《搏命红颜》

作者：黄朱碧

申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梅江汇集了大大小小共七、八条溪流，这些溪流夹带的泥沙不断堆积，形成了一个个土壤肥沃的平原，平原上有稻田、有农舍、有市集，更有许许多多殷实敦厚的人家。这里的人偏爱植桑养蚕．织成布匹之后再拿到其他城镇贩卖，利润颇为丰厚。

梅江的女孩儿，通常十一、二岁开始就跟着家人学织衣染布，每日晨起，即三五成群结伴到溪边浣纱或涤布。

这日天气闷热，南边的太阳张开火盆大口似的，把人晒得头昏脑胀，眼冒金星。蹲在溪边的几名姑娘们，人人把袖子卷到臂膀上方，裙子攒得高高的，露出小腿肚，却依然挥汗如雨。

其中年纪最小的一名浣纱女叫嫣羽楼，堪堪及笄即已习得一身好本领，做起事来不但动作麻利，而且手工又细又好。

“唉，热死人了。”忽地，她将白纱往大石块上一丢，两眼往四下里瞄了一遍，见左右没“外人”，便蹑足潜进位于后侧的树林子里。

“小楼，不可以！”

这声厉斥显然没发挥任何作用，嫣羽楼连头都没有回，反而更加快脚步往里冲。

“你们看。”不一会儿的工夫。她一手一个抱出两粒大甜瓜，一粒分给身旁的同伴。”过瘾吧？”

众浣纱女们眼睛陡然闪亮。”好棒哦！”

“棒什么棒？”张大婶佯怒地指着嫣羽楼的鼻尖道，“万一让华家的人瞧见。看你不给打死也只剩半条命。”

“横竖烂命一条，死就死。打什么紧？”话声才落，她已抓起甜瓜往石块利端一敲，登时裂成四、五份，鲜红的汁液溅得一地，引得大伙无不垂涎欲滴！

“快。吃了吧，毁尸灭迹才能死无对证。”她率先捧起一大块，呼噜呼噜地狼吞虎咽了起来。

其他人原本还颇犹豫，但被她啧啧有声的吃相撩拨得食指大动，终于顾不得礼义廉耻，人手一片，蹲在溪边大快朵赜。这瓜籽有够多，吃一口吐一把，麻烦透顶，也畅快透顶，盛夏的酷暑很快就不见踪影了。

“大婶，你知道吗，华家的大少爷今冬以前就要成亲了。”比嫣羽楼年长三岁的周瓶儿朝她眨眨眼，眼中有一抹暖昧之情，看起来好色。

“那狗儿子今年才多大岁数？搞不好半夜尿床呢。娶什么老婆？”嫣羽楼不屑地把一整口的籽喷射到一边的野狗身上去，吓得它连忙闪到草堆去。

“别胡说，你见过十三岁的人尿床？”张大婶见过华家管事对付穷人的阴狠，一提起这户人家就提心吊胆，手脚跟着发抖。

“他若不是特别蠢呆，干么七早八早急着娶老婆？哦，我知道，他包准缺手断脚。要是我不才嫁给他。”

“放心。大家也看不上你。”

“为什么？”论聪明、相貌，她可是一点也不输给别人哟。

“因为你太小了。懂的事情不够多，能做的事情也有限。”周瓶儿道。”像这种娶妻大姊的，通常会找个比新郎大八、九岁以上的女孩予。你没听说过十七新娘九岁郎？”

“那女子多可怜，捱到这位小新郎倌长大成人，她岂不人老珠黄了？”

“没错，嫁到这种人家，图的不是爱情，而是荣华富贵。”周瓶儿很没出息地摆出心焉向往的模样，看得嫣羽楼一阵反胃。

“他们华家因三代皆一脉单传，所以才急着娶媳妇进门，一方面可以照顾华仲阳，一方面则能在适当的时候，即刻为华家添子添孙呀。”张大婶加以解释。

“什么是适当时候？”嫣羽楼问。

“呃……那就是……”张大婶虎着脸白了她一眼。”等你嫁了人之后，自然而然就会懂了。”

“是吗？你们全都明白？”嫣羽楼往众人横扫一眼，嫁人的没嫁人的，连同周瓶儿居然都点头如捣蒜。”既然大家都知道，可见并非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你就直截了当说了吧。”

“唷，这种事情只能意会，怎能言传嘛，你真是，也不害臊。六十多岁的人了，竟面红耳赤，做忸怩状。嫣羽楼疑惑丛生地瞪着她，手边正干掉最后一口甜瓜，转头把籽用力吐到一旁

“啊！”草丛里突然冒出一高一矮两个男孩，高的那一个浑身湿答答。衣衫不整地露出一条壮挺的胳膊，发须蓬乱，上头还黏附着许多草屑，两道微微蹙起的眉宇却不搭调地带着过人的气派和倨傲，若不仔细瞧，恐难看出他那身绉巴巴的衣饰有多么华丽。尤其系在腰际间的圆形翠玉，更是价值连城。他的年纪应该和嫣羽楼相若，但脸上竟摆出一副过早成熟的嚣张样；矮的那个着粗衣布服的看似小厮，可下巴抬得比嫣羽楼的额头还要高。

“混帐东西，竟敢把瓜籽吐在我脸上！”说着，高个子男孩身子一跃跳出草丛，趾高气昂地欺到嫣羽楼面前，老实不客气地伸手戳向她的胸口。

“怎么样？谁教你没事要躲在草堆里！”一把扫掉他的脏手。比凶悍？她可是有名的美美恶少女，谁怕谁呀！

“小楼，算了，我们快走吧。”张大婶紧张兮兮地拉着她，急着离开。

“是啊，小楼，别惹事，这人——“周瓶儿跟其他人居然也怕得讲话都起颤音。

“想走？没那么容易的事。你们偷摘别人的甜瓜，看我到官府告你们！”

“别，千万不要，我老婆子求求你，或者，我们赔就是了。”张大婶只差没哭出来而已。

“怕什么！把他的嘴巴打烂，眼珠子挖出来，看他还能去告谁！”嫣羽楼拚命地抬头挺胸也仍是矮人家一小截，竟仍敢撂下狠话，口出狂言。

“你说什么？”那男孩声色俱厉，两手握拳地逼视她。“你知道我是谁？”

“就算你是天皇老子，我也不鸟。”膝盖一顶，正中他的要害——下胯。”这招叫先下手为强。”

“你……你……不要命了。”高个子男孩痛得脸色发青，眉头全攒成一团。

“少爷，你还好吧？”那小厮赶紧将他扶起。恶狠狠地瞟向嫣羽楼。”你这坏女人，偷摘我华府的甜瓜，还打伤我家少爷，我……回去告诉我家夫人，教你吃不完兜着走！”

“他说什么，我怎地有听没有懂！”每到重要时刻，她的脑筋就会自动打结。

“不要再闹了，咱们快走吧！”张大婶和众姊妹淘，一手拎布匹，一手抓她，逃命也似地往来的路上，发足狂奔。

“你不准走，给我……站住！”

其吼声之大，嫣羽楼已奔出十余丈远，耳膜犹作响。

“我回去告诉我家夫人，教你吃不完……兜着走……”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章

景阳县郊，一户贫寒的人家，里头住着一个莽汉和一个懦弱的婆娘，外加一名桀刁的闯祸精。三人凑合了一个姊夫、一个姊姊，另一个则是悍惊邻里、却娇美可人的小姨子。

“又是青菜萝卜加豆腐？”姊夫叫吴天贵，四川人氏。三十岁好几了，仍镇日游手好闲，偶尔打打零工，赚的钱还不够他自已花用。

“很好啦，陈员外说小楼染的布匹色泽越来越亮丽，特地多给了二两银子，否则……甭说青菜，连——”

“够了够了，我讲一句，你讲十几句，有没有把我这丈夫放在眼里？”吴大贵横了一眼她老婆嫣羽轩，忿忿地将陶碗掷在方桌上。

“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嫣羽轩明知丈夫没出息，却也不敢随便拂逆他，只要看到他拉下脸，就连大气也不敢喘。

“放屁！我告诉你什么叫实话，实话是你那个混帐妹妹早该滚出这个家门！”一提到嫣羽楼他就上火，像仇人一样。

“她住在这儿又不碍咱们什么，何况……她还帮着赚钱……”

“赚那点钱够个屁用！早说了把她送到醉香院去，少说可以卖个千儿八百，吃好穿好不说，买屋置地都不成问题。”

“她好歹是我的亲妹，你怎忍心……”嫣羽轩说不到两句话就抹泪。

“人不自私天诛地灭。我们养了她整整三年，她难道不应该有点回报？”每次他有“上好“的提议，嫣羽轩就想尽办法阻挠，真气死人。

“你……你哪有养她？”她的声音细如蚊蚋，深怕吴天贵听不见，又怕他听得太清楚会更加暴跳如雷。

嫣羽楼从她姊夫“进门“以后，就被迫四处当童工，所攒聚钱财，全部让吴天贵强抢去花天酒地。直到去年，她从威远武馆馆主的奶娘那儿学会了一招半式，才遏止了她姊夫这种形同强盗的恶劣行径。全镇上的人都知道，是嫣羽楼在撑着这个家，吴天贵居然还有脸睁眼说瞎话。

“你刚刚说什么！”扒了一大口饭，又塞进两片萝卜，已经塞满的嘴竟还要挪出空隙讲话，以致汁液、饭粒沾了一桌子。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小楼已经够好了……你实在不该再嫌弃他，没安好心的……想卖悼她。”

“妈的，你说什么？有种给老子再说一句！”说话时一双筷子跟着饭粒同时喷向嫣羽轩。

“嗳哟！”

没想到大门外冷不防地抛进一块石子，不偏不倚正中他的额头。吴天贵惊魂未定，嫣羽楼已经堂堂皇皇走了进来。

“你又趁我不在，欺负我姊姊了？”嫣羽楼正眼也不给他一个，兀自把臂弯里装着刚院好布匹的竹篓搁在墙角边，旋身抓起筷子，蹲在圆凳上，唏哩呼噜就吃了起来。

“糟糕，流血了，我去拿药给你敷上。”

“放心啦，死不了的。”嫣羽楼把她姊姊拉回饭桌旁。”你没听过，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干年。”不小心掠向吴天贵的眼满是鄙夷和讥嘲。

她一直不知道她姊姊到底喜欢他哪一点，这个王八蛋除了有个大块头的身材，五官长得粗霸之外，内在更是一团腐臭溃败的垃圾渣子。从他入赘到嫣家来，就不断向姊姊要钱。以前她们还有一间尚称宽敞的屋子，被他一把天九输得连桌椅都保不住。有一回，她偷听到姊姊和吴天贵商量，想在村子口开一家摊子卖云吞，安安稳稳过生活。没想到吴天贵回头就甩了姊姊一耳光，生气地辱骂她，何不干脆去当妓女，放着清闲的“好”日子不过，卖什么云吞？

这事传到张大婶耳中（当然是嫣羽楼故意散播出去的）。她义愤填膺找了地方长老来，当场把吴天贵骂得狗血淋头。自那以后，吴天贵就天天巴望着嫣羽楼长大成人，简直到了恨不得打草惊蛇揠苗肋长的地步。不能卖老婆，卖小姨子总可以吧？

怎知人算不如天算。嫣羽楼长是长大了，可她的个性和她姊姊却是完金迥异，不受他的摆布也就算了，还动不动跟他大小声，有时卯起来甚至拳脚相向，把他打得鼻青脸肿，让他丢脸到了家。倘使再不赶快想个办把她撵出去，他迟早会死得很难看。

“有完没完你，再怎么说，我都是你姊夫，这是你该有的态度吗？”老虎不发威，以为他是病猫？

“不爽是不是？”嫣羽楼搁下碗筷，一拳就挥过去。

吴天贵惨嚎一声，直接跌落地面。

“妈的，小轩，看你妹妹干了什么好事？！”可恶，牙齿少了一颗。“一个没教养的恶婆娘！”

“我这叫青出于蓝胜于蓝。”嫣羽楼发现自己功力精进，乐得喜孜孜的。”要不要尝尝我的右勾拳？”

“小楼，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嘛。”嫣羽轩为难地站在两人中间，苦口婆心地规劝，只求能家和万事兴。

“听到没，是我姊姊在帮你求情，否则我今天就送你回苏州卖鸭蛋！”没出息的赌鬼！

嫣羽楼草草吞了一碗白饭，就踅回房里打盹去了，下午她还有一大堆活儿要做呢。

“小楼，你给我站住！”吴天贵虽然打不过她，却也咽不下这口气，非要往嘴皮子上争回面子。

嫣羽楼压根儿没把他放在服里。”姊，叫他把臭嘴闭起来，要不然我去拿针线喽。”

“喂，你——“吴天贵装腔作势地追到门边，从里头忽然飞出一锭银子，当即令他转怒为笑。”算你识时务，不然老子——“接着又飞出一只绣花鞋，精准地塞进他聒噪个没完的大嘴巴。”呸呸呸！臭娘们，你给老子……”不骂了。哼！好男不与女斗。摸两把去！

“你又要上哪儿去？”嫣羽轩忙堵在大门口，不让他出去。

“我的事你别管。”吴天贵一把将嫣羽轩推开，正急于离去，却见外头来了周媒婆和四名大汉。

“这里是嫣家？”其中一名大汉问。

吴天贵看对方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马上很孬种地躲到他老婆背后去。低声道∶“要是来催赌债的，就说没我这个人。”

“你又去赌了？”嫣羽轩真会被他给气死。

“听到没？华管事问你话呢。”周媒婆倒是满面春风，一脸喜气。

“是，我是嫣羽轩，各位爷有什么事？”

“那么嫣羽楼是令妹喽！”

“是的。请问你们找她是为了啥？”老天，小楼千万别又在外头捅楼子才好。

“我们是专程替我家少爷来提亲的。”华管事傲慢地走进屋里，示意他身旁的三名家丁把手中提着的红色布包放在桌上。

吴天贵好奇地趋前一看，乖乖隆地咚，竟是三大包白花花的银子。

“这里总共有五百两，是我家夫人先送来给嫣姑娘采办妆奁用的。下月初五是黄道吉日，届时我们将前来迎娶嫣姑娘，并再致送一百两。”华管家话一说完，转头就要走人。

“等等，这事……你们问过我妹妹了？”如果小楼不知情，她也绝不能这么草率地帮她做决定呀。

“哟，你没听清楚他是华家的人？”周媒婆很狗腿地为华管事帮腔。

“男婚女嫁总得双方同意，难不成你们想抢亲？”嫣羽轩深知小楼的个性，她万万不可能同意这样强逼硬娶的婚事。

“那又如何！”华管事阴阴地一笑。

“你——”

“唉，笨婆娘，有那么多钱可以拿，你还管小楼答不答应。”吴天贵像苍蝇见了米田贡，两手紧抱着三袋银两，舍不得放。

“不行，我说过了……”嫣羽轩一个人说不过他们七嘴八舌，苦恼得只好大叫∶“小楼，你起来！快起来！”

“你你你，你这个八婆。”吴天贵唯恐嫣羽楼醒来，所有的好事全部付诸东流，仓皇道∶“我答应，钱我收下了，下个月来娶人吧。”话才说完，等不及华管事等人的回应，拎起其中一袋银子就往外跑。

“喂，相公，你上哪儿去？”完了，他准是又到赌场去了。

望着丈夫逃难也似的背影消失在竹子林后，嫣羽轩颓然立在门边，把视线移到了华管事脸上。

“看来，这件婚事就这么‘说’定了。”他若有所思地睇视嫣羽轩清丽秀逸的面孔好一会儿，才率领众人昂然离去。

“不，不——“嫣羽轩惊慌失措地冲进内堂。”小楼，你快醒醒，我们有……天大的麻烦。”

※※※※※※※※※※※※※※※※※※※※

“好了，别哭了。”嫣羽楼一面收拾家当，一面还不时回头安慰她姊姊两句。”像吴天贵那种下三滥有什么好留恋的？”

“他虽然不好，但总是我的丈夫，你怎么可以让他把我给休了，以后教我怎么有脸去见人？”嫣羽轩为此已经足足哭了一天一夜。

“丈夫如衣履，破了犹可补；姊妹如手足，断了无可续。比较起来当然是我比较重要喽。”收拾完毕，她吩咐托运工把所有东西全部搬上雇来的马车。

横竖她和姊姊就要搬离这间暂时租宿的小屋子了。她用一部分华家送来的聘金，在|Qī-shu-ωang|城内帮羽轩买了一栋虽不大，但绝对够三、五个人住的小宅院，并且还为她在集市顶下了一个摊位，现在她终于可以如愿，卖她最拿手的云吞面和什锦糖了。

“吴天贵虽然不长进，但是人并不坏呀。”

“是，他很好，他只是好吃懒做不务正业奸佞狡诈狼心狗肺而已。”这样的人犹不觉得坏，监牢里还能关谁？瞎子都看不上的货色，她竟巴着不肯放，中邪了也不是这样。

她该庆宰有她这么一个真知灼见且慷慨大力的妹妹，想得出用一百两帮她买回自由和一辈子的幸福。再和吴天贵搅和下去，只怕被榨干抹尽，最后仍得流落烟花柳巷。

“瞧你把他说得好像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嫣羽轩立在檐下，依依难舍地再三回顾这间她和吴天贵住了三年的茅草屋。

“他本来就是，何须我说。”嫣羽楼拉着姊姊的衣袖，头也不回地坐上马车。

“你真无情。”嫣羽轩望着她，有感而发地说。

“提不起放不下，拖泥带水，婆婆妈妈就是有情？”嫣羽楼不以为然地撇着小嘴。”做人哪，永远要向前看，不必浪费时间往后瞧，改变不了什么的。”

“难道……你一点不难过？我……昨儿到市集，听人家说，华家那少爷才十三岁，你嫁过去其实只是去……”嫣羽轩伤心得说不出口，只是一个劲儿的抹泪。

“去当免费的丫鬟！”她扬扬眉，表现得一脸不在乎。”反正都是要劳我筋骨，饿我体肤，换个地方继续受老天折磨而已，做什么还不都是一样。”她说得云淡风轻，然两剪熠熠生辉的水眸却闪烁看苍凉的星芒。

十三岁？他才十三岁？嫣羽楼脑中浮现那日在溪边见到的大男孩，个头比她还要高呢。他为什么要娶她？周瓶儿说她才十五岁，根本没资格当妻大姊，姓华的小子娶她，莫非是要报老鼠冤？

嫣羽楼下意识抚着至今仍微微发疼的胸口。狗东西！这地方连嫣羽轩都没摸过，他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众人的面非礼她。

当然啦，她也没吃亏就是了。那臭小子的伤想是不怎么严重，华家的人才没来找她算帐，只是突然下聘，又不禁令人疑窦丛生。敢情是个陷阱？

果真如此，她以后的日子势必不会太好过。但，谁怕谁？要打架她也不见得打输他，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姊姊脱离吴天贵那个吸血鬼的魔掌，其余的，就改明儿个再来伤脑筋吧，以她的凶狠泼辣，那姓华的狗儿子不见得能讨到什么便宜。

“小楼，是姊姊对不起你，如果不是天贵输掉了一百五十两，咱们还可以抽腿，把这桩婚事退掉。”嫣羽轩泪眼婆娑地眨呀眨，整张脸模糊一片。

“不要再说，也别哭了。我是去嫁人又不是去跳火坑，犯不着伤心成这样。你只要记得，绝绝对对不可以再和吴天贵那丧尽天良的人在一起，否则我死也不瞑目！”

“呸呸呸，好端端的说什么死啊活的。我答应你就是了嘛。不过，你到了华家凡事可得多忍让，千万别逞一时之快强出头，须知退一步海阔天空……”

“省得了，省得了。”嫣羽楼受不了姊姊的唠唠叨叨，头枕在椅背上，两眼合闭，作假寐状。

※※※※※※※※※※※※※※※※※※※

八月初五戌时一刻，嫣羽楼在十六人大花轿及二十四名喜娘的簇拥下，无奈地嫁进了华府。

新房内红烛高燃，掩映着床沿上枯坐着的绰约身姿，一声声长吁短叹，从喜帕内隐然传出。都子时了，那王八羔子怎么还不进来？想害她在这儿僵坐一整晚吗？嫣羽楼越想越火，“唰“地一声把红丝巾从凤冠上扯下。

“干什么？”这吼声冷不防地自斜前方传起，赫然吓了她一大跳。”那么迫不及待想和我圆房？”华仲阳不知何时进了房门，端坐在摆放着合卺酒的云石桌旁，包藏祸心的盯着她。

那样的一张面孔，很容易使人心生胆寒，至少华府的佣仆们就怕他怕得要死，嫣羽楼却全然没把他当回事。

“圆你个大头鬼，凭你这小不点，想圆房？等着吧！”她伸手粗鲁地把大红嫁衣一脱，倒在床上就准备睡他个昏天黑地、日夜无光。

此举把华仲阳大大的惹恼了，冲到床边使劲将她拉起来。”不准睡，起来陪我喝酒，再侍候我宽衣就寝。”

“我不会喝酒，也不爱喝酒。你这么大个人了，连脱个衣服也不会？”嫣羽楼甩掉他的手，倒头又要睡下，华仲阳却抢先一步，把脚踏到软榻上。

“你把床踩得脏兮兮的怎么睡？”没教养的坏小孩。”不能睡就不要睡，快起来陪我喝交杯酒。臭女孩！”不友善的语气夹着粗话，咆哮向呆坐床榻的嫣羽楼。

“你敢骂我，好，让你见识见识本姑娘的厉害。”她忿然起身，抄起一旁用来勾喜帕的铁秤，朝华仲阳便杀过去。

华仲阳吃过她的暗亏，早做好了准备，一柄长剑适时挡开她的铁秤，劈向她的天灵盖。

慌乱中，嫣羽楼拎起枕头，护住脑袋瓜子，登时鹅毛漫天飞舞，新房一片凌乱。嫣羽楼逮住机会，抓起圆凳掷过去，趁华仲阳闪躲之际，忙奔过去，欲夺下他手中的长剑。

“臭女人，你好大的狗胆！”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谁也不肯让谁。

“天老爷，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华夫人狄永阿和依然年青英俊的华老爷子华家隽，瞠目结舌站在房门口，匪夷所思地看着混战中的两人。

“是他（她）先动手的！”华仲阳和嫣羽楼同时恶人先告状，互指对方的不是。

“我的天，今儿是你们大喜的日子，怎，怎……么搞成这德行，这……要传了出去，华家的脸岂不全丢尽了！”狄永阿跟前一黑，险险就要昏过去。

好女不吃跟前亏。嫣羽楼稍一忖度，立刻双膝落地，向华家两老低头认错。”是我不对，请爹娘责罚。”说时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十二万分的委屈。”媳妇只是不了解，是哪儿做错了，竟惹得小相公他拿剑来追杀我。”

“我是……”华仲阳被她绝佳的演技搞得心头怒焰高涨，最惨的是那把长剑还握在他手上，人证物证令他百口莫辩。”我只是自我防卫……”

“你还有脸狡辩！”华家隽怒然抢过长剑，本想一巴掌打过去，但想想今儿日子特别，只得作罢，“当初你是怎么跟我和你娘说的？你说小楼貌美如花，温柔婉约，她会好好照顾你，你也会善待她，结果呢！新婚第一天，你们就大打出手，甚到抄起家伙，我问你，你们这桩婚姻究竟还要不要维持下去？”

“我——“当然能不要是最好的喽。

“要。”华仲阳截去小楼的话头道。”孩儿知错了，孩儿保证将来会用比较温和的手段，来惩治小楼某些不当的行止。”

“我哪有——“杀千刀的竟敢诬蔑她。

“这样是最好的了。”狄永阿明显地袒护自己的儿子。”小楼，你起来吧。我知道要你一进门就得负起照顾仲儿的‘重责大任’的确是屈你了。但你也要知道，若非仲儿再三夸口你是上上人选，我们是决计不可能看上你的。”她轻描淡写地瞟了嫣羽楼一眼，继续道∶“我们华家五代为官、三代从商，在江湖上可是赫赫有名的，以我们的财势，别说讨一房儿媳妇，就是十房二十房都不成问题，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这妇德、妇功、妇容，我想你多懂得一些。要是无法胜任华家少奶奶这个荣衔也没关系，早点告诉我就是。仲儿是华家的命脉，一切自当以他的需要为主要考量。”

哇！好厉害，冗长一串，全都弦外有音，音外有韵，明示暗示要她仔细着点。嫣羽楼恁地冰雪聪明，知道得在适当的一刻装笨。

“哦。”她憨憨地点个头，啥话都不愿再说了。在这么精明悍傲的婆婆面前，忍抑示弱才是上策。

“明白就好。把房间收拾收拾，早点休息吧，别让仲儿累坏了。”

“你也一起收拾。”华家隽处事较为公允，刚刚狄永阿那番话，倒让他为小楼暗暗叫屈。”全是你惹的祸。”

“好了，相公，人家累了，回房了吧。”狄永阿挽着华家隽的手臂，亲昵地相偕步向长廊。相形之下，他们还更像一对新人，其恩爱的模样还真教人钦羡。

嫣羽楼百味杂陈地回眸睨向华仲阳，他眼中也正闪着恨恨的光芒瞪向她。

他们不是冤家，是仇人。嫣羽楼凄凉地想，总有一天他们必会有一个人毙在对方手里，这场风波才有可能平息。

两人对视良久，嫣羽楼才开口问∶“你娶我回来，只是企图瞎整我？”

“是又怎样！有仇不报非君子。”他嘴上的笑容充盈着好斗嗜战的血腥气。”你等着接受人间炼狱的酷刑吧。”

“谁要受谁的刑还不知道呢！”嫣羽楼边把地上、桌上、床上的鹅毛草草扫进字纸篓内，边揣想该如何平安度过今天以及往后每一个灰暗恐怖的日子。”你何必费事把我娶进门，咱们大可约个地方，打个你死我活，不是更痛快，更干脆。”

“一下子就把你打死，太便宜你了。”华仲阳抓着她的手，威胁她坐到云石桌旁。”把酒杯端起来。”

“干么？我们不必假惺惺来那一套了吧。”反正注定要无疾而终，以悲剧收场的婚姻，学人家喝什么合卺酒？无聊！

“我说要就是要，快把杯子端起来，不然我叫人喽。”他是个蛮横的土霸王，十三岁了，依旧孩子气十足，完全一副被宠坏的跋扈样。

“我说过了，我不会喝。”

“会不会得我说了才算数。”见嫣羽楼不听使唤，他一气，出其不意地跨坐在她腿上，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上，一手执意灌进她嘴里。

“你这王八蛋，狗儿子！”小楼不甘示弱。把整杯的酒往他脸上泼去——

“好啊，连我爹娘你都敢骂。”华仲阳欲擒住她的衣襟，岂知准头偏失，竟罩上她甫由荷包蛋变成小笼包的胸脯。好软！

“啊！”小楼一惊，怔楞有好一会儿说不出话，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你……你不要脸！”意识到他邪恶的黑瞳还停留在自己身上，才连忙用力推开他。

华仲阳哈哈大笑，十足十的坏胚子德行。“好小哦，你都十五岁了耶，身材那么差，光脸蛋好看有个屁用。”说完还拿食指刮她的脸。

嫣羽楼沉凝地不动声色，然后猛地转头，咬住他的食指，用力地啃。

“啊！”华仲阳骇然吃痛，本能地一巴掌掴上她的右颊。

嫣羽楼没料到他区区一个臭娃儿，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道，打得她眼冒金星，跌往太师椅，又滚落地面。流血了，她的耳朵有一霎时几乎什么都听不见。

好个血腥暴力的洞房花烛夜，华仲阳和嫣羽楼都被彼此吓坏了。双双瘫坐在地上，忐忑地望着对方。就某个角度而言，他们都还是个孩子，除了使用蛮力，尚不知如何排解这场仇怨。

过了许久，华仲阳才懒懒地开口道∶“睡觉了吧．天快亮了。”

嫣羽楼默然地一动也不动。

“放心啦，我不会再整你了，至少今天不会。”他也累了，累得没力气跟她斗。

“哼，我才不怕你，我不起来是因为……因为……我的腰闪到了。”如果这时候华仲阳乘人之危，她必死无疑，所以她已经把原本藏在腰际的匕首偷偷握在手心。

“原来如此。”他邪笑走近，蹲在她面前。”叫我一声相公，就帮你。”

“你作梦！叫你小杂碎还差不多。”这些乱七八糟、难以入耳的话，全是从吴天贵那儿学来的，来不及骂出口的尚有一大箩筐。

“你——“华仲阳手臂一挥，险些忍不住又赏她一记麻棘掌。”娶了你算我倒楣。右手勾住我的颈子，勾紧一点，掉下去可不能怪我。”他居然弯下腰来，将她抱起。

嫣羽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友善举动吓一跳。”你不会又想使什么坏点子了吧？”

“哎！你……重死了，我……哪有……力气？”他到底不够壮硕，抱着她走几步路，已脸红脖子粗地上气不接下气。到了床边即没力的让嫣羽楼自己滚下去。”妈呀，你看起来干干扁扁的，怎么……重得，得罚你三天三夜不准吃饭。”

嫣羽楼躺在软垫上额头已冒出星星点点的汗渍，显示伤得不轻。

“别妄想我会谢你！要不是你把我打成这样，谁希罕让你这双脏手抱！”

“我也不是真心要对你好。”华仲阳不住捏揉酸疼的两臂，眼中已熄的两簇野火又重新燃上。”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得太快，平白失去一个可以蹂躏戏弄的大玩偶。”

嫣羽楼瞪大水眸，意骇神夺地瞪着他，伶牙俐齿头一遭遇上强劲对手颇感无措。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章

第二天，新娘子照例得拜见家里的每一份子，为他们奉茶顺便听训，家族长老把华家十二条家规从头到尾念一遍，叮瞩新媳妇谨记在心，且切实遵守。

嫣羽楼闪了腰的消息一传出，众人马上肚子里装了萤火虫——心知肚明，料想十足十是华仲阳惹的祸。

唯有狄永阿怎么也不肯承认是自个儿的儿子“激动“过度，才会把新娘子折腾成那样。开玩笑，他才多大的年纪，怎么激动，凭哪点激动？假使仲儿真有那么神勇，她早就可以含饴弄孙了。

想是那么想，私底下，她还是遣了丫鬟去请来大夫，并交华仲阳暂时先搬到西厢房去，省得打扰嫣羽楼养伤，或者又捅出什么祸端，徒然害她和华家隽头疼。

因祸得福的嫣羽楼一辈子没这么清闲好命赤。每天睡饱饱吃好好，偶尔清醒就设想怎么跟华仲阳斗法。

“喂，你已经连着偷懒三天了，还没好吗？”华仲阳一身短打装扮，手里握看一棍木棍，汗水淋漓地走进房，一屁股坐在床榻上紧捱着小楼。

“还没。”听到他的声音，小楼立刻翻转身子，把头脸埋进被窝里。

“真的吗！我摸摸看。”说着，不由分说就把手伸进薄被，搭在她的小蛮腰上。

“走开，不要碰我！”小楼一惊，身子忙往床底。

华仲阳容不得她蓄意回避，玩兴又起，跟着跳上床，“我是你的相公，为什么不能碰你？”长脚一跨，已稳稳坐在小楼身上。嗯，这姿势好，正方便上下其手。

“你敢碰我一下，我就死给你看。”小楼拎出预藏在枕下的短刀，横在自己颈子上。

“你有病啊？睡觉还带着刀。”华仲阳被她的“假正经“搞得玩兴尽失，悻悻的地下了床，忽又囔囔。”蛇！有条青竹丝，进床底下去了。”

“在哪里！”小楼不察有诈，慌张地由床上弹了起来，匆匆躲到他背后。”你打到它没？”

华仲阳倏然闭上嘴巴，冷冷地瞅着她。”你不是还没好吗，竟然能从床上跳到这里来，哇！三丈多呢。哼！”

“原来你诳我！”小楼手臂刚举起，华仲阳的唇竟陡地贴上她的。

老天，他在干么？这个欠扁的小霸王，他……在吻她？

“恶心！”嫣羽楼猛然推开他，两手着嘴巴，慎防他再度偷袭，“你给我滚出去。”

被这么小的男孩亲吻，令她有股难以言喻的窝囊感。到目前为止，她仍无法将华仲阳和“夫君”二字画上等号。

“住口，这是什么态度？越来越猖狂你。”华仲阳邪笑的脸严肃地敛起，换上来一张威厉严肃的面孔。”真以为我制不了你！”

他抢过小楼手中的匕首，往桌上一插，那五寸长的刀身，瞬间没入桌面，看得小楼目瞪口呆，大气儿都不敢喘上一个。原来他也是练家子，也学过一招半式，武功还明显地比她厉害很多呢！嫣羽楼看看桌上的短刀，复望向他冷峻的黑眸，心口一下坠入万丈深渊。

“那又怎样？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以后让我逮住机会，我照样闹得你华家天翻地复。”她很气魄地伸长颈子，两眼一闭，准备从容赴义。

“想死？好，我成全你。”华仲阳拔出刀子，相准她一高一低急剧起伏的胸脯。这女人，明明怕得要命，还装呢，再吓唬她两句，心脏说不定就从嘴里蹦出来。

华仲阳持刀的手定在半空中，怎么也刺不下去。这张脸真不是盖的，好看极了。他从小就在女人堆里混大的，他的奶妈、丫鬟算算二十个不止，全是经过特地挑选的，但没一个能跟她比。

她不仅眉清目秀，皮肤白嫩，连胖瘦高矮都正好符合他的要求。其中最引人入胜的则是那张可爱的樱唇小口，甜润润的，教人忍不住就想……

不知不觉地，他将唇凑上去，以舌头顶开她的齿，趁隙滑入她口中，与她的舌纠缠一气。好香，仿佛芝兰。

嫣羽楼如遭电殛，大惊失色，惶急地欲推开他时，他的长臂已搂住她的肩背，令她动弹不得。

结结实实，他们有了属于夫妻的初步行为。

那是她的初吻呀！华仲阳莽莽撞幢地就夺去她极为珍贵的东西。而这还只是个开始，将来他会得寸进尺，直到她的身子完全沦陷……思及至此，嫣羽楼的背脊颤然冷凉。

两人霍地同时分开，错愕地望着彼此惊魂未定、情欲悄悄波动的眼。

她紧紧抵向背后的墙，双腿虚软地顺墙滑落地面。他怎么可以……低声地，她呜咽了起来。

看她哭，华仲阳不知所措，只是蹲在一旁心慌意乱。大家都说，他可以亲她可以碰她，可以为所欲为的呀！怎地才“玩”一下；她就不依了？真扫兴。

“不要哭了啦，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已尽了毕生最大的耐性去安慰她，须知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即便有错也不必道歉，这是华家规矩。

她仍是啜泣不已。”我讨厌你，讨厌死你了。”伤心之余，顾不得跟前的坏小子正是她的天她的主，双手成拳把他的胸膛当沙包打。

“喂喂，你再不给我停住，我会还手哦。”他攫住她的双肘低吼。

“来啊，咱们现在就拼个死活，省得将来相看两相厌，天天吵得你爹娘受不了。”在她眼里华仲阳仍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被小孩子亲吻，再怎么说都是个耻辱。如果他要她，行，但得等三、五年他长大以后，现在他最好老实点，别学大人做些“下三滥“的行为。

“亲一下又不会少你一块肉，何况我是你公。相公你懂吗？就是你的主子，有权要你牺牲奉献，死而后已的大老爷！”她大声，华仲阳比她更大声，两个人一来一往。数里以外都听得到。

“胡说八道！”她又挣扎着要打人。

“老爷！夫人！”门外的丫鬟忽道。

“糟，爹娘来了。”华仲阳不想让他父母误以为他又在欺负她，索性用力拥小楼入怀。”别哭别哭，算我错了，我跟你赔不是。”

一听到狄永阿的声音，嫣羽楼也吓得噤声。她知道在这样的争执中，她是得不到同情的，无奈地代在华仲阳臂弯里，哀悼自己即将万劫不复的前程。

“你等一下会向他们告状吗！”她不放心地问。

“若我的答案是肯定的，你是不是要把我的嘴巴打烂，眼珠子挖出来？”嘿，抱着她的感觉满不错的，这女人身上有股暗香浮动，不像花也不像胭脂，像……刚出浴的、那种洁净加上一点点……唉，说不上来是什么，总之很好闻就是。

嫣羽楼尚没回答他，狄永阿夫妻已经迳自开门走进房里。

“暖哟！你们这是……”目睹两人“恩爱”的模样，华氏夫妇四颗眼珠子差点没蹦出来。锐利回眸，怒骂廊外的佣仆。”死丫头，是谁说他们在吵架的？”

“呃……”华家隽清了下喉咙，方道∶“我看，我们以后还是不要随便进他们的房间，至少也该……先敲敲门！”

“爹娘！找孩儿有事？”华仲阳假兮兮地问。

“没事没事，你们……呃……继续继续。”现在的孩子真早熟，才十几出头，居然就这么长进！狄永阿下意识地膘了丈夫一眼，发现他跟她一样，也是乍惊乍喜！对了，三十出头的年纪便当奶奶，会不会早了一点？

在华仲阳的坚持下，入门第五天的嫣羽楼终还是逃不了被送进洞房，善尽她为人妻子的基本义务。

好在这坏小子的成熟度只够跟她玩骑马打仗，短时间内还不至于让她毁身败节。两人同榻而眠，却是各盖各的被子，比较惨的是狄永阿规定她，每天半夜得起来看看这小丈夫有没有被子！万一着凉了则唯她是问。

烦死人了！她十三岁时，已经开始工作赚钱养家，而他却被当成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顾得无微不至。老天爷真不公平。这样一个不经风浪的男人，长大了能做什么？

小楼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一下子进不到梦里去，翻过身子，百无聊赖地望着身侧已然熟睡的他。成亲以来，他们日日忙着大吵大闹，从不曾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长得真好，饱满方正的额头，线条阳刚的下巴，还有浓密的眉毛，在显示他发展优异的内在。跟前的华仲阳不仅没有飞扬跋扈的可恶样，还是个相当迷人的小小美男子。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偃旗息鼓、和平相处呢？小楼深深叹了一口气，怕是永远也不会有那么一天喽！

“呵！”华仲阳一翻身，直接把被子踢到床底下去，大腿则横跨在小楼肚腹上头。

“杀千刀的坏小孩，睡没睡相，什么家教……”小楼边下床帮他捡被子，口里边碎碎念个不停。”现在是大热天，你有本事不盖被子，等到了腊月隆冬，我就看你冻僵……”

喝！华仲阳赫然坐起，小楼猛一回头，暗夜里浑以为活见鬼了，吓得三魂七魄全散了。

“要死了你，觉不好好睡，起来干什么？”一气，把被子扔到他头上。

“我要尿尿。”华仲阳揉揉惺松睡眼道。

“那还不快去！”

“外头好暗，你陪我。”他耍赖地扯着她的衣袖。

“不要，我困得要命。”小楼倒头闭上双眸，决定再也不理会这个讨人厌的磨人精。

“不陪拉倒，我就在这里尿。”华仲阳表情认真地从床榻上站起，解开裤腰带，拉下裤档，眼看就要掏出那话儿。

“住手！”小楼眦目欲裂，恨不得发出两利刃，直刺他的心窝。”我陪。”

没出息的破少年！其实小楼相信他怕黑是假的，想唬弄她才是真的。

“你牵着我。”华仲阳撒娇的功夫堪称一流，简直比女人还恶心。

小楼鄙夷地白他一眼。”是男人就给我抬头挺胸走在前面，不然我回头就走。”

“真的不牵我？”

“罗嗦。”受不了他恶人胆小磨磨蹭蹭，小楼一把将他推到长廊外。故意拿话吓他。”小心有蛇哦，这时候孤魂野鬼都出来觅食了，那些女鬼最喜欢你这种白白净净的小小少年郎，她们啊……”

庭院中树影幢幢、影幢幢，有几声虫鸣犬吠，加上小楼的鬼话连篇，合组成阴森森的氛围，令人不寒而栗。

“怎么不再往下说了？华仲阳哪壶不开提哪壶。”除了女鬼还有男鬼、吊死鬼、饿死鬼和——”

“不要再说了。”

华仲阳发现她的手不知何时已主动交入他的掌心，他不想揭穿她胆小如鼠的小女人心态，只|Qī-shu-ωang|是像个大男人提供她需要的勇气和依靠。

“到了。你先在外面等我，我一会儿就好。”

“不要。”华仲阳才把手抽回，她马上抓住。”我不要一个人站在这儿。”

“那你是要陪我进去？”小鬼头眼中竟浮现暖眯的神色。

“才不要，我只是……”

“只是怕我一个人在里头，万一有个闪失，会来不及救我？”他非常善解人意地替她找到绝佳的借口。

“对对对，我正是这意思。”小楼第一次觉得华仲阳还满有人性的。

“那好，你站在门边，牵着我的手，假使真有状况，再飞奔进来救我也不迟。”

“呃，好吧。”这样起码心情上踏实一点。

哎，让旁人知道他们俩连上个茅房都要紧紧相守，还以为他们有多恩爱呢。

更深露残，小楼等得直打哈欠。”喂，你怎么那么久？”

“我刚刚想，既然来了，干脆顺便大解一下，免得待会儿又要劳烦你陪我跑一趟。”

“你难道不能忍一下，等天亮了以后再自已来！”手被他拉得快酸死，小楼生气地甩开，坐到茅房外的石椅上。“我看你再纳个妾好了，反正你家有的是钱，多姿几个老婆也没差，这样我们就可以分工合作，各司其职。”

“好呀，你就专门负责陪我睡觉、抱抱、亲嘴，和偶尔上上茅房。”华仲阳“如释重负“地走下台阶，犹嘻皮笑脸，仿佛了无睡意。

嫣羽楼美目往上一竖。”所有的工作我全包了，还要她们做什么？”

“说的也是，那就甭娶了吧。”他一手搭上她的肩，不正经地问∶“私塾的先生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看咱们什么时候替爹娘他们添个孙子？”

“等你半夜尿尿不用我陪的时候。”要她为这种小鬼头生孩子？他办得到吗？张大婶所谓“适当时刻“是何时呢？她搞不清楚，想必华仲阳也是一头雾水。

“真的吗！咱们明儿就来试试。”他眉开眼笑，兴奋过度的样子，让小楼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别闹了，先回房睡觉再说吧。”

“对对，奶娘说，睡觉也可以生娃娃。”华仲阳那股得意劲，宛似生儿育女是件新鲜刺激的游戏，急着要小楼陪他一齐“玩“。

“奶娘哄看你玩的。”她压根儿没把他的童言童语当回事。她再笨也知道小孩子是生不出小孩的。尽管华仲阳个头比她还大，并且还在快速成长当中，但绝对是个如假包换的小鬼头。”我们同床那么久了，不也'相安无事'？”

“那是因为我们没有'袒裎相见'。从今晚起，我要跟你同盖一条被子，而且都不要穿衣裳。”这位小老弟的口气犹如在说来玩跳房子的游戏那般轻松自在。

“不穿衣服会……着凉的。”喉咙好似鲠了一枚生鸡蛋，教她挤出来的声音难听至极。

“冷了，我就抱你呀。”

“不用，我习惯一个人自由自在。”两人光溜溜的抱在一起多恐怖，小楼不敢想像那会是个怎样惊人的画面。”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要听我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学过吧？”每次提议什么，她总是推三阻四，找一大堆理由搪塞，让华仲阳非常不爽。

小楼一团火猛窜上来，竟被他炯烈的大眼一瞪，硬给逼回肚子里烧下水汤。姑且当他年幼无知，不要和他一般计较好了。

“不是我不愿，是娘说你身子单薄。”

“我的身子才不单薄，你摸摸看，健硕得很呐。”他拉着她的小手，搁在他怦怦颤动的胸膛上。

小楼一触及他胸口，马上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幸亏天色阒黯，才没令她倏然飘上的两朵红云泄漏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

“是，是……很壮。”唉，她是在干什么？简直像是在……在被小孩子诱拐。

“那不就得了。”他乐得呵呵笑。

强装大人那么有趣吗？即使他长得雄壮威武、昂藏七尺，仍改变不了只有十三岁的事实呀。她伫立在房门口，再度回望他稚气末脱的脸庞，心头乱糟糟的百味杂陈，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躺入床塌后，华仲阳果真把衣服脱得精光，钻进她的窝里。让她哭笑不得的是，她还来不及严词拒绝，他己经因为过度倦累，呼呼睡去。

是年冬天意外地来得特别快。知了罢叫，晴蜓倦飞，萤火虫也失明了。凉意不知是顿生，还是悄来，总之每下一回响，原意便深一重。

进了大暑．立了秋，不知不觉已是大雪纷飞。天气变冷，嫣羽楼和华仲阳的架也吵得气息恹恹，多半时候，他们宁愿躲在燃着炭火的暖房里，剥核桃，吃福橘，抬一两句了事，很少再大打出手了。

嫁入华家，并没有她预想的痛苦煎熬。华家隽平时刚毅少言，处事则公正明理，对她甚是疼宠。狄永阿虽然严厉精明，但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也极少责难于她；倒是华仲阳，这个宠坏的富家大少，纵然心肠并不是太坏，但常有惊人之举，特别以戏弄她为乐，二天不见她叫连连，就不高兴似的。

年节将近时，嫣羽楼发现他的话少了，平时活蹦乱跳，老是鸡猫子鬼叫一通的他，突然变得不爱说话，而且声音沙哑得比鸭叫还难听。转性了吗？用膝盖想也知道不可能。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牛牵到京城还是牛的。百分之九十九是生病。

“我叫周叔去帮你请大夫了。”虽然华仲阳生病，她一点也不难过，但为了避免狄永阿找她麻烦，数落她没尽到为人妻子之责，小楼仍是不得不对他略表关怀之意。

“干什么？”他闷吼一声，阴阳怪气地又躲回被子里去。”我又没生病。”

“没生病才怪，几时听到好好的人，讲话像你这样恐怖？”小楼不让他当缩头乌龟，走近掀起被子——呵，他喉咙上突出个什么东西？”糟糕，原来你被鱼刺鲠到。”

“不是啦，笨女人。”懒得跟她解释，华仲阳翻过身子不理睬她。

“不是鲠到怎会肿起来了“她伸手去扳他肩胛，要他乖乖让她看清楚，可这人拗得很，说什么也不肯。”你这么大个人了，鲠了鱼刺都不晓得，万一刺穿了喉咙，一辈子讲不出话来，看怎么得了？虽然你变成哑吧，我会比较轻松也比较幸福，但娘一定不会放过我，所以，无论如何我得帮你把它弄出来，才能免遭池鱼之殃。”

小楼冲到柴房拿出一把老虎钳．跳上床塌，扳过他的身子，相准嘴巴就要往里拔。

“你干什么你？”华仲阳慌张坐起，伸手抢下那已经锈得斑斑点点的老虎钳。

“拔鱼刺喽。”她回答得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出岔了。

“都告诉你不是，你怎么那么烦？”华仲阳气得虎目横竖，浓眉倒立。

由于近距离面对面，小楼又有了新发现，天！这小鬼头嘴巴边边是怎么了？从来只听说过有“黑眼圈“，可从没听到有“黑嘴边“的。这是……忍不住，伸手去摸摸看。”啪！”指头尚未到那黑色渣子，就被华仲阳一把打掉。

“不要动手动脚，没教养！”他粗鲁地将她推下床，警告道。”以后离我远一点，否则别怪我凶性大发。”

“你的凶性又不是没发过，从我进门到现在，你哪天不凶？”但要求她离远一点倒是头一遭。小楼愠怒地撇撇小嘴，好奇地又打着他的面颊瞧。

“不准看！”

唷，他居然脸红，什么理由呢？小楼真给弄糊涂了。

这时门外传来喇叭声。”少奶奶，唐大夫来了。”

“哦，快请他进来。”

“不用了，叫他回去。”华仲阳紧张地大声咆哮。

“你再不给我老实点，我就把爹娘都请来。”明明病得不轻还逞强。小楼生气地又加了句∶“敢生病不敢看大夫，算什么男人嘛！”

“你给我闭嘴！”他刚吼完，唐太夫已推门走了进来。这位唐继朋大夫是华家的世交好友，五十开外，慈眉善目，脸上堆满亲切的笑。

“听说大少爷玉体违和？”他边问，边坐至床沿，拉出华仲阳的手，为他把脉。

“我没事，是她爱大惊小怪。”一怒，想把手抽回，却教唐太夫强行拉住。

“有没有事，得我说了才算数。”唐继朋望闻问切一番之后，笑颜更深了。

“怎么样？”小楼忧心地问。

“少爷的确没事。”

“没么会！你看他声音哑了，喉咙肿了，阴阳怪气的，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你再胡说八道，当心我的拳头不饶人。”华仲阳双唇紧抿，两手抱胸，像只好斗气盛的公鸡。

“你真是不可理喻。”小楼不跟他废话，赶紧追着唐太夫到廊下。”他，真的没事？”

“没事，他只是长大了而已。”唐大夫见她一脸茫然！补充道∶“小男孩变成大丈夫了，明白吧？我帮他开几帖补品，他会长得更壮更结实。”

“噢！”小楼望着唐太夫渐行渐远的身影，楞楞地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表示？男女长大成入，表现的“方式“竟是截然不同。她的小相公终于要成为男子汉了，这……是喜汛，还是噩耗呢？

小楼懵懵懂懂地，似乎明白了那日张大婶所谓的“适当时刻”。亦即，她即将为华仲阳生儿育女！

“发什么呆？”华仲阳拍了下她的俏脸。”过来陪我睡。”

“不要。”小楼躲瘟疫一样，逃到窗台边。”你……不是叫我离你远一点的吗？”

“那是刚才，现在我反悔了。”华仲阳长臂一扬，将她揽进怀里，强押上软榻。

“言而无信，不知其可。”小楼被他的鼻息得心慌意乱，更为他不规矩的双手感到胆战心惊。

“不错嘛，陪我上了几天私垫，果然颇有长进。”华仲阳悄悄拉开她的襟口，探头往里张望

“啪！”小楼惊怒交加地一记锅贴轰上他的左脸。“色狼。”成功地分开两人暖昧的姿势，立即滚到床外，拉下个圆凳挡在面前。

“你不要命了。”一向只有他凶别人的分，她竟他还凶悍。”来！”

“小女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小楼从抽屉里抽出，把剪刀当防身武器。”敢再向前一步，我就让你变成鳏夫。”

“快把剪子收起来，待会儿姑姑、表哥、表姊他们来，让他们瞧见了，会以为我在欺负你。”

“你本来就是。”小楼但不肯放下利剪，还很挑衅地在他面前胡乱挥舞。

“你，气死我了。”

当混世魔王遇上搏命红颜，会有怎样一个结局？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章

华仲阳的姑妈华家钰是他父亲唯一的姐姐，是个知名的女暴君。由于出身豪门，自小备受宠爱，嫁入林秀才家后非但不能相夫教子，孝顺公婆，反经常仗着娘家的势力，对丈夫及其家人颐指气使，稍不如她的意，就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前两天林家派人来道知华家隽，说华家钰将于除夕日回来，要“小住“几天才回去，狄永阿就知道大事不妙了。这位姑奶奶，生鸡蛋的没有，鸡屎倒是一大堆。以前和林秀才还只是口角风波，今儿居然闹到要回娘家度年节，想必这场架巳吵得不可开交。

然而狄永阿尽管不喜欢华家钰，但对她那一双儿女林维淳和林维绢，却相当怜疼。尤其是林维淳懂事又有礼貌，最得众人喜爱。

嫣羽楼和林维淳正式碰面是在年三十的午后，她奉婆婆的指示到帐房帮忙华管事核对帐目，在返回东厢济阳楼时，途经梨园．听到里面有呼喝声．好奇地走进去瞧个究竟。

近未时分，华家护院带领十几名家丁正在园中练武，有人正在暖身，有人已趴在地上气喘吁吁。那是她无法形容的悸动，从她不确定的方向袭来，不是午后难得一见的烈阳光影，也不是练武者的低声吆喝，是更尖锐的招引。

她左右搜寻了一遍，确定就在身前不远处，一个赤裸着上半身，年约二十岁的男子，侧对着整片梨园，独自面向一棵大树扳腿拉。只是一个她见惯的场景呀，但那种迫人的静谧，在一大票嘈杂之中，却格外教人侧目。

小楼省得了，方才她突然走进园子里，只有他不曾抬头理会她。

小楼一面礼貌地和众人颔首寒喧，一面肆无忌惮地走到林维淳面前，待要开口，赫然见他身旁还站着一个人华仲阳。

真扫兴！小楼马上拉长脸。”你不到私塾念书去，躲这儿瞎闹个什么劲！”

“看，这就是我们家的三号虎姑婆。”一号和二号当然是华家钰和狄永阿莫属喽。

林绅淳会心地一笑。”你好。”

呵！他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起码比华仲阳好看一百倍。小楼立即报以最风华妩媚的嫣然笑容，看得一旁的华仲阳几乎要妒火中烧，当场回赠她两记老拳。

“招呼打完还不快走？我和表哥练拳要给耽误了啦。”华仲阳拉着小楼的手肘，不由分说即往外走。

“横竖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在这儿陪你……呃……呀。”“美景”当前，就此离去未免可惜。

“你是醉婆之意不在我吧？”出得园外，华仲阳两指夹住她的鼻尖，喝道∶“你刚才在干么．招蜂引蝶！卖弄风骚？”

“你不要含血喷人。”小楼拂开他的手，反指着他的鼻子。”咦，这是什么？”伸手沾了下他唇角的一抹桃红，接着发现他的衣襟上也有。

“没啦。”他惶急且反射性地挥袖抹唇。”刚刚在后花园和表妹她们在玩抢国宝，大概是不小心沾上的。”

“是胭脂！”她忽然暖昧兮兮地大笑。”你偷吃维绢嘴上的胭脂，亦即在我背后偷腥？”维绢比华仲阳只小一个月，两个小孩玩亲亲的游戏一定很爆笑。

“不是不是，你耳聋了吗！”他慌忙否认，口气变得烦躁而粗暴。”想吃胭脂我不会直接找你，何必找她！”和维绢打啵其实只是想体会不同女人，究竟能不能激起同样难抑的情潮，结果大失所望。他还是只对这母老虎有异样的感觉。

“尝尝不同的口味喽。”小楼正色道。“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既然维绢那么喜欢你，你又已经辱没了人家的名节，干脆就把她娶回来，好歹多个玩伴。”

“你不要胡说八道，是她先勾引我的。”他双目凛凛地望着小楼，像要穿透她的血肉，直捣她的心灵深处。然后，一阵无名火烧向胸口，窜向四肢百骸。这女人得知他感情走私，竟一点不在意，笑盈盈地像谈论的是别人家的事。

“没差啦，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是不可能人家一抛饵，你就自动上勾的，这叫姜太公钓鱼。不怪你，真的。”小楼落落大方地摆出正室夫人的派头．要他安心地去……玩吧！

“你拼命怂恿我纳妾，是不是你自己企图不轨！”华仲阳眼中闪烁着无以名之的炉火，十指深深掐进小楼的香肩，连指节都泛白了。

她看过他无数次生气的样子，就属这次最吓人。为什么要气成这样呢！小楼不懂。他们之间除了仇怨，剩下的就是嗔怒，甭说爱恋，连起码的情谊也无，他实在没道理也没必要气成这副模样呀。见他勃然大怒，小楼竟有丝丝莫名的罪恶的快感。有点意思哦，难不成这富家小鬼头开始懂得一些什么了！

“如果……我是说，呃……单纯假设的哦，如果我真的……红杏给他出……出……”

华仲阳没让她把话说完，即重重地吻住她的唇，以宣示主权。

小楼蓦地感到一阵痛楚来自唇畔，惶惑地推开他，一口腥甜随舌尖滑入，而他的嘴角也跟着殷红。

华仲阳改而搂住她，狠戾地道∶“一旦让我知道你不守妇道，我的惩罚会比这还残酷千倍！”

“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何必咬人！”小楼努力挪开彼此间距离，一挣扎，他吻得更凶更放肆。看来，她得找个机会进出华府，否则随着这小鬼头日复一日长大，他的索求绝不会仅止于此。

因着林秀才不肯乖乖低头认根本没有错的错，到华家来把妻小接回去，所以华家钰就很理所当然地把“小住“延伸为“长居久留“。

两年三个月后，她总算如愿以偿，等到她丈夫……的信。但那不是家书，亦非情书，而是休书。林秀才在忍无可忍之下，干脆把她退还给华家，永除后患。

为了不让这预料中的结局使得林氏母子三人太过难堪，狄永阿叮咛大伙，统统得装出震惊异常，深受打击的痛苦样子。

唯独小楼，她无论如何佯装不来。因为林维淳在留下的这段时间内，为她和华仲阳声嘶力竭、充满入药味和无力感的婚姻平添无限遐想，她高兴得想狂笑三百声，以兹庆祝。

十八姑娘一朵花，对她来讲真是最贴切的描写。她迅速绽放出惊人的美丽，不仅华府的人议论纷纷，林维淳也早早注意到了。全家上下，只有一只呆头鹅依然迟顿地视若无睹，至少他给人的感觉是这样。

这两年多来，华仲阳抽长了一尺多，足足比小楼高出一个头多些。他挺拔焕发的俊容，令林维绢更积极地想投怀送抱亲上加亲了。可惜他只长高不长心，没心肝的人！小楼私底下不知数落过他多少回。幸好她现在的注意力逐渐转移到林维淳身上，没空太理会他的无情无义。也多亏有林维淳，才打消她卷款潜逃的念头，要不然这时候她就算没被囚到大牢，也准定流落街头当乞丐婆。

“又在偷看我哥哥！”维绢蹑手蹑足地挤到她趴着的墙垣上，色兮兮地期她眨眼。

每日处理完帐房的工作，小楼就会悄悄跑到这儿欣赏林继淳练功的英姿。

“才没呢，我只是想来偷学两招。”被人揭穿了心中的秘密，小楼不免恼羞成怒。”你不去勾引你表哥，到这儿来干么？”

“你真是个怪人，我表哥是你的夫婿耶，哪有人巴不得丈夫被勾引的！”林维绢朝她扮了个鬼脸，表达不忿和不解之情。她是个颇为清丽的女孩，全身骨架出奇地纤长，脸蛋也十分细小，淡施脂粉的五官散发出青春方炽的活力。

小楼望着她，了解这是一个脾性非常甜蜜、温柔中有些娇憨、有些豪放的女孩。男女间的情事，她懂的一定不比自己少。

“那又怎样，他不爱我，难道我就该傻傻地守着他一辈子！”小楼已经为这沉重的枷锁给桎梏得心烦气躁了。

“这话是表哥告诉你的？”

“何必他说，我又不是笨蛋，体会不出来吗！他娶我只是为了报复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仇恨，存心整我来着。”

“是吗？怎么我得到的讯息跟你大相迳庭。”林维绢搔着后脑勺，不解地问∶“表哥不爱你，那你爱他吗？”

“当然不爱，谁爱那个大魔头！”华仲阳越长大，越是阴阳怪气喜怒无常，爱上这种男人，迟早会是个大灾难。

“既然不爱，你就用不着怅怅落落的，像个怨妇。”

“我哪有！”语毕，仍不免心虚地四下左右自审一番，看看是什么地方泄漏了风声。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林维绢夸张地在她眉间眼下乱指一通。”你在自欺欺人，像表哥这么出色的男人，谁拒绝得了！”

“你要喜欢的话，尽管拿去，我这少奶奶的位置随时可以让贤。”说话间，她的目光仍不时瞟向园内，寻找林维淳的影子。咦，他人呢！怎么一晃眼就不见了。

逡巡间，她注意到另一边台阶上，有个贴壁伏压腿肌的男子，他轻合着双眼，整张容颜安详俊美得令人动容。让小楼惊异的是他的身体，不可思议的匀称、柔韧并且魁伟，那是练武之人最为钦羡的体态。他在俯仰间更展露出俐落的劲道，仿佛整副肉体已经锻成钢，是上苍有意造就的一名杰出武者。

而他……他居然是夜夜与她同床共枕的华仲阳。这么长久以来，她竟没留意到她的小丈夫，已经长大成不折不扣的男子汉了。原来她才是呆头鹅。

第一次，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中盈盈满满的只他一个人的身影。她八成是中邪了！这臭男人有什么好看的。赶快把目光收回来，以免长针眼。

“话是你自己说的哦。”林维绢没察觉她神色有异，犹喜孜孜地道∶“我找表哥问清楚他的心思。”

“喂，你别——“一溜烟人已走远，叫太大声，恐吵到园里练武的人，小楼轻手轻脚地跳回地面，本欲追上林维绢，教她别节外生枝，跟华仲阳说些有的没的。但她只移动几步就止住了，因为林维淳倏然出现在她跟前。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刚刚明明还在里头的呀，难道他早知道她经常在这儿窥视他！

“嗨。”林维淳礼貌地和她打招呼。他文质彬彬的笑颜令小楼忍不住心头小鹿乱窜。唉，恨不相未嫁时，害她欢喜得提心吊胆。

“嗨。”她能说的也只有这个字了。就算四下无人，她亦得避免瓜田李下之嫌。

“好巧，竟在这儿碰上，平时我们连讲话的机会都没有。”他深邃的黑瞳包容浓浓的情意，不须言明，小楼也能体会。

“是啊，今儿刚好路过，偏不巧我有急事赶着去办。”除了装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最快速度离开这尴尬的境地。

“等等，明儿广福宫有个庙会，你去不去！”

“好。呃，不。”如果让华仲阳知晓，她不给打死，也剩半条命。”帐房的工作还得再忙三、四天，而且，仲阳下个月就要参加省试，我得督促他功课。”

“你不但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孩，心地也善良。仲阳能娶到你真是太幸运了。”

“你太夸奖了。”类似这样的话她听了很多，然由他口中说出，颇令她感到不自在。

“不，这全是我的肺腑之言。”林维淳清了下喉咙，俊逸的面孔上浮现了那么一丝赧然。”你打算就这样过一辈子吗？”

啊？她讶异得说不出任何话来。这是隐藏在她心里多年的疑虑，从没人在意过，即使姐姐羽轩也不认为她曾衍生逃离的念头，此刻被他赤条条地挑明了问，着实教小楼惊愕良久。

“我知道这个问题令你很为难，但我们已经彼此折磨了这么久，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实在不该再耗下去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马上去告诉舅舅和舅妈，请他们成全我们。”他移近她，面孔与她平视，等着她的回应。

“我……不晓得，这，太突然了……我还没想过，我只是纯粹……”欣赏你而已呀。真的真的，当她在窥视他的时候，满怀的钦敬之情，甚少有邪念产生的。呃……即使有，也多是一闪而逝。彻底结巴，一句话都说不完全，只觉热潮一波波往天灵盖逼来，方寸间好乱，好紧张，也……好兴奋。

林维淳伸手轻搭她的肩，温文地笑道∶“别慌，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好好想想。”

“只有三天！”会不会短了点！小楼忽然变得很优柔无措。

“是的，三天之后我将远赴篙山习武，三年五载是不会回来的。”

“哦。”他走了，未来的日子就一点也不好玩了。小楼满满的不舍，但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明天一起去庙会吧，我还约了维绢和仲阳。”

“约他？”一听到仲阳也一道去，小楼不禁蹙紧眉头。跟那杀千刀的一起出去，有什么好玩的。

林维淳明白她的感受，柔声道∶“既然讨厌他，就没理由死守着这个婚姻。我不会在乎你的过去，只希望我们还有未来。”

一时间，小楼楞住了。直到他走了许久，她仍无法从震撼中回神。曾经以为山穷水尽，生命走到了一片枯城，岂知柳暗花明又一村。上苍再次给她机会，她要不要把握呢？

她迷惘地望着远方一粒星点……那星点逐渐扩大，形成了一个人影……，怎么是华仲阳？他几时来的？都听到了什么！

小楼见他脸臭臭的，心想还是快闪，免得一言不合，又要吵翻天。

一路跑着进房，小楼赶紧将房门关上拴紧。哎！胸口还怦怦跳得历害，真不是干坏事的料。

“作贼心虚？”背后陡地冒出声响，把小楼吓得血色全无。华仲阳跷着二郎腿，端坐在太师椅上，冷冷地瞪着她。

他的速度怎地这样快！来无影去无踪地活像个幽灵。两年多来她的功夫尚在原地踏步，他却进步神速，教人刮目相看。

小楼又羞又怒地反唇相击∶“吃完脂粉回来啦！今儿跟谁瞎闹呀？维绢？秀荷？还是冬梅？”

“闭嘴！”早八百年前的事了，她现在还在翻旧帐。”我问你，跟林维淳之间究竟有没有不清不楚！”

“假使我的答案是肯定的，你是不是就要休了我。”她不知死活地反问。

“荡妇！”华仲阳愤怒地揪住她的手。”你忘了自己的身分了！在我华府里，你居然敢明目张胆。”蓦地，他瞟见了她腕际间的守宫砂，雷霆的怒火才平息下来。

“怎么不再张牙舞爪了！”小楼恼怒地欲摆脱他的纠缠，孰料华仲阳反而一把将她掷往床榻。

“你想干什么？”她惊慌地挣扎。

“你说呢！”沉甸身子压上她的，撩拔地在她耳畔吹热气。

“不可以，我……还没准备好。”两年多来，他“非礼”过她无数次，每次都能在她的严拒下不了了之。

“无所谓，我会教你。”华仲阳吻住她的小口，一只手悄悄解开她上衣的盘扣。

小楼顿觉肩胛胸前一阵冷凉。”你哪儿学的，上窑子去了？”奇怪，她心里头居然酸溜溜的。

“是又如何！男人在家里得不到温暖，偶尔到外面寻欢买醉是很正常的。”他巨大的掌心捧起她高耸柔软的双峰，令她全身为之痉挛，震颤。

“你当了火山孝子，还有脸回来找我“小楼怒焰盛燃，使劲想推开他。

她生气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么多年来，她虽然经常放纵自己的眼睛到处“猎艳“，见着英俊满洒的家丁三不五时也抛抛媚眼，卖弄一下风骚，但除此之外，她可是非常安分守己的。

“不要说风就是雨，我只打个比方而已。安静点，别破坏气氛。”他略显笨拙地褪去她所有的衣物，再为自己清除完障碍。当两人紧密贴合时，她发现他的呼吸越来越喘促，而小楼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你……要不要改变主意，去找维绢……”小楼受不了这样缱绻的拥抱，特别是他亢奋的身体变化，让她几乎要承受不住。

华仲阳是一匹无人足以缚缰的烈马，它飞奔起来，四只蹄子都能擦出火花。此刻她只觉那四蹄全部踩在她身上，牵引出无比的撼动。

“住口！”华仲阳冲冠一怒。”你是故意说反话，还是在暗示我什么？”她蠢恋林维淳的事，以为瞒得了他！要不是顾及两家的颜面，而她也确实没做出什么伤风败德的事，他早就赏赐一顿鞭刑了。

“暗示？”小楼用力挪开脸庞，帮嘴巴争取一点空间好讲话，“我这人向来有话就说，有脾气就发，何必伤脑筋用暗示的！”她霎时忘记自己的素行不良。

“对，我倒忘了你本来就少根筋。”她恒常把秘密写在脸上的率直天真，是华仲阳最为欣赏的优点之一。全华府上下，大概没一个人不喜欢她。若非知道她干不了什么坏事，他想必也没法说服自己，将她对林维淳的蠢恋解释为涉世不深，搞不清楚状况、一时迷失罢了。

“你才是我的妻子，去找维绢算什么！”拉起她双手环向腰背，他要感受她抱着他的滋味。

“你……不是很喜欢她？”抱紧他结实的身躯，小楼发现她的十指，竟不由自主地上下游走，每一个探触都是一种全新的刺激的体验。

这下更教华仲阳把持不住了，他享受着与她亲密挑逗般的抚触，放纵情感，进行他好久以前就想要的掠夺举动。

小楼很清楚他想干么，既害怕，又有一丝丝可耻的要命的期待。两个不相爱的人，也可以做那件事吗！

华仲阳不会给她任何答案，他是她的夫婿，有权索求她身上的一切，包括她的爱。

小楼如被针刺，如梦初醒，吓得意骇神夺！他们的洞房花烛夜，来得奇晚，却仍宛似天雷地火般勾动他俩的魂魄。她怔望看他，在他眼中找到两个一模一样、含羞带怯又无限饥渴的容颜。

她盼望这一天有多久了？难道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心交出去？原始的欲念轰地焚烧起来，她竟要得比他还急切。小楼觉得自己真是荒淫得可耻。

极度的困倦之后，华仲阳以臂当枕，让她安心地睡在怀里。

成亲近两年半，他们首次相拥而眠。小楼也第一次不曾在梦里追逐林维淳的脚步。是夜，她依然有梦，梦中有个人赤裸着岸伟的胴体，光影遮去他半边脸。猝然，逆着晨曦快步迎向她，搂住她，亲吻如繁雨急落，索求得那么穷凶恶极……

天！她睡梦中都再三流连他温存。林维淳呢？哪里去了，为何她的脑海和心灵遍寻不到他？莫非他只是一个替代的影子，在得不到情爱滋润当口，聊以自慰！

小楼挣扎地睁开眼，赫见华仲阳又欺到她身上来。方才的梦境原来不是梦。两个生涩的男女，沉浸在历千万年不衰的情欲游戏中，难以自拔。

“我们这样……会生孩子吗！”她忽然忧心忡忡地问。

“会吧。”他专注地嗅闻她身上的迷香，任由如兽般的妄想波涛汹涌．几乎要淹没了彼此。

“每来一次就……生一个！”这方面的知识，她毕竟贫乏得很，看来得找一天回去向张大婶请益了。

“开玩笑，生那么多干么？”华仲阳的舌头滑过她的肚脐眼，害她一阵痒飕飕的。”生一个娃儿让那两个闲闲没事干的老夫妻去抱抱就好了，免得妨碍咱们办好事。”

“哦。”这种事能控制自如吗！她的确挺忧心的，两个不相爱的人所生出来的孩子，会不会特别调皮捣蛋！

“你不高兴生孩子？”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那还用说！你性情怪异难测，万一哪天你兴致一来把我给休了，孩子岂不是很可怜。”不知什么时候，她竟然跳到他身上来了。小楼羞赧地欲滑入软垫，华仲阳却不依，这样抱着她，格外充实而满足。

“恶人先告状。”华仲阳用一阳指戳着她白皙粉嫩的胸脯。”要不是我魅力无限，你这颗心怕老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胡扯，我是很纯洁的，你休想抹黑栽赃陷害我。”小楼忿懑地滚下来，背着他生闷气。就算她曾有过那么一点点不轨的心思，也是他给逼的，谁教他没事就跟维绢搅和，衣服上不时沾点胭脂回来刺激她。

“别气了嘛，以前的事咱们就一笔勾销，往后谁再犯错，谁就得受|Qī-shu-ωang|罚。”他和维绢搅和，还不是为了报复她。可瞧她今晚的“表现“，该是爱他的才对；冲着这点，华仲阳倒很愿意原谅她所有的过错。

“好，一言为定。”两人不但勾了手指头，还盖了章，一笑抿恩仇。

此等误会冰释、握手言和的方式，有些儿戏。但，谁说他们不是孩子呢？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章

翌日，小楼和华仲阳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少爷，少奶奶，表少爷差人来催过几回了，邀您们去赶庙会呢。”刘姥姥隔着房门，拉长脖子道。

“知道了。”小楼一起身，瞥见华仲阳裸露在被褥外的半个身躯，脸面一红赶紧低垂螓首。

华仲阳邪魁地一笑。”又不是第一次看到我光溜溜的，还害臊！以前的泼辣劲上哪儿去了！”把她揽进怀里，好仔细地将她看个够。

“别这样。万一教旁人瞧见“移开他的臂膀，她踱到柜子前，拎出一件月牙白的袍子为他套上。

“原来要等到这一天，你才肯心甘情愿地服侍我穿衣吃饭。”他双手扣住她的小蛮腰，将她举起跨坐在腿上。”所好，从今以后，你完完全全是我的女人了，再不能做些幼稚无知的举动，徒留笑柄。”口气活似个老头子。

“我才没——”

小楼一张嘴，他马上用食指压住她的唇，“不许辩驳。看看我，真心意回答我，你愿意爱我一辈子吗？”他认真的神情，不容她有丁点敷衍。

甭说一靠子了，她甚至不确定有没有爱过他呢。即使两个人已经那样了，她还是没能清楚了解自己的心意呀。她只犹豫了下，华仲阳天大地大的自尊心立即受到严重创伤。粗暴地撇开她，浑身上下燃起怒火，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你心里还有他？”语调中醋意十足。

“谁！”她居然傻兮兮地问。

“装蒜！”他可不容她明知故问。”你和林维淳究竟好到什么程度？”

唉，他指的是他呀！小楼突然该死的兴起想笑的冲动。

“什么程度！暗恋喽。”除此之外，她还能怎样！床垫上那摊殷红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在吃醋！”唔，他打翻醋坛子的样子倒挺可爱的，

“不准给我嘻皮笑脸的。”双臂环到她腰后，把她扣紧在胸前方便逼问∶“他有没有……你们有没有……越分际，你知道我的意思。”

一句话说得零零碎碎，神仙才知道他在讲什么。小楼啼笑皆非地望着他。”你的要求未免太苛了，昨儿之前咱们还兵戎相见，只一个晚上，做了呃……一些事以后，就要我由恨转爱，”

“你以前恨过我！”华仲阳打断她的话问。

“难道你没同样的感受！”小楼挣脱他的箝制，理直气壮地反问。在华家谁不知道他们是一对怨偶！

“那是一开始，但渐渐的我就原谅你啦。”

“原谅我什么！”她可不认为错在她。

“很多啦，例如你的浅薄，无知、凶悍，泼辣，和——”华仲阳尚未数落完毕，一只瓷杯已凌空掠过，朝他的天灵盖掷过来。

“嘿！你这是干什么？”他伸手轻易地接住杯子，放回茶几上。

接着连枕头、被单统统丢过来了。

“要不要我数数你的恶行！自大、嚣狂、傲慢、无礼、凶狠、残暴……”叨念了十几个牵强编派的罪状后，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华仲阳吮住她的唇，吸光了口里仅有的气息。

过了将近一辈子那么长，他终于松开她，两眼仍一瞬未瞬地凝视着她。

“我真有那么坏！”他微喘地在她腮上一啄，刚才陡生的戾气已消弭了些。

“也许那并不是坏，只是……你不喜欢我。”她黯然地觉得鼻酸。

“小呆瓜，我怎么会不喜欢你？”他温厚有力的臂膀将小楼挽向他热实的胸膛，紧紧一拥。

“喂，表哥、表嫂！”维绢的叫喊声，催魂似的从长廊下传入，令两具火热的身躯倏然分开来。”你们到底睡醒了没，太阳晒屁股了，庙会也快结束了。”

“来了，来了！”华仲阳和小楼相顾一笑，慌忙各自着衣，穿戴整齐。

城里的福康寺，每年五月总有一场大型庙会，接连着，六月是福德庙、七月是清凉寺、八月是护国寺，一直要热闹到中秋才结束。大街小巷热闹腾腾，摊子和布篷绵延一里路长，人潮汹涌得恍如群蚁出巢，稍不留神就容易被冲散走失。

华仲阳打从下了轿，就一直紧牵看小楼的手，亲亲昵昵像炫耀什么似的。尤其在林维淳面前更是招摇，一会儿搂她，一会儿狎笑，简直就怕人家不知道他们是一对恩爱夫妻。

差太多了吧！昨天还“相敬如兵”。怎地今儿就做了天差地别的改变，是吃错了药还是中了邪？林维绢对他们超乎常理的“怪异“举动，惊诧得险险气血不顺。

林维淳则完全不动声色，他向来是个沉潜内敛的人，轻易不泄漏真正的情感，即便心里头火苗乱窜，表面上他仍能谈笑风生，装作一点事也没有。

一行四人来到大庙口，西面街道上，忽尔涌进大票戴着面具的酬神舞者。他们个个舞技高超，肢体曼妙！小楼看得钦羡不已，忘情地鼓掌叫好。

“往这边走。”华仲阳拉着她迟到台阶上，这时才猛然惊觉，林氏兄妹不知给冲散到哪儿去了？

“咱们去找他们。”

“不必麻烦了，他们又不是小孩子，不会走失的。”华仲阳根本是有意甩开那对碍眼的家伙，现在他只希望带着小楼很悠闲地四处逛逛，谈些体已话。

“你，“小楼一口气上来，又咽了回去。”你为什么要做戏？咱们说好要尽释前嫌，忘了吗？”

他淡淡地哼了声。”我信得过你，但我信不过他。”悄悄地，他用力握了下她的小手。

一阵吃疼，小楼骇然抬头，见到他眼中闪着前所未有的款款柔情。

“你多虑了，表哥是个正人君子，他——”

“不要在我面前赞美别的男人，听了很反胃。”他霸道地将小楼揽在臂弯下，操着老气横秋的训人口吻，道∶“做人家的妻子，就该心里想的、眼里看的、口里念的全是夫君夫君。上穷碧落下黄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两人远离人群后，沿着河岸信步走往另一处市集。

“你是阿斗，我是孔明！”否则干么死而后已？

“贫嘴，该打。”把小楼拉进一条幽静小巷，尽情地吻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才肯罢休。

许久以来，他总不敢贸然攀越藩篱，纵然适逢血气方刚的年龄，他也能极力克制。不让自己擅越雷池一步。这一切的隐忍全是为了向小楼证明他不是个毛毛躁躁的破少年，他要在最佳的时刻，呈现他最真挚而成熟的情感。

一旦跨过了门槛，他就再也无力自持了。他焦灼地，恨不能时时刻刻两相缠绵于床榻。他甚至能体会唐明皇为何遇上了杨玉环后，就再也不早朝了。况且，他的小楼比那杨胖妹要标致、妩媚多了。

小楼突觉华仲阳把手放在不该放的地方，颤然地低喃∶“别，我怕。”

“别怕！一切有我。”真是色胆包天，这还是大庭广众聚集的地方呢。

“不要，我求你。”挣着旋过身子，赫然瞟见这是某座庙下的后巷。”你看，菩萨都在笑我们了。”

华仲阳赧然失笑。“看看是什么菩萨，一会儿到前殿去求它干万别张扬出去，免得我的爱妻没脸见人。”说着，人已跃上矮墙。

“是欢喜佛。”

“快下来！听说这七宝多久镏金欢喜佛，没成亲的不准偷看。”

“为什么！”华仲阳也听他娘提起过，但说到一半就住嘴不肯再往下谈。带点窥秘的兴头，他决定要一赌乾坤，再往更高点的墙上攀。”呵！原来是这样。”

“怎样！”小楼也禁不住好奇。

“你上来看了就知道。”华仲阳俯下身子，将她提起到墙垣上，指着前面雕刻得精美无比的金身。”瞧，多么引入入胜。”

“这是……”欢喜佛很高，面貌狰狞的是男佛，身体魁梧膘悍，充满霸气。女佛则是娇小玲珑，弱不禁风。这两个佛，与其说是两个．毋宁说是一个，因为他们是相拥交合的。如此的“欢喜“，难怪不让一知半解的未婚男女进来观看。

这就是阴阳双修吗！小楼有点怔楞，羞怯地，心口猛烈的跳，脸上泛起了红晕。视线之内除了欢喜佛就是他。

他也正痴痴地望着自己。真不可思议，短短一个昼夜，从来看对方不顺眼的两个人，竟能生出浩瀚的情愫，澎湃着彼此的心湖。

他们要不是有着宿世的姻缘，即老早已暗暗地互相喜欢，只是嘴皮子上不肯承认罢了。

“过来。”华仲阳凑近唇，香了下她的水颊。”我们回家去。”他低回着。

“不要。”小楼调皮地刮着他的脸，她明白他的渴望，她也并非不想，只是害怕人家嘲笑她是个小淫妇；再说，他们昨儿才和好，尚且不能太由着他予取予求，否则以后怎么把他压落底！”我还想再逛逛。对了，我们去找姐姐，有几个月没见着她了。”说话的当口，已跳下围墙，往大街的方向跑。

“她也许没出来摆摊呢。”华仲阳懒洋洋地跟上去。这女人竟敢不听从他的指示，晚上一定要她好看。

“这么热闹的日子，哪个做买卖营生的不出来乘机多捞点？”羽轩的云吞生意经营得很不错，足够日常吃用开销，尚能攒下一些私聚。现在她最缺的是男人，一个愿意照顾她、爱她的夫婿。

小楼跑到巷子口，外边的酬神队伍刚巧经过，成百上千的善男信女摩肩接踵，蜂拥簇围着七、八名戴面具的舞者，将整条巷弄堵得水泄不通。

小楼趑趄地，正考虑是奋力挤出去呢，还是退回庙后，等人潮过了再走，大批的进香客已一古脑地欺压上来，令她陷入人海中，进退维谷，只能跟着众人往前移。幸好华仲阳及时抓住她胳膊，才没让她失声尖叫。有他真好。作梦也没料到，像她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女子，居然也有需要倚靠男人的一天。而且在他面前，她是很心甘情愿作个小女人的。

小楼宽心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深怕一个不小心，被熙攘的人群冲散。这些虔诚的信徒，哄闹了近半个时辰才转移阵地，到另一个街头为大伙驱邪招福。”好险，差点就——“小楼话因猛然回眸而僵碍在半空中，连同嘴巴都没法合拢。

这个被自已紧握的人竟戴着面具。”你是仲郎？”他的身量和华仲阳倒是一般硕长。他老爱恶作剧，说不定是故意吓她来着。

面具人顿了下才点点头，接着一手在她腰间，将她连人带起，跃上屋脊，朝后山飞奔而去。

“你不是仲郎！”一靠近他，小楼就察觉了，她熟悉华仲阳身上的味道．连月息都一清二楚。他是谁．为什么要抓她！”快放我下来。”

面具人根本不理会她，一手紧紧箝制住她，双足更是发狠般的疾驰。

小楼眼见即将到达江边，一旦上了船，要回头也无望了。她猛提一口气上来，使尽全身的力道，往那人手臂咬下去

“啊！”面具人显然没防到她会来这一招，痛得撒开手，任她由树梢直坠而下。

小楼在极度惊慌之余，忘了她也学过轻功，竟呆愣愣的，只知道闭着眼，抱着头，和拉开嗓门喊救命。”谁来救我？！”

“喝！到地下吗？”居然没摔疼？“真是福大命大。”

“你还好吧？”有人好心地问。

声音来自耳畔，她急忙张开眼。”大叔？”是个风度翩翩，长得帅帅，但一脸邪气的中年男人，他旁边还站了很多人，每个人双眼都瞟向她。

“你们想干么！”她强装凶悍地问。

“请你高抬贵臀。”中年男子身旁的另一名大汉指着她的屁屁下面，道∶“你压坏了我家主子新购的布匹和皮革。”

“真、真的吗！”小楼仓皇坐起，方瞧见原本自己是跌在一堆绫罗绸缎上头，难怪不觉痛。”真对不住。”

“无所谓。”中年男子按住她急欲跃起的肩头，扬起一边嘴角，两只黑幽幽的眼珠子直盯着她的粉脸，笑得很不由衷。”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免费送你一程。”

“不用了，我——”

小楼待要拒绝，他已一声令下。“起程！”

“小楼，小楼！”华仲阳见嫣羽楼快跑出巷子凄凄惶惶追上去。奈何层层人墙，将他堵在巷口。那娇小的人儿，不一会儿就被大潮淹没，让他遍寻不着。等人潮退尽，巷底街头哪还有她的影子？

“小楼，小楼！”拐入另一条弯道，后面仿佛跟上些人。回头一看，不过是庙前的信女善男，全是巴望菩萨普度的众生。

华仲阳不以为意地继续快步疾行，不觉来到转角冷僻的小巷弄，冷不防，便窜上来几个人，咦！怎么还是那些人！华仲阳心知有异，当下只听得那貌甚敦厚的阔嘴胖子喝令∶“华仲阳，站住！”

华仲阳不回头亦不吭气，只暗暗凝神，细细忖度。是哪条道上的！十六年来头一次赶庙会，居然就教歹徒给碰上了。

“各位大叔，什么指教？”

“没啥，不过拿人钱财，与人消灭。”

他话犹未完，华仲阳见四面楚歌，局势相当不妙。消灾！谁给的钱财！遂先发制人，不由分说己展开架式，打将起来。他被十几人团团围住，骁勇矫健的身子翻腾飞扑。

然他毕竟年幼，双掌难敌猴拳，且这些人招招奇狠，夺命也似地一点不肯放松。他从未与人结怨，这群地痞，来自谁的手底下！

他们除了向他下手，是不是也没放过小楼？这一转心思，使他整个心绪都浮躁了起来。为了小楼，他一定得拚命，一走得活着。

陡地，对手全都停下退开一旁，华仲阳一身血污，状极狼狈，脚底已然虚浮，步履亦显蹒跚。

“怎么不打了！”摹然回首，天地顿时变色。华仲阳凄厉惨叫一声。

那恐怖至极、惨绝人寰的吼叫，划破了静谧的死角！一大票地头蛇，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阵可恶的冷笑来衬托痛苦的呻吟。

“五百两赚得可真轻松。”话声借由狂风吹进华仲阳的耳中。大街上忽地倏然袭至的黑幕给密密笼罩。

与此同时，华府繁华灿亮的碧罗纱灯，亦一一给点燃。

林维淳领着他的妹妹林维绢，开开心心得像没事人一样地跨入大厅，加进整桌谈笑风生的席宴中。他们不知上哪儿风流快活去。这是他面对狄永阿和华家隽询问时，所给的答案。”怎么用左手拿筷子！”华家钰问。

“我的手臂被野狗咬伤了。”他说。

这是一极豪华的宅院。小楼被强行押至一间妆点雅致的厢房，软禁着。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她凶性大发，抓起杯盘，椅凳统统往窗台门上砸。

“再不放我出去，我放火烧房子喽。”羽轩教过她钻木取火，如果把她逼急了，她是不会介意玉石俱焚的。

“别吵别吵。”奉命服侍她的丫鬟，快无力招架了。”我家爷来了。”

“来了最好。”小楼把最后一只圆凳丢回壁角，翻白起杏眼朝门外瞟过去。

那绑架她的中年男子立在门边，兴味盎然地瞅着她因嗔怒而红颜粲粲的脸蛋儿。

“砸够了吗！要不要我叫人再拿几把过来！”他一迳挂着笑意，说话的语调似谑非谑，似嘲非嘲，十分低柔。

“哼，你当街强抢民女，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小楼怒火冲天，一开口就是唇枪舌剑。

“当然知道了，我们家爷可是——”

“多话，退下。”他长袖一挥，左右仆众立刻哄声退至廊外。

“慢点，留两个下来陪我。”有旁人在比较保险点，预防他万一做出不轨的事情来。小楼似乎没想到，不管两个三个或四个五个，可都是人家豢养的家丁，真要苗头不对，谁理她！

“不必劳师动众，有我陪你尽够了。”那个爱笑中年男子，反手将门阖上，大模大样地往太师椅一坐，完全不避讳男女之嫌。

“你弄错了，快把门打开。”小楼一慌，忙道∶“我可不是云英未嫁的小女孩。”

“你是有夫之妇！”他一点不掩饰失望之情。

“没错，我是华府的少奶奶，华仲阳妻子。”

“噢！”男子一愕，出其不意地攫获她的柔美，锁住她艳潋的眼。”你叫什么名字？”

“嫣氏。”女人嫁了人之后，名字已不具任何意义，除了姓。

好美的姓，非常稀有。

“告诉我你的名字。”他稍一用力，小楼的手腕已痛得像要断掉。

“羽楼，我的名字叫嫣羽楼。”想把手移到嘴边，赏他一口血盆，但用力了半天却是徒劳。这人的力气比华仲阳要大多了。

“想知道我是谁吗！”

“不想。你只要赶紧放我走，我保证不报复、不寻仇，以后就算在路上不小心碰上，也会当作不认识。”

他又笑了，这次笑得比较开怀。小楼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华仲阳有得拼。不，他们两个是不同的典型，华仲阳气宇飞扬，英姿讽爽；他则锋芒内敛，俨然雍容，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独具的恂恂懦雅。

该死！都什么节骨眼了，她竟还有心情在这儿对一个恶意绑架她的抢匪品头论足。

“设想得很周到。”他莫测高深地抿了下属，连笑都是神秘的。”像你这么娇娆且善解人意的女子一定很得华家少爷的疼宠。”

“得不得宠是我的事。”小楼不悦地拂开他捏着她下巴的手，身子朝后退出一大步。”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分，还不快放我走！须知玩弄别人的妻妾，是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谁说我要玩弄你！”他邪恶地，光是眼神就能诱引别人犯罪。

“这样还不算吗？”

“怎样！”他把脸面贴近她的，让彼此的呼吸几乎可闻，充满挑逗。

“大叔，你太过分了。”小楼再往后跌退。

“不准叫我大叔，我们的年龄相差不会超过十五岁。”他坏笑地打量她的五官周身。

“那也很老呀。”小楼直率地说。”咱们非亲非故，你不分青皂白就把我抓了来，我可以到官府告你的。”

“先决条件是，你必须有那个机会。”他得意地进逼，两手分别搭着她顶在背后的墙，将她困围在方寸之间，缓缓低下头……呵！一条血注，沿着绝美的唇畔，汩汩而下。他霎时怔住。

“你——”

“自尽不要机会吧？”小楼哀婉一笑．那无尽的楚楚的凄美，令他更为动容。

“不！”他凛然捏住小楼的下颏，逼她张开嘴，让他检视伤口。”幸好伤得不深。”匆忙由腰际掏出一只盖有豹形印记的宝蓝色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喂进小楼口中。

“你是江湖人称‘妙手神医’、维淳表哥的师父烈天问。”小楼记得林维淳世有一个盖看同样印记的瓷瓶。

“不错了，满有一点见识。”烈天问点住她的穴道，将她抱往床上。

烈天问是轰动武林、惊动万教、正邪难分，医术、武术与“采花术“并称三绝的怪侠。年近而立，尚未正式娶妻，但已纳了十六名妾，出道十年，仅收过两名徒弟，一名已经过世，另一名即为林维淳。

论起他收徒的过程也是极曲折，原本他想收的是华仲阳，偏偏这小子不受教，更不懂当他的徒弟可是千金难求的好事，说什么也不肯拜他为师，还和他调皮捣蛋地打了一架。最惨的是烈天问居然打输了，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华仲阳会用偷吃步的方式，佯装肚子痛，然后相准他的要害踢下去。

其实那招是跟小楼学的。幸亏烈天问不知道，否则笃定新仇旧恨一起报回来。

今儿晌午赵员外特地请他到家里款待，并答谢他治好了他女儿的病，临行还送了他一大堆的骨董、布匹，谁知碰巧遇上小楼“从天而降”，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把她给‘载’了回来。

“你敢碰我一根汗毛，我就——”

“安静。”他索性连她的哑穴也点上。”好个三贞九烈的女人，算我怕了你，等确定你的伤势无碍之后，我会送你回去的。”

他是风流，可并不下流，惹上这种刚烈的女子，下场肯定会很惨。更不妙的是，她竟然是华仲阳那臭小子的老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章

当小楼于是日掌灯时分回到华府时，才入大门，即感受到气氛异常肃冷。

护院告诉她华仲阳遭人暗算，两只眼睛几乎失明。小楼闻言，如道青天霹虏，飞速奔进内堂，泪水随着晚风朝后疾洒，滴滴剔透晶莹。她从没想过自己会那么在乎他，如此深沉地爱恋着他。

厢房内外挤满了人，除了华家两老和华家钰一家子，其余四个统统是延请来的大夫。

“仲郎！”小楼仓皇穿过人群，跌仆至床榻旁。

“我的天老爷，你总算回来了。”狄永珂一见到她，即大声叨念∶“你们不是一起到庙里看热闹的吗？怎么撇下仲儿，害他被弄成这副惨样？”

“不关她的事。”华仲阳摸索到小楼的手，迫不及待地将她拉近身旁．紧紧握着。”我们两个都受到袭击，对方显然早有预谋。”他虽然眼睛看不见，脑子倒还颇清醒，奇经八脉亦未受损！

“那是谁呢？你可见着他们的长相？”小楼急忙问。

“想是外地人，也许尚未出城。”

“可恶，我去帮你把他们打回来。”小楼冲动地就要出去找人家算帐，幸亏华家隽及时拦住她。

“哎哟，我的姑奶奶，仲儿的伤势还不知医得好医不好，你就别再给我添麻烦了，行不行？”狄永珂用力接住她肩胛，不许她蠢动。转头询问几位城里知名的郎中∶“小儿的伤势如何？可有复原的希望？”

几个大夫面面相觑，嗫嚅道∶“很抱歉，我们实在看不出他中的是什么毒，是以……无从下药。”

“那……那……你的意思是说，小儿他……”狄永珂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老爷……”

华家隽扶着伤心欲绝的妻子，亦是满面阴霾。”难道真的无法可想了！”

“有一个人。”最长老的阮郎中道。

“谁？”

“人称‘妙手神医’，烈天问。”

“他！”狄永珂一听马上精神一震。”对呀，怎么忘了他。淳儿，你快去请你师父过来。”

林维淳眼光一下闪烁。”不巧，我师父前天到塞外云游去了，说是一个月左右方能归来。”

是吗？小楼狐疑地望着林维淳。她在一个时辰之前还和烈天问唇枪舌剑的呀，为何林维淳要这么说？他的目的是……不让华仲阳及时获救！

“那不是完蛋了吗？”狄永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小楼，小楼！你别净坐在那里发呆，仲儿可是你的丈夫，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看你怎么办？”一语将毕，即抢天呼地，哭得人神共泣。

华家隽和华家钰赶忙向前安慰，候立门外的丫鬟、嬷嬷们也个个低头抹泪，宛似华仲阳已经被判了死刑。唯独小楼，她只是怔怔地望着夫婿，偷偷地瞅向林维淳。经过一阵细细琢磨，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娘、爹，你们先回去歇息。”

“唉，我现在哪有心情歇息？华安，你马上派人到塞外各地去找烈师父。”

“华北那么大，烈师父又没说上哪儿，你教他们往什么地方去找？”华家隽认为与其盲目找人，不如另觅良医来得可行。

“不找怎么知道找不到，现在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华家钰一急就口没遮拦。

“娘，别乱说话。”林维绢赶快纠正她娘。”表哥只是眼睛受了伤，什么死马活马的，难听。”

“我只是比喻嘛。”华家钰续道∶“生死有命，永珂你也别太难过了，反正到时候守寡的又不是你，真正该痛哭流涕的是小楼，可怜哟，才十几岁的人……”

“娘！”唯恐她娘继续扰乱人心，林维绢急着把她请到长廊外。

“你们也回房吧，这事交给我来办。”小楼道。

“你能吗？”狄永珂惊奇地看着这“小媳妇“，平常叽哩呱啦，吵吵闹闹，像永远长不大似的，怎地一遇上大事，她表现得比任何人都要冷静。”先把仲儿的伤医好，才准去找人家算帐，知道吗？”

“我晓得，我会和表哥好好商量个对策。”她意有所指地瞟向林维淳。

他非常古道热肠地忙不迭点头。”我一定竭尽全力帮忙。”

“对对对，维淳做事缜密有分寸，找他商量就对了。”哎，她的头快痛死了，得靠到亲爱的夫婿怀里歇会儿才行。

“你们也都退下吧。”摒退佣仆，送走几位大夫后，她以华仲阳需要休息为由，连华家两老也不给逗留，一一请了出去。

“小楼，“林维淳等大伙都走了以后，立在房门口，踌躇地启齿道。”如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干万不要客气，仲阳和我情同手足，他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

“谢谢你的好意。”小楼本想就此话别入内，但突然心念电转，道∶“你是最懂得我的苦楚，表哥。”她忽然情绪激动地往林继淳手臂上一抓，这一下用了九成的力道，令他全然无备中，因伤口痛极而惊嚎出声。

“怎么了？”小楼佯装诧异地问。”你的手臂……”

“没事。”林维淳笑得很不自然。”大概练功太过，有点拉伤。”

“哦，“小楼这会儿更是数倍的惊疑。”我刚刚是想，如果仲郎他就此成了瞎子，那我这后半生，可就全没指望了。”

“先不要太绝望，其实我——”

“所以，“小楼不给他讲话的机会，又道∶“我想劳顿表哥一件事，这件事很困难，若非你刚才许诺，我还真不好意思开口。”

“什么事，你说，但凡我做得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林维淳不疑有他地拍着胸脯保证。

小楼抛给他一个充满感激的甜美的笑靥。”我是希望你能够到塞外一趟，把烈师父找回来。”

“这……”他为难地皱紧眉头。”我师父云游四海，行踪飘忽，找他恐非易事。方才舅父不也说过？”

“能早一天找到他总是好的。我们总得先尽人事，让华家上下，知道我曾多么尽心尽力，然后，“她伸手拉着林维淳，意寓深远地说。”把情面做得越圆融，阻力方能减至最小，我们才有未来呀。”

林维淳不是笨蛋，这么明显的暗示他焉会不明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既然她也有心，不，她当然有心，而且心思起得比他更早，小楼的每次窥视他可都心知肚明。那满盈钦慕的星芒哟！哎，是谁说的，星星之火足以燎原。在所有人全懵然不觉之际，他已开始处心积虑。他跟自己发誓，一定要得到她。

“好，我去，你等我。”他慨然应允。

小楼无心地淡漠一笑，冷冷目送他的背影没入长廊尽头。这曾让她千思百转的背影呵！是造化弄人，还是自己为孽∶那幼稚无知浅薄可耻的过往，真教人汗颜得抬不起头来。

回到房里，见华仲阳半垂着眼睑假寐，她轻手轻脚地来到床沿，替他把被褥盖好。

“喝！”华仲阳蓦地抓住她手，强拉着她上床。”是谁带走你的？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和他什么关系？要他到华北意欲何为？”

“慢着慢着，一件一件来。”小楼扶着他的头，轻巧地安放回羽枕上，心疼地在额际亲了下。”我到底是被谁捉走的，现在还无法确定，但已经锁定一名嫌疑犯，而且这名嫌疑犯必定和袭击你的那帮歹徒有所关联。”

“你指的嫌疑犯是……”

“嘘。”小楼躺下身子，拉起被褥盖住两人的头脸。”嘿。我伤得这么严重，你还想要！”华仲阳一触及她的身躯，胸口霎时燥热无比。

“别想歪了，我只是担心隔墙有耳。”当她是什么样的女人？真过分！

“早说嘛，我以为你……”他忍着强烈的痛楚和不安，和小楼脸贴着脸，细细低语。

“别吵，先听我说。”小楼樱唇凑近他的耳朵，巨细靡遗地将令年被大潮冲散后所发生的事惰，一件件剖析给华仲阳听。”你想我如果不把林维淳引开，他不知又要想什么法子害你。”

“太教人难以置信了，我待他兄妹义尽且仁至，他怎么可以这样待我？”华仲阳想到林维淳平日道貌岸然，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居然会下此毒手戕害他，心口就揪疼得无以复加。

“知人知面不知心。眼下最要紧的是去把烈天问找来．将你的眼晴治好。”小楼轻抚他因痛而扭曲的眉眼，恨不能代他受罪。

“烈师父居无定所，到哪儿去找他？”

“这个不难，据说城郊的赵员外和他交情颇深，问他也许会知道。”小楼深知华仲阳醋劲大，刚刚交代行踪时，故意跳过烈天问将她劫走，调戏逼情那一段。

“他和谁交好，你又是从哪儿得知的？”瞧，才几句话就打翻醋坛子。

小楼暗自庆幸有先见之明，否则就算说破了嘴他也未必相信，她是多么努力地为他守身如玉。

“当然是林维淳告诉我的。”这会儿只要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往那伪君子身上推准没错。

“又是他。”华仲阳忿忿地喷着超强火气。

“好了，别气了嘛。”小楼哄小孩似的，在他脸上又亲又吻，直到他的呼吸不再透着呛人的火药味为止。”你先在床上乖乖躺着，我去去，很快就回来。”

“不，我陪你一道去。”华仲阳紧张地巴着她的身子，不给走．

“你现在这个样子，跟着去只是浪费时间。”小楼简直受不了他缠人的磨功。

“你嫌弃我？”抓着还不够保险，他索性用整个身体压住她，两手像八爪章鱼缠得死紧。

“天地良心。我嫣羽楼如果有一丝丝嫌弃仲郎的意思，就教我不得好——”

华仲阳闻声辨位，陡地含住她的小嘴，用仅余的所有精力和她绸缪悱恻。

“我相信你。”用心深深地望定她，“倘使你没回来，我纵使走遍天涯海角，也一定不放过你。”

“这叫相信？”根本是恐吓带威胁嘛。”放心，我笃定把烈天问请回来医好你，以便让我赖你一生一世。”

“唔。”华仲阳默然点点头，万分不放心地搂着她，吻了又吻。

“小楼啊，仲儿醒来没，我给他煲了一碗燕窝粥。”狄永珂心想华仲阳负了重伤，小楼又折腾了一整天，两人大概都累得没力气应门了，兀自开门入内。”乌漆抹黑的，怎么也不点灯？”

“娘？”怎知才走近，被子里突地冒出两颗人头。

“哎！小楼，不是娘爱念你，仲儿都伤成这样了，你就不能忍忍？”瓷碗往桌上一搁，老脸忙转到窗外，以免看到不该看的。

“忍什么？”小楼很呆楞地问。她是真的一下没转过来。

“明知故问。”狄永珂赏她一记雪眼。”这就是你所谓的办法？”早知道这小娃儿信不过，她除了找人搏命还会什么？

“娘先别光火，“小楼赶紧从窝里钻出来。”媳妇确实已有了万全之策。”

“你？”怎么衣服还穿得好好的？难道她不是，呃……

“哇！好香啊！”小楼捧着热呼呼的燕窝粥，一匙一匙喂给华仲阳，过问∶“娘，表哥回房就寝了吗？”

“人家才没你这么好的心情。”狄永珂嘴上仍是不饶。

“一个时辰以前，他跟仲儿的爹说要到塞外找他师父，回来给仲儿治眼伤，这会儿说不定已出了潼萧关。”

“噢！”华仲阳寒着脸，冷凝一笑。”他果真费尽心思，企图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狄永珂问。

“不急，将来我会慢慢解释给您听的。”

嫣羽楼去而复返，令烈天问乍惊乍喜。

“回心转意了？”他高坐太师椅上，啜饮着手中的醇酒，一口一口，十分陶醉。

“我有一件事情相求。”小楼撇开脸，尽量不去看他会勾魂的眼。

“说。”他的面孔永远带笑。

“我想求你去救我的丈夫华仲阳，他中了不知名的烟毒，两眼尽瞎。”

原来如此。烈天问淡然一笑，脸上仍有掩饰不去的失望。他未置可否地递给小楼一杯女儿红。”干了这杯，我再考虑帮不帮你的忙！”

小楼望着她那杯香烈的液体，她竟在酒中见到他的影儿，霎时杯弓蛇影，心里一颤，刚接过酒杯的手一抖，酒便洒了一地。

烈天问立刻差婢女重新再倒满一杯。“喝。”

“抱歉，我酒量很差。”

“那更好，美人醉酒，想必另有一番风情。”

“烈师父。”他为什么就爱强人所难呢？小楼无奈得真想破口大骂。

“喝不喝随你高兴，教不救人则得依我的心情而定。”他慢条斯理地剥开一只青背白肚，黄毛金钩的金爪蟹。婢女立即趋前侍候。

小楼被逼得没辙了，仰头一干而尽。烈酒如十根指爪，往她喉头乱叩，小脸蛋胀得通红，泪眼汪汪地，好不迷人。烈天问霍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托起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上去

“不！”小楼忽然发难，咬破了他的唇。”假使你不肯救我夫君，就请明说，我嫣羽楼头可断血可流，但绝不受污辱。”

“是吗？”烈天问老谋深算地抿嘴一笑。”如果我要你以身子交换华仲阳的两只眼睛呢？”

“这……”醉意漫上她的头脸，令她一跤跌进酩酊而恐惧的深渊。”你趁人之危，算什么英雄好汉？”

“英雄好汉一斤值多少钱？”他抱着猫捉老鼠的兴味，笑道∶“我就是要乘人之危，还要落井下石，你又能奈我何？”

小楼把酒杯掼往地上，凄婉地一叹。”我会永远记得，你曾如何狠心见死不救。”

“没错，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教天下人负我。非但如此，我还是有仇必报大丈夫。”谈笑间，他的眉心眼中愠怒之色毕露。

“我跟你夙昧平生，何来仇怨之说？”小楼不解。当日烈天问硬欲收华仲阳为徒时，她尚未进门，是以并不了解他们两个男人究竟莫名其妙的结下了什么梁子？

“不是你，是那臭小子。”一提起华仲阳，他帅帅的面孔就禁不住火焰炽燃。

“仲郎得罪你？那我叫他来跟你道歉。”

“不必。”那次的“胯下“之辱，不是随随便便一声对不起就可化解的。他要用夺妻之恨来挫挫华仲阳的傲气，让他因有眼无珠不识好师父，而终生懊悔。

“好吧，既然你冥顽不灵……”

“胡扯，我怎么冥顽不灵了？”滥用成语！

“这样不肯，那样不好，不是冥顽不灵是什么？难道要我说你老番癫！”小楼不悦地撇着嘴角。”总之，我已嫁为人妇，烈女不事二夫，要我是不可能的。倘使你愿意用其他的条件交换，咱们倒是可以再商量商量。”

“迂腐！”他不屑地哼道。”历代多少闺中怨妇，就是被你这种食苦不化的死脑筋给害了。从一|奇*_*书^_^网|而终很了不起、很伟大吗？万一遇人不淑，难道就该像袁枚的妹妹那样，含恨入九泉！你对华仲阳守身如玉，就只是为了这点愚忠？”

“才不是呢。”小楼因他草率断言自己的情感而忿懑不已。”我和仲郎是真心相爱，我对他的心意天地可表。”

“噢！”烈天问戏谑地笑得好轻薄。”我倒想看看，天地可表的爱有多深多浓，多教人艳羡！”他从袖底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一些药粉至酒杯中，然后端给小楼。”这里头我放了七步断肠散，无论武功再高强的人，只要尝一口，立刻椎心绞肠，周身如焚，苦捱七天之后，即痛苦而亡。你敢喝的话，就算只是沾一小口，我都答应去救华仲阳。”

“君子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烈天问带笑的脸，显然料定她是没那胆量，就有，也未必肯为华仲阳牺牲。

“好。”小楼二话不说，执起酒杯，喝得一滴都不剩。”可以跟我救人了吧？”

“你！”可恶，华仲阳那混帐东西、臭小人、王八蛋他凭什么得到这样弥足可贵的真情！

“怎么？你想食言？”

“放肆，我烈天问这一生从不背信。”

但是就这样去救人，岂不太便宜了那小鬼头！烈天问越想越不甘心。其实偶尔反悔一下，应该也不是太严重嘛，横竖嫣羽楼这小丫头在江湖上又“没头没脸“，她的话人家是不会太在意的，何况此刻也没外人在，将来只要来个死不认帐，不就好了吗？他愈想愈得意，竟不小心笑了出来。

小楼美目轻轻一瞄，就猜中了他的诡计。”除非你杀了我，否则关于你今天连小孩子都骗的恶迹劣行，我一定会利用剩余的这七天时间，加油添醋广为宣传，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

“你你你……不要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七日断肠散是诳你的，除了这个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伶牙俐齿如她，说不定真能害他名誉扫地，还是不要随便冒险比较好。”都已经为人妻了，还自称是小孩子，可耻！”

“和你的年此起来，我的确是很小呀。”

“不准拿我的年纪作文章！难道五十岁的老头可以跟七十岁的人说他还是小孩子吗？简直乱七八糟。”他堂堂而立之年方届，居然动不动就暗示他老，该死！

“好嘛，别把话题扯远，你到底救人不救？”小楼杏眼圆睁地扫向烈天问。

“救，但有一个条件。”教他不收取任何回报去救人已经很破天荒了，特别救的还是那个混世小魔王。”去叫华仲阳拜我为师。”

“你不是很讨厌他吗？有这样一个碍眼的徒弟不会很难过？”小楼深知华仲阳的怪脾气，想收他为徒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难不难过是我的事。二选一，你留下当我的妾，还是他磕头拜师？”嘿嘿，看华仲阳跪在地上向他磕头的样子，一定非常过离。烈天问光用想的就兴奋极了，甚至比怀抱嫣羽楼这大美人还兴奋。

“这件事我得先回去问问他。”

“送客。”烈天问根本不给她丁点时间。回头告诫家仆们∶“以后看到这女人，绝对不许给她开门。”

“烈师父。”没见过火气这么大的人，说风就是雨。

“不答应就走吧，别在这儿妨碍我饮酒作乐。”执起酒壶自斟自酌，还吟诵着小曲儿。

怎么办？华仲阳的眼伤拖延不得，这半老男子又固执得要命，左右无计，小楼倒抽一口凉气，无奈地点点头。”我只能答应你尽量回去劝他。”她实在没把握劝得动华仲阳。

“无所谓，如果他不知好歹，就把你自己给我吧。哈哈哈！”今儿真是开心透了，值得浮一大白。

瞧他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小楼难过得好想哭。怎么有人看到别人遭难时，还能那样得意地笑？

烈天问果然妙手回春，经他一番细心诊治，三天后，华仲阳就又是活蹦乱跳一尾活龙。

“五天后，我等你的消息。”留下一句非常引人遐思的暗语，烈天问便挥挥衣袖，故作大方地不取分毫，回他的五柳山庄去了。

“小楼，快点过来。”华仲阳一睁开眼睛，最迫不及待地就是抱抱他的美娇娘。

“是，相公。”小楼笑得灿如春雪，小鸟依人地偎进他怀里。

“拜托，我们一大串人还在这里耶，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狄永珂愀然不悦地一路瞪过他的儿子、儿媳和丈夫。”你也不说说他们，越来越没分寸了。”

华家隽毫不以为意地呵呵一笑。”有其母必有其子，家学渊源嘛。”

“大哥，你这样纵容儿子就不对了。”华家钰自失婚以后就十分看不惯这类亲昵不雅且有失礼节的举动。”仲儿死里逃生，全靠祖上积德，若再不好好保重身体，荒淫无度，那是很可能一病不起，弄个不好身毁人亡，到时候咱们华家岂不断了香火？

“娘！”林维绢就知道她娘一开口，准没好话，要不是刚好被烈天问的翩翩风采给迷得神魂出窍，她铁定会早一步制止她说出这一长串极没品的话，“外头比较凉快，咱们纳凉去。”

“我话还没说完呢。”华家钰甩掉女儿的手，包藏祸心地向狄永珂咬耳朵。”你这媳妇儿，看起来不太能生，不如尽快帮仲儿纳个妾。”

“娘，你别一个劲的帮到忙。”林维绢知道她娘又在自作聪明了。“出去了啦。”

“死丫头，我这可全是在为你设想，喂，你……”已经被维绢推到门边了，华家钰犹抓住门板，继续长舌∶“仲儿如果打算纳妾，我们家就有现成的人选，你们懂我的暗示吧？”

这还叫暗示？杀死我算了。

林维绢使尽吃奶的力气，把她娘拖出寝房，反手飞快地合上房门。

一片喧闹霎时沉寂，八只眼珠子互相望来望去，忽然变得颇尴尬。

“你们呃……”狄永珂撞了下华家隽，看他木头人似的不吭一声，只得再往下说∶“姑妈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要……呃，加紧……努力点，千万别让人家瞧不起。”

“是，孩儿一定谨遵娘的指示。”华仲阳急躁地在小楼脸上亲了又亲。看得狄永珂心跳没来由地加快。

“哎，我又犯头疼了，老爷，你扶着我，快嘛。”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章

遍尝云雨之后，小楼立刻推开华仲阳，挪往床底。

“干什么？”他豆大的汗珠滴落两鬓，长日饥渴犹未得到充分的满足，哪肯就这样放过她？长臂一伸，将她勾向怀里，依然激烈地吻吮着。

“可是……姑妈说，你要是荒淫无度，会……”迷迷茫茫地，惊觉他再度袭掠而来，腰腹间又是一阵颤然。

“那老太婆的话你也听。”华仲阳咬住她耳垂，啃啮着。”娘交代的，要咱们多努力，不努力怎么生孩子？”

“哦。”妻从夫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但是，在这之前，你……可不可以先答应我一件事。”她挟紧双腿，不让他太容易得逞。

杀风景的女人！华仲阳眉宇深蹙，心跳如雷狂吼。”不管你要求什么，我统统答应行了吧？”

“真的！如果——“她得敲钉转脚，才能确保他不会临时生变。

“少罗嗦。”他激越的狂潮已波澜壮阔，一发不可收拾，急欲找寻去处。

这初夏的深夜里，一波接一波的激情，被持续怒燃，直至曙色渐明……

清晨未睁开眼即闻到扑鼻的乳饼香，这是非常畅快的幸福感。华仲阳支起上半身，两手当枕斜躺着，欣赏他爱妻绰约轻盈的身子，旋过来旋过去为他张罗早膳。

这个和她水火不容了三年的女人，最后还不是被他给收服了，唉，真是太崇拜自己了。

“来，先吃饼，再喝粥。”小楼表现出十足小女人的模样有些滑稽，但不失娇媚可人。

“今天的饼和往常不一样。”他啧啧有声地大啖大嚼。

“怎么个不同？”

“特别好吃。你亲手做的？”吃到最后一口，他连同她的食指一并咬住。

“嗯。”小楼愉悦地点点头。“快把嘴巴张开，你咬痛我了。”

华仲阳松开贝齿一笑。”念在你辛苦为我煎饼的分上，今早先放过你。”

“大白天的，你——“也敢？

“常言道∶寻欢要趁早。”他搂住她，将面孔埋进她发丝中，心满意足地呢喃。”我要你，时时刻刻。”

“这是因为爱，还是为了传宗接代？”如果是后者，她可是不依的。

“当然是因为爱，你这个小呆瓜。”牵着她的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这里每一下狂跳都是为了你。”

唔，打铁要趁热，这时赶快逼他允诺。

“那么……你答应过我的事呢？我是说，如果你真有那么爱我的话，就应该会信守对我的承诺，对不对？”

华仲阳鼻头皱了下。”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设计我？”

“哪有？是你昨儿自己说的，无论什么事你都答应我。要是反悔，那就算了。”小楼挣扎着起身，踱向窗台，口中犹念念有词。”亏我冒着生命的危险，还三叩九拜，费尽千辛万苦，才把烈师父找来医治你的眼伤，没想到区区一个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肯爽快答应，做人家的妻子做到像我这样，实在是很不值得。这也叫爱！……哎！”

“你有完没完？”这女人有鬼。他华仲阳乃天纵英明，怎会连这么粗浅幼稚的小把戏都看不出来。”什么要求，说来听听？”

“除非你先答应我，否则我死也不说。”

惨了，这只“鬼“还不是普通大尾。华仲阳先在心中默念三声阿弥陀佛，求众菩萨和八代祖宗一起来保佑他后，才不情不愿道∶“我答应就是，你说吧。”

“真的，我就知道，你最好最疼我了。”小楼眉开眼笑地投怀送抱。”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代你拜了烈师父为师。”

“什么？”华仲阳几乎要从床上弹上九重天。”那个老色魔，我就知道，他不可能宽宏大量，一笑抿恩仇，还那么好心救我。”

“你跟他有什么恩仇？”小楼惶惑地问。

“也没什么，我只是学你赏了他一记月下偷桃腿。”这段过节，烈天问该负一大半的责任，如果不硬逼着他拜师学艺，他也不会在情急之下，施展“腿功“逃逸。

“难怪他一提起你就恨得牙痒痒，可，你为什么要踢人家呢？”以烈天问在江湖上的名声地位，吃了华仲阳这一腿，肯定几天几夜食不下咽、睡不成眠。

“因为他死皮赖脸的硬要收我为徒。”华仲阳一提起这事犹余怒未除。

“烈师父武功高强，当他的徒弟有什么不好？”

“不是不好，是不爽。要收我当徒弟就直截了当好好讲，干么跑去跟娘说我八字太硬，又跟爹瞎扯一堆有的没的，总之，我嫌他品行太差，心术不正，不够光明正大。”他华大少就是这臭脾气，喜欢直来直往，想跟他玩心机、耍手段，那很抱歉，他是绝不奉陪。

“只为了这小小的毛病，你就拒烈师父于千里之外！”在小楼看来，烈天问所犯的过错根本不值一晒呀。

“现在是小毛病，将来就是大问题。做人呐——“华仲阳一打开话匣子，就露出爱训人的本性。

“好不好了。”没见过这么驽的男人。”你当初娶我的时候，不也是怀着心机，只因企图报复这微不足道的小恩小怨！”

“错。我娶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报复才是借口。”他执起她的双手，放在颊边摩挲。

“我不信．你才十三岁就知道要喜欢我！”婚后他的所作所为，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成熟呀。

“那有什么稀奇的。我爹八岁时，就自己跑到外婆家，告诉外婆，他将来长大要娶我娘为妻，叫外婆千万看好娘，绝不能让她接近坏男人。”

“那时娘几岁？”

“四岁。”

哇！真是如假包换的色色一族。

小楼心里虽然感到甜蜜蜜，但也颇忧心。他从小就这么风流，懂得爱美眉，将来不知会不会变本加厉，三妻四妾娶个没完没了。

“你……你那么早就喜欢我，怎么能忍……那么久才……”她对男人的一切，至今仍懵懵懂懂。

“喜欢一个人，抱抱亲亲就够了，要等确定真正衍生了爱的感觉，才能心灵契合，共享云雨。”他暖昧地刮着她的俏脸。

“意思就是说，这三年你要是没爱上我，便另结新欢，那我就只能靠边站，当个名副其实的活寡妇！”小楼不能自制地冒出一股无名火。

“我没这样说呀。”这女人的幻想力未免太丰富了吧！

“但你就是这个意思。我很聪明的，你随便暗示我就懂了。”没良心的坏东西！

“请抓住重点行不行？”不是反应迟钝，就是反应过度，这也叫聪明，他岂不英明盖世了。”咱们现在迫切要讨论的是怎么拒绝掉你擅自作主的拜师学艺之约，而不是我是否曾意图纳妾娶小星。”

“对哦，怎么一下不就给它忘掉去？”小楼摒去炉火，满是歉然地望着华仲阳。”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之间还有这么曲折一段往事。”

“无所谓啦！”老婆笨笨的代价，就是三不五时会头昏脑胀一次。华仲阳见她苦恼得像只小花猫，心中十分不舍。”大不了我明儿就去告诉他，我是个言而无信的人，他要不高兴就去告我。”

小楼低垂的螓首，缓缓摇动。”烈师父说，如果你不肯拜他为师，我就得跟他走。”

“走去哪儿？”华仲阳霎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跟着他，服侍他，或者……”他是装傻，还是真的不解！

这样还不懂，他就是天下武林超级大笨牛了。”死老头！竟敢打我老婆的主意，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华仲阳取下悬于梁柱上的长剑，夺门就要冲出去。

小楼仓皇地拦住他。”以你现在的武功，怎会是他的对手？何况，他医好了你的眼睛，算来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即使杀了他，难保不被江湖同道唾弃。”

“所以呢。我就该忍气吞声，委曲求全，跟着那居心叵测的奸老头学武功，等到我羽翼丰了，翅膀硬了，然后再……咦？”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倒是个好法子。”小楼的心思跟他转得一样快。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讲白点，就是学会他教的招式，再把他打得鼻青脸肿，满地找牙。”小楼比他还狠。言语间竟眉飞色舞，好不兴奋。

“唔，让我考虑考虑。”

“这还要考虑什么？”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真不干脆。

“考虑这是不是你的激将法？你鬼灵精性的，我还是小心为上较保险。”上一次当，总得学一次乖嘛。尽管他嘴皮子上绝不承认小楼的慧黠聪颖和他有得拚，但心底早把她“贬”成一等一的女魔头。

经过五天的深思熟虑，加上小楼的苦苦哀求之后，华仲阳终于耐不住众人期待的眼神，点头应允了。

大厅中央放着一张披着金花红缎椅帔的太师椅，两旁高烧红烛，就等着烈天问到来。

“笑一个，笑一个，教你去拜师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锅。”狄永珂早在前一天就为他准备了厚礼，让他孝敬烈天问去。

华仲阳怎么笑的出来？他和烈天问虽无大仇恨，但两人无论如何不对盘，就像当初他和小楼一样，怎么看对方怎么不顺眼。他坐在椅子上，端着从来就傲慢如一片青石的架子。眼光总是平视或俯瞰。

小楼劝∶“你忍一时之气，就有机会削他数十年的威风。要不，请念在我的分上……咱们现在是鞋上绣凤凰，能走不能飞呀。”

“唔。”华仲阳拉她坐到膝上，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把头深埋入她胸前。

“嗳哟！你们两个也不想想今儿是什么日子，下来下来！”夫妻恩爱也不必搞得众人皆知吧！再说，今儿是华仲阳正式拜师的大日子，怎么可以这么没规矩。狄永珂横过一记严厉的目光。”小楼，看看烈师父来了没？”

才说曹操，曹操就到。

烈天问身着藏青长袍，由几名仆从簇拥着进门就坐。收进华仲阳递上的门生帖子，他笑盈盈地好不得意。狄永珂为爱子准备的厚礼是福、禄、寿三尊玉像，价值连城。烈天问老实不客气地统统笑纳了。

“仲儿，快跪下呀。”

华仲阳心不甘情不愿的不平之气全部写在脸上，草率含混地磕了三个头，便木桩似的闪到一边凉快去。

这烈天问倒是非常海涵，竟也不生气，脸上始终挂着他的招牌笑靥。

“烈师父真是不好意恩，犬子顽劣成性，将来得请你严加教导。”华家隽客套地说。

“那是当然。”烈天问道。”我现在就带他上昆仑山，保证五年之后，令他脱胎换骨，成为武林奇侠。”

“五年？”小楼一听险险不支倒地。”烈师父是说仲郎他这一走，五年后才能回来了”

“没错。”烈天问笑得更得意了。”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华兄、华夫人应该同意我的说法吧！”

“呃……同意是同意，不过——“狄永珂一想到要把自己的宝贝儿子送到千里之外，就心疼不已。

“既然同意，就请放心把令公子交给我调教。”烈天问斩钉截铁地，不让华家隽等人有任何置椽的余地。“仲阳跟你的父母、妻子道别吧。”

“慢着！”小楼惶急地把华仲阳拉到一旁。”我不要你去。”

“我也不——”

华仲阳一句话没完，烈天问马上很没礼貌地打断∶“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为师的话，你也敢违拗？”说话时故意不看华仲阳和小楼，反而转头睇向华氏夫妇。

“是是，烈师父教训的是。”华家隽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愿，但碍于江湖义礼，亦不得不板起脸来跟着指责儿子、媳妇。”你们两个都不必多说了。小楼，去帮仲儿准备准备，快去！”

“就算要去也不急于这一时呀。”小楼鼓足勇气道。”烈师父应该不介意等个几天，让仲郎拜别亲友，收抬好行囊，再出发也不迟。”

“这个嘛……”烈天问一脸为难。

“烈师父这样匆促催人，不明就里的还以为仲郎是犯罪入监呢。”小楼急得口不择言。

“呸呸呸！你这乌鸦嘴。”狄永珂怒斥。”快，快说屁去！”从她曾曾祖母那一辈起，就坚持认定，说了不吉利的话一定用“屁去“二字方能阻却霉运降临。

“难道不像吗？”小楼才不要在大庭广众面前说那么难听的话。”敢问烈师父，您是否别有居心？”

“你——“烈天问不愧是“老“奸巨猾，怒火中烧还是照样表现得极有风度。”仲儿是我处心积虑收来的爱徒，我迫不及待想带他走，这也是人之常情呀。”

“徒儿家的寒霄园景致宜人，占地广袤，正是练武的好地方，何须跋涉到千里之遥？”华仲阳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烈天问是公报私仇，居心不良。

“为师不远千里之行，只是希望你掘除有的牵引诱惑，专心习武。”

“他就住家里会有什么诱惑？”小楼这句惊人之问，令在场诸人眼晴同时瞪成铜铃。

“你说呢？”烈天问猝不及防地打掉他二人交缠相握的手。”你整天赖在他身旁，教他怎么有心情修习高深的武功。”

原来问题出在她身上！小楼恍然羞得两颊通红。“我保证，在他练武的时候绝不去打扰，不让他分心。”

“嗯哼！”呆子才信你。连本大侠站在这里，都不时要分心一下，华仲阳那臭小子能有多少定力？”练武得日以继族，处于完全不受外界搅扰的境地，依我之见，还是昆仑山的惆怅峰较为适合。”

“但，万一你在途中，忽而心生不忿，做出对仲郎不利的事，可怎么办？”小楼实在放心不下，继续口不择言。

“这是非常无礼的指控，我不能接受。”烈天问狡诈地瞟向华家隽和狄永珂。

“哟，老爷，你的袍子沾到东西了，来，我给您擦悼。”狄永珂假装没看到他质问的眼神，冲着华家隽喃喃地说些五四三。

可恶！有这样不负责任的父母，难怪会教出这么顽劣的儿子。

“舅舅，舅妈、烈师父，可否容我说句公道话？”林维绢怕她娘搅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骗出去逛大街，刚刚赶回。

“你是？”烈天问一见到美眉，眼睛就大放异彩。

“我是林维淳的妹妹、华仲阳的表妹，您直接叫我维绢即可。”她腼腆一笑，道∶“既然您非要表哥远赴昆仑习武，但表嫂又万分不舍，不如大家各退一步，您展延个几天，让舅舅一家得以从容话别，届时表嫂也别再坚持己见，毕竟表哥已拜了师，当服从师门的规矩。”

“维绢姑娘这话倒是合情合理。”烈天问的眼晴从林维绢出现那一刻起，就再也没眨过。

狗屎！小楼心里狠狠啐了句。方才她不也做过如是的要求，结果他说什么来着！

“我就宽限十天，十天够长了吧？”

对相爱的人来说，一万天也不够。但小楼知道再争也争不出个所以然来。大伙你看我我看你，全噤口不语。人还没走，已经思念不已。小楼不理会众目睽睽，伤心欲绝地倚偎在华仲阳胸膛，嘤嘤低泣。

小楼生命中十几年的岁月，从没像这十天那样匆匆飞逝。仅仅十天的绸缪厮守，已让她真切地了解自己对华仲阳的感情有多么深沉。

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烈天问派人来知会，说是辰时三刻就将出发。小楼依依地伏在华仲阳身上，光裸的身子磨蹭着他厚实的背肌。

不知从哪天起，他们就再也无法成眠，有太多的话要说，太多的事要做，最重要的是缠绵，无尽无休的缠绵。

“我交代的话都记得了？”她柔语问道。

“省得了，要我复诵一遍！”华仲阳翻过身，搂她到臂弯里，在她的嫩颈，香肩、藕臂，一一烙下殷切的印记。

那些话小楼己交代了不下十几二十次，虽然她极力将内容复杂成各式各样的假设，但只要用四个字就可以清楚说明——严禁胡来。胡来的对象当然是女人喽。

“别漫不经心，我是很认真的，如果你移情别恋，我一定不肯轻饶。”小楼啃住他一块胸肌，害他痛得大叫。

“不要尽是防我，那你呢！”托起她的下巴，两额相抵，舌尖甜向她的唇，严防她再施利齿。”林维淳再一、两天就回来了，外头又多的是豺狼虎豹，我该用什么法子守住你？”

“简单，我早想好了。”小楼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头塞满了一般大小的黄色细丝带。”你带着这个，到达昆仑山后，每隔半里路就系一条，这样我很快就可以找到你了。”

华仲阳瞅着手中的丝带，忍不住莞尔。”娘不会同意你到昆仑山找我，而且你怎么避过烈天问那老奸的一双贼眼！”

“山人自有妙计，你只要按照我的话去做就是了。”小楼似乎成竹在胸，柔媚地在他额间吻了下，即下床梳理妆扮，并为华仲阳整肃仪容。

一切准备妥当，已过了辰时。小天妻俩难分难相偕来到大厅上。

“千里搭长棚，终需一别。”华家隽走过来拍拍小楼的头，要她别太难过。

“对呀，人走不能复返，你就节哀顺变吧。”华家钰觉得身为姑妈，至少该说一、两句场面话。

“娘，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林维绢一见到她娘嘴皮子晃动，就吓得心惊肉跳，果然又没好话。

“怎么这样说娘呢？没规矩。”她的话哪里不对了！

“哎！好啦，我带你去逛市集。”有这种娘，可不可以引用“没家教“这句经典之语？维绢摇摇头，除了叹气之外，还是只能叹气。

“可是我还没送仲儿上路，“华家钰抢着朝华仲阳道。”家花没有野花香，如果真忍不住想偷吃，也要记得擦完嘴巴再回来。”

“娘！”维绢头快冒烟了。

“来了来了，你叫魂啊？”

幸好烈天问遣来接华仲阳的人已经到达，才没让华家钰蹂躏大伙的耳朵。

“一路保重。”小楼拉着华仲阳的手，未语已然泪千行。”如果烈师父胆敢欺负你，就写信告诉我，我帮你去跟他火并。”

“老天，你就少说两句吧。”狄永珂算是败给小楼了。”快送仲儿上马车，别耽误了时辰，惹烈师父不开心。”

“等我回来。”华仲阳给小楼一个结实的拥别。”或者，快来找我。”

两人相视一笑，眼波中传达着外人无法得知的小秘密。

烈天问安排了一个超级盛大又隆重无比的送行队伍。共六辆大马车，上头吃的、喝的、用的，应有尽有，且全是价值昂贵的高档货。

最令华仲阳震惊的是，他还带有一大群数都数不清的侍妾、丫鬟，个个貌美如花、丰姿绰约。沿路坐在颠踬的马车上，他尚能饮酒作乐，和侍妾们谈笑风生、狎戏调情。前朝倾城败国的昏君，大约也不过如此。

但他并非独独厚待自己，对于华仲阳这个“孽徒“他也照顾得很周全，给了他四个色艺双全的婢女，还有半车子的陈年醇酒。

“人生得意需尽欢。仲儿，喝酒！”仰头咕噜就是一大盅。

华仲阳尽管也曾想做荒唐风流种，但自从和小楼尽释前嫌，复相爱如蜜后，就再也不做那种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了。

“我拜你为师是想学高深的武艺，不是要跟着你当酒鬼。”他不屑地挥挥衣袖，示意那四名婢女离远一点，不要在他面前缠来绕去，烦死了。

“有花堪折直须折，今朝有酒今朝醉。不懂得享受风花雪月的人，武功再好，又有什么用呢？”烈天问对华仲阳的冷嘲热讽毫不以为意，依然心情极好地一口酒一口佳肴，遍尝摆放在他面前的鸳鸯鱼丝、黄熊鱼冬笋，八宝玉鸡……

“庸脂俗粉，仅供买醉，焉能寻欢？”他只要一个小楼，就足够把烈天问成串的侍妾比下去。”师父总该明白什么叫宁缺勿滥吧？”

孽徒！居然敢一而再的讥刺他。

“叫露凝香过来侍酒。”哼，等我搬出压箱宝贝，看你还自命清高得起来了

马车驰缓下来，须臾停在一处小斜坡下，以便让烈天问叫唤的人从后边车队上到前座来。

“人家这不就来了。”这个叫露凝香的女子袅袅盈盈，一双如烟的水眸，先不经意地掠过华仲阳才转向烈天问，朦胧却又风情无限。

“过来，坐我腿上。”烈天问粗暴地一把拉住她，害她不慎将桌上刚斟好的美酒给打翻了。

“嗳呀，都是我不好。”她急忙拎起袖摆擦拭。

“混帐。”没想到烈天问照着她的脸颊就是一掌，打得那露凝香姑娘失据地跌仆在地。这犹消不了他的心头怒火，竞欺上来想再补一掌，吓得露凝香连滚带爬躲到华仲阳背后。

“公子，救我，公子！”露凝香趴在他脚边，泪水和发丝糊满她胭脂艳艳的脸颊，状极狼狈，却分外地楚楚动人。

华仲阳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怎禁得住这软哝的声声呼唤！当下伸手将露凝香扶起唉，好软！怎地柔若无骨？霎时那只手，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无措地僵在那儿。

“谢谢你。”露凝香水粼粼的眼，媚光四射，每一道星芒全集中投入华仲阳深邃的黑瞳中。”你真是个好人。”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章

思君严严复无眠，怎么奈长日寂寥？

华仲阳随烈天问远行后，小楼便得了无药可救的相思病，镇日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也不怎么睡得着。

早知道就不要把感情放得那么重，现在起码可以比较无牵无挂地到外头打“野食”，调剂调剂生活，唉！

“起来了，表嫂。”维绢一大早兴冲冲地跑进来，“我有重要事情告诉你。”

“你表哥被烈天问逐出师门，赶回家来了？”除了这，还有什么事情值得这样大惊小怪？小楼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眼睛眨呀眨地，又闭了起来。

“当然不是了！”维绢不容分说地掀开被褥，硬拉着她坐起，“华安查到那四个地痞的下落了，咱们去替表哥报仇。”

“真的？”小楼一听到有架可打，精神马上抖搂起来。“人呢？”

“北门大川路的黑木赌坊。”维绢本来性情温和，但自从搬到华府以后，每天和小楼厮混，耳濡目染外加潜移默化之下，竟也快变成了好战份子。

“好极，我们现在就去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小楼趴到床底下，摸出两柄匕首和一包不知什么来头的药粉。

“就凭咱们俩？”维绢接过那短刀，觉得“火力”实在严重不足。“要不要找华管事他们一起助阵？人多好办事嘛。”

“不用，”小楼老神在在，“聪明人打架是靠智取，不是靠蛮力。走！”

“痛快！”狠狠修理完那群走路不长眼睛的地痞后，小楼并不打算直接回家，领着维绢来到城隍庙大吃一顿。她兴许是几天没吃好，忽然胃口大开，见着什么吃什么，吞完鸽蛋圆子，还买了梨膏糖、擂沙圆、猫耳朵

“你好棒哦，算我没有白白崇拜你那么久。”维绢作梦都想不到，她这位表嫂竟然智勇双全，只靠一包白色粉末，三两下就把那四、五个恶棍整得鼻青脸肿，而且还将他们洗劫一空。

她可不知道那包粉末是小楼被烈天问绑架时，趁其不意从一个小橱柜里摸出来的蚀骨散。

“小意思。”小楼志得意满地笑得好不畅快。“我这套整人招术，还是跟促郎成亲之后，才更上层楼的。”他们夫妻俩成亲三年两个月以来，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耗费在钻研如何整弄彼此，让对方暴跳如雷或痛哭流涕上，一直到上个月才赫然发现，耳鬓厮磨、枕畔细语要比吵吵闹闹有趣而且好玩多了。

“你真的已经移情别恋啦？”维绢有些黯然地问。两个她生平最欣赏地男子都走了，害她无限哀伤，又不能像小楼那样名正言顺、大张旗鼓地哭泣，憋在心里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什么意思？”她的脑袋瓜子一遇上敏感问题，就会自动打结。

“还装，你本来喜欢的是我哥哥，怎么他到塞外你一点不难过，表哥到昆仑山，你就哭得唏哩哗啦？”

“我之所以喜欢上你哥哥，是因为涉世未深，识人不明；而对仲郎，我则是情苗深种，只是不自知罢了。”一提起华仲阳，她就再无胃口，心里辗辗转转，全是愁肠。

“怎么这样说，我哥哥有什么不好？”她对林维淳所做的一切全蒙在鼓里。

“他好不好，你自己看了就知道。”小楼将洗劫自那群地痞的其中一张百两银票递予维绢：“在梅江景阳有谁会使用荆州的票子？”

荆州是林维淳的故居，和此地相距数百里，银票上所盖的“万通宝号”戳记，更是林维淳长兄长所经营的商栈。

“但这也并不能百分之百认定，唆使地痞行凶的人，就是我哥哥呀。”维绢怎么也没法接受这个事实，从小到大，她哥哥查人人夸赞的青年才俊，怎会为了一个女人就

她下意识地瞟向小娄那美得非常刁钻诡诈的俏颜，和哥哥的道貌岸然，内敛沉潜，几乎是两个天地的人。陡地，她心中忽有了悟，她哥一定是因为这样才喜欢上小楼，那是一种互补的渴望，也许他外在的温文儒雅只是想符合她爹娘一贯的要求。真正内在的他却并不是那么回事。

为了获得他长久期望得到的东西，以她哥哥楔而不舍的脾性，是有可能会不择手段的。

“是不是他，他已经不在意了。”小楼道。“三天后的夜里，我就要到昆仑山找仲郎。”

维绢一愣，“舅妈知道这件事吗？”

“开玩笑，让她知道我们还去得成吗？”狄永阿是标准的急惊“疯”，芝麻绿豆大的事，都会被她搞得满城风雨。

“我们？”维绢更吃惊了。

“对呀。”小楼很没气质地蹲在摊贩旁一张小板凳上，一边用一个豆包布剪裁缝制而成的漏斗形大网去捞小金鱼，一边笑眯眯地说。“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你不趁着年轻貌美的时候，去把烈师父钓上手，难道要窝到七老八十再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随便找个男人嫁？”

“谁说我喜欢烈师父来着？”维绢羞赧地低下头，隐隐地可窥见她泛红的水颊。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小楼促狭地调侃她，“幸亏你迷途知返得早，否则我就把你赶回荆州去，免得老在仲郎面前耍娇，害我提心吊胆。”

“表哥眼里只你一人，有啥好担心的。”这点她最清楚不过，不然她也不必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换来的却是完全的无动于衷。

“所以啦，我才想助你一臂之力，带你到昆仑山，近水楼台，才摘得到月亮呀，你不觉得烈师父气宇非凡，俊朗卓尔，且最解风情，被这种人爱上了肯定缠绵悱恻，幸福洋溢”

“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大街上谈论儿女私情，也不害臊。“我是担心我娘恐怕不会允许。”

“不告诉她不就得了，寅夜跷家那才过瘾呀。”小楼天生狂野难驯，举凡所有冒险犯难的勾当都能对她构成致命吸引力。

“这“维绢想是想，但还是不免忧心忡忡，”我这一走，我娘就没人照顾了呀。”

“她还需要人家照顾？”华家钰精力充沛，成天逛大街，串门子，惹是生非，没一刻闲得下来，这种人需要的不是照顾，是收拾烂摊子，“你总得适度放手，让她学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点责任吧。”

唷，这么个廉洁，好象在数落某个不长进的小鬼头哦？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可是”私自离家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何况还是为了去找男人，要是传扬出去，教她怎么有脸见人？

“别可是了，再犹豫不决，烈师父就要被别人抢去了。”小楼鼓动如簧之舌，赶紧扇风点火。“古圣先贤有言，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这是古圣先贤说的？”

“管他的，横竖有人这么说就对了。”反正说的人又不会跑出来抓包。“你忘了，那日烈师父在咱们家大厅上，看你的那种眼神，说有多着迷就有多着迷。”

“有吗？”维绢自己倒是不敢确定。

“有，我发誓，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真是骗死人不偿命，那日她从头到尾就赖在华仲阳怀里，眼中除了他，连一粒砂都揉不进，她看什么看？还发誓咧。

“你撒谎。”维绢生气地抢过那小鱼网，逼问：“说，处心积虑要我陪你一道去，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天最专注看着烈天问，她可没发现他眼里有“着迷”或同等涵义的神色，骗人也不打草稿。

“良药。”小楼脸不红气不喘地辩解着。“因为我体验了情爱的美妙，也了解相思的痛苦，君子有成人之美呀，假使你和烈师父真能擦出爱的火花，那我不也“顺便”扫除一个情敌？利人利己，何乐而不为？”

“强词夺理。”

“去是不去？”强词夺理仍是有个理字呀。

“我再考虑考虑。”维绢的心其实已经飘飘欲飞了。“不过，此去昆仑山，路途遥远，得要不少盘缠。”

“有了这些，”小楼掂了掂夺来的满胀荷包，笑出一脸邪媚。“还有我在帐房两年三个月的‘所得’，足够咱们游遍五湖四海，还天天吃香辣的。”

为了午夜赶路，小楼刚掌灯就上床睡觉，连续几天辗转反侧，让她今儿意外地得到一场好眠。

到了子时，她依然流连黑甜梦中，竟沉沉地醒不过来。

几案上的烛火快将燃尽，明灭掩映中，但见一抹人影，悄悄撬开门闩，潜了进来。

那是个长身玉立的身影，缓缓地踱至床前，端视小楼好一会儿，才欺身复上去——

“唉！”她不能呼吸了，是谁吮咬了她的嘴？小楼连稍稍张开眼的力气也没有，眼前黑幽幽的，如堕落万丈深渊“不要，不！”

那人扯开她的亵衣裳，温热的手掌抚向她柔软的胸，令她骤然惊醒，“你是——表哥？你回来啦？”

林维淳浑身充斥着浓浓的酒味，眼里布满红丝，举止粗野而张狂。

小楼被扳着，动弹不得，“不可以的，表哥，请你住手。”慌乱间，她已伸手至枕头底下，摸出那柄原来打算用来对付华仲阳的短刀，不动声色的，准备以暴制暴。

“啊！”有个人抢在她之前，冷不防地，用一只大花瓶击昏了林维淳。

“维绢！”老天保佑，让她及时出现，“快帮我把你哥挪开。”林维淳顺势倒下，正好压在她身上。

“哦。”维绢一见到她哥哥，连日的担忧得到了残酷的证实，使她又羞又怒，“得把他拖到廊外去，以免坏了你的名节。”

“亏你想得周到。”两个小女人一前一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林维淳“安顿”在一处花丛下，“你没敲到他的要害吧？”

“以我这抓鸡的力气都没有的双手，就算敲到要害，也要不了他的命。再说，他根本是罪有应得。”

“说的极是。”小楼盯着地面，不知在找什么？“你看我要不要再补一粒石头，避免他忽然醒过来。”

“不用了吧，我们赶快上路就是。”林维淳说到底还是她哥呀，看他这副落魄，心里实在相当难过和不舍。

“好吧，就饶他一次。”小楼快快地把刚捡起的大石块丢下，“我以为你不来了。”

维绢苦笑地瞥向背在肩上的包袱，“不入虎山，焉得虎子？决定去冒险一试，就算烈师父不喜欢我，也无所谓，至少我曾经努力过。”

“好耶，这才是豪情奇女子。”小楼兴奋地奔回房里取出她特别缝制的超大布包，道：“走，咱们去千里寻夫吧。”

想尽所有的人，最后不得不是小楼。

华仲阳苦累地斜倚在马车的卧铺上，回想他和小楼这些年吵吵闹闹、恩恩爱爱的过往，内心激起一阵火热，原以为分开几日，没什么大不了的，孰料，那深深的思念，竟随着日复一日变成痛苦的折磨。

我亲爱的小楼呵！

低回着这名字时，她的一颦一笑即迥然赴目，将他的心几乎要拧碎了。

“华公子，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帮你捏肩背？”露凝香娇柔问道。

自那日她无心闯了区区小祸，烈天问莫名其妙打得躲到华仲阳身旁求救后，她就遭到放逐，名不正言不顺地成了华仲阳的贴身婢女。

到底有多“贴身”呢？举凡吃喝拉撒，统统得由她亲自侍候着，只除了上床睡觉，虽然华仲阳敬谢不敏，但露凝香表示，烈天问不要她已经让她自尊严重受损，难道连他也嫌弃她？

华仲阳基本上并不是太有同情心，但漂亮的女人特别容易得到怜悯，就这么一个坚持给，一个马马虎虎不太认真拒绝的情况下，两人就成了相处融洽的主仆。

“不必了。”露凝香美则美矣，比起他的小楼可还差一大截，想要用美色来诱惑他，门儿都没有。

“甭客气，我按摩推拿的功力是一流的，不信你试试。”说着，纤纤玉指已攀上他的腰背，轻巧地揉捏起来。

露凝香也许比不上小楼浪漫无邪，但她出身风尘，长久浸淫世情，对男人可有一套绝佳的“擒拿”术，象华仲阳此等涉世未深的小伙子，焉能逃出她的手掌心？

“舒服吗？”

“呃嗯哼”她这哪是推拿，根本就是挑逗，每下都按在他最敏感的地方，令他浑身震颤，却又要命的舒畅，“够了，够了。”再按下去，他肯定要失身给她了。

华仲阳霍地起身，很胆小的挪往卧铺内侧，“你，你回那边歇息去吧，我想打个盹。”

“想睡就睡，何必赶我？”露凝香吃吃一笑，“来嘛，让奴婢服侍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啊！”他吓得大叫。

这女人竟然抓住他他他的

“放手，你快放手！”华仲阳霎时胀红了脸，心口跟着剧烈狂跳。

“紧张什么嘛？你又不是没经验，还假惺惺的，讨厌！”露凝香虽放开那不该握的地方，但五指仍停留在他的裤裆边，上上下下暧昧地摩挲着。

“太过分了，你给我出去！“华仲阳深觉男性自尊受到挑衅，怒焰顿起。

“怎么了？难道你不爱女人？”

“爱，但我只爱我的妻子嫣羽楼。”越过露凝香，他跳至车厢旁，掀起布帘，意思她该走了。

“哦？”露凝香一脸不以为然。“她有我美吗？”

“和她比起来，你就只是一只不起眼的乌鸦。”在他心目中，小楼是独一无二的凤凰。

露凝香脸色肃然一敛，但很快就恢复惯常的千娇百媚的笑靥。

“好好好，我比不上她，我不配当你的枕边人，那当你的丫环总行了吧？”动手将卧铺及四周收拾整齐，卑屈的笑道：“别象躲瘟疫似的，人家也不过是想得到你的欢心，这是做为我们这类苦命女报答恩人唯一的方法。”顿了下，眼泪登时顺颊而下，“你是我这一生见过最有情有义的人，真羡慕你的妻子。”

“也没什么啦。”华仲阳被她盈盈而出的泪水，搞得心烦气躁，“你别哭，也许以后也教你碰上个好人。”

“遇上了他，谁还敢妄想以后？”她口中的他，想必就是烈天问。

“别担心，改天我帮你跟师父求情。”他表情认真地承诺着。

“你——”露凝香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愣愣地注视他许久。“他不那么好说话，心肠也没那么好，说不定你自身都难保。”

“不会吧，我到底是他的徒弟。”

她柳眉往上一挑。“但愿我有你的一半乐观。”

“停车！”外头烈天问的随从刘安大喊，“主子有令，在此打尖，现在先到大街上吃点东西。”

“下车去吧。”露凝香提醒他，“别让他久等，否则一会儿又找名目整治人。”

“他那么坏，你干么跟着他？”两人一前一后跳下车，华仲阳还很体贴地扶她一把。

“没听说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呢，你又为什么拜他为师？”

“我？”唉，真是一言难尽，不说也罢。

他们落脚的地主叫做“上四里”，是个商旅往来的集散地，因此热闹非凡。

烈天问一行人进入一家叫“宝来居”的客栈，这客栈不大，但十分洁净清幽。

“先来十五块排骨，两大盘年糕。”他没询问过华仲阳的意见，迳自替他点了吃食。“叫脚夫们帮忙把外头的行囊搬到楼上厢房去。”

“好的，烈大侠。”没想到这店掌柜居然认识他，还称他“大侠”呢，真恶心！华仲阳把心里头的不屑，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你怎地一脸不悦？”烈天问笑咪咪地转向华仲阳，“是不是想小楼想得受不了了？这也难怪，象你这种几乎是喝着老婆水长大的小鬼头，两天没人抱着哄着睡觉都要难过死了，何况一个多月？”

“你！”华仲阳相当隐忍地切齿一笑，“是啊|奇*_*书^_^网|，师父果然特别了解弟子，瞧您带的这些女眷，不明就里的人浑以为咱们是江湖卖艺，或干些什么不名誉的勾当，哪晓得这些姑娘全是您老人家的‘奶娘’。”

“好个伶牙利齿。”烈天问不怒反笑，而且笑得很夸张，很虚伪。

店小二送来了吃食，他首先挟了一块香酥的排骨递予华仲阳。

“来，多吃点，一路上辛苦了。这排骨是常州、无锡的猪肉，年糕是松江大米，放在石臼里用木榔头反复打成，文火慢慢地煨，又嫩又甜。吃吃看，保证你齿颊留香，赞不绝口。”

“师父何以对这里如此娴熟？”华仲阳一口咬下去，嗯？真的又香又好吃。

“因为我经常往来长白山，每次经过，总要到这儿住一两天。”

华仲阳一怔。“我们不是往昆仑山吗？”

“当然不是。”烈天问贼笑道。“昆仑山已经被玉阳真人那个老秃驴给霸去了。”

“可你明明告诉我爹娘，要带我到昆仑山的。”完了，昆仑山和长白山天差地远，小楼怎么找得到他呢？

“横竖是修行学武，到哪儿不都一样？”他得意地喝酒吃肉，完全不理会华仲阳的惶急忐忑。

早该防到他有这一招的，都怪他太粗心大意，才会误上贼船。

华仲阳深吸一口气，把暴怒的情绪逐渐缓和下来，这大老奸的的意图很明显的，是要拆散他和小楼，如若当真五年不见，即使再恩爱的夫妻，恐怕亦难保不发生什么事。此刻他断不可和他正面冲突，得好好地仔仔细细地想个对策，狠狠把他给整回来。

烈天问见他不再吭气，有些诧异，于是用眼尾瞄他，在笑？不简单嘛，这样他还笑得出来。莫非是露凝香的媚功见效了？

“一路上有凝香作伴，你不会寂寞的。”他虚情假意的安慰道。

“光一个怎么够，我还要。”到了这时，华仲阳才肯定露凝香十成十是他蓄意安排的一步棋，目的当然不会只是帮他消愁解闷喽，既然如此，他何不将计就计？

“没问题，你要几个尽管开。”烈天问大力地说。

“全部。”

“什么？”全部都给你，那我怎么办？胃口未免太大了吧？

“怎么，舍不得？”这老色鬼。

“这好吧，不过你这样，哪还有时间练功？“

“简单，你只要把秘笈给我，让我照着内容背起来，回去也能跟我爹娘交代也就是了！”语毕，他已迫不及待地跑到邻桌，和露凝香打得火热。

小孩子终归是小孩子，还是禁不起诱惑的，烈天问看他浮躁的样子，笑得益发得意了，当年他十六、七岁时不也是这副德行？不他比他要孟浪多了，这小子根本不懂得如何享受人生，嫣羽楼那绝色尤物嫁给他，简直是暴殄天物？想起了她，他就心痒难搔，看着吧，总有一天，他会让她乖乖地投怀送抱的。

又过了一个多月，他们总算来到长白山上的得意林。烈天问这狡兔，连这儿都有一“窟”豪华宅第，名为“凌霄殿”。

为了让华仲阳方便安置他的一大票新欢，他特地把最宽敞华丽的一间楼宇分派给他。

“这是本门祖师爷传下来的秘笈，得空时，记得好歹背一点，知道吗？”说是这么说，他才不想念他空得出时间，更不信他背得起来。

凭良心讲，他原也想好好教教他的，谁教这小子不知好歹，敬酒不吃偏要喝罚酒，“知道了。”华仲阳接过秘笈，看也不看就往茶几上一丢，忙着催保证烈天问离去。

“现在统统围成一个圆圈，脸面向外。”他吆喝着众婢女，“好，坐下。”

“华公子，我这是要干什么呀？”其中一名烈天问的侍妾问。

“玩游戏。”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点了每个人的穴道。“我们来玩一种叫‘哎哎叫’的游戏，谁哎得最大声就有赏。现在开始！”

众女不明所以，又动弹不得，只得听从他的吩咐大声哎叫，华仲郎则乘机坐到中间，打开秘笈，勉定心性，快速地默背起来。

一个女人的哎叫声已经够可怕了，何况十几个同声大叫，把那掩身在楼外大树下的烈天问吓得面无血色，自叹弗如。

英雄果然出少年？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章

寒风呼啸，空旷的山野上，仅零星的几只倦鸟，低低飞翔着。小楼和维绢瑟缩地伫立在山巅上，两眼空茫地望着群山。

“怎么会这样呢？烈师父明明说要带仲郎到昆仑出来的呀。”小楼把衣领往上再拉一点，以防冷风由颈项灌入。

她们从梅江出发到达昆仑山，再遍寻每一个她两人能够攀登的山顶，已足足耗掉近半年的时间，却始终没发现华仲阳和烈天问的行踪。

“也许他们并不是到这儿来。”维绢苦寒地牙齿格格作响。

“我想也是，烈天问那杀千刀的王八蛋一定是骗了咱们。”小楼恨恨地说。

“来之前，你还夸他是难得的有情郎呢。”早知道就不跟着来了，真是白受罪。维绢哀怨地瞪了小楼一眼。

“他，他是有情郎没错呀，只不过不是个好师父而已嘛。”说是这么说，她仍是很内疚的。”先别气馁，咱们这就往回走，并且小心留意道路两旁，也许可以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了也说不定。”

“好吧。”维绢拖着沉重的步伐，跟着小楼踉跄地走下山坡。”今儿什么时候了？”

“腊月三十。”

“除夕？”维绢忍不住大叫。

“唔。”小楼无奈地点点头。

“我不管，我要吃红油明虾！”只有白痴，才会在大年夜陪着人家在山峦上乱窜。天！她究竟何苦来哉？

“好啦，到了山下何止红油明虾，就是香炸活鱼、琼瑶美人肝……

“拜托，别再念下去，我快饿死了。”维绢受不住冷，干脆挤到小楼棉袄下，和她相傍着走。两人不知不觉地愈走愈快。

“咦，表嫂，你看这是不是表哥留下的记号？”她指着草丛中一条丝带问。

“不是啦，这个是淡黄色，我给仲郎的是深黄色。”

“经过那么久的时间，风吹日晒雨打，早褪色了。”

“说的也是。”小楼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蹲下来，详细研究一番。

时光飞逝，已然过了两个寒暑。

小楼难道一直都没发现他沿路悄悄系上的黄丝带吗？为何到现在犹未寻来？

华仲阳借着每天不停的背诵秘笈和偷偷勤练武学，以忘对小楼与日俱增的思念。尽管烈天问从头到尾没教过他招半式，但他却凭着过人的记忆力，和巧妙的障眼法，把他压厢底的各式宝鉴，全部背得滚瓜烂熟。

他三岁开始习武，虽然功力尚嫌不足，但因阅历宽广，领悟力强，即使没有烈天问加以指点，他也能由自学窥其堂奥，习得八成的功力。

日常生活里，他依旧扮演着不学无术的纨裤子弟，私底下则比谁都用功勤勉。然这个秘密瞒得了向来瞧他不起的烈天问，却瞒不了另一双眼睛。

细碎的脚步声逐渐移近。华仲阳慌忙收起手中的书卷，歪到床上假寐。

“华公子？”露凝香总会选在他练功堪堪完毕时，端着一碗冰糖燕窝进来。

“进来。”不必问他也知道来者何人。”把东西放在桌上，你可以走了。”

她的眼神盯着他的背影出神，冒出一种不可抑制的、爱恨交加的怒火。

“已经褪整两年了，你还不肯接受我？”露凝香大刺刺地往床塌一坐，伸手抓住他。”你起来，跟我把话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华仲阳愀然甩掉她的手，忿忿地瞪着她。哇？她今儿怎么搞的？好香。”不必白费心机了，回到我师父身边去吧。”

露凝香银牙一咬，怒意横生。一直以来，他总是待她冷冷淡淡，连假意也吝啬给。她要他，虽然年纪比他大了五、六岁，但感情的事无关平这些，重要的是心。惯戏风情的她，已不知不觉的把心掏空了。

“不要提他。”她拿出一个福橘，剥皮去丝地放进他的口中。”我只问你，究竟要我不要？”

华体阳被动地张开嘴，把橘子进去，满口满心的甜。

“说话呀，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不不不，我不要你，但橘子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个？”

“你，休想？”露凝香气得把另一半剥好的橘子掼在地上，扭头就要走，不巧在门口撞上一名老妪。”你干什么的？”所有的火气全部发泄在这声责问上，因而特别的震耳欲聋。

“奉主子的命令，特地来帮华公子打扫房间。哎，姑娘你印堂发黑，没有大祸亦有小灾。”老妪很老了吧，银发苍苍，眉毛、眼皮和嘴角全下垂得厉害。

“闭上你的乌鸦嘴。”露凝香连看也不看她就拂袖而去。”啊！”一出门她就绊到一桶冰水，整个人跌跤出去，又扑在一堆牛屎。

“早警告过你的嘛，偏不信，现在的年轻人真要不得。”也不去帮忙拉她一把，就兀自关上房门。

“她不知摔着没，我去看看。”大家相处那么久，总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无情。

华仲阳才起身，就被老妪一把推回床上。“只不过是跌倒嘛，哪要你多事。”幸灾乐祸地瞟了眼门外正蹒珊爬起的露凝香一眼，酸溜溜地揶榆。”小伙子．好有艳福哦，大白天的，还和这么漂亮的姑娘在房里厮混。”她巍巍颤颤的，哪儿不去收拾，一进门就掀开床上的被褥，装模作样地摺摺叠叠，边又东张西望，像在检视什么。

“你别胡说，我跟她啥也没有。”华仲阳身坐到云石桌旁，趁热把那碗燕窝粥给喝了。

“喝什么东西我看看。”老妪凑到他身边，强行把他舀在汤匙里的粥给倒进嘴里去。”哇？煮这么高档的热粥给你喝，还说你们没什么？老实招来，你们是不是已经干了见不得人的事？”

“喂喂喂，你太没分寸了，胡言乱语，连我吃的东西也敢抢．你是哪来的疯婆子？”华仲阳气不过，索性整碗都给她。

那老妪居然老实不客气地照单全收，边吃还罗嗦。“年轻人，武功不好好学，尽躲在房里和女人鬼混，有没出息呀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不但辜负了你的父母，更对不起你的妻子，你良心给狗啃掉了吗？”激动起来，抄起汤匙就往他胸膛戳。

“嘿，你讲话的口气比我娘还嚣张，到底是谁？”华仲阳伸手往她手肘一抓，那半截臂膀竟然应声折成两断，但断了一只手，却还有一只手。”这是……假的？”

“把手还给我。”老妪不慌不忙地把“手“要回去，按回手臂上。”这只手可是花了我和维绢五天的时间才乔装完成的。”

“那么你是……”他既惊且喜地扯掉老妪的蓬头，和脸上的人皮面具。”老天，果然是你。”激动地拉她入怀，紧紧地紧紧地抱住。”知不道我有多想你？”

“有那么漂亮的姑娘陪着你，还想我干么？”小楼醋劲大发，照着他的臂膀就是两记粉拳。

“来多久了？怎么到现在才来了“徒然浪费唇舌的笨问题就不必回答了。

华仲阳企图转移话题，以避免恼人的纷扰。”我们先到昆仑山，在上头找了好久好久，然后才……”华仲阳按捺不住含住她的小嘴，气急败坏地扯去她身上的衣物，他不管外头是否有人，或者烈天问是否随叫会闯进来，完全不顾后果，什么也不想……像金石击发出火花。他俩相跌于床榻上，抵死缠绵。只有极度饥饿的人才会急迫至此，华仲阳渴切的索求令小楼大感诧异，难道他不会？难道他没有？

她和维绢费尽千辛万苦，总算在三天前到达得意林。之后便乔装成佣妇。混入烈天问所拥有的这座凌霄殿，打听到华仲阳的住处。

没想到这死没良心的，成天和众多女子在一起，尤其是那个叫露凝香的，每次一进门就赖着不走，害她把长廊上的地扫了一又一遍，颈子拉得快变成鹅，迟至今儿才不顾一切，硬闯进来。

“你瘦了。”华仲阳汗水淋漓地从她的胸前抬起头来，无限怜惜地说。”这一路上，你一定吃了好多苦，我可怜的小楼！”

“知道就好，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对不起我。”棒起他的脸，仔细端详着他。

他变了，变得更英凛俊挺，颀长且魁梧。兴许是乏人照拂，或勤练武艺的关系，现在的他望上去，竟比她还要成熟几分。

“请原谅，我非得如此才能掩烈天问的耳目。”华仲阳简明地向小楼解释他的处境。

“太过分了，长眼睛没见过有这么坏心眼又没度量的师父。我们不要拜他为师好了。”

“不，我们得再忍耐六个月。”

“为什么？你不是已经把他所有的武学全部背下了吗？”

小楼端着恨恨的怀疑眼神瞟向他。”是不是舍不得那个凝香姊姊？”

“别瞎猜。”华仲阳俯身啮啃她乳峰上如花的蓓蕾，青春洋溢的活力，使他只略事休息，即刻又生出一团火焰，沿着血液浑身漫窜。忍抑不了，身躯再度蠕动了起来。”世上的女人，我只对你的身体感兴趣。”

“那么是为何？”望着他逐渐晃动的脸，小楼惶恐地拱起身子，意乱情迷群魔扰攘似的，天！她的期盼比他还殷切。

“因为我还没取得他的内功口诀。”他的喘息越来越快，动作也粗暴了起来，疯狂而惶急地探索和侵略……小楼搂着他，沉甸的身躯复在上头，有种踏实的幸福感。餐风宿露、长途跋涉时，她曾绝望地以为此生恐怕再见不到他了。多亏上苍保佑。

“只要半年？”她不知道和维绢能不能招摇撞骗到那个时候，万一被烈天问发现就惨了。

“应该吧。”他也没把握。”烈天问是只狡猾的老狐狸，想要诱使他自动说出口诀，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力竭地，头埋入她的密发中，喘促地喷出热腾腾的气息。”唔，所以我们得想个法子……”小楼眼波流，当下福至心灵，似乎已有了计较。

“你想到了什么？”按照经验法则推断，小楼的“法子“笃定不是太高明，华仲阳已做好收拾残局的心理准备。

“两个法子，其一为激将法，其二为美人计。”

凌霄殿后院温泉池旁的树丛中，一大早就蹲了两个娇小的人影。

“那边就是水池子，烈天问每天一大早都会到这儿泡泡温泉。”小楼指着朝南的一片水光，见维绢点点头，立刻拉着她蹑足潜行过去。

“这样好吗？万一他……兽性大发，那我岂不……”绢恐欢得双手直颤抖。

“放心啦，我就躲在这儿，他若敢乱来，我马上抢天呼地，把所有的人都引来。”

“那我不是更无地自容了？”维绢还是觉得她这招美人计，根本是肉包子打狗，拿她当牺牲品。

“说的也是。好，不引人来，我直接用这个对付她。”那是她的傍身暗器蚀骨散，袭击华仲阳的那四、五个地痞，就是被这个给整得惨兮兮的。

“这样……妥当吗？”维绢仍是惴惴难安。

“万无一失。”小楼特别加强语气，以稳定她的心绪。”瞧，他已经来了。”

维绢仰首上望，果见一名光裸的男子，在水池里自在悠游。

“他好壮！”维绢禁不住赞叹。单从背脊即可窥闭他的伟健，皮肤虽然白皙，但厚实有力。

“很诱惑人心吧？”小楼瞅见她陶醉的样子，就知道事情已成功了一半。

“可是我……”到底男女授受不亲呀，她是个家教甚严的黄花大闺女，怎可如此不成体统地去招惹男人？

“别可是了，机会难得，倘使你能一举功成，不但我和仲郎会感激你一辈子，你自己也能因此消受飞来的艳福呀！”

“又在滥用成语了。”是她这个“艳福“下去给人家消受的吧？”万一他认为我是一个轻薄的女子，而瞧不起我，怎久办？”

“他敢？”小楼龇牙咧嘴的，一副又想干架的模样，真是没气质！

“你又打不过他，就算他真的做了，你又怎能……”唉！这女人怎么这样罗嗦？小楼憋不住了，伸手至维绢背心，用力一推——

“啊！！”咚！直线落水，登时水花四溢。

“你是什么人？”烈天问的头湿淋淋地由水中冒出。维绢猛然一惊！他离她仅一步之遥，慌张地往后跌倒，稍稳住身子以后，心绪也才慢慢跟着和缓。

“对不住，我、我是厨房里负责打扫的丫鬟……刚刚从那儿经过，一失足就……”糟糕，烈天问竟然狎着不正经的目光打量她，那垂涎的馋相，好像她是一块可口的红烧肉。

“这么美的厨娘？把你放在那又热又湿的地方，真是暴殄天物。”烈火问的嘴角闪过嘲弄。”你叫什么来着？我怎地觉得你好面善，像在哪儿见过？”

“奴婢小名绢绢，只在院子里和主子过几次面，没想到您那么好的记性。”她羞涩地低低垂下螓首，始骇然发现，小楼为她穿上的这套纯白衫裙，一浸到水里，竟全透明了起来。呵！维绢低呼一声，仓卒躲进水里，只余一个美丽的脑袋瓜子，冒在水面上。

烈天问见她慌张失措的稚嫩举动，更觉兴致勃发。”既然‘失足’了，索性侍候我沐浴更衣吧。”坏坏地拉着她的手，搁在自己宽广的胸前。”从这儿，到后头，全都搓一遍。”

“什么？”即使泡在热呼呼的温泉里，她的双手依然吓得冰冷。”我……不要，我从来没有……”她小脸一阵红透，非常俏丽可爱又清纯。

“你从没碰过男人？”原来还是一只雏儿。烈天问心中升起莫名的兴奋。

“不是的，我……”

“不是？那么你是有过男人喽？”他的火燃得奠名其妙，但他就是火大。两手箝住维绢的香肩，霸道地向自己的胸膛。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那是很久以前，我……我曾偷偷的……亲过我的表哥，你……放开我？”因激烈挣扎，维绢一个身形不稳，险险惨道灭顶。好在烈天问及时搀扶住，才设让水进鼻口。

“你的表哥是谁？”他的手顶着她的小蛮腰，就再也没有移开的意思。

“你太放肆了。”维绢的脸更红了，几乎连身子都成红通通的一如婴孩般纯稚可人。”我爱跟谁好就跟谁好，关你什么事？”

见她粉脸生花一如绝美的名画，烈天问有点魂飞魄散。他也阅女无数，然而，这般天真无邪、秀雅出尘的女子，还没上手，先自酥了心魂。他要她。即便明知她十成十是蓄意落水，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来，他还是非得到她不可。

“你是我的丫鬟，当然得受我的管柬。”伸手掏出她佩挂在颈项，一条心形坠子的金炼，挑逗地放入掌心把玩。他一丝不挂，深邃的眼瞳潜藏着灼人的目光。

“我不干总可以了吧？把链子还我。”

“当我的凌霄殿是什么地方？由得你爱来就来、爱走就走？”放掉长链，顺势把她挤向池边。

“别这样，万一让你的妻妾们看到“到这个程度算不算已经把他勾引上了呢？小楼怎没给她任何暗示？“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我烈某人最爱的是露水姻缘。”他放浪地笑得好不开怀。

“原来你是这么龌啮、卑鄙、无耻、下流的一个人。”维绢突然发难，拳脚齐飞，打得烈天问一脸茫然。小楼骗人，什么难得有情？他根本是滥情！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说着，飞也似地欲跳上池岸，奈何这池子颇深，她脚底湿滑，连试了两下，都没能爬上去！

“要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烈天问这一生花丛里来来去去，从没人敢给他脸色看，甭提还卯起来打他，口出无状地辱骂他。也许天生犯贱吧，他反而觉得维绢比其他美女还新鲜刺激好玩。

“不用，把你的脏手拿开，我自己会上去。”她的动作实在笨拙得教人喷饭。一这一路上，要不是她拖累着，动不动嚷着要休息，大抵也用不着耗去了两年的时间。

都是这袭衣裳太累赘，基长又黏答答的。维绢因三番两次给绊倒，气得将裙摆兜提上来，这样方便也俐落多了。但她却没注意到，这么一来，两条大腿就全无遮掩，对立于池内的烈天问简直是要命的诱惑。

“别上去。”他冲动地抓住她的脚踝。

维绢一个没攀牢，重又狼狈地掉入水池中。”救命啊！”两手如划桨般在空中确命乱挥。

“别慌别慌，我接住你了。”烈天问算准了，张开肩膀就等在那儿把她捞进怀里。他在她耳畔吹着气，暧昧的、荒淫的。

明明是她要来勾引他的，怎么变成他在诱惑她？维绢望着他，那么帅的人，却那么孟浪放荡，蓦地，她眼中溢出哀伤悲凉的泪水。

“为什么哭？”他讶然地问。

“原来你是坏人，早知道你这么坏，我就不来了。放开我，我要回去了。”

“回哪里去？”他双手紧抱看她，脸和她贴得很近很近，说什么也不肯让她走。

“回老家去，回梅江去，总之，回哪儿都好，就是不想留在这儿。”她才不要帮小楼去骗那劳什子口诀．表哥也是个没良心的自私鬼，他们统统都不是好人！呜呜呜……

“没我的允许你哪儿都不准去。”他放下她的两腿，让她靠在岸边，迅即用身子抵着她，教她动弹不得。因为贴得太近，所以他下体的反应马上令维绢面红耳办，羞愧得巴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为何害怕？是你主动‘跌’进来的呀。”他恣意欣赏她矛盾难过的表情，一时心如平原跑马，欲焰高涨。维绢仿佛闻到他两臂下的一种特殊的动情气味，心跳不知不觉跟着加速。这男人……这男人要使坏了……不，不！

“救命啊！表嫂，救我？”

说时迟，那时快。小楼预先藏在手中的一大把白色粉末，适时往烈天问头上撒下去。

“何方鼠辈？竟敢暗算我？！”饶是他武功再高强．也防到有人会在他全神贯注于调情戏爱的当口，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法对付他。

烈天问惶没人水中，小楼趁这空隙，赶紧将维绢拉出水面，遁进草丛，逃逸而去。

位于厢房后方桃花园内一处幽静的山坳里，华仲阳正闭目盘坐，潜心修习烈天问秘笈中的武功心法。

露凝香“照例“躲在暗处，一为陪伴，一为把风。她知道华仲阳此举并不想让烈天问知晓，因此她特地每每于这时刻赶来照应，如有个吹草动，才能及时提醒他。她对华仲阳是相当真诚的，原因之一固然是他面对诸般诱惑仍无动于衷的过人定力，再则即是他俊美的容颜和冷傲的脾性。

一个骄傲的男人有啥值得爱的？露凝香自己也不明自，只觉愈是得不到，愈觉雄心万丈要将之追到手才甘心。

草丛扬起一阵悉索，有人来了。她赶忙装出鸟鸣声。”啾啾啾……”知会华仲阳。

咦，不是烈天问，而是……两个……老太婆？露凝香一见是无关紧要的人，马上从大树后走出来，挡在路中间。

“你们想干什么？”她趾高气昂地问。在这儿除了烈天问，和凡事皆不过问的华仲阳，就属她最大。

匆匆由犯罪现场选出、乔装赶至这儿的小楼和维绢，被她赫然出现和大声询问吓得脸色发白。

“我们……呃．打扫，来这里打扫呃，落叶。”小楼边陪笑脸，边偷偷撞下维绢，要她别太抬头挺胸，以免露出马脚。

“不必了，到别的地方去吧，我和华公子正在忙。”

“忙？”这个字眼立刻打翻小楼的醋子。”忙什么？”

“你管得着吗？没规矩！还不快滚。”露凝香瞧她人不但不走，还踮起脚尖张望，不禁怒从心上起。”再不走，当心我手下不留情哦。”

“你别生气，我们这就走。”维绢害怕把事情闹大，拉着小楼惶急地欲走。

“谁在那儿吱吱喳喳？”华仲阳闻声走了过来一见是小楼，心底不由得扑扑跳。露凝香怎么也在？完了，这下就算跳到黄河，小楼也不会相信他们之间是清白的了。

“两个不识相的下人，我正要打发她们。”露凝香面对着他，立即生出满脸妩媚的笑。

花痴！小楼看得眼晴几乎要喷射出火炬。”哟！华公子你‘忙’完啦？”哼，跟她说是要练功，结果连露凝香都带在身旁，这练得哪门子功？

“忙？”华仲阳听闻得一头雾水，当着露凝香又不好细问，只得连声称是。”呃，对，忙完了，现在可以走了。”

“你真的跟她一起‘忙’？”小楼忍抑不住，就要现出“原形'了，急得维绢像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不行吗？”露凝香觉得她真是越来越没分寸。

“当然不行，你印堂发黑，霉运当头，事事犯冲，而且流年不利，加上福浅命薄，祖上又没积德，他如果跟你在一起，准定会被你克得家毁人亡，一辈子没出息。”高杆吧？这些江湖中的专用语汇，可都是跟张大婶她儿子学来的。

“你胡说八道！”她哪会那么惨？打死她露凝香也不信。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跟前。”

“我就偏不信邪，看你能——”啊？一个跨步，没注意到小楼用脚悄悄勾起地上错节的树根，露凝香霎时给绊跌得鼻青脸肿。

“瞧，早告诉你的嘛。”

“仲郎，你来抹我一把。”她大脚扭到了，挣扎了几下，都没能站起来。

“不行。”她一个箭步挡在华仲阳面前。”你们两个必须保持适当距离，才能确保双方安全无虞。老绢！去帮忙把她扶起来。”

老绢是在叫我吗？维绢突地楞住了。华仲阳抛给她一个苦笑，希望她先别跟妒火冒得正旺的小楼一般计较。

“你这该死的老太婆，看我不打烂你的嘴。”爬起，脚步尚且没站稳呢，就急着和小楼算总帐。

“嗳唷，好怕呀。”小楼装模作样地躲到华仲阳身后。其实凭露凝香的花拳绣腿，哪里打得到她。

“好了，别闹了。”华仲阳蹙起浓眉，愠怒道。”凝香姊姊，你怎么会在这儿？”他怀疑露凝香十之八九已察觉他的秘密。

“我？”露凝香心里一突。他果然厉害，三个女人吵吵闹闹，他居然一下子就发现事有蹊跷，逮住最重要的问题问。”我刚好路过，就……”

“撒谎！你刚刚不是说你和华公子正在‘忙’？而你不也说是？”小楼不容华仲阳狡赖，两粒眼珠子厉光闪闪地投射过来。

“嘿，你这老太婆，管得未免太宽了吧？我和华公子的事是你能过问的吗？露凝香觉得这两个特老女人，越看越不对劲。

“凝香姊姊，你先走吧，她们就交给我处理。”华仲阳真怕再没完没了扯下去，会不可收拾。

“处理？”江湖中人惯常把这两个字当“解决“、“销毁“，或“摆平“的同义辞。”好，就偏劳你了。°她回头，充满坏心眼的笑。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章

才一进寝房，小楼即忙不迭地将房门上锁，然后跑到窗台上四处顾盼确定外头没人窥视后，才安心地卸除“装备”，恢复美美的容貌，好赖到华仲阳身上撒娇兼发嗲。

“做贼的怕贼偷。”维绢没好气地白了他们夫妻一眼，用力扯过-张大师椅，塞到屁股底下。

“听你的口气，好像对我很不满哦？”小楼觉得整件情就属她最伤脑筋，耗的力也最多，虽不敢说居功至伟，但应也无大过呀。

“废话？”不说她还不气，一想到烈天问那双惯戏风情的贼眼；她就……脸红心跳？不对呀，应该是火冒三丈才对。但，脸好热，而且……这是怎么回事？以前偷吻表哥的，都没这么兴奋。该死！她怎么可以用这么不守妇道、有失礼教的字眼？兴奋？

“你干么？”小楼声近，伸手抚向她煮熟虾子|奇*_*书^_^网|一样的脸蛋。”糟，你是不是病了。额头烫成这样。仲郎，你快来瞧瞧。”

华仲阳这些年，非但背武功秘笼，连本草纲目、黄帝内经，和孙思邈千金方也念了不少，因而略懂一点医术。”你的血脉不合常理地畅旺，呼吸也过于喘促，而且……呃……太奇怪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躁动若此？”

“要不要请大夫呀？”若是维绢有个三长两短，她怎么回去跟那个凶巴巴的虎姑婆交代？

“不用了不用了，我没事。”维绢烦躁地推开他二人，站到窗口让凉风冷却火燎也似的心。

“真的没事？”小楼还是不放心。

“没事。你还是烦恼你自己吧，烈天问遭了你的暗算，一定不肯善罢甘休。”

“你把他怎么了？”华仲阳以为她们只是想办法去诱使烈天问说出口诀，没想到她竟胆大包天，连他都敢暗算。

“没什么呀！”小楼眨看水汪汪的大眼，理直气壮地说。”我只是让他的眼晴一、两天之内睁不开而已，谁教他要非礼维绢。”

“可恶，他连维绢都企图染指？”是可忍孰不可忍。华仲阳抄起长剑，便要夺门而出。

“表哥，且慢！”维绢急道。”事情不完全是你想像的那其实是我……我先去勾引他的。”

“你去……”华仲阳用膝盖想也知道，这条烂计策一定是小楼想出来的。”这就是你所谓万无一失的美人计！”

小楼胆怯地点点头。“没办法啦，我明察暗访了整座凌霄殿，除了那个你迷得团团转的露凝香，根本没有一个女孩够得上美人的标准好让我花高价收买，不得已只好请维绢委屈一不喽。”

“这何止委屈，你简直是推她入虎口。”华仲阳给气得七窍生烟，却又徒呼奈何。

“就是嘛，表哥，我好可怜。”维绢抽抽搭搭走到华仲阳身旁，把头倚在他肩上。

“靠错地方了。”小楼一掌托起她的脸，贴向斜侧的梁柱。”此处乃私人‘领地’，闲人莫侵。”

“小气鬼，看我还帮不帮你。”维绢光火地嘟着小嘴，把自己重新塞向太师椅。

“别这样嘛，我这还不都是为了大局着想。”费了半天力，竟落得里外不是人？

“谁的大局？”维绢可不明白她没事要个“大局”做什么。

“当然是你的、我的，和仲郎的喽。”别的她不在行，指鹿为马，空口白话她最会了。”想想看一旦烈天问迷上了你，非但你的终身大事有着落，你表哥也能因此得到高深的武学，而我呢，我是助人为快乐之本，完全无利可图也不在乎。”

“好伟大呀．我总算知道什么叫信口雌黄、睁眼说瞎话了。”维绢对她这位口蜜腹剑的表嫂，真是凉透了心。”像烈天问那种大色魔，你放心把我嫁给他？”

“当然不。”华仲阴冷眉一蹙，威严顿生。”纵使得不到口诀，我也断不可能让你再涉险地。”

“仲朗？”小楼一愕。

“小楼，我了解你这么做全是为了我，非常谢谢你对我用心良苦。但，维绢毕竟是咱们表妹，咱们得为她着想。”

“表哥，没关系啦，我……”听华仲阳这番恳切的言谈，维绢反倒觉得歉疚。

“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们立刻收拾行李，赶在烈天问察觉以前，离开长白山。”

“没那么便宜的事。”房门被“砰“地一声，踹了开来。烈天问怒发冲冠，挟着惊人的狂风暴雨大步迈入。显然小楼那一把蚀骨散对他而言只是雕虫小技。

“大老奸？”小楼慌乱地冲口叫出。

“你有胆量再说一次。”他锐利的眼光瞪向小楼，很自然而然地就注意到立于她身后的维绢。

“跟女人计较算什么英雄好汉？”华仲阳将小楼拉到一旁，挺身伫立在烈天问面前。”有本事冲着我来好了！”呵！小楼喜地发现，他竟然长得和烈天问一般魁伟了．甚至比他还要高出一些些。

“你这是和尊长讲话的态度？”烈天问快气炸了，这票毛头小子，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你配当我的师父吗？”华仲阳垂下眼睫，讥刺地睨着他。”两年来你教了我什么？花开堪折直须折？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天底下有哪个师父会处心积虑的毁掉自己的徒儿？”

“我……那是因为要惩罚你，和-…考验你。”他没说谎，私心里，他也的确想过要教他几招，不过真的只有几招。

“不必圆谎了，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仲郎，我们休掉他，不要再跟他罗嗦了。”小楼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儿。

“笑话，这世上哪有徒弟休掉师父的。”

“我们这就休给你看，怎样？不但要休掉你，而且要公告周知，让全武林的人都知道你的心肠有多坏，手段有多卑鄙。”

“你太放肆了。”烈天问一拳既出，跟着又是一掌。

“住手。”华仲阳立即挥臂阻挡。七百多个日子以来，他从未施展过任何武艺，此刻一摆开架式即不同凡响，令烈天问大为惊疑。

“你这是……”他的一招一式，乍看像出自他昆仑派，但仔细一瞧，又似乎不像。

“这是我在梅江跟武馆的老师父学的。”华仲阳运掌极快，脚步的移动更是变幻莫测。他将原来所学，和秘笈中的精髓合而为一，自创成另一种招式，烈天问陡然间自是瞧不出端倪。

“哼，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想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两人瞬间跃出门外，在庭院里连续交手百余招。华仲阳尽管熟记经书中的每个要诀，但毕竟功力不足，渐渐地已屈居下风。

小楼见苗头不对，赶紧朗声道∶“好丢脸的师父，不教而杀谓之虐。大家快来看哦，师父要杀弟子喽，百年难得一见的好戏。”

“你给我闭嘴，我几时说要杀他来着？”充其量他也只不过想教训教训他而已。

“无所渭啦，反正你的武功也不怎么样，难怪你不敢教徒弟，怕泄了底，没脸见人哦。”小楼把维绢也拉出来助阵。”维绢，咱们来赌谁会赢？”

“当然是烈师父喽。他藏私，什么也没教给表哥还动粗。可耻！”维绢很上道地和小楼一搭一唱。”我想他给仲郎的那些秘笈一定全是胡说八道，难怪半点也派不上用场，否则以仲郎天纵英才，即使不能学个十成十，至少也能体会出七、八成。”

“就是啊，有这样的师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楣。”

“你们两个统统给我闭嘴！”烈大问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搞得心烦气躁。”我给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假的！分明是华仲阳资质差，领悟性不够，才无法窥出堂奥。”

他分神说话时，华仲阳觑了个空，使出一记“秋寒冬雪“，令他连跌了三、四步，不禁火上添油，更为恼怒。

“算了，表姐，不要跟他争辩了。”维绢道。”横竖咱们又没看进秘笈，内容如何全由他瞎编臭盖，说不赢他的啦。”

“除非他当场念出口诀心法。”小楼朝维绢猛眨眼．要她继续添油加醋。

维绢在片刻也不想留在这儿，尤其不想再听到关于烈天问有愧师道，极不名誉的种种作为。奈何小楼紧抓着她的手．要她万万不可见死不救。

“他怎敢，以表哥的聪朗才智，他只要一出口，马上就要屈居下风了。”

“就凭他？”在烈天问眼里，华仲阳确是一块上乘的练武材料，但经过这两年的考验和观察，给他的等级已经下降了。”好，我现在就念口诀，看他有没本事，立即心领神会，甚且融会贯通？”

烈天问最是骄傲之人，自认聪明才智无人能及，绝不相信华仲阳会比他还行，当下收起招式，一宇不漏地将昆仑派的武功心法念诵出来。

“云从龙，风从虎，同声应，同气求……至哉坤元，万法门宗……乃顺承大，坤厚载物……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工弥久而弥精，胡能气由脊发……”

小楼对华仲阳使了一个眼色，等他眉心微蹙时，就接着背．小楼则暗示维绢也别闲着，最后一段就交给她了。如此集三人之力，还怕不把这口诀心法纳入囊中？过了约半柱香的时间，烈天问终于收口。

“怎么样，全背起来了吗，天才少年？”询问时嘴角一迳挂着嘲弄。

“你根乱念一通，笨蛋才背这个。”小楼走到华仲阳身旁，挽着他的手臂，道∶“仲郎，咱们下山另觅良师，不要在这儿跟他浪费生命。”

“不行，你二人要走可以，但她得留下。”烈天问指向长廊下的维绢。

“不行！”

“不行！”小楼和华仲阳异口同声地反对。

“我愿意。”维绢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地说。”但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先教授我表哥武功，然后散去所有的侍妾，并将全部财富的二分之一，拿出来接济穷人。”

这哪是一个条件，明明就是三个。这小美人的算术挺差的。不过也好，算术差，将来比较不会跟他计较。

“好，我答应你。”烈天问打的如意算盘是且战且走，反正他本来就要教华仲阳武功，当初是因为中间卡着嫣羽楼，让他心猿意马，举棋不定，而今他的“目标”已经转移了，自然该履行为人师表的义务。至于五百年前那个老鼠冤，嗯哼，他还是会想办法以牙还牙的。

而财富嘛，只要他不说，维绢岂会知道他拥有多少钱财；比较惨的是遣散众妾侍候，他一向下太习惯“孤伶伶“的过活，左拥右抱才快活写意呀。但无所谓，等这小美人到手之后，再慢慢添加“货色°·届时她就算不依，可也由不得她了。

“维绢，你疯了。”小楼急着劝她改变决定。”这个人是人面兽心，不可靠的。”一面说一面将她拉进房里。“甭担心，我这是缓兵之计。”维绢道。”等他教会了表哥，咱们就脚底抹油，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你不是喜欢上他了？”

“喜欢是一回事，现实又是一回事。他连作情人都不够格，怎能当夫君？”旁观者清，到凌霄殿前后才几天，她已经把热天问肘劣根性了解得颇透彻了。

“那你还教他把侍妾全部遣走！”

“这样才像是个为情所困的妒妇呀。”她俏皮地作了个鬼脸。

“不错嘛，你越来越受教了。”而且颇有乃表嫂之风。”闲话少说，快把表哥叫进来，咱们将刚才背下来的口诀，一一抄在纸上，再行对照。”

“好。”

小楼和华仲阳、维绢三人趴在桌上振笔疾书，写得是挥汗如雨。人家运笔如行云流水，小楼则是小卒耍大刀，区区一根鹿狼毫，握在她手中，直如千斤重。

“成了。”她虽不学无术，但记性一级棒，从华仲阳跟她使眼色后，几乎是一字不漏的记了不来。”仲郎，你瞧瞧，我多厉害。”抬头始见维绢支额倚在桌上，已“垂涎“好几尺。

“拿过来我比对看看。”华仲阳这一看简直傻掉了。利沙大喘，先假三日，后假三日，终则有屎。工迷酒而妓迷精，胡能气由鸡发？

“依我之见，烈天问想必仍没说实话，哪有人设计这么没格调的口诀，什么“终则有屎”！废话，这还用得着他说吗！哪个人吃饱了不上茅房的？一小楼说得振振有词，丝毫没察觉华仲阳脸上一阵青一阵自。

“错了，这应该是‘始终’的‘始’，这也不是‘迷酒’而是‘弥久’。哎，平常教你读书偏不肯，才会错字连篇。”

“你瞧我不起？”自尊心特强的她，马上瞪眼撇嘴，威胁着要把眼泪泄出来淹死他。”早就知道你的心已经被那个狐狸精给啃悼了，我人笨没学问，行了吧？霍地站起，衣摆不慎被椅子扶手勾住。”你不要拉我，我现在就回梅江，免得让你碍眼。”

“你这是无理取闹嘛。”华仲阳顺手抓着衣摆，将她拉回怀里。”明知道我和露凝香之间什么也没有，却要牵丝攀藤的，你该了解我有多爱你才对。”纵容地啄了下她光滑的额头。

“有多爱！比给我看看。”小楼得理不饶人。

“两只手比不完。”他狡诈诡秘地一笑，左手在她小蛮腰上偷捏了一把。

“你好坏。”小楼用她的四肢紧紧把他缠住，像个耍赖而贪婪的孩子。”只准你对我一个人使坏，知道吗？”

“是，老婆大人。”华仲阳抚慰着她，旁若无人地吻向地白嫩的颈子。

“喂喂喂！存心刺激我吗？”维绢不知什么时候突然醒过来。”大敌当前，生死末卜，你们居然还有这种闲情逸致？”

“抱歉，我们以为你睡着了。”小楼赧然地从华仲阳身上滑了下来。

“睡着了也不行。从今儿开始，一直到我找到心上人为止，严禁你们两个人亲热。”

¨什么！”这……太不人道了吧？

“不答应？那我就不把我记下来的口诀给你们。”王牌在握，维绢笑得好不得意。

“维绢！”看她一脸戏谑的德行，小楼很清楚，现在跟她说什么都等于白搭。”好……啦！”

“那还不坐过去！”把他们两个隔得开开的，自己则搬了张椅子夹在中间。嘿嘿嘿？”把你写的拿过来。”

“不要。”小楼赶紧把纸张藏在背后。

“为什么不要！”不给，她干脆用抢的。

“不要就是不要。”被华仲阳取笑已经够没脸，她才不要再跌股一次。

华仲阳趁两人吵翻天时，乘机将小楼手中的誊本取进，对照着自已的，和维绢的，一字一句地拼凑兼拆解了起来。

斗转星移，月落西山，蓦地里乌云四合，天际漆黑一片，华仲阳一整夜未曾合眼，潜心钻研那份口诀。小楼和维绢则已吵得累瘫了，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又过一顿饭时分，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小楼才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

“仲郎？”小楼心疼地为他披上袍子。

“你醒来正好，快把维绢也叫醒，咱们下山去。”华仲阳将三张誊本纳入怀袖中，脸上竟奇异地光采焕发，了无倦色。

“但，你不是还要跟他学武功？而且烈天问也不会答应让维绢走的。”要走，也只有他二人能走呀。

“不答应就跟他动手呀。”他仿佛已成竹在胸。

“只一天一夜，你就有把握打赢他？”小楼不晓得原来华仲阳是别有用意。

“不过招怎会知道？”以华仲阳之见，烈天问是不可能真心诚意教他武功的，唯有逼着他动手，方能印证口诀”的诸多疑点。

“那我先收拾包袱，再叫醒维绢。”她们带的行李沿路被偷的偷、被扒的扒，已所剩无多……

“不用，直接叫醒维绢。”华仲阳相信只要他们一路出这栋楼宇，烈天问马上就会出现。

果然不出所料，小楼才打开房门，廊外已来了人。但来者不是烈天问，而是露凝香。

“我跟你们一道走。”当烈天问和华仲阳在庭院里开打时，她和众姐妹也闻声赶至，从而得知那处处找碴，又专爱跟她过不去的老太婆，原来竟是烈天问曾费尽心思亟欲“囊括“的大美人嫣羽楼。

小楼见她手腕上挂着一个小荷包，身上披着一件水蓝长斗篷，俏立在门外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你为什么要跟我们走？”他们非亲非故，并不适合结伴逃逸。而且，他们要走是刚刚才做成的决定，怎地她早一步已料中？

“因为我肚子里己怀了华公子的骨肉。”她说着，把水汪汪的眼抛向华仲阳，哀怨地据了抿嘴。

“胡说！”华仲阳勃然大怒，作梦也没想到露凝香会来将他一军。”我和你清清白白的，何来骨肉之有？”露凝香尚未开口，巳先使出眼泪攻势，看得一旁的小楼炉火乱窜。

“你别要翻脸不认帐呀，纵然我答应过你，绝不向任何人泄漏你我之间的关系，但……既有了孩子，我就不得不为这无辜的小生命设想呀。”边说还边煞有介事地抚着完全看不出迹象的小腹。

“你——“聪颖灵活如华仲阳，只稍一细思，便洞穿了露凝香这招“欲加之罪“的计谋。”小楼，你听见了没，她说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那太好了，以后你就省事了。听着，从今儿起，你专门负责陪我谈情说爱，而凝香姐姐呢，除了待产之外，每日早还得帮你捶臂捏腿，倒茶喂饭，和沐浴更衣。”

“什么！”露凝香比小楼还要惊讶数十倍。”我有了你的孩子，还这样虐待我？”

“那又怎样？”华仲阳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我最讨厌小孩了，哭哭啼啼，吵吵闹闹，烦死人！”

“仲郎？”小楼已十之八九猜出他的用意，但她可没华仲阳那么笃定。常言道∶无风不起浪。他们夫妻阔别整整两年，难保这些日子，他没一时意乱情迷，糊里糊涂就失身了。”你的意思是要纳地为妾？”

“目前尚言之过早。”他笑嘻嘻地图佳小楼的肩胯，在回眸的刹那，凝出两抹刚毅的星芒，希望她懂得他的心。”一切得看她能不能替咱们华家生个白胖娃娃，才可以为她确定身分。”

“你……好无情。”露凝香嗔怒地道。

“那当然，这世上除了我的小楼，谁值得我情深意切！”话尾消失在覆住小楼的红唇时。

“够了够了，普天之下统统知道你们恩爱逾恒行了吧？”真受不了！维绢快被他们“虐待“得两眼暴凸了。”现在怎么办，走是不走？”

“我们，呃……”这记亲吻十分醉人心弦，让他们欲罢不能。请稍待一会儿，我们……半个时辰后再告诉你。”

“为什么要等半个时辰？喂！”维绢尚未反应过来，小楼和华仲阳已经返回房里，掩上房门。

“给我出来，你们答应过暂时不卿卿我我的……不讲信用的家伙！”维绢气极败坏地踢了踢紧锁的房门，却不慎扭到了脚，快痛死她了。

“你没事吧？”露凝香问。

“都是你啦，没事怀什么孕嘛。”连维绢也不信她。

“我是真的怀孕啦。”露凝香信誓旦旦地说。“而且的的确确是华公子的亲骨肉。”

“真，真……的吗？”大事不妙了。维绢可以预见将会有一场暴风雨来袭，第一个倒大楣的当然就是她表哥喽。哇！她表哥还真风流，脑海忽尔浮现烈天问的形影，不，这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章

房外闹烘烘，房里却静悄悄。

“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才肯面对问题？”小楼蜷在华仲阳怀里己足足两个时辰了。

“我们之间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露凝香和烈天问。这件事一定是他想出来的另一条诡计。”他两眼定定地投向远方，神情阴郁而鸷冷。小楼认真地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些许不轨的蛛丝马迹。尽管她早已习惯华仲阳常有纠缠不清的爱慕者，也不太相信露凝香有本事鸠占鹊巢，但属于女人家忒小的心眼依旧会有些微的疙瘩，何况这次他们整整分别两年，七百多个日子，是很可以干一票“轰轰烈烈“的大事了。

“姜果然是老的辣。我们虽骗得了他的口诀心法，表面上似乎了上风，可咱们失去了维绢的自由，和你的‘清白’，多亏我这个妻子明辨事理，宽宏大量，否则一椿美好幸福的姻缘岂不让他搞得支离破碎！”

这番话听起来没啥漏洞，怎地耳朵好刺！华仲阳搓弄着她的俏鼻，啼笑皆非于她总是把所有的功劳揽给自己。

“贤妻，你夫婿失去的不是清白，是清誉。”唉，叫她拙荆还比较贴切。

“就差一个字，那么计较干么。”小楼问。”你准备怎么处理露凝香和她肚子里面那块带血的肉！”

“首先，我们得安心住下来，一面习武，一面静观其变。露凝香是不是怀有身孕，六、七个月之后就一目了然了，在这期间，你大可摆出正室夫人的派头，要她听命于你，扇凉，倒茶，捶背……随你高兴。”

“万一她真的有了孩子呢？”那她岂不得随时作好被打入冷宫的准备？从正室夫人一下调降为弃妇是很可怕的。

“那更容易，等孩子一出世，就可一刀杀了他。”华仲阳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

“这……不太好吧，孩子毕竟是无辜的，我们起码先查清楚是谁的。”不知打何时开始，小楼的心肠变得柔软也善良许多，过往逞凶斗狠的烈性子，好似都被雨打风吹去。

“傻瓜，那当然只是摆摆样子而已，我是个狼心歹毒的人吗？在凌霄殿，除了我是被阴谋特许得以左拥右抱、风流丧志、委靡心性的，还有谁有权利接近露凝香？这么简单的问题不准蹙眉凝神想那么久？”

“我知道了。”小楼恍然大悟，兴奋地击掌道。”一定是她红杏出墙，到外头搞七捻三。”

华仲阳直觉头晕目眩，就差没口吐白白沫。“凌霄殿外一片荒野，她到哪儿，找什么人搞七捻三！”

心术不正的人才会作此推断。他也许该对她做一些调查，免得戴了绿帽还不自知。

“好不幸哦，那一定是大老奸的。露凝香有了孩子，烈天问非但不娶她，还逼她来陷害你？”这不总算弄清状况了。

“是不是这样，很快就会知道。”华仲阳已经迫不及待想打烈天问见他挥刀痛下杀手时的表情。

“不过……”小楼银牙半咬，忧心地问。“万一……那是你……意外的‘收获’，我是说，马有乱蹄，人有失神，如果………”他的脸怎么愈来愈臭！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收获？亏你说的出口。”坦白说一开始他的确因为同们而有过狂蜂浪蝶闹五更的迷乱时刻，但慢慢察觉露凝香真实的意图之后，他就再不敢存有逢场作戏的幻想了。这份心思在小楼这超级醋子面前，他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这是很合理的怀疑呀。露凝香长得那么冶艳，又很喜欢你。”张大婶常常都嘛说！哪只猫儿不偷腥？

“她喜欢我是有目的的。忘了她是奉烈天问的命令而来？其主要的任务是制造假象，让咱们夫妻反目，进而离异，好让烈天问坐收渔翁之利？”思及至此，华仲阳凛然一惊，难道烈天问的目标不是维绢而是小楼！

“你想到什么了，手心都冒汗？”小楼不解地问。”从今儿起，除非有我陪着，否则不许你一个人在庭院里闲晃。”

“为什么？”

“因为凌霄殿时常有豺狼虎豹出没。”事实上烈天问比洪水猛兽要可怕多了。

自那日起，烈天问果真依照约定，天天教授华仲阳习武。如果撇开两人的“忘年之仇“，他确实非常欣赏华仲阳聪慧过人的资质，和天生适合练武的骨架，为此，他经常陷于究竟该倾囊相授还是该留一手的苫恼中。

“今天就到这儿吧。”他挥袖抹去额际的汗水，回头正想命令他的侍妾们过来服待，才思及她们前些天已经他暂时遣回五柳山庄去了。

“凝香，倒杯茶过去给他喝。”小楼歪在一张美人靠上头，嘴里含着葡萄，籽籽吐得满地。

“哦。”露凝香居然听任她指挥，乖乖地端着一盅冰镇凉茶到烈天问面前。

“不是他，他跟咱们非亲非故给他干么？是你的新主子。”小楼的口气非常权威，还充满挑衅。

“哦。”露凝香怯怯地把茶碗端走。”对不起，我待会儿再帮您倒一碗。”

“叫你做事，罗哩罗嗦的干什么！”不吃葡萄了，小楼走过去挽住华仲阳的手臂，娇嗲嗲地说∶“仲郎，很累了哦，让我陪你沐浴更衣去。凝香，去帮主子拿一套干净衣裳进来！”

“是。”露凝香立在原地像木桩一样动也不动，眼睛幽怨地瞟向烈天问。”你不是说只要照你的计策行事，他们夫妻就会反目，嫣羽楼就会愤而离去，我就可以取而代之？”

“按常理推断应是这样没错呀。”莫非是他低估了他二人的感情？

两个小鬼头怎会有这样深厚的信任感？他曾经拥有过无数的美女，人人都说爱他，但，他几时得到过这样全心全意的信任？

他是一头骄傲且不服输的狼，竟然也会踢到铁板？烈天问自嘲的一阵苦笑。转瞬，见花丛中俏立着一个人，那人手中棒着一盅茶碗，朝他微微颔首。

“渴了？”维绢柔声问。

“谢谢。”烈天问接过瓷碗，却连她的纤纤柔荑也一并握在手心，

维绢出奇的冷静，只唇畔浅浅一笑。她今儿费心妆扮了一下；．乌溜溜的长发梳理成香云，斜斜倚在脑后。身上的短衫湘裙薄如蝉翼，仲秋的凉风掠过，那裙摆飞扬飘逸，风情万千。

“不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我。”维绢甩开他的手，兀自走到后边，风流妩媚地倚墙而立。

烈天问禁不住挑逗，立刻跟过去，用扇柄撩弄她的香腮，“那么，什么时候才适合？”扇子沿水颊移至低低凹陷的锁骨。

她出其不忘纤指使抓住扇儿，柔力一扯。这小小的无形的鹊桥，把二人引渡到一个杳无人迹的山坳。

空寂无人。烈天问一下将她揽向胸膛，从她的眉心、唇瓣一路下去……

维绢不闪不躲，由着他百般抚弄。她也喜欢这种两鬓厮摩、情欲缠绵的感觉。

问她爱他吗！才不！她怎拴得住这个纵横情海的浪荡子！她这么做一方面为满足长久受禁锢的欲望，于人心性幽微的渴切中，颠复家法礼教当是最大的刺激。如果她没有那么一点叛逆、反骨的脾性，当年就不可能厚着脸皮，自动自发且旁若无人的追打她的表哥跑。

她和烈天问在某些特质上，是颇为相近的。只不过因为男女有别，他得以名正言顺，为所欲为；而她却只能忍一时是一时。

数日前在温泉池内的挑逗，几乎已将她行将尘封的渴念再度挑起，原来她正如荼如火的饥馋着，当时若非顾忌着小楼躲在后方窥视，以及一些些身为大家闺秀长久信守的节操和礼教，她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可，她今儿不单纯为了戏情，她还存着别样的坏心眼。她事前已到这儿勘察过地形，从山坳的左侧往后三、四尺远的地方，便是百来丈的深渊，人称“死亡谷”，谷中有个冷泉潭，倘使不慎失足，就算死不了，也会脱去半条命。是他这个用情不专的薄幸汉罪有应得，不能怪她心肠忒也太坏了些。

烈天问把她的裙子撩到白皙的大腿上，一手兜起腰肢，垂首睇视薄衣掩映下的人儿。

“嫁给我。”此语一出，不仅维绢，连他自己也吓一跳。”你喝了酒？”不然怎会疯言疯语？

“不，我是真心的。”他急躁地按住她的头，埋向自己心窝。

维绢就势一倾，让他的身子朝后退出一大步。“我以为你的心早八百年前就被野狗啃掉了。”她诡笑地，抓起他两手搁到宛然贲起的胸臆上，一旋身又挣出他的掌握，往悬崖处颠跌。

“别走，快过来。”他已然箭在弦上，岂能不发。

“你来抓我呀。”维绢格格一笑，使出浑身解数媚惑他，让他一步步踏入她的陷阱。

“你这小调皮。”他伸手擒向维绢，虽则她疾闪而过，但衣袖仍被烈天问抓住。仿佛鬼使神差地，他两足所踏的岩块忽然断裂成两半，“糟！”

烈天问轻功虽好，也难挡这急落之势，两人立刻往下沉堕。千钧一发之际，他使尽全力往上一推，将维绢平安进回山坳上。

“不！”维绢惊魂未定，烈天问已跟数粒庞大的石块一并跌落深渊。

“烈天问，烈天问！”一切均在她的算计之中，但她却无丝毫痛快的感觉。

在那么危急的当口。他竟然舍身相救，为什么？老天，他……他居然……不，他不该这么善良，不该对她这么好，不该害她好像做错了事，她……错了吗？

山谷不乌漆抹黑，伸手不见五指。华仲阳、小楼、维绢和“号称“怀胎六甲的露凝香各持一把火炬，在这儿己耗了五天四夜，仍没寻到烈天问的丁点踪迹。

“他会不会已经死，野狗大卸八块，吃干抹尽！”小楼找得实在已经筋疲力竭了。

“呸呸呸！你这乌鸦嘴。”维绢一脸一头的尘土加汗水，状极狼狈，两眼却依然矍铄。”他武功高强，福大命大怎么会死？”

“如果不死，怎么会……”

小楼一语未完，就让华仲阳给制止了。他明白维绢的感受，若是烈天问真的死了，她将遗憾终生一辈子受到良心的苛责。

“先歇息一会儿，养足精神，吃点干粮再找吧。”他取出事先预备的布包，发给每人一块饽饽。

“我吃不不。”维绢这辈子鲜少做件比较“像样“的坏事，第一次施展毒手，没想到就把场面弄得如此难堪，实是始料所未及。”你们休息，我再到那边找。”

“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你这样的折腾。”小楼由不得她磨难自己。”你给我过来，坐不！”

“我都已经这么难过了，你还对我凶。”维绢小嘴一撇，多日来的自责凝成两行清泪，不禁痛哭失声。

“别哭别哭。”小楼不知她的感情变得这么脆弱，讲两句都不行。”其实这错也不完全在你，烈师父也不好嘛，他都已经当坏人当了近半辈子，为什么要忽然转性，害你无缘无故成了杀人犯呢？”

显然她的安慰并未达到预期的效果，维绢反而哭得更大声。

“他之所以如此并不难理解，一切只因风月情浓。”露凝香别有深意地望向华仲阳。

“把脸转过去。”小楼马上充满危机意识，攀到华仲阳腿上宣示主权。”你的意思是，烈天问那大老奸爱上了维绢，”

“怎么可能，我们相识不深，彼此一点也不了解。”依维绢之见，烈天问看上的应是她皮相上的美色。

“有些事情本来就没啥道理可言。如果他不是因为心里着爱，又该如何解释他舍身相救的行为？”露凝香深长地叹了一口气。”我跟了他五年了，他可是连一口水都不曾喂我喝过。”

“所以，基本上他还是个没心肝的坏人。”小楼抓住重点道。”害死这种人是替天行道，你可别妄想跟他衍生出什么情感。”

“可是我……”维绢被小楼左一句死、右一句死搅得啼哭不止。

“咦，什么声音？”华仲阳惊问。

“哭声嘛，你也不去劝劝她。”小楼不以为意地说。

“不，不是那个，你们听！”草丛的某处传出低低的呻吟。

“是他！”维绢兴奋地跳了起来，朝草堆跑过去。

“烈师父，烈师父！”拨开及膝的长草，果见然天问瘫在草地上，披头散发，满脸血污。

“哎，你功夫不是很好吗？怎地摔成这样？”小楼挪近火炬一照，才骇然发现他身旁躺了一只庞大的黑熊。

“先不要动他。”华仲阳过去检视他的伤口，脸上、手上，身上都有多处利爪抓裂的狭长血痕，筋骨也有少部分的折断和扭伤。倘使不是他的功力深厚，恐怕早丧生在这荒山野地了。

“师父，现在你得教我怎么救你。”他师徒二人平日总是大眼瞪小眼，到了紧要关头，倒仍能顾及情分，施出援手。

烈天问艰难地点点头。

大伙开始分工合作，有的清洗伤口，有的帮忙包扎，有的摘野草打野兔煮熟食。如此忙了七、八天，烈天问的伤势总算康复了一大半。

“我真不知道怎样表达我心中十二万分的感激之意。”他的双颊明显凹陷许多，笑容也不若过往的得意飞扬，但倒是多了一份诚挚。

“什么都甭说，咱们就此休战了吧？”小楼大力地伸出右手，华仲阳立即叠上自己的大掌，维绢也羞怯地叠上去。

“烈师父，如果你不生我气的话……”

“怎么会？我真是愧为长者，还累你们冒着危险前来搭救。真是汗颜。”

“彼此彼此，要不是我们心眼小，哪会搞成这样。快！”小楼抓起他的手覆在维绢的手背上。”喂，你呢？”

“我？”露凝香大喜过望。”我也可以参一脚？”

“你不是连骨肉都有了，还一脚？”小楼酸溜溜地嘟起小嘴。

“我……爷？”眼珠子往烈天问一瞟，脸红地把五官埋入胸前。“不骗你们的啦，我是怕爷连我也一并遣走，所以才想到这个笨方法……”

“你哦！”小楼心满意足地倚进华仲阳杯中。”你看等回梅江后．咱们帮表哥牵条红线，来个双喜临门如何？”一提起林维淳，小楼心中不禁一凛，都两年多了，他也该从草丛里醒过来了吧？

“别乱点鸳鸯谱，我又没说要嫁给烈师父。”维绢忙反应过度地加以澄清，她还没准备把心交出去呢。

“我们有说要帮你办婚事吗！”小楼故意揶揄。”人家烈师父又没来提亲。”

“你……表哥你看她，就会欺负我。”口里叫的是华仲阳，眼睛却瞄向烈天问，只见他两瞳晶灿，正含情脉脉地望着她。

大伙被她欲语还休的娇羞状给逗得一阵哄堂……

“华夫人。你刚刚所谓‘双喜’，另一喜是不是我？你答应让华公子纳妾啦？”露拟香哪壶不开提哪壶。

“休想！”小楼和华仲阳异口同声地回绝，继之相视一笑。

他们只要彼此，严禁闲人入侵。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奇书网--Www.qinkan.net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