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不缺席》

作者：纪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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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中美洲加勒比海的深夜，一如往常，数不清的繁星点缀着天幕，漆黑不见涯际的海面宛如一个深杳的无底洞。海域上一座毫不起眼的孤岛，岛上零星分布了几幢白色建筑物，以位于中央的梯形建筑为主向外罗列。

梯形建筑内，一名西装笔挺的金发外国男子，黑色外衣下包裹的是不难想象的高大体魄，严肃深邃的面容带有些许戾气，在走出中央系统控制室时，接受两名身着墨绿制服的守备人员行礼。他颔首后，继续迈开沉稳的步伐，独自走向了右方长廊，在没入转角的同时，厚实的嘴角轻轻扬起。接着，一阵惊天动地的警报声，在建筑物内四起。

守备人员警觉望向四周，五、六名身穿同样墨绿制服的人，迅速来到守护中央系统的安全门前。

“该死！怎么回事？！”从左方长廊赶来的金发男子，暴戾可怖的深邃面孔爆出清晰可见的青筋，黑色西装下的纠结肌肉，因气愤贲然撑起，几乎快挤破外衣。

这怎、怎么可能？！两名守备人员惊愕互望。

“长官，您不是才刚从那边……离开？”瞪大眼的守备人员指向右方。

“你眼睛瞎了吗！我什么时候往——”金发男子煞住口，心绪一转，随即大吼出声，连忙冲入中央系统控制室。“可恶！那人不是我，快追！活捉他！”

“是！”守备人员接受命令，追往“假长官”的方向，一边以无线电联络。

不到二十秒，近十名的游击队员找到入侵者，亲眼看见“假长官”将面皮由上而下撕下来，露出一张东方男子的俊美脸孔，年纪约莫二十出头。

“老天，这真是太神奇了！不愧是衍那家伙的易容术，第一次使用就能发现它的完美功效！”尉天浩啧啧称奇，俊秀斯文的年轻脸庞笑嘻嘻的，慢条斯理地将西装下的化学肉膜，拿出来丢在地上。

游击队纷拥而上，警告性向他开枪，尉天浩立刻跑给他们追。跑了几公尺后，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于是停下步伐。“我踩到地雷了，你们还要追吗？”他一脸歉然地单脚转身，流利的英文从口中传出。

游击队哪相信，当然趁此好机会，准备擒拿距离不到十五公尺的尉天浩。

不识好人心！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矫捷俐落的身影闪入楼梯。

游击队一拥而上，爆炸的地点却是他们脚下。

缩在楼梯间避过爆炸的强大威力后，尉天浩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忘了问韬把地雷埋在哪里，好在我第六感强。”不然铁定像他们一样，死得很难看。

“浩，拿到了？”另一名高瘦俊酷的东方男子，面无表情抱着超薄计算机走来，方才，建筑内的安全系统就是由他十根手指破坏殆尽。

“轻松解决。”一零一号招牌优雅笑脸。

“灰头土脸叫轻松？我看那些人渣的门牙都掉光了。”韩翼刻薄地暗指有人笑掉别人大牙。“走吧，免得继续丢人现眼。”

尉天浩熟知韩翼“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为人，笑了笑，不予计较。

两人一路打出建筑物，利用伙伴展夜韬最新研发的麻醉枪，路过之处，拥有强大军火的游击队，甚至来不及开火，全部睡死一地。

迅速来到等候他们的快艇旁，“汉草”高大壮硕的商烈，刀疤斜卧左脸的冷酷面孔一派无聊，早就玩起叠叠乐，把先前打昏的敌人堆高，在最上面那人背上铺了宣纸练书法打发时间，船上还有检查仪表板的展夜韬，以及睡着的项初衍。

“全员到齐。”彷佛笃定同伴已经完成任务，商烈收拾笔墨回家去。

尉天浩优雅地踏上甲板，边问：“你又在写什么？”好个闲情逸致！

“老板要我写的‘组织章则’，说要挂在办公室墙壁——”

话都还没说完，一只粗壮的胳膊扣住商烈脖子，一把乌兹冲锋枪对准他的太阳穴，是刚才那个金发大汉，所有人立即凝眉戒慎。

“这个幸运儿是你们之中第一个，脑袋被轰出花的人。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我会多轰你们几朵花。”他狞笑道。

原来，这五名年轻的东方男子，偷走的是军火贩子在世界各地的货源资料与买主档案，当然也是世界各国政府急欲解决的隐忧，这名单，绝对有天高的价值。

“我最痛恨从背后偷袭的小人。”商烈咬牙，在听到小人扣下扳机的同时，发挥中国博大精深的武学文化——

碰碰碰！子弹连续发出，金发男也应声倒地，表情狰狞痛苦。

“可以交差了。”韩翼冷眼瞄了下“内部”和“外部”都惨不忍睹的孤岛，抱着宝贝计算机踏上快艇，商烈整了整俐落三分头也跟进。

“有没有人受伤？”被枪声吵醒的项初衍，慵懒地靠在驾驶座旁，半睁狭长的桃花眼问，他是这里唯一的医生。

“拳头有点痛。”商烈甩甩手，用了这么大力气，害他肚子饿了。

“泡一泡海水就好了。”项初衍说完继续补眠。

快艇驶离孤岛，月光杳杳，浪花阵阵，海风咸咸。

“韬，鱼类喜欢的温度光装好了？”尉天浩笑问。

驾驶快艇的展夜韬点点头，中长黑发随风轻扬。

“烈，你的书法作品呢？”韩翼悠闲地拿过钓竿。

“岸边。”商烈的眉头挑了挑，瞪向韩翼。现在才提醒他有什么用！

“就当留个纪念，庆祝我们第一次任务成功，钓鱼吧。”尉天浩维持一贯优雅笑脸，心中有强烈预感，即将有人替他们免费宣传。

X保全公司

成立宗旨：打击犯罪，除暴安良。

执勤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组织守则：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组织成员：看到算你运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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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冬日午后的天空有些阴霾，湿湿冷冷的氛围，令人大感吃不消。

市中心一家高级西餐厅前，刚轮完班的倪雅喻，身着米白色棉质连身长裙，等待相约的高中同学。

等人的空档，她走到不远处的旧书摊前，随意翻阅几本杂志。

二十二岁花样年华的她，不属于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女孩，肌肤白净，清澈的双眼没有明媚流转，中挺的鼻梁下是淡粉色的菱唇，及肩黑发绑出一束马尾，配上纤瘦的身材，只能称得上清秀。

干净脸庞上，没有任何时下流行的彩妆，肩上除了背了个泛旧的淑女包，身上亦无亮眼的装饰配件，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旧书摊前，任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雅喻！”一道清脆好听的女声，带着歉意和喘息，在倪雅喻身边响起。“抱歉，让你久等了。”

来人是一名打扮中性帅气、和倪雅喻年纪不相上下的女孩，一身黑色的超劲裤装，配上一副墨镜，站在倪雅喻身边，显得相当亮眼。

“晴，发生什么事了吗？”倪雅喻记得好友一向不迟到，要是迟到了，一定是被什么事耽搁。

“没事，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混，挡住本小姐的路而已。”颜晴脱下墨镜，一张不耐烦却清丽的精致容颜露了出来。

倪雅喻了然。颜晴是有名的黑道世家千金，更是男人梦寐以求的美人胚子，遭到觊觎是家常便饭的事，所幸她懂得自保。

“没事就好。”倪雅喻微笑。

颜晴一向能把觊觎她的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从高中时期就这样；反观她，害羞的个性和自卑感，根本乏人问津，或许对于身为孤儿、又必须负起育幼院生计的她，也算是好事吧！

倪雅喻温和如微风的恬静笑容，顿时让颜晴所有窝囊气都消了，能让她的火气降温的，唯有这个老像个姊姊一样照顾她的好友了。

“为了弥补你等我的时间损失，我请你喝下午茶，走！”颜晴拉起好友纤腕，往街道上走。“我知道东区那边有一家超正的西点午茶——”

“等等，我看一下。”倪雅喻顿步，熟练地翻起颜晴牛仔夹克袖子，赫然看见颜晴手肘与腕部内侧上方的白皙肌肤，多了几道擦伤，破皮的地方还微微渗血。

“我就知道大冷天的，你还在冒汗，一定有问题。”

“嘿嘿……被发现了，不小心跌倒的啦！”颜晴马上像个犯了错、被母亲抓到的小孩子，低头认错。

“你受伤别跑那么远了，就到对面那家茶艺馆吧。你必须先清理伤口，我有OK绷。”倪雅喻放下颜晴的衣袖，两人往对街走去。

待两人在茶艺馆坐定，倪雅喻替颜晴处理好伤口，两人各自点了杯饮料。

狠狠喝掉半杯温热的花茶，褪去寒意，颜晴满足地吁了口气后才开口：

“雅喻，育幼院的事解决了吗？”她约雅喻出来，为的也是这个。

倪雅喻被饮料氤氲升腾的蒸气，模糊了视线，正如同她的心，看不见远方。

她摇摇头，脸庞上有说不出的疲惫。

“还好当初不让你动用伯父的势力，否则这下你们也会有麻烦。”

“怎么了吗？”颜晴皱眉，只觉得——情势好象更糟了。

“现在英霸财团提出，如果云姨再不卖出土地给他们，‘慈音’土地所有权，便转由政府强制征收，到时候不卖也不行。”

“慈音育幼院”是云姨用积蓄和募款筹设的育幼院，专门收留弃婴及无家可归的孩子，辛勤耕耘了一辈子，眼看要被毁坏，院内二、三十个孩子即将无家可归，云姨怎么可能吃得下、睡得着？

“慈音在郊区，附近并没有什么规画区，我怎么没听说政府需要用那块地？”颜晴深觉事有蹊跷。

“可是，他们前几天真的和相关政府人员一起来谈。”

“又是官商勾结！”这种丑闻颜晴不陌生，他们黑道有时候也会做，只是她家从来不陷无辜者于不义。

“晴，我很担心慈音接下来的命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倪雅喻最近看着扶养她长大的倪云，为这件事愁眉不展，她就有说不出的难过。

“云姨还好吧？”

“整整瘦了一圈。”

倪雅喻转头望向玻璃窗外，此时的天空下起雨来，天色更加晦涩，路上行人足音纷沓，连忙找地方躲雨。

“我看你也是！”颜晴心疼地看着愈见消瘦的好友。“这样吧，我请我爸去和英霸财团交涉看看，说不定有用。”

“不可以，这已经不是育幼院和英霸财团的事了，牵扯上政府，你们若涉入只有坏处，我想颜伯父和云姨都不会答应的。”

颜晴思索了下。雅喻说得没错，她那个讲义气的老爸，绝对不会把一辈子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拖下水。

“可是，事情这样下去……”恐怕只有走向屈服的命运。

“晴，谢谢你的好意，云姨和我会继续想办法的。”倪雅喻感激道。颜晴能帮忙院里一些大孩子找到打工的机会，已经太足够了。

颜晴沉吟了一会儿，正色问：

“雅喻，你听过‘X保全’吗？”倪雅喻点点头，不明白颜晴为何如此问。

“求助于他们。”颜晴指点倪雅喻一条明路。

“晴，你刚才没摔伤脑子吧？那是个保全公司。”

“传闻是真的。”

八年前，他们一夜捣毁了联合国安全组织最头痛的军火贩子基地，取得军火贩卖档案，留下一张组织章则，即刻引起世界性的轩然大波。此后，更传言只要双方价格谈拢，“X”可以说是没有办不到的事情，必要时包括——杀人。

那是黑白两道都忌惮的神秘组织，组织成员身分成谜，虽名为保全公司，但其执行的任务已非保全这么简单。

但X保全根本无正面响应，也没有委托人出面证实，因此就算传言传得沸沸扬扬，他们仍和台湾大大小小保全公司没什么两样，不过，他们所研发的精良保全系统，确实为他们带来高于其它保全业者的绝佳业绩。

“你是说……他们表面上是保全公司，背后却接受各种委托？！”

“大概是这个意思。”

“你认识他们？”

“这不重要，你去委托‘X’保护慈音，只要由他们出面，我想事情一定能解决。委托金方面，我不清楚他们会要价多少，总之，我会尽全力帮你。”

“晴……”听说委托必须付出很高的代价，所以绝不是一般人请得起的。

“只是，你千万不能说是我要你去找他们的，这点你能保守秘密吗？”她和X保全某成员有过节，不方便出面，这件事连雅喻都不知道。

“嗯，我答应你。”倪雅喻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等雨势停歇，两人步出茶艺馆，颜晴陪倪雅喻走一段路，往公车站牌去。

经过一条较无人潮的巷口，突然有六个流氓打扮的男人从里头窜出，目标是她们——正确来说，是颜晴。

“颜小姐，我们帮主有请你到寒舍作客。”其中一人很有礼貌地说明来意。

“噗——我还不好意思到贵府叨扰咧！”颜晴冷哼。

那个混帐吃了那么多次闭门羹还不够呀！

“颜小姐——”

“等等，我先跟我朋友说几句话。”颜晴转向倪雅喻，低声说：“赶苍蝇的时间到，先走一步，不能陪你了。”

倪雅喻了然一笑。“你自己小心。”

“走吧。”颜晴继而朝流氓们绽开令人惊艳的笑靥，趁他们因美色而怔楞的同时，拔腿往反方向跑。

“快追！”所有人见状马上追去，还撞倒了杵在巷口的倪雅喻。

“啊！”纤细的倪雅喻被蛮力推倒，就这么跌在路边淤积的污水上，溅起的冰冷水花喷到头上、脸上，顿时满身脏污，染湿了米白色衣裙。

“喂！别追了。”其中一个流氓眼角余光瞥见浑身狼狈的倪雅喻，念头一起，走向倪雅喻。

它人纷纷停下，看了眼颜晴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痰，才走到倪雅喻旁。

“你们……要干嘛？”倪雅喻戒慎地瞪向他们。

“请不到颜晴，那就请她的朋友去见我们老大一趟，到时颜晴不自动送上门才怪。”

“对喔，这样我们就不必大费周章找人了，哈哈！”

“不要过来！再过来我要尖叫了，而且，这里会有人经过……”倪雅喻害怕地从地上爬起来，强装镇定。

“这种事我们又不是没做过，可是从来没被抓过。”

“你乖乖跟我们走，我们就不会伤害你。”

“颜晴不会为了我，而委屈自己！”倪雅喻试图打消他们的念头。

“试试就知道了。”

“不要——”

巷口旁一辆黑色积架跑车驾驶座上，一双鹰隼般的墨黑冷眸，从身前体态丰腴妖娇的半裸美女移开，眯眼斜睨车窗外上演的当街掳人戏码。

“世风日下”这句成语，在韩翼脑海浮现。

古人果真有大智能，能断言几百年后的社会现象，不简单！

看样子，那个浑身狼狈的女人，不太愿意跟那些混帐走。

“嗯……翼……可以了，人家要嘛……”

趴在韩翼宽阔胸膛前的名模，不住地舔吮韩翼半敞的胸口，用她那傲人的上围磨蹭他的敏感，纤纤玉指还挑逗地往他的皮带探去。

他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

“翼，怎么了？你在看什么？”发现他似乎不专心，等着被满足的名模不依地娇嗔。

“没什么。”韩翼往前倾，名模顺势往后仰首，挺起丰满的胸脯等他爱怜，但韩翼的目标其实是前座置物箱里的警报器，然后慢条斯理地按下车窗。

“干嘛开窗，外面很冷欸！”名模抗议。

他没有回答，将警报器挂在车顶，然后打开开关，随即震天价响的警笛声悠悠响起。那些流氓一听见警笛声，根本没空寻找声音来源，反射动作就是一溜烟落荒而逃。

“你在做什么！我这么投入，你居然玩起警报器？你知不知道有多少男人眼巴巴等着我的青睐！”情欲三番两次被打断，名模的气焰上来了。

韩翼轻抿薄唇，深如黑潭的犀利目光，仅是冷冷扫过名模艳丽的脸庞，清冽不带感情的眼神和眉宇间的不耐，立刻让名模噤口。

“谢谢你……”

威胁与恐惧远离，倪雅喻双手护住打湿的胸口，走到驾驶座旁，朝车窗内的人道谢，驾驶座上五官有如刀凿石刻、俊酷不凡的男人，以及压根不可能想到的景象令她一楞——

“对不起、对不起！”吓了一跳的倪雅喻迅速背过身。

她学历不高，但并不表示无知，不用想也知道，车里一对半裸男女正打得火热哪！

不再逗留，倪雅喻快步远离那辆车。

“你站住。”韩翼淡淡开口，低醇富有磁性的嗓音绑住了她。

对方应该是警察吧？这下，倪雅喻不知该走还是该留，背对他们，双脚“很听使唤”地留在原地打颤。

“你下车。”韩翼冷眼扫过名模。

“韩翼，你赶我走，然后留她——那个其貌不扬、又瘦又干、全身乱七八糟的女人？”看到倪雅喻一眼的名模，不可置信的嗓音高了好几度。

倪雅喻听得一清二楚，自卑地低下头来，双手紧紧抓着衣襟。

“在我有得选择时，不会委屈自己的胃口。”他打开中控锁，示意名模下车。

“你的意思是你宁愿要她？你的眼光在哪里啊！低级！”名模快抓狂了，破口大骂。奇Qīsuū.сom书她可是身价不菲的国际知名模特儿欸！

“滚。”被她这么一说，韩翼真有点怀疑自己三十分钟前的眼光。

“哼！”名模穿妥衣服，蹬着名牌高跟鞋，气呼呼地下车，在走过倪雅喻身边时，用力撞了她一下泄恨，咒骂着离开。

韩翼拿下警报器，穿妥衣物，将车开到倪雅喻身旁，看了眼湿透的她。

“上车，我送你。”虽然组织守则明言“路不拾遗”，但他本着“打击犯罪，除暴安良”的宗旨，将这狼狈的女人送回家“安良”，不算在路上乱捡东西吧。

“警察先生，谢谢你救了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倪雅喻亲眼看见这男人和女人……呃，衣衫不整，她无法就这样毫无防备的上车。

“我不是警察。”韩翼转身从后座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丢给她，一面戴上墨镜说：“不上车就算了，外套穿上，你没什么本钱能养路人的眼，省得自暴其短。”

留下一句尖酸的结论，韩翼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在原地被熏了一脸尴尬的倪雅喻，抱着质地沉厚的衣物，不知道自己该感激，还是该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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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市区近郊，慈音育幼院

几名院童坐在院长室外的阶梯上，他们的手肘撑在膝头，手掌捧着小脸，每个人都嘟着小嘴、皱起眉头发愁。

傍晚，倪雅喻一回到家，就看见这幅景象。即使他们在知道自己是被父母亲遗弃的孩子后，她也没看过他们这么不快乐。

“天气好冷，你们怎么都坐在外面？天使是不能不开心的喔。”倪雅喻双手撑膝，和他们平视，轻绽笑容问道。

她是院内最长的孩子，每当有小小孩哭着找妈妈的时候，她都会讲天使的故事哄他们，说他们这些小天使都是因为顽皮，在外面玩过头了，上帝没点到名，所以才没有分配妈妈给他们，他们就更应该要乖乖的，等着上帝分配妈妈给他们。

每个院童都相信自己是不小心被遗忘的天使，等上帝想起来，他们以后都会拥有父母，没什么好难过的。

八岁大的圆圆抬起圆嘟嘟的红润小脸，用手背抹去眼泪。

“雅喻姊姊，刚才有人来找云姨，在屋里吵得好大声，他们走了以后，云姨哭了，我们也哭了。”

“姊姊能不能叫姨姨不要哭？我以后会乖乖听话。”平常调皮好动的小宇，才六岁大已经早熟地学会反省。

土地所有权的风波，让这些孩子也感到不安和恐惧。

而倪雅喻的心，则是感到阵阵不舍和苦涩。

“好，不哭。”一切包在我身上！”

倪雅喻拍拍他们的脸颊，擦去他们脸上残留的泪痕，从包包拿出在打工餐厅带回来的两袋生菜沙拉和鸡翅，餐厅老板知道她的生活背景，也就三不五时让她将剩下的菜肴带回孤儿院。

“那是什么？”院童们争相问。

“你们看，今天加菜唷！”她吩咐较年长的女孩。“小雯，你带弟弟妹妹去厨房洗手，先将鸡翅放入电饭锅热一热，再把生菜沙拉倒在盘子里。”

“好。”十四岁的小雯乖巧地点头。

目送孩子们离开，倪雅喻轻叹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敲了门，等了一下才走进院长室。

“云姨。”

“是雅喻啊，你回来了。”倪雪看到来人，已经擦掉眼泪的脸庞带着微笑。

五十开外的她，纤瘦的身材穿着深蓝色及膝素面旗袍，梳齐的半白头发扎在脑后，鼻梁上挂着一副眼镜，但精致的五官仍可想见年轻时的风华绝代，而今，慈祥和蔼的面容让人印象深刻。

“英霸财团的人又找上门了，是不是？”倪雅喻问，搀扶着倪云一起坐在窗边的藤椅上。

“他们给我最后期限，一个月内若能将慈音的土地卖给他们，他们愿意以原价购买，否则交由政府强制收购，价钱就更低了。”

“只剩一个月？”

而且所谓的“原价”，是云姨当初购买土地的价钱，在二十几年后的今日，根本不够支付寻找新建地、以及孤儿院生活费的大笔需要；就算把院童分送至其它养护机构，对早已把这些院重当作亲生孩子的云姨来说，会有多难过。

倪云无奈地摇摇头，显然一点办法也没有。

院长室内，顿时又陷入愁云惨雾之中。

秀巧的眉间深蹙，倪雅喻思索了下，决定试试颜晴的办法，她只有这条路了。

清晨六点，温和的朝阳洒在都市丛林中。

“起——床——”

市中心某栋高级商业大楼，未到上班时间，其中一层楼传出震天价响的男性爆嗓，充满精神的声音，与偌大办公室内的委靡状况相当不搭调。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一身纯白武道服的商烈，尽责地当完咕咕钟后，在原地做起暖身操。

只见，趴在桌上的、瘫在沙发上的、关在房间里的，没有一个人有动作。

简单几个柔软操做完后，商烈又勤快地拿来抹布水桶，嘴里哼着歌，爬到椅子上擦拭墙壁上一幅气势磅砖的裱框书法

他八年前亲自书写的组织章则。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SuperStar喔SuperStar……”

“天呀……才六点！谁叫他住嘴。”沙发上的男人瞥了眼腕表，平时总以优雅形象出现的尉天浩，睡眼惺忪地低吼。睡眠不足，任谁都无法展现平日优雅风采，他也不例外。

“够了！”趴在计算机桌前的韩翼皱着眉，左手食指和中指揉起“鬓边吓吓叫”的额穴。和女人厮混一整夜，睡眠品质也好不到哪里去。

“商烈，闭嘴。”

项初衍走出房间，一向有墙靠不会站着、有椅子坐也不会站着、有床躺不会坐着的他，披着外衣慵懒地靠在门边，用一双半睁的桃花眼瞪向商烈。

从改装过的研究室走出来的展夜韬，身上还缠着几条电线，一张被熬夜辗过的脸，依然不失俊逸。话不多的他，只是摇了摇头。

美少女的好歌被商烈五音不全一唱，彻底“电”醒睡眠不足的他们。

“很好，都起床了，三分钟内换装完毕，顶楼集合。”神采奕奕的商烈丢给每人一套运动服。

“老板娘不在，没有早餐吃，可不可以不要练功。”项初衍一把抓下头上的运动服，自动把问句当成肯定句，掉头回房间补眠。

其它帅哥纷纷点头附和。

一想到从国际刑警退休的老板耿继武，陪着老婆到夏威夷度假半年，平常享受惯老板娘准备的丰盛营养活力美味早餐的他们，一个个都提不起精神。

“他们还要半年才回来，难道你们这半年都不练？不行不行！练功能提升你们的免疫力和敏捷度，天天练功才能像我一样健康。”商烈现出他手臂上傲人的“嘛搜”。

“练到脑袋出现反效果，就太可怜了。”韩翼泼完一桶冷水，又趴回桌上。

“连寒流来袭都没感觉。”尉天浩举证历历。

在场除了商烈的其它帅哥们，再度点头表示附议，达成共识后，准备“恢复原状”。

拜托，平常都是吃完早餐才上楼打拳的，肚子饿只会影响脑部运作，不会更健康，更何况，室外的温度只有摄氏十度。

商烈没听出韩翼的明嘲暗讽，径自想了想：

“早餐，那还不简单！你们换好衣服先上楼扎马步，我做吐司夹蛋端上去。”

吓——一群人再度清醒。商烈做的东西，只有饿死鬼投胎的他自己能吞。

“呃……不了，空腹运动比较不伤肠胃。”项初衍适时以医学专业角度进言，慌忙套上连帽运动服。

“衍说的没错，我马上换衣服！”尉天浩扒开衬衫，发挥十秒钟换装的超强能力。

“我们好好打一场吧！”韩翼哥俩好地搭上商烈的肩膀，一起走向门口。

展夜韬则是连忙扯下身上的线圈。

“你们不是饿了吗？”怎么对食物的渴求消失得这么快？商烈纳闷。

“区区一个“饿”字哪能阻挠我们健身呢，对吧？”尉天浩道，其它人也只能苦笑附和。

送完手中最后一份早报，倪雅喻依照颜晴给她的地址，找到位于某高级商业大楼里的“X保全公司”。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如同一般公寓住宅的外观，让她不太确定地址的真实性。

倪雅喻呼暖双手，看看四周，再看看手表，八点整。

是这里吗？看起来不像间公司……这个时间好象还没人上班？

“晴会不会记错了？这里真的是X保全吗？”她喃喃自问。

“没错，这里是X保全公司。”

一道醇朗的男性嗓音在倪雅喻背后响起，吓了一跳的她倏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五名高大俊酷、各有特色的男人，纵使汗水淋漓、浸湿了运动服，还是能散发专属他们的独特魅力。

他们不像是普通人……

娇小的她必须仰头，才能看清他们的全貌，其中一人在前几天还救过她——

是他？！

相较于倪雅喻的惊讶，韩翼倒是没多注意她停留在他身上的眼光，径自与她擦身而过，走进办公室。

“我是尉天浩。小姐，进公司谈？”

同伴们都进门了，与人相处——尤其是女人，一律优雅以对的尉天浩，负起招呼客人之责，眼里对倪雅喻升起一抹深思。

多亏老板掩护，任何关于X保全的“另一面”外人根本无法窥知，特殊委托都在一个特定的网站上交易，他们更不需要出面与委托人交涉。但眼前这个陌生女人直接来访，算是相当耐人寻味。

还有一点，他天生敏锐的直觉告诉他——

这女人将会改变“X”……不过，是好是坏，他无法预料。

“好。”倪雅喻小心翼翼地跟随尉天浩进门，掩不住紧张。天呀，这男人俊逸优雅中带有阴柔的书卷气质，简直可以用“美”来形容……

“随便坐，热奶茶可以吗？”商烈粗着嗓问。

拥有迫人身形、加上脸上一道深刻刀疤的商烈，让倪雅喻战战兢兢地点头，不敢多说话，只能悄悄打量所谓的“公司”。

公司内部一如门外，采居家式的陈设，客厅一隅的五部计算机设备让整体看起来顶多像个工作室，实在很难让人联想这是威镇黑白两道的保全公司，难怪这里一直是个谜。

刚才这五个男人，姓尉的这个微笑坐在她对面的沙发，脸上有刀疤的那个走人厨房，救过她的那个坐进五台围成半圆形的计算机前，另外两个各自走进房间，彷佛对于她的来访丝毫不感意外与……好奇。

尉天浩好心凑近倪雅喻，低语说道：“等一下别喝那杯奶茶。”

倪雅喻还是只能缩着脖子点头，一面思索如何开口求助。

三分钟过后，商烈把餐盘放在桌上，盘里共有六个咖啡杯，每杯都冒着升腾的热气。展夜韬与项初衍各自把满身汗擦干，才回到沙发坐定，总算五名成员都到齐了。

虽然不想和这女人多作牵扯，但他们必须弄清楚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口渴的展夜韬抓起瓷杯。“噗”接着，奶茶被很没形象地吐出来。

“呼，好险。”项初衍为自己庆幸，好心打开药箱，倒了几颗胃药给可怜的受害者。

倪雅喻看得一楞一楞，感激地朝尉天浩一笑。

“呃，小姐……”尉天浩代表发言。

“我叫倪雅喻。”

“倪小姐，你可以说明来意了。”

倪雅喻照实陈述慈音育幼院受制于英霸财团的原委，希望由X保全出面，让英霸财团打退堂鼓。

“英霸财团既然有钱，要找一块地理应不难，但以慈音单薄的财力，要另辟新家，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请你们帮帮慈音。”她起身弯腰九十度鞠躬，长发垂落耳边，久久不起。

成员们听完，沉默，是一致的响应。

她紧闭双眼，不断在心中祷告。

终于，尉天浩开口了，俊脸上依然挂着沉稳温雅的微笑：“很抱歉，土地交涉的案件，不属于我们工作范围。”

意思是不能帮她吗？倪雅喻着急地挺直腰杆。

“除了你们，育幼院也走投无路了，一旦被政府强制收购，院童们会被分送到其它地方，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倪小姐，想必你知道X保全的秘密了，我们比较好奇的是，谁推荐你来找我们的？”他们接的“特殊案件”，不是跨国际、就是各国政府委托，而土地民事纠纷？这……

倪雅喻的门路与要求，似乎比他们想象中来得诡异。

“我答应过她，不能说。”

沙发上，四个男人陷入沉思。

现在的社会，没有强力后盾的人吃亏很多，像孤儿院这样的弱势团体，背后没有依靠、资助，的确难以存活。

不过，X保全终究不是成立来当别人的靠山。

“回去，不要再来。”

在场唯有韩翼，当下便直接拒绝这项委托，幽冷的黑眸注视着计算机屏幕，没有丝毫温度。

倪雅喻不敢置信，心口因他的冷酷而隐隐作痛。她不相信曾经肯伸出援手，救陌生的她脱离危险的男人，会拒绝得如此爽快……

她走近他。

“帮育幼院的孩子们保护家园，很困难吗？”

“育幼院？谁知道你的育幼院是不是打着善良慈爱的号召，到处骗取同情、骗取关系、骗取金钱！”

其余成员，错愕。

这是只重证据的韩翼所说的话吗？这些以他的能力，不难查到听！

“你不能污蔑慈音。”她直视他，眼眶渐渐泛红。

“你又是慈音的什么人？公关、会计、收款人？”

韩翼这才将眼光移到眼前的女人身上，三秒钟后的结论平凡、普通、没有任何姿色。这种女人，他从不会多看两眼。

“我不是你认为的‘什么’人，我只是那里的孤儿。”她倔强地想将受委屈的眼泪咽下。

“如果孤儿院里的孤儿都像你，有勇气做这种可笑的事，还会等着被宰割？”

韩翼冷哼，沉鷘的幽暗眸光闪过一丝几不可辨的伤痛，但倪雅喻看不出来。

“我不相信你是这种人……”

她眼中的不信，在刹那间攫住了他的呼吸。

韩翼绷着脸，挥去胸口怪异的感受，眼中的寒光直射她湛清瞳眸。

“我们公司不做浪费唇舌、浪费时间的事；就算奇Qīsuū.сom书帮你，你也付不起订金，叫你滚就滚。”语毕，他抓起大衣，起身越过她，头也不回离开。

砰！

大门被狠狠关上。

“订金……很贵吗？”倪雅喻转身面对他们。

“不是金额多少的问题，是值不值得我们去做、我们该不该做的问题。”尉天浩委婉解释。

“帮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不值得？”

见他们再度选择沉默，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我会付订金的，不管多少，我一定凑钱！”

“那笔钱，说不定能让育幼院另辟更好的环境。”

要那么多钱？“或者……要我留在这里帮佣、打扫环境、准备餐点都可以，我什么都肯做，求求你们！”

帮佣……

打扫？

餐点！

四人很有默契地对看了一眼。

“你会做丰盛营养活力美味早餐？”商烈双眼一亮。

丰盛……什么来的早餐？倪雅喻迟疑地点点头。任何一餐，她都没问题的。

“太好了！”剧情急转直下，就见尉天浩、展夜韬、项初衍三个大男人感动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抱在一起，彷佛看到世纪救星。

“请问……”

“你愿意以帮佣半年抵委托金吗？”尉天浩笑问。

如果倪雅喻对X保全带来的是这样的改变，应该不是件坏事。

“愿意、我愿意！”

“这件事我会向老板报告，明天就能给你答复。”

也只能等消息了，不过至少看起来很有希望。暂时松了一口气的倪雅喻，眼光飘向韩翼离开的方向，心，莫名觉得沉重。

只是，他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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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五日后的早晨

“你是谁？”

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被突如其来的男性嗓音吓到，回过身，赫然惊见面戴黑色墨镜的男人，周身散发着冷漠，向她走近。

“你……你回来了。”倪雅喻因他的逼近，紧张地退了一步。

“我问你是谁。”韩翼脱下墨镜，又向前一步，疑惑的黑眸锁住她的脸。

天刚亮，他回到公司就发现厨房有人，是个女人，但却不是老板娘。

倪雅喻也退了一步，腰后抵住流理台。

“你不记得我？”

“我该记得你？”

“我是倪雅喻，你曾在路上用警报器救过我；还有，五天前，我委托你们为育幼院出面。”他真的不认得她吗？

是她。

韩翼有印象，不过只记得她所描述的，并不记得她的长相。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一想起她的要求，韩翼的语气更冷淡了。

“我在这里帮佣。”

“帮佣？”公司里，到处都是机密，不可能请陌生人帮佣。

“没错，雅喻已经来好几天了，人很好，做事很勤快。”出声的是项初衍，修长的身躯懒懒地倚在厨房门边。“麻烦你给我一杯热奶茶。”

“好。”倪雅喻将奶茶冲好，微笑递给他。

“谢谢。”

“早餐马上就好。”她转身继续忙碌着。

最需要睡眠的项初衍能清醒，这表示大家差不多都起床了。

“她在这里是什么意思？”韩翼被项初衍搭箸肩走向餐桌，冷声问。

“嗯，真好喝……你要不要来一杯，雅喻的手艺很棒。”享受与推荐。

“我问她为、什、么、在、这、里？”愤怒与咬牙。

“‘X’接受她的委托，委托金用帮佣半年来抵。”商烈准时六点出现，已经等在餐桌前，接口回答。

“你们疯了？接这种CASE只会污蔑我们的能力。老板答应？”韩翼倨傲的冷眼，睨向端着餐盘走近餐桌的倪雅喻。

被不善的眼光瞪着，她也只能低着头，默默将餐点摆放好。

“他答应了，而且指名由你全权负责。”商烈迫不及待，抓起面前的培根火腿夹蛋，再咬一口烤吐司，接着喝上一大口热鲜奶。

呼！好满足呀……

“为什么是我？！”比起商烈幸福的样子，韩翼的脸色只能用铁青来形容。

“因为你刚结束工作。”韩翼不在的这几天，就是受委托到美国替联邦政府解决计算机病毒的问题。

“这应该算所有委托中最轻松的了，还有三个多礼拜的时间够你思考对策。你刚下飞机，还没吃早餐吧？”项初衍大口享受美食。

“你要不要一份早餐？”倪雅喻虽知道韩翼对她不满、对委托一点也不情愿，但还是尽责询问。

“你这种我记不住长相的丑女人，做的东西就算能吃，也好不到哪里去，别妄想我会帮你什么！”韩翼冷嗤。

“翼，雅喻已经是我们的客户。”项初衍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要韩翼看开点。

“我从来没答应。这个案子，你们自己看着办。”韩翼戴上墨镜，起身打算离开。“还有，别让我再看到你。”

经过她面前，他撂下话。

“韩先生！”倪雅喻鼓起勇气喊住他。

“我不清楚你对我、对育幼院到底有什么不满，你大可明说。你不是X保全的一员吗？你有责任完成属于X保全的工作。”

她不清楚他们为何非要韩翼受理这个委托不可，大概就如项初衍所说，现在只有韩翼有空，但好不容易他们答应了，她自己就算再怎么委屈，也不希望失败。

韩翼没有回头，再一次自她面前消失。

第二次不欢而散，倪雅喻刚才鼓足的勇气，顿时消失无影无踪，只剩垂头丧气的份。

“韩翼没有恶意，他虽然号称‘会走路的内存’，不过，天生记不住美女以外的女人。”嘴里塞满食物的商烈，很有义气地为好友澄清。

倪雅喻懂了，因为她不是美女，所以韩翼三番两次不认得她。

她从来就不认为自己能构得上美女的边，但不漂亮还是得过日子呀，自卑习惯了，这项认知倒也渐渐被自己归于无所谓。

只不过，被人“遗忘”两次的感觉，尝起来还是苦苦的。

“韩先生会帮我吗？”她不禁担心，转头向项初衍求救。

“这是老板的命令，除非请辞，否则他会负责的。”

“如果他真的请辞呢？”看着他愤怒离开，她尚能感受到他眼底的冷意。

“没有如果。我们这几人，对彼此都有缠绵悱恻、至死不渝的感情，不会轻言离开。对吧，烈？”项初衍狭长漂亮的桃花眼，朝正在大快朵颐的商烈勾了勾。

“少恶了，谁要跟你缠绵，你去帮韬缠线圈吧！”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商烈，捧着食物跳到客厅看电视。

听着他们打趣的对话，倪雅喻轻扬笑颜。

真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就好了……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在西餐厅打工当服务生的倪雅喻，朝进门的顾客鞠躬，送上亲切有礼的服务。

所幸X保全的成员通常不在公司用晚餐，所以她除了帮佣，晚上仍能到西餐厅工作，保有这一份薪水，即使微薄，对育幼院也是一分力量。

“两位。”

低沉醇朗的嗓音从她头顶传来，不陌生的声音令她微微一颤。

一抬头，果真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又整整三天没看到他，但每回见面，总是会被他不容忽视的迫人风采，给震慑得心跳加速。

她想，他是眩惑人心的，尤其是对女人而言！而自己，却只能因为他对她的敌视而紧张，也难怪心跳会像小鹿一样乱撞了。

像现在的情况就是——

“服务生，楞在那里干嘛！”半倚在韩翼怀里的美丽女人，厌恶地瞪了倪雅喻一眼，又抬头朝他绽开艳丽夺目的笑容。“翼，你有没有想坐哪个位子？”

倪雅喻为自己的失神感到心虚，却不知为何对他身边女人的笑容感到刺眼。

美女身上的紧身及膝小礼服，将凹凸有致的好身材衬托得恰如其分，只不过，她不是上次在车上的那个女人。

“你想坐哪，自己挑吧。”

倪雅喻看着韩翼脱下墨镜响应着怀中女子，脸上虽没有花花公子的招牌浪荡笑容，谈不上温柔，但也不至于是面对她时的冷酷。

霎时间，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未来好艰苦……

“服务生，快帮我们带位呀！”

“呃？”高分贝噪音堵住耳道，倪雅喻连忙回神。

“我们要靠窗的位子。”美女高傲地睨了眼倪雅喻。“丑就算了，还一脸笨笨的，翼，你看她是不是没救了？”

韩翼这时才把目光放在女伴所说的“又丑又笨”的服务生身上，波澜不兴的眸光里没有倪雅喻想象中会有的鄙夷，倪雅喻心里已经有底──

他依然不认得她。

“对不起。”被批评得一文不值的倪雅喻，仅能低头道歉，为顾客带位。

想哭的冲动，不晓得是因为尊严受创，还是因为他。

待他们坐定位，美女兴奋开口：“翼，还是靠窗的位子好，你说对不对？这样一来，经过的路人看到，一定羡慕死我们了！”男的帅、女的美，还有什么比他们更赏心悦目？

韩翼以一抹浅笑代替回答。

“请问，你们要点些什么？”倪雅喻送上两份菜单，说话声音有点鼻音。

旁人几乎很难察觉的变化，韩翼听出来了。

他不急着看菜单，反而看了服务生一眼，看见她的小白兔眼睛。

这双眼，好象在哪里见过……

“翼，你呢？”

“跟你一样。”

美女开心点完餐，发现韩翼的失神，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被他用惑人的笑容勾了回来，美女也回以灿烂笑颜。

他们之间的亲密，顿时让倪雅喻觉得想逃。她小跑步逃回了柜台，将菜单交给同事后，在高脚玻璃杯中注入七分满的熏衣草水，眼光不知不觉飘向他们。

韩翼身旁有美女，脸上有笑容，两人有说有笑，这是她从没见过的韩翼，也是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好康。

她不懂，她的委托究竟难在哪里？X保全其它成员不都说了吗，这项委托算很简单了。只是，为什么他都用那么愤怒的火山表情面对她、指责她？

倪雅喻将两杯开水放到餐盘上端向他们，看到韩翼亲密地将女伴的发丝拂至耳后，她脚步一顿。

难道，就因为她长得无法入他的眼，所以他对她始终不客气？

也不是呀，他刚才根本没认出她，所以一句重话都没有说。

唉……她真的不懂。

“啊！”

“匡——”

一阵惊惶尖叫，伴随玻璃、陶瓷碎裂一地的声响，抓住餐厅内所有人的注意。

倪雅喻被人从背后一撞，手中的餐盘因不稳而翻落，人也跌倒在地，接着就感到一阵灼烫透过白色制服，在她背上蔓延。

撞到她的，是端着墨鱼焗面的同事阿婷，手上的焗面也打翻了，人平安无事。

“你有没有怎样？”阿婷赶紧扶起倪雅喻，迅速用抹布替她拍掉身上的面条、佐料。

“我没事。”背后的灼热感减轻，倪雅喻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混乱，墨鱼面的黑色汤汁在她制服上，如泼墨画渲染出一片浓淡不一的黑，惨不忍睹。

餐厅老板赶来看见这一地狼籍，不禁皱眉。

“你们怎幺搞成这样？！”

“我不知道，她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我吓了一跳。”阿婷无辜地把自己看帅哥看得出神的过失，轻而易举推给倪雅喻。

“对不起……我马上收拾。”倪雅喻蹲下身，动手捡起碎片。

“算了算了，你赶快去清理一下，换件衣服。阿婷，你找几个人赶快把地板整理好，叫厨房再煮一份客人的餐点，对了，多附送一道甜点给那一桌的客人。”

“是。”阿婷按照老板的指示去叫人，倪雅喻则默默回到员工休息室。

突发状况落幕，餐厅内的顾客重新找回用餐的心情，韩翼将一切看在眼里，沉思了半晌，起身朝女伴的美额印了个绅士轻吻。

“餐点上来你先吃，我打个电话。”

员工休息室

倪雅喻从自己的置物柜里翻出另一件制服，还好每个员工都分配了两件长袖制服，否则大冷天的就只能穿短袖的了。

她脱下脏得一团乱的衣服，挫败地看着惨不忍睹的制服。

“不知道洗不洗得掉……”她转身借着穿衣镜，看见保暖的卫生衣也惨遭池鱼之殃，白色棉料上映出一大块黑渍。

“唉……只好脱掉了。”

倪雅喻苦着脸，脱掉里衣，正要穿上干净制服时，门把突然转动。

她一惊，来不及穿上，抱着衣服挡住胸前的春光，脑海迅速闪过几个可能，来人却意外地在她预料之外——

怎幺会是他？！

“你、你、你怎么进来的？”她把门锁上了呀！

“这道锁就跟你的委托一样，烂得可以。”宛如入无人之境，韩翼大剌刺的走进休息室。

“你来做什么？”见他逼近，倪雅喻紧张地低叫。

这回，她的背后是镜子，哪里都退不得。

“你在这里工作？”

“……对。”

委托——等等！“你认得我？”比他的出现更令她惊讶的，是这个。

“你不是倪雅喻？”他没好气地走近她，低头细看眼前这张不施脂粉的白净小脸，连自己也不禁纳闷。

除了丑女以外，他一向过目不忘，所以他能牢记任何资料、任何时地物、任何人名数据；现在，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他竟然能把“倪雅喻”这个名字和眼前平凡无奇的女人连起来？

“我是。”看他一脸迟疑，倪雅喻只能苦笑。原来他是需要一点确定。

“我答对了？”好象是在……看到她清澈的双眼轻闪湿意之后，这种感觉才突然攫住他。

“呃……你应该不会是为了确定我是谁，而跟进来的吧？既然确定了，那么请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倪雅喻防备地瞅着他，没忘记自己只穿内衣的上身仅用衣服挡住而已，两条手臂和肩膀还光溜溜地供他欣赏。

韩翼皱眉，突然动手捏了捏她的瓜子脸，疑惑的眼上下梭巡她的娇躯。

“没肉又不丰满，难看。”他怎么可能记得？韩翼难以理解自己丕变的行为。

她顺着他的眼光往下看，赫然发现他正盯着她的胸部，双颊“轰”地烧出一整片火红，顾不得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左手紧紧抓住衣服，右手抬高他的下巴。

“你在看哪里呀……你出去好不好！”

响应她的，是他突如其来的力道，圈住她纤细的腰杆，让她背对他。

“啊！放开我！你做什么……”她惊呼挣扎。

“别动。”

映入韩翼眼中的，是一片微微发红的肌肤，显然，刚才那盘倒在她身上的墨鱼焗面是捞起锅没多久的。

他把一直拿在手中的袋子往她背上贴。

“啊──”员工休息室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自己拿着，五分钟后再穿衣服。”韩翼嘴角噙着一抹笑，拉过她的手抓住冰袋后，便离开休息室。

丢开他不知在哪里找来的冰袋，冻得发抖的倪雅喻欲哭无泪，觉得现在的自己比刚才还凄惨。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相当厌恶她……

为自己叹了口气，倪雅喻盯着躺在地上的冰袋十秒钟，又将它捡回手中，指尖传来的冰凉穿过肌肤，经由血液的运送流向心脏时却是暖暖的。

韩翼的用意是要她冰敷吧？

唉……她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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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哈啾！哈啾！”

下午四点，整天埋头在研究室里的展夜韬，一出房门，就看见倪雅喻站在椅子上发楞，不然就一边抹抹墙上挂的组织章则，一边打喷嚏。

他到厨房倒了杯开水，回到客厅，善意开口问：

“身体不舒服？”

“没有，大概是灰尘的关系。”工作完毕，倪雅喻爬下椅子，弯腰提起水桶。

当她一直起腰杆微笑望向展夜韬时，突然之间也只能一瞬也不瞬地瞧着他看。

天呀，连喝水都好有型喔……这里的男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出色，女人不见得比得上他们，像她就只有自惭形秽的份。

“怎么了？”展夜韬问。

“没……”她突然想起。“对了，你饿吗？中午你没出来吃饭，我帮你下一碗面，好不好？”

“也好，谢谢。”用餐时间不固定的展夜韬摸摸肚皮，短短不到两个礼拜，只要是倪雅喻煮的食物，他们已经变得无法抗拒。

“你稍等一下喔。”她跑入厨房。

看着倪雅喻勤快的背影，展夜韬怎么看都觉得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子，韩翼对她的评价的确是严苛了些。

十五分钟后，倪雅喻从厨房端出一个冒热气的碗公，面香、肉香加菜香混合而成的味道，随着热气上升，传到客厅每个角落。

“你盯着那幅字发呆，想什么？”展夜韬沉浸在美食带来的幸福中，一口面、一口汤，一天里通常说不上两句话的他，难得有说话的心情。

“我看不懂你们的‘组织守则：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是什么意思。”那不是孔老夫子世界大同的理想吗？

“‘路不拾遗’是不在路上乱捡麻烦；‘夜不闭户’是晚上睡觉不能关闭呼叫器，以防同伴求援，是老板规定的。”展夜韬解释，他也服了编写守则的老板。

“原来是这样。”倪雅喻懂了。“我听过关于你们的事，感觉很不凡……”但和他们相处之后，她实在很难将和善的他们，和令国际间闻风丧胆的神秘组织连在一起。

他迟疑了一会儿，才道：

“我们很平凡，都只是孤儿。”

“孤儿？韩翼……也是？”

展夜韬点头。“他待过育幼院。”

韩翼待过育幼院——这项认知更令倪雅喻讶异。

谁知道你的孤儿院是不是打着善良慈爱的号召，到处骗取同情、骗取关系、骗取金钱！韩翼的眼神、说话的奇Qīsuū.сom书语气，依旧清晰地刻在她脑海。

他对育幼院有敌意，这是为什么？

“砰！”一道重重的关门声引起他们的注意。

韩翼站在门边有一会儿了，看见他们两人有吃有聊、一副融洽的蠢样，就忍不住心浮气躁，后来又听见话题绕到他身上，她眼中的诧异与疑惑让他觉得碍眼，于是以关门声打断他们。

“谢谢你的面，很好吃。”展夜韬喝光碗里最后一滴甘甜汤汁，穿上外套打算出门找研究的材料。

“不客──哈啾！”

“你还是多注意一下身体。”展夜韬拍拍她的肩，随后出门去了。

霎时，依然是两个人的客厅，变得静悄悄。

“人都不见了？”韩翼脱掉大衣，坐上沙发，神色有些郁闷。

“嗯，都出去了。”倪雅喻连忙从沙发上跳起来，抓起包包、外套。“我也该走了。”

虽然育幼院的事必须藉助于韩翼，但想必他对她根本不会有好脸色，暂时还是不要多谈的好，她现在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们会负责的工作态度了。

“走去哪里？”

“我要去西餐厅打工。”

“这里的晚餐不用做了？”

“晚餐时间没有人在……”一向都是如此，所以她很幸运拥有晚上的时间。

倪雅喻呐呐回答，直觉他似乎又想刁难她。

他锁住她逃避的清眸，一字一字清晰地说：“我不是人吗？！”

“你要留下来吃晚餐？”那她怎么来得及打工！

“不行吗？”韩翼挑眉。搞什么！她刚才还对韬有说有笑，现在却急着想逃？啐，他会吃人吗！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跟女伴一起用餐，应该会比一个人吃饭开心……”

“我现在饿了，你有意见？”

他果然存心刁难她。“没有，我马上做。”

但愿不会迟到！倪雅喻匆匆奔入厨房。

韩翼来到厨房，静静看着她一下洗菜、一下热锅、一下开冰箱的背影，另一种陌生的感受直扑他。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女人做菜的背影，他记得很久以前在育幼院里——

该死！

韩翼紧握住双拳，猛地迈开大步，一把攫住倪雅喻双肩，将她转过身按在冰箱上。

“你做什——唔……”

她来不及抗拒，就被他如苍鹰般俯冲而下的双唇猛力堵住，鷘猛狂乱的唇舌长驱直入，像翻腾的巨浪几乎吞噬纤弱的她。

天呀！他为什么突然……

她的双手拚命拍打，没两下就被他使劲定在耳旁，抵抗的身体也被他高大的身躯压制住，而且轻易感觉到他身躯的紧绷。

终究敌不过他的力气，她在胸中的氧气用尽前，做了最后的反抗——

韩翼缓缓抬头，幽冷的黑眸锁住她惊惧的眼，薄唇上一抹显而易见的鲜血，更加突显了他的狂恣。

“你咬我。”

“我……”她大口喘息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你逃避我。”他直指而出。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看到我就想逃，展夜韬和你有说有笑，甚至碰你，怎么不见你逃避？”他没看过展夜韬那家伙什么时候和外人聊过天，但他却关心起她的身体？

韩翼捏紧她的右肩，似乎想将先前展夜韬遗留的温度揉掉。

“那是两回事……请你放手！”她痛得小脸皱在一起。

“能帮你的人是我，何必虚情假意对其他人好。”

“你也知道我是你的委托人，但为什么你每次看到我不是骂我、讽刺我、就是看不起我？对于慈音的困境，我也很急呀！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我能怎么办？”

她的问句让韩翼一震，手劲不觉放松。她的逃避其来有自，原因都是源于他。

“我要你自行撤销委托。”他不想接，但碍于老板的命令不得不答应，所以只好从她下手。

“我不会放弃的。”

韩翼定定地凝住她勇敢迎视他的眼。

“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强夺你的清白，而且让你成为我的禁锢，永远回不去你心爱的育幼院。”

他空出一手，修长的指尖从她额心往下轻抚，霸道地游走她因抗拒而涨红的脸颊，往下来到颤抖的菱唇、纤细的颈项，不安分地解开她衬衫扣子。

男女经验丰富的韩翼，轻易看出她的生涩，想藉此吓走她。

她的出现弄乱了他的世界，而他一点也不想改变。

“吻，应该是温暖的，不是像你这样！”倪雅喻推开他，奔出厨房，屈辱受惊的泪水悄悄汇聚。

拿起放在客厅的衣物，她朝厨房大喊：

“我不会放弃，只要有一点点机会帮助那些孤儿，我都不会放弃！”

这次，是她跑开。

他怎么可以这样！

这是她的初吻，他竟然问也不问就强夺走，最后还以此恐吓她，他怎么可以这样……

她哪里错了？

每个人不都希望自己的家平平安安、家人能永远团聚在一起吗！

孤儿也不例外呀！

她已经失去父母，她不想再失去好不容易拥有的家园“慈音”。

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她的家不知何时会消失？

她真的好害怕……

倪雅喻一个人走向公车站牌，边走边挥去颊上不争气落下的泪水。

袭来身上的寒风，呼呼地吹。

热泪，也变得冰冷。

十二岁的男孩躲在厨房门旁，探出半边脸，偷偷看着煮饭给他们吃的胖妇人张罗晚餐。

没多久，饭菜香弥漫整个厨房，男孩贪婪地大吸好几口气。

他的吸气声被胖妇人发现，他右耳被她粗短的手指紧紧拧起，躲在门外的身影顿时无所道逃。

“你又想来偷吃是不是！”胖妇人朝男孩右耳大声斥喝。

“我没有！”他只是站在旁边而已。男孩吃痛地缩起颈子。

“那你鬼鬼祟祟在那里干嘛？”

“我肚子好饿。”他老实说。

正在发育中的男孩，根本受不了一天只有固定饭量的三餐。

“分明就想偷吃，还说不是！”

“我没有！”男孩再次强调。

“你这孩子居然这么爱说谎，我一定要把你交给院长处罚，叫他罚你没有晚餐吃！”胖妇人拽着男孩的耳朵走出厨房。

“我没有说谎！”小男孩拚命地想摆脱妇人。

“你还说没有！”妇人气不过，动手拧打男孩的手臂和大腿，每说一句就拧一下。

“小小年纪不学好，长大后是不是要去当作奸犯科的社会败类？难怪一出生就被亲人丢掉！”

“我没有说谎——没有──”

仰靠在沙发椅背的男人，喘着气自梦魇中惊醒，细密的汗珠满布额际。

“冬天睡觉流这么多汗，要不要紧？”

半夜，尉天浩一回来，就看见在沙发上睡着的韩翼汗流满身的样子。

韩翼看清自己的所在地，于是呼口气，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膝上，双掌捂住自己的额穴，搓揉紧绷僵硬的额心。

“没事。”他已经很久没做这个梦了，事隔十五年，童年的情景却依然清晰。

“恶梦？”尉天浩依旧笑脸迎人，从酒柜拿出酒瓶及酒杯，为韩翼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韩翼没有说话，仅以冷哼作为回答，仰头饮尽杯中物。放下酒杯的同时，眼角余光发现蜷曲在沙发另一头的纤瘦身影。

“她怎么在这里？”经过今天下午的事，还不死心？

“自己看。”尉天浩将桌上一张纸条递给他，上面写着：

韩翼如果醒了，请叫醒我，谢谢。

雅喻

“你应该算清醒了吧？”尉天浩笑问。

“不用理她。”看见倪雅喻平稳的呼吸，显示她正沉睡的模样，韩翼披了件大衣，抓起酒瓶，打算出门。

“不一起喝？”

“我到顶楼。”

“那还是算了。”尉天浩敬谢不敏，他宁愿洗个热水澡，也不想做冷风里的酒国英雄。

韩翼出门后，倪雅喻被细碎的声音扰醒，揉了揉惺忪的眼。客厅里，她只看见笑咪咪的尉天浩。

“你醒了。”

“韩翼人呢？”

“在顶楼喝酒。”

倪雅喻思索了下，毅然穿起外套。

“尉大哥，麻烦你给我一瓶酒哈啾！”她打了个喷嚏。

“我建议你别学那个怪胎。”

“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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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冬夜，连呼吸都变得不再透明。

来到顶楼的倪雅喻，吸了吸鼻子，小嘴呼出白色雾气煨暖冰凉的双手。

她坐在离韩翼三公尺远的地方，偷偷打量他。

“好冷喔……呼。”半夜跑到这里喝酒，他不冷吗？

韩翼默不吭声，似乎想将她当成透明人。

“你手中拿的是项链吧？你的吗？”她看见垂落在他手掌外泛旧的红色结绳。

闻言，韩翼收起项链，依然默默仰头灌酒。

倪雅喻耸耸肩，对他的冷漠不以为意，搓了搓发冷的双手。

“喝酒应该可以暖暖身体。”

“啵！”一声，她打开酒瓶，啜了一小口。

“嘶……好辣！”她倒抽一口气，感觉体内有一把火瞬间从喉咙延烧到胃里，拚命用手X着半吐的粉舌。

笨蛋！

这女人果然又笨又丑！这是韩翼唯一的感想。

静谧的城市，或许也因寒冷而沉沉睡着，光害少了许多，甚至能看到天际间几颗星子，隐隐约约闪烁淡淡光芒。

“没想到城市里能看得到星星。”喉中的烧烫退去后，倪雅喻仰头静静欣赏。

“慈音夜晚的天空，也看得到星星，而且有很多很多……多到数不完，连银河都看得到喔。你看过银河吗？”她转头问他，得到的依然是他的沉默，她撇撇嘴，仰头继续说着。

“每当慈音里的小孩子有不愉快的事情，云姨都会和我们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她告诉我们，天上的星星是天使的眼睛，天使很容易就能看到地上的小孩乖不乖、用不用功，只要努力做个好孩子，天使就会帮他实现愿望，他有多努力，天使就会有多努力。”

“你在说梦话吗？我不想听。”韩翼狠狠灌了一口烈酒，终于开口。

“你不相信？”

“骗小孩的事，我何必信。”他看到的只有现实。

“我相信，云姨也这样相信，所以她很努力保护慈音，更希望能藉育幼院找到她失散多年的儿子。”

“幼稚！”韩翼冷哼。成立育幼院和找儿子，根本是两回事。

“韩翼，难道你的心，曾在育幼院里受伤？”

今晚在西餐厅上班时，她想了很多，包括从他们认识至今的交谈、以及X保全其它成员说过的话，所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结论。面对他，有了另一种视角，惧意、怨怼也一扫而空，剩下的是充满酸楚的心疼。

她在想，他的敌意，是否因此而起？

“我怎样都不关你的事！你以为你是谁，‘张老师热线’义工？明明全身上下找不到可以看的优点，少自以为是了！”

“你为X保全做事，所以我相信你是个好人。”只是说话苛刻了点。

“在这里工作能得到极高的待遇与名誉，我是贪心的恶人，心地远比你能想象的还要丑陋可怕，不是什么善心人士。”

伤口或许能愈合，但留下来的疤痕却是丑陋不堪的！

“你是好人。”倪雅喻坚决。不然，不可能出手救她。

这丑女是鹦鹉转世吗？！

“你还学不乖？”韩翼看着她，黑瞳中隐隐燃烧愠火。

“什么意思？”

他逼近她，黑眸深处的愠火渐渐转为欲火。“夜色很美，星光难得灿烂，天气又冷，两个人抱在一起，铁定很温暖。”

“不要开玩笑，我很正经在跟你说话。”她戒慎地往旁边挪一公尺。

“只要你肯当我的女人，陪我玩玩，我就接受你的委托；委托结束后，一拍两散，你滚出我的视线，别再找我麻烦。”他开出条件，灼灼如炬的目光直锁住她。

被他看得不自在，倪雅喻起身，不想再多留。

“你喝醉了，而且你的老板早就接了委托，指名由你完成。我上楼来陪你喝酒的用意，就是希望你能摆脱自己的心结，不要耽误工作。”

他来到她面前。“你想，我的老板会听我的说辞，还是相信一个八辈子也碰不在一起的陌生人——你？”

“你威胁我？”

“谁叫你笨得学不乖。”

“我也说过我不会放弃的。”她坚定回望，也学他狠狠灌一口酒，以示决心。

倪雅喻不熟悉酒精的喉咙，根本禁不起烈酒的折磨，只能扭曲着小脸猛咳，小脸呛得红通通。

韩翼唇角微勾，笑意未达眼底。她纤瘦的身躯里流着倔强的血液，只可惜，她的倔强对他们彼此来说，都是麻烦！

“你笑什么？”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取笑她，倪雅喻不禁甩甩愈显昏沉的脑袋瓜。

“笑你蠢。”

突然，他只手定住她的后脑，刻画了冷峻线条的坚毅脸庞瞬间俯下，温热的薄唇扎扎实实覆住她略显冰凉的小嘴。

他霸道地辗转吸吮她口中残余的酒香，以齿嚼咬她的唇瓣，甚至在发觉她的抗拒时，另一只粗实铁臂揽住她的纤腰，紧紧将她压向他，两人之间不留一丝空隙。

火苗，就在男女肢体的摩擦间，转瞬被点燃。

“唔……”挣扎不得的倪雅喻感觉到，有种比烈酒还强的热度，迅速窜烧至四肢百骸，熨烫着她的神经末梢──

痛苦，却又温暖得能抵御所有寒风。

渐渐地，愈来愈热……

渐渐地，夺走她所有力气和知觉。

倪雅喻过热的体温及无力的双腿，让韩翼猛地抬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手上的劲道也跟着敛下。

“该死，你在发烧！”

最后，他接住她软瘫的娇躯。

“三十分钟前，她在哪里？”

坐在床沿的项初衍放下听诊器，将昏睡人儿身上的棉被重新盖妥，半眯着眼问站在床边、神色阴郁的男人。

“顶楼。”韩翼冷冷回答。

“做什么？”

“喝酒。”

“一个人？”

韩翼沉默了五秒。

“还有我。”干嘛搞得像问讯一样！

“只喝酒？”项初衍暧昧的眼神摆明了在问：有没有穿衣服？

韩翼瞪了他一眼，拒绝回答。

项初衍没好气地瞟了韩翼一眼，懒洋洋地收拾医疗用具。

室外温度不到十度的三更半夜，不会喝酒的人竟然在顶楼吹风喝酒，倪雅喻又不是无敌铁金刚，已经感冒的身体不发烧才怪！

而他，凌晨两点半在家睡觉被紧急呼叫器吵醒，驱车冲回公司，还快被韩翼杀人的眼光瞪出两个洞，何苦来哉？幸亏他是医生，早就练就随时入睡、随时应付状况的能力，否则，“夜不闭户”会死人的！

“情况怎样？”韩翼按捺不住，换成他问。

“她本来就感冒了，半夜吹风加重了她的症状，才引起发烧，醒来后吃个药、多休息就没事了。还有，最好有人留在这里照顾她，以防突发状况。”项初衍叮咛着。

“什么突发状况？”

“感冒加上喝酒，她也许会吐。”项初衍看出韩翼眼中清楚告诉他的讯息──“这算什么突发状况”，于是补充：“她很虚弱，不可能独力爬到浴室。而这里，刚好是你的休息室。”

翻得再白话一点，要是倪雅喻吐得一塌糊涂，她也不可能马上整理干净，倒霉的是韩翼。

项初衍果然看到韩翼大骂脏话的眼神，突然发现，就事论事、总是冷静到近乎无情的韩翼，也有兵荒马乱的时候。终于证明韩翼是个人类，感觉还不赖！

“我知道了，你可以滚了。”韩翼坐进沙发，打算闭目养神，以应付“突发状况”。

喂喂喂！这是对待救命医生的态度吗？

唉！反正他也习惯了。如果从韩翼口中听到“谢谢医生、谢谢的N次方！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之类的话语，他真的会从椅子上吓得站直，保证不倚靠任何东西。

项初衍摸摸鼻子，回自己的休息室补眠，在碰到门把前，突然想起了什么，哀怨地回头望了一下。

唉，倪雅喻生病了，一群嗷嗷待哺的男人该怎么办……

“唔……”身体好难受。

倪雅喻皱着清秀的眉头，辗转自头疼中醒来。

在一盏床头灯的柔和映照下，她从半眯的眼中看见不远处沙发上入睡的身影。

或许是神智仍然虚弱，或许是昏黄的灯光，这道印象中充满压迫感的身影，竟不让她感到任何压力。

倪雅喻揉揉疼得好象有人拿着火把在脑袋里乱挥的额头，撑起疲惫的身躯，环顾四方。

这里……她知道这是韩翼专属的休息室，她进来打扫过。

她怎幺了？为什么浑身难受地要命？

依稀记得，她在顶楼灌了酒，然后很没用地昏倒在韩翼怀里。

是他抱她下楼的？

倪雅喻又是一阵脸红，也感到燥热引起的口渴。

她想下床找水喝，很讶异翻开棉被的小动作居然让她觉得疲累。双脚吃力地下了床，正要起身的同时，无力的双腿使她往地上一跪，整个人趴倒在地。

“呃……”好痛！

倪雅喻疼得紧闭双眼，小脸皱在一起。

“连站都站不稳，还想做什么。”

待她半睁开眼，一双强健的臂膀横抱起她，将她放回温暖的床上，耳边传来不陌生的冷言冷语。

“对不起吵醒你了，我想……”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倪雅喻咽了口口水润润干涩的喉咙。

看到她吞口水的样子，韩翼浓眉一凝，没有多想，再度俯身横抱起她，快步走向目的地──浴室。

倪雅喻迷惑地仰头看向抱她进浴室的韩翼。

“我可以要一杯‘开水’吗？”她没有习惯喝浴室里的水。

“你不是想……”

“喝水。”

“你等一下。”韩翼了解自己会错意，脸部肌肉因暗自咬牙而隐隐抽动，显示他的尴尬。

他离开浴室，转身迈开几步后，赫然听见身后浴室里传来呕吐声，他松了一口颇长的气。

待韩翼拿着水杯和药包回到浴室，倪雅喻已经将马桶里的秽物冲干净，漱过口后喘息地趴在洗手台上，她的虚弱让他觉得心口突然一紧。

硬是压下怪异的心窒，韩翼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声调有些冷硬。

“吃完药，回床上休息。”

“吃药？”她接过药包、开水，虚弱的眼底有着疑问。

“你感冒发烧，自己都不知道？”

倪雅喻用手背探了探自己的额温，好象真有那么一回事，可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去看了医生呀？

“衍开的药，吃。”见她迟疑，韩翼冷声催促。

“好。”原来是项初衍来诊视过了，倪雅喻听话地把药和水吞下去，想减轻身体的不舒服。

一尝到水，彷佛旱地得到了甘霖，倪雅喻囫囵猛灌，喝太急马上得到报应。

“咳、咳——咳……”

“笨蛋。”这女人有问题吗！

倪雅喻咳得满脸通红，韩翼看不下去，伸手绕到她背后替她顺气。

“啊！”这一拍，虚弱的倪雅喻被迫往他身上跌去，小脸撞进他坚实的胸膛，鼻子里的软骨撞肋骨，她疼得低吟。

“好痛……”

该死！她怎么这么虚弱？！明白自己做了什么，韩翼收敛自己的力道，一手扶住她的腰，另一手原本在她背后的拍打，变成由上而下的轻抚。

“抱歉。”从未向女人低声下气的他，别扭地在她头顶上道歉。

倪雅喻揉揉发疼的鼻尖，在他颈窝轻轻摇头，表示不在意。

两人就这样在浴室里静静相拥。

也许是她的柔弱，让韩翼兴起了天生的保护欲，不再让她受到伤害。

也许是他的温柔，让倪雅喻放任自己的倦意，沉醉在他怀里享受他的保护。

感受倪雅喻浅浅的呼吸轻搔他敏感的颈边，韩翼根本无法忽视身前这个柔顺的女性胴体，体内男性的血气隐隐躁动着。

他低头凝视她合眼的侧脸，暗暗咬牙，在心里咒骂自己的生理冲动。

呿！他不会不挑到这种地步吧！可是，她瘦归瘦，该软的地方也是软得不可思议……

韩翼告诉自己放手，双手却不听使唤。

倪雅喻也察觉到他的大掌，彷佛蕴藏着某种热力穿透到她的背脊，昏昏沉沉的脑袋总算清醒了些，睁眼看清了两人现在的暧昧姿势。

他们不算朋友、不是情人、更不是夫妻，这样的相拥似乎不太合宜……

倪雅喻脸上的红潮不但未褪，反而有更加红艳的趋势。

“我好很多了……呃！”她急着退开他，孱弱的重心没了支撑，脚步顿时踉跄一下。

韩翼长手一捞，将她又捞回身前，打横抱起她步出浴室，回到柔软的大床。

“谢谢。”倪雅喻轻声说道，蛰伏在胸臆间的一股温热暖流，悄悄流泻。

他真的是个好人，她没说错。

“你也会像帮我一样，帮育幼院吗？”

韩翼拉过棉被的动作一顿，停了三秒后，接着把棉被丢到她的身上。“自己盖好。”

倪雅喻在心里叹了口气。现在大概还不适合谈育幼院的事吧……

提起育幼院，倪雅喻忽然想到——

“现在几点了？”她急急问。

“凌晨四点。”

“四点？！”糟了，她只跟云姨说自己会晚点回去，但可没说要在别的地方过夜，而且，云姨还不知道她在X保全帮佣的事，现在一定很担心！

倪雅喻急着翻被下床，被韩翼阻止。

“做什么？”他伸手将她压回床上。

“我要回家！”

“你连走路都有问题，怎么回去？”

“我一定要回去，云姨铁定担心得要命！”

韩翼不动如山，沉默了一会，才淡淡开口：

“她会担心你？”

“怎么不会？云姨待我就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会有母亲不担心无缘无故深夜未归的孩子吗……请你让我回去一趟，我明天会准时来做早餐的……”她掰开他的大手，急得快哭出来。

这女人有病吗？发着烧还只想着其它事，不顾自己。

“凌晨四点，你现在出去打算叫救护车？”韩翼真想一拳敲昏她省事。

“可是──”

“我已经打过电话给倪云，说你身体不舒服。”他打断她的话。

“你……”她没想到他会做这样的事。

“如果不想让她看到你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大可回去。”语毕，韩翼踱回沙发，两脚抬到茶几上，闭眼不再搭理她。

听他这么说，倪雅喻总算放下心中的大石，重新躺回床上，用棉被把自己紧紧裹住，两眼直望韩翼的方向，鼻间闻到的，是柔软枕头上属于他的淡淡男性体香。

她忽然发觉，在他冷漠刻薄的外表下，也有令人心安的温柔。

他说他是贪心的恶人，但她仍宁愿相信他是个好人。

“谢谢你……”细碎的道谢说完，药效也让倪雅喻沉沉睡去。

十分钟后，韩翼睁开黑眸，不知不觉把她的睡颜放入眼底，脑中却充斥着她坚定的勇敢、纤弱的倩影，和毫不扭捏做态的神情。

他认知中的丑女，为什么会拥有吸引他目光的魅力，让他今晚频频失控？

今夜，韩翼注定无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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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翌日，慈音育幼院

院长室内，两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代表英霸财团而来，向倪云发出最后通牒。

“希望你把握最后两个星期的时间，想办法安顿那些孩子。”英霸财团的林秘书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叠深蓝色纸钞放在桌上。

“你们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总裁聊表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慈音要的不是同情、可怜，而是有尊严的生活空间。如果你们总裁想要聊表什么心意，就请他放弃这块地。你们带着钱回去吧！”倪云转身面向窗外。

“这么说，倪女士是不给我们总裁面子？”

林秘书说完，院长室的门被打开，来人是在门外听了好一会的倪雅喻。

“把钱带走。”她走进来，纤细身躯下满是愤怒。英霸财团当慈音是什么？金主高兴就施舍一点钱、不高兴就被扫走的乞丐吗！

“雅喻！”一见是彻夜未归的雅喻，倪云提了一整夜的心总算归位。

“我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保住育幼院，不会让你们得逞的。”倪雅喻紧握外套下的粉拳。

“倪女士，总裁也要我们转达——和英霸财团作对，绝对是不智的行为。话带到了，请你们慎思。”林秘书留下一句话，两人即往外走。

“等等！我叫你们把钱带走，没听到是不是？”为了捍卫家园，倪雅喻张开双臂挡在他们面前。

男人挥开碍事的倪雅喻，自顾自离开。瘦弱的倪雅喻被一把推到墙上，傲然地没有发出一声吃痛声。

“雅喻，你要不要紧？”倪云惊呼，连忙扶起倪雅喻。

倪雅喻咬牙摇头，抓起桌上的纸钞追上前，愤慨地丢向他们。刹那间，银晃晃的钞票满天纷飞，在阳光下闪耀着讽刺的美丽光芒。

“全部拿回去，我们不稀罕英霸财团的臭钱！”

“若你们坚持不以英霸的名义收下，就当是捐献吧。”林秘书耸耸肩，轻蔑地一边嗤笑，一边享受着侮辱人的快感。

“捡起来。”

一道冷凝嗓音在男人身后响起，幽冷无温的语气，令他们的目光一致移向发声来源。

对方刀凿石刻的容貌上虽然戴着墨镜，但仍能感受墨镜下的眼瞳正迸射冰硝般噬人的深沉目光，再加上高大颀长的身形，什么叫做“发自心里的颤抖”，林秘书他们在一瞬间全都了解了。

是韩翼！他怎么来了？

倪雅喻顿时忘了生气，怔楞地看着一身黑衣的他，不明白他为何出现。

“捡呀，耳聋啊！”韩翼眯眼沉声道。

“我们把钱给谁，关、关你什么事！”林秘书不甘示弱，他好歹也是英霸财团的高层干部，哪有说捡就捡的道理。

“不捡也可以，我会让你们用嘴一张张吃下去。”

这样的霸气、这样的狂妄，他们不用猜也知道这人并非等闲之辈，是黑道份子吗？慈音什么时候拉拢黑道了？他们还是赶快回去报告总裁吧！

两名男人终究只是财团的派员，一点也不想独自应付韩翼，于是摸着鼻子识时务的把地上的纸钞捡干净，迅速离开。

韩翼走近倪雅喻，脱下墨镜，审视脸色依然苍白的她。

“你……怎么来了？”

今天一早，倪雅喻原本想做好早餐再回育幼院，却被他阻止，要她快[奇+书+网]滚，连保全公司其它成员要他送她回来，他都嫌麻烦，甩也不甩，所以她只好自己搭了公车回家；才回来没多久，却又见到他，真的很奇怪……

“你们常遇到这种情况？”韩翼没有回答她，径自挑眉问。

这个异想天开的丑女，妄想以看起来就很薄弱的力量斥退敌人，简直是傻蛋一个，到后来还不是居于劣势！

而他，竟对当时的情况感到刺眼，所以才从暗处现身，他到底在搞什么！韩翼暗自低咒。

倪雅喻看见他眼里的不屑，摇摇头，不想多说，说了他也不会在乎吧。

“如果你能尽快完成委托，就不会这样了……”她转了个念头，心一喜。“你愿意来这里，是不是肯帮我了？”

韩翼一时理不清自己的情绪，恶狠狠地朝她一瞪。

他一语不发，转身就走，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担心她的身体状况而跟来的。

担心她？

被自己的念头一震，韩翼猛然顿步，接着又迈开更大的步伐，消失在倪雅喻眼中。

一干人等离开，育幼院恢复宁静，倪云担忧地来到倪雅喻身旁。

“雅喻，他是谁？昨晚发生什么事？听说你感冒发烧……怎么现在脸色还是不太好？很不舒服吗？”

“云姨，抱歉让你担心了，我只是有点感冒，不要紧的。昨天……”

倪雅喻道出委托X保全的经过，为了不让倪云担心，略过了与韩翼的“条件交换”，一颗心不禁飘回昨晚……他并没有喝醉，也不是在开玩笑，她很清楚。

“这么说，X保全愿意帮我们了？”倪云面露喜色。

看见倪云挥去几个月来的愁云惨雾，终于有了笑容，倪雅喻不忍道出实情。

要是云姨知道韩翼的要求不只是帮佣能解决，而她愿意为慈音答应韩翼任何要求，云姨铁定会很伤心。

“嗯，没问题的，慈音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是一个完整的家。”

如果，只有这个办法能挽救慈音，她不会说不。

向X保全及西餐厅请了三天假后，倪雅喻精神抖擞地回到工作岗位。

其实，她原本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所以没有打算请假，是韩翼一句“你想把感冒传染给其它人”打消了她的念头，让她退烧后又足足休养了三天。

现在，她正在保全公司的厨房忙着清洗早餐过后的碗盘，门边探出四颗头颅盯着她看。

“雅喻，如果觉得累就别洗。”尉天浩道。如果倪雅喻又倒下，他们岂不是又要回到没有早餐吃的日子！

“你的身体才刚复原，多休息比较好。”商烈想到前三天上班都没有点心可以吃，就觉得悲惨，当然不希望倪雅喻再出事。

“流理台也暂时不要清吧。”项初衍建议。

展夜韬点头表示赞同。

“我不洗的话，谁洗？”倪雅喻笑问，洗完碗盘后，撩起衣袖努力刷洗三天没清的流理台。

四个男人一致转头，看向正在五部计算机前，检查X保全所属保全联机系统的韩翼。这五部计算机控制的，是台湾前几大企业的保全系统，公司既然挂上保全之名，当然得做点“象样的”保全事业。

“看我干嘛！”韩翼冷哼，十指在键盘上敲打着。

“你害雅喻感冒，责任当然由你来扛。”商烈以正义的天秤来评断。

“我害的？”韩翼停下动作，用冷冷的目光瞪项初衍──

你说的？

“呃……也不完全是，最近天气多变化，每个人都要注意身体。”项初衍打哈哈，回避韩翼的眼光。

“没关系，项医师开的药很有效，我已经完全康复了。”倪雅喻给了大家一个元气满满的笑容。“咦，你们今天不练功吗？”

“对喔，上楼练功！”看倪雅喻精神奕奕，商烈放心吆喝，于是男人们垂头丧气地往外走去。

韩翼将计算机完成设定，走到厨房。

“你没有事要告诉我？”

“呃……大家都上楼了，你不去吗？”倪雅喻有些尴尬地面对韩翼，目光飘来飘去，就是不敢定在他脸上。

经过那夜他牺牲睡眠照顾她，以及正视了“条件交换”的确实性，面对他，她开始感到别扭，总觉得彼此之间好象有什么不一样了，一旦说破，可能会比尴尬还要尴尬。

重点是，她该怎么开口说她……她“愿意”？以她自卑内向的个性，怎么可能对一个外型优秀魅惑的成熟男人，大胆说要成为他的女人！

这女人在找蚊子吗！

“倪雅喻，看着我。”韩翼命令。

倪雅喻怯怯地抬眼，很快地又开始逃避，脸颊早已绯红一片。

看出她的羞窘，韩翼难得欣赏起女人害羞的样子。

他多久没碰过会害羞的女人了？印象中，和他翻云覆雨的那些女人，在床上一开始都会做做样子、故作羞涩喊痛，接下来还不都是忘我投入，一个比一个浪荡纯熟，这也是他选择悠游于你情我愿的男女游戏中的缘故，省得背上感情包袱。

可是现在，他却对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倪雅喻提出游戏要求，还执意得到她的响应，这不是完全打乱了要以此恫吓她的本意吗？

“我今天留下来吃晚餐。”天外飞来一笔，韩翼的声音有些僵硬。

“嗯？喔。”他指的是这个喔……倪雅喻差点停顿的心跳恢复正常。“我会煮好晚餐再去打工。”

“然后呢？”

“然后？”持平的心跳又呈一直线攀升。

“笨蛋，用过的碗盘要放到隔天吗！难不成要我洗？”

倪雅喻呼了口气，总算了解她和韩翼之间的相处模式，一点也没有改变，是她想大多了。

唉，现在和发烧那夜看到的，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你放心，我会回来洗。”

夜里，地面上五光十色的霓虹光彩，透过玻璃窗，在大楼内映出忽明忽灭的淡淡红绿光芒。

霓虹依旧，挂钟上的时针却已爬过十一，转眼又往十二迈进。

韩翼专注地盯着计算机屏幕，屏幕内的线上游戏如火如荼进行着，计算机动画的五颜六色媲美窗外闪烁的霓虹，画面中央的人物角色却呆然站立，任敌人攻击。

该死！

她竟然食言！

与计算机屏幕中毫无知觉的人物相比，此时此刻的韩翼心中正燃烧熊熊怒火，满心不痛快。

他十点半拨过电话给倪雅喻工作的西餐厅，餐厅老板确定倪雅喻已经下班，于是，他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却连一只蚂蚁影子也没看到。

她的应允若不是在敷衍他，不然是什么！

好，他要亲口告诉她，敷衍他的下场，比不接委托还让她痛苦几百倍！

铁着脸的韩翼拿起手机，按下慈音育幼院的号码。

当电话接通的那一刹那，他迟疑了，对方还未出声，他已愤然结束通话。

“我到底在干什么？”握紧手机，韩翼烦躁地闭眼，仰首躺入沙发。

就算她真的敷衍他又如何？他生那么大的气做什么？

为了区区洗碗这种小事，他像个白痴枯坐等了她一整晚，又在她迟迟未归时，像个等不到夜归妻子的丈夫一样，又急又气，他究竟在发什么疯！

等等——

韩翼再度被突来的念头一震，这一震，震垮了他冷峻自负的神色，只剩下令他瞠目结舌的诧愕。

丈夫？

“我有病吗？该死！”韩翼低吼一声，抓起车钥匙，打算到夜店沉溺温柔乡，驱除那抹老是浮上心头的纤细身影。

美女！美女！他喜欢的从来就只有身材一等一的美女，而不是那个智商有待商榷的丑女人——

好暗……

什么都看不见……

倪雅喻自昏迷中苏醒，眼前一片黑，好似有种阻碍挡在眼前，她伸手想拨开，才发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根本动弹不得，背后靠的是坚硬的冷墙。

怎么回事？

回忆昏睡前的事，她记得从西餐厅下班后，走在往X保全方向的人行道上，然后有人从背后捂住她的口鼻——之后的记忆便一片空白！

她被绑架了？！

“醒了？”

倪雅喻听到一道陌生、不像正常人的怪异嗓音，被蒙住双眼的脸孔转向声源，不安与恐惧攀至高点。

“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要记住现在的感受就够了。”

陌生的声音缓缓靠近，倪雅喻惊惶地缩起身子，这才知道双腿也被绑得死紧。

“为什么绑架我？”

“这不算绑架，我会放了你，不过也要‘等一下’。”陌生人特别强调最后三个字。

失去自由、身处黑暗的恐惧，加上无可预料的威胁，倪雅喻宛如惊弓之鸟，连呼吸都不敢大意。

“你抓我的目的是什么？”愈听，愈觉得这人的声音像是从机器里发出来的，难道她遇上有计画性的绑架？

“在还没进入重头戏以前，是不可能放开你的；至于我的目的，你以后可以慢慢想。”

“放开我！救命啊——”完全听不懂陌生人的意思，害怕至极的她开始放声尖叫。

“吵死了！堵住她的嘴！”

“不要——唔……”她的口中被塞入一团布，无法发出声音。

“被我‘请’来，你喊救命也没用。”

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倪雅喻咬牙拚命扭动手腕、脚踝，试图挣脱紧绑的绳索，连粗糙的麻绳磨破肌肤也浑然无觉。

“省省力气吧，否则体力不支，昏得太快就不好玩了。这次给你一点教训，下次就不只如此了。你们上！”

他说什么？这里还有其它人？他们要做什么？

“唔……”

下一刻，她从墙角被拖出来，一阵猛烈的拳打脚踢全集中在她身上，刺骨的痛觉侵占全身，无处可躲。

纤瘦的身躯再也无法承受强烈的痛楚，直到一句猖狂的警告飘进她逐渐涣散的神智中，倪雅喻再度陷入昏迷。

奉劝你们，不要这么爱跟人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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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雅喻怎么还不来……”项初衍趴在餐桌上，无精打采地问。

“好饿喔……”饿到前胸贴后背的商烈和展夜韬，开始发出哀嚎。

早上七点半，早就过了早餐时间，却迟迟未见厨师，每个人都苦着脸。

喝了一整夜间酒，神情略显疲惫的韩翼一回公司，看到的就是他们要死不活、无病呻吟的模样。

“吃大饱没事干吗？！”一想到他们享用过倪雅喻笑吟吟准备的早餐，韩翼原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更加铁青。

昨夜本来想找女人尽情狂欢，不知怎么的，他对平常熟悉的那些浓妆艳抹、自视甚高的女人倒尽胃口，了无兴致。

他一出现，她们一个个地像八爪章鱼一样猛贴过来，逼得他索性回到公司顶楼喝酒。愈喝，脑海中同是在顶楼的那一夜，倪雅喻纯真诚恳的神情却益发清晰，搞得他濒临疯狂。

倪雅喻那又笨又丑的女人，到底凭哪一点，能破例让他先是记住她普通平凡的长相，再是为她气急败坏、醋意横生？

“错，雅喻到现在都还没来。”他们肚子饿啦……项初衍有气无力的。

“她没来？”原本要走进专属休息室的韩翼，停下脚步回头。

“翼，打电话到慈音问看看。”

“何必问，我看那笨蛋终于也有聪明的一天，想通了，自行撤销委托。”韩翼一如往常面不改色，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

什么叫“只要有一点点机会帮助那些孤儿，她都不会放弃”？全都是狗屁！

她害怕了，放弃了，对吧？

该死的女人！难道这阵子都只是在耍他？

“雅喻不像是遇到困难就放弃的人，否则，你对她的那些为难怎么不奏效？”尉天浩停顿了三秒，招牌笑脸难得收敛。“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尉天浩的第六感一向很灵，X保全也曾藉他的直觉完成几项艰巨任务，他这么说完，其它人才开始觉得事有蹊跷，包括瞬间变脸的韩翼。

这句话在韩翼心湖激起涟漪，迅速拨了电话到慈音育幼院。

“我是韩翼──”

他还没说明来意，就听见电话那头慌张的声音，是院长。

“韩先生，我没有你们的电话，联络不上你，雅喻一整夜没有回来，她还在保全公司吗？”

她没回家？韩翼心头一凛。

“没有，她没来。”

“老天！那雅喻会到哪里去了？！她从来不会一声不响就不见的！”

电话那头传来啜泣声，韩翼只能安抚。

“倪院长，先不要慌，我会想办法。”

“麻烦你了，拜托……一定要找到雅喻……”

“如果有她的消息，也请你通知我。”

韩翼说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切掉电话后，浑身散发冷戾的气息。

还不能确定倪雅喻是不是出事了，在场每个人的神色都变得严肃。如果朝失踪方面联想，似乎最能解释倪云也对倪雅喻的不知去向，一无头绪。

“我去慈音一趟。”

韩翼如一阵狂风扫荡离去，也将其它成员，扫入了沉思的漩涡中。

开车疾速前往郊区，韩翼无法解释此刻内心的不安从何而来，试图从纷乱的脑海搜寻一些看过的细碎资料，拼装再拼装。

慈音育幼院与英霸财团……

蓦地，几乎看不到人车的蜿蜒山路上，前方五十公尺处的路边，白色物体攫住他的目光，他迅速做出研判，在“物体”旁停车。

仔细一看，是个侧趴在地的女子，鲜血渗透过她身上的衣服，显然受了伤，是生是死尚待查证。

韩翼下了车，拿出手机报警，一面蹲下身拂开女子覆在颊上的长发，探查女子的呼吸。当他撩开她的发，映入眼帘、沾染了血污的侧脸，让他顿时失去呼吸。

倪雅喻？！

他立刻停止报警的动作，确定奄奄一息的她仍有微弱的呼吸，将她翻身揽至他腿上，撕开她的衣袖和裤管，赫然惊见她的肌肤上有经过重击的青紫、以及血迹已经干涸的些许擦伤。

“倪雅喻。”他避开她微微红肿的脸颊，轻拍。

“可恶！”再次确定她陷于昏迷，韩翼爆出低咆，拦腰将她抱上车，小心翼翼地放躺在副驾驶座。

坐进驾驶座后，韩翼以右手护住昏迷的倪雅喻，左手紧握方向盘，森冷幽警的俊颜一如地狱的索命修罗，噬血无情。

黑色积架跑车，不要命地在危险的山路上掉了头，如寒风往山下疾驶。

倪雅喻从昏迷中逐渐苏醒，一入眼的就是刺眼的光芒，于是皱眉地闭上双眼。

她轻转头颅和手脚，痛楚如巨浪般立刻袭来，让她发出微弱的呻吟。

“呃……”好痛！

她在哪里？她死了吗？

“雅喻，听得见我说话吗？”

一个身穿白衣、面戴手术用口罩的男人，凑到恢复意识的倪雅喻上方，不寻常的惊恐出现在她脸上，男人察觉了。

“别怕，我是项初衍。”

圆形手术灯下，几名医护人员正准备为浑身伤痕的倪雅喻，进行检查与急救，她看到的光就是手术灯，她听见的声音是项初衍的。

“项……医师……”她缓缓睁开眼。

“韩翼找到你，你安全了。”

这句话，总算让让倪雅喻的惊惧远离，不知是因为知道韩翼找到了她，还是脱离了险境，莫名的悸动因此随着恐惧过后的宽心一倾而泄，眼泪也跟着滚下，晕湿了鬓发。

“他……”她有好多疑问，一时之间不知道要问哪个。

“他好得很，在外面等你醒来。”项初衍撒了点善意的小谎，不用想也知道手术室外的韩翼，心情绝对不会比刚把倪雅喻交给他时的好。

毕竟，倪雅喻是韩翼的委托人，委托人无缘无故被伤成这样，其它人都不怎么好受，韩翼的脸色更只能用风雨欲来前的宁静来形容，这还是头一次看到韩翼面对任务时的表情如此凝重。

看清自己身处医院，倪雅喻想起了被打昏前的最后一句话。

“有人恐吓我……”她怎么能睡呢？那些人针对的似乎不只是她……难道包括她身边的人？！

“交给我们吧，你身体很虚弱，需要休息。我要替你做检查和治疗，如果累的话先睡一下。”项初衍口头上安抚，心里不禁低咒。

倪雅喻身上受的显然是拳脚的重击伤，弄出这身伤的人简直是变态，竟然对一个弱女子下这么重的手！除了皮肉伤，他现在还不能确定她的骨头或内脏有没有受伤，必须替她做全身检查。

倪雅喻柔顺地点点头，看了眼急诊室的门之后，再度因虚弱而合上眼，神智逐渐飘远，医护人员的声音也渐渐消失。

“给我病患的血压值、心跳，检查出血状况。”

“准备照X光、CT扫描……”

安静无声的病房内，白色病床上的人儿静静沉睡，脸上、手上各处的包扎更显她的纤弱。

育幼院的小雯用棉花棒沾水，抹在倪雅喻干涩的唇办上。乖巧懂事的她，和倪院长轮流看顾倪雅喻，这会儿院长已经先回育幼院照顾更小的弟弟妹妹。

“雅喻姊会不会死掉？”

看见一向有朝气的大姊姊受伤躺在医院，之前又看见院长偷偷落泪，小雯不免担忧害怕。

“没那幺容易。”

病房内还有第三人韩翼喉头紧缩，低声开口。

倪雅喻不像是遇到困难就放弃的人。

他坐在床畔的藤式沙发上，眼光不在小雯身上，也不在倪雅喻身上，而是放在手中的项链坠子上面。

那是习俗中，长辈会送给小婴儿佩带的吉祥锁片，姆指大小的孔方钱币边缘，不同于坊间贩卖的古钱，围绕了少见的精雕祥龙，币面上的方形孔边，还刻了“平安如意”四字。

“嗯，韩大哥你说的对，雅喻姊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好人一定有好报，所有的天使都会帮她祈祷！”小雯的信心又找了回来，崇拜地附和韩翼。

闻言，韩翼扯动轻讽的嘴角。

他们这种人，无亲无威地活在这世上，不为谁而活，如果那么容易就被打倒，那真的一点生存的意义也没有了。好人一定有好报？那活该每个被遗弃的孤儿，一生下来就背负了恶报的命运？他们错在哪里？哼！

“都几岁了还相信天使，你看过？”

“我十四岁呀，我、我没看过，可是……可是……”小雯顿时也不晓得如何回答这从未思索过的难题。

“告诉你，想生存就要不择手段，好报恶报都是鬼话。”如同他手中的项链一样，根本是个矛盾，徒增讽刺，留着也无用。

韩翼起身，打算把项链丢入垃圾桶。

“等等。”病床上的倪雅喻细声唤住韩翼的动作。

她醒来有一会儿了，也听见他们的对话。

“雅喻姊！”小雯兴奋地又叫又跳。“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现在去打电话给云姨，她一定会很高兴！韩大哥，麻烦你照顾一下雅喻姊。”

倪雅喻微笑目送小雯跑出去，撑起身体倚在床头，转而以迷惑面对韩翼。

“为什么要把项链丢掉？”

她的声音因两天未开口而有些粗哑，韩翼不发一言，倒了杯水递给她。

倪雅喻柔顺地喝了口水，心中依然对一醒来就看见他而感动着，一种无论遇到任何困难，他都会陪在她身边的希冀，默默撼动她。

但，希冀终归希冀，她从没忘记他说过，“委托结束后她必须滚出他的视线”那句话，因此，两人不能交心，更没有未来。

她没有办法欺骗自己，当她承受拳打脚踢的那一刻时，竟想起了韩翼，企望他来解救自己的痛苦……

要是把韩翼对她的态度、和自己的感受说给颜晴听，颜晴一定会笑她脑袋坏掉了，才会喜欢上一个几乎只给她壤脸色看的男人。

她终于了解，世界上为何有那么多无从解释的单恋、苦恋。

喜欢，本身就是一种没有办法解释的奇妙感觉。

她，喜欢上韩翼了，更为他眼中那偶尔流露出的愤恨、孤独而心疼。

而这个喜欢，注定不能有未来。

“如果你不要的话，可不可以把它送给我？”

轻指他手中的项链，倪雅喻开口要求，自私地希望能保有他的物品，至少，能证明她曾爱过。

韩翼瞥了眼项链，随后紧睇她苍白却不失期待的脸蛋，伸手到她面前。

“谢谢你。”她接过项链，将它捧在掌心细视。

“好漂亮喔……”仔细一看，倪雅喻才发现这不是普通的钱币，于是心虚地抬头。“上面的雕刻好精细，应该很贵重吧？我想我不该跟你要……”

“不要的话，丢进垃圾桶。”他倒是很爽快，没有任何留恋。

“丢掉太可惜了。”微嘟起嘴，简朴的她很是心疼。

“我替你收着好了，等哪天你想要回去，还是可以拥有它。”重点是，她曾看过他以保护的姿态将它收藏着，所以不希望他后悔。

见倪雅喻将项链视若珍宝的模样，韩翼的心跳有一瞬的失序，黑眸流光暗转。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看到她浑身是伤时，想把伤她的人大卸八块，而总算在她负伤清醒后，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的气还没消。

“对方是谁？”韩翼坐到床沿。

倪雅喻听懂他的问题，依然残留在脑海里的鲜明恐惧，脆弱地被唤醒。

“我不知道，我的眼睛被他们蒙住，什么都看不到。”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施暴者不只一人！韩翼的眸光转冷。

“他们怎么伤你的？”

“我记得我打工下班后，在去保全公司的路上，被人从后方捂住口鼻迷昏，醒来后，就发现手脚都被捆绑，然后又被一个人唆使的其它人打昏……那人说：‘这次给你一点教训，下次就不只如此了。’他还说：‘奉劝你们，不要这么爱跟人作对。’”

总裁也要我们转达──和英霸财团作对，绝对是不智的行为。

想起林秘书先前说过的话，倪雅喻低头看到身上涂抹的药水和包扎，心一惊，双手抓住韩翼的手，宛如溺水之人拚命攀住浮板。

“英霸财团！”

“对方是英霸财团？”

“我不确定……但他的意思是不是——还会有其它人受伤？！”

“不会。”韩翼的眉间轻划出两道刻痕，专注凝视她的目光掠过一抹沉痛。

“真的吗？”

“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你与X保全有关系？”X保全在台湾有不小的声望和地位，明示出这一点，或许，她就不会受伤了。

没想到韩翼会这样严肃地问她，倪雅喻一怔，黯然回答：

“你根本没有正面答应过说愿意帮我。”

“你不是说你绝不放弃？”

“我是说过呀……可是那……”

“那就代表了你答应我任何要求。”

“我……”

倪雅喻找不到理由搪塞，羞窘地缩回小手，却遭他反握，整个人被不伤及身体的劲道，轻轻拉进他胸膛。

韩翼怜惜的吻如雨点，落在她额上、鼻上、颊上，最后侵占了她的双唇。

等待她苏醒的沉重深深侵蚀着他……此刻抱着她，似乎才救赎了他飘在半空的灵魂；尝到她柔软微温的唇瓣，才彻底安定他悬在高处的心。

他的吻，甜腻而缠绵，直到她的娇喘逸入他口中，他才放开她。

这次的吻，不同于之前，倪雅喻为流入心口的温暖而悸动。

“之前吻你的时候，已经让你实践我的要求。”韩翼低嘎说道。

不可讳言，他当初是想利用卑劣的色狼行径让她打退堂鼓；但一吻不可收拾，对她竟有了不曾在其它女人身上有过的占有欲，到现在连自己也想不透。

“你的意思是……”倪雅喻一脸不确定，漾着玫瑰色泽的唇瓣吐出问号。

发觉自己在唱独角戏，尴尬与挫败交相刺激，韩翼难得露出堪称优雅的微笑，然后突然提高嗓门朝她耳朵大吼——

“你是真笨还是装傻？如果你不是我的女人，我干嘛吻你！”

此时，病房门被打开，门前一大一小的女生，当场楞住。

她们对看了眼，疑惑她们到底正好解救病人免于高分贝的折磨，还是打断了人家的好事？

“我在护理站遇到小雯，跟她一起过来。呃……打扰到你们了？”颜晴偷偷打量他们，尤其是陌生的韩翼。

“没有！”倪雅喻赶紧退开韩翼，脸红心跳地拉出安全距离。

“有。”女人从怀中溜走，韩翼看来心生不悦。

见状，小雯掩嘴偷笑两个大人，想起医生交代她，若病人醒来要向医生报告，连忙又溜了出去。

“晴，你为什么穿成这样？又在躲人？”倪雅喻皱眉问。在医院里，颜晴还黑帽、墨镜、围巾、黑大衣“全副武装”。

“没什么啦！”在“那家伙”待的医院，她还是小心为妙。“告诉我，是谁把你伤成这样，我帮你报仇！”颜晴今天才接到倪云的消息，便急急忙忙赶来。

“这件事，我会处理。”韩翼朝颜晴冷冷开口，转而问倪雅喻：“你怎么会认识她？”

这女人的气焰不小，气质柔中带刚，言辞中透露不凡的身分，他确定她就是有名的黑道“颜帮”老大的女儿，她会跟倪雅喻受伤有关？

不等倪雅喻回答，颜晴抢先一步摆开大姊大专用步伐，右腿一抖一抖的。

“我才要问你是谁！凭什么说雅喻是你的女人，又凭什么对雅喻大呼小叫？”

“晴，他是——”

“我是她男朋友。”又不给倪雅喻机会澄清，韩翼直指而出。

“翼，你们进展得……颇快。”门口，又来个不速之客。“打扰到你们了？”

这声音——颜晴警觉地站直，暗暗咒骂。

可恶！她出门前应该要先看农民历的，今天一定有煞星、忌探病！

“雅喻，现在觉得如何？”身穿专业白色医师服的项初衍，戴上听诊器，对韩翼和倪雅喻之间的关系，乐见其成，微笑祝福。

颜晴始终背对项初衍，他走近，她就愈靠向墙壁，最后摸着墙往门口移动。

“我很好。”倪雅喻回答，看见颜晴突然变成缩头乌龟，叫住她。“晴，你这么快要走了？”

“嗯……我赶时间，下次再来看你！”颜晴说完，立刻往外遁逃。

“抱歉，我忘了拿病历。”项初衍思索了三秒，说完马上跟出去。

医院长廊上，一前一后、一黑一白的身影穿梭在医护人员和病患之间。

“颜晴，医院内禁止奔跑！”项初衍叫住几次差点滑倒的颜晴。

“项初衍，医院内禁止喧哗！”颜晴不甘示弱。

“如果你想知道倪雅喻的男友是谁，就停下来！”他刚才听见他们的对话。

这招有用，颜晴真的好奇死了，停下脚步喘着气转身。

“快说，我还有事。不要碰我！”

项初衍也喘了口气，习惯性搭在她肩上的手被斥了回来，索性插入口袋，高大身躯慵懒地靠在墙边。

“韩翼也是X保全的成员，负责慈音育幼院的委托。至于倪雅喻的突发事件，韩翼一定会处理，你大可放心。”

“雅喻的伤势怎样？”

“她身上都是拳脚所致的外伤，对方很熟练，懂得避开致命部位，并没有伤及内脏，过两天就能出院。”

“你是她的主治医师？”

项初衍点头。

颜晴迟疑了三秒，丢下“谢谢”两个字后便举步离开。

“是你提供‘线报’给倪雅喻的吧？”他朝着她的背影问。

“没错，是我给你们做好事的机会。”她不回头，渐行渐远。

从不向他言谢的颜晴，为了好友，可以暂时牺牲，算是有“进步”了吧？

项初衍轻扬莫可奈何的一笑，摇摇头，踱回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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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市区某黄金地段，一处大楼地下室停车场，韩翼将黑色跑车停妥。

“到了。”韩翼率先下车，从后座提出倪雅喻的简单行李。

“这是哪里？”倪雅喻还贴着纱布的脸探出车窗外，陌生的环境让她一脸问号。

“下车。”他关上车门，往电梯方向走。

“欸，等等呀！”倪雅喻连忙下车，匆匆跟上他的脚步。“这里不是公司。”他不是要带她回X保全吗？

“这是我住的地方。”进入高级大电梯，韩翼按了某个楼层钮。

叮！电梯门关。

他住的地方……那不就是他家？！

“我以为你住在公司？”她会这么以为是有原因的，因为公司里有每个成员的寝室。

“那只是休息室，懒得回来的话是能窝一窝。”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我要你住下来。”

叮！电梯门开。韩翼走出电梯，往这层楼唯一一道门走去。

“住下来？”走出电梯的倪雅喻，因诧异而顿住步伐。

原本，她出院后要回育幼院养伤的，韩翼却说公司有项初衍在，可以随时注意她的复原状况，云姨也答应了，那现在为什么要她在他家住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嫌这里不够高级、不够气派？！”以掌纹、声纹及密码开了门锁，韩翼转过身来，双手抱胸倚在门边，看着她怔楞的模样。

“不是……只是，为什么？”从地下停车场、电梯、到门锁都是她无法想象的高科技产物，怎么可能会嫌这里不够高级、气派。

“你需要休息。”

“嗯？”他的回答她听得很模糊，不懂。

“这里能让你充分休息。”

“公司也可以呀，其实我的伤不要紧了，也能回育幼院。”她身上的伤剩一些瘀青，只需要按时涂抹药膏就够了。

还听不懂？“让你回一群毫无节制的饿鬼身边，能有清闲吗！”韩翼咬牙。

“饿鬼？你是说商大哥他们？”倪雅喻轻摇螓首。“打扫和做饭本来就是我与X保全的约定，更何况我身上又没有下不了床的伤，而且——”

“我讨厌看到你为他们做饭。”他打断她。

啊？一时之间，倪雅喻反应不过来。

见她又是一副呆楞样，韩翼挫败地低吼：

“要吃饭他们不会自己解决或找女人替他们煮吗！你是我的女人，只需要煮给我吃就够了！”真是够了，破坏毒枭保全系统、拦截核飞弹、破解计算机骇客病毒，都比跟她沟通容易。

空气中的气流凝滞了一分钟，大胆却又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

倪雅喻想起韩翼在朋友面前自称是她的男友、以及变相将她“纳为己有”的诡辩，心里又羞又乱，小脸漾出迷人的瑰红。

“可是、可是这里离我打工的餐厅比较远……”倪雅喻结结巴巴。天呀，她在说什么……

“辞了。”

“你说什么？”

“我帮你辞职了。”

“那是我的工作，你怎么可以不征求我的同[奇+书+网]意就帮我辞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工作有多难找——”

“叫你住你就住，干嘛那么多废话！”

嗓门比不过他，倪雅喻哭丧着脸。

是命运捉弄人吗，她为何会爱上这个既霸道又狂妄的男人？

现在无解，明天无解，明天的明天也无解，明天的明天的往后每一天，或许也无解了。

沐浴完毕，身穿保守睡衣的倪雅喻，从热气氤氲的浴室走出，来到卧房整面落地窗前拉上窗帘，阻隔了窗外的黑夜。

她站定在比身高还高的穿衣镜前，解开睡衣前排扣子，衣衫半敞，藉镜子替自己看不到的脸颊、颈肩、腰侧……等受伤部位抹药。

最后，她拉下睡衣，转身侧对穿衣镜，寻找受伤的地方，试着忍痛用手触碰青一块、紫一块的背，想到上药的艰难，她不禁苦着脸。

此时，卧房的门把转动，她紧张地七手八脚穿回衣服，面对闯入者。

“下次请你先敲门……得到许可后再进入别人的房间，好吗？”她双手抓紧来不及扣上的前襟低嚷。

“进自己房间还要敲门？”韩翼挑眉，看清倪雅喻的动作后，霎时明白她的大惊小怪。

“前提是，你知道你的房间内有人，就应该敲──”她煞住口。“你说这是你的房间？”

韩翼不置可否，仅是轻勾嘴角，边解衬衫钮扣，边走向衣柜前拿出浴袍。

倪雅喻的位置，刚好是能看清楚衣柜内容的角度，他打开的那半边衣柜正好是她没有用到的另外半边。她的衣物只有简单几件，所以不需要用到整个衣柜，也就完全不晓得另外半边衣柜装了男性衣物……

再仔细环视这间卧室的室内设计与装潢摆设，特殊的壁灯在以深蓝色为基调的家具下，渲染出高格调的气氛；利用毛玻璃与床铺半隔开的黑色书桌上，放置了两台液晶计算机屏幕；墙角还有一大面书柜，摆满了原文书与计算机相关书籍，柜上还有几面她看不懂的英文奖状。

倪雅喻赫然惊觉，客房再怎么精心布置，也不可能放了两部计算机……

韩翼兴味地欣赏她由怀疑到诧愕的面部表情，确定她已知此处是何处，然后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耳边，坏坏地低声说了句──

“我淋浴，你先上床等我。”

说完，他还朝她小巧可爱的耳窝呵了口气，才走入浴室，背向她的俊脸，是一张使坏后的得意笑脸。

倪雅喻打了个哆嗦，在他关上门后，虚软无力地缓缓跪坐在地，手抚心儿狂跳的胸口，为他那撼动人心的醇柔低语发颤着。

从来没有男人对她说过这样令人不知所措的话，而她，居然几乎沉溺在他的无边男性魅力里，爬不起来……

浴室里传来水声，倪雅喻瞪向自己软瘫的双腿。

讨厌！真的爬不起来。

十五分钟后，浴室里的水声停歇，换上浴袍的韩翼走出浴室，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空无一人的房间令他有些不是滋味。

从何时起，他竟然开始渴望想见倪雅喻时，就能看到她的身影？也开始怀疑起自己，到底是否真正厌恶过她？

韩翼丢下毛巾，愤然甩甩头发，想甩去老是不受控制的想法，步伐一跨，走出房间。

果然，在某间客房里，他找到缩在棉被里的她。

他掀开棉被。

她惊坐而起。

“谁让你来这里，为什么不待在我房间？”他站在床边不快地问道。

“那是你的房间，不需要让给我……我睡这里就可以了，这里很舒服……”她低头呐呐回答，小手紧紧抱着枕头，不敢面对一下温柔得好似能融雪的阳光、一下又暴躁得有如蒸汽火车的他。

“我的女人不跟我睡，到别的房间抱着一颗枕头，你到底有没有脑袋！”韩翼火大低咆。她是第一个有幸进驻他房子的女人，却总是推却他，害他去嫉妒一颗枕头，有没有搞错！

“我──啊！”

不让她吐出更令他恼火的话语，韩翼抽出她怀中的枕头丢在一旁，拦腰横抱起她，往主卧室大步跨去。

“韩翼，放我下来，别这样……”重心不稳的倪雅喻攀住他颈项，紧张低叫。

回到主卧室，他将她丢在床上，柔软的弹簧床因压力让她弹了几下。

“呃……”她蹙眉揉揉发疼的手肘和腰侧。

伤势未愈的她，肢体一推一拉之间，都会引发浑身的酸痛，更何况是受伤的部位，根本禁不起被丢来抱去。

她吃痛的小脸让韩翼发觉自己过大的劲道，眼底的愠火瞬间熄灭，转而被抱歉取代。

“还很痛？”他拂开她额前的发，以指轻触她额上、颊上的伤，轻声问。

她没看错吧？她好象看见他眼底的心疼、和只针对她的温柔……

怎么可能！他的温柔怎么可能只针对她一个女人，和他有亲密举止的女人，她就看过两个，也许还有更多──

突然，一股酸涩涌上心口，倪雅喻避开他的碰触，逃难似地回避他的目光。

“不要把我丢来丢去，就不会痛……”她却可以想见，当他们分手后，自己已经烙下他所有一切的心，永远都不可能停止疼痛。

以为她怕痛，韩翼对于她的逃避不以为意，让她躺好盖上棉被。

“不会了，睡吧。”他关掉壁灯，自己也侧身躺在一旁。

“你？！”见他也跟着躺下，她紧张地低叫。

“如果不想睡的话，我们可以做点别的。”他与她平视，眼底有着威胁。

闻言，倪雅喻当然乖乖闭上眼睛，怎么也不敢“违逆”他的意思。

韩翼嘴角轻扬，开始觉得平凡的她也有可爱的地方，忍不住将她纳入怀中，好笑地看见她眼皮抽动了下。

嗅着她发梢有他惯用的洗发精味道，感受她在怀里的充实感，他全身细胞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以及从未感受过的安心与……满足。

自他有记忆以来，就在各间育幼院辗转流浪，直到十五岁那年，耿继武资助他完成学业，继而又组织了

“X保全”让他得以发挥所长，那是他首度觉得自己拥有自主生命的呼吸。

而眼前的倪雅喻，虽然个性固执得有点愚蠢，却给了他另一番奇特的悸动，在他心中注入了他曾试着从女人身上找寻，却不曾得到的温暖。

韩翼凝视倪雅喻小巧的脸蛋，悸动地啄吻她脸上的伤痕，大掌轻抚她颈项上的瘀青，每一记亲吻、每一个轻抚，都有逐渐加深的趋势。

他的唇和手彷佛带有神秘魔力，给予她无限颤栗，加上他逐渐粗喘的气息，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而焚热。

一阵胸前的骚动，倪雅喻不用看，也知道他正在解她的衣扣。

“韩翼你——”她倏然睁眼，看见他比平时还要浓浊的眼神，弥漫着一层她未知的情欲之雾。

韩翼翻身在她上方，俊颜欺近她贲红的俏脸，在她唇心印下一吻。

“你既然不睡……”他紧睇着她红润的脸，粗嘎道。

抱着她，虽然能满足他某一部分的渴望；可是，抱着她，却也增加了身体另一部分的蠢蠢欲动，足以令男人失去理智，进而犯罪……

拉开她的睡衣，未着内衣的柔美胴体，让韩翼的情欲马上窜升好几度。

什么叫她既然不睡呀，分明是他食言！倪雅喻连忙用双手遮掩自己。

“我……不好看……你为什么要我？”她试着转移他的目标。

“无所谓。”他亲吻她的手，而后隔开它们。

就算她的长相不在美女之列，都已经无法阻止他要她的欲望，只因，她就是倪雅喻，拥有小强般坚强的韧性、让他不得不牢牢记住。

当倪雅喻听他说出“无所谓”三个字时，心头的烙痕便无法遏止地抽痛着。

只要是女人就可以吗，所以无所谓？

那……就这样吧，这样的结果，才不会让她拥有希望，最后跌得更重。

“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他在她耳边低语。

“翼……”好可恶……他为什么要这么深情看她，一旦有了醉意，要她如何清醒地脱离这一切呀！

随着韩翼益发煽情的挑逗，倪雅喻醉了，醉倒在无边情海里。

雾起，覆盖满室销魂春光。

夜，正要开始。

一杯热气升腾的茶，出现在看着窗外出神的倪雅喻面前。

“云姨，谢谢。”她接过杯子，眼光依依不舍地从冬阳下的庭院回到室内。

“小宇、圆圆他们好象玩得很开心。”在韩翼家住了几天，伤势无大碍后，她便回到育幼院来。

“本来就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他们这阵子也懂事不少，环境会逼着一个人长大。”

不知为何，倪云说这句话的同时，倪雅喻想起了韩翼。

她今天一早替他做了早餐，只是一份再简单不过的三明治和鲜奶，他却吃得津津有味，连她问味道合不合胃口都懒得理。直到他吃饱喝足了，才说了一句令她深深镌在心海里的话。

“我一直想知道，有一个人特地只为我做早餐，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一刻，她好想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努力地把凝聚在眼眶周围的湿意吞回肚子里；也是这一刻，她发现爱情国度里的幸福，是平凡的她也能拥有的。

但，能拥有多久呢……

“对不起，让云姨和小朋友们担心了。”倪雅喻回到令人落寞的现实。

“说这什么话！人没事，平安回家就好。我没跟孩子们提你住院的事，不过，育幼院所承受的压力，他们或多或少也感觉到了。”

倪云不得不担心，脸庞上又堆满忧虑。“明天就是英霸财团给我们一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X保全的出面真的有用？”

“他们把这件事交由韩翼处理，我想没问题的。”至少，他答应她了。

“韩翼……是个什么样的人？”倪云有股冲动，想多知道他一点。

“他是个孤儿，小时候曾在育幼院生活过。”倪雅喻拿出替韩翼保管的项链。

“我曾经看过他一个人看着这条项链，我觉得这种款式不像是针对大人做的，或许和他童年有关，可是韩翼却想将它丢掉。”

当项链映入倪云眼帘，她再也移不开震惊的目光──

“雅喻，你说这条项链是韩翼的？真的是他的？！”倪云颤抖地拿过曾经熟悉的项链，一手紧紧握住倪雅喻。

“我想应该是……”倪雅喻点点头，从未见过云姨这般激动……落泪。

“云姨，你怎么了？”她连忙替倪云拭泪。

“雅喻，还记得我跟你提过我儿子的事吗？这是我儿子被送走前，我亲手帮他戴上的项链……”倪云泣不成声，不断擦拭模糊的泪眼，想看清楚手中的项链。

倪雅喻诧愕低呼。“云姨，你的意思——”

“倘若这条链子真是他的……我不敢相信这孩子竟然保存到现在。”倪云拂去脸颊上的泪痕，平静诉说当年往事。

倪云出身于书香世家，是家中的独生女，倪家在南部是有名的大户。考上大学那年暑假，她遇到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非他不嫁。倪父看男子只是三流高中毕业的工人子弟，于是断绝他们来往。

她没有放弃，努力和父亲沟通，父亲终于答应他们在一起，也帮他找了份外地的工作，并允诺若四年后她大学毕业、他事业有成，两人就能结婚。男子毅然答应倪父的条件，却在离开家乡的路上死于非命。

她得知消息后，消沉了好一阵子，也一度想结束生命，后来发现肚里已有了孩子，再度燃起求生意志。孩子诞生后，倪父送给外孙一条专人依型打造的链子，这是倪家的传统，意指新生儿诞生，便会受到家族祖先的庇佑，所以，尽管倪父不谅解她未婚生子，她仍庆幸孩子得到外公的祝福。

没想到有天，倪家人竟趁她和孩子熟睡后，偷偷把孩子抱走，不让他们母子相见，说是为了她的名誉和未来着想，好让她将来嫁个富贵人家。

“他们难道不懂吗？没有了他和孩子，我的生命已经死去一大半。于是，我选择离开那个家，到处打听孩子下落，甚至创办了慈音，以为能更顺利得到失亲孤儿的消息，却始终没有下文……”

听完，倪雅喻明白了倪云设立慈音的最初目的，也了解她字里行间和眼中未曾断歇的泪水，饱含了一段多么令人心酸的过去。

“我马上打电话给韩翼！”

“雅喻不要！你说韩翼想把项链丢了……先别告诉他。我只想知道，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也许，韩翼恨她，恨她除了给他一条项链之外，什么都没给。

“云姨……”倪雅喻好心疼，好心疼倪云压抑一个做母亲的心。

铃——铃──桌上的电话在此时响起。

“慈音育幼院，你好。”倪雅喻接起电话，最后，话筒离了她手心、落了地。

“雅喻，怎么了？”倪云看着倪雅喻脸色转白，着急地问。

“小雯上学途中被车撞伤，人正在医院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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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阳光照进窗户，静静洒在病房一角，却无人雀跃迎接这冬日难得的暖阳。

“倪院长。”韩翼站定在看顾小雯的倪云背后。

倪云回过头，一见是韩翼，也只能压下骨肉相逢的惊喜，不让他看见压抑的泪水。“韩先生，是雅喻通知你的吧？”

“不，是医院的友人告诉我的。”韩翼看到病床上的女孩，苍白睡颜上罩着呼吸器，头部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白色纱布上的血迹怵目惊心。

“肇事者逃逸了，没有办法找到吗？”倪云难过地轻抚小雯的发。

“警方会查证的。”韩翼听说了，也对小雯的遭遇感到愤怒。

但愿如此，倪云慈爱地看着小雯。

“你能体会吗？无论孩子身在何方，每个母亲都会心疼自己的孩子。我创办育幼院，也是希望将来把这些孩子还给他们父母的时候，他们能快乐健康地面对他们的父母，而不是陈述一段令父母更加心痛的遭遇。”

“并不是每个母亲，都像你所说的那么伟大。”

韩翼漠然开口，倪云觉得自己的心，彷佛有人拿针用力刺了一下。

“云姨，午餐时间都过了，我买了点热食，你先──”提着纸袋走进病房的倪雅喻，看到韩翼出现在病房，话声嘎然而止。

“雅喻，韩先生来看小雯了。”

“你们聊。”倪雅喻将纸袋放在置物柜上，冷漠转身离开病房。

“雅喻？”

倪云伸长脖子叫道，韩翼未发一语，追了出去。

在医院走廊上，跟在倪雅喻后面的韩翼唤了几声，见她充耳未闻，于是在走廊转角攫住她的手臂，让她转身面对他。

“雅喻你──”韩翼愕然，没想到看见的会是她潸然落下的眼泪，心一紧。

“放开我！”她嘶声低喊，扯回自己的手臂。

“为什么哭？”

“开车撞小雯的肇事者逃逸无踪，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代表伤害我的那些人，根本不会放过我身边的人！”倪雅喻难掩激动的情绪。

“没有证据显示撞伤小雯的人，是伤害你的那群人。”

“是他们，就是他们！而我却相信你，所以没有告诉云姨……”她不想在云姨面前展现脆弱，更无法在云姨面前责怪韩翼，只好强忍苦涩跑出来。

“就算你早一点告诉倪雪，就能保证小雯绝对不会受伤吗！”

“可以！”

“倪雅喻，不要无理取闹了！”

“我无理取闹……总比你利用信任骗人的好。”她吸吸鼻子，哽咽续道：“难道还要有第三人牺牲，你才肯正视我的‘无理取闹’？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

“为了求助于你，只要你肯答应，要我低头、要我付出、要我怎样都好！可是你究竟做了什么？这不就是欺骗？”

韩翼不语，现在的他无法解释什么。

“你默认？”他的默然让倪雅喻几乎咬破自己的唇。

“韩翼，你是残忍的骗子。”

除了欺骗，他也教会了她，所谓爱情的美好，都只是虚幻泡影，转眼成空、破碎，最终是永无止尽的心痛。

在她口口声声的指控下，韩翼无法继续保持沉默，抓住她的双肩。

“雅喻，你想清楚！在一切都还没有证据前，如果找一口咬定某人是罪犯，那样的我才是骗子。”

“你这个从头到尾拚命在找借口的懦夫，放开我！”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使劲挣扎。

“只要我为慈音出面，在英霸财团面前控诉他们滥伤无辜，你就高兴了？”

她放弃挣扎抬眼看他，气愤难平的眼中残留脆弱的泪，韩翼的胸口泛起无端心窒。

“那好，我现在就带你去英霸财团，完成你的委托。”

英霸财团总公司，总裁办公室

“X保全的精英，真是稀客、稀客！”

英霸财团总裁英逢生亲自接待，五十几岁的微胖圆脸带着好客的笑容，不着痕迹地打量挂着浅笑的韩翼，内心暗忖韩翼的目的。

“英总裁，久仰。”韩翼握住英逢生伸出的手。

“哪里！请坐。这位小姐是？”英逢生朗笑寒暄。

“倪小姐是我的朋友，我们前来打扰的目的，是为了了解慈音育幼院土地交涉事宜。”韩翼代答，毫不拖泥带水。

“土地交涉？我想你们应该很清楚了吧。那块地若不转卖给我，也即将被政府强制征收。”

“既然这样，英总裁买下这块地也没有用。”倪雅喻一直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若是我向政府提出，比预定还要好的土地利用计画，这块地当然有用，所谓‘物尽其用’，就不该浪费。”英逢生依旧笑容可掬。

难道，土地为慈音育幼院所有，就是浪费？倪雅喻听了深锁眉心。

韩翼看出倪雅喻压抑的气愤，于是接口，以免气氛变得尴尬凝重。

“据我所知，贵公司所营事业囊括塑料、纺织、运输、金融等工商业，近几年的发展策略与方向，实在不需要用到区区慈音这一块小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用不到呢？”英逢生又朗朗笑了两声。“呵呵，至于这块土地的用途，是本公司的商业机密，在此不便透露。你们不会为难我吧？”

“我们没有理由为难英总裁。”韩翼答道。

“年轻人，我欣赏你！你有两下子，把我的经营理念都研究过了，不过，如果你们是来要我放弃那块地，奉劝你们打消念头。

我所知道的X保全，好象不会介入这种小事、也无权介入。我能体谅你对朋友倪小姐的义气，但要是让各界知道X保全出面干涉一桩土地事宜，对你们而言似乎不太好，你说是吗？”英逢生意有所指的笑意只针对韩翼。

“是没错。”韩翼颔首。

“总之，我给慈音的收购价，强过征收费好几倍，这桩生意你们稳赚不赔，就放心把土地卖给我吧！我还有一个会议，不送了。”英逢生起身，想结束谈话。

“若英总裁的下属，私下以暴力的手段胁迫他人，以促进买卖的顺利，英总裁应该也会注意吧。毕竟，谁不想‘放心’买卖土地？”

韩翼的语调不愠不火，轻描淡写的内容轻易令英逢生诧异顿步。

英逢生不急着辩解，反而皱起稀疏的眉头：

“要是我的员工做出这种事，我一定严加惩办；但若你没有证据证明你所言是真，也请别含血喷人。”

“我仅是提出假设，并没有恶意指控贵公司，英总裁果真一如外界所言，是个严明的领导人物。不好意思打扰了！”

“好说，不送。”英逢生朗声笑了笑。

协商结束，韩翼和倪雅喻也跟着起身离开。

他们没看见，当他们步出办公室时，背后有一双深沉的眼，冷冷目送他们。

驱车远离英霸财团后，车内沉郁笼罩，空气凝滞不通，任谁也没有说话。

终于，倪雅喻淡然开口，打破沉默。

“你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事情尚未明朗化前，我只能做到这样，换作其它人，结果也一样。”韩翼手握方向盘，墨镜下的黑眸直视前方。

“所以，当初你们不愿意接我的委托，也是英逢生所说的原因？”要是让各界知道X保全出面干涉一桩土地事宜，对他们的影响将无远弗届。

她确实有疏失，没想过X保全的立场。只可惜，不管什么立场，为了利益，所有仁义道德也能被推翻。

韩翼不语，给倪雅喻的感觉，又回到了最初相识时的清冷。

“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答应我的委托？”这样说来，韩翼没有骗她，当时确实只有他诚实面对她、将她赶走。

不平的激动已经因现实而消失，倪雅喻略显苍白的脸蛋上只剩惨淡。

“现在，你了解公司的难处了吗？”

“当初尉大哥他们不应该给我希望才对。”

“要是他们坚决不受理你的委托，你会放弃？要是你肯放弃的话，就不会来缠着我。”韩翼冷冷地自问自答。

姑且不论她是用什么方法找上公司，依公司的立场，既然委托人有门路找到他们，他们自是不会轻忽，所以整件事就落到他头上。

“对不起，是我的错……”她低头为自己的固执道歉，不让他看见眼中不争气的湿意，她彻底心碎了。

“知道就好。”想当然耳，当韩翼这么说的同时，眼角瞥见她绝望的小脸，顿时胸膛彷佛闷闷地挨了一拳。

“委托已经结束，谢谢你至少愿意为我们出面……”

比起感谢，倪雅喻要面对的，是必须离开他的醒悟与苦涩。

“不用道谢，因为你是我的女人。”韩翼墨镜下的深瞳闪过一抹认真。

他习惯用墨镜隐藏情绪，唯有在她面前，他会拆下保护色，现在，却碍于某个原因必须对她隐藏。

倪雅喻始终低垂着头，自然没看见他的认真，但这句话令她不由自主微颤。

结束就结束了，他为何还要搔动她的心？

他变相的食言，对已经掉入绝望深渊的她来讲，好不公平……

翌日上午，慈音育幼院的院长室内，倪云的满面愁容与英达生的春风得意，形成强烈对比。

“这一个月，想必倪女士已经准备好土地所有权状了吧？”

“我没有准备。”

“我们总裁已经大大方方给你一个月了，还不够时间准备？”站在英逢生身后的林秘书扬声道。

“林秘书，谈事情别这么冲动。”英逢生不疾不徐喝了口茶。

“是，总裁。”林秘书半弯腰恭敬响应。

“倪女士，别说我不通人情，再过几天政府就派人来了，难道你愿意看着慈音被政府低价征收？还是，你们一直在找有力的资助者或后盾，根本没把一个月的期限放在眼里？”英逢生放下茶杯，若有所指看向倪雅喻。

倪雅喻勇敢迎视英逢生，眼里有着不平，直接把话说明：

“资助者当然要找，否则院里的孩子们会饿死、冻死在街头。”

“喔？有这么严重？那么当初你们就应该收下我派人送来的那笔钱。”英逢生故作沉思，朝身后的林秘书要求。“这样吧，林秘书，开一张五十万元的支票给倪女士。”

“是，我马上开。”

“不需要，我打算将土地卖给政府。”倪云决定了。这样一来，政府便会替院童们安排往后的去处，舍不得分离又能如何，也许比跟着她吃苦来的好。

“我们总裁开的价钱，比政府多好几倍欸！”怎么有那么笨的人！

林秘书在一旁跳脚，为了这项交涉，先前羞辱她们不成，反倒自取其辱，他气不过，就是想看她们求饶。

事情生变，英逢生暗暗思索对策。

英霸财团确实与政府某些官员勾结，就是料准了人类图利的本性，以为倪云不可能舍高而就低，一旦顺利取得土地，他的“计画”便能继续进行；但要是倪云把地先卖给政府，那些官员便又多了个削他钱的机会，他必定还要损失一大笔钱买回土地。

不成，必须让倪云把地卖给他！

“林秘书，之前不是要你转达给倪女士知道‘和英霸财团作对，绝对是不智的行为’，你传达了没有？”英逢生沉声问。

“报告总裁，我的确有奉劝她们，不要这么爱跟人作对。”林秘书有意地看了倪雅喻一眼。

奉劝你们，不要这么爱跟人作对。

片段回忆闪过脑海，倪雅喻明眸圆睁，直指林秘书。

“是你——绑架我的人就是你！”

“雅喻，你说什么？！”倪云诧呼。

英逢生笑了两声，惬意地跷起二郎腿。

“不合作的下场可以有很多种，被掳围殴、车祸重伤……不过，倪小姐，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撞伤小雯的也是你们，对吧？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到底想怎样！”倪雅喻忿忿从椅子上起身。

“好好的跟我们总裁合作吧，小妞。之前看你长得不怎么样，但生起气来还满有味道的。”林秘书不怀好意凑到倪雅喻身边，轻佻地勾弄她尖巧的下巴。

“不要碰我！”倪雅喻甩开他的贼手。

同时，一名英霸财团的人押来一个哭得满脸泪痕的小男孩，粗壮的手臂紧紧扣住小男孩的脖子。

“云姨……雅喻姊姊……呜……”

“小宇！”她们见状，纷纷惊呼，却被制止上前。

“只要你乖乖的，这个小孩，下一秒就不会停止呼吸。”林秘书趁倪雅喻诧楞时，倾身抱住她绵软的身躯。

“不要——”倪雅喻尖叫。

“雅喻！”倪云惊惶看着眼前一切。

“倪女士，如果不想让他们受伤，我们握手达成协议，如何？”英逢生没有阻止下属的行为，扬着张狂的笑问。

“求求你不要伤害他们……我什么条件都[奇+书+网]答应你！”

“哈！早这样决定，不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倘若倪院长早就这样决定、什么都没发生，我恐怕也很难完成解决你们这些社会败类的任务。”

韩翼出现在门口，手指调整镜框，用脸上展夜韬设计、暗藏快门的墨镜拍了几张现场照片。

他怎么会来？委托已经结束了呀……倪雅喻紧张地望着他。

“拿开你的脏手。”韩翼摘下墨镜，冷鷘的目光瞪向林秘书，一步步走近。

“不许动。”架住小宇的男人击昏小宇，接着掏出枪，对准韩翼。

“啊──”看到小宇昏迷在地以及枪械，倪云和倪雅喻惊恐尖叫。

突然，男人握枪的手在下一瞬血流如注，痛得跪地哀嚎。就见韩翼手中多了把消音手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让第一个不重要的角色先行退场。

“不要动，把枪放下踢过来，否则等着为她收尸！”林秘书也举出暗藏的枪，枪口指着被他钳制的倪雅喻，心中急忖。

该死！门口不是有一批打手吗？全都跑到哪里去了？！

韩翼敛眉，精锐目光扫过众人，受制于情势，只好缓缓将枪放下，双手高举过头。“掳人恐吓、教唆伤人。英逢生，你的罪状不轻，不想趁早收手？”

“光凭这两点，你以为动得了我？以我在政界的关系，只要花点钱，什么罪都能──咻，消失。”英逢生捡起韩翼的枪，狞笑说出解决办法。

“当然不只这两点，X保全做事不会这么小家子气，你的‘阴谋’有这么小里小气吗？我记得光上一个掩埋地，就花了你两亿七千八百六十三万元，看来你这次学乖了，收购慈音的土地，花不到五百万吧？”

面对危险，韩翼仍有心情吐槽几句。

“你说什么？！”英逢生戒慎地和林秘书对看一眼，拿枪指着韩翼，暗惊他竟能将所有数据说得一清二楚。

“你以塑料工厂作掩饰，暗中制造生化武器，掩埋有毒废料，与官员挂勾、利益输送，加上掳人恐吓、教唆伤人。据我所知，那些被禁止制造的生化武器，平均每年为你带来一亿六千五百万的利润，需要我说得更明白？”

“哼，就算你知道，我也可以让你们永远无法把证据说出去。”阴谋诡计被拆穿，英逢生一改迎人笑脸，奸邪狂笑。

英逢生让手下备有枪械，是为了保护他的生命安全，要是真惹上麻烦，他也能逃脱或嫁祸给别人……甚至，可以用来清理“碍事”的人。

“除掉我也一样，X保全拥有的证据，要影印给法官人手一份没问题。”

“我计画得天衣无缝呀……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有这种能耐？！”英逢生低喃，眼神一转，透露出惊惶。

“一个保全公司而已。”韩翼噙起一抹笑。

此时，尉天浩与商烈赶到育幼院，看到的就是韩翼受制的情况。

“去死！”眼见情势大逆转，英逢生咬牙豁出去，只想到要灭口，他将枪口瞄准韩翼。

倪云清楚看到英逢生的动作，惊恐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砰！

枪声响起，一个人影倒在众人面前，鲜红的液体自背后汨汨涌出，在白色地砖染出怵目的痕迹。

“云姨！”倪雅喻倒抽一口气，死命挣脱林秘书。“放开我、放开我──”

现场失控混乱，被X保全盯上的恐慌、倪云中弹、倪雅喻的疯狂挣扎，让握枪的林秘书慌了，一个紧张被倪雅喻逃开，慌乱中他开枪射击她。

“雅喻！”韩翼见状，迅速扑向倪雅喻，使劲一转。

砰！

枪声再作，韩翼眉头一紧，下一刻趴倒在倪雅喻身上。

尉天浩与商烈看准所有人的注意聚集在韩翼身上，趁乱先夺枪，分别狠狠给英逢生和林秘书几个猛烈的手刀和飞踢，俐落制服他们。

“烈，我先抱倪院长出去，你负责里面。”尉天浩迅速做出决定。任务中的商烈褪去平时的随和，寒着凶煞的恶脸点头，捆绑两个半昏迷的人渣。

倪雅喻抱住韩翼肩头，手中传来的一股湿热，让她看向自己颤抖染血的左手。

“你为什么要来，这一切已经不关你的事了呀！”她用尽力气撑起他，眼底蓄满了载不住的湿意。

“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受伤。”韩翼忍痛睁眼回望她。

倪雅喻咬唇摇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拥住不断让她心痛的男人。

屋外，警笛声由小至大，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掳人枪击事件做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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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医院急诊室送入两名枪伤病患，气氛紧张凝重。

倪雅喻强撑微颤的双腿，在急诊室一角看着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和摄影媒体，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纷乱害怕的心情未能平复。

检查完病患，项初衍满手血迹，来到眼神空洞像尊木娃娃的倪雅喻面前。

“翼很幸运，子弹只擦过他的右上臂，没有生命危险。至于倪院长，子弹位置很靠近心脏，必须马上动手术。”说完，他朝一旁忙着对镜头摆POSE的尉天浩大吼。“吵死了！把他们统统轰出去！”

尉天浩耸耸肩，扬起帅气的笑容。好吧，这个他拿手。

“各位记者美女朋友们，应医生要求，你们非但不能拍摄，还必须离开，虽然有点无理，但诚挚请各位配合。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给我你们的名片，下次再联络，BYE！”

俊俏的脸蛋就是有这种功用，急诊室寻回宽阔的空间，商烈不以为然地啐了一口，走到倪雅喻身边。

“去看看翼？”他有点担心单纯的她会不会吓昏。

“嗯。”倪雅喻深吸一口气，迈开沉重的步伐。

“雅喻。”商烈叫住她。“相信项初衍，他会救回倪院长。”

倪雅喻明了点头，走进以绿色帘子隔起的病床，两名护士正在为韩翼止血。

“你的脸色很差，怎么了？”韩翼光裸着精壮的上身坐在病床上，忘记自己还在流血，只注意到倪雅喻苍白的脸色。

“没有……”

“你是不是受伤了？身体不舒服？”他着急问。

“真的没有，我很好。”

她口头上说好，唇瓣却一点血色也没有，韩翼不是傻瓜，看得出她的不对劲。

“护士小姐，请马上帮她检查。”他要求旁边的护士。

护士面面相觑，有点讶异这位帅哥对一个平凡无奇的女子，竟然特别关心。

“小姐，我们正在急救，麻烦你离开。”护士一改面对韩翼时的温柔，对倪雅喻端起面孔。

“她是我女朋友。”韩翼不悦地瞪了护士一眼。护士们也只能摸摸鼻子，在心里大叹“有没有天理呀”。

“不用检查了，我没事。我只是……好怕。”倪雅喻交握的双手微颤。

“一切都没事了，英逢生会受到最严厉的制裁，慈音也不会消失。”他停顿了下，深邃的眼闪过一丝不确定。“倪院长的情况如何？”

“子弹的位置很靠近心脏，需要动手术。”她照实答。

“放心交给项初衍，他动手术从来没失败过。”

“韩翼……”倪雅喻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提起勇气。“如果你送我的项链，真的是你从小戴在身上的，那云姨就是你的亲生母亲。”

韩翼面无表情，没有否认也没有惊喜，深敛的情绪毫无任何张力。

倪雅喻简单说出他身世的来龙去脉，看着他平静的反应，她格外心疼。

“云姨最想知道的，是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说完，一阵长长的沉默笼罩他们周围。

“挺会编故事的。”韩翼开口，俊脸上浮现隐晦的黑影。

“我没有骗你！”

“项医生说马上调血，你去拿，血型是AB……”帘外，传来护士急促的说话声，对同事说了一串复杂的英文，似乎是少见的特殊血型。他们正把倪云的病床推出急诊室。

听见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血型，韩翼面色一凛。

“该死！”他猛然起身。

“先生，你还没包扎好呀！”护士们惊呼，拉他坐回原处。

“你们这些花痴到底要看多久，马上给我弄好！”他朝脸红的护士大吼。

原先沉浸在韩翼精壮性格体魄上的护士们，迅速在二十秒内处理好伤口，韩翼二话不说追上项初衍。

“翼，怎么了？”来到手术房前，项初衍停下奔跑的步伐，心中有所会意韩翼一定听到了。

“我能输血。”

“我知道，可是你目前的情况不适合。”翼自己都流一大堆血了，所以他才会从血库调。

“我没问题。”韩翼执意。

“嗯……好吧。MissLi，先帮他验血。”

跟到手术房外的倪雅喻，一个人默默靠在墙角，向天祈祷。

不管是谁都好，请别再拆散这对好不容易重逢的母子。

距离英霸财团总裁持枪伤人事件，过了一个月。

事件落幕，X保全的生活忙碌依旧；慈音育幼院院长倪云也平安脱离险境，出院疗养；倪雅喻则遵守委托约定，替保全公司帮佣半年的时限还差四个月。

又到了早餐时间，清晨六点，温和的朝阳洒落在都市丛林中。

“起──床——”

市中心某栋高级商业大楼，未到上班时间，其中一层楼传出震天价响的男性爆嗓，充满精神的朗朗嗓音。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身纯白武道服的商烈，尽责地当完咕咕钟后，在原地做起暖身操。

两个月前，商烈做完暖身操后，会勤奋地爬到椅子上，擦起墙上的裱框书法；现在则是坐在餐桌前，等待丰盛营养活力美味早餐上桌。

“商大哥早。”倪雅喻扬着甜甜的笑靥走出厨房，将早餐一一端上桌。

“雅喻早，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你可以开动了。”她脱下围裙，走到衣架旁穿上外套。

商烈不明所以地看着倪雅喻这个月以来的习惯，很奇怪，只要会和韩翼打照面的时候，她就会像逃命似地匆匆离开，像现在就是。

从项初衍口中，大家知道了韩翼和倪雅喻正处于情侣关系。但他们原本压根不信，韩翼那个眼高于顶的风流浪荡子，怎么可能看上倪雅喻？

后来，他们总算慢慢改变对韩翼的看法。自从倪雅喻被掳受伤后，他们便不曾看到韩翼换女人像换衣服一样，对倪雅喻的占有欲简直是与日俱增的恐怖。

X保全所有成员皆举双手赞成他们的恋情，这样一来，他们乐得往后每天都有美味的三餐能吃，呵呵！

但，会不会是小俩口吵架了？他们之间的气氛……还是很奇怪呀。

“雅喻早安，你要出去？”尉天浩神清气爽走出房间，正好看见她要出门。

“嗯……我要去菜市场买菜，尉大哥有什么想吃的吗？”倪雅喻小心地看着韩翼犹仍紧闭的房门，担心它下一秒钟会开启。

“你煮什么都好吃。”尉天浩诚心赞美。

“谢谢。”倪雅喻轻轻一笑，笑脸对上从房里走出来的韩翼，她一楞，迅速敛下笑容。

韩翼起床气还没消，又看到倪雅喻宁可对别的男人笑，也不要给他任何笑容，俊脸上冻结一层寒霜。

“我走了……”她匆匆转身扭开门把。

突然，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掌按住她白皙的手。她诧然抬眼，对上韩翼愠怒翻腾的黑眸。

其它四个男人纷纷在餐桌前坐定，一边享用早餐，一边观看这男女主角虽近在咫尺、两颗心却远于天涯的一幕。

男主角先说话了。

“又要逃开？”被她躲了一个月，他已经忍无可忍。

“放开我……”女主角想抽出自己被按牢的小手。

“不放，除非你把事情说清楚。”男主角挺霸道的。

“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男主角的脾气也不怎么好。

女主角认真想了想。

“昨天我陪云姨回医院复检，医生说她复原情况良好，你不必担心。”那时多亏他捐血帮云姨度过手术难关，否则医院内血库库存根本不够，是他挽救了云姨的生命。

“翼找到克星了。”看戏者中不知道谁不怕死，爆了一句结论，其它人纷纷点头。面对单纯的倪雅喻，韩翼的嘴再怎么犀利也只能投降，好好用心沟通。

牛头不对马嘴，男主角不耐地瞪了伙伴们一眼，把女主角拉到门外，阻隔了门后看好戏的人。

“谁在跟你说我妈！”

“你肯和云姨相认了？！”倪雅喻很惊喜，可爱的笑漪在小脸上荡开。

这些日子以来，韩翼虽时常去探望倪云，却始终没有喊过一声妈，身为外人的倪雅喻比他们还心急，倪云却说韩翼愿意来看她，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毕竟对从未见过亲生母亲的人来讲，母亲突然出现在眼前，都需要一些时间消化、适应。

“我没有不认她……”韩翼楞楞地看着倪雅喻终于为他绽放的笑容，发现自己为了她纯净无邪的笑，什么都肯做、什么都甘愿退让。

“太好了，天使总算帮云姨达成她的心愿！”倪雅喻兴奋地倾身抱住他，比自己小时候拿到难得的耶诞礼物还开心。

紧搂投怀送抱的娇躯，韩翼深深汲取鼻间沁人的幽香，享受过得来不易的艳遇后，他没有嘲笑她，低声在她耳畔说道──

“该谈谈我们的事了吧。”

“我们……”倪雅喻会意到自己的冲动和两人亲密的相拥，急忙退开他，却被他牢牢箍住，不让她移动半分。“韩翼，别这样……”

“为什么躲我？”

撼动不了他的霸道，倪雅喻索性放弃挣扎，安静倚在他宽阔的胸膛前，眼前泛起不争气的薄雾。

为什么躲他？他怎么能明知故问……

她一直很努力克制自己爱他的心，他的一句话却轻易打破她的努力。

“不是你要我在委托结束后，就滚出你的视线吗？我尽力在做，可是现在你却反过来逼我面对你，你好自私。”

“我……”韩翼哑口无言。他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但是──

感觉他的手劲变小，倪雅喻脱离他的怀抱，头也不回跑开。

他自私？

韩翼沉默，首次用心厘清自己的感情，总算豁然开朗。

因为爱她，所以自私地想参与她的一切；因为爱她，所以自私地想拥有她的一切。所有原因都只因为，他爱上她了！

我尽力在做，可是现在你却反过来逼我面对你，你好自私。

这句话也让韩翼首度思考起倪雅喻对他的评价，归结起来，似乎是她迫于无奈才成为他的女人。

“该死！”一向对女人无往不利的他，第一次尝到挫败的感觉。

颓败地回到公司内，韩翼木然走向餐桌。

“结果怎──”项初衍迫不及待问，被韩翼一个冷冷的瞪视吞了回去。

“食物要凉了，快吃吧。”尉天浩尝试转移话题。

“可是雅喻煮的东西就算凉了，还是很好吃，雅喻真的好棒喔，有她真好！”商烈嘴里塞满食物，吃得津津有味，说完的下一刻，大嘴被展夜韬堵了一个面包。

“唔……”接收到韩翼杀人的眼神，商烈似乎想起了什么，前天中午十二点三十三分二十八秒也发生过同样的状况——

就见韩翼像夺回自己珍藏的宝物一样，夺过其它人的餐盘，早餐没收。

他就是自私，怎样！

“妈的！你搞不定女人，干嘛拿我的食物出气！”商烈忍无可忍，拍桌吼向韩翼。跟他的食物过不去，就是犯了他的大忌。

“一餐不吃会变成乱发飙的猪头？看样子是。”韩翼冷冷X出一句讽刺。

“你找死──”

为了女人，朋友阋墙的戏码，尉天浩快看不下去了。“翼，你要解决的不是我们的早餐，而是你自己的问题。”

“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韩翼口不择言，他的心情真的差到极点了。

“你说什么！”被踩到痛处，尉天浩放下叉子，儒雅的俊脸转为铁青。

“想打的话就上顶楼。”韩翼挑衅，无处宣泄的火气，正好可以发在这两个笨蛋身上。

又来了……不想搭理无聊的风暴，展夜韬摇摇头，安静地拿回自己的餐盘，继续早餐时间。

“他抢你们的早餐？”

又是只有倪雅喻和展夜韬两个人在的午后，倪雅喻端出下午茶，坐在沙发上为空杯斟入热茶。

倪雅喻放下茶壶，想不透韩翼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展夜韬喝了口热茶，做了一整天研究的脑袋恢复些许清明，察觉到她的迷惑。

“你对韩翼的感觉是什么？”

呃？对他的感觉……倪雅喻摇摇头。“我已经被他弄胡涂了。”

“韩翼为人或许强势了点，但他本质不坏。”展夜韬含蓄评论。“你还记得你被绑架受伤的事吗？”

“嗯。”她永远都不会忘。

“你受伤之后，翼就加派人手暗中在慈音周围保护，却没想到英逢生会派人跟踪院童上学，进而加害。那次车祸的事，翼很自责，隔天便临时决意完成调查英霸财团的任务，甚至在去慈音的半路上才通知我们。

这是他第一次没和我们讨论、布署、研拟出任务的方针。我想，那时英逢生是被逼急了，才会开枪，好在浩和烈及时赶到。”

“调查英霸财团？”她想起当时韩翼的确说了很多英逢生的罪状。

其实早在半年多前，X保全公司已经接受政府某高层单位委托，追查英霸财团的不法行为。因此，当慈音育幼院不在他们计画内突然提出委托，老板便顺此情势接下倪雅喻的委托，并要韩翼全权负责。

和老板长谈之后，最初不愿牵连无辜的韩翼才改变初衷，因为他们不确定英霸财团，会对向他们提出委托的慈音育幼院，采取什么样的手段，只好严加防范，却没想到英逢生会派人跟踪育幼院的人。

所幸，X保全最后仍旧成功打击犯罪。

经过展夜韬的解释，倪雅喻震惊万分，这才知道她彻底误会韩翼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不告诉她实情，任凭她错怪他、指控他？！

“还有，翼应该是喜欢你的。你来了之后，他开始改变，就拿他能记住你是谁这件事，确实很神奇。”

又是一颗令倪雅喻瞠目结舌的炸弹，炸得她心湖大乱。

此时，门口传来开关门的声音，是韩翼。

“要帮忙？”展夜韬看了眼浑身狼狈的韩翼，彼此打着倪雅喻听不懂的哑谜。

“不了。”韩翼没有多说，直接进入自己专属的休息室。

眼光停在韩翼身上的倪雅喻，目送着直到他消失在门后。

“他怎么了？”为什么衣服上有血渍？

“翼从以前就喜欢打抱不平，必要时才会动手，有时候一个对付十几个，不用太惊讶。”他们五人之中，韩翼看来似乎是个性最极端的人，但却是最富正义感的一个；离开育幼院后也只花了短短六年的时间，一路完成计算机硕士、博士学位。

突来的酸涩涌上鼻间，倪雅喻红了眼眶。

她不惊讶，因为他们初识那天，他就救过她啊！

休息室内，韩翼坐在床沿撩起染血的衣袖，忿忿瞪着自己右上臂的伤口。

妈的！被对方暗藏的刀砍到，刚好是一个月前受枪伤的部位。

他以左手拿毛巾把血迹擦干净，再拿碘酒药瓶，咬住瓶盖扭开。

“我帮你。”

韩翼撇过头，先看见来人的裙子、衣服、粉唇，然后是红红的小白兔眼睛。

“怕的话就别勉强。”他径自吐掉瓶盖，往伤口倒下碘酒消毒。

痛的人应该是他，倪雅喻却倒抽一口气，感觉到自己心头的抽痛。

她拿来棉花吸去过多的碘酒，皱眉看着他单手擦药的困难。

“给我，让我来。”不容反对，她蹲在他身前，拿过他手中的药瓶，小心翼翼替他上药，一面轻轻地在伤口上呼气，以减轻他的疼痛。

对韩翼来说，这种皮肉轻伤早就见多不怪了，但她专注的小脸和细心的举动，让他深刻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滑过心田。

瞬间，他明白，这就是刻骨铭心的感动。

倪雅喻上完药，起身放下药瓶，小手被他握住。

“怎么了？”他嘎声问。

“没有……”

“怕见血？早叫你不要勉强。”

她使劲摇头，甩出早已负载不了的泪。

“都吓哭了还嘴硬。”他起身伸手揩去她的眼泪。

“一定很痛……”她轻抚他肩臂上的伤痕，心口依然紧紧揪起。

那是他为了她而挺身挡下子弹的伤口。

当她绵软的小手，像是怕碰坏了宝物般来回触碰他的伤疤，一股澎湃的暖流霎时从她指尖流泄而出，温热了他的心房，扫除了过去的极寒，全身的紧绷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一种再坚定不过的意志催促着韩翼──

要她！他要她！一辈子要她！

“不痛了，你别哭。”有了她，他的生命不再有缺憾。

“真的？不会又骗我？”

她眼眶含泪，嘴角却轻绽笑花，看得他心荡神驰。

“雅喻，对不起，我收回曾经说过的蠢话，别再躲我。”生平难得对女人道歉低头，虽然有点不习惯，但为了挽回她，韩翼甘之如饴。

“你真心喜欢我？”她不晓得该不该相信别人的话，毕竟，他曾经很厌恶她。

韩翼猛点头。

“你偷偷喜欢我，就像我偷偷喜欢你一样？”

这回，韩翼一时不晓得该为前句点头，还是为后句反应，整个人一楞。

“为了我，以后路见不平的时候，请小心一点好吗？我也不要你受伤。”

现下，他终于听懂了，大掌怜爱地轻抚她的发丝。

“如果就这么让你逃开，你是不是会永远躲着我？”

“我不知道……也许撑不到永远，因为我会想见你，就算只能远远看见你过得很好，也够了。”

“笨女人！！”他轻斥。

“笨的人是你！早告诉我实情，我就不会那么任性要你证明一切，还错怪你、指责你。”

韩翼只是微笑带过，动情将她搂进怀里。

倪雅喻不逼他说出原因，明白这是他工作需要。

“傻瓜！”在彼此怀中，两人异口同声。

柔情满溢的甜蜜时刻里，静静把脸颊贴在韩翼胸膛的倪雅喻，突生一个问题。

“你知道我被绑架打昏的那一刻，想到的是什么？”

“是什么？”

“你呀。我想你一定会来救我，结果我醒后，项医师说是你找到了我。”倪雅喻不好意思地说。“我也向天使许过愿，希望能早日找到我命中注定的英雄。”

呃……韩翼的脸绿了一半。

是他找到她没错啦，可是过程跟她所想的有点出入。

他一定要禁止那四个死党把真相说出去，尤其不能告诉雅喻，否则他的英雄形象就毁了。

本来想要倪雅喻停止侍奉那群饿鬼的韩翼，一想到他们对他抢他们食物的行为已经很不满了，这下一定会以此作为要胁，继续大啖她烹调的美食。

算了，再忍四个月，雅喻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哇哈哈——”

“你取笑我？”羞涩的倪雅喻从他怀中抬头，抡起粉拳。

“没有，我开心，因为我爱你。”韩翼印下誓约之吻，为他们的爱情作见证。

总算获得的亲情，福患与共的友情，决定投入的爱情，都会是他此生不轻易放弃的真心。因为，这是得来不易的重生。

在最爱的人怀中，两人庆幸，他们找回了彼此差点错过的幸福。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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