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金公关》 作者:纪珞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六星俱乐部 这是一间坐落于台北近郊的高级酒店,占地千坪,三层楼的建筑,欧式风格,看起来就像座富丽堂皇的城堡。 主建筑外面有四季都飘着花香的花园和绚丽的喷水池,室内偌大的空间,也有隔间成十数间大坪数的包厢,装潢得舒适豪华。 夜幕降临,一般人早已回家休息,只有在六星俱乐部里,人声正开始鼎沸。 公关经理Sandy带领着新进的五位小姐,进入休息室里。 “娜娜,每天看你都是一样漂亮。”Sandy跟坐在梳妆台前,正精心描绘唇形的艳色女子打招呼。”来,你们几个,跟娜娜姐打声招呼。” “娜娜姐好,请多多指教。”跟在Sandy身后,今天第一天上班的五位新进小姐,怯怯的说着。 这里的一切,对她们来说都是陌生的。 震耳的音乐,扑鼻的香水味,混杂着酒精,闪烁暧昧的灯光,弥漫着一股堕落放荡的气氛。 娜娜睨了她们一眼,又继续之前化妆的动作,开口冷冷地道:“你们几个新来的,眼睛放亮点,来这里的都是一些董事长、总经理之类的大人物,你们可得手脚利落些,好好伺候,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人,到时可别怪我没有警告过你们。好啦!去准备准备,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娜娜是这里的红牌,进这行已经有五年的时间了,靠着美色和手腕,在短短的时间内,就爬到了今天的地位,就连酒店老板,都要对她这棵摇钱树敬畏三分。 “好啦!你们听到娜娜姐说的话啦,这里每个客人都大有来头,你们可得小心哪!把妆补一补,我帮你们安排了几位客人。来,跟我走。” 她们忐忑地互看一眼,今晚过后,就再也回不去从前单纯平静的日子。 但是,想到她们身上所背负的压力,这是惟一的路了。 ※※※ “你们还在拖拖拉拉的干吗?!还不走快一点!”Sandy看出她们心中的犹豫,忍不住出声催促。虽然,她们并不是长得挺艳丽的,但是那股清纯味儿,只要是男人,一定会喜欢。她可得好好把握,她们一定可以为她赚进大把业绩奖金的。 “笑啊,家里是死了人啦,要不怎么一副苦瓜脸,这些天老板们可不是花钱来这里,就为了看你们这种脸,既然已经来这里工作了,就不要当自己还是千金大小姐,用心点伺候,搞不好被哪个大老板看上,就可以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Sandy一路叨念着她们,带着她们走到装潢得极尽豪华的包厢前。 “我今天帮你们安排的,可都是我们这儿的贵宾,小心点,可别坏了我Sandy的招牌啊!” 跟在Sandy身后的她们,尽力掩饰住心底的忐忑与不安,努力想把笑容挂上脸上。 就这样,Sandy带领她们进入不同的包厢。 她们也走进了从此不一样的命运之中。 第一章 天空是清朗朗的水蓝色,偶有絮絮纤云飘过。 和风轻轻吹拂,扶疏枝叶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水气的折射,在半空中架起一座绚丽的七彩小桥。 偌大的欧式喷水池畔,一抹小小身影轻快地在树下转圈圈,浅粉色的洋装裙摆随着她转圈的动作,扬起飘逸的胖圆,肩上两条乌黑的细发辫也跟着跳跃。 小女孩的粉红小嘴里哼出儿歌,细嫩清脆的童嗓弥补了走音带来的不完美。 今天的她好快乐、好快乐! 因为昨天爹地和妈咪从希腊回到台湾来,说是为了商请什么集团提供考古资金的……她不太懂,反正地点是什么集团总裁的豪宅,也就是有着漂亮建筑的这里。 不过,不管一年到头在国外忙着考古的爹地、妈咪为了什么原因回台湾,只要他们能回家,她就很快乐、很快乐了! 而且,妈咪这次回来还送她一条珍珠项链和这套洋装,大家看见她就称赞她像个小公主,她真的好兴奋喔! 可是,她宁愿不要礼物、不要当什么小公主,只希望爹地、妈咪能常常在家陪她和弟弟、妹妹,她不想轮流寄住在亲戚家。 想着想着,小女孩圆滚滚的大眼蒙上了一层黯淡,原本上扬的红嫩嘴角垮了下来,圈圈也不转了…… “你是谁?” 一道年轻的男声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带点不耐烦,好似被打扰过的不悦。 小女孩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眨着好奇的明眸左右张望,奇怪的是,没看到半个人影。 是她听错了吗? “耳聋啦?我问你是谁,没听到吗?!” 又是那道声音! 小女孩绕着树走了一圈……没有人啊? “谁……”虽然心头毛毛的,她还是佯装勇敢地问。 “白痴!是我问你!”年轻男声大了一些、烦躁了许多。 这下,她总算听出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棗 循声,她抬头仰望头上高高的茂密大树,看见一个少年单曲着长腿坐在树上。 他宽阔的肩背倚靠在树干,随意扯开的蝴蝶领结及折到肘处的白衬衫衣袖,显示他的不羁,一双如晨星般耀眼的瞳眸居高临下,睥睨着树下的她,年纪虽然轻,但却冷然傲气得令人不敢小觑。 树上背光的少年,一圈光华洒在他身后,发散出一道道四射的光芒。 他……好漂亮呀……好像妈咪讲过的圣经故事里的天使! “穿得很平凡的白痴平凡人,回答我的话!”少年见她依旧发呆,骄恣的个性让他不客气地直接吼人。 “你是天使吗?”树下清脆的嫩嗓突然问。 少年一愣,这个女生没什么大脑,是他观察后的结论。 “走开!” “天使为什么要躲在树上?” “世界上没有天使,我也不是躲在树上。” “你怎么知道世界上没有天使?你不是吗?”她皱了皱淡淡的烟眉。 “Shit!没有的东西要我怎么告诉你。”无聊! “我听得懂英文喔,你在说脏话。我妈咪说,说脏话很不礼貌,好天使不应该说脏话。” 她还是搞不清楚状况吗?”蛋白质!走开,不要吵我睡觉。” 他冷嗤,随后便把双手撑在后脑勺,闭眼不甩她。 “什么是蛋白质?” 笨蛋十白痴十神经质。都还不足以形容她愚蠢的十分之一! “树上能睡觉吗?你为什么不睡在床上?” 树上的天使不理她了…… 过了一分钟,少年感觉树下没了动静,睁开一只眼往下瞟棗 他看见她笨拙地想爬上树,却始终找不到诀窍,好不容易离地一点点,却又一脚踩空,结果很不文雅地跌坐在地,有随时会哭出来的可能。 但,她没有哭,拍拍小手上的泥巴,又要继续爬。 “你的翅膀呢?藏起来了吗?”似乎发现了什么,小女孩侧头想了想。 而少年利落地攀爬下树,横眉瞪着面前身高只及他腰部的女生。 他不想看到一个笨蛋在眼前受伤、不想找麻烦,因此直接下树来赶走她。 天使下来了,她好开心。 古雅典稚嫩的小脸,漾开了一抹纯真的笑靥,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是被光彩环绕的……天使。 这是少年近距离看她的另一项新发现。 呸!他自己刚刚不是才说过这世界上没有天使吗?! 少年收回短暂怔愣的目光,瞪了小女孩一眼,打算找别的地方睡午觉。正当与她擦身而过时,他瞥见她颈项上的项链棗一颗水滴大小、几近透明的珍珠。 很像眼泪的珍珠,没仔细看的话根本察觉不到。 少年眼眸一亮,鉴赏珍宝的天赋适时发挥,他看出这颗珍珠价值不菲,便对小女孩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没想到这个打扮不算高尚的笨女生身上,也会有这么稀罕的宝物。 “你开个价,把颈子上的那条项链卖给我。”不愧是亚东拍卖集团的未来继承人,遗传基因里有着收购宝物的因子,就算他面对的,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 小女孩摇摇头,小手护住颈上的项链。 这是妈咪送她的礼物,她才不要卖给任何人! “我出的钱可以让你买好多糖果和饼干,卖不卖?”少年朝她走近一步。 “不要。”她戒慎地后退了一步。 “你真笨,钱的用处比一条项链多太多了,你可以用钱去买你喜欢的衣服,买很多比你身上穿的这套更漂亮的洋装,项链却不能用来买东西。”他精打细算地分析给她听。 “把项链卖给我吧。”而他可以再卖出更好的价钱。 少年朝她伸出手,俊美的脸庞不再像之前那么冷漠高傲,反而带着微笑。 “不卖!”她尖叫,开始把他当成坏人。 “项链留着也没用,金钱比什么都重要。”他又朝她逼近了一步。 “不卖不卖!”她转身就跑,跑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我想要而弄不到的东西,那颗珍珠将会属于我。”他对着她的背影坚定地说道。 “你是讨厌鬼!你不是天使!”天使不是这样子的! 她回过头来大喊,蓄着泪珠的明亮大眼很努力、很倔强地不让泪花儿落下。 小身影跑开了,少年耸肩,俊挺的鼻中一哼。 “我本来就不是天使,早告诉过你了。” ※※※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还会选择走这条路吗? 在走进包厢前,古雅典在心中不断问自己这个问题,脑海里更不时浮现重年时期的片段回忆。 那段回忆的前后细节如何,她记不清楚了,甚至连这个片段也有些泛黄发旧,但她却忘不了停在她心中最清晰的那句话棗 金钱比什么都重要。 的确,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金钱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她出现在俱乐部里,成了陪酒小姐。 第一晚上班,她要做的就是有个好的开始,然后才会有钞票滚滚来的二分之一成功机会。 她的装扮足以挑逗任何男人,黑色细肩带小可爱,外罩透明薄纱,中空的柳腰下是一件短得不能再短,一个不小心就会让美臀外露的黑色紧身裤,而二十二寸纤腰上,系的是最新流行的波希米亚风长流苏腰带,足蹬及膝马靴。 一身黑的打扮,不但狂野,而且更能突显她天生丽质的白皙。 及肩的直发在Sandy的坚持下,像个中学生一样清汤挂面,神秘性感中带有不沾染堕落放荡的清纯,想不引起男人垂涎的目光都难。 但……明明该呈现出最美的笑容,却怎么笑都觉得脸部肌肉好酸好酸。 明明应自信从容地走入包厢,双手却老是不听使唤紧绞着。 明明要棗 包厢的门被打开了,也止住了古雅典的无所适从。 不,正确来说,应该是眼前的景况不允许她再有离开黑洞的反悔念头。因为,进了黑洞,有什么能出得来? 它,吞蚀一切…… 包厢内有四男四女,其中那四个女人,看他们身上的艳丽打扮就知道,是她的同事。分别偎在四个陌生男人身边。 看她们撩人放荡的姿态,古雅典慌张地低下头,踏进包厢的脚步迟疑了。 “进去呀!脚断了是不是!” Sandy在古雅典耳边低斥,从古雅典身后推了一把,把古雅典推入包厢,包厢内的男女纷纷把眼光调到门口的踉跄女子身上。 “让楼总裁和张董久等了,她是我们六星俱乐部新进的小姐'Minami',第一次进场,请多多捧场呀!”Sandy特别强调“第一次“,热络纯熟地招呼两位顶极大客户,尤其是亚东拍卖集团的总裁楼奕,更是马虎不得。 Minami将棗取日文“雅“音,是古雅典的花名。 从没有人这么喊过她,她一怔,一时还不太习惯。 突然,后腰一痛,古雅典从痛觉中惊醒过来。她知道,是Sandy暗中捏了她一把。 “请……多多……指教……”古雅典一急,扯出僵硬的笑容,轻柔的嗓音有些颤抖。随后,她想起棗 “啊,不,应该是……您好,我是Minami将……” “错……我……我为您服务……” “好像是……接下来由我Minami将来陪伴您……” “也不对……是……欢迎光临吗?” 一紧张,古雅典把Sandy教过的全搞混了,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接着,包厢内的男女全都因为古雅典“有笑果“的反应,哄堂大笑,六星俱奇Qisuu.сom书乐部的四朵名花甚至笑得有些轻视鄙夷,看不起古雅典笨拙的样子。 “你想搞砸六星的招牌是不是!”Sandy气得脸上厚厚的妆有崩塌的危险。 “对不起……”古雅典明白自己出丑了,众人看好戏的笑声,更加让她羞得无地自容,只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一开始就不同凡响,我记住你了。” 笑声之中,一道低醇的男性嗓音不轻不重地响起,却又那么有魄力地掩盖其他人的笑声和古雅典的尴尬。 闻声,古雅典抬头对上了陌生男子的深眸,他墨沉的鹰眼中没有笑意、没有轻贱。 或许应该这么说,他对她的出丑尴尬并没有太大的起伏,然而他却出了声,适时地拉了她一把。 无法言喻的奇异感受笼罩她的知觉,有五秒钟的停止呼吸,是古雅典惟一能做的反应。 他是个很好看、很好看的男人,拥有女人都会着迷的俊朗相貌和宽阔胸膛;精锐内敛的眸光和英飒的挺鼻,宛如上帝雕凿出来的完美作品;休闲风的铁灰色衬衫穿在他身上,自然而不失沉稳气质。 最重要的一点,他不是她想象中会为难酒店小姐,以酒店小姐所剩无几的尊严来娱乐自己、满足自己的男客。 甚至……他给她的感觉并不陌生…… 不可能,她根本不认识他呀? “呵呵……那就烦请楼总裁多多照顾我们的Minami将啰!”Sandy一改对古雅典的凶态,对着楼奕展开风情万种的巧笑,但在关上包厢门前,马上变回原样,不忘再低声告诫古雅典。 “照子放亮一点!楼奕是不能得罪的大人物,要是让贵宾不尽兴,你就等着喝西北风!” 包厢门再度关上,断绝了古雅典无法回头的路。 “Minami将,兴奋过头了吗?快坐到张董身边呀!”偎在楼奕的左方、一个名叫Lisa的女人漾着甜笑,柔腻的嗓音指示着不知该站或坐的古雅典。 “坐到楼总裁身边嘛!总裁不是看上你了吗?”坐在张董身旁的露露,也是笑着鼓励古雅典。 她们的话语听起来就像是亲切的前辈不吝照顾后辈,其实心里都对古雅典那股清新到有点单纯的气质感到嫉妒。 尤其,从没有称赞过她们、也不曾说喜不喜欢她们服务的楼奕,对于一个第一次下海就能引起楼奕注意的古雅典,她们更是打从心底厌恶。 “我……”到底要坐哪边? 古雅典不知所措地看了眼张董和楼奕,在对上楼奕若有所思的眼眸时,心儿突然像失控的小鹿,碰碰乱撞。 他正在看她……带着一种探索的眼光。古雅典紧张地低下头。 “当然是到楼总裁身边,你快坐下吧。” 张氏金融企业的董事长点了点手中的雪茄,虽然对古雅典的清纯美丽和纤窕的身材感到心痒痒,尤其她不时别扭地将小可爱和裤缘往下拉的那股生涩味儿,更是足以令男人血脉贲张…… 但为了公司,张董忍痛把“好康的“献给手囊世界大半贸易掌控权的楼奕,以示他谈生意的诚意。 “亚东“在上一任总裁楼运手中,已经是闻名国际的拍卖集团。经手的拍卖物品,一件件均是世界级竞标天价的宝物,世界各地不少买方、卖方都指定经过“亚东“鉴定的物品。 到了其子楼奕这代,不但保持了拍卖集团的高度信誉,还将业务扩展至金融、贸易、电子、网路科技等炙手可热的领域,将“亚东“推上世界知名企业之一。 若是要论“亚东“的负责人楼奕,他精辟独到的眼光、大胆果决的行事作风,加上俊美轩昂的逼人风采,更是各界杂志上引领风骚的风云人物。 像楼奕这样的男人,也难怪男男女女都趋之若鹜。 “Minami将小姐,请坐。”另一个身穿浅棕色西装的出色男人,楼奕的专属秘书庞飞,伸手比了个邀请的动作,俊逸的笑容给人爽朗亲切、邻家大哥的感觉,示意她到楼奕身边的空位坐。 “哦……好。”古雅典低着头,从Lisa面前经过,走到楼奕的右方。 也许是太过于紧张,她的鞋后跟不小心绊到桌脚,桌沿上的酒杯因震动翻倒,杯中的酒液随之洒上桌面,以及Lisa着短裙的大腿棗 “啊!我的裙子棗“红酒浸湿了Lisa的网袜和丝质短裙,她花容失色地从沙发椅上跳起来,双腿大开,有点不雅地拉着短裙和湿儒的网袜。 “混蛋加三级!你莫名其妙耍什么笨!”Lisa一向扬着甜笑的菱唇,马上换成一张破口大骂的血盆大口。 “对不起、对不起……”古雅典连忙为自己的粗心道歉,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替Lisa擦拭,随手一拿,拿到了一块黑色大布就往Lisa腿上擦棗 “那是楼总裁的西装外套!”露露指着Lisa腿上的“大布“惊呼。 “啊?!对不起……对不起……”古雅典丢下外套,连忙慌张地转身向楼奕弯腰道歉。 她这一转身,腰带上的流苏把原本就离桌缘不远的筷子也扫到地上去。 “楼总裁的筷子……”张董的脸色也开始有点难看。 “掉在地上……”同行的张氏企业副董吓出一身冷汗。 “对不起……我……我再开一双筷子……”仓惶的古雅典抓起桌上未拆封的高级免洗筷,打开封口,拆开相连的筷端,一个使劲过于用力棗 筷子飞了,笔直飞过楼奕颊边,只差零点五公分,就能打到他的耳壳。 啊啊啊…… 除了楼奕以外,这是在场所有人心中一起出现的哀嚎。 第二章 四周一片沉默。 包厢内骤冷的温度,仿佛冰冻了大家的反应,惟独张董手上的雪茄仍以同样的速度进行燃烧,烟雾缭绕。 被惶恐淹没。 这就是古雅典现在的心情写照。 知道自己犯了无法弥补的过错,她仅是低着头,就算慌得手脚发颤,一动也不敢多动,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深怕自己一个动作,又会犯下更糟糕的错误。 “对不起……” 安静的包厢内,怯生生的歉意打破了僵局。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敢保证古雅典的这句道歉是否有用,只有庞飞好整以暇地端起酒杯,微啜美酒,微笑看下去。 “Lisa,去清理一下你自己。”楼奕面无表情地开口,语调不愠不火,没有人看得出他对于古雅典的毛躁粗心,是生气还是无所谓。 “总裁,我待会儿再过来。”Lisa轻声细语地对楼奕抱歉一笑,瞪了古雅典一眼,心中怒骂古雅典的笨拙,随后扭腰摆臀离开包厢。 “你也可以离开了。”见面色惨白的古雅典还站在原地,楼奕又说了句。 她生涩与纯然的反应,和这种声色场所一点也不搭调。 很奇特的直觉,他似乎能察觉她无法自持的颤抖。 楼奕收回原本放在古雅典身上的探索目光,转而拿起一旁的企划案翻阅。 任何人都听得出来,楼奕赶人的意味相当明显,可是棗 他发怒?气得表情平静?或是一点也不气? 他们还是看不出来,这就是楼奕让人无法探究的一面棗永远猜不透他真正的想法。 “Minami将,楼总裁不是要你出去,你怎么还坐下?”要不要脸呀! 露露鄙视地瞪着自动自发坐在楼奕身边的古雅典。 好不容易发生这种突发状况,依照包厢里男人的地位等级,接下来应该轮到她来服侍楼奕。她屁股都还没离开沙发,古雅典就抢了她的位子,根本就是只利用清纯伎俩来蒙骗男人的狐狸精! “对呀,你不会是因为'犯了错',吓呆了,才赖着不走吧?” “她大概是吓到腿软了吧,好可怜喔。”另外两名酒店小姐话中有话地讽刺古雅典。 “我……”古雅典被她们的话问得羞窘,连她都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总不能明白地大声说,她需要钱,所以留下来伺候男人吧? 没错,她就是需要钱,一大笔钱,否则何必堕落到这种看男人脸色的地方来? 半年前,身为考古学家的父母亲在希腊当地考察迈诺安文明地时,因吉普车翻车导致意外过世,迈诺安文明的研究计划没了主持教授,才刚开始没多久的实察研究便暂停了五个月,迟迟无法再度动工。 资助这次研究计划的几个大企业,眼看研究无法进行下去,也纷纷撤资。考古没有了资金,等于人类失去氧气,根本无法存活。 爹地、蚂咪非常期待这次的考古,搜集了好久、好多的资料,就是想借考古印证一切、推翻旧说,还原史实…… 她不希望父母研究古文明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所以,她需要一大笔钱,支持这项研究计划,完成他们的梦想。 她虽然不喜欢这里暧昧的气氛和刺鼻的烟味,但……还能怎么办? 想到爱她至深的父母,古雅典忍不住鼻酸,却怎么也不让悲哀的眼泪落下。 表面看似坚强的她,其实心底住着个懦弱的小孩……” 然而,那个纯真无邪的小孩却老是在问她棗 你这样做,对吗? “她想留就留下。” 楼奕淡然出声,却没再看向缩在他身边发抖的小女人,与张董等人继续讨论未完的公事。 努力吞回眼泪的古雅典听见了这话,缓缓抬头望向身旁男人阳刚有型的侧脸。 此时,他再次的宽容触动了她脆弱的心弦,莫名的悸动像水源一样汩汩流泻,连她都无法控制心头真真实实的感动。 谢谢…… 不知道什么缘故,古雅典无法开口道谢。 毕竟,是自己厚脸皮主动留下来的,她小心翼翼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不敢多做一个动作,不敢明显地呼吸,只能在心底诉说着感谢。 “Minami将,别像木头一样坐着不动啊!还不快给总裁倒酒。”露露趁男人们谈论合作企划的空档,低声提醒。 基本上,这里的小姐还是背负着六星俱乐部招牌的名誉,露露也就勉为其难地提醒古雅典。 这回,古雅典很谨慎地将酒杯倒了五分满,连将软木塞塞回瓶口也是小心仔细的,不敢疏忽。 她倒完,楼奕便拿起酒杯,一口气喝干杯中物。 “楼总裁真是好酒量,不愧是'亚东'的领导人呢!” “楼总裁,您好厉害唷!我好崇拜您喔……” 张董、副董也开始跟酒店小姐们一搭一唱的,倒是楼奕,早就听惯了这些马屁话,没有多大感觉。 “再倒酒呀!”露露朝神情有些恍惚的古雅典使眼色。 古雅典没有动作。 “Minami将?”露露大声了点。 下一瞬间,就见古雅典纤细的身躯软软地往沙发椅背倒去棗 “啊!”VIP包厢再度传出女人高分贝尖叫声,露露惊愕地一手捂嘴、一手指向半昏迷的古雅典。 古雅典涨红的不正常脸色让所有人一惊。 “她……她怎么会突然昏倒?!”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腿软的张董和副董,根本无法站起身。 “啊棗“其他被吓到的酒店小姐也放声大叫。 “闭嘴!你马上去叫人准备车子,你熄掉你手上该死的烟!”现场只有楼奕镇定指挥,绷紧的俊颜显得格外严肃、不容置疑。 惊慌失措的露露和张董两人,一个狼狈地蹬着高跟鞋往外冲,一个慌张地把高价的雪茄丢到地上踩,在地毯上烧出小黑印。 “总裁,我施以急救。”庞飞的笑脸马上敛下,来到楼奕身边。 “我来。”面色凝重的楼奕迅速将古雅典放倒在沙发上,不重不轻地拍打她的肩膀和脸蛋,一边在她耳畔大唤:“吸气!笨女人!快呼吸棗” 她给的惟一反应只是由红转青的脸色。 接着,楼奕抬高她的下颌、扳开她的口、捏紧她的俏鼻,坚韧有型的薄唇封住她全部小嘴,规律缓慢地把氧气送入她口中。 庞飞有些讶异,除了钱,他倒是没在楼奕脸上看过如此慎重的表情,甚至……亲自动手。 “醒过来!你是笨蛋吗?连呼吸都不会!”换气的空档,他持续对她低咆。这样恼火霸气的口吻,很难相信楼奕正在救人。 她蹙着眉头的痛苦样,让他的心无端紧揪,似乎也跟着窒息。 楼奕喉头紧缩,低头含住她的唇,又是一连串坚定而绵长的送气。 “唔……咳棗” 虚弱的咳嗽声总算出现。在他口中,她难受地咳出胸口闷的废气。 “慢慢呼吸,不要太急。”悬在空中的心终于归位,楼奕退开她,还她清新的呼吸空间,嗓音在不知不觉间柔和了许多。 “咳咳……咳……” 找回呼吸的古雅典半眯着双眼,努力地依照这个声音做,努力地想看清上方模糊的身影。 又是他救了她…… “我……” “你无聊还是白痴?这里又不是游泳池,练什么闭气!居然练到窒息,蠢!” 见她清醒,楼奕放松的俊脸又变得冷凝,很不客气地就是一阵难听的斥责。 “对不起……”她只知道要小心,不能再做错事,没想到小心过了头,连呼吸都过度紧绷了。 古雅典瑟缩道歉,虚软的柔嗓中有着令人无法狠心责备的楚楚可怜,原本救人的楼奕,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个对无辜小白兔逞凶的坏人。 “Minami将小姐,你没事吧?”庞飞关心问。好险!身价不凡的楼奕,周遭若出现命案,那可就棘手了。 “我没事……” “楼总裁,Minami将没事就好,不值得您动怒。”不忍心见佳人被骂,这个时候才恢复行走能力的张董,来到古雅典身边,想将她扶坐起来。 “继续刚才的企划案。”楼奕冷冷开口,在张董还没摸到古雅典的衣服前,让张董打了回票,悻悻然坐回原位。 楼奕可真不是普通人物,上一秒才刚挽救了一条人命,下一秒就能恢复从容沉稳的神态,仿佛没发生过什么人命关天的事一样,真不简单…… 比起女人,眼前这个楼奕有意愿与张氏合作的企划案,才是重点。 “Minami将怎么会昏倒?在哪?现在情况怎么样?”Sandy三步并作两步,连忙来到包厢,身后还跟着一票看热闹的酒店小姐。 张董见楼奕依然把焦点放在企划案上,他可不想分心给其他人。 “没你们的事,都出去、都出去!” “没事了吗?”Sandy疑惑地环视包厢内的男女,随即又挂上娇笑。”那不打扰了,小姐们好好服务啊!不然,我再给楼总安排几个小姐好了。” “不用了。”脸色波澜不兴的楼奕直接拒绝。 “呃……楼总裁若还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吩咐唷,呵呵……”艳丽脸庞含笑的Sandy,临走前睨了古雅典一眼。 再出纰漏,要你好看! 此时,换上全新裸背连身丝裙的Lisa,正扭着姣好的身段走进包厢。”不好意思,让总裁久等了,Lisa先惩罚自己,敬您一杯啰!” Lisa故意挤开古雅典,娇媚地用丰满的上围贴在楼奕手臂上为他服务,楼奕并没有拒绝,任她使出浑身解数。 落寞的古雅典坐在角落,看着她们ㄋㄞ声撒娇、风情万千的接客技巧,苦涩在她胸臆间漫开来。 她是不是连当酒店小姐也没资格…… ※※※ 商业合作案告一段落,两方人马互相握手,面谈顺利奇Qisuu.сom书结束棗除去酒店新进小姐制造的小插曲的话。 那个新进小姐依然坐在一旁,从他们谈话时到现在,始终噤若寒蝉,默默学着她们喝酒,想习惯不熟悉的酒精。 “承蒙亚东集团看重。”张董与副董向楼奕鞠躬哈腰。 “哪里,希望与贵公司合作愉快。”庞飞善尽总裁秘书职责,微笑以对。 楼奕仅以点头表示礼貌,挺拔颀长的身躯踩着沉稳的步伐,率先走出包厢。 就算是再无聊的场合,该谈的企划、该参加的应酬他向来保持风度,因为他从来不会跟金钱、利益过不去。 “楼总裁,你喜欢我今晚的服务吗?”Lisa跟上楼奕的脚步,绝艳的脸庞上闪烁着媚惑的神采,涂了艳红色指甲油的蔻丹,有意无意地轻轻划过他的手背。”如果可以的话,Lisa只想成为你一个人的……” 当楼奕的情妇,比赚这点小钱来得划算多了! “楼总裁,Lisa今夜可以……都算我的。”张董走上前低语,暧昧的暗示,很明显先附赠男人都爱的甜头。 “你留着吧。”除了钞票,女人对楼奕来讲可有可无。正好,他对那种想一步登天的女人一向没有好感。 “那……露露也可以棗” “送给庞飞。”楼奕迈步离去。 “呃……不用,我还要处理明天早会的资料,谢了。”庞飞婉拒,快步跟上老板。 错失了一次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机会,酒店小姐们都挫败地垮下香肩,面对剩下的两个中年男人,她们心中有共同的想法棗无鱼,虾也好。 古雅典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也无心探究,仅是盯着楼奕远离的背影,看着他对女人冷淡的态度,心头泛起莫名的雀跃和淡淡的失落。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是怎样的男人也与她无关吧……在这里,男人有权对她品头论足,而她是没有权利评论男人的。 古雅典收回迷惑的目光,习惯性地低头叹气,却瞥见沙发椅上一件刚才被她拿来当抹布用的黑色西装外套,外套上有一片明显的湿渍,提醒着她,那是她的“杰作“。 她轻轻拿起外套,有些沉甸的重量显示了主人身材的挺拔颀长。 他忘了带走…… ※※※ 同时间,以灯海布置得绚丽辉煌的六星俱乐部VIP停车场,两道高大的人影一前一后走向各自的轿车。 “你这个小气鬼,难得送礼送得这么大方!”庞飞对着前方皱眉抱怨。他也会挑女人的,好不好! “物尽其用。”楼奕浅勾嘴角,对庞飞的挪揄没什么不满。 “亏我们还是大学同学兼室友,难道你对我的喜好还不了解?”庞飞就有点不满了,不过依然嘻嘻哈哈地以手臂攀住老友的肩膀。 “喂,你觉得那个新来的Minami将如何?” “你的喜好?”楼奕挑眉。 “也不是。她太瘦,抱起来可能不太舒服。”他喜欢的最前凸后翘的美女。 “不过……”庞飞顿了顿。 “不过什么?”楼奕几乎是下一秒便接口。 “不过,就像你现在这样,你的反常让我比较感兴趣。” “反常?”楼奕轻嗤。他一向很正常,金钱至上从来没有改变过。 “你三番两次替她解围,到底是为什么?”据他所知的楼奕,向来只对赚钱和壮大“亚东“有兴趣,会替一个生涩的小酒女解围,而且还不止一次,简直可以说是日出西方的创举! 楼奕一愣,静下心来一想,今晚的他似乎频频为Minami将那个笨手笨脚的女人破例。为什么? “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晦气。”他不耐烦地下了结论。 “楼先生……你的西装外套。” 一道怯懦的小蚂蚁嗓在他们身后响起,被指名的楼奕顿步回头;庞飞则没忘记这道柔嗓的可爱主人,也跟着回身,附上微笑。 楼奕瞥了眼被她折得四四方方的西装,有些失笑……她在折棉被吗? “无所谓,丢了吧。” “对不起,我洗干净之后会还给你。” “随便你。” “那你还会再来吗?”这样才能把洗好的外套还给他。 哈!这算是一种变相的邀请吗?庞飞明白自己别当电灯泡,该退场了。 “呃,两位,我先走一步,你们慢聊,聊一整晚也没关系。奕,看在我们的友谊上,明天的早餐会报我可以帮你主持。” “美丽的小姐,你的项链很特别,晚安。”庞飞奉送古雅典一记飞吻。 “谢……谢,晚安。”古雅典抬起小手轻摇。庞飞给她的直觉不感威胁,不像那些一见到她就想把她拆吃入腹的男人。 “要滚就滚!”楼奕不客气地撵人,尤其在看到古雅典朝庞飞绽放羞涩的笑颜时,他的火气顿时像是被点燃一样。 庞飞的车子驶离,宽广的停车场重新恢复静溢。 “谢谢你……”古雅典嘤咛低语,率先打破沉默。 虽然,她听到楼奕说救她只是怕晦气,但她还是感动于他今晚所做的一切。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带给原已心寒的她多么可贵的温暖。 听到古雅典带着几许虚弱的声音,楼奕这才借着黄晕的灯串,看清她微醺的脸色。知道她醉了,是因为他的注意力除了放在公事上,也没错过自始至终闷在角落喝酒的她。 “如果做不来,勉强只会造成痛苦。”要赚钱,也必须有本钱。楼奕抛下一句话,便转身走向爱车。 他坐进银色跑车驾驶座,关上车门的同时,车门却被另一个相反力拉住。 “很危险,放手。”和这句话不相称的阴鸷,浮现在楼奕眼底。 “你真的会再来吗?”不知道为什么,她好想知道。 她还不死心?楼奕对她的表现开始感到厌烦。或许,装清纯只是引起他注意的一种手段;现在,才渐渐露出她爱慕虚荣的本性? “管好你自己就够了。”楼奕有些粗鲁地扯开她攀在车门上的柔软双手,想重新关上车门。 “请你给我机会,好不好?”古雅典再次阻当他的动作,借着酒意壮胆要求。 楼奕恼火地从鼻中呼了一口气。 “衣服洗好后,送到亚东企业大楼。” “不是、不是衣服……”她摇摇头,模样纯真可爱,差点又让楼奕错以为她个性单纯。 “不然是什么?”醉昏头了吗? “可不可以请你带我出场?”既然决定用自己换取研究经费,与其随便让一个淫乱的不知名男人买走她的第一次,她宁愿选择楼奕,一个她甘愿献身的男人。 至少,她直觉他是可以倚靠的……尤其他一直不断替她解围,让她的无奈出现了原本不该属于她的转圈空间。 如果自己能选择堕落的方向,就算堕落在他怀中也好…… 楼奕沉默了半晌,看着任夜风吹乱她一头及肩秀发,最后才开口:“为什么要逼你自己?”盯着她的眼,他看见挣扎过后的痕迹。 古雅典低头不语。还需要她讲明吗?男人不都清楚,女人走上这条路不都是为了钱? “上车。”楼奕没再多问,简单的命令表达了他的决定。 “好……”古雅典分不出自己现在是紧张,还是松了一口气?打开后车门的手儿有些无法自持的颤抖,努力了半天还是打不开车门。 “到前座。”楼奕横过上半身,替她打开副驾驶座的门。 这种连开车门都笨手笨脚的女人,买她,真有乐趣可言? 银色轿车在一对男女的各自心思下,如流星般驶入炫目无垠的夜色中。 第三章 楼宅 驶过台北的近郊弯路,楼奕的车子一入宽敞的车库,立刻有佣人出门迎接。 “少爷,您回来……”来人是在楼家打扫煮饭的王嫂,话语中未完的“了“字硬生生卡在喉咙,打量着面前浓妆艳抹的女人。 在楼家待了快三十年,看着少爷长大的她,还不曾见过他带女人回家,但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的穿着还不是普通的暴露,裤子短到露出整截大腿,甚至连臀部都快见光了!还有,那双高跟鞋还不是普通的高唷! 半夜跟着男人回家,还穿成这样,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女孩棗这是王嫂的结论。 “少爷,这位小姐是?”既然人是少爷带回来的,来者是客,王嫂圆胖胖的脸公式化地一笑。 “我的女人。”楼奕简单回答,随即拉起古雅典的柔荑住屋里走去。 听到楼奕这么说,古雅典的心猛然一震;当他温暖的大手握住她的时,一阵细细的电流微微刺痛她,紊乱失序的心跳让她的心湖大乱,泛起电波般的纹浪。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呃……你好……”古雅典试着转移心绪,挣开楼奕的大手,回头朝王嫂弯身打招呼。 对于自己的打扮,她很清楚别人会把她当成特种营业场所的女人…… 楼奕和王嫂纷纷被古雅典不太搭调的礼貌搞得一愣。 大家预期中的画面应该是女人高傲地以鼻孔瞪着妇人,还像苍蝇胶一样拼命粘住男人的身体不放才对…… “怪女人!”楼奕直走,对着前方冷嗤。 面对他们古怪的神色,古雅典不明白,她说错什么了吗? “快跟去呀!”王嫂自然而然地脱口提醒古雅典。 “喔……好,谢谢。”古雅典小跑步跟上楼奕,跟着他的脚步走入楼宅主屋。 怪女人?少爷说的真对。 站在原地的王嫂点点头,胖胖的手指摸摸胖胖的下巴,心有同感。 ※※※ 他的卧房很大,男性化的原木装潢,透出淡淡清新自然香味,一点也不带匠气和奢华,利落的设计中呈现主人的高格调,没有多余的饰物,很符合卧室就是放松之处的概念。 他的床好大,比她的大上两倍,那将是他们要……的地方…… 古雅典的视线移到房间中央的大床,脸颊轰地一烧,燃出两片羞涩的红霞。 一进房间,站在门边的古雅典看遍了房内每一个角落,就是不敢看向径自脱下衬衫的楼奕,连杵在原地她都觉得难安。 “先冲澡?”楼奕光着精壮的上身走到床边,他问。 “不用……我洗过了。”洗好后还喷上她不习惯的香水,是Sandy要求的。 她这么迫不及待,接客前就先打理好了?楼奕突然觉得不是滋味。 该死!这是她的工作,他买、她卖,管她爱什么时候洗澡! “过来。”楼奕打散心中忽升的酸意,朝她开口,口气显得紧绷阴鸷。 古雅典依言走近,飘忽不定的神情掩盖不住她的紧张,小手捏紧裤侧,垂眸定在脚尖,屏息以待他下个命令。 “然后呢?”楼奕双臂闲适环胸,想知道她还做了哪些“准备“。 “然后?”她不解抬头。是他问的问题,疑惑的却是她。 “难道你不该表现些'特别的',让我觉得钱花得值得?” 特别的?这么晚了他要什么特别的? “煮消夜给你吃,还是唱摇篮曲给你听?”古雅典战战兢兢地问,这是她所能想到最特别的了。 “你还真不是普通的笨。”他忍着笑意,给了她一句评语。 “对不起……”她是笨手笨脚没错,再简单的事情都会被她搞坏,就像今晚在酒店里也一样。 “我要的是你特别的性服务棗前戏,懂吗?” 楼奕斩钉截铁明讲,看见她从脸蛋一路尔到胸口的红润,得意大大上扬,但对于她似单纯又似有所图的表现,却愈来愈感到迷惑。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她说谎了,愈说愈小声,不敢再看他。 “很好,果然是俱乐部特别推荐的新人。”温醇的低噪自楼奕噙着轻笑的唇畔吐出。”就最简单的,跳一段钢管舞。” “钢管舞?”古雅典瞠大翦眸。怎么办,她没学过…… “很随兴的舞,难不倒你吧?” “不过我跳得不好,怕会污染你的眼睛……” “整晚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人,不用谦虚,请。”若想在他面前演戏、耍心机,那还要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不能出纰漏、不能搞砸六星俱乐部的招牌、不能得罪容人。古雅典在心里反复默记,明白自己得硬着头皮上了。 钢管舞……钢管……对了,她需要一根钢管! 不过,谁没事会在房里装钢管?古雅典当然找不到她要的。 她抬眼望向他,发现高她一个头的他,是这房里最像钢管的“东西“。 然而,他兴味的浅笑宛如在嘲笑她迟迟不敢动作;又像是优雅的黑豹在擒获小猎物之前,都会先逗弄小猎物的慵懒神情棗令人头皮发麻。 古雅典没有心情理会自己的感受,小脑袋拼命拼凑,曾在电视上看过钢管辣妹表演的模糊记忆。 好像是先这样……然后再这样? 古雅典轻咬下唇,把楼奕当钢管,单手攀住他的肩,迟疑地摆动肢体、扭动纤细的水蛇腰,轻抬修长匀称的腿。但是,不管怎么动,都会碰到他的身体,然后便会像触电一样马上缩开。 她略带矜持的动作,收放之间若有似无的羞涩,更考验着他的自制力;而她,本来就是供他享用的…… 欲望的灼热因子在楼奕体内乱蹿,她的笨拙在他眼里看来,却都成了诱人的邀请,他想品尝她贝齿咬得更加殷红的唇,极度想…… 楼奕不由自主低下头棗 “啊,对不起!”她直接踩上他的脚,接着便跳离他一大步。 “继续。”他皱眉拉回她,把她的柔荑贴在自己胸前,嗓音低嘎了几度。 她身上沾染了淡淡的烟草味、美酒香,以及催人欲念的女用香水,举手投足之间散发诱人的魅力,无损于她拙劣的“表演“,反而更能挑起他深沉的欲望。 他的欲望即将出闸,如一头狂野的猛兽,贲然紧绷,几乎栓不住。 “这个……那个……”她惊呼。这样……还要继续跳吗? 隔着长裤,古雅典不小心碰到他身下某种突起的硬物,就算没有实际经验,也有书本知识的她,仿佛被烫到一样,马上缩回正在他身上磨蹭的娇躯,却被他拦腰一抱,紧紧贴回他身前。 “我……”两人不留空隙的紧贴,让古雅典频频打颤。 “怎么,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他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古雅典看不见他的表情,脸蛋因他的话而羞窘,心底的落寞再一次掩盖她。 是呀,她要的是钱…… “还有问题吗?”楼奕精睿目光掠过她精致的侧脸,她的青涩柔顺让他心情大好。姑且不论她接近他的意图是什么,既然他要花钱,就要花在有价值的地方。 今夜,她是他的! 不等她回答,楼奕强悍的吻扎实地封住她柔软的粉唇,湿滑的热舌轻易地闯入她来不及设防的牙关,兜旋着羞怯的丁香,尝尽她口中每一寸诱人的甘甜。 气息交换之间,楼奕的左手紧扣着古雅典的腰肢,属于男人的粗实右手,霸道地游走在她纤嫩的胴体上,引发她一阵阵战栗的感官错觉。 她的思绪成了空白,仅有的聚焦就是在他抚摸过的每一个定点上。 他的厚掌带着邪气,轻轻引导她的左手掌心贴着他坚实的胸膛,顺着肌理徐徐滑移着,感受她柔若无骨的细嫩掌心在他身上溜过的触感,他的呼吸也浓浊了些。 随后,他引领着她爱抚他胸前的暗突…… “别这样……”古雅典轻呼,低吐的气息发颤难平。手心传来阵阵不可思议的触感,她慌张退离他,但受制的小手依然被他扯住。 “那这样如何?” 交融的气息、交融的体温、交融的律动,那心呢? 如果这是她所能拥有的惟一幸运,也足够了…… 室内旖旎一片,男欢女爱的二重奏正浪漫上演。 第四章 几小时过去,天蒙蒙亮,欢爱落幕,空气中的甜腻气味逐渐消散。 她的身体虽然疲倦,心里的沉重却令她无法成眠。 身边的他正熟睡着,脸部刚毅的线条化为柔和,被单未覆盖的精壮胸膛和缓起伏,一整夜在她身上制造诱人魔法的大掌分别置于她的雪肩、腰侧。 古雅典在大学主修美术,毕业至今一年,一直替某出版社画插画,她习惯性地抬手以指描绘他的眉、眼、鼻梁,当指尖轻移到他的薄唇上时,昨夜里的激情画面又浮上脑海。 她脸一红,轻轻把横在她腰上的坚实手臂移开,拉出了两人的距离。离开他温暖的怀抱,莫名的失落和愁绪便袭上她的心头。 她轻摇头,想甩去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情绪,起身捡回床下的衣物、鞋子,穿戴妥当。 然后,她看见地上的男用皮夹。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再怎么单纯,她都听得出他说这句话的涵义棗她是来赚钱的。 古雅典紧咬下唇,被撕扯的心无端痛了起来,没忘记她的目的。 她蹲下身捡起皮夹,翻开皮夹内的夹层,看到证件和多张金卡、贵宾卡,跳过这些高级信用卡,找到了她要的棗现金。 “他该付的,不是吗?”没错,她卖了,他就得买。 古雅典自问自答,微颤的右手拿出皮夹内全部钞票。或许是下意识不愿去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她没有细数手中的金额,把钱塞入马靴中就走,不再看他。 他们之于彼此,只是过客…… ※※※ 亚东企业大楼总裁办公室 “好样的,我嘴上说说早餐会报要替你主持,你就真的丢给我!” 庞飞健实的身躯靠在桧木办公桌上,一听总裁到了公司,立刻跑来“抱怨“,其实眼底闪烁的是暧昧的笑意。 “以后说话请注明真假,“楼奕开启笔记型电脑,顺便交代。”把开会内容传给我。” 庞飞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他比较感兴趣的是棗“楼大总裁,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九点五十二分三十六秒。” “这个时候你才出现,是天要下红雨了、骆驼要学游泳,还是海豚要搬到树上去住?” 楼奕这个凡事讲求效率、精打细算的工作狂会迟到,跟这些奇观还真有的比! “太冷的话,拿去穿。”楼奕脱下西装外套,随手丢给庞飞。 “我又不是在讲冷笑话!” 楼奕不搭理庞飞,径自翻阅桌上的文件。 “喂喂,你肯定是和那位清纯可爱的小美人翻云覆雨到天亮吧!” 提到她,楼奕原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更显阴鸷。 她竟然……偷了他皮夹内所有现金!她的清纯蒙骗了他的警戒心,这根本是他始料未及的状况! “没事的话,滚回你的办公室,我不收留没有效率的员工。”楼奕的口气显得相当不耐烦。 “咦?火气这么大,昨晚'玩'得不尽兴?还是纵欲过度、精气神尚未复原,太累了?” “想象力既然这么丰富,就去多写几个企划案出来。” “难道你们昨晚没……” “滚。” “你不满意Minami将?不然,是她不满意你?”这里就只有庞飞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庞棗飞!”绷着脸的老虎生气了。 “我去传档给你。”庞飞摸摸鼻子,踱到门前,忽然想到什么又回过头来。 “你这么不爽,该不会……最后是她付钱给你吧?” 回应庞飞的,是一支笔盖镶钻的高级钢笔,直直扑向庞飞的怀抱。 扣棗 在钢笔砸到门板之前,庞飞早已逃逸无踪,宽敞的办公室里只剩横眉竖目的楼奕,脑海里不可遏止地响起庞飞的调侃。 其实庞飞说的完全相反,那个小女人的表现,让从来不在女人体内释放的他,完全把男欢女爱的原则忘得一干二净,毫不保留释放自己,得到前所未有的快感。但这也表示,她有怀孕的可能! 她确实是第一次,而这个有可能不知道要避孕的女人,竟然主动拿光他皮夹里所有现金! 没错,她是该拿她应得的报酬,但这种感觉却让他一点也不痛快,深沉郁闷的一口气卡在胸口,迟迟无法散去。 明知这是她的工作,却又打心底冀盼她真诚的反应不是骗他的,不是只为了图他的钱! 一想到她也会在别的男人怀中绽放娇羞的美丽,然后拿钱,楼奕不觉捏紧了拳头…… 该死,他痛恨这种无力感! ※※※ 上午九点多,阳光洒进古家平房的小院子,映满一地明亮。 一道身穿简单T恤、牛仔裤的身影,匆匆忙忙从屋内跳到院子,正在穿鞋的古雅典一边叮咛:“马雅,我要赶润插画稿,今天可能会睡出版社,你和阿波的晚餐棗” “自理,我知道!”就读高三的古马雅,扬着青涩俏丽的脸庞,看着姐姐一手刷整肩上微翘的头发,一手对付脚上的凉鞋,东倒西歪的模样让她忍不住提醒。 “姐,你不要慌慌张张的,小心一点嘛!” “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古雅典接过妹妹替她拿的手提包。 “今天是星期天也算迟到?”像是才刚清醒的年轻男嗓从屋内传出来,一副高瘦黝黑的身躯推开纱门,走到院子里伸懒腰。 “呃……对喔,今天是星期天……”出版社不会扣薪水,可是俱乐部例假日要上全天班,迟到的小姐会被扣时薪。 “天气这么热。你干吗穿高领长袖的衣服?”现在是夏天耶!古波斯又问。 “啊?这个……”总不能说她是因为要遮住楼奕在她身上留下的吻痕,才穿这么多吧! “喔我想美白。阳光这么烈,全身包起来比较妥当。”古雅典想到了个借口。 “哥,你今天起得好早喔。”古马雅回头望向哥哥古波斯…… “怎么不多睡一点?”古雅典问。 对于弟弟在加油站打工上夜班,清晨五点才回来,她觉得很心疼。要不是家里出事,当插画家的她又嫌不了多少钱,一个课业繁重的医学院的大三生,还要在半夜打工,真是难为他了。 但现在,她相信自己可以改善家里的经济情况,让弟弟妹妹专心念书,爹地未完的研究计划也能继续下去,到酒店工作,她并不后侮。 只不过,她不想让波斯和马雅知道…… “姐,你昨天不是在出版社待了一天一夜,今天又要睡出版社?”古波斯思索了一下便问。 “对呀……这次我们杂志的主题是……视觉创意,所以美术的部分比较吃重,只好利用假日赶工。”她又说谎了。 “姐,加油啰!”古马雅比了个握拳打气的手势。 “这几天我会比较忙,可能晚上都会待在社上,这给你们当生活费。”古雅典从皮包拿出钞票,塞给他们一人两千元。 “姐,你今天出手好大方喔!” “……刚发薪水。”其实是清晨拿了别人皮夹里的钱。 “早安,你们都在。”一名斯文俊秀的男子出现在古家门口,是父亲生前指导的博士班研究生周守成,戴着眼镜的他看起来就像个优秀的高材生,事实上也是。 “周大哥早!”古马雅亲切问候他。 “周大哥,你怎么来了?”古雅典笑问这位帮了爹地很多,也很照顾她家人的一位大哥。 “我刚到古教授的研究室,找以前曾经资助过研究的名单,看能不能筹到新的资助团队。”周守成看见古雅典的笑容,腼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老实回答。 “结果怎么样?”古马雅急着想知道。完成父母这次考古的心愿,是他们共同努力的目标。 “嗯,有一些眉目,我会找时间去拜访名单上的企业主,应该会有转机。”周守成的目光放在古雅典清秀专注的小脸上,要她放心。 “谢谢你,如果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我还有事,先走了。”古雅典小跑步往公车站去。 “雅典在赶时间?”周守成问两兄妹。 “出版社有工作要赶。”古波斯回答。 “我去开车送她。”周守成跑出巷口,发动汽车。 “路上小心!”古马雅向周守成的背影挥手,溜到古波斯身旁问:“哥,你和姐都好辛苦喔,我不要考大学了,帮你们一起赚钱,好不好?” 古波斯故作沉思,清俊的眉头微皱,不答反问:“我休学,去找份全职工作,反正医学院的学费也很贵,你说好不好?” “姐不会肯的,我也不答应!”医学院耶!就算她想考都考不上,放弃太可惜了啦! “那你想,你不考大学的事,姐会肯吗?” “可是你有打工,姐也突然变得好忙,好像只有我一人看起来无所事事……”古马雅嘟嘴。 “省省吧,都高三了,把无所事事的时间拿去念书!”古波斯揉乱了妹妹的短发。 “哎唷,我知道啦!”古马雅扁嘴缩回脖子,转移话题。”哥,你觉得周大哥人怎样,他好像蛮喜欢姐姐的喔?” “他人不错,可是他看姐的眼神和姐看他的眼神不同。” “不同?是什么?” “'不同'就是'同'的相反,我要去补眠了。”古波斯打着呵欠进屋。 古马雅偏头想了想,追进门去。 “哥,我问的是眼神耶……” ※※※ 公车站牌边 “雅典,我送你一程到出版社。”将车开到古雅典身边,周守成摇下车窗,问在站牌下候车的古雅典。 “周大哥?”要送她到出版社?可是她并不是要到出版社。”不用了,我搭车去就好。” “搭我的车也是车呀,反正我也要到出版社附近。”周守成露出一排白牙齿,腼腆微笑。 “我……我要先绕到别的地方买东西,不顺路。”她只能委婉拒绝他的好意。 “没关系,顶多绕一下路。” “呃,公车来了!”没有看向车牌,古雅典直接跑往暂停的公车。”周大哥,谢谢,不浪费你的时间了,Bye!” “雅典……”周守成只能望“车“兴叹。 在公车上喘了口气的古雅典,这时才把注意力放到前方棗 咦,不是到六星俱乐部的路线?! 她注定迟到了! 第五章 月升灯点,黑暗再度降临,台北市的夜生活也跟着幕起。 “楼总裁连续两天光顾我们'六星俱乐部',敞店真是荣幸万分!”入口处的接待经理向再次光临的楼奕热络寒暄。 听见眼前这位西装笔挺的男人说的话,楼奕才恍然看清自己所在地点。 宛如无意识般,一清醒就发现自己已经来到酒店门口。 该死!他的情妇一堆,随便一通电话都找得到女人,还到这里花钱做什么! 恼怒突升,楼奕想转身离开棗 “我们俱乐部最近来了几位年轻漂亮的小姐,论身材、脸蛋都没话奇Qisuu.сom书说!昨天到总裁包厢的Minami将就是其中一个,总裁玩得还尽兴吧?” 这一句话,成功地让楼奕迈开的步伐顿住。 “你都是这样把她介绍给客人?”不知为何,他气棗 “对……”不然要怎么把新人介绍给顾客?接待经理被问得一头雾水。 楼奕铁着俊颜,原本想往外走的脚步,自有主张地调往俱乐部里面。 “总裁今天有没有想要点哪位小姐?”经理连忙跟上。 楼奕一言不发,一整天的烦躁让他的脸色相当森冷,直到经过一间包厢,别见里头一团混乱,他也看见了Minami将惶恐低着头忏悔、嘴里说着抱歉棗 “对不起……” “你是没长眼睛吗?倒酒怎么会倒到林董身上!”Sandy当场戳着古雅典的额际,古雅典被指责得频频往后退。 “我不是故意的……” “昨天是弄脏了楼总裁的衣服,还装柔弱昏倒;今天先是迟到一个小时,再来是打翻客人点的小莱,后来摔破酒杯,现在又把酒倒在客人身上,你像不像话!那明天咧?开山力都拿出来吗?!” “对不起、对不起……”她又闯祸了。 这项认知令楼奕停下步履。看见她在别人面前道歉的模样,他竟然觉得不舍,而且有想狠狠海扁那些人的冲动! 不对!他是来消费的,她办事不力被骂,关他什么事!哼。 楼奕心里这么想,双脚却自动自发往混乱的包厢内走去 然后,他听到自己这样开口:“这里的损失算我楼奕的,账单送到我的包厢,这女人转台,有异议吗?”他环视众人。 除了古雅典一脸错愕,大家一见是亚东集团的负责人,纷纷赔出笑容。 “当然没问题。” “楼总裁欢迎光临呀!经理,快帮楼总裁开一间VIP特等包厢!”Sandy连忙吩咐。 “好的,楼总裁请跟我来。”说完,接待经理便用无线电吩咐场内的工作人员准备。 心虚的古雅典趁着大家因大人物到来而忙碌时,准备偷偷朝门外移动。 “我花了'这么多钱'在你身上,陪我喝一杯,不算太严苛的要求吧?”楼奕来到她身边耳语,轻扯住她细嫩的手臂,遏阻了她欲逃的意图。 古雅典苦着脸,在心底哀嚎起来。 啊……惨了惨了!他大概是来“算账“的,她真的不知道他皮夹里有五万块那么多现金,因为头一次从别人皮包中拿钱,她紧张得根本没仔细数过…… “哑了?连说'对不起'都不会?”看着古雅典惨白的脸色,楼奕嘴角轻勾,不管她愿不愿意,拉着她往另一间包厢走去。 ※※※ “你知不知道你穿这样很难看?” 楼奕进包厢的第一句话,就射出一道沉冷的眸光,直逼一身性感的古雅典。 她今天穿着不同于昨天超辣裤装的连身短裙,紧身的火红针织衣料服帖在她玲珑有致的曲线上,上半身无肩带的低胸设计,衬得她锁骨处和纤细手臂的白皙肌肤更加雪白,还有那双暴露在空调之中的匀称长腿,他甚至可以想象长腿的尽头…… 该死!她的穿着只会令男人想入非非,然后彻底剥光她! “真的很难看吗?”他不喜欢她这种打扮? “难看的要命!”楼奕口是心非,只想挖出今天看过她的那些男人的双眼! 古雅典只觉得难堪,是俱乐部要求她这么穿的,她一点也不习惯。 “哪里难看?”她应该要改。 “劝你别再荼毒别人的眼睛。”没有理由,他就是觉得她穿成这样很碍眼! 哼,要穿也只能穿给他看! 猛地,楼奕被自己对她的独占欲搞得一愣,加上看出她黯淡的眸光,他粗里粗气地想掩饰自己失控的情绪。 “怎么,对于自己不能在男人面前招蜂引蝶很失望?” 她的脸色更白了,低垂的眼睑遮住她的眼睛,他却能想象到,她的眼眶周围滚着泪珠。 楼奕心一紧,痛恨她所带给他的反常行为。 对人,他不兴热络那一套,但也不至于喜怒无常,可是只要有关她的,脾气却一再失控! 搞什么!他和她不过见了第三次面,甚至连她的本名都还不知道! 楼奕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凌乱思绪,找出自己再度来到俱乐部的理由棗 “我要听你的解释。”她不知道她的行为跟小偷没两样吗? 解释?古雅典的双手紧紧理着裙子,细柔的声音有些发颤。 “酒不是我弄翻的,我只是不想去舔林董裤子上的酒……” 终究,这是她选择的路,没什么好提的;可是,那些男人好变态,逼她做些违心的事,她一露出抗拒的脸色,他们就诬陷她,以她的慌张和害怕取乐。 所有事让古雅典委屈得想哭,却坚持不让眼泪掉下来。 楼奕又一愣,他问的是……无所谓了。 她看似坚强,其实拼命武装的努力,悄悄拨动了楼奕钢铁般的心弦,他不由自主地卸下紧绷的表情。 “你的名字?” “Minami将。” 他要的是棗“本名。” “嗯?”他为什么问她的名字? “快说。”他想知道。 “古雅典。” 淡淡的笑意自楼奕性感的薄唇轻泄。”我还古埃及、古印加!” “我弟弟叫古波斯、妹妹叫古马雅,不是古埃及和古印加。”她赶紧纠正。 她单纯的反应引得楼奕大笑。”你的父母是狂热的考古学家,专门探索古文明吗?”给小孩取这种名字? “对,他们在希腊考古,却意外过世,再也回不了台湾……”她答得很落寞,眼角冒出了两滴顽强的眼泪。 “抱歉。”他无意触碰她的伤痛。 古雅典以手背大力抹去泪水,微笑以对。 “不要紧的,我还有弟弟妹妹,日子还是得过下去,对吧?” 很难相信,她前几分钟还委屈得想找个无人的地方放声大哭,现在却和眼前这个对她冷嘲热讽的男人侃侃而谈,而他,竟然还是买下她第一夜的男人。 重点是,他今天似乎又替她解围了…… “经济因素,让你不得已来到这里上班?”他问。 “嗯。” 看她重重点头,楼奕一整天烦躁不定的心情总算归位。她并不是他所想的那种妄想一步登天的女人。 “告诉我,你昨晚生涩的反应,都不是为了吸引我所用的手段?”他想听她亲口回答。 “啊?”古雅典俏脸一红,他……”你、你、你明明知道的呀……” “那你还真的很大胆,敢偷我的钱。”楼奕兴味,她生涩单纯背后的动机。 “偷?!我以为、我以为棗” “你以为那是我该付给你的?”他替她接了话。 他看透了她的心思。 “我只是想拿我该得的。”只不过,她没想到不小心会拿了这么多。 “未告知拥有人就自行拿取,是窃盗行为,你不知道?” “对不起!我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对不起!”古雅典急了,拼命认错。 楼奕明白了。她从来就没有想过其他、没有想过赖着他、没有想过得到他,她只是很单纯地想赚钱。 他不否认,比起其他女人,她是特别的,连拜金的方向也“拜“的不太一样。 楼奕决定了棗“跟我走。”他扯过她的手臂。 “求求你,我不要去警察局!”偷客人的钱,俱乐部老板知道不就毁了? “我没有要送你去警察局。”他没好气地轻哼。 “那要去哪里?”古雅典一头雾水。 “不准再待在这种地方。”楼奕一想到留单纯的她在酒店里被人吃豆腐、被指责,他就忍不住想杀人。 她不适合堕落,她像个不太聪明的天使……再次,楼奕又觉得自己的信念出现了他也控制不了的矛盾。 “不行,这是我的工作!”她挣脱他。 “带你离开还要付钱是不是?多少?”他又有点火大了。 古雅典被他阴鸷的眼光看得不自在,怯怯地比出“三“的手势。 “三十万,可以。”他的语气冷得不能再冷了。 古雅典急着摇头。”不是,是三万。”这是俱乐部给她的出场定价,还要让俱乐部抽成。 杀人之前,楼奕想先吼醒这个笨蛋。 “妈的!你脑袋有问题吗?!” “说脏话不好棗啊!”下一秒,古雅典被倒挂在楼奕右肩上。 “放我下来……”她难受地要求。 “不放。”他斩钉截铁地回答,不理会她小猫咪惨叫。 强、行、带、走。 ※※※ 再度踏入楼家,古雅典的心情却比上回更加忐忑。 就因为楼奕刚才在车上讲的一句话棗你能确定你没有怀孕?宛如伤力极强的几十吨炸药绑在她身上,她失措的心神便一直无法定下来。 两人的关系发生得不算突然,但她满心都是爹地的研究计划、满脑子都是钱,根本没想过会怀孕! 而且昨夜……他们亲密分享彼此,没有任何避孕措施,两人是再清楚不过了! 下了车,心乱如麻的古雅典跟在楼奕身后低喃。 “如果我怀孕了……”她要用什么样的心情,来看待肚子里的小生命? 夜里,一男一女,一前一后踩在车库连接主屋的石板小径上,石径边昏黄的小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好长。 “那就是楼家的子孙,必须生下来。”楼奕依然往前走。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听出他平淡不带一丝情绪的语调。古雅典止住步伐,看着楼奕颀长却显得冷酷的背影。 她瑟缩地以双掌搓揉暴露在空气中的双臂。 有点寒冷……是已经夜深的关系吗? 楼奕在门前停下,转过身,精睿的眼神锁住她的。 “在还没确定你是否怀孕以前,你只能住在我家,我会安排你让专业的医师检查,直到结果出来为止。”他又丢了一个炸弹,瞬间炸毁她的心绪。 住他家?”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不需要的!” “以你目前的'交友情况',我能不注意吗?”他意有所指。 看见她刷白的脸色,楼奕能感觉自己又“反常“了。竟然觉得不舍? 原本是因为她特别,所以利用这个借口独占她一阵子,他相信,只要等新鲜感一过,他就能恢复“正常“。 可是,她的那句“不需要“让他觉得无端恼怒,勾起了他想征服她的欲望,不知不觉,毒液就这样从他嘴里吐出来。 “我当然不可能让我的孩子流落在外,再说,我如果不留心一点,哪天莫名其妙接收了别人的孩子,替别人养小孩,我岂不是冤大了?”毒液又吐了一堆。 “我不是那种人!”古雅典羞怒焦急地辩白。 “哪种人?自愿献身赚取金钱,还是棗” “别说了、别说了,我答应你……”古雅典没有大呼小叫,只有言语之间夹带浓浓的悲伤。 她何尝愿意堕落自己的灵魂?她何尝想受尽男人的戏弄?她何尝喜欢自己在楼奕的眼里是这样的女人? 只因为他们在酒店相遇吗? “少爷,您回来了!不好意思,我炖了一锅乌骨鸡汤要给你喝,所以晚一点出来给你开门啦!”来应门的王嫂打开大门,讶异地看见楼奕身边的女人,再仔细一瞧棗 “咦?你不是昨天那个穿得不三不四的棗“惊觉自己话说得太直,王嫂赶紧噤口,人家好歹是少爷破天荒第一次带回来、又带第二次的女人。 楼奕没说什么,走进装潢气派大方的欧风式客厅,替她们介绍彼此。 “她是王嫂,在我家帮忙了二十几年,是个家事万能的好帮手。” “少爷,别这样说啦,我会不好意思……哈哈哈!”王嫂圆滚滚的身材因笑声而大幅震动。 “王嫂你好,我叫古雅典。”虽然知道王嫂对她的评价并不高,她依然轻启微笑问候王嫂。 怪了,这女孩给人的温和感觉和清灵气质,与她那一身入时的打扮,实在格格不入!这是王嫂看人的直觉。 “王嫂,从今天开始,她搬到我们家住。”楼奕不像是在开玩笑。 “今天?!”古雅典与王嫂异口同声。 “不然是一年后吗?”楼奕冷嗤,眼光直逼古雅典。 还真幽默! “我有家人、白天也有工作,不能搬得这么仓促呀!”替出版社画插画,地点很弹性,只要有笔、有纸、有电脑都好办;但是家人的部分,好歹也要给她一点时间“瞒过“波斯和马雅吧! “给你明天一天的时间,搬该搬的东西过来,顺便搞定那些问题。记住,只有一天。” 意思是,楼奕根本不给她转圜的余地。 “你很过分。”古雅典对人从不严苛,也不会怒目相向,包括现在。 的确,她在陈述一件事实。 王嫂看得暗地啧啧称奇。她只知道楼奕要女人,女人哪管三七二十一,马上投怀送抱,还没看过先是拒绝,后又说过分的! 上上下下打量古雅典,王嫂又觉得棗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干吗穿得好像全身只在重点部位遮一下?世风日下,现在的年轻人唷! “没错,是没有人说过我好心。”楼奕步上铺着红地毯的大楼梯,又朝王嫂吩咐,说话内容却直指古雅典。 “王嫂,帮她安排一间房间住下,直到'结果'揭晓。” 最末一句,意味将会决定古雅典的命运。 古雅典下意识抚上腹部。 没有孩子,没有他;有孩子,未来又会怎样?!遇上他,这又是她无可选择的另一段命运吗? “还有,怎么不戴上昨天的项链?很美、很适合你。” 项链? 楼奕留下这句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赞美,古雅典不自主地微颤,不是因赞美而感动,而是有些无法言喻的冰冷袭身…… 项链是爹地、妈咪送她的礼物,她不想让项链沾染到黑暗晦涩,但昨天忘了拿下来,他竟然注意到了? 直到王嫂叫她,古雅典才回过神来。 “古小姐,请跟我上楼,我带你去客房。”王嫂虽然觉得楼奕突如其来的决定很奇怪,但仍遵照楼奕的指示。 “王嫂,你不必这么客气,叫我雅典就可以了。” “你没带衣服?”看了眼两手空空的古雅典,王嫂只应了句,见古雅典如她猜想的点点头。”上楼吧,我拿件衣服给你换。” “谢谢。” 踏上阶梯,往上提的脚步,对抗不了地心引力的作用,终会落回地面,愈来愈沉重…… 第六章 “美国?!”古家小平房里,出现两道同声高扬的音调。古波斯和古马雅同时瞪大眼,讶异问向宣布这项消息的大姐。 古雅典要到美国去,为了某个什么视觉色彩变化的世界巡回展,因为巡回团队不会停留台湾,又听说是个集合了多位优秀画家的艺术作品展,所以她订了直飞旧金山的机票。 “我知道很仓促,我也是昨天才决定的,总觉得错过这次展览一定会后悔。”古雅典心虚地说出一夜难眠,想到半夜才想到的借口棗离家的借口。 对不起,她并不想说谎…… “会去多久?”古马雅问。 “我也不知道……”等到“结果“出来才会知道吧? 古雅典喃喃回答,又引起了弟弟妹妹的疑惑。 “不知道?” “呃……我是说,也许我会趁着在美国的这段时间,到处走走,寻找画画的灵感。”说完,古雅典轻叹了口气,很细微,仍然被心细的古波斯发现了。 “姐,你遇到什么困难吗?”他问。 “姐……是哥说的这样吗?要不要提出来,我们人多一起商量商量,说不定马上就有办法了!”古马雅马上热心建议。 此刻,古雅典的心盈满感动。 家人的保护永远是最坚固的,哪怕他们的年纪都比她小,他们的一句话却能让她感觉得到安心。她忽然有种体认,她这个姐姐实在当得很糟糕,没办法让弟弟妹生活的开心无虑,反而让他们来担心她。 她真的好没用、好没用…… “我没事,只是很单纯觉得自己应该出去走走,看看这个世界。” 真的吗?古波斯怀疑的眼神问着大姐。 “一天到晚老是窝在家、窝在出版社画画,你们想我会不会忘记这个地球是圆的?”古雅典煞有其事地问。 “没关系啦,姐,你只要记得你还有个妹妹马雅。你的作品哪天如果得了什么奖,上台发表得奖感言时,说你这辈子最感谢的一个人古马雅,没有她就没有你的作品,这样就够了!”乐天的古马雅,随即替大姐想了个解决方案。 “你喔!”古雅典轻拍妹妹的脸颊。 “周大哥知道你要出国的事吗?” 古雅典摇摇头。”他还不知道,他如果有问,你们再告诉他吧,我先去收拾行李了。” “什么时候的飞机?我骑机车送你。”古波斯自告奋勇当司机。 “今晚十点走。不用送我,你晚上不是还要打工?” “这么快?!” 古家小平房里,又出现两道同声高扬的音调。 ※※※ 她的存在,是一种尴尬。 古雅典来到楼家已经好几天了,虽然楼家的老爷夫人出国探望朋友、楼奕到法国考察拓展国际业务的事宜,让偌大的别墅型洋房只剩王嫂和她两个人。 不用面对楼奕,对她来说,是松了一口气的。 但是,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角色是“什么也不是“。 她被王嫂视为楼奕的情妇?可是她不是。 她被王嫂当成上宾对待?却始终像是个隐形人,这样的冷漠,她不想。 总而言之,她只不过是个“妾身不明“的……食客。 王嫂似乎不太喜欢看见她出现在周围,就像现在棗 “王嫂,我帮你擦地板。” 在日式起居室找到跪在榻榻米上抹地的王嫂,古雅典绑起马尾,将七分袖卷到上臂,也脱鞋踏入起居室。 “不用不用!榻榻米要用手慢慢擦,你们年轻人做不来。”王嫂依然跪在榻榻米上,弯着粗腰,手拿抹布拭地,没看向古雅典。 “我会的,我可以帮忙。”古雅典微笑以对,拿起另一条挂在水桶上的抹布,也跟着跪下身。 看王嫂一个人忙,让白吃白住的她觉得过意不去。 “我怎么能让少爷的'贵宾'做这种粗重的家事!被少爷知道的话,我下垂的老皮要绷都绷不紧咧!你安心当你的客人,每天吃好睡好,让我能跟少爷交代,就可以了啦。”王嫂抽回古雅典手中的抹布,放回水桶上,继续抹地。 “我们不说,他不会知道的。”古雅典又拿起抹布,放到水桶里浸湿。 听到水声,王嫂回过头来。 “你没听到吗?我说不用你帮忙就是不用你帮忙棗” 有点气恼的王嫂,看见古雅典早已跪在地板上认真擦起榻榻米来,还没说完的话就这么煞住。 此时王嫂才仔细把目光放在古雅典身上,古雅典不同于之前清凉艳丽的打扮,简单普通的T恤配牛仔裤,及肩黑发随意束在脑后,清纯素净得像个乖巧学生,一点也看不出来是那种专门勾搭有钱男人的拜金女。 不对,现在的女孩子太聪明,懂得在不同的人面前装腔作势,她看见的只不过是一种错觉。 装清纯?哼!想借少爷的注意来博得她的好感,好在楼家呼风唤雨?想得美! 王嫂边想,边把不屑的眼神投射在卖力抹地的古雅典身上。 “哎呀!”忽地,王嫂大惊小怪地嚷嚷。 “古小姐,我想你是想妨碍我打扫吧?那块榻榻米已经擦过了,你不知道维护榻榻米,防潮很重要吗?老爷的筋骨不好,最讨厌潮湿了,你这样做,让我很困扰钦!” “对不起……”古雅典连忙爬起身退开一步,一个不小心棗 “啊!” 咚棗 古雅典拐倒了水桶,跌坐在地,坐在一摊水泽中,王嫂这下才“真正“刷黑了胖脸。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擦干……”古雅典顾不得一身的狼狈,抓着抹布手忙脚乱吸干榻榻米上的水。 “够了够了,你不要待在这里就是帮我一个大忙了!”王嫂见一地凌乱,不耐烦地挥手赶人,僵着脸抱怨。”真是的,还要收拾残局!” “对不起……”她又闯祸了。 “不要跟我道歉,早知道不要让你进来起居室就没麻烦了。”王嫂嘴里喃喃抱怨,心里却有突生一种欺负人的罪恶感。”算了啦,擦干就棗” 王嫂还想说些什么,只见古雅典转身离开起居室,落寞的背影像极了无依无靠的小可怜,王嫂忽然觉得不舍。 唉!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回到二楼的客房,古雅典关上门后,抱膝蹲靠在门板上。 不能哭…… 古雅典闭起微微泛红的双眼,眼前一暗,脑海立刻变得明亮起来,有一道模糊的挺拔身影衬着光圈慢慢逼近,光圈愈小,那道身影就愈显清晰。 楼奕带着微笑凝视着她,可是,她不懂那个笑容代表什么…… 为什么会忽然想起楼奕? 是因为这里是他的家,有他生活的影子、有他呼吸的空气?还是因为他总会替她解围吗? 为什么会想起楼奕? 因为一场性爱,他囚窒了她的自由、抹杀她也有选择的权利,甚至用言语侮辱她…… 古雅典抚上腹部,满脑子都是楼奕、都是甜苦交错,也都是疑问。 她真的有孩子吗? 不让她自行去验孕,而是交给他安排,目的就是要确保百分之百的结果,限制她的自由,目的就是不想多个半途认父的包袱。而这也意味着,楼奕在乎的只是孩子。她若怀孕了,就必须生下他的骨肉,若没怀孕,一拍两散。 是呀……在他心中,她并不重要。 古雅典下意识轻摸颈上的珍珠项链,指尖尝到莫名的苦涩。 你怎么不戴上昨天的项链?很美、很适合你。 一句赞美,能有多少真心呢? 就好似一夜情,究竟能有多少情? ※※※ 夜半,看着天际中的星子静静闪烁,也能感到淡淡幸福的时刻。 古雅典躺在柔软的床上,透过敞开的落地窗,凝望纯净的天边。 夜里的凉风拂进房间,轻轻吹起她肩上细柔的发丝。 沉思中的她,对寒意毫无所觉。 十几天以来,她还是会主动帮忙王嫂[奇+书+网]做家事,只是,她小心翼翼地不碰坏任何家具、不制造麻烦、不打扰王嫂。 王嫂在打理家务,她就等王嫂整理完毕后开始清理垃圾;王嫂擦完家具,她就把抹布洗干净;她们吃完饭,她便将碗盘洗好,王嫂洗完衣服,她就把衣服拿到顶楼的日光室晾干;剩下的时间,她都待在客房里画描画笔稿,偶尔打电话回家“报平安“。 短短的平静生活,几乎让她忘记她曾有过的酒店工作,仿佛已经脱离那声光物欲的世界,做回她自己。 暂时不去想爹地、不去想楼奕,一点点简单的改变,也能让她快乐好久。 像今晚,她在客房里忙着画画,画到晚餐时间都过了也浑然不知棗 “你在忙?” 听到敲门声,古雅典打开房门,一见是王嫂。”嗯,我在画画。” “画画?” “我替出版社画插画。” “这是你的工作?听起来很单纯,怎么会认识我家少爷?我还以为你是酒店小姐,不然就是妓棗“王嫂打住。”呃,不好意思喔……”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只想画画。” “雅典,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会沦落到那种地方去?” 古雅典没回答,只是微笑,笑容中有一种别人看不见的悲涩。 “干吗笑?” “王嫂,你有没有发觉你说话,跟之前不太一样?”古雅典神秘地问。 “一样呀,哪里不一样?” “你叫我'雅典',而不是'古小姐',你没发觉吗?” “三八女孩!都一样啦,都是在叫你!呶,这是晚餐,吃完再画。你们年轻人都以为年轻就是本钱,本钱要用来投资没错,可是一部分也要存起来,免得哪天需要急用时,一毛钱都没有!不要搞坏身体!” 王嫂没好气地轻斥,一边将手上的托盘递给古雅典。 才短短几天的时间,王嫂不得不对古雅典另眼相待,因为古雅典的表现,跟她所预期的实在相差太多,相较于古雅典之前穿得娇艳万千,这样家居的感觉反倒比较适合古雅典。加上古雅典认真又小心翼翼的态度,让人真的无法把她当成少爷的情妇看,不知不觉,对古雅典的关心也就多了起来。 “谢谢你,王嫂。”不知道有多久了,没有长辈这样关怀过她,古雅典难掩心情的激切与感动,鼻头渐渐泛出酸意。 “快吃,我晚一点来收。” 她帮王嫂的忙,并不是想讨好王嫂。只是,她不想白吃白住,不想欠人情。 暂住在这幢有些冷清的豪宅里,她想要的不过是能抗拒无奈的温暖,因为,她的心有点累了…… 风起。 古雅典终于感觉到凉意,她下床关上落地窗,走入浴室,想冲去一身的疲惫。 从满氤氲热气的浴室走出,身上只穿着浴袍的古雅典,清秀的瓜子脸上沁着一层薄薄的细汗,冲了个舒服的热水澡,现在的她有点口渴。 古雅典想走下楼喝水,在碰到门把时,突然有些迟疑。 她穿这样下楼去,没有关系吧? 这么晚了,家里既然只有两个人,王嫂也睡了,她这样“衣衫不整“地下楼找水喝,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就只有她一个人还没睡嘛,担心什么! 古雅典释然一笑,暗嗤自己太过紧张,随后走出房间,往一楼厨房去。 这幢房子真大,从楼梯口走到厨房的距离,大概是一般人家的五六倍,宽敞得吓人! 走进饭厅,古雅典打开餐桌上方悬吊的艺术灯,柔和的澄澄小灯驱走了满室的黑,染暖了厨房每一个角落。 看了下冰箱里头装的食物,她从中拿出一大瓶矿泉水放到餐桌上,再到餐具橱中找出一个玻璃杯,走回餐桌边,将宝特瓶中的矿泉水倒入玻璃杯。 “谁?” 倒水很普通的动作,古雅典却因为忽然冒出的一道沉醇男性嗓音而受到惊吓,逃脱不了“出线“的命运。 宝特瓶口因她惊吓时的一震,碰撞到杯缘,水力加撞力,玻璃杯应声摔落大理石地。 铿哐棗 杯子碎了,水洒一地,玻璃碎片教在一片水泽之中。 “赫棗对不起!”古雅典倒抽一口气,还没细想刚才的发声音是谁,习惯性的反应就是立刻道歉,然后蹲下身清理她制造出来的残藉。 “笨蛋,想弄伤你自己吗?” 正要蹲下的古雅典被一个迅猛劲道扯开,伴随着一声低咆,撞入一副温热的胸膛中,然后,收紧的实臂将她困在一方被纯男性气息包围的天地之中。 但这气息,还夹带了些她不陌生的……恼火和不快。 楼奕?! 她蓦然抬头,果然看见一双喷火的深眸,和她所想到的答案完全吻合。瞬间,她只是愣愣地望着他。 “你这种笨手笨脚的女人也妄想清理玻璃碎片?省点功夫吧,少去碰麻烦,免得还要花一笔医药费。”楼奕冷哼。 “……”古雅典无法形容心中的感受,虽然他的口气很差,但她竟然萌生被他捧在手中珍惜的感觉。 他怎么可能珍惜一个……说好听一点……”酒家女“?一定是错觉…… “才几天不见,又变哑巴了?” “……你回来了。”古雅典只想得到这句话。 她这算是后知后觉的回应,楼奕听了却忽然有股安心的感动,触及未曾被拨动的心弦,一种满足的余者悄悄旋绕。 “怎么还没睡?”他回家察觉厨房的小灯亮着,本以为是王嫂,没想到他的出声却害她差点受伤。 她受到惊吓了吗? 楼奕不自觉走神凝视给他未曾有过的感动的古雅典。 身着浴袍的她,穿得不算清凉,但微微透湿的浴袍,勾勒出她姣美的身材。湿漉漉的发丝披散在肩上,浴袍领口、下摆所未遮蔽的雪肤、小腿,更显她的纤细匀称…… 转瞬之间,楼奕便对古雅典产生了渴望,想重温她的一切。 “不欢迎我回来,嗯?”他暗自收紧双臂,让她更靠近自己。 “没有……” 他的动作让两人相贴无隙,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浴袍,柔软的胸脯只能紧贴在他宽阔的胸膛,尴尬得没有办法思考。 “你好香。”他低头凑近了她的颈窝,汲取她沐浴过后的幽香。 “因为……我刚洗完澡……”他怎么愈抱愈紧呀! 古雅典挣扎着想退开,无奈楼奕根本不为所动,她的挣扎只是困兽之斗。 “你真的好香……” 他探出热舌,在她细滑的颈部,由下往上舔弄,钳住她的大掌转而游移在她的背部,更有往下的趋势…… “别、别这样……”古雅典一震,颤声制止。 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 一个供他泄欲的酒家女,还是一个普通女人? 楼奕磨人的吻来到她的耳垂,不重不轻地吮嚼了一下,用他那醇厚的魅惑嗓音低声说道:“我想要你。” “不是的……”她摇头呢喃。 见她微颤的抗拒,惹人心怜,楼奕放慢了步调,耐心问:“不是什么?” “不是真心的……你不是真心要我的!”古雅典心痛地闭上眼。 明知在踏入酒店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要与真心无缘,此时却深深觉得自己好悲哀,沉重的无力感凌迟着她。 她为什么会这么不甘心?是因为喜欢上只把他们的关系当交易看的楼奕吗? 古雅典被自己的念头给震住,不敢置信的明眸瞪大,正好望进眼光变得柔和的他。 还没消化他的眼神代表了什么,下一秒钟,古雅典听见了残酷的言语棗 “我一直以为你要的只是钱。” 原来还有……真心。 她说的话让他莫名宽心,之前沉重的烦乱心情,在此时出现了救赎的机会。 楼奕开始正视对古雅典的感觉,绝对不是只有占有欲和楼氏血统问题而已,而是多了一股想呵护她的冲动。 没错,她总是有一些愚蠢的行为让他不得不注意到她,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起就是了。 而他也会不自觉地将目光放在她身上,仿佛不注意她一点,她就会闯祸似的,然后,他会觉得心疼…… 难道,他爱上古雅典了? 另一方,古雅典的心宛如被尖刀划过,她刷白了俏脸,无法再多说什么。 她并不能要求他改变对她的看法,只因……她已经蒙上堕落的标记,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 见她一语不发,楼奕的好心情忽然从空中狠狠跌落。”你要的是钱,对吗?”他板着逐渐冷凝的俊脸,再问一次。 古雅典还是不说话,她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那只会得到更多的讪笑。 之前尝过的痛,也足够了。 “不说话,表示默认?”楼奕柔和的目光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无温度的冰冷。 难道,他错看了她?或者,是他自作多情? 她要的真心,只是耍弄他的凭借? “要演戏怎么不演得彻底一点?”彻底迷惑了他之后再吞尽他所有财富,不是更一劳永逸? “我不懂……”他的眼神让古雅典突升惧意。 “要钱还不简单,不管多少我都可以付给你。” 楼奕放开她,大手从休闲西装的里层掏出皮夹,抓出皮夹内所有钞票洒向她。 一时之间,纸钞飘飘落地,斜划过古雅典面前,拍打到她惨白的小脸上。 再也承受不了他轻鄙的言行,古雅典起雾的水眸强忍即将决堤的泪水,转身拔腿逃开。 “啊棗“突然,她被他一把扯回胸前。 “好,我买你!”他爆出低咆,足以燎原之姿的怒火。 她使劲想扭开被他抓住的手腕,无奈她愈拉扯,他钳得愈紧;他错得愈紧,她愈想逃。”放开我、放开我!” “该死的你!我既然要付钱买你,为什么还挣扎,不够多是吗?!” 胸中被郁闷压迫得烦躁不堪的楼奕,一把横抱起她,不理会她的挣扎,往楼上跨步走去。 第七章 “碰棗” 回到主卧室,楼奕一脚踹上房门,发出一声巨响。 “呃……” 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他将她抛上床,无视于她的吃痛声。 他脱下外套一扔,随手扯开身上的衬衫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既狂野、又危险。 盛怒中的楼奕太骇人,畏怯的古雅典立即坐起,想逃开。 她就像被黑豹盯上的猎物,行踪完全暴露在他的掌握之中,完全不给她逃脱的缝隙,转眼便被他压制在床与他之间。 “不棗唔……”更没有开口的机会,狂乱的激吻强硬封住她到口的抗拒。 如海啸般的狂潮拍击着古雅典脆弱的反抗,颤抖的推拒撼动不了强大的狂风大浪,楼奕激切的炙吻焚灼了她的呼吸。 强烈的欲望领导一切,他扯下她身上的浴袍,警猛的抚触席卷她不着寸缕的赤裸胴体,如海潮般一波波涌上,刺激着她细嫩的身躯。 “好痛!不要……” 她终于有机会开口,所说的却不是顽劣的抗拒,而是无力的恳求。 他抬起头来,眼神并非如他的吻般炙人的火热,只剩一片冷冽的冰漠。 “欲迎还拒,这就是你钓男人的手段?先假装生涩清纯勾引男人的兴趣,继而求取男人的真心,最后再叫爱上你的男人,死心塌地的把财产全部交你。古雅典,你未免太会耍心机了,连我都被你比下去了!” 楼奕口不择言,字字句句都是撕裂古雅典脆弱心扉的利器。 “我没有……”一直以来,她在他眼中就是这样吗? 楼奕无情的指控让古雅典的心在淌血,血色从她的脸上尽褪。 “到现在还在装柔弱?”他冷讽。 “不……我真的棗” “既然事实都摊开来了,我也不用客气什么了!” “不要……求求你,不要……”古雅典的泪水溃决,哭着恳求他。 不要让我讨厌你,不要…… 感觉身下的娇躯颤抖不已,破败的哭声包含太多恐惧,楼奕一震,惊觉自己差点丧失理智的行为已对古雅典造成伤害,她发丝凌乱、满脸泪痕、颈胸布满吻痕,在在说明了他多么可恶的肆虐,令他的心头无端刺痛。 在碰上她的那一刹那,他几乎失控,心里想的、眼底看见的惟有她棗她的美丽、她的娇憨、她的心机、她的诡诈…… 可恶!他根本已经分不清对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该死!” 楼奕低咒,头也不回,甩门离去。 “碰!”又是一声巨响。 床上的古雅典,伸出颤抖的手抓过床角的被单,紧紧抱在胸前,裹住不断发颤的身体,仿佛用力抓紧被单,就能除去心中残酷的烙痕。 她无法止住泪水,不知道为什么…… “雅典,刚刚怎么这么吵?少爷回来、又出去了,我在楼梯口遇到他,他好像很生棗“王嫂打着阿欠走进古雅典的房间,一见古雅典抱着棉被啜泣,她的瞌睡虫一下子全跑光,连忙来到床边。 “你怎么了啊?!”看见古雅典暴露在被单外赤裸裸的手臂,手臂上的吻痕清楚说明一切,王嫂惊呼。 “怎么会这样!” 古雅典不说话,仅是哭泣,闷声的啜泣,让人格外心疼,王嫂看了似乎也有所了悟。 “雅典,是少爷他棗” “王嫂,我没事的……”古雅典抬头望向一脸焦急的王嫂,轻颤的柔嗓显得虚弱。 “你真的不要紧吗?”王嫂担心地问。 “不要紧……” 说完,古雅典便昏了过去,痛苦的一夜结束在王嫂的惊叫中。 “雅典!” ※※※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响亮的门铃声持续嚣张,被窝里睡得正香甜的男子,眯着朦胧睡眼、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玄关开门。 “哪个要死不去死的,三更半夜扰人清梦,很不道德耶!”庞飞不情愿地离开舒服的床铺,门一开就是给对方迎头痛骂。 门外的男人理都不理,直接走进庞飞的公寓,仿佛像在自己家一样随兴。 “楼奕?”楼奕虽然以工作狂着称,但现在……也未免太早出门了吧?他不是才从法国回来? 庞飞瞥了眼腕表棗凌晨四点二十分。 “你这个人……哈嗯……都不睡觉的吗?我家又不是公司,哈嗯……不必那么早到……”庞飞边说边打呵欠,头垂靠在墙壁上。 楼奕不发一言,径自坐进庞飞家的真皮沙发,闭目仰首靠在柔软的椅背上。 发觉楼奕没回应,庞飞半睁着惺松睡眼问:“嗯?你是不是没话说?” 等了五秒钟。”你自便,我去睡了……”庞飞拖着脚步往主卧室走去。 “我差点强暴她。” 楼奕淡淡开口,对庞飞来说却是惊人的内幕,瞌睡虫全部被吓得跑光光,一脸睡意变成大惊叹号,整个人清醒过来。 “你说什么?!” 楼奕不再多说,不过,这样令人震撼的话,也够分量了。 “没想到你、你……你跟男人……”庞飞防卫性地抱着身体,退后一大步。 楼奕凶狠的眼光直射庞飞。”我有说吗?” “你也没说是女人呀。” 楼奕眉尖一紧,又闭上眼,试着抚平心中窒闷的乱流。 庞飞沉思了一会儿,先是没好气地从鼻中冷哼。”要是你真的强暴女人,我第一个赏你一顿拳头吃。” 双眼紧闭的楼奕眉头轻蹙,依然让人摸不着他的想法。会说出来,也已经是楼奕的极限,他真的需要一个人帮助他理清自己丕变的言行。 然后,庞飞了然微笑。 “你从来不为工作烦恼,能让你反常的铁定是个人。” 楼奕听了,忽然有一抹清晰的影像跃上脑海,就是让他的思绪和行为充满矛盾的古雅典。 楼奕终于把眼光放在庞飞身上,庞飞当然更加卖力担任起心理咨商辅导员。 “你的本意一定没有要对'她'……呃'不利'吧?”庞飞尽量不提楼奕说出来的那两个字,听起来却相当令人厌恶。 “'她'拒绝你了吗?如果不是你'举不起来',就是那女人不知道你是掌控国际经济命脉的幕后黑手之一、多金又英俊的楼奕。” 楼奕挑眉,开始后悔来找庞飞。 “伯父、伯母最近好吗?”话锋一转,庞飞问了个楼奕一愣的问题。 “他们在夏威夷度假,顺便拜访老朋友,好得很。” “我想也是,能让你烦恼的应该就只有女人了,而且是搞不定的女人。”庞飞愈来愈好奇了。 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楼奕的脚步完全打乱?真想会一会楼奕口中的“她“。 “错,我不会花心思在一个笨女人身上!”楼奕冷嗤。 庞飞无奈地摇头。 “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还嘴硬! 事实被点破,楼奕惊觉到自己从遇到古雅典起,就满脑子都是她。在法国,他几乎天天赶工作,只想提早结束考察的行程回到台湾;一回台湾后,她的纤影瞬间掳获他的心,尤其从家里出门后,脑子里都是她刻满泪痕的小脸。 明明因为搭机而疲倦得很,最需要的是好好睡上一觉,但心里却紊乱得没有轻松的一刻。 该死!楼奕烦躁地拢了下前额不羁垂落的发丝。 客厅里又是一阵低气压笼罩,庞飞摸摸鼻子,想回房补眠。 “我家客房出借给你,因为要赚你的钱很难,我也不打算收费了,去休息一下吧。”他能帮的只有这些,剩下的无论是恩怨或是爱恨,都要靠楼奕自己解决了。 楼奕没有再看向庞飞,仅是沉默。 “对了,之前我们在Minami将身上看到的珍珠项链,我查出来了,很像是西元前两千年到西元前一千六百年间古希腊,相传'迈诺安'文明曾经出现过的'凝泪',你应该一眼就判断出来了吧?我想你应该很有兴趣,怎样,要不要公司出高价向她收购?” 因为是希腊野史相传,所以没有人看过真正的“凝泪“,传说“凝泪“是迈诺安人民为了祈求万物昌荣平安、免受上天责罚灾难,而供奉在神庙里的圣物,价值非凡;因为是传说,所以他们都没想到真有这东西,更没想到,“凝泪“会在一个普通的台湾女子身上。 如果传说是真的,势必引起一场横跨世界各地的争夺战,或许是古雅典的父亲深知这个道理,所以没有向世人公开,而交给他的女儿,替世界免去一场纷争。 楼奕陷入思绪中,没有回应庞飞的问题。 庞飞耸耸肩走了几步,回过头来,接续他之前突然截断的内容棗 “不然,就是那女人对你来说很特别。” 庞飞说完,去睡回笼觉了,偌大的公寓客厅里,只剩楼奕独自坐在沙发上,深锁的眉头没有松开过。 那女人对你来说很特别。 特别到……他爱上她了? ※※※ “大概是吹风着凉,没什么大碍,烧退了就没事。”楼家的家庭医生将温度计归零,收拾医疗器具。 “那她怎么会突然昏倒?”吓得她赶快打电话半夜叫醒医生。 虽然跟林医生是十几年的好朋友了,但是,看古雅典虚弱地躺在床上,王嫂依然不放心地问。 几天下来,王嫂已经对古雅典改观,还把古雅典当自己人,愈来愈喜欢这个认真、不做作、又惹人心怜的女孩,乖巧的古雅典真的很难让人不喜欢。 “如果不是身体太疲倦,大概就是心理受了什么冲击或压力吧,总之,让她多休息。” “好,谢谢林医生,还麻烦你半夜来看诊。” “王嫂,都是老朋友了,不用客气,我先走了。” 王嫂送走医生后,天也蒙蒙亮了,楼奕也一夜未归。 ※※※ 古雅典自昏睡中转醒,已经是中午过后。 “你醒啦,我看看烧退了没?”王嫂用胖胖的手背探查古雅典的额头。 “我怎么了?”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从干涩的喉咙发出,古雅典也吓了一跳。 她记得昏倒前的一切,但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虚弱。 “你呀,半夜突然发烧,害我一整夜紧张得都没睡!” 古雅典退烧了,王嫂总算放心收回手,轻拨古雅典额上湿濡的发丝,帮助古雅典坐起身,靠在床头柜前的枕头上。 “对不起……”她还是造成王嫂的困扰了。 “说什么对不起,要不是少爷哎呀,当我没说……”见古雅典神色不对,王嫂赶紧噤口。 古雅典摇摇头,陷入沉默。 关于楼奕的事,她开始选择沉默…… “呃,雅典啊,看你头发都湿了,我去拧条毛巾给你擦……对了,我煮了一锅蛋粥,等一下端上来给你,还是你有什么想吃的?”王嫂古道热肠的个性,一遇上尴尬的场面,马上发挥到极致。 “谢谢王嫂,不用麻烦了,我不饿。”古雅典打起精神,微笑面对眼前亲切的妇人。 “早餐、午餐都没吃,怎么会不饿?不行不行,我煮什么你就吃什么!” 王嫂边说边走出客房,房里的古雅典还能听见她的大嗓门。 淡淡的微笑仍挂在古雅典素净而显得苍白的脸上,王嫂的关心让她备觉温暖,她虽然没胃口,但不想开口拒绝王嫂的好意。 房内恢复无声的安静,很静,就像昨晚那团混乱之前的平静一样,静得让古雅典以为昨晚的狂风暴雨是自己的错觉。 是她受到伤害,但她却能感受到他离去时的愤怒和压抑。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楼奕要这样折磨她? 许久棗 “去医院。” 房内的安静被古雅典无法不在意的嗓音打破,她从茫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见楼奕高大劲瘦的身躯立在床边。 古雅典先是一愣,而后瑟缩了一下,明显的惧意被楼奕察觉。 他的心好似被重物狠狠撞击,仅仅一下,就让他的呼吸有半瞬的困难。 “准备一下,我开车陪你到医院。”楼奕暗暗呼一口气,放轻了声音。 “医院?”她的发烧有严重到需要上医院? “我约了最权威的妇产科医师替你检查,相信检查报告绝对无误。” 原来,他指的是她有可能怀孕的事,她会错意了。 “好,我换好衣服就下楼。” 楼奕轻颔首。 “我先去开车。”他说完便踏步离开客房。 五分钟过后棗 王嫂端着热粥,在一楼楼梯的转角处遇到应该躺在床上休息的古雅典。 “雅典,怎么不多休息,跑下来做什么?” “我要出去一下。”古雅典不想耽误楼奕的时间,直接往玄关走去,她并没有告诉王嫂有关她和楼奕达成的“协议“。 “去哪里?你身体这样怎么出去!不行不行,等你体力恢复一点再出去。” “王嫂抱歉,我跟人有约,再见。”说完,古雅典撑着尚未恢复的身体出门。 “雅典……唉,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呀!”王嫂无奈地摇摇头,边走边嘀咕,将手里冒着热烟的碗端回厨房。 第八章 挂号检验的同时,古雅典与其他准妈妈一样,坐在后诊室的长椅上。 几个原本正在聊天的孕妇,看见气色有些虚弱的古雅典坐在角落,纷纷亲切地上前关心。 “小姐,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一个穿鹅黄色孕妇装、挺着大肚子的准妈妈来到古雅典身边。 “呃,没有,谢谢。”古雅典撑起微笑,礼貌回答。 “你是来验孕的吗?是不是不确定自己有了?”另一个小腹徽凸的准妈妈笑着问道。 古雅典讶异地转头。她的样子有这么明显吗? “不要吃惊,我是看你的表情有点紧张,随便猜的啦!我想我猜对啰?” “你一定是头一胎吧?”又有一个穿牛仔孕妇装的准妈妈问。 “我告诉你,不用紧张,怀孕初期记得保持心情平静,这样对胎儿比较好。” “对呀,生孩子而已嘛,小意思。我都已经有三个宝贝了,这是第四胎。” “听说看肚子可以知道小孩的性别,圆肚子是女生,尖肚子是男生。小姐,你现在还验不出小孩的性别,希望生男的还是女的?” “还是生女的好,女孩子比较贴心,我家那个小魔头都快把我搞疯了!” “唉!我自从生了女儿后,我在老公心中的地位从钻石变成石头,女儿只要一哭或撒撒娇,老公就把我踢开,自己哄小孩去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显然已经把古雅典当成其中的一分子,古雅典被满满的妈妈经淹没,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也没有她说话的机会,只能微笑地聆听她们的经验谈,她们脸上幸福的笑容,让古雅典心生羡慕。 如果她有小孩,也会像她们一样这么快乐吗? 可是,有又能如何?生下来,然后呢?孩子身上虽流着楼家的血液,生活虽然富裕丰足,但父亲会爱他吗?他能拥有像正常人家孩子一样的幸福童年吗? 想着想着,古雅典觉得痛。 头痛,心也痛。 “那个在柜台填资料的男人,是不是你老公?” 大家的眼光循着疑问,看向正在办理手续的楼奕。 这一个问题,总算让大家安静下来,因为大家都好奇得要命,这么挺拔俊酷、媲美世界顶级男模特儿的男人,是不是被古雅典掳获一生爱恋的人。 被误会了。 他不是……充其量也可能只是孩子的父亲,因为她的主动而发生了那一夜。 古雅典苍白的脸色飘上一朵淡淡香红,增添她的清丽,众人也就理所当然把楼奕和古雅典视为夫妻。 “哇,你老公好帅喔,不是随随便便在路上就看得到的耶!” “刘太太,无尾熊也不是随随便便在路上就看得到的。” “你老公很疼你耶,连验孕都陪你来。” “对呀,你们感情很好喔?” 欣羡的眼光纷纷投在古雅典身上,话匣子打开,又是一人一句,让古雅典原本就有些抽痛的头部隐隐作痛。 楼奕疼她?不是的,他只是为了可能会有的楼家血脉。 就暂时这样吧,她无力解释,也不想解释,昏昏沉沉的脑袋让她想做的事只有休息。 她真该听王嫂的话留在家里,要是在医院昏倒,给楼奕添麻烦就不好了…… “请让一下。” 说人人到,楼奕现在就立在她们面前,礼貌性轻点头。 准妈妈们慑于楼奕绷着脸的冷然,全都噤声退了一步,被围绕在中间的古雅典得以有喘息的空间。 “你怎么了?”楼奕直接坐在古雅典身边。 他在填写资料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先是看见她脸色有点苍白,再是看见她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女人包围,她的脸色更难看了,像是随时会昏倒的样子。 “没事……”古雅典轻轻摇头,却觉得自己的头每晃一下,就痛得更厉害。 一旁的准妈妈们都竖耳偷听,想知道楼奕接下来会说什么。 楼奕眼角余光一扫,把她们的意图都瞪了回去。 “该你检查了。” “不用等吗?”这里不是还有很多孕妇在等产检? “不用。” “可是,我们比较晚到……” 听见古雅典说“我们“,楼奕心中莫名高兴,之前的烦躁逐渐散去,看着她单纯的眼,他竟有股想疼惜她的冲动,可惜到口的依然是有些凶狠的语气。 “笨蛋!你想继续留在这里让她们'骚扰'你吗?!” “别这样,她们人都很好,没有恶意。”古雅典紧张地捂住楼奕的嘴,制止他说下去,低声澄清。 感觉她柔润微凉的小手贴在他唇上,楼奕放柔了表情,俊朗的眉失却蹙起来。 他反握住她的小手,从他唇上拉下,握在他手心。 “你会冷?” “大概是医院的冷气比较强……”右手被他温热的大掌包覆着,一时之间,古雅典发现自己有些贪恋他的温暖,舍不得抽手离开。 很奇特,在昨晚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后,他们竟也能平心静气地说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甚至就像一对恩爱的夫妻。 夫妻……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她的心有一瞬间的暖流流过,勾勒出一幅每个女孩子心中梦想的幸福蓝图,她切切实实感受到自己是如此的渴望着,渴望楼奕爱她,就像她爱他一样…… 没错,她爱上楼奕了!所以才会活在痛苦里,活在逼迫自己死心的死路里。 因为她和楼奕只是买卖关系,根本与爱情搭不上边…… “走,改天再检查。”看着古雅典愈来愈难看的脸色,楼奕拉起她往外走。 “我想检查。” 古雅典微弱的抗议让楼奕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来仔细审视她,得到结论。 “你的脸色不太好,改天一样可以检查。” “我只是有点累,没关系的。既然来了,就做该做的事。”她不想再拖了,那种未知的滋味并不好受。 楼奕不语,定定地看着她坚决的眼眸,说不出心头复杂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不忍拒绝她,是他惟一的选择。 经过一连串手续、检验,验孕完成,接下来就是等候院方的检验报告了。 从诊疗室走出,强撑着身体做完检查的古雅典,双眼的焦距开始涣散,直到真的撑不住了,她虚弱地蹲在地上,无法在楼奕面前继续掩饰疲态。 身边的古雅典突然蹲了下去,楼奕一惊。 “你到底怎么了?”他紧张担忧的模样显而易见。 楼奕搀起她,她身上转热的体温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你在发烧?!该死的!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老实说,还要硬撑棗” 手机铃声打断接奕,他让她靠在他身上,单手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接听电话。 “楼奕。”他简单报上姓名。 “少爷,雅典抱病出去了,说什么跟人有约,都快一个下午了,到现在人都还没回来!” 话筒传来王嫂焦急的声音。 “她怎么了?”他问。 “昨天半夜你出去后,她就昏倒了,一整夜都在发烧,到中午才醒来。” 她瞒他……楼奕皱眉。”看过医生了吗?” “林医生来家里看过了,说雅典发烧是因为着凉,要她多休息棗” “我知道了,她跟我在一起,我们要回去了。” “啊?雅典跟少爷在一起?!” 显然,古雅典出门前也没告诉王嫂她跟“谁“有约。 她一直都在隐瞒,隐瞒的对象都是他,无论是向别人隐瞒,或是向他隐瞒! 这样的认知,让楼奕除了郁闷、还是郁闷。 除了他的钱,他就这么不值得她信任吗? 对于靠在他胸膛上荏弱的古雅典,楼奕又气又怜,根本不晓得该拿她怎么办。 “我想回家……”古雅典轻声低喃。她的头好痛…… “好,我们现在就回家。”楼奕不敢[奇+书+网]相信怒气中的自己,也能拥有这么温柔的声音。 碰上她,他真的乱了。 ※※※ 路口,周守成停车等待绿灯,在邰大医院前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周守成原本扬起的笑容,却因为眼前的画面而僵在脸上,定睛求证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他没看错,那是他只敢远观、默默守护的古雅典,但她棗 却亲密地倚靠在另一个高大男人的身边。 “雅典不是出国了吗?” 但他所见的事实却恰恰相反,雅典说了谎,她并没有出国,而且…… 而且跟一个陌生男子在一起! 他们一起坐进了一部高级跑车。 那男人搂着她,她亲昵地倚在他身边,任谁都看得出他们的关系。 除非是雅典喜欢的人,否则她是不会随便靠近陌生人的,更遑论亲密的抱搂。 “叭叭棗叭棗” 这样的冲击对周守成来讲太震撼,一时之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直到后方来车不停按着喇叭,才把他从一团混乱翻腾的思绪中拉回。 绿灯亮起,周守成只好把车开到路边,看见高级跑车开出医院,他踩下油门跟上。 雅典从来不会骗人,是他看错了吧? 一路上,周守成不断祈祷他看到的,不是古雅典。 ※※※ 楼宅 “雅典,你总算回来了!真是的,去哪里也不说一声,还要我这把老骨头替你操心!” 楼奕和古雅典一出车库,王嫂便迎了上来,口中满是不舍的轻斥。 “王嫂,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古雅典歉疚地低头道歉。 “少爷没欺负你吧?” 王嫂以防小偷的眼神看楼奕,看得楼奕心虚地眼珠乱瞟。楼奕明白,他昨晚可恶的恶行一定被王嫂知道了。 “没……王嫂,我没事的。”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王嫂摸了摸古雅典的额头。”唉唷!你又发烧了,快进屋去躺着!你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都这么大一个人了,生病还往外跑,早午餐都没吃,不怕昏倒在路边……” 唠叨的王嫂开始碎碎念,挤开楼奕,扶着古雅典进屋。 “我来。”楼奕抢先一步走到她们面前,伸手想横抱起古雅典。 兹棗 古雅典和王嫂同时被刺耳的煞车声吓了一大跳,楼奕则是警戒地把她们护在身后。 “雅典!”闯入楼宅的男子急忙下了车,口中呼喊的是他们都熟悉的名字。 周大哥?! 古雅典震惊的程度大过其他人,当场愣住。 她的证言被揭穿了。 “呃!”立刻,周守成被训练有素的保全人员制服,狼狈地压制在车身上。 “周大哥!”古雅典惊呼。 “楼先生,很抱歉刚才不能当场拦下这部擅自闯入的车。”保全人员为他们的疏失道歉。 “雅典,真的是你……”绝望的周守成被保全人员架住。 “我……” “他是谁?”楼奕看出周守成眼底的失落,心中莫名的酸意泛开,冷然问向古雅典。 “周大哥是我父亲的学生、我的朋友,请不要伤害他!” “既然是雅典的朋友,我可以放你走,可惜现在非会客时间,不克招待。”楼奕以眼神示意保全人员放开周守成,横抱起古雅典走进主屋。 “啊!”突然离开地面,古雅典双手攀上楼奕的颈项,以维持平衡。 “喔,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楼奕,雅典是我的女人,你也看到了。”楼奕像只炫耀地盘的雄狮,故意强调自己的所有物。 “男人、跑车、豪宅,雅典,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周守成痛心低喊。 雅典只把他当大哥、当朋友看待,他注定是输给眼前尊贵不凡的楼奕了。 对不起,周大哥…… 古雅典无法解释什么,也不想解释什么,沉默地任楼奕抱她回房,内心深知周守成一向对她相当呵护,但她依旧选择沉默。 ※※※ 轻柔地将古雅典放在柔软的床上,楼奕让她半躺在床头柜前,她的沉默令他很不是滋味。 “被之前要好的男人发现你又结了新欢,很遗憾?”充满醋意的口吻。 楼奕依然是这样看待她…… 古雅典觉得身心俱疲,已经没有力气再澄清些什么了。 窒闷的沉默笼罩两人,楼奕发觉自己的语气又是要人命的可恶,不知名的烦闷席卷了他全部知觉。 她都说是朋友了,他却依然嫉妒得快要发狂! “雅典啊,先喝些热粥,吃完药再休息。”这时,端着碗进房的王嫂,打破房间内的僵局。 “王嫂,我吃不下。”古雅典开口了,却是拒绝进食。 “不吃怎么可以!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没吃东西怎么吃药棗” “王嫂,东西先放着,你可以去忙了。”楼奕打断王嫂又要展开的唠叨。 王嫂还是不放心,毕竟害得雅典变得这么虚弱,有一大半的责任是楼奕的。 他们两个到底怎么搞的?她真的老啰,愈来愈不懂年轻人的想法。 “王嫂,我等一下再吃,好吗?”渐渐了解王嫂的个性,古雅典也开始懂得运用拖延战术。 “好吧,一定要吃喔!” 王嫂再次叮嘱,又看了楼奕几眼,才带上房门离开。 “王嫂已经跟你站在同一阵线了。”楼奕没好气地挑眉。从小眼看他长大的王嫂,不可能不了解他,居然跟防小偷似的防他。 的确,昨晚是他失控了,难怪王嫂会用眼神指责他。 “你会迷惑人……”楼奕若有所指地开口。 古雅典没听懂,睁着疑惑的大眼望向楼奕。 “连我也被你迷惑了……”他低哑开口,粗糙的指腹轻摩她柔嫩的粉唇,在其上兜绕了一圈。 就是这双纯净无辜的眼,掳获了他所有心思,他无法再欺骗自己,他无法再继续抗拒内心的想望。 他爱她,他爱上她了,第一眼就被她纯然的气质所吸引,进而出现一堆庞飞所说的反常行为。 不管验孕的结果是什么,他都不在乎,他要定她了,就算她要的还是钱,他这辈子也不打算放开她了。 古雅典因怔愣而微启的芳唇,在楼奕看来,如同诱人的邀请,他以唇代手,低头让两唇相贴,由逗人的浅啄持续加深,变成激情的吮吻,空下来的双手,得以抚摸他眷恋的肤触。 她不懂他的意思,她不懂他为何要温柔吻她,真的不懂…… “唔……”古雅典没有拒绝,可是身体的不适让她有些难以承受他的热情,低声嘤咛自两人相贴的口中发出。 不行,她生病了,绝对承受不住他。 想起她的身体状况、楼奕狼狈地离开她的柔软,硬逼自己把点燃的欲火浇熄。 “如果不吃东西,我就用这个方法喂你,一口一口喂。”他低嘎威胁。 古雅典面有难色,但无法忽略他的威胁。 “还在考虑?” “我真的没胃口……” “喂到后来,也许我真的会饿,想'吃'的可就不是热粥这么简单了。”他锁住她的眼,告诉她,他说到做到。 震于楼奕眼中的欲望,古雅典乖乖地端过碗筷,逼自己喝了半碗粥。 “我的头好昏,好想睡,睡醒后再吃,可不可以?” “吃药。”他递了药包和开水给她。 她听话地吞了药,躺回床上,终于能闭眼休息。 一分钟后,柔软的床铺因身边突然出现的重量而微微陷下,古雅典讶异地睁开迷蒙的双眼,感觉自己被楼奕搂入怀中。 “别……”突如其来的温热感让她记起昨夜的恐惧,微微颤抖着。 “不用怕,我只是想陪你,没有其他的了。你若不愿意,我绝对不会伤你。”楼奕让她的头靠在他粗实的手臂上,用被单覆住两人。 楼奕温柔的语气让古雅典的心一震,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融化得更快了…… “你棗” “嘘,不要问,放心睡一觉。” 他温醇的嗓音如和风,抚平她紊乱的思绪,原以为头痛会跟着难以成眠的她,但此刻,所有痛楚都奇异地逐渐消散…… 时间一分一秒悄悄从安静相拥的两人身边溜过,古雅典也进入梦乡。 只有楼奕自己知道,他肯定必须独自忍受欲火的煎熬了。 爱,会让人甘愿牺牲,只为看她不受侵扰的甜美睡容。 第九章 几天过去,古雅典在楼奕和王嫂细心照顾下,恢复了健康。 没错,楼奕很用心,盯着古雅典正常进食、正常作息,还要求家中的司机确实接送她,中午必须到亚东企业大楼等他一同进餐,像现在这样的戏码不时上演棗 “我吃不下了……”苦着小脸,瞪着碗里还剩三分之一的白饭,古雅典放下碗筷,身体向椅背软瘫。 楼奕老是把他盘中的菜夹入她的碗,让她碗里的食物堆得像座小山,就算胃口再好,也吃不了这么多。 “吃完。”他命令,又夹了一口苦瓜放到她碗里。 看到从小就怕吃的苦瓜,古雅典的脸也变得很苦,小嘴弯下,摇头拒吃。 “再吃一点。”他哄诱。 她的眉头要打结了。 好,楼奕举白旗。 两人的拉锯战,总是在楼奕见古雅典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时,便宣布自己是战败的一方。 “你食量大,这些都给你,好不好?”她把饭菜推到他面前,楼奕也总是不会拒绝地吃光“厨余“。 因为这样,他就能看见她脸上泛开的巧笑,这会让他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 才短短几天,庞飞说他变了,变得“亲切可人“,他揍了庞飞一拳,庞飞才把亲切后面两个字去掉。 午餐时间结束,楼奕送古雅典上车。 “直接回家,有什么事打手机给我。”他不忘叮咛。 “你快变得跟王嫂一样了。” “你说我唠叨?” “我没说,是你自己说的。”古雅典调皮一笑。 “消遣我?晚上你要小心了。”楼奕邪恶的眼神直逼笑得很无辜的她,关上车门,目送轿车离开。 古雅典没有理由害怕,他的威胁早已失效,他们这几天虽夜夜相拥而眠,有时候他也会对她进行磨人的“惩罚“,却从不强逼她。 他在等她点头,她懂。 可是,她却有一个难缠的心结解不开。 他对她的好,她都清楚感受到了,但也清楚感受到漂浮不定,不踏实的感觉一直包围着她。 她知道,那是他们很有默契都不去提及的事情棗验孕结果。 她不敢提,因为害怕最后的事实,是她必须离开,于是,她开始偷偷冀盼拥有他的孩子。 但楼奕的想法呢?她却不敢去猜测。 “老赵,麻烦你绕到邰大医院。” “可是少爷说棗” “没关系的,我看个……朋友,很快就出来。” ※※※ “奕!” 楼奕一进门,一个状似人形的“不明物体“立刻朝他飞奔而来,冲撞在他的身上。要不是那道熟悉的娇嫩嗓音和热情的拥抱,化解了他的反射动作,这个毛毛躁躁的“不明物体“也许早就被他的过肩摔,给摔得鼻青脸肿了。 “贝儿?”看清黏在他怀中的娇小少女,楼奕轻扬一笑。 她是父亲好友的女儿,两家交往甚切,孩子们自然也变成玩伴。 “奕,想不想我?”简贝儿把纤细的手臂亲昵地挂在楼奕的颈项上,半挂在他胸前。 “你怎么回台湾了?自己来的?”这从小黏他到大的小妹妹,已经长得亭亭玉立、娇俏动人,但爱黏着他撒娇的孩子性却依然没变多少。 楼奕微叹口气,宠溺地拨齐她微乱的自然卷娃娃头。 “我是跟楼伯伯和伯母一起回台湾的,人家想你呀!”贝儿撒娇地把头趴进楼奕怀中,像只黏人的小猫儿。 “我爸妈也回来了?” “贝儿在美国老是拗着我和你爸提早回台湾,为了提早见到你,她连我们玩得尽不尽兴都不理呢!”一名清雅的妇人从楼梯口走下来,语气是宠爱的轻斥。 由她风韵犹存的美态,可探知年轻时必定是位气质出众的大美人,与楼奕相似的眉眼,说明了她的身份。 “楼伯母最好了,最疼贝儿嘛!”贝儿跳到楼母身边,亲昵地抱住了楼母的肩膀。 “你喔,就是这张嘴最甜、这笑容最可怕!”楼母笑了。 人见人爱的贝儿,让所有人都喜欢得很,舍不得骂。 “妈,爸呢?”楼奕问。 “楼伯伯有时差,先补眠去了!”贝儿又跳回楼奕身边,抢着回答。 楼奕没好气地摇头。”既然都回来了,又不需要我去机场接你们,那我请问你们,为什么还不到下班时间就提早把我叫回来?” “人家想马上见到奕嘛……”贝儿嘟起小红唇。 拜托!他可是有工作的人,哪像她们悠闲自在,时间仿佛可以免费用到撑死似的! 王嫂要他赶快回家,却不告诉他原因,他以为古雅典发生什么事了,所以立刻抛下重要的会议,开车直奔回家棗 对了!”雅典人呢?” 王嫂一愣。 “雅典还没回来呀,她不是还在公司吗?”王嫂以为雅典一直跟少爷在一起。 “中午吃完午餐,我就让司机送她回来了,老赵人呢?”楼奕凝眉,脸色从柔和变得紧绷。 “少爷,老赵也还没回来。” “搞什么!”楼奕拿出手机直拨司机的电话。 “我可不可以打岔问一下,你们说的'雅典'是人吗?是谁、是谁?”贝儿一手攀着楼奕,一边举手发问。她从没看过楼奕神色紧张的样子,真的好奇死了! “贝儿小姐,雅典是棗“此时,推门而入的正是古雅典,王嫂连忙来到古雅典身边,低声说:“雅典,你可回来了!你跑哪去了?也不说一声,少爷差点又要变脸……” 谁都清楚,楼奕这阵子把古雅典当宝似的呵护,如胶似漆的关系让楼家上上下下的佣人都看好他们这一对情侣。 只不过棗 “奕,帮我介绍一下她,好不好?”贝儿柔柔地环抱住楼奕劲瘦的腰杆,灵动的大眼上上下下打量有些失神的古雅典。 这清秀的女子眉眼之间尽是动人的纤弱,只要是男人,看了她都会萌生保护欲望。奕一听她还没回家便开始紧张的表现,就是证据。 “不用介绍,你们以后自然会认识。”楼奕宠溺地轻拍贝儿年轻俏丽的脸庞。 雅典看起来有些疲惫,他不想让聒噪的贝儿打扰她。 “儿子,这位小姐……”儿子显而易见的担忧全写在脸上,楼母也好奇了,第一眼就对恬静的古雅典有所好感。 “她暂时住这里,其他的以后再说。”楼奕占有地扶住古雅典的纤腰,带她上楼。 古雅典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她不知道,只知道楼奕所说的话,彻底让她绝望。 不用介绍。 暂时住这里。 若是有情,会这样伤人吗? 加上从院方的医护人员口中知道的检验报告……她并没有怀孕,如此一来,她还有什么资格留在这里? 他对那陌生女子的宠溺眼神,连她都不曾在他眼里看过,他们的亲密,更是外人难以介入…… 是了,在他心中,她终究比普通的女人还不如,她还在着想什么呢? “你去哪里?”她眼神中的空洞,让楼奕莫名心慌。 他对她说话都是夹带命令的强势语气,若不是亲眼看见他对那名可爱的少女说话能那么温柔,古雅典几乎以为楼奕除了霸道,还是霸道。 其实不是…… 古雅典只觉得心在抽痛,被无情鞭答的痛。 “坐车到处逛逛而已。” “你有事瞒我?” “没有……我有点累了,让我睡一下。”古雅典闭眼躺入床侧。 楼奕没有打扰她,只是定定地凝视她,然后走出房间。 她不让他看到,眼眶起雾的迷蒙。 ※※※ 她想,她该告别了。 隔天,古雅典依照之前与楼奕相约的午餐时间,来到了亚东企业的总裁办公室前,正好看见简贝儿冲进楼奕的办公室。 “奕,我来了!我买了寿司大餐,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办公室的门忘了合上,贝儿雀跃的声音从半掩的门缝中传出来,古雅典也止住了步伐。 “'捡贝壳',我跟上司的公事还没谈完,可不可以请移开你坐在我上司腿上的尊臀?” 古雅典认得这个声音,是楼奕的秘书,他指的上司,就是楼奕。 “我的名字叫简贝儿,请你发音标准一点!” “我怎么听、怎么念都是'捡贝壳'耶。” “你口齿不清、耳朵有问题!” “你怎么不说你心胸狭窄?” “奕,你看他啦……” “庞飞,这件案子下午再讨论。”雅典也快到公司了。 “耶!我就知道奕一定舍不得我被欺负。” 的确,贝儿的纯真娇俏,很难不让人喜欢,包括楼奕。 门外的古雅典觉得苦涩,原以为建设好的心情,在此时全数瓦解。 “对了,Minami将的项链,收购计划进行得如何?”庞飞离开办公室前突然问。 楼奕没有回答。 “你应该不会放弃得到'凝泪'的机会吧?等你的好消息。” “Minami将是谁?什么项链?'凝泪'又是什么?”贝儿问了一串问题。 庞飞走出办公室,带上门,古雅典躲入转角,握紧颈项上的珍珠项链,无法遏止心口无端刺痛的轻颤。 她知道“凝泪“,她一直戴在身上的项链,她不在乎项链名贵与否,因为那是爹地送她的礼物。可是…… 怎么不戴上昨天的项链?很美、很适合你。 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他注意的,只是项链;他要的,也只是项链,其他的,或许都是幌子。 古雅典怎么走出亚东企业大楼的,她不知道。 第十章 回到从小到大的避风港,古雅典得到家人的温暖来冲淡苦涩。 “姐,你回来了!怎样,美国好不好玩?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周大哥帮爹地找到新的出资者了,我们不用担心爹地的研究经费了耶!”古雅典一到家,古马雅立刻冲到小院子,像只兴奋的小麻雀吱吱喳喳,迫不及待把好消息说出来。 古雅典有些讶异,她以为周守成会说出真相…… “雅典。”周守成从椅子上起身。 进了家门,周守成的存在让古雅典浑身僵硬,她不安地看向周守成。 “欢迎回家。”古波斯帮忙接过古雅典的行李。 “姐,你有没有带礼物回来给我?”古马雅眨着期待的大眼问。 古雅典怔愣,从古波斯和古马雅的表现来看,他们对她的谎言似乎一点也不知情…… 周大哥并没有拆穿她。 古雅典无法理解,在心里目前还是混乱痛苦的情况下,她选择沉默。 “雅典,我可以跟你谈一下吗?”她不想谈,周守成想。 古雅典没有点头,古波斯和古马雅却一个字也不说,与周守成对看了一眼,把空间留给他们,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她又陷于困惑之中,总觉得事情太平静,平静得让她感到不自在。 “雅典,很抱歉,我把你在台湾的实情都告诉波斯和马雅了。”周守成的表情没有得意,只有发现事实之后的落寞。 果然,她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没有简单的真相、没有简单的人心。 “我可以知道整件事的始末吗?雅典,遇到困难的话尽管说出来,我一定帮你帮到底。楼奕他棗” “别提了,好不好。”神情显得疲惫的古雅典坐进椅中,闭上眼。 她只能怪自己陷得太深,爱得好深刻、好深刻,一生都得困在这逃脱不了的爱情深谷里,没有人能拉她一把。 “雅典,你变了。”无邪的天使沾染上了忧愁。 “我没变,只是在这些日子之间懂了很多。”懂情、懂爱,也懂了伤害。 “告诉我,你是被逼的。”周守成想起她和楼奕的亲密,神情略显激动。 古雅典缓缓睁开微红的双眼,小脸上没有悔恨,只看得见坚决。 “没有人逼我。” 周守成轻叹了一口气,心被绝望啃蚀不剩。 “你知道提供教授研究所需经费的新资助者是谁吗?” 古雅典摇摇头,想起了当初与楼奕邂逅的原因。 她不否认,是她招惹了他,受伤的却是她。 “是亚东企业总裁棗楼奕。” 古雅典迅速抬眼,眼中充满不可置信的困惑。 “在我擅闯楼宅的几天后,我去亚东企业大楼,想与负责人商讨资助研究的可行性,才知道闻名国际的亚东总裁就是他。”周守成顿了顿,决定不隐瞒她任何事、任何想法,只因她永远是他默默守护的女孩。 “我说了教授的事,他二话不说,立刻拨款成立研究基金,也没问我闯入楼宅的意图。” 另一个事实的冲击,古雅典心中的讶异不亚于周守成。 既然只当她是个得到“凝泪“的踏板,楼奕又何必花这笔大钱?! 周守成看出古雅典眼中的震惊,想必古雅典根本不知道楼奕出资的事。 “雅典,换作是我,也会这么义无反顾棗” 古雅典还来不及消化周守成暗指的意义,又被他提出的问题问得哑然。 “他一定很爱你,让你甘愿从以前的古[奇+书+网]雅典变成现在的古雅典。” 而他,终究无法参与她所有的喜怒。 “周大哥,爱……这个字含有多少沉重的包袱?因为背在背后,所以包袱里又有多少让人无法预料的东西?看见了,才知道自己放不下,是多傻的事。” “你爱他。”周守成替她陈述了事实。 “对,他却不爱我,我还是爱他,很可笑吧?”古雅典难忍的泪水沿着脸庞悄悄滑下。 眼泪不经告知,就像突然发生的这一切一样,太快了,像梦。 如果只是一场有苦涩、有甘甜的梦,为何还要让她感觉到心痛…… 周守成静静地陪着她,房间内的古家兄妹在门边听得也动容了。 四周很静,惟有古雅典内心的痛,低声在泣。 ※※※ “雅典人呢?!”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喊在楼家响起,惊动了家中所有人。 “奕?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楼母问。 她还是首次看见事业第一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而放下所有公事,连楼奕对宠溺至极的贝儿都不曾如此,不禁对古雅典感到钦佩。 “妈,你有没有看到雅典?”楼奕急问。 喔?儿子急了。这下子,楼母更喜爱跟她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古雅典了。 “雅典还没到中午就像平常一样,搭老赵的车到少爷公司去了呀,少爷没等到她吗?”王嫂用围裙擦了擦手,皱眉说着。 “她到公司?”楼奕低吟。”几点的事?” “大概十一点半的时候。” 现在是一点,那早该碰面了啊,可是连影子都没看到!他更是连午餐都没吃,抛下贝儿先回家看看。 “老赵人呢?”楼奕再问。 “老赵也还没回来,他应该送雅典回来的,不是吗?”所以王嫂才没注意到古雅典也许没到亚东企业大楼。 “该死!那他们去哪里了?!”楼奕又爆出一声低吼,心中满是古雅典失踪的着急和担忧。 “奕,说不定雅典等一下就回来了。”楼母温柔劝说。 “少爷!”正当此时,老赵匆匆忙忙来到楼宅主屋。 “让你载个人,载到哪里去了?”楼奕冷着脸。 “我一直在亚东企业大楼外等古小姐,可是等到刚才都没等到,大楼的总机小姐说,古小姐今天中午曾搭直达电梯上总裁办公室,后来又离开了,可是她也没回到车上。”老赵战战兢兢地说出事情经过。 “她到过公司?”楼奕清俊的眉宇紧锁。 贝儿来公司,他陪贝儿聊了一会儿,硬吞下贝儿塞给他的寿司;后来医院打电话来通知,说他们的医护人员“刚才“不小心弄错了检验报告棗古雅典怀孕了才是正确的结果。 刚才?! 刚得知古雅典怀孕的消息,他便迫不及待想与古雅典分享这个消息,却没想到她竟然失踪,而且…… 楼奕静下心来,发现了几个疑点。 抽丝剥茧,他确定古雅典曾到过公司,后来又走了。她到的那段时间,也就是贝儿还在他办公室里的时候。 她看到了些什么?贝儿坐在他腿上、喂他吃寿司的画面吗?还是听到了什么?贝儿的撒娇、庞飞的吐槽、和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的收购“凝泪“的计划? 该死的!她有可能全部都听到了。 然后,院方会这么通知他,一定是有人比他早知道检验结果…… 是雅典?! 她得知错误消息,所以自行离开了? 楼奕不排斥从这个方向思考,毕竟,这是他们的“约定“。 想起约定,楼奕终于尝到被自己狠狠揍了一拳的感觉棗 郁闷、后悔,很不好受的滋味。 “奕,雅典的电话和住址呢?”楼母问。 “……我不知道。 啊? “快打电话给庞飞,叫他查出古雅典的行踪!”楼母看着儿子落魄失神,来不及理清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这关系着儿子的将来幸福,当然不能放着不管。 也许,那个性子不羁的儿子愿意定下来啰! “太太,我去打。”王嫂自告奋勇。 楼奕现在才意识到,对于心爱女人的一切,他知道的竟然少得可怜! 他颓然坐进沙发椅,烦躁的以指插入发丝中。 突然,楼奕起身……”我去找她。” ※※※ 某国立大学考古研究室 “我希望你能给雅典一些时间,让她好好想一想。” 周守成相信,雅典受了伤害,选择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一定有她的原因。 想什么?好让雅典决心离他远远的吗?! 楼奕紧握双拳。 “我要你'现在'就给我雅典的联络方式!立刻、马上!”他用力拽起周守成的衬衫衣领,对于周守成始终只给这个答案的固执,楼奕忍无可忍。 “很抱歉,在我还不能确定你不会再伤害雅典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伤害?”楼奕挑眉,周守成对雅典的保护让他非常不悦。 周守成明了了楼奕或许爱雅典,但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去爱她。 “雅典爱你,你呢?” “我爱她。”楼奕答得斩钉截铁。 “既然爱她,为什么要让她伤心难过?” 回想到曾经对雅典有过的言语伤害,楼奕无言回答了。 他究竟是发了什么疯,为了留住她的人,而拼命在刺伤她? 该死! 见楼奕凝重懊悔的表情,周守成知道,是他该退出的时候了。 周守成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交给楼奕。 “明天,雅典或许会到这家出版社。” 楼奕接过纸条,纸条上的黑字让他重新燃起希望。 “你信任我了?”楼奕问。 “不信任也不行,我不想看到雅典绝望。”只要雅典幸福快乐,就够了。 “谢了。” “要谢我的话,以雅典一生的幸福作为回报。” “我会的。” ※※※ “雅典,我们这次专栏,主题是童话的梦幻世界,不是成熟男人的炭笔素描,虽然你画的这个男人帅得要命,可是恐怕过不了关唷!” 走到失神的古雅典座位旁说话的短发女子,随手拿起一张画纸端详,嘴上虽然这么说,睁大的眼却是愈看愈起劲。 真的好帅啊…… 英飒的挺鼻、俊朗的浓眉、坚毅的薄唇、还有那双仿佛会吸人心魂的深眸,正面、侧面、左边、右边,怎么看都是美男子“一个“,让人想一口吞下肚呢! 的确,古雅典是画了很多张同一个男人的各种角度人物素描。 “呃……总编,对不起,我马上改……” 古雅典回过神来,立刻从办公位子上起立道歉。 “不用改、不用改,我们下次的主题就用“吃了男人',以铅笔或炭笔表现男人可口的线条,你觉得如何?有创意吧!”主编拿了两张素描专心研究,一边走回自己的座位上。 古雅典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画了那多张的“楼奕“! 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她并没有选择消沉,所以马上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原以为忙碌的工作可以麻痹感情的伤,事实上,脑海中他的影像,依然无时无刻地存在,左右了她的心。 古雅典将桌上凌乱的画纸整齐收成一叠,发现其中的两张图画,出现了自己的身影。 画中的情侣甜蜜相依,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像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全世界的爱情也都甜得像美梦一样。 是呀,她是在做梦没错…… 古雅典牙一咬,从纸张边缘的中心点撕开。 “不准你把我们撕开。你要是真的撕了,我就把它黏回去。你撕几次,我黏几次;你撕一辈子,我就黏一辈子。” 早已深深刻入骨血中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古雅典一愣,以为自己出现幻听。 不会是他,只因为,不可能…… 她摇头棗拼命在心中告诉自己别再自作多情,别再当个他眼中毫无价值的傻瓜,别被那股不陌生的悸动啃蚀到什么都不剩,什么都别…… “先生,这里是私人场所,请勿擅闯。”一名编辑人员追了过来,客气地请男子离开。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男子有些火大了,不理会规劝的编辑人员。 这个小妮子,竞然把他当隐形人?! “先生,现在是上班时间,请问你有什么要事?”编辑人员的脸板了起来。 “古雅典,转过来!”男子低喝。 如此清晰的对话,说明了临场感的真实,古雅典一震,回过头来棗楼奕的眼紧紧锁着她,眼神中压抑着不知名的感情。 “你……”没想到会是楼奕,她一时之间也只能怔愣在原地。 不告而别,自以为什么都不知道的你,有这个权力吗?一想到,他就有气!她非得巴不得离开他不可吗? 出版社里的工作人员很好奇,竖耳倾听,听着楼奕和古雅典的对话,想听出些端倪。 什么都不知道?”不,我都知道。”古雅典抬头对上他的眼。 “我知道我老是惹麻烦,我知道你想要'凝泪',我知道我们的关系基于什么之上,我知道你喜欢的是贝儿,我知道我没有怀孕,我知道你不爱我棗我还有什么理由留下?” 她当着他的面全都说了,也许会得到他的讪笑,也无所谓了。 楼奕听了,轻叹口气。看来他猜测的没错,她果然听见了他们在办公室里的谈话,误会大了! “你老是惹麻烦,没错,但苦的都是周遭的人。” 她默然。 “我曾提过说我想要'凝泪'吗?”真是的,要还会等到现在吗?! 她困惑地回想,好像没有。 “不管我们的关系基于什么之上,那都只是一开始。” 基于交易的关系只在一开始,然后呢? 她不解。 “贝儿和我是青梅竹马,我是喜欢贝儿没错。”楼奕窃喜,她会这么说,表示她吃醋了! 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听楼奕亲口说出来,古雅典还是有说不出的难过和酸涩。 “但谁说青梅竹马一定要在一起?”一道娇嫩的清嗓出现在他们身后。”奕,你说对不对?”贝儿窜到楼奕身边,小手亲密地挂在他的手臂上。 又多了一个当事者,出版社的人员看得更起劲了。 古雅典一头雾水。他们这么亲昵,怎么可能不是情侣? “嫂嫂,我偷偷跟你说喔!跟奕见面呀,偶尔玩玩就好,奕很严肃的,不是个好玩的人,我才不会自找苦吃一年到头来找他咧!”贝儿的“偷偷“,大家都听见了。 “我不是什么嫂嫂……”古雅典的俏脸微微泛红,她不否认,在听完贝儿的解释后,她竟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现在还不是,未来就是了呀!反正都已经有小宝贝了,你们快点让我喝喜酒吧,我要当小宝贝的干妈唷!”贝儿的话在大家心上都投了一块大石,轰地涟漪乍现。 剧情急转直上,女主角的地位,从什么都不是的小可怜,变成男主角孩子的母亲。 “怎么会?”古雅典相当诧异。 她抚上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不敢相信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 “院方通知我检验报告出错,想必一定有人先看过了报告,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你我,你看了报告就离开,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不公平。”楼奕低哑地陈述。 带着孩子离开,然后两人心碎两地吗?这小笨蛋! “天底下原本就没有公平的事……” “古雅典!你到底懂不懂我的意思?”他低吼。 “奕,你这样拐弯抹角,谁听得懂呀!要嘛,就直接说出来呀!一定是你什么都不说,未来嫂嫂才会跑掉的。” 贝儿皱了皱俏挺的鼻头,很难想象平常睿智精明的楼奕,一遇到感情,会变得这么拙劣。 楼奕没有答腔,眼底只有古雅典。”我跟你解释这么多,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的眼神满是期待,教她的心情更是乱糟糟,古雅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呼之欲出的答案,让她的心狂跃,却又怕这会是再一次的一厢情愿。 她可以往不令人心痛的方面想吗? “我爱你,在我们小时候第一次见面时,不知不觉地,你已经吸引我全部的注意。”他倾身吻住他想念已久的芳唇。 “喔……”他们四周响起如云贯耳的掌声和欢呼声,为他们喝彩、祝福。 不论其他人看不看得懂剧情发展,最后这一段,让他们觉得今天来上班上得很值得。 深情一吻在掌声之中结束后棗 “真的吗?”她的心愿可以实现? “不要问真假,从今以后你只有一个选项、一个答案棗我爱你。”他专注望进她的眼底。 他们爱着彼此……眼眶泛着感动泪光的古雅典绽放动人的微笑。 “你说的小时候,是什么事?”她记得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小时候,我曾经被你指认是天使。”其实,雅典才是他生命中的天使,让他想尽全力保护的纯真天使。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可是,你好像真的有点眼熟……”古雅典努力搜寻记忆,还是想不起来。 “别想了,那不是重点。”楼奕打断她的思路。 再想下去可能会把出价买她项链的事都翻出来,可能又得花一番工夫解释了。 “改天我如果想到再告诉你。” “不、不用,真的不用,过去的事就算了。”楼奕连忙摇手。 “我可以先告诉你别的吗?” “可以。”只要不翻旧账,想做什么都可以。 古雅典踞起脚尖,附在楼奕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也爱你,很爱,非常爱。 楼奕眉开眼笑。”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她没跟他说过呀。 “反正我就是知道。”多亏周守成帮了不少忙。 两人深情相拥,雨过天晴的美好,在他们相爱的内心里搭起一座缤纷的虹桥。 这座桥,会追寻属于它的永恒。 “刚刚在这里的人,麻烦酌收两百元、工本费五十元。”贝儿不知道在哪里找了一个公文袋,打算拿来装钞票。 “连看看也要收钱?” “两百五太贵了!” 出版社的人,纷纷出声抗议。 “不然咧?天底下没有不用吃饭的演员呀!”贝儿义正严辞。 “不够香艳刺激啦!” “不然叫他们演一段火辣点的?”她实在是太聪明了,懂得帮奕赚钱,就当作红包钱吧! “奕、未来嫂嫂……人咧?” 一对有情人,早已牵手悄悄离开混乱的现场。 找麻烦的,就自己负责解决麻烦啰!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