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未婚夫》 作者:纪珞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街角,灯光昏暗的咖啡厅内。 柔和的轻音乐与阵阵浓郁的咖啡香在其间缭绕。 顾客之中,有的是情侣在此互诉热恋情怀,有的是三五好友聚首享受夜晚的悠闲时光,也有人正在进行不为人知的交易……僻静的角落,一张双人座的桌位,摆放了刚由待者端上的两杯热饮,冒着往上飘浮的氤氲热气。 “事情办得如何?”女人刻意压低音量开口。 “这些就是你要的,毫无遗漏。”男人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将纸袋内的文件摊在桌上。 文件里,一张年轻女孩的侧脸照片,同时映入两人眼底。 女孩并没有看向镜头,显然是不经意被拍下的照片,本人并不知晓。 “她就是“温可妍”,其他详细资料你自己看。”男人补充。 “明天以前,你就能收到二十万汇款。”女人涂了丹蔻的玉手,优雅地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一页页翻阅。 “多谢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男人双手交握摩掌,露出市侩贪笑。调查一个人的资料就能将二十万赚进口袋,跟有钱人进行交易就是有这种好康! “我会的。”女人暂停手上的事,冷酷的美眸转而瞥向男人。“不过,再叮咛你一次,这件事必须完全保密。我既然有钱能委托你,也就有钱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知道,你也别忘了承诺给的钱,我明天以前一定要拿到。” “这是当然。”女人的眼光回到文件上。 “你慢慢看,我先走一步。”男人喝光自己面前的咖啡后,便起身离去。 独剩女人一个人坐在原位,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资料。不久,她合上文件,首页的照片再次进入眼帘——女孩扬着淡淡笑容,在清秀白净的脸庞上更显甜美而无邪,一头柔顺乌黑的及肩长发扎成马尾,额际散落的些许发丝增添了她的纤柔。 女人冷漠的眼神转而愤恨深沉,嘴角扯出一抹诡谲的阴险冷笑。 她五指捏紧纸张,在照片留下了难以抹平的摺痕。 第一章 一扇挂着“会议中”木造吊牌的门扉开启,吊牌被反转过来,公司各部门主管纷纷快马加鞭离开会议室,众人的脸都苦成一团,显然方才的会议气氛不甚理想。 企划部部长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这家公司的企划部楼层。 “温可妍——”郑启忠略显矮胖的中年身躯一跨入自家地盘,躁怒的吼声立即传遍整个楼层,所有职员一听,莫不头皮发麻、竖起汗毛、皮绷得紧紧的。 “部长,我在这里……” 被点名的温可妍,连冷汗都来不及冒,就匆匆来到上司面前,小心露出一个怯懦的苦笑。 “你听着,去帮我买一笼小笼包、一杯大林可乐,还有,小笼包要淋上所有的酱料!”郑启忠对她吼完,圆瞪的小眼睛便朝几个探头探脑的部属扫射而去。 “蔡一临、周捷轮、孙彦兹、陶吉统统跟我进办公室!” 中弹的几个人,一个接着一个倒抽一口气,脸色瞬间发白。 他们的上司肯定在会议上吃了炸弹后,还捡了几颗未爆弹回来。 “可妍,帮我买份大亨堡,芥茉愈多愈好。”上司需要食物来发泄,他们等一下也避免不了。 “可妍,我要两份超辣鸡翅。” “我也要。” “我要——” “企划被退回来了,你们的脑子都是胃袋吗?一天到晚吃吃吃!吃什么吃!” 郑启忠再度回头狮吼,吓得一干人等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跟随上司的脚步。 “便当一个,谢谢!”最后一个还没点餐的陶吉匆匆嘱咐之后,朝可妍感激一笑,也一溜烟跑进部长办公室。 站在原地的可妍,同情地望向他们。身为广告公司的成员,尤其是素有公司灵魂部门之称的企划部,对于这种紧张场面,已经是见怪不怪。 二十二岁的她,之前大学未毕业就在这家小有名气的广告公司打工。 由于出身单亲家庭,母亲又在她十岁时过世了,养成她吃苦耐劳的个性,试用期间部长看她做事勤奋,因此录用她。 但个性温弱和善、毫无城府的她,总被老成的同事颐指气使。直到今年毕业,她已从原先跑腿打杂的工读生,晋升为企划部的一员,但大家依旧习惯拿她当办公室里的小妹看待。 “可妍,顺便帮我带一个便利商店的包子和果汁。” “我要一杯热拿铁,零钱不用找给我。” 下午茶时间,许多人腹中早已传来抗议,都上前掏出腰包向她点餐。 “……绿茶半糖去冰,好。”她拿纸笔记下同事的需求,脑中一边规划采购路线。虽然工作繁忙琐碎,跟当小妹没什么两样,但她一点也不介意,若拿到额外的跑腿费还会乐上半天。 “那我出去罗!” 可妍秀净的瓜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一双澄澈明亮的大眼因笑容而微弯,俏鼻下一抹微弯的唇瓣,蒙出粗嫩的玫瑰色泽,虽然身上穿的只是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还是散发如春风般的恬暖气质。 正当她步出办公室,走向电梯,一名西装笔挺的男子来到她身边。 “请问你是温可妍小姐吗?” “我是,你有什么事吗?”听对方的语气,似乎认识她,可妍好奇问道。 “你好,敝姓江,这是我的名片。”戴着金框眼镜、相貌斯文的中年男子,掏出名片递给她,继续说明来意。“我的当事人,托我来向温小姐声明一件事。” 律师?可妍看了名片上的职称,来人的身份令她不解。 “温年升先生宣布,他死后会将其财产,以及温氏企业所属百分之四十的股权全数留予你,换句话说,你拥有温老先生的遗产继承权,所以请你在近期之内,准备好与温老先生见面的事宜。” “温老先生?”可妍澄澈的眼中有着困惑。 她并不认识什么温姓老先生,非亲非故怎能继承他的遗产呢?但对方和她同姓的巧合,令她不得不暗暗惊于即将揭晓的事实。 “温小姐,温老先生就是你的亲爷爷。”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有的反应,江律师表情平和地解释。 “爷爷?!”可妍难以置信地低呼。 母亲生前一向避讳谈父亲的事,所以她从未听说过关于父亲家人的种种,从小到大也没见过他们,只晓得她的父亲在她出生没多久就因病过世。 现在,在她认知中完全陌生的“爷爷”突然要将遗产留给她,这是怎么回事?或许,只有一个可能——“抱歉,你大概认错人了,你确定要找的人是我吗?” “若你是这家公司企划部惟一的温可妍,那就是你了。”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我爷爷。” “名片上有我的电话,若温小姐准备好与温老先生见面请通知我,我会派人送你过去。不好意思打扰了,再见。”江律师在她莫名所以的同时,以有礼的微笑将拜访作结。 访客离去后,可妍纳闷的目光调回手中的名片,在存疑之不踏入电梯。 楼梯口的转角处,一双墨沉的熠眸在暗处审视温可妍的小脸,与手中那张委托人交给他的照片比对,确定她就是此次任务对象。 接下来,该去和任务对象打个照面了。 不过,电梯门却再度开启,走出一个年逾六旬的男人,他在企划部入口前的手机通话内容,扣住了他欲离的脚步。 “老爷……是,我已经到达可妍小姐的公司……是……我会的。” 原本打算随温可妍下楼的高大身影,又暂时藏身回原处,思忖那人此刻出现的原因,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我回来了。” 采购完毕,双手各提一个购物袋的可妍回到公司,才到部门门口,大家便有如旋风过境般扫回各自的食物,顺便把钱给她。 她还没空坐下来喘口气,一名同事又拿了一大叠文件交给她。 “这些帮我Copy一份,放我桌上,快一点喔!” “好……” 正当她拿着同事交代的影印文件走向影印机,陶吉连忙凑到她身边。 “可妍,你有访客,人在里面。”他指了指会客室。 陶吉进公司才半年,二十四岁的他个性活泼大方、穿着率意自然,颇有阳光大男孩的味道,一直把温雅娴静的可妍当妹妹照顾。 又找我?可妍颇为诧异,一面为难地看着手中的文件。 “我帮你影印,快去吧。”陶吉扬开一个大笑脸。 “谢谢你。” 她道过谢后,来到会客室前推门而入,这次,是一名六十多岁的老者,他看到温可妍后便从椅子上起身,开口就是半询问的语气。 “可妍小姐?” “我是温可妍。”对方的称呼让她不太习惯。 “大小姐,我是温宅的管家老王,替老爷来接您回温家,老爷想见您。”王管家态度恭敬的说明来意,略微削瘦的老脸却面无表情,看得出他行事内敛严谨。 “温宅?老爷?”怎么又跟她的姓氏有关? “老爷是您的亲生父亲。”仿佛知悉她的疑惑,王管家从容解释。 听了王管家的说辞,可妍秀气的眉眼间,露出更深的讶异。 “你说我父亲还活着?!” 王管家可以确定的是,温可妍从不晓得自己的父亲是何方人物,对温家更是一无所知。 “大小姐,老爷身体依旧硬朗如昔,没有遭受过任何意外。”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口中的大小姐,我父亲早在我出生那年就病逝了。”这个管家和刚才出现的律师,铁定都把她误认为另一个也名为“温可妍”的女人。 “如果您的母亲是“赵月樱”女士,老王便没有认错。” 王管家求证的话语中,再熟悉不过的三个字,令她诧愕不已。 “你怎么知道我妈?” “赵女士是老爷的情妇,您是温家大小姐,我在温家工作四十年当然知道。” 王管家脑海中浮现二十二年前的老旧画面,他能一眼认出温可妍,就是因为她相当酷似当年的赵月樱。 “情妇?!”可妍不可置信地低呼,看了看门外没人,才继续道。“不可能……我妈不是谁的情妇,她是与爸爸结婚才生下我的。” “请大小姐马上跟我回温宅,不要耽误与老爷见面的时间。”王管家依旧面无表情地传达主人吩咐的使命。 “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不是我存心刁难,而是你所说的太荒唐了。如果我爸还活着,为什么他现在才要见我?为什么我妈要说他死了?”还有那个突然蹦出来的“爷爷”也一样,教她如何相信他们的说辞?“老爷希望当面跟您解释,所以请您——”“可妍都说不去了,你有完没完?” 一道沉冷的嗓音不耐烦地响起,可妍与王管家同时望向来人,一尊填满门口的男性身躯,猛地撞入他们眼底——说他能填满门口一点也不夸张。 这名约二十六七岁的男子约有一百九十公分的高大体魄,留着一头有形的三分利落短发,无袖墨绿T恤的袖口露出一双结实的古铜色铁臂,修长双腿包裹在合身的黑色皮裤内,脚上的黑色短靴造型简单又不失现代感。 男子线条刚硬的脸庞上,左颊一道从眼尾延伸到左且下方的疤痕,更突显出他凛不可犯的剽悍气势。 看他宽肩窄臀的好身材,在这冬末之时,还能穿着无袖上衣,暴露一双健臂在冷空气中到处晃,就能想见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练家子——不,更贴切的比方,应该是神话中百战不摧的“战神”! 男人不顾身后跟了多少好奇宝宝,侧身往后一推,将会客室的门甩上。 空气突然静默下来,门内门外所有人的呼吸,也跟着小心翼翼起来。 听男人的口气,似乎与温可妍熟识,王管家虽然见多识广,却也不免因男人剽悍的外型与慑[奇+书+网]人的气势而心生惶恐,于是力图镇定询问。 “大小姐,他是?” “我……”不认识他。 但她还来不及说完,就被男人硬生生截断。 “我是她的未婚夫。” 门外传来好几道错落不一的抽气声,男人冷冽的黑眸一眯,瞟过贴在门扉玻璃上的好几双眼睛,那些窥同者马上心虚地作鸟兽散。 未婚夫?不对呀!她连男朋友都没有,哪里来的未婚夫?!可妍大眼圆膛,乍见这个男人的恐慌尚未褪去,又被一股更大的惊惧所侵占。 “你……我……不、不是……”她吓得支支吾吾。 “迟早要宣布我们的喜讯,不用这么害羞。”他踏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她,不让她有时间退避,一把揽住她的肩头,她身上清新的皂香窜入他高挺的鼻尖。 他一句话成功解释温可妍仓皇的表现,深幽的冷眸转而斜睨王管家。 “请你回去转告温邵平,不要在这么敏感的“时机”,打扰我的未婚妻。” 主管家表面镇定,内心却暗潮汹涌。 眼前这名男人的出现不但可疑,似乎还知道温可妍所不了解的一切! “我会转达给老爷的。”王管家深知暂时无法说服温可妍,恭敬颔首后便离开广告公司。 会客室剩下两人,男人总算松手,脱离钳制的可妍连滚带爬逃离三公尺远,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但就算远离他,肩头上残留的霸道温度,依然让她脆弱的心脏止不住狂跳。 只有她才清楚,这男人的手劲有多强,虽不至于弄疼她,但连挣扎的机会也不给她!好可怕的男人……“我姓商,商烈。”男人终于自我介绍,简短而霸气。 “你到底……我不认识你,对吧?”她怯问。 “现在认识了。” “我、我的意思是……”她战战兢兢呼吸着。 这女人说话怎么抖成这样?看起来随时会昏厥似的。 他吓着她了吗?商烈微微皱眉。 这也难怪,正常人一看到他,退避三舍的大有人在;要是被他一吼,屁滚尿流的所在多有。 “有人委托我保护你的安全,直到你顺利继承温年升的财产为止。” 商烈试着让脸部表情温和些,但刻意挤出来的和善,反而收到反效果,狰狞得让胆子原本就小的可妍更加恐慌。 她缩到墙角,背抵着墙,整个人成立正状态缓缓朝门口移动,一面怨叹自己先前怎么不跟王管家走,就不必一个人面对他了。 “我、我是温可妍没错……可、可是我不认识其他姓温的人,你们……你们都认错人了……”现下连保镖都出动了,这、这不是太荒谬了吗? 她的说法引起商烈质疑。 “你对你的身世知道多少?”他觑了眼她幼稚的动作,若有所思地问。 就说她不认识了,这个姓商的怎么还不死心,非要她下逐客令不可? 问题是,她敢吗? 陡地,高大的黑影笼罩在她面前,她赫然发觉一百六十二公分高的自己只及商烈肩膀,在他面前根本无害得像只小兔,迫人的气势让她双腿不由自主打颤,连话都说不出来,更遑论下什么逐客令。 “不要发呆,回答我的问题。”厚实的铁掌突然举起——她吓得紧闭双眼,小脸皱成一团。 “你在干吗?”见她这副奇怪的模样,他浓密的眉头拢得更深了。 她稍稍睁开一只眼,发现他举起双手只是为了环胸,是她会错意……这男人手臂上的肌肉微微偾起,不是那种令人觉得恶心的纠结,而是长期运动所造成的结实美感,难怪刚才黏在门上的清一色都是女人。 等等,现在重点不是欣赏性格男的勇健体魄! 牙关打颤的可妍,深吸一口气,凑齐少得可怜的勇气,下最后通牒——“我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也、也不需要被保护……你、你请回吧。”语毕,她还真怕他一掌劈下。 她会想办法把今天这出奇怪的闹剧弄清楚,不需要一个看起来“心狠手辣”的魁梧保镖跟进跟出。 这女人根本在状况之外!商烈不耐地想。 “我会将委托内容向你说明清楚,你不能推辞,只能接受,包括我们的……婚约。”说到最后,他的表情变得僵硬尴尬,只不过在他刚硬的脸部线条掩饰下,没被发现。 “我、我跟你没有婚约!”她连忙澄清,宛如推开一个烫手山芋。 “听好,我刚才说了,我会说明!”他绷着脸朝她低咆。 要不是任务需要,这女人以为他愿意呀! 他虽然没有像上司那样的狮吼,可是,沉怒的神色却更教她感到呼吸困难、背脊发凉。 呜……这个男人真的好可怕呀! “我……” “你有意见?!”他以挑眉代替询问,看起来更加骇人。 此时,可妍只觉得脑中有一根紧绷到极致的脆弱意志,“啪”一声,在瞬间断裂——就在他面前,她眼儿一翻,软软倒下。 商烈当场傻眼,只来得及接住她软瘫的娇躯,瞪着她惨白的小脸低声咒骂。 该死!她当真昏给他看?! 这还是首度有女人这么不留情面,直接在他面前昏倒! 他的长相真有那么恐怖? 商烈的脸色,只有一种矿物和一种颜色可以形容——铁、青。 第二章 四周一片晦暗,可妍眼前却出现三抹影像清晰的幽魂。 第一抹幽魂,强远她把一大叠钞票全部吞下肚去。 第二抹幽魂,硬施着她,将她放逐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第三抹幽魂,用他那张狰狞的方大脸孔逼近她,说他会一直跟在她身边,一直跟着……“蔼—”一道惊恐的尖叫,从四坪大的小房间里传出,房外正在享用外送比萨的男人,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猛地打开房门闯入。 “怎么了?”商烈在门边看见床上弹坐而起的人儿,又察看房内各角落。 除了人清醒了以外,四周跟刚进房时没什么两样,她尖叫个什么劲? 从噩梦中醒来的可妍,圆圆的大眼盯着来人,房间比客厅昏暗的亮度差别,在来人背后形成一圈白雾状的人形光环,正面则呈现模糊的黑影。 她一动也不动,半晌的怔愣过后,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两手迅速抓起棉被盖在头上,又扯开喉咙放声尖叫。 “蔼—” “住嘴!”商烈掏掏耳朵,无奈地看着她可笑的鸵鸟行径,皱眉低斤。 他对女人这种动不动就尖叫的生物一向敬而远之,所以不像损友韩翼,有女人就见色忘友,没女人就活不下去。 现在,看看他给自己揽了什么麻烦,答应接下这项保镖任务,却得保护这个一下昏倒给他扛、一下又尖叫给他听的软弱女人,等一下是不是会哭给他看? 商烈有种麻烦上身的懊悔。 “蔼—” 显然,在鸵鸟叫破喉咙前,并不想停止。不过,他不想找麻烦引来邻居报警申诉噪音太大。 商烈的长腿一个跨步来到床边,扯下她头上的棉被。 “叫够了没有。” 横眉竖目的阴鸷方脸在她面前放大,可妍的喉咙顿时吓得罢工。 很好,警告奏效,这女人似乎没有想象中难搞。 像是深意她的温顺,他点点头,黑眸发现了某个目标物,朝她倾身向前。 “蔼—咳咳、咳……” 他的靠近,一下子又加满可妍的恐慌。刚才不是他的警告奏效,而是她吓傻了才会忘记有所反应,一旦恐惧又濒临胆量容纳的临界点,惊慌的尖叫再度爆发。结果,当事人自己一口气换不过来,因而岔气猛咳。 “女人,我只是在床头拿张面纸,你不需要反应这么大吧?” 不到十秒,商烈推翻先前的感想,又开始觉得任务备感艰辛了,他把面纸当成泄愤的工具蹂躏着,用力擦拭比萨带来的油腻。 他并非不善于保镖工作,以往也不只一次担任外国元首来台的保护任务。“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是他奉为圭臬的工作信念,但对眼前这个柔弱的被保护人,却破天荒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好比现在——“我会给你烧香、烧纸钱,你别跟着我……好不好?” 她怯怯抬眼,因咳嗽而通红的脸蛋上,挂着央求的可怜表情,眼角边的湿意,有逐渐凝聚的趋势。 泫然欲泣的娇弱模样映入商烈眼中,令他心口莫名一紧,想跟她道歉的念头就这么无缘无故冒出来。 “喂喂喂,你别哭,对不——”STOP!他又没做错什么,干吗道歉?商烈甩去怪异的念头,开口就是不客气的斥语:“你说什么鬼话?” 他恼怒的喝斤,不但没有吓阻的功效,反而惹得她开始啜泣。 要命!真的哭给他看?! 商烈瞠直眼,没想到自己的预感成真。 “女人,你莫名其妙哭什么哭?” “呜呜……哇——” “喂,你!” 低声啜泣变成号啕大哭,他顿时手足无措。比起动不动尖叫、昏倒,他最怕的还是女人无时无刻都能参一脚、然后淹死人的眼泪。 就在此时,床头传来一阵电话铃声,一同切断两人纷乱的心绪。 商烈率先寻回理智,屏气凝神,伸手按下电话上的免持听筒话键,然后以眼神示意她接电话,摆明想窃听她的通话内容,不,应该是“光明正大”地听。 在他严厉的目光下,她吸吸鼻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湿濡,拿起话筒。 “喂?” “可妍,是你吗?你平安到家了?”电话那头的语气显得着急、关切。 “陶吉……”她微微一愣,抬头环视四周。 再熟悉不过的房间与摆设,证明她早已跳脱梦魇,安然待在自己家里。可是,当眼光一对上商烈,她心中不免又窜出一阵惶然。 原来是她做噩梦了……可是,现实里的确有个长相凶恶的男人,说要保护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生活是不是有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化? “可妍,你怎么不说话?身体还不舒服?”听她沉默不语,陶吉连忙又问。 商烈努努长出些微青髭的下颚,示意她“好好回答”。 “我很好……没事。”才怪,一个“目露凶光”的高大男人监视着她,她能说出话来已经是极限。 “没事就好,你下午在会客室昏倒,还真吓了大家一跳呢!后来,你的未婚夫说会送你回家……可妍,那个猛男真的是你的未婚夫吗?是的话,我已经准备好面纸盒了。” “呵……”可妍听着听着,忍不住对陶吉耍宝的言论发噱。 她很庆幸在公司能有这么一个关心她的朋友,也知道陶吉一直把她当妹妹一样照顾,让自小就是独生女的她,很珍惜这段友谊。 “是不是嘛?”陶吉催问。 纵使她很想否认,但被商烈威胁的冷眸一瞪,只能选择最简短的答案来回答。 “……是。” “哇咧!你真是“惦惦吃三碗公”唉,都快结婚了,还不让我知道你早就有男朋友。唉!我是不是没有机会追你了?”陶吉夸张地叹了一口长气。 可妍在电话这头苦笑,不知该作何反应时,商烈突然冷厉开口:“对,没机会了,你如果还想纠缠她,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狠话撂完,商烈便将电话挂断,一双沉怒黑眸直视因惶恐而紧咬被单、仓皇瑟缩到床角的她。 该死,她这是什么表现!天底下竟然有这种胆小到无可救药的女人?他可以想见,脸色惨白的她又要哭了——“不准哭、不准尖叫、不准昏倒!”他低咆。 “那、那你不要老是这么凶嘛……”又凶她、又不准她害怕,他怎么这么霸道无理! 豆大的泪珠因他的警告悬在眼角,个性单纯柔弱、逆来顺受的可妍,连气愤、不满都只懂得以眼泪来宣泄。 这下,最没有魄力的抗议,对商烈来说却是最具杀伤力的指控。 他凶?他只不过说话大声了点,这是他的习惯,和那几个没心没肝的损友相处也都是如此,什么时候凶过她了? 若真要说他“恶言相向”,也只有针对陶吉。那个浑小子下午竟敢阻拦他,不让他带走昏迷的可妍,现在又打电话来,满嘴流里流气,一副想追她的样子,也不想想,她都已经是有未婚夫的人了他这样恐吓那小子不算没道理吧?毕竟这是他此次任务的一环。 商烈察觉到自己对可妍突生的莫名占有欲有些困惑,别扭地转身走向门口,客厅的日光灯,将他的身影在昏暗的房内拖得好长。 他背对着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明白要尽量收敛说话声量,免得又吓到她。 “假如你能尽快对我的存在有所认知,我就不必烦恼我们该如何和平相处。”毕竟,若是被保护人一直以受惊的姿态面对他,他工作起来会该死的麻烦。 他的存在? 可妍拭去眼泪,试着让慌乱的脑袋空出位置,思考他的说辞。 商烈受人委托来保护她,理由最为了让她顺利继承温老先生的遗产,因此,问题症结就出在她的身世上。而他,只是个受雇的保镖,样子看起来虽然刚猛凶狠,但至少没做出伤害她的举动。 “商……商先生。”她鼓起勇气,朝他宽阔的背影唤住他。 “叫我商烈。” “好……商烈,是谁委托你保护我?” “以后自然会让你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没有回头。 “为什么现在不能说?”看他回过头拧起眉峰,她又缩回被窝,只露出两颗水蒙大眼。“呃……我、我的意思是,我怎能确定你、你不是在骗我?” “我答应过委托人,请你别为难。” “喔,好……” 两人似乎是达成共识,她也没胆再多问。 就这么算了?这女人还真好说话。商烈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如果有力气怀疑我,倒不如怀疑你自己的身世。”他指点她一条明路。 “我的身世?”是呀,经过今天下午,她是很怀疑。“你是不是知道我跟主管家口中的“温家”有什么关系?你知道多少?” “全部。”商烈顿了一下。“不过你需要的是,你所信任的人来给你解答。”他不认为他浪费口水,她就会信。 信任的人…… 采纳了他的建议,可妍心中有了最佳人眩专属现代城市的夜晚,霓虹灯辉煌灿烂。 夜愈深,愈能体会它所散发的惑人魅力。 站在夜世界最活跃的场所入口,就能感受到一股弥漫着纸醉金迷的浓浓堕落味,飘散在空气中。 随可妍来到一家拥有醒目招牌的“女人香酒家”前,看着她就这么毫无芥蒂地进去,一路上一言不发的商烈,双眉不悦地一起,拉住她纤细的手臂。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虽说他读过委托人交给他的资料,知道可妍是个成年女人,但一个看起来发育不良的小女生,来这种地方能干吗? “你、你不是说……我……我应该来问、问值得的人?”右臂被揣得老高,在和他近距离的面对面下,她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在这里?”他瞥了眼门内外几名盯着他们、表情不善的男人,看样子就知道是店里的打手。 公关经理眼尖地发现他们,见这对一同来访的男女不像是寻欢客,加上商烈即使刻意隐藏也不容忽视的狂迫气势,他谨慎上前应对。 “你们有何贵事?” 经理身后一群看起来“非善类”的男人盯着他们,可妍本能瑟缩靠往商烈,商烈没有多想,直接将她拉至身后,宽厚的臂膀遮住娇小的她。 “麻烦你告诉何俐一声,我是温可妍,想见她一面。”她胆怯地从商烈背后探出半颗头颅。 “请稍等。”经理以眼神示意手下看着他们,自己进去通报。 等待通报的同时,可妍终于得以喘口气,蓦然发现自己的手心贴在商烈宽阔的背上,方才他护卫她的姿态,在她脑海里重复播送了一遍,心猛地跳漏一拍,连忙收回小手。 她不是怕商烈吗,怎么会有依赖他的无心举动? 大概是那些人看起来比商烈还可怕吧……咦?怎么会呢?他们的长相哪有商烈恐怖,商烈是那种一站出来就会让人腿软的人唉! 可是她总觉得,商烈和那些人比起来,显得正派许多,从眼神就能分辨。 “两位请跟我来。”不久,进去通报获得应允的经理,再度现身带领他们[奇+书+网]进入酒店,可妍乱糟糟的思绪被拦截下来,连忙回过神跟上。 他们上楼来到一间不同于包厢的私人空间内,坐在真皮沙发上的女人,一见到可妍,立刻亲切迎上前,吩咐服务生送来两杯果汁后,才开始他们的谈话。 “可妍,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别来酒店吗,有事可以打电话给我。” 何俐是“女人香”的妈妈桑,年过四十依然保持窈窕身段,风韵犹存,一袭性感的贴身酒红色长礼服,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衬托得更为动人。 从何俐略带责备的疼惜语气中,足见她并不希望单纯的可妍涉足风月场所。 “俐姨,我知道,可是有件事我想当面问你。” “来,坐下再说。”何俐一对经过精心上妆的美目,不着痕迹地打量一旁默不吭声的商烈,心中暗暗惊于他的气势。 这男人就算不发一语,也能教人感受到他那股潜沉的无比压迫感。 “你也请坐。”何俐优雅地交叠双腿,直视商烈。“请问你是?” “商烈,可妍的未婚夫。”他淡答,这是出任务以来,对外一致的声称。 “哦?”何俐的眼眸飘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老练的了然所取代,转而笑问可妍。“他是你的未婚夫?”可妍不安地偷瞄商烈,在他的眼神下,她得知自己该回答什么。 “是、是呀,我还没跟俐姨提……” 何俐的表情没有太大的起伏,仅是端起桌上斟了三分满白兰地的水晶杯,举杯朝他们微敬。“你们俩这么生疏,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我很高兴你们在还没露馅之前,就先来找我。” 商烈眉目微凝,静观其变;可妍则是扯出心虚的微笑,她有没有说谎,俐姨看一眼就无所遁形。 “我何俐不到二十岁就是酒店名花,看过多少场面、遇过多少人,这点家家酒的把戏还考不倒我。 商先生你放心,若事关可妍,我不会拆穿你们。说吧可妍,发生什么事了?” 于是,可妍将今日下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向何俐吐露。 何俐是可妍母亲赵月樱生前最要好的朋友,有空便会来探望她们母女;母亲过世后,是何俐伸出援手收养她,才免去她被送到社会收容机构的命运。 因此,她们无话不谈,可妍也毫不介意何俐是酒家女的身份。不过,为了保护可妍,有些事,何俐从来没有透露,特别是她的身世。 而今,可妍前来求证的,就是她的身世之谜。 “俐姨,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可妍相信与母亲是闺中密友的何俐,能为她解决疑惑。 何俐点头。事情既然已经浮出台面,还有保镖涉入,她就算死守秘密,温家人也不见得会放弃与可妍相认,倒不如现在全盘托出。 “你的亲生父亲正是温氏企业的董事之一温邵平,爷爷是温年升没错。” 可妍倒抽一口气——“妈真的是温邵平的……情妇?!”最后两个字,她艰难地说出口。在商界不容小观的温氏企业大老,竟与她有至亲的血缘关系? “可妍,我希望我以下说的这些,你能平静接受。我们隐瞒你这么久,绝对没有伤害你的意思,而是为了保护你。” 看着何俐语重心长的样子,可妍平放在膝上的小手,忍不住绞纽起来。 何俐的目光定在酒杯,妮娓诉说当年往事。 “月樱还没认识温郎平以前,和我都是酒店里的小姐;直到他们相识,温邵平用尽花言巧语欺骗月樱的心、让月樱甘愿为他未婚怀孕。结果,月樱生下你之后,那个该死的男人竟然不认账,而且早就有了即将明媒正娶的未婚妻!” 何俐把目光调向可妍,美丽的眼瞳中深藏对好友为爱痴傻、牺牲的不舍。 “你母亲抱着未满月的你,去温家求你爷爷让你认祖归宗,可是那个老头子因为你母亲酒家女的出身,不但不承认你,而且扬言温邵平若再与她来往,就取消他继承温氏企业的资格,利益当前的温邵平,就这么把你母亲赶出门。我赶到的时候,你母亲正抱着你跪在温宅大门外恳求他们。我还记得,那是个寒风刺骨的冬夜……”可妍静静的倾听,面无表情,谁知她的心头已被残忍的陈年旧事,狠狠鞭笞过几回。 “后来,月樱为了给你正常的生活环境,辞去酒店的工作。我从没听她怨过你父亲,说起来还真该骂她傻。” 何俐不禁感慨。有些女人香,或许是诱人沉沦的邪恶因子,但更多是女人至深至情的爱恋浓缩成的香味,飘散在女人柔软的心里,弥足珍贵。 见可妍不一言不语,何俐担心地问:“可妍,你还好吧?” 一旁的商烈,细细端详可妍的脸色。 她的眼神跟他知道自己是个被遗弃的孤儿时很像,让他忍不住对她心生同情、惺惺相惜起来,仿佛也听到她在心底的呐喊。 “我……”她好心疼母亲!好厌恶自己居然流着温家人的血液! 好冷、好痛,她的心真的好难受…… “关于你的身世,你不会怪你母亲欺骗你吧?”何俐问。 可妍微怔,而后轻摇螓首。“是温家不要我的,不是吗?” “你不怪她就好,不过,我倒是很怀疑温年升的动机。他当初不愿承认你,现在又怎么会把遗产继承权交给你?不用想也知道是一笔庞大的财产,所以有可能牵涉到继承人的安危,难怪需要保镖。”何俐沉吟,美目移向沉默的商烈。 “商先生的委托人是谁?” “不便透露。”商烈简短回答。 算了!这种硬汉要是不说,打死也不会透露一个字,她懒得多费唇舌。 “可妍,我想你不需要怀疑商烈,他的出现很合理。” “我该收下那笔遗产吗,俐姨?”她懂何俐的意思,如果她愿意继承遗产,就该接受商烈的保护,但如果她拒绝呢? “依照你自己的意思去做吧。”何俐支持一笑。 “俐姨,谢谢你。” “你这孩子,跟俐姨客气什么!”何俐轻绽笑颜,随即吩咐公关经理送客。 目送他们离开,何俐突然想起某件事,唤住正走向楼梯转角的男人。 “商先生。” 商烈顿步,确定走下楼的可妍安全无虞后,他才回头。 “把可妍的生命安全交给你,我能放心吗?” 他没有迟疑,点头承诺。 第三章 离开“女人香”酒店后,他们并肩走在路边的人行道上,来往车辆的车灯如流星雨般,依序划过身边,在他们脸上映出忽明忽灭的亮光。 当光线映照在可妍的侧脸时,也映照出她的落寞,还有因闪逝的光照而更显晶莹的泪痕……她哭了。 商烈发现了。 在夜晚冷风的吹拂下,她因为匆忙出门而忘记穿上外套,针织毛衫下的身躯,不知是寒冷、抑或是因哭泣而轻颤。 这胆小鬼除了爱哭之外,也不会照顾自己! 但她现在的心情应该不好过。 “给你。”他脱下皮夹克递到她面前。 “谢谢。”可妍接过温暖的外套,垂首驻足。 就算她的亲生父亲不要她、爷爷看不起她,在这个冷漠城市的冬夜里,她也拥有不少温情,不是吗?妈妈给她的爱,更不输其他双亲家庭。 想起母亲,可妍脆弱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滚落脸庞,在皮夹克上浸出一小滩水渍。 “一件外套让你这么感动?”商烈当然清楚并非如此,只因见她一径盯着外套掉泪,便没好气地调侃。 他搞不懂女人为什么这么爱哭,尤其她,简直像个水龙头一样,一转开,就能泪如泉涌掉个不停。 他自小在武馆长大,扶养他的义父从小就告诫他,眼泪是软弱的象征,男儿有泪不轻弹,所以即便他童年得知,自己不过是个被双亲遗弃在武馆门外的孤儿时,也不曾落过一滴泪。如果温可妍是男人,他会一掌劈昏她,省得碍眼! “啊!”看见自己在商烈夹克上做了什么好事,她低呼一声,连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被他发现她在哭,可妍孩子气地用衣袖擦去泪痕,赶紧再用自己的上衣衣摆擦干夹克,手忙脚乱中只敢偷偷瞄他,怕他因来克被弄脏而发怒。 发觉她用小白兔的胆怯红眼睛偷望他,商烈顿时有种欺侮弱小的错觉,糟糕的是他什么都没做,而且还好心把外套借给她咧! 更令他挫败的是,她竟然对他的好意视若无睹,外套拎在手上有啥屁用! “穿上!”他的口气因莫名的恼怒而火爆了些。 被他一吼,她瑟缩了下,畏怯地退离一大步,七手八脚套上夹克。 这种情景更像校园恶霸恃强凌弱,欺负弱小学童。 “你……”他真想好好吼醒这个女人,他是她的保镖,不要有事没事看到他就像见到鬼一样! 蓦地,相异于路上一闪而逝的车灯,一道强光直逼他们而来。 他们同时回头,一时间却被强光照得无法睁眼,随之,喧嚣的重型机车声由远而近,在靠近人行道时不但没减速,反而笔直朝他们加速往前冲——“蔼—”一道猛烈的推力加上一阵天旋地转,可妍紧闭双眼,惊骇尖叫。然后,尖锐刺耳的声音从他们身旁掠过,那辆重型机车已呼啸而去。 商烈抱着可妍避开机车的蓄意冲撞,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立即眯起冷鸷的幽眸,捕捉机车骑士迅速远去的背影,脑中默默记下几个特征。 该死,那人到底有什么意图? “你没事吧?”他撑起压在她身上的自己,顺便将她从地上捞起来。 “……没、没事。”惊魂未定,可妍双手紧紧交握胸前,边喘气边开口,声音破碎而虚弱。“他、那个……那人……” “可能是普通的机车大盗,也有可能是想对你下手的人。”商烈凝眉思寸。若是后者,他这趟任务看来铁定不无聊。 “对我……下手?!”俏脸即刻刷白。“可是,我、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与人结怨呀?” “很难说,尤其你将得到一大笔财产。”贪婪,是万恶的起点。 “是针对那笔遗产?”她困难地咽了口唾沫。 她脸色白成这样,当真没事?商烈皱眉审视她全身上下,她的衣物没有破损,刚才头颈也被他的手护住,理当毫发无伤。 对了,他差点忘记她的胆量有多破,这种反应资正常。 “需不需要带你去收惊?”宛若方才的九死一生是家常便饭,他拍去手上身上的灰尘、碎石,随口提议道。 可妍连忙摇头,羞赧的红云飘上粉颊,掩去几许苍白。她知道自己本性胆小,若真要收惊,可能三天两头都要往庙里跑。 “走吧。”见她脸色恢复些许红润,他总算放心,于是率先迈步。 “好。”她跟上他的步伐,在他背后看到他暴露于空气中的手臂时,倏地脱口低叫出声。 “啊!” 闻声,商烈迅速回头,神情戒备,厉眼梭巡四周一遍。 没有状况。 “怎么了?”肾上腺素陡升又回降,他皱眉问。 “你的手……”她怯怯地指向一处。 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他看到自己右臂几道些微渗血的擦伤。 “还没什么。”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痛吗?”她知道,那是他救她时所受的伤。 刚才的意外使她脑袋一片空白,无暇细想其他;现在仔细回想,刚才商烈将她保护得滴水不漏,所以她一点伤都没有,借给她穿的外套,除了残留有他的体温,让她得以御寒,也正好免去原本应该是在她身上划下的伤痕。 也许,除了脾气坏了点,商烈称得上是个称职的保镖。 “小伤而已,过两天就愈合了。”他无所谓的道。走了两步,回头发现她依然愣在原地,他顿下步履,不耐低斥。“跟上呀!” “喔……”她快步追上,不过还是刻意跟他保持“安全距离”。 真是够了! 商烈很想对她种种无意义的行为视而不见,却又碍于他是她的保镖,得随时注意她身边的情况、还有她。 “你走前面。还有,没事不要乱叫。”他粗声要求,省得被她三不五时的惊呼声折磨,然后两个人干脆组个“受惊二人组”算了! 可妍唯唯诺诺地走在前面,偶尔悄悄侧头瞥见他板着个冷脸,又吓得赶紧收回目光。 回家的路,就在两人无语的“假和平”下,默默度过。 回到可妍租赁的公寓,已经将近十一点。 二十几坪大的小公寓,包含了一厅二房、一卫与一个小阳台,客厅角落还有一个流理台和置物柜,充当简易厨房,整体空间虽不大,但布置得温馨雅致、干净清爽,处处可见主人的巧手与用心。 “我现在是你的贴身保镖,住下来,你没有异议吧?” 商烈大咧咧地坐在木制长椅上,将壮硕的身躯交给椅背,二手的老旧木椅发出阵阵不堪负荷的声响。 “你不能自作主张住下来!”现在,他坐在椅上的高度,减缓此迫人气势,可妍心中冒出了提出异议的勇气。 他挑眉,表示愿闻其详。 为了打消他的念头,她诚实解释:“我不想继承那笔遗产,一毛钱也不要,所以你不必保护我。” 当初赶母亲出温家的就是她的“爷爷”,现在却要她接受他的赠予? 无论那位“爷爷”意欲为何、无论遗产多寡,是可怜她也好、施舍她也好、补偿她也好,她都不打算接受。母亲积劳成疾而亡,受的苦比她多太多了,是再多钱财也弥补不了的遗憾! 更何况,若是那笔遗产有潜在的危机,她更无法接受。经过机车蓄意冲撞的意外后,她决定不跟生命开玩笑,一方面是为了保护自己,另一方面是不能让外人商烈因她而涉险,谁知道下次还会发生什么意外? “不可能。” 商烈直接驳回她的要求,大手打开桌上的方形纸盒,出门前叫的外送比萨还剩一半,胃袋已经闹饥荒的他,抓起一块送入口中。 “为什么?”都说她不要遗产了。 “你有你的理由,我也有。”比萨凉掉了,不怎么好吃。“我不是自作主张,我只知道我的任务是保护你顺利继承温年升的遗产,任务终结与否的决定权,不在你身上。微波炉在哪?”他捧着纸盒起身。 “嗯?”她被他天外飞来一笔给问得一愣。 “我问你微波炉在哪里。” 他站起身,马上又高人好几等,她反射性地缩到客厅角落,回想刚刚有没有说错话,战战兢兢的回答。“我家……没有微波炉。” 没有?黑眸巡视客厅一遍,发现另一个目标。“电锅能用?” 她点头如捣蒜。 他走到小厨房,东看看,西看看。“有没有瓷盘?” “有,在……流理台下面。”她伸手比了个方向,对他有求必应。 就见商烈找出餐盘,熟练地将食物装盘、电锅加水、盖上锅盖、按下开关,一连串流利的动作完成后,线条紧实的臀部靠在流理台上,双臂环胸直视她。 “我的意思你懂了吗?” “啊?” “不用怀疑,我要住下来。” 处于呆愣状态的可妍蓦然明了,他们刚才的讨论还没结束。 “我……我明天就告诉江律师,我放弃继承权。” “请便。”商烈倒是有些讶异,时下一般年轻女性若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笔可观的财产,高兴雀跃都来不及了,而她却一意拒绝。 “等你拒绝得了再说。”话说完,黑眸瞥过垂垂老矣的木椅,他打消睡长椅的念头。“我不会跟你抢床铺,我睡客厅地板。” “这……”他们才认识一天,就要同住一个屋檐下? 不行不行!她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对她不轨?可妍的小手惶然收紧襟口。 “放心,男人不会委屈自己对不喜欢的女人动手动脚,我对你这种发育不良的小女生没有兴趣。” 宛若会读心术般,他立刻洞悉她心中的抗拒。 可妍顿时觉得羞害,拿他没辙,气势又老是低他好几等,索性负气窝回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她垂头丧气地大叹一口长气,低头正好看见身上的夹克外套,差点被遗忘的愧疚感,全数一涌而出。 他惟一的御寒衣物在她身上,若夜里就这样睡在地板上铁定很冷。 他不但让当时满心无助的她感受到可贵的温暖,而且也救了她一命——对喔,他还因此受了伤! 可妍脱下外套,咚咚咚跑到衣柜前,翻出医药箱和一床棉被。 当房门再度打开时,正在掀锅盖的商烈,透过眼前升腾的茫茫蒸气,看见她抱着棉被走出房间。棉被上放了他的外套,外套上还有一个白色塑胶盒,她的视线刚好被这些东西遮祝“这给你!谢谢你的外套……还有,谢谢你救了我……这、这个是医药箱,你别忘记擦药。”她将一千物品放在桌上,别扭地溜回房间。 他盯着棉被、医药箱几秒钟,丰厚有型的嘴角微扬。 呵!除了胆小爱哭,她好像也不是全然一无是处。 直接端起烫手的瓷盘,心情莫名大好的商烈准备享用适时的晚餐,忽然想起她整个晚上似乎完全没有进食。他踱到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温可妍,出来吃东西。” “我不饿。”隔着房门传来回应。 商烈英朗的眉峰拢成两座小山。 不吃,难怪瘦成这样。算了,经过今天,她必须先消化突如其来的身世谜底,硬逼她吃,大概也吞不下去吧。 他大胆揣测,今晚那场意外已经为这一切揭开序幕。 懦弱爱哭、外加胆小如鼠,这样一个看起来脆弱易碎的女人,足以应付接下来将加诸于她身上的“一切”吗? 同样是被亲人遗弃的孩子,他能体会她此时的低落与无助,冲着这点,他对这次的任务有了更加笃定的认知。 商烈心底深处似乎有一处柔软的部分被触动,但相较于内心,刚劲的脸部线条却化成磐石般的坚定不管接下来会遭遇到什么,他都会尽全力守护她。 第四章 可妍挂断电话后,便一脸丧气坐在原位,连午餐时间快过了也无所觉。 令她沮丧的第一个原因是几天以来,她不只一次以电话和江律师沟通,表明她放弃遗产继承权的态度,希望他能转告“爷爷”,但江律师每每都以“请你当面与温老先生谈”来回绝她。 “怎么,协商又失败?”翘起二郎腿的商烈,打开第三个外送使当,一口就扒掉一半白饭。 而商烈,就是令她沮丧的第二个原因。 没错,协商失败,让她至今仍摆脱不了这位食量大得惊人的贴身保镖。倒不是嫌他吃太多,而是他的“贴身保护”已经彻底妨碍她的工作! 一个外型高大剽悍、一脸倨傲难惹的男人整天待在办公室里,不但极不搭调,连办公室的气氛也被搞得战战兢兢,大家总觉得,这个男人该出现的地方不是在办公室,而是逞凶斗狠的竞技常更大的问题是,他竟然真的以她的“未婚夫”自称,还编出一套“她若不答应马上结婚,他就不放弃“陪”她上班,直到她点头为止。”的说辞。 这套表面上看似深情的说辞,其实已经害她被削了好几顿,上司不敢与商烈正面交锋,所以被训的都是她。今天上午,上司甚至跟她撂下最后通牒——“我放你一个月的婚假,你快带着你的禾婚夫结婚去,明天你们两个都别再出现!要是不想请婚假的话,就必须要求你请长假了。” 放她一个月的假?那她的薪水怎么办?“长假”不就等于变相的炒鱿鱼吗?!呜……可妍简直欲哭无泪。 “江律师要我当面跟“温老先生”谈一谈。”她挫败地趴在桌上,习惯性埋头当鸵鸟。 “那就去谈,反正迟早要见面。”商烈耸耸肩,咕噜咕噜濯了一大口汤。 相处了几天,她面对他已经不像初见时满眼惊惧,虽然一些可笑的小动作和结巴依然存在,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制造烦人的尖叫或眼泪。 “迟早要见面?”可妍从手臂中睁开一只眼,疑惑的望向他。 “不管你愿意继承与否,他这样安排无非是想与你见上一面。”这么简单也看不出来? “他想要见我?”她尖巧的下巴靠在手臂上,若有似无的困惑沉在眼底。“可是我……”“可是你还没有心理准备见他。”他替她把困惑挑明。 “不是的!”诧异于商烈直接了当的分析,她心儿慌慌地连忙否认。“是他们当年不要我,现在却、却……”却怎样?她怎么一点头绪也没有? “给温老先生一个回答你问题的机会,你大概就能把你的句子完成。”商烈看出她眼底的慌乱。“你在犹豫什么?” “我——”仿佛被踩中痛处般,可妍一时语塞,立刻从座位上跳开,欲支开话题。“反正你、你不能待在这里!” “给我理由。”商烈不置可否,自顾扫光餐盒里所有食物。 “当、当然啊,你又不是本公司的职员。”他看起来并不愤怒,她的胆子也大了此了“保护你是我的工作。”一百零一个答案。 “可是,我、我还没答应让你保护我,你这样让我……很、很为难。” “我记得我说的很明白了,委托人不是你,你答不答应与我无关。” 很气人的回答!讲什么好像都讲不赢他,她接着该提什么呢?啊,对了! “那、那也不必用……用未婚夫的名义整天跟着我上班呀,公司有没有危险,我很清楚。”趁同事们外出用餐,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人,她才敢明说。 “我一个外人整天跟着你,要不被起疑很难,既然要营造假象,自然要做的彻底一点,降低有心人士的防卫。不然你觉得有什么比“丈夫”这个名义更好?” 这是委托人附带要求他遵行的条件,要不是分析了个中利害给他知道,他才不想自找麻烦,现在当然得照本宣科解释给她听。 可妍哭丧着脸猛摇头,担忧起自己的工作,再这样下去,她的饭碗迟早不保。 然而,商烈的心思是几个损友拿他“即将步入礼堂”开玩笑,明知是任务需要,但他们看好戏的心态就是让他很不是滋味! 他只不过长得魁梧了点、表情凶恶了点、脾气暴躁了点、对女人没耐心了点,也难怪这女人摇头摇得这么笃定,她大概也想逃得远远的吧? 商烈深思的警眸盯住一下摇头、一下蹙眉、最后垮下小脸的可妍,心中不觉升起懊恼的愠怒。 “我也不要!”他恶声恶气附议,粗鲁地将便当和筷子交到她手中。“吃!上班时间快到了。” 他又吼人了。 她差点吓掉手中的竹筷,懦弱地计划明天起——请婚假。 当日午后,可妍愧然望向办公室一处嘈杂的焦点。 自从商烈出现在办公室以后,上司及同事们不再叫她跑腿打杂,当然不是大家良心发现自行解决,而是那些杂事都落到菜鸟陶吉身上。 “学长,你要的咖啡哪里有卖?学姐,不好意思喔,你再说一次……那里我大概知道,过两个街口转角吗?不是?”可怜的陶吉,没有采买惯了的可妍熟知大家脾胃喜好,正频频发问外加七零八落的用纸笔速记。 “唉,算了算了,我不吃了!”有人不耐烦了。 看陶吉一头雾水、同事一脸丧气的模样,可妍不忍心地主动走向他们。 “我看,还是我去买好了。” “好啊好啊!”她的提议立则获得压倒性赞同。 “不过,我们让你跑腿,你未婚夫会不会不高兴?” 一经提醒,众人脑海立刻浮现大块头冷眼横眉的模样,大家都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这便是他们不敢当面托可妍跑腿的原因。此时商烈不在办公室内,大家也才敢肆无忌惮地提起他。 “不会啦。”可妍摇摇头。他们又不是真正的未婚夫妻,商烈能有什么不满? “可妍,他真的是你男朋友吗?怎么感觉好像是黑道大哥来逼婚?他的职业是什么?”这么一问,大家不免一阵好奇与猜疑。 “呃,是呀——”她才回答第一个问题,众人马上变脸。 “还是陶吉去啦,陶吉快去!”商烈是黑道唉! “对啦,这种小事交给陶吉就好。”可妍是大哥的女人唉! “呵……是呀,我很乐意为前辈服务。”虽然他还有一个上面要求今天完稿的FLASH动画要赶。呜……拖着无奈步伐来到电梯前的陶吉,其实比较想哭。 可妍想了想,于是抓起包包斜背在身前,不太放心地跟进电梯,在陶吉惊喜的目光下轻绽笑颜。 “我陪你去,带你走一遍最快的路线,要是我真的请假,你也知道怎么走。” “耶!谢谢你,我就知道可妍是公司里最善良体贴的好人!” 电梯门关上,掩去陶吉的欢呼,也掩去商烈回到办公室的凛怒背影。 办公室内。 “人呢?”商烈沉声的视线扫过可妍座位附近的同事。 他才去洗手间没多久,一回来,可妍人和包包都不见了! 该死,这几天耳提面命的“警告”,她难道都没听进耳里? “可妍和陶吉出去买东西,人才刚走……”商烈低哼一声,在众人惶恐的注视下,大步一迈,奔往这个楼层的电梯。 在两部电梯前,他见其中一部电梯正往上升,另一部则是停在大楼地下室停车场,于是当机立断,冲向一旁的楼梯间——连跑带跳来到地下室楼梯出口,他一眼就看到可妍被一个陌生男人捂住口拽入一辆黑色休旅车里,电梯前还有趴倒在地、抚脸喊疼的陶吉。 “放开她!”商烈眸光骤变,跑到车道上厉声大喝。震天价响的斥喝震慑所有目击者,绑架她的休旅车火速开往停车场出口。 商烈凝眉咬牙,迅速蹲身拔出藏覆在腰间的手枪,瞄准休旅车车轮,正想朝他们开枪示警时,没想到身后突然出现一阵强光,他眯眼偏头瞥见另一辆蓝色轿车朝他直冲而来——来不及开枪阻止休旅车带走可妍,他往旁一个扑闪,在地上滚了两圈,避开蓝色轿车的蓄意攻击,一抬头,就见蓝色轿车猛地煞车,煞车声尖锐响起,在车道上划出几道黑色胎痕。 蓝色轿车又嚣张地换档,加速倒退想辗过半途杀出的商烈,甚至不惜撞上其他停放的车辆,车内还伸出枪口朝他连续射击。 但对方终究没料到商烈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术高手,几次利落的翻身,躲过记记想致他于死地的攻击,依然顺利来到自己的银色敞篷跑车边。他只手撑在车门上,跃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那辆轿车见状,便紧踩油门逃逸。 “你还好吧?”商烈迅速将车开到陶吉身边,冷声问。 “我不要紧……可妍她……”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陶吉,费了些功夫才从地上忍痛爬起,话还没说完,面前的跑车已迅速地扬长而去。 离开停车场后,商烈已经看不到蓝色轿车的踪影,不过透过可妍身上的特殊追踪仪器,他仍能轻而易举紧咬黑色休旅车,一路追到近郊的联外道路,休旅车上的人在发现他后,莫不惊诧万分。 “靠!他是怎么找到我们的?!”休旅车后座,扣住可妍双手和嘴巴的甲男,频频看向后车窗。 “不知道,他们没解决他吗?”开车的乙男开始冒冷汗,紧张地加速。 “怎么办……”丙男也紧张地向后观望。 口手遭钳制的可妍看不到后方,只能从身边的车窗看到快速往后移动的景物,却清楚知道他们所说的人一定是商烈,他看到她被绑架,赶来救她了! “先下手为强,况且他只有一个人,我们开枪!” 开枪?!不要——“唔……”她拼命挣扎。 “砰!” 休旅车内的人还没掏枪,就先被一声枪响震住,他们从照后镜赫然发现,后车窗从左下角由密到疏开始碎裂,明显的弹孔虽未穿透玻璃,但却说明了——“他有枪!”甲乙丙男同时惊呼。 更惊人的是,商烈能边开车边用枪,而且精准无误,只消一发子弹,就成功地令车内所有人惶然惊愕。 “看来他只要我们停车,并不想伤了这女人,也不想扩大事端。”否则大可超车或射击车轮制造翻车意外,想逃的一个也逃不了,但同在车内的温可妍自然也不能幸免于难。甲男冷静分析。 “我们停车不就完了?” “对,不能停车。”他们绑架温可妍只是为了恐吓她。 “那就只好……”甲男沉吟了一下,突然推开车门,车内立即灌入一阵强风,吹乱他们的发。 他在可妍耳边清晰说道:“你听清楚,温家的财产不该有你的份。现在,对你警告完,我们的目的就算达成了,没有必要留你。” 她恐惧地瞪大双眸,下一刻,整个人被用力推出车外。 “蔼—” 休旅车加速远去,商烈一见可妍从车上摔落,悚然一惊,反射性踩下煞车,银色敞篷跑车千钧一发地停在朝车子滚来的人儿身前。 “可妍!”他迅速下车查看她的情况,沉厚的嗓音透出心焦。 “唔……”小脸扭曲的她趴在柏油路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商烈蹲下小心翼翼将她翻过身,赫见她不轻的伤势,心头猛然抽紧。 她的毛衣及牛仔裤磨破了好几处,残破衣料下露出的肌肤呈现一片血肉模糊;她的双手手心、手背、脸颊与额头也遭碎石擦伤出血;右膝上还渗出血迹,将牛仔裤管染成一片湿暗。 “可恶!”他咬牙低咒,表情纠结。 “不要……”身体一被移动,她痛得掉泪。“商烈,我好……痛……”他轻拭她脸上咸涩的湿濡,避免浸疼伤口。 “忍耐一下,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拦腰横抱起她,他焦虑的目光始终凝在她痛苦的小脸上,直到将她安置在副驾驶座后,她也承受不住疼痛而昏厥过去。 被保护人在任务中伤成这样,商烈的胸口仿佛遭大石紧紧压住,方脸上是前所未见的狠戾冷绝。 他以足以被开好几十张罚单的车速,超速驶向市区。 这次,他并无察觉,可妍的泪不再令他厌烦;反而隐隐掐住了他的呼吸,揪疼了他的心口。 单人病房内,空气中弥漫浓郁诱人的果香,冲淡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晴,看在我重伤不便,你就顺便喂我嘛……”倚在床头的俊逸男子,可怜兮兮地朝心爱的女人猛眨他那双迷人的桃花眼,试图用电力引起她的母性关怀。 “你好手好脚,干吗要我喂你!”颜睛不屑地瞪了他一眼,径自吃起剥好的香甜柑橘。 看她嘟嘴吃得津津有味,项初衍忽觉她吃东西也能性感得令他饥渴,要不是他的身体[奇+书+网]状况还不宜“剧烈运动”,他真想把她压在身下品尝个够! “别这么见外啦,一人一半,感情卡不散,我们也才能爱得难分难舍,对吧?不然把你嘴里的橘子直接分给我也可以,碍……”他张开嘴等候。 看准他赖皮懒惰兼妄想吃豆腐,颜睛在他张大的嘴里塞了颗橘子。 “自、己、剥。” 这对认识了十年的欢喜冤家,不久前历经一场差点天人永隔的危机,才各自理清对彼此的深刻爱恋,现在总算能相伴左右,即使天天拌嘴,也甘之如饴。 “砰!” 突然,病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里头这对情侣的“甜蜜”时光,硬生生被这声巨响打断。来人散发冷警到足以冻伤周遭的盛怒,全身肌肉紧绷,眼神里却透出难掩的焦虑。 “衍,救她!” “把她放下。”项初衍吐掉橘子褪去促狭,下床把床位让给昏迷中的女子。 商烈依照指示,将可妍轻置在病床上,担忧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她。 “她会没事,对不对?该死!她不准有事!你如果治不好她,我会多踹断你几根肋骨,让你再躺久一点!”他抓起伙伴的衣襟大吼。 项初衍对商烈激动的反应有点诧异,不过他没空理这个突然发疯的大块头,先以自视查看患者的伤势。 嘻嘻,真是狼狈!“怎么伤的?” “在疾速中被推下车。”那惊险的一幕,到现在还狠狠撕扯商烈的胸口,他低哑回答。 怎么会这样?!颜晴惊诧地看向病床上的女子,项初衍则是拍开商烈死命抓着的手,探身到门口叫进两名经过的医护人员,准备将病床推到急诊室。 颜晴轻声提醒项初衍:“你也当心一点。” 他因前阵子所面临的危机而受了伤,身上的绷带都还没拆,肋骨骨折也尚未完全痊愈,不能太过于劳动;但她清楚身为医生的他,必定不会坐视需要急救的病人不管,尤其这名女子又是他朋友带回来的。 “我会小心的。”项初衍回以要她放心的微笑。 目送可妍被送出病房后,商烈伫立在走道上,高大的背影满足凛声。 “她会没事的。”颜晴来到他身边。 “抱歉,我只想到找衍。”知道可妍会得到最妥善的医疗照顾,商烈的焦虑终于逐渐沉淀下来。 他明知项初衍正在养伤中,不是他爱找他麻烦,而是他的脑袋现在真的很乱,能想到的仅有他信任的伙伴。 “她是你很重视的女人?”颜晴问。 其实光从他的表情就能猜出个大概了。 商烈浑身一僵,紊乱失序的感觉犹似找到了一致的出口,得以解释他此刻惶恐的心情——是因为重视她,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前所未觉的焦躁? 当然。“她是我此次任务要保护的人,她若出事,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只有这样?” “什么意思?”他皱眉侧头看她。 “自己想。”颜晴撇撇小嘴,转身踱回病房。 人总是到了即将失去的时候,才肯正视自己的心意。这个商烈更糟糕,被保护者受伤,保镖顶多良心过不去而已,有哪个“单纯”的保镖会以武力威胁外加恐吓医生,来拯救他的保护对象? 更何况,急诊室里就有轮班的医生供他叫嚣,又何必专程到这里找带伤的朋友替那名女子治疗! 商烈瞪着不置可否的颜晴,心中冒出无数个问号。她到底要他思考什么? 自己想?对可妍的重视不就是因为职责所在吗,他该想什么? 瞥见病床没入长廊转角,商烈甩开恼人的疑惑,迈步跟上,一向耿直的思考路线却因颜晴的话语,出现了小小的岔路。 第五章 灰紫色的天空渐渐透出鱼肚白,柔和的晨光由窗户洒入室内,替度过一整晚晦黯的房间,增添些许生机。 除了右膝有较为严重的挫伤及四肢部分擦伤外,可妍算是命大,没什么严重的内伤,短暂的苏醒后又疲惫地沉沉睡去。留院观察了一晚,经医师同意后,商烈便带她回公寓。 商烈坐在床沿,轻手轻脚将熟睡人儿的左手从被窝中执起,再把一只原就属于她的女性用表戴回手腕上。 这次,幸好她的包包没有离身,他暗中藏人的发信器才能适时派上用场,追踪到她的去向,要是她离开公司时没带走包包,后果……他不敢想象。 思及此,商烈英朗的眉头陡地聚拢。 经过昨天,他势必得把发信器放在她最“贴身”的地方,因此要精通器械的伙伴展夜韬,将发信器植入她的手表内。 展夜韬三更半夜接到他的紧急呼叫赶到医院,取回可妍的手表,再熬夜装设妥当,刚才直接送来这里给他,项初衍则是被他恐吓胁迫,当场为可妍急救,急救结束后,自己吞了两颗止痛药。 这群损友!当初还嘲笑他的任务,但他若需要帮助,他们绝不会摇头说不,这就是他们这个“组织”的……怎么说呢?应该是让他又恨又爱的情谊吧! 当商烈想起自己在医院的失控与来不及理清的困惑,眉头间稍稍放松的折痕又加深了。 颜晴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妍是他任务的保护对象,她若出了意外,他理当难辞其咎,这有什么好多想的? “商烈……” 一道微弱的细声拉回他的注意。 “醒了?”墨沉照眸对上一双澄彻略带疲惫的清瞳,商烈彻夜未展的眉头,不自觉放松了些。 “嗯。”可妍轻轻点头。 其实她醒来有好一会儿了,不过发现他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所以不敢出声。 或许正是他手心的温度,穿透她的肌肤从血液注入心底,一点一滴抹去惊惧所带来的寒意,让她整个心房好似被热流填满,她才能脱离原本正一口一口吞噬掉她的黑暗,恢复意识。 不知为何,当她睁眼的那一刻,映入眼中的面孔并不若往常一样令她既惊惶、又紧张,反而让她胸口更加炽热,宛如燃起了不知名的火焰,陷入昏迷之前他焦急仓皇的神情,乍然跃入她脑海。 除了母亲之外,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她,让她萌生自己在他眼中宛若珍宝、一丝丝伤害都不被允许的悸动。 怦然心动的感觉扎扎实实包覆住她,对商烈,竟有了崭新的感觉……似乎不再那么怕他了。 “脸怎么这么红?发烧吗?”商烈俯身靠近,原本握着她的手移往额头。 “不是……” 手虽然找回自由,但他的接近又让她的心脏狂跳了好几下,可妍屏息地偏过小脸。刚才手一直被他握着,心也是跳得好快,对病人来说,毕竟仍是太大的刺激,所以她才忍不住出声。 见可妍避开他的抚触,她惧怕他的这个认知,又重回商烈心中。 他差点忘记。“你怕我。”松开的眉头又蹙拢了。 “我……其实……”以前是怕过,但现在又觉得好像没那么恐怖。 她的吞吞吐吐,让商烈直接认定她因为怕他而不敢说实话,心里着实对这项认知老大不爽。 可是,他不应该不爽呀?他凭什么不爽?他们除了保镖与被保护者的关系之外,又没有其他关联,他心中干吗冒出一堆莫名其妙的问号? 该死,当初不应该接下这委托找自己麻烦,瞧,搞得脑袋一团乱! 胸口的窒闷无处宣泄,商烈索性站起身朝她咆哮。 “既然怕我,为什么还试图挑战我的怒气,存心要我凶你才甘心是不是!” “我没有……”她被吼得缩回脖子。好端端的,他怎么突然发脾气? “没有?”他墨眉一挑,表情沉肃。“我不只一次提醒过你,不准擅自行动,你全当耳边风,落得这种下场开心了?” 可妍明白他的指控了,这回的确是她太大意了。 “对不起……我以为去附近买东西应该不会有危险,而且有陶吉陪我……”她的声音愈来愈微弱,因为危机确实找上她。 ““应该”这个词,不代表保障,你付出的代价是一身伤。”他冷哼答腔。 他不悦的脸色,让可妍深觉自己像是犯了大错的小孩。 那些坏人有枪、而且不止一人,商烈若与他们正面交锋,就必须单打独斗,她的确差点拖累了他。 “对不——呃!”好痛…… 可妍想坐起身道歉,腿才一动,就扯痛了膝上的伤口,疼得她皱起小脸。 “笨蛋!你是该道歉,不过对象不是我,而是你自己!”见她吃痛,商烈竟觉胸口仿佛挨了一记闷拳。 她一手挡住半坐起的身体不敢再乱动,另一手拂开落在脸颊的发丝,这一拨,脸上又一阵刺痛感蔓延开来,她疼得蹙紧双眉。 “你脸上和身上有多处擦伤,右膝挫伤,劝你躺好别动。” “谢谢你送我到医院。”她看见手上的绷带,记起昏迷前他说要送她到医院的片段,即使他给她仍是没什么好脸色看,但对他的观感已经大大扭转,心底冒出无数感激的微甜气泡。 “你认识绑架你的人吗?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我不认识……他们说温家的财产没有我的份。”回想起当时的险境,可妍不禁微颤。 “既然不认识就别想了,休息吧。”他缓和的语气打住她不愉快的回忆,不希望惊魂甫定的她再度唤起恐惧。 商烈见天色已明,随手替她关掉床头灯。 “别关!”她在他疑惑的目光下慢慢缩进被窝,露出一双大眼,嗫嚅道:“我有一点点怕……”一点点?口是心非的胆小鬼。 商烈的嘴角因她试图掩饰的羞赧而些微上扬,不关她的灯了。 “我就在客厅,你放心睡。”他走出房间,只将房门半掩。 里在棉被中的可妍,学他离开前嘴角微扬的模样。 他也有体贴的一面啊,而且笑起来,冲淡了凶狠剽悍的感觉,刹那间一股情难自禁的悸动绕上她心头。 她最后发现,是自己笑了。 深夜时分,万籁俱寂。 仰躺在客厅地板的商烈,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突然,一个塑胶物品落地的声响钻入他耳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倏然睁开眼。 “啊!” 接着,浴室里传来低呼声,猛地抓住商烈的心神。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大步跨至浴室前,转动门把。 门是锁住的。 “温可妍,怎么了?”大掌猛拍门板。 “呃……没、没事……哎呀!” 从门外,能听得出她嗓音里的挣扎及吃痛,怎么听都不像没事。 “你开门!”他转动门把的力量大了些,晃动整扇脆弱的门。 “不、不可以——”浴室里的人语气慌张起来。“唔!”又是一声闷呼,这次还伴随着一个厚实的撞击声响。 该死!她到底发生什么事?! 紧急中,商烈蓦地想起,能相通客厅和卧房的浴室有另一扇门,就在她房里。 平常非必要,他绝不擅闯她的房间,以示尊重;但此刻,他的心思全被她的尖叫占据,无暇顾及什么礼貌,直接冲进房间,试着打开浴室另一扇门。 太好了,这道门没锁! 他大掌一推,门扉反面的把手撞上浴室墙上的磁砖,发出巨响,可妍的水眸震惊地望向声音来源,商烈也总算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就见满头脸未涤尽泡沫的她,狼狈地曲腿跌坐在浴缸旁,纤柔白智的胴体未着寸缕。 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出浴图,在他面前开展。 轰—— 平地一声雷,同时打在两人心上,脸上各自迅速窜烧起两面红潮。 “碍……你你你你你……” 可妍爆出一串慌张的低叫,情急之下两手不晓得该遮哪里,仓促中抓到一条湿毛巾想遮覆胸前的舂光,结果横挡掩不了下半身,又连忙调整成直遮,手忙脚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殊不知,当湿毛巾一贴在身上,冷瑟地令她颤抖,更加引人遐想,在他眼中变成清纯中带有惹火性感的强烈视觉震撼! 商烈喉头紧缩,在她无措的低呼中,强拉回差点瘫痪的意识,赶紧把定在她雪白胴体上的视线移到天花板,君子地背过身,暗自调整几乎如脱缰野马的呼吸。 他自小在武馆此种阳刚正派的地方成长,与女性的交谊本来就不多,加上他视沉溺于女色、滥情花心……等欲望的追逐为不齿的行为。 对于感情,更没想过玩玩就算了,他只想要专一,一辈子只专宠一个女人。要是和某个女人到了裸裎相对的地步,必也是动了情才会做的事。 现在,眼前毫无预警突然出现女人的裸体,对他来讲,震撼自然大了些!没想到她瘦归瘦,身材比例还挺有看头的——停止!他在想什么呀! “把脸擦一擦,咳。”商烈从身旁的毛巾架抽了一条干毛巾往后抛,发现自己的声音出现一丝喑哑紊乱,便轻咳了下。 “谢……谢。” 有点奇怪呵,理应埋怨商烈的闯入,但她竟感激起他的观察力,因为从头顶滑落脸颊的泡沫,让她的眼睛和脸颊上的伤口都感到刺痛,正需要干毛巾。 “那些怪声是怎么回事?”在她擦拭小脸的同时,他背对她调整心绪问。 刚才他瞥见一地凌乱,又是肥皂、又是洗发精罐子、又是翻倒的水盆,好似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混乱阵仗。 “我想洗澡……不小心踩到肥皂、踢翻水盆和洗发精,跌倒而已。” 这两天碍于伤口不能碰水,她只能躺在床上休养,连身上的衣物也不敢换洗,因为家里只有她和商烈两个人,总不能叫他一个大男人帮她洗贴身内衣裤吧? 本来以为只要自己小心一点就不会碰疼伤口,岂料浴室里的东西都像跟她做对似的,让她一下跌跤、一下去撞浴缸,害她全身上下更酸痛了。 看样子差不多是这回事,商烈全身紧绷的戒备总算放下,另一种不自觉的担忧取代原先的紧张。 “有没有撞伤哪里?”他直觉回头查看她的伤势。 “啊!”她一惊,又连忙遮掩。 他尴尬地调回视线,粗嗓带着命令。“把泡沫冲掉,身体擦干,出来。” “我想洗头洗澡……”可妍为难地轻蹙眉心。她才刚在头上弄出些泡沫而已,根本还没清洗完。 “医生说了,你的伤口尽量不要碰水。”否则愈合得慢。 “我知道,可是不洗澡让我好难受哈啾!” 浴室的门还大咧咧敞开着,之前,慌乱之余顾不及空气和身上的水气所带来的凉意,现在,光溜溜的可妍敏感地打了个喷嚏。 他意识到她的身体仍旧湿透,随即把门关上,长手一捞,抓住一旁置衣架上的白色浴袍,别过威严刚正的脸庞不看她,伸长铁臂,侧身将浴袍递给身后的她。 “穿上,我讨厌身边有人随时挂着鼻涕,恶心。” 他怎么不出去呢?门一关上,可妍顿时觉得空间本就不大的浴室,益发显得窄小,连呼吸都窒碍了起来。 “如、如果……你、你能先出去,让我……”“我帮你。” 啥?“你要……帮我?”是他说错,还是她听错?!“我帮你洗头。”商烈刚劲的方脸微微泛出红潮,好在皮肤黝黑,看不出脸红的端倪。 什么?可妍一愣。 “你的手心也有伤,难道你想让伤口恶化?”说着说着,他自己也颇尴尬,忍不住大声了起来。“愣在那里干吗!拿去穿上呀!” “哦!”可妍连忙接过浴袍穿妥,虽然对商烈不再惧怕,但最没辙的还是他仿佛能将大楼震垮的斥喝,只要他嗓音稍大,她立刻就会很没志气地变成言听计从的小老鼠。 “我穿好了……”她道,不懂他下一步想做什么。 商烈终于能光明正大转过身,这一仔细看,她头上几乎消失的泡沫和脸颊上略为干涸的泡沫痕迹,让他眉尖微弄—这个胆小鬼分明在虐待自己! “坐进浴缸,头仰在这里。”他踢了浴缸边沿两脚。 可妍迟疑地看向浴缸,再望向商烈,他不语,但强悍的眼神已经明白告知不容她说不,没胆量提出反驳的她,只好乖乖依言照做。 商烈见她坐定,而后自己单膝跪在浴缸前,倒出些许洗发精到掌心,在她黑发上加水搓揉,转眼,细致的雪白泡沫如魔法般幻化出来。 他以指腹和不抓伤她的力道,在她头皮上轻按,修长指尖穿梭在她的发丝间,完全不带给她任何压力,反而将他手指的温度熨入她身体里……在阵阵袭来的暖烘中,可妍的脑袋呈现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不知不觉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她完全没想到,剽悍粗犷的商烈竟也能如此温柔……商烈察觉她的气息似乎不太对劲,以为仰坐的姿势让她不舒服,一抬眼,黑眸就这么胶着在她起伏的胸前——加上周围弥漫着一股淡雅怡人的洗发精香味,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他曾在她身上闻过这种味道,很适合她,柔柔淡淡的……“商、商烈……这、这样就可以了。” 或许容纳了两个人的小浴室终究大挤了点,空气好像也逐渐变得稀薄,可妍不安地轻唤出声,想结束这道令她无措的迷咒。 他手上的动作倏地停下来。 她这声呢喃,无疑是雪上加霜,不,是火上加油,让他下腹一阵躁动。 “商烈?” 她又唤了声,根本不晓得商烈此刻内心的挣扎,他的理智正在与本能激战,赛名为“柳下惠与大野狼之人兽决斗”。 气氛变得诡异,在得不到回应下,可妍不安的回头,却望进一双狂恣浓浊的侵略眼神,她不禁心慌意乱,慢慢往一旁退缩。 眼前含羞带怯的女人,柔美娇弱得几乎溺毙商烈,宛如受到蛊惑般,他情不自禁倾身向前,吻住那两瓣浑然天成的娇荏樱唇——两唇相接的刹那,好似有什么照亮了他空冷已久的心房,他恋栈地想抓取这簇焰苗,就算烫伤也毫不足惜! 浅尝的啜吻抚慰不了商烈体内源源不绝的躁动热流,他不知餍足地加深吻劲,唇齿勾挑着她小嘴里甜美的馨香,火热的滑舌本能地找寻共舞的亲密舞伴。 锵!人兽决斗第一回合,大野狼获胜。 他的唇看似坚毅刚峻,但触碰起来却出奇得柔软温暖;明明是个霸道的吻,却令她心上某个空虚的角落充实了起来。 但一切降临得太快、太突然、令她不知所措,全身的气力似乎早在两唇相触时就被抽光了,她只能被动地任他深入品尝,被迫接受他纯然的男性气息,骚动着她波澜四起的心湖,周遭仿佛开始旋转……发觉她微颤的娇喘,商烈用力地从迷乱的深渊寻回理智,发现自己的喘息亦如此粗重激荡天……他刚才是怎么了?!竟然对她……该死! 吻她的感觉该死的好,却也该死的失职——他不该在工作时对任务对象……这简直是亵渎职责的过失! 他怎么——犯这种错误!以前并不曾这样呀?!“我很抱歉。”一次的失职就够了,不能再犯。 锵锵!人兽决斗第二回合,柳千惠获胜,双方争战取得平手。 可妍浑身僵直,胸口被他的道歉一扎。吻她难道是个错误吗,否则为何对她说抱歉?是因为不能吻她、错吻她,抑或是……不该吻她? “冲水了。” “好……”听出他语气里骤降的温度,她感到心口泛出难言的酸楚。 温热的清水从发间穿过,在双方的沉默下,结束洗涤。 “好了。”他随手拿了一条干毛巾覆在她头顶后,径自离开,门扉开启又再度关上,徒留她面对空气中已然变质的氛围。 听出他的嗓音冷了好几度,她从毛巾半遮的视线中睁开眼,迷惘地怔望他离去的背影。 之前,他虽然给她一股压迫感,但却没有过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可妍心里萌生了某种感受,那就是她不习惯他现在的样子,非常不习惯。 浴室寻回宽敞,燠热不再,可妍心中却进驻一股怅然若失的凉意。 她一手抱紧手臂,一手抚上残留有他温度的唇…… 第六章 数日后,可妍身上的伤势大都痊愈,只剩右膝仍需久一点的时间复原,目前走路仍稍嫌吃力,但她依然选择来拜访“爷爷”。 这个改变她平静生活的“纷扰”,尽早解决愈好。 所以她打了通电话给江律师,江律师便派人开车接送他们来到此处。 晌午,走在宁静清寂的石板步道上,两旁白莹莹的不知名小花,随风摇曳,轻送淡然芬芳,仿佛在为冬日里难得清碧如洗的天空歌颂。 这里是温家的别宅,偌大的占地处处可见中式传统庭园设计造景,富丽气派之中倒也不失雅致。 可妍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个地方,但即将见到未曾谋面的爷爷,她的心情仍旧不安。跟随一名年轻女佣已然放慢的脚步,可妍的脚步愈接近目的地,反而愈发迟疑。 “脚痛?”走在她身旁的商烈,盯着她的头顶突然问。 “还好。”她轻摇头,继续一跛一跛缓慢前进。 他没再开口,就像自从那天在浴室吻了她之后,他也不再提这件事,仿佛当它是个意外的小插曲,不值得谈,也不需要谈。 那天的吻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对?这个疑问有如一个重锤悬在她胸中,往上提也不是,往下放也不是,呼吸因而窒闷难顺。 商烈顿步不语,仅以若有所思的黑眸紧盯她行进渐缓的纤瘦背影。 他跨步上前,铁臂揽住她的肩头,将她搂在身侧——面对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可妍惊讶抬头,思绪全遭打乱。 “我们讲好的。”他不疾不徐道,平静无波的炯眸没看向发愣的她,而是直视前方。 可妍蓦然明了。 对喔,俐姨提醒过他们,要装也要装得像一点,免得引起他人怀疑。 他们身处温家别宅,商烈也将以未婚夫的身份和她一起面对温年升,他们不能生疏得好像陌生人一样。 老实说,如果只有她一人前来,她还真不晓得如何独自面对温家人。商烈的出现或许令她感到无措、困扰、迷惑;但是她不得不承认,无论是遭遇险境或是面对温家,他的存在确实带给她一股心安的无形力量。 经由女佣带领,商烈与可妍进入装潢极具复古风的主屋,来到一扇半掩的精致桧木门前,门边已有一名年纪较长的中年女仆在此等候,为他们推开门扉。 “大小姐,太老爷正在里面等您。” 门一开,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片宽阔的天井。 特殊玻璃架成的透明屋顶,让冬日的暖阳得以辉照而下,天井周围栽植了多株奇花异草,犹如一间温暖的绿色温室,隐约能嗅到空气中飘散的花香。除此之外,天井中央一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才是紧紧拉住他们目光的焦点。 一旁的看护见状,俯身在老人耳畔低语,得到首肯才将轮椅转了个方向。 经过无情岁月在身上刻划下痕迹的八旬老翁,抬起满皱纹的脸庞,眯起一对色泽浓灰的眼,专注打量眼前的一男一女,即使已经被病魔折磨了两三载,面容已苍白枯槁,身形消瘦佝偻,但灰眸中的精锐高傲依然不减当年。 这个清秀的女娃儿,就是当年被他遗弃的孙女碍……看着酷似赵月樱的可妍,老人忆起自己当初残酷的决定。 “你走近一点。”温年升看着可妍开口,苍老沙哑的嗓音显得有气无力。 可妍两脚走在原地,对于眼前毫不熟悉却又血脉相连的陌生老人,她迟疑了。 小时候,孤单的她幻想过无数次与亲人相见的热闹情况,有快乐的场景、有兴奋的画面,幻想中勾勒出幸福的蓝图,蓝图里还写着自己不再孤单。 如今,与爷爷见面了,她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甚至连一个笑容也挤不出来。 她的沉默让老人心生了然的感慨。任谁都不会这么轻易就原谅他吧? “你恨我?” 是,对于一个扼杀了她原本可以拥有亲情的坏蛋,怎么可能不恨? 可妍很想这么开口,却在看见老人的病体后却步。她从没想过,当年狠心遗弃她的爷爷,如今会是一个又瘦又病的可怜老人……得不到回应,心性高傲的温年升随即掩去这份感慨,别有深意地望向商烈。 “你是可妍的未婚夫?” “我是。”商烈轻轻颔首。 温年升仔细打量他们,眼底浮现一抹称许。 他的眼光果然没错!眼前这一对,男的高大威梃,女的娇俏纤柔,一刚一柔,站在一起非但不会显得不搭调,反而刚柔并济、互补和谐得令人心羡! “既然来了,吃过午饭再走。”温年升示意女仆准备午餐。 “不。”可妍在商烈的搀扶下,上前几步。“我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吃饭,而是请你收回要给我的财产。”见她微跛的样子,老人皱起白花花的眉头。“你的腿怎么了?” “因为你的“好意”,让我成了不明人士觊觎、铲除的对象。”这是事实,她不讳言。 “所以你不要我的钱?” “这只是原因之一,最大的原因是,我不认为我有任何资格,接受你一分一毫的赠予。” “你是我的孙女,当然有资格。” “你不是早在二十二年前就不要我了?”现在怎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老人哑口无言。二十二年前,爱面子的他确实因为赵月樱的出身低贱,而不让一出生就注定是私生女的可妍入籍温家,造就了今日的局面。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我说给就给,你必须接受!”年迈的温年升,固执的拗睥气更甚从前。 “我必须接受,就像当年被迫成为一个私生女一样?”她平静问道。 “这……咳、咳咳——” 老人再度语塞,一口气喘不过来,剧烈咳嗽起来,一旁的看护见状,连忙拍抚背脊替他顺气,可妍看了不禁心生愧疚。 她无意惹他不悦,但仍旧让他动怒了……他到底病得多重? “不要我的财产可以。”咳嗽暂歇,温年升难得愿意让步,不过,商业大亨终究不是省油的灯,反而吐出更令人匪夷所思的话语。“只不过,这样一来,你母亲赵月樱悬了二十多年的心愿,恐怕无法达成了。” “我妈的心愿?” “当年,赵月樱希望你能认祖归宗,你不要我全部财产没关系,但我坚持你必须接受我公司的股份,我就答应让你入籍,这是交换条件。” 可妍心头微揪,触发了心中深处的悲伤。 这是母亲的心愿没错,是抱着甫出生的她,跪在温家大门前所乞求的心愿……“就这样?”之前江律师跟她提过,温年升拥有温氏企业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若为了达成母亲的遗愿而必须收下这个,至少比收下他全部财产来得心安理得。 “还有一项附带条件——我要你们三天之内结婚。” 三天内结婚?! 这项附带条件令商烈与可妍错愕不已。 这跟本来的任务协议不同。商烈尤其讶异,暗暗思忖老人的用意。 温年升高深莫测的笑意在削瘦的老脸上扩大,老谋深算的灰眸对上商烈狐疑的深瞳,视线没停留多久便调向她。 “答应我的条件对你不但没有坏处,还能帮你母亲完成愿望,婚礼当天就是你入籍温家的日子,看你怎么决定了。” 她无法报答母亲什么,有机会替母亲完成未了的遗愿,她说什么都要办到! “好,我结婚,你也要说到做到。” “有什么问题!”不无聊的交易让老人眼中重新注入光彩。“后天你们就到法院公证,我会派人通知邵平。年轻人,你找几个重要的亲友到场观礼就行了!” 诧异地看着他们自顾自达成协定,商烈忽然有种被他们随便乱包一通,捆成一团卖掉的感觉。 “咳、咳!走吧,我不留你们了。”老人招来看护。“推我回房。” 目送老人离开后,各怀心思的男女伫立原地,直到等候在门边的中年女仆上前客气询问。 “大小姐,您准备要离开了吗?” “呃,好……”她率先迈步,走到女仆身边。“请问,这栋房子还有其他温家人居住吗?” “没有唉,这里是温家的别墅,只有太老爷和我们这些佣人。” “他年纪这么大了,为什么没有和家人住在一起?” “因为他们遗弃生病的太老爷。” “遗弃?”这熟悉的两个字,竟也发生在遗弃她的人身上? “对呀。”女仆看可妍温柔随和,话匣子一开,没当她是外人,还亲切地自动搀扶走路迟缓的可妍。 “太老爷三个月前生病住院时,宣布把遗产继承权给大小姐你,之后老爷和夫人就对太老爷不闻不问,甚至语多挖苦刁难,于是太老爷出院后宁可住进养老院,也不愿回温家主宅。太老爷住院期间,只有善良的二小姐去问候过他,后来就被老爷从养老院接回这里。可是,我们这些人都觉得,太老爷是为了顾全温家的面子才答应搬回来,儿子和媳妇却一次也没来看过他,真是可怜喔……”女仆冲着温可妍是温年升看重的亲生孙女,道出心中不平之鸣。 可妍听着,不禁黯然。 一个曾经叱吒商界的商业巨子,最后的下场竟沦为遭家人遗弃的孤独老人,他一定很难过吧……商烈冷着脸走在她们身后,心中仍为可妍毅然答应结婚的决定,感到恼怒。 这个任务的运作似乎走偏了,本来只需要与她在任务期间内,维持未婚夫妻的关系,怎么演变成要结婚?!婚姻唉! 终身大事唉! 两个人、两个家庭的事唉! 这个胆小又怯懦的女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阿莎力,眉头连皱也不皱一下,二话不说就答应和他结婚? 还有,明知她决定结婚的动力来自于她过世的母亲,跟他这位“准新郎”毫无关系,但这个再清楚不过的认知,还真是天杀的令他不悦到极点! 这、算、什、么?! 回到住处,可妍在家门口寻找皮包内的钥匙,这几天总是冷淡以对的商烈,在她身后主动打破沉默。 “你真打算听他的?温年升不像在开玩笑。”还要他找几个亲友到场观礼,事情会不会愈演愈复杂了?!那老头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只要可妍肯拿遗产、肯结婚就能认祖归宗?真是怪事年年有! “嗯。”可妍应声答腔,找到钥匙,插入门上的钥匙孔。 对于她云淡风轻的态度,他竟然觉得愤怒! “专心回答我!” 他猛然权住她的手臂,劲道一使将她转向他,她身上那股怡人的香味倏地又窜入他鼻腔,惹得他心神一荡,手劲不觉小了些。 “商烈?”他眼神变化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你真的能因温年升开出的条件,而跟我结婚?” 他横眉怒目的质问,唤醒可妍心中差点遗忘的抱歉。 哎呀,她怎么从头到尾忘了商烈也身为“当事人”的感受! “对不起,我事先没跟你商量,就径自下了决定……”她有点慌了。现在商量来得及吗? 商烈受不了地翻翻白眼。他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如果结婚对象换成别的男人,你也会这么义无反顾?” 如果新郎不是商烈…… “我——”可妍迟疑了一下,才垂首轻轻回答:“会吧,因为这是我母亲的遗愿。” 可是这么认定的同时,她心底却浮现某个排斥的声音,不认为自己能洒脱地成为其他男人的妻子,尤其是在她渐渐喜欢上商烈的同时——咦?她喜欢商烈?!可妍愕然抬头,眼前这名吹胡子瞪眼、不是暴躁似火就是冷漠如冰的壮汉,竟是让她动心的男人? 她居然可以如此自然地承认自己喜欢他,这就是坠入情网的征兆吗? 好像是吧,她喜欢他,喜欢他正直的眼神,喜欢他不经意展现的温柔,喜欢他带着热力吻她的悸动,喜欢他守护在她身边的安心感觉……呵,她这只小老鼠居然会喜欢上克星大猫,真是不可思议! 得到可妍肯定的答案,又见她从一脸惊讶到羞怯的表情,商烈只觉得满心不是滋味,醋酸味淹得心口乱糟糟。 “你这个笨蛋,根本没把结婚当一回事!”他气急败坏地朝她开吼:“婚姻关系一旦成立就有法律效力,婚后你必须克尽为人妻的责任与义务,最基本的就是陪丈夫上床,你到底有没有想过!” 上床?!她压根没想那么多。 那么,如果商烈是她的新郎,他们就必须……思及此,可妍白净的俏脸有如染上酒意,轻绽酡红,嗫嚅的模样使得商烈更为心浮气躁。 该死,他现在真想摔沙包! “你没有!所以才毫不犹豫答应他的条件,把我拖下水!”也笨笨地把她自己拖下水! 闻言,可妍脸上的红润霍然褪去,漾在心上的甜蜜瞬间瓦解。 拖下水—— 这就是商烈的感受吗?他在责怪她猝然答应婚事? 是了,他并没有与她相同的心情呐!所以,他当然有资格抱怨。 是不是,他对她种种的好,都只是职责所在,所以才会有嫌恶的反应? 感觉心头似乎被削了一角,隐隐作痛,可妍黯然垂首。 “对不起,我当时的确没顾及这么多……”“是很鲁莽。”他赞同。如果这个“未婚夫”的角色由别的男人来充当,或者她只为了结婚而不慎找上心怀鬼胎的人,搞不好会落得人财两失! 商烈的话,无疑惹得可妍更加心酸。 “可是,请你先帮帮我好吗?我不想拿爷……温老爷的财产,只想帮我妈完成遗愿,能走的路只有这条。”恻然对抗心里的苦涩,她努力扯出无谓的笑容。“等风波一过,我们随时可以离婚。”她不会赖着他的。 为了不让他看见眼眶周围泛出的软弱湿意,可妍连忙转过身打开家门。 离婚? 这字眼一向让有感情洁癖的商烈觉得讨厌,因为它代表了“错误”,一段错误的结合、错误的酝酿、错误的结果。由她提出来,他更讨厌了! “啊?!” 她的惊呼打散商烈的愠怒,他大步一跨,立刻戒慎护在她身前。 就见原本整洁有序的屋子变得凌乱不堪,到处是翻箱倒柜,所有应该在原地的东西全都不在原地、应该收纳好的物品全部躺在地板上,简直就像龙卷风席卷过境的惨况,只剩梁柱、墙壁等屋体结构,依然完好如初。 “怎么会这样?!”可妍惊愕地捂住小嘴。是大白天遭小偷光顾了吗? 商烈冷静查看落地窗,落地窗仍紧锁,没有被撬开的痕迹,他走人房间,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混乱映入眼帘。 “检查看看贵重物品还在不在。”他朝探头进房也一样验异的她道。 “喔……”她焦急地找过几处放了存摺印章与母亲遗物的地方,惶然小脸总算露出曙光。“太好了,都还在,没有掉东西。” 难道小偷只是来劳动劳动筋骨,挥挥四肢不带走一些钱财?这也太怪了吧! 当然不。 商烈也察觉出不对劲,黑眸转而沉凛。“这是警告、示威。” “警告、示威?” “依照出入口都未经损坏的情况来看,对方只是想告诉你,他们有本事进来作乱,换句话说,也能轻易“处理”掉你。” 赫!他的说法好恐怖……可妍倒抽一口气,俏脸刷白。 “你马上整理一些衣物搬到我家,日用品可免。” “搬到你家?!” “这里已经不安全,将就一下住我那里吧。” 第七章 将就?! 如果有一栋这么壮观的房子让她住,称之为(奇*书*网.整*理*提*供)“将就”的话,那么他之前挤在她的公寓里,就应该叫“委屈”了。 望着矗立在不远前的日式二层建筑、以及刚才在门口所见匾额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一清流”,走在清幽小径上的可妍,瞠大双眼迎接这令她惊奇的景况,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漫画书里的武道圣地。 “这是你家?”跟随商烈脱鞋踏上敞开的拉门式玄关,她讶问。 “这是我义父留下的武馆,由我继承。”他从鞋柜拿了双室内拖鞋给她。 “你义父?”她好奇问道,小脚由木质地板上套人拖鞋里,隐隐约约听见屋内传出吆喝声。 “我是个被丢在武馆围墙外的弃婴,义父捡回我、扶养我长大,不过在我高一那年他就过世了。” “弃婴?那你的父母……” “不晓得是谁。”看出她的疑惑,他耸肩回答,对这个事实已经相当淡然。 “很抱歉,让你提及这件事……”她为他感到难过。 “没差,我一样活得好好的。”他迈步在前,领她走向玄关尽头。 商烈的豁达让可妍心生怜惜。 相较于她,他的身世更令人堪怜,他才是被亲人遗弃得最为彻底、无辜的人,但他却能泰然以对,一派洒脱自在,一点妒恨也无。 面对他宽阔的背影,她不禁想问,他真的不恨吗? 商烈走在前方,像是洞悉她心中的想法,淡淡开口:“别以为我不恨。小时候每当看同学午餐吃母亲亲手做的便当,放学有父亲接送,老师每年都出“我的爸爸”或“我的妈妈”这类无聊的作文题目时,我也曾经怨过。只不过怨恨于事无补,我倒宁愿轻松过日子。” “我想你是对的……”她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我很羡慕你的勇气。” 高壮如山的身形一顿,步伐骤然而止,商烈心底深处某种早已僵化的感觉,仿佛因她柔和的语气渐渐消融了……这能算勇气吗? 他一直以为这种淡然是由无数次的打击和失望,所建构而成的麻木,称不上什么光明面。他自幼跟随义父学的是正派武学精神,但由于身世给他的阴暗面影响太大了,以致于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拥有光明的心。 听她这么一说,他真的可以把麻木解释为勇气吗? 商烈冷不防转过身,盯着她看,黑湛瞳眸中央有一簇跳跃如炬的火光,专注而激昂。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见他看得这么认真,她不解地回望他,小手抹抹自己的脸。 经她一问,商烈收回太过恣情的目光,草草忽略心中怦然失序的感受。 “爱哭的胆小鬼,当然会羡慕别人有勇气。”闪着讥讽的语气,他把心思放回武馆为她简介:“玄关右边是学生练武的武道场,左边是正厅、起居室和厨房,我带你去二楼客房。” 明白他指的胆小鬼就是她,可妍轻鼓腮帮子,心虚地东看西看。 “学生?那就表示这里有武术教学罗?你是教练?”刚才听见的吆喝声,应该就是从武道场传来的,她好奇走近。 哇……好宽敞的空间,由榻榻米铺成的方形场地上,真的有人在练武!大约十来个身穿纯白武道服的儿童和青少年,有男有女、年纪不一,他们或跳或翻或踢,口中还“喝、喝、喝”地吆喝着,好有元气! 走向左方回廊的商烈感觉她的声音有些飘远,回头一看,才发现她正朝武道场探头探脑。他走近,看到她一脸兴奋地望向那群小孩。 “他们好厉害喔……”她崇拜地双手合十。 “还好而已。”他暗暗记下几个学员的瑕疵动作,打算待会纠正他们。 “我从以前就很想学,可是没胆子翻跟斗和劈砖……”“练武是用来强身、自卫、训练反应力,不一定要劈砖。”他不禁失笑,由于是自己熟悉的专长领域,便感兴趣地问:“为什么想学?” “这样就不会被欺负啦!”她痴迷的目光不离小学员们。 “谁欺负你?”他挑眉。 “也不算,小学的时候,有些同学老是爱挖苦没有父亲的人。” “幼稚!”他冷哼。 “因为是小孩子嘛。”她乐观解释。 才不是!是因为你为人太温和、太好欺负! 商烈在心里补上这句,却愕然发觉自己对她的了解竟已刻人心底,不禁烦躁地甩甩头,甩开不该有的念头,另外找些别的思绪来填充脑袋。 “想学的话,我能教你。”话甫落,脸色再度怔然而变。他刚刚又说了什么?!“可以吗?你真的是武术教练?”若不澄清,大概所有人都会以为商烈的专长是收保护费,或是在暗巷械斗火拼。 “师父!”一道少年嗓音兴奋响起,适时为她解惑。 “我不在的这几天,没什么事吧?” 面对飞奔而来的平头少年,商烈总算说了句“该”说的话。 “没有,大家每天都会乖乖来练习。”十六岁的阿正照实报告,一双明澈眼眸好奇打量师父身旁,气质柔婉的漂亮姐姐。 “辛苦你了,阿正。”商烈赞赏地拍了少年的背脊一下。 “这点小事不会辛苦啦。”阿正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随即暧昧地朝他们两人挤眉弄眼。“师父,没看过你带七仔回来哟,女朋友哦?”说到最后,音调还拉得老高。 一堆白色小萝卜头闻风而来,七嘴八舌讨论着——“我们要叫师父的女朋友什么?” “看他们会不会结婚吧。” “我知道!结了婚就要叫师母。” 白萝卜你一言、我一语,把场面搞得很热络,也把商烈和可妍的脸闷红了。 “漂亮姐姐,那你会嫁给我们师父吗?”萝卜群中,有颗萝卜干脆朝女主角下手,以便研拟制接下来的讨论方向,众萝卜立刻噤声竖耳倾听。 可妍被逼问得不知如何是好,商烈开口替她解围。 “我们会结婚。”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条件交换。 她震惊地看着他发出惊人之语,接下来,萝卜们发出甜滋滋的热烈欢迎声,让她陷入有口难言的窘境,只能无言苦笑。 “我们有师母了耶!” “师母、师母、师母……” “师父,办一个迎接师母的欢迎会如何?”阿正滑溜提议。 “去去去!不要老是逮到机会就想玩,去练习,等一下我要验收你们这几天单练和对练的成果。”商烈发出通牒,众萝卜们唉叫了声,拖着沉重的脚步各自归位练功。“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他转身跨步,脚步刻意放慢,让有脚伤的她顺利跟上。 “商烈,你为什么骗他们?结婚只是权宜之计,我们……我们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婚……”她黯然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温年升的病情根本隐瞒不了即将不久于人世的事实,也才会开始处理遗产继承事宜。 听那些孩子唤可妍“师母”,商烈有股微醺的满足感,可是这女人尚未结婚就老把离婚挂在嘴边,他的语气不禁恼怒起来。 “让女人住进武馆是前所未有的事,为了维护义父创办这武馆的正派形象,我不希望学员的家长对我的私生活有所批评,更何况,我并不愿意“欺骗”。” 可妍默然垂颜。 她懂他的意思。 他是被迫“欺骗”的,由于她眼中只有完成母亲遗愿的私心。 对不起。 这句抱歉,她不敢说出口,说了,太矫情。 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在心中诉说着无数次抱歉。 重要的日子很快就来到。 简单而不失隆重的公证仪式结束后,商烈一干好友纷纷上前致贺,外形相貌出众的他们,不必刻意引起风骚,整个场合的焦点已经集中在他们身上。 “恭喜你们。”项初衍率先微笑致意,顺便尽一下医师职责。“温小姐,伤势好点了吗?” 可妍上了点淡妆的小脸露出诧异。这名俊逸的男子怎么知道她受了伤? “你受伤那天,是商烈抱着你到医院找他急诊。当时你老公简直像一头发疯的狮子,远扬言救不了你的话,就把他打个半死。”颜晴接话。哈!还嘴硬说重视可妍只是因为职责所在,现在不就结婚了吗? 颜晴这番话,说得男女主角耳根一热,可妍感动于商烈及时搭救她的生命,商烈则是羞恼得想说些什么又反驳不得,颜睛说的是事实,当时的他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 “啧啧,没想到当初的玩笑竟然成真,烈,你还真的走进结婚礼堂!”俊酷不凡的韩翼打量跟平常没两样的新郎两眼,而后摇摇头。“只可惜没穿上西装,大猩猩穿西装应该很有看头吧?” “韩翼,你讨打是不是!”商烈握拳,这个贱嘴巴家伙就不能说些好听的吗! “连大喜之日都不忘开扁,真怀疑你这婚是不是结假的,跟你的“任务需要”一样。”他们知道商烈当初接的这个保镖任务,委托人附带要求商烈必须以可妍未婚夫的名义掩饰身份,怎么没多久就步入结婚礼堂? “你该不会,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韩翼话锋一转,轻松带过众人疑虑。 “没有!”尴尬的男女主角同时开口,却不免惊于韩翼的臆测,这桩婚姻伪假的成分的确大过真实。他们对望了眼,视线又在两相交会时迅速撇开——男主角的心声:他没向伙伴吐露实情,最基于对可妍的尊重,反正她急着摆脱地,一切都没什么好解释的。 女主角的心声:商烈又因为她欺瞒别人了,这回是对他朋友撒谎,他应该很不好受吧,看样子是。 “老公,别乱说。”新婚后更见秀丽的倪雅喻,不赞同地瞟了丈夫一眼,转而朝商烈夫妇道喜,然后轮流抱住他们,适时解除尴尬。“可妍,祝你新婚愉快;商大哥,恭喜你娶了个美娇娘!” “他可以免了。”占有欲超强的韩翼,冷脸将投入商烈胸膛的老婆拉回怀中。 轮到俊美慑人的尉天浩上前致意,他执起可妍的小手,始终弯着优雅弧度的迷人唇瓣,轻轻在她手背上印了个绅士之吻,若有所指的目光兴味的直视她。 “嫁给烈,相信会是你此生最正确的选择。” “你早就预料到会有婚礼?”商烈皱起浓粗的剑眉。 此番正常不过的贺词由别人说出,没什么好大惊小怪,不过由第六感特强的尉天浩口中蹦出来,就不能等闲视之了,说不定,浩早看出来了。 “大部分的人都会步上红球。”尉天浩微笑,给予最中肯的回答。 其实,个性一板一眼的商烈会在任务期间与任务对象步入礼堂,的确令他们几人猜疑,但基于彼此的默契,他们相信他这么做有其道理,不需要多问,只需要静观其变,必要时再凑一脚就够了。 商烈明白从一身神秘的尉天浩那根本问不出什么,没好气地翻翻白眼,撇头看到站在展夜韬身旁的纤灵女孩,双眸一亮,热烈欢迎她。 “冉冉!你到台湾来了,怎么没告诉我?” “商大哥在“忙”呐,我怎么敢打扰,有展大哥陪我,你可以放心“出任务”好好陪老婆!”妙龄女子笑着朝商烈挤眉弄眼,小手攀上展夜韬的右臂。 温吞少言的展夜韬,慢条斯理抽回自己的手,她不以为意又挂回原处。 商烈同情地看了眼神情有些无奈的展夜韬。看来韬有得忙了! 之后,男人们又闲聊几句,便各自离开。 “你的朋友吗?你们的感情似乎很好。”目送他们离开,可妍好奇发问。 “那四个男的和我同属“X保全”的成员,感情是不错,但吵嘴和干架的时候除外。” X保全?!她听过这间保全公司,多年来它始终覆着一层外人无法窥透的神秘面纱,是一个被外界渲染得有如天神般的谜样组织。 传闻“X”曾多次解决政府或国际间头痛的棘手犯罪问题,甚至有八卦杂志写出“X”也接杀人委托的报导,但无一遭证实。 不过,排除这些未经证实的语言不谈,其研发的保全系统及优良的信誉,在各界大受肯定是有目共睹的,连她上班的广告公司都采用他们的二十四小时保全连线系统。 可妍盯着商烈,像是看到世纪之最一样惊奇。她竟然有幸看到他们,而且没想到他们的真面目竟如此出色,他们一走,整个会场的光芒似乎也跟着黯淡下来! “可妍。” 此时,某个男人走近,她合声回头,看到公证前早已迫不及待与她父女相认的温邵平,讨好的市侩神情一直不离他脸上。 “我说可妍,爷爷留给你的股份可要好好持有,别轻易变卖出去,股票上有不懂的地方尽管来找爸爸,爸爸可以帮你处理。” 她仅以沉默又迷惘的眼神,看着眼前三句话不离钱财的中年男人。 这个对她和母亲不闻不问、见了面也只关心金钱的男人,真是她的亲生父亲? 她突然觉得心酸,为自己身为女儿的价值心酸,更为母亲的执着心酸! “温可妍,放着老头子一大笔财产你不要,只想认祖归宗?哼,外头狐狸精生的杂种,学人家装什么清高!这该不会是你入主温氏企业的第一步吧?” 一开口就带刺的女人,是温邵平的正妻林淑莲,一身高格调的贵妇人装扮和那高傲的口吻极不搭调,她正用一双气焰高涨的美眸直射可妍,对丈夫私生女入籍一事感到气愤不平。 “可妍终归是温家的子孙,当然得认祖归宗!”温邵平斥责妻子,不想破坏可妍对温家的印象。 显然他们已得知可妍只愿入籍,而不拿温年升价值上千万遗产的消息。 眼见父母当众又要开吵,温家的掌上明珠温雪,善意地上前握住可妍的手,开朗大方的微笑轻扬,娇嫩好听的嗓音柔柔流泻。 “可妍姐,对不起,我妈咪心直口快了点,她没有恶意,只是想找理由和爹地吵架而已,我们是特地来恭贺你新婚的,祝福你和姐夫百年好合。” “对对对!小雪说的没错。”温邵平忙着帮腔。 “谢谢……”看着面前同父异母的妹妹,可妍寒凉的心渗入一丝温暖。 “可妍姐突然结婚,我来不及准备礼物,如果不嫌弃的话,我邀请你和姐夫来欣赏我在台湾的首场公演,就当做献给你们的结婚礼物,好不好?” “好啊好啊!你妹妹半年前自茱丽亚音乐学院毕业,现在不但是英国皇家爱乐交响乐团的小提琴首席,在声乐方面更是专精,今晚在台北有场公演。” “我会去的,相信是份最珍贵的礼物。” 温邵平难掩身为温雪父亲的骄傲,看在可妍的眼底,更觉得自己是毫不相干的外人。在温家人面前,她觉得好累,而且陌生得害怕……“可妍忙了几天也累了,让她休息一下吧,告辞。”似乎看出可妍眉眼间的倦态和惶然,商烈淡然颔首,搂住她微颤的纤薄双肩,带她先行离开。 离去的两人很难注意到,一双迸射妒恨的眼,在背后冷冷注视着他们…… 第八章 舞台上的年轻女高音唱毕,灯光倏地转暗,舞台下掌声雷动。 当全场灯光再度恢复明亮,温雪来到舞台中央,向热情的观众致谢,一袭高雅的黑色削肩晚礼服,将她的艺术气质衬托得更为姣美出尘。 温雪在故乡的首次公演,演唱现代歌剧大师安德鲁韦伯所编写的几出歌剧中脍炙人口的着名曲目,虽无戏剧安排,但单单演唱,她的歌声便足以带领听众悠游于百老汇的歌剧气息中,表现得可说是可圈可点,俨然歌剧界的明日之星。 散场时分,可妍来到后台向温雪表达谢意与鼓励,商烈毫无异议跟来。 “小姐,非工作人员不得进入后台。”看见生面孔,工作人员一前制止。 “抱歉,我想找温雪,麻烦你——” “有工作证才能进去。”原本态度强硬的工作人员,一看到外型剽悍的商烈站到面前,惊愕地吞了好一大口唾沫,战战兢兢转换语气。“呃……请问你们是?” “温雪的姐夫、姐姐。”商烈摆了个“你最好不要为难”的脸色代答。 “呃……温雪小姐正在女演员休息室,从那个侧门进去右转就能看到。”皮皮到的工作人员赶紧说明。 “谢谢。”可妍朝工作人员道谢,目光感激地投射在商烈冷硬的方脸上。 长得“恶势力”其实也有好处,像这种时候就很好用! “小姐等等!”正要走入侧门的可妍,被刚才那位工作人员叫祝商烈冷冷回头,“你最好不要有鸟事”的表情挂在脸上。 “不好意思,小姐那个……男宾止步,因为里面可能会有人在更衣。”迫于恶势力,工作人员只敢对可妍解释。 “那我进去就可以了。”她对商烈道。 “这里出入分子复杂。”他不太赞同。 “你也要进去?”她猜不会。 可妍见他脸上浮现一抹不自在,俏脸漾开浅浅一笑。“我很快就出来。” 商烈捕捉到她甜美笑靥,眸光不觉放柔。在此之前,他似乎还没看过她跳脱怯懦苦笑以外的笑容。 她的笑,给人一种温和如风的恬静感受,看着看着,好似所有烦躁都能因此沉淀下来,幻化于无形。说实在,她笑起来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美……“商烈?”不说语表示默许? 他从她的疑惑中回神,尴尬地清了清突然有点干涩的喉咙。 “快去快回,遇到危险就大叫,我在这里。” “嗯。”他的体贴让可妍胸口一热,欲言又止的粉唇努了努。“我……”她可以视他的守护为和她一样悄悄萌芽的情愫吗?怎么办,在这一刻,她真的好想问问他,在他眼里,她是不是个能让他心动的女子? 可是,光看着他,她全身就好似浸泡在一池醇酒里,醺然无力,更遑论提起力气开口,而且日子愈久,有愈严重的趋势……“只要你不乱跑,就不会再发生上回的事,给彼此个方便吧,别害我失职留下污点。对了,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她有答案了。在他尽忠职守的眼里,她除了是个雇主委托保护的人外,再没有别的了,古代的说法,就是所谓的“镖物”吧?和镖物产生感情,多半徒生困扰。 “没什么……我进去了。”可妍摇头,努力压下心口汨泊而出的苦涩。 她走入侧门后,秒针顺时钟方向绕了十五圈,商烈也等了十五分钟。 人来人往的后台,一个高壮男人杵在侧门边,一副凛不可犯的神色教人不是假装没看见、就是匆匆走邂。直到一名气韵动人的年轻女子从侧门走出,男人才改变了站姿,刚毅的眉头陡地聚拢。 “可妍人呢?” “姐夫!”温雪一看到商烈,开心地过来打招呼。 “你和姐姐还喜欢这场演唱吧?我很用心为你们而唱喔!” “我问你可妍在哪?”他耐着性子再问一次。 温雪被他沉厉的问句吓一跳,不禁疑惑道:“可妍姐没有和姐夫在一起吗?” “她十五分钟前就进去找你了。”商烈深觉不妙。 “没有啊,姐姐没来找我,我没看见她。” “没有?!”他霍然攫住小姨子的双肩。 “发生……什么事了吗?”温雪骇然怔望抓住她的男人。 他放开她,大步奔入侧门,仔细搜寻有无可疑的线索。就在休息室门边,他看见可妍今晚携带的碎花提包静静躺在地板上,主人已不知去向。 商烈浑身一震,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原处拧至半空中,掐得好紧。 “呃!” 可妍被绑架到郊外一处阴暗的废弃铁工厂,钳制她的男人将她推倒在地,一旁还有三个貌似流浪汉的男人,露出不怀好意的兴奋眼神盯着她看,像是在看许久未曾享用的美味大餐。 潮湿的空气传来阵阵腐朽的锈铁味,四周昏暗得有如前往地狱的不归路,她恐惧地想从地上爬起,受伤的右膝却感到一阵刺痛,无法站起身的她只好以双掌的力量让自己退后。 “你们……绑架我做什么?”这个陌生的男人在她的手未沾到更衣室的门把,就将她掳走,到底有什么企图?!“做什么?他们三个已经好久没尝过女人了,你认为他们想做什么?”男人阴险冷笑,那三个色眯眯的流浪汉纷纷垂涎靠近。 “不要过来!”可妍抖瑟地抱住自己,不安惊叫。虽然看不清楚对方的相貌,但他们身上令人作呕的气味三公尺以外就闻得到了。“你、你们这样是犯罪……会受法律制裁!” 男人猖狂低笑,流浪汉们也发出淫秽不堪的讥笑声。 “这些人进出警局已经是家常便饭,就像进出家里厨房一样惬意自在;况且所谓的法律,是东窗事发之后才会进行制裁的,证据先清干净不就得了!” 她悚然抽气。“你们要……杀我灭口?!” “别用那种哀怨的眼光看我,我只不过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不要这样……是谁要你这么做?”孤立无援的她惊惶退缩,直到身后抵上一堵冷墙。 “跟她嗦什么!到底要不要让我们上?”操着一口闽南语的流浪汉已经猴急地等得不耐烦。 “请用。”男人站到一边,示意他们动手。 流浪汉淫笑逼近无路可退的人儿,月光透过水泥墙上方的铁窗映照进来,银白清晕洒在可人儿惨白的剔透雪肤上,更添她荏弱纤动的湛怜气质,看得他们一阵心痒难耐,一个流浪汉甚至当场猥亵抚摸自己的下体。 “不要蔼—” 当她的脚被一个流浪汉抓注拖离墙壁,另外两个压制住她的双手时,濒临恐惧顶点的眼泪也随尖叫释放,但惊叫声反而惹得他们益加亢奋,游移在她身上的魔手已然失去理智,这些人的狂暴因子在体内窜动,还动手殴打她。 在疯狂的淫浪笑声中,她忍痛拼命扭头闪避跨坐在她身上流浪汉污秽的狼吻,无奈两手双双遭制,外衣仍被他们撕开。 加诸在身上的疼痛、屈辱,以及弥漫口鼻那道恶心难忍的味道、抚触,令可妍声嘶力竭地哭喊。 “商烈救我——商烈——”明知商烈不知道她的处境,她仍不自觉大喊早已刻人灵魂深处的守护神,绝望之中仍倔强怀抱那极为脆弱的一线希望。 下一刻,祈祷似乎成真,她身上的流浪汉猝然被一记迅猛的力道打飞,撞到墙壁后落地,抽搐昏厥。压制她双手的两个人,还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也在迅雷不及掩耳的硬拳攻击下,口吐白沫红血,倒地不起。 “可妍!” 迅速解决三个人渣的商烈表情纠结,焦急地来到惊恐交织的人儿面前审视,赶紧脱下身上的夹克外套,包覆住衣衫残破的她。 就着微弱的光芒,他看见她发丝凌乱,双颊有着明显遭殴的红肿,苍白小脸上的湿濡来自令人心疼的婆娑泪眼,一股撕裂的疼痛贯穿他心口,狂烈的怒火狠狠揪住他全身细胞。 好在事前在她表中装置了发讯器,他才能顺利追踪到她,如果再晚一步……该死!刚才的发泄,显然不足以平息他此时如滔天巨浪的愤怒,火眼一瞥,盯住黑暗中一旁发觉情势不对、手软地想掏出预藏枪枝的男人。 “想开枪?” 宛如来自地狱的冷魅魔音让男人惶惶呆立,一尊如山岳的高大身影缓缓走近,冰冷的声音在幽暗的废弃工厂里格外毛骨悚然。亲眼目睹流浪汉的下场,男人冷汗狂细、双腿发软,连枪也握不稳,不若刚才意气风发欺负人的样子。 “你……你、你不、不能杀我!杀了我就、就什么也问、问不出来了!”他终于将子弹上了膛,摇晃的枪口对着不把枪枝看在眼里、仍朝他而来的商烈。 “我不杀你,可是我也绝不让小人好过。”商烈十指关节卡卡作响。 眼见大势已去,男人扔下扳机,但比射击动作更快的是商烈的闪电出手。 商烈快如疾风的身手先发制人,让对方握枪的手掌分筋错骨,接着几记狠准矫健的勾拳和旋踢,完全让对方招架不住,最后,横腿一扫,半死不活的男人在地上乖乖躺平。 “这只是警告你,丧尽天良的事不要做。”歹路不通走。 脸不红气不喘的商烈,以脚尖踢踢地上的男人。随后,他拨了通电话,把后续交给别人处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待办。 商烈来到她身边,蹲身平视。“你还好吗?”大掌轻沿她的发际刷顺乱发。 “不要……”惊悸犹存的可妍拍开来人的抚触,用喊哑的嗓子抗拒着。 看见她眼底的惊惧脆弱,商烈的心骤地抽紧,心痛如绞。“可妍,我是商烈,你已经安全了,别怕,我带你回家。” “商烈……”仓皇目光移到眼前担忧的方脸上,她的眼底逐渐填满了希望中的身影,直至清晰无疑。“是你……真的是你,你来救我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轻抚她脸上的红肿,喉头因胸口的闷痛而紧缩。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呜哇——”她扑入商烈胸膛寻求安慰,把所受的委屈都借泪水发泄出来。 “可妍……”她的泪让商烈手足无措,不知该放哪的双手索性将她紧紧纳入怀中,柔声哄诱,期盼她别再掉那些令他心疼的泪,铁汉成了绕指柔。“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一定尽全力保护你!乖,没事了,别哭。” 啜泣声逐渐转小,直至停歇,才发现她早已昏迷,商烈心头一颤,连忙检查她的情况,确定她只是因为哭倦入睡,一颗高悬的心才总算放下。 拦腰抱起怀中的人儿,高大的身影踏入月色之中。 “不……不要……” “可妍。”商烈焦急低唤,试图把陷在梦魇中的可妍唤醒。 从他一将她放在床铺上,昏睡的她便梦呓不止,清秀的眉头紧紧相蹙,小嘴不断吐出浑噩不清的抗拒与求救,冷汗已在恐慌的柔弱小脸划出湿痕。 “你醒醒,可妍!” 在他锲而不舍的叫唤下,她总算缓缓睁开迷蒙双眼,眼前模糊的影像令她喘息加剧,惶然弹坐而起,退缩至床角。“不要过来!” “你很安全,不需要害怕。”她担忧受怕的模样令他心窒,不禁柔声安抚。 醇柔低厚的嗓音徐徐传入可妍耳里,一根根紧绷的心弦缓缓放松,眼前的影像逐渐在她眼底转为清晰,一张刀凿石刻的刚猛容颜,此刻柔情万千地映入她眼帘。 “商烈……”她认出他,全身不再僵硬。 见她脱离噩梦,他松了口气,拿来一旁的冰毛巾为她脸上的红肿冰敷。 “这种伤得先冰敷,待会再替你抹化淤的药膏。” “呃!”乍碰低温,她缩回颈项退开。 “很冰吗?忍耐一下,这可以止痛。” 看着商烈小心翼翼章着毛巾为她冰敷,刚正的方脸似乎流露出对她的心疼及不舍,可妍怔然望他,随后绯红着脸低下头。 她可以这样认为吗?他纯粹心疼她、在乎她,不为其他理由? “谢谢你又救了我……”她低声呢喃。 “这是我的职责,你不必道谢。要是你真的出了什么难以挽救的意外,我永远不会原谅我自己。”他拿过药膏,仔细替她上药。 商烈坚定的心意,在可妍听来却是冷冽无情的说辞,瞬间冻僵她的心,连跳动都成多余。 原来,她对他的爱已经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在得不到回应的情形下,相对地变成难以负载的苦。她抬手轻轻推开他,以防自己愈陷愈深,无法自拔。 “我想把身上的肮脏洗干净。”她想下床,却扯痛了自己的藤伤。 “我帮你。” 看出她的吃疼,他主动横抱她走进客房内的附设浴室,让她坐妥在光滑的大理石浴缸边沿,顺便替她在浴缸里注入温热的水。 “你放心洗,我先出去了。” 满室逐渐弥漫热腾腾的水气,但他的离开连带卷走了令她安心的温暖。 可妍双手紧抱自己发颤的身体,发觉身上穿的又是他的夹克,也惶然意识到夹克下破败的衣衫。 她羞怒地扯下全身衣物,望着水中的倒影,豆大的晶莹泪珠一颗颗直坠入满地的热水里…… 第九章 不太放心。 因心中强烈的挂念,商烈高大的身躯从楼梯间又重回客房二人房,就听见浴室里传来愈显怯懦的哭声、及不太寻常的水声。 她不会做傻事吧?!几个令人胆颤心惊的模拟画面从脑海倏飞而过,他几乎肝胆俱裂,急急开门冲入浴室,只想确定她安好与否,当然也把“前车之鉴”抛到九霄云外——“可妍,你千万不要——”“想不开”三个字还来不及吐出,商烈的眼睛再度吃了一顿清凉,即使浴室内的热气如薄雾般氤氲缭绕,眼前的景象也当场让他开不了口。 她像住在森林间的精灵,倩影在轻雾弥漫的湖岸更显窈窕纤丽。 湖水飞溅,却非因精灵自由自在的玩耍,而是她跪倒在水边,悲愤地拍打水面所造成的;误闯林间的他,则被那一声声痛苦的啜泣牢牢吸住心魂,往前走去。 “怎么了?”被她的悲伤所牵引,他来到她身边,蹲身轻抚她因泪水或沐浴而沾湿的鬓发。 “洗不干净……怎么洗都洗不干净!我还是觉得好恶心、好恶心……”可妍拿起毛巾往身上猛擦。 “别洗了!”他夺下她手中的毛巾,双臂一紧,不介意衣物被弄湿,直接拥她入怀。“够了,你本来就不脏,已经够干净了。” 明知她的胆量不比平常人,他不该让她一个人去找温雪的! 商烈怔视眼前无瑕的肌肤,雪白的手臂和肩颈跛她搓洗得有些微红,揪拧的痛楚顿时袭上他胸口,此时的他毫无欲念,心疼、自责、愤怒在心底交织成一张绵密无隙的巨网,狠狠将他网祝“真的吗……” “真的!你身上很香……”他深深吸进一口气,以示所言不假。 可这一吸,女性柔馥的馨香似乎全数窜入他鼻中,扰得他心湖骚动不已,事实再度狂撼他的意志。 天……杀……的! 相较于在烈焰中挣扎的商烈,可妍闭上眼轻叹,被他紧拥的感觉如上云端,他急切保证的语气,抚慰了她纷乱的心绪,理智逐渐寻回平静。 “不行,我不该在这里,不打扰你了……”他连忙推开她,沉厚的嗓音低哑了好几度,能听出其中紊乱的频率。 “商烈,不要走!”可妍顿无所依,孤寂的空虚感霎时攫住她,犹然脆弱的她不禁仓皇低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背过身,搭上门把的大掌紧握。 “我知道……我不要你离开。” 虚弱的嗓音令他心头一紧。“我不离开,你不(奇*书*网.整*理*提*供)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吗?” “有你在,我就不怕。” 他回头,见她虚软的腿颤巍巍地想起身,他连忙上前搀扶,以防她跌跤。 她以纤臂缠绕他的身躯,惹得他血气躁动、筋肉紧绷。 “可妍,你……” “商烈,抱我,让我忘了害怕好吗?”她枕在他胸前轻声细喝,吐气如兰。 “你不后悔?”他低首认真问道。 她在他怀中摇头。她深知自己这么做,并非如自己所说想忘了什么害怕,更并非勇敢。 勇敢,对于胆小的她而言依然遥不可及,这么做只不过是放任自己留连一次属于他的温柔,然后,她将会把这一刻永远铭记在心,默默记得这个她爱的男人。 她的首肯无疑是助长火势的干柴,商烈紧绷到足以燎原的欲望,疼痛地呐喊着想要宣泄。 他万万没想到,遇上可妍,他一向清淡的情欲,竟会如此蠢动渴求,加上她已是他妻子的身份,令他庆幸得想放鞭炮欢呼! 没错,他要她!今生今世要定她了! 他低首俯吻那两片娇美的唇瓣,直到她娇喘连连,虚弱地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他,她灼热难耐低吟出声,他热舌乘势探入她的小嘴。 被吻得昏天暗地,可妍柔顺迎合着他炽热的吻,学他轻勾舌尖,他的气息陡地大乱,猛然抬头看见她小脸上娇羞的红晕,内心激昂澎湃的情潮直扑而来——他横抱起她,回到那张床上。 “可妍……我的可妍……”他低嘎粗喘。 全身发烫的他们忘情拥吻,呼吸急促激荡,满室只闻错落不一的喘息与呻吟。 在兴奋与疼痛交织的心荡神驰下,两人包容了彼此最珍贵的部分,在震颤之间一同寻求极致灿烂的销魂花火。将她变成他的,商烈满足地笑了。 新婚之夜,很显然,一切都弄假成真。 香气四溢、美味可口的菜肴当前,分坐在餐桌两头的男女却神色各异。 男方铁着脸,复杂凝怒的黑眸直视女方;女方则是低垂小脸,兀自失神扒着碗里的白饭。 饭厅里还有另一个人,相较于他们的沉默,阿正倒是完全乐在美食之中,筷子动得比任何人都快,眼角甚至泛出感动的泪光。 记得他刚搬来武馆没两天,为了确保自己的胃不必受苦受难,自愿揽下采买和料理三餐的工作,因为师父煮的东西根本不能下肚,靠着他只比师父好一丁点的厨艺和吃到快受不了的外卖,师徒俩竟也存活至今。 今天师母帮他一起窝在厨房料理烹调,没想到师母的手艺之好,饭菜好吃得不得了,他实在是太感动了!呜……他总算熬出头,再也不必吃难吃的东西! “呼,好饱喔!”阿正满足地拍拍饱胀的肚皮。 心思不在午餐上的可妍压根没有注意听,直到阿正从座位起身,她才连忙抬起头问:“你吃饱了?菜还剩这么多,再多吃一点。” 其实她想说的是“再多坐一会”,不然……阿正夸张地学起孕妇挡住腰杆呻吟。“不行了,真的好饱,你们慢慢吃吧,不用担心吃不完,师父会负责把剩菜剩饭都清到胃里的。” “臭小子,当我是猪吃馊水呀!”商烈瞪了徒弟一眼。 “嗯?”阿正认真思考起来,得到一个结论。“差不多罗!” “阿、正!” “师母救我!”阿正躲到可妍身后。 这声“师母”,分别在商烈与可妍心上劈下一道分明的沟痕,他看着她逃避的眼神,恼怒不语。 眼见机不可失,阿正立刻脚底抹油窜逃不见,餐桌前剩下可妍此时最不愿单独面对的人。 “我也吃饱了——”她放下碗筷,心慌意乱起身。 “坐下。” 他沉怒的语气和脸色,让可妍不敢多做抵抗,缓缓坐回原位,目光始终不敢看住他的方向,深怕多看一眼,会泄漏了自己的秘密。 “为什么不敢看我?”他皱眉问。 他不懂,经过昨夜,为何她开始选择逃避他、避开两人独处的机会?等等,会不会是——“昨晚我把你弄痛了,所以你生我的气?”也许是女人初夜的羞涩在作祟,他的眸光和语气不禁放柔。“我想我也许太急躁了,没有吓坏你吧?” “不……不是的!”她的俏脸飘上两抹红霞。 相反地,他整夜都让她沉浸在温柔的喜悦中,耐心等待她的包容,抹去她对性爱的恐慌,教她由青涩的女孩褪变成完整的女人,他剽悍皮相之下的温柔绝对是无可挑剔的。 “那又为何躲我?”他苦思大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没有……”她心虚的眸光到处飘,就是不敢走在他身上。 “看着我回答,说你没有在逃避我。” “我、我没有在……在逃避……” 她总算正眼看他,但每说一字,目光就在桌上的料理和他的脸之间来回,很显然的,不适合说谎的她正在心虚! 她的支吾其词,令商烈脸色一寒,不得不联想到——“你后悔跟我上床?” 她轻摇螓首。后悔?她从不觉得。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我都说我愿意负责了!”商烈颇有微词。 况且,事实上他已经负责了,他们如今是对名副其实的夫妻,而他将会用一生的专注呵护她、照顾她,尽到身为丈夫的责任。 可妍心头一痛,就是这句和今晨迎接她的第一句话,一模一样的话语,让早晨在他怀里醒来的她,自昨夜甜蜜的幸福狠狠皱落心碎的深渊。 我会负责的。 这句话无疑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尝起来甘甜,滑入喉咙之后又多么令人感到灼烫的疼痛! 她要的不是他为了负责而负责的承诺,她更希望听见他真心说喜欢她,才用那么温柔的方式对待她。 “只有这样吗?”她黯然低语。 她的问句问得莫名其妙,商烈眉头一摔。“你到底希望我说什么?” 是呀,她还能冀盼他说些什么呢?她没忘记商烈是这场荒谬婚姻中,被她拖下水的受害者。 “昨天……是我心甘情愿,你不需要负责。到了该离婚时,我不会迟疑。” 她毅然说完便起身离开饭厅,一并带走心口的碎片,留给自己填补。 心情低落的人也许不只可妍。 商烈悒郁捏拳,颓闷的拳头击在桌面上,将餐盘、碗筷全都一震。她终究要提离婚,在她把自己交给他后,她还是想离婚;而他却不明白心中那股无力感和挫败感,究竟从何而来! 几天以来,送走最后一位来上课的小学员后,商烈总是面无表情把自己关回书房里,不理会任何人。 抱起吸尘器正要收拾武道场的阿正,困惑地偏头看着商烈渐远的身影。 奇怪,师父怪,师母也怪。有师父的地方看不到师母,师母在的地方也找不到师父,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要避开对方,发生什么事啦? 唉!还说青少年机车,大人其实也麻烦的很嘛! 阿正弯腰放下吸尘器,眼尖地从日式拉门外看到独自在院子散步的可妍,立刻到门边开怀嚷嚷:“师母,我在这里!” 可妍看见跟她打招呼的少年,于是带着微笑走近,才住在这里没几天,她已经喜欢上这个活力十足、随和质朴的大孩子了。 “你在打扫?”她看见他手中的吸尘器。 “是呀,学员下课后,我的工作就来了,整理武道常” “你每次都一个人整理这么大的地方?”她诧异道。这场地少说也有一百坪,商烈分明在虐待未成年少男! “没啦,其实是我跟师父轮流做,但最近师父一下课就窝回书房闭关练书法,所谓“有事弟子服其劳”,我这个当徒弟的只好帮忙了人阿正没好气地耸耸棒。 “书法?”商烈会写书法?这倒挺令人意外。 “你不知道书法是师父的第二专长?”阿正瞠大眼。 “呃……商烈没提过。”可妍苦笑了下,简单带过。他是她的保镖,怎么可能聊这些。 “你看,那些都是他二十岁的时候写的。他的字很肩喔!甚至有收藏家想跟师父收购。”阿正骄傲的介绍,自己也觉得光彩。 她看向他手指的墙壁,一幅只写上一个“武”字、以及三幅分别写上武术基本心法“心动形随”、“形断意连”、“势断气连”的婊背字书呈现眼前——如此气势磅砖、龙飞凤舞的大字,若非累积数十年的功夫绝对难成,商烈竟然年仅二十就写得出来,而且每一笔都充满了力透纸背的劲道、不拖泥带水的利落,连她这个外行人也觉得叹为观止! “不过师父说他写书法的目的不是拿来卖钱,因为他只有在穷极无聊、不然就是心情不好才会拿毛笔。也对啦,这种时候写的字还是别拿出来丢人现眼的好。”玩心重的大男孩不忘吐槽几句。 “不,他写得真的很好。”她衷心赞叹。 “不过师父这几天心情好像不太好,才会猛写书法。”阿正无奈地摇摇头。 商烈心情不好……理所当然的,任谁成了牺牲品都会如此。 “我来帮忙吧。”她压下苦涩,若无其事地扬起微笑,挽起衣袖。 “师父的脾气虽然直了点,但他真的是个好人,如果他惹你生气了,绝对不是出于恶意。”阿正的表情从刚才那个损人的调皮大男孩,变为认真的少年。 “我在四年多前,才小学高年级就已经是个逃家、逃学、又有偷窃前科的中辍生。我妈见我成天只爱逞凶斗狠、不肯乖乖上学读书,便将我托付给师父管教。 说实在,学武很辛苦,当时叛逆得对任何人都不善的我,刚来时曾试着逃跑,却总是被师父三两下制伏,他还说他不会放一个小坏蛋出去危害社会。我对自己被贴上坏标签早就习惯了,但那一次在他面前却觉得羞愧。结果,我在这里一待就是四年多,还因此学出兴趣赖着不走。其实我家就在附近而已,但我喜欢这里,只对师父这个大人服气。” “你能迷途知返,商烈一定引以为傲。”可妍微笑。 “他是没说过啦!”阿正害羞地搔搔平头。 “可妍。”两人聊得正高兴,神色凝重的商烈突然出现,打断他们的谈话。 “温家佣人来电告知,你爷爷过世了。” 爷爷过世了?!可妍的笑容骤然僵硬。 “你还好吧?”商烈走近,审视她发白的小脸。 “我、我没什么……不好……”她别开脸佯装镇定,脑海浮现温年升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他曾是那么兴致勃勃地与她定下约定,怎么突然就——“没事就好。”已经着装完毕的商烈,正打算出门。“我代你去一趟温家。” “不,我跟你一起去。”她唤住他的背影。 无论上一辈所铸成的错事,带给她多难以承受的痛楚及苦恨,温年升终究与她有着血浓于水的祖孙关系,她该去,对吧? 如果他们这对祖孙没有这段不堪的过往,爷爷是不是就会和公园里含饴弄孙的老人一样,笑着疼惜她? 商烈回头定定看向一对掺杂了矛盾与凄恻的清眸,为必须以柔弱的身躯强撑起变异遭遇的她,突生不舍。 “走吧。” 第十章 温家别宅 “怎么可能!老头子不是把要给温可妍的财产几乎都收回来了?难道没有其他指示吗?”林淑莲破口质问温年升的私人律师,高贵的名牌服饰穿在她身上,也很难突显其优雅得体的剪裁式样。 “我爸有没有说他的动产、不动产过给谁?”温邵平紧接追问。 “温先生、夫人,很抱歉,我的当事人后来并没有指示任何人眩依照他的遗嘱所示,倘若过世时尚未决定遗产继承人,则全数捐给老人安养中心及育幼院,已经转让给可妍小姐的部分除外。”江律师尽责说明,拿出温年升的遗嘱为证。 “什么?!”温氏夫妇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可妍默然看着眼前这一幕。 除了站在床边的温雪频频拭泪外,贪婪的温氏夫妇在温年升尸骨未寒的床前,不断追问遗产下落,连一滴眼泪或一丝悲哀的神情都没有。 她此时或许感觉不到丧亲的至痛,却无法不因同情而感到悲哀,她庆幸自己不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 “我是他儿子,他连一栋房子或一块地也没留给我?”温邵平已经把老父辛苦大半辈子赚来的血汗钱,当做自己应得的馈赠。 “没有。”江律师摇头,正确来说是一毛也没有。 “不可能!难道老头子死前没跟你或谁提到过,说谁是继承人?你们这几个佣人都没听老头子说过?不然他昏迷昏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有没有提过谁的名字?那梦话呢?该死的你们,到底有没有听过!” 林淑莲气愤地把矛头指向别墅的佣仆,厉声斥问,仆人们都被母夜叉吓得噤声无语,拼命摇头。 “跟谁聊天?你们跟他聊过天吗?” 开口的是商烈,嘲讽的黑眸直视温氏夫妇两人,他们立刻心虚地别开眼。 “要是你们肯多陪陪温老先生,他也不会只想待在养老院,宁愿把钱捐给其他素不相识的老人、孤儿,也不留给不孝子挥霍。” “住口!你这是对待岳父的态度吗!”温邵平指着商烈大骂。 “你该好奇的是,我如何知情的吧?” “什么意思?” “温老先生说过,他这辈子犯了很多错,但最大的错误就是恶意遗弃可妍她们母女。”商烈的目光移向满脸困惑的可妍。 “所以他想尽最后的力量弥补他的过失,于是你成了他的遗产继承人。由于他深知这笔遗产金势必引来觊觎风波,便委托我保护你的安全,我才会以保镖的姿态介入你的生活。” 委托、保键?众人全都诧异地看着商烈,他不是大小姐的丈夫吗?!令可妍惊讶的则是另一个真相,委托商烈保护她的人原来是爷爷……“你之前不就已经是可妍的未婚夫?”温邵平也被弄糊涂了。 “那只是为了不让别人对我的身份起疑。”商烈直言不讳,趁所有相关人士都在场,是该结束这场风波的时候了。 “连我们都瞒?哼!难道老头子认为我们会对可妍不利,所以防着我们?” 林淑莲气愤地瞪视可妍。可恶!外头低贱狐狸精生的该死的小狐狸,凭什么得到老头子的好处! “不该防吗?”商烈不动声色,精锐的墨瞳扫了温家人一眼,瞬间抓住某双下意识闪避他充满反问意味的眸光,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这段期间内,可妍遭受过三次突袭绑架,隐藏在幕后的凶手手段狠绝,唆使他人致可妍于死地,一点也不顾念伦理常情。” 众人哗然,仆人们彼此交头接耳。 惊觉商烈意有所指的目光扫过自己身上,温邵平扬声斥喝:“你胡说什么!我是可妍的亲生父亲,怎么会对她不利!” “凶手的确不是你。” 众人转而看向温家夫人。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你别乱栽赃!”林淑莲杏眼园瞠,急忙澄清。她贪财归贪财,根本没胆做伤天害理的事。 “我也没说是你。” 到底是谁呀?大家怔了怔,仆人们面面相觑——“温雪,你还真沉得住气。”商烈的冷眸定在温雪脸上。 “姐夫,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淌满泪痕的小脸充满被指控的委屈。 “你做了什么还需要我多说?” 在得知可妍平安脱离险境后,这女人倒是很镇定待在台湾,没溜到国外。 “你怀疑我伤害可妍姐?爷爷……”温雪才止住的眼泪又潸然而下,趴在床畔掩面痛哭起来,声声唤着往生的亲人,闻之令人鼻酸。 “姓商的,你少含血喷人!小雪才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林淑莲赶忙护卫宝贝女儿。 “对呀,二小姐一向待人和善,你没有证据可不能诬陷好人哪!” “就是呀、就是呀!” 案情急转直下,几名仆人纷纷跳出来替他们敬爱的二小姐说话,一旁的可妍怎么也料想不到,伤害它的人竟是亲切爽直的妹妹? “我不是怀疑、也没有诬陷,而是肯定欲谋害可妍的人,就是温雪。”商烈直指而出。“要看证据可以,他们差不多到了。” “老爷、夫人!”商烈话才说完,别墅的守门警卫。匆匆进来通报。“有警察带了几个人想见商先生。”“请他们进来。”商烈颔首示意。 一听见警察来访,屋内又是一阵哗然,温邵平更是连忙制止。“等等!刑事警察干吗无缘无故带人来我家?” “你们不是要看“证据”?看了证据之后,别抵赖呀。”商烈不意外地捕捉到温雪骤变的脸色。 果然,哭哭啼啼的温雪一转委屈的弱态,跑到门前强势阻挠警卫“爸!不要听他胡说!我留学后回台湾才不到两个月,认识的人不多,怎么可能教唆别人去害可妍。况且爷爷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又怎会知道商烈是不是自编自导自演、用什么委托唬弄大家,欺骗姐姐的感情、金钱?我们没犯罪,警察不能找上我们!” “小姐,警民合作人人有责,劝你不要以身试法、妨碍公务。” 一道带有警告意味的嗓音在温雪背后响起,带头的刑事组长率先踏入房间,后面是部属压着几个已经认罪的犯人进来。 温雪一转过身,映入眼中的某张面孔令她慌张抽气,倒退好几步。 “剥夺了我的休假时间,还要我准时拎着这票人赶过来,烈,你欠我一次。”刑事组长一串不客气的抱怨,轰向熟识已久的高中同学。 “我亲自下厨请你吃饭,够诚意吧?”商烈认真提议。 “除了你煮的之外,什么都可以。”组长做了个上吊式的鬼脸,而后面对犯人们厉声要求。“指证的时间到了,我叫到谁,谁就说出唆使你们谋财害命的主嫌,不老实的话,对你们一点好处也没有!” “你!是谁唆使你骑车蓄意冲撞温可妍?” “那你们!是谁唆使你们绑架温可妍警告她,说温家财产没她的份,还入侵她的家捣乱?” “最后是你们这些无耻的强暴未遂犯!谁唆使你们强暴温可妍?” 所有指证都指向一个浑身挂彩的男人,局外人听得是心惊胆颤。 “那全都是温雪出钱指使我的,我只是负责传话、找人而已!”男人根本没想到这些人都被警方逮捕了,吓得连声为自己脱罪。 “住口,我根本不认识你!”温雪高声辩驳。 “她翻脸不认人,我不是主谋,她才是!” “你有证据证明是我教唆你的吗?”两人当场对质,你来我往。 “有。”组长从外套口袋拿出一台掌上型录音机。 “警方已经握有你汇款给此嫌的账户资料,以及你与此嫌交易时的录音,若你坚持否认这是你的声音,我们可以进行声纹比对。”按下播放键,录音机里流泻出他们的对话,事实胜于雄辩。 “你……竟然录音?!”东窗事发,证据确凿,温雪的脸色青白交错。 “出来混,当然得提防像你这种不认账的人。”男人轻蔑道。 自知局势无法挽回,温雪整个人颓然跪坐在地。 “小雪,你为什么要……对我做那些事?”可妍终究说不出“害我”两字。 从小就没有兄弟姐妹为伴的她,能有温雪这么可爱大方的妹妹,其实是她认祖归宗后最为欣慰的事,岂料结局竟是如此。 “好,我告诉你。因为我嫉妒你,嫉妒到憎恨你!”温雪咬牙道。 不只可妍,在场的温氏夫妇和仆人们都惊诧不已。 “同样身为爷爷的孙女,你甚至只是爸爸在外面的私生女,爷爷一直很疼我,为什么只把遗产留给你?所以,我要报复,我要你消失、永远消失!谁知道……爷爷变了卦,给你温氏企业的股权,孤苦无依的穷酸能有这样的殊荣,很开心吧?但我仍是什么都没有,我不甘心!” 温雪愤恨的眼神锁住可妍,一字一句都充满怨天尤人的不平。 可妍轻叹。“你错了,我一点都不开心,我根本不想要爷爷的财产,是他说我必须收下股权,才肯帮我完成母亲的遗愿,让我认祖归宗。” 商烈接口:“温老先生曾跟我提过你有良好的教养和才识,不需要他的财产一样能开拓出一片天,他也相信你会体谅他老人家。” 世事难料,温年升应该想不到谋害可妍的凶手,竟是他疼爱信任的孙女吧? “不……”温雪错愕低语,终于明白从头到尾都因自己的一厢情愿铸成大错,不仅辜负了爷爷,也把自己推人无止尽的后悔中。 遗产风波落幕,温雪由警方扣押,温氏夫妇痛心地抱头大哭,仆人们则是愕然感慨人心无常,可妍心中也留下了叹息。 “温小姐,温老先生留了一封信给你。”江律师离开前将信件转交给可妍。 她立刻拆阅,信上略为歪扭的字体,显示笔者的握力不甚良好。 可妍: 上天真是公平,一报还一报,我现在也尝到遭亲人遗弃的痛苦了。 住养老院,只是为了想找能说说话的伴,只可惜时间不长,不过仍让我遇到了可以谈心的年轻人商烈。他是院里的义工,闲聊中得知他是个武术教练,我便委托他以未婚夫的身份去保护你。 他是个可靠笃实的男人,你千万要好好把握,我能帮的,就只有想办法让你们结婚,其他的,就靠你自己了。 对于当年的错事,我不奢求你和你母亲原谅我,只能说我很遗憾,对不起。 爷爷绝笔 可妍蕴藏在眼底的泪,沉重得几近迫使眼前的文字开始变形。 “信里写些什么?”商烈问。 “没什么……爷爷跟我道歉,就这样。”她吞回眼泪,收妥信封。 他轻吁口气。“暴风终于过境。”他总算达成温年升的委托,可妍的生命安全将不会再受威胁。 “我们也能各自回归原本的生活了。”还给他被剥夺的平静。 “回家吧。”他没有多说,率先迈开步伐。 看着商烈宽阔挺拔的背影,她的无奈只有自己明了。 爷爷能帮他们举行婚礼,却不能让商烈爱她。 人类或许万能,但终归无法控制爱情,作茧自缚的人依然作茧自缚,浑然无觉的人依然浑然无觉,心痛的人……依然心痛。 “你这是在做什么?” 商烈第二次踏入客房,迎接他的却是她收拾行李的画面,一种有如小孩即将失去心爱玩具的焦躁与不安,霎时侵略他全身细胞。 “谢谢你这阵子的收留,我该离开了。” “你不必走。” 她对上他的眼。“为什么?”问他,也问自己。 不是到了该死心的时候吗?为什么她仍然冀盼他能说出——“你的住处一团乱,我派人清理好后,你再回去。”话刚落,商烈就后悔了。 该死!他想要她永远留下来,干吗说这种没有营养的话! 她低头折叠衣物。“谢谢你的好意,屋子我可以自己整理,没有理由继续打扰你了。” “你没有打扰到我。”他闷声道。 怎么会没有? 商烈瞪着她疑惑的清眸,全身几千万个细胞挤入另一种讨厌的感觉——挫败! “夫妻应当履行同居义务,你忘了?” 看见他压抑气愤的模样,可妍直觉他是在提醒她,他们仍有一段婚姻关系尚待“解决”,于是从包包里找出预先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他。 “只要你签完名,我们就自由了。”但,心能否再获得自由?她不确定。 “离婚协议书”五个斗大的字、外加其他他不想搭理的小字,以及她已经写好的娟秀签名,商烈看了,表情转而纠结。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离开他? 名为“妒恨”的感觉进驻细胞,还恶劣地在他体内放火。 陡地,他按住她将衣物放人行李的小手,在她来不及反应前将她拽至床上,猛健的身躯下一秒笼罩住娇小的人儿。 “商烈?!”她惊呼。 “这么急着走,是不是外面有男人在等你,是陶吉那小子?你喜欢他?”光是猜测,就令他嫉妒得难受。 “谁在等我、我喜欢谁,跟你有关系吗?”你在乎吗? “你是我的女人,除了我,不准想其他男人!” “都让你脱离婚姻的束缚了,你为何还——” “我不会在协议书上签字,对你,我负责到底。” 负责,又是负责!他非得当个只知道负责的男人吗! 她垂下眼睫,淡淡开口:“我不要你的负责。” “不准不要!” 遭她断然拒绝,商烈急得怒声咆哮,想要独占她的急切充斥满心,不由她再度拒绝,狂乱的吻自柔嫩的耳后一路往下,鼻尖吸入细滑颈肩隐隐散发的沁人幽香,想要她的欲望令他身心都疼痛得难以忍受。 当厚掌攀上她胸前的衣扣,他却发觉她益发显著的抖瑟。 他抬起头,赫然惊见她滑落鬓发的泪滴。 “可妍……” “可不可以把我的心和我的尊严还给我?”委(奇*书*网.整*理*提*供)屈的泪水愈掉愈凶。 又是令他招架不住的眼泪。 该死,他这么做跟那些下三滥有什么不同! 商烈翻身而起,背对泪人儿坐在床沿,懊恼地耙过短发,沉默不语。 她拭去眼泪,将最后一件衣物放入行李,提起行李毅然离开。 一双隐隐泛着刺痛的黑眸,静静看着芳影消失在门口。 她都已经明白表示不要他负责,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夜半,一道赤裸着上半身的身影走向武道场角落,线条结实遛劲的肌肉上,漾了一层晶亮汗水。 气息微喘的商烈正要拿起干毛巾抹脸,视线就这么不偏不倚落在覆盖于毛巾底下的一张照片,他目不转睛地凝望照片中的女子——她白净的脸庞挂着一抹恬柔的微笑,这张笑颜,让他彻底犯了武者最忌讳的失心疯。她是最新一件委托案的案主,也就是扰得他心情几近混乱的罪魁祸首。 这张照片是委托人交给他的,会接下这桩委托,是因为在闲暇之时到医院或养老院当义工的他,结识了温年升这位年迈的老人。 温年升对遗弃孙女的错事而自责不已,他在温年升身上看见了愧疚和想要弥补的诚心,也或许是他同情和他有着雷同身世的可妍,所以才接下委托,也答应温年升以未婚夫的名义来掩护保镖身份。 结果,在温年升提出要他和可妍结婚的条件时,他有种被恶整的感觉,被一个来日无多的老人整就算了,最后还把自己的心都给赔了下去,这就是他滥用同情心的后果! 商烈的凝眸渗入些许痛楚。 “师父,这么晚了你还没睡。”阿正揉着惺忪睡眼来到商烈身边。 “吵醒你了?” “你跟师母到底怎么了?冷战吗?她回娘家了?” “没什么,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他根本没心情澄清,就让徒弟以为他是在和可妍冷战吧,其他的往后再打算。 阿正撇撇嘴。什么叫没什么,握着照片睹物思人,明明就想人家想得紧! “师父,我快看不下去了,贡献几招给你。首先,爱,就要明白说出来。女人就是喜欢人哄,你正直得像根木头,有哪个女人喜欢木头。加油,哈嗯……”阿正懒懒地打了个阿欠,拖着困倦的步伐踱回房间。 爱。 这个带有魔力的字眼,像是一块投入商烈心海的巨石,瞬间激起层层翻涌的波涛,当初与颜晴的对话忽地翻上心版——“她是你很重视的女人?” “她是我此次任务要保护的人,她若出事,我不会原谅自己。” “只有这样?” “什么意思?” “自己想。” 若他对可妍只论克尽职责与否,那为什么在任务结束后,仍对她念念不忘? 问题的答案难道是……不只这样? 商烈骤然惊觉。 以往,他出任务总是以冷静凌驾所有思绪;但这回,他的脾气和心绪不但频频失控,甚至每每杂乱无章,他很清楚,全都是为了她! 把心神系在一个女人身上,因她喜悦、因她迷醉、因她焦虑、因她悲疼,这就是所谓的“爱”?!“我爱可妍?”他喃喃自语,发现自己把这份心情说出来,并不拗口。 对!他不是因为无聊的保镖职责或丈夫义务才想保护她、挽留她,原因就在于他爱她,他现在才恍然大悟,也许早在第一眼看到她的照片时,就已经把心遗落在她身上了,会接下任务,根本不是因为无谓的同情心;在与她相处之后,又渐渐被她善良荏弱的气质所吸引,一颗心真的彻彻底底悬在她身上可不可以把我的心和我的尊严还给我? 可妍离开前所说的话再次敲上心口,他不痛,反而有点惊喜。 他们之间似乎存有误会,他能这么猜想吗? 忙碌的广告企划部一如往常。 “温可妍——” “部长,我在这里……”可妍小心陪笑道。 “你听着,去帮我买一笼小笼包、一杯大杯可乐,还有,小笼包要淋上所有的酱料!”郑启忠对着她吼完,圆瞪的小眼睛便朝几个探头探脑的部属扫射而去。 “蔡一临、周捷轮、孙彦兹、陶吉统统跟我进办公室!” 中弹的几个人,一个接着一个倒抽一口气,脸色瞬间发白。 “上面已经采纳你们的最新企划,对我的领导更是赞誉有加,我太开心了,今天的下午茶我请客!”部长大放送。 “YA!”办公室一阵欢呼。 “可妍,我出钱帮你叫车,回来的时候拨通电话上来,我派人帮你提东西。”郑启忠亲切笑道,对可妍早改日前使唤的态度。 “可妍,帮我买一桶炸鸡,外加三个蛋塔,谢谢你!” “可妍,我要五份超辣鸡翅,一坏香橙汁,感谢再感谢!” “我也——” 高壮人影走近,点餐热潮突然降温,围在可妍身边的人急忙作鸟兽散。 “我不是放你假去结婚了?”郑启忠郁卒地盯着来人,压低音量问她。 “部长,你在冒冷汗,身体不舒服吗?”沿着上司怪异的目光望去,落入眼底的骁勇身影及刀凿酷颜,让她的心大大地跳漏好几拍。 商烈走到她面前,激昂的流光在黑瞳里翻转,稍后,利眸扫射一干懒虫。 “要买什么自己解决。” 语罢,他拉过她的纤腕,直入两人首次见面的会客室。 “你怎么来——”她率先开口,却被他含入嘴里,吻了好半晌才放开。 她怔忡轻捂发烫的唇,对他在她身上所造成的热力冲击依然震撼。 “我来要回你。” 这句话,的确激起她试图掩埋的情愫,但终究习惯被理智压抑太多太多次。 “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撕掉协议书了,没有签字。”打死也不可能签! “为什么?你又要用什么理由困住我?道德、责任、还是——”“我爱你。”他坚定凝视她。 更大的震惊攫住她的心口。“你……” “我要你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一直被我忽略的爱。”他叹口气,自我剖白。 “我重然诺、讲道义,忽略了然诺与道义背后的真义,最无可替代的真诚,对于你,我投注了太多太多的然诺与道义,却因此伤了你的心。失去你之后,我痛定思痛,才明白自己曾经多么自以为是,愚蠢至极。” “不,应该是我错了,或许我早该勇敢一点,问你喜不喜欢我。” “可妍?”她的意思会是?商烈屏息期待。 “我以为,你因为责任感使得你不得不留我;但我爱上了你,不愿面对一桩没有感情回应的婚姻,因为爱你,所以不愿见你不快乐,相信分开对彼此都好。到头来,我还是“一厢情愿”……结果苦了你,对不对?” 她苦笑,眼底还残留了之前决定离开他的苦涩,还好他来了……满心欢喜的商烈,动容地将她揽入怀中。 “我们兜了好大一圈。”这个善良到令人不舍的小女人,真教他又爱又怜! “至少兜回来了。”在安稳的怀抱里,她舒服轻叹。就是这副胸膛了,让她倾注一生的爱恋不悔。 “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他轻抚她的发丝,细柔清馥得一如她本人,让他爱不释手。 “你以前当过保镖吗?” “当过。” “你也用过未婚夫的名义,来掩饰保镖身份?”其实不只一个问题。 “没有,只有你。” “那以后别当保镖了,好不好?”要是又保护别的女人,她会吃醋担心的呀! 他稍微拉开彼此,拉下恶脸。“你敢挑战X保全的命令?” “你可以再凶一点,我不怕你了。”她柔柔挑衅。 “不凶你,改采这种处罚。”说完,商烈逗弄的热吻落在妻子纷嫩的唇上、颈项上,惹得深情缱绻的两人一阵难耐。 “我们去补度蜜月吧。”他拉着她就跑。 “烈,我还在上班哪……” 不管了,值得庆祝的时刻,谁也不许打扰! 触动爱情的形式有万千,玩假的,小心,它也会趁你不备时,翩然降临。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