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男不使坏》

作者：纪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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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日本横滨

寅夜，濒临东京湾的港都之景显得灿烂夺目，从空中往下俯瞰，会以为是海龙王不小心把大大小小的银白珍珠洒在港口，晶亮无瑕而令人迷醉。

码头的货运船只停放处，不若都市夜景眩惑怡人，反而阴森冷寂得有如光明背后的黑暗，唯独浪潮涌退声，在深夜里带来似是地球缓慢呼吸的沉沉回音。

靠近一点，隐约能看见四五个人在一艘中型铁灰色货柜船上，摸黑做着搬运的工作，将好几个看似沉重的箱子移到陆地，供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鉴定。

“这就是‘炼狱之火’？”

年届六旬的男人略显肥胖的手，接过手下递上的子弹，跟一般弹壳形状没两样的弹药让他有些疑虑，精明的灰眼打量眼前的货主。

这个平凡无奇的东西，就是反叛份子所研发、造成日本政府头痛棘手、亟待解决的问题？

“别小看它，只要一剂，便足以令一头大象在三秒内瘫痪，不能行动。”

“真的？”

“别不识货了，宗田大人。”货主冷笑。“不过据我所知，咱们英明的政府正在想办法研发解毒剂，甚至委托了一个名叫‘X’的秘密组织进行研究，你买了恐怕也用不久。”

“为什么找他们？”那个行事作风成谜的组织？

“听说‘X’里有一个精通各类武器的专家，有不少和他们交过手的人看过他们使用先进奇特的武器。”

“你真是神通广大，不但能拿到反叛份子的生化武器，还能得到政府高层内连我也不知悉的内幕消息。”男人嘴角斜勾，唇边的皱皮挤成好几条沟纹。‘炼狱之火’是否真如你所言，威力强大？”他漫不经心把玩手中的弹壳。

“试了就知……唔——”

货主还没来得及说完，左腿突然袭来如火烧般的痛楚，连痛叫声都发不出来，即刻跪地不起，表情痛苦狰狞。

他骇然看向男人，就见男人手中多了一把将“炼狱之火”上膛的枪。

“你、你们……我的腿……”他感觉血流如注的左腿逐渐麻痹、丧失知觉，惊恐地只能以双手撑在地上往后退。

“看来不是假货。”男人阴沉笑了两声。“看在你提供了这么多消息给我，就让你爽快解脱。”

下一刻，货主的痛苦结束于装了实弹的枪，死前眼珠因惊骇而突出。

突然，一阵抽气声惊扰了这血腥的一幕，男人嘴角一沉，眼中的利芒即刻攫住偷窥者，偷窥者再度倒抽一口气，立即逃逸无踪。

“有只爱玩捉迷藏的小猫开始躲藏了。”

男人阴狠的冷笑回荡在潮湿空气中，编织成一张名为危险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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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台湾中正国际机场

凌晨三点多，入境大厅的人潮不若白天熙来攘往，搭机抵台的乘客脸上多半有着浓浓的倦意。

一名身背大背包、手提旅行袋的纤窕女孩，匆匆步出海关，相较于其他旅客的倦容，她精神百倍的步伐显得格外醒目，令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是个极为亮眼的东方女孩。

中日混血的她，拥有娇小纤细的玲珑身材，一双清灵晶湛的明眸镶在清透净白的瓜子脸上；小巧秀气的挺鼻下，是两片浑然天成的殷红小嘴，就算不上唇蜜也透出鲜嫩欲滴的晶润光泽；眉骨上的两道飞扬墨眉，为她的娃娃脸增添了一股英气，给人聪颖中带有倔强的感觉。

她快步向前，却频频回头探视，一头乌黑及肩的发因快速的步伐而微乱，颊边的发丝贴在唇畔，稍稍遮掩了她的美丽。

女孩略为紧张的神色，让人不禁好奇她到底回头看什么？

“冉冉。”

一道温醇低沉的男性嗓音在她背后响起。

耿冉冉顿住步伐，回过头看见一名身穿黑色大衣的高大男子。男子深邃平和的俊目注视着她，中长黑发系在脑后，几撮发丝散落额际，散发出不羁的气质。

“阿韬——呸，噗、噗！”

见到来人不免兴奋的冉冉，一开口就咬到自己的发梢，连忙放下旅行袋，拨拢额前斜分的刘海、将发丝夹到耳后露出一张白净俏脸，又接着整理服装仪容。一切就定位后，她才雀跃地蹦到足足高她两个头的男子面前，灿目直盯着他。

“柯韬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回台湾？”

“老板娘打电话到公司。”展夜韬自动拎起她丢在地上的提袋，长腿一跨往机场外边去。

“妈咪怎么这样！那你不就三更半夜等着接机？”小嘴扁成一直线，早知道到了台湾再报告行踪。

展夜韬笑而不答。公司恰巧只有他在，大家也都知道他日夜颠倒……呃，应该说日夜不分习惯了，半夜接机的工作自然落到他头上。

一年不见，冉冉出落得更加活泼亮丽，那张说话永远不嫌累的小嘴，依然考验着他冷寂的心，他忽觉这些日子以来的宁静是个不曾习惯的错觉，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冉冉的存在视为一种理所当然……

“真对不起，害你牺牲睡眠时间来接我。”冉冉双手合十，眼中黑水晶般的清瞳流转着抱歉，但下一秒又恢复成兴奋的吱喳小麻雀，在他身边绕过来、跳过去。

“可是，我好高兴来接机的人是你，真的好开心喔！我说这种话没有嫌尉大哥他们的意思，但阿韬哥哥来接我的意义就是不一样。”她绕到他身前，倒退着走，伸出小食指左右晃了晃。

展夜韬莞尔浅笑，熟识多年的默契让冉冉一眼就看出他眼中的疑问。

“当然不一样啰，因为——哎……”

一双坚实铁臂揽住她的腰，免得兴奋过度又不看路的小麻雀摔下阶梯。

“小心。”

靠着他卓尔遒劲的结实身躯，冉冉白皙的双颊泛起淡淡红晕，在他温暖的臂弯中重新站定，才含羞带怯地轻声把话说完。“因为我最喜欢阿韬哥哥。”

“看路。”他放开手，宠溺地揉乱她的发，而后走向停车场。

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冉冉嘟起粉嫩小嘴。

唉，每当她有意或刻意对展夜韬表白，他总是面不改色以其他事情、或者像其他人一样拍拍她的头、揉揉她的发简单带过，虽然让喜欢他好多年的她觉得受伤，不过，这种难过的感觉好像也渐渐麻痹了。

麻痹了也好，对吧？否则哪来愈冷愈开花的勇气呢！只不过，俗语不是说“女追男，隔层纱”吗？为什么她的追男之路就这么坎坷呀？

除非，阿韬哥哥只当她是长不大的小妹妹——

冉冉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心中的结论，也不太像是因夜风袭在脸上使然，而是背后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

她迅速撇过头。

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想起搭机来台前几个小时的种种，她咽了口唾沫，小跑步跟上前面的展夜韬。

坐进展夜韬的跑车后，副驾驶座上的冉冉拉妥安全带，又不放心地对着窗外探头探脑。

“怎么了？”展夜韬从她踏入出境大厅时，就发现她频频注意后方。

“没、没有呀，我们走吧！”她若无其事地露齿一笑。

也许是她多心了，当时那么暗，那些人应该没看清楚她的模样吧？

她只不过是想到码头拍几张横滨夜景，当作学期末的社团发表作品，谁知，竟让她无意间撞见日本某位高官政要私购军火、杀人灭口的场面。

当时距离有点远，听不见他们交谈的内容，但单单画面就够耸动了；又好死不死的，被那些人发现她的存在，也引来危机，好不容易躲躲藏藏逃回饭店、收拾衣物连夜出国避风头，连京都的外婆家都不敢回了，就怕拖累亲人。

她不是故意跑来台湾连累X保全的成员，他们个个身手了得，绝对足以应付任何角色。说真的，阿韬哥哥就在身边，她真的安心好多好多。

冉冉望向展夜韬专注开车的侧脸，一路上紧绷的心弦总算得以松懈，她轻吁口气躺进舒适的椅背，在平稳的车速下，强撑了一夜的眼皮愈来愈重。

有阿韬哥哥在，不怕不怕……

回到保全公司，展夜韬来到电脑前，打开视讯系统便看到已经守候在萤幕前的中年女人。

“夜韬，你有接到冉冉吗？”一张与冉冉酷似的美丽脸庞关切地靠近萤幕。

展夜韬点头，身躯侧出一个角度，让对方清楚看到在沙发上熟睡的女孩。

女孩侧身蜷趴在柔软的布面长沙发，脸颊枕在手背上，身上覆盖了一件男用黑大衣，平稳深沉的呼吸显示她睡得正香甜，毫无防备的小嘴微启，可爱的睡相宛如一只温顺小猫。

见女儿安然抵台，正在娘家的松岛芝子爱怜又没好气地看着女儿。

“这孩子周末在横滨玩得好好的，说回台湾就回台湾，还要我们帮她向学校请假。真是，还非得挑半夜搭机，像逃难似的！”松岛芝子抱歉地转向展夜韬。“都怪我们把她宠坏了。夜韬，不好意思，辛苦你了。”

展夜韬摇头，神情依旧温和。

“我和继武还要在日本待上一段时间，这阵子就麻烦你照顾她了，都快期末考了，有空帮我劝她早点回日本上课。我知道你很忙，可是她又特别粘你——”松岛芝子忽然想起什么，于是脱口问：“我说夜韬，你觉得我家冉冉——”

“咳咳，年轻人的事我们插不上手，别给人家压力。”一张英朗如昔的男性脸庞挤到萤幕前，耿继武压低嗓音打断妻子，而后朝展夜韬微笑道：“不用管冉冉这个惹祸精，谢谢你专程去机场接她。”

冉冉从小就对沉默寡言的展夜韬有超乎寻常的兴趣和耐心，这已经不是秘密，只不过男方从未表示过什么。说来他们做父母的都有点惭愧，放任宝贝女儿粘着男人不放，徒增当事人困扰，可是女儿喜欢有什么办法？

“那好吧，夜韬，你也快去休息。”三更半夜请他去接机，松岛芝子歉然道。

“请放心，大家会照顾她的。”

等对方结束视讯通话后，展夜韬来到沙发前，居高临下看着静静沉睡的人儿，脑海里浮现十多年前那个仲夏午后的画面——

薰风徐徐轻送树梢枝桠的絮语，平和中带来一丝慵懒气息。

小女孩探头从门口望入矮篱笆固成的院子里，看见预期中的身影，粉嫩小嘴微微弯起，黑白分明的眼儿也因笑容弯出可爱的弧度。

她眼中的少年正枕着左臂半躺在树下的吊床，右手捞着一本厚重的书靠在曲起的右腿前，目光专注在书本上。几许阳光穿透枝叶，轻轻洒在少年修长又蕴含力量的身躯上，调皮的微风拂动他的黑发，发梢微乱，他并不自知。

她静静歪头凝望少年清逸俊雅的侧脸，直到少年将摊开的书本覆盖在胸口，闭起双眼。她眼前飘过三两棵蒲公英的种子，灵机一动，双手合住一朵小羽毛，澄澈晶亮的盈盈大眼透出一抹恶作剧的笑意，粉额的笑窝更深了。

她轻手轻脚走进院子，来到少年身旁，小手捏着刚才抓到的蒲公英种子，靠近少年英挺的鼻尖——

“吓！”目的还没达成，手腕就被对方以不弄痛她的力道捉住，没预警的她吓得倒抽一口气。

少年睁开眼，一张清灵无尘的俏脸映入眼底，他不疾不徐地松手，走下吊床。

她耸耸肩，不在意他的冷漠，小脸漾开甜笑，好奇的前翻后看那本尽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复杂图表的书。“这是什么书？”她跟着他来到木桌旁坐定。

“仪器分析。”

嗯？不懂。“高中的功课好难喔。”她皱了皱俏鼻。

是大学课程，少年没有纠正。

“书里写什么？”她睁亮眼抬头又问。

“字。”少年简单道。这个耿家的好奇宝宝总是有一箩筐问题问他，执意他开口不可，但他不想费功夫解释雷曼|Qī-shu-ωang|光谱分析法，因为就算解释她也不会懂。

“喔。”也对！小女孩又耸肩笑了笑。“展大哥，你帮我复习数学好不好？明天老师要小考。”她苦下小脸。

见他点了头，她开心地拿出作业本，翻开被打一堆红色叉叉的习题，他只好一题一题教她。老师尽责教授，学生有没有听进去，从古至今都是另一回事。

“展大哥，我以后可以叫你阿韬哥哥吗？”她发问。

不都一样？展夜韬没有拒绝，轻轻含首。

“耶！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只要我遇到不会的问题你都会教我、帮我解决，永远是我的阿韬哥哥吗？”她双手捧起他的脸，笑咪咪问。

他发现，他的冷漠拒绝不了这张盈盈笑脸，唯一能做的只有点头。

“好棒喔，阿韬哥哥最好了，我有哥哥啰！”她欢呼着，小小身躯倾往他，软绵绵的短手臂环抱住他的颈项。

回忆中的画面定格在小女孩甜美的笑靥上，展夜韬的心思从过去移回现在，他当然明白老板娘想问什么，也清楚老板好意替他避开尴尬。

是该避开这个尴尬。

自有记忆以来，他就是个在各育幼院辗转流浪的孤儿。个性冷僻沉默的他在育幼院里没有交过朋友，总是习惯独来独往，甚至不与别人交谈；十五岁时，老板耿继武资助他完成学业，还让他住进他家，并进入‘X’保全”发挥所长。

在这里，除了老板夫妇，他还认识四名性情各异的伙伴，以及老板的独生女耿冉冉。

他不否认，是他们让他感受到拥有家人的归属感，其中又以碰钉子也不怕痛的冉冉，老爱缠着他东扯西聊，也多亏她，他才逐渐习惯开口融入大家；加上她总爱甜甜地喊他阿韬哥哥，这种仿佛有了妹妹的满足感，不能算男女之情吧？

更何况，冉冉年纪还轻，对他只是少女的盲目崇拜。试问，一个从小到大把喜欢他挂在嘴边的女孩，属于成人间深刻的爱情能占多少成分？或许连冉冉自己都没搞清楚，误把亲情当成爱情。他更不能随便为了让她开心而冲动许诺什么，因为他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即便她往后遇到了她的真爱，他依然愿意当个兄长默默守护她的笑容，这才是他该做的。

“嗯……”沙发上的人儿咕哝地翻了个身，身上的大衣滑落地面，又继续她的美梦。

展夜韬拎起大衣重新覆上她，不自觉伸出手掌，将她垂落鼻尖的秀发拨拢至耳后。登时，修长的指尖突然僵在小脸旁——

他对冉冉宠溺的态度，是否给了她错觉？

如果是这样，也许该有所改变了。

冬末的阳光透过白色窗帘洒入室内，烘暖了被窝中展出的俏脸。

冉冉舒服地喟叹了声，脸蛋磨蹭着温暖的棉被，而后满足地伸了个懒腰，细长如羽的睫毛掀动了几下，对周遭的环境有一瞬的恍惚。

这里是……老爸公司的休息室。咦？她怎么会在这里？

昨夜的回忆一点一滴渗入冉冉仍不太清明的意识，而后想起了一切。

对喔！她连夜搭机从日本飞回台湾，来接机的还是她的心上人咧！

她好像在他的车里睡着了，是他抱她进来的？

“嘻嘻……”少女芳心一喜，把自己惹的麻烦完全抛诸脑后，羞怯地埋进被窝偷笑，好半晌才从被窝中起身，看了看表。“都快中午了呀？”

她神清气爽地跳下床，盥洗后披了件外套，打算找她的阿韬哥哥一起去享用午餐。冉冉愉快地步出房间，往展夜韬专属的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不对，阿韬哥哥的休息室已经被他改装成实验室了。

X虽是一家将总部设于市内商业大楼里的保全公司，但其间备有成员的专属休息室和卫浴设备，虽然成员们各自有购屋，但他们若没事忙的话，多半窝在公司。

其中又以展夜韬最为特殊，几乎把公司当家，成天关在他的研究室里研发新型器械供伙伴出任务时使用，或接受各国关于武器方面的研究委托。

来到心上人房前，笑盈盈的冉冉遵守礼貌正要敲门时，发现门扉是半掩的，无意间听见房内传来一阵谈话声。她好奇地凑近门缝，竖耳倾听——

“我床上的小东西什么时候回来的？”这连说话声都听得出带着笑意的醇朗嗓音，是尉大哥的！

“凌晨三点。”回答的是展夜韬，语音一贯低平、言简意赅。

“学校不是还没放假？嗯，很像她的作风，任谁都拘束不了。”尉天浩沉吟了会儿，才又感叹道：“小东西到日本当交换学生差不多也有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她应该满二十岁了吧。”

尉大哥好讨厌！都说她满二十岁了，还叫她小东西，那感觉好像在叫婴儿或小猫小狗哎！冉冉在门外做了个鬼脸。

“韬，冉冉的事必须解决。”

门内的尉天浩仿沸知悉她的不满，改了称呼，冉冉对他的称呼满意多了，但却被他的话中有话吓了一跳，一颗心陡地跃升到喉咙。

尉大哥的第六感会不会太灵了点，知道她惹了麻烦？！

“我帮不了。”展夜韬温吞道。

啊，阿韬哥哥也知道？

“只有你帮得了，她单恋你很久了，不是吗？”

呼……还好还好，他们指的不是“那件事”，要是被爸妈知道她到横滨没两天就惹麻烦，以后别想溜出去玩了。

房里又再度沉默，听得冉冉心儿七上八下，绞起手指头来。

“其实冉冉的条件不错，可爱活泼又坦率，就是鬼灵精一个。爱惹麻烦了些、所经之处哀鸿遍野。”

臭尉大哥，她哪有那么夸张！冉冉鼓起腮帮子，皱了皱俏鼻。

“是没那么夸张。”尉天浩停顿了一下。“但如果连集美貌与聪慧于一身的冉冉倾心于你这么多年，你都无动于衷，那么……”

重点来了，冉冉侧耳再凑上前。

“你该不会只爱男人吧？”

尉天浩得到的回应依然是沉默，他重重地叹了口长气。“唉……”

阿韬哥哥沉默，尉大哥叹气，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默认”？！

啊啊啊啊啊——

门外的冉冉先是愕然抽气，然后是一连串发不出来的惊呼声。

原来，展大哥对她的爱意与表白无动于衷，不是把她当妹妹看待，而是因为他有……断袖之癖？！如此倨傲不凡、气宇轩昂的优质男人竟然是同性恋？要是全世界的女人知道了一定相当扼腕痛心。尤其是她，现在就好想大哭一场……

冉冉摇摇欲坠地倒退了几步，不敢置信地对着门扉摇头，刚从房里踱出来的尉天浩，看到的就是她这一副天崩地裂的惨烈表情，并不讶异。

“你起床了，欢迎回家。”尉天浩优雅的浅笑挂在阴柔俊美的脸庞上，展开双臂迎接她。

“尉大哥，好久不见……”泫然欲泣的人儿在看见熟悉的温暖微笑后，无法遏止的豆大泪珠就这么滑落，整个人扑入他的怀抱。

“小东西，怎么看到我这么开心，还喜极而泣？”呜呜，她不是喜极而泣，是心碎啦……

尉天浩柔声安慰着，别有用心的带笑黑眸瞥向门后，里面有个刚入睡不久、被“顺利误认”为喜欢男人的同性恋。

沉浸在难过情绪中的冉冉，并没有察觉尉天浩高深莫测的表情，她不想说话，迳自沉浸在泪痕斑斑中，悼念莫名其妙逝去的恋情。

“呜——”输给男人，她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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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呀，怎么会这样……

晚间六点，HBO正在播出“魔戒首部曲”，立体音响发出的悲壮音乐充塞X保全客厅，显示影片正上演到令人悲从中来的剧情。

墓地，音乐乍停。

蜷起双腿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冉冉，突然脸红心跳地用遥控器关掉电视，面红耳赤的将俏脸埋入双掌。

《魔戒》原著她看完了，电影三部曲她也都看过了，剧中主角佛罗多和山姆这对好友坚定不摧、至死不渝的友谊，本是那么撼动地、教她动容不已、泪湿了好几条手帕；可是现在为什么眼睛怎么看，心里怎么觉得怪啊——

男人和男人……冉冉从掌中抬起脸来，哀怨的水眸飘向展夜韬的房门。

“天呀，怎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办？”她又把脸埋回掌中，受到打击的思绪依然乱纷纷。

“什么怎么办？”

不陌生的嗓音在冉冉身旁响起，她诧然抬头，俊酷有型的男性脸孔映入她欣喜的晶灿大眼。

“韩大哥！”一扫光前的阴霾，她开心地跳起来投入韩翼胸膛。

问候的拥抱结束，韩翼上上下下审视全公司捧在手心的小公主。“一年不见，冉冉变得更漂亮，小大人一个了。”

“我已经是大人了，二十岁零一个月，不用加一个‘小’字。”不依的小嘴嘟起，忙着澄清。

“怎么回来得这么突然？”

“我……我想你们，所以就赶回来了呀。”冉冉心虚的眼儿飘向别处，看见韩翼身侧清秀端庄的陌生女子。“我想起来了，你是雅喻姐姐，韩大哥的老婆！”

“我是倪雅喻，你好。”倪雅喻点头微笑道。

“很抱歉，我在日本准备报告，没办法参加你们的婚礼，可是我有收到韩大哥寄来的婚纱照喔，你们看起来好甜蜜，真令人羡慕！”当初她还吓了一跳，因为韩大哥这个人眼高于顶，有个记不住美女以外的女人的毛病，会爱上姿色算是平平的倪雅喻，满让人跌破眼镜的。

感情这种东西，真的那么难以解释吗？

想着想着，冉冉的心思又绕到展夜韬身上，密密麻麻的愁肠又缠成一团。

“你吃过晚餐了吗，冉冉？”倪雅喻问。

“喔……没有，我正在看电视。”冉冉随意比了下电视机，才发现萤幕一片漆黑，只好干笑两声。“呵呵，看完了。”

韩翼将手中的袋子放到桌上，拿出一只闷烧锅。“正好，我老婆煮了锅油饭，一起吃，顺便恭喜我当爸爸了！”骄傲满足的神情尽在英飒劲酷的俊脸上呈现。

“雅喻姐生小贝比了吗？我怎么不知道！”冉冉讶异地嚷嚷。

“我才怀孕一个多月，是翼嘴馋想吃。”倪雅喻腼腆一笑。

“哇，恭喜你们！不愧是魅力无法挡的韩大哥，速度很快唷！”冉冉贼贼地眨眨眼。

“是呀，我很尽责。”韩翼骄傲得咧，在老婆颊上香了一记。

“我去厨房拿碗筷。”倪雅喻害羞地走入厨房。

看着韩翼夫妻俩鹣鲽情深的幸福模样，冉冉好希望自己和展夜韬也能有这么一天，可惜……唉！

“你好像很苦恼，连我们进来都没发觉。发生什么事？”韩翼坐入沙发。

“我……”她跟着坐回原位，神情有所迟疑，不过最后还是选择发问。

“韩大哥，自然界的法则不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吗，在什么原因、什么情况下，男人会喜欢上男人？这样是对的吗？”

“你指的是同性之爱？”韩翼因她的疑问微诧，但在她点头如捣蒜、求知若渴的眼神下，他侃侃而谈。“爱情这码子事没有绝对的原则，就如同你喜欢或厌恶一个人一样，看对眼就是看对眼，爱上了就是爱上了。所谓的‘对错’，都是以世俗道德的眼光加之于它。”

“可是，人的身体有男女之别，灵魂有没有，就无从而知了。”捧着碗筷的雅喻听见他们的对话，也加入讨论。“对错其实很难界定。”

他们的意思是不是没救了？不要呀……

“那要怎么做，才能让喜欢男人的男人喜欢上女人？你们一定要告诉我！”冉冉拗口地急问。

“只要他对女人还有感觉，应该有救。”韩翼双眉微拢。“你遇上‘类似’的困扰？”

“没有啦，随口问问……好香喔，好久没吃到油饭，我肚子好饿先开动啰！”冉冉率先抓起饭匙朝闷烧锅挖饭，扒了几口才发现好像少了某人。“对了，阿韬哥哥还在研究室里，我去叫他出来吃饭！

韩翼拉住正要起身的冉冉。

“他不饿的话是不会出来的，替他留一些就行了。”

“阿韬哥哥最近在忙什么？”她捧着碗，望向某个房间的大眼流露出心疼。

展夜韬三餐不定、生活作息不正常的习惯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尤其是接受委托的期间，时间根本是无意义的存在。

“日本政府委托‘X’进行一项生化武器研究。”展夜韬是器械专家，无论是机械、各类武器、甚至机关设计都难不倒他，这项委托当然由他接手。

“喔。”冉冉嘴里嚼着香喷喷的油饭，小脑袋转呀转。

虽然阿韬哥哥现在才二十六岁，可是如果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正值青壮年的三十几岁，胃溃疡、肝病就会找上他，身体状况一定会提前亮红灯的……哎呀，不可以不可以，她不要她的阿韬哥哥变成那样！

冉冉咚咚咚冲进厨房，抱了一个碗公回到客厅，将碗公装满美味热食。

“小东西，你的食量什么时候暴增了？”碗不够大？

“没有呀。”她才答完，就捧着碗筷往展夜韬房间去。

原来如此！小东西舍不得心上人挨饿。

韩翼若有所思的黑眸望向热情不减的少女，隐隐兴叹。

尉天浩那家伙不愧是X保全里的“先知”，目前的情况完全掌握在他手里，冉冉果然询问要如|Qī-shu-ωang|何挽救‘某个男人”的性向。接下来会怎么发展，他是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唯独冉冉这位女性同胞能近得了展夜韬的身、打断他的工作、让他死板的表情出现变化；而只当这些“特例”是基于“爱护小妹妹”心态的展夜韬，必须自己去厘清。

韬那家伙总是冷冰冰的，尉天浩的方法，当真解得开韬和冉冉这段悬看了十二年、暧昧不明的失衡情愫？他可不希望伙伴或小东西任何一方受到伤害。

算了，不必多想，静观其变吧！

叩叩、叩叩。

敲了半天门得不到回应，端着碗公的冉冉索性自行开门走进去。

一进经过隔间的休息室，映入眼帘的空间仅仅三坪大，只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整面墙的书柜，床旁边还有一扇开启的门，门内就是一个占地约有十坪左右的小型实验室。

一应俱全的实验室里有很多她不懂的器材及工具，她小心翼翼地走近工作中的男人，识相地不碰任何东西。

“阿韬哥哥，我帮你送晚餐进来。”

展夜韬正在以某种精密仪器分析数据，一边观察、一边记录，全副心神都投注在工作上，全然无意识到来人。

这就是他卯起来认真工作的样子，工作狂之名当之无愧。

“阿韬哥哥？”她又唤了声，他依旧故我。

盯着展夜韬专注的模样，冉冉不觉仔细打量起他来。

一般科学家若是埋头进行研究，蓬头垢面、拉里邋遢、性情古怪的所在多有，可是阿韬哥哥不一样，就算熬了几天几夜依然不失俊逸，这样的男人教她不心仪也难。

X保全五名成员个个气质迥异、出色超凡，尉天浩俊美无俦、韩翼俊酷不凡、项初衍性感净逸、商烈魁梧剽悍，在这些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男人身边，矜淡少言的阿韬哥哥算是里面最不亮眼的一个，但她却独独钟情于他。

刚认识展夜韬的时候，他不是个热情的人，也不懂得讨好别人，甚至不接受别人的好意。但当她知道阿韬哥哥会这样子，是因为他从小是个被双亲遗弃的孤儿，对人性有深深的不谅解，她对他的心疼便无法遏止了。

自那时起，她和他说话，即使一百句里他只回应一句，她也甘之如饴。

看到他少见的笑容，她更是乐上半天。

他对她的关怀，并没有与其他大哥不同，甚至内敛多了，可她就是觉得幸福。

有时候，他也会因她的骄纵或死缠烂打而拉下脸凶她，但她根本不在意，简而言之，她就是没有道理地恋着他。

由于她懂日文，去年代表学校到日本当交换学生，但一到日本后，她几乎相思成疾，恨不得一年的留学生涯快快结束，好飞回他身边。

所以刚到日本的前两个月，她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京都的外婆问她，她才跟外婆提起他的事。外婆却告诉她，不妨用这一年的时间与距离证明自己是否真的爱上阿韬哥哥、非他不可。

当时，“爱”这个字眼，在她单纯的心湖里造成不小的陌生波澜。

她非常清楚自己对阿韬哥哥的感觉，绝对和其他大哥不同，但她不确定这种心疼的感觉究竟是不是一份成熟的爱。

于是，她花了近一年的时间证明，也花了这么多的时间想他。

当这份思念化成无可救药的顽强情焰，深深焚蚀着她的灵魂时；当越洋电话里的简短问候，再也抚不平相思之苦时，她蓦然明了自己对他的不舍早已被爱取代、刻于骨中、铭于心上，怎么样也抹灭不了。

“我在日本好想见你，你呢，想我吗？”冉冉怔仲细喃。

闻言，展夜韬的胸口没来由地，因她略带苦涩的低喃感到一阵紧缩。

其实当冉冉一踏入研究室，他就察觉到了。没想到隔了一年，她的存在依旧能轻易引起他的注意，只不过，他开始选择充耳不闻。

唯有拉远彼此的距离，才能让冉冉清楚她口口声声说的“喜欢他”，究竟有多少无关乎“哥哥”的成分，不久后她将会发现，对他的情感不过是如同亲人间的亲匿。

冉冉得不到回应，只好黯然离开，转身时衣角不小心勾到桌边一个试管架，试管架摔落地面，几根试管应声破裂——

砰、哐啷！

她浑身一僵，忐忑看着她制造的一地麻烦，展夜韬己经大步跨到她身边，神情凛肃。

“阿韬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呜，他最忌讳别人动他的研究！

“有没有受伤？”他将她迅速带离玻璃碎片，上下审视她是否安然无恙。所幸那些都是干净的试管，没有填装化学溶液，就怕她被喷溅的碎片割伤。

“……我没事。”她嗫嚅道，黑白分明的大眼收摄了他为她焦急的模样，一股热流温暖了她的心窝，胸臆间充满鼓胀的感动，嘴角微微弯起不太符合犯错时会有的甜甜窃笑。

就说了嘛，这样的好男人她怎么可能不爱，说什么绝不让给其他“男人”！

只要他对女人还有感觉，应该有救。

等着看好了，阿韬哥哥，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对女人产生感觉！

“停止傻笑。”他皱眉。

“啊，我帮你清理干净……”

“不用了。”他制止正要去拿扫把的冉冉，怕她愈帮愈忙。

“我替你送晚餐进来，不小心弄破的，抱歉，我知道你工作时不喜欢人打扰，可是不按时用餐对身体不好。”她眼神无辜地将碗公捧至他面前。

“放着。”展夜韬暗暗叹了口气，阴郁地踱回仪器旁，继续工作。

他原本想说的是“走开”，但一对上这张单纯娇甜的笑脸，根本不忍心对她疾言厉色，更何况她是基于关心才擅自进来。这让他更狠不下心。

“那我放在桌上喔，你趁热吃，我先出去！”她不再逗留，因为有个‘计划”在心中悄悄酝酿，得好好从长计议一番。

“冉冉，早点回学校上课。”

“再说啦，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

冉冉蹦蹦跳跳跑掉，徒留展夜韬无奈地以手抹脸。

他已尽了劝说之责，但要怎么做仍是冉冉的自由，大概只有随性恣意的她会理直气壮视任何规定如无物，偏偏他又无法奈她何！

自然界的生物都有天敌，他怀疑，自己的天敌是不是冉冉？

“阿韬哥哥，你出来一下好不好？”

冉冉双手端着一碗热汤，在实验室外探头探脑，这回，她安分地不进实验室，免得天生好像会吸引麻烦上身的磁场，又会害她碰坏展夜韬的实验器材。

工作中的展夜韬似无所闻，冉冉只好再接再厉。

“阿韬哥哥，阿韬哥哥，阿韬哥哥，阿韬哥哥。”她伸长脖子叫唤，没注意到手上的汤碗逐渐倾斜。“啊，好烫好烫！”

一股灼热袭上双手，她反射性地丢开手中的碗，两手吃痛地甩呀甩——

哐啷！又是一地狼藉。

本打定主意疏远彼此的展夜韬，脆弱的原则再度被她的痛呼打散，看见她苦着小脸，他的沉着又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烫伤哪里？”他快步来到她面前。

“手指头。”她乖乖伸出双手，一面心疼地朝小手呵气止痛。

就见柔嫩白皙的食指上逐渐泛出红痕，展夜韬立刻拉她进浴室，将她的小手往水龙头底下放，用冷水减缓她的疼痛。

“嘶！”一碰到水，另一种刺痛让冉冉猛抽一口气，迅速缩回左手。“这里有伤口，不能冲水啦，会痛！”她朝左手指腹吹气。

展夜韬这才看见她左手拇指、食指及中指指腹上各有长短不一的割伤，很明显是刚伤不久的新切痕。

“怎么回事？”英飒的眉峰拧起。

“用菜刀时不小心切到的，本来已经不会痛，我也就忘了。”

菜刀？“你下厨？”他记得大家为了维持厨房的“完整”，所以尽量避免让冉冉接近厨房，从小受众人呵护备至的耿大小姐也乐得茶来仲手、饭来张口。

难不成，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在公司？

“对呀，我特别为你煮了一锅补汤——哎，阿韬哥哥，你要去哪里？”冉冉不明所以地跟着他来到厨房。

呵呵，原来阿韬哥哥比她还急耶！

来到厨房的展夜韬定睛一看，接着闭上眼，揉揉隐隐发疼的眉间……假装没看到好了。

“过来擦药。”他走到客厅翻出医药箱。

“不要紧啦，等一下贴个OK绷就好了。”她边说，又喜孜孜地找了个碗，装入八分满的汤端到他面前。“你喝喝看。”

他接过碗，搁在桌上。

“阿韬哥哥，你快喝呀，凉了就不好喝了。”冉冉晶亮大眼闪着期待。

“先擦药。”

“所有‘精华’都在汤里，你要吃料的话也可以，喝完汤我再帮你捞。”满心只有补汤的冉冉、不太在意自己的伤。

展夜韬看了眼碗里乌漆抹黑的汤汁，他坚持。“擦药。”

“好，我擦完药，你也要把整碗汤喝掉，不准赖皮。”

他轻点一下头。若食物中毒，轻则拉肚子，重则大不了送医洗胃灌肠，但他就是见不得她渗出血丝的小手在眼前挥来挥去。

冉冉满意地将小手交给他处理伤口，但满脑袋只想着这帖“秘方”不晓得有没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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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这是什么？”

替她把伤口处理妥当，展夜韬看着碗里的黑色液体，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补汤呀，滋补养生汤，听说是古代中国皇室及民间的养生药膳，对身体很好哟，我特地到中药店问的，照着食谱炖了大半天。”

她端起碗，朝汤里吹几口气散热，然后笑盈盈地递给他。

展夜韬履行承诺接过碗，面色犹疑地将碗凑近唇畔。看着他吞下一口，冉冉便迫不及待问：“味道怎样？”

“还好。”很腥，很怪，很难以形容。

“感觉怎样？”

“没感觉。”

冉冉侧头思索。也对，才刚喝下去应该看不到“效果”。可是，嘿嘿，她有加速“催化”的法宝。

“阿韬哥哥，你慢慢享用，我一边念书给你听。”她从沙发上摸来一本书，翻到预先作记号的某一页，清了清喉咙开始朗读，还在重点处加强语气。

“他着迷地审视‘女人’一丝不挂的胴体，从丰满的胸脯、纤细的腰肢、神秘的处女禁地、到因羞涩而紧拢的修长美腿。

他全身细胞因如火奔腾的欲望，呐喊着要她。

他开始抚摸‘女人’饱满而充满弹性的胸部，不可思议的柔软触感让他几乎疯狂，尤其是‘女人’乳峰顶上那对娇艳欲滴的粉红蓓蕾，更是美得令人垂涎。

他张口含住‘女人’的乳尖，以热舌吮舔它，‘女人’因袭来的酥麻刺激‘啊啊啊……’地呻吟……”

“噗——”

展夜韬很没形象地喷出口中的汤。

“怎么了，还烫口吗？”冉冉连忙抽了几张面纸给他。

“你干嘛？”他以面纸擦拭嘴角，不忘低吼。

为了早点结束苦难，他本想忍一口气喝光补汤，谁知这个小妮子竟然念出一大段限制级内容，他以为自己听错，定神细听，她连呻吟都用“引吭高歌”的可笑姿势模仿出来。

“读小说给你听呀……”两抹红染上冉冉双颊，羞涩的眼神到处乱飘。

她可是豁出去了，不但大胆到中药店问“秘方”，不惜切伤手指下厨炖这道药膳料理；还跑去租书店租小说，练习把让人听了脸红心跳的文字叙述大声念出来，虽然在心上人面前念这些限制级内容很不好意思，但是为了“导正”阿韬哥哥的性向，就算再辛苦、再羞赧她都不放在眼里！

“为什么？”展夜韬绷着脸。

在男人面前念这种东西，她在动什么歪脑筋？

他的表情一反淡漠、有点紧蹦，冉冉自以为方法生效，一脸欣喜地凑近他，不答反问：“怎样，对女人有感觉了吗？”

有气炸的感觉。

展夜韬连眼前这碗汤一并怀疑，耐着性子，慢条斯理地再啜饮一口汤，看她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见他自动喝汤，冉冉喜不自胜，不自觉露出马脚。

“你不觉得女人其实很可爱吗？女人的身体香香软软的，抱着女人的感觉应该比抱男人舒服吧，再搭配这碗‘双鞭壮阳汤’——”

“噗——”又喷汤。

“慢慢喝嘛！”她赶紧又抓起面纸，擦拭他被波及的衣襟。

“壮阳汤？你说补汤。”他放下碗，阴惊起身。

啊，说溜嘴了。

“是很补啊，可以强精固肾、补中益气。里面有羊肉、母鸡肉、枸杞和牛鞭，因为狗鞭不好买又太残忍，所以我没加进去……还不难喝吧？”望着他脸色一沉，冉冉只好讨好地陪笑。“我绝对没有认为阿韬哥哥‘那方面’不行的意思，你们男人不都爱死这种食补？”

她愈扯，展夜韬的脸色愈难看。

残缺不全的汤，难怪，汤的味道有说不出的怪，幸好他吐光了。

“为什么大费周章？”

“就是……就是为了帮你能跟女人……”

“不用你担心。”敢情这个异想天开的小麻烦，关心起他的生理状况来了？

展夜韬难得打断她未竟的话语，一口回绝，冷着俊脸回房间。

“阿韬哥哥——”

砰！冉冉欲追上前，却被他阻绝在门外，鼻尖差点撞上门板。

阿韬哥哥是不是生气了？唉，都怪自己说溜嘴刺激到他，男人好像都非常在意自个儿“雄风”威不威武这档事。

那么，她忙了半天的“抢救阿韬哥哥性向大作战之A汁划——壮阳汤搭配情色文学”没有效啰？她还事先挑能突显女性性征的段落来念，事前也做了功课哎。

好吧，过去就让它过去，她承认自己没啥缺点，唯一的缺点就是愈挫愈勇！

前一秒乌云笼罩的小脸，下一秒再度拨云见日。

A计划宣告失败，那就改采B计划！

过两天。

“讨厌讨厌讨厌！为什么偏偏挑人家想看的时候坏，讨厌啦——”

等一下，口好渴，喝口水再继续。

“可恶可恶可恶！这样对付一个弱女子，天理何在，可恶啦——”

喊得好累喔，他到底要不要出来？

登时，某扇房门有了动静，一脸要死不活的冉冉立刻从地上跳起来，又气又恨地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电视拳打脚踢。

“怎么了？”展夜韬来到她身边，皱眉问。被连续一小时的哀哀叫疲劳轰炸，他再怎么迟钝、再怎么很心，也只能竖白旗投降。

“电视坏了，不能看DVD。”她哭丧着小脸，好不可怜。

“回家看。”

“我不要回去，家里只有我，我会怕。”

怕？他记得这个无祸不闯的小麻烦，只有让大家害怕的份。

“反正尉大哥说商大哥出保镖任务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我可以睡商大哥房间。”冉冉主动找了个安身立命的好所在。

不知道为什么，展夜韬一听她说要睡在商烈房里，就觉得浑身不对劲，说不出哪里怪，酸酸涩涩的味道哽在喉间，相当不舒服。

“阿韬哥哥，电视。”她拉拉他的衣袖，指指电视。“片子在DVD里面。”

恍觉自己的失神，展夜韬甩去莫名感受，蹲身与电视萤幕平视，伸手按了几个DVD的按键。

倏地，萤幕上出现画面，立体喇叭也传出声音——

“啊……啊……啊……”

“快一点……快啊……再快一点……”

“到了吗？噢……”

萤幕上出现一对裸身男女交媾的清晰画面，喇叭传出粗喘呻吟的暧昧声音。

画面里的女人背对跨坐在男人身前，男人双手扶着女人的腰，因彼此的使劲，女人的红唇逸出夹杂着兴奋与疼痛的娇吟，随律动一声高过一声，赤裸裸的丰胸也跟着上下荡漾着迷人的乳波，交织成火辣强烈的声色刺激——

清清楚楚在展夜韬眼前十公分播放。

他眸光骤黯，缓缓转头对上正在观察他神色的冉冉，起身站定在她面前。

“呵，修好了，阿韬哥哥不愧是器械专家。”她扯开若无其事的微笑顾左右而言他，顺便拍个马屁。

“你没按PLAY。”根本没坏。

“哦？原来是这样呀……”

室内回荡着夸张的女性呻吟，她飘忽的视线游走在他和萤幕以外，诡异地发觉他的呼吸似乎正压抑了什么。

阿韬哥哥的眼神好奇怪哩？冉冉心虚的绞起双手，突然不太敢看他。

“你竟然看这种片子？！”终于，森然怒吼从展夜韬的齿缝进出。

“其实我——”

“你知不知道这种片子是错误的示范，会教坏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

“我不是小鬼，也没有什么都不懂，我成年了，二十岁零一个月，为什么不能看？”就像猫咪被踩到尾巴发出激烈抗议，冉冉不满地扬起秀巧的下巴喳呼。“只不过是男女……那个的动作片，我想看就看！”

“你还大言不惭？”

“我就是不惭，你干嘛大惊，看动作片根本不算什么，我在日本的朋友还会聚在一起，聊怎么帮男朋友口交咧，是男人都喜欢的口交！”骄纵又不服输的冉冉已经口不择言。

“耿冉冉！”

“干嘛！”

展夜韬的语气气急败坏，冉冉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她不喜欢被他看扁，非常不喜欢。

他的神色陡然一黯。

“你在日本有男朋友？”刚才那种莫名其妙的酸涩感又冒出来了，展夜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握起拳头抵抗。

该死！她到底在日本受了什么污染？

“没有，的确有很多男人想约我，可是我只喜欢你，怎么可能找别的男人！”她恶声恶气撇清。况且，日本的男生粉味太重，一点阿韬哥哥的男子气概也没有，她怎么可能看得上眼！

拳头不自觉松开，却也唤醒展夜韬心中一个早已存在的尴尬。

他之所以大惊小怪，完全是因为不希望妹妹受到乱七八糟的污染。

“有也无妨，带回来介绍给大家认识。”他的嗓音沉了几度，神情很闷紧绷的越过她回房。

可是，他的想法真是如此吗？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理由，薄弱得掩盖不了一股失落和嫉妒感，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永远也不会有！不管有几辈子，我都只喜欢你！”冉冉朝他冷绝的背影大喊，喊出永不动摇的心意。

让他爱她这么难吗……

冉冉苦着小脸，颓败跪坐在电视机前，电视里的扰人呻吟依旧，她忿忿地切掉DVD的电源。

那个女的叫声难听死了、做作毙了！要不是为了实行“B计划”，她根本不想租这种从头恶心到尾的烂片，还得忍受店员暧昧的眼神，叫她当众出示身分证证明她已成年，当场令她尴尬得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还不都是为了让阿韬哥哥放弃男人，她才愿意如此牺牲奉献。

哎呀，等等！冉冉心头一凛，仔细回想方才充满火药味的对话。

她好像说了“是男人都喜欢——”

“噢，天呀！”冉冉懊悔地拍了额头一掌。明明要让他对女人有感觉，怎么又不知不觉反其道而行？！

呜……B计划，失败。

午后的阅读咖啡馆，顾客三三两两群聚。享受悠闲的下午茶时光。

“唉……”

“喂，耿大小姐，我们好不容易碰面，不必花大钱用国际电话聊天，你干嘛一脸郁卒？”阔别一年，两人才刚热络地又叫又跳寒暄完，坐下点了饮料，吴宜茜就发现昔日同窗好友堆起满面愁容。

“还有什么办法呢？”冉冉拿出笔记本、，翻开第三页，盯着只写上标题的横行纸张，咬着笔杆烦恼。

“什么东西！”吴宜茜好奇地伸头看了看标题，一字字念出来：“‘抢救阿韬哥哥性向大作战之C计划’？冉冉、你在日本电视台兼差当节目企划喔？不过类似风格的节目已经有了哎，在台湾也看得到。”

“不是电视节目啦，这是我正在实行的计划。”

“阿韬哥哥……咦，不就是展大哥吗？”每次她们聊天，冉冉话题里有三分之二都围绕在这个男人身上，吴宜茜想忘怀也难，不过……

“干嘛抢救他的性向？”看见冉冉顿时仿佛如泄气的皮球，吴宜茜惊讶地瞪大眼、张大嘴。

“你的意思是他是个人妖？！不会吧，以前没听你说过，而且展夜韬那么帅、那么酷，我看满正常|Qī-shu-ωang|的呀？哎呀，那你要怎么帮他？变性手术要花很多钱耶，还要定时施打荷尔蒙，在台湾也尚未合法。我听说男人如果施打女性荷尔蒙，平均寿命只有四十岁，他们因为灵魂装错躯体而承受莫大的身心痛苦，真的很可怜说……”

“等一下！”冉冉没好气地打断迳自陷入幻想的好友。“阿韬哥哥并不是人妖。”

“不然咧？他的性向怎么了？”吴宜茜又动脑想了想。“啊，该不会是——”

“他喜欢男人。”这次，冉冉直接了当说明白，免得好友又想歪。

“是喔，我还以为他的性取向偏好动物。”她吐吐舌尖。

“吴、宜、茜，我很认真的！

“好啦，开玩笑的嘛。”事关好友幸福，吴宜茜正色问：“你怎么知道他是同性恋，是他亲口告诉你的吗？”

同性恋的议题在现今社会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若遇上，还真有点难以适应，尤其又是好友放在心中、挂在嘴上好多年的新好男人，现在听来只有“劲爆错愕”四字得以形容。

“……我只是听说。”冉冉因好友的疑问而显得犹疑。

“听谁说？那人很确定地告诉你吗？”

“我无意间听到的。”

“这种事要是不经本人亲口证实，还是别乱猜测的好。”

“可是我之前接连两个计划都失败，他好像真的对女人不太感兴趣。”

“什么计划？”吴宜茜拿过笔记本翻阅，壮阳汤、小说、A片……天呀，真是琳琅满目，多亏冉冉想得出这些鬼点子！

“我以为这些可以让他改观，结果根本没效。”

冉冉娇俏的脸庞蒙上一层苦恼，活像受尽苦楚的小可怜，很少看她无精打采的吴宜茜都觉得不舍，于是热心地提供点子。

“要确定展大哥是不是同性恋，很简单，直接勾引他！”

“勾引？”对喔！她怎么都没想到，文字、画面既然都起不了什么作用，那就来个“实物”啊！

“如果不是对女人倒尽胃口，这招通常能把男人手到擒来，到时候你就能知道他到底是不——喂，冉冉你去哪？”

吴宜茜私相授受的课程尚未结束，冉冉已经飞奔离去，咖啡馆门口传来她清脆的嗓音。“小茜谢了，我改天请你吃饭！”

吴宜茜晒然耸肩，端起咖啡杯啜饮。

冉冉，祝你成功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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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阿韬哥哥？”

深夜，半颗头觑探进房门东张西望，浴室传来的水声清晰入耳，显示房间主人正在洗澡。

“哈，天助我也！”整颗头颅探进来，接着，整个人也大胆移进房间。

原本就丽质天生的俏佳人，透过专业化妆师与美容师的巧手，妆点得加倍艳丽出色，一张清灵娇颜因上了彩妆而更显细致柔美，一头经过挑染整烫的酒红色波浪短发，让原本清纯的气质增添一抹狂野诱人的气息。

美人身穿与发色同色系的丝质两件式及膝睡袍，服贴的衣料衬在白皙肌肤上，突显了她的胜雪肤色以及衣下婀娜的身材。

分别在床头及书柜空位点燃好几根玫瑰香精蜡烛，关掉日光灯，她满意地点头看着自己营造出来的浪漫气氛。

最后，她坐上床，朝意摆了个撩人的半侧卧姿势，朝颈间轻轻喷洒少量紫罗兰香水，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香甜柔馥的醉人气息。

OK，大功告成！

这是冉冉上街选购，忙了一整天的成果，多亏她在日本待了一年，练就看准流行时尚的眼光，加上了解自己的外型特色，所以把自己变漂亮、变成熟，对她来说根本是小事一桩。

不知道阿韬哥哥看到她成熟美艳的新造型后，会有什么感想，应该不会再当她是长不大的小鬼了吧？说不定就此放弃男人。和她双宿双飞！

“嘿嘿……”冉冉忍不住得意掩嘴轻笑。

自从在日本目击那场凶杀案之后，除了在机场那晚感觉有不怀好意的视线盯着她外，最近出门都万事平安。看来真的是她多心了，当时光线昏暗不明，那些坏蛋不至于把她看得一清二楚，还买机票大老远追到台湾来。

YA，危机解除！

“哈哈……”劫后余生的庆幸再加上胜利在望的喜悦，冉冉忘了顾及美美的卧姿，开心仰躺呈大字型，双手双脚拍动柔软的弹簧床。

浴室门被打开，从满室氤氲热气中走出的男人，全身上下仅着一条长裤、赤裸着胸膛，低头以毛巾擦拭湿漉漉的黑发。

正好奇房内的光线怎么变暗，他由下往上将黑发往后甩出一个弧度，甩开透凉的湿意，却换来前所未有的怔愣，一幅活色生香的薄衣美女图赫然出现眼前——

不，这不是图片，而是真人真事搬上床铺。

只不过，画面中理应秉持优雅妩媚的女主角，稍嫌“过动”了点。

展夜韬感到眉心似乎有些发疼，原来是双眉间已经绞拧成好几道死结。

这个没有一刻安定的小麻烦又在耍什么花样？

他不意外房里多了个女人，因为只有冉冉这个女人敢不经他同意进出。

女人？他居然会把这个词汇套在小麻烦身上？！

说实在的，确实可用艳光四射来形容床上的美女，他不否认冉冉这副模样足以令任何男人光用看的就心猿意马，尤其当她踢动双腿时，无心露出丝质睡地下两截肉嫩双腿，在黄晕的烛光下格外性感旖旎……

但该死的！她愈来愈大胆，竞敢穿成这样爬上男人的床！

展夜韬皱眉看她一身刻意打扮的行头，掌心冒出想教训她小屁屁的强烈冲动，被他苦苦压抑。

他打开日光灯的开关，提醒完全乐在其中的女主角，有人进场了。

“啊，你出来了？”

室内大放光明，冉冉先是一愣，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精心筹备的C计划开锣了，于是手忙脚乱就战备位置。

“阿韬哥哥，把电灯关掉！”美美姿势重新上阵。

他挑眉，眼神询问她：why？

“这样才有情调呀，快关快关。”

他将毛巾甩至肩上，以毛巾尾继续擦拭湿发，依言把电灯再度关掉，然后漠然走向隔壁实验室，开启大灯。

“哎，阿韬哥哥！”怎么又钻进实验室了！

冉冉不满地嘟起小嘴，双腿一蹬，跳下床跟进去，绕到地面前仰头问：“你没看见我今天不太一样吗？”

“你还是冉冉。”这话，对她说，也对自己说。

“阿韬哥哥！”イㄡ……这男人怎么那么无趣，连一句赞美都吝啬给！

气结的灵瞳斜睇了他一眼，视线回归正前方，她不悦地抱胸瞪着他的胸膛。

她一直都知道阿韬哥哥身材清瘦修长，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看到他外衣之下的精壮胸膛。

他虽不常晒太阳，可是皮肤却非病态似的苍白，而是一种健康的蜜色，又加上刚沐浴完毕，发梢几滴晶莹水珠滴落胸膛，沿着肌理滑下平坦的腹部，仿佛是绵密细致的蛋糕淋上了几滴蜂蜜，看起来相当可口。

好宽阔的肩膀呀，从颈肩到腹部的线条迢劲匀称，没有多一分的冗赘，也没有少一寸的骨感，结合了力与美的性感微力，不知道摸起来感觉怎样？

冉冉咽了口唾沫，好奇的以指尖触摸面前的胸肌。

哇……好结实喔！

大手拦截吃豆腐的小手。

忍耐！只要她从眼前消失就没事了，小屁屁也不需要挨揍。

“有话快说，我要工作。”展夜韬冷冷道。

冉冉从美梦中醒来，没好气地在心里轻叹。

唉，她差点忘了阿韬哥哥有多不把她看在眼里，这话是严重了点，不过意思差不多了——没把她是“女人”的事实看在眼里。

“你不觉得我变成熟、妩媚、更有女人味了？”她特意朝他眨眨媚眼。

“去给衍看看。”

“给项大哥看什么？”她听得一头雾水。

“颜面神经失调。”他轻轻推开她，打算回到实验桌前。

意思就是叫她去看医生。

冉冉气闷地鼓起腮帮子，又绕到他面前卡位嚷嚷：“不解风情！看不懂吗？我在勾引你！”

她的纤手忿忿拉扯腰间的衣带，睡衣外袍掉落在地，身上只剩衬衣式的透明薄丝和同款小裤裤，细肩带下方的胸口隐约露出引人遐想的沟壑。

展夜韬眯起眼，咬紧牙根，额际的青筋隐隐抽动，感觉体内血液大逆流，因她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胆念头而气结。

“你有跟我上床的准备？”他冷凝着俊颜，朝她倾身低语。

“准、准备？”心上人主动靠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冉冉的心猛然跳漏一拍，随后又怦怦怦地急如擂鼓。

准备什么？哦，她懂了！

“有呀，准备好了，而且准备好几天了。我先去百货公司的专柜挑化妆品、香水，又去买性感睡衣，最后还换了发型，又烫又染花了六个钟头，最后——”

“不，你没准备。”

“啊？”

“你没准备取悦我，举手投足、言语之间与小女孩无异，女人该有的性感不光只靠外在，你只有五十分，不及格。”他摇摇头。“你还太嫩，冉冉。”

他的话一口气难得超过三句，好不容易盼到他多说了一些，但这些话却有如一根针，无情地刺进她心口，一下就让冉冉看见掩藏不了的鲜血，也着实尝到尖锐难当的痛楚。

“你的意思是，你喜欢那种骚到骨干里的浪女？”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生气。

“注意你的用词。”

“不可以，她们配不上你！”

“乖，别拿幼稚的游戏浪费我的时间。’他捡起地上的衣物，塞回她手中，以安抚小孩的语气安抚她。

“幼稚？哪里幼稚了！小女生会想到要勾引男人吗？”

她一喳呼，展夜韬压抑的怒气又提了上来，他得拼命克制怒火，才不至于狠狠动手教训她的异想天开。

“别随便诱惑男人，后果不是你承担得起的。”他沉声正色警告。

“我只是想勾引你，而且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见他为她担心，冉冉的自信瞬间又恢复成百分之一百二十。“怎样，有兴趣接受我的诱惑吗？”

她吐气如兰地偎入他胸膛，指尖沿着他的肌理轻划。

一阵颤栗瞬间划过展夜韬的心口，下腹升起一丝电掣般的紧绷，他像丢开烫手山芋一样立刻摆脱她，俊脸问过一抹僵硬，连忙脱口。

“没兴趣。”

“讨厌鬼！你喜欢那种会取悦你的女人，我都投怀送抱了，你怎么还是一样木头！”冉冉没发现他持平的面具破了一道裂痕，不满地哇啦哇啦大叫。

“差得远。”展夜韬寻回冷静，试图以讽刺打消她的念头。该死！她哪里学来这些奇怪的想法？

“什么——”等等！这么说，阿韬哥哥看得上那种女人啰？

灵光乍现，冉冉原本气愤难平的俏脸，转而被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所取代。

“假如你面前有个‘内外兼修’的性感美女勾引你，你就会主动扑上去？”

展夜韬皱眉，不太适应她回国后老把话说得这么不经修饰。

他现在才意识到她从活泼的小女孩蜕变成热情的女人，连表白都执着大方得令他诧异。

守护多年的小妹妹长大了，渐渐地，冉冉会发现矜淡寡言的他不再是她仰慕的大哥哥，她会迷恋上别人，能陪她笑、陪她疯狂、陪她分享人生的风趣男人，而他终究只是“哥哥”……

这项理应令他开怀的认知，却令展夜韬的表情有些僵硬。

“不说当你默认。”他不吭声，冉冉朝他挤了个鬼脸，吹着口哨穿起外袍，终于打算离去。嘿嘿，她该去策划D计划了！

他的无趣和拒绝，是否让冉冉放弃了？展夜韬突觉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头一角剥落，所带来的苦涩感促使他开口唤住她。

“冉冉。”

“干嘛？”她回过头问。

他的视线因她清澈瞳眸里的疑问而尴尬撇开，坐入工作椅，找了个无关紧要的话题。“蜡烛拿出去，我不爱烟味。”

“好啦。”她撇撇小嘴，离开实验室。

展夜韬弯身将手肘置于大腿上，双掌烦躁地插入黑发，深深吐出一口长气——他这么做过分吗？会不会伤了小麻烦的心？

但看起来似乎不会，因为她依然是一副天塌来有高个子顶的天真模样。

这该庆幸吧？但为何他会觉得失落和……失控？

刚才，竟然对她起了欲望？！

该死的该死，冉冉是他想永远守护的小妹妹呀！

眼前所热衷的工作，此时难得吸引不了他，外表静默无语的展夜韬，任心海翻腾难平。

一连下了几日绵绵细雨的冬夜总算放晴，新月拨开云层露脸，气温虽然尚未回升，但冉冉已经迫不及待、好说歹说拉着展夜韬陪她去逛许久未逛的夜市。

寒风中，她玩得兴高采烈，不时扯住他的大手，要他陪同她停留观望。

手中再次传来冰凉的温度，展夜韬双眉不悦地攒起，忍了多时的冲动终于付诸实行，握住她的小手，以自己的体温偎暖她。

“哇！是面线哎，好香喔，我好久没吃——咦？”正要抽回手时，冉冉发现自己的手无法自主行动，低头一看，原来正被他紧紧握着。

“冷不冷？”盯着她冻得微红的鼻头，他开了出门后第一道金口。

冉冉先是一愣，后来才了解他的好意。

哦，原来这样可以让阿韬哥哥主动牵她的手呀？嘻。

“是呀，好冷喔……”她夸张地缩起脖子发抖。

“回去。”他提议。

回去？不行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冉冉偷看了眼腕表，脑筋飞快转动。

“吃碗热呼呼的面线再回去，好不好？”她企盼的大眼望向面摊冒出热气的大锅子。

“你吃得下？”她整晚吃了好几摊小吃，还不够？

“吃得下呀，我好怀念道地的台湾小吃，今天吃到撑破肚皮也无所谓。”

话才说完，冉冉迳自点了两碗面线，就拉着展夜韬到摊位的桌前坐定。

“吃完这碗就回去。”不容她置喙，展夜韬端出兄长的威严下禁食令。

“不要，我还想吃别的！”

“改天再吃。”

“改天你就不会陪我逛夜市了，我才不要！”美食上桌啰，冉冉开心地拆开竹筷，食指大动，一边吃、一边含糊抗争。“除非你答应会再陪我出来玩。”

之前她几乎说破嘴，他才愿意陪她出门，不趁今天玩够本，更待何时！

“好。”

“咳！”冉冉差点呛到，不敢置信地望向他。“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好。”

“你的意思是改天还会陪我出来？只要我随时想出门，你都会陪我？”

展夜韬点头，虽然他不太习惯人多嘈杂的地方。

冉冉双眼一亮，灵活的眼瞳骨碌一转。

“那我可不可以把条件换成，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免谈。”他冷冷拒绝。谁晓得这个除了睡眠时间、脑袋没有一刻休息的小麻烦，又会变出什么花样来。

“ㄏㄚ……”她失望地嘟起粉唇，端起碗凑到嘴边偷瞄他，放下碗后，小脸突然皱成一团。

“哎唷……”

“怎么了？”看见她表情扭曲，展夜韬一惊。

“阿韬哥哥……我肚子好痛……”她痛苦地弯身抱着肚子，低声断续道。

食物不干净？展夜韬尚未动桌上的面食，所以不禁怀疑冉冉的腹痛是否是食物中毒造成的，但邻桌的顾客吃了不都安然无恙？

“我送你去医院。”他伸手想横抱起她。

“不、不用抱我，我可以自己走。”这里人好多，她可不想引起轩然大波，害老板做不成生意。

“真的可以？”

“可以……”她忍痛轻点螓首。

将钞票放在桌上，展夜韬随即搀着冉冉娇小的身躯离开面摊。直到远离人潮聚集处，她才虚软地偎入他怀中，不住喘息。

突然一个重心不稳，冉冉双脚离了地，安稳落在他双臂上。

“阿韬哥哥……”第一次被心上人这样抱着，鼻间吸入属于他的男性气息，冉冉的俏脸一下子烧红，心口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温暖。

如果一辈子都能窝在他怀里，该有多好……

“忍一下，车在前面。”怀里抱着一个人，丝毫不影响展夜韬稳健的步伐，不过此刻他急切的步履透露出一丝心急。

冉冉突然抬首低呼。“我……我不能坐你的车！”

“为什么？”

“因为那个……”她欲言又止。

“哪个？”

“因为我的……好朋友来了。”她羞怯地启齿，小脸埋入他颈窝。

“你朋友来不来跟坐不坐车无关。”

“不是啦。”明白他会错意，她于是改口。“是大姨妈来了。”

哪里？展夜韬顿下脚步，左右观望。

“不是，不是你想的大姨妈，是那个大姨妈……”

小妮子是不是痛到神智不清了？

“谁来都一样，你必须马上看医生。”

“不需要看医生啦，我只要找地方休息一下就没事了，真的。”她抬手保证。

展夜韬忽觉有异，这才仔细审视冉冉，理应痛到脸色惨白的她，却红着一张苹果般的脸蛋，令人费解。

“不用到医院？”

可是她明明抱着肚子喊疼。

“不用不用，刚来前几天会有点不舒服而已，老毛病了。”

“谁？”

“我呀。”冉冉指指自己。

“我问谁来。”

哦，原来阿韬哥哥还没搞清楚啊！

“女生每月来一次的生理期，俗称好朋友或大姨妈，MC也是。”

压根没联想到这方面的展夜韬一听，俊脸微微发热，尴尬地清了清喉咙。

“确定不要紧？”

他怎么不知道小麻烦每个月都会受一次这种苦？印象中，她在他面前总是一个精力过剩的元气宝宝，

“确定，非常确定。”她猛点螓首。

“那就回去休息。”

他抱她来到跑车旁。

展夜韬很同情她的状况，可是他一个大男人也无能为力。

“我说了我不能搭你的车。”冉冉举起双手在胸前画了个叉。

他挑眉，不了解她的用意。

“因为……我怕弄脏你的车。”不需要她说得更明白了吧？

这次，她低着头的羞赧模样，让展夜韬轻易意会过来，原本就发热的脸庞偷偷窜上烫红，好在夜里光线不足，让人看不出他的窘迫。

那该怎么办？他实在不习惯这种场面，也没处理过类似事件，就这样抱着她走回距此地十公里远的公司，还是？

这对成天埋头在器械与化学溶剂之间的男人，简直是个措手不及的考验！

所幸，此时有冉冉适时帮绞尽脑汁的无头苍蝇一把，她指向一个电虹闪亮的看板。“阿韬哥哥，前面有一家宾馆，麻烦你带我去换洗一下。”

当事者指引一个方向，让焦虑的无头苍蝇总算松了口气，赶忙往五十公尺外、一点钟方向的宾馆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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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这是诱拐。

当展夜韬看见床上极尽暴露、搔首弄姿之能事的三个女人，心里已经有谱，只是他不愿证实心中隐忍的怒意。

“换房。”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展夜韬掉头就走。

“哎哎！阿韬哥哥。不需要换房啦！”冉冉展开双臂挡在他面前。

“有人。”

“当然有人呀，这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礼物’，今夜你可以好好享受！”冉冉精神饱满的样子与方才虚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痛了？”

“什么东西不痛了？”

若有所思的目光投射而来，冉冉深知装傻过不了关，开始装无辜闪烁其词。

“哦，你是说生理痛吗？我想是我弄错了，大概是吃太多胃有点胀。”

胃胀？女人的毛病他或许不清楚，但人体构造及器官位置这点常识他还有。

把他当白痴戏耍？说说不打草稿的小鬼！

展夜韬不动声色，语出犀利且深刻。“你不但耍我，还说谎。”

“我没有耍你，也没有说、说……”冉冉扬声辩驳，但良心在他冷然的目光下偷偷倒戈，吞吞吐吐愈说愈小声。

“没有？”犀冷目光厉芒乍闪，不着痕迹。

“好啦，我是撒了点谎没错，撒谎其实是迫不得已的，不然你怎么可能自动陪我来开房间。”她直言不讳。

说得倒挺义正严辞。“目的？”

“就是她们呀。”冉冉指向三名半裸美女。“你之前不是说过，与其跟幼稚的我，你宁愿要这类型的女人？”她将他推到床边。“我一口气替你找来三个不错吧？”但这么说的同时，冉冉丝毫不觉兴奋，只感到胸口有点窒闷。

她暗暗深吸一口气，再一次自我建设。

只要证明阿韬哥哥断袖之癖的情况并不严重，你就有希望获得他的爱。所以，耿冉冉，你不该在看到阿韬哥哥的视线留连在她们身上时觉得难过，你不能难过、不要伤心、更不可以心痛

“然后？”他盯着眼前妖冶艳丽的女人，嘴上问冉冉。

“然后……别辜负我的心意。”她低语，而后退离他三步远，扬起笑容对三位美女说道：“谁今夜能让这位男土觉得尽兴，酬劳加倍。”

三个衣着清凉的性感尤物一听，眼中纷纷散发金钱符号的晶亮光芒，乐得下床贴向展夜韬，拼命施展浑身解数勾引他原始的欲望。

她们原以为要诱惑的是没人要的老丑男，或无力做那档事的可怜男，所以这个小女生才会愿意花大钱请她们三人一起上，拯救那个男人悲惨的命运；但没想到，这男人出色高档到令她们几乎傻眼，就算倒贴也乐意至极哪！

天呀，看看他那浓眉俊目，摸摸他那宽肩窄臀，还有衣服下那副坚韧胸膛，足以令无数女人为之疯狂啊……

“滚。”

察觉不出阴晴喜怒的单音从展夜韬齿缝迸出，声音不大不小、不冷不热，却恰如其分地送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经验老到的一号美女先意会过来，无骨柔荑从他侧脸轻刮而下，媚笑道：“别这样嘛，都还没进入‘重头戏’就急着赶我们走。”

“你的意思是要那位小姐先离开，把时间留给我们，嗯？”二号美女柔美的下巴努向冉冉，涂绘得精致润亮的红唇偎向他耳后。

“我叫美娜，先生你好帅，贵姓大名？”三号美女娇声娇气自我介绍之余，不安分的纤手还直探展夜韬的皮带，往他下腹挑逗。

眼看八爪鱼一寸寸缠住展夜韬，动作愈来愈露骨，冉冉胸口的气息仿佛全被抽光，心肺一节一节因此失压；一分一分被压缩得令她几乎难以忍受，

拿开你们的脏手！

此时她心中出现了自己也控制不了的呐喊，得紧紧咬住牙关才不至于使计划破功，可是却不小心让眼前莫名泛起的雾气占了上风，模糊了她的视线。

不是跟自己说好，不能难过的吗……

她应该高兴的，她们真的很有一套，不但身材波涛汹涌、凹凸有致，连诱惑男人的技巧都纯熟得教人眼花撩乱，难怪阿韬哥哥会说她幼稚。

冉冉闭了闭眼，眨掉令她视线模糊不清的湿意，渴盼借由这个举动，带走心中那股无可逃避的失意。

“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祝你们今晚玩得愉快。”

“滚！”

登时，一道忍无可忍的暴喝，唤住了冉冉欲离的步伐。无预警的性感美女们全都吓了一跳怔望展夜韬，连冉冉也不解地回过头来。

能量累积至极点的火山，终于爆发了！

展夜韬先前始终将怒气深敛，但冉冉的任意妄为、又自作主张将他推给其他女人，以及那些女人放浪形骸的抚触，催化他愈燃愈高的怒火，于是尽数爆发。

“不喜欢这样吗，不然你想怎么玩？”一号美女妩媚地揉弄他的胸膛，试图扳回有些失控的局势。

“想安然无事离开的话，别让我说第三次。”

这次，能将人冻结的语气从薄唇逸出，不耐烦的冷厉眸光扫过她们，美女们顿时仅能在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下噤声呆望。

“好好好，不想要就算了嘛！”二号美女眼见苗头不对，捞过挂在衣架上的衣物，蹬着细跟的高跟鞋离去。

“真无趣。”三号美女也拿回衣服，边穿边走边抱怨。

“喂！别走呀，三小时四万块的高薪你们不要了吗？！”冉冉高呼，心中却升起一股雀跃，可是……不应该是这样呀！

一号美女经过冉冉身边时，没好气道：“重点是，他不要。”可惜了一晚净赚四万的好价码。

“他不要，你们可以硬上呀，你们根本没努力！”

“抱歉，已经努力了。”一号美女一脸无所谓地走出房间。

“等等，‘已经努力了’是什么意思？”冉冉追上前，在宾馆的长廊上问。

“男人生理需要这方面，要或不要我早摸熟了，只是还没遇过这种自制力如磐石般撼动不了的男人，他若不是早有心仪的对象，就是对女人没兴趣。我是不知道你为何找我们来诱惑他，不过你大可不必费心替他找女人了。”看样子，那男人是被诱拐来的，不情愿者，她们不须留恋。

性感尤物一个接一个失败退场，D计划也宣告阵亡。

他若不是早有心仪的对象，就是对女人没与趣。

对女人没兴趣……

那她这辈子不就没希望成为阿韬哥哥的挚爱了？呜……

冉冉已有先入为主的观念，整个人沉浸在哀愁里，丝毫没有考虑到另一个令展夜韬对女人不为所动的原因。就这样，苦情的她垂头丧气回到房间，压根忘了里头还有一个杀气腾腾的男人。

“为什么净做些无聊事？”展夜韬一脸怒容，劈头质问。

“为了你好。”冉冉撅嘴问道。无聊？他怎么可以把她的善意和心血归为无聊一类！

“为我好？”他眯眼再问。

骗他喝壮阳汤、念情色小说给他听、设计他看A片、大胆色诱他，先前的种种再加上今日的闹剧，哪里为他好？

“我希望你能拥有一份在世俗眼中看起来正常的爱情，也希望你放弃不正常的禁忌之爱。”她郑重回答。

他哪里不正常了？什么禁忌之爱？展夜韬愈听愈模糊。

“说清楚。”

“我要你爱我。”冉冉定定望入他的黑眸深处，立刻捕捉到他眼底的回避。

她就知道，只要她一提及此，他的目光就会回避她，仿佛是在闪避某种可怕的怪物，苦涩的感觉再一次侵蚀冉冉饱受挫折的心。

“为什么你总是逃避我的告白？我不够好吗？这么多年还是进入不了你的内心的世界？我无法像个亲密伴侣一样分享你的喜怒哀乐吗？你如果要我成为哪一种类型的情人，我自信可以做得比别人更好，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学！好，那我明天起就去报名美姿美仪的课程、请教酒店小姐，学习如何当一个你喜欢的、风情万种的性感尤——”

“够了！”这回展夜韬真的被惹毛了，厉声怒斥，不留情面。“你何时才能收起天真幼稚的想法、骄纵无知的行径，别烦我，还我清静？”

冉冉愕然抽气，错愕不已，鼻头一酸，不争气的薄雾于眼中凝聚。

以往，阿韬哥哥就算生气，也不曾对她疾言厉色说重话，今天却不一样，彻彻底底不一样……

为阿韬哥哥做了这么多努力，换来的只是他的奚落？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告诉我。”忍住心伤，忍住此时显得特别脆弱的眼泪，冉冉执意得到他的亲口回答。

“妹妹。”

他口里吐出她早已有心理准备、却仍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一直都是？”

展夜韬点头。“所以别把精神浪费在我身上，你值得更好的。”

他毫不考虑的回答让冉冉心碎了，熟悉的挫折感比以往每一次在她心头割下的伤口更为清晰、更加深刻。

“可是，我一点也不认为喜欢你是一种失去。”反之，她觉得好幸福，可却也愈来愈痛苦！不是早就习惯了吗，为什么还是感觉得到痛？

她累了，好累好累……

看着她眼底倔强与疲惫交杂的矛盾、展夜韬仿佛听见她心里沉痛的呐喊，冉冉面如槁灰的悲哀宛如一块尖锐的冰雹，狠狠打入他胸口，使他心中那面高筑的怒火之墙瞬间瓦解，残留一地如麻心乱。

但他不能心软，冉冉一旦肯放弃他，心里没有了他的包袱，相信就会遇见以爱为出发点的感情，而非童言童语所建构成的安心。

“展大哥，我以后可以叫你阿韬哥哥吗？”

“耶！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只要我遇到不会的问题你都会教我、帮我解决，永远是我的阿韬哥哥吗？”

“好棒喔，阿韬哥哥最好了，我有哥哥啰！”

是的，他始终把自己的首肯当成承诺，从未遗忘。

她把他当哥哥，他就把她当妹妹，再理所当然不过了，不是吗？

“我很喜欢你，把你当妹妹一样喜欢，相信你也是。”

“是吗？”冉冉扯出一抹苦笑，她自己的情感需要别人来界定？“才不——”

“冉冉。”他打断她。“别陷入连兄妹都做不成的僵局。”

语罢，展夜韬绝尘而去，徒留冉冉捧着一份残缺的情，独自哀悼。

负载太多沉重的泪水，也终于滑落。

尽情落了……

震耳欲声的音乐充斥满室，烟味酒香弥漫人群之间，龙蛇混杂的PUB是夜世界里最富动感的音乐盒。

独自坐在吧台角落的落单女子，不时引来各方有意无意的目光。

“再给我一杯……呃！一模一样的……”才喝掉一杯马丁尼，已有五六分醉意的冉冉，不满足地再要了一杯，一面打嗝。

她单手撑在左颊上摇头晃脑，颧骨上的肌肉被挤出圆嘟嘟的小肉丸。

“我告诉你！你以为我是谁，岂容说放弃就放弃……呃！可是我才不告诉你我是谁，嘻嘻……”她醉眼含星，迷|奇*_*书^_^网|迷蒙蒙，连说话都语无伦次。

“你好坏好坏好坏好坏……阿韬哥哥是大坏蛋！我真的好喜欢你，可是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呜……”冉冉又笑又哭，伸长手臂抓住酒保的衣背，将他用力扯向她，朝他低吼，”笨蛋，回头看我啊！”

“小姐请你放手，我正在倒酒，危险呀……”无缘无故被揪到吧台边的无辜酒保，连忙用右手抓着酒瓶、试着稳住左手中已装了六分满美酒的玻璃杯，样子有点滑稽。

“倒酒？”

她的神智还算清醒，眯眼看清眼前的陌生人，遂放了手，软软趴倒在吧台上，桌面的凉意渐渐驱走脸颊上的热度，让她意识也跟着清明了些。

没想到，她也有沦落到PUB买醉的丧气时候，哈。

冉冉自嘲一笑。

从小，她就是被父母、五位大哥捧在手心的宝，骂不得、打不得也摔不得，生活顺遂如意几乎从未受过挫折，独独在情路上走得遍体鳞伤。

一直以来，她把伤口掩藏得很好，所以根本没有人知道她密封在内心的苦涩，她也以为自己早就习惯在情路上当个愈挫愈勇的勇者，但这回她彻底战败了，就算想掩饰伤口也掩饰不了，因为它扩大到连自己都痛得慌了，这才明白，她对展夜韬的爱已经收不回也割舍不掉，注定就这么痛彻心扉下去……

此刻PUB内换播放抒情音乐，柔和的旋律悄悄绕上每位听者心头。

很爱很爱你，

所以愿意不牵绊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

很爱很爱你，

只有让你拥有爱情我才安心（词：施人诚）

难道她错了？

脸上袭来温热的感觉，冉冉发现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落下，遂以手心抹去。重新注入醇酒的玻璃杯被推回她面前，她坐直身躯，抓起酒杯仰头就灌，渴望以更多酒精来麻痹心底的痛楚。

搁在吧台上的手机萤幕闪烁银白亮光，有人来电，她懒懒地按下通话键接听。

“喂！”

“你在哪里？”是她最最刻划入心的声音。

现在时间半夜两点，她的迟迟未归，让展夜韬的嗓音带着一丝焦虑。冉冉心旌一荡，汩汩情意差点溃堤，却被理智拉了回来。

“你还关心我？是呀，无庸置疑，是对妹妹的关心。”她讽刺的自问自答。

展夜韬沉默了五秒，才开口。“告诉我地点，我去接你。”

“你不是嫌我烦？”

他久久不发一语，冉冉紧咬下唇，闭了闭眼。

她懂了，她并非输给男人，而是从未站在能与男人较量的起跑点上。

因为很爱很爱他，所以该放手让他追寻属于他的幸福。

“我再也不会烦你了，也请你让我静一静。”她以生平最为平静的语气道。

“冉冉。”

不待他说完，她切断电话，电话铃声马上又大响特响，她一接听就大喊。

“不要管我了，行不行！”否则，关于他的只字片语都有可能让她反悔呀！

“耿冉冉。”

对方声音有些苍老，虽说中文，却是个操着异国腔调的陌生男人。

她一愣，撩起细眉开口：“你是谁？”

“听好，你亲朋好友的姓命都掌握在我手中，若要他们平平安安，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

对方语出惊人，沉缓的语调透出令人心寒的威胁，冉冉的酒也醒了大半。

“你到底是谁？”

“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无聊！”

“哼。”他冷笑了声。“别企图挂断，也别以为这是玩笑电话，我找你是为了跟你谈一桩双方均能获利的交易。”

“你连身分部不肯表明，还谈什么交易！”

搞神秘？她大慨是接到变态电话了，恶心！

“做鬼脸也摆脱不了你必须跟我合作的命运。”

冉冉吐舌的表情立即僵住。他怎么知道？！

“你监视我？”她迅速环视四周，看不出可疑的人，此时才有了骇异的警戒。

“不只监视你，只要我一个命令，你的亲友都有可能或伤或残，不然就是死于非命。”

“你究竟想干什么？！”

“愿意合作了？”

对方阴沉猖狂的笑声，成功挑起冉冉强烈的不安。

“你可以考虑是否愿意参与这项交易，我会再打电话给你。”

“如果我答应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她才不信这种近同于威胁逼迫的交易，能达成双方获利的局面。

“你可以活命，也不会有人陪葬。”

冉冉惊然一惊，不待她反应，对方又爆出一句令她摸不着头绪的结论——

“我会尽快‘帮助’你确定合作与否的意愿。”

“什么意思——”

她还没问清楚，对方便挂断电话。

冉冉霎时觉得呼吸困难，未知的恐惧握住她的心，将她卷入重重疑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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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盯着墙上的钟，时间进入冉冉彻夜不归的第十二个小时，展夜韬坐在客厅沙发一角，心情如不停走动的秒钟般忐忑难安，任何电话或风吹草动，都能令他坐立难安。

她没有关机，却不接他的电话。

她没有骄纵哭闹，电话里的语气却冷静得令他难以招架。

她没有撇清两人的关系，对他却不再依赖。

这不是他冀盼已久的平静吗，但为何当冉冉婉拒他的好意时，胸口宛如挨了一记闷棍，还尝到一种掺杂了失落与无措的味道？

那通电话里除了她略为沙哑的声音，尚有其他音乐声，他能揣想她也许身在年轻人常留连狂欢的PUB或舞厅。那现在呢？她在哪里？正在做什么？学别人喝酒狂欢吗？一个人吗？有没有人陪她？会不会遇上危险——

“该死！”

一连串挂心的疑虑十二小时来不停纠缠着展夜韬，愈是去想，就愈是烦躁，愈是烦躁，就愈感到惶然，然而一切的循环却无法结束，因为他无法停止去想。

冉冉不是那么容易因受挫而一蹶不振的人，这次或许重重受伤了。

在旅馆，他离去前所看见那双诉说着“你真的不要我了吗”的眼神，到现在还狠狠指住他的呼吸，撕扯他的心脏，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种莫名似绞的心痛，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他身上？

陡地，一股灼烫的痛感从展夜韬指尖扩散，回过神来才发现夹在指间的烟已燃至尽头，他捻熄烟头，将残烟丢入烟灰缸。

此时，门口传来声响，他立刻急忙从沙发中起身，面对来人。

“咦？大白天的，你居然会在客厅起立迎接我？！”对方受宠若惊。

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展夜韬颓丧地将重心摔入沙发，闭眼仰躺于椅背。

一脸笑容的尉天浩，气定神闲地在展夜韬侧边落坐，颀长的双腿在膝上优雅交叠，看见烟灰缸里十来支烟屁股，不禁产生同情。

啧啧，不爱烟味的人也抽起烟来了？

“心情不好？”不用感应，看韬那张郁卒的脸就知道。

展夜韬不理他，尉天浩自信一笑。

“让我猜猜，是关于冉冉？”

当事人睁眼挑眉斜睇他，宾果，他猜对了！

尉天浩续道：“这并非我第六感的功劳，任谁都清楚不过，这世上也只有冉冉能捣毁你的冷静。”

捣毁他的冷静？

一道响雷打入展夜韬胸口，他赫然惊觉自己浪费整夜的时间呆坐客厅，就为了试图与冉冉联络、确定她是否平安归来，这是他不曾有过的失控举动！

“对了，冉冉怎么不在？”尉天浩左顾右盼。小东西不是粘韬粘得紧？

“她不想见我，彻夜不归。”展夜韬闷闷开口，沉重的视线投向烟灰缸。

“她这个只针对你发威的强力胶，怎么可能不想见你？除非你伤了她的心。”尉天浩顿有所悟，佯装惊讶其实察言观色。“我又猜对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摊牌。”展夜韬的语气更闷了。

“不会吧？你跟她摊牌不只一次了，她不都一笑置之，依然继续‘攻陷你心’的未完大业？”小东西的毅力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唯独韬不当一回事。

“我说了重话。”

哦，原来是这样呀！

耐人寻味的微笑，挂在尉天浩充满阴柔书卷气的俊脸上，他安慰道：“既然你不爱她，趁早结束你们之间的僵局也好，长痛不如短痛，你没有错。”

展夜韬朗眉一挑看向尉天浩，总觉得他的笑容怪怪的，不像在安慰人。

“身为兄长，你心疼她所承受的打击，所以你难过是无庸置疑的，但没道理连你自己也好像饱受打击一样。别担心，她会没事的。”

尉天浩一脸慈悲，适时对朋友付出“善意”的友情关怀。

嘿，试问有哪个正常的老哥摆脱小妹的纠缠，会像失去情人一样痛苦？烟灰缸里这些烟，几乎有好几包的分量。韬有所反应是个好预兆，看来，事情发展颇令人满意！

他受打击？！又是一道强劲雷霆打入胸口，展夜韬顿时被尉天浩“正中下怀”的结论所震摄。

不对呀，他为什么受打击？如同浩所说，受挫的是冉冉，那他十二个小时以来的焦躁、担忧、失控又算什么？为何痛苦的一方像是他？

“冉冉，你回来了。”尉天浩朝门口打招呼，微笑以对。

展夜韬来不及厘清心中浮现的问号，便起身而对来人，见她平安归来，整整十二个小时的焦急心慌都有了宣泄的出口，但看到她略显憔悴的苍白脸色，胸口顿时感到无端刺痛。

“尉大哥。”冉冉撑起一抹浅笑，日光逡巡客厅里的两名男人，视线睇到展夜韬时，笑容明显一僵。“玩了一整夜，我好累，先去睡啰。”她笔直走入暂居的房间里。

韬和小东西之间的气氛太不同于往常了，可见这次“摊牌”的威力十足啊！难过在所难免，但所谓危机就是转机，但愿他们转得顺利——这是在一阵无语的胶着氛围之中，尉天浩的内心独白。

“冉冉。”展夜韬唤住她。

冉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我累了，有天大的事都等我睡醒后再说，谢谢你包容我这个骄纵无知又天真幼稚的妹妹。”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可恶，她好讨厌这样的自己！她不想把话说得句句带刺，但就是管不了自己的嘴，仿佛这么做能让自己少痛一点。

展夜韬胸口一紧，以为能顺利说出的那些安慰，全都开不了口。

在他们两人的言谈僵化之际，尉天浩的手机铃声打破此番僵局。

“喂？怎么回事……情况如何……好，我马上过去。”他收线，神情肃敛的对他们说：“雅喻在回育幼院的路上遭到不明袭击，人在医院。”

同样的震惊在展夜韬脸上出现，而冉冉则是刷白了俏脸，不禁想起昨夜那通神秘电话。

怎么会……

“我跟你去。”展夜韬对尉天浩道。

“我也要去，带我一起去！”

“冉冉，你不是累了？”尉天浩问。

“没关系，我想去看雅喻姐！”

“那走吧。”

展夜韬一行人赶到医院，项初衍和老婆颜晴，商烈与新婚妻子温可妍，已经在病房探视倚着床头的倪雅喻。

“尉大哥、展大哥、冉冉，你们也来了。”倪雅喻抱歉一笑。“不好意思让你们专程过来，其实我没事，是晴太大惊小怪了。”

“怎么没事！那混蛋蓄意开车撞你哎，要是被我查出来是哪个混帐东西干的，我一定给他好看！”

身为倪雅喻好友的颜晴，跳出来挥拳嚷嚷，精致美丽的脸庞上，有一抹曾是黑道风云美女的狠辣犹存。要不是她当时就在雅喻身边拉了她一把，雅喻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开口咧！

“卑鄙，竟然这样对待一个孕妇！有没有看清楚对方是谁？”商烈沉着一张彪悍有型的方脸开口。

“没有，当时情况紧急，我们都来不及注意，而且那辆车的玻璃全黑，看不见里面的人。”颜晴忿忿答道。

“车牌呢？”温可妍也忧心地问。

“也没有，被遮住了。”

一旁听他们讨论的冉冉默不吭声，心情跌入阴森谷底。

“雅喻！”

韩翼从视察X保全所属保全速线系统的工作中接到通知，随即飙车赶到医院，高大身影如疾风般冲入病房，立刻来到床边，心急全写在脸上。

“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肚子里的宝宝也好吗？”

“我不要紧了，宝宝比我勇敢。”倪雅喻见丈夫心疼自己的模样，轻绽一抹要他放心的微笑。

韩翼不太放心，望向这家医院的准院长项初衍，执意得到他的说明。

“经过检查，胎儿没有问题，母亲除了有轻微的四肢擦伤外，还受了点惊吓，只要好好睡上一觉就没事了。”项初衍道，一面拉回粉拳紧捏的老婆。“坐下，还没擦完药。”

“喂，你不会轻一点喔！烂医生，会病啦！”颜晴皱眉痛呼。

“不痛，你的手就完蛋了。”项初衍替妻子包扎手背的擦伤，没好气道。

这火爆妮子非得确定雅喻安然无恙，才肯安静坐好让他检查手脚的伤口，还不时乱动喳呼，她会痛难道是他的错吗？还不客气地欺压他，也不体谅他一点，老婆受伤，他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哎！

韩翼总算放下高悬在半空的心，搂着心爱的妻子，借拥抱抚平彼此的惊惶。

“颜晴，可以谈谈当时事发经过吗？”尉天浩问。

“我开车陪雅喻回育幼院，半路想买些饮料回去请院童喝，于是我停车让雅喻下车去买。雅喻出走出商店时，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冲进骑楼似乎想冲撞她，好险那时候我正好下车帮她提饮料，才有机会救她。车里的混帐大概因为失手，倒车后逃逸无踪，连司机和车牌都故意遮掩，没有鬼才怪！”

回想起千钧一发的时刻，颜晴与倪雅喻仍是心有余悸。

众人听完始末，纷纷陷入一片沉思，唯独冉冉的意识就要被一片诡异阴险的狂沙吞没。

尉天浩不愧是组织发言人，即刻归结出其他成员共同的想法。

“对方的意图尚待查证，也许是宵小的无心之过，也有可能是计划性的蓄意谋杀，总之近期内大家小心一点。”

X名声响亮，树大招风不无可能，魅力太大、太迷人就是有这点麻烦。

“那好吧，各自当心。”商烈握住身侧妻子的小手。

“我要加入你们的调查！”颜晴不放过揪出凶手的机会。

“很抱歉，你的阿娜答只负责‘善后’，你就委屈点陪我吧。”项初衍捞回老婆兴冲冲的娇躯，不好意思，他的工作主要负责后勤医护。

“也对，请看好自己的伴。”

尉天浩意有所指的目光对上展夜韬，而后随同其他人步出病房，留给韩翼夫妻一个独处的空间。

展夜韬虽然对伙伴的眼神有所狐疑，但比起这份疑惑更为占据他全副心思的，是表现格外反常的冉冉。

平时最爱瞎闹的她，今天却一反常态地静默不语，而且她的脸色从一听见倪雅喻受伤时就惨白如纸，仿佛承受极大恐惧。

细心的温可妍也发现冉冉不对劲，于是来到她身边，柔声问道：“冉冉，你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

恰好问出展夜韬挂心的问题。

“冉冉？”

“呃？什么？”冉冉怔了怔，惊觉是商大哥的老婆在跟她说话。“好家在，雅喻姐没事就好。”

“是呀。”牛头不对马嘴，温可妍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拉拉丈夫的衣抽。

商烈接手。“冉冉，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看她双眼有点红肿。

“还好。”她不想多说。“商大哥，我可不可以搭你的便车回家？我好久没回去了。”

“你的行李在公司。”展夜韬总算开了金口。

“没关系，我改天再去拿。”她没有看向他。

“你一个人不安全。”看得出来展夜韬不赞成。

商烈点头附议。“没错，你还是回公司跟韬在一起好，老板、老板娘和我们也比较放心。”

她还能说什么呢，这种时候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尤其是在她如此不安之时，说不渴望阿韬哥哥的保护是骗人的——

唉，依旧管不住自己的心哪！

失恋加上突发事件，她的心怕只有乱糟糟能形容……

冉冉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盯着放在枕畔的手机，时间在她焦虑不安的恍惚中一分一秒流逝。

前天半夜那通没有显示话机号码的神秘电话，已然成为压在她心头的重担，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那通电话纯粹是有心人的恶作剧，还是一个危险的开端？

雅喻姐遇上的意外是纯属巧合，抑或是那个陌生人的安排？若是后者，她该怎么办？不予理会，还是答应那桩诡谲的交易？

他把条件说得很清楚，答应合作，她和身边的人都能平安无事；不答应，他会让其他人为她陪葬，简直居心叵测！蓦地，手机铃声大作，宛如挟带嚣狂气焰直扑而来，惊醒她的沉思。冉冉惊坐而起，抓过手机，萤幕上的来电显示又是未知的空白，握着手机的小手不自觉微微发颤，战战兢兢接通电话。“喂？”

“还喜欢这次合作前的‘优惠’吗？”阴沉的狞笑随之传来。

是他，那个陌生男人！

“开车蓄意冲撞雅喻姐，是不是你指使的？”

“不笨嘛。”

冉冉心头一颤，憎恶怒斥。“这就是你所谓的优惠？你差点害死她！”差点一尸两命！

“留她小命，不算优惠吗？哈哈……”男人猖狂冷笑。

好可怕的人！

“你到底要找做什么。”

“有意愿跟我合作了？”

“少说得冠冕堂皇。”一桩双方互惠的交易？她根本不信，尤其是现在。

“有趣！回答我一个问题，别企闻蒙混，否则马上有第二个人倒霉。说！X保全是不是接了日本政府的委托，研究破解某种生化武器的配方？”

闻言，冉冉微诧，她的确听韩翼提过这个委托。

这男人难道想探查X保全的机密，或是有其他不利X保全的意图？

“我不知道，他们从不跟我提公司的事。”“在还没弄清楚对方的意图前，她说什么都不能泄露机密。

“那好，为了表示你的诚意，限你三天内打听出来，我会再跟你联络。记住，要是将我们的交易泄了密，你会后悔，下一个牺牲者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等等！如果我问不出来或根本没有这回事，你会把我怎样？”

“提前终止合作关系。虽然残忍，不过也只好这么做。”

嘟……嘟……嘟……话筒博来单调声响，对方已结束通话。

男人别有用心的阴险语气，如同一阵逼人的寒意，透过手机传导过来，冉冉顿时只觉背脊由下往上一节一节窜凉，惹得头皮发麻，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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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冉冉。”

突如其来的阴影笼罩周身，呆坐床沿的冉冉回过神来，抬头一望，神色淡漠的展夜韬正站在她眼前。

“你……你怎么没敲门？”她微惊，下意识把手机藏到背后。她竟然失神到不晓得有人进房，应该没被他撞见她刚才在讲电话吧？

展夜韬没遗漏她心虚的小动作，以及小脸上一闪而逝的狼狈，但仍不动声色。

“敲了，你没回应，我现在才进来。”

“喔……我在发呆没注意到。”冉冉嘴角微扯，掩饰心虚，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没被发现。

“有事吗？展大哥。”

忽闻她不同以往的称呼，展夜韬有些不太适应。

冉冉对组织其他成员都称大哥，唯独爱唤他阿韬哥哥，他没有质疑过她为何作此区分，只当是她特别粘他、把他看成亲兄长的昵称。

如今称呼一变，他理应庆幸自己在她眼中终于能够与尉天浩他们等同，怎么却反而觉得怅然若失，体内某一部分好像也跟着失去协调？

他的心情，似乎跟着她变了。

“我无意伤你，冉冉。”展夜韬黯然道。

“你当然不会伤害我，因为你是最疼我的大哥！”她若无其事地撑起浅笑，双腿一蹬，跳下床拍拍他肩膀。“我没事的！对了，我差点忘了跟你道歉，之前我做了许多惹你不开心的事，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冉冉的笑容底下，除了必须隐藏的伤痕，又多了个现实的认知。

他说得没错，她既无知又天真，其实那已是很婉转的说法了，正确来说，她是个自私过了头、无视于他人感受、徒增双方痛苦的土霸王。

当展夜韬看见冉冉故作坚强的同时，胸口无端泛起一阵闷疼，他握住举在他肩侧的小手。

她说谎。

从小到大，他太熟悉冉冉的情绪了，她热情率真、各种心思都写在脸上，这是优点也是缺点，所以他能轻易看出她不快乐。

“你……”温热无形的电流从他手心熨入她肌肤，冉冉一怔，忘了该抽回手。

“别折磨你自己。”他低哑道，沉痛黑眸凝住她。

冉冉缩回手，喉头被忽涌而上的苦涩一梗。

她懂他的意思——她的苦，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厢情愿换来的。

“我好好的干嘛折磨自己……你别误会。如果你认为那是个错误，就别再提、别再令我尴尬，好吗？”或许是太过于习惯隐藏自己的痛，冉冉脸上又挂回无所谓的笑容。

只不过，笑容背后的牵强无法奢望他懂。

展夜韬欲言又止，首次感到她的笑颜正在撕扯他的知觉。

“如你所说，我大概连我自己也弄不清对你的感觉，这样的我没资格说什么难过。我的个性就是这样你知道呀，莫名其妙的脾气发一发就没事了。”

冉冉依然笑着，只有自己知道正在说着反恬。把悲伤丢在那天吧，她有更棘手的麻烦需要解决，没有时间再沉溺悲伤了。

两人心思各异，冉冉拼命从惶恐的泥沼爬起，展夜韬反而陷入迷惘的无底洞。

眼前的女孩是他最熟悉的小麻烦，清灵俏颜上永远扬着令人精神舒畅的甜美笑靥，但不知为何，此刻他并不熟悉她的笑容，对他来说似乎失去了难以理解的……什么？

“咕噜咕噜……”她的肚子突然发出抗议声，打破此刻围绕两人的迷咒。

冉冉低头看了看表。“啊，都中午一点多了？！”抬起笑脸。“难怪觉得好饿，我去买午餐，你想吃什么我顺道帮你买回来。”

“一起去吃饭。”他想起来找她的目的。

小麻烦整个上午都关在房里，过了午餐时间也没出来，他有点担心，所以来看看她，除了想知道她好不好，也是为了带她出去用餐。

“你跟我……一起？！”冉冉惊讶道。他从来没有主动邀她吃饭哎？

“最近最好不要单独行动。”

“查到什么线索了吗？”她急问。

他摇头，也察觉到她惊疑不定的神色。“怎么了？”

“没……我以为你总是忙于工作，而且一投入就看不见其他人。”

“没那么夸张，至少你不会。”他失笑，没意会到自己毫无保留的诚实。

冉冉胸口一阵紧缩，微苦又微甜的矛盾流窜在心底。

当妹妹又如何？他们之间这样毫无顾忌的相处，不是轻松多了吗！享受无拘无束的朋友关系，就这样吧……

暂时挥去心中的重担，冉冉转移话题。“你现在不忙吗，能陪我去吃午餐？我想吃火锅，要花些时间，工作狂不宜喔！”能和他一起用餐，她其实很开心，但仍不忘再三确认。

“新委托告一段落了，只差最后的测试阶段。”

某个机警的讯号，倏地击中冉冉心坎。

“那个委托……是不是帮日本研究破解某种生化武器的配方？”她试探问。

“你知道？”他微诧。

“嗯……我听韩大哥约略提过。日本政府为什么找X帮忙？”

展夜韬凝目思忖了一会儿，没有对她隐瞒。

“日本近年崛起一股反叛势力，他们手中握有一种连政府也破解不了的生化武器‘炼狱之火’，对当局威胁甚大，日本政府不得不想办法解决。”

冉冉这才恍然发觉，电话里陌生男人的奇怪口音，的确很像日本人在说中文。

那人为什么要她打听这些？他到底是何许人物，会是阿韬哥哥口中的反叛份子吗？

“那是什么样的生化武器？”

“是种可填装于特制弹壳射入人体的神经毒剂，弹壳能在人体内融化，毒剂便得以麻痹伤口附近的神经组织。不出六小时就会坏死。因其刚开始产生的痛楚有如火烧，便名为‘炼狱之火’。”

“天呀，如果解毒配方被反叛份子拿到？”

“只需要根据配方在‘炼狱之火’内动点手脚，那日本政府的危机就大了。”

“可以再研究新的反制配方呀！”

“研究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无疑是日本政府最没有抵抗力的时候。”

“那现在他们不也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预期是如此，但暗地里似乎又有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处处影响反叛组织的行动，所以日本政府暂时得以安全。”

“什么势力？是善是恶？”怎么愈来愈复杂？

“不清楚，这些跟委托无关。走吧，我也饿了。”展夜韬转身往房外走去，结束讨论。

冉冉举步跟上，原本就已紊乱难理的思绪更加难以平静，脚步也格外沉重。

打听出那个陌生人要的消息了，但她该说实话吗？说了，不晓得对X保全和日本政府会有何影响；不说，她确信对方所说的“提前结束合作关系”。绝非字面上这么简单。

天呀，她究竟陷入什么样的两难中？

三天后，那通宛如由地狱来的电话，依照约定，分秒不差第三次来电。

“时间到。结果如何？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X保全的确接受了你所说的委托，研究‘炼狱之火’的解毒剂。”慎重思索过后，冉冉决定说出实情跟自己赌一次。

“很有诚意，连生化武器名都查出来了。”男人嘿然冷笑。

“接下来，你该不会是要我偷配方吧？”如果他要，她就给他假的，然后让X保全的成员将坏人一网打尽！这就是她的赌局。

“跟聪明人合作的确愉快。没错，我要你窃取配方。”

“配方还没完成。”这人的企图果然针对配方，也许他是日本反叛组织的人。

哼，哪有可能轻易让你拿到阿韬哥哥辛苦研究出来的成果！

“无妨，那就等完成后再偷。”

“如果也和日本政府当局一样解不开呢？”

“那我只好留这名女孩久一点了。”

听出对方话里有异，冉冉微惊。“什么女孩？”

“跟她说说话吧，以后不晓得有没有机会听到她的声音了。”

男人语毕，一道惊恐的哭喊声从手机窜入冉冉耳里——

“救命啊！冉冉，我被绑架了，快来救我……我好害怕，救救我……”

“小茜？”听见吴宜茜惊慌的哭声，冉冉大吃一惊。“你在哪？谁绑架你？”

“我不知道，我眼睛被蒙住了，手脚都被绑起来，呜……”

“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对你怎样？”啜泣声渐远，冉冉连声惊叫。“小茜？小茜你说话呀！小茜——”

“若配方研究顺利，你的朋友也许能早日脱困。”男人取回话筒。

“不要伤害小茜，她只不过是个安安分分的大学生，对X保全一无所知，她是无辜的！”

“你朋友不会有事，但前提是，你必须取得配方。”

“好，我想办法！”

“那好，只要配方一到手，你就打这通电话给我，我会派人接你。老话一句，不要想耍花样，若发现配方造假，别怪我心狠手辣，如果你不想连累你的朋友和X保全，切勿轻举妄动。”

男人又说了一组手机号码，便挂断电话。

手机缓缓从冉冉手中滚落床上，她无力地跪坐在地，趴在床沿，小脸埋入双臂间，焦急无措的泪水渗入床单。

连计谋都被对方窥知得一清二楚，现在的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夜色，引人犯罪。

门把轻轻转动，一颗头颅偷偷摸摸探进房内，大眼往里头溜转一圈，然后整个人才蹑手蹑脚移入房间。

卧室里空荡荡。来人摸黑朝另一个隔间走去，|奇*_*书^_^网|只见满布研究器材的实验室亦空无一人，心中战战兢兢的紧张感稍微放松，却又皱起眉头。

配方长什么样子，她根本一点概念也没有，怎么找？

来到放置好几份书面资料的书桌前，她打开桌灯，动手翻阅起那些资料，更在实验器材旁上上下下搜查好半晌。

怎么都没有？

一无所获之余，她将目光移向开机状态的电脑。会不会储存在里面？

电脑没关、手机在桌上，表示展夜韬不会离开太久，冉冉把握时间移动滑鼠、输入几个关键字，寻找她要的档案。

电脑程式飞快搜寻着，她的心情跟着七上八下，不到三秒，一个标明“炼狱之火”的档案夹映入眼中。她心一喜，点入资料所在位置，叫出档案内容。

找到了！

她迅速翻找电脑桌下的抽屉，顺利找到磁片盒拿出一块磁片，检查之后确定是空白的，连忙将档案复制下来。复制完毕后，她取出磁片，转身打算快快离开，却对上一张凝结了寒霜的容颜，她愕然抽气。

“呃——”他在这里站多久了？！

“你做什么。”展夜韬无声无息站在她身后已有好一会儿，当然看尽她做的好事，不过，他要冉冉亲口说出她的意图。

“你都看到了？”

“你说呢。”

“呃……我来跟你借磁片。”她心惊胆颤地呐呐开口，闪烁其词。

“顺便偷配方？”薄唇冷冷掀动，终结她的谎言。

冉冉猛一抬头，深知事迹彻底败露。

“你都看到了……”

“为什么这么做？或者，这又是你为了引起我注意而玩的把戏？”

他的话犹如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刺入她胸口，连带的把先前的旧伤全数掀开，痛楚让她脸色刷白，几乎晕眩。

直到现在，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阿韬哥哥依然把她当成只会耍把戏的小丑，是吗？

“对！我就是不成熟，在你眼里永远是长不大的妹妹，我早明白，也痛过了，你不需要在我伤口撒盐、存心看我出丑！”她懊恼低吼。

她愈说，展夜韬眉心两道折痕就愈深。

“磁片给我。”他朝她伸出手。

“不要！”她孩子气地将双手背在背后。“我就是要破坏你的研究，这样才符合我不成熟的脑袋瓜和行为，对吧？”就让他以为她在耍小孩脾气吧，这样她才有机会拿磁片去救小茜。

“怎么破坏？”他双臂环胸。

“窜改内容呀！然后把档案寄出去！”

“寄给谁？”

冉冉哑口无言，她连委托人是何方神圣都不知道。“你管我寄给谁，我爱寄不寄是我的事！”

“你不能理智点吗，胡闹很好玩？”

“好玩得不得了。”她表面挑衅回嘴，心中暂时压下惊疑。呼！总算让他对她偷配方的动机卸下心防了。

展夜韬神色陡然一黯，因怒意而僵硬的身躯绷到极点，薄唇缓缓吐出似是而非的认真——

“老是让你费神，我不配合好像说不过去。”

昂藏身躯挟带着诡魅一步步逼近，从未见过沉稳内敛的他出现这种诡异又危险的表情，冉冉心中警铃大作，惶然退了几步，直到腰杆抵住桌沿，无路可退。

“你要干嘛？”

“你不是很关心我跟女人的那档事？”他俯首在她耳窝，低语暗示，大掌从她腰侧往臀部抚去，以行动明示。

没面对过他纯然欲望的亲密接触，当他隔着衣物抚摸她，一股电流倏地窜过肌肤，她耳根一热，心漏跳好几拍，说话也开始结结巴巴。

“可可可是……”他喜欢男人呀！

“不用可是，你不也希望我这么做？”他大手一挥，将桌面上的东西尽数挥落地面，使劲将她拽上桌。

“啊！”

她才反射性地以两手撑在桌上，展夜韬强悍的阳刚气息便随炙吻笼罩而下，侵略她纤柔的颈项，一双铁臂更是紧紧缠住她腰背，不让两人之间留一丝空隙。

他的吻一点也不温柔，甚至可以说是粗暴的，在她幻想中应该是很温暖的唇，此时却透出令她害怕的阵阵冷意。

“放开我！不要这样——”她挣扎惊叫，无奈两手被箝制住，根本敌不过男人的力量。

“不要？我记得你诱惑过我。”像是听到一即可笑的笑话般，他不客气地冷讽。“如果不在意你幼稚的想法，你那天淫荡的打扮我其实不讨厌。”

冉冉心一沉，黑水晶般的圆瞳浮出不敢置信的受伤神情。

“你不是我认识的阿韬哥哥……”

“都要上床的男女，还讲发乎情、止乎礼？”他解开她的衣扣，从衣领由后往下拉，一截一截露出她的香肩、纤细的手臂以及粉紫色内衣包裹的胸口。

“住手、住手！”

他对她惊惶的喝止完全充耳不闻，薄唇执意往下掠夺她雪白柔皙的肌肤，烙下记记蛮横的吻痕。

冉冉成串的泪珠被难堪及失望逼出来．展夜韬在她锁骨上尝到咸味，不由得微愕。就在他怔愣的同时，她奋力推开他，跳下书桌，用力掴他一个耳光——

“啪！”

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室内，他被打偏了脸，几绺发丝散在额际，形成晦涩的阴影。

“就算你不要我的爱，也用不着踩在地上这样践踏呀！我讨厌你——”她伤心欲绝地吼出声，在斑斑泪痕中攥紧衣物奔逃离去。

玄关的门“砰”地关上，展夜韬先前戴上的冷酷面具亦随之崩落，不同于方才的狂恣，他乏力地倒坐椅中，痛心闭眼。

他看得出冉冉这几天来对他展现的笑容，都是刻意佯装出来的勇敢，那样的笑容对他来讲不是轻松，反而是压力。

原以为他们之间的尴尬需要时间淡化，没想到她却变本加厉，竟把歪脑筋动到他重要的委托上——窃取炼狱之火的解毒配方！

他料想她那么做只为引起他的注意，就像小孩为了引起大人的注意而捣蛋一样，并没胆拿配方去搞怪。但她妄为的举动确实成功了，而且还激起他不得不教训她的怒焰。

现在，总算如愿让冉冉打心底吼出对他彻底失望的心情，他不是应该松一口气吗？

可是他却发现——惹出她的眼泪、让她带着心碎逃开，似乎连带也刨走了他心中最重要的某样东西，竟教他痛苦不堪！

她会去哪里？又会像上次一样彻夜不归吗？或者，逃得更远？

该死，现在不是她单独跑出去的时候。

莫名的恐慌握住展夜韬向来难以动摇的意志——他迈步追去。

桌上的手机响起，无人接听。

韩翼沉厉的目光盯着电脑萤幕上的照片。

这名很有可能就是透过各种管道，调查X保全成员与眷属资料的人，这神秘男人在试着从X的网站上窃查机密时被他锁定，他便反查这人的资料。

几天下来，他不得不惊于所发现的事实，对方来历不容小觑，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对展夜韬的任务很有兴趣，还私下找了不少科学家做同样的研究，最近人也低调的从日本来到台湾。

这个日本人为什么要查他们的资料？甚至连他们的老婆都不放过？

韩翼恍然联想到某件事，立刻拨了通电话——

电话半天都没人接，韩翼拢眉低吼：

“韬在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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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双眼遭蒙，冉冉在一片黑暗中，被带到山区一处隐密的别墅。

“把布条解开。”

那道几天来已由陌生到熟悉的苍老嗓音，不再隔着冰冷的话筒，就在她面前由空气传导而来，让冉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伤心地跑离保全公司，她找了个速食店平复紊乱的心情，告诉自己，纵使现在有多难过，但眼前最重要的事不是流泪，而是必须救出被坏人绑去的朋友，所以她打了那通电话，人才会在这里。

男人的手下听令解除冉冉眼上的束缚，让她重见光明。

冉冉皱眉眨眨眼适应突来的光线后，眼前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令她瞠眼倒抽一口气——她根本没想到，威胁她的幕后黑手竟是“他”？！

“怎么，看到我在台湾很惊讶？”宗田万贺的嘴角逸出冷笑，一点也不意外冉冉见到他之后是这个表情。

“你是日本政坛的大人物，无声无息抵台，我这个小老百姓有幸承蒙你招待，当然惊讶。”她明褒暗贬。

宗田万贺，是日本竞选下任总理大臣的候选人之一，曾任日本经济相关部门首长，对世界贸易情况了若指掌；加上身为皇族表亲的身分、母亲又是台湾数一数二的商业钜子之女，声势更是锦上添花，亲民爱民的形象，在亚洲拥有广大的人脉及呼风唤雨的权势，是日本当局颇富影响力的风云人物。

但这个风评甚佳的男人，竟然用下三滥的手段胁迫她，哼，算什么大人物！

“哦？你对我的惊讶，应该不是现在才有的吧。”宗田挑眉，说着一桩她仿佛再肯定不过的事。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冉冉反驳他的说辞，心生诧愕。

“不懂？那为何你在横滨码头被我发现后仓皇逃离日本，这不是心虚害怕是什么？”

“我好好的待在台湾，怎么可能跑去横滨。”

“耿冉冉，二十岁，中日混血，目前身分为京都大学交换学生。父亲耿继武，国际刑警退休，台湾X保全的创办人；母亲松岛芝子……”宗田看着手边的文件，念出一长串精准无误的身家资料，狡猾一笑。

“对了，当晚我的手下从码头一路跟监你来台湾，需要我将你出入境的日期、时间及班机都念出来吗？小女孩，这些只要打电话去机场问问，就能证明你是不是好好的待在台湾。”

冉冉骇异不已，编造的谎话不攻自破。她太小看宗田万贺的居心了！

“那又如何，说不定是你的手下认错人！”

“耿冉冉！我没闲情逸致跟你玩游戏，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否则你的朋友就倒霉了！”耐心用尽的宗田扬声喝斥。

要不是这小鬼还有利用价值，他根本不想跟她耗！

耿冉冉是他私购军火、杀人灭口的目击证人，本就不能让她继续活着。调查她的背景，原只在于确保除掉她后不会招来麻烦，结果却让他发现她的父亲就是“X保全”的创办人。初见此名，一项计谋便在他脑中成形。

为了探查X保全是否与近年于国际间掀起轩然大波的神秘组织“X”有关，他暂时留下耿冉冉的小命，更利用她查出X保全确实接受日本政府的委托，正在进行关于“炼狱之火”解毒配方的研究。

事实证明，那个令国际犯罪组织闻风丧胆的“X”，就是这家保全公司。多么令人雀跃的巧合和收获，早该死去的耿冉冉，如今成为他的“得力助手”哪！

“我要见小茜，让我见她！”冉冉四下顾盼，除了宗田万贺和三名手下外，并没有吴宜茜的踪影。

“东西带来了吗？”宗田挑眉打量一身轻便的冉冉。

“带来了。”她从牛仔裤口袋掏出一张纸，摊开。“我把配方都抄在里面。”

宗田朝身旁的手下下令。“人带出来。”

“是。”

顷刻，双眼由布条蒙住、双手被绑缚在身后的吴宜茜步履颠踬，由宗田的手下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地押出来，跌在冉冉面前。

“小茜！”冉冉扶住重心不稳的好友。

“冉冉？！是你吗，冉冉？”吴宜茜惊喜唤道，被捆绑三天，模样狼狈虚弱。

“对，是我，我是冉冉。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他们只把我绑起来……”吴宜茜惶然摇头，处于极度恐慌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随之惊呼。“冉冉，你也被绑架了？！怎么办，为什么他们要绑架我们……”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冉冉连忙安抚好友，又忿忿转向宗田。“赶快帮她松绑！”

“先把配方交给我。”

一名手下走向冉冉，冉冉便将纸张递出去，由那名手下转交给宗田。纸张上明确记录了多种化学溶剂的名称及用量，宗田刚览后把纸张交给另一名部属，低声交代几句话后，部属立即前去执行。

“很好，耿冉冉，你的朋友可以先行离开，我的手下会护送她回去。”

吴宜茜被两名男人从冉冉面前拉起身，她多少听出不对

劲，连番挣扎。

“我先离开，那冉冉呢？冉冉不能一起走吗？你们抓冉冉做什么？！

“你们这出友情剧码不输咱们日剧嘛！”宗田眯起眼，嘴角斜勾。

冉冉看出他的不悦，担心他会出尔反尔，于是说服好友。“小茜你先走，他们没绑我、也没有蒙住我的眼睛，我不会有事的。”

“冉冉……”

直到吴宜茜被带走，冉冉挺直身，清冷的黑眸直视宗田。

“你说到做到，会放我朋友平安回家？”

“既然你依约替我偷到配方，我没有理由违约。”宗田看着全身散发清傲气质的她，灵秀的容貌、年轻的娇躯、配上一身傲骨，对男人无疑是致命的吸引力。他色心一起，心怀不轨地走近她。“你倒挺镇定的。”

“我撞见你的丑事，你还会让我活着吗？大哭大叫能救我的命？”哭闹说不定惹得他心烦，让她死得更快而已吧。

“不愧是耿继武的女儿，有胆识，我欣赏！”禄山之爪不怀好意摸上她细致的脸蛋，被她生气挥开。

“不要碰我，色狼！”而且还是一只老色狼！冉冉憎恶地低啐一口，躲开他双手构得到的范围。

“别做愚蠢的挣扎了，能获得至高无上的我的疼爱，别人想求都求不来。你这么美丽，死了以后照样能当我的收藏品，夜夜和我温存，如何？”他邪谑笑开，笑声中有说不上来的阴阳怪气。

随心！他根本就是变态！冉冉身上的鸡皮疙瘩全数起立。

“哼，妄想老牛吃嫩草，我看你是已经吃不起了吧，才有留女人尸体的癖好，毕竟尸体不会笑你。”

“你！”像是被踩到痛处，宗田一怒，掏出西装外套内的枪对准她。

“唉，没想到大人物这么经不起激，传出去还得了。”冉冉故作可惜耸耸肩，脑筋飞快转动。依现在的情况看来，她不能死，她不要连死后也成为宗田奸尸的对象，她得想办法活着离开此地！

“我当然不会给你机会传出去，嘿嘿……”

“等等，你还不能杀我，解毒剂按照配方配制完后不算真正完成，最后还必须进行一道手续——”她打住，“杀了我等于得不到真正的解毒剂，不信你试试。”

“什么手续？”

“我高兴说再说。”

拿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妮子无可奈何，宗田勃然大怒，紧握枪枝的手浮出青筋。

“好，我可以等，不过既然你胸有成竹，应该救得了自己。”

“什么？啊——”疑问才一出口，冉冉便感到右腿传来滚烫的灼痛，她痛得跌坐在地。“啊！”接着是左腿，她看见自己的双腿分别被开了一枪，鲜血染红了淡蓝色牛仔裤，剧痛却奇异地逐渐消失。

“怎么可能……”她伸手触碰仍在流血的伤口，但伤口一点感觉也没有。她惊骇地捏了捏伤口周围的肌肉——

她的腿失去知觉了？！难道这是……

“凭你这乳臭未干的丫头也敢挑战我？打入你体内的就是‘炼狱之火’，配方要是有异、或者你想耍花样，你的腿部组织只好等着坏死，我会让你享受身体各部位慢慢失去知觉的死法，然后变成我的收藏！哈哈哈……”

宗田吩咐手下将她抱入一楼的房间软禁，便阴险狂笑走向地下室。

完了！

交给宗田万贺的配方是她胡乱捏造的，这下双腿不能动弹，她怎么逃？

逃不了，就再也见不到阿韬哥哥，她不要啊……

伤口持续出血，冉冉脸色开始发白，绝望是昏厥前最后的意识。

“走好！”

体力虚乏的吴宜茜被两名壮汉推出屋子，东倒西歪走向停放在车库的车辆，手眼仍遭束缚的她，步履一个不稳跌倒在车轮旁，脸颊着地擦破了皮。

“唔……痛……”

“哎哟，可怜的小妞，很痛吗？我看看。”其中一个男人抬起她的下颚查看伤口，实则假好心从脸部往下偷吃好几口豆腐。

“走开！”被人侵犯，吴宜茜瑟缩惊呼。

“唷，都要没命了还在乎别人摸几把。”男人流里流气地嗤笑。

“你们不是要放我走？”吴宜茜花容失色。

“女人，你让老子爽快爽快，能多活个十几分钟，如何？”

“阿狗，上面交代的事情不要拖。”另一个男人颇不赞同，出声警告。

“反正她迟早要死，不爽白不爽，你没胆上她就站一边，要的话，等我爽够了换你！”绰号阿狗的男人，迳自把吴宜茜从地上拽入车子后座，魔爪在她的尖叫挣扎中剥除她的衣物。

“啊——放开我！住手——”

站在车外的人拍拍阿狗的背。

“别吵！”咸湿狗嘴正在享用柔嫩的肌肤，不接受打扰。

那人又拍拍他。

“妈的，我叫你别吵！”阿狗不耐烦地从后座钻出来，转身正要对兄弟开骂，映入眼中的却是一名眼神阴酷锐利的陌生男子，尚未反应过来，他就被连续两记快狠准的勾拳击昏，连痛都来不及喊。

迅速解决两个人渣，展夜韬从车内抱出惊恐交织的女子，让她靠坐车旁。

“不要——”

“嘘。”他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别喊，你得救了。”在她安静下来的同时，他替她拉妥衣物、松绑，摘掉蒙在眼睛上的布条。

吴宜茜看清眼前的人，不禁安心哽咽。“展大哥……”

“吴宜茜？”展夜韬认得她是冉冉最要好的朋友。“怎么回事，冉冉人呢？”

他跟着冉冉到一家速食店，没多久见她上了一辆轿车，他便招了计程车，跟踪他们来到这一幢位于偏僻山区的日式别墅，然后看到两个男人将双眼被蒙起来的冉冉带进屋内，不祥的预感突生，于是藏身于暗处打算一探究竟。

当屋里的人推着一名不是冉冉的女子出来时，他疑惑之余，出手救她免遭狼吻灭口，没想到这名女子竟是冉冉的好友，他不由得惊讶万分。

“冉冉还在屋里，她来救我，不晓得有没有危险……”

“救你？”但事实并非如此，吴宜茜差点连命都没了。

“嗯，我被绑架后，和冉冉通过一次电话。

绑架？“她怎么救你？”

“怎么救我……”

“她提到什么，或对方要求什么？”

吴宜茜努力侧头思索……啊！

“有！配方！那个主谋要冉冉把配方交给他，才肯放我走。”

展夜韬心头一凛。他误会冉冉了，她窃取解毒剂配方的原因不寻常，但绝不是为了好玩、也不是针对他。

“对方有多少人？主谋是谁？”

吴宜茜摇头。“我的眼睛一直被蒙住，不知道他们是谁。”

“你能走吗？”他搀起她，有点担心虚弱惊悸的她能否自行摸黑下山。

“我尽量。”吴宜茜扶着车身颤巍巍站定。

他带着她来到大门外，思琢片刻后脱下手腕上的特制表，按下某个发讯钮，交给她。“你先往山下走，X保全的人会透过表找到你。”

“冉冉会没事的，对不对？”吴宜茜很担心。

展夜韬点头，沉肃的神情说明了他此刻的决心。

刚才潜入别墅前，他已先用特制表上的电波扰乱里面的电子监视系统，趁对方还没查清原因，尚有时间让吴宜茜脱逃，他也能进到屋内。

吴宜茜躲在一边，提心吊胆看着展夜韬压低身躯迅速接近主屋，屋内因监视系统发生问题而出来查探的敌方，在没有引起骚动下，就被他三两下撂倒，经过训练的俐落身手教人称奇。

吴宜茜几乎傻眼，这还是她认识展大哥以来，头一次看到个性矜淡温和的他，出现这种严肃吓人的表情，也是第一次看到连严肃都能帅到无法无天的男人……

这么沉着骁勇、深藏不露的英雄，真的只爱男人吗？真是暴殄天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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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神不知、鬼不觉下，一道快如疾风的沉着身影所到之处，就有人倒地昏睡。

使用经由改造的消音麻醉枪是X保全的特色之一，加上成员俐落不凡的身手，敌人尚未发现遭人侵或攻击时便大势已去，甚至不知不觉被歼灭，因此X才会令犯罪组织闻风丧胆。

偌大深幽的别墅内有着比他想像中更多的守备人员，每个人皆配备精良的枪械武力，展夜韬不禁对那位“主谋”的身分来历大感疑惑。

对方人马众多，他先发制人，在没有事先准备的情况下，随身携带的麻醉枪弹即将用尽。所幸在剩下最后一发子弹时，他顺利进入位于一楼长廊底端、门外有三名壮汉看守的房间。

当他看见蜷曲在地板上的浴血人儿时，几乎肝胆尽裂——

“冉冉！”他大步上前，单膝跪在她身畔，焦急低唤并检视她的伤处。

她腿上出血的伤口不深，但仍怵目惊心，展夜韬立刻撕开被单替她包扎止血。

“唔……不要碰……我……”身体被移动，陷入半昏迷的冉冉惊惶挣扎，用尽力气掀开眼皮看清上方的脸孔。

“别怕，是我。”她的恐慌无助、苍白虚弱看在展夜韬眼里，一股撕痛顿时贯穿心口，他从未如此恐惧过，从未……

他收紧双臂，将她纳入怀中，担心失血过多的她会这么消失不见！

轻柔低醇的嗓音及急促的心跳声，奇异地抚平冉冉的惶恐，神智逐渐清明，眼前的身影与刻在心版上的影像重叠。“阿韬哥哥……”

“对不起，我说谎骗了你……”她嘶哑欲泣，惊悸的小手想紧紧攀住他宽阔的肩背，却因体力迅速流失而使不上力。

“先别说话，我带你出去。”他赶紧横抱起她，听见门外有所动静正朝房间而来。“该死！”

她也听见了，连忙扭身挣扎。“放我下来，你快走，否则宗田万贺看见你会杀了你……”

“宗田万贺？日本政经界大老？”

“没错，是我本人。”

伴随一道苍老嗓音出现的，是外表端正和蔼的宗田万贺与他十名手下，正以十把枪对准只身闯入贼窟的展夜韬。

“不请自来，现在不怕死的年轻人真不少。”宗田褪去亲民的形象，灰眸中的狠绝残暴尽现无遗。

“总比老而不修又贪得无厌的好。”暴露在危险中的展夜韬面不改色，心中厘清了某种想法。“或者应该说，你就是制衡日本政府与反叛组织，那个新势力的幕后主使者，只要你拥有‘炼狱之火’的解毒剂，便能坐享渔翁之利。”

秘密身分被看破，宗田挑眉微愣，一下子又阴沉笑开。“你是什么人？”

“配制解毒配方的人。”

“那好，想不想救你怀里的女人？”宗田犀利狠辣的目光瞪向冉冉。

该死的贱女人，竟拿假配方进他！不过这下倒好，引出了配制者，他就不信拿不到真正的配方。

“什么意思？”

“她的腿中了‘炼狱之火’，已经失去知觉了，她没告诉你吗？”

闻言，展夜韬浑身一震。

冉冉的腿中了“炼狱之火”？！若错失六小时的解毒良机、她的腿部神经组织便会永远丧失功能、甚至双腿溃烂，为了保命最后只能截肢！

离开此地、下山回公司调配解毒剂，一切可在六小时内完成，前提是要没人干扰他离开此地，但——该死！

“要救她很简单，交出你手中的枪，地下室就有个现成的实验室让你使用。”宗田摆出“请”的手势。

“冉冉不是已经把配方交给你了？”这是展夜韬由吴宜茜口中得知的。

“她给我的配方是假的。”宗田请来的美国生化学家一拿到配方便开始分析，没多久就发现配方造假，才知道被这丫头摆了一道！

“阿韬哥哥，不要听他的……我在横滨码头看见他走私军火还杀人，他不会放过我的……他拿我爸妈、还有你们的生命安全威胁我偷配方……雅喻姐和小茜会出事，都是他指使的……别答应他……”冉冉喘息着阻止展夜韬。

展夜韬低头看着虚弱的冉冉朝他摇头，理智与感情在脑海中拉锯。

最后，他将手中的枪放到地上推给对方人马。

“好，带我去实验室。”现在的他，武力状态——零。

“不要，阿韬哥哥……不管怎样宗田都会杀了我，配方千万不能让他拿到。”她现在才知道宗田的野心和残酷，配方说什么都不能交给他。

“别担心，有我在。”展夜韬看见她悬在眼角的泪水虚弱地断了线，心头倏然紧揪。老天，她到底承受了多久、多大的压力与恐慌？！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冉冉埋进他颈侧痛哭失声，依然拼命摇头。要不是她好奇心太重、又把麻烦带回台湾，也不会发生这些事。

“请带路。”展夜韬对宗田冷道。

于是，展夜韬横抱冉冉，在好几把指着他头部的危险枪口下，被带入地下室，下了楼梯，一座小型实验室便在眼前。

来到实验桌边，他将冉冉安置在椅子上，大致浏览四周的环境与设备，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所需的化学溶剂，一旁的生化学家收到宗田的眼色，以笔速记下解毒剂的成分。

配制开始，展夜韬仔细地以试管测量，动作沉稳熟练，生化学家不疑有他，笔记从未间断。这期间，枪口一直不离展夜韬的心脏。

直至一道将两种溶剂混合的手续，引起那名生化学家脸色大变——

“Thisis……”

他的警告还来不及发出，实验室已被从试管内冲散出的白色浓烟笼罩，措手不及的众人均被一股辛刺的味道熏得喉咙直呛、眼泪直流，掩住口鼻狂找出口。

待烟雾散去，哪里还有展夜韬和冉冉的踪影，他们没料到展夜韬即使零武力，战斗力仍有一百，尤其是在他如鱼得水的领域里！

眼见到手的肥羊溜了，宗田朝手下咆哮怒斥。

“还不快去追！那小子扛着伤患铁定跑不远！让他们跑掉，你们一个也别想活了！”

重云掩月，寒气逼人，深夜的山区显得格外阴暗诡谲

展夜韬将冉冉背在背后，放弃山路往别墅后方的树林藏身，在毫无光线照明的树丛中，折断树枝作为辅杖，免得一脚直接从悬崖“下山”。

“唔……”

感觉背后的冉冉正在发抖，展夜韬找了一棵大树，轻放下她让她靠在树干，急忙查探她的状况。

“冉冉，你还好吗？”她的脸蛋和手脚都好冰，显示她正在失温中；还有她的腿部组织遭毒剂破坏，出血无法止住，绑在腿上的被单已被血水浸湿，他赶忙撕下自己衬衫的衣袖，在她伤口上方紧绕一圈。

“阿韬哥哥，我好冷……”

他不由分说将她置于双腿间、揽入怀中，双手搓揉着她的臂膀、肩背。

冉冉浑身冷意仍未退去，但感受到展夜韬对她的呵护，心窝一热，静静听他胸口传来的急促心跳声。

“你在害怕？”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拥抱，好像都在害怕着什么。

“怕失去你。”低哑的噪音诉说了他的恐惧，感觉她的体温丝毫不升，反而冻得他难以思考，他更加拥紧了她。

“别这样说……会让我误以为你爱我，不是兄长对妹妹那种爱……你知道吗，我是以女人爱男人的方式在爱你，不是你所说的……”她黯然道。

“冉冉，我爱你！”就在快失去她的时候，展夜韬总算觉醒。

他终于明白——

明白自己为何看见她满身浴血时，痛苦得几乎神魂俱裂；明白自己为何惹出她的泪水后，懊悔得想痛扁自己；明白自己为何在她彻夜不归时，担心得无法冷静；明白为何甘心让她在身边吵吵闹闹、绕来转去；明白自己为何情愿答应她那童稚的要求，一辈子陪在她身边。

因为冉冉早就是他的一部分，密不可分的一部分，所以当她说出放弃他的话语时，他的身心如同被刨走一部分，属于人类情感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冉冉的好，是出自于早已失去的亲情本能、出自于身为兄长的满足感！他一直不愿多想，只将这份情愫似是而非的埋藏在心里，当恍然看清之时，冉冉在他心中的地位已彻底超乎他的想像，他总算了解这就是爱。

是的，他爱她，早已深深扎根在心上的爱情，以前或许被他忽略否定，如今却再也不能视而不见，她益发虚弱的模样，更教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是因为她而跳动！

“你说好听的话哄我……呵，我是不是……快死了？”所以才仿佛在云端、在天堂？

“不会，我不会让你死！”好不容易找到感情依归之处；他不再轻言放手。

“听见你说爱我，在你怀中死去……也够了……”冉冉苍白的嘴角浮现一朵宛若随时可能凋谢的笑花。

这些让展夜韬听了心惊的话，被他以吻堵住，温热的唇瓣覆住她冰凉的蜜口，唇舌紧紧纠缠，深怕……太多的深怕。

天旋地转中，属于恋人的吻抚慰了冉冉的心灵，由他传导而来的深情把住她原本几乎抽离的意识，由他点燃的朵朵情焰稍稍温暖了她冰冷的知觉，但另一道力量强大的黑色漩涡却直扑她而来，像是非要卷走她才甘心。

她仿佛看见她和他的距离愈来愈远……

“不，我不想死，不想死……”冉冉恐慌地抬手抚上他微髭的下颌。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对，我们要这么纠缠一辈子，你不可以放弃！”

“无论爱你有多难……我都不放弃……可是我真的好困，好想睡……”她的声音渐弱。

“冉冉，你不能睡着，看着我！”他轻晃她愈显虚弱的身体。

她听话拼命睁眼看他，就算身处一片黑暗，她也要看得到他！

可是，那道可怖的漩涡却继续扩张着、渐渐吞噬她，冉冉急了——

“阿韬哥哥……救我……”最后，她的视线被黑暗笼罩。

“冉冉？”

展夜韬骇然见她闭上双眼，他轻拍她脸颊，宛如入睡的小脸没有回应，向来清冽的黑眸一热，抱紧她的手不禁微颤。

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吗？！别……

不管是谁，求你让我有补偿的机会！

“那边好像有动静？”

不远处传来男人踏上落叶，吆喝的声音，手电筒的光芒在树林间忽明忽暗，展夜韬戒慎地抱着冉冉压低身体避过光线。

“呼噜，呼噜……”四处逡巡的手电筒照到一只夜行动物，它瞪大眼回望。

“啐，是一只猎头鹰啦！”

“树林里怪可怕的，他们会放着好好的路不走，逃到树林里吗？”

“况且那女人需要就医，后山只有一户果农，走这里不就等于等死？”

“少废话，继续找！”带头的人低喝，灯光已然渐行渐远。

后山有人家？

希望重新燃起，展夜韬背起冉冉，摸黑走入树林深处，一步步踏着全心全意的祈求。

一切尘埃落定。

独自选下山的吴宜茜在半路遇上前来支援的X保全成员，展夜韬则借住在后山的人家与伙伴联络，他们立刻调来直升机将陷入昏迷的冉冉送回公司，在千钧一发之际替她注射解毒剂然后送医，所幸保住性命。

宗田万贺的阴谋也遭X保全戳破，台湾与日本的警调单位着手侦办他的案件，丑闻一桩桩现形，让他一直以来伪装良好的声名扫地，声势一落千丈。

尤其韩翼“无私”贡献一堆不知从哪搜集来的罪证给警方，作为报答宗田欺负他老婆和儿子的回馈，让宗田终其一生将在牢狱中度过。惹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X保全，相信会是他此生最后悔的决定。

现在，全员理当庆祝耿家小公主平安度过危机，但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当晚经过项初衍的抢救，冉冉没有生命危险了没错，可是另一个宣判，却把大家从放心推入痛心。

冉冉虽然在有效时间内注射了解毒剂，但由于体质关系未能完全见效，导致她可能再也无法用双腿站立。

心急如焚的耿继武夫妇从日本赶回来，将冉冉接回家调养。骤然失去双腿的打击，也击退了冉冉常挂在脸上的笑容，她变得暴躁、自卑，原本就骄纵任性的个性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谁的劝都不听，耿家就像笼罩在一片阴郁的暴风圈中。

她有时不言不语、有时哭闹大叫，甚至还有自残的动作出现，连疼爱她的父母和X保全的大哥们都解不了她的心结。

她就像只掉落山涧受伤的小兽，被困在绝望的深渊里，害怕无助地低号着自己的痛苦，任何人见了都不舍，欲苦无方法救她。

为此，展夜韬认为配方仍有瑕疵，再度投入研究，疯狂的程度比起平常有过之而无不及，还三十六小时不吃不喝不睡，毅力足以媲美“饥饿三十”的活动，看得伙伴们不胜啼嘘。

尤其是他们的女眷，对展夜韬的痴情及冉冉的遭遇简直心疼到了极点，不仅轮番探望冉冉，到了再也看不下去的时候，更一起上阵——

“冉冉，看在展大哥这么努力的份上，你也得坚强呀，他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腿！”倪雅喻打气道。

“雅喻说得没错，展大哥为了你已经两三天没合眼——”

“我的腿废了就是废了，叫他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没用的！”

靠坐在床头的冉冉，歇斯底里地打断温可妍的话，小脸上满是激情与颓丧，面对人更像只全身警戒的刺猬。

温可妍和倪雅喻无奈地对望了眼，不放弃鼓励她。

“项医师只说你的腿可能无法站立，没有说一定呀，那就表示有希望治好。”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项医师的医术又是救一数二的好，冉冉你别怕，大家都会陪着你……”倪雅喻温柔握住冉冉握拳的手，却被冉冉大力挥开。

“走开，我不希罕！”

“呀！”坐在床沿的倪雅喻，险些被冉冉不加控制的力道给推下床，幸好站在身旁的颜晴快手扶住她。

“雅喻，你还好吧？”颜晴皱眉。

吓死人了，孕妇怀孕初期可禁不起又撞又摔的！

冉冉也被自己的粗鲁吓到，一时又急又恼，说不出话来。

“我没事。冉冉，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们了解你的心情很难过，所以尽可能想帮你。”倪雅喻柔声安慰。

“没有人可以帮我！没有人！”冉冉抓住被单下的双腿，用力捶打。“为什么我感觉不到痛？为什么我一点知觉也没有？为什么……”

“冉冉，不要这样！”温可妍惊呼着上前制止。

见冉冉伤人又自残，快人快语的颜晴终于忍无可忍，把憋在心里的气全都发泄出来。“你继续自暴自弃好了，你连自己都不珍惜了，不配再让其他人关心你！展夜韬那个笨蛋，拿他自己的腿做实验，也不问问你领不领情！”

冉冉倏地住手，眼眶一热，捏紧被单的小手微颤。

他拿自己的腿做实验……

万一，像她一样救不回来怎么办？！

“你如果真的打算一辈子残废，就趁早告诉展夜韬和我老公，好叫他们别做白工，又是研究又是天天来替你检查、换药，免得你不希罕，他们白白累死。”颜晴不客气讽刺。

“晴，别说了。”倪雅喻听了很不忍。

两声敲门声传来，松岛芝子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冉冉，夜韬来看你啰。”

“叫他走，我不要见他、也不要他的假惺惺！”冉冉埋入棉被中。

她不要看见阿韬哥哥用痛心的眼神看她，那样会令她觉得自己是个|奇*_*书^_^网|超级混蛋，控制不了自卑暴躁的脾气，还惹得父母和关心她的人鸡飞狗跳、伤心不已。

颜晴说的对，相较于他的努力，她有什么资格接受他的关怀，更不配接受他的爱……是呀，她变成残废了，一个只会拖累他的残废！

当她还是个正常人的时候，他已每每拒绝她的爱意，现在的她凭什么让他开口说爱她？如果他口中的爱只不过是基于对她的施舍同情，那这样的爱情算什么？在他眼中，她不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残废了吗？

为什么是我……

冉冉无助的泪滑落脸庞，濡湿鬓发，在枕头上积出一洼悲伤的叹息。

“我们出去吧。”看着又缩回壳中的冉冉，温可妍莫可奈何轻道。

娘子军心情低落地走出房间，看见展夜韬立在房门口，相信他也听到冉冉那些话了。

“展大哥，冉冉只是在说气话，别放在心上。”倪雅喻看得出来，展夜韬的外表虽然冷淡温吞，但内心的痛绝对不亚于冉冉，从他近日来的表现就可发现。

听耿继武夫妇说，展夜韬这些日子就算疲倦至极，每天仍抽空到耿家看冉冉，夜半时分也不例外，只为确定她是否安稳入睡；即使冉冉不想见他，他也会靠坐在门外，隔着一道房门静静陪她。

只可惜，冉冉封闭了自己的心，把他的爱推拒在心门外。

“他还好吗？”展夜韬问。

“最糟的情况就是这样了，再给她一点时间吧。”颜晴给了个最中肯的回答。

或许唯有时间能治愈冉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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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夜间人静，屋外正飘着毛毛雨，空气中透着湿气，丝丝沁人。

突兀的物品落地声响及闷哼划破一室岑寂，坐在门外的男人霍然开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他胸口一阵紧缩——

摔倒在地的冉冉正利用拐杖努力从地上爬起来，她使尽全身力量，光洁的额际渗出点点汗水，背对房门的她没有发现自己的举动，完全落入一对燃烧着炽热情焰的黑眸中。

她吃力地攀住拐杖，忽然杖脚一滑，登时失去重心。

“呃……”

“小心！”

展夜韬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差点又跌回地上的冉冉，让她偎入一副温暖坚实的胸瞠。

这一瞬间，她屏住呼吸，因为他的体温似乎带电，正透过彼此的衣物熨在她肌肤上，搔动着她的细胞、进而窜入血液，逐渐消融她冰冷的心墙。

“痛吗？”

将她抱到床上，他仔细端详她有无外伤。

顿时。他的关怀在冉冉听来，成了鲜明又挖苦的刺激。她拉下脸做出冷淡的反射动作，刚才的悸动仿佛不复存在，她的心墙又高高筑起。

“你忘了？我的腿没有感觉。”

“其他部位还有。”

他拿话反驳她，立即在她冰冷的表情发现一道小裂缝，他识相地没戳破，她反而不甘地脱口反击。

“其他地方有感觉又怎样，也改变不了我是残废的事实。”

展夜韬不做正面回应，转移话题。

“你肯用拐杖了。”他面露喜色。

之前，冉冉逃避现实，还负气摔断一双拐杖；看见她终于练习使用拐杖，一股油然而生的感动掳获他的心绪，他觉得胸腔仿如被汩汩热流填满，连日来积压的团团阴郁被激昂取代。

“废话！我想喝水，不用拐杖怎么下床。你不要会错意，我不是在练习！”倒是冉冉，像被抓到见不得光的小辫子，面红耳赤地辩驳。

他体贴地不拆穿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辞，抿唇微笑，从床头的热水壶倒了一杯温热的开水递给她。

冉冉意识到刚才的理由等于自打嘴巴，兀自气闷，不接受他的好意。

“我要喝的是冰水！”口气很冲。

展夜韬疲惫地抹一把脸。“好，我下楼倒。”

他的嗓音透露浓浓的沉倦，冉冉此时才发现他的神情比前几天又憔悴了些，脸颊也消瘦了点……

他眼中微泛血丝、眼下有淡淡的黑影，显示他的睡眠不足；下颚冒出青髭，表示无暇打理自己；因为疲惫带来的不舒服，衣襟下前两个扣子被他随意解开，早已种在冉冉心中的不舍，正迅速萌芽。

“不用了，我不想喝。”她并不是真的想喝冰水，而是被他撞见自己偷偷练习用拐杖，面子挂不住而已。

展夜韬踱回床畔，坐在床沿微笑看她，一点也不介意她没来由的蛮横。

冉冉没注意到他始终留在她脸上的怜惜眸光，全副心思都放在他穿着黑色休闲长裤的腿上，颜晴提过的话在她脑中一字不漏浮现。

“你当真拿自己的腿做实验？”憋不住疑问，她还是问了。

“只要你能复原，我无所谓。”

他不置可否的回答惹恼了她、也急苦了她。

“收起你的无所谓，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一点都不需要！”

“在树林那一晚，你说过什么都忘了吗？”他深情凝视她。

“当时我伤得神智不清，忘了，全忘了……唔……”

房内霎时安静下来，她划清界线的否认被他尽数吞入口中，他的大掌将她的颈项按向他，密密实实地吻住那张净说些令他生气话语的小嘴，吻得有些气急败坏，有些怏怏不快。

他略带薄惩意味的吻一放开，气息微喘的她凄恻开口。

“我如你所愿不纠缠你了，你为什么不放过我？我已经禁不起更多挫折了，你非得那么残忍吗……”他的反覆让她无所适从，泪，又不争气地悄悄滑落。

晶莹的泪珠掉落他指间，幻化成滚烫的火球，一颗颗熨入他的心。

没想到他的逃避竟造成她最难忍的痛楚，展夜韬心头一紧，修长手指揩去她的泪，坚定道：“我只要你。”

“不要因为同情而对我说出承诺，树林那晚也是。”她撇开脸。

展夜韬的下颚微抽。很好，那晚的一切她都记得，却以“全忘了”三个字抹杀得干干净净！

他微愠地扳回她的小脸，灼热的唇再度以侵略之姿霸气地烙下惩罚，浑然的阳刚气息伴随惊猛的热吻，一股脑儿送入她檀口，炙烫的滑舌执意勾挑出她收回的万缕情丝，将两人永远缠绕……”

翻腾的怒意逐渐被煽惑所主宰，澎湃情潮入主彼此，他不自觉放慢速度，以挑情的啄吻导引她释放热情，共享甜美悸动。

面对此生最爱的男人，生涩的冉冉终究毫无招架之力，在他热切的撩拨下，意识几乎瘫痪，如着魔似地臣服，情不自禁抬手攀住他的颈项，意乱情迷之间学着他回应。

他心神一颤，情欲波澜数起万丈，再度以吻封缄——

热吻过后，她已经娇喘连连地躺在他身下，挑染的狂野红发在床上铺散成半圆扇状，将她酡红俏脸圈成一幕美丽得足以将他溺毙的画面。

“你气我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曾伤透了你的心，但我对你并非因为什么该死的同情！给我爱你的机会，让我证明我的心，好吗？”他望入她眼中，低噎的嗓音是压抑了浓烈情意的结果。

从展夜韬的眼神里，冉冉确实以为他眼中从此只有她，可是她没有办法忘怀自己是残废的事实——最残酷的事实。

“我的勇敢早已被你击溃，你也不用证明什么。”当无法回报对等的深情时，她只能不顾一切推拒，纵使胸际有股巨大的无形力量扯痛她。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难道又是另一个谎言？”如夜的黑眸堆满挫败。

“不！我爱你，爱好久好久了，我没有骗你！”她急忙脱口的否认，直接透露了她的心。

展夜韬眉峰一敛。“为什么？”既然爱他，又为什么拒绝他？

“我……”

“我不会任你又把真相藏在心底。”想起她曾经把苦楚往肚里吞，他就有说不出的心疼。

“我行动不便，不再是以前的冉冉了，无法给你正常的幸福。”她伸手抚平他眉间深锁的直纹，难过的湿濡朦胧了她的视线，忍不住号陶大哭起来。“呜……我再也不能跑、不能跳，连最基本打理自己生活都有问题，我如果和你在一起，一定会成为你的累赘……”

展夜韬动情地搂住她。

“傻瓜，你不是累赘！幸福没有分正不正常，只要你在我身边，对我来说就是幸福。我只要你，冉冉。”他重申。对惜言如金的他来讲，能说上第二遍的话，已不容怀疑。

“呜哇——”冉冉哭得更凶了。”不要骗我，你明明只爱男人。”

“男人？”展夜韬的眉头打了死结。这妮子在瞎说什么，他怎么不晓得自己性向有偏差？！

“我回台湾那天听见你和尉大哥的谈话，你默认你是同性恋。”她哽咽道。

默认？他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

该死！尉天浩那家伙搞什么鬼？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那时门正巧没关……”见他沉下脸，冉冉呐呐解释。

顿时，展夜韬对她近日的那些怪异行为，总算恍然大悟。

他深吸一口气澄清。“我的性向没问题。”但尊严仍被她狐疑的眼神重创——

看来必须马上证明些什么，她才会相信。

打定主意，展夜韬俯吻而下，在她白皙雪眉印下一记记缱绻爱意，每吻一处，她身上的衣衫就散褪一处，直到柔馥胴体完全绽放在眼前，他低喃称赞。

“我确实爱女人。”

话甫落，他膜拜似地抚摸她挺拔尖俏的浑圆，留连徘徊后继续往下探去，妇婴儿般的凝脂肌肤让他爱不释手。那温热窄湿的神秘处女地更是诱人沉沦。此刻，展夜韬不得不承认对她的欲望，已猛烈得连自己都难以克制，着迷了！

“阿韬哥哥……”他的唇手所经之处，都带给冉冉无尽的欢愉与悸颤，她难耐地呻吟出声。

爱有多深，情丝就有多难斩除，即便理智频频插手，终究抵挡不了那道防不胜防的情网，注定沦陷。她好庆幸，她的等候终于有了温暖的回应。

“我再也不想当你的哥哥，喊我名字。”她的热情坦率惹得他下腹躁动不已，热切的爱抚益加饥渴绵密。

“韬……我爱你……啊……”

我也是！展夜韬满意浅笑，给她一记鼓励的缠绵热吻。

随着激颤欲裂的爱欲狂潮掀起又翻落，沉浮在情海之中的男女，赤裸地以上帝最初创造人类的礼赞，分享彼此最亲密的包容与给予，屋内错落不一的粗喘和娇吟与窗外的滴答雨声，共话完美的合奏。

激情过后，冉冉被心爱的男人搂在怀里平复喘息，心中有个完美的惊叹号。

呵，经过她亲自验明正身，他的性向绝对没问题了

展夜韬搂着心爱的女人，心中则是冒出一个问号。

“冉冉，你的腿刚才好像有主动环住我？”若有似无，但他感觉到了！

“啊？真的吗……”她既羞涩又讶异。

无暇享受专属恋人的耳鬓厮磨，他立刻抱着她跳下床，急奔房门。

“韬，你做什么？！”她低呼。

“给衍检查。”

免怀疑，意思就是去看医生。

“等一下，我们还没穿衣服啦！”唉唷，羞死人了……

“太好了，你们都在！”

冉冉今天穿了粉绿色七分袖T恤、搭配白色雪纺纱及膝裙，神清气爽地出现在X保全里，浑身洋溢粉嫩的春天气息。

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和复健，虽然她的步伐还有点迟缓，但已经能不借助任何外力一步步走进客厅，在场的保全成员们莫不打从心底高兴，以微笑迎接她。

“冉冉，恭喜啊，进步得很快！”商烈竖起大拇指，从沙发中起身让位给小公主，招牌大嗓门就是最热烈的鼓励。

“商大哥，谢谢你。”冉冉笑得好甜。“多亏项大哥，我才能好起来。

“你自己的努力和韬的用心才是关键。”项初衍迷人的桃花眼透露赞赏。嗯，你看看，这对终成眷属的有情人站在一起，实在是赏心悦目的画面！

冉冉抬头望向陪伴在身旁的展夜韬，感动与感谢的笑靥在她充满幸福的俏脸上绽放，他回以会心浅笑，款款深情尽在不言中。

“韩大哥，我要向你们郑重道歉。”她突然严肃地弯腰九十度鞠躬。

“道什么歉？”韩翼问。

“之前我心情不太好，我知道你们和雅喻姐、颜晴姐、可妍姐都很关心我，可是我却没给你们好脸色看；宗田事件起因在于我，雅喻姐却遭到波及，我真的很抱歉，今天特地做了寿司向你们陪罪。”

“雅喻说你已经亲自跟她们道过歉了，我不介意，只要你开心就好。”韩翼讪讪道。要是被韬和冉冉知道“某些内幕”……总之，这个歉意不收也罢。冉再笑逐颜开，发现少了一个人。“尉大哥呢？怎么最近都没看到他？”

“大概在忙新委托吧。”项初衍捧起自己那份寿司，想溜。

说人人到，尉天浩嘴里哼着歌进来，一回来就看见五双死盯着他的眸子，约略划分，三双带着警告，两双带有疑问，有疑问的两双眸中，一双正在喷火。

“大家都在呀。”尉天浩这才发觉回来得好像不是时候。也罢，吊当事人的胃口也吊得够久了。

“为什么乱放我是同性恋的风声？”展夜韬开口就是质问。

对呀，为什么？冉冉也很好奇。

“从我们认识以来，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闷葫芦，什么表情都没有，冉冉对你的影响大概只有你自己不清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为了表示咱们介乎袍泽与兄弟之间的感情，所以我好心助你一臂之力。”尉天浩好整以暇走到展夜韬身旁，展夜韬挑眉瞪他。

害他男性尊严受挫的一臂之力？

“冉冉刚回台湾那天，我找你讨论她的事，只不过在你睡着后加了一句话——会令听者摸棱两可的一句话。”尉天浩眸带笑意看了冉冉一眼。

哎呀，当时尉大哥知道她在门外，是她误会了……

毕竟偷听不太光明，冉冉尴尬一笑带过。

“你不能否认冉冉以为你只爱男人，在你们之间所激起的火花吧？不用太感谢我了。”一切发展似乎都在尉天浩的掌握中。

“这就是你介乎袍泽与兄弟之间的感情？”才不，是整人吧。

“你不找女人，老实说，我也以为你有‘特殊癖好’，我不好意思问，只好麻烦冉冉帮我探探。”尉天浩暧昧地攀上伙伴的肩。

“离我远一点。”展夜韬的语气几乎将人冻结。他才没那种癖好！

尉天浩耸耸肩收回手，恢复若无其事的表情坐进沙发。展夜韬环视其他人，捕捉到他们想逃的眼神。“你们是同伙？”

“我突然想到今天要陪雅喻去产检。”韩翼抱起寿司盒告辞。

“晴要和我一起去兜风，我的车钥匙呢？”项初衍故作忙碌。

“可妍等我回家吃饭。”商烈也打算落跑。

他们没耍什么坏心眼，只是知情不报而已。

冉冉噗哧一笑。真相大白，原来这一切都是尉大哥算计好的，虽然曾让她一度担忧展夜韬的性向，不过现在总算雨过天晴，她不怪尉大哥，相信韬也……呃……虽然他此刻不这么认为。

“大家都有伴，就剩尉大哥你啰！你既然有感应力，能不能感应到自己的爱情何时来临？”

这句话成功的让众人待在原地竖耳倾听。

这个嘛……

秘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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