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魂》全集

作者：晴空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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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月黑风高杀人夜

夜，多云，无月。

深秋的寒风席卷而过，雷烈看着行人寥寥的街道，心里突然想起了一句俗语：“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没错，就在今夜，就在不久之后，雷烈就要做出一件此前二十几年想都没想过的事情——他要杀一个人，一个此前的他，只能仰视的，跺一跺脚，整个城市都会颤抖的人。

紧了紧身上风衣的领口，雷烈轻轻活动着有些冻得发僵的身体，右手却伸进风衣，握住了藏在里面的那柄五尺长刀，一阵微带凉意的熟悉感觉从刀柄上传来，顿时让他心安了不少。

雷烈很会用刀。在那位抚养他长大的老人的教导下，雷烈十八岁时刀法就已经到了近乎出神入化的地步，他可以在一秒钟之内连出几十刀，每一刀都能准确削落从面前飞过的苍蝇的翅膀，而不会伤及苍蝇分毫，也可以全力一刀，将五百斤重的花岗岩一刀两半，而刀身不损半点。从那位老人去世到如今，几年的时间里，他的刀法究竟进步到何种地步，只有他自己清楚。

如果放在古代，雷烈这样的刀法大家就算不能够凭着功夫开疆拓土，封侯拜相，也绝对可以叱咤江湖，名动一时。但在如今的世界，什么刀法武功，在狙击枪的面前全都变作了无用，一个苦练十几年的武者，在一个拿着手枪的小混混面前可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而作为一个有良心，又没有其他特长的武者，在现今这个连应征看大门都要二本学历的社会，能够走的路实在不多。

但即便如此，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雷烈也从没想过凭借自身的武功去为非作歹，大学毕业到现在，他一直在一家小公司做着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职员。没有人知道，这个不折不扣的好好先生，这个从来只有别人欺负他，却从来不会主动欺负别人的，老实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居然是一个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

但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今天却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杀死一个人，哪怕为此把自己搭进去也在所不惜。

“雷哥，他已经出来了。”耳机里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那是阿路，他的发小兼死党，也是唯一知道他身怀武功的人，从小就在街上打混，如今已经是南区混混中的一个小老大。“雷哥，那小子不是一个人，身边还带着好几个人，看样子都挺能打，要不这次先算了，等我回去叫齐了弟兄们再来？”

“不用了，我已经等不及了。”雷烈已经看到了那从街对面的夜总会走出，在前呼后拥下向着自己这边的泊车位走来的目标，“阿路，我有一笔钱存在了你的账户上，钱不多，但应该够你做个小生意的，以后好好做人，别再混了。”说完一把扯下了耳机，连同手机一起，扔进了旁边的下水道里，而后大步向目标走去。

——他确实已经等不及了。一年前他出差去了趟非洲，回来后便开始不断发烧，出冷汗，而直到半个月前，他才在体检中被发现感染了一种少见的病毒，这种病毒虽然传染性极弱，却无法治愈，患病者最多只能活一到两年，现在的他，病毒已经侵入了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和骨骼，哪怕只是勾一下手指这样的举动，都会让他感觉到撕心裂肺的剧痛。在他彻底失去活动的力量之前，必须亲手解决掉那个人。

这里是y市有名的红灯区，即便在这种天气，也不乏出来鬼混的人，而雷烈那一副敦厚老实的老好人外表又实在太有欺骗性，因此在迎面而过的时候，目标和他的手下们并没有在意，只是在他走过去之后，那个明显已经有几分酒意的目标转身指着他的背影，说了句明显带有侮辱意味的玩笑话，进而引发了手下们一阵迎合的爆笑。

这也成了他们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声音。

没有人能想象到一个人的刀居然会快到如此地步，几道耀眼的刀光几乎是出现的同时，就已经光临了猎物的头顶，毫无例外地，七名个个都有一身不错的功夫，等闲三五人近不得身的保镖的脑袋，全都被从中间均匀地劈做了两半。红的血和着白色的脑浆流淌出来，这些保镖分成两半的脸上，甚至还保持着刚刚的笑意。

雷烈并没有马上对目标动手，他决心让对方死个明白。刀尖斜斜指向地面，鲜血顺着刀刃一滴滴流淌到地上，雷烈的目光如同捕猎的毒蛇一样，紧紧攫住了目标的双眼。

“十天前，你和你的手下们在路上强暴了一个下晚自习回家的女孩，那女孩在抓破了你的脸逃走时，被你亲自开车撞死了，警察说只是交通意外，是女孩没看信号灯。那个女孩，是我从小相依为命的妹妹，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好像在叙述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情一样，这让那个目标，那个本市脚踩黑白两道的霸主的独生子，市长大人的亲侄子，觉得事情似乎还有些转机。

然而就在他张开嘴，准备像往常一样用钱来解决问题时，无数比闪电还耀眼的光芒骤然在眼前爆散开来，接着，一阵彻骨的凉意从他全身各处传入了大脑之中，下一刻，这凉意却转化为了阵阵剧痛。他低下头，却骇然地发现，自己身上所有的血肉，居然在这一刻永远离开了身体，此刻的他，除了脑袋之外，只剩下了一副白森森的骨架。

千刀万剐，雷烈的刀法中最为惨烈的一招，据说创出这刀法的祖师当年身负血海深仇，而这一招，就是他专门用来对付仇家的。

“大少爷！”

“大少爷被人杀了！”

“杀了他，为大少爷报仇……”

一连串的叫喊声从雷烈身后传来，成了那个目标在这世界上听到的最后的声音，后者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杀死自己的凶手，正要张嘴说什么，只剩下骨头的颈椎却再也支撑不住他的头颅。咔嚓一声轻响，这位本市的第一公子的脑袋脱离了身体，骨碌碌滚到了雷烈的脚下。

杂乱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喝斥声穿过马路，传入到雷烈的耳朵里，这个一向被认为是忠厚长者的人，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笑意，一丝令人看了就感到一股来自骨子里的寒冷的笑意。

“妹妹，哥把这些人渣都杀了，然后带着他们下去，让他们跟你赔罪，好不好？”他柔声说道：“哥以后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夜路了，再有坏人想欺负你，哥就要他的命。”

命字出口，他脸上的笑意突然化作了无穷的杀意，下一刻，就在他背对着人们的身影还没消失的时候，他的真身已经到了这些随后赶来的保镖中间。

“杀！”无尽的怒意，无边的杀气，全都随着这声断喝宣泄出来，刀光闪闪，如同一道道从九天之上降落的雷霆，落在这些为虎作伥，残害无辜的人渣身上，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十五六个身手不差的保镖全都身首异处，追随着他们的主子去了。

“站在那里别动！”

“再动就开枪了！”

或者警匪片里的很多桥段真的是来源自生活，警察总是在事情发生后才赶到。浑身浴血地站在一地尸首当中，雷烈淡漠地看着眼前用枪指着自己，脸上还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神色的警察，他突然再次笑了起来。

“别害怕，”他笑吟吟地看着这两个显然刚出警校，比自己妹妹大不了几岁的小警察，“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我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随着这句话从他的体内窜出，瞬间照亮了整条街道，等那两名警察好不容易恢复了视力，再看向前面时，却早已不见了雷烈的踪影。

第一章丛林猎杀

虎狼山外围的丛林内，雷烈静静地伏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上，整个身体仿佛和树冠融为一体，除非是走到跟前，否则绝没有人能够发现他的存在。他的两眼眯成一条缝，以免锐利的目光被目标察觉，从缝隙中间溢出的余光则牢牢锁定了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在那里，一只体型肥硕，足有普通同类三倍大小的兔子，正在专心致志地啃食着地上的青草。

一阵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轻响从雷烈对面的林中传来，那是一只体长近一丈的黑豹。这头丛林的猎食者轻巧地穿行在林间，小心地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息，一点点接近着自己的猎物，几息后，终于到达了空地的边缘。下一刻，黑豹的身体骤然射出，好似一阵黑色的狂飙，向着那仍在进食的兔子扑了过去。

黑豹的身影很快便接近到兔子身边不足三尺的地方，直到这时，一直低头吃草的后者才直起身子，回过头，然后——

冲着那黑豹，笑了一下。

没有亲眼见到的人，绝对无法想象那拟人化的笑容出现在呆头呆脑的兔子脸上，是多么的诡异，转眼间，那原本不过半米高的兔子就变成了一只高有一丈，形如巨猿，身上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怪物。一股凶戾强横的气息从怪物身上散发出来，黑豹哀鸣了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瘫软在地，在它惊恐的目光注视下，怪物伸出一只巨掌，轻轻拍碎了它的颅骨，而后从它支离破碎的颅腔中掏出白花花的脑子，放进了自己嘴里，大嚼起来。

这怪物似乎对猛兽的脑子情有独钟，不过片刻，那足有两三斤的脑子，已经被吃了个干干净净。不过对于体重过千斤的怪物，这只能算是餐前的开胃点心，意犹未尽地看着那黑豹的尸体，怪物缓缓俯下身，准备享用这顿大餐。

“就是现在！”念动之间，原本如同枯枝一般静寂不动的雷烈，突然用力一拍身下的树枝，身体借助反弹力腾飞而起，倏忽间已经跨越了五六丈的距离，到了怪物的身后，耀眼的刀光随即闪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劈向怪物的后脑。与此同时，一声充满震撼力的断喝突然从他的嘴里爆出：“杀！”

那怪物叫做诡变兽，在虎狼山的众多凶兽中也可算是中上游的存在，最擅长的就是变成一些弱小的动物来引诱那些食肉猛兽上钩。雷烈这边刀光刚刚落下，诡变兽已经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的到来，身体急速旋转，一双利爪高高举起，正准备对偷袭者给以迎头痛击，耳中却突然传来那撼人心神的大喝，脑袋不由得一昏，动作也慢了几分，刚扭过头，锐利的猎刀已经重重落在脑门上。

“噗！”猎刀入肉半寸，却被坚硬的颅骨所阻，再也无法前进半分，受伤的诡变兽怒吼着，利爪如风般扫过，却只击中了空气：在发现自己这一刀并没有能重创对手后，雷烈果断地放弃了自己的猎刀，飞快退到了几丈之外。

虽然失去了武器，雷烈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和紧张，如同夜空朗星一般的双目紧盯着向自己逼近的诡变兽，脚下轻巧地向后退去，一边躲避着对手狂暴的扑击，一边在心中默默地计着数：“一，二，三，四，五。”

仿佛是开启了某处机关，当他数到五的时候，无数道血箭突然毫无征兆地从诡变兽全身各处喷射出来，如喷泉般涌出的鲜血四处飞溅，在半径一丈之内形成了一场血雨。瞬间大失血的诡变兽嘶吼着，吼声中充满了恐惧和惊诧，一双硕大的手掌在空中狂乱地挥舞，却对改变自己的命运毫无帮助。

“喝！”雷烈轻叱一声，脚下猛然发力，在地面踩出一个深有数寸的脚印，身体随之化作一道狂风，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内冲过十丈的距离，而后在距离诡变兽身前不足五尺的地方纵身跃起，双脚随即重重地踩在了那还嵌在诡变兽顶门的猎刀上。

“吼！”致命打击带来的剧痛让诡变兽的神智为之一清，狂吼声中，能够生裂虎豹的利爪从头顶扫过，却再度落了个空。这一击也成了它最后的挣扎，随着手臂从头顶滑落，整个脑袋几乎被猎刀从中间剖开的诡变兽摇晃着身子，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在空中一个翻滚，借力腾空，躲过对手垂死反击的雷烈轻轻落到了地上。深吸一口气，压制着心中的狂喜，雷烈急步来到诡变兽的尸体边，伸手拔出自己的猎刀，随后运刀如风，开始分解起猎物来。

他的动作异常熟练，仿佛一个多年的老屠户，每一刀都刚好切割在诡变兽骨骼连接最薄弱的地方，整个分解的过程中，刀子居然没有和骨头碰上一下，即便是庖丁解牛也不过如此。约有一盏茶的时间，重达千斤的诡变兽，已经被彻底分解开来，连带着那黑豹，也被完整地剥下了身上的毛皮，雷烈这才停下来，长长喘了口气。

“这见血疯果然神效，只是一道小小的伤口，就可以引发全身的血崩，可惜爷爷只留下了一点，而且没有配制的方法，否则以后打猎可就省了不少的力气。不过这一回能够借助它打到这诡变兽，所有的花费，也算是值回票了。”

望着地上自己的猎物，雷烈心里暗暗盘算着这一回的收获：“诡变兽的鳞片可以制成护甲，卖给镇上那些冒险者，至少能拿到三千文，骨骼可以制成箭支，应该能值一千五百文，上次镇上杂货店的老板说过，凶兽的肉都是绝佳的补品，这些肉足有千把斤，给小妹和村子里的父老留下一半，剩下的也应该能卖到两三千文吧？加起来，就是七千多文，小妹半年的药钱算是足够了。”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千辛万苦地摸到这里，又苦苦守候了两天两夜，为的就是能多打些值钱的猎物，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目光转动，看到了另外一边那黑豹的尸体，脸上的笑意不禁更浓。

“这黑豹别的都不值钱，唯独那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我上回到镇上，居然有人出三千文收购，这张豹皮虽然头部破损了些，别的地方却还完整，想来怎么也能卖上一千五百文吧？正好可以买一把新的猎刀。爷爷留下的这把刀，终究有些钝了，如果有一把好刀，刚才那一下就可要了诡变兽的命，哪还用得着这么费劲？”

大秦国如今国泰民安，物价稳定，山里人更是自给自足，花钱的地方极少，雷烈这一趟的收入，已经足够山里的三口之家舒舒服服过上一年了。

这一带原本是黑豹的地盘，后来那诡变兽捕猎，更是释放出一丝凶兽的气息，附近的野兽早已吓得跑了个精光，倒让雷烈得以从容地干完手头的活计。这一堆战利品加起来分量不轻，正常情况下，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拿不走的，好在他自有办法。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雷烈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用链子系在脖子上的戒指，冲着地上一挥，一阵晦涩的波动过处，摆了满满一地的血肉骨骼和皮毛，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储物戒指，传说中用天外神石打造的宝物，可以容纳千百万倍于自身体积的物品，却不增加半分重量，整个大秦帝国拥有的数量也不超过十枚，这偏僻山村的少年猎户居然能拥有这样的宝贝，如果传扬出去，马上就会有一大票人跑过来杀人夺宝。雷烈也深知这一点，用戒指收了猎物，又将之珍而重之地放回到怀里，确认不会被人看出来，这才放心地踏上了归程。

第二章惨案

虎狼山绵延数万里，是大秦和大楚的天然分界线，山中的猛兽和凶兽无数，一般的猎户只敢在外围活动，即便是那些一心想要发财的冒险者，最多也只敢进入到中层，除了传说中练就战罡的强者，没人敢进入位于核心，被山中霸主虎狼盘踞的地带。雷烈虽然胆大，却也还没到拿自己小命开玩笑的地步，此时所在的，不过是中间偏外围的区域而已。

这一带原本是那黑豹的地盘，诡变兽这种中等偏下的凶兽，一百年也未必会出现一次。如今两者都已被除掉，短时间内，这里不会再有其他的猛兽光顾，比起小心翼翼的来时，回程却是快捷了许多。在山林中穿行了几个时辰，遮天蔽日的丛林渐渐变得稀疏起来，一座百余丈高的山峰出现在眼前，望着这山峰，雷烈满是汗水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微笑——翻过这座山就是村子了，想到在家中等着自己的小妹，他的脚下又加快了几分。

“小子，站住！”一个冷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与此同时，一个身穿灰色武士装，年约六旬的老者从前方的小树林里转了出来，阴沉着脸，冷冷地看着雷烈，一双细长的眼睛，配合上那不带半点感情的目光，真像山中的毒蛇。

“老伯伯是叫我吗？”雷烈心中暗自警惕，脸上却露出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配合上那稚嫩的面容，和世代生长在山里，从没见过世面的忠厚少年没什么两样。

“老夫当然是在叫你。”雷烈的善意并没有换来相应的回报，老者仍是一副冷冰冰的语气，“跟我走，老夫有事情要你做，完事之后自然有你的好处。”说着话手一扬，一道银光从手中射出，向着雷烈飞来。

银光的速度并不算快，雷烈伸手接住，只觉入手沉甸甸地，原来是一枚银钱。大秦币制，一枚银钱可换一千文铜钱，但这只是官方的规定，按照市面上的估值，这一枚银钱，至少能值一千五百文铜钱，相当于一个猎户将近两个月的收入，对于雷烈来说，可算是一笔不大不小的外财了，然而这却更加引发了他的疑忌。

虎狼山上各种天材地宝众多，而且是传说中上古战帝武烈云的藏宝之处，每年来此求财寻宝的探险者不计其数，这些人自然不可能个个都对虎狼山了如指掌，免不了要请山里人引路，雷烈本人也曾充当过几回向导。只是这些探险者远没有传说中那样阔绰——真要有钱，也不会来这里拿命搏富贵了，每一回得到的报酬，也不过是几百文，能给上千文的，已经是了不起的豪客了。

看这老者的穿着打扮，怎么也不像是个有钱人，却对一个素昧平生，连底细都不知道的少年人居然出手如此大方，只能有两种解释：要么是他遇到了什么急难险重的事情，迫切需要帮助，要么就是有把握在事后把钱重新拿回来。而从这老者的神情语气上来看，却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心思飞快地转动，表面上却没有显露出丝毫异样，雷烈有些肉疼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银钱，突然抬手将之扔了回去，同时说道：“对不住啦，老伯伯，我爹和村里的猎手们打了个个大家伙，正在运回村里，让我马上回村子去报信，恐怕帮不了你了。要不你在这儿再等等？我爹他们再有两刻钟就能赶到，你要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们帮忙，我们山里人虽穷，却最是热心肠的。”

那老者只当雷烈真是个山里长大的少年，哪里想得到他会在一瞬间看穿自己不怀好意？闻言不禁大为踌躇：如果这少年只是单身上路，他倒是不介意用强迫手段让他为自己卖命，但如果其身后真跟着一帮山里的猎户，事情却是有些麻烦。山民性情彪悍且极为团结，那些猎手更是敢拼命的主儿，在这山林里招惹了他们，先不说自己能不能囫囵着走出山去，要办的事情，十有九成是要泡汤的。

心里想着，忽然一眼瞥见雷烈身上的装扮，脸色不禁一变，怒喝道：“好小子，竟然敢和老夫打马虎眼！”肩不摇腰不闪，身体平地飘飞出几丈远，一只干枯乌黑如同鸟爪的右手抬起，向着雷烈的面门抓来，劲风呼啸中，一股隐约的腥臭气息从其手上传来——这只右手，居然蕴含着剧毒。

虎狼山凶兽横行，猎户们打猎，无不是武装到了牙齿，钢叉，弓箭，猎刀，标枪，长短武器，远程近程都要佩戴，加上干粮食水，还有布置陷阱和翻山越岭的一些小工具，还要带上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雷烈全身上下就只有一把猎刀，就算是先行报信，把一应给养全都放在了后面同伴的身上，长兵刃总要带上一把，否则一旦遇到了什么猛兽，只凭着一把短刀，想拼命也做不到，哪有这样出来打猎的？由此可见，他之前所说的全是谎话。

老江湖的见识终究不同寻常，雷烈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识破了自己的谎言，心中不由得一愣。但他之所以编造那些假话，只是不想招惹麻烦，却不是真的怕了这老者，虽说此人已经达到了劲随心动的境界，在战劲境也算是巅峰高手，但对于刀法更胜往昔的雷烈来说，还算不上什么威胁。

眼见老者的毒爪抓来，雷烈屏住呼吸，两眼微眯，原本佩戴在左肋下的猎刀，突然神奇地出现在右手中，一道耀眼的刀光随之闪过。那老者本以为这一下十拿十稳，心里还在暗暗后悔一时怒火攻心，居然要了这小子的命，这下就只能自己动手干活了，突然间觉得右手腕一凉，然后一股剧痛传来，这才发现，自己的一只右手，居然被眼前的少年一刀砍了下来。

老者也是个狠人，右手被砍，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看走了眼，这少年并不是一只可以随便拿捏的绵羊，而是一头伪装成病猫的老虎，当机立断，没了手的右臂挥动着，洒出一蓬乌黑色充满腥臭气息的血液，人却趁着对手躲避那剧毒鲜血的机会飞速后退。直到退出到十几丈外，这才一边急速窜行一边厉声叫道：“小子，此仇不报，老夫誓不为人，我已经记住了你的相貌，只要被我找出你的根底，一定让你满门陪葬！”

他如果不说话，雷烈可能还会放过他，毕竟彼此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犯不上为了一时的意气要人命，听到此言，心中的杀机顿时不可遏制地涌了上来。怒喝一声，雷烈的身体陡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淡影，在人们一眨眼的工夫便越过了十丈的空间，几次呼吸的时间里，和那名老者之间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不足两丈。

老者素来以轻功高超自诩，此时虽然受了伤，但生死关头激发出潜能，速度居然比之平时又快了几分，本来以为必定能摆脱对手，没想到反倒被那少年越追越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报仇的念头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拼了命地加速狂奔，转眼就穿过那片小树林，来到一片林间的空地，嘴里高声叫道：“岳老，救命！”

一道乌黑的光芒在雷烈尾随老者越过空地边缘的一刻，从一块约有一人高的怪石后面射出，如同捕食猎物的毒蛇般向着他的后背袭来。这一击，无声无息却快逾闪电，即使是练成战气的高手也难以躲避，却偏偏在雷烈的身上失了手。身子诡异地一扭一闪，那偷袭者志在必中的一击便擦着雷烈的左肋刺中了空气，不等他收回这细长的淬毒宝剑，一道雷电般的刀光已经从天而降，把他的脑袋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雷烈从小在这里长大，对此地的地形远比对手熟悉，在老者喊话的时候，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附近的形势：这片树林并不大，后面是一片空地，并不适合伏击，如果那岳老当真想帮助自己的同伴，唯一可以设伏的地方就是靠近林边的一处巨石之后。早在掠到林边的同时，雷烈就已经对可能遭受的袭击有了防备，那岳老仗着这一手偷袭，不知道杀害了多少比自己高强的对手，没想到最后却死在一个籍籍无名的山村少年刀下，也算是报应不爽。

但经过这一耽搁，那老者却已经窜入了对面的密林里，雷烈正准备追赶，眼前的情景却让他一愣：面积不过百余丈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看穿着打扮，全都是山里的猎户和村民，而且是清一色的老弱妇孺，最小的一个孩子，看上去不过两三岁大，所有人全都被开膛破肚，鲜血几乎染红整片空地。

雷烈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脑门。“禽兽不如的王八蛋！”他爆发似地冲着密林中高喊道，身子如同一道流光激射，“我要把你千刀万剐，祭奠这些无辜惨死的冤魂！”他手里的猎刀已经变幻成一道滚滚的光轮，凡是挡在眼前的障碍物，全都在瞬间被绞得粉碎，前进的速度猛然加快。

第三章回家，小妹

雷烈也曾杀过人，穿越之前，他就曾经为了替妹妹复仇，一口气杀了包括害死妹妹的恶少在内的二十几人，也算是满手血腥。但盗亦有道，再怎么样，雷烈也绝不会丧尽天良，向毫无反抗能力的妇孺下手，老者和他同伴的作为，实在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而不得不痛下杀手，心里多少还有些抵触的话，那么这一刻，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了半点负担。

老者显然没想到那武功比自己只高不低的同伴居然如此不堪，连一个照面都没走过就做了刀下之鬼，再听到雷烈的怒喝，不由得从头顶凉到了脚底。他本来就受了重伤，失血极多，先前还仗着一股求生的欲、望勉强支撑，这时胆气低落，连带着这股**也减弱了不少，脚下踉踉跄跄，随时都有可能摔倒在地。

“那不是蓝家的二管事蓝兴吗，怎么会被人追杀，还丢了只手？”

就在老者绝望的时候，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如同溺水的人捞到救命稻草一般，老者突然间用尽全身的力气叫道：“南宫小姐救命，那小子杀了十几个妇孺，还要杀我灭口！”说完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人影一闪，两个女子出现在这叫做蓝兴的老者身边。和一般的探险者不同，这两人身上穿的是丝绸编织的罗衫，这种衣服轻软透气，是大户人家的最爱，在这遍地凶兽猛兽的山林中却是不折不扣的累赘，然而两人穿着这身衣服，行动间不但没有丝毫的不便，甚至连半点破损和皱褶都不见。两名女子全都用白色的轻纱遮住了本来面目，但满头乌黑柔顺的青丝，曲线玲珑的身材，还有露在外面的雪白肌肤，无不向人显示着，这是两个姿容不俗的少女。

“他被人砍掉了一只手，本就失血过多，又来不及止血，一路狂奔到这里，一身的血液，至少流失了三分之一。更为严重的是，他练习的毒功被破，毒气反噬，就算能救回来，一身的武功也已经废了。”

个子稍矮一些的少女蹲下身查看着蓝兴的伤势，对自己的同伴说道：“这人武功不高，却歹毒得很，那一双手上至少融入了七种剧毒，师姐，你怎会认识这样的人？”声音清脆婉转，好似山中的黄莺一般，悦耳之极。

“此人是云城蓝家的人，当年原本是名江洋大盗，后来被蓝家家主收服，这才改邪归正，去年我在蓝家暂住，就是他侍候的我，为人还算勤勉谨慎。师妹，你知道蓝家和我的关系，看在我的面子上，救一救他吧……”

正说着话，雷烈已经从密林中追了出来。他虽然只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但成天狩猎，风吹日晒雨淋之下，长相已经和普通的山民无异，古铜色的皮肤，满脸的沧桑，配上那血红色的眼神和眼睛里流露出的杀气，加上那一把沾染了岳老和蓝兴鲜血的猎刀，活脱脱一个煞神的形象。

两个少女本就因为蓝兴的话先入为主，有了三分的怀疑，雷烈这幅形象落进眼里，顿时把后者加在对方头上的杀人凶手的罪名，坐实了五分。

被称作师姐的少女眉头一皱，身体如彩凤般腾空而起，轻叱道：“小贼站住别动，我有话问你！”嘴里说着不让对方动，自己白皙如玉的手掌却虚空一按，一道无形的潜力随即冲出掌心，带着一串隐约的爆鸣，转眼就穿越了一丈的距离，到达雷烈的身前。

少女心中虽然已经有些认定了雷烈是杀人凶手，却并不想无凭无据就随便给人定罪，这一声轻喝和一掌，原本是想阻止雷烈进一步行凶，然后搞清楚事实真相。但她却忘了自己站在蓝兴的身边，本就容易被人看做是后者一伙，这时又抢先出手，嘴里还称呼对方为小贼，怎么可能不引发雷烈的敌意？

“劲气离体，战气境强者！”感受着那飞速接近的凛冽劲流，雷烈的瞳孔急剧收缩。以他如今的实力，就算是战劲十层的强者也不放在眼里，对于练成战气的对手却颇为忌惮——面对这些已经可以把劲气外放，用来隔空攻击或是增强自身武器攻击力的强者，再强的战劲武者，也只有挨打的份儿。

一道绚烂夺目的刀光如同起自虚无，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空中，刀身急速震荡着，在空气中带起嗡嗡的鸣响，冲着那一团袭来的潜力劈落下来。锋锐的刀刃轻易破开了凝聚为一团的战气，刀身附带的高速震动肆无忌惮地从内部破坏着其结构，不过一瞬间，足以击碎百斤巨石的战气就变作了一缕缕无害的轻风，从雷烈的身边掠过。

“砰！”原本质地就不怎么好，又连续和强敌作战的猎刀，终于承受不住高速震动的破坏，在破开那一团战气的同时碎裂开来。

这样的结果原在雷烈的意料之中，却大大出乎那个师姐的意外，她武功虽高，却因为师门和家世的原因，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虽然也经历过几场切磋较量，真正的生死搏杀却从未有过，这一次和师妹进虎狼山历练，算是头一次离开长辈的呵护。这时眼看对手居然一刀化解了自己的战气攻击，不由得愣了一下。

武者交手，最忌讳的就是分神，如果雷烈此时继续进攻的话，这个师姐就算不至于当场败亡[www.qinkan.net奇书网]，也必定先机尽失，早晚是落败之局。但这时那师妹也已经飞速赶至，雷烈并无把握能胜过两名战气境武者联手，况且这两人的穿着气质非同凡俗，说不定是哪个大宗派的核心弟子或者大世家的后辈，很可能面会有长辈暗中保护，却是犯不上得罪。将手中断了一半的猎刀甩向师妹，趁着对方躲闪的机会，雷烈身化淡影，顷刻间便遁入来时的树林中。

好汉不吃眼前亏，雷烈虽然对蓝兴必欲杀之而后快，却还没有冲动到为了杀对方而不惜豁出命的地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还年轻得很，日后有的是机会为那十几名妇孺讨回公道。

那师妹还想再追，却被清醒过来的师姐一把拦住。“算了，不要追了，此人的武功绝不在你我之下，经验更是丰富得多，只是顾忌着我们两人联手，这才退走。这树林极为茂密，如果被他在里面打了伏击，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这师姐终究年长一些，虽然经验欠缺，却不乏谨慎，看到自己的师妹仍是一幅不甘不愿的样子，不禁笑道：“你放心，他逃不掉的，那柄猎刀上已经沾染了他的气息，只要没有在一夜间跑出千里之外，最晚明天，我们就能抓到他。”

师妹先是有些不解，随即眼中露出一丝惊喜，“你是说小金？林师兄也来了吗？”

“上古战帝的藏宝何等重要，我们十三宗门每年都会派出弟子来此探察，林师兄是我们这一代的大师兄，又怎会不来？我刚接到的消息，他今晚就会进山和我们会和。”提到这位林师兄，师姐的眼中也露出一丝神往，“有了他那头灵兽，抓一个小贼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你想要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两个未来的女侠兴高采烈地谈论着心中仰慕的对象，同时畅想着抓到那小贼之后要如何惩治，才能震慑其他的恶人，同时为自己扬名，却浑然忘了，自己甚至还不知道那所谓的小贼，究竟是不是真的犯下了什么罪行。

雷烈从九岁起就在这一带打猎，对他来说，这虎狼山的外围和自己家的后院没什么两样，摆脱了那两个大家子弟的追击，雷烈特意在山里又兜了个圈子，布设了不少疑阵，足以把任何追踪者引入更深处的山区甚至凶兽巢穴，这才放心地向山外的村子奔去。

一路风驰电掣，速度比起早先赶路时又快了数倍，半个时辰后，雷烈总算望见了远处村子的轮廓。此时已经是深夜，村子里寂静无人，雷烈也不用顾忌被别人看到，身影如流星过渡，转眼间就来到了一处低矮木栅围成的院落外。看到院中茅屋内透出的昏黄灯光，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暖的笑意，随即推开门，走了进去。

茅屋很小，一应家具都颇为破旧，却被收拾得整洁无比，每一件东西上面都一尘不染。屋子中央的方桌上，一个用来防蚊蝇的纱罩罩着几个盘碟，里面的饭菜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做得极为精致，让人一看就不禁食指大动。一个瘦削的身影坐在桌子的左侧，上身趴在桌子上，却是等人等得睡着了。

雷烈看着这瘦小的身影，眼中满是爱怜之色，脱下身上的外衣轻轻披在对方的身上。这轻微的动作却顿时惊醒了正在沉睡的人，那瘦削的身影抬起头，看到面前的雷烈，朦胧的睡眼顿时睁得老大，一下从凳子上蹦了起来，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她的年纪不过十三四岁，身材却比同龄的女孩高出一截，只比雷烈矮半头，配上那一身明显宽大的衣衫，越发衬出她的瘦弱来，怯怯地站在那里，仿佛迎风的小草。清秀的脸庞显出不健康的青白色，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却是如黑宝石般纯净澄澈，让原本透着病弱的小脸平添了几分灵秀与活力。

“哥，你回来了！”少女几乎是雀跃着从雷烈手上夺下了那些饭菜，“罗大叔说你一个人进山了，我估计你差不多要在这个时候回来，特意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饭菜。你走了两天累了吧？先坐下歇着，我帮你把饭菜热一下，然后好好吃一顿。”

欢快的少女像百灵鸟一样叽叽喳喳地说着，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瘦弱的身体迸发出无穷的活力，不过片刻的时间，已经手脚麻利地端上了满满一桌热腾腾的饭菜，然后坐到了桌边，一只手支着下巴，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坐在对面的雷烈。

第四章顿悟，小镇

雷烈知道她的脾性，自己不吃，她是绝不会动筷子的。有些宠溺地伸手疼摸了摸少女的脑袋，而后便开始狼吞虎咽，他这一天先是和诡变兽搏杀，然后赶路，后来又和人连番动手，着实是有些饿了，吃起这些饭菜来，却是觉得格外的香甜可口。

少女见他这样，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自己也拿起碗筷，一口一口地细细咀嚼着饭菜，一双眼睛却一直在盯着雷烈，一顿饭的时间里，倒有一大半是在往后者的碗里夹菜。

雷烈吃饭速度快，少女的饭量小，这一顿饭用不了半刻钟便完了事，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少女，雷烈心中突然涌起无穷的怜惜。“小妹，”他轻声道：“我这次上山打了不少好东西，等明天管罗大叔他们借一辆马车，我带着你去镇里，等把东西卖掉有了钱，再替你找一个好郎中看一下。”

少女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现出花一般灿烂的笑容，脆生生地答应道：“好啊，我也正想去镇里呢，上回镇长家的小姐夸我的针织漂亮，出五十文钱一幅买我绣的手帕，我已经绣出了三幅，正好这次去一并带上。”说着转过身，向堂屋侧面的厨房走去。

一股浓浓的暖意从雷烈的心底涌起。小妹的病是从胎里带来的，只能用上好的药品调养，却无法去根，更不能有半点劳累，即便如此，能不能活过二十五岁都在未知之数，这种富贵病放在一个山里人家的女孩身上，简直就是不治之症。但小妹从没因此怨天尤人，无论什么时候回来，迎接自己的，总是窗明几净的房舍，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还有，小妹那纯真得不带半点杂质的笑脸。

“吾心安处即为家。”从穿越到这个世界，莫名其妙地变作一个两三岁大的幼童至今，先是那收养他，让他不至于被冻死饿死，如今已经离世而去的慈祥老人，再是这个和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同样是被老人收养的少女，一缕亲情已经牢牢系住了他，对他来说，这座与世无争的小山村，这间低矮破旧，却充满了亲情的小茅屋，就是自己真正的家。

夜深人静，体质虚弱的小妹收拾完碗筷就再也支持不住，回到自己的房中安歇了，雷烈却怎样也睡不着，脑子里全都是傍晚发生的事情。信步走到院子里，望着晴朗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雷烈缓缓伸出了右手，下一刻，随着一道光华闪过，一柄长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手上。

刃长四尺，宽有四寸五分，刀背笔直，后有一尺长的刀柄，在漫天星光的照耀下，这柄酷似前世斩马刀的兵刃，通体流动着一丝奇异的光芒。

“老伙计，前世今生，你跟了我三十几年，始终没有出头的日子，真是委屈了你了。”

雷烈充满感情地看着手里的长刀，轻声呢喃着说道，对于这把据说是师门的传承至宝，从七岁起就归他所有，在他了却恩怨之后将他带到这个全然不同的世界，又神奇地融入到身体内的长刀，他始终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对他来说，这把刀不仅代表着强大的武力，更是联系前世今生的纽带，是他最好的伙伴。

每一个武者都有一腔热血，都想闯出自己的天地，雷烈也不例外。在前世，日益发展的科技让他的所学没有用武之地，但这一世，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就可以达到任何想要的目标。为了照顾好小妹，他只能压制着自己的野心和冲动，今天的遭遇，却让那一丝冲动不经意间再度萌芽，而这一切，他只能对自己的长刀倾诉。轻柔的话语声中，刀身轻轻震动着，发出阵阵嗡鸣声，似乎在安慰他，又好似在渴望着什么。

手腕轻抖，在空中幻化出一朵刀花，雷烈舒展手臂，身随刀走，凛凛刀光瞬间便布满了整座院落，星光，刀光交织在一起，顿时将这个不大的院子笼罩在一种奇妙的氛围之中。

七杀刀，破锋刀，解牛刀……师门传承的刀法如流水般出现在雷烈的心中，而后被施展出来，一种和长刀血肉相连的感觉在雷烈心底升起，如何使劲才能更灵活地运转长刀，以何种角度才能更有效地发挥其锐利的锋芒，在这一刻，他仿佛已经和长刀融为一体，再也无分彼此。随着时间的推移，雷烈的心绪晋入到一种无思无虑的空明境界，天地万物，似乎全都在他的感知中，蝉鸣，蚁语，风吹，叶摇，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清晰。

“呼！”满院的刀光倏然一敛，原本拿在手里的长刀再度被雷烈收回体内，片刻的顿悟，不仅让他的刀法有了长足的进步，也让他原本有些纠结的心情轻松了许多，思绪也越发清明。

“明天一早就带小妹去镇上，”雷烈下定了决心：“据说那里来了位神医，医术相当的高明，这次说什么也要请他为小妹看看病。不过那诡变兽的尸体太过庞大，罗大叔的马车怕是放不下，储物戒指又不能暴露，看来只好先取出一部分送过去了，不过就算这样，连上那黑豹皮，也应该有四五千文的收益，足够支付郎中的诊金了。”一边想着，一边向自己的卧房走去——从这到镇上，马车要走一个多时辰，明日一早就得上路，却是要早点睡了。

小镇。

如果你只是凭着名字来对这里的情形做出判断，那就大错特错了。三百年前，这座镇子刚建起来的时候，那个“小”字倒也算名副其实，但在经过这些年的发展之后，除了那个名字，这里无论如何也和小字扯不上半点关系。

高三丈，厚一丈的青条石垒成的围墙上，每隔五十步就会有一座敌楼，连同外面从清水河引来的护城河，共同围住了十几里的城区，光是居住在镇子里的常驻人口，就达到五千五百户，两万五千人，每年更有数千名探险者和坐地收货的客商常年驻跸……要不是管辖此地的云城县的蓝家不愿放弃这块肥肉，用尽各种关系在朝堂上阻挠，这里早已升格为县城了。

对于前世见惯千万人口大都市的雷烈，这小镇甚至连最边远的县城都赶不上，自然提不起什么兴趣，小妹却不然。她从小身子弱，几乎没离开过村子二十里之外，到过最远最热闹的地方也就数这小镇了，还是只有每月看郎中的时候才能来一回，自从进了镇子，马车的帘子就没有放下来过，一颗小脑袋左看右看，只觉得眼睛都不够使了。

作为方圆数百里内唯一的集镇，小镇上的货栈数量甚至超过了其他店铺的总和，不管是那些探险者从山中得来的天材地宝，还是猎户们猎得的猎物，全都能在这里找到买家，也正是这些商家的存在，才造就了小镇的繁荣。雷烈到这镇子上贩卖猎物也不止一次，早已是轻车熟路，一路牵着马车，径直向着镇子东面的一家货栈行去，眼看着距离那货栈还有百十步，突然看见一道金光从眼前闪过，飞快冲入到马车之内。

第五章林远山，构陷

雷烈这一惊非同小可，也顾不得是在大街上，光华一闪，长刀已经被提在了手里，同时翻身上车，一把掀开车帘，看到眼前的情景，却不禁一呆。

车厢内，一只全身长着金色绒毛，外形和狮子狗差不多的小兽，正微闭着眼睛，舒服地躺在小妹的怀里，嘴里还不是发出惬意的呜呜声，小妹则一手抱着那小兽，一手轻轻抚摸着它背上的毛发，清秀的小脸上满是笑意，显然喜欢极了这小兽，抬眼见到雷烈提进来，笑着道：“哥，你看这小东西居然自己跑进来了，而且一点也不认生。”

雷烈松了一口气，藏于身后的长刀悄无声息地收入到体内，笑道：“看它这样子，应该是有主人的，还是放了它吧，要不然主人找不到它，一定会急坏的。你要是真喜欢，等卖了猎物，哥给你买个一模一样的小狗。”

这小兽能骗得过小妹，却瞒不过雷烈的双眼和感知，别的不说，光是那快逾闪电，连他都来不及拦截的速度，就不是普通家养的宠物能的，那一阵阵散发出来的，迥异于家畜的灵力波动，更充分说明了其来历：这绝不是什么狮子狗，而是一头被人豢养的灵兽。

灵兽其实也是凶兽，只不过从小被人驯养，早已没有了野性，从人类的敌人变作了助手，就如野生的狼群被饲养之后变成了替人看家护院的狗一样。灵兽虽然因为野性消退，比起曾经的同类来在战斗力上稍差，却在人的教导下多了几分灵性，而且，正如诡变兽可以把自己变作弱小的兔子一样，和凶兽同出一脉的灵兽都有自己的独特能力，不仅可以充当打手，更可以有许多其他的用途，因而极受追捧。

但灵兽的驯养难度极大，成年的凶兽绝不存在被驯养的可能，只能从幼兽开始训练，而一千头幼兽中，最终能够存活下来，变成灵兽的，最多不过三两头，市面上，即使最便宜的灵兽也要卖到二三百枚金钱，只有真正的世家富豪才能买得起。这小兽虽然不知为什么对小妹极为亲近，终究是有主之物，雷烈可不想因为一条小小的灵兽，把自己和小妹陷入到什么麻烦里去。

小妹身子弱，从小就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嬉戏，只能养些小猫小狗之类，对这些小动物极为喜爱，这小兽更是让她隐隐有一种亲近感，这时要让她放掉，还真有些舍不得。但她生性乖巧懂事，知道哥哥说的都是实话，这金毛小狗看起来极为名贵，说不定是从哪个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的，如果被人撞见在自己的怀里，再被人诬陷成小偷，必定会给哥哥惹麻烦。

咬了咬牙，起身走下马车，弯下腰，把那小兽放在了地上，轻声道：“小东西，去找你的主人吧。”眼睛里却满是不舍之色。

那小兽也奇怪，被小妹放下来却不肯走，只是围着她的脚下打转，一只尾巴不住地摇动，嘴里呜呜连声，却是还想要被抱起来。

“小金，你又在淘气了，还不赶紧回来，当心吓着人家小姑娘。”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从几十步外传来，儒雅，温和却又不失清朗，只凭着这声音，就不知要迷倒多少怀春的少女。

那小兽听到这声音，又呜呜叫了几声，似乎极不甘心，随后转过身，向着自己的主人跑去。那主人弯腰一把抱起了它，轻轻拍了拍它的头，轻声道：“小淘气，又趁着我不在偷溜出来，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语气却混没有半点生气之意。

雷烈早已注意到了这主人的到来。此人年约二十五六，生得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身上穿的天蚕丝织成的长衫，腰系玉带，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只是在额头的部位绑了一条镶着玉石的丝带——光是这一身穿戴，雷烈不吃不喝打一辈子的猎也买不起。

这样的装扮气度，又有灵兽做宠物，绝不是普通的世家子弟能够比拟的，雷烈因为前世所遇，对于这些公子哥并无好感，更不愿与之打什么交道。见小兽回到主人的怀里，回身拽着小妹上了马车，就准备继续自己的行程。

那年轻人这时刚抬起头来，想要对这一对少年男女客气几句，一眼瞥见正在登车的小妹的背影，不禁目光一闪，突然横身拦住了雷烈。

“这位小兄弟请留步，”青年温和地说道：“我看这位小姑娘病气缠身，似乎患有先天不足之症，不知可曾找郎中看过？”

雷烈不禁一愣——小妹身子虚，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得出身上有病，但只看了一眼，就可以肯定地判断出她有先天不足之症的，这青年还是第一个。点了点头，沉声道：“公子说得不错，舍妹患的，正是这先天不足之症，这一次来镇上，也是为了找莫大夫看病的。”他口中的莫大夫，正是乡亲们所说的那位新来的神医。

青年闻言突然展颜一笑，说道：“这倒是巧了，在下林远山，和莫大夫也算是好友，这一次来这里，也是打算要拜访他的，不如我们一起走如何？”

“多谢公子的好意，但在下还得卖掉车上的货物，才能凑够给莫大夫的诊金，却是恕难奉陪了。”这林远山为人热情有礼，本来极容易博取人的好感，但不知为什么，雷烈在他身边就是觉得有些不舒服，明确地出言拒绝，又冲着对方拱手施了一礼，而后重新牵着马车，向货栈行去。

这货栈的老板是雷烈的老主顾，专收各种山货皮毛，价钱也极为公道，雷烈用了一柱香的时间便完成了交易。带着串成串的四千文铜钱，刚刚走出货栈，突然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还夹杂着一阵阵叫喊：“在那里！”

“就是他，别让他跑了！”

片刻之后，只见十几个拿着棍棒的汉子一窝蜂地跑了过来，把雷烈团团围在中央，为首一个恶狠狠地道：“小贼，看你小小年纪，胆子倒是挺大的，居然敢偷莫大夫的东西。这镇上的人，有几个没受过他老人家的恩惠？赶紧把东西交出来，然后随我们去见官，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一丝不安从雷烈的心底升起，那是一种对于未知危险的预知，在以往的狩猎生涯中，这种预知能力曾经无数次救过他的命。看着眼前这十几个充其量算是粗通武技，完全不能对自己构成威胁的壮汉，雷烈的脸上突然现出一丝错愕。

“这位大叔，你们认错人了吧？”雷烈瓮声瓮气地说道，声音中还带着一丝颤抖，俨然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被众人的阵仗吓坏了的山里少年，“我也是带着妹妹来找莫大夫看病的，今天才到镇里，怎么会去偷莫大夫的东西？”

“扒了你的皮，我也认识你的骨头。”为首的大汉嗓门大得很，足以让围观上来的众人听得清楚：“前天莫大夫出门采药，嘱咐我帮他看家，昨天和前天，我都是在他家里睡的。你昨晚摸进莫大夫家里，偷走了一副玉镯，临走时被我发现，却被你跑了，今天居然还敢在镇子里游荡，真以为别人认不出你来吗？”

雷烈心中那一丝不安越发强烈，却可以清晰感觉到，这不安虽然和这些汉子有关，真正的来源却并非他们，而指向的对象也不是自己，而是某些和自己关系密切之人。正在思索，忽然瞥见见小妹已经下了马车，一脸焦灼地向这边走来，身子不禁一震，顿时明白了自己的的那种感觉由何而来：这些人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诬陷自己，而是要让自己和小妹分开，然后对小妹下手！

“少和他废话，这种小贼，先打个半死再送他见官，在苦役营待他个一年半载，看以后还敢不敢再偷！”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顿时一呼百应，十几个汉子一拥而上，手中的棍棒雨点般向着雷烈落下。

第六章决断，出手

雷烈的心神此时一片空明，眨眼间，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想了个清清楚楚：且不论那莫大夫是不是真丢了东西，这些汉子根本不是来捉贼的，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往自己身上栽赃嫁祸。这个世界的法律远没有前世健全，一个无亲无故的山里小子，在这小镇上因为做贼被当场捉住，哪怕没有半点的物证，凭着这些人证，也足以让自己在苦役营过上几年，就算被当场打死，恐怕也没有人会替自己出头。

但这远不是这些人身后之人的最终目的，如果秦易的猜测不错的话，那个幕后指使者真正目标并不是自己，而是小妹。只要把自己这块绊脚石搬走，小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从来没见过世面的十三四岁小姑娘，任何一个强壮点的男子都可以对其为所欲为。

又粗又硬的棍棒带着风声呼啸而下，距离雷烈的脑袋已经不足半尺，他却仍然在飞速思考着：“虽说是法不责众，但在光天化日下弄出人命，就算官府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糊弄了事，不管是想把自己关起来还是要自己的命，都必须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自己身上那小偷的罪名被坐实，而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要有一个关键人物肯出来作证，这就是苦主莫大夫。以他在此地的人望，想要构陷自己并不费事，但他和自己素昧平生，却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个始终挂着温和微笑的英俊面容蓦然从眼前闪过——林远山！雷烈的脑子突然灵光一现：“此人原本并不把我们放在眼中，却在看到小妹之后主动搭讪，还提出要同行，当时自己就觉得奇怪，如今看起来，恐怕他那时就已经存了心思要打小妹的主意，只是被我拒绝，这才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弄来这些壮汉来对付自己。以他的家世，花钱雇一帮闲汉自然轻而易举，甚至逼迫莫大夫作伪证也绝非难事。”

这种推测并没有事实根据，然而那出生入死，千锤百炼出的预感却告诉他，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唯一不知道的，就是对方这样做的理由：小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山里女孩，无钱无势，容貌虽然清秀，但长年生病体虚，样貌委实算不上什么大美女，一不为钱，二不为色，雷烈却是怎样也猜不透林远山究竟有什么目的。

不过——只要知道有人想对付小妹，这就足够了。一抹杀机在雷烈的眼中闪过。下一刻，那些高居棍棒的汉子突然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的棍子居然只是穿过了空气，却没有碰到任何的实体。不等他们再有别的举动，脱出战圈的雷烈已经如疯虎般再度冲了上去，先是一拳撂倒了为首那汉子，接着拳拳到肉，如同村夫打架一般，和那些壮汉厮打在一起，对于迎面打来的棍棒能躲就躲，躲不过的就硬挨，拳劲却和抗击打力一样吓人，每拳必有人倒下。

“这小贼的拳头好重！”被雷烈撂倒的人呻吟着。

“这家伙是个疯子，打起架来不要命！”一个壮汉一棍砸在雷烈的头上，顿时鲜血长流，后者却好似全无知觉，劈手夺过木棍，先敲倒了那汉子，接着木棍虎虎生风，向着其他人冲了过去。

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雷烈此时的表现，就如同一个武技粗疏却天生神力，又敢于拼命的山里汉子，虽然出手没什么章法，但凭着那股狠劲，就算是战劲境一二层的高手也未必敢正面招架，更何况这些只是粗通拳脚的普通人。看着满脸流血却仍然向自己猛冲的雷烈，剩下的八、九个汉子的胆气急剧滑落，不等人招呼，已经是一哄而散，却连地上躺着的同伴也顾不得了。

雷烈双手持棍，两只遍布血丝的眼睛，虎视眈眈地扫过围观的那些人，目光所过之处，众人无不纷纷退让。这些人只不过是普通百姓，上有老下有小，要他们对付一个偷东西的小贼，自然是人人奋勇向前，但面对一个拼命的疯子，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

“哥！”小妹总算挤开了人群，跌跌撞撞地到了雷烈身前，“你没事吧？”她眼圈红红的，小手用力撕下了一条雪白的内衣，不由分说地往雷烈脑袋上的伤口缠去，全然顾不得手上沾染血污。

“你们凭什么打人？”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见到这种场面，能撑住不哇哇大哭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小妹却如同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勇敢地把雷烈护在身后，冲着围观的人群大叫道：“捉贼捉赃，凭什么别人说我们是贼你们就相信，就因为我们是外地人？你们这帮人白活这么大，究竟长不长脑子？”

她的小脸因为涨得通红，尚未发育的胸脯急速起伏着，如同发怒的小野猫一样，对着人群显露着自己稚嫩的爪牙，脸上没有半点的惧色。

“算了小妹，我们走吧。”雷烈低声道，他一手拿着木棍，另一只手抱着小妹，对着人群缓缓后退，待到小妹上了马车，这才一拧身，跟着坐到了车辕上，一抖缰绳，向最近的镇门狂奔而去。

那些镇民虽说在面对他的时候一个个义愤填膺，却还没有闲到为了一个可能的小偷大举出动的地步，尤其这小贼还如此的勇悍，因此竟然没有一个人追上来。马车穿街过巷，一路畅通无阻，片刻之后，已经到了镇外几里之地。

一个身材瘦高，生着一对三角眼的黑衣人静静地站在路边，在马车经过的一刻突然暴起发难，只见寒光一闪，一柄细长的宝剑已经如毒蛇一般，刺向正在专心赶车的雷烈心口。

“啊……”雷烈的惊呼只叫出了一半便被堵在了嗓子里，下一刻，心口中剑的他翻身从车上跌落，马车随之停了下来。那黑衣人三角眼中闪烁着冷凛的光芒，迈步向车门走去，对于躺在另一边的雷烈看都不看一眼——他对自己的剑一向很有信心，刚才那一下已经刺中了对方的心脉，就算后者有十条命，现在也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贼子大胆！”雷霆一样的怒吼声中，狂猛的潜力汹涌而至，出手的赫然是一位战气境的高手。黑衣人虽然是战劲十层的强者，在这足足比自己高了一个境界的对手面前，仍旧是不堪一击，闷哼了一声，瘦高的身体仿佛风中的稻草一样高高抛起，倒飞出五六丈，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此人也算是个狠角色，这一击至少打断了他**根肋骨，内腑更是受到了重创，却依旧一声不哼，张嘴喷出一口黑色的鲜血，身体随即化作一道乌光，速度奇快无比，转眼就遁出十几丈，窜进了树林里。借助树林的掩护，又是几个纵越，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黑衣人逃走的同时，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马车边，正是曾和雷烈交谈过的林远山，怀里却不见了他那头金色小兽。这个英俊的年轻人看了一眼双眼紧闭的雷烈，眼睛里光芒一闪，嘴里却发出一声充满怜悯意味的叹息，随后走到马车跟前，高声道：“小姑娘，你没事吧？”同时伸手掀开了挂在车门上的棉布帘子，而后却不禁一呆。

这种乡下人用的马车可以客货两用，平时拉货，在上面加个棚子，里面放一把小凳，就可以载人，此时雷烈的货物都已经卖完，车厢内可说一目了然。然而林远山目光所及，整个车厢却是空荡荡的，哪里有那乡下小姑娘的影子？

“你在找什么？”一刹那间，这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几乎让林远山吓丢了魂，一股寒气从头顶直贯到脚底。他僵硬地转过身，脸上吃力地挤出一丝笑容，看向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雷烈。

“小兄弟……”

“镇子里那帮人，还有那个黑衣人，都是你安排的吧？”林远山的话被雷烈毫不客气地打断：“英雄救美，虽然俗气却不失有效，说说看，你究竟想从舍妹身上得到什么？”语气不温不火，好像只是在问对方今天吃过饭没有。

“小兄弟误会了，我只是刚好路过此地……”话未说完，林远山的右掌突然带起一串残影，在一瞬间连续探出三次，三团战气随之化作三道奔雷，从不同方向向雷烈激射而至。

不管是战劲境，战气境还是更高的战罡境，武者们的真气并非是无穷无尽的，林远山学武的天分极高，本身也肯下苦功，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战气境三层的武者，在大秦国年青一代里也算是佼佼者，却也不能永无休止地将真气离体攻击，此时却对着雷烈连发三击，而且不惜耗费元气，用上了师门秘法以增强攻击力，足见其对于雷烈何等忌惮。

——这世界的鬼神之说极为盛行，林远山刚刚看得清楚，黑衣人那一剑百分之百已经刺穿了雷烈的心脏，后者胸口衣服的破洞和血迹也充分证实了这一点，可他却居然还能站着，还能说话，面对这样足以让胆小的人魂飞魄散的事情，林远山还能够出手，已经算是很有胆色了。

雷烈冷哼了一声，手中长刀刀身急剧震动着，三道耀眼的刀光轻松破开了对手凝实的战气，而后将之消解于无形，用的正是之前对付那两个少女的招数，只不过用这长刀使来却更加得心应手，且不必担心兵器损坏。身形随即向前踏出一步，长刀高举过头，如同一道来自九霄之外的雷霆，向着林远山的头顶劈落下去，嘴里随之爆出一声杀气腾腾的怒喝：“杀！”

第七章七杀刀，至阴灵体

七杀刀，雷烈师门中一位曾经投身沙场的祖师所创，刀法简单而实用，招式间充满了一往无前，你死我活的惨烈气息，因为共有七式，每一式使出时都要喊一个杀字，因此得名，雷烈如今使用的，正是其中的第一式：一刀两半。

这七杀刀法每一式的名字都极为简单直白，杀伤力在雷烈传承的刀法中却是数一数二的，据说练到极境，只凭着口中喊出的哪一个杀字，就可以驱动杀气让人魂飞魄散，一刀出手，更是可神鬼辟易。

创出这刀法的祖师曾留下话：“杀人过百，精髓自现，杀人过千，刀法可成。”意思是唯有在杀戮之中感悟意境，才有可能练成刀法，雷烈前世是法治社会，别说杀人，就是砍伤了人也会有警、察找上门，自然没什么机会练习七杀刀，但他穿越前连着杀了二十几人，穿越后又以打猎为生，见惯血腥，一天前更是连杀二人，胸中的杀气已经养成，这七杀刀也算是略有小成。

林远山出身世家，师门更是大秦国十三大宗门之一，从小就锦衣玉食，虽说也杀过几个人，真要论起拼命的经验，连那黑衣人都比不上。此时只觉得一股狂暴凶悍的气息扑面而来，好像有千军万马在杀向自己，顿时心神大乱，左手向前狂乱地拍出一掌，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把寒光闪烁的软剑已经擎在手中，手腕抖动间，在空中划出一道光弧，引字诀应手而发，试图把这雷霆万钧的一道引向一边。

七杀刀总共只有七式，每一式都看起来简单之极，却无不是经过了千锤百炼而来，堪称大巧若拙，单只这第一招，就蕴含着十几种变化，全都是在毫微之间，甚至是依靠自身肌肉舒缩的变化引致用力大小和角度的改变来完成的，林远山的剑法也算不俗，想要化解这一招却还差了点。雷烈两眼微眯，长刀去势不变，凛冽的刀风过处，先破战气，后断软剑，瞬间已经到了林远山头顶不足一寸的地方。

身体诡异地扭曲着，林远山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施展了分身术，三四条模糊的残影骤然分开，向着不同的方向退去，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被劈开两半的命运，一件名贵的长衫却被从胸前划到小腹，破开了老长一条口子。刀锋带来的寒意传到肌肤上，让这位世家公子从心底里感到发冷。

“我是神山宗弟子，定阳林家的嫡子……”惊魂未定的林远山本能地报出自己的来历，希望对方能有所顾忌，却没想到反而更加激起了雷烈的杀意——定阳郡毗邻云城，林家则是其中的第一世家，势力比起云城的土皇帝蓝家大了不知道多少，神山宗更是大秦帝国钦命的十三大宗门之一，门中弟子数万，高手如云，林远山只需引来其中一家，就足以让自己甚至整个山村化为齑粉。

“杀！”仍是毫无顾忌地踏步向前，雷烈的长刀改劈为扫，一道白色的匹练挟带着滔天的杀气，拦腰向着林远山席卷而来，森森的刀气和杀气融合在一起，让一丈方圆内的空气好似都冻结起来。

七杀刀法第二式，拦腰斩断！

林远山惊恐地张大了嘴，却怎么也叫不出声来，随着那夺命一刀在眼睛里的影像越来越大，他的意志和胆量也在急剧地滑落。这一刻，在林远山的感觉里，自己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风度翩翩，让无数少女为之痴迷，让无数同辈为之嫉妒羡慕的天之骄子，而是一个束手待毙的死囚，而且，即将遭受的还是最为残酷的死刑——腰斩。

“饶命！”刀锋及体的一刻，林远山终于喊出了此前二十几年从没喊过，甚至想都没想过的两个字，几乎在同一时刻，雷烈的长刀轻巧地划了一个弧线，落在对手的肩膀上，厚重的刀背轻易拍碎了林远山的肩胛骨，而后又飞起一脚，把他踢倒在地，同时光芒一闪，长刀再度回到了体内。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长刀便融入了雷烈的身体，每天只能召唤出有限的时间，否则凭着长刀的锋利，管你什么猛兽，就是诡变兽那样的凶兽，也照样是一刀两半，哪里还用费心买什么上好猎刀？如果不是对这林远山存了必杀之心，雷烈也不会用上这长刀。

心态决定实力的发挥，雷烈前世虽然杀了不少人，本质上却还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对于和人厮杀，要人性命多少有一些抵触，否则面对那一对师姐妹也不会忍让退走。如果不是林远山的所作所为，实在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他也绝不会全力施为。

“为什么要打我小妹主意？”相比起那杀气腾腾的刀法，雷烈的问话只能用温和来形容，但林远山却无论如何也不敢无视。

“令妹患的并不是先天不足之症，她现在的情形，全都因为她是天生的至阴灵体。”林远山急急说道，生怕惹恼了这全身杀气的少年：“至阴灵体的体内，蕴含着天地间最精纯的先天阴寒灵气，表现在外，就是阴气淤积在经脉之中，导致身体虚弱，在普通郎中看来，就是先天不足之症。但这灵气只要引导得当，便可让灵体成为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天才，学起武来一日千里，大秦国十大战心境高手里的冰雪仙，就是有名的至阴灵体。”

“我神山宗在十三大宗门里排名第九，就是因为门中没有战心境的高手坐镇，令妹如果能投入门下，习练本门的秘法，三十年内，定可进军战心境。在下一时贪心，想要独吞这一份引入武学天才的功劳，这才……”

刀光一闪，林远山的一只眼珠已经被挑出眼眶之外，对对方的惨呼充耳不闻，雷烈的长刀又一次回到体内。“从现在起，你每说一次谎话，我就割下你身上一样东西，”他微笑着，白森森的牙齿泛着微光，“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你如果不怕，我同样不会介意和你耗下去。”

刺骨钻心的剧痛直冲脑际，痛苦和恐惧充斥着林远山的心神，这个宗门的后起之秀面孔扭曲着，再也无复往日的潇洒倜傥，看向雷烈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恶魔。“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他声音颤抖着说道。

雷烈目光阴冷，突然间一脚踹在他的丹田之上，随后一把揪住了真气被封的林远山，向着不远处的树林走去。“别着急，把你所知的一切都说出来，对于肯合作的人，我一向是很仁慈的。”

两刻钟之后，雷烈独自离开了小树林。

“混蛋！”雷烈离开几分钟之后，被他制住丹田，丢在树林里的林远山才仿佛突然醒悟过来，发泄似地冲着雷烈离开的方向大叫道：“没人能这样对我，我要把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我会让那小贱人……”

一道浅浅的血痕出现在他的脖颈上，飞快地扩展开来，好像在他的脖子上戴了一个红色的项圈。林远山一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得可以吞下一个鹅蛋，喉咙里咯咯作响，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站在林间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失去平衡的脑袋随即从脖子上滚落下来，落到了他自己的脚下。直到这时，脖腔里的鲜血才喷涌而出，化作漫天的血雨。

——七杀刀法第三式：辕门斩首。

第八章夜，杀

大秦帝国崇尚严刑峻法，对于宵禁执行得尤为严格，但凡筑城的地方，一到亥时都必须净街，亥时一刻之后，如果还有人在街上行走，最轻的也会被抓进大牢里过夜，如果敢反抗或者逃跑，就地格杀也不算稀奇。小镇虽然是远近最大的集贸地，却也必须遵守这条法令，入夜之后，街上除了巡逻的丁壮，已经是空无一人。

雷烈全身包裹在黑色的紧身衣内，黑色的头罩上只有双眼露在外面，在夜色的掩护下，轻快地在小镇的街道上移动着，整个人仿佛都和黑暗融为了一体，除非一头撞在身上，否则即使面对面站着，也极难有人发现他的存在。有好几次，那些丁壮就在他的身边走过，却对隐藏在房屋阴影中的雷烈毫无所知。

雷烈的师门极为古老，在两千年的历史中，至少出过三名最顶尖的刺客，作为宗门唯一的传人，雷烈自然也得到了这三位祖师留下的传承，但在前世，强大的国家机器和自身原则的双重束缚，让这些技艺基本没有用武之地。唯一一次的使用，就是在穿越前搜集那些贪官恶霸的证据——如果不是身患绝症，没有时间从容布置，他绝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亲手将他们杀死。如今用这顶级技巧中的遁形术对付这些丁壮，真可以说是杀鸡用牛刀。

“远山少爷还没回来么？”林云平一边摆弄着手中的玉瓶，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老医少卜，这个小镇山民口中的神医年约五旬，生得高高瘦瘦，相貌清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光是这一副卖相，就足以让不少人对其医术深信不疑。

“还没有，他只叫我完事后自行回返，却没说自己何时回来。”一个黑衣人站在下首，毕恭毕敬地答道：“主上不必担心，林少爷已经是战气境三层的高手，在这山区之中，没有多少人是对手，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想来是有其他事情耽误了，主上如果实在不放心，小人这就出去寻找。”说话的赫然正是在小镇外偷袭雷烈之人，宵禁挡得住普通人，对他这样已经达到战劲十层的武者来说，却完全构不成障碍。

“不用了。”林云平沉声说道：“他初来乍到，会有什么事情？分明是把那小丫头弄到了手，忍不住马上就要享用。他也不想想，那丫头如今才多大，又是久病之身，怎么受得了他的挞伐？虽说至阴灵体在第一次交、媾时的效果最好，却也不是一次就能把所有灵气都吸入体内的，这样乱来，简直是暴殄天物，亏他还是家族的嫡子，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黑衣人不敢搭腔，只能垂手站在一旁——主子们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他这个做奴才的发表评论。过了一会儿，才斯斯艾艾地说道：“要想享用至阴灵体的灵气，必须要对方心甘情愿才行，如果有一丝反抗，灵气就会变成致命的毒药，那小丫头年纪还小，应该不懂得这些男女之事，必定会有所抗拒，没有必然的把握，远山少爷应该不会轻举妄动吧？”

“女人本就比男人懂事的早，十二三岁的女孩儿，在山里已经可以嫁人了，怎么会对男女之事毫无所知？再说远山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十岁就已经可以勾引家里的丫鬟上床了，这些年仗着一张脸不知骗了多少姑娘，对付一个小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他让你假扮强盗杀掉那小子，不就是为了演出英雄救美，然后好抱得美人归吗？”

林云平的火气越来越大，但他身为家族派驻此地的执事，终究还是要为林远山擦屁、股，想了想，看看黑衣人，又说道：“你明天一早就出去打探一下，看那小丫头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如果有麻烦，就顺手料理了吧。”

黑衣人跟随他多年，自然晓得这位主上是什么意思，点头应了声是，见林云平挥了挥手，急忙躬身施礼，而后弯腰倒退着出了房门。

直到黑衣人把房门从外面关上，林云平的脸上才露出一丝恼怒之色，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随手把重金购来的古董玉瓶放在桌子上，嘴里愤愤地自语道：“我林家子弟上千，嫡出的第三代也有好几十人，老祖宗怎么偏偏喜欢这么个绣花枕头？至阴灵体，一百年未必出现一次的至阴灵体啊，就这么被他给糟蹋了！”

至阴灵体如果采、补得当，可以让与之交、媾的人提升一个大境界的修为，这样的好事，没有哪一个武者会不动心，林云平自然也不例外。但他一个庶出的子弟，在这里名义上是收集有关上古战帝宝藏的消息，实际上和发配无异，虽然比林远山高一辈，却无论如何也争不过后者这个颇得老祖宗欢心的嫡出子弟，只能眼睁睁看着至阴灵体落到对方的手里，怪不得会在这里发脾气。

刚被关上的房门被再度打开，已经退下的黑衣人又一次走了进来，这种无礼的举动，对林云平无疑更是火上浇油。

“放肆！”林云平愤怒地拍着桌子，“没规矩的东西，给我跪下！”肉眼可见的气流在他身边滚动着，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滞，战气境五层高手的威压，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黑衣人突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那神态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下一刻，他的身体突然离地而起，向林云平飞了过来，十指张开，如利爪一般抓下，仿佛要把后者撕碎。

林云平终究见多识广，此时已经意识到手下的不对。大喝一声，一团怒雷般的劲气脱手而出，毫不留情地轰向追随自己十几年的黑衣人，同时左手一挥，打出一团粉红色的粉末，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化作笼罩直径一丈之地的一片薄雾，身体却在这薄雾的掩护下飞速向后退去。

他虽然被家族发配到此地，却也不是半点保命的手段都没有。在这所宅院里，至少还有七名战劲境七层以上的武者，在他后面墙上那幅画圣柳野子价值万金的名画之后有一处暗道，直通向小镇之外，里面有十处可以致人死地的机关，而通道开启的机关，就在他椅子的扶手上。只要他能够坚持片刻，那些手下就可以赶来，只要他们阻挡那隐在暗处的对手一小会儿，他就可以从密道遁走。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是战气境的高手不假，但更是定阳林氏的子弟，天生高高在上的老爷，对手既然敢打上门来，一定是有备而来，犯不上为了这处据点就让自己置身险地。

“呼！”黑衣人的身体在战气冲击下倒飞而出，撞在对面的墙上，又弹落下来，与此同时，蕴含剧毒的粉红色薄雾，在重力作用下缓缓落到地面，却并没有碰到任何事物。而此刻，林云平已然到了通道的入口，只需要一步，就可以通过暗门，进入到安全的通道之内。

在他的后面，被月光映照出来的影子突然扭曲起来，随即，一个隆起的黑影出现在影子当中，并且迅速变大，最终，黑影脱离了影子，变作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衣中的人，正是雷烈。森森寒芒在眼中闪动，他手里的长刀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电光般的弧线，悄无声息地向着林云平的后颈劈落下去。

第九章归途，遇敌

林云平出身豪门，又痴迷医道，一辈子和人动手的次数少得可怜，能够在在敌情未明的情况下先行遁走，已经算是了不起的决断了，然而经验毕竟欠缺了一些，居然在逃命的时候放松了对身后的警惕，犯了武者的大忌。直到那长刀及体，这才算反应过来，身体拼命地一扭，避开了头颈要害，别的地方却无论如何也躲不开，咔嚓一声，血光四溅，一条左臂已经脱离了身体。

“啊！来人……”林云平狂呼着，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寂静，身体却毫不停留，向着密道的暗门撞了过去，想要一鼓作气逃生。

刀光又是一闪，林云平的上下半身顿时分了家，上半身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前冲，撞碎了暗门，摔落在密道的地面上，随后开始疯狂地翻滚挣扎，一声声非人的惨叫同时从他的嘴里传出。

“二爷！”七名神情精悍的大汉这时破门而入，见到这情景，不禁惊呼出声。

“杀！有份密谋伤害小妹的，全都要死！”雷烈心中杀机涌动，穿越前后的遭遇，在这一刻似乎重叠了起来，小妹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再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她，哪怕只是有这个打算也不行！

凛冽的刀光如同天河倒泄，瞬间席卷过数丈的空间，把七名大汉全都包裹在里面。七个战劲境七层以上的武者狂吼着，手里的兵刃疯狂挥舞，却怎么也挡不住那如同从虚空之中冒出来的刀锋，金属切割肉身的声音，鲜血飞溅的声音，连同受害者垂死的惨呼，在这房间中交织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乐章。最终，当一切归于宁静时，七名大汉已经变作了一堆碎肉。

血案，惊天的血案！

一夜之间，镇内镇外出现了十具尸体，受害者包括小镇医术第一人的莫神医和他的仆人，而且杀人者手法极为残忍血腥，令人发指，据说连验尸的仵作在看到尸体后都忍不住吐了出来。然而更具震撼性的事情还在后面，据查看莫神医住所的差役们透露，他们在这位神医家中的密室里，发现了至少七八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还有大量被制作成标本的脏腑器官。

小镇这段时间确实有不少人失踪，但这种商贸集镇本就人口流动频繁，加上失踪者多是单身，因此除了亲近之人，倒也没有多少人在意。然而随着密室中尸体的暴露，这些失踪案重新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在进行了更细致的搜查后，随着一本藏在暗格中的日记被发现，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小镇近三个月来失踪的人口，全都被莫云平抓来当做了试验品，其中还包括两名刚满月的婴儿，这些人最后的归宿，便是那一个个泡在药水里的标本。

消息传出，顿时群情汹涌。愤怒的镇民们冲破差役的阻拦，闯进莫云平家里，把所有幸存的仆役都揍了个半死，家里也被砸了个稀烂，有人甚至联名向镇长请愿，要求把莫云平的尸体挫骨扬灰，连带着那身份未知的杀人凶手，也在人们的传说中变成了路见不平，行侠仗义的英雄，官差们办案的力度和热情也随之降低到了极点。

小镇的居民们愤怒也好，震惊也罢，对雷烈全无影响，此时的他，正赶着马车向居住的山村行去，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喜悦。

“小妹，那本书你可还读得懂？”隔着车帘，他对小妹说道；“先把整本书背熟，有什么不懂的，回去后哥讲给你听。”抚养他和小妹长大的老人颇有学识，小妹从小便读了不少的书，论起书本上的学问来，雷烈自问比不上她，唯一能予以指导的，恐怕只有那些穴道经脉之类的武学名词了。

“这本书写得浅显得很，没什么读不懂的。”小妹在车厢内回答道：“哥，按着这本书上的法子，真能治好我的病么？”

“这本玄阴功是江湖上最常见的功法之一，但却是治好你身上的病的最有效的法子。”雷烈一边赶着车，一边说道：“你只要照着这书上的法子练习，用不了一两年就可以痊愈，这是镇子里的神医说的，小妹，只要你治好了病，哥就带着你到县城甚至州城去玩，好不好？”

这本玄阴功是雷烈从莫云平住所搜刮来的，按照林远山的说法，十大战心境高手中，同为至阴灵体的冰雪仙，习练的就是这种大众化的功法。至阴灵体百年难得一见，对于习武之人更是可以增益天赋，增长功力的绝佳鼎炉，怀有这种体质的人，如果没有自保的能力，往往下场极为悲惨，小妹还只是个小女孩，雷烈不想让她过早担负这样的压力，因此并没有对她说明一切。

出乎雷烈的预料，听到了他的许诺，小妹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欢呼雀跃，反倒是沉默了下来。

“哥，你这两天究竟做了些什么？为什么昨天明明出了镇子，却又让我在常伯家里过夜？”过了片刻，小妹以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道：“你身上的杀气瞒得过别人，却骗不过我，那年爷爷刚去世，村子里的二混想抢走我们的房子，还打了我一巴掌，你晚上出去了一趟，结果第二天就有人在山里发现了二混的尸体，那一天晚上你回来之时身上的味道，和现在一模一样。哥，你是不是又杀人了？”

常伯原本也是山村里的猎户，只因儿子在小镇谋到了一份不错的差事，便举家搬到了镇子中居住。当年在村子里的时候，常伯对雷烈兄妹极为照顾，甚至一度想要收养两人，搬走后也常有来往，也正是因为有他照顾小妹，雷烈才得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去杀人，否则怎么也要等回到村子，安顿好小妹之后才会动手。

雷烈从来没想到小妹的感觉如此敏锐，闻言不由得一愣，还没等他想出来如何回答，一道金光掠过，昨天见过的那只金色小兽已经出现在马车前方。但它这一回却远没有昨天那样温顺，远远地停下，身体压低，做出一个准备扑击的架势，嘴唇不住地掀动着，一声声低沉的咆哮随之从喉咙间传了出来。

雷烈心底升起突然涌起一股不安，深吸了一口气，双眼紧紧盯着那金色小兽，他低声道：“小妹，你不要说话，听我说。等下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是被我抓来的，再问什么，你就只管哭，装作被吓坏，什么也不记得的样子。记住，不管别人怎么说，一定不能暴露你和我的关系！”

“哥，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的。”小妹人虽小，却极为聪慧，见雷烈语气如此严肃，心知必定发生了什么大事，无比认真地点着头，小脸上一派肃然的神色。

雷烈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反手一掌，拍在凑到车门边的小妹天灵盖上，后者身子轻轻晃了一下，随后缓缓向后倒去。

雷烈托着昏过去的小妹，把她轻轻放在车厢的地板上，接着转过身，两眼射出如同实质的寒芒，牢牢锁定了那仍在咆哮的小兽：“我会在这里等你身后的人到来，但你绝不能泄露她的身份，也不能伤害她，否则我必定倾尽全力先把你格杀，你可愿答应？”

犬类的灵兽都擅长追踪，而且这小兽的速度极快，雷烈自问没有把握在带着小妹的情况下摆脱它，眼下只有它知道小妹和自己的关系，而从昨天的情形来看，这小兽显然对小妹颇为亲近，如果没有自己，多半是不会对小妹如何的。正是基于这种种考虑，雷烈这才毫不掩饰地释放出全部的气势，打算要搏上一把——当然，如果对方真的不答应的话，他也一定会说到做到。灵兽的智慧极高，雷烈相信，这小兽绝对能听得懂自己的话。

第十章林远峰（上）

那小兽闻言果然点了点头，神色也柔和了许多，雷烈见状不由得松了口气，眼中的寒芒随之消失——灵兽虽然占了个兽字，却最是信守承诺，远比人类要可靠得多。纵身从马车上跳下，走到那小兽的对面，雷烈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气息完美流转着，整个人在瞬间达到了巅峰状态。

“来吧，不管你是谁，想要对付我，就得付出十倍的代价。”他在心中暗暗呐喊着，眼中燃起炽烈的战意。

“小金，你怎么又乱跑？小贼，居然是你！”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远远传来，前面的语气还是宠溺的轻嗔，后面却变成了愤恨中夹杂着惊喜，下一刻，三道身影星跳丸掷地从远处赶来，转眼就到了雷烈眼前，其中两人，正是他在山里遇到的那一对师姐妹。

“你这回休想逃掉，”师妹咬牙切齿地说道：“虎狼山上无辜被杀的十几名妇孺，正在等着你给他们偿命。”嘴里说得义愤填膺，神色间却居然隐隐带着一丝兴奋。

那天雷烈逃走后，她和师姐很容易就发现了那些被杀的妇孺，这更进一步坐实了雷烈的罪名。这些名门侠女，最喜欢的就是惩恶锄奸，替天行道，这样的行动可以最大限度地满足她们的成就感——每完成一次壮举，她们就会觉得自己距离传说中的英雄越发接近，至于惩治的对象是不是真的犯了那些罪行，自己所见到的是不是就是全部的事实，却从来不在她们的考虑之内。

雷烈直接无视了她的反应，在这一刻，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站在两女前面的年轻男子吸引。此人的相貌和被他杀掉的林远山极为相近，然而只要是见过两人的，都可以轻易分辨出他们之间的不同——后者虽然也是战气境的高手，但如果与眼前之人的气势相比，却好像高山旁边的小山丘，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如果一定要找出他们的相同点的话，那就是那股与生俱来，铭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仿佛他们生来就应该高高在上，俯视一切。

浓浓的戒惕之心从雷烈心底油然升起，眼前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给他的感觉却如同山里的凶兽一样危险。

“我，林远峰。”年轻人淡淡地说道，没有在名字前加任何的头衔，语气里却透露着强大无比的自信，仿佛这名字天生就应该被世人尽知，被所有人顶礼膜拜。

——他确实有自信的资本，二十五岁的战气境七层高手，神山宗内定的下一代掌门人，定阳林家百年来最杰出的天才，被誉为最有希望进阶战心境的后起之秀之一，在十三宗门，甚至整个大秦帝国的年轻武者中间，林远峰的名号绝对是无人不知。

“林公子有何指教？”雷烈的神色中并没有多少恭敬，似乎对这个名字无动于衷——事实上，足迹从没出过虎狼山去的他，也确实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林远峰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没等他说话，雷烈站在原地的身影突然像泡沫般破碎开来，而后又是几道同样的残影在十几丈的距离内瞬息间出现而后消失，转眼间，雷烈的真身已经遁出到二十丈之外。这一下出其不意，即便是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也多半要被弄得手忙脚乱。

在第一尊幻象消失的同时，林远峰的脸上突然绽开一丝不屑的笑容，下一刻，他的身体仿佛突然间融入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再度出现时，已经到了雷烈的面前，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雷烈怒喝一声，突然如疯虎般冲了上去，七拳四脚在眨眼间攻出，拳影层叠，腿风呼啸，声势颇为惊人，就算是战气境二三层的高手，也未必敢正面接架这狂猛的攻势。

林远峰脸上的笑意突然一敛，一股强大无比的气息骤然间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在这一刻，他仿佛变成了一座巍峨挺拔，坚不可摧的高山，只要稍微动一下，就可以把对手压得粉碎。

凝气成势，借助某种特殊的方法，把自身的修为和精神意志结合为一体，以一种拟化的方式释放出来，形成近乎实质的力场。这原本是战罡境高手才能达到的境界，却出现在一个战气境七层的武者身上，只凭着这份天赋，足以让林远山在大秦帝国年青一代的武者之中，跻身三甲。

一个拥有势的武者，在战斗中的优势是显而易见的：强大的精神威压之下，足以让心志不坚的对手魂飞胆丧，斗志全消，而且，在自己放出的势当中，武者的精神和体能都会达到最巅峰的状态，此消彼长之下，可以发挥出来的实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沉重的威压滚滚而来，如大山一样向着雷烈的心头压来——林远峰身为神山宗弟子，所孕育的势自然是以山作为拟态。雷烈闷哼了一声，如暴雨雷霆般的攻势随之一顿，眼中同时显现出一丝迷茫——林远峰终究只是战气境的武者，虽然可以短时间内放出自己的势，但对于和自己修为相差不多，而且意志坚定的对手，最多也只能做到在瞬间撼动其心志，但对高手的争斗来说，这一瞬间已经足够了。

就在雷烈攻势停滞的一刻，林远峰的身体化作一缕淡淡的轻烟，在人们眨动一下眼睛的时间里，已经逼近到对手身前，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挟带着千钧之力，向雷烈的胸前按去，高速运动带起的劲风在手掌前方化作一道高度压缩的气流，在其到达前已经袭上了对手的身体。直到这时，他才说出露面以来的第二句话：“杀！”

“杀！”

同样的吼声在同一时刻从雷烈嘴里发出，刹那间，他眼中的迷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炽烈如火的战意，还有一丝令人心寒的杀机，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杀气随之弥漫开来，林远山积蓄半天才发出的势顿时被冲散了一大半。与此同时，一抹仿佛起自虚无的刀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空气中，如同一道电光划过，直奔林远峰劈去。

七杀刀法第四式：开膛破肚。

一股同样炽烈的战意在林远峰眼中闪动，因为轻敌而踏入陷阱不仅没有让他感到惊慌，反倒激起了他的斗志。大喝一声，劈出的右掌掌心一吐，一团高速压缩的战气随之从掌心激射而出，如流星一般射向雷烈的胸前。

在这样的距离上，即便林远峰的战气可以离体攻击，也未必能快得过雷烈的长刀。但长刀长有五尺，就算他马上放弃攻击，抽身后退，依然避不开这快逾闪电的一刀，反倒是继续进攻还可能有一线生机——他出手在先，加上战气延伸的攻击距离，很有可能快上一线击中对手，至少也可以搏一个两败俱伤。

同为定阳林家的子弟，林远峰绝不是自己的堂弟和堂叔那种温室里的花朵。他十一岁时就杀过人，十五岁时便单身屠灭了一座山寨，为的只是体验那种刀山血海厮杀的感觉，他从不畏惧以命搏命的战斗，那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感觉只会让他越发的兴奋。如果说林远峰是一只雄霸荒原的狼王，那么林远山和林云平只能算是家中豢养的土狗，两者的外形也许相近，但无论勇气还是搏杀的经验，都绝对是天壤之别。

“蓬！”“噗！”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地传出，正在搏命的两人随之向后飞退，各自退到三丈外才停了下来。

第十一章林远峰（下）

鲜血随着林远峰的后退喷洒了一路，一道长有两尺的伤口从他的胸前延伸到腹部，皮开肉卷，只差半分就会被开膛，汩汩的鲜血泉水般流淌着，整个上半身都已经被鲜血染红，然而相比这皮外伤，雷烈的情况似乎更糟：他的胸骨塌陷下去一大块，和着泡沫的乌黑色血液从嘴里不住涌出来，显然已经被伤及了内腑——战气境七层高手的拼命一击，就算是铁石也会被打得粉碎，这一下，至少可以要了他半条命。

胸腹处传来的剧痛让林远峰直吸凉气，伤口的出血更是让他禁不住阵阵眩晕，然而这一切都不能阻止他心中的快意，深吸一口气，带着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的得意微笑，他迈步向雷烈走去。

“林师兄！”两声惊呼传来，那一对师姐妹随即双双落在了林远峰身边，四只玉手不约而同地搀住了他的手臂。

“你不要紧吧？我这里有师门秘传的伤药，先替你止血，然后到镇子里去找郎中。”师妹急急忙忙地说道，师姐却早已闷声不响地脱下了林远峰的上衣，然后从腰囊中取出金疮药，向着林远峰的伤口倒去，师妹见状，急忙撕下雪白的中衣，为他包扎。

十三宗门同气连枝，她们所在的彩衣宫更是和神山宗是铁杆的盟友，彼此的弟子多有联姻，林远峰身为十三宗门年青一代第一人，人又生得英俊潇洒，不知被多少宗门的少女视为梦中情人，这对师姐妹也是其中之一。此时眼见心上人受伤，全都忙着去表现关切之情，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顾及到同样身负重伤的雷烈。

“多谢两位师妹，我的伤不要紧。”两个少女的举动让林远峰瞬间清醒过来，下一刻，，他已经恢复了光风霁月的名门侠少风范：“他杀害了那么多无辜妇孺，又杀了远山，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跑了。”

“远山师兄也被他杀了？”师妹脱口惊呼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是小金告诉我的。”林远峰不愧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对于痛苦的耐受力远远超过常人，这时已经渐渐恢复了常态：“远山想要用赤血狐炼制丹药，却没办法捉住这速度如电的小东西，求我把小金借给他，直到昨天才让小金自己回到我这里。刚才小金对我说，这小贼身上有他的死气，分明是对远山下了毒手！”

这金色小兽叫做金灵犼，现在还只是幼体，天生灵觉出众，不仅可以通过气味去追踪目标，而且能够辨别各种气息，尤其是宝物和灵物的灵气。在这个世界，生灵如果被人杀死，会在杀人者身上留下一丝死气，至少数日才能够消散，这种气息人类即使达到战心境也察觉不到，却瞒不过金灵犼的探察，林远山好歹也曾经带过它一段时间，对于前者的气息，金灵犼自然颇为熟悉，这才在一照面就发现是雷烈杀了林远山。

“我杀了他！”师妹曾经和林远山有过数面之缘，虽然不像对林远峰那样倾心，却也是颇有好感，此时怒火中烧，挺剑就要杀向闭目站在远处的雷烈，却被林远峰一把拽住。

“这小贼不是疯子，不会无缘无故去杀害一帮妇孺，这样做，要么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要么就是背后有人指使，不管哪一种情况，一定要先问清楚，免得留下些什么隐患殃及百姓，或者让真正的幕后凶手逃脱。”林远峰义正词严地说道：“我辈行侠仗义，一定要考虑周全，务必要勿枉勿纵才是。”

“林师兄果然是我大秦年轻武者的楷模，小妹佩服得紧。”师姐眼中满是痴迷之色，“既然如此，就让这小贼再多活两天。”说着话转身向雷烈走去。

“小贼，算你命大，”师姐边走边说道：“不要做困兽之斗，乖乖地束手就擒，否则……”

雷烈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慑人的寒芒从眼中暴射而出。虽然明知道对方身负重伤，能够保住命就算不错，根本不可能威胁到自己，师姐还是忍不住心里一虚，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她也只能退出两步。

耀眼的刀光已经快到超过了人们视力能够捕捉的极限，在师姐意识到危机临近之前，已经架到了她的脖子上，下一刻，不等身体发僵的师姐有别的动作，雷烈已经一把捏住了她的喉咙，将她挡在了身前。

“让你那头小畜生闪到一边去。”雷烈如今还只是十四岁的少年，躲在师姐高挑的身后，刚好把全身置于其遮挡之下，除非对手发出的攻击会拐弯，否则第一个击中的只会是前面的人肉盾牌：“你们要追来，她必死无疑。”他的脸色虽然有些惨白，扼住师姐喉咙的左手却无比稳定，任何人都不会怀疑，这只手完全可以轻易捏断任何人的脖子。

“师姐……”师妹焦急地叫道，手里长剑扬起，却不敢上前一步。

“你逃不掉的。”林远峰镇定地说道，下垂的手却在悄悄打着手势：“这座山区如今至少有二十几名十三大宗门的同道，只要一个信号，所有人都会云集至此，就算你带着人质，以你现在的伤势，也绝对走不出多远，到时候要么死在众人的剑下，要么伤势发作，五脏尽碎而亡。如果你肯放开她，我可以给你一个逃亡的机会，一个时辰内，绝不追赶，此后生死各安天命，我说话一向算话……”

一道金光闪电般从雷烈背后射来，长相酷似狮子狗的金灵犼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能够咬穿牛皮的利齿闪烁着寒光，直奔猎物的后颈而来。

金灵犼的战斗力在灵兽当中只能算作中下游，幼年的金灵犼更是连一些强壮的猛兽都打不过，但倚仗着速度优势和锋锐的爪牙，绝对是突袭暗算的好手。得到这金灵犼数年来，林远峰仗着它不知除掉了多少扎手的对手，在他看来，那个身负重伤的小子也绝不会躲过这一次突袭。

刚才一现即逝的刀光再度出现，这一次，目标却指向了雷烈的身后，仿佛等着那金灵犼自己撞上去，将之从咽喉到后脑一起贯穿，那情形，就好像被串在铁棍上的烤全羊一样。光随即消失，原本活蹦乱跳的金灵犼重新获得了自由，却失去了活动的能力，像一块石头一般，重重地摔在地上。

从头到尾，雷烈就没想过要逃走，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这些人肯定会不死不休地纠缠他到底，就算他自己不怕，却必须要为小妹考虑，所以不管是林远峰还是那两个少女，都已经被他列为了必杀的对象。但对雷烈来说，最大的威胁却并非是三人，而是那头金灵犼，这小兽擅长追踪，速度又极快，如今又记住了自己的气息，一旦逃走，绝对是后患无穷，雷烈挟持人质，就是为了让林远峰驱动金灵犼，从而制造一击必杀的机会。

“小金！”和自己签订心灵契约的灵兽被杀，受到影响最大的自然是林远峰，金灵犼死掉前的绝望和恐惧，通过心灵的纽带，一点不落地传入到他的心中，幸亏他一向心志坚定，否则第一时间就会被那种感觉逼疯。

第十二章战魄

“呼！”就在林远峰发呆的时候，雷烈已经跨越了彼此间八、九丈的距离，一直被他擒在手里的师姐同时飞射而出，向着师妹撞了过来，自己却在转瞬间逼近到林远峰的身前，高高竖起的右掌包裹在一片隐约朦胧的光芒中，如同一把真正的利刃一般，重重地劈落下去。

刀掌，或者叫掌刀，是外家硬功的一种，和大摔碑手，大大力鹰爪功相似，都是依靠坚硬的皮肉骨骼和强悍的冲击力来打击敌人，不同点则在于，刀掌的攻击面积全都被压缩到了指尖和掌缘，受力面积更小，因而杀伤力和攻击力也就更强，据说到了最高的境界，甚至可以依靠血肉之躯而发出刀锋一样的劲力来。雷烈此时的武功更胜穿越前，这一掌之威，足可以把一头水牛一刀两半。

刀掌呼啸着，仿佛一柄开山巨斧从天而降，却在距离林远峰头顶半寸的地方被拦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小辈！”林远峰铁钳般的手掌紧握着雷烈的手腕，真气沿着脉门渗入，牢牢控制了后者的行动能力，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似乎在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别担心，我不会杀你的，杀了你，我就无法得到那个至阴灵体了。”

雷烈闻言心里一沉——很显然，对手已经发现了小妹的存在，更知道了她身上的秘密。一想到那些被人吸尽精气的至阴灵体的下场，已经从林远山那里知道了有关这种灵体的一切的雷烈禁不住全身发冷。

“绝不能让小妹落到他手里。”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一抹决然从他的眼中闪过，下一刻，雷烈的身体猛然急速转动了起来，一阵骨骼断裂的声音随之响起，那被林远峰握住脉门的右臂如同麻花般扭曲着，里面的经脉也已经寸寸断裂，但这却也阻断了对手真气的传导，让他重新获得了行动的自由。嘴里发出一声怒啸，雷烈的左拳化作一道流星，直奔林远峰的胸口打来，双脚同时连环踢出，化作两股刀锋般的飓风，向着后者的下盘袭去。

“蓬！蓬！蓬！”三记重击几乎不分先后地击中了目标，林远峰的双膝顿时变得粉碎，鲜血更是如不要钱一般从嘴里飚射而出，但他抓住雷烈右腕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吞噬！”随着林远峰的低喝，一股绝大的吸力陡然从他的掌心传来，以两者肢体接触的部位为媒介，疯狂地撕扯着雷烈体内的力量和精气，将之吸入到自己体内。

“不知死活的贱民！”林远峰英俊的面孔扭曲着，配上那一脸血污，简直如同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鬼一样：“先吸干你身上一半的精气，看那小丫头肯不肯乖乖就范。”他的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嘴角边浮起疯狂的笑意，这一刻，他的精神已经陷入到极度的亢奋之中。

他没有理由不亢奋。

在大多数武者的眼中，战魄武者无疑是最被羡慕的一群人，他们天赋过人，修炼的速度十倍于常人，更可以在战魄的帮助下拥有种种神奇的力量……然而没有人知道，他们所看到的，只是极少数拥有上品战魄的存在，而对于绝大部分的中品和下品战魄武者来说，觉醒战魄，其实是噩梦的开始。

以林远峰为例，他十五岁战魄觉醒，此后的修炼一日千里，二十几岁就达到战气境七层，绝对可以称作是天才中的天才，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最多三年，当他达到战罡境一层，最多二层的时候，因为战魄品质的限制，他潜力将会用尽，除非他战魄的品质更进一步，否则一生都休想再有寸进。也许对九成的武者来说，哪怕只是战罡境的一层也已经足够让他们仰望，但对一个一直被人视为可以登上武学巅峰的天才，这绝对是无法接受的结果。

自从十年前，发现自己拥有的居然只是一个下品战魄那天起，林远峰就一直在害怕，他怕自己的秘密被师门和家族知道，从此不再被器重和栽培，更怕潜力用尽之后，被那些以往被他踩在脚下，视如尘土的竞争对手们迎头赶上甚至超过。恐惧如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神，十年来，他杀死了许多和他一样，甚至比他还要年轻的武学天才，却始终无法排遣这种恐惧，直到三年前，他从一个邪派高手手中夺取了一本无名功法，情况才有所改观。

那本功法对其他人来说并无多大的用处，但对于林远峰却是无价之宝，按照那上面所说，战魄的品质天生注定，却并非无法改善，而这改善的契机，就在至阴灵体身上：只要能够吞噬融合其体内的先天阴灵之气，哪怕是最低等的战魄，也可以一举跃升到上品巅峰之境。

十年来，林远峰动用了手里掌握的所有人力物力，并且不惜代价活捉了一头幼年的金灵犼，与之签订下心灵契约，为的就是借助后者对灵气的敏锐知觉来寻找至阴灵体。但那个死鬼林远山，居然敢背着他，妄图享用他要找的人！要不是小金机灵，偷偷跑出来找到他，林远峰甚至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一想到这一点，他就忍不住恨得牙根痒痒，即便林远山没死，今天过后，他也绝不会放过他。

他并没有打算杀死雷烈，而是准备将之当做要挟那至阴灵体的人质——要想到导出阴灵之气，必须要灵体本身配合，否则引出来的只会是致命毒药。尽管如此，那种吞噬他人精气的快、感仍然让林远峰沉醉。

清晰地感受着源源不断输入身体的精气，他的心里畅快极了，经脉之间那种饱胀的充实感，让他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力量，却又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此时的林远峰，仿佛雷烈前世那些吸、毒者一样，整个身心都沉浸在了那种快、感之中，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自己成为武道至尊，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一切，成千上万的武者匍匐在脚下，向着他顶礼膜拜……

一阵剧痛打断了林远峰的遐想，刺骨的寒意迅速袭遍了他的全身，原本被吸入体内的力量，在这一刻倒卷而回，甚至带动着他自身的力量，向着对手的体内涌去。

在林远峰的胸前，一柄五尺长刀贯穿了他的心房，刀尖从他背后露了出来，鲜血连成一线，从上面滴落到地上。林远峰喉咙咯咯作响，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雷烈，眼中充满了疑惑和不甘——对手这柄神出鬼没的长刀一直是他最忌惮的对象，但他明明已经扣住了对方的脉门，后者这时应该连一只手指都动弹不得，这柄刀究竟从何而来？

林远峰的喉间荷荷作响，却说不出半句话来，捏住雷烈右腕脉门的手颓然滑落，脑袋也缓缓垂了下来。雷烈面沉如铁，丝毫没有因为对手即将殒命而放松警惕，他的手腕急速旋转着，原本扭曲断裂的手臂丝毫不能影响他的动作，锋利的刀刃瞬间绞碎了林远峰的心脏，随后抽出了长刀，看着对手如同僵硬的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第十三章妖魂，刀梦

“和你的出身相比，我也许确实算是贱民，”倒在地上的同时，林远峰耳边传来了雷烈的话声：“但小妹是我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谁要想伤害她，就需要拿命来偿。”

长刀的召唤虽然有时间限制，却和身体的状态无关，而是受到精神力量的操控，只要时限没有到，哪怕是被捆着手脚也可以召唤出来，林远峰自认为已经控制住了雷烈，不免有些精神懈怠，却是正好被偷袭了个正着。功败垂成，林远峰输得并不算冤，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只不过是在几息之间。另外一边，师妹好不容易接住了飞来的师姐，却被雷烈投掷时强大的冲击力撞得血气翻滚，好不容易恢复过来，正好看到了雷烈斩杀林远峰的一幕，三魂顿时被惊走了两魂。

“我们是彩衣宫的弟子，我师姐是南宫剑神的长女南宫婉，我是云雾山主罗平显的女儿罗云，你杀了我们，一定会遭到三家的全力追杀。”手脚发软，斗志全消的师妹声音颤抖地说着，拿着长剑的手也在颤抖，看向雷烈的眼神，就好像羔羊在看屠夫，原来的高傲和自信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对你这样自以为是，却根本不长脑子，本事更是低得可怜的女人没有半点兴趣。”雷烈的话语无疑令师妹大伤自尊，却也让她放心了不少：“要不是你们穷追不舍，我才懒得理睬呢，记住，女人，以后别再来烦我。”

他蹲下身，毫不客气地把林远峰的腰囊收归己有，然后大摇大摆地登上马车，从容地驾车离去，罗云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根本不敢阻拦。

“我现在该怎么办？”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之内，罗云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看被杀死的林远峰，又看看无法行动的师姐，不禁欲哭无泪。思量了半天，终于决定还是先再带着师姐进镇求援——雷烈制住南宫婉用的是点穴术，这种功夫在这个世界并无流传，罗云自然不知道如何解开。

这里距离小镇并不远，但因为并非联通山内外的要道，所以平时很少人走动，只有那些亲自到山村收购特产的商人，还有像雷烈这样的山民才会由此往来，此时的大道上却是空无一人。罗云吃力地背起南宫婉，临行前又特意走到林远峰跟前，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的梦中情人。

“林师兄，你放心，我绝不会让那个小贼逍遥法外的。”罗云的眼中闪烁着怒火，“我会把这一切禀告你我的师门和家族，穷搜海内，哪怕远到天涯海角，也要抓住这可恶的凶手，相信我，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嗯……”已经被罗云认定死去的林远峰突然呻吟出声，声音微弱已极，但听在罗云的耳中，却不啻天籁一般。

“林师兄，你还没死！”罗云惊喜交加地说道，急忙把背上的师姐放下，同时蹲了下来，“坚持住，我这就替你止血，然后带你进城找郎中……”

一只大手突然探出，扼住了她的喉咙，下一刻，不等惊骇欲绝的罗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林远峰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白森森的獠牙从他的嘴里伸出来，一口要在了罗云的颈部动脉上。

“师兄……”罗云极力挣扎着，脸上的面纱掉落下来，露出一张娇美可人的脸，只是此时上面却布满了惊惧。林远峰的牙齿似乎有着一种神秘的力量，可以麻痹自己的猎物，罗云的身体迅速软了下来，挣扎随之变得软弱。

随着血液进入到体内，林远峰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他吸血的速度很快，片刻就吸干了罗云体内七成的血液，随后扔下后者的尸体，意犹未尽地向着一边吓得肝胆俱裂的南宫婉爬去。

“南宫师妹，”林远峰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比之前清晰了很多：“别害怕，很快就好。”他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低下头，开始享用第二个牺牲品。

半盏茶的时间之后，林远峰从南宫婉身上爬起来，怔怔地坐在一边开始发呆，又过了一会，林远峰的身体突然一震，随后整个人如同大梦初醒一般抬起头，眼神逐渐从迷茫变作清明。

“这小子居然是血魔战魄，”他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身体，自言自语地说道：“只要没有被当场砍下脑袋，任何伤势都可以通过吸食血液来恢复，怪不得明明灵魂都快要散了还有一线生机。只可惜战魄的品质太低，但眼下也只有将就了。”

说到这里，林远峰的神色突然变得恶毒无比。“该死的小畜生，两百年，两百年啊！”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着：“我费了两百年时间，千辛万苦栽培出来的诡变兽王，只要再过三十年就可以步入壮年了啊，居然被你给毁了，又用体内的那把破刀压得我差点神**散。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我要让你受到整个大秦国所有宗门和家族的追杀，我要杀死你所有的亲近之人，然后用最残忍的刑罚让你惨嚎十天十夜，再把你的尸体挫骨扬灰！”

他恶狠狠地诅咒着，吃力地从地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向着小镇的方向走去，却并没有注意到，一条近乎透明的影子，正悄然从身后两具尸体之一的身上升起。

雷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火，到处都是无比灼热的火焰，这是他在梦境中的第一个感受，下一刻，他被一只有力的大手从火炉里拿了出来，放在一块巨大的砧板上，一柄大铁锤随即开始不住锻打他的身躯。铁锤像山一样沉重，每一下打击都有至少数万斤之力，然而雷烈并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或不适，在这反复不断的锻打之下，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结实，越来越致密，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热量开始在他的体内蓄积，并且在最后一锤结束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结束了锻打，那只大手重新拿起他，把他浸入到一汪幽蓝色的泉水之中，一丝清凉随之沁入他的身体，而后和那奇异的热量开始结合，转化为一种更加神秘的，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能量。温暖，醇厚，雄浑，刚健，这是这股能量带给雷烈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能量在雷烈的体内越积越多，最终在所有热量被中和的一刻达到了临界点。

“轰隆！”来自内部的巨响和来自外部的雷鸣几乎同时响起，雷烈这时只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力量，这力量带给了他无穷的勇气和信心，他无畏地腾空而起，在一声如同龙吟般的长啸声中，迎向那一道道从天而降的闪电。

痛，麻，深入骨髓，直达灵魂的剧痛和令人失去一切感觉的麻痹，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无法忍受的感觉，在一道道银蛇一样的闪电袭来的时候轮流作用在了雷烈身上，但他并没有丝毫的畏惧和退缩，他畅快淋漓地长笑着，倔强地悬浮在漫天的雷电的天空中，迎接着属于自己的洗礼。这是对一个即将诞生的强大存在必不可少的考验，这是对身体和灵魂的双重涤荡，这更是对一段即将展开的传奇的见证！

刀，为百兵之胆，是勇气的象征，一个畏首畏尾的懦夫永远也成不了真正的刀客，只有那些敢于拼死，敢于面对一切强大的敌人，敢于用无畏的精神迎接一切挑战的人，才有资格拿起这只属于勇者的兵刃。一刀在手，有我无敌。

不知道过了多久，铺天盖地的闪电终于消失，在这场较量中获得了胜利的雷烈欢快地大笑着，身体在空中盘旋舞动着，尽情抒发着自己心中的喜悦。就在此时，一道威严中带着慈爱的意念从地面传来，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从他的心底升起，如同经历过沙场征战，而后得胜归来的游子回到故乡般，雷烈呼啸着俯冲而下，投入到那缔造了他的大手之中。

“从今天起，你就叫荡决。”一张充满霸气的脸庞出现在雷烈眼前，看着他的眼神就如同看到自己最优秀的子女，浑厚的声音好像在他心底里响起：“十荡十决，挡者披靡。”

“荡决？”雷烈突然间仿佛醒悟了什么，然而不等他细想下去，身体已经再一次腾空而起，向着无尽虚空中撕裂开的一道裂缝飞去。

“去吧，不要辜负了你的名字，找到一个属于你的世界，找到一个真正理解刀的含义的主人，帮助他实现属于自己的辉煌！”九天神雷般震撼苍穹的声音回荡中，雷烈的身影化作一道电光，倏忽间穿过了那黝黑的空间裂缝，飞向未知的时空……

第十四章山洞

“呼！”雷烈猛然从地上坐了起来，刚才的梦境实在是太过逼真，以至于在睁开眼的一刹那，他仍然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仍在梦中。稍微定了定心神，雷烈伸出了右手，长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手上。

“老伙计，刚才是你吗？”雷烈轻声地说道：“那是你的记忆吗？”尽管没有任何的证据，雷烈却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自己刚才在梦中所经历的一切，全都是真实存在的，而这些经历的主人，正是自己手里的长刀。

长刀依旧寂静无声，刀身却轻轻颤动着，像是在表达着什么，雷烈很快明白了它的意思，一股冲天的豪气在他心底油然升起。“好，老伙计！”他低喝道：“你不嫌我前世委屈了你，还愿意认我为主，这一世，我绝不负你，荡决之名必定会传遍天下！”

长刀荡决的震动越发剧烈，一阵隐隐的龙吟从上面传出，似乎在应和着雷烈的话。

“哥，你醒了？”一个充满惊喜的甜美女声在洞口响起，雷烈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温馨的微笑，下一刻，他轻轻地一抖手，长刀随着一道柔和的光华重新收回体内，然后抬起头，看着向自己快步走来的少女：“小妹，我睡了多久？”

和林远峰的战斗并没有伤及雷烈的元气，真正让他受到威胁的，是最后关头从前者体内倒卷而回的那些精气——林远峰所练的那门功法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一旦行功过程被打断，不仅所有被吞噬的精气会被返还给对方，就连自身的精气也会被倒吸出去。

但这不等于接受精气的人一定会得到好处。

所有的精气都是生命力的来源，对于人体都是大补之物，但即便是补药，用多了也会死人。人体的精气数量有限，却蕴含着足以支撑一生的生命力量，武者体魄强壮，精气中蕴含的生命力更是远在普通人之上，除非练有林远峰那样的邪门功夫，否则冒然融合别人的精气，下场绝不比三岁幼童吃下整根千年人参好多少，绝对是九死一生。

灭杀林远峰之后的雷烈，体内精气充溢，几乎要爆裂开来，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罗云如果不是被他吓破了胆，又或者经验再丰富一些，一定能看穿他的虚张声势。

“已经两天两夜了。”小妹走进山洞，把手里树枝编成的篮子放到地上，就着洞里流出的泉水洗着里面的野果：“你当时全身每个毛孔都在喷血，把我带到这里就睡了过去，足足睡了半天，身上的血才算止住，那样子，比起几年前被裂风狼开膛破肚还要吓人，沉睡的时间也多了好几个时辰，要不是小金说你正在恢复，我恐怕早就去请郎中了。”

她伸手把洗好的水果递给雷烈，脸上仍带着一丝余悸：“哥，你到底惹到了什么人？我们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她从小体弱，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嬉戏，唯一的乐趣就是打理那个家，对于那所小院落倾注的感情，远远在雷烈之上。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雷烈的恢复能力增强了数百倍，只要不是脑袋被砍下来，再重的伤势最多睡一觉就会痊愈，他敢于在当初为了引出林远山，让那黑衣人一剑穿心，还有在和林远峰对战时不惜以伤换伤，倚仗的就是这点。雷烈从九岁起就在山里和猛兽搏命，受到的足以致命的重伤不知有多少，都在一天内就恢复如初，小妹早就习以为常，但这一次的情况实在是太严重了些，由不得她不担心。

“小妹，我们恐怕回不去了。”雷烈接过野果，脸色前所未有的肃穆：“不光是现在，如果我们没有足够的实力，以后也回不去了。”

如果林远峰三人全都被他灭口，此事已经没有了手尾，雷烈还可以瞒住小妹，等到日后再慢慢告诉她，但眼下，方圆千里之内恐怕都布满了十三宗门和几大家族的人，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找到他们，一方面固然是他找的这个藏身之地有些隐秘，另一方面也实在是走了狗屎运。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继续瞒着小妹，只会是有害无利。

出乎雷烈的预料，听完事情真相的小妹并没有表现想象中的恐慌，她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他，突然甜甜地一笑。

“哥，”小妹轻声说道：“谢谢你。”她突然直起身，柔软的双臂环在雷烈的腰间，身体轻轻靠在后者的身上，随即转过身，继续清洗那一枚枚拳头大小，颜色诱人的野果。雷烈昏睡了两天两夜，也已经饿了，此时从篮子里拿起一枚野果，大口地吃了起来。

小妹很快洗完了最后一枚野果，将其放回到篮子里，接着直起身，向洞穴的深处走去：“我该练功了，哥，这些果子都是给你的，你睡了两天，先吃点清淡的垫下底，等我练完功，再给你做一顿好的。”

这间山洞并不宽敞，却很深，最里面有一处泉眼，蜿蜒流出洞口的那一道泉水正是发源于此。小妹在泉眼边盘膝坐下，双眼微闭，只是一会儿的工夫，一股淡淡的白色雾气从她身上升起，很快就笼罩了全身。

雷烈睡了两天两夜，早已饥火中烧，捧着野果正吃得津津有味，看到这一幕，顿时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个世界的天地元气比前世充沛千百倍，真气的修炼要容易得多，各种功法也颇为常见，即便是普通百姓，只要付得起价钱，虽然得不到真正高深的真气秘籍，一些大众化的功法却是买得到的，玄阴功就是其中之一。县城和小镇的武馆里，都有这种功法，雷烈对其也并不陌生，按照他所知，这种全身被阴寒之气化出的雾气笼罩的情景，正是玄阴功第一层大成时的征象。

玄阴功共分九层，据说练到最高的境界，举手投足间都会有彻骨的奇寒发出，全力一击，可以冻结万物，威力不可谓不大，但问题在于，这种功法的进展实在是慢得令人发指：光是入门第一层，就要耗费一个资质不错又肯下苦工的人一年以上的时间，而后至少需要三年才可练成第二层，要练到第三层大成，还要五年，而此时拥有的战力最多相当于战劲二层，而如果以同样的天赋，用同样的时间去练习其他功法，最低也能够达到战劲五六层的境界。

自从冰雪仙异军突起，跻身战罡境十大高手之后，玄阴功曾经一度受到重视，不少先天阴属性的武者都开始尝试着修炼这门功法，雄心勃勃地想要复制冰雪仙的老路，却没有一个成功的。有些人耐住寂寞，熬过了前三层，却无奈地发现，横亘在他们眼前的，是更加难以逾越的屏障——从第四层起，玄阴功的提升难度增加了无数倍，许多武者二十几岁就达到了第四层，直到身体衰弱，生机衰退，还是卡在第四层上。

提升慢，威力弱，修炼难，这是这个世界的武者对玄阴功的一致评价，至于冰雪仙这个特例，则被视为是至阴灵体的功劳，换句话说，这种玄阴功，唯一适合练习的人群，只有至阴灵体。

话虽如此说，但小妹接触玄阴功最多不超过三天，居然就达到了如此的境界，即便是亲眼所见，雷烈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回想起自己醒来时，听到的小妹的声音，虽然是娇美依旧，却显得中气十足，举止虽然如以前般文静，却平添了几分活力，分明早已不复原先的病弱，只是雷烈当时刚刚经历过那一场奇妙的梦境，心神难免会有些分散，这才没有注意到。

想到这一点，一阵狂喜从雷烈的心底升起——长久以来，小妹的身体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如今一朝解决，心底的那份畅快，实在不是旁人能够想象得到的。然而下一刻，疑惑和不解涌上他的心头，同时浮现的，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第十五章先天金灵

小妹从小就聪明过人，五岁的时候，已经能过目不忘，虽然不能习武，却对武功有着极高的悟性，雷烈闲来无事，也曾经给她演练过几套刀法，她只是看了几遍，就居然能指出其中的精要所在，这一份武学天赋，绝对当得起奇才两个字。但就算如此，不到三天的时间，就一步登天地走完了别人一年的路，这进度也未免太妖孽了一些。雷烈前世今生，听说的，见到的前期进展神速，后期隐患多多的武者不在少数，小妹的情形，由不得他不担心。

雷烈心中思索着，目光下意识地在山洞中逡巡着，最终落到了小妹身边那涌出汩汩泉水的泉眼上，心里不禁一动。下一刻，他的身体仿佛变作有形无质的影子，轻轻地飘飞起来，无声无息地落到了泉眼旁边，随即伸出一只手，试探着向那不过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穴伸去。

森森寒意从泉水里传来，随着雷烈左手探入水中深度的增加，这寒意也越来越盛，终于在靠近泉水出口的地方达到了顶峰，阵阵寒气如同凛冽的刀锋袭来，以他如今的功力，也不禁感到有些禁受不住。

“好厉害的寒气，这泉水果然有些古怪。”雷烈暗暗想着。

玄阴功本就是吸引天地间的阴寒之气融入自身，然后与自身阴气结合的功法，有这样的寒气相助，难怪小妹会有这样的进度。只是这一会儿的工夫，雷烈的手已经几乎没有了知觉，就在他准备收手放弃探查的时候的时候，体内的荡决却突然兴奋地震动起来，一道道信息随之传入他的脑海，八个字随即在他的脑中显现：天一生水，先天金灵。

荡决传递的信息，已经很明白地点出了这处洞穴下面的秘密：在这个泉眼之下，隐藏着的，却是金属性的先天灵气。

这个世界的天地元气虽然充沛，灵气却少得可怜，作为灵气源头的先天灵气更是万中无一，其中最常见的先天五行灵气，普通人一辈子也见不到一次，偶尔被发现，也多数被皇室和各大宗门家族占据，至于至阴灵体含有的先天阴灵之气，还有最少见的先天至阳灵气，上百年甚至几百年也未必会出现一回，雷烈沉睡前随随便便找了个山洞，居然就蕴含着先天金灵之气。

其实能够找到这处山洞，倒也不全是靠着雷烈的运气，多半要归功于他体内的荡决刀。金属性的先天灵气，对于各种金属制品尤其是刀剑等兵刃，有着绝佳的强化作用，荡决有灵，早在十几里外就感受到了灵气散发出来的气息，这才对宿主的潜意识施加影响，使之一路找到了此地。

这些先天灵气的存在，也解释了小妹为何会进步如此之快：天一为金，五行之中金生水，金属性的先天灵气，衍生出来的不仅有金灵之气，也有水性灵气，而后者不但对于修炼阴寒属性功法的人帮助极大，更具有滋养经脉，强健体魄的作用。小妹本来就是至阴灵体，又有水性灵气的增益，进步要是不快，那才叫奇怪了呢。

从荡决那里知道了这些，雷烈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水灵气性质温和纯粹，是少见的可以提升功力却不会留下副作用的事物，小妹有此助力，就是进步再快些，也不会有什么隐患。

荡决这时震动得越发剧烈，仿佛随时会自动脱体飞出，雷烈和它心意相通，知道它在渴求什么，心念一动，一道光华在手中闪过，长刀已经出现在手上。下一刻，几乎是牵引着主人的手在行进，荡决一头扎进了那泉眼之中，泉眼透出的寒气随即大为减弱，与此同时，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长刀上透了出来。

先天灵气虽然珍贵，性质却极为霸道，至阴灵体怀有的只是相对温和的阴属性先天灵气，在没有得到正确引导前，就已经足以致人于死地，以锋锐坚硬著称，五行中攻击力最强的金属性灵气的威力，更是可想而知。亏得长刀荡决的来历非凡，如果换做其他的所谓神兵利器，别说这样直接吸取灵气，就是靠近到一丈之内，就足以被无坚不摧的锋芒锐气所摧毁。

潺潺细流一样的先天灵气化作一道清泉，被一点点吸入荡决体内，雷烈可以感觉到，这柄与自己血肉相连的长刀，正在一点点发生着变化。一些棕黑色的铁水从刀身上渗出——那是打造长刀时材料中无法去除的杂质，同一时刻，进入刀中的灵气迅速分布到各处，一方面修补着荡决因为战斗而留下的暗伤，一方面改善着它的品质：它的重量略有增加，坚韧和锋锐却提高了至少三分之一。

荡决的提升持续了足有半个时辰，最终，当刀身的金光达到最耀眼的阶段时，一股隐隐蕴含锋芒，好似无数钢针凝聚而成的能量从刀柄传递上来，迅速沿着雷烈手部的经脉进入他的体内，随即扩展到全身，融入到全身脏腑经脉，皮肉骨骼之中。

“反哺。”又一个信息传入到雷烈的脑海，作为灵物神兵，荡决的作用不仅限于削铁如泥，无坚不摧，事实上，此时展现的，才是它真正的能力。

金性坚锐，作为金属之源的金灵气，以及更高一层的先天金灵气更是如此，如果直接吸收到体内，就算是百炼精钢铸就的铁人也会在瞬间粉身碎骨，但荡决中转之后，这些灵气对于身体的伤害却被降低到可以忽视，而灵气本身的助益却随之显现出来。

丝丝缕缕的灵气，缓慢而温和地渗入到雷烈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一种酸胀的感觉随之从全身各处升起，但他没有感到丝毫的不适。恰恰相反，伴随着这种酸胀感，一股旺盛无比的活力充斥着所有的细胞，他的身体得到了空前的强化。

同样的变化也出现在他的经脉中。原本只是气态，在经脉中循环不休的真气，在金属性的灵气加入后，被压缩到一种近乎液态的形式，流动的速度却比之从前快了许多，平和醇厚的性质更是一变而为锋锐坚凝，仿佛突然从一根硬木棍变作开了锋的利刃。

这种变化对雷烈来说有利有弊，由于真气性质的改变，诸如解牛刀法之类变化精巧，需要圆转柔和的真气才能御使的招数，施展起来的难度大为增加，但七杀刀之类崇尚刚猛的刀法，攻击力却是直线上升。如果配合上被强化后的身体，雷烈甚至不必借助兵刃，只凭着一双肉掌，就可以发挥出不亚于刀锋的威力。

体坚如刀，真气如刀，从某种意义上说，如今的他，已经可以被看做一柄还须打磨，却已经初具锋芒的利刃，境界功力虽没有多大提升，战斗力却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如果再度和林远峰对上，雷烈甚至不必用长刀，只需要赤手空拳，就可以打得他屁滚尿流。

第十六章双魂犼，海阳城

荡决刀得到的好处同样不小，只从它传入雷烈脑海的那股兴奋，就足以说明这一点。而更为重要的是，荡决因为把雷烈带到这个世界而大幅亏耗的能量，在吸收了这先天金灵气之后，已经补充了一小半，从今以后，它再也不必像以前那样，每天绝大多数的时间只能呆在宿主的体内休养，可以出现在外界的时间，延长了至少几十倍。

在将灵气传入雷烈体内一刻钟之后，荡决终于停止了吸收，刺骨的寒气重新从洞穴深处冲出，中间却还夹杂着一丝丝如同钢针般锋锐的气息，刺在人身上隐隐作痛——金重水轻，正常情况下，水灵气位于洞穴的最上方，金灵气和金属性的先天灵气则被前者牢牢压制，如果不是荡决破坏了平衡，这些金灵气绝不会散逸初来。

一道金光掠过，在泉眼边停了下来，却是一个浑身金毛，形如哈巴狗的小兽，此时正张开嘴，旁若无人地吸收着从泉眼中泄露初来的金灵之气。

雷烈的瞳孔倏然缩小。这个世界上相像的生物也许不在少数，但每一个的气息却绝不相同，而这小兽，无论是外形还是气息，他都极为熟悉，正是那已经被他一刀贯脑杀死的金灵犼。

荡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手中，雷烈在尽可能不惊动金灵犼的情况下，缓缓移动到后者和小妹之间。不管这金灵犼是怎么死而复生的，这种最擅长追踪灵兽出现在这里，那后面的敌人也一定不远，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如何消灭这灵兽，而是要防止它惊扰到小妹。

“哥，小金，你们在干什么？”半个时辰的时间，足够火候尚浅的小妹练功完毕，听到她的声音，正在吞噬灵气的金灵犼终于清醒过来，突然间由静转动，再度化作一道金光，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射去，雷烈手里长刀扬了扬，却强行压下了出手的冲动，任由其扑到小妹跟前。

金灵犼躲到小妹身后，一双大眼睛紧盯着雷烈，眼睛里充满了警惕，显然对之前被他一刀贯脑念念不忘。

“哥，你又怎么欺负小金了？”小妹怜爱地弯下腰，伸手把金灵犼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它后背的毛发。

“小妹，它是怎么来的？”虽然确认了金灵犼对小妹并无敌意，雷烈仍然不敢放松，气机牢牢锁定了对方，沉声对小妹问道。

金灵犼的感觉最是灵敏，早已察觉了雷烈散发出的杀气，它先前差点被对方一刀杀死，心里面的阴影可谓不小，这时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一双前爪却紧紧抓住了小妹的手臂。那样子，真像受到惊吓后躲到主人怀里的小狗一样。

“哥，你吓着它了。”小妹喝道，急忙安抚着怀里的金灵犼，“小金是在你睡过去之后自己找来的，要不是它及时出现，吓跑了那头灰狼，我们两个恐怕早就被狼吃了。哥，小金说它没有地方可去了，我们收养了它好不好？”

和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生物一样，金灵犼的身体内原本也只应该有一个灵魂，但这小金在母体孕育的时候不知出了什么差错，完整的灵魂居然被分裂为两半，而后各自发展，变为两个独、立的存在。原先和林远峰签订契约的，是其中的主魂，而眼前这个占据金灵犼身体的，则是之前对小妹表现出好感的副魂。

副魂的心智远没有主魂成熟，却因此感觉更加敏锐。先天阴灵气又叫坤阴之气，是孕育万物的母体，本来就对灵兽有致命的吸引力，对于智力停留在幼生阶段的副魂更是如此，在小镇街上匆匆一面，副魂已经隐隐将具备至阴灵体的小妹，当做了自己最亲近的人。雷烈一刀杀死了主魂，副魂随即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苏醒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如同走失的小兽一样，去寻找自己的母亲，以它的追踪能力，想找到小妹，可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这处山洞原本是有主的，雷烈找到时正赶上占据洞穴的巨狼出去觅食，等到后者回来时，却正好把小妹堵在洞里。这种巨狼虽然算不得利害的猛兽，对付小妹却是绰绰有余，千钧一发之际，多亏金灵犼赶到，借助灵兽的威压逐走了巨狼，否则小妹和沉睡中的雷烈都免不了要遭狼吻。认真说起来，雷烈帮助这副魂解决了压在头上的大山，使之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后者却从狼口救下他和小妹，两者之间的纠葛，还真是不容易算得清楚。

在大秦国，虎狼山的范围被分为广义和狭义两种，广义的自然是指绵整座延数万里的山脉，狭义的则是指定阳，云阳和海阳三郡所辖区域。三者相互毗邻，在地图上呈品字形分布，纵横数千里，共同构成了大秦边疆的南疆行省。

三郡中，论疆域自然是以延伸到虎狼山深处，下辖着云城和小镇的云阳最大，论起人口和富庶，却要首推定阳，与这两者相比较，海阳郡在任一方面都只能敬陪末座，但此地却是三郡里面武风最盛的地方，南疆流火门的驻地，就在海阳城中。大秦九十五行省，大小门派上万家，流火门虽然比不上十三宗门这样的大派，在二流门派里却可排在中游，势力稳压定阳林家和云阳灵兽帮，百多年以来始终稳居南疆第一大派的宝座。

“哥，这里好大，比小镇大得多了！”走在海阳城的大街上，小妹好像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四周鳞次栉比的店铺，还有里面琳琅满目的货物让目不暇接，几乎要看花了眼。这时的小妹，早已经换了一身装束，一定厚厚的皮帽盖住了满头青丝，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男装，配上因为练习玄阴功而壮实了不少的身体，还有被抹成黑红色的脸蛋，真像是从乡下来的半大小子。

“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声音清脆，却是一个少女，雷烈不愿惹事，小妹更是性格温婉，从不喜欢和人争执，两人只当做没听见身后的嘲笑，脚下一拐弯，走进了早已看见的兵器铺。

大秦国武风鼎盛，将近十亿的人口中，光是达到化力为劲的战劲境以上的武者，就有数百万，对兵器的需求极为旺盛，各地最赚钱的行业里，兵器铺绝对可以排在前五，在这民风彪悍的边疆地区，生意更是火爆异常。两人进的这一家百兵行，在海阳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店铺，却没有通常的店大欺客的毛病，并没有因为两人身上的穿着粗陋而加以歧视，刚一进门，就有伙计迎了上来。

第十七章冲突战

“两位随便看，”伙计笑呵呵地说：“小店各种兵刃应有尽有，两位如果选中了，后面还有试剑场，专门用来检验兵器的质量。如果想要订做兵刃，我们这里有城里最顶尖的师傅，只要留下尺寸样式，短则三天，长则五天，一定会完工，包您满意。”

“我要一把秋水刀，”雷烈对伙计说：“分量在三斤左右，刀身带柄不超过两尺七寸，再配一个鲨鱼皮的刀鞘，价钱无所谓，质地一定要上乘，可有现成的吗？”

秋水刀刀型精巧，因刀身光芒流动，如同秋水而得名，是大秦国最著名的女性高手之一铁雁翎的兵器，这座兵器铺内当然不会有真品，但自从铁雁翎成名后，其兵刃的仿制品便风行天下，尤其是那些仰慕效仿她的江湖侠女，不管会不会用刀，都喜欢弄上一把样式相同的秋水刀来装点门面。久而久之，这种型号的刀，便被默认为是女子专用，只要有点男子气概的人，都不会选用。这种刀做工精细，价格颇为不菲，但雷烈之前曾经缴获了林远峰的腰囊，里面颇有些金钱，倒也不愁买不起。

“堂堂大男人，居然用女人的刀，真是丢人。”不等伙计回答，那先前嘲讽小妹的声音再度响起，居然阴魂不散，从街上追到了店里。

“两位来得正好，小店上午刚打造出来一批秋水刀，全都是用上好的乌石钢锻造而成，虽不敢说是削铁如泥，却也绝不输给其他的兵刃，客官请随我到这边。”伙计笑容可掬地说道，秋水刀价格不菲，每卖出去一柄，就可以拿到五十文的提成，难怪他如此热情。

“好的，麻烦你了，小弟，我们走。”雷烈对那明显带着挑衅意味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带着小妹，就准备跟随伙计离开——这柄刀是小妹武功初成后的第一把兵刃，一定要仔细挑选才是。

“你们两个，都给我站住！”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以为世界就应该围着他们转，任何人在他们面前都必须是一副毕恭毕敬的奴才样，这无缘无故嘲讽两人的少女显然就是其中之一，见雷烈居然对自己不理不睬，顿时恼羞成怒，一纵身，从后面跃到了两人身前，身法利落，颇有几分火候。

这少女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窈窕，相貌秀丽，倒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只可惜配上那一身紧身劲装，还有腰间的短剑，脚下前端包着钢头的靴子，还有那一脸盛气凌人，唯我独尊的神态，足以令人把原本的美感打上七折，更会在心中为其贴上一个母老虎的标签。

“姑娘有何见教？”泥人也有三分土气，对方一而再，再而三胡搅蛮缠，雷烈也难免有些火气，但他深知此地不比山里，说话间还保持着几分礼数。

“我……”少女原本是憋着一口气过来找茬，事到临头，才发现居然没有半点借口，但她一向娇纵惯了，当然不肯就此让步，目光扫过，却是看见了小妹手里抱着的小金——她刚才在两人身后，自然发现不了后者。

小金如果不释放威压，十个人里面倒有九个会将之当做一只金毛小狗，以它的体型和外貌，加上身上透出的那一丝灵气，对那些喜爱豢养小动物的女孩子的杀伤力绝对是致命的，少女虽然刁蛮了一些，却也不能免俗，一眼看到，视线顿时就再也挪不开了。

“你这小狗多少钱，我买了。”少女的语气不容质疑，仿佛只要她想买，别人就一定要卖给她。

“抱歉，这是舍弟的宠物，不卖的。”雷烈活了两辈子，早已看出这少女来头不小，而且绝不是讲理的主儿，有她在这，想要安安静静地买刀已经是绝无可能，一牵小妹的手，就准备离开。

人影一闪，几个面容不善的大汉拦在了的面前。“小子，流火门左护法的千金要你的小狗，是你的福分，你最好乖乖献上，别替自己找不自在。”为首的一名大汉阴测测地说道。

流火门在门主之下有四位长老，分别是执法、传功、和左右护法，其中左护法专管保护地盘，右护法则专职对外征战，在门中可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是海阳郡的郡守也要礼让三分。有这么一座靠山，几个大汉自然是有恃无恐，早已认定对方必定会乖乖就范。

“铁雄，不要和他们废话。”少女在后面得意洋洋地说：“大的那个打断了手脚扔到山里去，小的那个长得还不错，阉了以后卖到园子里去当相公。”话说得顺口之极，尤其是后一句，说到阉了对方，居然没有半点女儿家的羞涩，显然之前没少下过同样的命令。

雷烈双眼微眯，一丝微不可察的杀机在其中闪烁。他原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只是如今十三宗门和定阳林家到处在找他，这才刻意低调行事，但这少女步步紧逼，更是出言威胁到小妹，实在已经是触到了他的逆鳞。

“几位，留几分薄面，日后好相见。”雷烈沉声道，却换来了大汉们不屑的狂笑。

“小子，认命吧！”为首大汉狞笑着，蒲扇一样的大手忽然握成拳，迎面向雷烈打来，风声呼呼，拳势如山，至少也有战劲境七八层的功夫。

化力为劲是练武之人的第一道门槛，踏进之后，就可以自豪地宣称是真正武者，但要真正和普通人拉开档次，却至少要到战劲七层以上，这样的实力，在一些小帮派已经是骨干精英级的人物，在流火门里，也可以算得上是个小头目了。雷烈虽然气势不凡，但看起来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在大汉想来，自己这一拳必定是十拿十稳，小姐只说打断这小子的手脚，大汉却不介意在那之前，先敲断他所有的肋骨。

无形有质的森森寒芒在空气中泛起，雷烈掌缘如刀，毫不避让地迎上了大汉的拳头，血光崩现，大汉的一只右手随之从中间被剖开两半。不等他从剧痛中清醒过来，雷烈踏步进身，扣住了他的手臂，双手用力一抡，大汉将近两百斤的身体顿时飞了起来，落点正是身后几名同伴。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剩下的几名大汉根本来不及反应，自家老大已经如同陨石般飞射过来，急忙分出一人去接住，另外两人则从两边绕过，寒光闪烁间，佩在腰间的刀剑已经出鞘，化作两道夺目的光芒，从左右向雷烈袭来，居然颇有章法，显然配合了不短时间。

只是他们出手虽快，却还赶不上雷烈的速度，刀剑刚刚扬起，后者已经贴着地面急速飞进，从两人间的空隙穿了过去。下一刻，一阵骨裂的声音和惨叫同时响起，那负责接住同伴的大汉两条小腿以诡异的角度向前扭曲着，身体却向后倒了下去。

雷烈身如旋风，几乎在解决掉第二名大汉的同时，已经转到了使刀大汉的身后，掌刀再出，劈在他的后背上。蕴含着金属性灵气的真气瞬间涌入，顷刻间就摧毁了他的脏腑，大汉狂叫着腾空而起，飞向对面的同伴。

使剑的却是个乖觉人，眼见同伴飞来，居然不去接，身子横移数尺，躲过后者的身体，随后拔腿向站在一边的小妹奔去，居然打上了挟持人质的主意。刚跑出一步，突然觉得身子一轻，居然离地飞了起来，而后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又发现一具无头尸体正在手舞足蹈，鲜血从脖腔里狂喷而出，身形和衣着却看着极为熟悉，最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十八章城中鏖战

雷烈自从被金灵气淬炼之后，身体的强度已经不下于普通的生铁，如果运起那融合了金灵气的真气，更可使身体的任一部分变得坚硬如钢，锐利如刀，砍下人的脑袋只是小意思。他在山林里和猛兽凶兽搏杀多年，早已养成出手不留情的习惯，这几个大汉想对他和小妹不利，越发没理由放过，那使剑的想要挟持小妹，自然是立斩无赦，剩下的人，包括看起来受伤最轻的为首大汉，全身经脉都已被真气的锋芒震断，从今以后，却是只能在床上生活了。

这几下兔起鹘落，总共花费的时间还不到人们眨三次眼，少女虽然霸道，却从来只是动嘴吩咐别人去打人杀人，何曾亲眼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眼见那无头尸体还在地上不住地挣扎翻滚，鲜血如箭一般喷射出来，溅得到处都是，更有不少崩到了自己身上，顿时被吓得尖叫一声，居然就此昏了过去。

店中顿时大乱。海阳城虽然民风彪悍，却终究还是有王法的地方，就算是流火门想要处置什么人，也要尽量避开众人的耳目，在背地里进行，这种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下杀人的事情却还真不多见。一时间，店内的客人有向外跑的，有想躲到后院的，还有一些自恃武功不错，想要拿下雷烈，借机讨好流火门的，众人相互推挤着，却是谁也别想达到目的。

“快走。”雷烈自然不会傻乎乎待在原地等别人来抓，一拉小妹，趁乱向店外跑去。

“那小子杀了流火门左护法长老的千金，捉住他，左护法重重有赏！”终于有人闯出了人群，在街上大喊，传出的消息却和真相天差地远。这一喊顿时捅了马蜂窝，接连二十几道人影从街边的一座房舍中跃出，向着雷烈和小妹狂奔而来。

流火门在海阳城一手遮天，几乎每一条繁华的街面都有人驻守，一来便于收取规费，二来却是防着有不开眼的家伙捣乱。百兵行的附近刚好是其中一个据点，里面的人全都是左护法长老的手下，此时闻听其千金被杀，顿时一窝蜂地赶了过来。

“小妹别怕，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事，只管跟在我后面。”雷烈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如同实质的寒芒从其中暴射而出，此时的他，仿佛变身成了护崽的猛兽，随时准备将任何来犯之敌撕成碎片。

“哥，我不怕。”小妹看起来娇娇怯怯，关键时刻胆量却比男子还要大，这时小金已经被放到了地上，她的手里却擎着一把刚才顺手牵羊来的钢刀。两个月来，她的玄阴功已经稳稳达到了一层巅峰，随时可能突破到二层，更是随着雷烈学习了不少刀法，火候虽浅，等闲三两个大汉却近不得身，加上有小金这个相当于战劲境七层的灵兽在旁，单凭着眼下这些人，还真未必能伤到她。

雷烈点了点头，带着小妹大步向前进，很快就和最先赶到的流火门徒照了面。

“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一个手持七尺长枪的汉子厉声叱道，手里的长枪连连抖动，幻化出数个枪花，向雷烈刺来。在这种场合，敢于冲在最前面的，无疑是最有自信，功夫最高的，这汉子一手出五枪，分刺胸腹咽喉和两肋，枪法着实不俗，看样子也有战劲八层的实力，比起刚才被雷烈剖开拳头的人只强不弱。

“杀！”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和对手缠斗，雷烈对刺来的枪尖视而不见，长刀在一道光华中出现在手上，而后当头劈下，所过之处，一团团枪花如同被巨石砸到的豆腐般崩散开来。荡决去势不减，刀刃嵌在枪头的中间，顺着枪杆一路向前，把一杆长枪从中央纵向剖开，而后又落到那汉子头顶，把他从头到脚分成了两半。

七杀刀法第一式：一刀两半。

“头儿被杀了！”“这小子好厉害，快点求援……”武功最强的头目一招毙命，随后赶来的流火门徒胆气急速滑落，一个个高声喊叫着，却没有人敢于上前，走在最后的一个门徒从怀里掏出一枚如同爆竹的东西，拉开引线，一道流星般的火光随即带着尖啸冲天而起，即虽然是白天，声音却仍然可以传至两三里外，火光更是可以让半个东城都看到。

“小妹，到我背上来！”雷烈不由分说，把小妹拉到背上，而后用丝绦把两人紧紧固定在一起，随即身化流光极影，沿着街道向前面冲去。“挡我者死！”他大声喝道，手里的长刀神奇地一分为二，砍飞了挡在路上，来不及走避的两个流火门徒的脑袋。

尖锐的啸鸣此起彼伏地响起，一枚枚火流星接二连三冲上天空。由于最先指证雷烈的人的误传，出于对雷烈遁走后左护法迁怒自己的恐惧，那些流火门徒使用的是最高级别的警讯，半盏茶的工夫内，全城的流火门人都进入了紧急状态，一批批高手从城中央的总坛，以及距离现场最近的据点内飞身跃出，以最快的速度向出事的东城赶来。

“杀！”最先抵达的是毗邻此地的另外一个据点的人，十几条大汉清一色手持开山刀，神情彪悍已极，却在一照面就被雷烈的怒喝震慑住了心神，不等他们恢复过来，一道匹练也似的刀光席卷而来，毫无阻碍地从每个人的腰间扫过，接着出现在众人身后数丈之地。

“噗通！”“噗通！”十几名大汉的腰间齐齐出现一道环形的血痕，鲜血激涌而出，下一刻，他们的上下半身全都分了家，分成两截的身体摔落在地，十几丈长的街道顿时变成了一片血泊。

“救命！”腰斩并不会马上死人，大汉们此时仍未死透，有的在地上翻滚哀嚎，有的则依靠双手漫无目的地爬行，嘴里发出濒死的求救声。从雷烈后方追来的流火门人平日里自诩亡命之徒，但面对这地狱一样的景象，却是全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间，居然没有人敢继续追上。

第十九章身份暴露

海阳城的形状并不规则，这座依山势而建的城市，大致上可以被看作是一个东西长，南北短的长方形，从城中央的流火门总坛赶到东城，要比到南北两城远上一倍。不过这点距离，对于那些武功高强的高手来说，却不过是片刻间的事情，然而就是这片刻的工夫，当由左护法亲自带队的高手终于到达了东城的城门处时，却早已不见了对手的踪影。

“谁能告诉我，那个杀了我们这么多同伴的人，现在在哪？”左护法长老袁行空身高七尺，长相斯文，在门中一向以城府深沉著称，但此时看着传说中已经被杀，实际却完好无损，只不过是脸色发青，明显被吓破了胆的宝贝女儿，又看看被雷烈杀怕了的流火门人和遍地尸体，火气禁不住急剧上升。“吴香主，你说！”他指着一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大汉，后者是流火门负责东城地盘的香主，也是在场地位最高的人。

吴香主相貌凶恶，一向只有他吓唬别人的份儿，此时却被袁行空平平淡淡一句话吓得一哆嗦，咽了口唾沫，他战战兢兢地答道：“那小子脚程极快，属下赶到的时候，他刚刚击溃了负责拦截的一队人马，向着东面的山里去了，此时应该已经进了山。属下已经派出了双鹰兄弟去追踪，他们轻功高强，又驯养有飞鹰探察敌踪，一定能找到那两个小子。”

袁行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正在吴香主以为过了这一关的时候，一道寒光突然从眼前闪过，随即就觉得喉咙一痛，一道血箭已经从喉间飚射出来。

“你的香堂距离城门不过一里地，就算是爬，也足以在那小子到来之前爬到这里，居然敢说来不及拦住他。”袁行空右手低垂，任由鲜血从长剑上滴落，看着倒在地上挣命的吴香主，缓缓说道：“遇敌贪生怕死，畏葸不前，要你何用？”

袁行空看起来威风八面，实际却是有苦自己知。这件事情的影响极为恶劣，流火门的人固然清楚，那逃出城的小子遇到的不过是设在各个据点的人马，武功最高的也只有战气境二层，在门中的二流人物里也算是垫底，外人却不会这样看。他们只知道，流火门为了两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小子，居然动用了只有强敌来袭时才发出的最高警报，门中护法长老以下，光是战气境的高手就出动了十几人，结果死伤狼藉不说，居然还没能把对方留下。堂堂的南疆第一大派，将会就此沦为同道的笑柄，而这，居然只是因为他的女儿想要对方的宠物，两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而后以讹传讹之下，下面人为了平息自己可能的怒火，擅自行事所致！

袁行空很清楚，这件事情自己无论如何推卸不了责任，如果不能及时把那小子抓住，那些觊觎左护法长老之位的人，必定会就此大做文章。

“传令给灵兽堂，让他们派出最擅长追踪的灵兽，马上出发，跟我一起进山追捕。”袁行空站在吴香主的尸体边，发号施令道：“那两个小子刚离开不久，一定走不远的，陆香主，你马上带人在城里盘查，务必要查清楚他们的来历和根底。”

“护法……”先前拦截雷烈的流火门徒中，一个身材瘦高的汉子突然斯斯艾艾地说道：“属下应该知道那两个小子其中之一的来历，只是还不敢作准，不知道该不该讲。”

一眼瞥见自家的护法长老脸色不善，身子打了个激灵，急忙接下去说道：“前些日子，定阳林家和十三宗门里神山宗、彩衣宫的使者来到本门，请本门协查一男一女两个小贼，并附上了两人的画像和特点。那个使刀屠杀我们弟兄的少年，照属下看来，倒和那画像上叫做雷烈的小贼有七分相像，而且都有一把削金断玉，神出鬼没的宝刀，只是另外一人和那女孩不太像……”

这汉子武功虽然不高，眼力却不凡，只要见过一面的人，哪怕十年后也能认得出来，一向在门中负责寻人。雷烈虽然为躲避追捕化了妆，却瞒不过他的双眼，尤其是用上长刀之后，更是将自己的身份暴露无遗，反倒是小妹，自从练了玄阴功，气质大变，让人有些认不出来。

“女孩可以换男装，画像总难免有些失真，这两人，应该就是十三宗门和三大世家要找的人了。”这汉子这么一说，袁行空也想起来有这么回事：“这小子当真胆大，杀了十几个妇孺，又招惹了十三宗门和南宫世家，云雾山还有林家，居然还敢到海阳城来，真当我们流火门好欺负吗？陆香主，把这件事禀告门主，请他定夺，我现在就带人追下去，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有多大的本领？”

袁行空这么热切，当然不是心怀侠义，除了挽回本门声望和拯救自己的职位以外，他这样做还有另外一个目的：流火门地处南疆，再想进一步发展，非得把势力扩展到内地不可，但内地的门派众多，实力远在南疆之上，要站稳脚跟实属不易。十三宗门是大秦的泰山北斗，南宫世家和云雾山罗家也是二流势力里面的顶尖存在，自己如果能捉住他们通缉的要犯，正好可以卖他们一个人情，对于本门在日后的发展实在是大有好处。

“哥，你放下我吧，我自己能走。”小妹为雷烈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心疼地说：“这里距离海阳城已经好几十里了，那些坏人应该追不上来了。”

“流火门势力庞大，远不是你我能想象的。”雷烈脚下不停，边走边说：“现在十三宗门和几个大世家都在通缉我们，经过这么一闹，恐怕我们的身份已经暴露，接下来势必会受到所有这些对手的共同追击，如果不在短时间内进入大山深处，再想走就不那么容易了。”

雷烈和小妹如果要逃亡，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进入广阔的大秦腹地，那里人口将近十亿，那些宗门和世家势力再大，要想找到他们也是如大海捞针一般。但他们两人从没离开过虎狼山，对外面人生地不熟，贸然到内地，反倒可能会露出破绽，因此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躲进绵延数万里的大山深处。

“对不起，哥，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非要一口真正的宝刀，我们现在还在山上待得好好的，不会来到海阳城，也不会暴露身份。”小妹充满悔恨地说着，眼圈已经变得通红。

“傻丫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雷烈一边飞奔，一边宠溺地说道：“是那些恶人蛮不讲理，仗着自己势力大就为所欲为，随意欺负人。小妹，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坏人，要想不受欺负，一是要变强，强到足以打倒任何敢对你作威作福的人，二是要狠，狠到坏人们一提起你的名字就吓得要命，这样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小妹既然练了武，早晚要和其他武者打交道。她的性格虽然坚强，性子却太过温婉，和人交往很容易吃亏，在其正式踏入江湖之前，必须要为她灌输一些必要的观念。

前世今生的遭遇，让原本只想平淡度日的雷烈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如果放在了往日，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小妹说出这些话的。

小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说话，雷烈突然停住了脚步，同时抬起头，看向天空。

“好家伙！”他喃喃自语：“居然用飞鹰来追踪报信，看来真是势在必得啊，既然如此，我们就好好玩玩。”

他的双眼再次眯了起来，“小金！”随着他的叫声，金灵犼化作一道金光，从一边的树丛里窜了出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紧盯着雷烈，等着他下达命令。

至阴灵体天生有和灵兽凶兽、交流的能力，小金这些日子以来，已经把小妹视之如母，水涨船高下，连带着雷烈的地位也提升了不少——以灵兽的智慧，哪怕只是幼体，也能够察觉得出两者里是以后者为主。再加上雷烈本身刻意迎合讨好，时间久了，思想和小孩无异的小金早已忘了他曾杀死自己另外一半的灵魂，而把其看做了仅次于小妹的亲近之人，对雷烈可说言听计从。

“你到附近十里之内去察探一下，看看有多少人尾随在我们后面。”雷烈吩咐道：“快去快回，不要被别人发现。”随即纵身跃上一棵大树，把小妹解开，放到最为粗大的树枝上。

“小妹，你安心呆在这里，等哥收拾掉那些尾巴，我们再继续上路。”雷烈说着，从悬在脖子上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副弓箭：“还记得我教你怎么射箭吗？这把弓箭是哥特地给你做的，箭上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如果有坏人发现了你，你就用这弓箭去射他。”

第二十章设伏，猎杀（1）

小妹点点头，神色间满是一片坚定：“哥，你放心，我会把最后一支箭留给自己的。”

“净说傻话，”雷烈拍了拍她的脑袋，“不许胡思乱想，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说着话跳下大树，在落地的一瞬间，神色骤然一变，从一个慈爱的兄长，变作了一头准备猎杀的嗜血猛兽。

这里是流火门的地盘，随时可以调动大量的资源：熟悉山中地形的向导，擅长追踪的人和灵兽，数量众多的高手，还有，天上的飞鹰。如果不尽快解决掉最初的一批追兵，有他们在身后缀着，即使进入深山之中，也极难逃脱对手的追杀。如果只有他自己，最多是领着对手在山里多兜上几个圈子，但小妹的身体刚刚复原，绝禁受不起长途的跋涉与辛劳，为了小妹，他必须先行干掉身后追来的敌人。

“在那里了！”看着天上飞鹰盘旋飞舞划出的图形，一个脸上生有青色胎记的汉子兴奋地低喝道：“快给城里发消息。”

“这两个小子还真能跑，居然逃到了山区边缘。”他的同伴一边将纸条绑在另外一只飞鹰脚上，一边说道：“还好在这里发现了他们，否则再往前进了虎狼山区，那里面的猛兽猛禽领地观念极强，我们的飞鹰不敢接近，想找到他们几乎不可能。”

飞鹰体内有一丝灵兽血统，而且极为聪慧，可以理解人的命令，但只能算是普通猛禽，而且是体型较小的一种，虽然可以用来查探敌人，传递消息，如果遇到虎狼山里那些大型的猛禽，甚至是凶兽中的飞禽，却是必死无疑。

“别说废话，把信传出去，然后赶紧找地方躲起来。”胎记汉子虽然是双鹰的老二，却远比自己的兄弟清醒得多：“那使刀的小子太凶悍，连战气境二层的常副香主都抵挡不住，要是被他发现了飞鹰，循着飞行的路线招来，我们谁都别想活。”

大鹰闻言身子一哆嗦，仿佛又看到了那道夺命的刀光，还有刀光后面那可怕的身影，一抬手，把飞鹰放上天，而后转过身，准备和自家的老二一起找个安稳的藏身之处。然后——他看见，一道刀光在二鹰的背后出现，将毫无防备的后者，从头到脚，劈做了两半。

不似人声的嚎叫从大鹰嘴里传出，亏他也有战劲七层的功力，此时却被吓得屎尿齐流。不等他从恐惧中清醒过来，雷烈的身影已经越过一丈远的距离，出现在他的身前，下一刻，一只大脚重重地印在了他的小腹上，在把他踢倒在地的同时，封住了他丹田的真气。

“不要命就只管再叫。”雷烈的长刀架在这个空有鹰之名，胆子却比老鼠还要小的武者脖子上，顿时令后者停止了杀猪般的叫喊，而后一招手，还在天空极力挣扎的传信飞鹰随之落到了他的手上。

“把另外一只也召唤下来。”雷烈退后一步，同时收起长刀，对大鹰吩咐道，丝毫不担心对方会借机逃走或反扑。

大鹰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站起来，果然顺从地按照雷烈的吩咐去做，随着一声尖利的长啸，原本在远处盘旋飞行的第二头飞鹰顿时掉头，朝着雷烈所在的方向飞了过来，随后一个俯冲，落向站在雷烈不远处的大鹰。

一条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银线在空中一闪而过，缠在了正准备落下的飞鹰脚上，将之牢牢束缚住。

“按我说的，重新写一遍消息。”雷烈把束缚住两头飞鹰的银丝在身边的树上缠了一圈，而后对大鹰说道：“只要你乖乖合作，我一定不会杀你，我说到做到。”

半个时辰后，一只飞鹰冲天而起，向着海阳城的方向飞去。

“他们已经找到那两个小贼的行踪了。”一个神情精悍的中年人从飞鹰脚上解下布条，交到袁行空的手里：“看起来他们正准备逃入虎狼山中。”他们现在所处的，属于虎狼山的支脉，俗称蜈蚣岭，在当地人口中，如果说山里，指的就是虎狼山，如果说岭上，指的则是如今脚下所在的这片山林。

“叫飞鹰在前面领路，一定要在进山前截住他们。”袁行空毫不迟疑地吩咐道：“扔掉一切没有用的东西，全速赶路。”

“那这些……”中年人迟疑地看了一眼队伍后面几头形状各异的兽类，还有引领着他们的驯兽师。不是每一头灵兽都如金灵犼一样通灵，也不是每个武者都可以和灵兽签订契约，这些驯兽师虽然能御使灵兽，本身的实力却不高，无论如何也跟不上全力奔驰的战气境高手，偏偏又宝贵得很，自然不能就这样扔在荒山野外。那些灵兽更是珍贵，整个灵兽堂也只有不足百头，这几头擅长追踪的灵兽的价值，足以买下一座小县城，哪能够说丢弃就丢弃？

“没用的废物，居然连半点线索都找不到，还好意思说擅长追踪？”话虽如此说，即便是袁行空也不能随意丢弃这些灵兽：“留几个人照顾那些驯兽师，让他们在后面慢慢赶上。”

一番忙碌之后，整只追捕的队伍被分作了两部分，一队在袁行空和另外两名战气境十层的高手带领下，向飞鹰引领的方向疾奔而去，只留下三四个战气境的高手，照料着那些驯兽师和灵兽。

“杀！”就在追捕的队伍离开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声低沉却又充满震撼力的怒喝，从正在慢慢赶路的灵兽队伍侧方响起，一条身影随即飞跃而出。

“小心敌袭！”负责照顾驯兽师的一个武者高叫，然而不等他出手，一头形状像狼，背上生满骨棘的灵兽已经张开大嘴，一道月牙形的半透明风刃从嘴里喷出，身体随后如闪电般扑出。

驯兽师的武功虽然普遍不高，却是难得的人才，在流火门内也是备受礼遇，偏偏这次不知怎么了，带来的三头灵兽，居然怎么也寻找不到目标的踪迹，可说丢尽了脸面。一路上，袁行空的脸色几名驯兽师全都看在眼里，早已憋了一肚子气，正好这时有人送上门来，早已存了露一手的心思，居然抢在保护自己的人之前动了手。

身影一声不哼，任由那风刃从腰间斩过，整个身体顿时被分为两半，摔落到地上，倒让那狼形灵兽随后的一击落了空。

“是双鹰里的大鹰，我们上当了！”这功夫，众人已经看清了来人的面目，先前高叫的武者倒吸了一口凉气，脱口而出，心里面同时一沉。

对手的踪迹是双鹰发现的，消息是双鹰豢养的飞鹰发回来的，大鹰如今却在这里，消息的真假可想而知，以此推之，等待袁行空等人的，八成不会是什么目标，而是可怕的陷阱。

不等这武者说出自己的想法，被腰斩的大鹰的上半截身体突然腾空飞起，双手同时张开，一个饿虎扑食，向着距离自己最近的狼形灵兽扑了过去。这一幕看在众人眼里，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这世界鬼神之说极为盛行，这些武者虽然自诩胆大，但眼前这样的情景，还是让他们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起来。

狼形灵兽倒是没那些想法，对它来讲，只要会动的，向自己攻击的，就是敌人。低吼一声，后肢在地上一蹬，硕大的身体顿时离地飞起，向着大鹰的身体迎去，锋利的爪牙在阳光下反射着森森寒光，只是轻轻一挥爪，对手的脑袋就和脖子分了家。

第二十一章设伏，猎杀（2）

“小心有诈！”豢养它的驯兽师反应不慢，却还是晚了一步，在大鹰的人头飞起的同时，一道刀光从地下升起，刺入狼形灵兽的腹部，而后借助对手前冲的力量，把它开了膛。

“啊！”心灵相通的灵兽被杀，瞬间传来的绝望和恐惧让驯兽师当场崩溃，他双手抱头，痛苦地倒在地上，大声哀嚎着，片刻之后就没有了声息。然而此时已经没有人会在意他的反应，就在狼形灵兽毙命的同时，几个武者已经反应过来，怒喝声中，四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围攻上来，真气呼啸，剑光闪烁，转眼间就在偷袭者的周围形成了一道飞速合拢的铁壁铜墙，把对手几乎所有可能躲避的方位，全都笼罩在内。

——除了地下。

这四个武者，功力最浅的也有战气境三层，最高的一个甚至达到了战气境五层，在江湖上也是了不起的高手，合力之下的一击可谓石破天惊，却只击中了空气。下一刻，在众人攻击落空，攻势一衰的瞬间，雷烈的身影诡异地从地底冒出，七杀刀法中的辕门斩首狂攻而至，奔着自己正面的对手颈部斩来，却没有如往常那样喊出那个杀字。

处在正面的正是四名武者中为首之人，也是功力最高的一个，面对这必杀的一刀丝毫没有惊慌，手里长剑突然幻化做吞吐不定的光芒，一剑挡住对手的长刀，两剑荡开对手的兵刃，最后一剑直奔对手的咽喉而来。这三剑，目的不是为了克敌，而是要拖延对手的脚步，只要能够让其缓上半拍，他的三名同伴就会夹击而至，必定可以留下这名突袭者。

他只猜对了一半。

他的连环三剑确实成功逼退了雷烈的攻击，但处在后者身后的同伴却并没能及时跟上，而是在前冲的过程中缓了一缓，只是这一缓，已经足够雷烈从攻击的空当退出，随后一个空翻，落到了他的后面。

“老甄，你怎么……”为首的武者还没喝问完，被称作老甄的同伴已经原势不变地向他冲了过来，一柄开山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劈下来，虽然只有战气境三层的功力，这一击显出的攻击力却极为惊人。

“大家小心，老甄的情况有些不对。”为首武者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了其中蹊跷，急忙提醒其他的同伴注意，同时身形横移，避开了老甄的冲击，只见他直挺挺地继续前冲，而后被地上的一段树根绊倒，摔倒在地，再没有起来。

只是这一阵工夫，雷烈已经脱离了三名武者的攻击范围，出现在剩下两名驯兽师身边，刀光闪动，两个不过战劲境五层的驯兽师顿时身首异处，随后荡决刀在空中洒出一片刀光，将失去主人，暂时陷入神志空白的两头灵兽斩杀。

开战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除了三名武者，殿后队伍中的所有人兽全都已折损殆尽，尤其是灵兽的损失，至少要数年甚至十年才能弥补回来，即便雷烈被捉住，剩下武者在流火门的前途也算是毁了。

“你这混蛋！”为首武者脸色铁青，所谓的高手风范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和两名同伴分散开来，缓缓向雷烈合围，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活捉你，把你扒皮抽筋，我要让你……”

“杀！”他的话被雷烈再度发出的低喝打断，刹那间，雷烈的长刀似乎从空气中消失，随即又再度出现，却已化作了一道炫目的流光，几乎在出现的同时，已经到了他的身前。

一刀穿心，七杀刀法第四式。

七杀刀法的精髓，不仅仅在于招式，更在于使用时的精神气势，为首的武者连续受挫，士气早已衰落，这时面对这充满惨烈的气息的一刀，耳中听着那蕴含如同实质的杀气的杀字，心神居然禁不住一颤，本来已经出手的长剑也随之慢上了那么一线。他终究也是经验丰富之辈，很快就醒悟过来，却是为时已晚，一柄长剑以毫厘之差没能架住对手的兵刃，只能眼看着长刀向自己刺来。

此人也是个悍勇之徒，早年也曾经追随袁行空在刀山血海中拼杀，这时面临生死危机，反倒激起了心底的血气，眼中凶光一闪，居然不顾刺向自己的长刀，回手一剑，向着雷烈的咽喉刺去，却是打着两败俱伤的主意。

“噗！”“噗！”两声兵器入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为首的武者被荡决刀穿心而过，当场便已经是毙命，雷烈的伤势却要轻得多：那一剑在最后关头被他避开，只刺中了左边的肩膀，而且入肉不足一分，只能算作皮外伤。

雷烈的身体经过先天金灵气的强化之后，虽还算不上钢筋铁骨，却也不算随便什么兵器都能伤得到的，对手被他的长刀击中在先，这垂死的一剑只用上了不到一半的力量，能够把他伤到这种程度，已经足可以自豪了。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只是转瞬之间，幸存的两名武者心胆俱寒，齐齐喊了一声杀，却不约而同地分头向不同方向逃去。雷烈并未追赶，只是在原地一招手，两个人的脑袋居然在几乎同一时刻飞了起来，尸体又向前冲了几步，这才栽倒在地上。

雷烈轻轻抖动着手中的银色丝线，上面的血珠顿时飞溅出去，没有在丝线上留下半点痕迹，而后珍而重之地将其放回到储物戒指里——为了战斗方便，这枚戒指已经被他带在了手上。

这丝线是雷烈一名刺客祖师的看家绝学，名叫夺命丝，练到化境，不光是双手，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可以对其进行操控，攻击范围可以远至十丈之外，绝对令人防不胜防。这东西除了用来偷袭暗算或布设陷阱，还可以通过独门的手法，如同提线木偶一样操纵被其制住的人，往往在战斗中起到奇效，林云平的那个黑衣侍从，还有大鹰和老甄，全都是这种手法的受害者。

原版的夺命丝，是用银丝混合了牛筋，还有天蚕丝编织而成，不畏刀剑水火，用起来如臂使指。雷烈如今却是没有那份本钱去购置那些东西，他现在所用的，是一种叫做银背毒蛛的凶兽的蛛丝编织而成，虽然较之原版多了怕火的缺点，却在坚韧锋利上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更细，更不易被人发现，在真气的传导上也更胜一筹，本身蕴含的麻痹性毒素，更是使其杀伤力提升了一个档次。

再次检查了一下现场，确认所有对手全都已经毙命，雷烈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曾经被金灵犼追到过，自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他配制出对付追踪的药粉——和见血疯一样，这药粉也是收养他的老人所留，可以最大限度地掩盖自身的气味，以免在捕猎时被某些嗅觉灵敏的猛兽发觉，不同的是，老人没有留下见血疯的配制方法，却留下了这名叫绝尘粉的保命药物的配方。但受到原料限制，雷烈配制出的成品数量有限，如果不先除掉这只携带灵兽的队伍，最多两天，药品就会用尽，到时这些追踪灵兽绝对会变成最大的威胁。

“还没找到人？”袁行空沉声问道，白净的脸上无喜无怒，然而看到那些深知他秉性的属下眼里，这种表情却比大发雷霆可怕无数倍。

“飞鹰到了这里就不肯再走了，只是在上空盘旋。”一名香主小心翼翼地说道：“按照其习性判断，那两个点子应该就在这里，但双鹰到现在还没有现身，却是透着些古怪……”

“我不想听这些，我只要找到那两个小贼。”袁行空粗暴地打断了对方：“那些灵兽怎么还没到？”那几头灵兽刚才虽然没能发现目标的踪迹，却不能因此否认它们的价值，如今也只有把希望寄托在它们身上了。

第二十二章设伏，猎杀（3）

“那些驯兽师武功低微，想必是拖了队伍的后腿，属下这就派人去迎……”香主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张大着嘴巴，一只手直指袁行空的身后，后者几乎在同时察觉到异常，以最快的速度转过身，随即也变了脸色。

“是毒黄蜂！”望着遮天蔽日，如同一团黑云般袭来的蜂群，袁行空倒吸了一口冷气：“这里离它们的巢穴远着呢，是谁把它们引过来的？”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的流火门徒，在发现蜂群的同时，全都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件事——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山下的方向奔逃。

毒黄蜂并非凶兽，但无疑是虎狼山最可怕的存在之一：这些小东西，一窝少则数万，多则十几万只，一旦遇敌就会倾巢而出，不死不休，其尾上的毒刺，就算巨熊挨上三下也会毙命，即便是传说中生活在大山最深处的山区霸主，最顶级的凶兽虎狼，也绝不愿没事招惹它们。

流火门就在虎狼山脚下，对于这些毒黄蜂的可怕自然心知肚明，也不乏能够克制驱逐毒蜂的药物。但问题是，此处距离最近的蜂巢也有二十几里，而毒黄蜂的活动范围一向不超过巢穴周围十里，加上来得仓促，因此谁也没想着携带那些药物，面对这些要命的家伙，只能有多远就跑多远。

毒黄蜂不仅体力比普通的同类好得多，而且飞行的速度极快，丝毫不亚于战气境的高手，很快就追上了落在最后面的人，上千只毒蜂俯冲而下，仿佛从巨大的黑云团中钻出的黑烟，瞬间覆盖了猎物的全身。

“救我！”凄厉的喊声传入前面奔逃的人耳中，却让他们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这只逃命的队伍的侧方，一道刀光时隐时现，却始终如影随形地跟随着他们，每一次出现，就必定会有一个落单的人被其夺去性命。

重生的时间越久，雷烈就越发对那个收养自己的爷爷感到高深莫测。如果只从表面看，后者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山里老人，然而无论是那枚给他带来无穷便利的储物戒指，还是他留下的种种奇药和药方，以及教授给自己和小妹的那些学识，都绝不是一个山里老人应该具有的。

以他如今使用的两种药物为例，一种虽然是用山上随处可见的几种植物配制而成，却可以成功挑起毒黄蜂的怒火，哪怕隔着几十里，依然可以使其不顾一切地冲来发起攻击，另外一种，却能让佩戴者任意穿行其间，而完全被这些毒蜂视若无物。这两种药物，加上那见血疯和绝尘粉，想要研制出其中任意一种，都足以耗去一个造诣精深的药物大师十几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不要慌，用火攻！”袁行空挥动着脱下的长衫，劲气灌注下，顿时在身边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风墙，嘴里同时高喊道：“第一队脱掉身上的衣服点着，阻止蜂群，第二队找树枝做火把。”

蜂群怕火，毒黄蜂虽然比同类凶悍得多，却依旧逃不脱同样的天性，流火门参加追捕的全都是精锐，对于这些近邻的习性也都了解，刚才只是吓昏了头，这时被袁行空提醒，顿时清醒了过来。这时两队人马分头行动，十几人在外围围成一圈，十多件熊熊燃烧的衣服在空中飞舞，滚滚热浪暂时遏制了毒蜂的攻势，趁着这个机会，剩下的人纷纷就地取材，制作出简易的火把，随后点燃起来，加入到外围的同伴中，把蜂群阻止在了战圈之外。

“保持阵型，向山外移动。”袁行空这时才算松了一口气，沉声吩咐道：“这些野蜂不能离开巢穴太远，否则无法在晚上来临之前回到巢穴，只要走出十里之外，我们就安全了。”

毒蜂虽然厉害，却终究只是虫类无处不在的露水可以打湿它们的翅膀，使之失去飞行的能力，夜晚山里的低温，更是足以杀死它们中的大多数。如果不能在日落前归巢，等待这些毒蜂的，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有了主心骨，顿时心神大定，他们本来就是护法长老座下专门负责处理紧急事务的部队，堪称是门中精英，彼此配合默契，此时有志一同地向着山外移动，圆圈居然没有露出半点的破绽。

没有人去怀疑那些没有会合的同伴的去向，在他们想来，这些人一定是丧生在了蜂群的毒针之下，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先行退出去，等到蜂群离开后，再回来替这些人收尸。

毒黄蜂虽然是虫类，生存的本能却远远超过人类，追出了不到十里，意识到无法奈何这些人，而继续追下去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蜂群终于退去。就在众人长出了一口气的时候，一个让他们怒火中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堂堂流火门，居然被一群小虫子逼得亡命而逃。”雷烈的身影出现在密林中：“只会仗着人多欺负外乡人，原来南疆第一大派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

“混蛋！”两名脾气暴躁，自恃身手高强的战气境高手怒不可遏，不等袁行空发话就飞身跃起，如同星[www.qinkan.net奇书网]跳丸掷般向雷烈扑来，不等靠近，两团奔雷般的劲气已经脱手而出，从左右向着对手袭至。

“果然是稀松平常。”雷烈长笑道，身体却在对方抬手的同时飞快下伏，随即贴地向前面飞掠，两团劲气从他的上空飞过，将后面一棵合抱粗的大树拦腰轰成两半，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擦到。

“吃我一刀，杀！”两边相向而行，很快便碰到了一起，雷烈身形暴起，一道耀眼的刀光横扫而出，向着两名高手的腰间袭来，刀身以极微小的幅度震颤摆动，仿佛带着有弹簧，将对手用来格挡的兵刃荡开，而后毫无阻碍地从两人的腰际扫过。

“小辈休走！”队伍中仅次于袁行空的两名战气境十层高手之一疾掠而至，五道钢针般指风挟着尖啸，疾风般射向雷烈胸腹要害，快如闪电，力可洞金传铁，比起两名同伴的遥空劲气来，威力何止大了数倍。

战气境的武者虽然可以将真气外放进行攻击，但手段极为单一，多数是将真气压缩成团，然后喷射出去，全凭着快和狠取胜，同等级的高手只要事先有所准备，想要躲避并不难，因此彼此战斗时，往往宁愿采取近身战，只有极少数天赋过人，对真气掌控超出常人，且经脉宽大坚韧，能够承受住真气压缩变化带来的压力之人，才能够在战气境就使出形式多变的离体攻击。这高手能够将真气凝聚为针，已经足以在同级中自傲了。

“噗噗噗……”五声闷响连续响起，雷烈闷哼一声，身体一路向着后面退去，终于在退出十几步之后支撑不住，栽倒在地，高手随后而至，一只铁掌毫不留情地向着对手的头顶落下。

“捉活的！”袁行空高叫，雷烈是十三宗门和几大世家联袂通缉的要犯，如果能活着交给他们，必定能为流火门卖个人情，相比之下，将之就地正、法，挽回流火门失去的面子，却是显得不再重要了。

喝声入耳，高手的招数随之一变，铁掌改为落向雷烈的右肩，这一下如果拍实，绝对会将对方的琵琶骨拍得粉碎。

等待他的，是一抹仿佛起自虚无的刀光。

第二十三章小妹失踪

“啊！”高手的手掌好似自己主动撞向刀锋，鲜血飞溅，手掌落地，一声厉吼这才从其嘴里发出，总算他反应不慢，脚尖点地，身体急速后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从上向下劈落的一刀，却没能躲开下一记刀中腿，一阵骨裂声中，一条左腿从膝盖起诡异地向前弯曲过来。断一手，废一腿，即便日后治好了伤势，一身武功也会废掉大半，他刚才一心想废去雷烈的武功，如今却自己遭受同样的待遇，也算一报还一报。

“哈哈，咱们后会有期……”雷烈大笑着，突然收刀后退，转眼就消失在密林之中，对方大队人马已经追上来，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此后的旅程，成了所有人的噩梦：从林间射出的毒箭，在地面上设下的，毫无破绽的陷阱，还有不时从天而降的蜂窝蚁巢，虽说没有没有再有人送命，却着实有不少人受伤，有几个倒霉蛋甚至因此失去了行走能力，只能由同伴背着行进。众人的士气跌落到谷底，再没有人想着去追击那两个小贼，他们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快脱离这可怕的山林，还有那如同阴魂不散的追杀者。

“主上，找到钱大他们了，所有人全都已经……”钱大正是那保护驯兽师的为首武者的名字，雷烈并没有把他们的尸首隐藏起来，想要找到并非是什么难事。

袁行空脸色铁青。这一次的行动，流火门算是跟头栽倒家了，总共派出五十多人，其中包括战气境高手十一名，还有价值不菲的灵兽三只，能够回去的却只有不到一半的人手，还包括两名不知能不能恢复战力的上号，灵兽折损殆尽，这一份损失，足以大到动摇他的地位，本想捡个软柿子，顺便卖给十三宗门和几大世家一个面子，没想到碰到的却是一块硬石头，反倒崩了自己的牙。

“就地找地方收藏好他们的尸首，不要让野兽吃了，等回城之后再派人来收敛。”眼下却不是带上这些尸体的时候，否则至少又有几人要因此失去战斗力，袁行空虽然倍受打击，却总算没有失去理智。

“啊！”“啊！两声惨叫在他发话的时候传来，那是发现尸体的两名前哨，雷烈的身影在林间一闪而过。“二十四人！”他的声音如雷鸣般响亮：“你们还有二十四个活人，看看回到海阳城的时候，还能有多少人可以喘气。”

“小辈！”袁行空怒吼一声，却终究没有冲出去，此地林海茫茫，要想找到一个从小在山里长大，进山如同在后院闲逛的猎户，哪里有那么容易？

“不用管他的挑衅，也不必派人探路，所有人保持防御阵型，加紧回城。”袁行空沮丧地说道，他知道，从说出这一句话起，他在流火门中的一切，包括他护法长老的职务，已然永远地离他而去了。

雷烈并没有继续追杀剩下的流火门人，对方还有二十多人，更有袁行空这战罡境的高手坐镇，实力远在他之上，随着距离海阳城越来越近，这些人的心理就会越来越稳定，也越发没有破绽，如果城里再派人出来接应，别说是伏击对手，很可能反倒把自己陷在里面。他相信，经过这样一场伏击战，至少在两三天内，在没有准备好一切之前，流火门不会再派人追击，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犯不着再追踪下去，和那些对手拼命。

他选择伏击的路线时，刻意避开了小妹藏身的大树，这时要绕回去还真要花费不少功夫，好在他脚程极快，总算在天色刚黑的时候，赶到了大树下面。

“小妹，我回来了。”雷烈兴冲冲高喊，却没有人回应，本能察觉到不妙的雷烈急忙纵身跃上大树，眼前的情景却是让他心底发凉。

大树上空无一人，却只留下了一个全空的箭袋，还有一把手工制作的小型猎弓。

“小妹！”雷烈的叫声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音，他飞身下树，如同搜寻猎物的猎犬般在附近寻觅着：大树周围的草地一片凌乱，上面至少有三个成年男子踩踏过的痕迹，每个人都有一身不俗的武功；大树另外一侧，靠近树身的地上，有一滩血迹，隐隐散发着淡黄色的光芒，一看就知道是体内蓄积了大量灵气的灵兽的血液；在几十步的范围内，分布着九支落空的短箭……

九支！

考虑到小妹的体力，雷烈为他她造的简易箭囊，只能盛放十只箭，而现场，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留下的血迹——十只短箭，全都淬有爷爷留下的见血疯，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也会让中箭者血如泉涌。

“我会把最后一只箭留给自己。”小妹决绝的话语仿佛再度在耳边响起。

“不，不会，小妹一定不会有事的！”豆大的汗珠从雷烈额头滚落，任他两世为人，杀人过百，此刻也不禁六神无主，双眼蒙上了一层血色，阵阵充满兽、性的咆哮从他的喉间传出。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在这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及时挽回了他即将陷入疯狂的神志。

“本想捉一只幼年金灵犼签订契约，不想最后却是一场空。这灵兽实力虽不强，却对宝气灵气最是敏感，要是能弄到手，一定可以帮我们找到大批宝物，至少可以省下二十年的苦练，神山宗的林远峰林师兄如果没有那一头金灵犼的帮助，恐怕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在脚步声响起的同时，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说道。

“命里三升，难得五斗，我们是什么身份？就算真的得到了金灵犼，恐怕也没命享用，如今这样也好，至少楼师叔会记住这个人情，他是大师伯的亲弟弟，大师伯又是下一代的掌门，有这份人情，我们日后在宗门中日子也会好过许多。”另外一个声音安慰道：“老二，你的伤怎么样了？”后一句话，却是对另外一个同伴说的。

“楼师叔的独门金创散效果有限，血还在流，只是流量小了很多，看来只有等到城里再找人治疗了。”老二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那小丫头的箭上也不知涂了什么药，居然让我的伤口一直流血，还好我躲得快，否则真是要阴沟里翻船了。”

“谁叫你管不住自己下身的？”第一个说话的人这时道：“那小丫头还没发育好，要什么没什么，一张脸比你都黑，你也有兴趣，活该被她伤到，早知道这样，就不让你去抓她了。要不是因为你受伤流血不止，只能去求楼师叔赐药，我们也不用把金灵犼交上去。”

“你懂个什么？”老二显然有些恼羞成怒：“那小丫头虽然小了些，却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那张脸只是涂抹的颜料，你们看她的脖子和手臂，哪里黑了？再说你们只顾着看姿色，却没发现那丫头是个上好的鼎炉，如果用得好了，绝对能让我们的功力更进一层。”

雷烈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却变得平静无波，只有一双眼睛里跳动的熊熊火焰，昭示着他内心的感受。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到了雷烈身前不足十丈处。“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快点如实招来，否则别怪我云龙三英不客气。”是老二的声音，刚刚被同伴奚落的他，把眼前这个穿着普通的山村少年，当做了找回面子的最佳对象，却浑然没有想过，一个十四五岁的普通少年，怎会在入夜后待在危机四伏的山上？

第二十四章营救

“让你血流不止的药，叫做见血疯，意思是只要见了血，就会使之疯狂地流出不止，你之所以还活着，只是因为那个伤你的小姑娘力气弱，只是轻轻擦伤了你的外皮。”雷烈看着三个穿着月白色武士装，明显来自同一门派的年轻人，轻轻地说道：“现在告诉我，那小姑娘在哪里？”

“装神弄鬼，找死！”三人被他近乎诡异的平静弄得心里发毛，老二失血过多，意志力也跟着下降，首先忍不住，怒叱声中，长剑化作一道精芒，朝着雷烈的胸前激射而至，在半道却突然炸开，一分为三，分别袭向对手的咽喉和两肋。

一剑落九鹰，这手剑法如果练到化境，据说可以同时幻化出九道剑芒，每一道都可以射落天上飞鹰，绝对是一等一的剑法。老二火候尚浅，这一招只能化出三道剑芒，却也足可以让任何战气境以下的武者当场饮恨。

“杀！”怒雷般的吼声骤然在耳边响起，老二只觉得自己仿佛突然置身于千军万马厮杀的疆场，身边到处是刀山血海，惨烈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心胆俱裂，身体也禁不住一颤，下一刻，当他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对手扼住了咽喉。

连续的杀戮，让雷烈本身的杀气已经积蓄到了一个临界点，小妹被逼跳崖的消息，则成了触发临界反应的导火索，终于让他领悟了七杀刀法的精髓。这一吼，蕴含着无穷的愤怒，凝聚了滔天的杀气，就算比老二心志坚定十倍的人，也难免会为之所慑。

“手下留情！”老二的两个同伴远比前者识相，雷烈一出手，已经看出自己绝不是对手，“我们是云龙派刑堂长老任飞的弟子云龙三英，刚才有眼无珠，冒犯了阁下，还请高抬贵手。”

云龙派在十三宗门中排名末尾，却足以傲视大秦国绝大部分的门派世家，来头不可谓不大，但这三人充其量只能算是门中的精英弟子，哪有资格用门派的名字来作为自己的名号？所谓三英，只不过是一帮有心逢迎的人吹捧之词，三人自己也一清二楚，但这时唯恐称号不响亮，震慑不住对方，却是只能拉大旗作虎皮了。

“原来你们是云龙派的？”雷烈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意：“失敬失敬。”一阵骨裂声中，老二的两边琵琶骨已经被捏碎，整个人随即被扔到地上，一边翻滚，一边发出凄惨的嚎叫声。

“但不管是谁，要敢伤害我的妹妹，”雷烈对老二的叫号充耳不闻，同时露齿一笑：“就得——，死！”

他仿佛突然间从温顺无害的绵羊，变成了择人而噬的凶兽，脸色一变的瞬间，身体化作一道飓风，转瞬间就冲到了两个云龙派弟子的身前。没有花巧的招数，没有虚空发出的劲气，有的只是最原始，最直接，也最为暴力的打击，拳拳到肉，掌掌落实，云龙派的两个弟子好似变成了砧板上通红的铁条，而雷烈的拳掌就是那锻打他们的铁锤，沉重的打击让他们的身体不住变形崩溃，当这一轮攻击过后，两人已经是不成、人形。

雷烈对血肉模糊，呻吟不止的两人熟视无睹，大步向还在哀嚎的老二走去，一把抓住对方的头发，使之仰起脸看着自己。

“我不会再问第三遍，”雷烈的声音如刀锋般锐利而让人心寒，“那小姑娘，现在在哪里？”他空着的手捏住已经老二已经粉碎的琵琶骨，缓缓用力。

“啊……我说，你快点放手。”老二声嘶力竭地大喊，脸因为痛苦而扭曲。

“她就在由此向南二十里的营地里，身上安然无恙，我们只是想用她逼迫那金灵犼就范，并没有想要伤害她，从头到尾都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

不等老二把话说完，已经被雷烈一把从地上拖了起来，“带我去你们的营地。”他缓缓说道，在路过另外两人时，荡决刀一闪而出，切断了他们的喉咙。

“师叔，那丫头已经带到了。”一名身穿月白劲装的弟子躬身对楼兴说道：“已经让女弟子给她沐浴更衣过了，请师叔享用。”

“出去，守住门口，不准让任何人靠近。”楼兴仍在看着矮几上的地图，沉声吩咐道，直到弟子退出去才缓缓抬起头，眼前随即一亮。

十几岁的小姑娘，本就是充满灵秀的年纪，小妹原来身体不好，连带着脸上也带着病容，十分的姿色只显出五分，如今修炼玄阴功，脸色和肤色日渐正常，被隐藏的容颜也随之显露出来，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个小美人儿，再配上为之挑选的衣衫，越发显得清秀可人。

“好漂亮的小姑娘！”楼兴从矮几后面站起来，快步来到小妹的面前，脸上浮现出一丝充满淫、邪意味的微笑，“山中寂寞，我原本只是想随便找个人泄泄火，没想到却歪打正着，碰上了一个极品。”

小妹双目喷火，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怎奈全身都被绳索捆绑着，就连嘴里也被塞上了布团，想要挣扎根本不可能，只能眼看着对方慢慢接近。

帐篷外，一个穿着灰布劲装的身影快步走来，“郎师兄，楼师叔可在里面？小弟有要事禀告。”身影远远地打着招呼。

“楼师叔在里面有要紧事，不得靠近。”奉命守在门口的郎师兄急忙阻止，心中却并无戒备。这处营地中全都是来自十三宗门和几个结盟的世家的子弟，加上流火门派出的向导，少说也有百十人，又哪能一一认全？对方身穿灵蛇门的制服，又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必定是自己人无疑：“师叔脾气不好，最讨厌在处理事情的时候被人打扰，师弟……”

他的身体突然一僵，随后转过身，木然地向着帐篷里走去。

“混蛋，谁让你进来的！”楼兴刚刚解开小妹的绳索，又脱掉了自己上身的衣服，突然被人打断了好事，不禁怒火高涨，一团流星般的劲气脱手飞出，重重地撞在了郎师兄的胸口，一阵骨骼断裂的声音随之传出，后者却不退反进，身体腾空而起，向着楼兴飞扑过来。

“你找死！”被*和怒火烧昏了头的楼兴全然没有注意到郎师兄的异常，厉声斥骂着，身形急冲而上，铁掌如同巨斧般向着后者顶门落下：“以下犯上，杀无赦！”

“噗！”郎师兄的脑袋变成了烂西瓜，鲜血和脑浆四处飞溅，楼兴仍不解气，抬脚向他的尸首踹去，“该死的家伙，我回去必定把你全家斩尽杀绝……”

两根和头发一样细的银丝悄无声息地绕过郎师兄的身体，瞬间缠住了楼兴的双臂，而后猛然收缩，楼兴的两条手臂顿时脱了臼。

“啊……”楼兴的惨叫只发出了半声，就被一抹恍如起自虚空的刀光打断。

“哥！”小妹看着出现在楼兴身边的人，忍了一夜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别怕小妹，哥在这，没人能伤害到你。”雷烈柔声道，随即转过头，看向被长刀架在脖子上，因为失血而面色苍白的楼兴。

“楼兴，云龙派楼怀的弟弟？”灯光掩映下，雷烈脸上的狞笑令人心底直冒寒气：“送我们出去，留你一命，不然就算你大哥是战神也救不了你。”

“我带你们出去。”楼兴颤声道：“这里现在由我主事，我带路，你们一定可以安全出去的。”

第二十五章小妹之危

“禀告楼师叔，流火门有信使到来。”一个声音这时在帐篷外响起，流火门虽然早就知道了雷烈的身份，却因为是否向十三宗门通报而起了争论，费了不少波折才达成一致，报信的使者，这时才刚刚到达。

“我现在有要事，让他们先等着。”楼兴虽然只是个在乃兄荫蔽下的纨绔，终究还是云龙派的主事，急智还是有几分，在雷烈的暗示下，总算回答得还算及时且得体。

“是，师叔，请问是不是带他们到铁师兄那里去？”门外的声音又说道。

“知道还废话？”楼兴一副不耐烦的语气，“让铁人雄好好接待他们，我办完事就去见他们……”

靠近楼兴一边的帐篷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一个大口子，一条乌黑的软鞭灵蛇一般从裂口中探入，向着楼云的腰间缠来，与此同时，一道人影从帐篷顶一跃而下，手里长枪幻化出十余点寒芒，把雷烈的上半身全都笼罩在内。

“小心……”小妹的惊叫还在空气中回荡，长枪已经击中了雷烈的身体，却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一击毙命。

“杀！”长刀如电，瞬间砍掉了因为穿心一枪没能杀死对手而错愕的使枪者的脑袋，雷烈左手抽出插在自己胸口的长枪，隔着帐篷飞掷出去，穿透了将楼云拖出帐篷的使长鞭者，随后身形一闪，到了小妹的身边。

“走！”雷烈把小妹再次绑在后背上，手里长刀挥动，在帐篷上砍出一个缺口，抬脚把矮几从缺口踢出帐篷，自己却从另外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拦住他，我要亲手杀了他！”是楼兴的声音，他身为这次追捕行动的带队者，居然阴沟里翻船，被一个十四五岁的小辈当做人质，要不是手下人机警，现在甚至可能被捉出了营地，此仇此恨，三江之水也难以洗刷。

之字形的剑光在吼声传来的同时腾空而起，夭矫灵动，还隐隐约约带有一丝丝云气，真像在云中飞翔的神龙，正是云龙派最高深的武学，云龙剑法。

雷烈却不愿和他拼命，脚下猛然加速，身体化作一阵狂风，向前急速飞掠，却遇上了拦路虎。

“此路不通！”身高足有七尺，如同铁塔一样的大汉吼声如雷，百十斤重的熟铜棍拦腰横扫，刚扫到一半，刀光闪过，一双手已经和身体分了家，紧接着身体一麻，眼睁睁看着对手从身边掠过，自己却不由自主地向着后面追来的楼兴冲了过去。

“滚开，没用的东西！”楼兴虽然在暴怒之中，总算还保有一分理智，知道大汉不是云龙派弟子，不能像郎师兄那样任打任杀，手里宝剑横扫，用剑脊将之击飞出去，但已经错过了追击的最佳时机，被雷烈撞入人群中。

“杀！杀！杀！杀！”雷烈连进十步，斩杀五人，砍伤二人，身边顿时空出一大片，身体随即腾空而起，飞向营地边缘的树林。

这处营地处于一片林间的空地上，方圆数百丈，边缘的树丛已经被清除一空，雷烈要想从所在的位置跃入林中，至少要飞越二十几丈，没人相信他能在背着一个人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几个人飞身跃起，衔尾急追，更多的人则在地面快速向预想中雷烈的落点移动，准备在他落地的时候一举擒拿。

雷烈的身体飞出五丈远，终于力道用尽，向地面落去，却在身体距离地面还有丈余高的时候，突然不可思议地再度升起，仿佛在水面滑行的蜉蝣一样，急速穿过十几丈，随后落进树林中。

“追！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抓到他，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楼兴的怒火几乎要点燃整个树林，没人敢去触他的霉头，所有人都默默地向树林追去。

山里的夜间多有雾气，隔着几丈远可能就看不清人影，加上到处都是密林草丛，一个人要想藏起来，一百个人也未必找得到。人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但没有人会在这时候提出来，除了被杀伤的几个人的亲朋，几乎每一个人都打定了主意，先在林子里逛一圈，应付一下暴怒的楼兴，然后就退回营地。

如果流火门的信使早一步到达，这些来自十三宗门和几个世家的弟子就会知道，刚才闯入营地的，正是师门长辈派他们来追杀的目标。但此时，雷烈却被当成专门闯入营地救那小姑娘的人——楼兴性、欲旺盛，却偏偏喜欢未成年的幼女，这在十三宗门中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小妹被捉的真实原因又只有死掉的云龙三英知道，所以在众人的心中，小妹只不过是被捉来为楼兴泻火的可怜人，大部分人都颇是不以为然，因此追击的积极性也不怎么高。

“哥，放我下来。”奔行出几里，小妹突然低声说道，声音透着一丝虚弱，雷烈听出来不对，身子不禁一颤，急忙停下来解开丝绦，把小妹放到地上，手上却摸到一片湿漉漉的东西。

是血。

一道长有一尺，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小妹的左肩斜斜向下，延伸到右侧的肩胛骨下，鲜血正汩汩地流淌出来。

是楼兴！雷烈瞬间就意识到了罪魁祸首，只有他的云龙剑法能造成这样的伤口，也只有他才能赶上全速前冲的自己，小妹在一开始就受了伤，可她为了不让自己分心，硬是忍了一路！

“哥，我身子好冷，好想睡觉，哥，我好怕。”小妹低声呢喃着，紧紧握着雷烈的手。

“没事的，小妹，有哥在这，什么都不用害怕。”雷烈柔声说道，伸手从怀里取出金疮药，洒在小妹的伤口上，却很快就被血流冲掉。

云龙剑法，除了路线诡异莫测，令人无从捉摸外，最大的特点是剑身在使用剑法时会不停地做微小幅度的颤动，这种颤动对于战斗没有多大帮助，却可以在宝剑击中人体的时候，形成不规则的锯齿状伤口，进而使之流血不止。凡是被云龙剑法刺中之人，就算不会当场毙命，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元气大伤。

“我带你进城去找郎中。”雷烈的声音依旧沉稳，把金疮药放回怀里的手却在微微颤抖——小妹的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刚刚有了点起色，又受了这样重的伤，后果实在堪舆。

“你哪儿都不用去了。”这个声音让雷烈眼中燃烧起熊熊怒火，他运指如风，点中小妹背后的几处穴道，暂时停滞了血液运行，随后直起身，看向从前方树林中走出来的楼兴。

“小辈！”楼兴咬牙切齿地看着让自己颜面尽失的少年，“我会一刀一刀割下你身上的肉，我会……”

他的废话太多了，雷烈现在在争分夺秒，没有时间浪费在和他斗嘴上，刀光如惊鸿乍现，瞬间掠过数丈的空间，向楼兴拦腰扫去。

楼兴是战气境九层的高手，这份武功，已经足以傲视天下七成以上的武者，但作为下一代云龙派掌门，战罡境五层高手的孪生亲弟弟，从小就接受比精英弟子更高层次的教诲，却在四十几岁的时候还停留在这样的境界，即便是在再宽容的人看来，恐怕也只能算作是纨绔了。

在乃兄的荫蔽下，楼兴在云龙派一向顺风顺水，却从没意识到自己在好色之外还有两个最大的缺点：一是胆小，二是自我感觉良好。先前一时大意，被雷烈生擒，就吓得勇气全失，这时行动自由，就一厢情愿地认定只要自己一出手，对方就会手到擒来，知己不知彼，注定了要失败。

刀光剑雨骤然一敛，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随之分开，楼兴脚步踉跄，神色狞厉如鬼，半尺长的伤口横在胸腹之间，只差毫厘就会被开膛破腹。

第二十六章诀别

“这不可能！”楼兴面无人色地看着雷烈，眼中的愤恨已经当然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敢伤我，我大哥绝不会放过你的……”

“杀！”雷烈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斩杀面前之人，然后带着小妹去求医，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铸就的杀气被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荡决如同极影流光，径直向着对手刺去。

一刀穿心。

楼兴脸色大变，阵阵杀气如惊涛拍岸，冲击着他的心防，让他的斗志和勇气迅速消融。怪叫一声，楼兴的身体突然离地飞起，在空中神奇地划出一个之字形，瞬息间退出十几丈，正是云龙派的成名绝技，云龙三现。

然而雷烈的攻击手段，并不只是长刀一种，两条银丝如同飞起捕食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两侧破空而至，缠上了楼兴的双脚。下一刻，他的两只脚已经离开了身体。

“你要想她死，只管再动手。”楼兴身体摔落的同时，一个声音突然从雷烈身后传来，他记得这声音，在楼兴的帐篷外，就是这个声音报告了流火门信使到来的消息。雷烈硬生生刹住身形，而后回过身，阴冷的目光看向那个把宝剑架在小妹脖子上的年轻人。

“韩师侄，救我。”楼兴颤声道，原本的飞扬跋扈早已消失无踪。

“放开她，你活，否则，死。”雷烈无视身后的楼兴，阴沉沉地说道，荡决光芒闪动，发出清越的嗡鸣声，一波、波杀气潮水般涌出，如同实质般笼罩着对手。

“放下刀，束手就擒，否则，她死。”韩师侄的心志不弱，居然不受雷烈杀气的影响，说完话突然仰天长啸，此起彼伏的啸声随即从远处传来，似乎在应和着他。那些宗门弟子，虽然多半存心敷衍，但如果真的有同伴发现了要找的目标的踪迹，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拒绝支援的。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韩师侄得意地说：“你杀害了南宫师妹和罗师妹，我们已经奉命罩了你一个多月，没想到你却自己送上门来。”他负责接待流火门来人，自然得到了消息，也已经猜出雷烈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哥，”被韩师侄挟持的小妹突然开口说话，“家里所有的钱，还有你送我的那些小礼物，都被我藏在床下的木箱里了。还有，想我的时候，就去看看青灵草。”不等韩师侄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彻骨的寒意突然从他抓着小妹的手上传来，这寒意如同一根钢针，迅速突破皮肤，沿着手臂的经脉直冲而上，袭向了他的心脉。

玄阴功在第三层大成之前，几乎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小妹此时不仅调动了体内所有的真气，更融入了自身的精气——至阴灵体蕴含着先天的阴灵之气，只要一丝，就足以冻结血脉，威力绝对是非同小可。但精气是人体生命力之源，小妹本就受了重伤，这时动摇根本，无疑是在让自己雪上加霜，就算不死，也必定会元气大伤。

韩师侄来自神山宗，一身的武功已经臻至战气五层，虽不算多高，人却素来多智，当初能在帐篷外识破楼兴的异常，其智慧可见一斑。但他再机智，却也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甚至还不算真正武者的小妹居然能发出这样的攻击，一时不查之下，寒气已经侵入到脏腑，心中不禁大惊，手上随之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

小妹的功力终究还很浅薄，这一下虽然拼尽全力，却并不能真正伤到对手，最多只是为其造成一些困扰，只要真气流转一圈，就可以将寒气全部驱除。这样短的时间，甚至不够雷烈赶到把她救下来，却足够她做其他的事情。

在雷烈惊骇的目光注视下，小妹挣脱了韩师侄的掌握，然后腾身跃起，像一只归巢的乳燕，轻盈地跃入了距离自己数尺的山涧。这山涧深有数十丈，两边光滑陡峭，寸草不生，下面则是一条不知多深的河流，只从那隆隆如雷的水声就可以判断出其流速之快，河道中遍布着嶙峋怪石，河水冲击在上面，卷起滚滚浪花。这样的地势，别说小妹一个习武不过两个月的小姑娘，就是战气境甚至战罡境的强者掉下去也是十死无生。

韩师侄是个决断的人，手掌以毫厘之差错过了捉住小妹的最好机会，马上便飞速后退，却快不过雷烈。细若发丝的银线无声袭至，在他的身上，腿上飞快地缠了几圈，失去平衡的身体随即摔倒在地。

“在这里！”“楼师叔受伤了……”杂乱的声音传来，是距离较近的几名宗门弟子赶来。

迎接他们的，是一道道疯狂的刀光，这些宗门精英至少都达到了战气境，在刀光下却不堪一击，如同秋天被农夫收割的庄稼般一个接一个倒下，顷刻之间，三名宗门弟子，全都变作了刀下亡魂。

远处，更多的声音传来，雷烈目光急剧闪烁，终于恢复了清明，手一挥，夺魂丝飞出，勒掉了楼兴的脑袋，同时飞身跃到韩师侄的身边，抓起被绑得直挺挺的后者，几个起落间，消失在漫漫山林之内。

“砰！”韩师侄的身体重重地和地面碰在一起，雷烈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俘虏，那眼神，让韩师侄觉得从心底往外发冷。

“你逃不掉的，”他极力装出镇定的样子：“十三宗门出动了一百多人来抓你，更有如流火门这样的地头蛇提供消息，虎狼山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楼师叔虽然被你杀了，但他只是名义上的带队者，真正主事的是铁人雄铁师兄，他已经距离战罡境只有一步之遥，不仅武功高强，而且为人精明果断，一定会找到你的……”

“被你们逼下悬崖的小姑娘，是我的小妹。”他的话突然被雷烈打断，后者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对了，她的名字就叫做小妹，因为她从小身体不好，所以爷爷只给她起了这个小名，希望地府的鬼差不会看上她。”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长刀割断了韩师侄的手筋脚筋：“小妹最喜欢夏天的清灵草，因为，她希望自己也能像清灵草那样，看起来柔弱，实际却顽强无比，哪怕风吹，日晒，雨打，被人践踏，甚至是被火烧都能活下来。你说，那处悬崖下，会不会有青云草？”

韩师侄的胆气急速滑落。

“令妹是自己跳下去的，”他急急喊道：“我只是想用她逼你投降，真的没想过把她怎样，我还打算去救她……”刀光闪过，韩师侄的舌头已经被切了下来。

第二十七章蜕变，魂印

“我说过，谁伤害小妹，谁就要死。”荡决刀在月光下轻轻抖动着，雷烈好整以暇地以其切割着韩师侄身上的血肉，“别着急，我们还要一起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呢，我的手法很有分寸的。”

一个时辰后，只剩森森白骨的韩师侄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雷烈把他的尸体扔到一旁，自己却呆呆地站在林间，似乎变作了亘古存在于此地的雕像。

夏天的山里昼长夜短，高处更是可以早早地看到阳光，两个多时辰后，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到身上的时候，雷烈终于觉醒过来。

“原来如此，我当初真的错了。”他纵声大笑着，笑声响彻山野，晨起的飞鸟被惊得纷纷飞起，笑声中，一滴滴泪水肆无忌惮地从眼角流淌下来。

和所有身怀绝技的武者一样，雷烈有自己的**和追求，但前世今生，他最大的愿望却只有一个——和家人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但隐忍退让，并没有为他和亲人带来真正的平安。

前世，他忍气吞声，但一个纨绔子弟就让他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今生，他甘于平淡，用一身足以笑傲江湖的武功去和山里的猛兽凶兽拼命，只为了养家糊口，却依旧卷进了麻烦之中：出身名门正派的侠女，可以不问青红皂白地把罪名加在他头上，豪门大族的公子哥，可以为了一己私利，毫无顾忌地算计他，就连一个背后有靠山的小丫头，都可以肆无忌惮地欺压他，如今，一帮所谓的名门正派，更是让他转世为人后唯一的寄托，也从此消逝。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如果他名满天下，让别人提起名字就害怕，如果他有庞大的势力，让每一个敢于招惹他的人都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小妹的事情就绝不会发生。

“我只想本本分分过日子。”雷烈终于停止了近乎疯狂的大笑，眼中闪烁着让人胆寒的光芒：“可你们不让我这样，既然如此，从今天起，对于敌人，我会比世上最恶的人还要凶恶残忍，不管你是谁，只要招惹了我，招惹了我的亲朋，就必须得死！”

一层淡淡的雾气从他身边腾起，那是凝聚成实质的杀气失控外泄时的表现，在他身边十几丈之内，没有任何一头山中的野兽敢于接近。下一刻，雷烈仰天长啸，杀气随之四散飘飞，而后转过身，大步向远处走去，嗜血猛兽的气息在他的全身弥漫。那些宗门子弟也许人多势众，但这里是虎狼山，是他的地盘，只要他们还在这片山区，就注定了是他的猎物。

一刻钟以后，二十几道身影疾掠而至，抵达了雷烈刚才所站的地方。

“按照魂印的感应，他刚才应该就在这里。”一个刀条脸汉子看着手里类似罗盘一样的东西，嘴里说道：“而且至少在这里停留了一个时辰以上，而从离开到现在，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

这个世界的灵魂并不能脱离肉身存在，一旦肉身死亡，灵魂很快就会消散在天地之间，但如果是被人杀死，其怨气和执念极重的话，就会在杀人者身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烙印，就是所谓的魂印。魂印无形无质，只有在杀人者意志薄弱的情况下，才会针对其精神产生作用，使之出现种种的幻觉，所谓冤魂索命，指的就是这一种情况。武者气血旺盛，精神力量强大，几乎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形，但要想消除魂印却是极难，在这种情况下，魂印师应运而生。

这些人在民间即是俗称的灵媒，号称能沟通阴阳，实际不过是些对于灵魂留下的气息敏感的人物。通常一些大的世家或者宗派，都会在门中留有重要人物的命牌，一旦命牌破裂，就代表着对方毙命，这个时候，如果不知道凶手身份或者踪迹的话，魂印师就会派上用场，只要案发时间没超过一年，能够找到或抓住凶手的几率将会达到九成以上。除非在某些特定的环境之下，要想摆脱魂印的追踪，只有一个办法：修为达到战心境以上。

但真正的魂印师极为难找，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些招摇撞骗的神棍，只有少数才有真才实学，眼前的就是其中之一。这帮宗门子弟奉命追捕雷烈，近两月没有半点消息，只能求助于这些神神秘秘的人物，这名魂印师是流火门推荐的附近最有名的灵媒，对于追踪寻人极为有一套，雷烈去救小妹时，韩师侄口中的铁人雄正在去迎接他的路上，难怪楼兴一开口，韩师侄就听出了其中的破绽。

“能查出他向哪个方向走吗？”一个年约二十六七，身材高大，相貌英挺的锦衣青年问道。魂印师的武功虽说不见得多高，但对于这种和神神秘秘的东西打交道的人，多数人都是敬而远之，这青年与之说话时却是神态自若，既没有轻视，也没有忌惮。

刀条脸汉子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在自顾自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罗盘，半晌之后才抬头答道：“他刚才似乎在这里爆发过强大的精神力量，魂印受到极大的压制，要想重新定位，必须要等到这些精神力量消散到一定程度。”

“那就麻烦你在这里继续定位，蓝贤弟，你和郑贤弟分头带人在这四周查探一下，他既然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应该会留下一些痕迹的……”

锦衣青年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旁边的一声惊呼打断。

“这具尸骨应该是昨晚被杀死的。”雷烈并没有刻意隐藏韩师侄的尸骨和那些零散的血肉碎块，因此很容易就被这群人发现，弯下身检查了一遍，锦衣青年无比肯定地说道：“他是被人凌迟而死的，下手的人很会用刀，也很有耐心，除了体内的内脏，全身所有的血肉，全都被切割得一干二净，连半点肉丝都没有留下，而且每一块血肉的大小，形状，都几乎一模一样，看样子，至少剐了两三千刀……”

围观的人群面色发白，有的人已经忍不住弯腰大吐特吐。

“是神山宗的韩师弟，看来他在此停留，就是为了处置韩师弟。”锦衣青年继续在尸骸中查找着，很快就找到了一面玉牌，上面刻有一座巍峨挺拔的高山，正是神山宗的令牌，他的脸色随之变得阴沉，火焰在他的眼中燃烧：“不管他有什么理由，都不能用这种酷刑对待别人，这一次，绝不能让他逃掉。”

第二十八章讨债（1）

“可以定位了。”刀条脸汉子带着兴奋的声音传来：“他向山外边去了，走的是另外一条路，现在距离此地，大约有十几里路……”

“郑贤弟带人从后面跟上，蓝贤弟和我在前面拦截，无论如何要捉住他。”锦衣青年不等他说完，已经斩钉截铁地吩咐道，接着身化狂风，向着对方指点的方向，全速追了下去。

“铁师兄这一次看样子是动了真怒。”虽说是全力追赶，但因为要照顾那武功低微的魂印师，仍然有两人被留在了后面，此时缀在魂印师身后，一边悠闲地赶路，一边相互交谈着：“自从三年前宁川骆家庄被灭门，铁师兄一怒之下，独身剿灭了危害多年的毒龙寨之后，我就没见他有过如此愤怒的时候。”

“铁师兄嫉恶如仇，这次那小子已经犯了他的禁忌。”另外一人道：“十三宗门一向是同气连枝，这次彩衣宫的南宫婉和罗云，还有神山宗的林远山全都殒命，林远峰林师兄只剩了半条命回去，铁师兄早已义愤填膺。本来按照众位长辈的意思，只是想派楼师叔带队，是他亲自请缨前来，结果人没有遇到，楼师叔和众多师兄弟却已经被残忍地杀害，怪不得他会动怒，不过这一次被他缀上，那小贼定然难逃公道。”

两人边走边说，和前面同伴的距离渐渐拉远，却没有半点着急的意思——魂印师就在他们身边，有前者指引方向，就算同伴们追出百里之外，也绝不会跟丢的。

雷烈趴在树上，看着脚下一队明显是名门正派精英的年轻子弟走过，双眼眯成了一条细缝，慑人的杀机在其中闪动。

这些名门侠少虽然都是宗门精英，却缺乏在山里活动的经验，根本不知道，山里的猎人判断猎物踪迹，从来都不仅仅是依靠自身的感知：树上猿猴的叫声，飞鸟的异常飞起或不肯落下，小兽无缘无故的奔逃，都可能预示着某些强大存在的临近。刚才就是一头被惊扰了的穴獾，让雷烈得知了敌人的到来——这种小动物速度快，感觉敏锐，而且胆子相当大，在这片山林能够使之惊慌到丢弃巢穴的，只有成群结队且实力强大的人类。

从他们的谈话中，雷烈知道，那个林远峰居然没死，反倒是和他在一起的南宫婉和罗云死于非命，而这两条人命，和那十几名被杀的妇孺一样，全都算在了自己的账上。但即便如此，在十三宗门的眼里，雷烈仍然只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杂鱼，这一次派来追杀他的，除了来镀金的楼兴，也只是一些优秀的年轻弟子，很显然，他已经被宗门当做了历练子弟的磨刀石。

“魂印师，铁人雄。”雷烈在心底默念着这两个名字，这是这次追杀的关键人物，前者能够追踪到他的行踪，而后者，则是这支队伍的领袖和战力最强的人。

魂印师虽然可以确定目标的踪迹，却受到诸多因素的干扰，因此定位并不是没有误差，只能精确到以目标为中心的某一区域。深知这一点的铁人雄没有把人手都集中到一起，而是分散开来，形成一个半径一里的弧形，搜索前进，每一个搜索者和同伴之间相距不过几十丈，不仅几个纵越就可以到达身边，而且完全处在同伴的视线之内。

这样的阵势，足以对其他人造成巨大的困扰，对雷烈来说却只是小儿科。如果把这山林比作水的话，那他就是水里面的鱼，而这些宗门精英，最多只能算是水性不错的渔夫。就在刚才，这些人至少从他的眼皮底下走过两回，却全然没有发现目标就在自己的头顶。

雷烈并没有打算放过这些人。但如果他们只是追杀他而来，在对方压倒性的人数优势面前，他可能会选择暂时退让，但如今，在目睹了小妹的死之后，这些人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如果不是你们，小妹就不会死。”熊熊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烧，不管他们的背后是什么人，只要和小妹的死扯上关系，都必须死，不光是他们，那些派出他们的人，那些使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做恶事而不必受到惩罚的后台，也要付出代价，这些所谓的精英弟子，将是他送给各大宗门世家的血腥大餐前的开胃菜。微风吹拂下，他静静地潜伏着，呼吸减弱到近乎近乎停滞，整个人就仿佛一根静止的木头，耐心地等待着机会。

“已经搜索了三遍，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反复多次劳而无功的搜查，让这些志得意满的年轻人开始有了怨言，一个身穿月白色劲装的弟子，一边不耐烦地用长剑拨开身前的草丛，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什么魂印师，一群装神弄鬼的骗子而已……”

几根肉眼几乎看不到的银丝，悄悄从这名云龙派弟子身边的树上探下，无声无息地来到他的身后，这名弟子的身体不可察觉地微微一震，随即便恢复如常，随后加快了脚步，向着被两个宗门弟子保护，站在树林外面的魂印师走去。

“严师弟，你怎么过来了，可是铁师兄有什么吩咐？”两名负责保护魂印师的宗门弟子毫无戒心——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树林至少有十丈远，而且地面只有低矮的草丛，根本藏不住人，更何况，前面不远就是自己的大队同伴。

严师弟突然咧嘴笑了一下，身体却加速前行，转眼就来到了对方面前。

“你怎么了？”两人仍然没有提起戒备之心，其中之一迎上前：“可是身体有什么问题？”他和严师弟私交不错，这时以为后者身体不适，居然主动伸手搀扶。

剑光一闪，严师弟继续前行，在他的身后，那名好心的同伴双手抚着咽喉，鲜血汩汩地从指缝间流出，双眼瞪得大大的，身子摇了两下，终于栽倒在地。

“严师弟，你要干什么！”再迟钝的人，这时也知道情况不对，剩下的一名宗门弟子拔出佩剑，同时厉声叱道，希望能惊动前方的同伴。

严师弟面无表情，突然身形前冲，剑起风雷，刺向面前之人。那名宗门弟子被派在后面保护魂印师，实力可想而知，在二十几名同伴里也是倒着数的，对上严师弟，心里还真有些发虚，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怒喝一声，手里宝剑精光闪烁，在身前划出了一道弧线，却是采取的守势。树林里最近的同伴距离这里不过几十丈远，这时已经被惊动，正在朝这边赶，只要能撑过数招，就可以等到支援。

自己剑法中最强的守势出手，却并没有和对方有半点接触，宗门弟子看着严师弟的宝剑突然改变方向，向那面露惊恐之色的魂印师刺去，顿时大惊。如果真后者被得了手，那他们这一趟基本上就可以直接回家了。没了魂印师指引方向，光是一座虎狼山，就够他们这二十几人找上一辈子的。急切间，再也顾不得原来定下的策略，大喝一声，硬生生把守势转化为攻势，宝剑当做刀使，向着严师弟的脖颈砍去，想要围魏救赵。

“噗！”“噗！”两声金属切割**的声音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战劲境三层的魂印师被一剑穿心，死得不能再死了，被宝剑几乎砍断了半个脖子的严师弟却依旧站在原地，不但如此，还转过身来，冲着出手的宗门弟子，露出一个诡异无比的微笑。

“啊！”宗门弟子如见鬼魅般惊叫着，手脚被骇得发软，不等他从惊恐中恢复过来，一道比蛛网粗不了多少的银丝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下一刻，他的脑袋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着，掉落在自己脚下。

“有敌袭，小心应变！”最先发觉情况不对，疾奔回来的年轻人高声喝道，身体同时急速后退，手里的护手双钩急速舞动，化作两团银光，把全身护得风雨不透。

第二十九章讨债（2）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应对也不可谓不得当，在敌情未明的情况下，首先退回到同伴们的保护中间，无疑是最妥当的办法。只可惜，他料错了一件事，他的敌人，并不是来自前方，而是在后面。

“小心！”铁人雄的提醒已经晚了，在声音入耳的同时，雷烈已经如捕食的猎豹般从树上扑下，手里的长刀如天降雷霆，向着年轻人的头顶劈落。

“杀！”杀声入耳，年轻人只觉仿佛千军万马在同时向自己怒吼，心旌动荡，原本圆转无碍的双钩出现了一丝迟滞，刀光随即迎头落下，震散银光，荡开双钩，从他的头顶劈到会阴。

一刀两半。尽管师门传承的刀法不在少数，然而随着刀下斩杀的人数增加，雷烈越来对这看似简单粗陋，实则霸道强悍的七杀刀法情有独钟。不仅是他，雷烈能够感觉到，每当以七杀刀驾驭时，荡决也会变得分外的兴奋。

胸中热血沸腾，杀意激荡，雷烈惊讶地发现，他的功力虽然没有进步，七杀刀法的威力却比从前提升了将近一半，不仅攻击更加迅猛，而且刀势的运转更加随心所欲。和如今相比，以前的他，使用这刀法的技巧，简直可以说惨不忍睹。

“杀人过百，精髓自现，杀人过千，刀法可成。”雷烈前世今生虽然杀过不少人，却都是事出有因，心里面对于杀人多少还有些抵触，否则那彩衣宫的南宫婉和罗云，还有袁行空的那个刁蛮女儿，早在第一次招惹他的时候，就已经变作了尸首。直到昨夜在悬崖边待了一夜，心态大变，再没有任何顾忌，这才真正符合了七杀刀法的心境。

七杀刀，创自两军交战的沙场，秉承的就是一往无前，敌死我活的信念，一刀出手，绝不会容情，哪能像雷烈从前那样，要杀人先得越过自己的心理底线？

“什么人？竟敢残杀十三宗门的弟子？”有人高喊，二十几人纷纷从林中奔出，向着雷烈包抄过来。

“讨债的！”雷烈仗刀长吟，身形闪动中，荡决化作一场疾风骤雨，向着最前面的一人急冲而去，一刀击飞其兵刃，又一刀将之枭首：“今天先收些利息！”

这二十几人虽然年纪轻轻，却全都是各大宗派的精英，如果能够将之一举留在虎狼山，虽然不至于让这些宗派出现人才断层，却也足可以让他们三十年后在顶级战力上受到不小的影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按照这一世的年龄算，雷烈才十五岁，再过三十年，依然是武者的黄金年龄。为了把那些仇人连根拔起，他不介意从现在就开始布局，用更长的时间去策划一切。

“杀！”有一个宗派子弟在雷烈的刀下毙命，肚破肠流，鲜血喷溅到他的脸上，雷烈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狞笑着，向另外两人冲去。

铁人雄安排的搜索阵型是中间凹陷，两边突出的弧形，自己和两名武功最高的同伴则在弧形的前方进行探察，同时确保可以随时接应位于弧线上的同伴，这时反其道而行之，最先冲出的却是处在中间的人，铁人雄三人反倒落在了后面。雷烈此时对上的两人，一个身穿麻布长袍，手提重剑，另外一个却是豪门公子的打扮，手中一柄细长的宝剑，两人几乎同时从林中奔出，一齐撞上了雷烈。

“铁剑门铁人虎在此，休要逞凶！”使重剑的人长相威猛，说话却古色古香，似乎听演义听多了，手上却不慢，重剑风声呼啸，彷如一条黑色的巨蟒，向雷烈身前袭来，那贵公子却一声不响，先绕到对手身后，手里的细剑如同毒蛇捕食般，悄无声息地向雷烈后心刺来。两人一刚一柔，一明一暗，虽然招数风格不同，配合起来却颇为默契。

雷烈两眼微眯，手里长刀横在胸前，大步踏进，长刀同时由内向外横扫出去，刀锋准确地击中了重剑的剑尖，铁人虎只觉得虎口一麻，重剑不由自主地被扫到一边，不等他换招，耳边已经传来一声令他心神震颤的吼声：“杀！”

“咔嚓！”贵公子的头颅带着满脸的不能置信离开脖子，飞上了天空，脖腔里的鲜血随之如箭般飚射出来，直到断气的一刻，这个定阳林家号称仅次于林远峰和林远山的子弟还不明白，对手明明是在向前面的同伴进攻，为什么刀锋会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沙场上四面八方都可能是敌人，七杀刀法创于沙场之上，又怎么可能只顾着正面？对于每一个修炼这种刀法的武者来说，应付群攻都是必修课，而在对付数量超过自己的敌人时，先除弱小，再对付强敌，已经是不言而喻的常识。林家的子弟剑法虽然诡异，比起十三宗门的精英来却还差了一线，雷烈不拿他开刀，拿谁开刀？

“蓬！”铁人虎终于从那一瞬间的失神中恢复过来，在雷烈收刀之前已经发出了第二招，重达三十几斤的重剑携带着如山力道，穿透了雷烈的后背。

在十三宗门里，铁剑门无疑是极为特殊的一个，他们的弟子，仅限于自己收养的孤儿，而且每一个人无论原来有没有姓氏，都要改姓为铁，据说其开派祖师认为这样可以最大限度提升门派的凝聚力。其门中所用铁剑也和普通长剑不同，分量重，体型大，招数刚猛迅捷，兼具刀剑甚至钢鞭的特点，绝对是十三宗门里攻击力最强的几门绝学，在铁人虎这样战气境五层的高手用来，更是威力惊人，就是一头巨熊被刺中也是有死无生，但却杀不死雷烈。

低头看了一眼从自己胸前露出的剑尖，雷烈踏前几步，身子硬生生从重剑上退了下来，接着转过身，冲着铁人虎露出一个无声的笑脸。

这情景诡异极了，配合上雷烈那满脸的血污，就算是在大白天，也足以把人吓死。铁人虎也是个胆大包天的角色，这时却被吓得脸色发白，低吼一声，手里重剑本能地抬起来，就要再度攻击，却见对手右手一扬，一段滑滑腻腻，白色中带着血污的，绳子一扬的东西已经向自己面门飞来，心中一寒，差点忍不住吐了出来。

那是一截人的肠子，来自刚才被雷烈开膛破肚的宗门弟子。

“师弟速退，我来了。”清朗的声音入耳，铁人虎顿时精神一振：大师兄来了，只要有大师兄在，不管对手有多少手段，今天都难逃一死。

铁剑门的同代人里，比铁人雄年纪大的不在少数，但在所有人心目中，只有铁人雄才配得上大师兄这个称呼，对于他们来讲，这个创造出无数辉煌战绩的年轻人，就是无敌的象征。心神稳定的铁人虎重新恢复了正常的状态，大笑一声，重剑挑开那段令人恶心的肠子，随即在身前舞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墙，身体同时向后飞退——大师兄既然让他退，他就必须退。

一道细细凉凉的丝线在剑墙完全建起之前缠上了他的脖子，然后，借助他自己后退的力量，把他的头颅勒了下来。

“你该死！”铁人雄的重剑和怒吼几乎同时到达，风雷声中，一道黑色的光芒激射而至，一股厚重如山，锋锐如剑的气势，同时包围了雷烈的身体。

第三十章刀剑决（1）

继林远峰之后，雷烈又一次在一个只有战气境的武者身上，看到了势的存在，而且，比起前者，这一次面对的势，无疑更加坚凝，威力也更加强大。

“一往无前，杀！”雷烈突然暴喝道，双眼同时射出熊熊的战火，荡决刀兴奋地嗡鸣着，在雷烈的御使下，化作一道起自虚无的极光，在顷刻间穿越丈余空间，针锋相对地向着那乌黑的剑芒射去。

七杀刀法第六招，一往无前。

七杀刀的前五招，都有相应的招式和主攻部位，最后两招却只有招意，并没有固定招数可言，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在历代的祖师里面，终其一生，只练成前五招的，大有人在，不光是因为天赋资质，更是缘于心境和际遇。雷烈杀人过百，心境上更是经历过一场蜕变，欠缺的只是一个突破的机会，而今，铁人雄刚猛无铸的剑招，还有凝聚出来的那充满霸气的势，却是正好成了雷烈捅破最后一层窗纸的助力。

千军万马厮杀的惨烈气息，蓦然在方圆数丈内升腾而起，两股气势，两种意志对撞到一起，顿时激发起一场震撼精神世界的狂潮。紧随在铁人雄身后赶至，正准备加入战斗的两个宗门弟子刚踏进两人身边三丈之地，突然间心神巨震，脑子一片空白，居然再无法前进一步。

“锵！”荡决刀的和巨剑的尖端相互交击，清越的鸣响仿佛龙吟虎啸，下一刻，刀光如雷，剑芒如电，带着御使刀剑的两人在一瞬间交织在一起，在旁人的眼里再也无分彼此，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刀剑交鸣几乎连成了一气，激荡的劲风，让方圆一丈之内再也容不下第三人落脚。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头，居然和铁师兄不分高下。”被铁人雄称作郑贤弟的青年站在场边，脸上露出一丝惊容：“铁师兄今年二十七岁，距离战罡境仅有一步之遥，已经被视作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这小子不过十四五岁，竟然也有这样的功力，我们究竟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从战气到战罡，晋阶的难度绝对比前面所有境界加起来还要大，铁人雄虽然如今已经是战气境十层，想要再进一层，却至少还需要七八年的时间，而根据根据千年以来的规律，凡是在三十五岁之前进入战罡境的，百分之百可以最后进军战心境这一传奇境界。照这个理论推断，就算眼前的少年用十年的时间进入战罡境，最后凝聚战心的概率，仍旧是百分之百。

武者修炼，越到后面差距越大，战劲境的武者，能够打败十几名练过基础武技的壮汉已经算是了不起的战绩，到了战气境，却可以力敌几十甚至上百人，战罡境更是足可独自抵御数百以致上千人，然而和战心境比起来，以上这些境界，可以说什么也不是。战心境的高手，只要一己之力，就可以毁灭一座城市。

“决不能让这小子活着离开此地，否则后患无穷。”在他身边的蓝贤弟目光阴冷，语气中更是透着森森寒意：“如果被他逃脱了，最多二十年，我们这些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蓝兄说得对，既然如此，等一下他们分开时，你我一同出手，拼着事后被铁师兄怪罪，也务必要一击得手，把这小子击杀在当场。”所谓的名门侠少，并不全是迂夫子，该做决断的时候，比起那些黑道人物来毫无逊色，郑贤弟斩钉截铁地做了决定，两人顶着激荡的劲风，缓缓向着还在打斗中的雷烈与铁人雄逼近。

尽管对各大宗门世家的人绝无好感，甚至可以说恨之入骨，雷烈不得不承认，铁人雄绝对是一个好对手，和他这一战，是自己两世为人打得最痛快的一场，也是对自己助益最大的一场。

对于一个武者来说，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无疑是上天赐予的礼物，来自对手的强大压迫感，还有那种只要加一把劲就可以把对手击垮的感觉，都是激发自身潜力的绝佳手段。种种奇思妙想如泉水涌出，一个个百思不得其解的武学难题迎刃而解，那些平日里独自练习时的滞碍之处，在不经意间如行云流水一样挥洒而出……这种感觉，只能用酣畅淋漓来形容。

“蓬！”两人的刀剑再度交击，发出的却是如闷雷般的响声，一道肉眼可见的空气波动随着这一下撞击，以两人交战的地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传递出去，就连准备突袭的蓝郑两人也被这飓风般的潜力逼得不得不停下脚步。

雷烈的身形如同一片落叶，在对手冲击力的作用下急速向后飘飞，显然打算遁走，郑蓝二人早已等待多时，怎肯放他离开？双双怒叱一声，一刀一剑两道精芒划空而至，蓝贤弟更是左手抬起，打出一团飞速旋转，凝聚不散的劲气，却并没有直接袭向雷烈，而是绕了个圈子，射向雷烈的后心，所用的手法，正是云河门独有的大回旋手，据说练到化境，可以同时操控九团劲气向对手不同部位攻击。

这两人虽然比不上铁人雄，也比不上林远峰，却也是战气境七层的高手，在各自的门派里也是年青一代第一人，只是平日里光芒都被前两人所笼罩，这才略显平凡，这时突然出手，未尝没有借机扬名，出头上位的意思，因此进攻时都已经用上了全力。两道光芒如流星般从空中划过，转瞬间就到了雷烈面前，随即砰然炸开，化作漫天的剑雨刀幕，把他的全身几乎都笼罩在内。

“好一个名门正派的侠少！”雷烈纵声大笑，身体后退的势头突然加快，刚好脱离出两人攻击的范围，随后又不可思议地一个空翻，正在下落的身体又硬生生地拔高了一丈，躲过了后面射来的劲气，接着在大笑声中如飞般跃入树林，身形闪动几下，随后便没了踪影。

郑蓝二人十拿九稳的一击落空，却因为身在空中无法借力，又要应付因为失去目标而向自己袭来的劲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雷烈遁走。

“这小贼刚才打过了一场，体力必定会严重不足，逃不了多远的。”蓝贤弟仍然不肯善罢甘休，身形刚刚落下，脚尖一点地，重新腾身而起，向着雷烈消失的方向掠去，“郑兄，请帮我一同追杀……”

他去势很快，话刚刚说到一半，人已经到了树林边缘，却再也没办法说出下面的话——他的身体已经从腰部变作了两截。

阳光下，一串血珠排成一排，悬浮在空中，似乎依附在什么东西之上，只有眼力高明的人，才可以隐约辨认，那是一根细若发丝，两边固定在树上的银色丝线。很显然，就是这根锋利的丝线，借助蓝贤弟自己急速前进的冲力，把毫无防备的他拦腰斩断，而那个他们追捕的目标之所以能诡异地逃过刚才的最后一击，很可能也是借助了这丝线，将其一端事先缠在树上，而后借力改变所致。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的勇气在迅速滑落。没人再敢提追踪的事，天知道这个残忍，彪悍，狡诈，却又打不死的怪物，还会有什么样的手段等着他们？天下间的恶人比河里的鱼还多，足以扬名的事情多得数不清，犯不上为了这么一个人去和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至于所谓的侠义，公道，那玩意儿多少钱一斤？他们历尽无数的辛苦才跻身本门翘楚精英，可不是为了傻乎乎地替所谓无辜者出头送死的，如果对手实力弱，当然可以顺便管一管闲事，同时也算是行侠仗义，替自己扬名，进而帮助自己在门派里赚取到更多资本，但现在，面对雷烈这样的可怕对手，还在抱有这种想法的已经几乎没有。

第三十一章刀剑决（2）

除了铁人雄。

“这个人手段凶残，而且武学的天赋之高，绝对堪称空前，也许再过五年，我就再也不是他的对手，再过三十年，天下也没有人能够奈何得了他了。”铁人雄目光炯炯地扫过自己那些同伴，郑重地说道：“这样一个凶残而强大的存在，绝对是所有人的灾难，我决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会去追他，你们去不去自便，。”

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现在就出发，有人愿意来的，就跟在我后面，否则以后都不要再跟来，但不管怎样，还请那些没有跟来的，念在大家在一起共事过的份上，把蓝贤弟的尸体送回云城蓝家。其他遇难的师兄弟的尸体可以就地火化，如果我回不来，他们的骨灰，就麻烦大家送回各自的宗门。”说完话，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着雷烈离开的方向大步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郑贤弟和另外二人从人群中走出，快步向雷烈追去，其他人却仍旧待在原地，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知道铁人雄走远，这才收敛起地上的尸体，小心翼翼地向着另外一条路走去，却是准备就此出山。

雷烈静静地站在中空的树身里，整个人似乎和树融为了一体，一双耳朵却在忠实地把身边的一切动静反馈回来。

“一共十三个。”雷烈默默计算着即将到来的队伍的人数，还有他们与自己间的距离，终于，在最后一人踏入自己设下的伏击圈之后，他猛然发力，从枯干的树身中破壁而出，一刀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人斩杀，而后刀光闪烁，又有两人倒在了他的刀下。

“敌袭！”

“是那小子！”

“真见鬼，他怎么会跑到我们前面？”

充满慌乱的叫喊此起彼伏。出乎雷烈的预料，这些被他吓破了胆的人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反击，在又有两名自恃武功高强的子弟被击杀之后，所有幸存者开始一哄而散，有的人甚至扔掉背着的同伴尸首，只为能够快些逃脱对手的攻击。

雷烈的情况并没有蓝贤弟说的那么糟糕，和铁人雄的一战，虽然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却更加激发了隐藏在身体内，没有被完全吸收的先天金灵气，对手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冲撞，都如同锻打铁器的大铁锤一般，让这些灵气和身体更加紧密地结合起来。交战近百招，雷烈不仅在武学上受惠不小，身体更是再度被强化了一遍，虽然真气的消耗不小，在体力和力气上面，却是有增无减，如果继续打下去，吃亏的一定会是铁人雄。

但雷烈并没有把目标放在铁人雄一人身上，他的目的，是把所有参与追捕的人全都留在虎狼山里。在这些名门子弟的眼里，所谓的山路就是上下山唯一的路径，但在山里的猎人看来，只要是能够被脚踩在上面的，就全都是路，就在这些士气低落，又背着若干尸体的人还沿着曲曲折折的小路蜿蜒缓慢行进的时候，雷烈已经摆脱了身后铁人雄等人的追踪，到达了他们前面，并布置好了一切。

“小妹，你看到了吗？哥这就把这些坏人送下去给你赔罪，还有他们的后台，那些更大的恶人，那些他们为非作歹的靠山，哥一个也不会放过。”雷烈的目光扫过那些亡命奔逃的宗门弟子，前世的妹妹，今生的小妹，前世的恶人，今生的猎物，似乎重叠到了一起，心中的杀机已经膨胀到快要爆炸开来。

“杀！杀！杀！”令人窒息的杀气弥漫在方圆数丈的空间，让那些完全失去斗志的宗门子弟们越发亡魂丧胆，耀眼的刀光如同来自幽冥地府的复仇闪电掠过空间，转眼又是三人身首异处。

“啊……”一个眼看要逃入更深处树丛的宗门弟子歇斯底里地狂喊着，眼睁睁看着荡决刀从天而降，把他的身体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呼！”和上一名倒霉蛋相距逃走方向相反的宗门弟子，已经逃到了距离被杀同伴数十丈远的地方，在听到同伴惨叫声的同时还没来得及庆幸，雷烈的身影已经挟带着风声，出现在他的面前，一道比太阳还炽烈的刀光，以及刀光后那双闪烁令人心悸火焰的眼睛，成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看到的最后景象。

刀如奔雷，斩杀掉最后三名宗门弟子，雷烈站在遍地的尸骸和血水中，突然仰天长啸，啸声如雷霆滚滚，响彻四野，转瞬就传到数十里外。

“铁人雄，我在这里等着你！”怒雷一样的巨吼紧随在啸声之后响起，回音在山间激荡，惊起鸟兽无数。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一个人的往往是他的敌人，虽然和铁人雄只有过一次交手，雷烈却坚信，拥有那种刚猛霸道的气势和武功的人，是绝不会在敌人面前退缩的，只要知道了自己的方位，不管路途多么遥远，铁人雄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赶来。修罗屠场一般的林间，雷烈怀抱荡决刀，双目微闭，体内真气做着完美的循环，争取在对手到来前，调整到最巅峰的状态。

半个时辰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在林间响起，雷烈缓缓睁开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带着一丝赞赏：他发出那声巨吼，未尝没有激怒对方，然后以逸待劳将之击溃的意思，但显然，铁人雄并没有上他的当，从脚步声来判断，前者此时的体力心境，显然都已达到了最佳。

“你的同伴呢？”雷烈略有些失望地看着铁人雄身后，“他们没有跟来？”

“你找的只是我，”铁人雄神态沉稳，丝毫不像是面对生死大敌，“我来了，这就足够了。”他手里的重剑缓缓上扬，虎目放射着熠熠精光：“来吧，那些被你无辜杀死的妇孺，正在阴曹地府等着你对质，你我今日，不死不休。”

“来吧。”雷烈早已厌烦了这些所谓名门正派的嘴脸，不管什么时候，他们总要为自己披上一件正义的外衣，更是懒得再解释什么，荡决刀斜举，“你和你的同伴，今天都别想走出这里。”

到了这个地步，再说任何话都是多余。两股针锋相对的惊天气势肆无忌惮地碰撞着，两人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凛冽的刀光和耀眼的剑芒如同亘古流传的极光，在天空中划过两道近乎完美的轨迹，向彼此接近着，与此同时，御使着它们的却在人影渐渐变淡，最终完全消失，仿佛已经完全融入了自己驾驭的光芒之中。下一刻，两道光芒终于撞击到了一起。

没有试探，没有花招，已经交过一次手的两名对手在一开始便选择了全力以赴，两道光芒在接触到的一刹那，化作了乌黑和雪白两条怒蟒，相互纠缠着，撕咬着，搅动着身边的气流。劲风滚滚，化作一片片刀锋般的气流，将两人身边数丈内的杂草灌木，全都切割得干干净净，处在刀光剑气直接作用之下的事物，更是早在第一时间就变成了粉碎，在这一刻，两个年轻的高手，在彼此赋予的压力之下，全都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第三十二章刀魂铸

一刀两半，拦腰斩断，辕门斩首，一刀穿心，开膛破肚，一往无前，七杀刀法的前五招，加上第六招的招意演化出的招数化作长江大河，被连绵不断地施展出来，森森杀意充斥着树林，雷烈的心绪随之晋入到一种奇妙的境界。他仿佛脱离了战场，完全以旁观者的角度观看着这场战斗：哪一招使用的时机不对，哪一处变化还不够圆融，哪一式中间还存在破绽……自身武功中存在的缺陷，全在这时清楚无误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而后，被加以改进。

随着时间的流逝，雷烈的刀法越来越娴熟精纯，招式的转换也越来越圆转贯通，起手时是辕门斩首，后面却变成了开膛破肚，刚使到一半，却又转变成一刀穿心……在他的感官里，再也没有了所谓招数的界限，他只是在使刀，他的目的只是杀死对手，一切，全都不过是为了这个目的服务的手段而已。

雷烈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他仿佛感觉到，一层无形的屏障似乎就在前方，只要能够突破，一片崭新的天地就会展现在自己眼前，然而他越是想要突破，就越是难以越过这看起来好像只要稍加一把劲就可以戳破的，如同窗纸一样薄的屏障，甚至，他连着屏障的确切位置都无法把握。这种焦躁很快影响到他的战斗，抓住机会的对手手上加紧，重如山岳，连绵如潮的剑势滚滚而来，逼得他连连倒退。

“噗！”重剑终于借助狂猛的攻势制造出了一个机会，在荡开荡决刀后长驱直入，准确地刺入了雷烈的左肩。

瞬间的剧痛让雷烈神智一清，他急速抽身后退，与此同时，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荡决刀上传来，这震动沿着刀柄，传入到雷烈体内，而后又一路上行，化作一道介乎虚实之间的洪流，在瞬间冲入了雷烈的精神世界。

“轰！雷烈费尽心机却无法打破的屏障，在洪流面前却表现得不堪一击，顷刻间就土崩瓦解，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境涌上他的心头，一往无前的招意，前五招的招数，在这一刻完全地融为一体，再也无分彼此，一个模糊虚幻的长刀的影像，随之出现在他的精神世界中。

“刀魂！”即便是在激斗中，雷烈依然差点压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和喜悦：这个在师门已经上百年无人达到，几乎变成一种传说的神奇境界，如今居然向他敞开了大门！感受着精神世界那天翻地覆的变化，接收着还只是一个虚幻影像的刀魂传来的信息，雷烈再也忍不住，仰天发出了一声长啸。

雷烈师门的历代祖师们，不乏能够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强者，也不乏开疆拓土，封侯荫子的显贵之人，但对于他们而言，所有这些荣耀和富贵加在一起，都比不过一个介乎虚幻和现实之间的刀魂。在师门的历史上，能够凝聚出刀魂的祖师，无一例外，全都达到了传说中的武学巅峰境界，而师门的创派祖师，更是在刀魂成型后的第一百年，在自己弟子面前破开空间，升入了更高层次的世界。

刀有魂，剑有魄，天地万物皆有灵，刀魂本身并不能帮助拥有者提升功力，却可以打开一扇大门，一扇让使刀者通向全新境界，拥有无限发展空间的大门。没有刀魂的刀客，充其量只是一个技巧高超的操刀者，刀对他只是工具和武器，这样的人，一辈子也不可能摆脱对刀的形制的依赖，只有凝聚出刀魂，才可以真正掌握刀的真谛，拥有刀的力量，在一个拥有刀魂的人眼里，天地间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可以化作一把锋利无比的战刀。

“刀存于心，则天地万物，无不可以为刀。”回味着师门流传的这句古训，雷烈的脸上突然出现一丝了然的笑意，不顾对手如同迅雷般袭来的重剑，雷烈突然在后退的过程中低下头，看向握在手中的荡决长刀。

“老伙计，刚才又是你帮了我，对吗？”他在心中低声说着，清楚地感受到荡决传来的兴奋与欣慰——随着刀魂的凝结，他和荡决之间的交流已经变得更加清楚流畅。

“受死！”铁人雄的喝声随着剑势一同降临，看着距离胸口不过一寸的重剑，雷烈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神光，接着，他抬起手，荡决随即不可思议地出现在重剑的前面，刀锋正好抵在剑尖上。

“破！”雷烈突然低喝道，下一刻，刀锋如同切豆腐一般剖开了重剑，之前曾经和荡决力拼数百招不分上下的重剑，此时却变得脆弱不堪，长刀如乘风破浪的小船划开水面一样，把重剑从中间纵贯着分成两半，先是剑尖，而后是剑身，然后是剑柄，最后，长刀凛冽的锋芒劈向了铁人雄持着重剑的右手。

一刀两半，同样是七杀刀法的第一招，同样是荡决刀，之前不知多少次无功而返的招数，此时的效果却是天差地别。这就是刀魂的功用，拥有了刀魂，就可以轻易掌握任何刀法的精髓，更可以了解每一柄握在手里的兵器，以及和它们交战的兵刃的长处和弱点，进而让前者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荡决刀虽然来自神秘的高层空间，本身却并非削铁如泥的利刃，除了种种神秘的功效之外，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坚固，坚固到足以和任何神兵利器硬拼而不损分毫。虽不锋利，却足以切开一切敌人的身体，而且经久耐用，这本就是刀的特点，和被人追捧的剑相比，刀也许过于粗陋，过于重拙，但却无疑是最为适合沙场交锋的武器，而荡决，无疑把这一特点发挥到了极致。

铁人雄的重剑虽然也是百炼钢铸就，却终究只是凡铁，在经过频繁的对撞比拼之后，内部早已出现了裂痕。这一点，雷烈以前也许无法发现，但在刀魂出现后，却可以轻易察觉。荡决的锋锐或者不足以斩断重剑，但沿着这些裂痕将之切开，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就好像用斧头难以横向劈断木柴，却可以沿着其纹理劈开一样。

“杀！”凝聚了刀魂之后，雷烈的喊杀声已经蕴含了一丝锐气，传入铁人雄的耳中，仿佛有人在用利刃劈砍着自己的心神和灵魂，心里居然没来由地出现了一丝怯意，就在他因而迟疑的一刹那，荡决刀已经光顾了他的右掌，光芒闪动间，铁剑门大弟子的右手已经搬了家。

雷烈大步上前，手里的长刀化作一道惊虹，直奔满脸无法置信神色的铁人雄而去，就在这时，一道诡异的身影从他身后的地下窜出，在雷烈乘胜追击的同时，一抹充满着邪异气息的血色精芒也已然悄无声息地袭向了他的后心。

第三十三章妖魂真相（上）

练武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到了雷烈和铁人雄这个境界，更是可以对危险生出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但这两人的武功相差无几，交手时自然要全力以赴，对于外界的防御戒备免不了有所松懈。身影的实力和他不相上下，以有心算无心，这一击可以说是十拿十稳。

两记攻击几乎在同一时刻击中了目标，铁人雄捂着心口，身体摇了两摇，终于仰天栽倒，雷烈的情况也不比他好到哪里，一条有小指粗细的血色丝线从他的后背穿过，就好像是在他身体内生了根，全身的气血精气，沿着这丝线源源不断地被抽取出去，生命力也随之在飞速地流失。

“小辈！”身影的声音沙哑而阴冷，透着说不出的邪气：“你终于还是落到了我的手上。”

血色丝线突然向后收缩，脱离了雷烈的身体，失去支撑的雷烈随之摔倒在地，精气的损耗，让他现在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荡决悲鸣一声，在下一刻自动回到了他的体内。身影缓缓接近，把他的身体翻过来，让他得以看清自己的样子：一袭白衣，身材高挑挺拔，相貌英武，神情中带着天生上位者具有的高傲，虽然在微笑，看向雷烈的眼神，却闪射着他掩饰不住的憎恨。

林远峰。

“别担心，我不会马上杀了你的，那太便宜你了。”林远峰的笑容有些扭曲，他抽出宝剑，先挑断了雷烈的手筋脚筋，而后运剑如风，在后者的身上刺了至少十几个血洞，鲜血喷涌而出，顷刻间就染红了全身。

“这只是开胃小菜。”林远峰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一边扒开瓶塞，一边略带些癫狂地说着：“从你毁了我千辛万苦培育的肉身那天起，我就发誓，要杀死你最亲近的人，让你受尽所有的酷刑，在无尽的痛苦中挣扎十天十夜，现在才只是个开始而已。”

“对了，忘了告诉你，云龙三英也是我引来的——那金灵犼和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人有心灵契约，虽然那一半被你杀死，彼此间的感应却没消失，有它在身边，我想找到那个小丫头不费吹灰之力。云龙三英虽然号称是名门正派，却全都是色中恶鬼，其中尤其以那个老二最不堪，居然喜欢未成、年的幼女，真可惜，这帮废物居然让那小丫头伤了，只能把她献给楼兴，而那家伙又偏偏喜欢搞什么情调，不肯马上下手，不然就可以让你欣赏一出好戏了……”

林远峰小心地把瓶中药粉均匀洒在雷烈的身上，一阵古怪的气味随即混合着血腥气，向四面八方传递开去，片刻之后，林地边缘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蚁群，以超过普通同类数倍的速度向雷烈爬来，很快就爬上了他的身体。这是虎狼山有名的黑铁蚁，这种蚂蚁体型是普通同类的三倍，每一窝的数量至少有几十万只，出动之时浩浩荡荡，可以排出十多里，和毒黄蜂一起并列为虎狼山中最可怕的两大虫类。

“别害怕，我不会让蚂蚁把你全都吃掉的。”林远峰杰杰怪笑着，看着雷烈的身体被黑色的蚂蚁覆盖：“我只会让它们吃掉你三分之一的身体，以你的恢复能力，这点伤势应该还死不了。”

蚂蚁越聚越多，不光雷烈，地上所有的尸体都成了它们进食的对象，黑压压的蚁群几乎布满了整片树林，身为始作俑者的林远峰不得不跃到树上以躲避蚁潮，但这丝毫没有让他的快意有所减弱——他的种族，本来就是以别人的痛苦和恐惧，作为自己快乐的根源。

“知道我接下来会怎么处置你吗？”他继续说道，脸上的笑容越发扭曲，即便在光天化日下，依然显得有些可怖：“等你熬过了这些蚂蚁的啃噬，我会把你带去一处更好的地方，那里有数以千计的毒蛇，它们会替我好好照顾你的。然后，我该怎么对你？把你砍断四肢，扔进盐水里，还是先把你全身的骨头用小铁锤敲碎？人类还真是麻烦，如果我原来的身体还在，哪里还会费这么大工夫？只要一个小小的魔焰炼魂，就足以让我达到所有的目的。”

也许是压抑了太久的缘故，这个占据了林远峰身体的妖魂，这时竟然变得有点神经质，说话疯疯癫癫，甚至连自己的真正身份也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来。他充满兴奋地望着雷烈那只能隐约辨认出人形的身体，热切地等待着后者发出第一声惨叫。

蚂蚁仍然在一波一波地爬上雷烈的身体，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惨叫与挣扎，相反，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散发出的生命气息，越来越浓厚，甚至渐渐赶上了受伤之前。

“这不可能！”林远峰总算没有迟钝到家，很快就意识到了对手产生这种变故的原因——那些他费尽心机引来的黑铁蚁，居然变成了雷烈的补药，它们体内的所有精气，甚至就连它们的血肉，都被其吞噬吸收，变成了生命力的来源。

黑铁蚁虽然食谱广泛，最爱吃的却还是各种金属矿产，尤其是黑铁矿，它们分泌的蚁酸和体内发达的消化腺，足以保证这些小虫子在进食时这些东西时，和人类吃肉一样简单容易，它们身体的铁黑色，正是矿石里面的金属成分沉积所致，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们本身就是一块活动的金属。这些金属成分保证了黑铁蚁身体的强横和力量，让它们得以在这山区中称霸一方，但此时，也正是因为这些金属成分，让它们变成了雷烈的上好补品。

雷烈体内的先天金灵气，如今已经全都和身体融为一体，在提升他肉身强度的同时，也让他的身体拥有了这种灵气的某些特点，其中之一，就是可以熔炼一切金属物品，从其中汲取出其拥有的那一丝金属性灵气，进而将之提纯压缩，来壮大自身。雷烈被血色丝线偷袭，精气严重亏耗，连带着已经与其精气融合的先天金灵气也大为亏空，正是急需补充的时候，黑铁蚁在此时到来，正好比是想瞌睡来了个枕头。

就在林远峰喋喋不休地唠叨着，试图唤起雷烈恐惧的时候，所有和后者身体接触的蚂蚁，全都在第一时间被抽吸走了体内所有的金属成分。先天灵气对于这些灵智未开的生物的诱惑是致命的，即便明知其危险性，这些黑铁蚁仍然抗拒不了自己的本能，前赴后继地涌上雷烈的身体。人们常说吃人不吐骨头，雷烈此时的表现犹有过之，那些被吞噬的黑铁蚁，甚至连半点渣滓都剩不下，难怪数十万黑铁蚁爬上他的身躯，体表蚁群的厚度却始终没有增加。单独一只黑铁蚁拥有的灵气极为有限，但几十万只加起来，却足以抵得过一处富含灵气的小型金属矿脉，填补雷烈的损耗，绰绰有余。

第三十四章妖魂真相（下）

“杀了你！”近乎完美的复仇计划功败垂成，让本就脑子有些问题的林远峰变得更加癫狂，他狂叫一声，身体猛然腾空飞起，十几条血色的丝线同时出现，如同章鱼的触手般，向着仍被蚁群盖住的雷烈射去。

似乎能撕裂虚空的刀光冲天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弧线，那些能够吸食精气的诡异丝线遇到这刀光顿时变得脆弱无比，只是一个照面，就被斩断得干干净净。紧接着，刀光化作一道惊虹，直射向还在空中的林远峰。

武者交战，即使是到了战心境，最忌讳的仍然是腾空对敌，这样做虽然看起来极为帅气，实际却是找死的举动：空中无法借力，转折不易，一击不中，只能被人当做活靶子。此时的林远峰，就正处在这种危险的局面里。

然而他并没有因此而惊慌失措，相反，看着飞速接近的刀光，林远峰的脸上突然现出一丝诡计得逞的微笑，而后，又是两道丝线从他的背后射出，缠住了刚才飞下来的树枝，随即开始迅速收缩，带着他，向后上方飞去。雷烈刀势落空，再也无法保证上升的势头，身子一沉，在重力的作用下，向着地面落去。

主客之势瞬间逆转，林远峰的身体在空中一个翻滚，缠住树枝的丝线随之松开，接着，更多的丝线从他全身各处涌出，使得林远峰看起来好似生满了触手的海胆，随着他的意念，所有这些触手全都激射而出，化作一张天罗地网，向着即将落到地面的雷烈罩来。

“呼！”一阵微风掠过，双脚离地还有将近半尺高，却已经无法改变方向和势头的雷烈，仿佛突然间在空中找到了落脚点，身体猛然加速，几乎是贴着地面飞射出去，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血色巨网。下一刻，如标枪般射出去的雷烈突然在空中一顿，接着骤然折向加速，以更快的速度，向着仍在空中的林远峰袭来。

“该死的小贼！”林远峰恶狠狠地咒骂着，手上却不敢怠慢，他身上的血色丝线已经全都用在了那张巨网上，这时只好抽出佩剑，幻化出数道吞吐不定的寒芒，向着那一道好似来自远古的雷霆般的刀光迎去。

没有想象中剧烈的碰撞，雷烈那看似充满气势的一刀居然只是一记虚招，林远峰的宝剑只击中了一道幻影，身体却随着落空的宝剑不由自主地下沉。就在这时，他的耳中又传来了那熟悉的喊声。

“杀！”排山倒海的气势向着对手的心神袭至，雷烈所有的精气神似乎全都汇聚到了这一刀上，荡决化作一道模糊的光影，所过之处，一阵阵尖锐的啸鸣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来，却赶不上长刀的速度——这一刀之快，已经超过了音速。

林远峰的身体突然诡异地扭曲起来，刹那间，他的左臂已经出现在本应是头部的位置，荡决过处，左臂冲天飞起，却帮助他躲过了断头之厄。双脚落地的林远峰没有任何停顿，剩余的半截左臂急速挥动，一蓬血雾瞬间被激发出来，笼罩了他身边数尺范围，血雾散去，原地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啊！”凄厉的惨叫在林远峰消失的下一刻响起，身在空中的雷烈再度不可思议地一顿，随即改变了方向，向着惨叫发出的方向射去，眨眼就落在失去双腿，在地上翻滚呼号的林远峰面前。

“嗖！嗖！嗖……”尖啸声中，被雷烈预先架设在这片林间的夺魂丝尽数回到了他的手上，变作一团鸭蛋大小的银色线团，而后被放进储物戒指。正是这些夺魂丝，让他得以在两场战斗中能够自由在空中转向，也正是这些丝线，割断了心切逃走，却没有发现其存在的林远峰双腿——雷烈总共布置了三条位置较低的丝线，高度分别从人的脖颈到脚踝，刚才十几个人亡命逃窜都没有碰到，林远峰只是随便选了个方向，却正好撞上了一条。

夺魂丝的麻痹毒素迅速发挥作用，林远峰的身体渐渐麻木，看着缓缓接近的雷烈，他的脸色迅速变白，一抹恐惧出现在他的眼中。

“不要杀我，我可以让你长生不死。”趁着麻痹毒素还没有蔓延到嘴部，林远峰高叫道：“我能让你的灵魂在不同的肉身间自由转换，永远不会被毁灭——还记得那头被你杀死的诡变兽吗？那是我的上一具身体，它死了，我就转移到了林远峰身上，只要你饶过我，你也可以像我一样，你可以活一千年，一万年……”

越是活得久的存在往往越怕死，这个夺取了林远峰躯壳的妖魂不知活了多少年，虽然时不时会有些疯癫，求生的**却比任何人都要强烈，在死亡的威胁面前，用不着别人逼问，已经说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雷烈停下了脚步。

“很好，”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恐怖的笑容：“只要你能让小妹复活，我就放你走。”荡决刀缓缓逼近对方的脸，“如果你不能，”他的声音越发轻柔：“别担心，我一样不会杀你的。那些黑铁蚁帮我恢复精气，我怎么也要有些回报，至于你能不能在那些蚂蚁的嘴下活下来，就要看你的运气了——我会控制它们的数量，让它们几百只几百只地来进食的。当然，在那之前，我会先为你止血，然后解掉身上的麻痹毒素。”

林远峰的神情瞬间僵硬。“你这下贱的人类，妖魔一族不会放过你的！”他尖声嚎叫着，声音如同月夜狼嚎，下一刻，他的身体突地砰然炸开，纷飞的血雨碎肉中，一条外形好像两腿行走的巨狼一样的淡影急速飞出，而后向着远处逃去。

荡决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隐隐的龙吟虎啸，接着，一道强光从它的前端射出，准确命中了淡影，后者身子一挺，随即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刷！”一道光华闪过，荡决刀主动回到了雷烈体内，一阵略带疲惫的感觉随之袭上他的心头，那是荡决本身感受在他心中引起的共鸣。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雷烈仿佛突然间作出了决断，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随后腾身跃起，几个起落间，已经消失在茫茫群山里。

第三十五章怒火焚天

三天后，无名村，村长罗老伯的住处。

一道黑影从夜空中闪过，轻轻落在院子里，而后迈步向仍然亮着灯的上房走去，却在踏出第一步之后就停了下来。下一刻，黑影又是一闪，突然消失不见，仿佛已经融化在黑暗之中。

“我们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一个声音从上房内传出“我要是那小子，早就远走高飞，有多远跑多远了，怎么还会回到这里，这样的蹲守，完全是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你小子给我闭嘴！你不想活了，我还没有活够呢。”另外一个声音急急忙忙地阻止着自己的同伴：“在这里蹲守是楼师叔的命令，他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质疑他的决定？再说了，在这里有什么不好，至少不用像其他人那样每天在山里钻来钻去，受风吹日晒。”

“我宁可在山里呆着，也不想住在这里。”先前说话的声音苦笑道：“这破村子到处都死过人，鬼气森森，每到晚上，我都会觉得全身发冷，走在暗处，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

“你小子就是胆小，不过就是几个贱民而已，杀了就杀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同伴显然对他的胆怯不以为然：“当初杀人的时候，动手的可不光是我们，你手上也见了血，这时候又装什么良心发现……”

先前在院子里的黑影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身后，不等他把话说完，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扭断了他的脖子，下一刻，一道寒光闪过，黑影的手上已经多处了一柄长刀，刀刃正好放在对面那名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脖子旁边。

“你，你是……”年轻人肝胆俱裂，望着眼前无数次在画像上见过的熟悉面孔，极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最怎么也无法做到，只能在那里无意义地喃喃自语。

“这里的村民都都到哪去了？”雷烈的声音和刀锋一样森寒。

“他们，他们……”年轻人刚一犹豫，刀光一闪，他的右眼珠已经被挑了出来，刚刚张开嘴，刺骨的寒意已经传来，硬生生把他的惨叫逼回了肚子里，却是雷烈把长刀抢先一步塞进了他的嘴里。

“我耐心不多，再问你最后一次。”雷烈沉声道：“这里应该不只有你们两人，杀了你，还有别人知道答案。”说着话缓缓把荡决从年轻人嘴里拿了出来，却只是刀尖垂地，并没有继续放在他的脖子上，然而那牢牢锁定他的杀气却清楚无误地传递着一个信号，如果他胆敢轻举妄动，接下来会失去的，就一定不会只是一颗眼球这么简单。

雷烈的语气很淡定，雷烈的动作很自然，几乎没有半点烟火气，年轻人再也经受不住巨大的压力，意志终于彻底崩溃。“我说，”他一手捂着右眼，声音颤抖着说道：“这儿的人全都死了，男女老少一共八十七口，全都被埋在了村子后面。”

尽管在偷听两者对话的时候就已经有所预料，听到这消息，雷烈仍然禁不住心底一凉。“为什么？”他一字一字地说道：“你们要找的是我，他们只不过是一些与世无争的山民，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不干我们的事，是楼师叔，”眼部传来的剧痛让年轻人几乎晕厥，但求生的**还是让他强撑着回答道；“是楼师叔下的命令。我们原本只是想在这里查看一番之后就离开的，可是楼师叔看上了这家的小孙女，想收她为徒带走，可她爷爷不答应，楼师叔想要用强，却猝不及防，被那小姑娘咬了一口，一怒之下，就下令屠了村……”

他所说的小姑娘雷烈知道，正是村长的嫡亲孙女萍儿，年纪和小妹差不多，也是小妹最好的朋友。“那小姑娘后来怎么样了？”雷烈强行压制着心中的怒火，缓缓地问道，手中长刀却在微微地颤动。

“楼师叔一向喜欢这种幼嫩的小姑娘，原来想留她一命慢慢享用，可没想到她性子烈得很，居然趁人不备咬舌自尽了……”不等年轻人说完，电光一闪，荡决刀已经从他的颈部扫过。

爷爷去世的时候，小妹只有八岁，雷烈也只有九岁，一身武功远没有今日的火候，要是没有好心的乡亲照顾，他们挨不过爷爷去世后的最初时光，这些村民，都可以称得上他的恩人。十三宗门号称是名门正派，但在这种荒山野外，王法管不到的地方，没人敢保证这些所谓的正派子弟一定不会牵连无辜。尽管知道对手可能会在村子里设伏，雷烈还是赶了回来，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没想到紧赶慢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啊！”雷霆般的怒吼响彻夜空，也惊动了潜伏在村子各处的宗门子弟，只是一瞬间，至少十几条人影已经从不同方向包围了罗老伯的住所。“不要做无谓的抵抗，马上扔下武器出来投降，否则杀无赦！”一个大约三十来岁，身穿灰色长袍的大汉喝道。

院门被缓缓打开，雷烈一步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们，逼我迫我，你们，杀我乡亲父老，你们，害死了小妹，你们，全部都要死！”黑夜里，雷烈的声音如同地府中刮出来的幽风，阴森，飘渺，让人从骨子里感觉到寒意，每踏出一步，就会说上一句话，八句话说完，刚好到达众人面前一丈之地。

“神山宗，云龙派，林家，灵蛇门，霸刀门。”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之人，辨认着他们的服饰，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这些曾经迫害过自己，伤害过小妹和乡亲们的门派家族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食谱，“别担心，我会去找你们的，当我降临时……”

“杀了他！”雷烈近乎诡异的表现，让每个人都感受到莫名的压力，不知是谁先开口高喊，人影闪动中，十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出手，刀光霍霍，剑气森森，化作天罗地网向雷烈罩下。

雷烈猛地抬起头，冷冷注视着这些各大宗门的精英，眼中突然爆射出无穷杀机。“杀！”震撼人心的怒吼起处，夺人眼目的刀光骤然划破夜幕，如同九天降下的雷霆，挟着无尽的怒火，狠狠落向那些宗门子弟。血雨纷飞，血肉四溅，顷刻间，罗老伯的院子前就变作了一座屠宰场。

石破天惊，上百名宗门精英和流火门好手在虎狼山被屠杀的消息不胫而走，原本平静无波的大秦江湖顿时风起云涌。十三宗门和被杀子弟的家族群情激愤，流火门五分之一的精锐受损，更是快要发了疯，各大宗门、家族发出的赏格，让雷烈在悬赏通缉榜上的名字一跃进入了前五，无数人在四处寻找这个年纪小得惊人，武功高得骇人，手段狠辣得吓人的少年，然而雷烈却如一阵飓风，在留下一片大肆破坏造成的痕迹后，完全在天地间消散。

但不论是急于报仇雪恨，扳回颜面的各大宗门家族，还是那些有心招揽结交雷烈的人，没有人能够料到，这场血腥的大屠杀，以及此后引发的阵阵余波，实际上，只不过是未来一场更加血腥，更加震撼的风暴的序幕。

第三十六章锐士营

“锐士营奉命招新，不问出身，不究既往，凡是有勇力能死战者皆可入营。”一杆迎风招展的大旗下，一个身穿黑色盔甲，脸上有一道刀疤，身体壮得像头牛的军官沉声道：“丑话说在前面，一入锐士营，生死自负。”声如洪钟，演武场上数百人，居然全都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锐士营，或者叫敢死营，先登营，在大秦边疆的各支军团里，都有类似的编制存在，攻城时先登，撤退时殿后，两军交战时打前锋，总之什么危险就干什么，是个随时都会掉脑袋的地方。兵源却不一样，有的是抽调各支部队的精英组成，是地地道道的精锐，有的则是因过受罚的士卒军官，甚至是奴隶囚犯组成的炮灰营。

西疆一向是大秦战乱最频繁的地方，尤其最近几十年，更是三月一小打，半年一大打，小规模的冲突和战斗，几乎天天都有，没有一刻消停的时候，不管是西疆蛮族还是大秦，都深受困扰，却谁也不肯放手。

这种情况下，锐士营这样的先锋兵力损耗尤为严重，因此在招收兵源时虽然不像后者一样尽选些送死的人，却也不像前者那样严格，而是介乎两者之间，实行的是自愿参加的募兵制，只要你有胆量，敢拼命，不管原来是兵还是民，也不管你以前犯过什么事，一律来者不拒，至于能不能通过选拔，入营后能不能挺过重重审查和训练，能不能在日后执行任务时活下来，全看个人的实力和运气。

不过加入锐士营也并非全无好处，按照大秦律法，只要能在锐士营待满三年，除非以前造过反，否则任何罪行都可以免除。除此之外，锐士营虽然危险了些，待遇却是相当的优厚：军饷是其他队伍的三倍，每次作战所得，除了上头指定的东西，剩下全都归自己，只要不当逃兵不违反命令，几乎不受任何规矩限制……立功机会多，升官快就更不用说了，光是西疆锐士营，二十年来就出了三名将军。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好处，尽管明知道进锐士营是脑袋别在腰带上的活计，每到招新的时候，仍然有不少人来报名。其中固然有被逼无奈，想要借锐士营洗白的亡命，却也不乏热血青年，甚至一些一心想建功立业的豪门子弟。大秦朝以武立国，就算是高门大阀的子弟，如果没有上过战场见过血，依然会被人瞧不起。

不过这一次这支锐士营招募的对象，却仅仅限于军队之外的人士，按照官方给出的说法，这是由于不久之前同西疆联军的大战致使各部队全都伤亡惨重，无法及时补充锐士营所需而致。

“这家伙嗓门好大，对敌时恐怕光是这么一吼，就能震趴下不少敌人，却是凭空占了好大的便宜。”队列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回过头，冲着站在自己身后的雷烈露齿一笑：“这儿好像就属我们两个年纪最小，等下选拔时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临时结盟怎么样？”他身材高挑，皮肤白净，笑起来让人颇生好感，怎么看都不像来报名参加锐士营的，反倒像是翘家出走的豪门公子。

锐士营虽然募兵报名的条件较其他部队宽松，每年能够进入的却不多，几百年来，锐士营选拔始终只有一条标准：不管用什么办法，在一炷香过后，仍然还站在竞技场中，并且至少要击倒一个对手。雷烈和少年不光在在场的人里面年龄最小，个头也是最小的，在一帮二三十岁的壮汉群里格外醒目，真要是选拔开始，十有八、九会被别人当成软柿子先捏。

“可以，除非你先行违约。”雷烈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他虽然有信心通过选拔，却不愿因为拒绝对方而成为其心中的敌人——在这种情况下拒绝结盟的要求，很容易被当做是怀有敌意的表现，这少年看起来文弱，武功却颇是不弱，雷烈当然犯不上在一开始就树下这么样一个强敌。

抛开这一层不谈，锐士营干的都是玩命的活儿，能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得多，两人如果真的全都通过选[www.qinkan.net奇书网]拔，有今天的这份交情在，今后执行任务的关键时刻说不定就能救自己一条命。当然，如果这少年打算借着结盟麻痹自己，在背后下刀子，雷烈也绝不会手软。

“三息之内，有后悔的可以退出，三息之后，选拔正式开始，不问过程，不计手段，一炷香后还能站着的人，入选锐士营。”军官这时继续道，目光灼灼地扫视着面前众人，无数次沙场拼杀孕育的气势随之散发，似乎要将混在人群中的胆怯者逼出来。

敢来参加锐士营的，要么是走投无路的亡命，要么是存心闯出一番功业的雄心勃勃之人，唯独没有滥竽充数的胆小鬼。三息很快过去，没有人退出。

“选拔开始。”军官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却没有再多说，只是简单地下了个命令，随后退到了场外。

几乎就在命令下达的同时，少年突然飞起一脚，踹在旁边向雷烈扑来的一名大汉小腹上，将他踢得倒着飞出去，同时笑道：“这一脚算是见面礼，从现在起，我们就是盟友了。”说话的同时，已经躲过了两名大汉的拳脚。

锐士营的选拔只看结果，但同样有着底线，就是不能在选拔中动用兵刃。这倒不是出于什么仁慈之心，而是为了防止比斗失控，演变成江湖仇杀——锐士营的历史上，就曾经有过这样的教训，参加选拔的几百人打出了真火，到最后全都杀红了眼，最终活下来的只有不到十分之一，而且几乎全都成了残废，就连维持秩序的军官和士卒也伤亡了数十人。相比之下，拳脚虽然也会出人命，概率却终究小了很多，而且一旦有问题也容易弹压。

“一报还一报。”雷烈身形前冲，脚踩连环，抬手挡住一个挥向秦威的拳头，随即提起膝盖，狠狠撞在对手的裆部，后者顿时嚎叫着躺倒在地。

“好身手！”少年大叫道，身形一闪，和雷烈交换位置，突兀地出现在那个想要从背后偷袭雷烈的大汉面前，一拳击中了对手面门。

数百人的大斗殴，场面混乱之极，绝大多数人很难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理智，更难对形势作出正确的判断。雷烈和少年这一对组合从外表上看无疑是最弱的，尽管已经用战绩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却仍然有人前赴后继地冲过来想捡便宜。

“难道我长得就是一副好欺负的样？”少年不满地嘟囔着，脚下却快如闪电，一脚踢飞了一名长得活像大狗熊一样的对手，满脸的兴高采烈，哪有半点郁闷的样子？

“保存实力，和对手缠斗。”雷烈双掌交错，把一名施展鹰爪功向自己当胸抓来的大汉肩关节卸掉，而后挥拳与另外一人战在一起：“尽量不要过度引人注意。”

雷烈虽然没有上过战场，师门中却有着不少在疆场鏖战的祖师，许多武功也是从征战中领悟创出，更是留下了不少有关冷兵器时代战场生存的心得，他作为师门唯一的传人，自然有责任把这些全都继承下来。前世的时候，这些东西就如同屠龙之技，雷烈学得再精，却注定了一辈子没有使用的机会，这一世却不然，同那些宗门弟子的血战，不仅让他能得以学以致用，而且对这些保命的经验有了更深的认识和掌握。

在战场上，尤其是混战的局面中，有两种人是死得最快的。一是表现荏弱，一上战场就手软脚软，惊慌失措的人，对于久经沙场的人来说，这些人就是送上门来的功劳，二是自恃勇力，横冲直撞，却又和其他人差距不大，没达到以一当百的人，面对这样的对手，所有人都会放弃成见，不惜一切手段，也要将之击杀，以免自己成为其下一个目标。

知道了。”少年是个聪明人，不用雷烈多说已经明白过来，本来打向空门的铁掌硬生生收回，改为格挡，和对手打得有声有色，过了五六招才将之放倒。

第三十七章破阵鼓

半柱香的时间转眼即过，场中还能站着的人已经不足一半，偌大的演武场顿时空旷了许多，剩下的人，几乎每个人的脚下都躺着一到数个对手。这些人能够撑到现在，全都是些有硬功夫的人，也都是些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彼此不好惹，一个个站在自己的地盘上，警惕地看着彼此，却是谁也不敢先出手。

锐士营的条件只要求在一炷香后还能站着，并且击倒至少一个对手，可没要求一定要战斗到最后，如果能够彼此相安无事地挺到最后，对每一个人都是好事。

只可惜，这终究只是一种幻想。锐士营要的是敢打敢拼的勇士，不是投机取巧的滑头，又怎么会让他们如此清闲？

一阵阵慷慨激昂的鼓声从远处传来，仿佛无数战士在呐喊，又好像千军万马在厮杀，直撼众人的心底。随着这一阵阵鼓声，众人的心绪也开始慢慢变化，即便是最冷静的人也觉得胸中热血沸腾，有一种想要和人大战一场的冲动，看向其他人的眼神也由最初的警惕变得富有攻击性。

“小心，一定要稳守心神，这是破阵鼓，原本是用来激发士卒斗志的，但如果换一种用法，却可以让人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战斗和杀戮的野兽。”鼓声刚一响起，少年就面色严肃地低声提醒雷烈：“如果会安定心神的功夫，现在就用，如果不会就把耳朵堵上，至少可以保证神志不失，别担心，等下你就跟在我身边，我一定会保护你周全。”

雷烈七杀刀法每一招之前所喊的杀字，实际也是一种将精神力量蕴含在声音中的功夫，只是更偏重于对刀招的辅助，本身控制精神的作用并不强，所以对这一类功法并不陌生。这种音攻之术对于天赋的要求极高，一百人里面未必有一个练成，而且初期最多只能够扰乱别人的心神，因此练习的人极少，但一旦大成，其威力只能用恐怖来形容，一个音攻高手，可以在弹指间击溃一队武功低于自己甚至和自己差不多的高手，堪称以寡敌众的大杀器。

这奏响破阵鼓的人，显然在音攻方面的造诣颇为不凡，现场残留的二百多人，几乎已经全都被他操控了心志，却对雷烈没什么影响——凝聚刀魂之后，他的心志已经堪比百炼精钢，除非达到战心境，否则没有谁能够撼动他的精神世界。

虽然如此，听到少年的话，雷烈仍然不禁对其好感大增。他两世为人，经验阅历绝不在那些老江湖之下，自然听得出少年语气的真诚，不受破阵鼓的影响固然了不得，在这样的时候还能够想着保护一名只是临时结成的盟友，却更是难能可贵。

“你放心，我能挺得住。”雷烈退后了一步，和少年并肩而站，低声道：“这一次不用留手，如果有人敢过来，务必要全力以赴。”

此一时彼一时。如果这里的人都被破阵鼓控制住神志，自然不会再有人注意别人的表现，他们只会凭借本能攻击临近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人遭受攻击的几率几乎是一样的，只要雷烈和少年稳守地盘，不去主动攻击别人，几乎不会遭受到围攻…

少年略一思忖，已经理解了雷烈话中含义，默默滴点了点头，眼中却升起一丝兴奋又期待的神色，似乎对接下来的战斗，期盼多过了忌惮。

“你要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去战斗，最好还是现在就退出。”雷烈沉声提醒道：“从现在起，战斗将会变得格外血腥残忍，你要是还觉得自己武功高强，可以轻松过关，把比试不当一回事，等一下第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忠言逆耳，要不是这少年品性不错，真因为一时大意而陨落未免太过可惜，雷烈也不会说这些话。

少年涵养奇佳，闻言只是伸了伸舌头，却并未发火，但显然对雷烈的话不以为然——他已经是战气境三层的高手，这帮对手里面，实力最强的也不过和自己相当，何惧之有？

“吼！”充满兽、性的咆哮从一名大汉嘴里发出，下一刻，终于被破阵鼓完全操控了心神的大汉猛然扑向身边的人，一爪将后者顶门抓出了五个血洞。

这个举动成了新一轮战斗的导火索，转眼间，百多名大汉全都变身成了嗜血的猛兽，一个个两眼血红，毫不留情地对身边的人发起最猛烈的攻击。什么保存底牌，什么节省体力，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打倒对手，打倒所有的对手。

“统领的破阵鼓越发炉火纯青了。”在场边观战的军官头也不回地对身边突然出现的同伴说道：“只凭着最简单的前奏，就挑起了二百多名武功不弱的武者的战斗欲、望，这一回招收的新兵恐怕到不了五十个人。”

“照我看，能有三十人就算不错了。”同伴是个身材瘦高的汉子，虽然同样穿戴着盔甲，站在那里却没有丝毫的威武之气，活像一副挂着盔甲的木架子：“不过这样也不错，锐士营虽然不问出身来历，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只有能在这种残忍的争斗中幸存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来加入我们……”

“咦？”高瘦汉子突然惊讶地叫出声，同时指向演武场上距离自己十几丈的一处角落说道：“那两个少年是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并没有受到破阵鼓的影响？”

他指的正是雷烈和他的盟友，现场中，只有他们还保持着并肩作战的态势，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磨合，两人几乎已经配合得天衣无缝，每次出手，必定会有一两人倒下，这时脚下已经躺了一地的对手。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破阵鼓一响，任何人都会变得六亲不认，只知道杀戮和战斗，绝不可能出现两人在一起战斗的情景。

“统领的破阵鼓虽然只用了一半力量，却足以摆布战罡境以下的任何人，这两个少年，要么是心志坚定之极，要么身上有什么安心宁神的宝物，照我看，恐怕还是后者居多，看来不知道又是哪个高门大阀的子弟话本看多了，隐姓埋名到此，梦想着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这些小家伙，真当这里是好玩的地方吗？简直就是来添麻烦的。”瘦高汉子目光闪动：“不行，我得想办法让他们被淘汰才行，否则不管是哪家的子弟，一旦在营中有了闪失，都是我们的责任，统领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添新的。”

说着话抬手急点，一前两后三道无形的劲气从手指射出，化作三支气箭，射向雷烈和少年，劲气凝结若实质，在空气中高速飞行，隐隐带起一阵轻微的鸣响，居然是战罡境高手。

战罡境和战气境虽然只差了一个境界，在力量上却是天地之差，已经凝聚近乎实质化的罡气在攻防能力上强大了十倍，操控上也灵活了十倍。这三道奔着两人大腿去的罡气势如闪电，路上至少要经过四对正在搏杀的对手，却连半个人影也没有碰到，转眼间就到了雷烈和那少年身边不足三尺的地方。

一阵微弱的波动出现在两人身前，化作一道柔和而充满弹性的气墙，穿金洞石的罡气打在上面，居然被悄无声息地湮灭掉，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怎么这么莽撞！”军官对同伴的行为阻止不及，看到两人无恙，这才算放下一颗心，怒视着后者：“锐士营选拔，一向公平公正，天潢贵胄和平民百姓一视同仁，更严禁外人插手，这两个少年不管是什么身份，现在在这里只是普通的选拔者，你若再出手，休怪我翻脸无情。”

瘦高汉子却不理他，面上露出一副聆听的神色，随后恭恭敬敬地冲空中行了个礼，嘴里道：“是，属下知错，回去后就去自领责罚。”军官见状神色一变，顾不得再训斥同僚，神色间充满敬意地肃立当地，直到一道细若游丝的声音传入耳中，这才又恢复原状。

第三十八章入营

这一切，身为当事人的雷烈和少年却是毫无察觉，他们两个的实力都远在对手之上，又是两人配合，真可以称得上挡者披靡。少年做梦都想着成为征战沙场的大将军，这时虽然还没有梦想成真，却尝了一把驰骋沙场的感觉，心中的兴奋已经有些溢于言表。

“喝！”一个身形健硕的大汉双掌并拢，一记双峰贯耳向少年打来，风声呼啸，显然在掌上下过苦功，按照两人之间的默契，少年此时应该抽身后撤，而后由雷烈从侧面进击，一举把这大汉打倒，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但少年自信心膨胀，不退反进，一个进步欺入到对手身前，连续两记重拳打在大汉的胸腹之间，劲力如山洪爆发，直撼肺腑，就算是一头野牛也会被击倒。

“啊！”出乎少年的意料，大汉居然没有倒下，他痛苦地嚎叫着，双臂却猛然向内一合，把少年牢牢抱住，接着，一张血盆大口露着白森森的牙齿，向少年的颈部动脉咬了下去。

少年从小到大，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恐惧地瞪大双眼，眼中只剩下了大汉那逐渐逼近的狰狞面容，和那一张散发着腥臭气息的大罪，空有一身高过对方的武功，却被骇得手软脚软，全然忘记了抵抗。

生死系于一发之际，“噗”地一声闷响传来，大汉的脑袋随之变作了烂西瓜，鲜血和脑浆崩的少年满脸都是。原本呆呆傻傻的少年，此时却仿佛被蛇蝎叮咬，尖叫着跳出老远，随后蹲在了地上，开始大吐特吐起来。

“我护住你十息时间，”雷烈挡在少年的身前，拳如奔雷，连续击飞了两人，同时说道：“十息之后，如果你还不能恢复，就自己主动退出吧。战场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上的，你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没有人会当你是懦夫。”

他和少年素昧平生，只不过是临时的盟友，救了后者一命，又护住其十息，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战场是个玩命的地方，如果这少年在这段时间内无法恢复，以后也都不可能再有和人拼命的勇气，就算侥幸进入了锐士营，也绝对挺不过后面的任务，与其让他在日后送命，不如现在就退出。

懦夫两字入耳，少年突然身体一颤，仿佛遭遭受到了莫大的刺激，原本低垂的头突然抬了起来，眼睛里开始泛起一丝血色。

“我，不是懦夫！”少年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随后突然腾空而起，双脚狠狠蹴下，一名大汉的脑袋顿时四分五裂，紧接着，形如疯虎的少年身化狂风，出手无情，转眼间就有三人惨叫着倒在地上，随后就再也没有了声息。

雷烈两世为人，阅历经验丰富无比，自然看得出来少年这时的表现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所致。但不管怎样，他终究还是靠着自己的力量挺过了这一关，而且现在还是自己的盟友，这就足够了。

鼓声不知何时停息了下来，角斗中的人们渐渐恢复了神志，但没有人敢在这种生死搏杀中先停手。激战仍在继续，少年和雷烈的脚下已经倒下了二十几个对手——武者的抗击打能力极强，在达到战罡境，真气化为实质之前，同一境界的对手，哪怕是实力高出两三层，除非是打中要害或者有独门的重手法，否则也不敢保证能够一击致命，加上破阵鼓激发出了众人的潜力，使之拥有更强的战意和更敏锐的反应，这样的战绩已经算是相当了得了。

如果雷烈没有把自己的实力限定在战气境三层，只凭着他一个人，这个数字就会再增加两倍。

“时间到，继续动手者杀无赦！”军士的喊声和宣告一炷香时间结束的锣声同时入耳，少年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最后一名对手面门前不足一寸的地方，而后，在后者充满惊恐的眼神中转身飞奔到场边，接着弯下腰，又一次开始剧烈的呕吐，不过这一次持续的时间要短得多。

“兄弟，多谢了。”少年擦干嘴角，转过身，脸上仍带着几分凝重，看向雷烈的眼神却澄澈而真诚：“要不是你，我刚才早就死了，我欠你一条命。交个朋友，我叫秦威。”

雷烈对这少年不无好感，对方那种慵懒而率真的态度，在这种遍地亡命的环境中尤为显得可贵，闻言拱了拱手，笑道：“原来兄台是国姓，真是失敬了，小弟雷清。”小妹喜欢清灵草，雷烈所起的这个化名，正是为了怀念自己唯一的亲人。

秦虽说是皇室的姓氏，但不等于所有姓秦的都是皇族，秦威闻言又是一笑道：“什么国姓，我要是真有皇室血统，怎么还会跑到这个地方来？就算来了，也至少能弄个百人长之类的当当，哪会在这里来争小兵的名额？”大秦皇室子弟只要成年后都要从军，但就算最远支的皇室，也绝不会从一个大头兵做起，这是皇室的体面和尊严。

雷烈当然不会去追究对方真正的身世来历，锐士营这个地方，有点类似前世的法国外籍军团，除了一些真正想要建功立业的军人或是热血青年，来的都是些有过去，有故事的人，到这里或是为了避祸，或是为了洗白自己的身份，探究别人的隐、私历来是最忌讳的事情。

“所有入选者，到吏目那里去领自己的衣甲名牌，登记造册。”军官的声音这时传来：“一刻钟之后，有人会带你们去营房休息，晚上申时一刻用饭，申时三刻停止用饭，过时的就饿一晚，明早卯时正，还在这片演武场集合，迟到者杖三十。”

演武场边缘早已摆好了几张桌椅，十名长衫的文吏就坐在桌子后面。刚才那场血腥的搏杀，丝毫不能让这些早已见惯了相同场面的文人动容，他们分成四组，一组两人登记姓名，另外一组两人负责发放衣甲和名牌，还有两人运笔如飞，把每一个人的相貌特点以最准确，最简洁的词汇记录下来，以供日后备案之用，剩下两人则负责把众人引到自己的房间，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最后过关的人并不多，五百多名报名者，最后留下的只有七十余人，领完物品，用完饭菜，几乎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倒头便睡，片刻的时间，这片在锐士营内被单独划出来的院落便被一片鼾声笼罩。

第三十九章夜袭，点兵

雷烈睡觉一向很轻，自从九岁那年爷爷去世，他不得不进山打猎以养活自己和小妹那天起，他就养成了睡眠时保持高度警觉性的习惯——山中的野兽和凶兽并不像人们想象中那么愚蠢，和猎人们一样，许多兽类也喜欢趁着猎物熟睡时发起攻击，而这段被追杀和逃亡的日子，更是让这个曾经无数次救过他的命的习惯变成了一种本能。所以，当有人悄悄打开房门接近时，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惊醒过来，但并没有马上采取行动。

“来人一同有两个，但只有一个进来，另外一个在外面接应，开门的手法很老练，走路时脚尖先着地，这样可以减轻落地的声音，并且提升身体的灵活性，步幅不大，但速度很快……”雷烈的耳朵仿佛高功率的雷达，将房间及其周围的动静巨细无遗地传递给大脑，然后由后者做出分析和判断。

“果然是有诈。”雷烈心中暗道，从那个书吏把所有人都单独安置起，他就开始有所怀疑，他们也许是被选拔出来进入锐士营的佼佼者，但在这座营地里，比他们更优秀，更重要的人成百上千，与这些人相比，他们算什么？不过是一帮新兵而已，古今中外，什么时候听说过给新兵安排单间居住，而且睡上好大床，用上等被褥的？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有了答案：之所以这样安排，就是为了此时的偷袭方便。

进入屋中的人很快就到了雷烈的床边，他甚至可以听到对方那似有若无的呼吸声和平稳的心跳，能够在这种时候还保持冷静，显然是一个老手。几乎就在对方缓缓举起手的同时，雷烈突然睁开眼，如同豹子般从床上一跃而起。

闪亮的刀光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直奔雷烈的脖颈扫来，势如闪电，不仅应变速度一流，对于刀的掌控，对时机的拿捏也绝对值得称道，在外人看起来，就好像雷烈自己主动蹦起来，用脖子迎向对手的刀锋一样。

“嗤！”刀锋顺利命中了目标，并毫无阻碍地将之挥成两段，却并没有击中血肉之躯时的感觉，下一瞬间，在来人反应过来之前，成功用棉被吸引了对手注意力的雷烈的打击已经降临，连续两脚准确地命中前者的胸腹之间，可怕的力量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来人的身体被踹得腾空飞起，向着门外倒飞出去。

黑影一闪，原本在门口接应的袭击者并没有去接同伴的身体，反倒在其掩护下贴地激射，直到接近目标才身形暴起，手中乌黑色的细剑随即幻起一连串模糊的影像，如同毒蛇般噬向雷烈。这才是真正执行秘密任务的战士的本色，一切以达成目的为先，为了这个目标，不管是自己还是同伴都可以牺牲。

雷烈双目微眯，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在狭小的空间移动着，险之又险地躲避着对手淬毒的细剑。如果可以放开身手，这个剑法如毒蛇一样的对手在他面前绝走不过三招，但如今，把自己武功限制在战气境三层，又无法动用底牌的他，只能费时费力地与之周旋。

久攻必失，用剑者剑法虽然凌厉，但显然耐力欠佳，在被雷烈躲过地二十九剑之后，如同疾风骤雨的剑势终于出现了一丝迟滞，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对于雷烈来说，已经足够了。

“喝！”雷霆般的巨吼骤然响起，震得对手耳朵嗡嗡作响，反应也慢了半拍，趁着这个机会，雷烈无畏地闯入了剑影中间，铁钳一样的双掌一合，准确夹住了那一柄只有二指粗细的宝剑，无影无形的一脚却在对手忙于夺回宝剑的时候扫中了他的膝盖。

“哎……”对手高叫着，身体踉跄后退，却在退出第二步的时候就腿脚发软，跪倒在地，雷烈得理不让人，身体如风般欺进，铁拳如雷，直奔着对手的太阳穴而去。

“住手！”如山的潜力几乎和声音一同到达，在雷烈的身前竖起了一道坚韧无比的气墙，硬生生止住了他前进的势头。

“战罡境！”雷烈的双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细缝，全身汗毛根根倒竖，却在一刹那后身体一松，低头退到了一边。

锐士营虽然藏龙卧虎，却还没有奢侈到为了杀他一个新兵，就动用两个战气境三层，一个战罡境的地步。如果这名战罡境高手刚才有意杀他，那一记罡气就不会出现在他和突袭者之间，而是直接瞄准他的身体，至于同伴的死活，显然不会在想要完成任务的锐士的考虑之内。

“二十息之后，演武场点兵。”发出罡气之人显然对雷烈的表现很满意，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许多，“逾时五息内不至，杖三十，十息内不至，杖八十，十息之后仍不至，就地斩首，杀无赦！”大秦军法森严，演武不至绝对是重罪，但这次招收的都是些江湖亡命，平时散漫惯了，对这样的军规却是未必熟悉，这一番提醒是必需的，但原本负责告知这些的两名袭击者却都败在了雷烈手上，这些信息，却是只能由这位战罡境高手转告了。

“遵命。”雷烈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不卑不亢地答道。又是一股柔和的劲气涌入，卷起跪在地上的突袭者，向着门外飞去，这情景落在雷烈眼中，更加证实了他刚才决定的正确。

战罡境四层以前的武者，虽然练成了罡气，发则无坚不摧，收则体坚如钢，却并不能真正将之操控自如，充其量只是比起战气境十层的高手防御更坚固，攻击力更强，只有到了战罡境五层以上，才能够让原来威猛强劲的罡气变得刚柔并济，如臂使指。以雷烈现在的实力，如果配合自身的特异体质和各种底牌，也许可以和战罡境一层的对手拼个两败俱伤，但对上战罡境五层以上的强者，就算再多一个他也只有送死的份儿。

二十息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以雷烈压制境界后的轻功，也只是堪堪从住处抵达演武场。夜深人静，偌大的演武场空荡荡的，月光从厚厚云层中落下，只能让人看到身前几步内的事物，这种景象，真可以让胆小的人心惊肉跳。雷烈刚刚站定，身边风声连续响起，又有十来人急匆匆赶到，其中之一赫然是秦威，看到雷烈，先是冲他做了个鬼脸，而后径直站到了他的身边，显然已经从白天杀人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这也是仅有的在二十息内赶到演武场的人，此后到达的，全都被突然出现在场边的军士拦住，带到了距离雷烈他们几十步远的地方，又过了片刻，再赶来的人却是被带到了更远的地方。在这两批人的身后，站着两倍于其数量的军士，只看这些全副武装的士卒那毫无表情的样子，就知道等待这些迟到的人的，必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三十息，到！”一名军士高喊道，几乎在同一时刻，最后几名入选者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内，火烧屁股一样地向着这边飞奔而来。

“点兵不至，杀！”一个冷凛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正是白天负责招募新兵的那名疤脸军官，十余条身影随之突兀地从黑暗中显现，和前面那些士卒一样，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钻出来，每一条身影的手里都提着一把强弩，在现身的下一刻，这些强弩已经对准了各自的目标。

“放箭！”疤脸军官一声令下，随着一阵弓弦松动的声音，十几道肉眼几乎看不清的淡影在空中一闪而过，几乎在刺耳的破空厉啸响起的同时就击中了正在急速狂奔的几人，令人心悸的惨叫声中，这些人如同被高速狂奔的公牛撞到，身体腾空飞起，倒飞出丈外，而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从头到尾，除了弓弦松动的声音和弩箭飞行的啸声，那些负责杀人的士卒没有发出半点声息，就在那些尸体倒地的同时，十几条黑影如同破裂的泡沫般再度消失在空气中，就仿佛是从地狱中被召唤出来执行任务，而后又被送回地狱的鬼魅，没有留下半点痕迹。所有人都感觉到从自己心底升起的那一股凉气，看向周围黑暗的眼神中，开始浮现出一丝恐惧和戒备。

第四十章杀威棒

“他们太过分了！”秦威突然低声说道，声音中透着激愤，显然无法接受对方这种草菅人命的做法：“我……”

一只铁钳般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脖子上，任凭他如何挣扎，却怎么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掌灯。”还是那疤脸军官的声音，却比刚才近了许多。十数只火把突然亮起，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众人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来到他们的面前，一股如山般的气势随之重重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行刑！”高大的身影声如沉雷，原本静立在那些迟到者身后，如同雕像一样的士卒们突然间动了起来，双手闪电般探出，抓住身前目标的手腕和肩胛，用力一提一掼，五十几个战劲境九层以上的武者没有半点反抗之力，如同木桩一样被面朝下地摔在了地上。接着，不等这些人反应过来，一根根至少手臂粗的大棍已经变魔术般出现在士卒们手里，而后向着趴在地上的众人后背重重落了下去。

这些行刑的士卒极有经验，一棍下去，不仅令受刑者痛入骨髓，更让原本运行全身的真气瞬间土崩瓦解，再也无法起到护身的功效。大棍如雨点般落下，每一下都足以令武功最高强的人气散功消，令意志最坚强的人痛不欲生，顷刻之间，整座演武场就被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还有那沉重的军棍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所充斥。

雷烈的右手拇指紧紧按住秦威的哑穴，其余四指捏住他的脖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尽管没有经历过军旅生涯，眼前的这一幕对他来说却并不陌生，不管是那些久经沙场的祖师留下的笔记，还是曾经看过的影视剧，都曾经提到过相似的场景，在前世，这种做法有一个很响亮的名字：杀威棒。

然而与此同时，一股压抑不住的疑虑从他的心底升起。“整军当以立威为先”，这是一位曾经官至总兵，号称名将的祖师留下的练兵笔记中的话，然而在这一句话的后面，还有一句极为重要的补充：“威既立，则以收心为上”。训练部队，树立威信固然无疑是重要的，但更要让士卒产生认同感，把主将视为父母，把军营视作家乡，把袍泽视作兄弟，然而很显然，锐士营的这一顿杀威棒，树威有余，却绝对无法让这些新晋之人归心。

最后通过选拔的，总共是七十八人，刚才被射杀的有五人，在场的还七十一人，联想到刚才那偷袭的两人出手狠辣，毫不留情，剩下那两人的下场几乎可以肯定，在场的人都不是傻瓜，早晚都会意识到这点。兔死狐悲，这些人不同于普通士卒，而是一些地地道道的亡命之徒，这种毫无理性的杀戮和刑罚或者可以震慑他们于一时，却会埋下无穷的隐患，甚至一旦有机会，就有可能会掉头反噬，任何一个思维健全的指挥官都不会这样做。

“我叫费刚，从今天起，你们归我管。”疤脸军官对那一声声惨叫充耳不闻，两眼精光灼灼地紧盯着雷烈几个没有挨打的人，“我要你们做什么，你们最好不打一丝折扣地照做，否则，这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军棍击打皮肉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不管是挨了三十棍还是挨了八十棍的，这时全都已经遍体鳞伤，有的甚至干脆就昏了过去。负责行刑的士卒毫无怜悯之心，两只木棍一搭，把他们从地上架了起来，丝毫不顾他们的死活。

“杖三十的，有一天的休息时间，杖八十的有两天。”从始至终，费刚都没有看那些挨打的人一眼：“过期仍旧不能参加训练者，一律淘汰，去该去之地，锐士营不养废物。”

“至于你们，”费刚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还站在演武场中的几人身上：“作为奖赏，我决定给你们每人加餐，但必须由你们自己动手解决食物。”

不等众人明白他话中的含义，数十只火把已经在更远的地方亮起，一阵阵低沉的兽、性咆哮随之响了起来。借助那些火光，还能站着的十几个人可以看到，就在距离他们百十步远的地方，一字排开地摆放着十几座巨大的方形铁笼，一条条巨大的身影在小儿手臂粗的铁栅栏后面烦躁地走动着，那声声咆哮正是从这些身影嘴里发出，只是却不知亮起火把之前为什么那么安静。

“是凶兽！”感受着那一股股凶残暴厉的气息，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笼子里关着的，至少都是中阶三品以上的凶兽，任何一只放出去，都足以摧毁一个小村庄，十几只凶兽的气息连结在一起，就连他们这些战气境的高手也不禁觉得有些胆寒。

猛兽同凶兽之间最大的区别有两点，一是后者具有种种天赋的神通，二是凶兽可以通过修炼来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具有智慧。已知的凶兽被分为四阶，每一阶十品，分别对应着从战劲境一层到战心境十层的武者，中阶三品的凶兽，智力已经不低于五岁的幼儿，实力也不下于战气境三层，但兽类先天在体能上的优势，足以让它们轻松战胜九成以上的同阶武者。要对付这种对手，就算一对一，七个战气境二三层且没有武器的人，恐怕也要死上一半。

“这些凶兽就是你们的加餐，记住，你们只有半柱香的时间，如果到时候解决不了的话，今天一天都没有饭食。”费刚冷冷地说道，而后大步向着演武场外走去，两名军士随即跑了过来，一人燃起一根粗粗的檀香，另外一人则逐个把一柄柄钢刀发给众人。

刀的做工很粗糙，刀身只是最劣等的镔铁，刀柄干脆就是两块旧木片，用这样的武器去对付皮糙肉厚的凶兽，和赤手空拳没什么区别。

“每人选一只笼子，进笼，畏缩不前者杀无赦。”随着费刚的声音，十几人顿时感觉到背后一阵寒气升起，不用回头，这些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也知道，刚才射杀那些最后到达者的弩箭，此时正在对准着自己，只要有半点退缩，这些强弩就会射在自己的身上。

和凶兽搏杀还有一线生机，待在原地却只有死路一条，每个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咬咬牙，十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扬起手里的刀，迈开脚步，向着囚禁凶兽的笼子走去。

“刚才的事，多谢你。”秦威和雷烈并肩而行，诚恳地低声说道。他不是傻瓜，虽然接受不了锐士营那种拿人不当人的作风，却也知道雷烈刚才都是为了他好，要不是有前者拦着，他现在最好的下场也是受杖责，甚至有可能被当场射杀。

“不客气。”雷烈边走边用同样的声调说道：“这家伙叫火云兽，全身都被鳞片所覆盖，只有两眼中间的一块最为脆弱，也是最致命的地方。不用害怕，这东西看着吓人，动作却笨拙得很，转身时尤其显得吃力，只要小心避开其喷射出来的火焰，你就可以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它——注意，一旦它两眼之间那一块鳞片开始发光，就意味着这畜生要喷火了，这火焰倒是有一些麻烦，一定要在它喷火前躲开其头部对准的方向。”

这秦威虽然缺少历练，武功却不弱，为人也颇为不错，雷烈好不容易在锐士营找到这么一个盟友，可不想这么早就因为无知而送命。

临时被叫去值班，这一章是定时发布的，今天就一更，见谅。

第四十一章新训营

铁笼的门缓缓打开，看着接近的众人，火云兽的吼声越发响亮，却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敢冲出来。十几个人分别进入自己选好的笼子，身后的门轰然关闭，几乎与此同时，满怀着一腔愤怒的火云兽咆哮一声，高有一丈，长达三丈的庞大身体挟带着风声，如同高速火车一样向对手撞了过来。

“好家伙！”看着急速冲来的火云兽，雷烈仿佛又回到了山中狩猎的时光，静静地立在原地，两眼眯成一条缝，凝如实质的目光从缝隙之间射出，紧盯着对手，直到其接近到身前三尺之内，才猛然横向移动，身体在瞬间幻化出一串残影，飘飞出丈外，却又在瞬息间飘回，紧贴在火云兽身体的侧面不足半尺的距离。

一扑落空的火云兽更加愤怒，如雷的怒吼声中，身体在原地急速转动，试图抓住这胆敢靠近自己的小虫子，却始终无法摆脱紧贴在身侧的雷烈，更不用说用锋利的爪牙撕碎对方——雷烈从小在山里狩猎，死在手下的凶兽不知有多少，和这火云兽厮杀也非止一次，对于其弱点，知道得一清二楚：正如他告诉秦威的一样，这种凶兽冲击的速度虽快，转动时却极不灵便，只要掌握好技巧，躲避开第一次冲击，完全足以将之耍得团团转。

只不过，这种技巧看起来简单，却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别说这些战气境二三层的武者，就是战气境九层的高手，没有经过若干次生死之间的磨练，也绝对不敢这么做——火云兽的体重至少有几千斤，身上的鳞片上更是生满了细刺，哪怕只是被刮上一下，后果也绝不比被狼牙棒扫到好多少。

周旋了几个回合，火云兽耐心终于到了底线，这种被人如附骨之蛆一样紧贴在身边的感觉，足以让它忍无可忍。咆哮了一声，两眼间的鳞片突然闪烁起淡淡的蓝光，下一刻，火云兽硕大的头颅突然诡异地转过将近一百八十度，对准了躲在身侧的雷烈，一道淡蓝色的热流同时从嘴里喷射而出。

火云兽能够在物竞天择的残酷竞争中存活至今，自然有弥补自身缺陷的方法，灵活无比，可以做大幅度旋转的颈部关节，和射程可达五丈，能够熔炼钢铁的火焰，配合上自身那极度耐火耐高温的身躯，足以让火云兽攻击和防御没有任何死角。但这样做并非全无代价，火云兽在进入高阶以前，每天最多只能喷吐三次火焰，而且每喷火一次，就会损伤一分元气，非得修养两个时辰以上才能够恢复。

火焰扫过雷烈的身躯，却只击中了一个幻影，不等火云兽口中的烈焰消散，一道炫目的刀光已经从天而降，劈在了它额间那一块还在闪闪发光的鳞片上。震耳欲聋的惨嚎响彻夜空，一道猩红的血箭同时飚射而出，直上三四丈的高空，火云兽庞大的身躯随即人立而起，头顶撞在铁笼顶端，发出轰然巨响，随后重重地摔倒在地，再也没有了声息。

“啪！”一刀劈开了火云兽的脑袋，雷烈手中的劣质钢刀再也承受不住强劲的冲击力，在火云兽倒地的同时化作了无数碎片。

“出笼。”守在铁笼外的士卒面无表情地喊道，同时布置在什么地方按了一下，铁笼的大门缓缓升起，雷烈却没有马上出来，而是单膝跪地，用手里只剩半截的钢刀在把火云兽的伤口扩大，同时低下头，大口地吞食起正在喷射的兽血。

火云兽虽然凶悍，身上的血液却是大补，但只有在刚毙命不久才有用，过了时间，就会变得毫无益处。

士卒并没有阻止雷烈的行动，当后者饱饮鲜血，从铁笼里走出来的时候，一炷香刚好烧到一半。“时间到！”负责看护檀香的士卒高喊道，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十几只弩箭在同一时刻射出，准确地穿过铁栅的间隙，射中了仍在和对手搏斗的火云兽，把已经遍体鳞伤，陷入危局的众人解救了出来，与此同时，浑身是血的秦威刚刚从自己的猎物身上拔出钢刀。

十个人，这是这场血腥厮杀中仅有的生还者，有七个人被凶兽夺去了性命，其中两个在火云兽的烈焰下变作了焦炭，另外一个则被一口咬成了两半，还有四人，已经完全被火云兽撕碎。如果没有雷烈事先的提点，没有经验的秦威，九成九会步上这些人的后尘。

不到一天的时间，参与选拔的五百余人，只剩下了六十四人，淘汰率接近达到恐怖的九成。能够挺到这一步的没有一个是蠢材，看着演武场中零落的入选者，每个人的心中都感到了一股寒气——事情到了这地步，如果还看不出来其中的蹊跷，那他们这些年的江湖也白混了，真可以买块豆腐一头撞死了。

“告诉伙房，今天只需要准备十个人的饭食。”费刚在士卒们形成的包围圈外沉声道：“其他人，一律饿着。”

他的声音机械而冰冷，不带丝毫的感情：“别担心，你们在这所新训营的日子还长着呢，对你们来说，今天还只是一个开始，你们会慢慢习惯的。”

至少有一件事费刚说对了，相对于接下来的训练，这确实只是一个开始：负重百斤的情况下，在半个时辰内奔行二十里，早午晚各一次；负重五十斤，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泅渡十里，早晚各一次；二百斤的石锁，每天舞动一千下；高有三十丈，近乎垂直的崖壁，每天徒手攀爬两次；三指粗的木棍，每天早晚接受硬木棍击打五百次……种种挑战体能极限的内容，成了他们训练的重要内容。

对于这些最低也是战气境九层的武者来说，要做到这些虽然吃力，却并非做不到，然而在入营的第二天，所有人就被在丹田下了禁制，空有一身真气却无从发挥，只能单凭肉身的力量进行训练，这样一来，这些高强度的训练便成了他们的梦魇。

然而梦魇还远不止如此。每天晚上临睡前的一个时辰，是众人仅有的被解开禁制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必须拖着疲惫的身体，拿着粗制滥造的武器，甚至只是赤手空拳地和选出的凶兽搏斗。这些凶兽的阶位也许不算高，甚至比起火云兽来也是远远不如，但对于训练了一天，已经筋疲力尽的人来说，却丝毫不逊色与可怕的远古巨兽，几乎每天都有人受伤，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必须继续参加训练，一个多月的时间，至少有五人因此而送命。

和这地狱般的训练相比，新训营的伙食却是粗陋得令人发指，每天三个粗面馒头，加上几根咸菜，就是全部的饭食，肉食也有，却仅限于供给每天训练的前三名，而只要有任何一项内容没有完成，就会被扣掉一顿甚至一天的饭食。有人无法忍受而主动放弃，有人因为忍受不了而奋起反抗，还有人想要偷偷逃出这和想象中大相径庭的军营，但这些人无一例外地都在第二天变成了悬挂在演武场边上的尸体。

无路可退，无处可逃，在这所监狱般的军营里，人的劣根性渐渐显现。在锐士营的默许纵容下，为了掠夺更多的食物，为了自保，甚至只是为了享受以强凌弱的快、感，一些人开始拉帮结伙。雷烈和秦威在入营当天晚上的表现有目共睹，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没有人敢招惹他们，但此时，在有些人看来，这年纪和体型都只能倒着数的两人，却是不折不扣的鱼腩。

第四十二章斗殴

“两位小兄弟年小力弱，真是受苦了。”午饭的时候，一个胳膊快要赶上秦威小腿粗的大汉阴森森地狞笑着，对蹲在演武场一角吃午饭的雷烈和秦威两人说道：“这样的日子，怎么是你们这样身娇肉贵的人过的？”他嘴里啧啧连声，不住地摇着头，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却怎么看怎么像是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阁下有何见教？”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块馒头，雷烈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沉声问道。自从发现众人看向自己两人的眼神不对之后，雷烈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更知道此时如果表现出半点软弱，至少在真气恢复之前，自己将暗无天日。

“见教谈不上，只是想帮你们两个一把。”大汉一副猫戏老鼠的态度，“从今天起，你们两个就在我的保护之下，谁敢欺负你们，只管来找我，作为受到保护的代价，你们必须拿出自己事物的一半来孝敬我……”

一记铁拳重重地轰在他的鼻梁上，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与此同时，一边的秦威急冲而出，合身撞在了大汉的同伙怀里，右手随之抓在了他的裆部。

“啊……”大汉的同伙厉吼着，双手捂着下体，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痛不欲生的样子让人心惊胆颤，但和落在雷烈手里的大汉相比，他显然幸运了许多。

这个世界的武者只有在进入战劲境之前才以打熬筋骨为主，等到化力为劲，体内产生出第一缕真气之后，修炼的重点便转为了壮大真气，身体的强度虽然也在逐步提高，却远没有真气提升的幅度大。正常情况下，这自然没有什么不妥，即便肉身的力量练到可以力举千斤，在无坚不摧的真气面前依旧不堪一击，一个身材瘦削的高手打得彪形大汉满地爪牙的情景并不少见，但此时情况却不一样，体型和力气，成了决定力量强弱的唯一因素。

然而雷烈的表现却颠覆了众人的认知，在他的手里，那可怜的大汉简直变成了一块任由拿捏的破布，先是被一个过肩摔重重砸在地上，接着又被抓住胳膊抡起来，像一条破麻袋一样在空中挥舞摔打，凄厉的惨叫混合着摔打声，让人听了汗毛都不禁竖了起来。

雷烈所练的武功和这个世界大同小异，但更倾向于内外兼修，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体质大为改善，虽然还处在发育阶段，却比起前世全盛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否则也不能在小小年纪武功就远超前世，得到先天金灵气的洗礼之后，身体更是强悍了数倍。这大汉虽然膀大腰圆，论起肉身的力量，却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加上大意轻敌，不倒霉才叫奇怪。

“砰！”沉闷的响声传来，全身骨头碎裂了大半的大汉被甩出数丈外，溅起的沙尘落进不少人饭碗里，却没有人敢说话。

“我们不想惹事，”雷烈目光炯炯地扫过人群，沉声说道：“但谁要想招惹我们，这就是下场。”

聚在距离两人几十步的地方进食的一帮人突然站了起来，十几个人分散开，从四面八方缓缓向他们围拢过来，所过之处，众人无不避让。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些人虽然都是江湖亡命，但此时功力受制，一身本事发挥不出一成，在这众人中人数最多，行事最强横的团伙面前，却是只能选择退缩。

“小辈，好狠的手段，”为首的一个相貌阴鸷的中年人阴森森地说道：“暴熊和你无冤无仇，居然下这样的毒手，今天要是不教训你一下，从今以后，恐怕整个新训营都要被你踩在脚下了……”

秦威突然大喝一声，身形闪动，挡在了雷烈身后，左臂一横，架向从后面袭来的拳头，同时右掌如刀，向着对手的脖子砍去，出手干净利落，拳脚上面的功夫显然不弱。只可惜力量稍差了一些，手臂没能架住对方的重拳，反倒被轰得踉跄后退，差一点撞到雷烈身上，手刀也落了空，但却成功地化解了对雷烈的偷袭。

雷烈真气被制住，耳目远没有从前灵敏，要不是秦威出手，还真会被对手偷袭得逞。双眼微眯，一缕精光在其中闪动，他的身体突然像豹子般冲了出去，目标直指那名说话的中年人。擒贼先擒王，以他现在的状况，就算再加上一个秦威，想要对付十几个惯于和人厮杀的大汉也极为困难，唯一取胜的办法就是趁着对手围上来之前先行打倒这首领。

中年人名叫冷岩，原本是一名江洋大盗，只因犯下了重罪被通缉，这才走投无路下投靠了锐士营，指望着能够借机会洗白。此人不仅武功高，而且心狠手辣，当初在二十息内赶到演武场的就有他一个，一个多月的时间，凭着自己的手段和武力，居然拉拢了十几人，一跃成为新训营中最大的势力，刚才对雷烈二人挑衅的大汉，就是他现在的手下。

此时看见雷烈向自己冲来，冷岩的脸上不禁浮现起一抹残忍的微笑，双臂随即缓缓提起，一双铁灰色弯曲如钢钩一样的手掌随之出现在众人眼前，而后缓缓向雷烈的前胸和小腹抓去。魔鹰爪，这就是他在这片演武场得以称霸的底牌，这种外家功夫锻炼的全是筋骨皮，和真气却没有多大关系，经过多年的磨练，他已经可以一只手抓碎百斤巨石，在这种众人都被封印真气的时候，凭着这一手爪功，足以令他在众人中称雄。

“噗！”铁爪准确抓住了雷烈打来的拳头，却没能如预想般将之抓住而后捏碎，雷烈的拳头沉重而坚硬，仿佛一柄铁锤，巨大的冲击力让冷岩不住后退，手指被震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一起上！”他暴喝道，再度身先士卒地扑了上来，双手挥舞，带起阵阵劲风向雷烈袭至，十几名大汉同时跟进。

冷岩不是傻瓜，雷烈刚才摔打暴熊显示的神力足以让他心中戒惕，那一记交手更是令他凛然，如果可能，他宁愿不出这个头，不去招惹这个不好惹的刺头但他身为老大，如果在这种时候不出头，以后也别想再带着一帮手下混了，他呼喝时表现得勇猛无畏，人却在众手下冲上去之后刻意放慢脚步，落在了最后面。

雷烈身化狂风，主动冲入人群中，右拳直击，左腿横扫，最先冲上的两人随之倒下，随后低头抢步急进，一记重拳打在另外一名对手小腹，后者顿时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身体弯得像虾米。秦威在他身后步步跟随，替他挡住了来自侧面和后面的攻击，两人人数虽少，却如同一柄小小的锋矢插、入对手中间，挡者披靡。但这种势头只维持了片刻，对手很快稳住了阵脚，攻守之势随之逆转，雨点般的拳脚从四面八方袭来，两人顿时落入了下风。

双拳难敌四手，除了个别的怪胎，人和人的身体条件其实差不多，虽说习武者的素质比常人强得多，却也绝不会只凭肉身就达到以一敌百的地步，更何况，身边这些人同样是习武有成之人，不仅身体强悍，而且搏杀经验极为丰富，雷烈两人以寡敌众，想要胜过他们几乎不可能。

“你们很能打是吗？”冷森森的声音在战斗圈外围响起，十几条皮鞭随即没头没脑地落在了围攻雷烈他们的大汉身上头上，打得他们抱头鼠窜，却没有一人敢于还手。

第四十三章了断场

今天八点才下班，先更一章，第二章尽量赶。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打架，就让你们打个够。”费刚面无表情地看着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的冷岩一伙和雷烈二人，轻轻挥了挥手，二十几名凶神恶煞般的大汉一拥而上，撵鸭子一般驱赶着他们，来到了距离演武场几百步远的一处院落中。

“了断场，新训营里专门用来解决恩怨的地方。”站在这所被三丈高院墙围住，整个上空都被铁丝网罩住的院子门口，费刚冷冷地说道：“半个时辰后，我会打开院门，哪一方活着走出来，今晚会得到额外的肉食加餐，如果两边都有人活着，从今以后，所有的恩怨一笔勾销，谁还敢纠缠不清，最好趁我动手之前自行了断。”

两道寒光从他身后的两名士卒手中飞出，准确地落到雷烈和秦威两人面前。

“你们人少，为了公平起见，这两把钢刀暂时借你们一用……”几乎在两把钢刀落地的同时，雷烈已经握住了其中一把，挥舞之间，幻化出一团炫目的刀光，靠他最近的三名大汉顿时惨叫着倒翻出去，咽喉间鲜血淋漓，没等落地便已断了气。

雷烈是刀客，而且是凝聚了刀魂的刀客，哪怕是此时被封闭了真气，却依旧阻隔不了他的本能般的高超用刀能力，那把钢刀在他的手里，就如同突然有了灵性一般，凶猛，灵活，令人防不胜防。费刚对雷烈的行为视而不见地，只管自顾自地说完要说的话，两尺厚的大门在同时缓缓关闭，将正在搏杀的众人关在了里面。

秦威的反应却没有雷烈那样快，直到对手们四散躲避，雷烈趁机把另外一把钢刀踢向他，才本能地把刀握在手里，却依旧显得有些茫然。

了断场的占地极广，方圆足有百余丈，地面的黄沙早已变成了黑褐色，隐隐还有一丝腥气传出，也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冷岩一伙人在院中分散开，雷烈还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将之全部追杀，又砍翻了一名对手，顶上的铁丝网上突然飞上了数名士卒，顺着网眼把手里的木棍扔进了院子。

这些木棍全都是硬木所制，普通的刀剑很难砍断，虽然在杀伤力上远不如钢刀，却足以让冷岩等人不再毫无还手之力。得到木棍的一帮亡命徒精神大振，呼喝声中，残存的十人挥舞手中的武器，主动向对手冲了上来。

一寸长，一寸强，木棍的长度至少是钢刀的一倍半，在防御上大占便宜，冷岩这些人无不是久经厮杀的老手，虽然之前没有演练过，这时配合起来居然似模似样。留下三个人从正面牵制对手，剩下的人纷纷从侧面和后方发起攻击，或横扫千军，或力劈华山，或老树盘根，或者把棍当枪使，顿时把对手团团围在了中间。

秦威总算没有呆到底，在愣了一下之后便加入了战圈。他对刀法虽然不像雷烈那样专精，却也不算陌生，此时和后者背对而立，一把钢刀居然挥舞得密不透风，任凭对手如何攻击，总能及时接架住，让雷烈得以专心应付正面之敌。

“别急着前冲，攻势不停，缠住他们，看他们能坚持多久！”冷岩沉喝道，我众敌寡，对手要维持眼下这种严密的守势，必定要消耗大量体力，他们要做的，就是加速其消耗，冷岩绝不相信，两个还在发育的少年会在体力上强过他们这一帮壮汉。

但这还不是他真正的杀手，在他的授意下，两名大汉不着痕迹地退出了攻击，随后又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

“闪开！”两名大汉暴喝着越众而出，四只手同时扬起，四团灰蒙蒙的烟气随即脱手而出，向雷烈迎面袭来。以冷岩的眼力，自然看得出两人中谁更难对付，与其把攻击平摊给两人，莫不如集中力量，先行敲掉其中的强者。

两名大汉掷出的，是在这了断场内到处可见的黄沙。这种街头地痞无赖打烂仗的把戏，稍有点骨气的武者都不屑采用，而且在正常情况下几乎不会威胁到战气境以上的高手，但此时却收到了神效，尽管及时闭眼，仍旧有至少五分之一的沙砾进入了雷烈的双眼。

“喝！”吼声如雷，虽然不像音攻之术那样可以直接伤人，却足以扰乱心神，干扰听觉。怒吼声中，冷岩的长棍悄无声息地向雷烈小腹捣来，如同突然暴起捕食的毒蛇，迅猛而狠辣。这一手功夫原本是他当年还是小混混时的拿手好戏，如今使来不仅丝毫没见生疏，反而越发地炉火纯青。

“阿清当心！”秦威人随声至，手里的钢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光弧，直奔冷岩头顶劈落，全然不顾身后袭来的棍棒。

“喀嚓！”“噗！噗！”一串的响声过处。仓促回棍防守的冷岩狼狈地拖着断成两截的木棍退入人群，与此同时，两支木棍已经重重砸在了秦威的左肩和后背，他却对此恍如未觉，手中钢刀舞动，又砍断了一根袭向雷烈的木棍，同时脚下飞起一脚，踹飞了另一名贴地而进，想要袭击雷烈下盘的对，随后刀光闪动，把同伴牢牢护在中央，自己却连着挨了两三下。

经过这一段缓冲，雷烈总算能勉强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些死缠烂打的对手，心中禁不住杀机怒涌。

“阿威让开！”雷烈的吼声如同雄狮发出的咆哮，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他的身影已经超越了秦威，刀光如空中划过的闪电，在迎面而来的对手来得及反应之前，便落在了其脖颈之上，一刀砍断了对手的脑袋。匹练般的刀光丝毫不停，随后反卷而上，先是斩断了另外一人的木棍，接着去势丝毫不减地将之从下向上开了膛。

这两刀出手，雷烈自己也不禁一愣——即便是在往日体能最巅峰的情况下，他也极难只凭着肉身力量达到这样的效果，如今每天都吃不饱，还要应付那足以把牛累倒的训练，却居然超过了往日的最佳状态。

新训营的训练虽然惨无人道，然而如果能挺过去的话，确实可以发掘出人在体能上的潜力，可那必须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补充跟得上消耗。像现在这样每天吃得比狗都差，别说提升体力，能够保持原有的状态就算不错了，但眼前的事实，还有体内那股蓬勃欲出，如同沉睡后苏醒的火山般随时准备爆发出来的力量，却无不清楚地告诉雷烈，他的身体强度和力量，确实比之从前提升了一大块。

从小到大，雷烈不知经历过多少生死搏杀，当然知道此时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只是略一思忖就放弃了继续探究，大喝一声，手里的钢刀及时架开向秦威当头砸下的木棍，随后反手一刀，抹断了那名对手的脖子。

“这个小家伙不错。”院门外的费刚突然对身边的同伴说道，仿佛对了断场内发生的一切了若指掌：“我本来以为至少还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逐步激发他们体内锻体丹的功效，但他的体质显然远在我预计之上，居然在战斗中激发了药丸的效力，这下得到的好处可比一点点接受改造强多了，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挺过接下来的那一关。”

“挺过了又怎样？”同伴是个身材魁梧丝毫不下于费刚的大汉，脸上虽然没有刀疤，那满脸横肉和满是煞气的神情起到的震慑效果却丝毫不下于后者，他是新训营负责体能的教官，但此时，这个一向给人凶神恶煞感觉的大汉，语气中却多了几分和相貌截然相反的悲悯：“如果在其他时间来投军，以这小子的素质，绝对会成为营中的精英，可现在，就算他的成绩再好，表现再优秀，结果还不是一样？”

费刚默然。

了断场内，雷烈如同出闸的猛虎，手里的钢刀变成了索命的凶器，每两三招就会有一人倒在刀下，秦威跟在他身后，几乎完全插不上手，唯一能做的就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同伴，看着他像庄稼地里的农夫一样收割着生命。

冷岩几乎要疯了，他做梦也想不到，只是一场为了小弟出头，顺便树立自己权威的斗殴，最后居然会演变到现在的局面。看着手下一个个送命，看着对手如同煞神附体般肆无忌惮地杀戮，看着那不住在空中划过，带着一抹血色的刀光，冷岩的勇气飞快地消失，他再也没有胆量上前，和所有的小弟们一样，在雷烈如同雷电般的刀光下拼命地逃窜。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直到最后一个手下倒地气绝，冷岩仍旧是毫发无伤，但他的好运也到此为止，看着一前一后把自己夹在中间的对手，他突然扔掉手里的武器，然后做了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

“两位饶命！”不久前还威风凛凛的冷岩双膝跪地，磕头如捣蒜：“我有眼无珠，冒犯了两位，只要能饶我一命，从今以后，我愿为两位做牛做马。”

“没卵子的货。”秦威的心里郁闷之极，在刚才的厮杀里，他除了在开始阶段砍伤了一个对手，剩下的时间要么是处于守势，要么就是跟在雷烈的屁股后面，好不容易拦住了最后一个对手，居然还跪地投降。一个多月的磨练让秦威也学会了爆粗口，他狠狠地冲着对方吐了口唾沫：“杀你这样的烂货，真是会脏了我的钢刀。”

“饶我……”冷岩的哀求被划空而至的刀光打断，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着，落到了十多步外的地上。

“生死搏杀时，一定不能有丝毫放松，否则死的就会是你自己。”雷烈沉声说道，同时走到冷岩的无头尸体边，一脚将他从俯卧的姿势踢成了仰面朝天，露出了被他压在身下的小半截木棍，木棍的一端被斜斜削尖，用力一击下，足以刺进人的身体，正是刚才秦威一刀砍断的长棍的一段。

秦威倒吸了一口凉气，阵阵冷汗从后背冒出——刚才他和冷岩之间不过几步远，如果后者暴起发难，他十有八九躲不过其垂死的反击。

第四十四章锻体

“阿清，我……”秦威的话硬生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咽了回去——在他的对面，雷烈的脸在刹那间变得惨白无比，全身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雷烈吃力地说着，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砰然跌坐在地上，却强撑着坐直，摆出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随即闭上眼睛，咬着牙，迫使自己进入入定的状态。

阵阵热流如决堤的洪水般从身体各处涌出，肆无忌惮地在雷烈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他的五脏六腑，皮肉骨骼，乃至全身的筋膜肌腱和脉络，全都仿佛被无数柄重锤同时敲打，在瞬间碎裂糜烂，而后又被迅速粘合重建，然后再度被粉碎，反复循环。这种滋味，绝不是简单的痛苦两字就能形容的，偏偏不管体内怎样折腾，雷烈的头脑始终清醒无比，就连昏迷过去都做不到，简直可以称得上生不如死。

如果换做其他人，在这种折磨下唯一的结局就是神志崩溃，变成毫无理性的疯子，但雷烈的身体经过先天金灵气的改造，对于痛苦的承受能力远远超出普通人数十倍，凝聚的刀魂更是让他的意志坚定无比，能够坚持的时间却是比旁人长得多。即便如此，如果他只是一味硬挺的话，早晚也会达到承受的底线，最终陷入疯狂，好在除了强韧的身体和意志，雷烈还有另外的底牌。

“赤子元婴，维我心灯，赤子元婴，维我心灯……”雷烈拼命集中精神，默默念诵着师门传下来的，用来宁静心神的心法口诀。这篇心法并不能提升功力，但对于他这一脉的传承来说却至关重要——刀为百兵之胆，雷烈师门的武功几乎全都是以勇猛彪悍见长，更有不少祖师把沙场当做了感悟刀法武功的地方，因此功法中的杀伐之气极重，如果没有这篇得自道家的养气心法，历代传人里不知会有多少人最后心志失守，变作杀戮的机器。

清心宁神的心法果然起到了效用，尽管剧痛依旧，雷烈却逐渐摆脱了之前那种近乎疯狂的心境，虽然还做不到物我两忘，却足以保持神志的清明。然而这却进一步加剧了他所承受的痛苦，在雷烈的感觉里，他仿佛变成了顽童手里的玩具，全身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都在不停地被扭转，折断，撕脱，捏碎，而后又被重新复位并完好如初，接着又再一次受到上述的对待。他的身体如过电般抖动着，鲜血从全身毛孔向外渗出，面孔已经扭曲得变形。

一声清越的鸣响在脑海中响起，在丹田真气被封禁后就处于沉寂的荡决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处境，刀身轻轻颤动着，一阵阵无形的波动随之向体内各处传播开去。随着这波动，雷烈身体里肆虐的热流仿佛被拉住了缰绳的野马，虽然还在不停地挣扎前行，却已经有了束缚，并开始逐渐平静下来。

与此同时，随着波动的传至，原本已经融合在雷烈身体各处的先天金灵气，开始重新活跃起来，在每一处器官，每一个细胞中演绎着全新的排列组合，一个个细微无比，玄奥无比的符号随之出现在他的全身：经脉，皮肉，骨骼，脏腑，筋膜。它们相互串联着，在雷烈的体内构成一道道古朴却似若蕴含着无穷道理的线条，如同一条条川流不息的小河般游走着，只是一刹那，便让他的身体强度又提升了数倍，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在一点点地增强。

不仅如此，这一条条小河对于那些热流似乎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在其吸引下，在荡决发出的波动影响下，热流开始逐渐归入到微型符号组成的小河中，如同洪水终于回归河道，从无序重新归于有序，破坏性大为降低，滋养修补的作用却保留了下来，让雷烈身体强度提升的速度，又增加了一倍。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道热流终于被驯服，感受着体内先天金灵气构成的符号和融入其中的热流共同组成的循环，雷烈脑海中突然闪过四个古朴的大字，虽然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字体，但在看到的第一眼，他便明白了这些字的含义，那是对他如今身体状态的描述，也是构成那些循环的功法的名字：金神元体。

“老伙计，又是你救了我的命。”雷烈在心中默默地说着，向处在中丹田的荡决发出了一道充满感激的神念，后者随即还之以一阵欢快的嗡鸣。

长长吐出一口气，雷烈缓缓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持刀站在自己身前的秦威的背影，在他的对面，费刚和数十名士卒正面无表情地与之对峙着，尽管在人数和实力上都占了上风，却丝毫不能让秦威退缩。

“他已经没有救了。”费刚的声音依旧如同机器人一样毫无感情：“锻体丹是锐士营秘制的灵药，可以让人的体质提升数倍，但必须通过严酷的锻炼，使之一点点产生效果。雷清体质之好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但也因此对锻体丹产生了抗药性，致使药力蓄积在体内，直到刚才的生死搏杀中，才随同其潜能一同爆发出来。这种爆发绝不是人体可以承受的，就算他能够撑过药力的作用而不死，神志也会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崩溃，变作白痴或疯子。”

“我不会让开，”秦威的声音虽然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说过，不要让任何人打扰他，在他醒来前，我绝不会让你们任何人碰他的。”

“听着！”费刚的声音骤然转为严厉，“不要挑战我的耐心，马上闪开，否则格杀勿论！”他的手高高举起，身后的士卒随之刀剑出鞘，只等他一声令下，就会上前把秦威乱刀分尸。

“我不会让开。”秦威淡淡地说道，手里的钢刀缓缓举起：“除非你们踏着我的尸体走过去。”

雷烈猛地长身而起，缓步走到秦威的身边。“我们赢了，”雷烈目光炯炯地看着费刚，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在等着晚上的肉食加餐。”

费刚突然转身就走，转眼间就出了院门。“你们会得到加餐的，”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但你们先得回去训练。”

第四十五章兄弟（上）

新训营中最强大的团伙全军覆没，整个营中的人马一下子减少了三分之一，雷烈和秦威却毫发无伤地从了断场走了出来，几乎没有人料到结果会是这样。看到两人出现，其余的人对他们的态度顿时大变，再也没人敢拿他们当鱼腩，每个人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在敬畏中带着深深的忌惮，在所有人的心目中，这两个年纪最小的家伙，完全就是杀神转世，除非是必要，否则没有任何人敢于靠近他们身边三尺之内。

从这天开始，训练的强度越来越大，几乎每天都有人在掉队，十天后，新训营的人数减少到了三十一人。到了这时候，剩下的人终于迎来了体能训练的结束，他们被恢复了真气，伙食条件也较以往大为改善，而这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发现了自己和以前的不同，他们的身体更加强韧，肌肉更有爆发力，耐力变得是更加持久，就连之前被封禁，一直无法感应到的真气，也变得更为畅达而灵活。

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从此苦尽甘来，接下来的一个月，人们开始接触到更多的东西：如何在各种环境下伪装潜伏，如何设置各种致命的陷阱，如何在野外辨识方向寻找食物，以及，种种简单而实用的杀人手段。

在经过初期的培训之后，新训营迎来了第一批实践对象，这些据说是来自各地的死囚事先得到了承诺，只要能够杀死自己的对手，就可以赦免原来的罪行，同样地，新训营中的人们也得到了提醒，如果在和对手的战斗中落败，受伤甚至死亡，一切的后果自行负责。前一阶段的训练让他们充分了解了自行负责的含义，没有人敢于懈怠，全都在一照面就用上了所有学过的手段，当比试结束时，所有人都通过了这次一对一的搏杀。

第二场厮杀在三天后开始，这一次，他们的对手从一个变成了三个，有二十七个人最后活着从比武场里走了出来。然后是第三场厮杀，对手增加到五个，并且全都配备了兵刃，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二十人，以后又是第四场，第五场……除了这些正面的搏杀，他们还要随时应付锐士营军卒在晚上不定期的突袭，所有被突袭得手的人，第二天将会面对最为凶悍的敌人。

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的人变得越来越强，不光是指本身的武功，更是指的生存和杀戮的能力，和入营前相比，哪怕只是用上七成的力气，他们也绝对可以轻松杀掉那时的自己。

雷烈和秦威跃居到了训练的前两名。在一场又一场的生死较量中，秦威体内的潜力开始发挥出来，对于战斗和杀人技巧的掌握也越来越纯熟，到了最后，几乎每一个和他较量的对手，全都是在瞬间被秒杀，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在这些杀戮中一举突破了瓶颈，达到了战气境四层。相比之下，雷烈的表现只能用中规中矩来形容，但对于有心人来说，他却是比秦威更可怕的存在——不管遇到何等样的对手，雷烈居然都能毫发无伤地将之杀掉。

“大演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对头那边可有什么新消息传来？”距离雷烈他们几十里远的一处营房内，一个刀条脸，双眼细长的中年人对肃立在面前的人问道。

“内线传来的消息，对头的新训营还剩下九个人，预计最近就会从中选出前三名。”一个文士打扮的年轻人恭敬地回答道：“从消息来看，营中目前实力最强的是两个少年人。”

“少年？”中年人接过文士递来的信纸，仔细浏览了一下上面的内容，随即斩钉截铁地吩咐道：“现在距离大演武还有不到半个月，对头那边就算想重新培养新人也来不及了，告诉内线，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两个少年除掉。”

“是。”文士躬身答道，双眼中精光四射。

“从这里往东，有一座高山，山脚下有一片九叶树，天亮前，每人给我摘一片叶子回来。记住，伙房的饭菜只等你们到天亮，过期还没回来的，饿着参加上午的训练——顺便说一句，如果因为体力不支死了残了的，锐士营一律不予负责。”还是同一片演武场，还是那样机械冰冷的声音，雷烈说完后便转过身，大步向场外走去。

“呼！”不知是谁先动身，场中的九个人不约而同地起身向东疾掠，九道身影在黑夜里幻化出一串串模糊的影像，仿佛百鬼夜行，还好这里是郊外，到了晚上行人绝迹，否则真容易吓坏经过的路人。这虽然只是一场普通的晨操，但每个人都知道费刚不是在开玩笑，更知道少吃一顿饭意味着什么，在这种充满危险的厮杀中，任何一丝体力的缺失，都有可能导致受伤或送命。

“注意分配体力，保持好节奏。”雷烈的速度并不快，在所有人中只是处在中间偏后的位置，这一带到处是山，谁也不知道费刚所说的那片九叶树林究竟在哪座山下，他必须保证在找到目标后有充足的体力赶回。“路上小心点，那帮家伙也许会在路上设伏，别光是顾着赶路。”

“知道了。”秦威随口答应着，飞快地看了一下四周，突然靠近雷烈，神秘兮兮地低声道：“再走慢一些，让他们都过去。”

雷烈一愣，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脚下不着痕迹地减慢了速度，同秦威一起，渐渐从中游落到了最后，仿佛是体力不支，后劲无以为继一般。没人注意他们的举动，所有人全都在专心致志地赶路。

“跟我来，我知道那片树林在哪。”所有人走远后，秦威说道：“放心，我们走的是近路，天亮前一定能赶回营地的。”说完率先向旁边的一条岔路掠去。

雷烈紧随其后，却并没有问他为什么会知道目标所在。所有来到锐士营的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秘密，只要对方还站在自己这一边，不会对自己不利，这就足够了。

秦威果然对这一带极为熟悉，一路穿行在树丛之间，除了偶尔停下来辨认方向，大多数时间就好像行走在自己院子里一样，一刻钟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旷的平地出现在两人脚下。在空地的中央，矗立着一棵高有五丈，粗有合抱的大树，树身挺拔，分出的树杈上生满了松针一般的细刺，只有最顶端的主干上长着九片宽大的叶子，正是九叶树。

“就是这里了。”秦威略带得意地说道：“方圆百里内，只有这一棵九叶树，那个脸上带疤的家伙空口说胡话，一棵变成了一片，东北边变成了东边，这一下，那帮人要一顿好找了。”

第四十六章兄弟（下）

新训营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和名次挂钩的，每天训练结束，会有专人统计出所有人这一天的成绩，进而决定第二天将会得到的待遇：挑选搏杀对手的优先权，选择锐士营提供的武器的次序，每一顿的饭食的数量和质量……这些在外界微不足道的东西，在这座营地里却成了决定生死存亡的重要因素。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竞争对手，为了得到更好的名次，人们会毫不犹豫地踩着其他人前进。残酷的环境，让他这样的热血少年也开始变得为自己打算起来，在这座营地里，他唯一信赖的，只有自己的盟友。

雷烈飞身跃起，落到了九叶树顶，探手从上面摘下了两片树叶，随后飘身落下。就在双脚落地的一刻，他的脸色突然一变，两眼在同时眯成一条细缝，有质无形的杀气随之释放出来，牢牢笼罩在从两人身后树林中跃出的人影身上。

“不要误会，我没有恶意。”来人是名高大的青年，如同刀削斧刻般的脸上，却带着一丝不应出现在这种充满阳刚的相貌上的狡黠，此时被雷烈的杀气锁定，就仿佛被猛虎逼到角落的羔羊，一双手高高举起，全身僵硬着，滴滴汗水从额头落下，似乎生怕后者下杀手。

是新训营的成员，但雷烈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在这座营地里面，每一个人都在为不被淘汰，能够活下去而努力挣扎，除了自己的小团体成员，人们对别人唯一关心的就是他们的实力和弱点，却绝不会去注意这些人的姓名。

“呼！”如同一阵微风拂过，足以把胆小的人逼得心胆俱裂的杀气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雷烈手里拿着两片树叶，面对着青年缓缓向后退去：“九叶树就在那边，取了树叶马上走，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我会离开的。”青年忙不迭地保证着，同时缓缓向九叶树移动：“你们有两个人，每一个的武功都在我之上，我有脑子，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着做什么蠢事。”他的身体突然如同坐上火箭般窜射而起，转眼就冲到了九叶树的顶端，却并未停留，在摘下一片叶子后直接落到了树的另外一边，而后全速向着对面的树林激射，顷刻之间，已经消失在丛林之中。

“我们走。”直到确认那青年走远，雷烈才把手里的树叶交给秦威，那青年虽然主动示弱，却并不能让他放松警惕，常年在山中和凶兽野兽打交道，让他对于危险事物的直觉敏锐无比，那个看起来无害的青年，给他的感觉却是比不下于面对多数凶兽时。

从九叶树的所在到营地，不过三十几里的山路，对于战气境的高手来说并不算远，全力赶路的情况之下，甚至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脚下加速，片刻后已经到了之前的岔路口，却被迫停下了脚步：在两人前方的必经之路上，两个可以拳头上跑马，胳膊上站人的大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脚步声响起，又有两人从他们身后的树丛中走出，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九叶树就在我们身后，”雷烈沉声道：“放我们走，留一分情面，日后好相见。四比二，你们的优势并不算大，别逼虎跳墙。”雷烈和秦威一直保持着训练前两名的战绩，四个对手虽然在数量上占优势，真要打起来却未必会占到便宜。

“动手！”一名大汉高声叱喝着，四个人骤然间化作四道流光，在几乎同一时刻冲了上来，掌风呼啸，劲气纵横，牢牢地封锁住了雷烈两人的所有退路，与此同时，一条人影如同捕食的巨鹰般从天而降，两只利爪挟带着嘶嘶厉啸，向两人的头顶抓落下来。

五比二，这帮人居然聚齐了五个人！

如果不是在这种狭窄的山路上，处在人数劣势的雷烈和秦威完全可以凭借轻功和游斗术与对手周旋，进寻觅脱身的机会；如果没有第五个人的出现，他们完全可以抵御住对手的第一轮攻击，甚至以一人负伤为代价，让另外一人冲出包围圈，进而内外夹击，打破对方的包围。但此时此地，在对手精心的布置下，他们的回旋余地被压缩到了最小，而更为要命的是，这五个本来只有战气境二层的武者，如今表现出来的实力，却都在战气五层以上！

雷烈眯起的双眼中寒光爆闪，尽管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真正实力，此时的局面却由不得他不这样做——与可能招致的怀疑相比，近在眼前的危机无疑是更加紧迫，如果雷烈这时还想着藏拙的话，唯一的结果就是和秦威一起死在对方的手里。

冲天的气势升腾而起，转瞬间就充斥了直径三丈之地，山一样的威势重重压在围杀对手的五人心头，气势汹汹的五个人刹那间变成了面对猛虎的绵羊，斗志和勇气迅速滑落，行动时仿佛背上了千斤重担，速度随即慢了下来，圆满的攻击随之出现了一丝破绽。

聚元术，大秦皇室的压箱底绝学，可以在短时间内把自身实力提升两阶，并且最大限度激发身体的潜力，对于战气境的使用者来说，还有附带的一桩功用，就是借助一刹那间凝聚全身精血爆破出来的力量，模拟出只有战罡境高手才拥有的势。施展这种秘术的代价极为高昂，使用者不仅在使用一刻钟之后会失去所有的力量，直到一天后才能慢慢恢复，并且会元气大伤，除非达到战意境，否则一生中最多能施展三次。

“走！”秦威吼声如雷，在散发出惊人气势的同时连出三掌，排山倒海的掌劲汹涌而出，天上和正面的三名对手顿时如风里稻草般被抛飞出去，不等他们的身体落地，秦威已经转过身去，双掌齐齐击出，和身后两人的拳头撞击在一起，轰然震响中，三条人影同时向相反的方向倒飞而出。

“快走！”鲜血如箭般从嘴里喷出，秦威却全然不顾，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身体却大步向前，又是两记掌风脱手飞出，向着在空中一个翻滚，再度飞扑过来的对手轰去。

“当我是兄弟就走，留住命，替我报仇！”再一次轰飞从空中扑击而来的对手，秦威的口鼻都在汩汩地向外流着鲜血，聚元术虽然可以提升功力，激发潜力，却绝不是万能的，在连续数次击退了功力高过自己的对手之后，秦威已经是油尽灯枯，只要再加上最后一根稻草，就可以把他压垮。

雷烈的心底突然好似被重重地撞了一下，秦威口喷鲜血却依旧豪勇向前的样子，迅速和前世一个熟悉的身影重合——那是阿路。当年的他，因为一点小事而被一群地痞无赖围攻，而他却恪于师训，无法显露武功，正是这个人人看不起的小混混，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他的身前，当后者身中数刀，却不肯后退时，也是这样喊的。

“吼！”低沉而愤怒的咆哮突然从雷烈的喉间响起，直径数丈之内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开始隐隐地扭曲翻滚，一股残暴凶狂的气息随之充斥了这一区域。好不容易摆脱了秦威制造的势影响的五人，顿时陷入到更大的梦魇中，好像独自一人面对着一头可以毁天灭地的史前巨兽，又好像屠夫面前待宰的羔羊。

在屠戮了上百人之后，雷烈终于领悟了七杀刀法的刀意，滔天的杀气已经被凝练得有若实质——按照师门的记载，这种近乎实质，可以自如操控，进而影响对手心神意志的杀气，被称作煞气。

“七杀刀出，风云变色，煞气凝结，神鬼辟易。”在这狂暴如怒潮的杀气冲击下，五个杀人如麻，堪称亡命之徒的对手禁不住心惊胆寒，十分的勇气和斗志，剩下的最多不超过三分，雷烈缓缓逼近的身影，在他们的眼里已经变得和地狱魔神般恐怖。

“噗！”秦威又喷出一口鲜血，再也坚持不住，身体摇晃着向地上倒去，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搀住。

“好兄弟，真的谢谢你，”雷烈把秦威扶到大树旁坐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安心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了。”被他煞气所慑的五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却没有一个人敢于出手。

“你，伤我兄弟最重，你，第一个要死。”雷烈转过身，看着那连续从空中发起进攻的对手，轻声说道：“杀你，一招就够了，杀！”

第四十七章回命丹，统领

发烧依旧未退，今天烧到38.9，实在没力气写了，就一更。

雷烈的声音并不响，却仿佛重锤般砸在对手的心底，杀字的余音还在空气中回荡，他的身体已经不可思议地一分为二，当原地的残影还未消失时，真身已然抵达了目标面前，一只右掌高高举起，挟带着尖锐的呼啸，向着对方的头顶劈落下来。掌缘如锋，掌劲如锋，他的整只手掌，在这一刻已经变成了一柄锋锐无比的利刃。

连场厮杀的锤炼，一年时间的潜心修炼，让雷烈和刀魂做到了完全契合，不灭罡身的铸就，更是让他体内的先天金灵气的效用达到最大化。如果把虎狼山中和宗门弟子拼杀时的雷烈比作一柄刚刚出炉，尚需打磨的钝刀，那么此时，他已经彻底完成了蜕变，变作了一柄百炼精钢铸就的利刃，任何挡在这利刃之前的事物，都会被毫不留情地一刀两断。

凝实的掌风化作凛冽森然的刀气，早在手掌落下之前已经袭至，一路势如破竹地轻易切开了坚硬的头骨，钢浇铁铸般的手掌随即跟进，顺着刀气破出的裂口长驱直入，瞬间便将对手的头颅一剖两半，而后又闪电般收回。没有人能够看清这一记刀掌，包括受袭者在内，所有人看到的只是一串模糊到肉眼不可分辨的，手臂和手掌幻化出来的残影，在这些残影消失的同时，雷烈的对手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不等这尸体栽倒，雷烈已然出现在另外一人身边。

“战罡境！”一名大汉惊呼道，眼看着第二名同伴被对手虚空发出的掌劲砍掉脑袋，再也无法压制心中的恐惧，所有的使命，责任，全都被抛在了脑后，脚下猛然加速，以前所未有的高速向后急退，原本十成的轻功，居然被发挥到了十二成。

这声惊呼带来的副作用显而易见，另外两个大汉在声音入耳的同一时刻突然分开，向着不同的方向逃去，速度之快，丝毫不逊于最先遁走的同伴。这些人全部都是久经沙场的亡命之徒，对于各种境界强者的特点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雷烈融合了先天金灵气的真气凝而不散，在刀魂的催动之下更是锋锐如刀，再配合上那令他们心惊胆寒的气势，看在几个大汉的眼里，分明就是如假包换的战罡境高手，不跑难道在原地等着挨宰？

战罡境和战气境虽然只差了一个境界，却绝对是天与地的区别，大秦数百万武者，算上那些老来突破的，能够晋级战气境的少说也有十万，有名有姓的战罡境高手却只有寥寥几百人，加上那些名声不响的，战罡境的存在满打满算也不过千多人。哪怕是战气境十层巅峰的武者，对上战罡境强者也只有死路一条，这些不过是战气境五层的大汉，在战罡境高手面前实在和土鸡瓦狗没什么区别。

雷烈当然不会费心和他们解释自己的真实底细，一掌砍掉当面对手的脑袋，身体突然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三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在三名大汉的身后，霸道狂猛的刀气脱手而出，三个脑袋随之冲天而起，在天空中转了几圈，随后落在了地上。

“呼！呼！”两条人影如风般从远处掠来，瞬间抵达了战场边缘，其中一个正是之前曾经和雷烈二人在九叶树附近照面的年轻人。

“止步，否则杀无赦！”雷烈蹲在秦威的身边，查看着后者的伤势，头也不回地沉声说道，原本已经收回的煞气再度被释放出来，方圆数丈之内再度被令人窒息的强大气息所笼罩，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得出来，如果这两人不听劝告，继续前进的话，雷烈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下杀手。

“我们没有恶意，请不要误会。”来人在距离雷烈几十步外停下脚步，其中那名年轻人高声说道：“阁下那位同伴的伤势不轻，我这里有药神宗的回命丹，有肉白骨生死人的效用，只需要一颗，就可以稳定他的伤势。”随即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到脚下的地上。

“我们这就退走。”年轻人继续说道：“现在新训营只剩下了我们四人，如果再不继续抱团，仍然相互猜忌怀疑甚至自相残杀的话，没有人能够挺到训练结束，这一瓶回命丹算作见面礼，希望我们今后能成为盟友。”说完脚尖点地，和身边的同伴一起向林间退去，几个起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他们出现，只是为了专程来送药一样。

“雷兄，请把那药瓶拿给我。”秦威的伤势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吓人，这个少年的体内似乎蕴藏着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关键时刻护住了他的内脏，使之受到的伤害降到了最低，这让雷烈放下了一半的心。以秦威眼下的情形，只需要好好调养十天半个月，就可以恢复如初，但在新训营这样的环境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雷烈背部的肌肉略一收缩，一根夺魂丝悄然从领口射出，准确缠住了瓷瓶，将之卷到了手里，人却并没有离开秦威的身边——那两个人虽然离开了，但没人敢保证他们不会杀个回马枪，自己固然是不怕，秦威此时身负重伤，却绝对无法抵挡对方的突袭。

“这果然是回命丹。”接过雷烈手中的瓷瓶，把里面的碧绿色药丸倒出来闻了一下，秦威无比肯定地说道：“药神宗一向以医术丹药闻名于世，虽然不在十三宗门之列，却是没有任何人敢得罪，这回命丹是其门中最珍贵的药物之一，有起死回生的神效，在市场上每颗至少可以卖到万枚金钱，而且是有价无市。这两个人好大方，居然一口气送了三颗。”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药丸送到嘴里，而后仰头咽了下去。

不管对方有什么意图，这回命丹的作用却是实打实的，在新训营这样的地方，负了伤无法短时间治愈，几乎就等于被淘汰，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要先保住性命再说，秦威在这所营地待了两个月，已经清楚认识了这一点。在吞服丹药的同时，秦威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份人情他一定会记住，并尽量偿还，但如果那两人真的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他也还没傻到因为一颗丹药，就把自己卖了的地步。

至于说到回命丹自身有什么问题，以秦威对于这种丹药的了解，这天底下能够瞒过他而在其上做手脚的手段，还真的不多，这也是他敢于直接服食回命丹的最大倚仗。

药神宗的镇门灵丹果然名不虚传，吃到肚子里不过片刻，秦威的脸上已经出现了一丝血色，气色比起之前来要好得多了。“我要运功化开药力，这段时间不能受到打扰，阿清，还要麻烦你为我护法。”

秦威吃力地摆出一个盘膝打坐的姿势，同时对雷烈说道，后者轻轻点了点头：“你只管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打扰你。”

秦威闻言笑了笑，却没有再多说什么，随即闭上了双眼，开始行功，催动药物在全身运行。

三里外，通往锐士营的必经之路上。

“回统领，回命丹已经送出去了。”送给秦威回命丹的两人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对距离自己几步远的一名黑衣人说道：“属下一时大意，被对头设下的陷阱缠住，没能完成统领交代的任务，致使目标受了重伤，请统领责罚。”

“罢了，这件事情怨不得你们。”黑衣人身材高挑，全身都被一件宽大平整，如同一整块黑色锦缎的黑袍罩住，脸上带着一块青铜面具，遮盖住了整个面部，说话的声音低沉有力，具有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连我也没想到对头会如此大胆，居然一次性派出了这么多人混进新训营，嘿！破阵鼓一响，六亲不认，却是不知在那一场选拔中，有多少被派出来的人折损在自家人的手下？”说的话听起来像是幸灾乐祸，语气中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

目光重新落回到两人身上，又说道：“经过这一回，你们的身份一定会引起怀疑，不过如今也无所谓了，那个雷清的武功比你们只高不低，对敌的经验更是丰富，有他一人在，足以保证我们在大演武中获胜——不到二十岁，却无限接近于战罡境一层，这样的妖孽，我大秦已有数百年没有出现过了，没想到居然落到了我营中。你们回去后，只管和他们坦白身份，开诚布公地告诉他们要做的事情，看他们如何选择。”

“属下遵命！”两人恭声答道，低下头朝着黑衣人施了一礼，随即起身向着远处的营地掠去。

“青老，你觉得那个小家伙怎么样？”两人走远后，仍在专心看着秦威所在方向的统领突然开口问道，声音却不复之前的低沉雄厚，转而变作了清脆婉转，居然是一名年轻女子。

第四十八章大演武，死士

统领身边的空气突然像水波一样动荡起来，波纹过处，一名同样身穿黑袍，须发花白，面色古朴的老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出身形。

“那小子的真实修为还没到战罡境，只是真气的性质极为特殊，坚实锋锐，发挥出来的攻击力丝毫不亚于战罡境高手。”

青老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锉刀和铁条在摩擦：“不过更让我感兴趣的，却是他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如果我所料不差，那也应当是一种精神方面的秘术，在实战中的用处丝毫不下于势，综合起来，此人的实力，足以和战罡境一层甚至二层相抗衡，更难得的是他搏杀的经验极为丰富，完全和年龄不符，如果有他参加大演武，这一次我们赢定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统领打断了他，“我要知道，这个人究竟可不可靠。”

青老的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

“我看不透他，”他说道：“这小家伙的身上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我的星命之眼根本无法透视到他的过去和未来，但上百年的人生阅历告诉我，不管他有过什么样的经历，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永远都会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一旦他认同了你，就会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家人，而一旦他下定决心与某人为敌，那绝对是最可怕的敌人。不要试着用什么手段去算计他，唯一能让这种人为你所用的办法，只有付出真实的情义，这一点，二少爷做得很好。”

统领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里突然浮现出一丝笑意。“你是说，”她缓缓说道，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欣慰和欢快：“他已经认同了阿威，把阿威当做了他的朋友？”

“不是朋友，是兄弟，”青老说道：“一起出生入死，可以为之两肋插刀的兄弟。这小子仇家满天下，个个来头都大得吓人，对人的戒心很重，入营以来一直把自己的武功隐藏得很好，如果不是真正认同了二少爷，绝不会为了救他而不惜暴露自己真正的实力。”

顿了一顿，又说道：“只是他的仇家实在太过势大，大秦的顶级宗门和家族几乎都和他仇深似海，二少爷跟这小子走得太近，以他的性子，难免会牵扯到里面……”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统领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斩钉截铁地说道：“但我绝对不会那样做。”

“大小姐……”青老还要再说，却被统领阻止。

“你不用劝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统领缓缓地说道：“阿威是我唯一的亲人，这些年来，那小子是唯一一个真正被他接受的伙伴，冲着这一点，我就绝不会动他。况且，”她转过脸，看向青老：“如你所说，他们已经把彼此当做兄弟，这样算起来，他同样也是我的兄弟，我们秦家上千年来，还从来没有因为外界的压力而抛弃过自己的家人，更不会过河拆桥，把人用过后再行出卖，以前不会，今后也不会，如果父亲活着，也一定会这样做。”

“你现在是家主，一切你说了算。”青老苦笑着，看向统领的眼神却流露出一丝宠溺，仿佛在看着执拗的小孙女：“我会处理好一切手尾，不让有关那小子的半点消息泄露出去的——对了，如今第一营的候选人只剩下了四个，你不会真打算让二少爷去参加大演武吧？”

统领默然，良久才低声道：“阿威已经长大了。”

回命丹的功效确实不凡，吃下去不到半个时辰，秦威的内伤已经好了七成，虽然还未曾痊愈，却也没有了大碍，只要撑过白天的训练，在晚上再吃下一颗丹药，最晚明天这时候，所有的伤势都会恢复如初。只是经过这一番延误，天色已经大亮，费刚的要求却是无论如何也完成不了了，不管是雷烈还是秦威，都已经做好了受罚挨饿的准备。

然而出乎预料，当他们回到营地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却不光是费刚，还包括了两个老熟人。

“用不着奇怪，我们本来就是锐士营的人。”面容刚毅，却偏偏透着一丝狡黠的青年笑吟吟地说道：“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林海兴，挂锐士营第一营百人长衔，这位沈敏，是在下的同袍。”锐士营共分十营，每营千人，百人长却不止十个，那些功勋和实力足够，却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公开露面，或者因为暂时没有实缺而无法掌兵之人，同样可以被任命为百人长，对内被称作挂百人长衔，是每一座营地真正的隐性实力。

雷烈和秦威警惕地看着对方，却都没有说话。这两人以锐士营成员的身份混入新训营内，必定担负着某种秘密的使命，如今却对他们公开身份，显然是有所图谋，而按照常理，这样的图谋对他们两人来说绝对会是一场天大的麻烦。但形势比人强，他们如今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不管对方提出什么要求，他们都没有半点拒绝的本钱，唯一能做的，就是以静制动，相机行事。

“两位不必紧张，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奉命来把这一次训练的目的告知你们。”沈敏的年纪和林海兴差不多，长得却比后者富态了许多，面团团如同一个杂货店老板，一张脸上更是永远带着人畜无害的笑意：“此事虽然对别人来说凶险万分，但以你们两位的身手，想要达到目的却并非难事，一旦成功，你们就是我锐士第一营的大功臣，到时候的封赏，绝对会超乎你们的想象。”

顿了一顿，接着道：“在此地待了这么长时间，想必你们也知道，锐士营并非只有我们这一座营地，事实上，整个锐士营一万多人，总共被分成了十座营盘，名号依次从第一到第十，但这个名号并非是固定的，每十年，所有营盘都会举行一次比武，以排定新的座次，这次比武，就叫做大演武。”

“这种大演武决定的不仅仅是各营未来十年的名次，更是各所营盘在这十年里的待遇和权力，”林海兴接着说道：“第一名和第十名之间，光是拿到的军费就相差近两倍，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但本年的大演武又有不同，大统领马上就要奉调回京任职，唯一有希望接任的，只有第一营到第三营的统领，在这种情况下，谁能够在大演武中胜出，绝对会在此事上极大地得分，而我们赢得这场比武的希望，就全寄托在你们身上了。”

锐士营的大演武原本也和其他军中一样，都是用的本营的士卒和将官，但这些人却绝对不是普通士卒能够相比的，各种一击必杀的技能和出手无情的信念，几乎已经融入了他们的骨髓，动起手来自然不免会出现种种意外，有人死了，有人受伤，从此变成了残废，日积月累下，却是让十营之间的嫌隙越来越深。为了防止再加深矛盾，同时也是为了避免本营人员损失太大，从百年前起，大演武的参加人员就改成了临时招收的死士。

所谓死士，就是随时都准备送死之人。这些被以招募新兵的名义召集进来的武者，实际上充当的只是炮灰的角色，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在残酷的训练中坚持下去，而后由十营在训练中排名前三的新人来一场混战，谁赢了，就可以帮助营地获得更多的给养赏赐，甚至是种种保命的设备和绝学。

这种大演武残酷血腥之极，参加的三十名入选者中，最后能够安然无恙地走出角斗场的，百年来寥寥无几，但一旦成功，得到的赏赐却是旁人难以想象的：直接被提升为什长甚至百人长，赏金币五千枚，以往的罪行一律赦免，锐士营的顶级秘籍，任由选其择。

顶级的秘籍几字入耳，雷烈的心里不禁一动。大秦的武学秘籍，一半被各大宗门世家把持，另外一半里则至少有九成被皇家收藏，作为眼下国中唯一还有大规模战事的西疆最为精锐的部队，锐士营中的武学秘籍也绝不算少。

雷烈的师门历史悠久，历代祖师都是惊才绝艳的人物，单论武功的精妙，绝不输给这个世界的任何一门顶级绝学，但却有着一个极大的缺陷。这缺陷对于战罡境以下的修炼几乎没有影响，然而在战罡境进入战心境时，就会变成难以逾越的天堑——战心境讲究天人合一，并不是只凭所学功法和资质苦练就能突破的，更需要对支配天地万物的规则有所感悟，雷烈本身属于穿越者，所练的武功同样也是外来户，借此领悟规则却是千难万难。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进入战罡境之前，将某种本地绝学和自身修炼的心法融合，进而打破世界规则对于自己的排斥。这就好比移居到某个排外地区的外来户，想要得到本地人的承认，打入本地人的圈子，无疑要付出极大的努力，但如果娶了当地人家的女儿，和当地人拉上亲戚关系，要获得认同就会容易得多。

第四十九章秦威的秘密

经过虎狼山连番血战的锤炼，尤其是在刀魂凝结之后，雷烈已经到了突破的边缘，如果不是荡决及时传递给他这一条信息，他如今早已进入了战罡境，此后最多二十年，他就可以达到战罡境十层巅峰，成为整个大秦有数的高手，但成就也将很可能止步于此。

这样的武功，足以雄霸一方，却绝不足以让他实现自己的目标——小妹和无名村父老的血海深仇，他一刻也不曾忘记，然而不说别的，光是十三宗门里，就有数十万的弟子，战罡境高手不下二三百，更有十大战心境高手中的四人，这样的实力，就是十个战罡境巅峰的存在与之对上，也绝对只有送死的份儿，更不用说要将这些宗门连根拔起。

大秦的军队一向只招收身世清白的所谓良家子，在传授武功之时更是要经过层层审核，不光要看功劳，也要看授予对象的出身，只有锐士营这样的部队才不问身份来历。雷烈千辛万苦从虎狼山迂回着来到西疆，又隐姓埋名躲进了锐士营中，第一固然是为了暂时避开仇家的搜捕，第二则正是为了那些高深的武学典籍。

“雷兄弟的武功深不可测，已经到了炼气成罡的边缘，统领大人有言在先，只要肯帮我们赢得这一场大演武，你就是我锐士营的百人长，除了额定的各项奖赏，统领大人还会亲自出手，助你凝结罡气。”费刚突然开口道，声音虽然依旧冰冷而机械，却比起之前来柔和了许多：“百气凝一罡，战罡境这道门槛不是那么容易跨过去的，有统领大人出手，百分之百会在三次内成功，这样的机会，可不是任何时候都能遇到的。”

所谓百气凝一罡，有两重意思，一是说一百名战气境中最多只能有一人进阶战罡境，还有一层却是说罡气凝结艰难，往往要尝试上百次才可能获得成功。对于战罡境的武者来说，凝结罡气花费的次数直接决定了日后的前景，花费数十次才能进阶的，一辈子也就是第一层的命，二十次以内的，能达到战罡境四五层，十次以内的，可以达到七八层，三次以内的，几乎都可以达到战罡境巅峰，但要想进军战心境，却是必须要一次性成功。

要帮助别人凝结罡气，本身至少要有战罡境五层以上的境界，并且要耗费自身一半以上的功力方可做到，而且事后少说也要休养三五年才能恢复，有的人甚至一辈子也无法再达到原来的高度，代价不可谓不大，即便是在宗门里，也只有那些最受宠爱，最有潜力的弟子才有可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统领开出的这个价码，绝对可以让任何追求无上武道的人为之动心。

“我可以替你们参加大演武。”雷烈虽然不在乎那些官位金钱，也用不着那位统领出手帮自己凝结罡气，却无法抗拒那本武学典籍的诱惑。富贵险中求，大演武虽然被林海兴等人说得凶险无比，对从小就和凶兽玩命的雷烈来说却算不得什么，大秦军队中的绝学，只有立下大功的将士才有资格学习，与其按部就班地在锐士营中打熬，等待那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获得立功的机会，倒不如搏上一把。

“但我有一个条件，”雷烈看了身边的秦威一眼，继续说道：“他是否参加这次大演武，由他自己决定。别和我说人数不够，我知道，你们为了赢得大演武，都在背地里用了不少的阴招，这两个顶着新兵名义的什长，还有那五个潜入新训营，试图伏杀我们的家伙，就是你们和对头所用的手段，这么点问题，你们绝不会没有办法解决。”

以雷烈两辈子的见识阅历，在听说了大演武的存在后，自然猜得出那五名大汉的来历，也猜得出林海兴和沈敏伪装成新兵的真实目的。，大演武的凶险绝对远胜新训营选拔十倍，能够活下来的十中无一，如果仍然只是把对方当做盟友，雷烈自然不会多管闲事，但如今既然认下了这个兄弟，除非是秦威自愿，否则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强迫他参加这九死一生的演武。

“我参加，”秦威突然说道：“我会去参加大演武。”他的语气坚定无比，傻子也听得出其中蕴含的不容改变的意志。

“大演武会在三天后开始，这三天里，你们不用参加任何训练，唯一要做的就是调整好自身的状态，需要什么只管开口。”费刚沉声说道，随后带着林海兴和沈敏，转身大步离开。

“对不起，阿清，”看着费刚三人远去的背影，秦威以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道：“但我有非参加不可的理由。”他转过身，看着雷烈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想听听我的事吗？”

“七岁以前，我一直生活在这里，那棵九叶树是我最爱去的地方。”林间的空地上，两人面对面盘膝而坐，秦威说出的第一句话便语出惊人：“先父秦天刚，当年就是第一营的统领，同时也是整个锐士营的将军，在西疆，那些蛮子们敬畏地称他为血手魔君，但对我来说，他只是一个慈爱而不失严厉的父亲。我的母亲在我三岁时就病故了，从那时起，我便和父亲阿姐一起住在这里，在这片山区的生活虽然单调，却是我这一生最快活的时光。”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缅怀的神色，两眼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天空缓缓飘过的白云。

“我是亲眼看着父亲去世的。”秦威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颤抖：“那一天是我七岁的生日，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送给我一件精美的礼物，可是那一天……那一天我一直等到了晚上，父亲还没有回来，我又失望又难过，一气之下，就躲到了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任凭别人怎么呼唤寻找，我就是不出来，直到父亲的一位袍泽从柴垛里找到我，我才知道，原来父亲已经受了重伤，到了弥留之际，现在只等着见我和阿姐最后一面。”

他的眼中隐隐闪烁着莹光：“当我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父亲拉着阿姐的手，要她好好照顾我，见到我来了，他只是摸着我的头，笑着说了声‘威儿，做个男子汉’，就再也没有了声息！要是我没有赌气，要是我肯在别人找我的时候早些出来，就不会只听到这一句话，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秦威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但他马上擦干了脸上的泪痕，随后深吸一口气，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

“父亲不在了，我和阿姐自然无法继续住在参将的府邸里面，好在我家是皇室远支，虽然已经没有了爵位，却还有些家业在，阿姐便带着我离开军营，回到了家乡。那一段时间，是我们最难捱的日子，阿姐比我大八岁，那时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族中各支欺负我们年幼，纷纷想要谋夺我们的家产，还有人甚至想把阿姐远嫁到外地，却全都被阿姐挫败——她年纪虽小，那时却已经是战气境五层的武者，处事更是杀伐决断，那帮人怎么是对手？”

“他们奈何不得阿姐，就把矛头对准了我，有好几次，要不是父亲留下的忠心部属相救，我早已经死掉了。从那时起，阿姐怕我出危险，就不准我再出门，不准我和族中的其他孩子玩耍，不管有什么事情，都有她出面料理，哪怕是她离家到京中任职之后，我的一切，仍然都被她通过书信安排得妥妥当当——何时就寝，何时起床，什么时候练功，什么时候该读什么书。”

秦威眼中流露出一丝苦恼之色：“我知道阿姐的心思，她怕我会像父亲那样，可我终究是个男人，不想一辈子在她的羽翼下生活。我是父亲的儿子，我身上流着秦氏的血，我不想被人指着鼻子，说自己是只会被女人庇护的懦夫！”最后一句话，几乎是被吼出来的，很显然，懦夫这两个字曾经给他留下极深的阴影，难怪当初在演武场上，雷烈随口说出的这两字，会让秦威起那么大反应。

“所以，你就偷偷离家出走，来到父亲曾经元帅的军队，想要用事实证明自己？”雷烈突然沉声道：“吃过早饭后，你跟我走。在这三天里，我们必须好好演习一下如何配合，大演武赛场危机四伏，多一分准备，到时候就会多一分活下去的把握。”

“只要能让我赢得大演武，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秦威毫不迟疑地说道：“你的武功经验全都在我之上，从现在这一刻起，你就是元帅，我就是小兵，我会不打折扣地做到你吩咐的每一件事情。”

“很好，”雷烈平静地说道：“现在，我们去做第一件事：吃饭。”

第五十章刀魂异变

大秦以武立国，对于武备一向抓得极紧，种种形式的操练，演武，比武层出不穷，和这些轰轰烈烈，动辄几千上万人的大场面相比，锐士营内部的大演武显得冷清之极。三十来人分别被带到一处地下洞穴的不同入口，而后被撵鸭子一样赶了进去，大演武就算是正式开始。

“暗魂洞被发现已有千余年，却从来没有人知道其到底有多大，锐士营十几代人连续不断地探索，也只不过探清了外围的洞穴。”雷烈一边和秦威一前一后地走着，一边回想着临行前费刚告诉他的，关于这次大演武的场所的一切信息。

“这处洞穴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里面生活着一种极为可怕的生物，这种生物没有固定的形体，介乎真实与虚幻之间，普通的兵刃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任何的伤害，只有战气境以上武者发放的真气，才能够将之击杀。此物来无影去无踪，专门以灵魂为食，如同传说中的魔魂一般，因此被命名为暗魂。这次演武规则很简单，能在洞穴里活过十天即可，出来后，按照活下来的人数多寡排定座次，人数一样的，再行一场生死搏杀，活下来的为胜者。”

雷烈清楚地记得费刚在说完这些话后的提醒：“不要试图躲在洞穴入口处，然后等着十天期满后再出来，那样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暗魂洞的洞口常年被剧毒的气体覆盖，每隔十天才会有一个时辰消散，你们进出洞穴，也正是趁着这一个时辰，过了时候，只要被毒物侵袭到，甚至连骨头也剩不下。”

暗魂洞虽然名字里面带个暗字，里面却并不是真正的黑暗无光，在洞穴的墙壁和地面上，一丛丛的苔藓类植物散发着幽冷的光芒，洞穴顶端更是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居然每过一段就会有一处闪烁着黄光，这些光芒虽然不足以使得洞道亮如白昼，却也足以让人照明行走了。

“从这里再往前，就是暗魂出没频繁的区域，就算是战罡境的高手被其缠上，想要脱身也需要费些功夫，我们务必要多加小心。从现在起，所有人如非必要，务必不能出声，有什么话一律用事先预定好的手势代替，这些暗魂没有眼睛，却对声音极为敏感，有半点动静，就会招来一大帮。”

说这话的是林海兴，三天的时间，第一营终究还是没能在期限前找出第三个合适的死士，只能由他来充数。在历届的大演武中，锐士营下属诸营一向都是阴招不断，保守一些的就如第一营这样，把一些本营的精英伪装成新人塞进来，或者派人到其他营地卧底打探消息，激进一些的，就干脆让卧底在关键时刻痛下杀手，抢先消灭掉最具威胁的对手，只要做得干净利落，根本没有人会去追究。

事实上，第一营能够在百多年来稳居在这一宝座上，同样的招数也没有少用，只是这一回实在太过大意，没想到对头居然花了血本：大秦虽然有十万战气境武者，真正为皇家掌握的也不过两三万，平摊在数百万的军队里，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锐士营虽然精锐，战气境四五层的高手却不多，第一营的对头居然一口气派出了至少五个，绝对可以称得上大手笔了。如果不是雷烈和秦威适逢其会，第一营这一次肯定要栽大跟头。

锐士营掌控这一带山区已有千年，虽然没能完全探清暗魂洞的秘密，对于暗魂的习性却极为了解，林海兴作为锐士营原本内定的参赛人员，更是对此处做足了功课。

“如果遇到敌人怎么办？”秦威问道：“两边交手，总不能不发出声音吧？”

“如果我所料不差，每一队进入此地的死士，都会在事先得到嘱咐，对这里的形势一定了若指掌，除非脑子有问题，否则绝不会轻易同其他人交手。”雷烈道：“事实上，在这座洞穴里，我们真正的威胁是那些暗魂，能够进入此地的都不是等闲之辈，一定也会认识到这一点的。”

“如果真有人脑子进水，想要在这里动手的话，”雷烈继续道：“那就务必要在引起暗魂的注意之前把他们解决掉，所以一旦动手就绝不能容情。”

三人边走边说，却没有人注意到，就在他们的身后，一丝丝，一缕缕的黑色雾气正在悄无声息地凝聚着，很快就聚集成直径一丈的球体，随后一阵蠕动，化作一个近乎实体的模糊人形，四肢躯干一应俱全，却没有五官。这人形静静悬浮在离地半丈高的空中，没有眼睛的脸正对着三人远去的方向，似乎在传递着什么信息，随后再度分解为丝丝缕缕的烟气，逐渐在空中消失。

一道无影无形的潜力破空而至，越过接近三丈的空间，在雾气中轰然炸开，狂风乍起，震响如雷，崩散开的劲气如同刀锋般四处涌动，撕扯着漆黑如墨的雾气，将之彻底切割成无数碎片。刺耳的尖叫在黑雾中响起，细碎的黑雾随即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迅速消融，转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突袭得手的同时，异变突生，在雷烈的体内，凝聚以来毫无动静的刀魂猛然间剧烈震荡起来，一道强大的吸力随之从其中传出，却并未发散，而是凝聚成一束，在转眼间作用到了正在消散的黑雾上，下一刻，一股淡薄到几乎无法感知的力量随之从黑雾中央飞出，被这引力强行拖入到他的精神世界，而后被刀魂一口吞噬。几乎与此同时，荡决发出一阵欢快的鸣响，似乎对刀魂能够吞噬掉那股力量感到无比的高兴。

“这就是暗魂？”秦威瞪大了眼睛，看着黑雾消失的地方：“可以把自己分解成无数微粒，和空气中的水汽混杂在一起，果然是无影无形，令人防不胜防。”

“暗魂之间都有心灵感应，这只暗魂一定已经把我们的行踪传给了同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林海兴急急地说道，率先向旁边的一条甬道奔去。

就在三人离开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数十团雾气同时浮现在空气中，而后化作一个个模糊的人形，悬浮在半空，和被消灭的同伴相比，这些暗魂的颜色更深，凝集起来的人形更趋于实质，很显然要比前者强大得多。阵阵无形的波动从暗魂们的身体内发出，在甬道内回旋激荡着，就连空气甚至光线也为之扭曲，过了片刻，波动突然停了下来，一声尖啸随即从体型最大的一头暗魂体内传出，接着，所有的暗魂全都在瞬间重新消散在空气之中。

“它们已经发现了被消灭的同伴，正在用啸声告知周边所有的同类。”在寂静的洞穴中，充满愤怒的尖啸足以传到十几里之外，林海兴的脸色在啸声入耳的同时不禁一变：“现在这附近的暗魂都已经知道了这一消息，这一下麻烦大了。”

“了”字刚出口，雷烈突然大喝一声，森寒锋锐的劲气从掌缘脱手而出，化作一片如同实质的刀气，瞬间斩到了前方两三丈远处甬道拐角形成的阴影中，尖利的惨叫声中，一头潜伏在阴影中准备偷袭的暗魂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同一时刻，雷烈精神世界内的刀魂又是一阵颤动，又有一股奇异的力量被其从构成暗魂的雾气中抽出，然后吞入到自己的体内，这一次，雷烈甚至能感受到刀魂饱餐美食后的满足感和对更多食物的渴望。

满足感？渴望？这存在于精神世界中，完全由自己意志凝结具现化出来的刀魂，居然也有着自己的思想？

第五十一章且战且退

今天是建军节，回想四年前，俺还在部队里等着别人来慰问，如今却要去慰问别人。

然而此时已经不容他再继续想下去，就在那头暗魂灰飞烟灭的同时，无数道黑色的雾气骤然间在空中显现，而后在一瞬间组合成了九头暗魂，挟着刺耳的尖啸向三人扑来。不等近身，一股莫大的吸力已经从其身上传来，似乎要强行把众人的灵魂从体内抽出。

“这是灵魂吸摄，稳守心神，真气外放对敌，一定不能让它们靠近，否则谁也救不了你！”林海兴显然事先做足了功课，对这些暗魂的底细极为了解，一边提醒着同伴，一边抬手打出一团真气。战气境五层的武者，虽然比不上雷烈这样的妖孽，一击之力却也足可以开山碎石，真气如流星般划过空中，随即没入到其中一头暗魂体内，顿时令其全身荡起层层水波般的涟漪，而后开始迅速膨胀起来，并在瞬息间到了顶点，而后砰地一声炸成了无数碎片。

暗魂虽然诡异，修为却同样有强有弱，这些半道拦截的暗魂实力甚至比不过被雷烈最早猎杀的那头，几个照面就被全部击杀。又是十股同样性质的力量随之进入到刀魂之内，原本呈现云雾状，只是粗具刀型的刀魂，此时变得更加的凝实，开始逐渐向粘稠的液体状过渡。

雷烈和刀魂之间的联系也开始变得越发紧密，哪怕不用刻意做，他也可以清晰感知到后者的每一点细节和动向：它的最原始，最基本的需求和情绪波动，它内部因为吸入神秘力量而出现的变化，以及那种充满活力，蓬勃欲出的脉动……一种血肉相连的感觉油然升起，在这一刻，在雷烈的心中，这个原本只是意志凝聚产物的刀魂，已经变作了自己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此起彼伏的尖啸在洞穴内响起，雷烈无暇探究刀魂的变化，又是一记刀气将刚从拐弯处露头的暗魂劈成两半，嘴里大喝道：“不要再往前走，退回去，退回到入口附近！”根据费刚的介绍，这处地下洞穴虽然是暗魂的天下，但从入口处起的一里之内，却是它们的禁区，从来没有一头暗魂会越过这个界线，当年探索洞穴时，许多被暗魂追杀的人几乎已经是必死，却因为在最后关头逃入到入口附近而捡回了一条命。

为了防止有人投机取巧，在入口处躲上十天再返回地面，所有进入暗魂洞的人都被仔细地搜过身，除了兵刃暗器，所有的给养被没收，要想在洞内活下去，只有冒着和暗魂冲突的风险深入洞穴，去地下河中取水，并猎杀洞中生存的，以地底苔藓为食的动物和虫类作为食物——这两者也是暗魂的猎物。躲到入口的安全区固然可以避开追杀，但也意味着将无法获得任何的补给，如果被堵上几天，不用暗魂们动手，渴也渴死了。

但这显然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从那阵阵尖啸判断，正在向这里赶来的暗魂至少有几百头，武者即便到了战罡境，外放真气的次数也是有限的，别说是几百头，就是一百头，也足以耗尽三人的真气，一旦被那些暗魂近了身，他们死定了——暗魂对灵魂的吸摄力和距离远近成反比，如果被直接接触到，就算是战罡境的高手也保不住自己的灵魂。

到了这时候，没有人会再想着保存实力，雷烈一马当先，锋锐如刀的劲气在空气中带起嘶嘶厉啸，所过之处，那些拦路的暗魂纷纷被劈成两半，而后彻底崩散，消失在天地之间，林海兴和秦威则紧随在他的左右，战气境五层和四层的真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凡是被雷烈刀气漏过的暗魂，全都葬身在他们的掌下。三个人构成一个品字形，如同逆流而上的小船。迎着一波、波迎面而来的暗魂向洞穴入口挺进。

“嗯！”跟在雷烈右后方的林海兴突然发出一声闷哼，却是被一头突然在侧方凝聚成形的暗魂欺进到身前半尺，强大的吸力让他的心神动荡，脑袋如同被无数钢针刺中一样剧痛难忍，身形摇摇欲坠，再也无力抵挡对手的进攻。在他身边的秦威第一个反应过来，正准备击出的一掌毫不犹豫地改变了方向，一团凝聚如流星的真气飞速掠过五尺的距离，将那正打算扩大战果的暗魂轰得粉碎，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另外一头暗魂冲到身边。

“杀！”无边的煞气瞬间充斥了直径三丈的空间，无影无形，却凛冽坚锐，无坚不摧的刀气随即破空而至，眼看即将偷袭得手的暗魂先是被煞气震慑，硬生生顿在了半道，随后被刀气击中，尖叫着，在距离秦威不到两尺的地方化作虚无。

“阿清，你的煞气好像对它们影响很大。”同样是被暗魂接近，秦威却明显没有受到伤害，一把搀住脸色苍白的林海兴，还有余暇去观察敌情：三丈内，凡是被煞气笼罩的暗魂，此时全都变得行动迟缓，有些实力低下的，就连组成身体的黑雾也开始摇曳不定。

“不必管它们，背上林海兴，我们继续走。”雷烈也已经注意到了那些暗魂的异常，但他终究还没到战罡境，无法把煞气真正地凝聚为势，既不能持久，也无法将之自如操控，想要以此保证三人在潮水般涌来的暗魂中安然无恙，实在是痴人说梦。趁着煞气压制住对手，连出三记刀掌，劈散了冲来的三头暗魂，随即加快速度，向入口冲去。

好在这里距离安全区已经不远，雷烈等人虽然暂时失去了林海兴这一战力，却多出了煞气这可以极大影响暗魂的助力，在剩下的两人全力施为之下，总算在煞气完全消散前冲进了安全区内。

“嗷！”一头追在最前面的暗魂收势不及，一头越过了安全区的界限，下一刻，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它的体内爆发出来，瞬间将之搅得粉碎，这头身体已经介乎气液之间，实力明显在同伴之上的暗魂只来得及惨叫了一声，就彻底消失。剩下的暗魂纷纷忙不迭地停下脚步，一个个悬浮在距离安全区之外，再不敢前进半步，却不肯就此离去。

“呼！”目睹了这一幕，秦威总算是松了口气，将背上的林海兴放下来，整个人变成一个大字摊在了地上。

刚才的那一场厮杀历时虽然只有两刻钟，却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真气和体力，如果不是新训营的魔鬼训练和锻体丹的作用，哪怕是已经突破到战气境四层，秦威仍然绝对坚持不到现在。

“兄弟，多谢了。”经过短暂的休息，林海兴总算摆脱了那种生不如死的负面状态，有气无力地对秦威说道：“你救了我一命，从今以后，有事情只管说话。”虽然没有什么必定厚报之类的承诺，却任谁都听得出他语气里的真诚，如果说之前林海兴还只是把秦威二人视作普通的合作伙伴，那么这一刻，在他的心里，这两人已经真正变成了自己的袍泽，可以生死相托的兄弟。

“好说，”秦威翻身坐起，随口说道：“那些暗魂看样子并不打算离开，我们怎么办？”此时安全区界线外的暗魂越聚越多，借着洞内的光线看过去，高有五丈，可以容纳七八人并肩行进的宽大通道内，密密麻麻悬浮着不知多少头暗魂，那场面可说相当之骇人。

第五十二章暗魂之变，弃子

“这些家伙的状况有些不对，”尽管对方不能越过界线，雷烈仍然没有放松警惕，目光炯炯地打量着距离自己不过几十丈远的暗魂，嘴里说道：“看他们的情形，好像非常之狂暴，完全和传说中不符，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暗魂是一种安静的生物，它们不喜欢阳光，也不喜欢喧闹，所有的交流都是通过心灵感应进行的，在捕猎的时候更是不会发出半点声音，可眼前的这些暗魂，从露面到现在一直在尖啸个不停，哪里有半点安静的样子？

林海兴又恢复了些精力，已经可以自己坐起来了，扭头看了看那些待在安全区外不肯离去的暗魂，说道：“暗魂多半是三五头一窝，最多的也不会超过十头，而且，它们是理性的生物，我们已经进入安全区，绝不可能再被捉到，它们应该很快离开去其他地方觅食的。”他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困惑——作为锐士营的正式成员，他掌握到的暗魂洞的信息远比雷烈二人丰富得多，但却对眼前的景象同样感到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喃喃自语着。

“暗魂暴动！”距离暗魂洞十几里外的一座小山上的营帐中，一个须发银白，不知道有多大岁数的老者看着眼前的铜镜，惊恐地喊道：“是暗魂暴动，马上封锁洞口，绝不能让一个人回到地面！”这个在锐士营享有极高声望的星术师满脸恐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冷静从容。

不光是他，暗魂暴动五字入耳，帐篷内所有人全都脸色大变：在锐士营对暗魂洞近千年的探索中，只在三百年前遇到过一次同样的事件，却足以令所有人永远不敢忘记，那一次，原本安静而理性的暗魂，突然间毫无征象地变得狂暴起来，疯狂地攻击遇到的每一个异类，而且是不死不休的攻击。在两次的事件中，锐士营负责探索的人全都伤亡惨重，能够活着回来的十中无一，那些暗魂洞内的原生生物更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但和之后发生的事情相比，这点伤亡简直是微不足道。就在幸存者被迫撤回地面的当晚，数以万计的暗魂从地下涌出，所过之处，鸡犬不留，锐士营上万人，存活下来的只有一半，就连远在数百里外的村镇也受到波及，数万命百姓因此而送命，要不是暗魂无法适应阳光，又有西疆军团的高手赶到助战，死的人至少还要翻上一倍。

但事情还没完，就在日出之后，暗魂被迫返回到地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时候，那些从地下返回的幸存者突然也发起狂来，不光是这些幸存者，所有曾经和他们有过接触的人，也全都在同一时间发了狂，开始毫无理性地攻击身边的任何活物。身心俱疲，毫无防备的锐士营再度伤亡惨重，几乎就此全军覆没，为祸之惨烈，至今提起来仍然令人心有余悸。

“言老，你能确定吗？”正中主位上的一名中年人沉声问道，他大约五十左右，身材虽不算高，却极为魁梧，生得狮鼻阔口，气度不凡，此时帐内几乎所有人都陷入震惊之中，只有他仍然一脸镇定。

“将军，每一个进入暗魂洞的死士身上都有我的星眼，通过这些星眼，我可以看到他们所有人看到的东西。”言老深吸了一口气，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缓缓说道：“先师曾经亲身经历过当年那场大劫，留下的笔记中对当时情形有详细的描述，所有的细节都和我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除非先师的记载有误，否则绝对不会错。”总的说来，星术师的作用有三：通过观察星象来编制历法，预测灾害；以自己独有的星命之眼探察指定对象的过去和未来；利用自身的秘术，探测一定范围内的情况。一名优秀的星术师，可以身兼天文学家，气象学家，预言大师和智能间谍卫星多重职能，在这个武者为尊的世界里，绝对是一群地位超然的存在，他们也许武功低微，甚至手无缚鸡之力，但即便是战心境的强者和一国的帝王，也绝不会因此而对他们有丝毫不敬。

要成为星术师，最紧要的是天分，整个大秦国眼下满打满算，星术师的数量也绝不会超过三百，几乎全都掌握在皇家手中，其中大多数只是初级境界，能够达到大师层次的，两只巴掌都能数过来。言老虽然还不是大师，但在高级星术师里面绝对可以称得上佼佼者，距离大师也仅有一步之遥，要不是其师当年出身锐士营，遗命自己唯一的弟子务必要为其服务五十年，早已被皇家请回去做了供奉，说出来的话自然不容置疑。

“向传令，警戒线退至百步外，人手增加一倍，每名统领镇守一处入口。”将军当机立断，果决地下达着命令：“直卫队出动一半，剩下一半随我在中央坐镇，随时支援其他地区，每个洞口用五把穿云弩封锁，凡是从洞里出来的，不管是什么，一律射杀。”

直卫营是将军直辖的部队，不在十营之中，人数不过一百人，却全都是战气境以上的高手，是锐士营真正的王牌。至于穿云弩，则是大秦最强大的利器之一，每年生产的数量极为有限，不仅射程达到两百五十步，而且箭头都是最珍贵的爆裂晶石打造，在剧烈撞击或预先用真气激发的情况下可以发生爆炸，其威力绝不下于战气境三四层高手的全力一击，正是对付暗魂的绝佳武器。

“将军……”坐在两边的十名统领中，有五人不约而同地叫道，却被将军抬手制止。

“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将军全身散发着强大的威势，如同山岳般重重压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本营设下大演武制度，本来是为了激励各营奋发向上，这些年来，你们为了赢得比试，在背地里使了不少小动作，这些本座全都心知肚明，之所以没有明说，是因为这些手段同样也是实力的表现，谁能最终胜出，自然说明其手腕高明，理当排在前面。但这一回事关重大，本座不管那洞里的死士中有什么人，为了大局，全都必须牺牲掉。”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语气也不算强硬，但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会在心底升起一种不容违背的感觉。“属下遵命。”九名统领异口同声地答道，只有第一营的统领例外，将军摆了摆手，十名统领随即齐齐站起身，冲着将军深施一礼，而后按照名号次序，鱼贯退出了营帐。

“秦统领此次想必派出的都是些精兵强将，”营帐外，相貌阴鸷，双目细长的中年人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对第一营的统领说道：“只是当真可惜了，居然就这样窝窝囊囊地死在暗魂洞里，连半点作用都没有起到。”嘴上说着可惜，脸上却分明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第二营的统领图星河，几十年来一直都在为能够战胜第一营而努力，却连一次都没有赢过，这一次连出阴招，却没想到竟然赔了个血本无归，凭白把五名战气境四五层的高手葬送在对方手里，心里的滋味是可想而知，这时能够有机会嘲讽打击对手，自然是不遗余力。至于说那些困在地下的死士，这些人几文钱一斤？左右都是招来充数的炮灰，就是全都杀了又能怎么样？

按照往常的惯例，第一营那位统领此时一定会反唇相讥，双方免不了打一场嘴上官司，最后肯定会不了了之，但这一次，正赶上秦统领心情不好，却是减少了许多的麻烦。

“蓬！”两股凝若实质的罡气在空中相撞，发出雷鸣般的巨响，罡风四射下，方圆五丈之内顿时被夷为平地。图星河没想到对方居然敢在将军的营帐附近动手，毫无防备下，却是吃了个大亏，身体踉跄着退出十几步，胸口气血翻涌，一张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一般。

第五十三章冲突，食物

晚上要值班，提前更了。

“你……”图星河又惊又怒，刚说出一个字，秦统领身化狂风，已经再度冲了上来，身边气流翻滚，隐隐形成了一条条巨蟒的形状，在空中盘旋飞舞。“灵蛇百变！”秦统领幽冷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一条条劲气凝聚的灵蛇随之飞腾而出，向图星河射来。

“战技！”图星河脸色大变，以最快的速度连续打出十余掌，一波、波的罡气汹涌而出，在其身前凝聚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气墙，人却在瞬息间化作有形无质的影子，如飞般向着远处飞遁，原本的阴冷神情早已无影无踪，看向秦统领的眼神中却多出了几分惊惧。

战技，以自身真气为引，通过特殊的技巧，勾动天地元气的共振，进而凝聚而成，无论攻防，都可以发挥出自身十倍，甚至数十倍的力量，是战心境高手独有的能力。无论秦统领是否真的晋身战心境，只凭着她能够用出战技，至少在战罡境这一级，已经算是绝顶的存在，远不是图星河一个战罡境五层能够惹得起的。

一条条长有丈余的元气巨蛇势如破竹，轻而易举地突破了图星河设下的防线，去势不减，直奔急速后退的对手而去，虽然还没有近身，那种无边的威势却已经扑面而来，令人心惊胆寒。图星河也是刀山血海厮杀出来的人，心志坚定无比，此时却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绝望之意，如同待宰的羔羊。

“胡闹！”充满威严的暴喝声响起，一个巨大的气旋凭空出现在元气巨蛇和图星河之间，急速转动下，那些巨蛇连半点抵抗都没有便被卷了进去，而后被撕成碎片，化作一丝丝的气流，消散在天地之间。

将军魁梧的身形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交手的场地边缘，两只眼睛如同两盏金灯般光芒闪射，威势之下，在场的人无不躬下了身子。

“危机当前，两个统领却不去干正事，一个幸灾乐祸，主动挑衅，另一个更是要生死相搏，难道你们练就了一身武功，只是用来和同伴厮杀的吗？”将军的声音如沉雷一般，重重地落在每个人的心上：“尤其是你，秦统领，你面对的是自己的袍泽，不是战场上的敌人，一点委屈都不肯受，这样的度量，你叫我怎么能走得安心？”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又是一变——在场的都是人精，当然听得出将军话中的意思，很显然，在这位将军的心中，秦统领已经被当成了接班人。如果是在动手之前，众人说不定对这个决定还有什么别的心思，但现在，秦统领的战技一出，却是再没有人敢出面反对。锐士营是个拿着脑袋拼命的地方，在这里，实力才是最为重要的资本。

秦统领垂手而立，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看似毫无动静，在场的人却都知道，她一定在向将军传音密告着什么，又过了片刻，将军的脸色突然间大变：“你说的是真的！？”他厉声喝问道：“你是干什么吃的，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声音虽然严厉，听在熟悉他的人耳朵里，却似乎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大度。

秦统领还是一言不发，突然转身向山下疾奔而去，转眼间就已消失不见。将军呆立了片刻，突然狠狠地一跺脚，随即转过身，向营帐内走去，脚下的山石却已经被踩得粉碎。

“它们不会一直守在这里吧？”秦威倚靠着墙壁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仍旧聚集在安全区界线外的暗魂，“林老大，你对这洞穴比我们熟悉得多，说说看，这帮家伙什么时候才会退走？”生死与共的战斗和大半天的相处，已经让他接受了林海兴这个同伴，称呼上也显得随意了许多。

“我不知道。”林海兴苦笑着说道：“锐士营对于暗魂洞探索了上千年，现在摸清的也只不过是外围而已，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暗魂暴动毕竟是发生在数百年前的事情，别说锐士营的上层刻意封锁消息，就算将记载摆放在明处，恐怕也没有几个会去看。

“那难道我们就这样傻呆呆地在这儿等下去？”秦威终究年轻，面对这么一群诡异莫测的生物的围困，让他从心底里感受到巨大的压力：“没有食物和水，我们最多只能坚持五七天，可洞口的毒气至少要十天才能消散。”

“这儿的苔藓可以吃，”一直在监视暗魂的雷烈突然转过头，对两人说道：“这些苔藓我检查过了，虽然味道怪了些，但并没有毒，至少在短期内服用没有问题，吃了就可以填饱肚子，而且，洞壁和洞顶都会有水珠凝聚，虽说少了些，但却很洁净，完全可以供我们饮用。”

雷烈从小在山里狩猎，最艰难的时候草根树皮都吃过，对于在这些地方生存的经验，远在林海兴和秦威之上。

“我计算过了，”无视于秦威那不可置信的神情，他继续说道：“除掉洞口附近十丈内，这里剩下的苔藓足可以维持我们三人五天的食量，如果省着吃的话，七天应该不成问题，那些水珠虽然少了些，但也足够我们每天饮用的。”

“雷兄弟说得对。”和秦威这个小菜鸟比起来，林海兴的经验要丰富得多，当然知道雷烈所说是生存下去唯一的办法，心里却在奇怪对方小小年纪怎么会懂这么多：“别小看这些苔藓，这全都是大补之物，在皇宫所用的药材里，就有一味暗魂草，可以滋阴壮肾，一向是皇帝宠幸后、宫的滋补品，实际就是这座洞穴里的苔藓之类植物。锐士营每年的任务之一，就是收集苔藓敬献给皇宫，算我们运气好，今年的收集还没开始，不然就只好饿肚子了。”

说着话随手从旁边的墙壁上抠下一块苔藓，放进嘴里用力地咀嚼起来，一股墨绿色的汁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运气真的不错，”他惊喜地叫道：“这些苔藓里居然有虫子产的卵，雷兄弟快找找，看看附近有没有虫窝。”

不用他说，雷烈早已经在动手寻找了，一会儿的工夫，果然在一处岩缝里发现了一窝白花花的虫子。雷烈二话不说，伸手抓住一条肥肥的虫子扔进嘴里，随后闭上眼睛开始慢慢品尝，过了片刻，重新睁开眼，对两人点了点头，说道：“这虫子没有毒，味道也不错。”

“这是难得的美食，”林海兴的口水几乎要流下来，“先不要吃它们，这些虫子应该正在产卵期，让它们继续产卵，再过几天，等到那些虫卵孵化出来，我们可以得到的虫子的数量将会多几倍，到时候光是那些产卵后死掉的虫尸就够我们食用的了。这下子，我们至少又能多坚持两三天。”

看着雷烈细嚼慢咽着那看起来活像放大的蛆的虫子，还有林海兴那兴高采烈的样子，秦威只觉得胃部一阵翻腾，差点就吐了出来。“我们非得吃这些东西吗？”他索性转过头，不再看两个同伴，同时有气无力地问道。

第五十四章生存，搏命

“你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吃。”林海兴还在嚼着那又苦又涩的苔藓，仿佛那是世上最可口的美味：“至少现在还有吃有喝，锐士营经常深入敌后，吃不上饭是常有的事情，如果看什么都恶心的话，一定会被饿死。那一年我们几个和统领一起追杀西疆的奸细，在沙漠里走了十几天，要不是最后发现了一具秃鹫吃剩下的腐烂的野兽尸体，绝对走不出那座大沙漠。”

秦威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但经过大半天的消化，他的胃里早已是空空如也，这一下没有吐出半点食物，反倒让饥饿感更加强烈。

“你想向世人证明自己不是懦夫，可你却连这些生存必须的食物都不敢吃。”雷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块墨绿色的苔藓同时被递到了眼前：“把这吃下去。”

尽管明知道对方用的是激将法，“懦夫”二字还是深深刺激了秦威的神经，他赌气似地接过那又黏又滑，湿乎乎怎么看都像某种人类排泄物的苔藓，一把塞进嘴巴里，三口并作两口地咽进了肚子。为了避免自己去想刚刚吃下的东西，秦威开始设法转移注意力。

“林老大，闲着也是闲着，给我们说说锐士营的情形如何？左右这次出去后，我们也算是营中的一员了，现在说给我们听，应该不算违规吧？”秦威虽然七岁就离开了锐士营，几乎对此处的情形一无所知，却不妨碍他心中积存了十年的那份情结，此时一脸渴望地看着林海兴，活脱脱一个准备听兄长讲述自己历险故事的热血大男孩。

“锐士营的生活远没有你们想象的那样精彩，它一点都不好玩，确切地说，枯燥和危险才是这儿的主旋律。”看着秦威充满憧憬的样子，林海兴的神情突然带上了几分苍凉——曾几何时，他何尝不是带着同样的梦想踏入这座军营？

“我们要做的，都是些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没有任何人敢保证能够永远平安无事，本身武功，当时的状态，还有一些事先想不到的偶然事件，都可能成为决定生死的因素。我入营十年，和我一起进来的七十人里面，现在还活着的，包括我在内只有二十个。要想在危机重重的任务中活下去，只能靠两样东西：运气和自己的实力。”

“锐士营的正式成员的训练量，是你们在新训营的一倍以上，但即便这样，所有人依然在拼命地给自己加量。没有人强迫他们这样做，但为了生存，他们必须提升武功，把每一样技能练习到炉火纯青，让应变能力达到最快，通过训练使自己尽可能长地保持在巅峰状态。我入营之时只有战劲境十层，十年的时间提升到战气境五层，即便在各大宗门也算得上精英子弟，但我付出的艰辛，却是那些宗门子弟的十倍。”

林海兴伸出自己的双手，上面的老茧足有一寸半厚。

“我练的是铁掌功，对于宗门和世家子弟来说，只能算是三流的垃圾功法，但那却是我唯一能够学到的武功。为了练功，我每天都要在滚烫的铁砂中插掌五千次，击打装满铁砂的砂袋五千次，然后再在滚沸的药水里浸泡一个时辰，十年里，被我打破的砂袋可以堆满一间屋子，在练功的过程中，我的掌骨至少断裂过三十次。不是为了在江湖上扬名，不是为了功名权势，我这么拼命，只是为了能够在出任务的时候让性命多一分保障。”

这一切显然和秦威的想象大有出入，他呆愣了半晌，这才有些怔忡地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待在锐士营？据我所知，按照大秦的律法，只要在锐士营中待满三年，就可以自行决定去留，而且不管以往犯下什么罪过，都可以赦免。”

“赦免罪过的只是朝廷，并不是那些仇家。”林海兴苦笑着说道：“我家原本也算大户，却因为当地豪族看上了家里的田地，想要在上面建阴宅，结果一场官司下来，倾家荡产，父母被活活气死，只剩下我和阿姐。我一怒之下，在那家豪族嫡子常去的青楼潜伏了三天三夜，终于得到机会杀了他，却再也无法在家乡存身，如今就算让我离开锐士营，也是有家不能回。”

“况且，我们这些人离开军营又能做什么？”顿了一顿，林海兴继续说道：“给大户人家当保镖？开拳馆收徒？我们已经和外面的世界脱了节，除了杀人，什么也不会，从来不敢把后背交给袍泽以外的任何人，别说和外人相处，就是被陌生人靠近，第一个反应也是如何在一照面就将之杀掉，怎么离开？”

“注意，那帮暗魂的动静不对。”雷烈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数道刀气在瞬间飞出，将冲过安全界线的暗魂当场击散。

但这并不能阻止暗魂们的行动，仿佛发了疯一样，一条又一条黑雾构成的身影潮涌而至，令暗魂自爆的神秘力量好像突然间失去了功用，再也起不到半点作用。

“怎么会这样？”林海兴拼命打出一团又一团真气，一头头暗魂在他身前一丈左右的距离爆散，但对于决堤洪水般的暗魂只能算杯水车薪：“向后退，后面一段甬道狭窄一些，我们可以轮番守卫。”

“不能向后退，后退只能是死路。”浩瀚磅礴的煞气在瞬间脱体而出，却只覆盖了一丈方圆之地——煞气笼罩的区域越小，维持的时间就越长，这是雷烈在生死搏杀中得到的经验。“这些暗魂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要通过这条甬道向前，如果后退，我们将面对成千上万对手的冲击，断然没有半点活下来的可能。向前，向前冲，冲到岔路上我们就可以避开这股大潮，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他一直在观察这些暗魂，对其动向了若指掌，自然能看出其中的异常。

“我听阿清的。”秦威挥动双掌，毫不吝惜地挥洒着真气，“从入营选拔的那一天他就从来没有错过，我相信他。”

二比一，林海兴除非脑子进了水，想单独行动，否则没有别的选择，三个人的身体几乎紧贴在一块儿，收缩在雷烈煞气保护的区域内，再一次艰难地逆流而上。雷烈这一次成了绝对的主力，一记记锋锐无匹的刀气从手掌的边缘飞出，在空中化作半月形的气刃，或笔直射出，或旋转飞舞，在三人的前方构筑起一道死亡之墙，所有撞到上面的暗魂，全都在顷刻间化为虚无。

秦威和林海兴原本承担着守护侧翼和后方的任务，但这些暗魂似乎只是一味往前冲，除了正好拦在三人前进道路上的，根本没有谁注意他们，这让两人几乎变成了看客，除了偶尔出掌杀灭被雷烈漏过的敌人，几乎没有半点的压力。

这种清闲的状态并没有维持多久，冲出几十丈之后，前方的甬道骤然变宽，更多的暗魂同时冲来，三人承受到的冲击力顿时大增。一排排的暗魂从空中，从地面，从正面和侧方急冲而至，虽然没有刻意针对三人，但哪怕只是接近到三尺之内，针对灵魂的强大引力就足可以使三人的心神动荡。

这种情形，就好比置身在一群狂奔的野牛之中，也许这些野牛的目标并不是你，但只因为处在了对方行进的路线上，就必然要面对那一只只可怕的铁蹄。两旁无处可以躲藏，要么勇往直前，杀出来一条血路，要么被踩成肉酱，不管是雷烈还是剩下的两人，此时再没有其他选择，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挥动双掌，将面前的暗魂轰击成碎片。

杀不胜杀，前进到百丈之后，三个人已经陷入到一种近乎麻木的状态，除了机械地挥掌发出真气一个，只剩下了向前行进一个动作。然而暗魂似乎并没有减少的趋势，这些已经失去了理性的异类全然不顾同伴的丧亡，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人都开始感觉到自身真气的枯竭。

然而对雷烈来说，麻烦还不止于此。随着越来越多的暗魂被消灭，一股股神秘力量如同长江大河般涌入到刀魂之内，原本介乎气态和液态之间的刀魂，随之开始向完全的液态转变。如果放在平时，这样的变化自然是天大的好事，然而此时，这转变来的却不是时候：随着刀魂的凝结，雷烈的精神力量也开始被吸入其中，只是一瞬间，整个精神世界就空下来了将近三分之二。

第五十五章传魂秘术

精神力量无影无形，重要性却不言而喻，骤然失去三分之二的精神力，严重些甚至可以让一个人变成白痴，在此时更是要命的事情。

阵阵眩晕感传来，最先受到影响的是依靠精神力量催动的煞气，只是一瞬间，牢牢压制着暗魂的煞气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前所未有的困倦袭上雷烈心头，让他差一点当场昏睡过去。这种精神上的懈怠影响到了雷烈的动作，严密的刀气之墙顿时现出一丝破绽，十余头疯狂的暗魂当即冲过封锁，尖啸着向三人猛扑过来。

几团劲气从两侧流星般飞来，硬生生轰散了最先杀到的暗魂，与此同时，雷烈用力一咬舌尖，强行让自己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摆脱出来，森然的刀气飞射而出，把随后而至的四头暗魂击杀，却怎么也来不及阻击最后的一头暗魂。刺耳的尖啸声中，漆黑如墨的身影急速冲进，转眼就到了雷烈身前。

“轰！”雷鸣般的巨响在雷烈脑海中响起，刚刚完全凝聚成液态的刀魂猛然剧烈地震动起来，无形的波动以其为中心散发出来，迅速传播到体外。正准备从对手身体上穿过的暗魂一头撞上了这波动，身体立即开始扭曲变形，并在即将接触到雷烈的一刻砰然消散。不光是这一头，刹那间，所有被刀魂发出的波动波及到的暗魂，全都在瞬息间烟消云散。

“做得好！”这一切变化只是发生在一刹那，秦威和林海兴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同伴的变化，前者高喝着，振作起精神，一掌把迎面而来的暗魂变成碎片，后者虽然没有出声，却同样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振奋，至少有三头暗魂在他的掌劲之下烟消云散。

这时的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条岔道不过十几丈，正如雷烈所预料的，尽管每一刻都有成百上千的暗魂从其旁边经过，却没有任何一头会在岔道口停留片刻。所有的暗魂都把目标放在了那通往外界的甬道上，只要不是挡在路上，哪怕是近在咫尺，也绝不会引起它们的半点注意。

“不要停，一鼓作气冲过去。”雷烈大喝道：“我开路，你们先走！”他的双掌飞快地舞动着，在空中幻化出一道道似有若无的残影，一波、波，一层层的刀气随之汹涌而出，在暗魂中间横扫而过，如同前世的镰刀般收获着暗魂们的生命，顷刻间就开出了一条足以让一人行走的空白地带。

“你多小心。”在这种时候，只有实力最强的人才有把握殿后而不被暗魂们伤到，雷烈之前的表现让两名同伴对他信心大增，没有人和他争执，秦威率先沿着开辟出的通道向岔道奔去，林海兴紧随其后，片刻后，两人终于成功地冲入了岔道。

“阿清，快过来。”秦威奋力舞动着双掌，同时高声叫道，进入安全地带的两人并没有停歇下来，而是马上转身发出一道道掌劲，拦截着从面前经过的暗魂，试图接应身后的雷烈。

他们看到的只是雷烈缓缓倒下的身影，下一刻，无边无际的暗魂蜂拥而至，淹没了后者。

“阿清！”秦威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大吼着，身体却在呐喊发出之前便冲了出去，一道道真气不要命般地激射而出，将阻挡在身前的暗魂尽数轰成碎片，一个呼吸间，已经冲过三丈宽的甬道，距离雷烈不过几步之遥，却呆在了原地——至少十几只暗魂正从雷烈的身边掠过，最近的一头几乎是从他的身体中穿过。

“啊！”秦威仿佛被人从睡梦中惊醒后暴怒的狮子般狂吼着，大步向前冲去，铁拳如流星般捣出，狠狠砸在前方一头暗魂的背上。

“蓬！”一声闷响传出，并无实体，不畏刀剑的暗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秦威的拳头下消散无踪。

暗魂只能被真气伤到，却不一定要外放的真气才能够对其构成伤害，战气境高手蕴含真气的刀剑和拳掌同样可以达到目的，但却要冒着与之近身作战，被吸出灵魂的危险。但此时，本应被吸出灵魂的秦威却安然无恙，然而暴怒中的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的心中，已经完全被愤怒和伤感所占据。

秦威一点也不适应喜欢锐士营的生活，这儿的一切，和他根据童年的残缺记忆想象出来的样子全然不同。没有人知道，每次杀人，他都会觉得全身发冷，胃部痉挛，每一个晚上，他都会做噩梦，每次被惊醒的时候，全身都会被冷汗打透。他不想被人当做懦夫，可心底却深深知道，自从目睹了父亲的陨殁，他就再也没有勇气面对死亡。

在这个几乎令他窒息的地方，他唯一可以相信并依靠的人，只有雷烈，从临时盟友到可相互扶持的伙伴，再从伙伴到同生共死的兄弟，谁也说不清他们彼此帮助过对方多少次，救过对方多少次，但如今，这个自己十几年来唯一的兄弟，却被这些可恶的暗魂夺走！

神秘而可怕的暗魂让秦威从心里感到恐惧，哪怕是在挥掌毁灭这些生物的同时，他依然从心底里害怕它们，这种情绪被他很好地掩饰起来，却瞒不过他自己，如果没有雷烈和林海兴，他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就被吓得失去理智，甚至就此被吓疯。然而这一刻，独自面对着曾经深深畏惧的对象，他心里却只有杀戮的渴望，蕴含着无穷怒火的咆哮在他的喉间响起，秦威疯狂地挥动双拳，将面前的暗魂逐个捣成粉碎，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眼前突然一空，层层叠叠，不计其数的暗魂尽数消失，秦威吃惊地发现，自己居然从暗魂洞来到了一处混沌的空间之中。

“威儿。”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秦威再度吃了一惊，下一刻，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阿爹！”秦威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眼泪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不要哭，你已经是男子汉了。”父亲的语气一点也没有变，和他当年受到委屈，回家哭诉时一样：“你做得很好，阿爹很高兴，记住，永远都不要害怕，阿爹就在你心里。”

身影和混沌空间逐渐消失，眼前依旧是那一片片黑乎乎令人作呕的暗魂，耳边依旧是那刺耳的尖啸，秦威却再也没有了半点恐惧。“来吧，敢动我的兄弟，就必须付出代价！”慑人的精光在他眼中闪烁，铁拳如山，铁腿如风，每一个碰到的暗魂，全都在第一时间冰消瓦解。

传魂秘术，大秦皇家的不传之秘，只有嫡亲血脉间才能施展，而且必须以施术者生命作为代价。作用之一，就是可以把施术者的经验和绝大部分精神力量传递给受术者，虽然不能直接提高其实力，却可以使之在习武时一日千里，秦威在心理蒙受巨大阴影的情况下，依然在不到二十岁时就晋身战气境四层，与之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除此之外，这种秘术对传承者的灵魂有着极强的保护作用，只要攻击的力量不超过施术者，就休想突破这种保护，秦威的父亲惊才绝艳，一身武功在大秦少有敌手，由他施展的秘术，普天之下能够破解的人少之又少。当日秦威在演武场上可以不受破阵鼓的影响，还有如今身处暗魂之中，灵魂却安然无恙，全都是拜这秘术所赐。

暗魂虽然可怕，一身的本领却全都在对于灵魂的伤害上，面对秦威这丝毫不受灵魂吸力影响的存在，顿时就变成了土鸡瓦狗，一击即溃。片刻的工夫，秦威已经扫清了十步之内的所有对手，随即旋身到了雷烈的旁边，一把抓住后者的手臂，将之背到了背上。

雷烈是他生死与共的兄弟，他们一起来到这里，那么也必须要一起回去。

第五十六章魂意合一

秦威在大杀四方，在他的背上，雷烈却遇到了转世重生以来最大的危机。

刀魂形态的转变需要吞噬大量的精神力量，这在雷烈的师门中早有记载，但问题在于，历代祖师都[www.qinkan.net奇书网]是循序渐进，最短的也足足花费了十年时间才把刀魂从气态变为固态，而在暗魂体内那种神秘力量的帮助下，他却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完成了这个过程。这种急进固然进步惊人，带来的后遗症却极为严重，要不是刀魂凝液之后察觉到了，及时反哺回大量的精神力，雷烈最好的下场也是大病一场，从此武功再也休想进步。

如果只是这样也罢了，有刀魂的反哺，雷烈事后最多在几个月内多睡上几觉，就可以完全恢复自己的精神力量，而且由于刀魂的质变，精神力量必将会更胜一筹，偏偏在这时跑来了那头暗魂搅局。灵魂吸摄的攻击，让作为精神和意志凝聚物的刀魂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进而竭尽所能地发出了最强一击，这一来虽然解除了迫在眉睫的危机，却让还未稳固下来的精神世界陷入到空前的动荡之中，所有的精神力量，全都在刹那间失去了控制。

暴走的精神力量如脱缰野马般横冲直撞，几乎让雷烈的意识土崩瓦解，终于在帮助两名同伴进入安全区域后到达了极限，不得不退回精神世界之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不知是不是因为精神力量的暴走，在他失去意识的同时，暗魂的灵魂吸摄也对他失去了作用，这让他在潮水般涌过的暗魂之下捡回了一条命。

“赤子元婴，护我心灯，赤子元婴，护我……”在一股股肆虐暴走的精神力量面前，雷烈弱小的意识仿佛海上风暴中的小船，随时都有可能倾覆。面对足以让自己变成白痴，甚至就此送命的危机，雷烈心中出奇地没有半点慌张，在数次差点被迎面而来的精神力撞成粉碎后，终于驾驭着意识到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正如海上的风暴会有风暴眼一样，在这场精神世界的风暴中，同样也有暴乱波及不到的安全区。风雨飘摇中，雷烈一面念诵着师门流传的道家歌诀，维护着意识的稳定，一面飞快地转动思维，思索着解决的办法。

如果把雷烈的精神世界比作一个国家，那么意识无疑就是这个国家的君主，他拥有强大的思维能力，保管着所有的记忆，统领着所有的精神力量，并以之作为自身的支撑和动力，与之共同构成了灵魂。如今的问题，则好比国家因为在刀魂这个巨大项目上的投资而陷入亏空，进而让君主的控制力减弱，整个国家因此而陷入到全面失控。

“必须让动荡平息下来，这是唯一解决的办法。”雷烈思忖着：“但我必须先拥有力量。”正如平定叛乱需要武装，要想平息精神世界的动荡，同样需要强大的力量。怀着这个念头，他缓缓从仍在意识控制下的，弱小得可怜的精神力量中抽出一丝，小心地送出到安全区之外。

要想靠着这一丝力量收服那些四处乱冲乱撞的精神力量，无疑是痴人说梦，好在这个世界并非只有它们存在——在充斥着惊涛骇浪的精神世界，许多细小的精神碎片如同浮萍般悬浮在其中，或随波逐流，会被狂乱的精神力量碾碎或吞噬。雷烈操控着那一丝精神力量，谨慎地躲避着精神风暴的袭击，同时像捕食的灵蛇般一个接一个地捕捉着那些碎片，而后将之送回安全区，然后被驯化收服。

经过漫长而细致的努力，雷烈麾下终于聚起了一支不弱于任何对手的力量，如同乱世之中有了第一支武装，雷烈随即开始了自己的征伐，先是把其他散落在精神世界里的碎片聚集起来，从散兵游勇整合成一只劲旅，进而开始并吞融合那些相对弱小的精神力量。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雷烈意识统领之下的精神力量越来越多，这个精神世界的君王，终于有了平定叛乱的实力。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一直没有动静的荡决突然动了起来，一阵阵波动随着刀身的颤动传入到精神世界。在这波动的影响下，无论是已经占据优势的雷烈，还是那些仍在负隅顽抗的暴走的精神力量，全都在一瞬间被引发了共振。

受到影响最大的却是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悬浮在精神世界正中央的刀魂，在波动的作用下，原本静止不动的刀魂表面突然泛起层层光晕，随后向着整个精神世界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所有的精神力量，全都如同被施展了定身术般，再也无法有丝毫活动。下一刻，那一层层的光晕开始回收，仿佛捕鱼的网一般，带动着笼罩下的精神力量向自己体内收缩，雷烈的意识也被裹挟在其中。

“老伙计，你在搞什么？”感受着越来越近，好似高山般的庞然大物，一股寒气从雷烈心底升起，他试图联络荡决，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强烈的危机感在瞬间占据了他的心神。一刹那间，雷烈几乎忍不住要破釜沉舟，动用所有在其掌控下的精神力量，逃脱光晕的作用，却又硬生生压制住了这个念头：整个精神世界如今全都在刀魂的掌控下，他即便逃了出去，也会变成无根之木。

按照雷烈师门的记载，刀魂的主要作用有三个。一是可以镇压心神，让心志坚如铁石，不会被任何外物动摇左右，二是可以加深对刀意的体悟，让每一柄刀在手中都如臂使指，到了高深的境界，天下万物，包括使刀者自身，都可以化作无坚不摧的神刀，第三，则是可以借助刀魂凝聚煞气，从而威慑对手的心神，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然而在某一位祖师留下的笔记中，却提出刀魂还有第四个用途，与意识或者称心神结合，重塑灵魂。

这位祖师惊才绝艳，论武功在历代传人里仅次于开派始祖，却因为想法每每匪夷所思，而被当时的世人甚至同门视为疯子。根据他的理论，既然精神力量可以作为意识的载体，而刀魂又是精神和意志凝聚的产物，和人的精神力量同出一源，当然也可以承载意识，构成灵魂。

众所周知，人的精神世界虽然储存着海量的力量，真正能够为人调动的却最多不过十使之二三，这一方面是因为其太过庞大，另外一方面却是因为其形态的缘故——正常状态下的精神力量，都是以近乎气体的形式存在的。刀魂要比普通的精神力量凝实坚固得多，相对来讲，也更加易于调动和操控。这就好比同样分量的空气和木棍，以常人的力量，想要驱动空气自然不可能，要拿起木棍却可说轻而易举，如果能够和刀魂结合，同样强度的意识，可以调动的精神力量将会增加十倍！至于灵魂坚固，思维畅达之类的好处，就更加不用说了。

然而尽管前景诱人，包括那位疯子祖师在内，却没有一个人敢真正进行这种尝试：人的意识和灵魂何等重要且脆弱，稍一不慎，就有可能受到重创，甚至从此形神俱灭，没有必要，没有充分的把握，谁敢做？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死中求活，拼了！”此时的雷烈却是被逼到了绝壁上，不做尝试，早晚也是个死，搏一下，虽然也是九死一生，却终究多了一分生存的可能。能够凝聚刀魂的人，无不是心志坚韧，想到就做的决断之辈，既然打定了主意，自然不会再犹豫，下一瞬间，他的意识化作一道经天的长虹，主动投向了巍峨如山的刀魂。

第五十七章炼刀，暗魂王

刀魂刚猛坚锐，遇有攻击和侵扰，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发起反击，之前刚刚凝液成功，就将胆敢威胁到自己的暗魂悍然轰杀就是明证。刀魂拥有者的意识虽然与其同出一源，却终究不是刀魂内的产物，一旦估计错误，遭到刀魂的攻击，最好的下场也是意识全无，变成活死人，这也是历代祖师不敢轻易进行试验的原因，要不是别无选择，雷烈说什么也不会采取这种九死一生的举动，在投入刀魂的同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形神俱灭的准备。

然而结果却大大出乎预料，面对闯入的意识，刀魂居然没有半点的反抗，甚至没等他做出任何的举动，那蕴含在刀魂内部的，甚至超过了全盛时期精神力总和的庞大力量就已经主动臣服在了前者的统御之下。那股热切的劲头，倒像是早已苦侯了多时，就等着他在接收一样。片刻以后，随着脑海中一声轰鸣，雷烈的意识和灵魂，终于完全与刀魂融为一体，一种无畏无惧，勇往直前的气势在刹那间充斥了他的整个心神，一阵新奇的感觉随之涌上心头。

刀乃兵中勇者，刀魂，是刀的精神的体现，只有真正的勇者的灵魂，才有资格与之融合在一起，如果刚才雷烈有半点的犹豫胆怯，等待他的，必将是被刀魂内的力量震碎意识，变成活死人。

魂意合一不仅让他拥有了更强大的灵魂和精神力量，也带来了一连串的反应，最先被其影响的，是全身运转的不灭罡身，构成循环的先天金灵气被刀魂引发了共鸣，开始重新调整自身的排列组合，虽然只是细微的变化，却让整个循环变得更加迅捷而畅达，只是不足千分之一的改变，却让雷烈身体的强度在瞬间增强了数倍，普通的刀斧水火，已经再也无法伤到其分毫。

第二个出现变化的是荡决刀，在不灭罡身的变化彻底完成前，这件神兵便和他建起了不可分割的紧密联系。一条条无形的通道从刀身发出，和存身的下丹田牢牢结合在一起，一股股充满金属性坚锐之气的力量随之涌入丹田，并以其为源头，向全身的经脉流去，而后重新回到丹田，进入刀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在这些力量的影响下，雷烈体内的真气迅速发生着变化，原本稍显松散的真气变得更加凝实而精纯，在性质上也越发的充满了锋芒，与其说是真气，倒不如说是绝世神兵发出的刀气。循环的起点和终点也发生了变化，虽然仍在下丹田的位置，吞吐的大头却变成了荡决刀。

如果说以前的雷烈和荡决是伙伴，是生死与共的战友战友，那么从这一刻起，成为前者力量循环一环的荡决，就真正变成了雷烈身体的一部分，不仅再也没有了召唤时间的限制，更是可以随意调用其拥有的力量，他的罡气刃能够如此刚猛凌厉，除了战罡境本身的特质，更要归功于荡决的力量——当然，要不是不灭罡身发生的变化，他的身体也绝对承受不住来自荡决的刀气。

从最初的先天金灵气淬体，到刀魂初步凝聚，再到锻体丹作用下形成不灭罡身，而后到如今的魂意合一，元身大成，荡决融合，雷烈仿佛一块粗具形态的刀胚，被一步步打造成了如今的样子，至此，一件盖世神兵终于成型，开始对世人初露锋芒。

在这一系列变化发生的同时，雷烈的修为也到了临界点，如果不是谨记着荡决曾经告诉他的信息，只需要一个念头，他马上就会晋身战罡境，但这样一来，除非日后有奇迹出现，他的最高成就也将止步于战罡境十层。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战心境才是他的目标，为了把所有的仇人斩尽杀绝，他必须至少达到这个高度，为了这，他必须暂时压制住境界。细细体会着身体的变化，雷烈的意识一点点回到现实，缓缓熟悉掌握着发生了质的变化的身体。

“暗魂洞步步危机，那些暗魂只是其中最危险的存在。”岔道内，林海兴面容严肃地对秦威说道：“除此之外，这处洞穴里已经探明的攻击性猛兽至少有二十几种，其中不乏能够威胁到我们的存在，要想在这里活下去，我们必须放弃一切不必要的负担……”

“我不会丢下阿清的，”不等林海兴说完，秦威已经斩钉截铁地说道：“他还活着，我要把他带出去。”

“没人能在暗魂的灵魂吸摄之下活下来。”林海兴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门：“他肉身的机能虽然还保留着，灵魂却已经不复存在，不会再醒过来了。我们不能让他拖累活着的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我们能够活下来……”

“如果受伤的是你，”秦威寸步不让地守在雷烈身边，看向林海兴的眼神如同看待陌生人：“你会愿意被留下吗？”

“我会的。”林海兴干净利落的回答，让秦威不禁一愣：“锐士营的人从不会抛弃自己的袍泽弟兄，雷清救了我们的命，如果可能，我宁愿此刻躺在地上的是我自己。但我们必须活着走出去，这关系到大演武的结果，你要想在锐士营待下去，必须知道在什么情况下该做何种取舍。”

“吼！”震耳欲聋的咆哮回荡在甬道中，原本正在疯狂行进的暗魂，此时却如同受惊的鹿群般飞速逃散，岔道的入口顷刻间就变成了一片空地。

“这下不用争了。”林海兴脸上现出一丝苦笑：“阿威，我的家在灵州平原郡，城东石狮子胡同，你到那里一打听就知道，如果有机会，替我回去看看我阿姐，她叫林潇儿，我走之前已经和紧邻的铁鞭坊的霍家订了亲。我所有的积蓄都换成了金票，就藏在床下的暗格里，替我取出来交给我阿姐。”

“你……”不等秦威说完，林海兴已经越过他，向着甬道的入口走去：“我会尽量拖住它，你马上带着阿清离开这里，记住，一定要活着出去。”他的身形猛然加速，向刚刚出现在甬道口的巨大黑影冲去。

“走！”林海兴大吼道，一层淡淡的光芒覆盖在全身，阵阵气流在他的身边翻滚涌动，仿佛盘旋游动的巨蟒，惊天的气势随之充斥了整个甬道，下一刻，一道近乎实质的掌力脱手而出，挟带着隐隐的雷鸣之声扑向对手。

搏命一击，锐士营人人必学的拼命招数，把全身的力量，甚至是精气和生命力融汇在一击之中。和聚元术不同，搏命一击是地地道道的与敌两败俱伤的功夫，一招出手，再没有半点余力，无论是否战胜对手，使用者都会丢掉至少大半条命，甚至就此身陨命丧。

那黑影的外形和暗魂差不多，体型却至少是普通暗魂的三倍，身体也比暗魂凝实得多，已经近乎粘稠的液态，只是在外围好包裹着一层雾气，脸上也隐约有了五官的轮廓。此刻感受着排山倒海般涌来的劲气，又是一声低沉的咆哮从体腔内传出，全身黑雾随之涌动起来，化作一条碗口粗的黑色巨蟒，毫不相让地迎向林海兴的搏命一击。

第五十八章战罡境，抉择

“暗魂王！”在黑影出手的同时，秦威已经认出了对方的来历，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总算明白了林海兴为何要对自己交代后事。

暗魂王其实并不是暗魂的王者，只是后者的一种变异体，和普通的暗魂相比，它们有着十倍的狡诈，十倍的凶残，以及十倍的强大。普通的暗魂以其它生灵的灵魂为食，暗魂王却是以暗魂为食，锐士营的探索者们用命换回来的经验显示，即便是最弱的一头暗魂王，也至少相当于战罡境三层的武者，别说这时只剩下秦威和林海兴两人，就是雷烈还完好无损，三个人一同出手，能不能敌过眼前的对手都是未知之数。

咬着牙，秦威弯下腰，把雷烈重新背起来，头也不回地向远处的甬道跑去。“灵州，平原，石狮子胡同，铁鞭坊……”他的嘴唇紧抿着，心中默念着林海兴留下的地址，脚下却没有半点停顿。

“轰！”搏命一击凝聚的真气和黑雾构成的巨蟒重重撞击在一处，震天的巨响让甬道的墙壁和洞顶簌簌颤动，气浪四溢中，林海兴的身体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先是撞到洞壁上，而后被弹落到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战气境五层高手燃烧生命发出的一击，足以媲美战罡境强者，暗魂王一时轻敌，虽然重创了对手，自己却也并不好受，构成身体的黑色液体和雾气激荡不休，更有一丝丝的黑气从身上升起，消散在空气中，显然受到了不轻的伤害。和洞穴中所有暗魂一样，暗魂王此时也处在一种狂暴的状态中，虽说还保有一丝神智，却也不复平时的冷静和理性，身体受到的伤害更是让这种狂暴的情绪火上浇油，一连串的怒吼声中，黑色的身体风一般冲向奔逃的秦威。

暗魂王的速度极快，对这洞穴的熟悉更是远在秦威之上，很快便追到了其身后十几丈处，庞大的身躯随即在瞬间消散，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雾气，飞快飘过和猎物之间的距离，而后在他的面前重新凝聚。

秦威猛然停住脚步，看着眼前的暗魂王，脸上的神情逐渐从最初的惊慌变为镇定。他的目光牢牢锁定着对手，缓缓将身后的雷烈放到地上：“来吧，想杀我，先得付出代价。”他冷静地说道，体内的真气如长江大河般奔腾着，聚元术如箭在弦。

不管是秦威还是暗魂王，都没有注意到，在前者的身后，原本失去意识的雷烈，已经缓缓睁开双眼，身边的气流在同时涌动不已，一股似有若无的强大气息正在他的体内孕育，随时会喷薄而出。

“吼！”暗魂王终于忍不住先行进攻，硕大的身影突然诡异地一分为二，留在原地的残影还未消失，真身已经来到了秦威身前三尺，针对灵魂的强大引力直袭对手的精神世界，与此同时，两条由雾气组成的怪蟒飞腾而出，直击向秦威的小腹和面门。很显然，刚才的受伤让它吸取了足够的教训，眼前的对手虽然弱小，暗魂王却依旧用上了全力。

“杀！”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正准备和对手拼命的秦威禁不住一愣，眼看着数道凛冽森然的刀气绕过自己，向暗魂王飞去。

“阿清！”秦威惊喜地叫道，对此刻的他来说，再没有比见到雷烈安然无恙更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双手在空中幻化出一道道残影，又是层层叠叠的如刀真气随之飞向对手，将其逼退到发起攻击所在的位置，雷烈同时飘身飞进，逼向暗魂王。“我的真名叫雷烈，你可以叫我阿烈。”在越过秦易身边的时候，他说道。

脚下大步前行，雷烈仿佛随意漫步，却在瞬间来到了暗魂王身前体内的真气陡然外放，一层淡淡的光芒随之包裹在他的掌上，在其手掌外缘形成了一柄长有三尺，凝若实质，锋锐无比的罡气刃，向着暗魂王迎头劈落，冷凛的喝声同时响起：“杀！”

七杀刀法第一式，一刀两断！

暗魂王全身的黑雾急速翻滚着，一串含义不明的吼叫从体腔内发出，身体在同时急速晃动，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随之出现在空气中，分别向左右飞掠，刚好避开了雷烈这势不可挡的一击，四道黑色气柱随即从左右分袭而至，向他的全身要害射来，其中一条身影更是紧随在黑气之后急冲而上，向着雷烈合身撞来。一系列的举措一气呵成，居然颇有章法，丝毫不下于人类的武学高手。

雷烈的双眼眯成细缝，双手急挥间，刀气纵横，顷刻就把黑气搅成了粉碎，却已来不及躲闪撞来的身影，强大的引力传来，同黑洞般吸摄着他的灵魂。雷烈突然纵声长笑，停在原地的身体猛然加速，居然不闪不避地迎向了暗魂王袭来的分身。

就在两者即将相撞的一刹那，无边煞气骤然从雷烈体内透出，而后凝结为一副无形的铠甲，紧紧包裹住他的全身，护着他和对手狠狠撞在了一起。

“嗷——！”“轰！”尖叫和爆响几乎同时响起，暗魂王的分身在包裹着煞气的不灭罡身的冲击下四分五裂，一丝丝一缕缕的雾气在空中消散，一道道黑色液体构成的水箭四下飞溅，而后落到了地上，却再也无法像平时那样重新凝聚起来，变作毫无生机的死物。

不管是雷烈体内的先天金灵气，还是由精神力量在刀魂作用下高度压缩而成，饱含着无穷杀戮气息的煞气，全都对暗魂具有极大的克制作用，在魂意合一，整个灵魂都转变为刀魂存在后，发生了质变的煞气更是变成了对付暗魂一族的大杀器。暗魂王虽然强大，却终究没能摆脱种族的特性，毫无防备下被这两样克星正面相撞，当然绝对没有半点侥幸的可能。

另外一个暗魂王的分身正打算跟进，目睹了这样一幕，急速飘飞的身体硬生生停顿了下来，随即以加倍的速度向后飞退。和别的生灵不同，暗魂也好，暗魂王也好，都不是血肉之躯，它们实际是无数更加细小的独立个体的集合，可以随时分解和组合，这也是这些怪物能够来无影去无踪的原因，一个分身被消灭，对于暗魂王来说只是实力打了一个折扣，却并不能伤及其性命。

“伤了我的兄弟，就想走么？”雷烈冷然说道，身体在一瞬间变成了数道分布在同一直线上的幻影，当所有幻影全都消失时，已经越过了数十丈的空间，距离暗魂王只有不到两尺的距离，罡气刃随即在空中凝聚，拦腰向对手斩来，凛冽的煞气伴随着直憾心神的断喝，笼罩了方圆丈余之地：“杀！”

拦腰斩断！

暗魂王吼声中的惊恐，就连身为异类的雷烈都听得出来，它的身体再度急速蠕动起来，试图故技重施，重新一分为二。避开这致命的一击。然而为时已晚，无形却坚不可摧的罡气刃从它的腰际横扫而过，将之砍成了两截，随着一声凄厉的嚎叫，暗魂王的身体变作一滩滩黑色的液体洒落在地上，在剧烈的滚动之后，就再也不动。

“凝气成罡，阿烈，你已经是战罡境了！”秦威的见识不差，一眼就看出了雷烈所用罡气刃和之前刀气的区别，压制不住心里的惊喜，禁不住高声叫道。

雷烈的真气坚凝锋锐，在战气境就拥有不亚于罡气的攻击力，但终究还没能摆脱“气”的桎梏，在操控上远远比不上已经近乎实质化的后者，发出之后就再也无法施加影响。刚才施展的罡气刃却不同，不仅越发的凝实，而且使用起来如臂使指，比起原来的威力却是大得多了。秦威家学渊源，自然分辨得出这种区别代表着什么。

没错，雷烈现在已经是战罡境，而且，由于长期压制所导致的厚积薄发，让他在突破的一刻显示出惊人的爆发力，此时的他，功力已经越过了战罡境一层，一举突破到战罡境二层——他可以为了替小妹报仇牺牲一切，但绝不能看着自己的兄弟去死，在完全恢复对身体的掌控的一刻，雷烈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第五十九章鏖战暗魂王

“侥幸突破。”尽管救下了对方一命，这种情况下的突破对于雷烈来说显然算不得什么好事，他随口回答着，眼睛无意间扫过暗魂王消失的地方，随后被吸引了注意力。

在那里，一块拳头大小的墨绿色的晶石静静躺在地上，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暗魂石，几百头暗魂中才有可能出现一块的宝物，具有宁心安神的功效，对于治疗癫狂之症有奇效，但对于武者来说，其最大的作用却在于可以安抚心神，避免走火入魔之危。通常越是高层的武者，越注重心性的修炼，也越发容易在修炼时受到心魔的困扰，但只要佩戴一小块暗魂石在身上，就可以最大限度地压制心魔，令自己心智清明，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暗魂王的这块石头不仅块头大，而且功效更胜一筹，价值至少是普通暗魂石的十倍。

可以加在兵刃中，使之坚固锋利，切金断玉的晶铁，能够克制大部分毒物的百毒草，加上暗魂石和洞中出产的种种矿石，草药，以及兽类等，正是锐士营明知道暗魂洞危机重重，却依旧对其探索不止，甚至在暗魂暴动以后仍然不肯将之封闭，而是继续勘察的原因。对于锐士营来说，这处洞穴既是一块险地，更是一块到处是宝藏的聚宝盆。在边疆这种地方，几乎每支部队都会有额外的财源，而暗魂洞，正是锐士营三处主要外快的来源之一。

雷烈隔空把最少也有四五斤重的暗魂石顿时离地飞起，落到他的手上，随手将之揣到怀里，雷烈随即展开轻功向来时的方向掠去。“去看看老林怎么样了。”他说道。

在暗魂王现身的同时，雷烈的意识已经重新回归现实，对于发生的一切全都一清二楚，却苦于还没有完全恢复对身体的掌控，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看着林海兴重伤，秦威被追杀好。秦威已经把林海兴这个舍命掩护自己的老兵当成了战友，此时闻言，急忙跟上去。

秦威被暗魂王追上时并没有跑出多远，两人全力施展轻功，片刻后已经赶回了原地，人却禁不住一呆——林海兴的身体僵硬地俯卧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是生机全失。秦威仍不死心，呼地一声掠到林海兴身旁，伸手去试他的呼吸，心里随即凉了下来。

“他的心脉已断，神仙也救不回了。”另外一边，雷烈放下林海兴的手腕，沉声说道。

秦威低头不语，半晌才抬起头来，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我们必须要活着出去，”他说道：“我答应过他，要替他去家乡看望阿姐。”

雷烈没有回答他，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缓缓直起来，凛然的煞气蓄势待发。下一瞬间，秦威也察觉到了异常，不动声色地从林海兴身边站起，而后一点点转过身，却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条身高丈五，如同小山一般的黑影静静矗立在距离两人七八丈远的地方，全身黑雾缭绕，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暗魂王，而且，是三头暗魂王，比起被雷烈灭杀的同类来，无论是体型还是气势都要强大得多，论实力，显然在后者之上。更为诡异的是，这些暗魂王并不像其他同族那样毫无理性，只从那沉稳的姿态来看，绝对还保存着百分之百的理智。

“等下你先走，我缠住它们。”雷烈对秦威传音说道——这种秘术虽然在实战中用处不大，却只有达到战罡境的高手才能使用：“记住在沿途留下记号，我会在摆脱它们后去与你会合。”

在此之前的秦威，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这样的提议的，像懦夫一样抛弃同伴自己逃跑，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此时，这个热血少年却成熟了许多，闻言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声：“你多保重。”随后就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的甬道跑去。

“吼！”闷雷般的吼声中，黑影一闪，三头暗魂王几乎在同时出手，其中两头四掌齐出，滚滚黑雾化作十余条黑色的灵蛇，从不同方向缠绕向雷烈全身，另外一头却趁机化作一道狂风，试图绕过雷烈，去追击逃走的秦威。

雷烈的双眼眯成一条细缝，却遮掩不住其中暴射而出的精光，一道光晕闪过，罡气刃随之在他的掌缘凝聚成形，刀光如雪，刀气如电，顷刻间就把十几道黑气绞得粉碎，身体却在同时不进反退，疾如电光火石般向身后正在追赶秦威的暗魂王撞去。在与之接触之前，无形的煞气已经在一瞬间透体而出，化作了一面前尖后钝的凝实气墙，随着雷烈的身子一同撞向对手。

“嗷吼！”追赶秦威的暗魂王本能察觉到了危机的临近，在煞气及体之前飘身横移，身体大部分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却仍被其扫过左臂，一道道黑气随之飘散出来，消散在空气中，显然被这一下所伤到。但它并没有停下反击，而是在第一时间选择了避开对手，身体飞快地变为丝丝缕缕的烟雾，而后继续分解，化作体积更小的存在，眼看就要在雷烈的眼前消失。

“想要走，没那么容易。”雷烈冷幽幽的声音在山洞响起，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浩瀚如海，锋锐如刀的煞气随之笼罩了直径三丈的空间，已经彻底分解开来，准备化整为零突破封锁的暗魂王顿时如陷泥沼，一个个构成身体的细小微粒仿佛被蛛网粘住的苍蝇，再也动弹不得。

“杀！”就在另外两头暗魂王赶上，试图救援同伴的同时，雷烈的身体突然诡异地一分为二，留在原地的幻影还未散去，真身已经到了左边一名对手的面前，无边的煞气随之释放出来，将之笼罩在内，右手的罡气刃直刺而出，却在刺出的同时不可思议地消失不见，随即又再度出现在对方的胸前。

七杀刀第四招，一刀穿心！

被罡气刃锁定的暗魂王发出一连串充满惊恐意味的吼叫，身体拼命向后飞退，全身的黑雾在同时急速涌动，幻化出一条条如同八爪鱼般的触手，而后在身前交错纠缠，化作一面盾牌，想要阻挡或延缓对手的攻击。然而在煞气的影响下，原本来去无踪，行动飘忽的暗魂王的动作，却变得如同迟暮之年的老者一样沉重而缓慢，身体刚退出去不到两尺，身前的盾牌刚刚凝聚成型，无坚不摧的罡气已经击溃了一切拦截，刺入到它的体内。

“蓬！”被刺中的暗魂王如同打进太多气的气球一样，在瞬间崩散开来，雷烈却在一击得手的同一时刻被另外一名对手欺进身后，数条黑雾凝聚的触手牢牢缠在了他的身上，强大的吸力随之传来，吸摄着他体内的活力。与此同时，巨大的引力从靠近的暗魂王身上发出，作用的目标却不是肉身，而是雷烈的灵魂。

第六十章巨兽

隐隐约约的金光在雷烈身上一闪即逝，无穷刀气随之从全身毛孔迸射出来，只是一击，就把所有的触手变成了空气中的碎片，然而和灵魂受到的打击相比，这头暗魂王身体受到的伤害，简直可以忽略：雷烈的刀型灵魂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威胁的临近，不等意识做出反应，已经在本能的驱使下开始了还击，磅礴的精神力从刀魂内夺路而出，而后和煞气融合为一，轻易切开了笼罩刀魂的引力场，而后势如破竹，命中了对手的精神核心。

暗魂也好，暗魂王也罢，全都是一个个细小的相对独、立个体的集合，但其精神却是相互连结在一起的整体。如果只是单纯针对身体的打击，除非能够一举摧毁七成以上的个体，否则绝不会使之陷入毁灭，真气外放之所以能够对其构成威胁，除了本身对于构成暗魂的个体的强大破坏力以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作为纯能量的真气可以极大扰乱甚至切断个体间的精神联系，使之再也无法复原。

雷烈这一记结合了精神力和煞气的冲击尽管和真气不同，对精神的伤害却远在后者之上，如果不是事起仓促，而雷烈本身又对这种攻击没有掌握，没有完全显现出威力的话，只是这一下就足以摧毁暗魂王的整个灵魂。但即便如此，精神核心受到的重大打击依然让它受创极重，阵阵尖利的哀号声中，气液相间的暗魂王身体剧烈地扭曲着，最终化作一滩黑水摊在了地面上，却是再也无力维持自身原来的形体，彻底失去了行动和战斗的能力。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却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事情，直到两名同伴一死一重伤，被困住的暗魂王才终于随着煞气的消散恢复了自由，重新在空中聚合成型。目睹了两个同伴的下场，暗魂王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吼声中充满了愤怒和狂暴，身体却在瞬间闪电般后退，眨眼就消失在一处岔道里。

越是有智慧的生物，越在乎自己的性命，暗魂王早已开启了灵智，比起只靠本能行事的暗魂来，无疑更有智慧，却也因而越发地怕死，事实上，如果它有胆量留下来，恐怕要设法逃命的就是雷烈了：这几下攻势虽然干净利落，看起来如摧枯拉朽，却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脑力和体力，尤其是最后两记攻击，从全身毛孔射出的刀气虽然凌厉，却几乎破坏了他体表九成以上的血管和经脉，那一下精神冲击，更是让他感觉到头痛欲裂。

拼命单刀，和修心养性或是用于比武切磋的剑法不同，脱胎于战场厮杀的刀法本就是以命搏命的功夫，刀客与人决战，生死往往决于一瞬间，看似简单直接，却凶险万分，更不乏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行径，雷烈此时的所为就是明证。

不灭罡身急速运转，以惊人的速度修复着身体受到的损伤，雷烈顾不得等到身体完全复原，略微辨认了一下方向，随后疾速向秦威逃遁的方向奔去。暗魂王的出现显示出这里的岔道已经不再安全，他一个战气境四层的武者，在此时的洞穴中甚至连自保的力量都没有，必须尽快与之会合。

在大演武开始前的三天中，雷烈和秦威曾经设想和模拟过多种可能遇到的险情，并设计出相应的应对手段，遇敌失散也是其中之一，更约定好了这种情况下的联系方法。沿着后者在洞壁上留下的记号，雷烈很顺利地找到了正在对着眼前景象发呆的秦威。

蜿蜒曲折的甬道豁然开朗，占地至少十多亩的宽广洞穴中，到处都是散发着七彩光芒的苔藓和钟乳石，把洞穴映照得如同梦境。一群背上生有蝴蝶一样的翅膀，大约有半尺高的小人在这七彩光芒中飞来飞去，身上还隐约泛起一层莹光，看起来仿佛梦境中的精灵。在洞顶中央，一个形似放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鸟巢，晶莹剔透的物体悬垂而下，那些小人不停地从里面飞出又飞进，看起来几乎是它们的家。

“我以前见过这些小东西。”秦威察觉到了雷烈的到来，轻声说道，似乎生怕惊扰了那些正忙着从钟乳石上采集水滴，而后带入鸟巢中的小人：“这些小生命叫蝶精灵，阿爹在我五岁生日的时候，送给过我一对，可惜只过了几天就全都去世了，我还为了这大哭了一场，后来我十三岁生日的时候，阿姐又派人给我送回来了一对。它们是最勤劳的生灵，从出生的那天起就一刻不停地忙碌，直到生命的终止。”

他指着那巨大的巢穴：“那是它们的家园，所有的蝶精灵都是一夫一妻，而且终生不变。雌性在生下来一个月天就会和雄性、交、配并受孕，雄性则会不停地采集那些水珠供雌性服用，这也是它们和生下来的幼体唯一的食物，等到幼体长大，雄性就会因为耗尽体力而死，雌性也会追随它们而去。”

他仿佛在喃喃自语，雷烈却听出了其中的话外音：“令姐也是锐士营一员？”暗魂洞的存在虽然在西疆军政两界的上层不算什么秘密，却一向是锐士营的财源之一，不容其他任何人染指，除非是军界政界的上层，否则就只有锐士营的自己人能够从这处洞穴里面捉到这蝶精灵。

“第一对蝶精灵死掉的时候，阿姐和我说，她以后一定会再送给我一对一模一样的。”秦威看着眼前忙碌的蝶精灵，淡淡地说道，双手却紧握着拳头，身体也近乎不可察觉地颤抖着：“我早该想到的，我家并不是什么大富之家，可这些年，我用的所有东西都是最好的，权贵豪门也不过如此，而这一切，全都是靠着阿姐的薪俸。嘿！一个七品的女官，又怎么能负担得起这些？我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声来。

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从背后袭至，强行把秦威压倒在地上，同时也打断了他的思绪，几乎在同一时刻，数道锐利的劲风贴着他的后背掠过，射在前方的地面上，石屑四溅中，坚硬的岩石上顿时现出碗口粗细，深达半丈的坑洞来。不等秦威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雷烈已经抓着他的后背，如飞般向着侧面的甬道窜去，刚离开原地，又是几道黑色的光芒落在地面上。

“这是什么东西？”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总算站定身形的雷烈两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从头到尾长有八、九丈，身高至少有一丈五，全身都被三角形的黑色鳞片所覆盖，黑色的长舌不停吞吐，黑漆漆的独角如同直插天际的利剑。别说秦威，就算是见惯山中凶兽的雷烈，也一样认不出这巨兽的来历，但只从那充满力感的庞大身躯，以及散发出的凶戾气势，还有刚才那两记明显只是随手而发的攻击，足以说明对方的实力。

雷烈没有回答秦威的话，手中一道光华闪过，荡决刀随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手上。魂意合一前，雷烈虽然凝聚了刀魂，却也不敢当真与暗魂近身交战，等到意识和刀魂合二为一后，荡决刀却变成了自身真气循环的核心，轻易不可离体，又有罡气刃这样胜似神兵利器的武器在手，这长刀却是没有了用武之地。但眼下出现的巨兽明显是血肉之躯，不仅实力强横，而且显然防御力惊人，正是无坚不摧的荡决刀派上用场之时。

“你下，我上，合击术。”雷烈低声说道，伸出手在秦威的手上重重一拍，似乎在为彼此鼓劲，而后两人双双激射而出，一个腾空跃起，手里长刀化作雷霆电光，向着巨兽的头顶劈落，另外一个却贴地前窜，背在身后却一直没有用过的精钢长剑离鞘电射，幻化成一道模糊跳动的寒芒，直奔巨兽的腹部。上下夹击，配合得天衣无缝，正是两人在这几天里共同研创出来的合击之术。

第六十一章深入

巨兽的身躯庞大，甬道虽然宽阔，却也容不得它随意转动，眼看对手袭来，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数道乌黑色的光芒随之从血盆大口中射出，目标直指空中的雷烈，吞吐不定的长舌化作锐利的标枪，紧随其后向雷烈射来。与此同时，右前爪高高抬起，如同拍苍蝇般向着秦威落下。这巨兽显然灵智已开，战斗的经验更是丰富无比，居然在一照面就看出了两个对手的虚实，进而把攻击的重点放在了两人中较强的雷烈身上。

雷烈手中荡决刀急挥，在空中舞动出一团模糊的光影，和乌黑光芒撞到一处，一串细碎的爆响传来，乌黑的光芒被生生击散，而后长刀高高举起，向着迎面而来的长舌直劈下去，嘴里同时爆出一声断喝：“杀！”

七杀刀法起手式挟带着无边的煞气降临，在这惊人的威势之下，巨兽也不禁感到一丝踌躇，长舌在空中灵活地一转，避开对手的长刀，随即从标枪变成长鞭，横扫而至，向着雷烈的双腿缠来。雷烈的眼中精芒一闪，一团劲气突然从左手掌心飞出，打在一边的洞壁上，自己却借势侧跃而出，巨兽的长舌刚好从其脚下扫过。同一时刻，刚刚躲开巨兽脚掌的秦威突然飞身跃起，和雷烈在空中交叉而过，随后分别落在了巨兽头部的两侧。

惊天动地的惨叫从巨兽嘴里传出，就在两人落地的同时，前者的大半截舌头已经永远离开了身体，变作一块死肉掉落在地上，黑色的液体随即如泉涌般飚射而出。早在雷烈和秦易击掌的同时，一道的夺魂丝已经分别被两人掌握的两端，随着刚才那一下交叉，纤细锋利的丝线已然缠住了巨兽的舌头，并将之生生勒断。这才是真正的合击术，也是两人练就的最后杀手锏之一。

受了伤的巨兽暴怒如狂，身上的鳞片倒竖起来，一条条黑色的触手从鳞片下弹射而出，从四面八方向着雷烈二人袭来。雷烈和秦威手中刀剑舞动，连续斩断了十七八根，却敌不住那仿佛数之不尽，灵动之极的触手攻击，只得向后退。巨兽趁机又是十几道黑色的光芒喷出，如同箭矢般射向两人。

“走，到前面洞穴中和它缠斗。”雷烈断喝道，这里虽然相对狭窄，限制了巨兽的转动，但也同样增加了他们依靠闪展腾挪来游斗的难度，而且此地的地势平坦，相对来说，反倒对体型和力量占优势的巨兽更加有利。

秦威和他配合了几个月，彼此间极有默契，闻言已经知道后者的想法。他虽然不想伤到那些蝶精灵，却更不愿自己被巨兽所伤，手里长剑吞吐之间，射出七八道寒芒，把攻向自己的几根触手斩断，而后急速抽身后退，雷烈在后面殿后，荡决连劈数刀，击散了飞来的黑光，接着跟随在秦威身后，向远处疾掠。巨兽当然不肯放过两名胆敢伤害自己的罪魁祸首，怒吼连连中，沉重的身体迈开大步紧追不舍，居然不比全力施展轻功的雷烈和秦威慢多少。

从刚才交战的地方前行，总共有两处岔道，一条通向未知的某处，还有一条则是和蝶精灵们居住的洞穴相连，雷烈选择的正是这一条路。那洞穴中面积宽广，又到处都是钟乳石，不仅方便展开身法，而且可以极大地限制巨兽的活动，绝对是交战的绝佳地点。

从始至终，即便是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处在不远处洞穴内的蝶精灵们依然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仿佛对这一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但随着雷烈和秦威的闯入，尤其是那头巨兽也跟着闯入时，这种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只是一刹那，漫天飞舞的蝶精灵们突然在空中聚集到了一起，无数闪烁荧光的身影在天空构成一幅奇妙的图案，看起来神秘而美丽，却又令人感觉到莫名的危险。下一刻，所有的蝶精灵突然一起张开嘴，一道道尖锐的声波脱口而出，汇聚成巨大的声浪，向着入侵者汹涌而至。阵阵无形却强大无比的精神力量随着声浪侵入到精神世界中，不管是雷烈二人还是那一头巨兽，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海上风暴中的小舟，唯一能做的就是苦苦坚守着心神。

雷烈自从刀魂和意识合一后，灵魂之坚固强大，战心境以下无人能比，秦威有传魂秘法形成的精神力护盾守护灵魂，对于这种精神攻击的抵抗力比常人要强得多。在最初的眩晕感过后，两人总算勉强稳定了心神，相比之下，巨兽却没有这样的好运，刚想逃离洞穴，蝶精灵们的呼喊声已经袭至，庞大的身体顿时一滞，却因此而失去了逃脱的最佳机会，声浪如同海潮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断地冲撞挤压着它的精神核心，蹂躏摧残着它的精神世界。

威势惊人的声浪持续了足有一刻钟，直到巨兽浑身痉、挛着倒在地上，而后不住抽搐时才渐渐减弱。这情景落到雷烈眼中，却令他灵机一动，转过头刚要说话，却见秦威正好扭头向自己看来，两个人对视一眼，却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样的办法。几乎在巨兽停止抽搐的同时，雷烈和秦威突然口吐白沫，向前栽倒在地，随后再也不动了。

这尖啸虽然恐怖，对细小的蝶精灵们却是极大的负担，这时眼看入侵者全部被消灭，这些小生灵也不禁松了口气，终于停止了厉啸，同时解散空中构筑的阵型，又重新恢复到原来的忙碌状态。倒地装死的雷烈两人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而后发足狂奔，在蝶精灵们反应过来之前已经逃出了洞穴。

“呼！”直到远离洞穴，转过一个弯道，两个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这些小精灵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想不到一旦集合起来居然会有这样恐怖的杀伤力，只要那尖啸再持续半刻钟，等待两人的就是和巨兽一样的下场。

“这小东西好可怕，”秦威苦笑道：“难怪能在这弱肉强食的洞穴里生存下来，阿爹和阿姐当初是怎么捉到它们的？”

他却不知道，蝶精灵生性平和，从来不主动攻击别人，即便是偶尔有一两只成员被袭击，其他的也最多只是远远避开，除非遇到足以威胁族群的生死大敌，否则绝不会轻易使用尖啸这种杀手锏。刚才如果不是那巨兽闯入领地，只有雷烈和秦威两人，绝对不会引起它们这样大的反应，大演武之前的准备时间有限，费刚等人只能尽量把暗魂洞的大体环境和一些威胁较大的物种告知两人，对于这种平时无害又少见的生灵，却是被无意疏忽了。

“这里没有锐士营做下的标记，”简单的休整之后，雷烈和秦威开始分头探查四周，最后得出了结论：“我们看来已经脱离了已知的区域，换句话说，我们现在已经迷路了。”

第六十二章姐弟

两个人的运气总算没有差到家，继续行进了二三里，居然碰到了一只活着的野兽，外形和野猪差不多，体型却是后者的两倍。送上门来的美味，两人自然不会客气，秦威抢着出手，一剑就贯穿这兽类的脑子，随后放血扒皮，用随身携带的点火器升起火来，着实享用了一顿烤肉大餐。

地下洞穴里也有天然的火焰存在，但却都是炽热的火山口，再强横的生灵掉进去，也只有死路一条，久而久之，对于这种不常接触却堪称致命的事物，几乎所有灵智未开的地底生物都有一种先天的敬畏。偏偏地底生物都对热量极为敏感，两人用苔藓燃起的这一堆火焰老远就被路过的野兽感知到，不管是捕食者还是猎物，全都选择绕路而行，却是让他们免去了不少麻烦。

雷烈和秦威对此一无所知，吃饱喝足，两人把剩下的烤肉放进背囊，正准备打坐调息，一阵锐利的破风之声突然从远处传来。暗魂洞深处地下，平时几乎可以称得上寂静无声，这破风声虽然微弱，却足可以让一两里外的人听得一清二楚。练武的人感觉敏锐，对于兵刃从空气中划过的声音尤为敏感，听到这声音，刚刚闭上眼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睁开双眼。

“有人在打斗，就在距离我们一里之外的地方。”秦威侧耳倾听，“这人好强的功力，居然可以把真气从剑上外放形成剑气，怕不是已经有战罡境五层以上的境界，应该不是其他营的死士，莫非是来救援我们的？”说到最后一句，兴奋之色已经溢于言表。

进入战罡境，每一等级间的实力差别更加明显，特征也更加显著。通常来讲，一二三四层的战罡境武者，只能做到把真气凝聚成近乎实质化的罡气，并孕育出属于自己的势，打斗时外放罡气也只是直来直去。只有到了第五层以上，才能够做到把罡气刚柔相济，操控自如，也只有晋身这一境界，才可以在体外幻化出罡气凝聚的兵刃，雷烈如果不是倚仗着自身真气的特性和体质强悍不会被反噬，绝不可能在战罡境二层就凝聚出罡气刃来。

将真气在兵刃上外放，使之变成刀气和剑气是战罡境五层的又一个标志。武者虽然在战气境的时候就可以将真气灌注在武器上，却绝对无法突破兵刃本身的限制，这一方面是因为本身的真气不足，另外一方面却是和操控能力有关：任何武器都有承受极限存在，如果不能对真气做到如臂使指，强行灌注真气只能让兵器断裂破碎。

通常战罡境前四层的武者多数喜欢空手对敌，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虽说通过兵刃外放，可以最大限度地压缩真气，使之更加坚凝，威力更大，但天下的神兵利器少之又少，像雷烈的荡决刀这样的超级神兵，几乎是几千年才有可能出现一次，普通的兵刃又全然无法让他们发挥出最强力量，莫不如赤手空拳。

战罡境五层的强者，到哪里都是被人供着的存在，即便加入锐士营，也会被奉若上宾，绝不可能充作大演武的死士，这地下世界里，更是没有土著人类的存在，唯一的可能就是锐士营发现了暗魂的异常，派出高手来接应参与演武的人们，难怪秦威会这么兴奋。

“过去看看，隐藏好身形，先别急着在人前显身。”雷烈想得却比秦威又深了一层，什么叫死士？说白了就是炮灰，随时可以抛弃掉的角色，锐士营怎么可能为了几个炮灰就派出战罡境的高手下来冒险？事出反常必有妖，前世今生充分见识到人性的雷烈不得不有所戒备。

有那一阵阵锐利的破风声做引导，两个人很容易就找到了声音的发源地，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藏好，而后悄悄探出头，看向正在激斗中的双方。

两边的数量并不相等，一方是三头身高至少丈五的暗魂王，只从那近乎胶体状的身体就可以看出，这些存在的实力远远超过了雷烈两人之前遇到的同类，另外一方则只有一个身材高挑纤细的人类。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真正占据了上风的，却是在数量上处于绝对劣势的人类。

此人穿着锐士营独有的紧身软甲，脸上戴着一个青铜的恶鬼面具，手里一柄精光闪烁的长剑舞动间，一道道森寒的剑气随之挥洒而出，丝丝缕缕，绵绵不绝，在身边构筑起一道巨大的罗网，将所有的对手牢牢封锁在内。被围困在其中的暗魂王们咆哮连连，身体外缭绕的黑雾化作一条条触手击打在剑气上，却怎么也无法摆脱束缚，眼看着剑气包围圈越来越小，只要再过片刻，面具人剑势一收，所有的剑气便会瞬间收缩，将所有对手彻底绞碎。

“天罗剑气！”秦威突然低声叫道：“这是我家的独门剑法，她是阿姐！”还好他知道轻重，在叫声出口的一刹那强行压低了嗓音，却仍旧被战斗中的面具人听到。

隐隐约约的嗡鸣声出现在空气中，原本只是在暗魂王身边盘旋交错的剑气，在这嗡鸣声中突然开始剧烈地震荡起来，收缩的速度也同时加快，在转眼间就缠绕在了被包围的猎物身上。面临灭顶之灾的暗魂王们惊恐地嚎叫着，却再也无法挽回自己的命运，高速震动的剑气轻易破开了它们的防御，并在侵入其身体的同时引发了体内能量的共振，内外夹击下，不超过人眨一次眼睛的时间内，三头暗魂王已经砰然碎散，变成了空气里的尘埃。

“阿威，是你吗？”面具人正是秦统领，这个平素杀伐决断，令西疆蛮族闻风丧胆，就连同僚也要畏惧三分的强者，这一刻声音中却带着几分颤抖：“我是阿姐，你在哪，快点出来！”

“姐！”秦威再也按捺不住，一下子从藏身的巨石后面窜了出来，跃到秦统领身边，不等他说话，已经被秦统领一把抱在怀里，就绝世珍宝失而复得，又好像母亲见到了走失的孩子，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刚才会当凌绝顶的剑客，这时说起话却带着一丝哭腔：“阿威，对不起，都是阿姐不好，我不该让你参加大演武的。别害怕，有阿姐在这儿，谁也伤害不了你，我们这就回家，再也不出来冒险了。”

秦威虽然乍见亲人，心潮激荡，但明显接受不了对方这种把自己当小孩子的态度，尤其是还有雷烈在场的情况下。干咳了一声，轻轻后退一步，嘴里道：“阿姐，我给你介绍一个兄弟，要不是他，我可能已经死了多少回了。”

秦统领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闻言迅速恢复到了原来那孤高清冷的样子，冲着从巨石后走出来的雷烈点了点头：“你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秦嫣的弟弟，谁若敢欺负你，只管告诉我。”

秦威苦笑地冲着雷烈点了点头，随后说道：“这位就是家姐秦嫣，阿姐，这是雷烈，是我同生共死的兄弟，也是我的救命恩人。”生怕自己这位强势惯了的姐姐再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刻意把救命恩人四个字咬得极重。

雷烈却听出了秦嫣的话外之意，从第一眼见到对方战斗，他就已经认出了其身份——这位秦统领，正是在入营第一夜和自己交谈那位战罡境强者。虽然秦嫣之前用秘法改变了嗓音，而此时用的却是真实的声音，但那散发出来的力量波动却是瞒不过同阶的高手。锐士营强者为尊，费刚是两名五百人长之一，眼前之人武功比起费刚高出一大截，显然只有统领之职才配得上她。

锐士营虽说号称是来者不拒，雷烈却不信他们当真不会去调查那些新加入的成员的身份来历，自己和秦威是过命的交情，秦嫣更不会任由自己唯一的弟弟和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过从紧密。雷烈毫不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早已被锐士营上层掌握。秦嫣最后的那句话，外人听起来只不过是为了表明其诚意，雷烈却知道，这是她做出的承诺，一个日后庇护自己安全的承诺。

第六十三章星空之门

“阿威，想知道我过去的故事吗？”雷烈没有马上和秦嫣见礼，反而转过脸，对秦威说道，后者愣了一愣，随即本能地点了点头。

“我是个孤儿，除了收养我的爷爷，唯一的亲人就是小妹……”深吸一口气，雷烈的记忆再度飘回到一年以前，洞穴柔和的光线下，昔日和林远山，林远峰的纠葛，与流火门的冲突，和各派子弟的战斗，随着他的讲述一一呈现在两个听众的眼前。

“事情就是这样，整个大秦最顶级的宗门，还有若干实力稍逊的二三流宗派，全都是我的仇人，他们想要捉住我，把我食肉寝皮，我也同样不会放过他们，只要有机会，我会让所有伤害过小妹的门派寸草不留。”讲述结束后，雷烈缓缓道：“我救过你的命，你也同样帮过我，我们是兄弟，但也正因如此，我不希望连累你，从这里出去后，我会离开锐士营，再不回来。”

说完转向秦嫣道：“秦统领有心庇护，这一份盛情，雷烈感激不尽，但在下的仇家实力太过于恐怖，实在不敢让无辜之人也牵扯进来，统领的好意，只能心领了。”

如果没有秦嫣的出现，或者说她没有显露出庇护之意，雷烈完全可以毫无负担地在锐士营待下去，直到各大宗门追捕的热情过后再行离开。但如今却不同，秦嫣就算武功再高，再强势，也绝对无法和十三宗门以及诸多世家为敌，一旦这两姐弟和自己的关系被泄露，等待他们的将会是灭顶之灾，就算他们是帝室宗亲也同样是无济于事。

“阿烈，你这混蛋！”雷烈话音未落，秦威的怒吼已经在耳边响起：“你当老子是什么人？贪生怕死，有福同享，有难不能同当，背弃兄弟的小人懦夫？你要真敢不声不响地离开锐士营，老子明天就放话到江湖上，说杀了各大宗门上百弟子的雷烈是我兄弟，有胆量够种就来找我你信不信？！”

他的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蹦起来老高，一脸凶神恶煞地盯着雷烈，看样子，如果雷烈真的不告而别，离开锐士营的话，他真敢照着说过的去做。秦嫣在一旁默不作声，眼中却满是欣慰——讲义气，敢于担当，这个一向有点懦弱的弟弟，终于变成了真正的男子汉。

雷烈突然间觉得眼睛有点发涩，嘴里却不禁大笑道：“信，我当然信，我雷烈的兄弟有什么不敢做的？”他突然转过身，大步向秦嫣走去，冲着后者深施一礼道：“小弟雷烈，见过大姐。”

秦嫣突然伸手摘下了面具，一张略显苍白，却眉目如画的娇颜随之呈现在两人面前，一双美目中隐现莹光，声音却平稳如昔：“好，从今天起，你这个兄弟我认下了，你大姐为了镇住那帮小子，不让他们打什么歪主意，平时只能戴着这一副面具，这张脸你却是要看仔细了，免得日后再认错了人。”

雷烈胸中热血涌动，笑道：“大姐国色天香，看过一眼一百年也忘不掉，怎么会认错？”

正说着话，一道白光构成的门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身边，一个苍老的声音随即从里面传了出来：“门只能维持十息，快走。”

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秦嫣已经一把抓住还未意识到怎么回事的秦威，将之投入到光门中，同时喝道：“雷小弟快走，这是星空之门，可以通向外面。”

星术师除了传统的作用之外，往往还有许多秘密的本领，有的精通药剂，有的擅长驯兽，有的精通机关术，还有的则对阵法造诣极深，只有极少数人才会对空间之道有所研究，而这星空之门，正是空间之道最著名的应用之一。据说在上古之时，那些强大的宗师，神师，以至于圣师，大圣师一级的星术师，可以制造出贯穿整个世界，甚至通向外域的星空之门，但时至今日，只要能造出星空之门，就已经是了不起的星术大师了。

雷烈虽然对于星空之门一无所知，秦嫣最后那句话却是听得懂的，身形一闪，已经进入了光门之内，秦嫣正准备随后跟进，一股充塞天地的强大意志突然降临，如山的威压随即重重落在了她的心上。

“哼！”之前面对暗魂王纵横披靡的女剑客，这一刻却仿佛变成了待宰的羔羊，脸色苍白，身体摇晃着，似乎随时都会被那威压所压垮，别说进入星空之门，就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星*空*破！”千钧一发之际，青老苍劲的声音突然再度从星空之门内传出，三个字，如同席卷天空的飓风吹散乌云般，转瞬间就把作用在秦嫣身上的威压涤荡得无影无踪。几乎与此同时，一条人影突然从星空之门内窜出，一把抓住秦嫣的身体，而后如电光石火般再度射入星空之门，下一刻，一阵空间涟漪过处，星空之门化作无数光点，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在洞穴内回荡。

“呼！”距离暗魂洞三十余里外的一座隐秘山谷内，两道人影挟着风声，在星空之门崩溃前从里面窜射出来，而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从发现秦嫣的异常，再度由星空之门返回，到将之带回到门的这一端，不过是短短两个呼吸间的事情，对于雷烈来说却仿佛过了两百年。短时间内连续三次通过星空之门受到的巨大压力，即便是雷烈也有些吃不消，此时躺在地上，只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酸疼的，身上更是软绵绵的，提不起半点力气。

相比之下，秦嫣的情形要好得多，虽然头还有些发晕，却没有什么大碍。不等她从地上直起身，一条人影已经如风掠至，搀着她站了起来。“姐，你没事吧？”秦威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秦嫣深吸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总算多了一丝血色：“去看看雷小弟怎么样了，他刚才连续穿越星空之门，身体承受到的压力极大。”

星空之门虽然可以把人或物投送到远方，却不是毫无限制，除了维持的时间短暂之外，对于穿越者一定时间内通过的次数更是有着严格的限制。以青老制造出来的星空之门为例，一个时辰内，同一个人第一次通过时承受的压力为自身体重的十倍，第二次为五十倍，第三次则达到了一百倍，换句话说，雷烈刚才最后一次穿过星空之门时，受到的压力足有一万多斤，这种自重和单纯的负重不同，要不是他有不灭罡身护身，至少也是个重伤的下场。

“我也没事，”雷烈从地上坐起，喘着粗气说道：“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这里是一处无名山谷，是我早年间无意发现的。”回答的是青老：“就是在平时，这里也极少有人来，更不用说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你就算在这儿待上一天一夜，也不必担心有人发现。”

“雷小弟，这位是青空阳青老，我大秦少有的星术大师之一，学究天人。”秦嫣这时又恢复了些精神，为雷烈介绍道：“刚才的星空之门就是他制造的，要没有青老，我们都休想离开暗魂洞。”雷烈再孤陋寡闻，也知道星术师的大名，闻言急忙站起来对青老见礼致谢。

“雷小哥不用多礼，”青老笑呵呵地说道，雷烈之前勇救秦嫣的举动让他对其好感大增，此时说起话来也是分外的和蔼：“你先救二少爷，又救了大小姐，算起来，该是我要谢你才对。”

“青老是风尘奇人，不求闻达于世，只在秦家当了一个客卿之职，因此外人极少知道他的名字。”秦嫣说道：“这些年要不是他一手扶持，秦家早在先父去世时就已经分崩离析，我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实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和阿威一向都把他当做自家的长辈。”

“大小姐太客气了，”青老咧嘴笑道：“要不是老爷当年搭救，老夫早已变作了冢中枯骨，今日所作，不过是报老爷恩情于万一而已。大恩人三字，老夫实在愧不敢当，大小姐以后休要提起。”

第六十四章暗魂之乱

顿了一顿，又说道：“你们来得正好，简小子刚刚才来过信，要大小姐回来后马上去第一营那里报到——暗魂洞那边似乎出了些麻烦，那帮暗魂现在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第一营那边，费刚和楚星两个小子已经有些顶不住了。”

他口中的简小子，正是锐士营的将军简孟，当年秦威的父亲在世时，简孟还只是第一营的一名百人长，楚星则是如今第一营除费刚外的另一名五百人长，也就是当日在演武场上试图阻止秦威和雷烈参赛的瘦高汉子。这两人都是秦嫣的心腹爱将，在秦嫣进入暗魂洞后，便由他们共同担负起了第一营防区的守卫任务。

秦嫣又恢复到了往日处乱不惊的统领身份，闻言点了点头，冷静地说道：“我知道了，青老，麻烦你把阿威和雷小弟带回营中，不要让其他人看到他们，等我回来后，会给他们安排一个新身份。”

转过头来看着秦威，正准备开口，后者已经抢先道：“姐，我要和你一起去。”语气斩钉截铁，不容拒绝。

秦嫣愣了一下，随后抬起头，看到秦威那坚定的眼神，突然展颜笑了起来，她本来生得极美，只是平常为了慑服那些手下，从来都不苟言笑，这一笑当真如春花绽放，千娇百媚。“好啊，我家阿威已经是男子汉了，当然要到真正的战场上历练历练。”她柔声说道，却弄得一向被她安排一切的秦威心里发毛。

“大姐，我也去。”雷烈的不灭罡身强悍之极，这一会儿的工夫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你那面具还有没有，我和阿威一人戴一副，一定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暗魂洞距离无名山谷只有三十多里，对于高手来说并不算远，四个人展开轻功，片刻之后，已经抵达了第一营负责的防区。

此时的秦嫣已经重新戴上了面具，在她的身后，雷烈和秦威一人一副同样的面具，身上的穿着也换上了锐士营的软甲，俨然是两名军士，青老则已然是那一袭黑色长袍，不紧不慢地缀在所有人的最后面。赶到的时候，两边正处在鏖战之中。

让人头皮发麻的刺耳厉啸此起彼伏地响起，无边无际的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飘浮着，向着位于峡谷另外一端的锐士营防线冲来。暗魂洞的地势颇为奇特，十个出口正对着的，全都是狭窄幽长，两边峭壁高耸的蜿蜒谷道，那些暗魂虽然可以离地飘行，却飞不高，只能老老实实地沿着谷道前行，要不是这样，它们离开洞穴后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穿云弩，射！”费刚冷厉的喊声在山谷中回荡，两道寒芒随之如电光般划过近两百步的空间，准确命中了冲在最前面的两头暗魂，两团耀眼的光芒随之爆发出来，照亮了方圆数丈之地，两头暗魂和身边的几名同伴顿时被强大的冲击波卷了进去，当场轰散开来。不等这些暗魂穿过爆炸笼罩的区域，又是两道寒芒飞射而至，一直到暗魂们冲近防线附近数十步，第一营原有的五张穿云弩，加上将军支援的五张，才算偃旗息鼓，停止了轮流发射。

“点火！”费刚再度高喝道，数十支火箭抛射而出，正好落在几十步外事先撒好的，浸泡了桐油的枯草丛中，熊熊的烈焰随之升腾而起，变作一面火墙，横拦在了暗魂们前进的路上。

暗魂生活在阴暗清冷的地下，对于火焰的光芒和热量有着先前的排斥和忌惮，火墙升起，前面的暗魂顿时停下了脚步，却被后面不知情的同伴强行推挤着向前飘去，刚一碰到火焰，顿时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随后身体崩散开来，化作漫天的黑雾。

有了这火墙阻隔，暗魂的前进势头总算被遏制住，第一营的士卒们站在火墙后十几步远的地方，从容地开弓射箭，修为高深的把真气附着在箭上射向对手，修为低的则在箭头上绑上浸满桐油的布条，点燃后向暗魂射去，同样可以起到一定的效果。

然而对于成千上万的暗魂来说，这种阻击无异于杯水车薪，在付出数百同伴灰飞烟灭的代价之后，火墙终于熄灭，其余的暗魂蜂拥而上，在尖啸声中，向着第二道防线上的锐士营军士扑去。费刚面色凝重，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大步上前，两道罡气先后脱手飞出，化作两条巨蟒冲入到暗魂中间，每一下都将八、九头暗魂轰散。

“五叠浪！”在出掌的同时，他高声喝道。十名事先编排好顺序的战气境高手踏出阵列，雄厚的真气在空中汇聚成怒涛，无情地碾过眼前的对手，不等这一波真气的余势消散，又是一波真气凝聚的狂潮激荡而来，叠加在一起的真气顿时化作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所有撞在上面的暗魂，全都在瞬息间粉身碎骨。第一队连出五掌，而后分成两列，从两侧向后退去，又一队高手从中间顶上，仍是五掌发出，然后又是第三队上前，连出五掌……

从始至终，费刚一直钉在最前排，罡气不要钱般挥洒着，融汇到其他人发出的真气之中。层层叠叠的真气连绵不绝，仿佛一条永无休止的大河，暗魂们则如同水中逆流而上的鱼，尽管不断有被同伴被冲走，却仍然不肯放弃地执拗向前。

“这些暗魂都疯了！”刚刚赶到就目睹了这一幕的秦威脸色有些发白地低声道：“它们好像毫不顾惜自己的生命，唯一的目的只是向前冲。”那种无边无际的对手向自己冲来的场面实在太有震撼力，即便他历经磨练，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仍然禁不住心中凛然。

“这些暗魂在消耗我们的体力。”来的路上，秦嫣已经告知了有关暗魂暴动的事情，眼前的景象，让雷烈突然想起了当年曾经玩过的星际游戏，这些完全依靠数量取胜的暗魂，简直就是异界版的虫海，“从开始到现在，出马的只有这些普通暗魂，暗魂王却一个没见。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这些士卒就会的真气就会消耗掉一大半，到那时暗魂王一定会出现。不用多了，只要有五头和大姐动手的那个级数的存在，这道防线一定保不住。”

“将军已经向军团发出了求援，但如今军团的主力正在外地轮训，至少要明天才能赶回来，远水解不了近渴。”秦嫣也是面带忧色，整个锐士营的战罡境高手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人，除了第一营，许多营地甚至连五百人长也不过是战气境九层或者十层的武者，哪怕每条防线上只出现三头暗魂王，在真气体力消耗的情况下，也至少会让一半的防线失守。

“必须把这些拖在这里，否则一旦冲出了这条谷道，没人能再全数拦住它们，方圆数百里内都会变成鬼蜮。”秦嫣咬着牙说道：“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挺过去。”

这一次的暗魂暴动，虽然因为事先有言老的预见而得以提前防备，但暴动的规模显然超过了上一次数倍，锐士营承受的压力，比起三百年前不减反增，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极为难得了。想要再坚持两个时辰，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真要那样做，等待着他们所有人的唯一结局就会是全体覆没。

第六十五章屠戮天下

暗魂们的冲击越来越猛烈，第一营的防线在步步后退，力尽的费刚已经被迫从第一排撤了下来，换上了之前一直在养精蓄锐的楚星。数不清的暗魂在锐士营高手凝聚的真气攻击前烟消云散，却有更多的同类冲了上来，毫无章法，毫无技巧，只是如同发狂的牛群般蛮横向前，却带给对手巨大的压力，许多士卒的脸上已经开始出现疲态，出手的频率也逐渐慢了下来。

“雷小弟，麻烦你把楚星替下来，阿威，我会把你和其他战气境武者编到一队，先熟悉一下和同伴的配合，然后再出手，你必须无条件地服从命令，否则今后休想进入锐士营一步，听到了没有！”到了这一步，秦嫣只能动用手头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所幸她身边还有雷烈这个战罡境高手，倒不至于让自己赤膊上阵。

雷烈身形如电，从观战的巨石上疾掠而下，身体快速地以微小幅度扭曲转折，轻松地越过了人群，来到楚星身边。“楚大人请退，统领命我来接替你。”他低声喝道，包裹着光晕的罡气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手掌外围，身体加速前冲，刀气纵横间，十几头暗魂已经变土崩瓦解。楚星先是一愣，随即接到秦嫣的传音，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神情，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缓缓退入到同伴之中。

雷烈没学过锐士营使用的真气叠加之法，自然谈不上和其他人的配合，况且他的罡气刃的有效半径只比普通战刀长出一倍，还达不到真气外放的最远距离，因此索性脱离身后的人群，独自为战，一个人牢牢封锁住身边直径一丈的区域，只把漏过去的暗魂交给后面的人处理。

和之前在暗魂洞中遭遇到的围攻相比，这一次，暗魂们显得更加疯狂，冲击的速度，单位空间内分布的密度，以及冲击的频率都增加了数倍，攻势也变得猛烈了数倍，雷烈感受到的压力并不比先前增大多少：有锐士营的高手在后方支援，他只需要专心对付面前的敌人就可以，功力的提升，罡气刃的凝结，更是让他的杀伤力有了质的飞跃。

纵横披靡，十荡十决，雷烈终于体会到了历代祖师在笔记中提到的征战沙场的感觉。一刀两半，拦腰斩断，辕门斩首，一刀穿心，开膛破肚，，七杀刀法前五式如流水般使出，刀气纷飞，刀光荡漾，起先如同雪片纷飞，到后来却几乎串联成一气，化作一团团的光雾，弥漫在雷烈的身边，看似毫无威胁，被其包裹进去的暗魂却无不在第一时间就被绞成粉碎。

感受着寄主的战意，沉寂在雷烈体内的荡决兴奋地嗡鸣着，似乎急不可待地想要加入到这场战斗和杀戮之中，雷烈却不敢真的让它出来——构成暗魂的雾气，对于金属有一定的腐蚀作用，短暂的接触还没什么，时间长了，就是百炼精钢也会变成废铁。

“吼！”充满震慑力的巨吼声中，一个硕大的身影撞飞了挡在前方的暗魂，疾风般向雷烈扑来。是暗魂王，是一头足有一丈五尺高的暗魂王，庞大的身躯已经凝结到介乎固体和液体之间，全身上下盘旋涌动着一条条黑色的雾气，仿佛在身上缠绕了若干灵蛇。还未接近，强横的气势已经扑面而来。

“来得好！”雷烈胸中热血奔涌，罡气刃带起一道匹练横扫全场，把身边的二十几头暗魂尽数诛灭，随后身形跃起，与罡气刃合二为一，化作一道经天的长虹，向着开战以来最强大的对手迎了上去。

“杀！”震撼人心的杀声中，眩人眼目的电光和暗魂王打出的黑色气柱撞击在一起，四溢的劲气如利箭般穿过旁边冲来的暗魂的身体，将之打成了千疮百孔的筛子，而后渐渐消失在空气中。不等对手再度出招，雷烈手腕一抖，罡气刃散而复聚，又是一刀向其拦腰斩去。

暗魂王急速后退，身上黑雾凝聚的巨蛇在瞬间升腾而起，向雷烈袭来，有的笔直电射，有的侧面迂回，有的腾空扑击，还有的绕到了雷烈后面，转眼间就把他的全身笼罩在内。刚刚接近到身边数尺，强大的吸力已经传来，却不像之前那些同类的攻击一样只针对肉身生机，而是同时作用在了身体和灵魂之上。

雷烈的刀魂坚固无比，就算待在原地不动，普通的暗魂也拿他毫无办法，却在这引力之下蠢蠢欲动，足见其威力之大。雷烈心中凛然，却并不慌乱，无尽的煞气随着意念透体而出，在身边化作一道道无形的气旋，黑雾凝成的灵蛇猝不及防，纷纷被气旋拖入其中，顿死如同陷入泥沼般，每前进一分都艰难无比，原本黑洞一样的引力，也在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早在暗魂洞中，魂意合一的时候，雷烈就开始琢磨自家煞气的用处和应用之道，之前将之凝聚为铠甲或盾牌是其中之一，如今这聚气为旋又是一种，全都是针对暗魂的特点设计出来的，如今牛刀小试，果然是效果非凡。眼看对手的攻击无法再对自己构成威胁，雷烈得理不让人，罡气刃骤然崩散出一团耀眼的光雾，把身边的黑蛇尽数击溃，而后人和刀都在瞬间消失，随后出现在暗魂王身前七尺之地，刀光再起，如一道起自虚无的极光，射向对手。

七杀刀法第六式，一往无前！

“杀！”蕴含着无穷勇气和杀气的吼声，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暗魂王心神上，眼看着刀气及体，这头交战以来暗魂一方出现的最强战力突然放弃了抵抗，而后仰天长啸。可怕的吸力再度从其体内传出，目标却不是正在交战的对手，而是身边毫无防备的暗魂，一道道黑气从成百上千的暗魂体内飞出，好似百川归海般投入到暗魂王体内，前者随后彻底消失，暗魂王的身体却迅速凝实，转眼便完全变成了固体，如渊似海的磅礴气息在同时散发开来。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却不过发生在不到一息的时间。

“嗡！”气息传来，荡决刀再也按捺不住，随着一声悠扬的鸣响，未经召唤就出现在雷烈手上，一往无前的招意，体外的煞气，体内传出的真气，在刹那间尽数汇聚到这柄长刀上，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锋芒，朝着对手重重地劈落下来。

“轰！”炸雷般的巨响震得整个山谷的地面颤了三颤，位于两者交手处附近的暗魂，好似被飓风席卷的稻草般向四面八方抛射开去，身体在飞行的过程中砰然炸裂开来，再也没有了半点痕迹，转瞬间，半径五丈的空间内呈现出一片空白。

雷烈胸中战意激荡，荡决更是兴奋得鸣响不已，一人一刀的气势相互叠加，顷刻间就升到了最高点。“再接我一刀！”雷烈大喝道，身体大踏步向前，长刀高举过头，又是一刀重重地劈下。

“昂——！”充满尽数质感的雷霆怒吼突然从暗魂王体内传出，一道充斥着阴冷，暴戾，凶残，霸道的强横意志突然降临，好像一头魔神从地狱逃脱，来到了世间。“砰、砰、砰……”意志降临的同时，百丈之内的暗魂再也承受不住那可怕的威压，全数在顷刻间崩解。

雷烈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渺小的蚂蚁，而对面的暗魂王，则化作了一个高大的巨人，仿佛只要轻轻一脚就可以让自己粉身碎骨。强烈的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起来，再也提不起半点斗志，荡决刀无力地垂落在地。

第六十六章屠戮天下（2）

“阿烈！”“雷小弟！”秦威和秦嫣的呼声入耳，却全然激不起雷烈半点反应，暗魂王得意地咆哮一声，巨大的身体晃动中，已经跨过一丈的距离，黑色的大手闪电般探出，向着雷烈的胸前抓来。

雷烈仿佛陷入到深深的梦魇之中，无边的恐惧笼罩着他的心神，虽然明知这一切不过是心灵的作用，却怎样也无法醒来，更不用说支配自己的身体。眼睁睁看着对手的巨掌降临，却是半点力气也提不起来。

“不管是谁，想杀我都必须付出代价！”他在心底狂喊，用最后的一丝意志调动着刀魂，试图激发其中蕴含的力量，荡决也仿佛察觉到了主人的危机，刀身剧烈的震荡中，一阵无形波动沿着刀柄直冲入雷烈体内，向刀魂袭去。

“轰！”雷烈和荡决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最后一刻，无穷的精神力量山洪暴发般从刀魂中涌出，迅速和围绕刀魂的煞气结合起来，化作一片片锐利的刀锋，顷刻间就把束缚雷烈的威压绞得七零八落，随后脱体而出，向着暗魂王的精神世界飞去。与此同时，几乎是在本能的支配下，雷烈下垂的手臂突然抬了起来，荡决刀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形，向着对手劈了下去。同时响起的，还有雷烈那如同腊月寒风般冷凛的声音：“屠戮天下，杀！”

七杀刀法第七式，屠戮天下！

在雷烈师门的历史上，这一招总共被施展过三次：第一次，一千年前，围攻那位祖师的一百三十九名高手，全都在一招之间身首异处，第二次，八百年前，那位身居前锋大将之职的祖师，凭着这一刀硬生生击杀了包括十几名上将在内的二百七十名敌军，第三次，五百年前，蒙元九大高手率领上千铁骑包围师门，却在这一刀过后尽数命送黄泉。“屠戮天下，神魔变色，”从来没有人能挡住这一招，前世的高手猛将不能，眼前的暗魂王同样不能。

峡谷中的空气似乎突然凝滞，不管是冲锋的暗魂，还是苦战的锐士营将士，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在这一刻，所有人的心神，全部都已被那一抹绚烂夺目的刀光，还有那恍如实质般充斥在天地间的杀气所慑。众目所瞩下，雷烈手中的荡决一点点降落，每下降一分，刀上的威势就加重一分，给人的感觉，仿佛那不只是一柄长刀，而是地狱诸神的勾魂笔，落下之时，就是被选中的目标毙命之时。

雷烈的煞气冲击并没有能重创暗魂王，只是令他心神受到的轻微损伤，然而当它正准备展开反击时，却不禁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此时的它，完全体会到了刚才雷烈的感受，那是羔羊看着屠户走进而无力反抗的绝望。“嗖！”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长刀落下前抢先脱离了暗魂王的身体，飞快地向着暗魂洞的入口遁去，几乎与此同时，荡决如同切豆腐般从暗魂王的头顶没入，将他劈成了两半。

“砰！”无数闷响汇聚成的声音骤然出现在峡谷中，打破了此处的沉寂，随着这声音，以雷烈为中心，数百丈之内，几千只暗魂在同一时刻爆散开来，化作一缕缕黑烟，彻底消散在空中——早在雷烈出手的同时，它们已经被强大的杀气摧毁了一切生机，却被强大的力量强行压制并维系着形状，直到他收招，杀气消退之时才得以迸开。

“妖孽，哪里走！”就在人们还沉浸在屠戮天下的威势中时，一声清朗的断喝从空中传来，下一刻，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出现在峡谷上空，所过之处，那些暗魂顿时如夏日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威压从天而降，落在所有人心上，与之相比，暗魂王和雷烈的威势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在这不分敌我的威压之下，就连功力最高的秦嫣也不禁心神巨震，气血逆涌，战气境以下更是当场瘫软在地。

似有若无的尖叫在威压降临的同时从暗魂洞中响起，下一刻，一缕模糊的淡影从洞口窜出，转眼就飞上高空，不见了踪迹。

“好狡猾的妖孽，师弟，我们追！”原本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声音中突然多了几分气急败坏，随着这句话，两道耀眼的光华流星般掠过天际，向着淡影逃遁的方向追了下去。在经过暗魂洞所在的山峰时，一声霹雳般的巨响突然爆发开来，整座山峰的上三分之一顿时被炸成了碎片，无数重达数百上千斤的碎石或从天空砸下，或从山上滚落，雨点般倾泻下来，其中倒有一小半是冲着诸多峡谷而来。

“快走！”面对这山崩地裂的场面，秦嫣也不禁脸色大变，顾不得气血还未稳定，飞身而下，一把抓住手脚发软的秦威，扔给随后赶至的青老，自己却迎着滚滚落石而上，试图抢救其他人。

走，怎么走？且不说在场的人里一多半还处在瘫软之中，就是完好无损，上千人的队伍要撤出峡谷也并非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费刚等武功高强的军官紧随在秦嫣身后，或拨打落石，或抢救伤者，或组织重任撤离，总算救回一些人，却仍有两百余人丧生。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在巨石的冲击下，一段长有十几丈的风化的崖壁再也承受不住，整个倒塌了下来。秦嫣正背着一名腿上受伤的将士发足狂奔，刚好在倒塌的山崖之下，此时却是走避不及。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身边，眼看着数十上百万斤的巨石距自己越来越近，秦嫣心胆俱裂，手软脚软，脑海里一时间只回荡着一个念头：“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似有若无的影子疾掠而过，一掌打在秦嫣后背上，无可抗拒的力量随之传来，推着她子弹般弹射出去，落在了断崖覆盖的区域外，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费刚等人急忙跑过来，七手八脚把她从地上扶起。与此同时，断崖终于砸落到了地面上，巨大的轰响中，整个大地顿时如海中波涛般起伏动荡着，就连众人这样身怀武功的人也几乎站立不稳。

“退，所有人马上退出去！”费刚的大嗓门这时有了用武之地，总算唤回众人的神智，一个个急如丧家之犬，或单独一人，或背着受伤的同伴，潜能尽数被释放出来，以前所未有的高速向着谷口亡命奔去。

“雷小弟还在里面。”掌力及体的刹那，秦嫣已经认出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此时拼命挣脱了众人的阻拦，向着已经被遮天蔽日的烟尘笼罩的峡谷奔去，泪水止不住地从眼中流出，和着汗水和灰尘，让她面具遮盖下的清丽娇颜变作大花脸。“不管你是谁，”她在心中厉吼着：“胆敢伤害我的兄弟和袍泽，今生今世，我和你不死不休！”

弥漫的烟尘中，人影一闪，全身如泥猴般的雷烈已经出现在她面前。“感谢苍天！”秦嫣喜极而泣，“雷小弟，你还活着，这可太好了。”她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顾不得男女之嫌，抓着对方的手，向着峡谷的出口疾掠。

这一次的暗魂暴动，因为神秘人的出现而冰消瓦解，所有暗魂全都被那突然出现的光芒照得灰飞烟灭，但锐士营的损失同样惨重：至少有三成的人马死于山崩，负伤致残的达到一成五，更有不少人因为神秘人释放出的威压留下了心理阴影，再也无法拿起刀战斗。更为重要的是，因为山崩的影响，所有通向暗魂洞的入口都已坍塌，锐士营已经完全失去了这处财源。

所有人都在忙着处理善后，没有人注意到，在锐士营的第一营中，多出了两个名叫秦武和秦烈的十人长。

第六十七章商队

黄沙漫漫，残阳似血，清脆的驼铃声回荡在空气中，为这片寂静的沙漠平添了几分生气。夕阳映照下，一只商队缓缓行进着，尽管经过了一天的跋涉，早已疲累不堪，队伍中每一个人的脸上却透着一丝兴奋之色。

“大家加把劲，前面再有十几里就是黄沙城，进了城，我请大家洗澡吃酒。”一个年约五旬，皮肤黝黑的老者高喊道，从那一身与众不同的装扮就可以看出，此人应该就是这商队的管事。

沙漠里缺水，就算是大富之家也不见得天天洗澡，城里的澡堂一向是只有有钱人才去得起的地方，老者此言一出，却是远比后一句请人吃酒效果要好得多，人人都凭空精神了几分，呼喝起骆驼来也显得分外带劲。

“忠叔，小姐请你过来一下。”队伍中唯一的马车上，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这时上半身探出车厢，冲着管事的老者喊道。这少女生得明眸皓齿，眼神灵动之极，虽然穿着侍女的衣服，却丝毫无损于美貌，反倒越发显得活泼可喜。看到她出现，队伍里那些汉子们顿时眼前便是一亮。

“队伍先停一下，等一下上路。”被称作忠叔的老者吆喝着，随即从骆驼上下来，快步走到处于队伍中间的一辆马车边。

“玉儿姑娘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趁着管事的忠叔登上马车之机，一个精壮汉子用力咽了口唾沫，对身边的同伴说道：“只可惜，这么一朵鲜花，就要陪着小姐一起插在黄家那堆牛粪上了。”

“你闭嘴！”同伴脸色大变，急忙喝止住对方，眼睛飞快地四下瞄了一圈，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这才压低了声音道：“你自己想死，也别连累别人，黄家也是你能说的吗？老爷在黄沙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又怎么样？黄大人随便一句话，还不是得把小姐嫁过去？在黄沙城，黄家就是天，别说是你，就是老爷，也得要仰人鼻息。”

“这天底下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精壮汉子仍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可也知道利害，说话时声音低了许多，只有自己和同伴能听得到：“整座黄沙城谁不知道黄家少爷是什么货色？一个连手指头都认不齐的傻子，偏偏夜夜都离不开女人，而且下手歹毒，这些年被他玩残，玩死的女子少说也有几十个，小姐嫁过去，不是活受罪？老天爷怎么不开眼，把这一对父子都收了去！”

“请问，往黄沙城是走这条道吗？”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两人一哆嗦，恼火地扭过头去，却又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斥骂咽了回去。

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站在距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他的身材很高大，精壮汉子在常人中也算魁梧的，与之相比却还要逊色一筹，尽管如此，这青年却丝毫不显得臃肿笨拙，近乎流线型的体型，反倒给人一种协调精干的感觉。他的长相很普通，甚至有一些古朴，神色间却带着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沉静和从容，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看起来澄澈平和，却每每在不经意间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光芒，仿佛刀锋一般，刺得被其扫过的人皮肤生疼。

这青年的穿着很朴素，只是一袭质地一般的黄布衣衫，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人，但这些商队的伙计走南闯北，眼力远比普通的百姓要高，只是一眼，就看出此人绝非常人。出门在外，能不惹事尽量就不要惹事，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大有来头的人，更是如无必要不可招惹。

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精壮汉子的同伴点头道：“没错，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再有十几里就是黄沙城的西门。”

“多谢。”青年冲着两人点了点头，算是致谢，随即转过身，向前方走去。直到这时，两个人才注意到对方后背上背着的东西，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却在暗暗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冲这年轻人发火。

这个青年的背上，背着一把开山刀，长有五尺，连刀柄带刀身，全都是纯钢打造，看分量，少说也有一二百斤。带着这样的重担，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就连在黄沙上留下的足印也和普通人的深度差不多，好像背上的只是一根茅草，这份武功，至少在这两人的见识里，绝对称得上深不可测。

“此人修炼的是一种以锻炼筋骨皮肉为主的硬功夫，看样子已经极有火候，最低也是战气境九层的功力。”和小姐隔着马车车窗交谈的忠叔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说的话却截然相反，他的嘴唇微动，发出的声音细如蚊蝇，却清晰无比：“他的右手指节粗大，手掌宽厚，而且稳定之极，手腕也比左手粗一圈，显然在刀上下过苦功。如果我所料不差，他的刀法应该以刚猛凌厉为主，那柄开山刀绝不是摆设，而是威力惊人的大杀器。”

这世界的武功同样有内家外家之分，但绝大多数人都以蓄养真气的内功为主，练习外家硬功的，十中无一。但这并不等于外家功就处于弱势，恰恰相反，如果不论养生延年的功效，战心境以下，在同一阶层，外家功的杀伤力绝对要超过内功。

然而要练外家硬功，对身体素质的要求极高，更要有雄厚的财力作为基础，购买各种滋养身体的补品和药物，否则不等功夫练成，就会先伤到自身，而且在习练过程中还要承受极大的痛苦，因此有条件，有恒心坚持练成的少之又少。战气境九层的硬功高手，绝对可以硬撼战气十层的内家武者。

“不必管他，”细弱的女声从马车内传出，“这里是通往大秦西疆行省内地的必经之路，来往的高手不在少数，我们没必要节外生枝。告诉商队，不要再停留下去了，现在就启程，日落前务必到达黄沙城。”

正在说着话，坐在小姐旁边，一言不发的玉儿突然“咦”了一声，插言道：“小姐，你快看，这探元珠怎么了？”

小姐先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随后却失声惊叫：“战罡境高手！这附近百丈之内有战罡境高手！”

探元珠，产自一种叫做灵觉兽的凶兽体内，据说是其精华所聚，这种珠子别的作用没有，对于高手散发的气息却极为敏感，只要是战气境以上的高手在附近经过，都会有所感应，并且可以根据目标功力的不同而显现不同的颜色。驼队的护卫里，颇有几个战气境的武者，因此这一路上探元珠始终显示出淡蓝色，但就在刚才，却突然变成了黄色，而且还不是淡黄，而是战罡境三层的武者经过时才会显现的深黄。

这里地处沙漠，四周一马平川，一眼可以望出去一二里，除了商队，唯一的外人就是那刚刚问路的青年。

“通知城里的暗桩，务必要查清此人的落脚处，让鬼先生去对付他。”小姐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黄沙城地处要冲，来一个战气境九层的高手虽然并不常见，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战罡境高手不同，这些可以以一敌千，万马丛中取上将首级的存在，随便一个就足以扭转一场局部战争的胜负，更何况，按照探元珠的显示，来人至少也是战罡境三层的高手。

“是。”忠叔恭敬地答道，随即转过身，向商队走去。

第六十八章骆青

黄沙城并不是什么名城，但对于来往于西疆诸国和大秦的行人来说，此地却相当重要——从此处向北，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高山，山高路险，凶兽遍地，向南则是号称绝地的八百里流沙，别说是人，就连飞鸟落到上面都会被陷进去。倒退一千年，黄沙城是兵家必争之地，西疆蛮族的联军几乎每隔二十年就会进犯一次，而后在此铩羽而归，伏尸在城下的蛮族少说也有几十万人，即便是到了今天，仍然不时可以从黄沙下挖出一具具尸骨和锈蚀的兵刃。

不过这些征战都已经是老黄历了，自从当年的西疆军团元帅，第一代梁王秦信设计从蛮族手里夺取了更西边的镇东关，并将之改名为定秦关之后，战线就不断向西方移动，时至今日，黄沙城已经彻底由前线变作了后方。但其商业作用却并未消失，反倒由于地方的安定而日渐凸显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座城市已经变成了西疆和大秦商业往来的重要枢纽。

天色已晚，雷烈入城后先找了一家客栈投宿，第二天便结了帐，漫步向着目的地走去，却并没有因为一身武者的装束而引起任何注意：这里是西疆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每天都有无数武者怀揣着发财梦来到这里，像他这种打扮的年轻人比比皆是。随着人流行进了百多丈，雷烈离开了大道，一路打听着，在城里七拐八拐后，终于来到一座小院外。

“杏树胡同入口第四家。门口有一棵苦杏树，应该就是这里了。”打量着眼前有些破败的院落，雷烈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只要把东西交给这院子的主人，他就可以一身轻松地离开西疆了。

在锐士营的几年，他的刀法和功力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却始终没有找到解决自身问题的办法：按照他现在的修炼速度，四十岁以前，他就可以达到战罡境十层的巅峰，但要晋身战心境，一百年也未必做得到。反倒是在荡决帮助下无意间练成的不灭罡身，在这段时间里连连突破，如今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副作用就是他的个子越来越大。在这种情况下，离开西疆，到更加广阔，武学更为发达的地方去寻求机缘，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你们这帮坏蛋还敢来，我和你们拼了！”院门突然打开，冲出来的却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小子，长得虎头虎脑，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儿，手里却拿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不由分说，照着雷烈砍了过来，居然虎虎生风，颇有章法。

“虎头，快住手！”焦灼的喊声传来，虽然是在情急之下，却仍旧不失清脆甜美。与此同时，雷烈站在原地不动，右手轻抬，两个指头准确无比地捏住了劈来的刀锋，任凭半大小子如何地挣扎，砍刀却如同被焊住一样，全然没有松动的迹象。

“这位大哥手下留情，”一阵香风飘过，喊声的主人随后而至，却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虽然穿得极为普通，却生得眉目如画，只是此时一张脸上却布满了惊惶之色：“小孩子不懂事，我在这儿代舍弟给您赔礼了。”

“骆青，常枫的侄女？”雷烈松开手，却让正拼命抽刀的半大小子一屁、股摔倒在地，“你就是虎头了？果然像你舅舅说的一样，是个好斗的小家伙。”他看向从地上站起来，一脸不服气的半大小子，淡淡地说道。

“你认识我舅舅？”虎头原本还想再战，听到雷烈的话，原来的敌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如今正在崇拜英雄的年纪，舅舅在边关浴血杀敌，驰骋沙场，正是他心目中的英雄，眼前的人武功高强，又和舅舅熟识，显然也是与之一样的人物。

“我叫秦烈，是你舅舅的袍泽，这一次来这里，就是受他之托特意来看你们的。”雷烈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递给一边的骆青：“这是你舅舅带给你的，是他这几个月的俸禄，还有此次交战从敌人手里缴获的战利品，约有百十来枚金钱，你先当面点清了。”

“你是舅舅的伙伴，那你一定和他一样厉害了，太好了，这下胡良那帮狗东西再也休想欺负姐姐了。”虎头欢呼道。

“虎头……”骆青大急，却已经来不及喝止弟弟，身边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完全凝滞，一种无形的威压让她差点喘不上气来。她武功虽然不高，但家学渊源，见识却还是有的，吃惊地望着面色微沉的雷烈，一时再也说不出话来。

“虎头，你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雷烈沉声道，身上的杀气随即迅速收敛。

从虎狼山到锐士营四年，算上那些西疆蛮族，死在他手里的人有多少，连雷烈自己也数不清楚，身上的杀气之重，就连山里的凶兽也会远远避开，此时虽然只是在心情激愤下泄露出的一丝，却足以让胆小的人魂飞魄散。虎头虽然素来无法无天，但毕竟还是个孩子，被杀气一压，顿时心志为之所夺，张嘴就要说话。

“骆姑娘莫非是知道我要来，特意在这里等着的吗？”一个破锣般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虎头的述说：“选日不如撞日，既然你已经回心转意了，不如这就和我一起回府成就好事吧。”说话间，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从巷口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十多个胳膊上可以跑马，拳头上可以站人的彪形大汉。

这青年长相倒也说得过去，虽然说不上英俊，但也算不上丑陋，举止却粗俗无比，一身衣服花花绿绿，虽然都是名贵丝绸所制，却显不出半点华贵，脸上还抹着一层白色的脂粉，看起来就和乡间野台班子的戏子一样，偏偏自己还故作潇洒，走起来摇摇晃晃，拿腔作势，让人除了恶心反胃，再没有别的感觉。

“你这混蛋！”虎头满脸通红，抄起大砍刀就要冲上来和青年拼命，没等到跟前，一个大汉已经从后者身后闪出，手里将近五十斤重的铁鞭轻轻一挥，敲打在砍刀之上，虎头顿时连人带刀倒飞出去一丈多，虎口鲜血淋漓，再也握不住砍刀。

“不识好歹的东西！”青年的脸色说变就变，刚才还笑容可掬，此时却显得狞恶无比：“我看上你姐姐，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敢跟我动刀子，给我废了他一双爪子！”使铁鞭的大汉应了声是，随即狞笑着，向虎头走去。

小巷中一片寂静，街上的行人早已绝迹，原本几扇微掩着的院门，在青年现身的一刻便关了个严严实实。

“住手！”骆青脸色大变，纵身拦在了虎头身前：“胡良，你敢胡来，云大叔回来了，一定不会和你善罢甘休！”

“那老家伙回不来了。”青年更加的得意：“一个穷措大的老军汉，也敢和我作对，这一次就叫他死无葬身之地。至于你，如果能哄得我开心，还可以安安稳稳当一个姨太太，你那弟弟我也可以赏他口饭吃，不然玩腻之后直接废去武功，卖到窑子里，让你一辈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说得兴高采烈，对站在一边的雷烈却是视而不见。

“胡良，胡大少爷？”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胡良仍然沉浸在得意之中，浑然没有注意到是谁发问，本能地点了点头：“不错，正是我，你……”

一道电光闪电般射至，却在即将接触到他的时候一分为三，准确落到了他的两处膝盖和两腿、之间的位置上。

惊天动地的惨叫在小巷中响起，两腿齐膝而断，又丢掉了*的胡良涕泪交流，当场就昏了过去。负责保护他的十来个大汉不禁脸色大变，然而不等他们做出反应，可怕的打击已经降临，一二百斤重的开山刀刀背毫不留情地砍在他们的双肩上，只是一瞬间，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壮汉，已经全数肩骨尽碎。这一下相当歹毒，这些人手臂虽然没被斩断，却一辈子也休想再用这双手做任何事情了。

第六十九章虎口峡（1）

快刀斩乱麻，刀本来就不是用来讲理的东西，遇事畏首畏尾，顾忌重重，绝不是刀的本性，手中握一柄长刀，快意恩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求对得住良心，这才是一个刀客的本分。雷烈用不着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要知道胡良想要强占骆青，而骆青是自己刚刚阵亡的袍泽的晚辈，这就足够了。

“你们去收拾一下东西，那些破烂不必要，只捡一些值钱的带着就够了。”雷烈没有再理会地上已经痛晕过去的胡良和他的保镖，转过头，对仍然处在震惊中的骆青说道：“你舅舅已经为你们找好了新住处，这次我来就是接你们走的，他们没有一个时辰绝醒不过来，我们得趁着这时候尽快出城。”

“好哩！秦大哥，你真了不起！”和忧心忡忡的骆青相比，虎头却是满脸兴奋，大感解气，在那个使铁鞭的大汉身上狠狠踢了一脚，随后就兴高采烈地进屋收拾东西去了。

“我舅舅出了什么事？”趁着虎头不在的工夫，骆青突然问道：“你先前说他托你带钱给我们，现在又说他为我们安排了新住处，完全是自相矛盾，你若是不和我说实话，我绝不会和你走。”

雷烈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心细如发，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找到自己话中的破绽，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说道：“既然你已经猜到了，我也不瞒你——不错，就在三个月前，常枫已经在和蛮族的交战中阵亡。这些金钱，一部分是锐士营的抚恤，还有一部分则是众位袍泽凑起来的。你放心，即便离开这里，锐士营的兄弟们也不会不管你们的，虎头和你都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果然如此。”骆青的眼中闪动着泪光，“怪不得这几个月舅舅寄来的钱比平常多了许多，却连一封信也不肯写，只让人给我们捎口信，这些钱都是你们出的，要不是今天这件事，你们还会一直瞒下去，对不对？”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雷烈打断了她，说道：“等下虎头回来，你必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否则以这小子的性情，谁也不敢保证出什么事情。”

骆青没有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刚才胡良说云大叔有危险，他是舅舅的好友，也是当年锐士营的人，如今是黄沙城的南城校尉，专管南城一带的治安，我们在这里多亏了他照顾……”

不等她说完，雷烈已经大步走到胡良的身边，附身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右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他的百会穴上。胡良身子一震，随后嘴里发出一声呻吟，缓缓地睁开眼。

“云校尉现在怎么样？”雷烈的声音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同时释放出一丝煞气，牢牢锁定了对方：“不说，就把你四肢全部砍断，挖眼，割舌，然后扔进石灰里活着腌制。”

胡良不过是个纨绔，什么时候经历过这个？被吓得魂飞天外，大声道：“我说，我什么都说，那云……云校尉被我姑父派到了城外剿匪，但我姑父暗地里却派人通知血风盗，让他们在虎口峡设下埋伏，务必要将之杀死在那里。云校尉刚正不阿，在四个校尉里是唯一没被我姑父掌握的，这次更是截下了他的一批货物，这才招来了杀身之祸，我刚才说的都是吹牛，这件事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这小子说的应该没错。”骆青说道：“他爹原本是个小混混，到了三十几岁还穷得没饭吃，只因妹子嫁给了城守黄延年做小妾，才被提拔到西城校尉，单凭他，还没有那个本事说动黄延年为其出头。”她心里虽然恨极了胡良，却终究心软，不忍心看着他在自己面前送命，这时居然出言为之作证。

雷烈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细缝。黄沙城地处要冲，官员们夹带货物走私算不得什么稀奇事，但为了一己之私居然残害同僚，只凭着这一点，就绝对足以让黄延年掉脑袋甚至诛灭九族。

但如果只是这样也还罢了，毕竟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哪个世界都少不了，关键在于其竟敢勾结沙匪——在西疆，这绝对是个狗听了都嫌臭的名字。俗话讲盗亦有道，但这些沙匪却连最基本的原则都没有，烧杀掳掠，坏事做尽，不管是蛮族还是西疆的百姓，无不对其恨之入骨，雷烈这些年除了和西疆蛮族拼杀之外，也没少参加剿匪，光是亲手斩杀的匪盗就有数百人。

“骆姑娘，你可知道虎口峡在什么地方？”一掌再度将胡良拍晕，雷烈转过身问道，骆青却不禁大感为难：她一个大姑娘家，虽然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除了父母双亡后，带着弟弟从内地到西疆投亲，还真没出过远门，对黄沙城周边的情况知之甚少。

“我知道，”虎头这时已经收拾完东西走了出来，刚好听到雷烈的发问，大声说道：“那是大约在城北百里的一处山谷，地势极为险峻，因为两边崖壁陡峭，乱石丛生，如同虎口中的獠牙而得名，去年云大叔还带我到哪里打过猎。”

“好，这次我们要去那里从沙匪手上救下云大叔，需要你带路，你害不害怕？”

“不怕！”虎头斩钉截铁地回答。

骆青住在南城，而胡良在西城，以他的纨绔性子，当然不可能走来，一行十几匹健马，全都被拴在了巷子口，这时却是便宜了骆青姐弟。两个人骑着马穿街过巷，从就近的南门出了城——守南门的士卒，正是南城校尉的手下，对于自己顶头上司的两个晚辈自然相当熟悉，连盘问都没有就放了行。等到出了城，俩姐弟便策马扬鞭，以最快的速度绕过黄沙城外墙，向着虎口峡方向驰去，从始至终，雷烈却是始终徒步跟随。

雷烈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自从魂意合一后，他的身体就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某种威压，对人来说也许还没什么，但普通的战马甚至不等他靠近三尺之内就会瘫软在地，偌大个锐士营，居然没有一匹吗敢让他骑在背上。这些年他征战沙场，全都靠的是步行，要不是自身功力达到战罡境，而且耐力过人，早已被同伴甩下多少回了。

大秦尚武成风，骆青姐弟的骑术都颇为高明，一路疾驰，却始终无法落下雷烈。西疆的健马不以速度见长，却胜在耐性长久，可以连续奔跑一天一夜，在姐弟两人毫不顾惜地催动下，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已经接近了目的地。

“再往前走就是虎口峡，”虎头指着远处黑漆漆的大峡谷说道：“云大叔当年就是带着我从这里进入的，但为什么峡谷里没人？”

第七十章虎口峡（2）

虎口峡宽有四五丈，谷口处并没有什么遮拦，一眼就可以望到里面百十步远的地方，但确实空无一人，甚至就连想象中的喊杀声都没有。

“也许我们来早了，云大叔还没到呢。”骆青迟疑地说道：“我们沿着来路去迎一迎他……”

“我们来晚了。”雷烈突然说道，他在锐士营拼杀数年，经验无比，尽管山谷中寂静无声，随风传来的气味却瞒不过他，从这淡淡的血腥和尸臭气判断，里面发生的战斗，至少结束了一个时辰，换句话说，他们来迟了至少一个时辰。

“云大叔……”虎头难得伶俐一回，竟然听懂了话中含义，大叫一声，随后策马向虎口峡跑去。

雷烈并不担心虎头会遇到危险，沙匪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家伙，既然达到了目的，绝不会还傻乎乎地留在原地的。和骆青随后进入峡谷，在里面曲曲折折走了几百步，终于在一片乱石嶙峋，相对宽阔的地方看到了正在发呆的虎头，还有那遍地横七竖八的人和马匹的尸体。

“云大叔！”骆青惊叫着，一头扑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尸体旁，眼泪忍不住簌簌滚落下来。

“呕……”虎头终于忍不住，弯腰大吐起来，虽然素来自诩胆大，但毕竟是个孩子，这种血腥的场面对他还是用些太过了。

雷烈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突然袭上心头。“小心！”他大喝着，一脚踹到了还在呕吐的虎头，同时身形飞速前掠，一把拦腰抱住正在抚尸痛哭的骆青，带着她在地上急速翻滚。

“你……”骆青又羞又急，但刚说了一个字就住了口——几只长箭划空而至，正好落在她刚才呆着的地方。

“自己找掩护，没我的招呼不准出来。”雷烈低声说道，嘴里涌出的气流吹拂在骆青耳垂和脖子上，后者只觉得全身发热，却又没有半点力气，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一声，却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雷烈却没有心思管她这些小女孩的心事，松开抱住她的手，突然又是一声暴喝，身上的长衫在同时离体飞出，远远看去真像一个人在贴着地面急速窜走。

“嗖嗖嗖！”三支长箭几乎不分先后地射到，把长衫牢牢钉在了地上。劳而无功，反倒暴露了自己的方位。

“杀！”刀光闪过，雷烈的身形如风驰电掣般向十几丈外的乱石后激射而去，无边的煞气凝聚成一个扇形，紧紧锁定了乱石所在的区域——几年的磨练，足以让他对煞气的操控达到炉火纯青，这种将之控制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举动，只不过是小儿科。

又是几只长箭飞过，却没有了之前的速度与力道，准头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很明显，那个隐身在暗处的弓箭手，受到煞气的影响不小，此时居然连一半的水准都用不出来。

煞气无形，但作为杀气高度凝结后的产物，对人心志的影响远远超乎想象。在魂意合一之后，雷烈曾经做过实验，只是站在原地不动把煞气尽数放出，就硬生生吓得一头蛮牛肝胆俱裂而亡。此时用上了七成的实力，那弓箭手没有被吓死，已经算是心坚如铁之辈了，但这并不能改变他的命运。

“噗！”刀光过处，血花四溅，将近二百斤的开山刀轻松砍下了对手的脑袋，雷烈却并没有就此放松警惕，一击得手的同时，身形贴地疾掠，窜入到最近的一块岩石之后，刚好躲开了身后射来的短箭。

这短箭色呈乌黑，箭头隐隐发蓝，显然淬有要命的剧毒，这种弩箭发射速度极快，百步内可以穿透重甲，又是选在第一名弓箭手毙命之时出手，要不是雷烈在沙场多年，对于危险的直觉惊人，真有可能被其暗算得手。

“姐！”雷烈刚刚隐藏好，耳边已经传来虎头的惊叫，一道人影在呼声中如飞掠至，向着骆青的藏身处扑下，出手间劲气涌动，凝而不散，赫然是个战气境五层以上的高手，要对付骆青这样不过战劲境四五层的武者，简直是手到擒来。

“看箭！”雷烈猛地从岩石后面转出，夺自对手的长弓拉开如满月，随后一松手，一道寒芒一闪即逝，转眼便没入到人影体内，后者闷哼一声，身体横着飞出数丈，重重撞在了崖壁之上。

“嗡……”乌黑的弩箭几乎和离弦的声音一同赶至，目标直指雷烈的咽喉，与此同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岩石的阴影中窜出，如同毒蛇般向雷烈背后袭来，不等近身，三道凝聚如钢针的指劲已然接近了后者的背心，一股充满了阴寒嗜血气息的威压更是先一步冲击向他的心神。

蓄气成势，凝气成罡，这个偷袭者，竟然是个战罡境的强者！

在这个世界，臻至战心境这个近乎传说的高度的人微乎其微，战罡境已经可以算作武学的巅峰，达到战罡境的武者，不管出身立场如何，却至少会有一分宗师人物的傲骨，能够不要脸皮偷袭暗算的，绝对是百中无一。

“秦大哥……”逃过一劫的骆青正好看到这一幕，想要提醒已经来不及，眼看着雷烈被前后两面的夹击击中，不禁吓得肝胆俱裂，然而下一刻，惊恐却变成了震惊，随后更是变作了惊喜。

弩箭和指劲准确命中了目标，却只是一个虚影。那战罡境高手反应极快，眼看面前的对手如破碎的泡沫般消失，想也不想，身体诡异地在原地转动了一圈，澎湃的罡气激涌而出，直冲向身后，却再度落了个空。

“血风盗，暗蛇？”雷烈的声音伴随着煞气而至，战罡境高手先是偷袭失败，而后又失去了对手的踪迹，如今又被识破了身份，士气不免有些低落，坚定无暇的心志上也出现了一丝破绽，凝若实质的煞气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趁隙而入，摧枯拉朽般地冲破了他的心灵防线，轰击在他的心神之上。

在杀戮中凝结的煞气尽管和势有许多相似之处，却与之有着本质的不同——后者只能从面上对心神或者称意志进行压制，前者的变化却多得多，至少，这种凝煞如刀，针对心神的攻击，就绝不是势做得到的，从这一点上来说，煞气无疑具有更大的优势。雷烈此时以有心算无心，以强击弱，别说本身的实力还在对手之上，就算是两人境界相当，也足以一击克敌。

强劲的冲击力如同一柄开山巨斧，只是一瞬间，就把暗蛇的心神捣了个粉碎。心神是灵魂活动的产物，只要灵魂没有被重创，就永远也不会被毁灭，即便像现在这样变得粉碎，也最多不过让人出现片刻的意识空白。但对于雷烈这样的高手来说，这片刻的工夫，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

开山刀毫无阻碍地划过暗蛇的腰部，将他拦腰斩断，下一刻，雷烈突然诡异地从原地消失，原本射向他的弩箭带着尖锐的啸声，射在了暗蛇正在向地面掉落的上半截尸体上，一箭穿心，当场毙命，倒让他少受了不少活罪。

尽管射弩箭的人极为机警，三箭都是从不同的地方射出，却瞒不过雷烈的探察，身形幻化成一道肉眼难以辨识的模糊淡影，在峡谷中连闪了几闪，再度出现时，已经到了二十几丈外。大喝一声，手起刀落，开山刀挟着凌厉的寒光直劈而下，先破开面前一块一人多高的石头，而后余势不减，一刀把躲在后面施放弩箭的家伙砍成了两半。

第七十一章鬼先生（上）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从遇袭到解决所有的对手，不过是普通人眨动几下眼睛的时间。解决了最后一个对手，雷烈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他的危机感并没有消失，直觉告诉他，更加危险的人物仍然隐藏在暗处。

“阁下果然沉得住气，怪不得来的路上我一直觉得被人跟踪，却屡次探查，连个人影都没有发现。”雷烈突然说道：“想必这血风盗也是你提前安排的吧？暗蛇身为血风盗的二当家，西疆臭名昭著的沙匪，却只因为你的一个吩咐，就屈尊降贵和其他伙伴在这里设下伏击，可见足下的身份。只是就这么看着手下的喽啰被杀，自己却躲在一边装狗熊，难道你一身本事都是和师娘学的，还是你一家子天生就脑袋发绿，身上长壳？”

这个世界无论在语言还是习俗上，都和华夏古代极为相像，所谓士可杀不可辱，越是本领高强的人就往往越受不得激。雷烈这种骂人不带脏字的法子如果放在他的时代，绝对连对手的半点情绪波动都引不起，此时却是效果奇佳。

一道黑烟凭空出现在距离雷烈十几丈远的岩石上，随即消散，显现出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高瘦人影，虽然是在大白天，却依旧显得鬼气森森，让人看上一眼，就会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小辈，你的口舌很伶俐，就是不知道割下来后的味道怎么样？”黑衣人阴测测地说道：“我要……”

数道乌黑色的光芒电射而来，打断了他的话。黑衣人虽然看着不像人，却终究还是血肉之躯，面对这足可穿透百炼钢甲的弩箭攒射，只能愤怒地发出一声喝斥，而后再度身化黑雾，消失在空气之中。

但他这时再想躲避，显然有些晚。已经锁定了他的气息的雷烈大笑一声，扔掉了刚才悄悄拿到手里，如今已经射光了所有箭支的弩箭，身形如狂飙掠近，背后的开山刀幻化出一层层雪片般的刀光，挟带着风雷之声，几乎在黑衣人再度现身的下一刻，已经到达了对手面前。

黑衣人对自己的身法信心十足，根本没想到会被雷烈提前预测到落点，猝不及防下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只得尖啸一声，一条左臂骤然间炸开，化作漫天的血雾，自己却在血雾中速度猛然提升了数倍，赶在刀光及体前抢先遁出百丈。

“小辈，我要你生死两难！”失去一条左臂的黑衣人愤怒地尖叫着，阵阵晦涩难明的咒语随即从他的嘴里涌出，下一刻，遍地躺倒的尸体突然开始慢慢活动了起来。

雷烈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无比，双眼更是眯成了两条缝。“鬼先生？”他看向远在百丈外的黑衣人，沉声问道。

西疆是大秦战事最频繁的地方，不适合世家和宗派的发展，此地有头有脸的高手几乎全都隶属于大秦军方或者西疆蛮族，但也有一些游离在两方阵营外的存在，其中最为著名的，当属神仙鬼怪四人：神行客，仙人剑，鬼先生，黑风怪。四个人里，鬼先生武功最弱，但手段最多，心肠最毒，就连与之齐名的三人也不愿招惹，而他最著名的，就是刚才显露的两样绝学，残体化血遁和尸蛊术。

所谓残体化血遁，就是刚才那种自残肢体激发潜能，进而获得惊人速度的遁术，但怪的是鬼先生施展这遁法不知道有多少次，每次施展后，再度露面时，身体都会变得完好无损。尸蛊术最为可怕，不仅可以操控刚刚死去的尸体，使之变成僵尸，更可以借尸养蛊，一旦尸蛊被孵出，就连战罡境的高手也难以应对。

“小辈，你死定了，而且我保证，这个过程一定不会短于一个月。”鬼先生杰杰怪笑着，右手一挥，地上蠢蠢欲动的几百具尸体顿时站了起来，从地面八方向雷烈和骆青姐弟冲来。虽然动作有些机械僵硬，速度却不慢，顷刻间就把三人围在了中间。

骆青姐弟虽然胆大，看到这种情形却也禁不住吓得魂飞胆丧，虎头不由自主地往姐姐身边靠了靠：“姐……”骆青把弟弟护在身后，“别怕，有姐姐和雷大哥在。”嘴里说着不怕，声音却带着几分颤抖。

“给我打断他们的四肢，我要好好地炮制这些人。”鬼先生尖声说道，这些指令他本可以通过心灵之间的联系下达，但为了增加对方的心理压力，故意说了出来。

这些僵尸生前都是黄沙城的守军，实力最高的云大叔也不过是战气境七层，正常情况下，只要战术得当，没有傻到站在原地和对手硬撼，雷烈绝对可以在一个时辰内杀光所有人，然而此时的情形却大有不同。虽然没有生前的武功，却变得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再加上迅捷如风的速度，还有身上令人忌惮的尸毒，以及那股悍不畏死的劲头，僵尸们的战斗力至少提升了一倍，面对这样的对手，尤其是还要护着骆青姐弟，就算雷烈应付起来也相当吃力。

“杀！”断喝声中，雷烈手中的开山刀化作雷霆直落而下，把当面的僵尸劈成两半，而后开山刀横扫而过，将从两翼扑来的僵尸拦腰斩断，同时沉肩拧身，避开后方抓来的利爪，一记神龙摆尾，左腿狠狠踹在那企图偷袭的僵尸胸腹之间，将之踢出到数丈之外。

这一脚足以让千斤巨石变成粉碎，被踢飞的僵尸肚破肠流，胸骨尽碎，却只是在原地翻了个跟头，而后便重新站起，拖着肠子再度扑了上来。在地上，被开山刀劈开的尸体仍在不停蠕动着，两只上半身保持完整的僵尸更是以手待脚，爬到了雷烈的脚下，试图用自己的爪牙攻击对手的下盘。

“砰！”持续的真气灌注和猛烈碰撞，终于让开山刀达到了承受的极限，随着一声脆响彻底变成了粉碎，雷烈对此早有预料——这柄开山刀，本就是他用来掩饰身份之用——双掌急挥，数道罡气脱手飞出，裹挟着那些百炼钢化作的碎片，雨点般射向身边的僵尸。一连串锐器击中肉、体的闷响随之响起，距离雷烈最近的五头僵尸，顿时被打成了筛子。

“小辈，看你能坚持多久。”鬼先生阴森森笑着，双手迅速转换着手势，一股股微带腥臭的气息随之从僵尸们的身上散发出来，迅速弥漫在空气中，却被僵尸自身的尸臭所掩盖，与此同时，那些被雷烈击倒，完全失去战斗力的僵尸则在迅速融化，变为一滩滩脓血，悄无声息地向着雷烈的脚下流淌过去，正是令人闻名丧胆的尸毒。

尸毒号称无孔不入，无论是被吸入，食入，还是直接进入到血液，甚至只是皮肤接触到，都会被其侵入到体内。一旦沾染了尸毒，如果不能在一天之内解除，唯一的下场就是变成毫无神智的僵尸。雷烈虽然也是战罡境高手，但显然对这种剧毒没有什么抵抗力，起先还双掌翻飞，威风凛凛地将一个个僵尸击飞或者直接轰碎，不到半刻钟，动作已经开始迟缓，招数也远没有之前凌厉，在一不小心踩到一滩脓血上之后，更加是雪上加霜。

“噗通！噗通！”人体倒地的声音从雷烈背后传来，是骆青姐弟，他能够拦住那些僵尸，却拦不住无影无形的尸毒，要不是鬼先生为了隐秘，刻意命令僵尸们控制释放尸毒的速度和数量，两个人早就已经毒发了。

第七十二章鬼先生（下）

“喝！”雷烈突然吐气开声，一团潜力同时如春雷般爆发开来，劲气涌动中，十几个僵尸被炸得飞了起来，他的身边顿时空出了一大片地方。雷烈趁机冲天而起，身化极影流光，朝着峡谷外掠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鬼先生冷笑着，手势飞快变幻着，那些被他操控的僵尸突然一个接一个爆裂开来，数百只体长数寸，形似蜈蚣，生着一对翅膀的银色小虫随之从其体内冲出，而后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直奔雷烈飞去。

尸蛊，这个世界最恐怖的生物之一，还是虫卵时就可以寄居在尸体之内，对其进行操控，使之变成僵尸。成年的尸蛊则身坚如铁石，一对上颚就连精钢都可以咬碎，更为可怕的是它们那贪婪的胃口和恐怖的消化能力，从出生到产卵而后殒命，尸蛊只有一天的寿命，却可以在吃掉上千斤的东西，雷烈这样的体型，甚至不够这几百只尸蛊塞牙缝的。与之相比，九成以上的凶兽都可以算作温顺的小绵羊。

尸蛊的飞行速度极快，只飞出了几十丈，就追上了身中尸毒，身形开始踉跄的雷烈，下一刻，数百只尸蛊一拥而上，从四面八方围住了目标，准备享用来到这世界之后的第一顿美餐。

“呃……”雷烈突然闷哼了一声，凌空飞渡的身体随即像石头一样掉落下来，重重摔在地面上，却是尸毒发作。一道指令从尸蛊们的心底传来，及时阻止了它们追击分食的打算，一团黑雾随后在雷烈身边升起，黑雾散开，露出了里面的鬼先生。

“你现在一定感觉到全身僵硬，没有半点知觉，神志却清醒无比，对吗？”鬼先生的话语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这还只是个开头，很快，你的五脏六腑都会停止活动，连最后一丝意识也会被抹杀，变成真正的僵尸。但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的，我说过，你至少要死上一个月，我会始终保持你的神智，并且重新恢复你的感觉，然后操控着你的身体，让你自己亲手割下身上的每一块肉，掏出每一处脏腑，然后再把它吃下去！”

雷烈的眼中泛起一抹惊恐，这让鬼先生更加得意，他尖笑着，干枯灰白的手从黑袍底下伸出，一团灰蒙蒙的烟气随之飞出指尖，落到雷烈的身上。片刻后，雷烈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却开始剧烈地痉挛，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他嘴里发出，回荡在峡谷内，令人闻之心胆俱寒。

鬼先生喘着粗气，虽然看不清他隐藏在风帽下的脸，但只要不是傻子，都可以感受到他的兴奋与满足——没错，对于他来说，用酷刑折磨别人，尤其是那些武功高强的强者，听着他们的惨叫，看着他们痛苦挣扎的样子，无疑是世上最好的享受。

就在鬼先生的兴奋达到最高、潮的一刻，异变陡生，一道介乎实质和虚幻之间的，锋锐如刀的冲击波蓦然出现，轻易撕破了他的心灵防线，而后长驱直入，化作狂飙洪流，在鬼先生的精神世界内席卷而过。炸雷般的轰响一个接一个地在鬼先生脑海中爆发开来，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感潮水般袭来，已经超出了他这样半人半鬼存在的承受极限，双手抱着头，鬼先生仰天长号，遮住脸部的风帽随之落下，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如果只看右半边，这绝对是一张美到令人窒息的脸，眉如远山，眼似秋水，肌肤吹弹可破，足以让这世上九成的男人为之动心，然而一旦看到了左半边，所有的美感，全都会在第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是一副丑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面孔，而更令人无法接受的是，在这半边上，居然还长着络腮胡须，赫然是男人的脸庞！

美和丑，男和女，以鼻中线为界，泾渭分明地出现在同一张脸上，仿佛造物主突然童心大起，想要恶作剧一把，将本属于两个人的半边脸强行拼凑在一起一般。诡异，难以言喻的诡异，任何人看到这张脸，都会忍不住感到震惊——除了雷烈。

完全无视于对方的长相，突袭得手的雷烈从地上一跃而起，荡决刀在光华闪烁中来到手上，人刀合一，如惊雷掣电袭向心神震荡的鬼先生。后者狂乱挥舞着衣袖，打出道道阴森寒冷的劲风，同时拼命集中精力，试图召唤天上盘旋的尸蛊攻击对手，然而这些举动，在雷烈面前全都变成了徒劳。

一波、波的煞气以雷烈为中心向外发散着，虽然是无形之物，所过之处却带动起阵阵狂猛的气流，无边的威压和森寒的杀意，还有那针对精神的冲击融为一体，恍如怒海狂涛般瞬间扫过方圆五丈之地。被这煞气一冲，鬼先生好不容易集中起来的心神顿时变成了粉碎，意识在瞬间陷入空白，再也无力操控头顶的尸蛊。

没有了压制的尸蛊以最快的速度向远离雷烈的方向逃去——这些小虫子肉身强悍，灵魂却弱小之极，否则也不会被人操控，雷烈的煞气或者无法真正毁灭鬼先生这样的高手，想要摧毁它们的灵魂却轻而易举。尸蛊虽然没有智慧，却有着野兽对于危险的敏锐直觉，在阻止它们逃走的心灵控制消失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强迫它们按照自己的本能行事。

荡决刀在空中化作一道道蜿蜒扭曲的电光，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在几个不同的方向上，将袭来的，蕴含尸毒的劲风击散，而后又蓦地合而为一，以令人无法想象的速度朝着真正的目标射去。在人们刚刚捕捉到这柄长刀在空气中运动的轨迹时，荡决已经到了鬼先生的头顶，却在不足半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给我尸毒的解药，饶你不死。”雷烈牢牢锁定着对手的气息，只要稍有异动，可怕的打击就会在顷刻间落下，取走他的性命：“我说话算话。”他说道。

除非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否则只要各大宗门世家一天没有淡忘雷烈的存在，他就不可能公开露面，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武功，还有荡决刀这最大的杀手锏，全都成了见不得光的事物，如今既然亮出这柄长刀，雷烈的心里就没打算要真的履行诺言。

鬼先生终于恢复了意识，他喘着粗气，诡异的脸抬起来，看向雷烈，却没有回答后者的话。“你没有中尸毒？这绝不可能，没有人能在尸毒入体后还安然无恙，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尸毒在天下奇毒中或许不是毒性最烈的，却绝对是最难以解除的，如果能事先加以防范，战罡境以上的高手或者还有可能将之挡在体外，但一旦被摄入身体，没有解药，就连战心境的强者也未必能顺利将之逼出。鬼先生纵横西疆几十年，一身武功已经臻至战罡境，要不是对尸毒信心十足，进而对雷烈毫无戒备，绝不会如此轻易就被偷袭得手，终日算计别人，如今却败在别人的算计之下，他输得不算冤，但却不服，难怪会有这样的反应。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区区尸毒又算得了什么？”雷烈当然不会告诉对手，自己融合了先天金灵气的不灭罡身是如何强悍，别说是尸毒，就是全天下排名前十的剧毒加起来灌进肚子里，也休想产生半点效果，刚才的举动，只不过是为了引后者上当所作的表演而已。

第七十三章攻心

锐士营不仅是西疆军团的精锐先锋，同时也负责着监视西疆武林人士的职责，凡是在这一地区长期活动的战气境三层以上修为，且又不属于大秦官方的武林高手，全都在其监控范围内，在锐士营的总部，更是备有这些人的详细档案。在这些档案中，鬼先生被归结到最危险且必杀的一栏，所有锐士营的将士，都必须把这一栏内所有人物的特征，特长，脾性和弱点熟记于心，以便在遇到时根据情况避让或者击杀。

鬼先生虽然孤僻神秘，却终究还是血肉之躯，不可能和人群没有半点联系，锐士营用了前后三十年时间，牺牲了九条性命，才算把他的底细打探出六七成，要不是此人一向行踪不定，早就已经被捕杀了。这一次雷烈能够以有心算无心，有惊无险地制住这诡异莫测的怪物，这些信息功不可没。

“我不会再说第三遍，交出尸毒的解药。”雷烈没有理会对方那疯疯癫癫的举止，又一次沉声说道：“别以为你练了阴阳化物神功，就真的是不死之身了，你的功法并不全，又在修炼时出了岔子，我有一百种法子可以让你神魂俱灭。”

阴阳化物神功，正是鬼先生所练功法的名字。阴阳二气，化生万物，真练就了完整阴阳化物神功的人，不管何种性质的能量和物质，甚至是对手打入体内的真气和武器，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都可以转化为自身的阴阳真气，修复受到的伤害，甚至能肉白骨生死人。原本是一等一的功法，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失传了最关键的部分，使得后来的练习者或走火入魔，或到了一定层次再无寸进，鬼先生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也全是拜这神功所赐。

鬼先生当然没有原版神功的本事，只能在肢体残缺后，从其他人身上掠来同样部位，嫁接在自己身上，这就是他施展完残体化血遁之后，总能完好无损地再度出现的原因。即便如此，在这残缺不全的神功保护下，他的生命力依旧远超常人，这也成了他最大的倚仗，但雷烈的话却吓坏了他——神功再了不起，到底不能让他变成不死之身，只要知道了底细，火烧，活埋，砍头，分尸，随便哪一样都可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小辈，你休想吓住老夫，”鬼先生厉声道：“老夫纵横江湖数十年，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有那两个小家伙为老夫陪葬，足矣！”话说得大义凛然，听在雷烈耳朵里，却隐隐带着几分色厉内荏。

这个人的资料，在锐士营至少有一尺厚，阴险，狠毒，变态，反复无常……从有关他的资料里，人们可以总结出其具备的各种各样的性格，却惟独没有不怕死。

刀光一闪，荡决化作模糊的晶虹，在瞬息间离开鬼先生的头顶，先是一刀砍断了他剩下的一条手臂，而后从下盘横扫而过，让他的双腿和身体分了家。不等对手失去四肢的身子落地，雷烈又是一脚飞起，把他踢得倒飞了出去。

“杀！”几乎在同一时刻，雷烈舌绽春雷，滚滚声浪激荡，冲天的煞气喷薄而出，手中荡决刀幻化成一张光芒闪烁的大网，从下而上，朝着空中急冲而下的数十头血色乌鸦兜了上去。

这些乌鸦的体型至少是普通同类的三四倍，爪牙之锋利，丝毫不下于雄鹰，此时就好像一片巨大的乌云从天而降，飞行过程中居然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显然已经摆脱了普通飞禽的范畴，开始向凶兽过渡，几十头一起扑下，就连虎豹熊罴也未必是对手。但在雷烈的面前，它们并不比场院上的麻雀强多少，先是被煞气冲击神智，变得昏昏沉沉，继而无法控制自己的双翅，如同扑火的飞蛾般，落向那刀光化出的巨网。

“不！”鬼先生呼喊着，眼睁睁看着自己豢养了多年的血魔鸦在刀光下四分五裂，心痛之余，更是不可遏制地彻底陷入到绝望之中。

这个世界的飞行凶兽不算少，能载人飞上天空的却少之又少，而且全都是相当于战心境级别的存在。鬼先生别出心裁，把数百头乌鸦从小用各种灵药催生浸泡，整整十年的时间，才培育出这些凶悍无比，力气远在普通猛禽之上的血魔鸦。这也是他最后的倚仗：数十只血魔鸦一拥而上，足可带动一个人从空中远遁百里，速度比起奔马来也不遑多让。正是靠着这些血魔鸦，他之前才能够追上雷烈而不被后者找到踪迹。

如果不是顾及到对方可能会借助这些血魔鸦逃遁，雷烈不会费这么多功夫做戏，甚至不惜使用上苦肉计，假装中了尸毒来引对手上当。这一击，不仅毁去了鬼先生多年的心血，也让他最后的逃脱希望变成了泡影。

“阴阳化物神功可以嫁接万物，不知和人类以外的事物结合会有什么效果。”雷烈荡决刀刀尖斜指地面，一步步向四肢尽失，躺在地面挣扎的鬼先生走去，“别担心，我很有耐心的，猪，狗，牛，马，蛇……所有想得到的东西，我都会尽可能地在你身上试验一下。锐士营这些年减员利害，新兵的战力培养又非一日之功，如果能根据对你的实验，培养出拥有各种猛兽力量的存在，也算你为我大秦边境立下一功。”

“你是锐士营的人！？”鬼先生惊叫着，显然对这个名字深感忌惮——这也无可厚非，对于游离于两大阵营之外的武林人士来说，锐士营就是雷烈前世秘密警、察一类的存在，他这些年要不是跑得快，早就不知道被锐士营捉住多少回了。

雷烈没有回答鬼先生的问话，他微笑着，白色的牙齿泛着光，看在鬼先生的眼里，好似猛兽进食前露出的獠牙：“你不会死的，像你这样珍贵的材料，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不管你最后变成了什么样，我都会让你活下来的。”那种平静里透着狂热的语气，像极了前世电影里的科学狂人，说的话听到鬼先生耳中，却几乎让他吓破了胆。

“锐士营是朝廷所属，是讲王法的地方，你不能……”

“我能，我当然能，”雷烈笑呵呵地说道，声音中不带半点烟火气：“锐士营什么都能。”他走得很慢，却半刻也未曾停留，每一步走出，都好像踏在鬼先生的心上。

“你不要那两个小家伙的命了？”他大叫道。

“我当然想要，他们的长辈是我的袍泽，如果可能，我会尽量保证他们的安全。”雷烈缓缓逼近了对方，目光不住在后者身上扫过，活像屠夫在寻找牲畜身上下刀的地方：“可我现在已经看到了你的价值，两者权衡，只好舍小顾大了。锐士营每年死掉的人数以百计，杀死的敌人数以千计，死在本座手下的人，少说也有几百，换做是你，会为了两个小辈而放弃你这样有价值的试验品？”

鬼先生当然不会，他这一辈子什么都做，惟独不会做替别人打算的事情，以己度人，当然也不认为世上会有人舍己为人。雷烈是战罡境强者，按照常理，这种身手，即便在锐士营也绝对是数得上的上位者，这样的大人物，眼中从来都只有利益和大局，打死鬼先生也不会相信他真会为了两个不相干的小辈，而放弃自己的打算。

“我把尸毒的解药给你，然后再告诉你一个大秘密！”鬼先生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声嘶力竭地喊道：“这秘密事关整个西疆的安危，一定可以让你立下不世之功，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保证你可以升官封侯，只要你能饶过我一命！”

“先给我解药，然后再慢慢说给我听，”雷烈道：“别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第七十四章黄沙城外

作为从西疆来往蛮族的必经之路，相较于南城和北城，黄沙城的东西城区无疑更加繁华，城门处进出的人也更多，这一天的傍晚，一队十几名骑士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来到了东门之外。

“这里就是号称西疆富庶第一的黄沙城？”城门处人潮涌动，这些骑士不得不下了马改为步行，看着眼前有些破旧，但仍然不失高大坚固的城墙，为首的年轻人饶有兴致地说道：“虽说比不上圣武城，也比不过舞阳，不过在这个地方倒也算是不错了。”这年轻人身高七尺五寸，比起雷烈来也不遑多让，却远没有后者那样雄壮，生得剑眉朗目，脸上始终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虽然只是普通商旅的装扮，那份气质却更像是贵家公子。

圣武城是大秦的帝都，舞阳则是大秦第二大城，两座城市都有百万人口，数千年历史，黄沙城再强也不过是个边疆小城，怎么比？不过从这句话，也足可看出这年轻人并非本地人，而是来自内陆，而且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物。

“少爷，过了黄沙城就是大沙漠了，要不要通知本地的城守，派兵护送？”年轻人身后，一个身材瘦高，相貌清癯的中年人恭声问道。

西疆地处沙漠和山区的交界处，出了黄沙城往西往南，全都是一望无际的沙漠，里面大大小小的沙匪少说也有几十只，既有活不下去的百姓，也有无处容身的亡命，更有不少是西疆蛮族背后扶持的武装，绝对都是些无法无天的主儿，普通的商队没有百十人绝不敢动身上路。这年轻人手下总共不过十几人，就算全都是武者，想要安全通过沙漠也并非易事。

“用不着，”年轻人断然拒绝：“父……亲大人这次派我们几个奔赴各地，就是为了微服查看民情军情，你们一定要记住，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准随意暴露身份……咦？”年轻人刚说到一半，注意力便被前面发生的骚乱所吸引。

城门处，原本正在秩序井然进城的人群突然大乱，几乎所有人都在拼命向远离城门的方向奔逃，哭喊声，惊叫声，还有走失亲人后的呼唤声，整个城门附近的区域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出了什么事？”年轻人此时距离城门还有百十丈远，有前面的人流遮挡着视线，根本看不到城门左近的情形，但很快，他就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头体重至少在三千斤以上的巨型公牛，正一路疯狂地向着人群密集处冲来，硕大的脑袋低垂着，两个巨大的眼珠子满是血丝，两只又粗又长，顶端锋利无比的牛角正对着前方的人群，就算只是被刮上一下，也绝对会骨断筋折。

“这公牛有钢甲狂牛的血统，现在血脉觉醒，随时有可能变成凶兽。”清癯中年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真见鬼，怎么会有人把这么一头怪物当成家牛豢养？护住少爷，马上离开这里！”

凶兽虽然强大，但毕竟还只是兽类，尤其是在灵智未开的幼年阶段，很容易受到本能的操控，和一些普通的野兽甚至家畜交、合。这种情况下诞生下的后代，有三分之一的可能生下来就是凶兽，三分之一没能继承到凶兽的血脉，仍然只是普通的兽类，还有三分之一，传承的却是隐性的凶兽血脉，并不会在一出生时就表现出凶兽的特征，却会将之传递给自己的后裔，或在特定条件下被激活，从而一跃跻身凶兽的行列。

钢甲狂牛，体坚如钢，力大无穷，冲锋时的力量可以撞碎数万斤的巨石，发起狂来，就算是那些战罡境的高手也不敢招惹，即使在凶兽中也是排在前列的存在。这头大得有些离谱的公牛居然是这种凶兽的后裔，如果真被它觉醒成功，整个黄沙城的东城都会变成废墟。

“别管我，快去阻止它。”年轻人怒喝道：“无论如何不能让它成功觉醒，否则这儿的百姓谁都别想活命。”

“此地危险，少爷还是先行离开吧。”另外一名侍从急急说道：“黄沙城的守军和西疆军团的驻军会处理的，这些人不过是些庶民，再多也无法和少爷的万金之躯相比……”没等说完，一眼瞥见年轻人凌厉的眼神，剩下的话被吓得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都是我大秦的子民，是我大秦存在的根基，”年轻人一字一字地说道：“从今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同样的话。”

“我的孩子！”说话的工夫，发狂的公牛终于追上了人群，目标直指地上坐着的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这小男孩显然在刚才和家人走散，又摔了一跤，此时正坐在地上大哭，全然没有察觉到身后危机的临近，男孩的母亲在稍远一些的人群中看到这一幕，想要回身救援已经来不及，只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却正好被不远处的年轻人听到。

“快救人！”年轻人一把推开围拢自己的侍从，脚尖点地，身形腾空而起，一个纵越，已经来到了那小男孩的身后，随即一把抱起对方，身形侧滚，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公牛的冲击。

那公牛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此时变得格外凶残，眼看小男孩被人就走，居然怒吼一声，掉转了方向，朝着刚从地上站起来的年轻人冲了过去。或许是血脉正在觉醒的缘故，这公牛的体型虽然庞大，行动却毫不笨拙，转向时灵活之极，转眼间就到了年轻人近前。

“少爷小心！”侍从们之前猝不及防，被年轻人冲到男孩的身边，此时眼见自家的少爷身陷陷阱，不禁吓得魂飞天外，一个个拿出吃奶的尽头，一边高声嘶吼着，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向那公牛赶去。

清癯中年人在众人中武功最高，第一个冲到了公牛身边，出手如电，手中秋水般光芒流转的宝剑已经刺进了公牛的身体，却只进入半寸就再也无法前进。

“哞！”震耳欲聋的牛吼声中，隐约的金属光泽突然从公牛身上泛起，一柄开山巨斧和一只镔铁长枪在同时落下，巨斧正中脊背，铁枪直刺心房，却如中铁石，甚至连半点痕迹也没有留下——生死存亡的关头，它居然提前完成了觉醒。

钢甲狂牛不愧在名字里带一个牛字，脾气上来果然和倔牛一样，连续遭受重击，却依然不肯改变目标，仍旧一往无前地向年轻人冲去，头上一双巨角距离对手已经不足半尺。

第七十五章钢甲狂牛

“喝！”雷霆乍起，直撼心神的怒吼卷起滚滚声浪，无形的威压随之涌来，如同重锤般敲击在公牛的心灵上，一条细若发丝，近乎透明的丝线在同时悄然而至，卷住年轻人的腰，带着他横飞丈外，躲过了公牛的冲击。

“少爷！”侍从们一拥而上，以最快的速度将仍然抱着男孩的年轻人围在中间，全然没有理会站在一边，刚刚用夺魂丝救了自家少爷的雷烈。

随着血脉的完全觉醒，那公牛——此时应该叫钢甲狂牛，终于摆脱了之前的暴走状态，虽然仍旧充满了攻击性，却没有再乱闯乱撞。一双牛眼紧盯着用煞气攻击自己心神，从眼前夺走猎物的雷烈，身上的金属光芒越发炽烈。

“锐士营在此办事，所有人退出三十丈外，否则生死自负！”雷烈突然高声喝道，同时缓步向钢甲狂牛走去。西疆锐士营一向被认为是精锐的代名词，除了上战场杀敌，更有剿匪，肃奸，监察地方，处置突发状况等一系列权力，算是集雷烈前世军队和特警职能于一身的部门。周边的人群本来就在四散逃命，被他这一喊，速度更是加快了几分，那年轻人也被侍从们拥着退到了一边，偌大的空地上顿时只剩下了雷烈和钢甲狂牛。

此时的钢甲狂牛已经正式从普通的家畜变成了凶兽，灵智也随之开启，看到雷烈逼近，本能地感觉到威胁，嘴里哞地叫了一声，突然身化狂风，在空气中带起一溜金光，如同高速奔驰的火车般向着雷烈撞了过来，显然打算先下手为强。

“好畜生！”雷烈大喝着，脚下陡然加速，身体在瞬息间幻化出一串残影，不闪不避地迎着钢甲狂牛冲了上去。在快要和对手的牛角接触的时候，突然不可思议地一扭一闪，避开了钢甲狂牛的正面，同时右掌如刀，劈在了对方的颈部。

“蓬！”雷烈的刀掌居然破不开钢甲狂牛的皮肤，闷响声中，劲气四溢，本应受到重创的钢甲狂牛只是因为剧痛而怒吼一声，随后便若无其事地转动身体，再度冲向了胆敢身边那伤害自己的对手。

雷烈的心中也有些凛然，他那一掌至少用上了七成的力量，就算是铁石也可以击成粉碎，居然伤不到对手分毫，这种防御力堪称恐怖。他身经百战，心里面吃惊，反应却丝毫不受影响，身形化作一道道飘忽不定的淡影，围绕在钢甲狂牛的身边，每每以毫厘之差避开对手的冲击，体内真气在同时运至手上，化作一柄锋利的罡气刃，荡起层层刀光，落向因为无法碰到对手而差点再度失去理智的钢甲狂牛。

罡气刃飞快舞动着，因为速度过快而在空气中带起阵阵尖锐的啸鸣，一道道模糊的光影在这好似无数蚊子嗡鸣的响声中重叠交错，仿佛起自虚无的极光流影，向着钢甲狂牛的全身劈下。与此同时，无形的煞气化作一张巨网，笼罩在直径五丈之地，充满了杀戮和狂霸气息的威压如同海中怒潮，层层叠叠地向着钢甲狂牛的心神压下，虽然无法摧毁它的神志，却极大地压制了它的反应和斗志。

钢甲狂牛在速度上比不过雷烈，体积又大，只能倚靠自身的皮糙肉厚硬抗对手的攻势，被打得狂吼连连，却没有真正受到重创——罡气刃虽然锋利雄浑，但面对钢甲狂牛这样防御强大的对手，能够起到的效果终究有限，往往要连续数下击中同一个地方，才有可能制造出一条伤口，要不是有煞气的牵制，它受到的伤害甚至还会减少一半。

一个攻势凌厉，一个防御过人，一人一牛战斗时的声势极为惊人，看得旁观者惊心动魄，大部分人不用别人提醒，已经退出到百丈之外，只有年轻人一行还留在五十丈之内。

“好霸道的功夫！”清癯中年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此人的武功不过刚入战罡境，真气却刚猛雄浑，足以和二三层的高手相抗，却不完全是外家硬功，而是内外兼修，我大秦何时出了这等年轻高手？”

外家功达到战气境，同样会在体内产生出真气，这种真气爆发力极强，加上外家功武者的身体极为强悍，能够承受比内家武者更大的负荷，因此在攻击的输出上面，远比内家真气要强大，但却不如后者那样雄厚绵长，在持久的作战力上稍有欠缺。雷烈的真气早已变成了刀气，秉性凌厉锋锐，再加上不灭罡身引致的体型变化，极易被人误认为练的是外家硬功，偏偏持久力又强，真气源源不绝，看起来像极了内外兼修的高手。

内外兼修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十万个人里面却未必有一个人能做得到——不仅要付出双倍，甚至数倍于其他武者的努力，还要承受不同功法冲突带来的巨大痛苦，并要设法使两者相互兼容，最后形成合力，其中的艰辛绝不是外人能够想象的。凡是走这条路的人，无不是武学天分极高，而且有大恒心，大毅力的人，最终的成就也远在同侪之上。中年人不知道雷烈的底细，把他当成了内外兼修之的武者，看向后者的眼神顿时变得炽热起来。

“少爷，这次你无论如何要把此人收服。”中年人兴致勃勃地说道：“我大秦的历史上，凡是三十五岁前晋身战罡境的武者，最后都能升入战心境，这小子看起来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如果能够为你所用，日后定会是一大助力。”

年轻人显然也极为看重雷烈，闻言点点头：“放心，他跑不了，锐士营如今的将军是嫣姐，此人既然是她的属下，早晚脱不出我的手心。”中年人脸上露出一丝会意的微笑，却没有再说话。

“哞——！”充满愤怒的牛吼响彻天地，全身那一道道纵横交错，鲜血淋淋的伤口，终于让刚刚觉醒血脉的钢甲狂牛彻底暴走，身上金属光泽急速地闪动中，一丝丝实质般的金芒随之浮现在身边。下一刻，随着又一声牛吼，这些金芒如离弦之箭飞射而出，袭向雷烈的全身各处，速度之快，好似流星过度，又好像电光划破天空，几乎在人们看到其射出的同时，已经到了雷烈的身前。

钢甲狂牛以素食为主，间杂以金属为食，依靠其中的成分来滋养和壮大自身，这些金芒正是从金属中提炼出来的精华，每一道都锋利无比，在其御使下，百步之内足可以穿透重甲。一头壮年的钢甲狂牛，可以在刹那间凝聚数千道同样的金芒，那暴雨般的攻势，绝对可以称得上恐怖。

这头狂牛刚刚觉醒，只能依靠自身的灵气凝聚金芒，却是召唤不出那么多的数量，即便如此，普通的战罡境高手想要躲过也殊非易事，这也是那中年人之前一定要自家少爷离开的原因——这种杀手锏，不亚于军中强弩的密集攒射，武功再高的人，也不敢说一定能够抵挡。

雷烈的双眼眯成一条细缝，全身的真气如春潮般涌动着，而后骤然爆发出来，身体随之凭空消失，而后出现在三丈之外。然而这种近乎瞬移的身法并没有让他摆脱攻击，几乎在他重新现身的同时，那飞蝗一样的金芒猛然在空中一转弯，以加倍的速度朝着雷烈射去。

这金芒是钢甲狂牛一族保命的绝招之一，当然不会那么简单，一旦锁定了目标，除非命中或者被摧毁，又或者其中的灵气耗尽，否则必定如附骨之蛆般咬住目标不放。

雷烈虽然知道钢甲狂牛的名字，却从未与之交过手，更不知道这金芒的特点，眼看其飞速逼近，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体内的真气突然在瞬息间陷入暴走之中，运行的速度在一刹那增加了数倍。“喝！”吐气开声中，无尽的真气从全身毛孔涌出，实质化的罡气在雷烈面前形成了一道坚实的气墙，绝大部分的金芒被气墙挡住，化作流光消散在空气中。但仍有数只穿过阻碍，落到雷烈的身上。

这些年来，除了秦氏姐弟和青老以外，雷烈从没在任何外人面前显露真正的底牌，此时也不例外——荡决刀一出，那头蛮牛早就被大卸八块，哪还用纠缠到现在。这时情况虽然危急，他依然没打算动用这可能让自己暴露身份的杀手锏。好在他的底牌并不只这一样，不灭罡身急速运转着，雷烈已经做好了依靠这护体神功修复身体的准备，然而结果却出乎他的预料。

第七十六章罗震

在金芒接触到身体的一刻，不灭罡身的运转速度突然加快了数倍，一股绝大的吸力随之传出，金属精华幻化的金芒毫无半点反抗之力，被强行吸进了罡身的循环中，而后在一瞬间被彻底分解，化作一缕缕灵气，变成了构成罡身的众多微型符号的补品：雷烈不灭罡身的根基是先天金灵气，而金芒则是由金属性灵气凝聚而成，与前者相遇，恰如百川归海，顿时便被分解开，返本还源。

这些金芒的速度极快，体积又小，加上距离过远，观战的众人看到的只是其被拦下的情景，却没有一个人发现还有漏网之鱼，更不可能发现金芒射中雷烈后的异状。

得到这意外的补品，雷烈的精神陡然一振。长啸声中，身体突然幻化出十几道残影，飘忽不定地从不同方向逼近钢甲狂牛，又在距离后者数尺远的地方尽数消失，下一刻，莫名消失的雷烈突然出现在对手的后背上，一只铁掌化作利刃，沿着之前制造出来的伤口，轻易突破了狂牛的肌肤，深入到它的体内。

钢甲狂牛的金芒并非不要钱的大白菜，每一次凝聚都要耗费的元气，也会让身体的防御在短时间内降低，要不是这样，雷烈想要打破对手的防御，即便是从伤口处突入，难度也会加大十倍。

“我知道你听得懂我的话，”铁钳般的大手从体内紧紧对手的脊骨，雷烈并没有马上痛下杀手，而是以只有两者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钢甲狂牛是高等凶兽，都有记忆传承，对人类的话应该不陌生。我现在给你两条路，一是现在就被我杀死，一是给我当坐骑，永远不得反叛，你要是不同意，就叫一声，同意了，就叫两声。”

雷烈体内的煞气足以让最胆大的战马骨软筋酥，这些年在西疆，已经尝够了别人骑马自己步行的滋味，虽然自问轻功不输给任何骏马，但有个代步的坐骑，总归要比自己走路好。这钢甲狂牛属于凶兽，对煞气的承受能力远在普通兽类之上，而且体力足，速度也不慢，穿山越岭如履平地，不仅可以骑乘，还可以做打架的帮手，无疑是坐骑的绝佳选择。

钢甲狂牛的智慧虽然比不上成人，却不下于七八岁的小孩，当然听得懂雷烈的话。一对牛眼凝视着地面思索了半天，这才不清不愿地哞哞叫唤了两声，显然是同意了雷烈的提议，准备充当对方的坐骑。

这里是人类的地盘，就算它已经觉醒了血脉，依然无法和人类中的真正强者抗衡，就算这一回能够脱身，如果继续单枪匹马地硬闯下去，不等回到适合生存的山林，就会被人追上，然后遭到可怕的围杀。与其这样，莫不如认了眼前这人类为主，还能够保全性命。

如果是野生的钢甲狂牛，打死也绝不会卑躬屈膝，给人类当坐骑。但这头钢甲狂牛本就是供人驱策的牲畜，虽然觉醒了血脉，却远没有那些野生的同类那样桀骜不驯，对于强者当坐骑也没有那么抵触。如果不是料到了这一点，雷烈也不会做无用功，尝试着要将之收服了。

“放心，我不会占你的便宜的。”雷烈心中大喜，柔和的真气随着意念输出体外，缓缓消散融解在钢甲狂牛的体内，后者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就连身上的伤势仿佛也好了一小半，兴奋之下，不禁哞哞地叫唤起来。

中年人这时突然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少爷，我们都错了。”他无比认真地对年轻人说道：“对这个人，你绝不能抱着收服的态度去接近，只能用真心去打动和交好，如果无法做到这一点，也绝对不要得罪他，把他推到对头那一边，要是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那就务必不惜一切代价把他除掉，一定不能给他任何的机会。”

看着年轻人不解的样子，中年人解释道：“少爷知道，我的家族历代都是驯兽师，我虽然没能传承祖业，却对凶兽和灵兽的习性也颇为了解。这些兽类的叫声在普通人听来也许没什么区别，却是它们当时感受和情形的最真实的反映——愤怒，悲哀，求偶，呼救，欢快……全都可以通过叫声显示出来，而我在刚才那头公牛的叫声中，听到的却是谄媚和臣服！”

“谄媚和臣服？”年轻人若有所思，随后不禁面现惊容：“你是说，那头钢甲狂牛已经认他为主，这怎么可能？”成年的凶兽不会认主，这一点早已是人们的共识。

“这并非不可能，只是很少见而已。”中年人沉声道：“在那些传承千年以上的驯兽师家族中，都会有相关的记载，几乎每五百到一千年，就会出现一个可以收服成年凶兽之人。事实上，最近的那个人，少爷你也认识的。”

“我也认识？”年轻人茫然地重复着，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你是说冰雪圣者？”他口中的冰雪圣者，正是当今大秦十大战心境强者里仅有的两个女子之一，大秦国的护国圣者冰雪仙，此人和大秦皇室关系密切，守护皇室已有数代，在大秦的地位极为尊崇。

“没错，就是她。”中年人点点头道：“冰雪仙子的那只雪神鹤，被她收服的时候已经是成年，如今更是已经臻至不下于战心境的层次。”

顿了一顿，接着道：“凡是能够收服成年凶兽的，要么武功高绝，要么潜力无穷，绝没有凡夫俗子，但这只是收服凶兽的条件之一。按照寒家祖上留下的典籍分析，除了武功实力，要想得到凶兽的认同，最重要的却是心性——既要重情义，对伙伴不离不弃，还要有一颗不为世俗礼法束缚的，野性的不羁之心。这种人，只能以恩义结纳，却绝不可以迫使其臣服，否则只能适得其反，就如……”

他突然觉察到自己的失言，急忙住口不语，但年轻人已经意识到他说的是谁。“就如冰雪圣者一样？”年轻人笑道：“想不到人称君子的北宫言也有背后数说旁人的时候，不知道圣者听到这话会有何反应？”对方和他名虽主仆，实际却是半师半友的关系，一向为人方正，尊崇君子之道，从来只有教育别人的份儿，难得有一回被人抓住把柄，年轻人自然要好生调笑。北宫言知道他的想法，只得苦笑以对。

这时雷烈已经和钢甲狂牛交流完毕——凶兽虽然凶残，却远比人类讲信义，越是高级的凶兽，就越是如此，这钢甲狂牛既然肯认他为主，就必定会至死不渝，完全无需任何形式上的束缚。“给你起个名字，”雷烈拍拍坐骑的脑袋，亲昵地说道：“看你一身皮毛金灿灿地，以后就叫大金好了。”蓦地想起不知所踪的金灵犼小金，又想起掉落悬崖殒命的小妹，心里面不禁一痛。

“多谢兄台的救命之恩。”年轻人终于把抱着的男孩交给了他的母亲，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雷烈身边，拱手抱拳道：“小弟罗震，请教尊姓大名？”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便，却偏偏让人感觉不到半点的轻视，反倒觉得亲切随和，好像认识已久的老朋友一样。

“在下秦烈。”雷烈对这年轻人也颇有好感——此人明显出身不凡，却肯于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小男孩去冒险，人品相当的不错。

冲着对方拱手还礼，报出自己在锐士营的化名，说道：“举手之劳而已，阁下的这些伴当武功过人，即便在下不出手，也必定能制住这蛮牛，此事阁下无需记挂于心。在下还有要事，这就告辞了。”又冲着罗震拱了拱手，随即一拍坐下新收的坐骑，大金嘶吼一声，四蹄撒开，化作一道狂风，专拣无人的地方奔行，转眼间消失不见。

第七十七章婚宴

此时距离大金发狂已经有将近一刻钟，好在除了一些摊位被踩坏，几个人在逃走时扭伤了腰或脚，并没有人丧生或重伤，百姓们惊魂初定，站在原地议论了一会儿便纷纷散去。从始至终，没有一个守军出面，所有的守军，要么站在墙上冷眼旁观，要么躲进门洞的深处，甚至连拒马都已经架上——要不是按照大秦律法，内地城市只有外敌来袭或者夜间才可关闭城门，说不定那两扇大门早已被关上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罗震终于注意到了这一点，顿时怒气勃发：“这帮守军是干什么吃的？凶兽在眼皮子地下肆虐，他们居然不闻不问，只顾着自己，朝廷养这些人，难道就是吃干饭的吗？”

“此地的城守难辞其咎。”北宫言目光闪动，显然也对守军的不作为极为愤慨：“难怪老爷要几位少爷分头巡视边地，太平日子过得久了，这帮士卒居然连半点的血性都没有，怎么指望他们打仗？长此下去，武备废弛，我大秦危矣！”

罗震眼中杀气一闪，“进城！”他低声喝道：“我倒要仔细看看，这西疆第一城的城守究竟是何等人物！”说完转过身，大步向黄沙城内走去。

城守黄延年的公子要成亲了，女方是城中兴和商会会长聂兴和的千金。

这种联姻在大秦并不少见，一边有权，一边有钱，相互结合，正好可以彼此扶持，达到利益最大化。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利字当前，即便是在聂家内部，也没有人会去关心聂家小姐是不是愿意嫁给一个数都不会数的傻子，外人更不会去操这份闲心。至于婚礼居然在定亲当天的晚上就举办，这样的事情，更不会被城里的百姓心上，这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愿意怎么成亲，干他们什么事？只管随大流凑份子送礼，然后拿赏钱就是。

事出仓促，婚宴的喜帖根本来不及送到黄沙城以外的地方，尽管如此，依然显得热闹非常——本城军政第一人和本城首富结亲家，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谁敢不赏脸？一时间宾客云集，黄沙城里的富商巨贾，文武官员，除了奉命出城剿匪的南城校尉，几乎全数到场。

“恭喜黄大人。”一个长相富态之极，衣着华贵的老者，笑容可掬地冲着站在大厅中招待客人的黄延年抱拳拱手：“贵公子今日小登科，来年贵府必定添丁进口。”此人名叫严海阔，乃是黄沙城最大的粮商，据说在西疆军团和总督府都颇有些关系，在本城也算是一号人物。

“多谢严兄吉言。”大喜的日子，一向不苟言笑，颇有几分威严的城守大人也一反常态，变得和蔼可亲起来，冲着严海阔还了一礼：“严兄请上座，招呼不周，还请见谅。”大秦的风俗，婚礼需在吉日的黄昏或夜晚举办，普通的客人由专门的司仪招待，贵客则必须由男方的父亲，或者男性长辈招呼。

严海阔也知道此时并非谈话之时，笑着客套了两句，随即便转身向别处走去。他在黄沙城人脉极广，此时大厅里的贵客，倒有一多半是熟识，生意人天性喜欢和人寒暄，难得有这么个机会，严海阔当然不会放过，呼朋唤友，谈笑风生，一桌一桌打招呼，一会儿的工夫，已经把大厅逛了一圈。

喧闹之中，没有人注意到，严海阔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有一根小指头一半粗细的密闭铜管从袖子里悄无声息地滑落到地上。

“吉时到！”司仪高喊：“新人拜堂！”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大厅顿时肃静了下来，片刻之后，一群婆子丫鬟簇拥着一对新人，从后堂走了出来——按照大秦的习俗，本应该是由新郎用红丝带牵着新娘一同走出，叫做千里有缘一线牵，但黄延年的儿子黄进在自己家里都会走丢，谁敢放心让他领着新娘？只好由下人们左右引领。

“佳偶天成，百年好合！”司仪继续按照常规的程序念着，接下来就该拜天地了。

“噗！”一声闷响在司仪念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响起，像极了人们从下面某处排气的声音，时机选得极好，下面的众人虽然极力忍耐，却有不少人脸上已经现出了笑意。

黄延年面沉似水，冷眼看向闷响传来的地方，没等找到始作俑者，又是数声同样的闷响出现在不同的角落里。一声还可能是巧合，这么多人同时排气，想想也必定有问题，显然是来捣乱的。黄延年在黄沙城经营多年，朝中又有人撑腰，脾气一向大得很，就连西疆总督也不放在眼里，哪会受得了这个？也不管正在办喜事，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喊人，却只站起了一半就没了力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在了地上。

“噗通！噗通……”仿佛引发了连锁反应，在黄延年倒下的同时，站在大厅里的人纷纷瘫倒在地，那些坐在座位上的，也全都全身无力，再也站不起来了。

“来人，有刺客！”黄延年人虽没有力气，神智却清醒得很，总算这么多年的城守没有白做，见此情形，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下毒暗算，提起所有的力气高喊着，指望能够引起大厅外的人们的注意。

“黄大人不用白费力气，现在这府里的人，已经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了。”说话的是新娘子，也是如今大厅里唯一还站着的人：“醉仙散和软骨烟的名字想必大人不会陌生，应该知道中了这两种毒的人至少在一天之内是没办法活动的。”

这两种药，一个专门混在酒里，能够让酒精的作用增强十倍，酒量再好的人喝下去也会大醉不醒，另外一个无色无味，常人只要闻到一点，就会全身无力，作用和雷烈前世的蒙汗药相似，效果却要好上无数倍，乃是北疆毒神谷的不传之秘，在江湖上也是大大有名。

“你究竟是什么人？”黄延年虽然贪婪残暴，却也不是无能之辈，事到临头，反倒冷静了下来：“聂兴和，我要你给我解释！”

软骨烟是被人带到大厅里的，倒不一定和聂家有关系，但醉仙散只能下在酒里，而按照习俗，婚宴的酒水全都由女方提供，并且无论老少贵贱，只要是何婚宴沾边的，都至少要喝上一口以示祝福，真要想新娘子说的那样，聂兴和身为家主绝脱不了关系。

“解释很简单，聂某从来没打算把自家的女儿嫁给你那傻儿子，但你觊觎我的财产，一再苦苦相逼，在下只能出此下策了。”原本应该和众人一样，瘫坐在座位上的聂兴和站起身来，缓缓说道：“我只想做一个本分良民，本分度日，既然在大秦做不到，那就只好到别的地方去了。”

“别的地方，你打算投敌！”黄延年脑筋一转，已经明白了对方话中的含义，“你好大的胆子，黄沙城离边境少说也有上千里，城里数千的驻军，沿途要塞更是有西疆军团的大军驻守，你走得了吗？”

“聂兄用不着走，因为今夜之后，这黄沙城就是我蛮族的了。”说话的是严海阔，这个大腹便便的商贾此时面色严肃，目射、精光，全然没有半点平日里和气生财的样子，大步走到新娘子面前，屈身下拜：“臣，黄沙城密探统领巴伦斯，参见青仙儿大人！”

第七十八章青仙儿

青仙儿三字入耳，黄延年浑身巨震，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新娘子：“原来是你，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如果说他之前还抱有几分侥幸的话，那么此刻，在听到对方的名字之后，已经彻底地万念俱灰。

青仙儿，西疆蛮族第一战将青虎的独生女，蛮族四大美人之一，但真正让她出名的却不只是美貌，而是她那神出鬼没的手段。此女不仅智慧过人，而且精通易容术，是西疆蛮族联盟的密探总头目，曾经多次策划过针对大秦的行动，上一任的西疆军团元帅兼西疆总督，就是被其主持刺杀的，在西疆军团的必杀名单上，青仙儿的排名仅次于大可汗赛蓝斯和其父青虎。

“黄大人是聪明人，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青仙儿示意严海阔——现在应该叫巴伦斯——站起来，随后微笑着对黄延年说道：“黄沙城的军政要员全数失陷在这儿，城里已经是群龙无首，城外，血风盗为首的两千好汉正随时准备攻城。城内守军是什么样的货色，黄大人比我清楚，除了南城校尉云定河还算不错，剩下的全都只会吓唬老百姓，毫无防备下，绝对守不住城池，何去何从，还请大人自行决断。”

黄延年脸色阴晴不定，似乎在极力挣扎，又好像在权衡利害，终于咬了咬牙，说道：“你们不可能成功的，西疆军团最近的驻军距此不过百里，大军旦夕可至，就算血风盗那些沙匪凶悍善战，对付我手下那些徒有其表的守军还可以，面对上万骁勇善战的正规军，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他们来了，也不敢动手。”青仙儿胸有成竹地说道：“西疆军团的将士有一多半是本地人，其中至少四分之一的家眷在黄沙城里，除非他们不想要亲人的命，否则只能乖乖地待在城外。巴伦斯在黄沙城多年，至少掌握了八成以上西疆军团家眷的住处，只要控制住他们，至少一个月之内，没人能奈何得了我们。”

目光一转，看向一边倒在地上的黄延年的傻儿子，又是一笑道：“贵公子天真烂漫，小女子喜欢得紧呢。”

她笑得温柔，黄延年却只觉得心惊肉跳——他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虽然傻，却是自己的心头肉，青仙儿语气中的威胁之意，如何听不出来？长叹了一声，说道：“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显然打算屈服。

巴伦斯大笑道：“黄大人果然是个识时务的人，你放心，只要你乖乖跟我们合作，你那宝贝儿子一根汗毛都不会少。非但如此，如果你愿意，在我们完成任务后，你全家都可以跟我们返回蛮族驻地，凭你这些年搜刮来的财产，即便离了大秦，依然足可以称得上豪富，仍然可以逍遥快活……”他装贯了生意人，总喜欢在近距离和人说话，以示亲近，这时也不例外，边说边向倒在地上的黄延年走近，打算将对方搀到座位上，全然没有半点的戒心。

人影晃动，原本瘫倒在地的黄延年突然身形暴起，虎吼声中，一双铁掌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直奔巴伦斯的胸前印去，势若闪电，沉若奔雷，转眼间就击中了目标。战气境五层的真气如同山洪爆发般倾泻而出，直冲入对方的体内，打得毫无防备的巴伦斯倒飞而出，二百斤的身子掠过空中，直奔青仙儿飞去。

变生肘腋，没人能想到一向贪财好色的黄延年居然敢在这种情况下拼命，更想不到他能摆脱软骨烟的作用。青仙儿有心追击，却不能不顾巴伦斯，单手一拂，打出一股柔劲，托住巴伦斯沉重的身体，将他稳稳地放在地上，却因此而失去了追击的最佳机会。

黄延年一击得手，并不恋战，身体化作一道飓风，向着门口席卷而去，嘴里大喝道：“聂兴和，你我之间只是私人恩怨，你要还是我大秦子孙，就别拦着我救全城百姓！”聂兴和离他较近，正打算迈步拦截，听到此言，眼中不禁现出挣扎之色，终于颓然叹息了一声，抬起的脚再度落下，到底没有追出去。

“聂兴和，你不要女儿的命了？”青仙儿惊怒交加的声音传来：“哈图，拦住他！”

“小姐放心，他逃不掉的。”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大厅入口响起，一道充满阴寒气息的真气随之袭来，眼看快要逃出大厅的黄延年避无可避，只得吐气开声，举掌硬接。砰地一声闷响中，他瘦高的身子被震得倒飞而回，重新落到了青仙儿面前，鲜血如泉水般从口鼻涌出，全身却在不住地打着哆嗦，仿佛置身在冰天雪地，一层薄薄的寒霜已经笼罩了全身。

“这家伙居然敢逆运真气，燃烧精元，倒是颇有些胆量和决断。”哈图迈步从大厅外走进，脸上仍是商队管事忠叔的样子，“只可惜功力差了些，否则真有可能被他逃出去。只是如今他精元燃尽，又受了内伤，已经是油尽灯枯，最多活不过半个时辰，恐怕帮不了我们什么忙了。”

青仙儿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有恢复了那古井不波的神情。“没关系，半个时辰足够了，”她说道：“他也许不怕死，但不等于不在乎宝贝儿子的生死。黄延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兵符，我饶你儿子不死，否则你就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一边的黄延年突然呵呵笑了起来：“妖女，你死了这份心吧。”他一边咳着血一边说道：“我黄延年是个人渣不假，可我出身大秦，绝不会出卖自己的祖宗，要兵符，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那就只好委屈贵公子了。”哈图狞笑着，就要向黄进走去，却又突然放下了脚，而后缓缓转过身，与静静站在大厅入口的北宫言对视着，阵阵无形的火花随着两人目光的碰撞迸发开来，在大厅里带起了隐隐的气流。

战罡境的高手，能够将自己的精神意志凝聚成势，已经涉及到了灵魂的修炼，往往会对某些极度危险的人或事物生出感应。只是这一对视，哈图和北宫言就已经认定，对方绝对是会对自己生命构成威胁的存在。

“阁下带来的那些下人不太安分，咱们只好叫他们先休息一下。”一个身高七尺，相貌平庸到掉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中年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北宫言身边，冲着哈图咧嘴笑道：“西疆呼雷圣师的三弟子，寒蟒哈图，久仰了。”说着话，一只右手缓缓抬起，一柄军用的强弩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蓝幽幽的箭尖直指数丈之外的哈图。

军用强弩分为床弩和手弩两种，床弩需要几个大汉才能拉动，射程可达千步，五百步之内，可以穿透重甲，手弩虽没有那么恐怖，但依然可以达到三百步的射程，百步之内，就算是战罡境高手也不易躲过。如果没有北宫言，哈图或者还有机会，但多了这么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想要在对敌时防备这要命的弩箭，几乎不可能，况且，这中年人也是战气境十层的高手，眼力、反应和判断力都极为不凡，手中弩箭的威胁，比起常人来，更大了十倍。

“千算万算，惟独没算到会有你们这些人出现，百密一疏，我们这一回认栽。”哈图说道，手上同时悄然冲着青仙儿做了一个只有自己人看得懂的手势：“解药给你，放我们离开，不然鱼死网破。”

大厅里至少有百十号人，除了那些下人，剩下的一多半是黄沙城军政两界的要员，一小半是城里有头有脸的士绅，以哈图的武功，真要想杀人的话，绝对能在被击倒之前杀死其中三分之二的人。有这重底气，难怪他会有恃无恐。

“软骨烟和醉仙散虽然霸道，却难不倒我们。”北宫言缓缓说道：“在我身边的这位，就是大秦药神宗医宗传人冷无华，区区迷药，对别人或者是问题，他想要解除不过是举手之劳。”

大秦药神宗一向以医药之道驰名，在周边诸国也是大大有名，其门下分为医宗和毒宗两大支派，毒宗专门负责研究毒物，医宗则负责治病救人。两宗在五百年前内讧，毒宗几乎被连根拔起，只有少数弟子逃到了北疆，即是今日毒神谷的创派祖师。医宗既然能够打败毒宗，自然能够克制其毒物，毒神谷的药物遇到了医宗传人，却是正好遇到了克星。

药神宗自从三百年前遭逢剧变，弟子星散，到现在只能够勉强维持道统，门下十几人躲在祖师设下的护山大阵里不敢出来，哪里有什么弟子在外走动？”哈图显然对药神宗的情况也颇为了解，对北宫言的话嗤之以鼻：“废话少说，我刚才的提议，你究竟答不答应？要是答应了，就先让我家小姐离开，等到她发回信号，证明自己已经安全了，我自然会……”

“喝！”霹雳般的暴喝声中，一抹刀光恍如九天惊雷从房顶落下，直取哈图的头颅，刀光未至，锋锐坚凝的煞气已然先一步侵入，化作无数柄利刃，在他的精神世界内呼啸来去，将其心神绞得粉碎。哈图心怀鬼胎，表面上和北宫言讨价还价，暗地里却另有打算，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全无防备，话说到一半，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呆呆地站在原地，任凭那刀光从顶门没入，将自己从头到脚，劈做了两半。

这一下事出突然，就连北宫言等人大感意外，最先反应过来的反倒是青仙儿，却并没有趁机逃走，身体在原地急速旋转，恍若翩然起舞，红色的吉服随风飘起，一道道淡红色的烟气随之从裙底和袖中射出，迅速向整个大厅弥漫开去。在这烟雾的掩护之下，一颗龙眼大小，色泽乌黑的珠子从青仙儿手中悄然掷出，正好落到躺在一边的黄进身上，随即砰地一声，化作一团黑雾，沿着后者的鼻孔钻进了体内。

“注意，是蚀心毒烟！”冷无华高声喝道：“闭住呼吸，这毒烟最多只能持续三息就会失效！”说着话身形前掠，双掌打出一团团劲气，包裹着一团团白色的药粉，送入到毒烟之中，北宫言也急忙出手相助，以自身罡气延缓蚀心毒烟的蔓延，却终究晚了一步，距离青仙儿最近的二十几人，包括受了重伤的巴伦斯，还有毫无防备的聂兴和，已经全数吸入了蚀心毒烟，随着一声声痛苦的惨叫，纷纷七窍流血而亡。

“妖女，你必须偿命！”冷无华怒吼着，冲入到渐渐失去效用的毒烟之中，一对铁掌先后击出，两股劲气滚滚如雷，向着青仙儿激射而去。

“吼！”充满兽性的咆哮突然响起，下一刻，一条粗壮的黑影风一般掠至，只凭身体的冲撞就击溃了冷无华的真气，而后加速前冲，锋利的铁爪弯曲如钩，向着对手的头顶抓落。招数倒是平淡无奇，但速度奇快，冷无华身为战气境十层的高手，居然来不及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挟带劲风的利爪向自己逼近。

“小心！”北宫言身形电射，一柄秋水般流光熠熠的宝剑化作经天长虹，直奔黑影而去，却无论如何也赶不及解救同伴。

“呼！”千钧一发之际，一条游丝悄无声息地射至，卷住了冷无华的腰际，带着他向后飞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夺命一击。“你们两个看住那妖女，别让她跑了！”在和冷无华交错而过的同时，雷烈沉声道，随即收回夺魂丝，纵身向那黑影迎了上去。

大厅里的毒烟渐渐消散，已经可以见到那黑影的真面目：身高八尺，腰围至少也有三四尺，一身红色的吉服早已被暴涨的身形撑得四分五裂，露出里面又粗又长的黑毛，十指如钢钩，嘴角露出四颗白森森的獠牙，两眼闪烁着碧绿色光芒，只有脸部还依稀可见一些轮廓，竟然是本应瘫倒在地的黄进！

“灵魂……食物……吃！”黄进幻化的怪物盯着雷烈，迟疑了片刻，突然含糊不清地吼叫着，身化狂风冲来，速度比之刚才对付冷无华时又快了数分。

“喝！”雷烈双眼眯成一条缝，不避不让，迎着怪物直冲而上，右手光华闪动间，罡气刃再度显现。手腕抖动，荡起层层刀光，转眼间便将怪物围在了中间。

“北宫兄，请你叫人把大厅里的人救出去，我来对付这丫头。”冷无华死里逃生，斗志却丝毫未减，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青仙儿，沉声对北宫言说道。

北宫言知道他师门的恩怨，见他如此，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苦笑了一声，随即搓唇发出一声清啸，片刻之后，几个跟随罗震一同进城的侍从跃入大厅，在北宫言的指挥下，将大厅里还活着的人一一搬出。

“小丫头，毒魔左笑天和你是什么关系？”冷无华声若寒冰，“不说清楚，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毒魔左笑天，药神宗医宗三百年前最杰出的弟子，却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改行去研究害人的毒药，犯了门中的大忌。后来更是公然叛出师门，凭着一身毒功，杀害了药神宗九位长老，直接造成宗门的实力大跌，这才被仇家趁虚而入，有了那一场大劫。药神宗的弟子，入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在祖师灵牌前发誓，必将毒魔及其后人连根拔起，而蚀心毒烟，正是左笑天当年最得意的毒物之一。

青仙儿突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身体却在这笑声中逐渐拉长，直到足足比聂家小姐高出二寸才停了下来，随即伸手在脸上一抹，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已经被撕了下来，露出下面宜喜宜嗔，充满灵慧之气的娇颜，比起号称黄沙城第一美人的聂家小姐来，姿色尤胜数分。只可惜嘴唇太薄，目光太过锐利，一看就是心机深沉，杀伐决断的人物。

“看来你真是医宗的传人。”青仙儿脸上挂着微笑，眼神却冰冷至极：“我的计划天衣无缝，却被你们破坏，既然这样，就用你们的命来抵偿好了。”

“了”字刚出口，青仙儿白皙如玉的脸上突然泛起一抹嫣红，紧接着，一股鲜血如同泉水般从她嘴里喷涌而出，却凝而不散，在空中化作一条血色的长蛇，灵活地拐了个弯，向着仍在同拼杀的怪物飞去。与此同时，怪物突然仰天发出一声长号，不顾雷烈席卷而来的刀光，张嘴对着空中一吸，那血蛇顿时被摄入到腹中。

直到此时，众人耳边才响起青仙儿冷幽幽的声音：“精血为祭，魂兮归来，请兽神归位！”

“嗷吼！”炸雷一样的吼声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不由自主地发黑，就在青仙儿念完那几句既非咒语，也非祭文的话的同时，喝下其精血的怪物好像了兴奋剂纵声长啸，足有八尺高的身材，又硬生生拔高了二尺，变作一个身高过丈的庞然大物，身上的黑色长毛也随之变得根根倒竖，仿佛一支支钢针。

出现变化的不只是外表，原本的怪物几乎没有神智可言，对敌时全靠本能，除了皮糙肉厚，力气大，速度快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但此时则不然。不仅身体变得更加的强横，而且攻击时变得极有章法，佯攻，突进，卸力，侧击，招数虚实相间，诡异莫测，居然不下于一般的高手，配合上其本身的天赋，就连雷烈也难以取胜。

第七十九章兽神

居然不下于一般的高手，配合上其本身的天赋，就连雷烈也难以取胜。

“血祭，邪神！”北宫言一直在旁边掠阵，他见多识广，目睹这一系列情景的同时，脑子里已经明白了这怪物变化的缘由，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西疆蛮族实际在相貌语言上和大秦诸国大同小异，最初之所以被称之为蛮，主要的原因就在于其信仰——在几千年前的蛮族，兽神是唯一受到供奉的神，兽神的祭司不仅掌管着族内的祭祀占卜，更拥有册封可汗及大可汗的权力，可说是最为尊贵的一群人。兽神嗜血好战，在兽神祭司的鼓动下，为了取悦自己的神，蛮族几乎是每年都要进犯大秦和附近诸国，杀戮百姓，掠夺人口作为祭品，其与大秦的仇恨，就是在那时结下的。

事易时移，兽神从蛮族唯一的真神变成了邪神，兽神祭司们更是骨头都不知丢到了那里，但仍然有一些古老的邪术被流传下来，血祭就是其中之一。祭司们相信，通过敬献别人和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就可以召唤出兽神的分身，祭献的血液和生命越多，召唤出的分身就越强大。

不过根据一些学者们的研究，所谓的兽神，只不过是一些强大的异种生物，它们可以以卵的形式寄生在人体，依靠摄取血液和生命力来孵化和成长，所谓的血祭，不过是将兽卵植入寄主体内，然后对其进行催生，加速其成熟壮大的手段而已。好在随着兽神被贬为邪神，这些兽卵也渐渐绝种，到如今几乎已经看不到了，没想到这青仙儿居然不知从哪弄到了一枚。

北宫言不仅武功高强，而且心智过人，此时心思飞速转动，思忖道：“这里距离边关上千里，定秦关固若金汤，又有有雄兵把守，西疆蛮族就算倾国来犯，没有几个月也别想得手。青仙儿就算占据了黄沙城，也只是一座孤城，凭着那些沙匪根本守不住，找这样看起来，这兽神就是她最后的倚仗了。但即便如此，对于整个西疆的形势仍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到最后，唯一的受益者恐怕只有以鲜血和生命力为食的魔神——等等！”

北宫言心跳骤然加速，冷汗禁不住从脑门上淌落下来。尽管只是推测，但直觉告诉他，自己想的已经无比地接近了事实：青仙儿不惜甘冒奇险潜入黄沙城，绝不只是为了占据这座城市，用这座城市的守军，百姓，甚至前来救援的援军将士乃至于那些沙匪来滋养兽神，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蛮族人口有限，能够一次性用数百人血祭已经是了不起的大祭典了——只有年轻精壮的鲜血和生命，才对兽神的成长有用。唯一一次超过千人的血祭发生在几百年前，蛮族两支部落在一颗兽神卵埋藏之地的上方展开征战，两三千人的死亡造就出了一个恐怖魔王，数千里之内，尽成死域，蛮族当时的三大圣师，近百名战罡境高手齐出，以近乎全军覆没的代价，才将之击毙，要不是大秦当时也被灾荒瘟疫困扰，无暇他顾，西疆蛮族早已经成了历史。

只是两三千人的血祭，就制造出那样可怕的存在，黄沙城十万人口，精壮少说也有两万，哪怕只有一半被祭祀……北宫言只觉得后心发凉，再也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如果真出现那样的情形，整个西疆恐怕都会化为废墟。

“吼！”正在和雷烈鏖战的兽神突然大吼着，利爪挥动，硬生生震散了对手的罡气刃，接着以和身形绝不相符的灵活欺进到对方身前，另外一只利爪闪电般探出，向着雷烈的胸口抓来，几乎在出手的同时就已经接近了目标。

雷烈这几年出生入死，经历过的险境危局不知有多少，此时并不慌乱，急切中身子一扭，让开了胸口要害，却被对手的利爪从肋下扫过，顿时掉下了五六斤重的一块皮肉，整个左肋鲜血淋漓，甚至可见森森白骨和下面保护的内脏。这样的伤势足以让普通人失去再战之力，在拥有不灭罡身的他身上却算不上重伤，趁着对手收招不及之际，雷烈的身体猛然加速前冲，肩膀重重顶在兽神的胸腹交界处，硬生生将之撞出数丈之外。

雷烈这一下虽然是仓促发力，但少说也有数千斤之力，足以把一头公牛当场撞死，却没有伤到兽神分毫，反倒激发了其血脉中的凶残之性。仰天发出一声怒啸，兽神大踏步向着雷烈冲来，誓要把这可恶的猎物撕成碎片。

“畜生，接着你的便宜主子！”冷无华的声音传来，一道人影随之如箭般向着兽神飞射而至，却是与之青仙儿不敌，被一掌击飞，正好用来解雷烈之围。

兽神教的祭司们口口声声说血祭召唤的是兽神化身，自己却在打自己的脸——按照血祭的规则，兽神在任何时候都要把召唤者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每一个被召唤出来的兽神，全都被祭司们用秘法牢牢控制着，所谓的神灵化身，无非是糊弄那些愚夫愚妇的把戏，这些异兽实际上不过是祭司们的打手兼保镖。

黄进变化而来的这一头兽神也不例外，眼看青仙儿飞来，狂吼一声，强行止住了前行之势，伸出双臂抱住了后者。青仙儿用精血喂养兽神，本来就元气亏损，又中了冷无华一掌，全身经脉至少断了十之七八，被兽神接住后就再忍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精神却随之好了许多，躺在兽神的怀里，两眼紧盯着屋子里的三名对手，眼睛里的光芒亮得吓人。

“你们以为自己赢定了？”青仙儿的声音冷静得有些瘆人，“这还只是个开始。”一抹微笑出现在她美丽的脸上，魅惑之极，足以迷倒世上八成的男子，却看得在场的三人脸色大变，但已经来不及采取行动。

“蓬！”几乎在微笑浮现的同时，青仙儿的身体突然爆裂开来，变成了无数血肉碎块，却并没有向四外迸射，而是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从四面八方向中央聚集过来，那个好把兽神包裹在其中。只是一瞬间，这些蕴含着青仙儿生命精华的血肉，便尽数融入了兽神的体内。

“杀了它！”北宫言厉声喝道，率先出手，剑光如电，直奔兽神的要害刺去，冷无华显然也知道血祭和兽神的来历，同样不留后手，原本被收起来的军用强弩再度被拿出来，三支弩箭几乎不分先后地离弦而出，自己则紧随在弩箭之后，两把小型的鹤嘴锄在空中闪过两道寒光，向着兽神的顶门落下。

第八十章父子

“杀！”雷烈或者不知道血祭的底细，却同样看出兽神的古怪，知道一旦被其逃掉，势必会放虎归山。摄人心神的杀声中，荡决刀终于数年来首度公然现身，化作一道绚烂夺目的匹练，向着兽神的腰间横扫而去，正是七杀刀法中的拦腰斩断。

雷烈，战罡境三层中阶，战力在用上荡决刀后，足可对敌战罡境五层的强者，北宫言，战罡境三层，冷无华，战气境十层巅峰，只差半步就突破战罡境。三人都是身经百战之人，虽然是首度联手，却配合得极为默契，全力出手之下，威力至少提高了三倍。

兽神在从兽卵到孵化后的三天内属于成长期，这段时间内，得到的血肉滋养越多，血肉中蕴含的精气越充足，实力就越强大。大厅里先前被杀的那二十几人，多半都是城里的商户和一些文官，加起来提供的精气也比不过青仙儿一个战气境七层的高手，此时兽神等于得到的血肉供养骤然增加了一半，实力顿时突飞猛进，比起刚才来高出一大截。

对三大高手的攻击视而不见，兽神仰天狂吼，原本过丈的身体在吼声中窜到了丈五，身上黑色的长毛颜色开始变淡，光泽却有增无减。三枚弩箭最先到达，却连目标的皮都没碰破就被弹落在地，雷烈三人的四样兵刃随后在几乎同一时刻命中目标，闷响声中，一层光波以兽神为中心向四周荡漾开来，北宫言和冷无华连人带兵刃全都被震飞，好不容易才稳住下盘，只有雷烈的荡决刀丝毫不受影响，一刀正中兽神的腰际。

“嗷吼！”兽神的咆哮声，痛苦中蕴含着愤怒，身体却在长刀及体的一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闪开，势在必得的一刀只是划开了它的表皮。

“杀！杀！……”雷烈丝毫没有因为招数失手而受到影响，一连串的杀声中，七杀刀法前五招如滚滚长河般施展出来，刀光闪闪，刀气森森，仿佛一团近乎实质的光雾，紧紧笼罩在兽神身边，却始终无法赶上对手那好似失去实质的身形。

“一往无前，杀！”无数刀光骤然间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极光，几乎在出现的同时已经到了对手身前，一直忌惮于雷烈长刀的锋锐，只是凭借速度躲闪的兽神终于悟出可退，咆哮声中，全身的毛发尽数立起，在一只右爪拍向荡决刀的同时，无数钢针般的长毛脱离身体，向雷烈激射而至。

兽神的智力和实力成正比，在得到青仙儿的血肉精气后，已经成长到了不下于人类的程度，此时做出的选择无疑是最明智的：雷烈如果去势不变，伤害到的最多只是它的手掌，自己却要射成筛子，而如果他撤招自保，这招一往无前的招意便会被破坏无遗，自身的气势也会大受影响，营造出来的攻势亦会完全瓦解。

假如是针对别人，这一应变足可称得上完美，只可惜，它遇到的是雷烈。

“噗噗噗噗噗噗……”密集的闷响声中，无数道细小的血箭从雷烈身上飚射出来，却并没有让停下来，甚至连他的去势都没有半点减缓，在兽神不可思议的眼神中，炫目的刀光在即将和手掌接触的瞬间奇妙地抖动了一下，以一线之差绕过拦截，冷森森的刀锋瞬迅速向身体逼近。

“呼！”生死一线之际，一道人影闪过，正好出现在荡决刀和兽神之间，刀锋轻松穿过人影，但终究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刀尖深入兽神体内数寸，却被其避开了要害。

“吼！”人影的鲜血喷溅到兽神身上，就像之前那些一样迅速被吸收，但兽神似乎并没有从中受益，一边嘶吼着，一边踉跄后退，双手狂乱舞动着，时而又抱着脑袋，以头撞地，好像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兵符……就在我卧房床头的暗格里，”替兽神挡了一刀的，正是其前身黄进的父亲黄延年，这位黄沙城的城守奄奄一息，吃力地说道：“他已经中了血灵唤魂大、法，给他一个机会，求你……”身体仰天栽倒，再也没有了气息。

“原来他是邪血宗的弟子，难怪之前能逆运气血真气，逼住软骨烟的毒性。”北宫言走过来，看了一眼已经气绝的黄延年，又看向正在拼命挣扎的兽神，感慨地说道：“此人虽然贪鄙，却总算有些气节，对得起祖宗和良心，也算是一条汉子。血灵唤魂大、法能够以亲人之血唤回迷失者的神智，他既然对兽神施展了此法，显然是希望用自己的命换回儿子的命。”言下不胜唏嘘，却并没有要求雷烈饶过那兽神一命。

邪血宗早年也是大门派，不下于如今的十三宗门，尤其擅长以血液为媒介施展各种奇术，全盛时期，就连铁剑门也要退让几分，却因为在皇权争夺中站错了队，在如今天子的曾祖父登基之后，就被连根拔起。黄延年堂堂大秦城守，没想到居然会是邪血宗的弟子，只可惜看样子并没有得到真传，远远达不到核心弟子的水准，否则今日的结果必定又会不同。

“兽神以人的血液和生命为食，杀的人越多，力量就会越强，无论是不是能恢复神智都不能放过，否则后患无穷。”冷无华走到雷烈的另外一边站定：“这怪物防御惊人，在兽神当中也应当是极高等级的存在，现在只有你的宝刀能够杀死它，这里是我药神宗的回命丹，小兄弟先请收下，一切全都靠你了。”

冷无华是药神宗弟子，自然清楚雷烈刚才的伤势有多重，回命丹即便在如今的药神宗也不是随便就能拿出的大路货，即便以他的身份，身上也不超过二十颗。为了替雷烈治伤，更是为了让他能够安心和兽神厮杀，居然一下子拿出了一瓶整整十颗，也算是下了大本钱。

雷烈有不灭罡身，虽然无法完全抵御住对手密集的攒射，却在异物侵入体内的第一时间便将之逼了出来，全身内外的伤口也早已愈合了十之七八，表面看起来全身是血，吓人得很，实际上的伤势却远没有那样严重。但他不愿让人知道自己的底牌，况且回命丹这样的保命灵药没有人会嫌多，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装着回命丹的玉瓶，从中倒出一颗放进嘴里，随即把剩下的揣到怀里，而后迈步向仍在挣扎呼号的兽神走去。

“阿爹……”沙哑干涩的声音从兽神嘴里传出，他放下抱着脑袋的双手，眼神迷茫地看向黄延年的尸体：“阿爹，我的头好疼，阿爹，快点起来，进儿好害怕，你快点起来啊，阿爹……”一边说着，一边向黄延年爬去，同时伸出手，摇动着已经没有了生机的尸体，仿佛失去母亲的幼兽，迷茫，恐惧。很显然，黄延年的血灵唤魂大、法已经起到了效用，此时的兽神心智已经重新变回了黄进，但谁也无法保证这变化能持续多久。

雷烈缓缓举起手中的荡决刀，长刀的刀身在真气灌注下轻轻颤动着，一股锋锐强悍的气息随之牢牢锁定了目标，黄进却恍如未觉，只是一个劲儿地摇晃着自己的父亲，试图将之唤醒过来。站在一边的北宫言轻轻叹息了一声，冷无华则后退了一步，向大厅外走去，“我去看看少爷他们，”他说道。

雷烈的面容如古井不波，身上的气势却在不断攀升，手中的荡决光芒越来越盛。“吼！”一声充满兽性的咆哮从黄进咽喉传出，几乎与此同时，耀眼的刀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在人们捕捉到其行动轨迹之前，已经劈开了对方的头盖骨，刀锋深入脑髓，迸发出的无铸劲气，更是将整个脑子变作了一团浆糊。“轰！”就在兽神的尸体倒地的同时，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被打破，雷烈突然觉得身边的万物变得格外真实而生动，空气的流动，昆虫的活动，植物的生长，一切都好像手掌上的纹路一样清晰无比。一种玄之又玄，无法言喻的奇异感觉随之涌上心头，整个天地都好像在这一刻对他敞开了怀抱，亲切，舒适，自然，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浸其中。

“呼！”这感觉来得毫无迹象，去时也如同退潮般迅速，只剩下一丝感悟牢牢镌刻在了雷烈的心头。细细回味着那一丝明悟，雷烈恋恋不舍地睁开双眼，呼出了一口长气，眼神中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第八十一章血风盗

“这帮人在城里可能还有余党，城外还有血风盗，随时可能发起进攻。”雷烈收起刀，大步向大厅外走去——此时距离兽神被杀不过是一瞬间，近在咫尺的北宫言甚至半点没有察觉到雷烈的变化。“城外的那些沙匪交给我，城里的余党交给你们，有兵符在手，再亮出你那位少爷的身份，守军应该很容易就被你们掌控。”

罗震虽然装扮成行商的模样，身上的那股贵气却绝对瞒不过有眼力的人，雷烈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此人要么是朝中的权贵子弟，要么是负有特殊使命的皇亲贵族，以这样的身份，又是在这种非常时期，想要临时掌控黄沙城的兵权并非难事。

“小兄弟慢走……”北宫言有心结交，怎么肯让雷烈就此离开，急忙出言挽留，可以却晚了一步，话刚出口，雷烈已经出了大厅，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黄沙城东二十里，方圆百里内唯一一片占地上千亩的树林中。

两千人马已然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时辰，尽管对于沙匪们来说，设伏等待猎物上钩是家常便饭，这种潜伏依然让相当多的人感到不耐——西疆是典型的沙漠气候，白天热得要命，晚上的气温却可以冻得人牙齿打战。尤其是想到那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和天堂一样富庶的目标，想到即将展开的掳掠，众人的心中更是好像揣着一团火，迫不及待地想要发泄出来。

“我们要在这儿等到什么时候？”一名在树林外围担任警戒的沙匪百无聊赖地打着哈且，对身边的同伴说道：“老子都有些等不及了，等一下进了黄沙城，一定要好好泄泄火。奶、奶的，上次林老三去了趟城里，回来把迎春院的那些娘们儿夸得跟仙女一样，老子倒要看看，是不是真像他说的那样。”

“你这家伙一辈子也就这么点出息了。”同伴对他的志向嗤之以鼻：“等到进了城，那里的一切都是我们的，金银子女予取予求，那几个风尘女子算什么？要说真正的美人儿，还得数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那皮肤，一指头下去都能掐出水来，到时候头目们吃肉，我们怎么也能喝口汤，比起穿那些旧鞋来不知好了多少倍。”

先前说话的沙匪眼睛顿时一亮，显然也被同伴的话勾起了兴致：“没错，要搞就搞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还有那些姨太太，妈、的，老子当年要不是一时没管住下面，弄了家乡大户的小妾，也不至于跑到这里来入伙，这一次有机会，一定要弄他十个八个过过瘾……”

他永远也没有机会过瘾了，两条黑影突兀地从黑暗中显现，从背后切断了两人喉咙。

黑影的行动很快，很轻盈，就连距离两名岗哨十几步外的另外一处暗哨，都没能在袭击前发现，而当他们看到同伴被[www.qinkan.net奇书网]杀，准备发出警讯时，又有两条黑影出现在他们的身后，悄无声息地拧断了他们的脖子。

短短一袋烟的时间，沙匪布置在这一面的十几处暗哨已经被全数清除，在夜色和林木的掩护下，数十条黑影沿着这处被打开的缺口潜入密林，随后分散开，开始在各处倾倒一桶桶黑色的液体，他们的动作很快，片刻的工夫，已经把几十个木桶尽数倾倒干净。

“什么味道，这么刺鼻？”夜风吹过，将黑色液体的刺鼻气味带到树林深处，很快就被沙匪们察觉，他们抽动着鼻子，四处寻觅着气味的来源，“不对，是黑油！”有人高喊，顿时在林中引发了一片骚乱。

黑油，又称火油，是西疆一带的特产，有些类似雷烈前世的石油，但比石油易燃得多。此时正值秋高气爽，天干物燥，在这样的密林里，如果真有人用黑油纵火，一转眼就会引燃一大片。

“呼！”几乎在被察觉的同时，黑影们纷纷点燃了手中的火石，一边向林外飞退，一边将之扔到地面，一道道烈焰随之冲天而起。这时候刮的正是东南风，火借风势，转眼间就连结成一道半圆形的火墙，迅速向沙匪们集中的树林深处蔓延。

“起火了，快退出树林！”“马惊了，快拦住它们！”“都别慌……”狼奔豸突，鸡飞狗跳，此起彼伏的叫喊声，惊呼声，连同马匹受惊后的嘶叫声连成了一片，树林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沙匪终究是沙匪，虽然悍勇敢死，却根本没有什么军纪可言，面对迅速逼近的熊熊大火，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逃命，任凭头目们如何喝斥都无济于事。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火原本只是从东向西蔓延，由于发现得早，沙匪们完全由足够的时间从其他方向撤出树林，但就在那些逃到树林边缘的沙匪们长出了一口气，以为可以逃出生天的时候，一蓬蓬箭雨从林外射来，彻底粉碎了他们逃生的希望。

是军方的强弩和硬弓，前者可以连发三次，后者虽然在射程和速度上逊于前者，却胜在可以连续发射，无需在射击三次后重新安装箭匣，而且在百步之内的杀伤力丝毫不下于强弩。沙匪们为了行动方便，穿的多数是轻甲，有不少甚至只是在身上裹了一层兽皮，在这些弓弩面前根本没有任何防御的效果，只是一个照面就有近百名沙匪被射成了刺猬。

“西疆军团奉命剿匪，缴械不杀！”有人在林外高喊，声如沉雷，慑人心魄。

“我投降！”方圆几千亩的林地，足以藏匿住两千人的沙匪，树林中不利大军团展开，没有那一把大火，沙匪们完全可以凭借地势抵御，就算不敌，至少也可以周旋一二。但此时却根本没有机会——夜风猛烈，只是这一会儿的工夫，树林已经被点燃了三分之一，冲出去是死，留下来也是死，沙匪们不是笨蛋，自然道应如何选择。

最先投降的是被拉拢来的那些小匪帮，和蛮族在背后扶持的血风盗相比，他们的士气和勇气远远不如，对方刚开始喊话，已经有人扔掉了手里的兵器，一边叫喊着，一边向林外走去。

“不准去，这是圈套，投敌者死！”有人大喝着，手里马刀舞动间，已经有十几名准备投降的沙匪被砍死。这些人是血风盗的成员，全都具有蛮族血统，也都清楚一旦被捉，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下场，与其束手就擒，不如拼一个鱼死网破。

敢做沙匪的，都不是什么善类，血风盗这样做，等于是断人的生路，其他其他匪帮当然不答应。平时血风盗人多势众，实力强大，他们要退让几分，如今生死关头，谁还顾得上谁？“杀了他们，用他们的人头赎罪，说不定还有！”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原本只顾着逃命的小匪帮先是一愣，而后纷纷醒悟过来，怒吼一声，向着拦住去路的血风盗蜂拥而上。

“他们在内讧。”树林的南面，一个身穿大秦制式的黑色盔甲的中年人侧耳倾听着林中的动静，无比肯定地说道：“但只是在林地的边缘，不过很快就会波及到整个树林。”这中年人身材魁梧，相貌威严，两眼精光闪烁，一看就是征战沙场多年的宿将。

“将军神机妙算，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匪徒们内讧起来，属下敬佩万分。”中年人身边，一个同样穿着制式盔甲，比起前者矮了半头，相貌清秀的年轻人由衷地说道：“但黄虎狡诈凶残，多半能够逃过此劫，只凭着那帮人，当真能捉住他吗？”他口中的黄虎，正是血风盗的大首领，在西疆属于能止小儿夜啼的凶残人物。

大秦军制，包括像锐士营这样的特种部队在内，军队的最高编制为军团，其首脑称元帅，以下设军营卫部曲团队什伍等，只有营的主官参将和军的主官上将才有资格称将军，其辖下少则万人，多则数万甚至十万人，绝对可以称得上军方的高层。这中年人被称作将军，地位必定不低，但对这向自己提出质疑的年轻人显然极为赏识，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质疑而生气。

“如果你见识过锐士营的实力，就不会有这样的怀疑了。”将军摆了摆手，肃容道：“这帮家伙的手段层出不穷，我还从来没见过有那个猎物能够逃出他们的掌握。更何况，”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这一次来的是他，黄虎就算再狡猾十倍，也休想逃得出去。”

“他？”年轻人充满好奇地问道：“他是谁？”

“刀魔。”将军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似乎不愿意多谈，年轻人听了这个名字，身体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冷战，脸上现出一丝忌惮之色，识趣地闭上嘴，同样不准备再谈下去。

第八十二章刀魔

雷烈斜倚在小山坡上，闭目假寐，但身边数十丈内的一切，哪怕是一只蚂蚁经过也休想逃过他的感知。他不担心目标会从其他地方溜走，在派骆青姐弟拿着信物，前往最近的西疆军团驻地报信的同时，雷烈已经把这里的地势地形勘探清楚，要想在最短的时间内逃到安全地带，进入北面的山区是最佳选择，而这里，正是进山的必经之路。

微弱的马蹄声传来，雷烈猛地睁开双眼，身体在同时突兀地从原地消失，接着出现在了两丈之外的钢甲狂牛的背上。“走了大金，打架去喽！”他拍着坐骑的后背说道，钢甲狂牛生来就是好斗的主儿，闻言发出一声兴奋的牛吼，四蹄撒开，如一阵风般向着远处奔去。

黄虎用力抽打着胯下的健马，双脚也在同时用力夹着马腹，试图让其奔行的速度再加快一些。这匹产自西疆三河原的宝马价值万金，一向是他最心爱的坐骑，如果在平时有人敢这么对待爱马，早就不由分说，被他一刀砍成了两段，但这时为了逃生，却是什么也顾不得了。

“西疆行省不能再待了，只有回部落。”疾速逃亡中的黄虎脑子如风车般转动着：“这一次的计划只有几个人知道，其他人都是在行动开始前才被告知目的地，根本不可能把消息传出去，如今却被对手逮了个正着，一定有人提前走漏了风声。不管这个人是谁，我必须找一个替死鬼，青大人肯定不行，哈图是圣师的弟子，更不能牵连进去，其他人……”

“哞！”一声牛吼突然从前方传来，无穷的凶戾之气随之如潮水般涌来。血风盗的战马都是精挑细选，经过严格训练的，低级凶兽单凭气息根本无法吓倒它们，但在这显然属于最上层的凶兽的气息面前，依然变得胆小如鼠，包括黄虎的三河名马在内，全都长嘶一声，四蹄瘫软，再也迈不开步子。

“全下马，准备迎敌！”黄虎大吼道，当机立断从马背上跳下来，其他人也都有样学样，下马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没有了战马，他们也许能够摆脱同为人类的对手，却绝对跑不过强大的凶兽，唯一的选择只有与对手一拼。

能够和黄虎一起逃出来的，全都是他的心腹，也是血风盗的核心骨干，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敢打敢拼。他们现在还有几十人，武器盔甲俱全，而且彼此配合多年，对于那头还未露面的凶兽并不怎么怕。

金光闪动，一个小山一样的巨大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如同一阵狂风席卷而来。“散开，摆狼阵，围杀！”黄虎沉声喝道，几十人随之呼地一声四下分开，静等着对手冲入陷阱。

狼阵，顾名思义，是模仿群狼捕猎的阵法，专门用来对付数量低于己方却又实力强大的敌人，正是针对眼前巨兽最好的手段。

“杀！”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钢甲狂牛吸引的同时，一道眩人眼目的刀光骤然从背后闪现，在出现的同时，已经从三人的腰间横扫而过。

“啊！”被腰斩的沙匪还没断气，分成两截的身体在地上翻滚哀嚎，声音在黑夜中格外瘆人。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雷烈身随刀走，整个人似乎变成了依附于耀眼刀光后的，似有若无的幻影，撞入到人群之中，转眼间又有两人送命。

“小心偷袭！”“什么人？”“杀了他！”血风盗终究不是普通的沙匪，乍然受袭，却并没有陷入慌乱，四十几人中，有十余人向雷烈围拢过来，剩下的人仍旧严阵以待，静候前方巨兽的到来。

“哞！”钢甲狂牛终于冲入了狼阵，一刀一戟同时从侧面攻至，能够洞金穿石的力量却丝毫没能撼动狂牛的防御，反倒震得攻击者虎口发麻，狂吼声中，大金的身体飞速转动，牛角挑飞一人，长长的牛尾甩动，把另外一人的脑袋抽了个粉碎。

“杀！杀！杀！”几乎在大金得手的同时，又是三声充满震撼力的杀声传出，煞气笼罩下的血风盗早已手软脚软，根本无力抵挡迎面而来的刀锋，数条人影几乎不分先后地在耀眼的光芒下四分五裂。

“是刀魔！”霸道狂猛的刀法，和招牌式的摄人心魄的煞气很快就被人认了出来，随着这一声惊叫，所有人的胆气迅速滑落。

刀魔，这个名字也许对于普通人来说没什么印象，但对于常年和西疆军团交战的蛮族，以及横行沙漠的沙匪们来说，却绝对是梦魇般的存在：孤身一人，用时三天，将深入大秦边境，抢掠之后回归的蛮族鬼狼部落灭族，整个部落上千人，除了几个妇孺，无一活口；一人一刀，独闯大漠上和血风盗齐名的铁骑帮老巢，将留守老巢的数百人尽数击杀；孤身深入大漠，击杀被通缉多年的三十八名巨寇……刀魔的名号，完全用敌人的鲜血铸就的。

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血风盗虽然自诩亡命，却并非真的不怕死，刀魔的凶名虽然未必会让他们魂飞胆丧，却足以让他们的斗志极大滴削弱。而在这种生死搏杀中，这样的怯懦，只能是取死之道。

“不要逼虎跳墙，留一分情面，咱们从此永不踏足西疆！”黄虎身为队伍里唯一的战罡境高手，只能硬着头皮迎上雷烈，一边用手中近百斤重的巨剑抵御着对手狂潮般的攻势，一边大吼着说道。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长江大河般的刀光绵绵而来，在逼得他不住倒退的同时，将距离较近的两人斩于刀下。

“砰！砰！”试图用狼阵对付大金的沙匪们尝到的苦头同样不小，钢甲狂牛的防御连雷烈破开都要费些功夫，更何况他们。一个不留神，又有两人被人立而起的大金两只前蹄踢飞，五脏尽碎，眼看不活了。至此，四十八名沙匪，剩下的不足一半。

“我和你拼了！”黄虎被雷烈逼得到处跑，只能眼睁睁看着手下一个个被杀，终于忍不住了。怒喝声中，战罡境高手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狂暴的气息如海潮般涌出，手里的巨剑同时闪烁出夺目的精光，而后飞腾而起，在空中化作一条经天长虹激射而来，随即在空中奇异地转折了三下，剑光由一道变成了三道，分别袭向雷烈的要害。

第八十三章云龙秘典，飘香谷

“云龙三现！”雷烈的双眼骤然眯成了一条细缝，心中的杀机却不可抑止地升腾起来。云龙三现，可以凭借特殊的运气法门，使宝剑在空中快速转折，形成三道一模一样的幻影，最精妙之处在于，这三道幻影不仅可以扰人耳目，而且可以凭借气机感应，使宝剑在其间快速移动，进而在瞬间实现真假的互换。

打个比方说，如果对手通过种种迹象断定中间一支才是真正的宝剑，而且事实也如此，使用这一招的人却可以在宝剑和对方接触前，迅速把真的宝剑挪移到其他幻影之中，令对手判断错误，达到出奇不意的效果，堪称一等一的绝招。但这一招是云龙派的不传之秘，只有最核心的弟子才能得到传授，楼兴有一个下任掌门的兄长，本身又是执事长老，也算是云龙派的高层之一，身份可以算是不低了，却连这一招的边也没有摸着过。

雷烈原本没打算留活口，这才会在犹有余力的情况下用荡决刀使出七杀刀法，黄虎这一招一出，他却改变了主意。强行压制着心中的滔天杀气，雷烈不闪不避，长刀如一道电光划过夜空，直奔三道剑光迎了过去，高度压缩凝实的罡气从刀锋中疾速延伸出来，只一下就劈开了正中央的那一道残影，而后抢在对手之前，一刀刺进了黄虎的肩井。

“噗！噗！”两声刀剑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效果却截然相反，黄虎的巨剑只刺进了数分就再也无法寸进，荡决刀却将对手的肩膀扎了个对穿。“吼！”雷霆般的怒吼声中，无铸劲气如山洪暴发，沿着刀锋冲进黄虎的体内，只是一刹那，就将其丹田彻底崩碎。

“你们，全部都要死！”一脚踢飞已经无力活动的黄虎，雷烈双眼扫过身边剩下的敌人，眼中的血光让人心胆俱寒，杀机，煞气，在这一刻融为一体，毫无保留地向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去。

“咱们认栽！”“我投降！”……战罡境的首领被杀，强大气势的压迫，刀魔的可怕名声，还有地上同伴的尸体，让血风盗的士气完全瓦解，随着一声声叫喊，有人扔下兵刃，彻底放弃了抵抗，有的人趁机脱离战圈，拼命向着夜幕掩护之下的远处夺路狂奔。

“杀！”怒雷一样的喝声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煞气随之向四周席卷而去，刀光乍起，仿佛死神手中收割生命的镰刀，呼啸着飞向血风盗。与此同时，牛吼声起，一蓬蓬金芒如暴雨倾盆，向着众人激射而至。

血光肉与断肢齐飞，刀光共血雨一色，片刻之后，除了雷烈和大金，百丈内已经再没有一个人能够站着。几个一时还没死透的人仍在挣扎呻吟，却早已没了半点活下去的希望。

雷烈伫立在遍地的残骸血水之中，任凭夜风吹拂，身边丈余半径内的空气却仿佛凝滞了一样纹丝不动，仔细看去，却又似乎在隐隐滚动跳跃，那景象，就好像这一半径之内的空间，已经完全从这个世界割离出去，变成了雷烈个人的领域。

又是一阵微风拂过，雷烈眼中的血光同时一敛，那浓到化不开的煞气随之消散无踪，身边的空气重又恢复了流动。长出了一口气，雷烈重新把手中的荡决刀收回体内，随即转过身，向着被自己踢飞到一边的黄虎走去。

“云龙派的弟子？”雷烈狞笑着走进已经变成废人的血风盗首领身边，随手捡起地上不知是谁丢下的钢刀，把刀刃放到后者的左手腕“，我的耐心不多，”他说道：“现在告诉我，你一个云龙派弟子为何会跑到西疆当沙匪？”

十三宗门虽然号称弟子遍天下，却并非果真如此。大秦九十五行省，十一座王城，外加帝都圣武城，行都舞阳城，后三者对所有的宗门都是绝对的禁地，想要在此开宗立派，唯一的下场就是身死族灭。就是在其他地方，十三宗门也并非一手遮天，大秦的宗派世家数不胜数，各有各的地盘，这些一流宗门所能占据的，不过是最富饶的一些地区，有许多自认实力雄厚，背景深厚的宗派，甚至根本不买他们的账。

西疆的情形和其他地方又有所不同，此地是大秦目前少数几个有大规模征战的区域，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地盘是从蛮族手里抢来的，地广人稀，盗匪横行。那些人口稠密的城市和乡镇则完全在军方和朝廷的控制下，所有的武林人士，都会受到最严密的监控：锐士营，总督府的稽访司，直属朝廷的清风台……各种专职或兼职的特权部门，让宗派几乎没有立足的可能，雷烈能够安然躲到现在，这也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在这种情况下，黄虎一个战罡境的云龙派弟子，居然跑到西疆沙漠里当上了沙匪，一待就是二十几年，而且还勾搭上了蛮族，其中的内情，足以让人浮想联翩。对雷烈来说，这简直就是天赐的良机，如果能够从黄虎口中得到云龙派与外族勾结的证据或线索，绝对有可能借助朝廷之力将其连根拔起。

“你杀了我所有的兄弟，还想从我嘴里得到口供？”手下全没，自己丹田尽毁，从此变成废人的绝望更是让黄虎濒临崩溃，“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火云圣师绝不会放过你的！”西疆蛮族有三大圣师，全都是战心境的高手，火云在其中排名第二，犹在呼雷之上。

雷烈皱了皱眉，放在黄虎手腕上的钢刀随即开始如锯木头般来回拖动。“久闻血风盗的大当家是个聪明人，”他不温不火地说道：“按照我的理解，聪明意味着两件事，一是怕死，二是不用费太多口舌就可以使之明白利害。我不想再多费事，你最好老老实实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否则……”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专心地拖动着钢刀。

黄虎的面孔可怕地扭曲着，冷汗一颗颗从额头滚落，全身抖得像是在打摆子——不光是因为疼痛，更是因为恐惧。雷烈说得没错，他是个聪明人，但更是个怕死的人，也许以前的黄虎从来不会承认，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此刻，在亲眼目睹，亲身体验到自己的右脚被一点点从身体上分离开之后，他终于开始认识了真正的自己。

“不开口？”雷烈终于切掉了黄虎的一只手，随即把刀刃放到了后者的另外一只手上。

“我说，快住手！”黄虎终于彻底垮了下来，他声嘶力竭地高喊着：“我和云龙派没有任何关系，我是火云圣师的第五弟子，你不信可以去蛮族求证。我的本名叫木伦，是风雪部落现任酋长的伯父！”

“那云龙三现是怎么回事？”雷烈步步紧逼地问道，手上同时缓缓用力，刀刃渐渐逼近皮肉。

“那是我从一个云龙派的叛徒身上得到的，是从他葬身的地方捡来的！”黄虎的声音近乎嚎叫：“二十多年前，我奉命潜入西疆组建血风盗，却在老巢后面的山里无意间发现了一处地穴，里面有一具尸骨，旁边放着的匣子里有一本羊皮册子，上面记载了云龙派的武功，还有他叛离师门的缘由经过——你一定听说过他的，他的名字叫越定平！”

雷烈确实听说过这个名字，此人算起来应当是云龙派现任掌门的师弟，也曾经是掌门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却不知为什么突然叛出师门，不仅杀死了数名派中的长老，更趁上一代掌门不备将之击成重伤，差一点就送了命，临走还顺跑了镇派秘籍云龙秘典。此事在数十年前的江湖上轰传一时，在锐士营的记载中，也算得上是一件大事。

“胡说八道！”雷烈不屑一顾地说道：“你既然不打算说实话，随你的便。”手里钢刀就要落下。

“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那本秘籍现在就在我怀里，你可以拿去检验。”黄虎忙不迭地喊道，刀光一闪，他胸前的衣服已经被绞成了碎片，一本大约一寸厚的羊皮册子随之掉落下来。

“这就是那本秘籍，我花了二十几年的时间，才掌握了其中不到三成的内容。”看着翻阅秘典的雷烈，黄虎有些谄媚地说道：“但阁下天赋过人，又是大秦人，对于大秦的文字掌握得远比我精熟，一定能够将之融会贯通，到时候武功必定会更上层楼。”以雷烈的武功见识，自然分辨得出，这册子上面记载的确实都是大秦绝顶的武功，而从其中涵括的，他曾经见识或者听说过的几种特点极为显著的武功来看，这确实是云龙派秘籍不假。黄虎就算再狡诈，也绝不可能无中生有地弄出这么一本东西，更不可能未卜先知地算到自己会来此狙击，将之事先藏到身上。由此观之，至少在武功这件事上，这名血风盗的首领说的倒有八成可能是真的。

“至少还有这本秘籍在。”雷烈略带些遗憾地想道，这样的结果，虽然比起获得云龙派勾结外族的证据，可以将之一举铲除要差，但能够得到这本云龙派镇山绝学的秘典，却也是不小的收获。

云龙派建派数千年，能够至今屹立不倒，派中的武学自然是非比等闲，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有这样一个大好的借鉴机会在前，雷烈自然不会错过。更何况，他早晚要和十三宗门对上，尤其是云龙派，可以说是小妹身亡和小村屠杀的罪魁祸首，满门都被列入了雷烈的必杀名单，能够提前获悉对手武学的底细，做到知己知彼，甚至创出破解的招数，无疑是件极大的好事。

随手将秘籍揣进怀里，雷烈的目光重新落到一边的黄虎身上。“你很合作，”他说道：“至少这样可以少受一些活罪。”他的钢刀缓缓举起，准备结果了这个臭名昭著的匪首。

“我把这些年积攒的财富都给你！”黄虎凄厉地高叫：“至少可以买下一座城市的财富，还有发现秘籍的地穴中的宝物！”

钢刀在距离黄虎头顶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说说看。”雷烈缓缓收回钢刀，一字一字地说道：“看你说的东西值不值你这条命。”

飘香谷。

乍一听这个名字，无疑会让人联想到一片鸟语花香的景象，但事实上，这儿和飘香两字，八竿子也打不上关系：陡峭的山峰上，到处都是嶙峋的怪石，几乎寸草不生，谷内唯一的植被，就是那些稀稀落落的仙人掌，大风吹过，掀起地面的黄沙，时不时还会露出其下掩盖的动物白骨。

“这就是血风盗的老巢？”雷烈看着眼前荒凉破败的山谷，将信将疑地问着身边的黄虎。

雷烈这些年的行伍生涯也不是白过的，至少知道军队驻扎不是随便找一处所在就行的，良好的防御地形，充足的水源，可以容纳大部队行动的地势，以及种种细小琐碎的因素，都是安营扎寨必不可少的条件。飘香谷的地势确实很险峻，但里面黄沙遍地，根本没有水源，而且，周边连块像样的草场都没有，人或者可以在谷内将就，马匹没有草料，却绝对无法在此地生存。

“此处看着荒芜，里面却另有玄机。”丢了一只手，一身的武功又被废掉了十之八、九，虽然事后得到了及时救治，黄虎的脸色仍然不怎么好，坐在马背上，对距离自己三丈远的雷烈说道——尽管收敛了气息，经过训练的战马仍然不敢接近钢甲狂牛三丈之内：“这座山谷分为内谷和外谷，外谷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但只要转过前面的谷道，再通过一处地下隧道，就可以到达内谷，那里的景象，是你完全想象不到的。”

尽管身为俘虏，在说到自己的老巢时，黄虎依然掩饰不住那一丝自豪：“西疆沙漠总共就那么大，我能在这里立足二十几年，却从未出过纰漏，全仗着这外谷的掩护。”

雷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手拍拍坐下大金的牛头，后者随即一声牛吼，黄虎骑乘的战马顿时全身一哆嗦，忙不迭地向着山谷内跑去。这战马一路跟在大金身边，居然被调教得能够领会其吼声的意思，也算是一件稀奇事了。

沿着蜿蜒曲折的谷道走了数百丈，前面是一片片风化岩石，再往前就是高耸的山崖，完全看不见去路。黄虎却并不停留，驾着马径直前行，在那片风化岩中绕来绕去，到了山崖下，一个足可供七八人并排行走的巨大岩洞口赫然出现。

这岩洞口的前方是一面向下的斜坡，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高度露出在地平线以上，却被前方的岩石遮挡，如果不是走近了，根本发现不了。

“这就是通向内谷的入口之一，原本安排了不少明桩暗哨，但我们这次进攻黄沙城带走了全部人马，此地已经是空无一人，只有少数机关还起作用。”黄虎牵着马，在前面边走边说道，顺手抄起一块石头，扔到前方的地上，一阵机簧声过处，数十支弩箭从两侧射出，落到对面的墙壁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此地是血风盗进出老巢的必经之路，自然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设下重重机关影响进出，但这一次他们突然奉命攻击黄沙城，无论成功与否，都势必不可能再在西疆立足，但仓促之间，多年积累的财物却不可能带走，这才临时安设了一些陷阱埋伏，用来阻止其他人进入。有黄虎这个大当家带路，这些机关自然不可能再起效果，一路无惊无险，走过了约有一里长的地下甬道，前面又是一个宽阔的洞口。

“这就是内谷，也是飘香谷名字的真正由来。”站在洞口，黄虎对四处眺望的雷烈说道：“这片内谷占地近百里，四周有高山挡住风沙，谷内四季如春，水草丰美，更有常年盛开的香花，终年花香不断，堪称是世外桃源。”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感慨：“如果不是有使命在身，我宁愿在这里终老一生。”

“那些宝藏在哪里？”雷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黄虎的感叹，对于后者的话，雷烈一点也不信——狼走天边吃肉，狗走天边吃屎，这种人，也许在穷途末路的时候会生出遁世之意，然而一旦有了机会，这个双手血腥的沙匪，百分之百会重操旧业，去享受掳掠、杀戮、权势和金钱带来的快、感。

“就在谷后的地穴里，”黄虎相当地识趣：“也就是我发现越定平遗骸和秘籍的地方。那里地方隐秘，是个天然的藏宝处。”

“你如果不怕，只管耍一些花招，”雷烈突然扭过脸看着黄虎，淡淡地说道：“我很希望能有借口不兑现承诺。”

第八十四章兽神巴

“放心，我是个很怕死的人，绝不会给你那样的机会的。”黄虎面无表情地说，随后策马向山谷的另外一端奔去，在跑出百余丈远时突然加速前冲，而后连人带马毫无征兆地向地下落去，转眼就沉入到地面以下。

变生肘腋，按照正常人的思维，黄虎就算是要耍花招逃走，也应该选在那曲折的谷道，幽深的地下通道，甚至即将到达的地穴之内，却绝不应该在这种地势开阔，一览无余的地方，也正是因为这种认定，势必不会对他的行动有所防范。黄虎横行沙漠多年，心机不可谓不深，选择的时机也不可谓不好，但却严重低估了对手。

几乎就在黄虎下沉的同时，两条细若头发的丝线悄无声息地从雷烈的身后射出，准确缠绕住了他的腰部，而后带着他飞出了暗道的入口。在黄虎落地之前，一道刀光从他身体下方一闪而过，他的两条腿从膝盖以下的部位顿时就和身体分了家。

“兽神——！”鲜血不要钱一般从黄虎的伤口向外喷洒，迅速染红了一大片草地，在被剧痛折磨到失去理智之前，他拼命地狂呼着。

正准备慢慢炮制对手的雷烈突然停了下来，两眼同时眯成了细缝，一丝煞气不由自主地飘散出体外。下一刻，他座下的钢甲狂牛突然发出震天巨吼，硕大的头颅甩动中，锋锐的牛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向着身体一侧刺去。

“蓬！”闷响传来，一道近乎透明，只能勉强看出轮廓的身影向着远离狂牛的地方倒飞而出。雷烈眼中露出一丝惊诧，却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坐骑居然会有如此敏锐的灵觉，手上却不慢，身体突兀地从大金后背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淡影的近前，荡决刀如同电光在空中闪过，向后者的头顶劈落。

“呦！”淡影发出尖利的鸣叫，加速后退的同时，肉眼难辨的身体一阵急速的蠕动，不住改换着体外轮廓的形状，忽而拉长，忽而缩短，忽而扭曲，试图摆脱这足以致命的一击，但却没能成功。荡决刀以极微小的幅度变化着角度，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地追逐到对手的轨迹，每一回变化，速度就会增加一分，终于追上了对方的身体。

长刀轻而易举地破开了淡影体外的轮廓，从身体中线的位置将之劈成两半，空气中随之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两片外形似人，颜色青灰，表面光滑，上面流淌着透明液体的残骸显露出来，随后掉落到地上。

一击得手，雷烈身体急旋，荡决刀化作一道匹练，向身后横扫而去，慑人的煞气在同时激涌而出，伴随着雷霆般的喊杀声，在瞬息间笼罩了直径三丈之内的所有区域。

“嗷——！”凄厉的惨叫随着刀光的掠过响彻山谷，一头刚刚从地下钻出，正准备从背后施展偷袭的，外形活似特大号蚯蚓的怪物被拦腰斩断，半截身体在地上疯狂扭动，片刻后就没有了声息——这种怪物的再生能力极强，却不敌荡决蕴含的金灵气的破坏，随着两头怪物的身亡，在黄延年府上斩杀兽神时产生的，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再度浮上雷烈的心头，虽然没有第一次那样明显，却仍旧清晰之极。雷烈的精神陡然一振，长啸声中，身形冲天而起，长刀急速舞动着，层层刀光重叠纵横，恍如一张巨网，向着正从空中俯冲而下的十多只麻雀大小，全身乌黑，速度快逾闪电的飞鸟倒卷而上，顷刻间就将其切割得四分五裂。

心中的玄奥感觉越发浓厚，灵光乍然一现，一丝明悟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出现在雷烈的脑海中——在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为什么在听黄虎说起宝藏时，会在心中涌现出那种强烈的渴望：那是一种在听到与自己密切相关的重要事物时才会出现的，近乎直觉的神奇感应，在前世，人们把这种情况叫做心血来潮。

没错，这些被杀死的怪物，和之前在黄府歼灭的那头一样，全都是蛮族口中所谓的兽神。这些生物虽然都是从兽卵中孵出，彼此的的外形和能力却各有不同，但有一点却是不变的，那就是都需要吞噬人类精壮的血液精气来生存壮大。血风盗年烧杀掳掠，从来不留活口，却很少有人知道，那些所谓被杀死的精壮，有至少一半并不是被当场死掉，而是被捉回到此地，被兽神们所吞噬，变作它们的口中之食。

这些兽神在飘香谷内存在的时间远比血风盗要长得多，却被不知什么东西困在了内谷，只要是在其中诞生的，都无法离开此地。多年以来，因为缺少血液精气的滋养，它们只能在产下兽卵后，用自己的生命去供养，一代代传承下来，力量越来越弱，终于在百多年前全数衰亡，只剩下了一些无法孵化的兽卵。

如果不是越定平无意闯入并死在了安置兽卵的地穴中，其精气被后者吸收，这些那些兽卵早就变成了死物。但在没有仪式引导，只能平均分配的情况下，越定平的精气远不足以孵化它们全体，只能使之保持兽卵的状态，直到黄虎和血风盗的到来。

黄虎的祖上曾经是兽神教的祭司，对兽神之卵的特点从小就耳熟能详，在发现了地穴之后，却是马上就认出了那些这些兽卵。这些年来，黄虎几乎用尽了一切办法，却只让青仙儿带到黄沙城的那枚皇族之卵和另外两枚完全恢复了生机，剩下的，只能算作残次品，实力有限，就是如今被雷烈杀死的那些，原本只是用来看守谷中财物的，却被黄虎当成了救命的稻草。

雷烈自然不知道这些，他此时仍然沉浸在那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当中，心神仿佛变成了一一面镜子，身边的天地万物，即便是经过的一只蚂蚁，也会清晰地反映在精神世界，哪怕是闭上眼睛，身边的一切仍然如掌上观纹一样。在这洞彻一切的思感中，几个乌黑发光的亮点显得格外醒目，正在以惊人的高速，从不同方向朝着雷烈接近，那是谷中剩余的兽神。

“来得好！”随着敌人的临近，从未有过的战斗冲动出现在雷烈心头，暴喝声在山谷中激起阵阵回音，荡决刀化作经天长虹，向着最近的一头大猩猩一样的兽神席卷而去，在后者惊恐交加的咆哮声中将之开膛破腹。与此同时，两根夺魂丝无声无息地从雷烈腰部探出，从后方贴地急冲的两头狸猫大小的兽神身体顿时一僵，接着突然加速越过雷烈，朝着前方的两头狼形兽神扑去，就在四头兽神纠缠在一起的时候，无尽的刀光已经将它们的脑袋砍了下来。

奇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雷烈的心田。在他的眼里，整个天地仿佛变成了晨雾中的高山，而那种感觉便是初升的太阳，在其光芒照耀下，那一层层晨雾正在迅速消散，逐渐显现出高山的景象。

“入侵者，杀！”吼声如滚滚雷霆，震得山谷四壁嗡嗡作响，硬生生将雷烈逼出了那神奇的意境，一头身高三丈，外形似人，却全身长满黑色鳞片，两边生着四条手臂的怪物随即如风掠至，四臂舞动，带起阵阵狂蟒般的劲气，向雷烈全身射来。

雷烈双眼微眯，手中荡决刀急速挥动，准确地劈在每一道劲气之上，刀身在同时高速震荡着，在劲气的内部引发出阵阵共振，随即由内向外飞快播散开去，十几道劲气在转瞬间就被化解于无形。

“巴图兽神，此人杀了费加皇子，快杀了他！”黄虎声嘶力竭地喊道，随即晕厥倒地。那名叫巴图的兽神闻言发出愤怒的咆哮，小山一样的身体踏前一步，四条手臂两上两下，挟带着风雷之声，向雷烈落下。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击，四股掌力却在发出的同时合二为一，笼罩了方圆三丈之地，似真似幻的掌势，更是封锁了雷烈所有可能的退避路线。

“这怪物居然懂得武功！”雷烈杀死的凶兽怪兽不在少数，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能和人类一样使用武功技巧的，浓浓的戒惕之心和强盛的斗志同时涌起，荡决刀在空中化作一道弧形的电光，直奔巴图的前心刺去。巴图身高臂长，四条手臂比雷烈拿刀还要长出一截，此时却本能地感觉到，如果自己继续原招不变，绝对会比对方先行中招。

第八十五章血战

一往无前，七杀刀法中只有刀意，而无招数的两招之一。

“轰！”面对雷烈这一招，巴图居然毫不退却，硕大的身体又向前踏出一步，脚掌重重地跺在地上，整个地面立刻以其落脚处为中心，如同大海中的波涛般动荡起来。雷烈下盘稳固，这样的动荡并不会有多大的影响，手中的刀势却不觉一晃，一往无前的招意顿时再也无法保持。蓬地一声闷响中，长刀砍中了巴图的一条手臂，几块鳞片应声而碎，手臂却安然无恙。

荡决刀虽然是神兵，本身最大的特点却并非锋利，而是坚固，无论承受何种重击，甚至火烧、冰冻、酸液腐蚀，都不能使之有半点损伤，无论劈砍过多少事物，锋刃都不会有半点变钝。说到锋芒，虽然不下于普通的宝刀，却还没到无坚不摧的地步，只是一来本身具有无视一切能量防御的特性，二来质地足以承受住强劲的冲击力，三来得益于雷烈独特的运刀技巧，这才每每得以重创一些防护强大的敌人，此时却真正遇到了对手。

巴图的防御固然惊人，更了不起的却是其对于防御天赋的应用。它的每一块鳞片，鳞片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以某种奇特的韵律运动着，雷烈一刀下去，真正能够传递到对手身上的攻击，不过十之二三，剩下的全都被导向了无尽的虚空，这种情况下，除非雷烈的功力超过对手一倍以上，否则几乎不可能伤敌。

“你杀了皇之子，我要撕碎你！”巴图的智慧虽高，却显然不善于言辞，咆哮着吼出这一句话，身体突然化作一道黑烟，倏忽间来到飞速后退的雷烈身旁，四只鳞片覆盖的巨掌挥舞着，幻化出一片片黑云，从四面八方向后者罩来。

兽神不分雌雄，并且从生下来的那天起身份就已经注定，有的是做杂役的下民，有的是专司武力的战士，还有像巴图这样天生是统帅或智者的贵族，但只有皇族才具有生育下一代的能力。雷烈杀死了附身黄进的费加皇子，实际上等于断绝了兽神一族延续的希望，难怪这巴图会如此愤怒。

无边的煞气骤然间从全身各处喷薄而出，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巴图虽然强横，在这杀气和精神意志结合而成的独特而强大的力量下，依然禁不住有片刻的心神失守。但它毕竟是兽神中的贵族，无论智慧还是心志，都绝不下于同等级的战罡境高手，几乎在略感失神的同时，身体已经在本能的驱使下做出了反应。又是一脚重重地跺在地上，再度引发地面的震动，自己却借力急速飞退，四臂则疾速挥舞着，将身前挡了个风雨不透。

“呼！”“轰轰轰…！”急速扩张的煞气突然间如落潮的海水般倒卷而回，在即将接近雷烈身体的时候，又以十倍的速度再度弹射而出，由于速度过快，无形的煞气甚至在空气中引发了一串爆鸣。几乎在同一时刻，雷烈的身影忽地从原地消失——不是消失，而是骤然迸发出无穷气势和耀眼光芒的荡决刀，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让人根本无暇去注意紧随在长刀之后的御刀者。

好似来自远古，能够穿梭时空的流光，当人们眼中捕捉到一条炫目的光线的同时，荡决刀已经到了巴图的面前，而此时，雷烈的声音才堪堪抵达，淡漠，却又充满了恐怖的压迫感：“屠戮天下，杀！”

巴图终于感到了一丝恐惧，那一抹仿佛充斥了整个天地的刀光，让它生平第一次升起了无力抗拒，无路可逃的感觉。疯狂地嘶吼着，全身的潜力在刹那间爆发出来，巴图的身体在瞬息间胀大了一半，与此同时，下面两条手臂砰地爆裂开来，化作两蓬血雾，却没有飞散，而是在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下化作两支血箭，向着刀光后面的雷烈飞射而去。

这一刀也许无法可解，但使刀的人却绝非无懈可击：巴图如今身高四丈有余，在这样的体型面前，即便不算本身强横的防御力，五尺左右的荡决刀能够造成的伤害也未必会致命，反倒是那两支血箭，每一支都足以洞金穿石，上面更是蕴含着兽神本身独有的血毒，中者必死。在这种情形下，巴图相信，眼前这个小小的人类绝没有胆量和自己玩两败俱伤，而只要他稍有退却之意，这一招就再不是没有破绽。

这个算盘不可谓不精，只可惜，他遇到的是雷烈。

长刀和血箭先后命中了各自的目标，锐利的刀锋轻易破开巴图的防御，揉和了先天金灵气的刀气被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化作千万柄利刃，将遇到的一切绞了个粉碎。相比之下，血箭造成的伤害至少看上去要严重得多——强劲的冲击力击溃了雷烈不灭罡身在体表的防御，深入数寸的血箭在体内爆炸开来，在他的胸腹交界处开了两个大洞，迸射出来的血肉碎骨和残破内脏还没等落地，就已经在剧毒腐蚀下变成了脓水。

两条身影几乎在接触的同时便猛地分开，踉跄着向后退去，巴图的五脏六腑至少破碎了一多半，绿色的鲜血大口从嘴里涌出，却丝毫无损于它的好心情——至少，那个杀害了皇族唯一后裔费加皇子的凶手，已经被它拉着同归于尽了，而且，是在施展了那霸绝天下的刀法之后。

然而下一刻，巴图的好心情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它吃惊地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雷烈的伤处，包括身体里面破碎损失的内脏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恢复愈合着，眨眼间就只剩下了体外两块小小的伤口。

深吸一口气，雷烈缓缓向巴图走去。不灭罡身能抵御和恢复伤害，却并不能马上补回损失的血液，并且本身的运行也要消耗能量，这一系列的修补下来，他一身的真气也已消耗了八成，行走时总会感觉到有些头重脚轻。不过这些和对手的状况比起来，却是要好得多了，就算只剩下两成真气，他依然有充足的信心将对手斩杀于刀下。

巴图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一股股鲜血，看向雷烈的眼神充满了不甘和愤怒。“哈诺图图！”他突然高喊着，身体砰然炸开，化作漫天的血雨，向雷烈飞射过来。绿色的血液隐含着一丝腥臭，有一些落到地上，哪怕只是一滴，也会让方圆丈余之内变得寸草不生，毒性之烈可见一斑。

第八十六章罡身进化，血风藏宝

雷烈真气未复，想要躲开这暴雨般的毒血确实要费些手脚，但并非做不到。正准备伏地低窜，躲开对手搏命的一击，全身运行的，构成不灭罡身的符号突然开始放射出道道金光，直冲体外，一股绝大的吸力在同时传来，那一蓬蓬绿色的鲜血中的一部分随之陡然加速，投向他的身体。

尽管之前早已印证过并不怕绿血的毒性，雷烈并不愿意让这些腥臭的血液沾染到。然而就在绿血及体的瞬间，一道信息突然从出现在脑海中，下一刻，有了一丝明悟的雷烈屏息静气，全身放松，任由那蕴含着生命精气的，明显和其他血液不同的绿血进入体内。

丝丝缕缕的能量在绿血进入的同时被解析出来，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些看起来比头发丝还要细小的能量流，全都是由无数小到肉眼看不到的微型符号组成。在引力的作用下，这些符号迅速到达了不灭罡身的循环附近，罡身的循环速度同时加快了上百倍，耀眼的光芒中，一个个与前者相似的符号被复制出来，而后插入到循环的不同位置，但只有少数保留了下来，绝大多数都只是昙花一现，便如泡沫般砰然破碎。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随着这一系列变化的进行传来，从骨髓到肌肤，从肌肉到内脏，所有的部位都好像一次又一次被压路机碾过，雷烈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在不停地被打碎，而后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组，偏偏在这一过程中，自己始终还保持着清醒。这种痛苦绝非外人能够想象，即便以雷烈累经磨练后的坚忍心志，此时也几乎要神志崩溃。

“赤子元婴，维我心灯，赤子元婴，维我心灯……”雷烈强忍剧痛，默诵着师门静心宁神的心法，整个人渐渐放松下来。一直沉寂的刀魂这时也有了动静，刀身微微颤动着，似乎察觉到了危机的临近，一股股无形的精神力量从其内散发出来，盘旋回荡中，构筑起一道坚实的防线，维系着精神世界和心神的稳定。在这防线的支撑之下，雷烈终于有了一线喘息之机，师门心法随即发挥了作用，心神渐渐晋入空明。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震动从全身各处绵绵传来，将他从物我两忘中唤醒。感受着骨骼皮肉经脉内脏传来的如潮汐般的波动，还有其中蕴含的丝丝信息，雷烈终于松了一口气，一抹微笑随即出现在脸上。

“老伙计，多谢你啦，你又送了我一个大礼。”雷烈轻声说道，荡决刀闻言发出阵阵嗡鸣，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又好像在为主人的成功而感到兴奋。

“千锤百炼，罡身不灭，海纳百川，罡身始成。”荡决传递给雷烈的唯一一篇功法中，开宗明义就讲清了这类似前世横练硬功，却又有本质不同的护体奇功的进阶途径：要想让不灭罡身真正大成，达到不死不灭的境界，不仅要对肉身不断进行大负荷甚至是近乎自残的磨练，更要融合各种对其进化提升有益的事物或信息，先天金灵气是一样，巴图精血内蕴含的，可以卸去大部分打击力的能量运行方式，同样是其中之一。

这种融合并非单纯地吸收或者复制。以先天金灵气为例，在构筑不灭罡身的过程中，真正用到的灵气最多只有一半，正是这一半的先天金灵气，在和雷烈自身的精气结合后，化作了那组成罡身的无数符号，另外的一半灵气，则完全融入了肉身和真气之中，作为提升不灭罡身载体强度的材料。

对于那些规则或者方法的融汇也是如此。巴图的天赋虽然惊人，不灭罡身却并没有直接照抄，而是根据自身的特点对其进行了些许改动，尽管这样一来，卸力的效果至少降低了三成，却真正和罡身融为了一体，而且，卸力效用不再仅限于体表，而是扩展到了全身每一处。尽管在强度上没有增加，雷烈此时的防御力，比起之前至少提升了一倍。

刀光一闪，荡决重新回到体内，雷烈迈步向躺在地上的黄虎走去。后者流了一地的血，居然还保持着清醒，眼看着自己最大的倚仗灰飞烟灭，三魂七魄已经吓得不见了一半。

“带我去你的藏宝室。”雷烈蹲下身，从身上的背囊里取出金疮药和纱布，先为黄虎止了血，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温和平缓，不带丝毫的火气，好像刚才被兽神攻击的人不是他。

雷烈对于财物其实并不怎么看重，当初之所以会带着黄虎回到飘香谷，最主要的还是为了那一丝神奇的感应。但他并不是迂腐之人，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血风盗的那些不义之财，当然是不要白不要。

黄虎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平静无波的雷烈，在他眼里远比大发雷霆要可怕得多。“我带你去，”他哆嗦着说道——不光是因为失血虚弱，更是因为心中恐惧：“藏宝室就在谷后的地穴里，我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你……”不等他说完，一只大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腰带，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雷烈早已料到血风盗多年劫掠，家底一定不会少，但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仍然不免吃了一惊：占地将近十余亩的宽大地穴中，码放着数百个大大小小的木箱，最小的一个也至少可以装下一个成年人，即便里面装的全都是铜钱，加起来也至少有数十亿，而很显然，按照沙匪的作风，这些箱子里面的东西，价值绝对要超出铜钱百倍以上。换句话说，即使按照最保守的估计，这地穴里面的财富也至少在数十万金。

大秦眼下国富民足，千把文铜钱，已经足够一家人生活一个月了，雷烈如今是锐士营的百人长，饷银是其他同级军官的数倍，每月也不过十几枚银钱而已，数十万金钱，足够锐士营全体官兵二十几年的军饷了。

“血风盗这些年积累的财货全都在这里，”黄虎死死盯着那些木箱，眼中满是贪婪和不舍，好在还没有因此而失去理智：“价值百万金的财富，现在全都是你的了。”

“想不到当沙匪收获如此之大，早知道我也改行了。”随手打开几个箱子，见里面全都是金钱，银钱和珍贵珠宝，雷烈的脸上似笑非笑，说的话看起来像是感叹，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是反话。

他在西疆待了数年，当然知道所谓的沙匪是什么德性——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只不过是普通人的幻想，绝大多数的沙匪都穷得很，最多能吃饱饭，多吃几顿肉而已。那些大头目或者有钱，却也多半算不上巨富，否则早就洗手去做富家翁了，谁还会做这掉脑袋的行当？血风盗也许是远近最大的匪帮，但人多消耗也大，要说二十几年能够积累下这么多财富，雷烈却是说什么也不信。

“说说看，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别和我说是蛮族资助的，那帮蛮子穷得只剩下身上的裤子了，真要有这笔钱，也绝对不会用到你们的身上。”雷烈继续笑吟吟地说道，好像在唠家常，看在黄虎的眼里，却让他打从心底直冒凉气。

“罢了，这些东西反正都是你的了。”黄虎苦笑着说道：“没错，这里面只有一小半的财货是我们这些年的结余，剩下的，却是和那云龙派的秘籍一起，在这地穴中发现的。”

“越定平留下来的？”

黄虎摇摇头：“应该不是他。按照骸骨来判断，我进入此地时，越定平死去最多不超过十五年，而那些箱子和里面东西的历史少说也有百多年，而且，当年他是孤身逃亡，不可能随身携带这么多东西，就算有传说中的储物戒指也一样。”

第八十七章蛮族来人（上）

雷烈身上就有储物戒指，不用黄虎说，也知道其绝对装不下这么多东西。突然又是一笑，没等黄虎明白其中的含义，包裹着光晕的罡气刃已经划过他的颈部，砍掉了他的脑袋。

从一开始，雷烈就没打算放过黄虎。他是刀客，不是一诺千金的大侠，做事情只问对不对得起本心，黄虎不仅是个双手沾满无辜者血腥的屠夫，更对自己的母族也怀着私心——西疆蛮族一向穷困，这些财物到他手里已经二十多年，却居然还堆在这里，分明是打算私吞，这样连狗都嫌臭的人渣如果不杀，雷烈一辈子都会觉得后悔。

“刀，到也，以斩伐到其所乃击之也。”刀本来就是杀伐决断之器，当断则断，快刀斩乱麻，斩断一切条条框框的束缚牵绊，这才是刀之真谛所在。

“这里的环境不错，不妨先住上一阵。”清理完黄虎的尸体，雷烈望着飘香谷内的环境，暗暗想道。他离开锐士营，为的就是寻找突破到战心境的机遇，连续斩杀兽神之后，心中若有所得，正需要找地方认真体悟，况且不灭罡身刚刚进化，也要稳固一下，这飘香谷地处偏僻，至少短期之内不会受到打扰，正好可以作为静修的所在。

“二十九次。”雷烈略带懊恼睁开眼，为自己两个月来的第二十九次失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按照雷烈的理解，所谓的战心境，应该和前世武林所传的天人合一差不多，都是可以沟通借用天地之力。要想达到战心境，必须对整个天地万物有着极深的感悟，这需要的不仅仅是苦练和天赋，悟性，心境，恒心，毅力，机缘，一样都不可缺少。只有具备了这些条件，才能挨得住无数次单调艰难的寻觅，能够把握住那可能只有一瞬间的灵光一现。大秦十多亿人口，战心境高人不过区区十人，足见晋入这一境界之难。

然而对于现在的雷烈来说，最大的阻碍却不在于这些条件，而在于——他根本没办法感悟天地。早在进入战罡境的同时，他就隐隐感觉到，自己和这天地之间似乎隐隐多了一层隔膜，它不会阻止他用感官去感受世界，却如同一团浓到化不开的迷雾，牢牢遮挡着雷烈对这个世界本质的认知，直到斩杀了诸多兽神，这浓雾才渐渐淡去，却还剩下最后薄薄的一层横亘在眼前。

整整两个月的时间，雷烈尝试了无数的方法，那看起来就好像窗户纸一样的薄雾，却变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任凭他如何努力，始终无法逾越，甚至有几次要不是刀魂及时警醒，让雷烈强制退出了入定状态，而刀魂又远比普通的灵魂坚韧的话，他早已经走火入魔了。

“不能再试下去了。”尽管心有不甘，雷烈却知道，自己这一次的闭关，已经没有了任何成功的结可能，继续强行尝试只会让自己的心神受损。“好在隔膜已经消去了大半，在进入战罡境十层之前，我还有机会。”他暗暗宽慰着自己。

隔膜会随着功力的增加而逐渐变厚，按照雷烈的估计，如果没有这一回的变动的话，当他到达战罡境九层巅峰的时候，将再也没有可能将之破开，而如今，这个期限已经被推迟到了第十层。但即便如此，留给他的时间依旧不多——在突破了战罡境之后，雷烈师门的功法发生了质的变化，无时无刻都在自行运转，除非他废去全身的功力，否则最晚十年内，他将臻至战罡境十层的顶峰。

深吸了一口气，雷烈极力将心中的郁气排出，从已经坐了两天两夜的草地上站起来——为了更好地感受天地，他这些天不管风吹雨打，从来没有都进入沙匪们建造的房屋，而是坚持在野外食宿。

“这飘香谷是血风盗的老巢，想必有不少隐秘的所在，自己怎么说也在此地住了两个月，却多半都是在练功，如今正好可以探察一下，看看究竟有什么秘密，也算没有白来这强盗窝一趟。”雷烈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既然决定不再纠结于感悟天地，心思很快就转移到了现实中，一边在心中想着，一边游目打量着四周的山谷，在看到藏宝地穴的入口时，心里却不禁一动。

藏宝地穴是血风盗的*，黄虎敢于率领大队人马倾巢而出，不留半个人看守，自然有自己的倚仗——这处地穴，早在血风盗到来之前，就已经是兽神们的巢穴，在那些兽卵被唤醒之后，依然选择住在了这里。没有黄虎的允许，任何靠近这地穴百丈之内的人，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兽神们撕成碎片。

雷烈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情，但地穴里的兽神气息却瞒不过他，联系之前的见闻，以他的经验阅历，自然可以推导出真相。斩杀兽神可以消除他和天地之间的隔膜，而藏宝地穴是兽神们多年的巢穴，就算里面没有其他兽神的存在，也总有些让他了解这种生物习性的线索，对日后的追猎和捕杀大有帮助。雷烈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尽快提升到战心境，好向十三宗门展开复仇，这样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心思如电转动，脚下已经飞速掠进了地穴。

自从杀了黄虎之后，雷烈就一直在谷内练功，一小半的时间用来锤炼身体，稳固进化后的不灭罡身，一大半时间则用来感悟天地，寻求突破的契机，再也没有来过这地穴。此时旧地重游，对那些装满金银珠宝的木箱却是看都不看一眼，所有的感官全部开动，直接向着兽神气息最浓郁的地方走去。

雷烈之前到这里只是匆匆一瞥，这时才发现其中居然别有洞天，除了摆放木箱的洞穴之外，周围还有不少小一些的石洞，里面充满了腥膻之气，应该就是兽神们的住处。他从小在山里狩猎，论起寻找痕迹和用痕迹辨识猎物情形的功夫来，即便在整个虎狼山也绝对可以排进前五，这一仔细搜寻，果然发现了不少线索。

“这地穴里有很多山洞，但所有有过居住痕迹的洞穴，全都避开了可以被阳光直接照射到的地方，尤其是最里面一间，堆放着不少明显失去活力的兽卵，看起来应该是育婴房，显得格外的阴冷。这说明兽神并不喜欢阳光，也不喜欢炎热——至少在兽卵阶段并不喜欢。”

“居住洞穴的排列并非随意而为，而是有着一定的秩序，育婴房在最中间，向两侧依次是巴图，那些大猩猩，还有地行虫的住处，那些小鸟的巢穴在最外围，应当是根据实力和地位进行的划分。由此看来，这些兽神应该是等级分明的群居性动物。兽神是肉食生物，但它们的住处非常整洁，没有半点骸骨和血肉，说明它们很喜欢清洁……”

雷烈像猎犬一样勘察着每一处洞穴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半点可能有用的痕迹，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掌握的关于兽神信息越来越多。雷烈暗暗下定了决心，搜索完这些山洞后，回头就把已经被埋起来的兽神尸体重新挖出来，解剖了好好研究一下。

第八十八章蛮族来人（下）

这个世界的人和前世的华夏古代很像，都讲究死者为大，解剖这种事情几乎是不可想象的，雷烈却没有这方面的负担——别说从影视剧里见识过的，单说他自己，当年为了练习解牛刀法，就曾经专门混进大学学习过法医。解剖几个异类的尸体，简直就是小菜一盘。

“就是这里了。”一个粗豪的声音从地穴入口传来，几乎在同一时刻，雷烈已经腾身跃起，悄无声息地落到了一处相对隐秘的洞穴中，下一刻，随着一阵脚步声，两个高鼻深目，头上盘着发辫，相貌和大秦人迥异的大汉从外面走了进来。

“木伦居然没有在这里安排任何警卫？”其中一个左脸颊上有刀疤的大汉边走边说道：“他就这么有把握，自己的巨额财物不会被人盗走？”

“这里有兽神看守，谁能进得来？要不是你我临来前被圣师传授了操控兽神的秘术，借几个胆子，我也绝不敢来此。”疤脸大汉的同伴说道：“奇怪得很，我上次到这里，没等接近就被几个兽神拦住，差点被撕碎，这一次怎么一个不见……”他边说边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随即看到了里面装着的珠宝。

同伴的话被硬生生咽了下去，他直盯盯地看着箱子里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珠宝，忍不住大大地咽了口唾沫。

“好家伙，这一箱珠宝，足够部落一年的食用了吧？”疤脸大汉的反应不比同伴好到那里去，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目不转睛地看着箱子，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雷烈虽说也一样没见过这么多钱，但终归有前世的见识在，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和他比起来，这两个西疆蛮族绝对可以称得上土鳖了。

“圣师们的怀疑是对的，木伦这小子果然起了二心。”同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目光从箱子上挪开，沉声说道：“这些财富，足够我蛮族一整年的军费了，他居然隐匿不报，妄想据为己有，可见其居心叵测。我们得马上把这消息告知圣师们，请他们派人把这些东西运走……”

“你脑子进水了？”疤脸大汉打断了同伴的话，眼睛仍然在看着那些珠宝，“你我和青仙儿一起奉命来此执行血神行动，结果青仙儿和哈图殒命，血风盗全体被歼，只有我们看风色不对跑了出来，你觉得圣师和部族联盟的长老们会宽恕我们吗？有了这些钱，我们哪里不能去，为什么还要回到那破地方去受穷？”

同伴先是一愣，而后迅速明白了疤脸大汉的意思，脸上突然现出挣扎之色，似乎有些动心，却又忌惮着什么。“你是要……，不行，一旦圣师们知道此事，你我都会死无葬身之地，西疆再大，也容不下我们立足。”

“圣师们不敢到大秦来的，”疤脸大汉冷笑道：“这些年来，我蛮族在前线连战连败，你可曾见到过他们出山一次？说什么顾忌到大秦的战心境强者，全都是狗屁！我族的生存空间已经被一再向西压缩，如今只能和西面荒原那些吃人的野人争口食。你的鹿神部落，去年大雪里死了多少人？再这样下去，就算不会被杀死，早晚也会被饿死。可圣师们做了什么，居然异想天开地弄出了一个血神行动，让我们送死，他们自己却坐享其成！”

大汉越说火气越大，嗓门也提高不少，在地穴四壁引发了阵阵回响。“放心，圣师们绝不会为了我们这些小人物影响修炼，更不可能为了我们越界。”他继续分析着，“我们盘头人虽然和黄肤人同属蛮族，祖先却和北面的巴兰人同出一源，眼下巴兰人被大秦征服，那里的商人和大秦做得好大的生意，有不少人干脆在大秦定居，只要随便找个人顶替身份，凭着这些钱，足够在大秦的花花世界享用一辈子的了，干嘛一定要呆在西疆？”

西疆的异族，一向被统称为蛮族，久而久之，这些人自己也开始以此为名号，但实际上，蛮族的起源并不相同。疤脸大汉这些人高鼻深目，头盘发辫，自称为盘头人，祖先来自大秦的北方，青仙儿和哈图黄虎这些人相貌和大秦人相差无几，被称为黄肤人，先祖实际上和大秦，大楚等国同出一源，两支之间虽然因为有大秦这个外地而暂时同仇敌忾，背地里却并不一条心。

同伴被疤脸大汉说得眼睛一亮，显然已经被说服——蛮族贫苦，黄沙城这样的城市，在他们眼里已经是天堂了，有机会到大秦内地甚至帝都去生活，那几乎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可我们没办法运走这里所有的财宝，”同伴沉思道：“先每人带走一箱，足够我们享用十年的，剩下的留在这里，等到日后再来取。这里地势隐秘，一年也未必会有一个人来，只要毁掉了通往内谷的入口，谁也休想发现此地，待到过了风声……”身子突然一震，再也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疤脸大汉狞笑着，手上用力，抽回了刺进同伴后心的匕首，在靴子底蹭了蹭，重新收回到怀里，随即转过身，用火热的目光打量着那些木箱。

人影悄然出现在他的身后，无声无息地接近着。疤脸大汉长得粗豪，人却极为机警，突然间大喝一声，回身打出两道掌风，随即从怀里掏出那把刚刚取走同伴性命的匕首，合身扑了上去，光芒闪动间，数道晶虹直奔来人的胸前而去。

“蓬蓬！”“噗噗噗！”一连串的闷响传出，来人在疤脸大汉的攻击下毫发未伤，身体屹立如山，反倒是后者被对方身上传出的反弹之力震得连连倒退。

“战罡境，十层！？”疤脸大汉的声音，惊恐中透着难以置信——他刚才那几下不亚于战气境十层巅峰的高手全力攻击，那把匕首更是可以切金断玉的宝贝，能够依靠肉身，不闪不避硬接这一系列攻击而不受伤，只有达到战罡境十层，可以将真气在体外形成护甲的强者才可以做到。

雷烈当然还没到战罡境十层，但在不灭罡身进化后，即便是真正的真气护甲，效果也未必及得上，疤脸大汉却不知道这些，自己吓自己，居然眨眼间斗志全消。

“前辈饶命，小的愿意为前辈当牛做马！”疤脸大汉原本并不是胆小之人，但此时刚刚杀掉同伴，等于正式和过去的信念决裂，意志自然会有所削弱，加上对方的表现实在太过骇人，居然当场就要投降。

无形的煞气透体而出，在雷烈心神的操控下，尽数集中在大汉身边数尺直径的地方。如山似海的威压滚滚涌来，让疤脸大汉魂飞胆丧，却更坚定了他对对方实力的判定，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硕大的脑袋低垂着，如同待宰的羔羊。

“血神行动是怎么回事？”雷烈用煞气牢牢压制着疤脸大汉，不急不缓地说道：“别和我说只是用黄沙城的百姓去喂养那头兽神那么简单，你最好老老实实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否则我就把你的手脚割断，扔进沙蚁窝。”

虽然和巴图只交过一次手，雷烈却可以感觉到，黄虎并不能完全控制这个强大的兽神，在很大程度上，后者还保持着自己的独立性。联系到兽神越强大，智慧就越高的事实，雷烈很容易就可以得出结论，如果真要用黄沙城数万人喂养，造就出来的兽神固然会是西疆行省的梦魇，却也未必会受到蛮族的控制。西疆和蛮族毗邻，没人能保证这样一个无法控制的存在会不会越过边境到蛮族领地，伤人伤己，蛮族的长老和圣师并不是笨蛋。

“前辈开恩，我一定知无不言！”沙蚁体积细小，但下颚强劲有力，每一窝都至少有百万只，即便是沙漠里的凶兽被围住，也会在瞬间变成白骨。疤脸大汉久在沙漠生活，当然知道沙蚁的可怕，听了雷烈的话，魂魄顿时吓丢了一半。

“说吧，我在听。”雷烈的声音依旧不带丝毫火气，却隐含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煞气在内。

第八十九章血神行动

终于回来了，刚到家。

西疆蛮族的历史并不比大秦短，自从数千年前被第一任大可汗统一之后，就开始了对外扩张，全盛时期疆域丝毫不在大秦之下。只可惜，在扩张的过程中和正在崛起的大秦相遇，连年征战下，领地越来越小，牧场不断向西迁移，如今已经是日薄西山，去年一场千年不遇的大雪，冻死饿死族民无数，更是使之到了崩溃的边缘。要不是雪灾发生的地点靠近西部荒原，蛮族又刻意封锁了消息，早已被西疆军团趁势攻入，就此灭族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谓的血神行动，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应运而生。

蛮族的兽神早在百年前就已经绝迹，没想到却被黄虎又发现了一批兽卵，虽然因为事先不知情，导致其中大部分孵化后无法离开飘香谷，但其中最强大的两颗皇族兽卵却已经被送到了蛮族，经过多年的培育，终于恢复了活力。血神行动的目的之一，就是把其中的一颗兽卵借助大秦百姓的精血进行孵化，进而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并诞下更多的兽卵，到时候，整个西疆行省都会变成兽神们的狩猎场，西疆军团也只有覆灭一途。”大秦十亿百姓，千万大军，就算没有了西疆行省和西疆军团，损失也不过九牛一毛。”雷烈听到这里插话道：“可你们怎么保证那些兽神在肆虐西疆之后，不会把目标对准蛮族？我可不信，你们的那些圣师能够控制住数万人生命孵化出来的兽神。”

“前辈明鉴。”疤脸大汉恭维道：“兽神在孵化后的前三天里得到的鲜血和精气越多，力量就会越强大，皇族更是如此，数万人供养出来的兽神，就算三大圣师也奈何不得，正因为这样，他们才会把另外一颗皇族兽卵留在手里。”

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雷烈，见他并没有不耐烦的神色，这才又放心大胆地说道：“本来兽神的皇族历代只有一个，只有在老一代死去后，新一代皇族才会被从卵中孵化出来，但不知为什么，这一代居然出现了两个皇族兽卵。达海圣师曾经获得过兽神祭司的传承，反复研究后，却是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两颗兽卵原本应该是一体，却在诞生过程中分裂开来，其中一颗获得了兽神的大部分力量，而另外一颗，得到的却是思想和智慧。”

这种涉及到灵魂方面的事情玄之又玄，除了专门的研究者，很少人能够弄清。不过这也解释了黄沙城的那个兽神，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地被黄延年唤醒神志——这兽神虽然强大，神智方面，却并不比原是傻子的黄进强多少。

“达海圣师苦心研究了二十年，这才想出了如何以后一名兽神控制前一名的办法，只要血神行动成功，我族就可以凭借兽神之力，占据西疆行省甚至更加广阔的土地。”疤脸大汉虽然已经背叛了族群，说到这美好前景的时候，眼睛里依旧禁不住闪闪生光。

“控制，怎么控制？”雷烈若有所思地问道，疤脸大汉的话让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兽神最早是被蛮族发现的，甚至还因此而建立了宗教，要想了解兽神的一切，最好的去处，自然莫过于蛮族。“你们两个又是怎么回事，既然是血神行动的参与者，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在下只是个小喽啰，仗着和达海圣师出自同一部落，算是其晚辈，这才被选进了血神行动，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控制那头皇族兽神。”疤脸大汉就差没有赌咒发誓了：“咱们原本是奉命作为后援，和血风盗一起攻打黄沙城，没想到还没开始就被秦军包围，我们两个躲在尸体下逃过一劫，但任务失败，回去了也逃不过长老会的制裁，思前想后，这才打算到飘香谷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血风盗的积蓄运回部落，也算是将功折罪。没想到……”

“没想到财帛动人心，你看到这里的巨额财富，就起了独吞的念头？”雷烈不紧不慢地说道，却在最后一个字犹在空气中回荡的一刹那突然出手，点中了疤脸大汉身上几处穴道，随即拍拍手，从其袖底解下两个铜管。

“迷神香，无色无臭，十五步内可以让一头野牛瞬间昏迷。”雷烈饶有兴致地摆弄着手里的铜管，“还有这个，能够在眨眼间连续射出五枚钢针，每一枚都可以在五丈内射穿战甲，上面淬有见血封喉的奇毒。这两样东西，就算在大秦也算得上是难得之物了。”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疤脸大汉：“看来阁下的身份远没有自己说的那样简单，能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吗？”

疤脸大汉面如土色，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如同泡沫般碎裂——他刚才只是在心中转动了一下念头，甚至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已经被对手感应到。“放过我，你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他有些歇斯底里地喊着：“我的身份，三大圣师的动向，长老会的部署……”

他的身体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被制住的穴道不知在何时已经被冲开，两道如同实质的罡气脱手而出，挟带着风雷之声向雷烈冲去，一团绿色的烟气在同时从身上升起，迅速笼罩了方圆一丈之地。

雷烈对蕴含着剧毒的烟气熟视无睹，任由那不下于战罡境一层高手的攻击打在身上，长笑道：“我没答应，你觉得自己走得了吗？”

“哞！”仿佛在应和他的话，一声牛吼在地穴入口响起，下一刻，刚刚借着烟气掩护逃出去的疤脸大汉，好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窜了回来，脸色苍白，一只右手不停地颤抖，显然是吃了大亏。

钢甲狂牛虽然是脾气凶暴，却是凶兽里少见的素食者，除了一些蕴含灵气的金属，最爱吃的就是青草，飘香谷遍地草场，正是大金的最爱，这些天一直在撒着欢地疯跑。疤脸大汉来时刚好避开了其行进路线，否则绝不可能这么轻易进得来。

雷烈这些天一直在为自己的坐骑灌输金灵气，虽然彼此间没有签订契约，却已经在无形中建起了一丝感应，在后者到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知晓，要不然哪会让疤脸大汉轻易逃走。

“敬酒不吃吃罚酒。”雷烈缓缓移动着身体，向疤脸大汉逼近：“别害怕，我不会马上杀死你的，我那坐骑，最喜欢吃的是鲜肉，人要是死的时间长了，肉就会发酸。你这一身肉，应该可以够它吃几天的，我会很小心地吊住你的命，直到它吃到最后一块肉——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这家伙长得像牛，吃东西居然也像牛一样会反刍，先大口吞进去，然后到晚上再吐出来，一口一口地细嚼慢咽……”

第九十章祭司遗宝

“我和你拼了！”狗急跳墙，疤脸大汉胆子本来就不大，先前主动投降，就是看出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不敢拼命，想要麻痹对手，以便借机逃脱，说的话也有一大半是真的。此时把戏被揭穿，顿时陷入到绝望之中，大喝一声，身化狂风，向雷烈直冲过来，转眼就攻出了九拳四脚，罡风呼啸，劲气涌动，战罡境一层高手的实力显露无遗，却是用上了全力。

除了少数经过训练的人，蛮族一向不擅长作伪，盘头人更是如此，这疤脸大汉在蛮族也算是有心计的人，却瞒不过雷烈的观察。之所以任由他把所有本事都使出来，就是为了彻底打消他心中所有的幻想，粉碎其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这种人也许贪婪狠毒，却绝对不是不怕死的勇士，雷烈在锐士营几年，审讯逼供的手段大有长进，有的是办法让其开口。

可以开山碎石的拳脚落在雷烈身上，却有一半的力量被导向了无尽虚空，剩下的甚至连让他晃动一下身体都做不到。趁着疤脸大汉力竭换招，雷烈突然飞起一脚，正中前者的丹田，大汉的身体随之离地而起，倒飞出数丈之外，重重地撞在一侧的洞壁上，而后又被弹落到地上。

“唔……饶我……”大汉丹田尽碎，鲜血从嘴里大口吐出，含糊不清地高叫。

“哗啦！”大汉身后的石壁突然坍塌滑落，碎石掉落了一身。

雷烈向大汉逼近的脚步突然停下，目光在同时被碎石后露出的景象所吸引——在离地约有一人高的地方，赫然露出一个直径近半尺的孔洞，借着地穴入口射进的阳光，隐隐约约可以见到，里面似乎有类似卷轴一样的东西。

“起来，那一脚要不了你的命。”雷烈沉声对大汉说道：“把你身后那孔洞里的东西取出来。”

疤脸大汉真气被废，身体受伤却不重。他这时早已没有了半点反抗的心思，闻言急忙从地上站起来，转身踮起脚，把手伸进空洞里，摸索了一阵，随后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约有半尺长的兽皮卷轴，而后走到雷烈身前，毕恭毕敬地把卷轴递了过去。

“啊……！”在雷烈接过卷轴的同时，疤脸大汉突然凄厉地大叫起来，全身从内而外升腾起阵阵黄烟，疤脸大汉的身体随即迅速缩水变小，那情景，就好像他身体的一部分正在转化成黄烟，而后从身体里钻出来一样。

黄烟生成的速度极快，大汉只叫了半声，全身已经尽数被其所笼罩，随后就再没有了半点声息。片刻后，当黄烟散去时，原地已经没有了大汉的影子，只剩下一地散发着腥臭味的脓血，还有一块隐隐泛着莹光的牌子。

“腐心蚀骨散！”看着眼前的情景，雷烈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和蛮族打交道多年，当然认识这种据说是兽神祭司传下来的蛮族绝毒。此物据说是用一百种毒物混合熔炼而成，不论人畜，只要沾上一点，就会在瞬间被化为血水，锐士营和西疆军团没少吃过这毒散的苦头，好在其制作不易，尤其是其中几种毒物如今已经绝种，蛮族也是用一点少一点，没想到却在这里出现。

雷烈出生入死多少年，怎么可能不防着卷轴上被动过手脚？他虽然有不灭罡身护体，却也不愿意冒险，早在吩咐大汉拿出卷轴的同时，已经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副天蚕丝编织的手套戴上——这是他在锐士营时缴获的战利品，可以隔绝水火剧毒。卷轴上的腐心蚀骨散虽然可怕，却连他的半块皮也没有伤到。

目光扫过大汉化作的脓血，雷烈很快便发现了被隐藏在其中那块玉牌。上前一步，小心地从一滩脓血中捡起玉牌，雷烈轻易就看清了上面雕刻着的图案——那是一种外形似狼，却生着黑色鳞片，头上生角的恶兽，虽然只是雕像，却看起来栩栩如生，好像随时会跳下来吞噬生灵，让人看了就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狼魔令牌。”雷烈的脑海中飞快闪过这个在锐士营典籍上看过的名字，以及相关的记载。

蛮族在第一任大可汗后，曾经就继任者的问题发生过分裂，其时两派已经到了内战的地步，后来其中一派得到了兽神教的支持，将另外一派几乎斩尽杀绝。那些胜利者自称是第一任大可汗和山中神猿所生的后代，血脉传承至今，牢牢保持着大可汗的宝座，失败者虽然差点被灭族，却仍有一些后裔散佚在外，这些人自称是第一任大可汗和沙漠中一头狼魔孕育所生，其标志图腾就是玉牌上的这头麟角巨狼。

按照锐士营的记载，狼魔一派虽然日渐式微，却从来没有放弃过争夺大可汗之位的打算，当初大秦也曾经试着与之接触，希望能够在蛮族中扶持一些代理人，没想到这帮家伙虽然被人撵得像丧家之犬，却居然颇有气节，一口回绝了大秦的提议。这玉质令牌即便在狼魔一派中也不是谁都有的，只有血脉纯正的嫡系后裔才能持有，疤脸大汉在狼魔派中的地位显然不低。

这也解释了他为何要杀死那个同伴——所谓独吞财宝，根本就是胡说八道，疤脸大汉的真正目的，应该是用这些财富作为狼魔派的经费。

“咔嚓！”在雷烈的注视下，狼魔令牌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纹，下一刻，整个玉牌变成了一块块碎片，从他的手掌中掉落，而后被摔成更小的碎末，随风飘散。

腐心蚀骨散号称无物不腐，只有涂抹了特定隔离药水的物品才能承受住那强烈的腐蚀性，狼魔令牌虽然质地不俗，却也只不过能多支持片刻而已。

长出了一口气，雷烈很快就把那疤脸大汉抛在了脑后，随即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手中涂有腐心蚀骨散的卷轴——此物隐藏得如此隐秘，又用毒物涂抹在外面，必定不是等闲的物品，说不定就和这地穴中原来藏宝有关。

“兽神在上，后来者，无论你是谁，当你打开这幅卷轴之后，就已经和一个伟大的使命联系到了一起。你必须发誓，用这地穴中的藏宝，还有这卷轴上所记载的东西，去恢复兽神教昔日的荣光，让兽神成为阳光照耀下的所有土地的唯一信仰，否则必将承受兽神的怒火，在无边神力下永受煎熬……”

不用往下看，只是这开头的一段文字，就足以说明留下卷轴者的身份——除了兽神教那些狂热祭司外，没有谁会动不动就拿神诋来吓唬人。

“……卑鄙的法兰汗，他背叛了至高的兽神，用祭司们的鲜血浇筑起自己的宝座……他的灵魂必定会沉沦在最幽深的深渊……可恶的大秦人，他们竟敢亵渎伟大的兽神，杀害高贵的祭司，愿神的诅咒永远围绕在他们左右……”

这幅明显已经有不少年月的卷轴上，满是对于宗教信仰的狂热颂扬，以及对自己敌人的刻骨铭心的诅咒。透过这些几乎失去正常理性的文字，雷烈总算是还原出了这些地穴藏宝的来历：兽神教在蛮族失势之后，大部分祭司成了皇权和教权斗争的牺牲品，一小部分见风转舵的，成了为皇室摇旗呐喊的走卒，还有一些最为狂热的却趁着混乱逃出了蛮族领地，辗转来到了大秦西疆，试图在此地重建兽神教。

所谓敌之敌我之友，如果只是这样，大秦不仅不会反对，说不定还会加以扶持，无奈这些逃亡的祭司都是些被教义弄傻了的狂热分子，不仅对于大秦派去的代表态度傲慢，更是狂妄地要求把西疆划为他们的教区，强制所有人必须无条件地信奉兽神。

这还不算，为了早日反攻蛮族，这些祭司居然掳掠大批的平民作为兽神的食物，这下却是捅了马蜂窝，当时的西疆军团统帅亲自下令派兵，将逃亡祭司剿杀了九成九，只有几个人得以逃回了当时的老巢，也就是如今的飘香谷。因为此地地势险要，谷内当时又聚集了大批兽神，祭司们更是将毒物遍布山谷，为了避免伤亡，西疆军团的所有星术师联手，在此地布下了一个阵势，把祭司和他们豢养的兽神困死在了山谷内。

斗转星移，数千年时光转瞬即过，飘香谷的毒物早已失效，兽神们全都失去了活力，变作一枚枚兽卵，谷外的阵势的威力也被削弱了大半，只保留了限制谷内诞生的兽神出入的作用，却被黄虎和血风盗机缘巧合下找到了此处。只是那存放卷轴的机关早已在岁月流逝中失效，黄虎虽然发现了宝藏，却没能触发机关，也因而并没有发现卷轴。

第九十一章战帝遗迹

雷烈对所谓的兽神教的荣光没有丝毫兴趣，几乎是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前面对宝藏来历的介绍，然而就在他准备丢弃这卷轴的时候，最后的几段文字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后来者，你将承担起将吾神光辉洒向大地之重任，吾等将在吾神的神国之中为你祝福。不要害怕敌人的强大，吾等为你准备了足够的武器与财富，你所看到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在遥远的神山之上，有历代祭司们留下的宝藏和数不清的兽神化身，只要你矢志传扬吾神光芒，它们将变成你手里最锋利的宝剑。”

“……这幅藏宝图，属于吾神敌人的留下的遗迹，吾神神力无边，即便是敌人留下的宝物，也注定为吾神所用。当你对吾神的教谕真正理解，拥有了足够坚定的信仰之后，就拿着藏宝图，去找到那遗迹，拿走里面所有的东西，毁掉所有无法挪动的，然后以吾神的名义大声嘲笑那个不自量力的敌人吧——记住他的名字，那些无知的人们，叫他做战帝。”

“战帝！上古战帝武烈云！！！”雷烈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同时按照卷轴最后的指示，缓缓拿下两端木轴上方的活塞，从里面取出了两张兽皮。

一张是兽神教历代藏宝地点的指示图，另外一张，是上古战帝武烈云遗迹所在的地图。

即便以雷烈两世为人的心性，手里拿着这两样东西，依然禁不住心跳加速。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周围并没有人之后，才收起了兽神教的藏宝图，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战帝遗迹的地图。

“轰！”随着地图被打开，一股古拙，厚重，威严，大气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一个统御天地，至高无上的皇者正站在面前，让人忍不住升起膜拜之心。雷烈之前或者还有些怀疑，感受到这股气息的同时，所有的疑虑却是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上古战帝，号称天地共主，除了这样的人物，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配得上这样的气息。

雷烈眼中射出狂热的光芒，就连捧着地图的手也禁不住有些微微颤抖，不是敬畏，而是崇敬。

“上古之时，妖魔作乱，头生角，身披鳞、羽，獠牙利爪，喷毒吐火，生吞万民，屠戮千里者，凡一千九百七十九种……血流漂杵，赤地万里，天地生灵，百不存一……大帝出，统合武学，去芜存菁，创无上武道九十九种，树天下武学之基，创战阵，制兵甲，造神兵，为天下兵戈之祖……统御万灵，斩妖除魔，护佑众生，历千年，诛妖魔亿万，镇压者百，天下乃安……感其恩德，万灵尊之为共主。”

不管是大秦，大楚，还是大魏，以至于更远的大梁、大赵，乃至巴兰人，青夷人等异族，在其史书的最开端，莫不记载着这样一段话，这里所说的大帝，正是眼下这张地图的主人，上古战帝，武烈云。对于普通的百姓，他是传说中的救世圣君，对于世间的帝王，他是万世不易的偶像，登基时必须顶礼膜拜的对象，而对于武者，他是武道的至高巅峰，真实存在过的武学神话。这样的人物，即便以雷烈穿越者的身份，仍然无法不感到敬服。

一阵强烈的波动突然自刀魂内传出，雷烈心底瞬息间升起了万丈豪情，心态随之转变，对战帝的敬仰依旧，却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小男生见到偶像时的诚惶诚恐：刀，乃兵中勇者，使刀的人可以没有天赋，却绝不能没有勇气，绝不能没有信心。一个刀客可以尊敬别人，佩服别人，却绝不能把别人视作无法赶超的高峰。

雷烈突然伸出双手，把地图放到了最近的一个木箱上，毕恭毕敬地冲着其施了一礼。“战帝在上，请受晚辈末学雷烈一拜。”他以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道：“晚辈今日，一拜战帝绝顶武学，为我辈武者先进，二拜战帝功德无量，救天地生灵于水火之中。拜过之后，自今日起，战帝，将为晚辈赶超之目标。”

上古战帝的威能，远不是现在的人们能够想象的，就算把大秦战罡境十大高手全都加起来，估计也抵不过前者一个手指头。这样的强者，虽然只是在亲手绘制的地图上留下了一丝气息，却也足以摧毁任何战罡境以下武者的斗志信心。

兽神教的那些祭司们说得好听，但在得到这张地图后，光是被那上面的气息逼得发了疯的就不下十人——在他们的嘴里，这便成了自身信仰不够坚定的表现。这卷轴上的文字极长，并非一个人完成，留下最后一段话的祭司，是所有幸存者里最为年轻的，轮到他记录时，所有的同伴都已经死光，地图也已经被封存起来，他从未见识过上面气息的厉害，以为其不过如此，这才写下了最后的留言。

雷烈这些话，不仅仅是在表明自己的心迹，更是借此机会，同战帝留下的气息进行的一次交锋。上古战帝的名号里既然有一个战字，足以说明其秉性，以战帝的性情，绝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这道气息，极有可能是对传承自己武学者的一个考验，如果连这点威压都承受不住，便根本没有资格承袭战帝的衣钵，而如果只是一味地忍受，十有八、九同样不会得到战帝的认可。

想战便战，一个刀客也许不是无敌的，但必须是无畏的，就算前面的敌人是天神下界，也照样会抡刀便砍。

“呼！”在雷烈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地图突然自动腾空飞起，在他面前三尺左右的空中停了下来。下一刻，原本只是古旧兽皮上绘制着些简单线条的地图，在雷烈的眼前放射出一道道柔和凝重的光芒，随即碎裂为无数小到不能再小的碎片，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同时从无数碎片中迸发出来，而后在空中迅速凝聚，化作无形的洪流波动，挟带着无穷信息，涌入到雷烈的脑海之内。

雷烈脸上不见半点的惊慌之色，闭着眼睛肃立在原地，任由那些信息进入到自己的精神世界，而后被一一吸收融合，过了约有一刻钟，才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却似多了些莫名的感悟。“功德，天外界妖魔？”他喃喃自语着，“看起来这蛮族神山还真的是要非去一趟不可了。”

第九十二章复仇之志

“我一定是在做梦！”看着眼前令人眼花缭乱的金银珠宝，秦威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好友，“阿烈，你小子这下发财了。”大秦律法，凡是找到无主财物上交官府的，可以得到财物的一成作为报酬，血风盗的这些财宝里，有一多半是当年兽神祭司留下的，还有一小半，是血风盗打家劫舍的积累，根本找不到苦主，雷烈即便只拿十分之一，也至少有数万金之数。

大秦物价稳定，一户人家如果一两枚金钱的积蓄，就可以称得上小康了，有数百金的，就是在一县也能称得上有头有脸的富户，数万金，不敢说富可敌国，至少在定阳，海阳这样的边地郡城，绝对可以算是首富了。秦威家里历代都有人做官，但刨去各项开支，家中的资产加起来，也不过就是这个数目，难怪会有这样的反应。

“你要是喜欢，就从那里面拿几枚金钱过下瘾好了。”雷烈笑着说道，对于眼前的财宝毫不在意——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把所有的收获全都送出去，当然不会在乎那区区一成的财富。

“一言为定，”秦威一本正经地说道：“兄弟有通财之义，你一定要给，那我就只好笑纳了。”两人对视着哈哈一笑，却是谁也没有把对方的话往心里去——以他们的交情，如果对方需要的话，别说这区区数万金，就是全天下的财富又算得了什么？

“阿烈，多谢你把这批藏宝献出来。”在一边监督着一众属下清点财宝的秦嫣走了过来，真诚地说道：“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几年之内，整个西疆军团的日子都会好过很多。”

西疆军团的兵力在各大军团中号称第一，每年几十万人的人吃马嚼，对于大秦绝对是个不小的负担。据说朝中不少人都提出裁撤军团的规模，尤其是近几年，蛮族的力量衰微，再也无力挑起大战，朝堂上裁军的呼声越发高涨，虽说还没有真正形成决议，军资的调拨却越来越严格，很多时候甚至会拖到最后的期限才下发。这种情况下，西疆军团多出这样一笔巨资，无疑会极大缓解财政上的压力。

“小弟这几年多蒙大姐照顾，这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些许财物，不过是聊以报答大姐的恩情。”雷烈真心地说道——他能在锐士营安然待上数年，却没被那些仇家找到半点线索，秦嫣也不知暗地里扫清了多少手尾，又为他担上了多少干系，冒了多大的风险，雷烈不是傻子，自然心里有数。“况且我捐出这些东西也并非毫无代价，充其量只算等价交换，大姐用不着客气。”

锐士营是西疆军团的精锐，待遇最优，耗费也最大，一万余人的花费，足可以抵得上其他部队几万人，在那些有心裁军的朝中大佬们看来，无疑是第一个要裁减的目标，要不是那几个锐士营出身的将军，加上西疆军团的极力维护，可能早已不存在了。即便如此，身为参将的秦嫣依然担下了不小的压力，如今有了这笔钱，自然可以轻松不少。

秦嫣笑了笑，突然用只有自己和雷烈秦威才能听得到的音量说道：“阿烈，你本可以留下这些钱的，哪怕只有一半，也足以让你做很多事……”

有外人在场，秦嫣并没有言明，雷烈却知道她的意思：数十万金，足可以让江湖上九成九的武者争得你死我活，有这些钱做本钱，他便可以招兵买马，建起属于自己的力量。而如果他不耐烦一点点壮大势力，舍得散尽家财，数十万金绝对能聘请到百名以上的大秦最顶尖的杀手刺客出手卖命，即便是各大宗门的掌门长老，在这些刺客的袭击下也未必保得住性命……

“大姐的意思我明白，”雷烈郑重地说道：“数十万金确实可以做许多事，但对我要做的事情来说，却不够。”他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仿佛瞄准猎物，随时准备出击的猛兽。

“树有根，水有源。害死小妹和父老们的那帮凶手，只不过是别人手中的工具，没有他们下达追杀我的命令，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没有他们做靠山，那些名门侠少们，就绝没有胆量随意污蔑，欺压和杀害无辜的人。”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虽然没有说明，身边的两人却都知道那所谓的他们是指谁：“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笔债，我刚刚只收了点利息。”他突然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了一下，看得秦嫣和秦烈毛骨悚然。

“你们先去清点那些金钱和银钱，这边的珠宝，等一下军团会派专人来估价。”秦嫣定了定神，把那些查验财宝的属下支到了远处，这才转过头，压低声音道：“报仇不一定要自己动手。你那些仇家人多势众，就连皇家在很多事情上都要顾忌三分，就算你能练到战心境，想要将之扳倒也绝不可能。相信我，这些传承了数千年的势力，隐藏的底蕴远不是你能够想象的。”

雷烈当然相信，别说十三宗门，就是流火门和定阳林家这样的二流势力，也有自己暗藏的底牌。如今的大秦，虽然号称是皇权至高无上，实际上却是三足鼎立：皇室掌握着一半的实力，另外一半，则是宗门世家和各地的诸侯所分享。别说他只是一个人，就算是秦帝，想要扳倒十三宗门连带数个二流世家也绝非易事。

但即便如此，雷烈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复仇。小妹在看着他，山村数十名无辜送命的父老乡亲在看着他，他是刀客，刀客可以很卑微，刀客可以很贫贱，但刀客绝不可以失去热血和信念，就算仇人是一座顶天的高山，就算是只用两手去挖，他也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这座高山夷为平地。

雷烈并不是迂腐之人，也并非没想过借助外力来复仇，他当初到锐士营从军，其中的一个打算就是能够立下战功，掌握兵权。但待在军中的时间越长，就越是感觉到自己的这个打算是何等的天真可笑：大秦的朝堂上，宗门世家出身的官员至少占了三成，地方的诸侯里，七成以上都与各大宗门世家有着种种瓜葛，有的甚至就是宗门的子弟，他一个出身平民的军汉，就算有朝一日当上了将军元帅，也没有可能撼动这样庞大的势力。

“大姐说得是，小弟今后一定会小心。”不管怎么说，秦嫣的劝告也是出自关心，雷烈不能不领这份情，“我的那份报酬，大姐先替我保管，另外，我要的那些东西和资料，还请尽快帮我准备好。”

“阿烈，”秦嫣犹豫了一下，突然严肃地说道：“如果有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让你达到自己的目的，但却可能卷入某个凶险无比，并且难以脱身的漩涡，从此后每天都要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甚至随时都要防备背后的暗算，你会做什么选择？”

“我们现在做的事情难道不算凶险吗？”雷烈笑道：“这几年在锐士营，我们有几天不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面的？大姐有话只管说就是。”

“有人要见你，等一下盘点结束后，你和我来。”秦嫣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话说了出来：“只要你能够得到他的信任，日后飞黄腾达不成问题，要想借势报仇，也并非没有可能。”

第九十三章兴王

定秦关，西疆元帅府。

按照惯例，西疆军团的元帅要兼任西疆行省的总督，但一向只是挂个名，政事全数交由长史负责，真正掌管的仍然是军事，军团总部也并不设在首府西州城，而是放在靠近边境的定秦关中。雷烈虽然在锐士营待了数年，要不是跟着秦嫣，却还远不够资格进入这西疆军方的最高机构。尾随着后者在府中左拐右拐，一路上经过无数关卡盘查，终于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外，没想到居然在门口遇到了熟人。

“秦兄弟，我们又见面了。”北宫言笑吟吟地看着雷烈，语气热情之极，“黄沙城一别数月，贤弟的英风豪气，神勇强悍，实是令人难忘，没想到当日并肩作战的少年，居然就是西疆令异族和沙匪闻风丧胆的刀魔，今日能在此地重逢，你我的缘分可算是不浅。”

“这位是北宫言大人，现为兴王府少傅。”秦嫣的介绍让雷烈不禁一惊，“北宫大人是专门护送兴王殿下来西疆视察军政事务的，这次要见你的正是兴王本人。”

当今大秦的天子共有九子，其中三人是皇后所出，也就是有皇位继承权的嫡子，兴王秦震在九子中排行第二，在嫡子中排行老大，虽然还没有册封，却已经是朝野公认的太子——按照大秦的制度，只有太子才设有太傅和少傅作为辅佐，秦震府上居然会有少傅，足以说明问题。

“殿下就在客厅内等候，秦大人，秦贤弟，请随我来。”北宫言显然提前就知道雷烈要来，他身为少傅，在朝中可以算作是重臣，品级和西疆军团的副帅相同，远在秦嫣这个锐士营参将之上，却没有半点架子，居然亲自当起了迎客。

领着秦嫣和雷烈穿过天井，走进一间宽敞的客厅，北宫言毕恭毕敬地冲着坐在正中主位上的年轻人施了一礼：“殿下，他们已经到了。”

“北宫先生辛苦了，请一边坐。”年轻人温和地说着，随即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雷烈和秦嫣，朗声笑道：“嫣姐，好久不见，秦兄弟，我们又见面了，很抱歉上次用了化名——其实也算不得化名，家母便是姓罗的。”笑起来一脸阳光，透着说不出的真诚与亲切，正是当日黄沙城下的罗震。

早在见到北宫言的时候，雷烈已经猜到了罗震的真实身份，此时虽然对他一个堂堂皇储，居然对秦嫣这个连爵位都没有的远支如此客气感到奇怪，却并没有太吃惊，大步踏前，冲着对方行了一个军礼：“臣，西疆锐士营百人长秦烈，参见兴王殿下。”大秦礼制，文武官员见到皇帝或是皇室成员，只需按照规定的礼节行礼即可，用不着跪下磕头。

“不必多礼。”罗震——现在应该叫秦震——笑着说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又是嫣姐的族人，算起来和我也是同族，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哪来那么多客套？”这个人虽然年轻，却别有一股魅力，从来不端架子，却在令人感觉到平易近人的同时，不自觉地生出一股敬意。或者，这就是所谓的王者之风。

“殿下，秦烈人已带到，臣请告退。”秦嫣也算是在官场历练多年，见识不差，当然知道秦震要见雷烈的目的何在，她的使命已经完成，有些话，并不适合有旁人在场听到，因此率先告退。北宫言身负保护兴王的重任，又是少傅，算得上是秦震心腹中的心腹，此时却是用不着避讳，仍然在一边旁听。

雷烈早在秦嫣对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就已经猜测到后者的意图，但对其引荐的人是不是有扳倒十三宗门的能力，仍然深感怀疑，不过此刻见到了秦震，这种怀疑已经不复存在。

雷烈并不是迂腐的人，从来没有那种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去报仇的想法。刀道是勇者之道，但勇者绝不等于只会逞匹夫之勇的莽夫，真正的刀客，从来不会惧怕任何敌人，却也不会傻到明知不是对手还和人正面拼命。刀子本来就是杀人的武器，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背后下刀，借刀杀人，甚至是两面三刀，对刀客来说都不在话下。雷烈以前只是无力可借，只能去依靠自身，如今有可能帮助自己的人就在眼前，而且有心招揽，当然知道该如何表现。

心里打定了主意，身体如标枪一样站立在大厅正中，脸上的神情既不桀骜不驯，也没有半点的谄媚，更找不到一丝畏怯。这样的表现落在秦震眼中，对雷烈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知道吗，我很嫉妒你。”秦震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说得雷烈禁不住一愣。

“冰雪圣者曾经说过，我的根骨是大秦皇室数百年来最好的，如果能专心习武，未来的成就绝不会在她之下。”秦震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如果有可能，我更愿意登上武道的巅峰，可惜从出生那天起，我的一切就已经被计划好了，为了成为合格的君王，我必须舍弃心爱的武学，拿出大量时间去学习其他东西。”他看着雷烈，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如果我能够像你一样，可以自由选择想走的路的话，你今天的武功未必会胜过我，所以，我嫉妒你。”

“这世上的人，十个里面倒有八个对自己正在走的路不满，总是在羡慕别人的生活。”雷烈明白对方说这些话的目的，却依旧忍不住对其好感大增，原本的疏离也消除了许多：“但有的人可以重新做出选择，有的人却不能，既然没办法改变，就不要后悔，不要犹豫，更不要左顾右盼，大步朝前走下去就是，胡思乱想，只会让自己徒增烦恼。”

秦震眼中的光芒一闪而过，却对雷烈的回答不置可否，过了片刻突然又问道：“依秦兄弟之见，我大秦眼下最大的隐患是什么？”

臣择君，君亦择臣，要想让另外一方认可，不光要有志向，还要表现出相应的实力。秦震这两段话天马行空，看起来前言不搭后语，却分别在考验雷烈的心性和见识——他的武功无可置疑，但如果仅限于此，在谋略见识上并无所长的话，最多不过可以充当一个高端的武力，远不能让前者引为心腹。

“分裂，内战。”雷烈毫不犹豫地说道：“如果没有新的举措，最多再过几代人，我大秦除了皇室领地，其他地方的人将会只知有诸侯，而不知有皇帝存在，最多再过一二百年，大秦必将因为极度的不公和财富兼并，导致底层的百姓忍无可忍，奋起反抗。”

雷烈这话并不是危言耸听，事实上，早在对这个世界有所了解之后，他就已经看出了其中存在的隐患。

大秦疆域广阔，快马从东到西即便跑一年也未必能跑完，中央与边远省份的联系，全靠上古星术师留下的星空之门和传讯水晶，因此一向是分封与皇室直辖并行，除了帝都，行都，以及中央腹地最富饶的四十个行省和西疆，剩下的全属于诸侯管辖。大的占据一省，小的只有一郡，除了定期缴纳赋税和派人服兵役之外，和华夏古代的诸侯国几乎没什么区别。

这种近乎割据的局面又为宗门和世家的生存创造了土壤，他们或依附于朝廷或某一诸侯，或多方下注，或干脆自己扶持言人，凭借武力和政治优势，疯狂聚敛财富，壮大自身。大秦的土地人口，有三成五是在皇室手中，剩下的全都被分封诸侯和宗门世家瓜分，自耕农越来越少，小商户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眼下只是依靠开国多年的积累，才暂时维持着太平盛世的景象。

第九十四章兴王（下）

总而言之，如今的大秦，相当于华夏古代的春秋和魏晋南北朝的综合体，看起来强盛，却已经隐现动荡的端倪。

秦震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仿佛若有所思，一边的北宫言说道：“秦贤弟此言未免有些偏激了，我大秦一向是强干弱枝，皇室对于地方拥有绝对的优势，历代帝王又都是雄才大略之辈，对各地势力一向采取的是分化之策，绝不容许其形成合力与朝廷对抗，国库中积累的财富更是足够天下百姓用上数年的，怎么可能会出现你所说的那种情况？”

这也是大部分人的看法。并不是没有人看出问题所在，但大秦数千年来的强盛蒙蔽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一厢情愿地认定，只要皇室能够保证足够的强势，只要继续对地方势力进行分化拉拢，使其不能拧成一股绳，就会保证帝国的稳定。

雷烈看着北宫言，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天灾。”

他说得简单，在场的两人却明白他的意思：从上古战帝之后，这个世界的王朝传承，长则数千年，短则百余年，其中至少有一半是因为自然灾害而毁灭的。远的不说，大秦之前统治这片土地的云光王朝，就是因为连续数年的大旱才分崩离析，被大秦的皇室取而代之。

“西疆行省五年前每年会有四到五场大的降水，”雷烈缓缓道：“但到了前年，全年只下过两场雨，今年更是至今滴雨未下。西疆毗邻的安西行省号称富庶，二十年未必遇到一次旱灾，近十年却连续发生了三次大旱。朝中的积累可以维持平时的运转，可一旦遇到了百年甚至千年不遇的大灾，或者灾害持续上数年，就算金山银山也会被搬空，那时又如何？”

“大户的趁机剥削，贪官污吏的压榨克扣，足以让原本就艰辛度日的百姓铤而走险，宗门和诸侯如果足够聪明，必定会抓住机会兼并弱小，壮大自身，更有可能会操控民意，将民怨引导到皇室头上。时势造英雄，实力固然重要，时机却同样重要，乱世灾年，往往是动荡的根源，这世界上从来不乏有野心，有能力的人，这些人一旦有了机会，就好比风云际会，就算成不了龙，也有可能化蛟，滔天风雨必然随之而起。”

雷烈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脑海里想的却是前世历史上东汉末年的黄巾起义——那一场战争，耗尽了东汉王朝最后的一点元气，更让各地的割据势力趁势而起。

雷烈的声音沉缓有力，仿佛重锤般敲在两人的心上。他说的这些情况，并不是没有人看到——大秦的星术师每年都会预测节气，同时对往年的气候进行汇编统计，但自己知道是一回事，听到别人说出来，却是另外一回事。

“天灾影响的不仅是大秦，还有周边诸国。”雷烈继续说道：“西疆蛮族连年遭受雪灾，去年的一场大雪，更是几乎毁掉了三成的牛羊，冻死饿死的老弱无数，这次蛮族展开血神行动，想要冒险用兽神开辟疆土，正是走投无路下的孤注一掷。大秦四道边界线，皇室掌控的领地就挨着三条，而且全都毗邻异族，这些年除了归顺的巴兰人，那些游牧民族的日子比我们还不好过，一旦爆发大规模的天灾，极有可能会效仿蛮族，对我大秦铤而走险。”

秦震突然长吸了一口气。“秦兄弟，我想请你帮助我，不是作为部属，而是平等相交的伙伴。”他诚恳地说道：“我是大秦的皇位继承人，我要让这个国家在我的手里变得更加强盛，让所有的百姓都安居乐业，让整个帝国真正实现大一统，为了这，我必须确保自己能登上皇位，为了这，我需要强有力的帮助，你愿不愿意帮我？”

这几句话说得很平实，没有半点慷慨激扬的韵味，却让人感受到一股强大的自信和无可改变的坚定，很容易被其感染。雷烈当然不会受到影响，也是一笑道：“殿下志向远大，臣佩服得紧，但不知殿下准备如何实现这些想法？”

雷烈对秦震的印象不错，此人并没有平常身居高位者那种盛气凌人的架势，反而显得平易近人——不是那种刻意做作出来的亲民，而是发自骨子里的对人的尊重，对于一个皇位继承人来说，这点尤为难得。身为皇储，却没有半点骄娇之气，有志向，品性又好，这样的人无疑可以称得上是个优秀的人才，但作为帝王，光凭这些却是不够的，如果没有相应的手腕，一切设想到最后都只能是空谈，甚至变成误国误民的根源。

雷烈是想扳倒十三宗门不假，却还没到饥不择食，胡乱选择盟友的地步。秦震如果真是人君之才，他也不介意在借助力量报仇的同时，用自己的武功和两世的见识来助其成就大业，但如果秦震不是这块料，哪怕对他再欣赏，雷烈也绝不会把自己与之绑在同一条战船上。

只是他如今虽然勉强也算官员，却充其量不过是个不入流的芝麻小官，这样质问一朝的皇储，显然有些失礼，这也是他为秦震设下的考验之一，不仅是看对方是否信任自己，更重要的，却是在看秦震的心胸：如果后者因此而动怒，或者感到不悦的话，那其日后的成就也就有限——做帝王的，可以没有能力，但却绝不可以没有胸襟。

秦震当然不会因为雷烈的质问而动怒，一个极有希望晋身战心境的武学天才，一个对时事和大局洞若观火的智者，这两者结合起来，任何一个稍微合格点的君王都会毫不犹豫地折节相交。他本性纯良，但从小受到的帝王之术的教育，足以让他知道此时该如何做。“我的打算是这样的……”秦震兴致勃勃地说道，和幕僚们商议了无数次的计划毫无保留地娓娓道来。

第九十五章信物（上）

火光，刀光，人喊，马嘶，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晚的沉寂，让本应万籁俱寂的草原变得喧闹不堪。交战的双方分别属于蛮族的两个部落，彼此也算是近邻，此时却变成了你死我活的仇家，舍生忘死地拼杀着。

别以为蛮族内部就是铁板一块，事实上，这个游牧部落组成的松散联盟，远比大秦混乱无数倍。为了牛羊，为了女人，为了面子……几乎每个月，蛮族内部的部落之间就会爆发一场冲突，小到数十上百人的互殴，大到数千人的血腥对决，如果有哪一段时间没有人死于争斗，绝对可以被当做稀奇事来宣扬。

并不是蛮族天性喜欢内斗，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生活本就极为艰辛，这些年和大秦屡战屡败，丢失了大量水草丰美之地，又赶上连年的雪灾、旱灾，所有的部落都在苦苦维持着生计。这种情况下，每一分资源都变得分外珍贵，就算是大可汗和长老会，也没办法阻止部落间为了生存而展开的争斗。

一条人影站在距离战场数里的一处丘陵上，静静地观看着远方的战事，月光照耀下，他高大的身躯在地上投下一条长长的影子，却全然没有那种形影相吊的孤独感，反而越发显示出一种超凡拔俗，凌驾众生的意味。他就好像一柄绝世神兵，时刻散发着无形的锋锐之气，让所有人都不敢接近，又仿佛驾临凡间的天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世上的一切。

雷烈对这场战斗并不感兴趣，这种牧民间的争斗看起来激烈，却远远比不上真正的两军交战，无论攻击还是防守，双方展现的军事素养着实不敢让人恭维：防守的一方明先是在睡梦中被偷袭，接着又被点燃营地，马匹牛羊惊走无数，更被两倍于己的敌人包围，早已斗志全无，攻击一方也好不到哪里，居然在占据优势的情形下分兵去捕捉走散的牛羊，坐失大好的战机。要不是他们刚好挡住了自己的去路，雷烈绝不会对这种斗殴般的征战多看一眼。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急速向雷烈所在的丘陵接近着，很快就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跑在前面的只有三骑，后面紧追不舍的却至少有五十多人，两边一前一后，眨眼的工夫就到了丘陵附近。

“前面的英雄，请帮帮我们。”最前面的一名骑士眼力不错，一下便看到了丘陵上的雷烈，高声喊道：“我是苍鹿部落的拜音诺伦，我的部落正在受到被恶魔蛊惑的黑鹰部落屠杀，强大的游历武者，请伸出你的手，帮助这些无辜的人。”

武者在修炼中如果遇到了瓶颈，往往会选择外出游历以求突破，但蛮族领地凶险重重，凶兽，险恶的环境，还有时而是良民，时而摇身一变为强盗的部落，武者如果武功不够高，照样不敢单身在外闯荡。换句话说，凡是有胆量孤身一人游历的，尤其像雷烈这样晚上敢单独一人出来的，绝对是了不起的高手，这样的游历武者，在崇尚强者的蛮族地位极高，加上不时流传的斩妖除怪，扶助弱小的故事，游历武者在不少人的心目中便成了英雄的代名词。

雷烈当然不是游历武者，对于这些穷得只剩下一条命，却还不忘年年侵扰边境的蛮族更是没有半点好感，看着他们狗咬狗，自相残杀，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出手相助？冷笑一声，正准备暂时离开，那为首的骑士突然从背上取下一个小包裹，绑在箭上，而后奋力拉弓，将之射向了雷烈。

长箭前面绑着东西，失去重心，自然飞不了多远，歪歪斜斜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而后落到了距离雷烈十几步远的地上。“这位英雄，请务必帮我们保管好苍鹿部落的宝物，伟大的天神会保佑你的！”骑士大喊道，同时调转马匹，准备绕过眼前的丘陵。与此同时，十几只长箭从追赶的人马中如飞蝗般射来，目标居然指向了观战的雷烈，显然是打算阻止他捡起地上那所谓的宝物。

雷烈心头火起，那被追赶的骑士分明用的是嫁祸江东的伎俩，把自己当成了冤大头，后面那些追兵更是傻到脑子进水了，居然相信对手会把所谓的宝物交给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不分青红皂白地胡乱攻击，活脱脱就是一帮疯狗。

雷烈在锐士营，不知道杀了多少蛮族，死在蛮族手上的袍泽也不在少数，早已对这些人没有半点怜悯之情，先前只是不想惹麻烦，此时对手居然主动招惹，却是不会手下留情。不等长箭射到，身形已经毫无征兆地从丘陵上消失，再度出现时，雷烈已经到了后面那帮追兵的中间。

无边的煞气如山崩海啸般向四周席卷而去，迅速笼罩了方圆数十丈之地，一阵阵战马的惨嘶哀叫随之传来，凡是闯进这一区域的马匹，无不心胆俱裂，四肢酥软，纷纷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这种程度的煞气，对于武者和心志坚定的人没有太大影响，对于那些战马却是极大的威吓。

这些追兵的身手不弱，居然有一多半是武者，其中为首的一人更是有战气境三四层的功力，马匹摔倒，受伤的骑士却不多，只有十来人措不及防，被摔断了骨头，剩下的要么及时勒住坐骑，要么平稳落地。只是这样一来，想要再追击目标却是不可能了。

“我们是黑鹰部落巴达尔酋长的手下，什么人，竟敢……”追兵的首领见识不差，知道能靠气势就把他们这数十人弄得人仰马翻的存在，绝不是自己这样的小喽啰能够对付的，还想着报出靠山的名号，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话还没说完，凝若实质的罡气刃已然及体，嘴巴还保持着说话的样子，脑袋却腾空飞起，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落到了自己脚下。

“杀！”雷烈冷凛的声音仿佛从幽冥地府传出，身体却在话音仍在空气中回荡时，不可思议地分出了十余道残影，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在不同的方向上，罡气刃呼啸纵横，幻化出层层叠叠的流影极光，铺天盖地地向着对手落下。惨叫声，惊呼声，骨肉碎裂声交织成一片，配合上那四处纷飞的血肉，这片原来寂静无人的草地，顿时变成了修罗屠场。

这些部落成员，既没有正规军的训练有素，也没有战气境武者的高强身手，充其量是些强悍一点的老百姓，雷烈对付他们，甚至连七杀刀法都不必使出，只是简单地移动身形，挥舞兵刃，已经在眨眼间消灭了绝大部分的对手。

“他是恶魔！”侥幸生存下来的人都是落在队伍最后的，因为没有闯入煞气笼罩的区域，都还保留着坐骑，此时眼看雷烈一个照面就毁掉了自己八成的同伴，顿时吓得魂飞天外，不知是谁带的头，全都在一瞬间调转马头，亡命般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奔逃去。从转向到加速，花费的时间不到平时的一半，骑术居然在危机刺激下大有进步。

雷烈怎么可能放他们走？蛮族大小部落上千，真正主事的却只有在长老会拥有席位的十个大部落和大可汗所在的王族，而黑鹰部落正是这十大部落之一，族中铁骑数万，在这方圆数千里，绝对是说一不二的霸主，其族长巴达尔号称狐狼，奸险狠毒，睚眦必报，如果这些人活着回去，必定会后患无穷。冷哼了一声，雷烈两眼中精芒暴射，身体在瞬息间化作若干分布在一条直线上的残影，转眼就越过了百余丈的距离，出现在逃窜的十来骑面前。

“饶命！”凄厉的嚎叫回荡在夜空，却很快被迎面而来的炫目刀光所打断。

早在虎狼山时，雷烈就见惯了各种野兽们装死的把戏，对他来说，这些双手沾满大秦边民鲜血的所谓部落铁骑，和那些野兽没什么区别。尽管这些人连让他出一身汗的资格都够不上，在将最后一人一刀砍成两半后，他还是仔细地检查了每一具尸体，直到确认所有人都已经断气之后，这才施展轻功，不紧不慢地向着丘陵后面赶去。

丘陵的后方不到五十丈的距离，逃亡的三名骑士面如土色地站在地上，神色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一动也不敢动。在他们身边，带着他们逃出重围的战马早已经被强大的威压吓破了胆，瘫软在地，却是早已经毙命。

“我真该死。”为首的骑士喃喃自语着，脸上满是悔恨之色，“我不该招惹那个游历武者的，如果我直接求救，也许结果会截然不同，可现在……”

他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眼前这头全身散发着可怕气息的凶兽，正是那个他试图嫁祸的武者所豢养，不说别的，单是这一头凶兽，就足可以把整个苍鹿部落毁灭几个来回，而他却吃猪油蒙了心，居然妄图拉一个能驯服这种恐怖凶兽的存在去当挡箭牌！一想到惹怒那位神秘强者可能为自己带来的灾祸，冷汗顿时湿透了他的衣衫。

第九十六章信物（下）

“哞！”震天的牛吼响起，三名被看住的骑士腿脚一软，再也站立不住，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头，这三名在部落中号称勇者的骑士，此时却如同待决的死囚一样，等待着那凶兽扑上来把自己撕碎。

“噗通！”凶兽的撕咬并没有降临，反倒是一颗人头被扔到了他们的面前。

“追兵都已经被杀光了，现在只剩你们了。”雷烈亲昵地拍了拍大金宽大的后背，随手为其输入一缕金灵气，后者顿时惬意地仰天叫了一声，而后用硕大的脑袋在主人身上蹭了几下，又用一对牛眼瞪着对面的三人，警告般地吼了一嗓子，接着晃晃悠悠地走到了一边。

“这家伙，越来越像人了。”雷烈有些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坐骑，轻轻摇摇头，随即转过脸，看向仍然傻乎乎坐在地上的俘虏。

“我的耐性并不好，所以，你们最好乖乖地听话。”雷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说出来的话却足可以把三人的魂吓飞，“这一带的草原上有很多野狼野狗，死了这么多的人，相信它们很快就会聚集过来，如果你们不听话，我不介意让它们再多上些食物，而且，是被打断了手脚，无力反抗的新鲜活物。”

“大人饶命！”为首的骑士全身都在哆嗦，壮着胆子高叫道：“我们是苍鹿部落的人，我族族长火麟大人，是火云圣师的本族侄孙，大人如果能放过我们，火麟大人必定会厚报！”

拉大旗作虎皮的事情，并不是只有大秦人才会，苍鹿部落虽然也是十大部落之一，但这些骑士，连同其所在的部族，充其量不过是苍鹿部落的分支而已，而且从其规模和占据的草场上看，远远算不上近支。这就好像在雷烈前世，有人自称是某某衙门出来的一样，衙门口倒是不假，可具体在里面干什么，是当头头脑脑，还是在门房打杂，却是多半不会说的。

雷烈冷幽幽地一笑，不等三人明白这笑容的含义，眼前的人影已经消失，耳边紧接着响起一串骨骼断裂的声音，剧痛随之从右腿上传来，却是雷烈在这极短的时间里欺进他们身边，分别踩断了每人的一根小腿骨。

“苍鹿部落，火云圣师？”雷烈的身形再度出现距离三人几步远的地方，脸上仍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真吓人，我都不知道走路先迈哪条腿了。现在，谁能告诉我，你们所谓的宝物，究竟是什么东西，又藏在什么地方？”

苍鹿黑鹰，都是足以左右蛮族局势的大部族，除非有足够的利益，否则绝不可能轻易开战——黑鹰部落袭击苍鹿部落的分支，这样的做法，实际上已经是在挑衅了。这几个骑士是苍鹿部落仅有的幸存者，居然招来了十几倍于自身的追兵，以此推断，黑鹰部落这一次的目标十有八、九是在这三人的身上，而且，有九成九的可能，就是那所谓的宝物。

雷烈从来不是肯吃亏的人，平白无故地被人拖出来当挡箭牌，当然要收回点利息，不管那宝物是什么，在雷烈的心中，已经被内定下来，成了自己的战利品了。

为首的骑士满脸是汗，差一点昏厥过去，闻言刚要说话，雷烈突然抬起脚，踏在了他骨头断裂的地方。“你的眼神很不对，”雷烈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比，脚下在同时缓缓加力，“想好了再和我说话。”

“啊……我说，我说……宝物是……是进入圣山的信物！”为首的骑士疼得死去活来，呼天抢地地叫喊着，只求雷烈能把那只脚拿开。

“进入圣山的信物？”雷烈目光一闪，脸上却不动声色，把左脚挪开，突然转向踢出，闪电般踹在左边一人的脑袋上，后者的颈部传出一阵响亮的爆裂声，整个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后脑几乎碰到了背部。不等这试图开头阻止同伴的人尸首倒地，雷烈的腿影已经出现在右侧俘虏的面前，一脚将他踢昏在地。

“你接着说，一定要先考虑好。”雷烈缓缓收回了左脚，脚尖点地，轻轻活动着脚踝，似乎在放松刚刚因为连续攻击而绷紧的肌肉，又好像在闲极无聊地消遣，双目却紧盯着骑士，看似毫不经意地说道。

骑士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看向雷烈的眼神，如同看待地狱的魔神，再也没有了敷衍塞责的心思。“这是圣师们定下的规矩，每过百年都会颁下一枚信物，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能拿着这信物到达圣山，就可以拜在任何一位圣师的门下，学习高深武功，出身的部落也可以得到圣师赐下的功法。”骑士强忍着剧痛，浑身颤抖地说道：“我怀里就有一枚信物，大人只管拿去，只求能饶过我们一命，我二人愿意对着祖灵发誓，绝不会把今日之事说出去。”

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看不出什么质地的，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递向雷烈。

自从兽神教被灭，蛮族的信仰就开始向多样化发展，所信仰的最高神诋，是兽神教兴起以前传说中创造天地的天神法盃，平常膜拜最多的却是自己部落的图腾，也就是传说中孕育部落的祖先，被称作祖灵。蛮族一向最是注重鬼神，对祖灵起誓，在蛮族是最高的誓言，通常来说，只有在两个部落结盟，或者两人之间结成生死之交时才会发这样的誓，这骑士为了活命，却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雷烈前臂的肌肉微微收缩，一条夺魂丝从袖口飞出，将那块令牌带了回来。拿在手里仔细观看，却见这令牌周边镌刻着古怪的花纹，正面的中央是一座巍峨的高山，虽然只是个雕刻，却让人有一种厚重威严的感觉，好像面对的是真正的大山，背面则是一条黑色的毒龙，头生独角，身披墨黑色的鳞甲，相貌狰狞，四爪如钢钩，夭矫升腾，栩栩如真。

“这是五百年前的首席圣师黑蛟大人的信物。”骑士唯恐自己表现得不够，主动解释道：“我蛮族人口数千万，想要拜在圣师门下的不知有多少，几乎每一枚信物现身，都会引发一场腥风血雨。这信物在五百年前昙花一现，随后却不知所踪，直到一个月前，才被我们这一支的千户老爷无意间从集市上发现，本想留给在外游历的少爷使用，没想到不等少爷回来，消息已经先行走漏，招来了这一场灾祸，也不知今晚之后，我们这支千户还会不会存在。”

第九十七章图信

晚上要值班，先更了。

这骑士原本是这一支的首领的心腹，遇袭时首领受了重伤，这才命他带着信物逃出去，找到自己正在外面四处游历的儿子，上圣山学艺报仇。此时虽然因为恐惧而屈服，交出了那枚令牌，然而一想起自己这一分支的命运，仍然禁不住唏嘘感叹。

蛮族不像大秦，有行省郡县等编制，完全是以部落作为管理的单位，一些大的部落除了本支，下面又会被分为若干分支，多则数千人，少则几百人，分别被称作千户和百户。这也是蛮族作战时的军事单位：大部落或分支单独编制成千户，小的部落和分支则混编在一起，组成临时的千户，以上则是长老会和大可汗任命的万户。

这样的组织结构，说得好听叫全民皆兵，说得不好听就是一盘散沙，大大小小的部族在战斗中缺乏配合，而且都一心想要保存自己的实力，大了胜仗自然是勇不可挡，一旦落在了下风，士气斗志马上就会低落，甚至临阵脱逃也不是不可能。难怪蛮族无论老少都精通骑射，这么多年来，却连一个西疆军团都对付不了。

雷烈当然不会关心蛮族的制度优劣，更不会在乎苍鹿部落一个小小千户的存亡，手里把玩着那枚令牌，随口问道：“这令牌是五百年前发出的，如今就连黑蛟圣师都已经不在人世，这信物还有用吗？”

骑士连疼带吓，反应远没有平时灵敏，只知道机械地回答问题，却没有想到雷烈身为游历武者，怎么会连圣山信物的底细都不知道。一边呲牙咧嘴地吸着冷气，一边回答道：“圣山的规矩，令牌一天不回归，就一天有效——从千年前开始，圣山总共下发了十枚令牌，只有三枚是在当时回归的，另有一枚在发出百年后才被圣师们收回，拿着这四枚令牌走上圣山的人，全都拜在了圣师门下，且日后无一例外成了新圣师，其中就包括现在的呼雷圣师。

这种秘闻雷烈倒是没听说过，听罢点点头，却不置可否，又转向另外一名俘虏，一脚踢在他头顶的百会穴上，后者身子一震，顿时醒了过来。雷烈这回却没有开门见山地提问，而是把各种问题分解开来，夹杂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问出来，有时候一个问题连续问几次，有时候几个问题一起提出来，有时候却在提问了半天后，在对手毫无准备时，重新把话题转回到先前话题上。

这种询问的技巧是雷烈从锐士营一些精通审问的袍泽那里学到的，如果对方说谎，绝对不可能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在反复的，出其不意的询问下把每一次的答案都说得一模一样。事实证明，这方法确实有效，翻来覆去地问了一刻钟之后，雷烈终于确认了自己得到的消息是真的。

“这倒是个好机会。”随手处理了两个俘虏，雷烈坐在大金的背上，一边行进一边暗暗合计着：“兽神祭司们的藏宝就在圣山上，虽说有地图作为指示，但毕竟过去了多年，谁也不知道山上的形势有什么变化。圣山高手如云，又有三大圣师坐镇，想要进入绝非易事，不过如今有了这信物，却是等于多了一层掩护的身份——但圣山屹立多年，必定有一套完备的甄别奸细的办法，行动之前，一定要详细计议才好。”

圣山，早在千年以前被称作神山，是兽神教的总部所在，如今却成了蛮族的圣地，上面供奉着据说可以沟通天神法盃的祭坛，蛮族心目中敬如神人的三大圣师常年在此守护，不仅是蛮族的信仰所在，也是其最高的武学殿堂。要潜入这样一个地方找到藏宝，难度可想而知，如果没有这件信物，雷烈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西疆军团设在锐士营的暗桩的帮助下，潜伏在圣山周边，然后静候机会。

蛮族虽然地广人稀，却并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闯进去的。详细的，尤其是对于沿途水源绿洲有精确描述的地图，对于蛮族内部状况，以及种种习俗的准确了解，以及到达圣山后掩护身份必须的内应，这些条件只要缺少了一样，在这片沙漠和草原相间的土地上，都寸步难行。雷烈把飘香谷宝藏交给西疆军团的条件，就是要在这些方面得到帮助——西疆军团和蛮族交战多年，早已经把对手的一切摸得清清楚楚。

不过即便有了这信物，也不等于毫无风险。这个世界在上古曾经有过大一统，语言文字都是通用的，虽然各地略有不同，不过雷烈在锐士营待了数年，倒也应付得过来，而且，大秦人和黄肤人在相貌上没有差别，短期内装扮成蛮族人毫无问题。但雷烈毕竟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一旦上了圣山，和其他人接触之下很容易露出马脚。能待在圣山上的，无不是精明过人之辈，只要有一点点破绽，就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雷烈正在边走边想，迎面突然传来一阵隆隆的马蹄声，接着只见约有百十骑从地平线上出现，直奔自己这边而来。草原上空旷平坦，此时又恰好是满月，银白色的月光洒落下来，眼力好的人，一眼就能看到百十丈外的人物。雷烈发现这些人马的同时，对方也已经发现了他。

“我们是黑鹰部落的人，站在原地别动，乖乖等我们过去问话！”喊话的是一个身高八尺，骑着一匹黑色高头大马的大汉，语气霸道之极，喊话的同时，已经策马向雷烈飞速接近。

“下马，等我们确认了身份，问过话后自然会放你离开，如果敢反抗，就地格杀……”身为十大部落之一的黑鹰部落的直属精锐，大汉显然在其他人面前嚣张跋扈惯了，看见雷烈在坐骑上端坐不动，居然照直冲了过来，一柄巨大的狼牙棒擎在手中，杀气腾腾地厉声喝斥着，好像面前的人已经是他的俘虏。却在接近到距离雷烈十几丈远的时候，一眼看清了其胯下骑乘的是什么，硬生生把下面的话咽了下去。

大汉的眼力不差，看得出大金绝不是普通驯养的家牛，而是地地道道的凶兽。普天之下，能够以凶兽作为坐骑的人少之又少，在这蛮族的地界上更是掰着手指头都可以数过来，这些人，要么是大有来头，背后有着强大的势力和靠山，要么是本身实力惊人，但不管哪一样，都绝不是他能够招惹得起的。

“好霸气，居然一开口就要定人生死。”雷烈见状，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在牛背上抬起头来，看着呆在原地的大汉，轻声笑道：“可是据我所知，这里似乎是苍鹿部落的牧场，什么时候轮到黑鹰部落发号施令了？”

“了”字还在空气中回荡，雷烈的身体突然从牛背上消失不见，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随后赶至的人群中，无铸罡气凝聚成刃，在一瞬间爆发开来，向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层层叠叠，恍似山崩海啸，直扑毫无防备的众人。

在没有明显参照物的地方行走，准确的路线是重中之重，尤其是蛮族领地这种草原荒漠夹杂的地势。雷烈之所以要等待两个部落的战斗结束才前进，就是因为那战场恰好在西疆军团提供的必经之路上，此时虽然暂时避开，却依旧没有离开战场太远，只是离开了刚才的丘陵地带。如果任由这些黑鹰部落的人离去，很快他们就会遇到被自己杀死的同族，到时候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得出凶手是谁。在见到对方的同时，雷烈已经打定了灭口的主意。

“哞！”在雷烈动手的同时，震天的牛吼从大金嘴里传出，凶兽的滔天气息随之滚滚散发出来，上百匹经过严格训练的健马顿时一阵大乱。不等它们从混乱中平复，一道飓风过处，大金庞大的身躯已经冲了过来，首当其冲的就是先前喊话的大汉，连人带马被撞飞出十几丈外，落到人群里，又砸倒了数名同伴，落地时已经气息全无。

“做得好，大金！”雷烈纵声长笑，手中光华闪动，无数道罡气刃呼啸着飞出，不管人马，只要是在其身前半径一丈之内，全都被这凝实锋锐如利刃的罡气切割成得粉碎，转瞬间，二十几人已经和他们的坐骑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快退！”“发信号求援！”“别让他伤到少主”……

“少主？”杂乱的呼喊声中，雷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抬眼打量，却见距离自己大约几十步的地方，十几骑正护送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仓皇地脱离战圈，向着远处黑鹰部落大队人马所在的方向移动。

狼子图信！雷烈的瞳孔骤然收缩，杀意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在黑鹰部落，能够被称为少主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巴达尔的独生子图信，此人虽然能力上不了台面，但残忍暴虐不下于其父，历次骚扰西疆边境，被其杀害的平民不在少数，尤其喜欢虐杀未成年的少女，可以说满手血腥，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在西疆军团列下的必杀名单中，图信和乃父一起榜上有名。

“图信！”吼声如雷霆乍起，雷烈的身体突然腾空而起，一片片光华闪动的罡气刃化作蒙蒙光雾，包裹着他的身体，如同经天长虹向着图信逃遁的方向飞射而去，所过之处，所有拦在路上的人马全都在第一时间化作了血肉碎片。不过一瞬间，雷烈已经越过数十丈的空间，到了正在奔逃的众人头顶。

第九十八章枯灭（上）

“保护少主，杀了他！”狐狼巴达尔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派在其身边充当保镖的都是族里的精锐，最低的也是战劲境七层的实力，其中更有两名战气境九层和十层的高手，先前是因为职责所在，不得不以被保护者的安全为第一要务，这才选择护送图信，先行脱离险境。此时见对手居然追了上来，顿时起了拼命之心，那名战气境十层的高手暴喝一声，率先出手，身体从马背上腾空跃起，手里的马刀划出一道道光弧，转眼间就是七八刀攻出。

“杀！”煞气如山，刀光如电，光芒闪烁中，荡决刀悄然出现在雷烈手上，向着对手当头劈落，只是一刀，就击溃了所有的攻击，而后将那战气境十层的高手连人带刀劈成了四段。

剑芒闪耀，劲气涌动，十几名精锐保镖情知无法走脱，全都用上了看家的本领，足可洞金穿石的攻击顷刻间包围了身在空中的雷烈。后者双眼微眯，身体突然不可思议地从空中消失，而后出现在地面上，随后化作一道狂风，连人带刀撞入到众人中间。

“杀！杀！杀！”吼声如雷，荡决刀刀刀夺命，雷烈仿佛又回到了在锐士营和袍泽们一起疆场杀敌的日子，一个接一个的蛮族高手在猛烈的攻击下崩溃，七杀刀法只是用出了前两招，十几个保镖已经尽数被击毙，战马在可怕煞气的侵袭下比自己的主人还要早一步倒下，眨眼的工夫，斗场上只剩下了雷烈和失去坐骑的图信。

“大金，杀光他们！”雷烈突然大喝道，回答他的是一声隐含着兴奋的牛吼，紧接着，一团金光从大金身上爆散开来，化作无数闪闪发光的劲芒，如同倾盆而下的暴雨，向着身边的对手激射出去。这劲芒当初就足以威胁到战罡境高手，如今钢甲狂牛每天都得到金灵气灌输，实力更胜往昔，其威力自然更大，惨呼惊叫声中，数十人全都被射成了筛子，横尸在地。

“苦水村四十名无辜村民，在等着你给他们偿命。”雷烈刀尖斜指地面，一步步向着图信逼近，身上的煞气笼罩之下，周边的空气仿佛也不再流动，变得如同沼泽中的淤泥一样沉重。

苦水村靠近大秦和蛮族的边境，村中只有一口水质苦涩的老井，因而得名。此地的村民生活贫苦，除了放牧，唯一的收入就是向来往的客人出售井水，四十名老少，一身拿得出手的衣服都没有。图信去年率人打草谷路过苦水村，一把大火，把所有的老少全都活活烧死在村口，雷烈去晚了一步，只来得及给已经变作焦炭的村民收尸，从那天起，在他心里，图信就已经变成了死人。

“我爹是狐狼巴达尔，你不能杀我。”图信号称狼子，却只继承了乃父的狠毒，胆色智慧半点也没传承到，用狼心兔胆来形容，半点也不算过分，看着雷烈接近，居然都不敢逃跑，只知道抬出自己的靠山来当救命稻草。“我黑影部落铁骑数万，战气境以上的数百，我爹和我叔叔都是战罡境强者，你杀了我，在蛮族地界将寸步难行……”

刀光过处，图信的一条右臂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身体。“我很害怕。”雷烈冷冷地说道。

“啊……”图信的惨叫惊天动地，鲜血如泉水般从右臂的断处喷出，眼睛一翻，竟然就此昏了过去。

雷烈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不堪，见状不禁一愣，随即迈步上前，一脚踢在他的百会穴上。百会是人体百脉交汇之处，如果受到的打击稍大，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就会当场送命，但如果力道用得合适，却可以震动脑部，唤回人的神智。雷烈在别人身上用这一手屡试不爽，在图信的身上却失了效，一脚下去，后者居然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吓死了？”雷烈眼中泛起一丝厌恶之色——狐狼巴达尔虽然凶残，却也算得上一方枭雄，没想到生下了这么一个废物。蹲下身子，先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又握住其腕脉察看了片刻，接着又摸了摸心口，果然是气息全无，心跳停止，脉搏也摸不到，就连身体也变得冰凉僵硬。

冰凉僵硬？雷烈的脑海里光芒一闪，差点笑出声来。人死后最初一段时间，尸体仍然是温软的，只有全身的血液逐渐凝固，[www.qinkan.net奇书网]热量全部散发殆尽，才会真正凉下来，并且逐渐变硬，哪有刚死的人身体就像僵尸一样的？

“起来，否则我敲碎你全身的骨头。”雷烈沉声说道，脚下踏住图信的左手，同时缓缓用力，骨裂的声音随之传来，图信却依旧一动不动。

“可以屏蔽痛觉的诈死之术？这倒是有点意思。”雷烈心思急速转动，一丝真气已经顺着足底传入到对方的体内。

雷烈体内的先天金灵气，已经完全变成了身体一部分，每天都在源源不断地产生，或者用来淬炼身体，或用于维系和提升不灭罡身，最大的份额，却是被融入到经脉里运行的真气之内，对其进行滋养和转化，如今的他，体内存在的与其说是内劲，不如说是一柄气态流动的利刃更加贴切。此时这柄利刃在雷烈的操控下，在图信体内横冲直撞，专拣其神经最密集，痛觉最敏感的地方下手，如同千万把钢刀在同时搅动其身体一样。

所谓的屏蔽痛觉，并不是真的能无视一切痛苦，同样有着自己的底线，而图信此时承受的打击，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一底线。“饶命！”他凄厉地大叫着，身体猛然从地上坐了起来，却因为左手被踩住，又再度躺了下去。

“放了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金银珠宝，牛羊，女人……”感受着体内如同钢刀刮骨般的剧痛，图信声嘶力竭地呼喊，“饶我，我有绝世武功的秘籍，全都给你！”

体内肆虐的真气突然消失，“什么秘籍？”雷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只左脚同时离开了他的手。

图信哆嗦着，吃力地从怀里拿出一本薄薄的羊皮册子，“这是我刚得到的枯灭神功，据说练到最高境界，可以不死不灭，是上古战帝手下大将枯灭战神的独门绝学，现在是你的了。”尽管已经被痛苦和恐惧占据了心神，看向这小册子的时候，他的眼中仍然充满了狂热与不舍。

上古战帝统御天地，其麾下有十大战将，全都有毁天灭地之力，号称是十大战神，枯灭战神就是其中之一。这本小册子如果是真的，一旦消息流传开去，这个世界的武者全都得为之发疯。

雷烈当然不会毫无保留地相信图信的话，随手接过秘籍，在月光下粗略地翻看了一下，却发现最前面记载的功法的效果，居然和后者的诈死之术有八分相像，很显然，他刚才使用的功夫，正是来自这本小册子。不管其是否真为枯灭战神的遗宝，光是这一项，就足以当得上不小的收获了。

“你一个黑鹰部落的少主，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跑到苍鹿部落的领地？”尽管心中已经为图信判了死刑，在动手之前，雷烈还是希望能从其嘴里得到些有用的东西，就算自己用不到，回到西疆后也可以转告给秦嫣。

“是我爹叫我来的。”图信果然是狼心兔胆，这个时候可以说知无不言，“苍鹿部落的这一支得到了一块圣山信物，却被我爹安插的内线得到了消息，紧急调动距离最近的两个千户对其进行围剿，又命我急速赶来。只要信物到手，我就会拿着它，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圣山，拜在圣师的门下。”

第九十九章枯灭（下）

圣山的几位圣师不仅是蛮族武学的巅峰，更是蛮族百姓的精神领袖，就连大可汗见到他们都必须行礼，如果能够与之搭上关系，对部落日后的助力极大。巴达尔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性，要想在圣师门下出人头地，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所求的也不过是使其能够得到圣师的庇护，日后得以顺利执掌部落而已。可怜天下父母心，狐狼对外人虽然狠毒无情，对唯一的儿子却是无微不至。

只可惜，烂泥终究是扶不上墙，本来按计划，图信应该在针对苍鹿部落的攻击展开前就感到，有他带领的这一支精锐，那几个骑士能不能逃出来还在两说，他自己更加不会碰到雷烈。偏偏他狗改不了吃屎，半路上遇到一个牧民的女儿，色心大起，过足了瘾之后才肯上路，却已经迟到了至少一个时辰，误了战机不说，还一头把自家带到了索命使者的面前。

“你很合作，这很好。”雷烈的笑容看在图信的眼里，就如同狮子进食前的表情，“现在，我问你答，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保证不会再折磨你，好不好？”

“余，幼逢剧变，亲朋俱为妖魔所噬，矢志复仇，尝尽艰辛，历数百年，神功始成……妖魔既灭，天地一统，余心愿已了，愿探寻天外，参悟武学之真谛，唯一生所学后继无人，留此书，以飨后世之有缘。”

虽然用的是上古文字，但字体干枯拙劣，完全不见半点磅礴的气势，怎么看都不可能和上古战神扯到一起。记载的功法虽然也算不凡，却远达不到超脱世俗的境界，最多和云龙派的秘典处在同一水平，甚至比起雷烈师门的武功还要逊色一筹。这样的一本小册子，如果放到其他人手里，百分之百会被当做欺世盗名的骗子所作。

雷烈却不这样想。不知为什么，每当看到那些如同蚯蚓爬行的字体的时候，他的心中就会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体内的不灭罡身的运行更是会不由自主地加快，那种反应，和当时兽神巴图自爆，罡身感应到其精血时颇有几分相像。雷烈见识过战帝留下的地图，知道这些上古大能们留下的东西，往往不能只从文字上去求索，当下双手捧住那羊皮册子，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心神瞬间晋入无思无虑的空明之境，试图去感应可能存在的那一丝气息。

几乎在闭眼的同时，无边的剧痛如潮水般袭来，刹那间，雷烈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仿佛爆炸了一颗百万当量的炸、弹，一股股由内而外，强劲无比的冲击绵绵不绝，让他整个头颅好像要被炸裂开一样，鲜血不可遏制地从七窍内流淌出来，坐在大金背上的身体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

“哞！”感受到主人危机的大金不安地吼叫着，却无法唤醒已经被痛苦包围的雷烈。

“你打不倒我的！”雷烈猛然睁开双眼，嗔目大喝道，煞气不由自主地散发出来，精神世界内的刀魂更是在高速震荡着，如同在做着不屈的抗争，体内的真气在这一刻运转的速度达到了巅峰，隐藏在全身每一处地方的每一分潜力，全都被发掘了出来，精神和肉、体的力量在一瞬间合二为一，化作滔天洪流，势不可挡地向着侵入体内的无名能量冲去。

“轰！轰！轰……”雷鸣巨响在雷烈体内接连响起，好似惊涛拍岸，那盘踞在精神世界边缘，不断散发着波动，让他感受到无边痛苦的不知名能量，却如同亘古存在的高山一般，丝毫不为所动。雷烈并未气馁，尽管每一下攻击未果，带来的反震都会让自身承受的痛苦增加十倍，他依然不屈不挠地御使着自己那股合二为一的力量，向入侵者展开反攻，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现实世界中，雷烈全身的肌肉都已经被绷紧到了极限，稍微增加一点力量就会断裂，鲜血汩汩地从每一处毛孔里渗透出来，让他在瞬间变成了血人。雷烈的心跳速度在这一刻增加了至少三倍，真气运行的速度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经脉依然不堪负荷，随时都可能断裂。

“刀出无回，敌死我活！”在身体即将彻底崩溃前，雷烈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全身的力量在一瞬间凝聚压缩，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向着那入侵的能量冲去。

“嗡！”荡决刀急速颤动，强横的能量脱体而出，融汇到雷烈的力量之中。

“哞！”牛吼声中，大金的身体骤然膨胀，几乎比原来大了一圈，全身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磅礴浑厚，蕴含着无限生机的精气随之冲入雷烈的体内，滋养修复着后者的损伤，同时为攻击提供着有力的后援。

凶兽虽然凶残强悍，却比大多数人要更重承诺和情义，大金和雷烈之间并没有任何契约存在，在这危急时刻，却毫不犹豫地贡献出了蕴含自己生机的精气，为后者提供帮助，这一下，至少会让它的寿命减损二十年。

“轰隆！”孤注一掷的最后一击，终于让那磐石般坚固的能量的外壳砰然碎裂，仿佛遮住天空的乌云突然散去，一道道金色的光线随之从其中倾泻、出来，如同春日的阳光，照耀在雷烈的身体和灵魂之上。

温暖，安全，舒适，惬意，这是雷烈此时全部的感受。在这光芒的作用下，他全身的损伤以奇迹般的速度恢复着，就连因为竭尽全力而有些虚弱的刀魂，也不可思议地在最短时间内回到了巅峰。

但雷烈此时却顾不上这些，他的心神，已经完全被那金光中出现的身影所吸引：身材瘦高，形容枯槁，一双眼睛浑浊无神，整个人看上去就好像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正在枯萎的古树。

“枯灭战神。”不知为什么，在看到这身影的同时，雷烈本能地想到了这个名字。没错，直觉告诉他，这个看起来生机近乎完全流失，只剩下半口气的男子，正是名震上古的战神。

枯瘦男子并没有说话，在雷烈心神集中到其身上的一刻，那双暗淡无光的双眼，突然爆射出炫目的精光，如同两道凝结成实质的利剑，轻易穿过了前者精神世界的防线，深入到他的灵魂核心之中。刹那间，海潮般的波动激涌而直，一段段信息随之浮现在雷烈的脑海中。

“枯灭神功，这才是真正的枯灭神功！”感受着脑海内激荡的信息，即便以雷烈的心境，也不禁有些激动得难以自持。枯灭神功的真谛，就是要在自身承受着无边痛苦，生机即将要枯竭的绝境中寻得那一线存活的希望，如果没有足够的勇气，耐力，信念和意志，在那巨大疼痛的折磨下退缩，哪怕是猜测到这羊皮册子的秘密，也一辈子休想碰到正牌的枯灭神功的边儿。

刚刚放慢运行的不灭罡身突然再次加速，那些刚刚修复完雷烈全身损伤的金光，此刻全都在巨大的引力作用下从身体各处飞出，而后被吸入其中。下一刻，构成不灭罡身的微小符号再度发生了变化，一些就地分解，转化为全新的符号，而后填补进循环的不同位置，一些本身的结构开始发生转变，或扭曲，或增加减少若干部分。比起前一次吸收巴图的精血，这一次的变动，无疑更加巨大。

这回的转化并没有持续太久，当整个过程结束时，遍布全身，循环不息的不灭罡身，已经变得厚实凝重起来，运行的速度减慢了一半，原本在内视时闪闪发光的符号，也变得暗淡无比。然而雷烈却可以感觉到，整个循环比之前畅达了十倍，以往那些因为分支众多，通道狭小而运行滞涩的所在，如今已经变得通行无阻，以往那些只能勉强触及到的细小部位，此刻已经被完全纳入到了循环之中，而那些符号中蕴含的能量与活力，至少提升了七八倍！

无远弗届，无微不至，这才是真正的不死不灭。如果把之前不灭罡身的循环比作一条清亮的小溪，那么现在，在吸收了枯灭战神留下作为神功种子的能量，融合了其功法中强化身体的内容后，这个循环就变成了一条浩瀚的大江，也许看起来不如小溪活泼灵动，却绝对要比前者浑厚博大无数倍。从这一刻起，单就身体强度而言，雷烈已经当之无愧地登上了这个世界的最巅峰，就连大金也得要甘拜下风。

第一百章血路

枯灭神功，内外兼修，同样注重于对肉身的锻炼，但效果却是和不灭罡身截然相反——这种神功的最高境界，是一切生机内敛，整个身体如万年枯树，刀剑水火，皆不能损其分毫。如果雷烈真的照原版练习，早晚也会变得和心神影像中的枯灭战神一个样。好在他还有不灭罡身这个荡决带来的，明显比起枯灭神功高出一个等级的练体功法，居然强势地吞噬改造了后者，这一点，恐怕就连留下传承的枯灭战神本人也想不到。

“哞！”察觉到主人转危为安，大金又发出了一声充满喜悦的吼叫，雷烈宠溺地拍着坐骑的大脑袋，源源不绝的金灵气沿着手掌，注入到后者体内。“大家伙，这一次多亏了你，放心，你亏损了多少寿元，我一定让你十倍地补偿回来。”如果没有大金在最后关头灌输的精气，雷烈恐怕根本撑不到得到传承的时候，在这一刻，在雷烈的心中，这头钢甲狂牛已经不再是普普通通的坐骑，而是自己最为亲密，可以托付生死的伙伴。

趁着大金吸收体内那些金灵之气的机会，雷烈也在回味和消化着枯灭战神的传承。这位在当时强者中绝对可以排进前十的上古战神既然要教徒弟，留下的当然不止一个枯灭神功，种种关于武道的体悟，感受，以及自创的一些武学招数，乃至于上古的秘闻，全都被一股脑地塞进了传承者的脑子。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宝藏，随着时间的推移，当这些记忆真正和雷烈本身融为一体时，他得到的好处绝对将无法想象。

让雷烈感到意外的是，他得到的信息中，并不仅仅包括枯灭战神的传承。在这本特制的，历经千万年而不朽的羊皮小册子的流传过程中，并不是只有他一个意识到其真正的秘密所在，但无一例外地没能经受住那痛苦考验的，最后落得身殒魂灭，然而其一生的记忆，却被枯灭战神那一缕分神吸收，变成了留给自己真正弟子的遗产。这些人虽然没能得到枯灭战神的承认，却也都是当世的豪杰，其自身修为见识经验感悟都非同小可，如今却便宜了雷烈。

一个时辰后，当完全吸收了金灵之气的大金兴奋地摇头晃脑，准备带着主人再度赶路时，雷烈也终于睁开了双眼。

“大金，”他的声调有些奇怪，好像突然间干涩了很多，“你先把这些尸体处理了，不管用什么方法，总之一定不能被人发现他们。然后就在这一带自由活动，注意不要让人看到或抓住，等我办完事情，自然会来召唤你。”

钢甲狂牛血脉开启后，智慧并不下于人类的孩童，当然听得懂主人的话，却不明白其为什么要这样做。莫名其妙地哞了一声，正要表态，却见雷烈的身体突然在自己眼前迅速变得枯槁起来，虽然因为骨架的原因，依旧显得极为高大，却没有了之前那山一样的壮硕，看上去就好像一棵正在干枯的百年老树。

“别害怕，这只是暂时的变化。”看着钢甲狂牛震惊的眼神，雷烈笑着拍了拍它的后背，又为其输入一股金灵之气，随后转身离开，嘴里道：“记住我的话。”说完展开轻功，转眼就消失不见。

黑鹰部落和苍鹿部落的战斗已经结束，几千人的混战，又是在深夜，除了少数重要的目标，几乎不可能做到把战败一方全部留下。在苍鹿部落的最后一支抵抗力量溃退逃散后，黑鹰部落的人马明智地放弃了追击，转而开始打扫起战场——战马，牛羊，草料，粮食，对游牧民族来说，这些不光是财富，更是可以救命的东西。还有那些女子，按照蛮族的习俗，她们如今已经是黑鹰部落的人了，再过一年半载，又会为部落生产下一堆小崽子。

“什么人？”此时天已经逐渐放亮，负责打扫外围的的战士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缓步接近的黑色身影，急忙高喊道。

喊声很快惊动了周围的同伴，十几名战士飞快围拢过来，手里的弯刀寒芒隐现。“止步，报上姓名，免得自误！”一个一脸精干，神情彪悍的大汉沉声喝道，“否则……”

冷凛的劲气倏然袭至，大汉的头颅随之冲天而起，一股血箭随之从脖腔中喷涌而出，直上三尺高的空中。

“大胆！”“杀了他！”惊呼交加的喝声中，十几名黑鹰部落的战士一拥而上，弯刀划过一道道弧光。，向来人劈落。与此同时，一声尖啸从其中一人的嘴里传出，顷刻间便传遍了整个营地。

形容枯槁的雷烈漠然地看着迎面而来的弯刀，没有半点的反应，仿佛这些利刃对准的并不是自己。刹那间，十几把弯刀已经先后命中了目标，却并没有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出现，反而像是砍在了一棵千年古树上一样，除了噗噗的闷响，甚至连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一道白印都做不到。

雷烈还是那副漠然的神情，双手不紧不慢地抬起，而后握拳挥出，速度都不算快，却偏偏让人无法躲避，每一下出手，都必定会有一人被击中。转眼间，十几名围攻的战士全都被击飞，身体在空中时就纷纷爆裂，化作漫天的血雨。

“放箭！”马蹄隆隆中，如雷的怒吼传至，上百只利箭随之冲天而起，如同雨点般激射而至。借助马匹的加速，这些利箭都拥有着可怕的动能，数十步之内，就算是铁人也会被射成筛子。

雷烈呆滞的目光微微转动，身体终于有了大幅度的动作——众目睽睽下，他居然迎着箭雨大步上前。

箭雨转瞬即至，几十步的距离，这些依靠骑射吃饭的马背民族甚至都不必刻意瞄准，上百只长箭无一落空，却没有一支能够穿透雷烈的身体，在把那一件黑色长衫射得千疮百孔后，纷纷被弹落到地面。几乎在同一时刻，雷烈也已经开始还击，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些利箭，随手将之投掷回去，每一支都必定贯穿一个目标的身体，当骑士们冲到他身边时，至少二十几个同伴已经命丧箭下。

“杀！”对方的诡异表现令人心寒，但绝对的人数优势，让这些骑士还是鼓起勇气，向雷烈发起了攻击。雪亮的弯刀借助马匹的高速运动，在空中幻化出一道道银色的光影，直奔雷烈的上半身袭来。

这样的攻势，如果放在集团作战中一定是摧枯拉朽，此时却派不上多少用场。目标只有一个人，接触的面积有限，大多数人人要么兜了个圈子，准备从后方进攻，要么放缓了马速，准备等到同伴一击不中，主动闪开后展开第二轮的打击奔来的人数虽多，真正能够在第一线发起攻击的，却只不过三五人。

雷烈屹立原地不动，在第一名对手疾驰而至的时候突然伸手一抓，后者手里的弯刀顿时换了主人，下一刻，一道又一道的光弧在空中闪现，速度不算快，力道也不算猛，但却没有一个人躲得开，挡得住。不过人们呼吸十几次的工夫，围攻雷烈人马已经倒下了一小半，有的被从马上劈落，有的干脆就连人带马一起被击杀。

“呜——！”号角响起，这是部落遭遇强敌时的警讯，此时却因为一个人被吹响，散落在营地四周的黑鹰战士们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却还是晚了一步。上百名精锐的骑士，在最早一拨援手赶到的同时，在凛凛刀光下分崩离析，变作了地上残缺不全的尸体。

雷烈的一袭衣衫已经变成了血色，头脸上也都溅满了鲜血，他却丝毫不以为意，仿佛没有看到正在围拢过来的敌人，依旧一步步向前走着。步伐不算快，却很坚定，好像前面就是他这狂热信徒要朝拜的圣地。

第一百零一章苦痴

“黑鹰铁骑，有我无敌！”终于有人受不了雷烈这种目中无人的样子，一声怒吼，无边无际的人潮蜂拥而至——这些人不是傻瓜，当然看得出在这种拥挤狭窄的地方对付一个人，用骑队冲锋完全没有用处，只会碍同伴的事。

雷烈仍然是一言不发，手里弯刀一下一下地劈出，招式朴实无华，却每一击必定杀掉一人，身体毫不停留，执着地向前行进，哪怕有人从背后发起攻击，也只是反手一刀，将之击毙，却从不走回头路。他行进的速度不算快，却如同大海上乘风破浪的航船，全然不受人潮的影响，半刻钟后已走过了营地一半的距离。

黑鹰部落能够成为蛮族十大部落之一，当然不乏聪明人，很快就看出了其中的蹊跷。“住手，让开他行进的方向！”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谁也不准再动手！”

发话的显然是这只部队的首领，命令一出，正在疯狂攻击的人马顿时停了下来，自动向两侧让开，形成了一条通道。雷烈对通道两侧手持兵刃，杀气腾腾的众人熟视无睹，依旧大踏步向前走去，果然没有再对别人发起攻击，手里的弯刀也扔到了地上。

“让他走，谁也不准阻拦，否则以族规处置！”首领的声音再度响起，却明显显得有些紧张，黑鹰部落一向令行禁止，除了图信这位纨绔二世祖，从没有人敢在作战时违背命令。尽管还有人不怎么理解首领的用意，却没有一个人敢对此时手无寸铁的雷烈动手，只得眼睁睁看着他走出营地，渐行渐远。

“谢天谢地，总算把这个煞神送走了。”人群的深处，一个须发皆白，却相貌威猛的老人看着雷烈远去的背影，禁不住长出了一口气。“没想到苦痴一脉还有传人存在，看他的方向，应该是往圣山去的，这一下圣山上的势力必定会再度洗牌——少主早就该来了，为什么这时还没到？”

首领的心思不必去管他，再说雷烈，出了营地后，仍旧是那一副漠然的样子，好像天下间再没有什么事情能引起他的注意，脚下不快也不慢，每一步的频率，甚至是幅度都一模一样，一步一个脚印地向着圣山的方向走去。此时的他，已经进入到一种半催眠的状态，而催眠者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

苦痴圣师，蛮族历史最强大的一脉战心境高手，之所以说是一脉而不说一位，是因为这个称号并不是专属于某一人，而是属于一个独特的门派。这一派历代都只有一个传人。在进入战心境之后都会自动继承苦痴的名号，老一代的如果此时还在世，就会自动退隐。而在战心境之前，他们根本没资格拥有名字，只能被称之为默者——只要一天不继承名号，就一天不得开口说话，只能以其他方式与别人交流，这就是这一名字的来历。

苦痴一派虽然也属于圣山的一份子，却和其他圣师的处世不太一样。他们很少住在圣山之上，常年在外行走，吃尽世间之苦，从中悟求武学之真谛，其行为，有些类似前世地球上某些宗教里的苦修者。通常来说，苦痴一脉的传人都是在继承名号后才会前往圣山，在简单的报备后就会再度出发苦修，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其传人才会在进入战心境之前就进入圣山，并在其上常住，那就是前一代突然离世，而下一代还未达到继承名号的标准时。

“尝尽百苦以求一甜，历尽百劫而窥真武。”雷烈心中默念着苦痴一脉的传承箴言，脸上的神色更加漠然——既然打定了主意，要以默者的形象进入圣山，那就必须每时每刻保持着这一状态。蛮族的人不是傻子，即便是在看起来无人之时，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疏漏，也有可能让他的计划前功尽弃。

苦痴虽然看起来诡异，却是圣山传承最久的一脉，历代苦痴不乏出手拯救蛮族于危难的壮举，在蛮族的威望极高，至今还有不少故旧和曾经被其指点过的人在圣山担任要职，黑鹰部落虽然强大，在圣山面前却和蝼蚁没什么两样，真要是和默者的争斗起来，无论最后吃亏的是谁，黑鹰部落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别人不知道这些，那首领在黑鹰部落也算耆老，见多识广，却是曾经听长辈说起过这桩轶闻，这才及时制止了冲突。

装扮成苦痴传人虽然是临时起意，却是雷烈经过反复思量的结果。

枯灭战神和苦痴圣师一脉的渊源极深，第一代苦痴据说就是枯灭身边的小厮，可惜天资有限，没能得到战神的真传，却依着传授弄出了一个修炼苦行之道的功法来，并且传承至今日。无独有偶，羊皮册子最后吞噬的一个魂魄，正是来自最后一个默者。此人的上一代意外离世，自己则在踏上前往圣山之路后不久便得到了羊皮册，随即果断地放弃了继续行进，转而试图得到上古战神的传承。

只可惜，这位默者虽然勘透了羊皮册的秘密，意志力却不够强，结果落得个形神俱灭，只留下了所有的记忆，凭空便宜了雷烈。苦痴一脉的武功源于枯灭，雷烈得到枯灭传承，又从记忆中得到了苦痴的功法，运转起来倒有七八分相像，除非是苦痴圣师再世，否则就算圣山上的那些圣师齐至，也一样看不出破绽来。

有了这一分记忆和独特的功法，他进入圣山便等于多了一层护身符，加上历代的苦痴传人都是特立独行，和其他圣师没有多少来往，雷烈装扮的又是一个近乎与世隔绝的默者，和外界交往的机会被降到了最低点，只要自己再谨慎一些，至少有八成把握可以安然无恙。

按照规矩，默者在前往圣山时不能借助任何代步的工具，而且决不可因任何阻碍改变方向，虽然并不禁止使用轻功，但为了磨砺意志和体力，在行进中，从来没有一个默者会主动用轻功，雷烈当然也不能例外。这就注定了他前进的速度不会太快，当身后马蹄声响起，黑鹰部落的人马再度出现时，雷烈只不过前进了二十几里。

“来了，到底是十大部落之一，领头的看起来反应不慢，而且很有些决断。”雷烈心中暗道，表面上却仍旧是一副淡漠的样子，连头都不回，继续迈步向前。

“这位默者请慢走，老夫有事询问。”虽然来时气势汹汹，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首领依然不敢得罪雷烈——抛开苦痴一脉的影响力，这些苦修者耐力极强，而且能力五花八门，让人防不胜防，真要斗起来，剩下的这一千多人恐怕至少要扔下一半，而其中很可能包括自己。

“老夫黑鹰部落纳木，知道默者的规矩，不敢拦阻，只是问一件事。”首领骑马陪在雷烈的身边，一边行进一边问道：“我族有五十几名骑士在苍鹿部落外数里的丘陵附近被杀，身上的我族宝物被抢走，但不知默者经过那里时，可曾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物？”

第一百零二章苦痴（下）

纳木说是询问，心里却笃定得很——方圆数百里内，除了他们和苍鹿部落，就只有雷烈一人，能够杀死五十几个彪悍的骑士，更是需要不俗的武功，这两个条件叠加起来，再联系到默者的古怪规矩，只要不是傻瓜，都几乎可以推定，多半是那些骑士不开眼，想要拦住这位煞星，结果招来了杀身之祸。

不过如果只是这样，纳木还不至于专门追上来。五十几个骑士虽然宝贵，却还没到为之和一位苦痴传人，日后可能的圣师为敌的地步，他真正关心的，却是那些被追杀者身上的东西：两边全都横尸当场，圣山信物又不翼而飞，唯一的可能，就是被杀死两方的人拿走当了战利品。这信物关系到自家少主，甚至是整个部落在巴达尔之后数十年的前程，由不得他不着紧。

雷烈理都没理他，依然继续着前行，脸上的神情，就好像天塌下来都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纳木知道这些默者的怪癖，也不生气，策马在雷烈的侧面慢慢行进。

“那宝物对于我族这样的普通人来说，算得上是无价之宝，甚至关系到一族日后的兴衰，对于默者这样必将荣登圣师宝座的人物，却绝对算不得什么，想来此事必定是我族那些骑士无礼，不知死活地招惹了某位大人，才被杀死，这也是他们罪有应得。默者如果方便，还请转告那位大人，务必请把宝物赐还，我族上下必定铭感五内，无论有什么条件，我族必定尽全力满足。”

蛮族一向讲究强者为尊，用拳头和刀子说话的时候远多过用嘴，这纳木隐忍至此，这样低声下气地和雷烈说话，也算是个异数了。这一方面是他为人谨慎，另外一方面，却是默者的来头实在太吓人，真要是有人动了，恐怕圣山上的三大圣师都会被惊动，这样的后果，由不得他不小心行事。

雷烈脚步不停，仿佛身边只是一团空气。纳木在黑鹰部落也是数得着的人物，除了面对巴达尔，什么时候在别人面前受过这样的待遇？他年纪大，为人老成，还能忍得住，身后跟随而来的人里，却早已有人按捺不住了——最后一个默者身死魂灭已经两百年，年轻一辈的人，几乎没有人知道苦痴一脉的详情，谁会买雷烈的账？

“把圣山信物交出来，饶你不死，否则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说话的大汉在黑鹰部落也算有名的勇士，虽然见识过之前血流成河的场面，却并不怎么忌惮对手：那种混战的情况下，高手们反倒被挡在了人群后面，无从施展，雷烈杀死的人虽多，却大多是些不入流的战劲境武者，甚至还有不少算不得武者的普通人，以他战气境七层的实力，加上跟来的二十几个战气境的同伴，就算是战罡境高手，也绝对可以抗衡一二。一边说着话，一边策马拦在了雷烈面前，试图与其他同伴形成合围之势。

如果把纳木看做黑鹰部落的元老，大汉代表的就是部落里的少壮派，两者之间本来就有先天利益上的冲突，此时更是有意要在其他人面前显示自己的强势，以映衬出对方的软弱无能。“你休想在我面前装神弄鬼，这儿四周全是荒原，就算你身后有天大的靠山，杀了你就地一埋，天王老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

他胯下的战马突然惊叫着人立而起，与此同时，雷烈的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随后诡异地出现在大汉的身边。大汉的反应不慢，厉叱一声，身体腾空而起，弯刀在空中幻化出道道光影，向着雷烈劈落下来。雷烈不闪不避，任由刀锋将自己身上的衣衫切割出一道道裂口，在大汉身体快要落地的时候一拳击出，捣碎了对手的喉骨，而后回手把弯刀夺了过来。

“不可动手！”纳木大声疾呼，却为时已晚，几乎在大汉身体倒下的同时，十几只利箭已经挟带着风雷之声，射向雷烈的后背。这些战气境高手射出的箭矢，远不是那些武功低微的族民可比，二十几步的距离，就算是百炼精钢也会被射穿。

这些人都是族中的年轻一辈，虽然未必全和被杀的大汉是一党，却都对纳木委曲求全多少有些不满——黑鹰部落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低三下四过？大汉一死，顿时起了兔死狐悲之心，全然不管纳木的命令，出手就是要命的攻击。

雷烈的身体再度消失，势如奔雷的利箭几乎是穿着他的残影飞过，落在了数十步外的地上。几乎在同一时刻，所有的马匹全都惊恐地嘶叫着，或人立而起，或撒腿狂奔，全然不受马上骑士的掌控。这些战马多数都随着主人征战多年，彼此间早已有深厚感情，这些骑士虽然知道情况不对，却都只顾着大声喝斥安抚，没有一个肯于主动弃马的。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些人本就是部落特意安排参加这次战斗，以便加以磨练的年轻精英，武功和勇气或者不弱，经验和决断上却差了些，此时的举动顿时变作了致命的失误。

好似从虚无中突然显现，一道道弧形的光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身边，在这些人还忙于应付战马的异常骚动的时候，可怕的打击已经降临。这些骑士在见识过雷烈战斗之后还敢出手，可见对自己的武功都极有信心，却禁不住对手一击，有的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劈两半，有的虽然举刀招架，却被连人带刀一起击溃，眨眼的工夫，刚刚出手的十几个骑士，已经全数变成了地上的尸体。

几乎在最后一名骑士倒地的同时，人影一闪，雷烈又回到了原地，随手把弯刀远远扔开，继续默默地前行。默者的规矩，凡是敢于阻拦自己前往圣山的，无论什么人，一律有杀无赦，却从来不会对不相干的人主动出手，雷烈的这一番做派，倒是越发让纳木坚信了他的身份。

“他太过分了，”纳木边上的一个骑士咬牙说道：“这是屠杀，就算他是默者，也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杀戮我黑鹰部落的人。”

这骑士年纪大约在四十岁左右，显然也知道苦痴和默者的故事，却仍旧属于少壮一派，远没有老辈人那样，对一个已经两百多年没现世的派系有太多敬畏。此时眼放精光，紧紧锁定着雷烈的背影，右手在同时从背后取下自己的长弓，弯弓上箭，就要出手。此人在少壮派里也算数一数二的高手，也是黑鹰部落有名的神箭手，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就算是战罡境的高手也难以逃过他的狙击。

残影晃动，纳木的右手突然不可思议地出现在骑士背部，轻轻地一拂，后者顿时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软软地趴在了马背上，手中的弓箭无力地滑落在地。

“所有人，不得再行出手，违令者就地格杀。”纳木大声喝道，无形的气势随之释放出来，笼罩在众多属下身上，战罡境高手的威严显露无遗，顿时镇住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默者既然对此事并不知情，老夫不敢打扰，还望默者一路平安，就此告辞。”纳木高声冲着雷烈的背影说道，也不管对方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往心里去，随即掉转马头，喝了声“走！”一马当先，向着来路飞奔而去。

“这人是个聪明人。”雷烈表面上虽然对外界漠不关心，黑鹰部落众人的一切却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那纳木为人年老成精，居然看得出他未尽全力，生怕对手是有意引诱自己这些人全部出手，好有借口一网打尽，因此不肯拼命，倒是让他多少觉得有些遗憾。“不过这样应该足够了。”雷烈暗暗想道，脚下不停，坚定地朝着圣山走去。

第一百零三章狐狼之怒

“砰！”一只美玉雕琢，价值千金的酒杯被硬生生捏碎，坚硬的碎片刺进了毁灭自己的大手之中，顿时鲜血长流，然而手的主人却似乎对此毫无知觉，一双精光灼灼的眼睛，紧紧盯着桌案上那面破碎的玉牌。

掌控数十万部众，上百万附庸部落生死，一向以狠毒冷酷闻名，号称可以谈笑间杀人的狐狼巴达尔，此刻却脸色阴沉得吓人，那神情，活像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蛮族虽然被大秦视为野人，族中的贵人却同样惜命，只要有能力的大贵族和部落族长，都会花高价请星术师为自己和亲近的人制作命牌，在黑鹰部落，能够享受到这种待遇的只有寥寥几人，而就在刚才，代表着巴达尔独生子图信的命牌，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变成了碎片。

“巴兰！”巴达尔沉默了片刻，突然沉声呼唤道，一个身材敦实，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几乎在瞬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族长。”男子毕恭毕敬地弯下腰，如同最谦恭的奴仆，如果不知情的人在场，绝不会相信此人竟会是巴达尔同父异母的亲兄弟，黑鹰部落的第二号人物，事实上，从后者登上族长宝座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敢以对方的兄弟自居。也正是这一点保住了他的命——他们的父亲总共生下了十一个儿子，如今活下来的只有这位老大和他自己。

“图信死了！我唯一的儿子死了！”尽管刻意控制着情绪，巴达尔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像是失去幼崽的野兽的哀号，在痛苦中夹杂着愤怒和疯狂：“去找到他，找到那个杀死图信的凶手，我要亲手把他撕成碎片！告诉蛮族领地上的每一个部落，每一个牧民，不管是谁，只要能找到那个凶手，并且带到我的面前，我会赐给他黑鹰部落十分之一的草场和牛羊，谁要是敢窝藏和包庇他，不管是谁，我会让他的整个部落都葬身在火海之中！”

巴图几乎是屁滚尿流地逃出了族长的居处，在走出院门前，他清楚地听到了身后房中传来的怒吼，然而不知为什么，这如同雄狮咆哮般的吼叫听在巴图的耳中，却让他从心底油然升起了一股不安。

狡诈如狐，凶恶如狼，这才是狐狼的可怕之处，一个愤怒的狐狼，还能保有原来的力量吗？

“百密一疏啊。”站在人群中央，看着围拢在身边的数十名黑鹰部落好手，雷烈在心中暗暗自责着。他先前只顾着吩咐大金处理掉图信等人的尸体，却没料到黑鹰部落居然会如此之快地得知图信的死讯，进而找到了那些还未完全被掩盖的打斗痕迹，又抽丝剥茧，层层分析地把目标锁定在了自己身上——无论在大秦还是在蛮族，命牌都是只有少数权贵和重要人物才享有的待遇，雷烈从来没有遇到过，自然也不会想到这方面。

“默者虽然不便开口，但必定有其他方式和人交流。”负责交涉的仍然是纳木，说话的语气却远没有当初客气：“还请默者实言相告，我家少主和百余名侍从，是不是默者下手杀害的？”

图信是在与他汇合的过程中被杀的，凶手又是从他眼皮底下被放跑的，要是换了别人，有一百条命也被巴达尔生吞活剥了。总算这位狐狼没有完全失去理性，知道眼下距离凶手最近的就是纳木的队伍，而唯一能够和凶手抗衡的也只有他这位族中有数的战罡境高手，这才严命他将功折罪，为了逼他卖命，甚至连他的妻儿老小都被扣了起来，抓不到凶手，就要为图信陪葬，这种压力下，纳木没有一上来就拼命，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雷烈依旧是那副漠然的样子，仿佛世上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肚子里却传来一个干涩之极的声音：“默……者……行进，拦路者……死，谁……知道……哪个……是什么人？”这腹语之术是默者与人进行交流的手段之一，同样是以苦痴一脉的武功为基础，雷烈用来却是并不费力，嘴上和人交涉着，心里却在飞快思索着对策。

根据那位默者的记忆，历代独自上圣山的默者，都必须要通过重重的考验，否则会被拒之门外，而这所谓的考验，实际就是一场场血腥惨烈的厮杀。和颁发信物，让武者们为了进入圣山而自相残杀一样，圣山的掌权者坚信，只有战胜所有敌人，踏着尸山血海走过来的最强者，才有资格成为圣山主宰的候选——这种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正是蛮族在恶劣的生存条件中养成的民族特性。

换句话说，雷烈要以默者的身份进入圣山，必须一路打过去——要么自己找对手，要么由圣山安排。可惜的是，在那位默者的记忆中，所有任由圣山安排的默者，几乎没有一个能在第一次就通过考验的，往往需要再游历磨练数年甚至十数年，才能真正踏入圣山的大门。

雷烈当然不想等上十年，于是，刚好近在眼前的黑鹰部落就成了他主动选择的对手。别人或者不知道默者考验，黑鹰这种执政部落的首脑却绝对不在此列，雷烈相信，只要圣山信物在自己身上的消息传到巴达尔耳中，黑鹰部落必定会对自己紧追不舍。为了夺得信物，他们必然会派出精锐，但绝不敢派出最强阵容，以免触及圣山的底线——圣山要的只是考验，而不是谋杀，你要是直接派出数万铁骑，除了圣师，没有人能活下来。

雷烈的计划不可谓不周详，可惜却因为一个小小的纰漏，演变成了如今和黑鹰部落不死不休的局面，难怪他会如此懊恼。

“默者贵人多忘事，难道还要老夫提醒吗？”纳木怒声道：“距离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地向北，大约五十里……”

“纳木，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时候还和他啰嗦么？”一个身材如小山一般，脸上生着两道十字形刀疤的中年大汉怒喝着打断了纳木的话：“管他什么默者说者，敢杀死少主，就必须拿命来偿！”

这大汉叫做铁敦，是黑鹰部落少壮派的领袖，也是巴达尔的铁杆亲信，不过四十岁的年纪，已经是战气境十层巅峰的高手，只差半步就可以成为部族中第四位战罡境，远比纳木这个七老八十还在一层打晃的老朽有前途。此次被巴达尔飞鹰传书从游历途中招来，名义上是辅佐纳木，实际上却是监视其行动的监军，因此说起话来毫不客气。

喝斥完对方，也不管这位名义上的首领有何反应，大喝一声：“拿下他，族长大人有重赏！”一马当先，向着雷烈冲了过来，转眼就到了跟前，手中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的闪电，向雷烈当头劈落。

这些围住雷烈的好手一部分来自纳木统领的部队，另外一些却是黑鹰部落在外游历的精英，全都是在接到族中的飞鹰传书后日夜兼程赶来的，早就对纳木的软弱退让不满，此时有铁敦带头，再没有人理会纳木的感受，所有人一拥而上。拳劲如山，刀光如雷，呼啸而至，却没有一个敢往雷烈的要害招呼：巴达尔下令要活捉杀子凶手，谁敢在这个时候触怒他？

第一百零四章纳木，交易（上）

蛮族的执政部落每年都会在附庸中进行挑选，稍有武学天赋的少年，不管愿不愿意，都会被其带回去培养，并在长大后自动成为执政部落的一员，为其充当打手。久而久之，整个蛮族除了圣山外的高端武力，倒有一多半集中在不到总人口十分之一的执政部落手中。黑鹰部落人口不多，高手却是不少，围攻雷烈的这几十人虽然是仓促抽调，却无一不是战气境的高手，此时动起手来，劲气纵横，将雷烈的身边封锁得密不透风，真有几分天罗地网的感觉。

雷烈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脸上却依旧是那一副天塌下来跟我半文钱关系没有的神情，身形在刀山剑海中游走闪动，避开了大部分攻击，又硬生生承受了四刀三剑，任由其在自己身上砍出一道道白印，右手一伸，已经抓住了迎面劈来的一把弯刀。那弯刀的主人是个神情精悍的汉子，居然并不慌张，暴喝一声，正准备夺回兵刃，突然喉间一痛，却是被雷烈捏碎了喉骨，尸身颓然倒地，弯刀随之落到了对手的手里。

“无非就是敌人多一些，强一些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雷烈弯刀挥舞，荡开袭向自己的数件兵器，回手一抹，切断了从右面攻来的一名对手的喉咙，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豪情：他是刀客，刀客不会去招惹无谓的敌人，却也绝不会在敌人来临之后后悔畏怯，自从踏上前往圣山的征程后，或者是出于对这驻扎着若干战意境强者的所在的顾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变得瞻前顾后，却在不觉中失去了这股应有的热血和勇气。

刀本来就是杀伐决断之器，勇往直前，无畏无惧，这才是刀之真谛。“刀子本来就是砍人用的，为亲人，为国家，为自己，该出刀的时候，就绝对不要犹豫，畏畏缩缩的胆小鬼，永远也不配叫做刀客！”前世的爷爷，一位曾经用大刀砍下上百个侵略者头颅的老人的话，再度浮现在雷烈心头，刹那间，刀客雷烈重新复活了。

劈，砍，扫，抹，撩，刺，切……依旧是同样的弯刀，依旧是同样的招数，那一道道如同从虚空显现的刀光，在这一刻却产生了质的变化。如果说之前雷烈的攻击如同八爪鱼的触手，灵动多变而挥洒自如，那么此时，这些触手已经变成了拥有生命的灵蛇，不需要刻意控制，不需要用心引导，只要将之释放出来并指明目标，就会自动沿着猎物的破绽，对其加以致命的一击。顷刻之间，已经有三名好手喉头喷血，倒在了雷烈的刀下。

“纳木，你还在等什么！？”铁敦声嘶力竭地怒吼道：“你难道不要妻儿老小的命了吗？”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铁敦看似粗鲁，却并不是傻瓜，当然看得出雷烈的虚实，也知道自己这一方只有纳木才有可能牵制住对方。但他的叫喊并没有得到回答，纳木肃立原地，目光炯炯地看着场中激斗的众人，却是半点出手的意思也没有。

“啊！……”就在这一眨眼的工夫，又有一名好手被斩飞了头颅，雷烈的身形随即沿着对手露出的空隙疾飞而出，脱离了数人围成的包围圈。紧接着，雷烈回手一刀，一名来不及回身的好手再度身首异处，身体却在同时猛然加速，任由当面而来的两柄利剑刺在自己的左右肋间，剑身在强烈的冲击力下弯曲成令人吃惊的弧度，却根本刺不进皮肉半分，不等这两个对手撤招，雷烈的弯刀已经光临，地上又添两具无头尸。

“纳木——！”铁敦的喊声几乎带上了几分哀求，这个对手太可怕了，全身刀枪不入不说，一手刀法，简直已经超出了武学的极限，整整八名战气境高手，居然没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一个照面，照这样下去，就算能够杀死对方，自己这帮人恐怕也要折损八成，更别说族长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将之活捉。如果没有纳木这个战罡境高手相助，这次的任务，百分之百会失败。

纳木终于动了起来，却不是冲着雷烈。人影闪动间，高大的身影已经接近到战圈外围，双掌舞动，化作一连串穿花蝴蝶般的残影，处在最外圈的七八名好手毫无防备，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背部中掌，鲜血狂喷中，身体离地飞起，砸向正在鏖战的同伴，人却在落地以前就已经内腑尽碎而亡。

“呼！呼！呼！”趁着众人被从天而降的同伴尸体弄得手忙脚乱的机会，雷烈连出三刀，将三人腰斩，至此，算上反水的纳木，黑鹰部落的四十名高手，已经折损了一半。

“纳木，你要造反不成？”铁敦嗔目大喝道：“你别忘了，你的家眷可还在族长手中……”话未说完，身体突然疾风般向后飞退，迅速退出到战圈之外，而后转身，向远离雷烈和纳木的方向狂奔而去。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今年不过四十岁，眼看就要突破战罡境，还有大把的前途，当然不肯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丢掉性命。左右纳木反水，任务的失败已经有了借口，自己回去最多挨顿骂，却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干嘛还留在这里拼命？至于那些同伴，他们的命多少钱一斤？

雷烈此时刚刚把一名对手开膛破肚，看到铁敦逃跑，一股沉凝霸道的气势突然从体内散发出来，瞬间便笼罩了身边数丈之地——他本身就是战罡境高手，又有刀魂作为后盾，模拟苦痴一脉独有的势，居然有七八分相像。强大的精神压力所过之处，正在围攻他的对手顿时不由得招数一缓，雷烈借机腾空跃起，身体在空中一晃，随即消失不见，再度出现时，却已经到了铁敦身后。

铁敦此时已经逃出了数十丈，前面几步远就是拴着马匹的树林，只要能骑上那匹族长赐下的乌蹄，即便是战罡境高手也休想能追得上他。“纳木投敌，族里现在只有两个战罡境高手，只要我加一把劲，一定能够在两年内突破，到时候……”

他已经来不及想象日后的美好前景了，雷烈的弯刀如同闪电划过天际，在铁敦意识到之前，已经把他沿着身体中线劈做了两半。

如果他肯留下来战斗，就算同样会死，却绝不会死得如此轻易和糊涂，只可惜，一念之差，不仅让他失去了决死的胆量，也失去了武者应有的反应和理智。狭路相逢，唯有勇者可得胜，也唯有勇者可得生，铁敦空有战气境绝顶的武功，却没有相应的心境和勇气，就算再有十年，也难以突破那一层屏障。

“快撤！”“快回去通知族长……！”

黑鹰部落的高手也不是傻子，铁敦一逃，所有人全都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决心，除了被雷烈气势震慑的数人，剩下的全都一哄而散，向着四面八方逃去，居然显得颇有默契。纳木却不肯放过他们，好像撵兔子一样跟在逃敌身后，每出一掌，必有一人气绝当场。

雷烈目光闪动，却是有些不明白这纳木为何突然临阵倒戈。但他向来不喜欢钻牛角尖，此时更不是细想的时候，不等铁敦变成两片的尸体倒地，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距离自己最远的一群敌人面前，而后弯刀划出一道道弧光，每一道都会带走一条甚至数条人命，转瞬间就肃清了这一面的敌人，而后又如法炮制，由远及近地将所有敌人斩尽杀绝。

第一百零五章纳木，交易（下）

“果然是苦痴传人，看起来黑鹰部落这回被你挑选为考验对象，还真是不怎么走运。”看着全身上下都在滴滴答答淌血的雷烈，纳木突然笑了起来，完全不像之前那种窝囊的样子：“我并无恶意，只是想和默者谈一笔交易而已——我可以把黑鹰部落的所有虚实，以及每一个战气境八层以上的高手，包括巴达尔的底细和弱点尽数告知，同时还会动用我在部落的全部人脉，确保默者在黑鹰部落每一次行动之前，就可以得知他们的安排。”

雷烈突然扔掉手里的弯刀，转身就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纳木为人隐忍，绝对是个老狐狸，和这种人，能够少打交道，就尽量少打交道。况且他已经放开心结，决定把黑鹰部落的追杀当做一场真正的试炼，当然不会在意纳木开出的那些可以令挑战难度降低，等同于作弊的条件。

纳木微微一笑，却是好像全然不在乎对方的态度，突然冲着雷烈的背影高声叫道：“如果我用两百年前苦痴圣师的下落做交换，怎么样？”

雷烈前进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身影随即突兀地从原地消失，随后出现在纳木的面前。

“苦痴……哪里？”依然是那个用腹语制造的干涩声音，但任谁都听得出，这声音里蕴含的杀机。

纳木却对此恍如未觉，又是一笑道：“别紧张，你我说起来是友非敌，当年的苦痴圣师，说起来还是我族中的长辈，虽说圣师为人不喜张扬，但在其和圣山诸位大人的照拂下，我族当时也是蒸蒸日上，地位直逼如今的执政部落。没想到黑鹰部落这帮恶贼，居然趁着圣师失踪杀我族人，灭我部落，此仇不共戴天！”说着话，神色变得格外狰狞，一口钢牙被咬得格格作响，显然心中激愤已极。

蛮族崇尚的是强存弱亡的丛林法则，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灭族之事屡见不鲜，基本上，每个被灭亡的族群，除了女人和未成年的孩童，剩下的人都要么会被处死以绝后患，要么会被充作奴隶。黑鹰部落发展到今天的规模，当然也没少干这样的勾当，这纳木的祖先所属的部落，恐怕就是这样被吞并的。如果是普通族民，无非就是换了个主子伺候，两百年下来早就习惯了，而看这纳木的样子，恐怕其祖上在原来的部落地位不低，很可能是族长一系。

“云……海……部落？”雷烈脑子里的默者记忆中，对上代苦痴的出身来历记载颇为详细，此时用腹语吐出这几个字，顿时引发了纳木的极大共鸣。

“没错，就是它。”纳木鸡叨米般地点着头，神色激动不已：“两百年了，没想到苦痴一脉居然还记得这个名字，苦痴看似孤僻，却最是重情，此言果然不假。”他这话只说对了后一半，苦痴虽然崇尚苦行之道，却远比其他圣师对出身的族群更为照顾不假，但却仅限于自己和下一代的传人，如果雷烈真是昔年那位苦痴的传人传承而来的一脉，却是绝不会关心这些事情的。

不过纳木当然不会知道这些隐情，他心机深沉，很快就恢复了常态，面容庄重地对雷烈说道：“默者现在知道了老夫的来历，应当相信我的诚意了吧？实不相瞒，当年苦痴圣师失踪前，曾经留给我族先祖一封密信，要他教给自己的传人，上面全都是别人看不懂的苦痴一脉的密语，此信至今还保存在我手中，只要默者肯答应为我杀了巴达尔，我便把信交给你，相信上面一定有圣师失踪的答案。”

雷烈之所以决定装成默者，正是因为苦痴一脉在世上已无其他人存在，不会被人揭破，也正因为如此，在听到纳木说自己知道上代苦痴的下落时才会那样紧张。此时听到对方掌握的不过是可能和上代苦痴失踪有关的信件，兴趣禁不住顿时大减——他又不是真正的默者，苦痴去干什么，干他什么事？

但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天知道那个失踪了多少年的苦痴或他的传人会不会突然蹦出来，坏了他的好事？要是其所谓的失踪，只不过是在某处隐居，而圣山又能够联系到，那雷烈此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正是因为有这些顾虑，他才没有掉头就走，或者把纳木斩于刀下。

“巴达尔……难杀。”沉默了片刻，雷烈缓缓用腹语说道：“我……对手……不是。”

狐狼巴达尔虽然以狡诈和狠毒闻名，一身武功却着实不弱，已经是战罡境五层的高手，达到了刚柔并济的境界，雷烈虽然不怕他，仅仅凭借半生不熟的苦痴一脉的武功却是绝无可能取胜，要想将之杀死，非得露出自己的真实本领不可。可这样一来，别说去圣山，能不能活着走出蛮族的领地，恐怕都是个问题。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对手，”纳木坦率地说道：“除了圣山和王族，十大部落中几乎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如果他这么好杀，我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动手了，哪还用等到今天？”

“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只要能针对这点出手，以你苦痴一脉的手段，至少有八成的把握可以杀死他。”纳木继续自信满满地说道：“巴达尔在二十年前因为强行修炼霸龙真气，导致经脉受损，至今仍然有着巨大的隐患，和人动手绝不能半个时辰，否则不用你出手，他全身的经脉都会寸寸断裂。苦痴一脉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够挨打，而且耐力惊人，到时候你只要小心一些，避开身体的要害与之缠斗，必定可以要了他的命。”

“你不用担心他会躲在部落里面不出来，图信对他来说甚至比性命都要重要，如果别人对付不了你这个杀子仇人，他一定会亲自出马来报仇的。”纳木为复仇隐忍数十年，早已对巴达尔的脾性为人了若指掌，后者的行事全都在意料中，“你只管一路前行，一路杀过去，在你到达圣山前，巴达尔必定会出现在你的眼前。”“可以。”雷烈这次答应得极为痛快，狐狼双手沾满大秦军民的血腥，光是他的袍泽被其杀害的就不下十几人，早已被西疆军方列入必杀的名单，即便没有这一次的纠葛，如果遇到，雷烈也绝不可能放过这个屠夫。

纳木大喜过望，大笑道：“苦痴一脉从来都是一诺千金，我信得过你。”突然双臂一振，身上的衣服顿时被震得粉碎，露出肌肉虬结的上半身，居然不输壮年的男子。

“自从得到苦痴圣师的书信，我族的历代先祖就将之随身保存，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将其交给这一脉的传人。”纳木缓缓说道，同时将手伸到左肋下，抓住一块略微隆起的疤痕，猛然用力一扯，鲜血激射，一整条皮肉顿时撕脱下来。纳木强忍疼痛，左手在伤口处摸索片刻，随后从里面取出一个蜡丸，递给了雷烈。“苦痴圣师的留信就在这里，今天交给你，我族总算是没有辜负他老人家的嘱托。”说话时，脸上一副大义凛然的神色。

雷烈两世为人，纳木的这一番表演却是瞒不过他——什么信义承诺，全都是扯淡，他们这一脉之所以肯留下这封信，真正的目的，无非是希望能够借这一封书信和可能出现的苦痴一脉搭上关系。却并不说破，依旧面无表情地接过蜡丸，将之捏碎，随手把里面那不知什么质地的皮纸揣到怀里，而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走去。

第一百零六章苦痴去向，神秘灰影

“我会用飞鹰为你传信，请留下可以识别的记号！”纳木叫道，却没有得到回音。

蛮族的驯鹰技术独具一格，不仅可以用来在固定地点间传信，还可以把信送给指定的移动中的人物。只要知道对方行走的大致方向，再在事前约定好某种特定而显眼的标志，驯兽师便可以训练飞鹰对目标进行寻找，送信之时只需派出多头飞鹰，沿着不同的路径飞行，在大草原这种一望无际的地方，总会有一路把信送到。铁敦等正在外面游历的武者，全都是这样接到黑鹰部落的通知后才赶来的。

每一代的苦痴传人，即便最后无法成为圣师，至少也可以达到战罡境高层，而且其历代累积下来的人脉极为可观，纳木一心想着恢复云海部落，急需各种帮助，当然不希望和雷烈之间只有这一回交易。可惜雷烈并不需要他的帮助，这份心思，却是全然排不上用场。

雷烈从来都不喜欢纳木这样的老狐狸，更不愿意与之打交道，此时一路走来，虽然没有用上轻功，却也把速度提升到了极限，一个时辰后，已经走出了至少五十里，这才停下脚步，从怀里取出了苦痴圣师留下的信件。

这封密信上全都是各种晦涩难明的符号，以外人的眼光看来，无疑是只有苦痴一脉才知道的密语，但如果按照这个方向去试图解读信件，就算用一百年也别想得知其中的真正内容。雷烈回想着脑海里默者的记忆，苦痴一脉的功法随着意念缓缓运行起来，丝丝缕缕的真气沿着他的指端输入到信纸中，下一刻，他毫不意外地进入了一个近乎混沌的空间。

“我在入定中得到感应，有人似乎动过圣山的妖兽封印。”空间中，一个骨架高大，但形容枯槁，一身黑衣，看不出多大年纪的男子淡淡然地说道：“封印绝不能有半点闪失，否则整个蛮族就完了，我必须回去一趟。事出仓促，我把这封信留在了云海部落，希望他们能转交给你。”苦痴一脉素来崇尚简洁淳朴，说话从来都是这样直入主题，雷烈早已从默者的记忆中得知了这一点。

“我有预感，这一次到圣山，恐怕很难再离开了，也许那里就是我的埋骨之地。”黑衣男子——最后一代苦痴圣师继续说道，即便是谈及自己的生死时，神色间依旧是一片木然：“或者在你接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切记，不要轻易相信圣山的人，尤其是那些圣师，更不要卷入权力争斗的漩涡。”

他木然的双眼突然泛起一抹温和的色彩：“我知道你一向不太喜欢苦行之道，只是因为从小被我收养，别无选择才做了默者。我现在给你选择的全力——如果你不愿承担起苦痴一脉的责任，现在就毁了这封信，然后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去找个好女人传承血脉吧。记得告诉你的儿子，他还曾经有一个爷爷。”

顿了一顿，又说道：“如果你做好了承担重任的准备，就放开心神，我会把一些原本只有历代苦痴才知道的秘闻，以及我的一些猜测输入你的脑海。一旦你得到了这些消息，就再也没有可能回头。你有十息的时间考虑，十息之后，如果还没有做出决定，这封信就会自行销毁。这副担子太重，太凶险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挑得起来，即便你退缩，也是人之常情，没有人会怪你的。”

这种用特定载体承载意念的方法，是苦痴一脉从上古传承下来的秘术之一，只有达到战心境才能够施展，也只有与施术者拥有同种真气的人才能够阅读其中的内容。纳木一族得到书信两百多年，也曾尝试着破解心上的内容，但无论怎样试验，看到的只有纸面上那一串串意义难明，被充作障眼法的符号。

这封苦痴圣师留给自己传人的信件，至少向雷烈提供了三件有意义的信息：第一，圣山果然是当年战帝封印妖魔的地点之一，第二，苦痴圣师有九成九的可能已经不在世上，就算还活着，恐怕也处境堪舆，第三，苦痴和圣山其他圣师的关系并不好，而很有可能，前者对于自己命运的预感，正是来自于其中的某个或某些圣师。

对假扮默者进入圣山的雷烈，这几样信息有好有坏，但总体来说，却是不容乐观，尤其是第三样信息，如果他的推测是真的话，那就意味着圣山上正有一个未知而强大的敌人在等着自己，此行的凶险，又平添了一半。雷烈沉思了片刻，突然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无比坚定的目光，下一刻，他敞开心神，任由一股股信息的洪流从信件上涌入心田。

这种心灵间的信息传递极为迅速，片刻之后，当那封历尽两百年也未曾毁坏的信件彻底变为飞灰时，雷烈突然睁开眼，慑人的精光暴射而出，牢牢锁定了前方的地面，如山潜力骤然爆发出来，如同坠地的陨石，瞬间掠过七八丈的空间，重重落在前方的地面上。

“轰！”巨响声中，地面被硬生生炸开一个大洞，烟尘激起三四丈高，顷刻间弥漫了方圆十余丈的空间。雷烈冷哼一声，身体突然从原地消失，又在下一刻出现在烟尘之中，拳影重重，罡风呼啸，转眼就是二十几拳击出，顿时将漫天烟尘绞得粉碎，露出了隐藏在里面的灰色身影灰影身法不凡，在雷烈如潮的攻势下居然能从容躲避，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对手的拳头，双手中寒芒不时闪现，每一次出手，必定攻向对方的破绽，看身手，绝不在战气境八层以下。雷烈对对手的反攻视而不见，只管一拳接一拳地击出，一道道劲流顺着拳头飚射出来，相互干扰，碰撞，在战场上形成了阵阵乱流。

灰影起先还可以纵越自如，随着乱流的数量和力量的增加，一身轻功居然发挥不出七成，每一次移动，都仿佛置身于漩涡湍流，花费的力气，至少增加了一倍。雷烈觑准机会，大踏步上前，一拳平平击出，毫无花巧，却蕴含着摧山裂石之力，速度之快更是有若闪电，灰影移动受限，避无可避，唯一的办法只有硬接硬架。

“葬神，三叠击！”灰影手中的两道寒芒突然光华大盛，随即脱手而出，在空中一个转折，划出一个之字形，随即向雷烈的拳头迎去。

“蓬！”明明是两柄匕首，和拳头相撞却只发出了一声闷响，雷烈这一拳虽然没有用上全力，至少也有七成的力量，竟然和一对匕首平分秋色，整个人被强大的反作用力推动着，向后连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那灰影也不好受，这一招显然超出了他目前的极限，随着匕首被震飞，一口鲜血脱口而出，显然受了内伤。身体却不停留，趁着雷烈被击退之机腾空飞退，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扭动了一下，随即变作一道似有若无的淡影，转瞬间消失在荒原上。

第一百零七章天蛇老祖（上）

“这就是天河大草原了？”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草地，还有那宽达数里，水流平缓，恍如一条晶莹闪烁玉带一样流淌的大河，雷烈心中暗道：“久闻这草原是蛮族最为富庶丰美之地，面积虽不算多么巨大，却至少养活了全族五分之一的人口，如今一看果然是名不虚传——但为什么走了这么远，连半个牧群也没看到？”

圣山原本位于蛮族领地的正中央，到各个方向的边界的距离几乎一样，只是这一千年来在同大秦的战争中节节败北，东部领地不断丢失，如今的圣山，已经算是蛮族的中部偏东。但即便如此，从最东面的部落到达圣山，依然要穿越万余里的路程，雷烈一路行来，已经深入到蛮族领地数千里，却距离圣山还有一小半的路。走了这么久，即便是他也多少感到了厌倦，此时看到这幅景象，却顿时只觉得心旷神怡，原来的烦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路所走的，基本都是草地和荒原交错的区域，很少看到这么广阔的绿地，尤其是那一条大河，那晶光闪动的河面，还有那汩汩的水声，对于长途跋涉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雷烈当然也不能抗拒，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大步走到河边，蹲下身，准备痛饮一场。

水花翻动，一条足有碗口粗细，长有五丈的大蛇突然窜出水面，闪电般向雷烈射来，硕大的蛇口张开，咬向猎物的头颅，看那宽度，足可以把雷烈的整个脑袋一口吞下去，白色的鳞片在太阳照耀下闪闪生光，如果是潜在水底，还真没办法被发现。

这一下事起仓促，大蛇的速度又快，袭击的地点更是距离雷烈不过几尺远，想要躲过去却是难上加难。雷烈眼中精光爆闪，左手突然伸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模糊淡影，在大蛇咬上自己之前抓住了它的脖子，身体急速扭动，一把将距离猎物只有数寸之遥的大蛇扔到了十几丈外的地上。

“呼！”几乎在雷烈松手的同时，又是一条外貌相似，却要前一条长上一截，粗上一圈的大蛇从水里窜出。身在空中，一道手指粗细的白色水柱已经如匹练般从嘴里激射而出，目标直指雷烈的后心，颀长的身体随即在空中扭动飞舞，向着雷烈飞落下来。此时正是雷烈扭腰发力，把第一条大蛇扔出之时，想要再行发力，难度至少增加了十倍。

一前一后，一为佯攻，一为杀手，这两条大蛇虽然只是兽类，在战术的使用和时机的拿捏上，却足以和任何高手相媲美，凭着这一手突袭，就算是初入战罡境的高手也极有可能饮恨当场。

雷烈枯槁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动着，随即便突然从原地消失，白色的毒液落到地面，顿时将之腐蚀出一个近一尺深的坑洞，雷烈却早已到了第一条大蛇的身边。此时后者身体刚刚落地，察觉到对手来临，钢鞭般的蛇尾猛然抬起，如疾风般向着雷烈的腰间扫来，嘶吼声中，上半身划出一个圆弧，獠牙森森的大嘴在同时咬向他的右腿。

“噗！噗！”獠牙和蛇尾几乎不分先后地命中了目标，却没能撼动对手分毫，不等大蛇变招，雷烈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抓住了蛇尾，身形急速旋转，数百斤重的大蛇顿时被他抡了起来，正好撞上和身后驰援而来的同伴“砰！”两颗坚硬的蛇头碰撞在一起，声音居然带着几分金属质感。雷烈心中暗惊，手下却毫不放缓，不等两条被撞得七荤八素的大蛇反应过来，身形已经如鬼魅般欺进，手一抄，又抓住了第二条大蛇的尾巴。紧接着，两手分别抓着两只蛇尾的雷烈开始杂耍，两条大蛇在他手里，变成了两只绳镖，上下飞舞，令人眼花缭乱，看起来煞是精彩，比起江湖耍把式卖艺的高多了。

蛇类的弱点，一是七寸，实际是心脏所在，还有一处却是其脊骨，只要力量足够，一抖就可以让其全部脱臼，不管野兽还是凶兽，概莫能外。雷烈此时舞动双蛇，强大的离心力将之抻得笔直，比起攻击身体其他要害来，造成的伤害显然要大得多，眼看着两条大蛇身体渐渐僵硬，失去挣扎的力气，身后的主人顿时再也藏不住了。

“住手，老夫天蛇老祖在此，快点放开那两头灵兽！”喝声如雷，一道灰影随之电射而至。

“马善行！”雷烈之所以一直没下杀手，和两条大蛇缠斗这么久，等的就是这幕后之人，此时喝声入耳，两只瞳孔却是禁不住骤然收缩，一股杀机不可遏制地升上心头。

天蛇老祖马善行，原本是大秦西疆的一个散修武者，最擅长驯养各种毒蛇和蛇类凶兽，三十五年前因为杀害上百名孕妇，用未出生的婴儿喂养蛇类事发，被迫逃亡蛮族，临走前放走了自己豢养的数百条剧毒蛇类和凶兽，让住所附近至少十七个村镇人畜无存。到了西疆后，又投靠了蛮族王庭，用掳掠去的大秦百姓和被捉的战俘实验自己的蛇毒，杀害了至少数百人。在西疆军团的必杀名单上，此人的排名甚至高过了狐狼巴达尔。

残害无辜，叛国投敌，就算没有那张必杀令，只凭着这两条罪名，在雷烈的心里，此人也绝对够得上罪该万死。

山洪暴发般的真气从手心激涌而出，穿过大蛇坚硬的鳞片和坚韧的蛇皮，作用在其最后一根脊椎骨上，而后沿着整条脊椎急速蔓延，一阵清脆而急促的骨骼爆裂声随之响起，当雷烈松开手时，落到地上的已经是两具脊椎骨尽碎的尸体。

这两条蛇形凶兽，雷烈曾经在锐士营的密报上读到过，至少有百名大秦百姓和战俘葬身在它们口中，杀之毫不为过。

“大胆！”天蛇老祖一生的心血差不多都扔在了大秦，这两条凶兽是他来到蛮族后千辛万苦才培育出来的，如今全都死在了雷烈手上，不禁暴怒如狂：“小辈该死，老夫今天……”

不等他说完，雷烈已经化作一条有质无形的影子，悄然欺进到他的身前，九拳八腿几乎在同一时间击出，拳风腿影层叠如山，瞬息间便将其淹没在中间。

天蛇老祖能够从西疆军方的追杀下逃脱，本身也并非弱者，一身武功早已臻至战罡境三层。猝然受袭，却并不慌乱，怒喝一声，身体仿佛突然间变成了一条大蛇，以令人惊异的方式扭曲盘旋着，游走在雨点般袭来的拳脚当中，两条手臂如同失去了骨头般，诡异地钻入雷烈攻势的空隙，向其全身各处袭至，用的正是自己从蛇类身上参悟到的独门绝学，天蛇百变。双掌未到，一股腥臭的气息已经迎面传来，赫然是在掌上淬了毒。

武者就算臻至战罡境，除了雷烈这样有先天金灵气和不灭罡身做后盾，真气凝练且雄厚无比的怪胎，或者秦嫣这样距离战心境只有一步之遥，真气源源不绝的强者，其他人的真气依旧有限，只会将之用在最关键的地方，极少在战斗中大规模的使用，近身战仍是最主要的作战方式。通常到了这一境界，普通的毒物已经极难对身体造成伤害，但天蛇老祖的这双毒掌却不同，至少经过数千种不同毒蛇的毒液浸泡，其毒性之烈，就是战罡境也禁受不起，更可以随着真气外放一同传递到体外，一旦有沾染上，同样是要命的玩意，堪称是近战时克敌制胜的利器。

但这一利器遇到雷烈，却是半点用处都没有，不管是苦痴一脉演化自枯灭神功的护体功法，还是雷烈本身的不灭罡身，想要抵御天蛇老祖掌上的剧毒都是轻而易举。只凭这一点，就至少废去了对手一半的战力。

天蛇老祖凶名昭著，雷烈为了掩饰身份，只能用苦痴传承的武功对敌，实力发挥不出原来的七成，刚动手时，心里多少对其还有些顾忌，几招之后，渐渐摸出了对方底细，一颗心顿时放下了一大半。苦痴一脉的灭神拳尽情展开，招数看似简单拙朴，却沉重迅猛，让人避无可避，挡无可挡，深合大巧若拙的意蕴，不过十几个照面，已经占据了主动，拳脚化作阵阵风雷，如长江大河般滚滚涌出，逼得天蛇老祖不住后退。

第一百零八章天蛇老祖（下）

“找死！”天蛇老祖几十年没真正出手，第一次对战就吃瘪，早已经怒火中烧，暴喝声中，双手一抖，两条长约二尺，青翠欲滴的小蛇已经出现在了手腕上。天蛇老祖双臂舞动，仿佛两条择人而噬的毒蛇，两条真正的小蛇下半身缠绕在手腕上，上半身或充当手臂的延伸，猝然弹击而出，或在攻击的半道上离开手腕，从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进攻，令人防不胜防，至少让天蛇老祖的战斗力增加了一倍。

这两条小青蛇看似不起眼，却是天蛇老祖从蛇卵时起就开始培养，几十年来从未间断，不但身体灵活坚韧，刀枪不入，而且已经开始了灵智，能够和主人心意相通，和另外两条手臂差不多，其体内蕴含的毒素，更是足以让任何战罡境当场气绝。如果再过十几年，等到两条小蛇真正从凡兽晋身为凶兽，天蛇老祖的实力至少还可以提升一倍。

“峇！眔！潃！嵡……”一阵阵奇怪的声音从雷烈的腹间响起，似祷告，又如同吟唱，晦涩低沉，却绵绵不绝于耳，在方圆十几丈的空间内回旋激荡。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随着声音越来越响，原本在天蛇老祖操控下如臂使指的青蛇渐渐开始躁动不安，它们疯狂扭动着身体，却不再按照主人的指示去攻击对手，而是拼命向着空气露出自己的獠牙，好像那里有自己不共戴天的敌人一样，天蛇老祖几次呵斥，反倒差点让自己被宠物反噬。

“乱灵神音！”天蛇老祖的见识总算不差，立刻认出了雷烈用腹语发出的这一连串奇怪声音的来历，脸色顿时大变，疾攻数招，身体突然向后飞退，而后向着来时的方向电射而去。

乱灵神音，普天下的驯兽师最憎恨的武学之一，可以通过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传递某种特殊的波动，对人毫无伤害，却可以让一切凡兽和凶兽的神智受到影响，轻者烦躁不安，重者甚至会发疯。雷烈从默者记忆中得到的这门功夫火候尚浅，但天蛇老祖的两条青蛇论战斗力不输一般的凶兽，却仍旧还是普通的兽类，对乱灵神音的抵抗力更是几乎为零，竟然被这只算入门级别的功夫所控制…

雷烈心中早已把天蛇老祖当成了死人，怎么肯让他逃脱？身体奇异地闪动着，每一次都会前进数丈的距离，转眼间已经追到了天蛇老祖身后不到一丈之处，右手伸出，凝结如实质的真气从掌心急冲而出，化作狂飙巨浪，正中天蛇老祖的背心。

“砰！”爆炸性的真气在命中目标的瞬间爆发开来，漫天血雨纷飞，却并非天蛇老祖的血肉。

“小辈，你我今日不死不休！”天蛇老祖声音中的怨毒几乎浓到化不开，刚才要不是事先作为最后杀手的地行蟒及时钻出，挡下了这必杀一击，他此时早已命丧黄泉，此仇此恨，就算极尽江河之水也洗刷不掉。

“天罗地网，杀！”他大喝着，双手齐扬，几十条颜色各异，个头不过筷子大小的蛇类从宽大的袖子中飞出，如同天女散花般落向雷烈，与此同时，三条至少有碗口粗细的灰色巨蟒突然从地下窜射出来，大嘴挟带着腥臭之气，向雷烈的下盘咬来，行动间居然颇有章法，三条配合，已经隐隐封死了雷烈所有可能的退避路线。

这一招天罗地网可是天蛇老祖压箱底的招数。那些毒蛇全都是他这些年搜集的培育的异种，每一个的毒性都足以让一百人送命，那三条地行蟒，连同替他挡了一掌的那条，更是他历尽艰辛培育出来的奇兽，不仅毒性大，而且可以潜伏在近丈深的地下，就算是战罡境高手也别想发现，绝对是用来设伏偷袭的绝佳工具。可惜现在还没到火候，只能待在某个固定地点，无法在地下自由行走，否则那用得着让他以自身做诱饵，将对手引到伏击圈？

上有毒蛇，下有巨蟒，然而这还不是天罗地网的真正杀招。“神血殉爆！”天蛇老祖大嘴张开，一道惨绿色的血箭从嘴里激射而出，瞬间到了雷烈的头顶，几乎在同一时刻，几十条正在急速下坠的毒蛇齐齐爆裂开来，纷纷洒洒的鲜血和天蛇老祖的精血随即混合到一块，顷刻间变成一团急速膨胀的血雾，向下将雷烈包裹在内。

天蛇老祖终年和各种毒物打交道，本身的血液在天下毒物中绝对可以排进前十，再和几十种毒蛇的毒液混合，普天之下，能够抗拒的人绝不会超过两个巴掌。这一招，天蛇老祖不仅赔上了除三条地行蟒之外的所有家底，更是搭上了自己多年苦修的精血，真可谓下了血本。

此人生性狠毒，而且一向是睚眦必报，在蛮族被人供奉了几十年，更是养成了半点亏也不肯吃的毛病，这一次受人之托对付雷烈，本以为手到擒来，没想到连连被打脸，自己的命都差点丢掉，心里早已把对方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可谓恨到了骨子里，难怪会这样玩命。

就在天蛇老祖精血降临的一刻，雷烈体内被苦痴一脉的功法完美掩饰起来的不灭罡身突然出现了一阵悸动，虽然不像面对兽神巴图的精血和枯灭神功的传承时那样明显，却足以让他感知到。雷烈早已经有过经验，这血雾虽然霸道，却还威胁不到他，此时只是放松心情，任由不灭罡身散发的吸力从血雾中抽出一丝丝红线，然后吞噬到自己的循环中。

“噗！噗！噗！”三条地行蟒终于咬住了自己的目标，血雾对它们没有丝毫威胁，反倒激发了体内潜力，使其更胜平常，这一下攻击的速度至少提升了三分，咬合力更是增加了两成——这也是血雾的另外一个作用。成百上千条可以在地下神出鬼没的地行蟒，能够在空中弹越如飞的小型毒蛇，加上能够提升蛇类机能，对人却是致命毒素的血雾，这些才是天蛇老祖构想中的真正的天罗地网，眼下的，只不过算是一个半成品。

“呼！”与此同时，雷烈的不灭罡身终于分析吸纳了天蛇老祖精血中蕴含的信息，随着构成循环的符号的微小调整，一种全新的感受涌上了雷烈心头。

不灭罡身，以先天金灵气为根基，揉和了雷烈穿越而来后获得的类似不死之身的能力，又历经进化，到了如今，几乎可以算是这个世界上最强悍坚固的身体。但终究刚硬的一面多了些，恰如一块硬度极高的乌石钢，却缺乏了几分韧性和延展性，天蛇老祖以蛇为师，一身武功都是从蛇类身上揣摩参悟而来，如果单以身体的柔韧灵活而论，倒也算得上一号人物，此时按照他精血中蕴含的信息作出调整，却是让不灭罡身弥补上了这个缺憾。

“不要杀死他，一点点撕碎他！”血雾遮挡视线，天蛇老祖看不清雾中发生的事情，却能感应到自己豢养的巨蟒已经捉住了猎物，急忙大声传达着指令：“把他从雾中拖出来，我要让他慢慢死。”血雾中含有剧毒，天蛇老祖可不想让雷烈死得那么痛快。

三条地行蟒果然很听话，在收到吩咐的下一刻就从脱离了血雾，却并没有拖着猎物，而是一个接一个地飞了出来，落地时身躯僵硬，显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不！”天蛇老祖的声音如同中箭的夜枭，身体却在第一时间急速飞退，速度比起之前来快了至少一半，这一次却不是诱敌，而是真正的逃命。开玩笑，自己看家的本事都用了出来，却依然伤不到对方分毫，此时更是精血亏耗，一身实力最多还剩下三成，不逃难道等着对手出来宰人？

微风拂过，一条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天蛇老祖的面前，好像他原本就在那里，只是等着后者主动撞上来一样。天蛇老祖如见鬼魅地大叫了一声，双掌拼命向前打出一道真气，随即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另外一个方向跑去，速度居然又提了两分，看来当真是在生死关头激发了潜力。

雷烈单手一拂，排山倒海而来的真气被消弭得无影无踪，随即一指点出，一道凝实如箭的真气悄无声息地疾飞而出，正中天蛇老祖后背，后者的身体顿时一僵，像一块木头一样倒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这世界虽然没有前世的点穴术，各大宗派却多少研创出了一些限制对手的手段，苦痴一脉的截脉指就是其中之一，中了这一指，天蛇老祖至少在两个时辰内别想动弹一下。

“饶命，我把所有的财富都给你，我告诉你是谁让我来杀你……”天蛇老祖身体不能动弹，嘴却能说话，发现自己被对手提起，正一步步向着还未消散的血雾接近，不禁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大喊着：“我愿奉你为主，从此当牛做马，我……”

雷烈手臂微微用力，天蛇老祖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而后落入血雾之中，无穷的血气仿佛发现食物的蝗虫，争先恐后地沿着口鼻甚至耳孔向他体内涌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随之从天蛇老祖嘴里传出，却只持续了片刻就没了动静，他激烈地痉挛着，惨绿色的鲜血沿着每一处毛孔和孔洞向外流淌，整个身体好像遇火融化的蜡烛，一点点地变形融解，渐渐失去了正常人的形状。

玩火者必自、焚，天蛇老祖一辈子玩毒，就连自己也弄不清楚体内到底蕴含了多少种毒素，此时和这混合了多种蛇毒的血雾相遇，顿时发生了一连串反应，全身都被变化后的剧毒所腐蚀溶解。这种溶解并不是急进的，而是一点一点发生的，按照眼下这个速度，要把天蛇老祖的身体破坏到足以送命，至少还需要一两天。

如果这段时间内有好心人接近，就算不能救命，至少也可以给他个痛快，让他少受一些活罪。只可惜，为了伏击雷烈，他已经杀光了方圆几十里内所有的牧民和牲畜，至少在几天之内，没有人会到这里来。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就是这么个道理。

“杀了我……”天蛇老祖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吼着，却丝毫阻止不了雷烈向圣山前进的脚步。

第一百零九章火海追魂

不用天蛇老祖说，雷烈也知道是谁要他来杀自己——他如今这个身份，在蛮族只可能有一个敌人，除了因为儿子死掉而发疯的狐狼巴达尔，再没有第二个人会如此迫切地想要自己的命。

这件事倒是给雷烈提了个醒：黑鹰部落位于蛮族领地东部，边界和大秦的边境接壤，雷烈一路向西，此时距离其领地少说也有数千里的路程，在歼灭了纳木这一路临时凑起来的追兵后，至少在短期之内，黑鹰部落不可能再有人追上来。雷烈也清楚这一点，难免有一些放松，却忘记了一件事：巴达尔自己固然一时追不上来，却可以请别人出手。蛮族豢养的飞鹰一日一夜可以飞行几千里，要想赶在雷烈前面邀约人手对其拦截，绝非做不到的事情。

“二十九个。”雷烈身化淡烟，以不可能的角度欺进对手身边，一拳将其喉骨击碎，同时在心中暗暗计算着剩下的敌人的数量。

这是蛮族领地少有的一片广袤树林，占地至少有方圆五十里，原本是往来的牧民和客商休憩的绝佳去处，如今却变成了战场，从林地边缘到树林深处，几里路的距离上，至少有十来个大汉横尸在地，鲜血从身下流出，染红了附近的地面，却没有半只食腐动物敢于接近。

“啊……！”对手的喉骨并没有被完全击碎，居然还能挤出一丝尖利的惨叫，引来了附近的同伴。“在那边！”“从两边包抄！”“注意陷阱！”纷纷嚷嚷的喊叫声中，十几个人分别从不同方向赶来，彼此间相互呼应，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一点点向中间推进，显然训练有素。

雷烈的身体和树木的阴影完美融合在一起，静静站在这些对手的身后，看着他们的行动，最终，他把目标锁定了最右侧的一个大汉。为了避开一个小水塘，他的位置已经稍稍落后于其他同伴。

似有若无的淡影在林间一闪而过，转瞬跨越了数十丈的空间，在那个大汉意识到之前，一双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拧断了他的脖子。下一刻，淡影出现在距离大汉最近的一名搜索者身边，手起掌落，在一阵骨骼断裂声中击碎了后者的脊骨。

“救我！”脊骨碎裂的大汉并没有马上死掉，凄厉的求救声很快惊动了同伴。“坚持住，把他扶到林子外面！”一个身材不高，却结实已极，相貌颇为威武的大汉沉声道：“其他人上箭警戒，小心偷袭！”

他提醒得太晚了，两个跑去救治大汉的同伴刚接近其身边，一个仿佛虚空显现的人影已经来到了他们身后，两掌砍断两人的脖子，一击即走，身子向下一伏，消失在齐膝深的草丛中。几只利箭挟着风雷急射而至，却只击中了空气，连目标的影子都没挨着。

“久闻苦痴一脉擅长潜伏猎杀，如今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距离树林一里远的一处小山丘上，两个身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的一个水晶球，里面显示的，正是雷烈和那些对手在林中搏杀的场景，其中一个中年人由衷地感叹着：“法林部落的四十铁骑从今以后算是除名了，这片树林，就将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法林部落，十大执政部落之一，人口和实力犹在黑鹰部落之上，四十铁骑是其族中最精锐的子弟所组成，每一个的武功都在战气境之上，更精通联手搏击之道，四十人如果在战场上集体冲锋，真气联结为一体，就算是战罡境高手也要退避三舍。可惜此时却犯了致命的错误，自以为人数上占据优势，居然舍弃了自己的长处，在这密林中和对手打起了追猎战，之基不知彼，注定了结局凄惨。

“啊……”两人说话的工夫，又有数人被雷烈袭杀，其中两人仍然未死，四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如同四根麻花，人却并没有性命之忧，仍旧在大声惨呼着，声音在林间回荡，显得格外的刺耳。

“不必管伤者，所有人向我集合，退出林外！”之前发号施令的大汉，也是四十铁骑的首领总算没有傻到家，此时已经认识到对手的打算，居然狠心不顾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下令向林外撤退。

四十铁骑一向是一个整体，素来令行禁止，众人虽然不理解首领的命令，却无人反对，任由几个伤者在林中呼号求救，剩下的二十几人以首领为中心迅速集结，而后缓缓向树林外退去。

算上这一拨和最早的天蛇老祖，雷烈这一路已经遇到了九拨来自不同势力的对手的袭击，尤其是这一次的四十铁骑，在平原上列阵，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向自己发起冲锋，真气联结共振之下行雷霆一击，就连他也差点吃了大亏。好不容易诈做重伤逃亡，一路引导着对手进入到这无法联手的密林中，为的就是各个击破，如今刚见成效，怎么可能任由他们退走？

即便抛掉这一层不谈，身为十大执政部落之一，法林部落虽然和大秦西疆并不接壤，每一次侵掠却都少不了它的影子，历代的四十铁骑杀害的大秦军民，加起来少说也有上万，父债子偿，既然这些人继承了这个称号，就必须有接过这些血债的觉悟。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雷烈既然遇到了，当然要替死难的同胞逃回这笔债务。

一道红色的光芒如流星划过天际，准确地落到众人中央，随后又是数道同样的红光掠过，几乎在同一时刻落在了众人的几处结合部。

“这小家伙疯了！”观战的中年人之一倒吸了一口凉气，“现在刮的是西风，他居然在树林深处点火，就不怕自己也被烧死？”

天干物燥，西风猛烈，树林里就算落进一个火星也有可能形成燎原之势，更不用说把几块点燃的火石扔进去，如果扑救不及时，整座树林有九成的概率会被全部点燃。雷烈和那些大汉此时全都在树林的最深处，距离最近的边缘也有将近三四里路，行动稍慢些，真有可能会被大火堵在里面出不去。

旁观的人尚且如此，四十铁骑剩下的人就更不用说了，火光一起，所有人全都陷入了混乱之中，有的想趁着火势还小将之扑灭，有的却向树林外亡命狂奔，原本相互呼应的阵势顿时瓦解。

火光掩映中，雷烈的身体如同有形无质的影子，轻巧无声地穿行在树丛之间，拳脚挥动中，最先逃出的五名铁骑顿时鲜血狂喷，内腑尽碎而亡。紧接着，雷烈身化狂风，在瞬息间席卷过数十丈的距离，正在扑火的四名铁骑随之如被风吹起的稻草般飞上了天，落地的时候，五脏六腑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呼！”被雷烈这一搅局，终于有一处火头失去了控制，劲风吹拂下，火苗窜起七八尺高，随即迅速向外蔓延开去，转眼就将半径十余丈的区域变成了一片火海。雷烈却对此毫无畏惧，一脚踹飞了拦在路上的一名铁骑，身体从熊熊烈焰中穿行而过，一双铁掌重重印在了以为有大火阻隔，正在安心逃命的两个铁骑背上，将他们当场震毙。

雷烈身上的衣服此时已经被尽数点燃，看上去就如同火人，但他好像对此浑然未觉，全身火光涌动中，已经飞掠数十丈，直扑四十铁骑中仅有的还保持完整阵型的四人。所过之处，燃起树木草丛无数，硬生生在身后趟出了一条火路。

这四人正是四十铁骑的首领和最得力的三名属下，火势一起，首领已经知道事不可为，首先做的就是把最强的三人召集到一起，而后向着树林外急速撤退。此时眼看雷烈如同一团火流星般飞撞过来，即便以他们久经沙场磨练出来的心性，也不禁感到心惊，首领怒叱一声，长刀离鞘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直奔雷烈劈来，另外三人也在同时出手，三把长刀如三道电光袭至，却只是劈向旁边的空中。

一层层隐隐约约的波动在四人出手的同时在空气中泛起，而后迅速向首领身上集中，转眼间，他的气势暴涨了数倍，原本寒光闪烁的长刀更是变得光芒夺目，寒森森的劲气从刀锋上散发出来，这一刀的威势，居然在这片刻的工夫增加了两倍！

百兵合一，当者辟易，千兵合一，横刀断岳，万兵合一，诛神灭魔！法林部落的雷霆千重震据说传自上古，可以通过共振之法，把不同个体间的真气联结为一体，而后集中到某一人身上施放出来，理论上，只要参与共振的人数足够，甚至可以发出与战神相媲美的一击。只可惜，法林部落前后用了数百年的时间研究，最终能够达到的共振上限也不过只有四十人而已，这也是组成四十铁骑的最初原因。

首领合四人之力发出的这一击虽然远比不上四十人之力，却也足可与战罡境一二层高手的全力一击相比，对雷烈来说却算不上什么。不闪不避，任由首领的长刀劈在胸前，激起火星无数，雷烈大步上前，在手中长刀被反震而起的首领惊骇欲绝的眼神中双手合击，一下将他的脑袋捣了个粉碎，而后身体仿佛突然间一分为三，同时出现在三名铁骑的面前，挟带着灼热火焰的手臂挥动中，三人已经横尸当场。

强风吹拂下，树林的火势终于失去了控制，烈焰冲天，火光闪烁，血光四射，雷烈仿佛化身地狱使者，不管四十铁骑的幸存者逃向哪里，总会被他所追上，然后一一杀死，当整个树林全都被火海笼罩时，他终于解决了最后一个对手，而后踏着足以融化金属的火焰，一步步走到了林地的边缘。

“苦痴一脉都是些疯子！”看着水晶球传来的屠场景象。圣山派来观察雷烈表现的星术师脸色发白，喃喃自语着：“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我就知道他们只要一出现，就一定会是血雨腥风！”

他的同伴，专责保护他的战罡境高手，此时的反应也不比他强到哪里去。“好一个苦痴，好一个默者！对敌残忍，对自己同样残忍，他一定杀过至少数百人，这样的手段，这样的煞气……”后者艰涩地咽了口唾沫，头一次对一个境界不如自己的武者产生了一丝忌惮。

第一百一十章决断

这些天一直在加班，今天七点半下班，疲倦之极，今后几天都只有一更，见谅。

托头脑中默者记忆的福，雷烈对于圣山的手段并非毫无所知，这一路上，即便是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他依然一丝不苟地把自己当成真正的默者，就是出于对其可能的监视的警惕。不过雷烈并不怕被圣山知道自己手里有储物戒指——就连世俗皇家都能弄到几枚储物戒指，苦痴一脉好歹传承了上万年，出了若干位圣师，堂堂的苦痴传人，有一枚储物戒指，不算过分吧？

不管是苦痴一脉护体的百忍神功，还是本身的不灭罡身，都足以保护雷烈免受这一场大火的伤害，除了身上的衣服被烧掉，他甚至连一根头发都没有伤着。一脸漠然地换好衣服，连看都没有再看身后燃烧的树林，雷烈继续走向圣山，那股淡定的劲头，就好像刚才亲手杀死的并不是数十个大活人，而是几十只蝼蚁。

“第十拨。”雷烈看着前方两侧雁翅排开，横刀跃马的十数人马，心中不无自我安慰地想道：“这样也不错，至少我的苦痴一脉的武功在这一场场厮杀中进步神速，这样那些圣师们识破我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我们知道默者的规矩，也并不想和默者为敌。”雁翅阵左侧，一个面皮白净，长相儒雅，完全没有半点蛮族男子特点的中年人开口说道：“我们想要的，只是默者身上的东西——默者已经得到了苦痴圣师的传承，早晚也会晋身于圣师之列，何苦还要把持着别人进入圣山的机会？只要默者肯交出圣山信物，我青狐部落愿意为默者打发掉其他那些来捣乱的杂鱼，使默者能够专心应付考验。”

雷烈当然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事实上，这十拨人当中，除了天蛇老祖可能是被重金收买来对付他的以外，其余的人几乎全都是冲着那圣山信物而来——说到这，雷烈不得不佩服那位狐狼为子报仇的决心。为了对付自己，连可能让部落更上一层楼的机会都不要了，居然把圣山信物在自己手上的消息到处传扬。

蛮族十大执政部落并非都处于一条水平线上，苍鹿，黑鹰，以及法林这些部落，在十大部落中只能算是处在最末一等。眼前的青狐部落则比之更胜一筹，属于更上的一个层次，论实力，可以排进执政部落的前五名，在从此地到圣山一带的部落中，更是首屈一指。要说有能力驱逐其他势力，青狐部落倒是绝对有资格，但问题在于，雷烈根本不相信对方的承诺。

直到得到默者的记忆，雷烈才知道，拿着圣山信物拜入圣山究竟意味着什么：为了培植新血，即便没有信物，圣山依旧会定期挑选各族的武学奇才到山上教导，但这些人只能算是圣山的记名弟子，和圣师连半毛钱的关系都扯不上。更进一步的，像哈图，木伦之类，能够被圣师看重，得到指点，可以算作圣师们的记名弟子，却还远算不上衣钵传人，而只要拿着信物上山，不管拜的是哪位圣师，都可以直接成为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和记名弟子的区别，就好像皇子和宗室子弟，虽然同样是皇族，中间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更不用提前者还有机会继承大统。圣山数千年的历史上，亲传弟子不一定能成为圣师，而成为圣师的，却必定是某位圣师的亲传弟子！

以十大执政部落的人脉，向圣山塞进几个记名弟子，甚至向圣师举荐几个记名弟子都不是难事，想成为亲传弟子，就连王族都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如今有这么一个机会放在眼前，只要不是脑袋被驴踢了的，都不会放过，更不可能让人把自己得到这机会的消息传出去。别看青狐部落现在说得信誓旦旦，一旦拿到了信物，做的第一件事绝对是灭口——只要出动的实力不超出圣山底线，就算雷烈真的被他们杀了，也只能算是本领不济，没通过考验。

“让……开，否则……杀！”雷烈用腹语直截了当地说道，无形的杀气随之透出体外，摆明了不让路就开打，却是全然不给对方半点商量的机会——既然无法善了，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对默者来说，只要拦在自己前往圣山的路上的，都是敌人。

“默者请三思，”中年人脸色不变，丝毫不因雷烈的语气而动怒：“圣山信物对默者只是鸡肋，留之无益，何不……”雷烈突然抬起左脚，而后重重地跺下，轰然一声巨响中，一条身影被硬生生从距离他不过三尺的地下震了出来，如同死鱼般摔到地上，口鼻鲜血直流，眼看是活不成了。

“杀了他！”中年人的脸说变就变，厉叱声中，整个人如同大鸟般腾空飞起，向雷烈头顶扑落，人还未到，凛冽凝实的罡风已经降临，赫然是个战罡境三层的高手。与此同时，十几条身影从不同方向合围而至，刀光剑气纵横间，在雷烈身边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更有两人从地下钻出，手中两尺长的淬毒钢刺如两条毒蛇，噬向雷烈的下盘。

配合天衣无缝，战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个的武功至少在战气境四层以上，中年人带着的人数虽少，论起精锐程度来，却是远远超过了前面九批。

雷烈如同一片落叶在狂风骤雨般的袭击中摇摆飘曳着，险之又险地躲避着对手的猛攻，不时捕捉住对手的空隙加以反击，却因为有中年人这位高手在旁照应，每每只能无功而返。这是他进入蛮族以来打得最艰苦的一战，光是中年人一人，就足以和无法使用全力的他缠斗数百招，加上那些显然练有合击之术的同伴，要战胜这样的敌人，仅凭着三脚猫的苦痴传承显然已经难以做到，而一旦用上了真功夫，雷烈将再也没有机会登上圣山。

心中的念头闪电般转动，雷烈突然双手齐出，两团真气应手而发，迫退了迎面攻来的对手，同时拼着后背硬挨两记重击，身体突然闪电般急退，脱出了包围圈。中年人身形急闪，紧随而至，眼中却露出一丝讥诮之色——青狐部落以狐为名，也一向以智慧如狐而自居，怎么可能任由目标逃脱而不留后手？雷烈如果不退，还有可能坚持一段时间，此时却是自投罗网。

“灵狐！”中年人高喝道，两道模糊的淡影突然从雷烈身后的草丛中窜出，速度之快，几乎超出了人们视力能够捕捉的极限。

闪电蜂狐，蛮族领地最有名的凶兽之一，速度快逾闪电，尖牙利爪可以撕裂钢铁，尾部更生有三根倒刺，锋锐无比且淬有剧毒，只要刺破一点皮，就算是一头大象也会在瞬间毙命。整个蛮族领地上，除了青狐部落，再没有哪个势力有能力将之豢养作为灵兽。

两头闪电狐来势奇快，转眼就到了雷烈身后，却扑了个空，从后者留下的残影中穿过，而后落到了地上。中年人对此早有预料，几乎在雷烈重新现身的同时，已经如风般欺进到其身前数尺，剑光如匹练般划过空气，却硬生生停在了距离对手不足半尺的地方。

——在距离剑尖不足一寸之处，一块色泽乌黑，不知是什么质地制成的令牌横在宝剑和雷烈之间，上面夭矫飞舞的黑色蛟龙栩栩如生。

“默者看来想明白了。”中年人突然一笑，之前的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在下青狐部落狐萧，愿意以历代祖先的名义发誓，只要默者交出信物，决不会再为难默者。”

他不会再为难，但那些手下，还有那两头闪电蜂狐却可以继续为难，如果雷烈真是表现出来的战罡境三层左右的战力，想要对付这些人兽还真要费些力气，如果其在暗中还有埋伏，留下雷烈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雷烈两辈子为人，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其中的花样？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没听出对手话中的玄机，魔狐狐萧之名却是早有耳闻的，单凭此人青狐部落四巨头之一的身份和以往的名声，雷烈就绝不可能相信他。

好在雷烈也用不着相信他。

“默者……”狐萧刚说出两个字，突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就在他的眼皮底下，雷烈单手用力，硬生生把那块刀剑难伤的圣山信物，捏成了若干碎片。

“再纠缠……灭你全族。”干涩的腹语声中，雷烈身影突然如泡沫般破碎，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留……一分情面，日后……好相见。”

狐萧眼睁睁看着对手逃遁，却并未采取任何行动，呆在原地半晌，突然间笑了起来。

“果然不愧是苦痴传人，”他轻笑着说道：“单凭这一份决断，就足以让我青狐部落所有的年轻一辈望尘莫及。”突然回过头，大声吩咐道：“传信周边的各大势力，就说圣山信物已经被默者亲手毁掉，让他们马上离开我青狐部落，谁再逗留，别怪我们不客气！”十大执政部落的领地以圣山为中心，东西各五，青狐部落是东五部中最接近圣山的一个，这一带严格说起来，全都属于他们的领地。

“狐萧是个聪明人，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看着水晶球传来的影像，星术师突然不无赞叹地说道：“知道取舍进退，有这样的智者，难怪青狐部落会在执政部落的行列中一待数千年而不衰。”

执政部落虽然强盛，却并非永远不变的，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被其他部落取而代之，数千年来，真正能够始终坐在那十张椅子上的，算上青狐部落，也不过只有三个部落而已。

“这小家伙更聪明，”他的同伴欣赏的对象却显然不同：“居然能在那种危急关头想通关键所在，而且想做就做，毫不拖泥带水，瞻前顾后，绝对可以当得上杀伐决断四字。”他眼中流露出一丝颇堪玩味的目光：“青狐部落如果真能因此和他拉上关系，日后也算是有福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狐狼

雷烈是举动并不是一时兴起，此物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留在身上反倒会让人觊觎，如今毁掉了，正好一了百了。如果对上的是其他人，雷烈这样做可能还会留下些手尾，说不定还要大战一场，但青狐部落的主事者们行事一向谨慎而理智，做事总要先权衡利弊再出手，要他们在无利可图的情况下和一个潜力无穷的强敌拼命，而且还未必能够把对方留下，那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做的。

狐萧身为青狐部落的四大巨头之一，眼光，见识，心胸都不是常人可比，当然听得出雷烈最后一句话的用意。他们两边原本就没有什么解不开的过节，雷烈身为苦痴传人，日后进阶圣师的可能性不小于七成，能够和这样一个存在化解纷争，甚至化敌为友搭上关系，所费的不过是些口舌，何乐而不为？这个结果，雷烈在毁掉信物的同时就已经料到，狐萧却也不是任人算计的傻瓜，无非是愿打愿挨而已。

青狐部落身为执政部落，威望和威慑力果然不同凡响，自从与之分开，雷烈就再也没有遇到过任何拦截，一路无惊无险，终于到了距离圣山附近，然后，不出所料地见到了自己预想中的终极对手。

“我，巴达尔。”只身拦在雷烈面前的中年人说道，语气淡然，面色从容，丝毫看不出是在面对杀子仇人。

巴达尔号称狐狼，长相却和这两种动物扯不上半点关系。七尺开外的身材瘦削而挺拔，一张棱角分明的古铜色脸庞，充满了成熟男人的魅力，一双眼睛更是深邃无比，随随便便一眼，就不知会勾走多少怀春少女的魂儿。单只看外形，多半会被人当成一个饱学之士，或者事业成功的商人，官员。

雷烈的目光从巴达尔身上掠过，又扫视了一圈他的身边，心中不禁对这位黑鹰部落的族长升起一丝钦佩。

圣山百里之内，严禁任何形式的厮杀，违者无论身份如何，一律杀无赦，巴达尔要想为儿子报仇，这里已经是最后的机会。黑鹰部落虽然损兵折将，但元气未失，有那前后十来批势力对雷烈的阻截，趁机调集百十名高手追来并非难事，巴达尔却一人来此，显然已经考虑清楚，不准备把部落牵扯进来，而准备独自解决这桩恩怨。不管外人如何评价狐狼，单凭这一举动，此人坐这族长的位子就足以称得上当之无愧。

“废话……少说，今日……见生死。”雷烈目光冰冷，恍如千年古树，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无形的气势却已经释放出来，瞬间就攀升到了最高峰。

战罡境高手的势，不光可以对对手产生无形的威慑与压迫，更可以催生自己的士气斗志，让本身的状态达到最佳。但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势这种东西，并不能真正持久，即便是到了战罡境十层，也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催动，这一点上，比起雷烈的煞气却是差得远了。雷烈此时以苦痴的功法鼓动起自己的势，已经把态度显露无遗，再多说，就都是废话。

“不死不休！”巴达尔沉声道，三指宽，五尺长的马刀缓缓出鞘，残忍暴虐，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随之充斥全身，正是属于他自己的势。

两股无形的气势在空中率先交锋，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顿时变得沉闷无比，却又隐隐有一股股气流在其中滚动，如同无数怪蟒出没在其中。势均力敌，这一回的交锋，雷烈没输，巴达尔也没赢。

“喝！”气势上无法占优，巴达尔不再浪费时间，马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光弧，瞬间便到了雷烈面前，看起来简简单单的一刀，却让人感觉变化无穷，似乎无论向何处躲闪，都会落入其随后而出的变化当中。

以雷烈在刀法上的造诣，见到这飘忽诡谲，令人捉摸不定的一刀，也不禁在心中生出一丝敬佩：刀法讲究的是勇往直前，刀出无回，拼的就是一股以命搏命的气势，巴达尔居然能够把刀招使出剑法的轻灵多变，足见其造诣之精深，更足以说明此人的武功，果然已经达到了战罡境五层，阴阳相生，刚柔并济的境界。

凛凛刀光下，雷烈的身影神奇地拉伸，变形，模糊，在刀光及体的一刹那如同水中的泡沫般消散。下一刻，不等对手变招，雷烈已经出现在巴达尔的身后，右拳平直击出，无形的潜力如洪流激涌而出，直奔其后心而去，招数并不精奇，却胜在大气磅礴，劲道雄浑，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却势如奔雷，力道如排山倒海，笼罩了巴达尔的全身。

“身法如鬼，拳法如神，身如千年之枯树，心如万载之灵泉。”苦痴一脉武功的特点，尽在这四句话中——身法诡异灵便，拳法堂皇正大，身体坚韧强悍，心思灵动活泼且蓬勃进取。雷烈得到了默者的记忆，又屡经大战，这一闪一拳，虽然还远远没有得到其中的精髓，却也算是有了七八成的火候。

但对付巴达尔，这样的火候显然还不够。

“死！”一拳出手，雷烈的眼前一花，原本背对自己的巴达尔，突然不可思议地变成了与自己面面相对，脸上更是带上了一种猎人看待落入圈套的猎物的表情。充满杀气的喝斥声中，马刀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显现出来，而后突然如烟花般炸碎开来，化作无数夺目的银光，好似千百条捕食的银蛇，从四面八方急射而至，将雷烈的全身上下尽数包裹在内。

强烈的危机感用上雷烈心头，此时的他，就好像撞入蜘蛛网的飞虫，那绵绵不绝的银色刀光便是一条条蛛丝，正在一点点收缩缠紧自己的猎物，只待其最后收缩的一瞬，就是分出生死存亡的一刻。

巴达尔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近万里追踪，几十日煎熬，杀子之仇，洗雪就在今日！“翠儿，”他在心底呼唤着已经逝去的，最爱的女人的名字，“你看到了吗，我马上就要为我们的儿子报仇了。”一阵剧痛突然从全身各处传来，一咬牙，手上挥刀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噗噗噗噗噗……”一连串金属击打在肉身上的密集闷响传出，雷烈身上的衣服顿时成了碎布条，血光崩现，顺着一道道皮开肉卷的伤口激射出来，转眼就把他变作了一个血人。

战罡境五层，阴阳相生，刚柔并济，能够发挥出的力量绝对超乎人们的想象，巴达尔借助秘法燃烧精血，强行催发身体的潜力，又硬生生把攻击力提升了两倍，这一击，已经超出了百忍神功的承受极限。

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雷烈，尽管全身每一处都在承受着钻心剧痛，巴达尔脸上依然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他是狐狼，狡诈如狐，狠毒如狼，从来不会只靠蛮力战胜对手。雷烈这些天经历的大战，全都是他一手安排的，目的却不只是借刀杀人，前者的底牌，早已被他通过种种途径完全掌握。这一招看起来干脆利落，却是他在分析了对方的武功脾性后，苦心设计的结果，为了这一招，他试验了不下千次，设想了几十种应对手段，才有了今日的收获。

“图信在等着你向他忏悔。”强忍着剧痛，巴达尔缓缓移动着脚步，向雷烈接近，“他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到，我向你保证，你的下场会比他凄惨一千倍。”他很清楚刚才那一招的威力，对手看上去受的不过是些皮外伤，但强劲的刀气早已深入到其五脏六腑，将之搅了个粉碎，此时的对手，不过是比死人多了一口气而已。

马刀慢慢递出，却并不是指向雷烈的要害，而是对准了他的右眼。巴达尔是狐狼，从来不会宽恕对手的狐狼，面对这个杀害唯一儿子的仇人，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对方断气之前，使其尽可能多地尝到痛苦的滋味。

雷烈微闭的双眼蓦然睁开，灼人的精光让一心复仇的巴达尔也不禁一惊，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有力的大手已经夺下了他手中的马刀，紧接着，一只拳头在他眼前迅速放大，最终捣在了他的脸上。“噗嗤！”如同打碎了一个烂西瓜，黑鹰部落的族长，狐狼巴达尔的脑袋，在雷烈的铁拳下彻底粉碎。

巴达尔的计算很精确，却惟独算漏了一点——雷烈真正的底牌，不是苦痴一脉的百忍神功，而是来自荡决的不灭罡身，即便是为了掩饰身份而将皮肉处的罡身循环停了下来，他的内腑骨骼，依然在不灭罡身的保护之下。巴达尔的刀气可以攻破百忍神功，却绝对无法伤害到雷烈的内腑。

人算虎，虎亦算人，雷烈早在从纳木口中得知了巴达尔的弱点时起，就敏锐地意识到这头狐狼绝不可能任由自己的致命缺陷被外人知悉，要么这个消息并不准确，要么巴达尔已经有了弥补缺陷，反败为胜的手段。从那时起，他便开始潜心思索，终于想出了这个将计就计之策。知己不知彼，巴达尔只考虑到自己，却根本没想到对手还有未知的底牌，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大秦数千无辜死难的军民在等着你向他们忏悔。”雷烈心中默默地说道，随手把马刀扔到地上，而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在他身后，巴达尔的无头尸体直挺挺地站立着，随即开始慢慢摇晃，片刻之后，终于失去了平衡，腿一软，向着雷烈的背影跪了下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终临圣山

圣山，一千年前被称为神山，不管名字叫什么，这座高山都是蛮族心中的圣地和真正的权力核心。尽管曾经多次在各种文献，图卷上见到过对其的描述，直到亲眼见到这座大山，雷烈才真正体会到，为何蛮族在数千年来一直将之当做自己的图腾来崇拜。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一座高达数千丈，纵横数万里的大山平底拔起，直插云天，即便远在数十里之外，依旧可以看到那巍峨的山顶，感受到那充满压迫感的气势。这座高山，仿佛亘古存在的君王，矗立在大地之上，以君临天下的姿态，俯瞰着脚下的万物，冷眼旁观着世间的沧桑变幻，在蛮族的传说中，它是天神的分身所化，镇压着地下的妖魔，护佑着众生的平安。在这样一座大山面前，不论是不是蛮族之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种膜拜的冲动。

不过对于这一刻的雷烈，这座威严挺拔的高山带来的震撼，远没有感应到的来自山中的那一丝丝熟悉的气息来得有吸引力。一路默默地向前行进着，脚步不快不慢，步伐不大不小，即便圣山近在眼前，雷烈依然坚定而沉稳地迈着步子，就如同之前几十天一样，半个时辰后，在上山的路口，终于遇到了前来迎接的人。

“默者一路披荆斩棘，终于得以到达圣山，实在是可喜可贺。”早在雷烈杀死了巴达尔之后，先前负责监视观察雷烈的星术师和他的同伴就已经完成了使命，抢在他前面回到了山上，此时正和一个三十几岁，面皮白净的汉子并肩站在上山的必经之路上，笑容可掬地说道：“在下索加，这位是恩托，忝为圣山执事，奉各位圣师之命，特来恭迎默者上山。”

圣山不仅是蛮族的圣地，也是整个蛮族实力最强大的地方，除了几位圣师，还集中了蛮族几乎三分之一的高手，其中绝大部分只是在山上隐修，只有少数人被冠以执事的头衔，算是山中的管事者。能够担当执事的，通常只有两种人，一是天赋潜力被挖尽，再也难以向前一步的，还有一种则是被圣山看重的精英子弟，专门放到这位子上锻炼处事能力的，这两人不过三四十岁，正是壮年，显然属于后一种。

雷烈漠然地点了点头，好像根本没把对方的身份放在眼里，“我……静思洞里……苦修。”干涩的声音再度通过腹语传出，静思洞是专属于苦痴圣师及其传人的住所，历代默者进入圣山，都要在其中苦修，只有两种情况才会从里面出来：要么突破战心境，要么自觉无法进阶，下山去寻找新一代传人，从此再不回圣山一步。

“默者不必着急，各位圣师有令，默者来到圣山后，必须马上觐见。”索加早已知道这些苦痴传人的秉性，仍旧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各位圣师如今正在圣庙议事厅中等候，请随我来。”说完和恩托转过身，向山上走去，雷烈毫不犹豫地跟上。

圣山方圆数万里，很多人在此学艺之后，干脆就在这里娶妻生子，虽然后代未必一定能够进入圣山学武，却至少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圣山对此也不加阻止，久而久之，居然在此地山中形成了一个个村镇。雷烈一路行来，沿途只见阡陌纵横，不少蛮族之人正在其中耕作，居然和大秦的乡间相差无几。

“山上不适宜放牧，但不少地方土地肥沃，又有高山挡住寒流，是上好的良田。”索加相当健谈，一边走一边为雷烈介绍着山上的情况：“我族素来清苦，圣山虽然接受各族的敬奉，却也要自食其力，这些庄稼，还有山下的牧场，就是平素生活的来源，每年的出产不仅可以自给自足，甚至可以资助附近的部落。”

“这里并不禁止外人进入，”一直没有说话的恩托突然开口道：“但要想定居下来，必须要经过层层审核，只有真正天赋出众，且对圣山，对我蛮族做出巨大贡献之人，才有资格住在这里。那些尸位素餐，依靠祖上遗泽荫蔽之辈，根本不配在圣山有立足之地。”

雷烈突然停住了脚步，一双毫无感情外露的眼睛紧紧盯着恩托，无形的杀气悄然透出体外，瞬间笼罩了后者的身体。恩托毫不示弱，面沉似水，战罡境高手独有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和对方针锋相对。

雷烈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恩托话里有话，所谓尸位素餐，依靠祖上遗泽荫蔽之辈，说的不是自己，还是谁来？苦痴一脉虽然崇尚苦行，却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历代的苦痴和默者，有哪一个不是踏着敌人的尸骨走过来的，雷烈本人修行的刀之道，更是讲究杀伐决断，你敢砍我一刀，我就敢灭你全家，怎么可能在这种赤、裸裸的挑衅面前无动于衷？

“前面再有二三里，就是圣庙所在，圣师们此时就在其中等候。”索加急忙打圆场，刻意突出了圣师二字，试图缓解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心中却在暗暗叫苦。

圣山虽然被蛮族视为圣地，却并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此地土地肥沃，气候宜人，一年的出产抵得上其他地方三年甚至五年，更有不少矿产和特产，哪怕只是在这里当一个小地主，也绝对要比小部族的族长过得舒服。但圣山就这么大，能够开垦利用的土地，已经探明有资源的区域，全都已经被人占据了，眼看着别人财源滚滚，那些新晋的权贵们当然眼红，利益纷争由此而起。

苦痴虽说从不在乎身外之物，但身为圣山传承最久的一脉，多少代圣师积累下来，论家底，在圣山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偏偏传人又两百多年没有现世，当然免不了有人把主意打到其身上。十几年来，以传承可能断绝为由，要求分割苦痴圣师留下的财产声音越来越响，雷烈这一出现，却是让这些人的梦想落了空。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恩托便是希望从苦痴财产中得利的新贵之一，难怪会对雷烈这样不客气。

索加的话两人听得清清楚楚，却没有人肯主动退让。恩托一脸傲然，存心给对手一个下马威，气势如虹，毫无畏惧地迎向雷烈发起的攻击，却没想到刚一照面就吃了个大亏：雷烈虽然不能动用煞气，手下千余条人命铸就的杀气却是实打实的，更有刀魂作为后盾，这种精神层面上的较量，恩托就算再修炼一百年也不是对手。融合了无穷杀气的气势如同怒潮席卷，惊涛拍岸，片刻就摧毁了他的抵抗，随即重重地轰击在他的心防上，恩托顿时觉得自己好像置身尸山血海之中，又好似在孤身面对恐怖的史前凶兽，不禁心胆俱寒，勇气急速滑落，原本想要教训对手的想法，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恩托执事是达海圣师的直系子孙，也是他最看重的后辈，从十岁就被带到圣山，由圣师亲自教导。”索加当然看得出恩托的困境，对这个真正依靠祖辈荫蔽的家伙，他半点好感也没有，却不得不为其缓颊，急急对雷烈说道：“他并非有心冒犯默者，刚才所言只是无心之失，默者还请务必要手下留情。”

雷烈当然知道眼前之人的分量：三十几岁的战罡境，虽然比不上他这样的妖孽，却也绝对可以称作武学奇才了，天赋绝不在被他杀死的林远山和铁鹰之下，难怪会受到达海圣师的重视。只可惜重视过了头，空有境界，却没有得到应有的磨练，一身实力，真正对敌时能够用出七成已经算是不错了。

他上圣山另有所图，当然不想和三大圣师之一撕破脸，但就此罢休，显然不符合苦痴一贯的作风。眼中寒芒闪动，又是一波气势冲击而出，狠狠地撞在恩托精神世界的边缘防线上，雷烈随即散去杀气，仍旧一副毫无表情的样子，冷冷地注视着对手，仿佛随时会再度发起攻击。

恩托面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整个人都显得昏昏噩噩，显然心神受创不轻——这种心灵上的损伤可大可小，如果医治不得法或者不及时，很可能造成终生的隐患，轻则武学修行再无寸进，重则神智失常，变成痴呆。不过有达海这位圣师做后盾，想来恩托最多不过吃些苦头，却不至于留下什么后患。

几乎在雷烈停止攻势的同时，一道无形的威压突然从天而降，重重落在雷烈的心灵之上，其猛如海啸，其重如山岳，更隐隐有一种无可匹敌的意蕴从其上传出，仿佛这威压的主人就是这天，就是这地，凡是与之对抗者，都是在与整个天地为敌。

“战心境！”雷烈双眼的瞳孔骤然收缩，差一点忍不住从刀魂中释放出自己的煞气——这种模拟天地威势，化作无上的意志威压对心灵进行攻击的手段，只有那些初步接触了规则，可以操控天地元气的存在，才能够使用。如果他所料不差，此刻展开攻击的，一定是恩托的祖辈，达海圣师，此地距离圣庙至少有两里地，后者居然可以隔空施展意志威压，这份实力，果然是骇人听闻。

第一百一十四章圣师

“嗡嗡嗡……”轻微的鸣响突然在雷烈的精神世界中响起，刀魂急速震荡着，丝丝缕缕的精神力量从其中释放出来，而后凝聚成一柄无形的利刃，挟带着不屈的意志，狠狠斩向了正围拢在精神世界外围的意志威压。

刀魂，刀之灵魂，刀客之魂。面对强敌，可以暂时退让，却永远不会屈服和畏缩，一旦真正与敌人面对面，管你是战罡境，战心境，还是上古战神，照砍不误，哪怕打不过你，至少也要累出你一身臭汗。

“轰！”刀魂发出的精神力之刀毫无花巧地劈中了意志威压，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随之出现在雷烈的脑海中，精神力之刀在强大的反作用力下被震得粉碎，整个精神世界也为之动荡不休。刀魂震荡得越发剧烈，却并未就此屈服，浩荡磅礴如长江大河的精神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出，全身真气的运转同时达到了最快，所有的皮肉筋膜全都在急速震动着，瞬息间，他再度进入了接受枯灭传承时的状态，精神和肉、体的力量到一起，化作不可抵挡的洪流。

“咦？”蕴含了身体和精神全部力量的一击还没发出，一声惊叹突然在耳边响起，包围在雷烈精神世界外的无边威压同时如落潮的海水般消退下去。“小家伙不错，战罡境的修为，居然能领悟到灵肉合一的奥秘，好好修炼，让我看看你究竟能走多远。”一个苍老的声音呵呵轻笑着说道，语气中没有半分敌意。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不过是眨几次眼的工夫，当雷烈的意识重新回到现实时，恩托才勉强恢复了神志，仍旧像喝醉酒一样跌跌撞撞，看向雷烈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忌惮，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挑衅了。一旁的索加却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打量了一眼恩托的情况，随后说道：“默者请跟我来。”说着领着雷烈，沿着登山石径盘旋而上，恩托虽然头痛欲裂，却不敢玩忽职守，只得强撑着跟在两人身后。

圣山尽管高有数千丈，最主要的建筑群却多数集中在一千丈以下，只有那些达到一定境界的，或者被圣师们认定有潜力的人，才会被允许进入千丈以上的高山，一方面可以避开尘世喧嚣，另一方面可以借助此地比其他地方充沛数倍的天地元气。战心境以下的武者虽然不能直接把天地元气转化为真气，却可以借助其来滋养身体，让修炼速度加倍。

对武者来说，这无疑比世俗财富更吸引人，那些觊觎苦痴财产的人里，倒有一多半是盯着其在圣山上的居所的——以天地元气的浓度而论，静思洞在圣山所有适合居住的地方里面，绝对可以排进前五。

作为圣山管理日常事务的中枢，圣庙刚好处在一千丈的分界线上，远远望去，雄伟高大的建筑群，仿佛分隔世俗与天宫的大门，蔚为壮观。让人惊讶的是，整座圣庙居然没有一个警卫，雷烈随着索加一路深入，发现整座圣庙里到处都是身穿长袍的执事，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碌，却没有人关注自己这个陌生人。

“圣山上从来不需要守卫。”索加看出雷烈的疑惑，主动解释道：“这里生活的都是圣山最忠实的拥护者，武功最差的也是战劲境的武者，圣庙中的执事们，更是必须要有战气境以上的修为，另外，三位圣师会轮流坐镇山中，威能所至，就算飞鸟也别想逃过掌握，谁要敢在这里闹事，除非是有九条命。”

说着话，已经到了圣庙最后一重建筑跟前，索加在这座至少可以容纳百人的大厅外站定，毕恭毕敬地冲着紧闭的大门施了一礼，却并不说话。下一刻，大门突然悄无声息地打开，阳光随之洒落进去，但雷烈无论怎么努力，却始终无法看清大厅里面的情形，就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了空间，让他的目光无法穿过那道门口。

“默者请进，几位圣师就在里面。”索加对雷烈说道：“圣师们要见的只有你一人，我们未经允许，却是不能进去。”说着话退到一边，垂首而立，显然是在随时等候圣师们的吩咐，恩托虽然对雷烈满怀怨毒，却也不敢在圣师们面前放肆，只得狠狠瞪了后者一眼，不情不愿地走到索加身边，与之一同目送着雷烈向大厅走去。

雷烈不远万里来此，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一想到要同时面对至少三位战心境强者，心里仍然有些禁不住打鼓。刀魂一震，鼓动起无穷的斗志和勇气，雷烈心中的些许不安顿时烟消云散，默默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大厅，随即迈步走了进去。

宽敞，简单，这是雷烈对这个蛮族权力中心的第一印象：宽敞的大厅内，除了正对大门的几张椅子，再没有别的家具，显得空空荡荡。然而下一刻，当他看到椅子上坐着的三个人时，那种空荡荡的感觉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三个的身材并不高大，相貌也不如何惊人，但坐在那里，却似乎和周边的环境完全融为了一体，整个大厅仿佛变成了他们的化身，那种无远弗届，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势，战罡境高手一百年也学不来。

“三大圣师。”雷烈脑海中瞬息间闪过有关三人的资料：“呼雷圣师，年三百七十九岁，二百年前进阶圣师，为三人中最年长者，火云圣师，年二百五十七岁，一百一十年前进阶圣师，号称三人中天赋最强者，达海圣师，盘头人出身，年三百五十二岁，在眼下的三大圣师中武功最高……”

回想着新疆的谍探们用生命换回的关于三大圣师的种种信息，雷烈脸上神情不变，右手抚胸，冲着三人掬了一躬，却并没有大礼参拜。苦痴一脉只拜天地和天神，就算面对圣师，也绝不会屈膝，三大圣师显然知道这一点，因此丝毫不以为意。

“你们怎么看？”三人正中的呼雷圣师突然说道，听声音，正是曾经以意志威压试探雷烈之人。蛮族一向是强者为尊，但在圣师中间情形却刚好相反，武功最弱，但年齿最长的呼雷，一向都是三人中的话事人。

“是他。”说话的是达海圣师，此人一副典型的盘头人相貌，高颧深目，看上去无精打采，活像睡不醒，抬起眼皮，扫视了一眼雷烈，漫不经心地说道：“三成。”

“五成。”火云圣师在三人中最为年轻，看模样最多算是中年人，生得英武不凡，整个人显得精力充沛，却是和达海圣师截然相反：“这小子的精神力修为不弱，灵魂相当强大，进阶的几率应当高一些。”

呼雷又是一声轻笑，冲雷烈挥了挥手，说道：“你先下去吧，会有人领你到静思洞的，但愿你别让我们失望。”

第一百一十五章天魂

三大圣师的话虽然听起来没头没脑，雷烈却很清楚他们在说什么——是他，显然是指经过探察后，对自己默者的身份确认无误，至于后面的三成和五成，却是认定的自己晋升战心境的几率。天下的天才武者千千万万，被认定有希望跻身战心境的不在少数，但事实上，战心境的高手却始终是那么几个人，三成和五成的晋级几率，已经算是相当高了。

默默地冲着三大圣师又是一礼，雷烈倒退着向大厅外走去，直到快到门口才转过身，正要离开，一股虚无缥缈，似有若无，却又偏偏让人感觉到真实无比的意志突然降临大厅。如果把呼雷圣师的意志比作厚重威严的高山，那么这一股意志就是天空流动的清风，无所不在，无孔不入，并且随时可以化作摧毁万物的飓风。

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三大圣师突然全都站了起来。“天魂圣师，”呼雷圣师的声音中居然透着几分恭敬：“没想到连您老也被惊动了。”

天魂！这个名字入耳，以雷烈的心性，也不禁心神巨震，差一点形诸于外。天魂圣师，四百年前便已经赫赫有名，当年蛮族寇边，他一个人就屠灭了上万大秦精兵，要不是冰雪仙赶到，恐怕那一场仗过后，定秦关已经易主了。但在传言中，此人已经被冰雪仙所杀，没想到还活在世上，却不知圣山在私下还隐藏了多少这样的底牌。

普通武者到达战罡境，寿命可以达到二百岁，突破到战心境，寿命可以延长到五百岁，天魂进阶战心境的时候已经一百九十几岁，能够活到如今，就算是在战心境之中，也足可称得上是人瑞了。他当年叱咤风云时，三大圣师里最年长的呼雷也还没出生，是彻头彻尾的小字辈，难怪会对他如此恭敬。

“这小子灵魂很特别，肉身练习了苦痴的百忍神功，强度也还说得过去，很适合传承我的灵魂之道。”天魂的声音也如同显示的意志一样，空灵飘渺，让人根本无法确认方位：“我要带他走，二十五天以后，他爱去哪就去哪。”语气平平淡淡，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蛮族人口稀少，适合习武的人不到大秦的十分之一，能够承袭高深武学的人才更少，如果囿于门户之见，恐怕十门武学里倒有六七门会失传。因此在圣山的历史上，圣师们选择某一脉的继承者同时作为自己的传人，然后再由其选择适当的人选将自身武学传承下去的事情并不少见，别人不说，历代的苦痴圣师中，一身担负两家甚至数家传承的就至少有七八人，苦痴一脉所结下的人脉里，至少有一半是由此而来。

天魂圣师在圣山的地位显然非同一般，这种毫不客气的口吻居然没有让三位圣师感到丝毫不满。“这是他的福气，圣师请便。”思忖了片刻之后，仍旧是呼雷圣师开口说道，却是全然没有征询当事人雷烈的意见。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潜力仿佛从虚空显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雷烈身边，不等他有任何动作，这无可抗拒的力量已经裹挟着他的身体，风驰电掣地飞出了大厅。随即改变方向，越过圣庙的后墙，飞越将近数百丈的距离，最终落到一个博袍峨冠，身材瘦高，相貌古拙的老者面前。

“跟我走。”老者甚至没有正眼看雷烈一下，在后者落地的同时，面无表情地说道，随即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山上走去，雷烈毫不迟疑地紧随其后。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老者能够把雷烈从数百丈外抓到面前，摆明了是能够操控天地元气的战心境高手，不管是不是天魂圣师本人，都绝对不是他能够对付的。不管对方是善意也好，恶意也罢，眼下最明智的举动，就是乖乖按照对方的吩咐去做。

老者显然相当自信，认定了雷烈不敢不听话，走起来如行云流水一般，似慢实快，却根本没有回头看看后者是否跟来。一路蜿蜒向上，一刻钟之后，已经到了距离圣庙约有千丈高的一处僻静山谷外。

“跟着我的脚步，否则死了不要怨别人。”老者淡淡地说道，在山谷中左拐右拐，一条不过一二里的路，却走了足有一刻钟才到尽头。眼看着前方是一片石壁，再没有去路，老者却脚步不停，一直走过去，身体随即不可思议地消失，雷烈先是一愣，接着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整个身子径直撞进了石壁中，却觉得前方一空，眼前一花，再看时，已经到了一处乱石密布，占地约有十几亩，高有数十丈的宽大洞穴内。

“这里的石头都是上古星术师制作的战斗傀儡，贸然闯入，就算是战心境的强者也难逃被撕碎的下场。”老者说道，话中的警告意味极为明显，接着随手隔空一抓，立在侧方洞壁下的一块数万斤的巨石突然离地飞起，而后悬浮在半空中，露出了后面一个约有一人高的洞口。

老者突然回过身，一把抓住了雷烈，随即身形一晃，残影还在原地，真身却已经到了洞穴内，那悬浮在洞口上方的巨石这才轰然落地，落点和之前所在的位置半点不差。

洞穴内并不黑，顶端散发着柔和光线的钟乳石提供了充足的照明，让这里常年都如白昼般明亮，整个洞穴大约成正方形，方圆约有百余丈，地面平整而干燥，却在靠里面的角落处有一个直径三丈左右的水池，里面碧波澄澈，边上长满了各种苔藓和菌类。虽然唯一的入口被封闭，洞穴内却丝毫不显气闷，显然另有通风口。总之，如果不是被强迫至此，此地绝对是一处上好的静修之地。

几乎在进入洞穴的同时，老者已经松开了抓着雷烈的手，随即转过身，走到洞穴的一角坐了下来，下一刻，一股浓浓的死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这个之前还威能惊人的老者，此时居然已气息全无！

“不用惊讶，那是我制作的傀儡，本来就是没有生命的死物。”天魂圣师飘渺的声音突然在洞中响起，接着，一道幽光闪过，一个模糊的光影出现在洞穴的正中央。

“魂体！”经过锐士营数年历练的雷烈，经验见识都不是当年在虎狼山中可比，见到这光影的第一时间，一个名字已经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人死如灯灭，肉、体一旦生机尽丧，灵魂也会随之消散，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但并非所有人死后都会如此。如果一个人的武功够高，拥有的精神力量足够强大，或者本身天赋异禀，灵魂就可以在死后维持一段时间，而如果在这段时间里遇到合适的机缘，譬如刚好有和灵魂波动相符的，本身具备的精神力量弱小的生灵，或者恰好有能够滋补灵魂的天才的保，就可以实行附身夺舍或直接以灵体的形式长久存在下去，后一种形式，便被称为魂体。

“别害怕，苦痴一脉的传人，不会连魂体是什么都不知道吧？”光影闪烁着，空灵飘渺的声音随之从其中传出，“当年冰雪仙全力一击，彻底摧毁了我肉身的生机，要不是上一代的苦痴出手相救，我早已灰飞烟灭了。这些年来，我一直靠那一眼灵泉中的阴灵之气维持着灵魂的稳定，依靠那傀儡作为行动的载体，得以四处活动，说起来，我能有今日，还要感谢你们苦痴一脉，没有你们，我早已不复如今的样子了。”

语气很平实，也很诚恳，但不知为什么，这本应是感谢的话语，听在雷烈的耳中，却仿佛另有含义。静静地站在原地，雷烈等待着对方的下文，暗中却已经调动起全身的力量，做好了发起全力一击的准备，荡决刀更是蓄势待发。

“你确实很出色，不愧是苦痴的传人。”天魂的魂体继续说道：“如果给你足够的时间，你一定可以……”光影突然化作一道晶虹，闪电般冲向雷烈，与此同时，一道无形的力场笼罩住了他的身体，牢牢地束缚着他的行动，使之无法躲闪和招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光影所化的晶虹，冲入自己的脑海。

第一百一十六章灵魂之战

“把你的身体给我，放弃抵抗！”无穷无尽的冲击波潮水般冲来，一刻不停地轰击着他精神世界的防线，雷鸣般的巨吼同时回荡在雷烈的脑海中，仿佛执掌无上权力的君王在号令自己的臣民，其中蕴含的威严意志，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定的人当场放弃抵抗，任由对方宰割。

刀魂切实感觉到了危机的临近，急速震动着，浩浩荡荡的精神力量随之冲出体外，汇入到精神世界外围的防线中，原本为了掩饰身份而深深隐藏起来的煞气，此时也被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化作一把把锋锐的利刃，切割撕扯着入侵的精神力量，极力削弱着其对精神世界的压力。

“你不是天魂圣师，”雷烈轻易感觉到了隐藏在魂体下的那一丝熟悉的气息，“你究竟是谁？”

“我当然是天魂。”魂体狂笑着，在雷烈的精神世界外幻化出一个个急速旋转的漩涡，撕扯吞噬着对手散发的煞气，原本属于圣师的从容镇静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是天魂，一个全新的，更加强大的天魂，注定要成为这个世界最强者的天魂。献出你的灵魂和身体，和我融为一体，你将作为我的一部分，见证我日后的辉煌！”

漩涡的转动更加迅速，吸力也越发强劲，当年在暗魂洞对付灵体无往不利的煞气，此时却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全然发挥不出半点往日的威力，纷纷在漩涡的作用下变得粉碎。“放弃抵抗！”魂体嚎叫着，原本从四面八方冲击的精神力量突然飞速聚集，化作数十柄尖刺，由不同方向对雷烈的精神世界疯狂攒刺起来。

“什么世界最强者，不过是个融合失败的残次品！”雷烈对对方的叫嚣嗤之以鼻，正在发散的煞气一敛，不再向对方发起攻击，却融入到自身的精神防线之中，源源不断的精神力量同时从刀魂内涌出，在魂体进攻的部位凝聚为一面面坚实无比的盾牌，抵御着对手的攻势。

这就是在自己肉身主场进行精神力量交战的好处：有肉身提供的精气滋养支援，灵魂的持久力将提高至少十倍，更可以借助肉身对外来者的排斥，让入侵的精神力量受到最大限度的压制。如果是在同等条件下，就算有刀魂这样独一无二的魂魄，凭借绝对的力量优势，天魂的魂体依然可以做到秒杀雷烈，此时却空有一身压倒性的力量，只能发挥出不到十分之一，不得不陷入僵持之中。

——当然，主场作战的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这一场战斗无论胜负，雷烈的身体都将消耗大量的精气，轻则元气受损，重则大病一场，甚至令武功境界受损。

“大胆！我要你魂飞魄散！”久攻不下让魂体大为恼火，雷烈那一句融合失败的残次品，更是刺中了他的痛处，怒吼一声，数十柄尖刺再度凝聚，化作一把巨斧，恶狠狠地冲着眼前的精神世界劈落下来。

雷烈在主场作战，后援上的优势显而易见，只是这一会儿的工夫，体内精气已经把消耗的精神力量补充完毕。此时感受着对方那凶悍的气势，刀魂震动得越发剧烈，在精神世界内幻化出无数道残影，一股股，一波、波的精神力随之急速涌出，而后在精神世界外凝聚成型，转眼间，十几道充满韧性的盾牌已经出现在巨斧前进的方向上。

“轰！”巨斧准确击中了第一面盾牌，这精神力量凝结的盾牌，甚至连减缓对手的速度都没有做到就轰然碎散，巨斧去势不减，又落到了第二面盾牌上，而后是第三面，第四面……一路摧枯拉朽，连破十数道拦截，却已经变成了强弩之末，再也无力攻破最后一面盾牌。

稳稳架住巨斧的同时，盾牌突然迅速向四周延展，不断地变大变薄，顷刻间已经变成了一张巨网，而后倒卷而上，牢牢罩住了对手。不等巨斧做出反应，巨网已经开始剧烈地震荡起来，高频的震动随即沿着成千上万个接触点，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网中的俘虏。反复剧烈的震动作用在巨斧上，使其也随之颤动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巨斧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快，终于阵阵嗡鸣声中被引发了共振，振幅在瞬间达到最大。几乎和实体没什么区别的巨斧上随之开始出现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痕，这些裂痕不断加大加深，最终，当巨网的震荡达到最高峰，并承受不住自身高速运动的冲击力而轰然碎散的时候，巨斧也走到了自己的尽头，在耀眼的光芒爆发中，变成了无数精神碎片。

“轰隆！”几乎在雷烈成功解决掉那巨斧的同时，一只粗大无比的钻头突然出现在精神世界的另外一侧，并趁着他全力应付正面进攻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破了外围的防线，轻易突入到雷烈的精神世界中。声东击西，这魂体看起来疯疯癫癫，居然也知道使用策略！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道被撕开的裂口顿时成了整个防线溃败的根源，转眼间，雷烈设在精神世界外的防御已经被撕得七零八落，无穷无尽的精神力量沿着各处缺口汹涌而入，瞬息间化作一道浩浩荡荡，沛莫能挡的洪流，从整个精神世界内席卷而过。与此同时，得意的狂笑在雷烈脑海中再度响起：“小辈，我会一点一点吞掉你的灵魂，我要你亲身感受到被吞噬的滋味！”

魂体的大话说得有些太早了：长江大河般的精神力量从雷烈的精神世界横扫而过，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几乎没有任何事物，扫荡了一圈，除了俘获了几缕微不足道的意识，其他的一无所获。

正常人的精神世界是一个位于脑部的球形纯能量体，其中充斥着无尽的精神力量，这些精神力量的活动产生了意识或称心神，精神世界，精神力量和意识三者相结合，便构成了人的灵魂。但雷烈的灵魂却是不同，魂意合一之后，他几乎全部的意识和精神力量，全都集中在了刀魂中，精神世界却变成了刀魂与肉身间的缓冲区，重要性大为下降。而相对于广阔的精神世界，刀魂就好比银河系中的地球，微小到犹如一颗尘埃，想要找到，谈何容易。

第一百一十七章天外魔魂

魂体正如雷烈所说，是天魂的灵魂和某个不属于这世界的灵魂相互吞噬，却又无法完全融合，只能暂时维持平衡而出现的结合体。也正是这种不完全的融合，让他的灵魂并不稳定，表现在外就是喜怒无常，时而冷静，时而疯狂。在别人面前时，为了维持圣师的身份，他只能强行压制本性，极力显得淡定从容，但此时，自己十拿九稳的攻击居然出了岔子，而且是自己无法理解的岔子，这魂体却是再也无法克制，性情中狂暴浮躁的一面终于被爆发出来。

“滚出来！我要把你一口吞掉！”魂体疯狂地呼喊着，滚滚的精神力量呼啸着在精神世界中纵横来去，却怎么也发现不了对手的踪迹——刀魂的位置并非固定不变，至少在精神世界里，可以随着意念自由改变坐标，魂体如果冷静下来一点点搜索，或者能寻觅到一些线索，这样毫无理性地乱翻乱找，能够找到雷烈的几率，并不比大海捞针高多少。

“你不过是个残次品，有什么资格去吞噬别人？”躲闪着对手的搜寻，感受着对方散发出来的那和这世界生物截然不同的气息，雷烈毒舌如刀，不住揭着对手的短：“堂堂的天外妖魔中的强者，居然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抢掠别人的灵魂，结果没成功不说，还把自己变成了这样一幅不猫不狗的样子，成了次品中的次品，甚至连本我意识都难以保住，居然把自己认作了被吞噬的对象，真是可悲可叹。你要是有半点羞耻心，早就应该拔根头发吊死了。”

魂体越发暴怒如狂，一道道精神力量凝聚的飓风散发出来，在雷烈的精神世界里回旋激荡，却根本逮不住小如尘埃的刀魂。在可怕的风暴中闪展腾挪，雷烈心中暗暗计算着时间，片刻之后，突然释放出一道被高度凝聚压缩，蕴含着无穷精神力量的锋刃，如一道闪电划过精神世界的广阔空间，穿过正在疯狂肆虐的风暴，直奔其中的某一点而去。与此同时，雷烈的意识突然发出一声响彻整个精神世界的巨吼：“杀！”

无边的杀意如怒潮般涌出，刚才还一无用处的煞气，此时却突然化作千丝万缕，更在精神锋刃抵达之前，先一步缠住了目标。

煞气这东西，即便是连创出凝聚之法的第一代祖师也搞不清究竟是什么，按照雷烈对其的理解，这应当是一种具有某些精神力特质，或者说来源于精神力量的特种能量。这种能量既有精神力无视阻碍，瞬息千里的特点，又比精神力量对人的心理和灵魂的影响更大更直接，绝对是灵魂交锋中的一柄利器。

“喝！”魂体对于之前吞噬了无数的煞气并不放在眼里，因为受到突袭而刚被唤回的仅有的理性和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飞速袭至的精神锋刃之上，即便是被煞气化作的丝线缠绕住自身，依旧不以为意，只是随意地振动了一下身体，打算将之挣脱崩断。这种轻敌的举动直接导致了他的失败——雷烈之前的攻击，不过是麻痹对手的虚招，甚至连煞气本身一成的威力都没有发挥出来。

散发着金戈铁马肃杀气势的煞气如附骨之蛆一样紧紧依附在魂体之上，后者那一下振动不仅没能摆脱掉煞气的束缚，反而使之越缠越紧。与此同时，充满血腥狂暴气息的威压化作无数细小的锋芒，直奔魂体的深处而去，在这以千百人性命养成的杀气高度凝聚压缩，发生质变而形成的煞气冲击下，即便是魂体这样生存了无数年，经历过无数杀戮的怪物，也不禁感到心神震撼，意识居然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一线空白甚至不到人眨一下眼睛的时间的百分之一，但对于精神与灵魂的交锋，却足以决定胜负。精神锋刃在魂体恢复意识的前一刻呼啸而至，如同尖刀切牛油一般轻易击溃了后者的防御，挟带着无穷的毁灭之力，重重地劈在了魂体的核心之上。

“啊！你这混蛋！”惊天动地的惨嚎在雷烈的精神世界中响起，魂体的核心疯狂地扭曲挣扎着，庞大的精神力量再也不受控制，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同时流逝的，还有他的生机。这本应被层层保护，隐藏在自身深处的核心，却因为他毫无理性的破坏行为而暴露在对手的面前，最终招来了致命的一击。

“轰！轰！轰！”一连串的爆鸣在精神世界中回荡着，魂体的核心好像被引爆的军火库，接二连三地发生着爆炸，每一次都必定会令一部分彻底冰消瓦解，比起刀魂大了千百倍，犹如太阳之于地球的魂体飞快分解着，体积迅速减小，顷刻间已经不足原来的一半。

以精神力量而论，即便拥有主场优势，雷烈也绝对及不上魂体的三分之一，之所以会取得眼下的战果，除了自身策略的成功，还要归功于那一记锋刃命中的位置恰到好处——那一下，正好击中了两个灵魂的结合部，彻底破坏了整个魂体的平衡。

一阵奇异的波动突然出现在雷烈的精神世界，所过之处，空间似乎都发发生了扭曲，在这波动笼罩下，魂体突然开始变形拉伸，转眼就变成了一大一小两个连在一起的球体，样子好像没有嘴的葫芦。下一刻，两个球体的连接部迅速拉长变细，随即从中间断开，较小的一部分随之脱离了正在崩解的主体，化作一道流星，瞬间横跨大半个精神世界，到达了刀魂的上方，而后一涌而上，将后者吞入体内。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就是那个能帮我解决困境的人。”纵然只有不到原来十分之一的体积，魂体剩下的部分依旧要比刀魂大十几倍，此时紧紧包裹着对方，强大的精神力仿佛无孔不入的水银，向刀魂的内部渗透着，一个充满了得意的声音同时响起：“这样独特的灵魂，这样出色的天赋，还有这坚韧不下我族的身体，这简直就是魔神赐下的礼物，熬了这些年，总算是没有白费功夫。”

“苦痴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他的传承者把我解脱出来，这正是一报还一报。小辈，要不是你那一下，我还真没办法摆脱那已经成了羁绊的残废，现在这样虽然弱了些，但只要吞了你的灵魂，夺了你的肉身，我很快就会恢复原有的力量，那些兽仆的后代也将再度成为我的奴隶，这个世界将重新变成我的狩猎场。”

第一百一十八章天人合一，功德之力（上）

“作为报答，等吞噬了你的灵魂和记忆，我会把所有和你，和历代苦痴和默者有关的人全找出来，然后送他们去和你作伴的，免得你死了之后觉得孤单。”这声音听起来罗里罗嗦，甚至有些疯疯癫癫，却充满了杀戮和妖异的气息，那看似喋喋不休的话语就好似一串串魔咒，拥有一种足以动摇甚至打消对手斗志和勇气的魔力，意志稍微薄弱些的人，真有可能会被其影响，彻底放弃抵抗。

“苦痴的猜测没错，果然有人动了镇压天外妖魔的封印。”迫在眉睫的危机并没有让雷烈惊慌失措，声音中蕴含的魔力对他的影响更是接近于零。一边抵御着对手精神力量，雷烈一边沉声说道：“看来他当年赶到得很及时，否则逃出来的绝不可能只是你这一缕残魂，更不可能让你和天魂的结合功败垂成，变成那样的垃圾。”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这头天外妖魔的残魂当年在自己族中号称最弱者，一向被族人称为垃圾，受尽了歧视和欺凌，不过也正因如此，在天魂为了找到重塑身体的方法，不惜将封印揭开一角的时候，才能够顺利通过众多强大同伴无法穿越的重重禁制，强行和天魂结合在一起。但不管怎样，这垃圾二字却始终是这残魂心中的痛处，此时被雷烈无意间揭开，顿时陷入到暴走之中。

“你这卑微下贱的人类，竟敢亵渎高贵的噬魂魔族！”魔魂愤怒地嘶吼着，渗透的力度骤然加大，“我要把你的灵魂撕成碎片，我要……”

“荡决！”不等他说完，雷烈突然发出一声巨吼，下一刻，比太阳还要耀眼百倍的光芒凝聚成长刀的形状，骤然从天而降，准确地轰击在魔魂之上，所过之处，如汤泼雪，构成魔魂的精神力量纷纷在属性相克的强大力量下烟消云散。光刀一路长驱直入，转瞬间便抵达了魔魂最核心的位置，不等这个上古妖魔的残魂做出应对，毁灭性的力量已经蜂拥而入，充斥了他的整个核心。

“不——！”没有爆炸，没有震撼性的声光，魔魂的核心发出一声充满不甘的嚎叫，随即便彻底化作了虚无。

魔魂从魂体上脱离，确实有些出乎雷烈的意料，但好在他还有最后的底牌。在与对手周旋的同时，荡决刀已经完成了蓄势，这柄长刀拥有的神奇力量没有让雷烈失望，在其全力一击之下，魔魂没有半点的机会。

失去核心操控的精神力量在刹那间分崩离析，如同没头的苍蝇般四处乱闯，一部分向着精神世界外的现实空间散发开去，永远消散在空气中，已经钻入刀魂内的部分却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间分解为无数微小的颗粒，而后在雷烈反应过来之前，彻底融入到了其灵魂中。

“呼！”随着魔魂残余部分的融入，一幅接一幅的画面从雷烈的脑海中闪过，速度之快，好似白驹过隙，闪电划过夜空。好在刀魂足够坚韧，而且魔魂的核心意识早已被消灭，这些画面只不过是单纯的记忆，并不具备任何主观的念头，否则雷烈一定会被这突然涌入的海量信息弄得精神分裂。

顾不得考虑这究竟是魔魂最后的反击还是残余灵魂的自然反应，雷烈的注意力早已被那些画面中显示的内容所吸引。紧守心神，保持着心头的一线清明，雷烈调集着刀魂中所有能调用的精神力量，维系着那些精神微粒的稳定，以便让他有时间记住和理解画面中的信息。

如果换做其他人，这样做其实相当危险：每一个有灵智生物的灵魂都有极强的排他性，任何侵入其精神世界的灵魂或精神力量，都会与之发生激烈的冲突，这种冲突，足以让人在瞬间变成白痴。但雷烈不同，自从魂意合一之后，刀魂的强韧已经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尽管魔魂的残存部分从量上讲至少相当于刀魂的一半，却还远远到不了能对其构成威胁的地步——事实上，即便没有荡决的出手，魔魂想要完全渗透吞噬刀魂，也绝非易事。

事实也正如雷烈所料想的那样，魔魂的精神微粒分散在刀魂各处，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这强悍灵魂的正常运行。即便是在雷烈刻意的维系下，这些微粒依然在缓慢地分解着，其中包含的画面也随之逐渐湮灭，当他记忆到最后一幅画面中的景象时，所有的信息终于彻底消失，那些数量庞大的微粒在同时完全分解开来，化作最基本的粒子，而后在刀魂中蕴含的精神力量带动下飞快运动起来，重新排列组合，转化为刀魂的一部分。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感受着刀魂中蓬勃跃动的力量，雷烈心中却是喜忧参半，直到反复检查了若干遍，确认刀魂并无异常之后，才算是放下了心来：“吞噬了魔魂，我的精神力量至少提升了三分之一，却是刚好在可以操控的范畴之内，没想到刀魂居然还有这样的能力，但不知我如果继续吞噬他人的灵魂，精神力量会增长到何种程度？”心底突然一惊：“打住！此事可一不可再，如果真到了那时候，我恐怕已经不是我了。”

最后一刻，雷烈终于及时醒悟——那种吞噬他人灵魂的想法，正是源自魔魂本性中的贪婪和冷酷，后者的意识虽然被摧毁，那种与生俱来的本性却铭刻在每一处灵魂上，即便是在被分解吞噬之后，依然在潜移默化地发挥着作用。如果雷烈真的按照刚才的冲动去做了，早晚会变成一个人形的天外妖魔，就算能够侥幸逃脱这一命运，不同灵魂的习性间的冲突，同样迟早会让他变作毫无理性的疯子。

“这次回去后，一定要闭关一段时间，好好稳固一下自己的心性。”雷烈在心中暗暗说道，缓缓睁开双眼，心神在同时退出精神世界，重新回到了现实。

第一百一十九章天人合一，功德之力（下）

此时距离天魂夺舍才过去了不到半刻钟——灵魂和精神层面的战斗远比肉身的交手快得多，然而就是这短短的时间，却让雷烈眼中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轰！”睁开双眼的同时，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被打碎，雷烈同整个天地之间的那层隔阂再也不复存在，从进入战罡境以来——不，是从重生到这个世界以来，雷烈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过这个世界。风，光，水，草，甚至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全都变得那样的真实而自然，如果说以前的他观察世界就像在看一场身临其境的三维电影，那么从这一刻起，他便真正地融入到了整个场景，变成了其中的一份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的感觉轻轻包裹着雷烈，好像母亲的拥抱，舒适而又安全，更隐含着对儿女的鼓励，处在这种感觉中，雷烈和身边的一切仿佛融为了一体，此时此刻，他就是风，他就是水，他就是这座山洞，他就是整个圣山！

“天人合一！”这个念头在雷烈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便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压了下去。极力保持着心境的平稳，雷烈彻底沉浸在了这种感觉之中，他的心神，自己的灵魂尽情在这如同重返母亲子、宫，重回胎儿无知无识，融入天地的感觉中徜徉着，细细体味着每一分感受。

没错，他这时的状态，正是前世武者梦寐以求的天人合一之境，也是这一世武学的最高峰战心境。尽管由于本身的底蕴修为不足，无法一直保持这个状态，但只是这一瞬间的体验，就足以让他日后的武学修炼容易十倍。

“呼！”天人合一的感觉如同落潮的海水般迅速消退，强烈的疲惫感随之涌上心头，雷烈的身体困倦无比，却丝毫抑制不住心头的兴奋。“苦尽甘来，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激动地喃喃自语着，愉悦之情在脸上显露无遗。

不同于其他境界淬炼身体，积累真气的提升方式，晋升战心境，更重要的是悟性和灵感，在这一方面，即便是苦痴这样有着万年传承的派别，也没办法帮到自己的传人。如果把战罡境以下的修炼比作登山，那进入战心境就是登天，登山虽难，却终究还有可供攀爬的地方，登天却完全要无迹可寻。此刻短暂的天人合一，却不啻为雷烈提供了一条登天之路，虽然依旧无比艰辛，但只要继续循着这条路走下去，终究有一天会达到终点。

在这个世界，身为穿越者的雷烈实际是被当做了外来户，从他出现的那一天起，整个天地就在隐隐地排斥着他，随着武功的提升，这种排斥越来越强烈，当他晋升战罡境的时候，这种排斥更是达到了顶点。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道路，除非有一天雷烈本人的力量达到足以和天地之力抗衡，否则休想打破和世界之间的那种隔膜，更别想达到战心境。

这其实是个死循环：无法提升境界，单靠自身力量的积累，恐怕雷烈到死也没办法打破隔膜，而打不破隔膜，雷烈就别想提升境界。好在这个时候，雷烈得到了战帝在地图中留下的信息。

这些信息并非战帝的武功传承，只不过是其留下的关于藏宝图的一些说明，然而就是在这些说明中，雷烈得到了兽神的来历，并且知道了一个极为关键的词语：功德。

按照战帝的说法，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意识，称为天心，雷烈之所以会受到排斥，正是天心对外来者的警戒所致。要想真正融入这个世界，就必须做出被天心认同的事情，这些事情就是功德。这和雷烈前世某些国家的移民政策有些相似——要想入籍，要么是在本国领土上出生，要么拥有一技之长，要么，就必须对该国做出巨大的贡献。而对于这个世界的天心来讲，斩杀来自天外的妖魔，保护土著生命不受其侵害，无疑是相当大的功德。

虎狼山中附身诡变兽，而后又夺舍林远峰的妖魂，暗魂洞内的暗魂，还有兽神和此时出现的魔魂，全都是天外妖魔的种属，但在天心的判定中却有所不同。

妖魂和暗魂实际上是天外妖魔结合本地生灵的血脉创造出来的爪牙，虽然站在了妖魔一方，却因为血脉的缘故，被认定为这个世界的土著，对天心来说，威胁远远比不上真正的妖魔。兽神在当年的妖魔一族中数量最多，但先天所限，精神力量极为薄弱，极易被其他上位妖魔所控制，一向充当的是打手和肉盾的角色，属于地地道道的纯血妖魔，魔魂更是天外妖魔中高等级存在噬魂魔的一员，在天心的认定里，这两者才是世界之敌。

雷烈当年就曾经杀灭过妖魂，此后又在暗魂洞歼灭了数不清的暗魂，所获的功德却比不上消灭一个皇族兽神，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雷烈千辛万苦来到圣山，原本只是为了消灭那唯一的皇族兽神，好赚取到最后一点功德，却从苦痴的留信中得知了有关魔魂的信息，从那时起，他就开始拟定一个更大的计划。从天魂对他发难开始，前者所有的举动都在他的计划之内，只有两件意外：一是对方发动得如此迅速，第二则是自己居然吞噬了魔魂的部分灵魂力量和记忆。不过总体来说，一切仍然在掌握之中，虽然没有拿到兽神卵这个芝麻，却得到了一个大西瓜，也算是值回票了。

斩杀魔魂所获的功德，不仅彻底消除了他和这个世界之间的所有隔阂，更让他得到天心的眷顾，得以短暂地进入到天人合一之境，凭空得到了天大的机缘。

“打破樊笼飞彩凤，挣脱枷锁走蛟龙。”雷烈喃喃自语着，从这一刻起，他终于摆脱了身上所有的重负，在武学修行上和这个世界的土著站到了同一条，甚至更进一步的起跑线上，从此以后，到进入战心境以前，再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碍他的前进。“十三宗门，定阳林家，蓝家，云雾山，还有流火门……”他一一历数着自己的仇家，脸上突然露出让人心惊肉跳的微笑。

第一百二十章内外合一

二十日后，天魂的洞穴内。雷烈盘膝坐在洞府靠内侧的地面上，不知在何时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似有若无的波动在他的周围轻轻荡漾着，在空气中搅动起一圈圈涟漪。

这波动的来源便是雷烈的身体——一在他的身上，一道道高出体表的气流飞速游走着，形成一个个高速移动的突起，仿佛无数灵蛇正在他的皮肤下钻动，时而并行不悖，时而交错而过，时而合为一体，时而又分道扬镳。阵阵鸣响随之传出，或响亮如洪钟，或厚重如战鼓，或清脆如银铃，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居然形成了一首独特的乐曲，而那波动，正是这乐曲震动空气所引发。

“一百零四，一百零五，一百零六，一百零七！”雷烈闭目凝神，在心中默数着体内传出的声响的次数，当数到第一百零七下时，突然双目怒睁，体内的真气运转在瞬息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速。与此同时，全身的肌肉，骨骼，筋膜，内腑，全都在刹那间急速震荡着，共同迸发出一声如雷鸣般的爆响，游走全身的气流随之彻底融入到身体各处，消散得无影无踪。

“内外合一，罡身无敌！”雷烈嗔目怒喝道，右手突然化作刀掌，向着面前的石壁劈下，一道包裹着淡淡光晕的半月形锋刃应手而出，转瞬间跨越十多丈的空间，重重地撞击在石壁上。

“噗！”坚逾精铁，重锤巨斧都难以损伤的石壁，在这锋刃面前居然不必豆腐坚硬多少，闷响声中，一道宽有一尺，其薄如纸，不知道有多深的裂缝赫然出现在石壁上。

战罡境，五层！能够将真气凝结成实体，飞越十几丈依旧威势不减，可以开山裂石，这份功力，绝对已经达到了战罡境第五层阴阳相生，刚柔并济之境。雷烈晋升战罡境四层不过数月，此时居然又进一步，而且跨越的是战罡境最难的两大门槛之一，这个速度如果传出去，绝对会吓坏一大批人。

不用起身，在锋刃命中目标的一刻，雷烈已经知道了结果，一抹满意的微笑随之出现在他的脸上。

“天外妖魔的武功果然有独到之处，罡身再度进化后，我的身体强度至少提升了三成，否则绝对无法如此轻易地承受住蕴含先天金灵气的真气全力爆发。”他心中暗暗想着：“可惜得到的记忆并不全，无法得窥天外妖魔武功的全貌，不然的话，说不定连我的刀法也能更进一步。”

真气本身具有一定的强化身体的作用，武者的寿命之所以要比普通人长，一部分原因也在于此，然而进入战罡境之后，随着真气凝结发生质变，对身体造成的负担却是渐渐超出了强化作用。那些不能晋级的战罡境高手，三分之一是天赋所限，三分之一是功法问题，还有三分之一，则是由于身体强度无法承受猛烈的真气。

雷烈的真气中蕴含着先天金灵气，论杀伤力，在同等级里可以说数一数二，但也正因为如此，在战罡境之后，对身体的负担远远超过了其他同级的武者，要不是有不灭罡身保护，他恐怕早已爆体而亡了。即便如此，他的身体强化速度依然要低于真气的增长，按照正常的进程，到了战罡境十层，他能够发挥出来的功力，最多只有全部真气的九成——对于其他武者来说，这个数字最多不超过七成。

天外妖魔无论种族如何，身体都强悍无比，其修炼的功法也都注重对身体强度的提升，噬魂魔族虽然天生灵魂强大，对肉身的重视远不及其他种族，却也同样流传着不少练体的功法。这些功法和这个世界的外门硬功，以及雷烈前世的横练硬气功有异曲同工之效，而且另有精妙独到之处，雷烈得到的魔魂记忆并不全面，却依靠那残缺的功法，在半个多月内将不灭罡身提升到如此地步，足见其神异之处。不过对他来说，最大的收获却不止于此。

“老伙计，你又一次给了我惊喜。”雷烈心中默默地对已经彻底成为不灭罡身循环的重要部分，为其提供部分力量，同时接受其滋养的荡决说道，心中对这把陪伴自己走过两个世界的神奇长刀，充满了感激之情。

不管是前世的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还是这个世界所谓的内外兼修，其实说穿了，都是外功是外功，内功是内功，各练各的，即便是外家硬功练到由外入内的境界，在体内产生了真气，依旧逃不脱这一范畴。内外兼修的高手之所以难得，就是因为他们要付出常人两倍甚至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稍一不慎，就有可能两头落空。然而在罡身进化即将完成的一刻，荡决传递出的那一篇功法，却是真正的的内外合一的绝学。

肌肉，骨骼，筋膜，血液，内脏，皮肤，经脉，乃至于经脉中运行的真气，全都被纳入到不灭罡身的循环之中，尤其是真气，已经完全化作了构成罡身的微小符号——或者说，整个罡身循环已经变成了一道在全身运转不息的真气。这篇号称不灭罡身第二层的功法，无疑打破了内外功之间的屏障，内外合一之后，不灭罡身的力量融入真气中，直接让雷烈的真气总量提升了一半，而且发生了质变，一举突破到战罡境五层。

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雷烈再度扫视了一眼这个改变自己前途的洞府，随即从地上站起，向位于洞府右侧的一处石壁走去。天魂的地位极为超然，在失去肉身的头三百年里，他全力为圣山培养新血，所有百岁以上的战罡境高手几乎都得到过他指点，包括三位圣师在内，在其面前都得执弟子礼。天魂既然说二十五天之后放雷烈离开，这段时间就绝不会有人来打扰，雷烈来到圣山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更有不少额外的收获，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达厷——！”充满压迫感的吼声突然在雷烈精神世界的边缘响起，铺天盖地的威压随之向他的心头袭来，“放我们出去！！！”吼声如雷鸣滚滚，好像山谷回音般激荡不休，一时间，他的脑子里完全被一个声音占据：“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刀魂在吞噬了魔魂之后，比之从前更强大了几分，此时骤然受到外来意识的入侵，顿时被激发了自主防御的本能，嗡鸣声中，一道强悍无比的精神力量已经凝聚成刀型，就要发射出去斩杀入侵者。几乎在同一时刻，雷烈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魔魂的部分记忆，急忙向刀魂下达了指令，硬生生停止了即将发起的攻击。

“我还没有完全掌握这具身体。”雷烈模拟着魔魂的灵魂波动，向入侵的意识发出了一个念头。

“撒谎！”入侵意识怒吼着，无穷的精神力量突然化作一条长鞭，狠狠地抽打在雷烈的精神世界上，后者急忙操控着灵魂，做出一副痛苦抽搐的样子。

第一百二十一章魔魂

“你已经摆脱了那个废物，我们能感觉到，你已经和这具身体，还有身体内的灵魂完全融合！”入侵的意识仿佛被激怒的狮子，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自己的威压：“你只是个低贱的四等妖魔，没有资格拥有这样强悍的身体，快点打开通道，让我们降临！”

“没有我们为你注入的力量，你根本不可能穿过封印，更不可能有实力占据这个世界生物的身体，我们能造就你，同样也能毁灭你！”又是一个声音响起，与前一个相比，这声音听起来尖锐得多，就好像两块玻璃在相互摩擦，不等他再说下去，之前的声音突然发出一声巨吼，接着又是一阵急促而含糊不清的噪音，好像两个人在争吵，最终，当噪音消失时，再度出现的仍是第一个声音。

“你的资质有限，除非奇迹发生，否则一辈子不可能提升到三等妖魔，这样的实力，根本无法掩盖身体散发的魔气，一旦被这个世界的强者发现，只有死路一条。”他的语气和缓了不少，却仍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让我们出来，我会给你寻找一具合适的身体，然后把你催生到三等妖魔。”

“历千年，诛妖魔亿万，镇压者百……”按照史书的记载，被上古战帝镇压的妖魔共有百处，实际上是一百零二处，但具体地点在何处，里面镇压的是些什么，却只有各处的看守及其传人知道。巧的是，历代的苦痴圣师和天魂一脉，正是负责看管圣山封印之人，通过最后一代苦痴的留信，还有得到的魔魂的部分记忆，如今的雷烈，对于圣山下的这群妖魔的底细，却是了解了个八、九不离十。

圣山镇压的这一群噬魂魔共有一百一十只，全都是以灵魂形式存在，之前被雷烈消灭的那个达厷算是其中的最弱者。天魂为了借助妖魔之力恢复肉身，不惜和妖魔达成协议，却因为实力所限，开启的部分只能容纳战心境以下的存在通过，这才便宜了后者。

根据众妖魔当时的约定，达厷一旦获得新的身体，必须在第一时间开启封印，释放出其余的同伴。噬魂魔之间本来都有心灵感应，能够得知对方的状况，但因为封印的缘故，这种感应却是变得时断时续，而且有着不小偏差，这才会出现把吞噬了达厷部分魔魂的雷烈当成前者本人的乌龙。不过对于雷烈来说，这却无疑是天赐的良机。

“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信守承诺？”雷烈的语气，怀疑中透着几分怯懦，活像一个长期被人欺压的小人物：“我必须得到保证，否则大不了一拍两散。这个世界如今不同以往，那个放我出来的白痴，实力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巅峰，没人能发现我的秘密，即便只是以人类的身份，我一样可以逍遥自在……”

“你怎么敢！？”话音未落，第一个声音已经愤怒地咆哮起来，身为噬魂魔族有数的上位者，天外妖魔中的强者，居然被一个地位和实力远不如自己的存在质疑和威胁，如果放在往日，这足以为他提供将对方全族诛绝的理由了，但现在，他只能忍耐。

“我以魔祖的名义起誓，必定兑现我的诺言。”强行压制住火气，第一个声音不情不愿地说道：“如果我违背誓言，必将在魔祖的怒火之下永受煎熬，永世沉沦于炼魔地狱之中。”

魔祖是妖魔一族传说中的始祖和至高神，越是高级的妖魔，在以魔祖的名义起誓时受到的约束越大，一旦违背，付出的代价也越加惨重。对于天外妖魔来说，这已经是最高规格的誓言和保证了，如果有人在其发誓之后仍然表示怀疑的话，不管双方原来是何等关系，必定会变成不死不休的敌人。

“我的能力有限，只能打开一部分封印。”雷烈似乎接受了对方的誓言，但仍然显得有些勉强，“让赫伯先过来，然后我们再一起打开其余的部分。”赫伯同样是四等妖魔，在上百只噬魂魔中是仅次于达厷的弱者，以他现在的实力，提出这样的要求倒也合情合理。

天外妖魔等级分明，上位者对下位者有着与生俱来的威压压制，除非失去了所有力量，否则绝不可能被属下反噬，这些噬魂魔被镇压了万年，或多或少都有些神智混乱，此时居然没有一个想到达厷有可能背叛。第一个声音略微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雷烈的要求：“你先把封印打开，我们会把赫伯送出去，等一下他会进入你现在的身体，接管这个身体的掌控权，你必须听从他的指挥。”

妖魔世界强者为尊，赫伯虽然和达厷等级相同，实力却高出不少，当然要接管指挥权。

“我这就打开封印。”雷烈不动声色地说道，随后走到洞府的水池边，双手结成手印，虚空按下，一道微弱的波动随即穿过水面，直入水池的深处。下一刻，澄澈的池水中赫然出现了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透过漩涡，隐约可以看到一片幽深黑暗的空间，里面百十来条黑黢黢的影子正聚集在一起。

这里正是封印的所在，上万年来，苦痴和天魂一脉一直看守着此地，兽神祭司们在全盛时期曾经派出数十支队伍进行探索，却连外围山谷的阵势都没能通过，所有探索者，包括几名战心境强者，全都死得连骨头渣子都没能剩下。如果不是天魂自己主动打开，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够解开封印。

“快点！”这一回传出的不是一个声音，而是百十个，不同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显露出的那种焦灼和对自由的渴望，连傻子都感受得到。

雷烈并没有回应，只是将双手抬起，而后在空中缓缓划出一个又一个古怪的符号，动作由慢到快，很快就幻化出了一道道有形无质的残影，一阵阵隐晦的空间波动在同时泛起，如同水面被风吹起的波纹，起初很轻微，随后却越来越明显，终于到了肉眼清晰可见的地步。随着波纹的产生，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径也越来越大，一道薄薄的光幕随之出现在漩涡的顶端，雷烈双手急挥，打出一个玄奥的手印，而后右手疾伸，抓向那一层光幕。

第一百二十二章圣山崩，惊悉阴谋（上）

那好像并无实体的光幕，居然真的被雷烈抓到了手里，只是这看似轻飘飘的光幕，此刻却仿佛有千万斤之重，以他现在的功力，也只能掀开一条细小无比的缝隙，额头上却已经见了汗。

“就是现在！”缝隙出现的一刻，雷烈突然暴喝道，与此同时，所有的黑影一起举掌，重重地拍在站在最前面的一条黑影身上，后者顿时如离弦之箭一半激射而出，向裂缝飞来。

噬魂魔们看起来是关在水池底，实际却是处在以这个世界为基础构筑的小空间中，即便以这些妖魔的实力，想要穿过空间通道，飞出封印也绝非易事。雷烈足足坚持了十几秒，那速度比飞鸟还快数倍的黑影才终于接近裂缝，随后身体突然变形拉伸，变成了一道细长的影子，居然硬生生从那不足一指宽的裂缝里挤了出来。

“我出来了！”黑影兴奋地嚎叫着，在空中一个盘旋，随即投向雷烈的身体。这个世界对灵魂有极强的排斥和压制作用，除非能够变成灵体，否则无论生前多么强大，都逃不过魂魄消散的命运，这些外来的灵魂更是无法长久存在于外界，要是没有封印的阻隔，恐怕早就已经被世界之力杀死了，此时离了封印，当然要先找一个容身之处。

迎接他的并不是能够提供庇护的肉身，而是夺命的刀光。

荡决刀又一次显示了自己那对于灵魂恐怖的杀伤力，耀眼的光芒过处，足以和战心境强者抗衡的魔魂顿时烟消云散。心念一动，把荡决重新收回体内，雷烈俯视着那缓缓缩小的漩涡，听着漩涡内传出的愤怒的吼声，感受着那再度出现的，如同置身母亲子、宫一样的温暖舒适的感觉，脸上突然现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雷烈之所以诳出一条魔魂加以斩杀，固然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功德，最根本的目的却不在于此。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上古战帝武烈云君临天下，斩杀妖魔亿万，当然不是心慈手软之辈，更不会心血来潮，非要玩什么封印的游戏。早在获得战帝遗宝时，雷烈就有所怀疑，这一刻，他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什么镇压，这些被关押在小空间内的妖魔，分明就是战帝送给后辈的礼物。

以噬魂魔为例，经过万余年的封印，其力量早已被削弱到了极点，如果不是天魂利欲熏心，被其迷惑，即便只是在灵体的状态下，也足以打败其中一多半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些被封印的妖魔，其实只有两个作用——帮助消灭他们的人增加功德，获得天心的眷顾，以及，作为提升自身实力的补品。

噬魂魔以精神力量强大著称，其实并不适合武者，真正可以把他们的作用发挥到最大的，应该是同样修炼精神力量的星术师。按照雷烈的估计，一个像达厷这样的四等妖魔的灵魂如果被完全吞噬，足以造就出一名星术大师来——和青老在一起时间久了，雷烈对星术师也算是颇有了解，这些神秘古怪的家伙，手里绝对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将别人的灵魂力量纳为己用。

“虎狼山。”雷烈轻声念着自己得到的地图上指示的，战帝藏宝所在地的名字，眼睛看向远方，眼神中突然现出了几分期待——一个可能只是为星术师准备的封印，已经让他得到了如此大的收获，不知道那号称是战帝曾经亲自镇守的宝藏内，又会有一些什么样的惊喜等着自己？”

天魂一脉和苦痴圣师算是蛮族传承最久的武者，早在兽神教兴起并占据圣山之前，此地就已经是两派的住处，天魂一脉更是万年以来一直居住于此，即便兽神教鼎盛时期也不例外，论起对于圣山的熟悉，天下无有出其右者。

魔魂和天魂的灵魂曾经融为一体，此后虽然分开，彼此的记忆却已经交融到一起，如今这些内容却便宜了雷烈。再度确认了一下封印的坚固，雷烈身形一闪，来到刚刚准备开启的密道入口旁，伸手拍在旁边的某处凸起上轻轻一拍，体内的真气随之传入其内，按照脑子里的记忆，将输入的真气强度和速度连变九次，前方的石壁上突然悄无声息地现出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洞口。

“傠哒偍砼峇……”古怪而晦涩的声音突然从洞口内传来，这是守护傀儡的暗语——这整条通道，就是一具巨大的傀儡。

“漥鎹儡傞図……”雷烈的嘴里吐出一连串同样古怪的音符，一道光幕同时在洞口一闪即逝，下一刻，在原来洞口位置的旁边，突然又出现了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入口。这才是真正的密道入口，对不上暗语，擅自闯入，只能进入错误的入口，然后被守护傀儡撕碎。

雷烈双目中厉芒一闪，随即毫不犹豫地迈步走进后一个洞口，光华闪动中，已经置身于一个完全由七彩色光构成的世界。“不要挣扎，我会把你送出去的。”一个冰冷机械，毫无半点感情的声音说道，与此同时，一阵阵雷霆骤然在雷烈的身边响起，虽然有七彩光芒的保护，听起来依然惊心动魄。

“别害怕，主人的力量已经被引发，这座山上的所有生灵都会被毁灭，我的使命就要完成了。”守护傀儡的声音依然冰冷机械，毫无半点使命结束，即将身殒的恐惧。

这条密道是设计封印外围防线的上古战神为看守者留下的逃生通道，一旦有强敌攻入此地而看守者无法力敌，就可以通过此处逃离圣山。在看守者进入通道的同时，埋设在洞穴内的机关就会被触发，上古战神留下的力量会在瞬间爆发出来，整座圣山，连同山上的一切，包括那些被封印的妖魔，全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摧毁。

雷烈得到天魂的记忆，对这一切当然一清二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蛮族和大秦斗了数千年，彼此之间的仇恨恐怕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注定了必须要有一方永远消失。圣山是蛮族的圣地，集中了其一半的高端战力，历次侵掠大秦的战争，背后几乎都有圣山的影子，三大圣师每一个的手上至少都有万余条大秦人命，毁灭这样的一个所在，对雷烈来说毫无压力，在踏进密道的一刻，他已经对山上所有人的命运做出了判决。

至于那些被封印的妖魔，虽然在雷烈的眼里就是一笔笔天赐的财富，但却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既然拿不走，一同毁了也不算可惜。

第一百二十三章圣山崩，惊悉阴谋（中）

雷烈在七彩光芒的世界里不知飘荡了多久，突然全身一震，随即被一股绝大的力量扔出了光芒。”你现在安全了。”守护傀儡最后的声音传来，随即就再没有了声息。

重新体会着脚踏实地的感觉，雷烈打量着四周，依靠来时的记忆，他很快就认出了自己身在何处——这里正是他和狐狼巴达尔交战的地方，但后者的尸体早已不见了踪影，想来多半是被荒原上的野兽吃了。

回头看向圣山的方向，只见原本高耸入云的高山，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一条粗大无比，撑天拄地的烟柱留在原地，经久不散。烟柱的上方，方圆百里的天空，已经被厚厚的黑色烟尘所占据，和自己所在之处的碧蓝晴空形成了鲜明对比，在这烟尘之下，原来的圣山及其周围，完全被黑暗所笼罩，看起来阴森恐怖，如同末日地狱一样。

“天神在上，这是怎么了！？”不可置信的惊呼突然从雷烈身后传来，紧接着，一条身影如飞鸟般掠过数十丈的空间，转眼出现在他身边。

来人是个年约五旬的武者，身材修长，脸上的轮廓如同刀削斧凿般线条分明，双眼精光闪烁，显然不是普通人，此时却一脸惊慌和茫然，全然没有了往日从容不迫，指挥若定的气魄，却把先一步到达的雷烈当成了溺水时的稻草。“快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圣山呢？”雷烈虽然恢复了本来面目，身上穿的却还是默者的衣服，又是在这圣山的附近出现，来人当然把他当做了蛮族之人。

“圣山毁了，”雷烈有些木然地回答道：“天神发怒了，圣山被毁了，蛮族完了！”他有些歇斯底里地大叫着，突然转过身，疯狂地向远处跑去，那样子，活像信仰崩塌，精神崩溃的信徒。

“站住，把话说清楚再走……”来人也是精明强干之辈，但此时骤逢异变，一时间心神大乱，居然没有细想，迈步就追了上去，却只追出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几条留在原地的夺魂丝，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悄然射出，制住了他的穴道。

雷烈身法如风，突然以数倍于前的速度倒掠而回，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已经飞快出手，连点后者身上十几处要穴，末了更是一掌打在其丹田之上，封住了他的一身真气。做完这一切，这才收回夺魂丝，长长地出了口气。

吞噬了魔魂，雷烈如今的精神力量在战罡境已经足可称霸，来人出现的同时，他就已经发现，并且很快就查清了对方的底细：此人武功不弱，居然是个战罡境八层巅峰的强者。他虽然武功大进，但自问战胜战罡境七层已经是极限，要想对付这八层巅峰，唯有出奇制胜。好在圣山毁灭的冲击实在太大，来人竟然没有看穿他临时起意的表演，蛮族有数的高手，一招未出就被人制住，实在是冤枉之极。

雷烈却不管对方的感受，确认后者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首先将其全身上下，仔仔细细地搜索了一遍。这武者的穿着明显属于圣山一脉，以其年纪和境界，恐怕是某个圣师的亲传弟子，这样的人物，平常是不会出现在圣山以外的，多半都是深居简出，全力冲击更高的境界，此时却从外面赶回来，身上必定担负重要的使命。

锐士营身兼斥候，尖兵，突击精锐和密探多重职责，对于搜身术有专攻，很快地，雷烈已经从对方贴身之处搜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块拳头大小，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

传讯水晶，确切地说，是一块已经没有了传讯作用，却可以保存音像的记忆水晶。

据说在上古战帝时期，几乎每一座城市，每一个宗门世家，都拥有大量的传讯水晶。然而上古时期之后，随着战帝和众多强者的突然消失，这些水晶也变得稀缺起来，时至今日，除了一些大国的皇室，以及少数强大的诸侯，宗门和世家之外，传讯水晶几乎已经绝迹。包括蛮族在内，绝大多数的地方和势力，最快的传讯也只是飞鹰传书，记忆水晶却并不少见，锐士营中就有不少用记忆水晶储存，可以为人提供最直观的资料。

随手向记忆水晶内输入一股真气，雷烈随即将之放到了地上，后退几步，开始静静地等待，片刻之后，一束光芒从记忆水晶上射出，而后在空中散开，化作一道光幕，一个须发银白的老者形象，以及另外一个同样苍老的背影随之出现。

“这么说，蛮子们已经答应了？”银发老者沉声说道：“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动？”

“他们的王庭已经同意了我们提出的协议，但因为事关圣山，还需要请示那些圣师，最终出动的时间恐怕还要向后拖一些，不过应该不会太久，毕竟这件事情对他们和我们都有利，那些圣师不是傻子，必定会做出正确选择的。只是……”

背影犹豫了一下，银发老者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帮蛮子又提出了新的条件？”前者问道，神情不怒自威。

“除了先前提出的条件，他们还要求把定秦关以东大约方圆两千里的草场划归给他们，另外，他们还要额外多加十五万石粮食，还有十万斤的生铁……”

“他们怎么不去抢？”不等对方说完，银发老者已经怒声道：“他们的胃口太大了，四十万石粮食，足够二十万大军大半个月的食用，二十五万斤生铁，更是不知道能打造出多少兵器，他们打算用这些来对付谁？”

“蛮子们的日子这些年难过得很，”背影毕恭毕敬地说道：“连年遭灾，他们的人口每年都在以万人以上的速度减少，如今有了机会，当然要狮子大开口。不过即便他们真的得到了这些粮草和生铁，甚至是额外的领地，想要恢复元气，少说也要几十年的时间，只要我们掌握了西疆军团，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他们？”

第一百二十四章圣山崩，惊悉阴谋（下）

“你说得倒也不错。”银发老者面沉似水，两眼中厉芒闪动，“上面传来的消息，皇室四大圣者里的烈阳翁已经离开了帝京，去向不明，很有可能是来西疆，真要等他到了，我们将没有任何机会。告诉那些蛮子，可以答应他们的条件，最先一批粮食和生铁，五天之内就可以运到，但他们必须在二十天内动手，而且必须确保成功，否则大家一拍两散。”

“我会把您的意思转告给他们。”背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恭敬，“我已经买通了王庭的一些重臣，据他们说，圣山对这项计划很感兴趣，到时候很可能会由某位圣师亲自出手，绝对是万无一失。”

“但愿如此。”银发老者淡淡地说道，随即光华一闪，所有的影响全都消失不见。

雷烈隔空一抓，将记忆晶石摄到手上，随手揣进了怀里，脸上的神色极为吓人。

虽然只是没头没尾的一段对话，对于熟知西疆形势的雷烈来说，却足以推导出很多事情：烈阳翁在皇室四大供奉里年齿最尊，论武功在大秦十大战心境高手中稳居前三甲，大秦的贵人虽多，能够有资格让他保护的却绝对不超过两个巴掌，而目前在西疆的只有一个，兴王秦震。如果他所料不差，那银发老者所说的目标，必定是这位大秦皇储无疑，而从那银发老者的言谈相貌上看，显然也是大秦的子民，很明显，这是一起内外勾结，谋害皇储的大阴谋。

当今大秦天子共有九子，每一个都堪称不凡，而且都已经成年，即便秦震真的被杀了，大不了再选一人作为皇储就是，决不至于在朝堂上引发什么巨震，但在西疆，却绝对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皇储在西疆军团的驻地被害，军团的元帅，副帅，参军，以至于负责保护的卫士，甚至下属各营的将军们，全都逃不脱保护不力的罪名，罢官去职是轻的，如果再有人推波助澜，搞不好得有一半以上的人掉脑袋，整个军团都会面临一场空前的地震。

醉翁之意不在酒，从两人的对话来看，恐怕以秦震之死为契机，掌控西疆军团才是他们的目的，由此看来，他们在朝堂的势力绝对不会小，真要在中间煽风点火，西疆军团的上层势必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别的人雷烈可以不关心，秦嫣身为锐士营参将，掌管着刺探敌情，清除奸细的重任，一旦这场风暴刮起来，百分之百推脱不掉责任，他决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好在如今圣山已经被毁灭，单凭着蛮族王庭那些人手，想要对付军团的精锐，还差得远。”雷烈飞快转动着心思，“而且从记忆晶石的活性上判断，这两人的对话应当是发生在最近三天之内，换句话说，蛮族也好，那些想要暗害秦震的大秦人也罢，现在应该都还没有采取行动，我还有足够的时间。”

记忆晶石保存音像的时间有限，做多不能超过半个月，到期必须将其中的影音拓印到其他晶石上，而且推着时间的推移，激发其所需要的真气也会越多，有经验的人，完全可以凭借激发音像的难易程度，来判断其中记忆晶石的寿命。这块晶石，明显是蛮族偷偷留下来，准备作为目前盟友的把柄的，事涉圣师，王庭又距离圣山不过五百里，当然要在第一时间将之送给后者保管。

随着圣山的毁灭，这个所谓的计划实际上已经宣告破产——除非那些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自己动手，否则单凭眼下蛮族的实力，能够保住不被西疆军团剿灭已经是祖宗保佑了，哪还有力量去刺杀秦震？但雷烈并不打算就此作罢，那个银发老者他不认识，但其身上那一袭长衫却瞒不过他：银底，上绣隐于云雾中的八条飞龙，除了云龙派的首座长老以上的人物，还有谁会穿这样的衣服？

云龙派以龙为名，派中弟子的服饰也都和龙有关，而且等级森严，像楼兴那样的，虽然也号称是长老，却充其量不过是七龙弟子，这还是看在他是未来掌门弟弟的份上，八龙以上，才是真正掌握派中实权的人物，统称为首座长老，至于九龙，只有掌门和更高辈分的老祖宗级别的人物才有资格佩戴。雷烈和十三宗门有着三江四海之恨，对于其一切情况，早已打听得清清楚楚，那老者一现身，他就认出了其来历。

“我知道，你不是软蛋，我也没打算从你嘴里得到什么消息。”雷烈转过身，走到被制住的武者身边，突然召出荡决刀，不紧不慢地割断了他的手筋和脚筋，“圣山已经成了过眼的云烟，山上连只蟑螂都不会活下来，你就算知道什么，现在也都成了没用的东西。但我今天心情很不好，只想找个人发泄一下，可这里只有你，而你又是我的敌人，所以，你就只好自认倒霉了。”

他一脚踹倒了对方，长刀从双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切割着后者身上的血肉，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认真无比，仿佛在雕琢着惊世之作。“别着急，我有时间，也有耐心，我们可以在这里慢慢消遣很长一段时间。”刀光闪动中，武者的双脚已经只剩下了森森白骨，“当然，如果你觉得受不了，可以随便说些什么，譬如说刚才那一段影像的来龙去脉，或者圣山在别的地方还有什么宝藏什么的，如果我高兴了，说不定会饶了你。”

那武者先前还在咬牙硬挺，耳中听着雷烈悠闲懒散的话语，看着他漫不经心的动作和表情，心中却是禁不住寒意大冒，心志一松，那种被零碎切割的痛苦顿时潮水般涌了上来，眼前一黑，就要晕过去。一股暖流及时从头顶百会穴传入，让他的精神一振，然而下一刻，他又陷入到了更大的恐慌之中。

“别担心，我对人体很有研究的。”雷烈的微笑在武者看来，就如同恶魔在露出獠牙，“我会很小心地照顾你，让你不至于几天都撑不过去，而且，我会尽量让你保持着清醒，直到你咽气的那一刻。”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当两条小腿也变成白骨时，武者终于再也无法忍受，声音如同受伤的野狼在嚎叫：“我说，告诉我你想知道什么，我会说出知道的一切！”

第一百二十五章螳螂捕蝉

罗峰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他本来是兴王府的护卫，职位虽然不高，却是前途无量——只要兴王有朝一日荣登大宝，他们这些旧臣必定会飞黄腾达，以他兴王贴身护卫的身份，最少也可以弄个将军干干。即便是走在帝京的大街上，他们这帮人也一向是挺着胸脯抬着头的，到哪里都只有受别人奉承的份儿，没想到到了这穷乡僻壤的定秦关，要吃没吃要玩没玩不说，就因为看上了个小丫头，居然先是被那个母老虎痛揍，接着又被兴王殿下责罚了一通！

“秦嫣，骆青，你们两个臭娘们，给老子等着，等老子飞黄腾达了，有你们的好看！”罗峰恶狠狠地赌咒发誓，仰头将一杯劣酒倒进嘴里，心里却知道，自己想要报仇，这辈子恐怕是没什么可能了。

秦嫣虽然是远支，但毕竟是皇室宗亲，年纪轻轻，已经是西疆锐士营的参将，更得到四大护国圣者中的海天客的青睐，得以拜入其门墙，就算兴王殿下在她面前也要客客气气，自己这样的小喽啰，对方想要碾死简直不费吹灰之力，那骆青虽然不过是锐士营一个死鬼的遗孤，却被秦嫣收为了自己的贴身侍女，视如亲妹，有这母老虎护着，自己想动她只能是痴人说梦。想到这里，更加觉得郁闷，接连又是数杯闷酒落肚。

“罗大人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莫非遇上了什么烦心事？”说话间，一个胖乎乎，圆滚滚，衣着华贵，满脸写着和气生财四个字的中年人已经坐在了罗峰对面，突然又是一笑道：“看我这张嘴，又在胡说八道，大人是兴王殿下的心腹亲信，来日定当会封侯拜将的人，怎么会有什么烦心事？”

“楚九，你是在嘲讽我吗？”罗峰瞪着充血的双眼，隔着酒桌对眼前的胖子沉声道：“记住你自己的身份，别以为请我喝了几顿酒，就可以不顾上下尊卑，如果你忘了规矩，我不介意用其他手段让你重新想起来。”

这个看起来和和气气的胖子姓楚，在家行九，在定秦关开设有一家皮货行，家资颇丰，曾经拐弯抹角地请罗峰吃过几次饭，彼此间也算是熟人，但在罗峰的心里，从来没有看得起过对方。士农工商，四民之中，商人的地位最低，再有钱也不过是砧板上的肉，以他兴王近身侍卫的身份，只要动动嘴，包管会叫楚九破家。

罗峰此刻酒劲上冲，又被怒火蒙蔽了心智，却是没有发现，原本还有几个零星顾客的小酒馆里，如今只剩下了自己和楚九，以及其身后的仆从，敞开的店门也已经关闭，俨然一副打烊的样子。

“罗大人说笑了，小人怎么敢嘲讽大人？”楚九脸上的笑容不变，嘴里说着不敢，神色间却显然混没有把罗峰的威胁放在心上。

“你这混蛋！”罗峰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看到这个平时奴颜婢膝的低贱商人居然敢如此轻视自己，不禁火往上撞，手里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就要当场发作。

一股森寒的感觉从后颈传来，罗峰的酒劲顿时醒了一半。他身经百战，当然分辨得出此刻架在自己脖子上的[www.qinkan.net奇书网]是什么东西，硬生生止住了站起的势头，缓缓坐了下去。

“兴王殿下身边的护卫每半天一班，还有两个时辰就是我换班的时间。”罗峰沉声说道：“最晚两个时辰，如果我还不回去，整个定秦关都会被彻底搜查，不管你们是什么来头，绝对没有办法逃得掉。”

罗峰身为皇储的近身护卫，品级虽然不高，职务却极为重要而敏感，一旦失踪，必定会引起高度重视，他在这座小酒馆经常出没的事很多人都知道，顺藤摸瓜，西疆军团的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定秦关实行的是军管，只要一声令下，半刻钟内，整个城池就可以完全封闭，半个时辰内，城市周围百里就会变成天罗地网，一旦被发现了线索，楚九等人就算插上翅膀也休想逃走。

“两个时辰足够了。”楚九笑呵呵地说道，不等对方明白话中的意思，一记重击已经光临了他的后颈，罗峰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昏了过去。

“抓紧时间，我们只有两个时辰。”此时的楚九和之前判若两人，沉声对刚刚打昏罗峰的酒馆老板吩咐道：“把他带到后面，先用绳子捆起来，他要敢轻举妄动，就先给他吃些苦头。”

随即转过头，毕恭毕敬地冲着站在身后的仆从说道：“郎大师，剩下的事情就要看您的了。”

“放心，这家伙原本就对兴王心存怨怼，心灵上已经有了破绽，刚才又被你挑起了怒火，本身又灌了不少黄汤，正是意志最为薄弱的时候，我如果再对付不了他，这个星术师也不用再做下去了。”郎大师傲然说道，随即跟随在酒馆老板的身后，向后院走去。

星术师们除了最基本的几项能力之外，多数都有自己独特的本领，这位郎大师实际不过是个中级星术师，却精通精神秘术，号称可以对任何战心境以下的存在进行催眠，在组织中的地位一向超然，此时被用来对付一个醉鬼，显然是杀鸡用牛刀。

一个时辰后，郎大师走出后院，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回到了酒馆前厅，顺手把一打纸放到楚九面前。“这是那家伙的所有口供，”催眠一个战气境的武者，对郎大师显然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脸上此时满是疲惫之色：“目标身边护卫的实力，兵力，分布，轮换顺序，还有目标的作息规律，这些天的行动安排，全都在这里了。我已经利用他对目标的不满，和对某些人的怨恨，成功在其心底种下了一颗种子，只要到时候说出暗语，他就会乖乖听命行事。”

“不会牵连到我们吧？”楚九珍而重之地把记录口供的纸张放到自己怀里，同时郑重地问道。

“他醒来后会完全忘记之前发生的事情，只记得自己大醉了一场。”郎大师自信地说道：“我给他的记忆下了三层封印，在西疆，没有人能破解这些封印，得到他的真实记忆。而且，按照我下达的指令，事成之后，他将引咎自尽，绝对没有半点可以泄露秘密的机会。”

“郎大师出马，当然无往不利。”楚九笑嘻嘻地说道：“我已经在外面安排了接应大师之人，上面还在等消息，请恕在下先行告退。”

第一百二十六章我为黄雀（上）

夜深人静，乌云遮月，定秦关虽然戒备森严，却也防不住空中，几只黑色的飞鹰升上空中，在夜幕的掩护下急速飞向远处，守关的士兵却无一人发觉。

定秦关到黄沙城一线并不全都是沙漠，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绿洲坐落其间，有些是无主之地，可以为来往的客商提供住宿歇息，有些则归属于军方，属于专门的驿站。几只飞鹰一路向东飞行，最终在距离定秦关二百余里的一处绿洲驿站降落下来。

“楚九他们得手了。”一个神情精悍的中年人拿着从飞鹰身上取下的信件，匆匆穿过堡寨的院落，来到后面一间幽静的房间里，在对坐在房间正中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银发老者施了一礼后说道：“目标会在明天去定秦关外的哨所视察，按照行程，十三天以后会经过死寂荒原，护卫的人手包括西疆军团派出的两百名好手，和他自己的近身护卫，带队的是少傅北宫言，还有锐士营的参将秦嫣。”

“把消息告诉那些蛮子。”银发老者依旧闭着眼睛，淡淡地说道：“马上撤出我们的人手，扫清一切手尾，不管事情成功与否，三日之内，一切无关人员都必须离开定秦关。”

“是。”中年汉子毕恭毕敬地答道，随即转身离开，只留下银发老者一人在房间里，双目微闭，不言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火盆中，焦炭毕波作响，摇曳的火光映照在老者脸上，化作跳跃不定的光影，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房间的门突然无声无息地打开，一条高大的身影随即从外面走了进来。

“能避开外面那些蠢材，身手还算不错。”银发老者缓缓睁开眼，扭头看向来人：“是谁派你来的？西疆军团，皇室，还是升龙会那帮家伙？”

“云龙派，外事长老，孙信？”来人不答反问，身体在同时缓缓逼近，“你掌管云龙派的对外交往和派中的情报网，可谓位高权重，却居然勾结外族，谋害皇储，可谓不忠不义，像你这样的人渣，活在世上简直是浪费粮食……”

银发老者孙信的身体突然从座椅上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来人的身后，一道似有若无，仿佛被一层云气包裹的剑光乍然闪现，在空中吞吐不定，直奔对方的后心刺去。云龙探爪，云龙派剑法中最基本的招数之一，但在他这位长老级的人物使来，却是别具威力，足以威胁到战罡境高手。

“噗！”剑尖准确命中了目标，却如同刺中了百炼精钢，半点也无法前进，不等孙信变招，对手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转过身来，光华闪动中，一柄五尺长刀已经如惊雷掣电般从天而降，直奔他的头顶劈下。

“杀！”沉雷般的吼声骤然在耳边炸响，无边的煞气随之如潮水般席卷而至，孙信的心神居然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好在他身经百战，经验丰富无比，身体的本能早在大脑之前就做出了反应，急速后退数尺，这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一击。

“杀！”不等孙信回过气来，又是一声喊杀声入耳，虽然已经有所防备，却还是忍不住心神一震，动作也慢了下来，就在这一瞬间，匹练似的刀光再度光临，向他拦腰扫来。招数并不繁复，却迅捷无比，而且势不可挡，好似闪电划过天空，又好像大河奔涌而至，更有一股惨烈的气息随之散发出来，在孙信的感觉中，自己面对的好像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千军万马，以他近百年修炼的心性，也不禁为之心旌动荡。

“当！”关键时刻，还是千百场厮杀中锤炼出来的本能救了孙信一命，长剑看似随手的一挥，却正好封住了对手长刀的行进路线，又一次躲过了杀身之祸。

“是你，你是雷烈！”孙信被长刀上传来的力量震得手腕酸麻，踉跄后退，脑子里却是灵光一闪——他身为云龙派的外事长老，自然是眼皮活泛，心思灵活之辈，对手两刀出手，顿时让他想起了当年大屠杀中幸存弟子的描述，心中又惊又怒：“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找上门来！”

十三宗门和诸多世家的精英子弟葬送在雷烈手中，至少让这些门派的人才储备减少了两成，更是让他们颜面尽丧，这些年来，各大宗门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已经找翻了天，却没想到对方居然躲到了西疆，更加胆大包天，闯入了己方的落脚点之中！

来人正是雷烈，荡决刀斜拖在侧后方，雷烈大踏步前进追击着对手，同时纵声长笑道：“十三宗门又不是天王老子，我为什么不敢来？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这帮人，今天就权当是些利息！”

孙信突然仰天发出一声厉啸，长剑的光芒骤然在身前炸散开，化作一道剑光构成的屏障，阻隔在对手和自己之间，正在后退的身形却骤然加速，转眼间已经退到了窗边，只要再加一把劲，就可以逃出房间。

孙信经验丰富，两个照面，足以让他对自己和对手的实力有一个明智的判断。他身为云龙派首座之一，身娇肉贵，犯不上和一个亡命徒去拼命，此地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发展为己方在西疆的据点之一，经过这些年的经营，上上下下早已是铁板一块，算上他带来的人手，光是战气境的高手就有五十几名，更有两名同为战罡境的同僚，其中一人的武功甚至还在自己之上，有这样的援手，傻子才会硬挺着拼命。

“你是在喊同伴吗？”雷烈一步步地逼近着对手，声音冷得如同从九幽地府传出：“也好，来得人越多，我的利息收得也就越多。事不过三，杀！”

一直隐没在雷烈身后的荡决刀好像突然穿越了空间，从无尽的虚空中显现出身形，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刚刚撞破窗户，即将退出房间的孙信面前，森寒的煞气如长江大河奔涌而出，瞬间笼罩了其全身。在后者的眼里，整个天地间顿时只剩下了那一柄飞速接近的长刀，还有，长刀后面那双好似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七杀刀法第四式，一刀穿心！

第一百二十七章我为黄雀（下）

七杀刀法第四式，一刀穿心！“啊……”孙信狂叫着，用力咬破了舌尖，试图让自己从那种梦魇般的状态中摆脱出来，手里的长剑同时拼命上举，试图挡住这要命的一刀。

一息，他只要一息！在跃出窗外的同时，孙信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了飞速接近的人影，最前面的，正是此次同来的两名战罡境高手，只要再坚持一息，援手就会赶到，他就能逃出生天！

“莫师兄，救我！”孙信的声音如同受伤的夜枭，在夜空中格外瘆人，削铁如泥的宝剑已经被他举到了距离心口不足一寸的地方——按照雷烈长刀的速度，绝对来得及在其刺到之前挡住刀尖。

“住手！”“噗！”莫师兄的叫声和闷响几乎同时传入耳中，孙信瞪大了眼睛，无法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心口那拇指粗细的血洞，整个人突然像放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去，而后从空中重重跌落在地。

一向以来，雷烈与敌交手多数是用荡决刀或者罡气刃，有时候干脆赤手空拳，以至于不少的对手都会产生一种错觉，认为雷烈不擅长远程攻击，在武者当中，这样的人并不少见。孙信无疑也是这样想，却因此而送了命——雷烈很少用远程攻击，是因为以前的对手不是太强就是太弱，自己要么用了也无济于事，要么根本用不着，却绝不等于不会使用，这一记洞穿孙信心脏的刀芒，足以证明这一点。

事不过三，雷烈已经讲得很清楚，孙信已经躲过了他两记杀招，绝不可能再躲过第三招。

“大胆！”眼睁睁看着孙信在自己面前被人一击毙命，莫师兄顿时怒气勃发，如雷的吼声中，三道凛冽的飓风席卷而至，排山倒海般向对手急速冲至。

通常来讲，战气境和战罡境的高手在面对势均力敌的对手时，除非认为有必要，否则很少会用真气外放攻敌，一来对于同等级的对手，这样的攻击几乎没有任何效果，二来没有谁的力量是无限的，真气外放看起来威猛，损耗却是达到同样效果的近身一击的数倍甚至十倍。因此即便到了战罡境，除非练有独门功法，依然有很多高手喜欢近身肉搏，雷烈之所以会被认作是近身作战型的武者，原因也在于此。

莫师兄显然就练习了某种专门用于真气外放攻击的武功，此时含怒之下连出三记劈空掌，依旧显得生龙活虎，丝毫没有功力损耗，气衰力竭的样子。三道凝结如实质的真气呼啸着飞过数丈远的空间，威势却半点不见减弱，最终在距离雷烈不过半丈远的地方汇合为一，化作一道半圆形的包围圈，排山倒海般向中央挤压过来。

“摧山掌，莫崇！”雷烈大笑着，荡决刀突然以极微小的幅度高速震荡起来，嗡鸣声中，夺目的刀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准确地劈在半圆形劲气的正中心，“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天旧账老账一起算！”

摧山掌莫崇，神山宗长老，也是当初在小镇构陷雷烈的林远山的师父，如果没有林远山，林远峰和那两个彩衣宫的女弟子就不会遇到雷烈，也不会有后面十三宗门联手追缉他的事情发生，小妹和一干父老也不会死。归根结底，死鬼林远山是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而作为他的师父，莫崇对其的纵容和包庇，无疑是其肆无忌惮地作恶的重要倚仗。在雷烈的心中，此人和楼兴的大兄，云龙派的下一代掌门楼怀，全都是必欲杀之而后快的目标。

长刀毫无阻碍地切入了莫崇的掌力内部，高速的震荡传递出一阵阵波动，从内部破坏瓦解着雄浑霸道的真气的结构，最终，当三合为一的掌力到达雷烈身前时，已经变成了一股毫无威胁的清风。

“你也接我一招！”雷烈大喝一声，身化狂风，刀如惊雷，向莫崇急冲而去。

“找死！”莫崇怒喝着，双手齐出，急速舞动中，十余个真实无比的掌印几乎不分先后地出现在空气中，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和方向向雷烈拍落，每一个掌印都挟带着一股强劲浩大，凝结如实质的真气，十几股真气和空气急速摩擦，顿时带起了一阵阵风雷之声。

“蓬！”“呼！”雷烈长刀挥舞，以前法连破**道真气，却最终没能逃过最后三掌，整个身体被打得腾空而起，向后方疾掠而去，落点正是对面赶来的另外一名战罡境高手。

“小心有诈！”莫崇对自己的掌力心中有数，知道那几掌绝对无法重创对手，急切间追击不及，只得高声提醒同伴注意。另外那名战罡境高手也非弱者，声音入耳，正在刺出的点钢枪硬生生收回，在身前舞起一朵朵枪花，稳稳封锁了全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等着其他同伴赶来，一同围杀这名闯入者。

他的做法不可谓不谨慎，但在雷烈的面前，却全都变成了无用功。一连串的闷响声中，十几朵枪花全数击中目标，却连一丝油皮都没能蹭破，眼睁睁看着雷烈鬼魅般的身影欺进到身前，心中不由大骇，长枪也顾不得要了，亡命般急速后退，却还是晚了一步。

“杀！”潮水般的煞气狂涌而来，冲击着对方的心神，雷烈身如坠地流星，就那样直接撞入到对手的怀里。这名已达战罡境四层的高手顿时如同被高速火车撞到，鲜血狂洒中，身体先是飞起数丈高，接着在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落到了十余丈外，再也动弹不得。

“小辈该死！”莫崇一时不查，成了杀害同伴的帮凶，心中的怒火已经窜起三丈高，大步踏前，十八掌几乎在同一时刻击出，十八个掌印挟带着十八道真气，在空中排列组合成一个怪异的阵型，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向雷烈罩落下来。

十八擒龙手，神山宗最高深的掌法，需要使用者以雄浑无比的真气，在短时间内打出十八道掌力，所有掌力可以在短时间内，在空中组合成一个玄奥无比的阵法，使得威力增加数倍。以莫崇如今战罡境七层的实力，这一招出手，至少可以让一名战罡境八层的高手当场重伤。

第一百二十八章潜龙会（上）

层层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周边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沉重无比的泥沼，就连动一下手臂都变得吃力无比。感受着十八擒龙手的威力，雷烈突然纵声长啸，身体随即直冲而起，手里的荡决在同时倏然消失，再度出现时，已经到了身体的最前方，所指的方向，正是十八擒龙手攻击力最强的一点。

“一往无前，杀！”暴喝声中，雷烈的整个身体仿佛和长刀融合为一体，所有人的眼中，只看到那一抹绚烂夺目的刀光，却再也不会注意后面那近乎隐没的模糊淡影。

——我不知道你攻击的破绽所在，也不需要知道，你想要我的命，我就用刀砍你，先砍掉你最强的攻击点，让你的招式冰消瓦解，然后再砍得你尸横当场。抛掉那些对敌时的策略，战术等表面的东西，对刀客来说，战斗原本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轰！”如同旱天的惊雷，又好似千万重惊涛拍岸，莫崇的十八擒龙手在雷烈这近乎蛮横的攻击下彻底崩溃，四溢的劲气化作一道道狂飙，吹得临近之人东倒西歪，几乎无法站住脚，更有那功力微弱的，干脆就被吹飞出十几步，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稻草。雷烈却也没有讨得好，整个身体好像被陨石击中，以飞起时数倍的速度摔落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烟尘弥漫中，地上已经多出了一个数尺深的大坑。

“他已经受了重伤，所有人都一起上，杀了他！”十八擒龙手对莫崇也是个不小的负担，一招出手，一时竟然没办法回气，却因为前车之鉴，不敢放松大意，只得高声喝令那些战气境的武者上前。

这些战气境武者里，倒有一多半是云龙和神山两宗的弟子，也都是些聪明人，听到莫崇的命令，纷纷毫不犹豫地冲向雷烈落地之处——后者刚才落地的情形有目共睹，这个时候不上前表现，更待何时？几名战气境八、九层的弟子弟子冲得最快，转眼间已经到了大坑边上，大喝一声“贼人受死”，手里兵刃齐举，就要落下。

刀光闪动，几个人顿时身首异处，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雷烈已经从坑中一跃而出，刀化惊电，在人群中穿行游动，所过之处，挡者披靡，根本看不出半点受到重伤的样子。“大金！”他高声叫道，下一刻，震天的牛吼声中，堡寨厚有数尺的青石围墙轰然倒塌，一头金灿灿的巨型公牛随即从缺口冲了进来，光芒闪动中，雨点般的金芒飞射而出，一个照面就放倒了十几个战气境武者。

“是凶兽！”

“这是钢甲狂牛，不可力敌，快去找绊马索和绳网！”

这帮宗门子弟总算不乏见多识广之人，一眼就认出了大金的来历，也想到了应对之策，只可惜根本没有机会去实行。几乎每天都受到先天金灵气灌输滋养的钢甲狂牛，比起自己的同胞拥有更大的力气，更快的速度，更强的爆发力，以及，更高的智慧，先是一蓬金芒消灭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敌人，接着却没有继续猛冲，反而在人群外兜起圈子，一道道金芒在移动中不断射出，重点照顾逃脱的落单者，那景象，和游牧民族的骑射之术倒有几分相像。

钢甲狂牛虽然看起来笨重，速度却绝不在快马之下，大金更是其中的翘楚，此时全速奔行之下，顿时在人群外围带起了一串串残影，一头牛起到的作用，居然不下于十几名铁骑。

雷烈在内部大杀四方，大金在外面放冷箭，两个相当于战罡境的存在里应外合，对手顿时遭了秧——战罡境和战气境之间的差距，绝不是数量可以弥补的，对付这些人，雷烈甚至连七杀刀法都用不上。几十名战气境的武者，如同秋天正在被收割的庄稼，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两名对手的攻击下，却甚至连对手的汗毛也没能伤到。

“咱们认栽，投降了！”“我们是十三宗门的人，手下留情，日后好相见！”

宗门弟子们好像在比赛谁倒下得快，转眼间就躺下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勇气和斗志迅速瓦解，有的开口求饶，有的干脆拔腿开溜。雷烈却丝毫不为所动，仍旧专心致志地，一刀接一刀地砍杀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对手。

“小妹，萍儿，村长，二柱，小虎……”刀光如雷，无情地收割着生命，雷烈的心中却冰寒如水，不起半点波澜，默默滴念着小妹和死难乡亲们的名字，每念一个名字，他的心就变得更冷一分，然而在这冰封之下，涌动的却是可怕的岩浆。“你们看到了吗？这是第一笔利息，以后还会有更多，十三宗门，南宫世家，罗家，蓝家，林家，流火门……”每念一个名字，涌动的暗流就汹涌一分，终于爆发出来，化作一声震慑人心的怒吼：“杀！”

刀光如银瓶乍碎，骤然迸发开来，转瞬就把剩下的七八人全数笼罩在内。片刻之后，当刀光收敛时，这些坚持到最后，相对同伴多活了一段时间的幸运者，已经变成了森森白骨。

“哞！”牛吼声传来，大金悠闲地挪动着巨大的身躯，缓缓向自己的主人走来，一颗硕大的牛头高高扬起，一副等着邀功领赏的样子——在雷烈斩杀对手的同时，它已经完全解决了那些试图逃脱之人。

牛吼声及时唤回了雷烈的神智，眼神中的杀气缓缓消失，重新恢复到一片清明，雷烈收回荡决刀，感激地拍了拍大金宽厚的背部，随即转过身，向交战之初就被他撞飞的那名战罡境高手走去。

这高手也有战罡境四层的实力，仅比孙信略逊一筹，可惜运气不好，在对对手毫不了解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就被打倒，一世英名尽丧。不过比起那些被杀死的同伴来，无疑要幸运得多，只是被撞得昏了过去，却保住了一条命——至少目前是这样。

弯下腰，伸手抓住对方的头顶，雷烈毫无怜悯地将仍在昏迷中的高手拎了起来。“鰰哢铼闼惢叚峎……”低沉而晦涩的古怪音节从他嘴里缓缓流出，仿佛带有某种神奇的魔力，高手的身体随之剧烈地痉挛起来，似乎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雷烈对此视而不见，依旧继续着那妖异无比的吟唱，双眼渐渐蒙上了一层血色，整个人在这一刻气质大变，变得如同来自九幽的魔神，冷酷，残忍，毫无感情。就在那双血眼的注视下，高手痉挛得越来越猛烈，鲜血如同小河般从五官七窍流淌出来，本人却好像陷入到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当中，无论如何挣扎，却始终无法睁开眼睛，也无法挣脱雷烈的掌握。

随着时间的推移，高手的挣扎渐渐减弱，雷烈眼中的血色光芒却越来越亮，身上的邪异气息也越来越浓厚，仿佛一层厚厚的茧，将他层层包裹在里面，一旦破茧而出，就会发生某种无法预料的蜕变。

“铿！”“嗡！”千钧一发之际，荡决刀突然发出一声如龙吟般的清啸，一股充满清凉的气息随之散发出来，沿着不灭罡身的循环直冲雷烈的脑际。在这气息的作用下，刀魂随即急速地震动起来，磅礴浩荡的精神力量激荡着，在雷烈的灵魂内掀起滔天巨浪，瞬间便冲破了那蒙蔽他心智的薄薄雾障——连续经过数场战斗，又吞噬了天外魔魂，如今的刀魂，强悍更胜往昔。

雷烈猛地打了一个冷战，眼中的血色光芒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干了什么？”他低声自语着，突然一甩手，将只剩下半条命的高手扔到一边，身体随之一阵，包裹着他的邪异气息顿时寸寸碎裂，转眼就消散在夜风中。

意识到刚才的惊险和自身如今的状况，雷烈强行压制着心中的悸动，腾身而起，跃到大金的背上，轻轻一拍后者的牛头，任由其自由行进，这才急急地闭上了双眼。“赤子元婴，维我心灯，赤子元婴，维我心灯……”默默运行着师门宁心安神的道家心法，雷烈的心绪缓缓进入到无知无识，空冥沉静中，身上那魔神般的气质随之缓缓散去，重新恢复了本来的面目。

刚才那一瞬虽然短暂，对雷烈来说却不啻于从生死关上走了一个来回。在噬魂魔的记忆中，有一种搜魂之术，可以直接读取别人的思想和记忆，但只限于实力比自己低的对象。雷烈一心想知道对头更多的底细，居然不管不顾地对留下的活口用上了这种禁忌之术。

他以前曾经先后接受过战帝，枯灭战神以及苦痴圣师留下的信息，更曾经吞噬过部分的魔魂，自问对吸取他人记忆已经算行家里手，却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事实：自己之前所接受的信息，要么残缺不全，要么是经过删减加工，专门用于传承的，而事实上，一个人的全部记忆内容的庞大繁杂，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毫无防备之下，他的神志差一点被突然涌入的海量信息冲垮。

这还不算，雷烈之前心情激荡，杀气盈胸，本来就情绪不稳，此刻神志动摇，原本被认定已经消弭的，来自魔魂的负面情绪居然再度死灰复燃。要不是荡决及时出手，刀魂又反应迅速，当那些邪异气息完全凝结，雷烈从其中破茧而出的时候，他所有的思想和观念都会发生根本的转变，虽然还保留着身为人类时的记忆，思维却将转换为妖魔的方式，彻底变成一个人形的天外妖魔。

半个时辰后，雷烈缓缓睁开双眼，发现全身都已经被冷汗湿透，不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好险，这一回真是大意了。只是一个小小残魂中蕴含的负面情绪，就接连差一点把我送入毁灭之途，天外妖魔，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这一回事了之后，说什么也要找个地方潜修半年，彻底消除掉这一隐患。”

随即把思想转回到现实：“有这段时间，莫崇想必已经快逃到下一个据点了吧？潜龙会，想不到十三宗门也不是铁板一块，神山宗，云龙派，霸刀门，灵蛇门，这四宗竟然会和几个大世家弄出这么一个组织，无独有偶，其他几派中居然还有一个升龙会，两者全都野心勃勃，一心想踩着别人上位。不过这样也好，他们斗得越厉害，我的机会就越多。十三宗门，嘿……！”刚刚平复的心境又是一阵动荡，急忙转过念头，想起了别的事情。

“嫣姐应该接到了我的传信，现在想必已经到了那堡寨，那里面的武者虽然被我杀死了大半，文档卷宗却还保存着，那个战罡境高手已经被我摧毁了意志，绝对是有问必答，再加上那些逃散的小喽啰的口供，潜龙会这下有难了。经过这一回，西疆和朝廷必定会加倍警惕，只要再清除掉潜龙会的大部分据点，外来势力想要插手西疆，至少几十年内再没有可能。嫣姐，阿威，当兄弟的只能做这么多，日后如果不死，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雷烈胸中突然涌起无穷的斗志，两腿用力一夹，座下的大金会意，撒开四蹄，向远方疾驰而去。

“丧家之犬。”不知怎么，莫崇突然想起了这个词，随即心中就是一阵恼火和憋闷——他活了一百一十七年，从来只有追杀别人的份儿，什么时候被人吓得不战而逃过？这样的耻辱，即便极尽四海之水，也难以洗刷掉，注定会是他一生中抹不去的污点，一想到日后那些同伴评价他时的嘴脸，莫崇心中的怒火更加炽烈。

恼火归恼火，要让他回去和那个可怕的敌人拼命，却是万万做不到的。他已经过了热血激昂的年纪，年轻时出生入死地打拼，费尽心机地打压对手，绞尽脑汁地获取侠义之名，不就是为了在这个岁数时可以享受一切？他在神山宗之外有七处庄园，良田万顷，牛马无数，还有八处买卖，日进斗金，更有十九处外室，最小的一个才十五岁，嫩得像清晨含苞待放的花朵，舍弃这一切去和人玩命，只有脑子进了水的人才会去做这样的蠢事。

第一百二十九章潜龙会（下）

在雷烈毫发无损地从大坑里冲出来，屠戮众人的时候，莫崇就已经在思考是否趁乱逃脱，等到大金出现，莫崇几乎没加任何的考虑，拔腿就跑。开玩笑，一个实力不在自己之下，又能在他的最强一击之下毫发无伤，近乎不死之身的对手，加上一头钢甲狂牛，别说莫崇在发出十八擒龙手之后功力只剩七成，就算他在全盛时期，就算有数十名手下相助，也绝不愿与之以命相搏。

“我得找个替死鬼。”莫崇一边急速奔行，一边想道：“这一次的行动涉及到和蛮族打交道，孙老七才是主事者，据点被毁，一切罪责当然应该由他来背——没错，他行事不秘，被锐士营发现了端倪，顺藤摸瓜找了上来，我拼死突围，为的是把消息传给其他人，避免遭受更大的损失。”想到这里，顿时心里大定，脑筋飞速运转着，仔细推敲着种种细节，力争把自己的证言做到天衣无缝。

老不以筋骨为能，莫崇武功虽高，终究上了年纪，之前一心逃命还不觉得什么，此时逃到了安全地带，心志松懈下来，强烈的疲惫感顿时涌上了心头。“我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再补充一下食物和水。”莫崇边走边想着，他是逃出来的，当然不可能把一切都准备好，但在这大沙漠上，没有食物还可以坚持，没有水，就连战心境的强者也绝撑不过半个月。

作为潜龙会的首脑之一，莫崇主管的主要是对外征战方面的事务，换句话说就是打手们的头儿，对于组织在各地的据点，知道得实在不多。好在他经验老到，逃脱时就已经选好了方向，所走的正是当初来时的路线，按照记忆，从他现在的位置再往东南走二十几里，就可以到达之前曾经落脚的据点。到了那里，他不但可以好好休息放松一下，更可以借助据点的传信工具，把消息传回总部，完全洗脱自己的责任。

站在原地，重新确认了一下方位，莫崇强打精神，提气向东南方向纵越疾行，却浑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后面一二里的地方，雷烈正悠闲地骑着大金，不紧不慢地缀在他的身后。

“这老小子在寻找落脚休息的地方，看样子，所去的应该就是潜龙会的另一处落脚点了。”雷烈虽然从魔魂那里得到了搜魂之术，却不敢保证百分之百能成功，早在交手之初，就已经定下了纵虎归山，引蛇出洞的计较，莫崇的身上，早已被放下了锐士营独有的追踪粉，只要在鼻子下抹上另外一种相应的药粉，纵然相隔百里，也照样能够找到目标。雷烈别出心裁，把药粉抹在嗅觉远胜人类的大金鼻子下，更是将追踪距离提升到了数百里。

“去吧，去为我找出你们所有的据点。”雷烈眼中闪烁着掠食者独有的光芒，冰冷的自言自语中，不带半点的感情：“西疆境内的潜龙会，必须被连根拔起，莫崇，当你踏出西疆的一刻，我们新账老账一起算。”

莫崇闯荡江湖多年，近些年虽然养尊处优，当年的本事总算没有全丢下，在这毫无参照物的沙漠，居然准确地找到了之前曾经落脚的据点。会中首座驾临，据点里的小人物们顿时忙翻了天，最好的房间和床铺，最可口的饭菜，最香醇的美酒，为了巴结这位大人，据点的首领甚至献出了自己新买下的两个蛮族侍妾，莫崇全都笑纳。第二天一早，已经发出消息的莫崇神清气爽地上了路，胯下却多出了一匹健马，马鞍上还带着一个装满珠宝的背囊。

“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看着莫崇远去的方向，一个相貌阴鸷的中年汉子对身边满脸横肉的大汉说道：“我偷看了一下飞鹰传信，上面说孙长老和罗护法都已经阵亡，八号据点也已覆灭，我们这里恐怕也未必安全，要不要先撤走避避风头？”

“当然要撤走，奶、奶的，这次算是赔大了。”满脸横肉的大汉正是这座据点的首领，此时还在为送出去的那价值上千金的珠宝肉疼，“本以为潜龙会后面有几个大宗门和世家做后盾，是一座够扎实的硬靠山，谁知道也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两个长老，一个护法，带着几十名好手，居然差一点全军覆没，看样子能不能在西疆站住脚都是问题。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初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来得舒服。”

这处据点是一座隐秘的绿洲，处于定秦关和黄沙城之间的沙漠里，原本是一股沙匪的巢穴，几年前被潜龙会搭上关系，摇身一变，成了其在西疆的一处秘密据点，所有的沙匪也全都成了潜龙会的成员。这帮人，从来都是有奶就是娘的主儿，眼看潜龙会可能靠不住，顿时就起了二心。

“走归走，这条线却不能断。”满脸横肉的大汉看起来粗豪，心思却缜密得很，“先把大队人马和家眷资财撤走，留下几个精细的在这里打理，一旦对头真的找上来，要逃也方便些，如果潜龙会卷土重来，也有个交代。”

“老大高见。”中年汉子点头道：“我这就叫人去收拾东西，准备车辆，让家眷先走。”

“那两个蛮族的娘们儿就不用走了，”老大的脸上突然现出一丝狞笑：“既然她们那么喜欢那个糟老头子，昨晚叫得那么大声，就让她们留在这里，等那个老鬼回来吧……”

话音未落，一道刀光骤然从虚无中显现，由上至下，将他劈成了两半，接着在空中一转，站在他对面的中年汉子甚至连念头都没来得及转动，就被拦腰砍成了两段。

这座建在小绿洲上的堡寨面积不算大，里面除了少数妇孺，能打的汉子还有近百，武功最高的也不过战气境四五层，就是被杀掉的两个当家。一个照面解决了两名匪首，雷烈大摇大摆地从敞开的寨门走了进去，一路上没有遇到半点阻碍——寨墙上的守卫见自家首领一招毙命，早已跑得比兔子还快，那些不知情想要拦截的，没有一个挡得住他随手一刀。从前走到后，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堡寨里已经多出了七十多具尸体。

第一百三十章追杀

雷烈因为搜魂术的反噬，只得到了罗护法的部分记忆，其中却正好包括了这些据点的底细：十三宗门号称名门正派，但为了在西疆打进钉子，却是什么人都收，要么是原来的沙匪改编，要么是在内地无法立足的江洋大盗归降，每个据点里的人都绝对死有余辜。

雷烈在堡寨中随意而行，寨墙外突然传来一声牛吼，这是他和大金约好的信号，表示那些逃走之人已经全部被解决，当下扬声喝道：“你们不用害怕，这里该死的人已经都死了，那些人的钱物藏在哪，你们想必很清楚，拿上钱等在这里，最晚两天，锐士营的人马就会来救你们，以前的日子就当做了场噩梦，醒了就忘了。”说着展开轻功，瞬间掠过百十丈的距离，出现在堡寨外面大金的背上，钢甲狂牛再度发出一声巨吼，扬起四蹄，向下一个目标赶去。

冤有头，债有主，据点里的沙匪都是些狗都不吃的东西，那些被他们掳来的妇人却是无辜的，雷烈虽然手狠，却还没到滥杀无辜的地步。锐士营在查抄上一处据点后一定会大索潜龙会的踪迹，他已经在沿路留下了只有营中同袍才看得懂的标记，两天的时间，足够他们赶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几乎是这一幕的重复，借助追踪粉，雷烈始终缀在莫崇的身后，每一处后者离开的据点都会遭到他最无情的打击，从西疆沙漠到黄沙城，从黄沙城到西州城，再到通往内地的其他城市，在莫崇到达西疆边境时，十一处据点无一例外，全都在雷烈刀下变成了可怕的血肉屠场。

“你不是人，你是恶魔！”西疆通往内地的飞虎峡内，莫崇面无人色地看着默默拦住自己去路的雷烈，还有后者扔到地上的，那一堆沿途经过的据点负责人的耳朵和腰牌，歇斯底里地大喊着：“你我无冤无仇，我已经避开你了，干嘛还要追上来！”从西疆往内地十几条路，他刻意选了这条最偏僻，难走的峡谷，没想到还是被人堵了个正着，心里的惊怒可想而知。

勇气这东西就好像气球，要想保持不泄，就绝不能出现哪怕半分的漏洞。论战力，莫崇固然比不上雷烈，却也算是一等一的高手，只可惜当日一逃，已经让他的心境出现了一丝破绽。这些天来，他一心想着回到内地，根本没时间考虑别的，直到面对雷烈本人时才发现，原来随着自己不断的逃避，原本只是微不可察的丝心灵破绽，已经变成了巨大的缺口，而自己面对对方时的勇气，也早已随着这缺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是在第二处据点就遇到雷烈，莫崇横下心来，未必不敢与之以命相搏，如果是在进入黄沙城后遇到雷烈，莫崇就算心有忌惮，也绝对会选择先与对手一战，如果不敌再相机逃命，如果是在抵达边境之前遇到雷烈，莫崇纵然不敢与其交手，也可以冷静地思索如和从对方面前逃脱。但现在，眼看着生路就在眼前，莫崇居然在对方面前提不起半点的勇气。

“凡战者，必以攻心为上，心无战志者，虽百万之师，必败亡无地也，故克敌之道，首在养气，气足则势盛，势盛则敌心必怯，故当面之战而能胜之者，一曰勇，二曰智，三曰武也。”雷烈师门的历代祖师中，不乏执掌兵权的名将，这一段话就是出自其中一位威震边关，令蛮夷数十年不敢相犯的祖师的笔记，沙场征战是这样，武者的对决同样如此，莫崇心志已怯，早已没有了斗志，难怪面对雷烈时会有如此不堪的表现。

“五年以前，我和你有一样的想法，觉得只要自己主动退避，就可以避免招灾惹祸。”雷烈缓缓说道：“但我错了，即便是无冤无仇，一样会有人找上你——为了利益，为了扬名，甚至只是因为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认定你天生就应该被踩在脚下供他取乐。”

莫崇一愣，突然若有所思地看向雷烈。

“有所得，必有所失。”雷烈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十年前，你的一个弟子在镇州血洗了一家大户，把得到的金银珍宝献给你七成，你用手里的人脉替他遮掩了此事，又亲自出手，把出于义愤追杀他的三名高手击杀。七年前，你的另外一名弟子在同州将一个小世家的小姐先奸、后杀，没想到那个小世家居然和铁剑门有瓜葛，为了活命，他献给你一块万年温玉佩，你前脚拿了玉佩，后脚就大义灭亲，把那名弟子击毙……”

这些事情虽然少有人知，却算不上什么隐秘，十三宗门的重要人物，哪一个没有自己的财源，哪一个敢说自己的钱财全都来得正大光明？名门正派也是人，没钱，拿什么养活一大堆妻妾儿女，拿什么过锦衣玉食的生活？要说比莫崇做的更恶劣的事情，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只要吃相不太难看，只要不给人留下把柄，有几个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或者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来管这些宗门大佬的闲事？

“你有四个亲传弟子，二十个记名弟子，除了没出师的两人，你每年从其他人手里得到的常例至少在两万金。你是他们的后台，靠山，你仗着他们的供养富比王侯，他们因你的庇护而横行无忌，既然如此，他们欠下的债，你也同样要偿还。”

莫崇生性谨慎，所做过的事情全都手尾清楚，因此平时并不怎么在乎被人提起，然而此刻听雷烈对过往的所为一一道来，感觉却是大不一样，仿佛自己成了待决之囚，而对面的，则是执掌自己生杀大权的审判者。

蹄声隆隆，从雷烈的身后传来，被堵住去路的莫崇突然喜形于色。“凌老弟，我在这里！”他高声叫道，身体在同时急速后退，以免对手暴起伤人。

雷烈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我叫雷烈。”他没头没脑地说道，荡决刀骤然间从虚空显现，刹那间，无边的煞气铺天盖地而来，莫崇的双眼，心神，全都被那一抹夺目的刀光所占据，“屠戮天下，杀！”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第一百三十一章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雷烈，他是雷烈，那个杀死了各大宗门上百精英的雷烈，我早就该想到的。”失去意识前，莫崇的脑海突然灵光一现，随后便沉默在无尽的黑暗中。

“大胆！”“找死！”惊怒交加的叫喊声中，奉命接应莫崇的十几名高手飞骑而来，四名战罡境，七名战气境十层，四名战气境九层，全都在几乎同一时刻从马背上腾身而起，星跳丸掷地向雷烈掠至。

“小辈受死！”“杀！”两声怒吼从对面和侧方不约而同地响起，顷刻间，飞虎峡两侧山坡的地面突然翻起，至少上百人从事先挖好的掩体内现身，上百支强弩同时发射，蓝汪汪的淬毒弩箭在如流星划过十几丈的空间，落向正在冲向雷烈的潜龙会高手。

“啊……！”高手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躯，猝不及防下比普通人也差不了多少，这些军中的强弩二百步内可以穿透重甲，上面更淬有西疆特产的风蛇之毒，见血封喉，就算是正面射击，潜龙会的高手能逃过的也没几个，此时骤然遭袭，一个照面便死九伤二，受伤的两人只是挣扎了两下，也随着同伴而去。转眼间，十五名高手，只剩下了为首的四名战罡境强者。

“有埋伏，速退！”能练到战罡境的没有一个笨蛋，四人迅速判明了形势，正在前冲的身体突然改变方向，以加倍的速度向来时的方向飞退。

“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冷凛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一个纤细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四人撤退的路线上，无数道剑光在一瞬间迸发出来，如丝如缕，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转眼间就把四人包裹在内。

剑光夺目，没人能看清在其内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一阵阵充满惊恐和愤怒的呼喝，却只持续了片刻就寂静无声，下一刻，剑光一敛，四名战罡境高手如同四块沉重的石头从天上掉落下来，摔在地上，溅起了好大的烟尘。

人影一闪，刚才在空中大发神威的纤细身影，已经出现在雷烈面前，后者微微一笑：“嫣姐果然了得，四个最差也是战罡境二层的高手，在你手上居然和土鸡瓦狗无异，看来晋身战心境，也是指日可待了。”

雷烈身负前世的记忆，等于是从襁褓中就开始练武，又有荡决刀和不死之身相助，论天赋和进步速度可谓是妖孽级别，但即便如此，面对秦嫣，他依然不敢说在武学进度上一定能胜过对方——和林远峰一样，秦嫣也是战魄武者，不同的是，她拥有的是千中无一的剑魄。

如果把战魄也分成三六九等的话，林远峰的血魔战魄无疑是最低等的存在，剑魄则绝对处于金字塔的塔尖。每一个剑魄的拥有者，都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攻击力之强，冠绝同阶，越级挑战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更为妖孽的是，只要没有意外发生，他们可以毫无瓶颈地修炼到战心境，而即便是在这个境界，剑魄武者的攻击力同样称雄同侪。

秦嫣比雷烈大九岁，今年只有二十九岁，已经是战罡境十层的绝顶高手，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十年，她就可以荣升到战心境。秦震身为皇储，对秦嫣却礼遇有加，不光是因为她那位身为护国圣者的师父，更是看中了她自己的潜力。

“你要走了？”秦嫣脸上依然带着那副青铜面具，沉声问道：“回去报仇？”雷烈点点头，虽然没有说话，神色间的坚定却是连傻子都看得出来。

“我的武功到了临界点，五年之内，一定能够突破。”秦嫣一字一字地说道，声音穿过青铜面具，显得极具金属质感：“五年后，如果得不到你的消息，我就会离开西疆，亲自去内地。”

雷烈不禁动容：“嫣姐……”

“我知道拦不住你报仇，”秦嫣无比认真地说道：“但你是我弟弟，别人想欺负你，先得看我这做姐姐的答不答应。记住，遇到打不过的敌人，就往西疆跑，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统领怎么把我们第一营漏下了？”说这话的是费刚，他如今已经是第一营的统领，却还是习惯性地用老职务称呼秦嫣：“锐士营的袍泽，不管是不是还在营中，都容不得别人去欺负。眼下蛮族已经变成了半残，潜龙会十几年内不会有胆量再来，兄弟们肯定会闲得发慌，有需要就来一封信，百十把好刀我还是调得出去的。”

锐士营的制式武器是百炼钢刀，营中九成以上的将士都是用刀做武器，百十把好刀，就是百十名好手，这些常年在沙场上出生入死的精锐，每一个都具有跨越自身一两个等级挑战对手的实力，百余人结阵冲锋，战罡境的高手也未必接得下来。

雷烈大笑道：“大姐和头儿既然这么说了，小弟敢不从命？阿威那小子想必被大姐关了起来，否则这时早就跑了出来，还请大姐转告他，我雷烈要的是一同活着的兄弟，不是一起送死的伙伴，他要想帮我，就先把武功练到战罡境再说。时候不早了，咱们后会有期！”

一声呼啸，召唤来事先藏在峡谷口的大金，跃身上了牛背，向内地的方向疾驰而去。夕阳如血，映照得大地一片通红，锐士营上百汉子目送着自己的袍泽弟兄渐去渐远，蓦地从人群中传出一声大喊：“雷烈你个混蛋，你乖乖给老子好好活着，等老子到了战罡境就去找你！”声音在峡谷内久久回荡，赫然正是本该被关起来的秦威。

雷烈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心底直冲眼眶，突然大笑一声，一拍坐下钢甲狂牛的大头，后者会意，顿时发出一声震天的牛吼，随即四蹄如飞，卷起一道烟尘，转眼间已经不见踪影。

第一百三十二章虎狼，渔翁（上）

深夜，虎狼山深处。一头石甲熊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仿佛梦到了什么美食，随后又满不在乎地睡了过去，对于遍布在身体周围和上下两方的剑芒棘恍如未觉。

剑芒棘在虎狼山十大有毒植物中排名第五，其硬如刚，其锐如剑，其毒更是见血封喉，一株剑芒棘伸展开来，可以占据半径十几丈的空间，普通的凶兽和猛兽落入其中，就算不被毒死，也会被锋利的芒刺撕成碎片。然而对于石甲熊来说，这可怕的植物却是正好为它们提供了绝佳的栖息地——密密麻麻的剑芒棘林，就连号称山中霸主的虎狼也没有胆量冲进去，它们可以毫无顾虑地在里面睡个昏天黑地，直到被饥饿唤醒。

一阵似有若无的香味随风飘来，传入到石甲熊的鼻中，这头正在熟睡的巨兽蓦地睁开眼，以和体型绝不相符的灵活从地上翻身站起，先是左右扭动硕大的头颅，像是在寻找香味传来的方向，片刻后，它迈开粗壮的四肢，向剑芒棘林外的某处走去，黑幽幽的剑芒棘从它青黑色的身上划过，却连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石甲熊在虎狼山号称防御第一，剑芒棘虽然锋利，对它的石肤来说，却连挠痒痒的资格都没有。

“一狼二熊三野猪，遇到飞蛇命难逃。”虎狼山四大凶兽，石甲熊排名仅次于虎狼，对山里人来说却比其他三种好对付得多：石甲熊贪吃，山里的村子，几乎每几年都会发生石甲熊闯入抢夺食物的事。久而久之，也总结出了这巨兽的某些习性，并想出了一些应对之道，这股香味就是一种——这是几种植物混合后燃烧的产物，和石甲熊最喜欢的食物气味一样，山里的居民，常借助这种手段将之引走，以避免其发现自己的村子。

不过这一次，这香味的作用却是截然相反。

雷烈坐在篝火边，小心地拿捏着添加进火里的植物的分量和比例，所有的感官却在全速运行着，侦测着周边的动静。一阵树枝被刮动的声音和着地面的微微震动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地传来，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雷烈神色不变，双眼却在骤然间眯成了一条细缝，灼灼精光随之暴射而出，下一刻，他的身影蓦然从原地消失，只留下熊熊燃烧的火堆还在散发着诱人的气味。

响声和震动更加接近，被香味引来的石甲熊终于出现在这片林间空地上，直立起来足有三丈五尺，体重达到八、九千斤的巨熊大摇大摆地穿过林间的空地，来到火堆边，毫不顾及灼热的火焰，伸出巨爪，在火里拨来拨去，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最喜欢的食物。巨兽不满地咆哮了一声，一掌压灭了火堆，转眼却看到了旁边一只不知死了多久的野鹿，又发出一声表示欢快的嘶吼，随即扑过去，低头大口咀嚼起鹿肉来。

“还真是生冷不忌。”雷烈虽然从没见过石甲熊，却对其知之甚详，这种凶兽胃口奇好，而且生性懒惰，有现成的食物，绝不会去费神捕猎，平时的食谱也极为庞杂，野果，蜂蜜，小虫，其他野兽和凶兽，甚至是腐肉和有毒的蘑菇，全都照吃不误，而且一点事都没有。加上那开山碎石的力量和石化天赋，以及一身惊人的防御力，石甲熊虽说在虎狼山只坐在第二把交椅，却要比真正的霸主虎狼过得惬意得多。

“是时候了。”看到酒足饭饱的石甲熊满意地直起身准备离开，躲在一边树上的雷烈突然身形一闪，拦在了巨熊前进的路线上。“我知道你听得懂我的话，”雷烈缓缓道：“乖乖让我抽一些胆汁，我保证不要你的命。”

凶兽和野兽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其拥有灵智，石甲熊的等级犹在钢甲狂牛之上，虽然平素懒得动脑筋，但智力至少相当于八、九岁的孩童，绝对听得懂雷烈这番挑衅的话语话。石甲熊名字里带熊字，性情也和普通的熊差不多，看着憨态可掬，却是敢打敢拼，见血发疯的主儿，发起狂来，连虎狼都敢与之一战，何况眼前这小小的人类？话语入耳，两只眼睛顿时变得血红，愤怒的咆哮声中，两道淡灰色的光线已经从眼中激射而出，正是杀手锏石化射线。

石甲熊两大看家本领，一是坚如精钢的石化肌肤，二是可以把生灵变成石头的石化射线，后者尤为可怕，除非依靠反应和速度在其发射前避开，否则一旦被击中，几乎无法可解。雷烈当然知道厉害，身体诡异地晃动着，瞬息间幻化出数道模糊的淡影，在石化射线穿过留在原地的残影，把方圆数丈的一片树丛石化的同时，已经到了对手的面前。

“好畜生！”光华闪烁的罡气刃和暴喝声几乎同时到达，一连串密集如雨点的闷响声中，凝如实质的罡气刃已经连续在石甲熊背上的同一位置连砍了十几下，硬生生在其青灰色的石肤上砍出了一道血痕。

“吼！”石甲熊在山中逍遥多年，除了虎狼，什么时候有别的凶兽敢惹，更不用提被伤到。怒吼声中，硕大的身躯人立而起，两只熊掌一前一后向雷烈砸落下来，速度快逾闪电，全然没有了往日那种懒散迟钝的模样。

凶兽虽然不会武功，却绝不是只知道使用蛮力的傻大个儿。强悍的身体，先辈传承下来的能力，以及无数次猎杀中练就的技巧，足以让它们在肉搏中和任何武林高手相抗衡，越是活得久的凶兽，搏杀的经验就越丰富。这头石甲熊早已成年，论起近身战的本事，在方圆数千里的凶兽中绝对可以排进前三，石化射线每次发射后要冷却很长时间，对手的动作又灵活，如果采取游斗，它还真没有多好的办法，此时不知死活地欺进身来，却是正中下怀。

“刷！刷！”开山裂石的熊掌险之又险地擦着雷烈身体落空，石甲熊却并不气馁，两只巨掌运转如飞，划出一道道残影，每一击都会带起风雷激荡，手段虽简单，却迅猛实用，配合上那堪称恐怖的力量，威力之强，居然不下于战罡境的高手。相比之下，雷烈的表现却要逊色许多，除了刚开始出其不意近身一击，伤到了对手皮毛之外，剩下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只能闪避对手攻击，偶尔罡气刃出手，最多只能在石甲熊身上留下浅浅的伤痕，却不伤根本。

石甲熊这种大块头的凶兽出手，声势必定是惊天动地，熊掌所到之处，树倒石崩，烟尘四溅，声若雷霆，虎狼山第二把交椅的气息更是毫无顾忌地散发出去，方圆二十里之内的生灵，只要能走的都已跑了个精光，居然形成了一股小小的兽潮。

第一百三十三章虎狼，渔翁（下）

在这急速奔逃的兽群当中，却有一个身影在逆流而上，朝着一人一熊交手的地方急速接近。相对那些身躯庞大的凶兽，这身影的体型只能算中等，气势也并不惊人，然而所过之处，无论野兽还是凶兽，全都在第一时间匍匐在地，任凭后来者如何践踏，只要身影还没有走过，就绝不敢起来，那情景，比起平民百姓觐见帝王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让人奇怪的是，受到影响的仅限于从身影旁边一丈距离内经过的兽类，在这个距离之外的，却是对其恍如未觉。

身影的速度很快，几十里的路程片刻即至，随后却在被石甲熊蛮力扩大了一倍有余的林间空地边缘潜伏下来，两只绿油油的眼睛紧盯着交战中的双方，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样子。

此时距离雷烈和石甲熊交手已经有接近三刻钟，后者体型虽大，耐力却仿佛无穷无尽，攻势依旧不见丝毫衰减，前者却有些坚持不住了。罡气刃的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曳不定，偶尔砍刀对手身上，连皮毛都破不开半点，身体更是如同拉车的老牛，每行动一下都吃力无比。

“打！”强弩之末的雷烈突然一声暴喝，藏在袖底的连发强弩出其不意地发射，三枚可以穿透重甲的军用弩箭几乎不分先后地激射而出，呼啸着掠过丈余空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命中了石甲熊的身体。能够抵御巨斧利刃的石肤却抵不住劲弩的近距离射击，一尺长的弩箭深入体内一多半才停了下来，鲜血如喷泉般从箭头那三棱形的血槽内射出来，喷得到处都是。

“嗷吼！”剧痛下的石甲熊终于失去了理智，完全不顾身上的伤势，硕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狂风席卷十几丈，追上了正在飞速逃遁的对手，磨盘大的熊掌过处，雷烈好像遭遇本垒打的棒球一样飞上了天，随后不知落到了什么地方。

几乎与此同时，原本在一边观望的身影突然动了起来，雷烈也好，石甲熊也罢，相对其他生灵堪称迅捷的动作，与其相比却却好像蜗牛一样迟缓，就在石甲熊收回击飞对手的巴掌，重新恢复到四肢着地之前，身影已经越过了将近二十丈的距离，出现在其身后。下一刻，身影轻盈地跃起，闪烁着寒光的利爪在电光石火间探出，抓向石甲熊天灵，直到这时，它才发出了一声如同虎吼般的狂啸。

啸声惊动了陷入暴走中的石甲熊，它本能地回过头，随即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瞳孔中清晰地映射出袭击者的模样：高有七尺，身长过丈，头似狼，爪如虎，全身五彩斑斓，身后却拖着一条扫帚一样的狼尾，赫然是这山中最可怕的掠食者，虎狼。这个影像成了石甲熊在这个世界上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在它完全扭转身体之前，虎狼的利爪已经拍碎了它的头骨，把它的脑子震成了一团浆糊。

狂猛如虎，毒狡如狼，隐匿如草芥，突袭如闪电，这就是虎狼山的霸主。如果在正常情况下，就算是一头虎狼想要消灭石甲熊这样的大个子，也要花费不少的手脚，但后者和雷烈的一场争斗，却是平白让这头适逢其会的虎狼占了便宜：凶兽们想要提升实力，除了自然的成长，吞噬其他凶兽，尤其是高等凶兽的血肉，无疑是最佳的捷径，以虎狼的等级和实力，能够令其提升的，恐怕也是有石甲熊这样的存在了。

轻轻从空中落下，虎狼并没有马上享用自己的战果，而是先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可以媲美鹰隼的眼睛，能够听到半径十里内飞鸟振翅声音的双耳，以及嗅觉灵敏的鼻子同时运转，探察着附近可能出现的竞争对手，直到确认四下再没有其他强大生物存在的痕迹，这才满意地低下头，张开大嘴，向石甲熊的颈部咬去。对于凶兽们来讲，其他凶兽身上最有用的莫过于其血液，其次才是骨肉，石甲熊死去不久，正是吸食其鲜血的时候。

异变突生，就在虎狼的利齿即将接近猎物的一刹那，气息全无的石甲熊突然动了起来，粗长的上肢猛地伸出，而后向回环抱，正好把站在身边的虎狼抱在了怀里。这一下变生肘腋，完全出乎虎狼的意料，直到整个身体和石甲熊前胸紧紧贴在一起才反应过来，急切间却脱身不得。身大力不亏，石甲熊也许在战斗力上不如虎狼，单论体型和力气，却绝对在后者之上。

危急时刻，虎狼的头突然高高扬起，而后不可思议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随即张开嘴，一道灼热的气流随之喷射而出，正好落在石甲熊的手臂上。蓝白色的火焰瞬间燃起，刀斧不能伤的石肤，在这一刻却仿佛遭遇高温的蜡烛，迅速融化变形——如果不是石甲熊元气损耗，这一记火焰绝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效果——再也无法困住怀中的对手。

“杀！”无边的煞气随着怒喝滚滚而来，却在即将接近目标时凝结成一束，轻易穿过了虎狼的外围防线，冲入到其精神世界中，这头山中霸主的意识顿时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不等它恢复过来，凛冽的刀光过处，荡决刀已经扫过它的颈部，砍下了那颗狼头。

“总算成了。”直到这时，雷烈才常常地舒了口气，“这虎狼速度奇快，爪牙无坚不摧，口中的毒火更是可以融金化铁，偏偏狡猾之处不下于人类，要不是旁边有这傻大个做邻居，自己又贪心的话，还真不容易解决。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真正想要算计对手的不只是虎狼一个。在发现了此处领地相距不过五十里的一狼一熊之后，雷烈的脑海中已经萌生了这个计划：先把头脑相对简单，容易被激怒的石甲熊引出来，再伪装成和对方两败俱伤，引诱察觉动静赶来的虎狼出手，而后再一击克敌，为了这看似简单的三步，二十几天来，雷烈至少在脑海里推演了上万次，在相似的环境中模拟实践了上百次。

肌肉轻轻收缩，交手时缠绕在石甲熊身上的夺魂丝被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石甲熊皮粗肉厚，如果没有交战时制造出的伤口，让这些丝线得以探入到皮肉深处，雷烈根本不可能操控其尸体对虎狼发动突袭。棋差一招，满盘皆输，从虎狼被引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变作猎物的命运。

荡决刀光芒闪动，雷烈先是剖开石甲熊的腹部，从中取出胆囊，将里面的胆汁挤进一个玉瓶，接着又挖出虎狼的心脏，将其心头血滴入同一个瓶子，而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第一百三十四章战帝

“大功告成。飞蛇的毒液，箭猪的涎液，石甲熊的胆汁，虎狼的心头血，虎狼山四大凶兽的体液全部集齐，几个月的苦工总算没白费，战帝宝藏近在眼前。”想到上古战帝武烈云留下的遗宝，即便雷烈两世为人，心性坚韧不拔，也不禁感到热血沸腾，心跳加速。

把荡决收回体内，雷烈大步走到林地的中央，将玉瓶的瓶口向下，四种凶兽体液混合后的液体随之洒落到地面，却并没有四下飞溅，而是凝聚为一股，仿佛有生命般在地面游走着，顷刻间就在地上形成了一个长一丈，宽五尺的巨大字符。字符笔画繁复，和现今流行的通用文字截然不同，却散发着古朴重拙的韵味，更有一种直指本源的意境，就算是大字不识的庄稼汉看了，也会一眼认出这文字描述的是什么物体——那是一个门字。天地符文，是世界规则凝聚而成，每一个都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以这个门字为例，据说无论写到任何地方，都可以打开一扇通往自己想要去的目的地的门户，比起星空之门来高明无数倍，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写出来的。只有达到战心境的人，才有机会在晋升时接触其中一些，此后每一次进阶，都会接触到更多的符文，但能够掌握多少，却要看个人的悟性和造化。

混合后的凶兽体液散发着淡淡莹光，在字符的框架内依旧保持着循环往复的流动，整个字符的笔画和结构也随之每时每刻发生着变化——这正是这种天地符文的奥妙所在，除非真正领悟到其神髓，想要依靠观摩外形对其加以掌握，就是看上一万年也是白费。

雷烈当然知道这一点，对于那蕴含了无穷奥秘的符文只是粗略扫过，接着就踏前一步，走进了符文的正中间。下一刻，符文所在的地面突然变得松软无比，仿佛沼泽泥塘，他的身躯随即开始下沉。雷烈却毫不慌张，任凭天地符文的力量笼罩自己全身，将自己带往未知的空间，不到人们呼吸一次的时间里，他的整个身体已经完全消失在地面以下，天地符文在同时爆发出一阵强光，而后同样消失不见，整个地面空空荡荡，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是一个奇妙的空间，广阔无垠的大地上，一片片沧海变为桑田，一座座陆地被海水淹没，数不清的高山拔地而起，无数的生物在其间出现，繁衍，壮大，然后又走向衰亡……所有这些，全都以极快的速度进行着，只是人们眨一下眼睛的时间，地上便已经完成了外界需要耗费千百万年的演变。

雷烈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包裹着，悬浮在围绕大地的大气层之外，从无尽虚空中观察着地上发生的一切。从这个角度看来，那些足以改变亿万种族和生灵命运的变化，就如同门前小水沟里的水随着降雨和干旱而涨落，那些为了生存而挣扎奋斗的生灵，则好像为了防止雨水倒灌进自己的巢穴而拼命工作的蝼蚁。渺小，是的，以如今雷烈的视角，那片大地上的所有生灵，只能用这个词去形容。

“你现在的感受，就是当初那些天外妖魔看待这个世界的生命时的感觉。”一个浑厚而充满磁性的男中音突然在身边响起，雷烈转过头，一个身材高大，身穿古朴宽大的长袍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虚空里。

这个男子的相貌并不出众，甚至可以说得上平庸，如果放到外面，绝对属于掉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一类，然而这一切，在配上那一双眼睛后，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澄澈，清亮，好似一眼就能够看到底，又好像比大海还要深邃悠远，如同晴朗的天空，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又有如无尽的星空，蕴含着无穷奥秘，让人禁不住沉醉其间……雷烈从没想到过，一个人的眼睛居然能够包含如此之多的内容，几乎在看到的同时，他已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拜见战帝！”雷烈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冲着男子弯腰拜了下去。这一拜，拜的不是对方的强大，而是其在武学上的境界造诣，拜的是上古战帝驱逐妖魔，拯救苍生的无上功德。

“你不错。”男子微笑着说道，毫不客气地受了雷烈这一礼，“武功差没关系，但如果没有了勇气，热情和坚持，就算站在这个世界的巅峰，也照样会被人打倒。”他说话的速度不算快，声音也不算响亮，却有一种磅礴的气势，如同长江大河顺流而下，容不得人从中间阻拦，在他说完话之前，没有任何人能够插上嘴。

“这里是整个天地的投影，每一天，这片土地都会重复着从混沌初开到此时此刻，这片天地，包括其中的生灵的演变过程，以及日后可能走上的演化之路，一万年来，我一直守护在这里，希望能够从这无数种可能中，找出一条最好，最合适的发展道路。”

战帝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一片大地，突然说道：“虚空是一片大丛林，弱肉强食的事情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在无尽虚空，这只是一个刚刚成型的世界，相比其他经历了亿万年的世界，这个天地，连同天心，全都只是刚刚出生的婴儿，还需要漫长的岁月去成长壮大，但这段岁月注定要充满了艰辛——在我们足够强大之前，已经有一些长大起来的掠食者注意到了这里。”

他再度看向雷烈，“这里只不过是我的一个试验场和镇压敌人的监狱，并不是什么宝库，没有任何武功上的传承，更没有什么宝物可拿，有的只是一个困居在这里上万年的，闲得无聊的老家伙。怎么样，愿意陪我这个老家伙下一局棋吗？”

说着话，宽大的袍袖一拂，虚空中顿时多出了一副晶光闪烁的棋盘，只是也太大了些，横亘在空中，面积少说也有上万里，上面山川河流，平原湖泊一应俱全，与其说是棋盘，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大陆。雷烈和战帝在其面前，就好像大山下的蚂蚁一样。

“三盘定输赢，输一盘棋，你留下陪我百年，三盘全输，你今生就都必须待在这里。”战帝的身影突然化作一道流光，投入到那悬浮在虚空中的棋盘上，“但只要你赢我一盘，就可以自由离去。”

雷烈眼中精光闪动，脑子里的念头如同风驰电掣般运转着，须臾，突然双脚一顿，身体腾空而起，向那巨大的棋盘飞去。一道淡白色的光芒在同时从棋盘上射出，从他的身上扫过，雷烈的身体顿时从空中消失不见，下一刻却到了一处混沌的空间。

第一百三十章天地为盘，苍生做棋（上）

“天地为盘，苍生做棋！”伴随着雷鸣般的吼声，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雷烈前方的混沌之中，“这盘棋的规则很简单，你可以任选一种场景，一种身份来发展你的势力，在到达一定程度之后，我会不加警告地派人对你展开攻击，能够击退我的人，就算你赢，如果能消灭我的势力，你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奖励。”战帝的话音未落，一股无可抗拒的引力已经从漩涡中传来，瞬间便把雷烈拉了进去。

大荒山，野风部落的祭天台上，大祭司的祈祷已经进行了两天两夜，却丝毫没能得到回应，随着太阳缓缓从西方落下，用来沟通天地鬼神的圣火渐渐熄灭，变成了苟延残喘的小火苗。望着筋疲力尽，脚步踉跄的大祭司，台下静静等待上苍指示的男女老少数千人的脸上，全都被绝望所笼罩。

“圣神！”大祭司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全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走，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心中的最后一线希望随之泯灭——圣神抛弃了他们，当太阳的光芒完全从大地消失时，那些可怕的怪物就会降临，整个部落将面临灭顶之灾。

“呼！”只剩下一点火星的圣火仿佛被倒进了一桶汽油，突然再度燃烧起来，熊熊火光瞬间照亮了祭天台周边的一切，大祭司如同被人打了兴奋剂，猛然从地上跳了起来。不等他开口祷告，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了祭天台上，光芒散去，一把足有一人高的巨型长刀显现在众人面前，山一样的威压随之扑面袭来。

“膜拜于我！”雷烈的声音如同山崩海啸，轰响在野风部落众人的心头，包括大祭司在内，所有人都毕恭毕敬地跪拜在地上。就在此时，落日余晖尽散，一团浓密到犹如实质的黑云在几乎同时出现在空中，此起彼伏的怪啸随之从黑云中传来，紧接着，黑云突然分散开来，化作数不清的背生双翼，全身被乌黑鳞片覆盖的人形怪物，向着地面的野风部落俯冲而来。

“聒噪！”雷烈冷叱道，插在地上的长刀猛然剧烈震动起来，一道道耀眼的刀光冲天而起，随即凝聚成无数锋锐的利刃，向那些人形怪物激射而去，只是一照面，就杀死了所有的对手。

怪物们的尸体雨点般落下，却在离地几丈高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尽数汇聚到了祭天台前，顷刻间就在方圆数百丈的空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吃掉它们的肉，喝掉它们的血，拿起你们的刀剑，在我庇佑之下，汝等必将战无不胜。”雷烈的声音带有轻微的催眠作用，对于这些生长在蛮荒蒙昧之地，心思淳朴，对鬼神充满敬畏的人们，效果却是出奇地好，数千人无论男女老少一拥而上，用刀，用木棍，用石头，甚至用自己的牙齿撕扯分解着怪物们的尸体。

怪物的味道腥中带涩，并不好吃，但在此时的人们看来，这却是圣神赐予的礼物，他们大口地咀嚼吞食着分到的血肉，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狂热与感激。血腥的气息激发了人们心中原始的血性，不知是谁带头，众人手里捧着血淋淋的肉块，居然围绕着祭天台跳起舞来，那样子，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活脱脱就是茹毛饮血的野人。

大祭司站在台上，木然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在激烈地挣扎。作为部族中唯一能和天神沟通的人，再没有谁比他更熟悉圣神的气息，刚才降临的存在虽然强大，却绝对不是自己部族惯常供奉的圣神，然而目睹了雷烈那恐怖的威能，还有族人们这一刻的表现，这个年近百岁的老人不禁开始为是否揭穿对方而犹豫起来。

“你是在等它降临吗？”清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只有大祭司听得到，下一刻，一个庞然大物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是一个巨型的蛇头，虽然只有一个脑袋，却至少比大祭司高出一半，矗立在地上，如同一座小房子一般。台下的人们正在狂欢，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就算注意到了，多半也会认为是被圣神斩杀的另外一头怪物，大祭司的心情却是截然相反。

“这，这是……”大祭司结结巴巴地说着，眼神中充满了惊骇，身为侍奉了对方几十年的祭司，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头颅属于谁——正是大荒山最强大的妖兽之一，也是被他尊为主人的圣神。

“你知道该怎么做。”雷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如同雷霆乍响，惊醒了迷茫中的大祭司，“圣神——！”这个老人突然用尽平生的力气大喊道，率先向祭天台上的长刀叩拜下去，他的喊声唤回了台下狂欢众人的神志，三千八百名男女老幼，全都在一瞬间跪伏在地，向台上圣神赐下的圣物顶礼膜拜。

“不管怎么说，我们毕竟又找到了一个靠山。”大祭司暗暗想道，对于他们这些人类来讲，要想在大荒山中生存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投靠某个强大的存在，而大祭司的责任，就是引导人们找到这样的存在，并作为与之沟通的桥梁。毫无疑问，比起原来供奉的圣神来，这个不请自来的存在无疑更有力量，有他的庇护，整个部落至少可以得到数百年的平安。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远出乎了这位大祭司的预料、接下来的几年里，整个部落如同雨后春笋般，先后出现了十几位可以和圣神沟通的祭司。与前者相比，这些年轻人无疑更有激、情和野心，也更容易被充满侵略性的教义所控制，借着圣神的名义，他们很快攫取了部落的掌控权，而后开始了向外的扩张。雄鹿部落，横山部落，火鸟部落……一个接一个部落被征服，一尊又一尊部落守护神被消灭，数百年的时间，野风部落已经囊括了整个大荒山南部。

雷烈传授的武功，让野风部落无论男女老少都可以战斗，雷烈的教义，让部落的每一个成员都以战斗，以战死为无上荣耀。连年的征战，让这些战士变得越来越强悍，当年曾经差点毁灭整个部落的飞行怪物，已经成了族中年轻人成年礼的试炼对象，那些一度被视为恐怖象征的可怕怪物，早已被驱赶到了更加边远荒凉的地方，成为族中训练勇士的工具。大荒百族，野风最强，在大荒山，野风部落已经成为了当之无愧的霸主。

站在大荒山最高的山峰上，雷烈静静地注视着远方的天空，在那里，一个巨大的裂缝正在缓缓成型，透过那几乎把天空劈做两半的黝黑的裂缝，一股股暴戾，凶悍，残忍，嗜血的气息正在不断滴散发出来，雷烈甚至可以听到那其中传来的充满得意的狂笑。

“来得还真快，这盘棋看来是没有希望赢了。”雷烈默默地想着，却并未感到遗憾。这一盘棋，他选择了大荒山这个荒凉艰险的地方作为起步点，还刻意利用了战帝规则中的漏洞，在发展之前苦修了数百年，直到武功突破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才开始行动。但显然，他这种通过险恶环境和连续战斗培养强悍战士，建起军事化帝国的设想，并没有被战帝所认同，以一群还未完全开化的战士迎战强大未知的敌人，这场战争的结果可以说没有半点的悬念。

“你输了。”混沌的空间中，战帝的声音在雷烈耳边响起，后者却显得有些无所谓。

“我还有两盘机会，”雷烈淡淡地说道：“第二盘可以开始了。”

“朕受命于天，绝不会在一群叛贼面前逃命！”大兴帝国国都，神武城的皇宫内，一个相貌刚毅的年轻人冲着身前地上跪着的大臣们怒喝道：“朕就在这里，哪儿也不会去，看那些逆贼有没有胆量来取朕的人头！”“万岁……”为首的大臣抬起头来，正打算继续进谏，突然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皇帝的身边，嘴巴大张着，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在皇帝旁边，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缓从空气中显现，从模糊到清晰，最终完全成型，变成一个相貌平凡的男子，目光缓缓扫过地上的群臣，脸上的神色平静无波。

“护驾！”大臣们的修养功夫总算不错，片刻的惊愕之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大声呼喝着，更有一帮武将和一些胆大忠心的文官冲了上去，试图拦在这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和皇帝之间。

“都给朕退下！”年轻的皇帝突然沉声喝道，随即走到来人面前，毕恭毕敬地施了一礼，“先生果然是信人，这一回，我的身家性命就全都交给您了。”

“你我有约在先，你有事，我当然要来。”雷烈丝毫没有面对一国之君的觉悟，淡然地说道：“更何况，那些人逼宫，是因为你施行了我和你提起的新政，这段因果，自然要我来了结。”

第一百三十六章天地为盘，苍生做棋（中）

“轰隆！”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一声巨响从大殿外传来——皇宫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被攻破了。“诛奸贼，清君侧！”一个身材魁梧，相貌狞恶，脸上还有一道长长刀疤的将领大声呼喝着，率先冲进了大殿外的院落，“万岁身边全都是奸佞，一个都不能留下！”他威风凛凛地大喝，手里的钢刀同时砍向一个走避不及的内侍。

一道凛冽的光芒悄无声息地疾掠而至，在钢刀落下前率先斩下了他的头颅，而后去势不衰，一直冲入其身后的叛军之中。所到之处，无论将官士卒，全都在一个照面身首异处，转眼间就在人群中制造出一条两人宽，一百五十步长的空当。

只是这一击，就至少灭掉了上百名叛军，无论敌我，全都当场呆住，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击吓得目瞪口呆，即便是对雷烈实力最为了解的皇帝，此时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你们，叛国谋反，你们，滥杀无辜，所以，你们，该死。”雷烈每说一句话就踏前一步，说到最后一句，刚好走出大殿，无穷无尽的刀光蜂拥而出，化作一片光之海洋，直奔叛军而去，整个皇宫内的叛军，全都在这一刻听到了这一生的最后一句话：“屠戮天下，杀！”

“烈祖八年，大将军洪信谋反，克宫城，君臣危殆，唯上面不改色，曰：‘朕受命于天，岂容逆贼加害哉？’话落，异人从天而降，手发神光，数千叛军一朝尽丧，贼首信身首异处，此天佑我朝，天命所归，凡逆之者，必遭天谴矣。”

在大兴帝国的史书上，关于这一夜的叛乱是如此记录的。抑豪强，劝农桑，奖工商，清吏治，兴武备，从这一天起，大兴帝国的新政如火如荼地展开，满朝的文武勋贵，倒有八成受到影响，虽然没有了洪信这个挑头的，反对的势头依然一浪高过一浪。处于所有人的意料，对于反对者，皇帝的态度很简单：洪信因为反对新政才造反，所以，反对新政等于造反，对于谋反者，当然要使用雷霆手段。

被新政影响的当然都是既得利益者，位高权重，甚至手握重兵的比比皆是，联合起来，足以动摇国本，如今却全都变成了土鸡瓦狗。前十年，雷烈亲自出手，击杀了上百名重臣大将和勋贵，更单人灭杀了趁乱进犯的敌国、军队数万人，十年之后，雷烈亲自训练的所谓异士完全成长起来，每一个是来无影去无踪，手段防不胜防，可以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可怕人物，有这一柄利剑在手，皇帝根本用不着考虑其他人的想法。

血雨腥风，新政实行的头十几年，绝对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和那一场场让人心惊肉跳的大屠杀和大清洗相比，皇帝其他的一些举动，却是显得无足轻重了。

新政的效果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显现，不过百年的时间，大兴便从一个中等国家变成了首屈一指的大国，烈祖之后的帝王都是雄才大略之辈，远交近攻，鲸吞蚕食，足足把大兴的疆域扩大了十数倍。然而无论执政的帝王性情如何，始终都在做着两件事：征集根骨天赋俱佳的孩童和精通奇门术数之人，以及到处搜集奇珍异宝和各种典籍。没有人知道这些人和宝物最终去了哪里，也没人敢过问，数百年的时间过去，所有人都开始对这一做法习以为常。

“来得还是早了些，看来这种发展模式同样不被战帝认可。”大兴境内最高峰上，雷烈再度目睹了空间裂缝出现的场景，轻轻叹了口气：“只要再有一千年，大兴就可以发展到前所未有的高峰，如今却恐怕要倒退至少数百年了。”尽管只是一盘棋，想到自己的心血很可能会被毁掉大半，他依然多少有一些遗憾。

摇摇头，摆脱掉这种无谓的感觉，雷烈转身向山下走去。按照上一次的经验，空间裂缝完全打开需要一整天的时间，这期间，裂缝周围会被无形的力场保护，使之不至于受到攻击，而在那之后，入侵者会首先攻击己方的权力中枢和最强武力的所在地，而后才会逐次进攻其他区域，这种荒僻之地，一定会被排在最后面，他还有时间。

“怎么样？”深入山腹的巨大洞穴中，雷烈沉声对一群身穿黑色长袍，正对着一堆龟甲，兽骨，算筹和罗盘忙碌的人说道：“空间裂缝已经打开七天，大兴疆土已经沦陷了九成，今天是群星拜紫薇的日子，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今天之内，我就要得到那道裂缝另外一端的具体位置，否则整个大兴，甚至整个天下都会被那帮怪物毁灭。”

“我很忙！”黑袍人中间，一个须发皆白，却乱得像草一样的老者突然抬起头，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珠看着雷烈，近乎咆哮地说道：“别来烦我！”说完继续埋头看着面前疯狂转动罗盘，嘴里神经质般地念念有词，十指不停掐算着，活像雷烈前世的神棍。

此情此景，雷烈唯一能做的就是摇头苦笑，然后不声不响地站在一旁等待。对空间通道的坐标进行推算，就算他前世功能最强的超级计算机也未必办得到，要这一帮**凡胎的奇门术士凭借心算和简陋的工具做到，也着实有些难为了。要不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和前世不同，而数百年来不计成本的投入，已经让眼前这些最顶尖的术数高人有了雄厚的积累，他绝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些人身上。

“终于抓到你了！”两个时辰后，老神棍突然狂笑起来，一口鲜血随着笑声冲口而出，顿时将他的胡须染红了一大片，老神棍却对此浑然不觉：“这下看你还往哪跑，九宫连环，度天测地！”双手疯狂挥舞着，一阵阵隐隐的空间波动随之出现在空气中，随着他的动作，所有的黑袍人全都打出了同样的手势，一股股神秘玄奥的力量散发出来，在空中交汇成一道洪流，顿时让那空间波动变得肉眼可见，仿佛水中的一道道涟漪。

第一百三十七章天地为盘，苍生做棋（下）

“定！”老神棍的口鼻全都在外狂喷着鲜血，因为长期缺乏日照而变得苍白的脸，此刻更是半点血色都没有，随着这最后一声暴喝，所有的空间波动突然消失，下一刻，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出现在洞穴中央的空中，一阵阵凶横暴戾的气息隐隐从其中散发出来。

“那个黑洞，你要的地方就在那里，记得你答应我们的条件。”老神棍，从全身每一个毛孔向外喷射着鲜血，如同一个人形的喷泉，神情却愉悦无比：“告诉我孙子，这场护卫世界的战斗，他爷爷这个当年的江湖骗子，是第一功臣。”他的身躯依旧伫立在原地，身上的生机却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倏然消失——繁重的演算，让他心力交瘁，打开那个通往目标的小小黑洞，更是耗费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你是第一功臣，不光是你的孙子，我会让所有人知道这一点。”雷烈平静地说道，藏在袖子里的双拳却悄然握紧。

“照顾好我们的家人，别把我的事情告诉我娘，她年纪大了，受不了。”片刻的沉默之后，一个中年人突然对雷烈说道：“我写了两百封信，全都在房间的暗格里，每两个月给我娘送去一封，拜托。”说完突然转过身，纵身跃到了距离黑洞十丈远的地方。

“斗转星移，裂空秘法！”随着术士们中间，仅次于老神棍的第二号首领的命令，近百名黑袍术士以生平最快的速度飞奔到黑洞的周围，顷刻间就形成了一个错落有致，蕴含无穷奥秘的阵型。

“血祭，引星！”中年人大喝着，黑袍术士们随即双手齐出，在身前摆出了不同的手势，紧接着，几乎在同一时刻，近百人的身体突然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的血雨碎肉，却并未向四下飞散，而是连同体内庞大的生命能量一起，在某种神奇力量的牵引下化作一道虹光向空中飞去，在黑洞的上方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符号。

终年不见阳光的洞穴，数百年来第一次出现了发光苔藓和照明晶石以外的光源，一道柔和，醇厚，却充满了无穷威压的光束在符号成型的一刻穿过厚厚的石壁从天而降，在不断旋转的符号作用下分散为数十道更细的光线，落在了黑洞的不同位置。在这汇聚了天空群星之力的光线作用下，原本只是拳头大小的黑洞突然开始了扩张，转眼间，已经变得足以容纳数人同时通过。

群星拜紫薇，每个月都会出现一次的天象，天上所有的星辰，在这一夜都会以北极星为中心，形成一个个巨大的同心圆，在这一夜，所有星辰都会有一部分力量传递给紫微星，后者的星辰之力将达到一个月中的最大。也只有在这一夜，术士们才能锁定紫微星，借用其力量。

“全都进来吧。”雷烈不可察觉地吸了口气，沉声说道，握成拳头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已经开始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毕露。

十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洞穴的入口走入，年纪有老有少，性别有男有女，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身上的气息极不稳定，如同潮汐一样忽涨忽落，又好像内部的压力已经到了极致，随时都有可能崩裂。

“这个秘密基地，是我们为战胜对手而准备的最后底牌，大兴境内数百年来最优秀的精英，以及将近一半的财力都聚集在了这里。”看着这些一脸从容淡定的人，雷烈突然涌上一股冲动，一股必须要说些什么的冲动，“十万根骨天赋绝佳，足以成就经天纬地的事业的天才，最终只剩下你们，为的就是这一天。但我不会勉强你们，如果有谁想退出，我会亲自出手散去你们身上的力量，让你们恢复如常，你们已经尽力了，没有人会怪你们。”

他刻意把目光从众人身上移开，十息的时间过去，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现在，行动。”雷烈的声音不自主地停顿了一下，然而站在他对面的十几个人却没有丝毫犹豫，其中的一半迈开脚步，从他的面前鱼贯而过，默默地走入了那由黑洞演化而来的空间之门——为了封住体内的力量，术士们用秘法剥夺了他们的语言能力，却夺不走他们的信念。

最后一个人走进空间之门的一刻钟以后，强烈的冲击波突然从空间之门内传出，狂暴的能量顿时在洞穴内卷起了可怕的飓风，所过之处，家具，饰物，岩石，甚至被用秘法加固过的石壁，全都在一瞬间被分解为最基本的微粒，足可容纳数百人的洞穴，转眼间面积就扩大了两倍。能量的冲击碰撞引发了空气的变化，一道道闪电在飓风形成的同时出现在洞穴内，整个洞穴顿时好像陷入了世界末日。

雷烈岿然站立在风暴之中，任由能量利刃和闪电在身上肆虐，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他的眼睛紧盯着那扇闪烁着淡淡光芒的空间之门，全身的肌肉就好像绷紧起来的弓弦。

“我们打不过你们，”风暴停息的同时，雷烈突然冲着缓缓缩小的空间之门内部说道：“但并不等于杀不死你们。马上叫你们的人停止行动，三天之内，所有入侵者必须全部撤走，否则，你们将迎来恐怖十倍的打击。别想着来攻击这里，在这个世界，至少有上百处同样的攻击点在，你们不撤走，我们就同归于尽。”空间之门越来越小，终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但雷烈知道，他刚才的话，绝对已经完整无误地传到了对方的耳朵里。

那些进入空间之门的人，每一个都是大兴万中无一的高手，但如果只靠着自身力量进入入侵者的世界，恐怕还不够给对手塞牙缝的，他们真正的杀手锏，是无数术士穷尽毕生精力研究出来的，注入他们体内的力量。

这种被称为星殇的力量和引星术引来的星辰之力差不多，却是经过数百年的积累，压缩，提纯而获得，只要一丁点，就足以把雷烈所在的山峰炸平。星殇只能保存在生物体内，而且对身体伤害极大，只有经过秘法炮制身体的绝顶高手才能承受较长时间，数百年里，十万高手先后殒命，只为了充当容器，盛放和积累浩大的星殇之力——所谓星殇，正是为了纪念这些本应成为璀璨耀眼的巨星，却为了守护世界而默默陨落的人们所起的名字。

第一百三十八章收获

八、九个高手体内蕴含的星殇之力，足以把五个大兴帝国在瞬间夷为平地，这些人的身手和智慧，以及身上佩戴的装备，足以保证他们坚持到遇到有足够价值的目标后再发动，按照雷烈的估计，这一轮的攻击之后，那些来自天外的怪物的故乡遭受的损失，绝对数倍于大兴。

“你赢了。”浑厚威严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雷烈眼前的景象随之一变，重新回到了之前和战帝相见的虚空，后者仍是那一副从容镇定的样子，丝毫没有因为输掉一盘棋而羞恼，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的喜悦：“你准备要什么样的奖励，一本可以一直修炼到战神境界的武功秘籍，还是可以提升功力一个大境界的神丹妙药？”

雷烈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半晌突然说道：“那些人，我是说，那些棋盘世界里的人，他们真的只是些棋子？”

“我的本尊或者已经接近了那个境界，可我只是一个分身，”战帝笑着说道：“要凭空创造出一个世界，还有世界里生存的无数生灵，我还没有那个能耐。包括那个棋盘，你所见到的，只不过是我想让你见到的，或者，你可以把这当做一场梦。”

“一场梦？”雷烈长吸了一口气，久久沉默无语，双手却紧紧握着拳头。

“你很不错，也很走运。”战帝的脸上依然挂着那一丝微笑，“在第一局棋结束的时候，我曾经想过要杀掉你，第二局结束之前，我几乎已经下了决心，直到最终的结果出来才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你真的把梦境世界的人物只是当成棋子，随意生杀予夺而毫无怜悯之心，即便赢了这局棋，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击杀。”

尽管是在笑着说这句话，雷烈却毫不怀疑，对方百分之百会说到做到：战帝素来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绝对不会容忍有人真正把生灵当做棋子和工具，随意生杀予夺，对他来说，这样的人才智越高，危害也就越大。三场棋局，考验的不仅仅是智慧，也是心性。

“一万年来，先后有上百名得到地图的人来过这里，每一个都是惊才绝艳之辈，论武功，你在他们中间只能倒着数。这些人里，有三十九个在输棋之后信心尽毁，从此变成了废人，有四十三个因为漠视生命而被我杀死，剩下的，全都成了帮我看管维护投影世界的助手。”

“能告诉我，你下第二局时的真正想法吗？”顿了一顿，战帝又问道：“如果威胁不到对方，你又打算怎么办？”

战帝的棋局在这个世界也许极为新奇，对雷烈来说却和前世的战略游戏差不多，就连这样做的目的，他也完全能猜出来：什么棋局，分明隐喻的是自己所处的世界，那些入侵者则是天外妖魔的化身。很显然，战帝消灭的妖魔并非对手的全部，剩下的妖魔，并未放弃对这个世界的觊觎，只是由于某种理由无法前来。战帝留下这个分身，一方面是为了镇压妖魔，更重要的却是思索退敌之策，以及从投影世界中找到适合人类发展的道路。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个世界如今的处境和他前世的祖国华夏刚刚建国时有些相似，自身弱小，百废待兴，偏偏身边又有强敌在虎视眈眈，这种情况下，华夏的领导者们取了一个很明智的做法——宁可节衣缩食，也要造出足以毁灭对手的威慑性武器。事实证明，这个做法极有远见，前世的第一强国费尽心机，也只是挑动周边的那些跳梁小丑来与华夏挑衅，却说什么也不敢正面与之交战，只是一样武器，就为华夏换来了数十年的和平发展机会。

这种专门发展高精尖和毁灭性武器的做法，在前世叫做不对称战争，显然不是真正的发展之道，但在非常时期却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雷烈下了一局棋，就已经摸到了战帝的思路，第二局棋中，大兴的所有变革都只是用来麻痹对手的花招，那些穷尽几百年时间培养出来的怀有星殇之力的高手，才是他真正的杀着，所发挥的，正是和前世核武器一样的作用。

这些东西涉及到他两世为人的秘密，雷烈当然不可能全都说出来，但战帝何许人也？雷烈只是略略提了几句，他就已经彻底明了了对方的打算，双眼中目光闪动，思索了片刻，突然微笑道：“这倒不失为一条对策，枉我号称战帝，万年时间的推演，居然比不上你两局棋时间的思考。”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头，好似对自己颇为不满，身体却在摇头的同时从脚底开始渐渐消失，转眼间整个下半身就不见了踪影。

论才学智慧，雷烈拍马也赶不上战帝，就算眼前只是其一个分身也是一样，此时之所以能赢对方这一盘棋，一方面是他站在前世巨人的肩膀上的，融合了两个世界的见识的缘故，另一方面却是他的性格使然：刀客也许会回避强大的敌人，但一旦确认没有退路，哪怕是面对天王老子，也绝对是砍了再说，就算被打死，至少也要在对方身上留下几道伤疤——蛮锤横戟拼命刀，可不是平白叫出来的。换了别人，纵然有同样的想法，也未必有胆量实施。

战帝的分身只剩下一个头颅还在空中悬浮：“我马上要进入冥思之中，推演你说的那种不对称战法，这里马上就要封闭，我现在就送你离开。”

说着话，一道金光突然从头颅的眉心射出，转瞬没入了雷烈的身体。下一刻，后者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景象随之迅速变得模糊起来，好不容易等到一切稳定下来，眼前的情景已经大变，居然又回到了之前杀死虎狼和石甲熊的林间空地。

云淡月明，夜风轻拂，地上，四大凶兽体液勾画出的字符的光芒渐渐淡去，液体本身也随之挥发，虎狼和石甲熊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伤口流淌出的鲜血仍在冒着腾腾热气，一切和雷烈进入宝藏前一模一样，仿佛雷烈之前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逼真无比的梦境。

雷烈费尽千辛万苦才来到这里，当然不相信自己刚才所遇只是一场梦，却仍然禁不住浮起一丝如真似幻的感觉。深吸了一口气，不顾身边仍在散发着血腥气息的凶兽尸体，突然盘膝坐了下去，在瞬间晋入无思无虑的冥想状态，缓缓平复着心境，心神同时自动展开内视，对体内的状况进行着探察。下一刻，一阵狂喜突然涌上雷烈的心头。

第一百三十九章再见灰衣人

真气源源不断地从丹田涌出，在全身奔腾不息，每一寸皮肉，骨骼，内脏和筋膜，经脉，时刻都在被醇厚绵长，凝成一个个微小字符的真气滋润充斥着。和之前相比，他的真气更加精纯，畅达，运行的速度更快，数量也更庞大，那浩荡如海的态势，就连雷烈自己也感到有些心惊。进入战罡境后已经被高度压缩，变成近乎液态的真气，如今被更进一步地浓缩，致密、粘稠，却毫不滞涩，反而透出一种厚重之感，那种形态，就像流动的水银。

“真气如汞，无懈可击，收则束气为甲，发则展气如洪水，我已经到了战罡境巅峰！”从战罡境五层到十层巅峰，即便以他的修炼速度，最保守也要七八年的时间，如今却在一瞬间完成，而且从真气的雄浑沉厚上看，丝毫没有根基不稳的迹象，没有乐得跳起来，已经算是心志过人了。

战罡境十层，对武者绝对是一个分水岭式的阶段，无论真气还是体质，都会发生质的变化，这也是在为下一步形成战心，可以和天地沟通，调用天地元气打根基——天地元气磅礴渊深，没有足够雄厚的真气做基础，想要调动只能是一句空话；没有强悍的身体做后盾，光是元气自身的压力，就足以把武者压垮。战罡境层层是门槛，十个人里面，最多能有一个到达这一境界，十三宗门的掌门，倒有一小半达不到雷烈眼下的高度。

战罡境的晋升，靠的不仅仅是真气的积累，更重要的是自身对力量和规则的领悟与掌握，也就是所谓的境界，没有相应的境界，就算功力再高，也会如同小儿舞大锤，伤不到别人，反倒可能会让自己受伤。战帝功参造化，有鬼神莫测之能，却也不能让人无视境界的差距，一步登天，雷烈的进步，一半是靠他赐予的力量，更重要的，却是自己的苦修。

棋盘世界虽然虚假，雷烈在其中获得的感悟却是实打实的，前后近千年的修炼，让他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即便在回到现实之后，这些感悟依然没有失去效用，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别说现在的战罡境巅峰，就是更高一些的层次，他也可以无视瓶颈，一路直升上去。和实力的增强相比，这种类似梦中悟道的境界提升，才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

微闭眼睛，感受着体内力量充盈的美妙感觉，战帝的声音突然在雷烈的脑海中响起：“我说过，如果你能消灭我建立的势力，就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奖励，如今虽然没能做到这一点，却无疑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要是就这么空手回去，恐怕你这辈子都会骂这个老家伙是小气鬼。把你提升到战罡境巅峰，再给你些小东西，就算是这一次的报酬了。小家伙实力虽然差了点，智慧和心性却不错，好好修炼，这个世界大得很，还有无数的高峰在等着你去攀登。”说话间，一股股信息如泉水般向雷烈的精神世界涌去。

和枯灭战神的传承相比，战帝留下的内容虽然同样庞大，却远没有前者那样霸道，而是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温和方式融入到雷烈的思想中。足足一盏茶的工夫，雷烈才完全消化了脑子里的信息，缓缓睁开眼，长长吐了一口气，目光随即投向旁边的树林：“你已经看了半天，是自己出来，还是我过去请你现身？”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地边缘，灰色长衫，整个身体仿佛和夜幕融为一体，即便站在眼前，在雷烈看来依然模糊不定，好像随时都可能消失，赫然正是雷烈假扮苦痴时，曾经与之交过手的灰衣人。

“我的匿形术已经到了第八层，可以完全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即便这一界最强大的战心境强者也[www.qinkan.net奇书网]不可能察觉，却两次被你发现。”灰衣人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雷烈：“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你是怎么做到的……”

话音未落，雷烈的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下一刻，无数纵横交错，如丝如缕的真气化作一张天罗地网，骤然出现在灰衣人的周围，随即开始从上下八方急速向中央收缩，转眼间已经距离后者身边不足一尺。随心所欲，如臂使指，千变万化，这正是真气达到战罡境十层后的又一个特点，当年在暗魂洞里，秦嫣以剑气幻化出层层罗网，击杀数名暗魂王，用的就是同样的功夫，雷烈在棋盘世界里不知练习了多少次，此时使来却是精熟无比。

灰衣人被人识破行踪，心中震惊，浑然没有注意自己漏了口风，雷烈却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用词——这一界。这就是说，后者并非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除了天外妖魔，雷烈还从来没有见过有别的世界的人来到这里，面对这行迹诡秘，很有可能是整个世界之敌的对手，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灰衣人隐迹遁形之术神鬼莫测，雷烈早已见识过，此时舍弃最强的杀招七杀刀不用，正是针对其特点。天罗地网一出，灰衣人一身轻功顿时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除非他能够破开罗网，否则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坚韧锋利的真气之丝切成碎片。耳听着罗网切割空气发出的尖啸，感受着如刀的气流刮过皮肤，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灰衣人心中升起，深吸一口气，手中寒光一闪，两把匕首突然从手里激射而出，接着合二为一，变成一道精光夺目的长虹。

“葬神，三叠击！”暴喝声中，强大的气息从灰衣人身上冲天而起，看气势，居然不下于战罡境七八层的强者，长虹的光芒随之变得更加明亮，好似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在空中一个转折，划出一个之字形，射向面前的罗网。

“噗！”轻响传来，巨斧利刃都无法斩断的真气罗网，却在灰衣人这一击之下硬生生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缺口，几乎与此同时，灰衣人的身体不可思议地拉伸，扭曲，变成了一道似有若无的细长淡影，间不容发地从缺口飞射了出去。

第一百四十章神武戒（上）

打破樊笼飞彩凤，挣脱枷锁走蛟龙，灰衣人身化流光极影，转眼间投入到将近二十丈外的树林中，身体诡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我还会回来找你的。”灰衣人的声音在黑暗中渐行渐远，却依然清晰无比：“只要神武戒在你身上，你永远不可能逃过我的追踪，记住，不管你的武功有多高，除非你放弃那枚戒指，否则永远别想得到安宁。”

虎狼山山高林密，即便是在这种明月当头的夜晚，依然有大片地方伸手不见五指，这种环境下，就算一个普通的战气境武者，也至少有五成的可能从战罡境高手面前逃脱，灰衣人潜行术炉火纯青，更是有十分的把握逃出生天，这几句话倒是说得底气十足。只可惜，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对手。

伸手在腰带上掏了一把，雷烈从暗格里取出少许的药抹到鼻子下方，随后施展轻功，不紧不慢地向着灰衣人逃遁的方向追去，全然不担心对手会从自己手下逃掉：灰衣人躲得开他的一招天罗地网，却避不开他洒出的追踪粉，除非他能在刚才的片刻工夫逃出百里之外，否则别想摆脱追踪。

那灰衣人全身都透着诡异，雷烈如今的相貌气息，和当初装扮苦痴时截然不同，就算是战心境强者也无法将两者联系到一起，却被其一眼就认了出来，就算不是天外的妖魔，来历也绝对值得探究。被这样一个神秘莫测，来无影去无踪的人盯着，绝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雷烈的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一旦确认对方确实有可能造成威胁，就绝不会再让其活在世上。不过在那之前，他必须搞清楚一件事情。

探手入怀，雷烈轻轻住那枚跟了自己十几年，被贴身放置的戒指，心里突然涌起无穷的疑问，“你究竟有什么秘密？”他在心中暗暗地说道。灰衣人临走前再度露出了口风，很显然，他两次找上自己，十有八，九就是为了那个什么神武戒，而搜遍自己的全身，唯一能和对方所说的东西对上号的，恐怕也只有这储物戒指。

这枚储物戒指是爷爷留给他们兄妹最值钱的东西，一直以来，雷烈都对这位收养了自己和小妹的老人有着深深的好奇，一个老猎户，居然拥有万金难买的储物戒指，能够配制出世人闻所未闻的神奇药物，甚至可以仅凭一根绳子和一根树枝，就做出能让生裂虎豹的凶兽束手就擒的机关陷阱……如果说这样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民，十个人里面倒有十一个不会相信。

和普通婴儿不同，雷烈从穿越的第一天起就保持着记忆和思想，老人做过的事情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被认为还不懂事的他：两岁，一头凶兽在青壮出去打猎的时候闯进村子，却稀里糊涂掉进了一个废弃的陷阱，被几根竹签插死，而就在凶兽进村时，爷爷刚好出了趟门，又刚好在其毙命时回到家里。三岁，一帮探险者拿小妹作威胁，强逼爷爷当向导，几天后，爷爷回到村子，那些探险者却一个没回来。三岁半，小妹第一次发病，爷爷出去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抓着一条大蛇，当场把蛇胆取出为其服下，小妹的病情很快得到缓解，而那条蛇，正是四大凶兽里的飞蛇……

尽管从来没有见识过老人出手，雷烈却毫不怀疑，即便他如今已经是战罡境巅峰，依然禁不住前者一巴掌。这绝非妄自菲薄和胡乱猜测，而是一个经过无数次拼杀，对危险有独特感应的武林高手应有的直觉。

“也许秘密不在戒指本身，而在于它的象征意义，看来只有等捉到那个灰衣人，才能从他嘴里知道这戒指的真实来历。”松开贴身放置的戒指，雷烈心中暗暗想道，这种事情并不少见，朝廷的官印，说白了也不过是一个铜疙瘩，却有无数人为之抢破头。储物戒指已经跟随了他十几年，除了能装的东西多点，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灰衣人要真是将之当做了目标，多半是另有原因。

有了追踪粉的帮助，雷烈在这种深山里追踪对手反倒比在外面容易得多——人烟越稠密的地方，就越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气味，想要从中分辨出目标，至少要比在山里多花几倍的精力。这灰衣人身后多半有同党存在，雷烈有心放长线钓大鱼，并没有追得太紧，只是在前者身后二三里的地方远远缀着，这样的距离，加上山林的掩护，即便后者再机警，再精通潜伏之术，也别想发现他的存在。

灰衣人轻功虽高，功力却只有战气境巅峰，依靠师传秘法和独门绝招强行把攻击力提升一个大境界，当然不可能半点副作用都没有。一口气狂奔出十几里，终于压制不住反噬造成的伤势，一口鲜血喷出，再也无法保持那种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若隐若现的状态，在树林中现出本来面目，却是一个神色冷峻的俊美青年，只是脸色过于苍白，也不知是长期潜伏在黑暗中，还是因为刚才吐出的那一口血所致。

紧张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确认对手并没有追来，灰衣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接着从怀里掏出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吞下去，而后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疗伤。足足一盏茶的工夫，灰衣人总算初步稳定了体内紊乱的气血，缓缓睁开眼，一抹苦笑随即出现在脸上“这小子好厉害，真不知道他在这一界是怎么练的。”伸手擦掉嘴边的血迹，灰衣人满脸的无奈，“神武戒在他身上，我想拿到手难比登天，这件事得马上禀报给小姐才行。”

说着话，一枚半个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玉牌已经出现在手上，灰衣人一手持牌，另一手运指如飞，在上方的虚空中划出一个个字符，如同在纸上写信，玉牌上随之显现出淡淡的光芒。片刻之后，随着灰衣人在空中划出最后一个字符，玉牌的光芒突然大盛，却一闪即逝，重新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但愿小姐能尽快接到消息，这小子的成长速度太过妖孽，如果再拖延一段时日，想要从他手里夺取神武戒恐怕会更加困难。”灰衣人手腕一转，玉牌重新隐没在袖口，心里暗暗浮起一丝隐忧。

第一百四十一章神武戒（中）

这种跨越空间的传信，本身就充满了太多的未知干扰，即便正常情况下，也有十分之一的概率无法把消息准确完整地传递给对方，像他这样近乎非法地传送信息，失败的可能性将增加一倍，即便成功，也有三分之一的概率会延迟数月甚至数年到达目的地。雷烈在上次交手时不过战罡境四层的水准，时隔半年多，居然成了战罡境巅峰的强者，真要在过个一年半载，天知道他会达到怎样的高度。

“你们就是用这面玉牌联络的？”突然出现的声音让灰衣人全身打了一个冷战，不假思索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他的身体在瞬息间进入到了那种似有若无的半隐身状态，一对精光闪烁的匕首同时出现在手上，做好了拼命的准备。然而下一刻，当他看到从林间缓步走出的雷烈时，勇气和斗志却不禁急速滑落。

对灰衣人来说，雷烈简直就是他的天生克星：引以为傲的潜行术，在其面前成了笑话，一身武功，连让对方当成对手的资格都没有，无数次帮助自己从强敌手上逃脱的轻功和潜行遁踪的功夫，居然半点作用也起不到。打不过，逃不掉，此时的灰衣人，简直就成了砧板上的肉，难怪会有这样的反应。

“你别想从我嘴里得到任何东西。”灰衣人咬牙切齿地说道，正准备逆运真气自断心脉，身体突然一僵，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我从没打算从你嘴里得到东西，”雷烈笑吟吟地走近，背部肌肉以极小的幅度收缩着，制住灰衣人穴道的夺魂丝随之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衣服下，“我会直接从你的灵魂中知道一切。”说着伸出手，抓住了灰衣人的脑袋，同时开始吟诵起晦涩的咒语：“鰰哢铼闼惢叚峎……”

“搜魂咒！”咒语声入耳，灰衣人的脸色突然大变：“你不能用妖魔的手段来对付我，长老会不会放过你的。”比起只得到部分残缺不全魔魂的雷烈，他对天外妖魔的手段和底细更为熟悉，也正因如此，才会对接受搜魂的后果更加恐惧。

一丝异样的血红突然出现在灰衣人苍白的脸上，他的气息开始如潮水般忽涨忽落，每一次高涨，气势就会比前次强大一分，仿佛那一次次落潮就是在为冲上更高峰而蓄力，转眼间，他外放的气息已经超过了战罡境。强劲的真气在体内涌动，灰衣人获得了十倍于自身的力量，在其冲击下，雷烈加诸在穴道上的禁锢居然出现了一丝松动，重获自由的灰衣人顿时变成滑不留手的泥鳅，身体奇异地一扭一闪，已经摆脱了雷烈的铁爪，向后飞退。

雷烈上一次用搜魂术差点走火入魔，原本已经下决心不再使用这邪门的功夫，但这灰衣人实在太过神秘，不弄清楚其底细，他以后睡觉都不会安心，加上事情极有可能牵涉到爷爷，却是不得不用。况且他在棋盘世界经过千年的磨练，心志和灵魂比从前强大十倍，只要过后静修十几天，完全可以把搜魂术的反噬降到最低，这点险，还是值得冒的。

他的反应不算慢，灰衣人脱身的同时已经做出了应对，回手一抓，准确地扣住了对手的肩头，不等他用力抓实，后者奋力一挣，嘶啦一声，左边的一条袖子顿时被扯了下来，肩膀也随之脱了臼。灰衣人全身滑不留手，虽然折损一条左臂，却总算成功挣脱了对手，身前灰雾骤然炸散，迅速笼罩了数丈方圆，整个人却趁机拼命向远处逃去。

雷烈纵声大笑，“我要是你，就绝不会费这些力气，乖乖给我回来吧。”右手抬起，掌心向前一吐，一股磅礴浩荡的力量脱手飞出，冲入到那些性质不明的灰雾中，接着突然从中间迸发开来，如同秋风扫落叶，把灰雾冲了个无影无踪。而后变掌为爪，不可抗拒的吸力随之从掌心传来，刚逃出几丈远的灰衣人如同被巨蟒吸摄住的小鸟，身不由己地倒飞而回，重新落入到对方的手里。

施展搜魂术必须全神贯注，雷烈起初确实是心无旁骛，没想到灰衣人竟能冲开穴道，挣脱束缚，但后来的行为却是有些故意：让对手燃起希望，而后再把这希望打碎，对于任何人的心理，这都是一个相当沉重的打击。搜魂术虽然霸道，但对一个意志被削弱的人，和面对一个意志坚定，悍不畏死的人所花费的力气绝对是天壤之别，为了让自己省些力气，雷烈当然要想些办法。

出手如电，雷烈再度点中了灰衣人几处要穴，这一次却是下了重手，就算功力相同，没有他的独门手法，别人也休想解开，更不用说凭自身的力量冲开了。看着灰衣人的身子缓缓倒地，雷烈眼中厉芒闪动，正准备再度施展搜魂术，忽然一眼看到了前者手臂上的纹身，顿时禁不住一愣。

这纹身乍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不过是一条夭矫升腾的巨龙，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巨龙，居然是由数个造型古怪的字符所组成。那些字符和如今通用的任何文字都绝无相似之处，看起来笔画结构简简单单，却似乎每一个都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时刻散发着一种沧桑，古老，却又玄奥深邃的气息。如果在今天之前，雷烈就算看到了也不懂什么意思，但如今，对得到战帝传承的他，这些从天地符文衍化出来的上古文字已经算不得什么难题。

“神威浩荡，武定乾坤。”看着那副高山的图案，轻声念着构成图案的上古文字，雷烈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惊异——这个纹身，爷爷的身上有，他自己的身上也有，和灰衣人不同的是，他们纹身的数量，都要比后者多：爷爷的身上共有八条巨龙，而他的身上，则有两条。

雷烈至今记得爷爷在为他完成纹身后那充满失望，甚至略带着些愤懑的神情，“这孩子的体质万中无一，却仍然无法引动龙魂入体，难道本门真要永世受制于那个祭坛？二百年，老夫二百年的苦功，竟然全都是白费！”随即用秘法把刚刚纹好的两条巨龙隐藏了起来，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才能显现。那一年，他只有两岁半，老人根本毫无防备，却没想到，自己说的话居然一字不落地被这本应还不懂事的孩子记了下来。

灰衣人原本自分必死，听到雷烈的话却不禁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懂得上古文字？这种文字在这一界已经失传了。”他紧紧盯着对方，“你绝不会是这一界的人，你到底是谁？”

上古文字，即便在灰衣人的世界里也没几个人看得懂，再加上那堪称妖孽的修炼速度，能够识破自己行藏的神奇功法，难怪他会怀疑雷烈不属于这个世界。

第一百四十二章神武戒（下）

深吸了一口气，雷烈迅速平复着心境，“你要的，应该是这个吧？”他探手入怀，缓缓取出爷爷留下的储物戒指，递到了灰衣人面前。

灰衣人冷峻的脸上突然涌现出一股狂热的神色，“神武戒，真的是神武戒！”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和嘶哑：“它是属于神武宫的，快点把它还给我！”他声嘶力竭地喊着，极力想要伸手抓向那枚储物戒指，却怎么也动弹不了。

到了这时，雷烈如果还看不出这储物戒指对灰衣人的重要性，那就真的是脑子进水了。“你想要它？”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心念一动，荡决刀已经出现在手上，“这是我无意间捡到的，只要你出得起价钱，给你倒也没什么，不过那之前，你得先告诉我它究竟是什么来历。你最好别让我问第二遍，我的脾气不好，你的回答要是让我不满意，我不介意把这东西毁了，省得你们一直追着我不放，或者在得到戒指后过河拆桥。”

说着话，雷烈弯腰把储物戒指放到灰衣人面前的大石头上，随即后退了一步，荡决刀伸出，悬停在戒指上方一尺左右的地方。

“不要！”灰衣人关心则乱，以他的见识，当然看得出荡决绝非凡物，神武戒虽然刀枪不入，却也不敢保证一定能经得起前者的全力一击，“有话好说，这戒指是神武宫宫主的信物，你毁了它，神武宫一定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只要你把它还给我们，一切条件任你开。”山里的夜晚不算暖和，他的额头这时居然渗出一层汗珠，可见其紧张程度。

“神武宫？”雷烈翻遍脑海，却发现自己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他在锐士营供职，接触到的有关大秦及其周边各国，各大型势力的资料不在少数，又吞噬了妖魔的残魂，更得到枯灭战神羊皮册上留下的众多记忆和战帝传承，论起见识，在大秦境内比得过他的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这个世界大得很，远远超乎你的想象。”灰衣人看出了雷烈的迷惑，“大秦也好，大楚也罢，充其量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小角落，能够举手将之化为飞灰的存在比比皆是，神武宫就是其中之一。阁下天赋异禀，日后必定会登上武学巅峰，何苦为了捡来的一个不知道用途的戒指自毁前程？只要能交出神武戒，本门必定重重酬谢，灵丹，功法，神兵，财富，任你挑选，保证你日后前途无量，飞黄腾达。”

雷烈冷笑了一声，荡决刀的刀锋又向下沉了一寸，灰衣人的心脏差点当场停跳。“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雷烈的脸色阴沉得吓人，“先不说有没有神武宫，就算真有这么个地方，你一个战气境的小武者，在里面恐怕连个小头目都不是，凭什么给我许下这样的承诺？”

长刀继续下沉，刀锋几乎快要挨上储物戒指，“从现在起，我问你答。”雷烈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如果你迟疑或者拒绝回答，我会在第一时间毁掉这戒指，如果你被我发现在说谎，我一样会毁掉这枚戒指。你们能追到我，无非是靠着这枚戒指，没了它，就算那什么神武宫真像你说的那么强大，天下之大，又能奈我何？”

他说话的时候，刀锋有意无意地在空中晃动着，好几次差点碰到储物戒指，灰衣人的心随之忽起忽落，差点被吓了个半死，忙不迭地大叫道：“快点把你的刀拿开，你要问什么，我说就是了！”

“你的名字，身份，来这里的目的。”雷烈的长刀悬停在储物戒指上空不足一寸的地方，沉声问道，却并没有一上来就询问有关神武戒的事情，而是选择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叫叶唐，神武宫一龙级弟子，隶属宫中刺探消息的斥候堂。”灰衣人的目光紧盯着几乎快要挨上储物戒指的荡决刀，胆战心惊地答道：“这次到这一界来，就是为了寻找神武戒。”

“你们来了多久，来了多少人，都在哪里，实力如何？”雷烈丝毫不给对方思考的机会，连珠般提出一串问题，荡决刀好像毫无意识地在空中一上一下。

“我们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年多，出发的时候一共有九人，因为没有长老会的允许，只能通过宫中高手开辟的空间通道偷渡，通道极不稳定，导致出现在这一界的落点也不确定，我一来到这里就和其他人失散了，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下落。”叶唐的心神几乎完全被荡决刀和储物戒指所吸引，近乎下意识地回答着雷烈的问题。

“我们做的事情属于绝密，绝不能被那些对头知道，有头有脸的高手都不能调动，而且只有长老会掌控的空间之门，才能承载战心境以上高手穿越，临时的空间通道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因此来这里的人全是战气境巅峰，只有两个战罡境一层，也是我们的正副队长。”

“这个世界广阔无边，你们靠什么寻找一枚小小的神武戒？”雷烈继续晃悠着手里的长刀，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或长或短，或直或弯的轨迹，声调渐渐发生着改变，从之前的疾言厉色，变得舒缓而沉稳。

“神武戒是宫主的信物，神武宫当然有搜索其踪迹的办法。”叶唐的目光仍然在随着荡决刀，眼神却渐渐变得呆滞，声音也显得有些机械呆板，“我们九个，每人身上都有一块罗盘，可以在百里之内指示戒指的下落，但因为功力所限，每半个月才能动用一次，持续的时间也只有两个时辰。可惜我们一到这里就失散了，否则九块罗盘合一，九人合力发动，就可以让罗盘一直保持功效，搜索的半径更可达到万里之远。”

“你去蛮族领地干什么，又为什么来到虎狼山？”

“蛮族的圣山和虎狼山都是战帝镇压妖魔的地方，很有可能留下战帝的宝物或武功传承，宫中的主事们临来前曾经指示我们，如果找不到神武戒，就去探查战帝和战神们的遗迹，设法找到其中留下的宝藏。除了神武戒，这是唯一能解决本门危机的办法。”

叶唐的声音越来越沉闷，好像昏昏欲睡，已经是有问必答。满意地看着对方的反应，雷烈终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神武戒除了是神武宫主的信物，还有没有其他的作用，为什么会流落到这里？”雷烈的声音越发柔和，好像在和多年的老友唠家常，语气中却蕴含着无可抗拒的强大意志，“神武宫究竟遇到了什么危机？”

“神武戒是本门根本，没有它打开祭坛，本门的弟子将无法引来龙魂之力，也无法修习九龙吞天噬地玄功，本门传承就会断绝。”叶唐木然说道：“神武戒一枚为正，一枚备用，二百年前本门第一高手黄镇出走，带走了神武副戒，三年前宫主在外猝然身亡，正戒不知所踪，几位长老联手推演窥探天机，发现黄长老和神武副戒最后留下的气息就在这一界，这才派我们前来寻找，这是维系本门的唯一希望，无论如何都必须找到。”

第一百四十三章毁戒

锐士营卧虎藏龙，不光有敢打敢拼的勇士，更有精通各种旁门左道，稀奇古怪技艺的能人异士。雷烈想要凭一己之力撼动诸多宗门世家，单靠武功硬打硬拼无疑是最下乘的选择，为了复仇，在苦练武功之余，他潜心向这些亲如兄弟的袍泽们学习着各种技能，此时所用的，正是习自一位精通审讯的袍泽的惑心术。

这功夫和星术师的精神秘术效果差不多，修炼的门槛却低得多，只要意志够坚定，精神力够强大，普通人也可以练习，据说练到最高境界，只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甚至只是咳嗽一声就可以让对手俯首听命，只是易学难精，想要达到高深境界，难度至少是精神秘术的十倍。原本是那位同袍的家传绝学，要不是雷烈曾经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而后者又年过古稀，且没有后裔和弟子，绝不可能得到其传授。

雷烈专精刀道，本来没怎么上心练习惑心术，用来对付意志薄弱的普通人还成，却根本对付不了心志坚定的武者。直到和战帝下第一盘棋，为了坚定信徒的信念，他才捡起这门催眠人心灵的功夫，很是下了些苦功，终于在刀魂的帮助下将之练到了登峰造极，并且借此造就一批狂热的信徒。现在虽然脱离了棋盘世界，惑心术的造诣却还在，趁着叶唐被打破心防的机会施展出来，轻易就控制了其心灵，这种情况下得到的口供绝不可能有假。

叶唐的供述，至少让雷烈确认了两件事：第一，自己那枚储物戒指就是神武戒，而且对于对方身后的势力至关重要，第二，收养自己的爷爷，正是那位出走的神武宫第一高手黄镇。

“神武宫两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黄镇为什么要带着神武副戒离开？”略作思忖，雷烈继续问道。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弄清爷爷和神武宫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过节，如果神武宫真做过什么对不起爷爷的事情，就算它曾经是爷爷的师门，雷烈也绝不介意对它的危机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

“本门最重要的武功是九龙吞天噬地玄功，这门玄功不仅威力无穷，霸道绝伦，而且只要练到第三层，就可以吞噬别人的真气为己用，传说如果能练到第八层以上，甚至可以吞噬掉整个世界。”叶唐已经完全被惑心术控制，对这种门派绝密居然也如实招供：“只有那些修炼了玄功的核心弟子，还是本门真正的支柱。但要想练习玄功，无论是入门还是升级，都必须借助龙神祭坛引动龙魂入身，因此对本门来讲，龙神祭坛绝对是命脉中的命脉。”

“黄镇长老是本门不世出的天才，五百五十年的时间，就将九龙吞天噬地玄功练到了第七层巅峰，却突然提出要改良玄功，使之不必依靠再祭坛。在连续多次失败之后，又把目标对准了龙神祭坛，说正是祭坛的存在和干扰，才使得玄功的修炼者无法独自引魂入体，唯有毁灭祭坛，才能让本门摆脱受制于外物的命运。宫主和其他长老当然不会答应，联手把他镇压在了宫内禁牢，却被他逃了出来，还拿走了神武副戒。”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想到要寻找这枚戒指。”雷烈仍旧尽量保持着语气的平缓，沉声问道。

“黄长老功力通天，有他的干扰，宫中的长老们根本没办法窥视天机，找到副戒的下落。”

叶唐对雷烈的反应毫无所知，依然不紧不慢地说道：“所幸十年前本门一位长老无意中得到了一面宝镜，可以极大提升推演天机的准确性，这才勉强算出了神武戒的所在。当初黄长老离开的时候，曾经被宫主和众长老联手打伤，伤势在这一界根本不可能治愈，最多只能压制两百余年，到时候除非返回宫中，否则必死无疑。本门在十年后将会轮值监察这一界，正是不惊动对头取回副戒的最佳时机，没想到宫主暴毙，只得把行动提前。”

一层淡淡的雾气突然从雷烈身边浮起——那是浓密的杀气在空气中引发的异象。爷爷的身体不好，经常咳血，这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后来遽然离世，也和这咳血的毛病有关，但他没想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就是爷爷的同门！

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怒火，雷烈继续问道：“你刚才在给什么人传信，支援你的同伴，最快什么时候能赶到？”

“是老宫主的孙女，她负责寻找神武副戒的一切事宜，我们无法通过长老会掌控的空间节点，除了在这一界的同伴，其他人至少要等到半年以后，空间潮汐减弱的时候，才能由长老们撕裂空间来到这里。”

“你们是爷爷的同门，他在临终之前，还想着改良功法，改变神武宫的命运，冲着这一点，我不杀这个人，但你们害死了爷爷，因为这，你们永远也别想得到神武戒！”强大的精神力量瞬间涌出，牢牢锁定了叶唐的精神世界，雷烈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你将在两个时辰后清醒，醒来后，你会忘记所有在关于我的事情，一旦有宫中的主事问起，你会自动把我刚才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他。”

“是，我将在两个时辰后清醒，醒来后，我会忘记所有在虎狼山上发生的事情，一旦有宫中的主事问起，我会自动把你刚才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他。”叶唐机械地重复着。雷烈目光冰冷地盯了他半晌，突然一纵身，向着远处激射而去。

一路星跳丸掷，纵掠如风，一直到了接近外围的丛林里，雷烈这才停下脚步，脸上的神色如古井无波，两只眼睛射出的精光却亮得有些吓人。

“神武宫一定不会善罢甘休。”雷烈喃喃自语着，“他们一定会狗急跳墙，派出更多的高手来争夺神武戒，不能让他们干扰我接下来的行动，更不能让他们夺走神武戒，我要彻底毁了他们的希望，断绝他们的传承。”

第一百四十四章毁戒（2）

他伸出左手，离开叶唐时带走的神武副戒静静地躺在掌心，在月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这枚戒指是爷爷留给他和小妹的唯一遗物，在身上所有的东西里，雷烈对它的重视仅次于荡决刀。但神武宫对此物势在必得，叶唐失败了，接下来来的人必定会更加精干难缠，实力也会更加强大，爷爷的武功绝对在战心境之上，却依然被他们所伤，他一个战罡境的小武者，想要同这样的庞然大物抗衡无疑是痴人说梦。神武宫的人能够找到他两次，同样可以找到第三次，要想不让神武戒落入对方手里，唯一的选择就是毁了它。

深吸了一口气，雷烈心念一动，一缕至精至纯的真气已经被调动出来，进入到戒指内部。下一刻，被真气激活的神武戒周围泛起一阵波动，所有装在戒指里的东西全都在一瞬间被倒了出来，地上顿时多出了一座各种物品堆成的小山，与此同时，之前被收入体内的荡决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手上。眼中光芒闪动，雷烈猛然抬手，将神武戒扔到空中，右手荡决刀随即划过一道光弧，向正在下落的戒指劈去。

“呼！”长刀即将接触到神武戒的一刹那，一道金光突然从戒指中射出，随后扩散开来，演化成一个须发银白的老人形象，悬浮在半空中，几乎同一时刻，雷烈硬生生收回了即将劈落的荡决刀，吃惊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影像。

“阿烈，你很好，”老人笑容可掬，看起来就像邻家的老爷爷，“能看到这段留言，你的武功应当已经颇有火候了吧？虽然不知道你是和谁学的这一身武功，能有今日的成就，爷爷还是为你感到高兴——我黄镇的孙子，不管练什么功夫，永远都是最棒的。”

“爷爷！”雷烈失声叫道，虽然明知道对方并非真实的存在，依然禁不住心潮汹涌，望着眼前的幻影，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桑眼，一时居然说不出话来。

“你看到的只是我留下的一缕神念，只有在你的武功到了战罡境十层时，才能够突破禁制，使之显现出来。”黄镇继续说道：“我时间不多，只和你说三件事。”

“第一，小妹的病，实际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独特体质造成的，我已经把精元全都注入到小妹体内，足以保证她在三十五岁前没有性命之忧，但如果她习武，这个时间将大为缩短。普天之下，唯一可能治愈她的，只有焚天炎魔的血液，传说有一头焚天炎魔就被战帝镇压在这虎狼山里，我花费了数年工夫，却一无所获，如果你看到留言的时候小妹还活着，务必要尽全力找到这头炎魔，用它的血救治小妹——也只有如今的你，才有实力办到这件事。”

这消息却是吓了雷烈一跳：黄镇身为神武宫的长老，武功见识，举世少有能与之相比者，照他的说法，小妹显然绝非林远山等人所说的至阴灵体，而是另外一种少见的体质。他当初听信林远山的话，冒冒然地让小妹练习玄阴功，如今看来，却是险些害了她。想到香消玉殒的小妹，看着面前已经逝去的爷爷的音容笑貌，雷烈心中顿时痛如刀绞。

正在思忖间，耳边再度响起黄镇的声音。

“第二，我一身武功，最强的莫过于九龙吞天噬地玄功，这玄功原本修炼的条件极为苛刻，但我这些年苦心研究，终于做出了一些改良，修炼起来要容易得多，原本想传授给你，但你已经另有师承，所学的武功绝不在我之下，而且已经颇有功底，却是不宜放弃。等一下你放松心神，我会把玄功的修炼方法传入你的脑海，至于是你自己修炼，还是传授给其他人，就随你的便了，只要不让这功夫失传了就好。”

“第三，我出身神武宫，却因为武学见解不合，不能见容于同门，离开之前还交了手。”停顿了一下，黄镇继续说道：“我们这帮老家伙的恩怨你用不着去管，如果你愿意加入神武宫，就拿着这戒指，按我等下传给你的办法回去，想必那些混蛋也不会亏待了你，你要是不愿意，就把这戒指扔了，让他们自己捡回去，省得有人三天两头来烦你。”

影像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随即光芒逐渐黯淡。“阿烈，你年纪虽小，却是个懂事的孩子，”黄镇微笑着，好像雷烈就在他的眼前，“从今以后，你就是这个家的男子汉，一定要有担当，照顾好你自己还有小妹。”

金光突然爆散，化作漫天光雨，其中却一道细小的光线穿过空间，射入雷烈的脑海。雷烈对此好像毫无察觉，直直地看着爷爷神念消失的地方，整个人好像呆住了一样，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爷爷这回是真的走了，小妹也不在了，在这个世界上，他再也没有了一个亲人……”

“吼！”一声咆哮从身后传来，却是一头夜半觅食的毒火豹将雷烈当成了猎物。这种凶兽速度极快，而且可以喷吐蕴含腐蚀性剧毒的火焰，在虎狼山的外围也算是数得着的存在，只可惜，这一次却撞到了铁板。

光芒一闪，旋风般急速前扑的毒火豹连看家本领都没使出来，就被从正中间切成了对称的两半，两片庞大的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分别从雷烈身体两侧越过，而后重重跌落在丈余之外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一下突袭终于唤回了雷烈的注意力，呆滞的眼珠紧盯着凶兽的尸体，片刻后突然恢复了灵动，一丝狰狞随之浮现在脸上。

“神武宫。”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里一片冰冷。下一刻，他突然抬起脚，在地上重重一顿，刚刚落到地上的神武戒随即冲上了半空，与此同时，荡决刀骤然爆散，幻化成漫天光雾，紧紧包裹住这枚承载着神武宫最后希望的戒指，在瞬息间将之绞成粉碎，再也留不下半点痕迹。

第一百四十五章蓝家覆灭（上）

“我必须离开这里。”雷烈长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想道：“叶唐已经给自己的上司发去了消息，神武宫的人半年后就可能降临，虎狼山周边恐怕不能待了，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收回些利息。”如同发现了猎物，他的眼睛再度眯成了一条细缝，接着身子一晃，转瞬间从原地消失不见。

云城县，蓝家庄。

在大秦，这种中小世家没有一万也有几千，别说和那些弟子数万，有无数世家作为后援的大宗门相比，就算比起距离不远的定阳郡林家也是远远不如。但在云城县，他们却是无可争议的霸主，他们就是这里的天，就是这里的王法，上至县令和各级官吏，下至黎民百姓，只要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就必须仰蓝家的鼻息。想要改变这种现状的人不是没有，却全都成了城西乱葬岗的常住户，到了最近一百年，云城境内，已经没有人敢于挑战蓝家的权威。

此时正值黄昏，蓝家庄内，一缕缕炊烟袅袅升起，整个庄园内外沉浸在一片平和之中，马上就是换班的时候了，庄墙上巡视的护卫看向外面的眼神，也不禁带上了几分心不在焉。

“那是什么？”夕阳下，看着远处飞速接近的金黄色光影，一名护卫惊讶地说道：“看样子好像是活物。”承平日久，虽说都知道天外有天，但在云城县这一亩三分地上，蓝家的人却多少有种高枕无忧的感觉，警觉和反应都懈怠了不少，此时此刻，居然没有一个人兴起半点戒备之心，全都好奇地盯着那如同火焰般跃动的光影。

“好大一头牛。”随着金色光影的临近，墙头的护卫终于看清了对方的真面目，情不自禁叹着：“至少比普通的公牛大出一倍，也不知怎么就发了狂，居然往这边冲过来……不对，这是凶兽，小心戒备！”

虎狼山凶兽众多，这些护卫都是本地人，对凶兽的特征并不陌生，巨牛那少说也有四五千斤重的巨大身躯，移动如风的速度，还有全身散发出来的凶悍暴戾的气息，足以让他们辨认出其来历。虎狼山一带，凶兽闯入村庄集镇伤人的事件也不在少数，却很少凶兽会闯到人烟密集的城镇，这牛形凶兽虽然看着强横，终究只有一头，居然敢向有数千人口聚集，更有坚固城墙保护的蓝家庄发起攻击，实在是有些不自量力。

树大招风，为了防范对手，蓝家历代掌权者都在不遗余力地增强自身防御，几百年下来，蓝家庄已经变成了一座坚固的城堡。高大的庄墙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箭楼，里面装备的都是军方的强弓硬弩，府内的要地全都有独立的防御设施，而且布置下重重机关。加上庄内的五百护卫，区区一头凶兽，还构不成什么威胁，在最初的惊讶过后，护卫们很快恢复了镇定，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弩箭，打算将其歼灭在城下。

“轰！”牛型凶兽在临近庄墙时突然加速，在护卫们射出弩箭前一头撞在了庄墙的根部，地动山摇，巨大的冲击力作用下，十几丈长的庄墙如同筛糠般抖动着，几名护卫当场站立不稳，一头从墙上栽了下去。不等这几名倒霉蛋落地，又一次更加猛烈的冲击降临，足以抵御巨型冲车撞击的庄墙上顿时现出道道裂纹，位于撞击中心的一段丈余长的墙体已经摇摇欲坠。

“快发警报！”“放弩箭，射死它……”刚才还气定神闲的护卫们此时乱成了一团，有人向城下射出弩箭，落到巨牛的身上，却连外皮都射不透，有人慌乱地敲响了警钟，希望招来援兵，剩下的至少两成护卫干脆扔掉武器，撒腿向庄墙下跑去——开玩笑，他们一个月才拿多少钱？帮着主家欺负欺负平民百姓还可以，要他们和这样可怕的凶兽拼命，就算拿的薪水再多一倍也是没门。

“轰隆！”巨响声中，庄墙终于没能禁受住又一次冲击，轰然倒塌，露出了一段丈余长的缺口。巨牛撒开四蹄，从缺口冲入，一个照面就撞飞了迎面拦截的数名护卫，而后撒开四蹄，向庄内急速冲去。

“拦住它！决不能让它进入庄子！”护卫们脸色大变，他们的家眷多半都在庄子外围，真要被这巨兽冲进去，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些老弱妇孺。想到家中的父母妻儿，就连那些之前一心逃走的护卫也多半回过头，向巨牛围拢过来，强弓硬弩，刀枪剑斧，各种兵刃雨点般落向这庞然大物的身体。

“哞——！”众护卫的攻击没能伤到巨牛分毫，却成功激怒了这头凶兽，仰天发出一声怒吼，巨牛身化狂风，瞬间席卷全场，角顶，蹄踹，尾扫，身撞，几十名护卫纷纷惨叫着飞上半空，血雨飞洒中，一个个五脏尽碎，当场就断了气。

“大胆孽畜！”怒喝声传来，一道人影紧随掠至，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流光，电耀霆击，一般，向着巨牛的右眼射去，快准狠兼备，出手的赫然是名战气境高手。

巨牛的反应不慢，不等流光及体，硕大的头颅突然一摆，一支牛角正好迎上了长剑，百炼精钢的长剑居然无法撼动牛角分毫，两者相撞，发出金属交击的铿然之声。展开突袭的是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此刻只觉得虎口一热，整条手臂如同过电般酸麻，马步浮动，连人带剑被震得斜飞出去十来步。还没站稳身形，巨牛已经疾速冲到，长有四尺，锋利如矛的牛角平伸着，向对手前心刺去，转眼就到了身前不足一尺之处。

“呼！”生死攸关的时刻，一条长鞭如灵蛇般飞至，缠住了年轻人的腰际，带着他横飞八尺，躲过了牛角穿心之灾，紧接着，寒光连闪，一支镔铁大枪，一杆方天画戟，一把开山巨斧分别从三个方向向巨牛攻来。劲风呼啸，威不可挡，每一击的攻击力，都丝毫不亚于战气境八、九层的高手。

第一百四十六章蓝家覆灭（下）

感冒了，实在撑不下去了，今天就这一更了。

“蓬！蓬！蓬！”三记重击无一落空，却只换来三声闷响，巨牛却毫发无伤。狂吼一声，愤怒的凶兽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高速转动着，牛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寒芒，当场把使方天画戟的对手挑了个肚破肠流，牛尾一甩，开山巨斧已经飞上了天，想要从背后发动攻击的对手踉跄着向后退去，一条手臂再也抬不起来了。

“这畜生凶悍，快发信号请老祖！”使长鞭救下同伴的显然是这帮人的首领，眼看巨牛如入无人之境地横冲直撞，急忙高声喊道，手里长鞭一挥，缠住了对方一只后蹄，试图绊住其脚步，却被巨牛拖得跌跌撞撞，差点被其他人误伤到。

这时庄外已经聚集了二十几名战气境高手，这也是蓝家庄几乎全部的精英，却仍旧挡不住巨牛的脚步，连着被其伤了数人。听到首领之言，一个身材瘦长的汉子急忙从怀里取出一枚响箭，甩手扔出，空中顿时响起一阵尖利响亮的呼啸，瞬间传遍了全庄。

那巨牛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任凭二十几名战气境高手，近百名战劲境护院团团围攻，只管向庄内冲击，响箭升空后的片刻时间，又有数人被它挑飞，庄墙和庄子之间百十步的空地，如今已经走过一多半，距离最近的房舍只有数步之遥。二十几名高手只有两人是外来的客卿，剩下的全都是蓝家子弟，当然不肯让这凶兽毁了自己家园，一个个明知不敌，仍然在咬牙拼命拦截着对手，一不留神，又有一人被牛蹄踢飞。

“一群没用的东西，这么多人对付不了一个畜生，全都给我闪开！”苍老威严的声音传来，虽然受了训斥，所有人却无不脸露喜色，纷纷依言退到一边，下一刻，一道身影从庄内飘然而至，却是一个身材高挑，须发银白的老者，看起来颇有些出尘之意。

巨牛似乎也知道来了硬手，硬生生停下前进的脚步，一双牛眼大睁着，紧紧盯住眼前的对手，眼神里满是警惕之色。

“原来是头有钢甲狂牛血统的公牛，可惜血脉不纯，就算完全觉醒了，也最多不过战罡境一层的实力。”老者看着巨牛，嘴里啧啧连声，“不过也足够了，有你护卫，我蓝家庄今后必将如虎添翼，老夫新进修炼的驯灵大、法，正好拿你开一个利市。”双眼突然精光暴射，嘴里猛然喝出一个“咄”字。

这声音似乎带有奇异的魔力，刚一入耳，巨牛突然身子一颤，好像遇到了令它恐惧的事情，硕大的牛头摇摆着，仿佛要摆脱掉什么东西。老者却容不得它挣脱，紧紧盯住对方那一双牛眼，无形的力量以目光为媒介，向巨牛的脑海涌入，化作一道落网，牢牢罩住了它的精神世界。与此同时，阵阵晦涩奇异，带着令人昏昏欲睡魔力的吟唱从老者嘴里传出，汇入到那精神力汇聚的罗网之上，丝丝缕缕的精神力量随即如水银泻地，向着巨牛的灵魂内部渗透进去。巨牛起先还在挣扎，随着时间的流逝，眼中仅有的一丝清明渐渐消失，挣扎也逐渐弱了下来。

这老者正是如今蓝家辈分最高，武功最强的老祖宗蓝海，这时眼看对方逐渐入彀，脸上不禁浮起一丝混杂着兴奋与得意的神色：这门驯灵大、法是他无意间得到的，专门用来驯服那些拥有凶兽血脉，却还没有完全觉醒的兽类，一旦收服，将终生唯施法者之命是从，他花了二十几年的时间，直到近日才刚刚练成，没想到今天第一次施展就见奇效。不过更让他兴奋的，却是这门秘术带给蓝家的美好前景。

蓝家只是个小世家，无论是资源还是修炼的功法，甚至族人的天赋，都远远比不上那些大型世家，要想填补这段差距绝非一蹴而就，但有了这驯灵大、法，情况就截然不同。虎狼山凶兽遍地，拥有凶兽血脉的凡兽更是不知有多少，借助这门秘法，他可以驯服数十，上百，甚至数百头这样的凡兽，然后激发其血脉，有这些觉醒后的凶兽相助，蓝家的实力必定更上层楼，至少可以跻身中型世家之列，再也无需处处仰人鼻息过活了。

“大金，够了，别再逗着人玩了。”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彻底打碎了蓝海的梦想，下一刻，巨牛逐渐迷茫的眼神突然一亮，一股山崩海啸的力量随之呼啸着冲出它的精神世界，只是一下就击溃了对手入侵的精神力。不等蓝海从精神力反噬造成的伤害中恢复过来，震天的牛吼已经夹杂着洪流般的冲击力，一举轰破了他的精神防线，狠狠碾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呜哇！”紫黑色的鲜血从蓝海嘴里狂喷而出，看着面前摇头晃脑，眼中透着拟人化的嘲讽之色的巨牛，这个蓝家的最高掌权者脸上满是震惊，“这不可能，你只是还没完全觉醒血脉的凡兽，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精神力量？”

蓝海身体摇摇欲坠，阵阵剧痛直袭脑海，整个头颅仿佛要炸裂开来，然而比起身体上的损伤，心灵上的打击无疑更加严重：到了这时，蓝海如何看不出，这头巨牛根本不是什么凡兽，而是如假包换的凶兽，并且，从那不下于人类的狡诈来看，就算在钢甲狂牛中也绝对是最顶级的存在。但更让他感到心底发凉的，却是刚刚那个声音——毫无疑问，这头钢甲狂牛正是对方所豢养，一个有如此强大宠物，且明显怀有敌意的人，对蓝家庄绝对是场灾难。

艰难地转过头，蓝海惊疑不定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巨牛身边的陌生汉子，声音中略带一丝颤抖地问道：“阁下和蓝家庄无冤无仇，为何要纵容豢养的灵兽，毁我庄园，杀我族人？”

“从七年前开始，蓝家每年都会在虎狼山选择一处地势特殊的所在，杀死至少二十名妇孺，把他们的血肉深埋到地下一丈一尺一寸的地方。”雷烈的脸上抹着姜黄色的颜料，五官经过化妆，与平时明显不同，身材也显得稍微矮了些，此时好整以暇地抚摸着大金的后背，不紧不慢地说道，随即转过脸看向蓝海，眼神如同九天落下的惊电，“一共一百八十八条人，他们和你，和蓝家，又有什么冤仇？”

雷烈自问算不得侠客，但也不是冷血的禽兽，几年来，虎狼山那些被杀死的无辜妇孺从来没有被他忘记，即便没有派出最优秀的子弟参与追杀自己，单冲着那百十条生命，他就绝不会放过蓝家。

雷烈从小在云城县辖下长大，对主宰本县的蓝家子弟是个什么德性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些人，欺负手无寸铁的平民绝对是行家里手，要他们面对可以肆无忌惮屠戮自己的高手，恐怕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他之所以派大金进攻蓝家庄，为的就是引出庄中所有的高层，免得自己出手后会有人趁乱逃走。

如今他所知道的，蓝家所有的强者主事全都在这里，就连极少露面的老祖宗蓝海也出了面，随便挑出来一个都是坏事做尽，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坏胚子，杀了也绝不冤枉，当然不会再废话。不容蓝海再出声辩解，右手在腰间一探，一柄精钢短棍已经擎在手中，一团寒气森森的光云随即在空气中炸散开来，瞬间就覆盖了直径十丈之地，蓝家所有战气境的高手，连同离得较近的数十名护卫全都被卷了进去，直到这时，众人耳中才传来一声断喝：“杀！”

第一百四十章林家末日（上）

强光，满天都是比天上的太阳还耀眼的强光，包裹着，摧毁着，屠戮着自己族中子弟的强光，直到光芒散尽，蓝家老祖宗蓝海的眼里心里，仍旧被那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光云占据着。他茫然地注视着场中那几十具残缺不全，血肉模糊的尸体，半晌才突然打了一个冷战，从可怕的噩梦中挣扎了出来。

“你好狠毒！”蓝海的叫喊声如同受了重伤的野狼哀嚎，“我蓝家精英尽丧，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就为了那些贱民，为了那些毫不相干的贱民，你就下此毒手！”

蓝家虽然在本县奠基数百年，底蕴却远远比不上大型世家，被雷烈杀死的战气境高手已经是家族的全部精锐，即便雷烈不再出手，蓝家百年之内能否恢复旧观还在两可之间，而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绝不会让他们有百年的时间恢复元气。此役之后，要不了十天，周边那些对手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来，把蓝家连骨头带肉吞吃得渣都剩不下。

“按照你的逻辑，只因为你们有权势，有力量，就可以把别人当做草芥一样去践踏，去杀害，我比你们更有实力，当然也可以把你们当做草芥一样随意处置。”雷烈手中的四尺短棍斜指地面，任由上面沾染的鲜血沿着棍顶滴落下来，脚下一步步向蓝海接近，“人在做，天在看，欠下的债，终究是要还的，你们已经逍遥得够久了。”

“天哪！”蓝海惨叫着，身体仰面栽倒在地。

第一百四十七章林家末日（上）

定阳郡，林府。

今天正是林家掌舵人林天雄的九十大寿，人生七十古来稀，就算是在平民百姓家里，能活到九十岁，也绝对要大肆庆贺，更何况是本郡的第一世家，更何况，林老爷虽然年过九旬却依旧雄风不减，半个月前才娶了第三十九个小星。对于儿孙辈，对于整个定阳的百姓，这自然是桩天大的事情。

“吏部姚老爷派使者到！”“府尊左大人到！”“行省总督衙门何老爷到！”迎宾站在大门口，嘴里不停地喊着一串大人物的名字，有退休致仕的要员，也有现任的命官，从本郡到行省，甚至到京中，一应俱全。

林家能在定阳屹立千年，自然有独到之处，除了自身强大的实力之外，在本地和朝中结交的庞大人脉，才是他们最大的倚仗：林家族人近万，出任各种官职的，少说也有几十人，加上曾经资助过的，被其引荐培养的，受过其恩惠的，与之联姻的，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足以形成一个能够遮蔽任何风雨的巨大保护伞。千年时间里，林家也曾遭遇过不少挫折，正是凭借这把保护伞，才躲过了一次次的灭顶之灾，一路走到了今天。

“曾县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今天夜里就动手。”大厅外，一个相貌精干的中年人急匆匆穿过人群，来到正笑容可掬地招呼着来往客人的林天雄长子，林家族长林风身边，低声说道。

“告诉那边干得利索点，别留下活口。”林风笑容不变，举手冲着来贺寿的宾朋致意，说出的话音虽低，却足以让身边的中年人听得清清楚楚，“这条贩盐的路线决不准其他人插手，凡是敢和我们争食的人，全都要死。还有那个县令，给脸不要脸，老祖做寿，居然敢不来，让那边顺手把他全家也做了。”

大秦盐铁矿石全都是官卖，贩私盐的利润大得惊人，林家掌控南疆将近一半的地盘，当然不可能放过这样一块肥肉，有人胆敢虎口夺食，就要承受他们的霹雳手段。这种事情，林家从发迹的那一天就不知做过多少，只要手尾收拾得好，没有人可以指证他们，林家依然是那个备受本地官民敬重的仁善之家。

“曾县韩家派使者贺寿！”迎宾的喊声让林风一愣——韩家，正是和他们争夺贩私盐地盘的小世家，新近崛起才不过百年，据说在当代的家主在军方颇有背景，甚至贩盐时都是以为军队采购食盐的名义进行，规模大，价格相对公道，很是抢了林家不少的生意。

“主上，怎么办？”中年人脸上杀机一闪即逝，“要不要……”

“来的都是客，砧板上的肉，你还怕他跑了不成？”林风沉声说着，眼睛却紧盯着向自己大步走来的那个自称韩家使者的年轻人。

很高大，但是很平凡，这是林风见到对方的第一个想法，从表面上看去，此人绝对属于掉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一类，看不出半点出众的气质，看不出半点精明强干，甚至连是不是身怀武功都看不出来。然而在与之目光相对的一刻，林风却突然觉得身体发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只有动物在遇到天敌时才会出现的反应。

林风能当上林家的族长，靠的绝不仅仅是自己嫡长子的身份——在能者为尊的林家嫡系中，这个身份一文不值，他老子林天雄就不是那一代的老大，真正让他坐稳这个位子的，除了本身的才干，还有与生俱来的对危险的预感。正是靠着这种预感，他无数次躲避过了必死的危机，无数次把足以致命的威胁扼杀在萌芽之中，而这一刻，面对这个年轻人，他的心底再次升起了危机感，而且，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的危机感。

“这个人必须死。”他在心里暗暗呐喊着，脸上却笑容不变。大庭广众之下，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必须保持千年世家的风度。

“小人韩家管事韩烈，见过族长。”年轻人的气度不错，面对本郡第一世家的主人，依然不卑不亢子，深施一礼，“奉寒家族长之命，特来为老太爷贺寿，祝老太爷福寿绵长，富贵安康。”说着双手把礼单奉上。

“韩族长有心，韩小哥辛苦。”林风微笑着一拱手，算是还礼，却并没有亲自伸手接那份礼单，而是由身边的管事收下，而后自有下人上前，带着韩烈下去——虽说都是来贺寿的，却也要分出三六九等，韩家这样的小世家，如果是家主前来，还可以看在同处一地的份上，由地位较高的管事请进大厅，韩烈这样的代表，却还没这份资格。

如果是正经的韩家子弟，就算不能到正厅给林天雄当面拜寿，也可以直接被领到偏厅休息飨宴，韩烈身为管事，地位虽高，说白了也是个下人，却是没有这样的好命，只能被带到后面的小厅里和一帮同样身份的仆役随从歇息用饭。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完成一件事，就是跟着领路的下人一起，把寿礼带到库房——林家不在乎这点东西，但也不能被人糊弄，韩烈更是担不起寿礼短缺的责任，在入库之前，必须要当面清点交接清楚。

既然是库房，当然不可能设在前面的正院，下人领着韩烈和几名挑着寿礼的韩家长随曲曲折折前行，连着穿过数重的院落。韩烈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里笑呵呵地说道：“贵府真是好排场，光是这宅院，就至少比寒家大上两倍，乖乖，这气派……”嘴里啧啧连声，俨然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水涨船高，林家势大，府里的下人也自认高人一等，对韩烈一百个看不上，好在家教不错，神色间虽然露着鄙夷，却还是敷衍着答道：“本府传承千年，这宅子的历史甚至比郡城还要久，当然不是那些崛起不过数十上百年的草莽之辈可比。这里的每一座庭院，都是请名师，甚至是星术师设计督造的，不仅是雅致精巧，而且可攻可守，当年风雷派上千高手自恃势大，想要强攻本府，结果活着逃出去的不到十中之一……”

下人在林府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平时只有听命行事的份儿，难得有机会在别人面前长篇大论，起先还不愿意和对方搭腔，此时却越说越是兴起，竟然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自己耳听目睹的府中之事来，韩烈几人当然是忙不迭地恭维奉承。一路走来，亢奋之中的下人浑然没有发觉，一个个不足小指一半粗细，长约一寸的枯黄色竹管悄然从韩烈的袖口衣角滑落，掉进沿途的草丛和角落。

第一百四十八章林家末日（中）

从前门足足走了一盏茶的时间，终于到了后面的一处偏院，下人这才住口，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好啦，前面就是库房所在，你们几个把东西抬进去，这趟的差事，就算结了。”

“结了？还差得远呢。”韩烈——应该叫雷烈轻笑着说道，不等下人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突然仰天长啸，啸声铿然，如刀剑交击，直冲云霄，别说林府，恐怕整个定阳城都清晰可闻。

“噗噗噗噗噗……”啸声引发的共振作用下，分布在林府各处的上百个竹管纷纷碎裂，被密封在里面的无色无嗅的气体随之被释放出来，而后在风力吹动下，向各处院落蔓延开去。

这些气体的扩散速度极快，再被强风完全吹散前，已经扩散到了大半个林府，寿宴所在的正厅是重点照顾的对象，少说三十几个竹管分散在了院落外面，气体的浓度至少是其他地方的数倍。

“什么人在这里大呼小叫？”林家久经风雨，虽然是在这种大喜的日子，依然没有放松戒备，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库房的守卫，喝问声中，数条身影急速从偏院掠出，向雷烈等人奔来。

林家家大业大，库房也不止一处，这里放置的不过是些价值较低，相对无关紧要的财物，因此警戒并不算严，这时出来的已经是近一半的守卫，其中包括两名战气境，五名战劲境的武者，足以应付一般的江洋大盗，可惜这一次遇到的却是索命的杀星。

“杀！”刀光如雷霆天降，几名守卫甚至连对手的样子都没看清就已经身首异处，几乎在几具尸体倒地的同时，或抬或捧着寿礼的三名韩家仆役已经放下了肩头的木箱，同时脱下外衣，露出里面林家下人的服饰。

“先找地方躲好，等骚乱起来之后再逃出去。”回手一刀结果了吓得堆在地上的下人，雷烈面色严肃地对几人说道：“曾县那边的漏网之鱼就交给诸位了，回去转告谢兄，日后有缘，定会再度拜访，重叙袍泽之情。”

“大恩不言谢，”一名中年仆役郑重地说道：“没有大人，不仅韩家这一次将鸡犬不留，谢大人一家老小也将死无葬身之地，日后大人若有差遣，不管刀山火海，谢韩两家义不容辞。”说着冲雷烈拱了拱手，率领一帮同伴，按照事先勘察好的路线急速遁走。

“林家。”雷烈看着从四处急掠而至的一道道身影，目光里一片冰寒，嘴里轻声地说道：“小妹，看到了吗？这是哥为你讨回的第一笔债。”

“债”字出口，左脚突然重重一顿地，放在地上的木箱随之四分五裂，里面的奇珍异宝顿时散落一地，雷烈虚空一抓，其中一只产自前朝云光王朝，价值千金的铜壶离地飞起，落入他的手里。雷烈打开壶盖，倒出一块凝固的松油，里面赫然封着一只足有半尺长，拇指粗细，肥肥白白的大虫子。

“可以令毒黄蜂的发狂的气味，加上这死去的蜂后，林家的人，好好享受这顿大餐吧！”雷烈喃喃自语着，身体突然腾空而起，闪电般向邻近的库房掠去，剩下的八名库房守卫正在惊疑不定，没想到杀星天降，匹练般的刀光一卷，全都当场毙命。

雷烈身形落地，随手从怀里取出几个纽扣大小的黑色弹丸，弹指射到库房的四面，一缕缕火苗顿时冒起，迅速蔓延，终于化作熊熊的火焰，渐渐包围了整座库房。大秦的风俗，房屋多数都是木石混合，库房虽然多半是用青石建造，门窗和里面的梁柱却全都是木头的，存放的东西里面也不乏可以引火之物，到了这时，火势已起，就算是来再多的人也别想扑灭了。

这黑色的弹丸是锐士营特制的秘密武器，名叫火神泪，受到剧烈撞击就会迅速点燃，即便是在光秃秃的石头上，也可以凭借本身的燃料燃烧片刻，恰如火神滴下的眼泪，可谓杀人放火的必备之物。曾县的县令谢青华乃是退役的锐士营袍泽，离开军营之时刚好在手里存下了几颗火神泪，恰好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雷烈满脸杀气，将荡决刀收回体内，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名守卫使用的精钢长刀，身形展开，向正厅掠去，手里长刀化作一道模糊不定的晶虹，八名前来拦截的林家好手只是一个照面就尸横就地。下一刻，距离正厅不过数十步远的雷烈左手一抖，已经被真气融化的松油脱手飞出，落到正厅所在的院落里，落地时的巨大冲击力让松油当场破碎，里面包裹的血蜂蜂后的尸体随即暴露在空气中。

松油体积不大，在雷烈的强力投掷下，几乎没有人能看清其飞行轨迹，等到落地之后，更是没人能在这种混乱中注意到这样的小东西，蜂后的尸体静静躺在院子的一角，却没有一个人往这边看上一眼。

“大胆，竟敢在林家闹事，罪该万死！”雷烈手下狠辣，迅速激起了其他护卫同仇敌忾之心，随着一连串的怒喝，几十人从远处纷纷疾飞而至。

雷烈心中杀机涌动，根本没想过躲避，狂笑一声，突然身化狂风，连人带刀撞入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刀落如惊雷，拳出断山岳，当场就有十来个护卫殒命。

“小心！”“点子扎手，先围上去，一起对付他！”“提防调虎离山，派人去内院保护女眷和库房……”林家到底是千年世家，遇到这样的变故居然没有乱，各处护卫高手有条不紊地调动着，迅速以雷烈所在的院子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包围圈，随后开始逐渐缩小，如同一张巨大的落网向对手落下。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雷烈血贯瞳仁，杀神附体，对自己的处境仿佛全不在意，身形游走如电，哪里人多就去哪里，刀光夺目，刀气逼人，满院子的护卫，居然无人是一合之敌。

“铿！”所向披靡的雷烈终于遇到了阻挡，对手虽然被震得身形飘移，却终究还是接下了这一刀，紧接着又是三条身影掠至，一柄长枪，两把钢刀，连同之前的一支长剑，组合成一座天衣无缝的合击阵法，把他牢牢围在了中间。

第一百四十九章林家末日（下）

“不过是个不开眼的小贼，以为本府老太爷做寿，就可以趁机浑水摸鱼，如今已经是网中之鱼，用不着当回事。”林家的管事仆役训练有素，此时已然开始宽慰起被惊动的客人来，“寿宴马上就要开始，还请各位就座，等下府中的各位老爷，少爷会挨桌给诸位敬酒。”

“嗡嗡嗡嗡嗡……”一阵阵嗡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迅速向林府上空接近，一名客人无意间抬头向天空望了一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手指着天空，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被他惊动的众人纷纷看向空中，随即全都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迅速被震惊和恐惧所占据。

四面八方的天空中，一团团浓密的乌云飞快地向着林府的方向落下，及至近前才被人看清，哪里是什么乌云？分明是一个个不知有多少万只的蜂群，此时黑压压铺天盖地而来，那气势，足以令人心惊胆寒。

“是毒黄蜂，怕不有几百万只，我们这下死定了。”在场的一多半是虎狼山的当地人，一眼就认出了这种山里人谈之色变的毒蜂，用颤抖的语气说出的话非但没能宽慰别人，反倒让众人心里一凉。

毒黄蜂虽然可怕，但山里人千百年下来，也已研制出相应的驱散药粉，但问题是，这些人都是来贺寿的，又是身处城里，谁会没事带着气味浓烈的驱蜂药在身上？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身为东道主的林家，他们在此地立足千年，当然不可能连这进山必备的药物都没有，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在场的林家人身上。

“大家不要慌，二总管带两队护院在各处院落点燃篝火驱赶毒蜂，三总管带一队人去库房取驱蜂药，剩下的人坚守本岗，不可擅离职守。”说话的正是林府大总管，此人在林家数十年，可谓身经百战，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依然镇定自若，“这帮贼子居然能驱动毒黄蜂，也算有些心思，但又岂奈我林家何？大家只管安心静候便是。”

大总管的自信感染了不少人，然而就在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又让他们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大总管。”奉命去取驱蜂药粉的三总管突然怪叫了一声，伸手指着后院，脸上一片惊骇之色，大总管微感不悦地转过头，顺着前者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顿时也变了颜色。

“是库房，存放驱蜂药粉的库房！”望着冲天而起的烈焰，三总管声音颤抖着说道：“我们怎么办？”

在场之人此时全都看到了后院的火光，以这些人的眼力，当然看得出烧成这样，就算神仙也没办法救回里面的物品，心里面不禁一片冰凉。看着头上乌云压顶般落下来的蜂群，有那胆小的，已经吓得手软脚软，甚至当场尿了裤子。

“杀！”充满震慑力的喊杀声唤回了众人的注意力，刀光闪过，四名围攻雷烈的护卫已经尸横就地，“不是林家的人现在就离开，蜂群不会攻击你们，但只限于一炷香之内，过了时间，生死勿论。”雷烈长刀舞动如风，说话的工夫，又有几名护卫成了刀下之鬼。

人在绝望中，哪怕只是一根稻草也会抓住不放，此时聚集在场中的都是本城的二流士绅或者林家的旁系远支，以及一些小势力的代表，哪里经过什么大风雨？闻言之下，已经有不少人悄悄向林府之外移动。

“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大总管心知如果让这帮人离开，整个林府的军心士气都会受到致命打击，身形急掠，双掌在瞬间变成青黑色，幻化出一片乌云向雷烈当头罩落，嘴里同时大喝道：“眼下情势危殆，只有大家同心合力才能逃出生天。二总管带人点火驱逐毒蜂，三总管去保护老爷老太爷，剩下的人一起上，先一同灭了这小子……”

“杀！”雷烈示弱了半天，为的就是等大鱼上钩，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有分量的对手，当然不会放过。不等大总管说完，荡决刀已经迎头劈落，无边的煞气包裹着炫目的刀光，牢牢锁定了对手所有可以退避闪躲的方位，好似九霄神雷从天而降，正是七杀刀法中的一刀两半。

“啊……”大总管也是战罡境一层的高手，一手青煞掌登峰造极，等闲的刀剑都不能伤，一掌下去足可凯碑碎石，在定阳郡也是数得上的高手，却不是雷烈一刀之敌。惨叫声中，身体沿中线分成了两半，五脏六腑流了一地，两片残躯摇晃了两下，随即跌落尘埃。

“呼！”树倒猢狲散，灭顶之灾就在眼前，大总管这根定海神针又被对方一刀杀掉，除了其余两名总管和几名管事，剩下在场的护院和宾客顿时一哄而散。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漫天的毒黄蜂终于到了目的地，所过之处，惨嚎震天，尸横遍地，雷烈漫步在一股股完全由毒蜂组成的洪流中间，向正厅走去，看着林府的嫡系子弟，高等管事，客卿高手以及旁系中的重要人物一个个被洪流淹没，纵声大笑道：“下辈子投胎的时候一定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是有报应的。”

棋盘世界的经历对雷烈来说无比宝贵，除了积累了大量的武学经验和感悟，就连之前学过的那些杂学，也全都达到了全新的高度——千年的时间，足以让他在所有曾经学习过的领域笑傲同侪。和武功不同，这些领域的成就在离开棋盘之后马上就可以转化为现实，惑心术是这样，在用药上也是如此。

引来毒黄蜂的，是当初爷爷交给他的几种药物之一，在棋盘世界的第二局棋里，雷烈和那些精通各种杂学的术士们历经百年之功，终于把原来的药方加以改进。林家老祖宗要做寿，散处各地的重要人物都会在这之前赶回，这些人的饮食当然不会和那些下人一样，早在半个月前，雷烈和几个同伴就已经混入了为他们提供食材的店铺里，在各种材料中都下了同一种药物。这些药物无色无味，而且对身体毫无害处，就算那些检验毒物的药师也休想查出，却会在体表皮肤沉积下来。一旦遇到竹管中释放出的气体，哪怕只是沾到一丁点，就足以结合并释放出令毒黄蜂发狂的气味，即便是远在十几里外也能被蜂群闻到。

第一百五十章变形魔

雷烈花了十几天的时间，出动数十人，收集了定阳郡附近几乎所有的毒蜂巢，将之分批运进了城里，为的就是这一刻，数百万只发狂的毒黄蜂，足以毁灭整个林府十遍。至于那只蜂后的尸体，则是火上浇油之物——死去的蜂后会释放出一种独特的气体，足以扩散到数百丈之地，不管是不是蜂后所在的蜂群，都会把气体笼罩范围内的生物当做不死不休的仇敌。

末日，这是地地道道的末日，百十个小小的竹管，数百斤加起来不值一枚金钱的药物，却为整个林家打开了毁灭之门。愤怒的蜂群围攻着每一个被它们当做敌人的人，数十只被击落，就会围上来数百只，数百只被杀死，就会招来上千只。上至战罡境高手，下到武功浅薄的战劲境武者，没有谁能够逃过它们的围攻，所有人在死去之前全都至少被刺中了十几枚毒针，一个个全身浮肿乌黑，面孔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死状惨不忍睹。

“杀吧，毁灭吧。”雷烈狂笑着，压抑多年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毁灭这里的一切，为了小妹，为了乡亲们，为了所有被你们残害的无辜者！”他仿佛从地狱归来的复仇魔神，踏着满地的尸体一步步向正厅前进，一路上，只要是被毒蜂追击的，还有那些武功高强，能够在蜂群攻击下抵挡一二的林家之人，全都在一个照面被砍杀在地。飞溅的鲜血落在他的脸上身上，雷烈却恍如未觉，一双闪烁血光的眼睛，紧盯着越来越近的正厅。

“吼！”充满暴戾凶残气息的巨吼如雷霆乍响，卷起阵阵狂飙也似的声浪，瞬间席卷了正厅所在的院落。正在对一干垂死挣扎的林家子弟狂轰滥炸的蜂群如同风中稻草，被声浪裹挟着高高飞起，在落下之前已经毙命。即使是在疯狂之中，所有靠近院落，感受到吼声中散发出的恐怖气息的毒黄蜂，依然如同遇到最可怕的天敌一样，急慌慌地振翅高飞。

“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雷烈长笑着，身化流光极影，转眼间掠过数十丈的空间，来到正厅上方，手中荡决刀遽然爆发出无比耀眼的强光，如同天外来临的陨石，落向正厅的房顶。

“轰隆！”无坚不摧的劲气之下，经历了千百年风雨的林家正厅的屋顶彻底变成了粉碎，几乎与此同时，一声充满狂暴意味的怒吼从屋中传出，一个墨绿色的高大身影随之冲天而起，却在即将与刀芒接触的一刹那诡异地扭曲拉伸变形，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随即化作一条又细又长，如同绳索，又好似蟒蛇般的事物，向着雷烈的身体缠绕过去。

“原来是头变形魔。”雷烈双目精芒暴射，手里的长刀突然飞快地震荡起来，而后突然炸散，化作一丝丝，一缕缕的精芒，或纵或横，或直或曲，在空中构成一张细密的罗网，迅速向对手收缩逼近。

天罗地网，这是雷烈在达到战罡境十层巅峰之后第二次使出这一招，比起前次对付叶唐更显精熟。被困在中央的变形魔发出一连串怪啸，身体在同时急速收缩膨胀，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直径一丈，飞速旋转的圆球，长刀发出的刀气砍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痕，绿色的腥臭液体随之四下飞溅，却并没有给对手造成致命的伤害。

“呼！”就在刀气减弱的一刻，圆球再度改变了形态，变作一个有着流线型外形，却生着两只翅膀的事物，在一瞬间冲出了天罗地网的包围，而后如电光石火般飞掠出二十几丈才降落下来，落地后身体一阵蠕动，重新变回类似人形的存在。

墨绿色的身体足有两丈高，粗壮的四肢末端是锐利如钢钩的爪子，全身上下光滑无比，没有半点毛发，五官和人类相近，却没有鼻子，两条细细的裂缝分布在脸部中线的两侧，使得整张脸的上半部看起来和蛇极为相像，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绿油油的光芒，身上时刻都在透射着一股冰冷残暴的气息……这幅样子，即便放到虎狼山里，也足可吓跑一大群凶兽。

好在此时林家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否则看到自家的老祖宗变成这副模样，不知道作何感想。

“小辈，你毁了我的基业，坏了我的好事，我要你生死两难！”怪物的声音好像两把锉刀在相互摩擦，直刺耳膜，一对生着利爪的前肢缓缓抬起，眼中的绿光更盛，“我会把你的皮完整地扒下来，制成最逼真的标本，然后把你泡在特制的药水中，让你每日痛苦不堪，却被吊着一口气，直到一百天之后才可能毙命……”

一条条墨绿色的触手突然从雷烈的脚下钻出，好像捕食的灵蛇般缠向他的全身，与此同时，变形魔尖啸一声，声音凝聚成束，化作一把钢锥向雷烈的脑海袭来，十根利爪也脱离手掌飞射而出，如同十只利箭，急如风火地射向他的各处要害。

三管齐下，上下夹攻，在以往的岁月中，变形魔这一手出其不意的突袭不知帮他杀死了多少比自己强大的敌人，这一次却失了手。雷烈迎着对手的正面攻击直冲而上，让过了可能缠住自己的触手，任由那可以攻击灵魂的声波穿过脑部，那可以穿透重甲的利爪射穿自己的身体，长刀如极光流逝，在变形魔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之前，已经穿越二十几丈，来到对手的面前，直到这时，后者的耳中才传来一声震撼心神的暴喝：“一往无前，杀！”

变形魔惊恐地怪啸着，身体急剧扭曲变幻着形态，然而这一次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开对手的攻击，长刀如同后羿手中射出的神箭，从它的前心刺入，从后背穿出，顿时让它变成了穿在签子上的烤鱼。雷烈目中寒芒闪动，真气如山洪爆发般沿着荡决刀冲出，在对方的体内横冲直撞，肆无忌惮地破坏着其体内的组织。

“小辈！”变形魔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痛苦而颤抖，身体随即化作一块中间有着一块缺口的巨大幕布，向雷烈全身罩下，缺口所在，正是被长刀刺中的地方。不等接近对方，十几只细长的触手已经从幕布上探出，快捷无比地向雷烈的脸上和身上袭来。雷烈猝不及防，先是被那十几只触手牢牢缠住，接着被那巨大的幕布紧紧包裹在里面，全身顿时被裹成了粽子。

“我要绞碎你每一根骨头，每一块内脏，我说到做到！”天知道此时的变形魔是从哪里发声的，幕布仿佛具有无限张力的橡胶膜，一旦裹住目标就开始急剧收缩，巨大的压力作用下，雷烈的骨骼吱吱作响，头面部更是重点照顾的对象，五官全都被紧紧封住，照这样下去，不被击碎内脏骨骼，也会因为窒息而送命。

第一百五十一章流火门（上）

作为天外妖魔中生命力最顽强的种族之一，变形魔的整个身体就是一块可以任意变换形态的胶体，并不存在所谓的内脏大脑等要害器官，无论是被刺穿，砍头，甚至是被劈成两半，只要隐藏在身体深处的内核没有受损，就不会受到被杀死。很多和变形魔交手的人，就是因为不知道这一点，经常会在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遭到致命的反击。但这些人里，绝不包括雷烈。

战帝的传承虽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武功心法，却为他提供了无数武学修行的宝贵心得，还有许许多多包罗万象的知识，关于曾经入侵的各种天外妖魔的知识就在其中，用战帝留下的原话说，就是：“我武烈云看中的人，绝不应该在正面战斗以外的场合里被人杀死，这些知识，就是送给你保命用的。”变形魔的特点，雷烈早已一清二楚，前者自以为奠定胜局的最后一击，却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喝！”无边煞气伴随雷霆般的叱喝声同时升起，好似大海中的怒潮，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位于雷烈身体周围的变形魔。随着功力达到战罡境巅峰，雷烈的煞气也发生了质变，此时全力施展，足以让心志薄弱的人短时间内心胆俱裂而亡。变形魔在天外妖魔里一向以耐打难缠著称，但最大的弱点就是灵魂，面对普通的攻击还能坚持，在几乎堪称妖魔灵魂克星的煞气面前，它那可怜的精神力甚至连拖延对手的脚步都做不到。

幕布无力地滑落到地上，仿佛毫无生气的落叶般一动不动，过了半晌才缓慢蠕动着，重新恢复到之前的人形，却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你绝不是这一界的人，”变形魔喘息着，望向雷烈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你到底是什么人？放过我，我把林家所有的藏宝地点都告诉你，我可以做你最忠心的奴仆，我能变成任何人的模样，是最好的刺客和探子，任何你想杀的人，想要知道的消息，我都可以为你……”

刀光如电，瞬间摧毁了它的内核，变形魔顿时像被刺破的气球一样萎缩下去，顷刻间就只剩下了一张皱褶肮脏的外皮。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雷烈看着已经彻底失去抵抗能力的变形魔，缓缓说道：“抛掉你的身份和以往的罪行，从你假冒林天雄，把血魔污神大、法传给蓝海，用搜寻战帝宝藏的名义撺掇他杀害无辜妇孺，试图以他们的鲜血和怨气削弱禁制，放出你被镇压的同伴的那天起，你就再也没有了半点可以被饶恕的理由。”

“由”字出口，最后一颗火神泪从他手上弹射而出，落到变形魔的外皮上爆裂开来，干枯萎缩的外皮顿时被笼罩在烈焰中，一阵阵鬼哭神嚎随之从火中传来。雷烈对此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火势，眼睁睁看着变形魔在高温灼烧下化为随风飘散的灰烬。

地震，绝对的地震。一个半月的时间内，两个盘踞一方的世家被毁灭，其中包括已经传承千年，几乎占据南疆半壁江山的林家，在南疆行省，这样的变动足以改变整个官私两道的格局，而受其影响最大的，无疑要属一向与林家时战时和的竞争对手流火门。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和林家的覆灭没有半文钱的关系！”流火门的门主风子星强压着怒火，沉声说道：“先不说流火门有没有那样的实力，就算真有，我不是傻子，流火门更没有扯旗造反的野心，留着一个林家保持平衡，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官府的戒心，灭了林家，对我们半点好处都没有——行省和南疆军团的那帮家伙，绝不会允许我们接手林家的地盘和买卖的。”

林家也好，流火门也罢，甚至蓝家这样的小世家的崛起，究其本质都是官府默许甚至纵容的结果：对于南疆行省和南疆军团的首脑们，甚至朝中那些大佬们来说，像这种偏远贫瘠之地，完全不值得投入大量的精力去治理，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无为而治，用这些当地的土豪去管理地方百姓。

但这绝不等于世家宗门在南疆就可以为所欲为。作为皇室直属的领地，大秦朝廷在南疆的控制力丝毫不亚于在其他地方。从表面上看，定阳，海阳两个郡权力都落在了世家宗门之手，就连总督衙门所在的云阳都有一个灵兽帮盘踞，但无论是林家还是流火门的高层都心知肚明，只要他们在南疆的发展敢超过一定的规模，迎接他们的必将是雷霆万钧的无情打击。林家把子弟送入神山宗，流火门千方百计想和各大宗门拉上关系，就是想多留一条后路。

“林家是不是你灭的，我一点也不关心。”坐在风子星对面的一个相貌平庸的中年人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的使命是确保本会的大计顺利开展，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干扰，我给你七天的时间，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打发走海阳城里那些稽访司和军方的密探，否则严惩不贷。”

“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流火门和贵会之间只是合作的关系，不是你们升龙会的下属奴才。”风子星堂堂一门之主，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吩咐过？总算他知道对方身后的后台够硬，没有当场翻脸：“升龙会想要借助本门作掩护在南疆立足，建立支援清平侯世子的基地，本门要仰仗贵会的实力来摆平向北进取的阻碍，你我双方，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并不存在谁比谁高出一头的事情，想要对本门发号施令，阁下还差点火候。”

“你好大的胆子……”中年人拍案而起，就要当场发作，却被身边的同伴拦了下来：“严兄稍安勿躁，风门主也请不要动怒，咱们有话好商量。”

此人天生一副笑面，无论何时都是笑吟吟的，说起话来也是一团和气：“风门主，严兄刚才的话确实有些欠考虑，但也是事出有因，毕竟清平侯世子那边眼下急需援助，而第一批支援的物资眼看就要到南疆境内，如果此时出了问题，不光我们二人脱不了责任，恐怕门主你也少不了惹上麻烦。”

“我有什么麻烦？”风子星对对方的威胁不屑一顾，“霍兄不必威吓我，大不了不做这笔买卖，流火门照样是南疆第一宗门。本门虽然实力不如人，门中的数千弟兄却不是软柿子，谁想打主意，先要做好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准备。”

第一百五十二章流火门（下）

“贵派袁护法的千金很快就要回来探亲了，”霍兄仍旧是笑嘻嘻的样子，丝毫没有因为风子星的话而动怒，“她的师父也会一起来。”

风子星原本铁青的脸色突然微微一变，“霍兄在开玩笑吧？那杀星已经有十年没有踏出山门半步，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来南疆这种穷乡僻壤？”

“事实上，他是被自己的宝贝徒弟软磨硬泡地要挟来的。”霍兄笑容不变，说出来的话却让风子星胆战心惊：“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那杀星平生百无禁忌，却偏偏对自己这个徒弟千依百顺，宠溺无比，风门主或者还不知道，就在半年之前，紫衣门的少掌门到龙山派做客，就因为言语间调笑了袁家丫头几句，就差点被那杀星一剑废了，如今的龙山派里，那小丫头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衙内。”

“据我所知，袁护法自从几年前追击那雷烈失利，损兵折将而回之后，就一直被冷遇，要不是其女拜入龙山派，恐怕护法之位早已不保。要说他对门主你没有半点怨怼，恐怕连傻子都不会相信，这一次那杀星来这里，名义上是被请来确保基地的安全，实际上倒有一多半的目的是为了替自家徒弟的爹爹出气长脸。这人出名的护短不讲理，如果门主还是我们的盟友，出于大局，他当然不会太过为难，但如果门主和我们没有这层合作关系……”

风子星能把流火门从一个三流门派带到如今的南疆第一大派，当然不是被吓大的，但霍兄提到的人实在是太难惹，由不得他不心生顾忌。

魔剑煞君温如冰，大秦公认的战心境以下第一人，在其出道时，龙山派在十三宗门中只能忝居末座，地位岌岌可危，温如冰硬是凭着一人一剑，灭杀了对龙山派威胁最大的三大二流势力里八成的战气境高手，一举稳定了局势。从那以后，温如冰走遍天下，经历大小二百余战，无一败绩，死在其剑下的不下五千人，在当时的武林中，凶名足可止小儿夜啼。

此人冷面冷心，却出奇地护短，但凡和自己人有关的事情，无论有理没理，都会百分之百地偏袒，而且往往是打了再说，手下从不留情。在大秦，除了那些战心境的高手，敢招惹他的还真没几个，而很显然，风子星和流火门并不是那几个之一。

“我会派人去总督衙门找卢长史，请他出面转圜。”风子星长叹一声，终于服了软，“他是总督大人的心腹，又是南疆军团参军事的襟兄，有他帮忙活动，那些密探应该不会再是问题。但此人出了名的贪财，我本打算过一段时间去再去找他，但如今这样火急火燎地找上去，恐怕会漫天要价……”

“只要风门主肯出面，钱不是问题。”霍兄大笑着说道：“本会日后要倚重贵门的地方多的是，这点小钱算得了什么？区区不才，这点主还是做得了的，事成之后，这一次走货的收益，贵门可以多拿一成，如何？”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一点也不假，霍兄刚刚说完，风子星的脸色顿时多云转晴，换上了一副灿烂无比的笑容。“霍兄太客气了，你我之间既然道义相交，哪里是区区万把金钱能够衡量的？刚才小弟一时激动，出言多有冒犯，还请霍兄和严兄不要一般见识，海阳城里新近来了两个清倌人，虽不敢说国色，却也算得上千里挑一，两位老兄如果不嫌弃，今晚小弟就把她们送到两位的房里。”

拳不打笑面，严兄本来就是和霍兄分别扮红脸和白脸，此时风子星主动降低姿态，当然顺台阶就下，一时间，宾主双方化干戈为玉帛，彼此谈笑宴宴，其乐融融，全然看不出此前曾经剑拔弩张，差一点就要拆伙。

“砰！”随着霍严两人告辞离开，风子星终于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一掌拍碎了身边的茶几，“混蛋，可恶！”他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般低声咆哮着，却很清楚，自己根本奈何不了对方。

不管是风子星还是升龙会的两个使者，其实都心知肚明，两边根本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分道扬镳。从风子星的角度讲，故意拿捏，无非是希望通过此事来凸显自己和流火门在南疆，在海阳城的影响力，不至于在未来的合作中彻底失去独、立性，而对于严霍两人，最重要的莫过于保证支援基地和援助路线的平安，在这个前提下，只要对方不过于贪婪，适当地让出部分利益并非不可接受。

所谓温如冰替自己徒弟出头云云，不过是一个幌子，霍兄想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他们这边有足够的武力覆灭流火门里风子星一系的实力，也有现成的人选可以替代他——袁行空在流火门担任护法长老多年，结下的人脉也不在少数，只要稍加经营，就算比不上前者，也足可一用。对手亮出了这样的底牌，风子星没办法不低头，这一局，看上去是他凭空多拿了一成收益，占了大便宜，实际上却是漏了自己的老底，泄了自己的底气，从今以后，再想直起腰来说话，恐怕是没有可能了。这无关谋略，而是实力上的差距，弱国无外交，处于弱势的流火门别无选择，只能一步步把主导权拱手让人，最终或成为附庸，或干脆就被吞并。

“如果没有那一次的损失，如果再给我二十年的时间！我好恨！”风子星仰首向天，心里暗暗狂呼，不甘和愤懑充满了胸臆之间。

他是个有雄心的人，从来就没满足于如今二流势力中游的地位，事实上，对于未来的发展，他有一整套的计划，如果能顺利实施，至多二十年之后，流火门将一举跨入二流势力最顶尖的层次，甚至跻身准一流的行列。然而几年前那一场追击，不仅让流火门损失了五分之一的精锐，更因此让他接下来的计划被迫延后，一步迟，步步迟，要是没有当初的延误，如今的流火门早已拿下了北进的桥头堡，哪里用得着为此而屈居升龙会之下？

第一百五十三章捕获

“袁行空，雷烈！”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傻子也听得出风子星心中的恨意——要不是后者，他怎么会失去那么多精锐？要不是前者的女儿蛮横霸道，主动挑衅，又怎么会招来那个煞星？如今可倒好，袁家的丫头攀上了高枝，摇身一变，成了大宗门的宠儿，连自己也要礼让几分，她的老子更是干脆被人捧出来，当做了威胁自己的筹码！

风子星在这边愤怒如狂，霍兄和严兄却得意得很。“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包子，居然想和我们讨价还价？”严兄毫不留情地嗤笑着自己的盟友，“只要我们完全掌握了这条路线，就是他的死期，我要亲手砍掉他的脑袋。”他在江湖上号称饮血屠夫，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任何敢于忤逆顶撞他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虽说今天是有意扮红脸，但风子星敢毫不客气地驳斥他，已经犯了他的大忌，被列入了必杀的名单。

“他至少在目前还有用，在我们完全接管他的人脉之前，先让他得意几天。”霍兄和严兄相交多年，深知后者的脾气，随意地说道：“我得去安排一下，免得温如冰那个杀星真的不知轻重，把人给动了，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他今天说的话，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那就是魔剑煞君来这里，确实有为自己弟子出头的意思，如果不提前打好招呼，以温如冰的脾气，真有可能不管不顾地对付风子星，误了接下来升龙会的大事。

“你去吧，我先回房。”严兄的脸上露出一丝只要是男人都懂的笑容，“你也快点回来，要不然我不介意替你代劳。”

霍兄会意地一笑，随即纵身跃起，趁着夜色离开了流火门总部，向着己方在海阳城内的秘密据点掠去。夜深人静，海阳城里已经实行了宵禁，却挡不住他这样的战罡境高手，一路窜高跃低，转眼就已到了目的地。

升龙会做的事情见不得光，当然不可能高调行事，所谓的据点，只是一栋普通的民居，里面住着两人此次带来的十几名秘密助手，还有用来传信的飞鹰——十三宗门虽然势力庞大，传信水晶这样只有皇室和军方高层才能拥有的东西却少得很，除了排名前四的宗门的总部，其他地方一个也没有。时值深夜，院子里和其他人家一样寂静无声，霍兄却在落地的同时就察觉到了不对，身形几乎在落地的同时又腾空而起，却又被硬生生逼回到地面。

“笑面人狼，霍惊涛。”将霍兄逼落的高大身影和他面对面站立，说话的同时，绵绵不绝的煞气已经涌出，牢牢锁定了他的身体，好像山岳压顶，又好似洪水奔流，让他的心神为之悸动，“魔狼教的外事长老，升龙会的十位首座之一，真是幸会。”

幸会？霍惊涛可不这样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着心中因为对方气势冲击而造成的情绪波动，脸上的笑容早已不见了踪影，“阁下是什么人，稽访司？军方？还是潜龙会的？本会在此地的其他人……”突然向前一伏，七八道寒光从背后激射而出，如同流星过度，向对面的身影飞去，身体随之贴地急进，在对方脚下身形暴起，一双精光闪烁的钢爪已经戴在手上，快逾闪电般向着对手的下盘和小腹连出九爪。

紧背俯身弩，军方的强弩改造而来，依靠肌肉的收缩牵动机关，百步之内，可以射穿一寸厚的百炼精钢，七只连发，足可击杀战罡境高手，狼形十九式，魔狼教的四大镇教绝学之一，凶悍狂野，攻击力极为惊人。双管齐下，就算比霍惊涛高出一两个等级的对手也会被逼得手忙脚乱，而他的招数远不止如此。

随着双手的挥舞，一缕淡淡的轻烟从霍惊涛的袖底无声无息地逸出，在夜色和钢爪反光的掩护下，借助风力悄然向对手的口鼻头面扩散。氤氲散魄烟，无色无臭，中者会在几个呼吸内昏迷倒地，除非有独门的解药，否则一天之内，就算刀割火烤也不会醒来，霍惊涛不过战罡境三层的武功，却曾经凭着这毒烟击杀过战罡境五层的高手。

“杀！”三大杀招一起出手，霍惊涛杀气腾腾地喝道，身体却在同时急速后退，向院落外飞纵，同时嘴里发出一声长啸，啸声响彻夜空，十几里外也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从一开始，霍惊涛就没打算和对手硬拼——能仅凭气势，就压得他不得不停止逃遁，让他心神振动，这一份能耐，除了那位魔剑煞君温如冰，他还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见到过，要他和这样的人拼命，简直是开玩笑。他所有的努力，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迷惑和迟滞对手，只要能够翻过院墙，被啸声惊动的巡夜士兵就会赶到，就算不能拦下对方，只要稍微延迟一会儿，凭着他的轻功和城里复杂的地形，足可以逃出生天。

“噗噗噗噗噗……”七支弩箭被对方照单全收，却没有伤到其分毫，氤氲散魄烟也被全数笑纳，同样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就在霍惊涛即将跃出院墙的一刻，身体突然一僵，随后如同一块石头从空中落下，再也无法动弹。

“你的武功和应变反应都不错，可惜过于贪生怕死了些，这辈子的境界也就到此为止，再也别想有什么进步了。”雷烈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到被夺魂丝制住的霍惊涛身边，弯腰把后者提起来，“不过我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可以省下很多的力气和口舌，走吧，让我们好好谈谈，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饮血屠夫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就那样赤身**地走到桌子边，为自己倒了一杯美酒，边喝边欣赏着床上的美景：一个年约十五六岁，姿容清丽脱俗的少女仰面熟睡，脸上还隐隐带着泪痕，白皙如玉的身体一大半被锦被遮盖，还有一小半露在外面，越发引人遐思，好一副美人春睡的画面。

第一百五十四章夜半狙杀

“这小妞不错，回头让风子星把她留下，没想到南疆这样的穷乡僻壤，居然还会有这样的妙人。”严兄是花丛老手，等闲六七分姿色的女子根本看不上眼，却对这刚被自己破了瓜的少女颇为满意，想到兴起处，胯下顿时再度挺枪跃马，就要梅开二度。

“笃笃笃……”有规律的敲门声传来，正是升龙会内部的暗号，严兄顿时如同被一盆冷水浇落下来，满腔的热情化为乌有。略带些懊恼地匆匆穿好衣服，严兄快步走到门边，卸下了门闩。

“**一刻值千金，你老兄放着美人不去享用，有什么急事非得现在就说……”严兄一边开门，一边不满地埋怨着，毫无戒心——这里是流火门的总部，戒备森严，所在的院落周围更有自己带来的心腹把守，除了霍惊涛，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毫无动静地接近他的房间。

“杀！”回应他的是一声充满震撼力的低喝，一个硕大的拳头在喝声中骤然显现，好似雷霆天降，向着他的头顶砸落，层层叠叠，如同海潮般的煞气同时涌来，撼动着他的心神。

“来……”这一刻，严兄的眼中心中，完全被那仿佛自虚无中诞生的，充塞天地的拳头所占据，煞气的冲击更是让他的意识一片空白，享誉江湖多年的高手，此时居然不知道反抗或者躲避，只是本能地想要呼救，却只喊出了半声就被打断。

“噗！”一声轻响，严兄的脑袋如同被铁锤击中的西瓜一样，变成了稀烂，红的血混着白的脑浆四处飞溅，无头的身体晃了两晃，而后向后面倒去。

一拳结果了对手，雷烈冷电般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四周，而后落在已经被惊醒，此时正惊恐万状地瑟缩在床上一角的少女身上，眼中突然闪烁出奇异的光芒，身体慢慢向床边接近。

“不用害怕，慢慢放松身体，你现在很安全，很困……”雷烈的声音蕴含着某种魔力，之前还怕得浑身发抖的少女，居然平静了下来，一双大眼睛缓缓闭上，渐渐进入了梦乡。

“还好有这惑心术，不然还真是麻烦。”看着熟睡的少女，雷烈长长出了一口气，他算到了一切，却惟独没算计到目标的房间中还有一个人，而且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他不是冷血的屠夫，要他为了灭口而杀害无辜，还真未必下得去手。

“还差最后一个。”在严兄的房间和院落里布置了一番，雷烈拍了拍手，眼中寒芒乍现，身形随即冲天而起，向另外一处院落飞掠而去。

袁行空的心情很好，从几年前，他率领门中高手追杀雷烈失利，几乎被剥夺了手里一切权力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的心情了。

平心而论，他并不是一个有太大野心的人，如果不是这几年来的变故，流火门左护法长老的位子，已经足够满足他的胃口，他会成为风子星手下最得力，最忠心的干将，为他义无反顾地打天下，而后享受自己应得的那一份酬劳。可如今……

“告诉甄七，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明天的这个时候，我要见到那把古剑摆在我的案头。”目中闪烁着慑人的寒芒，韬光隐晦了数年的左护法，重新显示出了他原有的威严，“如果他办不到，或者故意推脱，你知道该怎么办。”

“护法请放心，属下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站在他面前，相貌冷峻的中年人毕恭毕敬地说道：“不过那古剑的主人毕竟是退休的官吏，现在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如果留下什么手尾，被人知道您曾经想要收购古剑，恐怕……”

“你说得对。”袁行空眼中杀机一闪，“你去办，用不着顾忌什么，一定要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家伙清除干净。”说着挥了挥手，中年人躬身施了一礼，随后退出房间，书房里顿时只剩下了袁行空一人。

“但愿琴儿提供的消息确实有用，那煞星果真嗜剑如命。”袁行空喃喃自语着，“云光王朝护国圣者，剑神屠飞的佩剑，想必可以打动他了吧？”想到自己将在龙山派和魔剑煞君的支持下东山再起，取风子星而代之，以他的心志，也不禁感到热血沸腾。

就在袁行空沉浸在对于未来的遐想中的时候，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十几条细若蛛丝的丝线同时悄然飞出，落在了他的身上。

“麻烦大了。”看到处于同一房间里的两名升龙会使者和自家左护法袁行空的尸体，风子星心里第一个升起的就是这个念头——傍晚霍惊涛刚刚威胁可能用袁行空取代他，半夜三人就全数被杀，自己就是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最晚后天，魔剑煞君就会押送着第一批支援物资，带着大批升龙会的好手赶到，到时候以这杀星的脾气，再有袁行空的女儿袁素琴在一边煽风点火，恐怕当场就会爆发一场大火拼。

“门主，”右护法陆仲急匆匆赶到风子星的身边，低声说道：“刚才北街那边传来消息，升龙会的老窝被挑了，里面没有留下一个活口。稽访司和南疆军团密探营的人在第一时间接管了那里，封锁了现场及附近，扣押了所有当时在那一带居住活动的人，直到今天早上才放出来。”

强龙不压地头蛇，升龙会自以为设置的据点无人知晓，却早已被流火门掌握，只是碍于对方势大，彼此又是合作的关系，这才相安无事，但是其一举一动却全都在后者的掌握之下。这一次要不是事出突然，官府的人又到得太快，以至于那些密探根本没来得及反应，早在昨天晚上流火门就可以得到消息。

“流火门完了，对手好高的手段，好精明的算计。”风子星全身发凉，心中却不禁感叹着，到了这时，如果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被人栽赃嫁祸，那真是脑子被猪拱了。然而问题在于，即便明知道有人给自己挖了坑，他却不得不往下跳。

他和升龙会是盟友，以他的手腕，当然对这个新出现的组织的底细和来历清清楚楚。十三宗门号称同气连枝，却并非铁板一块，四个拥有战心境老祖坐镇的宗门自然拥有最大的发言权，享有最多的利益，别的宗门却未必会心服口服，升龙会和潜龙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目的只有一个，在共同掌握的资源之外另辟蹊径，让组成自己的门派获得更大的发展。

不过两者的目标并不相同。后者把目光对准了西疆，试图借助蛮族之力破坏西疆的秩序，进而浑水摸鱼，把手伸进那里，并以之为中转站，建立起面对蛮族，南诏，以及北疆巴兰人之外各族的走私商贸路线，以获得滚滚财源。前者则把南疆西面的诸侯领地作为发展对象，打算以海阳为基地，援助和扶持起若干傀儡，进而获取其领地内的资源。

第一百五十五章威逼裹挟

大秦四周的外族，要么已经彻底臣服，要么已经被打残，就算是真与之勾结，对国家社稷的危害也最多仅限于那些边疆地区，但诸侯则不然。他们身处内地，掌控郡县，一旦被某些势力或个人统合掌握，绝对会对朝廷产生巨大的威胁，从这一点来说，升龙会扶持诸侯的作为可大可小，往小里说不过是宗门世家和诸侯之间的博弈，往大里说，却足可以被认定为谋逆造反。

海阳郡的秘密据点被查抄，升龙会的诸多秘密势必会被官方掌握，这些秘密或者无法直接威胁到升龙会，更无法危及其身后撑腰的几大宗门——十三宗门在大秦根深蒂固，朝野的势力盘根错节，最多推出几个替死鬼，担一个管教不严的罪名，当今的皇帝恐怕也没法深究。但这却足以让官府顺藤摸瓜，找出更多的大鱼，而这其中，和升龙会结盟的流火门必定首当其冲，朝廷的人或者奈何不了十三宗门，灭掉一个小小的流火门，绝对是易如反掌。

升龙会同样也不会放过他们。为了自保，为了不给官府留下指证自己的证人和证据，升龙会的大佬们一定会选择灭口，流火门上上下下，全都会成为对方追杀的目标。毫无疑问，这一次带队运送货物的魔剑煞君温如冰，将会是他们覆灭流火门最得力的屠刀，甚至不必等到更上层的指示，在知道据点被查抄的消息后的第一时间，这个嗜杀成性的煞星就会自行作出决断，带着他那把沾染了数千人鲜血的长剑找上门来。

“现场有打斗的痕迹，看样子很激烈，但为时甚短。”执法长老侯松执掌流火门的刑堂，缉凶捕盗责无旁贷，此时终于勘察完了现场，回到风子星身边：“从现场看，出手的至少是四个人，其中一人武功奇高，一出手就击毙了饮血屠夫严伟定，用的是至刚至猛的拳法，而后和另外一个用刀的同伴合力解决了笑面人狼霍惊涛，左护法则是被剩下的两人围攻致死，身上的伤痕，一处是小腹上的剑伤，但致命一击却是胸口上的一掌。”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说出了自己勘察的所有结果：“那一掌似乎蕴含着一股火毒，掌印焦黑，中掌处的内脏，更是已经被烤成了焦炭。”

“就和我擅长的火龙掌的效果一样，对不对？”风子星苦笑着，“就连你都这样认为，旁人恐怕更是确证无疑。一个用掌，一个用剑，还有一个使的是刀，除了费长老外出办事，本门除了左护法之外的四大首座，倒有三个的武功和凶手符合，对手倒还真是一点空子也不给我们留。”

在进入五层以前，战罡境高手还无法完全操控体内的真气，近乎实质化的真气霸道刚猛，灌注到兵刃内部后，引发的伤害极大，一把百炼精钢的长剑，如果被持续输入真气，用不到几个月就会变成一堆碎铁，因此除非必要，往往喜欢空手对敌。话虽如此，毕竟不是所有武者都专精拳脚功夫，而且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在面对强敌的时候，仍然会动用兵刃。袁行空三人武功和侯松等人差不多，要想一举击毙，还真需要用上练了几十年的武器。

侯松也是几十年的老江湖，早在勘察现场的时候已经把事情想得清清楚楚，这时当然知道风子星话中的意思，迟疑了一下，又说道：“旁边院子里还有两个小丫头，其中一个是在袁行空和霍惊涛到严伟定房间后被赶过去的，或者知道些线索，要不要再询问一下？”

“不用了。”风子星摇了摇头，“对头既然设下了这个局，怎么可能留下什么线索，况且就算她真知道什么线索，照样没办法改变本门的处境。”他扫视了一下站在面前的两名心腹臂膀，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穷途末路的绝望。

“费长老。”门外守卫的声音唤回了风子星的神智，扭头望去，传功长老费天云正在向自己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

“门主，”不等风子星说话，费天云已经苦笑着说道：“有人想见你。”说着话向旁边一闪，露出了身后的年轻人。

风子星先是一愣，随即醒悟过来，原本略有些颓废的神情顿时一变，战罡境四层高手的气势顿时潮涌而出，一双眼睛牢牢锁定了年轻人，好像只要对方稍有异动，就会毫不留情地冲上去将之撕碎。

“你很合作，等下挖一个深坑，把除了脑袋的全身都埋进去，然后让人从嘴里灌进三斤陈醋，在地下待上一天，禁制自然就会解开了。”对风子星的威势恍若未觉，年轻人自顾自地对费天云说道，语气像是在打发下人，接着转过头来，冲着流火门的门主咧嘴一笑，“我，清风台巡察使者，你可以叫我风刀。”说着话一抬手，把一面光华闪烁，金灿灿的令牌扔到了对方手里。

令牌非金非铁，不过巴掌大小，分量却足有十几斤，周边纹刻着九条首尾相接的神龙，正面是“大秦清风”四个大字，背面则是“缉凶拿奸，巡察天下”八个稍小些的字。在看清这面令牌的同时，无论是风子星还是陆仲侯松，全都身体巨震，脸色随之大变。风子星更是如同手里捧着烧红的烙铁，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脸上的神情集合了惊讶，震撼，恐惧等多种元素，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本门……本门一向奉公守法，对大秦……忠心耿耿，不知……贵使来此，有何贵干？”短短一句话，风子星硬是打了好几个折。

清风台，大秦皇室直辖的秘密机构，专司访查监察天下，缉拿不法之徒，上至王公贵族，下到黎民百姓，全都在他们的管辖范围之内，五品以下官员，可直接缉拿处断，三品以下官员，仅需在缉拿后向皇帝报备，必要时甚至有权直接调动军队。在权力上，和他们相比，西疆锐士营，各地行省的稽访司连提鞋都不配。

除了皇帝，没人能管得到清风台，也没人知道清风台的详细内情，人们知道的，只是在一场场惊天大案被破获，一名名高官显贵被抓捕或处决，一个个世家豪强，甚至宗门诸侯被连根拔起后，所留下的那个策划并且执行的衙门的名字。神秘，强大，狠辣，无孔不入，这是清风台给人留下的所有印象，他们就像清风一样，无所不在却又让人难以捉摸察觉，而一旦被他们认定为敌人，这股清风就会瞬间化作可怕的飓风，摧毁一切的目标。

别说风子星如今心虚，就是问心无愧，见到来自这样一个地方的人，反应也不会比现在好多少。

“你身后那三个人，是我们杀的。”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风子星听来却不亚于晴天霹雳，“升龙会的底细已经被我们全盘掌握，如你所知，我们动不了他们身后的靠山，但这些人，我们绝不会放过。”

年轻人说话相当直率，全然不怕留下什么把柄，但此时此地，这种毫不在乎的态度却更加彰显出其强大无比的自信。“温如冰是升龙会的头号打手，我们不打算让他离开南疆，流火门要想保全，必须和我们合作。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你们尽可以做其他的选择，不过……”

他的目光越过风子星，落到后面的陆仲身上。“陆护法，你的两子一女都很有出息，将来必定可以在江湖上大放异彩，但和你那位和外室所生的小儿子比起来，却又差得远了，小小年纪，居然已经高中举人，想来考中进士，出将入相也是之日可待。”

“还有你，侯长老，足下无父无母，从小被令姐抚养长大，想必对其感情极深。侯老夫人如今在越州也算是一方富户，家里田产宅院，一应俱全，几个儿子或在官府为吏，或在外面行商，真正是富贵宁和，真是让人羡慕啊。”

“至于你，风门主。”风刀的目光重新落回风子星脸上，“令师火龙老人从废墟里把你救出来，一手养大，又传授你上乘武功，可谓恩同再造，他老人家唯一的孙子，也是你如今唯一的弟子，未来的流火门门主，想来你不至于抛下他不管吧？”

风刀的语速不快不慢，语气平平淡淡，就好像在述说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样，但几句话过后，风子星等人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顿时变成了土色。这些全都是他们最在乎的人，除了他们自己，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些人的存在，清风台掌握了这些亲人，无异于捏住了流火门几名高层的七寸命脉。

“后天黄昏，温如冰的车队将会进入海阳城，到时候，他一定会知道升龙会据点被剿灭的消息，也一定会来找你们。”风刀转身向门外走去，“你们要做的有两件事，一是杀光车队所有人，二是帮助我们留下温如冰。别担心，该如何做，我已经告诉了费长老，到时候我们的人会和你们一同战斗，只要拿到温如冰的人头，流火门以往做过的事情，全数都一笔勾销。”

风刀施施然地穿过院中的守卫，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却留下了身后面面相觑的一帮人。

“我们怎么办？”过了半晌，陆仲声音干涩地问道。

“我们别无选择。”风子星深吸了一口气，身体不可抑止地微微颤抖着，声音却一如既往地坚定：“右护法，召集本门所有香主以上的兄弟，到议事厅议事，侯长老，你去处理一下袁行空的家眷，至于你，费长老，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

第一百五十六章魔剑煞君

海阳城虽然地处南疆，终究是一座郡城，光是城里的常住居民就超过十万，每年来往收购虎狼山特产的客商也不在少数，因此浑不像那些穷乡僻壤，来一个陌生的客人都会被一帮人围观半天。当温如冰坐镇的，由数十辆大车组成的车队从北门进入时，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按照事先的安排，这些装满了铠甲，兵刃，以及清平侯领地所需物资的大车，全都打着广兴货栈的旗号，对外则宣称是从内陆运送茶叶的车辆。这家货栈实际的拥有者正是流火门，行省总督衙门，南疆军团，以及本郡官府，都有要人在其中占有干股，在南疆行省境内，插着广兴号旗子的车队从来都是通行无阻，温如冰等人一路行来，那些大大小小的关卡甚至连检查都不检查就直接放行，可以说是无惊无险。

“货物已经进了城，一定不会出问题的，我们现在就去流火门，好不好？”车队唯一供人乘坐的马车里，袁素琴扯着坐在对面的中年人的手，软磨硬泡地说道：“我已经离家七年了，好想马上见到我爹，师父，你和我一起回去吧。”多年不见，当年的刁蛮丫头已经出落成了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而且居然学会了撒娇，只是二十几岁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死缠烂打，难免有些不伦不类。

魔剑煞君温如冰杀人无算，要是别人敢和他这样说话，早就一剑刺过去了，偏偏对这唯一的女弟子千依百顺，任由对方把自己的手臂摇得像秋千，脸上满是宠溺的笑意：“你说怎样就怎样，等我吩咐他们一声，我们就下车，直接去见你爹。”

“我就知道师父最好了。”袁素琴欢呼一声，一头扑到温如冰的怀里，全然没有男女之嫌的顾虑，在后者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我爹见到我们一定会高兴的，到时候，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就把我们的事告诉他……”

一道白光从车窗飞射而入，温如冰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又放松下来，伸手接住那毫无杀伤力的布条，飞快地看了一遍上面所写的内容。

“我们有大、麻烦了。”温如冰的神情和语气，甚至连坐着的姿势都没有变，却隐隐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可怕威压散发出来，就好像一头嗜血的凶兽突然从梦中醒来，随时准备将猎物撕碎，就连在他怀里的袁素琴也被惊得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前者。

“你爹和本会的两名使者全都死了，”温如冰面无表情地说道：“本会的据点也已被剿灭，这个车队都已经不再安全，也许就在现在，已经有官府的人在监视着我们。等下我会让拉车的马匹受惊，等马车到了荒僻的小巷你就下车，你在这里长大，一定知道有什么地方能够藏身，我办完事情就会去找你。”

说完不等袁素琴回答，突然扬手射出一缕指风，正中前面马匹的粪门，剧痛刺激之下，那马长嘶一声，随即开始没命地狂奔起来。这里是海阳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马车这一受惊，顿时弄得街上鸡飞狗跳，一片混乱，众人仓皇躲避，奔走呼号，就算有人监视，这时也已经自顾不暇了。

“就是现在，走！”马车路过一条无人的巷口，温如冰低声喝道，袁素琴毫不迟疑地从车上一跃而下，姿势曼妙，落地无声，显然这几年的时间并没有虚度。

就在她离开马车的同时，温如冰一掌把车顶击得粉碎，身体在同时冲天而起，如同一只大鸟向远处疾飞而去，目标正是靠近郡城中心的流火门总部。

“他们的人还没来吗？”这已经是陆仲第三次问出同样的问题了，魔剑煞君的威名之下，这位执掌流火门对外征战的右护法竟然紧张得像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清风台支援的高手身上。

“右护法难道现在还看不明白吗？”听着院外传来的阵阵惨叫惊呼，侯松长叹一声，“清风台的人是不会露面的，至少在我们把对手消耗到一定程度之前不会，他们要的只是温如冰的人头，我们这些人是死是活，并不在其考虑之内。”语气萧索，隐隐带着一股绝望。

“如果你们这样想，那就真的死定了。”正在闭目养神的风子星睁开眼，沉声说道：“魔剑煞君虽然可怕，但仓促行事，来的最多只能是他一个人，凭着我们的布置，还有大家的齐心合力，就算留不下他，也足可自保。到了这一步，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与其瞻前顾后，不如拼死一搏。更何况……”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这对本门，或者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清风台从来不屑于和我们这些江湖门派合作，这一次却要我们协助，如果表现得好，不仅前账会一笔勾销，更有可能搭上这棵大树，到时候有他们撑腰……”

一席话听得在场的众人眼睛一亮。没错，清风台虽然可怕，但却无疑是一个硬得不能再硬的大靠山，真要是傍上了，流火门日后的前途绝对是不可限量，与之相比，现在就算受一点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轰！”一声巨响从门口传来，院门在响声中变成了粉碎，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随即漫步走了进来。他长得很英俊，即便如今步入了中年，却仍足以迷倒无数少女少、妇，他的动作很从容，举手投足都流露着高贵和优雅，这样的一个人，哪怕只是穿着粗布的衣衫，混杂在无数人中间，依然绝对会被人第一眼就注意到，只是右手上提着的宝剑上沾满了鲜血，仍在一滴滴向地上流淌，未免有些大煞风景。

然而风子星等人此时注意的，却并非这些，在身形出现的同时，他们的心神，已经被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森寒凛冽，锋芒毕露的气势所吸引——后者整个人，此时仿佛已经变成了一把锋锐无匹的绝世神剑，任何挡在其面前的事物，都会被毫不留情地一剑斩断。

“魔剑煞君……温如冰。”风子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说道。

温如冰气势如剑，人却显得颇为放松，两者看起来矛盾之极，在他身上却又显得不可思议的和谐。悠闲地转动脑袋，扫视着已经来到院落中的众人，魔剑煞君微微点了点头，“一百五十四人，人数虽然不算多，倒也让我费了些手脚，真难为你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做出这样的安排。除了那些所谓的精锐，流火门的大人物，现在应该都在这里了吧？”

“吧”字还在空气中回荡，他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随即出现在了众人的最右侧，剑光一闪，已经到了站在最右边的陆仲咽喉之前，而此时，后者眼中温如冰的残像甚至还未消失！

“铿！”金铁交鸣之声传来，出手的费天云被震得踉跄后退，一条手臂又酸又麻，几乎态不起来，却成功解救同伴于危难之中。与此同时，逃过一命的陆仲虎吼一声，手中钢刀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向温如冰当头劈落，气势十足，霸道狂野，战罡境一层高手的功力显露无遗。

这一刀并不是唯一的攻击，就在陆仲出刀的同一时刻，风子星的火龙掌，侯松的断魂剑，以及门中另外一位新晋的战罡境高手的镔铁大棍纷纷从不同方向攻到。方位，角度，时机，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配合上天衣无缝，显然是经过长期演练的结果。

一道耀眼的精光突然从众人的包围圈中升起，与之相比，就连天上的太阳仿佛也要黯然失色。这精光如同游龙般在天空夭矫升腾，盘旋游走，所过之处，剑断，棍折，刀碎，唯一空手迎敌的风子星更是凌空一个倒翻，狼狈不堪地退出到数丈之外，脸色苍白，一双刀枪不入的手上，此时已经是鲜血淋漓。

“退！”风子星是聪明人，眼见己方众人居然连对手一招都接不下，当然不会死撑，一声断喝，五个人分别向五个方向亡命狂奔，每个人的速度，至少比起平日里快了三分。

温如冰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目光一转，首先锁定了逃得最快的风子星，手中的宝剑突然升腾而起，再度化作一道精光，带动身体向后者激射而去，转眼就到了对方的身后。

“噗！”宝剑如摧枯拉朽，轻易击溃了风子星的护体真气，从后背刺入，直透前胸。流火门的门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吃力低下头，看着胸前那一段剑尖，脑子里突然闪过最后的明悟——从一开始，清风台的人根本就没打算放过自己这些人，所谓的拖住温如冰，不过是借刀杀人而已。

幻化做精光的宝剑挟带着龙吟之声，在空中飞舞着，在风子星彻底断气之前，流火门的另外几名高手已经变成了剑下之鬼，五具尸体，几乎不分先后地倒落在地。风、流云散，叱咤南疆数十年的流火门，随着门中首座的全部陨落，已然彻底变成了昨日黄花。

第一百五十七章刀魔剑煞（上）

大秦武者数百万，像流火门这样的二流势力少说也有百十个，如果从明面上看，每一个和十三宗门的差距都不算大——算上袁行空，流火门至少有六名战罡境武者，十三宗门里排名偏后的一些门派，摆在台面上的武者也不过十几个，充其量胜过二流势力中排名靠前的几大组织一筹。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战罡境的武者，如果过了百岁仍未能突破到第五层刚柔并济之境，就会因为身体机能衰退，无法承担霸道刚猛的真气的负荷而进入所谓半休眠期，在此期间如果频繁的进行战斗，必将令身体崩溃，直到进入战罡境七层，才能够摆脱这种状态。在十三宗门里，这样的半休眠武者不在少数，虽说已经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却同样是不可小觑的力量，加上那些退隐的，一心修炼不求闻达的，人们平常所看到的，不过是这些巨无霸真正实力的冰山一角。

深厚的底蕴，雄厚的财力，盘根错节的潜势力，加上完备的传承体系，这才是十三宗门遥遥领先的重要因素。温如冰以一己之力灭掉流火门半数以上的主事者，正是这种差距的最好体现。

“你已经看了半天了，”温如冰看着刚刚风子星众人出来的屋子，“现在杂鱼们已经被清理掉了，该出来了吧？”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踱出了屋子，正是清风台的巡察使者风刀——也就是雷烈。他当初被通缉的时候不过十四五岁，相貌身材和如今大有不同，又时隔多年，别说流火门这些人，就是林远峰，林远山等人复活，也未必能够认得出来。

虽说用了化名，那面清风台的令牌，还有那巡察使者的身份却是如假包换：兴王秦震不仅是皇储，也是清风台的直接负责人，他身边的少傅北宫言，正是这个令人闻名丧胆的机构的主事者之一，想要弄进来一个人简直易如反掌。秦震极为看重雷烈，却知道这样的人物绝非官爵财帛能够打动，为后者准备这样一个身份，只是希望他能够在行走江湖的时候方便一些，没想到居然派上了用场，成了雷烈驱狼斗虎的绝佳利器。

雷烈现身的一刻，温如冰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直欲冲天的如剑气势越发炽盛，近乎凝结成实质的气势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无数只大手撕扯搅动，一道道肉眼清晰可见的波纹随之出现，随后隐约幻化成一柄柄利剑的轮廓，整个院落似乎都变成了剑的海洋。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却是整个院中的花草树木，甚至连地上的尘埃全都纹丝不动，就好像所有空气的流动，全都在这一刻静止下来一般。

“龙山，温如冰。”十年以来，这是魔剑煞君第一次在对敌时主动说出自己的名号，足见其对于雷烈的重视。

“虎狼山，雷烈。”面对这享誉数十年，号称战心境下第一人的高手，尽管事先做了准备，雷烈却同样不敢小觑。凝若实质的煞气散发出体外，化作一道急速旋转，坚不可摧的屏障，牢牢抵御着对手气势对心神的冲击，光华闪动间，荡决刀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右手之上。

“你很好。”温如冰如同万年冰山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丝微笑，就在这微笑的残影还未消失之际，他已经跨越了近十丈的距离，出现在雷烈身前，宝剑如同来自幽冥的灵光，无声无息，却又快到极点地向后者咽喉刺去。而就在那一缕剑光掠过空中的同时，另外一道晦暗之极，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模糊剑影不可思议地从在半道从剑光上分出，目标直指雷烈的胸腹之间。

一剑分阴阳，温如冰最为自豪的杀招之一，和云龙派的一剑落九鹰那种完全倚仗速度，但毕竟有先有后的快剑不同，这一明一暗两剑是同时发出，而且全都是实实在在的攻击，只不过一道是剑气，另外一道则是真正的宝剑。按照他的预计，这一招的最高境界将是一剑射九阳，也即可以同时分出九道同样效力的攻击，但以他现在的造诣，一式两剑已经是极限了。

“嗡嗡嗡……”是刀魂在颤动，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面对这势均力敌，千载难逢的对手，感受着对方发出的无边气势，勇气和斗志化身的刀魂没有理由不兴奋。全身的煞气突然收敛，雷烈在一刹那将全身的状态调整到了最佳，下一刻，荡决刀突然在空中化作一道耀眼的匹练，扫向对面的温如冰。与不灭罡身合一之后的真气，来自刀魂的煞气，在这一瞬间融合为一，如同滚滚大河之水，沿着荡决刀急速流淌，而后仿佛找到了突破口的洪流，从刀锋上迸发出来，直奔对手席卷而去，对那即将临身的两记攻击，雷烈却是恍如未觉。

——你要战，我便战！如果把剑客们比作潇洒飘逸的贵族武士，刀客们就是真正在战场厮杀拼搏的老兵，当面对势均力敌的对手的时候，刀客们更加向往的，是击杀对手和自己又一次得以生存的喜悦，他们从来不会为了追求酣畅淋漓的一战而错过任何战机，更不会为了所谓的公平而愚蠢地放弃自己的优势。雷烈有不灭罡身护体，脑子傻掉了才会和对手玩见招拆招的把戏，以最小的代价，换取对手最大的伤亡，在刀客眼里，这才是真正的战斗之道。

温如冰的眼里寒芒暴射，剑气凝聚的剑影去势不变，宝剑却在瞬息间从攻击的途中消失，再度出现时，已经到了雷烈长刀攻击的必经路线上，化作一道模糊不定的晶虹，在荡决刀劈来的刀锋上连点三下。

第一下，晶虹当场破溃，荡决刀去势不变；第二下，散而复聚的晶虹支撑片刻之后依旧化为光点，荡决刀的势头却为之一缓；第三下，晶虹依旧没能坚持到最后，却成功地阻止了荡决刀的前进。而此时，那一道由剑气凝聚的剑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准确命中了雷烈的胸口。

“噗！”一声轻响，雷烈的上衣顿时多出了一个指头粗细的小洞，身体也在强劲的冲击力作用下后退数步，自身却毫发未伤。相比之下，温如冰的境况却要差得多，除了内腑受到不小的震荡，一条手臂更是又痛又麻，彻底失去了战力：雷烈的功力不在他之下，真气更是融合着先天金灵气的锋锐，在攻击力上绝对傲视同阶，温如冰仓促变招，迎击前者的蓄势一击，能护住内腑不被侵入，却挡不住对手真气对手臂经脉的破坏。

第一百五十八章刀魔剑煞（下）

相比肉、体，温如冰的精神世界受到的冲击更加巨大。煞气和实体攻击融合为一，雷烈以前也曾经使过，却都只是灵光一现，直到在棋盘世界潜修千年，才终于彻底掌握了这一招。战罡境高手虽然能借助自身的势压制对手，毕竟和实体战斗是两码事，这种同时攻击肉身和精神的招数却是闻所未闻，温如冰的精神力量本就不如凝聚刀魂的雷烈，猝不及防下，灵魂顿时受创，脑袋里轰轰作响，昏昏噩噩，怎么样也集中不了精神。

真正的高手相较，刨去彼此间相互试探的虚招，胜负往往只在顷刻间决定，绝不会像街头混混那样厮打半天还没个结果。这一个照面，雷烈虽然没能斩杀对手，却成功废掉了对手的手臂，伤到了对手的灵魂，要取胜，已经是水到渠成之事。

“杀！”雷烈低声怒吼，脚踏连环，飞速向踉跄后退的魔剑煞君逼近，荡决刀如惊电划过夜空，直奔后者的心口刺去，正是七杀刀法中直线攻击速度最快的一刀穿心。

“叮！”刀尖与剑尖对撞，雷烈突然感觉到潮水般的劲力向自己涌来，力量之强，来势之猛，以他练就不灭罡身的强悍身体也承受不住，身不由己地向后飞退，却仍然摆脱不了那连绵追击而至的力量，一退再退，直到回到之前出来的屋中，才算完全消弭了那股劲力。

“玉儿，原谅我，等这一回事情过后，我亲自在你坟前砍掉这条左臂，以后再也不用它好不好？”一剑逼退雷烈，眼神一片清明的温如冰没有乘胜追击，反倒柔声自语着，随后抬起头，看向雷烈的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杀机。

“你，逼我破坏了对玉儿发下的誓言，你，唤醒了他，你，罪该万死！”温如冰的声音最初还像人类，到了后来，却仿佛猛兽发怒时的咆哮，身上的气息也随之渐渐转变，从一柄锋芒毕露的神剑，转化为凶焰滔天，正在逐渐苏醒的时迁凶兽。

“双魂，这家伙居然是一体双魂！”雷烈在心中暗暗呐喊着，“不对，不是双魂，而是原本作为整体的灵魂，被人硬生生割裂封印了一部分。难怪此人号称战心境以下第一人，却显得有些名不副实，原来刚刚只发挥了不到一半的实力。”

雷烈本身凝聚刀魂，又曾经吞噬融合了若干灵魂和记忆，论起对灵魂和精神的了解，当今世上能够超过他的人并不多，此时感受着对方散发出的那略显急促混乱，却依旧纯粹的气息，看着对方渐渐由理性向非理性转变，已经对温如冰的情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温如冰号称魔剑煞君，不光指的是剑法如魔似幻，出手狠辣无情，那一个“魔”字，更多地是指他灵魂中的那一缕魔性——按照雷烈前世的说法，这应该是一种双重人格。入魔后的温如冰，心硬如铁，六亲不认，战力比起入魔前至少增加一倍，只是因为当年的一场剧变，他居然自己强行把魔性镇压到了心灵最深处，从此再也不去动用，那威力远在右手之上的左手剑也是如此，没想到今日却被雷烈所逼破了戒，难怪会这样愤怒。

“我好像捅了一个马蜂窝。”雷烈心中暗道，却并未因为对方的表现而有半点的畏怯，深吸一口气，重新一步步走出房间，手里的荡决刀缓缓举起，心神在一瞬间晋入到无喜无怒，空明澄澈的状态之中。

“魔剑如龙，血洗天下！”“屠戮天下，杀！”两声惊雷般的巨吼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吼声中，一条炽烈剑光构成的，散发着无穷暴戾血腥气息的巨龙，和一道好似来自虚无，蕴含着令人心惊胆寒的杀戮气息的光芒，轰然撞到了一起。

刹那间，方圆数十丈之内的空气仿佛被一下子抽光，陷入了完全的真空之中，没有半点声音从其中传出，这一区域内的一切，草木，土石，甚至是隐藏于草木间的虫蚁，全都陷入了静止。下一刻，随着距离两者最近的，被两者带动的气流卷起的一片树叶悄然化为齑粉，这种静止被完全打破，几乎在同一时刻，房屋，院墙，树木，甚至雷烈和温如冰脚下的地面，全都被分解成了最微小的粒子，好像被飓风吹过的沙堡，无声无息地垮塌下来。

“呼！”光芒消散，巨龙消失，雷烈的身体再度倒飞而出，落到二十几丈外的地上，整个上半身的衣服已经全都变成了破抹布，一道道纵横交错浅浅血痕遍布上身，如果不是不灭罡身的保护，他此刻已经变成了无数的血肉碎块。

“你赢了。”温如冰屹立不动，半晌才缓缓说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没想到年轻一辈中，居然会有如此的人物。”

“如果没有中暗算，我现在还不是你的对手。”雷烈坦率地说道：“这里的空气中早已布满了药物，只要和流火门中众人的血液相遇，就会变成无色无臭的散元毒雾，寻常人只要吸上一口就会在两个时辰内功力全失，你能够压制到现在才发作，战心境下第一人的称号当之无愧。”

“战心境下第一人？”温如冰的语气里充满了自嘲，“如果不是那场变故，我可能十年前就已经不在这个境界了，时也命也，落到这个地步，却也怨不得别人。”他突然伸手入怀，从里面取出一副画像打开，深情凝望着画上的人。

“玉儿，我这就来陪你了。”温如冰轻声对当年魔性发作时被自己用左手剑误杀的爱人说道：“我骗了自己七年，现在终于明白了，她不是你，真正的你，一定还在等着我，对不对？别怪我破了誓言，这一次，我谁也没杀，除了我自己。”

“己”字出口，无数道锋锐如刀的劲气突然从温如冰全身各处冲出，砰地一声，这位雄踞战心境以下第一人，一手撑起龙山派如今局面的武学天才，顷刻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碎肉。

微风吹过，温如冰手中的画像缓缓飘落到地面，露出了画上之人的真面目：眉如远山，眼若秋波，如果把眉宇间的那一丝温婉换做英武和骄横，赫然就是另外一个少女版的袁素琴。

温如冰那引为终生恨事，令他自行封印魔性，并发誓今后永不再用左手对敌的往事，雷烈当然不知道，然而那一副画像却成功勾起了他的回忆——袁素琴说起来也是小妹陨落的间接凶手，没有她无端挑衅，雷烈也不会被识破身份，更不会被云龙三英将小妹掳走，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这几年来，雷烈从来没有忘记过任何一个仇人的相貌，袁行空是这样，袁素琴同样也是如此。

“你逃不掉的，”雷烈眼射寒光，低声自语道：“不管你躲到什么地方，我都会把你挖出来。”下一刻，他的身影一闪，从已经变作废墟的院落消失。

第一百五十九章结账，附身

袁素琴惊慌地奔跑着，此时的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那个倚为靠山的男人能够尽快找到自己。

自从被路过的龙山派长老看中带回门中，而后被温如冰收为门下的那一天起，她就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什么唯一的弟子，纯粹就是骗人的鬼话，以她最多算作中上的资质，能被战心境以下第一人收作徒弟的原因只有一个：她的长相，和温如冰故去的爱人玉儿一模一样。

亲身经历了父亲失势，自己从众星捧月到受人冷遇，袁素琴早已明白了权势的重要性，尽管只是被人当影子和替身，她还是决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为了讨得师父的欢心，她刻意模仿玉儿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在心中催眠自己，强行认定自己是玉儿的转世。这一切功夫并没有白费，温如冰终于接受了她，如果没有意外，这一次回来，征得父亲的同意之后，她将正式成为温夫人——和得到的荣耀与利益相比，别人的嗤笑白眼又算得了什么？

“该死的，你怎么还不来？”慌不择路之下，逃到一处死胡同的袁素琴尖声斥骂着，往日刻意装出的温婉庄重早已经荡然无存。到处都是厮杀，到处都是血腥，昔日对她毕恭毕敬，好像绵羊一样的流火门徒众们，此时却变成了嗜血的恶狼，凶狠地砍杀着，追击着车队的人，有几次要不是她躲得快，早就被对方堵了个正着，这种生死之间的压力已经超过了她的承受底线，让她濒于崩溃的边缘。

“我怎么会跑到这里？”袁素琴这几年的日子总算没有白过，至少在心性上比起以往那个娇纵蛮横的大小姐强得多，短暂的发泄之后，终于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开始打量身边的环境，然而这一下，却让她陷入了新的恐慌之中。

死胡同的一侧，是一片高大的宅院，可惜荒废已久，围墙斑驳残破，已经有好几个缺口，从中可以看到满院子的一人多高的野草。这地方，从小在海阳城长大的袁素琴并不陌生，早在一百多年以前，这里就已经是城里有名的鬼宅，来往的行人宁愿绕着走，也不愿经过此地，久而久之，这一带即便是在大白天也变得阴气森森。

“你们几个到那边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一个声音从巷子口传来，尽管弯曲的街巷挡住了视线，袁素琴依然认出了对方：刑堂香主屠定一，执法长老侯松的心腹，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背地里，流火门的徒众都叫他屠夫。

“这条是死胡同，除了旁边的鬼宅，没有地方可以躲藏，那帮家伙胆子再大，也不至于躲到那里面吧？”又一个声音质疑着，是另外一名刑堂香主，毒蝎常伦。

“鬼宅只有海阳人才知道，升龙会那帮家伙都来自内陆，又是刚刚进城，上哪里知道去？附近只有这一带没有搜过，小心起见，还是看一下的好，否则真被那些人走脱，你我都吃罪不起。”很显然，屠定一最终还是说服了同伴，下一刻，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向袁素琴所在的地方走来。

“我不能被他们抓住。”袁素琴很清楚，自己如果落到对方手里会是什么下场，相比之下，鬼宅的威胁要飘渺得多。心思急转，袁素琴终于横下一条心，纵身一跃，在流火门徒众到来之前跳进了那座鬼宅。

密密麻麻的野草成了她最佳的掩护，几名流火门徒众在巷子里走了一圈，又从缺口向鬼宅看了几眼，随后便匆匆离开，显然对此地不无顾忌。看着那些徒众渐行渐远，袁素琴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正要直起身子，突然间身体一麻，再也动弹不得，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好久不见了，袁大小姐。”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接着，她被人提着转过身，与对方面对面，随后终于看清了来人的相貌。然而对她来说，对方带来的威胁，甚至要超过了虚无的鬼魅。

“是你，你终于不肯放过我。”袁素琴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雷烈，痴痴地说道，随后身体向后倒下，瞳孔迅速散大。

“居然被吓死了。”看着地上的尸体，雷烈心中不无懊恼。他算计了半天，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胆小，竟然被自己活生生吓死，所有后续的手段全都无从施展，蓄满力的拳头却是打在了空处。

人吓人，吓死人，自己吓自己更是如此。那一天雷烈从兵器铺杀出去，当时自视甚高的袁素琴还想着追上去将之拿下，却正好见到了前者屠戮的场景，那凶悍的气势，恐怖的刀法，可怕的眼神，还有那一地的鲜血，断肢，残尸，以及仍在挣扎的半截身体，当时就把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吓昏了过去。从那以后，袁素琴几乎每天都会梦见当时的场景，梦见那一双比凶兽可怕十倍的眼神，即便是托庇于温如冰门下，雷烈依然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时隔多年，雷烈的相貌已经大有不同，眼神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对一个天天因此做恶梦的人来说，当然一眼就能够认出。自己恐惧的梦魇骤然变为现实，加上被追杀和进入鬼宅带来的压力，袁素琴自然承受不住。

人死债消，雷烈还没到要对人鞭尸解恨的地步，确认袁素琴确实已经毙命，不是诈死之后，他烈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到现在为止，他第一步的复仇计划终于圆满结束，所有的仇人，全都得到了报应。

“下辈子投胎，记得做个好人，别再仗势欺人了。”看着袁素琴的尸体，雷烈沉声说道，随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夜幕降临，流火门的追杀也已经宣告结束，街面上终于恢复了平静，鬼宅附近更是一片寂静。凄冷的月光下，一条白色的淡影从院子中央的枯井内袅袅升起，正准备对着月亮吸收太阴、精华，突然发现了躺在地上的袁素琴的尸体。

缓缓飘行到尸体近前，一道白光从淡影的体内射出，落到了袁素琴的身体上，紧接着，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淡影猛然扑向袁素琴的尸体，而后不可思议地没入其中，与之融合在一起。寒风拂过，袁素琴僵硬的手指突然动了动，双眼随即睁开，身体也随之坐了起来。

有些茫然地举起双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和身体，下一刻，眼神渐渐恢复清明的袁素琴突然双手捂面，痛哭失声。

“苍天垂怜，我南宫婉在这阴寒之穴躲了七年，终于等到了一具体质合适的女尸，总算可以重见天日。”这附体复活的阴魂居然是当初被林远峰吸血致死的南宫婉，此时哭得哀哀欲绝，被心中爱慕之人杀害的怨愤，在这阴气聚集的鬼宅井底躲藏多年，从受人欺负成长到吞噬了所有其他阴魂的过程中所受的委屈，尽数在这痛哭中被宣泄出来。

半晌之后，南宫婉终于止住了啼哭，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眼中现出一丝坚毅之色。“林远峰，”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中充满了怨毒，“我南宫婉今生必定杀你。”

夜色掩护下，一条纤细的身影跃出了鬼宅的院落，掠向未知的远处。

第一百六十章驱虎吞狼

月黑，风疾。

七星镇上，耿记酒馆里已经没有一个客人。这间小酒馆已经在镇上开了将近十年，生意不算红火，可也不算坏，除了老板兼跑堂耿五，还有一个厨房的大师傅和一个小伙计，此时三人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上着门板——这种天气，大街上半个人影也没有，与其在前面干耗，不如回到屋里睡大觉。

“砰！”没被门板挡住的半扇店门突然被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随即冲了进来，而后重重摔倒在地上。“急信……据点已被破……速走……”身影挣扎着说道，随即头一低，当场断了气。

“是胡老八，据点出事了。”耿五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脸色顿时一变，快步来到后者的身边，现在胡老八的身上摸索一遍，掏出一个被密封的竹管，而后才把手伸到对方的鼻子下面。

“没救了。”此刻的耿五，镇定得近乎冷酷，和平日里逢人三分笑的样子判若两人，“你们两个，把他扔出去，越远越好，注意别留下什么痕迹。”看着两个抬着胡老八的尸体离开，耿五脸色阴沉地拿着竹管，急匆匆向后院走去。

升龙会和潜龙会虽然在最近才开始亮出招牌活动，其筹备却可以追溯到十几年前，许多的暗棋早在那时就已经布下，耿记酒馆就是其中之一。和升龙会在林州的其他秘密据点相比，耿五这里无疑更加隐秘，级别也更高，通常来说，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会由这里直接向总部传信：事态紧急，不能按正常程序逐级上报，或者附近的其他传信点被毁，无法将重要消息传递上去。

胡老八不仅负责着方圆数百里内的所有暗探，更担负着向总部传递消息的重任，是少数知道耿记酒馆存在的人物之一，其掌管的据点和耿记酒馆属于平级。如今手下的据点被毁，其本人更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把消息送来，足见这消息的重要性，以及情况的紧急。耿五这时要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把消息在第一时间传出去，二是在传信之后尽快离开。

耿记酒馆并不大，后院的面积更加狭小，除了供三人居住的房屋，还有一间柴房和一间杂物房。耿五径直走进杂物房，伸手在右侧的墙上按了一下，顿时现出一个可供一人进出的小门，却是夹壁墙的入口。耿五进了夹壁，重新将入口关闭，随即从打开竹管，抽出里面的布条，细细阅读起上面的内容，片刻之后，点燃火折子将布条烧毁，而后取下面前桌上的红布，露出下面的水晶球——传信水晶，这个默默无闻的酒馆老板，居然是名星术师。

“南疆事败另有隐情，赵无害半月前已露口风，风凌及手下三人失踪三个月，归时身上沾有月灵花香……另，潜龙四个月前自多处解送大批金银珍宝，价值数十万金，嗣后神秘失踪，诸账册皆不见记载……林州据点被毁，胡八已死，现撤至二号。”这最后一句话，却是耿五自己加上的。

赵无害，灵蛇门掌门的师弟，潜龙会专司情报的长老，风凌，人称疯子，擅长易容化妆，有神难辨之称，精通刺杀与近身搏杀，为人胆大心细，是赵无害手下第一干将，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月灵花，花期半年，香味清雅，但沾染上水洗不掉，至少三个月才会渐渐淡去，一向被当做香料的主要原料，只有南疆一带才有出产，四个月前，正是升龙会把手伸向南疆的时候。

情报人员只负责刺探和搜集消息，归纳整理，从其中得到推论，却是更上层的事情，然而任何人看到这份情报，都可以轻易得出一个结论：升龙会在南疆的这次损失，十有八、九和潜龙会脱不了干系。这两个组织虽然彼此的发展方向不同，却因为后台属于竞争对手，彼此也并非亲密无间，互相在对方的内部都有不少的眼线，这些由内线以生命为代价传回来的消息，至少有八成的可信度。

双手在水晶球上飞快划动，耿五嘴里发出阵阵低沉晦涩的吟唱，脸色却是有些苍白——传信水晶之所以稀少，不仅在于制作方法已经失传，用一个少一个，更因为星术师的难得。操控水晶，不光要消耗大量精神力量，还要熟练记忆掌握近十万个不同的符号和咒语，否则在搭配时稍有疏漏，就会让信息表达的意思南辕北辙，这样的星术师，十个里面也未必找得出一个，要想直接传输影像，更是需要五个耿五这一级别的星术师同时用尽全力才做得到。

“轰隆！”在耿五发完信息的同时，夹壁墙的入口突然四分五裂，“哈哈哈，这里还有一个漏网之鱼！”狂笑声中，一道匹练似地刀光席卷而来，别说他刚刚因为传信筋疲力尽，就是在全盛时期也未必躲得开，眼看刀光即将临头，耿五突然做了最后一件事情。

“燃命，借法！”正对着入口而坐的耿五暴喝一声，眼中突然放射出熠熠精芒，双手同时做出一个奇异的手势，下一刻，水晶球爆闪出一道强光，虽然只持续了不到半息就已消散，对耿五来说却已经足够了：在以燃烧大半生命力为代价，强行提升实力之后，他终于具备了用传信水晶传输影像的能力，就在刚才那一刹那，对方的相貌已经被清晰无误地传送到了另外一端，这幅清晰的影像，足以帮组织找到杀害他的真凶。

“什么玩意！”来人显然是个老江湖，丝毫没有被那突如其来的强光所影响，双目微闭，口中咒骂着，手上却去势不变，一刀将耿五枭首。

“咯嘣嘣……”耿五人头落地的一瞬间，一阵爆响从来人的全身骨骼传出，他的身材随之暴涨，很快从七尺二寸长到了将近九尺，五官也在微妙地改变着位置，从原来相貌冷酷的中年人变成了长相平平无奇的青年。

第一百六十一章驱虎吞狼（下）

细心的朋友可能都看到本书相关里的本月点击数了，没错，是负数。那位帮我刷点的兄弟，不管你是出自什么意图，老晴我求饶了，俺就是一小写手，就想安安静静地写书，放过俺可不可以？

“战帝所传的这换骨易形术果然对身体负担极大，以我战罡境十层，练就不灭罡身的实力，居然只能维持十息，还好对方已经传走了影像，不然临阵突然失灵，以前的计划，却是要前功尽弃了。”恢复了本来面目的雷烈心中暗暗想着，真气急速运转，迅速补充了亏空，随后长出一口气，身形一晃，已经离开了酒馆。

秋风呼啸，寒冷刺骨，在这种天气，居然还有人在赶路。月光照射下，怀州通往平宁的官道上，几匹快马正全速疾驰，冷风吹拂，却不能令几人握着缰绳的手有丝毫动摇，坐在马上的身体，如同标枪一般挺直，驾驭的快马即便是在这种光线下依然毫无失误，显然是武功高强，意志坚定，训练有素的精英。为首一人年近四十，面容如刀削斧凿，鹰鼻薄唇，目光阴鸷，一看就是个冷酷之人，长相＋却是和雷烈袭击耿记酒馆时装扮之人一模一样。

“阴魂索晋，”雷烈大喇喇地站在官道中央，挡住了几个人的去路，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请借人头一用。”声音顺着夜风，清晰无误地传入正在奔行的几人耳中。

索晋，灵蛇门当代掌门的师弟，战罡境二层高手，阴魂之名，既是指其轻功高妙，来去无踪，也是指他一旦被招惹，必定如阴魂不散般缠着对方，不死不休。此人心胸狭隘，典型的睚眦必报，如今被人公然挑衅，当然不会就此作罢，也不问对方来历，眼中寒芒一闪，冷声道：“冲过去，杀了他。”

胯下坐骑骤然加速，手中丈二点钢枪枪尖颤动，幻化出点点星光，隐然将雷烈上半身全部置于攻击范围。在他身后，三名手下从左右呈扇形展开，手里长枪或平刺，或斜举，完全封死了雷烈从两边和上方躲闪的空间，借助马匹全速奔行的冲力，每个人的攻击力都至少比平时提升了三成。

灵蛇门地处北疆，经常要和游牧部落打交道，门下弟子人人练就一身好骑术，骑战本领更是不凡，这三人，正是其中翘楚，与另外十几人号称灵蛇十八铁骑，最擅长团体作战，此时全力出击，存心要配合索晋，把对手灭杀于枪下。

雷烈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索晋，绿柳村裴员外一家在等你为他们偿命。”他不紧不慢地说道，在枪尖距离自己不足半尺时才召唤出荡决刀，迎头向索晋直劈而下，嘴里同时爆出一声直撼人心的冷喝：“杀！”

长刀势如破竹，刀锋和刀气先是把点钢枪的枪尖从中间破开，而后沿着枪杆一路向前，接着被剖开的是索晋胯下坐骑的马头，再来是他握住枪杆的手和马身，最后才是他的身体。被从中间剖成两半的马尸速度丝毫不减，径直从雷烈身体两侧冲过，挡住了另外三名对手的攻击路线，一直冲出几丈外才颓然倒地。

“十八铁骑，宁山乡的二十条冤魂在地下等着你们。”不等三人从索晋一招被杀的震撼中恢复过来，追魂索命的声音再度响起，“杀！”刀光如大河奔腾，滚滚而至，一次扫过他们的脖颈，三颗人头冲天而起，无头尸体几乎在同一时刻从马背上栽落下来。

潜龙会想要崛起，当然要广辟财源，宁山乡也好，绿柳村也罢，全都是其选中的目标，索晋和十八铁骑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对这些地方下过手，雷烈却是清清楚楚——被他吞噬记忆的那个潜龙会护法，正是这两起惨案的策划者和执行者之一。

毫无怜悯地看着地上残缺不全的尸体，雷烈突然抬手打出抬手打出一团黑雾，迅速扩散到直径五丈之地，将所有尸体全部笼罩在内。这种化血毒雾同样是棋盘世界术士们的研究成果，一旦遇血就会发生剧烈反应，变成可怕的腐蚀性气体，直到将所在区域所有的血肉之躯全部化作脓水才会逐渐消散，绝对是毁尸灭迹的不二工具。

索晋等人的尸体完全消失的同时，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看方向，正是在怀州城内。“潜龙会在怀州的势力已经完了，驱虎吞狼计划的第一阶段，至此大功告成。”在看到这火光的同时，雷烈长出了一口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笔账一定会被安到升龙会的头上。

这个计划在当初和秦震商议时还只是个设想，但在得知了潜龙会和升龙会的存在，并获得了大量情报之后，原本的设想已经变成了现实：惑心术之下，笑面人狼这位升龙会主管情报的长老几乎知无不言，借助他提供的信息，清风台很容易便炮制出一系列的假消息，此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栽赃，嫁祸，浑水摸鱼，煽风点火，一连串的行动虽然没有留下任何的把柄，却足以让人浮想联翩，而这其中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就是雷烈的这两次行动。

七星镇的突击，加上耿五死前传回的影像，坐实了潜龙会破坏升龙会在南疆行动的罪名，对此前刚好执行公干，秘密从林州附近经过的索晋等人的狙杀，则让此事变得死无对证，至于怀州城内的突袭，清风台有的是手段将线索引到升龙会身上。总之，这一系列的行动之后，十三宗门内的这两大派系就算不当场撕破脸大打出手，也绝对无法再维持以往那种相安无事的局面，只要此后在适时加一把力，升龙会和潜龙会，早晚免不了一战。

“别着急，这还只是个开始。”望着远处映红了天空的火光，雷烈轻声说道，眼神就像瞄准了猎物的猎人。

第一百六十二章七情（上）

洛宁，青屏山。

冷七情心不在焉地走在山林之间，手上的药锄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身边的树丛，寻找可能隐藏隐藏在后面的草药，心思却早已跑到了日前罗三和他说的事情上。

“大风武馆在招武师，薪酬优厚，而且旱涝保收，比你天天冒着风吹雨淋上山采药可强多了。”罗三的话再度在耳边响起：“我是没那个本事，可七哥你不一样，远近村寨，哪个不晓得你的拳脚功夫了得？男子汉大丈夫活在世上，不说封妻荫子，搏一个富贵，让妻儿过上好日子总是应该的吧？大风武馆的主事赫大爷说了，只要你肯去，献给五十银钱的安家费，以后每月至少九枚银钱。”

大秦以武立国，大大小小的武馆遍布城镇市集，除了官方办的武学之外，大多数单纯是为了混口饭吃，却也有不少是宗门世家的外围势力，甚至本身就是江湖帮派的下属分支，大风武馆就是其中之一。这家武馆的后台，是洛宁两大帮会之一的虎威帮，眼下正在和另外一个雄狮堂明争暗斗，大风武馆正是这场争斗的急先锋，加入武馆，以后恐怕免不了陷入帮派的斗争之中，但是……

“九枚银钱。”想起这个数目，冷七情的心中不禁阵阵发热，他每天采药，收成最好的时候一个月也不过两三千铜钱，还得还得冒着和山中野兽，险山恶水玩命的风险。如今家里又添了张嘴，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着想，总不能让他也和自己一样，做一个不知道哪天就命丧山林的采药郎吧？

“也许真该和罗老三谈一谈。”他暗暗想着，自己加入的毕竟只是大风武馆，并不是虎威帮，只要严守底线，未必会被卷入争斗中，退一万步讲，即便真的无法避开帮会的征战，自己也大可抽身离开，大不了重新回到山里。

“救我……来人……”低沉的呻吟声打断了冷七情的思绪，山里的规矩，不管认不认识，只要有人呼救，决不允许坐视不理，否则这一回是你不救别人，下一回就有可能是别人对你见死不救。拨开前面的草丛，冷七情快步向前，片刻之后，一个倒伏在树下的黑衣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是外伤。”除了采药，冷七情还是远近几十里内小有名气的草药郎中，一打眼就看出黑衣人并非被山里的蛇虫咬伤，而是受了刀剑之类的外伤。一边急匆匆向黑衣人跑去，一边从怀里取出自己独门秘制的刀伤药。

“老兄，坚持住，我先替你止血，然后送你去城里找郎中……”冷七情硬生生咽回了下面的话，看着对方的伤势，一颗心凉了一大半。

黑衣人的后背上，一道长长的伤口从左肩斜斜延伸到右胯，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已经浸透了他的全身还有身下的泥土，稍有常识的人就能看得出，除非是神仙下界，否则没人能就得了他。

“拜托……”黑衣人的神志已经有些不清，吃力地抬起头，没有焦距的双眼茫然注视着前方，拼命把手里拿着的一张兽皮递向前面：“战神宝藏……藏宝图，交给……”声音越来越弱，突然头一垂，再也没有了声息。

“你们分散开搜索，那小子中了致命一刀，一定跑不远的。”黑衣人断气的同时，一声呼喝从山坡的另外一侧传来，随即是一连串应是的声音，个个中气十足，显然都是些练过武的人。冷七情悚然一惊，来不及细想，一把从黑衣人手中取过那张兽皮，随即拿起药锄，飞快向一边的密林掠去。

刚刚离开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一帮身穿黄色衣衫的汉子已经赶到了黑衣人尸首边。“东西不见了，”其中一个汉子蹲下去仔细检查了一遍尸首和周边的痕迹，而后肯定地说道：“死的时间不超过半柱香，拿走东西的人是向西面逃的，轻功颇为了得，应该有战气境二三层的修为。”

“追上去，死活勿论。”为首的汉子眼中寒芒暴射，冷冷地说道，随着他的命令，十几条汉子纷纷展开轻功，向冷七情逃走的方向追去。

青屏山虽然不大，方圆也有近千里，其中不乏高山峻岭，丛林湍流，在这种地方，想要追上一个从小就在山里采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的人，谈何容易。捉迷藏似地兜了几个大圈子，重新回到原地的黄衣人无不脸色铁青，任务失败的挫折感和受到戏弄的恼怒交织在一起，每个人的心里都憋着一团火。

“此人对这山林非常了解，想必是常住山中之人。”为首的汉子心机不差，并没有被怒火冲昏头，冷静地分析着，“以他对地形的了解，完全可以在逃亡途中临时布置下陷阱阻击我们，却并没有这样做，显然并不习惯与人争斗，应该不是久走江湖之人，或者从江湖退隐已久，不愿沾染血腥。给虎威帮发信，询问他们附近山村是否有武功不凡的上述两种人，再让他们派熟悉这一带情况的人来。”

“遵命。”先前探察痕迹的汉子躬身应命，片刻之后，一只脚上帮着竹管的飞鹰冲天而起，飞向十几里外的洛宁县。

冷七情对山上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成功摆脱了追兵的他，在第一时间回到了村里。“这地方不能待了，”他边走边想道：“我得马上找到罗老三谈妥去大风武馆的事，然后尽快带着美娘和孩子搬到县城去。”

黑衣人临终前的话语焉不详，但几个关键词冷七情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战神宝藏，藏宝图，光是这七个字，就足以令他心跳加快——普天之下，又有谁不知道战帝，不知道战帝麾下的十大战神？战神的藏宝，无论真假，都足以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可以预见的将来，这战神藏宝图曾经出现过的青屏山，一定会变成风暴中心。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刚进家门，妻子美娘已经抱着刚满月的儿子迎了上来，“你的脸色不太好，别是病了吧？先进屋歇着，我给你烧点热水。”

“不用了，我没事，就是今天有点累了。”冷七情逗弄着儿子，随口说道：“罗老三回村子了吗？”

“你回来之前刚走，说是去县城办点什么事，晚上回来找你听回信。”美娘一脸担心地说道：“那个人不务正业，经常和县里一帮混帮派的搞在一起，你和他之间有什么事，不会是要拉你入伙吧？”

“只是谈些小生意，赚点小钱贴补家里面，不碍事的。”冷七情敷衍地说道，向屋里走去，“今天早点做饭，我有些饿了。”心里却在暗暗想着，“只是一晚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

冷七情猜错了。

当他从梦中惊醒时，首先看到的是两把明晃晃对准自己胸口的钢刀，而后是两个脸上挂着狞笑看着自己的黄衣汉子，再往后，则是罗老三那畏畏缩缩，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神。

第一百六十三章七情（中）

“藏宝图在哪？”一个身材修长，相貌白皙的汉子负手站在门口，语气冰冷地问道。

“什么藏宝图，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跑到我家里来？”冷七情不解地问道，一只手却暗暗摸进了枕头底下。

“把那小崽子给我拿过来。”白脸汉子皱了下眉，突然吩咐道，逼住冷七情的两人之一随即伸手，向躺在美娘和冷七情之间的婴儿抓去。

“住手！”美娘突然娇叱道，出手如电，出其不意地扣住了对方的脉门，而后右手一挥，将近两百斤的大汉顿时离地飞起，向旁边的同伴砸去。几乎在同一时刻，冷七情的右手猛然从枕头下抽出，一道寒光闪过，躲避撞来的大汉的同伴惨叫一声，捂着手腕急速后退，一只右腕已经被一柄精钢短棍敲断。

“走！”冷七情断喝一声，左手一扬，一团五彩的烟雾脱手飞出，夫妻两人一前一后撞破床后的土墙，冲出屋外。

“呼！”一张巨网从天而降，罩住了冷七情夫妻，几名手持弩箭的大汉一拥而上，把两人团团围住，这一下，就算他们插上翅膀也别想飞走了。

“我耐心有限，你最好乖乖回答我的问题，否则第一个死的就是那个小崽子。”白皙汉子从墙上的破洞里走出来，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被美娘抱在怀里的婴儿，“告诉我，藏宝图在哪？”

“藏宝图不在我身上，他们和此事无关，放过他们，我把东西交给你。”冷七情颓然地说道，一时的贪念，让妻儿和自己都落入险境，早知如此，他绝不会取走那幅藏宝图，不过眼下，这却是他们活命的唯一倚仗。

白脸汉子冷笑着在冷七情和美娘身上搜索了一遍，果然一无所获，负责搜查屋子的手下此时也已经赶到，同样是两手空空。“把他们带到村子外，”思忖了片刻，白脸汉子突然吩咐道：“先把这村子里的人都杀了，然后再解决他们。”说着话，腰间的佩刀突然出鞘，在空中闪过一道寒光，砍下了刚凑到近前的罗老三的脑袋。

熊熊的烈焰冲天而起，位于青屏山下，足有两百年历史，七十户人家的青山村在火光中渐渐化为废墟，一同被火海埋葬的，还有被杀害的老少两百七十五口。

“你们这帮畜生！”冷七情双眼淌血，声音如夜枭哀嚎，“我好恨，一念之差，害了全村父老，我百死莫赎！”越说越激动，一口鲜血喷出来，整个人随即软倒在地。

“七哥！”美娘惊呼，却挣不脱身上的兽筋绳，一边的地上，早已被惊醒的婴儿哇哇大哭，却丝毫唤不起这些心硬如铁的人的怜悯之心。

白脸汉子对冷七情两人的反应很满意。“那些人，全都是因为你而死的。”火光映衬下，他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如同恶魔般狰狞恐怖：“再不说，接下来遭殃的就是你的妻儿。”

他的目光看向被捆绑着跪在一边的美娘，“这小娘们儿不错，一点看不出刚生过孩子，等一下，兄弟们会好好替你疼爱她的，别着急，等我们快活以后，会在你面前一刀一刀割掉她身上的肉，然后是那个小崽子，最后才会轮到你。”

“嘶啦！”似乎是在配合首领，话音未落，一名大汉已经伸手撕开了美娘上身的衣服，红色的肚兜，半截白皙晶莹的胸脯，还有那圆润的双肩，顿时让这些人*高涨。

“头儿，你先来，兄弟们都等着呢。”大汉怪笑着说道，伸手摸向美娘嫩滑的脸蛋。

“畜生！”冷七情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叫道，却无力阻止那扑向自己妻子的恶人。

“七哥，我们下辈子再见！”美娘喊道，身体突然一震，一缕鲜血随即从嘴角边流淌下来，头一歪，再也不动了。

逆行真气，自断经脉。这个世界并没有雷烈前世那样的点穴术，武功高深者还可以用精妙的手法制住对手的真气之源，这些战气境武者却没有这样的本事，只能用特制的兽筋绳捆绑对方，却给美娘留下了自尽的机会。

“美娘！”冷七情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白脸汉子恍若未觉，一个眼色，刚刚撕开美娘衣衫的大汉会意，转身向一边的婴儿走去，“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再不说……

“哞！”震耳欲聋的牛吼传来，大汉整个人突然静止不动，下一刻，他的身体突然仰面向后倒去，露出了脖子上一道几乎切断了整个喉管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如泉涌般喷射出来。

“什么人？黄狮派在此办事，不相干的人马上离开！”白脸汉子反应不慢，一面全神戒备，一面高声报出了自己的来历，希望对方能知难而退。

黄狮派，二流势力之一，论实力，比起流火门略逊一筹，却有一个极硬的靠山——黄狮派的祖师，正是铁剑门战心境老祖的亲弟弟，这一代的掌门，抡起来应该管这位老祖叫曾祖父。

不紧不慢的蹄声传来，一个小山般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内，那是一头巨型的公牛，体型至少有平常同类的两倍，全身的毛发却是金黄色，看向众人的一双牛眼中，居然带着一抹拟人化的轻视。

“凶兽！”看到巨牛的同时，所有人脑海里都闪过这个念头，然而下一刻，他们的注意力却被牛背上的人影所吸引：他的身材在人类当中很高大，不过和座下的凶兽相比却只能算渺小，他的长相也不如何突出，属于掉进人堆里就不容易找到的那种，他的眼神也不怎么锐利，看起来和普通人差不多，他的年纪也不算大，但不知为什么，即便是和那显然在凶兽中也绝对是上游存在的巨牛在一起，人们依然会把绝大部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黄狮派？”牛背上的人轻声说道：“大金，打发了。”

“哞！”牛吼声再度响起，数十道金光随即脱离了钢甲狂牛的身体，向对面的霸刀门门人射去，身后拖着的残影形成的曳尾还没消失，金芒的实体已经到达了目标。在这足以射杀战罡境二三层高手的金芒之下，这帮不过战气境的武者，甚至连恐惧都来不及感受到就已经被射穿要害，当场身亡。

雷烈身形一闪，离开牛背，同时挥出一道半月形的罡气，斩断了冷七情身上的绳索，后者狂呼一声，跌跌撞撞地爬到美娘身边，一把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抱歉，她心脉已断，我没办法救她。”雷烈长叹一声，走到痴痴呆呆，抱着妻子尸体的冷七情身边，“你急怒攻心，内腑受创不轻，也需要尽快调养，这些药专治内伤，每天早上温水服两粒，两天之后，应该可以无恙，死者已矣，阁下还有幼儿要照顾，凡事还要看开些。”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递到冷七情的面前。

冷七情仍然一副昏昏噩噩的样子，呆呆地停滞不动，雷烈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大喝一声，“咄！”声如春雷，骤然在前者耳边炸响，冷七情全身一震，飞出体外的三魂七魄终于归了窍，下一刻，他木然地放下怀中的妻子的尸体，转身从一边婴儿的襁褓中取出了一张兽皮，赫然正是藏宝图。

第一百六十四章七情（下）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冷七情虽然江湖经验少了些，却并不是傻瓜，当然懂得这个道理，那些霸刀门的弟子只顾着搜查两个大人的身上，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寻找的东西就在眼皮底下。

“这是上古战神宝藏的藏宝图，只要你帮我报仇，灭了黄狮派，它就是你的。”冷七情木然说道，声音中不带半点生气，活像个机器人。

“藏宝图？”雷烈不禁摇摇头，他连战帝的宝库都去过，哪还看得上什么宝藏？武功到了一定境界，除非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否则外物的帮助已经是微乎其微，更何况，所谓的战神，战帝的藏宝图，几乎每过十几二十年就会冒出来一份，却没有一份是真的。

“对不起，我对所谓的宝藏并无兴趣。”雷烈摇了摇头，看着这个已经被仇恨充斥了心房的男人，“黄狮派死了这些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身为这一带的霸主，附近数百里内的江湖帮派，地痞混混，全都是他们的附庸，有这些人做眼线，用不了多久，就会查清这里发生的一切，你最好尽快离开此地，走得越远越好。这些钱留给你，好好把孩子抚养长大，报仇的事情，来日方长。”说着转过身，向大金走去。

雷烈并非冷血之人，否则也不会救下冷七情，但要他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放弃自己的事情，去和一个实力不弱的门派拼命，他还没有无私到那种地步。

“噗通！”冷七情突然双膝跪地，大声说道：“我是天机隐士费子宁的唯一弟子，我妻是他的女儿，我已尽得他真传。只要你肯帮我报仇，冷七情愿意一生为奴，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雷烈突然停下了脚步，随即转过身，重新向冷七情走来。

“毒龙费子清，还有费刚是你什么人？”站在距离冷七情几步远的地方，雷烈沉声问道。

“费子清是家师的弟弟，在下的师叔，费刚是家师的亲侄儿。”冷七情愣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道：“当年家师叔倚仗毒物杀人无数，后来虽然痛改前非，并拒绝将用毒之术传下，却仍然在十八年前引来仇家报复，满门老小，只剩下了我，美娘和刚哥三人。”

“那一年我和美娘只有九岁，刚哥已经十六岁，一心想着要报仇，可家师经此一劫，已经厌倦了仇杀，不愿再冤冤相报，甚至禁止我们再闯荡江湖，刚哥一气之下便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信，家师直到仙逝之前，依然以此为憾。”

“站起来，”雷烈一字一字地说道：“你的仇，我帮你报了。”

费刚不仅是他在锐士营的长官，更是他的袍泽兄弟，这些年的征战，他们彼此不知道救过对方多少回，对这个面恶心善的汉子，早已当成了老大哥，他的堂妹被人逼死，这样的事情他如果不管，日后还有什么脸去见费刚？

“阁下……”雷烈的脸色阴沉得有些吓人，就连一心复仇的冷七情也看得有些惴惴不安，讷讷地说了两个字，却被雷烈打断。

“费刚是我的兄弟，他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雷烈沉声道：“我会踏平黄狮派，杀掉所有的主事者，用他们的人头来祭奠美娘，但这件事情之后，铁剑门必定会插手调查，为了避免后患，你必须现在就带着孩子离开，到西疆锐士营投奔他舅舅，你走之后的一个半月，就是黄狮派土崩瓦解的日子，我说话算话。”

“我不走，”冷七情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亲眼看着那些畜生受到惩罚，否则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算我求你，只要能让我跟着一起报仇，冷七情这条命，今后任你处置。”

雷烈不禁大感为难——小小的黄狮派，战罡境高手加起来不过三四人，最高的也只有战罡境三层，比起流火门还要不如，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要不了半天就可以斩尽杀绝，杀完就走，根本用不着多费心思，但多了一个冷七情，还有一个刚满月的孩子，事情却要麻烦得多。然而不管怎么样，冷七情终究是苦主，他不肯走，冲着费刚的关系，雷烈也不能坐视不理，等着他被人挖出来。

“好吧，既然你坚持。”雷烈无可奈何地说道：“但你必须听我的，有什么想法也必须在我同意之后才能实施，绝不能贸然行事。”

“我不会牵累你的，”冷七情振奋地说道：“家师学究天人，智慧无双，我虽然比不上，但自问也得到了五分真传，只会对你有用。只要你帮我报仇，冷七情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黄狮派有后台，有势力，但同样有很多仇家，只要计划周全，不留下任何痕迹，就算铁剑门也别想找到我们的头上。”冷七情眼中光芒闪烁，语气中充满了自信。他虽然师从天机隐士，却因为之前一直恪守师命，困居在小山村中，始终保持着避世的思想，在心思上和村里其他淳朴的山民没什么区别，如今遭逢剧变，心态扭转，沉淀在心底深处的学识和智慧也随之浮上心头，却是渐渐开始了前所未有的蜕变。

说着话，突然想起来一事，再度伸手将藏宝图递到雷烈面前。“黄狮派的人一直在追查这张图，足见对此图的重视，如果利用好了，必定可以收到奇效。”心里灵感如潮涌，转眼间就想到了七八个以图做饵的计策。

制成藏宝图的兽皮质地不错，摸上去柔韧绵软，看样子也颇有年头，上面的图案和文字都充满了一种古朴之意。就在接触到兽皮的一瞬间，雷烈整个人突然呆在了当场，双眼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我怎么没有想到？”他喃喃自语着，整个人就那样陷入了沉思之中，冷七情不言不动地站在雷烈身后，过了半晌，雷烈的眼神重新恢复了灵动，随即长出了一口气。

“我们先下山，找一个好地方，把你儿子安顿下来。”转头看向冷七情，雷烈沉声说道：“然后，我们得好好布置一下，拿出你所有的智慧和学识，帮我做出一分完美的计划，然后，我们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

夜风渐起，村中的火光越发炽烈，在他的眼中映射出两团跳跃的火焰。

第一百六十五章黄狮派

严豹最近心情很不错。

作为黄狮派的护法，他在派中的地位坐三望二，称得上有权有势，每一年，不算派中的红利，光是那些下面的帮派附庸送来的孝敬，就足以让他跻身富豪之列，有了门派的支持和雄厚财力的支撑，他的武功进展神速，如今达到了战罡境……然而这一切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件事情：他，严家三代单传的男丁，终于有了儿子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严豹年近五旬才生下这么个儿子，心中的兴奋可想而知，走起路来都不禁有些轻飘飘的。

不过这种好心情，如今已经荡然无存。

“你说什么？”严豹声若雷霆，两只眼睛瞪得像是要吃人，“小公子怎么了？”

“小公子……小公子突然发起了高烧，夫人请了城里回春堂的邓神医来诊病，可邓神医说……说小公子，小公子已经没救了，最多能挺到今天晚上……”没等吓得魂飞魄散的家人说完，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传来，他的身体随即腾空向院外飞去。

一脚踢飞了下人，严豹甚至来不及和同僚打一声招呼，身化狂风，一身轻功施展到了极致，连大路都不走，一路蹿房越脊，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黄狮派占地甚广，长老首座们居住的地方都在后院，平时走也要一刻钟，但严豹全速奔行之下，居然不过片刻的工夫就到了自己的住处。一进门，只见刚满月的宝贝儿子静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因为生下儿子而被自己新扶正夫人的早已瘫软在一边，全靠几个丫鬟婆子扶着，而那位邓神医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不禁火往上撞，上前一把抓住了这位本地第一名医的领子。

“不把我儿子救活，你不能离开。”邓神医也是本城名流，平日黄狮派的家眷有什么病患多是请他来诊治，和派中的大佬们也算是小有交情，然而此刻的严豹却是什么情面都不讲，脸色铁青，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他活，你活，他死了，你，还有你全家，都要陪葬。”

邓神医五十几岁，也见过不少的大风浪，此时却脸色发白——严豹在黄狮派出了名的性情暴躁，蛮不讲理，脾气上来了，真有可能说到做到，急忙说道：“在下已经尽了力，小公子得的是天花，本来就是百不存一的绝症，兼之本身早产，禀赋偏弱，虽然用了清热解毒，调理元气的药物，但因为年纪过小……”没等说完，硬生生被严豹眼中暴射出的精芒吓了回去。

“你给我听着，”严豹杀机毕现，战罡境武者的威势显露无遗，“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把我儿子救活，给你千金做酬谢，救不活，你和你的家人会同时人头落地。”说着回头大吼道：“豹神卫听命，去把回春堂给我围住，一个时辰后没有我的传信，回春堂鸡犬不留！”

所谓豹神卫，是从严豹的老爹起就开始收养培育的孤儿，算是严家的死士，武功高强，心狠手辣，而且唯严豹之命是从，就算后者要他们造反，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闻听严豹的命令，负责守护内宅的豹神卫首领应了声是，就要派人出发。

“我知道谁能救令公子！”危机关头，不谙武功的邓神医说话的底气居然不下于严豹，“在下的师弟正在寒舍做客，他得了家师的全部真传，医术远在我之上，一定可以救活小公子！”

“派人去把他请回来，越快越好。”严豹终于改变了主意，一道身影随即从院子的角落冲天飞起，丝毫不顾及大白天惊世骇俗，就那样公然飞檐走壁，向着回春堂赶去，正是豹神卫的首领。

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严豹性情暴戾，无法无天，他带出来的这些侍卫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回春堂距离黄狮派后院实际并不远，没多大的工夫，首领已经原路返回，身后却多了一个人。此人年纪不过二十几岁，生得相貌平平，除了身材比别人高大些，再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首领已经尽量放慢了速度，他却依然跟得勉勉强强，脸上满是汗水，显然武功有限，充其量是刚刚进入战气境的修为。

严豹看着紧随豹神卫首领进屋的年轻人，脸色极为难看，却并未当场发作，邓神医却如同见了救星一般长出一口气。“严护法，这位就是鄙师弟袁烈，师弟，这位是黄狮派严护法，乃是方圆千里内数得上的豪杰之士……”

“事情我都知道了，有话等我看完病人再说。”袁烈显然在来之前已经知道了小公子的病情，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走到后者的床边，开始为其诊察。严豹原本有些将信将疑，但看到他那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却又强行压下了自己的质疑，静候他诊视的结果。

“确实是天花，不过还有救，但如果再晚一炷香就难说了。”过了片刻，袁烈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时间仓促，已经来不及备药材了，好在我这里备有灵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羊脂白玉的小瓶，从里面到处一粒龙眼大小的红色药丸，刚一拿出来，室内的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清香。

“师弟，这是你九死一生得来的神药，如今只剩下一粒，你……”邓神医大急，但话没说完就被袁烈打断，“药本来就是为了救人用的，什么时候用，何人用又有什么关系？”

说完转向一边的严豹，“袁护法，烦请用一碗温水把此药化开，给令公子服下。”严豹在黄狮派也是说一不二的脾气，此时居然温顺得像绵羊，亲自捧来一碗温水，看着袁烈把药丸投入里面，瞬间把整碗水变成了红色的液体，而后又取来一根芦管，一点一点将液体给严豹的儿子喂进去，整个过程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药到病除，这小小的药丸居然神效无比，刚用过药不到十息，原本昏迷的小公子突然哇地哭了起来，脸上的潮红也在渐渐退去。瘫软在一边的夫人最先反应过来，一声尖叫扑到床边，抱起了还在啼哭的儿子。“烧退了！”她尖叫道，充满惊喜地将孩子紧紧搂在怀中，仿佛生怕有人将他抢走。

“除了人乳，一个月内不要给小公子进补任何药品。”袁烈笑着离开床边，对严豹说道：“小公子原本先天禀赋不足，容易患病，服了此药之后，不仅天花可以治愈，就连禀赋也可以调理过来，用不了一个月，就会比其他三四个月的婴儿还要强壮，这时正常现象，用不着惊慌。”

严豹心怀大畅，大笑道：“足下果然是神医，一粒药丸就可以起死回生，比起某些欺世盗名之徒强多了。”邓神医听得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

“在下不敢贪天功为己有。”袁烈对此却淡然处之，“这全都是那神丹的功劳，若是没有它，时间仓促，就算救活了小公子，也会留下一些隐患。”说着一声轻叹，“可惜这神丹已经全部用完，从今以后，世上恐怕再也没有这样的良药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遗迹（上）

严豹心中一动，问道：“先生一再提到那神丹，不知此丹是从何而来？”

这话问得有些唐突，好在袁烈并不介意，坦率地回答道：“在下喜爱游历，尤其喜欢探索一些遗迹，这丹药，正是从一处遗迹中得到的，可惜在下身手低劣，无法通过后面的禁制，否则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的丹药进行分析，找出这神丹的配方。对了，这遗迹说起来距离此地并不算远，就在北面四十里外的云华山上，只是地点稍微隐蔽了些。”

严豹越发觉得心动，脸上却不动声色，一副惋惜的样子，说道：“真是可惜，这样的灵丹妙药如果能再多些，不知能救活多少人，先生如果能够再深入一些就好了。”说着似乎灵机一动，冲着袁烈一抱拳，满脸郑重地说道：“先生救犬子一命，严某无以为报，区区不才，一身武功也还算是过得去，手下更有不少武林高手，先生如果不嫌弃，我等愿意效命，帮先生打开后面的禁制，取出大批的丹药。以便能解救世人。”说话时一副浩气凛然的样子。

袁烈对这提议果然大感兴趣，“如此甚好，只是那遗迹险阻重重，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送命……”

“先生大恩，就算是豁出性命又有何妨？”严豹大声道：“在下一身的武功自问也还不弱，就算有什么机关险阻，也能够应付得了。况且本门武功高过在下之人不在少数，有他们相助，此行的把握必定大增，区区陷阱又算什么？”

容不得严豹不上心，混江湖的，有谁敢保证一辈子不受伤，可以药到病除，起死回生的灵丹，对武者来说简直就是第二条性命，谁不动心？更何况，听袁烈的意思，所到的不过是那处遗迹的外围，天知道里面还有什么奇珍异宝？如果能够得到，不管是用来发展本派，还是献给大靠山铁剑门的战心境老祖，自己这个首功之人都少不了天大的好处。

至于袁烈所说的话的真实性，严豹没有丝毫的怀疑：对方又不是神仙，怎么会提前知道自己会派人去将之抓来为儿子看病？况且那样价值连城的丹药，除非脑子进水，否则没有人舍得拿出来当做诱饵。他自问阅人无数，早已看穿袁烈不过是个痴迷于医药，有些不谙世事的书呆子，这样的人，要权势没权势，要背景没背景，武功又不值一提，拿什么威胁到自己？

“这……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们明天就去那处遗迹。”袁烈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还有些东西在师兄家里，明天一早，便来和诸位会合，一同出发。”

“先生有什么东西，在下派人去取就是，何必再跑一趟？”严豹笑吟吟地说道：“寒舍虽然简陋，一两间客房还是有的，先生如果不嫌弃，不妨今日就在这里住下，一来让在下聊表感激之情，二来也可以好好筹划一下明日探索遗迹之事。”

“师弟……”邓神医好歹也算和江湖人士打过不少交道，看出严豹的用心，正想提醒袁烈，却被前者的眼神吓得咽回了下面的话。

“邓神医举荐令师弟救了小儿一命，在下铭感五内。”严豹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却看得邓神医心惊肉跳，“天色不早，不敢再行打扰，神医请自便。”邓神医面色惨白，魂不守舍地冲着严豹行了一礼，跟在豹神卫首领的身后出了房门，居然没有和袁烈打招呼。

袁烈果然是一心钻研医术的书呆子，竟然没有看出其中的不对，仍然沉浸在可以进一步发掘遗迹的兴奋之中。“严护法古道热肠，真是令人钦佩，护法只管放心，真要是能够进入更深层，在下只要里面的各种灵药和药方，其余的一应奇珍异宝一件不取。”

“好说好说。”严豹笑着说道，看向袁烈的眼神却如同猎人看待进入陷阱的猎物。

当天下午，黄狮派的所有首座全都聚集到了严豹的家中，众人和袁烈谈得极为愉快，颇有相见恨晚之意，随后谈到探索遗迹之事，兴致越发高涨，居然逗留到半夜，才纷纷一脸兴奋地告辞而去。这一夜的畅谈，足以让这些老江湖得出两个结论：第一，那个遗迹千真万确地存在，而且绝对是价值不可限量，第二，这个所谓的袁先生，完全就是一个从未闯过江湖的菜鸟。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包括首席长老谢庭远在内，三名战罡境的首座，加上十几名武功高强的精锐已经等候在袁烈的门外，模样活像准备伺候大爷出门的小厮。

“几位起得真早，”袁烈打着哈欠走出房门，却一眼看到了门外的众人，硬生生把打了一半的哈欠咽了回去，脸上满是歉意，“对不住，是我早上恋床，让各位久等了。”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接着说道：“今日天气不错，正适合探索那遗迹，我们这就上路怎么样？”

黄狮派众人当然求之不得，连声称好——事关可能藏有稀世之宝的遗迹，就算让他们管袁烈叫亲爹，恐怕也有人会同意。当下袁烈回房间略微收拾了一下，随即会合了黄狮派众人，悄然离开总部，策马向城北狂奔。

云华山距城约有七十余里，快马加鞭，用不了半个时辰。袁烈对此处似乎非常熟悉，在山下弃了马匹，一路穿山越岭，等高窜低地走了半天，终于在一座深谷的上方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他指着下面被怪石和树木遮蔽，陡峭得近乎直上直下的深谷说道：“当初我就是不小心从这里掉下去，才在无意间发现遗迹所在的。此地原本终年为瘴气笼罩，鸟兽沾之必死，不知为什么却在几个月前完全消散，只是因为人迹少至，当地的山民又对瘴气心有余悸，到现在还没有其他人敢于前来，否则里面的秘密恐怕早就被人发现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遗迹（中）

黄狮派来此之前已经做了各种准备，区区深谷当然不在话下，谢庭远一声令下，众手下拿出事先备好的绳索，在山顶绑好，几名精干的手下随即顺着绳子下去探路。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一只响箭从下面冲天而起，正是平安无事的信号，剩下的人这才依次爬下。

谷底面积并不大，地面崎岖不平，到处都是怪石和各种鸟兽尸骨，袁烈当先领路，顺着地势蜿蜒向下，半刻钟之后，前方现出一个黑黢黢的山洞，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口，想要吞噬每一个进入之人，里面一丝光亮也透不出来，显得瘆人之极。

“这洞口进去，就是遗迹的外围了。”袁烈边走边说道：“里面的机关已经被我毁掉，可以放心大胆地进入。”说着点燃火把，仍旧一马当先，向深处走去，沿途散落着不下数百只利箭，显然是其之前进入时触发的机关射出。

走出约有二三百丈，前面赫然是一座宽广的大厅，里面极为平坦，洞顶生长的发光苔藓闪烁着幽冷的光芒，虽然并不强烈，却足可让人看清其中的情形。袁烈并未停留，径直向左边走去，在某处墙壁上摸索了一会儿，轧轧之声随即响起，一处石门随之缓慢打开，现出里面十几丈大小的一处石室。

“我之前就是在此处找到的那些神丹妙药，”袁烈对众人沉声说道：“可惜在下功力浅薄，以后的道路无法打开，否则得到的将会更多。”他所说的道路就在大厅正对入口的地方，一道厚厚的石门拦住了封死了去路，即便是战罡境高手，也没办法推开这数万斤重巨石制成的大门。

谢庭远点了点头，身后的门人随即走上前，在大厅和石室细细搜索起来，动作看上去颇为专业，很快就有了线索。“在这了，”一名门人高声叫道，先是从背囊里取出一瓶机油，往石门前一块颜色和其他地方略显不同的砖石边缘倒了些，随后抬脚踩了下去，“这里应该就是机关所在，可能年久失修，下面的机簧有些锈死，需要多用些机油才能启动……”

“小心！”谢庭远突然大喝，却晚了些，眼睁睁看着石门轰然倒下，将那名门人压成了肉酱。

“轰隆！”石门撞击地面的声音仿佛敲在众人的心上，每个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那一下，即便是几个战罡境的好手挨上，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进去。”虽说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刚刚第一关就损失了一名精英弟子还是让谢庭远有些心疼，望着石门后面的曲折幽长的通道，他脸色铁青地下了命令，随后目光落到袁烈的身上，“你，在前面探路。”

袁烈面色一变，看样一边的严豹，“严护法，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他虽然不识江湖险恶，却也不是傻子，此地危机重重，在前面探路的人绝对是九死一生，黄狮派的人这样做，分明是过河拆桥。

“遗迹是你先发现的，当然要你来探路。”严豹笑容不变，眼神却如同在看一个白痴，遗迹已经找到，连存放丹药的密室都被自己这边知晓，袁烈已经没有了价值，让他探路，不过是废物利用而已。至于对方救活自家儿子的恩情，那玩意儿多少钱一斤？他严大护法能够熬到今日的地位，恩将仇报，背后下刀的事情不知道干过多少，多这一桩不多，少这一桩不少。

“你们……”袁烈悲愤地大叫，却被重重击在胃部的一拳打断。

“敬酒不吃吃罚酒。”一名精英弟子狞笑着说道，像拎小鸡一样提着身材高大的袁烈，将之放到通道的入口处，“向前走，还可能有一条活路，否则现在就得死。”他说道，同时举起手中的小型手弩。

这种手弩是仿制军用弩箭制成，虽然没有后者的强大威力，数十步之内，却足可威胁到战气境顶峰，甚至战罡境一层的武者，袁烈不过战气境二三层才修为，挨上一下，有死无生。

识时务者为俊杰，正如那弟子所说，往前走，还有一线生机，对抗到底却只有死路一条。恨恨地看了黄狮派众人一眼，袁烈终究还是选择了屈服，小心翼翼地向着通道的深处走去，片刻之后，消失在拐弯处。

“跟在他后面。”谢庭远一声令下，那些精英弟子鱼贯而入，只留下两名在外面把风，等到所有人都进去，黄狮派的三位首座才小心翼翼地走在了最后——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们这些大人物的命，当然要比那些人珍贵。

“啊……！”走在最前面的弟子刚转过第一个弯道，前面突然传来袁烈的惨叫，声音在通道内回荡，久久不散。

“继续走，否则门规处置！”严豹怒喝着，目光狠狠盯住最前面的弟子，“所有人拉开距离，每隔五丈一个，谁敢退缩，就地正、法，满门诛绝！”

黄狮派门规森严，动辄株连亲族，众弟子虽然心中胆寒，却没有一个敢于畏缩不前，刚走出十几丈，地面突然毫无预兆地现出一个深坑，一股绝大的引力随之从下面传来，最前面的弟子甚至没反应过来被拖了下去。下一刻，地面重新恢复原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面的弟子胆战心惊，继续颤颤巍巍地向前走，几乎每过十来丈，必定会有一人葬身于那来无影去无踪的深坑之中，七八十丈的通道走完，黄狮派连同三名首座在内，只剩下了十个人。

“该死的，早知道这样，就在山下抓一批村民上来了。”虽说和门下弟子相比，严豹更加关心自己的性命，但损失的毕竟是门中的精英，每失去一名，就意味着本门的实力被削弱一分。不过懊恼归懊恼，该让别人送死的时候，他却是半点也不含糊，当又一名弟子在他的威逼下，以生命为代价打开了前方的师门之后，包括严豹在内，所有人全都在刹那间惊呆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遗迹（下）

“发财了，这下发财了，奶、奶的，这些财富足够买下一座郡城了吧？”望着眼前一块块金砖垒成的，足足有十几丈高的十余座小山，不光是严豹，每个人都觉得嗓子眼发干，心跳加快——一块金砖至少要十斤，十几座金山，黄金少说也有上百万斤，折合成一两一个的金钱，就是上千万，这笔钱，黄狮派几百年也未必能赚到。

然而和小山后面的东西相比，这些金砖简直不值一提：龙眼大小的珍珠，不带半点杂质的玛瑙，祖母绿，翡翠，通体上等美玉打造，即便权贵之家也未必有的古董玉器，还有那产自深海，巴掌大的一块就足以让小富之户破家的龙涎香……无数价值千金，万金，甚至堪称无价的奇珍异宝，就那样随随便便地堆放在地上，偌大的大厅里，只留下了少数几条通道供人行走。

“这……这是……这是……”谢庭远三人也算是老江湖，血雨腥风里闯过来的，看到这恐怕就连皇宫大内都比不了的满屋金银珠宝，也不禁心神失守，一个个目瞪口呆，嘴里喃喃自语，却连自己都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杀！”怒喝声打破了众人的沉迷，然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暴风骤雨般的打击已经光临，十几支手弩同时发动，排山倒海的真气，电耀霆击的刀光剑影随后而至，黄狮派剩下的九人，顿时变成了众矢之的，精英弟子顷刻间死伤殆尽。

“是双煞门！”三大战罡境高手反应不慢，各擎兵刃，在第一时间把自身护了个风雨不透，成功挺过了第一波弩箭，接着借势后退，躲进金山之间，避开了随后的攻击，“天狼三怪，我黄狮派和你们势不两立！”“势不两立又如何？”三名长相一模一样，大白天也足可以把胆小的人吓哭的老者杰杰怪笑着，合身扑上，三柄蓝光闪烁的精钢狼爪呼啸着向对手追击而去，与之一同出手的，还有两名身穿灰衣的中年人，一使刀，一用剑，分从左右包抄而上，剑气森森，刀光闪闪，攻势凌厉无比。更有十余名身穿灰衣的大汉手持弩箭，对谢庭远三人虎视眈眈。

“不要恋战，冲出去再说。”谢庭远当机立断，低声喝道：“断金掌！”

话音未落，三人几乎在同时击出一掌，三道浩瀚狂猛的真气合而为一，化作滔滔洪流，向对面涌去，三人紧随其后，向前急冲而去。断金掌，黄狮派的合击绝技，取的是众人同心，其利断金之义，借助秘法引发真气共振，攻击力比三人同时分别出击大出一半。

天狼三怪里面的老大首当其冲，正好在断金掌的攻击路线上，大喝一声，精钢狼爪急速挥动，五道劲风如利刃透出，试图切开对面的掌力，却如同螳臂当车，滚滚劲气扑面而来，身体如同风中稻草倒飞而出，半月形的包围圈顿时现出了一个缺口。

“走！”谢庭远大喝一声，身体却不进反退，双手分别打在左右两边同伴的背部，惊怒交加的吼声中，严豹和另外一名护法的身体激射而出，身不由已地朝着正向中间夹击而至的另外四名对手飞去，并成功地挡住了对方的行进。几乎在同一时刻，谢庭远身化狂风，瞬间冲过了合击圈，手中剑光飞快闪动，拨打开迎面射来的弩箭，转手一剑，划开拦在路上的两名大汉咽喉，脚下不停，瞬息间飞出大厅，向来路跑去。

“谢庭远！”严豹怒喝着，却无法摆脱对手的攻击，恢复过来的天狼三怪和双煞门两位门主再度合围，将他和同伴团团包围在内，五样兵刃雨点般落下。五对二，彼此武功相当的情况下，想要脱身难比登天。

“速战速决！”双煞中的剑煞低喝道，手上攻势一波紧过一波，四名同伴会意，不约而同地抓紧攻击，绝招杀手纷纷涌出，却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严豹二人留在这里。

谢庭远是黄狮派第二高手，一身武功已臻战罡境三层，比在场之人都要高出一筹，在这种深山密林里，双煞和三怪并没有把握能够追上对方。况且黄狮派能够找到这里，显然已经知道了此地的存在，独吞宝藏已经不可能，最好的选择就是解决剩下的对手，而后尽可能多地从遗迹中获得好处。

天狼三怪是独行客，无牵无挂，双煞门是刀剑双煞自己所建，迄今不过几十年，拿得出手的弟子全都跟了来，剩下的人舍了就舍了，两边此时都打定了主意，从宝藏里拿走一分便远走高飞。这里的财富，哪怕十分之一都足以让人富甲一方，有了这些，什么基业抛不下？

严豹二人到了这时，也已经明白对手的想法，他那位同伴号称哑剑客，武功虽高，却是个哑巴，凡事只有他出面，当下喝道：“诸位，此地的宝贝谁也没法全拿光，何苦拼死拼活？”言下之意，是要就此罢战，彼此各取所需。

三怪双煞大为意动，手下稍微放松了些，冷不防只听哑剑客突然厉吼一声，身剑合一，化作一道流光，向对面三怪中的老二射去。后者身形微退，手中精钢狼爪斜挥，抓向对方的宝剑，两边的大怪三怪同时出击，攻敌所必救，打算替自家兄弟解围，不想哑剑客在空中一扭，身体硬是不可思议地升高了半尺，刚好避过他们的攻击，速度同时提升了一倍，二怪狼爪以毫厘之差没能锁住对手兵刃，眼睁睁看着那柄宝剑将自己的头颅斩落。

“老二！”天狼三怪相貌丑陋，从小只有三人相依为命，此时二怪被杀，余下两怪顿时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地向哑剑客攻去，噗噗两声闷响，两只狼爪已经抓住了还未落地的对手两肋，用力向两边一扯，哑剑客当场肚破肠流，却在断气之前又全力挥出一剑，刺穿了三怪的咽喉。

刀剑双煞是天狼三怪的好友，也是此次一力邀请后者来此探宝之人，没想到出师未捷，三怪已失其二，当然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怒喝声中，刀剑并举，如疾风骤雨般向严豹落下，大怪更是状若疯狂，出手时只顾伤敌，完全不管自身的安危，全都是同归于尽的招数。三打一，严豹顿时叫苦不迭，却根本无力脱身。

“几位何必苦苦相逼，留一份情面，日后好相见。”严豹宝剑狂舞，大声疾呼，换来的却只有更加猛烈的攻势，一不留神，右臂被大怪狼爪抓定，再也无法摆脱，刀剑双煞同时出手，严豹余下的三肢顿时和身体分了家。

第一百六十九章战神宫现

“这厮的同伴杀了两位狼兄，留着他慢慢炮制。”刀煞阴声说道，嘴角的狞笑看得人不寒而栗。

“哈哈哈哈哈……”严豹突然纵声狂笑，笑得几个对手莫名其妙，紧接着全身迅速胀大，转眼间体型就增加了一倍。

“不好，速退！”刀煞反应不慢，第一个抽身飞退，剩下两人虽然也在第一时间就急速后纵，却终究慢了一线，轰然巨响中，严豹的身体被炸得四分五裂，汹涌的劲流如随之从其体内迸发出来，向四面八方飞射出去。

逆运真气，燃烧精血，在瞬间自爆以伤敌，这是黄狮派的武功到了战罡境之后才能练习的功夫，杀伤力比起平时全力一击还要大上数倍，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手段。刀煞胸口如同被巨石击中，热血狂喷，身体重重跌落在身后那些大汉的面前，他的兄弟和好友却没有这般走运，被完全裹挟在了可怕的劲流当中，顷刻间变成了两摊肉泥。

“混蛋！”刀煞怒不可遏，奋力挣脱了弟子们的搀扶，突然觉得地面一阵晃动，紧接着，整个洞穴都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无数的石块从大厅洞顶脱落，簌簌砸落，一道道裂纹同时出现在四下的墙壁上。

“这山洞快要塌了，快走！”刀煞脸色大变，大声喝道，率先向来时的通道亡命狂奔，心里却不禁滴血。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鬼迷心窍，居然相信了无意间得到的藏宝图，率着全部精锐，邀集好友到这里来寻宝，宝贝没到手，却折损了自家的兄弟和三名生死之交，更结下了黄狮派这个大敌，今后的日子难过了。

“轰隆！轰隆！轰隆！”刀煞前脚刚逃出去，遗迹所在的山洞便彻底坍塌，连带着两边的崖壁也开始大面积塌方，落石如雨，十几名精锐弟子中，能够随着他一同逃出生天的，不过两人。好不容易逃脱了塌方的范围，看着身后面目全非的峡谷，再看看身边惊魂未定的弟子，刀煞不禁欲哭无泪。

“师父……”其中一名弟子突然怪叫了一声，伸手指着前方，却没了下文。

不用他说，刀煞也已经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反应并不比自己的弟子好到那里去：烟雾渐散，原本山洞所在的位置，早已变成了一片平地，而在这平地之上，赫然耸立着一座巍峨壮观，散发着威严气息的巨大宫殿。

“这，这是……”宫殿大门前的台阶至少有上百级，金碧辉煌的大门上方，一块金黄色的匾额闪闪生光，上面的四个上古文字晃得人眼睛发花。刀煞虽然是江湖草莽，早年却颇曾经念过几年书，对上古文字也略知一二，一眼就看懂了匾额上的文字。

战神行宫。

“上古战神的行宫。”刀煞只觉得心跳仿佛突然停止，全部的心神，都已经被那四个字吸引，浑然没有察觉到，在他周围数百丈方圆的范围内，十几个因为山崩而被迫从暗处现身的人，同样在目眩神迷地注视着前方的宫殿。

“他们几个刚刚从里面出来，一定知道其中的底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所有人的注意力顿时全都转移到了刀煞几人身上，十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向着双煞门剩下的几人移动，刀煞认识其中的几个人，每一人都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武功绝不在自己之下。

“老实告诉我们里面的情形，免得自误！”一个人沉声说道。

“我会说的。”看着围上来的众人，刀煞心中发凉，脸上和门下的弟子一样，全都变成了土色，一五一十地把发现的宝藏讲了出来，“我们刚进去山洞就塌了，黄狮派的人比我们更早进去，走得更远，对里面比我们熟悉，谢庭远刚刚离开，一定是回门中报信去了，你们想知道更多情况，应该去找到他们。”他和双煞门落到如今的境地，全都是黄狮派所赐，如今有机会，当然要咬上后者一口。

“他跑不了，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们你见到的一切。”一个面色发青的老者怪笑着缓缓逼近，“你刚才回答得太快了，有说谎的嫌疑，老夫搜魂手楚寂，一生讯问无数，会有办法让你们老实招供的。”

“天哪！”望着越来越小的包围圈，刀煞绝望地大叫。

“事情成了，”战神行宫的密室内，透过水晶球观察着这一切，袁烈——现在应该叫雷烈——对身边的冷七情说道：“等一下我和你一同去黄狮派，把余下的几个首脑了结，剩下的事情，这些人自然会完成，今晚过后，黄狮派将会彻底除名。”

上古战神的行宫，天知道里面有多少宝贝，神兵利器，绝顶的武功心法，能够增长功力，突破瓶颈的神丹妙药……这些东西，足以让全天下九成九的武者发疯。但每个人都知道，想要获得这些并非易事，战神的住所，怎么可能是随便让人进出的菜市场？用脚后跟想都知道里面必定是危机重重，为了能避开危险，有所斩获，必须要对其中的情形有所了解，先期进入遗迹的人，无疑就成了询问的首选对象。

这些得到所谓藏宝图或者确切消息的武者，全都是雷烈和冷七情根据清风台的情报精选出来的，无门无派的所谓散修，个个胆大心黑，全都是要钱不要命的狠人。战神行宫的诱惑，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别说黄狮派只是铁剑门的附庸，就是真正的铁剑门嫡传弟子，利字当头，照样也敢下手不误，十几个战罡境高手共同出手，黄狮派的毁灭已成定局。

但这只会是一场席卷整个武林，甚至整个天下的大风暴的开端：这些人并非一伙，也绝对无法尽获战神宫中的宝物，为了最大限度地攫取利益，必定会呼朋引伴，壮大势力。当战神行宫出现的消息传开，散修，世家，宗门，甚至皇室和诸侯，都会被这足以改变天下局势的宝藏所吸引，十三宗门这样的庞然大物，更无法置身事外，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波接一波的生死搏杀，血雨腥风，直到……

第一百七十章报应（上）

雷烈眼中寒芒闪烁，随即转过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冷七情——天机隐士的传人，果然非同凡响，这一次的计划虽然是他提出来的，但如果没有后者的筹划和完善，绝对难以达到现在的效果。

“谢庭远应该已经回到黄狮派了，”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雷烈说道：“我们现在就得赶过去，否则恐怕会被那些散修抢了先。”

冷七情仍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却好像准备吞噬猎物的凶兽。雷烈摇了摇头，双手并拢，对着眼前的水晶球打出一个手势，一道光芒随之从天而降，笼罩住两人的身形，下一刻，他和冷七情已经出现在距离云华山将近四十里远的兴州城内。

上古战神，个个都有移山倒海，摘星换月之能，这种空间转移在如今看来简直不可思议，对战神们来说却是举手之劳，只要获得战神行宫中枢的认可，并在身上种下标记，就可以任意来往于行宫和百里之内的任何地方。哑剑客突然发疯，还有严豹的自爆，正是雷烈借助这一特性，潜入藏宝大厅用夺魂丝操纵的结果。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雷烈二人出现的地方，正好是黄狮派的外围，二人毫不犹豫地腾身而起，一头撞进了黄狮派的院落，冷七情默不作声，紧随其后。

“什么人敢擅闯黄狮派……啊！”几名警卫话未说完，已经在刀光中人头落地，出手的却并非雷烈，而是冷七情，手中一柄秋水般流光闪烁的雁翎刀如电光疾闪，只是一个照面，已经击杀了数名以往需要大费手脚才能打败的对手。

“有人闯入！”“擅闯黄狮派，杀无赦！”一连串的呼和声中，更多的警卫向两人涌来，冷七情一言不发，雁翎刀化作流光极影，瞬息间又连斩五人，而后大步迈进，踏着尸山血海向前挺进，如同乘风破浪的小船逆流而上，拦截的警卫无一人能够接下一刀。

杀人渐多，冷七情的刀法越发凌厉精熟，起先出刀时还有痕迹可循，不过是占着快狠二字，此时却只如一道道电光闪过，出手前全无征兆，速度快得令人防不胜防，招式运转间则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每出一刀，更会挟带起一股凛然的杀气，令人胆寒气沮。

雷烈如影随形地跟在冷七情身后，起先还需要不时出手，为其抵挡来自侧面和后面的攻击，如今却不得不拉开距离，以免被其刀光波及。黄狮派的弟子更是不堪，人数虽多，却没有一人能够侵入对手身前一丈之内，从闯入之地到黄狮派议事重地所在的院落，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一路上已经躺下了数十具尸体。

“小辈大胆！”谢庭远一路马不停蹄地逃回来，连口气都没喘便跑去找掌门铁凌报告经过，这时正在同一众派里的头目商议对策，眼见冷七情二人闯进院子，心里不禁大怒——刀剑双煞，天狼三怪那样的高手趁虚而入也就罢了，连这样不过战气境四五层的小角色敢来撒野，黄狮派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地步了？“你们几个，把他给我拿下，问清楚身后的主使者！”

一声令下，派里几个战气境五层的头目应声而出，向正在和众弟子厮杀的冷七情围了上来，没等接近，一道幽光好似起自虚无，骤然在空中显现，而后无声无息，却又快到肉眼不可察觉地移动着，在一瞬间掠过几人的脖颈，下一刻，几个人的人头在血箭飚射中冲天而起。直到这时，众人的耳边才传来一声冷凛的低喝：“杀！”

辕门斩首，七杀刀法第三式。

荡决刀出手，雷烈终于不再隐藏武功，虎吼一声，身如浮光掠影，冲入到刚从议事厅出来的众人中间，刀化晶虹，在人群中时隐时现，每次出现，必定有人命丧刀下，眨眼间连杀七八人。谢庭远心里没底，却因为已经逃过一次，不得不戴罪立功，怒喝声中，身剑合一急冲而上，剑光似电耀霆击，却留了几分后手，随时准备抽招。

“此人的刀法极为可怕，恐怕掌门也未必会是对手，我只要小心撑过几招，然后就装作不敌退下……”谢庭远的算盘只能打到这里，不等他想完，雷烈的荡决刀已经拦腰扫过，却并没一刀斩断，而是用刀背将之击飞，落点正是冷七情的身边。

“一个！”雷烈大喝着，背对谢庭远的冷七情突然回身一刀，将真气涣散，动弹不得的前者拦腰斩为两段。

“啊……救我！”谢庭远的惨叫惊心动魄，令在场之人无不毛骨悚然，半截残躯拖着内脏，满地翻滚挣扎，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如避瘟疫般远远躲开。

“你这该死的混蛋！”铁凌自恃身份，没有和门下一样参与到围攻中，等到发现不对为时已晚，根本来不及抢救谢庭远，只能眼睁睁看着本门最后一个战罡境好手死于非命，心中怒火冲天，身形闪动，瞬息间连出九剑，直奔雷烈的要害而来，快准狠兼备，剑气森然，居然已经突破到了战罡境四层。

“又一个！”雷烈对刺来的宝剑视若无睹，大步踏前，长刀化作模糊的光影，不可思议地穿过重重剑影，正中对手右肩，如山的潜力随之爆发，击溃了其体内的真气。

“啊！”惨叫声中，铁凌的身体斜斜飞起，落向冷七情身边，后者毫不犹豫地挥出一刀，黄狮派的掌门顿时尸首分离。

“轰！”树倒猢狲散，没了主事者，剩下的黄狮派弟子再也没有了斗志，一哄而散，偌大的院落，转眼就剩下了雷烈和冷七情两人。

“感觉怎么样？”雷烈收回荡决刀，走向仍在持刀而立的冷七情，“第一次杀这么多人，有什么感受？”

“感觉一点也不好，”冷七情脸色有些发白，半晌才恢复过来，长出一口气，说道：“杀人的感觉原来是这样，惨叫，鲜血，残肢，碎肉，我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回想起这些。”

第一百七十一章报应（下）

“江湖厮杀就是这样，你如今大仇已报，如果适应不了，大可以带着儿子远离这种生活。”雷烈缓缓道：“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刀头舔血的，天机一脉的价值更不是体现在杀人上，你现在退出，没有人会耻笑你。”

天机隐士一脉，虽然无意功名，常年混迹于江湖，却并非普通的武人，他们会在别人遇到困难，求到自己时出谋划策，倚仗学识和智慧赚取报酬，却从不会直接参与到战斗当中。在人们的印象里，他们是智者，是学者，但绝不应该是杀手。

“我已经踏进来了，就没打算再退出去。”冷七情的脸仍然有些苍白，语气却坚定之极，“我说过，你帮我报仇，我的命就是你的，天机一脉武功虽然不怎么样，却从来没有说话不算的人。而且，”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我不想象家师一样，虽然学究天人，却没有自保之力，整天东躲西藏地逃避想要虏获自己为其卖命的人，更不想像之前一样，眼睁睁看着妻子父老死于非命，却无能威力。”

雷烈和他打交道不是一天，深知此人外和内刚，一旦打定了主意，就绝不会轻易更改，闻言也只能苦笑。“路是你自己选的，不过我还要奉劝你一句，武功只是工具，是为人效力的，如果反过来让自己被其操纵，哪怕武功再高，也只能算是一具傀儡。灭绝刀法虽然霸道，却邪门得紧，希望你不要迷失在其中才好。”

战帝留给雷烈的记忆中，除了武学感悟，更有几座先期离开这个世界的上古战神的宝藏，对前者来讲，这些东西充其量比破烂好一些，对现世之人却是无价之宝。灭绝刀法在雷烈开启的，用作诱饵的战神行宫内算不得什么上等武功，却是少见的可以速成的武功，其最大的特点，就是修炼者杀人越多，刀法的威力就越大，极易令人丧失本性，变成嗜杀如命的屠夫。

“放心，我心里有数。”冷七情对此却并不怎么担心：“我天机门的心法虽说算不上高明，却最注重心性，讲究心如古镜无尘，唯有这样，才能对错综复杂的形势进行分析，对繁芜纷纭的信息加以挑选，制定出天衣无缝的计谋。灭绝刀法虽然霸道，想要撼动我的心性，把我带入杀道，却还差了些火候。”

“能这样最好。”雷烈知道劝不动对方，随即转换了话题：“我已经和清风台说好了，那里的主事，少傅北宫言对你制订的计划极为赞赏，希望你在此次之后去他那里担当参议之职，专司策划各种针对宗门世家的行动。这职务虽然品级不高，但也算朝廷命官，而且权力不容小视，更重要的是，你到了那里，令郎便可以安定下来，得到最好的照顾。”

“我听你的，”冷七情思忖片刻，随即点点头，说说道：“雷兄弟，你也要多多保重。”大恩不言谢，雷烈救了他和儿子一命，又为他报了仇，这份恩情，冷七情早已记在心中。天机隐士一脉算计无双，却并非以武功著称，雷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几乎全和厮杀有关，他虽然武功大进，却还上不了台面，就算留在身边也只能做累赘，莫不如进入清风台，借助这个大秦第一神秘的强权机构的力量去帮助恩人。

仇怨已了，黄狮派虽然还有不少门人弟子和内眷，但冤有头债有主，罪不及妻儿，要雷烈和冷七情灭人满门，还真下不去那个手，况且他们很清楚，今天过后，黄狮派将再也不复存在，当然不会再展开杀戮。两个人都是洒脱率性之人，在院子里互道了一声珍重，随后就分道扬镳，各奔前程，只留下满院的血肉残骸。

过了足有小半个时辰，确定那两个可怕的杀星确实已经离开，黄狮派残存的弟子这才胆战心惊地从藏身处走出来，看着首座们和同门的尸体，每一个人心里都兴起了同一个念头：“黄狮派完了。”

没有了掌门和几位战罡境高手，没有了绝大部分作为骨干的战气境头领，如今的黄狮派，就好像失去了爪牙的老虎，仇家，竞争的对手，甚至往昔的盟友，都会在第一时间像饿狼一样扑上来，将这头压制了他们多年的病虎撕碎，瓜分它的地盘和财产。

几个幸存的头目互相注视着，片刻之后，不知是谁带头，几个头目不约而同地展开身形，向后院扑去，在他们的带动下，其他弟子如同大梦初醒，也纷纷向着同一个方向跑去。没有人倡议，没有人鼓动，彼此间显得默契。下一刻，当他们进入到居住着本门大佬们的内眷，存放着本门绝大多数财物的内院时，所有人都变成了野兽。

抢掠，杀戮，奸、淫，完全被**驱使的黄狮派门人搜刮着自己见到的每一样值钱的东西，任何敢于阻止他们的人，全都倒在了屠刀之下，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对他们颐指气使的小姐夫人们，则变成了他们发泄的对象。哭喊，惨叫，哀求，狂笑，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仿佛从地狱里传出的末世乐曲。

“哈哈哈哈哈哈哈……”震耳欲聋的狂笑声从院落周围传来，惊醒了完全被**控制的人们，不知何时，几十条身影已经跃上了围墙，从四面包围了整个内院，看向院中众人的眼神，就像看待笼中表现的困兽。

“你们黄狮派是第一个进入战神行宫的，”搜魂手楚寂的声音如同闷雷，在院子里回荡，“我们要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们的主事人出来，老夫要他的口供。”

此人在江湖上名声颇为响亮，论声望，论手段，论武功，在众散修中首屈一指，隐然已经成了这个临时联盟的首脑。

黄狮派的弟子眼界不差，一眼就看出这些人绝非易与，没有一个人敢在这时与他们对抗。“前辈来晚了一步，”磨蹭了半天，一个头目才被众人推出来，硬着头皮回答问题，“刚才来了两个高手，两把刀，杀死了本门掌门和八成的精锐，晚辈这些人都只是些小喽啰，只想在黄狮派彻底垮台前弄点好处，还请前辈明鉴……”

“噗！”话未说完，一把小巧的飞剑已经插在了他的咽喉上。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留你何用？”一个长着张马脸的青衫老者阴沉沉地说道：“楚老何必跟他们浪费唇舌，全都拿下，自然就什么都知道了。况且，”他阴笑着看了一眼下面全身披金挂银，腰包鼓鼓的黄狮派门徒，“楚老难道真要便宜这帮小辈吗？”

这帮所谓的散修，也可以被称作独行侠，浪客，独行大盗，号称是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豪杰，说白了也不过是些逐利之徒，真正不爱财的没有几个。搜魂手闻言心思一动，大笑道：“老夫差点疏忽了，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诸位，动手！”

不等他说完，几十条人影已经如怪鸟般从空中扑下，其中武功最弱的也是战气境八层，对付黄狮派这些最高不过战气境四五层的漏网之鱼，简直就是狮子搏兔。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如果后者及早抽身，而不是在贪念驱使下抢掠内院的话，这帮散修绝对无法将之合围，至少有七成以上的人能够逃脱大难。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散修们出手无情，除了几个武功较高，有可能知道探索战神宫内情的头目，剩下的人全都成了杀戮和掠夺的对象，在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下纷纷崩溃。“饶命！”有人大叫，却忘记了不久之前，那些被他们杀害的人们也是如此叫喊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狙杀（上）

风雷乍起，石破天惊，战神行宫在兴州云华山出世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大秦境内。那瞬息间出现在山中的，雄伟壮阔堪比皇宫的宫殿，还有那先期进入，虽然伤亡惨重，但收获同样令人嫉妒的散修们的证词，无不充分证明了这一消息的真实性。面对这从天而降的巨大宝藏，大秦各界，甚至就连相邻的大楚，大梁武者都为之心动，一时之间，小小的兴州城成了天下瞩目的中心，几乎每一天都会有武者向这里赶来。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有武者的地方更是如此，数以万计的习武之人挤在一个狭小的区域内，各种各样的争斗厮杀已经变成了家常便饭，有的是为了清算旧恨，有的仅仅是意气之争，还有的干脆就是为了清除未来寻宝时可能的竞争对手。在这阵阵血雨腥风之中，唯一能够暂时置身事外的，只有十三宗门，这些大秦武林的巨无霸，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再度放弃了彼此的矛盾，组成了强大的攻守同盟，没有人敢于向他们挑战。

“我们离兴州还有多远？”接过弟子递过来的水壶，抿了一口水，铁云鹤随口问道。这位铁剑门的长老不过四十七八，已经是战罡境五层的高手，此次夺宝，他率领的队伍正是主力中的一支。

大秦毕竟还是皇室的天下，除非公开扯旗造反，否则没有任何人敢大摇大摆地聚集大批武者穿州过郡。除了那些散修，大的宗门和世家各显神通，或借着豪门显贵的名义，带领大队人马招摇过市，或装成运送货物的客商，将人手混进押送的队伍里，但真正的精锐却往往化整为零，拆解成数十人一支的小股，每一股都有若干高手坐镇，带领众多的精英暗地行进，既不引人注意，又可避免被人逐个击破。

“回师叔，穿过前面那片树林，再翻过一座山，就可以看到兴州城了，最多还有两个时辰的路程。”一名熟悉本地地理的弟子回答道：“兴州城四面环山，但真正意义上的大山只有北面的云华山，也是此次战神行宫出现的地方，从这里要前往云华山，兴州是必经之地。”

“叫大家休息一刻，然后抓紧赶路，天黑前赶到兴州与蓝师弟会合。”算了一下时间，铁云鹤下达命令道：“本门的星术师已经推算过，战神行宫下一次的开启会在十天以后，眼下兴州城内恐怕已经风起云涌，蓝师弟带的人手有限，我们越早赶到，他们就越安全。”

兴州位于皇室领地的中部偏西，十三宗门驻地距其最近的也有一千七八百里，远的更是需要快两三个月的时间，最初赶到的，要么是位于兴州附近的旁支，要么是临时游历至此的门人。亏得战神行宫在出现第二天初次开启之后，就完全进入了封闭状态，而根据见识过外围阵势的星术师们推断，其第二次开放至少要在三个月之后，否则单凭这些人手，真未必争得过别人。

只是这些人虽说很快便放弃成见，像以往无数次一样组成了联盟，又有各自门派的招牌震慑，却仍然难保会有人铤而走险。铁云鹤身为主力的先遣部队，最重要的使命，就是与先期到达的人马会合，确保本门在城中的落脚点的安全。

“遵命。”先前回话的弟子恭声答道，正准备转身去传达命令，突然身体腾空飞起，右手乌光一闪，锋利的铁剑已经出鞘，如同毒蛇吐信，向着铁云鹤胸前刺来。

“大胆！”铁云鹤也是老江湖，虽然变生肘腋，却是虽惊不乱，怒喝声中，一掌拍出，汹涌如潮的真气随手而发，抢在宝剑刺到之前击中了弟子的身体——他一个战罡境五层的高手，对付一个战气境三层的弟子，还用不着动宝剑。

“砰！”真气过处，弟子的身体突然被炸得四分五裂，纷飞的血肉四下溅射，如同一颗颗钢珠，被击中的铁剑门人无不负痛惨呼。铁云鹤虽然不怕，却也不愿被弄脏了身体，挥手又打出一团真气，将飞向自己的血肉挡开，心里却百思不得其解：那弟子的行动太过蹊跷，他有心留活口审问，刚才那一掌只不过用了五分力，根本不可能将之炸成粉碎。

不过很快，他就不必为此费神了。

好似突破虚空降临，一道刀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铁云鹤的身后，事先毫无半点迹象，时机拿捏之准确，就如同和后者商量好了，故意放在那里，静等着对方撞上来一样。“噗！”一声轻响，铁云鹤先是感觉到前后心同时一凉，接着便是一阵剧痛，不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真气如山洪暴发般冲出刀身，瞬息间摧毁了他的心脉。直到这时，他耳边才传来一声低喝：“杀！”

七杀刀法，一刀穿心。

铁云鹤的尸体无力地从刀尖滑落，露出了被遮挡住的雷烈的身形，看着眼前惊怒交加，却又带着几分茫然的铁剑门弟子，雷烈缓缓举起刀，然后，冲着众人，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们当中，只能有一个活着。”雷烈的声音很轻，好像生怕惊扰到众人，却又清晰无比，在场的数十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做雷烈。”

“烈”字还在空气中回荡，雷烈好像突然施展了分身术，留在原地的残像还没有消失，身体已经不可思议地幻化出十几条一模一样的影像，出现在十几名弟子的面前，手中的荡决刀或横扫，或直劈，或前刺，或斜砍，十几个动作，几乎在同一瞬间完成。当最后一个残像消失，雷烈从面前已经被分成左右两片的对手身体中间收回长刀时，被杀的十几个铁剑门人才同时跌落尘埃。

“是他，他是雷烈，杀了大师兄的雷烈！”终于有人想到了名字的来历，然而引发的却是更大的恐慌。铁人雄等人被杀的情景，早已由幸存者在各大宗门中传开，凶手雷烈的手段之残忍，杀戮场面之惨烈，实力之强悍，都足以令人惊叹，而更骇人听闻的，则是那近乎不死之身的体质——不管负了多重的上，甚至是被一剑穿心，依旧能够活蹦乱跳地砍人，一点影响也不受，这样的人，分明就是转世的魔神。

第一百七十三章狙杀（中）

铁剑门号称大秦第一宗门，门下以向心力强，强悍勇猛而著称，但再勇猛的人也终究是人，面对自己无法力敌的存在，同样会感到恐惧，尤其是在己方的首领被杀的情况下，二十几人看着处在自己包围之中的对手，士气和勇气急速滑落，居然没有人敢主动出手。

“你不错，你，会是唯一活下来的。”雷烈看着那个认出了自己的铁剑门人，淡淡地说道，随即大步踏前，一刀横扫，刀芒如匹练般席卷而出，瞬间将三名对手拦腰斩断，而后突然在空中炸散，变为无数如丝如缕的光影，急速跳跃闪动中，将另外四人当场分尸。

血腥的杀戮终于唤回了其他人的理智和血性，“左右也是死，和他拼了！”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呐喊，顿时在二十来人中激起极大反响，情急拼命的铁剑门人终于鼓起了勇气向对手发起攻击，乌黑厚重的铁剑在空中呼啸着，带起道道乌光，向雷烈全身上下袭来。在这潮涌而至的攻势中，却有一条人影悄无声息地后撤，飞快地向树林中遁去，正是刚才鼓动众人进攻的门人。

“杀！”冷凛而震撼人心的低喝传来，漫天的刀光在一瞬间笼罩了方圆十丈之地，在这光芒的映衬下，天上的太阳也显得黯然无光。刀光一闪即逝，片刻后就完全消失，露出了之前正在围攻雷烈的那些铁剑门弟子，除了一个人，剩下的全都变成了地上无头的尸体，正是七杀刀法中辕门斩首一招的效果。

“呼！”人影闪处，雷烈就那样毫无顾忌地从现场幸存的铁剑门人身边掠过，下一刻，那个撺掇同门送死，自己却临阵脱逃的家伙已经被追上，被他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告诉其他人，这只是刚刚开始。”雷烈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啊——！”呆立在一堆尸体中间的幸存者这才如同噩梦初醒，声嘶力竭地发出一声惨叫，软软地跪倒在地。

“云鹤师兄他们还没到吗？”铁蓝，也就是铁云鹤口中的蓝师弟对身边的同门问道：“派出去迎接的弟子可有消息传回？”

“还没有，不过算算时间，他们此时也应该到了。”同门看了看天色，回答道：“云鹤师兄为人沉稳，从来不会误事，有他带队，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愿如此。”不知为什么，铁蓝的心中始终有一丝不安，“兴州城如今卧虎藏龙，单凭我们如今的实力，终究还是太过单薄了，真要是临时有什么变故，绝对无法应付得过来。”

即便是在十三宗门这样的门派，算上那些进入半休眠期的，几万十几万人中，臻至战罡境的也不过几十个，可以自由在外面活动的最多不到二十人，绝大多数可以独当一面的门人弟子充其量只是战气境巅峰，蓝师弟和同伴便是如此。不光是他们，十三宗门现在在兴州的人里总共也只有两名战罡境高手，而如今的兴州城，属于其他宗门，世家甚至诸侯的战罡境武者至少有几十人，这还不算那些闻讯而来的散修。

正如铁蓝所说，真要是临时出现什么变故，而对方又不再顾忌十三宗门的招牌的话，他们这些人绝对抵挡不住。

“没什么可担心的。”同伴显然比铁蓝乐观得多，“我们现在全都住在一起，攻守一体，在目前的兴州城也算一股不小的势力，只要再挨几天，等到各大宗门的先遣部队全部到达，就算全城的武者联合到一起，我们也无所畏惧。”

铁蓝突然明白自己的不安源自于何处——铁剑门距离兴州并非最近的宗门，但如今铁云鹤都快到了，为何那些距离较近的门派的人手还未到达？

“事情有些不对，”铁蓝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匆匆地说道：“你马上派人去请其他宗门的主事者来这里，就说我有要事和他们相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想通不安的源头之后，铁蓝的心里越来越没底，急于找其他人商议，他相信，有这样感觉的绝不止他一个人，而如果自己的担心被证实，那么他们这些孤悬在兴州的人，无疑将置身于巨大的危险之中。

“不用去请了，他们已经来了。”雷烈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声音带着直撼心神的力量，一连串黑影随着他的话语飞入房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两人面前的地上。

“是其他门派的主事。”同伴一眼就认出了地上那些人头的来历，说话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为了相互照应，十三宗门的人特意选择住在一处，可他们居然没有听见半点打斗的声音，“你是谁，十三宗门不会放过……”刀光划过咽喉，打断了他下面的话。

“我叫雷烈，不过我更喜欢别人叫我刀魔。”雷烈迈步踏前，不快不慢地向铁蓝走去，“按照规矩，我会留下一个活口作为见证，你很走运，这里的其他人都死了，只剩下了你一个。”

流星般的光芒在空中一闪即逝，下一刻，雷烈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在他身后，铁蓝的身体晃了两晃，终于栽倒在地。刚才那一刀，并没有要他的命，却刺破了他的丹田要害，从今后，他将是废人一个。

和十三宗门里的其他门派相比，惊雷派的历史无疑最短，从崛起到如今不过只有短短的数百年，但就是这么一个暴发户似的门派，却从来没有人敢当面嘲笑，更没有人敢于招惹，原因很简单：惊雷派的老祖宗，正是大秦十大战心境高手之一，也是其中最为护短的一个，百剑叟。此人睚眦必报，对门下尤其袒护，而且从不讲究什么风度规矩，甚至就在二十几年前，还曾经亲自出手，灭掉了一个和惊雷派有矛盾，伤了他心爱弟子的中型门派。

有这样一个老祖宗在后面撑腰，惊雷派的门人是什么德性可想而知，在十三宗门中其他门派的眼里，这些人就是疯狗一群，就连另外三个有战心境老祖撑腰的门派也不愿意招惹他们，剩下的人就更不用说，久而久之，越发助长了这些人的骄狂。正因如此，当唐远被人单枪匹马拦住去路时，首先想到的居然不是来者不善，也不是询问对方的来历，而是直接冲过去。

“拦路者死！”唐远带领下的惊雷派弟子们神气地大喊着，几十骑全速狂奔，激起阵阵烟尘，向站在大路中央的雷烈冲来。几十匹快马全力驰骋，冲击力足以击溃一支数百人的步兵，区区一个人当然不会被放在眼里，在所有人看来，这个明显是脑子有问题的家伙死定了。

雷烈岿然不动，冷冷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马队，手中光华一闪，荡决刀已经被悄然召唤到了手上，下一刻，雷烈的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不是消失，而是因为身前亮起的刀光太过耀眼和令人瞩目，以至于让人不自觉地忽视了紧随其后的，真正驾驭这刀光的人。刹那间，不论是一马当先，距离对方不过两丈左右的唐远，还是他身后那些惊雷派的弟子，眼中，心中，全都被那迎面而来，仿佛要把天地劈为两半的刀光所占据。

第一百七十四章狙杀（下）

“杀！”雷烈的声音，阴冷得好似从九幽地府传出，蕴含的煞气足以令这些精英弟子心胆俱寒，就连身为领队，武功已臻战罡境三层的唐远也不禁心神为之一颤。

“喝！”唐远总算心志修为不弱，狂吼一声，竭力摆脱了对方的威压，夺命的刀光却依然临近。生死危机的关头，唐远居然爆发出惊人的潜力，肋下的宝剑瞬息间出鞘，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光弧，斜斜点向当头落下的长刀，却并非硬接硬架，而是用上了四两拨千斤的淫字诀，身体同时极力向侧方滚落，显然对接住这一刀并无信心。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却低估了对手的实力。冷哼一声，无形的煞气骤然从雷烈体内散发出来，如同一道狂飙席卷而至，重重地轰击着唐远的精神世界，后者只觉脑海中轰然一声巨响，整个心神在刹那间陷入空白，与此同时，长刀去势不变，所过之处，剑碎，臂断，唐远的整个身体随之被劈成了两半。

领队一招毙命，足以令惊雷派的其他弟子胆寒，煞气的冲击更是彻底击溃了他们的斗志。然而不等这些人做出应对，匹练也似的刀光已经划空而至，从来不及刹住去势的马队前端一直横扫到后方，当刀光消失时，除了处在最后的一名弟子，所有人全都变成了马背上的无头尸体。

十三宗门里，风神殿并不是距离兴州城最远的，却因为地处偏僻，道路崎岖难行，先头部队抵达的时间，硬是比路程差不多的铁云鹤等人晚了三天左右，由于一直在赶路，对于先期赶至的其他队伍遇袭全军覆没的消息一无所知。

“大家加把劲，前面再有百十里就是兴州城，等到了城里，放你们半天假，晚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风神殿的领队温厚人如其名，是个敦厚和善的长者，一向体贴关照门人，此言一出，顿时引发了一片欢呼。一路跋涉，沿途所见到的除了山还是山，所有人的情绪都已经到了临界点，有这么一个放松的机会，当然是求之不得，不少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讨论着进城之后怎样玩乐。

一条淡影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林木之间，行动快捷如风，却甚至连一片树叶都没有带动，转眼间便接近了兴高采[www奇qisuu书com网]烈的人群。不待众人察觉，追魂索命的刀光已经在空中闪现，一个照面，落在最后面的几名风神殿弟子便稀里糊涂地做了刀下之鬼。

“啊！”最后一名丧生的弟子虽然无力改变自身命运，却总算做了件好事，临死前的惨叫响彻林间，顿时惊动了其他同门。

“杀！”淡影突袭的计划落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身如风卷残云，刀似雷霆天降，一头撞入到前面的人群中，刀刀夺命，如同在庄稼地里挥舞着镰刀收割的农夫，顷刻间就砍倒了一大片对手。“血债血偿，”淡影吼声如雷霆，“刀魔雷烈，前来讨债！”

“合围，动手！”温厚的声音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与此同时，包括他在内，八、九条身影骤然冲出人群，快逾闪电地完成了对后者的包围，层层叠叠，汹涌无尽的真气随之如怒潮一般向着中心地带猛扑过来。

惊涛劲，十三宗门里唯一靠近海边的怒海门的绝技，不仅可以像黄狮派的断金掌那样借助真气共振提升攻击力，更可以形成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的数重攻击，使得合击的威力提升数倍。

人算虎，虎亦算人，雷烈这些天到处狙杀十三宗门的人，消息早已传到其他队伍的耳中，这些人当然不可能任由宰割，这一次用风神殿的人马做诱饵引对手上钩，就是事先设计的陷阱之一。九名战罡境高手以有心算无心，全力出手，这一下，就算对手达到了战罡境十层，也照样难以逃脱。

“轰！”合围的真气转瞬间到达目的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狂猛的飓风裹挟着层层光波，从雷烈所在的位置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飓风真气相互碰撞后的反作用力所致，光波则是强大的力量压迫空气，使得其中的粒子彼此摩擦的结果。厚厚的烟尘冲天而起，又在飓风形成的真空吸引下迅速向四外扩散开，方圆几十丈的区域，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小心，退出烟尘区！”温厚最先察觉到形势不对，可惜提醒得还是有些晚了，烟尘的掩护下，雷烈的身形悄然游走在对手中间，荡决刀闪过，两名退得较慢的高手甚至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已然毙命于刀下。

烟尘渐渐散去，包围圈里却已经不见了雷烈的踪影，只留下一个被众人真气制造出来的，足有五丈方圆，深达二三丈的大坑。

“他负伤了。”一名高手看着地上留下的血迹，肯定地说道：“没人能在刚才那一击之下毫发无伤。”这名精通追踪术的高手大步走到血迹的跟前，伸手沾了一点，送到鼻子前，“这是全身皮肤血管在强大压力下爆破后流出的鲜血，此人受伤不轻，之前的反击不过是困兽犹斗，他逃不远，一定还躲在附近。”

他的鼻子用力抽动，似乎在嗅对手留下的气味，“他可以隐藏行迹，却绝对无法除去血腥味，离开的方向应该在……”

高手的身体突然飞速前纵，向某一个方向射去，似乎找到了对手的踪迹，处在那个方向的同伴本能地让开去路，准备在其身后跟进，却正好迎上了从高手身后飞出的刀光。一击之下，毫无防备的同伴当场肚破肠流，凄厉的惨叫声让人毛骨悚然，与此同时，那名精于追踪的高手像一块僵硬的木头般摔倒在地——收回夺魂丝之前，雷烈已经摧毁了他的生机。

“不可追击！”温厚不愧是这次伏击的指挥者，眼光远在同僚之上，迅速判清了局势，可惜命令还是晚了些。一名邻近的高手趁着雷烈长刀挥出的机会，从后面急冲而上，手中丈二长鞭抖得笔直，如同一柄长枪直刺对手的后心，却只击中了一个残影，下一刻，雷烈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他身边显现，荡决刀如同电光掠过，洞穿了他的心房。

“速退，结阵，发信号求援。”温厚的指令再次落在了对手的后面，长啸声中，雷烈的身影突然一分为二，几乎同时出现在两名正在急速向同伴靠拢的高手面前，手里荡决刀直劈，横扫，两个战罡境高手变成了不堪一击的稻草人，在刀光下急剧崩溃。

“嗖！”尖啸声中，一支响箭带着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关键时刻，温厚总算是及时采取了一项行动，发出了向其他同伴求援的信号。这也是他能够做的最后一件事。

第一百七十五章入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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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雷烈如同一只大鸟腾空而起，荡决刀在瞬间炸散为铺天盖地的光云，从四面八方罩向残存的两名对手。温厚二人目眦皆裂，手里的兵刃舞动得风雨不透，十分的本事被硬生生发挥出了十二分，却无法挽回自己的命运，锋锐无匹的刀气凝结成一条条细细的丝线，切割撕碎了他们的防线，先是将两人的兵刃变成碎片，接着从他们的身体中穿过，光云消失时，现场已经没有了两名高手的踪迹，只剩下一地零碎的血肉。

此起彼伏的长啸声从远处传来，是其他放出来诱杀雷烈的队伍。雷烈蕴含杀机的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风神殿弟子们，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却还是迅速作出了决断。“记住，复仇才刚刚开始！”雷烈的声音如同雷鸣滚滚，清楚地传入到飞速赶来的十三宗门高手耳中，紧接着身影一闪，窜入一旁的树林中，转瞬间消失不见。

“砰！”一声巨响，铁振远面前的茶几被拍得粉碎，这位铁剑门的首席长老面色铁青地看着面前那一帮参与诱杀计划的高手，神色中充满了愤怒。

“二十二名，整整二十二名战罡境高手，连战神宫的边儿都没挨着，就这么被人杀了！”十三宗门中第一宗门的二号人物，战罡境十层巅峰的强者，本次夺宝十三宗门联盟的最高主事者，此时就如同一头受到挑衅的狮子，“一个七年前不过战气境的小辈，居然杀得各大宗门的精英屁滚尿流，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也难怪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受袭的宗门里，以铁剑门损失最为惨重，辛苦栽培多年的门人弟子毁于一旦，没人能无动于衷。铁振远在十三宗门里的地位极为特殊，论辈分，比本门当代掌门还要高出一辈，乃是铁剑门老祖铁怀最小的师弟，也是除了温如冰之外，最有希望晋身战心境的人物，在场的人严格说起来，都是他的晚辈，有不少还曾经得到过他的指点，十三宗门表面上仍是同气连枝，以他的身份，在众人面前当然用不着顾忌。

没人接腔，这些在各自宗门中呼风唤雨，高高在上的大佬们，此时全都面上无光，脸色铁青，却慑于对方的身份，加上自觉理亏，根本找不出反驳的话语。

“铁长老暂且息怒。”一个相貌儒雅的中年人温声说道：“那小辈隐忍多年，此次出手乃是有备而来，以有心算无心，各位首座已经尽力了。”顿了一顿，接着道：“此事确实透着几分怪异——云鹤长老已经是战罡境五层的高手，风神殿的温长老更是突破到了战心境七层，又有其他八位高手相助，居然落败身亡，想那小辈七年前不过是战气境顶峰的实力，又怎么能一步登天，臻至这样的境界？”

那中年人是十三宗门供奉的唯一一位星术大师，就连铁怀这样的战心境老祖也要礼让数分，这一次要不是战神行宫事关重大，而其外围的阵势和宫中的机关又太过厉害，说什么也不会请他出马。这样一个人物说出来的话，即便铁振远也不能不重视。

铁振远毕竟也是百十多岁的老江湖，闻言马上领会了对方话中的含义，问道：“于大师的意思，这小子难不成得到过什么奇遇？”话刚一出口，顿时后悔不已。

战神行宫当前，几乎所有人的脑子里都被宝藏，灵丹，秘籍，神兵之类的东西塞得满满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奇遇这种江湖上传滥，却被真正了解武功真髓之人嗤之以鼻的传说。

十三宗门雄踞武林数千年，历史甚至比大秦王朝还要长，门派中的底蕴，即便是皇室也不敢说一定稳胜。但即便在这样的地方，那种一步登天，在短时间内借助外力造就绝世高手的事情，也是从来没有的。

神丹妙药和天材地宝虽然被传得神乎其神，实际效果却远没有那么灵妙，充其量不过是改造人的体质，使之气血充盈，更加适合修炼而已，那种一吃下去就能抵得上几十上百年苦功的神物，十三宗门几千年的历史中从来就没有见过。况且武功这东西，归根结底还是要靠自身的天赋和努力，没有相应的心境，经验，感悟，不是历经千辛万苦磨砺锤炼，就算真得到举世无双的力量，也只能像顽童舞大锤一样，最终伤到的还是自己。

“长老说得没错。”出乎铁振远的意料，于大师居然对他近乎荒谬的推论大为赞同，“那小辈纵然天资不俗，如果按部就班，区区几年的时间，最多提升到战罡境一二层已经算是了不起了，如果没有奇遇，绝不可能有如此成就。”

他的双手在空中轻轻拂过，打出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手势，一束光线随之从其面前的水晶球里射出，在众人面前扩展开来，化作一道上面活动着各种影像的光幕，赫然与雷烈前世的电影有些相似。

“这是我根据温长老他们现场打斗的痕迹，施展时光追溯秘法还原的景象，”于大师的声音变得空洞而飘渺，仿佛自九天之上传下，“诸位可曾注意到一个细节？”随着他的话语，光幕上雷烈的形象突然放大，几乎占据了整个光幕，一举一动，甚至连每个表情都纤毫毕现。

“此人的武功虽然狠辣霸道，却远未达到可以轻易屠戮众多高手的地步。”在场的都是行家，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蹊跷，一名灵蛇门的高手迟疑地说道：“他每次出手时，给人的感觉都很别扭，就好像……”

“就好像发力的不是他自己，而是那把长刀。”霸刀门以刀闻名，对于用刀时如何使力发力远比其他人熟悉，一眼就看出了关键，“真正出招的不是这小辈，他只是在顺应着那把刀的意图而已。”

这个结论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于大师却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我把这段画面储存下来，足足看了十几遍，得出的结论，和你的一模一样。”他散去光幕，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各位可曾听说过灵器？”

最后两个字一出口，就连铁振远也不禁悚然动容，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也怪不得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那可是灵器，传说中的灵器！寻常的兵刃，再坚固锋利，也最多不过当得上一句神兵利器之称，却已经足提升武者一到三成的战力，但和本身孕育出器灵，拥有种种神妙功用的灵器相比，这些所谓的神兵简直就是一堆废铁。

一柄灵器，即便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也可以发挥出惊人的战斗力，在上古流传下来的典籍中，清楚地记载着几位战神手中的灵器自行斩杀天外妖魔的内容，而若是与操控者配合，灵器的威力将会成倍，甚至是成十倍地增长。铁振远如今是战罡境十层巅峰，看起来距离战心境不过半步，但即便十个他加起来，也不是自家那位老祖师兄的一招之敌，然而如果手持灵器，哪怕只是最低级的灵器，也足可与之抗衡而不落下风。

按照画面中的显示，雷烈本身最多不过战罡境二层的实力，所持的灵器长刀显然也还没有完全成长，否则最多一个照面就可以把对手全数杀光，不过也正因如此，才更加珍贵：成熟的灵器，其智慧不下于人类，一旦认主就终生不变。上古之后流传下了不少灵器，全都无一例外在主人逝去之后化虹远遁，不知所踪，这也是如今灵器稀少，百年不得一见的原因。一个成长中的灵器，就好像还未懂事的小孩子，要掌握却是容易得多。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与狂热，却没有一个人先行发言。一件灵器，如果运用得法，就可以让门中多出一个战心境或者准战心境的高手，意义绝不下于战神行宫中的宝藏，这样的宝贝谁不想要？但每个人都很清楚，如果自己在此时表露出志在必得的情绪，身边这些之前还称兄道弟的高手们，十个里面有九个会在背后对自己下黑手，出头的椽子先烂，就是这么个道理。

“根据远峰的回报，那小子早在虎狼山的时候，就已经可以把那长刀收回体内。”神山宗的一名高手突然恨恨地说道：”由此看来，那时这把长刀已经接近灵器，可恨我们当时谁也没往这上面想，否则只需派出一位战罡境的长老就可以解决问题，哪还会容他猖狂到今日？”悔恨之意，溢于言表。

天下间的神兵利器不在少数，能够被收入体内，只是其蜕变为灵器的第一步，别人不说，十三宗门里达到这一步的兵刃就至少有百十把，却很少被人觊觎，原因很简单：这些神兵并不只是简单地寄居，而是在吞噬着宿主本身的精气，以此来蕴养自身。哪怕只有一柄这样的兵刃在体内，就足以让一个战罡境五层的高手从此再无寸进，一不小心还会修为跌落，因此在各大宗门，通常都是将之交给那些进入半休眠期的人，由他们专门负责蕴养。

第一百七十六章入彀（下）

即便有了充足的精气来源，也不意味着神兵一定能蜕变为灵器：要想吸收足够的精气，至少需要数千年的时间，而在此之后，这些神兵更要以百年的时间，经过风火雷三重大劫，才能够正式开启灵智。一百把进入蜕变的兵刃中，未必有一把能够最宠成为灵器，投入多，周期长，难度大，最终获益的还不是自己，这样的傻事，当然不会有人主动做，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得知雷烈可能有一柄正在蜕变的兵刃后，居然没有一个高手为之动心。

神山宗是十三宗门里最早和雷烈起冲突的宗门之一，也是最早得到有关雷烈消息的，眼睁睁看着一件灵器从指缝里溜走，这位说话的神山宗长老，真有种找块豆腐撞死的冲动。

“可即便那小辈手里的兵刃当时已经吸收了足够的精气，要想真正成为灵器，还需要经历大劫。”还是先前那名霸刀门长老开口说话，“按照本门先辈留下的典籍记载，三重大劫，前后需要历时百余年，而那小辈和我们结仇到如今不过七八年，满打满算，最多也就是度过一劫的水准，怎么会一下子变成灵器？”

“那只是如今流传的制造灵器的方法，事实上，在上古时代，灵器远不像现在这样稀少，而且制造起来也简单得多。”于大师一向以从容淡定著称，此时却也禁不住隐约现出一丝狂热，“只要找到一条灵脉，把符合条件的神兵埋入其中，或者由战神境界的高手亲自蕴养，最多十年，就可以使之得到充足的精气，之后如果能找到蕴含巽风，离火和震雷三种先天精气之地，一年之内，神兵便可度过三重大劫，成就灵器。上古战神离开不知所踪已经有上万年，那小子绝对不可能遇到，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走了狗屎运，遇到了一处灵脉，又碰巧得到了三种先天精气。”

说到这里，不光是于大师，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眼放绿光，仿佛色中饿鬼见到一群脱得精光的美女，又好像一群饿狼突然间遇到了肥美的猎物。

充足的灵气可以滋养肉身，改善资质，延长寿命，战罡境高手如果有充足灵气支持，突破每一层次瓶颈的概率至少会提升三成，战心境的高手已经可以吸收天地灵气为己用，对灵气的需求更是远在他人之上。然而自从上古时代结束之后，这个世界便再也没有了任何灵脉，那些所谓灵气浓郁之地，和真正的灵脉相比，提供的灵气就如同小水沟之于大河，却足以让各大势力争得头破血流，而如今，雷烈的手里，居然可能掌握着一整条灵脉！

和灵脉相比，三种先天精气同样令人垂涎：且不提这些精气一旦被炼化，对于拥有相同属性体质，练有同属性功法的人会有多少好处，单说这三种精气和灵脉配合，可以在短时间内造就灵器一点，就足以让所有人疯狂。十年制造一件灵器，一件灵器配合上一名战罡境巅峰高手，绝对可以和战心境叫板，想想看，如果一个门派能够长久占据这些，一百年，最多一百年之后，将会是怎样一个情景？要知道，整个大秦如今的战心境，也不过只有十人。

“马上给各自的宗门发信，把此地的情况告诉他们，叫他们再派人来。”铁振远的声音有些发涩，语气却不容置疑，“进入半休眠期的，留守山门的，除了必要的人手，剩下的全都要来。从那小辈身上得到的好处怎么分配以后再说，眼下最要紧的，是将他控制在手里，并且防止消息走漏。”

在铁振远眼里，雷烈如今的重要性不亚于战神行宫，之前的狙杀足足损耗了十三宗门将近三分之一的高手，剩下的人手用来对付其他夺宝的人马已经稍嫌吃力，想要活捉这么一个手持灵器，战力丝毫不亚于战罡境巅峰的高手，几乎是不可能的。更重要的是，一旦他们捉住了雷烈，而后者的秘密被泄露出去，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数不清的武者的围攻——巨大的利益，足以让人忽视十三宗门这个巨无霸的威慑力，要想万无一失，只有向宗门求援。

“可援兵没办法及时赶来，况且我们不能放弃山门……”

“让他们使用军方的传送阵，不惜一切代价，只要能及时赶来，任何花费都是值得的，眼下大秦九成的势力都在盯着战神行宫，没人会在这时节外生枝，挑战十三宗门，留下少量的高手，再加上护山的阵势，足以保证山门无虞。”铁振远此时真有一股一往无前，指挥千军的魄力，说出的话斩钉截铁，极具煽动性。

没有人对铁振远的提议提出异议，这些脑海已经被灵器，灵脉和先天精气占据的长老们，在第一时间联系上了自家宗门的主事者。没人知道他们都和宗门说了些什么，一个半时辰之后，当最后一名和宗门联络的长老走出自己的房门，宣布本门将派出大队人马，由掌门亲自带队赶来后，十三宗门的力量已经被彻底调动了起来。

紧张而又充满憧憬的人们并没有注意到，在一旁的角落里，一手掀起这股热潮的于大师正悄悄抬起头，看向西北方的天空。“五天以后，”他默默地对某个远在西疆的人说道：“当我做完最后一件事之后，就再也不欠你什么了。”

就在十三宗门密谋对策的同时，一辆马车正沿着通往兴州的官道缓缓行进着。这马车并不华贵，但无论材质，样式还是装饰，都透出一股令人不能忽视的雍容气派，拉车的两匹骏马，更是百里挑一的良驹，显然来历不凡。

赶车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身材瘦削，脸上的皱纹如同沟渠纵横，一双眼睛看起来黯淡无神，此时坐在车辕上，一双眼睛微眯着，任由两匹马顺着官道自行前进，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

第一百七十七章念歌（上）

“岩伯。”一个声音突然从马车内传出，如同黄莺娇、啼，甜美异常，却又偏偏带着一丝幽冷清寂，听起来别有一番韵味。哪怕见不到本人，光是这声音，就能够迷倒一大片人。

“小姐也察觉了吗？”赶车的岩伯呵呵笑着，两眼眯成了一条细缝，“前面一辆马车，一个赶车的，两个坐车的，正在亡命飞奔，后面二十四骑，其中战气境的武者大约有五人，最高的一个有战气境五层，应该是追兵。看样子又是江湖仇杀，小姐可要先行避开？”

“这里是官道，周围的树林根本藏不住马车，与其到时候引起误会，倒不如光明正大。”小姐的见识不差，而且显然很有决断，“把马车靠边行走，那帮追兵急于追赶目标，应该顾不上我们的。”

正说话间，一辆马车已经出现在视线里，赶车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白净的脸上此时全都是汗水，满脸都是焦急与恐惧，一边催马扬鞭，一边还不时回头看向后面。在距离马车几十丈远的地方，二十余匹快马正在各自骑士的驱使下飞速驰骋，紧追着前方的目标不放。转眼的工夫，前后两批人已经到了距离这边马车不过几十步远的地方。

岩伯这时突然叹了一口气，“小姐，看样子我们是没办法置身事外了。”话音未落，只听轰然一声巨响，那正在狂奔的马车一侧的车辙已经断裂，整辆马车当场侧翻在地上，车厢被摔得粉碎，从里面滚落出两名女子，大的一个不过三十余岁，小的看样子才不过十二三岁，长得都极为美貌，眉宇间有七分相似，显然是一对母女。

“庞子越，你这就叫敬酒不吃吃罚酒。”后面的骑士一拥而上，将摔得七荤八素的三人团团围在了中央，为首的骑士阴测测地笑着说道：“你还当现在是黄狮派做主，能够庇护你的时候？康家大公子看上了你家丫头，那是她的福气，你不但不领情，反而想带着家小溜走，实在是罪不可赦。”

“你们要的是我，放了我父母，我和你们一起走。”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居然是那个女孩，小脸虽然一片煞白，眼神中却充满了倔强与坚毅，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正对着自己的咽喉，“我死了，你们谁也交不了差……”

一道淡影疾掠而至，如同灵蛇般缠住了女孩手中的匕首，随后呼地一声倒飞而回，正是那首领突然出手，用长鞭卷走了对方的兵刃。以他战气境的修为，以有心算无心之下，对付一个只会粗浅武技的小姑娘简直易如反掌。

“我庞家虽然和黄狮派沾亲带故，却一向恪守本分，只是老老实实做生意，从不做仗势欺人之事，当年康家得罪了黄狮派，还是我出面缓颊，一朝得势却恩将仇报，简直是禽兽不如！”到了这时，庞子越索性横下一条心，破口大骂道：“常四，你当年在黄狮派获罪，要不是我出面求情，早已被门规处置，今天投靠了康家，就反过头来为虎作伥，早知今日，我就是救下一条狗，也比救你这畜生强百倍！”

“你给我闭嘴！”首领恼羞成怒，厉声喝道：“给我抓住他们，除了那小丫头，其余的人死活不……”

一个“论”字还没出口，就被一股寒气硬生生地压回了嗓子里，已经战气境五层的常四脸色青白，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被彻底冻结，整个人变成了一座冰雕，翻身从马上坠落，砰地一声，变得脆硬的身体被摔得四分五裂。

停在一边的马车上，一个婀娜高挑的身影缓步从里面走出。一袭白色的宫装，上面没有任何的饰品，乌黑光润的长发披散到肩上，除了一条束发的额带，再没有半件钗簪，脸上戴着一副白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如秋水般的双眼，一对细长的黛眉，还有那白玉般的额头。简洁，朴素，却带着令人窒息的魅力，就好像山中经历过百年风雨，终于绽放出美丽花朵的清灵草。只是这一个身影，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全部心神。

“小妹妹，带着你父母到这边来，别害怕，他们不敢伤害你的。”声音仍然带着一丝清冷，却拥有一种安定人心的独特魔力，小女孩突然神色一振，咬着下唇，两只小手分别拉住自己的父母，迈开脚步，向少女所在的马车走来。

“姑娘……”骑士们被少女独特的气场所慑，果然不敢阻拦，却仍旧没能忘记自己的使命，一名骑士硬着头皮，刚说了两个字，森森的寒气迎面而来，全身顿时如同坠入冰窟一般簌簌发抖，却是再也说不出下面的话。不光是他，就在同一时刻，在场所有的骑士，连同他们座下的马匹，全都陷入了同样的境况，一个个仿佛三九天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到冰天雪地里，别说和人动手，能站稳坐稳已经算是不错了。

“小妹妹最勇敢了，姐姐送你们离开好不好？”少女对众骑士的反应视若不见，伸手牵过女孩的一只手，向停靠在边上的马车走去，庞子越夫妻这时才反应过来，心中惊喜交加，急忙跟在少女的身后，登上了马车。

“岩伯，又要辛苦你了。”少女声音中的冷意虽然始终存在，却似乎可以随着说话的对象不同而转化为不同性质——对那些骑士，是凛然刺骨的秋风，对那小女孩，是炎热夏日里的一抹清凉，而对赶车的岩伯，则如同小孩子们最喜欢吃的棒冰，又凉又甜，让人爽到心窝里。

“小姐说的哪里话。”岩伯呵呵一笑，随即一抖手中的缰绳，两匹拉车的骏马长嘶一声，而后掉转方向，向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噗通！噗通！”马车离去的同时，康家的骑士们再也禁受不住体内寒意的折磨，连人带马，纷纷摔倒在地上，好在并未像首领那样被摔成碎片。

“大姐姐真了不起，清月也好想有姐姐那样高的本领，这样就没有坏人敢来欺负爹娘了。”或者是为少女的气质所慑，庞子越夫妻自从上了马车就拘谨之极，反倒是那小女孩庞清月放得开，一脸崇拜地看着少女，显然把这个解救自己全家的大姐姐当成了偶像。

第一百七十八章念歌（下）二合一

少女淡淡一笑，毫不掩饰对清月的喜爱之情，伸手摸了一下后者的小脑袋，随即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递到她的面前。“清月，这本书送给你，从今以后，每天都要照着上面的内容进行练习，很快就不用再怕那些追赶你们的坏人了。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让任何人欺负自己的亲人。”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过那本封面上标注着冰灵诀的小册子，珍而重之地揣到了怀里，随后突然道：“我听人说，学人功夫是要拜师的，姐姐，你把这本书给我，那我今后是不是就要叫你师父了？”

“我哪里有资格当人的师父？”少女微笑着说道：“这只是家师闲来无事搜集的武功秘本之一，根本算不上本门武学，否则我也不敢随便送人。”看着清月一脸失望的样子，又是一笑，“不过只要清月肯努力，能在三年之内练成这门心法的前三层，姐姐就把你举荐给姐姐的师父，让她收你为徒好不好？”

“一言为定！”不知为什么，清月对这连真面目都没见过的少女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和依赖感，一听到可以和对方在一起，不禁欢呼雀跃，“我一定会拼命练功，争取达到要求的。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到时候怎么找你？”她人小鬼大，生怕少女只是敷衍自己，居然能想到打听后者的姓名和来历。

“家师冰雪仙，大秦境内不知道她的住所的人应该不多。”少女显然也极为喜欢这个小妹妹，并且颇为看重她的天赋，有心为自己添一个小师妹，当下将自己的身份如实说出，“至于姐姐，我的名字叫念歌。”

不知为什么，在女孩的感觉里，当她说出这个名字时，好像带着淡淡的怅然。

八方风雨会兴州，各大势力都在摩拳擦掌，为即将开启的战神行宫做着紧锣密鼓的准备，在兴州城另一边的一所四合院中，却显出一股截然不同的幽静，仿佛那道高高的围墙，已经把一切纷扰隔在了外面。

“念歌姑娘可在里面？还请禀报一声，在下韦子风，与友人严浩，前来拜访。”四合院的门外，一个面如冠玉，身穿华贵锦袍的年轻人温声对前来应门的岩伯说道。

定宁韦氏，天下有名的大世家之一，和林家这种半官方半江湖的世家不同，韦氏从来不插手武林恩怨，也从不与江湖人士有瓜葛，而是专心在朝堂上发展，近二十年一共出了两名尚书，一名侍郎，加上四名将军，以及若干的郡守。这样的背景，这样的势力，林家这样的二流世家，在其面前只能算是小跟班。这韦子风年纪虽轻，却是韦氏的嫡长子，铁板钉钉的未来族长，居然会对一个下人如此客气，传出去只怕没人会相信。

“抱歉，韦公子。”岩伯却显然不买这位韦氏继承人的账，话说得虽然客套，语气却并不怎么恭敬，“我家小姐吩咐过，今天谢绝一切外客来访。公子还是改日再来吧。”

韦子风从小到大都被人奉承着，要月亮没有人敢给星星，什么时候被人直截了当地拒绝过？要是换了别的地方，用不着他动手，只要一个眼神，这老者就会当场死无葬身之地，但此时有求于人，却是只能忍下这口气。

“在下千里迢迢追随来此，只为见上念歌姑娘一面，老伯如果肯通融一下，这份恩情，在下定不会忘记。”说话间，一小袋金钱已经递到了对方的面前，“这里是四十枚金钱，请老伯喝茶用的。”

四十枚金钱，就算天天喝最顶尖的茶叶，一百年也喝不完，岩伯不是糊涂虫，当然知道韦子风的真正用意，也不去接那钱袋，冷笑一声道：“韦公子果然阔绰，只可惜我家小姐管教甚严，这些钱老夫虽然喜欢，却没胆子背着小姐拿到手，公子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就请自便吧。”

“混蛋！”不等韦子风说话，一边的严浩已经怒火中烧，大步上前，嘴里喝骂道：“韦公子乃是念歌姑娘已定的夫婿，找你家小姐，这是主子们之间的事情，干你一个下人什么事？你这老猪狗，若是再敢不识抬举……”

不等严浩说完，刺骨的寒气已经毫无征兆地包围了他，足以冻结血脉的低温迅速突破了他的真气防线，先是侵入肌肤，然后是皮肉，而后是内腑，只是一瞬间，这个不过战气境四层的年轻人身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座冰雕。

“念歌姑娘手下留情……”韦子风大惊，这严浩本身武功虽然不怎么样，人又暴躁易怒，却是当朝相国严廷山的亲侄儿，身份非同小可，万万不能有半点闪失。也顾不得后悔自己一时多嘴，令得对方非要跟着来看这位所谓的未婚妻，引出这一场麻烦，急忙踏前一步，伸手搭向严浩后心，打算帮同伴驱除体内寒气。

一道阴寒之极的劲气突然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厮敢对岩伯无礼，活该受到些教训。”一个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声音从院内传出，“他还死不了，抬回去，受三天血脉冻结，躯体僵硬之苦，体内的玄阴真气自然会消失。还有一件事，”声音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你什么时候成了我已定的夫婿，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韦子风脸色一变，勉强笑道：“仙子难道忘记了？半年前，家父曾经替在下向令师冰雪圣者提亲……”

“但我师父没答应，我也没有答应。”院子里的念歌毫不客气地接口道：“韦子风，看在你伯祖父和我师父的交情上，这次我饶过你，下次再敢在别人面前乱嚼舌根，毁人清誉，别怪我不客气。现在赶紧离开。”

韦子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突然一咬牙，大声说道：“令师虽然没有当场答应，却已经默许了这门婚事。在下对仙子痴心一片，论家世，论相貌，论才学武功，大秦境内的年轻一辈中，还有谁比在下更配得上仙子？令师当年曾经答应过先伯祖一个承诺，冰雪圣者一代高人，想来姑娘也不忍让她老人家清誉受损，担上一个言而无信之名，何不……”

“滚！”念歌这一回更加直接，喝声传出的同时，数道如同利箭般凝实的阴寒真气激射而至，韦子风双掌挥舞，打出团团真气，却只抵挡下前面的两道，后面的五道无一错漏，尽数击中了他的身体。不可遏制的寒意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顷刻间，韦子风的脸色已经一片灰白，全身哆哆嗦嗦，活像是受了风寒打摆子的病人。

好汉不吃眼前亏，韦子风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当然不会硬撑下去——就算他想撑，身后那些随侍的奴仆下人也不会干，一拥而上来到前者身边，先是喂他吃下一颗丹药，接着簇拥着韦子风，以最快的速度退入了停在院门口的一辆马车上。另有一人在一边提起了被冻成一块冰雕的严浩，紧随在大队之后，将其送入到马车内。

“在下韦平，代我家公子向念歌姑娘道歉，还望姑娘看在两家渊源的份上，不要再行追究。”一个相貌精悍的中年男子冲着院落里面行了一礼，紧接着匆匆登上安放着韦子风的马车，而后策马扬鞭，向着远处狂奔而去。

“小姐，人已经走了。”岩伯关上院门，随即转回到上房外，毕恭毕敬地对里面的人说道：“姓韦的没安好心，圣者看在老交情上没法当场拒绝婚事，他们就打蛇随棍上，到处宣扬小姐已经许配给了他们家，这一次更是借着天下豪杰群集的机会追到兴州，无非是想借机亲近小姐，同时在群雄面前造成婚约的既成事实。此人不除，小姐将难得宁日，要不要老奴……”

韦子风虽然出身世家，眼力不差，刚才却居然看走了眼，将岩伯看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下人，却没想过，四大护国圣者中的第一人，怎么可能派一个毫无用处的老东西跟在自己唯一的弟子身边？当年江湖上三大杀手之一的断魂手，虽然因为门中的内耗而身负重伤，被冰雪仙救下后便退出江湖，委身为奴，一身杀人的本事却日渐精进，真要下杀手，韦子风身边的护卫再多一倍也是白搭。

冰雪仙虽是女子，却显然不是带孩子的料，念歌从入门的那天起就一直由断魂手照顾，此人一生孤零，无亲无故，与前者名为主仆，实际已经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女，对其的疼爱犹在冰雪仙之上。韦子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屡次三番地骚扰念歌，实在已经侵犯了他的底线，没有当场取其性命，已经是看在对方家族与冰雪仙交情的份上。

“算了，他毕竟是韦氏子弟，除非真正触及了底线，否则就这么杀了，就连师父也不好交代。”念歌否决了岩伯的提议，随即说道：“我托你的事情，可都办妥了吗？”

“已经全部办妥了。”岩伯恭声说道：“老奴一直在暗中跟着那家人，直到他们出了兴州地界才回转，眼下兴州城风雨欲来，各大势力都在极力约束手下不得惹是生非，康家急欲取代黄狮派在兴州的地位，正在竭尽全力要靠上铁剑门这条大粗腿，绝不会为了一个小女孩因小失大的。”

“这样就好，清月的天赋不错，只要肯持之以恒地修炼冰灵诀，不出三年，就可以有自保之力了。”念歌长长出了一口气，显然对这位萍水相逢的小妹妹极为在乎。

岩伯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小姐到这里，名义上是为了战神行宫，实际却是想避开这门所谓的婚事，但韦家小子既然追到了这里，想必圣者也已经知道了你的行踪，再进战神行宫已然毫无意义。眼下兴州城风雨欲来，战神行宫内更是凶险重重，进去后九死一生，小姐天赋异禀，又是圣者的衣钵传人，登上武学巅峰只是时间问题，又何必冒此奇险，去撞那虚无缥缈的机缘……”

“我心里有数。”念歌打断了岩伯的话，“除了师父，没有人能猜得到我的行踪，韦子风能来到这里，已经足以说明师父的态度。要想掌握自己的命运，不被别人所左右，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如果我能从战神行宫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即便是韦氏也不会为了所谓的婚约，而冒着触怒我，树下一个可怕强敌的危险，师父也不会因为昔日的恩情和誓言而感到为难，在韦氏和我之间难以决断。而且……”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心意却表露无遗。

“既然如此，老奴就先去做些准备，小姐还请早点安歇。”岩伯恭声说道，随即转身离开了上房。

念歌独自坐在房间内，痴痴地看着眼前的油灯，心神却飞回到八年前的同一天。那一天的月色也和今天一样，明亮而柔和，自己做了满满一桌的饭菜，等着哥哥回来一起吃，没想到居然等得睡着了。那一天，是她和哥哥最后一次在自己的家里安心吃饭，没有人能想得到，就在那一夜之后，他们会卷入前所未有的漩涡之中，从此再也无法相见。

“哥。”念歌轻声呼喊着，一滴珠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边滚落下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偶遇，错过

夜深人静，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念歌居住的四合院内飞出，在空中略一盘旋，随后向城西的某处飞扑而去。

黑影对这一带的地形似乎非常熟悉，而且轻功和潜行遁踪之术极为高明，一路窜高纵低，飞檐走壁，沿途也碰到不少的巡逻兵士和同样夜行的身份不明的人物，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发现其踪迹。大约一刻钟之后，终于到了一所高大宽广的宅院外，黑影身形不停，径直飞入其中，身体随即仿佛化作一条似有若无的影子，在林木房舍间时隐时现，很快便到了内宅，月光明亮，宅院中更是灯火通明，护卫来往不绝，居然无人察觉到黑影到来。

韦子风躺在自己的床上，英俊的面孔因为愤怒而扭曲，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之色。

他是天之骄子，含着金钥匙出生，从小到大，任何他想要得到的东西，都会有人在第一时间双手奉上，失败和无奈这样的字眼，注定了和他无缘，在他的眼里，这个世界就是应该围绕着他旋转的，然而念歌的举动，却让他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折。接二连三的拒绝，毫不掩饰的轻视，还有今天那赤、裸裸打脸的行为，都清楚无误地向他传递着一个信息：他，韦家的嫡长子，在对方的心里，根本什么也不是。

“臭丫头，我要你生死两难！”韦子风咬牙切齿地嘶吼着，却再次因为心虚气短而喘息起来，好半天才恢复过来——念歌的玄阴真气虽然没有让他受到重伤，却足以使之元气大损，在几天的时间内只能缠绵于床第之间。

“韦平！”和心中的复仇怒火比起来，身体上的折磨对韦子风几乎算不得什么，刚刚缓过一口气，就开始高声呼唤住在隔壁的贴身侍从。

房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一脸精悍的韦平迈步走进来，先是转身关好门，而后快步走到了床边，“大公子有何吩咐？”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有一种叫做神女恨的药物？”韦子风的声音微弱而阴冷，好像毒蛇吐信时发出的嘶嘶声，“明天一早，我要你备好药物，随身携带，然后去打听清楚念歌在哪一家店铺购买食物，接下来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遵命。”韦平脸上如古井无波，显然不是第一次从自家公子那里得到类似的指令。

“手尾做得干净些，别被人找出破绽。”韦子风斜倚在床头，闭上眼睛，懒洋洋地说道，对这位心腹手下的办事能力，他有绝对的信心。韦平躬身施礼，随即转身走出房间，然而不过片刻的工夫，刚刚关上的房门又被再度打开，渐渐进入梦乡的韦子风刚刚睁开眼，一只巨掌已经不轻不重地拍在了顶门，眼前顿时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岩伯冷冷注视着陷入昏迷的韦子风，把一个同样失去意识的婢女扔到床上，接着麻利地从怀里取出一个药瓶，用一根细管将里面全部的药水分别滴入到两人口中，而后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关上房门，手里的丝线轻轻一扯，里面的门闩随之被带动，收回丝线，一切都天衣无缝，任何人看了，都会认定门闩是里面的人自己插上的。房间内，韦子风已经醒了过来，但和之前相比，神色却明显有些不对，两眼充血，脸上泛着潮红，鼻息粗重得像是一头公牛。眼睛漫无目的地在床上和屋里巡视着，终于发现了同样躺在床上的婢女，低吼一声，一个猛虎扑食压到了对方身上，全无半点元气受损的样子，随后便是一阵衣服被撕裂的声音和男性实现某种**时的嘶吼声。

岩伯静静地站在房门外，倾听着里面的声音，确认一切都在按照自己预想的进行，这才满意地重新化作淡影，消失在茫茫的夜幕里。他喂两人喝下的那瓶药水，正是韦子风之前提到的神女恨，也是天下最烈的春、药之一，男女通杀，半瓶药水，足以让任何人失去理智，变成只有**的禽兽。在这一夜接下来的时间里，韦子风和那个婢女会一刻不停地交、媾，直到最后元阳和元阴尽丧，而已经元气大幅亏耗的韦子风，无疑死得会更快一些。

神女恨在人体内会迅速分解，不留下半点痕迹，明天天亮，当人们发现两人的尸体时，只会认为韦子风因为想快速修复元气，对婢女实行采补之术，没想到因为本身根基不固，在关键时刻没能把持住，结果被秘术反噬，脱阳身亡——韦子风身怀采阴补阳的功夫能够瞒得过别人，却绝瞒不过堪称杀手之王的断魂手，这也是他极力反对念歌嫁给前者的原因之一。

月光正明，照得大地一片银白，对于岩伯这样的高手刺客却构不成半点阻碍，一路无惊无险地退出了韦家的宅院，却在返回的途中遇到了麻烦。

“十三宗门巡察奸邪，摘掉面纱，报上你的身份来历，免得自误。”对方共有两人，并没穿夜行衣，也没有蒙面，显然是有恃无恐，两人眼中精光闪烁，站在房脊上的身形稳如渊渟岳峙，虽然可以压低了嗓音，却依旧声如沉雷，显然都是了不得的高手。

此时离战神行宫开启还有两天两夜，十三宗门大把撒钱，不惜代价，总算打通关节，摆平了掌管各自所在地传送阵的军方人物，三天的时间里，输送了百多名战罡境高手。加上先期到达的，十三宗门一半的高端武力全都聚集在了小小的兴州城，更有不少高手还在不断地赶来，光是掌门一级的人物，就来了四人，足见对战神行宫和雷烈怀有的秘密的重视。

有了这样的实力做后盾，先前连续损兵折将的十三宗门顿时底气十足，在城里派出了一队队人手四处巡查，名义上是巡察奸邪，但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这不过是个笑话——十三宗门势力再大，充其量也只是武林门派，非官非兵，有什么权力去管这些事？分明就是借机显示力量，震慑其他势力，却很少有人知道，这样做的另外一个目的。

岩伯当然不能报出身份来历，他费尽心机，制造出韦子风脱阳而亡的假象，就是为了撇清自己和念歌与这件事的关系，这时如果泄露了身份，传扬出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十三宗门什么时候成了官面上的身份，可以代替官老爷们行事了？”断魂手身为天下第一杀手，改变嗓音的小技巧当然不在话下，“我不想和你们作对，也对什么战神行宫没有半点兴趣，只是来此办点私事，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十三宗门如何行事，轮不到你来多嘴。”对面两人中，身材较高，面白无须的一人沉声道：“不要试图拖延时间搞花招，实话和你说，这里并不只有我们两人，如果你敢做蠢事，死的只会是你自己。”

“好大的威风，好大的煞气，”岩伯啧啧连声，“在下却……”

话未说完，两道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淡淡光影突然脱手而出，快逾闪电地射向对面的两人，身体同时向下一伏，随即在空气中诡异地扭曲，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啊……”“大胆！”两名十三宗门的战罡境高手猝不及防，一个被岩伯的飞针射中左肩，一条手臂顿时太不起来，另一人虽然躲过突袭，却被迫退到了房脊下，顿时勃然大怒，脚尖点地，重新窜上房顶，眼前已经不见了对手的踪影。

“那家伙去哪了？”他仗剑四顾，眼神中满是警惕之色，却没有得到回答——在他的身后，那名被飞针射中的同伴脸色青黑，身子摇了两下，终于栽倒，沿着房顶滚落了下去。

刺客之王的暗器，怎么可能不淬毒？福伯本身就是用毒的大行家，涂在飞针上的毒素是其精心提炼出来的，见血封喉，就算战罡境高手挨上一下，照样是死路一条。

“龙贤弟！”逃过一劫的高手和同伴显然私交不错，回头看见后者毒发，顿时大惊失色，顾不得再寻找对手，急忙赶过去想要加以援手。刚跑出几步，身边的房顶突然一阵扭曲蠕动，岩伯的身影不可思议地从其中钻出，双掌在瞬间变得漆黑如墨，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身上。

断魂毒掌，中者无救，就算武功比起岩伯高一两个等级的对手中上一掌也会必死无疑，这高手不过战罡境三层，比前者还要差上不少，当然不可能侥幸生存。然而解决了对手的岩伯并没有丝毫放松，鹰隼般的眼神四下逡巡着，满脸都是警惕之色。

“阁下替老夫解决了藏在暗处的敌人，说起来也算有恩，何不现身一见，也好让老夫当面致谢？”

以岩伯战罡境五层的实力，对付两个二三层的对手，完全用不着如此大费周折，之前的作为，只不过是想引出暗处存在的对手。但就在他解决掉第二名对手的同时，原来分布在周围数十丈之内的几道若隐若现的气息，几乎在一瞬间彻底消失，而他并没有察觉到有其他人接近，这就只有一个解释：那个解决了暗处敌人的人，潜行术和武功都远远在他之上。对于一个杀手，有这样一个强大而又敌友不明的存在藏在附近未知的某处，绝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距离五丈以外的屋顶上。

“致谢就算了，十三宗门的人本来就是我的敌人，我已经跟了他们半天，有没有你，他们照样都活不了。”雷烈的神情显得极为轻松——借助岩伯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他刚才的偷袭简直轻而易举，三名战罡境高手，稀里糊涂便做了刀下之鬼。“我不想和你为敌，但如果阁下右边袖底的飞箭，左手指缝里的三支毒针，还有背后藏着的紧背低身弩不小心对准了我，那就不好说了。”

一语被道破了自己的底牌，岩伯不禁心下悚然，却也放下了一半的心：如果对方真打算对他不利，完全可以继续隐藏起来，就算现身，也不会主动点破他的底细，让他提高戒备。

“十三宗门的其他高手很快就会赶来，”雷烈看着岩伯，继续说道：“阁下如果不想被这些疯狗当成我的同伙围攻，最好现在就离开。”话说完的同时，留在原地的身影如泡沫般破裂消失，以断魂手的眼力，居然发现不了对方移动的轨迹和去向。

“这家伙好可怕，如果可能，一定要尽量避免与之为敌。”岩伯打了个冷战，心中暗暗说道。他是杀手，对杀气和危险远比其他人敏感得多，就在刚才，面对着雷烈的时候，他突然有一种面对天敌的感觉，仿佛对方是一头可怕的凶兽，而自己则是软弱无力的羔羊，只要稍有异动，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撕碎。

“此人说的应该是真的，我不能给小姐惹麻烦。”就在这一会儿的工夫，岩伯已经感觉到数股强大的气息正在飞速接近，急忙腾身而起，几个纵掠，身体完全融入到夜色之中。

雷烈站在街角屋檐下的阴影中，看着岩伯离开，嘴角不禁浮起一丝微笑。“此人的刺杀技巧和遁形之术倒也有些独到之处，以后有时间，倒要与之切磋一下。不过现在，”雷烈暗暗想着，眼中骤然暴射出慑人的精芒，“该是打猎的时间了。”

荡决刀无声地出现在手上，雷烈突然冲天而起，身形化作流光极影，向距离最近的一股气息迎去，却全然不知，就在离他百余丈远的一处四合院内，一个苦苦寻找了他八年的人，正在梦中念着他。

第一百八十章战，遁

这一章字数少点，因为情节刚好到这里，少的字数下一章补足。

十三宗门派出大批人手，明面上是为了震慑竞争对手，更深一层的目的，却正是为了引出雷烈。每一批被派出来的人身上，都配备着于大师亲手制造的传讯玉符，既能被主动捏碎，也可由佩戴人的死亡激发，信息会在一瞬间传递给所有同样佩戴玉符的人，一张天罗地网，顷刻间就可以形成。

雷烈对此却并不在意，他此时的表现，正如同一个坚定的复仇者，决不放弃每一个打击仇人的机会。身形飞快地穿行在屋舍之间，雷烈很快便遇到了第一批对手，四名身穿黑袍，手持铁剑的中年人飞奔而至，一眼便看到了正向自己迎来的雷烈。

“在这里了……”一名黑衣人大叫，四个人向左右一分，四支铁剑如奔雷掣电，瞬间封锁了雷烈全身要害，正是铁剑门最有名的四相合击术。

“杀！”雷烈双眼眯成了一条细缝，森森煞气透体而出，如潮水般汹涌不绝，四名对手的心神为之所慑，手上不由缓了一缓。耀眼的刀光趁势而起，化作一条逶迤夭矫的游龙，在身边游走一匝，四个人的攻势顿时被破解无遗。下一刻，雷烈大步前行，全然不顾身后和两翼的敌人，长刀对准正面的对手砍去，仿佛九天之上的惊雷降落凡间，刀未至，无边的威势已经牢牢罩住了对方的全身。

“呀——！”对手的武功和心志都颇为强悍，只是这一瞬间，已经从煞气的冲级中摆脱出来，同时释放出属于自己的势与之抗衡，面对雷烈劈来的这一刀却是不闪不避，狂喝声中，铁剑急挥，斩向对手的腰间，居然一副要与之同归于尽的架势。

“噗！”“呼！”雷烈先出手，速度又在对手之上，长刀快了一线击中目标，如同摧枯拉朽般将对方枭首，后者的铁剑在下一瞬间扫过，却只击中了他留在原地的残影。

刺耳的破空声呼啸而至，这一刹那的时间，另外三名高手终于再度发起了合围攻势，却已经难以困住打破包围的雷烈。脚下踩着神奇的步伐，雷烈奇快无比地绕过正面对手的无头尸体，出现在其后方，正打算借助尸体阻挡对手的攻势，处在正后方的黑衣人突然加速，铁剑在空中划过一道电芒，毫无阻碍地穿过同伴的尸体，直奔雷烈的胸口刺来。速度快，力道强，手段狠，对时机的把握更是准确之极，此人绝非普通的战罡境高手。

雷烈此时刚刚出现在尸体后方，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仓促间根本来不及招架躲闪。千钧一发之际，荡决刀光芒一闪，突然不可思议地上扬，正好挡在了铁剑攻击的路线上。

“锵！”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铁剑被硬生生挡在了原地，再也不得寸进，雷烈在同时闷哼一声，身体倒飞出两三丈外，落地后又踉跄后退了几步，显然在这一下交锋中吃了亏。

“自行迎敌，果然是灵器。”突袭的黑衣人兴奋地叫道，收回铁剑，再度追击而至，手中铁剑在一瞬间幻化出一道道蛟龙般的剑影，向雷烈全身袭至。听此人的声音，赫然正是铁振远，堂堂铁剑门首席长老，先是混在人群里跟人一起以多打少，接着又偷袭暗算，为了得到雷烈身上的秘密，真可说是不择手段了。

雷烈眼中精芒闪动，手里的荡决刀突然炸散，化作一个耀眼的光团，迎向那一条条黑色的蛟龙。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再度响起，漫天剑影和光团双双消失，雷烈却再度闷哼一声，身形又一次后退，嘴角边血迹隐现。

“哈哈哈，小辈还不束手就擒。”铁振远大笑着，铁剑高高扬起，剑用刀招，向着雷烈当头劈了下来，心中已经是志在必得：两次硬碰硬交手，他早已试出了对方的底细，最多不过战罡境三层，此时又负了伤，就算手里有灵器相助，在自己这个战罡境巅峰的高手面前，照样只是砧板上的鱼。

“嗡嗡嗡……”荡决刀突然剧烈地振动起来，阵阵清越的鸣响随之传出，下一刻，一道耀眼的光芒骤然从刀上射出，裹挟着累累，闪电般向远处飞遁。

“人刀合一，这灵器居然肯损耗自身元气解救这小辈！”铁振远一剑落空，心下也吃了一惊。故老相传，有些灵器可以与拥有者者合二为一，不仅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本身的力量，更可以在紧要关头将力量反输给后者，助其脱离险境，只是这样一来，灵器也会元气大伤，甚至有品级掉落的危险，灵器本身已经拥有智慧，当然不会轻易做出这种损伤自身的事情，因此这种人器合一的情况，即便在上古时代也极为少见。

铁振远先入为主，认定了雷烈手中拿着的是灵器，此时见眼前的景象和师门典籍记载的一模一样，越发对自己的判断确认无疑。

“追上去，他受了伤，跑不远的，发信号，让其他人合围。”铁振远一马当先，直奔雷烈遁走的方向追了下去，剩下两人紧随其后，其中一个在追赶的同时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用力捏碎，一阵无形的波动在瞬息间传遍了整个兴州城。片刻之后，近百道身影从全城各处腾空跃起，肆无忌惮地穿房越脊，疾如闪电流星般向着同一个方向掠去。

这样的动静当然瞒不过城里的其他势力，不少人还想着一探究竟，刚一露面，一股强大的意志铺天盖地而来，如同一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了他们的心上，这些各大势力中的佼佼者顿时如同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在第一时间缩回了自己的巢穴。

战心境强者，这发出意志威能的百分之百是战心境强者！这一刻，兴州城所有的势力都选择了装聋作哑，没人敢去触怒这足以毁灭整座城池的恐怖存在。

第一百八十一章战神宫开

包括那位战心境的强者在内，没有人知道那近百位战罡境高手去了哪里，两天的时间，除了于大师和另外几位星术师的水晶球上，还显示着他们仍在追踪目标，再没有一点消息传回。但十三宗门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人，因为就在这一天，战神行宫外的阵势会停止运行，这个令人垂涎的大宝藏，将再度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尽管行宫开放的时间是在中午，从头一天的半夜开始，就已经有武者开始三三两两地登上云华山，想要提前碰一碰运气，到了中午即将开启之前，这里已经布满了人。数万名武者，将这座方圆百里的山脉挤得满满登登，好在兴州的郡守不是糊涂虫，早在几天前就强令撤走了居住在山中及其附近十里内的所有百姓，并将这一带划为禁区，否则以这些人良莠不齐的心性，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遭殃。

十三宗门在夺宝的众多势力中实力最强，理所当然地占据了距离战神行宫最近的位置，处在众人最前面的却并非各派的掌门或主事，而是以于大师为首的几名星术师。

“阵势马上就会停止运转，还有十息的时间。”面对上古战神布下的阵法，星术大师也不敢大意，一面用罗盘小心翼翼地测试着方位，一面紧张地计算着，“九息，八，七，六，五，四……”

“轰！”雷霆般的巨响突然从战神行宫的地底传出，下一刻，那始终围绕在巨大宫殿四周，如同星河般缓缓流转的点点光芒随之停滞，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如同无数五颜六色的萤火虫，凭空为雄伟的战神行宫增添了几分梦幻的色彩。然而每一个人都知道，这看似美丽的彩光背后，隐藏的是怎样可怕的杀机——最早进入战神宫的人当中，至少有一半是被这些光芒绞成碎片的。

“成了，你们有一天的时间。”于大师终于松了口气，能够成功预测上古战神的阵法的走向，连他也不禁感到一丝兴奋，“这阵法是抽取地脉能量作为动力运行的，这一次之后，两次停滞间隔的时间将会越来越长，下一次会是三年之后，再下一次是在五十年后，再往后，恐怕就得以百年千年来计算了。”

“大师辛苦了，请到后面休息。”说话的是灵蛇门掌门冉蛇王，铁振远追击雷烈，在场的人里，他便是明面上的主事者，“各就各位，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行事。”

就在说话的工夫，围绕在远近各处山头的武者们中间已经掀起了一股狂潮。财帛动人心，何况是战神的宝藏，别的不说，光是那些先期进入者从里面带出的东西，就足以让无数中小型势力为之发疯，而那些，只不过是战神行宫最外围的一些被随手丢置的破烂！每个人的心中都被巨大的宝藏占据着，在这巨大的诱惑之下，什么十三宗门，什么艰难险阻，全都被抛在了脑后。

“一帮蠢蛋。”岩伯站在远处的高峰上，看着下面向战神行宫蜂拥而去的武者，轻声对身边的念歌说道：“战神行宫步步危机，凶险又岂止外面的阵势？这些先行进入的散修和不入流势力，只不过是些趟路的炮灰而已，等到他们死得差不多了，那些大势力才会进入，小姐想进去，时机就在这些人即将死尽，而大势力还未动身之前……”

正在出谋划策，突然感觉到念歌的异常，扭头看去，只见她双目紧盯着十三宗门所在的方向，一双任何时候都如池中碧水般，最多只是微泛涟漪的美目中，此时居然满是仇恨和怒火，一双拳头握得紧紧的，因为太过用力，就连身体也在不可察觉地颤抖。

“小姐……”岩伯关切地叫道，终于唤回了念歌的神智。

“我没事，岩伯。”念歌努力收回了目光，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道：“就照你说的去做，我们先下去，等到人潮快要结束的时候再进入。”

“派几个人去东面十里外的峰头看看，”众人围绕中，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老者突然开口说道，随即重新闭上眼睛，再也没有了下文。

十三宗派上百名战罡境长老，居然没有一个敢对这老者的话有疑问，冉蛇王忙不迭地挥了挥手，几条人影随之风驰电掣地向着老者指示的方向飞奔而去，看身法，至少都是战罡境五层的高手——虽然没有说明，但能够入得这位老祖法眼的，绝对不会是战气境和战劲境，甚至是普通战罡境的阿猫阿狗。

东面的山峰上，岩伯正跟在念歌身后，沿着小路向山下飞掠，突然间脸色大变。“小姐快走，向战神宫的方向跑！”说完长身而起，向着十三宗门那几名战罡境高手来的方向迎去。

断魂手身为杀手，对于危险的感应远比普通人灵敏得多，就在刚才，他清楚地感受到了几股来自同一个方向的杀气。其中一股虽然距离极远且含而不露，然而其中蕴含的威能之强大，却足以让他在瞬间丧失斗志，随后而来的那几股杀气虽然弱小得多，其气息却绝不弱于自己，而所有这些杀气，针对的目标，全都是自己这边！

念歌早年经历变故，这些年又跟着岩伯历练，经验和反应绝不在老江湖之下，知道情况紧急，自己留下只会是岩伯的累赘，毫不犹豫地窜入道旁，借助树丛的掩护，全力向战神行宫的方向狂奔。

按道理，此时战神行宫正是万众瞩目的焦点，绝不是逃命的好地方，但战心境武者实在太过可怕，神识展开，方圆数十里之内，一切目标都无所遁形。与其向深山密林中逃遁，莫不如冒险进入战神行宫——上古战神所居之地，就算战心境强者也别想用神识探察，而且行宫占地极广，里面岔道纵横，一千人撒进去也未必找得到一个人，只要挨到十三宗门忍耐不住，进入里面寻宝，至少有三成的把握可以混在出去的人群里逃脱生天。

“大秦护国圣者冰雪仙府中管事冰岩在此，十三宗门的朋友们，莫非有什么误会？”岩伯纵跃如飞，在见到对方的同时高声喝道，事到如今，也唯有抬出这面金字招牌来了。

对面的四名高手闻言果然一愣，十大战心境高手中，冰雪仙号称第一人，生性极为护短，谁要招惹了她的人，绝对没有好结果，别说他们几个，就连自家身后那位老祖也未必愿意得罪她。“可有凭证？”一名高手叫道。

岩伯探手从怀中取出一支晶莹剔透，近乎透明的令箭，冲着四人一晃，沉声说道：“冰雪令在此，几位见多识广，想必应该认得。”

这令箭正是冰雪仙的信物，乃是用极北玄冰打造，万年不化，质地极为特殊，几乎无法伪造，大秦境内，稍有些见识的武者都知道。十三宗门的高手都是些老江湖，当然认得这支令箭，一时间不禁大为踌躇，正在犹豫之时，耳边突然传来老祖的冷喝，“动手！”

四名高手浑身一震，冰雪仙虽然招惹不得，身后的老祖宗却更能当场要了他们的命，两相比较之下，当然知道该作何选择。“老四去追那小丫头，老二老三和我一起上。”先前喊话的高手沉声喝道，同时身形急进，手里蛇形长剑光芒闪动，直奔岩伯的要害刺来。

这几人每一个的武功都不在岩伯之下，正面对决，他毫无胜算，但断魂手身为杀手之王，又怎么会和人硬碰硬较量？急速后退，避开对手的攻势，身边的空气在同时诡异地扭曲波动起来，下一刻，岩伯的身影就在对手的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剑荡八荒！”高手的反应不慢，暴喝声中，身形不退反进，三道耀眼夺目的光芒几乎同时从他和两名同伴的剑上爆发开来，瞬间扩散融合，笼罩了半径十几丈的空间。

第一百八十二章夺宝（上）

这种潜行遁踪的功夫并非真正的隐身术，只不过是利用人类视觉的误区将身体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同时收敛气息，使人无法察觉，只要熟悉了其中缘由，破解起来并不难，三人这时使用的大范围攻击就是方法之一：潜行之人要保持隐身状态，就绝不能移动，更不用说与人动手，以他们的应变与出手速度，对手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脱离出十丈之外，而只要在这个范围内，要么出手招架，暴露行迹，要么就只有束手待毙。

可惜，这帮人还是低估了杀手之王的能耐。二十几丈外，岩伯的身影仿佛从地底钻出，突兀出现在老四的身后，嘴里发出一声充满威慑力的咆哮，身体如同大鸟般腾空飞起，向着后者扑击而下。

“天鹰爪，老四小心！”四人中的老大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大声提醒自己的同伴，随即如飞般向着这边赶来。

天鹰爪，千年以前的战心境高手鹰王屠显的绝学，可以洞金裂石，威力巨大，真要是被击中，就算战罡境高手也要重伤。老四反应极快，几乎在听到喊声的同时扭身躲闪，宝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匹练，直奔岩伯的心口，却浑然没有注意下方悄无声息袭来的两道淡影。

“噗！”岩伯在空中转动不灵，尽管避开了心口要害，还是被刺中了肩井，身体如同中箭的鸟一样落了下来。老四大喜，正准备上前一步击杀对手，突然觉得两腿一麻，接着全身迅速发冷僵硬，好像一块木头直挺挺地摔倒在地，再也没有了声息。

“老四！”剩下的三名高手目眦尽裂，三柄长剑化作三道长虹激射而至，誓要把这杀害同伴之人当场分尸。

“哈哈哈……”挣扎着站起身的岩伯纵声大笑，全身肌肉急速的收缩中，漫天的飞针，飞刀，袖箭，铁弹……林林总总，形形色色的暗器如同飞蝗般射出，铺天盖地地罩向迎面而来的对手。

念歌的轻功很高，这也是冰雪仙一脉武功的特色，讲究来如天外飞仙，去若惊鸿飘渺，全力施展之下，即便比她高出几个境界的人也未必追的上，不过片刻的工夫，已经汇入到冲向战神行宫的人流中。那发出命令的战心境强者显然低估了她和岩伯的实力，认为四名战罡境高手足以将之斩杀，在发出第二道命令后没有再多加注意，居然让念歌得以混在人群里，顺利地接近了战神行宫的入口。

上古战神果然是名不虚传，在远处看这座行宫，只是觉得其雄伟壮观不输人间帝王，但只要接近到一里之内，就会觉得一股无形的威严扑面而来，巍峨如山，渊深似海，所有人仿佛全都变成了高山脚下的蚂蚁，渺小而不堪一击。这些武者原本满脑子都是寻宝夺宝，谁也不肯落后一步，场面乱得活像一窝蜂，此时被这气势所慑，居然全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蹑手蹑脚地悄然走进战神宫，仿佛准备朝觐君王的臣子。

“给他们一个时辰的时间。”冉蛇王看着那些进入战神宫寻宝的武者，对身边的长老首座们说道：“一个时辰后我们进去，如果其他人识趣不来惹我们，就不要管他们，也不必从他们手里夺食，如果有不开眼的，或者想要跟在我们身后捡便宜的，杀无赦！”

正如岩伯所料，十三宗门果然打的是让那些先期进入的武者当炮灰的主意，一个时辰的时间，足以让这些人扫清外围的机关，他们要做的，就是趟着这些人的尸体向更深处进发，去发掘那些真正有价值的宝物。

战神行宫大得很，没有人能够将里面的宝物独自吞下，十三宗门想吃肉，总得让其他人喝口汤：十三宗门虽然是大秦武林的巨无霸，却也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那些二流势力组成的联盟，还有那些不在武林，势力却半点也不弱的豪门世家，还有诸侯的人马，来自别国的武者，这些虽然单独无法对他们构成威胁，但联合起来，却足以让十三宗门也感到压力。强敌当前，他们犯不着为了战神宫外围的蝇头小利而招惹更多的敌人。

无论是十三宗门还是其他那些武者，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一切反应，都已经落在了雷烈的眼里。透过水晶球望着志得意满的宗门高手们，雷烈脸上的冷笑让人从心底里感到寒意。

“尽情地笑吧，尽情地得意吧，铁剑门，灵蛇派，霸刀门，魔手教，风神殿……”他一个一个地数着自己仇家宗派的名字，仿佛猎人在清点猎物，“别着急，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好好地算一算账了。”

“时间差不多了。”冉蛇王看着地上的沙漏，突然一挥手，数十名战罡境高手，一千多名战气境的精英在同一时间纵下所在的山峰，向着战神行宫奔去，行动间整齐有致，气势不凡，那些一盘散沙的武者们与之相比，简直就是些乌合之众。

“老祖，这里就拜托您了。”面对战心境强者，冉蛇王也必须恭恭敬敬，“这一带想要不劳而获，坐收渔翁之利的家伙恐怕不在少数，其中不乏高手，如果晚辈们真有不敌，还需要请您老出面。”

历次宝藏出世，都免不了会有一些所谓的聪明人，不肯自己冒险，却等着别人有所收获之后再去黑吃黑。十三宗门这一次派来如此多的人手，真正会被派去寻宝的只有二分之一，剩下的一半则专门用来对付有可能的不开眼的家伙，再加上一位战心境强者的坐镇，绝对是万无一失。

“你只管放心去，一切有我。”这名战心境强者正是惊雷派的老祖百剑叟，此人在十三宗门的四位老祖中排名最后，也是唯一一个喜欢在红尘俗世走动的，这样的人说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冉蛇王点了点头，又冲着对方施了一礼，随即转身率领着几名长老，追向走在前面的大队。

第一百八十三章夺宝（下）

十三宗门号称同气连枝，多年以来早已明争暗斗，潜龙会和升龙会之间的争斗更是，近乎血腥，这一次虽然看在战神行宫的份上重新走到一起，想要合作无间却几乎是不可能。本来以铁振远的辈分威望，以及铁剑门的超然地位，足以摆平各种纷争，但临时出了雷烈的事情，铁振远不得不亲自出马，为了能够压制住相互仇视的两方，只能让冉蛇王这位宗门掌门亲自出马，压服在行宫内部的内讧，至于外面，有百剑叟在，相信没人敢捋这根虎须。

本来战神行宫的出现虽然重要，却还没到惊动百剑叟这类存在的地步，此老之所以来此，倒有一大半原因是冲着雷烈而来：惊雷派崛起时间太短，出了这位老祖，拿得出手的战罡境强者没有多少，却被雷烈连续狙杀，灭掉了三人，几乎让百剑叟痛彻心扉，这一次到来，原本是想亲手灭杀对方，却不料来晚一步，雷烈和铁振远一逃一追，早已不知去了何处，这才暂时屈尊做了保镖。

十三宗门并非唯一一个等到后期进入的势力，就在他们抵达战神行宫门前的同时，其他几股规模稍小些的势力也已经到达，却彼此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地进入了战神宫内。早在开始行动之前，这些夺宝最有力的竞争者们就已经秘密会面，达成了互不侵犯的协议：大家到这里，都是为了宝藏而来，犯不着在见到真金白银之前就大动干戈。至于这协议是否会被执行到底，却是要视情况而定了。

“要命的把宝物留下”、“大家杀了他，宝贝就是我们的了”、“啊，我和你们拼了”……出乎十三宗门的预料，先期进入的武者们，没过多久便受阻于进入更深一层的屏障，但没有人肯退出，他们开始转而疯狂地搜刮每一处经过的地方，贪婪地将见到的一切收入到自己腰包，很快，便有人把主意打到了其他人身上。当几大势力进入时，战神行宫内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到处都是相互厮杀追逐的身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找死！”一名十三宗门的弟子冷叱着，将迎面而来的杀昏了头的武者一剑穿心，随后毫无怜悯地踩着尸体大步前进，身后的同伴们紧随其脚步，顷刻之间就把死去的武者踩成了肉酱。在几大势力的人马面前，所有拦在路上的人都成了挡车的螳螂，一律被碾成了粉碎，几只队伍如洪流般浩浩荡荡地向着深处开进。

这些大势力底蕴深厚，当然不会像先前那些武者一样乱闯，每一支队伍中间都有精通阵法机关，精研上古典籍的星术师指引。他们默契地分成几个方向逐层推进，每突破到一处地点，就会派出部分人马，将其中的收藏扫荡一空，一路之上的收获，远远超出了之前进入的那些武者。

武者们中间不乏聪明人，知道此时再停留下去没有好处，开始悄悄向外转移。但更多的人依旧沉浸在寻宝和夺宝之中，一心想要获得更大的利益，有的人甚至尾随在几大势力的身后，想要坐收渔翁之利，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被殿后的高手当场斩杀。

“这就是人性，”雷烈看着陷入狂热之中的人们，摇头叹息着，“算了，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他终究没办法狠下心，连同那数万名无冤无仇的武者一同坑杀，伸手在面前悬浮的水晶球上划出一个符号，在众武者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条条通往外界的通道被悄然打开，只要没有深入内层，随时随地都可以离开。

“成了。”几大势力的主事者都不是蠢货，被内层的屏障拦住去路后，很快便达成了默契，十几名星术师齐心协力，在雷烈有意放水之下，终于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打开了屏障。

“屏障消失了，大家快进去！”有人发现了异常，高声呐喊着，率先向显露出来的通道冲去，正在拼杀争夺的人们迅速反应过来，除了少数结下深仇的，剩下的人全都一窝蜂地朝着新出现的入口涌去。

“擅闯者死！”几大势力辛辛苦苦打开了屏障，当然不肯便宜了别人，怒喝声中，几名战罡境高手出手如电，连续斩杀了十几个想要越过己方拦截的武者。

如果放在外面，这种手段足以让来自小门派或者无门无派的武者们却步，此时却只能火上浇油火。“神宫宝藏，人人有份，大家冲进去！”有人高喊，顿时一呼百应，数不清的武者潮水般向各大势力的人涌来，刀光剑影，罡风呼啸，顿时引发了一场混战。

大秦疆域辽阔，藏龙卧虎，不愿受拘束，游离在大势力之外的高手不在少数，事实上，敢于来到此地寻宝的，都是对自己身手极具信心之人，数万武者山呼海啸般发起冲锋，就算是十三宗门等几大势力联合起来也不易抵挡。

“这帮家伙都疯了，”一个战罡境的高手一刀劈翻了迎面而来的对手，怒声道：“等此间事了，老夫定要……”话未说完，一条链子枪悄无声息地袭来，高手躲闪不及，一条右臂顿时鲜血长流。

“毒蛇罗三！”高手愤怒如狂，手里刀光如电，向着偷袭者连劈十余刀，后者却丝毫无惧，冷笑声中，手里链子枪如同捕食的怪蟒般上下飞舞，逼得对手不住后退。

“十三宗门所属，让开通道！”冉蛇王总算不糊涂，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十三宗门的高手们都不是蠢蛋，稍一思忖，已经明白了主事者的用意，纷纷让开去路。其他几个势力有样学样，同时下令让路，满脑子都被宝藏充满的武者们再一拥而入，只有少数理智之人仍然留在入口之外，站在距离各大势力百十步外的地方冷笑不止。

按照这些大势力的估计，在外围机关的杀戮和自相残杀之后，先期进入的武者最多只能剩下一半。没想到情况大出意料，战神行宫外围的收藏极为丰富，机关埋伏却似乎失灵，以至于原本的预期落了空，居然要面对数倍于己方的敌人攻击，照这样下去，即便击溃了眼前的对手，自己一边也会元气大伤，与其如此，不如干脆让这些利欲熏心的武者到前面去趟战神行宫内的机关，自己呆在后面等着捡便宜就是。

那些不肯前行的武者，同样也抱着同样的心思，他们人数虽少，在这机关密道遍布的神宫内却未必怕了这些大势力，只要各大势力的主力进入里面寻宝，就算在入口外留下了守卫，也决计挡不住他们。

第一百八十四章山崩地裂（上）

“你们还有两个时辰的时间。”雷烈看着这一切，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厌恶之情，喃喃自语着，“如果不贪心，足以有所斩获，然后满载而归，要是还不知足，那就和十三宗门一起陪葬吧，贪婪的人全都该下地狱。”

战神宫内的人们并不知道有人已经给自己的命运下了判决，仍然在各行其是，面对新出现的未知领域，绝大多数人选择了继续深入，十三宗门家大业大，更不可能仅仅满足于之前的小小收获，大队人马在星术师们的引领下逐层推进，很快就被眼前出现的宝物弄花了眼。

防止人走火入魔，佩戴在身上可以提升一半练功效率的万年温玉，携带在身边，就可解百毒的神蚺内丹，已经度过风火雷大劫，却被封存起来，只差半步就可以成型的灵器，还有那无数可以改善体质，令人修炼起来一日千里的神丹…所有人都陷入了疯狂，不管是各大势力还是散修们，眼里，心里，已经完全被宝藏所占据，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强行让他们退出，绝对会被他们当成不共戴天的仇家。

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退出战神行宫，离开云华山的人，最多只占总人数的一成，更多的武者仍然选择留在行宫之内，或者在入口外等着接应同伴。

“这是你们自找的，”望着仍然在贪婪搜刮宝物的人们，雷烈咬着牙说道：“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是你们自己没有抓住。”他的双手缓缓抬起，在空中舒缓地挥舞着，打出一道又一道晦涩难明的手势，一个直径约有半尺，闪闪发光的符号随之逐渐成型。

“守护之灵，速速醒来。”符号完成的同时，雷烈疾喝道，右手向下一按，那闪烁着灿灿光芒的符号顿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飞快向水晶球落下，随即没入到其中。下一刻，一声低沉而充满霸气的咆哮从地底传出，震得整个战神行宫的地面和墙壁都簌簌发抖，整座云华山中都清晰可闻。

“什么东西？”战神行宫外的百剑叟清楚地听到了吼声，以他的境界，也不禁因为其中蕴含的可怕威压而暗暗心惊，不等他弄清这发出吼声的是人是兽，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痕已经出现在以战神行宫为中心的地面上，并且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在百剑叟和数千名来自各派的高手的注视下，占地数十里的战神行宫飞快地向地面下沉去，转眼便下降了数十丈，一些武者正处在裂缝蔓延的路线上，反应不及，纷纷跌落了下去。

“地牛翻身了！”有人惊恐地大叫，留在战神行宫外的武者，有一小半转身就向远处跑去，全然不顾里面还有自己的同伴。

“该死的！这里怎么会有地震？！”各大势力在探索战神行宫之前，早已把兴州的各种情况探察得清清楚楚，从上古结束至今，这一带就从来没发生过地震。百剑叟此时根本顾不得别人，念头动处，无数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托着他的身体就要升上空中——战心境强者可以操控天地元气，虽然无法长期飞行，短时间的御空而行还是做得到的，地上的裂缝陷得进别人，却伤不到他。

一股绝大的引力骤然从地下传来，百剑叟刚刚升空的身体硬生生被拽了下去，重新回到地面上，一道裂缝如同恶兽的大嘴悄然在他脚下张开，一口将他吞噬了进去，一代战心境强者，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陨落。

其他人的境况也不比百剑叟好到哪里。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多，大片的山体开始滑坡，飞石如雨点般从天而降，在地下传来的强大引力作用下，武者们根本跃不到一丈以上的高度，只能凭着双脚在地上狂奔，要么被裂缝吞噬，要么被飞石击中，或者干脆被山体掩埋，除了之前出山的那些武者，没有一人能够逃出去。

战神行宫内的情形更糟：整座宫殿剧烈地晃动着，从外围开始，高大巍峨的建筑物一栋接一栋地坍塌，随着宫殿的下沉，四周的地面变得越来越高，终于如同暴风雨中的巨浪一般，从四面八方向着中央的宫殿砸落下来，所过之处，不管房屋还是惊惶奔行的武者，全都被活活埋在了下面。那种感觉，就好像置身于一艘风暴中正在沉没的大船上，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沉入海底。

“感觉怎么样？”雷烈带着近乎狰狞的微笑，对身边体无完肤，几乎不成，人形，却还吊着一口气，通过水晶球惊恐地看着这一切的俘虏说道：“别着急，你很快就会和那些同伴一样了。你们想要战神行宫的宝藏，我给你们，从今以后，你们可以永远和这些宝藏待在一起，直到你们的尸骨腐烂成泥。”

“小辈，你好狠毒！”俘虏全身上下，只有头部能自由活动，此时看着雷烈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号叫的声音如同夜枭哀鸣：“十三宗门绝不会放过你的，老夫做鬼也要看着你受到惩罚！”

“从一开始，你们就没想过要放过我。”雷烈的笑容透着说不出的冰冷，足可以冻透人的骨髓，“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是你们一次又一次地逼我，迫我，追杀我，害我小妹，毁我家园，杀我乡亲，此仇此恨，倾尽天下之水也难以洗刷。”

“一个战心境，一百九十九名战罡境，外加数千名战气境。”雷烈如数家珍地统计着自己的战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可怕，那种近乎扭曲和病态的快、感，和平常的他简直判若两人。“十三宗门的精英，应该有一半折损在这里了吧？这还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我会一个一个地把他们覆灭，我会让他们每一个人，不管是老弱妇孺还是精壮武者，全都在惊恐绝望中死去，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谁敢动我刀魔的亲人，我就让他鸡犬不留！”

第一百八十五章山崩地裂（下）

从高空俯瞰，战神行宫可以被分为若干层，每一层都相对独立，却又和其他层次浑然一体，共同组成一个神奇的阵势。这阵势的作用有三，一是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力场，使得任何武者都无法跃到超过房顶的高度，只能在地面层层推进，二是在每一层次之间制造出一堵看不见的围墙，除非找到枢纽加以破解，否则休想越过一步，第三则是把宫殿变成了一座迷宫。

念歌进入行宫后，并未像其他武者那样沉溺于杀戮争夺和寻找之中，而是明智地选择了躲在一边，直到几大势力打开通往深层的屏障，才尾随在众多武者的身后进入到内层。外围的东西还不足以让她这冰雪仙的唯一传人动心，真正吸引她的，是内层的宝物——突破瓶颈的丹药，提升战力的灵器和功法，只有得到这些，她才能在短期内增强实力，向十三宗门这个迫害他们兄妹的巨无霸展开复仇，才能摆脱嫁给韦子风的命运。

富贵险中求，念歌的冒险大获成功，在避开十三宗门的同时，她在内层找到了两把准灵器，一瓶能够在突破战心境时提升三到七成几率的丹药，可谓满载而归，却在准备离开时被困在了正在沉入地底的战神行宫内。

落石如雨，房倒屋塌，烟尘遮天，到处都是惊慌逃窜的人群，不时有武者被砸中，鲜血，碎肉，残肢四处飞溅，再坚毅的武者，身处在这末日的景象中也会崩溃。念歌的脑子一片混乱，如同行尸走肉般穿行在不断倒塌的房屋中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直到惊雷般的巨响将她震醒。

在她的上方，一块方圆足有三四丈，重约近万斤的巨石从天而降，先是砸碎了大片的屋顶，随后挟带着无数碎石，向她当头落下。避无可避，灭顶之灾即将降临，念歌的心神却出奇地清明，一幕幕往事闪电般从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一个在月光下挥舞长刀的高大身影上。“哥！”念歌轻声说道，缓缓闭上了双眼。

操控战神行宫机关的密室内，一道完全由光幕组成的门户缓缓打开，这是上古战神留给传承者的逃生之路，在发动守护之灵将神宫陆沉的同时会自动打开，将处在密室中的人送到安全的地方，但只能维持十息。

雷烈怪笑着，最后看了一眼俘虏——这是他在将追逐自己的高手们引入神宫机关，完全歼灭后流下的唯一活口。“到了地狱，记得问你弟弟算账，你今日遭受的一切，本该是落到他身上的，但他走狗屎运，死了个痛快，这笔债，只好由你这个后台靠山来偿还了，用不了多久，整个云龙派都会下去陪你们的。”

这俘虏正是楼兴的兄长，云龙派的掌门大弟子楼怀，如果不是他的纵容包庇，楼兴一个战气境顶峰的武者，绝没有胆量肆无忌惮地杀戮一个村子的平民，山村父老的被害，此人至少要负上间接的责任。

“从今以后，犯我者，灭其满门！”雷烈的笑声近乎癫狂，阵阵狂暴而充满着杀戮之意的煞气随之散发出来，已经功力尽失，心志接近崩溃的楼怀被这山呼海啸而来的煞气一冲，当场神志尽丧，变成了白痴。

一念成神，一念成魔，从布下这个局开始，雷烈已经渐渐偏离了理性，而在决定让神宫内外数万人为十三宗门陪葬的一刻，他便彻底堕入了心灵的阴暗面，无数武者屠戮所散发出的气息，则更进一步地刺激了他那已经趋向杀道的心神。就连雷烈自己也没有察觉，此时的他，已经对于生命的消逝完全漠视，心中只剩下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八个字，照这样下去，当他踏入那最后的逃生之门时，一个冷漠无情，无比可怕的杀戮之魔就会诞生。

还有九息，雷烈即将迈入光门的脚步突然硬生生停了下来，一丝茫然出现在他的脸上，很快，这丝茫然变成了惊喜，随后却又变成了震惊，下一刻，一阵水波般的涟漪过处，雷烈的身影已经从密室中消失。

神宫陆沉，本身的阵法受到了极大的破坏，原有的可以将传承者投放到宫外百里之地的功能也随之消失，却还可以在宫内进行传送。雷烈赶到时，那巨大的落石和上百块最小也有拳头大小的碎石，距离念歌只有不到一丈，生死间不容发。

“小妹！”根本不必仔细打量，几乎在现身的同时，雷烈已经对眼前这个相貌身形大变样的少女的身份确认无疑，怒雷般的吼声中，荡决刀如同电光乍闪，带着他的身体射向空中，随后炸散开来，化作漫天的光雾，将所有的石头全部包裹在内。

“屠戮天下，杀！”领悟七杀刀法的最后一式以来，这是雷烈第一次用它来对付活物以外的东西，丝丝缕缕，锋锐无比的刀气纵横交织，如同切豆腐般在目标中间往来穿梭着，眨眼间，所有的碎石已经变成了毫无威胁的粉末，最大的一块落石则被切成了无数细小的石块。

“呼！”雷烈的身体如同豹子一样抢在石块之前落下，高大的身体在换骨易形术的作用下又硬生生拔高了数寸，粗壮了一圈，如同一棵遮风挡雨的大树，牢牢罩住了念歌。碎裂的石块体积虽然变小，速度却并未减慢多少，在重力的牵引下，冲击力丝毫不亚于百斤重锤，接二连三地击打在雷烈的后背上，顿时衣衫破碎，一道道皮破肉绽的伤口随即出现，仿佛一张张贪婪的嘴，鲜血瞬间流遍了整个上半身。

“哥，真的是你，你受伤了！”念歌一面又哭又笑地尖叫着，一面手忙脚乱地从怀里取出一个羊脂玉药瓶，不由分说地从地面倒出几粒碧光莹莹，异香扑鼻的药丸，塞进雷烈的嘴里：“快点吃下去，这是师父给我的灵丹，专治内伤淤血。”

“我没事。”雷烈的不灭罡身已经达到了第二阶段内外合一，这从百余丈高空落下的石块冲击力虽强，却并没有真正重伤到他，要不是为了完全遮蔽住小妹而改换了形体，使得罡身效能有所减弱，连这点伤都不一定会受，此时伤口已经在迅速愈合。

第一百八十六章梦幻

“时间不多，跟我来。”雷烈此时顾不得和小妹畅叙别情，一拉后者白皙如玉的小手，如飞般向着战神行宫的核心奔去——传送只能用于一个人，没有办法携带其他的活物或者人。

念歌的轻功也算极高的，和雷烈一比却成了蜗牛，被他拉着手一路狂奔，只觉得耳旁风声呼呼，两边的景象不断后退，整个身体仿佛要飘起来一样，以她的武功，居然也有点吃不消的感觉，心里禁不住暗暗吃惊，更多的却是喜悦与欣慰，更有一股安心的感觉，好像只要有雷烈在身边，任何危险都不是问题。沿途不时有落石和倒塌的房屋，雷烈也不躲闪，直接就是一记屠戮天下，刀芒过处，一切都在顷刻间粉碎，一路有惊无险，总算是到了密室。

“砰！”准备带着小妹一同由密道离开的雷烈吃了闭门羹，一道无形的力场横亘在光门之前，将两个人弹飞出去。

还有两息。

雷烈脑海中念头如闪电般转动，迅速想清了其中的原委。“小妹，别怕。”他沉声说道，右掌突然拍在念歌的背后，后者的身体顿时腾空而起，毫无阻碍地飞进了光门——这道最后的逃生门户，只能允许一个人进入。

“别担心，哥很快就会去找你的！”望着逐渐消失在光门中的小妹那不舍的眼神，雷烈大声说道，下一刻，微弱的波动过处，光门彻底地消失消失无踪。

“轰隆！”巨响传来，密室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这座战神行宫的指挥中枢，虽然远比其他建筑物坚固，但在数以亿万斤计的泥沙土石的冲击下，依然难以抵御，一道道裂缝逐渐出现在墙壁和顶棚之上。

雷烈深吸一口气，突然盘膝在屋子中央坐了下来，前世今生，林林总总的细节如同井中之月，清晰地映现在脑海中。在这即将被活埋的一刻，他的心里居然无喜无怒，无畏无惧，仿若置身局外的旁观者，静静地看着身边发生的一切。

“轰！”密室终于禁受不住来自外界的压力，如同被铁锤击中的鸡蛋壳，瞬间粉碎，碎石和泥土倾泻而下，挟带着无尽的毁灭之力，铺天盖地地压落下来，顷刻之间淹没了一切。

这是一个奇异的世界，液态的空间内，无数小蝌蚪一样的生物漫无目的地游动着，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嘴巴，甚至没有任何的脏器，整个身体就是一层细细的薄膜，包裹着里面的小小内核，而那条长长的鞭子一样的尾巴，就是它们行进的动力。

雷烈的意识，就寄居在这样一个生物的体内，尽管不能看，不能听，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周围发生的一切。小蝌蚪们游动的空间有限，不时会有两只碰撞到一起，这个时候，彼此之间就会相互吞噬，雷烈寄身的那只似乎特别强壮，不断地吞噬着一只又一只同类，体型开始变得越来越大，终于，当空间中最后一只蝌蚪被吞入体内后，前所未有的变化出现了。

蝌蚪状生物迅速缩小，身体的密度随之逐渐增大，与此同时，一股充满生机的力量开始在体内涌现，迅速传遍了全身，下一刻，它开始了快速的分裂，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很快就重新布满了整个液态的空间。一股神奇的力量从周围的液体中散发出来，这些新分裂出的小蝌蚪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身体迅速变得强壮起来，很快便恢复了分裂前的状态。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在这整个过程中，雷烈的意识，居然充斥了每一个小蝌蚪，可以随意指使它们做出各种活动，仿佛这些独立的生物，不过是自己的身外化身，或者干脆就是身体的一部分，那种化身万千的感觉奇怪极了，也美妙极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分裂繁殖出来的小蝌蚪达到一定数量后，仿佛突然间突破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雷烈的精神力量终于打破了液体的限制，冲到了外面的世界。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个巨大的，中间充满液体的圆柱形物体，他所存身的，正是其中一个圆柱体，在这些柱体中，有的已经产生了和他一样的生命，在利用精神波动向外好奇地探察着整个世界，有的还只是处在生命的最初阶段，更多的则是空空荡荡，只有满满的液体。

小蝌蚪的数量越来越多，雷烈的精神力量进一步扩展，终于超出了圆柱体所在的空间，来到了更为广阔的世界，一群身高至少在五丈以上的巨人，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些巨人的外貌和人类极为相近，只是全身光滑，没有一根毛发，皮肤光华闪烁，充满了金属质感，每个人的身上都穿戴着不明质地的紧身铠甲，虽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渊深似海，与之相比，百剑叟这位战心境强者简直就像武林高手面前的婴儿。在这些巨人们中间，离地近十丈的高度，悬浮着一个直径至少有几百丈的巨大球体，这，正是雷烈和其他蝌蚪状生物生存的圆柱体所在的容器。

在雷烈的注视下，球体缓缓落到地面，下一刻，一名巨人走上前，在球体容器的某个地方按了一下，一扇足可供巨人出入的门户随之出现。几名巨人随即鱼贯而入，穿行在数量众多的圆柱体之间，每经过一个散发出精神波动的柱体，就会从手掌中放出一道光芒，所有被照射的目标都会在一瞬间消失，当被其中一束射中的时候，雷烈突然感觉到自己仿佛穿过一条通道，进入了一个混沌的空间，众多柱体悬浮在其内，随后便陷入了沉睡。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阵猛烈的震动重新将雷烈唤醒，借助精神力量的反馈，他清楚地“看”到，一个巨人的身体在剧烈的爆炸中变得四分五裂，而盛放着自己的圆柱体正随之从其体内脱离出来，在周围，成百上千名巨人正在茫茫星空里舍生忘死地厮杀，任何一个的随手一击，都足以毁灭战心境强者无数次。激烈的混战中，根本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小的柱体，在爆炸的冲击力作用下，圆柱体如同一道流星划过，向着宇宙深处飞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荡决之灵

漂流，漫无目的地漂流，雷烈如同被风吹起的蒲公英，身不由己地在太空中游荡着。也许是几十年，也许几千甚至上万年，一个蓝色的星球出现在他的面前，强大的引力作用下，他终于摆脱了漂泊的生活，径直向着星球的表面落去。

与大气层的激烈摩擦让密闭的圆柱体受到了严重损伤，和地面的剧烈撞击更是雪上加霜，在经历了漫长岁月的风雨侵蚀之后，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蝌蚪形的生物随着里面的液体流淌出来，暴露在这个星球的大气和阳光下。毫无疑问，这对于这些小蝌蚪绝对是致命的毒药，在一系列的反应下，蝌蚪们迅速死亡，雷烈的精神力量随之衰弱，感知的范围也一点点缩小，但他仍然在坚持着，等待着机会。

这个机会终于来临了，在意识即将泯灭之前，一个生物出现在他的感知之中，并且在一点点地接近着，没过多久，雷烈便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生物的长相：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黄色的皮肤，相貌憨厚淳朴，身材却颇为高大。

雷烈突然惊醒，前世的记忆迅速回到了脑海——那个正在接近的人，不正是穿越之前的自己？那身处的环境，不正是自己感染病毒前最后一次出国时工作的地方？刹那间，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灵感，然而不等他细想，蝌蚪们已经在本能的驱使下采取了行动，一阵淡淡的光芒闪烁中，这些肉眼无法看到的小生灵缓缓飘浮到空中，而后无声无息地飘行到他的面前，通过口鼻和皮肤毛孔，进入到他的体内。

“轰！”脑子里如同炸响了一个惊雷，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和记忆在瞬间合二为一，感受着那些小蝌蚪在体内迅速繁殖，而后进入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并在其中崩解，化作某种神奇的物质与之结合，雷烈终于明白了曾经和正在发生的一切。

强化剂，这是那些小蝌蚪一样的生物的名字，这些没有思想，只有单纯意识的小生灵们拥有神奇的功效，在与宿主结合后，可以千百倍地强化宿主的身体，开启他们体内的潜能。而作为拥有最强功效的新一代强化剂，雷烈寄身的那些小蝌蚪本该和同伴们一起，被送往巨人们战争的最前线，却在运送的途中受到了阻击，辗转流落到了地球上。

强化剂生存的唯一目的，就是与宿主结合，掉落到无人荒漠，生机正在流逝的小蝌蚪们依然坚持着这一使命，在苦等了无数岁月之后，终于迎来了第一个生物——雷烈。但它们忽视了一件事，相对于那些强大的巨人们，人类的身体实在是太过荏弱了，以至于根本无法承受强化剂的力量，雷烈回国后出现的一系列症状，正是强化剂的副作用所致，如果不是因缘巧合的穿越，他早已因此而死于非命。

“因缘巧合？”一个声音突然在雷烈耳边响起，“你就是这么定义自己穿越的原因的？”

眼前的景象如同泡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小小的茅屋，纤尘不染的桌椅，熟悉的摆设……赫然正是雷烈在虎狼山的家。

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生得冰肌玉骨，清秀可爱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到雷烈的面前，歪着脑袋看着他，说话的语气活像个大人：“我辛辛苦苦救了你一命，又把你送到这个可以重新开始的世界，你却把这一切归结于机缘巧合？”

“荡决，老伙计？”尽管形象大为不同，凭借那熟悉的气息，雷烈还是一下子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心中顿时涌起了无限惊喜，“我不是在做梦吧，你居然能够变化成人型？”

“哼！”荡决皱着可爱的小鼻子，显然对雷烈的称呼极度不满，“老伙计老伙计，我已经忍了这个称呼二十多年，先前你看不到我还有情可原，现在见了面，你哪里看人家老了？”

雷烈为人虽然机变，但前世今生遇到的女性，要么是小妹这样温婉懂事的小大人，要么就是秦嫣这种外刚内柔，侠骨英风的女中豪杰，对付荡决这样耍小脾气的异性，还真没有什么经验。一时之间，竟然呆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死木头！”他这样的反应落在荡决眼里，无疑更加让后者恼怒，“真是一根没脑筋的死木头，人家为了救你，马上就要烟消云散了，你说两句好话夸一夸会死啊？”

“你说什么？”雷烈总算反应了过来，大惊失色道：“烟消云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荡决刀不离不弃，陪伴了他两辈子，在雷烈的心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今见到其化为人形，早已将之看做了与爷爷小妹一样的亲人，此时闻言，心中顿时惊骇欲绝，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荡决的手，生怕自己一松手，她就会像爷爷留下的神念一样，在转眼间消失不见。

“还算你有良心。”荡决突然转嗔为喜，小脸上绽放出花一样的笑容，小手反过来抓住了雷烈的手，“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啦，只要你能够达到刀魂变的最高境界，就可以重新激活我的本源烙印，把我复活。我的时间不多，你先听我说，别打断我。”

“准确地说，你确实是在做梦。”或者不习惯于仰着头说话，荡决麻利地跳上了桌子，两条曲线优美的小腿在桌子的边缘来回悠荡，“你的力量还没有达到能够和我交流的程度，要不是在这种紧急情况下，我们至少要再过两百年才可以正式见面。”

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刚才看到的一切，全都来自于强化剂本身的记忆，都是无比真实的存在，想不到在那个宇宙里，也有如此强大的种族存在。你的所谓不死之身，也正是这些强化剂作用的结果，我花费了十分之一的力量，又以你回到婴儿时代为代价，总算让这些小东西和你的身体完全融合，这也是你习练不灭罡身的基础。”

“这套罡身的修炼法诀是阿爹——也就是我的铸造者留下的，唯有练成它，才能把我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我在你们那个世界待了两千年，却从没遇到过一个适合练习这功法的人，你们的肉身太弱了，根本承受不起不灭罡身的冲击，强行修炼只会粉身碎骨，直到你感染了那所谓的病毒，我才看到了一线希望。事实证明，我果然没有看走眼。”

“不过你这一次玩的却是有些大了。”荡决的脸上泛起一丝苦笑，“亿万斤的土石压下来，我动用了全部的力量，才算保住了你一条性命，但能不能逃出生天，却还要看你自己的努力了。你现在所处的，是距离地面五百丈之下的一个只容一人躺卧的狭小空间，我只能支撑住这个空间七天，除非你能在这七天领悟刀魂变的第三变，并且达到这个世界所谓的战心境，否则山体坍塌，你还是必死无疑。”

她的身体渐渐得透明，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变，只是眼神中多了几丝不舍。

“还有五百年，真是遗憾。”她轻声说道：“只要五百年，我就可以完全长大，再也不用被拘束在这把破刀里面，更可以真正地变成、人类。二十四个持有者中，你是唯一能够引发我的共鸣的，不是因为你的强大，而是因为你对刀的至诚之心，阿爹说过，只有拥有至诚之心的人，才能配得上荡决，人家还想等到五百年后给你一个惊喜的，可现在……”

她的脸上现出几分黯然，却很快又恢复了那灿烂的笑颜，“死木头，你一定要活下去，人家还等着你来复活我呢。记住，你是我的，现在先暂时容你自在逍遥，等我复活后……”

荡决突然身体前探，红润的双唇闪电般印向雷烈的脸颊，几乎在接触到后者的同时，她的身体终于完全消失，下一刻，一阵微弱的波动从她消失的地方传来，裹挟着无数信息，传入雷烈的脑海。呆呆地站在原地，雷烈的脸上一片木然，半晌之后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

“刀魂变，”他喃喃自语着，语气无比的坚定，“荡决，等着我，等我把刀魂变练到顶峰，一定会重新唤醒你。”下一刻，茅屋彻底消失无踪，雷烈的意识重新回到了现实。

女主出来了，哈哈哈，大家意外不？

第一百八十八章刀魂变（上）

狭小的空间，只能容纳一个人平躺，甚至连翻身侧卧都做不到，尽在咫尺的洞顶似乎随时都会压落下来，简直就和埋在地下的棺材没什么区别，雷烈此刻置身的，正是这样一个地方。

“还有七天的时间，我必须尽快领悟第三变，剩下的时间用来冲击战心境。”对身边的环境视若无睹，雷烈突然深吸一口气，随后闭上双眼，迅速进入无思无虑的空灵境界，体表的温度迅速降低，身体的能量和氧气消耗被降到了最低。在这种密闭的空间，最大的威胁并非七日后的洞穴坍塌，而是没有氧气，战罡境强者虽然可以长时间闭气，却还达不到完全不需要空气，在脱困之前，他必须节省每一分维持生命的资源。

荡决留下的信息却如同闪电般在心神中飞快闪过。此时的雷烈，仿佛化身为一台精密而理智的机器，归纳，整理，分析着这浩如烟海的信息。

刀魂变，不灭罡身，这是荡决的锻造者留在其体内的，相辅相成的两套功法——严格地说，前者并不能算作是功法，而只是一套提升拥有者与荡决刀契合度，使之能够更好使用出其力量的方法。

按照荡决留下的信息，刀魂变可以分为五层境界：第一层刀魂初醒，拥有者引发长刀共鸣，宿主可以将其收入体内，利用本身精气进行温养，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召唤长刀进行战斗。当初在虎狼山狩猎时，以及后来遭遇林远峰时，雷烈就是处于这一层次。

第二层刀气纵横，荡决刀的力量与持刀者相互融合，其体内真气开始向性质锋锐的刀气转变，攻击凌厉无比，召唤长刀的时间也不再受到限制。在吸收了先天金灵气之后，雷烈便开始逐渐步入这一层次，直到不灭罡身和本身真气内外合一，才算是达到大成。

第三层人刀合一，人与刀彻底融为一体，举手投足，皆可发出如荡决刀般锋锐凌厉的攻击，还可在人与刀的形态之间相互转换。荡决之所以说雷烈在七天内练成第三变就可逃生，正是因为这最后一点——新坍塌的土石终究不必沉积了一万年的山体，中间有大把的缝隙可钻，人或者无法通过，身为绝世神兵的荡决刀却可以穿行无碍。

刀魂变的最后两层境界，分别是刀为人御和刀中主宰。达到前者的境界，便可重新在体外凝聚出荡决刀，但却是作为本身肢体的延伸，可以随心所欲，如臂使指。而如果能达到第五层境界，便会成为所有刀的主宰者，天下之刀，尽皆为其臣仆，也只有进入这一境界，才可以重新唤醒因为力量耗尽而近乎烟消云散，只剩一丝本源烙印的荡决刀灵，使之再度出现在这个世上。

刀魂五变，最初的两变实际是自行演进的过程，只要身体强度达到相应的层次，就可以自动进入，第三变却不然。所谓的人刀合一，并非人剑合一之类的武学境界，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荡决刀将分解为无数细小的微粒，和身体的每一处细胞，每一条经脉紧密融合在一起，却仍然保持着绝世神兵的特性，换句话说，一旦完成第三变，雷烈和荡决将再也无分彼此，刀即是人，人就是刀。

如果是在正常状态下，有刀灵的指引和辅助，这一步虽然并非易事，但只要身体强度足够承受锐金之气的冲击切割，要完成却也不难。但如今，荡决的灵魂几乎消散，一切却只能靠雷烈自己，难度凭空增加了数倍，好在荡决刀此时的力量已经降到了最低点，炼化的阻力也小了很多，否则要想达成第三变，简直是难如登天。但即便如此，很多东西依然要雷烈独自摸索。

“天地万物，皆有脉络可循，唯有符合了这脉络，方可构成事物。”雷烈回味着刀魂变的心法，心中似有所悟：“战罡境的高手，可以凝气成刀，前世的武功里，有所谓的手刀，刀掌，科幻小说里，甚至有所谓的激光刀——完全由光束组成的刀。可见到之所以为刀，并不在于其材质和形态，而在于其本质，而要这本质，却是由脉络所决定的，就如雨伞，只要有了骨架和伞面，不论颜色，大小，制式如何，终究都还是雨伞。”

一丝灵感骤然显现，下一刻，雷烈的精神力量缓缓探入到已经成为力量循环一部分的荡决刀中，以前所未有的视角，耐心而细致地观察着长刀的内部。以他如今的精神力，虽然还做不到神识外放，观察周边的环境，用来内视自身却还是绰绰有余。

洞窟之中无日夜，雷烈始终维持着这种状态，过度的精神力损耗让他的头脑开始发晕，阵阵金星出现在微闭着的双眼前，而就在这朦朦胧胧，恍恍惚惚之中，雷烈终于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在荡决刀的内部，构成长刀的粒子之间，走行着一条条无法用肉眼看到的，细小无比的丝线，这些丝线纵横交错，把所有的粒子串联在一起，形成了如同人体血管经络一样的结构，无形的能量穿行在其间，维系着荡决刀的存在。

脉络，这就是荡决刀的脉络，或者说，是天下间所有归类为刀的事物的脉络！强行压制着心中的狂喜，雷烈的心境在瞬间化作无波的湖面，澄澈通透，可以映照万物，将这珍贵无比，普天下所有练刀和铸刀者梦寐以求的丝线网络深深铭刻在了心底。

“呼！”如同风吹沙滩，脉络存在的痕迹随着精神力量的耗竭迅速消退，强烈的眩晕感让雷烈觉得整个天地都仿佛在旋转，却丝毫无法减弱他心中的兴奋。

“谢谢你，荡决。”雷烈鼓荡刀魂，恢复着消耗的精神力量，真诚地在心中对已经消失的伙伴默默说道。没有后者留下的刀魂变心法的指引，他一百年也无法独自参悟到这刀之真谛，没有荡决对他的高度认同，如果不是她为了救他而耗尽刀中积存的能量，他对长刀的解析将比现在困难十倍。

但更加关键，也更加凶险的步骤还在后面。

第一百八十九章刀魂变（下）

为了在融合之后还保有荡决刀的特性，雷烈必须在自己身体内构筑出和长刀内部一样的脉络，然而没有人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也许他会成功融合长刀，变成一柄人形的神兵，也许会失败，因为身体构造和能量运行方式的突变而死于非命，还有可能后继无力，致使改造半途而废，做了无用功。

如果是安全的环境里，他完全可以先从身体上无关紧要的部分开始试验，凭着不死之身，一定可以从无数次尝试中找出最合适的改造方法，也可以从容地耗费大量时间，一部分一部分地完成对身体的改造。但现在，在这个不知何时就会坍塌的洞穴中，这一切都只能是不切实际的奢望，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什么也不做，待在这里等死，要么孤注一掷，用尽所有的力量，毕其功于一役。

雷烈默默地闭着眼睛，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哀乐，体内的真气有条不紊地运行着，为他恢复着之前的所有亏耗。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状态达到巅峰的一刻，他突然虎目圆睁，全身的真气在一瞬间涌入荡决刀内部。

“刀魂三变，人刀合一！”低沉的吼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中，以能量形式悬浮在雷烈丹田内的长刀在来自内部的强大冲击力作用下轰然炸开，化作数以亿万计的微小粒子，不等这些粒子四下散开，雄浑的真气已经裹挟着它们，向全身各处涌去。与此同时，在它们的前方，另外一股更加强大的真气咆哮奔涌着，强力撕扯扭转着一些细小的经脉，改变着它们的走向，将它们改造成荡决刀内部脉络的形式。

这是一场赌博，赌注就是雷烈自己的生命，如果及时构造出和荡决一样的脉络并将那些粒子融入身体各处，他将正式踏入刀魂变的第三变，如果他半路力竭，又或者改造有半点偏差，他将再没有第二次机会做同样的尝试，等待他的，唯有被坍塌的洞穴活埋。

“我和小妹刚刚重逢，荡决还在等着我去复活，我一定要活着出去，我一定能活着出去！”阵阵热流在雷烈的胸膛中激荡，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撑、爆，精神世界内，刀魂剧烈地震荡着，如同听到出征号角的勇士般激动不已，源源不断的精神力随之涌出，支撑着雷烈的神智，让他能够准确地把握体内的每一点情况，那奔行的真气好似脱缰的野马，速度快得连雷烈自己都觉得有些心惊，却始终无法摆脱精神力量的操控。

“坚持住只剩下半成就彻底完成了。”雷烈仿佛把所有身家都压在赛马场上的赌徒，近乎癫狂地在心中呐喊着，真气的运行速度已经提升到了平常的几十倍，即便是在不灭罡身的保护下，身体依然有种超负荷的感觉……等等，不灭罡身！？

冷汗瞬间从雷烈的额头淌下，体内的真气狂奔依旧，身体却如同坠入冰窟般，从外到内地发冷。

不灭罡身，无远弗届，无微不至，其运行路线囊括了雷烈身体的每一处角落，哪怕是最细小的一条经脉也没有放过，他此时强行改变走向，以便充作脉络的那些经脉，同样也被囊括其中。换句话说，雷烈在构筑起荡决脉络的同时，也破坏了不灭罡身存在的基础，天知道这种改变会引发怎样的反应，退一万步，即便这改变不会对身体有害，失去了罡身保护，单凭他自己身体的强度，绝对无法禁受住荡决刀内蕴含的锐金之气，仍然只有死路一条。

“轰！”模仿荡决体内的脉络终于构筑完成，荡决刀分解而成的微粒也全部分散到了身体各处，几乎在同一时刻，雷烈丹田的真气仿佛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开始如煮沸的开水般滚动不休，紧接着，濒于暴走的真气冲破樊笼，仿佛决堤的洪流，顺着全新的循环路线奔腾而去，不到半次呼吸的时间里已经运行了一周。

“噗！”一口鲜血从雷烈的嘴里喷射出来，而后在重力的作用下重新落回到他的脸上，然而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随着真气的运行，他全身的每一处地方，都如同被无数把尖刀慢慢切割一般剧痛无比。这剧痛是如此的猛烈，以至于他连昏迷都无法做到，只能清醒着承受这可怕的痛苦，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痉挛，他体表的微细血管已经爆裂，鲜血流遍了全身，所有的衣衫，彻底变成了血色。

“赤子元婴，维我心灯，赤子元婴，维我心灯，赤子……”雷烈拼命默诵着传承自师门的清心静神的心法，试图让自己的精神无视感官传来的痛苦，一次次的失败，又一次次地尝试，终于在成功地让心神进入到空冥无物的状态。恍惚之中，他的精神仿佛脱离了肉身，凌驾于自身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在地上，痛苦扭曲的人体，而后又突破了洞穴的限制，延伸到了周围的土层之中。

土石在重力作用下逐渐沉积，小虫在泥土缝隙中缓慢穿行，种子在土壤里努力生长，被埋在地下的植物正在奇妙的变化下向煤炭演进……在这种心神离体的状态下，雷烈可以清晰地察觉到身边的一切动静，这种奇妙的感觉甚至盖过了他对自身状况的担忧，他的精神无限地向外延展着，穿过厚厚的土层，透过坚硬的岩石，终于接触到外面的世界。风，阳光，云朵，飞鸟，全都变得格外的鲜明生动。

“呼！”一阵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雷烈的精神力量如落潮的海水般迅速退回到精神世界，他的意识再度回到了身体。

生机蓬勃，这是他恢复意识后，对自己状态的第一个感觉。如果把以往的身体比作一棵小树苗，那么此刻，这棵树苗已经变成了一棵参天古树，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以至细胞的每一个活动，都充满了活力，整个身体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刹那间，雷烈甚至产生了一种一拳轰开压在身上的大山的冲动。

雷烈并没有因此而得意忘形，在仔细检查了一遍全身，确认身体没有半点问题或者缺陷之后，才算是长长舒了一口气，但仍然对这种变化是祸是福无法预料。带着小心无大错的心情，雷烈不厌其烦地翻阅着脑海里荡决留下的信息，终于在其中一段里找到了答案。

不灭罡身和刀魂变，本就是相辅相成的两套功法，而在进入第三层之后，这两套功法却会融合在一起，演化出一整套全新的力量循环路线，使得练习者的肉身变得更加强大。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不灭罡身必须练习到第二层的顶峰，否则绝对无法承受身体构造改变时带来的压力，即便是第二层巅峰，一样会承受巨大的痛苦，雷烈之前的表现就是明证，而一旦两者融合完毕，也就标志着雷烈的不灭罡身正式踏入了第三层。

“成功了。”甚至不需要刻意求证，雷烈完全可以肯定，此时的他，已经正式踏入了刀魂变的第三变：荡决分解的微粒已经和身体完全融合，使得全身的细胞经脉呈现出一种特异的金属质感，浩瀚磅礴的真气长江大河般奔行在全新的循环通道中，给人的感觉却仿佛一柄液态流动的利刃，原有的不灭罡身的威力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越发的强横，按照雷烈自己的估计，强度至少比起之前提升了两倍。

人形神兵，这才是真正的人形神兵，身坚如千载玄铁，出招可切金断玉。虽然没有荡决在手，如今的雷烈，战力比起之前至少提升了两倍，战罡境十层巅峰的强者，举手投足就可以打得屁滚尿流，战心境的强者纵然打不过，后者想要伤到他却也是绝无可能。

“还差最后一步。”雷烈暗暗说道，随即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真气运行的方式随之一变，一道光华闪过，身体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柄七尺长刀。

第一百九十章战心凝

今晚加班，只有一更，见谅。

化身为刀，刀魂变第三层境界的特点之一，在这种状态下，雷烈的身体强度将会成十倍地增强，但在进入战心境之前，却绝无可能以之攻击对手：战罡境的高手，力量再强，也绝对无法自己举起自己来，唯有凝聚战心，进入战心境，可以操控天地之力时，才能够做到短暂的御气飞行，也只有在这时，雷烈化身的长刀才能御气飞行，倏忽来去，快逾闪电，千百步外可以取人首级，堪比传说的剑仙。

荡决和雷烈说他唯有进入战心境才能够逃出生天，也正是源自于此——达不到战心境，无法离地飞起，即便能够以长刀形态逃过一死，也唯有被掩埋在亿万斤土石之下，永远见不得天日。

“战心境，凝结战心，可以调动天地之力。”重新变回人形的雷烈躺在地上，再度进入空明的境界，静静地思索着，“这种境界应该相当于前世的天人合一，也就是所谓先天之境，关键应该在感悟天地，与天地之力沟通，引发其共鸣，但是，战心究竟是什么，又该如何去凝结？”

雷烈的一身武功，一小半是枯灭战神和战帝的传承，有一大半来自于前世所学，还有一部分则是荡决所传，可说融汇了三个世界的精华，然而后两者就不说了，前者之中，同样没有关于战心的介绍：在战神和战帝这样的存在看来，战罡境的地位恐怕还不如雷烈眼里的初入战劲境，又怎么会刻意对其如何突破做出描述？况且战心本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即便是那些领悟到的人也未必讲得明白，就算讲明白了，该悟不到的还是悟不到。

“战心可以调动天地之力，这说明它可以和外界的力量产生共鸣。”雷烈继续想着：“但按照嫣姐的说法，就算是战心境强者使用战技，也要以自身的真气为引，所以很明显，这种共鸣需要真气的带动，也就是说，所谓的战心，应该偏重于身体而不是精神，所以，战心应该是在身体的某处，而非精神世界内形成。但——既然如此，战心境武者为何还要首先凝聚神识，为何能够具有意志威能？这些精神层面的东西，对提升修为的帮助可是有限得很。”

无数的念头如同走马灯般，在雷烈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一个个推测被提出，而后又被否决。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雷烈甚至可以感觉到洞穴顶端出现的道道裂缝，显然，七天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洞穴要不了多久就会坍塌……自己刚才在想什么？感觉，自己闭着眼睛，凭什么能感觉到身边发生的事情？

战罡境的武者，耳聪目明，五感远比普通人发达，甚至可以通过玄之又玄的感应，察觉到其他高手散发出来的气息，将自身的精神力量外放形成压制对手的势，但要说到仅凭感觉就能发现身边事物出现的微小变化，那却是断然办不到的。而此时，雷烈不仅可以感觉到近在咫尺的洞顶的变化，就连洞顶之上，那厚厚的土石层中的细微改变，都无法逃过他的感知。

灵感的光芒瞬间照亮了雷烈，来不及细想，随着刀魂的震荡，源源不断的精神力量被输送到体外，穿过泥土和岩石，又一次来到了外界。这一次，雷烈终于可以无比地肯定，自己的精神力量在经过之前的那场痛苦洗礼，以及此后不灭罡身变化后，似乎发生了变异，已经可以离开身体，去探查远处的情况，而这，只有战心境强者们的神识才能做到。

隐隐约约中似乎掌握了什么，雷烈完全无暇深究穷思，发散到外界的精神力量凝结成一束，一直向着无限远处的冥冥之中延伸过去。为什么这样做，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来自心灵深处的直觉告诉他，此时此刻，唯有如此才是最正确的。

凝成一线的精神力量如同一把利剑直插天际，越过山顶，穿过呼啸的疾风，透过厚厚的云层，进入云层之上那空茫无际却又似乎无所不包的混沌。就在即将因为力竭而退回身体的一刻，好像触动了某个机关，无穷无尽的力量突然随着精神力量的波动而涌动起来，一层层，一波、波，仿佛永无休止，如同海中的潮汐。

“共鸣，这就是共鸣！”雷烈强行保持着镇定，细细体味着这一刻的感觉，却终究难以抑制内心的狂喜——他终于明白了晋升战心境为何先要凝聚神识：只有比发散的精神力量更加凝聚，更加灵敏，更加具有穿透力的神识，才能够进入这包围着世界的无边混沌，进而感受到，并且和其中的某种天地之力产生共鸣。而至于所谓的意志威能，只不过是神识诞生过程中的副产品而已。

来自精神世界的力量无法长久支撑神识在混沌中的存在，片刻之后，雷烈的神识缓缓向本体退去，那些被引发了共鸣的力量紧随而至，尾随着那道神识穿过天地间的层层阻碍，一直冲入到雷烈的体内。对此已有准备的雷烈无畏无惧，整个心神在瞬间晋入空明之境，任由海潮般的天地之力疯狂涌入，充斥全身，而后又被后来的力量挤压，向丹田收缩。

“喀嚓！”在外界微不可闻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洞穴中却格外清晰而惊心动魄，在坚持了将近七天之后，荡决留下的力量终于逐渐耗竭，重力的压迫，让这个本来不应存在的洞穴开始了坍塌。照这样的速度，最多再有几个时辰，整个洞穴就会轰然倒塌。

雷烈对此却似乎毫无所知，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那疯狂涌入的天地之力和自身的变化上。他的神识可以清楚感觉到，随着天地之力的涌入，他的身体经受了又一次洗礼，来自混沌外空的力量，如同前世的万吨水压机一样，压榨着他体内本就不多的杂质，并且让他的身体结构变得更加致密，细胞变得更加坚韧。而在经脉中，这些天地之力又化作了甘甜的雨露，滋润着经脉的管壁，无声地融入到其中运行的真气里，使之变得更加的壮大。

然而更大的变化发生在丹田。海量的天地之力蓄积在这里，和原有的真气混溶，融合，而后又被后来的同伴进一步压缩，随着时间的推移，雷烈的丹田，已经聚集了相当于之前十几倍的力量，以至于他自己都有些担心，这处小小的真气存蓄之处会不会被就此撑、爆。

“喀嚓嚓嚓……”洞壁和洞顶开裂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细小的碎石和泥沙沿着裂缝扑簌簌地落到雷烈的身上，却依然无法让他有半点分心。

这种天地之力贯体，在体内凝结战心的过程，一个武者一生中只能有一次，涌入的天地之力越多，持续的时间越长，对身体的改造就越彻底，凝聚出来的战心也越强大，更重要的是，获得的感悟天地规则的机会也越多，可以说获益无穷。雷烈虽然并不清楚这些，但武者的直觉却让他敏锐地把握住了这难得的机遇，就在天地之力涌入的速度渐渐变缓，而丹田内，一个不断跳动的球体即将成型的一刻，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在神识的调动下，充斥在全身经脉之中，走行不息的真气，突然逆流而回，以前所未有的高速向丹田发起了轰击，将成未成的战心顿时四分五裂，重新化作散布在丹田内的气体。

“噗！”战心碎裂的巨大痛苦迅速传遍全身，雷烈的身体如同被千万根钢针同时攒刺，即便有不灭罡身的保护，依然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差点就此晕过去。

“呼！”随着战心的碎裂，原本有停止涌入趋势的天地之力仿佛被再度激活，以之前数倍的速度又一次疯狂涌入，只用了相当于前一次一半的时间，便重新凝聚出一颗战心的雏形，体型，蕴含的力量，还有坚凝的程度，都远远超过了第一次。然而雷烈似乎仍不满意，真气再一次逆流而回，冲垮了即将成型的战心。

这种以反复摧毁战心雏形为代价，延长天地之力贯体时间的办法，雷烈并不是第一个想到的人，但即便是上古战帝，也不敢进行这样的尝试：丹田要穴，真气之源，稍有半点损伤，就有可能让一个武者终生难得寸进，甚至几十年的苦功尽丧。没有不灭罡身这种近乎妖孽的功法保护，妄自行事，只能是死路一条。

天地之力第三次的贯体速度，达到了前一次的十倍，十几次呼吸的工夫，一颗金光闪闪，如同心脏一样有节律地搏动的球体，已经出现在雷烈的丹田。尽管体积不足第一次的五分之一，但其内蕴含的能量，却至少比之增加了两倍，随着丹田之内的脉动，雷烈可以清楚感觉到，身边的天地之力也在一刻不停地波动着，只要自己的一个意念，一缕真气，就可以将之调动起来，化作排山倒海的可怕力量。战心，终于被彻底凝聚。

“轰隆！”千疮百孔的洞穴终于再也坚持不住，雷鸣一样的巨响中，亿万斤的土石倾泻而下，瞬间填满了整座洞穴。

第一百九十一章重逢

云华山的山崩已经过去了七天，经过这场巨大的灾变，这座原本方圆数百里的群山彻底变了样，以战神行宫为中[www奇qisuu书com网]心，半径几十里之内，全都被夷为平地，地下水涌出，在其中一块地方形成了一片占地十余里的湖泊。对于山中走兽和进山寻宝的武者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可怕的灾难，而对于早已撤离的山民们来说，这场山崩虽然毁掉了很多人的家园，却带给了他们更多的好处：那一处空地，稍加修整就可以耕种，加上旁边的湖水，绝对是天赐的良田。

不用官府组织，利益的驱动让回归的山民们自发地行动起来，或三五成群，或以村落为单位，清理着空地之上的碎石。没有任何武者的尸体被找到，随着山峰崩塌，大地开裂，距离地面最近的一具尸体，也已被深埋在了百丈之下，不管是官府还是那些遇难者的家眷，都没有能力将之挖掘出来。

“小姐，已经七天了。”说话的是岩伯，这位大秦的杀手之王居然没有死在对手的围攻，和随后发生的山崩之下，尽管全身上下至少负了十七八处重伤，精神显得有些萎靡，身体却挺得如同标枪般笔直。这个已经年过七旬的老者，此时望向念歌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心疼——她已经在这里不言不动地站了整整七天，即便是战罡境高手也受不了。

“他就在这里，我能感觉到。”念歌终于开口说话，“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的，他答应过我。”声音干涩异常，和以往那种天籁之音简直有天地之差，但其中蕴含的坚定，却是任何人都听得出来。

岩伯从小把念歌带大，深知她外柔内刚，一旦决定的事情就绝不会更改，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并未放弃劝说。“小姐要等他出来，也要有足够的体力才行，你已经在这里站了七天七夜，一旦他脱困而出你却不支倒下，岂不是又错过了？先歇一歇，吃点东西，养好了精神再等也不迟。”话虽如此说，心里却打定了主意，哪怕事后被埋怨，也要离开此地后用药物制住念歌，让她好好睡上一觉，同时借机将她带离兴州越远越好。

这种山崩之下，即便百剑叟这样的战心境强者也不能幸免于难，其他人岂有生还之理？即便能够侥幸苟延残喘，在这上百丈的地下能不能坚持过两天都成问题，想要逃出来，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我不走，”念歌倔强地摇了摇头，“他一定会出来的，我要第一眼就见到他。”只要有点见识的人，看到她那光芒闪烁的双眼，听到她语气中透出的那份执着，都会得出相同的结论：此时的她，已经深深地陷入到一种近乎妄想的偏执之中，如果继续任其发展，一旦妄想破灭，轻则元气大伤大病一场，重了的就会心志失常，从此变得疯疯癫癫。

岩伯是杀手出身，见多识广，当然看得出念歌此时的情形，心中一急，就要强行把她从此地带走，突然只见后者神色一动，脸上现出如花般的笑颜，不顾地上遍布的碎石，一路向着远处的空地跑去。

“他马上就要出来了，他从来不对我说谎的，他果然没有说谎。”念歌欢快地叫着，堂堂的战罡境高手，居然被脚下的石块绊了一跤，却全然不顾，爬起来继续跌跌撞撞地向着目的地跑去。

“小姐……”岩伯心急如焚，急忙施展轻功跟了上去，刚走出几步，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无比的气息从地下传来，接着一道耀眼的光华闪电般射出地面，在空中一个盘旋，突然化为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年轻人，缓缓落到了地上。

“哥！”不等落稳，香风扑面，一条纤细的身形已经一头扑进了雷烈的怀里，两条柔软细嫩的手臂迸发出惊人的力量，紧紧抱住他，再也不肯放手。

“你怎么现在才出来，我都等了你七天了，大家都说下面不可能有人活着了，可我知道，你一定不会骗我的，你说了会回来找我，你一定会回来的……”念歌又哭又笑，语无伦次地说着，双臂却紧紧环抱着雷烈，生怕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小妹……”纵横西疆，杀人无算的刀魔，此时却只觉得嗓子眼发堵，怎么也说不出下面的话，胸中热流激荡，无处发泄，索性反手抱住念歌，就那样将她抱离地面，而后身体飞旋，抡着念歌在空中转起圈子来。这是念歌小时最喜欢的游戏，在她的身体还没有差到禁受不起的时候，每一次遇到只得高兴的事情，两人都是这样庆祝的。

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空中，什么思念，担忧，辛酸，苦楚，全都在这一刻飞到了九霄云外，雷烈心中畅快之极，也禁不住纵声大笑，声如龙吟，又好似金铁交鸣，响彻云霄，和小妹的笑声相互辉映，引得一众山民频频侧目，雷烈却全然不放在心上。

“那天我跳下悬崖，本以为必死无疑，却不知从哪里涌出来一股力量，居然挣扎着游出了那片激流，随后就再也没有了力气，昏了过去，醒来时，已经是在师父的船上了。”云华山下，一处临时租住的简陋屋舍内，念歌如同当年一样，穿花蝴蝶般忙碌着，将一盘盘亲手烹制的菜肴端到桌上，嘴里还在叽叽喳喳地述说着自己这些年的际遇。

“师父说我和她一样，都是至阴灵体，等我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我愿不愿意拜她为师。哥，你还记得吗？你当初和我说过，大秦十大强者中的冰雪仙就是和我一样的体质，我要是能够做她的徒弟，一定会前途无量，人家现在做到了呢。师父说，我的天赋还在她之上，用不了十年，就能达到战罡境顶峰，进入战心境也有至少九成的把握……”

她坐在桌边，看着雷烈狼吞虎咽地吃着自己做出的饭菜，脸上禁不住露出甜甜的笑容。“哥，我想家了，我们一起回虎狼山，好吗？”她轻声说道。

雷烈放下碗筷，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眼中露出浓浓的宠溺之色。“好啊，我们这就一起回家，从今以后，谁也别想再欺负咱们。”雷烈淡然地说道。

“小姐。”兄妹俩正在闲谈，刻意回避开，给两兄妹留下畅叙别情机会的岩伯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苦笑。

“足下就是舍妹的师父吧？不知大架来此，有失远迎，还请恕罪。”雷烈的目光并未落到岩伯的身上，而是看向了门外，沉声说道。言辞虽然客气，语气却不卑不亢。

人影一闪，一个身穿和小妹一模一样白色宫装的女子已经出现在房中，除了雷烈，不管是岩伯还是小妹，都全然未能看清她是如何进来的，好像她从始至终，就待在这屋子里一样。

“你就是雷烈？念歌的兄长？”冰雪仙人如其名，生得仙姿玉骨，却浑身散发着一股如万年冰山般的冰寒气息，说话的声音也如同千载玄冰，令人从骨子里感到发冷。“年纪轻轻，有这份造诣，也算得上是不错了。”

凛然如刀的气势从雷烈身上透出，在体外化作无形的锋刃，毫不相让地迎上了冰雪仙散发的寒气。“冰仙子过奖了，雕虫小技，岂能入得仙子的法眼？”雷烈淡淡地说道，神色间却全然没有半点谦恭的意思。

学无先后，达者为尊，对于武者来讲，除非彼此有师门或者血缘上的关联，否则任何时候都是以实力排地位的。雷烈和冰雪仙无亲无故，两人如今都是战心境，看在小妹的面子上，雷烈固然可以叫后者一声前辈，但一定要平辈论交，却也是谁都挑不出理来。

武功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早已对身上的气息收放由心，否则雷烈如今就是一柄人形神兵，每时每刻都在向外散发锐金之气，岂不是没人能够接近身边了？冰雪仙一进屋就摆出一副冰山的样子，分明是想来一个先声夺人，不管她这样做出于什么目的，雷烈都不能示弱，否则必定会让自己的意志威能出现破绽。

“师父……”他们这两边针锋相对，念歌不禁大急，刚叫了一声，便被打断。

“念歌，”冰雪仙一边比拼着气势，一边对徒弟说道：“收拾一下东西，马上跟我回帝京。”语气不容置疑，久居上位的威严显露无遗。

“抱歉，舍妹哪里也不会去。”雷烈寸步不让，原本发散开的气势突然凝聚为一束，化作一柄如有实质的透明长刀，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向着冰雪仙激射而去。

“轰！”虽然并没有真正发出响声，岩伯和小妹的耳中和脑海却仿佛响起了一个炸雷，四下散溢的威压，让两名战罡境高手几乎透不过气来，小妹的功力较弱，更是不堪，闷哼一声，身体已然是摇摇欲坠。

字数马上要突破五十万了，为了能在潜力榜上多赖一段，这几天只好日更三千了，兄弟们见谅。

第一百九十二章冰雪仙

正在比拼的两人在威压四散的同时各自退出数步，不等对方再出招，雷烈身形一闪，已经来到了小妹身边，伸手扶住后者的背心，随即注入一股温和醇厚的真气，为其平复体内气血，双眼却对着冰雪仙怒目而视。

“女人，你给我听着！”雷烈声色俱厉，丝毫没有把对方大秦第一强者的名头放在心上，“看在你是小妹师父的份上，这一次就此作罢，你再敢纠缠不清，主动挑衅，别怪我出手无情！”

和之前的境界一样，战心境也被分为十层，按照雷烈的估算，以他连碎两次战心为代价换来的力量，大致相当于战心境三层，冰雪仙之前显示出来的实力，也不过相当于这一层次。但对于已经是人形神兵的雷烈来讲，其实力远远不能用境界来推算：强悍的肉身，恐怖的恢复能力，继承了荡决特性的真气带来的可怕攻击力，还有那化身为刀的底牌，所有这些加起来，已经足以和高出一两层的对手相抗衡，冰雪仙要与之拼命，还真的不是对手。

冰雪仙身为大秦第一高手，当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刚才短暂的交锋，已经看出对手未尽全力，但她素来高傲，从不肯对人低头，此时自然也不例外。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雷烈，转而对小妹说道：“念歌，你不要紧吧？”语气冰冷依旧，却足可让人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那一分关切。

冰雪仙出身世家，却因为至阴灵体的体质，从小就被当做了与其他大家族交易的鼎炉培养，尝尽了世间炎凉，性子多少有些偏激古怪，更兼武功盖世，傲视同侪，难免有一股傲气，就算是对至亲之人，也绝不会表现出软弱温情的一面，能够对小妹问这一声，已经足见后者在其心中的分量了。

“我没事。”小妹只是心神受到冲击，身体上并无大碍，雷烈灌输真气温养一圈之后，已经恢复如初。

“哥，师父对我有救命授业之恩，你看在我的面上，别和她打好不好？师父，我和哥哥刚见面，求您让我们多团聚几天行吗？”小妹恳求道，两个最亲近的人相互争执，彼此针锋相对，实在是让她左右为难，无所适从，一对明眸中泪光盈盈，鼻子尖发红，眼看就要掉下泪来。

“你这丫头。”冰雪仙长叹一声，冻结骨髓的冰寒瞬间消失无踪，随即转身就走。“有这么个哥哥护着，想必也没有谁能动得了你，以后就跟在他身边，一步都不要离开，冰岩，你也跟着他们吧，从今以后，这丫头就交给你照顾了。”

“师父！”小妹一时想岔了，以为师父说这话是要把自己逐出门墙，心中一急，哭着就要向门外追去。雷烈心里一动，伸手抓住妹妹，将她交给身边的岩伯，随后身形一闪，瞬息间便追到已经走出近百丈的冰雪仙身后。

“你不陪着久别的妹妹，追过来做什么？”冰雪仙早已察觉到雷烈的到来，回身说道，神情冰冷依旧，语气也颇为不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前辈心中有隐情，何不说出来？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有事情，大家商量，总比一个人扛要好。”到了这时候，雷烈要是还看不出来冰雪仙心中有事，那这些年的江湖真是白混了，“事情既然牵扯到舍妹，在下理当有权知道，想必前辈也不愿看到小妹被人算计，却对敌人来自何方都一无所知吧？”

这位大秦第一高手之前的行为，与其说是挑衅，倒不如说是对雷烈的考验，如果他实力不济，冰雪仙绝对会强行把小妹带走。而以她对小妹的关切，显然不会无故为难自己兄妹，多半是另有原因，联系到前面种种，久经风雨，见惯世情的雷烈早已经得出结论：有人想要对小妹不利，而这个人或者势力，就连冰雪仙也要顾忌几分，只能将小妹带在身边保护，却不能直接出手对付。

一抹杀机在雷烈眼中一闪即逝，双眼已然眯成了一条细缝——敢动小妹，就算是皇帝老子也别想活命。

冰雪仙何许人也？马上察觉到了雷烈身上的异状，那一抹似有若无的杀气连她也为之心惊，甚至有种面对上古凶兽的感觉。强行收摄心神，玄阴真气在体内流转，心境迅速平复下来，开口道：“你既然猜到了，我也不再瞒你，不错，确实有人想要对付小妹。这人实力强劲，在朝野都有极大的势力，门生故旧遍布天下，门下高手众多，最为重要的是，这人曾经对我有过大恩，此次又师出有名，所以，即便是我也不能直接出手干预。”

顿了一顿，接着道：“我原打算将念歌带回帝京，从此以后不准她离开身边半步，直到她进入战罡境顶峰，没想到她居然会有你这样强横的兄长，我的这些打算却是无用了。”

雷烈深吸一口气，却没有再问那些人是谁——冰雪仙这样的人，外冷内热，最讲究恩怨分明，要想让她出卖自己的恩人，绝对是没有可能的事。左右有了这些线索，大不了去找北宫言或者冷七情，以清风台的本事，一定可以查出对方的底细。至于现在，自已还有着更加重要的事情，却是没时间对付这些人。

当下点了点头，冲着冰雪仙抱拳一礼：“多谢前辈这些年照顾小妹，大恩不言谢，雷某算是欠前辈一个人情，若有吩咐，只要是力所能及，且不会危及小妹，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雷烈生怕冰雪仙替那些对小妹不利之人求情，有意先把话说明，这一下，冰雪仙就算有心，却也没办法开口。

“念歌有你这样的兄长，是她的福分。”出乎雷烈的预料，冰雪仙先是沉默了半晌，而后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随后转过身，化作一道流光极影，转瞬间便掠出百十丈外。

第一百九十三章飞虎镇（上）

“小姐，雷公子，前面就是飞虎镇，要不要在镇上歇息一夜？”岩伯赶着马车，不紧不慢地走在官道上，对身后车厢内的雷烈和小妹说道。

“连着赶了几天路，就在这里休整一下吧。”雷烈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前面山路越来越多，马车已经不再适用，岩伯，麻烦你到了镇子里把马车处理掉，买匹好马，然后再买些日常用品和食物，今后几天，我们恐怕都要在山中度过了。”

岩伯是老江湖，当年做杀手的时候足迹遍及天下，一路上有他打点，雷烈和小妹根本用不着操心食宿，就连行进路线也被安排得妥妥当当，全都是最快捷，最好走的坦途。但即便如此，从兴州到南疆，迢迢万里，依然免不了要经过一些荒僻的地方，这飞虎镇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集镇，传说当年有飞虎在山中栖息，因而得名，地位和当年的小镇差不多，错过了此地，前面几百里全都是深山野岭，再想要好好休息，就只能等到走出这一带山区了。

“是。”岩伯毕恭毕敬地答道：“老奴有个过命的朋友在此地隐居，公子如果同意，我们今晚就在他那里歇息，马车和购买物品之事也交给他办理即可。”恭谨忠诚之色溢于言表，俨然是个精明老练的管家。

作为曾经的杀手之王，杀戮之道的修炼者，岩伯自然不会仅仅因为冰雪仙的一句话，或者因为雷烈实力强大，能和自家主人拼个平分秋色就甘愿屈居其下，他此时的表现，更多的的却是因为雷烈身上的杀气：断魂手自问也算是杀人无算，胆大包天之辈，在接触到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若有若无的杀气时，却总会有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

这种感觉和实力无关，而是下位者对于上位者的天然敬畏，就好像同为掠食者，虎豹对于上古凶兽的感觉一样。杀戮之道的修行宗旨便是以杀入道，杀气越浓厚，就说明在杀道上的造诣越深，雷烈在南疆和西疆，杀的人至少有数千，算上神山垮塌和云华山山崩，死在其手上的人更是将近十万，岩伯一个杀手，手上强煞也不过沾染了几百条人命，与其相比简直就如萤火虫之于皓月，完全不是一个层次，难怪会在雷烈的面前如此恭顺。

“也好，有个熟人在，总比住在客栈里强得多，只是却麻烦你了。”雷烈随口答应道，岩伯这样的老江湖，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随便开口，他既然这样说了，那位老朋友显然是可靠之人。

“公子说得哪里话，这都是老奴分内之事。”岩伯笑呵呵地说道，随即一甩马鞭，马车骤然加速，向远处的飞虎镇飞快赶去。

刚走出不到办理，车厢内，雷烈的神色突然一动。“岩伯，”他隔着车门说道：“你那位朋友，可是住在镇子的最东面？”

“没错。”以岩伯的机警，当然知道雷烈这样问一定意味着有问题，以最快的速度沉声答道：“老奴这位老友退出江湖多年，在飞虎镇的东面建了一座庄园，除了老奴，从不和其他江湖人物来往。”

“呼！”岩伯的话音未落，雷烈的身影已经从车内消失，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里飘荡：“那庄子有危险，我先走一步，你们俩尽快赶来。”

岩伯和小妹面面相觑，后者突然伸手虚空一划，一道坚凝的真气脱手而出，切断了绑着两匹健马的绳索，随后飞身骑上其中之一。“岩伯，你在前面领路。”小妹果断地说道。

对于雷烈这样的战心境强者，区区十几里路不过是转瞬即至，当他赶到的时候，那片占地百余亩的庄园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近百名身穿黑衣，腰佩钢刀的武者肃立在庄园前的空地上，中间团团围住了一个身材微胖，圆脸白皙，身穿员外服的老者，一个个横眉立目，气势汹汹，却无人上前一步。

老者目眦尽裂，一张面团团的脸可怕地扭曲着，慑人的目光从黑衣人的身上逐一扫过，如同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楚风，你这个畜生，一人做事一人当，罪不及妻儿，老夫与你有过节，自有老夫一人承担，你为何要为难我的家眷？”声如夜枭哀嚎，直刺耳膜，令人听了之后头皮发麻。

“江湖上凶名昭著的血手人屠，什么时候也知道讲起规矩来了？”黑衣人之中，一个相貌阴鸷，脸上生着一块青色胎记的老者杰杰怪笑着，“当年你和断魂手那老匹夫追得老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可曾想到过会有今日？”

“是你不讲道义在先，想要害死老夫和霍兄，私吞那枚宝珠，如今还敢有脸指责我？”血手人屠怒喝道：“若不是老夫手下留情，念在多年的兄弟情分上放你一条生路，你岂能活到今日，恩将仇报，简直是禽兽不如！”断魂手本姓霍，当年门中内讧，他身负重伤被冰雪仙所救，看破世情，又感念其恩德，这才投身为奴，又改为主人之姓。

“住口！”楚风恼羞成怒，“袁海平，你别给脸不要脸，把当年和断魂手得到的那枚珠宝交出来，不然就送你们全家就到地府去团聚！”说着一挥手，身后的黑衣人向两边一闪，露出后面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三人全都被兽筋绳五花大绑，脖子上还架着钢刀，早已被吓得面无人色。

“给你十息，不交出宝珠，先杀了你儿媳。”楚风得意洋洋地狞笑着，“再过五息不交出，就杀了你儿子，再过五息，你就等着给你孙子收尸吧。”

“霍兄门中内讧，连他自己都差点死于非命，那宝珠早就下落不明。”血手人屠袁海平双目喷火，却投鼠忌器不敢上前，“要是老夫真得到了那批珠宝，早就改头换面享受荣华富贵去了，又怎会躲在这种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做小小的土财主？”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楚风冷笑道：“你还有五息的时间。”

第一百九十四章飞虎镇（中）

“间”字还在空气中回荡，一声充满野性的咆哮突然在黑衣人的后方响起，几乎在同一时刻，一条身影如疾风般掠进人群，所过之处，拦路的黑衣人纷纷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到般倒飞出去，转瞬间便逼近了袁海平家眷所在的地方。

变生肘腋，眼看来人如虎入羊群，将挟持人质的三名黑衣人击飞，又将三人护了个风雨不透，任凭对手攻势如潮，却始终不能越雷池半步，原以为胜券在握的楚风不禁又惊又怒。暴喝一声，身化狂风冲向来人，双手在奔行途中连连扬起，数十点寒光激射而出，袭向对方的全身要害。

楚风号称千臂魔，当年在杀手榜上的排名虽比不上断魂手和血手人屠，却也可以挤进前五，靠的就是一身的暗器。这时急切间用出全力，几十件样式重量各不相同的暗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影，或直击正面，或绕至两侧和身后，或速度快逾闪电，或半路陡然加速，或中途改换方向，将暗器上的功夫演绎得出神入化，别说来人还要护住身后的人质，就是毫无挂碍，想要躲过也难比登天。

“噗噗噗噗噗噗……”金属击中肉身的闷响不绝于耳，顷刻间，来人已经如同刺猬一般，全身插满了各式暗器。然而让楚风吃惊的是，蕴含战罡境高手全力，足以将百炼精钢击穿的暗器，居然只刺透了对手皮肤不足半寸，而后就再也无法深入。来人虎吼一声，身体一振，身上的暗器如落叶纷纷落下，回手一拳，将一名意图偷袭的黑衣人打得口喷鲜血飞出丈外，却是战力丝毫不减。

“楚风，你的对手是老夫！”不等楚风再有所动作，袁海平苍劲的声音已经传入耳中，一股雄厚狂猛的真气随之袭来，还未接近，阵阵血腥气已然涌到。

血魔手，袁海平仗之成名的绝学，中掌者哪怕只是挨到一点边，血液也会在瞬间达到沸点，当年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丧命在这歹毒的功夫之下，血手人屠之名由此而来，如今隐居多年，这门掌法不仅未见退步，反而老而弥坚，居然隐隐有突破战罡境四层，达到刚柔并济之境的迹象。

楚风和袁海平也算是老对手，当然对其压箱底的本事一清二楚，风声入耳，正在急速前掠的身形突然硬生生落到了地上，身形急旋中，雨点般的光影飞速射出，逼得对手向后退去，嘴里突然大喝一声：“动手！”

袁海平身后的空气突然诡异地扭曲起来，一条淡影随着楚风的喝声悄无声息地出现，现身的同时，一抹乌芒如冷电划过空中，转瞬间已经到了血手人屠的背心。这一下毫无征兆，袁海平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护住其家小的汉子更是远水不解近渴，生死间不容发之际，一道无形的指风悄然射至，正中那淡影的肋下要穴，这神出鬼没的刺客顿时变成了泥塑木雕，再也动弹不得。

“无影客，佟飞！”死里逃生的袁海平第一时间便认出了对方的来历，怒吼一声，血魔手在空气中幻化出一片血红的残影，向着后者迎头落下，“今日便为霍兄清理门户！”

大秦杀手榜有十大杀手，前三名又被称为三大杀神，断魂手冰岩排名第一，人称杀手之王，无影客佟飞排名第二，血手人屠袁海平排名第三。三人中，佟飞和冰岩本是同门师兄弟，袁海平则与冰岩是生死之交，彼此间的交情都算不错，就连千臂魔楚风，也因为和佟飞是死党而与另外两人熟识。但二十年前一场内讧，佟飞突施辣手，差点要了冰岩的命，其门下更是被连根拔起，两边正式翻脸，如今仇敌相见，袁海平当然不会放过。

“蓬！”血魔手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佟飞的胸口，穴道被制的无影客根本没有半点还手之力，身体离地飞起，全身的皮肤迅速变得通红，血液在瞬息间沸腾起来，不等落到地面已经气绝。

“佟兄！”楚风目眦尽裂，嗔声怒喝道：“一起上，杀了他们，后退者满门斩绝！”一马当先向袁海平冲了过来，一道道精芒从全身各处飞射而出，化作一场暴风骤雨，落向对手。

这些黑衣人武功或者不算高，却全都是所谓的死士，一声令下，纷纷举起手中的钢刀，如潮水般向袁海平和那汉子涌去。行止间整齐划一，攻击时进退有度，配合默契，生生将战力提升了一倍，一股惨烈的气息随着攻势散发出来，百余人的队伍，居然硬是散发出千万人冲锋的气势。

“铁血战阵，楚风，你居然投靠了铁血堂！”袁海平语气中杀意凛然，一面避开射向自己的暗器，一面快速向楚风冲去，血影闪动间，连毙数名拦截自己的黑衣人，招招夺命，手下绝情，血手人屠的凶戾之气如滔天洪水汹涌而出。

铁血堂，大楚宗门之一，名义上独、立于官方之外，但只要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其背后是大楚皇家在撑腰，专门负责为皇家处理各种不便亲自出面的事务，就连大楚的官府也不敢轻易招惹。大秦和周边的诸国虽然多年没有大规模的战事，但绝对说不上关系多好，尤其是大楚，自从二百年前被击败，国君被俘虏之后，就一直矢志复仇，近些年国力渐渐强大，更是小动作不断，和大秦虽未宣战，却已经和敌国无异。

这个世界对于祖先家国的重视不在古代华夏之下，十大杀手虽然干的是杀人的买卖，同样是大秦国人，楚风投靠铁血堂，和叛国投敌没什么两样，这样的人物，就连武林里最声名狼藉的败类都不屑与之为伍，实在是地地道道臭大街的下三滥。这消息如果传扬出去，用不着大秦皇室动手，十个武者里，至少会有七八个不介意在有能力时砍下楚风的脑袋，他的师门，亲朋，这辈子别想在人前抬起头来。

“绝杀战阵！”楚风脸色一变，突然大喝道。正在围攻的黑衣人战术顿时一变，只攻不守，一副同归于尽的打法，身上更是散发出阵阵狂暴的气息，如同潮汐般汹涌而极不稳定，却是运用了某种秘法燃烧生命，激发体内的潜能，将自身战力再度提升了整整一倍有余。

一人拼命，万夫难挡，何况是这些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死士，袁海平和那汉子的压力顿时大增。前者还好，凭着一身战罡境四层的武功，双手幻化出漫天血光，虽有楚风的牵制，仍然有攻有守，那汉子的情况却不容乐观。他武功远远不如袁海平，又要护住身后被制住真气，毫无战斗力的人质，转眼间已经是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要不是身体强悍，早已被砍成几块。

第一百九十五章飞虎镇（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无可匹敌的意志威能从天而降，重重压在楚风和众多黑衣人心头，巍峨如山，渊深似海，威猛若雷霆，森然如刀锋。楚风以下，近百人全都一瞬间斗志全失，人人心惊胆丧，失魂落魄，别说战斗，武器都拿不起来，有那胆小的，更是当场瘫软在地。

战心境强者，神识凝聚，虽说还无法直接作用于物质层面，但以神识连通天地之威形成的意志威能，对于人的精神层面的威压却是实打实的，战心境以下，除非像雷烈这样凝结刀魂，心志坚韧无比之人，否则绝不会比羊羔见到凶兽好上多少。雷烈的威能中更是揉和了原有的煞气，比起其他人来，对精神世界更具杀伤力，楚风等人没有吓得当场尿裤子，已经算是胆色过人，心神坚定之极了。

“嗒嗒嗒……”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一个高大的身影随之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他走路时，每一步落地都不算重，却偏偏发出的声音如战鼓一样响亮，每一声都重重敲击在一干黑衣人的身上。随着身影一点点接近，脚步声对于黑衣人心神的冲击越来越大，终于，在人们可以看清来人长相的同时，除了楚风以外的所有黑衣人，全都在同一时刻吐血倒地，再也没法爬起来。

这就是战心境强者的威势，这些黑衣人的身体并没有大碍，真正的创伤，来自于精神世界——雷烈意志威能的压迫，已经让他们的灵魂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这些人，今后最好的结局就是变成白痴，其中至少有一半人，会在这一次之后魂魄逐渐消散，最多活不过一年。

“铁血堂的刀堂死士？”雷烈漫不经心地看着倒了一地的黑衣人，目光随后落到了虽然勉强站立，全身却如同筛糠一样抖个不停的楚风脸上，“你是大秦人？”

“噗通！”楚风再也无法站立，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前辈饶命，”他的声音同样带着颤抖，“在下愿意将功折罪，交代一件惊天秘闻，只求前辈能饶我一命。”

“哥！”“公子！”小妹和岩伯也终于赶到，看见后者，从雷烈现身起便一直悬着一颗心的袁海平总算松了口气。雷烈虽然救了他一命，却并不等于和他一定是友非敌。袁海平虽然也是战罡境高手，在战心境强者的面前却什么都不是，雷烈如果真要想对付他，抬手就可以碾碎他一千次。

雷烈转过身，冲他们两人打了个招呼，又任由岩伯将袁海平和自己相互引荐，丝毫不怕自己的俘虏跑掉，直到彼此的寒暄告一段落，这才重新把目光对准楚风，淡淡然地说道：“有什么秘闻，说吧，最好别想耍花招，否则你知道后果。”

楚风又打了个冷战，畏畏缩缩地说道：“在下不敢欺骗前辈，这桩秘闻关系重大，若不是在下机缘巧合，被派来执行这次的任务，也绝无可能知晓。”眼看雷烈眉头微皱，急忙长话短说，把自己所知全都说出来。

“飞天虎？”听完楚风的讲述，第一个说话的却是袁海平，血手屠夫眉头紧皱，沉声道：“我在飞虎镇住了将近二十年，倒也曾经听过这个传说，但这种荒野小镇，总会有一些荒诞不经的故事——飞虎镇的历史不过几百年，飞天虎早在上古末期就已经绝迹，这里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凶兽存在？要是当真有，恐怕此地方圆数百里之内，早就已经没有人烟了。”

飞天虎，体型似虎，却比普通的老虎大十倍，肋生双翅，分别可以操控风雷之力，而且擅长幻术，动作快逾闪电，在上古凶兽里也是数得上号的存在，当年战帝手下十大战神之一的飞虎战神，据说就是一头修炼数万年，可以幻化人形的飞天虎。只是这种凶兽，早已在上古时代结束的同时销声匿迹，楚风居然说飞虎镇外围的山区中就有飞天虎的存在，简直是胡说八道。

上古时期，天地间灵气充裕，上古凶兽得到灵气的滋养，体型力量远远超过现存的诸多凶兽，食量也比自己的后裔大上数倍，飞天虎作为其中的佼佼者，当然也不会例外。如果楚风所说属实，以飞虎镇为中心，半径几百里的区域，全都会变作它的猎场，哪会容得飞虎镇安然存在？

“不是飞天虎，而是蕴含飞天虎血脉的凶兽！”楚风急急叫道：“当年飞虎镇居民的先祖见到的，就是这种凶兽，只是这些人见识浅薄，根本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这才以飞虎称之。大楚皇室有一位高手几年前曾经在这一带游历，结果遭遇这凶兽，双方两败俱伤，那高手回到大楚之后不久便伤势发作去世，其后人为了复仇，曾经多次秘密潜入此地寻找凶兽的下落，虽未成功，却掳回了这凶兽的幼崽，并且从其身上发现了体内血脉的秘密。”

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雷烈，见他并没有不耐烦的意思，这才大着胆子继续说下去：“几年间，那几只幼崽都表现出强大的力量，大楚皇室对此极感兴趣，一心想要激活其隐藏的血脉，却没能成功，反倒在几次试验之下，把这些幼崽及其后代全都弄死。二十年前在下和霍兄袁兄争夺的宝珠，实际上是上古百兽战神留下的宝物，可以激活提纯凶兽的血脉，并将之收服，铁血堂这次出动，一是为了再次捕获试验品，此外还有一个目的，却是为了那宝珠。”

百兽战神，上古十大战神中，论战斗力可排在前三，本身精通驯兽之术，麾下的百兽军团全都是由上古最强悍的凶兽组成，天外妖魔闻风丧胆，乃是战帝手下两大精锐之一。

“那宝珠是老奴三人在一处遗迹中发现的。”岩伯此时说道：“可惜当时不识货，只是看这珠子圆润晶莹，又至少有半个拳头大小，将之当成了价值数十万金的珍宝，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层功用。后来老奴门中内乱，这珠子所在的密室被一把大火烧成了白地，珠子也不知去向，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也要带在身上寸步不离。”即便以他的心志，说到这一点之时也是满脸的惋惜和懊悔之色。

雷烈对此却没什么感觉，别说宝珠已经丢失，就算还留在手里又能如何，上古战神的东西，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操控的？枯灭战神只是留下了一本羊皮册子，就不知道有多少试图修炼神功的人被其吞噬灵魂，百兽战神的排名远在枯灭之上，又岂会不在自己留下的宝物上做手脚？退一万步讲，就算能够成功掌握宝珠，成功激活飞天虎血脉，这种上古凶兽，又哪里是如今的武者能够操控的？到时候偷鸡不成，被飞天虎反噬，那才叫冤哉枉也。

第一百九十六章袁战

卡文了，硬挤出三千字。

别人或者因为年代久远，不知道飞天虎的恐怖，雷烈得到过战帝传承，对此却是一清二楚：上古十大凶兽，飞天虎排名第五，那绝对是可以凭一己之力屠灭小半个大秦的存在，本身拥有的智慧更是超过了绝大多数的人类。

所谓的宝珠，不过是和牛鼻子上的铜环一个作用而已，在有足够力量的人手里，自然可以牵着倔强的公牛随意游荡，但如果落在刚出生的婴儿手里，效果只会适得其反，而在飞天虎的眼里，现今的武者们恐怕并不比婴儿强上多少。想要凭借宝珠驱使飞天虎，唯一的结果，就是被其吞吃得半点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你说完了？”雷烈说话的同时，一道无形的力场骤然降临到楚风身边，如同一条巨蟒般缠绕在其身上，随后开始收缩旋转，后者的全身骨骼随之发出阵阵碎裂之声。他提供的消息虽然惊人，对雷烈却是毫无用处，而雷烈前世今生，最痛恨的就是叛国投敌的人渣，当然不会让这么一个货色死得痛快。

“那凶兽的洞穴中有上古飞天虎留下的内丹，里面蕴含着其大半的精元！”生死关头，楚风爆发出惊人的潜力，一边竭力抵御着力场对自己的绞杀，一边以最快的语速喊道：“只要运用得法，可以在短期内造就出无数战罡境高手，更可以住战心境高手突破，我愿带前辈找到凶兽巢穴，以前辈的神功，一定可以斩杀那凶兽，夺得内丹。”

雷烈闻言目光一闪，束缚着楚风的无形力场随即消失，后者此时全身骨头已经碎了一小半，没有了约束，顿时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碎骨在一摔之下出现错位，让他痛入骨髓，心中却长长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他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袁庄主，麻烦你找个郎中替他诊治一下，这个人现在还有用，暂时还不能让他死了。”早已从岩伯口中知道了雷烈的来历，对于这位能够和冰雪仙抗衡，又是自己救命恩人的强者，袁海平当然不敢怠慢。他的庄园虽然被焚毁，门下的家仆却还有不少存活者，在镇子内也还有一座小一些的宅院，急忙把雷烈三人请到宅中，又派人去请郎中为楚风诊治，又要应付官方派来查问的人员，一时之间，忙了个不亦乐乎。

“你真要去找那飞天虎的内丹？”精致的客舍内，小妹有些不解地问道：“照我看，那楚风的话多半是为了活命而胡说八道——如果那凶兽的巢穴里真有什么内丹，当初那些大楚武者掳走其幼崽的时候为什么不一起带走，反而这时候才想起来去取？那凶兽守了内丹这么多年，又为什么不干脆直接降至吞下增长实力？要知道，它和飞天虎可是同根同源，吸收内丹远比人类要简单得多。”“要得到飞天虎的内丹，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容易。”雷烈轻声道：“放心，哥自有分寸，赶了一整天的路，别想那么多，赶紧睡觉吧。”

小妹虽然不解，却仍然乖巧地点了点头，“哥，你也早点休息吧。”说话着起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转眼间，倩影已经消失在房门之外。

雷烈端坐在桌边，不言不动，直到确认小妹走远，这才开口道：“进来。”没头没尾，也不知是和谁在说话。

“呼！”房门被再度打开，一道人影从外面激射而入，却在雷烈面前数尺的地方停住，赫然正是白天解救袁海平家小的汉子。

“从白天我现身起，你就一直在盯着我。”雷烈打量着眼前之人：相貌平平无奇，身材只能算中等，却魁梧异常，和脸部与身材相比，那一双眼睛小得有些不成比例，以至于让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呆滞……总体上来说，这人属于那种扔到人堆里就找不着的类型，倒是和自己有几分相似。“说吧，你究竟想要做什么？”话语中丝毫不带火气，然而战心境高手的威慑力，却足以让胆小之人心惊肉跳。

那汉子却毫无惧色，反倒是一脸崇拜地看着雷烈，双手上下飞舞，不住地做着各种手势，嘴里不时“啊，啊”地叫着，却原来是个哑巴。

雷烈没料到对方居然会是个哑巴，他的见识虽然广博，却对哑语一窍不通，根本不知道后者说的是什么，想要与之交流也无从谈起，两边一时间竟然陷入了僵持。所幸这种局面并没有持续太久，片刻之后，又一道身影闪入房中，袁海平略带些惶恐的声音随之响起：“雷公子恕罪，小犬袁战野性难驯，不知礼数，还请公子万万不要与之计较。”

雷烈当然不会和袁战计较，事实上，从第一眼看到后者，他便对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颇感兴趣：强悍的肉身，狂野凌厉的拳脚功夫，隐隐间流露出来的，充满野性和凶戾的气息……冥冥中一种玄妙的感应告诉雷烈，这个人，日后一定会和自己有相当大的交集。

“袁庄主不必担心，你先让他起来，再问问他想做什么。”对于东道主，雷烈当然要给几分面子，袁海平急忙上前，连拉带拽，把袁战扯到了一边，后者仍然不肯甘休，双手飞快地比划着手势，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袁海平没有办法，只得将袁战的目的转告给雷烈。

“他要做我的追随者？”雷烈颇为意外地看着袁战，弄不明白这武功不俗的汉子为什么会好端端地一定要追随自己。

“这小子是老夫从一头凶兽的窝里捡回来的，说来也算老夫的养子，当时他还不满三岁，却已经打得一帮凶兽的幼崽不敢与之争食。”袁海平苦笑着，显然也对袁战的想法无可奈何，“他虽然不能说话，武学天赋却极为惊人，早在七八年前，老夫一身所学就已经被他掏空，从那时起，他就再也在庄中待不住，成天跑到山上和凶兽厮杀，居然给他自行摸索出了一套拳法。他嗜武成痴，可惜未曾遇到明师，想必是看到公子神功盖世，才动了追随之念。”

袁战虽然口不能言，却听得到别人说话，闻言在一旁连连点头，看向雷烈的眼神中，满是狂热。

武林中一些武功高强的宗师高手身边，经常会有一些人随侍左右，他们并非是宗师的弟子，也不是手下，却要执弟子礼，为其鞍前马后地效力，关键时刻还要为宗师进行战斗，而作为报酬，宗师们会在不泄露本门武功秘密的情况下，对后者的武功加以指点。这些人，便被称之为追随者。

通常来说，充当追随者的，全都是些本身已有一定的名望地位，或原本在武功上就极有成就之人，他们或碍于身份，或恪于门派之别，不能直接投靠对方，便以追随者的身份跟在身边，聆听其教诲。相比于弟子和部下，追随者虽然无法得到真传，自由度却高得多，一旦认为做出的贡献足以抵消授业之恩，这些追随者随时都可以离去。这种情形，在散修们中间尤为常见，很多战罡境高手都曾经做过别人的追随者，也曾经收过别人做追随者。

武者之间，一向以实力称尊，以雷烈战心境强者的身份，收留追随者绰绰有余。况且虽说和这袁战接触的时间不长，雷烈却能感觉到，此人是个地地道道的武痴，而从其拼死也要解救袁海平的家人来看，无疑是极重感情之辈，收了只会让自己多出一个臂助……

正在沉吟间，袁海平已经叹了口气，说道：“这小子倒是聪明。公子，袁战不知礼法，老夫年事已高，他兄嫂又管不住他，这样下去，早晚会惹出祸事，公子若是肯收留他，小老儿全家感激不尽。这小子别的长处没有，惟独最终恩义，学武的天资也颇为惊人，雷公子如果答应，老夫愿命他投入门下。”

投入门下和当追随者，绝对是两个概念，前者的情况和岩伯差不多，从此之后，一条命就算卖给了主家，袁海平倒也聪明，知道自己百年之后，这个野性未驯的武痴早晚会闯祸，而自己的儿子和儿媳，也未必能够容得下这个养子，因此预先为其找起了后路。投身为奴，说起来难听，却分投靠什么人，宰相家奴三品官，更何况是地位超然的战心境强者，君不见岩伯打着冰雪仙的旗号，就连十三宗门的高手若非有老祖撑腰，也一样不敢招惹？

可怜天下父母心，血手人屠杀人无算，也同样不能免俗。雷烈当然知道他的想法，冲着后者和岩伯的交情，这个面子也不能不给，何况他对袁战也是颇为欣赏，闻言笑着道：“袁庄主太客气了，既然如此，这个追随者我收下了，投靠之事今后再也不要提起。”

袁战大喜过望，不等乃父开口，一个箭步冲到雷烈面前，又是一阵手舞足蹈，袁海平脸色变了一变，随即替他翻译道：“这小子要老夫转告公子，楚风白天所说的飞虎巢穴，他也知道，愿带领公子前往。”

雷烈之所以留下楚风一命，为的就是那枚可能存在的飞天虎内丹——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小妹：按照爷爷的留言，要救治小妹，唯一的希望就是被镇压在虎狼山的焚天炎魔之血，但虎狼山纵横万里，想要找到封印炎魔之地谈何容易，即便找到了，以他现在的武功，能不能胜过对方还是未知，当然要未雨绸缪。飞天虎是上古凶兽，精元之庞大远在同级的人类武者之上，有它的内丹支撑，至少可以保证小妹十几年内性命无忧。

这些计较，雷烈从没和任何人提起过，早在和小妹重逢的那一刻，他就暗下决心，不仅要不惜一切代价救治小妹，而且一定不让她重过那种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毙命，前途没有半点希望的日子，要让她每一天都无忧无虑。这也是他明明恨不得一步赶回虎狼山，却仍然依着小妹的性子，坐着马车慢慢赶路的原因——小妹冰雪聪明，而且颇为敏感，稍有半点异常，都可能引起她的怀疑。

第一百九十七章虎穴（上）

飞虎镇地处群山之间，除了通往县城和郡城的北面，其他三面都可以通往山上，在袁海平的宅院里休整了一天一夜，雷烈等人终于踏上了寻找飞虎巢穴之路，沿着南面的山路进发。一同上路的，除了原来的三人，还多出了一个袁战——在用惑心术询问楚风，确定其所说的巢穴地点和袁战知道的一样之后，这个叛国之人就再没有了半点用处，想必此时，与之有毁家之仇的袁海平正在兴高采烈地炮制着他。

“对面那座山峰就是那飞虎的巢穴所在，也是百里之内的最高峰，距离此地约有十几里的山路。”岩伯当年做杀手的时候曾经扮过聋哑人，对于哑语颇为精通，此时充当起了袁战和其他人的翻译，“那飞虎懒得很，一个月大半的时间都躲在洞里睡觉，只有在某些强大生灵接近时才会醒来。这小子在镇上没有对手，居然跑到山里找凶兽练手，结果没等接近山洞就被察觉，被飞虎撵得满山乱跑，却终究捡回一条命，也算是命大。”

“飞虎通常都在什么时候出来觅食，作息有什么规律？”远眺着对面的山峰，雷烈随口问道。飞虎是飞天虎后裔，实力强悍，而且擅长飞行，速度快捷，一击不中，就可能展翅高飞，等待机会再行报复。这样的对手，他虽然不怕，却不能不为小妹等人考虑，如果能掌握其习性，对付起来自然是要容易得多。

袁战双手又是一阵比划，岩伯翻译道：“这小子被飞虎吓跑之后不甘心，躲在附近观察了几个月，对其活动规律了若指掌。飞虎虽然是飞天虎的后裔，体型却只有普通老虎大小，平时捕杀的都是山中的大型野兽或者凶兽，因此基本上每个月捕猎两三次就足够食用，如今正是其捕猎的时候，此时恐怕还在百里之外，至少在天黑以后才会回来。”

话音未落，一声惊天动地的兽吼突然传来，接着只见一条身影从对面的山峰上冲天而起，随后又俯冲而下，速度快逾闪电，飞行中隐隐带着风雷之声，正是刚才说到的飞虎。

袁战刚刚信誓旦旦地保证飞虎不在巢穴，马上便被打脸，顿时被骚得满脸通红，怪叫了一声，就要冲下去和飞虎拼命。岩伯手快，一把抓住了他，沉声道：“别乱来，那飞虎正在和人交手。”

雷烈进入战心境之后，神识展开已经可以覆盖数十里方圆，先前因为怕惊动飞虎而刻意收敛，此时却没了这重顾忌，略一探察，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来历，突然笑道：“原来是老相识，看来大楚对这飞虎是志在必得。”身形一闪，已经从原地消失，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你们留在这里，我去看看能不能捡到便宜。”

“是哪个混蛋说这飞虎只是上品低阶凶兽的！”何振狼狈地躲过飞虎的扑击，眼睁睁看着身后一名同伴被虎爪拍碎天灵，心里面又惊又怒——五十名战气境武者，三名战罡境高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已经伤亡过半，照这样下去，恐怕所有人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和人类不同，凶兽的等级划分从来都极为模糊，甚至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通常所谓的三品（上中下）十二阶（低中高顶）只能作为一个参考，其权威性颇为值得商榷，但不管怎样，一头上品低阶的凶兽，最多也只是相当于人类战罡境三四层的境界。凶兽的寿命远在人类之上，成长也要缓慢得多，怎么可能几年里一下子暴涨到战罡境顶层巅峰？铁血堂为了这次行动筹划多年，一切都力求稳妥，没想到却在这最关键的环节上出了纰漏。

“可恶的大秦人，我就知道这帮外人靠不住！”何振剑化长虹，左支右绌地抵挡着飞虎闪电般的攻击，心里面却在破口大骂。这次的行动，本来是兵分两路，一路去取宝珠，一路直奔飞虎巢穴，不管前一路是否得手，都必须按时赶到虎穴会合，共同捕捉飞虎，没想到无影客带的队伍居然在这要命的时刻迟迟未至，否则己方实力增加一倍，就算是仍然不敌，也可以从容退走，哪会有如此大的伤亡？

“不能再恋战下去了，下令撤退吧。”同行的另外一名战罡境三层高手奋力一锤，击退了飞虎的又一次扑击，自己却被震得虎口鲜血淋漓，再也握不住大锤：“逃出去一个是一个，一定要把消息带回去，否则会有更多人被派来送死。”

“所有人分散逃脱，”何振总算不糊涂，当机立断地下令，“往密林里跑，能跑多远跑多远，不用管其他人，务必把此地的情形传递给总堂。”

不用他说，铁血堂的武者已经被飞虎逼得退向林中，此时得了命令，全都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飞虎本来在大杀四方，突然发现对手四散逃开，先是一愣，随后大吼一声，朝着人最多的方向直追下去。

“疯虎散，这帮大楚人居然使用这种药剂，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人影一闪，雷烈出现在双方之前交战的地方，语气中颇有些幸灾乐祸，随即化作流光极影，向飞虎的洞穴飞去。

疯虎散，狩猎凶兽时常用的药物之一，对人和普通的猛兽毫无作用，却足以让性情最温和的凶兽失去理智。铁血堂显然打的是将目标诱离巢穴，引入自己设下的圈套中聚而歼之的主意，居然把疯虎散抹到了每个人的身上，又在上风处燃烧了相当于正常三倍剂量的药粉，将之送入飞虎的巢穴中，那头飞虎要是不发疯才怪了。

飞虎的巢穴建在距离地面数十丈高的峭壁上的幽深洞穴内，这点高度，当然拦不住雷烈。心念一动，无尽的天地之力从四面涌来，托着雷烈的身体缓缓上升，片刻的功夫，已经到了虎穴的入口。以铁血堂众人逃逸时的速度和分散程度，飞虎要想将之全部击杀，至少也要几个时辰的时间，他完全可以从容地拿走自己想要的东西。

飞虎体型和普通老虎差不多，洞穴却出乎意料地宽阔，足足有是普通猛虎巢穴的数百倍，看样子，恐怕整座山腹有一小半都被虎穴所占据，里面干燥而整洁，全然没有其他兽巢那种腥膻骚臭的气味和随处可见的尸骨。在略呈正方形的洞穴正中央，是一根有碗口粗细，突出地面足有两丈的巨大石笋，顶端托着一颗隐泛莹光，约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淡黄色珠子，正是雷烈此行的目的，上古凶兽飞天虎的内丹。

第一百九十八章虎穴（中）

生机，蓬勃的生机，哪怕不用刻意感受，只要接近到这内丹数丈之内，都可以感受到那如海潮般涌动着的生命气息，上古凶兽大半精元所聚的内丹，果然是名不虚传。面对这似乎唾手可得的宝物，雷烈却显出了一丝凝重，心念微动，一丝真气悄无声息地射出体外，迅速引发了天地之力的共振，转瞬间，一柄完全由能量构成的半尺短刀在他身前成型，随后在意念的驱使下化作一道电光，向内丹激射而去。

“吼！”低沉而充满震撼力的吼声突然响起，一只略带些虚幻的硕大虎爪随即从内丹中伸了出来，重重拍在能量短刀之上，只是一下，足以切开百炼钢的短刀便烟消云散。下一刻，内丹上光芒陡盛，一个体型似虎，却至少比普通猛虎大上十几倍，肋生双翅的巨兽随之出现在洞穴中。

“跪下受死！”雷霆般的怒吼直接在雷烈心头响起，山崩海啸般的威压在同时席卷而来，只是这强大的意志威能，就足以让战罡境高手心胆俱裂。

“一缕精魂，还敢虚张声势？”雷烈显得相当的放松，丝毫没有把扑面而来的威压放在心上：“你现在还剩下全盛时期的多少力量，三成，还是两成？这些力量中，又有多少转移到了你那个后裔身上？”

精魂，顾名思义，就是融合了本身精血元气的魂魄，即便是在变成精魂之后，依然可以保存本身的部分力量。上古凶兽强横无比，自然死亡的，十有八、九会留下精魂，或为后裔的守护者，或等待机会将自身力量传递给适合的传承者，或者干脆就是在寻找合适的条件，夺舍重生。雷烈得到战帝的传承，对这些上古秘闻知道得一清二楚，之所以不肯让小妹等人跟来，除了自己一人行动方便外，最主要的就是顾忌到这飞天虎精魂的存在。

“你该死！”虎死不倒威，飞天虎纵横上古，如今居然被一个小小的人类藐视，顿时暴跳如雷，狂吼声中，无数半透明的弯月形风刃旋转呼啸着向雷烈袭来，更有一道道闪电蜿蜒游走在其间，好似捕食猎物的银蛇扑向雷烈。

“风雷之威，果然是非同凡响！”雷烈大笑着，光华一闪，一柄光刀已经出现在手上，刀锋颤动游走中，丝丝缕缕锋锐坚凝的劲气激射而出，针锋相对地迎上了那漫天的风刃和闪电。这长刀是雷烈体内真气与天地间的锐金之气融合而成，虽然没有实体，坚固却远胜一般的宝刀，而且只要雷烈的真气不衰，就永远不会损毁，威力还在普通的所谓神兵利器之上。

“噗噗啪啪……”连串的响声中，能量激荡形成的浪潮向四面八方涌去，击打在周围的墙壁上又倒卷而回，顿时在洞穴里形成了一场飓风，但洞穴内除了被卷起少许石屑，居然毫发无损，显然也并非普通的山洞。

雷烈身随刀走，刀光刀气如地下的泉水一样无穷无尽地涌出，在绵绵不断射来的风刃电光中牢牢保护着他，向飞天虎迅速接近。“堂堂的上古凶兽，只有这点本事吗？”他嗤笑着，在距离对手十几丈的距离突然拔地飞起，包裹全身的刀光随之飞速聚合，在其身前化作一柄足有两三丈长的巨刀，迎面向着飞天虎当头劈落。“杀！”直撼人心的断喝同时响起在洞穴中。

一刀两半，七杀刀法第一式。经过这一路的潜心钻研，雷烈终于成功地将自己的看家本领转化为适合战心境使用的武功，通常，对于这一类武功，人们称之为战技。

“吼！”飞天虎可以清楚感受到这一刀蕴含的可怕破坏力，不敢怠慢，虎吼声中，左右两边翅膀分别射出一青一银两道光芒，随后在身前交缠在一起，化作一条两色相间的巨蟒，向着巨刀迎了上去。“风雷一击！”飞天虎狂喊着，虚幻身影外围的光芒忽明忽暗，显然在这一招里损耗不小。

“轰！”两大强者的全力一击，顿时让整座山洞，连同其中的空气都剧烈地颤动起来，强大的反作用力下，雷烈的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去，与此同时，一只硕大的虎爪无声无息地撕裂空间，出现在他的身后，正好击中他的后心，然后——

雷烈的身体，连同战斗的山洞，以及对面的飞天虎，全都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噗！”轻响过处，飞天虎用来偷袭的前爪被光刀轻易切断，掉落在地上，而后变为空气里飘散的光点。

对于身为精魂的飞天虎，只要消耗掉一部分精元，随时都可以恢复断落的肢体，然而这一击给他的心灵打击远比肉、体的创伤要重。“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飞天虎无法置信地望着站在自己对面的雷烈，吼声依然响亮，却隐隐有几分心虚：“你只有战心境的功力，怎么可能摆脱我的幻境？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个刀客。”雷烈手中光刀微微颤动，发出阵阵低吟声，“谁想伤害我，我就砍谁，谁拦我的路，我就砍谁，你挡着我办事，又想伤我，所以，我砍你。”话音未落，光刀突然化作一道匹练，向飞天虎横扫过去，正是七杀刀法的第二式，拦腰斩断。

“你这混蛋！”飞天虎咆哮着，彻底放弃了速战速决的可能，也放弃了远程作战，巨大的身躯腾空而起，避开攻击的同时挥动双翅，闪电般向对手扑来，钢钩般的虎爪划破空气，带起阵阵尖锐的啸鸣，向着雷烈抓落下来。

作为凶兽中的佼佼者，飞天虎可不是只懂得用天赋神通在远距离对敌的懦夫，他们真正的武器，是自己强悍的身体，即便是在上古时期，这些凶兽的肉搏能力也绝对排在前列，被他们撕碎的猎物，远比死在天赋神通下的要多。

和飞天虎的体型相比，雷烈简直像是巨象面前的小羊羔，光看卖相，十个里面有九个半会笃定雷烈在肉搏中不是对手，这也正是前者的打算：尽管只剩下一缕精魂，上古凶兽的力量和身体强度，依然不是人类所能比的，在近身战中，他绝对可以把这个可恶的对手撕成碎片。

第一百九十九章虎穴（下）

但事实再一次让飞天虎吃了一惊。激战之中，雷烈身形闪展腾挪，手中光刀砍劈撩刺，或硬接硬架，或侧面反击，或正面强攻，面对体型庞大的对手，却是丝毫不落下风。更加让飞天虎郁闷的是，对方的身体居然比钢浇铁铸还要坚固，不管是锋利的爪牙，还是可以开山裂石的虎尾抽击，以至于力达万斤的合身冲撞，都不能令其有半点损伤，而对手的攻击除了锐不可当，还蕴含着某种针对灵魂的力量，每一次被击中，都会让自己的精魂受到极大削弱。

打不过，伤不到，逃也无路可逃——飞天虎之所以能存在到现在，全靠着内丹中的精元维系，离开了那颗内丹，要不了两天，就会烟消云散。有生以来第一次，这头飞天虎有些后悔招惹到不该惹的敌人。

不管是人类还是兽类，没有谁会不珍惜自己的生命，飞天虎生前或者悍勇，但自从选择以精魂形式苟活的那一天起，勇气二字就已经远离而去。“你要的只是内丹而已，我可以把它给你。给我三天时间，再过三天，我就可以把那头小凶兽的身体改造完毕，就可以对其夺舍，我愿意以灵魂发誓，只要我得到了新的身体，一定把内丹完完整整地交给你。”一边抵挡着对手一波紧似一波的攻势，飞天虎一边大叫。

灵魂之誓，对于阴魂和精魂之类的灵体有无上的约束力，一旦违背，会在第一时间被天地法则所抹杀。如果换做生前，飞天虎宁愿玉石俱焚也不会选择这种做法，但今时不同往日，从数年前开始，他就在有计划地改造那头血统不纯的后裔的身体，并逐渐转移自身的力量，就是为了能够获得满意的身体进行夺舍，如今成功在即，哪怕舍弃掉蕴含自己七成力量的内丹，也绝不容错过这万载难逢的重活机会。

“你先发誓！”雷烈手下不停，改进后的七杀刀法，除了只有刀意的后两式，剩下的五式如长江大河般奔涌而出，层层叠叠，紧紧包裹住对手。飞天虎那庞大的身躯成了绝佳的靶子，几乎每一刻都会被击中，传承自荡决的，可以毁灭灵体的力量此时发挥了巨大作用，每一下都会给对手的精魂造成巨大的伤害。

“你这胆大妄为的小辈，没人敢这样逼迫我……嗷……好，我发誓，我发誓……天地法则在上，我若能夺舍成功，甘愿将内丹送与眼前之人……从此之后，永不与之为敌……啊！小辈，我已经发了誓……你为何还要动手！？”飞天虎起初还想嘴硬，连中数招后，终于忍不住服软，最后一句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在告饶。

一阵阵只有当事双方才能感觉到的波动从天而降，将两者全部囊括在内，这是灵魂誓言达成的标志，几乎与此同时，刀光一敛，雷烈飘身退到了数丈之外，脸上虽然大汗淋漓，却是气不长出，双手也稳定无比，显然之前还未尽全力。那一脸的不情不愿，还有眼中射出的对战斗的狂热，更足以说明他对于这一场战斗其实意犹未尽。

进入战心境以来，雷烈这是第一次和境界相差不多的对手动手，刚刚那一战，让他改进后的武功得到了极好的淬炼，变得越发的精熟，更让他彻底掌握了战心境的战斗方式，可以说是获益匪浅。飞天虎能够支撑到现在，原因之一，就是雷烈将他当成了帮助自己喂招的活靶子。

“你打得我好狠，”遍体鳞伤的飞天虎哼哼唧唧地说着，一阵光芒过处，全身的伤痕消失无踪，身体却比之前小了至少两号，“我的力量又损耗了两成，这一下，夺舍成功的概率又小了不少。你想拿到那内丹，得先帮我搞定那小东西才行，否则一旦失败，我的力量和智慧就会被它所吞噬融合，你将面对一个比我还要强大且没有缺陷的对手。”

雷烈的神态颇为轻松，完全没有把飞天虎的威胁放在心上，“你一个上古年代活到今天的老古董，要是连一个血脉不纯的小小凶兽都解决不了，一把年纪可就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你懂什么？”飞天虎对雷烈的轻视颇为恼火：“你以为夺舍是那么简单的事？环境，夺舍对象的条件和状态，还有夺舍的时辰，都有严格限制，整整五千年，我没有找到一个合适人选，只得进入休眠减少消耗，直到数年前，那帮闯入者误打误撞唤醒我，才发现这个勉强合格的对象，即便如此，把握也只有七成。”

“既然如此，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然后把内丹拿走，或者等在这里，把那头小老虎也一并干掉。”雷烈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们两个谁能够吞噬谁的灵魂，和我半文钱的关系也没有，我为什么要帮你？”

“可以花费较少力气得到的完整内丹，和一场自损八百的争斗之后得到的残破内丹，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如何取舍。”没有了生命威胁，飞天虎总算恢复了一些上古凶兽的风采，从容地说道：“而且，那内丹与我气机相连，不管是你杀我还是我的精魂夺舍失败而毁灭，里面的精元至少会流失一多半，而且会随着时间不断流失，除非你愿意自己的收获缩水，否则只能帮助我。”

雷烈当然知道这一点：大凡精魂，都是凭依着某种蕴含生前精元的事物而生，两者之间息息相关，其中一方受损，另外一方也会受到破坏。他要的是完整的，足够能为小妹维系生命的精元来源，而不是一个残破的内丹，要不是这样，飞天虎早已被他一刀砍倒。

“说说看，你打算要我怎么帮你？”雷烈淡淡地问道：“话又说回来，你我刚刚还是你死我活的对头，你就这么信得过我？不怕我到时候施展什么花招，将你掌控于股掌之间？”

“我当然怕，”飞天虎相当坦率地承认道：“但我更怕死，怕自己从此烟消云散。自从上古末期，我选择以这种方式存在后，重新活下去就成了我唯一的目标，只要能达到目的，就算是委身为奴我也认了。”

他看着雷烈，眼神中隐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按照我这几年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你的武功应该已经算是当世的巅峰，被你掌控，或者会失去自由，但至少不用担心别人对我不利，用我的血肉肝胆入药，拿我的皮毛去做衣服，用我的骨骼筋膜制造武器。”

此时的飞天虎，完全没有了刚露面时的狂暴凶残，也全然不像战斗末期时那样贪生怕死，却好像一个看破世情，玩世不恭的浪子。而通常，每一名浪子的身后都会有一段故事。

第二百章凌天傲

雷烈对飞天虎的过往并不感兴趣——上古年代的老古董，身上的故事至少也有万年的历史，当事人恐怕骨头都化成灰了，知不知道又有什么意义？正准备开口说话，突然神色一动，对面的飞天虎也已在同时发觉了异常，全身杀气涌动，却又硬生生忍了下来，重新投入到内丹之中。

“小子，我得保持力量夺舍，来的这个家伙就交给你了。”飞天虎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那家伙显然也是为了我这颗内丹来的，你要是不介意被他抢走，就只管不予理睬，袖手旁观吧。”一副有恃无恐的语气，让雷烈禁不住暗暗咬牙。

“呼！”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洞口飞入，正是出去追敌的飞虎，背上还坐着一人，却是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人，一身白袍，神色倨傲，仿佛天下间再没有任何人能被他看在眼里。

“这就是你的巢穴？”年轻人端坐在飞虎后背，目光从洞中扫过，却好像把雷烈当做了空气，自顾自地和飞虎说道：“那个想必就是飞天虎的内丹了，看来那帮蠢材把你的祖先惊醒之后，你倒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

飞虎低吼了一声，却根本听不出半点凶兽的威严，反倒透着一股胆怯和讨好，身子也随之趴在了地上。年轻人得意地一笑，迈步从虎背上下来，这才把目光投向雷烈，却仍旧只是用鼻孔看人，“你，去把那颗内丹拿过来，然后自废武功和双臂，就可以走了。”语气自然之极，就好像别人天生就该任由他生杀予夺一样。

雷烈气息内敛，将境界压制在战罡境五层左右，装出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看着飞虎和年轻人，闻言迟疑地说道：“阁下……”

“聒噪！”不等他说完，年轻人已经冷喝出声，一股强大的意志威能随之散发出来，牢牢罩住了雷烈，“下界蝼蚁，既然不听话，那就一辈子也不用听话了。”两道钢针般的真气在同时一左一右袭向雷烈的双耳，竟然要将之扎成聋子。

“噗噗！”两声轻响响起，雷烈双手捂着耳朵，疯狂地大叫着，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下来，显然已经被那两股真气刺破了耳膜。年轻人见状又是傲然一笑，“无知之辈，自寻死路，怨不得别人。”说话间抬手一指，雷烈的身体顿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向内丹的方向飞去，到了近前，又身不由己地伸出手，抓住了托在石笋顶端的内丹，下一刻，一声充满无上威严的虎吼从内丹里传出，雷烈身子一僵，随即从两丈高处摔落下来，再也不动。

“垂死挣扎，不过如此，这炮灰倒还管用，想必那飞天虎残魂的力量也已经耗光了吧？”敢情这年轻人是想以雷烈为诱饵，引发可能存在于内丹中的残魂的攻击，此时目的达成，却丝毫不以雷烈的死活为意，轻轻一迈步，跨越数十丈的距离，来到后者身边，弯腰就想从对方手里取走那颗内丹。

雷烈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冲着年轻人龇牙一笑，笑得毫无防备的对方毛骨悚然，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一束坚凝如针的劲气已经刺破了他的丹田。

“噗通！”真气被破，小腹剧痛传来，加上之前的惊吓，年轻人再也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神色中却充满了惊骇与迷茫，一时间居然忘记了惨叫，显然还没有从突如其来的变化中清醒过来。

“这家伙是怎么练到战心境的？简直和废物差不多。”一击得手，雷烈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故意震破毛细血管流出的鲜血早已止住，身上毫发未损，看向年轻人的眼中却充满了困惑：“别说战心境，就是战罡境甚至战气境的武者，也要比他机警十倍，反应快一倍，难道这世上真有可以不劳而获的所谓奇遇吗？”

“现在有没有我不知道，但在上古，这样的人并不算少见。”飞天虎不知何时重新出现在雷烈身边，“那个时候，灵气比现在充裕得多，各种奇花异草，奇珍异宝遍地都是，武学更是发达之极，想要造就一个武者，比现在要容易一百倍。战心境虽然较难突破，在一些大宗门和大型世家却也并非全然没有办法，只要有本门长辈引导，完全可以用取巧的手段引发天地之力的共鸣，只是这样一来，再想进步却是要困难百倍。”

他看向雷烈，“这小子真气虽然雄厚，却浮躁驳杂，远远称不上精纯，反应更是慢得像蜗牛，偏偏还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样子，恐怕就是这样的二世祖。即便在上古年代，能够用人为手段把自家子弟推到战心境的，也绝对算得上一流的大势力，而且只有其中出身高贵的人才能享受这样的待遇，你如今废了这小子，他背后的靠山绝不肯善罢甘休，你这下麻烦大了。”言语之中，多少带着些幸灾乐祸。

“没错，所以我现在应该马上就逃走。”雷烈兴致勃勃地说道：“相信他的长辈们一定会很快找到这里的，到时候一颗蕴含大半精元的飞天虎内丹，还有一条与之伴生的精魂，肯定可以引起他们的兴趣，我相信，这样的大势力，必定会有更多的手段来炼化利用这些资源的。”

说完不理脸色剧变的飞天虎，径直走到还在发呆的年轻人身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提起来，左右正反连着抽了二十几个嘴巴。

“啊！”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耳光终于打醒了年轻人，他拼命挣扎着，试图摆脱雷烈的掌握，“你这下界蝼蚁……竟敢……啊！别打了……饶命……”凄厉的叫喊和响亮的耳光混杂在一起，年轻人从起初的满腔骄傲，到后来的满心愤怒，再到后来完全被恐惧征服，终于忍不住，向自己口中的下界蝼蚁求饶起来。

雷烈手下不停，一口气扇了整整一百个嘴巴，直到年轻人脑袋肿成了一颗猪头，这才停下手，将后者扔到了地上，意犹未尽地屈伸着手掌，嘴里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道：“从现在起，我问，你答，答对了，没有奖，答错了，就要受罚，你听懂了吗？”

“你……啊！”年轻人刚说出半个字，便被彻骨的剧痛硬生生打断，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抖得像筛糠一样。

“回答错误，”雷烈所开被他掰断的那根手指，话里依旧是不带半点火气，“下一个问题，请教足下的尊姓大名？”他和飞天虎目前敌友难分，自然不愿意在其面前暴露底牌，所以宁肯舍弃惑心术，却用起了常规的办法。

“我……我叫凌天傲，是……是神武宫长老……凌允的孙子。”年轻人总算没有蠢到家，很识时务地回答了问题，却没注意到，在听到神武宫三字时，雷烈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杀机。

“神武宫的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雷烈淡淡地问道，好像对方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本宫这十年负责轮值监察这一界，按照惯例，每年都会派出年轻子弟下界巡视。”凌天傲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抽搐着说道：“在下奉命值守这一区，监察被封印镇压的天外妖魔的动向，无意间发现了这头飞虎，一时兴起将之收服作为坐骑，没想到得罪了阁下……”

“除了巡视，还有别的什么任务？”雷烈没心思听他废话，直接了当地问道，年轻人愣了一下，正打算否认，雷烈已然抬脚踩烂了他的一只左手。

“啊……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全说……”凌天傲痛得涕泪交流，哪里还有半点刚出现时的高傲？这种温室里的花朵，自以为天生就比其他人高贵，一旦遇到风雨，却表现得比任何人都要不堪，所谓的纨绔子弟指的就是这些人。

第二百零一章夺舍，虎鄞

“那个，小子？”偷偷瞄了眼地上已经完全分辨不出人形，奄奄一息的凌天傲，飞天虎小心翼翼地用精神感应叫道。

正在沉思的雷烈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到飞天虎脸上，已经是灵体的后者莫名其妙地感觉到心里一突，语气变得更加的温和：“那小老虎被人用驯兽圈制住，如今主人垂危，它也活不了多久，这夺舍之事，却是要提前进行了。”

雷烈终于摆脱了自己的思绪，看着如同泥塑木雕般呆在原地的飞虎，眉头不禁一皱——驯兽圈的名字，他在战帝传承中也曾听说过，乃是上古时期驯兽师用来制服凶兽的工具之一，可以强行奴役成年凶兽的精神，使之成为驱使着的奴隶，比起如今的驯兽手段来不知高明了多少。只是这驯兽圈太过霸道，凡是佩戴的凶兽，从此后就会失去自我意识，彻底变为主人的傀儡，而且一旦主人殒命，也会跟着陪葬，因此遭到所有上古凶兽的仇视和抵制，十大战神中的飞虎战神和百兽战神更是发下话来，敢用驯兽圈驯服凶兽的，一律诛灭满门，因此在上古年代结束前就已经近乎失传，却不知凌天傲是从哪里搞来了这么一件东西。

“说吧，要我怎么做？”事情紧急，雷烈也不再和对方讨价还价。阴魂和精魂不同，前者要想复活，必须找到条件适合的尸体借尸还魂，而后者要想重生，却要直接夺舍活着的生灵，一旦飞虎断了气，飞天虎还不知要等到哪一年才能再有机会夺舍，而只要他还保持着精魂的形态，就永远不可能断绝和内丹之间的联系，雷烈就算拿到手也是无用。

“首先，你得帮我把那个驯兽圈毁了，”飞天虎毫不客气地说道：“那东西对凶兽灵魂的伤害太大，我没办法直接接触。其次，在我进入到那小老虎的体内的同时，你要按照我的指示，截住它身上几处精气流动的节点，否则它在自己的主场，可以得到全身精气的无尽支持，我就算实力强过它，想要吞噬消灭其灵魂也并非易事。”

随即指出飞虎身上的若干处节点，接着道：“事不宜迟，现在是一天中阳气转衰，阴气转旺的时候，正所谓阳极阴生，阴阳互转，最适合夺舍，接下来就拜托了。”

雷烈点点头，和飞天虎一起走到飞虎的身边，抬手射出一道刀光，叮地一声将套在后者脖子上的驯兽圈斩断。与此同时，飞天虎咆哮一声，身化一道极光，射入到飞虎的体内，一阵强烈的精神波动随之传来：“小子，快动手，就趁着现在！”

雷烈不敢怠慢，出手如风，十几道真气在刹那间激射而出，几乎不分先后地击中了飞虎身上的节点，飞虎身子一颤，随即便如同一块木头一样，僵硬地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所谓精气的节点，实际就等于人体的穴位，这个世界的武学博大精深，就连高等的凶兽们也都总结出了自己身体上的若干修炼的关键点，却不知为什么，从来没有点穴术的出现，一些门派的所谓截脉手，号称可以截住流动的精气或者真气，但无论手法还是效果，都和点穴术不可同日而语。雷烈此时是头一次把点穴功夫用到人类以外的生灵身上，原本自己心里也没底，做好了补救准备，没想到效果居然半点不差。

飞虎和飞天虎，虽然只差了一个字，实力和血脉却天差地别，如果是在全盛时期，后者想要夺舍根本用不着这么费劲，精魂往对方身上一扑，片刻工夫就可以搞定，但如今经过万年消磨，力量损耗大半，却是再也不可能这样轻松了。雷烈神识展开，紧紧锁定面前的飞虎，却感应到其体内两股截然不同的灵魂波动交杂在一起，时而势均力敌，时而其中一方占优，时而又是另外一方占了上风，一时间居然难以分出高下。

这种夺舍之战，其他人想帮忙也插不上手，雷烈能做的已经做了，只得退到一边，静静地等待结果。终究是飞天虎老而弥坚，又是有心算无心，一个时辰过后，飞虎的灵魂波动渐渐微弱，飞天虎的气息则越来越强，又过半个时辰，原本如泥塑木雕般趴在地上的飞虎突然大吼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两眼骤然放射出慑人神光。

“哥！”

“公子！”

叫声响起，小妹和岩伯袁战先后掠进了洞中。他们在外面等了半天，始终未见雷烈出来，又眼见飞虎去而复返，回到巢穴，心里放心不下，这才悄悄潜伏到山洞外，却正好赶上飞天虎夺舍成功。几个人不明就里，却全都毫不犹豫地冲了进来，站到了雷烈身后。

“小子，这次的事情谢谢你，我欠你一个人情。”飞天虎的声音在山洞中响起，疲惫中带着兴奋，“我现在刚刚夺舍成功，需要时间来适应身体，激**内的血脉，这期间没有任何战斗力，你索性好人做到底，或者带我走，或者留在这里保护我一段时间，我一定会有重谢。那颗内丹就交给你，这洞窟原本是我当年的巢穴，最里面靠左有一个暗洞，你应该找得到，其中有些东西是我的收藏，也一并送给你，算是预支的部分酬劳。”

说完不等雷烈答复，低吼一声，身躯重新趴在原地，体型在同时急剧缩小，不过片刻，已经变得和刚出生的小老虎一样大小，看起来居然透着几分可爱。

“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念歌毕竟是少女心性，虽然明知道眼前的小老虎是刚刚的飞虎所化，仍然忍不住走上前，蹲下身，抚摸着小虎背后的皮毛，随即轻“咦”了一声，说道：“他居然在脑子里和我说话，原来这小东西叫虎鄞，还是头真正的飞天虎呢。”

说话间已经伸出手，将小老虎抱在了怀里，转过头看向雷烈，“哥，我们带着他一起走好不好？”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全都是乞求之色。

雷烈虽然不知道内情，但凭经验也能猜出几分：堂堂的飞天虎，为了让自己替他当保镖，居然和一个小姑娘卖萌装可爱，激发对方的同情心，还真是让人无语。叹了口气，对小妹说道：“你愿意留着他，就留下好了，毕竟说起来你们也算是有一段渊源。”他说的当然是即将归为小妹所有的那颗飞天虎的内丹。

小妹大喜，把虎鄞举到面前，轻声道：“虎鄞，哥同意收下你了呢，你以后就可以和姐姐在一起了，还不说谢谢？”说着话转过虎鄞的身体，使之正面对着雷烈，又抓起他的两只前爪，冲着后者做出一个作揖拜谢的样子，上古凶兽中的佼佼者，纵横蛮荒，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飞天虎，俨然被她当做了小狗豢养。

第二百零二章收获

雷烈对飞天虎的做派早已麻木，看到他配合着小妹，心甘情愿地被当做宠物，只得无语地摇了摇头，回手一招，位于石笋顶端的内丹随之飞起，落入到他的手里。雷烈随即把内丹递到念歌面前，“小妹，这内丹对你大有好处，你从今天起，每天晚上切下十分之一送入腹中，不必刻意去炼化，任由它的效力扩散到全身即可，十天后，你的体质会上一个新台阶，练功时大有裨益。”

“师父说我的体质天生适合修炼玄阴真气，根本用不着任何药物辅助就能进阶，哥，还是你自己留着吧。”小妹摇了摇头，“再说我有师父护着，平常也没有什么和人交手的机会，反倒是你常年在外走动，正应该借此提升实力。”这无数武者梦寐以求，足可让战气境武者轻易突破到战罡境，让战罡境武者晋级时省下一半力气的内丹，居然被她毫不犹豫地拒绝。

“哥现在已经用不着它了，”轻轻刮了下小妹的鼻子，雷烈宠溺地笑道：“这内丹只对战心境以下的武者有用，正适合你来使用，不准再推辞，快点把它收起来。”

小妹乖巧地点点头，伸手接过那内丹，突然转过头对岩伯说道：“岩伯，你在战罡境五层已经好多年了，这内丹你用了吧，应该很快就可以突破瓶颈的——哥，这内丹现在是我的了，我把它送给别人你应该不介意吧？”

岩伯一张老脸几乎变成了花，一只手欣慰地捋着银白的胡须，活像得到自家小孙女孝敬的老爷爷，呵呵笑道：“小姐的好意，老奴心领了，这东西虽好，却只适用在三十五岁以下，体内各项机能正处在巅峰或上升期的人，老奴这把老骨头却是禁受不起里面的力量。”

再次被拒，小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突然把目光投向一边的袁战。“袁大哥，你应该还没超过三十五岁吧？这枚内丹，我们一人一半可好？”她性子温婉善良，有什么好东西都想和伙伴分享，和袁战相识虽然只有一天，却知道他是哥哥的追随者，已经将之当做了自己人。

袁战吓了一跳，一张脸变得通红，双手又是一阵飞快的比划，岩伯在一边笑道：“小姐不必为他费心了，这小子是从小喝着凶兽的奶，水长大的，这些年又在山里跟一帮凶兽打拼，不知尝过了多少可以增强体质，增厚精元的好东西，体内已经有了抗性，这内丹给他只能是糟蹋宝贝。”

“小妹听话，这内丹你先收着，其他人我自有安排。”雷烈温声道：“这一帮人里面，你的武功最弱，要是不尽快提升上来，日后怎么和我一起闯荡江湖？”

这句话倒是颇有效果，小妹总算是把内丹收进了怀里，雷烈松了一口气，急忙岔开话题道：“这山洞里面应该还有不少宝物，阿战，你去取出来看看。”随即指出了暗洞的位置——以雷烈战心境的神识，那处位于角落的暗洞当然瞒不过他的探察，袁战领命，走过去推开堵在洞口的岩石，片刻之后，又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上却多了一个中号的木头箱子。

“居然是神雷木！”岩伯见多识广，一见这箱子不禁动容，“好家伙，这种雷击之后不死的树木，寻常富豪之家哪怕只有巴掌大的一块，也会被当成宁心静神的宝物，在市面上，至少可以卖到几千金，却被人拿来做了箱子。”

旁边小妹怀里的虎鄞闻言一声低吼，吼声中大有得意之情，可惜体型和力气所限，听起来和小猫叫差不多。雷烈心知这箱子和里面的东西十之八、九是这贼虎打家劫舍弄来的，也不理他，抬手打开箱子，只见里面放着一件质地不明的白色宫装，一把黑漆漆毫不起眼的匕首，一副皮制的拳套，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看起来和随手捡来的石头差不多的东西。

“贼虎，你在上古是拾荒的吧？”雷烈毫不客气地通过神识训斥着虎鄞——后者原本就是灵体，精神层面的交谈对其来说是家常便饭，夺舍之后，虽然力量暂时降到了谷底，这种能力却并未消失，神识也未曾受损，足可应对这样的交流：“这就是你说的报酬？你可真够慷慨的。”

“小子，你自己不识货就不要说别人！”虎鄞愤怒地咆哮着，在小妹怀里冲着雷烈一阵张牙舞爪，可惜看起来和小猫玩耍没什么区别，毫无半点威慑力，“这四件东西，是我……总之都是我千辛万苦收集来的宝物，别说是在现在，就算在上古，随便一件流出去，也足够让无数人争破头。”也不知他有什么隐情，说了一半的话居然又被咽了回去。

这老虎有时显得贪生怕死，有时又仿佛看透世情，时而又表现得滑头异常，不择手段，此刻却如同心爱作品受到侮辱的，无比执着的艺术家，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性情之多变，令人咋舌。

“小子，就让你长长见识。”虎鄞似乎来了脾气，“看见那白色宫装没有？那是天外妖魔中的虫魔吐出的丝线织成，本身刀剑水火难伤，又被上古星术宗师们铭刻上了不下百个微缩阵法，一旦被全部激活，就算上古战神出手也别想轻易击破防御，此外还有很多别的神奇功效，告诉你你也不懂。这小丫头应该是你的心肝宝贝，把这衣服给她穿上，虽说功力所限没办法激活所有阵法，但只要其中两成，在如今这个世界，就足以保证没人能伤她。”

“还有那把匕首和那副拳套。”虎鄞继续道：“前者叫破空匕，是上古最著名的刺客留下的遗宝，出手时不管用多大的力量都不会发出半点声响，灌注真气后，还可以产生幻象诱惑对手上当，持有者的功力如果到了一定境界，甚至可以借助其划破空间，正适合那个一身杀气的老头。那拳套是韧皮兽的皮制成，本身刀枪不入，上面被刻上了增加打击力度的微型阵法，可以让穿戴者的攻击力增加两到五倍，正好分给那个一身傻力气的小子使用。”

“小子，你说，这三件东西，哪一件拾荒的能够弄来？”虎鄞越说越来劲，要是条件允许，早就跳起来指着雷烈的鼻子质问了，“坐井观天，你才活了多少年？这些上古的宝物，又岂是你能识得的？我……”

“那石头是干什么的？”雷烈不理他，直截了当地问道，后者闻言却是一呆。

“你管那是干什么的？虎大爷拿它来压箱子，你管得着吗？”虎鄞突然间暴跳如雷，几乎是在雷烈的脑海中咆哮，“虎大爷累了，现在要睡了，这些东西你愿意要就要，不愿意要就扔出去，反正从此以后和虎大爷半文钱的牵缠都没有！”随后寂然无声，居然真的陷入了熟睡之中。

他为了激活飞虎体内的飞天虎血脉，不惜施展秘术使之重新回到婴儿时代，自身的力量也随之受到了极大限制，空有强大的神识，却因为身体弱小而无法随意动用，此时不过是和雷烈短暂地精神交流，大脑就已经不堪负荷，强制其进入到休眠。

雷烈原本就是在用激将法，此时套出了三件宝物的用途，已经算是大收获，也不再强求。当下按照虎鄞的建议，把箱子里的东西分给三个同伴，却独独把那石头块留了下来——不知为什么，一见到这石头，他就有一种极为强烈的占有**，不是来自内心，而是某种发自身体的本能。

第二百零三＋二百零四章

第二百零三章伏击，反杀（上）

近乡情更怯，距离南疆越近，雷烈的这种感受就越发明显，小山村那几十位乡亲合葬的大坟，像一块大石重重压在他的心上。虎狼山是他的家乡，但这个家乡已经没有了值得他牵挂的亲人，有的只是不堪回首的记忆，要不是为了小妹，他一定不会回来。

“哥，我们先去看看爷爷的坟，然后祭奠一下村长大叔他们就走，好不好？”知兄莫若妹，雷烈的感受当然瞒不过冰雪聪明的小妹，骑在马背上，后者柔声道：“这里终究是我们的家，哪怕我们飞得再高，飘得再远，我们的根总归是在这儿。”

雷烈长出一口气，习惯性地伸手揉着小妹的小脑袋，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好啊，”他笑道：“我们的念歌姑娘长大了，不光是善解人意，还能说出这么深刻的话来。”

“岩伯，停一下，前面好像有好朋友在等着我们。”雷烈轻轻抽回手，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在瞬间变得冰冷，“袁战和我到前面去，岩伯，你护住小妹，如果遇敌就长啸联系。”

“哥，我要和你一起去。”小妹也是手上见过血的战罡境强者，当然知道雷烈这一番举动的含义，毫无惧色地要和乃兄并肩杀敌。

“用不着你，这帮家伙，还不放在你哥的眼里。”不容小妹再说话，雷烈双腿微微用力一夹，胯下健马顿时撒开四蹄，如飞般向前跑去，袁战策马紧随其后。

前方十几里外的山道两旁，上百名身穿黄绿相间紧身衣，外面披着树叶编织的伪装斗篷的武者静静趴在山坡上，身体和周围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任凭烈日暴晒，蚊虫叮咬，始终如岩石般一动不动——只凭这一份耐力，就绝对当得上精锐二字。

南方天气湿热，山区虽然相对凉爽些，湿度却不减反增，这些武者虽然训练有素，但趴了一整天，难免身上会有些不适，一名武者以不可察觉的微小幅度缓缓移动着酸痒发麻的手臂，却在无意间接触到身边同伴的一刻僵在了当地：同伴的身体下方，聚积着一滩湿乎乎，滑腻腻的液体，凭借经验，他在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这些液体是什么。

那是血，人的鲜血。

“有敌袭……”武者机警地大喊，身体在同时向侧方翻滚，刚滚到一半，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突然从身边草丛中伸出，扼住了他的喉咙，而后稍一用力，将他的喉骨捏成了粉碎。

袁战有些懊恼地锤了一下地面，身体却借助这一击之力腾身跃起，在避开攒射而来的淬毒弩箭的同时，仿佛捕猎的豹子窜到了距离最近的武者身边，双拳齐出，正中对方的胸口，武者的身体顿时抛飞而起。借助对手尸体的掩护，袁战紧贴着地面，全身不可思议地扭动着，身体却在扭动中加速急进，转瞬便冲入了武者们聚集的地方，而后一跃而起，双拳带起一溜幻影，顷刻间便捣碎了七八名对手的脑袋。

豹扑，蟒行，熊击，再加上之前潜伏在草丛中展开的，无声无息如同毒蛇一样的猎杀，这些正是袁战在同凶兽猛兽一次次的搏杀中练成的本领，尽管少数还稍嫌粗陋，却已然自成一家，假以时日，必定能独树一帜。

“计划败露，杀了他！”设伏的武者们也非弱者，意识到自己的埋伏已经被对方识破，果断地抛弃了伏杀的计划，活下来的七十几名武者扔掉混战中可能伤到同伴的弩箭，提刀扬剑一拥而上，刀风剑气交错中，在袁战身边形成了一道天罗地网。

这些被选来设伏的武者也都是一时之选，更练有高明的合击之术，袁战的身手再敏捷，在这种人海战术之下也难免会中招，然而无论刀枪剑戟，除了将他的衣衫砍成稀烂，最大的收获也不过是些深不足一分的浅浅血痕。猛兽捕猎时的咆哮从嘴里传出，袁战仿佛冲入狼群的雄狮般左冲右突，在拳套加成下增长了两倍攻击力的拳头如同陨石般迅猛，每一次挥动，无论对手是否招架，都难逃骨断筋折。

战心境高手若是神识全开，可以探察数十里之内的动静，就算没有刻意留心，十几里之内的强大存在和敌意杀气依然洞若观火，当初百剑叟能够察觉小妹和岩伯的存在，并迅速断定后者是敌非友，就是靠的这种本领。这些人藏得虽然隐秘，却没想到要对付的人中间居然有雷烈这个战心境高手，所有的设计全都变成了空谈。

就在袁战大杀四方的同时，雷烈也已经遇上了对手。

“想不到在这蛮荒之地，居然会遇到同道中人，真是幸会。”一个胖墩墩，生得一副笑脸，活像酒楼大厨的中年人笑吟吟地看着雷烈，脸上没有一丝敌意显露，“在下笑平生，这次来只是为了那小丫头，只要阁下肯撒手不管，蕴灵丹两枚充作报酬，如何？”

蕴灵丹，采集百余种含有灵性的珍稀药材炼制而成，蕴含的灵气相当于战心境一层武者一年的吸收之量，乃是上古传下来的灵药，如今世上流传的，最多不超过一千枚。

不过对于战心境武者来说，蕴灵丹的作用却并不仅限于辅助修炼：到了这一境界，从食物中摄取的能量已经不能再满足修炼所需，只有天地灵气才能让他们的功力更进一步，然而如今的世界不比上古，灵气之稀薄令人发指，用来维系战心境武者平日的吐纳还可以，想要帮助武者冲破瓶颈却是难上加难。一枚蕴含大量灵气的神丹，足以让武者突破成功的概率提升两成，这种药物，就算花钱都没有地方去买。

“原来阁下就是号称散修第一人的笑平生，久仰大名，幸会幸会。”雷烈脸上也挂起一丝笑容，“只是不知道那丫头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居然能够请得动笑兄的大架，看样子，出的价钱应该不低？”

“多年的老交情，求到了头上，多少也要给点面子。”笑平生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阁下……”

硕大的掌印和光芒夺目的刀光仿佛从虚空钻出，事先没有半点迹象地出现在两人中间的位置，而后狠狠地撞击到一块儿，又双双湮灭在空气中。狂潮乍起，雷霆涌动，半径十几丈内如同被台风袭击，大到树木岩石，小到砂石花草，全都被狂猛的劲气裹挟着飞上了天。漫天的烟尘中，两道似有若无的身影疾速越过数十丈空间，在瞬间冲到一起，密集如雨的拳脚交击声随即传出，刹那间便已经过了数十招，而此时，两人留在原地的幻影刚刚消失。

第二百零四章伏击，反杀（中）

“蓬！”沉雷般的闷响传出，劲气如狂飙四溢，好似千百斤炸、药爆炸，刚刚被蹂躏过的林间空地再度遭了秧：以两人交手的地方为中心，直径三十几丈内，地面被硬生生刮掉了两尺厚的一层，所有突出的物体，全都被搅成了粉碎，正中央的位置，更是现出了一个直径两丈，深达一丈半的深坑。

“哈哈哈，痛快，痛快！”笑平生的身体在强大的反作用力下向后飘飞，嘴里却发出爽朗之极的笑声，“难得遇到一个同样喜欢近身作战的战心境同好，可敢再战否？”脚尖一点地，硬生生止住了后退之势，身化狂风，再度向雷烈冲来。

“有何不敢？”雷烈同样朗声大笑，“今日就看看，散修第一人的称号究竟花落谁家？”毫不示弱地迎头冲上，却在距离对手十几丈时突然停住，手中光芒一闪，一柄天地间锐金之气凝聚的巨型长刀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空气中划过匹练般的刀光，拦腰向笑平生斩去，刀未至，刀势已然锁定了对手。

“卑鄙！”笑平生的身体诡异地扭曲着，眨眼间分化为数条分布在十几丈距离上的，似真似幻的淡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雷烈这出其不意的一招。落地的同时，一片衣襟飘然从身上落下，战心境高手的潇洒从容已经是荡然无存。

“彼此彼此！”雷烈趁胜追击，巨型长刀变扫为刺，如同一道电光划过长空，直奔笑平生而来。身体紧随其后，双手在身上一扫，随后向外一甩，数十支细若牛毛，肉眼几乎难以看到的毒芒随之激射而出，如同漫天雨点向笑平生罩落下来，正是对方之前借着前冲的机会悄然射出的暗器。“物归原主，杀！”雷烈大声疾喝道。

这些毒芒叫做毒龙刺，产自大楚南方的沼泽，体积细小却剧毒无比，而且坚硬锋锐，真气灌注之下可以贯穿数重重甲，更可以随着身边的环境而转换颜色，即便是视力最好的凶兽，也绝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轻易发现。笑平生挖空心思，终于创出一套可以在战斗中无声无息发射的手法，不知阴死了多少旗鼓相当的对手，其中甚至包括了两名武功在自己之上的战心境强者，没想到却在雷烈面前碰了钉子。

毒龙刺见血封喉，战心境强者中上了也只有死路一条，笑平生虽有解药，却终究不敢在战斗中冒险。双掌疯狂地舞动，在空中做出一个个手势，数十个足有一人大小，洁白晶莹如玉石的巨掌随之出现在面前，层层叠叠，如同一面面厚重的盾牌，牢牢挡在了笑平生面前。

“轰！轰！轰……”急促的爆鸣声接连响起，巨型长刀连破十几道阻碍，最终和最后一只巨掌同归于尽，数十支毒龙刺也被其他巨掌成功拦截。然而不等笑平生喘过一口气，雷烈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面前，“你喜欢近战，就如你所愿！”吼声如雷中，凝聚在雷烈右掌上的光刀已经向对手颈项砍去，“杀！”低沉的喝声，蕴含着无限煞气，如同无形的重锤，轰击着对手的精神世界。

笑平生进入战心境以来，还从未像今天这样狼狈过。战心境强者虽然能沟通天地，神识却是有限，一连两记战技出手，尤其是后面那一记压箱底的绝招，已经让他的神识损耗了两成，此时脑子里微感眩晕，短期内已是不可能再度使用战技。他之前和雷烈近身交战，已经尝到了不小的苦头，手脚被震得发麻，此时面对对手凶猛的攻击，只得再次使出幻影分身的身法，连续幻化出数道淡影，总算避开了要命的一击。

“穷寇莫追，后会有期！”笑平生再也笑不出来，面色狞厉地大吼着，身体却化作一道极光，向林间急速飞退，沿途又是十几条幻影显现。

这些幻影并非只是速度达到极致后的表现，也不是用来迷惑对手的假象——战心境强者出招快逾闪电，战斗时往往依靠着神识而非视觉来判断对方的动向。在每一道幻影内，都留有部分真气，不仅可以充作抵御攻击的盾牌，更可以在对手追击时自爆，减慢其行动速度，散发出的使用者的气息，还可以诱骗锁定自身气机的战技，使之改变进攻的对象，虽然不是什么独门功夫，十个战心境里面，却至少有八个会选择修炼这身法来保命。

武功到了战心境，基本上一交手就可以知道胜负，但要想杀死对方，哪怕相差两阶也绝非易事，因此除非有深仇大恨，战心境强者交手经常虎头蛇尾，刚开头声势惊人，稍一试探，弱者就会主动退让，强势的一方也会不为己甚，很少有生死相搏的时候。笑平生武功号称诸国散修第一人，行事更是堪称散修们的典范，胆大心黑脸皮厚的造诣登峰造极，此时毫不犹豫地开口服软，抽身就走，虽然无耻了一些，却也符合这条不成文的惯例，算不得多么丢人。

雷烈进阶的时间虽短，在锐士营也曾经听秦嫣说起过这条规矩，如果是平时，多半也会就此罢手，但这次不行：谁知道对方和想要对付小妹的人是什么关系？战心境强者的可怕，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他先前之所以不让小妹跟来，就是察觉到笑平生的存在，害怕两人战斗的余波伤及到后者。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这样的一个存在如果一心想要伤害小妹，就连雷烈也防不胜防，为了稳妥，唯一的解决之道，就是当场把笑平生灭杀。

“屠戮天下，杀！”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雷烈的身体已经化作一道耀眼夺目的强光，向正在退走笑平生激射而去，速度之快，好似光阴流转，后者甚至来不及意识到，追魂夺命的长刀已经到了跟前。一团刀光构成的浓雾突然爆散开来，团团将他包围在内，无穷无尽的利刃如海潮般从四面八方涌至，撕扯着，攒刺着，切割着，毫不留情地破坏着笑平生的防御和身体。

“啊……小辈，我和你不死不休！”笑平生的惨叫惊天动地，显然在刚才的交锋中吃了大亏，身体在瞬间爆碎，化作数十道血影，向四面八方分散射去，试图逃脱那层层刀光的攻击。

“堂堂散修第一人，居然懂得大楚皇家的血影分身？”化身为刀的雷烈心中冷笑着，心头的杀机更加炽烈，漫天的刀光一敛，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下一刻，似有若无的淡淡光影突地出现在数十丈外，目标正对其中一条急速飞射的血影。

第二百零五章伏击，反杀（下）

幻影分身，血影分身，虽然只差一个字，却是截然不同的功夫，前者属于大路货，战心境强者只要肯用心都可以掌握，后者则是独门秘术，虽说事后会元气大伤，然而一旦施展，速度至少激增数倍，而且数十道血影足以让任何对手难辨真假，绝对是一流的逃命绝学。只可惜，笑平生这一次遇上的是雷烈这个妖孽，化身为刀后，短途内飞行速度天下无双，刀魂散发出的神识更是敏锐无比，一下就锁定了他的真身，想逃只能是痴人说梦。

“噗！”光影轻松穿过了笑平生的身体，而后在其身前几丈的地方重新化出雷烈的身形，缓缓转过身，看着呆站在原地的前者，身上半点血迹也未沾。笑平生神色木然，刚想要开口说话，一股血箭突然从心口处飚射而出，随即身体一软，重重地向前摔倒。

第一次和战心境的对手交手，底牌尽出，终于将其毙于刀下，雷烈的心中也是颇感畅快。长长地吐了口气，正准备赶回去和小妹会合，突然身体再度化作一道淡影，瞬息间飘飞出十几丈，几乎与此同时，数十点寒星从几个方向呼啸而至，正好落在她刚才所站的地方，赫然是一支支淬有剧毒的精钢弩箭，从飞行的速度看，显然经过了改装，威势远在普通的强弩之上。

“射神弩！”雷烈眼中寒芒闪射，通常的暗器，对于修炼出神识，可以敏锐洞察周围动向，又能调动天地之力的战心境强者几乎毫无威胁，但这种射程超远，速度极快又有可怕穿透力的弩箭却是例外，数十把弩箭，如果掌握在高手手中展开集中攒射，足以让战心境武者受到威胁。这些射神弩制作不易，皇室和军方的手里掌握的也不超过千把，能够拉开弩弦进行操作的弩手更少，如今居然出现在此地，内情倒是颇值得推敲。

射神弩的攻击只有一波，随后便寂然无声，雷烈神识展开，在林中仔细搜索了一遍，并未发现任何敌踪，不由得一愣，随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闪身掠向其中一支弩箭射来的方向。片刻之后，果然从数十步远的树丛中发现了架在树枝上的弩机，却并没有人操纵，只是在扳机的后方有一根细线，沿着细线向前找，却见其另一端绑在一根树枝上，周围还有一些精巧的设置，显然是用来定时操控树枝，使之勾动扳机所用，设计不可谓不精妙。

神识对于活物气息的感应远比对没有生命的物体强，很显然，这个陷阱的设计者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人可能早已逃之夭夭，却留下了致命的机关，如果不是在战场厮杀训连出的对于危机的敏锐感应，雷烈真有可能吃亏。平白无故挨了一轮弩箭，却连对手的影子都没见到，对战心境强者来说，这无疑是极大的挑衅，雷烈当然不会罢休，站在原地，双目微闭，神识在瞬间延伸到了数十里之外，过筛子一样探察着这一区域内的一切。

在他的身后，一条身影悄然从地下缓缓升起，整个人好像轻柔的空气，行动时没有引发半点动静，又好像和外界完全隔绝，连一丝的气息也未曾泄露，就那样波澜不惊地接近着雷烈，一柄乌黑晦暗的匕首同时一点点向前伸出。

“好精妙的隐形匿踪之术，高高明的对人心的把握。”雷烈突然开口道：“阁下如果早生二十年，大秦十大杀手榜的排名必定会改写。”

他慢慢转过身，仿佛那距离身体不足一尺的淬毒匕首根本不存在，眼神活像看待落入陷阱的猎物的猎人。“让我猜猜你的身份：老一代的杀手里，除了三大杀神，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可很显然，你不是他们。新一代的杀手有名的虽多，可都是些没胆量的怂货，敢于刺杀一名战心境强者，而且有能力几乎得手的，应该只有一个——风凌，或者叫疯子，潜龙会的金牌刺客，幸会。”

偷袭者是个身材瘦高，面色冷峻，身穿黑衣的中年人，长相颇为不俗，可惜眼神却透着几分迷离和癫狂，此时被喝破行藏，居然毫不惊慌，一松手，只要稍稍一送，就有可能刺中目标的毒匕首掉落尘埃，嘴里在同时格格笑道：“战心境就是战心境，总有一天，我一定可以杀死你。”说话时的神情疯疯癫癫，好似浑然不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微风吹来，他的身体如同泡沫般碎裂开来，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烈微微皱了皱眉，突然抬起脚，在地面重重一顿，侧方两丈外的地面随之轰然炸开，一道土龙般的烟尘冲天而起，顶端赫然正是那个有些疯癫的黑衣人，只是此时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镇定，脸上满是无法置信的震惊，但并未放弃最后的挣扎。扭腰坠身，黑衣人极力保持着平衡，双臂猛然抬起，两道电光在刹那间激射而出，直奔雷烈飞来，速度之快，来势之猛，比起先前的射神弩来却是不遑多让。

“噗噗！”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然而令黑衣人绝望的是，可以射穿数重重甲的臂弩射到雷烈的身上，甚至连留下半点痕迹都做不到便被震落在地。下一刻，不等黑衣人再有任何举动，无边的意志威能已经降临，如同一座大山重重压在了他的心头上。

“噗通！”在先前一记隔山打牛的重击下已经深受重伤的黑衣人，在这心灵的重压之下，再也无法压制自己的伤势，口喷鲜血，栽倒在地，脸上的疯癫之色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和恐惧。

“那些埋伏的刺客，应该就是潜龙会的精锐死士了？说吧，是谁派你来的？”雷烈大步向失去抵抗能力的黑衣人走来，意志威能如同冲击海岸的怒潮，一浪高过一浪，重重击打在后者的精神世界之上。

第二百零六章天杀门人

和岩伯一样，黑衣人修习的也是杀戮之道，只不过在修炼时出了岔子，以至于神志变得有些失常，却也因此而对杀道更加执着。雷烈的意志威能，不仅蕴含着战心境强者的强大精神力，更融合了刀魂中产生的煞气，对于杀道修炼者的压制远远超出了其他武者，对黑衣人这种全身心融入杀道的人身上更为突出，面对雷烈的威压，仿佛遇到猛虎的羔羊，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斗志。

“你别过来！”黑衣人怪叫着，惊恐地挣扎着向后退去，全然没有了半点顶尖杀手的风范，语气中居然带着几分乞求，“你就站在那里，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从某种意义上讲，黑衣人就是一个疯子，而且是一个走极端的疯子，当他自认为可以掌控一切时，即便对雷烈这个战心境强者也敢动手刺杀，当他引以为傲的技巧失败，而对方让他感到畏惧时，这股畏惧又压倒了一切，成为他心中无法抹去的烙印。从这一刻起，哪怕雷烈变得手无缚鸡之力，黑衣人也绝对会在感受到他气息的同时有多远跑多远。

雷烈虽然没学过心理学，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在前世那个信息爆炸的社会耳濡目染这些年，对于黑衣人这样的人的思想多少也能了解一些。神识中感受到对方精神世界散发出的凌乱波动，忽然心里一动，脚下却毫不停顿，继续向前，“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否则我保证，你永远都会生活在梦魇中。”他沉声道。

一盏茶的时间后，当雷烈提着黑衣人从密林走出来的时候，袁战也已经解决了大部分对手，除了几个机灵的，在战斗一开始就见风转舵逃脱之外，百余名刺客，活下来的只有专门留下问口供的两名活口，剩下的全都变成了不会喘气的尸体。

“你的兽神拳又有了进步。”看着地上那一具具或如被高速奔行的犀牛撞飞，或如被猛虎的利爪撕碎，形状各不相同的尸体，雷烈点了点头，“从现场上看，至少掌握了十九种凶兽攻击的神髓，但这还不够。等回到虎狼山，我会把你扔进山区的核心，只要你能活着从里面出来，一定可以让自己的拳术更进一步。”

对于自己的第一个追随者，雷烈从没想过要藏私，却也从没打算按部就班地进行培养：袁战的武学天赋毋庸置疑——三十几岁达到战罡境二层，这个成就虽然比不上雷烈，小妹和秦嫣这样的妖孽，但足以当得上天才之称，这样的人，如果只是循规蹈矩地教导，唯一的结果就是天赋被压制，从此变得泯然众人。袁战的优势，在于领悟能力，想象力和从不畏惧的战斗意志，兽神拳正是这三者的结晶，要想使之更上层楼，只有在战斗之中去突破。

这一路走来，袁战早已经对雷烈心服口服，闻言龇牙一笑，提起两名俘虏，和雷烈一起，展开轻功，向小妹和岩伯的方向掠去。

从雷烈离开到返回，时间不过一刻钟多一点，小妹却是度日如年，在感觉到前者和笑平生交手时引起的动静之后更加担忧，要不是岩伯看着，早就偷偷溜到前面去了，这时看到乃兄回来，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欢天喜地地迎了上来，拉着雷烈问长问短。岩伯这时一眼看到了呗雷烈扔到地上的黑衣人，突然惊“咦”了一声，抢上前几步，仔细地打量了对方片刻，终于确认无疑，颤声道：“你……你是风子？”

黑衣人被雷烈吓得魂不附体，这一路上除了发抖就是紧闭双眼，这时听到岩伯的声音，却不禁睁开了眼睛，随后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师父！”他涕泪交流地叫道：“你来接我了吗？快点把我带走吧，风子好想你，风子好害怕……”堂堂潜龙会的第一杀手，此时却哭得像个走失后重见父母的小孩子。

“……老奴的师门名为天杀门，门下代代都是刺客，老奴便是这天杀门的第十八代掌门，门下弟子里，风子是入门最晚的。”半个时辰后，林间的空地上，已经和弟子畅叙别情的岩伯感慨地述说着往事，已经重获自由的黑衣人风凌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后，看向雷烈的眼神中却仍旧充满了畏惧。

“本门虽然以刺杀为修炼之道，却也是盗亦有道。”岩伯继续说道：“开派祖师定有铁律，每一个弟子在入门时都必须发下毒誓，不得欺师灭祖，不得同门相残，更不得滥杀无辜，自老奴往上近千年间，从未有人违背过这三大铁律，没想到却在老奴手上开了先例。当年佟飞勾结外人，私下扩展势力，我本来已经有所察觉，却没想到他动作如此迅速，等到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不仅陷入了重围，更是在事先身中剧毒，一身武功，几乎被废了大半。”

“我当年共收了三名弟子，全都是从小收养的孤儿，那一夜没有一个退缩的，三人护着我且战且退，等退到青龙江边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了风子一人，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却仍旧在拼命护着我，终于力战不支，被对手一掌击中前心，打到了江里……”

说到为了保护自己而战死受伤的弟子，这位昔年的杀手之王也有些情难自已，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生死俄顷之际，主人从天而降，击杀了围攻之人，救下了我这条残躯。从那以后，我也曾多方探听，却始终没有半点风子的消息，就连佟飞那叛徒，在被主人击伤之后也没了下落，这些年来，老奴只道他们早已不在人世，也已淡忘了昔年恩怨，没想到跟随公子之后，却先是遇到那叛徒，如今又在此地遇到了风子。”语气中满是唏嘘。

说到这里，又回头看了一眼风凌，接着道：“这孩子命大，天生心脏长在了右边，中了一掌居然没死，被江水冲到了下游，又被人救起，只当老奴已经被人杀了，从此矢志报仇，竟然开始修炼本门的禁忌之术天杀心法。这心法乃是本门的第一代祖师所创，只是此后的历代，凡是练习的人全都会中途暴毙，没想到却被他练成了前面三层，人却因此走火入魔，变得有些疯癫，如今这一失败，恐怕以后再也休想和人动手了。”

第二百零七＋二百零八章

言下虽然有些惋惜，却也不无欣慰：到了这个年纪，又累经变故，岩伯早已看淡了世情，和大多数老人一样，只希望晚辈平平安安地守在身边。他原本已经认定自己要孤老一生，没想到最心爱的弟子突然间死而复生，哪怕从此武功全废，也已经心满意足。只是天杀心法是师门近乎失传的绝学，自家徒弟练成了其中一部分，却又不得不废弃掉，岩伯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惋惜。

雷烈当然看得出岩伯的这种矛盾，他之前在逼问口供后没杀风凌，一方面是为了后者与其他俘虏对质，另一方面，却也未尝没有一些打算。但如今他既然已经成了岩伯的弟子，原来设想的那些手段却是用不上了，看了看仍是对自己一脸恐惧的风凌，雷烈暗暗摇了摇头，“岩伯说得不错，这家伙今后恐怕再没勇气杀人了，不过岩伯照顾了小妹这么多年，留着他为其养老也好。”

正在思忖，只见风凌突然咬了咬牙，竟然鼓起勇气向他走了过来。

“我要做你的追随者，如果不行，只要能陪在师父身边，投身为奴也可以。”风凌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语气却逐渐坚定起来：“我知道，你日后一定会向那些人展开报复的。我的刺杀功夫虽然比不上师父，但自问在大秦也能排在前三，会对你有用的。”

雷烈先是一愣，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风凌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你只是为了你师父，才投靠我的？”他淡淡地问道，虽然没有施展威能，却还是让听到他声音的风凌身体颤抖了一下。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迟疑了一下，风凌还是选择了和雷烈面对面：“还有一个原因，我不想变成师父嘴里那样的废物。”他顿了一顿，接着道：“你是我的梦魇，如果不能战胜，至少我要学会习惯你的存在，这对我是挑战，但同样也是机遇，只要我能够克服对你的恐惧，哪怕只是适应，一定可以让天杀心法突破到第四层。”说到自己的修炼，一股掩饰不住的狂热在他眼中闪动，让他居然有胆量在雷烈面前站稳脚跟。

“如果只是这样，你一辈子也休想攀登到刺杀之道，甚至是杀戮之道的顶峰。”雷烈沉声道：“即便手上沾满一百万人的鲜血，也注定了只能是一把锋利些的屠刀。早晚有一天，当你的锋芒不再锐利，你这把屠刀就会失去用处，变得锈迹斑斑，到那时，就算神仙也没办法让你重新崛起。”

他刻意把目光落到风凌身上，看着后者在自己的注视下瑟瑟发抖，“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因为你的心中没有信念，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而修炼，为何而杀人，没有信念做支柱，你永远也没办法拥有真正无畏的勇气，而这勇气，正是每个武者，不管他修炼的是什么武学，都必须拥有的。”

不光风凌，就连岩伯，袁战，甚至起初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小妹，此时的神色都变得极为庄重，凝神倾听着雷烈的讲述。

“九岁，我因为生计所迫，不得不拿起猎刀，上山和凶兽厮杀，那时的我弱得可怜，几乎每一次想要有所收获，都得拿命来搏，我的肚肠曾经被掏出来过，胸腔曾经被击穿过，最严重的一次，整个身体差点被撕成了两半，但我还是挺了过来。几年以后，那些差点杀死我的，我起初只能望风远遁的凶兽，最后全都成了我的猎物。”

雷烈说得轻描淡写，在场的人却无不为之动容，尤其是小妹，更是眼圈红红，小手紧紧抓住了乃兄的手臂。

“在锐士营，我两三天就会经历一次搏杀，敌人有凶残的蛮族，有强横的战罡境高手，甚至还有战心境的强者和天外妖魔，其中至少四分之一的战斗，我和同伴们在实力上并不占优势，但所有这些战斗，最终的胜利者全都是我和我的同伴，四年间，死在我手上和我设计之下的蛮族，少说也有几万人。”

在听到最后的数字时，风凌的身体突然再度颤抖了一下，望向雷烈的眼神却从完全的畏惧和忌惮，变成了隐含着一丝敬畏。

“在云华山，我被困在了地下百多丈的狭小洞穴内，别说逃脱，连翻身都做不到，唯一能做的只有等死。但结果是，我不仅逃了出来，而且成功突破了战心境，纵观上古以降，至少在大秦和周边的土地上，能够在这个岁数达到这一高度的，我应该算是第一人。”

“我能够做到这些，”雷烈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仍旧落到风凌的身上，一字一字地说道：“不是因为我有多强，而是因为，我有自己的信念。”

信念！前世今生，雷烈耳闻眼见过无数自身条件恶劣，却凭着坚定的信念而取得非凡成就的人物，也见识过太多的天才因为缺失信念而昙花一现或一事无成。在他看来，一个人可以很穷，可以弱不禁风，甚至可以根骨不佳，资质愚钝，但绝不可以没有信念，否则，终究只能是行尸走肉。

“我是刀客，”雷烈继续说道：“没有佩剑的君子贵族们的所谓五德，更没有侠客们为国为民的情操，我只想把自己的刀法练到最高境界，然后用刀来守护自己的亲朋父老，谁敢欺负他们，管他是天王老子也照砍不误！这就是我即便在最艰难的时候，在面对必死之境的时候也从未放弃过的信念，因能极于念，故能极于道，如果找不到自己的信念所在，武功再高也只是空中楼阁，永远也别想冲击至高境界。”

没有人出声，包括小妹在内，所有人都近乎高山仰止地看着雷烈，心中却在苦苦思索着，自己的信念究竟是什么？

“风子，”岩伯最先打破了沉默，沉声道：“在雷公子面前跪下。”

风凌人虽然有些疯癫，对这个从小把自己养大的师父却最是孝顺，闻言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只听岩伯继续说道：“你要还当我是你的师父，就以历代祖师的名义发誓，从今以后，全心全意奉雷公子为主，永不背叛，若有违背，必将功力尽散，气血逆行而亡。”天杀门的武功极为特异，具有相当强的自疗能力，然而一旦真气被彻底击散，就会气血逆行，尝尽无穷的痛苦后才会断气，因此对其门人而言，散功乃是最为惨烈的惩罚。

“岩伯……”念歌大感意外地叫道，却并未得到对方的回应。

“快发誓！”岩伯须发无风自动，杀手之王的威势显露无遗，如电的双目紧紧盯着自家的弟子：“你如果还认我这个师父，就马上给我发誓，否则以后我就没有你这个徒弟！”

风凌从没见过师父这副样子，吓得急忙冲着雷烈五体投地，以最快的速度按照乃师的吩咐说出誓言，而后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岩伯，活像刚刚犯错，正等着父母惩罚的小孩。

“岩伯，你这是干什么？”念歌没办法阻止，只能跺着脚叫道：“哥，你也是的，为什么不拦着他？”念歌被岩伯带了七八年，早已将之当成世上除了哥哥，师父之外最亲近的人，就如同亲爷爷一样，风凌是他的徒弟，当然也是自己人，怎么可以投身到自己兄长门下为奴？

雷烈却若有所悟，并没有理睬小妹，一双精光烁烁的眼睛紧盯着风凌，沉声问道：“你可明白了你师父的用意？”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看在岩伯的份上，如果对方真能领会自己师父的良苦用心，就不妨帮他一把。

“天杀心法，有进无退，一旦修炼，除非能够达到大成境界，否则终究免不了发疯而死的结局。”风凌的疯病似乎时好时坏，这时竟然表现得异常清醒，看向雷烈的目光中也少了几分胆怯，却多出了一分狂热，“如果这世上有人能让我摆脱这种结局，那就只有你，师父是这样想的，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毕恭毕敬地再度俯下身去：“小人风凌，叩见主人，求主人帮我找到信念，领悟真正的刺杀之道。”

“你的信念，只能靠自己去找，如果你自己找不到，没人能帮你找到。”雷烈伸手把风凌拉起来，“你可以跟在我身边，但在你找到心中的信念之前，我不会传授你任何的功夫，也不会对你的武功提出任何建议，即便这样，你仍然愿意追随我吗？”

风凌这次没有再说话，只是冲着雷烈，又一次跪拜了下去。

或者是对笑平生这位战心境强者太有信心，又或者是得到消息之后，被笑平生等人的失败吓破了胆，总之，在接下来的归途中，除了一些不开眼的小贼和饿疯了的野兽，雷烈等人再没有遇到过一次攻击。在越来越密集险恶的山区走了一个多月，穿越了一处又一处或山清水秀，或穷山恶水的地方，一行五人终于来到了南疆境内的月湖城。

重新回到家乡，小妹显得异常兴奋，在师门中养成的清冷气质早已被丢到了九霄云外，两只手抱住雷烈的胳膊，蹦蹦跳跳地走在街上，两眼兴致勃勃地看着街边店铺里摆放的货物，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和哥哥一起去小镇的时候。岩伯和风凌袁战三人全都很知趣地没有打扰这兄妹二人，或前或后，行走在距离两人几丈远的地方，却绝对可以在有突发事件时第一时间赶到。

“哥，你看那！”小妹突然兴奋地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家兵器铺，“看那里，是秋水刀。”

雷烈先是一愣，随即忽然想到，自己当年与小妹最后一次进城，正是为了替她买一柄秋水刀，如果没有那一次之行，他们就不会招惹到流火门，他和小妹就不会分开，但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很难绝对地说某件事是毁掉了一个人，还是间接地造就了他。

知妹莫若兄，雷烈当然知道小妹的意思，呵呵一笑道：“冰仙子玄阴真气天下无双，天女神舞更是冠绝武林，你身为她的衣钵传人，拿着一把刀算怎么回事？”

天女神舞，冰雪仙的成名绝学，可以空手，也可以借助其独门武器冰蚕丝带施展，威力堪称恐怖，如果配合玄阴真气，更见凌厉，动作却优美之极，加上施展者的绝世姿容，当真如同天女之舞。念歌是冰雪仙的唯一传人，最强的自然也是这门像舞蹈多过武功的绝技，真要是手里多了一把秋水刀当武器，恐怕后者知道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将之逐出师门，然后去找给她买刀的雷烈拼命。

“我就是要嘛。”小妹不依不饶地撒起了娇，“你当年就答应过给我买一把刀的，不能说话不算数。”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仿佛要滴出水来。她从小最亲近，最崇拜的就是这个没有半点血缘的哥哥，自从知道自己能够习武的那天起，就梦想着能和雷烈一样以刀做武器，做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刀客，如今虽然不可能实现梦想，但买上一把刀佩在身边也是好的。

雷烈对这个小妹从来都是要月亮不给星星，战神行宫虽然被他当成了诱杀十三宗门的诱饵，里面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却早已经被弄了出来，其中光是储物戒指就有十几个，此时手上戴着的储物戒指里面的财富，买下月湖城都没问题，区区一把秋水刀当然不在话下。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向兵器铺走去，没等进门，突然一道金光闪过，闪电般向小妹射来。

雷烈力随念动，无铸的真气已经到了发出的边缘，神识一扫，又突然停了下来，小妹却没有那么多心思，在金光接近的同时，已经对其生出感应，惊喜地叫道：“小金！”伸出手，把对方紧紧抱在了怀里。

这金光正是当年和小妹走散的金灵犼，数年的时间，这小东西的体型倒是大了一圈，却依然透着可爱，趴在小妹的怀里，就如同走失后被重新找回的小狗一样呜呜连声，舌头不住舔着小妹的脸蛋。

第二百零九章归途

“你这小东西，又到处乱跑，还不……咦？”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兵器铺内传出，却在见到念歌的同时硬生生停住，一名大约二十七八岁，面色苍白，身穿锦袍的年轻人随即从里面走了出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念歌，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大胆贱婢，逃离府中不说，还敢和奸夫在街上招摇过市！”年轻人突然怒声说道，神色间义愤填膺，俨然一个捉住叛逃奴婢的主家，可惜在雷烈这样的老江湖看来，演技还嫌嫩了些，“还不快随我回府领罪？”

小金呜呜连声，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小妹却似乎能听懂，脸色突然一沉，玉手一抬，一缕阴寒的指风随之弹射而出，直奔年轻人袭去。后者依然一副愤慨之极的样子，紧盯着小妹不放，浑然不知自己居然招惹上了一个煞星。

“手下留情！”断喝和劲风几乎同时到达，两股同为阴柔的潜力在半空相遇，噗地一声双双湮灭。余波四溢，年轻人只是沾染到一丝，顿时全身打了一个冷战，向后退出一步，看向小妹的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忌惮。

“来人，给我围住他们！”年轻人脸色大变，高声叫道，十几条身影随着他的叫声从街上四面围了上来，又有几条身影从年轻人身后的兵器铺内走出来，刚好将雷烈兄妹合围在中间。其中一人身穿黑袍，年约五旬，却白面无须，皮肤隐隐透着青色，丝丝缕缕的寒气在不经意间从身上散发出来，一双眼睛阴测测望着两人，显然就是刚才发出那道劲风之人。

“把这个逃走的贱婢给我拿下，杀了那个奸夫。”年轻人自觉稳操胜券，指着念歌，得意洋洋地下令道，“丁寒，你亲自动手，[www奇qisuu书com网]记住要活的。”

“遵命，公子。”面色青白的老者躬身应命，随后转身向两人走去，脸上浮起了一丝狞笑，“小姑娘，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免得老夫失手伤了你……”

“袁战！”不等他说完，雷烈突然高喝道。下一刻，充满野性的咆哮声中，一条身影闪电般从人群外围冲了进来，所过之处，围在雷烈和小妹周围的大汉纷纷腾空而起，如同风中的稻草般向四面抛飞出去。顷刻之间，除了跟随在年轻人身后的几人和丁寒之外，余下的十几人全都被放倒在地，一个个不是手断就是腿折，再也没有半点战力。

来人正是袁战，以他战罡境三层的实力，这些充其量不过战气境一二层的武者，就是再多一倍也是白给。瞬息间扫荡一遍之后，袁战身形不停，风一样向距离最近的丁寒冲撞过去，样子活像发狂的公牛，人未至，铺天盖地的狂野气势已经牢牢锁定了对手。

“战罡境！”丁寒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一对看起来貌不惊人的青年男女，居然会有一个战罡境的高手做同伴，而且看样子，至少也有二三层的实力。深吸一口气，丁寒飞快在体内运转着苦练数十年的阴寒属性真气，而后将之凝聚成束，从指尖冲出，向着对面的袁战连点三下。

极阴指，丁寒师门的绝学，出手时无声无息，无形无色，却足可穿透同阶，甚至高出一两阶的战罡境高手的真气，一旦被击中，寒毒会在瞬间扩散到目标全身，使之血脉冻结，极为歹毒。丁寒不过战罡境一层的功力，却凭着这门指法击败过比自己高两阶的敌人，此时眼见对手武功在自己之上，一出手就是压箱底的绝学，三指连发，一身真气转眼间去了大半，心里却笃定对手躲不过这连环攻击，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小子想找死，老夫便成全……”丁寒也是老江湖，生怕雷烈二人趁着自己实力损耗的机会发起攻击，却又一心想在公子面前露脸，独自拿下目标，故意装出一副轻松不屑的样子，希望能吓住对方。没想到话没说完，连中三记极阴指的袁战来势不减，已经冲到了眼前，硕大的拳头呼啸着击出，速度之快，势头之猛，如同九天落下的奔雷。

袁战从小被凶兽抚养长大，在襁褓中误服了凶兽无意间带回来的异果，身体从此发生变异，强度虽然比不上雷烈这个人形神兵，却绝对远在江湖上所谓的外家硬功绝学之上，丁寒的功力就是再高一层，极阴指的穿透力就是再提升一倍也别想伤到他。他在山里和凶兽搏杀惯了，对敌时也习惯性地采用了凶兽的办法，对于判定不可能伤到自己的攻击，根本连躲都懒得躲，否则以模仿凶兽练成的迅捷身法，丁寒的极阴指，连他的边都碰不到。

“蓬！”丁寒来不及躲避，只得硬着头皮和袁战硬拼了一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飞退，气血逆涌，内腑显然伤得不轻。

“且慢……”见势不妙，站在公子身后的另外一名老者急忙抢出，向着袁战遥遥击出一掌，如山的潜劲随之迸发，想要拦住他向前追击的身形，解救同伴于危难。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老者脚下的影子里钻了出来，手里乌黑色的短剑无声无息地掠过，在空气中带起一串模糊的残影，而后划过老者的脖子。“啊……”老者惨叫着，却因为气管和喉管被割断，只叫了半声，一只手捂着向外喷血的伤口，双眼圆睁，身体摇晃了两下，终于支持不住，栽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连串拳头击打肉、体的闷响传出，被袁战追上的丁寒，已经被硬生生打成了一堆血淋淋的碎肉。

“龙老！”被杀的老者武功还在丁寒之上，在年轻人手下的地位更是远远超过了后者，两大保镖同时被杀，年轻人一张脸顿时变得煞白，总算他反应不慢，不等突然袭杀了龙老的风凌靠近，已经高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是赤阳王之子，哪一个胆敢无礼？”

大秦开国至今，分封了十一王，七十八侯，赤阳王正是十一王之一。这十一王的地位远在其他诸侯之上，乃是大秦皇室的血脉，理论上，一旦皇室的嫡系后继无人，他们同样拥有继承皇位的资格，可谓尊贵之极。十一王领地并不在大秦境内，而是分布在周边，既是保护大秦的屏障，也是威慑威慑内外敌人的利器：诸侯如果有二心，这些皇室血脉将和朝廷一起内外夹击，将叛乱者碾成粉碎，而一旦大秦对外用兵，诸王的领地又会变成最前哨。

天高皇帝远，十一王有朝廷的支持，丰富的资源，又有极大的自主权，实力发展远远超出了诸侯，即便在高端战力上，也丝毫不亚于十三宗门中的任何一个，如果能和皇室一条心，即便大秦所有的宗门，世家和诸侯加在一起也无法抗衡。可惜时移世易，多少代繁衍下来，诸王虽然还自认大秦皇族，却和皇室的血缘关系越来越远，认同感也日渐淡薄，到了如今，和皇室之间的关系并不比诸侯亲密多少，甚至还多出一分别人没有的觊觎皇权的心理。

诸王和诸侯一向被严令呆在其领地，非经奉召不得离开，否则视同谋反，这年轻人的身份如果属实，绝对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但不管怎么说，在和朝廷真正翻脸之前，不管是冲着十一王的庞大势力，还是冲着其身上的皇室血统，整个大秦境内，至少九成九以上的人不敢招惹这些王爵或是其子弟。

只可惜，雷烈并不在这九成九的人当中。当年他只有战气境的实力，就敢对迫害自己和小妹的十三宗门弟子大开杀戒，敢为了替小妹报仇而发誓毁灭十三宗门，如今已经登上了这个世界武学的顶峰，足以毁灭掉一座城市，别说对方只是个不知真假的王子，就算是货真价实，就算是赤阳王本人亲临，胆敢打小妹的主意，他照样不会放过。

“岩伯，这小子交给你了，我要他的口供。”雷烈带着小妹转身就走，“剩下的人，交给你们了，想怎么做，随你们的便。”后一句话，却是对着袁战和风凌说的。

“我喜欢这个命令，多谢主人。”风凌格格笑着，舌头舔舐、着嘴唇，看向年轻人身后之人的眼神就如同毒蛇看着猎物，袁战口不能言，只是咧开嘴，无声地笑着，白森森的牙齿泛着光，好像准备择人而噬的狮子。两人的形象虽然各不相同，却同样吓人，一步步缓缓向众人逼近，年轻人和身后的随从全都不禁感到全身汗毛倒竖。

“公子请放心，”岩伯笑呵呵地说着，对两个小辈展开的屠戮视而不见：“这小子一看就是色厉内荏的角色，有老奴在，保管叫他把几岁断奶的事情都说出来。”边说边向被风凌袁战两人有意让开，此时正心惊胆战地站在一边的年轻人走去。

“你要干什么？”年轻人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看神情，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尿裤子，“我是王族之后，你不能……”

“我能，我什么都能。”岩伯脸上的笑容不变，伸手打出一缕劲风，制住了对方的真气，随后一把提起委顿在地的年轻人，向远处走去。“我们有的是时间，相信我，你一定会合作的。”

扭腰了，没办法坐着，今天就这一更。

第二百一十章赤阳王族，水巨人

“这小子真是赤阳王的王子？”月湖城外数十里的僻静山林里，雷烈神识散开，感知着十几里外漫山遍野寻找杀人凶手的月湖城守军，沉吟道：“王族和诸侯无朝廷旨意不能擅自离开领地，赤阳王的势力在十一王当中只能算末等，还没那个胆量公然违背这道禁令，如果那小子是偷跑出来的，身边绝不会有这么多随从，甚至还有战罡境高手。但此人明显只是个草包，就算赤阳王有什么要事，也不应该交给他去办。”

虎死不倒威，况且如今的大秦，还远远算不上死老虎。各大军团依然保持着强悍的战力，国库然充盈，天下百姓将其奉为正统，皇室除了明面上的实力，地里培植的高手更不知有多少，诸侯，世家，王族，宗门要不是抱成团守望相助，任何一家都绝对没有单独抗衡皇室的实力。

对于王族，清风台一向看得很紧，每名成员的行踪都了若指掌，无故离开领地，被朝廷知道了绝对是大罪，赤阳王除非想造反，否则绝不敢任由自家子弟带着大队人马招摇过市。但那年轻人如果只是耐不住寂寞，想要跑出来见识花花世界，一定会轻车简从，别说战罡境高手，就是那些战气境的随从，最多也只能带出几个来，由此可见，此人多半是负有什么秘密使命。

“公子明鉴，那小子确实是负有使命。”岩伯笑了笑，将自己得到的口供和盘托出：“不过说他是王子，却是有些抬举他了，事实上，在王族的族谱上，根本查不到有这么个人存在，就连王府中，知道有这位存在的也没有几人——这小子叫做秦胜，是赤阳王酒后乱性的私生子。赤阳王妃善妒，赤阳王又是个惧内的主，只能让他没名没分地躲在王府外面。”

顿了一顿，接着道：“说起来，这小子的目的地倒是和我们相同，也是冲着虎狼山去的。赤阳王不知中了什么邪，居然听信了某位所谓世外高人的话，认定虎狼山中有不死之药，一心想要得此而长生不死，而根据那位高人所说，这不死药必须是骨肉至亲亲手献上才有效用，偏偏清风台对各王子郡主看得紧紧的，这才不得已派了这名没有名分的儿子前来。那龙老和丁寒，全都是王府供奉着的高手，任务就是保护他顺利取得不死药。”

“既然如此，他跑到月湖城来做什么，又为什么会想要对小妹下手？”雷烈沉声问道，说到最后一句时，眼中隐隐杀机涌动。

赤阳王的领地在南疆以西，算是南疆侧翼，虎狼山在其境内同样有支脉存在，要想进入，完全不必兜个大圈子来到月湖城。小妹在进入南疆之前便已经改装易容，如今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就算想对付她的人请动了王族之人，也没办法如此准确地将她认出来，除非……想到当日为了得到小妹的所谓至阴灵体，林远山所作的一切，雷烈的拳头不禁暗暗握紧。

“这也是那位高人的嘱咐，”岩伯道：“要想拿到不死之药，只有至阴之体能做到，要想让不死之药发挥作用，也必须用至阴之体的血液作为药引。那位高人临行前把那头金灵犼交给秦胜，让他从南疆进入大秦，而后一路向北，只管让金灵犼引路，只要有它主动接近的少女，就是所要找的人。”

这种事情听起来未免有些荒谬，雷烈却不敢掉以轻心——不死药之说或者是胡说八道，小妹的至阴之体却是千真万确，还有金灵犼可以辨别至阴之体的本领，他早在数年前就已经见识过，至少在这一点上，那位高人并没有说谎。而更为重要的是，那位高人，怎么会知道小妹的存在，又怎么知道一定会遇到小妹？直觉告诉雷烈，这件事情的背后，必定隐藏着更深的内幕，而这内幕的目标，针对的同样是小妹。

望了一眼坐在远处岩石上，逗弄着金灵犼的小妹，雷烈暗暗咬了咬牙：小妹是他唯一的亲人，不管是什么人，想要对小妹下手，先得问问他，问问他手里的刀答不答应。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这一代的赤阳王虽然昏聩懦弱了些，却也不是谁都能糊弄的，身边更不缺乏辅佐劝谏之人，竟然能够说动他相信自己的话，那位高人究竟是什么人？”

“此人是赤阳王的长史所推荐，据说精通医术，一进府就治好了赤阳王的多年顽疾，又精通占卜之术，接连预测了几件大事，无一不中，因此被阖府上下奉为天人。”岩伯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肃容道：“只是这人极为神秘，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赤阳王和王妃，还有世子长史，其他人连面也没有见过，更别说知道其姓名来历了。”

“精通医术，擅长占卜？”雷烈脑海里闪电般转动，却始终想不起来有那个宗派中人或是散修符合这个条件——天下之大，能人异士层出不穷，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出名的。想了半天，只得放弃，“这件事的内幕，先不要让小妹知道，有什么事情，等回到虎狼山之后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被镇压的焚天炎魔，用他的血治疗小妹的隐疾，其他的事情，只能先放一放再说，不过赤阳王和那个所谓的高人，却已经在雷烈心里挂上了号，只要有机会，他不介意去赤阳领地走一遭。

“老奴明白。”岩伯点点头，“现在月湖城的守军正在搜寻当街杀死二十几人的凶犯，恐怕通缉令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南疆，为了避免麻烦，依老奴之见，最好是加紧赶路，尽量避开沿途的城池……”

话未说完，面前的雷烈突然冲天而起，身体在瞬间被化作一道长虹，向着小妹的上空闪电般射去，只是在那短暂时间内散溢出来的一丝煞气，已经压得岩伯心胆俱寒。化身为刀这一招，雷烈已经是第二次用来对敌，全力施展下，威力比起对付笑平生时又提升了一倍，几乎在众人眼中看到光影出现的同时，已然到达了百余丈的高空，向一团不知何时来到空中的半透明水汽刺去。

“吼！”低沉的咆哮从水汽中传出，直径至少有数百丈的水汽急剧收缩，在雷烈赶到之前，已经变成了一个身高五丈的水巨人，无边的威压在同时释放出来，仿佛一座大山压向地面。一里之内，即便是最凶残勇猛的野兽，在这威压下也不禁心胆俱裂，接近威压中心的岩伯等人受到的冲击更大，此时早已是面色苍白，两股战战，差一点就跪倒在地。

“杀！”炸雷一样的怒吼从包裹着雷烈的刀光里传出，却是他运用真气震动空气所发，融合了煞气的意志威能随之奔涌而出，化作滔滔大河，瞬间便冲散了对手的威压。下一刻，光芒夺目，锋锐无比的长刀电射而至，和水巨人打出的硕大拳头，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蓬！”闷响过处，长刀势如破竹地刺穿了水巨人那力逾万斤的拳头，而后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后者的脑袋。威风凛凛的水巨人先是在空中呆立了片刻，而后身体突然炸裂崩溃，化作漫天的水雾，在瞬息间吞噬了雷烈。

第二百一十一章五行（上）

雷烈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在梦里，他穿越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有了一个全新的家，有将他抚养长大的爷爷，有相依为命的妹妹，还有肝胆相照的袍泽兄弟。为了这些人，雷烈展开了一场又一场的恶战，杀死了数不清的敌人，他的武功越来越高，然而敌人越来越多，他们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一个又一个亲朋，他自己也渐渐陷入到包围中。周围全是敌人，他们每时每刻都在用明枪暗箭攻击着雷烈，而后者只能独自迎接所有挑战，他越来越感到疲惫，出手越来越软弱——

不，不对，他并非独自一人，他还有一个不离不弃，永远陪伴的伙伴。

“荡决。”几乎在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的同时，精神世界内的刀魂突然急剧震荡起来，下一刻，仿佛膨胀到了极致的泡沫，雷烈身边的一切砰然破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完全由白色云气构成的世界，还有一个比他至少高出一倍的，全身由流动的液体组成的巨人。

“你居然能摆脱云蜃幻境，”巨人似乎颇为惊讶，“一个小小的战心境武者能够做到这一点，你的前途不可限量。”此时的他好像比雷烈还要高兴，“这样正好，只要我吞了你的灵魂，就可以得到你所有的经验和智慧，然后再接管你这具金行之体，一定能摆脱束缚，甚至更进一步，成为神灵！”

巨人越说越兴奋，突然身化洪流，向雷烈急冲过来，一声充满贪婪与渴望的咆哮同时响起：“把你的灵魂献给我，把你的身体献给我，我会带着它们，成为天地间不朽的真神！”

洪流转瞬即至，包裹了雷烈，并在他的身边化作一道急速旋转的漩涡，巨大的引力从四面八方传来，狂暴地撕扯着他，他的血肉被一块块吞噬，不灭罡身保护下的身体，此刻却变得如同初生婴儿一样弱小。

“我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成全你的。”漩涡中，雷烈屹立如山，一字一字地说道：“刀客从来都不怕拼命，想成神，先挨我一刀再说。”

“说”字出口的同时，一道耀眼的强光突然从身上升腾而起。在这光芒包裹下，雷烈在瞬间化身为一柄七尺长刀，先是猛然加速上升，而后又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下劈落，目标直指身边的漩涡。

“一往无前，杀！”神识传递出的凛然煞气充斥着天地之间，简简单单的一刀，却如同千军万马同时发起冲击，惨烈，雄浑，刚猛，嗜血，种种气息混合在一起，让这一记攻击变得势不可挡。

“轰！”水花四溅，如同铜墙铁壁，旋转不休的漩涡在这一刀之下顿时四分五裂，长刀顺势冲出了包围，却并没有借机远遁，而是在空中一个盘旋，重新俯冲而下。“屠戮天下，杀！”

无坚不摧的长刀似乎突然间炸散开来，如丝，如缕，如同绵密的蒙蒙细雨，又如同笼罩大地的重重迷雾，瞬息之间，刚刚再度凝聚成形的水巨人便被包裹进了这看似轻柔，却蕴含着无穷杀机的刀影之中。“癸水神雷，爆！”水巨人的怒吼声中，一连串雷霆般的巨响从其身边传出，一束束强光迅速闪现，而后融合为一，化作一道飞速向外扩张的光波，硬生生撑开了刀影，水巨人趁势化作一条匹练，呼啸着冲出了对手攻势的包围，落到数十丈之外。

“呼！”雷烈重新由长刀变回人形，却全然不顾自己真气的损耗，如同一阵飓风席卷而过，直奔水巨人而去。一只右掌上光芒氤氲，俨然已经变成了一柄锐利的战刀，向着对手连斩数十刀。

“无知小辈！”水巨人不屑地嗤笑着，不闪不避，迎向对手，身体突然化作一道遮天的水幕，直扑而下，一举把雷烈包裹在里面。“金水相生，你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大补，即便最锐利的攻击也是如此。”水巨人得意的笑声从四周传来：“放弃抵抗吧，你注定了是我踏上神灵之路的垫脚石，是上天安排，注定令我不朽的见证！”

无数细小的触手从水幕内伸出，牢牢吸附在雷烈全身各处，强大的吸力随之传来，仿佛一台台强力水泵，吸摄着他体内的力量和精气。天一生水，对水巨人来说，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雷烈这得到先天金灵气改造，又融合了荡决材质，堪称金行之体的身体更好的补品了，只要吞噬了他，有那浩瀚的金灵气之助，水巨人就可以突破先天的桎梏，想到这美好的前景，这个秉承天地灵气而生的精灵也禁不住心潮澎湃。

雷烈面色如铁，对那些吸附在身上的触手毫不在意，依旧将所有力量聚集在右掌之上，化作锐利无匹的刀锋，一记一记地斩向身边的水幕，每一下出手，必定在上面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五行中所谓的相生，实际是指某种能量在一定的条件下，可以促进另外一种能量的生成，却并不能真正将之转化，就如同母体孕育出婴儿，但并不等于母体能够转化为婴儿。同样的道理，水巨人可以吞噬和暂时容纳雷烈体内的金灵气，雷烈本身发出的攻击，却并不能被其所吸收利用，水巨人本想用大言唬住对手，打消他的斗志，却没想到雷烈师门渊源，又得到战帝传承，对五行之道远比他想象的要精通，如意算盘却是落了空。

水无常势，普通的兵刃想要对水造成伤害当然不可能，更遑论这完全由水行灵气构成的先天灵体，但雷烈体内融合的灵气同样是天地间最本源的精气之一，论品质绝不在对方之下，在这种能量的对撞中，所造成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

“啊……小辈，你找死！”水巨人虽然没有痛觉，却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损伤——每被砍开一条裂缝，构成他的水行灵气就会流失一部分，而这些部分，无不是他历经无数年，千辛万苦吸收天地间游离的能量融合而成，在这灵气匮乏的世界，想要恢复却不知何年何月。痛惜和愤怒，让本想从容享用补品水巨人彻底爆发，“我要你形神俱灭！”水巨人咬牙切齿地说道，触手发出的吸力骤然增加了十倍。

“你要吞，就让你吞个够！”感受着体内力量的飞快流失，自知不出奇招，今天绝难逃脱的雷烈终于也横下一条心——该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真正使刀的刀客，有几个不是提着脑袋拼杀出来的？停止攻击，体内所有的精气，真气，全都在刹那间被调动起来，凝聚成一道滚滚洪流，借助对手发出的引力，一往无前地沿着其中一条触手，冲入到水巨人体内。

饭吃多了会撑到，滋补的灵气在顿时间内吸收多了，同样也会消化不良，虚不受补的道理，可不是仅仅适用于人类。

第二百一十二章五行（中）

“这是你自找的！”水巨人不以为意，大笑着说道：“螳臂当车，不自量力……”话没说完，激涌澎湃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可以容纳的上限，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体内四处泛滥，顿时大惊，急忙全心全意地运转体内水灵气，约束着雷烈传来的力量，再也顾不得用言语打击对手。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就是雷烈和水巨人的两条命，如果雷烈能在对手完全驯服自己力量之前，抢先一步将之撑、爆，就可以战胜这前所未有的可怕敌人，而如果情况相反，他将会被对方吞噬掉所有的一切——灵魂，肉身，精气，真气，连半点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水巨人施展的水雾是他的看家本领之一，原理是将体内部分灵气发散出去，形成一个对自身最为有利的区域。在这个区域内，他可以随时隐遁身形，可以调动云气，配合精神力量制造出种种幻象，更可以以之后备力量的来源，如今和雷烈拼命，这最后一样优势却是派上了用场。源源不断的水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补充着水巨人的消耗，与之相应地，笼罩着直径百丈范围的水雾，在迅速缩小，渐渐露出了交战的两人。

“哥……！”小妹一眼就看到了被厚厚水幕覆盖，身体已经变得皮包骨的雷烈，尖叫一声，不管不顾地就要纵身跃起，却被手疾的岩伯一把拉住。开玩笑，先不说那数十近百丈的高空小妹能不能跳上去，就算上去了，这种程度的强者交手，又岂是她一个小小战罡境能插得上手的？

“这一觉睡得舒服，虎大爷……咦？好浓厚的水灵气和金灵气，好强烈的力量波动，出了什么事？”就在此时，一直被袁战背在身后的皮囊突然一阵蠕动，紧接着，一个小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赫然正是一直处在熟睡中的虎鄞。

几个月的沉睡，这头夺舍之后的飞天虎已经恢复了一两成的战斗力，至少不再像从前那样荏弱。小猫一样的身体用力一窜，已经跳出了背囊，双翅同时展开，减缓着落地的速度，身体却迎风就长，到达地面时，体型已经增加了至少一半。

“是那小子在和人动手吗？这么久还没解决，看来对手……先天水灵，这个世界怎么还会有先天之灵存在？！”望着正在和雷烈僵持不下的水巨人，虎鄞吃惊地叫道，语气竟是前所未有地凝重。

“小老虎，你知道那东西的来历？”小妹弯腰放下怀里的金灵犼，一把抱起了虎鄞，将之举到面前，急急忙忙地问道：“那究竟是什么？怎么才能战胜它？”

小妹体质特异，几乎任何凶兽或灵兽都会对之产生天然的好感和亲近之心，虎鄞也不例外，对她近乎粗暴的举动居然毫不动怒，沉声道：“那小子这回算是惹了大、麻烦，先天之灵乃是灵气积聚后诞生灵智而成，天生就具有大威能，眼前这个虽然只是一缕分身，也绝不是他能够对付的。金水相生，这分身显然是想要吞噬他，借助其体内的灵气帮助修炼，提升力量，照这样下去，最多半个时辰，他就会被连皮带骨吞噬净尽。”

“啊！？”小妹闻言大惊，“小老虎，你是上古凶兽，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只要你能救我哥哥，我就，我就……”一时间却想不到自己有什么东西能打动对方的，急得眼泪就快要流了下来。

“要是在我鼎盛时期，别说这一缕分身，就是他本尊亲自前来，虎大爷也照灭不误，可现在……”虎鄞苦笑着说道：“为今之计，只有看那小子的造化了，如果我那……，他还有一线生机，否则，你们还是尽快离开的好，不然那先天水灵吞噬了他之后，你们这些人谁也逃不掉。”

他说得含糊其辞，当然不能让小妹满意，默默将虎鄞放下，小妹的脸上突然泛起一丝决绝之色。

“岩伯，”她的声音平静之极，却透着令人无可更改的坚决，“助我一臂之力，踏月飞仙。”

“小姐……”岩伯大急，但话还没说完，小妹已经腾空而起，姿势从容，形态优雅，身上衣带飘飘，仿佛仙女临风飞舞，却又带着某种毅然决然之势。岩伯见状，只得叹了一口气，体内真气却在瞬间飞速流转，待到小妹飞起二十几丈，上升的势头停止，身体突然如离弦之箭冲天跃起，正好在小妹落下之前赶到其脚下，双掌用力一托，小妹的身体顿时再次急速上升，顷刻间已经到了距离交战双方不足十丈的高度。

天女神舞共分为三层，临凡，蹁跹和飞天，共计十二式，其中前两层都是在地面施展，第三层则多以飞腾为主，只有到了战心境才能修炼。这踏月飞仙是飞天四式中的第一式，可以借助特殊的身法和真气运行方式，以调动的天地之力为着力点，实现长时间的滞空或者飞行，比起一般战心境高手的御气飞行要高明不少。小妹因为功力所限，没办法聚集天地元气，却在闲暇时异想天开，和岩伯演练出了这借助外力的山寨版招数，没想到竟然在此时用上。

踏月飞仙，虽死无悔，这一式，蕴含着被谪落凡尘的天女脱离红尘，重回天界的决然之心，也是天女神舞的修炼者克服引力，奔向天空的第一次尝试，一旦用出，除非达到冰雪仙那种境界，中途换招一定会令真气逆行，内腑重创。这也是岩伯虽然不愿小妹冒险，却只能对其进行配合，将之送上高空的原因。

十丈的距离，对于能够将真气凝聚，近乎实质的战罡境高手来说，已然是处在攻击区域内，但小妹并不满足，银牙一咬，一团高度压缩的真气从手心内急射而出，向着下方冲去，却在到达脚下时猛然膨胀炸开，强大的冲击力推动着小妹娇小的身躯，硬生生又拔高了五丈。

“清影凌虚！”小妹略带清冷的喝声回荡在空中，下一刻，她的身体突然幻化出无数虚影，或凌虚起舞，或俯首低顾，或长袖轻甩，或单腿独立，摆出种种优美之极的舞姿，而后在骤然间重新融合，化为一条身影，无数细如发丝的阴寒真气随之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化作一道天罗地网，向包裹着雷烈的水幕落下。

第二百一十三章五行（下）

清影凌虚，天女神舞第十式，战心境高手凌空使来，可以在瞬间聚集十倍于己身所发的天地间阴寒之力，尤其适用于以寡敌众。小妹远远达不到战心境，自然没办法把这一招的威力发挥到最大，但她另辟蹊径，居然动用了体内的本源精气，虽然在量上无法与天地之力相比，在质上却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啊！”极阴冰寒的真气刚一接触到表皮，水巨人顿时便感觉身体一僵，体内那原本运转如意，随心所欲的水灵气，居然变得有如千万斤之重，如同淤泥一样滞涩，虽然不至于当场停摆，速度和效率却至少下降了一半：冰和水虽然是同种同源，却是截然不同的性质，对于完全由水灵气构成的巨人，小妹的玄阴真气绝对堪称克星，可惜后者的功力还是差了些，不然这一下足以将之变成大冰块。

“呼！”竭尽全力用出超乎上限的招数，小妹再也无力停留在空中，身体如同落叶般向地面飘下，溢出樱唇的鲜血在惯性和风力的作用下飘飞开去，好似在天上开出一朵朵血色的小花。

雷烈虽然在和水巨人拼命，对这一切却是看得清清楚楚，顿时目眦尽裂，神色却越发阴冷。“你想要吞噬我？”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那就拿命来换吧。”

“吧”字还在回荡，雷烈的身体上突然光华涌动，七尺长刀再度出现在空中。“屠戮天下，杀！”七杀刀法第七式再度施出，威力在雷烈燃烧精气之下，比上一次提升了至少一倍，这一次，将对手包裹在自己内部的水巨人却再没办法用癸水神雷解围。

“砰砰砰砰砰……”如同水泡破裂的密集响声不断从水幕内部传来，雷烈的全力一击加上小妹的玄阴真气，终于令水巨人受到了重创，原本完整的水幕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块块水做的破布，水行灵气疯狂地向四面八方散溢开去，顿时在空中形成了一片片如云如雾的水汽。

“小辈，我和你不死不休！”充满怨毒的叫喊声中，无数水滴飞速向远离雷烈的方向涌去，刹那间重新构成了水巨人的身躯，却比刚才稀薄了不少，颜色也从原来的碧绿色变成了半透明。不等这个侥幸逃出生天，元气大伤的先天水灵再度发难，一道红黄青三色交织的光芒突然从变回人形的雷烈身上射出，眨眼间击中了他的身体。

“土行之气，火行之气，还有木行之气，这怎么可能……”水巨人的惊呼随即被自己的惨叫所打断，三色光芒化作围绕他身体的三道光环，如同磨盘一样旋转起来。青光在最外围，红光在中间，两者每转动一圈，内侧的黄光就会壮大一分，而黄光每转动一圈，水巨人的身体就会随之缩小一分，那情景，就好像有一块干涸的海绵，在源源不断地吸收着他身上的水分。

“是他！”飞天虎突然大叫起来，“你这老混蛋，人都不在了还不肯消停，不过这小子人还不错，你做了一辈子老好人，最后终究还是选对了一把……”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一头家猫大小的小老虎，冲着天空像人一样嚎啕大哭，这情景既诡异又好笑，然而在场的人却根本顾不上这些，除了昏过去的小妹，包括金灵犼小金在内，所有眼睛全都紧紧盯着空中，看着那里发生的匪夷所思的变化。

十年风水轮流转，这句话用来形容此时的水巨人和雷烈再恰当不过，随着那三色光芒的介入，原本充当吞噬者的水巨人，如今却变成了后者的肉猪：那黄光似乎和雷烈的身体有某种神秘联系，在抽吸走水巨人身上灵气的同时，又如同潺潺小河一样，将自身的灵气持续输入他的体内。在这灵气的灌输滋养之下，雷烈的身体如同枯木逢春，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原本已经只剩下皮包骨的躯体迅速变得丰满，很快就恢复了原有的体型。

然而这还不算完。源源不断的灵气还在输入，这些灵气雄壮凝实，却温厚醇和，半点也不显霸道狂暴，在其沐浴之下，雷烈居然有种置身母体的感觉，安全，温暖，舒适，体内的金灵气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着。

“饶命！”被黄光死死克制着的水巨人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终于忍不住开口求饶：“放过我，我是月湖之灵，我先天灵体，可以操纵天下之水，我愿意投身为奴……”

雷烈冷哼了一声，仿佛感受到他的心意，红黄青三色光芒的转速突然加快，水巨人的求饶很快就被惊恐的惨叫所代替。片刻之后，他的身体彻底消失，灵魂也灰飞烟灭，只剩下一团拳头大小，晶莹剔透仿佛水滴一样的液体，在重力作用下向地面落去。

“小子，那水滴是水灵体的本源，快点捉住，对你大有好处！”泪眼朦胧中，天生对宝物的敏锐直觉仍然让虎鄞察觉到了飞快下落的水滴，生怕雷烈注意不到自己，在以最大音量吼叫的同时，整个身体人立而起，两只小小的前爪挥舞着，那样子比雷烈本人还要着急。

雷烈伸手一抓，一团天地之力迅速聚集，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掌，托着那水滴，缓缓浮到了面前。感受着其中隐隐散发的惊人灵气，雷烈正在思考如何对其储存和利用，红黄两道光芒已经倒射而回，在经过那水滴时突然一个盘旋，裹挟着后者，闪电般射入他的体内。

“轰！”几乎在同一时刻，雷烈体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入体后的水滴，化作了一道黑色的光芒，而后和另外三色光芒一同崩散，化作漫天星光，纷纷洒洒地落入到雷烈全身每一处地方。下一刻，在他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真气内，所有构成不灭罡身的，蕴含金灵气的符号，全都如欢迎同伴般泛起微弱的白光，接纳融合着新加入的另外四色光芒，一个个全新的符号随之成型。

然而更加奇妙的事情还在后面：雷烈之前观察体内，最多只能看到一个个符号的大观，而此刻，只要他凝聚神识，每一个微小无比的符号内部的构造，无不是洞若观火。在他的感知中，这些新符号全都由五种不同的光芒组成，五种光芒并非固定不动，而是构成了一个有机的循环，相互制衡，相互推动，永无休止，仿佛太阳东升西落，又好像星辰环绕天穹，看似简单，却饱含着无穷的至理。

第二百一十四章五行（下）

清影凌虚，天女神舞第十式，战心境高手凌空使来，可以在瞬间聚集十倍于己身所发的天地间阴寒之力，尤其适用于以寡敌众。小妹远远达不到战心境，自然没办法把这一招的威力发挥到最大，但她另辟蹊径，居然动用了体内的本源精气，虽然在量上无法与天地之力相比，在质上却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啊！”极阴冰寒的真气刚一接触到表皮，水巨人顿时便感觉身体一僵，体内那原本运转如意，随心所欲的水灵气，居然变得有如千万斤之重，如同淤泥一样滞涩，虽然不至于当场停摆，速度和效率却至少下降了一半：冰和水虽然是同种同源，却是截然不同的性质，对于完全由水灵气构成的巨人，小妹的玄阴真气绝对堪称克星，可惜后者的功力还是差了些，不然这一下足以将之变成大冰块。

“呼！”竭尽全力用出超乎上限的招数，小妹再也无力停留在空中，身体如同落叶般向地面飘下，溢出樱唇的鲜血在惯性和风力的作用下飘飞开去，好似在天上开出一朵朵血色的小花。

雷烈虽然在和水巨人拼命，对这一切却是看得清清楚楚，顿时目眦尽裂，神色却越发阴冷。“你想要吞噬我？”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那就拿命来换吧。”

“吧”字还在回荡，雷烈的身体上突然光华涌动，七尺长刀再度出现在空中。“屠戮天下，杀！”七杀刀法第七式再度施出，威力在雷烈燃烧精气之下，比上一次提升了至少一倍，这一次，将对手包裹在自己内部的水巨人却再没办法用癸水神雷解围。

“砰砰砰砰砰……”如同水泡破裂的密集响声不断从水幕内部传来，雷烈的全力一击加上小妹的玄阴真气，终于令水巨人受到了重创，原本完整的水幕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块块水做的破布，水行灵气疯狂地向四面八方散溢开去，顿时在空中形成了一片片如云如雾的水汽。

“小辈，我和你不死不休！”充满怨毒的叫喊声中，无数水滴飞速向远离雷烈的方向涌去，刹那间重新构成了水巨人的身躯，却比刚才稀薄了不少，颜色也从原来的碧绿色变成了半透明。不等这个侥幸逃出生天，元气大伤的先天水灵再度发难，一道红黄青三色交织的光芒突然从变回人形的雷烈身上射出，眨眼间击中了他的身体。

“土行之气，火行之气，还有木行之气，这怎么可能……”水巨人的惊呼随即被自己的惨叫所打断，三色光芒化作围绕他身体的三道光环，如同磨盘一样旋转起来。青光在最外围，红光在中间，两者每转动一圈，内侧的黄光就会壮大一分，而黄光每转动一圈，水巨人的身体就会随之缩小一分，那情景，就好像有一块干涸的海绵，在源源不断地吸收着他身上的水分。

“是他！”飞天虎突然大叫起来，“你这老混蛋，人都不在了还不肯消停，不过这小子人还不错，你做了一辈子老好人，最后终究还是选对了一把……”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一头家猫大小的小老虎，冲着天空像人一样嚎啕大哭，这情景既诡异又好笑，然而在场的人却根本顾不上这些，除了昏过去的小妹，包括金灵犼小金在内，所有眼睛全都紧紧盯着空中，看着那里发生的匪夷所思的变化。

十年风水轮流转，这句话用来形容此时的水巨人和雷烈再恰当不过，随着那三色光芒的介入，原本充当吞噬者的水巨人，如今却变成了后者的肉猪：那黄光似乎和雷烈的身体有某种神秘联系，在抽吸走水巨人身上灵气的同时，又如同潺潺小河一样，将自身的灵气持续输入他的体内。在这灵气的灌输滋养之下，雷烈的身体如同枯木逢春，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原本已经只剩下皮包骨的躯体迅速变得丰满，很快就恢复了原有的体型。

然而这还不算完。源源不断的灵气还在输入，这些灵气雄壮凝实，却温厚醇和，半点也不显霸道狂暴，在其沐浴之下，雷烈居然有种置身母体的感觉，安全，温暖，舒适，体内的金灵气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着。

“饶命！”被黄光死死克制着的水巨人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终于忍不住开口求饶：“放过我，我是月湖之灵，我先天灵体，可以操纵天下之水，我愿意投身为奴……”

雷烈冷哼了一声，仿佛感受到他的心意，红黄青三色光芒的转速突然加快，水巨人的求饶很快就被惊恐的惨叫所代替。片刻之后，他的身体彻底消失，灵魂也灰飞烟灭，只剩下一团拳头大小，晶莹剔透仿佛水滴一样的液体，在重力作用下向地面落去。

“小子，那水滴是水灵体的本源，快点捉住，对你大有好处！”泪眼朦胧中，天生对宝物的敏锐直觉仍然让虎鄞察觉到了飞快下落的水滴，生怕雷烈注意不到自己，在以最大音量吼叫的同时，整个身体人立而起，两只小小的前爪挥舞着，那样子比雷烈本人还要着急。

雷烈伸手一抓，一团天地之力迅速聚集，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掌，托着那水滴，缓缓浮到了面前。感受着其中隐隐散发的惊人灵气，雷烈正在思考如何对其储存和利用，红黄两道光芒已经倒射而回，在经过那水滴时突然一个盘旋，裹挟着后者，闪电般射入他的体内。

“轰！”几乎在同一时刻，雷烈体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入体后的水滴，化作了一道黑色的光芒，而后和另外三色光芒一同崩散，化作漫天星光，纷纷洒洒地落入到雷烈全身每一处地方。下一刻，在他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真气内，所有构成不灭罡身的，蕴含金灵气的符号，全都如欢迎同伴般泛起微弱的白光，接纳融合着新加入的另外四色光芒，一个个全新的符号随之成型。

然而更加奇妙的事情还在后面：雷烈之前观察体内，最多只能看到一个个符号的大观，而此刻，只要他凝聚神识，每一个微小无比的符号内部的构造，无不是洞若观火。在他的感知中，这些新符号全都由五种不同的光芒组成，五种光芒并非固定不动，而是构成了一个有机的循环，相互制衡，相互推动，永无休止，仿佛太阳东升西落，又好像星辰环绕天穹，看似简单，却饱含着无穷的至理。

第二百一十五章上古神灵，再见荡决（上）

“呼！”不等雷烈细细品味体内的变化，眼前的景色突然一变，转瞬间身边依然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一个全身土黄，皮肤粗糙，仿佛由无数沙土构成，却又有一丝丝红色火光不时由体内钻出，身高足有两丈的巨人微笑着悬浮在混沌中间，两只闪烁着柔和光芒的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巨人的声音雄浑而敦厚，充满了平和之气，给人的感觉如同宽广的大地，包容万物，“何况现在的我只是一个魂体，最后的一丝力量也已经被你吸收，想要伤害你也是无能为力。”

“你是谁？”雷烈并没有因为对方表达的善意而有所松懈，自从进入战心境之后，他的神识足以探察半径数十里，此时却连身边五尺之外都无法感知到，在这样的环境里，由不得他不提高警惕。

巨人突然呵呵笑了起来。“人类，”他轻声叹息着：“任何时候都喜欢首先把别人当成敌人，还真是缺乏安全感。不过也许正因为这种危机感，你们才能时刻奋进，在这个世界后来居上，相比之下，我们这些先天神灵，还有那些天赋条件远在你们之上的兽类，实在是太过懒惰了。”

先天神灵！即便是雷烈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听到这四个字也不禁悚然心惊：所谓的先天神灵，要么是先天灵气高度凝聚，具有灵智后形成，要么是某种天地初开时就成型的神物，在漫长的岁月中修炼而来，最年轻的，诞生的时间也要追溯到上古初期，全都可以移山填海，改天换日的强大存在，在人类和众多凶兽出现以前，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别说是先天神灵，就是神灵的一个分身伸出一根小指头，也绝对足以毁灭雷烈一千次。

天外妖魔入侵的初期，人类和凶兽还没有成长起来，先天神灵才是抵抗妖魔的主力，并因此而损失惨重，到了战帝崛起之后，已经是百不存一。及至上古后期，天地灵气因为战乱流失严重，人类也渐渐成为大地的主角，神灵们要么隐遁不出，要么干脆离开这个世界另寻家园，渐渐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已经有数万年未曾出现在人前。然而不知为什么，雷烈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巨人，一定是如假包换的先天神灵。

“但不知有何见教？”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雷烈却并没有太多敬畏之情——他连上古战帝的分身都见过，又怎么会在乎区区一个神灵？刀客也许会对自己打不过的对手见机退让，却绝不会畏惧任何敌人，更不会只是因为一个身份就对谁顶礼膜拜。

“没什么见教的，”巨人对雷烈的态度显得相当无所谓——除了生存和变得更强大，先天神灵很少关心其他事情，包括别人如何看待自己，“你帮了我的孩儿一次，我救你一次，我们两不相欠。本来在失去力量之后，我应该魂飞魄散的，没想到却被拉进了这里，倒是得以多苟延残喘片刻，至于你来到这里，却不是我的功劳，而是有人要见你。”

顿了顿，接着又道：“不过既然见了面，索性就叮嘱你两句。你如今已经初步构筑起了五行循环，五种灵气中，金灵气是你自有，水灵气来自先天水灵，土火二气是我的本源，数量虽少，却都算得上精纯，唯有那木灵气，是当年和我同归于尽的对手留在我体内，虽然也是先天灵气，却稍逊其他四种灵气半筹。五行循环，最重要的是平衡，这点缺憾虽小，却足以成为阻碍你的桎梏，要想更进一步，你却还需要得到木属性的本源灵气。”

话音刚落，结实如山的身躯突然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片四下飘散，转眼就消失在无尽的混沌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倒吓了雷烈一跳，待到意识到对方已经彻底消失，不禁暗暗摇头。先天神灵不拘俗礼，率性而为，从来都是开门见山，干净利落，战帝在传承中给予这些存在的评价倒还真是贴切。

不等他发完感慨，又一条身影走出混沌，来到他的面前，却是一个身材高挑，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这少女美得不似凡尘之人，一张俏脸却紧绷着，活像有人欠了她几千文钱。然而就在见到雷烈的一刻，少女满脸的阴霾顿时荡然无存，先是嘴角绽出一抹甜甜的微笑，接着笑意如同水波般在脸上荡漾开来，下一刻，一脸惊喜的少女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整个身体随之挂在了雷烈身上，以后者的武功，居然没有来得及躲闪。

“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你是我选中的人，一定不会使我失望的！”少女的声音如天外仙乐，撩人心弦，以雷烈的心性，居然也差点把持不住，“那个老头儿明知道人家急着见你，却还挡在前面罗里罗嗦，不过算了，看在他救了你的份儿上，我就不和他一样见识了。”少女显然兴奋之极，小嘴如同机枪一般，全然不容雷烈有说话的机会。

“荡决？”看着眼前天仙一样的容颜，感受着那窈窕身体的惊人弹性，雷烈突然觉得脑袋有些发懵，一双手似乎变成了多余，过了半晌，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怎么长得这么大了？你不是已经……”

“已经烟消云散了对不对？”荡决的脸变得比六月天还快，一下子从雷烈的身上滑下来，“我就知道，有那个娇滴滴的小妹在，你一定不会把我放在心上！老实说，这段时间除了她，还有没有招惹别的女人？”双手叉腰，杏眼圆睁，极力想要装出一副河东狮的样子，可惜怎么看都和悍妇两字搭不上边。

“小妹只是我的妹妹，你别乱说。”再次见面，雷烈惊骇地发现，自己那张足以把敌人气死的嘴，此刻却异常笨拙，憋了半天才讷讷地说道：“你现在能出来见我，是不是就可以复活了？”语气中的关切和期待，就连傻子都听得出来。

荡决突然噗嗤一笑，恍如春花绽放，雨后初晴，顿时让人忘记了周边那单调灰色的混沌。“真是块傻木头！”她娇嗔地瞪了雷烈一眼，却主动上前，拉起了后者的手，甜甜地说道：“我知道你的难处，人家现在还不能变成、人，没办法陪你，也只好由得你在外面沾花惹草，等我重新复活，变成了真正的人，你要是再敢去碰别的女人，我就，我就……”

第二百一十六章上古神灵，再见荡决（下）

雷烈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冲动之下，不管不顾地伸出手，一把揽住了荡决的纤腰，后者之惊叫了半声，而后突然同样张开双臂，将雷烈抱在怀里，身子软软地靠在了对方宽厚的胸膛上。两个人谁也不做声，就这样默默抱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混沌之中不觉时间之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荡决才轻轻道：“好啦，我知道你的心意啦，我的时间不多，你先听我说。”

就那样抱着雷烈，柔声道：“我原本也以为自己会就此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点本源烙印，等着你来唤醒，哪知道却到了这里。原来爹爹当初就已经想到我可能遇到危险，特意为我创造了这么一处空间，可以存在于我认同的使用者的精神世界深处。在这里，我可以保有完整的神智和记忆，还可以从你的力量中分得一丝来滋养自身，你的力量越强大，我得到的也就越多，恢复起来也就越快，说起来，人家能长大，也是拜你得到的三种先天灵气所赐呢。”

顿了一顿，接着道：“不灭罡身的真正强大之处，在于它可以吸收各种功法和天赋神通的优点，并能融合任何一种先天灵气。如果能把所有先天灵气尽数融合，就可以达到传说的混沌之境，做到真正的不死不灭。”

“你如今得到了五行灵气，不仅不灭罡身和战斗力变得更强大，我也能够从中获得更多的力量。不过这一次人家心急见到你，强行把你拉进这里，却是消耗了不少力气，下一次再想让你进来，却要等你到了战心境四层才行，所以从今天起，为了能够让人家早点见到你，你一定要加倍努力地练功——当然，你要是想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不想见到我，故意偷懒，我也没办法。”

荡决的身影和周围的混沌渐渐变得透明，她抬起头，樱唇在雷烈的脸上亲了一下，轻笑道：“上次动作太慢，这次可不能浪费机会。保护好自己，抓紧修炼，等你达到战心境五层，就可以时常来这里看我了，记住，我就在这儿等着你，还有，只准你在我出去之前拈花惹草，否则……”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终于和身影一起消失。

强烈的疲惫感潮水般涌来，雷烈的心神退出了那依附在自己精神世界深处的空间，睁开眼，面前仍是空荡荡的蓝天，下方则是关切地注视着自己的众人——荡决存身的混沌空间显然和外界时间并不同步，在现实世界的人看来，他刚才不过是微微闭上眼调息了片刻，没有人知道，就在这片刻的时间内，雷烈的心上，已经永远刻上了一个人的影子。

“荡决。”他默默地念着烙印在心底的名字，“不管有多困难，我一定会达成你的心愿，让你变成真正的人。”从这一刻起，除了替小妹治病和为众父老复仇，雷烈的人生，又多出了一个目标。

——不过在做这些之前，先得处理另外一件事。

缓缓抬起头，雷烈锋锐如刀的目光仿佛要刺透苍穹，手上光华闪处，一柄四色真气凝聚天地之力构筑的长刀已经成型。下一刻，刀光如电，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形，重重劈砍在空间中的某一点，水纹般的波动随之向四面八方播散开去，在摧毁了某个用来监视周围动静的禁制的同时，凛冽无比的煞气和森然狂野的刀意，已经沿着那一丝似有若无的联系，袭向了远方的某处。

远在数千里外的赤阳王府的某处密室内，就在雷烈出刀的下一瞬间，一个盘膝而坐的黑袍人突然睁开眼，一口鲜血随即从嘴里涌了了出来。

“好可怕的刀法，好可怕的杀气。”黑袍人的脸始终被阴影遮挡，看不清神色，语气却将心中的惊疑表露无遗：“这怎么可能？先天之灵，只差一步就可以晋升神灵的先天之灵啊，虽说被封印，虽说只是小小的分身，又怎么可能被这一界的武者击败？还有我的星空之眼，居然能从空间中感知到那一丝微弱到可以忽视的波动，找到那小如尘埃的一点，然后将之摧毁并以刀意杀气伤到我的心神，这绝不是这一界的武者能够做到的。”

他仿佛着了疯魔般自言自语着，全然没有了在赤阳王等人面前的从容，“这个刀客究竟是谁？神武宫，刀神殿，还是虎吼堂？不，不对，这不是他们的刀法，该死的，他究竟是什么来历？我必须把这件事报告上去，有这样一个存在在目标身边，我们的计划必须要做出相应的改变。”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神受到的伤害，双手吃力地结出一道道印诀，打在眼前的水晶球上。

这位被赤阳王推崇备至的高人，是位货真价实的星术大师，整个大秦连同周围的十一王族领地，恐怕也只有远在西疆的青老，还有大秦皇宫的国师宁千里可以与之相比。这水晶球是他和上司进行通讯的工具，平时启动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但如今心神受创，使用起来却是要艰难得多——和武者不同，星术师们主要修炼的就是心灵的力量。

和肉、体的创伤相比，心神的损伤更加难以愈合，而且只有极少数珍贵稀少的药物，以及少数几种方法才对其有治疗作用。黑衣人在本身势力内的地位算不得多高，当然没资格有那些药物，不过他并不担心：他的伤并不算严重，在通知完上司之后，只要静养几天就可以恢复，而且，他所练的功法中，正好有一种通过采补来治疗心神创伤的方法，赤阳王送来的几个上好的幼、女鼎炉还没有享用，正好等一下好好利用……

欲、火悄然从黑衣人的小腹升起，阵阵炽热的感觉迅速蔓延到全身，在最后一道印诀完成之前，他眼中突然泛起了一条条血丝，而后怪叫了两声，一把抓起水晶球，重重摔在了地上，接着又从地上捡起水晶球的碎片，一块块地送到嘴里，大嚼起来，任凭口腔被切割得稀烂，鲜血顺着嘴角流出，却好像全然不觉。这个甚至可以驱动先天之灵的星术大师，居然在这一刻失去了理智，彻底变成了疯子。

世间万物，包括灵魂在内，几乎都是五行之气构成，也都会受到其影响，换句话说，五行之气，完全可以伤害到任何灵魂。融合了荡决刀的雷烈，传袭了前者克制灵魂的能力，再加上先天五行灵气，更是如虎添翼，对于灵魂的杀伤力只能用恐怖形容。黑衣人星术造诣虽高，武功见识却浅薄，根本没注意到隐藏在刀意中的一丝五行灵气，没有及时应对，又妄自动用精神力，致使灵气趁虚而入，将其灵魂重创，这一点，却是雷烈未想到的。

第二百一十七章虎鄞身世

雷烈对对手的这些变化并不知情，此时的他，还有更加迫切的事情要做。“贼虎，”在确定小妹只是元气亏耗，并无大碍，又不不惜消耗真气，为其梳理滋养气血，恢复生命力之后，他看着明显情绪低落的虎鄞，沉声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应该告诉我？”

以雷烈的见识智慧，当然猜得到最后关头灭杀水巨人，救了他一命的那三色光芒，正是之前出现的先天神灵所为，而这先天神灵，多半来自于那块被虎鄞收藏，而后又被他随身携带的石头。联想到这贼虎在提到石头时的态度，还有那先天神灵之前的话，用脚想也知道这石头和虎鄞之间必定有着密切的关系。尽管那三道灵气对雷烈大有益处，但毕竟融入的是他的身体，他有权知道其真实的来历。

“罢了，既然那老家伙都选择了你，我还有什么可隐瞒的？”虎鄞一副满不在乎的口吻道：“奶、奶的，老子保管了他好几万年，这下总算能摆脱掉，以后终于可以一身轻松了。”话是这样说，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随即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那块融入你体内的东西，严格说起来，应该算是虎大爷的父亲的遗骸，确切地说，是养父。他是蕴含土火灵气的神石修炼而成，死了之后自然会变回原形。我洞穴里的另外三件东西，也是他留下来的。”虎鄞出口不凡，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飞天虎一族一向讲究弱肉强食，如果一胎只生下一只虎崽还好，要是生下了两头，就必定会发生争斗，失败的一方会被母亲抛弃，任由其自生自灭，虎大爷当年，就是失败者之一。”

深吸了一口气，虎鄞接着道：“我当时刚刚出生，连路都走不稳，就被母亲丢在一座高山脚下，那时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我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在雪地里大喊母亲，希望她能回来，可母亲早已飞远了，甚至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念歌此时已经醒转，正抱着小金，斜倚在一块岩石上休息，闻言“啊”了一声，看向虎鄞的眼神中，顿时多出了几分怜惜，伸出一只纤纤素手，轻轻抚摸着虎鄞的后背，似乎觉得这样能给对方带来安慰。

虎鄞扭头感激地看了小妹一眼，继续说道：“我又冷又饿，又是害怕，只得独自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终于体力不支昏了过去，再度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温暖的山洞内，身边还坐着一个全身都是土黄色的石头构成，身上不时还在喷火的怪人，而那温暖，正是来自这怪人身上散发出的热量。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阿爹，我当时被吓坏了，还以为他是专门吃小孩的怪物，只知道大喊大叫，还在他的身上拉了一泡屎。”

他的声音变得格外轻柔，目光也充满了温馨：“后来我才知道，阿爹并不是什么怪物，而是先天火灵气和土灵气结合而生，已经达到了神灵之境，是母亲丢下我的那一片山区的守护神。阿爹生性善良，最喜欢救助弱小，他的洞府里，光是像我这样被遗弃，或是父母身亡的幼年凶兽，就有十好几头，我们的种族不同，长相不同，可在阿爹的眼里，我们都是他的孩子。”

“我在所有的孩子里年纪最小，也最得阿爹疼爱，那一带方圆万里之地，全都是阿爹的神域，没有人敢招惹我们，在那里的几百年，是我这一生最快活的日子。只可惜，当时的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却一心只想着到外面更为广阔的世界去闯荡，终于趁着阿爹不在家，偷偷溜了出去。”

“那时的世界还不是人类的天下，凶兽和其他生灵占据的地盘，一点也不比前者小，我在外面很快就结识了一群意气相投，同样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伙伴，我们一起捕猎，一起探索那些所谓的险地，无聊的时候，我们还会一起跑到人类的城镇，去客串一把强盗。这种做法很快就激怒了人类的强者，他们设下了伏击圈，把我和我的同伴全都包围在里面，一场激战之后，同伴们大半被杀，只有我和另外一条嗜血蜥蜴逃了出来。”

“人类的强者一路追杀，我们一路逃亡，总算是在对手追上之前逃回了阿爹的神域。阿爹响应了我的召唤，出手逐走了那些追杀者，却对我无故破坏各种族强者之间的公约，袭击人类城镇的做法非常愤怒，罚我面壁思过，一百年内不准离开山洞半步。当时的我，根本没有意识到阿爹实际是在救我，只是觉得满肚子委屈，在嗜血蜥蜴的鼓动下，居然再次逃了出来，而且，作为泄愤，又一次袭击了一处人类村庄！”

隐藏在肉垫中的利爪不知不觉地弹出，虎鄞紧紧抓着地面，身体微微发抖，痛苦和悔恨，让他几乎无法继续说下去。

“这一切都是那条蜥蜴捣的鬼？”虎鄞讲到一半的时候，雷烈就已经猜出了自己体内火灵气和土灵气的来历，但并没有打断对方的讲述，此时却突然开口道：“他有意和你结交，然后又带着你袭击人类，为的就是把令尊拖下水？”

“没错。”虎鄞总算恢复了一些，点点头道：“那混蛋的父亲原本是阿爹神域内最强大的凶兽，却因为和阿爹争夺霸主之位被击伤，逃走之后不久就死了。这爬虫从知道我的身份开始就在算计我，每一次去人类的领地都是他的主意，杀的人也属他最多，我早就该看出来的，我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大笨蛋！”他大吼着，虎爪用力拍在面前半人高的石头上，顿时在上面留下五道深深的爪痕。

上古时期，为了对抗天外妖魔，各族的至强者曾经签署公约，彼此不得相互侵犯，尤其不准对平民和幼兽下手，违者会受到所有强者群起而攻。虎鄞袭击人类城镇，已经违反了公约，但有他爹这位神灵出面，只要做出个姿态，对其稍加惩戒，其他种族的强者也不会说什么——拼爹这种事情，可并不是只有地球才有的。可虎鄞不光逃了出来，还再一次袭击人类领地，这是**、裸的打脸，人类的强者如果再不出头，那就再也不用混了。

“二百三十九个，整整二百三十九个伙伴啊！”虎鄞大哭着，“其中有我的兄弟，有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还有疼爱我的长辈，就是因为我的任性，全都死了。还有阿爹，他本来可以自己逃走的，可为了救我……他为什么要救我？死的本来就应该是我！”

虎鄞彻底丧失了理智，他咆哮着，身体在瞬间涨大了数倍，而后疯狂地攻击着身边的一切：树木，岩石，山崖……却总算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神智，没有对雷烈等人动手。上古凶兽的气息被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方圆数十里之内的生灵，全都被这滔天凶威吓得全身瘫软，就连岩伯等人也有些禁受不住，小妹元气大伤，此时更是面色苍白，娇弱的身躯随时会倒下。

第二百一十八章神武又现

“嗷吼！”不等雷烈出手阻止，一直被小妹抱在怀里的小金却先开了口，别看它个头小，这一声巨吼却丝毫不亚于龙吟虎啸，响彻云霄。吼声传入正在发疯的虎鄞耳朵里，飞天虎的身体猛然一个激灵，随后眼中先是一阵迷茫，接着逐渐变得清明，最后却两眼一闭，倒地昏了过去，身体也随之迅速缩小到刚刚醒来时的样子。

“这小东西不简单。”看着发出吼声之后萎靡不振，委顿在小妹怀里的小金，雷烈眼中寒芒一闪：金灵犼的战斗力在凶兽中并不算强悍，除了对宝物和生灵的气息敏感，也从没听说过有什么天赋神通，别说小金还处在幼年与少年之间，就是成年的金灵犼，也绝不可能只凭着一声大吼就震慑住发疯的上古凶兽的，哪怕这凶兽已经今不如昔，实力只剩十之一二也是一样。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探寻这些的时候——虎鄞疯狂的举动，还有小金的那一声巨吼，足以让半径百里内的武者都感知到，此时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向这边赶来。几个人的坐骑早在此前雷烈和水巨人战斗时就已经吓得骨软筋酥，虎鄞刚才一发疯，更是被活活吓死，如今要赶路，却是只有依靠双腿了。当下雷烈背起小妹，小金和昏迷的虎鄞到了袁战的背囊里，一行五人急匆匆离开了这片林中空地，向南方进发。

当年小妹跳崖后，为了逃避十三宗门的追杀，雷烈足足有半年的时间都在山里打转，后来更翻越崇山峻岭到达西疆，要论对山中情况的熟悉，别说这些人，就是整个南疆也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一路上晓行夜宿，避开那些大的城镇，在山区穿行了一个多月，雷烈终于带着众人，回到了虎狼山中那个住了十几年的小村子。

岁月无情，七八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曾经生机勃勃的村庄化作荒地，而先是全村上下八十几口一夜被杀，接着又有二十几个武者死在村里，更是让这一带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凶地，大白天都没有人敢来。望着眼前一片荒芜，遍地都是一人高的野草的村子，小妹禁不住悲从中来，“哥……”她啜泣着靠在乃兄的身上，一滴滴珠泪顺着腮边滑落。

“走吧，先去祭拜一下爷爷和乡亲们。”看着儿时的家园变成现在这般模样，雷烈的心中也有些怅然。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小妹的肩头，体内真气运转间，附近的天地之力顿时被调动起来，化作一柄柄无形利刃，旋转呼啸着，顷刻间把所有野草连根斩断。

“岩伯，麻烦你们把这里收拾一下，进村大道左首第十家是我原来的住处，今晚我们就住在那里。”搂着小妹，沿着村中道路走向位于村后山上的坟地的同时，雷烈对身后的三人吩咐道。

多年无人看顾，后山的坟地也已经杂草丛生，有的甚至被狐鼠做了窝，雷烈免不了又是一番清理，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祭品香烛，在爷爷和死难乡亲们的坟前一一祭拜，小妹早已哭成了泪人，雷烈在一旁也是心中戚然。

“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们两个小辈，终于还是被我等到了！”如同夜枭哀嚎的刺耳笑声突然传来，下一刻，一条黑影风驰电掣般从远处激射而来，转眼就到了两人的面前，却是一个披头散发，看起来疯疯癫癫的青袍老者。

“该着那帮家伙得不到功劳，我告诉过他们，你们一定会回来祭拜那老东西的，可他们就是不听，谁也不肯回来帮我。”老者说话时一脸的癫狂，神情活像盯住猎物的毒蛇，“快点把那老东西研创的功法拿出来，留你们一条全尸，不然让你们喂老夫的宠物！”说着话，一条足有大号海碗粗细，身体不知道多长的巨蟒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两人面前，光是探起来的上半身，就已经比雷烈还要稍高一些。

雷烈对对方的出现并不意外——在神武戒被毁之后，爷爷创出的，可以摆脱龙魂祭坛的功法就成了神武宫维系唯一的希望，而爷爷的后人，当然会被认这些功法的传承者。但小村早已被十三宗门的人毁掉，村中父老尽数殒命，时间又几乎毁掉了村中的一切线索，这种情况下，唯有守株待兔，等待有可能回来祭扫先人的目标。

在飞虎巢穴中，雷烈已经从凌傲天嘴里得到了对手的人手分布。和他想的一样，即便是得到了巡视这一界的权力，神武宫的行动依然要受到极大限制，更不敢派出大队人马或宫中的高层，引起其他势力的怀疑，留在虎狼山的，只有一个战心境二层的执事和十数名战罡境高手而已。在神武宫看来，这些人马足够对付几个在这一界长大，充其量战罡境的小辈绰绰有余，可惜还是低估了雷烈。

“神武宫？”雷烈的脸色沉凝如铁，声音却异常的平静，“我还以为你们会多留几个人在这儿呢，怎么只有你一个？”

“一个足够了。”老者格格笑着，猩红色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样子就好像毒蛇吐信：“谁让那些蠢材不相信我的话，硬要挖坟，没想到那老东西居然这么狠，憋着一口精元就是不散，就等着别人来动他的时候自爆，死了还要拉着别人一同上路。那些笨蛋，死了活该，现在好了，所有的功劳，老夫一个人独得，谁也别想抢走……”

“你们挖了爷爷的坟？”雷烈眼中精芒闪动，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除了你，还有谁参与此事？”

“没了，都死了，哈哈哈，不相信我的话，活该他们都死光。”老者的精神果然不正常，说的话越来越疯，“我用了十几天的时间把这里全部复原，就是在等你们上钩，只有我，只有我才是最正确的，只有我才能拯救神武宫！”他大吼着，突然伸手向前一指，那巨蟒猛地腾空而起，箭一样射向对面的雷烈二人。

“杀！”雷烈心中早已杀机涌动，就算对方不动手，他也绝不会放过这胆敢打扰爷爷在天之灵的仇人。怒喝声中，刀光如电耀霆击，从天而降，巨蟒硕大的头颅刚刚接近到目标身边丈余，突然从身体上脱落下来，十丈长的身躯砰然倒地，挣扎了片刻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下一刻，耀眼的刀光在空中化作一道匹练，裹挟着雷烈的身躯，瞬息间跨越十余丈的距离，向老者席卷而去。

第二百一十九章九龙吞天，混沌五行（上）

“我的宠物！”老者居然没有招架闪躲，只是两眼紧盯着身首异处的巨蟒，直到刀光快要及体才猛然抬起头，神色中满是狰狞，“我要你偿命！”他狂吼着，身上黑气涌动，瞬间在身前化作一条条露出獠牙的毒蛇，直奔雷烈激射而去。

腥风扑面，黑色的毒蛇所过之处，草木全都在第一时间枯萎，显然是蕴含剧毒。这一记千毒灵蛇杀，乃是老者的杀手锏之一，将体内吸收的毒素与真气融合，中者无不当场毙命，他终究神志有些糊涂，刚才还口口声声要对方交出所谓的功法，这时却一心想要替自己的宠物报仇，上来就下了杀手。

雷烈冷喝一声，四色光芒构成的刀光突然炸散，化作一团如云如雾的存在，从四面八方向老者罩落，当场就把迎面而来的黑气构成的毒蛇绞成了粉碎。崩溃的黑气并未四散，在绵绵不尽的刀气包裹下，这些致命的毒气变成了雷烈攻势的一部分，一起向着处在中央的老者罩落下来。这毒气显然不一般，雷烈自己固然不惧，身后却还跟着小妹，谨慎起见，却是不能使之有半点泄露。

老者人虽疯癫，反应却不慢，一招无功，身体突然在原地飞速转动起来，一条盘绕全身的黑色巨蟒随之成型，被刀气逼回来的黑色毒气尽数被其融合吸收。下一刻，老者整个身体和巨蟒合为一体，飞腾而起，向着身边的天罗地网直冲过去，无边潜力在同时爆发出来，硬生生将刀气冲出一个缺口，趁势脱离了包围，而后在空中一个转折，再度向雷烈飞扑而下。

同一时刻，天地之力悄然涌动，化作一条条无形的触手，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袭向雷烈的下盘，声势虽然不如那凌空扑击的巨蟒，阴毒之处却犹有过之，更是和后者一上一下，构筑成一张天罗地网，封锁了直径十几丈的区域。

“分神化念，战心境四层！”雷烈心中一凛，他万万没想到，从凌天傲嘴里得到的，本该准确无误的情报居然出了差错，对手的武功已经进阶战心境四层。瞳孔骤然收缩，雷烈体内的真气运转瞬间达到了极致，分化的刀影飞速合而为一，而后化作一道缭绕全身的匹练，先是斩断了下方缠绕而来的触手，随后冲天飞起，迎向上方落下的黑色巨蟒。

从战劲境到战心境，除了大的境界，还有若干关键性的层次，统称为四境九关，每越过一关，实力都会有质的飞跃。

前三关统称养气关，以蕴养真气为主，分别是战劲境七层气贯百脉，真气游走全身，攻防能力和耐力大增，可以以一敌众；战气境三层念动气随，真气运行的速度和效率大为提升；战气境九层凝气成束，散乱的真气聚集为一股，杀伤力增加数倍，并为下一步真气压缩凝聚，进入战罡境打下基础。

中间三关统称练体关，涉及到对身体和生命形态的改造，分为：战罡境五层阴阳并济，对真气的操控能力达到入微之境，并可从根本上解除高度压缩的真气对身体的伤害；战罡境八层真气化精，真气可以转化为支持人体的生命精元，虽然不能增加寿元，却可以最大限度地恢复机体的各项功能，延长武者的巅峰状态；战罡境十层罡气凝甲，身体强韧度大大增加，真气外放，在体表凝聚成护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伤。

后三关因为牵涉到神识和灵魂，又被统称为炼心关：战心境四层分神化念，可以将神识分化，一心多用，操控若干股天地之力，形成不同的战技，也是目前有详细记载的最后一关，至于以后的战心境九层凝气化元和第十层意动灵生，除了一个名字，具体的特征早已在这一界失传。当今世上的武者，几乎全都止步于分神化念之外，不是天赋不够，而是因为功法缺失，加上天地灵气的匮乏所致。

这老者人虽疯癫，但居然能同时形成两大战技，对雷烈上下夹攻，绝对已经突破了第七关。战心境号称一层一天地，每高一层，武功境界都是天地之差，更何况是在最关键的关口上，在这样的强敌面前，雷烈虽然底牌多多，战斗力远在同阶之上，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做好恶斗的准备。

“噗！”刀光与巨蟒在空中相接，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激烈碰撞，黑色巨蟒几乎在被击中的同时便烟消云散，凛然的刀光势如破竹，毫无阻碍地向隐藏于巨蟒之后的老者劈去。然而雷烈的心中却并未因此而有半点喜悦和放松，恰恰相反，强烈的危机感在他心中油然升起，完全是出自本能的反应，雷烈硬生生止住去势，身形急速向后飞退，可惜为时已晚。

仿佛从虚空中钻出，在雷烈后退的同时，一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色巨蟒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身后，狰狞的蛇头在瞬息间生出双角和胡须，变成了龙头，而后又一分为四，闪电般咬住了他的四肢。紧接着，强大的吸力从龙头上传来，雷烈体内的真气随即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急速流失——那之前被他劈碎的黑色巨蟒，还有那隐于其中的老者，居然全都是逼真无比的幻象。

“九龙玄功，吞天噬地！”老者得意地高喊，身体悬空停在雷烈后方十几丈远的地方，左手握住右手腕，右掌前伸，掌心连接着巨蟒的蛇身和前面的四颗龙头，在他的体内，一个几乎占据了整个丹田的漩涡正在高速旋转，产生的强大吸力沿着老者战技构筑的通道，不断吸收吞噬着对手的真气。

“老夫不会杀你，但有的是办法对付你，”老者自觉胜券在握，狞笑着说道：“吸干你的真气，然后废掉四肢，不怕你不乖乖交出黄老儿留下的功法。那小丫头长得不赖，大爷在这里守了半年，早已经淡出鸟来，等收拾了你，正好可以用她泄泄火……”

话未说完，正在急速涌来的真气突然倒卷而回，非但如此，在更加强大的吸力作用下，他体内的真气也开始蠢蠢欲动，终于在片刻的僵持之后再也压制不住，如同飞流直下，冲出了他的丹田，向着对手的体内急速涌去。

“九龙吞天噬地玄功！你怎么可能练成？你的火候怎么可能比我还深？这不可能……”老者惊骇欲绝，语无伦次地惊叫着，拼命加速丹田处漩涡的旋转，试图夺回对自身真气的控制权，可惜只是徒劳，在对手那无可抗拒的引力作用下，他的努力根本没有半点作用。

“你既然知道我可能传承了爷爷的功法，就应该想得到自己用玄功对付我会有什么下场。”雷烈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四条五彩缤纷的小龙尾端连在他的右手手心，龙口却分别咬住了老者用来吸摄真气的四颗龙头，淡然说道：“一报还一报，我也会吸干你的真气，废掉你的四肢，但不同的是，我还是会杀掉你。”

第二百二十章九龙吞天，混沌五行（下）

雷烈并不迂腐，当然不会因为九龙吞天噬地玄功是神武宫所传就将之扔在一边，事实上，从得到爷爷的传承起，他就在钻研这门功法，但直到获得了五行灵气才开始着手修炼，原因很简单：第一，九龙玄功性质霸道，而且运行的路线和不灭罡身差异极大，除非他废掉原有的功力，否则修炼起来必定会举步维艰；第二，在没有龙魂入体的情况下，妄自吞噬外物融合绝对是九死一生之举，即便是雷烈拥有不灭罡身也一样。

所谓龙魂，实际上是天地间某种神秘的力量，这力量并不能提升功力，却可以改变接触到的能量的性质，使之能最大限度地与吞噬者的真气属性相合，没有龙魂的帮助，光是异种能量的冲突就足以杀死九成玄功修炼者。黄镇苦研二百年，总算想出了不依靠龙魂祭坛而吸引龙魂的办法，但成功率只有一半，而实验证明，雷烈恰恰属于那另外一半，除非他愿意亡命一搏，或者放弃玄功吞噬外力为己用的优势，否则绝不可能练成这门顶级绝学。

但那只是在雷烈构筑五行循环之前——先天的五行灵气，几乎是天下一切能量的起源，五行循环流转之下，至少在这一界还真没有什么是炼化不了的。有这五大灵气护体，雷烈虽然无法从头练习九龙吞天噬地玄功，却完全可以借鉴其原理，对不灭罡身进行局部的改进，使之拥有同样功效。

这种对功法的创新并非易事，换做其他人，就算达到雷烈的武功境界，也要至少花上十几甚至几十年的时间才可初步成型。但雷烈有黄镇留下的玄功心法做蓝本，又有战帝和枯灭战神传承的无上心得，加上刀魂这镇压心神，使之可以时刻保持清醒和精力集中的法宝，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这套以不灭罡身为基础，融合了两种绝顶功法之长，被雷烈称作混沌五行吞天功的功法居然初见雏形，如今更是在这名来自神武宫的老者身上发了利市。

“你休想赢我，我才是最后的赢家，我会是整个神武宫的主宰！”感受着体内真气的飞速流失，老者的面孔可怕地扭曲着，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喊道：“黑煞！”

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被雷烈一刀枭首的黑色巨蟒突然腾空而起，闪电般射向雷烈，那本来被斩掉的头颅，不知何时已经重新长了出来，此刻正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白森森的獠牙，向着对手的脖颈要害咬来。“你死定了。”老者咬牙切齿地嘶吼着，任凭体内经脉在超负荷之下出现道道裂痕而全然不顾，只是竭尽全力运转九龙吞天噬地玄功，牢牢牵制着雷烈的真气，显见已经打定主意要孤注一掷，和对方一击定生死。

“混沌五行，万物归墟！”雷烈眼中精光暴射，四条小龙突然化作五色光雨爆散开来，同一时刻，五色光芒从雷烈全身每一处毛孔激射而出，在其身前化作一道五彩漩涡，黑洞般的引力随之从其中传出。

“不！”相距十余丈远的老者惊恐地大叫着，身体却像被刺了无数漏洞的水袋，体内的精元和真气无可阻挡地向外涌去。他的宠物，那条具有神奇的断头再生能力，从来都是被他当做阴人的杀手锏的巨蟒更是不堪，身在空中无从借力，连半点反抗都未能作出就被活活吸入到漩涡的中心，连骨头带肉，在刹那间被吞噬殆尽。

“饶了我，我愿终生为奴……不准走，你们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是神武宫之主，你们全都是我的奴仆，我不准你们离开……”老者的疯病在这一刻似乎达到了巅峰，满嘴的胡言乱语，神情更是千变万化，堪比雷烈前世的变脸。

无数的精元和真气怒潮般涌入体内，纵然有五行循环炼化，雷烈依然有种吃不消的感觉。这一刻，他的经脉，窍穴，丹田，内腑，皮肉，骨骼，筋膜，全身每一处地方都充满了无穷无尽的能量，此时的他，就如同一个膨胀到达极致的气球，只要再打进一点点气体，就会砰然炸开。

经受考验的不只是肉身，在最后一点能量被吸尽的同时，无数无形无色，细小到肉眼根本无法看清，仿佛全然没有实质的事物悄然从老者的体内飞出，而后如同无孔不入的水银，沿着五彩漩涡，硬生生挤入了雷烈的脑海。顷刻间，雷烈的心神中百念丛生，各种各样互不相关，甚至截然相反的念头同时涌出，纷繁复杂的思维和**，让他几乎当场走火入魔。

“嗡……”千钧一发之际，位于精神世界中央的刀魂突然激烈地抖动起来，龙吟般的清啸回荡中，一道道凛然的煞气席卷而出，其中蕴含着火的炽烈，水的绵长，土的厚重，木的生机，金的锋锐——随着五行灵气尽数入体，这凝聚成刀型的灵魂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在这些煞气面前，那些好像心魔一样的念头根本不堪一击，只是一瞬间就被清除得一干二净。

这些念头并不全都属于那老者：黄镇也不是滥好人，去世前就留下了后手，将精元和大部分真气压缩为一点，至少可以在尸体内维持五十年，一旦其间被习练九龙吞天噬地玄功之人碰触到就会瞬间爆炸，数十丈内的生灵，从肉身到灵魂都休想逃脱。老者相当走运，当时刚好在爆炸范围之外，但不该起了贪念，想要将那海量真气纳为己用，结果连同伴尚未消散的灵魂碎片也吞了进来，虽然一举突破了战心境四层，却也让在众多念头冲击下发了疯。

雷烈的混沌五行吞天功，脱胎于被黄镇改进后的九龙玄功，同样也具备了其部分性质，可以将灵魂当做能量来源吞噬就是其一。可惜功法还不完善，所以才出了岔子，不然这些灵魂碎片在进入体内之前就会被炼化上面的念头，变成纯粹的精神力量，用来滋养他自身的灵魂，这也是新的九龙吞天噬地玄功的特色——旧的九龙玄功可没办法让灵魂壮大。

“百炼成金，罡身不灭！”精神世界的危机被轻易化解，雷烈却丝毫不敢怠慢，混沌五行吞天功以空前高速运行全身，对吞噬的能量加以分流疏导，来自外界的真气精元如同滔天海潮，冲击力惊人之极，却难以对不灭罡身造成伤害。与此同时，构成罡身的五行符号仿佛变成了活的，五彩光芒好似雷烈前世的霓虹灯急速流转，吞噬融合着丰厚得有些吃不消的战利品。

随着时间的流逝，涌入雷烈体内的精元和真气，终于从浩浩荡荡的大江变成了小河，又从小河变成潺潺溪流，最终完全消失，剩下的杂质则排出到体外。运行混沌五行吞天功而被开辟的通道重新归入到不灭罡身的循环，雄浑的真气进入丹田处的战心，而后在其中重新分配，灌注到组成不灭罡身的每一个符号当中。当这一切全部完成时，雷烈的身体强度至少提升了一半，真气则至少增加了八成。

“呼！”一股浊气化作长长的气柱从雷烈的口中呼出，一直到一丈之外才开始消散，在这吞噬后剩下的最后一点残渣被吐出的同时，雷烈蓦然睁开双眼，慑人的精光暴射而出。“神——武——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森然的杀机使得人心胆俱寒。

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雷烈前世的华夏，挖人祖坟都绝对是不亚于杀父夺妻的深仇大恨。神武宫毕竟是爷爷出身的门派，冲着这份香火情和爷爷的留言，雷烈在毁了神武戒之后还真没打算将之如何，只是坐等其因为失去传承而衰落，但如今，在他的心中，整个神武宫已经成了和十三宗门一样不共戴天的仇敌。

以雷烈现在的实力，想要撼动神武宫这庞然大物无疑是妄想，但当年他决心向十三宗门复仇的时候，实力甚至连如今的百分之一都及不上，到了今时今日，十三宗门的实力三停里去了两停，已经是日薄西山。在雷烈看来，神武宫不过是另外一个十三宗门，充其量势力更大一些，仅凭着这个，就想让一个刀客退却，打消复仇之念，却是绝对不可能。

来自老者体内的念头虽然被彻底消灭，但从其毁灭前闪现的片段，雷烈还是窥见了不少有用的信息。神武戒被毁，神武宫高层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这些人当年视黄镇为叛徒，如今却不得不寄希望于这个昔日的异端。那老者名叫梁骅，乃是神武宫的执事，也是寻找改良功法行动的主事者之一，对神武宫在大秦周边诸国的人马远比凌天傲清楚得多，而今这些情报，倒有一小半被雷烈知悉。有这些情报，那些人手在雷烈眼里就是砧板上的肉，只要除掉了他们，神武宫在这一界的势力将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这些念头在雷烈脑海掠过只不过是一瞬间，扭过头，看着小妹关切的眼神，雷烈露齿一笑，“别担心，我们不会再遇到麻烦了，回村吧，岩伯他们应该已经收拾好了。”说完踏前一步，搂住还有些呆怔的小妹，向村口走去——要报仇，来日方长，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第二百二十一章考验（上）

这两天卡文，实在是码不出来了，少更点，大家容我点时间，把状态调整过来。

从这一天起，众人就在荒废的小村里住了下来，雷烈则以在战斗中有所感悟，需要静修为由，当天就独自一人进了山，一路穿山越岭，披荆斩棘，向着昔日进入战帝宝藏的地方赶去。虎狼山广阔无比，南北宽度达到数千里，东西绵延足有几万里，单凭他的力量想在这么一大片区域找到被封印的炎魔，不啻大海捞针，尽管能够用同样方法，在同样地点进入战帝宝藏的可能微乎其微，但这却是雷烈目前能想到的，最为快捷有效的办法。

“就是这里了，希望爷爷的在天之灵庇佑，助我得以见到战帝。”看着眼前的林间空地，雷烈默默祈祷着，而后将手里的四种凶兽的混合体液倾倒在地上。

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在地面流淌着，沿着泥土的缝隙渗入地下，没有半点异状出现。

雷烈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仰天大吼：“战帝陛下，在下雷烈有要事相求，乞请赐见。”声如雷霆，方圆百里内都清晰可闻，雷烈身边数十丈之内的树木山石，甚至是地面都被震得簌簌发抖，一时之间，漫山遍野都是回音，“乞请赐见……乞请赐见……赐见……”却没有半点回应。

雷烈静静地站着，直到所有的回音全部消失，才再度提气喊道：“在下只求一见，只问一事，此后非经宣召，绝不敢再来相扰！”滚滚声浪向四面八方散去，所过之处，几块足有一人高的巨石当场碎裂，更有一头从上空飞过的雄鹰失去神志，一头从天上栽落下来。

半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群山中，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和枝叶摇曳的声音，再没有任何动静——半径十几里内的飞禽走兽，要么被两声巨吼吓走，要么走避不及，像那头雄鹰一样被震昏，如今没有半个活物。雷烈面色如亘古存在的岩石，任凭外界侵蚀，却始终坚定不移，又一次开口道：“苍天后土，共为见证，若战帝陛下能应允在下所求，在下愿为陛下当牛做马。若违此誓，叫我天诛地灭，生生世世不得为人！”

这誓言不可谓不毒，武功进入战心境，已经能够和冥冥中的天地规则发生感应，虽说还达不到言出法随的层次，但发下的誓言也绝对和普通人的牙疼咒有所不同，一旦违背，轻则心境受损，修炼上平添关卡，重的就有可能当真应了誓。

山风阵阵，青山依旧，仍然没有任何人回应雷烈。

烈日下，雷烈站定在原地，如同扎根于此的万年古树一样纹丝不动，整个人仿佛和大山融为了一体。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金乌西落，玉兔东升，而后月影西斜，又是朝霞满天，日月交替间，雷烈已经整整等待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当太阳再一次走到天空最高的位置时，雷烈突然仰天长啸，啸声上撼云霄，下动大地，整座山峰似乎都在这海潮般永无休止的啸声中摇晃起来。在他身边，先是那一块块岩石砰然粉碎，而后是那些数十年，上百年的大树，纷纷叶落枝断，最后干脆连树身都现出一道道裂痕，轰然倒落，当啸声停止时，半径百丈之内，如同被台风洗劫过一样，再也找不出半件完好无损的物体。

“陛下既然吝于赐见，就不要怪在下行此下策了。”啸声过后，雷烈朗声说道，无尽的天地之力随即从四面八方向其涌来。下一刻，他的身体冲天而起，直上数百丈高空，而后在夺目的光华中化为七尺长刀，刀身外还包裹着至少相当于其体积数倍的刀型光影，在空中一个转折，如同流星坠地般，向着大地劈落下来，目标牢牢锁定了之前自己站立处的某一点。

人有气血经脉和穴道，山川也有地气地脉地穴，或是煞气凝结，或是灵气聚集，从而形成了一块块凶地险境或者福地洞天，对于大山来讲，重要性不下于人类的穴道，一旦被破坏，必定会令整座山脉大受影响。雷烈虽然不是星术师，但身负五行灵气，对气脉走向极为敏感，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这地方看起来普通，却是诸多地气交汇之处，对虎狼山相当重要，这才不惜孤注一掷，哪怕不惜毁掉此地，也要逼战帝见面。

尽管战帝宝藏是在另外一处独、立的空间，但此地是地图上标明的入口，雷烈自己也曾经由着此处进入，从常理上来推断，这地穴倒有一多半的概率和宝藏具有某种关联。如果这推测属实，雷烈此举绝对是冒险之极——先不说触怒战帝的后果，堂堂战帝的分身所在的空间，入口怎么可能没有半点防御？一旦被激发了某种禁制，雷烈的下场，绝对不会比拦在车轮前的螳螂好到哪里。

“轰轰轰轰轰……”贯注了雷烈全力的一击转瞬间命中了目标，震耳欲聋的轰响中，数百丈方圆的地面被尽数掀起，烟尘直冲天际，将几十里之内全都遮蔽在厚厚的阴影中，那景象，活脱脱就是末世来临。雷烈化身的长刀一路向下，势如破竹地劈开了挡在面前的土层，岩层，一直深入到地下四百余丈，终于遇到了强大的阻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之前数倍的努力。

这个世界的地层，越往下深入，质地就越硬，四百多丈的深度，即便是在那些土质松软的地方，硬度也足以抵得上最坚固的铁石，更何况是这亘古存在，历经不知多少万年风雨的雄伟高山上，被地气浸染了无数年的地穴外围？这里的岩石，随便拿出去一块，都足以和江湖上那些赫赫有名的神兵利器一较高下，而且越往后强度就越大，几十丈厚的岩层，就算雷烈的攻击力再强一倍，没有几天也休想穿透，好在他还准备了后手。

“混沌五行，万物归墟！”刀光闪动，硬生生在地下开拓出可以容纳一人的空间，雷烈随即变回人形，五彩漩涡随即出现在身前，强大的引力随即传出，即便是隔着岩层，地穴中蕴含的地气依然被源源不断地吸摄进其中。“请陛下现身一见！”雷烈暴喝道，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引发起阵阵嗡鸣。

所谓地气，其实也是土行灵气的一种，而且是品质相当高的一种，雷烈的身体如今五行灵气齐聚，这些地气正好是现成的补品，五行相生之下，其他四种灵气也有了不小的成长。这处地穴里的地气不知道积聚了几百万年，堪称浩瀚如海，雷烈如果想将之吸光，把自己的撑、爆了也做不到，但那些岩石被吸尽地气，强度大降，雷烈在手上幻化出一柄光刃，刀芒如电，将失去地气的石块尽数绞成碎片，顿时又向前挺进了一大截。

“在下无意破坏这处地穴，更不敢冒犯陛下神威。”雷烈挥舞光刃，开山而行，仍旧在做着最后的努力，“只要陛下肯告知焚天炎魔的所在，在下愿补偿此地的一切损失，做完该做的事情之后，听凭陛下的处置！”

一道光门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进来。”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雷烈大步向前，走进了通往未知之地的光门。

“战帝宝图流传万余年，每个得主只能进入一次，从无例外。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通过考验，我就答应你的请求，通不过，你将永远被困在这里。”混沌虚空中，回荡着战帝那如同大河奔腾，平稳中蕴含无可抵御的强势的声音，下一瞬间，雷烈身边的景色突然一变，无尽的虚空已然化作了漫漫黄沙。

“走过这片沙海，你就算过了考验。”战帝的声音再度响起，随后重归寂然，看着眼前那波澜不惊的沙漠，雷烈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现出毅然决然的神色，真气飞速流转的同时，毫不犹豫地踏了上去。

没有突袭，也没有陷阱，雷烈行走在沙漠之上，心里多少有些意外，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在他的身后，光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还是无垠的沙海。头上是没有半夺云彩的湛蓝天空，脚下是同样不带半分杂质的黄色细沙，四面八方，在视线的尽头，则是黄色和蓝色的连接线，这一幕景色虽称不上秀美，却绝对可以算得上壮观，足以令人心怀为之一阔。

雷烈却没有那份闲情逸致去欣赏眼前的风景，天知道战帝在这沙海中安排了什么？脚下以平稳的速度向前行进着，雷烈体内的真气如长江大河奔腾不息，神识更是早已笼罩了方圆十里内的每一处空间，此时的他，就好像行走在林间的豹子，看起来悠闲从容，却是外松内紧，任何动静都别想逃过他的感知。

然而这一切的警惕和戒备，似乎全都是做了无用功，雷烈在沙漠中走了几百里，身边除了黄沙还是黄沙，却连半个敌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这种一切充满未知的处境看似安稳，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带给人的心理压力却会远远超出不断与人交战——因为未知，所以才会引发一连串臆测，人要是吓唬自己，效果绝对超过别人十倍。

一千里的路程过去，雷烈的身体居然没有感到半点饥饿和疲惫，仿佛那些适用于大部分生灵的定律，在这处奇异的空间已经失去了效用。他的步伐依然稳健，他的神识依然敏锐，他的身体也依旧充满了活力，“不管这沙海里有什么，都别想拦住我，”他的目光坚定无比，“我一定能走出去，小妹一定能够获救。”他的脚下骤然加快，速度比之前至少提升了一倍。

五千里，蓝天依旧，黄沙依旧，身边的景致没有丝毫的改变，时间好像在这片空间陷入了停滞，一切都如同幻境一般。“不，这绝不是幻境，”雷烈在心中对自己说道：“战帝说的是走过这片沙海，而不是走出或者冲出这片沙海，这说明这沙漠是真实存在的，只要继续走下去，一定可以走到尽头。”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又长长地呼出，脚步再度提速，已经和普通武者施展轻功的速度差不多。

一万五千里，在这个没有参照物的空间里，根本没办法得知确切的时间，雷烈只能从自己的心跳来进行判断，按照他的估计，自己进入这里，至少已经有半个月，却依然看不到眼前的景色有丝毫改变。往前面看是黄沙，往左面看是黄沙，往右面看是黄沙，往后面看还是黄沙……等等！黄沙！？

第二百二十二章考验（下）

雷烈蓦地回过身，看向自己的身后，平整滑、顺如同锦缎的黄沙一直绵延到远处的天边，上面根本没留下半个脚印。他又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下，被他踩着的黄沙上，仍然是没有丝毫痕迹。

“冷静，一定要冷静。”雷烈极力压制着心中的负面情绪，突然在黄沙上坐了下来，心神在瞬间晋入到空灵之境，真气在体内圆润流转，心中无思无虑，无喜无忧，迅速达致了物我两忘。

不知道过了多久，雷烈终于睁开了双眼，脸上浮现出一丝心有余悸的神情。“好险，差一点就被引发了心魔，”他喃喃自语着，“看来这无边沙海真正考验的，应该是进入者的意志。”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澄澈，“小妹还在等着我去救治，荡决还在等我去复活，我一定不能输，我一定不会输！”最后两句话是对着天空吼出来的，下一刻，他义无反顾地踏上征程，再没有回头看后面一眼。

五万里，负面情绪再度袭来，雷烈这一次的静坐时间，比上一次长了将近一倍，七万里，他又一次被迫调节心神，花费的时间却是前一次的两倍半，而后是八万里，九万里，十万里……几乎每走出一万里，雷烈就不得不坐下来平复心境一次，每一次的时间都越来越长，效果却越来越差，十万里之后，他调息的间隔减少到了五千里，十五万里之后，每行走两千里，他就必须停下来运转师门的静神心法一回。

这种负面情绪并非因为身体的疲劳或者不适而产生，而完全是心理作用——十几万里的路程，相当外界数年的时间，身边的景色一成不变，没有风，没有水，没有绿色，甚至连半点声音都没有，整个天地间空旷寂寥，除了自己仿佛没有半个活着的生灵，这样的经历，这样的环境，如果换了第二个人，恐怕也早就发疯了。而雷烈能坚持下来，完全是刀魂的功劳，没有这个坚凝强悍的灵魂支撑，他绝对无法走到现在。

二十万里，雷烈几乎忘记了自己进入这沙海的目的，如同一个被输入了强制指令的机器人，向前行走成了他存在的唯一意义，漫漫的黄沙上，雷烈机械地拖着自己近乎麻木的双腿，一步步行进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念诵着师门的心法口诀：“赤子元婴，维我心灯，赤子……”

“噗通！”机械行走的雷烈无法保证动作的协调，左脚笨拙地绊在了右脚上，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沙地上，但这却让他的神志出现了短暂的清醒。

“我这是在干什么？”他有些茫然地问自己，随即意识到了自身的处境，真气随心运转，左手瞬间包裹上一层光晕，化作无坚不摧的利刃，重重地斩在了右手的小指上，不灭罡身同时强行停止了运转。

刀光闪过，小指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伤口迅速地收口，而后断处的组织开始飞快蠕动着，生出一丝丝肉、芽和仍显弱小的骨骼雏形，照这样下去，用不了一天，雷烈就会重新长出一截全新的小指。这正是不灭罡身的妙用，按照记载，如果能够修炼到最高境界，即便粉身碎骨，只要有一个细胞存活，也可以重新长成、人形，是地地道道的不死之身。

十指连心，雷烈虽说对疼痛的耐受力远远强过常人，却仍然在刹那间痛得冷汗直流，而这钻心的痛苦又为他赢得了更多清醒的时间，略显迷茫的眼神为之一清，雷烈再度迈步，向远方走去。五百里之后，他斩断了另外一个手指，然后是一千里，一千五百里，两千里……雷烈以近乎凌迟的方式对待着自己的身体，来换取哪怕只是片刻的清醒，当他又走出将近两万里的时候，整条右臂从肩膀以下，已经全数被寸寸斩断。

黄沙无尽，甚至连地势的起伏都和之前走过的一模一样，雷烈的心神和肉、体已经接近了极限。他有些绝望地看着前方的沙海，终于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地向前倒下，趴在了黄沙之上，整个人如同陷入了濒死的状态——不是因为身体的伤害，而是完全丧失了活下去的信心和**。

在他的精神世界内，刀魂无力地轻微振荡着，却再没有办法向之前那样鼓荡起无穷的斗志与勇气，如果把雷烈比作一把利刃，那么此刻，在失去了信念之后，这把利刃已经彻底地变成了钝刀——信念！？

“我是刀客，没有佩剑的君子贵族们的所谓五德，更没有侠客们为国为民的情操，我只想把自己的刀法练到最高境界，然后用刀来守护自己的亲朋父老，谁敢欺负他们，管他是天王老子也照砍不误！这就是我即便在最艰难的时候，在面对必死之境的时候也从未放弃过的信念，因能极于念，故能极于道，如果找不到自己的信念所在，武功再高也只是空中楼阁，永远也别想冲击至高境界。”

当日亲口对风凌说过的话，如同流水般淌过雷烈的心头，刹那之间，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开始回荡，开始轰鸣，不断地重复着两个字：“信念！信念……”雷烈的眼神开始变得清明，下一刻，他猛然从地上跳了起来，如同一个逃出绝境，重获新生的死囚那样纵声大笑着，笑声在空寂的沙漠中引发了阵阵回音。

“没错，老子是刀客，没有那些高贵的德行和青草，但老子有自己的信念，管你是天王老子，天神妖魔，谁敢挡着老子保护救助自己的家人，老子一样照砍不误！”吼声如雷，亘古不变的沙海也不禁为之微微颤抖，“战帝又怎样，沙海又如何，只要是对手，只要我还活着，还能用得动刀，谁也别想拦住我的去路。”

雷烈像个疯子一样，一边仰天大笑，一边大步向前走着，无边无际的沙海。在此时的他眼里，已经不再是天堑和险途，而不过是和十三宗门，和神武宫一样的敌人，对付敌人，刀客们从来都只有一个态度：不惜一切，不择任何手段地战胜，砍倒。

第二百二十三章终极阵法（上）

“轰隆！”炸雷响起，澄澈碧蓝的天空突然四分五裂，无尽的黄沙也在同时被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沟壑所分割，那困住雷烈数年的沙海，在这一刻如同被捅破的泡沫般破碎开来，雷烈随之被一股强大之极的力量抛了出去，一路翻翻滚滚，不知穿越了多少时空，好不容易停下来时，已经置身在一片虚空之中。

“拜见陛下。”本应狼狈不堪地雷烈却显得相当的镇静，好像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从容地收拾了一下身上，冲着眼前同样站立在虚空中的高大男子深深施了一礼，“陛下大人不记小人过，惠赐召见，在下感激不尽。”“规矩是我那本尊定下的，机会是你自己把握住的。”战帝的声音平静而沉厚，完全听不出半点喜怒哀乐，“能够在最后关头破而后立，在心境上做出突破，这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他一挥手，无形的暖流从四面八方涌入雷烈的身体，瞬息间，后者身体的疲惫，不适，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完全恢复到了最巅峰的状态，就连那条断掉之后正在一点点重生的手臂，也在顷刻间重新长了出来。

“陛下……”亲身感受着对方的神力与威能，雷烈心里不禁一动，不料刚刚开口就被战帝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战帝沉声道：“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只要再度踏入虎狼山，我都会有所感应，连同他们身边的人的情形，我全都一清二楚。你妹妹的病症，除了焚天炎魔的血液，再没有其他事物可以救治，但你可知道，我那本尊为何把焚天炎魔，还有其他天外妖魔镇压而不是当场杀死？”

“上古之时，妖魔作乱，头生角，身披鳞、羽，獠牙利爪，喷毒吐火，生吞万民，屠戮千里者，凡一千九百七十九种……大帝出……统御万灵，斩妖除魔，护佑众生，历千年，诛妖魔亿万，镇压者百，天下乃安……”

上古典籍中的文字瞬间出现在雷烈的脑海，这一刻，他的心中也突然涌起了同样的疑问：“没错，既然战帝能够诛杀亿万妖魔，为什么却偏偏要留下这百余妖魔不杀，而只是将之镇压起来？”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这种种族之战中可没有什么道义，天外妖魔把这世界的生灵当牲畜豢养食用，人类也不会对妖魔们讲抓而不杀的人道，战帝镇压妖魔，一定有自己的用意。雷烈曾经一度以为，这些妖魔和前世游戏里捞功勋值的小怪们一样，是战帝刻意留下来，帮助后人提升功德之用，但后来的经历，却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如果战帝真有心让后人从中受惠，至少那些传承悠久的大宗门，大世家，一定会掌握一些封印地点的线索，而事实是，不管是大秦，还是周边诸国，尽管都流传着战帝封印妖魔的传说，却从没有哪个宗门或是个人发现过封印的踪迹。

上古之后，灵气日渐匮乏，人类和凶兽的整体实力不断下降，往昔那些不起眼的妖魔中的小喽啰，放到现世也可能演变成一场大祸。天外妖魔中不乏擅长蛊惑人心的存在，在诱惑面前，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出现像蛮族天魂圣师那样利欲熏心，不惜背叛种族，和妖魔做交易之人，战帝睿智无比，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而去养虎为患？

看着雷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战帝继续说道：“如今的世人，只是从典籍中了解到上古之战的一鳞半爪，以为我们当初是何等的势如破竹，纵横披靡。可他们不知道，当年的那一场战争，我们实际上只能算惨胜，而且，战胜的只不过是天外妖魔中的一个分支。要不是当时一个敌方的重要人物意外陨落，致使妖魔们陷入内乱，只要妖魔的主力一到，等待这个世界的，只有彻底的毁灭。”

这消息绝对可称骇人听闻，但述说者是当年统帅众多生灵战胜妖魔的战帝本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假的，雷烈听了怔了半晌，突然若有所悟，“莫非陛下封印那些妖魔，便是为了防止对方卷土重来而设的后手？”

“不错。”战帝点了点头道：“当年妖魔们虽然退走，通向这个世界的虚空通道却没能被封闭，为了防止这些可怕的敌人再度来袭，我的本尊和属下的战神们制订了一系列计划，我这个分身也是在那时产生，目的有两个，一是探寻这个世界未来的发展道路，并推演和拟定一旦妖魔们重新入侵时的对策，还有一个，却是看守那些被镇压在这一界的妖魔的封印。”

顿了一顿，接着道：“这些所谓的封印，实际是一座终极阵法的阵眼，一百处封印，连接着这个世界所有的地脉和地气，共同构成了一座前所未有的强大阵法，如果我们无力抵抗对手，这将是我们最后的倚仗。”

“妖魔们的种类繁多，但那被镇压的一百种妖魔，却是这个种族最先出现的族裔，可以看做所有妖魔种类的源头。只要启动大阵，存在于世界每一处角落的地气都将被调动起来，根据某种神秘的因果律，找到传承了被封印妖魔的血脉的存在，而后将之抹杀。如果没有这一层限制，暴走的地气就会展开无差别的攻击，这个世界的生灵和入侵的妖魔都会成为毁灭的对象，整个世界再没有任何生命能够存活。”

这后果实在是太过严重，如果换做其他人讲来，雷烈或者还会多少有些怀疑，但面对战帝这上古时期的世界救星，他只能选择相信对方的话。正在思忖，突然间想起来一件事，脸色顿时大变，“陛下，那西疆的塔伦卡罗山可是当初的封印之一？”

塔伦卡罗，正是西疆圣山在上古时代的称呼，所谓的神山，圣山，不过是蛮族崛起之后赋予的名字。雷烈为了打破和世界间的隔膜，获得天心的认可，将圣山上镇压的噬魂魔族，连同数万蛮族居民一起埋葬在了垮塌的山峰下，如果那里真是战帝设下的封印，那他可就真是百死莫赎其过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终极阵法（下）

战帝摇了摇头，“这一带纵横二十几万里之内，我设下的封印只有虎狼山这一处。你说的封印好像是枯灭所留——他全家被天外妖魔所杀，对之恨入骨髓，落到手里的俘虏从来不会痛快地处死，而是要让其受尽无穷痛苦。那处封印镇压的应该是些噬魂魔族，枯灭似乎在那设了个阵法，会引动地火，灼烧这些魔族灵魂数万年。不过不必担心，但凡这样的封印，枯灭都会留下一个机关，只要被镇压的对象逃脱，就会在瞬间被毁灭。”

战帝的话总算让雷烈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让他陷入了无比的矛盾和挣扎：小妹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即便有飞天虎的精元做保障，最多也只能活过二十年，这还是在她的武功就此停滞不前的情况下，而在此之后，哪怕是再抽取更加强大存在的精元，也再不会产生任何效果。放过焚天炎魔，等于是放弃了小妹最后的希望，雷烈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但焚天炎魔的存在关系着终极阵法的运转和效用，失去了这头炎魔，这个世界最后的倚仗也将失去效用。雷烈虽然不是以天下为己任的大侠，却也绝不是冷血自私之人，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几年，这里埋葬着爷爷和众多父老，这里生活着阿威，嫣姐，还有众多锐士营的袍泽弟兄，这里是他和无数生灵共同的家园，他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让这个家园毁灭，让生活在这里的兄弟，友人，以及无数无辜之人送命。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小妹……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办！？”雷烈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感到彷徨，他的双拳紧握，指甲已经陷进了肉里，全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身体微微颤抖，脸上的神色时而决绝，时而迷惘，时而又痛苦不堪，双眼更是变成了血红色，阵阵低沉的咆哮从嘴里传出。经历过沙海磨练，刚刚做出突破却并未稳固的心境，此时正面临着崩溃的危险，稍一不慎，雷烈就会彻底变成毫无理性的疯子。

“笨蛋！蠢材！”战帝的喝声如同春雷乍响，及时唤回了雷烈即将迷失的神志，虚空中，这位上古最伟大存在的分身散发着凛凛神威，闪烁精光的双眼紧盯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后者，“这个世界上的焚天炎魔并不止这一头，这处封印里的不能动，难道其他的也不能动？有谁规定过，只能天外妖魔过来杀我们的人，我们就不能过去那边，把他们当成猎物？”

雷烈的双目渐渐恢复了神采，显然被战帝这句话触动了灵机，毫不犹豫地双腿屈膝，跪在了对方面前。“求陛下指点迷津，只要能够解救小妹，雷烈愿终生投靠在门下为奴，永生永世，绝不背叛。”说着话右手上刀光一闪，向腕脉割去，却是要以鲜血为引，发下这个世界最为严厉的血誓。

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所谓誓言都和雷烈前世一样，只在道德层面上有约束力，而没有半点实际的效力，但有些例外，譬如人类和凶兽或者灵兽之间的主仆誓约，将灵魂分割出一部分，交给对方掌控的灵魂之誓，以及是战心境以上强者所发的血誓。这血誓一旦发出，就会受到整个天地的监控，违背者将会被天心所抛弃，不管躲到哪里，也不管武功多高，都会被天地之力无情地抹杀，可以说绝没有半点取巧的可能。

无形的波动在雷烈身边泛起，真气和天地之力凝结而成的光刃，在顷刻间冰消瓦解。

“你这样意志坚定，潜力无穷的战士，最好的去处应该是在战场上，而不是待在谁的身边当奴才。”战帝的声音重新恢复到波澜不惊，“焚天炎魔在天外妖魔中属于上位种族，能够踏上战场的成年炎魔，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你现在的实力，对上了和送死没什么区别，我这里有个办法，可以保住令妹五十年内不会受到体质的困扰，这段时间里，如果你能突破战心境，达到更高的层次，我就送你去两界战场，猎杀炎魔。”

说话的同时，一段信息已经传入到雷烈的脑海。“这几样东西中，千年青阳花和万年火鹤血我这里有现成的，全都送给你，你上次提到的不对称战法很有意思，借助棋盘世界，我已经推演出了几种手段，这些就当作是给你的报酬了。”

战帝淡然中不失威严的声音在雷烈耳边响起：“至于剩下的几样东西，却只能靠你自己去找了。沧海桑田，万余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物，但这几样对天地灵气的要求并不高，对环境的适应能力也不错，虽说相对珍贵些，当年在这一带方圆十余万里内也不少见，就算野外找不到，如今那些大一些的势力中也应该会有存货。”他轻轻挥了挥手，“去吧，达到要求之前不要再来这里。”

“里”字还在雷烈耳边回荡，一道金光突然出现，笼罩了他的全身。斗转星移，身边的景色迅速变成了一片混沌，下一刻，没等雷烈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急剧变化，他已经回到了虎狼山脚下的小村外。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西下，映得天边如同血染，看着眼前已经被清理出来的村子那熟悉的景致，还有村中升起的那一缕袅袅炊烟，雷烈眼中涌现出无限柔情。“放心吧，小妹，”他低声说道：“五十年，我一定可以得到炎魔之血，有我在，不管是病魔还是敌人，都休想伤害到你。”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挺起胸膛，大踏步向着村里走去。

第二百二十五章大秦帝京，兄弟重逢

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自从上古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个答案。以大秦为中心，向南是大楚，东南是大梁，向东是大魏，东北是大晋，北面是游牧民族的草原，西北是蛮族的沙漠荒原，西南则是名为梦泽的广阔内海，这片南北五万里，东西八万里的地区，就是人们生活的全部空间。数也数不清的强大的凶兽，以及重重的险地，让任何向外探索的想法都变成了奢望，时至今日，人们如果提起天下或者世界，如果没有特指，倒有一多半是指自己生存的这片区域。

圣武城，城中常住人口二百万，城周一百一十里，至少在这一带的人眼中，绝对是上古之后的天下第一大城，即便是对大秦抱有敌意的楚晋等国也无法否认这一点。看着眼前那古朴雄浑中透着大气的建筑，纵然见惯了数百上千万人的大都市，雷烈仍然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这座近万年历史的古城，一国的都城，不仅昭示着皇权的威严，更是亿万百姓的信念寄托，只要这信念一天不散，想要攻下这座雄城难比登天。

武功到了雷烈这个境界，已经可以接触到冥冥中存在的某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譬如这些黎民的信念，也许单独拿出来不值一提，但亿万人的信念汇聚，又经过数千年积累至今，绝对已经变成了左右皇朝气运的决定性因素，如果运用得当，发挥的威力更可以提升数倍。

而从那浩瀚绵长，在全城流淌不息，又和皇宫中散发出来的威严气势结合的信念长河，雷烈足以得出两个结论：第一，大秦皇室至少在目前深得人心，宗门世家也好，诸侯王族也罢，想要颠覆其统治，绝非易事；第二，皇室中绝对隐藏着高人，能够将万民信念和皇气有机结合，化作镇压整座帝京的力量，这份星术上的造诣，除了青老，雷烈还从未见过第二人拥有。

信念长河看似无形，发挥的作用却非同小可。有这条长河的存在，圣武城对于敌对方的星术师们简直就是地狱——在这里，一切推演之术，以至于星空之眼，星空之门一类的星术全都会受到巨大干扰，即便是星术大师，只要没有得到信念长河的认可，也别想在此地施展半点星术。对于武者来讲，这条长河的压制作用也同样存在——战心境的高手，在城中能够调动的天地之力只有外界的五成，神识作用的范围，更是压缩到了身边的数十丈之内。

这还只是帝京防御的一部分。一路走在大街上，雷烈至少发现了二十几个能量运行的节点，这些节点或者是商铺，或者是宅院，有的只是一片空地甚至一口水井，如果不是他汇聚五行先天灵气后对气脉运行无比敏感，根本发现不了其中的异常。一旦战事开启，这些节点将在第一时间激活，构筑覆盖帝京的强大阵法，而单只是从那些节点隐隐散发的能量波动推断，雷烈毫不怀疑，整座阵法开启之后，就连自己也别想强行打破。

“阿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正在评估帝京防御能力的雷烈浑身一震，急忙扭头看去，随后大叫了一声，风一样掠过几十丈的距离，来到对方的面前。

“阿威，怎么会是你小子！”雷烈惊喜地大叫着，拳头重重砸在秦威的肩膀上，“你不会是瞒着嫣姐偷跑出来的吧？”

“胡说八道，睁开眼看看老子现在的境界！”秦威疼得龇牙咧嘴，却毫不示弱地在雷烈肩膀上回了一拳，“我几个月前就晋级战罡境了，这次特意和阿姐一起回帝京打探你的消息，你这段时间跑哪去了？刚听说你在兴州大开杀戒，杀得十三宗门落花流水，刀魔之名让人闻风丧胆，紧接着就没了音信，有消息说你被十三宗门的人秘密掳走了，要不是兴王拦着，阿姐差点就提剑杀上铁剑门去要人了。”

“嫣姐也来了？”雷烈又是无奈还有五年才能突破的吗，难道这么快就进阶了？”

“阿姐是什么人，要突破哪里用得着那么长时间？”秦威得意地说道：“你走后没多久，她就感觉到了突破的契机，然后就开始闭关，几乎和我一同晋的阶，这一次回帝京，一是为了打听你的消息，第二就是为了交接锐士营的差事和受封爵位。”

大秦制度，以军功封爵，就算是那些大世家的嫡系子弟，如果没有军功，也照样拿不到爵位，只有一种情况例外，就是武者突破到战心境——按照大秦的祖制，战心境强者只要肯加入大秦朝廷，一律会被直接封侯。秦嫣姐弟是皇室远支，身上早已没有了爵位，他们父亲一心想恢复祖上荣光，原本极有可能因为战功获封，没想到却中途陨落，壮志成空，如今秦嫣得以封侯，也足可告慰先人了。

雷烈闻言更加欢喜，大笑道：“这样最好，我正想着进京之后住在哪里，如今有现成的侯府可以住，倒是省得再费脑筋了。”按照原本的计划，众人来到帝京之后会住到小妹的师父那里，但冰雪仙生性清冷，又和雷烈隔着一层，加上其与算计小妹之人的关系，住进去终究有众多不便，如今有了秦嫣和秦威在，正好解决了他的难题。

大秦的贵族，除了开国和后来开疆拓土时分封出去的诸侯，剩下的都是所谓清贵，只享有名号和俸禄，并可将封号世袭，却并没有领地，而作为补偿，每一位侯爵受封后，都会在城中或近郊被赐下一座宅院作为侯府。雷烈和秦威是多少年出生入死的兄弟，早已不分彼此，把秦嫣也是当做自家姐姐一样看待，这时说起要住到对方的侯府里，却是没有半点的顾忌。

兄弟重逢，当然是畅叙别情，小妹和岩伯等人这时也已经跟上来，忽然听到一个惊喜交加的声音：“念歌姐姐，你回帝京了？”

香风扑面，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一个十七八岁，生得明眸皓齿，身穿一袭紫色衣衫的少女已经兴冲冲地跑到了小妹面前，一把拉住了小妹的双手。“我前几天还到冰雪姑姑那里去打听你的归期呢，没想到今天你就回来了，快点给我讲讲，帝京外面都有什么好玩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定王，秦胜

冰雪仙虽然驻颜有术，实际的年龄却已过百，比这少女的奶奶岁数都大，但因为喜爱她天真开朗，又和自己唯一的徒弟情同姐妹，索性就让她从小妹这边论辈分，叫起了姑姑。

这少女说话速度极快，根本容不得别人插嘴，吐字却清晰无比，而且声音清脆，听起来恰如银瓶乍碎，悦耳之极。一口气说完话，这才发现小妹身边还围着一大群人，粉嫩嫩的小脸倏地一红，随即伸了伸舌头，又是甜甜一笑道：“念歌姐，这些都是你的朋友？”

念歌显然对这少女也极为喜爱，闻言正要引见，突然似有所感地抬头向前面望去，只见一个年约二十一二，面如冠玉，身穿锦袍的青年正微笑着朝众人走来。此人风度极佳，一举手一投足，莫不透露出一股从容优雅的气质，不知引得路上多少少女少、妇悄悄侧目，那比他稍微落后半步而行的蓝衣青年虽然也可称英俊，衣着也同样华贵，但与之相比，在气度上却未免略逊一筹。

“念歌姑娘，好久不见了。”青年相貌如玉，声音也一样温润如玉，听起来如同春风拂面，令人颇感舒服，“听闻姑娘这段时间在外游历，不知可还安好？”

小妹笑不露齿，冲着青年微微施了一礼，“多谢定王殿下的关心，念歌一切安好。殿下想必还有要事在身，念歌不敢打扰，就此告辞。”话虽然说得客气，却隐含着一股刻意的疏离，显然不愿意和对方过多交谈。

“念歌姐！”少女大急，帝京中追捧奉承自己的人数不胜数，真正交心的密友却只有这么一个，好不容易盼到她回来，怎么肯放走？“五哥，我们女孩子说话，你凑上来干嘛？你不是还要去见朋友吗，还不快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活脱脱一副小辣椒的模样。

青年眼中寒芒一闪即逝，脸上的笑容却是丝毫不变，点点头道：“也好，二十妹，我留几个侍卫照顾你，你和念歌姑娘好好聊聊，我就不打扰了，只是一定要记得晚上早点回去，不然父亲怪罪下来，我可吃罪不起。”

“知道了，”少女不耐烦地说道：“你那些侍卫笨手笨脚的，我才用不着呢，有念歌姐这位大高手在这儿，谁能伤得了我？”说着回过头，再次拉起小妹的手，“念歌姐，你是要回师父那里吧？正好我也有些想冰雪姑姑了，我们一起去吧。”

小妹不由大感为难，她当然想先回去见师父，可哥哥旧友重逢，怎么好这时候急着离开？雷烈看出她的心思，暗忖这里是帝京，那算计小妹的对头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在这天子脚下动粗。况且他对皇室的情形多有耳闻，那青年被小妹称作定王，无疑是第五皇子，定王秦真，那被称为二十妹的少女，想必就是皇帝最受宠的女儿乐宁公主，以她的身份，身边绝不可能没有高手暗中保护，加上岩伯等三大战罡境高手，就算他不在身边，小妹也足可自保无虞。

当下笑道：“你先回去见师父，我和阿威叙叙旧，随后再去找你们。”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个追随者，“你们两个和岩伯一起陪小姐回去，一定要照顾好她。”安排好了一切，又冲着秦震和乐宁微笑致意，就要和秦威一起离去。

“我当是谁，原来是秦二少。”一直没有说话的蓝衣青年这时突然开口，脸上的笑容要多惹人厌就有多惹人厌，“据说数年前二少终于脱离了令姐的羽翼庇护，前往边疆投军，真是可喜可贺，如今回返帝京，想必是功成名就，自觉有胆子面对令姐的威仪了？”

雷烈眼睛微微眯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年，看起来一脸无害，熟悉他的人，却全都在见到这副表情的同时感觉到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公主殿下万金之躯，不只有多少心怀叵测之人想要接近，结交友人之时可一定要小心。”很可惜，这青年和雷烈并不熟，也根本没把这穿着简朴，一脸忠厚的年轻人放在眼里，继续自顾自地对乐宁公主道：“有些人天生一副好模样，别的本事没有，就只会勾引女人，却又胆小如鼠，天生是个废物，到最后连没过门的媳妇都被人抢走了……”

“秦胜！”秦威怒吼一声，双拳紧握，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你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他征战沙场多年，身上早已染上了浓浓的杀气，这时一发怒，在场的众人顿时只觉一股充满血腥惨烈的气息扑面而来。别人还好，乐宁公主金枝玉叶，心志武功全都稀松，被这杀气一逼，顿时面色苍白，心跳加速，差点喘不过气来。

“大胆！”“不得无礼！”呼喝声接连传来，几条人影如疾风般掠过，其中两人拦在了乐宁公主的身前，另外两人却直逼秦威，一出拳，一出掌，分从左右夹击而至，劲风凛冽，暗流涌动，居然是两名臻至战罡境的高手，显然是皇室派来暗中保护皇子和公主的人马。“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听候发落！”一名高手喝斥着，手下却没有半点留活口的意思。

秦威目光含煞，虎吼一声，一道剑光突然从腰间升腾而起，夭矫如游龙，向着两名对手迎去，剑气森森，光华闪烁，直取敌手必救之要害，俨然一副同归于尽的打法。两名皇室高手自恃身份高贵，当然不愿和对方两败俱伤，双双后退一步，准备避开锋芒后再行进击，不料秦威踏步连环，手上剑光化作吞吐不定的寒芒，转瞬间连出十几剑，一时间居然逼得对手无法还击，只能依靠身法左躲右闪。

“好大的胆子，竟敢当街行刺公主，纳命来！”三人交手之际，一条似有若无的淡影悄然掩至秦威身后，随即大喝一声，青芒闪烁的铁掌却在发声前击出，转眼间便到了对手后心不足半尺之处。

第二百二十七章巨灵剑魄

出手的正是秦胜，这家伙看起来高傲，骨子里却阴毒得很：从之前刻意激怒秦威，到后者随后的反应，以及几名保护公主的高手的出现，所有的一切全都在他的算计之内。此时出其不意地突袭，时机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是对方全力迎敌，无暇他顾之际，这一下，绝对是十拿九稳。

秦胜一向以谋定而后动的智者自居，此时的算计虽然是临时起意，却也是经过了严密的分析：在场的人里，念歌显然和秦威并不熟，乐宁公主和定王就更不必说了，至于那几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人，虽说和念歌是一道，想来不过是与之小有交情，身上的气息更是弱得可怜，充其量是刚入战气境的武者，即便站在秦威这一边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在帝京的靠山并不亚于念歌和两位皇子公主，而且算起来彼此也颇有渊源，笃定后者断然不会因为一个外人和自己作对，又在动手前给秦威扣上一顶刺杀公主的帽子，哪怕事后追究起来，一句情急误杀也足以推脱掉所有的责任。眼看秦威即将在自己的掌下毙命，一抹得意的狞笑出现在一向给人以稳重之感的秦胜脸上，然而下一刻，这狞笑却变成了震惊。

可以将一头公牛烤熟的青火掌势如闪电，却在距离目标不足一寸的地方被迫停了下来，再也前进不得。不等秦胜变招，那如同铁钳般攥住他的右腕的大手上，突然传来一阵强大的吸力，他体内的真气顿时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转眼间就去了三分之一。

“他是不是废物我不知道，不过从今天以后，你肯定会变成废物。”雷烈不紧不慢地说道，混元五行吞天功运转中，秦胜苦练了二十多年的真气好似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汇入到不灭罡身之中。

体内构筑起五行循环之后，雷烈已经可以完美地掩饰身上的气息，如果不是主动放开，就连同级的高手也没办法发现其真实底细，岩伯和风凌是杀手出身，早就习惯了隐藏实力，至于袁战，在深山中和凶兽玩命惯了的人，时刻收敛气息，隐藏踪迹更是已经成了本能。秦胜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自己居然一下碰到四个擅长扮猪吃老虎的角色，知己不知彼，这一次栽得不冤。

如果换了其他人，雷烈可能还不会下这样的狠手，但秦胜侮辱自己的兄弟在先，又对其暗下毒手在后，没有将之当场击杀，已经是考虑到小妹有可能难做，因而手下留情了，但死罪可免，活罪却不能饶，秦胜这一身达到战罡境的真气，从此算是彻底废了。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从乐宁公主的两名护卫出手，到秦胜被废去真气，不过是普通人几次呼吸的时间。小妹扶着乐宁公主，向其体内度入一道真气，为她平复气血，看到后者的脸色恢复了正常，这才开口为秦威求情：“乐宁，那出手之人是家兄的朋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姐姐的面子上，这一次就算了吧。”

乐宁公主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脾气和小孩子差不多，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原本还想好好教训这胆敢让自己出丑的家伙，被自己的好友一劝，火气顿时消失了大半，点头道：“我原来准备让这小贼吃点苦头的，既然是姐姐求情，就饶他一回好了。”

话音未落，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突然从战圈中响起，在两个对手夹攻下已经落入下风的秦威突然身形暴涨，身高从原来的七尺硬生生长到了九尺，身材也在瞬间粗壮了两圈，高高鼓起的肌肉撑破衣衫，下半身的裤子已经变成了短裤，上衣更是片片碎裂，露出了赤、裸的上半身。乐宁公主何时见过这种场面？又是好奇，又是害羞，尖叫一声，脑袋紧紧埋在了小妹怀里，再也不敢看秦威一眼。

秦威的变身可不光是为了吓人，体型变大的同时，他的力量，速度，反应和防御能力都至少提升了一倍，更有无尽的毫光从掌心迸射而出，包裹在宝剑外围，形成了巨大的剑形轮廓，一道道有如实质的剑气随着宝剑挥动激射而出，如同惊涛骇浪般汹涌不绝，绵绵不断地向着对手涌去，攻击力之强，直逼战罡境四层的强者。两名护卫不过是初入战罡境的水准，在这狂猛暴烈的攻势之下被逼得步步后退，已经从攻势转为了守势。

“巨灵剑魄！怪不得这小子能这么快作出突破，原来居然觉醒了战魄。”看着秦威变身后大展神威，雷烈顿时又惊又喜，不禁低呼出声，心里着实为自家的兄弟高兴。

秦威这一脉虽然是远支，却因为盛产战魄武者而在皇室中颇有名气，在其传承至今的二十代人当中，诞生战魄的足有一百多人，产量可谓极为惊人。这些武者的战魄品质不一，却几乎全都和用剑有关，而其中等级最高的有两种，一是秦嫣拥有的入微剑魄，不仅可以让人无视修炼的瓶颈，更可以在剑术上轻易达到入微之境，人剑合一，如臂使指，还有一种，就是秦威如今展现的巨灵剑魄。

入微剑魄在秦家数千年的历史上只出现过秦嫣一个，可说是前无古人，巨灵剑魄却并非秦威所独有：秦家的先祖，大秦第五代皇帝的庶子，拥有的便是这一剑魄，而且也是在成年以后才觉醒，要不是在与蛮族交锋中意外陨落，那位先祖绝对会成为当时皇室最年轻的战心境强者。入微剑魄讲究的是对剑的精妙操控，而巨灵剑魄则侧重于强大的攻击力，秦威此时显然是刚刚觉醒，对剑魄的掌握还不精熟，否则那两名护卫高手绝对接不下十招。

到了这时候，战斗的主动权已经转移到了秦威手上，乐宁公主的身份已经被叫破，以他的见识智慧，当然能猜得到对方的来历，如果不想和皇室有什么过节，主动停战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秦威却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双唇紧抿，两只眼睛好像要喷出火来，攻势一浪高过一浪，牢牢把两名对手圈在剑光之内，看架势，非要把两人打倒才肯罢休。

第二百二十八章烈火翁

“噗通！”被吸干真气的秦胜颓然倒地，感受着自己体内空空如也，正在一点点萎缩的经脉和丹田，看着撵得对手上蹿下跳的秦威，震惊，嫉妒，绝望，以致愤怒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终于压制不住，歇斯底里地大声嘶吼起来：“这不可能，他怎么会觉醒巨灵剑魄！？我才是秦家的天之骄子，我才是应该站在武道巅峰的人！”

秦真身形闪动，来到秦胜的身边，伸手在他的腕脉上一搭，顿时面色大变，抬头看向雷烈，目光中带着几分冷然，“阁下好狠的手段，刚弟和你无冤无仇，就算有冲突，出手教训一下也就是了，为何要废掉他的功力？”秦胜的后台极硬，本身也是不可多得的武学天才，秦真对其刻意笼络结交，原本是有大用处，如今前者武功尽失，之前付出的心血，却是等于白费了。

雷烈出手虽快，却并没有显示出太过高深的境界，在秦真看来，无非是仗着出其不意，以有心算无心才能突袭得手，加上他的年纪摆在那，武功充其量不过是战罡境一二层，和秦胜相差无几而已。这样的造诣虽然也算难得，却还没放在秦真这位皇子的眼里，秦胜被废了，他身后的靠山却还在，如果此时为其出头，无疑是雪中送炭，更能在那位靠山那里得分。

这一系列的念头风驰电掣般在秦真脑海闪过，看向雷烈的眼神也从起先的冷然变成了隐含杀机，正要喝令随身的侍卫拿下雷烈，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突然从天而降，不管是正在观战的小妹和岩伯等人，还是交战中的秦威和两名护卫，全都如同被万丈高山压在心上，一个个心胆俱寒，再也提不起半点斗志，乐宁公主更是不堪，两眼一翻，当场就昏了过去。

秦真本身虽然不过战气境，身上却带着皇家宁心静神的宝物，虽然也是几乎被压垮，比起别人来却好得多，深吸一口气，强提精神高声道：“来的可是烈火圣者？晚辈秦真，携舍妹乐宁在此。”

无边的意志威能倏然消失，一道火红色的光芒随即从虚空闪现，而后化作一个身穿火红色长袍，赤发红须，身材高大的老者，一双精芒暴射的眼睛飞快从众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秦胜的身上，怒喝道：“刚儿，是谁伤了你？”声如炸雷，震得众人的耳朵嗡嗡作响。

秦胜原本像条死鱼一样瘫软在地，全身上下看不到半点生气，此时却好像打了兴奋剂一般，猛然从地上坐直身体，指着雷烈，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就是他，是他废了我的武功，师父，帮我杀了他，还有他的这些同伴！”他的手指一一从秦威，岩伯，风凌的身上扫过，神色狰狞而疯狂，仿佛被逼入绝境，准备与敌人同归于尽的野兽。

老者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全身突然爆发出胜过之前数倍的气势，阵阵灼热的气流随之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九月深秋的天气，众人居然如同置身于火炉，炽热难耐。

“小辈，你们都该死！”老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身体突然化作一道火光，闪电般射向雷烈，天地之力涌动中，一条条火龙瞬间成型，张牙舞爪地向着后者扑来，还未近前，可怕的高温已经让其身边数丈之内变成了火之地狱。“百龙焚天！”热风滚滚，就连未曾直当其锋的小妹等人也被迫向后退去，距离雷烈不远的秦胜和秦真却未受到半点影响。

“皇室四大圣者之一，烈火翁？”熊熊烈焰中，雷烈如同亘古永存的高山岿然不动，足以熔金化铁的火焰，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烧到，无可匹敌的意志威能在说话的同时潮涌而出。下一刻，一柄五色光芒构成的长刀蓦然出现在空中，所过之处，气势惊人的火龙纷纷崩溃，长刀如奔雷掣电，向着对手的头顶直劈而下。“杀！”七杀刀法第一式出手的同时，蕴含无穷毁灭意志的喝声响彻全场，声浪化作一柄无形的钢锥，直刺老者的精神世界。

“战心境！”老者正是四位护国圣者中的烈火翁，为人性烈如火，在四人中论护短的程度不在冰雪仙之下，但绝不是只知道呈血气之勇的莽夫。此时虽然事出意外，却毫不慌乱，长刀及体的刹那，身体毫无征兆地化作无数火星炸散开来，而后在十几丈外重新凝聚成型。

“住手，老夫有话说。”出乎众人的意料，烈火翁并没有展开反击，而是在对手再度出手前主动叫停，“阁下究竟是什么人，到我大秦帝京有何贵干，为何要跟一个小辈过不去？”语气凝重，显然将雷烈视作了生平大敌。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战心境高手之间除非是性命相搏，否则分出胜负远比外人想象的快得多，烈火翁在四大圣者中年齿最尊，经验可谓是丰富无比，虽然只是交手一招，却已经深知对方的武功还在自己之上。这样的一个存在，哪怕是在圣武城中战斗力受到压制，能够造成的破坏也绝对超乎想象，而其如果想走，恐怕没人拦得住，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的意图之前，烈火翁身为护国圣者，就算心中恨不得把对方碎尸万段，却也不得不谨慎从事。

“烈火前辈，这位是家兄雷烈，刚才多有冒犯，还请恕罪。”小妹好不容易得着机会说话，急忙上前道：“家兄刚才救友心切，出手重了一些，念歌在这里待他向前辈赔罪了。”

四大圣者同为皇室效力，彼此间也是同气连枝，大有渊源，烈火翁是其中的老前辈，成名时，其他三人有的只是初出茅庐，有的甚至还未出生，在进阶战心境之前更是曾经得到过其不少指点，虽说武功在四人中不算最强，威望却是最高。冰雪仙生性冷傲，对之却也要礼让几分，小妹实在不希望雷烈一到帝京就结下这样的对头，因此这时忙不迭地出面缓颊，希望能化解这段过节。

小妹是冰雪仙的唯一传人，烈火翁当然不可能不认识，闻言不由一愣——他当然看得出小妹并没有说谎，这伤害自己爱徒的年轻人，应该确实是她的哥哥，而不是如他之前所想的，是个驻颜有术的老怪物，只是如此年轻的战心境强者……

烈火翁的神情瞬息万变，终于重重地哼了一声，掠到秦胜身边，一把将其抓在手里，而后扭头就走，化作一溜火光，转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风风火火，来得快，去得也急，倒让有心大战一场的雷烈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二百二十九章余波

鞠躬致谢卖老鼠药同学的打赏，多谢。

烈火翁的神情瞬息万变，终于重重地哼了一声，掠到秦胜身边，一把将其抓在手里，而后扭头就走，化作一溜火光，转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风风火火，来得快，去得也急，倒让有心大战一场的雷烈有些摸不着头脑。

秦真在一边暗暗擦了一把冷汗，心里大呼侥幸。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看起来土里土气，貌不惊人的年轻人，居然是和圣者同一级别的存在，而且还是念歌的兄长。要是刚才烈火翁不来，他此时早已经下令让侍卫围攻雷烈了，到时候一下得罪了两位战心境高人，就算对方看在他皇子的身份上饶过他一命，却也休想再获得其好感，得到支持更是不用想了。

心思急转，人已经踏前一步，微笑道：“既然是场误会，那此事就此揭过，念歌姑娘，舍妹今日身体欠佳，恐怕不能随你回去了，小王要带她回宫诊治，就此告辞。”说着又冲雷烈施了一礼，充分表达出自己的善意，态度之真诚，好像刚才产生杀机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秦真为人极富心机，深知此时前倨后恭只会增加对方的恶感，反倒不如表现得不卑不亢，还能显示一下自己的气度，至于如何挽回在对方心中的印象，却是只有等待机会了。秦真相信，以自己的手腕，用不了多久就会扳回这一局的失分。

雷烈对秦真示好的举动视如不见，突然冲着他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好像丛林中准备捕猎的猛兽。“你这混蛋面善心黑，是个地道红皮白心的坏种，最好离我小妹远点，别打她的主意，否则……”他没有接着说下去，眼中露出一闪即逝的寒芒却足以说明意图。这几句话是传音所说，除了秦真，没有第二个人听到，也不怕被人抓到威胁皇子的把柄。

秦真的风度气质能够骗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拥有刀魂的雷烈——在晋入战心境之后，刀魂不仅变得更加坚凝，而且对于其他生灵的灵魂波动异常敏感，即使是在圣武城这种神识受到压制的地方，仍然可以敏锐察觉到数十丈之内产生的恶意。秦真的言行近乎完美，但在被小妹刻意疏远，以及发现秦胜被废时闪过的那一丝恶念却早已被他察觉，要不是顾及到对方的皇子身份，雷烈至少有一千种办法可以让其死得无声无息。

雷烈的话等于是公开打脸，秦真的涵养再好也有些挂不住，双眉一挑，正要发作，忽然看到身边的侍卫居然无动于衷，心里顿时一凛：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这些侍卫都是他的心腹死士，自己被对方公开挑衅，哪怕明知不敌，也绝不应该没有反应。他出身皇室，武功不高，见识却不浅，马上想到雷烈刚才是在和自己传音说话，别人根本听不到，如果自己现在在与之闹翻，恐怕正好中了对方的圈套。

雷烈眼看秦真脸色不断改变，最终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失望之余，心里也不禁暗暗感叹：“这小子倒是能忍，城府如此之深，秦震看起来有对手了。只是此人心术不正，是个地地道道的伪君子，现在装得越好，将来得势后就会放纵的越厉害，留着必然会是个祸害。”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到要办的事情结束后，一定要找机会把秦真干掉。

秦真在九个皇子里排在第五，在嫡子中则排行第二，是除了兴王秦震之外的第二继承人，虽说满朝文武，甚至天下百姓都认定了皇位是秦震的，但只要其一天没有被册立为太子，秦真就还有机会，他到处结交秦胜这样的年轻俊彦，也正是怀着这样的心思。此人极会作秀，在与人交往时从来不端架子，令人有如沐春风之感，而且时常扶危济困，在百姓中口碑极好，素来有贤王之称，一旦秦震不能继承皇位，皇宫议政大殿的那把椅子九成九会是他的。

不过雷烈要对付他，倒不全是为了替秦震出头——这位兴王虽然为人古道热肠，却并不是政治白痴，身边的文臣武将更是不会坐视他被夺走皇位，至少在雷烈的眼里，秦真那觊觎皇位的野心，远远没有其对于小妹的不轨企图更让他愤怒。

尽管并不知道详情，但秦真看向小妹时那灼热的眼神，还有后者的态度，已经足以说明一切，此时的雷烈，说白了不过是个保护自己妹妹不受野小子骚扰的兄长。唯一的不同在于，这个野小子的城府和手腕远比普通人强得多，可能造成的危害也大得多。如果刚才秦真翻脸，雷烈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给他个教训，就算不能杀他，也会留下点暗手，让他后半生缠绵床榻，可惜秦真居然不上当，倒是让雷烈的算计落了空。

圣武城是天子脚下，戒备森严，这边刚刚动手，负责这一带治安的城守属下人马已经赶到，却没等出面就被烈火翁的出场吓得魂飞魄散，直到事情结束才跑过来善后，自然有乐宁公主的侍卫出面交涉。雷烈也不理他们，正要带着小妹和秦威等人离开，一道剑光闪电般从天际掠过，随后降落到众人面前，现出一个眉目如画的年轻女子，正是秦嫣。

“阿弟，刚才出了什么事，你不要紧吧？”秦嫣现身后不问别的，先关心起乃弟的安危来，刚问完，突然感受到身体已经恢复原状的秦威身上散发的气息，不禁又惊又喜，“你觉醒了巨灵剑魄？这可真是太好了。”

秦嫣这辈子最关心的就是自己这个幼弟，她迄今未曾成亲，一方面是醉心武学，而且眼界太高，看不上那些同龄的男子，另外一方面却也是为了专心照顾秦威。武功到了她们这个境界，只要在一定的距离内，就可以对有密切关系的人的状况有一定感应，刚才她正在练功，突然感觉到心血涌动，还以为是秦威出了什么意外，没想到赶来后却发现后者觉醒了战魄，心里欣慰之至，以她平素的刚毅冷峻，此时也禁不住眼眶发红，差一点掉下泪来。

第二百三十＋二百三十一章

第二百三十章秦威往事（上）

秦嫣进阶战心境，如今已经是大秦的护国圣者，秦真当然不可能没有见过，此时眼见她拉着秦威嘘寒问暖，一副生怕后者受了委屈的样子，心里不禁更加后悔。他一向以心机深沉自居，没想到今天却连连失算，先是对雷烈看走了眼，如今又眼看新进护国圣者的亲弟弟，因为秦胜的关系隐然走到了自己的对面，心中的懊悔可想而知。

秦胜前些日子不在帝京，今天刚刚回来，对秦嫣进阶战心境的事情一无所知，秦真可是对这位圣者的事迹一清二楚。据说还是战罡境的时候，这就是位无法无天的狠角色，敢招惹她的人，就是总督和元帅也别想捞到好处，绝对是个只问亲疏，不问是非的主儿，比起冰雪仙来有过之而无不及。看她对秦威关切的模样，这个弟弟在其心中的地位显然不低，若是因此而开罪了她，可以说后患无穷。

正在思索着如何补救，突然感到背后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回头一看，正好迎上雷烈的目光，心里又是一凛。“定王还要去救治公主，此地的事情就不麻烦了，殿下请自便。”雷烈笑吟吟说道，看起来毫无威胁，看在秦真的眼里，却只觉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好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急忙客套了几句，而后忙不迭离开。

傲剑侯府。这里原本是当今天子还是威王时候的所谓潜邸，其富贵壮丽足可想见，在赐给秦嫣做侯府之后，为了显示皇家对这位新晋圣者的重视，更是经过了精心的改造与装饰，富贵典雅，精致大气，绝对堪称帝京豪宅中的典范。作为侯府的两位主人之一，也是秦嫣指定的爵位继承人，秦威的住处无疑是建设的重点，无论是房间还是院落，无不在雍容中透着一丝幽雅清逸，处处彰显出主人的高贵身份，绝对是一个适宜修心养性的好居处。

可惜，这里的主人，还有被邀请来的客人此时所作的事情，和修心养性四个字，却是全然搭不上半点关系。

“呼！”雷烈一记重拳，向秦威的右眼眶打去，却被对方弯腰闪过，秦威随即抢进身来，拦腰抱住对手，而后高高举起，又重重地摔倒在地。不等压在身上的秦威坐稳，雷烈猛然一用力，把前者压甩到了一边，没等爬起来，腰上已经挨了重重的一脚。两人一个战心境，一个战罡境，都是武林中了不得的高手，此时却如同街头莽夫一样你一拳我一脚地厮打在一起，还好事先让所有的下人都回避了出去，否则传出去，百分之百会成为帝京的笑谈。

“砰！”“砰！”两声闷响，两个人的拳头几乎不分先后地击中了对方的面门，身体同时向后倒去，却没有再次爬起来，而是就那样躺在地上，又过了片刻，突然双双大笑起来。

“你这混蛋，”秦威一边呲牙咧嘴地摸着被打肿的脸，一边笑骂着，“下手还是这么狠，都是战心境了，也不知道让着我！早知道就不和你打这一架了，被阿姐看到，又要数叨了。”

“你下手不也是没有留情？”雷烈撑起身子，活动着手腕，笑吟吟地说道：“双龙抢珠，老猿摘桃，好歹也是侯府的继承人了，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两个人说着，突然又一次爆发出没心没肺的大笑，过了半晌，雷烈突然神色一正，沉声道：“好了，架也陪你打了，该发泄的也发泄了，有什么不痛快的事情，趁着现在抓紧说出来——当然，你要不愿意我也不会逼你，但以后别总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不是你的保姆，嫣姐更不是，没人有义务在每一次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去充当沙袋，你要是自己不想走出心里的阴影，没有人能够帮得了你。”

“我就知道准瞒不了你。”秦威笑容一敛，神色在刹那间变得有几分落寞，显然不太愿意提起昔日的伤心事，但终于还是讲了出来。

“我家虽然只是皇室的远支，但在梁州这样的小地方，却绝对是一流的豪门。”盘腿坐在院落中央的树下，秦威的声音中多少透着些空洞和惘然，显然对当初的遭遇仍然未能释怀，“先父在世的时候，曾经为我定下过一门亲事，女方是当地一户世家的嫡长女，和我家乃是世交，也算得上门当户对。从小我就被告知，在那个不知道多远的家乡，有一个和我同岁的小女孩，从出生起就注定了是我的媳妇儿。”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在缅怀往事。“那个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媳妇儿是什么，只是记住了大人说的，媳妇儿就是和你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过日子，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的人。自从知道有这么一个媳妇起，在好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憧憬和想象着她会是什么样，想着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没过多久——我的愿望实现了，阿爹殉职之后，我和阿姐回到了梁州，终于见到了她：她比想象中要瘦小，但很白皙，整个人娇娇弱弱的，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要抱在怀里呵护…她虽然是世家长女，但因为母亲早亡，外婆家又没有势力，在家里一直受欺负，我那时也不过七八岁，但每次都会毫不犹豫地替她出头，去和那些大我好几岁的孩子打架，头破血流也不在乎，因为，她是我的媳妇儿，我是男子汉，就应该照顾她，保护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秦威完全沉浸在了童年往事当中，说起年幼时的壮举，自豪感溢于言表。

“可惜好景不长，为了谋夺我家的家产，那些族人们无所不用其极，在发现没法奈何阿姐后，他们把目标对准了我，短短一年时间，我至少遇到了五次绑票和刺杀，要不是阿爹的部属拼死相救，我一定活不到今天。为了保护我，阿姐开始严禁我随便出门，对我的作息做出严格的限定，我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随时跑出去找她，可这反而成了我的动力，为了能够早日见到她，我开始拼命地练武读书，只为了能有一分自保之力，可谁知……！”

他的声调骤然提升了八度，脸上那一丝略带温馨的缅怀骤然变成了无穷的愤懑，因为情绪的剧烈转换，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雷烈及时接口道：“可是那一家反悔了，想要悔婚？”他和秦威生死见交情，彼此间可谓无话不谈，却从来没听说后者有什么未婚妻，足见这门婚事十有八、九是黄了。

“没错。”秦威总算稳定了自己的情绪，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其实早在阿爹去世之后，他们看到阿姐一个小姑娘带着一个小孩，几乎没有可能对付那些如狼似虎想要抢夺家产的族人，就已经有些悔意，只是后来阿姐展现出铁腕手段和出色的武学天赋，稳定住了局势，这才暂时打消了这门心思。等到阿姐远离家乡，那些被她压制的族人们又一次蠢蠢欲动，而我又……他们便再度有了悔婚的打算。”

秦威说到自己时不清不楚，雷烈却知道他的意思。在秦威加入锐士营之前，秦嫣对这位幼弟的照顾绝对是老母鸡式的，即便不在身边，也时时刻刻想着将其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这种情况势必会造成两个后果：一是秦威做事是束手束脚，总是被笼罩在秦嫣的影子里，二是在面对那些图谋家产的族人时，缺乏必要的决断力，而看在外人的眼里，就是这位秦家名义上的主人，不过是乃姐的一个傀儡，一个只知道躲在女人身后的懦夫小白脸。

第二百三十一章秦威往事（下）

大秦民风强悍尚武，说某人文弱，绝对是在骂人，秦威在别人心里有了这样的印象，秦嫣又不在身边，眼看家里的产业不保，怪不得女方家里想要悔婚，只是大秦风俗一向讲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要有婚约在身，除非男方身有恶疾或者顽劣不堪，劣迹斑斑，女方都不能擅自退婚，否则会被视为对男方的奇耻大辱，搞不好就会出人命。难怪秦威会偷偷跑到西疆参加锐士营，而且每一次交战时都显得格外的疯狂和拼命，原来根源是在这。

“我从来没有违逆过她的意愿，如果她真的想要和我退婚，我绝不会死缠烂打，可他们不该用那样卑鄙的手段！”秦威的声音越来越高，说话时已经带上了几分颤音，“先是约我出去，假意和我谈论成亲之事，然后在我的酒里下药，诬陷我奸、污他们家的婢女，然后以此来要挟我退婚，如果只是他们这样也还罢了，可她，连她居然也……”说到这，已然是彻底哽咽。

“她也参与了对付你的阴谋？”雷烈及时问道，以他对秦威的了解，深知这时如果不趁热打铁让他说出一切，心结恐怕再也没有办法解开，“秦胜和你有什么过节，和这事什么关系吗？”

以秦胜的成就和靠山，当然不会看上秦威在梁州的那点家产，更不至于因此宁可得罪公主也要击杀后者——乐宁只是天真，却并不是傻子，事后只要稍一回味，一定能猜到自己被当了枪使。他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有两种原因：秦威的存在对他造成了某种阻碍，或者两者间有着不可化解的仇恨，而按照雷烈的推断，后者的可能性无疑更大。

“那个在我退婚之后，和她订了亲的，就是秦胜的弟弟。”秦威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当初不知道这是阴谋，还以为自己当真酒后乱行，做下了滔天错事，心灰意冷之下签了退婚文书，没想到第二天就传出她和秦风定亲的消息。我当时还不敢相信，偷偷潜入了她的住处，没想到正好听到她和秦风的谈话，原来他们两个人，在半年前就……”两眼通红，嘴里喘着粗气，再也说不出话来，雷烈这次却没有再出声，只是等着他自己镇定下来。

又过了片刻，秦威深吸了一口气，神色渐渐恢复，声音也变得平稳起来，“我当时怒极，不顾一切地冲进房去和他们争辩，她只是躲到秦风的身后，怎么也不肯和我说话，秦风却不断地出言嘲讽，说我这样只懂得托庇于女人的懦夫，根本不配和她在一起，活该被人戴上绿帽子。我气疯了，终于失去了理智，对他拔了剑，嘿嘿！我待在府里，从来不和人争斗，这些人就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行了？觉醒了战魄又怎么样，还不是丧命在我的剑下？”

秦威格格地笑着，笑声中充满了恶毒与暴虐，脸上满是扭曲的快意，这个机智坚毅却又不失善良温厚的年轻人，此时却如同释放出了心中的恶魔，和平日判若两人，雷烈突然出手如电，一掌拍在他的百会穴上，嘴里低喝道：“战场上只有活着的才是赢家，你已经是胜利者，为什么还看不透？”

百会穴位于头顶，是人、体众多经脉交汇和神经最为集中的地方之一，轻轻一下就可以要人命，但如果力道拿捏得好，同样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功效，雷烈这一掌在师门传承里有个名目，叫做惊神一击，专门用来警醒那些心神受到巨大刺激之人。秦威受了这一掌，身体顿时一震，脸上的神情随之陷入了迷茫，半晌之后才长出了一口气，渐渐放松下来，神色也最终恢复了正常。

“阿烈，多谢了。”秦威感激地说道：“说出这些话，我心里痛快多了，要是没有你，我可能会一直把这些事情埋在心底，早晚会变成自己的心魔。”

雷烈轻轻一笑，又问道：“你离开梁州，跑到西疆，也是因为这件事？”

“没错。”秦威点点头，“我当时吓坏了，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本能地向西北走，直到出了梁州境内才醒悟过来。参加锐士营不仅是我从小的梦想，更是我能够正大光明地回到家乡的唯一办法，只是却没想到会遇上十年一度的大演武，要不是遇到了你，恐怕早就没命了。”按照大秦的律法，只要能在锐士营待满三年，就可以被赦免除了造反以外的任何罪责，秦威要脱罪，这是最为光明正大的途径。

“一世人两兄弟，说那些话干什么？”雷烈从地上站起来，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嫣姐也已经看出你情绪不对，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你既然没事了，就去和她说一声，免得她还在担心。”

从始至终，雷烈都没有问过那女方的姓名和身世，却已经在心里对他们做出了宣判——秦威的性格他很清楚，说得好是念旧重情，说不好听就是妇人之仁，即便现在暂时放下了，一旦那个女子出现请求秦威做什么事情，他还是百分之百会答应。这会成为秦威最致命的软肋，而随着巨灵剑魄的觉醒，他会越来越受人关注，一定会有人查出他的过去，雷烈决不允许自己的兄弟在将来因此遇到危险。

秦威当然不知道雷烈的打算，答应了一声，也从地上站起来，正准备动身，大门外传来一名下人的声音道：“启禀二爷，兴王殿下来访，圣者命我请您和雷公子一起到前厅。”

兴王执掌清风台，能够得知雷烈的到来并不稀奇，但从他进入帝京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刨去消息传递和其在路上花费的时间，这位殿下显然是在得到消息后马上就赶了过来，足见其对雷烈的重视。清风台无孔不入，雷烈和定王等人的冲突，兴王也一定已经知晓，只是不知道他此来，是想落井下石，还是想为乃弟缓颊，又或者是有其他的目的？

第二百三十二章皇帝召见

“皇帝要见我？”傲剑侯府的会客厅里，听到兴王传来的皇帝召见的口谕，雷烈显得相当的淡定，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当今大秦的皇帝还算英明，二十几岁的战心境强者，上古之后就再没出现过，绝对是前途无量，而更为难得的是，这个强者居然和自己的儿子颇有交情，还曾经与己方有过密切的合作，这样的人物，只要他脑子没有进水，一定会在知道的第一时间千方百计加以招揽。

“短短三年的时间，贤弟居然已经站在了这世间武学的巅峰，当真是可喜可贺。”秦震笑吟吟地说道，不着痕迹地将称呼由从前的雷兄弟改成了贤弟，“父皇最喜欢少年英雄，听说国中居然出了这样的年轻强者，顿时龙颜大悦，当场就让我请你速速进宫相见。父皇现在还在宫中等着，事不宜迟，贤弟收拾一下，现在就请和我一同进宫吧。”

数年不见，这位昔日的热血青年也改变了不少，脸上少了几分阳光，却多出一丝经历风霜磨练之后的成熟，说起话来虽然平和依旧，却显得老练得多，显然已经渐渐适应了皇储之位，处事的手腕越来越高明。

这世上如果论起底蕴深厚，消息灵通，大秦皇室绝对是首屈一指，雷烈这一次来圣武城，就是打算借助皇室之力，寻找小妹需要的另外几味药材。他之前出手惩戒秦刚，又和烈火翁交手，除了替秦威出头，另外一个目的就是借此扬威，显示自己的实力，以便引起皇室的足够重视，为自己赚取筹码，皇帝主动召见，正说明之前的举动见了成效。

如果皇帝派来的是其他人，雷烈大可以找任何借口推辞不去。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小的锐士营百人长了，任人召之即来只会被看轻，事实上，单从他战心境强者的身份来说，即便皇帝亲自前来也不为过。但兴王和雷烈相识于未发迹之时，也算是旧友，又是大秦的皇储，出面相请，这个面子却是不能不给。

正要答应，秦嫣突然开口道：“陛下召见是何等荣幸，你这个样子去成何体统？知道的是你自己不修边幅，不知道的还以为战心境强者都是穷光蛋呢，你是我弟弟，你丢得起这个人，我可丢不起。”说着扭头吩咐在客厅里侍候的下人：“领雷公子下去，把二爷新作的那套火云蚕丝的衣服给他换上。”语气斩钉截铁，丝毫不给雷烈表达意愿的机会。

雷烈从战神行宫得到的宝物足可以买下大秦几个行省，是个地地道道的富豪，本身却不喜欢奢华，在穿着上一向简朴，虽然称不上寒酸，却也绝对和华贵搭不上边。但战心境强者本来就不怎么在乎外物，以他的武功境界，就是披着麻袋片进皇宫，又有谁敢说什么？不过在秦嫣这位说一不二的大姐大面前，他却没办法辩驳，只好冲着一脸苦笑，却同样没有反对的秦威和兴王点了点头，起身跟着下人离开了客厅。

雷烈任由那家人在前引路，在侯府里七拐八拐，直到进入一座幽静的小院，双双停下脚步，这才笑着道：“青老，好久不见了。”

那家人哈哈一笑，伸手从脸上摘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身体在同时拔高，转眼间就从一个唯唯诺诺的下人变成了身高七尺，相貌清古的老者，正是秦嫣身边那位神秘的星术大师青老。

“战心境就是战心境，神识之下，这点小玩意果然不值一提。”青老顺手把面具收回怀里，没等说话，其中一间厢房的房门突然打开，一个身材窈窕，相貌秀美，侍女打扮的少女从里面走了出来。

“青老，可是小姐要你来取什么东西吗？”少女边说边迎了上来，一眼瞥见站在一边的雷烈，顿时又惊又喜，“雷大哥，是你吗？”

“骆青，骆姑娘？”雷烈的记性不差，此时已经想起了这少女是谁，“几年不见，一向可好？虎头最近怎么样？”

“托雷大哥的福，我们一切安好。”这少女正是黄沙城里的骆青，当年她被恶霸纠缠，全靠雷烈解围，此时见到恩人，当然兴奋异常，“自从雷大哥把我带出来，我就一直在小姐身边，小姐对我们很好的，虎头如今也在锐士营，天天念叨着你呢。”

“好了青丫头，我们还有正事要谈，你先去把为二爷准备的火云蚕丝的衣袍拿来。”青老适时打断了骆青的叙旧，后者脆生生地应了声是，而后穿花蝴蝶般跑回房里。

“雷小子，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你这次去皇宫，如果皇帝是在神秀宫宴请你，而且是那种没有其他人作陪的宴请，那你一定不能进去，拿着这玉符，用神识锁定神秀宫，然后把它捏碎，切切不可有半点犹豫。”

看着骆青离开，青老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无比，说话的同时，已经从怀里取出一块晶莹剔透，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怪符号的玉石，递给了雷烈。“记住，如果不是神秀宫，你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如果是神秀宫，就照我刚才说的去做，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要耽搁。”

“哦？”雷烈接过玉符，眼中寒芒闪动，“青老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皇帝还打算在宴席上设下埋伏对付我不成？”

战心境强者如果一心想要逃走，除非对手是雷烈这样底牌多多的妖孽，否则就算比之高出两三个阶位，或者数量多出数倍也未必能拦得住，大秦皇室的力量远远超过十三宗门中任何一家，却不敢集中力量逐一击破，就是因为没有把握留住那四位战心境的老祖，生怕被其逃脱之后展开惨烈的报复。对于敌人尚且如此，雷烈再怎么说也曾和皇家经合作过，彼此间是友非敌，皇帝脑子有没有进水，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对付他？

但青老不可能无中生有地信口雌黄，秦嫣更不可能骗他，所以，雷烈需要一个解释。

第二百三十三章大秦皇宫

大秦以武建国，素来崇尚简朴，尽管近些年奢靡之风逐渐盛行，帝京里面也多了不少豪宅，皇宫却始终保持着开国之初的风格，简约，坚固而大气，在彰显皇权的威严之余，更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想要攻破，不付出上万条性命却是休想。

“……这皇宫是开国的秦傲大帝所建，我大秦建国五千年，经历过无数风雨，有五次被敌国或叛军包围帝京，其中有两次被攻破京城，一直打到了宫墙之外。那两次战斗，真可谓伏尸遍野，血流成河，战况之惨烈，即便只是在书上读来也觉得惊心动魄，就连宫中的太监宫女都赶到了城墙上参战，却没有一个人后退畏缩，直到援军赶来，敌人甚至连皇宫的外墙都没能跨越……”

坐在马车上，看着越来越近的皇宫大门，耳边回荡着兴王那略带几分自豪的讲述，雷烈的脸上如古井无波，心里却在暗暗感叹，这个当年敢于从凶兽蹄下救人的热血青年，终于也不可避免地受到环境的影响，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如果皇帝这次是想招揽他，身为皇储的秦震，这时最应该做的就是利用两人间的交情，先期做一些铺垫，如今的表现，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青老之前说得没错，皇帝确实是想对付他，而秦震对此一清二楚。

马车的速度不慢，片刻的工夫已经到了宫门前，按照规矩，除了皇帝皇后，即使是皇储到了这里也没有资格乘车，当秦震和雷烈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时候，一个内侍早已等在了那里。

“拜见兴王殿下。”内侍先是毕恭毕敬地冲秦震行了个大礼，而后脸色突然变得庄重起来，“陛下有旨，请雷宗师到神秀宫一见，原定于今日接见的巴兰使臣，改由兴王殿下予以招待。殿下，巴兰大汗的使臣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陛下让您回宫后马上赶去驿馆，雷宗师就交给奴婢吧。”

除了西疆和北方草原以外，大秦等国对于没有在官方任职的战心境强者，一律尊称为宗师。巴兰人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被大秦彻底打服，各部或者内附，或者上表称臣，还有的干脆就集体迁入大秦的内地，变成了大秦子民，但至少在名义上，巴兰大汗仍是所有部落的共主，派来的使臣理应受到应得的待遇，皇帝为了雷烈，居然把接见使臣的事情推给了兴王，如果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个面子可以说是给足了。

“神秀宫只在每年祭天大典时候，或者接待贵宾之时才开放，雷贤弟，父皇居然选在那里见你，看来对你是极为重视。”秦震冲内侍点点头，随后转向雷烈道：“神秀宫宁谧安和，景色宜人，令人望之有出尘之念，雷贤弟去了不妨好好欣赏一下。”

突然一拍脑袋，“我差点忘了，你那头坐骑如今就在神秀宫附近的御苑中放养，也不知这家伙犯了什么毛病，这段时间体型整整缩小了一圈，精神倒是越来越好，跑得也是越来越快，恐怕就连你这战心境的宗师也未必及得上它的速度。”说着一笑道：“这家伙脾气虽然犟一些，却是个绝好的坐骑，送给我怎么样？我那兴王府里的东西，你看上什么就尽管拿去。”

雷烈和冷七情设下圈套，以战神行宫为诱饵，引诱十三宗门的高手入彀，为了行动方便和避免暴露身份，特意把大金交给代表清风台与之联系的北宫言照看，没想到居然被送到了皇宫放养。钢甲狂牛虽然不是以速度见长的凶兽，却也远比普通的快马迅捷，而且胜在耐力悠长，大金得到雷烈金灵气滋养，更是跻身同类翘楚，听秦震的意思，这段时间好像又有所提升，如果可以借助其逃命，无疑是绝佳的工具。

雷烈突然咧嘴一笑，“兄弟，多谢了。”也不知是谢秦震照顾自己的坐骑还是别的什么。说完伸手在秦威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而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跟着那内侍走进了宫门。在他的身后，秦震神色不变，一双手却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几乎要刺出血来。

大秦皇宫的占地极广，那内侍领着雷烈在其中左转右拐，走了足有近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一处环境优雅的宫苑外，又有一名老得不知道多少岁，好像随时可咽气的太监从里面迎了出来，看着跟在内侍身后的雷烈道：“这位可就是雷宗师吗？”

带路的内侍对这老太监极为恭敬，闻言躬身施礼道：“禀老祖宗，这位正是雷烈雷宗师。”

看到老太监点了点头，这才回身对雷烈笑道：“雷宗师，这位是皇宫内侍总管宁公公，这里就是神秀宫，乃是历代帝王闭关修炼和祭天祭祖，招待贵宾的地方，奴婢没资格进去，接下来的路，却是要劳动宁总管他老人家的大架了。”说着话弯腰行了一礼，随即又转向了宁公公：“有劳老祖宗辛苦了，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孙儿就此告退，这就回去交接差事了。”而后小步倒退着离开，直到十几丈外才回过身正常行走。

宫内的太监们盛行拜干爹，这宁公公身为所有太监的头儿，认下的干儿子不在少数，孙子一辈的更是不知有多少，这带路的内侍显然也是其中之一，宁公公自己却未必认得他是谁。

大秦皇宫内侍数千，加上宫女足足上万，生杀大权全都在这位宁公公的掌握之下，其本身更是皇帝的近臣，荣宠之极，武功也已经达到了战心境八层，在雷烈的面前却半点架子也端不起来，在那内侍离去的同时，已经弯腰恭声道：“老奴见过雷宗师，陛下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请宗师随老奴来。”说着侧过身，如同客舍迎宾的小厮一样卑躬屈膝，就要把雷烈请进神秀宫，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阵肉眼可见的，水波一样的涟漪突然出现在神秀宫的上空，而后以之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展开去。刹那间，风起云涌，黑压压的云朵从不同的方向激涌而至，转瞬间覆盖了方圆十几里的天空，乌云压顶，大地在瞬间陷入到黑暗当中，一股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随之笼罩了整座皇宫。

“这，这是……”宁公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闪电骤然划破云层，如同一条捕食猎物的巨蟒般蜿蜒而下，扑向神秀宫，却在距离地面七八丈高处被无形的力量所阻，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第二百三十四章九霄雷亟

“轰！”震耳欲聋的炸雷这才传来，整个大地都随之颤动起来，一个比雷霆还要响亮的声音随后在空中响起：“长老会的小崽子们，居然躲到了这里，今天这座皇宫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九，霄，雷，亟！”

最后一个字还在空气中回荡，无数银蛇般的闪电从天而降，如同末日的毁灭之光，直奔神秀宫劈落下来，耀眼的电光映照得地面一片银白，在宫门值守的侍卫们早已经吓得屁滚尿流，就连宁公公这样的战罡境高手也不禁心惊胆战，两腿发软。

人力有时而穷，在浩荡的天地之威面前，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蝼蚁罢了。

闪电即将落下之际，神秀宫上空突然微光闪动，一层近乎半透明的光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空中，随后覆盖了整座宫室。“轰！轰！轰…”一连串山摇地动的雷霆巨响声中，近百道闪电几乎不分先后地劈在了光幕上，波光荡漾，光幕剧烈地动荡着，却总算挡下了这要命的攻击。

“居然是大聚元阵加天地八极阵，难怪这里的灵气这么充裕，又可以避开天罚，看来这附近方圆数千里内的灵气，全都被你们聚集到了这儿。”那个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中却多了几分惊讶，“不过既然被我发现了，你们就还是要死！”说话的同时，更多的闪电从云层降下，银光闪闪，恰似天河倒泄，挟带着无穷的毁灭之力向神秀宫再度劈落。

“混蛋！”愤怒的喝斥声中，几条身影突然冲天而起，升上七八丈高的空中，抬手打出一道道光华，融入到那被闪电轰击得动荡不休的光幕内，维系着其稳定，“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样大的灵气波动，很容易会引来天罚的！”为首的一个人怒声厉吼，借助闪耀的电光，可以清楚地看到，这是一个相貌威猛，身穿银袍的中年人，在那银色长袍的胸前，还绣着一副权杖和宝剑交叉的图案。

“原来是长老会的执法堂。”操控雷电的声音居然流露出些许惊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本来只想杀几个杂鱼出口气，没想到却遇上了你们，这样正好，三千年前的旧账，今天就先收回些利息！”

“息”字刚刚传入众人的耳朵，一道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的闪电突然在云层中凝聚成型，与之相比，先前降下的电光简直就是巨蟒身边的蚯蚓。“灭世神雷！”中年人惊呼出声，脸上的恐惧就连躲在宫门外的雷烈都看得清清楚楚，“你，你是……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活着！？”说到最后一句话，声音都开始颤抖。

“轰！”回答他的是来自天空的霹雳，可怕的声浪震得地面抖动不已，近处的宫室屋顶上的琉璃瓦，更是在恐怖的声波攻击下变成了粉碎。而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巨型闪电早已从天而降，牛刀切豆腐一样摧毁了拦路的光幕，而后在几个升上半空的人中间炸开，夺目的银光在瞬间笼罩了整个神秀宫，所有看到这光芒的人，全都在第一时间被剥夺了视觉。

不知过了多久，当人们的视力渐渐恢复时，漫天的云层不知何时已经散开，那些飞舞的闪电也已无影无踪，头上仍是一片青天白日，如果不是那些碎裂的瓦片，还有院落中随处可见的雷击后的焦痕，真容易让人以为刚才只是在做梦。至于那几个长老会执法堂的高手，此时早已经没了踪迹，原先所在的地方空空荡荡，甚至连半点残渣也没有留下。

同一时刻，相距十余里外的傲剑侯府密室内。

披发仗剑，站在一片光闪闪的古怪符号中间的青老突然身子一震，一口血脱口喷出，随即萎靡地跌坐在地，脸上却露出一副彻底放松的神色：“成了，七个上界使者，无一漏网，全都变成了灰烬。空间通道刚刚开启不久，再度开启至少要等到一年后，有这段时间，足够雷小子解决问题了。”

“青老辛苦了。”静静守在阵法外的秦嫣深施一礼，“这一次如果不是你老出手，阿烈一定过不了这一关，我代他在此谢过了。”秦嫣外冷内热，最重亲情，自从当年认下了雷烈这个兄弟，心里就一直把他当做亲兄弟，这一拜却是真心实意的。

“小姐不必客气。”调息了片刻之后，青老算是恢复了一些元气，说起话来也有了底气，“雷小子为人果决而又重情义，很对我的胃口，就算不冲着你和少爷，我也一样会出手的。只可惜老夫在帝京施展星术受到的限制太多，不然只要早一步查出韦廷之已经晋身战心境，一定可以更从容地布置，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匆忙？”

说着又长出了一口气，“那七个执法堂的小子贪图皇宫里的龙气，居然全都躲在神秀宫里，这一下，长老会在这一界的人手至少折损了一大半，只能靠着神武宫的那些巡视者了。他们当年迫害先师，逼得他在上界无法存身，如今能用他留下的雷符击杀其精英弟子，也算是收回了一点利息。”

神武宫前，此时早就乱成了一锅粥，那一阵雷霆闪电虽然历时短暂，而且对宫中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失，却足以让所有人吓破胆，尤其是那最后一道巨型闪电，如果真落下来，恐怕整个神秀宫都会变成废墟。这种情况下，谁还敢在里面呆着？一片混乱中，一群侍卫护送着一个身穿黄袍，神态充满威仪的老者急匆匆走出了神秀宫，其他人急忙趋前，或加入的护卫的队伍中，或在前面引路，居然没有人顾得上站在一边的雷烈。

宁公公不愧是战罡境八层的高手，短暂的调息之后，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风范。这时急忙上前几步，走到那黄袍老者的面前，躬身低声禀报了几句，老者突然停了下来，随即转身向雷烈走来。

“可是雷宗师当面？”老者的脸上挂着真诚平和却不失威严的微笑，边说边大步走近，“没想到，宗师和朕居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见面。”

第二百三十五章战心之劫，上界（上）

时间退回到雷烈和青老谈话的一刻。

“你可知道，大秦底蕴之深厚，在诸国中首屈一指，为什么到现在只有五名圣者？十三宗门的历史，最古老的甚至可以追溯到上古刚刚结束之时，为什么到如今只剩下了四个战心境强者？”

青老不答反问，雷烈却不由一愣——没错，要进入战心境确实绝非易事，大秦上下数千年，十来亿人口，要说只有这么几个人达到战心境，那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信的：战心境强者的平均寿命是五百岁，即便按照最保守的估计，以二十五年为一代，每一代出一名战心境，积累起来，也绝不只是眼下这个数字。而事实却是，从数十年前冰雪仙进阶战心境以来，大秦江湖上就一直只有十大高人，从来没有增加过。

不仅是这几十年，据雷烈所知，在大秦的历史上，除了开国初期将星荟萃，涌现出众多战心境强者之外，历代战心境的数量从没有超过十个，这还是在大秦这人口众多，武风盛行的第一强国。周边的大楚，大晋，大梁，大魏，以至于北方的游牧部落，西北的蛮族各部，就算在全盛时期，战心境高手的数量也不过七八个，像已经被大秦彻底打服了的北方游牧部落，如今更是只有一位战心境。

雷烈以前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武功到了战心境的，几乎全都是极品的武痴，对世俗本来就没有多少挂念，为了追求突破到更高的层次而避世苦修，或是放下一切隐姓埋名四处游历并非不可理解，雷烈要不是有小妹这个牵挂，又要为众父老报仇，也早已走上了这条修行之路。但从青老的语气判断，事实显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从上古至今，大秦和周边诸国的战心境的数目，都一直在某股力量的严格限制之下。”在雷烈思考的同时，青老已经给出了答案：“一旦出现的战心境强者超过上限，多出来的人马上就会消失，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消失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战心境，在这一界几乎已经是武学的顶峰，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是可以毁灭一座城市的存在，威慑力不亚于雷烈前世的核弹，居然有力量可以限制他们的数量，让他们无声无息地消失，而且上万年来毫无例外并且不留丝毫的痕迹，如果换了其他人，十个倒有九个会对这说法不敢置信，但雷烈例外。从神武宫弟子口中得到某些秘闻的他，远比这一界绝大多数人更了解这世界，大秦这一带，相对整个世界而言，不过是个小小的角落而已。

“青老所说的那股力量，莫非是……”雷烈伸手指了指头上。

青老的脸上顿时现出一丝惊容，点头道：“不错，原来你也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自称来自上界，而我们这一界则被称为下界，作为监察这一界大秦一带的使者，他们的职责就是保证这一区域的平衡和稳定。按照他们的说法，战心境强者修炼需要吐纳海量的灵气，这对于整个世界来说都是极大的负担，过多战心境强者的存在，只会让世界的负担更加沉重，所以，必须将其数量控制在一定的水平以下。”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这些上界使者最早出现在五千年前，当时大秦初建，十三宗门也尽数臣服，正是皇室实力最强盛之时，当他们找到当时的开国大帝秦傲，要求他只留下十个战心境强者，把剩下的人交给他们带走时，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一群疯子。然而事实却出乎他们的意料——两个人，那些上界使者只出动了两个人，就轻松制服了在场的全部高手，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绝大部分的战心境强者，包括最强的秦傲大帝本人！”

“大秦失去了大部分强者，整个国家都陷入动荡，好在上界使者的目标不仅是他们，就在秦傲等人被带走之后不久，周边诸国，包括蛮族和游牧部落的战心境强者也被光顾，短短十天之内，天下九成的强者全数失踪。从那以后，没有任何区域的强者数量能够突破上限，对于战心境的强者来说，这就是劫数，是一场可怕的劫数！”

说起这段秘闻，联想到那些神秘的上界使者的强大，就连青老这位精神力量强大的星术大师也不禁露出一丝忌惮之色，相比之下，反倒是雷烈要淡定得多——上界使者又怎么样？为了替小妹治病，他连战帝住所的大门都敢砸，这些杂鱼又算得上什么？

不过青老所说的这些，倒也颇让他长了不少见识。按照史书记载，秦傲大帝是在开国之后不久突然暴毙的，与之一同殒命的还有诸多开国的猛将，关于这件事，官方给出的说法语焉不详，历代的史家则一向是众说纷纭，支持者最多的一种说法，则是秦傲大帝征战时的暗伤发作，害怕自己的子孙镇不住一干骄兵悍将，在去世前将之尽数灭杀。当然，这种说法，皇家一向是坚决不承认的，如今青老的话，也算是为皇室和秦傲本人正了名。

“可这些上界使者又怎么会和皇家搭上关系？”雷烈已经明白了青老警告自己的真正原因，却仍然有些不解：“如果他们想要对付我，随便哪里都可以，为什么一定要等我进了帝京，还要选择在皇宫里动手？”

“据说在五千年前那一次出手之后，上界使者们在这一界受到了很大限制，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能够使用的力量最多只[www奇qisuu书com网]能达到战心境五层，否则就会受到天罚。”青老有问必答，仿佛对那些所谓上界使者的秘密无所不知：“没有了可以横行无忌的力量，当然需要合作者来帮助自己完成任务，皇家势力雄厚，当然就成了首选。”

第二百三十六章战心之劫，上界（下）

“上界使者选择清除的目标并不固定，皇家也好，十三宗门也罢，包括那些散修，全都在他们的清除范围之内。”青老冷笑道：“皇室想要维持统治，当然不希望自家强者折损太多，两者一个有心，有个有意，勾搭到一起也不足为怪。自古帝王最无情，这些人为了屁、股下那把椅子，什么事做不出来，和掳走自己祖宗的势力合作只是小儿科。如今的皇室，除了乐宁那丫头，也就只有秦震还算是有点人性。”

脸上露出浓浓的嘲讽和不屑之色：“可惜上界使者也不是傻子，当然不肯只和皇家一家合作，让他们坐大，在大秦境内，十三宗门，还有几个古老的散修传承，以及几个大的诸侯，全都和他们有关系，皇室辛辛苦苦巴结上这些人，结果不过是和众多对手回到同一条起跑线而已。”

“这些上界使者虽然不敢在外面动用全力，却借助从上界带来的材料，在某些具有独特能量的地方设下了阵法，用来屏蔽天地感应，作为自己的主场和驻地。帝京是大秦龙脉汇聚之地，神秀宫则是帝京的中心，也是整个大秦龙气最集中的地方，早在三千年前，其地下就已经被上界使者改造成了适合自己居住的所在，也只有在这样的地方，他们才可以自由地动用自身的力量。如果想要对付你，那里绝对是最合适的地方。”

雷烈点点头，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不对！”他脱口叫道：“大秦的战心境强者数量的上限至少是十人，先前在云华山百剑叟陨落，后来笑平生又被我所杀，嫣姐新晋战心境，再加上我，仍然是十人，那些上界使者绝不应该出手对付我，除非……”

他的眼中精芒闪动，“除非有人在最近也已经晋身战心境，而此人，正属于和上界使者有关系的势力，为了不让他被清除，所以才会拿我来顶缸，以便让大秦的强者人数不至于超过上限。”

上界使者既然要控制这一界战心境的数量，必定有办法掌握在这一境界的所有人的状况，雷烈从进入战心境到来到帝京，中间足有八个多月的时间，如果他属于打破平衡的存在，上界使者绝不会容忍他逍遥这么长时间——这些人又不会算卦，谁知道他一定来帝京，专门在这里等他？换句话说，即便真有人因为提升而让战心境的数量超出上限，这个人也绝不会是他。

武者也是人，就算是到了战心境甚至更高的层次，依然会有人的情感，也一样会有远近亲疏的分别。对那些上界使者来说，一个无根无底，和自己毫无瓜葛的野修，跟一个与自己有合作关系的势力中人之间该作何选择，根本就不必考虑。

但明知如此，这趟皇宫之行，雷烈却没有办法不去——如果他现在抽身就走，铁定会连累秦嫣和秦威，也会惊动那些上界使者，就算他走得了，还在冰雪仙府中的小妹和岩伯等人却没办法脱身，天知道那些人会不会迁怒于这些亲朋？雷烈可是见识过这些所谓上界之人的嘴脸，在他们眼里，自己这些人和蝼蚁没什么两样，生杀予夺毫无顾忌，所以，无论这是不是鸿门宴，雷烈都不得不去。

青老点点头：“你说得没错，定宁韦氏族长的伯父韦廷之，比你早一天来到帝京，名义上是带领子弟参加下月初的演武大会。帝京每年都会举办同样的大会，以便选拔年轻俊彦，但此次大会却是另有玄机——据说皇帝有意在大会参与者中为乐宁公主选婿。韦廷之此次名义上的目的，就是要助自家子弟脱颖而出，成为大秦的驸马，但最重要的目的，则是为韦氏争得更多的利益。”

世家宗门一向讲究多方下注，凭借掌握的庞大财力和人脉，以及强大的武力，游走于诸侯和皇室之间，在向朝廷表示恭顺，为其出力的同时，往往又会资助若干看好的诸侯，目的不外乎是为了能让自家的利益最大化。而像韦廷之这样的世家大佬，即便进入战心境，也绝不可能抛下家族，去为皇室担当什么护国圣者，他这一次来帝京，说穿了无非就是显示自己的存在，在震慑昔日敌手的同时待价而沽，等着皇室及其对手们竞价来拉拢自己。

“韦氏是大秦最大的世家之一，而且因为开国之后一直没有诞生过战心境强者，相对而言，利益纠葛更少，因此一向和上界使者的关系比其他合作者紧密。”

青老接着道：“这一次韦廷之进阶战心境，居然敢公然来到上界使者驻地的帝京，显然是有恃无恐，这种情况下，你的处境堪虞。但不是没有挽回的可能——皇室绝不希望世家的力量壮大，而作为上界使者在这一界最大的合作伙伴，他们的意见不容忽视，只要皇室肯为你出面，最终的结果还在两可之间。所以你这次去皇宫一定要小心，如果情势不对，一定不能有半点迟疑。”

大秦四股力量，皇族，世家，宗门，诸侯，世家无疑是最弱的一环，究其原因，一是受到先天限制，无法拥有大规模的武力，第二则是世家的数量太多，各有各的算盘，除非是涉及到所有人的利益，否则几乎没谁能统合。但如果韦廷之进阶战心境，韦氏一定会成为大秦第一豪门，只要运用的手段得当，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聚集起一大批的追随者，与其他三股力量分庭抗礼，这绝对是皇室，甚至其他势力不想看到的。

但话分两头，在政治上，从来都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如果韦廷之能够给予上界使者，以及大秦皇室足够的利益的话，后者也并不是没有可能干出放弃雷烈的事来，所以从离开傲剑侯府的那一刻起，雷烈就悄悄把玉符拿在了手里。事实证明，他的这个举措是正确的。

第二百三十七章秦皇，韦廷之

那些恐怖的雷霆闪电正是玉符的杰作，其展示出来的威力之大，就连雷烈这始作俑者自己都被吓了一跳。那几个飞上天空的武者，每一个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如山似海，让人心惊胆战，随便挑出来哪个实力都远在雷烈之上，如果他没有及时引发这枚玉符，而是一头闯进神秀宫，在这些上界使者的围攻之下，绝对是十死无生。

雷烈看着这个企图设伏算计自己的大秦皇帝，眼中精光一闪即逝，随即展颜笑道：“陛下刚才受惊了，不过皇宫大内藏龙卧虎，单是刚才那几位高人，武功就远在在下之上，有这些强者守护，想必来敌就算再强大一倍，也休想威胁得到陛下。只是可惜了那七位高人，忠心护主，没想到居然落得个化为飞灰的下场，真是让人可叹，却不知再找到这样七个强者，要耗费多少岁月，不知陛下是否也有同感？”

“大胆！”不等秦皇说话，走在他稍后一点位置的一个中年人已经怒声叱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算你是战心境强者也不例外，这样对陛下冷嘲热讽，夹枪带棒，究竟是何居心？”

此人面如冠玉，身材挺拔，看得出来，年轻时一定是个了不得的美男子，如今虽然上了点年纪，却另有一股成熟沧桑的气质，如果放到外面，不知要迷倒多少情窦初开的少女，此时面对雷烈，须发戟张，还真有些浩然正气的味道。

“韦氏，韦廷之？”雷烈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突然窜出来的中年人，过了半晌，突然问道。下一刻，一道刀光毫无征兆地在空中亮起，而后划过一个弧形，直奔中年人头顶落下，同时暴喝出声：“杀！”

中年人正是韦廷之，他在世家和朝堂待久了，玩惯了勾心斗角的手段，本能地想要先发制人，在道义上占得上风，却没想到对方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动手，不禁大为意外。他的武功本来就不如雷烈，这时出其不意，更是来不及招架，眼看着炫目的刀光越来越近，煞气凝聚成的威压更是如狂潮一般，一波一波地轰击着自己的精神世界，突然用力咬破舌尖，体内气血在瞬息间沸腾，同时暴喝一声：“疾！”一道青光随之冲出头顶，正好迎上雷烈的光刀。

“当！”清脆的响声传出，雷烈这势在必得的一招居然被挡了下来，韦廷之趁势急退十几丈，伸手一招，那架住雷烈光刀的青光随即飞回其手中，却是一把长有四尺的宝剑。

“灵器？”雷烈目光一凝，能够被收入体内，又能够抵挡自己一击而毫发无伤，这韦廷之所用的，显然不是普通的神兵利器。灵器难得，一个拥有灵器的武者，战斗力至少可以提升一倍，而像韦廷之这样的强者，配合与自己心意相通的灵器，实力的提升更是不可想象，虽然是初入战心境，却足可与战心境一层巅峰，甚至二层的没有灵器的高手相抗衡。

“不错，正是灵器，你……”韦廷之灵器在手，顿时信心大增，却仍旧没能把话说完。

“杀！杀！杀！”雷烈身化狂风，光刀如九天神雷，或刺或扫或砍，七杀刀法中的绝招不断击出，霸道猛悍的刀气瞬间笼罩了对手全身——在刀客看来，打仗就是拼命，把对手砍倒才是最终目的，除非是战术的一部分，否则说一大堆废话又有什么用？

“混蛋！”韦廷之暴跳如雷，手里宝剑急速吞吐，瞬息间幻化出无数青色的灵蛇，盘旋飞舞着，将攻来的刀光一一绞成粉碎，“灵蛇吐信！”他高声叱道，那些灵蛇突然间飞速融合，转眼间变成了一条足有海碗粗细，长达十余丈的巨蟒，张开巨口，向着雷烈咬来，一条青光闪烁的长舌在同时喷涂而出，如同一柄飞剑直取雷烈咽喉，赫然是他手里的灵器宝剑所化。

强大的吸力从巨蟒口中传来，锁定了雷烈的身体，在将他拉向自己的同时，牢牢束缚着他的行动，在这一刻，雷烈仿佛置身于泥沼，每个动作都要比平时迟缓沉重十倍。韦廷之目射奇光，灵器宝剑如同坠地的流星，速度越来越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残影，瞬息逼近到距离目标不足半寸的地方。

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出现在韦廷之脸上，就算没有了上界使者的帮助，他也一样能够杀掉这个竞争者。杀了这不知从哪跑出来的野小子，他的实力会进一步得到证明，和皇室讨价还价的筹码也会更足，他还年轻，今年不过一百多岁，按照战心境强者的平均寿命，还可以活三四百年，在他的庇护下，韦氏将会得到更大的发展空间，成为大秦第一世家也是指日可待……

“噗！”灵器宝剑轻松刺入了雷烈的喉咙，几乎把他的脖子刺穿，韦廷之脸上的笑意更浓，手腕一抖，准备抽出宝剑，后退避开喷出的血箭，但并没有如愿：那柄削铁如泥的灵器宝剑，仿佛被铁水浇筑在了雷烈的咽喉之间。

韦廷之身为战心境强者，也许这些年养尊处优，动手的经验少了些，反应和应变速度却不慢，在发现异常的第一时间手腕一转，真气在同时如山洪爆发，打算把雷烈的脖子绞碎。然而这一次，他依旧没能如愿——雷烈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了灵器宝剑上，仿佛铁钳一样牢牢固定着它，任由剑锋把手掌割得鲜血淋漓，却始终不肯松手。

“真是一柄好剑。”因为喉咙中间多了一把剑，雷烈的声音显得分外诡异，配合上此时的形象，大白天也让人毛骨悚然，韦廷之也算是心志坚韧之辈，这时也不禁心里有些没底，不等他在作出其他应对，就在雷烈被刺中的咽喉部位，一个五色光芒构成的漩涡突然成型，“混沌五行，吞天噬日！”雷烈用有些怪异的嗓音低沉地喝道。

第二百三十八＋二百三十九章

第二百三十八章五行之木，分神化念

早在见到韦廷之手里那柄灵器宝剑的第一时间，雷烈就清楚感受到了来自体内的渴望，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于更高层次进化的渴望，而他的神识，在扫过灵器宝剑之后，准确地告诉了他出现这种渴望的原因：这柄宝剑，并不是金属制成，而是由某种类似乙木之精的物质形成。

雷烈的五行循环中，最弱的就是木行，除非他能够找到先天木灵气，否则休想做到真正的五行平衡，也别想提升到更高的层次，在对敌时更是有可能变成致命的破绽，韦廷之的宝剑中蕴含的木灵气虽然还无法完全弥补这一缺陷，却可以在极大程度上加以缓解。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样的机会，雷烈当然不会放过，与其说是韦廷之击中了他，不如说是他故意露出的破绽，韦廷之自以为胜券在握，却早就落入了他的陷阱。

混沌五行吞天功飞速运行着，五行之力构筑的漩涡如同黑洞一样吞噬分解着灵器宝剑，在韦廷之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柄一手帮助他突破到战心境的，上界使者赐予的灵器，就那样在自己眼前化作点点青色的发光颗粒，而后被对手吞入体内。而更让他恐惧的是，同一时刻，他千辛万苦修炼出来的真气，也仿佛决堤的洪水一样，不受控制地向体外涌去，而后被那急速旋转的五彩光芒的漩涡所吞噬。

“你到底是什么人？”拼命想要摆脱对手身上的可怕引力而未果，韦廷之终于彻底慌了神，再也顾不得矜持，“你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一定要相互敌对？……留一份情面，日后好相见，老夫今日认栽就是……”韦廷之这时仍然试图说服对手，却根本没有半点效果，雷烈对他的告饶充耳不闻，双目微闭着，五彩漩涡的转速更加迅猛，木行之精形成的灵器宝剑，还有对手的真气，精气，全都源源不断地被摄入其中，而后被自身融合吸收。

一股蓬勃的生机在他体内悄然萌发，即便不用内视，雷烈依然可以感受到自身的气血，真气，以及每一处皮肉，骨骼，内腑，经脉和筋膜处发生的，近乎质变的飞跃，那种旺盛的生命力，以及在其支持下运转全身的生生不息的循环体系，让他有一种冬天浸泡在热水浴中的感觉，舒服极了。构成不灭罡身的五彩符号也在悄然发生着改变，木行灵气的加入，让原本有些失衡的五行重新找回了平衡，虽然没有本质的提升，却变得更加具有活力。

五行之中，木主生长发育，韦廷之的灵器宝剑蕴含乙木精华，具有这样的效果不足为奇。这还是雷烈本身的五行循环档次太高，致使灵器的效用变得相对有限的结果。韦廷之得到宝剑之前，身体的各部分机能原本已经在衰退，除非有灵物相助，几乎没有了进阶的可能，却被其重新激发生机，恢复到最巅峰的状态，一举突破到战心境。

“啊……放过我，韦氏从今以后，愿意唯阁下马首是瞻……饶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不！”韦廷之狂吼着，身体仿佛变成了到处是破洞的水袋，再也无法阻止自身力量的流失，他的真气早已被吸得一干二净，此时失去的，全都是用以维系生机的精气，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相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苍老，已经从中年人变成了两鬓霜白的老人。

这一幕看在其他人眼里，可谓是惊心动魄，雷烈的咽喉中剑而不死，还有如今的摄取人的生命力，种种的表现，已经彻底让这些人在心里将之与魔神画上了等号，不少人已经打定主意，错过今天，但凡是雷烈出现的地方，一定要有多么远就躲开多么远。秦皇在一众侍卫的保护下站在几十丈远处看着这一切，双眼中精光闪烁，脸上却毫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众人的反应，还有韦廷之的求饶声，全都被雷烈的神识忠实地反馈回脑海，但此时的他，却根本顾不上这些：就在灵器宝剑被彻底分解吸收，融入体内五行循环的一刻，雷烈的精神世界内，已经发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变化。

身体和精神，原本就是一体两面的存在，肉身精气可以滋养和护佑精神，这一点早已被这个世界的武者所知。随着木行灵气的摄入，雷烈的精气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那些无法被吸收的精气，全都转而涌向了精神世界，短短的时间之内，整个刀魂已经被海量的精神力量所充斥，坚凝无比的刀魂，此时居然有一种被撑、爆的感觉。

一抹灵光刹那间从脑海掠过，雷烈甚至没有来得及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已经在本能的驱使下展开了行动。“神识凝聚，分神化念！”他在心中喝道，下一刻，充满刀魂的，本就已经形成神识，凝如实质的精神力量，开始以空前的速度急剧收缩，很快就被压缩为一点。

“轰！”不等稳定下来，刚刚变为一点的精神力量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而后开始向外高速膨胀，重新占据了整个刀魂，却已经和之前有了质的不同。

此时的雷烈，心神仿佛分成了若干份，一面在操控着五色漩涡，吞噬吸收着韦廷之的生命精气，一面将周围的情形巨细无遗地传回精神世界，一面又在内视观察着自己刀魂的变化，三部分各行其是，互不干扰，却又有机地形成了一个整体，没有丝毫的不协调。

战心四层，分神化念。

第二百三十九章空间演化

“呼！”几乎在雷烈意识到自己终于突破到战心境四层的同时，眼前的景色突然一变，赫然再度来到了那与荡决相见的空间，不同的是，此时的空间已经不再是混沌一片，尽管四周仍然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间却出现了一块十余亩大小，没有被雾气占据的空地。

“荡决！”现身的同时，雷烈突然高声叫道，一条纤细窈窕的身影随着叫喊声，如同归巢的小鸟般从雾气中飞了出来，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你做到了，你终于做到了。”荡决天仙般的小脸蛋上挂着盈盈笑意，眼角却止不住地淌着珠泪，又哭又笑的叫着，“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用分开了！”

“没错，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雷烈重复着荡决的话，压抑的情感如同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突然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了怀中的人儿，搂得那样用力，仿佛要与对方融为一体。

荡决看着泼辣，本质上却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女，以前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抱在怀里过，感受着雷烈对自己身体的挤压，还有那灼热的体温，以及呼吸时吹拂在自己脖颈和耳垂上的气息，整个身子顿时软了下来，胸腔里如同有一只小鹿在四处乱撞。

“阿烈……”这是荡决第一次这样正经地称呼雷烈的名字，但没等她把话说完，一张大嘴已经牢牢地印在了她的樱唇上。

“轰！”山崩地裂，天旋地转，荡决的脑子刹那间陷入一片空白，柔弱无骨的双臂已经在不自觉中缠上了对方的脖子，完全是出自本能地迎合着雷烈的热吻。无尽的混沌中间，两个人不管不顾地拥抱着，亲吻着，好像准备永远这样下去，直至世界的末日。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的嘴唇终于恋恋不舍地分开，一向在雷烈面前表现得极为大胆主动的荡决，此时粉面上却是一片红晕，一双眼睛波光盈盈，蕴含的温柔足以把百炼精钢融化。雷烈低着头，怜惜地注视着怀里的人儿，双臂却丝毫不肯放松，仿佛只要一松手，荡决就会像前几次一样消失不见。

前世今生，雷烈见过的女子不在少数，却从没对任何人动过情，更谈不上一见钟情，惟独对眼前之人例外。如果说第一次，荡决以小女孩的形象出现时，雷烈对自己的感情还是懵懵懂懂的话，那么第二次，当荡决从混沌中冲出来，冲到他的怀里时，他已然彻底地醒悟过来：这个女孩，已经闯进了他心底的最深处，永远也无法抹去。没有任何的理由，也用不着找任何的借口，不管荡决是什么，她就是他要寻找的人。

“阿烈……”荡决梦幻般地呢喃着，“我的脖子好酸，我们能换个姿势吗？”

雷烈哑然失笑，轻轻亲了一下荡决的双唇，而后略微松开手臂，任由对方像树缠藤一样抱着，依附着自己。他两辈子从来没谈过恋爱，荡决更是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此时定了情，反倒不知说些什么，只是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以前的经历，最近的遭遇，大多数时候都是雷烈在说而荡决在听，两个人的心里全都被淡淡的喜悦充斥着，只希望这一刻永远都不要过去。

“这里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出现一片陆地？还有，我以后怎么进来找你？”过了半晌，雷烈终于想起一件正经事，急忙问道。荡决曾经说过，只要他达到了战心境四层，就可以经常进入这片空间，此时的雷烈，早已没有了杀伐决断的刀魔的风采，完全就是一个坠入爱河，时刻想着心爱之人的少年。

“你不问，我也要和你说这件事呢。”荡决依然倚靠在雷烈的怀里，懒懒地说道：“我现在的力量和你是息息相关的，就在你突破到战心境四层的时候，我已经获得了和你联系的能力，就是说，即使你不进来，我也随时可以在脑子里跟你说话——但你要是因为这就偷懒不来看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你以后要进来，也简单得很，这里本来就是你精神世界的一部分，只要留下一缕神识作为烙印，你随时随地都可以进入。”

顿了一顿，又说道：“这片空间已经变成了你精神世界的一部分，你的力量增强一分，这里的演化就会更进一步，如果有一天，你的力量足够强，这里甚至有可能变成一个真实的世界。到那时，即便你没有办法领悟刀魂变的最后一层，我也可以在这里复活，和你……”

刚刚恢复正常的小脸上突然一阵滚烫，急忙跳过去，继续说道：“你可别小看了这个体内的世界，按照我的记忆，阿爹那里的每个人都有一个同样的世界。在这里，你就是至高无上的主宰，一切全都在你掌控之下，你可以加速这里的时间，以外界百倍甚至千倍的效率，去推演想要掌握的知识或能力，还可以从世界从无到有诞生的过程中，感悟到宇宙天地的至高法则，对修炼的好处难以想象。”

“不仅如此，一旦这里的演化达到一定的层次，就能充当你的力量来源，只要不超出这个空间的上限，你可以源源不断地从这里抽取力量，关键时刻，更可以把对手拉进这里，或者把世界祭出体外作为最终极的杀器，当然，要做到这一点，要走的路还长得很。”

“你首先要做的，就是巩固境界，不断提升自己的精神力量，并且分化出更多的念头，其次就是增强自身的实力，你的五行循环中，木行仍然是最弱一环，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设法弥补。五行灵气是构成一切事物的基础，这个空间虽然现在还只是虚幻，同样也会受到其影响，你的五行循环的品质越高，蕴含的灵气数量越多，空间得到的支持就越多，演化的速度就会越快。”

荡决突然离开雷烈的胸前，踮起脚尖，给了后者一个**辣的香吻，而后笑着道：“好啦，时间差不多了，你在外面还有事要处理，赶快出去吧，我就呆在这里，等你恢复了力量，再进来找我。不过要记住，从现在起，你的所见所闻，我全都能从精神世界里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你一定要老老实实的。”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引力突然从雷烈后背传来，拖拽着他，飞快退出了混沌的空间。

第二百四十章风飞扬（上）

微微的疲倦感在雷烈回到现实世界的同时浮上心头，那是在混沌空间时间过久的后遗症——以他现在的实力，还做不到在那片位于精神世界最深处的空间久待。深吸一口气，真气飞速运转，转瞬间就消除了那一丝疲惫，雷烈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眼前。

混沌空间的时间流速显然比现实世界快得多，雷烈和荡决悱恻缠绵，又说了好长时间的话，现实中却只不过是一瞬间。此时那灵器宝剑已经彻底化为了乌有，韦廷之的一身真气也已涓滴不剩，精气流失之下，更是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随时会咽气的老头，看样子，就算雷烈手下留情，恐怕也没有多长时间可活了。

“手下留情。”清冷的声音传来，一道白色身影飘然欲仙地从远处飞掠而至，看起来优雅从容，速度却快若疾风，一眨眼的工夫已经穿过百余丈的距离，到了雷烈的眼前。几乎就在这白色身影落地的同时，另外五条身影也已经到了近前，虽然没有前者那样曼妙的姿态，仅就速度和身法的迅捷而言，却是毫不逊色。

雷烈眼中精芒闪动，五彩漩涡倏然消散，身形一闪，已经到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下来的韦廷之身边，随即抬脚踩在后者的头顶。

“冰雪仙，你和韦廷之之间的事情是你们的事，小妹是你徒弟不假，但更是我妹妹，你碍于情面不敢为她出头，我不怪你，但你要拦我，休怪我手下无情！”一脚踩着无力挣扎的韦廷之，雷烈怒目圆睁，冲着最先赶到的白衣身影厉声道。

来人正是冰雪仙，这个一向冷傲孤高的冰山美人，此时居然没有因为雷烈挑衅般的言辞发怒，幽幽一叹道：“雷宗师，不管怎么说，我毕竟是念歌的师父，教了她七八年，看在这个情分上，给我一个面子，放过他如何？他武功已经被废，今后再也无法威胁到念歌了，没有了他在后面督促，韦氏也不会再对付念歌，此事就这样算了如何？”

“多年前，我曾经和你一样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雷烈的神色有些古怪，眼中却是杀机怒涌：“我以为，只要我不去惹别人，别人就一定不会来惹我，但我错了。这个世上，总会有一些人渣，一旦认定了某人老实可欺，或者能给他们带来足够的利益，就会像盯着蜜糖的苍蝇一样追着你不放。你永远别指望能够把这些人赶跑，在满足**之前，他们就算暂时飞走，终究还会像苍蝇一样飞回来，要想永除后患，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们拍扁。”

他的脚下逐渐用力，韦廷之的脑袋随之开始变形，冰雪仙大急，“住手！”她叫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宗师有什么条件只管提出来，一切好商量！”

她初出江湖的时候经验浅薄，差点被匪类暗算玷污，幸亏被韦廷之救下。两人一个是年轻俊彦，一个是豆蔻佳人，年貌武功都相当，很快就结为好友，而且颇有进一步发展的趋势。可惜冰雪仙武功未成之前必须要保持处子之身，否则就会功力尽废，而韦廷之身为韦氏嫡长子，绝不可能一直等着她武功大成才成亲，在韦氏长辈的强势干预之下，一段良缘就此被活活拆散，冰雪仙也是因此终生未嫁。

尽管如此，有当年的救命之恩在，冰雪仙始终和韦廷之保持着相当亲密的关系，韦氏为韦子风向念歌提亲时，她明知道小妹不愿，却犹豫再三而没有拒绝，正是因为这一份情谊，而当她得知韦廷之居然打算强掳小妹，居然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只打算把小妹护在身边了事，同样也是念着这一份恩情。

一直以来，冰雪仙都是在这样告诉自己的，但直到此刻，直到看见韦廷之在雷烈的脚下，随时都可能送命的时候，她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的心中，从来没有忘记过他。百年时光，任凭这个人娶妻生子，沉迷于权势，甚至打算用自己的徒弟作为突破的鼎炉，她始终都没有放下过，也许她迷恋的只是当初那一段美好的记忆，而不是眼前之人，但不管怎样，她终究无法坐视他遇到危险。痴心女子负心汉，或者就是说的这种情形。

“冰仙子何必对这小辈如此客气？”一个身穿淡蓝色长袍，相貌儒雅英挺的中年人阴沉着脸色说道：“一个刚刚进入战心境的后生晚辈，战胜了一个依靠着灵器之助，同样刚刚进阶，根基还未扎稳的家伙，就自以为天下无敌。这样的人，若是不给他点教训，日后恐怕再也不会把我们这些前辈放在眼里。”

不等冰雪仙说话，已经踏前一步，傲然对雷烈说道：“小辈，你的威风已经逞够了，现在放开脚下的人，向冰仙子道歉，然后退到一旁，等候发落。”说得理直气壮，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雷烈是他豢养的小厮。

雷烈双眼微眯，注视着这个半道杀出来的家伙。此人一身气息似有若无，飘渺不定，却隐隐给人一种危险之极的感觉，仿佛随时都会发出致命的攻击，显然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只是雷烈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起四大圣者中有哪一个能够和眼前之人对得上号。

“这位是风飞扬风宗师，我大秦散修中的巅峰人物。”皇宫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秦嫣身为新晋的护国圣者，当然不可能不来查看，“风宗师轻功天下无双，一手风神诀更是出神入化，号称能够身化清风，可以杀人于无形，实在是大秦一绝。”

风飞扬不知道秦嫣和雷烈的关系，只是觉得后者这样做，等于是把自己的底细泄露给对方，多少有些不高兴。但他暗恋冰雪仙多年，此时眼看心仪的对象对当年的旧情人关心备至，早已是妒火中烧，一心想着显示一下自己潜修多年后的身手，好引起对方足以，加上自忖进入战心境已有百年，已经稳稳达到了战心境二层，对于一个初入战心境的小子毫无问题，因此也不以为意，只是狠狠瞪了秦嫣一眼，又转过头来，傲气凌人地看着雷烈。

“原来是风宗师当面，”雷烈仍旧眯着双眼，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笑意：“久仰宗师大名，实在是失敬之至……”话音未落，身体突然如泡沫般破碎，不等其完全消散在空气中，雷烈的真身已然出现在风飞扬的面前，炫目慑人的刀光好似闪电从空中划过，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就那样毫无花巧地射向对手。

第二百四十一章风飞扬（下）

“一往无前，杀！”充满震慑力的喝声几乎与刀光同时到达，风飞扬刚因为对方知情识趣而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紧接着就陷入了生死危机中，冷凛刺骨的刀芒让他全身发寒，那与意志威能融合为一的，一往无前，敌死我活的惨烈刀意，更是让他凭空升起一丝惧意。狂喝一声，风飞扬的整个身体飞速变得透明，就在刀光及体的一刹那完全消失，仿佛彻底融入了空气。

“嗖！嗖！嗖……”接连不断的锐啸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数透明半月形风刃在眨眼间成型，而后呼啸着向雷烈全身袭至。这些高速压缩后的风刃，论坚固锋利丝毫不下于钢刀，高速旋转下，更是足以切开百炼精钢制成的重甲，数百上千枚风刃同时攒射，就算是一块数万斤的巨石，也可以在顷刻间变成碎片。

而这还并不是最厉害的杀招，就在大多数人被那无影无形的风刃吸引了注意力时，一缕裹挟在风刃之间的清风，已经悄无声息地接近到雷烈身边。在那可怕的风刃抵达目标之前，这看似轻柔无害的清风，已经向雷烈身上缠来。

“屠戮天下，杀！“清风即将接触到雷烈身体的一刻，一团光雾突然从后者全身各处爆散开来，无数细若游丝的刀光劲气交织而成的光雾，如同史前凶兽的巨口，顷刻间便将清风吞噬在内，而后开始了闪电般的切割，撕扯，刺击，绞缠……

“啊……”风飞扬凄厉的惨叫声传来，高挑的身躯在光雾中时隐时现，一团团血肉在瞬间脱离身体，如同高速炮弹般向四面八方溅射出去——这个之前还不可一世的战心境强者，此时居然正在遭受着凌迟！

从秦嫣点破对方的身份起，雷烈就已经想好了对策：风飞扬轻功绝顶，来去无踪，更是有一手化身为风的绝技，想要击败并不难，重创甚至击杀却并不容易。他之前的攻击看起来凶悍狂野，落在高手眼里却是只能发不能收，破绽极大，然而事实上，这些破绽，正是他特意留出的陷阱。风飞扬第一个照面差点没命，却仍然不改对对手的轻视，更是一心想要在冰雪仙面前露一手，结果正好被人算计，这个跟头栽得不算冤。

“雷宗师刀下留人，有话好说！”除了秦嫣以外，剩下的几名护国圣者全都脸色大变，异口同声地叫道，距离最近的烈火翁和另外一人更是飞身上前，一条火光缠绕的巨蟒和一柄光芒闪烁的巨剑同时出现在空中，而后向正在活剐风飞扬的光雾击来。

大秦十大战心境高手，皇室和十三宗门各有四人，散修两人，随着百剑叟和众多高手在云华山陨落，十三宗门已经是元气大伤，而另外一位散修高手笑平生被人击杀，更是让风飞扬感到唇亡齿寒，想要找一个势力挂靠。在这种情况下，大秦皇室废了无穷口舌，许了不知多少愿，总算把风飞扬拉拢到自己这边，眼看就要成为另外一位护国圣者，怎么能让雷烈杀掉？

话虽如此，众人却也不想把雷烈得罪死——雷烈短时间内连败并重创两名战心境，其中之一更是闻名百多年，已经进入战心境二层的强者，这份能耐，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办得到，这样的存在如果铁了心要作对，就连整个大秦都未必吃得消。更何况大家都已经得到情报，知道雷烈是冰雪仙的唯一弟子的兄长，和新晋的圣者秦嫣也是姐弟相称，怎么算都是自己人，只有脑子进水的人才会把他推到对面去。

雷烈对众多强者的求情充耳不闻，就在烈火翁和同伴的攻击接近的一刻，两道比太阳还要耀眼夺目的刀光骤然闪现，一横扫，一直劈，毫不相让地迎向两人发出的战技。一股如同百万大军舍生忘死厮杀的，惨烈凶悍的气息随之传出，和战心境强者特有的意志威能融合在一起，即便是同为战心境的两名对手感受到，也不禁心神为之激荡。

“分神化念，战心境四层！”几名圣者再一次惊呼，脸上的神情却各不相同，有惊喜，有震撼，更多的，却是狂热中隐含着期待。

“蓬！蓬！”闷雷般的响声中，天地之力相撞造成的狂飙席卷方圆百丈之地，那些武功低微的内侍顿时被冲得屁滚尿流，就连宁公公这样的战罡境强者也是狼狈不堪，反倒是秦皇从容得多，直面劲风，居然能够站得稳，足见其武功相当高深。相比之下，几大圣者因为靠近风暴中心，反倒被逼得向后退去，烈火翁和那位同伴更是被反震的余波冲击着，倒飞出十几丈外才停下脚步。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却连普通人三五次呼吸的时间都不到，在击飞两名搅局者的同时，雷烈终于停下手，漫天光雾尽散，已经体无完肤，神志不清的风飞扬随之跌倒在地。此人身上的伤看起来吓人，其实并未伤到要害，至少要不了命，但胆子早已被吓破，看向雷烈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却怎么也不敢与之对视，被其目光一扫，全身就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那样子，就如同看到了降临尘世的魔神。

“笑平生几个月前已经死在了我的手上。”雷烈看着风飞扬，淡淡地说道：“和他一比，你的运气要好得多，但能不能保持这份好运气，却要看你自己的表现。”

他的话一出口，几名战心境强者的脸色又是一变：以雷烈的武功境界，当然不会说谎，但笑平生号称诸国散修第一人，在大秦十大高手中，武功绝对可以排到前三，除了冰雪仙和铁剑门老祖铁振山，无人敢说能够胜过他，居然会被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斩杀，这消息如果传出去，绝对足以让整个武林来一场地震。但脸色最精彩的，还要数韦廷之和风飞扬。

或者遇上了仇家，又或害怕受罚，那天逃走的高手并没有回归主家，笑平生的死讯也并未传到韦廷之耳中，在他心里，这位花血本雇佣的高手就是拿钱不办事的个骗子，心里早已将之恨入骨髓。但恨归恨，韦廷之很清楚自己与对方的差距有多大，因此从没想过要报复，如果他知道笑平生是被雷烈所杀，就算借给他个胆子也不敢与雷烈动手，也不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心里的懊悔可想而知。

第二百四十二＋二百四十三章

第二百四十二章血灵果

与他相比，风飞扬的感受又是不同：同为散修，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笑平生的强大与可怕，他宁可面对两三名同阶的对手，也不愿与这个笑面虎敌对，但就是这么个被他忌惮畏惧的人，居然成了眼前这年轻人的手下亡魂，而自己刚才竟然还和对方动了手，而且留下一条命，这足以让他在后怕的同时感到侥幸。

“我知道，我知道该怎么做。”风飞扬喘着粗气，颤声说道，同时挣扎着从手上摘下一枚戒指，“这枚储物戒指里是我的全部身家，阁下尽管拿去，从今以后，只要有阁下出现的地方，我一定退避三舍，今生今世，永远不再与阁下为敌。”

风飞扬并不是胆小怕死之人，事实上，能够在现今这种环境下修炼到战心境的，没有一个是孬种和懦夫，但那种被凌迟活剐的滋味实在是太恐怖，任何一个经历过的人都绝不想再承受第二遍。加上战心境每一层之间的差距极大，除了雷烈这样的妖孽或是身怀异宝，几乎没有人能够越级挑战，以雷烈战心境四层的境界，意志威能天生就对风飞扬有强大的压制作用，将之慑服也是情理之内的事。

雷烈隔空一抓，老实不客气地把储物戒指拿到手，神识扫过，只见里面除了若干金钱和宝石之类的宝物，剩下最多的就是各种辅助修炼的药物，甚至还有十几枚蕴灵丹，身家绝对称得上不菲。这些东西他看不上，秦嫣，秦威，小妹和岩伯等人却正好用得着，他对风飞扬动手原本就是扬威为主，为的是在下面的计划中占据主动，最后说的那些话也无非是想为对方找一个台阶，没想到却得到了这样一笔财富，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装模作样地沉吟了片刻，正打算饶过风飞扬，开始下面的计划，脑海里突然响起荡决的声音：“阿烈，要他把腰间暗袋里的东西交出来，小妹用得着。”

雷烈一愣，来不及询问缘由，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笑意，“只有这些了？”他轻声问道，好像生怕吓到对方，风飞扬却全身一哆嗦，“我只是一介散修，”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所有需要的东西，全都要自己动手置办。阁下也知道，武功到了我们这个境界，修炼时的耗费有多大，现在的天地灵气根本就不够用，能够积攒下这些，已经算是不易了。”

雷烈点点头，好像颇为认同对方的说法，突然间抬手射出一缕真气，势如奔雷掣电，一下子洞穿了风飞扬的大腿根。

“你以为我是傻瓜？”雷烈的脸色说变就变，意志威能随之汹涌而出，牢牢锁定了风飞扬的心神，“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把你腰间暗袋里的东西交出来，你我之间的事情一笔勾销，否则……”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风飞扬，眼神让后者不寒而栗，甚至忘却了大腿传来的剧痛。

风飞扬脸色大变，神情活像被几个大汉逼到无人角落的小姑娘，“你不能这样！”他的声音近乎哀嚎，“这血灵果是我拼了老命从大荒山上摘来的，只要有了它，我突破到战心境三层的概率就可以增加两成，你不能把它抢走！”

血灵果，大小如婴儿拳头，色泽如血，其树一千五百年一开花，而后七百年才结果，每次结果不超过二十五枚，而且一个时辰后会自行脱落，落地即化，因此极为难得。这种果子外表看起来吓人，却秉性温阳，可以温养经脉窍穴，滋补人体精气，普通人服食一枚，可以延寿十余年，武者和凶兽吃了，则可以治疗体内的暗伤，让自身衰老的机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恢复，如果大量服用，甚至可以令身体回到年轻时的状态，达到返老还童的功效。

这东西功用如此神奇，当然会引来无数觊觎，即便在上古时代也是珍品，如今更是万金难求，近乎绝迹，也只有北方荒原深处的丛山峻岭里还有些出产。那些地方凶兽比人多，有些所在甚至有上古异种占据，战心境强者去了也不敢说一定能出来，大荒山就是其中之一，这风飞扬居然敢去那里摘取血灵果，不啻是虎口拔牙，胆子够大，也够走运。

可惜，他的这份运气，最终却成全了小妹——战帝给出的药方里，欠缺的几味药物中，有一种，正好便是血灵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雷烈本来想以那些药物作为不追究今天之事的条件，逼迫皇室和众多圣者为自己寻找，没想到却在风飞扬这儿得到了一样。

强行压制着心中的喜悦，雷烈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众人，无形的威压足以昭示他的警告，最后落在毫无反抗能力的风飞扬脸上：“我没什么耐心，要命，或者要宝物，你自己选。”

风飞扬满脸绝望，活像被逼到角落的野兽，求助的目光投向几名圣者。烈火翁和他小有交情，轻叹了一声，正要出面缓颊，却见对面雷烈的身后，九柄五色光芒构成的长刀正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心里顿时一凛，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分神化念之所以被视为战心境的一大分水岭，不仅仅在于达到这一境界的人可以一心多用，更重要的是因此而带来的战力的倍增：战心境最强大的招数不是近身搏击，而是调动天地之力使用的战技，而战技的强弱，除了其本身品级的高低，主要取决于两方面的因素，一是作为引子的真气，二是引动天地之力的神识。通常来说，战心境高手拥有的真气，完全可以支撑其同时或连续施放若干战技，唯一桎梏战技力量的，正是神识的不足。

战心境强者，每提升一层，神识都会得到一定程度的增强，但没有哪一层像分神化念一样如此明显地增加——其他层级都是在原有基础上得到一至数成地加强，唯有在这一层，神识的提升却是以倍数论的：视乎武者的天赋，能分化出几个念头，神识就提升几倍，雷烈此时可以同时操控九柄长刀，很明显，其分化的念头，至少有九个，就算是在上古，能够有这种造诣的，一样称得上天才。

第二百四十三章竹杠

以雷烈现在所显示出的实力，就算是把念头分化为九，也足可相当于九个战心境三层高手的神识，换句话说，一旦动上手，众人等于要面对九名战心境三层的对手的攻击，这样的力量，足以把在场的所有人杀掉几遍。而这还只是最保守的估计。

量变引起质变的原理，这世界同样适用，每个圣者都知道，分出九个念头和九念合一，绝对是两个概念，一旦雷烈把所有的念头融为一体，在场的这些战心境强者别说动手，能不能在其意志威能下站稳还在两可。即便有意志坚定的能够撑住，在雷烈神识作用的范围内，将没有一丝天地之力会听从他们的调动，战心境的战力，至少会被废去一多半。

那个神武宫的梁骅虽然把自己强行推到了战心境四层，却没有相应的感悟，加上神志不清，各种被吞噬的念头相互掣肘，实际上只是个半成品，否则就算雷烈功法刚好克制，也是绝不可能胜得那么轻松。

战心境，一层一天地，即便不算真气上的累积，单是神识的比拼，雷烈就绝对足以压制在场的所有人，只要他愿意，一个人就可以杀掉所有战心境强者。烈火翁再自负，再暴躁，却并非傻瓜，风飞扬和他交情不过泛泛，自然不会蠢到为了前者去招惹这么一个可怕的存在。

风飞扬的眼力见识不比别人差，看到那九柄悬浮着的，由天地之力构筑的五彩长刀，原本还有几分做作的神情，彻底变成了绝望。“我认栽，给你，这些都给你。”他凄厉地大叫着，从腰间又掏出一个储物戒指，奋力扔到雷烈的手上，样子好像在从身上切肉。

雷烈的神识扫过，只见储物戒指里别无他物，只有十几枚婴儿拳头大小，色泽如鲜血的果子悬浮在中央，正是传说中的血灵果，心情顿时大好。“足下平白无故要强出头，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一报还一报，这个世界公平得很。”他笑着说道，随手把两枚储物戒指揣进怀里，“放心，我说话算话，从现在起，你我之间恩怨两清，自此以后，你不惹我，我也绝不会去惹你。”

“我哪还敢招惹你？”风飞扬苦笑着，此时的他，甚至连怨恨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开玩笑，对方一个手指头，就可以碾死他无数遍，无非是破财而已，只要人在，早晚都能赚回来，犯不着为了这去拼命。“阁下是怎么知道我腰间还有一个储物戒指的？”他终究还是多少有些不甘心，想要问清楚原委。

“储物戒指散发的波动，瞒不过我的神识，”雷烈当然不可能为他解释清楚，随口应付了一句，目光随即转向了韦廷之，后者此时已经被冰雪仙乘机救下，喂了滋补元气的丹药，虽然身体亏耗，武功尽废，却总算捡回一条命，正躲在旧日情人的身后，接触到雷烈的目光，顿时打了一个冷战。

“这是我积攒的身家，”不等雷烈说话，韦廷之主动摘下手上的储物戒指，扔给了对方，“令妹之事，是我有眼无珠，雷宗师大人大量，只要肯就此作罢，无论阁下还要什么，只要我韦氏有的，一定双手奉上。”

储物戒指这东西从上古以后就成了稀罕物，就连皇家有没有超过十枚都不一定，但既然风飞扬这样的散修都有两枚，韦廷之身为数千年传承的世家的最高领袖，当然不可能没有。就算里面什么空空如也，单是这三枚戒指，就至少价值数十万金，雷烈这个竹杠敲得相当响。

神识从韦廷之的储物戒指中扫过，只见里面的收藏比起风飞扬来只多不少，不愧是当世一等一的世家，可惜没能再发现血灵果这样的惊喜。顺手把戒指收回怀中，雷烈的脸上似笑非笑，“韦氏有的，一定双手奉上？这话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信你这一回，但如果你或者韦氏反悔，我不介意自己去取。”

“雷宗师乃是我大秦第一高手，我韦氏结交都来不及，怎么敢和你赖账？”韦廷之笑着说道，笑容里居然带着几丝谄媚，话一出口，冰雪仙顿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砰然破碎，做了近百年的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醒来——如今的韦廷之，已经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英风豪气，侠骨柔肠的年轻人了，权势，地位，**，已经让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情虽不在，恩义却还在，冰雪仙暗暗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雷烈脸上已然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很好，”他的双眼微眯着，“足下如此慷慨，雷某真是无以为报……”话未说完，头顶悬浮的九柄长刀中有一柄突然消失，再度出现时，已经到了韦廷之的身前，森然刀气瞬息掠过。

“噗通！”韦廷之的脑袋掉落在地，双目圆睁，眼中充满了疑问，脸上仍然带着难以置信和不甘的神情。他不想死，他是韦氏的领袖，是新晋的战心境强者，大把的荣华富贵，权势名望正在等着他去享用，他不应该陨落在这里。

“你表现得太过火了。”雷烈看着对方的人头，淡淡地说道。

一个人之所以贪生怕死，多数是因为生有可恋，不想放下，韦廷之好歹也曾是战心境强者，有着自己的尊严，在武功尽废，精元损失大半，暂时全靠丹药支撑，能否挺过半年还是未知的情况下，怎么会为了求生而卑躬屈膝，全然不顾自己的脸面？他这样做，只有两个可能：第一，韦廷之有办法恢复武功和精元，第二，他想留着残躯，回去布置报仇的后手。即便没有曾经试图对小妹不利，冲着这两种可能，雷烈也绝不会养虎贻患。

冰雪仙虽然不是雷烈的对手，却不至于连后者动手都反应不过来，但从察觉到对方意图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绝对无法挽回韦廷之的命运，与其和雷烈对抗，做无用功，莫不如尝试做其他方面的努力。

“人死债消，祸不及妻儿，要对付念歌的只是韦廷之一人，如今既然死了，雷宗师可否放过韦氏的其他人？”语气虽然清冷依旧，但以冰雪仙的性子，这样开口求人已经是破天荒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血誓

或者是因为性格中有某些相似之处，尽管和雷烈才见过两面，冰雪仙却对这位强者的性格了解颇深——此人杀人无数，只要需要，从不会手下留情，偏偏对家人和亲朋极为看重。韦廷之一个人要对付小妹，出力的却是韦氏全族，以雷烈的性格，斩草除根几乎是必然的事情，韦氏号称是千年世家，底蕴深厚，但在雷烈的面前却和土鸡瓦狗无异，要是没有人出面求情，其下场几乎已成定局。

“从今以后，如果再有人向小妹动爪子，”雷烈冷冷地注视着冰雪仙，声音充满了压迫性，“不管有没有证据证明是韦氏做的，不管小妹有没有受到伤害，我都会让他们鸡犬不留。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也是你的——小妹敬你爱你，把你看做师父，我不想让她伤心失望，但是如果下一次，你仍然纵容姑息试图伤害她的人，我向你保证，那会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事情。”

冰雪仙一声清高孤傲，就算同为护国圣者的其他几人也从来不敢冒犯，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威胁过？一时间，旁观的几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一时面子上下不来，和雷烈拼命。

“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韦氏，”出乎众人的意料，冰雪仙虽然脸罩寒霜，却居然没有和雷烈翻脸，只是冷冷地说道：“念歌是我的徒弟，我当然会保护她，用不着别人教我怎么做。”

雷烈并没有在意冰雪仙的态度，对她的话置若罔闻，目光突然投向一直在一边静静观战的秦皇，迈步向其走去。

人影闪动，除了暂时失去战力的风飞扬，包括秦嫣在内，五大护国圣者几乎不约而同地拦在了雷烈面前，一个个面色紧张，却没有人退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们既然担了圣者的名头，就必须要承担起责任来，就算雷烈把他们全都杀光，也决不能缩在一边，坐视其伤害到大秦的帝王。

“几位圣者请让开。”相比之下，反倒是秦皇镇定得多，居然不顾身边内侍和侍卫的阻拦，大步向着雷烈走来。

“雷宗师既然最开始没有杀朕，想必现在也不会在乎朕这条性命。”秦皇排众而出，站到距离雷烈十几步远的地方，脸上毫无惧色：“朕遇事不明，迫于外力，一时糊涂做下了错事，甘愿受罚，宗师如果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朕做得到的，一定照办，不过这要求如果危及我大秦社稷或是黎民百姓，那宗师最好还是不要开口，只管取走朕的人头就是。”前面的话敢作敢当，算是个光棍，后面的话大义凛然，倒真有几分皇者风范。

雷烈盯着秦皇看了半晌，突然轻声笑了起来，“两面下注，陛下真是好心计。”他笑吟吟地说着，两只眼睛却已经眯成了细缝，“兴王殿下赤子之心，陛下居然把自己的儿子也算计在内，但不知一旦事情败露，上界使者们追究起来，陛下是不是也准备把他卖出去？”

知子莫若父，秦震是什么秉性，秦皇绝对一清二楚，让他去请雷烈，本身就是一个伏笔，如果雷烈能够逃脱此劫，免不了要承秦震一份情，这样即便将来有翻身的那一天，看在秦震的份上，也不会对皇室做过多追究。或者在秦皇看来，这种可能性并不大，但身为上位者，不把筹码押在同一张桌子上几乎已经成了本能，雷烈这样二十几岁的战心境强者，谁也不敢说日后的前景会是什么样，秦皇当然不肯往死里得罪。

秦震身在局中，看不出这一点，雷烈却看得清清楚楚。遇事只求功利，但求目的不择手段，这位秦皇杀伐决断，也许是个好皇帝，却绝不是好父亲，更算不上什么好人，面对这样的人，雷烈打起交道来毫无负担。

“我不会杀你，和一个帝国为敌终究是件麻烦事，更何况是自己曾经为之效力的帝国，屠戮起来难免会让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这不等于我会一直容忍下去——我的事迹，你应该知道，云华山的几万高手，加上西疆，南疆，死在我手上的人，少说也有将近十万，再杀几十万也算不得什么。”

雷烈脸上的笑容不变，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寒。“上界使者的事情，你去解决，我不管哪个阿猫阿狗接任，总之别在我的身上寻求什么平衡。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我向你保证，不论那些家伙能不能抓住我，整个大秦皇室的直系血脉，绝对会因你而断绝。另外告诉你那个五皇子，以后离我妹妹远远的，哪怕只是出在她身边一百丈之内，他也一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雷烈这几句话的声音并不大，只有站在近前的几人听得到，那些内侍和侍卫只看到他满面笑容，却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但这种赤、裸裸的威胁，别说是一代帝王，就算是稍微有点骨气的人都受不了，一边的五位圣者中，除了秦嫣以外，其他四人全都面现怒色，秦皇却居然面不改色：“雷宗师还有什么要求，不妨一并提出来。”能忍常人所不能，单就这份城府而言，这个皇帝就当之无愧，秦震和他相比，简直就是不谙世事的孩子。

“我现在在想，是不是杀掉你才算比较正确。”雷烈怪笑着说道：“你的心机如此之深，连我都有些害怕，这倒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秦皇突然抽出腰间的宝剑，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已经一剑割破了自己的腕脉，任由鲜血滴落到地上，扬声道：“苍天后土，共为之鉴，朕大秦第一百零一代帝王秦智，愿以鲜血为誓，自今日起，朕及朕之子孙，除非受到其主动攻击，否则绝不与眼前之人为敌，若违此誓，我大秦国祚，愿从此永世断绝！”

第二百四十五章承诺

声音虽不算大，却在四面八方引发了阵阵隆隆的回响，仿佛天地都在回应，在秦皇誓言完成的一刹那，更是有一道金光在天边一闪而过，引得那些见识浅薄的内侍一阵惊呼：这个世界上，每一个皇者都会天心的承认，拥有强大的气运，其气息沟通天地，一言一行都将被冥冥中的无形法则记录，君无戏言这句话，绝不是说说就算了的，而这种以鲜血发下的誓言，更是拥有绝大的约束力，如果秦皇真的违背，大秦百分之百会在五十年内亡国。

“千年玉髓果，九转仙魂草，这两样东西如果你能找到，我们之间的事情就算彻底了结。”雷烈突然说道：“不但如此，每找到一样，我就欠皇室一个承诺，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一定做到，每提供一样的下落，我就传授一套至少可以修炼到战心境的功法。”

他目光炯炯地扫过在场所有人，“这个条件，不仅适用于皇室，任何能够做到上述两点的人，都可以来找我兑现。”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这一下，别说那些普通的内侍和侍卫，就连宁公公这样达到战罡境八层的高手，甚至秦皇和几位战心境强者也不禁动容。

雷烈是什么人？上古以来，最年轻的战心境强者，五千年以来，唯一一个突破到战心境四层分神化念的高人，如今大秦实至名归的第一高手，举手投足可以毁灭城市，摧山填海的存在，这样的人的一个承诺，足以让普天下九成的人打破头。以冰雪仙等人为例，全都是在战心境浸淫多年而难以突破，一个提升境界，甚至晋入战心境四层的方法，绝对可以让他们为之发疯，而只要达成了雷利的要求，所有这些都将不成问题。

“宗师只管放心，朕这就命人寻找这两样药物，哪怕是把天下找个遍，也一定将它们奉送到宗师面前。”秦皇深吸一口气，突然斩钉截铁地说道，大秦是天下第一强国，皇室则是大秦最强大的世家，如果说谁最有可能抢先找到那两样药物，绝对非皇室莫属。

论智慧才干，武功天赋，秦智并非同辈中最为杰出的，甚至长幼上也不占优势——先皇十个嫡子，他排在第三位。但最终继承皇位的却是他，原因只有两个：第一是他的忍耐力，第二则是其对于危险的可怕直觉。就在刚才，在雷烈近乎威胁般地说出那些话之后，秦智突然感觉到了身体传来的可怕寒意，这寒意让他明白，雷烈绝不只是说说那么简单，如果他真的想要挑战对方的耐性，后者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让他满门尽灭。

自身也是战罡境高手的秦智，当然清楚战心境四层所代表的意义——即便是那些上界使者，在外界所能发挥的，也不过是这一境界的力量，分神化念，在这一界几乎已经可称无敌。这种强人，如果横下心要杀谁，那绝对是最恐怖的梦魇，秦智也许可以凭借皇宫的森严戒备自保，却保不住那些皇家宗室，甚至自己也别想再踏出皇宫一步，这样的代价，是他付不起的。

秦智心机深沉，当断则断，知道自己无法承受对方的怒火，索性就采取最恭顺的态度，但不等于心里没有丝毫的怒气。但如今，在听到雷烈的话之后，什么被逼迫的屈辱，被压制的忌惮和畏惧，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唯一剩下的就是对如何尽快达成对方的条件，以及完成之后如何提出要求的思考。无情最是帝王家，或者，唯有秦智这样理性永远占据上风的人，才配统治整个大秦。

雷烈满意地点点头，到此时为止，他来到京城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却是要看天意了。此间事了，雷烈正打算离开，秦皇突然说道：“雷宗师的坐骑还在御苑里豢养着，宗师此来但不知……”

话没说完，雷烈已经大踏步向着御苑的方向走去，却把秦皇和一干人等晾在了后面，一边走着，自身的气息已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同时高声喝道：“大金，你这混蛋，还不滚出来见我！”

“哞！”雷烈的声音还在空气里飘荡，震天的牛吼已然从远处传来。片刻之后，众人脚下的大地隐隐颤动着，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同时高速狂奔，一道金色的光影随即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眨眼的工夫就穿越了数百丈的距离。

金色光影的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撞上雷烈，却突然在后者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来了个急停，从高速运动到静止，整个过程花费不到半次呼吸的时间，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直到其完全停下来，人们眼中的残影甚至未曾消失。

“你这混球，居然胆敢在我面前卖弄实力。”雷烈笑骂着，同时伸出手去，亲昵地拍打抚摸着久违的坐骑的脑门，大金顺势低下头，用舌头舔着雷烈的掌心，硕大的牛眼中，居然露出一丝谄媚之色。

多日未见，这钢甲狂牛果然像秦震所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体型比起分开时至少瘦下来一大圈，却丝毫不显羸弱，反倒令人觉得充满了力感，就好像一个痴肥之人减肥成功，变成了一个壮汉，身上的力量非但没有减弱，反倒可以更好地发挥，它的毛皮也更加润滑光泽，站在那里，整个身体仿佛被黄金铸就。然而变化最大的，却是它那一双眼睛——如果刨去外貌，只看这双眼睛，你一定不会想到眼前的是一头牛，而会将之当成一个真正的人。

大金这个层次的凶兽，智慧已经相当高，但兽性仍然占据着主导，只有到达飞天虎那个境界，实力和智慧无限接近于远古神兽，或者被激活了体内属于远古神兽的血脉，才能真正摆脱兽性的束缚，具备和人类一样的理性。但大金的实力虽然有了不小的提高，显然还达不到全盛时期飞天虎的水准，至于激活远古神兽的血脉，这样的凶兽，上古结束以后就从没出现过，要说大金能撞中这样的大彩，雷烈却是多少有些难以置信。

第二百四十六章大金血脉，荡决之能

事情到了这一步，当然不可能再有什么宴请，雷烈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也不愿再在皇宫待下去。翻身上了牛背，对众人点点头算是致意，而后一拍牛头，大金会意地低吼了一声，转过身向皇宫外走去。

雷烈如今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最高峰，完全不必对任何人或势力低头弯腰，那些迎来送往的虚礼更是可有可无，即便是像此时这样的举动，也绝对没有哪个人敢说他无礼。看着雷烈离开的背影，所有人全都在想着一个问题：“怎样才能达到要求，获得眼前之人的承诺？得到了承诺之后，又应该要些什么？”

别人心里怎么想，雷烈当然管不着。他办完了事情，又意外获得突破，心里畅快之极，一路骑着大金缓缓而行，神识却在不停地和荡决交流着，那情形，倒和地球上那些热恋的男女煲电话粥有些相像。

说来说去，说到了坐下的大金身上。“阿烈，这大家伙好奇怪啊。”荡决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好奇，“它的本身实力差得很，可是体内似乎蕴藏着某种更加强大的力量，现在正在一点点萌芽，如果能完全发挥出来，恐怕你也不是对手呢。我在这个世界见识到的存在也不少，可单以潜力而论，它绝对是名列前茅，如果我猜得不错，这大公牛的祖上很可能是个远古神兽。”

“可惜我的力量不足，没办法看清它究竟是哪种神兽的后裔，不然有的放矢，至少有五成的把握可以诱发其血脉，到时候，你又能多一个帮手了。”

所谓远古，具体时间是在二十万年以前，与上古的分水岭是通往天外的通道出现，以及天外妖魔降临。远古时代裕，几乎所有的生灵都天生神通广大，那些神兽更是有移山填海之能，是世界霸主之一，可惜也正因如此，天外妖魔入侵时被当做了第一个要清除的目标，几乎全部在上古初期陨落，反倒是那些实力较弱的兽类和人类得以存活下来。如果大金体内真有远古神兽的血脉，哪怕只是被激发十分之一，也足以可战心境高手一较高下。

雷烈先是一喜，随后却心里一动，“荡决，你能感受得到它体内的情况？”武者即便到了战心境，形成了神识，也没有办法穿透其他生灵的身体，更不可能事无巨细地感知无遗，只能感受到他们发散出来的气息和能量波动，却不可能感知到其体内的情形，但荡决来历神秘，先前就曾经找到过风飞扬隐藏的储物戒指，说不定真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当然能啦。”荡决得意洋洋地说道：“不光是这大家伙，几十丈之内，没有什么能逃过我的感知：那个冷冰冰的女人，一身冰寒属性的真气相当精纯，却偏偏只知道在已经开辟经脉中运行，如果百年之内不能打通几处隐藏的经脉和窍穴，这辈子的成就也就到此为止了。还有那个穿得像红包的老头，体内的火行真气数量庞大，却驳杂不纯，看起来强悍霸道，实际经脉早已受到损伤，如果不尽早调养，十五年之内必死无疑……”

连着点评了几位战心境强者，又说道：“这些人基础都不错，可惜到了现在的境界以后似乎缺乏指点，只能误打误撞，走了许多的弯路，甚至因此负伤了不少暗伤，反倒是你那位嫣姐，天赋异禀，虽然同样也只能自己摸索，却比他们的前景要好得多——当然，和你相比，还是要差得远了。”言下一片自豪，仿佛说的就是她自己一样。

雷烈笑道：“我能有今天，还不是多亏了我家宝贝荡决？”两人是以神识交流，他也不怕别人听到，当然是怎么肉麻，怎么甜腻怎么来，随即话锋一转道：“荡决，是不是只要在你观察范围内的生灵的体内状况，你全都能感知到？”

荡决嗔道：“谁，谁是你家的宝贝……”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心里面却是甜丝丝的。顿了一顿，接着道：“我的这种能力也是刚刚觉醒，现在还在探索中，从理论上讲，只要对方的境界实力不超过你，我就都能看得到——我现在的力量，全都来自于你。”

雷烈顿时大喜过望。“荡决，我想请你帮个忙，”他兴致勃勃地说道：“帮我看看小妹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如果能查出问题的根源，说不定……”

话没说完，脑海里已经响起荡决的冷哼，“我就知道，你花言巧语地哄我开心，一定是另有目的，原来还是为了帮小妹！”话语中醋味十足，隔着几条大街都能闻得着。

雷烈脑子里灵光一闪，急忙陪笑道：“小妹是我们的妹妹，我们不帮她，还有谁能帮她？”

荡决轻啐了一口，“小妹是你妹妹，什么时候成了我的了？我又没说不帮她，犯不着把她硬塞给我当妹妹吧？”或者是因为雷烈又一次表明了对小妹的态度，她的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却已经缓和了不少。

“那可由不得你。”雷烈笑呵呵地说着：“大家都是一家人，我是小妹的兄长，从我这边论，她当然也是你的妹妹了。”

荡决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等到回过味来，一张羊脂白玉般的脸上顿时浮起一丝红晕，心里又是开心，又是害羞，却没像其他女孩子那样不依不饶地撒娇，站在原地，贝齿咬了咬温软红润的下唇，突然大声说道：“这话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要是反悔，我，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雷烈听着荡决羞涩中带着坚定的话语，想象着她此时的如花容颜，不禁心神俱醉，可惜以他现在的精神力量，每天只能进入一次混沌空间，否则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赶到玉人身边，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却始终保持着那一丝精神上的联系，感受着彼此间那种情愫，一时间居然全都痴了。

傲剑侯府距离皇宫不算远，大金虽然被勒令不准狂奔，仍然没用多长时间就赶到了目的地。侯府中人早已认识这位圣者和二爷的好友，也知道他本身就是一位战心境的宗师，虽然对雷烈座下的巨牛有些畏惧，却仍然围了上来，把他迎入府内。秦威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见面第一句话就问：“皇宫到底出了什么事？阿姐现在怎么样了？”

皇宫上空的雷击，整个圣武城都能看得到，举城都为之震惊，秦嫣身为护国圣者，当然要在第一时间赶过去。秦威担心自家姐姐的安危，要不是自己本事不够，又恪于秦嫣临走前的严令，早就冲进皇宫一探究竟了。

雷烈了解他的心情，把皇宫中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述说了一遍，秦威这才放下心来，随即又大喜道：“这么说，你现在已经是战心境四层，是我大秦，不，是整个天下真正的第一高手了？这可太好了，等阿姐回来，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才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简直比他自己登上武学顶峰还要高兴。

第二百四十七章灵魂双修

“看出什么来了吗？”看着言笑晏晏地和秦嫣，秦威两人交谈的小妹，雷烈用神识悄悄问荡决，心里面难免有几分紧张。

这场庆贺雷烈晋升战心境四层的宴会规模并不大，除了主办的秦嫣姐弟，就是青老，小妹，还有岩伯和他的两个追随者，加上他正好八个人团团围成一桌，所有的人全都兴高采烈，却只有他这个主角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情况很奇怪。”荡决的声音透着迟疑：“从表面上看，她的身体没有半点问题，气血，经脉，脏腑，皮肉，甚至比正常人还要正常，但体内生机流失的速度，却是普通人的数倍。以她现在的武功，即使活到两百岁也不成问题，但照这样的速度，恐怕最多十几年，她的寿元就会被耗尽。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事情，就好像……就好像她体内有另外一个存在，正在不断地吞噬着她的精元。”

“另外一个存在，吞噬精元？”雷烈双眉紧皱，“你的意思是说，小妹身体里有其他事物寄生，而她之所以会出现病症，完全是因为这个事物？”他的双眼下意识地眯起，缕缕精光在其中闪烁，不管是谁，想要伤害小妹，就要拿命来偿还。

“我不知道。”荡决困惑地说道：“我没发现任何不属于她本身的事物，我甚至不知道那些流失的精元去了哪里——它们没有流失到体外，而是进入到她身体内部的某处，但我查遍了她的全身，却找不到那储存精元的部位。”

“阿烈，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荡决的语气有些不安，生怕雷烈认为她有意懈怠，“我现在的实力有限，但如果你的力量进一步提升，我就能暂时脱离你的身体，进入到小妹身体内部区探察，到时候一定可以发现她的病因的。”

雷烈知道她的心思，在脑海里笑道：“小傻子，我当然知道你尽力了，小妹也是你自己的妹妹，你怎么可能不上心？不准胡思乱想，你男人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荡决在混沌空间中本来有些惴惴不安，听了雷烈的话，刚刚有些安心，陡然间最后一句话入耳，顿时如遭雷亟，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半晌之后才醒过神来，突然大声道：“臭阿烈，你，你敢胡说八道占我便宜……”猛地一转身，跑进混沌之中，再也不肯出来了。

酒宴一直进行到掌灯时分才尽欢而散，雷烈回到自己的住处，照例五心朝天，盘膝打坐，迅速进入到物我两忘的境界。他刚刚晋升战心境四层，正是需要巩固境界，体味其中奥秘的时候，要不是盛情难却，来的全都是自己至亲至近的人，雷烈早就回房练功了。

在精神力量的催动下，不灭罡身的运转速度比平时加快了数倍，长江大河般的真气在全身奔腾不息，在滋养身体的同时，摄取着由食物转化而来的能量，将之转化为本身的一部分。这是普通武者真气的主要来源，但对于战心境的强者来说，在真气中所占的比例却要低得多——雷烈的神识延伸出体外，化作一道道漩涡，丝丝缕缕的灵气在漩涡的作用下被吸引过来，沿着散布全身的窍穴进入体内，而后被运行的真气带走，炼化，彻底融入到其中。

这是个很枯燥的过程，对于战心境强者来说，每一次修炼带来的提升更是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然而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正是这一次次看似微不足道的修炼积累起来，才可以由量变引发质变，有了最终的突破。雷烈能走到今天，靠的可不光是运气，要是没有平日的努力，厚积薄发，根本不可能有现在的成就。

沉浸在某种无法言喻的，玄之又玄的境界中，雷烈的心神渺渺冥冥，似乎无思无虑，却又仿佛万事万物尽在掌握，天空洒落的星光和月光，庭院中草木的生长，还有那不时刮过的微风，全都如同镜中倒影一样，清晰地映现在他的脑海。一丝发自灵魂的脉动，便在这种奇妙的境界当中悄然出现，每一次搏动，雷烈的神识就会壮大一分。这是这个世界战心境武者唯一锻炼神识的方法，以雷烈的天赋，如果没有奇遇的话，十年后，他的神识将会增长一半。

“呼！”沉浸在修炼中的雷烈只觉身体一轻，随即就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混沌空间。“荡决，你找我？”站在空间中那小得可怜的空地上，雷烈轻声呼唤着，却突然觉得一双柔弱无骨的玉臂从后面缠上了自己。

“阿烈……”荡决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紧贴在雷烈后背上的身体变得滚烫，雷烈缓缓转过身，只见她眼若秋水，波光荡漾，天仙临凡的脸上浮着两抹红晕，清纯中透着惊人的魅惑，那种吸引力，对任何异性来说都是致命的。

“荡决……”玉人在怀，雷烈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小腹直冲脑门，有力的双臂反过来紧紧搂住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双唇狠狠地印了下去。荡决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身子一紧，随即却放开怀抱，主动迎合起雷烈来。

寂静的空间响起阵阵粗重的喘息，在雷烈近乎粗暴的动作下，荡决的衣服一件件离开身体，完美无瑕的身体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了前者的面前。下一刻，雷烈再也压制不住冲动，虎吼一声，健硕的身体猛地扑了上去。

灰蒙蒙的雾气不知何时出现在空地上，遮盖住了缠绵中的两人，雷烈的大脑已经完全被男性的**所占据，一种近乎飘飘欲仙的感觉随着两者之间的动作，充斥着他的心灵。不知过了多久，一线灵光如同黎明时的第一道光线，划破了他那只剩下本能的心神，轰然一声，仿佛一面遮挡住视线的高墙突然倒塌，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顿时变了一个样，他的神识如同八爪鱼的触手般向外延展着，整个混沌空间中的一切，随之巨细无遗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第二百四十八＋二百四十九章

最近比较手懒，貌似习惯了两章一起发，吼吼！

第二百四十八章暗流（上）

云收雨歇，当雷烈从那种神奇的感觉中重新恢复意识时，身下的荡决早已变成了一滩春水，双颊微红，眼神迷离地看着心上人，口鼻吐出的气息如兰似麝，让人忍不住心旌摇荡。见到雷烈看着自己，脸上顿时浮起一片红霞，娇嗔道：“你看什么？”说着话，自己却一低头，钻进了雷烈怀里。

雷烈好不容易忍住了又一次冲动，怜惜地把荡决抱在怀里，轻笑着说道：“小妖精，打算迷死人不偿命吗？说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武功到了雷烈这个境界，心志早已被磨练得如刚似铁，绝不可能出现把持不住自己的情况，刚才的事情，唯一的可能就是荡决动了某种他不知道的手脚。虽然如此，雷烈却坚信荡决绝不会对自己不利，只是那种身不由己，被人逆推的感觉，让他多少觉得有些没面子而已。

荡决噗嗤一笑，身体使劲向雷烈的怀里拱了拱，温顺得如同刚出生的小羊羔。“你自己亲口说过的，你是我，是我……人家当然要趁热打铁，先把生米做成熟饭啦，从今以后，看你再敢去找别的狐狸精！”嘴里说得大胆，脸却已经烫得像个小火炉，小脑袋深深埋进雷烈的怀里，再也不敢抬起来。

手指在雷烈的胸口轻轻划动着，声音又甜又软，令人一直酥软到骨子里。“阿爹说过，这种……这种灵魂双修术可以帮助我认定的人增长神识，我看你修炼神识那么辛苦，就想帮一帮你，这是，这是我第一次……你试试看，自己的神识增加了没有，要是有效，以后，以后也可以……”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微弱到听不见。

雷烈这才注意到自己神识的变化——只是这一会儿的工夫，他的神识已经增加了将近千分之一，至少相当于七八天修炼的成果，心里面顿时狂喜不已。

上古以后，武者们修炼神识的方法就彻底在这一界失传，要提升，只能靠运转真气时引发的灵魂脉动，但这种方法的效果在初期还可以，越到后来就越差，一定次数之后，更是可以忽略不计，冰雪仙等人困在战心境三层，最大的原因就在于此。雷烈依靠刀魂的坚凝厚积薄发，一举突破到分神化念的境界，神识总量比普通人庞大得多，想要靠常规手段提升更是难上加难，如今有了灵魂双修术，简直就是天上掉下的金馅饼。

一丝感动在雷烈心底油然升起，从前世开始，荡决就默默地跟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今生更是助他良多，可以说，没有荡决，就不会有他的今天。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紧紧搂住荡决，触摸着这个大胆，热情，不拘礼法，却又处处为自己着想的女孩那温软细嫩的如玉胴、体，雷烈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时光荏苒，转眼将近三个月过去，雷烈白天或者陪伴小妹，或者指点自己的两个追随者和秦威，又或者和秦嫣切磋武学，晚上则在练功的同时进入混沌空间和荡决灵魂双修。他悬赏的两样药物的下落时有传闻，但都是以讹传讹，没有一条是真的，而且都是在坊间流传，没有人敢拿这些假消息来招摇撞骗——战心境强者的怒火，可不是谁都承受得起的。总之，除了因为等待消息而有些焦急之外，这一段日子，是雷烈几年来少有的清闲时光。

相对于雷烈的轻松，江湖上却是因为他的一句话而闹翻了天：他当初在皇宫说的话至少有几千人听到，很快就被传扬了出去，就在他闲居帝京的这段日子里，散修，宗门，帮派，甚至世家和诸侯，全都行动了起来。各地的药铺医馆，各处盛产药草的深山幽谷，以至于那些人迹罕至的险地，随处可见武者的踪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当今大秦第一高手，战心境四层强者的承诺，可比金银财宝珍贵多了，谁不想得到？

武林朋友素来讲究强者为尊，谁拳头大谁有理，当然不可能都是公平竞争，更加不可能一团和气。为了一株疑似的药物，甚至一个可能的线索，不知有多少人你争我夺，一场场血腥厮杀随之展开，风云激荡，无数暗流在悄然涌动。

帝京两千五百里外的青云山上，一个身穿粗布衣裳，头戴斗笠的壮汉挑着扁担，沿着下山的路行进着，从那扁担两头小山一样的木柴判断，这应该是一个山中的樵夫，正准备进城卖掉砍伐了一天的柴火。时值清晨，山路上行人寥寥，壮汉的脚下相当轻快，按照这个速度，正好可以在开城门的时候赶到帝京北方的屏障之一，也是附近最大的城市青云关，赶在开关的第一时间进城。

想到这里，壮汉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脚下越走越快，片刻之后，已经到了距转弯处不足百步的地方，却突然间停下脚步，机警地看着前方侧面十来丈远的草丛，一条扁担在同时擎在手里。“出来吧！”他高声喊道：“我看到你了，都是山里的苦哈哈，谁的身上也没有余钱，你愿意要，我口袋里还有两个馍，分你一个，你要不要，就放我过去，彼此井水不犯河水，要不然就鱼死网破！”

青云山山势险峻，自古以来就是穷山恶水，山里的住户年景好的时候是良民，年景不好的时候，拦路剪径也是常有的事。但所谓远亲不如近邻，兔子不吃窝边草，不管怎么样，同在山里讨生活的山民是不能下手的——就算下手了，也未必有什么便宜，山里人，有点钱基本上全都用来买了日用品，几乎没有人会留现钱，而且个个胆大敢拼命，惹上了，绝对是吃不到羊肉惹一身膻。壮汉久走山路，也深知这些剪径贼的底细，因此并不害怕。

草丛分开，一个身材壮硕丝毫不下于壮汉的中年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的猎刀破旧不堪，刀锋却闪着寒光。

第二百四十九章暗流（下）

“我不想对付你，”中年人坦然说道：“山里的老规矩，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但如果你敢向官府告发，我的兄弟一定会找到你的。”说着主动向后退去，让开了那条上下山的必经之路。山里的扁担都是百年老树经过桐油炮制而成，坚韧结实，刀剑难伤，力气大的人拿在手里，足以把人的骨头打折，中年人手里的旧猎刀并不占优势，当然不愿意招惹对方。

“放心，我知道规矩。”壮汉并没有放松警惕，直到中年人退出百十步，再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冲上来，这才重新挑起两堆柴火，大步向山下走去。

刚走到一半，中年人突然长笑一声，身化狂风，转眼间冲过近百步的距离，手里长刀化作惊雷掣电，向着壮汉迎头劈落。快准狠兼备，刀风呼啸，刀气森然，居然是个战气境顶峰的高手。

“我早知道你不是好东西！”壮汉大喝着，肩膀晃动，两堆小山一样的柴火随之飞射出去，撞向中年人，长长的扁担紧接着急速捣出，如同出洞的怪蟒，直奔对手胸前袭去。一寸长，一寸强，中年人如果不变招，就算不被柴火撞上，也会被扁担先一步击中身体。

中年人当然不会犯傻，刀光闪动，先劈飞了两捆柴火，身体随即侧身上步，避开扁担的攻击，壮汉正准备变招，脚下的草丛中已经悄无声息地射出两道寒光，正中腿弯。酸麻感瞬间传遍两条腿，壮汉再也无法支撑身体，两腿一软，当场跪倒在地，全身的力气在同时飞快流失。

“卑鄙！”壮汉怒喝着，扁担高高举起，还准备困兽犹斗，中年人已经闪电般窜到他的身后，手起刀落，壮汉的人头随之落地，一双眼睛兀自瞪得大大的。

“成了。”中年人高声叫道，人影一闪，一个身材敦实，一脸忠厚，全身覆盖着野草编织的伪装的汉子跃出草丛，手上还拿着一柄自制的小型弩箭。

“这家伙在二百里外的北宁突施辣手，杀害了雇用他做保镖的几名药神宗弟子，抢走了他们发现的数枚千年玉髓果，一路乔装打扮，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被我们知道了消息，在这里截住。”中年人兴奋之极，一边说着，一边和同伴在壮汉尸体上搜索着，很快在其怀里找到一个白玉制成的药瓶。

“就是它，没错。”中年人打开瓶塞，仔细查看了一番，喜上眉梢地说道：“该着我们俩发迹，只要拿着这东西到达帝京，呈献给雷宗师，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有他老人家庇护，我们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江湖上传递消息极快，雷烈当日在皇宫大发神威，连败两名战心境高手，威慑五位护国圣者，其武功境界和承诺一起，早已传遍了大秦境内，其名号已然取代冰雪仙，荣登大秦武者的第一把交椅。这中年人不过是一介散修，全靠着皮厚心黑眼皮活才混到今天，对他而言，雷烈不是啻高山仰止的存在，一个诺言足以让他后半生一步登天。

那敦实汉子是他的死党，此时也是一脸兴奋，却只会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手势，敢情是个哑巴。两人得手后不敢多待，匆匆处理了一下现场，抹掉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随后向展开轻功，向山下奔去。

走出数十丈，两个人突然停了下来，一动也不敢动。半径十丈的范围内，至少十几把军方的强弩对准了他们的身体，蓝汪汪的箭头闪烁着寒光，一看就知道上面涂抹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和这种可以在数百步内穿透重甲的弩箭相比，他们自制的小弩简直就是玩具，在这样的距离，别说是十几支弩箭同时攒射，就算是一支，他们也未必躲得过去，而且，那些手持弩箭的黑衣人明显是久经训练的精锐，操纵起弩箭来，绝不是他们这些业余的能够相比。

“各位拦住去路，有何见教？”中年人脸色有些发白，却仍旧保持着镇定，“在下北宁无影刀常进，这位是在下的好友哑剑客彭定，自问和诸位并无什么恩怨，想必是认错人了，还请明鉴……”

话未说完，突然一掌身边同伴的背上，使之向前飞去，自己却猛然伏地向右侧急窜，双手同时急速挥动，几枚弹丸随之飞射出去，而后在半空中爆散，化作一蓬蓬青色的烟雾，瞬间笼罩了全场。天大地大命最大，事关自己的生死的时刻，常进从来都不会有半点犹豫，这些烟雾是他从另外一个散修手里黑吃黑得来，可以经久不散，而且蕴含令人昏迷的毒性，绝对是逃命的上好工具，不知帮他逃脱了多少危险。

“嗖嗖嗖嗖……”弩箭穿空的声音几乎在常进逃窜的同时响起，常进刚刚成功逃出数丈，一阵剧痛突然从四肢传来，双臂双腿已经被钉在了地上。

“啊……”常进凄厉地大叫着，正想开口求饶，更多的弩箭飞来，在转眼间把他变成了一只刺猬。

十几道掌风同时从四面八方涌起，呼啸着将青色的烟雾刮得七零八落，露出常进和同伴被钉在地上的尸体，几个人随即走过来，从前者身上搜出了装着玉髓果的玉瓶。“在这儿了，”一个黑衣人叫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两个家伙以为只有他们才是聪明人，真是不知死活。小小的散修，也敢打千年玉髓果的主意，这种东西也是他们能沾手的？”

一边说着，一边拿着玉瓶向同伴走去，神色轻松之极。他们已经彻底清理过方圆数十里的区域，在这一带，除了他们这一队，还有另外四队同伴分散在附近，随时可以赶来支援，五十几名最差也是战气境一层的好手，加上两名战罡境好手和十几把军用强弩，足以击溃一支训练有素军队，根本用不着担心什么。

第二百五十＋二百五十一章

第二百五十章展飞，要求（上）

一道刀光毫无征兆地从地下射出，位置正好在说话的黑衣人脚下，自下而上，从他身体的中线穿过，黑衣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凝固，而后身体从中间分开，拖着内脏的残躯向左右两边颓然倒下。刀光一击得手，随即腾空而起，在空中化作一条游龙，向着距离最近的对手扑去，事出仓促，所有人手里的弩箭都已经在之前发射出去，根本来不及装填，快刀之下，被当做目标的两人甚至来不及掣出兵刃就已经身首异处。

军用弩箭分为单弩，三连弩和九连弩，后两者只有禁军和主战军团才配备，只有最顶级的势力才能搞到少许，绝大多数宗派世家能够弄到的不过是第一种。至于射神弩，已经属于绝对管制的兵器，任何皇家以外的势力都严禁拥有——当初风凌用来刺杀雷烈的射神弩，是他自己动手仿制的，威力比之正品还是要稍差一筹，否则雷烈也没那么容易躲过去。黑衣人所属的势力只能算，能够一次拿出十几把军用单弩，已经算是相当了不起了。

这些黑衣人能够被派出来抢夺千年玉髓果，无疑都是一时的精锐，初期的混乱之后马上就镇定下来，纷纷擎出背在身后的独门兵刃铁鹰爪，迅速结成合击阵势，向对手合围过来。“苦恨刀展飞！”领队的黑衣人大喝着，身形如同鹰隼般腾空而起，铁鹰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取对方的天灵，“我见过你的刀法，你休想隐藏行迹，敢和黑鹰堂作对，活得不耐烦了吗？”

出招的同时，左手已经抬手射出一枚号箭，尖锐的啸鸣声中，一溜火光直冲天际，几里之外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黑鹰堂，大秦二流势力中最顶尖的几个之一，拥有徒众近万，堂主副堂主以下，战罡境高手十余名，已经相当接近十三宗门中排名最后的几派在明面上的实力，这一次派来的队伍中，包括了排名第一的副堂主和一名护法，可以说志在必得。只要这些黑衣人能够缠住对手一会儿，正在其他区域的两大战罡境高手就可以赶到，到时候，这个突袭者插翅难逃。

“黑鹰堂算什么东西！”出手突袭的是个身穿灰衣的蒙面汉子，被叫破身份，却丝毫不见慌张，突然回手一刀，如同电耀霆击，不可思议地绕过黑衣人的铁鹰爪，后发先至，一刀割断了对手的喉咙。而后身形折返，一头撞进围拢过来的人群中，刀光闪动中连斩数人，杀出一条血路，陡然加速，向着山路的另外一侧冲去，到了山路的边上，脚下不停，猛然向前跃了出去。

这条山路是通往青云关的必经之路，一侧是山坡，另外一面则是深达百丈的悬崖，悬崖下方是奔腾而过的怒水河，水势湍急，河中暗礁密布，在青云关前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而后拐弯向东南流出百里，直到汇入凌江之前才会缓慢下来。从山崖上跳下去，就算轻功再高，水性再好也是死路一条。

灰衣汉子的身体飞快地向下坠落，追到悬崖边的黑衣人们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都认定他绝无侥幸可言，然而事实让他们大跌眼镜：距离河面还有数十丈，灰衣汉子的背后突然张开一对类似翅膀一样的东西，被山风一兜，身体下落的势头顿时减缓，借助风力一路向前滑翔，一直飞过河对岸十几丈远才稳稳地落到地上。

“多谢惠赐，有缘再见！”灰衣汉子挥刀斩断了背后的两翼，大笑着说道，随后展开轻功，如同星跳丸掷向远处飞奔，顷刻就没了影迹。

“没错，确实是千年玉髓果。”看着眼前那几枚龙眼大小，晶莹剔透如同白玉雕刻而成的果实，雷烈满意地点了点头。在战帝传给他的信息中，已经包含了如何辨识这些药物的方法，玉髓果树生长在寒热交汇的地方，外形如玉，初结果时只有黄豆大小，以后每五十年结一次果，每次的果实都会增大一圈，龙眼大小的果实，年份绝对已经超过了千年。其他的可以假冒，但这果子入手时那种如同温玉般的触感，却是没有人能伪造出来的。

“我说话算话，把你的要求说出来吧。”小心翼翼地把千年玉髓果放进玉瓶，而后连同瓶子一起收进储物戒指里，雷烈长出了一口气，对眼前自称展飞的汉子说道。能够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搜集到一样药物，多少有些出乎他的预料，在雷烈的计划里，他至少要用两到三年才有可能找到这些珍稀的药物，甚至还有可能要前往大秦以外的地方，而现在看来，很可能用不了那么长。

“遵命。”展飞毕恭毕敬地说道：“三百年前，我药神宗遭遇大劫，被毒魔左笑天毒杀了九大长老，又被夺走药典，从此一蹶不振。从那时起，本宗所有弟子全都在祖师灵前发过誓，一定要灭绝毒魔一脉，重振宗门声威。在下别无所求，只求宗师能够出手灭杀已经和毒神谷同流合污的毒魔后裔，夺回本宗的传承药典，大恩大德，本宗上下没齿不忘。”说着双膝跪倒，一个响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雷烈低头看着这个风尘仆仆的汉子，此人年约三十几岁，相貌平平无奇，一条从左眼下一直延伸到右唇角的刀疤，为这张脸上平添了几分狰狞，一双眼睛精光闪烁，显然是个了不起的高手——在江湖上的散修中，苦恨刀展飞本就是个颇有名气的战罡境高手。

“展飞，男，三十七岁，战罡境一层，职业刀客，长相平庸，特征为从左眼角开始一直延伸到右下唇的刀疤，擅长武功，苦恨刀，刀法迅猛凌厉，讲究一击必杀，一击不中就会留下巨大破绽。此人自幼为药神宗收养，二十岁时离开宗门，二十二岁时得到一无名刀客留下的刀法秘籍，二十七岁时刀法有成，却因为得罪铁剑门长老铁青翼而被追杀，并被其毁容，药神宗也迫于铁剑门压力将之逐出门户。”

“其人极重情义，虽被逐出师门，却仍然不忘旧情，多次解救同门于危难中，武学天赋极高，生性坚忍，行事谨慎而计划详密，曾数次成功击杀强于自己的对手。发展潜力，高，危险程度，高，招揽可能性，有，收服途径，示之以恩义，或以师门为人质。”

第二百五十一章展飞，要求（下）

清风台提供的，关于展飞的资料飞速在雷烈脑海流过。作为天下最强有力，最神秘的情报机构，清风台的密探无孔不入，大秦及周边诸国战罡境以上的高手，除了极少数隐世不出的，几乎每一个人的底细都在其掌握之内，展飞在散修中也算是颇有名气，当然也不例外。以雷烈和北宫言的渊源，还有今时今日的地位，想得到这样一份资料，简直是轻而易举。

苦恨刀展飞夺走千年玉髓果之事，早在其进京之前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事实上，要不是此人行踪隐秘，处事小心，早就被众多大势力甚至是皇家找到了，对这样的一个人，雷烈当然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加以了解。

“阿烈，这个人灵魂波动混乱，说话时的心跳比之前快了将近十分之一，呼吸也急促了不少，手心和脚心更是有汗液泌出，可见根本没安好心，肯定不是什么好人。”荡决的声音在雷烈脑海响起，“他一定有什么阴谋，抓住他好好盘问，看看究竟是谁指使的。”语气中毫不掩饰对展飞的憎恶——敢对付她的男人，就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要不是能力所限，她早就跳出去把对方捉住言行拷问了。

“哦？”雷烈的目光一凝，看向展飞的眼神中顿时多出了几分玩味。这些天以来，荡决已经充分证实了自己那强大的探察能力，只要是出现在他身边数十丈内的事物，无论巨细，不管在任何时候，都别想逃过她的感知，而据荡决自己讲，这还是在帝京精神力量受到压制的结果，如果在外界，十里之内，都是她探测的区域之内。

武者到了战心境，神识外放，最远可以到达数十里之外，但这只有在所有神识凝聚成一束的时候才做得到，而且在这个距离上，只能探知到敌意强烈或者气息强大的存在。如果把神识平均分布到身边所有区域，感知的距离最多只有半径数里，而且维持的时间越长，感知半径就越短。荡决拥有的能力，在战心境武者当中绝无仅有，功效不下于一架全天候强力雷达，她既然说展飞有问题，那百分之百是错不了。

“毒神谷可不是个好去处，”雷烈眼中的神光一闪即逝，很快便恢复如常，“宁下幽冥地，莫入毒神谷，那种毒虫遍地的地方，战心境高手恐怕也不能全身而退。我的承诺的前提是力所能及，你的要求，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很抱歉，你可以换一个别的要求。”

现今江湖上的人提起毒神谷，都会将之与药神宗分出去的毒宗混为一谈，但雷烈得到过清风台的资料，却是深知这两者是两码事。毒神谷从上古时起就是北疆最著名的险地之一，其内的毒物千奇百怪，可怕之极。药神宗的毒宗门人当年走投无路，逃入此地，不知道牺牲了多少人命，才凭借着对于毒物的了解勉强站住脚跟，这些年来也不过是占据了其中一小块地盘而已。

这样的地方，别说战心境，更高层次的存在进去了也不一定能出来，雷烈做出的承诺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可不是连送死的事情也务必要答应下来，这时拒绝对方的请求，也是合情合理。

“宗师不必担心，”展飞显然对此早有准备，“毒神谷确实是九死一生的险地，但毒宗所占据的只是其外围的狭小区域，而那些厉害的毒物全都生活在核心地带，只要熟悉地形，不妄自深入，绝不会有危险的。”

顿了顿，又道：“在下出身药神宗，和毒宗天生就是对头，为了这一天，本宗花费了几百年的时间，炼制出三枚避毒珠，佩戴在身上，能够驱逐和预防这世间的大多数毒物，宗师如果愿往，无论成功与否，在下都愿将其中一枚奉上作为酬谢。”

“避毒珠既然如此珍贵，应该算是药神宗的镇派之宝。”不等他说完，雷烈突然打断道：“据我所知，你似乎已经被逐出了药神宗，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宝物？”说话时语气不变，展飞的额头却顿时沁出一抹冷汗。

“在下自幼流落街头，全靠师门收留才得以存活。”展飞急忙说道，生怕雷烈对自己起疑：“这份恩德天高地厚，就算是师门迫于铁剑门的压力将我驱逐，在我的心里，仍然把自己当成药神宗的弟子，从来不敢有半点怨恨。家师身为药神宗大长老，按照规矩，下一任的掌门应当从他这一脉选出，而在下被逐出门户之前，正是家师指定的掌门继任者，避毒珠也是他老人家所赠。”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枚土黄色的珠子，毕恭毕敬地双手献上：“家师顾念旧情，没有把避毒珠收回，在下愿意先行奉上，请宗师收下。另外，本宗的药典是历代祖师心血凝聚，上面不仅有众多的药方，更有各种珍稀药物的药性和生长之地，九转仙魂草和千年玉髓果也在其上，几位师兄弟能够找到后者，正是凭借了本宗留下的手抄残本中一些零星记录，如果能夺回药典，一定能够找到另外一种药物的下落。”

毒物这东西，不管是普通人还是武者都不太愿意招惹，尤其是一些异种毒物和某些专门研究毒药的人配制出来的奇毒，就算是战心境高手沾染上了也不易排出，一颗能避百毒的珠子，绝对算得上是宝物了。在雷烈需要的各种药物里，九转仙魂草是最难找的，号称千年难遇，如果药神宗的药典中真有记载，那绝对是省了天大的工夫，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

雷烈也不客气，伸手接过避毒珠，看似随意地在身前把玩着，却在不经意间按照某种规律来回晃动着，吸引着展飞的眼神。“你因为何事被得罪了铁剑门？”他突然问道：“被人仗势迫害，惨遭毁容，师门养育多年，未曾报大恩于万一，就被迫流落天涯，这样的恨事，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样熬过来的？”

他问得轻描淡写，声音中却好像蕴含着某种神奇的魔力，直透展飞的心底，后者先是一愣，而后眼神中开始流露出一丝迷茫。“一切都是因为铁青翼的那个弟子而起，”他有些木然地说道：“那个弟子，实际是他的私生子……”他双眼紧盯着避毒珠，开始缓缓讲述起往事，声音随着讲述，逐渐显得呆板机械。

第二百五十二章陷阱（上）

在大秦周边人类能够踏足的地区内，如果说荒凉艰苦，西疆蛮族的居住区首屈一指，但如果说起境内险地之多，北方游牧民族居住的草原和戈壁却是当仁不让。上古时代，这里曾经是天外妖魔的大本营之一，妖魔们在这里进行了无数实验，把各种生物杂交，试图制造强大的附庸，是不是达到目的没人知道，总之把这一带弄得异兽横行，盘踞各处，即便是到了今天，经过万年的清剿，人类能够活动的地方，也不过只占其中的三分之一。

在这些人类无法安然生存的区域里，毒神谷或者算不得最凶险的，但绝对可以排在前三，方圆数百里的山谷内，至少有九成以上的东西都带毒：野草，树木，鸟兽，甚至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普通人别说在里面生存，靠近谷口就会被杀死，战罡境的高手没有防护，在这里绝对生存不过半天。

在这片广袤的谷地里，毒宗占据的地盘小得可怜，只有靠近外围的一块纵横各约有十里的区域。为了防御毒虫的侵袭，整块地盘都被高大的石墙围绕着，形成一座巨大的城堡，围墙内外各五十丈宽的区域内寸草不生，上面更是布满了各种机关陷阱。围墙内的房舍也一律用坚固的石块建造，基座离地至少在一丈以上，上下都要走条石砌成的台阶，每座房屋的窗户都极为狭小，只要关上橡木门，架上弓弩，就可以变成一座坚固的小型堡垒。

“毒神谷果然是个好地方，”城堡正中央一座高有十几丈，可以俯瞰整块领地的高台上，一个身高七尺，相貌清癯，颇有儒雅之风的老者由衷赞叹着，“别说外围那些可怕的毒物，单是这座城堡，就足可抵御上万正规军的攻击。现在朝廷对我们步步紧逼，可惜这里一草一木都带着毒，只有毒宗那些非人非妖的怪物才能长期适应，否则绝对可以作为我们的一处退路。”

“只要除掉了雷小辈，我们根本不需要再另找退路。”站在他身边的一个姜黄面孔，身材魁梧的老者说道：“铁老祖已经是战心境三层，另外两位老祖也已达到二层，皇室那边，只有一个冰雪仙可以和铁老祖匹敌，剩下的，烈火翁年纪老迈，时日无多，海天客刚刚进入战心境二层，还有两个战心境一层的，根本不足为虑。没有了雷小辈，我们和朝廷之间的高端战力就会恢复平衡，加上诸侯和世家的牵制，一切都将恢复到从前。”

“雷小辈和清风台设计，挑动潜龙会和升龙会的内斗，致使诸派不和，更在云华山坑害了我十三宗门大批精英，连百剑老祖也陨落在那里，此仇此恨，不共戴天。”黄脸老者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小贼心狠手辣却又诡计多端，偏偏武功造诣高得惊人，不除掉他，十三宗门将永无宁日，早晚会毁在他的手上，这一回，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他死定了。”先前说话的老者信心十足地说道：“根据眼线的报告，他距离此地已经不足百里，最迟今天日落前就会赶到。凭着毒宗多年的经营，还有我们在这里的布置，绝对可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到时候，大秦武林还是我们的天下。”

“那小辈不是普通人，我们还是小心些的好。”站在清癯老者右手边，一直没有吭声的一个瘦高老者突然说道：“我还是不相信他会如此轻易就上当，此人心思缜密，如果真看穿了我们的打算将计就计……”“你只管放心好了。”清癯老者显得极为自信：“千年玉髓果，九转仙魂草，这两样药物如今几乎绝种，在上古时期却是大大有名，按照药神宗留下的典籍记载，主要用于炼制两种丹药，一是可以增长寿元的延寿丹，一是可以脱胎换骨，调理经脉的塑经丹。雷小辈年纪轻轻，当然不可能是想要延长寿元，唯一的可能，就是要炼制塑经丹。”

“这小子不过二十几岁就达到了战心境四层，一定是有什么奇遇，但必定根基不稳，这么急着寻找这两样药物，说不定身体内已经留下了暗伤隐患。年轻人都好面子，作出的承诺一定要兑现，为了自己的声名，加上九转仙魂草的诱、惑，不管雷小辈是不是察觉到圈套的存在，一定会来这里的。”清癯老人冷笑着，“而只要他踏进毒神谷，就算肋生双翅也别想逃出去。”

“我没有翅膀，可我不认为自己出不去。”突然出现的声音让高台上的三人心里一惊，然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无可抵御的无形力量已经从四面八方裹挟祝了他们，任凭三名战罡境高手如何挣扎，却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

光华一闪，雷烈高大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刚才还在运筹帷幄的三人面前，脸上挂着笑容，眼神却冰冷异常。“铁星华，铁剑门的智囊，皇甫平，灵蛇派掌门的师叔，还有你，公冶静安，云龙派的护法长老，看起来，这一次的行动就是你们三人为首了？”

他缓步向三人走去，边走边冷笑不已：“最高明的谎言是九句真话夹着一句假话，你们却刚好反其道而行之，不管我是不是对展飞起了疑心，从他那里得到的都不会是计划的全部事情——除了那关于九转仙魂草的消息，如果我按照他提供的线索闯进来，正好落尽你们的陷阱。话说回来，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不会信他，而且一定能从他嘴里套出其认为的真相的？”

“皇室有的是星术师，国师宁千里更是其中翘楚，以你的地位，请动他出面并不是难事。”铁星华，也就是那个清癯老者镇定地说道：“没有人能够在精神力量上抗衡宁千里，有他在，展飞的意志再坚定也别想隐藏住秘密，被你查出所谓的实情几乎是毫无悬念的。”

第二百五十三章陷阱（下）

“果然不愧是铁剑门的智囊，计划一环扣一环。”雷烈喝彩道：“可惜还是功亏一篑，解决了你们三人，剩下的人就是一盘散沙，十三宗门已经损失了大批精锐，不知道在这里再折损一批，再陨落一位战心境强者之后，是不是还能支撑得住？”

他狞笑着逼近三人，夸张地把手指关节捏得噼啪直响。“我需要口供，”他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告诉我你们在这座山谷里所有的安排，我可以让你们少受一点活罪，不然……”

“动手！”不等他把话说完，铁星华突然高声喝道，下一刻，雷烈身边的空气突然一滞，随即变得如同山岳一般沉重，任凭他武功盖世，一时之间也动弹不得。而就在这短短的一刹那，一股淡青色的气体已经从地下悄然升起，瞬间笼罩了整座高台，几乎在同一时刻，铁星华几人身边的天地之力急速涌动，化作无形的大手，托着被制住行动能力的三人飞速向高台下飘退。

计中之计，从始至终，铁星华就从没把希望寄托在那些外围的布置上，这座高台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这个毒宗祭祀祖先的祭台的核心处，隐藏着一种历经十几代人炼制融合的可怕毒气，一旦被释放出来，瞬间就会笼罩数十里方圆，战心境高手沾染上了也难逃一死，是毒宗最后的报名手段之一。在某种特殊阵法的作用下，这些毒气全都被压缩在了高台的范围内，浓度增加了百倍，威力也随之提升，就算雷烈武功再高，也别想安然脱身。

而即便雷烈能逃脱这片毒气，铁星华还准备了另外几样大餐在等着他：在高台的周围，埋伏着几十具毒宗炼制的毒人，这些毒人全都是毒宗的前辈，自愿被炼制成守护宗门的工具，每个人都有战气境巅峰到战罡境的实力，加上一身剧毒和刀枪不入的强悍身体，要不是无法脱离毒神谷的环境而存在，绝对可以和任何一个大势力抗衡。配合这些毒人的，还有毒宗豢养的数千种毒物，所有这些综合在一起，就算是暗中藏身的战心境老祖也不敢正面硬抗。

对了，这也是铁星华的最后一记杀招的一部分：一位战心境二层的强者，配合十三宗门五十几位战罡境高手，数百名战气境的精锐弟子，按照上古流传下来的典籍摆出的奇阵，足以击杀任何战心境的存在。就算雷烈闯过了第二关，也永远休想在这一招之前有半点的侥幸。

看着雷烈的身影被青色的气体吞噬，铁星华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武功高又怎么样？野兽的力量比人大得多，还不是被人驯服，当了人的猎物？只有智慧和计谋才是真正克敌制胜的利器，他铁星华，才是十三宗门中唯一可以消灭这可怕强敌之人，这一役之后，再也没人会嘲笑他只知道躲在后面使阴谋诡计，他将成为十三宗门的大英雄，甚至老祖也要重新考虑一下继任掌门的人选……

“分析完了吗，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处？”雷烈有些无聊地站在毒气中，在脑海里发问道。他有不灭罡身护体，这点毒气根本威胁不到他，但待在此地，视力受阻，神识也被限制在身边十几丈之内，显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差不多了，”荡决飞快地说道：“也不知道那些毒宗门人是怎么想的，居然拿这种东西当做毒物，简直是暴殄天物。阿烈，这毒气里面混合了上千种毒素，全都是可以要人命的东西，但居然含有一丝先天木灵气，数量虽少，对你却不无小补。按照我的估计，得到这些木灵气之后，你的木行之气就可以达到其他四行的八成，本源五行就会更加稳固。”

五行循环如今已经是不灭罡身的根本，更是混沌五行吞天功的基础，却因为木行之气的短缺而处在失衡状态，一旦遇到强敌，百分之百会变成致命的软肋。自从构筑五行循环的那天起，雷烈就从未放弃过使五行重归平衡的尝试，但普通人想要做到这一点或者不难，偏偏他构成体内循环的全都是先天灵气，想要补足短缺的难度，却是凭空提升了百倍。

先天灵气千年难遇，平时人们所说的灵气，绝大多数是各种先天灵气按照不同比例结合，发生反应后的产物，譬如木灵气，就是由先天水灵气和先天木灵气融合而成，想要将之返本还源绝非易事。混沌五行吞天功号称能吞噬万物，炼化一分最精纯的灵气，能够得到的先天灵气也不过只有千分之一，要不是机缘巧合下吞噬了韦廷之的灵器，想要达到如今的平衡程度，至少也要上百年。能在这毒气中找到先天木灵气的存在，绝对算意外之喜。

“我该怎么做？”雷烈问道。

“笨啊，你不是有混沌五行吞天功吗？这帮笨蛋以为把所有毒气压缩到高台上，就可以威胁到你，却没想到刚好帮了大忙，不然在几十里方圆内到处吸收木灵气，绝对是件麻烦事。”荡决欢天喜地地说着：“你现在只管放开吞噬，那些木灵气会自动进入五行循环，有不灭罡身护体，不必担心毒气的伤害，那里面也有不少草木精华之气，正好可以炼化了加强罡身。”

话音未落，飞速旋转的五彩漩涡已经出现在雷烈的身前，强大引力作用下，笼罩高台的毒气如同百川归海般流入漩涡，顷刻间就被吞噬了小半。

“那是什么？”距离高台数百丈远的地方，铁星华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翻滚涌动的毒气，吃惊地叫道。这种毒气极为稳定，即使飓风也别想轻易吹散，压缩起来后更是粘稠无比，按理绝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没等他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在铁星华惊疑的目光下，笼罩高台的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很快到了可以看清里面被包裹着的雷烈的地步。到了这时，铁星华已经完全可以断定这一切变化都和雷烈有关，看着那丝丝缕缕的毒气，被后者身前的五色漩涡如同长鲸吸水般吞噬，终于咬着牙作出了决断：“变阵，放毒人！”说着急速向后方退去。

随着铁星华的命令，以高台为中心，半径近百丈内的天地之力仿佛煮沸的开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形式急速涌动起来，一条条透明的，只能看到模糊轮廓的游龙在空中飞舞着，迅速分布到不同的方位，而后消失在空气中。高台的周围此时看上去和以前并无两样，但感觉稍微灵敏的人，都能够察觉到，就在这一刻，其与外界，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九变天杀阵，铁剑门保存的上古奇阵，据说共有九种变化，能够形成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在里面，布阵者可以最大限度地利用天地之力和各种规则，而攻击对象的实力则会被压制到最低，相当于众人合力制造的简化领域。一个战心境会合数百人布下的阵势，绝对可以击败比自己高出数个境界，甚至一整个层次的对手。

第二百五十四章毒人（上）

铁剑门手中的残卷并不全，只有前面三变。第一变，让所有人的气息完美地融合在毒神谷的环境中，躲过了雷烈的神识，并在关键时刻救出铁星华三人和发动了毒气，现在所用的第二变，作用是抽空方圆百丈内所有的天地之力，而后在这一区域的外围构筑起一道无形屏障，乃是以困敌为主的阵法，然而在这时用来，却是恰到好处。

就在第二变完成的同时，伴随着低沉的咆哮，一道道烟柱裹挟着几十名身穿黑甲的大汉从高台周围的地下急冲而出。这些大汉身材最矮的也在八尺开外，比雷烈毫不逊色，高的甚至过丈，面部戴着黑色的面具，只有一双血红色的双眼露在外面，闪烁着慑人光芒。所过之处，被沾染到的草木无不在瞬间升起黄色的烟雾，而后迅速干枯，缓步移动中，阵阵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扑面而来，几十人，给人的感觉却如同几十头凶兽。

“杀了他！”天地之力构筑的无形屏障外，铁星华杀机毕露地暴喝道，一只手高高举起，手中一面玉牌在真气的催动下向外散发着无形的波动，正是毒宗用来指挥这些毒人的道具。

“吼！”几十个毒人仰天咆哮，随后化作几十道黑色的狂风，向前席卷而去，转眼间已经到了高台的下方，而后冲天而起，直扑仍在越来越淡的毒气中的雷烈，完全无视那足以令人尸骨无存的毒气。

“加餐来了！”荡决的声音在专心吸收木行灵气的雷烈脑海中响起，语气中居然有几分兴奋：“这些家伙虽然恶心，体内的毒素中却同样含有一丝先天木灵气，阿烈，你务必要捉住那些毒宗的人，他们采集的毒物当中，一定有一些是生长在蕴含先天木灵气的地方，只要能够找到，一定可以帮你补足剩下的木行灵气！”

“放心，他们跑不了。”事关自己的切身利益，雷烈当然不会等闲视之，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缕毒气摄入体内，而后由五行循环分解，身体却急速后退。下一刻，几十条黑蟒般的气柱几乎不分先后地击中了他之前所在的地面，硬生生将花岗岩垒成的高台腐蚀出一个直径十余丈，深达七八丈的大洞，却没能伤到雷烈分毫。

“杀！”雷烈的身体乍退又进，一柄光刃在手掌外缘瞬间成型，刀光如雷，只是一刀就把距离最近的一个毒人从中间劈为两半，而后光刀化作一道匹练，在急速欺进的雷烈身边盘旋缠绕，所过之处，七八个毒人全然没有半点还手之力，或被腰斩，或者是身首异处。刀光所过，在毒物炼制下身体强度堪比精钢，刀斧水火不能伤，又有黑铁宝甲护身的毒人，全都变成了泥塑纸糊。

“这不可能！”铁星华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有天地之力可以动用，他的战力最多不过比战罡境巅峰高出些许，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击杀和自己差不多的对手？”毒人们一旦离开毒神谷，就会因为无法适应环境而化为血水，但在毒神谷内，这些毒人的战斗力全都在战罡境以上，最强的几个甚至不下于战罡境十层，居然被战力削弱了大半的雷烈轻易击杀了将近三分之一，实在出乎铁星华预料。

铁星华吃惊，在他身后那九转天杀阵的核心，一个须发如银，却生得面如冠玉的老者更是无比震惊——身为战心境强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一境界真正的力量所在：战心境的真气更雄厚，身体更强悍，精神力量更强大，对武学的感悟也更深，然而真正让他们和普通武者区分开的，却并非这些，而是对天地之力的运用。

人力有时而穷，到了战罡境顶峰，人体的潜力实际已经被挖掘得差不多了，单凭自身之力，战心境武者虽然要强于前者，体现在战力上，也不过是数倍之差而已。几十个战罡境高手，他自问绝没有正面抗衡的可能，更不用说是这些一身是毒，稍不小心就会被沾染上的毒人了。看着雷烈在毒人中间大杀四方，银发老者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心里的杀机却更加炽烈——雷烈注定了是他们的敌人，越是厉害，就越是必须除掉。

“杀！”断喝声中，雷烈手上的光刀骤然炸散，化作千丝万缕，向四面八方喷洒而去，似有若无，如真似幻的刀光过处，又有三个毒人被开膛破肚。身形急旋，千万缕刀光倏然合而为一，一刀把从后面扑上来的毒人刺了个对穿——到目前为止，三十八名毒人，已经被他报销了二十个。“一帮土鸡瓦狗，不过如此。”他大喝着，光刀左右一分，又有两名毒人被开膛破肚，尸体轰然倒地。

战心境武者再强，也只是**凡胎，当然无法凭借一己之力和数十倍的对手硬抗，但雷烈先是融合了荡决刀，又经过先天五行灵气洗涤，身体之强悍，早已超越了这一界的极限，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就算单凭肉身，也足以和战心境一二层的强者抗衡，几十个毒人哪里是对手。十荡十决，刀下无一合之敌，正是雷烈此时最好的写照，这些足可荡平数万人精锐军队的毒人，在他面前并不比一群待宰的羔羊强多少。

这些毒人实际已经是些活死人，除非被砍掉脑袋或肢解，常规打击无法造成致命的伤害，但在雷烈五的光刀面前，却是不堪一击：天下万物不出五行，毒人们也不例外，雷烈的攻击看起来只是简单一下，却已经引发了他们体内五行的崩溃，这些毒人与其说是被对手所消灭，不如说是被自身的力量所摧毁。在他们毁灭的同时，分布在雷烈身体周围的微型漩涡急速运转着，将其体内散溢出来的各种精气，连同那一丝先天木灵气，全都摄入到体内。

第二百五十五章毒人（下）

“嗷吼！”血腥的杀戮并不能让失去理智的毒人感到恐惧，却成功激发了他们潜藏的凶性，一名身材最高达的毒人仰天怒吼，顷刻间，高台周围的地下，草丛中，房舍内，数不清的毒蛇，蜈蚣，蜘蛛，蝎子，还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毒物蜂拥而出，在最短的时间内围拢到了高台的边缘。

“第三十四个！”雷烈手起刀落，砍掉了面前毒人的头颅，从第二十三个到第三十四个，他花费的时间比斩杀之前的对手长了一倍——对方的数量是他的几十倍，当然要先从弱者开刀，越到后来对手的实力越强，费的工夫多些也是情理之中。现在的高台上，还剩下四个毒人，每一个身高都在一丈开外，按照毒人体型越大实力越强的规律，这些无疑是所有毒人中最强大的。

“小心些，这帮怪物要拼命了。”战斗开始后一直没吭声的荡决突然说道：“这应该是这些毒人最后的杀手锏，别表现得太强势，要不然很可能会把剩下那些家伙吓跑，要是毒宗的人也跟着逃走，我们就没办法知道先天木灵气的下落了。”她在精神世界里帮不上忙，却比雷烈自己还要关心先天木灵气的着落，生怕后者失去这次大好的机会，至于那些毒人可能使出的杀招，却是全然不放在心上。

“我心里有数，你替我锁定毒宗那些人的踪迹，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了。”雷烈双眼紧盯着那些毒人，同时在脑海里飞快地说道。

正说着话，异变突生。台下的那些毒虫的身体，突然在一瞬间全部爆裂，无数道颜色各异，散发着腥气的血液从它们粉碎的身体里激射而出，如同一支支血箭向台上飞来。与此同时，四名毒人中，除了最先发出怒吼的，其余三人也全都在瞬息间炸裂开来，化作一蓬蓬血雾，而后如同受到某种引力的作用，会同那些血箭一起，没入到幸存的同伴体内。

得到数千毒虫和所有同伴的精血毒素，最后一个毒人的身体开始急剧胀大，合身的黑色铠甲被撑得四分五裂，露出下面肌肉虬结，青筋毕露的青黑色身体。

毒人仰首向天，喉间发出荷荷的响声，身体随即开始了第二次变化：一片片黑色的鳞片出现在体表，双手变长变大，手背处也覆盖上了巨大的黑色鳞片，指尖则伸出了乌黑发亮，如同钢钩的利爪，头部也在变形，整个脸部被拉长，眼睛开始变大，头上则伸出了一只又短又粗，前端分叉的角。

“毒蛟变！”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却连半息的时间都不到，铁星华看着毒人的变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毒宗的那帮疯子居然成功了，这家伙的体内被融入了毒蛟血脉，而且刚刚被精血激活，还好他把雷小辈当成了对手，否则我们都有大、麻烦，那小子这下死定了。”

毒蛟，上古凶兽中最强大，最凶残的存在之一，全身剧毒，据说存身之处，方圆百里内寸草不生，进入的生灵会在第一时间被毒素腐蚀得连骨头渣子都不留。药神宗当年不知从哪弄到了一滴毒蛟的精血，当时毒宗和医宗还没反目，齐心合力想要用这精血制造出一个强悍的生灵，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却始终没有成功，没想到分家之后，毒宗居然真的制造出了拥有毒蛟血脉的毒人。

毒蛟之威，惊天动地，就连天外妖魔都不敢招惹，除了战帝，上古十大战神无一是其对手，这毒人只得到了一滴精血，当然达不到那样恐怖的程度，但实力绝不会低于战心境强者，而且实力受天地之力的影响小得多。雷烈武功虽高，但在无法调动天地之力的情况下，绝不可能战胜这样的存在。

“这是什么东西？”雷烈看着眼前非人非兽的怪物，心中没有半点的畏惧和忌惮，反倒涌起了无穷战意：“管你是什么，先吃我一刀再说！”刀光和声音几乎同时到达，旁观的人眼里只看到一束比太阳还耀眼的强光掠过，却本能地忽视了刀光之后的驾驭者，与此同时，一股千军万马厮杀的惨烈气息油然升起，即便是身处数百丈外，铁星华等人仍然可以感受到那种慑人的气势。

七杀刀法第六式，一往无前。

毒人血红色的眼中闪烁着狂野的光芒，随着血脉被激活，他的战斗本能也开始复苏，面对这势不可挡的一击，身体突然飞快地变淡，扭曲，转眼间就一分为三，化作三个一模一样的模糊影像，分布在十几丈内的不同地方，刚好躲过了这一刀。下一刻，三道幻影中的两条如泡沫般破裂，最后一条却重新化作毒人的真身，如狂风席卷而至，两只利爪挥舞中，带起漫天爪影，向雷烈当头罩落，更有丝丝劲气从爪尖射出，交织成天罗地网，飞速向中央收缩。

“来得好！”雷烈一刀落空，身体突然静止不动，就在毒人的利爪即将降临的一刹那，无尽的刀光陡然从全身各处爆发出来，如丝如缕，如水如雾，在身边化作一片浓密的光云，将毒人的劲气爪影全数包裹在内，而后反卷而上，连同毒人也一并吞噬。用的正是七杀刀法第七式，屠戮天下。

爪影，刀光，劲气，寒芒，层层叠叠，如同大河滚滚，惊涛拍岸，层出不穷，将高台之顶笼罩在内。阵阵闷雷般的巨响从高台上传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以高台为中心向四外散开，所到之处房倒屋塌，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矗立了几百年，被毒宗之人视为祭奠先祖圣地的高台，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更有无数碎石从上面掉落，片刻之后，终于再也无法承受两个强横存在散发的力量余波，轰然倒塌下来，激起漫天的烟尘。

浓厚的烟尘遮挡了众人的视线，天地之力构筑的屏障，则让唯一的战心境强者的神识也受到了阻碍。几个呼吸的时间之后，当人们重新可以看清场内的形势时，却发现战斗已经结束，高台的废墟上，毒人傲然而立，雷烈却已然踪影全无。

第二百五十六＋二百五十七章

第二百五十六章毒宗覆灭（上）

“那小子去哪了？”铁星华有些紧张地自言自语着，心里不知为何，总有一丝不安，他的双眼不住逡巡着，游走在空地上和房舍的废墟间，寻找着雷烈的踪迹，却没有任何发现。高台的废墟上，毒人似乎感应到什么，低声咆哮着，硕大的头颅缓缓转向这边，双眼中血光大盛，随即迈步向天地之力构筑的屏障走来。

“糟糕！”铁星华终于明白心中的不安从何而来，一伸手，从身边抓过一个皮肤青黑的老者，喝问道：“这毒人想干什么，有什么办法收服他？”

这毒人是本宗来到这里后的第三代祖师，惊才绝艳，毒人的炼制之法就是他创造的，毒蛟变也是他的成果。”老者面无表情地说道：“一旦毒蛟的血脉被激活，唯一的使命就是消灭这里毒神谷内除了毒宗弟子以外，所有的外人。这种血脉太强大，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控制得了的，所以只能被当做最后的杀招，在确认谷内只有毒宗弟子之后，毒人就会按照创造时的指令自毁，但在那之前，没有人能操控他。”

“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毒人已经开始攻击天地之力构筑的屏障，无形的屏障上，一道道水波般的涟漪飞快泛起，一波一波地向四外传递着。毒人低吼着，利爪接连不断地击出，目标始终对准一点，涟漪很快便从攻击点周围扩展到了整个屏障，可以抵御战罡境巅峰武者全力轰击的屏障，此时却开始出现了轻微的颤动。

为了困住雷烈，并且让毒人们获得战斗的空间，十三宗门的人刻意扩大了屏障笼罩的范围，这样做的直接后果就是使其强度直线下降。按照铁星华等人的估计，即便如此，无法调动天地之力的雷烈想要击破屏障，也绝非易事，加上毒人和毒物的牵制，更是没有可能逃出来。

但他们千算万算，惟独没算到两件事：一是雷烈的强悍出乎预料，一个人消灭了绝大部分毒人，二是对屏障展开攻击的，居然不是雷烈，而是一个完成了毒蛟变的毒人。毒蛟的实力，一半来自于身上的剧毒，一半却是来自肉身的力量，传承了其血脉的毒人，即便仅凭着自身的力量，也足以和战心境高手对抗，换句话说，此时的屏障，等于在承受一个战心境高手的攻击，根本不可能撑得住。

“你们不可能没有操控这毒人的办法，你要是想让毒宗继续延续下去，就快点老实说出来。”一想到被毒人冲出来的后果，铁星华不禁心急如焚，怒声叱喝着——这毒人按照老者的说法，一旦脱困，必然会将十三宗门视为敌人，天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损失。毒神谷遍地毒物，他和门人全靠着毒宗提供的解药才能在有限空间内活动，但对一身是毒的毒人，在此地却是如鱼得水，就算他们想撤走，离开的路上，也必定会有无数门人陨落。

“毒宗不可能再延续下去了，就算还会有人活下来，也只不过是你们的工具而已，这点你我都清楚。”老者双眼微闭，漠然地说道：“老夫鬼迷心窍，居然信了你们的话，想要借助十三宗门的实力重振声威，结果引狼入室，毒宗几百年的基业，全都毁在了老夫的手上，实在是愧对历代先祖。”

毒宗困居北方，不仅仅是因为在与医宗的争斗中失败，更是因为各大宗门的集体打压——毒宗的功法对神志影响极大，功力越深，性情就会越暴戾狠毒，加上那一身令人防不胜防的用毒之术，江湖上的门派，没有几个不对其深感忌惮的。十三宗门执掌武林牛耳，肯助他们重返大秦，重开宗门，对于毒宗来说无疑是天大的诱惑，却也成了他们如今受人操控的根本原因。

“图子云，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铁星华声色俱厉，“你的门人弟子全都在我的手上，只要我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要是还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向你保证，后悔的一定是你！”

顿了顿，接着说道：“现在告诉我，怎么才能避免毒人的攻击？”

他深知这老者的脾气，嘴硬心软，绝不可能甘冒门人被杀的危险而只图一时之快，既然说了没有操控毒人的办法，那就一定是没有，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询问起躲避攻击的方法来。十三宗门在云华山一役之后元气大伤，实在是经不起再次的损失，绝不容在这里有什么闪失。

“毒人的攻击指令是三代祖师自己种在灵魂里的，”图子云——毒宗宗主直言不讳地说道：“按照他的说法，毒蛟血脉被激活，必定是毒宗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为了避免有不肖弟子受到胁迫，被敌人利用，所以绝不能留下任何操控的方法。毒人一旦觉醒，除了蕴含毒宗气息之人，其他的人都会被视为敌人，要想躲避攻击，除非练有毒宗秘传的百毒功。”

百毒功，顾名思义，是提炼毒物精华融合于己身的功法，毒宗的弟子，功力越深，体内的毒性就越大，图子云这样的人物，甚至连呼吸中都带着剧毒，这办法说了等于没说。

“毒宗的弟子全都在我们手里，你要想让他们都死，就只管继续敷衍。”皇甫平狞声说道，双眼中杀机毕露：“你有十息的时间，十息之后，我就开始下令杀人，看你那个毒人祖宗能不能在你们死绝之前把你们救下。”

“图宗主要搞清楚一件事情，我们想要控制毒人，并不是怕了他，而是不想有过多的损失。”既然有人唱了红脸，铁星华当然不介意改唱白脸，“有风神殿的风宁老祖，还有数百名精英在此，就算他的实力达到战心境，也绝不可能战胜这些高手。这地方并不适合常人居住，我们对贵宗的基业毫无兴趣，只是想借助贵地灭杀仇家而已，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只要图宗主肯约束住这毒人，不让他伤了我们的人，我们马上就撤走，绝会不伤害贵宗一人，如何？”

第二百五十七章毒宗覆灭（下）

“轰！”就在铁星华煞费苦心劝说图子云的同时，一声爆响从远处传来，构成屏障的天地之力，如同落进冷水的沸油翻滚着，刹那间陷入到暴走之中，化作阵阵飓风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更多的天地之力则从周边涌来，填补着高台周围的空虚。能量涌动中，可怕的风暴瞬间成型，房屋，草木，以及刚刚形成的废墟，全都被吹上了天，而后被绞得粉碎，即使在数百丈之外，众人依然可以感到那扑面而来，如同刀锋般的风压。

“嗷吼！”令人战栗的风暴中，毒人高大的身影激射而出，身后拉出一连串模糊的幻影，向十三宗门众人所在的位置直扑过来——他的使命是消灭毒神谷内除了毒宗门人以外的所有外来者，十三宗门当然也在此列。九转天杀阵在运转第二变时，已然失去了隐匿行踪的作用，对于感觉敏锐的毒人来说，这数百名外来者就如同黑夜里的篝火一样明显而乍眼。

“图子云，这是你自找的！”铁星华的脸色说变就变，大手一挥，站在他身后稍远些的位置的十几名大汉踏步上前，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一个身穿灰色长袍，一动不动的人，正是被制住的毒宗弟子。

“废了他们的真气，让他们的老祖宗先尝尝鲜。”铁星华沉声道，得到命令的十三宗门弟子出手如风，迅速刺破了十几名毒宗门人的丹田，而后用力将这些门人扔向毒人冲来的方向。

“这些都是你的精英弟子，他们是因为你的固执而死的，如果你再不识趣，其他人的下场将会和他们一样。”铁星华冷冷地说道，而后转身向九转天杀阵的方向飞速掠去，其他人紧随其后，原地转眼只剩下了图子云自己。

“师父救我……”“啊……”毒宗弟子的求救声清晰地传入图子云耳朵里，却随即变成了惨叫。数百丈的距离，对于毒人来讲不过弹指即至，在毫无理智，只凭气息认人的毒人眼里，这些真气被废，失去毒宗特征的家伙和外来者没什么两样，愤怒的咆哮声中，漫天爪影毫不留情地落向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弟子，将他们一一撕碎。

图子云的面孔剧烈地抽搐着，双拳紧握着，指甲深深刺进了掌心的肌肤内，鲜血顺着掌缘流淌下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精英弟子们被屠戮。毒人动作快捷如风，顷刻间已经杀光了毒宗弟子，而后从图子云身边疾掠而过，向已经抵达九转天杀阵边缘的铁星华等人追去，却是连看都没多看毒宗的宗主一眼。

“图子云，记住我的话，他们都是因为你而死的。”铁星华的声音从九转天杀阵中传出，在毒人冲入阵内之前，又有十几名毒宗弟子被废掉真气，从里面扔了出来，在落地之前便就已经变成了残缺不全的尸体。紧接着，大开杀戒的毒人低声嘶吼着，一头闯进了九转天杀阵。

“啊——！”图子云如同大梦初醒，突然狂吼了一声，身化狂风，沿着毒人行进的方向，冲入了九转天杀阵里。他和毒人之间似乎有着某种特异的感应，刚一起步，后者已经停下了脚步，等到他进入阵中，后者已然转过身来，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他的到来。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图子云悲愤的呐喊声在空气中回荡着，下一刻，不等脸色骤变的铁星华出声，身体突然炸开，化作一蓬聚而不散的血雾。几乎在同一时刻，静立不动的毒人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刺激，猛然向前冲去，顷刻间便被图子云身体化作的血雾所吞噬。

“他疯了！”铁星华吃惊地看着这一幕，脸色在瞬间变得铁青。他一向自负智慧过人，算无遗策，对人性的把握更是无人能及，图子云虽然是毒宗之主，却是个耳根子软，并且优柔寡断之辈，对门下弟子更是有一份妇人之仁。这样的人，在满门上下的性命都被他掌握的时候，本应该被他吃得死死的，稍加威胁就会乖乖就范，而之前的事实也证实了这一点，没想到却在这最关键的时候起了变故，不能不让铁星华备受打击。

“变阵，第三变。”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从核心出传来，代替本应是指挥者的铁星华下达了命令，正是主持阵法的风神殿老祖风宁，随着他的吩咐，十三宗门的弟子们马上展开了行动，人影晃动中，九转天杀阵已经完成了第三变。“你去把毒宗剩下的弟子处理掉，免得他们在阵势里碍事。”苍劲的声音对铁星华说道，后者浑身一震，随即失魂落魄地应了声是，而后向阵势的深处掠去，背影居然有几分萧瑟。

皇甫平和公冶静安脚下飞速移动着，配合同伴展开阵势，眼睛却不无怜悯地看着铁星华，他们知道，从现在起，这个之前还踌躇满志，指挥若定的同僚，已经彻底被排出了十三宗门的权力核心。

成大事者，第一要能掌控全局，第二则要能崩地裂而心不乱。铁星华自负聪明，以为可以把图子云玩弄于股掌之上，却忘了毒宗之人因为长年提炼毒物入体，脑子受到毒素侵蚀，思维神志早已和普通人不同，说白了就是一个疯子，图子云平时或者和常人无异，但骨子里仍然是毒宗的一员，根本不能以常理来推断。铁星华料敌不明在先，受到打击时不知所措在后，根本算不得真正的帅才，充其量是个有几分小聪明的人罢了。

尽管没有明说，但就连铁星华自己都知道，这一次的行动，实际是对他的一次考验，如果能够成功，他将毫无悬念地成为铁剑门下一任掌门的候选人，但如今，这一切已经成为了泡影。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从远处传来，那是铁星华在屠杀被控制起来的毒宗弟子泄愤，不管这一战的结果如何，药神宗分出来的这一支已经注定要在今天覆灭。

第二百五十八＋二百五十九章

最近工作比较忙，没什么时间码字，我会尽量不断更。

第二百五十八章九转天杀（上）

“天杀九转，天地变色。”风宁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里，如同掌控天地，言出法随的神诋，在他发话的一刻，一片片乌云突然出现在，顷刻间遮蔽了方圆数里内的天空。无数银色的闪电在这些乌云中穿梭，好似一条条银蛇在黑色的大湖中游动，一股充满毁灭性的气息，随之笼罩了大地。

九转天杀第三转，风雷引。这门上古奇阵流传至今，已经只剩下了三转，第一转龙蛇隐，可以将布阵之人完美地融入到周围环境中，攻击的手段却并不多，多数是依靠环境施展突袭，第二转天罗网，乃是以困敌为主，只有这第三转才是克敌制胜的杀招。铁剑门的历史上，九转天杀阵总共只动用过两次，全都是在宗门存亡的关键时刻，而且都成功扳回败局，为了对付雷烈居然不惜第三次动用，也算是下了血本。

“吼！”在乌云成型的同时，毒人也已完成了变化：围绕在身体周围的血雾被全部吸入体内，原本乌黑发亮的鳞甲此时已经变成了紫色，更是隐隐闪烁着惊人心悸的妖异光芒，身材却比之刚才略矮小了些，恢复到了毒蛟血脉觉醒前的体型，最大的变化却是那一双眼睛，那原本充满嗜杀和凶残光芒的双眼，此时却隐隐闪烁着灵光，仿佛一个毫无理性的野兽，突然间变成了拥有智慧的人类。

风宁经验老到，虽然不知道这毒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本能地意识到绝不能任由其继续发展下去。“天雷降，诛魔！”话音未落，那漫天乌云中游走的闪电好像突然得到了命令，争先恐后地从天空倾泻而下，如同一条条捕食的银色怪蟒，扑向了位于下方的毒人。

“灭我宗门，杀！”一直只会咆哮的毒人突然开口说了话，声音虽然干涩，却千真万确是人类的语言。随着毒人的话语，好像受到了某种力量的侵蚀，他身边的草木，石块，由近及远，尽数在顷刻间化成了灰，就连头顶落下的闪电也似乎被这种力量所侵蚀，凡是侵入到毒人身边十丈之内的，全都在一瞬间变得乌黑，而后变成黑色的粉末飘散开来。

“好强的毒性，居然连能量都可以腐蚀。”风宁活了四百多岁，此时也不禁悚然动容，“难怪毒蛟当年可以称霸上古，连战帝和天外妖魔都不愿意招惹。”

心里震惊，反应却丝毫不慢，“风吼动，灭魔！”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天空的乌云突然围绕着某处中心飞速旋转起来，地面的空气如同被一根巨大的棍棒搅动着，随着乌云一同开始旋转，一道龙卷风随即在毒人周围成型。与此同时，一个漏斗状下小上大的空洞缓缓在云间出现，毒人身边的空气被迅速抽空流入其中，巨大的真空地带随之出现。

对付这一招，毒人的剧毒显然起不到多大作用，狂吼声中，失去外界压力制衡的毒人的身体，开始缓缓胀大，照这样下去，但是身体内部气体产生的压力，就足以将之炸碎。毒人张开嘴仰天怒号，却因为没有空气而无法将声音传递出来，下一刻，他巨大的身躯突然化作一道紫色极光，向着龙卷风直冲过去。没有空气的阻碍，他的速度变得格外的快，只是一眨眼，已经撞碎了风壁，冲出了几乎要令自己窒息的牢笼。

不管是驱动阵法的十三宗门弟子，还是在阵中左冲右突寻找出路，并一心想把入侵者全数消灭的毒人，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打生打死的时候，距离九转天杀阵几里外的山峰上，雷烈正在悠闲地坐山观虎斗。

“没想到十三宗门还有这样的底蕴，这阵法，我要是不了解的情况下也未必闯得出来。”看着山下的风吼雷鸣，电光闪闪，雷烈啧啧有声地说道：“毒宗的那个毒人也不弱，一身剧毒，居然可以侵蚀到无形之物，肉身之强悍也极为惊人，这场战斗有些看头——怎么，还在为毒宗的事懊恼？”

荡决一心要捉住毒宗的人，询问那出产蕴含先天木灵气的毒物所在，没想到居然被铁星华杀了个一干二净，偏偏被九转天杀阵所阻，想阻止也没办法，索性躲在了混沌空间里生闷气，雷烈哄了她好几回，也不见她回音。

“可以了！”沉默了好半天的荡决突然出了声，兴高采烈地说道：“我已经完全弄清了这阵法的运行方式，还有所有能量节点的分布，可惜这阵法他们布置得并不完整，好像有很多后续变化都没有施展出来，不然威力一定可以提升几倍，那个毒人只要一进去就会被轰得渣都剩不下。”敢情她这段时间不光是在生闷气，还在观察着九转天杀阵的运转。

离开帝京奇异阵势笼罩的范围，荡决的精神力量可以探测的范围增加了数百倍，数十里方圆内的一切，都休想逃过她的侦测，九转天杀阵虽然精妙，却依然被她看了个清清楚楚，雷烈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毒神谷，来到铁星华身边，靠的就是她的指点。

“阿烈，”荡决顿了顿，带着几分恶作剧的口吻说道：“你想不想看一场好戏？”语气中透着一股得意和炫耀，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好主意。

“有好戏看当然好，”雷烈笑呵呵地说道：“说吧，你打算要怎么干？”

片刻之后，一阵光华闪动中，雷烈已经化作一把长刀，冲入到地下十几丈深处，土行之气在同时包裹到体外，整个身体霎时和大地融为一体。下一刻，在天地之力的推动下，长刀如同乘风破浪的小船，在地下急速前行，转眼间就到了九转天杀阵的下方。刚才和毒人打斗时，他就是凭着这一手摆脱了对方，成功导演了一出驱虎吞狼的戏码，如今用起来，当然是越发熟练。

九转天杀阵里，此时已经是风雷滚滚滚，到处是层层叠叠，如浪似涛的风刃，沉凝无比，坚实如墙的风壁，急速旋转的真空漩涡，还有漫天耀眼夺目，如同瀑布般从天而降，或凝聚成束，或分头合围的电光……所有这一切的目标，全都指向了在阵中纵横来去的毒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毒人对于血脉传承的能力似乎掌控得越来越熟练，风雷交击下，一道道氤氲朦胧的紫光从他全身的鳞片上射出，在其体外交汇成一个紫色的光罩，接触到这光罩的攻击，无论是实体还是能量，纷纷在一瞬间变成黑色的飞灰。毒人的双眼中血光闪烁，却并非光挨打不还手，双手挥动中，无数紫色光线构成的毒物化形而出，向四面八方飞扑过去，一路上，所有被其碰到的事物，全数尽在可怕的毒素作用下顷刻间灰飞烟灭。

第二百五十九章九转天杀（下）

“这毒人倒也不是笨蛋，居然知道选择攻击能量节点。”虽然身处地下，九转天杀阵里的一切却逃不过荡决的感知，“可惜他还是不了解这座大阵的运行规律，平白做了好多的无用功，不过倒也帮我们省了不少事。我能感觉到，这个毒人的灵魂原本已经昏昏噩噩，只剩下了本能，如今却已经渐渐觉醒，他是毒宗的祖师，一定知道哪些毒物的产地，阿烈，你一定要把他救下来，我们得赶紧行动了。”

荡决的催促声中，雷烈悄然从地下飞出，而后重新化为人形，同时将遁形术发挥到了极致，全身的气息完全被收敛起来，整个身体完美地和环境融为一体，彻底变成了树林的一部分。在荡决的指点下，雷烈飞快而安静地移动着，时而把一块石头挪个位置，时而将几颗树木砍倒，时而又在一些空地上挖出几个深坑，忙得不亦乐乎，以他的轻功，加上荡决的预警，那些专注于对付毒人的十三宗门之人，居然没有一个注意到他的存在。

九转天杀阵号称铁剑门的镇门之宝，却不是随便就能布下的，除了至少要有一名战心境强者主持阵法之外，运转一座九转天杀阵，至少需要五百名实力强悍的武者全力配合，光是之前的各种演练就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但这还只是要求中最容易做到的部分。

除了布阵者，九转天杀阵还需要众多能量节点，整座阵势全摆开，占地至少要方圆数里，而且必须地势平坦，而要想让其威力发挥到最大，还需要大量杀戮之气。也正是因为这两个条件，毒神谷才会被选中：在大秦腹地，想摆下这座阵法而不被人发现，可能性几乎为零，而且，毒神谷原是天外妖魔的实验场，在此丧生的生灵数以百万计，谷中杀气浓郁之极，正是布阵的理想地点。只可惜，十三宗门的这些努力，却很快就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了，这就可以了。”随着雷烈把最后一块一人高的石头放到指定地点，荡决满意地吐了口气：“四两拨千斤，虽然只是改动了一小部分能量节点的位置，却足以让整座阵法的运转方式来个大变样。阿烈，我刚才告诉你的，你都记住了吧？现在该是你上场的时候了。”

雷烈点点头，战心境强者的气息突然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无穷无尽的天地之力如同长江大河，浩浩荡荡地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九转天杀阵内顿时风云变色，阵阵能量狂潮激荡涌动，原有的能量运行方式顿时为之一滞。

“出了什么事？”风宁身为大阵的核心，第一个发现了异常，急忙将神识展开，向混乱的发源地探查过去。刚行进到一半，突然间一股浩瀚无边，无可抵挡的精神力量势如雷霆万钧，重重地迎面撞了上来，如同被战车碾过的小虫子，风宁发出的神识在第一时间轰然崩溃，就连他的精神世界也受到了波及，在恐怖的冲击之下剧烈震荡着，如同经过了一场地震。

“哇！”一口鲜血从风宁嘴里喷射出来，银白色的胡须上顿时染上了一片鲜红，但他却全然顾不得，突然提气大喝道：“可是雷宗师驾临？”

雷烈在和毒人的战斗中突然失踪，从那时起，风宁就在怀疑前者使用了金蝉脱壳之计，此时在神识的较量中吃了大亏，对自己的推断已经是确认无疑。虽说两边处在敌对之中，但战心境高人的气度总是要讲的，开口时却是用上了敬称。

“要战便战，哪来那么多废话！”雷烈声如雷霆，响彻整座九转天杀阵，双手飞速挥舞着，激涌而来的天地之力随之翻腾飞舞，而后向着四面八方急速射去。沿途之上，无数几人合抱的千年古树，重达数千甚至上万斤的巨石，纷纷在天地之力掠过之时轰然炸开，进而激起更加狂暴猛烈的反应。几息之内，雷烈身边数百丈半径之内，已经被天地之力形成的可怕风暴所占据，而且愈演愈烈，飞快向着更远处蔓延开去。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在风暴中回荡，那是布置大阵的十三宗门弟子，在浩荡的天地之力面前，无论是战罡境还是战气境，全都和蝼蚁无异，锐利如刀的狂风撕扯着他们的肌体，沉重如山的压力挤压着他们的骨骼和内脏，所有被卷入风暴的弟子，无不在转瞬间变成零散飞溅的血肉碎末。

“雷烈，你这混蛋，居然对一帮后生晚辈下手！”风宁目眦欲裂，双手急速在身前划出一个符号，原本集中轰击毒人的闪电顿时一分为二，倒有一大半向雷烈倾泻而来，这已经是他在短时间内能够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反击。“我十三宗门，和你不共戴天！”

“哈哈哈……”雷烈纵声大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后生晚辈？这帮人里面，有几个年纪大过我少于五岁的？亏你也好意思说。不共戴天又怎样？从你们追杀我，毁我家园，杀我父老，令我兄妹分离的那天起，我们就已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十三宗门和我，注定只有一个能够存活在世上。”雷声隆隆，电光从天而降，劈落在雷烈身上，却丝毫不能伤害到他，反而为他平添了几分声势。

“你到底做了什么？”风宁连连催动阵法，几乎把七成的力量用来对付雷烈，却发现越来越多的节点被摧毁，越来越多的力量正在脱离阵法的控制，化作摧毁万物的风暴，不禁又惊又怒。

“没什么，只是把阵法稍微改动了一点而已。”雷烈所在的位置如同风暴中心，反而是周边最为平静的地方，看着激荡呼啸着向远处扩展的飓风，他悠悠地说道：“别担心，以你的实力，一定可以在这场风暴下逃生的，到那时，我们就可以好好算算账。”

第二百六十＋第二百六十一章

感谢大大鸟0011的打赏。

第二百六十章风神（上）

九转天杀阵实际上是个巨大的力量增幅器，在这座大阵里，所有的能量节点都只有两个作用，一是吸收和储存能量，二是把这些能量释放出去，用于增幅主持者释放的种种技能，而那些布阵之人，唯一的用处就是根据主持者的命令，以不同的方式激发节点里的能量，使之能够达到增幅的作用。整座阵势中，真正起主导作用的人只有一个，就是位于阵法核心的主持者，九转天杀阵的种种变化，全都可以看做其调动天地之力发出的战技。

这样的一个阵法，对于不明就里的人来说无疑是威力奇大，然而荡决这个逆天级的超级探测器加阵法大宗师的存在，却让这门奇阵的奥秘暴露无遗，更给了雷烈一个借力用力，趁势全歼对手的机会：改变后的节点，成功地将雷烈变成了第二个阵法核心，而在其操控下逆转的天地之力，更是破坏了各大节点的能量平衡，使之土崩瓦解并引发了连锁反应。能量风暴已经成型，方圆数里全都在其笼罩之下，战心境以下的武者，绝无可能从其中逃出。

“雷烈，老夫发誓，今生与你不死不休，必定杀光所有和你亲近之人！”激荡的风暴中，一条人影冲天而起，如同离弦之箭向远处逃去，充满恨意的喊声却仍旧在空中回荡，正是见势不妙，舍弃门人弟子逃遁的风神殿战心境强者风宁。

话语入耳，雷烈的双眼突然眯成了一条细缝，无形的杀机好似凝结为实，使得身边的空气滚动不休，下一刻，他的身影突然如泡沫般碎裂，几乎在同一时刻，真身已经出现在几十丈外的天空上，光华闪烁中，一柄长刀霍然现身，而后化作一道惊电，追射向急速逃窜的风宁。前世今生，亲人都是雷烈的逆鳞，风宁逃就逃了，居然拿这来威胁他，从这一刻起，天上天下，再没有一个人能够救得了他。

“嗷吼！”充满嗜杀气息的咆哮声中，又一条身影脱离了风暴，紧随在两人身后，“灭我宗门，杀无赦！”毒人略带含糊的吼声如闷雷在空中滚动，灵魂重新觉醒的他早已认定了自己的仇家，就算风宁逃到天边，他也绝不会放过。

风宁心中暗暗叫苦，暗自后悔自己一时义愤，却招惹来了追命的杀星。毒人虽然难缠，但凭借风神殿的独门轻功，风宁有足够的把握将之摆脱，然而雷烈化身的那柄长刀却让他感到凛然——那简直不是一把刀，而是一道闪电，风宁从距离对手两里远的地方起步，又先逃出了数百丈，在不到二十息的时间里，已经被拉近到不足一里，而且距离还在不断地缩小。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是风宁此时最好的写照，打不过，逃不脱，自从晋身战心境，他还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候。眼看着雷烈越追越近，终于把心一横，身体突然落到了地面，接着调转了方向，向毒神谷深处掠去——毒神谷外一马平川，全都是荒原，在那里他将没有半点机会，毒神谷内部林木丛生，正好可以借助其脱身。至于谷内的毒物，以他的实力和从毒宗得到的解药，只要小心些，想必还是可以自保的。

雷烈当然看得出风宁的打算，在他心里，风宁已经被列入必杀的名单，就算前面有刀山火海，也别想阻止他斩杀此人。长刀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形，如同极光流影，紧追着风宁，半步也不肯放松。“今日杀你，来日风神殿上上下下，雷某必定刀刀诛绝，普天之下，没有任何人能挽回风神殿的命运！”雷烈振动天地之力，发出的声音如同九天雷鸣，在山谷内轰然回响，风宁却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向前狂奔。

毒人虽然灵魂觉醒，但终究沉睡的时日太久，头脑还不太灵光，只知道紧跟在仇人身后衔尾追击。他轻功不如风宁，更比不上雷烈化刀之后的速度，眼看距离两者越来越远，嗜血凶残之性顿时涌上心头，怪啸一声，一道道氤氲光波突然以身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飞快扩展。与此同时，由近及远，方圆十多里内的树林里，数不清的毒虫从栖身之地爬出，那些毒花，毒草，毒藤，毒树，全都轻轻摇摆着，好像突然间活了过来，准备展开猎食的行动。

毒蛟出，万毒拜，上古时代的毒蛟，是名副其实的万毒之王，这个世界里，只要体内蕴含毒素的毒物，不管是蛇虫鸟兽，还是花草藤木，全都会无条件地服从其命令。毒人融合了毒蛟血脉，虽然还没有达到这一境界，号令这十几里方圆的毒物却是绰绰有余。随着他的意念，风宁前进的路途顿时变得艰难无比，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数不清的毒物向他发起攻击，在这自杀性的袭扰下，他的速度顿时慢了一半。

“逼人太甚，老夫今日和你们拼了！”风宁前进无路，身后两名强敌随时可能追上来，处境之恶劣前所未有，却是被激发了血性，一咬牙，转过身来怒视着雷烈和毒人，蒙蒙的青色光气突然从身上升起。

“战心境四层？毒蛟血脉？”青光环绕下，风宁的声音如同清风般飘渺，却透着一股决绝，“想灭我风神殿，今天就让你们先陨落。”话声中，一只右手高高举起，手掌中赫然托着一颗同样青光朦朦的珠子，“以我精血及肉身，唤醒沉睡之不朽先祖，弟子，恭请伟大的风之神重临世间！”

雷烈此时距离风宁不过百十丈，这样的路途对前者来说不过转眼即至，按道理绝不可能容许对方从容说完这一长串的话语，但偏偏风宁语速并不快，却赶在其追上来之前完成了吟唱，那种极快与从容缓慢的对照，以及刚好截然相反的效果，让人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风宁在这一刻掌控了时间，可以随意操控自己和对手身边的时间流逝。

“呼！”在风宁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整个毒神谷内的空气仿佛被巨大的黑洞所吸引，争先恐后地向着他所在的位置飞速流动过来，一场比之刚才能量节点失控毫不逊色的风暴，在眨眼间席卷了整座山谷。所过之处，沙飞石走，一棵棵合抱粗的大树被卷上天，就连那些下半身深入泥土中不知多少年的巨石，也在狂风的吹动下离地飞起。

“杀了他，不能让他完成召唤！”到了这时，雷烈已经顾不上毒人是否会听从自己的建议，长刀上突然暴起比太阳还耀眼的光芒，在电光石火之间向风宁激射，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随时升腾而起，刹那间，整个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陷入了静止，只有那一道夺目的刀光，在急速前进，好像要追回千古流逝的时光。

“屠戮天地，杀！”如同金铁交鸣的声音响起，如同战鼓重重敲在山谷内所有的生灵的心头。

第二百六十一章风神（下）

毒人总算不糊涂，能够分得清谁才是自己真正的仇敌，怒吼声中，身上紫色的光波腾空而起，瞬间交汇成一条头生独角，长有数丈的紫色蛟龙，却只生出了两只前爪。下一刻，随着他的意念，紫色的蛟龙摆动长尾，以丝毫不逊色于雷烈长刀的速度向风宁飞去，招式出手，毒人狰狞的面孔上，顿时浮上了一丝倦色。

这紫色蛟龙，正是上古独角的形象，也是毒人体内血脉融合自身的精气所化，已经是其最大的杀招，可惜他刚刚觉醒血脉，而且纯度不够，只能幻化出两只前爪，如果能够显化出整条蛟龙，这一击的威力至少会提升五倍以上。

“轰！”就在雷烈和毒人出手的同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风宁所在的位置穿出，紧接着，一道青光冲天而起，随即在空中急剧地扭曲，滚转，转瞬间化作了一个全身由青光组成，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青色气流，身高超过两丈的巨人，看相貌，却和风宁有几分相似。“风神在此，凡夫俗子，下跪膜拜！”风神的声音轰然呼啸，好似狂风过境，一股浩荡磅礴，无可抵御的威压同时降临到毒神谷内。

远古时代，神灵众多，全都是灵气精华所化，到了上古却没剩下多少，有些陨落在相互之间的争斗中，有些是本源灵气耗尽，重新归于自然，还有的和远古神兽一样，被入侵的天外妖魔当做了打击的目标，能够存活到上古的，全都是其中的佼佼者。上古风神，风之灵气所化，在众神里是赫赫有名的强者，却因为被天外妖魔所惑，一心想要成为被世间唯一膜拜的神诋而与妖魔合作，结果被战帝斩杀，没想到风神殿居然是得到了他的传承。

风宁刚才使用的手段，在雷烈得到的战帝传承中有着详细记载，称作神临术，是以某个具有神灵血脉之人作为载体，召唤神灵分身或者本尊降临的方法。风神当年被战帝斩杀，体内的一颗神珠却不知去向，风宁召唤所用的正是此物：神珠内部蕴含着风神的一丝神念和部分力量，也可以被视为风神的分身。只是这风神也不知道是沉睡太久，脑袋坏掉了，还是因为灵魂不全，思维简单，居然一开口就要人跪拜。

“轰！”“轰！”长刀和毒蛟几乎在同时击中了目标，却被风神体外一层无形的壁障所阻，在激起层层涟漪的同时被反弹出去，此时，正是风神开口说话的时候，在雷烈的身形停止倒飞，重新稳定下来时，风神刚好说完了最后一个字，得到的却是雷烈嗤之以鼻的回应：“一个背叛众生的叛徒，一缕残缺不全的神念，有什么资格得到别人的膜拜！？”

说话间，刀身突然急速震荡起来，随着这震荡，一柄柄一模一样的长刀在空中渐渐成型，最终，九把长刀出现在风神和毒人的眼前，随后却又飞快合并，顷刻间合二为一，重新化为一把，却比之刚才幻化前多出了一分凝重的感觉。

“这东西会把整座毒神谷毁了的，”再次动手之前，雷烈对毒人说道：“这儿曾经是你的家乡，你要是想为门人报仇，想保住家乡，就拿出看家的本领，要是害怕对手强大，就趁早离开，别呆在那儿装自己是雕塑。”从刚才一击无功之后，毒人就一直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显然不甘心退走，却又对对手的实力深为顾忌。

“吼！”请将不如激将，毒人终究脑袋还是有些一根筋，既然认定眼前的风神是仇人所化，当然不肯善罢甘休，被雷烈一刺激，更是怒火中烧，不管不顾地向风神大步冲去，紫色毒蛟再度显现，盘旋飞舞中，毒人纵身一跃，整个身体转眼间融入到毒蛟体内，后者身上的紫色光线骤然大炽，一双后爪，居然就此长了出来。

“孽畜！”风神的声音透露着无穷威严，眼中神光一闪，一道道青色气旋出现在毒蛟前进的路线上，而后急速融合，最终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好将撞进来的后者团团围住。强劲的吸力困住了毒蛟，让它难以挣脱，就在此时，一柄青光构筑的巨剑从天而降，直奔它的头顶落下，却是风神趁机出手，打断一举击杀对手。

“嗖！”尖锐的鸣啸声响起，一道似有若无，肉眼几乎看不清的模糊光影在声音传来前急速射到，一举穿透了风神身前的无形壁障，而后余势未减地向其咽喉刺来，正是雷烈所化的长刀。在分神化念，凝聚出八柄天地之力构筑的长刀，又将之与自身融合之后，这把传袭了荡决刀特性的长刀，已经具备了威胁到风神的能力。

“大胆！”风神的喝声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恼怒——身为神诋，即便只是一个分身，也不容蝼蚁们如此一而再地攻击。青色的光芒闪烁中，一个硕大的青色龙头骤然在其身前出现，张开大嘴，向着长刀咬落，空着的左手同时抓向刀柄，无数微小的气旋在掌心急速旋转，产生出一股股作用方向截然相反，却足可以让最坚固的金属变作碎片的撕扯力，向长刀急袭而来。

“轰隆！”就在风神分心对付雷烈的时候，毒蛟终于突破了气旋的阻扰，独角摆动中，天地之力构筑起来的巨剑轰然碎裂，然后猛然加速，身化紫光，体外的剧毒刹那间便将无形壁障腐蚀出一个大洞，巨大的身躯随即从洞中穿过，向风神闪电般射至，正好赶在其左手抓住刀柄前赶到。

“蓬！”闷响声中，毒蛟尖长的独角重重撞在了风神身上，蕴含在全身各处的剧毒奔涌而出，后者那青光闪烁的身体顿时变得一片斑驳，无数紫色的颗粒从其上脱离下来，而后飘散在空气中。同为上古时代的强大存在，毒蛟并不弱于风神，其体内的剧毒，足以对他产生威胁，毒人的血脉虽然单薄，对付眼前一个小小的分身却还是绰绰有余。

“干得好！”开战以来，雷烈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称赞这个临时的盟友，自己也不甘示弱，长刀猛然炸散为无数丝线，向外一分又向里一合，顿时把咬住刀尖的龙头绞得粉碎。趁着风神被毒素侵袭的机会，长刀向前刺出，前半段几乎全部没入到对手体内，山崩海啸般的力量猛然爆发，好似千万吨炸、药在风神内部炸开，道道隐隐闪烁微光的力量波动，如同涨潮的海水从以风神为中心向四下散开。

“砰！”被毒物腐蚀，又被长刀在内部轰击，风神终于承受不住这内外夹攻的打击，纵横交错的裂纹出现在体表，而后飞速蔓延到了全身，随着狂暴的气流从其体内倾泻，他的身体彻底四分五裂，而后又再度分解，化作无数的碎片飞舞。

第二百六十二＋二百六十三章

第二百六十二章惊讯

风神是上古神诋，按道理绝不可能如此稀松，但风宁召唤出来的这个分身力量虽然不差，操控力量的却只不过是风神的一缕神识，就智力而言，充其量就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孩，而且还是发育迟缓的那种，偏偏还有一股执念，除了被人膜拜的信念和所谓神的威严，对于其他的并不关心，就连战斗也是在挨了打之后才知道还手。被这样的思维控制着，一身力量能够发挥出两三成已经算是不错了，在毒人和雷烈两个猛人的面前，当然要免不了吃瘪。

“阿烈，小心，那东西还没有彻底毁灭！”正当雷烈松了一口气，从长刀转换为人形时，荡决焦急的声音突然响起，“用你的意志威能，要快！”

尽管不能直接参与战斗，荡决的辅助作用却绝对超过所有的神兵利器，甚至是灵器，她的话，雷烈当然不可能无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浩荡的意志威能在瞬间透体而出，化作一条汹涌的大河，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意志威能，神识，精神力量，这些东西听着各不相干，在本质上却都是来自灵魂的力量。精神力量凝聚，化为可以影响现实中能量的存在，就是神识，当神识作用于其他生灵的精神世界，按照天地法则，对于实力境界较为低下的一方进行压制威慑时，就是意志威能。雷烈分神化念后神识大增，意志威能也跟着水涨船高，加上凝聚的煞气融入其中，威势更加强大，此时散发出来，身边空地顿时如同凝固一样，就连毒人也面露惊容，感受到了莫大压力。

“啊……”意志威能扫过风神身体碎片的中央，一声凄厉的惨叫顿时从其中发出，那四散的身体碎片却突然加速合拢，转眼间形成了一个身高不足三尺的小号风神，青光笼罩的身体一边急速后退，一边迅速变得透明，眼看就要化作一缕清风，融入到空气当中。“小辈，来日方长，百年之内，我一定洗雪此仇！”赫然是风宁的声音。

这枚风神珠在风神殿流传数千年，一向被当做圣物由地位最高的长老保管，谁敢没事以之为道具施展神临术？因此其中那一缕风神神识的情况，却是没有一个人发现。

神临术召唤神诋分身，作为媒介的神诋后裔原本要形神俱灭，然而风神的的神识实在是太弱，虽然把风宁的灵魂压缩到了角落里，却没能彻底吞噬，后来被雷烈一刀砍成重伤，反倒让风宁捡到机会将之吞噬。如果雷烈和毒人就此离开，风宁就可以从容消化自己的食物，而后凭借得到的神识烙印，召唤散落的神力重新构筑身体，成为新的风神，然而这一切都被雷烈那一记意识威能给毁了，其心中的仇恨，纵然倾尽四海之水也难以洗刷净尽。

雷烈当然不知道这些，但不管风神也好，风宁也罢，既然是认准了的敌人，他就没有理由放过。冷哼了一声，正准备再度化刀追击，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干涩的声音：“万毒漩涡，现！”

话音未落，一个透明的漩涡突然出现在正在急退的风宁身边，急速旋转中，无数道同样透明，但却可以清楚辨识的气流，从周围的树林及激射而出，融入到漩涡，与此同时，那些树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林间的那些毒虫，更是静静地趴在地上，早已生息全无。这还不算，就在那些透明气流出现之际，毒人突然张开嘴，一抹紫色的流光脱口而出，射入到漩涡之内，却在一刹那变成了透明，彻底汇入其中。

万毒漩涡，汇集毒物精华，在高速旋转中将之融合淬炼，化作万毒之毒，凡是落入其中的事物，都会被剧毒侵蚀，是毒蛟最著名的杀着。毒人的力量不足，但毒神谷遍地毒物，正是施展这记绝学的好地方，他刚才一直保持沉默，就是在酝酿招数，风宁只顾着防备雷烈，却对速度较慢的毒人疏于防范，没想到却在后者身上栽了跟头。

“啊……卑鄙！”风宁惨叫着，即将融入空气的身体突然变得五色斑斓，一块块神力构筑的肌体就那样从他身上剥离，掉落，而后在空气中化为四下飞散的颗粒，转眼间，不足三尺的躯体，又硬生生缩小了三分之一。万毒之毒，无形无色，侵蚀万物，别说是如今的风宁，就是当年全盛时期的风神，在毒蛟凝聚的万毒漩涡面前，都要选择绕着走，足见其恐怖。

“蓬！”风神神力凝聚的躯体突然炸开，一个体型更小，身高不到一尺的青光小人从里面飞射而出，顺着万毒漩涡被四散的神力撑开的一线缝隙闪电般遁出，而后向着远处飞速逃遁。断腕求生，风宁的决断不可谓不正确，只可惜，他的对手并不只是毒人一个。

“杀！”刀光一闪，飞遁的小人面前突然现出一柄七尺长刀，森森刀气如同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向他压缩过来，还未近身，毁灭性的气息已经让他心胆俱寒，就连灵魂都在震颤。

“别得意，等着回去给你妹妹收尸……”无处可逃，自分必死的小人突然厉声大喊道，雷烈的心里突然一颤，但却无法收回已经接触到对方身体的刀锋，刀光过处，风宁的精神世界连同那临时拼凑的躯壳，全都在山崩海啸的真气冲击下化作乌有。

“呼！”光华闪过，雷烈再度变回人形，脸上神色不变，心中却如同波浪滔天。小妹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已经失去过她一回，绝不能再失去第二回。这一刻，雷烈几乎无法压内心的冲动，真气高速运转，就要施展轻功赶回帝京。

“阿烈，冷静些！”荡决的声音适时响起：“这里距离圣武城几万里，如果真有什么事，你现在赶回去也晚了，而且圣武城戒备森严，一向是宗门禁地，小妹的身边更有冰雪仙保护，谁能伤害得了她？你这样神志大乱地赶路，反倒有可能陷入别人设下的陷阱。”

雷烈两世为人，久经沙场，心志之坚韧常人难以想象，被荡决这么一提醒，马上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恢复了理性，同时却暗下决心，回去之后，如果小妹真的受到了伤害，哪怕只是少了一根头发，敢动她的人也死定了，就算上古神灵全都现身，也别想救得了他。

第二百六十三章毒魔（上）

“你，离开这里。”正在雷烈沉思的工夫，毒人那干涩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毒神谷，属于毒宗，你，不是敌人，我不伤害你。”随着时间的推移，毒人的思维似乎越来越成熟，这几句话听起来粗陋，却颇有些策略，首先阐明了要求，接着宣布了毒神谷的主权，继而表明自己无意和雷烈为敌，只是希望对方退出这座属于自己的山谷。换了片刻之前，打死毒人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足见其灵魂和智慧在被唤醒后正在飞快成长。

雷烈扭头看去，只见对方的身上依旧覆盖着紫色的鳞片，头部却在不知何时重新变回了人的样子，紫色的脸上，轮廓如同刀削斧凿，如果没有那一双血色的眼睛，倒还真有几分威严，双手也已经变回了人形，只有手背上还覆盖着一些鳞片。雷烈脑子里念头急转，突然想起，自己在清风台的记录里曾经看到过这面孔。

“毒魔，左笑天？”雷烈沉声问道。作为一手导致药神宗衰落的元凶，近五百年来最可怕的用毒高手，左笑天在大秦被列为高度危险的人物，还在药神宗的时候，他就曾经以一己之力，毒杀了一个煊赫一时的帮会，使其上下数千人，鸡犬不留。这样的一个存在，清风台自然会有底案，雷烈在赶往毒神谷之前，曾经特意调阅过他和毒宗相关人物的档案，对其事迹印象极为深刻，这才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按照药神宗的说法，毒魔左笑天是门中最大的叛徒，但只要对当年往事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左笑天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毒宗宗主的嫡传弟子，只是奉命打入药神宗卧底。此人在医术和用毒之道上绝对堪称天才，可惜在毒杀药神宗长老，抢走药典之后就不知所踪，没想到今日居然成了毒宗的守护毒人。

“左，笑，天？”毒人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先是困惑，继而变得迷惘，随后却变成了一片狂乱。

“左笑天是谁？谁是左笑天？”毒人怪叫着，脸上的肌肉急剧抽动，两眼血光大盛，双手拼命敲打着脑袋，“左笑天，左笑天是什么人？！我是左笑天，左笑天是我！左笑天该死，我不是左笑天！”他仿佛突然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疯疯癫癫地喊着，双手狂挥，拔腿向着前面狂奔。

“咔嚓！”癫狂中的毒人一头撞上了一棵粗逾合抱的百年老树，将之拦腰撞断，自己却恍若未觉，一边胡言乱语地大叫着，一边身化紫色流光，向着山谷的深处掠去，转眼就消失不见。

“快点拦住他，向他追问木灵气的下落！”荡决在混沌空间急得直跳脚，不停催促着，“快点，这儿是他的地盘，再晚就追不上了。”

雷烈没想到自己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居然会有这样的效果，一时也不禁颇为意外。但他万里迢迢来到毒神谷，为的就是能够得到九转仙魂草的下落，眼下毒宗满门尽灭，只剩下疑似毒魔左笑天的毒人，就算不是为了木行灵气的下落，也不会就这样放过。当下身形展开，化作一道似有若无的模糊淡影，瞬息间掠过百余丈的距离，追向飞速奔逃的毒人。

此时的毒人已经神志不清，只知道在本能的驱使下向前飞奔，沿途遇到的树木岩石，全都被他撞得粉碎，属于毒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几十里之内，所有的毒虫在这一刻全都噤若寒蝉，倒让紧随其后的雷烈少了很多麻烦。

“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荡决急匆匆地说道：“他的灵魂波动越来越混乱，早晚会因为过度癫狂而导致灵魂崩溃的。”她当然不是关心毒人，只是后者身系着先天木灵气的下落，对荡决来讲，这却是比自己切身利益还要重要的事情。

雷烈没有回应她的话，深吸一口气，身体突然化作数道模糊的幻影，在几乎同一时刻出现在上百丈距离的直线上，当第一个幻影消散时，他的真身已经到了毒人的身边。下一刻，在毒人反应过来之前，雷烈的右掌已然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他头顶的百会穴上。

如果毒人还保持着神志清醒，雷烈这一掌绝对无法轻易得手，就算是在如今这种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只要雷烈有一点敌意或者杀气外泄，都会被毒人所感知，进而激发其反击的本能，同样没办法轻松得逞，也只有像如今这样，心中不存半点杀意，才有可能毫不费力地达到目的。

“蓬！”肉掌与头顶接触的闷响传出的同时，雷烈闪电般地向后退去，转眼就到了距离毒人十几丈远的地方，丝丝缕缕的紫色烟气从他掌心升起。“好霸道的毒性，居然连不灭罡身也差点被侵蚀。”看着被逼出的毒气飘散后，邻近的草木全都在瞬间枯萎，雷烈由衷地赞叹道。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被惊神一击击中的毒人已经停下了脚步，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不言不动，仿佛是一块木头。过了片刻，身体突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摔在地面上。

“他怎么了？你那一下不会把他打死了吧？”荡决敏锐的感知力此时却探测不到毒人的灵魂波动，这让她吓了一跳——要是这毒人当真死了，木行灵气的线索就彻底断了，毒神谷这么大，上哪去找那一处可能蕴含先天木灵气的所在？再想碰到这么一个机会，却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我不知道。”雷烈心里其实也没底，“惊神一击虽然是我师门传承的救治精神错乱的手法，但只适合于人类，没人知道毒人的身体构造是不是与人相同，我刚才也只是权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能不能成功，却要听天由命了。”这也是没办法的选择，如果不及时出手干预，毒人一定会癫狂而死，出手相救，总还有些救活的可能。

第二百六十四章毒魔（下）

“呼！”就在两人交谈的同时，毒人突然从地上坐起，略显迷惘地打量着四周，而后慢慢站了起来，眼神随之逐渐变得清澈。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要谢谢你。”经过这一次刺激，毒魔的神志愈发清醒，语言能力也进步不小，说话时不复之前的干涩迟缓，流利了很多。“你刚才猜得没错，我正是三百多年前的毒魔左笑天，如今毒宗的毒人护法。”提到毒宗二字，神情不禁略显黯淡，显然门人弟子折损殆尽，让他受的打击不小。

“久仰大名，如雷贯耳。”雷烈这话倒不是恭维，而是实话实说。事实上，直到如今，毒魔的大名依然在大秦武林中流传，他当年创造并流传开去的那些奇毒，不知成了多少人的梦魇，三百多年前被他屠灭的飞狼帮的遗址至今仍然保存着，充当着其赫赫凶威的见证。

“大名，怕是凶名吧？”左笑天淡淡地笑道，要不是身上遍布的紫色鳞片和一双血眼，完全就是一个潇洒倜傥的中年人，全无刚才毒人凶横暴戾的模样：“无论如何，我欠你一份情，说吧，你到这毒神谷里，又或者到我毒宗有什么目的？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一定会尽量满足你。”

毒魔成名多年，绝对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处境：毒宗在江湖上属于人人喊打的角色，多少年来绝少出毒神谷一步，如今门人弟子尽丧，只剩下他孤家寡人一个，如果对方是为寻仇或者所谓的替天行道而来，绝不会救助他。前者这样做，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有事情要他帮忙。毒宗门人全灭，毒魔如今这副样子，到哪都会被当成妖魔，要想重建宗门，必须有外力相助，雷烈这样的强者，正是最好的助力，自然要尽量交好。

况且蝼蚁尚且贪生，毒魔做了行尸走肉般的毒人二百多年，如今好不容易灵魂重新觉醒，当然不愿意再次变成尸体。雷烈的能耐，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真正战斗力绝对在自己之上，那种化刀飞遁的功夫，更是让自己连逃跑也做不到，即便在毒神谷这个主场，他能够在其面前逃脱的可能性也不超过三成。即便从自身的安危考虑，毒魔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和雷烈合作。

“左兄快人快语，在下也就不客气了。”雷烈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这次来贵宗，有两件事要做，第一，希望能从贵宗的药典上，知道九转仙魂草的下落，如今整个毒宗都已经变成了废墟，这个目的，恐怕要着落在左兄身上了。第二个目的，却是和毒神谷有关——左兄久居此谷，可知道这山谷里有什么地方草木最为茂盛？”

毒宗的药典虽然珍贵，对外人来说却毫无用处，并且雷烈只是希望从中了解一样药物的下落，远谈不上对其有觊觎之心，因此尽可以照直说，先天木灵气则不然。先天灵气，对于任何武者都是可以脱胎换骨，增益力量的无价之宝，如果左笑天知道本门采集毒物的地方居然会有先天木灵气存在，只怕第一个反应就是如何除掉雷烈，独占这些灵气，人心隔肚皮，雷烈不得不防，因此说起的时候，有意隐瞒了真相。

看左笑天一脸沉思，雷烈趁热打铁：“不瞒左兄，这药物和这地方对我极为重要，如果左兄肯帮忙，我必有厚报。毒宗被迫离故乡数百年，如今更是只剩下左兄一人，想要重振声威殊非易事，我自问在大秦还有几分实力，左兄如果愿意，在贵宗重返故土，重建宗门的事情上，我愿略尽薄力。”

虽说医宗有不少人为朝廷效力，雷烈当年也曾和其门人并肩战斗过，对于两宗的争斗，他却没有明显的倾向。几百年前的旧事，很难说孰是孰非，要说毒宗滥杀无辜，手段毒辣，医宗弟子行走江湖杀死的对手也不少，毒宗作为药神宗的打手，也没少替医宗出头撑腰，两者说起来还真没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之所以走到反目的地步，一是外界势力的推波助澜，更重要的，却是彼此间的理念之争，说白了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对于毒宗，雷烈并无成见：两宗分裂之前，每年求毒宗为其解毒的人可不在少数。虽说功法诡异，脾气怪异，当年的毒宗却算不上罪大恶极：毒宗的门人，从来不对目标以外的人下毒，也从来不干用活人试药的举动。要说杀人的数量，整个毒宗几百年来杀死的，恐怕还没有他雷烈一个人多。之所以落到今日的田地，一是源于众人对其手段的忌惮，还有一点，就是实力不济。有鉴于此，如果毒魔真能帮上忙，雷烈也不介意为其重建宗门出把力。

毒魔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闻言大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九转仙魂草的生长之地，就在大楚境内火龙山深处的某座山谷里。这东西虽然珍稀，却并不常用，在那里可以说遍地都是，唯一可虑的就是谷内那些以之为食的噬灵蛇，但每年的冬至和夏至，这些噬灵蛇都会沉睡，正是采药的好时机，我回头就把山谷的地图给你你，只要肯耐心等候，一定可以摘到仙魂草。”

顿了顿，接着道：“倒是你的第二个要求有些难办——毒神谷林木繁密，几乎整座山谷都被植被覆盖着，要说那里草木特别的旺盛，恐怕是见仁见智，很难有一个定论。阁下如果不着急，左某愿意带你在本宗平素采集药物的地方走上一圈，看哪里符合你的要求。”

“既然如此，就不劳烦左兄了。”雷烈有些失望地说道：“我还有要事回大秦处置，只好等到改日再来了，左兄请把九转仙魂草产地的地图画给我，今日应允之事，我一定会兑现。”

说着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面玉牌，递给左笑天：“这是傲剑侯府的令牌，傲剑侯是大秦护国圣者，与我情同姐弟，左兄如果有[www奇qisuu书com网]事情，可以持着这面令牌到圣武城的侯府，一定可以找到我。只要左兄提供的消息属实，不管是缺钱缺物，还是有人与左兄为难，都可以凭此令牌要求我出手，但仅限于一次。”

目光从毒神谷内扫过，继续道：“这山谷我一定还会回来，届时左兄若是能帮我找到要找的地方，就可以从我这里得到第二个承诺。我说话算话，还请左兄到时候务必相助。”

“一言为定。”左笑天欢快地说道。

第二百六十五章古树（上）

“那家伙在说谎。”离开左笑天，向毒神谷外走去的路上，荡决突然道：“他的灵魂波动瞒不过我，说仙魂草的下落时，他的灵魂毫无异状，此后却变得有些混乱。他一定知道那木行灵气所在之地，而且对你刚才的话起了怀疑，如果我猜得不错，这时候，他必定正在赶向那里，想要查出其中的秘密。”

“我知道，”雷烈回答道：“所以才要离开，不然怎么让他上当，自己领我们去目的地？现在该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快帮我看看，那家伙现在在哪？”

不用他说，荡决也已经展开自己的精神力量，牢牢锁定了距离雷烈足有十几里的毒魔。“咦？”荡决有些惊奇地道：“阿烈，那家伙是在向毒宗的方向走，难道那木行灵气就在毒宗之内？”

“应该不会，”雷烈分析着，“毒宗的环境你也看到了，草木生长得不算繁密，根本不肯能有什么先天灵气存在。这毒魔好谨慎，果然不愧是三百多年前就成名的人物，他一定怀疑我们还没离开，在暗中监视着他，恐怕今后一段时间，他都会呆在毒宗的废墟附近，装出缅怀往事的样子，和我们比拼耐心。”

“那我们怎么办？”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比荡决更了解雷烈，“你知道了有人对可能对小妹不利，肯定不可能安心在这里待下去，要是他一直就这样和我们耗着，我们岂不是只能把木灵气拱手相让？”

虽说是爱屋及乌，但在荡决的心里，一百个小妹也比不上一个雷烈重要，要让她放弃这次可能让后者恢复五行平衡的机会，那肯定是一千个不愿意。“要不干脆就把他捉住，我就不信，凭着我的感知力，还有你的逼供手段，不能从他的嘴里问出口供来。”荡决跃跃欲试地说着，显然对自己的提议颇为动心。

“用不着，他等不了多久的。”雷烈显得信心十足：“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毒蛟的血脉何等强悍，就算是毒人之体也承受不起，他如果在血脉觉醒之后慢慢激发其中的力量，一点点地去适应还好，偏偏为了替毒宗门人报仇，连连催动血脉之力，到了现在，早已是五痨七伤。如果不马上闭关疗伤，绝对撑不过一天，而这一闭关，没有十几二十年肯定出不来，所以在闭关前，一定会采取行动的。”

“可是……”

以荡决的探察能力，当然对左笑天的身体状况一清二楚，只是关心则乱，一时没想那么多而已，此时虽然被雷烈点醒，却仍然有些不放心，然而不等她说完，雷烈已经决绝地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即便他不去找那灵气所在，一天之后，我也必须离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透着一股决然：“小妹是我唯一的亲人，不管风宁的话是真是假，我都必须回去看看。爷爷曾经嘱咐过我，要我照顾好小妹，我决不能让她受到半点伤害。对不起，荡决，我知道你是在为我打算，原谅我任性一次，好吗？”

“你先休息一下，养精蓄锐，监视毒魔的事情就全都交给我了。”沉默了片刻，荡决突然说道，：“你只管放心，有我在，不管他上天入地，包管无所遁形。”

荡决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毒魔在毒宗的废墟边上不言不动，像个雕像一样盘膝坐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站了起来，而后头也不回地向废墟北面走去。他没有施展轻功，行进的速度和常人无异，一路上穿山越岭，又越过几条溪流，走了半天，直到暮色将至，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找到了，就是这里！”十几里外，荡决喜气洋洋地说道：“我能感觉到那地下隐隐渗出的木灵气，虽然不是先天灵气，但极为精纯，丝毫不下于虎狼山那处金灵气之穴，先天灵气一定就在那下面。”为了不被毒魔发现，雷烈并没有靠近——有荡决这超级雷达在，只要不超过数十里的探测区域，左笑天休想逃过追踪。

虎狼山里的那处金灵气之穴，雷烈当然记忆深刻，正是在那里，荡决刀得到了第一次强化，而他也获得了第一缕先天金灵气，得以脱胎换骨，从此走上了一条与众不同的武者之路。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雷烈自然对荡决的判断深有同感，身形一闪，化作一抹极光，急速向毒魔掠去，不过片刻就到了目的地附近。

“我知道，你不愿意看到我，可我还是来了，因为今天之后，我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你了。”刚停下身形，雷烈就听到了毒魔的话，心里不禁一愣，本能地隐身在林中，准备弄清楚后者在和谁说话。能够逃过荡决的感知，此人绝对非同小可，在没有了解其底细之前，雷烈并不想莽撞行事。

“三百多年了，连我也没想到，还能有再见到你的一天。”毒魔对雷烈的到来毫无察觉，背对着他继续说道，这一刻，雷烈终于看清了他说话的对象：那是一棵高足有近百丈，至少有十余人合抱粗细的巨树，其树冠遮天蔽日，以其为中心，半径百余丈的区域之内，除了这棵树，再没有别的任何植物生长。

“树王。”这是雷烈看到这棵巨树时的第一感受，没错，这棵远离同类，矫矫不群的巨树，处在无数草木的拱卫之中，俯视同侪，正如同一位傲岸威严的树中帝王。几乎在见到巨树的同时，不用任何的证据。雷烈的心里就已经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那巨树所处的地方，就是先天木灵气所在，也只有至精至纯，的先天灵气，才能够孕育出这么一棵举世少见的庞然大物。

“又能坐在你的树荫里，这样的感觉真好。”毒魔如同迟暮的老人，缓缓走到巨树下，背靠着树干坐了下来，“还记得吗？小时候，我总是这样靠着你打盹，师父不准我接近你，说你是这毒神谷里最危险的存在之一，可他怎么知道，我们早就是最好的朋友了，这个天底下，如果有谁值得我毫无保留地信任，那就只有你。”

他伸直了腿，在树下伸了个懒腰。“可惜，我们再也没办法回到以前了，是我害了你，要不是我，你现在一定已经化形而出，摆脱本体的束缚，笑傲山林了，是我，是我们毒宗对不起你。可你这个笨蛋！”左笑天突然大喊道：“你明知道我在害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一边说着，两行泪水已经顺着眼角，从血色的双眼中流下。

第二百六十六章古树（下）

“为什么要救我？”凶名赫赫的毒魔呜咽着，哭得像个小孩子：“从小到大，你是我最在乎的人，可毒宗养育了我几十年，我不能看着它毁灭，我只是想让师父和师兄弟们活下来！”

他坐在巨树下，就那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絮絮叨叨地说着往事，像是在和老朋友叙旧，又好像小孩子受了委屈在和长辈倾诉，一下扯到童年之时，又一下说到了壮年时代，雷烈在一旁听了半天，总算弄清了来龙去脉。

这棵古树在上古就已诞生，是毒神谷中最古老，最强大的存在之一，在谷中，除了少数与之同龄，如今避世潜修，不问世事的毒物，没有任何生灵是它的对手。当年毒宗来到这里定居，花费了无数人命，才探察清楚了谷内的几处禁地，这古树周便十几里赫然在列。左笑天小时候也是个调皮捣蛋的主儿，经常往林子里疯跑，不知怎么就到了古树的附近，也不知为什么，居然没被杀掉，反而一来二去，和已经有了灵智的古树成了忘年之交。

如果事情这样发展下去，说不定毒宗可以在毒神谷内多出一座靠山，可惜世事难料，就在左笑天从药神宗卧底归来，因为夺回药典而接掌宗主之职的第三年，一只强悍无比的怪鸟突然降临，没费多大功夫就轻易控制了毒宗，随后以整个宗门为人质，胁迫左笑天去对付古树：原来这怪鸟早已知晓了他和古树的关系，这次的举动，是专门冲着他而来。

一边是从小抚育自己的师长，一边是性命相托的至交，毒魔的挣扎可想而知，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师门。怪鸟在毒魔身上下了毒，让他逃到古树身边，趁着后者为其拔毒之际展开偷袭，具体过程雷烈很难还原，总之结果就是怪鸟铩羽而逃，古树也受了重伤，灵魂陷入沉睡，成了毫无灵智的朽木，而即便在明白了事情真相，灵智将散之际，古树还是毫不犹豫地为左笑天拔除了所中的剧毒，而后将之送到了不被战斗波及的安全之处。

“你明明可以不救我的，是我害了你，你明明可以不救我的……”左笑天疯疯癫癫，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两句话，中间夹杂着对往事的回忆，神情如痴如狂。从那零散的讲述中，雷烈终于知道了为何以左笑天的才能，毒宗却仍然困守毒神谷，而且这些年来每况愈下。

“真可笑，我一心想着解救师父和师兄弟们，为了这不惜出卖你，可结果还是没能救回他们，很愚蠢吧？一百三十七条性命，就因为我的愚蠢，全都没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左笑天的双手已经插进了泥土里，他紧紧握着双拳，身体却在不自禁地微微颤抖着，“我夺回了药典，我研制出足以杀死战心境的毒药，我走遍天下，收养孤儿来传承毒宗衣钵，可这些有什么用！？你们再也回不来了！”他仰天长号，声如老猿啼血，令人闻之辛酸。

“阿烈，原来他也是个可怜人。”荡决在雷烈脑海中哽咽着说道——她是女孩子，到底还是有些心软：“我们只夺了先天灵气就走，不打扰他好不好？”

“我把自己变成了毒人，本以为会永远这样下去，再也不用想起这些往事，没想到又被唤醒。”没等雷烈回答，耳边再度响起了左笑天的声音：“那小子语焉不详，以为能够糊弄我，却哪想得到，我早在几百年前就知道了你身下是先天木灵气，他一说，我就了解他想干什么。他一定还以为我是想独吞宝物，真是笑话！别说是一缕先天灵气，就是你身下埋着长生不死的灵药，我也绝不会让任何人再动你的。”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古树的树干。“我的时候不多了，只想在最后的时光里好好和你唠一唠，然后躺在你的怀里睡一觉，就好像从前那样。”左笑天的双眼缓缓闭上，近乎呢喃地自语着：“古灵，我原想等你醒来，再和你说一声对不起的，可显然没有机会了，我的灵魂觉醒得太早了，如果可能，我希望下辈子也能变成一棵树，就这样依附在你身边，看着你，陪伴着你，没人可以分开我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一句时，已经近乎呓语，这个三百余年前可以止小儿夜啼的毒魔，居然像一个孩子一样睡了过去。

“唉……”一声幽幽的叹息在空地上响起，那一刻，一条包裹在淡淡莹光中的身影，从古树的树身里飘了出来，缓缓落到左笑天身边。天已入暮，但借着其身上散发出来的光线，仍然可以看到，这身影是个身穿青衣，极为美貌的年轻女子，论相貌，虽然要逊色于荡决和小妹这样的绝色，却也足可称得上国色天香，尤其是那柔婉自然的气质，足以让九成九的男人砰然心动。

女子在左笑天的身边轻轻跪倒，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后者的脸颊，却停在了半空中，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把手收了回来，嘴里却再度发出一声叹息。

“出来吧，只要在这毒神谷，只要是有树木生长的地方，你们就瞒不过我的。”女子仍旧跪在左笑天身边，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极为轻柔，似乎生怕惊醒了沉睡中的毒魔，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到空地边缘的雷烈耳边。

“阿烈当心，这女子居然知道我的存在，可我却看不透她的实力！”荡决有些骇然地说道。

雷烈默默点点头，同样对眼前的女子有些忌惮——他的神识，居然感应不到这女子的存在，即便用肉眼看去，也会有一种对方和周围的自然融为一体的感觉，但越是如此，就越足以证实其实力。深吸一口气，雷烈展开身形，在空气中幻化出数道残影，转瞬间就到了女子面前，全身真气高速运转，随时准备应付对方的发难。

女子站起身，眼波流转，注视着雷烈，突然轻笑道：“想不到上古之后，这一界居然还会有这样的武学天才出现，我叫古灵，敢问小兄弟贵姓大名？”

第二百六十七章古灵

感谢卖老鼠药兄弟的打赏，老晴在此鞠躬致谢。

“这女子脸皮好厚，谁是她的小兄弟！？”没等雷烈回话，荡决突然在脑海中重重地哼道，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话里那股浓浓的酸味。

这叫古灵的女子气质温婉大方，本来颇为引人亲近，偏偏相貌在清丽中透着一丝妩媚，致使看上去多出了一份媚气，此时笑语盈盈，更是别有一股令人神往的韵味，定力再强的男人恐怕也难把持住。荡决的姿色不下于她，但生性率真，古灵的那一股水一样的神韵，却是怎么样也学不来的。如果把荡决看做作十七八岁的少女，全身透着青春和活力，那这古灵就是一个少、妇，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不散发着成熟女人的诱惑。

这两种气质之间，原本是各擅胜场，很难比较哪一种更好一些，但少女们往往在面对后者时会表现得极不自信，一方面将对方视为烟视媚行，显得极度鄙视，另外一方面却又本能地觉得是男人都会喜欢这样的女子，如果自己的心上人在身边，又刚好遇到这样的女子与之搭讪，百分之百会吃醋。

古灵又是一笑：“这位小妹妹不必担心，我并恶意，只是想请你的小情郎帮个忙而已。”

“你叫谁小妹妹？”荡决似乎天生就和古灵不对头，那一声小情郎，更是让她又羞又恼，混沌空间中，一张小脸如同火烧一般，却不甘示弱地针锋相对道：“上古存在的小树苗，充其量不过万把岁，就敢在我的面前称大？”在进入地球所在的时空之前，荡决已经在宇宙中游荡了无数年头，从这一点论起来，古灵还真大不过她。

“哦？”古灵依旧笑吟吟地，“原来尊驾还是一位老前辈，真是失敬失敬。”

但凡女人，没有不忌讳别人说自己老的，尤其是被视为对头的同性评说，荡决怒火焚胸，当场就要发作，却又突然平静下来，脸上绽出如花笑颜。

“你这女人好阴险，”她甜甜地笑着，说的话却不客气：“你知道你我都是一样的存在，也只有我才能真正威胁到你，让你的计划无法实现，所以才千方百计地想要让我失去理智，甚至干脆一气之下对外界不闻不问。只有这样，你才能施展天然的魅惑之力，让阿烈为你效力。”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尽管待在混沌空间无法出来，荡决相信，对方一定能看得到她此时的神情：“小树苗，你还是太年轻了，迷住过一个男人，就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会任由你摆布了？姐姐教你一个乖，这个世上的男人或者有那种贱骨头，就好像你脚下的那个，随便被你抛个媚眼就要死要活的，但也有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至少，姐姐我的男人就是这样。”

古灵脸上仍旧挂着一丝微笑，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一丝微笑有多么勉强。阵阵莹光在她的身边闪烁，古树和周边数里之内的树木突然无风自动，沙沙的轻响在黑夜中回荡，隐然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你要是不怕本体受损，就只管继续。”一直没有吭声的雷烈突然开口，淡淡地说道：“你的演技不错，一个受了重伤的灵体，居然差点瞒过了我，但最终还是漏了馅。你现在还能发挥出多少实力，一半，还是三成？”

古灵的出场相当成功，不管是雷烈还是荡决，都把她当做了可怕的对手，可惜百密一疏，仍旧被雷烈抓住了破绽：以雷烈过来人的经验，当然看得出她对左笑天的情意，毒魔的身体绝挨不到日出，时间每过去一分，救活他的希望就减少一分，古灵要是还有原来的实力，怎么可能不马上施救，反倒和荡决逞心机斗心眼？说穿了，无非是有求于雷烈，却又不愿当真付出先天灵气，这才故意挑起荡决的火气，目的却是和后者说的一模一样。

“我的灵体被惊雷鸟重创，但本体的力量并未失去。”被揭穿的古灵神色不变，轻声道：“这附近的树林，都和我的本体根系相连，可以看做我的分身，这整个毒神谷中的树木，全都听从我的吩咐，是我的力量来源，哪怕只能动用其中两成的力量，也足以留下任何战心境的武者。”

“你可以试试。”雷烈淡淡地说道，一柄五色斑斓的巨型长刀随即出现在头顶的空中，无边无际的煞气同时向四面扩展开去，如同惊涛骇浪，所过之处，古灵催动周边树木制造的肃杀之气，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

古灵是巨树之灵，年岁再大，终究也是草木之属，战斗力或者不差，但想和雷烈这样刀山血海厮杀出来的人比拼杀气，却还是差了一些。

“阁下何必如此？”古灵再度展颜笑道，脸上的魅惑之色却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端庄自然，令人一望而生亲近之意，“我不想和你们拼命，只是想请你们对阿天施以援手，救他一命而已。我的本体蕴含剧毒，并不适合救人，灵体却又遭受重创，现在根本无力施救，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我知道，只要阿天得救，你们所要的东西，我马上双手奉上。”

“我又凭什么相信你？”雷烈沉声道：“你能有今日，应该全是依靠那先天木灵气，如今更是需要其助你疗伤，如果我看得不错，你能够以现在的形态出现，也全是木灵气在支持，没了它，很快就会重新陷入沉睡，变成无知无觉的朽木。”

“只要能救活阿天，一切都好商量。”古灵说道：“上古时代，我依靠地下的先天木灵气觉醒灵智，又施展手段，杀死了同处在木灵气滋养范围内的其他同类，得以独占灵气，历经万年，才能够凝聚灵体，只要再过百余年，就可以彻底脱离本体，自由地行动，可谁知，就在这时遇到了阿天……”她幽幽地叹息着，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怨怼，有的只是一丝丝遗憾与怅惘。

“我的灵体受损严重，直到近日才得以苏醒，本想着往事化烟，了无牵挂地修炼下去，没想到又遇到了他……”古灵的目光重新落回左笑天身上，眼中的爱怜之意如同一泓碧水，温润轻柔，“他的身体被毒素侵蚀，看起来强悍，实际上已经丧失了绝大部分生机，又强行觉醒了毒蛟血脉，更是雪上加霜，已经无法再供养灵魂所需，唯一的办法，只有……”

无数的根须突然从地下钻出，如同一根根标枪树在地面，附近的天地之力随之蜂拥而至，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向雷烈涌来，而后变成不可摧毁的枷锁，瞬间缠绕在他的身上，束缚着他的行动。直到这时，雷烈耳边才传来古灵的声音：“为他，再找到一具身体。”

第二百六十八章魂战（上）

夺舍！这才是古灵真正的目的，毒魔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即便被修复也只能苟延残喘，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与其费时费力地去进行救治，莫不如为其重新找一具身体。本来以雷烈的武功之高，神识之强大，绝非夺舍的理想对象，但毒神谷如今除了雷烈和左笑天，再没有第三个活人，而后者的身体状况已经无法再支持下去，古灵已经是别无选择。

“女人，这就是你的打算，让他占据我的身体？”被束缚住行动的雷烈出乎意料地冷静，一丝嘲讽之意出现在脸上：“你故意撩拨荡决，与之斗嘴，其实真正的目的并不是想把她气走，而是为了拖延时间，好布置这个阵法？是你不要忘了，毒魔的武功不如我，神识更是远不及我，单凭自己的力量，想要抢占我的身体，唯一的下场就是魂飞魄散，而至于说到外力……”

他脸上的嘲笑之意更加浓厚，其中还隐隐带着一分狰狞：“在布置了这样一个阵法之后，你还能动用多少力量，又能够坚持多长时间？一个时辰后，当我挣开这道束缚时，你和你那个姘头，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后悔的。”

古灵是古树之魂所化的灵体，本身对现实世界的干涉手段少得可怜，这阵法虽然厉害，却也至少耗去了她能够动用的本体力量的八成，如今的她，几乎再没有余力对雷烈造成威胁，而只要她一旦力尽，阵法就会失去功效，到时候，她和左笑天的生死，就全都在雷烈的掌握之中。

“别担心，用不了一个时辰，很快就好的。”古灵盈盈笑道，话音未落，突然身化一道白光，闪电般向雷烈射来，转眼就没入了他的眉心。

“你这个疯女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精神世界内，雷烈化身人形，冲着闯入这里的古灵怒喝道：“就算你能够战胜我，抹杀我的意识，也一定会让自己的伤势雪上加霜，再加上帮助毒魔夺舍耗费的力量，足以让你灰飞烟灭，这对你有什么好处？”语气虽然又惊又怒，却多少透着点色厉内荏。

如果雷烈没有被限制活动能力，以他的武功，古灵绝不可能闯入他的身体，这场争斗的胜负没有半点悬念，但此时情况却是刚好倒过来：古灵从上古时代就产生了灵智，一万余年的修行，灵魂之强大已经不可思议，在纯精神的较量中，即便是受了伤，其力量也远非战心境的武者可比。但这里毕竟是雷烈主场，其实力至少可以提升一半，加上没有退路，破釜沉舟之下，绝对可以在消亡前和古灵拼个两败俱伤。

古灵并没有回答雷烈，只是嫣然一笑，就在这笑容还未消散之际，曼妙的身影已经跨越了广阔的精神世界，向雷烈急速飞来，纤纤玉掌轻轻挥动，一个与之一模一样，却不知放大了多少倍的巨大手掌随之出现，如同一座小山般朝着对手压了下来。巨掌覆盖之下，空间都仿佛凝固起来，雷烈身处其中，却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掌从天而降。

“噗！”巨掌毫无阻碍地落到了雷烈身上，如同千斤巨石砸上鸟蛋，当场将之压成了齑粉，碎散的身体碎片化作无数光点四下飘散，转眼就彻底消失不见。

一招得手，古灵却丝毫没有喜色，恰恰相反，在雷烈被击中的一刻，她的脸色骤然一变，一层青蒙蒙的光芒随之出现在身体周围，下一瞬间，双手急速舞动中，无数树木根系一样的触手从青光中探出，向上下八方延展出去，无穷无尽，似乎要把整个精神世界全部充塞。“神树汲灵，吸！”随着一声娇叱，强大的吸力从根系中传出，好像从土壤中汲取养分一样，吸摄着构筑精神空间的能量。

古灵不愧修炼万年，见识经验高人一等，在其他人看来，一个人在其精神世界中作战，注定要大占便宜，但凡事有利必有弊，在古灵的眼里，却对这样的战斗模式的缺陷一览无遗：精神世界不但是灵魂的居所，也是维系其与肉身联系的中介。在精神世界里战斗，就好比在自己家里和入侵者交战，稍不留神，打烂的可都是自己的东西，屋子和家具打烂了还可以重新置办，但精神世界如果被破坏了，想要修复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汲灵术是她的天赋神通，在全盛时期，可以直接把灵魂从肉身里拉出来吞噬，如今虽然实力打了个折扣，但在对手精神世界的内部施展开来，威力却是丝毫不减。源源不断的精神力量沿着根系传入体内，古灵先是一愣，而后却禁不住心中狂喜——这绝对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在吸收了雷烈那至精至纯的精神力量后，她所受的伤势，居然在缓慢，但却可以察觉地好转！

“我真是个傻瓜。”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精神力量，古灵有些兴奋地想着：“人是万灵之长，即便是普通人，灵魂也要比其他生灵强大纯粹得多，这家伙已经凝聚出神识，灵魂更是绝佳的补品，只要能彻底吞噬了他，不但可以救回阿天，我的伤势也可以缓解，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她本来已经打定主意，拼着魂魄消散也要救回毒魔，但此时看起来，显然不需要如此。一想到自己可以和阔别三百余年的心爱之人长相厮守，再也用不着分开，虽然是在战斗中，古灵的脸上依然不禁泛起一抹微笑。

“呼！”一柄五色斑斓的长刀突兀地出现在空中，而后向着古灵的头顶劈落，与此同时，八道刀光化作急速旋转的光影，向着几乎布满了整个精神世界的根系砍去，出手的，正是之前隐藏起身形，等待时机的雷烈。

“我还以为你不在乎精神世界被吸干呢，没想到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古灵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丝毫没把那霸道绝伦，如同雷霆闪电的刀光放在心上，轻笑声中，漫天的根系仿佛突然间活了过来，如同无数条灵蛇，在躲避雷烈攻击的同时化作天罗地网，向着头顶的长刀缠绕过来。

第二百六十九章魂战（中）

“屠戮天下，杀！”雷烈的声音如九霄雷鸣，回荡在精神世界内，一击落空的八道刀光突然消失，与此同时，处在根系包围中的长刀突然炸散开来，幻化出一团完全由丝丝缕缕的刀光构成的蒙蒙光雾，而后急速向外膨胀，所过之处，那些根系全都在第一时间被绞成了粉碎。紧接着，所有的刀光在一刹那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极光，沿着打开的空隙，以肉眼无法辨识的速度向着古灵飞射而至。

古灵巧笑嫣然，身形翩然若仙地向后飘退，双手在同时如同舞蹈般在胸前摆出一个个手势。刹那间，数十倍于之前的根系骤然成型，而后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长刀倾泻而出，任凭这无坚不摧的长刀一路摧枯拉朽，却终究没办法把所有根系全数斩绝。

“傻小子，武功不错，可惜却是个死心眼，真不知道那位小妹妹看上了你什么。”古灵从来不肯放过任何打击敌人的机会，不管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一边后退，一边笑着道：“你难道不知道我是树灵，天生就有生生不息的能力？我倒要看看，你这把长刀能够砍到什么时候？”她至少还有三分之一的根系分布在精神世界中，汲取着其中的精神力量，时间拖得越久，她摄取的力量就越多，当然不怕继续消耗下去。

“五行金克木，我倒要看看，你这块春心荡漾的木头，能坚持多久。”雷烈的长刀化作滚滚雷光，毫不留情地摧毁着一切障碍物，刀势所及，几乎遮蔽了半个精神世界，如同一条长河般向着古灵追袭而去，嘴上也毫不示弱：“真可笑，要是天生是雌性也就罢了，偏偏是个雌雄同体的人妖，却非得变成女人，不知道你真正脱离本体之后会是什么，要是还和本体一样，我倒真想看看左笑天的反应。”

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树木都是不分性别的，所有的后裔全都是从自己身上产下的树种里诞生，从这个意义上讲，倒还真可以算作是雌雄同体。雷烈这几句话骂得相当恶毒，古灵虽然一向喜欢用唇枪舌剑打击别人，终究是个女子，怎么受得了这些？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变得冰冷无比，随着双手美妙无比地划出一个个诀印，在雷烈的身后，那些被他绞碎的根系再度成型，从上下八方包围了他，仿佛无数择人而噬的毒蛇般向他射来。

这还只是攻势的一部分，借着根系对雷烈的阻碍，悬浮在空间中的古灵突然翩翩起舞，舞姿美妙无比，看似轻盈舒缓，却偏偏在刹那间完成了所有的动作，以至于在同一时间，空间中出现了数个摆出不同姿势的古灵的身影。下一刻，在古灵的动作骤然停顿的瞬间，笼罩在全身上下的青色光芒腾空而起，在空中聚合，变幻，最终化作了一棵撑天拄地的巨树，毁天灭地的气息随之铺天盖地而来。

“荡决，看你的了！”巨树出现的一刻，雷烈突然重新化身为人，高声喝道：“再不出来，你男人可就吃不消了。”

话音未落，空间中突然响起一声轻啐，紧接着，雷烈处于无数根系包围中的身影就那样消失不见，水纹般的空间波动过处，又一道宛若天仙的身影出现在被巨树气息充斥的空间，正是开战以后就没有了动静的荡决。

“上当了。”在看到荡决的第一时间，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从古灵的脑海中闪过，不等她有所反应，荡决白玉般的双手突然向中间一合，巨树的影像随之开始扭曲，拉伸，变形，就好像水中的倒影，因为被人投进石子儿发生的变化一样。当一切重新恢复原状时，巨树依旧耸立在空间之中，却再也没有了之前那令人恐怖的气息，那情形，就犹如被人套上了一个透明的气泡，看起来和原来无异，却已经同现实隔绝。

“果然是修出了灵神。”荡决的脸上笑嘻嘻的，眼睛却充满贪婪地看着已经在掌握中的巨树：“小树苗，你还真舍得下本钱，居然连自己灵体中最精华，最核心的部分都拿了出来，说真话，姐姐还真得要感谢你呢，没有你慷慨相助，我至少还要百年才能脱离空间的束缚化形而出。”

“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古灵又惊又怒地尖声怒喝着，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声音隐隐透着一丝恐惧。

万物皆有灵，只要开启了灵智，都可以通过修炼来进行提升，达到更高的层次。通常来说，这种修炼可以分为两种途径：一是不断淬炼肉身，发掘身体的潜能，拥有开山断岳，改天换地的的神力，二是专心壮大精神力量，到达一定的程度时，可以化虚为实，将灵魂化为灵体，进而转化为实体的存在，能够上天入地，呼风唤雨，而修炼出灵神，正是达到这一目的最为关键的一步。

所谓的灵神，按照雷烈的理解，可以看做是升华到更高层次的灵体，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灵体由虚化实，实际上就是向灵神转化的过程，一旦整个灵体都融入到灵神之内，就可以彻底化作实体。对于灵魂之道的修炼者而言，灵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失去了灵神，古灵有九成九的可能会当场烟消云散，即便能够侥幸逃脱覆亡的命运，也绝对会神智受损，从此变成无知无识的白痴。

“阿烈，我要全力吞噬融合那个灵神，下面的事就交给你了。”没有再理会古灵，荡决自顾自地对雷烈说道：“想要怎么处置她，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着话，身体突然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已经被禁锢的灵神飞射而去，转瞬间穿过了自己制造出来的力场，和那颗青光闪烁的巨树融为一体。

“不！”惊骇欲绝的古灵尖叫着——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她千辛万苦修炼出来的灵神中的力量，就在这一刹那间，已经不见了将近十分之一，而无论她如何努力试图驱动，灵神却丝毫不见反应。那感觉，就好像明知道有人在用刀子割掉自己的血肉，而自己却无法动弹，只能够听之任之一样。

第二百七十＋二百七十一章

第二百七十章魂战（下）

“放开我，你这恶魔！”尽管在进入雷烈体内之前，已经做好了为心爱之人牺牲的准备，这种被人生吞活嚼的感觉依然让古灵无法忍受，她不死心地拼命挣扎着，却浑然没有发现，就在荡决融入巨树的一刻，身边的环境正在悄然改变，原本空旷无边的精神世界，已经缓缓变成了一片在无尽混沌包围下的陆地。

精神世界是纯能量的存在，除了所有者，没有任何人能够确定其确切位置，只能通过灵魂波动来进行推断，古灵也不例外。这种手段原本相当有效，偏偏雷烈的精神世界里除了刀魂之外，还有荡决存身的混沌空间存在，对此一无所知的古灵，刚一闯入就被引进了这里，在这个完全由荡决掌控的空间里，她根本就是网中之鱼，雷烈之所以和她缠战良久，为的也不过是拖延时间，以便荡决完成准备，对其一击必杀。

人算虎，虎亦算人，以荡决的感知能力，当然不可能发现不了古灵的小动作，从一开始，她和雷烈就是在做戏，古灵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全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以无备对有心，旗鼓相当之下，古灵输得不算远。

“你竟敢使用天外妖魔的手段，天地不容！”灵神一点点被吞噬，让古灵完全失去了平素的优雅从容，“这世间所有的强者，都会对你群起而攻之，你一样难逃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话倒不全是虚言恫吓：灵神对于修炼灵魂之道是大补之物并非秘闻，但要想抹去其中属于所有者的烙印，将之重新化为无属性的精纯能量却绝非易事。在已知的生灵当中，最精通这项本事的无疑要属噬魂魔族，上古时期，十个灵魂修炼者里，倒有九个会成为这一魔族的食物。久而久之，在世人的眼里，凡是能够吞噬灵神的，不是天外妖魔也必定是其一党，一旦被发现了，必定会招致众多强者的围攻，吞噬灵神之术也因此变成了禁忌。

只可惜，这种威胁对荡决却是半点作用也没有，别说如今距离上古已有万年，有多少人记得这项禁忌还不得而知，就算举世与之为敌，荡决也绝不会在乎。她早先还对左笑天的痴情有些感动，甚至因此对两人动过一丝恻隐之心，但如今，这一丝恻隐早就被丢到了九霄云外——在荡决的心里，任何想要伤害雷烈的，都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别说是吞噬灵神，就算是食其肉寝其皮，荡决也绝不会眨一下眼睛。

“你的废话太多了，女人。”雷烈冷冷地喝道，身体突然再度化身为刀，携带着漫天雷光向古灵劈去，威势和先前判若云泥。这才是他真正应该有的实力，作为精神世界的主人，他在混沌空间中拥有仅次于荡决的权限，可以调动无穷无尽的空间之力，加上刀魂本身拥有的强大力量，要不是害怕对手见势不妙，在荡决完成准备前逃遁，古灵绝对无法在他面前占到半点便宜。

此消彼长，如今的古灵已经不再是雷烈的对手，这一刀浩浩荡荡，势如长江大河，不可阻挡，却又层层叠叠，如同一张绵密无比的大网，从上下八方罩落，封锁了古灵可能躲闪的一切空隙：雷烈在混沌空间中存身的时间有限，又绝不可能任由古灵留在此地，这时却是动了速战速决的念头。

古灵的脸色不断变幻，突然一咬牙，身上青色的光芒再起，无数出手随之从身边激射而出，而后在身前相互交缠，飞快地拧成了一股，随着青光从其上流过，在瞬息之间已经变作了一把光闪闪的长枪。下一刻，随着她的一个念头，长枪飞射而出，却并非迎向那如雷霆天降的长刀，而是笔直地射向头顶。

“既然如此，我们就鱼死网破！”她尖叫着，身体倏然跃起，化作一道青光，和长枪融为一体。“神木破天！”随着喝声，长枪以惊人的速度膨胀拉长，好似一根急速而永无休止地生长的大树，枪尖直插构成陆地上方穹顶的混沌。

“通！”闷响声中，长刀拦腰斩在了长枪的中间部分，发出的声音却好像斧头砍中树木，强大的阻力面前，长刀骤然射出五色光芒，身体在同时高速震荡着，破坏力随之增加了十倍。千年古树般强韧的枪身顿时变得一张纸般脆弱不堪，无数光点四下飞散中，顷刻间就被拦腰斩为了两段。

几乎在同一时刻，长枪的枪尖已然伸入了混沌当中，一道肉眼清晰可见的漩涡随即在其周围成型，飞速抽取着存在于混沌中的力量。

“怎么会这样！？”没等到雷烈追击，混沌之中突然传来古灵充满惊异和恐惧的声音，紧接着，已经蕴满了可怕的能量，正准备爆开破坏这处奇怪的精神世界壁垒，给对手以重创的枪尖，就那样在雷烈的眼前变淡，消失，被混沌所同化。

这就是知己不知彼，一厢情愿的下场。在古灵的心中，从来没把荡决当成过对手——一个连灵神都没有修炼出来，甚至无法脱离寄身的宿主，化形而出的小灵体，就算本质上和自己相同，又怎么可能构成威胁？从始至终，真正被古灵当做需要认真对待的对象的，只有雷烈一个人。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这种看法并不算错，但有了荡决存身的混沌空间，这一切却截然不同：这处充满未知的空间究竟有多少秘密，恐怕就连荡决自己也不知道，但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在这里，她可以动用的力量，要比古灵预计的大千百倍，加上雷烈的存在，古灵不失败才叫奇怪。

“呼！”随着枪尖下方的枪身崩散，古灵的身影再度出现，身体外的莹光已经黯淡了很多，脸上却不复之前的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或者这就是我们的命。”悬浮在半空中，古灵幽幽地叹道：“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想不到，我苦等了三百余年，终究还是没能和他说上一句话，告诉他，我从来没怪过他。”

她抬头看着雷烈，脸上的神情端庄肃穆：“你要的东西就在我本体身下一百丈的深处，我消散之后，本体将变成只有本能的存在，再也无法威胁到你，先天灵气给你，不要伤害我的本体，把阿天埋在树下。”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凄艳的微笑，突然开口唱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歌罢许三愿……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阿天，愿我们来世永不分离。”荡气回肠的浅唱低吟中，古灵的身体渐渐化作萤火虫般的光点，飞舞飘荡，最终消散在混沌间。

第二百七十一章荡决进化，先天木灵

看着眼前飘动中缓缓消失的光点，雷烈久久无语，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古灵的歌声。平心而论，他和左笑天还有古灵并无深仇大恨，两者之间的恋情，更是和他与荡决有不少相似之处，如果不是事关生死，他多半会放对方一条生路，甚至说不定会施以援手，但在这种你死我活的情况下，却是容不得他有半点的怜悯。

一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到雷烈的身边，正是吞噬了对手灵神的荡决。

“阿烈。”荡决轻声叫着心上人的名字，声音中隐隐若有所失。雷烈缓缓转过头，却见后者的脸上殊无喜色，不禁微微一笑，伸过手，把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灵神的力量对你有帮助吗？”他柔声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把那些力量炼化？”

荡决轻轻摇了摇头：“我能应付得了那些力量，这灵神对我大有裨益，如果能完全融合，甚至可以让我进化到更高的层次，但需要的时间会长一些。阿烈，我恐怕要沉睡一些时日，这段时间里，你只能靠着自己了，一定要事事小心，你要是有什么闪失，我，我……”突然用力依偎在雷烈怀里，双臂紧紧抱着对方，再也说不出话来。

雷烈和她心意相通，知道她目睹了古灵和左笑天两人的生离死别，有些触景生情，哈哈一笑道：“当年没有唤醒你的时候，我的武功比现在还低，面对的处境比现在艰难十倍，不是一样闯过来了？你男人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只管放一百个心好了，安心把灵神炼化，你越早成功，我们就能越早见面。”

荡决默默点点头，突然搂住雷烈的脖颈，热烈而疯狂地亲吻着对方。雷烈也不甘示弱，反手搂住她的纤腰，热情地回应着，两人在刹那间沉迷，浑然忘却了身外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股强大的力量拖拽着雷烈，向混沌之外退去时，两人终于清醒了过来。“老老实实给我炼化灵神，不准再胡思乱想！”飞行的过程中，雷烈喊道：“我就在外面，等着你成功之后和我见面！”下一刻，眼前的景色一变，雷烈已经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古灵……”心神重回现实的一刻，毒魔喃喃的梦呓声刚好传入雷烈耳中，随后就没有了声息——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似乎是有所感应，两个数百年未曾相见的恋人，却在相差不过片刻的时间内双双殒命。

“如果有人用小妹的性命要挟，逼着对荡决不利，我会不会像这毒魔一样屈服？”看着左笑天的尸体，想着他和古灵因为变故而蹉跎数百年，雷烈脑海中突然浮出这样一个念头，随即全身打了个冷战。猛然用力摇摇头，长长吐出一口气，把这念头逐出思绪，雷烈眼中现出一抹坚毅之色：“只要我有足够的实力，强大到没有任何人敢打歪主意，这种事情就绝不会发生，天上天下，不管是什么人，想要对我的亲朋爱人不利，先得拿自己的命来填！”

目光掠过，落到眼前那失去灵智，只剩下一丝本能的古树身上，“先天木灵气。”他轻声地自语着，突然迈开大步，向前走去——五行圆满，就让这，成为自己踏上至强之路的第一步吧！

狂风乍起，在雷烈踏进古树身边五十丈内的同时，无数最细也有小儿手臂粗的枝干呼啸而至，向前者全身落下。虽然没有了灵智，古树保护领地的本能却还在，对入侵者当然不会客气。雷烈眼中寒芒闪动，银白色的光华闪烁中，无数蕴含锐金之气的刀光在身边成型，向着急袭而来的枝干飞射过去，木屑纷飞，巨斧大刀无法损及分毫的枝干瞬间崩溃。没有了灵智，古树一身的力量能够发挥出来的不过百之一二，在雷烈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咄！”欺进到古树附近十五丈，雷烈突然张口暴喝，滚滚声浪挟带着意识威能，向古树冲击而去。如今的古树，空有强大的力量，心智上却连普通的野兽都不如，雷烈的一喝之威，足以使之魂飞胆落，意识出现短暂的空白，而就在这不足十分之一息的时间内，雷烈已经闪电般接近到其身边，铁掌排出，一道银白色的光芒随之射入到树身，无坚不摧的锐金之气此刻却化作了绕指柔，牢牢封锁住了古树体内的力量运行通道。

“老实待一会儿，我办完了事情，自然会还你自由。”雷烈也不管古树能不能听懂，自顾自地说道，随后浑身光华一闪，再度化身为刀，土行真气包裹在外，毫无阻碍地钻入到地层之中。

这里方圆数百丈的地下，一直深入到地底百丈，全都是古树的根系分布的范围，如果不提前制住对方，雷烈将会寸步难行。古灵曾经请求他不要伤害自己的本体，以便让毒魔能够葬在本体的身边，冲着两人对彼此的那一分痴情，如果没有必要，雷烈一定不会轻易地将古树灭杀。

古灵果然没有说谎，雷烈穿行在密集的根系之间，深入到地下百丈左右的时候，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精纯之极，其中蕴含着蓬勃生机，正是由先天木灵气分化而来的木属性灵气，其浓度远比地面以上增加了不知多少。雷烈溯源而上，向着木灵气散发之处行去，只见在古树的正下方，无数根系下垂环绕之中，一团似真似幻，完全由青蒙蒙光华构成的事物，在地底若隐若现，所有的灵气尽数起源于此地。

“先天木灵气！”在发现青光的第一时间，雷烈就确定无疑，眼前这团仿佛流水般波动荡漾的光华，正是自己千辛万苦寻找的东西。先天灵气无形无色，只要一丝，就可以分化为笼罩方圆数十里的高纯度灵气，这么一大团先天木灵气，足以让北疆纵横千里之内，全都变成植被茂密的丛林，难怪能孕育出古树这样强悍的庞然大物，却不知被什么禁锢在了这地下，只有微量的灵气能够散溢。

第二百七十二章神胎（上）

雷烈并没有急于上前，面对垂手可得的宝物，反而越发地谨慎，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体外，慢慢接近到青色光华的身边。刚刚到达两丈之内，一股充满毁天灭地气息的意识威能突然排山倒海般涌来，先是如同千斤巨石压过鸟蛋般碾碎了那一缕神识，而后寻根溯源，沿着神识直冲而上，直奔雷烈的精神世界袭来，好似海中怒涛，浩浩荡荡，威不可挡，却又似乎不含半点喜怒哀乐的情绪波动在内。

纯粹，强大，坚定，彪悍，这么样的一股意志威能，雷烈见所未见，但有一件事可以绝对肯定：如果真被其击中，即便他凝练了刀魂，也绝对会在一眨眼的工夫被轰击得连半点渣滓都剩不下。

“混沌五行，万物归墟！”危急时刻，雷烈身边突然显现出一道五色光芒构筑的漩涡，在强大的引力作用下，那些追击而来的意识威能纷纷偏离了方向，投入到这漩涡之中，趁着这机会，雷烈急忙切断了与外放神识的联系，同时抽身退向了后方。

混沌五行吞天功可以吞噬万物为己用，意志威能同样包括在内，但眼前的威能实在过于庞大，雷烈如果强行吞噬，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撑、爆精神世界，从此魂飞魄散，最好的可能也是变成白痴，因此这时尽管施展了出来，却并非打这威能的主意，而只是想要将之引开。

“呼！”意志威能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在雷烈切断与神识联系的同时，已经如落潮般退回了青光之内，混沌五行吞天功构筑的五色漩涡，居然对其没有半点延迟的作用。

“好险。”以雷烈的心志，这时也不禁暗暗出了一把冷汗。他见识过的强者不在少数，以威能而论，战帝，枯灭战神，乃至于虎鄞的养父，那位先天神灵，比起眼前的对手只高不低，但却对他并没有敌意，因此和此时的感受又有不同：在这个对手的面前，他那傲视同侪的刀魂，简直就像是泥塑纸糊一样不堪一击，只要前者愿意，随时都可以把他的灵魂碾得稀烂。

“神灵，这青光绝对已经快要修成先天神灵了。”雷烈在心底喊道，随即心中涌起无尽的狂喜。

神灵可以分成两种，人类和像古灵之类的异类到达战神境，就可以被称之为神，先天神灵则是天地灵气凝聚而成，两者在实力上并无优劣之分，但后者诞生的条件绝对要难上十倍。眼前的这团青光，蕴含的灵气足以用海量来形容，更产生了意志威能，按道理显然灵智已开，只差最后一步凝聚形体，就可以成为真正的神灵，但偏偏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明明已经诞生了灵魂，却没有产生智慧，只有类似野兽的本能存在。

雷烈得到战帝传承的知识，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即便在远古天地初开之时，先天神灵的孕育也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在这个过程中，约有一成的存在会出现眼前的情形，它们已经无限接近先天神灵，却因为种种原因而功败垂成。在某种程度上，这种被称作神胎的事物，可以被视为先天不足的早产儿或神灵中的白痴，但对于包括先天神灵在内的一切修炼者而言，这些神胎，绝对是最为珍稀的宝物。

“冷静，一定要冷静，绝对不可冒然行事。”雷烈在心底反复对自己说道，极力让自己起伏澎湃的心灵恢复平静。就算在上古甚至远古，一具神胎也足以引发无数强者的血腥厮杀，按照战帝的记忆，任何得到神胎并将之炼化的人，最低也可以在数年内提升一个大境界，此后的修炼也将比旁人容易得多。以雷烈的天赋和基础，有了神胎的帮助，运气好的话，就是提升到上古战神的境界也不是没有可能，没有哪个武者能在这样的诱惑面前无动于衷。

不过对于雷烈来说，神胎的好处还不止于此。战帝答应过，只要他能够突破到战心境之上的层次，就送他去猎杀焚天炎魔，而有了焚天炎魔之血，小妹的病就可以彻底根除；神胎空有强大的精神力量，自我意识却不算强，正好可以在抹除之后送给荡决，让她吞噬之后提升力量……

但机遇和风险是并存的：神胎绝非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种天生地养的存在平日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然而一旦受到威胁，绝对会展开疯狂反击，刚才那恐怖的意志威能就是明证。在神胎眼里，雷烈的实力还不足以构成威胁，最多也就是和小虫子一样惹人厌烦，用不着大动干戈，否则那一记攻击绝不会半道收回，然而如果雷烈再次骚扰，神胎却不一定会是同样的反应——人如果被虫子骚扰烦了，同样不会介意一掌拍扁。

“赤子元婴，维我心灯，赤子元婴，维我心灯……”雷烈默诵着师门的静神心法，抚平着自己的心境，脑子却在飞快地运转，思考着对策。

“古灵应该没有说谎。”他停在距离青光百余丈远的地方，望着在众多树根环绕下的后者，默默想着：“如今灵气匮乏，她能够从上古存活至今，并且修炼到只差一步就脱离本体束缚，没有青光的滋养绝对办不到，眼前的情形也足以证明这一点。”

“既然如此，就只有两个解释：要么是青光的意识诞生于荡决存在之后，已经适应了周围的环境。但这显然不可能，先天神灵要产生意识，哪怕是最初等的意识，哪怕借助了某些手段，至少也要数万年孕育，而古灵出生在上古末期，从那时起到现在的这段时间，天地环境已经发生了巨变，绝不适合孕育先天神灵，因此青光中意识存在的时间，应当还在古灵在此地扎根之前。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最后的解释……”

灵光一闪，雷烈似乎隐隐把握到了真相，光华闪动中，身外笼罩的土行之气变为了青蒙蒙的木行之气，无论从散发出的灵气纯度和波动，还是本身的质地上，他此刻所化身的长刀，都与古树的根系一模一样。穿行在土壤之中，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向神胎接近着，十几息之后，雷烈终于接近到青光身边，随即猛然加速向后者冲去，刀尖在刹那之间进入了毫无反应的青光内。

第二百七十三章神胎（下）

雷烈的举动大获成功，正如他自己预计的那样，伪装成树根的他并未招致青光的反击。在他进入青光的同时，蕴含蓬勃生机的先天木灵气如同潺潺小溪，沿着长刀的脉络流向每一处角落，而后被吸收，融合，化作刀身的一部分。

这感觉美妙极了，感受着全身洋溢的活力，雷烈内敛的神识可以清晰“看”到，在灵气的滋养灌溉下，一些原本略有滞涩的微小脉络悄然而通，蕴含在刀身内的五行灵气运转越发领唱，坚不可摧的刀身也在发生着改变，锋锐坚硬依旧，却变得更加具有韧性。如果说先前的长刀还只是一件兵器，那么此时，这把刀已经真正活了过来——不是因为他是雷烈的身躯所化，而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拥有了生命的脉动。

“五行之中，木主生长，升发，通达舒畅，我原来四行俱全，身体的强度已经近乎极致，要想继续提升，只有在活力和韧性上下功夫，如今有了这先天木灵气，却是刚好解决了问题。”强行压制着加快抽取速度的冲动，雷烈在炼化灵气的同时想道：“只要能五行圆满，我的不灭罡身必定能更进一步——但在那之前，先要抹掉这神胎的自我意识，成败在此一举。”

念头动处，位于精神世界的刀魂突然离体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青光内部，而后闪电般向着推算中的神胎的精神世界射去。神胎的身体就是一团坚实的能量，远没有人体复杂，其精神世界也比人类的容易定位，雷烈凭借着对方散发出的灵魂波动寻根溯源，只是一瞬间就到达了目的地外围。

作为只差一步就成为神诋的存在，神胎的精神力量绝对可以用浩瀚如海来形容，承载着这些力量的精神世界更是广阔无边，雷烈的刀魂与之相比，简直就是大象身边的一只蚂蚁，只是那隐隐散发出来的，浩荡渊深的气息，就足以让一些弱小的灵魂魂飞魄散。然而雷烈却丝毫不为所动，义无反顾地驾驭着刀魂，赶在神胎做出反应之前穿过外围屏障，一头冲进了那蕴含着相当于自己千百倍精神力量的空间。

“屠戮天下，杀！”刀魂鼓荡着，发出龙吟虎啸般的喝声，一股百万大军厮杀，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的惨烈气息随之在精神世界的内部升起。比尘埃大不了多少的刀魂在这一刻爆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似电光划过天际，射向那正在精神世界内缓缓成型，看起来已经略具人类轮廓的意识体。

富贵险中求，雷烈这一番动作看似冒险，实际却已然经过了深思熟虑：神胎的智力极低，如果在外界，还可以凭借灵敏的知觉及时作出反应，而在其身体内部，那一段短短的距离，根本容不得它有时间采取对策，甚至以它那更接近低等兽类的思维，面对体内从未遇到过的异状，更大的可能是先想到逃避。而此时精神世界内的情形，充分证实了雷烈的判断——直到现在，神胎的自我意识甚至连起码的防御都没有，只是傻呆呆地站在原地。

“蓬！”光芒四溅，能量激涌，刀魂一路毫无阻碍地破开了意识体的外表，径直冲入了神胎的意识体深处，强横的力量如山崩海啸般倾泻而出，无情地从内部破坏着后者的结构。神胎先天发育不全，其本我意识极为脆弱，与渊深如海的精神世界绝不相符，在这一记攻击下甚至连挣扎都没做出，就彻烟消云散。

“嗯？”在雷烈他的预计中，这招闪电突袭虽然有至少七成把握，但怎么也要经过短暂而激烈的战斗，才可能抹杀对手的意识，此时的情形，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生灵的灵魂包括三部分，作为基础的精神力量，承载精神力量的精神世界，以及作为灵魂核心的本我意识，至于思想和智慧，不过是意识在精神力量支持下活动的结果。一个生灵可以没有智慧和思想，却绝不能没有意识，对本我意识进行保护，这是每个生灵从出生那一刻就深深烙印下的本能，而神胎的举动，显然与这一常识截然相反。一时之间，雷烈的警惕性被提升到了十二万分，神识毫无保留地在精神世界内扫描着，生怕踏入对手的圈套。

“原来如此。”就在神胎本我意识消散的同时，一股股信息涌入到雷烈的脑海，其中的内容却是让他放下了一颗心。

“这神胎居然不是天然产生，而是天外妖魔为了催生毒物，放置在地下的先天木灵气演化而来。”刀魂悬浮在精神世界内，雷烈默默回忆着得到的信息：“任由草木吸收自身的灵气，借助其生长使之壮大，却在里面留下烙印，在草木死后再将之收回炼化，毒神谷数万年来死去的草木中蕴含的灵气，恐怕全都进入了它的体内，如此海量的灵气，难怪它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这一境界。”

这也解释了神胎为何在雷烈第一次接近时展开攻击，第二次伪装成树根时却毫无反应——对它而言，任何草木直属都是放债的客户，等到其灭亡之时，就可以收回被吸走的灵气，并且是连本带利地收回。只是这万余年来古树在神胎上方生根，凭着强悍的天赋，强行占据了其散发的大部分灵气，却是让后者的收入凭空减少了大半。

神胎通过取巧进行积累，底蕴原本就极为薄弱而驳杂，再被古树从中间一搅局，万多年来得到的收益更少，而创造者在先天设下的限制，又让它无法强行掠夺草木灵气，先天发育不良是一定的。其意识如此脆弱不堪，与这一点有着直接的关系——古树对神胎的掠夺是全方位的，那些可以滋意识成长的力量，同样也适合前者。

“这里的精神力量极为充裕，而且全都至精至纯，又没有其他生灵留下的烙印，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以我如今的功力，想要长时间让刀魂脱离肉身存在还做不到，如今有了这精神世界内的力量，正好可以补充自身的折损。”

雷烈从来都是个想到做到的人，此时主意一定，，马上化作人形，在精神世界中盘膝坐下。五彩斑斓的漩涡在同时出现在体外，下一刻，受到引力吸引的精神力量顿时蜂拥而至，争先恐后地投入到雷烈体内。

第二百七十四章五行圆满，战心异变（上）

刀魂和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灵魂不同，从某种意义上讲，它更接近能够脱离那些可以独、立存在的灵体，但又有所不同：除非能完全转化为灵神，就算是一个灵魂修炼者能够动用的力量，也最多是其精神力总量的一半，没有谁能像刀魂这样，把所有的精神力量和意识全都集中到一处，也正是因为如此，刀魂蕴含的力量极为浩大凝实，远超同阶的武者。然而和神胎相比，这点力量简直就是沧海一粟。

“现在的神胎，没有了本我意识的压制，所有的力量很快就会逐渐消散，必须尽快给它们找一个容身之处。”端坐在浩瀚的精神力量当中，任由其冲入自己的魂体，而后被吸纳，炼化，压缩，融合，雷烈从未像这一刻一样感觉到自己的强大——自从分化出九个念头，刀魂就一直处于“吃不饱”的境地，就好像一个力大无穷的壮汉，却因为挨饿而处于虚弱，此时饱餐之下，终于可以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这些先天木灵气还好说，大不了先储存到体内，但这些精神力量……”雷烈沉吟着，再度化为刀魂，闪电般回归本体，下一刻，在青光边缘恢复人形的雷烈身前和眉心处，突然分别现出一大一小两个急速旋转的五色漩涡，强劲的吸力随之传出，眼前的神胎顿时化作两道光芒，分别投向两处漩涡。

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这两道光芒在颜色上稍有不同：进入雷烈身体的，是色彩纯正的青光，而进入其眉心的，则是青色中夹杂着其他不同颜色的光芒——天地万物，属性上不尽相同，但即便是最纯正的单属性的先天神灵，灵魂也必定是五行共同构成，区别只在于各种属性的比例而已，神胎也不例外。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万事万物无不可吞，精神力量当然也在其列，但每个生灵的精神力量都带有自己的意识烙印，在没有抹去之前强行吞噬，必定会造成不同意识的冲突，对自身有害无利。神胎这样完全没有了自我意识，自然是没有这方面的顾忌，吸力作用下，浩浩荡荡的精神力量如同长江大河，源源不断地涌入到雷烈的精神世界，这个自从刀魂凝聚后就无比空旷的世界，终于再度变得拥挤起来。

“这精神世界目前对我而言，不过是个连结肉身与刀魂的中介，要不是有混沌空间存在于此，早就将之炼化了，没想到如今却派上了用场。”感受着精神世界的飞速充盈，雷烈默默想道。

对他而言，精神世界的重要性远没有其他生灵那样大，如果有必要，他甚至可以让刀魂直接与肉身相连。也惟其如此，雷烈才敢这样大胆，将未经炼化的精神力量放在其中——即便是再纯正的精神力量，其波动总会与吞噬者有所不同，冒然将之引入精神世界，百分之百会与原有精神力量产生相互干扰，轻者思维混乱，重者甚至会变成白痴。

这些精神力量中，有一小半是雷烈准备在日后用来提升刀魂的，还有一大半，则是准备留给荡决的，如果马上炼化，势必会带上自身的意识烙印，荡决将再也无法使用。

在吞噬精神力量的同时，雷烈的肉身，同样在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至精至纯的先天木灵气，迅速补足了他体内五行中最为短缺的一环，一股蓬勃盎然的生机随之在全身各处弥漫开来。雷烈原本以为自己的肉身久经淬炼，不灭罡身早已是通达无比，无微不至，谁知道随着木灵气的灌输，一些连他都未曾察觉的，微小到神识都查探不到的窍穴，经脉，纷纷被打开，不灭罡身运转的效率，至少提升了两成。而这还只是变化的开端。

“轰！”就在雷烈体内的五行灵气达到彻底平衡的一刻，构成不灭罡身的微小符号，突然在瞬间轰然破碎，化作无数无可再分的粒子，而后以神识也难以辨识的速度开始相互吸引，聚集，融合，重组，重新融入到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窍穴之中，还有一部分，则化作如小河般潺潺的真气，在雷烈的全身运行。

这个过程极为短暂，对肉身造成的冲击却无比猛烈。刹那间，雷烈只觉得体内仿佛被强行塞入了千万斤烈性炸、药，而后被从内部引爆，整个身体全都在瞬间被撕扯得粉碎，而后又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捏合在一块儿，那种痛苦，绝对要胜过千刀万剐，要不是他的精神力量刚刚大有长进，早就痛昏过去了。

和之前相比，重组之后的不灭罡身有着明显的不同：原本小到一个细胞可以容纳成百上千的符号，此时缩小到了不足先前体积的百分之一，然而其中蕴含的能量，却至少比之前增加了数倍，更是有一股活活泼泼的生机隐隐散发出来。构成符号的五行灵气也发生了改变，原本泾渭分明，缓缓运转的五色光芒，此时的转速却增加了十倍，以至于看上去那一个个符号已经隐然变成了无色，只有一丝丝似有若无的五彩流光还在其中流转。

这就是五行圆满后的直接体现，如果把之前的符号看做是五行灵气的有机结合，那么如今，这些紧密联系的灵气，已经在高速的运动中无限地接近于融为整体，相生相克，循环不息。从此以后，混沌五行吞天功的吞噬和炼化的能力，将会有一个质的飞跃，不灭罡身的强韧特性和再生能力，也将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五行之所以得名，关键就在一个“行”字，行，就是流动，运转，呆滞不动，或者运动迟缓，最多只能算是五种精纯的灵气，只有有效地运行起来，才能被称作真正的五行，也只有到了这时，雷烈体内的五行，才算真正形成了完整的循环。

第二百七十五章五行圆满，战心异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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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圆满的五行循环，让雷烈的肉身产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更为他扫平了未来武学修炼的障碍。以他现在的根骨资质，除了四境九关之类的关键性层次，小境界的提升几乎没有任何瓶颈，即便是那些关键性的层次和大境界，也要比旁人突破容易得多，加上提升后的混沌五行吞天功和神胎灵气的帮助，雷烈今后的修炼速度绝对是一日千里。而除了这些远景，五行圆满带来的最直接的益处，则是身体的强化和功力的进步。

“我现在的身体强度，大约比先前增加了一倍，”雷烈的神识缓缓扫过体内，对身体每一处发生的变化都洞若观火：“如果加上五行之力对对手攻击的吞噬炼化，所带来的削弱作用，防御能力则至少加强了一点八倍。”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流露着强大的自信，突然抬手打出一拳，一道无形的拳劲应手而出，如同乘风破浪的小船，在百丈深的地下划出一道清晰可见的轨迹，一直延伸到十几丈外，才渐渐消散。

“现在的我，绝对可以无视任何战心境武者的攻击，战心境以上的武者，想要伤我也绝非易事，就是受伤也瞬间即可恢复，哪怕不用战技，仅凭着肉身，我就可以打得笑平生之辈屁滚尿流。”随手印证了自己肉身的进步，雷烈满意地看着战果，默默地想道：“战帝的记载果然不虚，我现在只吸收了神胎里不足百分之一的灵气，境界就已经达到了战心境五层，照这样下去，只要将所有灵气全部炼化吸收，绝对可以突破战心境。”

除了打熬筋骨，锻炼气力的基础阶段，武者的境界可以分为七层，战心境之上，还有战意境，战魂境，以及目前为止武学最巅峰的战神境。但自从上古结束，战心境已经是这一界武学所能达到的最高成就，如果雷烈能够突破到战意境，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上古以来的第一人。

但战心境以上的大境界的突破，难度可谓登天，即便雷烈的禀赋得天独厚，又有神胎相助，没有数年甚至十年的苦修也休想如愿，而此时此地，显然不适合这种潜修。轻轻舒展了一下身体，雷烈缓缓在土层中站起身，土行之气的黄色光芒随之在身外泛起，准备就此离开。就在此刻，异变突生，原本被压缩积存在精神世界内的，来自神胎的精神力量，突然疯狂地涌动起来，瞬间便突破了精神世界的外围屏障，山呼海啸地冲了出来。

“百密一疏，我真是被乐昏了头！”几乎在精神力量外溢的同时，雷烈已经知道自己犯下了一个错误——相对于海量的精神力，他的精神世界还是过于狭小了，活跃的精神力量被压缩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发生反应几乎是必然的，偏偏他刚才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肉身的变化上，居然没有及时发现异常，这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顾不得懊恼，雷烈在第一时间采取了行动，凝若实质的精神力量从刀魂内急速射出，首先在刀柄处的混沌空间外布置了一道无形力场，随即以刀魂为中心，布下层层坚不可摧的屏障，将那些还未发生反应的精神力量，和已经发生反应的彻底隔绝开来。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中止，也无法逆转精神力之间的反应，更不敢让这些不知出了什么问题的力量留在精神世界内，只能尽量保护住剩下那些。

“还好，总算反应得及时。”完成了这一切，雷烈不禁松了一口气——流出的精神力，只占总量的三分之一，损失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至于那些流出后的精神力量，雷烈并不担心：除非达到战魂境，否则精神力量无法直接攻击实物，要不了多久，那些流出精神世界的力量就会散逸出体外，而后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发生异变的精神力量如同漫过堤坝的潮水，不停地向外流淌着，而后沿着雷烈体表的毛孔向外发散，却未对他的身体造成任何影响。然而就在雷烈刚刚放下一颗心的时候，一股凝而不散的精神力突然偏离了方向，向着他的丹田激射而去，速度愈来愈快，就仿佛前方有无形的黑洞在牵引着其前进，几乎在雷烈做出反应的同时，一头撞入了战心之内，随后与之飞快融合在一起。

“喝！”几乎与此同时，雷烈从刀魂内射出的神识也已经追至，两股精神力量一前一后，在相差不到百分之一息的时间进入到丹田。“混沌五行，炼化天地！”雷烈眼中露出一抹决然之色，斩钉截铁地喝道，隐隐有五色光芒流动的漩涡随之在丹田内成型，已经和真气结合在一起的精神力量尽数被卷入其中，并在一刹那间被刻上了雷烈的意识烙印。

精神力量再发生变异，也还是精神力量，既然无法将之轻易地逐出体外，至少要尽可能对其加以掌控。战心内的真气号称本源真气，直接关系着武者的武功境界，丢失一分都是了不得的大事，但此时雷烈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丹田内稍有异状出现，哪怕牺牲部分真气和本我意识，也要将那些精神力量彻底根除，永绝后患。

雷烈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在被漩涡滤过一遍之后，丹田内一切如常，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然而雷烈却可以感觉到，一丝似有若无的微妙联系，已经悄然存在于刀魂和战心之间。只要他一个念头，战心内的真气就会以之前百倍的速度运转，而且如臂使指，精微之处远胜从前，战心内的一切情形，也全都以比从前清晰细致无数倍，那情景，就好像战心已经变成了刀魂的一个分身。

“灵力相融，这绝对是灵力相融的境界！”一抹灵光突然闪过脑海，雷烈心底随即涌起一阵狂喜，几乎忍不住要跳了起来——不是他沉不住气，而是这种从极度担忧到极度欣喜的强烈反差，实在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在这一刻，雷烈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随着那股融合真气的精神力量被炼化，他已经在无意之间，跨过了上古之后再无人能够跨越的，被视为不可逾越的障碍，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的，更高深层次的大门。

第二百七十六＋二百七十七章

第二百七十六章战意之门，惊雷鸟

战心境的武者，可以通过战心吸收天地灵气，并将之炼化和输送到全身各处，这也是那一个“心”字的由来——对于武者来讲，战心的作用，绝不亚于真正的心脏。但战心真正的作用，却是要到战意境才会体现出来：战意境，关键就在一个“意”字，只有将本我意识烙印铭刻在战心的每一寸角落，并且将精神力量融入到全身的真气当中，才能够臻至这已经失传了上万年的境界。

对于战意境的武者，战心不仅仅是吸纳灵气的工具和真气运转的中心，此时的战心，从某种程度上讲，已经可以被视作灵魂的分身。普通武者的武者出招，虽然速度有快有慢，但都至少要经过产生念头——催动战心丹田——调动真气——发出真气四个步骤，而在烙印上本我意识之后，借助和灵魂本体之间的感应，完全可以省略掉第二个步骤，真正做到了念动功发，在效率上至少可以提高一半。

作为真气的源头，战心对真气的作用远比灵魂更为直接，融入意识烙印的战心，能够帮助神识更加有效而精妙地操控真气，达到所谓的入微之境。也唯有如此，才能够与灵魂协同，将真气和精神力量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融合为一，使之在发出后，同时具备精神和肉身双重攻击力，并借助这种对于真气精妙到毫微的操控能力，与强大的神识相配合，在身边形成无形的力场。

更快的运转速度，微妙的控制力，招数的物理和精神双重攻击力，以及在体外形成的，完全受到自己支配的力场，这四点正是战意境武者的特征，而要做到这些，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本我意识和战心的结合。这一点说起来容易，但即便在上古年代，也足以让九成九以上的战心境武者止步，所谓的百心唯一意，就是这意思。

以雷烈如今的实力境界，原本别说是战意境，就是距离战心境十层念动灵生也还差着几万里，偏偏那些异变之后的精神力量，不知出了什么状况，居然和他的战心结合到了一起，而雷烈为了控制和驱除这些不明利害的精神力，又不惜将刀魂中的部分本我意识夹杂在神识中送入战心，强行烙印在那些精神力之上。误打误撞之下，尽管过程上有所不同，造成的结果却是一样的，战意境的大门，已经被雷烈懵懵懂懂地撬开了一道缝隙。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雷烈已经进入了战意境，无论是神识强度，还是真气的浑厚程度，乃至于对天地规则的感悟，他都还远未达到标准，更没能把精神力量与真气融合。但不管怎么说，在迈过最难跨越的障碍之后，雷烈进阶的难度，绝对降到了最低点。

不仅如此，这种变化对战力的提升也是显而易见的：从此以后，雷烈调动真气的速度，至少比同等境界的武者要快上一半，有道是一快打三慢，高手相争，一分一毫都可以决定生死，凭借着这个优势，加上诸多的底牌，他足可以同高上两三个小境界的对手一较高下。

即便以雷烈的心志，在想清楚这其中的关节，以及对自己带来的好处后，也不禁又是兴奋，又是庆幸。

“这一回真是侥幸之极，但未必次次都会有这样的好运道，从今以后，做事一定要慎之又慎才是。”雷烈深吸一口气，让起伏不已的心境平复下来，同时暗暗告诫着自己：“而且这种取巧得来的突破，根基并不牢固，要想在今后走得更远，还要付出加倍的努力才行。”

同一时刻，地面上。

“哈哈哈……古灵，你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来了吗？”得意的狂笑声中，一只外形似鹰，却比普通飞鹰大了不知多少倍，双翼展开至少十几丈，站起来也有七八丈，全身电光缭绕的巨鸟如同一团乌云般从远处疾飞而至，而后在古树的上空倏然悬停，从极快转为静止，却显得自然之极，丝毫不带牵强。

“你仗着乙木神阵的保护，在本体中躲了三百年，如今主动现了身，神阵不攻自破，就算战神降世也救不了你，乖乖把那团先天精气交出来，不然……咦？”巨鸟兴奋地说着，突然间停了下来，一双鹰目中显露出极为拟人化的惊愕之色，两道如电的目光在古树周围不住地巡视着。

“怎么会这样？灵气怎么会变得这么稀薄，古灵的灵体哪去了？”巨鸟鸣叫着，声音中充满了困惑与愤怒，“该死的女人，一定是你盗走了先天灵气，你逃不掉的，上天入地，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鸣啸如雷，漫天的电光随着他双翅的震动从天空落下，仿佛一场闪电之雨，方圆数百丈之内的植物，全都在顷刻之间化为飞灰，古树最顶端的树冠也被劈得变作了焦炭，树下左笑天的尸体却毫发无损。

“滚出来，不然我就彻底毁了你的本体！”巨鸟暴怒如狂，闪电一道接一道地落下，古树的树身上冒起缕缕黑烟，一处处焦黑的痕迹宛若巨大的伤疤，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这家伙是什么来头，难道就是毒魔所说的那只怪鸟？”地面这么大的动静，当然瞒不过雷烈，停留在距离地面十余丈的地下，雷烈神识悄然外放，观察着巨鸟的行动，心中思忖着：“古灵那女人说过，自己被惊雷鸟重伤，想必就是这怪鸟的名字。能够和古树相抗衡，多半也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实力强悍的遗种，眼下赶回帝京要紧，这样的存在，能不招惹还是尽量不招惹。”

打定了主意，正准备化身为刀，借助土遁离开，一道比成年人手臂还粗的闪电已经从天而降，一路势如破竹，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土壤的阻隔，向着雷烈的头顶落下。

“滚出来！”闪电出手的同时，巨鸟怒喝道：“否则那块烂泥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古灵和这巨鸟都是毒神谷数一数二的存在，如果在全盛时期，哪一个都足以把雷烈轻松宰掉十几遍，但如今却是不同：两者三百多年前的那一场交战，可说是两败俱伤，古灵的实力固然是只剩下了两三成，巨鸟却也好不到哪里，单从那极不稳定的气息，就足可以证明这一点。雷烈只是不想多事，却不等于怕了实力打折的巨鸟，此时被人打到头上，当然不会束手待毙，念头动处，一道刀光冲天而起，向着闪电迎了过去。

第二百七十七章平等契约（上）

“轰隆！”闷雷般的巨响中，刚猛凌厉的闪电和同样针锋相对的刀光撞在了一起，顿时在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反应，一个半径二十几丈，深达十余丈的大坑随之出现在闪电落入地面的落点外围，这一范围内的泥土，全都被可怕的气浪卷上了天空。遮天蔽日的烟尘中，雷烈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向悬浮于空中的惊雷鸟飞去，一股股天地之力飞速凝聚交结，化作无形的巨网，悄然罩向后者。

“杀！”雷烈的断喝声在同时响起，凛然冷冽的刀光化作惊天长虹，直奔惊雷鸟那巨大的身躯，刀意所及，半径十几丈的空间已经被完全锁定，正是七杀刀法中的绝学，一刀穿心。晋入战心境之后，雷烈最拿手的这套刀法已经彻底改头换面，所有的招式都已面目全非，只保留了招式名称和刀法的意境，但威力却是有增无减。这一刀，不仅包含着前世刀法的精华，更融合了战帝传承，以及众多的武学精髓，刀锋所指，惊雷鸟也不禁为之所慑。

尖利的鹰鸣骤然在空中响起，恍如一把钢锥，硬生生在七杀刀法营造的威势中刺出一个缺口，摆脱了对手威能压制的惊雷鸟随即扇动双翅，霎时间风雷大作，一道道灵蛇般的闪电从四面八方向雷烈劈来，惊雷鸟自己却趁机急速振翅高飞——七杀刀法的威势，就算是他也不愿直挡锋芒。只是他全部心神都被雷烈的刀法吸引，却没有注意到头上正在下落的巨网，这一飞，正好是自投罗网。

“收！”雷烈空着的左手猛然向空中一抓，天地之力凝结的巨网飞快收缩，牢牢缠住了惊雷鸟巨大的身体。后者身上随即电光大盛，顷刻间就已经撑、爆了那束缚自己的天地之力，将之还原为空中飞散的粒子，却不可避免地被迟滞了行动，就在这一刹那的工夫，雷烈的另外一记战技也已然成型，耀目的刀光好似天河从天而降，划出一条匹练，重重地砍向惊雷鸟。“杀！”暴喝声中，一刀两半已然光临了后者的背部。

“啊——！”惊雷鸟突然仰天长啸，体外游走的电光顿时变得无比炽烈，势不可挡的刀光，居然硬是被挡住了片刻。等到电光消散，刀光继续下劈，却落了个空：就在这不过半息的时间里，惊雷鸟的体型已经缩小到了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速度却至少提升了一半，振翅之下，轻松地躲过了几乎必中的一刀。

“是你偷走了灵气，把灵气给我！”变小后的惊雷鸟怒吼着，向雷烈急冲而下，三支电光凝聚的长箭随之在他的身前成型，呈品字形飞射而出，无穷风暴在箭上凝聚，挟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目标直指眼前的对手。

惊雷鸟为了争夺先天木灵气，和古灵纠缠了足有上千年，对于灵气的气息熟悉无比，雷烈只把神胎的灵气炼化了一部分，剩下的则强行收纳在体内，虽然已经极力掩饰，却仍然瞒不过他。拼死拼活争夺了千年的宝贝，如今居然被别人捷足先登，难怪惊雷鸟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轰！轰！轰！”三声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三支电光箭差不多在同一时刻爆发，耀眼的光芒转瞬吞噬了雷烈的身影，方圆数十丈之内，全都被雷电所笼罩，强劲的吸力同时传来，附近的草木，石块，尘埃，以及地下的金属矿物，全都如同被黑洞吸引般投入到其中。

电光元磁箭，惊雷鸟毕生修为凝聚的杀手锏，最可怕的地方并不是雷电拥有的破坏力，而是在于由电光产生的磁力，在磁力作用的范围内，一切都难逃被吸入电光，而后化为灰烬的命运。如果在惊雷鸟的全盛时期，这一击足以覆盖方圆一里，即便是如今，直径百丈区域的一切，依然尽数在电光和磁力的作用下化为乌有，威力称得上恐怖之极。

先施展了金蝉脱壳之术避开对手的必杀一击，而后又动用全力使出杀招，惊雷鸟的消耗极为巨大，电光闪烁中，刚刚缩小的身体重新恢复原状，而后扇动双翅，缓缓向着正在逐渐消失的电光上空落下。他能感觉到，那个盗走先天灵气的小贼就把灵气藏在身体里，刚才的一击，足以让对方粉身碎骨，后者的气息此时完全消失就是明证，他必须赶在灵气消散之前将之吸收。千年夙愿，一朝实现，惊雷鸟不禁心潮起伏，不克自制。

“你在找我吗？”一个声音突然在惊雷鸟的上方响起，紧接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淡影从天而降，正好落在他的脖颈和身体的交界处，正是雷烈。

随着五行圆满，雷烈的不灭罡身发生了质的变化，强度已经达到不可思议之境，以惊雷鸟现今的实力，雷烈就算站着不同也别想伤到分毫，更不用说还有混沌五行吞天功的吞噬作用——雷在五行之中属金，对于五行俱全，本身却是以锐金灵气起家的雷烈，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大补药。要不是顾忌到对方能飞行，一旦见机不对就可以振翅远遁，雷烈根本不用费这么大劲引诱其上钩。

惊雷鸟反应极快，几乎在话声传来的同时便展翅飞起，在空中上下翻滚飞腾，阵阵电光在体外急速涌动，试图摆脱或击杀那胆敢骑上自己后背的人类。然而这一切努力最终全都变成了徒劳，雷烈仿佛被强力胶水沾到了他的身上，任凭惊雷鸟如何飞舞，始终如山岳一样岿然不动，至于那电光，更是成了前者用来淬炼身体，增益真气的工具。

“玩够了没有，要想活命就老实听话，不然有你苦头吃。”半晌之后，雷烈的声音再度响起，一股灼热的真气随之从手心涌出，惊雷鸟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身体随即失去了控制，好像一块石头一样向地面坠去。不是他突然发神经，而是那火一样在他体内游走，无情地灼烤着的每一寸身体的真气带来的痛苦，已经超过了他的承受极限。

第二百七十八章平等契约（下）

惊雷鸟天赋异禀，五行中锐金之气旺盛，天生可以积蓄和操控雷电，正是凭着这项异能，在毒神谷的众多生灵当中，他一直高居在食物链的最上层，稳坐毒神谷霸主的宝座。但如今，这被他引以为傲的天赋，却成了他的痛苦之源：火能克金，雷烈体内的火灵气来自先天神灵，论质地和纯净，天下无出其右者，绝对是惊雷鸟的克星，就算是在外界灼烧，也足够让这巨鸟感到痛不欲生，更何况是从其体内作用？

雷烈费了这么大劲，当然不是要置惊雷鸟于死地，眼看后者距离地面不足两百丈，突然收回火灵气，真气运转间，一缕水行真气涌入到对方体内，化作一条涓涓流水，滋养治疗着其受到的伤害，待到恢复得差不多，又转为土行真气。五行当中，水主滋养寒凉，正适合用来治疗灼伤，土能生金，对金属性的生灵堪称大补，惊雷鸟得到这两股灵气，顿时精神一振，不仅伤势全消，而且更胜往昔，一展翅。重新飞上了高空。

“滋味如何？”雷烈端坐在鸟背上，罡风呼啸着迎面而来，却丝毫没对他的声音造成影响，“你体内有几处经脉淤塞，应该是先天的隐疾，亟需木灵气疏通，否则你最多还有百年的寿命，而这木灵气，就在我的手上。除此之外，我还有最纯正的先天金灵气，可以助你更上一层楼。”嘴里说着话，右手却始终紧紧握着惊雷鸟的脖子，力道之大，让后者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要怎么样？”惊雷鸟虽然没有古树那样的年纪，却怎么也经历了几千年的风雨，论智慧并不输给人类，否则当初也可能设计暗算古灵，此时早已看出雷烈并不想杀自己。“你最好别打让我臣服的主意，我惊雷鸟一族是远古神兽雷鹏的后裔，可以战败，但绝不会委身为奴。”这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傻子也能听得出其中的决绝。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臣服，我也从没想过要你臣服。”雷烈的回答同样干脆，“你只管放心，对雷鹏的习性，我知道得不比你这个后裔少——远古时代，自以为驯服了雷鹏，结果骑上去后被其带着从高空坠落，同归于尽的蠢材不在少数，我可没打算步他们的后尘。一句话，你帮我做几件事，作为报酬，我会治愈你的隐疾，而且助你回到巅峰。你要是答应，就和我签一个平等契约，不答应，我不介意尝尝火烤惊雷鸟的滋味。”

说话间，一股灼热的真气已经在掌心凝聚，惊雷鸟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羽毛在高温下烧焦而散发的味道，这一刻，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拒绝的意思，对方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让自己变得里外全熟。惊雷鸟虽然高傲，但不等于不想活着，一边是必死的结局，另一边是活路，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你先说说看，打算让我做什么？”惊雷鸟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一边说着，一边缓缓降低了高度。不管谈判的结果如何，这一举动已经足以表明他此刻的善意——惊雷鸟如果真要拼命，从千丈高空全速俯冲而下，雷烈就算有不灭罡身护体，至少也要摔个七荤八素，如果换了其他战心境武者，更是绝无生理。

“两件事。第一，助我从一群噬灵蛇那里取得九转仙魂草，雷鹏天生是毒物尤其是蛇类的克星，你们惊雷鸟身为其后裔，区区噬灵蛇总能对付得了吧？第二，从现在起，到我取得九转仙魂草回到大秦帝京为止，这段时间内，屈尊搭乘我一段时间。”

雷烈开门见山，把自己的要求讲了出来，随后目光炯炯地看着惊雷鸟。他原本并没有这些打算，但在后者对他动手之后，这些念头却是突然间蹦了出来：猛禽多半是蛇类的天生克星，惊雷鸟擅长操控雷电，更是对毒物有极强的克制作用，有他当帮手，即便毒魔提供的信息不准，也足可应付那些噬灵蛇。而且惊雷鸟的速度，耐力，都是飞行坐骑的不二选择，骑着他，一定会节省相当多的时间。

“雷鹏一族，绝不为人充当坐骑！”雷烈话音未落，惊雷鸟已经怒吼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类打得无非就是这些主意，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话没说完，灼热的真气已经透体而入，把他剩下的话硬逼了回去。

“第一，你不是雷鹏，只是雷鹏和其他猛禽产下的，血统不纯的后裔，雷鹏一族怎么样和你并没有半文钱的关系。”雷烈控制着火行之气的力道和规模，使之不至于要了惊雷鸟的命，同时不紧不慢地说道：“第二，我并不是要你臣服，我付给你报酬，你替我干活，你我充其量是合作关系，这和人类花钱雇佣车夫赶车是一个道理。”

他重新撤去火行真气，以便让对方能够开口说话。“我的耐心不算好，最后一次，答应了和我签订契约，不答应，我今晚就吃烤全鸟。”

语气虽然平淡，惊雷鸟却没有丝毫认为他在开玩笑的意思，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道：“你们人类一向贪婪狡诈，言而无信，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出尔反尔，设下什么圈套来诱使我上钩？”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惊雷鸟身为上古遗种，生下来就拥有祖先的记忆传承，对于人类武者利用阴谋诡计算计凶兽，使之变成自己奴隶的事情知道得不少，难免会有一些疑虑。

“苍天为鉴，厚土为证，我雷烈愿对天心发下血誓，与眼前之惊雷鸟，签下平等契约，一俟契约约定之事完成，彼此再无半点瓜葛，若违此誓，天地共灭之！”雷烈高声说道，一点精血随之从眉心飞出，在誓言完成的同时，精血已经飘到了惊雷鸟的面前，一丝肉眼可见的波动以其为中心向外发散。

“苍天为鉴，厚土为证……”见此情景，惊雷鸟毫不犹豫地发下了同样的誓言，随后一张嘴，一滴电光缭绕的精血飞射而出，和雷烈的精血融为一体，而后消失在空气中。从这一刻起，雷烈和惊雷鸟，正式变成了平等契约监督下相互扶持的伙伴。

第二百七十九章帝京之变（上）

圣武城，冰雪侯府。

作为大秦护国圣者第一人的住所，这里一向被帝京的各大豪族视为禁地——冰雪仙生性孤僻，谁要是敢打扰了她的清静，不管是什么来头，肯定要吃一顿苦头。然而这几天，冰雪侯府却是门庭若市，一队队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豪门中人在府中穿梭往来，尽管全都刻意保持着安静低调，每一个进入侯府的人，却全都掩饰不住眉宇间的那一丝兴奋与期待，而当他们出来时，这一丝兴奋期待，却无一例外地变成了失望。

“还没有找到吗？”侯府的一处僻静院落内，岩伯沉声问着面前翻看豪门送来的礼盒的唐风，脸上的神色肃穆而沉重。

“这些豪门都是些没见识的废物。”唐风快速打开一个个礼盒，又在看完里面的东西之后将之撇在一边，任由那些名贵的药物从盒子里滚落地上，癫狂地嘟囔着：“玉髓芝，紫金果，血心液……千年玄参！这帮蠢货，以为小姐是在坐月子吗？公子把小姐托付给我们照顾，却在我们的眼皮子地下中了毒，这帮混蛋居然敢用这些破烂来糊弄我，耽误了小姐解毒，我一定把他们全都杀掉，然后杀掉他们全家，把他们的藏宝全都抢过来……”

他修炼天杀心法有误，神志本来就有些疯癫，虽然在雷烈的指点下渐渐好转，但此时心急之下，居然又有旧病复发的趋势。袁战在一旁闷声不响地查看着礼盒，却是不停地点着头，显然对唐风的建议赞同之极。

岩伯却没有心思理会他们的胡闹，长叹一声，看着紧闭的上房房门，眼中满是担忧之色，一双手却紧紧握成了拳头。“不管你是谁！”他在心中暗暗吼道：“最好祈祷，一辈子别让我捉住，否则……”曾经的杀手之王在这一刻杀机怒涌，森然的寒气，让整个院子的气温骤降。

“当，当，当……”钟声接连响起，唤醒了沉浸在杀戮冲动中的岩伯，“是玉龙钟，皇宫出大事了！”岩伯浑身一震，脱口而出道，双眼却盯着上房，脸上一副紧张之色。

玉龙钟，位于皇宫内廷，处于重重保护之下，乃是皇室用来示警的工具，钟声一响，整个帝京方圆周围方圆数十里内全都清晰可闻。按照大秦的法度，自钟声响起之后，八十响之内，帝京城内的所有大臣，贵族，以及各处衙门，全都必须召集所辖的所有武力，赶往皇宫救驾，一百九十响之内，帝京附近的驻军必须赶到，违者，主事的诛灭满门，胁从的斩首流放。除了传讯水晶，这已经是皇室用来求援的最后手段，非到生死关头不能动用。

然而只有几位护国圣者，还有岩伯这样的护国圣者的心腹才知道，玉龙钟最大的作用并非通知以上这些人员救驾，而是召唤战心境的圣者们：每一名圣者，都会有一块贴身的玉牌，只要玉龙钟一响，玉牌就会产生共振，哪怕在千里之外，护国圣者们也可以感知到皇宫的危机，在第一时间赶到。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冰雪仙正在闭门为小妹运功驱毒，没有了她的真气牵制，用不了一个时辰，小妹就死定了。

“冰岩。”冰雪仙清冷的声音从房中传来，岩伯脸色连变，急忙走上前几步，恭声道：“主人有何吩咐？”

“通知下去，百息之内，不准任何人打扰我。”冰雪仙的声音平平淡淡，不见半点情绪波动，岩伯却面露喜色，急忙应是，而后转身把话吩咐下去，自己则亲自带着唐风袁战还有一众府中高手，把整个院落围了个飞鸟难渡。

岩伯跟随冰雪仙多年，深知以她的脾气，绝不会半途而废，抛下中毒的爱徒不管，此时明确了百息的时间，分明是解毒有望，他和小妹情若祖孙，难怪会如此高兴。

玉龙钟的钟声还在持续响起，即便在冰雪侯府内，也可以听到外面街道上大队人马疾驰而过的声响。大秦民风尚武，即便是那些文官的家里也不乏孔武有力的武者家丁，更不用说豪门贵族，此时全体出动，怕不有几万人之多。这可是帝京百年未有的大变故，侯府的下人们多半面露忐忑，但总体来说还算镇定——有冰雪仙这个擎天白玉柱在，就算有人想要篡位，也绝不会波及到这里，这一点，已经是所有人的共识。

“呼！”一条人影突然越过侯府的围墙，“冰雪圣者何在，我是清风台使者，有急事求见！”来人刚一落地就疾声高呼，右手同时高高举起，手中赫然是一面清风台的令牌。冰雪侯府虽然没有刻意豢养护院，但不乏受过冰雪仙恩惠，自愿追随她的武者，与岩伯同一层次的高手也不乏其人，早在对方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围了上去，见到那面令牌，又纷纷退回原地，只剩下一名和岩伯岁数差不多大的老者。

“来人通名。”老者高声喊道：“圣者眼下有要务在身，不可擅闯。”

“在下清风台主簿冷七情，曾受过贵府念歌小姐的兄长，雷烈宗师的大恩。”来人急急地说道：“请转告冰雪圣者，切勿赶往皇宫，定王勾结十三宗门谋反，陛下已经被控制，玉龙钟声是个陷阱，铁剑门的老祖铁怀远正在等着伏击圣者。”

这消息实在太过重大，老者在侯府的地位不下于岩伯，此时却也不敢做主，沉吟片刻，随后道：“封住你的丹田，我现在要搜你的身。”冰雪仙为小妹驱毒乃是绝密，事关重大，绝不容任何人打扰，不管眼前之人说的是真是假，首先都必须控制住他的行动，否则一旦惊扰了行功中的两人，他百死莫赎。

“可以，但请尽快。”冷七情飞快地说道，运指如风，自己封锁住了丹田，而后任由老者上前把自己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全都搜了个遍。

第二百八十章帝京之变（下）

“主人吩咐过，不准任何人靠近。”靠近院落的地方，岩伯毫不留情面地拦下了老者和冷七情一行，“你可以在这里等着，等到主人出来为止。”

“不必了，你让他在那里说吧。”冰雪仙的声音突然从院子里传来，相隔十几丈，却好像在耳边说话一样，清晰而从容，“我听得到。”

“是。”冷七情毕恭毕敬地说道。

大约百息之后，院门打开，清丽出尘，隐然若仙子临凡的冰雪仙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平静而淡然。“冰岩，你和赤光护送小姐马上开侯府，在雷烈回来之前绝不准露面，更不能让小姐知道帝京发生的事情。”她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主人……”岩伯追随冰雪仙多年，闻言哪还不知道她的打算？心中大急，刚叫了一声，已经被后者打断。

“不必说了，先帝待我恩义深重，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冰雪仙，今天就是前面有刀山火海我也要去闯一闯。”冰雪仙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随后落到了站在一边的冷七情身上。“你是清风台的人，对帝京应该很熟悉，我现在把他们托付给你安排，你可能做到？”

“圣者只管放心，我在帝京备有三处秘密住所，全都是来历光明正大，主人有据可查的本分人家，绝不会有半点问题。”冷七情挺起胸膛，毫不迟疑地说道：“雷烈宗师对我有救命之恩，只要我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念歌小姐有半点危险。”

“好。”冰雪仙点点头，身形突然离地飞起，看似从容优雅，却又迅捷轻盈无比，转眼间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内，“告诉雷烈，我已经尽力了，念歌的安危，以后就要看他的了。”声音还在众人耳边回绕，人却已经踪影全无。

“主人！”带着冷七情来的老者大叫一声，突然回过身看向岩伯，“老大……”

“不用说了，你只管去吧，小姐我会照看好的。”岩伯说道，老眼中泪光隐现，几十年的老兄弟，今日一别，恐怕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老者默默点点头，突然转身展开轻功，头也不回地向冰雪仙追去。

圣武城的占地面积极为广阔，但出于防御的需要，通往皇宫的道路却只有东西南北四条大道，此时已经挤满了赶往皇宫的人马，冰雪仙当然不会和他们挤在一处。身形御空而行，飘飘然如仙子御风，实际却快若风驰电掣，转眼就到达了冰雪侯府和皇宫之间的中点。

“哈哈哈……冰雪仙子，见到老朋友，连个招呼都不打吗。”雷霆般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几乎在同一时刻，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天而降，如同陨石般向地面坠落，带起的强烈风压吹得周围的屋瓦纷纷飞起，落地时却毫无声息。

“一别数十年，冰雪仙子一向可好？”来人体型魁梧，站在那里如同小山一般，一张满是虬髯的脸上此时却笑容可掬，活像遇见了多年未见的老友，“当日怒龙峰一别，老夫可是无时无刻不在念叨着你呢。”他站立的位置，正好在冰雪仙前进的必经之路上，嘴里说得客气，气机却已经牢牢锁定了对方，只要冰雪仙稍有异动，迎接她的必将是暴风骤雨一样的猛攻。

“蒙惊云！”冰雪仙的瞳孔骤然收缩，“你发过誓，今生永远不踏入大秦一步，今天难道打算应誓吗？”森森寒气悄然降临，以冰雪仙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的温度，顿时降到了冰点以下，更有朵朵雪花从天而降，带给人的却并非赏心悦目的美感，而是令人心底悚然的杀机和寒意。

“老夫当然没有踏入大秦一步——从西南至此，老夫至少走了几千万步。”蒙惊云对对手的威势恍如未觉，依然笑吟吟地说道，身上隐隐闪烁着灼灼火光，雪花和寒气在其身边三尺之外即化为无形：“仙子当年的一掌之恩，老夫念兹在兹，今天总算有报答的机会。”

“那你就拿命来报答吧。”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仍在空气中缭绕，冰雪仙的身形已经冲天而起，身在空中，突然翩翩起舞，姿态优美之极，却有无数暗流随着舞蹈涌动，裹挟着飘飘洒洒的雪花，化作一条夭矫的冰龙，呼啸飞舞着，向着蒙惊云袭至。

蒙惊云原本满脸笑容的脸色突然一敛，身边的火光陡然变得炽烈无比，一声充满兽性的咆哮中，一头完全由烈焰构成的雄狮从其身后腾空飞起，迎向飞来的冰龙。

“轰！”如雷巨响震得街道颤动不已，一股冷热交杂的气浪随之以两者撞击处为中心，向四面八方传递开去，所过之处，两边的房屋如同被龙卷风卷起的稻草，顷刻之间化为了平地。还好大秦一向武备严整，帝京虽然太平多年，却仍然保持着定期的演练，玉龙钟一响，通往皇宫的道路附近的居民早已撤离，否则只是这一下，至少会造成上千人伤亡。

冷热二气相遇，制造出蒙蒙水汽，弥漫了方圆数百丈之地，但对战心境强者的神识并没有多大影响。蒙惊云乃是大楚皇家供奉，当年被冰雪仙用同样的招数打得大败而归，还被迫发下终生不入大秦的誓言，这些年来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一雪前耻，如今轻易挡下了对手的最强绝学，心中顿时大感兴奋，神识锁定冰雪仙，身外腾起炽热的火光，毫无顾忌地穿过水汽，向对方冲去，同时大笑道：“天女神舞不过尔耳……”

话没说完，两道无形的潜力从后方悄然袭至，瞬息间命中目标，寒气刺骨，刹那间深入到蒙惊云体内，与此同时，他的耳边传来冰雪仙那清冷的声音：“聒噪！”

分神化念，战心境第四层。蒙惊云苦练数十年，自以为可以和对手抗衡，却怎么也没想到，水涨船高，冰雪仙居然打破了几千年来束缚武者的桎梏，晋入到这不可思议的境界，只知己而不知彼，他败得不算冤。

水汽渐渐消散，蒙惊云的体内却在向外散发着丝丝白气，那是寒气由内向外扩展的标志，这个大楚的皇家供奉，此时全身血脉已经被冻结了八成以上，却仍然没有咽气，艰难地向前走了两步，突然从脚上传来一阵咔咔的细响，接着，从他的双脚开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纹迅速向上蔓延，转眼布满了全身。“我明明用神识锁定了你的。”他声音干涩地说道，随后轰地一声，全身化作无数被冻结的血肉碎块。

第二百八十一章铁怀远

水汽终于完全被蒸发，显露出冰雪仙那出尘若仙的身姿，一招击杀强敌，她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的趋势，灿若星辰的双目缓缓扫过街道两旁的废墟，最终停留在距离自己十几丈远的地方，淡淡地说道：“铁怀远，蒙惊云是你请动的吧？铁剑门的老祖宗，什么时候变成只知道看着同伴拼命的缩头乌龟了？”

“这么多年，你的嘴还是那么不饶人。”清朗圆润的声音从废墟后传来，下一刻，一个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出，来到冰雪仙的面前。

这个人的身材极高，却极为匀称，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绸衫穿在身上，让人觉得玉树临风四个字，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长得不算英俊，却别有一股温润敦厚的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乍一看去澄澈如溪水，仔细一看，却又好像大海一样包容万物，尽管人过中年，但魅力丝毫不减，走到大街上，不知会引得多少怀春少女心潮起伏。

铁剑门太上长老，昔日的大秦第二高手，铁怀远。

“我只是说我想说的，”冰雪仙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山，和对方那和煦春风般的气质形成了鲜明对比，“不像有些人，口蜜腹剑。”她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铁怀远，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让开，我在赶时间。”

“抱歉，我不能让你过去。”铁怀远摇摇头，“阿冰，大秦皇室大势已去，眼下皇帝已经在定王手中，五大供奉里，烈阳翁和百里月已经和我们站在了一处，如今正在联手拦截海天客，秦嫣一介新晋小辈，更是为了替你那徒儿寻找解药而远离帝京，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想要力挽狂澜根本不可能。听我一句话，离开这里，只要你答应不再过问皇家之事，我绝不为难你，而且现在就可以把解药给你……”

“念歌身上的毒是你们下的？”声音犹在回荡，冰雪仙突然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三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空中，或凌虚踏月，或御风飞天，或挥臂弄雪，姿态优雅美妙，恍若天仙起舞，却又在一瞬间倏然聚合为一，化作一道直冲云霄的身形。

按照常理，冰雪仙此时是冲天飞起，远离地面，气息应该越来越弱，然而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随着她越飞越高，一股令人窒息的强大威压却是从天而降，而且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沉重，在这威压笼罩下，铁怀远所在之地二十丈内，万物都仿佛静止了下来，就连空气，也好像停止了流动。

铁怀远的目射、精光，自从现身起就始终从容淡定的脸上，第一次显出了惊容。“阿冰，别冲动！”他沉声喝道，强悍的气势冲天而起，浩荡锋锐，如同一把切金断玉的利剑，刹那间在对手的威压斩出了一道缝隙，“我这就把解药给你，只要你在这里待稍停片刻……”

冰雪仙上升的身体突然在空中一个停顿，而后倒折而下，一路上，一朵朵散发着无尽寒气的白云在她身后瞬间成型，而后紧随着她的身形向地面压下，下降的过程中不断融合，待到距离地面十余丈时，已经变成了一片白蒙蒙的云气之山。

“神剑破天！”铁怀远大喊着，一把两人高，宽逾门板的巨剑影像骤然出现在身后，随后如同一道流星划过长空，向引导着云气的冰雪仙飞去。

冰雪仙在十大高手中年纪最小，武功却排在第一位，而且稳居首位近百年，直到雷烈这妖孽出现，当然绝非侥幸，真要是拼起命来，没有两个以上的同境界武者，绝难挡住。铁怀远仅比冰雪仙大十来岁，在大秦十大高手中属于同一代人，彼此间当年也算是颇有交情，如果不是遇到了韦廷之，两人甚至有可能结为眷属。有这一分旧情在，加上深知对方的底细，如非必要，铁怀远真不愿与之撕破脸，然而此时此刻，却已经由不得他再手下留情。

天女神舞的最后四式，已经脱离了武技范畴，而应当归结为战技，踏月，御风，弄雪，三式分别对应着战心境一到三层，最后一式行云，却是要三式合一，乃是对应着分神化念以上的境界，冰雪仙参悟多年，也是直到最近才能够施展出来。铁怀远是识货之人，当然看得出这一招的厉害，这时候再不出手，简直和送死无异。

“云海无涯，遮天蔽日！”冰雪仙的喝声中，身后的云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如果把之前的云气比作凝滞厚重的大山，那么这一刻，滚滚的云气已然变成了无边浩海，波浪滔天，向着巨大的剑影席卷而去。

“轰！”惊雷震天，狂暴的能量潮四溢，巨剑如同乘风破浪的小船，在滔滔云海中直线前行，所到之处，云气纷纷消散，居然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宽有丈余的通道。浩浩荡荡的剑气沿着通道长驱直入，直奔冰雪仙而去。

“战心境四层！”冰雪仙脸罩寒霜，双臂挥动间，云海从四面八方涌上，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一点点地吞噬消磨着对手的剑气，终于在距离自己不足两丈处将之完全消耗。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只是弹指之间，一轮交锋过后，两人都充分认识到了对方的实力，却是谁也不肯贸然抢先出手。

“怪不得你敢正面与我抗衡，原来也已经突破了分神化念之境。”冰雪仙的身影已经彻底融入到云海之中，方圆数百丈之内的天空，此时完全被云海遮蔽，铁怀远的身影已经完全被黑暗笼罩，更有丝丝寒气悄然升起，将云海覆盖下的区域，全都冻上了一层冰霜。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你一个武学天才。”铁怀远重新恢复了从容镇定的神情，对身边冻结血脉的寒冷恍若未觉，轻笑着道：“阿冰，罢手吧，就算秦朗救过你的性命，又助你突破战心境，你守护大秦三代，也算是对得起他了，何苦在这种时候把自己搭进去？”

顿了顿，又道：“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肯就此放手，我现在就把你那徒儿所中之毒的解药给你，并且对天发誓，绝对不为难你们师徒……”

第二百八十二章仙隐

“呼！”漫天云海突然化作无数巨龙，张牙舞爪，夭矫飞腾着俯冲而下，目标直指铁怀远，无形的劲流在同时笼罩了其身边十余丈之地。铁怀远双目精光暴闪，七彩剑气陡然从体内冲出，纵横飞舞间凝聚为一，化作一柄巨大无比的七彩宝剑，裹挟着他腾空而起，转瞬间就把靠近的云龙绞了个七零八落，而后顺着打开的空隙急速射出，直到数十丈外才逐渐消散，重新现出他的身形。

“你一直在拖延时间？”失去云气遮蔽的冰雪仙缓缓落回地面，秀美清丽的脸上依然看不到丝毫表情，“你以为，这样就能制住我？”

“你中的这种毒，叫做缠绵入骨。”铁怀远淡淡地说道：“顾名思义，这种毒极难解除，它会首先侵蚀你的真气，而后是身体的经脉，内脏，一点点吞噬你的生机，并借此壮大。另外，它还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特性——如果有人想要用真气为中毒者驱毒，那么它就会在不知不觉间传递到前者的体内。你的徒儿中毒十天，你就为她驱了十天的毒，按照最保守的估计，现在刚好是毒发的时间。”

铁怀远侃侃而谈，仿佛是在和多年的老友谈天：“别担心，这种毒虽然可怕，却不会马上要命，事实上，不管是你还是令徒，我们都没打算伤害你们——至阴的体质可不好找。阿冰，令徒和你自己的性命，现在全都在你的一念之间，只要你肯加入我们，不但所中的毒可以解除，更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他还是没能把话说完，就在他的注视下，冰雪仙的身体突然如同泡沫一样破碎消失。变声肘腋，原本认定对方已经毒气发作，再没有动手之力的铁怀远不禁大为意外，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擎出背后的铁剑，一道道乌黑的剑光好似一条条巨蟒，在方圆十几丈内盘旋飞舞，任何躲藏在这一区域的对手，都休想逃过这密集剑光的攻击。只可惜，冰雪仙根本就没想过要躲避。

“蓬蓬蓬蓬蓬……”成串的闷响声中，冰雪仙的双掌已经和铁剑交击了数十次。她的武功本来是以轻灵飘逸见长，此刻却一改往日的风格，一对纤纤玉掌，沉猛得如同开山巨斧，重达数十斤的铁剑不仅没能伤到其分毫，更是被震得向外荡开，就连使剑的铁怀远也不禁虎口发麻，身形踉跄地不断后退。

冰雪仙得理不让人，也不使用战技和拿手武功，就那样大步欺进，身如狂风，掌若雷霆，攻势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力道和速度几乎比全盛时期提升了一半。铁怀远原本就不是她的对手，此时越发不堪，一柄铁剑居然在其面前施展不开，勉强支撑了二十几招，终于被冰雪仙逼近身前，一掌印在了胸前。

“你一定会后悔的！”总算铁怀远功力深厚，没有被这一掌要了命，身子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一路飞行一路喷血，却在十几丈外重新掌控了身体，一面借势飞遁，一面厉声狂喝，转瞬间就没了踪影。

“噗通！”几乎在铁怀远消失的同时，冰雪仙的身体突然跌坐在地，清雅出尘的脸上随之泛起一阵青白，一双眼睛却依然灿若星辰。

“主人！”人影晃动，随后追来的赤光出现在冰雪仙的身边，他的轻功远远不如后者，但冰雪仙先后受阻于蒙惊云和铁怀远，终于被他追了上来。

“念歌他们怎么样？”冰雪仙端坐不动，沉声问道，声音虽然透着一丝虚弱，却仍旧不失威仪。

“小姐有岩老大和他的两个晚辈，还有刀子他们护着，一定无虞。”赤光半蹲半跪在冰雪仙面前，毕恭毕敬地说道：“主人，这里马上会有大队人马经过，我这就带你离开，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疗伤。”说着就要去搀扶对方。

“不用了。”冰雪仙摇摇头，制止了赤光的举动，“你和冰岩，刀子，都是跟了我几十年的老人，我从来没有把你们当做下人，念歌心地善良，太容易心软，今后就拜托你们多加照顾了。还有……”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催动真气，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把做工精巧的带鞘秋水刀，递给了赤光。“念歌从小就崇拜她哥哥，最大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女刀客，最想要的东西就是一把秋水刀。”冰雪仙的脸上绽放出一丝笑意，如同昙花怒放，说不出的惊艳：“傻丫头怕我不高兴，一直不敢和我说，知徒莫若师，我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想法？把这把刀给她，告诉她，从今以后，她喜欢做什么就去做好了……”

一层寒冰从她的脚下升起，迅速蔓延到全身，眨眼间把她变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脸上还带着那灿烂的微笑。玄冰仙隐术，修炼极寒真气的武者专用的保命之术，将自己冻结在千载不化的寒冰中，身体各项活动近乎停滞，在这种状态下，原有伤势发作的时间会被无限期推迟，直到有人将之从仙隐术中唤醒。但唤醒使用仙隐术之人，至少需要战意境以上的修为，冰雪仙这样做，在这一界，几乎没有可能再醒来。

她为了替念歌疗毒，不惜逆转真气，把后者所中的毒素吸入到自己体内，虽然因为必死之念而引发顿悟，进入分神化念的层次，却早已是毒入膏肓，此后为了重创铁怀远，更是不惜燃烧精气生命，到了这一刻，已经是接近油尽灯枯，就算是被人唤醒，能够治愈的可能也不超过百分之一。

“师父！”冰雪仙仙隐的一刻，被她制住，一直处在昏睡中的小妹突然大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涔涔冷汗浸透了衣衫，小妹却恍若未觉，起身就要向屋外走去，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栽倒在地。

“小姐！”岩伯刚好端着一碗汤推门而入，急忙一把扶住小妹，把她搀回到床上。“你的毒刚被解开，元气未复，一定不可随意走动。”

“岩伯……”小妹如同带雨梨花，一头扑到岩伯的怀里大哭起来，“师父，师父她……”

“主人只是去皇宫救驾，以她的武功，当今世上除了公子，还有谁能奈何得了她？你刚才一定是在做恶梦，躺下休息一下，把这碗宁神补气汤喝了，一会儿就没事了。”岩伯见多识广，当然知道小妹这时在担心什么，一边劝解着她，一边把汤碗端到后者面前，看着她把汤一口喝掉，那情景，就好像是在哄自家生病的小孙女一样。

第二百八十三章生死之战

“什么人！”苍劲有力的呼喝声从院子里传来，问话的正是冰雪仙手下三大高手之一的断魂刀，也就是赤光口中的刀子。此人原本是个独行大盗，一身刀法出神入化，却因为被同伙出卖，差点送了性命，被冰雪仙救下后就投身门下，对其忠心耿耿，在三大高手中排行最末，武功却不下于岩伯，已经达到战罡境五层。

冷七情添置的这座小院虽然不大，此时却是藏龙卧虎。就在刀子怒喝出声的同时，唐风已经怪笑着扑了上去，身在空中，至少十七八样形状各异，路线不定的暗器已然出手，如同漫天花雨，向对手罩落下来，在这些暗器之后，袁战好似捕食的凶兽，咆哮着纵身飞击，一股暴戾狂猛的气息随之散发出来。刀子本人更不示弱，冷电般的刀光闪过，转眼就是二十几刀出手，刀刀直奔对方的要害。

三大战罡境高手，虽然之前从未配合过，此时联手之下却是天衣无缝，暗器，刀气，拳劲，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绵密的罗网，就算对手是战罡境七八层的强者，在这一击之下也必定手忙脚乱。可惜，来人的境界，早已超过了他们的预料。

“土鸡瓦狗。”充满不屑的嗤笑响起，狂飙一般的意志威能同时席卷而过，三名杀人不眨眼的强悍武者，居然在刹那间斗志全失，招数也变得绵软无力。不等他们摆脱对手的威压，无数半月形的风刃已经呼啸着袭来，刺耳的锐啸令人头皮发麻，一股死亡的气息随之笼罩了众人。

“退！”刀子是识货之人，当然看得出这一击的厉害，咬破舌尖，拼命摆脱了对手的威压，狂吼着挥刀迎了上去，硬生生挡在了唐风和袁战两人前面。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风刃切割肉、体的声音接连传来，刀子的身体眨眼间变成了碎散的血肉残渣，有他在前面抵挡，唐风和袁战总算有了一线生机，两人拼了老命鼓动真气抵御，以每人身上至少多出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为代价，逃过了这必杀一击。

“刀子！”外面闹出这么大动静，小妹和岩伯在屋里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岩伯当机立断，制住小妹的行动，自己却快步赶到门外，正看到几十年的老兄弟被风刃分尸，不禁目眦尽裂，“风飞扬，我家主人和你交情不薄，你竟然落井下石！”怒吼声中，双掌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挟带着阵阵腥风，向对手冲去。

来人正是风飞扬，以他战心境二层的武功，屠灭满院子的人也不过是指顾之事，怎么会把岩伯放在眼里？轻笑一声，全身青蒙蒙的光华闪过，就要出手，猛然间发现岩伯身上散发着异样的波动，心中顿时一凛，身体迅速变得透明，转瞬间便有大半融入到空气之中。

“轰！”在他完全消失的一刻，岩伯的身体从内向外爆炸开来，耀眼的光芒化作一道狂飙，却并未向四面八方扩展，而是凝聚为一束，向着正前方席卷而去。刚刚化为清风的风飞扬闷哼一声，居然被硬生生震回了人形，脸上忽青忽白，显然吃亏不小——战罡境强者的自爆，足以威胁到比自己高一个大境界的存在，岩伯的自爆更是借助了秘法，把威力局限在一个狭小范围内，杀伤力至少提升了数倍，风飞扬没被重伤，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师父！”唐风突然怪叫了一声，声音如同受伤的野狼，随即又哈哈怪笑了数声，脸上的疯癫之色越发浓厚，鲜血淋淋的身体突然腾空而起，如同没有骨头的蠕虫般疯狂地在空中滚动扭转，一蓬蓬，一波、波式样众多，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暗器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飞出，恰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地射向风飞扬。

“灭绝无情斩！”森森刀光好似起自虚无，霸道，毒辣，却又带着几分梦幻般的迷离，隐隐笼罩了风飞扬侧翼的所有要害，功力虽然不足，但刀法本身的精妙，却足以使之与普通的战罡境高手抗衡，出手的正是冷七情。在众人里，他的武功最低，充其量可以和战罡境一层的武者一拼，此时却毫无半点退却之意。

“吼！”虎啸震天，却是虎鄞不知从什么地方蹦了出来，半年多的调养，他已经长到了和一般老虎差不多大小，凶威更是远胜同侪。“什么东西，敢对虎大爷的朋友下手！”怒喝声中，身躯突然涨大了数倍，青色的风刃和银色的闪电同时激射而出，目标直指神色冷厉，正准备下杀手的风飞扬。在他的身边，重伤倒地，按理应该失去战斗力的袁战也是一跃而起，兽神拳绝学尽出，仿佛化身为史前凶兽，奔跑着，嘶吼着，冲向强大的对手。

“混账东西！”风飞扬的脸色由青转红，一股怒气猛地从心底升起。他本来是傲视群伦的巅峰宗师，天下之大，能与之比肩者寥寥无几，但当日被雷烈连打带吓，可谓是颜面尽失，此次和十三宗门合作，固然是受其利诱，还有一半则是为了报仇雪恨。话虽如此，对一个晚辈下手，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压力，但如今被众人亡命围攻，尤其是被击伤之后，却是顿时无名火起，再也没有了半点顾忌。

“自寻死路，老夫成全你们！”青蒙蒙的光华在他身上闪动，身边的空气随之激荡涌动，化作一条条完全由风构成的怪蛇，先是将虎鄞发出的风雷吞噬于无形，接着如同离弦之箭，扑向对面的两人一虎。“先杀光了你们，再享用那小丫头——老夫苦等几十年，得不到老的，小的充数也是一样。”

风飞扬苦苦追求冰雪仙多年，固然是仰慕于其姿容，更是垂涎于后者的至阴灵体——战心境以下的存在，如果能够采补得当，可以借助灵体提升一个大境界，战心境以上虽然没有那种神效，却依然大有裨益。但如今他和冰雪仙之间显然已经不可能，得到这与之体质相同的小丫头，也是不无益处，采取了其体内至阴灵气，至少可以助他突破当前瓶颈。至于和十三宗门间的约定，那玩意多少钱一斤？傻子才会放着眼前的利益不拿，去信守什么承诺呢。

第二百八十四＋二百八十五章

第二百八十四章雷霆之怒（上）

“杀！”生死俄顷之际，一道刀光好似九天神雷从天而降，而后在空中陡然爆散开来，化作千万重刀影，那些风蛇刚一与之接触就纷纷崩溃。与此同时，另外一束刀光出现在风飞扬身边，又在倏忽间没入其体内，堂堂战心境二层的强者，在这刀光之下，居然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公子！”“雷小子！”众人充满惊喜的叫声中，雷烈高大的身影缓缓从空中落下，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一双眼睛却酝酿着可怕的雷霆风暴。

“你们几个，去照看好小妹，顺便把这里清理一下。”雷烈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却蕴含着无上的威严，包括虎鄞在内，没有一个人敢于对他的吩咐说半个不字。看着众人纷纷行动起来，雷烈缓缓转过身，向已经被自己的刀气封闭真气，完全失去战斗力的风飞扬走去。

“在下只是一时糊涂，求雷宗师饶命！”风飞扬对雷烈的畏惧早已经是深入骨髓，没等后者开口问话，已经抢先告饶，毫无战心境宗师的风范，“只要宗师饶我一命，在下愿意发下血誓，为宗师当牛做马，为奴为婢，永不背叛，宗师想知道什么，在下知无不言。”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心境修为也是如此。风飞扬被雷烈击败勒索，心里已经存下了对其畏惧忌惮的种子，此后自甘下作，不敢找后者报仇雪恨，反倒把一个小姑娘当做了报复的对象，更是在无形中把自己放到了懦弱小人的位置，此时被雷烈一招击溃，心防终于彻底崩溃，在其面前再也提不起半点勇气。

武者之道，也是修炼心性之道，风飞扬这一开口求饶，心境顿时尽毁，从此以后，除非他能够正面击败雷烈，否则武学上休想有丝毫进步。

“别害怕，我不会马上就杀了你的。”雷烈脸上突然绽出一丝微笑，温和地说道：“我也用不着你的效忠，相信我，你会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的。”

半刻钟之后，晴朗无云的帝京上空，突然响起一声蕴含无穷怒意的长啸。啸声若滚滚怒雷，绵绵不绝，帝京城内所有的街道，所有的建筑，全都被震得簌簌发抖，所有战心境以下的存在，全都在这雷霆之威下骨软筋酥，彻底变成了一滩烂泥。几十息之后，在这恐怖的啸声停息的一刻，整个帝京城中，能够站立的人不超过十个。

“铁怀远，百里月，烈阳翁，秦真！”啸声止息的同时，一个同样饱含无穷威严的声音响遍了帝京：“天高地远，就算是战神降世，战帝临凡，也救不了你们！”声音震撼天地，仿佛高居九天之上的神诋，对世间冒犯自己的凡人做出的宣判。

皇宫内，被冰雪仙重伤后刚刚返回此处，正在运功疗伤的铁怀远突然睁开眼，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仿佛一刹那老了几十岁。“通知所有宗门弟子，马上离开帝京，不得有片刻耽搁，快！”顾不得体内气血翻涌，五内如焚，铁怀远强提真气，对身边随侍的弟子喝道，声音中隐然带着一丝惊慌，最后一句话声嘶力竭，几乎是吼出来的，而在弟子遵命离去的同时，双眼中更是闪过一抹绝望之色。

同一时刻，距离皇宫数里远的废墟上，烈阳翁和另外一位投靠十三宗门的供奉百里月已经把对手逼到了死角，即将击破其防线的一刻，雷霆之吼从天而降，两个人心神巨震，顾不得再下杀手，对视一眼，居然不约而同地展开轻功，全速向着圣武城外掠去。

他们全都是当日雷烈神威的见证者，对后者的声音和气息极为熟悉，啸声初起，就已经意识到对方是谁，长啸中蕴含的可怕威能，更是让两人心胆俱寒，他们肯背叛皇室，当然不是什么坚贞不屈的死士，哪还肯留在原地，等着那杀星前来索命？眨眼间已经分别向不同的方向奔出数里，偌大的废墟中，只留下了身受重伤的海天客。

“十三宗门的人都是些骗子，”百里月一边全速狂奔，一边在心中愤愤地想着：“什么九转天杀阵，什么万无一失，全都是屁话！帝京一带是不能待了，十三宗门的驻地更是不能去——经过这一回，那些地方肯定会成为雷烈首先报复的目标。梦泽广阔无边，里面大小岛屿数百个，倒是一个好去处，大不了在那里潜修几十年，把铁怀远给的好处融汇贯通，然后再看看风色……”

闪电般的刀光从天而降，把正在全力奔逃的他沿着中线斩为两半，也彻底终结了他的想法。下一刻，化身为刀的雷烈调转身形，如同经天长虹般划过十几里的空间，出现在另外一面的烈阳翁面前。

“老夫辅佐皇室几百年，劳苦功高，你不能……”烈阳翁反应极快，见到刀光的第一时间便大声喊着，同时急速后退，身上的火光化作一条条火蛇挡在身前。

耀眼的刀光在空中划出一条长长的曳尾，瞬息间冲过了火蛇的封锁，在烈阳翁来得及说出下面的话之前炸散开来，化作漫天光雾，将他笼罩在里面。片刻之后，当光雾消散时，原地已经没有了烈阳翁存在的痕迹——如丝如缕的刀气，已经将他变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十三宗门这一次策动政变，已经花费了血本，除了风宁带往北疆的高手，剩下的战罡境武者几乎全体出动，就连那些进入半休眠期的也不例外，战气境的精英弟子也来了大半，只留下另外一位战心境强者，彩衣宫的司徒青坐镇宗门。这些人如果全都交代在这里，十三宗门距离覆灭也就不远，难怪铁怀远会如此紧张。

按照原来的计划，这些弟子绝大部分都留在了皇宫内，负责控制皇帝和其他皇室成员，并等待勤王大军到来时，配合几位战心境强者行雷霆一击，斩杀各路人马的首领，一举奠定胜局，将秦真推上帝位。这安排原本极为妥当，可惜算漏了雷烈，此时反倒成了致命的缺陷：众弟子被先前的如雷巨吼震得手软脚软，如今能够站起来的不过十之一二，更不用说行走逃脱了，上千人聚集在皇宫内，却是全然无路可逃。

八十五七十一章雷霆之怒（下）

“阁下如果有本事，只管冲着我一人来，不必牵累无辜者。”铁怀远身受重伤，神识却未受影响，感知着宫内众弟子惊慌失措，惊恐绝望，突然一咬牙，深吸一口气，身形冲天飞起，迎向对面飞来的刀光，提气大喝道。

“阁下也是堂堂宗师，对付一帮后生晚辈，传出去，岂不是令人耻笑！”铁怀远身边七彩巨剑瞬间凝聚，而后冲着刀光飞射而去，同时大吼道：“与我公平一战，生死由命，不论胜负，从此之后，十三宗门与你的恩怨一笔勾销……”

“做梦！”冷凛的叱喝声中，一道刀光从雷烈化身的长刀上分出，闪电般射向七彩巨剑，刀气如潮，挟带着万钧之势，重重劈在了巨剑之上。

“轰！”震耳欲聋的巨响，让皇宫临近两人一侧的屋瓦纷纷粉碎，可怕的风暴顷刻间横扫近百丈方圆。七彩光芒四溅中，包裹铁怀远的巨剑冰消瓦解，铁剑门老祖的身形如同陨石坠地，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之上。

“十三宗门的人，全部都要死！”光华闪过，雷烈重新变为人形，双手急速挥舞间，一道道如丝如缕，却可切割万物的刀气在空气中瞬间成型，向远处激射而去。这刀气轻柔细密，好似微风拂面，然而所过之处，那些十三宗门的精英弟子，不管是战罡境还是战气境，无不在接触到的第一时间血溅当场，变成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这些弟子中，除了少数负责控制皇室和宫中的重要成员，绝大部分都集结在前殿的广场上待命出击，此时却省下了雷烈[www奇qisuu书com网]的手脚，当最后一道刀气消散时，广场上的宗门弟子，已经没有一个喘气的。尸骨如山，血流成河，到处都是残肢断头和流出的内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庄严肃穆，富丽堂皇的皇宫，俨然已经变作了可怕的屠宰场。

一力降十会，铁怀远等人的计划不可谓不周密，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图谋都成了海滩上的沙堡，看着坚固雄伟，在汹涌的海浪之下，却和土鸡瓦狗别无两样。

“啊——！你这冷血的屠夫，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铁怀远目眦欲裂，声音如夜枭哀嚎，心中更是如万把钢刀攒动，痛不可言。从这一刻起，十三宗门的大厦将彻底倾覆，没有了战罡境高手，没有了战气境的精英弟子，昔日大秦武林中的巨无霸，将无可避免地沦为三流势力，用不着雷烈动手，那些觊觎他们的财富资源，一心想要上位取而代之的二流势力，会在第一时间像饿狼一样把他们撕成碎片，更不用说，还有大秦皇室接下来的血腥报复！

悔不当初，这是铁怀远心中唯一的念头，如果可能，他宁愿从来没有得罪过雷烈，宁愿约束门下的子弟，永远不准踏入虎狼山半步。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必须回去，否则铁剑门就毁定了。”铁怀远在心中大喊，他被冰雪仙击伤在先，又被雷烈震伤内腑，按理已经没有了再战之力，但只要催动师门秘法，依然可以在短时间内激发潜能，拥有不逊于全盛时期的身手，出其不意之下，极有可能从雷烈手里逃脱。铁剑门的中坚力量虽然尽毁，但年青一代的精英却还有一些留在了宗门，只要他能赶回去，把这些精英带离险境，铁剑门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十三宗门看起来同气连枝，却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彼此间的明争暗斗一向没有停过，事到如今，铁怀远也只能先顾及自己的宗门传承，至于其他的宗门，早已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雷烈，你滥杀无辜，双手血腥，早晚有一天，正道之士会为死在你手上的亡魂讨回公道！”铁怀远打定主意逃遁，面上却一副义愤填膺，置生死于度外的慷慨神情，“老夫虽死，也会在九层地狱之中等着你！”七彩光芒在他全身闪烁，阵阵如同潮汐般的波动随之向四外扩散。

自爆，那异常而汹涌的波动，正是武者自爆时的典型特征，一个战罡境武者的自爆，就足以威胁到战心境强者，更何况是铁怀远这样站在这一界武学巅峰的存在，如果真被他自爆成功，恐怕半个皇宫都会化为废墟。雷烈没有当场击杀铁怀远，就是不想让他死得太痛快，此时当然不会坐视其如愿，大步踏前，正准备制止对方，眼前突然一道七彩光芒闪过，原本萎顿在地的铁怀远，已经在刹那间化作流光，转眼间就遁出到数百丈之外。

铁剑门传承数千年，底蕴极为深厚，这种燃烧生命精元激发潜力的功夫虽然副作用极大，却是遇到强敌时极为有效的保命秘术，铁怀远不计后果，更是在短时间内将其功效催动到了最大，此时急速遁逃，速度之快，居然超过了全盛时期一半有余。

雷烈的双眼突然间眯成了两条细缝，几乎在七彩光芒闪现的同时，他的身影泡沫般片片破碎，下一刻，重新化身为刀的雷烈仿佛划过天空的闪电，带着一连串的残影，直奔铁怀远追去。“我说过，十三宗门的人全都要死，没有人能逃得掉！”冷幽幽的声音传来，就在其传入全速奔逃的铁怀远耳中的一刻，慑人的刀光已经超越了他，横亘在七彩光芒前方十几丈处，“天上天下，没有人能改变你们的命运！”

最后一个字犹在空气中回荡，森然的刀气已然越过十几丈的空间，好似怒海狂潮，又恍如山岳从天而降，威不可挡，却又避无可避，沉重地落在七彩光芒之上，如同巨石压卵，只是一下，就彻底击溃了铁怀远。

“噗通！”铁怀远重重地摔落在地，大口的鲜血不要钱似地从嘴里狂喷出来，全身的骨骼尽数碎裂，却奇迹般地保下了一条命。

“这个世界大得很，”雷烈狞笑着，向对手逼近，“但对你来说，就算是逃到天边也照样走投无路。”

雷烈大踏步前行，走到对手面前，伸出手，毫无怜悯地抓住铁怀远的头发，拽着他向角落走去。“别担心，你不会死得这么早的，我向你保证，在你为十三宗门的一切作为付出足够大的代价之前，一定会一直保持着清醒。”

“天哪！”被拖拽前行的铁怀远大叫着，叫声充满了绝望。

第二百八十六＋二百八十七章

第二百八十六章司徒青

生死一发之际，一道匹练般的光芒从远处疾飞而至，没等靠近，一蓬致密无比，快若疾风的光雨已经从其中飞出，铺天盖地地向着雷烈射来，其身边数丈范围内，全都被这光雨所笼罩。就在这耀人眼目的光雨掩护下，另有一道似有若无的淡影不可思议地拐了个弯，绕过雷烈的拦截，向着他身后的铁怀远射去。

声东击西，很显然，对方真正的目标并非是雷烈，而是他身后的铁怀远。

“找死！”怒喝声中，无数刀光骤然在雷烈面前成型，而后向中央聚合，化作一道急速旋转的漩涡，那些光雨顿时如同投火的飞蛾，纷纷被吸引着，落入了漩涡当中，就连射向身后铁怀远的淡影也不例外。一阵叮叮当当的细密脆响过后，那射来的数百根精钢打造的金针，全都被刀气绞成了片片碎屑。

“司徒青，你想过河拆桥！”铁怀远虽然受了重伤，神识和经验却还在，当然知道自己刚才死里逃生，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顿时义愤填膺：“整个计划是你一手提出，从始至终，你彩衣宫折损的人马不过其他宗派的三成，如今事情败露，居然还想来杀我，你的天良何在！”

“废物！”清冷的喝声中，来人双手舞动，又是数蓬光雨纷纷洒洒地落下，这一次，却是公然把铁怀远也涵盖在内，自家却身形急退，趁着雷烈抵挡这上千钢针的时机，飞速向远处遁去。

“抓住她，她才是整件事的主谋，从韦廷之晋身战心境，说动上界使者对付你，到这次诱你离开帝京设伏，还有这起政变，全都是她的安排！”铁怀远面部扭曲，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十三宗门精锐尽失，就连他自己也陨落在即，可以说全都是由彩衣宫一手策划的这起失败的政变而起，却惟独这帮女人元气未损，如今更是想要杀自己灭口，这一切，无不让铁怀远怒火中烧，毫不犹豫地将对方卖了出来。

几乎在铁怀远喊话的同时，雷烈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阵狂风，向飞遁中的司徒青追去，双手挥舞间，无数光影瞬间在身前成型，而后急速汇聚，化作一道凝若实质的刀气，电光石火般射向司徒青。刀势凛冽刚猛，恍如开山巨斧无坚不摧，却又如长江大河般奔腾不息，简简单单的一刀，威力却笼罩了方圆数十丈之地，令对手逃无可逃。

意识与战心结合，虽然还无法让雷烈一步登天达到战意境，却让他对自身真气的操控能力有了质的飞跃。这一刀刚柔并济，换做以前的他，无论如何也用不出来，如今却是信手拈来，不费吹灰之力，仅凭这一点，即使不算功力的提升，也足以使雷烈的战斗力提升两成。

可怕的刀气转眼间掠过几十丈的空间，即将命中目标的一刻，司徒青突然娇笑一声，身体不可思议地分化出无数和真人一模一样的幻影，数十股相同的气息，成功扰乱了刀气对气机的锁定。浩浩荡荡的刀气所过之处，幻影纷纷化为乌有，司徒青的真身却早已借助前者的阻碍，遁出了近百丈远。

“雷宗师神功盖世，小女子甘拜下风。”司徒青娇媚清脆的语声随风传来，虽然是在奔逃中，却透着无穷的魅惑：“策划了近一年的计划，如今功败垂成，全都是拜宗师所赐，小女子别无他求，惟愿宗师合家安康，令妹从今以后长命百岁，永远不会重蹈这一回的覆辙。”

这种反话，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别说司徒青是铁怀远指认的事件主谋，就是不是，冲着这些话，雷烈也绝不会放过她——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这样一个战心境强者如果存心暗算，除非雷烈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地贴身保护，否则也不敢说一定能保证小妹无恙。双眼眯成一条细缝，雷烈身化流光极影，速度在刹那间提升了至少一倍，疾如流星过度，紧紧咬住司徒青的背影穷追不舍。

“女人，不管你有什么打算，你已经成功地激怒了我。”雷烈的声音越过近百丈的距离，清晰地在司徒青的耳边响起：“雷某最长的追踪记录，是不眠不休，在沙漠尾随着一股西疆蛮族四个月，不知道你能坚持多久？还有，我在锐士营，总共学会了一百零九种酷刑，此前手里的刑讯对象中，最长的一个是挺过七十八种，你是战心境强者，耐力比常人强悍得多，相信一定可以打破这个记录。”

声音悠然，不带半点的火气，内容却足可将胆小的人吓个半死。司徒青了解雷烈非只一日，当然知道他绝对是说得出做得到，却好像根本没把这威胁放在心上，又是格格一阵轻笑，身体翩然如飞燕翔空，任凭雷烈如何追赶，却始终难以拉近距离。

雷烈的身后，身负重伤的铁怀远如同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连续三次严重的内伤，已经让他的内腑近乎破碎，先前从空中跌落，至少摔断了他的七八根骨头，运用秘术透支生命，更是使他接近油尽灯枯。此时此刻，这个铁剑门的老祖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威风，俨然是个垂死的，风烛残年的老人。

微风拂过，铁怀远的身边已经多出了一道人影，前者吃力地扭过头看着来人，眼睛突然一亮，“是你。”他兴奋地说道：“原来司徒用的是诱敌之计，我就知道，她一定不会撇下我不管的，快点带我离开这里，我现在的伤势，只有宗门的回天夺命丹才能治疗，必须在七天之内赶回去……”“用不着。”来人的声音甜美却冰冷，仿佛一块千年玄冰，令人从骨子里感到发冷，不等铁怀远醒悟过来，一道寒光骤然出现，如同一道冷电，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形，直向铁怀远脖颈落下。

第二百八十七章阴煞（上）

帝京的叛乱只持续了一个上午，当勤王大军赶到皇宫时，看到的只有十三宗门弟子那残缺不全的尸身，那血腥残忍的场面，就连训练有素，从刀山剑海闯过来的精锐们也有些禁受不住，那些贵族大臣们豢养的家将们更是面无人色，有的干脆当场大吐特吐，着实出了一把丑。然而没有任何人敢因此而对这一切的制造者心存怨恨，那响彻帝京，威如雷霆的长啸和宣言，以及眼前的可怕屠杀，足以让所有人闭上嘴。

目睹了雷烈的神威，残存的叛军早已经是斗志全无，勤王军不费一刀一枪便控制了整个皇宫，并顺利救出了被囚禁的秦皇。作为十三宗门的重要棋子，这位皇者倒没有受什么伤害，被救出来后很快就开始重新行使帝王的权力，全城戒严，搜捕叛军余孽，惩治趁火打劫的不法之徒，稳定民心，一系列的谕令有条不紊地发布下去，丝毫看不出曾经遭遇大变的迹象。

“此次叛乱，参与者除十三宗门上千人之外，另有三十七家豪门贵族，以及四十名当朝的大臣，加上定王府私下豢养的武者兵士，总计涉及叛乱的有一万余人，其中绝大部分现已缴械投降，仍有约数百人遁入民居，现下清风台和缉捕司正在全力追查。”朝堂上，一名大臣侃侃而谈，详细汇报着平息叛乱的情况：“一干为首的人犯，以及定王，如今全部押在刑部大牢内，该如何处置，还要请陛下做出明示。”

皇室成员发动政变，在大秦五千余年的历史上不算少见，如何处置相关的人物，律法中也已有明文规定，但定王秦真毕竟是当朝皇子，公认的第二顺位的储君，终究还是要秦皇开口才能够进行处理，做臣子的却不能擅专。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秦皇面容平静无波，说的话却是杀气凛凛：“朕的亲儿子，居然勾结外人来害朕，真是有出息得很。传旨，所有参与叛乱者，不论主犯胁从，一律腰斩弃市，主犯夷三族，胁从者满门抄斩，三日之后，就在皇宫大门前明正典刑。”

“这……”大臣一阵踌躇，大秦一向以严刑峻法治国，谋反者处斩夷三族并不为过，但不论主从一体诛杀却从未有过。那一万多参与叛乱的人当中，九成以上是被胁迫的兵士，如果按照惯例，这些人充其量是刺配边疆，永不回返，妻子子女发卖为奴，如果遇上仁慈的君主，更是有可能直接赦免，满门抄斩却是未免有些过了。“陛下……”大臣还想在说话，却被秦皇打断。

“朕意已决，”秦皇冷冰冰地看着下方的大臣，“你还有什么意见吗？”如山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皇者的威压，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自古以来，谋反这种事情是最沾染不得的，谁敢随意插手，稍一不慎就有可能被对头抓住把柄，归到反贼一伙去。往日里直言进谏，哪怕惹得龙颜大怒，却也能搏得个刚正不阿的名声，这种敏感的时刻随便出声，却是有可能掉脑袋的事情。这些人能混到今天的地位，哪一个不是人精？秦皇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得出其中蕴含的杀意，谁会在这个时候去触这位陛下的逆鳞？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包括那些专职进谏的御使们在内，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反对意见。那位上奏刑部尚书是文官出身，此刻更是冷汗涔涔，俯首躬身，在不敢说半个不字。

“退朝！”秦皇面无表情地说道，随后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后殿走去。

三日后，皇宫前面的广场。

处斩叛党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帝京，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广场周围，这时已经被前来围观的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上万御林军分守四面，一个个紧握兵刃，两只眼睛精光闪射，看着谁都像劫法场的贼人，谁要敢在这时候强出头，准会被剁成肉酱。这些天子近卫号称军中精锐，却因为投鼠忌器，在日前的叛乱中毫无作为，早已憋了一肚子怒气，此时巴不得有人闹事，好发泄心中郁闷，向世人展现雄风。

“巳时正！”守在日冕边上的刑部官吏高声叫道，按照惯例，人犯行刑都是在午时，但这一次的人数实在太多，只能提前到了巳时，即便如此，恐怕也要进行到半夜才能全数完成。

“行刑！”刑部尚书是理所当然的监斩官，端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神色凛然，倒真有几分官威。一枚令箭随着他的喝声丢落在地，事先守候在宫门内的军士们闻声而动，两人一组，夹着五花大绑的犯人走到刑场中央，从帝京周围几十个城市搜集来的数百刽子手早已等候多时，此时纷纷高举大刀，准备落下。

生死俄顷，一些胆小的百姓已经转过脸去，更多的人则屏住呼吸，等着看数百人一起落地的场景。

“轰隆！”震耳欲聋的霹雳声中，电光从天而降，目标直指正对广场的皇宫门楼，其势威不可挡，在这雷霆之威下，正准备行刑的刽子手们无不骨软筋酥，魂飞胆丧，别说抡刀砍人，就是站稳都已经是问题。

“老天发怒了！”有人高叫，帝京这次的叛乱因为平息得及时，并未波及到城内百姓，因此大多数人对于叛军并无仇恨，秦皇一意孤行，要把叛党不论主从连同其家眷一并处决，涉及的人口达到数万，要不是大秦一向以严刑峻法治国，百姓远比邻国忠君守法，且这一代的秦皇素来英明果敢，声望不低，这谕旨多半不可能顺利推行下去。即便如此，此时晴天落雷，而且目标对准了皇宫，足以让众人联想颇多。

“呼！”一道乌黑的气柱突然从门楼内射出，迎向天空落下的闪电，一阵肉眼可见的波动过后，气柱和闪电居然双双湮灭在空气中。

“果然是阴煞族的妖物，”不等那波动彻底消失，一个苍劲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天罚诛妖，杀！”几乎在同一时刻，十几道闪电如同捕食猎物的银蛇，从天空蜿蜒而下，瞬间落到了门楼上。

第二百八十八＋二百八十九章

第二百八十八章阴煞（下）

“轰！”蕴含天地之威的雷霆果然威势浩大，用百斤一块的条石垒成，又经过星术师的秘法加固，能够抵御重型投石机不断轰击的门楼，终于在闪电的面前坚持不住，巨响声中，上半截土崩瓦解。石块瓦砾四处飞溅，滚滚烟尘升腾而起，配合着人们的惊呼走避，顿时让广场陷入了一片混乱。

“护驾！”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不是把守广场的御林军，而是监斩台上的刑部尚书——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此时此刻，秦皇正在门楼上看着这边的情形，如果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在场的众人，恐怕谁也逃不脱干系。

“混蛋！”就在刑部尚书声嘶力竭高喊的同时，一个震耳欲聋，充满了暴戾与愤怒的吼声突然从门楼中传出，一股阴冷，诡异，令人感觉到心胆俱寒的气息随之笼罩了整个广场。下一刻，一个身穿黄袍，头戴金冠的身影在烟尘和废墟中冲天而起，而后悬浮在距离地面几十丈的高空，一双精光烁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赫然正是之前躲在门楼上观斩的秦皇。

“是陛下！”秦皇并非久居深宫的昏君，反倒时常在宫外私访，百姓中认得他的人不少，此时一眼就认出了头顶空中凌空而立的是什么人。但秦皇的注意力却根本没有放到这些人身上，双眼怒睁，神色仿佛要吃人。

“滚出来，你坏了我族的大事，我要把你碎尸万段。”秦皇的声音阴狠暴戾，低沉而沙哑，仿佛两把钢锉相互摩擦，和平时完全判若两人，“你不出来，我就毁了这具肉身，再杀光这里所有人，让皇宫鸡犬不留。”

没等他把话说完，一道身影从下面围观的人群中冲天而起，如同离弦之箭射到他的面前，与之面对面悬浮在空中。“你是自己滚到外面来，还是让我把你揪出来？”来人沉声说道，如山似海的意志威能山崩海啸般涌动着，转眼间就把那阴冷的气息驱赶得无影无踪。

“是你。”秦皇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惊讶之色，脱口而出道：“这不可能，你明明被……”

“被司徒青引走了，是吗？”雷烈冷笑着，刀锋般的神识牢牢锁定了对手，“这个天底下，不只你们才是聪明人，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雷某当年在锐士营不知道用过多少回，想让我上当，你们还差了一点。”

秦皇眼中闪动着奇异的光芒，脸上却迅速恢复了平静，“那又怎样？你以为，我只是将你引走，却没有准备其他的后手？”他微笑着，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令妹这些天的状况，想必不大好吧？缠绵入骨的毒可不是那么好解的，当年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折损在我族的这种奇毒之上，没有我族的解药，就算是战神临世，也别想将之解除。”

他看着默然不语的雷烈，神情越发的得意：“我本来只想先把你调走，以免平添不好把握的变数，等到事情结束后再慢慢和你接触，没想到你自己却送上了门来。你扰乱了我的计划，总得做出些补偿，先替我把下面这些人杀掉，怎么样？”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处在广场中不是数万个大活人，而是几万只鸡。

“有件事我很奇怪。”雷烈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惊疑不定地望着自己的人，突然说道：“阴煞族被封印在这一带的地下，到了大秦建国，更是在封印地点之上建起了皇宫，以皇朝气运加以镇压，并且以阵法抽取其力量，充当帝京防御阵法的动力，按理说应当永无出头之日，你和附在司徒青体内的那家伙，却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这和你无关，”秦皇显然不愿被雷烈牵着鼻子走，冷冷地说道：“我只给你十息的时间，十息之后，要么你动手杀人，要么我毁掉解药。别打算动手强抢，你既然知道阴煞族，当然也知道，我族的物品都是放进自己开辟的空间中的，只要我一个念头，所有的解药就会灰飞烟灭，你就等着给令妹收尸吧。十，九，八……”他开始大声数数，丝毫没有担心会触怒雷烈。

“差不多了。”秦皇数到三的时候，雷烈看着皇宫的方向，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二，一！”秦皇不为所动，坚持着数到了一，一阵奇异的波动随之从体内向外传出，“杀人，或者看着你妹妹死！”他尖声吼叫着，声音刺耳之极。

雷烈用一种看待小丑的眼神看着他，脸上的神色渐渐从嘲讽变成了冰冷，右手在同时缓缓抬起，无尽的天地之力随之如潮汐般涌动起来。“杀！”冷凛的叱喝声如惊雷乍现，无数耀人眼目的光影刹那间出现在空中，呼啸飞腾着，挟带着层层叠叠，好似永无休止的刀气，从四面八方向秦皇激涌而去。

“你不要你妹妹的命了？”秦皇的脸色终于大变，身体在空中幻化出无数道似有若无的残影，一瞬间飞遁出数十丈远，双手同时打出一道道奇怪的诀印，无数由天地之力构筑成的凶兽猛禽随之出现，向刀光飞去，而后在与之接触的同时被绞成粉碎，却成功地迟滞了对手的攻击。

借助这短暂的喘息之机，秦皇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招数，无数阴森刺骨的寒气突然间笼罩半径百丈之地，和冰雪仙的玄阴功那种纯正的，极致的寒冷不同，这种寒气除了低温，还蕴含着一股邪异的侵蚀之力，就连人的精神也会受到其影响。“阴煞诛神！”秦皇尖利的吼声中，寒气如同沸水般暴走起来，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随即在雷烈身边出现，强大的引力从四面八方传来，撕扯着他的身体，森森的寒气则在同时化作无数钢针，向他的体内深入。

“雷小子，人都已经救出来了，用不着再拖延时间，只管放手去做吧！”之前那引动雷霆的苍劲声音在此时响起，雷烈随之长笑一声，璀璨的五彩光雾骤然在身边涌起，锋锐如刀，灵动如水，厚重如山，生生如树，暴烈如火，五行真意，尽在这一招之中显露无遗，秦皇费了半天劲凝聚的阴煞之气，在眨眼间冰消瓦解，化为乌有。

“我这辈子最恨的事情，”雷烈悬浮在空中并未行动，只是用双眼牢牢锁定了秦皇，后者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迎面袭来，几乎透不过气来，斗志几乎完全被摧毁，“就是有人拿亲朋来威胁我。”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从来都只用一个办法对付这样的人，杀！”

第二百八十九章斗转星移，如真似幻

雷烈身边围绕的光雾在喝声响起的刹那陡然消失，下一刻，一把长刀突然出现在数十丈的高空，而后缓缓向着秦皇头顶劈落。没有无坚不摧的劲力，没有快逾闪电的速度，更没有霸绝天下的威压，这一下，甚至还比不上一个不会武技的壮汉随手砍出的柴刀。秦皇看在眼中却是脸色一变，接连变换数种身法，残影几乎布满了半径数十丈的空间，却始终在长刀的锁定之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其如同一座山岳般，一点一点地向着自己压下来。

大巧若拙，返璞归真，雷烈这一刀，已经是自己此时刀法的巅峰，即便是他自己，也不敢保证每一次都能完美地使出这一招来。神识驾驭着长刀，雷烈眼中精芒暴射，毫不掩饰看向秦皇的目光中的杀机，下面的广场上，众人早已被一连串的变故惊呆，雷烈巅峰一刀中蕴含的摄人心神的力量，更是让他们神魂为之所夺，此时眼看秦皇深陷险境，却居然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要救驾。

“雷烈，我与你誓不共存！”充满憎恨的吼声中，一道闪烁碧绿色光芒的淡影抢在长刀降临前飞出秦皇头顶，化作一道流光，闪电般向着远处飞遁。几乎在同一时刻，秦皇的神情猛然一僵好像石头一样，直挺挺从天空中掉落下来，脸上却是一片木然，似乎对自己的境遇毫不关心。

“大鸟！”雷烈的轻喝声中，自天而降的长刀蓦地改变方向，飞到秦皇的身下，化作一股柔和的劲气，托着他慢慢落下，却因此丧失了追击绿色身影的绝佳机会。

“哈哈哈……妇人之仁，雷烈，你终究不是成大事之人！”绿色身影逃生有望，顿时心怀大畅，一边急速飞遁，一边大笑着说道：“今日之事，你我不死不休，你最好祈祷永远不被我抓住机会，否则不光是你，你的妹妹，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任何和你有亲密关系之人，全都要死。你身边的每一个人，不管是从你身边路过的陌生神，还是你最亲近，最信任之人，都可能被我附身，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发出致命一击。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梦魇……”

一头巨鸟从天而降，硕大的身体向绿色身影飞落下来，遮蔽住了他头顶的阳光，就在他抬头的一刻，绝大的吸力已经传来，如同黑洞一般牵引着他的身体，向前者的嘴里投去。

“饶了我，我会告诉你阴煞族所有的秘密，我能让你的功力大进，就像铁怀远一样，也可以让你像我族一样长生不死，我族的财富富可敌国，这些全给你，我还可以……”巨鸟猛然一探头，将绿色身影吞到嘴里，同时打断了他的求饶。

“呼！”几乎在同一时刻，一束柔和的星光从天而降，随即变作一道光门，下一刻，三条身影从光门中鱼贯而出，为首的正是青老。

“雷小子，做得不错。”青老一脸的疲惫，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兴奋，笑吟吟地说道：“阴煞族这个祸患，总算是有望可以彻底解决了。”

“雷兄，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和青老国师相救，我早已成了那贼子的祭品。”青老身边，秦震真挚地说道。

“参见兴王殿下，国师大人。”没等雷烈说话，刑部尚书已经一溜小跑地来到三人面前，冲着站在青老身后的两人大礼参拜：“眼下之事该如何收场，还请殿下和国师示下。”

这位尚书能够混到今天的位置，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物，然而今天的一连串变故，实在不是他一个文官能够处理的。偏偏那附在秦皇身上的绿色身影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以镇压可能出现的骚动为由，把朝中那些名将重臣，还有御林军中的大部分高手派到了城内各处，偌大的皇宫广场上，就属他的官职最高，真要是出了什么状况，百分之百会拿他顶缸。久已不见踪影的定王和国师这一来，却是正好解了他的围，难怪一副如逢大赦的样子。

“今日只是如何善后，请师兄吩咐。”出乎刑部尚书的预料，国师宁千里没有马上做出决断，而是毕恭毕敬地向那看起来貌不惊人的老人请示，一边的定王秦震也居然没有反对，显然默认了三人当中以老人为主。

“阴煞族之事虽然很快会解决，但最好还是不让太多人知道。”青老毫不犹豫地说道，随即一挥手，七颗约有婴儿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宝石瞬间出现在面前，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托着一样，悬浮在半空中。“师弟，请助我一臂之力。”“小弟遵命。”宁千里恭声说道，随即眼射、精光，双手在身前划出一个个玄奥无比的符号，速度之快，好似在刹那间生出几十双手，并且在同时做出不同的手势一般。在他的身边，青老同样施为，无数的残影纷呈中，一道道蕴含无穷奥妙的轨迹在空气中成型。

随着两人的手势，七颗宝石缓缓升上天空，原本柔和如星辉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夺目，就连太阳也黯然失色。与此同时，七颗宝石不停变幻着位置，当它们最终停止下来的一刻，已经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北斗七星的图案。

“斗转星移，如真似幻！”随着宁千里和青老异口同声的断喝，七颗宝石骤然放射出更加炽烈的光华，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和皇宫，不管是御林军，围观的百姓，还是那些待决的囚犯，以至于皇宫中的内侍宫女，全都被包括在光华的作用范围之内。刹那间，除了雷烈和秦震，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一片迷茫，几万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不言不动，仿佛一根根木头。

“好了。”青老长出了一口气，抬手将七颗宝石重新收回储物戒指，沉声道：“十几息之后，他们就会醒来，然后会忘记门楼坍塌之后的所有事情，只会记得天降雷霆，皇帝以之为戒，决定收回成命，将一干人犯押回重审，按照律法予以甄别处置。还好之前为了防止那阴煞族的妖物逃脱，在周围布置了结界阵法，足以阻隔这里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否则这一回恐怕就要改变全城的人的记忆了，我们两个老头子纵然是要了老命也做不到这一点。”

第二百九十章神火伏魔，星辰定鼎

“青老，我父皇不要紧吧？”秦震忧心忡忡地问道，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状若昏迷的秦皇，显然对其状况颇为担心。

“他被阴煞族的妖物附身的时间不长，灵魂还没有被吞噬，只是受到了压制，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自己醒来——当然，醒来之后元气受损，大病一场是免不了的。”青老大步向光门走去：“广场上的人即将醒来，你要是不想让人看到皇帝如今的样子，最好还是先把他带回宫内。雷小子，你也来，我们接下去的事情，还要靠你和你的那头大鸟来解决。”

时间退回到三日前，皇宫地底，数里深处。

这是一个火的世界，一眼望不到边的空间里，到处充斥着灼热的火焰，无数的火龙，火鸦，火牛，火虎……各种各样的火之生灵，在这片火的海洋中来回穿梭游弋。更有一团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不时在火中爆现，每一团光芒出现，必定会伴随着一个火之生灵的陨落或诞生，而无论是陨落，诞生，还是平常的穿梭游弋，全都似乎隐隐蕴含着某种无上至理，恍若日月之行，四季轮回，令人感觉到自然而然而又无可改变。

在这完全由火焰构成的世界外围，是一个更加广阔的，散布着无数星辰的空间，柔和而神秘的星光闪烁中，一道道无形的能量从火焰世界里被抽取出来，而后以星辰为中介，汇入到若干颗最为明亮的大星。与此同时，一股股神秘而隐晦的力量从这些大星中传出，射入到火焰世界，在这些力量的支持下，火焰世界越发显得生机旺盛。外围的星辰，内侧的火焰，有机地构起了一个相互增益的良性循环，彼此间相得益彰。

“神火伏魔阵，本门先祖设下的绝顶奇阵。”悬浮在星空中，青老为雷烈介绍着眼前场景的来历：“阴煞族本为这个世界的土著，却最早投靠天外妖魔，并因此被赋予了更为强大的力量，成为其麾下最为忠实的走狗，妖魔战败之后，阴煞族一百九十八万余名族人互相吞噬融合，准备演化出一个空前绝后的恐怖不死怪物。本门先祖奉战帝之命布下此阵，一方面将之困在地底，另外一方面却是希望借助地火之力，将这怪物彻底炼化。”

尽管对青老的神秘来历有过不少猜测，听到眼前老人的师门居然可以和上古战帝扯上关系，雷烈多少还是有些意外。阴煞族之名，他在上古流传下来的典籍中也曾看到过，这个天外妖魔的第一号走狗，拥有可以在虚实之间转换的能力，以及能附体到其他生灵身上，操控其行为的天赋，在不少本世界的生灵眼中，这一种族甚至比他们的主子还要可怕，却不知为何，在妖魔失败后不久举族神秘失踪，不想居然是被镇压到了这里。

“先祖是战帝手下第一星术师，人称星神，地位和威望不在十大战神之下。”宁千里在一旁补充道：“此阵布成之后，先祖特意留下一名得意弟子镇守此地，就是我们这一支的祖师。万余年来，本门代代都在忠实地履行使命，没想到却在五千年前，云光王朝崩溃时出了岔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当时大秦还只是一个实力荏弱的小小诸侯，辖地贫瘠，城池也仅限于如今的圣武城的一角，也就是现在的皇宫以及外围一带。当时被人攻陷后，对手的统帅下令屠城，上万百姓殒命，偏偏屠城的最后一天是万年无一的至阴之日，天地间的阴气戾气，与死难百姓的鲜血融为一体，渗入到地底，破坏了大阵一角，幸亏当时的祖师发现及时，加以补救，却仍然走脱了两名融合并不完全的阴煞族人。”

“本门的祖师痛定思痛，决心加强神火伏魔阵外围防御，便率众弟子出山，辅佐幸存的大秦世子秦傲东征西讨，打下偌大江山，原来的秦领也随之变成了帝京圣武城，再无可能发生昔日的屠城事件。又与门下弟子一起，花费百年时间，在神火伏魔阵的外围布下了这星辰定鼎阵，此阵一成，不但可以抽取阴煞族的力量作为帝京防御阵法的动力，削弱其力量，更可借助皇朝气运对其进行镇压，大秦本身也可借此功德增加气运，可谓是一举数得。”

“这两人既然在五千年前就已然逃脱，为何当时不设法拯救族人，却非要等到今日？”不用问，雷烈也知道那两个走脱的阴煞族人是谁：其中一个此时正在皇宫中，另外一个则当了自己的俘虏，却被青老要了去，也正是从后者的身上，他们才了解到了阴煞族的图谋。只是他们逃出来五千年，中间有的是机会不用，却非要等到大秦国国势强盛，皇宫戒备森严，高手如云的时候铤而走险，却是多少有些让人费解。

青老微微一笑，接下去说道：“阴煞族作为最早被改造的半妖魔，虽然不像天外妖魔那样被天心排斥，却也没法行动无忌，稍一不慎，就有可能引来天罚。况且他们在逃走时已经被当时的祖师击伤，灵体随时有可能崩溃，无奈之下，只得投入孕妇体内的胚胎中以求自保，没想到却因此而被胚胎肉身所束缚，失去了从前的记忆和能力，只能不停地转世轮回，直到不久前才因为一个偶然的事件恢复过来。”

“是被捉住的那个丫头？”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缩小了体型后的惊雷鸟：“那丫头虽然掩饰得极好，却瞒不过我的双眼，分明是借尸还魂，附体重生。她身上蕴含着一丝极阴之气，对于其他秉持阴气而生的存在乃是大补，相比就是这极阴之气刺激了两人，才让他们的记忆和天赋复苏。”

雷烈追杀铁怀远等人，却并非孤身作战——惊雷鸟和雷烈签订了平等契约，彼此间已经是盟友，铁怀远被人杀人灭口之时，他正好受后者之托负责看守，于是，那个刺客便顺理成章地做了俘虏。惊雷鸟是雷鹏后裔，而雷鹏天生就是阴邪之物和灵体的克星，惊雷鸟秉承其血脉，同样拥有这样的能力，对自己手上的俘虏当然是一看一个准。

“不错，”青老点头道：“正是她。这三名妖物策划多时，不惜煽动秦真勾结十三宗门谋反，为的就是解救被困在这里的阴煞族人。这些年来，阴煞族人虽然在地火之下力量大为削弱，却成功完成了融合，变作可怕的怪物，一旦被其逃出去，就会一刻不停地吞噬灵魂，帝京的百姓首先会成为他的食物，而后整个大秦，甚至是整个天下，全都会变成他的狩猎场。”

“老夫一时不慎，着了他们的道儿，致使帝京的防御阵法出了纰漏，这才被那些贼子攻入皇宫，又被他们以陛下和兴王的性命相威胁，要我解除大阵。还好雷兄弟力挽狂澜，又有师兄相救，这才得以脱出险境。”

宁千里苦笑着说道：“但他们一定会有后手，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们一定会选择三日后，主掌杀戮的北斗七星之力最为强盛的时候杀死大批无辜者，再以某位纯正的皇族血脉全身精血为引，凝聚杀戮之气，以此引动北斗星力，这样虽然无法彻底破开大阵，却足以打开一道缝隙，让他们得到那阴煞怪物赐予的更多力量。到时候，就算集大秦甚至周边诸国强者之力，也休想制住他们，这两个阴煞族人完全可以从容布置，获取更多的资源来破解两座阵法。”

“这是危机，但同样也是机遇。”青老缓缓道：“本门的历代祖师，都在苦思如何彻底解决掉那阴煞族凝聚出来的怪物，而根据先师当年临终前以最后的生命力为代价，施展大衍神算得到的结果，解决那怪物的机会，就在这两个逃出去的阴煞族人的身上，当时老夫还无法领悟，直到雷小子你从北疆回来，又带回了这位神兽雷鹏的后裔，才终于明白过来。”

“青老如果有要我效力的地方，只管吩咐便是。”雷烈毫不犹豫地说道，青老对他一向关爱有加，更是数次有恩于他，在雷烈的心里，早已将之当做了自家的长辈：“大鸟，事成之后，先前得到的灵气分你五分之一，怎么样？”

体型缩小到三分之一的惊雷鸟傲然挺起胸膛，“当然，”他的语气中透着一丝热切：“先祖雷鹏，最喜欢吃的就是这种东西，号称一切阴邪之物的克星。我虽不才，也是神兽的后裔，这点本事还是有的，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尽力而为——雷小子，你们人类一向讲究一诺千金，你可不准反悔。”

雷霆之力至大至刚，力量越强，对于身体的负担就越重，当年的雷鹏之所以喜欢吞吃阴邪之物，就是要借助其蕴含的阴气来中和淬炼雷霆之力的杂质，使之更加精纯。惊雷鸟承袭了祖先的雷霆之力，同样也需要阴气淬炼，但毒神谷沾染阴气的生灵已经被他吃了个精光，此时见到阴煞族怪物这美味当前，惊雷鸟早已是垂涎欲滴，更何况还有神胎五分之一的灵气可以拿，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雷烈得到战帝的传承里面，除了武功心得，还有不少上古时期的秘闻，包括一些强大存在的特点习性，对于惊雷鸟和雷鹏远比青老和宁千里二人了解得多，又特意割肉出血，拿出神胎的灵气作为报酬，早已笃定对方会答应下来，此时微微一笑道：“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你要是不相信，不妨再和我订个契约。”

年底了，要参加一个工作组，春节前这段时间，每天可能只能一更，见谅。

第二百九十一章灭魔（上）

“算了，你这小子虽然对敌人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对自己人却还不错，我信得过你。”从北疆回到帝京的这段日子，惊雷鸟没少得到雷烈的好处，不但原来的伤势在水灵气滋养下大为缓解，就连郁结的经脉也被木灵气疏通了一小半，嘴上不说，心里却对后者渐渐认同，自然不会在这种细节上与之缠夹不清。“你们两个，告诉我要怎么做？”

“首先，”青老神色肃穆地说道：“我们必须要取得那两个阴煞族余孽的合作。”“我会和你们合作。”星辰定鼎阵内，真气受制，神色委顿的司徒青无力地说道：“希望你们也能信守承诺，不再追究以往的事情，并且在事后给我一个全新的身份，让我重新开始生活。”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雷烈，显然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位一手将自己擒下，唯一的妹妹差点因为自己而陨落的对手。

“我并不是心胸宽广之人，但至少分得清轻重。”雷烈的话总算让司徒青放下了一半的心，但接下来却又陷入巨大的恐慌：“事实上，我倒真希望你拒绝合作，那样的话，虽然青老一脉还要至少守护这地下数千年，我却可以有足够的理由来讨取你欠小妹和其他人的债。”

他突然露齿一笑，白森森的牙齿反映着星光，让他看起来如同正准备进食的猛兽：“我说过，我学习过一百零九种酷刑，只要你拒绝，我一定会打破之前保持的用刑记录的。”

“够了雷小子，别再吓唬她了。”手拿罗盘的青老此时终于完成了推算，及时制止了雷烈对司徒青的进一步恐吓，“你只管放心，我说过的话，就一定做到。你和那个早已死去，只是以灵魂状态存在的怪物不同，多少世的轮回投胎，你的灵魂早已适应了人类的身体，你的潜意识里，也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人类，就连现在的肉身也是属于自己的。这一次的事情之后，只要抹去你的记忆，你会和普通人一样，拥有安稳的生活。”

“但愿如此，我已经别无选择了。”司徒青苦笑着，随即按照青老的指点，走到了某一处星辰相对密集的区域，而后在无数群星的环绕中站定了身形。几乎在她停下来的同时，雷烈已经打出一缕劲气，解除了对她的真气的限制。要想进行接下来的步骤，司徒青必须拥有全盛时期的实力，而在这星辰定鼎大阵之中，又有雷烈这战心境五层巅峰的强者看着，就算司徒青想要搞什么花样，也绝无成功的可能。

不过司徒青似乎真的已经认了命，重新恢复功力后没有任何异动，老老实实地遵从青老的吩咐，在原地坐了下来。下一刻，青老和宁千里也分别踏上了事先推算好的节点，储物戒指散发的空间波动闪过，青老面前已经多出了七颗宝石，与此同时，宁千里也已召唤出了属于自己的九颗同样的宝石。

南斗九星，北斗七星，分别掌管生命和死亡的力量，这十几颗宝石，据说全都是来自南斗和北斗的星辰碎片，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堪称星术师们的神器，也是当年那位号称星神的祖师赐予青老这一脉的至宝。随着一道道蕴含无穷玄奥与至理的符号被打出，悬浮在青老和宁千里面前的宝石终于开始缓缓升空，阵阵波动随之从上面散发出来，片刻之后，一束束柔和的星光从宝石上散射出来，很快就在宝石上方汇聚出两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南斗北斗，生死轮转，乾坤变色，天移地动！”两个星术大师异口同声地喝道，原本静止在空中不动的，一白一黑两个光球，突然间飞快靠拢，很快便交织在一起，而后急速转动着，形成了一道黑白两色的漩涡。

黑洞般的强大引力从漩涡中传出，在这引力的牵扯下，原本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的漫天星辰中的一部分，突然不可思议地停顿了一下，虽然极为短暂，却足以让比钟表精密无数倍的星辰定鼎阵，现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绽。而就在这破绽出现的同时，青老舌绽春雷，大喝道：“司徒青，动手！”

话音未落，一直静坐不动的司徒青突然双臂急挥，打出一个个奇异的手诀，一道充满阴寒邪恶气息的力量随之激射而出，闪电般穿过了那一闪即逝的破绽，轰击在被星辰包围着的神火伏魔阵上，那事先被青老指出的运转节点上。

“轰！”暗合天道至理运转的神火大阵，足以扛过战神境强者的全力攻击，却在这不知道弱了多少倍的力量面前剧烈震动着，发出轰雷般的巨响，不知有多少火焰生命在这巨震中身形爆散，化作火海里闪烁的光团。就在这一刻，一股和司徒青打出的气息相似，却强大了无数倍的力量如同划破幕布的利剑，冲出无边火海，穿过星辰定鼎阵上还未完全闭合的空隙，随后在司徒青的面前停了下来。

“丹钍！”阴邪之力聚合蠕动，转瞬间化作一个高有十几丈的巨人，说话的声音却似有若无，虚无缥缈，却又挟带着阴风阵阵，隐含着一股令人从骨子里感到发冷的阴寒之气，“巴耒在那里？”巨人问道，显然对司徒青一人到此颇有疑问，发话的同时，阴冷却霸道的威压如山般降临，重重压在了后者身上。

说来奇怪，雷烈和青老宁千里三人就在距离司徒青不远的地方，然而这巨人似乎对他们毫无察觉，眼中只有司徒青一人的存在。

“陛下！”端坐在空间中的司徒青急忙起身，而后跪伏在地，如同觐见君王的臣子般大礼参拜：“我们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得到了解救陛下的机会，为了这一刻，巴耒已经回归阴煞的怀抱。眼下事不宜迟，那些守阵的人虽然被我引开，但很快就会赶回，请陛下赐予我更大的力量，以便打开这两座大阵。”

阴煞族的融合，是以当时族王的意识作为主体，将所有人的智慧，经验，精神和肉身的力量融为一体，实际上等于是族王的加强版，对司徒青这样没有融合的族人来说，必须要视之为王。

“放开心神！”巨人沉声喝道，一股邪异阴冷的神识随之激射而出，蛮横无比地冲进司徒青的精神世界。“陛下……”司徒青惊叫了一声，就再也没有了下文，双眼迷茫无神，身体直直地悬浮在星空中，好像突然间失去了灵魂。

“你的灵魂，你的肉身，都将和我融合在一起，现在只不过是提前了而已。”司徒青的精神世界中，巨人硕大的身影几乎充塞了半边天地，声音激荡，让整个精神世界也震颤不已，“不准抵抗，让我搜索你的记忆，然后，你就可以享有和我合体的无上荣耀。”

阴煞族等级分明，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压制几乎是与生俱来，司徒青当年在族中也不过是个小角色，否则也不会轮到最后才开始与族王融合，并因此而侥幸逃脱。在巨人强大的威压面前，这位转世后成为彩衣宫老祖的强者如同遇到天敌的羔羊，半点反抗的念头也兴不起来，战战兢兢地应了声是，任由对方强大的神识扫过自己的意识核心。

这种对意识核心的搜索难度极大，对于被搜索者的伤害也无可估量，轻者灵魂受损，武功境界跌落，重者甚至可能会变成白痴。但巨人当然不会在乎这一点，对他来说，这些族人不过是他的奴隶与食物，可以随意地生杀予夺。只要吞噬了司徒青的灵魂，她的身体就会成为自己的一具分身，到时候把力量灌输进其体内，依然可以达到目的，而且，远比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更为稳妥。

至于司徒青是否怀有其他的心思，在巨人看来根本是无关紧要，以他聚合了阴煞族上百万族人后的力量，哪怕只是逃出了一丝，在如今这个顶级强者近乎绝迹的世界，也已经足可以横行无忌，任何针对他的阴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会不堪一击。

“动手！”在巨人搜索司徒青意识的同时，青老突然大喝道，头顶的北斗七星石，连同宁千里头顶的南斗九星石，全都在一瞬间飞射而出，落到巨人身体的旁边，急速旋转中，形成了一个黑白两色的漩涡，将之牢牢束缚在里面。同一时刻，星辰定鼎阵的运转猛然加速，无穷无尽的星光从上下八方射来，落在巨人的身上，每击中一次，都必定如同尖刀削牛油一般，带走巨人的部分力量。

“你敢算计我，找死！”阴煞族人的本体就是一团拥有智慧的阴煞之气，既是灵魂，又是身体，同时也是力量的来源，星光的攻击，让巨人感受到了切身的威胁。愤怒的咆哮声中，他当机立断，毫不吝惜地切断和进入司徒青体内那一道神识的联系，而后身形暴涨，无尽的阴煞之气在体表涌动，化作一面面飞速旋转的盾牌，抵御着星光照射的同时急剧向外扩张，锋利的边缘切割着黑白两色的漩涡，顷刻间就将之变得支离破碎。

“你们谁也休想逃脱！”巨人怒吼着，重重一拳轰击在漩涡上，已经七零八落的漩涡顿时土崩瓦解，十六颗宝石好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外飞去。巨人大步向前，硕大的手掌遮天蔽日地向司徒青头顶落下，无穷的潜力已经笼罩了她的全身，“炼狱之掌！”他喝道。

第二百九十二章灭魔（下）

炼狱之掌，阴煞族中专门对付叛徒的手段，按照阴煞族的传说，炼狱是罪人死后的归宿，人在其中，将永世承受无边的痛苦，永远都无法摆脱。凡是被炼狱之掌击中的阴煞族人，身体会被可怕的火焰从内向外，灼烧十天十夜才最终烟消云散，而意识却会被禁锢在某个未知的空间，继续被折磨，直到千百年后最终消散。这一掌，在雷烈等人看来不过是威势惊人，看在司徒青的眼里，却只觉一座火之炼狱向自己打开了大门，正要将自己吞噬进去。

“救我！”司徒青终于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拼命尖叫着，身体却如同落地生根，丝毫动弹不得。尽管多次转世后，阴煞族的特性已经大为减弱，那种与生俱来的，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敬畏与服从却已经烙印在灵魂深处，怎么也无法摆脱，在巨人的攻击面前，她有心招架躲闪，却全然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

“屠戮天下，杀！”千钧一发之际，雷烈终于赶到，一出手就是七杀刀法中的最强杀招，耀眼的刀光如同中天之日，滚滚刀气势如破竹，顷刻间就把笼罩司徒青的气场绞碎，而后化作数条巨龙，反卷而上，直奔巨人的全身席卷而去。

“你该死！”巨人狂吼着，身体不退反进，却在刀气凝聚的巨龙即将临体的一刻蓦地分解，化作无数道似有若无的气流，穿梭在刀气之间，随即在雷烈身前凝聚成形，巨大的拳头如同一座小山般从天而降，向雷烈的头顶落下。拳头未至，可怕的潜力已经让周围的空间变得好似深海一样，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的身体。

但这并不是巨人真正的杀招，在这气势撼动天地的一拳之后，一缕缕无形的阴风从巨人身上悄然射出，仿佛一根根钢针，无声无息地飞向对手。要破解那一拳，唯一的办法就是以刚克刚，将之震散，而一旦雷烈这样做，势必会因为用尽全力而在短时间内无法回气，到那时，无孔不入的阴风就会变成追魂索命的利器，片刻之内，就可以让他骨化神消。上古之时，阴煞族靠着这一手阴招，不知道杀死了多少高手，在巨人看来，雷烈绝对不可能逃过这一劫。

“来得好！”雷烈大喝着，刀光倏然一敛，化作一条匹练般的刀气，锋锐无匹，却又滔滔不绝若大河奔腾，硬生生在毫无缝隙的拳劲上斩出一条缝隙，身形随即冲天而起，脱离了拳劲笼罩的范围，手中的刀势同时一变，若火之迅猛爆裂，又如山之沉凝厚重，向巨人当头劈落。“杀！”慑人心魄的断喝，与刀气几乎同时到达。

五行圆满，不仅是让雷烈的不灭罡身，自身真气和混沌五行吞天功更上层楼，更让他得以进一步悟出五行真意。如今的雷烈，已经逐步跳出七杀刀法原有的窠臼，能够将五行意境融入刀法之中，除了五行合一还只能偶尔为之，融合四行已经是轻而易举。这一刀，正是火行与土行意境融合后的产物，虽然还是一招一刀两半，威力却比之原来大了不知多少倍。

火土相生，火是一切阴邪之物的克星，土性坚凝，堪称无懈可击，这两种意境的结合，让雷烈的刀势在巨人眼中变成了迎头压落的火山，以他的实力，居然升起一股无法抵挡的感觉，那暗暗射出的阴风，更是在刹那间就冰消瓦解。狂吼一声，强行摆脱了心灵上受到的压制，巨人的身体突然再度分解为无数道气流，呼啸飞扬着向远处遁去。

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再明白不过地是一个陷阱，既然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掉对手，最明智的选择无疑是马上远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够逃出去，凭着阴煞族的手段，必定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到时候再找到一具合适的肉身炼化成自己的分身，不愁救不出本体，犯不着和人在这里拼命。

虽说是逃遁，巨人并没有一味地奔逃，在雷烈和自己之间，他至少布下了十几处陷阱，足以迟滞对方的脚步，甚至将之重伤。更为重要的是，阴煞之气会借机侵入到前者的体内，这种天地间最可怕的毒物，会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侵蚀他的身体和灵魂，就算不能将之杀死，也绝对可以让他元气大伤，再也无法阻止自己日后的行动。

“大鸟，该你了！”出乎巨人的意料，雷烈看着远去的对手，居然没有半点追击的意思，反而在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同时扬声大喝道。不等他意识到对方所说的大鸟何指，一股令他毛骨悚然的毁灭性气息已经从上下八方袭来，耀眼的电光在一瞬间合拢，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闪电牢笼。

“雷海电涛，毁天灭地！”嘹亮的呐喊声中，一头全身电光缭绕的巨鸟突兀地从星辰之间闪现，一道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的闪电随即从他嘴里喷吐而出，落到了闪电牢笼上，组成牢笼的闪电随之爆发出比之前炽烈十倍的光芒，迅速布满了牢笼内的空间，眨眼间，半径百丈的球形空间，彻底变成了闪电的世界。

“啊……是雷鹏！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雷电一向是天罚最有力的工具，对于一切阴晦，邪恶，违反天心意识的存在，都是最为可怕的武器，巨人是阴煞之气凝聚，受到的克制尤为厉害，此时被淹没在雷电的波涛中，只是一眨眼就受到了重创。

但相比身体上受到的伤害，那头雷电环绕的大鸟带来的恐惧，却更加让他难以承受——作为上古时代存活下来的生灵，这个世上再没有谁比他更清楚雷鹏的可怕，这种以阴邪之物为食的神兽，简直就是上天降下惩罚阴煞一族的利器。好在随着远古时代的结束，雷鹏的数量大为减少，而且还在不断地下降，否则阴煞族根本撑不到上古终结，就会被这些大鸟吃得半点渣滓也存不下。

事不关己，关己则乱，巨人根本没有注意到，那将他困住的牢笼，还有随后引发的雷电怒潮，全都是事先布置好的，惊雷鸟唯一起到的作用，就是利用自己的力量引发这些陷阱。惊雷鸟血脉不纯，实力也因为在与古灵的争斗中受伤而颇有损耗，设置的陷阱杀伤力远没有达到可以毁灭巨人的程度，持续的时间也有限，如果后者能够稳下心神，就算会受到重伤，从里面逃出来却不是什么问题，可惜此时满心恐慌，错失了最后的逃命良机。

“杀！”巨人在雷霆中挣扎的同时，雷烈已经绕过了其设下的陷阱，雷海电涛消失的同时，璀璨夺目的刀光掠过数十丈的空间，准确命中了惊魂未定的对手。火之暴烈，金之锋锐，还有土之厚重同时爆发，可怕的力量化作滚滚怒潮，肆无忌惮地破坏着巨人的身体。

“大鸟，剩下的就看你的了！”雷烈高声喊道，同时急速后退，话音未落，又一道闪电出现在惊雷鸟身边，如同银色的巨蟒越过数百丈距离，向巨人射来。一路上，无数星辰光芒陡盛，一束束星光仿佛受到磁石吸引的铁屑，投射到闪电之上，而后融入其中，等到了巨人面前，整道闪电已经近乎凝结成实质，好似一支银色的利箭，射入到巨人的体内。

安静，绝对的安静，银箭入体的一刹那，正在嘶吼挣扎的巨人，好像突然变成了雕像，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言不动地悬浮在那里。但这种状态并未持续太久，不到一息的时间，无数银光陡然从巨人的全身各处射出，紧接着，轰然一声巨响，巨人的身体随之被炸成了碎片。

绝神雷，远古雷鹏最强大的攻击手段之一，除了针对实体的可怕破坏力，更可以将生灵的意识彻底抹杀，对于那些灵体一类的存在作用尤为显著。惊雷鸟实力所限，发出的绝神雷威力甚至不到祖先的十分之一，但在星辰定鼎阵中那积攒了数千年的能量支持下，最终仍旧给巨人造成了致命的伤害。

“司徒青！”青老的喝声传来，雷烈身化流光，瞬间来到仍在呆若木鸡的司徒青身边，连出两掌，一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她的百会穴，第二掌则发出一股柔劲，推着她向巨人化作的碎片飞去。“现在该你出手了，”后者飞行的过程中，雷烈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记住，我就在后面看着你，等着你出哪怕一丝的纰漏！”

平淡无奇的语声落在司徒青耳朵里，却仿佛最恐怖的史前凶兽的怒吼，她的身体猛然一震，脸上的迷茫和恐惧随即消失无踪。下一刻，司徒青飞入到散落的巨人碎片当中，突然展开双臂，强大的引力随之传来，那些正在向四下散逸的碎片，顿时改变了方向，如同扑火的飞蛾般向她飞来。

第二百九十三章阴煞珠

阴煞族人，本体就是一团有意识的能量，其壮大的手段也很简单，要么老老实实吸收诞生自己的阴煞之气，要么彼此吞噬，只要能够消灭寄居在其中的意识烙印，就可以将其他同族的能量变为己有。巨人的意识烙印已被绝神雷抹杀，此时这些碎片，完全变成了司徒青的补品。在众人的目睹下，司徒青的身体逐渐消融，先是血肉大块掉落，露出了里面的骨骼，接着就连骨骼也逐渐消失，而在其身体内部，一团碧绿色的光影却在逐渐变得凝实。

阴煞之气，天下绝毒，司徒青的灵魂是阴煞所化，自然可以将之吸收，转世后拥有的肉身却难以承受可怕的阴煞之气，当所有残存的碎片全都被吸收干净之后，司徒青的身体已经彻底化为了乌有。

“别担心，只要你和我们合作，我会为你找一具上好的肉身。”宁千里的声音及时响起，“我是大秦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我一句话，半个月之内，一定可以让你拥有一具资质绝佳的身体。”

“不过现在，你得先经受星光洗礼，这种洗礼可以清洗掉碎片中可能残存的意识烙印，更能凝练你的灵魂。经过刚才的战斗，我们已经记录下了阴煞族王的灵魂波动和特点，只要你的灵魂壮大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施展我们交给你的能力，针对其波动进行干扰，使其灵魂错乱。到那时，你就可以进入神火伏魔阵，消灭阴煞族王，夺取那些阴煞之气的控制权。”

到了此时，司徒青已经别无选择，碧绿色的人形光影默默点点头，随即任由宁千里和青老调动大阵中的星辰，把自己围在当中。

“群星共振，伏魔灭妖！”两位星术大师异口同声地喝道，随即同时喷出一口精血，如同滴到海绵上的水滴般，迅速被无边的星空吸收。下一刻，随着两人的手势，宽广无边的星空突然开始渐渐震动，起先还极为微弱，随着时间的推移，振幅越来越大，最终，整座星空好像开锅的热粥一样沸腾起来。在这空间的震动之下，即便身体强悍如雷烈，也不得不加速运转不灭罡身来进行抵御，惊雷鸟更是在第一时间就在体外撑起了一片雷光。

司徒青处在震动的中心，滋味更不好受，构成她身体的阴煞之气，很快就被星空的震动引发了共振，整个身体光芒闪动，不停地拉伸，收缩，变形，蠕动，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将她不断捏长揉扁。

“吼！”充满兽性的咆哮突然从碧绿光影中传出，原本线条纤细柔和，恍如女性身姿的光影，此刻却身形暴涨，变成了彪形大汉，更有一股股暴戾阴寒的气息散发出来，令人心胆俱寒。光影一边咆哮，一边挥动拳头，试图打破那围绕在身边的无形束缚，逃出这令自己备受折磨的星空。

“蠢货，等的就是你！”青老大笑道：“阿烈！”

话音未落，雷烈突然出现在光影附近的星空中，长弓拉开如满月，瞬息间连发七箭，七支闪烁着五彩光芒的长箭化作流星，分别射向光影的四肢，咽喉，胸口和小腹。“七箭锁魂术，五行灭魔箭！”长箭出手的同时，他吼道。

“噗噗噗噗噗噗噗！”一连串的闷响声中，七支长箭毫无阻碍地射中了目标，几乎与此同时，原本不知被震飞到哪里的十六颗象征南斗北斗的宝石，突然重新出现，在光影的身边飞快环绕着，划出一个又一个难以言喻的神秘轨迹，一道道柔和的五彩光芒随之显现，构成了一副奇异而瑰丽的图画。

七箭锁魂术，起源于星术中一个极少为人所知的分支，原本是一种极为厉害的诅咒术，可以利用沾染目标气息的物品作为替身，通过冥冥中存在着的，某种神奥不可言明的联系，将咒术作用到对方的身上、七箭所至，受到诅咒者除非福缘深厚，得到天心眷顾，或者本身实力超过战魂境，否则只有魂魄俱丧。

阴煞族人天生对咒术抗力极强，吞噬了同族的阴煞族王更是如此，哪怕只是逃出一丝力量，也足以让七箭锁魂术劳而无功，唯有借助雷烈和惊雷鸟之手将之削弱到一定程度，而后以同为阴煞族人的司徒青为载体，凝聚剩下的意识烙印，使之变成更为弱小的存在，才有可能成功。如今七箭入体，经过星辰定鼎阵加强了百倍的咒术随之生效，更有雷烈的五行之力增加威力，就算阴煞族王的力量再强几倍，也休想逃脱。

“啊——！卑鄙！”闷雷般的吼声从光影内传出，随着七支长箭逐渐深入，他的身体开始崩溃，与此同时，远处的神火伏魔阵中，那被牢牢困在大阵中央的，无形无色的阴煞气团也开始分崩离析，神火趁势而入，如同分食猎物的鲨鱼，将崩解下来的部分化为乌有。“阴煞族秉承天地阴力而生，阴煞不尽，我族不灭，星神门下的小崽子们，你们休想灭绝我们！”

阴煞族王的嚎叫在星空中回荡，成为了这个族群最后的声音，当光影彻底消散，化为星空里的尘埃的一刻，神火大阵中他的本体也随之完全崩解，灼热的神火一拥而上，顷刻间就将之吞噬炼化，这个困扰了星神门下千万年，近乎不死的可怕怪物，终于被消灭。

“大功告成！”青老纵声大笑，神情畅快之极，“阿烈，这一次真是多亏了你。五行之力可以聚合成万物，但只要操作得当，以五行之力逆向运转，万物也同样可以被分解，重新归于五行，先师留言，五行齐聚惊雷现，七箭飞出阴煞灭，这预言今日终于实现了。”

“雷小子，你说话不算话！”与青老和宁千里的欢愉形成鲜明对比，惊雷鸟此时却是急得直跳脚，眼睁睁看着神火将数量庞大的阴煞气团吞噬殆尽，两眼早已通红：“那些阴煞之气是你答应给我的战利品，你不能食言！”

“我绝不食言。”解决掉那足以毁灭整个大秦的怪物，雷烈也是欢喜异常，笑着道：“放心，神火伏魔阵炼化的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精华还在里面呢。”他转向两位星术大师，“青老，国师，请打开大阵。”

阴煞族虽然已经覆灭，但两座大阵作为大秦帝京的防御阵法的动力，却依然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当然不能随便撤掉，但此时大患已除，打开条通向核心的道路却还是可以的。随着宁千里的一串手势，一条星光铺就的道路出现在雷烈脚下，向前延伸到神火伏魔阵的核心，雷烈迈步向前，沿着道路径直走到尽头，随后又急速退了回来，赶在星光道路崩溃前回到安全区域，手上却已经多了一颗晶莹剔透，散发着寒气的珠子。

“这颗珠子至少凝聚了全天下百分之一的阴煞之气，是阴煞族的本源所在，只要它不灭，若干年后，还会有阴煞族人诞生，这也是阴煞族王刚才说那些话的原因。”雷烈笑吟吟地说道，随手把珠子递给了惊雷鸟，“大鸟，你这回也算是劳苦功高，这珠子现在是你的了——青老，我这么做你没意见吧？”

“这珠子对常人乃是致命之物，我们留着无用，雷兄弟只管自行处置。”宁千里抢先说道，和青老这闲云野鹤不同，他身为大秦国师，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从大秦的利益出发，在如今这样的时候，也要交好雷烈这位如今实际上的天下第一高手。况且他并没有说谎，这阴煞珠虽然少见，却并非什么人都能够使用，常人只要稍一接触，就会被其中蕴含的阴煞之气腐蚀得骨头渣子都剩不下，这样的无用之物，雷烈既然要，正好可以当做人情。

“雷小子，你当真把这珠子给我？”惊雷鸟反倒吓了一跳，期期艾艾地说道：“你既然知道阴煞珠的存在，也应该知道它的用途，你确定交给我不会后悔？”

“你废话真多！”雷烈笑骂道：“阴煞珠虽然珍贵，却要在合适的人手里才能发挥作用，我把它给你，既履行了诺言，又可以利用你的雷霆之力对其压制炼化，永绝阴煞族人复生的后患，一举两得，这样的好事，我为什么要后悔？”

惊雷鸟沉默了片刻，突然一张嘴，将阴煞珠吸入体内。“雷小子，谢了。”他神情郑重地说道：“不管是雷鹏还是惊雷鸟，从来都是恩怨分明，今日之事，我记下了，来日必有厚报。”

阴煞之气虽然号称可以腐蚀万物，却不是毫无用处，对于那些远古强大存在的后裔来说，阴煞之气的腐蚀特性，刚好可以帮助他们驱除体内驳杂的血统，让自己有机会获得纯正的远古血脉，甚至进一步演化为远古的祖先。但阴煞之气极为稀少，就算是阴煞族人，体内含有的阴煞之气，也不超过总体能量的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对惊雷鸟这样的存在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也正是因为如此，阴煞族王被神火吞噬的时候，他才会如此焦急。

不过有了阴煞珠，这一切又是不同：按照从远古流传下来的传说，这天地间的阴煞之气，本就是一百零八颗阴煞珠散发出来的，一颗珠子在手，远胜过阴煞族所有族人的总和，有了它，惊雷鸟至少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能在百年内进一步提纯血脉，有五成的把握，可在千年内演化为雷鹏，重现祖先的强大威能。

对于人类来说，阴煞珠同样有用——人类的起源一向众说纷纭，不过有一点是众所公认，就是人类的体内，蕴含着远古最强大的几种存在的血脉。尽管这些血脉相互制衡，无法发挥力量，却让人类拥有了超乎其他生灵的智慧和创造力，万灵之长的称呼由此而来，而且，通过后天的修炼或者机遇，人类同样有机会开启体内的远古血脉，而阴煞珠，正拥有这样的能力。雷烈显然知道阴煞珠的用途，却毫不犹豫地把它送给惊雷鸟，这人情不可谓不大。

第二百九十四章首席圣者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雷烈笑着说道：“有远古神兽雷鹏做靠山，这天下，我以后就可以横着走了。”

按照战帝留下的记忆，阴煞珠的用途确实不小，可惜对雷烈来说却没有用——他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被荡决带着穿越到这里的，天知道用了这阴煞珠提纯血脉，会变成什么样，搞不好重新变回人猿也说不定。用一颗自己用不上的珠子，换取一个可能演化为远古雷鹏的存在的人情，对雷烈来说，这笔买卖无疑是极为划算。

诸事已毕，众人当然不会再呆在地下——为了就近看顾，两处大阵的唯一入口就设在国师府内，周围不仅机关重重，高手如云，更设有阵法保护。雷烈心中挂念着小妹，谢绝了宁千里的挽留，离开国师府，匆匆向傲剑侯府赶去。他去追杀铁怀远等人，当然不可能不管小妹的安危，冰雪仙仙隐，整个帝京，唯一安全的地方就只有秦嫣的侯府，青老有鬼神莫测之能，有他坐镇，就算战心境强者攻打，也休想撼动傲剑侯府。

“哥！”刚一踏进小妹的房门，一道身影已经扑进了雷烈的怀里，“哥……师父，还有岩伯，都……”语声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哭得是哀哀欲绝。她虽然被冰雪仙舍命相救，将毒素尽数吸出，身体亏耗的元气却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恢复的，这几天一直是时醒时睡，直到今天才有所好转，却听到了自己最亲近的两个人遇难的消息，顿时觉得天塌地陷，好不容易见到了雷烈这个主心骨，顿时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伤痛。

“没事了，有哥在这儿。”雷烈抱着小妹瘦削的肩头，轻声安慰道：“冰雪仙子只是仙隐，哥向你保证，一定会尽快达到战意境，然后把她唤醒，到时候，一定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师父。”

“真的？”这句话果然奏效，小妹抬起头，仰着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充满期望地盯着雷烈，“哥，你真的能救回师父？”

“哥什么时候答应过你的事情做不到？”雷烈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扶着她回到床上躺下，轻声道：“你现在的身子还弱，一定要多休息，把身体养好，冰雪仙子一定不希望自己一觉醒来，费尽千辛万苦才救回来的宝贝徒弟，居然变成了一个病秧子，对不对？”一边说着，一边度入一股柔和的真气，为小妹梳理经脉，滋养脏腑。

暖洋洋的真气在小妹体内游走着，帮助她恢复元气的同时，也为身体虚弱的她带来了一丝睡意，“哥，别走，我害怕。”小妹睡眼朦胧地说着，“哥，帮我为师父他们报仇……”声音越来越微弱，终于熟睡了过去。

“别害怕，有哥在身边，没人能够伤害到你。”雷烈小心地为小妹掖好被角，轻声道：“安心休息，一切事情都交给哥来做。骆姑娘，舍妹这些日子，就要麻烦你来照顾了。”最后一句话，却是对这些天来负责照看小妹的骆青说的。

“雷大哥只管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念歌姑娘。”骆青脆生生地说道。雷烈转身冲着她点点头，以示谢意，随即轻轻起身，走出房间，将房门关好，而后大步离开了小妹居住的院子，一路向前面的大厅行去。

“兴王殿下不在宫中处理政务，不知来此有何贵干？”踏进大厅的同时，雷烈笑着道，他去了一趟北疆，功力大进，神识展开，整座大半座傲剑侯府都在他的探查范围之内，秦震的到来早已被他知晓，完全无需下人的通禀。对这位仁和重义的皇储，雷烈的印象颇好，尤其是当日上界使者想要谋算雷烈，他居然肯冒险提醒，又暗示逃生工具所在之地，虽说最后没有用上，雷烈却还是承了这份情。

“秦真已经被废为庶人，就在今日，已经被毒酒赐死。”秦震开门见山地说道，脸上殊无笑容，全然没有因为这个差点夺走自己皇位的兄弟的死，而感到丝毫的喜悦。“父皇命我务必在第一时间将这消息告知雷兄，另外，还命我带了太医令和宫中珍藏的万年玄参与血髓芝来此，希望能对令妹的贵体有所裨益。”

秦真身为叛乱名义上的主使人，就算是皇室嫡子，也无论如何逃不过一个死字，但秦皇居然特意让人把消息通知雷烈，而且派的是自己的皇储，摆明了是要与之交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管雷烈的境界如何超然，亲朋好友却终究都是大秦子民，况且秦震带来的那两味灵药，全都是俾补元气之物，正合小妹如今使用，就是冲着这一点，也是要给秦皇几分面子的。

“多谢陛下厚爱，有劳兴王殿下。”雷烈笑吟吟地从跟随着秦震的太医令手中接过两个药盒，随手放进储物戒指，“只是舍妹身子虚弱，此时刚刚睡下，着实不宜再被惊动，这位太医，怕是要空跑一趟了。”雷烈师门渊源，一身医术在其他方面或者有所欠缺，对于拔毒疗伤，以及滋养身体，却绝不输给任何名医，更有青老这位学究天人的星术大师在，根本用不着秦宫的太医令出手诊治小妹。

“既然如此，费太医，你就先回去吧。”秦震当然知道这些武学强者多半都精通医道，带着太医令来不过是表明善意，如今目的已达，自然用不着他在场。

“雷兄弟不是外人，我有话就直说了。”待到那位费太医告退，秦震脸色一正，开门尖山地说道：“大秦眼下的局势，你我都心知肚明，虽然十三宗门这个大患被拔掉，皇室的损失同样不小，五位供奉只剩下两位，已经不足以威慑周边诸国和各地诸侯，父皇被那妖物附身之后，如今也已是元气大伤，精力大不如前。眼下各国和各路诸侯恐怕已经得到了消息，正在蠢蠢欲动，若是无人能够震慑住他们，我大秦危矣。”

他从座位上长身而起，冲着雷烈深施一礼，无比真挚地说道：“雷兄弟，看在你我的交情上，看在你也是我大秦出身的份上，请你，出任我大秦首席圣者。”

在大秦，如果说有那个职位足以制约和威胁皇权，非首席圣者莫属：统帅所有的护国圣者，可以对皇帝和朝廷颁发的旨意、律令提出质疑甚至否决，具有监察百官，临机处置的权力，皇帝驾崩后，可以根据形势指定、更改皇储的人选……毫不夸张地说，除了名分不同和不能世袭，首席圣者绝对就是实质上的一字并肩王。

按照大秦祖制，首席圣者的产生，需要满足三个条件：必须是大秦及周边的第一高手，必须有大功于国家，必须得到宗人府九大宗老，以及所有护国圣者的一致同意，三大条件缺一不可。大秦建国五千年，护国圣者少说也有数百人，首席圣者却只出过两人，即便是如冰雪仙这样的武学天才，曾经为大秦建下无数功勋，也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够获得这一职位，秦皇居然要请雷烈担当首席圣者，着实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兴王殿下未免过于高抬我了，”雷烈面色不变，伸手搀起秦震，笑着说道：“首席圣者的职位何等显赫重要，我年纪轻轻，于国无尺寸之功，何德何能，怎么有资格当此重任？”

“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平息叛乱，解救父皇于危难，更为我大秦消弭了十三宗门这个大隐患，这样的功劳，满朝文武，有哪个及得上？大秦眼下风雨飘摇，只有你这擎天白玉、柱才能镇得住局面，此事宗人府九大宗老和皇叔祖都已同意，嫣姐更是不会反对，雷兄弟，请你无论如何不要推辞。”

秦震诚恳地说道：“父皇知道你不喜约束，也无意将你束缚在朝中，只请你挂一个名就可。我来之前，父皇曾有言在先，只要你肯答应，不管开出什么样的条件，皇室都会答应，绝不会有半点折扣。”

他口中的皇叔祖，正是五大护国圣者中的海天客，此人出身宗室，论辈分，秦皇还要叫他一声皇叔。

秦震一边说着话，一边看向旁听的秦威，后者会意，笑着道：“阿烈，我知道，以你现在的境界，肯定不会在乎首席圣者的权势，但不等于你身边的人不需要。冰雪圣者仙隐，小妹失去庇护，以她的姿色和特殊体质，不知会招引多少人的觊觎，你总不能一辈子守在她身边吧？你若是担当了首席圣者，情况就大不一样——大秦的规制，首席圣者的亲眷地位待遇比照皇室子弟，小妹是你的妹妹，身份相当于当朝公主，谁还敢打她的主意？”

不愧是和雷烈出生入死多年，一开口就找到了他的软肋，雷烈默然半晌，终于点了点头：“既然皇帝和兴王殿下一片盛情，我若再推辞，就未免不识抬举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地穴

“有雷兄弟，我大秦无忧矣！”秦震兴奋地说道：“我这就回宫禀告父皇，雷兄弟只管放心，令妹的安全包在皇室的身上，有我大秦在一日，就无人能伤害令妹分毫。”

傲剑侯府后院。

雷烈漫步而行，一路上，至少经过了七八处暗桩，穿过了青老亲自布置的阵法，又巧妙地避开了十来处机关，最终走进了一座僻静的院落。这院子并不大，几间精巧的房舍中间，围着一座造型别致的假山，雷烈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假山前，伸手在上面按了一下，一条暗道入口随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假山脚下。

这条暗道通向的地穴是这所宅院的前任主人，也就是当今的秦皇所造，专门用来存放各种贵重和私密的物品，把宅子赐给秦嫣后，为了表示荣宠，连同这里的秘密也一同告知。只是秦嫣和秦威姐弟对身外之物一向不在意，从得到宅子到如今，这地穴一直都在闲置，不过如今却是派上了用场。

“求你，求你杀了我！”雷烈刚一踏进地穴，一个不似人声的惨嚎已经传入耳中，“雷宗师，雷大人，我罪该万死，活该千刀万剐，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如果有外人在场，一定无法相信，眼前这个躺在地上挣扎嘶号，一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状的人，会是昔日大秦十大高手之一的风飞扬。这个当日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战心境强者，如今已经是体无完肤，一张脸上，鼻涕眼泪汗水和血迹混合在一起，模样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放心，你死不了的。”赤光站在风飞扬身后，俯视着像狗一样匍匐在地的后者，狞笑着说道：“雷宗师传授的一百零九种刑罚，现在才用了几种，我的技巧会越来越熟练，动作也会越来越小心，最重要的是，我有足够的耐心，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手里长鞭挥舞，卷起风飞扬，将他扔到一边的密室内——这里原本是用来存放钱物的房间，如今却成了现成的牢房，随手锁上了房门，而后快步向雷烈走去，向对方深施一礼：“见过雷宗师。”

“赤老不必多礼，”爱屋及乌，对于这位和岩伯一样，从小看着小妹长大，对之关爱有加的老人，雷烈极为客气，“这里不见天日，赤老待得可还习惯吗？”

“此地有吃有喝，不怕风吹雨打，又能守护家主人，有什么不习惯的？”赤光笑呵呵地说道，眼中精光隐现：“更何况，还有两个昔日的战心境强者陪着我解闷，日子过得惬意得很呢。”

雷烈从来都不是肯宽恕敌人的人，风飞扬和铁怀远都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当然不可能让他们好过，二人被擒住之后，就给关到了这地穴之中。这地穴极为隐秘，而且守备森严，冰雪仙仙隐后急需安全的地方容身，也被安置到了这里，赤光忠心护主，主动要求在这里守护冰雪仙，雷烈索性就把铁风二人一并交给他处置，并且把一百零九种刑罚全数传给了后者，看如今的样子，这三人这段时间过得都颇为充实。

“还是老样子。”赤光神色一黯，沉声说道。

雷烈默默点点头，随即迈步向前走去，穿过地穴后面的一条走廊，来到尽头的一间静室，在那里，仙隐之后的冰雪仙被安置在房间的中央，晶莹剔透的玄冰之下，那一抹微笑依然挂在嘴边，样子恍如熟睡中的仙女。雷烈放开神识，探入到玄冰之内，发现冰雪仙的气息虽然微弱，却还算稳定，这才放下心来。

“冰雪仙子有仙隐之术保护，百年之内可保无虞。”雷烈收回神识，转身对赤光说道：“赤老请放心，十几年之内，我必定晋身战意境，到时一定会唤醒冰雪仙子，治愈她所受到的伤害。”他有神胎在身，要晋身战意境，唤醒冰雪仙根本不是问题，只是后者身体近乎油尽灯枯，想要调养好却非易事，不过雷烈如今五行圆满，水灵气和木灵气都是滋养身体，疏通经脉的无上宝物，有这两大先天灵气在手，要救治她也并非是做不到的事。

“雷宗师若能救活我家主人，赤光这条命就是您的了。”赤光说着就要跪倒在地，却被雷烈一把架住，说什么也跪不下去。

“冰雪仙子是小妹的师父，说起来也算是我的长辈，此次更是因为救小妹而变成如今这样，我救她乃是天经地义之事，赤老千万不要如此。”雷烈说着将赤光搀扶起来，随即转换了话题：“我当日一共送来了三名俘虏，其中那名女子现在何处？”

惊雷鸟捉住那俘虏原本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抓到后就没了兴致，随手交给了雷烈，却让他吃惊不小。但雷烈这些天都在准备着消灭阴煞族的怪物，一时无暇细究，只是将之连同铁怀远和风飞扬一起关押在这地穴里，直到现在才有时间来探察究竟。

“那丫头古怪得很，自从到了这里就显得死气沉沉，完全不像是活人。”赤光能够肆无忌惮地折磨两个战心境强者，心理素质不可谓不过硬，此时却脸色颇为古怪，：“我把她关在了乙字号密室，雷宗师可要现在过去？”

这一代的秦皇登基前，几名皇子争夺得相当激烈，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赢家是谁，因此都留有不少暗手。这座地穴就是如今的秦皇，当时的威王的暗手之一，整个地穴占地足有几亩，里面除了存放金银珠宝，当然也少不了其他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因此暗道密室颇多，其中最坚固的就是甲字号，也就是冰雪仙所在的房间，其次就是乙字号，赤光居然把那俘虏关进了此地，对其的忌惮可见一斑。

乙字号密室。雷烈刚刚打开房门，一股阴寒就迎面而来——不是那种身体感受到的寒冷，而是一种针对心灵的，阴森冰冷的精神力量。和阴煞族那种充满残暴杀戮等负面情绪的气息不同，在这股阴寒中，找不到任何的情绪波动，只是一种单纯的，毫无半点感情的，漠视一切的冷酷。很显然，这气息正是赤光感觉到不舒服的重要原因。

“你现在算是什么？”雷烈对这阴寒丝毫不以为意，迈步走进房间，在那名俘虏对面的椅子上做坐了下来，同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借尸还魂，还是灵魂附体？我是该叫你南宫姑娘，还是袁大小姐？”

这俘虏不是别人，正是附体重生的南宫婉，她原本一脸冷漠，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全身上下笼罩着一层厚厚的死气，看到雷烈进来却不禁瞪大了眼睛，等到他一开口，顿时像被踩到了尾巴的野猫般蹦了起来，可惜真气受制，刚跳起来一半就被雷烈随手发出的劲气压回到座位上。

“是你，你这混蛋害得我好惨！”她尖叫着，那样子好像恨不得从雷烈身上咬下一块肉，“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杀死，又怎么会在那个见不得阳光，弱肉强食的地方呆上七年，又怎么会跑进这副身体里来？爹爹和师父认不得我，龙山派的人要杀我，你知道我这段时间过得是什么日子？这些全都是因为你！”

她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已经是声泪俱下，雷烈却听得云里雾里。“你最好搞清楚，”他对对方的态度熟视无睹，沉声道：“当初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和你那师妹对我要打要杀，十三宗门的人一口咬定是我杀了你们，你身为当事人，难道还不知道真凶是谁？我好好过我的日子，是你们地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想要置我于死地，不管你有什么样的遭遇，全都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同我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

南宫婉越发愤怒，冲着雷烈张牙舞爪，却被一道无形的力场束缚着，始终无法离开原地。“我一定要杀了你，只要我活着，一定要杀了你，我发誓！”

雷烈之所以擒下南宫婉不杀，只是因为有些好奇——毕竟借尸还魂这回事，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多见，但这并不等于他会容忍有人一而再地挑衅自己，脸色一沉，正准备发难，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这丫头的灵魂和肉身居然是分离的，却又被困在肉身当中，真是好奇怪。”

“荡决！”雷烈再也顾不得眼前的南宫婉，一缕神识一头冲进了混沌空间之中，一把抱住了正笑盈盈看着自己的荡决。自从荡决陷入了沉睡，混沌空间就对外关闭，雷烈对里面的情形根本无从察觉，此时眼见荡决醒来，当真是喜出望外。

荡决毫无顾忌地环臂保住雷烈的脖子，整个人好像挂在后者身上，“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马上就进来看我……”话没说完，已经被一双肆无忌惮的嘴唇堵住了嘴，下一刻，两人好似天雷勾动地火，不管不顾地开始热吻，还好顾忌到不是时候，否则不知道会搞出些什么来。

足足过了一段可以让战心境巅峰强者窒息的时间，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荡决眼珠一转，突然想起一件事：“阿烈，你从哪找来这么一个奇怪的家伙，除了有思想，简直和僵尸没什么两样，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她的肉身就会因为没有灵魂的掌控而生机渐渐流失，一点点坏死，而她被困在肉身里的灵魂也会因此消散。”

第二百九十六章魂奴

灵魂和肉身，就好像一枚硬币的两面，缺乏肉身的保护和滋养，灵魂早晚会在天地间消失，除非向之前的南宫婉一样，找到一个阴气浓郁的地方，肉身如果没有灵魂的节制和调控，生机的发散也会快上数倍甚至数十倍，早晚会崩坏。南宫婉终究还是经验浅薄，以为找了一具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刚死去的尸体就可以死而复活，却没想到迟迟得不到肉身的完全接受，无法彻底地契合，照这种情形，数年之内，形神俱灭将是唯一注定的结局，到时候就算是战神降临也休想能够把她救活过来。

“你也应该认识她的，说起来，我当初第一次能够和你沟通，还是拜她和她的同伴所赐。”雷烈把南宫婉的来历说了一遍，随后道：“这女人完全失去了理智，一心认定我是她的仇人，这种毫无理性可言的人最是危险，要不是你醒来，我现在已经解决了她。”

“这种我见犹怜的美人儿你也下得去手？真是不知道怜香惜玉。”荡决笑嘻嘻地说道：“阿烈，你该不会是动了什么歪心思，看到我之后，做贼心虚，欲盖弥彰吧？”

对她这种三不五时，似真似假的吃干醋的行为，雷烈早已习以为常，伸手拍了一下荡决的小脑袋，轻笑道：“又在胡说八道，你男人是什么样的人，你会不知道？”

荡决吐了吐舌头，冲雷烈扮个鬼脸，随后肃容道：“阿烈，这个人能不能交给我来处置？我这次沉睡之后，好像记起了很多东西，正好可以拿她来试验一下。”

“随你的便。”对荡决的要求，雷烈自然是无可无不可，随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荡决微笑道。

南宫婉很伤心，也很愤怒。

她原本是天之娇女，美貌，家世，武功，资质，别人用一辈子打拼都未必能得到的东西，她却唾手可得。按照正常的轨迹，她将和无数前辈一样，在师门和长辈的庇护下完成最初的历练，然后独自或者和同门一起闯荡江湖，名扬天下，而后找到一个情投意合的伴侣，一起行侠仗义，笑傲红尘。然而阴差阳错，一次小小的试炼，让她见识到了世间的险恶，更让她失去了生命，要不是机缘巧合，被吸入了一处阴寒之穴，早已经魂飞魄散。

整整七年的时间，她在弱肉强食的阴寒之穴中卧薪尝胆，从一个任人欺负的小幽魂，成长到吞噬了所有同类，独霸阴寒之穴，为的就是能够报仇雪恨，还有同亲人相见，但这一切都在借尸还魂后落了空：恨不得食肉寝皮的仇人，已经在多年前被人杀死，自己却因为顶着别人的身体，弄得有亲不能认，更因为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被指认为害死温如冰的同谋，逼得她到处逃亡，吃尽了苦头，直到遇到司徒青才终于安定下来。

她不想再过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更不想继续做任人宰割的羔羊，为了这，她明知司徒青是异类，却依然毫不犹豫地为其卖命，充当打手和爪牙。在阴煞族秘法的帮助下，她的武功迅速提升到战罡境，有司徒青的庇护，她再也无需担心有人会欺凌她，伤害她，甚至，当改头换面后的她出现在彩衣宫中时，昔日那些高高在上的同门师姐，以至长辈和长老们，都不得不对她恭恭敬敬，尽管偶尔会感到孤寂，但无疑，这样的生活比从前要惬意得多。

可这一切都被雷烈给毁了。

八年之前，如果没有雷烈，如果他没有抵抗，而是任由自己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将之擒下，就不会有后来的一系列事情，自己也不会被林远峰吸血致死，八年后，又是他，在自己刚刚找到作为强者的感觉的时候，把自己打回了原点。

“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南宫婉冲着眼前凝视自己的雷烈嘶吼着，突然见到一条翩然若仙的身影从后者的眉心处飞出，不等她反应过来，身影已经一指点在了她的额头。

“别怕，没有人会伤害你。”荡决柔声说道，声音如同仙乐自九天降临，又好似清泉流过人的心田，让人感觉到分外的安谧。仿佛积雪遇到的夏日的阳光，南宫婉充满恨意和愤怒的心灵，在这声音下居然开始融化，一种久违的暖意从心底涌现，在这声音的笼罩下，她居然有一种儿时躺在母亲怀抱里的感觉。

木然站在原地，一滴泪水，悄然从南宫婉的眼角滑落，与此同时，一丝充满祥和的微笑出现在她的脸上。

“跟我来，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你会永远无忧无虑地生活。”仙乐般的声音再度传入耳中，南宫婉的身体轻飘飘地飞起，随着荡决一起向上方飘去，在那里，一闪大门无声无息地打开，显露出里面的景色。

灿烂的花海，迷人的清香，远处青翠连绵的山峰，还有空中那高照的艳阳和如洗的碧空……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望从南宫婉心中升起，她要去那里，她要生活在那里，那里，才是她心中的极乐仙境！她的身子骤然加速，几乎紧随着荡决冲进了那扇大门，下一刻，一束温暖的光线照射在她的身上，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畅，她闭上眼睛，伸展双臂，让自己尽情沐浴在这光线之下。

“行了！”在南宫婉闭上双眼的同时，荡决玉手急挥，光芒闪动中，一个看似简单，却又好像蕴含着无限奥妙的符号在前者额头上成型，而后如同水遇海绵，悄无声息地没入到其体内。做完了这一切的同时，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荡决在刹那间重新回到了混沌空间。

“有了这魂奴之印，从今以后，她将会是我们最忠心不二的奴仆，除了你和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三个人能够解开。”混沌空间中，荡决仿佛完成了一项极为重要的工程，疲惫中带着兴奋之色：“她的灵魂远比普通人强大，只要你用灵气为其滋养身体，打破灵魂和肉身间的隔膜，疏通那些瘀滞的经脉，再配合一些灵药，几年之内，进阶战心境毫无问题，小妹有了这个保镖，安全应该无虞了。”

“你这么辛苦，就是为了替小妹找一个保镖？”看着荡决略显苍白的俏脸，还有那一抹满意的微笑，听着伊人欣慰的话语，雷烈的心中忽地一热，“荡决……”他刚要说话，却被荡决所打断。

第二百九十八章灵神

“你说过，小妹也是我的妹妹，我当然要替她打算了。”荡决甜甜地笑着道：“你要去大楚为她寻找九转仙魂草，然后还要去寻找炎魔之血，不可能一直跟在她身边，你的那些朋友武功再高，再值得信任，也不可能和她寸步不离。这魂奴忠心不二，而且和主人心意相通，必要时，还可以通过契约来分担主人受到的伤害，我刚才已经把小妹设定为魂印的第三号主人，不过没有权力解除魂印，有她在身边，小妹就等于多出一条命。”

雷烈怜惜地搂着荡决的香肩，将她抱入怀中，突然觉得她的身体轻飘飘的，而且带着似凉意，心里顿时一惊，“你刚才消耗了多少力量？快放开心神。”说着话，就要调动充溢在精神世界内的，被他吞噬的神胎的精神力量，补充荡决的损耗。

荡决如今是魂体，身体和灵魂是二而一的存在，也是所有力量的来源，每消耗一分力量，身体就会衰弱一分，此时的表现，分明是消耗了太多力量所致。雷烈自己的精神力量上面都有意识烙印，那些没有炼化的神胎的精神力量却是不受限制，正好可以帮助荡决补充损耗。

“不要。”荡决急忙阻止了雷烈的举动，“你要想突破到战意境，这些精神力量是重中之重，一丝一毫也不能妄动，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看雷烈一脸不信的样子，不禁嫣然一笑，随即运转灵魂之力，无数看不见摸不到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的能量，随之从四面八方蜂拥过来，进入荡决的体内，她的脸色顿时变得红润了不少，身上的凉意也在同时消失。

雷烈先是一愣，随即大喜，“你进阶灵神了？”

生灵死亡之后，魂魄绝大多数会消散，只有少数生前意识强大或者天赋异禀，又或者有大机缘的，才能够以魂体的形式存在下来。作为违反常规的存在，魂体受到的限制极多：不能离开寄生地，不能被烈日照射，不能与活人接触过多以免被其身上的阳气伤到，甚至不能被强风吹到……等等等等，不一而足，这其中，最大的限制之一就是成长和补充力量的艰难。

没有了肉身滋养，魂体要壮大或补充消耗，只能依靠吸收阴属性灵气，但天地间的阴阳属性灵气极为稀少，甚至不足其他灵气的千分之一，除非像南宫婉之前那样进入阴气之穴，或者有同类可以吞噬，否则吸收的速度之慢，简直是令人发指。荡决虽然略有不同，可以随着雷烈灵魂的壮大分润到一部分力量，但同样面临着这一困境，要不是层次不同，以魂力的量而论，她在吞噬灵神前，甚至还及不上借尸还魂时的南宫婉。

作为魂体的终极阶段，灵神最显著的特点有两个，一是能够凝聚出实体，不再受到限制，二是摆脱了对阴灵气的依赖，可以像常人那样，借助各种灵气来补充所需或进行修炼。荡决先前曾经在雷烈体外以实体形式现过身，如今又可以从外界汲取力量，显然是修炼到了灵神。

“真是个傻瓜，到现在才知道。”荡决轻笑着，双手却搂紧了雷烈，脑袋倚在对方胸前，轻声说道：“沉睡之后，我不仅进阶成了灵神，脑子里更多了不少东西，都是阿爹在创造我的时候灌输进来的，上面被下了禁制，要不是壮大到现在的层次，永远也别想接触到。”

“这些东西中，包括刚才我施展的魂奴之印，不灭罡身接下来的修炼方法，各种高深的武学，此外还有灵体修炼之法——还是阿爹疼我，专门为我留下了这法子。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只有练成刀魂变的第五变，才能让我复生？原来只要我能够更进一步，由灵神修炼成战神，同样也可以转化为人的。”

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刀魂变你还是要继续修炼，你现在已经和我的本体融合为一，在刀魂变上的境界越高，实力就会越强大——按照阿爹留下的说法，只要你能够达到第四变，哪怕是在战意境，也足可和战神境的高手一战，至于第五变，至少在你脱离这个世界的束缚之前，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哦？”刀魂变的妙用，雷烈早已深有体会，人刀合一，击杀强敌如斩瓜切菜，加深对刀的体悟，提升刀法境界，以至于和不灭罡身结合，让自家的肉身变得强悍无比，攻击力傲视同侪，这一切，全都有赖于这门神奇的功法。然而荡决的话还是有些让他吃惊——战意境和战神境之间，绝对是天壤之别，仅凭着一门刀魂变，就可以无视这中间的巨大差距，恐怕就是战帝也创造不出这样的功法来。

“我那位岳丈大人，究竟是什么来头？”雷烈忍不住问道，尽管在荡决的记忆中知道了那位铸造者非同寻常，这一刻，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大大低估了后者的来历，那个在梦中见到过的威严的中年人，绝对是一位超过战帝的绝世强者。

“阿爹留给我的东西里，并没有这方面的内容。”听到雷烈的称呼，荡决的脸先是一红，而后却坦然地默认了这个称谓，手指在前者胸前轻轻划动着，同时说道：“但我能够感觉到，在我灵魂的最深处，还有着更多的东西被封印着，只有我的实力到了更高的境界才能被发掘出来，而这其中，就有关于阿爹的信息。”

一阵微弱的波动在这时突然传入混沌空间，那是雷烈留在外面的一缕神识发回的信息。“是从地面传来的警讯，阿威有急事找我。”雷烈急急忙忙地说道：“荡决，你先留在这里恢复力量，我处理完外面的事情再来找你。”

荡决乖巧地点点头，“你去吧，我正好在这里整理一下阿爹给我的东西，对了，这些你应该用得上。”说话间，一道无形的桥梁已经在雷烈和荡决之间架设起来，下一刻，无数信息如同潺潺的溪水，顺着这道桥梁流入了雷烈的脑海，正是魂奴之印的操控方法，以及刀魂变和不灭罡身下一层次的修炼之道。

第二百九十九章天杀

雷烈一向谨慎，虽然身在地穴，却依然小心为上，就算是在混沌空间的时候，也始终在体外留下一缕神识进行警戒，此时却是正好派上了用场。所谓警讯，其实就是分置于地表和地穴内的两个小型铜钟，借助两者间的共振，可以传达某些紧急的信息，帝京有阵法保护，这地穴内更是设有隔绝神识的阵法，就是雷烈，也只能通过这警讯来得知外界的动静，以冰雪侯府的实力和地位，居然要动用警讯通知他，分明是出了紧急事件。

来不及回味消化荡决传输过来的信息，雷烈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暗道，神识扫过，已经确定了秦威的位置，而后身子一晃，原地的残影还未完全消散，真身已到了百余丈外的院落中，一股充满疯狂暴戾的气息同时扑面而来。

“男可杀女可杀老可杀幼可杀至亲可杀仇敌可杀路人可杀，天下无不可杀之人，杀！”一连串癫狂中蕴含杀机的，几乎不带任何停顿的呼喊声中，全身被五花大绑的唐风哈哈狂笑着，从地上一跃而起，浓郁而狂暴的杀气瞬间从体内透出，如同飓风般呼啸着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在场的几人，除了已经晋入战罡境的秦威等寥寥数人，剩下的，无不手脚发软，面色苍白，只差没有尿了裤子。

“呼！”人影闪过，却是袁战合身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刚刚跳起来的唐风，把他重新按倒在地上，而后身体重重地压了上去。

“你敢阻止我？”唐风嘶吼着，声音如同凶兽的咆哮，“杀了你！”身体在地上诡异地扭动了几下，好像游鱼一样不可思议地从袁战的压制下挣脱出来，而后双腿叉开，向着对方的脖颈剪去，这一下如果命中，袁战的颈骨当场就会被折成两段。

袁战从小在山里和凶兽厮杀，近身格斗的功夫极强，身体一个翻滚，已经躲过了唐风的绞杀，随后再度欺身近前，双手向他的肩头抓去，唐风腰部用力，身体从地上弹起，借势低头前冲，一头撞在了对方的胸口。袁战一个踉跄，坐到了地上，却又随即跳起来，再度合身扑上，与唐风扭打在一起。从始至终，两人都没有动用真气，而是依靠肉身的力量在搏杀。

雷烈在一边看了一会儿，已经对情况有些了然，一抬手，一道无形的劲气应手而出，瞬间没入到唐风的体内，原本疯虎一样的唐风身子一震，而后便彻底软了下来，再也没办法动弹。

“阿烈！”一脸焦灼地在旁观战的秦威如见救星，惊喜地叫道：“谢天谢地，你总算及时出来了，你这个追随者不知为什么突然发了疯，见人就想杀。我和袁战联手制住他，又封住了他的真气，却仍然没办法完全制住他，这家伙现在越疯身手就越厉害，照这样下去，早晚会冲开我下的禁制，你要再晚来一步，恐怕我这府里就没有多少活口了。”

雷烈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到唐风身边，伸手把他提起来，随即一闪身，从原地消失。“替我照顾好小妹，最迟半天，我一定回来。”离开的同时，雷烈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秦威耳中。

帝京五十里外的风吼山。

雷烈提着唐风，落到山顶，而后将他扔到地上，随即解开了其身上的所有禁制，后者顿时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却没有马上发起攻击，而是连退了几步，一双充满癫狂眼神的眼睛里，居然闪现出一丝忌惮和畏惧。

“老可杀，幼可杀，至亲可杀，天下无不可杀之人？”雷烈负手而立，冷冷地说道：“这就是你悟出的天杀心法？简直是狗屁不通，禽兽不如！出手吧，让我看看，你这所谓的天杀心法究竟有多厉害。”

唐风此时已经是疯魔入心，原本对雷烈还有一丝畏惧，此时被其一挑衅，杀机盈胸，那一丝畏惧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嘶吼一声，身体突然消失，随即出现在三个相距分别有数丈远的地方，一个手舞足蹈，数不清的暗器随之疾风骤雨般射出，另一个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光闪闪的匕首，奔雷掣电地刺向雷烈要害，最后一个则在出现的同时再度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雷烈的身后，铁掌直奔其后心击去，三记攻击如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

“华而不实，没有用！”雷烈身体纹风未动，一道强韧的气墙却突然出现在身边，冰冷的叱喝中，先是那些暗器被反弹出去，接着那一把匕首也被震开，唐风铁掌落下之后，更是被震得整个身体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十几丈外的地上。

“杀！”唐风并未受伤，落地的同时便鱼跃而起，再度冲了上来，这次却学了个乖，不再分身攻击，而是所有力量聚集于一点，手中匕首闪烁着比太阳还耀眼的光芒，恍若一道冷电从空中划过，向雷烈的咽喉刺去。

“有形无神，没有用！”这一次，唐风飞回来得比上次还要干脆，身体好像破麻袋一样被扔到十几丈外，落地时的位置和上一次分毫不差。

“力量不足，没有用！”唐风第三次被扔回。

“缺乏变化，没有用！”第四次被扔回。

“没用！没用！没用！没用！……”唐风仿佛变成了孩童手里的弹珠，每一次冲过去，都会被准确无误地弹回原地，每一次摔倒，都会得到相同的评价，到了最后，场中到处都充斥着雷烈的喝声，无数“没用”的评价，汇合着远山传回的回音，化作层层叠叠的怒潮，不停冲击着唐风的脑海和心防。

“砰！”唐风又一次被重重摔到了地上，却没有马上爬起来，尘土飞扬中，他喘息着趴在地上，眼神由癫狂转为迷乱，而后又变成迷惘，“没用，我悟出的功夫全都是没用的。”他沮丧地自语着，声音越来越低，神情却逐渐转为清明。

“盗亦有道，天下之大，人口亿万，除非你连自己也杀掉，否则绝不可能杀尽所有人。”雷烈沉声说道，声音仿佛具有强大的震撼力，直透唐风的心底，“真正的杀道，不是杀光世人，而是有所杀，有所不杀，杀该杀之人，以便让不该杀的人过得更好，这才是真正的天杀——或者叫做替天而杀。”

他走近唐风，低头俯视着后者，“杀人并不是目的，而只是手段，记住，没有人能充当你的主宰，除了你自己以外。”说完转身向帝京走去，再没有回头看唐风半眼——雷烈不是神仙，没办法彻底根除唐风心中的执念，唯一能够帮助他的，只有他自己，假如不能迈过这道坎，彻底失去信心的他将再也不会接触武功，虽然丧失了勇气，却依然可以清醒地活下去，这也是雷烈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雷烈走得并不快，快要到达山脚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继续行进，头也不回地问道：“想好了？”

“破而后立，我的天杀心法终于突破到了第四层。”唐风的声音响起，却比从前多了些冷静和理性，少了分疯狂和执拗，“多谢公子指点迷津。”

“这种事情，关键在你自己，要是你放弃，没人能帮得了你。”雷烈任由后者追到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而后随着自己的步伐前进，“接下来的路依然很长，没人知道路上有什么，而且，我已经帮不上你什么了，走不走，该怎么走，全看你自己选择。”

“不管路上有什么，我都会继续走下去。”唐风的声音并不高，却没人能忽视透露出的那一份坚定，然而稍后却再度现出一丝迟疑：“公子……”

“替我杀光十三宗门残存的重要人物，还有，记住，你是我雷烈的追随者，谁敢动你，而你又对付不了的话，就报我的名号，你修炼的是杀道，杀人之术从来不仅限于一时的血气之勇，借势和适时的避让，同样是杀道的修炼。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就来找我，小妹那里会有联系我的办法。”雷烈淡然地说道，随后骤然加快了脚步，这一次，唐风没有跟上，而是在岔路口选择了和他分开。

“我会杀光每一个对小姐有威胁的存在，公子如果有什么吩咐，可以通过昔日我在江湖上的联络人找到我，袁战那里有如何联系他的手段。”这是唐风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从始至终，他都没说过半句肝脑涂地，赴汤蹈火之类的言辞，雷烈却知道，这个江湖上最可怕的杀手，随时都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做出任何事情。

时值初夏，帝京的气候颇为宜人，雷烈安步当车，任由微风轻拂着脸庞，心里平静无波，思考着今后的行止：唐风经过自己的开解，突破了瓶颈，杀道修行踏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十三宗门已经是穷途末路，想要重新崛起已经是绝无可能；小妹的身体短期内应该无虞，有南宫婉的贴身保护，加上皇室答应的给予首席圣者家眷的保护，战心境以下，再没有人能够威胁到她的安全，接下来，最要紧的事情莫过于寻找九转仙魂草……

一阵似有若无的波动从远处传来，这波动微弱之极，夹杂在微风当中，几乎无法被辨别，却瞒不过雷烈的感知。“是嫣姐在和人动手。”雷烈心里一动，十几道淡影几乎在同一瞬间出现在一条直线上，而后又不分先后地破碎，只是一刹那，雷烈的真身已经到了千丈之外。

第三百章凌风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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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抵抗，乖乖地束手就擒！”凌风海冷冷地喝道：“区区下界的蝼蚁，本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迎面而来，硬生生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这位神武宫三大后起之秀之一眼中厉芒闪动，手里的宝剑陡然间光芒大盛，化作一条夭矫飞舞的游龙，毫不避让地迎了上去。劲气四溢中，游龙轻松破开了剑光，而后长驱直入，直奔对面的秦嫣而去。

“不识抬举！”冷凛的喝声中，宝剑幻化的游龙突然张开大嘴，无数道蛛丝般的光线从其中激射而出，瞬间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向秦嫣落下，“我要的只是你的剑魄，废去你的武功，把你擒回去当鼎炉也是一样。”

秦嫣脸色发白，微微喘息着，一路上的鏖战、纠缠和逃亡，让她筋疲力尽，刚才那一剑已经是她最后的一击，此时面对对方的攻势，强弩之末的她已然没有任何抵抗力。

“你想要我的剑魄？”秦嫣的脸上突然泛起一抹古怪的笑意，“给你好了。”丝丝缕缕的白光从她体内射出，迅速交织融合在一起，变成一片耀眼的光芒，凌风海面色大变，手上的招数急忙加速，却还是晚了一步，白色的强光越来越炽烈，光线所及之处，不管是坚硬的岩石还是柔弱的草木，全都在顷刻间被可怕的剑气绞成了粉碎。“剑、魂、破！”秦嫣一字一字地喝道。

“疯女人，她从哪里学来的这法子！？”凌风海亡魂直冒，拼着内腑受伤，硬是把发出的招数收了回来，身形闪电般向后退去，脸上犹自挂着惊骇之色。

对凌风海这样来自上界大宗门的核心子弟来说，战魄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实际上，绝大多数的战魄都是鸡肋，等级较低时可以让武者进步神速，到了一定的境界，却会变成束缚前进的枷锁，像剑魄这样可以不受限制地提升境界的战魄，即便在上界也是千年难得一见。但无论是哪一种战魄，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蕴含的能量无比庞大，假若拥有者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强行驱动，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足以秒杀任何战神境以下的强者。

战魄之间可以相互吞噬融合，这一点就连神山宗的弟子林远峰都知道，凌风海当然更不会陌生。他本身也拥有战魄，等级却不算最高，最多只能助他达到战意境七八层，自从偶然间发现了秦嫣体内的秘密，在凌风海的眼中，前者就成了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却没想到一路追杀了几万里，眼看着猎物就要到手，对方居然会选择催动战魄，同归于尽！

“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是凌风海此时唯一的念头，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作为上界神武宫的精英，凌风海有的是逃命的办法，足以在剑魄的力量被催动到最大化之前遁走，但那股懊恼之情却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排遣——秦嫣的姿色虽然称不得角色，但那股英武坚毅的气质，却让凌风海砰然心动，要不是他在觊觎对方剑魄的同时，也在垂涎其美色，秦嫣绝不可能逃到帝京附近，更不可能有机会催动剑魄。

“这里不能再待了，剑魄爆发，声势惊天动地，一定会惊动帝京里那些长老会的人，我得马上离开这里。”到底是名门精英，凌风海在瞬间便摆脱了负面情绪的影响，飞退的同时，已经拿定了主意。上界也不是铁板一块，主事的长老会内部同样派系丛生，神武宫借着轮值巡察机会，额外派遣人手到下界，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一旦被长老会中的对手抓住把柄，必然会是场麻烦，而作为始作俑者，凌风海肯定是逃脱不了干系。

秦嫣的全身已经完全被白光包裹，原本零散分布的剑光，此时已经开始凝聚，一个巨大的剑形轮廓逐渐出现在她的身边。一旦巨剑完全成型，就是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发出之时，一击之后，无论是否歼灭敌人，秦嫣都将难逃陨落的下场。

生死俄顷之际，一条肉眼难以辨认的淡影从远处掠至，疾如电光石火般冲进白光笼罩的区域，切金断玉的剑气打在身上，却好似泥牛入海，全然没有半点的效果。

“嫣姐，不要做傻事！”雷烈低喝着，瞬息间来到秦嫣身边，声音入耳，后者的心神顿时一松，催动剑魄的力量随之消散，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却是已经昏了过去。

雷烈伸手搀住秦嫣，神识展开，顷刻间已经掌握了她体内的状况，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秦嫣的经脉，此刻已经变得一塌糊涂，有的被凌厉的剑气切割得千疮百孔，有的彻底郁结壅塞，五脏六腑，倒有一半在破裂出血，而更为要命的是，还有不少剑气仍然在体内横冲直撞，如果不及时施救，随时都有可能香消玉殒。

“放下她，自断碰过她的那条手臂，然后你就可以滚蛋了。”说话的正是凌风海，他原本已经逃出了百多丈，突然看到白光消散，秦嫣软到在地，顿时大喜过望，又重新折了回来。凌风海自视甚高，就是在神武宫的年轻一辈里也一向目无余子，对于雷烈这样所谓的下界蝼蚁更是不放在眼里，说话时一副居高临下的语气，俨然将之当成了任由自己宰割的鱼肉。

“荡决！”雷烈根本没时间理会凌风海，混沌五行吞天功全开，源源不断地吸收着秦嫣体内的剑气，同时向混沌空间传递着念头：“你的探察力比我强，等下我会为嫣姐疗伤，帮我察看一下她体内的状况。”

雷烈体内的五行灵气不仅是杀人的利器，同样也是救人的宝物，远比绝大多数的灵药效果都好，但秦嫣体内此时脆弱不堪，稍有半点差池就有可能要了命，雷烈实在没把握在为秦嫣疗伤的同时，做到对她的一切情况巨细无遗，只能求助于探察力更胜一筹的荡决。

“放心吧，一切都交给我了。”荡决知道雷烈从来都把秦嫣看做亲姐姐，不敢怠慢，马上回应道：“阿烈，外面那个小子不怀好意，要不要先赶走他？”

“没时间了，嫣姐的伤势容不得耽误，先让他得意一会儿，他想要嫣姐的剑魄，一定不会伤害她，我有不灭罡身护体，谅他也伤不到我。”

混沌五行吞天功仿佛变身成了可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肆虐秦嫣身体的剑气，将之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两人交流的这段时间，已经把剑气吸收得七七八八。雷烈随即把另外一只手搭到了秦嫣的小腹上，五行灵气化作潺潺小溪，流入后者的身体，在荡决的指引下，水行灵气滋养修补破损的脏器和经脉，木行灵气疏导瘀滞的脉络，金行灵气驱除淤血，火土两行灵气则转化为精元，补充着秦嫣的损耗。

先天五行灵气的作用可不仅仅限于战斗和杀人，事实上，如果运用得法，五行灵气的效用远比绝大多数的灵药都大。只不过片刻的工夫，秦嫣体内的伤势已经得到了控制，至少短时间之内没有性命之危。

“哼！”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凌风海在神武宫被人恭维惯了，如今一个区区的下界贱民，居然敢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这口气当然不会就这么咽下来。冷哼一声，手中宝剑倏然化作漫天的光影，向雷烈落了下来，却巧妙地避开了在其身边的秦嫣。“你要找死，我就成全你！”

“噗噗噗噗噗噗噗……”密集如雨的闷响在宝剑与身体接触的一刻响起，却并未如凌风海想象那样，将雷烈凌迟，切金断玉的宝剑落在后者的身上，除了将上衣划得七零八落，让身上多出几道白印之外，再没有收到任何的效果。

“外家硬功？”凌风海颇有些意外，武功到了战心境，已经无所谓内家外家之分，武者此时更注重的，是对灵魂和神识的锻炼，身体的强度倒在其次——就算是外家硬功练到登峰造极，也不可能抵挡住战心境强者汇聚无尽天地之力的攻击，但眼前的情形，显然颠覆了他之前的常识。

但凌风海毕竟是宗门精英，远非凌傲天之流靠着祖荫的二世祖可比，虽然吃惊，却并没有停下攻击，手腕一抖，千万道光影随之聚拢，瞬间化作一条光芒四射的游龙，挟带着如山潜力，向雷烈头颅射来。凌风海不是白痴，看得出雷烈此时在为怀里那女子疗伤，根本无法还手，这一击却是至少用上了八成功力，剑气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啸鸣还未抵达，游龙已经重重地轰击在了后者的头顶。

“蓬！”劲气四溢，就连凌风海自己都飘身后退，以避开溅射出来的剑气，刚刚被秦嫣扫荡过一遍的地面，顿时再度遭到席卷，沙尘飞溅，恍若一道幕布将方圆十几丈的区域笼罩在内。

劲气渐渐消散，激荡的尘土缓缓落回到地面，露出了处在风暴中心的雷烈和秦嫣。前者是的束发带已经彻底化为乌有，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身上的衣服更是不知去了哪里，上身赤、裸着，露出一身钢浇铁铸般的肌肉，后者依然昏迷不醒，脸色却红润了一些，呼吸也不像之前那样似有若无，显然情况大为稳定。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凌风海的强力攻击下，两个人，居然连汗毛都没有掉半根，秦嫣更是连衣角都没有半分皱褶。

“不灭之体！？”凌风海眼中精芒爆闪，脸上流露着掩饰不住的喜色：“想不到一天之内，居然接连被我遇到两大顶级战魄，攻击力最强的剑之战魄，还有防御能力最强的不灭体战魄，吞噬了你们两个，突破战神境指日可待。老天眷顾，我凌风海果然是注定要成就大事之人！”

他大笑着，迈步走向端坐中的两人，右手抬起，一条有着四个头颅的游龙从手中飞出，尾端仍旧连在掌心，龙头却分别咬住了雷烈和秦嫣的眉心和丹田，下一刻，强劲的引力从龙头上传出，拖拽着两人体内的真气，精气，向凌风海潮涌而去。“九龙玄功，吞天噬地！”他冷喝道。

第三百零一章战魄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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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吞天噬地玄功号称神武宫镇派武学，但事实上，这门玄功最为逆天的地方，并不是人所周知的吞噬真气，而是对其他生灵天赋的掠夺——从理论上讲，只要火候足够深，而且有足够的能力消化和承受，任何武者的战魄或者凶兽的天赋神通，都可以通过这门玄功据为己有。凌风海自然还到不了这种境界，但在他看来，以之对付两个正在疗伤，不能还手的下界草民已经足够了。

在数以千计拥有不同功能的战魄当中，处在最上层的共有十九种，被称作九天十地，除了让宿主的武学进展远超常人，更有各自不同的妙用。剑魄的力量犀利锋锐，可以让拥有者获得强大的攻击力和天生对用剑的超常感悟，名列九种天级战魄之一，而雷烈的不灭罡身，在凌风海的眼里，则变成了另外一种号称防御第一的天级战魄，不灭体。一日之内连得两大天级战魄，难怪他会如此兴奋。

“最强的剑和最坚固的盾，这两样天赋放在你们这样的贱民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感受着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力量，凌风海心头畅快无比，“只有我这样的天之骄子，气运所钟的天纵之才，才有资格拥有，你们不过是上天假手，为我送来宝物的工具而已……”

正在涌入的真气突然间倒卷而回，以比来时快上十倍的速度向凌风海体外流去，而后沿着那一条真气构筑的长龙，重新回到雷烈的身体。不等凌风海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醒悟过来，他自身的真气也全都一股脑儿地涌出体外，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向对面的雷烈。

“九龙吞天噬地玄功，你怎么可能也会这功夫？”凌风海一脸的难以置信，一边竭力与对方争夺着对自身力量的控制权，一边高叫着，“十一殿的精英弟子我全都见过，其中绝对没有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到下界，不就是为了找到我吗？”秦嫣此时的情况已经大为好转，伤势完全稳定了下来，雷烈也无需像之前那样，全神贯注地为之疗伤，心神一分为三，在向秦嫣体内输送灵气的同时，操控着自己创出的混沌五行吞天功，嘴里悠悠地说道：“怎么到了眼前，反倒不认识了？”

“是你，你就是黄镇的后人！”凌风海终于认出了雷烈的来历，“你好大的胆子，偷学神武宫的绝学，居然还敢用它来对付本宫的精英弟子。本宫如今正在轮值巡察这一界，大批的高手随时都会前来，你要是识相，就快快束手就擒，把黄镇创出的功法献出来，还可以保全性命，否则……”

更加强大的吸力传来，让他无法说出下面的话，紧接着，凌风海体内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向雷烈体内涌去。

“小心吹破了牛皮。”雷烈吞噬转化着掠夺来的真气，对对方的威胁嗤之以鼻：“上界二十七个一流门派，每三个为一组，二十年轮换一次，监察下界动向，除了监察使，任何人严禁出现在这一界，而且，自从五千年前的战心之劫后，所有上界使者的武功都被限制在战心境五层。神武宫虽然使了手段，提前数年拿到监察之责，却也没办法公然排遣大批人手，区区十几个战心境三四层的杂鱼，来多少我就杀多少，正好为爷爷讨回些利息。”

神武宫的底细，雷烈早已从凌傲天嘴里知道得一清二楚：神武宫虽然提前得到了监察权，想要大批挟带私人，却根本是痴心妄想——空间之门的使用权，掌控在长老会手里，这个庞然大物，可不是他们能够操控的。除了负责各大区域的几十个监察使，神武宫唯一可以动用的力量，就是前去挖掘黄镇坟墓的那些人，凌风海要不是无意间遇到了秦嫣，想要掠夺她的战魄为己有，也绝不可能离开辖区追入大秦——要知道，擅离职守可是重罪。

而且，正如雷烈所说，那些战心境三四层的弟子，或者可以傲视其他下界武者，对上他，却绝对是有死无生：雷烈如今已经是战心境五层，一身战力，更是足以硬撼战心境七层的对手，那些所谓的精英，在他面前绝对是来多少就灭多少。

“黄镇长老也是我神武宫一脉，你是他的传人，不能对同门……”凌风海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只能眼睁睁看着雷烈吞噬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心中的恐惧终于战胜了尊严，以他的性情，这句话已经和告饶无异。

“我能，我当然能的。”雷烈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自从爷爷离开神武宫，你们什么时候把他当做过同门？明知他身负重伤却不闻不问，直到穷途末路才想到他，为了自身的利益，你们甚至不惜打扰他的安眠，做出偷坟掘墓这样下三滥的事情！”

他加大了吞噬的力度，早已任人宰割的凌风海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你的师门害死了爷爷，你把嫣姐逼得差点没命，你们能做初一，我为什么不能做十五？”

凌风海惊恐地睁大眼睛，嘴唇蠕动着，试图继续求饶，却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讲话的力气，混沌五行吞天功仿佛一条贪婪的巨蟒，吞吃着他的力量，精气，以及身体内的每一分精华甚至生命。

“追了几万里，最后却成全了别人、我才是上天假手，为他送来宝物的工具。”最后一丝力量脱离身体的同时，凌风海突然涌起了一丝明悟，下一刻，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呼！”一团介乎能量和实体之间，无形无色的奇异事物。随着凌风海的精气涌入雷烈体内，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奇妙感觉随之从后者心头升起。

“咦，阿烈，这东西好奇怪。”随着秦嫣伤势的稳定，荡决已经不必再为雷烈进行引导，此时感受到那事物，不禁颇为好奇，“这就是战魄吗？看起来倒和我那结合了不灭罡身的本体有些相似。”说着话，已经发出一缕精神力量，深入到这进入雷烈身体的战魄之内，仔仔细细地察看起来。

对于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战魄，雷烈自己倒没有过于在意——就算没有这玩意儿，他的武学造诣照样走到了这一界的巅峰，而且，随着对战魄的了解逐步加深，他越来越觉得这东西其实就是一块鸡肋：拥有战魄的武者，多半都是天赋过人，就算没有战魄的助力，在武学上的成就同样不会小，反倒是因为战魄对于武学上限的限制，使得这些人在到达瓶颈后，再也无法进步，细究起来，战魄究竟是成全了拥有者，还是害了拥有者，还真不好说。

这样的一样事物，雷烈当然不会关心，此时见荡决想要察看，索性停下混沌五行吞天功，又在战魄的外面包裹上一层真气，使之与自身隔绝，以便后者更好地观察，自己则转而专心运转不灭罡身，适应刚刚增长的力量，同时将刚刚掠夺来的精气输送到秦嫣体内。

混沌五行吞天功脱胎于九龙玄功，同样也继承了无物不吞的特性，刚才吞噬的可不光是真气，那些蕴含生命精华的精气虽然不能直接提升力量，对于身体却大有好处。秦嫣燃烧生命催动剑魄，元气亏损巨大，有了这战心境强者的全部精元，足以完全弥补回来，只是虚不受补，这种补充却是不能着忙，只能慢慢输入。所幸这地方位于帝京数十里之外，远离官道，周围十几里之内都没有人家，平时几天也未必会有一个人来，完全不必担心会受到打扰。

正在行功，荡决的声音突然在雷烈脑海响起：“我终于明白了！阿烈，还好你没有贸然融合这东西，否则还真的是个大、麻烦。原来阿爹留下的符号还可以这么用，这个创造战魄的人，手段真是了不起。”

“创造，手段？你是说战魄并非先天生成，而是被人创造出来的？”从有史书记载起，战魄武者就已经存在，其间不知道出了多少惊才绝艳的巅峰强者，就连战帝本人据说也拥有战魄，这样的东西，居然是被人创造出来的，这消息绝对称得上骇人听闻。

换做其他人，九成九会对荡决的说法不以为然，雷烈却知道她绝不会信口开河，所说一定有着事实根据。在他最亲近的人当中，秦威和秦嫣都是战魄武者，由不得他对此不关心，闻言急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发现了什么？”

“我查探了你得到的战魄，又看了一下嫣姐体内的剑魄。”荡决显然因为自己的发现而颇感兴奋，飞快地说道：“结果发现，两枚战魄最核心的地方，全都铭刻着若干符号，战魄所有的功用，全都起源于此，而这些符号，我刚刚才从阿爹留下的传承中学到，根本不是这个世界应该有的东西，更不是天然生成。”““和嫣姐身上的相比，你得到的那枚的核心符号明显粗陋了不少，而且其中有不少漏洞。”荡决继续说道：“这种情况有两个解释，要么是那个制造者把战魄武者们当成了试验品，根据他们的不同表现，对战魄进行改进，要么就是制造者有意为之，以便通过这种方法，在战魄武者当中分出等级来。”

第三百零二章神罡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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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上记载的最早的战魄武者，应该是远古时代的火山部落之王，他的战魄拥有操控熔岩进行攻防的特性。”雷烈沉默了片刻以便消化荡决所说，而后缓缓地说道：“能够载入史书的，全都是赫赫有名的强者，武功自然不必说，但越是那些武功超凡，拥有上等战魄的武者，在史书中出现得就越晚，而自从战帝之后，再也没有人拥有过新型的高等战魄。这一点，足以说明战魄的品质是在不断改进的，换句话说，第一种可能是最为合理的解释。”

雷烈目光闪动，若有所思：“但战魄存在至今，少说也有十几万年的历史，难道这期间，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发现其中的秘密么？”

“他们当然发现不了。”荡决毫不犹豫地道：“战魄介乎能量与实体之间，真正的核心只占总体积的千亿分之一，而且，整个战魄的外围都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包裹着，这个世界的生灵，就算修炼到了战神境，也别想用神识找到其中真正的秘密——就算他们能穿透那层力量有所发现，不明白那些符号的意义，也照样没有用。”

顿了顿，接着说道：“按照阿爹的留言，这些符号即便在他们那个层次，也是只有少数人才能掌握的，其中十二个祖符，每一个都蕴含着无上法则，可以沟通天地，战魄里面的只不过是二代和三代的子符，但也不是这里的人可以掌握的。”“这些符号有两个作用，一是激发人的潜力，使之可以顺利突破修炼的瓶颈，但由于多数不够完善，所以在激发潜力时往往是涸泽而渔，这也是大部分战魄武者在达到一定境界后难以寸进的原因。不过嫣姐身上的战魄已经极为完善，所以不会有这方面的顾虑，只要有后续的功法，她绝对可以毫无阻碍地修炼到战魂境顶峰。另外的一个作用……”

“另外一个作用是什么？”雷烈的眼中精光灼灼，淡淡然地问道，却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每一个战魄，在最核心的部位，都有一组同样的符号。”荡决说道：“这组符号，我曾经在南宫婉的身上也用过……”

“魂奴之印！？这人想把所有的战魄武者都变成自己的魂奴？”雷烈倒吸了一口凉气，从古至今，上至战帝，下至普通的战罡境高手，拥有战魄的武者何止亿万，如果全都为一人所用，这股力量，绝对可以毁天灭地，然而此时的雷烈却来不及为世界的命运担心，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荡决，你既然能够种下魂印，应该也有办法解除吧？”魂奴之印的作用，雷烈已经在南宫婉的身上见识过，一个口口声声要杀了他的人，在被种下奴印后，却变成了最忠心不二的奴仆，这种威力，只能用恐怖来形容。普通的契约，最多只是通过控制生死来束缚人的行动，魂奴之印却是连灵魂都加以控制，受术者虽然还保持着自己的思想和性格，却已经和傀儡无异，他绝不能坐视秦嫣和秦威也变成那样。

“我的力量不足，你体内的这一枚倒是没问题，等级再高些的就无能为力了。”荡决思索了一下，随后说道：“战魄的等级越高，符文结构就越严密，要想对其施加影响，需要的力量就越大，像嫣姐体内的那枚剑魄，恐怕只有实力达到战魂境，我才有能力解除。”

“你也用不着过于担心，”荡决知道雷烈的忧虑，安慰他道：“从战魄出现到如今，至少也有十几几十万年的时间，如果那人真的要有所动作，早就动手了，绝不会等到现在。我现在已经修成灵神，可以从周围汲取灵气，修炼的速度比以往快了很多，只要有足够的灵气，到达战魂境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我还可以从你那里分享力量，只要你能够快速突破，我的力量也可以水涨船高。”

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这战魄对其他人是鸡肋，是枷锁，对你则不同——不灭罡身下一步的修炼，就要着落在它们身上了。阿烈，你听我说……”

正准备说出自己的打算，一声呻吟突然在雷烈耳边响起，却是秦嫣醒了过来。“阿烈……”她语声微弱的叫道，神色间带着一丝迷茫，显然仍未搞清此时的状况。

“没事了嫣姐，那小子已经被我杀了。”雷烈轻声说道：“你的伤势刚刚稳定，先别说话，好好休息。”

他抬起手，轻轻点中秦嫣的睡穴，接着转向荡决：“我得把嫣姐送回城，有什么话，我们路上边走边说。”说着把秦嫣背起，施展轻功，向帝京赶去。

雷烈的医术不算差，但对付外伤，中毒和急救之类的还行，说到调理脏腑，滋补元气，却是比不上青老等人，此时秦嫣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当然要回到帝京休养。

几十里的路程不长也不短，对雷烈来说不过几十次呼吸就可越过，却足够他通过精神交流，从荡决那里得知她的计划。

不灭罡身的第三层叫做神罡合一，顾名思义，就是把灵魂，神识和罡身融合，以罡身为媒介，使得灵魂与肉身圆融无间。这和武者的战意境有些相近，却远比后者高明得多——战意境只是把每一分真气都铭刻上意识烙印，神罡合一却要让不灭罡身和灵魂真正相融，彼此的差距，绝对不可以道里计。

这种差距直接决定了神罡合一修行的艰难，如果按照常规的途径，即便有荡决相助，雷烈要想达到这种境界，也至少需要上百年的时间，但战魄的出现，以及其中秘密的被窥破，却触发了荡决的灵机，让她找到了一条修炼的捷径。

战魄种类繁多，同样有三六九等之分，雷烈缴获的战魄在其中属于第三序列，级别不算低。根据荡决的分析，这枚战魄中的符文主要由三部分构成：一部分作用于肉身，负责改造筋骨、内脏，激发潜力，为宿主修炼提供海量的能量支持，第二部分作用于灵魂，除了烙印魂奴之印，还可以壮大宿主灵魂，使之可以更好地感悟天地规则，而其中，对雷烈最为有用的，则要属第三部分，专门负责促进意识烙印与真气融合的那些符文。

战魄武者号称在达到上限前没有瓶颈，靠的就是核心那些符文的功用，凌风海这一枚的上限是战意境七到八层，有此功效不足为怪，但秦嫣那一枚剑魄却更为逆天：按照荡决的说法，这枚剑魄比前者多了两个部分，以她如今的符文造诣，还无法了解其作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多出的这两个部分，足以让秦嫣一路顺利地达到战魂境巅峰——如果她有能够达到相应境界的功法修炼的话。

也不知荡决的那位阿爹究竟是何方大能，留给她的符文知识的层次，居然还在战魄的创造者之上，她现在力量不足，没办法像后者那样创造出战魄这等奇物，但凭着这种层次上的差异，却可以对战魄中的符文进行修改，而后植入雷烈的体内，使之发挥出截然不同的作用。

“我会抹掉其中的魂奴之印，然后对其进行改造，弥补其中的缺陷，而后把这枚战魄打入你的体内。”荡决说道：“新的战魄可以让你的灵魂和肉身获得壮大，并且加速你的意识烙印与真气的融合，但最大的一个作用，则是将刀魂也纳入到不灭罡身的循环当中，只要能够做到这一点，从某种程度上讲，你的灵魂就已经和罡身融为一体。”

“这只不过是个取巧的法子，充其量只是为真正的神罡合一打开了一条捷径，但只要这一步成功，你再按照阿爹留下的功法修炼，至少可以省下一半的力气。当然，这一切有一个前提，就是你必须达到战意境，否则真气要么无法达到精神世界，要么会和刀魂中的能量发生冲突，让你形神俱灭。”

“不过你已经成功把意识烙印刻在了战心之内，达到战意境已然水到渠成，我会在战魄中设定一个程序，让最后一个功用在你到达战意境之后才会生效。有这枚战魄的帮助，加上你体内储存的神胎的灵气和精神力量，长则数年，短则数月，你就可以毫无阻碍地跨过战意境的门槛。”

混沌空间中，荡决甜甜地笑着，显然为自己能够想到这天才的点子得意非常：“好啦，我现在要对这战魄进行改造，成功后自然会出来找你，在这之前一定不要打扰我。”她虽然对符文一道兴趣颇大，但刚刚从沉睡中醒来，如今又要和心上人分开，心里当然颇为不舍，说着上前搂住雷烈的脖子，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口，柔声道：“我很快就好，小别胜新婚，不准拈花惹草，老老实实在外面等我啊。”

不等雷烈说话，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空间中爆发出来，把他推了出去，而后彻底封闭了混沌空间。

第三百零三章上界来人，火龙山

雷烈的这一趟回程似乎注定了要一波三折，当他距离帝京还有二十里的路程时，又有人拦住了他。

“不让我回帝京，为什么？”看着眼前青老用精神力量显化出的投影，雷烈皱紧了眉头，“又出了什么事情？”

“事情很麻烦。”青老神色凝重，直言不讳地说道：“还记得那些上界使者吗？我原本以为只是些执法堂的杂鱼，先解决掉他们，然后找找祖师昔日在上界留下的同门，应该可以在空间之门再度开启前把此事压下来。没想到被杀的那些使者里，居然有长老会某位首座长老的曾孙，这位长老刚刚出关，听说此事后暴跳如雷，硬是从其他区域调来了几名使者调查此事，还定下了破案期限，而这些人，现在就在帝京之中。”

“他们根本没有证据证实是我所为。”牵涉到上界的长老会，雷烈也不禁感到棘手：“我一个下界小小的战心境四层武者，独自击杀了数名战心境五层的强者，这话说出去没人会信，当时皇宫中的人也可以为我作证。我这一走，反倒显得做贼心虚，况且……”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秦嫣，“我和嫣姐，阿威的关系帝京人尽皆知，我走得了，他们和小妹却走不了。”

“这点你无须担心。”青老毫不犹豫地说道：“星神一脉一向极为团结，如今虽然分成了两支，却从来都是守望相助。星神宗在上界虽不属于四大超级门派和二十七个一流门派，论实力却绝不在任何一流门派之下，而且地位超然，就算是超级门派也不愿轻易得罪，我这张老脸还算有些面子，大不了请求掌门师伯，把这三个小家伙一同收入门下，作为下界分支的弟子，看哪个人还敢为难他们。”

“至于说到你，”青老顿了顿，接着说道：“上界那些东西的嘴脸你还不知道？不管怎么说，你是当时距离现场最近的，也是武功境界最高之人，更重要的是，当时的那批人，正是以你为目标，如今全部被灭，他们不找你还找谁？不管你走不走，如果查不出来真凶的话，这个替罪羊你是做定了。”“雷小子，听我一句话，现在马上离开帝京，那帮家伙在下界受到的限制不小，只要你能够晋身战意境，除非他们打算玉石俱焚，否则没人能够奈何得了你。以你的天赋，要做到这一点用不了太长时间，忍一时之气，终会有你扬眉吐气的时候。”

青老这番劝说可谓是苦口婆心，看着眼前那完全由精神力构筑的影像，雷烈一时默然。

“大鸟，”过了片刻，雷烈突然开口道：“先帮我把嫣姐送回去，傲剑侯府的地址你知道的，小心些，不要被人发现了行迹。”

“放心把人交给我，包管不会有问题。”那承载青老精神力量的宝石，正是惊雷鸟从帝京带出来的，以他的速度和实[www奇qisuu书com网]力，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初入帝京，可说是轻而易举，此时大包大揽道：“干脆我把你那些亲近之人全都运出帝京，然后远走高飞，天下这么大，我就不信那些混蛋能够找得到。大不了回毒神谷去，有我在那里，保管没有毒物敢伤害你们。”

惊雷鸟秉持祖先的高傲，一向极少对其他生灵假以颜色，但雷烈把阴煞珠送给他，让他得到重现祖先雷鹏血脉的机会，可谓是个天大的人情，以惊雷鸟恩怨分明的性格，当然要寻找机会报答。

“大鸟，多谢了。”雷烈真诚地说道：“但至少现在还不行，你要是想帮我，就先把嫣姐送回去，然后回来和我一起去大楚的火龙山。青老，嫣姐强行催动剑魄，元气亏耗不小，接下来的调养，就要拜托你了。”

他除了小妹一个亲人，可以说是孤家寡人，秦嫣姐弟却还有一个大家族，虽说与其中的大多数人关系不怎么样，但亲近之人也不少，绝不可能像他一样说走就走，况且嫣姐伤势未愈，小妹更是元气未复，绝不适合在此时长途跋涉，惊雷鸟这个看起来颇有诱惑力的建议，此时却是没有可能实现。

惊雷鸟背着秦嫣，巨大的翅膀卷起阵阵气流，身形随之缓缓升上天空，而后一个加速，转瞬间在雷烈的视线里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看着远去的大鸟，雷烈两眼突然眯成了一条细缝，慑人的精光从其中暴射而出。

他在帝京的事情基本已经了结，即便没有上界使者到来，最迟三日，他也会前往火龙山，但这和受人逼迫离开是两码事。当年的他，实力弱小，无力对抗强横的敌人，在十三宗门的逼迫下只能背井离乡，但如今，他已经站在了这一界武学巅峰，足可以把那些只能使用战心境五层战力的对手斩尽杀绝，却还是要被逼离开自己团聚没多久的亲人！

“上界使者，长老会……”他眯起的双眼突然重新恢复正常，眼中的神光随之收敛，淡淡地说道，语气无波无澜，甚至没有丝毫的起伏，却不知道为什么，让人从心底里感到发冷。

火龙山，位于大楚境内，距离大秦边境一万七千里处。广义上的火龙山包括周边数十座大小不等的群山，占据了大楚将近五分之一的版图，狭义的火龙山则专指位于这片区域的中央，南北长五千里，东西宽三千七百里，是大楚境内排名第五的高山，雷烈的目的地，正是这座险峻巍峨，绵延起伏的崇山。

大楚地处南方，气候炎热，这火龙山虽然并非位于最南端，气候却是整个大楚最热的。据说上古时代此地曾经有火龙盘踞，虽然不知真假，但这片山区中火山众多却是毋庸置疑的，光是活火山就不下十几座，那些已经沉睡多年，不知何时会醒来的休眠火山，以及已经彻底冷却，再也不可能喷发的死火山更是不知道有多少，雷烈要去的山谷，便是一次远古火山喷发后所形成，如今却成了一群噬灵蛇的老窝。

“雷小子，你确定就是这里吗？”看着眼前的山谷，惊雷鸟将信将疑地问道。不是他不相信雷烈，而是这看起来就险恶无比的山谷，无论如何也没法和仙草的生长地画上等号：数十里宽，数百里长的山谷，好像一道丑陋的疤痕横亘在大地上，谷内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岩石，除了偶尔从岩石缝隙长出的野草，以及贴着地面生长的苔藓，绝大部分地方说寸草不生，加上不时可以看到的大大小小的毒蛇群盘踞在谷中，更显得此地无比恐怖。

“你以为九转仙魂草带着个仙字，生长的地方就一定是山清水秀的仙境了？”雷烈嗤笑着，对惊雷鸟的孤陋寡闻颇为不屑，“实话告诉你，这里之所以这么荒凉，就是因为有这种草生长——那些从岩石缝隙里长出来的仙魂草，把整条峡谷内的灵气全都抽取到了自己的身上。那些噬灵蛇之所以会聚集到岩石边上，就是为了吸收九转仙魂草散溢出来的灵气。”

目光扫过峡谷中的九转仙魂草，又看看那些毒蛇，继续道：“等下你俯冲下去，用雷电赶走那一带的噬灵蛇，然后拦住它们，我趁机取走那些九转仙魂草，顺利的话，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噬灵蛇也是上古遗种，全身上下都是毒，却对各种灵气有特殊的喜好。九转仙魂草吸取了方圆数百里内的灵气，其周边十几丈之内，灵气极为充裕，吸引了大批噬灵蛇栖居，两者间俨然形成了伴生关系——仙魂草为蛇群提供灵气，后者则为前者提供保护。战帝给出的药方里需要的九转仙魂草非只一株，如果没有惊雷鸟相助，雷烈想在成百上千的噬灵蛇当中连续采集仙草，还真不是容易的事。

“你小心些，不知为什么，这里给我的感觉怪怪的。”惊雷鸟一向以神兽后裔自诩，极为高傲，此时却显得颇为不安，“左右现在离夏至也没多长时间，要不你再等一段时间？”

噬灵蛇每到冬至和夏至都会陷入沉睡，凡是到这里采集九转仙魂草的人，都是趁着这段时间进入这处山谷，如今已经是春季，距离夏至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对高阶的武者来说也就是闭一次关的时间，倒也不是等不起。

“时不我待，我已经没有时间了。”雷烈断然拒绝了惊雷鸟的提议：“如果上界那帮东西没来，我到可以从容等下去，但如今，他们恐怕早就知道了我在寻找九转仙魂草，说不定正在向这里赶来，我必须尽快拿到仙草。”

他转头看向下面的山谷，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大鸟，帮我一次，算我欠你个人情。”

“算了，什么人情不人情的。”惊雷鸟苦笑着道：“你我签订的契约里，本来就有助你夺得九转仙魂草一项，况且要说到人情，你给我的那枚阴煞珠才是天大的人情，我今天就陪你疯一回。”

鸟兽的感觉往往比人类灵敏得多，惊雷鸟身为神鸟后裔，直觉更是敏锐无比，他说这山谷不对头，那九成九是存在着未知的危险，而这危险，绝对足以威胁到两人的安全。雷烈当然知道这一点，但正如他所说，当初他满世界寻找两味灵药，整个大秦都知道了这消息，上界使者想要打听出来不费吹灰之力，只要他们不是傻瓜，一定会派人守株待兔，虽说知道九转仙魂草产地的人寥寥无几，雷烈却不敢冒险。

第三百零四章蛇王渡劫

“大鸟，多谢了。”雷烈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纵身跃入山谷，一道强横无比，充满暴戾阴狠的气息突然从山谷深处冲天而起，下一刻，原本盘踞在山谷各处的噬灵蛇开始躁动起来，所有的毒蛇全都把头转向了那道气息升起的方向。数万条毒蛇嘴里同时发出嘶嘶的响声，汇聚成巨大的声浪，似乎是在呐喊欢呼。

——没错，就是欢呼，雷烈或者觉察不出来，惊雷鸟身为蛇类的天敌，对其情绪变化却是敏感无比，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所有的噬灵蛇，此时传出的灵魂波动，全都只有一个内容：狂喜。

“好像不大对头，这帮只会用肚皮爬行的长虫一向冷血无情，很少会有这样的表现，除非……”

“轰隆！”一个炸雷突然在天空响起，陷入沉思的惊雷鸟猛然惊醒过来，“风云聚会，腾蛇化蛟！”他看着头顶正在迅速聚拢的乌云，大叫道：“奶、奶的，这些长虫的蛇王走了什么狗屎运，怎么偏偏赶在这时候化蛟？雷小子，事不可为，我们得马上走，否则谁也走不了了。”

这世界的蛇类，有相当的比例蕴含着蛟龙的血脉，但能够依靠这一丝血脉化蛟甚至变为真龙的，从上古到现在，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就连修炼到引发化龙或者化蛟雷劫境界的也是屈指可数，这噬灵蛇之王居然能够走到这一步，还真像惊雷鸟说的，是走了狗屎运。

他这一化蛟不要紧，对惊雷鸟的影响却非同小可：蛇类化蛟，首先要渡过天雷之劫，如果是其他生灵，只要不靠近雷劫范围，倒也没什么大碍，偏偏惊雷鸟是雷属性，天生对雷电有极强的亲和力，有他在这里，噬灵蛇王根本用不着度什么雷劫，八成以上的天雷，都会自动找上惊雷鸟。这些化蛟雷劫可不同于普通的雷电，就是远古雷鹏也不会轻易招惹，惊雷鸟要是被劈到，百分之百会变成烤全鸟，唯一的选择就是有多么远就跑多么远。

“大鸟，你在五十里外等我。”就在惊雷鸟展翅高飞的同时，雷烈突然纵身从鸟背上跃下，如同流星坠地般向着山谷落下，“一个时辰之内，如果我还没去找你，记得把这戒指里的东西交给青老，请他帮忙找到九转仙魂草！”说着一把拽下手上的储物戒指，反手扔向惊雷鸟。

蛇类化蛟，除了天雷之外，必定会伴有暴雨和洪水，一旦蛇王成功渡劫，方圆千里都会变成泽国，即便没有成功，数百里方圆，也会被洪水淹没，不管结果如何，山谷里的那些九转仙魂草毁定了。雷烈千辛万苦找到这里，当然不会任由这关系着小妹性命的仙草就此消失，就算有千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搏上一搏。

“雷小子……”惊雷鸟大惊失色，正准备俯冲而下，把后者强行抓上来，猛然间一道闪电擦着他的背部掠过，将几十丈外的一块巨石劈得粉碎，顿时把他惊出了一身冷汗——这记闪电只是是前奏，但如果还在此地停留，下一次迎接他的，百分之百会是真正的雷劫。

“雷小子，我在南面五十里等你，等不到你，我也会把东西带回去，我说到做到！”一咬牙，探爪抓住飞来的储物戒指，惊雷鸟随即振翅远遁，转瞬间就脱离了雷劫笼罩的范围。

战心境武者可以操控天地之力，虽然还无法飞行，短暂地滞空还是做得到的，惊雷鸟距离地面虽高，对雷烈来说却不是问题。真气流转，雷烈轻飘飘地落到地上，身边咫尺之遥就是一群噬灵蛇，却对他这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视而不见，仍然在朝着蛇王渡劫的方向发出嘶嘶声，那情景，和狂热的教徒朝神毫无分别。

这样的好机会，雷烈当然不会错过，身形闪动，整个身体化作肉眼难辨的淡影，瞬间掠过数百丈的距离，几株九转仙魂草随之落入了准备好的另外一枚储物戒指。

“轰！”几乎与此同时，一声比之前响亮十倍的惊雷在天空炸开，震得地面也为之颤抖，一道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的闪电随之落下，直奔十里外的某处而去，与此同时，黄豆大的雨点好似倾盆一般从天而降，顷刻间，地面的积水已经深达近寸。

“大功告成。”仙草落袋，雷烈心里顿时一松，此时那些噬灵蛇全都被天雷之威所慑，虽然还在对着蛇王的方向朝拜，脑袋却全都伏在地上，谁也没有余暇顾及到身边的窃贼，雷烈趁机把轻功施展到了极致，如同流星过度，向着山谷外飞速狂奔。

大雨下得越发猛烈，远远望去，好像无数条水线从天空垂落，地上的积水已经没到了小腿，更有阵阵狂风迎面而来，如同一堵堵无形的气墙横亘在面前。然而这一切丝毫不能阻止雷烈的行进，暴风骤雨中，他的身影恍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毫无阻力地破开了拦在路上的一切障碍，肆虐的暴雨和狂风来不及填补被他破开的空隙，在他身后形成了一条长达十余丈的真空地带。

“轰隆！”又是一声惊雷响起，又一道闪电划破乌云，山谷里顿时一片银白。

“嗷吼！”震撼心神的吼声从山谷深处传来，电光照耀下，一条巨大修长的身影冲天而起，迎着闪电直冲上去。这身影体长近百丈，粗逾水缸，其形似蛇，头上却生着一个巨大的肉瘤，此时已经有一支独角正在从里面缓缓长出，正是正在渡劫的噬灵蛇王。

手臂粗细的闪电瞬间劈中了噬灵蛇王的身体，电光闪烁中，噬灵蛇王再度仰天长吼，在其左前方的腹部，一只生着四根趾头的脚爪随之缓缓探出。化蛟雷劫，更分为九重，一重生角，二至五重生四爪，六重蜕皮，七重锻骨，八重炼魂，九重腾蛟，这蛇王如今已经成功度过了前两劫，但接下来的考验更加严峻。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雷霆声中，三道闪电几乎不分先后地劈下。第一道，噬灵蛇王头颅高扬，毫发无损地接了下来，右前方的脚爪随之生成，第二道，他的身体被劈落到地面，却仍然坚持了下来，左后爪也渐渐成型，第三道闪电落下，噬灵蛇王成功地生出了最后一只脚爪，全身却皮开肉绽，鲜血如同泉涌一般向外流淌。

化蛟九劫，前五重五成以上的渡劫者都能度过，六七八重的威力则又上了一个档次，剩下的渡劫者中，九成九会被这一关淘汰，至于第九重化蛟劫，实际上是为度过雷劫者脱胎换骨，重铸肉身和灵魂的，与其说是劫数，不如说是奖励。噬灵蛇王挺过第五重雷劫已经显得吃力，接下来的三重，度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暴雨如注，山谷中的积水已经能够没过头顶，噬灵蛇虽然全身剧毒，体型却不大，多数体长不过一二尺，此刻在洪水之下纷纷被冲走，只有少数修炼日久，实力强悍的得以幸存，用尾部缠住一切能够固定自身的东西，却已经是所剩无几。

“助我渡劫！”第五重和第六重雷劫之间的间歇较长，趁着这个机会，噬灵蛇王突然开口叫道，声音瞬间传遍整个山谷，也传入了正在御气踏水，向山谷边缘飞驰的雷烈耳中：“你盗我仙草，理应回报。”

为了渡劫，噬灵蛇王已经做好了牺牲全族的准备，山谷内的那些噬灵蛇，全都是他用来在必要时替自己抵挡雷劫的，但他终究没有亲身见识过雷劫的厉害，万没想到一场大水就让自己的精心准备化作了泡影。眼下在这方圆百里之内，恐怕也只有那个盗走仙草的盗贼有实力帮助自己了，病急乱投医，就是噬灵蛇王如今最为真实的写照。

雷烈充耳不闻，脚下陡然加速，奔向不足五里之外的山坡。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雷烈虽说从未助人渡劫，却也知道助人渡劫的恐怖：凡是干扰天劫之人，都会被视为自动顶替渡劫者承受剩余的天劫，要只是这样也还罢了，为了惩罚替劫者的行为，接下来降下的天劫，威力将会成倍地增加。不是至亲且又有无边大能之辈，没人会做这种事，噬灵蛇王跟他非亲非故，雷烈就是再古道热肠也犯不着为他牺牲自己。

至于说到回报——开玩笑，九转仙魂草天生地养，从落地到生长，和噬灵蛇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雷烈凭什么要承它们的情？噬灵蛇王居然会有这样的逻辑，只能说是被雷把脑袋劈傻了。

“轰隆！”第六道闪电在雷声中如期而至，求援无果的噬灵蛇王眼中露出决然之色，一张嘴，一颗足有拳头大小，闪烁着紫色光芒的珠子从嘴里喷射出来，直奔闪电而去，正是噬灵蛇王辛苦炼成的内丹。

天下的凶兽灵兽虽多，拥有内丹的却只有拥有蛟龙血脉的生灵，这些内丹中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一旦能够提纯血脉，重新化为远古祖先的形态，内丹将会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成为他们最重要的力量来源。内丹越完整，日后发挥的力量也就越大，可以说直接关系着噬灵蛇王化蛟后的成就，这时居然吐出来，可见已经是拼了老命了。

第三百零五章替劫

“助我渡劫，必有重谢！”闪电与内丹相遇，顿时在空中爆发出一团比太阳还耀眼的光芒，刹那间照亮了方圆百里之地，光芒过后，内丹的体积足足小了三分之一，光芒也黯淡了不少，噬灵蛇王却顾不上这些，对雷烈高声叫道：“我噬灵蛇族积累万年的宝物，全都送给你……”

话音未落，第七道闪电已经落下，光芒爆闪中，雷烈的去势不减，转瞬间距离山坡已然不足百丈。

人力有时而穷，战心境强者纵然能沟通天地，力量却也并非无穷无尽。九转仙魂草生长的地方集中在山谷中心，距离最近的山坡也有二十几里，雷烈踏波而行，一口气全速奔行了这么远的路，同时还要对抗那可怕的暴风雨和雷劫散溢出的能量余波，到了这时，也不免感到有些疲累。看着就在眼前的山坡，他深吸一口气，鼓起余勇，速度又提升了一成。

“混蛋！”噬灵蛇王破口大骂锻骨之劫过后，他的内丹彻底化为乌有，全身上下多出了数不清的伤口，几百块骨头至少碎了一多半，五脏六腑更是接近崩溃的边缘，照这样下去，第八重雷劫，噬灵蛇王绝对是有死无生。仰天发出一声充满愤怒的咆哮，一道紫光突然从噬灵蛇王的额头飞出，快如电光石火，转眼间掠过十几里的距离，来到雷烈的身后。

雷劫对天地之力的干扰极为厉害，雷烈的神识被压制到了身边数丈之内，加上风雨和雷声，直到紫光欺进到数尺之内才发现，真气随着意念激涌而出，化作一道凛然的刀光，准确劈中了袭来之物。然而出乎意料，紫光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泥牛入海，在瞬息间消融在了刀光之内，恰如水乳、交融，再也无分彼此，与此同时，雷烈突然觉得体内似乎多出了什么东西。

“该死的家伙，不肯主动帮我，那就做我的替劫傀儡吧。”噬灵蛇王无力地趴在地上，话语中充满了得意和恶毒，雷烈却已经无暇顾及到此——就在他的头顶，一道至少有之前两三倍粗细的闪电划破长空，如同扑向猎物的巨龙般，朝着他劈落下来。

噬灵蛇王为了渡过雷劫准备了上百年，那道紫光是他最后的杀手锏，可以在瞬间融入到其他生灵的体内，并使之散发出与噬灵蛇王相近的气息。由于其中蕴含着其一多半的精血和力量，因此单从气息上来讲，与紫光融合的生灵将会盖过噬灵蛇王自己，进而被雷劫当做攻击的目标。这秘术虽然功效显著，副作用却也极大，用后再也没有机会化蛟不说，自身的实力也会大大减退，要不是到了生死关头，噬灵蛇王绝不会使用。

雷烈全身的毛孔骤然缩紧，汗毛根根倒竖，生死关头，体内的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行着，经脉，骨骼，皮肉，脏腑，窍穴，所有蕴含在其间的潜力，在这一刻尽数被挖掘出来，电光及体的一刹那，一道凛然若夏日烈阳的刀光忽然在空中绽开，准确地与之撞在了一起。金之锋锐，木之生机，水之变化，火之狂放，土之凝重，尽在这一刀中表现无遗，“轰！”不亚于之前雷霆的巨响在刀光与闪电接触的一刻响起，四溢的能量化作狂飙，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雷烈所处的天地之间，霎时间出现了一个半径十几丈的真空，狂风，暴雨，甚至脚下的积水，全都被暴走的能量逼得倒卷出去。雷烈的身体如同飞过天际的陨石，在这狂飙的裹挟下向后疾飞，顷刻间越过几十丈的距离，重重地撞进了身后山坡的岩石之内。

几乎在同一时刻，山谷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地震荡起来，地面的积水更是随之卷起了阵阵惊涛骇浪，在这震荡之中，山谷两面的山坡开始崩塌，泥沙，树木，岩石，甚至整块的山壁都在滑落，那情景，恍如末世来临。

“是地牛翻身！”刚刚逃过一劫的噬灵蛇王惊骇欲绝，“真见鬼，这地方从上古开始就从没有过地震，一定是雷劫引发了地气的混乱，我得赶紧离开。”顾不得元气大伤，身形腾跃而起，向着山谷外飞射而去。

他虽然已经渡过了化皮和锻骨两大雷劫，体质从某种程度上讲已然极为接近蛟龙，比原来强悍了数倍，此时虽然实力折损了一多半，速度却丝毫不下于全盛时期，只是一个纵掠，就飞出了百十丈远，要离开山谷也不过是指顾之间。

“还好这次有那个小贼当替死鬼，”奔逃之中，噬灵蛇王不无庆幸地想道：“可惜我准备多年，依然差点在雷劫之下丧命，化蛟之劫果然可怕。不过我现在已经渡过了其中七劫，元气恢复之后，实力会比之前更胜数倍，就算不是蛟龙，天下也大可去得……”

一阵剧痛突然从他的脑海传来，下一刻，噬灵蛇王的眼前突然一黑，而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倾盆的暴雨中，他半蛟化的巨大身体直挺挺地摔落到谷底，溅起巨大的浪花，而后被湍急的水流席卷着向远处漂流。

化蛟九劫，环环相扣，是天心意识的具现化，也是这个世界的无上法则的体现，可以被对抗，被干涉，却绝不容许被欺骗亵渎。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噬灵蛇王自以为能够骗过雷劫，却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在他把自身的精血力量分出一大半给雷烈的同时，雷劫也已分成了两部分，大部分用来攻击雷烈，另外的一部分，却依然把目标对准了他。

另外一边。

雷烈融合五行意境，超常发挥的一刀，终究没能抵挡住天地之威，刀气几乎是在与闪电接触的同时就彻底崩溃，无尽的能量如同山洪暴发般沿着手臂涌入他的体内，所过之处，经脉窍穴乃至血肉骨骼全都变得一塌糊涂。转眼之间，充盈的雷霆之力充斥了雷烈全身，让他变成了一个耀眼的发光体，在雷电的高温下，他体内的细胞开始飞快地变形、融解。

雷烈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几乎在电光侵入身体的同时，不灭罡身和混沌五行吞天功以空前高速运行起来，前者抵御并修复着雷电的伤害，后者则试图将侵入体内的雷霆之力分解转化。

这是一场战争，一场关系到雷烈生死的战争，而战场就是他自己的肉身，但很显然，作为防守的一方，雷烈并不占优势：天劫之雷蕴含的能量太过庞大，即便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也远远超过了雷烈承受的极限，不灭罡身拼命修补着雷烈的伤势，却始终无法跟上雷电破坏的速度，到后来，更是连构成自身的符号也开始崩溃，混沌五行吞天功倒是有一些用处，但在海量的能量面前，起到的作用只能说杯水车薪。

此时的雷烈，已经彻底被电光包裹，身体的每一处角落都已被雷电同化，开始发出灼灼的光芒。这现象和他前世的核反应有些相似，在雷电的作用下，蕴含在雷烈身体内的所有能量都已被激活，当这些能量耗尽的时候，他便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连半点渣滓都不会剩下。

如果有人在场观看，就会吃惊地发现，正在坍塌的山体，居然在雷烈身边十余丈之内形成了一个真空，无论是风雨，泥浆，还是滚落的石块甚至倒塌的崖壁，在接近到这一区域时，全都会在第一时间被炽烈的能量化为乌有。漆黑如墨的乌云下，雷烈仿佛化身成了第二个太阳，光芒映照了整个山谷及周边数十里之地。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攻击。

就在电光入体的同时，一股无与伦比的强大威压好似无边怒海，涌向雷烈的精神世界，摧枯拉朽般突破了外围防线，如同巨大的车轮碾向拦在路中央的螳螂，朝着位于精神世界中央的刀魂碾压过去。那些本属于神胎，此时却聚集精神世界之内，正在被逐渐炼化，打上雷烈意识烙印的精神力量，在这威压面前如同遇到狼群的羔羊，待在原地瑟瑟发抖，全然没有半点抵抗的意念。

炼魂之雷，化蛟九劫中威力最大的一击，针对的不仅仅是肉身，更包括了灵魂，任何不能抵挡这记天雷的生灵，都只有一个下场——形神俱灭。

“赤子元婴，维我心灯，赤子元婴，维我心灯……”在铺天盖地而来的威压面前，雷烈的灵魂仿佛海上风暴中的小舟，随时都可能倾覆崩溃，但他并没有放弃，师门传下的静神心法被运转到了极致，维系着，巩固着他的心神防线。但和肉身的战场相比，他在灵魂战线上同样占不到便宜，与威压相比，他的灵魂简直就是大象脚下的小虫子，即便装上了厚厚的甲克，依然没办法抵挡对方哪怕只是轻轻的一脚踩下。

“阿烈，出了什么事……”这样大的动静，当然不可能不惊动荡决，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将精神力量探出混沌空间，却在几乎同时尖叫着切断了和精神力量的联系——雷霆之力天生就是灵体的克星，炼魂之雷更是针对精神的雷劫，就算荡决修炼成了灵神，依然无法克服来自灵魂最深处的那一分本能。

第三百零六章历劫

“阿烈，你怎么样了？”荡决在混沌空间中大叫着，“别着急，我这就来帮你！”平静的混沌空间突然涌起阵阵狂潮，无穷无尽的灵气化作阵阵狂潮，疯狂地向荡决的体内涌入，她已经再也顾不得发自先天的对雷霆的恐惧，更顾不得自己身体的承受极限，这一刻，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去救阿烈！”

“不要！”竭力抗拒着威压的雷烈在精神世界内大叫着，随后心神猛然一振，先是硬生生切断了混沌空间，以及分出来保护空间的精神力量与自身的联系，接着全力一击，推动着混沌空间向精神世界外飞去。“走！”雷烈的声音如同受伤雄狮的怒吼，清晰地传入被其精神力量包裹荡决耳中，后者发了疯地冲击着，却始终无法突破那聚合了雷烈一半精神力量的封锁。

单以精神力量而论，雷烈绝不是专修灵魂之道的灵神荡决的对手，但此时，在雷霆之力的压制下，后者的力量甚至连一成都发挥不出来，实力的对比却是刚好掉了个个儿。浩荡的威压挤压冲击着正在飞遁的混沌空间，如同剥洋葱皮一样，一层层地消磨着保护在外围的精神力量，却终究没能在其逃出精神世界之前突破防御。

确定荡决离开，雷烈总算松了口气，然而他并未就此放弃抵抗。“来吧，想要我的命，先要问过我的刀！”面对那彷如毁灭一切的滔天怒潮般的威压，雷烈先是喃喃自语，而后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不管你是谁，我、只、是、—、刀！”

原本悬浮在精神世界中央，只是被动经受着威压冲击的刀魂，在吼声中突然动了起来，化作一柄锋锐无匹的长刀，向着扑来的威压猛地劈了下去。这一刀，几乎不可能损及对手分毫，这一刀，在代表天地的威压之前不啻以卵击石，这一刀，在接近对方的过程中便开始崩溃，现出一道道裂缝，随时都有可能土崩瓦解，但雷烈，还——是——要——出——刀！

“轰！”生死俄顷，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突然打破，那横亘在精神和肉身之间的无形屏障，在刹那间轰然破碎，一个全新的不灭罡身的循环瞬间形成。几乎是出自本能，在新循环成型的同时，尚在雷烈控制下的真气和肉身力量好像受到了黑洞吸引，突然间向刀魂疯狂涌来，狂暴的能量几乎要把刀魂撑裂，却也使之拥有了更加强大的攻击力，如同从天而降的陨星，闪烁着灼目光芒的刀魂毫不避让地迎向威压。

“呼！”就在刀魂与威压相撞前的一刻，一股神秘力量突然现身，随着全身力量的涌入，汇入到刀魂之中，下一刻，不等雷烈弄清楚这力量从何而来，刀魂已然和威压撞击在一起。

“轰隆隆……”无形的波动化作可怕的狂飙，在精神世界席卷而过，原本看起来不可撼动的威压发出的第一波冲击，居然在雷烈的一击之下轰然溃散，然后是第二波，第三波……刀魂仿佛穿过牛油的尖刀，势如破竹，连续冲毁了七道威压的冲击，却终于在第八道受阻。

“砰砰砰砰砰……”成串的响声从刀魂各处传出，连续的交锋，不仅让刀魂的攻击变成了强弩之末，更使其走到了崩溃的边缘，强大的压力下，刀魂的光芒飞快黯淡下来，刀身的裂纹快速增加，分崩离析已经是指顾之间。

轻柔的劲气掠过，又是一道无形的力量加入到刀魂当中，阻止了其进一步崩溃，并且为之注入了新的动力。在这股力量的帮助下，刀魂再度焕发出夺目的光芒，速度重新提升到全盛之时，一下穿透了威力犹在前面几道之上的第八道冲击波。

“荡决！？”雷烈又惊又怒，却又带着几分安慰，“笨丫头，你又回来做什么？”

那融入刀魂的力量，正是来自去而复返的荡决，在她的操控下，混沌空间紧紧依附在刀柄上，如同镶嵌在其上的一颗宝石，源源不断的力量随着她的念头输送入刀魂，此时听到雷烈带着怒气的问话，却是甜甜一笑。“知妻莫若夫，你是我男人，你说我回来干什么？”说完就不再吭声，却陡然加大了力量的传出，一枚无形无色的战魄在同时飞出混沌空间，落到了精神世界的海洋之中。

“笨丫头！”雷烈笑骂着，一缕神识却和荡决紧紧联系在一起，再也不肯分开。第九波冲击山崩海啸般冲来，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丝微笑，“战！”他们异口同声地喝道，凛凛战意冲天而起，刀魂的速度再次提升，挟带着战天斗地的意志，向着这足以将两人毁灭数次的攻击迎去。

无形的波动从战魄上传出，引导着雷烈二人的不屈意志和勇气，将之迅速传遍了整个精神世界，暗潮涌动，在这冲天战意的激荡下，原本噤若寒蝉的精神力量居然渐渐开始震动，一道道意识烙印随之印刻在了这些精神力量之上。如同千百道河流汇入江海，只是一瞬间，数十倍于雷烈自身的精神力量，冲入了那充满无畏无惧气息的长刀。

荡决刚刚完成对战魄的改造，还没来得及让雷烈炼化就抛了出去，本意是希望分散威压的攻击，没想到面对灭顶之灾的威胁，后者居然本能地选择了与己方同仇敌忾，此时更是随着精神力量的洪流一同进入到刀魂之内，并在最短的时间内与之融合在一起。而这，又为雷烈带来了另外一个意外之喜。

时间紧迫，雷烈虽然打破了肉身和精神间的屏障，却根本来不及将两者融合——用一个形象的比喻，刀魂此时就如同一支军队，而那些来自肉身的力量，则如同被临时征召来的新兵或民夫，虽然数量庞大，却根本不知道如何配合主力作战，充其量只能壮壮声势。战魄的融入却是刚好解决了这个问题，在其核心符文的作用下，所有的肉身之力，全都在最短时间内被打上了意识烙印，从什么也不懂的新丁，摇身一变成了如臂使指的百战精兵。

充溢的力量在体内澎湃激荡着，让刀魂瞬间达到了超负荷状态，照这样下去，用不着威压，来自内部的力量就会将之撑得四分五裂。雷烈对此心知肚明，却丝毫没有加以控制的意思，反而尽情催动着这股力量，刀魂的光芒骤然耀眼了十倍，速度和威势增加了百倍，在威压掀起的狂暴怒潮中，狠狠地砸向了对方。

“轰！”刀魂幻化的长刀终于和威压的第九波冲击撞击到了一起，闪电般的速度让长刀在刹那间穿过了重重阻碍，却终于还是受困于绵延无尽的威压之中，强大的压力如山似岳，从四面八方向刀魂碾压过来，所有的力量，不管是来自肉身还是灵魂，在这一刻全都被紧紧压缩到了一起，再也无分彼此。

“你只有这么大的能耐？”雷烈喘着粗气，大声喝道：“荡决，我们再战！”荡决没有说话，只是嫣然一笑，眼神却显得无比坚定。下一刻，两人鼓起余力，长刀先是剧烈地震荡着，暂时摆脱了周围的束缚，而后如同钻头般急速旋转着，缓慢，但却绝不停留地向前行进。

无数光点好似萤火虫，在长刀行进的同时从其上飘落——每前进一分，雷烈和荡决的力量就会以几何级数损耗，但两者并没有因此而退缩。刀或者没有剑被赋予的种种高贵的品行，却有的是拼命的勇气和热血，哪怕是战斗到最后一刻，哪怕和对方相比，自己弱小得如同蝼蚁，也要拼尽全力，给对手以最大限度的伤害，这就是刀，这就是真正的刀客。

“呼！”奋力前进的两人突然觉得前面一空，第九重冲击，终于也被他们穿透击溃，四散的威压碎片好似片片雪花，在他们的身边缭绕飞舞，却再也构不成丝毫威胁。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笼罩着雷烈，他的神志开始模糊，就在这时，一缕充满眷恋和温情的精神力量来到了他的身边，与之紧紧纠缠在一起。

“阿烈，我们永远不分开……”荡决轻声在他身边说道。

“荡决……”雷烈的神识包裹着对方，一如两人相拥在一起，意识开始渐渐消散。

一道紫色光芒悄然射入雷烈体内，正在肆虐的雷电顿时平静驯顺得恍如羔羊，很快就融入到紫光之中，与之一同修复着雷烈身体受到的伤害。与此同时，紫光分出一缕分支，一路上行，轻松进入到早已千疮百孔，满目疮痍的精神世界，在其引导调动下，四处溃散的威压碎片好像被磁石吸引，纷纷向刀魂和位于其柄部的混沌空间飞去。如同即将枯死的草木遇到甘霖，在这紫光和威压碎片的滋润下，雷烈二人的灵魂迅速恢复如初，进而飞快壮大起来。

第三百零七章不死之身

化蛟九劫，既是劫数，也是造化，对于通过考验的人，天心从来不会吝惜自己的赏赐。尽管噬灵蛇王已经被消灭，同样被视为应劫者的雷烈却成功度过了第八重雷劫——炼魂之雷，针对的就是灵魂，对肉身的攻击不过是附庸，一旦对方扛过了灵魂的打击，第九重雷劫，造化之雷就会自动降下。

在紫光的作用下，原本已经几乎能量化了的雷烈的身体，几乎在顷刻间就恢复了原状，灵魂更是得到了空前的增长，但这还只是造化的一部分。

神奇的力量随着紫光注入雷烈的身体，不断提升着它的强度，一倍，一倍半，两倍，两倍半……雷烈的身体强度，在这短短的一瞬间至少提升了五倍，即便不算不灭罡身，也丝毫不逊于巅峰时期的自己。同一时刻，不灭罡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着，那些构成罡身的符号，一面贪婪地吸收炼化着紫光带来的力量，一面以极为显著的幅度调整着自身结构，雷烈可以清楚感觉到，每过刹那，不灭罡身就会比前一刻变得更加强悍而充满生机，这种感觉，即便在五行循环大成的时候也从未有过。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他轻喝道，混沌五行吞天功随之运转起来，从被动地融合，转为主动吸收吞噬紫光，温和醇厚却又蕴含无穷威势的力量化作潺潺细流，在吸力的作用下丝丝缕缕地渗入到身体的每个角落，不灭罡身和雷烈肉身强度的提升速度，至少加快了一倍。

同时获益的还有刀魂——如今的刀魂，早已成为不灭罡身循环的一个重要环节，随着罡身的提升，其中蕴含的力量也在增长，加上本就用于加强灵魂的紫光的作用，刀魂得到的好处，甚至超过了雷烈的肉身。

在威压的压迫下，之前进入刀魂的各种力量已经融为一体，此时随着不灭罡身的循环流遍全身，强大的同化作用，让身体内其余的力量也开始发生改变，化作同时具有灵魂和物质双重属性的独特存在。这种改变，比荡决之前设想的不灭罡身第三层的修行更进一步，事实上，从某种意义上讲，如今的雷烈，已经等于踏入了第三层，只要刀魂足够强大，能够与罡身循环的每一个符号相融并保持完整的意识，第三层就会臻至大成。

一饮一啄，莫非天定，噬灵蛇王挖空心思把雷烈当成了替劫的挡箭牌，却成全了后者，自己则身死道消，不知道如果地下有知，晓得雷烈得了本来有可能属于自己的造化，又该会是作何感想。

人体的结构看起来复杂，往简单里说其实就两大部分，一是灵魂，一是肉身，所谓的死亡，无非就是灵魂和肉身永久的分离，而肉身和灵魂之所以能够结合，依赖的则是早在胚胎时期就拥有的，蕴含生命之力的元气。

元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就算是战神境的武者，也照样没办法感受到，但却是真实无比的存在。通常状况下，人们更为熟悉的，是由元气和灵气结合的衍生物精气，一个人精气的多寡，直接决定着其体质好坏，堪称人体内的精华，也正是因为如此，很多时候，人们将天地间存在的灵气也称为精气——天地间的精华之气。然而对生灵来讲，真正的根本还是元气，一个生灵拥有的元气的数量，直接决定着其寿元长短。

武者每升入一个大境界，元气就会增加一些，尤其是进入战罡境之后，增长得更为显著，因此寿命远比普通人长得多。

但即便是再充盈的元气，也终究会有耗竭的时候：人从生下来那一刻起，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消耗着元气。武者即便是到了战魂境顶峰，也逃不过元气耗尽的命运，最多活到一千三百岁。不是没有武者想过掠夺别人的元气，但事实证明，夺来的元气可以用来强身健体，可以用来补充元气，却惟独不能延长寿元，无数年来，人们要想长生不死，唯一的途径就是达到战神境。然而不灭罡身第三层的心法，却打破了雷烈的这个认知。

战神境之所以能够长生，是因为其本身已经近乎自成天地，可以拥有源源不断的元气。不灭罡身的第三层则另辟蹊径，追求追的是把不灭罡身和灵魂完全融合在一起，完成这一步，灵魂就拥有了罡身的特性，再也无需元气的滋养，完全可以从外界的灵气中获得补充，只要肉身不崩坏，灵魂就可以永远存在于身体内。

武者到了战罡境第八层，就可以利用真气滋养身体，令各项机能的衰退大为延缓，到了战心境，只要元气不绝，身体的衰老更是近乎停滞——冰雪仙将近两百岁的人，看起来和二十几岁差不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灭罡身能够修炼到第三层，多半已然达到了战意境，自然的身体衰退几乎不可能，神罡合一之后，至少比平常武者提前了两个大境界臻至不死之身，雷烈此时虽然只有一只脚踏入第三层大门，寿元却已经比普通的战魂境武者长得多。

但这还不是不灭罡身到达第三层之后的全部好处：神罡合一，意味着雷烈的灵魂转换成了无数可以单独存在，却又紧密结合为一的微小个体。在这种状况下，不管身体受到多大的伤害，哪怕是砍头，分尸，只要不灭罡身的主体未受损害，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依靠其恐怖的恢复能力，足以让失去的部分重新生长回来，而如果能够及时捡回失落的部分，更是可以当场将之重新融合，变为身体的一部分。

不死不灭，这才是真正的不灭罡身，世事变幻无常，即便像上古战神那样具备了长生之能，也不敢说自己可以永存于世，从这一点上来说，不灭罡身的境界，比起前者来还要高上一些。不过此时的雷烈，在最初的惊喜过后，却根本无暇细细品味这些天上掉下的大馅饼，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体内出现的变化所吸引。

第三百零八章变异灵气，神秘世界

“这些是什么东西？”通过神识“看”着自家的不灭罡身，雷烈紧皱着眉头：“那紫色的隐含雷电之威，应该是残存的雷电之力，那灰色的又是什么？”

构成不灭罡身的微型符号上，代表五行先天灵气的五色光芒外，一紫一灰两道全新的色光随着五行循环缓慢运转着，如同庞大行星旁边的卫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联系，存在于两道色光和五行循环之间，却又并未扰乱五行循环，而是将之和前者有机地结合起来，在自身的循环之外，又构成了一个更大的循环。

这种变化对雷烈有益无害，这一点，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在多出两道色光之后，那些符号的体积缩小到了原来的五分之一，数量比之前更多，结构比之前更紧密，运转起来也更加的圆融无碍……然而不管怎么说，体内突然多出两股来历不明的力量，总归是让人不安的事情，说话的同时，雷烈的神识已经化做千万道蛛丝般的细线，向紫色光芒探去。

“金，火，水，居然是三种先天灵气结合，但精纯丝毫不下于先天灵气，凌厉，威严，仿佛要肃清一切违逆自己的事物……没错，这应该就是传闻中的先天雷灵气，原来这种灵气是来自雷劫时的天雷，难怪在世间难得一见。”随着灵魂的壮大，雷烈此时的神识已经成长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加上探察的本就是属于自身的一部分，没有遇到丝毫的阻力，因此不过片刻，就已经查清了紫光的来历，随即又把神识投入到灰色光芒内部。

“五行俱全，应该是五种先天灵气按比例融合的结果，但又似乎不像。”灰光内部的情形，却是要比自己的同伴复杂得多，从表面上看，同样是先天五行灵气所化，但其中透出的韵味，却和五行意境截然相反：衰败，腐朽，凋亡，枯萎……一切都是反其道而行之，如果说五行循环是个生机勃勃的世界，那么这道灰光，就是五行世界的坟场。

“先天毒灵气，这是先天毒灵气！”荡决作为雷烈的共同渡劫者，在造化之雷中同样获益不少，原本正在消化得到的好处，此时却禁不住大呼小叫，“阿烈，你真是捡到宝了，居然连这种灵气都能得到。我知道了，一定是那条噬灵蛇王，他想用你替劫，把自己的大半精血和力量都融入了你的身体，却没想到连最精华的部分也带了进来，他的体内一定有远古毒龙的直系血脉！”

远古毒龙，上古毒蛟的祖先和进化的终极目标，与之相比，后者那令人谈而色变的剧毒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就是在远古时代，毒龙也是号称一滴精血可以毒杀世间生灵的存在，而其毒性，正是来自先天毒灵气，或者说，毒龙本身就是聚合后诞生的生命。

先天毒灵气，先天五行灵气变异后的产物，一切性质都和五行相反，具有灭杀，腐蚀的特性，这世间的一切，只要不脱五行，就都在其克制和屠戮的范围之内。好在这种灵气比先天雷灵气还要少见，除了远古毒龙，即便是毒蛟的体内也未必提炼得出，否则这个世界恐怕早就鸡犬不留了。噬灵蛇王从实力上差了毒蛟不知几十万里，居然在血脉上比后者还要纯正，体内还保留着毒龙留下的一丝先天毒灵气，实在是让人意外。

这一丝毒之灵气，原本被埋藏在噬灵蛇王血脉的最深处，却在雷烈渡劫的时候被激活，并在雷劫的压力下选择了与之融合，没有它的帮助，雷烈绝不可能撑到荡决的到来，也就不会后来的那一场造化。

雷烈得到过战帝传承，对几种先天灵气及其变异体并不陌生，只是因为毒灵气太过少见，一时未能想起来，此时经过提醒，顿时认出了眼前之物的来历，同样是一阵狂喜：不灭罡身的提升，让雷烈拥有了坚不可摧的盾，两种变异灵气的加入，则让他获得了一把空前绝后的神兵，有了代表天地威严的雷霆之力，和无物不腐的毒之灵气，这世间九成九以上的防御在他面前都是豆腐渣，即便是战神境的强者被他击中，照样也会九死一生。

“不灭罡身的最高境界，是混沌不灭体，可以达到日月崩而我不动，天地灭而我不灭。”荡决继续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兴奋：“混沌不灭体，除了需要融合五行先天灵气，构筑最基本的循环之外，更需要吸收毒，魂，雷，风，磁，五种变异先天灵气，然后还要演化出阴阳两种本源灵气，最后才能够返本还源，归于混沌。其他人要获得一种先天灵气都需要数百年光阴，没想到你不到十年，就得到了其中七种，阿烈，你果然是有大气运之人。”

“气运什么的以后再说，”雷烈突然苦笑着说道：“现在还是先弄清我们到底是到了哪里吧。”

雷劫引发的地气暴走，让噬灵蛇居住的山谷和周边区域出现了空前的大地震，整座山谷被彻底夷为平地，雷烈置身其中，按理应该被埋在地下，但此时他所在的，却是一个前所未见的神奇世界：天空中，一轮昏黄的太阳悬挂在天空的最高处，照耀着天地万物，在太阳之下，是一片不知道边际的，宽广无垠的虚空，上百块大大小小的陆地悬浮在虚空中，按照某种规律缓缓运转，好似空气中流动的尘埃。

毫无疑问，这里不属于大秦及其周边诸国，甚至不属于雷烈原来的世界，一场地震，加上一场雷劫，就把自己带到了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要不是他已经经历过一次穿越，而自身的心志更是到了不可动摇的境界，恐怕早就不知所措了。

“这里有一种神秘的力量限制和削弱着我，我的精神力多只能达到十几丈外，而且时刻都在被吞噬着。”荡决注意到了环境的变化，声音中透着一分凝重：“这种力量约束的，似乎不光是精神力，阿烈，你试一下真气外放和使用战技，看是不是也会受到影响。”

雷烈点点头，抬手打出一掌，雄浑无比的真气呼啸着冲出掌心，却在身前一丈左右的地方消弭于无形。“你猜得没错，”雷烈的脸色异常严肃，“这里对真气果然有极大的削弱作用，看来在这里，我们只能依靠肉身的力量了。”

第三百零九章噬灵界

两点钟爬起来码字，终于把这章码完了，今晚也不敢保证何时回来，这是设的定时发布。

雷烈这一掌虽然只用了半成力，却足可以把十几丈外的千斤巨石击碎，如今却连初入战气境武者的一击都不如，更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不停吞噬着外放的真气，甚至差一点寻根溯源，将雷烈体内的真气也一并拖拽出去。不仅如此，他的神识也遇到了同样的待遇，还好雷烈及时切断了和那一丝神识的联系，否则后者只怕会一直追到刀魂之内展开吞噬。

“荡决，你好好待在混沌空间里，一定不能离开，这里的环境对你太凶险。”雷烈沉声说道，态度异常地严肃，这空间里存在的那一股无形力量，仿佛天生对一切脱离实体的能量有着无比渴望，荡决虽然修成了灵神，却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肉身，只不过是一团坚实的能量体，一旦暴露在外界，无异于把羊羔送到饿狼的嘴边。

“我晓得的，”事关重大，荡决也知道利害，温顺地答道：“阿烈，我在这儿没办法帮你，你自己一切要小心。”借助于造化之雷，混沌空间的面积已经被扩大了近百倍，里面的灵气也充裕无比，荡决在其中完全无需担心自身的补充，相比之下，反倒是置身与外界未知环境中的雷烈，面对的风险要更大一些。

“放心，我的真气虽然无法外放，不灭罡身和自己肉身的力量却还在，就算遇到什么危险，逃走还是做得到的。”雷烈点点头，先从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套衣服换上——他的衣服，早已在雷劫里化作灰烬，如今已经是赤身裸、体，接着又取出一把长刀提在手中，而后认准了一个方向，大步向着远处走去。要离开这里，当然首先得要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雷烈手上的储物戒指得自战神行宫，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居然在雷劫之中毫发无损，里面的东西更是保持完好。这长刀同样是战神行宫的藏宝之一，虽然算不上灵器，却是一等一的神兵，切金断玉易如反掌，雷烈如今没办法真气外放，有这么一柄宝刀在手，总要比赤手空拳好得多。

这个世界极为广阔，不算那无边无际的虚空，光是雷烈目光所及，能够看到的那些悬浮在其中的陆地，按照他保守的估计，哪怕是最小的一块的面积，也绝不下于整个大秦。雷烈虽然无法调动天地之力御气飞行，本身的真气却还在，一路施展轻功，速度远远超过了普通的健马，然而沿着同一个方向足足奔行了几十天，目光所及，依然是望不到边的丛林，丝毫没能接触到所在陆地的边缘，更谈不上找出离开的办法。

这里似乎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那一轮太阳始终高高悬挂，高度，角度，以至于光线强度，都没有半点变化，好像这太阳从亘古之时起就已经是这样，而且会一如既往地持续下去。不过除此之外，从表面上看，这里的一切和雷烈原来的世界并没有多大区别：一样的植被，一样的土质，一样的空气，一样的水流……要不是抬头望去，除了太阳，还能看到若干从头顶缓缓飘过的陆地，真会让人以为还是在大秦或者周围的某个地方。

那股可以吞噬精神力量和外放真气的神秘力量，在这个世界里似乎无所不在，连带着整个空间里都几乎没有一丝游离的天地灵气。好在这里的植物蕴含的灵气倒是极为丰富，一草一木，哪怕是最不起眼的苔藓里面，灵气的浓度都超过了雷烈原来世界中那些有名的灵气充裕之地，那些本来就是灵气汇聚的仙果灵根，灵气更是丰富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雷烈曾经使用过的果实中，最差的一种，含有的灵气也至少抵得上七八颗蕴灵丹。

这样一个地方，刨掉不能随意动用真气，对于武者来说绝对是天赋的宝地，但危险同样巨大：充沛的灵气，让这里的动物全都变得强大之极，那些食肉动物不必说，就连那些草食性的兽类，也因为常年食用富含灵气的食物，而变得强悍矫健，普通的战气境武者，真未必是它们对手。不仅如此，这些动物全都极富攻击性，即便食草动物也不例外，与之相比，那些已经开启灵智的凶兽们，简直有愧于自己的名字。

“呼！”一头体型至少比普通同类大出五倍，好像小山一样的巨熊的手掌擦着雷烈胸前掠过，却没能接触到后者哪怕半块衣角。就在这头准备捕猎的巨熊发出第二击之前，一抹刀光已经如冷电般从它的颈间掠过，下一刻，巨熊硕大的头颅毫无预兆地和身体分了家，如同一块大石头一样重重砸到地上，沉重的身躯随之轰然倒地，震得附近的地皮都为之轻微颤动。

“本来想打头鹿的，没想到你却自己送上门来了。”看着地上的巨熊，雷烈眼中露出一丝喜色——这个世界的生灵，体内的灵气含量和在食物链中的位置有直接关系，这巨熊力大无穷且刀枪不入，动作更是快逾疾风，在这一带的丛林里是当之无愧的霸主，这么一头庞然大物，含有的灵气足够他吸收炼化两天了。

刀光一闪，切开了巨熊的腹部，雷烈从里面取出熊胆，就那样直接放进嘴里。这种巨熊他曾经猎杀过几头，知道其两成的灵气都聚集在这颗熊胆上，堪称全身最精华的所在，当然要作为首选。

“好苦。”胆汁入口，雷烈的脸部肌肉顿时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以前在虎狼山的时候，为了强健体魄，他没少尝过熊胆，却从来没有那一次像在这里猎杀到的这些巨熊一样，让他感觉整条舌头，甚至五脏六腑都在往外泛苦水。这附近并没有水源，雷烈顾不得别的，急急忙忙弯下身，双手从仍在喷血的巨熊脖腔连着捧起两捧热血灌入嘴里，这才稍稍缓解了一下嘴里那股难以忍受的苦味，随后切下来一块熊肉，去掉皮毛，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起来。

这里对一切游离的能量都有强大的吞噬作用，别说生火，只要有一点火星冒出，都会被空间在瞬间吞掉，因此吃熟食只能是梦想，要不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灵气，他宁可选择吃水果。还好他的肉身强悍无比，连带着牙齿也坚固之极，否则单是那又硬又韧的生熊肉，就足以让他丢掉几颗牙齿。

丝丝缕缕的灵气随着咀嚼从熊肉中渗出，雷烈的口腔内，一个个微小无比的漩涡早已成型，牵扯着这些灵气，进入到他的体内。这是他这些天来发现的，唯一可以获得灵气的法子，除此之外，在体外进行的任何形式的抽取灵气，哪怕是把双手和猎物毫无间隙地相连，最终的结果也会是无功而返，一旦灵气脱离了肉身的束缚，马上就会被无形的力量吞噬，不会有半点留下。

几个呼吸之后，雷烈终于嚼烂了那块半个巴掌大的熊肉，并将其中的灵气吸收殆尽，张嘴把已经失去所有灵气，变成肉渣的熊肉吐出，他再度切下另外一块同样大小的肉，开始细细品尝。这儿的丛林广阔无比，可以裹腹的食物却不多，雷烈必须珍惜任何可以利用的资源。

低沉的咆哮从远处的林间传来，是路过此地，闻到血腥味的野兽。雷烈岿然不动，依旧自顾自地大嚼着熊肉，好像那是世间最为难得的美味，就在他和那块熊肉奋战的时候，大约二十几步远的树林里，三头长得像狮子，却全身覆盖着黑色鳞甲，身体比普通狮子至少大了数倍的怪物，缓缓地踱出了树林，三双绿油油的眼珠，紧盯着眼前巨熊的尸体不放，却对其身边那明显不怎么好惹的雷烈有些视而不见的味道。

“今天的运气真是不错。”雷烈终于又吸收干净了一块熊肉中的灵气，兴致勃勃地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每一个蕴含的灵气，都比这巨熊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下好了，至少十天内，我再也无需为灵气的补充发愁了。”

他笑容满面地从地上站起来，同时抓起放在旁边的长刀，“来吧。”雷烈说道。

“吼！”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走在最中央的怪兽突然长身而起，化作一到旋风，向着雷烈急速席卷而去。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虽说神识不能外放，可雷烈身为高手的眼光和感觉还在，一眼就看出了这三头怪兽的底细——虽说实力在巨熊之上，却绝不至于对自己构成威胁，此时对方一攻击，更是证实了他的推断。大笑一声，身体迎着怪兽的扑击冲了上去，在两者即将接触的一刹那突然向旁边一闪，手里长刀斜向拖动，在与怪兽、交错而过的同时割断了它的咽喉，后者遍布全身的坚固鳞片在上古神兵面前形同虚设。

“砰！”怪兽血如泉涌，身体冲出去十几丈才重重倒在地上，几乎在同一时刻，另外两头怪兽也已怒吼着扑了上来，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分取雷烈的头顶和下盘，配合得相当默契，俨然一对武林高手。

第三百一十章噬灵界（2）

“来得好！”雷烈轻喝着，前冲的身体突然不可思议地向后急退，迅速拉开了和对手的距离，就在两头怪兽攻势落空，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猛然身化狂风，再度欺进，手里刀光闪过，两头怪兽的头顶顿时多出两道深入脑髓的伤口，当场毙命。

“从前天起，我们遇到野兽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而且多半是一些肉食猛兽。”雷烈分割战利品，将之收入储物戒指的同时，荡决在他的脑海里缓缓说道：“它们之中不乏拥有一方霸主实力的强大存在，按照常理，应该各有地盘，井水不犯河水，但如今却纷纷向我们来时的方向涌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这个世界没有日夜之分，但为了方便，荡决还是沿用了在原来世界的时间概念，其划分的依据就是雷烈平时呼吸的次数，每一万七千次呼吸为一昼夜。他们探察的这片丛林极为广大，不管是草食动物还是肉食猛兽，每一个种群或个体占据的地盘都颇为辽阔，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里，他们甚至走上大半天都未必会见到一只动物，如今却在一天里连续遇到四头本该占据一方的猎食者，而且全都是行色匆匆，这其中必有蹊跷。

“我们越往里走，树木就越高大，植被也越发茂密，可见应该是在向丛林的深处行进。”雷烈终于收拾好了所有的猎物，除了少数内脏和骨架，剩下的部分全都被收进了储物戒指——天知道他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还会不会有足够的食物来源？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按照一般的规律，核心地带的食物来源，以及蕴含的灵气，都要比外围充裕得多，占据其间的各种野兽，绝不可能主动跑到外围那种食物匮乏的地方去，就好像住惯了大城市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去穷乡僻壤居住一样。”雷烈一边行进，一边在脑海中与荡决交流着：“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在我们的前方某处，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变故，迫使这些动物不得不背井离乡，换句话说，如果我们继续前进，很可能撞进这场变故之中。”

“那我们要不要避开？”

“你说呢？”

雷烈的回答让荡决会心一笑，没错，穷则变，变则通，不管前面有什么变故，对于想要返回原来世界的两人来讲，都比现在这种一成不变的情况要好得多，即便不能从中找到回去的办法，也可以对这个世界多一些了解。至于说到危险，世上的事情，往往是风险与机遇并存的，如果明知前面的危险无法抗拒而冒然行动，那是莽撞冒失，但在根本不知道前方有什么的时候就畏缩不前，那叫做胆小畏怯，对于刀客来说，这样的字眼绝不应该存在于字典里。

接下来的几天里，雷烈和各种猛兽遭遇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遇到的对手实力也越来越强劲：外形似牛，却有着一口锋利牙齿，体重至少有七八千斤的巨兽，身长数十丈，缠绕起来可以把万斤巨石轻易绞碎的怪蟒，还有身形小巧，却速度快如闪电，爪牙能够撕裂钢铁的狼群……有几次，要不是雷烈在虎狼山多年狩猎的经验，让他提前发现对方的存在并加以躲避，势必会陷入一场苦战。

“嗷吼！”雷烈的脚步刚刚踏入这片林间空地，一头身高两丈五尺的巨猿毫无征兆地从地下窜出，咆哮着冲向雷烈，蒲扇大小的巨掌挟带着风声向后者头顶砸落，声势极为惊人。同一时刻，在雷烈的后方，一头体型稍小一些的巨猿悄无声息地穿过树丛，在同伴发起攻击的同时贴地急窜，一对巨掌闪电般向对手的肩头抓去，一明一暗，配合得相当默契，显然不知道用这种勾当灭杀过多少敌人。

在这个神识不能外放的世界，雷烈的感官受到极大限制，两头巨猿的出现确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但并没有引起他的慌乱——早在虎狼山的时候，比这更凶险十倍的场面他都遇到过。在第一头巨猿现身的同时，雷烈就已凭着自己的直觉察觉到了真正的危险，几乎是出自本能地，他的身体疾风般向一侧窜去，刚好躲开了身后的巨爪，下一刻，不等第二头巨猿停步，雷烈的刀光已然袭至，贴着地面急速掠过，巨猿一对粗壮的下肢顿时便和身体分了家。

“砰！”失去双腿的巨猿收势不住，一头撞进了自己同伴的怀里。这两头巨猿虽然凶狠，彼此的感情却极为深厚，前面的巨猿明知战机一纵即逝，依然出双臂，抱住手上的伙伴，双眼恶狠狠地瞪着雷烈，眼神中充满仇恨，却突然转身，飞快地向着树林深处跑去。

刚逃出十几丈，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突然从前方的林中传出，数里之内的地面，都被震得微微颤动，林木枝叶更是簌簌作响。不等吼声彻底消散，一个巨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雷烈的视线之内，身高两丈，体型和相貌都和人相似，全身上下却长满了金色的鳞片，一双硕大的眼睛中精光烁，令人望之心寒。刚一现身，那原本凶恶无比的巨猿就如同羊羔遇到猛虎，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而后任由对方一掌一个，劈碎了脑袋。

金甲巨人轻松解决了两头巨猿，之后却并没停下来，径直向雷烈冲来，显然把后者也当做了猎物。金甲巨人的速度不算快，但胜在身高腿长，旁人跑三四步的距离，他一步就能赶到，而且体型虽大，却并不笨拙，奔行时中心转移极为流畅轻巧，无论雷烈向哪个方向躲闪，都极难逃过他接下来的追击。

“阿烈小心，这大家伙相当危险！”荡决虽然不能外放精神力量，却可以通过雷烈的感官感知外界环境，并依靠强大的精神力进行分析，此时一见到金甲巨人，第一件事就是向后者通告自己得到的信息：“他的速度和反应仅仅比你略逊半筹，力量却是犹有过之，唯一差距稍大的只有肉身的防御能力，目前的情况下，要想战胜他，你的机会最多不超过五成。”这几句话全都是以精神力量在脑海内传递，看起来冗长，实际花费的时间不到百分之一息。

“我知道。”雷烈飞快地回答道，同时脚尖点地，身体飞速后退，虽然没能避开金甲巨人的追击，却成功地消解了其勇往直前的气势。下一刻，凛冽的刀光恍似起自虚无，直奔金甲巨人的头颅而去，雷烈的喝声同时响起，“杀！”

七杀刀法第一式，一刀两半。

在感悟了刀魂变之后，雷烈刀法已经彻底跳出了以往的窠臼，这一刀虽然在形式上和以往并无不同，但无论是出刀的角度，速度，力道，乃至于后续的种种变化，全都比从前的七杀刀法高出数筹。尤为难得的是，这一刀无论从各方面都和手中的战刀契合得天衣无缝，刚好将长刀坚固锋锐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却又恰到好处地把受到的损害降到了最低，这一刻，这把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兵，已经彻底成为了雷烈手臂的延伸，人刀合一四个字，名副其实。

金甲巨人淡漠而冷酷的眼里，此时居然闪过一抹惊讶，前冲的身体突然不可思议地停了下来，左拳挥动，向长刀击去，目标却是这一刀攻势最强，却又最难以变换角度的刀尖——敌之最强，即是敌之最弱，巨人这一拳，赫然暗合着武学的高深道理。

“蓬！”拳锋与刀尖相撞，四溢的劲气散射出数尺之外，而后被空间里无处不在的神秘力量吞噬。雷烈虎口发麻，连续后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金甲巨人也不比他好多少，身体踉跄着退出了五六步，被金色鳞片覆盖的拳头上，赫然现出一道伤口，鲜血从里面汩汩流出。

这伤势相对于金甲巨人的体积简直微不足道，却成功激怒了这位丛林霸主，怒啸一声，巨人突然身化狂风，朝雷烈猛扑过来，双拳如流星，瞬息间连出十几招，硕大的拳头仿佛大铁锤般向着雷烈的全身砸落。

这巨人身材虽然高大，身法却灵活之极，围绕在雷烈身边，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飓风，真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全身上下，拳，脚，膝，肘，肩，背，头，几乎每一个地方变成了克敌制胜的工具，这一刻，他的整个人就是一架庞大而精密的战斗机器。这种打法，和雷烈知道的任何一门武学都截然不同，但无可否认，绝对高效而实用，与之相比，下界九成以上的高深武学都只能算华而不实的花架子。

刚才那一记交锋之后，雷烈对金甲巨人的实力已经有所了解，这巨人虽然出手不凡，论战力，却未必比自己强多少，就算打不过，逃走却是做得到的。此时眼看巨人攻势如潮，却是毫无惧色，手里长刀化作一道道冷电，毫不相让地迎上对手的攻势，与之展开了对攻。

第三百一十一章噬灵界（3）

七杀刀法本就是从千军万马厮杀的战场上演化出来的，毫无花巧，一切以实用为主，和巨人的武功有异曲同工之效。在无法动用天地之力，无法外放真气，只能凭借自身力量的情况下，两人的打斗毫无美感可言，然而其中蕴含的凶险，却远远超过了那些看起来花俏且声势惊人的战斗，稍有不慎，轻则落败，重则身亡。

几十息的时间转瞬即逝，雷烈的七杀刀法使得酣畅淋漓，奇招妙式如同长江大河般层出不穷，之前闭门造车的种种想法，此刻全都在实践中进行了验证，短短的交战，带给他的益处远远超过了自己钻研数月。金甲巨人显然也颇有同感，交手的过程中呼喝连连，显得兴奋之极，手上却丝毫不见放松。

一百息之后，两人已经彻底忘记了战斗的初衷，完全沉浸在了棋逢对手的战斗之中，金甲巨人固然是大呼酣战，雷烈也是眼射、精光，热血沸腾。斗了又有百十息，巨人突然急攻数招，趁机身形后退，脱离了战圈，随即开口问道：“天荒，人族？”虽说腔调怪了些，说的却是地地道道的人族语言。

人族的语言从远古发展到上古，已经极为完善，事实上，从远古默契开始，这门语言除了习惯用语之外，在语法，发音，语义等方面并没有多少变化，别说雷烈这样得到过上古战帝传承之人，就是一个稍有学识的普通人，也绝对可以清楚懂得巨人的话语。

雷烈心中轰然一震，这巨人所说的天荒，正是上古之前的年代，人类和其他有智慧的生灵对自己生存的世界的称呼，直到上古结束，天地发生巨变，各地与外界断绝了联系，这个名字才渐渐被人淡忘。金甲巨人不仅能说自己原来世界的语言，更是一口叫出了这几乎被遗忘的名字，足见两者之间有着极深的渊源，自己苦苦寻找的回归之路，说不定就要着落在对方身上。

刀光一敛，雷烈并未趁势追击，精光灼灼的双眼直视着对方，过了片刻，突然道：“远古十大神兽之三，巨灵？”

神兽和先天神灵一样，都是天地灵气所生，先天神灵只要能够诞生，就是战神境的强者，神兽虽然在先天上不及神灵，却也非同小可：刚出生的神兽，至少也是战心境甚至战意境的实力，虽说生长周期长了些，但只要能够挺过重重凶险，长到成年，同样也会获得不下于神灵的力量。在远古时代，人类和其他生灵虽然已经诞生，但只是猎物，是陪衬，是附庸，只有神兽和神灵，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主人。

神兽们同样也分三六九等，而远古十大神兽，无疑是站在那个时代最顶峰的存在，巨灵能够位列第三，其实力可想而知。这些巨人据说是天荒武学最早的创造者，族中无论老幼，对武学都有惊人的天赋和创造力，今人将战帝视为武学之祖，但事实上，人类早期学习的武功，至少有一半起源于巨灵族，战帝的最大功绩，不是研创武学，而是将各种武学去芜存菁，使之更加系统化，更加适合人类修习。

巨灵族虽然嗜武好战，族人间却极为团结，和人族的关系也相当不错——事实上，在巨灵族中一向有一种说法，认为人类在血缘上和巨灵族其实是近亲，也正因为如此，在那个强者遍地，危机处处的时代，巨灵族给予了人类相当多的照顾，不仅为其提供庇护，更无私地将自己的武学传授给人类。要没有巨灵的帮助，人类能不能延续至今还未可知，时至今日，在大秦的不少偏远地区，仍有不少武神的信徒，实际上祭拜的就是巨灵。

由于年代久远，巨灵族的情况，在如今各国的典籍中都是语焉不详，但雷烈得到上古战帝的传承，对这些昔日人类的盟友，远比其他人知道得详细得多：巨灵族按照血统不同，被分为金甲，银甲，铜甲和铁甲四大分支，其中金甲最为高贵，一向是巨灵王族，这巨人外貌和人类相似度在九成以上，虽然凶悍狂野，武学上的造诣和智慧却绝非那些猛兽可比，早在刚见面时，雷烈就已经对其来历有所怀疑，此时更是对自己的判断确信无误。

“原来天荒的人类还记得我们，”金甲巨人果然是巨灵一族，闻言点了点头道：“我叫巨帠，金甲巨灵族的护卫战士。想不到离开多年，人类的武学居然进步到了这样的程度，小家伙，你现在在人族应该算是了不起的后起之秀了吧？人族现在的最强者是谁，还是玄绝吗？”

雷烈心中又是一震：玄绝这个名字，在如今的天荒，一千个里面恐怕有九百九十九个不知道，但如果提起他的另外一个身份，绝对是家喻户晓——在击败了天外妖魔之后，作为各族的共主，人们尊敬地称呼他为，战帝。

这金甲巨灵武功不弱，口气更是大得惊人，开口就直呼战帝的名字，不管其是否真和战帝有渊源，凭着这句话，雷烈就足可以确定，此人和他的族人们迁来这里的时间，一定是在上古之前。

巨帠似乎看出了雷烈的怀疑，不禁一笑道：“你可是不信我认识巨帠？实话告诉你，当年他在巨灵族学习武功的时候，我们是在同一个师父的门下，我们巨灵族的的生长期长达一万年，那时的我还只是少年，玄绝说起来比我入门还要晚一些。不过这小子是个妖孽，短短几十年的时间，武功居然后来居上，等我们离开天荒的时候，他已经是当时人族的第一高手了。”

他言之凿凿，雷烈不管信不信，都不能不有所表示——在这异界，难得遇到一个熟悉此地情况，又对自己没有恶意的存在，雷烈当然不希望得罪了对方，抱拳一礼道：“原来巨帠前辈是和战帝同时代的强者，在下真是失礼了。”

“战帝？”巨帠显然对这个称呼颇感兴趣，眨了眨眼，笑着说道：“这是玄绝那小子的外号吗？倒还挺有气派的，小家伙，和我说说天荒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好不好？我在这噬灵界里，每年只能醒来四个月，用来搜集食物，其余的时间都要沉睡来减少力量损耗和躲避吞噬之力，都快被憋疯了。”

他随口几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可不少，雷烈神色一动，正要说话，巨帠又摆了摆手道：“现在是圈猎的季节，时间有限，这一带是我负责的猎场，你武功不弱，正好可以和我一起狩猎，顺道告诉我外面的事情。你放心，只要能有所收获，回到洞穴后，我一定向长老申请，为你争取到更好的资源和住处，绝不会让你和那些还没长大的小崽子们一起，住在最底层。”

说完不等雷烈回答，已经大踏步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发出之前那种巨吼，不时还挥拳踢腿，断树碎石，弄出好大的动静。他如今是雷烈弄清楚这个世界，进而离开此地的唯一线索，无论如何不能弄丢了，当下跟在巨帠的身后，有样学样，让前者行进时的声势至少大了一倍。

一路前行，不时会遇到一些慌不择路的野兽，巨帠全都一一击毙，偶尔也会漏过一两头，交给雷烈解决，却不去捡那些尸体，而是继续前进。间歇的时候，巨帠就会询问雷烈天荒这些年的情况，听着这二十几万年来的变迁，时而感叹，时而欣喜，时而怒不可遏，时而有热血澎湃，而在讲述这些过往的同时，雷烈也趁机从对方的嘴里了解到不少这个世界的详情。

这个世界被称为噬灵界，名字是谁起的已经无从考证，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名字用在这里，绝对是名至实归。

座悬浮大陆，每年只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安全的，称为休整期，所有生活在这里的生灵，全都会趁着这个时候出来寻觅到足够的食物，而后回到地下安全的洞穴，以挨过接下来的时间。休整期过后，所有的大陆都会刮起可怕的噬灵风暴，在这风暴当中，除了那些植物，任何在地面活动的生灵，都会在一瞬间吸尽所有的精血元气，彻底化为乌有。

雷烈算是走了狗屎运，到来之时刚好是休整期，当年巨灵族刚来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运气，族里武功最高的几位战神境长老，就是为了保护族人，而被噬灵风暴所吞噬，巨灵族数千族人，也在那场灾难中损失了十之七八，时至今日，族人的数量也不过数百，远远不及全盛时期的两成。

地下洞穴能够隔绝风暴的袭击，却无法阻挡无所不在的，在风暴季节里分外活跃的吞噬之力，每年都有无数的野兽在休整期来临前变成干尸。巨灵们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不明就里，侥幸逃过噬灵风暴的族人里，至少有一成在第一年被活活抽干，剩下的也实力大损，因此不得不在漫长的风暴季节陷入沉睡，以减少能量损耗。巨帠一个成年的远古神兽，单凭肉身的力量居然和雷烈不相上下，就是因为这些年来被抽走了太多的力量。

“既然如此，贵族当年为什么要迁来这里？”雷烈挥刀把一头慌不择路，向自己本来的足有两人高的野猪劈为两半，同时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既然能迁来，就一定能迁走，为什么一定要留在此地？”

第三百一十二章嗜灵界（4）

“问题是，我们根本走不了。”巨帠苦笑着答道，显然对眼下的处境颇感无奈，仰天发出一声怒啸，声音直传出数里之外，又抬腿踢飞了横在面前的一块上千斤的巨石，这才接着说道：“我当时正在我族领地的边界巡视，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已经来到了这里，其他同族的遭遇和我一样。在此后的数百年里，陆陆续续也有很多别的神兽种族到来，但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连真龙一族也不例外。”

雷烈听得暗暗心惊：远古十大神兽，真龙族排名第一，族中即使最弱小的存在也有移山倒海之能，是当之无愧的神兽王者，没想到也被迁到了这里，不管是人为还是其他什么因素造成，做出这一切的力量，绝对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何远古时代会突然结束，而天外妖魔的入侵又为什么无人能挡——神灵们毕竟数量太少，而且多数都是单独生活，十大神兽才是远古时代真正的主宰，没有了这些强大的主力军，远古生灵的实力，至少降低了一半。

“这些神兽也都在这块大陆上？”雷烈学着巨帠的样子，一拳把一颗几人合抱粗的大树打断，轰然巨响声中，一头躲在树丛中的巨型梅花鹿被惊得跳了出来，还没站稳就被砍掉了脑袋，“这么多强者聚集在一起，难道就没有探索过离开这里的途径？”

“谈何容易？”巨帠闷闷地说道，同时在被雷烈打断的树干上坐了下来——在这到处都是吞噬之力的地方围猎了几天，就连他也感觉到有些疲累：“刚来这里的时候，幸存的长老们曾经联合神龙，凤凰等族的强者，花了上千年的时间寻找离开之路，却一无所获，损失最大的一次，出去探索的上百名战神境强者只回来了一个，回到驻地后只挣扎着说了一句‘不要再去送死’，就断了气。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进行过尝试。”

随手从倒地的大树上抓起一把果实，看也不看地丢进嘴里，巨帠一边咀嚼着，一边道：“这儿的环境对神兽的身体有极大削弱作用，自从来到这里，我族那些本应该永生不死的战神境长老纷纷老死，新生一代的体质则远远不如祖辈，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繁育能力大为提高，但照这样下去，或者几代，或者十几代之后，我们的血脉就会彻底退化，到那时，所谓的神兽，可能就会变得和这里的那些野兽没两样。离开，已经彻底变作了梦想。”

雷烈看着巨帠那略显颓然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很显然，长年累月噩梦般的生活，以及接连不断的失败的尝试，让这些早早来到噬灵界的神兽们，逐渐丧失了原有的勇气和信心，这对雷烈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他还指望着这些人能够为他提供线索和帮助，以便离开这里呢。

思忖了一下，正要说话，一阵号角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巨帠猛地从树上跳了起来。“是猎杀号角，”他急急说道：“圈猎正式开始了。小家伙，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负责的猎区，你一定要记得跟住我，千万不要跑到别人的地盘上——不是每一个种族都对人族有好感，来到这里的那些神兽当中，有不少可是把人类当成过食物的。”

雷烈早已从战帝的传承里了解到那些所谓神兽是些什么货色，闻言点点头，说道：“放心，我知道分寸——巨帠前辈，多谢你了。”巨帠和他非亲非故，仅仅因为他是天荒来的人族就照顾有加，不仅为他解说噬灵界的形势，更有意将他置于自己的庇护之下，姑且不论雷烈是不是需要这些，这份人情却是要记住的，这一声道谢，绝对是真心实意。

巨帠笑道：“人族和巨灵来自同一个祖先，都是同族的兄弟，有什么好客气的？圈猎已经开始，再不动手，我们的猎物就要被幽狼族那帮家伙抢光了，抓紧时间。”

说着一马当先向丛林深处跑去，雷烈紧随在他身后，一路上，只见各种各样的野兽或成群结队，或三三两两地到处乱窜，两人各施所能，拳打脚踢，刀砍掌劈，在兽群里展开了一场血腥的杀戮，却惟独放过了那些幼兽和怀有身孕的母兽。

这一路走来，雷烈已经圈猎有所了解：所谓圈猎，说白了就是人类贵族常进行的围猎，先划定一个狩猎范围，由最精锐的战士从外围开始，逐步将猎物驱赶到某个相对集中的区域，而后再集中进行捕杀。相对于普通的围猎，圈猎的持续时间和涉及范围都不可同日而语，从休整期开始到结束，方圆数千里之内都是狩猎区，当圈猎完成时，这一带的野兽至少会减少三分之一。

这个世界的野兽繁衍和生长的速度极快，尤其是在休整期更是如此，那些由于狩猎而遭受到的损失，要不了三年就会完全恢复，如果没有这个特性，凭着神兽们的食量，二十几万年下来，恐怕这座大陆上所有会跑的生灵都已经被吃光了。

雷烈原本以为这圈猎只是巨灵一族的事情，但从狩猎的范围，还有巨帠刚才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判断，参与圈猎的显然不止一家，很可能是多种神兽联手行动。这些猎物都是有脚的，这边猎不到，就有可能逃到其他种族的地盘上，雷烈当然不想如此，手里长刀展开，只见一道道雪亮的光芒从空中划过，那些野兽如同农夫镰刀下的庄稼一样纷纷倒下，狩猎的速度居然还在巨帠之上。

“好样的！”巨帠大声称赞着，心里不禁喜出望外。

他让雷烈参加圈猎，一方面固然是想多个帮手，更重要的却是念在当年和人族的香火之情，希望能够帮到后者——人类的胃口和神兽相比虽说微不足道，但这地方生计艰难，多一个人总归是些负担，如果能在狩猎中有所表现，他就有理由说服族中的长老，把雷烈留下。没想到一时的善念，居然得到了巨大的回报，看这样子，这次圈猎的收获，绝对会比他独自进行时的两倍还要多，这一回，真的是捡到宝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神兽一族多半不用兵器，巨灵一族虽然是例外，但这个世界各种矿产极度匮乏，而且无法生火锻造冶炼，二十几万年下来，原有的兵刃都已锈蚀不堪使用，只能依靠自己的拳脚进行猎杀，论起效率来，比起手持神兵，猎户出身的雷烈差远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噬灵界（4）（六千字）

昨晚赶回来，睡了一宿加一上午，下午赶出了六千字，大家先看着，明天可能还要走，目的地是大兴安岭和中蒙边境的某处之一，估计得走一段时间，我会抓空码字，就算没机会上传也会攒起来，等有机会时一起发出来。

尽管在雷烈的帮助下收获大增，巨帠却并没有加快行进的速度，在那不时响起的号角声的指引下，他不断调整着自己的脚步，以便维持狩猎圈的完整，雷烈有他这老手带领，有样学样，倒也没出什么纰漏。两人在杀戮中前行，身后各种猎物的尸体堆积得像小山一样——这些战利品，自有随后跟上的各族老幼进行收集处理，他们的任务，就是前进，猎杀。

三天之后，两人终于推进到了圈猎区的核心地带，雷烈已经可以听到从两侧传来的咆哮和撕咬声，那是其他种族的神兽在进行猎杀。按照巨帠的说法，这也是最容易发生冲突的阶段，猎物的归属，猎区的重叠，以及狩猎时出现的变故，甚至平时各族之间的矛盾，都可能成为冲突的源泉，各族的长老们虽然严令猎手们彼此倾轧，却依然屡禁不止。

“火灵狐，是火灵狐，快点截住它！”雷烈刚刚挥刀砍倒一头巨象，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呼喝声，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红光闪电般掠至，转眼就到了距离自己不足十丈之地，却是一头体型比马还大，皮毛火红的狐狸。看到雷烈拦住去路，这火狐突然龇牙露齿，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而后身形前纵，不等留在原地的残影消失，真身已经出现在雷烈面前，一对锋利的前爪如同两把钢钩，向他的胸腹抓来。

雷烈目射、精光，不闪不避，待到那一对利爪即将接触到自己的刹那，突然提气轻身，在间不容发之际向侧面一闪，手中长刀同时毫无征兆地上撩，刀光如冷电，直奔火灵狐的前爪砍来。火灵狐急忙收招，身形旋转间，蓬松的大尾巴已经带着劲风，扫向雷烈的下盘，换招应变间极有章法，绝非普通野兽只知道蛮打硬冲可比，显然已经颇具智慧。

“小家伙小心！”巨帠刚解决掉自己的猎物，一眼看到雷烈和火灵狐的搏斗，不禁大惊失色，急忙高声叫道：“当心它的狐尾！”一面喊着，一面急速向雷烈这边冲来。

就在巨帠喊出声的同时，十几道赤芒已经无声无息地脱离了狐尾，射向雷烈的上身各处，在这无法使用神识感知外界的世界，在这样近的距离，想要躲开这种密集的攻击，殊非易事。

雷烈身经百战，从来不会轻视任何对手，早在和火灵狐交手的第一时间，就对这头速度惊人，看起来凶悍异常的狐狸加了几分小心，等到巨帠提醒后，更是加倍的警惕。赤芒刚一出现，雷烈已经做出了应变，手里的长刀如孔雀开屏，在身前幻化出一串呈扇形分布的刀光，一阵疾如骤雨的响声中，十几道赤芒全都被拦截下来。

雷烈一击得手，心里面却是一凛：这些赤芒看起来体积不大，但速度，力道，绝对还在军用强弩之上，自己刚才的反应只要慢上半分，此刻就会被射中，虽说有不灭罡身护体，但势必会泄露自己最大的底牌，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这无疑是他最不希望的事情。跟随巨帠圈猎的这些天，他也曾遇到过不少做困兽之斗的猎物，但全都是轻易解决，心里未尝没有这个世界的生灵不过如此的想法，此时遇到这火灵狐，原来的看法顿时完全改观。

火灵狐赤芒出手，以为必定能解决对手，没想到却劳而无功，心里顿生退意，低吼一声，作势前扑，尾巴却再度扬起，射出一串赤芒，随后时转过身，化作一道赤色的光影，向另外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快点拦住它！”巨帠速度虽然不慢，想要追上火灵狐却不可能，只得把希望寄托在雷烈身上，“这东西至关重要，一定不能让别的族群抢走。”

话未说完，雷烈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再度出现时，已然距离全速奔逃的火灵狐不过十来丈远。尽管不知道这狐狸究竟有何重要，但巨帠既然发了话，就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溜走，自从到这个世界以来，雷烈第一次速度全开，身形化作似有若无的淡影，每次闪动，至少会在瞬间掠出十几丈，转眼就追到了火灵狐的身后，手起刀落，一刀背砍在对方的脊背上，火灵狐顿时软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巨帠这时也已经追了上来，见状大喜道：“祖先保佑，这一回的荒兽终于落到了我们手里，小家伙，你这次建了奇功，回到族里，一定会得到重赏。”

“火灵狐在这里！”巨帠的话音未落，几头毛色乌黑，与公牛一样大小的巨狼突然从林中钻了出来，居然口吐人言，说的也是人族语——远古时代的人族，虽然实力在众多种族里排不上号，语言却因为词汇丰富，可以最为详尽地表达意思而成为天荒的通用语：“快点拿回去，献给长老们请功！”说着径直向躺在地上的火灵狐跑去，俨然将雷烈和巨帠两人视若无物。

“幽风！”巨帠身形一横，拦在几头巨狼的前方，怒喝道：“这火灵狐是我们猎到的，你看不到吗？”

“我看得很清楚。”为首的巨狼毫不在乎巨帠的怒火，“巨帠，巨灵族的精英战士已经不多了，再有折损，明年你们的日子会更难过，我要是你，就马上让开，不然……”

一道凛然的刀光倏然降临，硬生生打断了幽风的话，与此同时，他的耳中传来一声冷喝：“不然怎样？”

出手的正是雷烈，他身经百战，深谙先发制人，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早已把目标对准了为首的巨狼，这时一刀出手，好似电耀霆击，已然封死了对手所有可能躲闪的方位。巨狼幽风身为幽狼部落的精英战士，在这个世界的环境里实力不下于巨帠，却吃亏在小看了雷烈，漫不经心地伸出硕大的狼爪拍向长刀，嘴里轻笑道：“巨灵族什么时候连没断奶的孩子也……”

话没说完，右前爪先是一凉，接着又是一痛，几根锋利不下钢刀的利爪，连同半个脚掌，全都在长刀下和身体分了家。雷烈得势不让人，不容对手变招，猛然大踏步上前，长刀高高举起，如同九天神雷般向着巨狼的头顶落下，口中同时爆出一声直撼人心的断喝：“杀！”正是七杀刀法中的第一式，一刀两半。

“住手！”

“小辈找死！”

“刀下留情！”

呼喝声接连响起，几头巨狼发了疯似地冲向战场，巨帠也是大惊失色，雷烈却充耳不闻，手里长刀去势不减，仿佛真要把幽风一刀劈为两半。

幽风毕竟是精英战士，一时大意下身陷危局，却并不慌乱，低沉的咆哮声中，黝黑的身躯迅速扭曲，拉伸，身体的轮廓随之变得模糊不清，只是一瞬间，已经从实体变成了一条影子，同时飞速向后飘退，用的正是幽狼一族的看家本领幽影术。这门天赋神通完全是依靠自身力量，而不是天地之力施展，因此在噬灵界的环境下依然可以使用，要是没有这个凭仗，以幽狼族当年在远古神兽中的地位，再有几个胆子也不敢和巨灵族叫板。

雷烈眼中寒芒爆闪，冷哼了一声，脚下陡然加速，紧蹑着幽风后退的身影，依然与之保持着不过几步的距离，长刀却含而不发，始终停留在对手头顶不到一尺高处，只要幽风重新转化为实体，致命的一击就会落下。他的年纪不到幽风的零头，争斗的经验却极为丰富，一眼就看出了这幽影术的缺点——使用幽影术，需要把自己变成没有实质的存在，对于噬灵界无处不在的吞噬之力来讲，这就是送上门的大餐，因此绝不可能持久。

幽风心里此时后悔得要死，却又充满了愤怒，他身为幽狼族的精英，在流落到噬灵界的远古神兽里也是有名号的人物，却因为一时大意，被一个小辈逼成这样，即便这次逃过去，以后也没脸见人了。正如雷烈所料，幽影术只有真气或者精神力才能干扰，使出这一秘术后，幽狼族在噬灵界几乎不会受到伤害，却要受到吞噬之力的威胁，即便是幽风也有时间限制，眼看时限将至，对手依然如影随形，巨狼不禁一咬牙，就要拼命。

兽吼声传来，生死一发之际，幽风的几名同伴终于赶到，巨大的身影化作数道狂风，向雷烈席卷而至，没到对手身边，金光一闪，已经截住了他们，却是巨帠出了手。

“小家伙，弄伤他们就可以了，千万别下杀手，否则所有的神兽都会成为你的敌人，巨灵族也庇护不了你。”挥拳将一头扑上来的幽狼击飞，又飞起一脚，踢飞了另外一头，并且利用其身体挡住了剩下两头幽狼的扑击，巨帠趁机轻声对雷烈说道：“火灵狐现身，圈猎已经到了尾声，只要我们再坚持片刻，各族的长老就会赶到，火灵组在我们的猎区，任他们再如何胡搅蛮缠，也休想夺走。”

雷烈默默点点头，突然人刀合一，急速前冲，却在临近对手时猛地下伏，贴地急进，转眼就到了那头被巨帠踢飞后刚刚落地的幽狼脚下，刀光席卷而过，刚好从其两条前小腿掠过，一阵骨骼断裂的声音随之传来。能够被战神宫列入收藏的兵刃，当然不会是凡品，这长刀看着体积不大，重量却足有一两百斤，加上雷烈力量的加成，急速挥动下，就算是刀背，也足以击碎万斤巨石，这头幽狼只是两腿骨折，已经是他手下留情了。

雷烈一击得手，却也把自己陷入了困境——在他直起身之前，另外一头巨狼已经合身扑上，锋利的獠牙在闪烁着寒光，毫不留情地咬向他的颈部要害，俨然要将他置于死地。这样近的距离，他的长刀根本施展不开，近乎匍匐在地上的身体也来不及躲闪，眼看就要被对手咬中，雷烈突然弃刀，双手在地面一撑，身体腾空而起，而后在空中一个扭转，双手已经抓住了对手的两只前爪，身子用力一拧，压着后者一同摔落在地上。

幽狼在远古神兽里体型算是娇小的，这一头是在来到噬灵界后出生，体型更是比幽风小了一号，比起雷烈来却不知大了多少，两千多斤的体重，足以让他在这种肉搏中将对方撕碎，然而事实却刚好相反：没等这头巨狼从雷烈身下挣脱，两眼中间已经挨了一记重拳，眼前顿时一片金光灿烂，剩下的什么也看不到，接着，疾风骤雨般的重击连绵而至，双耳，鼻尖，眼眶，甚至狼嘴，都成了打击的对象。

幽狼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之后被放在砧板上的铁块，雷烈的双拳则是两把打铁的大锤，在不停地对其进行着锻打，几拳之后，这头巨狼的神志彻底陷入了昏乱，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哀号，却根本没有半点还手的力气和想法。

“快点住手，你会把他打死的。”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只不过几息之间，幽风原本还打算搏命，此时见状却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心底悄然升起，“巨帠，火灵狐归你，那是幽狂的小儿子，你要是不想让他发疯，就快点制止这小子。”

刚把两名对手摔倒在地的巨帠脸色一变，急速掠到雷烈身边，“小家伙，够了，火灵狐已经是我们的了。”他沉声说道，显然对幽风所说的那个幽狂不无顾忌。

武者讲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雷烈此时的表现虽然和街头混混没两样，却早已把周围的一切置于自己的耳目之下，幽风的话早已被他听到。此时巨帠一发话，马上弃了对手，从已经神志不清，只会躺在地上，不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无意义惨嚎，间或抽搐一下的巨狼身上下来，又捡起长刀，退到巨帠的身边，双眼却仍然精光烁烁地盯着对手，好像准备随时冲上去痛揍对方。

“巨灵族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小家伙，年纪不大，出手却像个疯子。”神兽虽然是好勇斗狠，却一向守信，幽风既然说了放弃火灵狐，就绝不会再打它的主意，这时注意力全都放到了雷烈身上，苦笑着说道：“恐怕幽狂年轻的时候，也没他现在这么厉害，他究竟是什么来头，是你们族里培养的后起之秀吗？”

巨灵一族初生时，除了个头大一些，和人类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有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实力的增加，才会逐渐在身上生出防御坚固，象征不同分支身份的鳞片来，但也有的族人终生都不长鳞片，看起来就是放大了若干倍的普通人，但其实力却不能因此而小觑。雷烈的身高不到巨帠的一半，相貌更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这个年纪，在巨灵族也就是刚断奶的小孩子，难怪幽风会认错。

“风水轮流转，总不能所有的好运气都落到你们幽狼族的头上吧？”火灵狐到手，巨帠心情大好，笑呵呵地说道，却对雷烈的身份避而不答——远古神兽中，不乏对人类极度敌视的存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幽风这样认为，也就由得他去了。

号角声再度响起，却一改之前的短促急骤，变得悠长绵延。“圈猎结束了。”巨帠喃喃自语着，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幽风，对不住了。”

“没什么对不住的。”幽风的身子一阵变换，再度施展了一次幽影术，从影子变回实体的同时，失去的右前爪已经重新长了回来，同时又是一声苦笑：“就像你说的，好运气不能总落到幽狼族的头上，大个子，这次算你们走运，抓紧时间，好好休养生息吧，希望下次见面时，不会再只有你们几个老面孔。”

巨帠似乎被说中了痛处，脸上的笑容一敛，正准备说话，风声过处，现场已经多出了几个身影。

“火灵狐的最终归属，巨灵族。”一个身材矮小，老得好像随时会断气的老人看了一眼现场，有气无力地宣布道：“幽狼族，从今年开始的十年内，你族要减去百分之一的人口，你们，可有疑议吗？”

“没有。”在他身边，一个身材消瘦，脸色阴沉的老者面部一阵抽搐，终于一咬牙说道：“十年之内，我族会减去百分之一的人口。”他说这话时面无表情，双手却紧紧握成了拳头，手背上血管暴现。

“巨璜长老，按照约定，巨灵族可以得到幽狼族今年，乃至今后十年中猎物的一成。”老者点点头，又转向另外一边的一位高大老者，“你随时都可以派人去接收。”

“多谢龙长老。”高大老者正是巨灵族的长老巨璜，族人得到额外的收获，他的脸上却并无喜色，目光一转，看向对面的瘦削老者，“老狼，今年对不住了。”后者脸上的肌肉又是一阵抽动，却终究没说什么，脸一扭，看向了别处。

“好了，不管怎么说，我们终究又挺过了一年，能活着，总归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龙长老双手一拍，大声道：“这次的圈猎结束，风暴季节快要到了，各族收拾猎物，马上返回自己的驻地！”

远古神兽们在噬灵界的生活，远比最初想象的还要艰难得多，尽管每年的风暴季节，神兽们都会陷入长时间的沉睡来减少消耗，却依然不可避免地陷入了食物匮乏的窘境：要想在短短几个月内，猎得足够所有人食用的猎物，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更为重要的是，虽然采取了种种手段，空间中的吞噬之力，依然会不停地汲取猎物中存在的能量，每年猎到的猎物当中，至少有三分之一会在食用之前就变作毫无价值的残渣。

为了避免灭族之灾，神兽们不得不采用了一系列看起来不近人情的措施：把所有的食物集中起来统一分配，优先分配给族中的精壮和幼兽，除了长老之外的老者，只能享用残羹剩饭，限制族中青年的婚配，只有最强者才能拥有异性，并严格限定繁育后代的数量，对初生的幼兽进行筛选，只留下最强壮的进行养育，剩下的全部自生自灭……而在所有这些措施当中，最为残酷的，莫过于减口之策。

“所谓的减口，就是在指定的期限内，消减指定族群一定比例的数量，以减少对食物的消耗。”回归驻地的路上，巨帠缓缓地说道：“而指定减口族群的根据，就是能否捕捉到刚才我们争夺的火灵狐，每隔十年，长老们就会在圈猎的最后阶段放出一些荒兽，由猎区邻近的族群进行捕猎，每一次的失败者，都必须根据本族的食量大小来减少族人的数目，同时还要在未来十年里，无条件地从狩猎的猎物中分出十分之一交给争夺的胜利者。”

他大步前行，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五百年来，我族在四十九次争夺中，只获胜过二十一次，却输掉了二十八次，族人的数量，足足减少了将近三分之一，如果没有你，这一次恐怕难逃同样的结局。”

雷烈听着颇有些不解：神兽的力量来自两部分，一是自己强横的力量，二是因为秉承天地法则而生所拥有的，与生俱来的对于天地之力的操控能力。在这个世界，后者已然没有了用武之地，远古神兽们只能依靠自身的力量来谋生和争斗，这就极易造成一些原本实力低下，却肉身相对强悍，或者其天赋神通不需要依靠天地之力的种族趁势崛起，幽狼族就是其中一例——在远古时代，如果不算数量，这些巨狼的战力在神兽们中间最多排在中下。

但即便如此，巨灵族也绝不应该陷入如此窘境。这一族力大无穷，防御惊人，对武学有着极高的天赋，在战斗技巧方面堪称远古神兽之首，绝不是幽狼族这样的族群能够相比的。以争夺火灵狐为例，即便没有雷烈，现场只要再多出一个和巨帠相当，甚至逊色一筹的战士，幽狼族就别想占到便宜，但事实是，在那片区域，只有巨帠一个巨灵族人，而他的左右，却全是幽狼族的巨狼，如果不是其他各族有意刁难，就一定是巨灵族出了什么变故。

雷烈的疑问很快获得了解答。

“要不是当年的那一场大灾难，我族又怎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巨帠身边，另外一名金甲巨灵咬着牙说道：“上千族人，一百七十名精英战士，一夜之间折损过半，此仇此恨，今生今世也难以泯灭。”

“荒兽！”看着雷烈询问的眼神，他双拳紧握，从牙缝里蹦出了这名字。

第三百一十四章大长老

总算回来了，这几天跑了好几个乡，早上回来，一觉睡到五点，这三千多字有的是路上码的，有的是回家后写的，质量上可能不高，见谅。另：后天还要走，不知道啥时候回来，我的春节。

巨灵族果然都对人类有一种天生的友善，雷烈夺获火灵狐的行为，更是让这些豪爽热情的远古神兽心怀感激，如今的他，已经被参与狩猎的战士们完全当成了自己人。这说话的巨灵族人名叫巨僩，也是巨灵族的精英战士之一，这些天来已经和雷烈颇为熟悉，此时听到他和巨帠的谈话，心有所感，忍不住主动加入进来，讲起了当年的往事。

噬灵界广阔无比，仅仅神兽们居住的这座悬浮大陆，面积就百倍于大秦及其周边的总和。在这片土地上，除了远古神兽这个外来户和众多的野兽，还有另外一种可怕的存在，对于这些强大的土著，神兽们有一个共同的称呼：荒兽。

火灵狐其实也是一种荒兽，只不过是其中最弱的一种。比之野兽，这些荒兽最大的特点就是拥有智慧，由于常年在噬灵界生长，它们已经高度适应这里的环境，所有的能量都被高度固化在体内，这使得它们的身体极度强悍，足以和神兽们相抗衡，而它们的能力，更是足可比拟神兽们的天赋神通。加上远远超过神兽的庞大数量，在这片被丛林覆盖的大陆上，荒兽才是真正的主人。

眼下各族占据的地盘，实际上也是从荒兽手里抢来的，但只是这座大陆的外围，在更北面，还有更加广袤的区域和更加丰富的食物，如果神兽们能够夺取下来，供应就会充裕得多，减口的事情也不会再发生。多少年来，远古神兽一直在努力开拓自己的领地，但这一举动，终于在五百年前招来了原本各自为战的荒兽们的反击。

巨僩和巨帠乃是同辈，也曾经经历过当年从天荒到达这里的变故，武功心志都相当过硬，然而说到当年的情形时，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惊骇，由此可见当时战况之惨烈。

“无边无际的荒兽像潮水一样冲来，数量不知是我们的多少倍，我们的防线甚至没能撑过一天就被冲垮，两千名最精锐的各族战士，转眼就被淹没在荒兽的海洋里。”即便时隔多年，巨僩的声音中仍然带着一丝颤抖：“荒兽的潮流随之冲进了各族驻地，开始大肆杀戮，整整四十八个族群就此消失，要不是风暴季节的到来，损失还会更加惨重。”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似乎要把所有的郁结全数倾吐出去，语气却带着浓到化不开的萧索：“我族在那一战陨殁了一百名战士和四百多名族人，剩下的也是人人带伤。由于吞噬之力的存在，这些伤势恢复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十几名同伴在此后相继伤势发作而离世，余下的实力也在不断衰退，时至今日，我族的精英战士数量不过五十余，若非如此，又怎会屡屡被那些往日的弱者骑到头上！”

难怪巨帠身为和战帝同时代的强者，居然奈何不得雷烈，又被幽狼族压制，原来原因在这儿——对吞噬之力来说，完好无损的生灵好比一个完整的木桶，要想吸取其力量，只能借助木板之间的缝隙里缓缓进行，但如果对方受了足以伤及根本的伤，就等于在木桶上开出了一个洞，吞噬的速度就会大为加快。五百多年的衰落之后，巨帠还能有如今的实力，已经算是功力相当深厚了，至少雷烈自问做不到这一点。

“单以自身的力量而言，我如今的实力，最多只有全盛时期的一成。”巨帠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们至少都活了下来，而且还要努力继续活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

前方带队的巨璜长老这时突然停了下来，随即高高举起手里的拐杖，随着这一动作，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片欢呼——经过十几天的长途跋涉，巨灵族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驻地。

所谓驻地，实际上是一座位于山腹中的巨大洞穴，一块数万斤重的巨大岩石封锁着洞口，将之与外界隔绝开来。在巨璜的吩咐下，几个身强力壮的巨灵族走上前，合力将巨石推到一边，在族人们全都进入之后，再次将巨石恢复到原位。五百年前的巨灵族可没有这样的防御措施，在风暴季节，噬灵风暴是最好的屏障，而在休整期，他们有信心消灭任何闯入之敌，但现在，他们却只能靠着这来抵挡可能存在的入侵者。

雷烈跟在巨帠身后，沿着弯弯曲曲的通道一路向下，走了约有半个时辰，眼前突然一亮，一座宽广无比，足可容纳几万人的巨大洞穴出现在他的眼前。洞穴高达百余丈，洞顶上遍布着绿色的苔藓，一丝丝幽冷的光线从其上放射出来，融汇到一起，让这里亮如白昼。巨灵族为了圈猎，精英战士几乎倾巢而出，驻地内留下的多数是些老幼，此时见到族人回归，纷纷欢呼着从住处跑出，帮助众人搬运和处理猎物，偌大的洞穴，顿时陷入一片喧闹。

精英战士是圈猎的主力，拥有免于这些琐事的特权，雷烈早在路上就被划入到其中，这时却是清闲得很。站在原地游目四顾，只见这留守的两百来人中，有四分之一显现出了老态——神兽一族在成年时会经受一次考验，百分之九十的人无法通过，他们将和其他生灵一样逐渐老去直至最终死亡，剩下的都是些幼童，但其中有不少举止粗野笨拙，神色间透出一丝愚钝，像野兽躲过像神兽，显然就是巨帠说过的血脉退化的后辈。

按照雷烈曾经学到的理论，出现这种情况，可能性最大的原因无非两种，一是种群的数量稀少，导致近亲繁殖，第二点，则是与这洞穴的环境有关。雷烈一进来就注意到了洞顶的那些苔藓，在噬灵界无处不在的吞噬之力下，除了那高高挂在天空的太阳射出的光线，一切游离形态的能量，都会被吞噬吸收，这些苔藓居然会不受限制，这样的情形还真是少见，而如果依照前世的知识，这样的植物，十之八、九都会带着辐射。

“这些苔藓叫做灵光藓，从我们发现这里的时候就存在了。”看到雷烈在观察那些植物，巨僩主动解释道：“长老们曾经研究过无数次，想要找出其能够发光的原因，可惜都以失败而告终，在这个世界，这是唯一的光源，即便在风暴肆虐的季节，也从不会熄灭，你以后会慢慢习惯的。”

巨灵族从来不会让负面情绪影响自己太久，经过这一路的调整，巨僩早已恢复了本性，此时微笑着说道：“小家伙，你这次圈猎立下了大功，大长老一定会从最上层的洞穴中选一处给你居住，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和我做邻居？”

巨灵族都是武痴，即便在如今这样的境况下依然不改本性，只是打来打去，交手的都是族中的熟人，难免会有些腻烦。雷烈一路上没少和这些精英战士交手，对于这样一个好对手，自然没有人愿意轻易放过，现在距离风暴季节来临还有十来天时间，巨僩发出这样的邀请，用心不问可知。

“你少来，雷小子是我发现的，凭什么和你做邻居？”巨帠笑骂道：“你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雷小子的对手，你要是想要挨揍，用不着他出手，我随时随地能效劳。”

巨僩从小就是巨帠的手下败将，没少在其手上吃苦头，闻言脸一苦，正要说话，突然见后者神色一正，仿佛在聆听什么指示，片刻后，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道：“遵命。”随即看向站在一边的雷烈，无比郑重地说道：“大长老要见你。”

这座足以容纳万人的宽广洞穴，实际是巨灵族人的议事场所和演武场，巨灵们真正的住处，是那些以其为中心环绕着的，位于四周石壁上的山洞。这些山洞共分为五层，最底层是储存食物之用，其余的由下向上，依次是族中老弱，幼儿，普通族人，精锐战士和长老的住所，越往上层，居住的条件和得到的待遇越好，而这其中，最宽敞，最舒适的，无疑要数大长老的住处。

远古神兽们的实力如果达到一定的境界，就可以化作人形，这样更适合修炼和使用各种工具，同时还可以减少自身的能量消耗和受到攻击的面积。在噬灵界的环境下，这样做更显必要，在雷烈遇到过的三名长老级的存在当中，不管是那位幽狼族的长老，还是巨灵族的巨璜或者龙族的龙长老，全都如此，但大长老显然例外。

这位巨灵族眼下的最高领袖，有着比起巨帠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高大身材，尽管身上的金色鳞片由于年深日久而略显黯淡，没有被鳞片覆盖的脸上肌肉也已松弛，却依然散发着一股山一样的气势。整个人坐在那里，仿佛一只俯瞰着自己王国的老狮王，哪怕已经上了年岁，哪怕只是静止不动，仍会让人感觉到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严。而这一切，配合上那双海一样深邃的眼睛，足以让多数第一次见到他的人，升起一种高山仰止之感。

不过雷烈显然不属于这些人之一，失势的凤凰不如鸡，他连战帝，战神这样的存在都见识过，当然不可能对一个没落的，只能用潦倒两字来形容其处境的神兽首领有何敬畏，但却仍然保持着相当程度的敬意：远古时代，要是没有眼前之人和他的同僚们的尽心扶持，天荒的人类绝不可能挺过自己的婴儿时代，尽管雷烈自己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他的亲人朋友却全都是土生土长的天荒人，冲着这一份恩情，他也不能失去礼数。

“雷烈见过大长老。”语气和举止不卑不亢，雷烈冲着对方深施了一礼，没等直起身，风声过处，一个金光闪闪的硕大拳头已经迅雷般袭至，直奔他的面门，出手的正是那位大长老。这一拳，古拙而质朴，没有任何的花巧，没有丝毫真气外放，更没有调动半点天地之力，却偏偏给人一种充塞天地，令人无处藏身，更无从招架的感觉，仿佛迎面而来的，不是一个拳头，而是一座巍峨的高山。

第三百一十五章意境

“拳意！”雷烈的瞳孔骤然收缩，用不着再看第二眼，他已然了解到这一拳的可怕之处——大长老的拳力固然可以开山碎石，然而真正赋予这一拳无穷威力的，却并非对手的力量，而是其揉和在拳头上的，霸道无比的意境。

意境这东西玄之又玄，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但却是真实无比，而且存在于天地万物之中，只看你能不能够把握住，兵法上讲究的侵掠如火，不动如山，其实说的正是对这两种事物的意境掌握。天下武学千千万万，能够将之练到火候登峰造极的武者不在少数，但能够掌握掌握某种意境的，一万个里面也未必能够有一个。

武者的前几重境界中，战罡境以下主要针对肉身进行锻炼，又被称为炼体三境，战心境到战魂境，涉及的主要是神识，因此又被称为炼魂三境。

从炼体三境到战心境的门槛，困住了这世上绝大多数的武者，但和炼魂三境之间提升的难度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尤其是从战意境提升到战魂境，即便是天赋惊人，嗜武如痴的武学奇才，也是十中无一，能够达到战魂境的，要么是惊才绝艳之辈，要么就是福缘深厚到出门会被绝世奇珍砸到之人，而其中最大的关隘，就在于意境的领悟。不能拥有适合自己的意境，并将之融入自身武学，使得武功拥有灵性，力量再强也休想踏入战魂境半步。

雷烈的七杀刀法最后两式重意不重形，其实已经触摸到了刀意，但只是一部分，此后自行领悟的五行意境，更是不过皮毛，组合之后，却发挥出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威力，足见意境的效用。巨帠和巨僩都是巨灵族的精英战士，如果是在外界，早就已经踏入了战神境，自然也已经掌握了各自的意境。但一来被吞噬之力侵蚀多年，二来有伤在身，导致身体强度无法承受，因此空有意境，却根本没办法使用。

以雷烈如今的武学造诣，即便有刀魂变之助，想要彻底掌握刀之意境，至少还得二十几年，想要完全领悟五行意境，需要的时间至少要增加一倍，如今却要和一位融合将山之意境融入拳中的高手硬撼，面对的压力可想而知。但他素来心性坚韧，遇到强敌时暂时避让还没什么，要他不战而降却绝不可能，双眼精光四射中，储物戒指光芒一闪，长刀已经擎在手中，在空中划过一道光弧，径直迎向大长老的拳头。

“一刀两半，杀！”杀气凛然的叱喝声中，只是一瞬间，如电的刀光便和拳头撞在了一起，而后在几乎同时被击溃，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拳头继续前进，目标依然是雷烈的面门。

雷烈从没指望这一刀能够抵御住对手的攻势，他的身形在刀光溃散的同时急速后退，强忍着虎口处因为剧烈撞击带来的酸麻和剧痛，长刀一转，再度化作匹练般的刀光，拦腰斩向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拳。

“拦腰斩断，杀！”七杀刀法第二式出手，仅仅比上一招多坚持了不到百分之一息就彻底崩溃，雷烈继续后退，却又趁机攻出了第三招。

“辕门斩首，杀！”

“一刀穿心，杀！”

“开膛破肚，杀……”

雷烈挥出的刀光被接连不断地击散，他的身体也被迫不断后退，终于被逼到了墙角。他的虎口此时已鲜血淋漓，一条手臂更是又酸又痛，如果不是不灭罡身的强大修复能力，这条右臂此时早已经被震成了粉碎。

不屈的战意在眼中燃烧，雷烈紧盯着那不断在眼前放大的拳头，左脚突然抬起，重重地踹在身后的墙壁上，身体借力向前箭射而出，长刀化作一道电芒，悍然射向那山一样沉重的铁拳。“一往无前，杀！”他沉喝道。

一股千军万马厮杀的惨烈气势骤然从雷烈身上升腾而起，这一刻，他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手中的长刀上，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甚至超过了他的全盛时期。然而在大长老的拳头面前，这一击就好像冲撞陨石的小鸟，甚至连稍微改变一下对方的方向都做不到，仅仅坚持了半息就轰然溃散，雷烈的身体以来时数倍的速度倒飞而回，重重撞在墙上，又从墙上反弹回地面。

“屠戮天下，杀！”掉落地面的雷烈并没有像对手想象的那样重伤不起，在接触地面的同一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弹射而起，手中的长刀随即化作一道似有若无的淡影，先是不可思议地消失，而后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数尺之外，刚好拦在了大长老拳头前进的路线上。

此时此刻，雷烈已经晋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灵境界，天地万物，甚至连他自己都好似不复存在，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那一柄凝聚着自己全部的精气神的长刀，刀就是他，他就是刀。尽管早已完成了刀魂变第三变，曾经不止一次地化身为刀，但唯有到了这时，他才真正体会到作为刀的感觉：背厚而刃薄，闪劈砍切割而不善刺击，没有剑的高贵飘逸，没有枪的灵动潇洒，和它的使用者一样，拥有的，只是无畏的勇气和热血。

“不管你是谁，我、就、是、一、刀！”面对化蛟雷劫时的感悟，再度出现在心头，即将接触到拳头前的，不到千分之一息的时间内，长刀突然轻轻震荡起来，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鸣响从刀身发出，仿佛婴儿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这把在战神宫的灵气中温养了上万年的神兵，如今在雷烈顿悟引发的共鸣下，终于产生了一缕灵智，正式成为了灵器。

对于灵器来说，替自己开启灵智的人是相当于父亲一样的存在，任何敢于对其不利的人，都会被自动认定是敌人，长刀也不例外。感受到前方拳头传来的敌意，新晋灵器第一次爆发出威能，光华闪烁中，已经和雷烈心灵相通的长刀引导着前者的手臂，以极细微的角度调整着自己前进的路线，以便让锋刃更好地发挥作用，同时极力震荡着刀身，以增加打击对手时的破坏力，下一刻，攻击力增加了至少一倍的长刀，终于和拳头撞到了一起。

“蓬！”闷响传来，雷烈的身体再度踉跄后退，却远未向前一次那样被震飞回来，而就在他后退的同时，在刀锋与拳头相交处，传出了另外一声轻响，大长老被金色鳞片覆盖的拳锋上，随之出现了一道裂痕，鲜血从其中缓缓流了出来。

面对高山的感觉瞬间消失，尽管拳势依旧足以开山碎石，对雷烈来讲，已经没有了半点威胁。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铁拳急速逼近，雷烈没有丝毫躲闪或招架的意思，就那样眼看着拳头在距离自己面部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在拳头停下的同时，雷烈已经把长刀收回到自己体内，却并未开口说话。

“刀的本我意境，你领悟了多少？”自从雷烈进入山洞以来，大长老第一次开口说话，同时缓缓收回了拳头。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好似奔腾的河水，给人以一种磅礴之感，配合身上散发出的霸气，足以让意志不坚的人顶礼膜拜。

“两成多一点，”雷烈老老实实地回答：“如果能再打一架，应该能达到五成。”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大长老笑骂着，“顿悟这种事可一不可再，你以为是路边的野果，伸手就能摘得到？你已经推开了意境的半扇门，接下来该做的是消化和进一步参悟，以便尽早走进这座殿堂，一味地想走捷径，只会让你走上弯路。”

这种过来人的经验之谈足堪宝贵，雷烈当然不会当成耳边风，再一次拱手冲着大长老一礼，真心实意地说道：“多谢大长老指点之恩。”

没错，就是指点。雷烈尽管在最初的时候被对手的杀气弄得差点信以为真，升起了拼命之心，但在成功击伤大长老，破解掉其山之意境后，却是马上醒悟到了对方的用意——没有这种近乎生死一线的搏杀带来的压力，没有拳头上凝聚的山之意境的引发诱导，雷烈想要靠自己的实力领悟刀之意境，花费的时间和力气不知会是现在的多少倍。

“一报还一报，你为巨灵族夺得了火灵狐，使我族免于减口之难，并且赢得了幽狼族一成的战利品，我助你突破意境之门，彼此之间，两不相欠。”大长老的神色有些莫测高深：“更何况，你是我族离开这里的希望，当然要越强大越好。”

第三百一十六章回归之路

不确定接下来的时间会在哪，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

在这个世界，再没有什么能比这句话更吸引雷烈了，这句话一入耳，他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离开这里？此话怎讲？”自从到了这里，雷烈念兹在兹的就是怎样离开，九转仙魂草还在他的储物戒指里，天知道青老能不能找到其他的仙草或者其替代品，如果不能在十年之内回归，小妹的性命危矣。

“阿烈！”一直保持沉默的荡决突然在脑海中说道：“冷静些，别让别人牵着鼻子走！”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巨灵族虽然和人类友善，但毕竟是二十多万年前的事情，时移世易，巨帠这样单纯的战士或者还会记得当年的情谊，大长老肩负一族的兴亡，绝不可能凭白给人天大的好处，如果离开这里真是那么容易，巨灵族也不会等到今天了，这其中，一定有着极大的困难。雷烈是当局者迷，荡决在旁边却看得清楚，如果他还是这样焦躁的心态，难免会在接下来任人摆布，甚至大包大揽，担上不必要的风险。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雷烈被荡决这一提醒，顿时醒悟过来，定了定神，笑呵呵地道：“大长老年高睿智，既然这样说了，想必一定有了周详的计划，在下愿闻其详。”荡决和他的交流极为快捷，还不到普通人眨动一下眼睛的时间，这一句问话和上一句之间，几乎没有丝毫间隔，听起来就好像一气呵成，原本迫不及待的询问，却因此而变成了不动声色的试探。

雷烈的淡定显然有些出乎大长老的预料，原来准备的一番说辞却是落了空，不过神兽一向都是靠实力说话，对这种互逞心机的事情本就不怎么擅长，此时索性开门见山道：“无所谓周详的计划，只不过有了些线索，但如果没有你的出现，这些线索终归是无用。”

看着雷烈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大长老大手一挥，一阵空间的波动过处，两样东西随之出现在前者的面前。

战神境的武者，体内自成天地，不仅拥有源源不断的元气和力量供应，更可以用来储存物品，雷烈对此早有所闻。不过像这样的强者，当然不会随便什么都往自己身体里放，一来没那么多地方，二来也是有失、身份，能够被他们收入体内的东西，要么是极为重要，要么是价值不菲，然而此时从大长老体内拿出来的事物，却让雷烈颇为感到意外——那是一件破旧的，兽皮制作的上衣，以及一把石头磨制的，极为粗糙的战斧。

远古神兽多半都是兽身，当然用不着衣服，巨灵族虽然和人外形相近，但那一身鳞片就是他们天然的铠甲，同样也用不着这些东西，那些幻化人形的长老们倒是需要，但其样式全都是模仿远古时代的人类，讲求实用简朴，和上古之后的服饰大为不同。而雷烈眼前的这件衣服，虽然几乎快要变成碎布条，依然可以看出其原来的款式，宽肩窄袖，紧身束腰，俨然是两千年前某位宫廷巧匠设计，至今仍在大秦和周边各地的武者中广泛流行的服饰。

神兽们二十几万年前就被迁到了这里，当然不可能获得那位大秦巧匠的设计，此刻出现在这里的这件衣服，只能由一个解释：在雷烈之前，已经有大秦一带的人类来过这里，而且在此地生活了相当一段时间——那制作衣服的兽皮雷烈认得，来自这个世界独有的一种野兽，显然是有人在来到这儿之后所制成。

那把战斧也充分证实了雷烈的推断：神兽之中，只有巨灵族会使用武器，但多数是大锤或者狼牙棒之类，而且体积都颇为巨大，因为身体结构的关系，握柄和着力点也和人类的武器不同，这把石斧的个头虽然不算小，但在巨灵族手里，充其量只能算是玩具，只有人类的手，才适合掌握这样的兵刃。

“这两样东西，都是我族在五百年前荒兽之灾中遇到的一个人类留下的。”大长老沉声说道：“据他所说，在这片领地的北面，那些被荒兽占据的区域深处，有一个人类的驻地，他和同伴们就是从那里走出寻找食物，结果却遇到了荒兽暴走，同伴们一部分被杀，另外一部分却被荒兽中的王者留下当成了奴隶，而他更是因为擅长探寻地下洞穴，而被当成了荒兽们进攻的斥候。”

吸了口气，又继续说道：“按照这个人的说法，那座人类的驻地所在极为隐秘，如果没有人带路，绝对不可能被发现，而最为重要的是，每隔一段长则百年，短则数十年的时间，就会有一批人类被从外界传送到那里！”

雷烈不禁悚然动容，“那个人类驻地里，有和外界相通的空间通道？”空间通道有单向和双向之分，但对于大能者们来说，即便是一条单向的通道，将短时间内其逆转或者改为双向也并非做不到的事情，巨灵族的大长老进入战神境不知多少年，绝对是强者里面的强者，有这样的能力，雷烈半点也不会觉得奇怪，如果这有这么条通道存在，他们回归天荒的把握，至少可以达到七成。

大长老叹了口气道：“可惜那人当时身负重伤，来不及说出驻地的地点和进入方法就咽了气，我族空有这么一个线索，却因为无法越过荒兽的封锁，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利用。”

雷烈也算是人精，一下就听出了对方的话中之意：“大长老的意思，是准备让我潜入荒兽的领地，去打探人类驻地的消息？”

“荒兽和神兽之间仇深似海，彼此对对方的气息熟悉无比，我们的强者如果深入荒兽领地，一定会被那些强大的存在发现，没等打探到消息，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大长老点了点头，说道：“但你不同，绝大多数荒兽对人类的气息并不熟悉，这些种类多到数不清的生灵会把你当成某种奇怪的同类，除了那些领地受到冒犯的，其他的荒兽甚至不会注意到你。事实上，当年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曾经受到过同样的待遇，要不是我们不明就里，为了抢占生存空间而大肆屠杀荒兽，又怎么会引发五百年前那场灾难？”

“大长老想必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需要我做些什么？”雷烈当然不会把对方的保证放在心上，远古神兽和荒兽们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如果真对对方的习性如此了解，也不会在五百年前吃那么大的亏。但神兽们在这里虎落平阳，种族一天天走向衰亡，当然不会希望永远呆在这个世界，至少在离开噬灵界这件事情上，神兽们和他的目标是一致的，大长老只要还用得着他，说的话里就算有些水分，也应该有七成以上属实。

这个概率倒不是他随意胡蒙的，而是来自荡决的估算——尽管无法将精神力外放，后者依然可以通过雷烈的感官来感知外界，而其天赋的能力，足以让她对一切别人可能忽视的微小细节洞若观火，并通过这些蛛丝马迹做出判断。按照她的观察，大长老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呼吸和心跳极为平稳，眼睛眨动的次数也没有明显变化，这些足以说明其或者还有些小算盘，但总体来说，还算坦诚。

“魔风九现日，客乘朱雀至，生死一轮回，游子自此归。”大长老有些答非所问地轻声念着，“这是在荒兽之灾后，玄狐一族的大长老以生命为代价窥视天机所获得的启示。噬灵界每隔若干年就会有一次猛烈无比的风暴，被称作魔风，你到来的时候，正好是第九次魔风结束后的休整期，你初来乍到，对我们来说应该算是客人，而且是从南面来，朱雀属火，居于南方，这几个特征，足以说明你就是我们离开此地的契机。”

玄狐一族当年在远古十大神兽中排名最末，自身的实力算不上多强，却擅长探察天机，是远古时代最优秀的占卜师，号称可以洞彻万物，洞见万载，玄狐族的历任大长老一向在远古神兽视为先知，由其以生命为代价做出的语言，可信性无限接近于百分之百，难怪大长老对此深信不疑。

“当年我们刚到这里时，光是巨灵一族就有数千人，数量最多的幽狼一族，更是有数万族人。”大长老缓缓说道：“但时至今日，幸存的四十个神兽种族的族人加起来，也不过是这个数字。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你应该见过我族的年轻一代，他们的血脉已经开始退化，智力也开始降低，再过十几代，他们将会沦为和那些野兽一样的存在，而这样的情形并非只在我族发生，幽狼族这一代的幼崽中，有一半已经和野狼无异。”

他看着雷烈，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凉：“时不我待，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了，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我刚才所说的关于荒兽的信息，全都是各族强者在这二十几万年里舍命探察出来的，但也仅限于此，我们没办法给你提供荒兽领地更详细的情况，也没办法做出周详的计划，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增强你的实力，然后把你放到荒兽领地去，见机行事。”

“你可以选择拒绝，作为你帮我们获得火灵狐的回报，我会给你精英战士的待遇，但你也要担负起相应的责任。如果你答应，在下一次休整期到来之前，我们会尽全力帮助你，让你的实力更上层楼，还可以让你远古十大神兽中任选一种的精血加以炼化，以便强化你的体质，增加你在荒兽领地生还的几率，而如果你能够找到那条通道并告知我们，你将获得所有远古神兽的感激和友谊，从今以后，任何与你作对的人，都将是我们的敌人。”

第三百一十七章精血，梦灵术

大长老口口声声说的是我们，显然不只是代表他个人，身后很可能还有其他神兽种族，而他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这一点。

“只要能回归天荒，作为报酬，我们十大神兽的首脑将会同心协力，助你在五百年内跨入战神境，得以永生不死。即便无法达到这个目的，我们也会合力对你的身体进行改造，使你拥有远古神兽的血脉，这样，只要你能够通过成年考验，同样有机会跻身战神境，就算不能通过，你也会拥有和神兽一样的寿命。”观察着雷烈的反应，大长老终于抛出了自己最后一副筹码。

远古神兽除了强大，寿命之长也同样令人类羡慕，战魂境顶峰的武者最多活不过一千三百岁，而远古神兽光是幼年和少年期就需要数万甚至十万年，一旦度过成年考验，更是可以直接升入战神境，永生不死。抛掉可以晋身战神境不谈，雷烈如果真能获得神兽们的血脉，哪怕只有其十分之一的寿元，也至少可以活过数千年，以他的武学天赋，足够修炼到战神境了，光是这个条件，就足以令九成九的人类武者心动。

但这些人中，显然不包括雷烈。别说他的不灭罡身已经迈入第三层，假以时日，只要第三层大成，就可以拥有比战神境强者更高一筹的不死之身，单是他和荡决本体融合后获得改造的肉身，就足以让他获得比大多数神兽都要长久，远古神兽开出的条件，还不足以让他无法抗拒，不过大长老的话，倒是让他有了别的想法。

“我会尽尽可能找到那条通道——如果它确实存在的话，”雷烈微笑着答道：“也会尽全力帮助你们回归天荒，但我不需要你们的那些报酬。”他伸出两根手指，“我只要你们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所有神兽种族的首领，都必须对祖先盟誓，在离开这里之后，与我签订平等盟约，从此以后，永为守望相助的伙伴。第二，”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要十大神兽，每个种族的最强者的一滴精血，而且现在就要。”

“千锤百炼，罡身不灭，海纳百川，罡身始成。”不灭罡身的开篇，开宗明义地点出了修炼这门功法的精要——要想让不灭罡身真正大成，达到不死不灭的境界，不仅要对肉身不断进行磨练，更要融合各种对其进化提升有益的事物或信息，五行灵气和变异灵气被包括在内，神兽们的精血，以及其身体如此强横的奥秘，同样也在其列。

不灭罡身的第三层，虽然追求的终极目标是神罡合一，但一样有着高低强弱之分。十大神兽都是秉承天地规则，汇聚天地灵气所生，其中的最强者诞生的时间更是可以追溯到天地初开，其精血中蕴含着无穷奥秘，雷烈如果能融合其精血，并获悉其中的奥秘，绝对可以在境界相同的情况下，让身体的强度提升一半。

不要小看了这一半强度的提升，武者的肉身虽然较普通人强横，但也并非没有上限，即使是战魂境强者，也不可能站在原地，毫不避让地承受一个战心境对手肆无忌惮的攻击，这和功力境界无关，而是人类，或者说生灵身体的极限所决定的。雷烈现在的肉身已经足以和初入战神境的强者相媲美，如果再加强一半，战神境以下，将再也没有谁能够伤害到他，而这还只是好处的一方面。

雷烈的攻击力一向是他的强项，融合了荡决本体，又有先天金灵气在身，同阶之中，能够与之抗衡的几乎没有。但随着体内先天灵气的增加，尤其是获得了毒灵气和雷灵气之后，他却越来越感到无法发挥全部的实力——不是因为力量不足，而是身体无法承受负荷。同样的情况，雷烈当初也曾经出现过，直到练成不灭罡身第二层才有所改观，而这一次，同样的契机就在那十滴可能到手的精血上。

“可以，只要你能助我们离开，我可以保证，所有的种族都会和你签订平等契约的。”大长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雷烈的要求，神兽素来恩怨分明，雷烈如果真能救出他们，即使没有什么契约，也会被所有神兽视为恩人和伙伴。至于那些精血，对于他们这些近乎永生不死的存在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至少和帮助雷烈晋身战神境，或者使其拥有神兽的寿元相比，要简单得多。

“我现在就可以把精血给你，用这些精血强化你的体质，本来就是我们的计划之一，你可以在风暴季节利用休眠的机会炼化它们，这样虽然会损失一些效力，却能减少不少的痛苦——当然，你也可以等到风暴季节过后，由我出手帮助你炼化，但这样损失的效力会更多。”大长老一边说着，一边从体内世界取出十滴闪烁莹光的鲜血，周围的吞噬之力顿时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拢过来，雷烈手疾，抢在这些竞争者之前把精血收入了储物戒指。

“大长老刚才说过，准备助我提升武功境界，不知何时开始。”确认那些精血毫发无损，雷烈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随后说道，丝毫不怕对方认为自己贪得无厌——这并非是报酬，而是达成使命必备的条件，在那充满未知危机的荒兽领地，他的实力越强，生存下去，找到人类驻地和空间通道的可能性就越大，这原本就是双赢互惠的事情，以大长老的智慧，绝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只是武功到了雷烈这样的境界，即使是小境界的提升，也是动辄要以十年甚至上百年为单位计算的，就算雷烈在武学上的天赋堪称妖孽，又有荡决相助，要想晋入战意境的下一层，也至少要几年的时间。现在离风暴季节不过十多天，而后所有人都要陷入沉睡，大长老就是再逆天，也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达到目的，对于对方将会施展的手段，雷烈心里相当期待。

大长老没有说话，突然抬起巨大的左手，向雷烈的头顶落下。这举动看起来相当危险，雷烈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敌意，不闪不避地站在原地，任由对方把那几乎可以盖住雷烈脑袋的巨掌放在自己的顶门，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随之进入到他的脑海。

“这是我族独有的梦灵术，可以分裂自身的精神力，在对方精神世界里制造出一个投影。”仅仅片刻的工夫，大长老却好像耗费了相当大的力量，显得颇为疲惫，他缓缓收回手，沉声说道：“我族的每一个精英战士，都会被长老们在脑海中种下这样一个投影，不仅可以让两者通过投影和灵魂本体的共振进行联络，更能令那些精英战士从中学到前辈的经验心得。”

他长出了一口气，“你并非巨灵族人，不可能长期拥有这个投影，也无法通过它与别人联络，但至少可以将其保留到风暴季节结束。这投影中蕴含着我两成的武学体悟，你的武功相当不凡，但招数的轨迹中，蕴含了太多不必要的变量，显然所学驳杂，却没能彻底融为一炉，还需要经验的沉淀。梦中时间远比外界要快，风暴季节结束前的这段日子，足够你通过与投影的交流来对自身武学进行整理，相信等你醒来的时候，一定会有所收获。”

远古神兽的天赋技能都有记忆传承，对于天地之力的操控更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但成长期实在太过漫长，在经验的积累，智慧的增长，以及对于天地规则的感悟方面的速度却比不上人类，能够度过成年考验的，十中甚至百中无一。所以尽管在平均实力上高过后者，在拥有的高端战神境强者的数量上，远古时代的人类却是不在大多数神兽种族之下，这也是在强者如云的远古时代，人类能够生存下来的重要原因。

但并非所有的神兽都会面临这一问题，至少巨灵族是个例外，而其中最大的功臣，就是每位战神境巨灵都会觉醒的天赋梦灵术。在梦灵术的作用下，巨灵族人可以在梦境中获得相当外界十倍的修炼时间，并可以最大限度地接受，领悟和融合施术前辈的经验与感悟，绝对堪称辅助修炼的最佳工具。

雷烈对这种神奇的天赋早有耳闻，也早已猜测到大长老多半会运用这种手段，但在借助其提升自己境界之前，他还要确认最后一件事。

第三百一十八章吞灵（上）

春节过得相当充实，走了十八个乡，义诊了多少患者，自己也数不清，这两章是抽空码的，刚回来，先更出来，感谢兄弟们对我不离不弃的支持。

“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盘膝静坐在大长老划分给自己的，位于洞穴最上层的住所内，雷烈摆出一副五心朝天，专心行功的样子，神识却在和混沌空间中的荡决交流着。

“应该没有。”荡决在他的脑海中回答道：“这投影蕴含的精神力量和神识有些相似，在本质上却高得多，即使是这里的吞噬之力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对其产生影响，这或者就是它能在这个地方帮助巨灵族人沟通的原因。但我并没有在投影内发现任何意识烙印，换句话说，这投影只是一团被分离出来，执行制造者指令的，精纯的精神力量，应该不会有威胁……”

“我要的不是应该，而是百分之百的肯定。”雷烈对荡决的回答并不满意，梦灵术可以帮助巨灵族彼此进行心灵沟通，但对他来说，却意味着脑子里开辟了一条通路，只要大长老愿意，随时可以将自己的精神力量通过这条通路传入，对他施加影响甚至威胁到他的灵魂，这也正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如果这投影作怪，我们合力消灭它的把握有几成？”

“你难道还信不过我？”荡决嗔道：“战神境强者的精神力量层次虽高，比起我却还是差了些，那个大长老唯一比我占优势的地方，就是精神力的总量庞大无比，但区区一个投影，我要毁灭它只是举手之劳，更不可能瞒过我的探察在其中做什么手脚。”

吞噬了古灵的灵神之后，单从质上来讲，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存在的精神力能高过她，想要探究大长老留下的投影当然不是问题，没想到自己只是出于谨慎，却被雷烈怀疑，心里面却是有些不快。雷烈一时心急说走了嘴，马上就意识到不妥，在混沌空间里对着荡决又是作揖又是道歉，许下了无数卖身条约，总算让佳人转怒为喜。

“你刚才说，这投影中没有意识烙印，只是最精纯的精神力量。”漫天乌云散尽，雷烈重新回到了正题，肃容问道：“既然如此，我把它炼化吸收的可能有多少？炼化之后，又有多大的概率可以得到其中蕴含的各种感悟，甚至是梦灵术这种天赋？”

梦灵术制造的梦境，虽然可以让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在无比真实的环境中获得磨练和体悟，终究比不上直接把其中蕴含的信息吞噬融合。况且这可是比炼魂三境武者的神识更加高级的，来自战神境强者的精神力量，如果能够将之融入自身，至少可以让雷烈的精神力提升一个层次。如果没有荡决的保证，雷烈或者还不敢有这样的念头，但如今，放着这块大馅饼在眼前，就算是他也难免有些忍不住。

“从理论上讲，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荡决沉吟着，心中飞快进行着推算，“但难度极大。投影的力量层次比你高得多，除非你能够战胜投影之灵，否则绝没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投影之灵？”雷烈也算是见闻广博之人，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奇怪地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给投影中存在的灵性所起的名字。”荡决解释道：“这投影虽然被大长老割断了和本体的联系，抹去了所有的意识烙印，却还保存了一丝制造梦境，传授体悟的本能，这灵性就是因此而产生。它没有自我意识，平时和投影完美融合在一起而几乎不可能分离，却是维系投影存在的关键，只要你能够把它击散，整个投影就会崩溃，你就可以化整为零地对其进行吞噬。然而……”

“然而这灵性当中，包含着大长老两成的武学经验，换句话说，在梦境的世界中，他的实力至少相当于大长老全盛之时的两成。”雷烈已经明白荡决的意思，接着说下去，“而要想让这灵性现身，我就必须进入到其制造的梦境当中？”

“没错，就是这样。”荡决回答道：“即便你能够击败投影之灵，还要面临一个问题——它终究在本质上和你的精神力量不是一个层次，与之融合的过程，也等于在对你的灵魂进行改造和提升，这是个极为痛苦的过程，但在这个过程里，你必须高度集中精神，稍有疏忽，就有可能前功尽弃……”

“富贵险中求，”不等她说完，雷烈已经说道：“我们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实力每提升一分，就多一分安全的保证。我会先炼化巨灵族的精血，然后在风暴季节来临，所有人陷入沉睡之后开始炼化投影，荡决，请助我一臂之力。”

对于噬灵界的生灵来说，风暴季节无疑是最难熬的，在这个季节里，吞噬之力的强度会增加十倍，就连固化在身体里的能量也会受到显著的影响，哪怕只是走路说话这样在平时毫不费力的事情，在这时也会消耗巨大的能量，单靠狩猎的那些猎物，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度过这梦魇般的季节。沉睡，成了他们在这个季节减少消耗，保全自身的唯一途径，尽管每年都有无数生灵在沉睡之中被吸尽能量，再也没有办法醒来，他们依然是别无选择。

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块足有七八斤重的兽肉，雷烈狼吞虎咽地咀嚼着，不等彻底嚼碎就大口吞进了肚子，要不是身体强度远超常人，光是这一大块肉，就足以撑破他的食道和胃部。感受着丝丝灵气随着胃肠的蠕动从肉块上被挤出，而后渗入到自己的体内，雷烈满意地闭上眼睛，一边放松着全身，一边缓缓运转真气，把获得的灵气送往全身各处，以供身体所需。

这是这个世界的生灵独有的休眠方式，一些极端的存在甚至会在整个休整期不停进食，把所有食物储存到体内而不消化，直到进入休眠期才开始将之分解，变成支撑自己度过风暴季节的能量。神兽们和雷烈当然没有这样的本领，所以即便是在休眠中也必须保持一分清醒，以便在食物蕴含的灵气耗尽后及时醒来，继续进食。

在进入休眠的同时，雷烈的心神变幻成自己的模样，出现在一片绵延起伏的丛山之中，在他的对面，一身金甲的大长老仿佛一座高山般矗立着，双眼静静地注视着他，战神境强者独有的威压在不经意间散发出来，却好像滔天的怒潮向着雷烈重重压下。

“接招！”大长老的投影相当干脆，见到雷烈，只是从嘴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随后平直地打出一拳。这一拳速度并不快，角度也不算刁钻，然而随着拳头的逼近，雷烈感觉到周围的群山似乎在一刹那间拥有了生命——它们并没有移动，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散发出来，从四面八方飞快向着雷烈围拢挤压过来，好似无数巨人在同一时刻一起挥拳，砸向胆敢闯入他们领地的蝼蚁。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初见大长老时，他面对的只是一个拥有山之意境的拳头，此刻，他需要面对的，却是货真价值，无以计数的高山，雷烈甚至连还手都做不到，就被那沉重的压力碾成了粉碎，心神随即退出了那片群山的世界。

“好厉害！”碎散的心神在精神世界内重新成型，雷烈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闪烁着熠熠精光：“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领域？”他悬浮在广阔的精神世界中，静静地思考着，片刻之后，突然深吸一口气，而后展开身形，再度向那如同微小尘埃般围绕着刀魂的光点飞去。

第三百一十九章吞灵（中）

领域，战神境强者的标志之一。达到战神境的武者，体内可以自成天地，拥有一片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小世界，而领域，就是这个世界在现实的投影，在这里，武者可以最大限度地掌控，甚至是修改天地规则，使之为自己所用。在古老的传说中，如果有谁能把体内的小世界彻底释放出来，就可以使之脱离现实世界，变作真正的一方天地，而小世界的拥有者，也会更进一步，成为新世界的开创者和主宰，不过千万年来，还没听说有谁做到这一点。

“接招！”还是同样的两个字，还是同样的一拳，雷烈刚一闯入梦灵空间，便受到了和之前一样的待遇，不过这一次，有备而来的他没有像上次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杀！”雷烈低喝着，意识幻化出来的长刀和身体合二为一，如同一道闪电劈向前方的空中，试图以点破面，撕开群山之力对于空间的封锁。下一刻，刀光仿佛挡车的螳螂般粉身碎骨，雷烈的身体也在瞬息之后烟消云散，而后再度出现在精神世界内。

“有点意思。”雷烈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而后重新陷入了思考，这次花费的时间却要长了一些，当他结束思考时，再一次冲进了梦灵空间。

半息，近半个时辰的思考和总结，让雷烈在那一拳之下多坚持了半息，当他第三次从梦灵空间里被轰出来时，心神的损耗已经让他的身影变得有些虚幻，但这丝毫不能影响他的心情。盘膝在精神世界的广袤空间里坐下，雷烈又一次进入了冥想，精神力量如同溪水般从刀魂流出，沿着与这个精神投影的一线联系流入其内，补充着他的消耗，大约两个时辰后，他睁开了双眼，随即迈步进入到梦灵空间。这一回，他又多坚持了四分之一息。

第四次，他在梦灵空间里坚持了整整两息，第五次，他坚持的时间达到两息半，第六次两又四分之三息，第七次两点九息，第八次三又五分之一息，第九次……第十次……二十几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尽管每一次仍然逃脱不了粉身碎骨的下场，雷烈已经可以在大长老的山之领域内坚持整整十息。在这种实力悬殊的较量中，在强大的压力下，他的武功好像被重锤敲打锻造的铁胚，随着杂质在被一点点榨出，逐渐变得简练却精纯。

“怎么样？”第二十七天，雷烈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进入梦灵空间，他的心神停留在刀魂内，观察着好像卫星般围绕着自身运行的梦灵空间，沉声向荡决问道：“我现在动手有几成把握？”

“现在动手，胜算最多只有五成。”荡决冷静地进行着推演和分析：“但就算再观察下去，获得再多的信息，你的胜算依然不会超过这个数值——你和那个投影的力量层次相差太悬殊，并不是正确的策略所能弥补的。”

“足够了。”雷烈却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五五之分，已经值得尝试一次了，大不了损失些精神力量，有你相助，这个风暴季节就足以补充回来。”荡决知道他说的是灵魂双修，忍不住玉靥飞红，没等她说话，雷烈已经哈哈一笑，心神同时在刀魂外再度凝聚，而后踏入了梦灵空间。

“接招！”还是那句话，还是那一拳，雷烈眼中精光爆闪，凝立在原地不闪不避，任由那无边的压力逼近身边，突然间怒喝一声，身体随即砰然碎裂，变成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强光，无穷无尽的能量随之化作决堤的怒潮，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梦灵空间是巨灵族长老们帮助晚辈磨砺武功的地方，在空间内部，投影可以模拟出制造者的一部分实力，但就空间的整体而言却算不上坚固，蕴含的力量也并不如何强大。这也很好理解：梦灵空间要模拟出实战环境，还要融入制造者本身的体悟，光是这两项，就足以耗费大量的心神和力量，大长老为雷烈施展梦灵术后的表现完全可以证明这一点，人的精力有限，在噬灵界，没有那个强者会在完成梦灵术的同时，再额外为其付出不必要的力量。

况且梦灵术一向被巨灵族认为是祖先的恩赐，其制造出来的梦灵空间更是被视为神圣之地，远古神兽只敬天地祖先，在其心中，祖先的地位冲高无比，没有那个巨灵族人会脑子坏掉，放着好好一处可以提升境界的空间不用，却冒着触怒祖先的风险想要将之摧毁，因此包括大长老在内，从没有一个施术者想过如何加固空间，保护其不被破坏。而此时，这个对巨灵族人而言完全不算缺点的缺点，却成了面对雷烈时最大的破绽。

这个进入梦灵空间的心神投影，蕴含了雷烈至少十分之一的精神力量，仅就数量而言，至少相当于前者的百倍。在这种悬殊的对比面前，纵然在力量层次上比之高出一筹，梦灵术模拟出的山之领域依然不比面对海潮的沙堡坚固多少，那曾经无数次把对手碾碎的压力只坚持了不到一息就被撕碎，可怕的冲击波肆无忌惮地在梦灵空间中横冲直撞，一座座高山如同顽童脚下的模型，在强大的力量下分崩离析，顷刻间，整个梦灵空间已经是满目疮痍。

投影之灵这东西，说穿了其实和计算机程序差不多，即便在这种时候，还在忠实地执行着制造者的指令。雷烈心神自爆后形成的冲击被他当成了新的闯入者，一声声“接招”的沉喝中，投影之灵仿佛对天挑战的勇士，一拳接一拳地攻击着已然成型能量风暴，试图将之战败击溃。

如果把雷烈的精神力量比喻成沙土，已经进入战神境多年的大长老的精神力量，就是坚逾钢铁的花岗岩，这种质上的差距体现在方方面面。单纯的心神自爆可以给予梦灵空间重创，却绝不可能使其受到根本性的伤害，更无法危及到与空间本是一体的投影之灵，就好像洪水肆虐时，可以淹没大地，却终究无法摆脱大地的束缚，更无法毁灭大地。随着时间的流逝，梦灵空间将逐渐适应，甚至吸纳那些能量风暴，要不了多久，整个空间就会修复如初。

所以雷烈绝不会给对手这样的机会。

就在投影之灵全力以赴对付强敌的时候，一道似有若无的淡影裹挟在风暴当中，悄然接近了他的身边，下一刻，在被破坏了差不多一半的山之领域传回警报的同时，雷烈的另外一道心神投影蓦然现身，而后在他的身旁化作一道七色的漩涡。“混沌五行，吞天噬日！”暴喝声中，漩涡急速旋转着，黑洞一样的引力随之作用到投影之灵的身上，无情地撕扯着他，好像要把他绞成碎片。

“接招……”新的敌人的出现很快转移了投影之灵的注意力，他一边抗拒着漩涡的撕扯，一边举起拳头，准备向这个新对手发起攻击，但拳头只击出一半，又一道七色漩涡出现在他的附近，牢牢缠住了他蓄势未满的右臂。紧接着，在他来得及做出应变之前，雷烈的第四道心神投影已经现身，一把闪烁七彩光芒的长刀如同九霄降下的神雷，向他的头顶劈落下来。

梦灵空间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真实，一个人如果在现实中能够提起一百斤的东西，进入梦灵空间后，也绝不可能提起一百零一斤，这个规则不仅适用于进入者，同样约束着空间的制造者。换句话说，即使是大长老的投影，在这个自己创造的，近乎梦境的空间里也绝非无所不能，而是要严格遵循和外界一样的规则。

三百二十章吞灵（下）

第领域可以为战神境强者提供最有力的武器，最坚固的防御，以及近乎无穷无尽的力量来源，堪称是其最大的倚仗，但如今，随着山之领域被破坏，投影之灵已经近乎丧失了对领域的掌握。他毕竟只是一个近乎程式化的存在，只会按照设定好的指令行事，而这些指令，全都是建立在领域完好的基础上，此时没有了山之领域，空有大长老的两成体悟，却连后者百分之一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更要命的是，在这关键的时刻，投影之灵居然无法认定谁是自己的对手：尽管没对进入梦灵空间的心神投影的数目做出限制，但从没有哪个巨灵族人会在这种磨练自己的战斗里倚多为胜，因此出于节省精力的考虑，梦灵空间的创造者们的设计几乎全都是以单打独斗为基础，面对同时出现的雷烈的三道心神投影，投影之灵顿时陷入了无所适从之中。

高手相争，一丝一毫的迟疑都足以决定生死，不等投影之灵做出下一步反应，雷烈化身的七彩长刀已经重重劈在了他的头顶，金之锋锐，火之爆裂，木之生生不息，水之变化无定，土之厚重凝实，加上无物不腐的毒灵气，代表天地之威的雷灵气，七种灵气的威能几乎同时爆发出来，让这一击的效果至少提升了十倍。投影之灵甚至来不及变换姿势，依然保持着右拳准备挣脱束缚击出的样子，身体却在长刀下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战神境强者的身体，蕴含天地法则，经过天地灵气的洗礼，远不是那么容易毁灭的，就算是五马分尸也未必能够杀得死，更不用说只是变成两半。投影之灵虽然只拥有大长老两成的体悟，在肉身上却是模拟了后者至少一半的能力，此刻仍然未曾被彻底毁灭，一缕缕无形的力量从身体的断面中发出，相互缠绕连接，试图让两者重新结合，可惜雷烈并没有给他机会。

“屠戮天地，杀！”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

出自同一个灵魂的三声低喝，在同一时刻从三道心神投影中发出，长刀在瞬间幻化成一团耀眼的光雾，团团罩住了被劈为两半的投影之灵，在他来得及修复之前将之绞成了碎片。一左一右两道漩涡随之发威，无穷的引力牵引拖拽着那些碎片，把它们强行拉进自己的内部，而后吞噬炼化，彻底断绝了与本体的联系。一心三用，加上那仍在肆虐的能量风暴，雷烈一共分出了四道心神投影，分神化念的妙用在这时显露无遗。

片刻之后，光雾散尽，七彩漩涡也停止了转动，梦灵空间中，却已经再也没有了投影之灵的踪迹。“是时候了，荡决，帮我。”雷烈充满疲惫的声音从刀魂内发出，这一场豪赌他虽然赢了，却也并不轻松，心神损耗之巨，丝毫不亚于和强敌真刀真枪地大战一场，此时想要彻底炼化梦灵空间，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好在他还有帮手。

雷烈的话音未落，三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已经从混沌空间飞了出来，却是荡决把身体一分为三。其中之一来到梦灵空间的旁边，双手飞舞中，无形的精神力随之发出，维系着这即将崩溃的空间的稳定，第二道分身在这时发出一道牵引光束，拽着梦灵空间向刀魂缓缓移动，最后一道分身最初只是静静悬浮着，待到空间进入刀魂之内才开始动作，一道道充满玄奥的符号随着手势进入到刀魂内部，帮助其炼化和吸收猎物。

没有了投影之灵，梦灵空间只不过是一团精纯之极的精神力量，如果雷烈只是想借助其加强自身的灵魂，就算后者比自己高出若干层次，也依然可以强行将之粉碎而后加以蚕食。但他的目的并不仅限于此，真正吸引他的，是这些精神力量中蕴含的信息，为了完整地得到这些信息，他必须把梦灵空间整体吞噬，整体炼化。

这就好像一个人把一块石头吞进胃里，还想要把它消化吸收，转化为自身的养分，难度可想而知，要不是提前消灭了投影之灵，这种事雷烈想都不要想，即便是现在，也依然困难重重：镌刻着雷烈意识烙印的精神力量如同潺潺小溪流入梦灵空间，努力接触着，浸润着空间的每一部分，试图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为之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使其同化，但却如同滴水穿石，尽管理论上并非无用功，真要显出效果，却不知要何年何月了。

如果只是这样也还罢了，武者到了一定层次，每提升一个小境界都要耗费大量的时间，花费上几年或者十几年的时间，彻底消化一个战神境强者的两成武学感悟，这买卖怎么看都划算，但问题远没有这样简单。随着那些被炼化的，属于梦灵空间的精神力量的加入，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开始出现在雷烈的灵魂中，起先只是丝丝缕缕，若隐若现，随后越来越明显，到了最后，已经变成了一片席卷整个灵魂的怒潮。

“阿烈，你怎么样了？”完成对雷烈辅助的荡决已经回到混沌空间，却仍在时刻关注着前者，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对方的异常，然而此时的雷烈，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她的问话了。

痛，无法忍受的剧痛，刮骨抽髓，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形容其万一，即使以雷烈千锤百炼的心志，在这突然而至的剧痛之下也几乎崩溃。不等这剧痛过去，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奇痒已经袭来，这一刻，雷烈甚至恨不得一把抓回刚才的剧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缓解一下那种从灵魂深处传出的痒感。

然而这还只是一个序幕，奇痒的浪潮刚达到高峰，酸涩无比的感觉已然占据了雷烈的整个灵魂，紧接着，麻、胀、冷、热，各种不适的感觉轮流上阵，每一种滋味都超过了雷烈曾经承受过的极限千百倍，每一种滋味都可以让一个心如钢铁的人发疯。雷烈的意志再坚强，也无法抵御这循环往复，绵绵不断的冲击，在一波高过一波的痛苦怒潮中，他的心神如同怒海里的小舟，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这就是以小吞大，以弱噬强的后果。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要得到好处，就要付出代价，炼化层次比自己高得多的精神力量，势必会带动自身的精神力层次的提升，进而让整个灵魂也脱胎换骨。这听起来很不错，然而对于承受者来说却远非如此：这种改造，远不是渐进式的温和提升，而是一种极为粗暴的转化，就好像为了炼制合金，强行把各种矿石敲碎混合，而后用高温煅烧冶炼一样，完全没有顾及到改造对象的感受。

“赤子元婴，维我心灯，赤子元婴，维我心灯……”雷烈再也顾不得炼化梦灵空间，行将崩溃的心神紧紧缩成了一团，拼命默诵着师门传下的静神心诀，抵御着外界雷霆风暴般的冲击，一丝从未有过的悔意悄然在心头升起，即使面对雷劫也从未想过退缩的他，此时居然开始后悔起自己的举动来。

第三百二十一章心之劫，化刀（上）

悔意如同毒草般悄然滋生着，迅速向整个心神扩散，雷烈的斗志飞速消散，本就动荡的心神防线，这时更加是岌岌可危。

“不对！”如同黑夜中察觉到前方悬崖存在的行人，雷烈骤然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所惊醒，“狭路相逢，只有拼死一搏才可能有生的希望，我身为刀客，讲究的就是一往无前，以命搏命，怎么会突然间变得胆怯？”

雷烈两世为人，经历过的生死危机不知道有多少，再艰难，再危险的境地，他也从没放弃过战斗的努力，这次灵魂经历的痛苦虽然难熬，但并没有生命危险，最多只是受一些活罪，以雷烈的意志力，绝不应该出现这种软弱退缩的负面情绪，但却发生了，其中一定有问题。

“不是梦灵空间。”雷烈首先否认了大长老对自己下手的可能性，“荡决的探察绝不会出错，而且大长老并不知道荡决的存在，因此绝不可能想到我会有能力吞噬炼化梦灵空间，如果真的要做手脚，只会是在我进入空间，或者空间即将崩溃的时候。”

雷烈的思维在这一刻变得空前灵敏，电光石火的时间，已经转过了无数的想法，数不清的可能性从他脑海里闪电般划过，而后又在瞬息之间被排除，蓦然间，一个念头出现在他的思维当中，而后飞快扩大，最后凝聚成三个字：心之劫。几乎在想到这个名字的同时，一股凉气从雷烈的心底深处升起，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比刚才还恐惧。

心之劫，又称炼心之劫。不同于化蛟雷劫的明火执仗，心之劫的降临毫无征兆，可以发生于任何阶段，任何时刻，令人防不胜防。一个武者也许上一刻还一切如常，下一刻就会在心之劫的作用下性情大变，冷静者变得暴躁易怒，善良者变得残忍暴虐，人格限于分裂之中一万个度心之劫的生灵里，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最后会神志崩溃，癫狂而死。仅从渡过的概率而言，心之劫绝对堪称修炼者要面对的劫数当中最可怕的一种。

不是所有修炼者会引发心之劫，事实上，包括所有的神兽，凶兽，神灵和武者在内，从远古到如今，遇上心之劫的百万中无一，渡不过去的自然是身死魂消，渡过去的，却几乎无一例外全都荣登武学的巅峰。雷烈赶在炼化梦灵空间的关键时刻触发心之劫，这却不知道到底是他的劫数还是他的造化了。

“不，心之劫绝不是在炼化梦灵空间时触发的，它的出现，应该比这还要早早。”雷烈的念头如闪电般转动，飞快追溯着心之劫的根源：“在我听大长老说到能离开这个世界时，心志就差点失守，心之劫的萌芽，应该在那时就已经种下，否则我绝不会失去自制力。”

一时也无法断定这心之劫的出现，究竟是大长老刻意为之，还是自己心神不稳所致，但既然找到了根源，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心之劫的可怕之处，在于其来临时无声无息，渡劫者每每在不知不觉中中招，一旦有了警醒，虽然要渡过依然千难万难，但总归有了一线希望，至少可以做到有的放矢，而不至于像之前那样茫然无措。

对于这样源自心魔的劫数，通常有两种办法对付，一是严守本心，顺其自然，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但雷烈现在面对的不光是心之劫引发的负面情绪，还有梦灵空间被炼化时带来的种种反应，而在负面情绪的困扰之下，那些痛苦更是被放大了十倍，变得更加难以忍受，在这种情况下，雷烈根本不可能做到抱元守一，无思无虑。此时的他，已经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阿烈，你到底怎么样了？”雷烈的这一系列思维运转说来话长，实际上只不过是发生在瞬息之间，就在他准备采取行动之时，荡决带着哭腔的声音再度传来。

“荡决，”拼尽最后的余力，雷烈嘶声喊道：“我没事，一会儿就好。”纵然知道了根源，心之劫依然是一道难以度过的天堑，而且，和所有天劫一样，其对于擅自插手干预者的惩罚将会成倍加强，荡决如今是灵神之体，最怕的就是这种针对心神和灵魂的攻击，绝不能让她牵扯进来。

“阿烈……”荡决当然不会相信这样的说辞，但雷烈已经听不到她的话了，他的整个心神已然被自己封闭，彻底和外界隔绝开来。

光，到处都是无穷无尽的，柔和而明亮的光，雷烈的心神，已经完全坠入了一片由光线构成的隧道。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下降还是上浮，也不知道自己会在这条隧道里度过多久，在这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守住自己那仅存的理性，使之不至于迷失在这没有坐标，没有时间流逝感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雷烈终于走出了光的隧道，置身于一片灼热无比的火焰中，在高温的作用下，他的身体迅速变成液态，体内的杂质被一点点析出，变得越来越精纯。与此同时，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作用下，几种不同的物质被投入到火焰当中，与雷烈融化了的身体结合起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改变随之发生，他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存在的那些瑕疵，在这些物质加入后，已经荡然无存，他开始变得更加完美。

“这，这是……”雷烈有些吃惊地感受着这一切，按照原来的计划，他的心神应当回到前世他还在襁褓中的时候，然后从头经历一遍他的前世今生，然而此时的处境，显然和他的预计大为不同。不过没过多久，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遭遇因何而来——没错，他现在经历的，正是荡决当初被从矿石中提炼出来，并与其他物质融合的过程。

这门九转还魂术是雷烈师门的秘传之一，据说可以打破胎中之谜，使人洞悉前世今生，在回忆中重新经历并感悟前后九世的人生，对于祛除心魔，淬炼心境极为有效，一旦练成，将再无走火入魔之忧。心之劫说穿了其实也是心魔在作祟，如果是在平时，雷烈至少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渡过，但此时内外交困，已经容不得他使用常规的手段，情急之下，只好尝试创派祖师之后就再也没人练成的功法，没想到却出现了这种意外，却不知算是成功还是失败。

又是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而至，托着完全和其他物质融为一体的铁水从熔炼炉里飞出，而后缓缓注入到已经备好的模具当中，片刻之后，随着铁水的冷却凝固，一把长刀的粗坯已然成型。

但这只是锻造过程的第一步，不等铁水彻底冷却，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了仍滚烫通红的刀柄，那足以把血肉之躯化为灰烬的高温，却连这只手的皮都没有烫破。大手把长刀胚胎从模具里拿起，放到了一边的砧板上，紧接着，一柄好像大山一样的铁锤重重地砸在了上面，一阵让雷烈的心神都为之震撼的颤动随之传遍整个刀身，他彻底忘记了自己的过往，这一刻，他的心灵完全融入到了正在锻造的长刀之中，与之再也无分彼此。

酣畅，痛快，尽管每一次敲击都会令全身心受到猛烈的冲击和震动，这是雷烈此时唯一的念头。如同蒙尘已久的明珠，在小心的拂拭下重见天日，又好像被深埋在地底的黄金，被人发掘出来，随着那一下下的锻打，雷烈好像在经受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改造——不，不只是改造，那应该是一种脱胎换骨，一种彻头彻尾的新生。

锻打——淬火——再锻打，此时的雷烈，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千锤百炼，那一双大手的主人仿佛不知道什么叫疲惫和厌倦，每当雷烈以为对锻造将会告一段落的时候，迎接他的却是新一轮的熔炼和敲击。

第三百二十二章心之劫，化刀（下）

就在这反复的铸造过程中，他的心神和长刀结合得越来越紧密，对后者的了解也越来越透彻，每一处锋芒，每一寸刀身，每一点细微之极的变化，在他的感知中全都洞若观火。随着时间的推移，长刀的整体形象渐渐在雷烈的脑海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立体网状的图像，在这网状图像的每个节点上，都闪烁着不同节律，不同强度和颜色的微弱光芒。

“这是……脉络？”雷烈在与荡决的本体融合时，曾经细致地研究过后者体内的脉络，此时脑子里第一个浮起的就是这个念头，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在这幅图像上，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这儿的每一根丝线，仿佛都起自天地之间的虚无，又归于天地，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根细线，却好像包含着无穷无尽的天地至理。

在一种近乎本能的**的驱使下，雷烈如同破译密码一样，开始尝试着从节点入手，去掌握丝线所要表达的内容，作为众多丝线的交集，这些节点蕴含的内容要少得多，也更加单一，更加容易接受和理解。然而即便如此，那其中透露出的晦涩玄奥的海量信息，依然差点淹没了雷烈的心神，好在他已经和长刀合二为一，而这网状结构似乎也和长刀有着某种密切的联系，被限定了不得伤害后者，这才避免了被其冲垮神志。

雷烈这时活像一个大肚汉，吞食了太多的食物，撑得满地乱转，却不知道何时才能彻底消化肚子里的东西，所幸在九转还魂术制造的世界中，时间的流逝远比普通梦境快得多，要不然恐怕直到这门秘术作用的时限结束，他都未必能够完全吸收节点中的内容。良久之后，随着一条又一条信息的融入，一丝明悟逐渐出现在雷烈的心头。

天地之间，无处不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规则，一切事物，实际上都不过是这些规则具现化的产物，荡决刀也不例外，那网状的结构，正是构成长刀的种种规则交织而成，而那一根根丝线的交叉点，则是长刀本体中最重要的部分。它们一方面具现着天地法则，另外一方面则以天地法则为依据，吸引聚集着各种物质与能量，并相互连结，形成长刀的脉络，可以说，这些节点才是整把长刀的根基所在。

“厚重，强韧，锋利，切割，劈砍，刺击，凶悍，霸道，狂猛……”无数天地法则衍生出来的信息在雷烈心神中闪过，最终在那里凝聚出一个奇怪的符号，无需学习和揣测，雷烈一眼就认出了这让他感到一股亲切感的符号是什么——和曾经在进入战帝宝藏时看到的一样，这也是一枚天地符文，这个字，是刀。

“轰！”几乎在这个字显形的同时，雷烈的脑海中如同万道雷霆同时响起，那一层似有若无，阻挡在他和天地符文之间的屏障在顷刻间土崩瓦解，象征着刀的符文在同时发出耀眼的光芒，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不是消失，而是融入到了他的灵魂之中。一抹灵光随之出现在雷烈心间，他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对刀有如此深的感悟，这一刻，他终于领悟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刀。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也无需刻意去追寻，就好像呼吸一样自然而与人体不可分割。就在这一抹灵光出现的下一刻，九转还魂术制造的梦境如同泡沫般悄然破碎，随即，雷烈心神凝聚出的人形在刀魂深处睁开了眼睛。

“什么是刀？”雷烈喃喃自语着，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砍杀敌手是为刀，破开荆棘是为刀，斩开一切与我做对，阻碍我前进的，全都是刀，天下万物，在我眼中，无不可以为刀，无物不可以，斩之！”

最后一个“之”字出口的同时，围绕在周围，如同滚滚黑潮的负面情绪已经冲破了最后的堤防，铺天盖地地向着雷烈的心神压来。面对这足以淹没自己仅存理性的可怕浪潮，雷烈缓缓举起右手，一柄几乎和荡决刀一模一样的长刀出现在他的手中，“乱我心性，斩！”随着这一声断喝，长刀毫无花巧地向着当头压落的狂潮劈去。

无论从气势还是大小上来看，长刀之于黑潮，都不啻于蚍蜉与巨石，但就是这看起来微不足道，简简单单的一刀，却轻而易举地劈开了看起来无坚不摧的黑潮，一条足有一人宽的缝隙随着长刀的落下贯穿了整个黑潮，好像硬生生在无边夜幕中划出了一线光亮。这缝隙以惊人的速度扩张着，所过之处，黑潮如雪遇汤，纷纷消散。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原本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潮，已经彻底消失无踪。

因为吞噬了梦灵空间而引发的痛苦依然如怒海之涛，不断向雷烈的心神发动着冲击，却再也无法让已经斩杀了所有负面情绪的目标有丝毫动容。“欲图动摇我心志，阻我进入更高境界，斩，斩，斩……！”

一连串的斩字随着长刀的挥动传出，却并非发自雷烈嘴里的暴喝，而是以长刀为媒介，散发出的一股股强大的意念自行震动所形成。与使用七杀刀法时爆出的喊杀相比，这一声声斩字，昭显出了雷烈更加强大的自信，更加不可动摇的意志，以及，不可违逆的威压——只有占据支配地位的一方，才有资格在决定对方生死时，用上这一个“斩”字，君斩臣，将帅斩士卒，胜者斩败俘，莫非如此。

一波接一波的痛苦冲击如同被炮弹击中，在蕴含着无上威势，仿佛无物不可以斩灭的刀势下轰然碎散，刀魂的改造依旧在继续，各种痛苦依然在不停地产生并向着雷烈袭来，而且一浪高过一浪，却再也无法对他的心神构成半点威胁。

这就是刀魂变第四变的威力，刀为人御，天下万物，无不可以为刀，天下万物，只要与御刀者为敌，无不可以斩杀。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刀自身更了解自己，阴错阳差的九转还魂术，让雷烈亲身经历了一把刀从熔炼到成型的所有过程，这是比与荡决刀融合更为彻底而真实的体验，外界生死俄顷的压力，加上这种切身的体验，终于让他突破了桎梏已久的瓶颈，达到了无数用刀者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度。

三百二十三章灵肉合一

第刀魂变与其说是功法，不如说是一种对境界的划分，没有不灭罡身和荡决这个刀灵的配合，就算是上古战帝也休想练成，即便是有了这两者的配合，天赋，意志，努力，机遇，运气，其中任何一样稍差一点，想要进上一步也是难上加难。雷烈两世为人，不知多少次九死一生，才达到今日的成就，其间虽说多半靠的是自身，但种种的机缘巧合，却也不能不让他自己感觉到穿越者果然逆天。

刀魂的改造持续了十天，当最后一波痛苦冲击在长刀下化为乌有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从雷烈心中升起。

肉身和灵魂是界限分明的个体，即便是在踏入不灭罡身第三层，打破了肉身和精神间的屏障后，这种界限依然存在。雷烈的精神力可以和真气融合为一，他的意识烙印可以分布在每一分真气之上，但灵魂还是灵魂，真气也还是真气，从产生意念到有所动作，尽管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却仍然会有一定时间的延迟，但此时，这种延迟已经彻底消失，在念头产生的同时，他的肢体就会自动执行来自心神的指令，仿佛灵魂和身体已经再也无分彼此。

不，不是仿佛，而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无需用神识内视探察，雷烈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层横亘在身体和灵魂间的界限已经是不复存在，原本的精神世界已经消失，而刀魂已经分解为无数微粒，彻底融合到了身体的每一处：每一寸皮肉，每一寸脏腑，每一个细胞，雷烈的灵魂，就蕴含在所有这些事物之中。每一颗微粒都是可以独立执行功用的存在，却又密不可分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整体，共同构成了雷烈全新的灵魂。

雷烈从未听说过这种状况，即使在战帝的传承里，也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出现，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任何不安与惶恐，直觉告诉他，这种情形对自己绝对是有利无害。无形的神识从位于各处的灵魂中散发出来，扫描着全身，雷烈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灵肉合一！这绝对是灵肉合一！”荡决兴奋的声音传来，“阿烈，你居然练成了不灭罡身的第四层！”

不灭罡身在臻至混沌不灭体之前共有四大境界，其中第三层被称为神罡合一，乃是把灵魂融入罡身循环，使之可以从借助真气补充损耗，达到常驻肉身的目的。但即便到了这一境界的顶峰，如果肉身受损严重，依然免不了身死道消的结局，充其量只能称之为长生，还称不上完全意义的不死不灭，只有踏入第四层灵肉合一之境，才算是一只脚踏入了不死之境的大门。

顾名思义，所谓灵肉合一，指的就是灵魂与肉身融合为一，再也无分彼此。到了这个境界，不仅仅是真气，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进食，都可以为灵魂提供足够的支持，哪怕真气消耗殆尽，再也无法恢复，也绝不会对寿元有半点影响。但灵肉合一的功效远不止于此。

不灭罡身有两大特性，一是强悍坚韧，二是惊人的再生能力，在灵肉合一之后，这一特性更是被发挥到了极致：哪怕是被乱刃分尸，砍成肉酱，或者被烈火焚烧，化为灰烬，只要有一个细胞存在，只要有足够的能量和时间，就可以以此为基础，再度生长出一个无论记忆，思想还是灵魂和肉身，都和从前没有任何分别的个体。如果事先准备妥当，在某处现行留下自己的部分血肉，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人能杀死达到这一境界的人。

雷烈的不灭罡身是荡决所传，虽说后者因为自身的条件所限，无法联系这一门绝世功法，对于各个境界的了解却远在雷烈之上。她先前害怕雷烈躁进，在时机未到之时，从不肯把下一步的功法告诉他，但此时雷烈机缘巧合之下，居然误打误撞地突破了不灭罡身第三层，却是让荡决又是欣喜，又是惊讶。

“这就是灵肉合一？”感受着体内那改天换地一样的变化，雷烈的心中也是充满了好奇，那种思想和身体融为一体，每一个念头都会在产生的瞬间被毫无延迟地执行的感觉简直美妙极了。雷烈相信，即使不依靠其他底牌，只是凭借着因此带来的超人反应，他也足以战胜比自己高出两个小境界的对手。

“确切地说，只是灵肉合一的初级阶段。”荡决在解说的同时，已经把不灭罡身下一步的修炼方法传递给了雷烈，这时一边看着对方对遍布全身的罡身循环进行改造，一边说道：“你的肉身和灵魂现在结合的并不紧密，任何针对灵魂的强力攻击，或者对于身体的严重伤害，都有可能让你从灵肉合一中脱离出来，而一旦发生了这种情况，在没有精神世界存身的情况下，你的灵魂将不得不离开身体。”

略微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从现在起的半年之内，是你最脆弱的阶段，你绝不可以受伤，也不可以让灵魂受到剧烈的震荡，否者不仅会前功尽弃，还会危及自己的性命。好在离风暴季节结束还有将近十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只要你坚持修炼不灭罡身第四层的功法，完全足以巩固如今的境界了。”

“我会在接下来进入深度冥想，以便吸收融合大长老留下的武学感悟。”雷烈点点头，说道：“这段时间里，我将对外界发生的变化一无所知，还要麻烦你为我护法。”

虽说现在是风暴季节，又身处巨灵族的驻地，但不知为什么，雷烈总是觉得有些不放心。武者到了一定的境界，直觉往往比基于大量事实的理性判断还要准确，尽管那位大长老对他表现得并无敌意，更是主动用，梦灵术来助他磨练武学，雷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感觉。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没人能偷袭得了你。”荡决挺着胸脯保证道：“我的精神力量虽然没办法外放，却可以借助你的感官感知外界，只要有人接近这处洞窟十丈之内，就休想逃过我的耳目。”

她的话雷烈当然深信不疑，两个人自从来到噬灵界就几乎没在一起好好相处过，如今难得有一段空闲，雷烈也不急于闭关，在混沌空间里和荡决一阵温柔缠绵，其中的旖旎自然是不足为外人道，足足腻了大半天，才与后者依依惜别。下一刻，他的心神进入到无思无虑的空灵之境，巨灵族大长老留下的武学体悟，随之如同潺潺溪流一样从他的心头淌过。

第三百二十四章荒兽领地（上）

昏黄的日光照耀下，一头体长十几丈，高达七八丈，外形活像放大了若干倍的公牛一样的巨兽缓缓在平原上移动着。每一步落下，都会在地面一起一阵剧烈的震荡，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一般，在远处的荒野中引起片片回响。

这里是它的领地，作为这一带最强大的荒兽，这儿的一切生命在它看来都不过是食谱上的菜肴，它所要做的，就是在休整期的每一天沿着固定的路线巡视领地，吞噬遇到的每一个生灵，并且驱赶那些胆敢闯入这里的，不开眼的小辈们，然后，在风暴季节来临的时候，拖着吃饱喝足的庞大身躯回到安全的地下巢穴，在那里安心地睡上一觉。过去的上万年里，它一直都是这么度过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它接下来的生命，也将会是这样度过。

一块足有三人高，重达万斤的巨石出现在巨兽前进的路线上，在这片位于群山环抱中的平原，经常会有一些岩石因为吞噬之力的侵蚀和风化作用而脱离山体，很显然，这也是其中之一。巨兽对此早已经习以为常，不满地低吼了一声，平原的霸主略微加快了脚步，径直向巨石撞了过去——它是这里的主宰，没有任何事物能让它让路，哪怕是一块石头也不行。

巨兽的速度并不算快，这块在普通人眼里和小山差不多的巨石，对它来说并不比土块结实多少，还远远到不了让它尽全力的地步。近乎漫不经心地接近到巨石边，巨兽轻轻抬起自己的右蹄，准备像踢皮球一样把这挡路石踢飞。

就在巨兽即将命中目标的一刻，一道刀光悄然从它身边的地下升起，这刀光并不耀眼，速度也远远称不上迅捷，却赶在了对手重心转换，无法移动身体的不足百分之一息的时刻袭来，使巨兽完全来不及躲闪。光芒过处，支撑身体的左前蹄从膝盖处无声无息地脱离了身体，巨兽庞大的身躯随之向一侧轰然倾倒，不等它发出惨叫或者有其他反应，刀光继续上行，既不快也不猛，却正好迎上了巨兽下落的脖颈，轻轻巧巧地砍掉了它的脑袋。

一切都看起来顺理成章，自然而然，不带丝毫的烟火气，仿佛庖丁解牛一样轻松而优雅，但就在这一眨眼的工夫，一头雄霸领地万年的荒兽，已经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雷烈的身体从空中落到荒兽尸体边，手上长刀挥舞，光芒闪烁中，巨大的荒兽尸体已然被分解为无数碎块，而后一挥左手，把战利品收入到储物戒指中。

“这头荒兽的体型和实力，还有占据的地盘都远在我们之前的猎物之上，看来我们已经开始深入荒兽领地的深处。”荡决的声音在雷烈脑海响起，“阿烈，你真的要进行那个计划？”

“荒兽领地广袤无垠，远比神兽们占据的森林宽广数倍，单凭我们两个，何年何月能找到人类的驻地？”雷烈重新把长刀收入体内，边向前走边说道：“要想在噬灵风暴来临前找到目标，这是唯一的办法。”

大长老能够提供的关于荒兽的消息少得可怜，雷烈想要靠着这些在荒兽领地找到传言中的人类驻地，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唯一可供利用的只有一样：按照五百年前那个人类的留言，他和他的同伴们并没有全部被荒兽们杀死，事实上，除了在正面的抵抗中死去的，所有被俘的人类，全都成了荒兽王者的奴隶。也正是这条信息给了雷烈灵感，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引起那些高等荒兽甚至荒兽之王的注意，进而被当做奴隶捉到后者面前。

这主意其实并不怎么高明，过去了五百年，没人知道那个荒兽之王是不是还需要奴隶，就算仍然需要，荒兽领地如此广阔，未必会只有一个王者，万一闯入到那些不需要奴隶的王者的领地，雷烈依然只有死路一条。但他别无选择，不是为了大长老那些远古神兽，而是为了自己的亲人和伙伴。

来到这里已经将近一年，天知道那些上界的使者会对小妹和秦嫣姐弟怎么样，就算有青老出面，雷烈依然心里没底，况且九转仙魂草还在他的储物戒指里，没有这一味主药，战帝提供的丹药几乎不可能炼制成功，小妹最多活不过十年，无论怎样，他都必须尽快赶回天荒。

“从进入荒兽领地到现在，我们一共遇到过十九头荒兽。”荡决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其中一、三、四、九的实力最低，二、五、七、十六、十八稍高一些，但基本上处于同一水平线，剩下的实力按顺序递增，按照这个排列和荒兽们领地的分布推断，我们要想遇到更强的荒兽，应该一路向西北方向行进。”

“荡决，谢谢你。”雷烈当然知道荡决的想法，心里陡然升起无穷的歉疚——见到荡决以来，自己一直在为各种事情出生入死，带累着她也跟着连入险地，平心而论，实在是亏负她良多。实心实意地说道：“等离开这里，解决了小妹身上的隐患，我就再也不管那些杂七杂八的闲事，一起安安静静地生活，顺便见识一下这广阔的世界，好不好？”

“傻瓜，你和我还说什么谢字？”混沌空间中，荡决笑颜如花，轻轻靠在雷烈心神投影的胸前，“等你解决了所有的事情，我们一起去找阿爹，让他，让他……好不好？”

“让他怎么样？”雷烈故意调笑着问道，突然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了，想要拜堂，当然要有父母在场，原来我家荡决和我是想到一块去了。”

“你胡说什么？”荡决娇嗔着，羊脂玉般的脸颊刹那间变得通红，身体却又用力往雷烈怀里钻了钻。

第三百二十五章荒兽领地（下）

“杀！”雷烈双手握刀，大踏步上前，光芒闪烁中，一头外形似狼，体型却至少是其两倍的荒兽从头到尾被劈成了两半。

不等这巨狼一样的荒兽的尸体落地，雷烈回身急旋，长刀化作一道匹练横扫而过，另外一头准备从后方偷袭的荒兽随之身首异处，无头尸身倒飞而出，硬生生逼落了两头随后扑上的同伴。下一刻，雷烈的身体冲天飞起，而后又如同流星坠地般急冲而下，耀目刀光如雷霆天降，又有数头巨狼被利刃分尸。凛凛威势下，包围在雷烈身边的荒兽的气势不禁为之一挫，十几头正准备扑击的巨狼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龇牙低吼，却硬是不敢上前。

但这种犹豫畏葸并没有持续多久，片刻之后，随着兽群后方传来的一声充满威严的怒吼，那些被雷烈震慑住的荒兽纷纷变得失去了理性，疯狂咆哮着向雷烈冲来，攻势如潮，比起先前来更胜数分。

这些形如巨狼的荒兽是半个时辰前和雷烈遇上的，和之前遇到的荒兽相比，它们的体型和力量都算不上最强，却无疑是最难缠的：和天荒的狼群一样，这些荒兽同样喜欢集团作战，近千头的数量，加上默契无间的配合，以及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的攻击，足以灭杀任何敢于挑战其权威的敌人，难怪能占据这食物丰富，灵气丰厚的领地。雷烈鏖战至今，斩杀的荒兽少说也有两百头，却依然没有摆脱对方。

“这些荒兽并非真正的毫无畏惧，显然是受到了某种控制。”怒吼传出的同时，荡决在雷烈脑海中急急说道：“它们的实力虽然不弱，但充其量只是一些炮灰，真正的对手还在后面等着你筋疲力尽。能够操控如此之多的荒兽，绝不是等闲之辈，消灭它足以引起那些真正掌管荒兽领地的存在的注意，阿烈，用不着再留手了。”

不用她说，雷烈也早已发现了这一点，闻言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随即暴喝出声：“阻我前行，斩！”

“斩”字出口的同时，雷烈手中的长刀突然消失——不，不是消失，而是由于高速的运动，使得肉眼无法捕捉其影像。无数道似有若无，恍若和空气融为一体的刀影好似火山爆发。在瞬息间向外迸射开去，那些扑击上来的荒兽仿佛镰刀之下的稻草，纷纷在刀影下崩溃，只是这一招，雷烈的身边就躺下了数十具尸体。

不等对手有进一步的反应，雷烈大步向前，刀光闪动，当者辟易，顷刻间就杀出了一条血路，直奔刚才的怒吼声传来的地方而去。

“吼！”又是一声充满威严的兽吼，兽群随之变得愈发疯狂，这些狼形荒兽们彻底忘记了自己的安危，用自己的钢牙，利爪，铁头，甚至是身体攻击着雷烈，阻挡着，迟滞着他的脚步。在他的身后和侧方，一头接一头的荒兽亡命地追赶着他，从地上，从空中向他发起冲击，只为了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伤痕，甚至只是为了让他多挥一次刀，多消耗一分体力。

死士，为求伤敌，不惜性命，这些狼形的荒兽是绝对的死士，如果换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雷烈，在这种完全不计伤亡的攻击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脱离对手遁走。但如今，在领悟了刀魂变第四变，又融汇了巨灵大长老的武学经验的他面前，这些荒兽唯一的作用，就只有为那把从战神行宫获得的长刀增添新的祭品而已。

刀法到了雷烈如今的境界，所谓的招式已经没有了意义，七杀刀，解牛刀，流水刀，各种前世今生学到的刀法套路，全都被分解演化成了最简单，最基本的动作。劈，撩，刺，扫，砍，抹，切，每一下都清清楚楚，毫无花巧，却偏偏让对手避无可避，挡无可挡，血雨纷飞中，雷烈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迟滞，如同扬起风帆的航船破浪而行，轻松地穿行在敌群之中。

“吼！”兽吼第三次传来，伤亡惨重的荒兽纷纷向两边闪开，下一刻，一条巨大的身影沿着狼形荒兽形成的通道掠来，乃是一条长有四十几丈，最细的地方也有水缸粗细的巨蟒。上半身高高扬起，沉重的下半身在地面碾出一道深深的印痕，所过之处，巨大的风压推动着分立两旁的荒兽，如同风中稻草般向后飞退。

“阿烈小心！”就在巨蟒欺进，黑洞一样的大嘴张开向雷烈咬去的同时，荡决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几乎与此同时，雷烈的身体倏然化作一股轻烟横移数丈，手中长刀先是在巨蟒的身侧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随即反向挥动，迎上了从地底窜出，向自己射来的一道金色的光影。

“当！”得自战神行宫，切金断玉如家常便饭，又在雷烈刀魂变御使下威力陡增十倍的长刀居然没能斩开光影，金属撞击的鸣响声中，后者翻翻滚滚地急飞出去，而后在空中一个转折，落到了巨蟒的头顶，居然是一条长有七八尺的金色蜈蚣。

“这才是那些荒兽的操控者，巨蟒不过是它的傀儡而已。”荡决急急说道：“这家伙的速度快，外壳也够硬，力量却不足，但如果和下面那条大家伙配合起来，却是相当的难缠。”

荡决天赋异禀，拥有的精神力量不仅可以洞察万物，更可以使其拥有超强的分析能力，进阶灵神之后，这两方面的专长越发突出，在噬灵界虽然无法将精神力外放，然而通过雷烈的感官，依然可以将对手的底细了解得八、九不离十。

“放心，凭这两只虫子还对我奈何不得。”雷烈刚在脑海中回了一句，巨蟒已然身化狂风，向他席卷而来，火红的蛇信如标枪一样激射而出，直奔对手上身，粗大的蛇尾却在同时无声无息地横扫而至，从后方袭向雷烈的下盘。几乎在同一时刻，金色蜈蚣再度腾空而起，化作一道耀眼的电光，从空中疾扑而下，好似一颗子弹般射向对手的额头。

上下夹攻，前后夹击，一个速度快逾闪电，另外一个力大势沉，彼此间的特点在这一记攻击中显露无遗，被施展得淋漓尽致，就算是配合多年的武林高手也不过如此，在无法动用天地之力，无法将真气外放的情况下，即便战心境强者想要避开这招也绝非易事。但雷烈从没打算躲避。

“呼！”大踏步上前，雷烈长刀挥动，先行袭至的蜈蚣顿时以来时数倍的速度被劈飞出去，而后左手一探，抓住了随后射来的蛇信，同时右脚后踹，轰然巨响中，比他整个身体还要粗大的蛇尾不由自主地倒飞回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阵阵烟尘。就在蛇尾落地的一刹那，雷烈的长刀再度落下，正中被牢牢握在手心的蛇信，鲜血飞溅，足以洞金穿石的长信当场断成两截。

“斩！”不等巨蟒从瞬间的失血和剧痛中恢复，雷烈身随刀走，在留在原地的残像消失之前已经跃起到了和蛇头平行的高度，长刀平平掠过，毫无阻碍地切开对手颈部的皮肤，肌肉和骨骼，从另外一边穿出。下一刻，巨蟒那和小房子一样大小的头颅脱离身体，滚落到了地上。

不灭罡身可不仅仅是让习练者拥有不死之身而已，其淬炼身体的效果，绝对远超任何已知的功法，如果不动用真气，仅从肉身的强度和拥有的力量来讲，就算是战神境强者也未必比得过臻至罡身四层的雷烈。巨蟒体型虽大，论起力气来，却不是体型比自己小了几十圈的雷烈的对手，在自身最擅长的项目上输给对方是最弱的一项，这场战斗开始之前，巨蟒的下场就已经注定了。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只是电光石火间，蜈蚣刚刚在十几丈外稳住身形，还没有从长刀的打击中恢复过来，自己最得力的手下已然丧命。它能操控如此多的荒兽为己所用，并在一开始用出声东击西的计策，智慧当然不是普通的荒兽可比，只是一瞬间，蜈蚣已经判清了形势，充满不敢地冲着雷烈怒吼一声，细长的身体突然弓起，随后头朝下，向着地下钻去。

噬灵界的土地，密度和硬度至少是天荒的十几倍，能够在地下自用穿行的存在屈指可数。蜈蚣天赋异禀，凭着这门神通不知道逃过了多少强敌的追杀，此时信心满满，自认为只要钻入地下，对手就再也伤不到自己，没想到刚刚入地，一只铁钳般的大手迎面而来，老鹰捉小鸡一样攥住它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的身体，尖利如刀锋的长足，还有背上钢针一半的细硬绒毛，甚至没能刺透对手的外皮。

出手的正是雷烈，他有土行灵气在身，虽然无法外放，却可以将之布于体表，就连山崖岩石也可以穿行无阻，更不用说这区区土层。蜈蚣速度惊人，如果全力奔逃，雷烈想要追上也殊非易事，却知己不知彼，想要靠地行术逃命，结果稀里糊涂踢中了铁板，可谓是冤哉枉也。

“嗷吼！”雷烈带着蜈蚣刚钻出地面，一声雷霆般的怒吼突然在耳边响起，音浪滚滚，挟带着某种摄人心魄的魔力直冲脑际，真不知道这细长的毒虫怎么会发出这样响亮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它能操控这么多荒兽的缘由。”雷烈对这吼声恍如未觉，“荡决，快帮我分析一下，这蜈蚣为什么能不怕吞噬之力，把自己的精神力量加入到吼声里。”说话的同时，把已经被制住的蜈蚣举起，送到自己的眉心附近，以便荡决进行探察。

噬灵界的吞噬之力无处不在，任何游历形式的能量，不管是精神力还是真气，全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吞噬殆尽，这蜈蚣却能不受约束，凭借着吼声里蕴含的精神力量操控荒兽，攻击对手，如果能把这其中的奥秘弄清并加以应用，对孤身闯荡在荒兽领地的雷烈无疑大有帮助。

“放心，只管交给我。”荡决当然知道这中间的利害，顾不得环境对自身的影响，精神力凝聚成束，从雷烈的眉心射出，牢牢罩住了还在拼命挣扎的蜈蚣。

吞噬之力对于精神力量的影响极大，雷烈甚至无法将神识透出体表，也唯有荡决那在层次上明显高于神识的精神力量才能在这种环境下勉强应用。不过雷烈也并未闲着，体内真气高速运转，蕴含于全身各处的精神力量被源源不断地送入到混沌空间，补充着荡决的消耗——他们两人常年灵魂双修，彼此的精神力量都已拥有了对方的烙印，可以毫无顾忌地通用。

“这家伙的身体很强悍，结构相当致密，足以和最坚固的金属相媲美。”荡决的精神力量如同一架高效扫描仪，从蜈蚣身上来来回回地扫过：“但除此之外，内部构造和天荒的凶兽没什么不同，如果不是此地限制了对能量的使用，你那头大笨牛坐骑足以与它抗衡，那头小老虎可以轻易将之击败，至于那只大鸟，更是能把它秒杀。”

嘴里毫不留情地贬低着对方的力量，心神却没有丝毫的放松，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每一点细节都不漏过，在彻查了蜈蚣的身体后，又把目光转向了其灵魂。“这家伙空有一个强悍的身体，灵魂却弱得可怜，真不知道怎么会有足以操控众多荒兽的智慧……这是什么，魂印？”

“印”字刚刚出口，一股无可匹敌的威压从天而降，那头蜈蚣的灵魂，连同荡决外放的精神力量，全都在瞬息间被这威压碾了个粉碎，下一刻，不等荡决和雷烈有任何动作，一个直径超过两丈的黑洞突兀地出现在两人面前，轻而易举地把他们吸了进去，而后飞快闭合，再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啪！”蜈蚣的尸体落到地上，失去操控者的狼形荒兽们先是陷入迷茫，而后眼中渐渐现出挣扎之色，终于，随着此起彼伏的嚎叫，这些荒兽逐渐摆脱了精神控制，开始躁动起来。就在这时，一道似有若无，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光影从蜈蚣身上射出，没入最强壮的一头荒兽体内，后者身子一震，随即两眼泛起奇异的光芒，紧接着，随着一声充满威严的吼声从它嘴里发出，蠢蠢欲动的荒兽们，顿时再度恢复了之前那种受到操纵的样子。

第三百二十八章至高之力，引魂祭（上）（五千字）

接管身体的过程远比荒神想象中顺利，感受着那传入精神世界的，久违了的来自肉身的能量波动，他突然有一种重新回到幼年时光的感觉——吞噬者并不是从一出生就是能量体，在成长到一定层次之前，它们同样需要身体来承载自己的灵魂，当然，这所谓的身体，不过是一团可以随意变换形状的粘稠胶体而已。

到了荒神这样的境界，已经可以很好地控制自身的思想和感受，那种带着淡淡惆怅的怀旧感并没有让他沉浸太长时间。片刻之后，荒神双手在虚空中向两边一分，一道空间裂缝随之出现在面前，下一刻，他操控着新得到的身体大步走了进去。

“这就是你的计划？”没有光，没有声音和色彩，也没有方向，虚无缥缈，介乎现实与虚幻之间的空间通道内，一个声音突然在荒神的精神世界里响起，“用我的身体潜入天荒，然后激活那些预先留下的暗棋，好达到你的目的？”

说话的赫然正是雷烈，荒神千算万算，惟独没算到对方居然已经达到了灵肉合一的境界，那所谓的对于其精神世界的封锁，拦住的不过是一片空白而已。至于随后对身体的接管，同样也是雷烈制造的假象，有他这位与肉身合为一体的正主儿灵魂在，荒神根本没可能操纵哪怕一根手指头，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雷烈的默许下完成，而如今，在离开了噬灵界之后，后者就如同一头潜伏已久的猛兽，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这不可能！你怎么能突破我的封锁！？”即便以荒神的修为境界，此时也不免有些心惊，“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欺骗我，我要让你形神俱灭！”浩浩荡荡的精神力如怒潮般涌出，向着被其精神力封锁的区域席卷而去，想要把预想中的目标碾得粉碎。

当断则断，荒神不愧是纵横宇宙多年的吞噬者，虽然只是一刹那，却已经做出了自认为最正确的选择：这里终究是雷烈的身体，哪怕自己已经全面接管，但只要有一丝对手的精神力量溢出，依然可以给自己造成极大的麻烦，如果是在别处也就罢了，在这空间通道之中，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变动都有可能是要命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对方这个机会。强行抹杀宿主的灵魂，虽然会给自己造成不小的伤害，但此时此刻，也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笨蛋！”雷烈毫不留情地嗤笑着对手，就在后者因为倾尽全力的一击落空而略微失神的一刹那，从全身各处涌出的精神力量突然凝聚为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刀，闪电般刺向对手，只是一瞬间就到了精神世界的外围。

“斩！”沉雷般的低喝回荡，长刀以摧枯拉朽之势突破了精神世界的外围防御，而后化作一道破开天地的闪电，直劈向位于精神世界中央的，荒神的意识核心。后者疯狂地调动着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在长刀面前设下一层层阻碍，试图在用于攻击的精神力量回援之前阻碍对手的脚步，然而一切都只是徒劳，面对雷烈这蓄势已久的攻击，那些拦截就好像尖刀下的牛油，全然没有半点的作用。

精神，或者说灵魂，和身体是相辅相成的，过于荏弱的灵魂，绝对无法将一具强悍的身体操控自如，同样地，一副弱小的肉身，也绝对无法承载过于强大的灵魂。雷烈的力量和荒神相比，就如同蚂蚁与高山的差距，除非后者想要毁灭这具千挑万选出来的肉身，否则绝不可能注入过多的精神力量，充其量只是达到肉身承载的上限，而这，正是雷烈的机会。

雷烈一向以来给人的印象都是身体强悍，刀法超凡，但此时的他，真正的强项并不是这两样，而是精神力量：灵肉合一，不仅仅是让身体和灵魂相互融合这么简单，更意味着雷烈可以随意地，毫无节制地把自身力量在精神力和肉身之力间转换。

除了那些专修灵神之道的存在，任何生灵的身体蕴含的能量都远远超过灵魂，一个人的灵魂无论多么弱小，在自己的主场都堪称强大无比，就是因为有肉身精气的滋养，而这些精气，占身体总能量的比例甚至不足千分之一。从这一点上，足以看出雷烈此时可以调动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别说荒神此时主力在外，防守空虚，就算是在全盛的情况下，能不能挡住这一击也还是两说。

“我的本体不会放过你的！”荒神的意识核心怒吼着：“他马上就会知道这一切，到时候，你，还有你所有的家人，朋友，全都会因为你的举动受到牵扯，尤其是那个小丫头，她会遭受这世上最可怕的刑罚。我向你保证，对我的本体来说，死亡绝不是惩罚的结束，而只是一个开始！”

“留着这些话去吓唬小孩子吧。”雷烈去势不减的同时，对荒神的威胁嗤之以鼻：“从离开噬灵界的那一刻起，你和本体之间就已经没有了联系，除非你完成任务，否则就是灰飞烟灭也休想让本体知道，更何况，你那本体根本就没那个能力和胆子进入天荒。”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别以为我还像刚才那样对你一无所知，我不是个雁过拔毛的人，但你强行进入我的身体，总归要留下点什么才行。”荒神和雷烈的默许下与其身体建立联系，固然取得了操控权，却也等于把自己的心神毫无保留地对后者开放，只是这一会儿的工夫，雷烈已经从对方的记忆中得到了超过后者想象的消息，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机动手。

长刀势如破竹地继续前行，在他的后方，荒神回防的精神力量发了疯似地追赶着，却终究无法赶上，眼看着刀锋距离意识核心越来越近，荒神终于慌了神。“放过我，我会在到达天荒后找其他生灵附身，永远不会再来打扰你。我只留下意识核心，所有的力量和掌握的知识全都给你，有了这些，你可以在百年之内晋升战神境，从此长生不死，用不了一千年，你就可以突破原有世界的束缚，达到更高的层次……”

冷电般的刀锋疾掠而至，瞬间逼近了意识核心，感受着长刀上散发出来的可怕杀意，荒神终于意识到，对手灭杀自己的决心已经是无可动摇。幻想破灭，吞噬者的尊严和对对手的恨意随之占据了心神，在意识核心的催动下，属于自己的能量开始飞快地收缩聚合，眨眼间就被压缩成了一点。

“玉石俱焚！”在刀锋降临的一刹那，荒神疯狂地大吼着，耀眼的光芒随之爆发开来，顷刻间席卷了雷烈的整个身体，与此同时，长刀从意识核心的中央掠过，将之从中间劈为了两半。

荒神要让分身执行任务，当然不可能只是占据雷烈的肉身这么简单，必然为其会留下一些后手，这些能量就是其中之一。按照原来的计划，这些能量将会在分身到达目的地之后，逐渐被其吸收，用于提升自身的力量，如今却被当成了与敌同归于尽的手段。

绝对是这个宇宙最顶尖的存在之一，留在雷烈体内的力量虽然不过其本体的万分之一，却依然足以移山倒海，毁天灭地。即便是乱刀分尸，烈火焚身也可以重生的不灭罡身，在这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没有丝毫的作用，构成罡身的符号纷纷崩解气化，雷烈的身体在瞬息间就被能量流同化，变成了一个人形的发光体。恐怖的能量波动向四面八方散溢开去，所到之处，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裂缝出现在空间通道中，这个临时构筑的通道，已经是崩溃在即。

雷烈的神志在这一刻格外的清晰，感受着肉身的毁灭，他的心里居然没有半点恐慌——在前世结束的时候，他就已经应该死了，这一世的三十多年，完全可以算作是赚头。“好在荡决逃了出去，”最后的时刻，他不无欣慰地想着，“这些能量在空间通道内爆发，想来天荒应该不会受到影响吧？”

天荒是他这一世的故乡，生长于斯，他的亲人，袍泽和朋友全都生活在那里，他决不允许他们受到任何的威胁，之所以选择在空间通道内动手，也正是为了避免荒神狗急跳墙的举动，危及到天荒的安全。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足以让面积相当于十个大秦及其周边区域的地方化为乌有的能量流，却无法突破天荒的空间壁垒，只能顺着一条条裂缝，流向无尽的虚空。

一到似有若无的淡淡金光，悄然从雷烈形成的人形发光体内升起，如同臣子遇到了自己的君王，正在向四下喷发，并且酝酿着一次更大规模爆发的能量流，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了下来，虽然还在不住地涌动，却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暴虐。

金光化作潺潺溪流，悄无声息地流淌过人形发光体的内部和表面，所走的路线赫然与不灭罡身的循环一样。所过之处，在其作用下，能量流好像受到招安的草寇，纷纷顺从地加入到了循环当中，随着这一过程，雷烈本已消失的肉身重新被一点点地构筑出来，经脉，窍穴，骨骼，内脏，血肉，皮肤，毛发，五官，最终当所有的光芒全都消失，一个完好无损的雷烈再度出现在空间通道中。

“至高之力！”荒神的意识居然还未彻底消散，目睹着这一切，不能置信地大叫着：“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有……”一阵空间波动过处，这个吞噬者的分神终于永远地烟消云散。

“呼！”一口长气从雷烈嘴里吐出，顿时在空间通道里引发了一场小型的风暴。紧接着，他睁开双眼，脸上露出一抹洞悉万物的笑意，随即双手一挥，在空间通道的另外一头打开一道裂缝，而后迈开大步，毫不迟疑地走进了其内。

神武宫，上界二十七个一流大派之一。上界评判门派的标准极为简单：门派中如果有达到上古十大战神水准的强者，无论数量多少，都可以跻身超级门派，有战神境强者坐镇，就是一流门派，没有战神境强者的，无论门中多么人才济济，只能委身于二流以下，无权参与上界重大事物的决策。

神武宫镇派绝学九龙吞天噬地玄功号称无物不吞，尤其擅长掠夺旁人真气为己所用，在初期的进展极快，门中历代都不乏战神境强者坐镇，即便在上界也是威震一方的角色。但如今，一场空前的危机却正笼罩着这个已有万余年历史的大派，神武宫最核心处的广场上，所有战心境以上的弟子群集一堂，气氛分外肃杀。

“时辰差不多了，开始吧。”神武宫的大长老，战神境强者风回抬头看了看天色，沉声对身边的九长老，星术大师娄天烈说道。

“我要重申一次，如果只是单纯的引魂祭，我最多只有五成的把握。”娄天烈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如果这一次无法激活祭坛，十年之内，它将逐渐失去活力，变成一堆真正的石头，九龙吞天噬地玄功的传承将永远断绝。”

他的目光掠过除自己以外的其他几名长老，“我知道，要你们做出抉择极为艰难，但本宫传承万余年，绝不能在我们的手里衰落，究竟如何决断，你们自己决定。”

神武宫除了宫主，总共有九位长老，其中宫主和大长老都是战神境强者，其余的则都在战魂境顶峰，地位和权势与前者相比差了不止一个层次，但娄天烈身为宫中唯一造诣距神师只有一步之遥的星术大师，身份极为超然，因此即使是面对宫主失踪之后已经是宫中唯一战神境强者的大长老，说起话来依然毫无顾忌。

大长老沉吟不语，其他七位长老中有一部分在看着他，另外一半却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一个女子。上界灵气充沛，武学发展远较下界为高，修炼到战心境以上，能够驻颜有术之人极多，但这女子怎么看年纪也不可能超过二十七八岁，生得虽然不是国色天香，却也秀丽异常，尤其是那一脸的刚毅之色，更是显出一种迥异于普通女子柔弱的气质。

“神武宫传承至今，靠的不是哪一门武功，而是宫中弟子万众一心，众志成城，没了这一份向心力，即便得到龙魂又有何用？”不等大长老发话，女子抢先开口道：“九长老只管尽力而为，无论是成是败，侄女和宫中一众弟子，都会感念长老。”

这女子正是神武宫宫主严廷飞的独生女严妙，神武宫自从创建，宫主之位一直在严氏手中把持，严廷飞更是惊才绝艳，和黄镇一起被认为是万余年来神武宫最有希望达到上古战神境界的奇才。可惜族中人丁单薄，除了这么个老来得女的女儿再无他人，本来即便如此，有他扶持，安稳过度也并非问题，谁想到严廷飞突然失踪，严妙又羽翼未丰，顿时让神武宫在继承人的问题上陷入了微妙的境地，刚才诸位长老的态度，已然足以说明各自的立场。

“少宫主所言极是，”风回沉默半晌，终于开口说道：“九长老，你只管尽力而为。”

“你们说了算。”娄天烈无所谓地耸耸肩，随即一挥手，早已在广场周围候命的一千多名神武宫弟子两两一组，挟持着一个个昏迷不醒的武者，急速而有序地涌入场中，将这些牺牲品绑到事先准备好的铁柱上，而后又飞快退出广场。

“这些武者是本宫这些年捉到的敌对势力的俘虏，还有宫中犯有过错的弟子，每一名都有战意境巅峰以上的实力。”娄天烈散开头发，罩上一袭宽大的，绣满各式古怪符号的长袍，提着一柄桃木剑缓步向广场中央行去：“我会以他们的精血，力量和生命为引，引来游离于天外的龙魂，大长老，其他的事情就都交给你了。”

“放心，”风回道：“我知道该怎么做。”娄天烈到达目的地的同时，他和另外七名长老也已经抵达了自己的方位，如果从高空俯瞰，就可以发现，那些铁柱刚好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八卦，八名长老分别占据一个卦象，娄天烈则刚好位于八卦的中心。

“动手。”大长老沉声喝道，几乎在同一时刻，八名长老身化极光，瞬息间掠过构成所在卦象的所有铁柱，下一刻，一道道鲜血如同喷泉般从绑在铁柱上的武者们头顶飚射而出——就在刚在那短短的一刹那，他们已经全都被震碎了天灵盖。

“斗转星移，聚魂敛精！”就在血柱喷出的同时，娄天烈雷霆般的声音响彻广场，身形急速舞动中，一条条姿势不同，似真似幻的残影出现在广场中，阵阵似有若无的晦涩波动随之传向四面八方。那些本来向着不同方向喷洒的精血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向着娄天烈的头顶投去，顷刻间就在空中聚合起一个直径数丈的血色球体。

第三百二十六＋三百二十七章荒神（上、下）

光，到处都是柔和的光，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没有时间的流逝，一切仿佛都处于绝对的静止当中，就好像宇宙初开前的混沌。置身在这光的世界中，雷烈和荡决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安或者不适，就如重新回到了在母体的岁月，一股安全而舒适的感觉笼罩在他们心头，几欲让他们就此睡去。

“小心，这光芒有古怪。”荡决身为灵神，对这种针对灵魂的力量远比其他人敏感，此时受到的影响反倒比雷烈更大，后者灵肉合一之后，精神力量大增，灵魂的防御能力更是提升了不止一筹，只是稍微沉溺其中就马上警觉，急忙在脑海中沉声喝道：“快切断与外界的联系，没有我的通知，决不可出来。”

荡决悚然一惊，终于摆脱了那种被光芒吸引，想要彻底融入其中的渴望。“噬灵之光，真见鬼，我们怎么会在吞噬者的体内？”

“吞噬者？”雷烈下意识地重复着，不等他进一步发问，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和这个名字相比，我更喜欢别人叫我荒神。”

一个身穿衮服，头戴皇冠，脸部被一团柔和的光芒笼罩的高大身影缓缓浮现在雷烈面前，刚一现身，一股无形的威压已然扑面而来，雷烈咬紧牙关，几乎用尽了全力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想要对之顶礼膜拜的冲动。

“一个灵神，一个肉身强悍无比的人类，真是一个有趣的组合。”皇者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充满了无上的威严，仿佛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无可辩驳的真理，当他说到有趣的组合几个字的时候，雷烈和荡决的心里居然真的隐隐有一种有趣的感觉。

“言出法随！”这四个字突然浮现在雷烈的脑海里。传说武学如果达到至高的境界，就能够将自身和天地法则融为一体，一言一行，全都蕴含着天地之威，哪怕只是随随便便吐出的一个字，都拥有着无穷的威能，眼前之人显示出来的可怕实力，无疑验证了这条传闻的真实性。这个人如果想要对他们不利，就算他和荡决的实力再提升十倍也绝无招架之力。

“你们现在看到的，只是我为了交流方便而凝结出来的一道心神投影。”荒神继续说道：“那个小丫头说得没错，你们现在正是在我的体内——不光是这里，整个你们所说的噬灵界，全都可以看成是我的身体。”

吞噬者是无垠宇宙里最可怕的生物，他们诞生于混沌之源，游荡于宇宙之中，吞噬自己遇到的每一样事物并以此壮大成长，最强大的吞噬者，甚至可以一口吞掉一个世界，堪称所有生灵的梦魇。吞噬者的实力可以从体型上进行判断，初生的吞噬者，不过只有人类婴儿一样大小，而达到巅峰的吞噬者，体积足可以和一个世界相媲美，眼前这个吞噬者的身体能够化为一界，显然在吞噬者当中也是属于最顶级的存在。

趁着对方说话的工夫，荡决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将有关吞噬者的种种情形雷烈解释了一遍，这些话语当然瞒不过荒神的感知，但他并没有加以干涉，直到荡决说完，这才好整以暇地说道：“好了，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来历，我也不和你们绕圈子。一句话，交出这小子的肉身，我会为他重塑一具更加强悍的身体，并且答应你们提出的任一条件，要是拒绝，我就亲自动手来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雷烈把肉身交给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实力到了荒神这样的境界，移山倒海只是举手之事，就算是肉白骨生死人，重塑肉身，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且不说以吞噬者的习性，会不会信守承诺，就算是荒神说到做到，雷烈也绝无可能把自己千锤百炼的肉身拱手相让——他的灵魂如今已然和肉身融为一体，交出肉身，和形神俱灭没什么两样。

“阁下有通天彻地之能，想要怎么会看上在下区区一个人类武者的肉身？”雷烈沉吟片刻，突然开口问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荒神能够察知到他和荡决的精神交流，他甚至连与后者商量都做不到，事到如今，只有走一步算一步。直觉告诉他，这个自称荒神的吞噬者所求的绝不只是一具肉这么简单，而且，在这场实力悬殊的较量中，他未必半点机会都没有。

“我需要一些东西，”荒神的耐心似乎异乎寻常地好，“但这些东西只有某些世界才出产，而我的本体无法进入那些地方，所以，我需要一个强悍的肉身作为自己的分身。”

略微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摄来了众多世界的最强物种，让它们在最残酷的环境下挣扎求生，以求挑选出其中的最强者，又集中了这些强者的优秀血脉，创造出了荒兽一族，希望从中选出一个作为分身。可惜的是，这些荒兽空有强悍的肉身，却缺乏修炼所需的资质，其实力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在达到顶峰后再也无法进步，根本无法达到我的要求，只有人类，有着与生俱来的修炼天赋，在实力的进步上几乎没有上限。”

“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人类先天实在过于弱小，要想按部就班地修炼到符合我的要求，即使在我的帮助下也需要数万年的时间，而最早一批来到我的世界的人类，也只有五千年的历史，我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培养和改造他们。而你不同，你的资质，资质和潜力，是我见到的人类中最好的，肉身的强悍更是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期，绝对是最理想的分身。”

荒神的语气波澜不惊，好像在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献出你的肉身，我会履行之前的承诺，否则你和你体内的那个灵神小丫头都只有形神俱灭一途。”无形的压力随着他的话语从四面八方涌来，雷烈如同被巨石压住的蚂蚁，任凭如何挣扎，却连一根指头也动弹不得，在他的体内，荡决的力量更是被压回到混沌空间之内，别说抵抗，就是想传递精神力和雷烈交流都做不到。

“阁下的实力远在我之上，生杀予夺都在一念之间，又何必要费这么大功夫，非得要我自己主动献出肉身？”雷烈苦笑着说道：“难不成我不同意，不主动交出身体，你就无法伤害我，没办法夺走它了？”他原本只是随口说说拖延时间，话一出口却不禁心中一动，仿佛隐隐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尽管只是刚刚知道吞噬者的存在，雷烈却可以想象得出，这种吞噬一切，堪称宇宙公敌的生灵是什么品性，如果不是有某种顾忌，恐怕早在现身的第一时间就灭了自己的灵魂，夺走自己的肉身了，哪还会费这么大的波折？

“你说得没错，因为某种制约，我确实没办法伤害到你，”荒神的声音依旧不温不火，全然没有被揭穿底细后的恼怒，“但我可以伤到你体内的那个小丫头。”

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探入到雷烈体内，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半点损伤，却轻松捏住了荡决存身的混沌空间，随即开始缓缓用力，球形的混沌空间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缓缓变形，似乎随时都可能崩溃。

“斩！”暴雷般的怒喝在空间中响起，雷烈的身体仿佛在突然间胀大了一半，居然仅凭着肉身之力就硬生生挣脱了荒神施加的束缚，一抹刀光恍若九天降下的雷霆，在瞬间跨越了十几丈的空间，向荒神当头劈落。

“你居然能摆脱我的束缚？”荒神对那足以劈开数万斤巨石的一刀视若不见，仍旧自顾自地说道：“看来我倒真是小看了你，不过这样更好，你的肉身越强悍，我得到的分身也就更强大。”

按照常理，荒神这几句话说出口，耗费的时间足以让雷烈攻出百十刀，把他斩成肉酱，但事实却刚好相反，雷烈的长刀明明距离目标不过数寸，却仿佛相距千山万水，任凭他如何加速，却始终无法跨越这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间隔。荒神说完话的同时，一道无形的力场悄然降临，笼罩在雷烈身边，后者顿时又恢复到了那种手指都无法动弹的状态，而就在同一时刻，那握住混沌空间的大手又加了几分力，混沌空间上随之现出了道道裂痕。

“住手！”雷烈目眦欲裂，大声喝道：“要不然大家一拍两散！”如同长河般流转全身的罡身循环随着他的话语突然逆行运转起来，汹涌的能量疯狂地向着丹田涌去，转眼间，这不过拳头大小的窍穴内就充溢了相当于平时数倍的能量，而且还在不断地增加。

武者到了战罡境，就已经可以通过某种秘法自爆，雷烈如今单就功力境界而言，大约相当于战心境巅峰的层次，想要自爆更不在话下，一旦丹田内压缩的真气爆炸开来，别的不敢说，把自己的整个身体变作飞灰还是没问题的。如果有第二个选择，雷烈绝不愿这样做，但混沌空间是荡决的存身之处，一旦被毁，后者只能暴露在噬灵界当中，以她的灵神之体，在这种环境里只有死路一条，他已经别无选择。

荒神果然受到了某种约束，眼看着自己选中的分身即将灰飞烟灭，居然没有半点动手干涉的迹象，握住混沌空间的大手却缓缓松开，虽然还将之掌握在指掌之间，却已经不在用力。

“我说话算话，”荒神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从容淡定，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交出肉身，我会给你重塑一具更强大的身体，你有什么要求，现在也可以提出，只要我做得到的，一定会满足你。说吧，你想要什么？绝世功法，战神境的力量，长生不死，还是在哪个世界称王称霸？”

“先把她送回天荒。”雷烈并未停止体内真气的逆行，但速度明显放缓，只是丹田处仍旧保持着一触即发，如果荒神有任何异动，随时都会被引爆。“别和我说你不知道天荒在哪里，或者没办法做到，你能把远古神兽们弄来，就一定能把人送回去。”

“我不会走的，”随着压力的缓解，荡决终于可以表达自己的想法，“阿烈，你休想把我赶走……”

“男人说话，女人少插嘴！”雷烈怒喝道：“咱们两个之间，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荒神，你还不快点动手，三息之内，她如果还没有离开，我就马上自爆丹田！”

“如你所愿。”荒神淡然地说道，大手突然用力一甩，一道空间裂缝同时出现在半空中，混沌空间如同被抛石机抛出的石子般从雷烈体内飞出，转眼间就没入到裂缝之后，紧接着，裂缝轰然关闭，整个空间再度被无尽的光线占据。

“我已经兑现了诺言，现在该你了。”荒神说道，语气却似乎轻松了不少。

“你好像确信我一定会把肉身交出来？”清楚地感受到裂缝另一端传出的，来自天荒的熟悉气息，雷烈一颗心放下了一半，笑着说道：“要知道，我可没有答应过一定会这样做，我现在只要一个念头，你就有可能鸡飞蛋打。”

“在你要求我把那小丫头送回天荒的同时，我们就已经确定了契约。”荒神不慌不忙地说道：“一旦你违背契约，我受到的约束就会消失，在我的世界，只要我不想让你死，就算是你自己也别想做到这一点。”

他的声音依然没有半点情绪波动，说的话却足以让雷烈冷入骨髓：“而且，我已经知道了你从何而来，只要稍微花一些心思，一定可以查到你的所有底细。如果你反悔，我会先杀掉那个小丫头，然后把所有和你有关的人，全都杀得干干净净，而你，你的灵魂将会亲眼见证这一切，他们，全都是因为你的背信而死的。”

荒神能够达到今天的高度，不知道存活了多少岁月，吞噬过多少事物，早已经是老奸巨猾，怎么可能没有后手？此时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收缩着在雷烈身边的力场，只要对方稍有反悔，马上就可以做出反应。

告诉我应该怎么做。”荒神这一招果然抓住了雷烈的命门，后者好像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地说道：“希望你能说话算话，再为我塑造一具肉身。”

“把你所有的精神力量都收回到精神世界，”荒神说道：“然后封闭精神世界，不要让一丝一毫外泄，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办就可以了。”因为某种原因，荒神虽然可以探察到荡决的存在，甚至可以截听到她和雷烈的交流，却没办法了解后者体内的具体情形，更没办法知道雷烈如今早已没有了精神世界，所有的灵魂都已经和肉身完美无瑕地融合为一。

“你赢了。”雷烈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突然变得呆滞，精神波动在刹那间消失。荒神的心神投影上前一步，大手放到雷烈的头顶，丝丝缕缕的力量随之灌入后者的身体——他虽然无从得知雷烈的秘密，但察知到其体内有无精神波动还是做得到的。

片刻之后，荒神收回手掌，笼罩在脸部的光芒突然一阵剧烈的波动。“完美的身体，完美的分身！”他的声音居然带着一丝颤抖：“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有了这具分身，我就可以重新进入天荒，启动我的那些暗棋，天荒，你永远也想不到，导致你败亡的，会是你自己选为世界管理者的造物！”

正说得高兴，心神投影突然一阵急剧的扭曲，差一点就此破碎，荒神低声咆哮着，如同受伤的野兽诅咒打伤自己的猎人，扭曲在咆哮声中渐渐消失，下一刻，他的心神投影化为一道流光，冲入到雷烈的体内。

这种占据他人身体的行为虽然方法各异，但总的来说无非是分成三个步骤：进入宿主体内，战胜宿主的精神意志，将之驱逐或者吞噬，接管宿主的身体，重新确定灵魂对于肉身的掌控。荒神由于某种限制，无法直接伤害到天荒的人类，雷烈如果不肯放弃对于身体的掌控，他绝对没办法强行占据这具肉身，如今却是省下了他不少的工夫。

荒神并没有急于占据雷烈的身体，而是先从自身分出一部分力量，牢牢包裹住了脑部的某一区域——尽管无法确定雷烈精神世界的具体位置，靠着无数年的经验，荒神依然可以划定一个大致的范围，他相信，这道花费心神投影三分之一的力量所建造的屏障，绝对足以困住对方，使之再也无法对原本属于自己的肉身有丝毫影响。

完成了这一切，荒神的心神投影随即开始收缩，化为一个狭小而又宽广的球形空间，一条条无形的丝线随即从空间向外发出，连接向雷烈身体的各处部位。雷烈的身躯如今只是一具空壳，他现在要做的，只是确定自己对其的主权，当所有的丝线全都连接到目标，他就会真正成为肉身的主人，然后，他就可以操控着这具分身，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第三百三十章血龙吞天，战神陨殁

“魂血为引，沟通天地！”娄天烈舞动得越发迅疾，广场中央十余丈之内，已然尽数被其身影所占据。天空中，片片乌云不知何时悄然而至，聚拢在一起，如同巨大的幕布牢牢遮挡住数十里之内的天空，道道闪电如同银蛇游走在其中，天地间霎时陷入到一种极度压抑的气氛当中，围观的神武宫弟子们此时纷纷屏住呼吸，生怕因为自己扰乱了这至关重要的祭典。

“轰！”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霆，第一道闪电终于从云丛中落下，狠狠劈在了仍在不断吸收武者精血的球体上，一阵血色的光晕随之激荡开来。

娄天烈不惊反喜，大喝一声，一口精血喷吐在桃木剑上，原本暗淡无光的木剑顿时光华大盛。同一瞬间，八大长老齐齐吐气开声，无边的劲气化作滚滚波涛涌过各自所在的卦象，那些武者的尸体连同绑缚他们的铁柱，全都纷纷爆裂，一道道精纯能量构成的气柱随之飞上空中，而后构成一个个闪闪发光的巨大卦象，乾坤坎震巽离艮兑，围绕着血色光球飞速旋转着，随后齐齐没入光球。

“血龙破茧，渡劫引魂！”娄天烈大喝着，闪烁着夺目光华的桃木剑向天一指，一束比太阳还要耀眼，却只有指头粗细的光线随之射向空中的血色光球，几乎和八卦同时汇入其中，光球顿时剧烈跳动起来，仿佛一颗巨大的心脏，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蠕动，随时准备破茧而出。

“轰隆！”光球的跳动引发了更为猛烈的天象，震耳欲聋的雷霆声中，一道接一道的闪电仿佛自天而降的利刃，接连不断地劈在光球之上，激发起阵阵光波，却并未能损及血色光球分毫。

一张一弛的搏动中，一声声低沉的吟啸隐隐从血色光球传出，好似九霄龙吟，却又带着些许的稚嫩，犹如初生婴儿的啼哭，然而给人更为深刻的印象，却是其中隐含的那一股暴戾凶残的气息，除了九大长老，每一个听到这声音的神武宫弟子，都不禁从心底感到一丝寒意。

“好了，血龙快要出世了！”娄天烈常年毫无表情的脸上，此时却破天荒地露出一丝喜色，“八位长老，快助我一臂之力，让血龙早点催生。”

八大长老在其他事情上可能有分歧，但面对激活祭台的最后机会，态度却是出奇地一致，听到娄天烈之言，毫不犹豫地吐气开声，八条颜色各异，蕴含着无穷能量的光柱随之从背后升起，射向跳动得越来越快的血色光球。

天生万物，皆可有灵，引魂祭的关键就在于用所有牺牲品的全部精血能量，形成一个拥有生命的，介乎能量与现实之间的生命体，并以这生命体为诱饵，引来游荡在天外的，喜欢吞噬一切的龙魂，进而将之紧固到祭坛当中，使之激活。这一步说起来简单，中间需要的计算，筹划，以及种种精密的安排，却耗尽了几名星术大师百年的心血，对能量的需求尤为浩大，如今得到八名顶级高手的能量，越发是如虎添翼，光球跳动的速度顿时快了数倍。

一抹令人高深莫测的微笑出现在娄天烈的嘴角，“吞气噬精，血龙现世！”他大喝道，手中的桃木剑随即向天空抛去，正中血色光球。

“轰！轰！轰！”三道比成年人手臂还要粗的闪电直落九天，几乎不分先后地劈落在光球之上，血光四射，光球在霎时间分崩离析，化作无数四下纷飞的光点。一声充满血腥、暴戾、残忍、嗜杀和贪婪等意味的吟啸同时从光球内部传出，下一刻，一条长有十几丈，水桶粗细的血色身影从中飞出，刚一现身，一股嗜血的气息便笼罩了整个广场。

“血龙现世了！”八名长老到了此时，不禁心情一松——刚才那一下看起来容易，却至少消耗了他们每人一半左右的真气和精力，如果血龙再晚出世片刻，他们非被吸成、人干不可。长出一口气之余，八人调动心神，准备切断与外放的力量的联系，不想那一丝联系居然坚韧如钢丝，任凭如何用力，却始终无法摆脱，更为严重的是，自己的力量，精气，居然还在沿着这一丝联系，源源不断地被血龙吞噬着！

“九长老，究竟是怎么回事？”风回厉声喝问道，这个结果和之前娄天烈所讲截然不同，到了这一步，傻子也知道中间有问题，“快点切断我们和血龙的联系！”

“对不住，血龙虽然现世，但要想吸引龙魂降临却稍嫌不够，只好委屈几位长老了。”说话的却不是正在专心操控刚刚降生，只有本能而未具智慧的血龙的娄天烈，而是之前一直在旁边观看，始终未发一言的严妙：“长老们受神武宫供养多年，享尽尊荣，如今神武宫有难，想必众位长老也不会吝惜这点力量和自己的性命吧。”

严妙淡淡然地说道，眼睛里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怨毒，“大长老，当年你和外人设计谋杀我父，谋夺神武戒，可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此言一出，顿时全场哗然，那些神武宫的弟子纷纷露出不能置信之色——多少年来，大长老对他们来说就是守护神一样的存在，居然和外人勾结谋害宫主，这消息委实太过惊人，着实难以让人接受。

“胡说八道！”风回须发戟张，一面极力抵御着血龙的吞噬，一面大声道：“老夫谋害宫主有什么好处？要是想当这个宫主，千年以前老夫就已经是了，何须等到现在？”

他这话倒是实情，论辈分，大长老比起宫主和黄镇等人都要高出一辈，当年神武宫上任宫主战殁，全靠他独撑大厦，一手把严廷飞扶上宝座，要是他有野心，千年以前就可以自己上位，根本用不着等到两百年前才发难。

“你倒是想当宫主，可惜有人不让。”严妙冷笑着说道：“空间战场的那些长辈们可还在，只要有两个回来的，就足以把你碾成齑粉，你当然没有那个胆量。要不是你心急，想要利用神武戒激发祭坛，助自己达到上古战神的境界，恐怕还会隐忍下去，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父虽然命丧于你手，却还是毁了神武戒，并且把消息传了回来，你的算盘，终究还是要落空。”

“少宫主，这是你和大长老之间的恩怨，与我们无关，可否先将我们放出来？”能当上神武宫长老的，谁也不是傻子，这时哪还不知道所谓的引魂祭，不过是严妙和娄天烈设下的局？其中一名长老急忙与风回划清界限，开口说道。

“你们死了，我自然会放开你们。”严妙脸上流露出一丝疯狂的笑意，“一名战神境，八名战魂境顶峰强者，加上数百名战心境以上武者的生命和力量，足以把我推到战神境的高度，神武宫将在我的手里再现辉煌，你们作为这辉煌的垫脚石，应该与有荣焉才对。”

“至于你们，”她的目光扫过早已被一系列变故弄得目瞪口呆的神武宫弟子们，“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属于哪一派的，从今天起，只要听从我的命令，一律既往不咎。现在，你们自己选择吧。”

“混蛋！”大长老目眦欲裂，嗔声大喝道：“区区血龙，就想要困住老夫！？”战神境强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横扫广场及其周边，与此同时，他的身形突然从空气中消失，只在其所在的位置，留下一道道似有若无，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波动。

“战神领域！”如山的威压令得严妙心神巨震，风回的表现更是让她蓦然变色：“九长老，全看你的了！”战神境强者的领域相当于一个完全由制造者掌控的，半独立的空间，血龙的吞噬能力虽强，能不能穿透领域的空间壁垒却还在未知之数。严妙千算万算，却惟独没有算到对方在失去大半功力精血的情况下，还能够施展这可怕的大杀器，如今却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娄天烈的身上了。

“放心，他逃不掉的。”娄天烈冷笑着，深吸一口气，身体突然如同充了气的皮球般迅速膨胀起来，转眼间，体型就比正常时大了一倍。“神魂出窍，龙我合一！”随着一声暴喝，他的身体猛然爆裂开来，蕴含着无穷生命力和雄浑澎湃的真气的血液，在空中凝结成一支血箭，裹挟着他的灵魂，在人们反应过来之前投入到血龙当中。

“血债血偿，风回，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二百年，今天，该是你们还债的日子了。”天空中，已经和娄天烈的灵魂合二为一，完全受到其操控的血龙发出阵阵长吟，声如雷霆，响彻广场，说出的内容却更是令人胆战心惊，“二百年前，你们害死了阿镇，今天，这里所有的人都要为他偿命！”

“命”字还在空气里飘荡，无数挟带着绝大引力的血色丝线骤然从血龙身上射出，不光是八大长老，那些在广场周围围观的弟子们，全都成了这些丝线的目标。猝不及防之下，这些武功从战心境到战魂境不等的弟子们纷纷中招，在阵阵惊呼惨叫声中化为漫天血雾，而后被血龙吞噬吸收。

得到这数千弟子全部的力量，血龙顿时威能大增，十几丈长的身躯暴涨到五十几丈，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暴戾的气息，更是让方圆千里内的生灵全都心惊胆寒。“吞天噬地！”血龙怒吼着，张开大嘴，向处于八卦阵中的八大长老猛然一吸，除了风回外的七人再也坚持不住，顿时步上了众弟子的后尘，化作一支支充满力量的血箭，融入到血龙的体内。风回虽然有领域护身，但终究功力大损，此时闷哼一声，领域在引力下轰然破碎，显露出自己的身形。

“九长老，你这是要做什么！”严妙的年纪相对于众长老只算小字辈，武功却已经达到战魂境顶峰，距离战神也仅有半步之遥，此刻居然没被吞噬，在黑洞般的引力下，依然苦苦坚持着，又惊又怒地问道：“你也是神武宫弟子，难道想要让这万年传承的门派毁于一旦吗？”

“神武宫弟子？”血龙居高临下，傲然注视着下方挣扎的两人，如同猛兽看着落入掌中的猎物，“从阿镇被你们打伤，[www奇qisuu书com网]被迫逃到下界的那一天起，我就再也不是了。”

或者是在心中压抑得太久，看着有些诧异的两人，血龙并没有马上下手。“我这一生，只有一个朋友。”他缓缓说道：“现在的我是星术大师，距离神师也仅有一步之遥，所有的人都在拼命巴结我，当年的我却因为练武的天赋不好，在门中屡屡受到歧视和欺压，惟独阿镇不嫌弃我，替我出头，教导我武功，更在试炼中救过我的命。不管有多少人围着我打转，在我的心里，只有他才是我真正的朋友，是我唯一的兄弟。”

“你设下这个局，就是为了替黄镇报仇？”风回不愧是战神境强者，到了这时居然还能开口说话，一层淡淡的金光笼罩着他的身体，延缓着吞噬之力的作用：“黄镇试图破坏神武宫的传承，背叛师门，死有余辜，你身为神武宫长老，怎么可以为了一己之私而做出这种事情？”身为大长老，不管私心如何，风回心里始终对神武宫有着相当深厚的感情，否则也不会为了开启龙魂祭坛，不惜耗费自己的功力和精血。

血龙发出一阵震天长笑，声如金铁交鸣，“你的废话太多了。”他的语气骤然变得冷酷起来，“从阿镇负伤逃离到现在，我苦心准备了两百年，就是为了这一天，阿镇，你在天有灵，整个神武宫，现在都将成为你的殉葬品——血龙吞天！”

“天”字出口，血龙身上光华大盛，严妙先行坚持不住，蓬地一声化作一蓬血雾，风回独力难支，先是体外的金光碎裂，接着整个人开始在强大的引力作用下变形扭曲。

“你们只是第一批陪葬品，”血龙怪笑着说道，声音里隐隐透着疯狂，“神武宫数万名弟子，很快就会去陪你们了。”他纵声长笑着，随后低下头，城门洞一样的大口张开着，准备一口把还在负隅顽抗的风回吞噬。

“你休想如愿！”风回的怒吼响彻天地，耀眼的金光骤然从他的体内射出，“战神陨殁，毁天灭地！”

天地之间仿佛突然间多出了一个太阳，灼目的光芒化作一片怒潮，首先淹没了首当其冲的血龙，而后瞬间席卷了百里之地。滚滚的能量挟带着无穷的毁灭之力，摧毁着沿途遇到的事物，房屋，岩石，树木，土地，甚至是空间本身，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空间裂缝悄然出现，吞噬着已经被分解为最基本粒子的一切，战神境强者自爆的威力，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第三百三十一章回归

晦涩的能量波动过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悄然在毁天灭地的能量洪流前方现身，正是逃离噬灵界的雷烈。他在空间通道中摧毁了荒神的分神，接管了后者所有的力量和知识，操控一条已经被开辟的空间通道，使之在自己预定的地方打开出口可谓易如反掌，谁知偏偏赶上风回自爆，强大的能量突破了天荒的空间壁垒，波及到了空间通道的稳定，使得他不得不提前离开通道，出现在了这里。

双眼略带迷茫地扫过四周，雷烈随即便发现了正在向自己汹涌袭来的能量流，此地距离风回自爆的地方足有近百里，但形成的风暴依然足以把任何战心境，甚至是战意境强者撕成碎片，不过就算如今的雷烈站着不动，这点力量也休想伤到他分毫。眼中精光暴射，灵器长刀悄无声息地到了手上，雷烈向着如同毒龙般咆哮席卷而至的能量风暴轻轻劈下，同时随口喝出了一个“斩”字。

在练成刀魂变第四变的武者看来，天地万物皆可以为刀，也全都可以作为斩杀的对象，只看你能不能找到其要害。能量风暴无影无形，无孔不入，却同样有着其发生的源头，雷烈这一刀看起来平淡无奇，却已然湮灭了引发风暴的各种粒子的震荡和暴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等于是斩杀了这场风暴。

浩浩荡荡，足以把千里之内夷为平地的能量风暴，随着雷烈长刀的落下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缕缕微风还在无力地吹动着地面的沙尘。雷烈面沉似水，神识透体而出，瞬息间扫过数百里之内，半晌之后，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里虽然不是大秦，却是在天荒无疑。”到了这一刻，雷烈才算是放下心来：对于穿越空间的人来说，最可怕的莫过于因为种种原因迷失在无尽的时空之中，宇宙中空间无数，别说是雷烈这种菜鸟级的存在，就算是荒神也不敢说对所有的空间，所有的世界的坐标都了解，一旦迷路，想要回到原来世界的希望可谓微乎其微。

“这里的灵气比大秦充裕得多，就连那些大宗门占据的所谓灵地也未必及得上，而从地形上来看，显然并非是什么修炼圣地。”雷烈目光炯炯，注视着身边的一切，心中飞快地思索着，突然间灵光一现，“上界，没错，这里一定是上界！”

天荒广袤无边，在远古时代并无上下界之分，上古之时，天外妖魔入侵，不仅让生灵涂炭，也使得天地间的灵脉遭到了重创，到妖魔败退时，作为灵气来源的灵脉已经十不存一。灵气是武者修炼之源，只看如今下界的武者，因为灵气匮乏，费尽一生之力也难以突破战心境以上的层次，就可以看出其重要性，有鉴于此，战帝和诸多大能一起，强行分割空间，在妖魔们入侵的通道附近开辟出一界，这就是上界的起源。

上界存在的作用有两个：一是聚拢为数不多的灵脉中的大多数，以供迁移至此的上古宗派使用，这些宗派都是武学圣地，也是抵抗妖魔的主力，唯有在上界这种人为制造出来的，灵气浓度不下于上古的地方，才能够保有其传承。第二则是作为抵抗天外妖魔的后方基地——妖魔虽然败退，却元气未失，联通两个世界的通道更是未曾封闭，上界的各大宗派中，每一代最精英的弟子都会被抽调出来，派往通道附近的战场，抵御妖魔们发起的攻击。

雷烈得到过战帝传承，又曾经从若干上界之人那里得到过有关的消息，对于上界种种，甚至比大部分上古宗派的弟子们还要熟悉，此刻只是略一思索，已经确认了自己的方位。

当年他和战帝有过约定，只要他能够突破战意境，后者就会将之送入空间战场，任由他猎杀炎魔，用其血液来治疗小妹。现在的雷烈的实力，已经远在战意境之上，早就达到了要求，如今更是身在上界，距离空间通道近在咫尺，即使以他的定力，也几乎克制不住心中的悸动，恨不得马上冲入空间通道。

“我还是得先回下界一趟。”经历了心之劫的雷烈心坚如钢，初时的激动过后，马上就冷静下来，心里的念头如同闪电般转动：“空间战场戒备森严，没有战帝相送，想要混进去几乎没有可能，焚天炎魔即便在天外妖魔里也是上位者，出现在战场上的几率并不高，就算进入战场，想要找到也非是一朝一夕之功，战帝传下的保命灵丹，还是要先炼出来给小妹服下才好。”

从上界返回下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下界是整个天荒存在的基础，为了保护其不受损害，战帝在开辟这一界时做出了严格的限制，所有战心境以上的强者，只有通过特定的空间之门才能降临下界，强行穿越空间壁垒，必定会被战帝和诸多大能的意志威能所抹杀。雷烈虽然不是上界出身，用不着受到这样的限制，却也不是随便哪里都可以打通空间通道的，必须要选择壁垒相对薄弱之地，而这空间波动混乱无比的地方，显然不是理想的穿越点。

打定了主意，雷烈再度展开神识，搜寻着可能存在的空间壁垒的薄弱点，如同高功率雷达般的精神力扫过方圆数百里之内，大到山峰，小到灰尘，巨细无遗，全都在其笼罩之下——他对上界的环境并不熟悉，只能采用这种笨办法。

一阵微弱的波动从百里之外传来，像是求救，又好像是在呼唤着什么。在这种陌生的地方，雷烈并不想多管闲事，然而下一刻，在他察觉到那波动中蕴含的某种熟悉的东西之后，一缕寒光从正打算搜索其他地方的雷烈眼中射出，紧接着，他的身形化为一道流光，向那波动传来的地方掠去。

百里之地对雷烈来说不过是弹指即至，落在已经被夷为平地的神武宫中，雷烈目光炯炯，紧盯着原本是广场中心的位置，排山倒海般的威压随之向前涌去，所过之处，空气中顿时爆起隐隐的风雷之声。

“出来！”雷烈面沉似水，声音中更是隐隐带着一丝杀机。

一条淡淡的血影从广场中心的地下升起，“你不是神武宫的弟子，但你身上分明有龙魂的气息，你究竟是谁？”血影的声音飘忽不定，却隐含着一股暴戾血腥的气息，仿佛嗜血猛兽展开猎杀前的低沉咆哮。

看到血影的出现，雷烈多少有些意外——那一股波动分明是修炼九龙吞天噬地玄功臻至相当高境界的武者发出，按照他的推断，自己面对的将至少是一个战魂境的高手在，没想到却是这么一个介乎灵体和实质之间的存在。

“你是神武宫的人？”雷烈皱着眉，沉声问道，真气在体内高速运转，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随着实力的提升，他的感觉变得越发敏锐，直觉告诉他，这个神秘的血影对他并没有存着善意。

“神武宫？”血影杰杰怪笑着，“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神武宫了，不过别着急，不管你是谁，马上就会去陪他们了。”

话音未落，血影突然从原地消失，而后不可思议地跨越了百多丈的空间，出现在雷烈面前，化作一抹似有若无的光影，向雷烈合身扑来。

第三百三十二章龙魂之秘

“附身夺舍！”几乎在血影采取行动的同时，雷烈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意图，双眼眯成了一条细缝，道道精光从中暴射而出，灵器长刀瞬间出现在血影的必经之路上，刀锋闪烁着凛凛寒光，犹如电耀霆击，向着对手当头劈落。

锐利的刀锋毫无阻碍地穿过血影，就在后者自以为得计，准备闯入占据对手的肉身时，留在他体内的刀身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高度的震荡迅速引发了血影自身的共振，构成血影的粒子急剧地跳动着，纷纷挣脱束缚，散溢向无尽的空间，只是一眨眼，血影的身体就消失了至少三分之一。

“不！”血影惊恐地叫着，以比来时快上十倍的速度向后退去，试图脱离那正在毁灭自己的长刀，却还是慢了一步。“斩！”雷烈暴喝道，长刀的震动突然消失，在雷烈的驱动下，向着血影的核心斩去，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耀眼夺目的光彩，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在雷烈抽刀的同时，血影已然彻底消失。

在刀魂变的第四层境界面前，即便是战神境强者自爆形成的风暴都可以斩灭，血影虽然强悍，却不过是一缕残魂，根本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一道近乎透明的身影在血影消失的同时出现在空气中，赫然正是已经和血龙合二为一的娄天烈。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应该就是阿镇在下界收养的孙子吧？”娄天烈有些虚幻的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不用祭坛就可以引动龙魂，练成九龙吞天噬地玄功，他终于成功了。”

微微叹息了一声，接着说道：“想不到这血龙吞天术如此厉害，我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却还是没能压制住那嗜血的本能，还好有风回的自爆和你刚才那一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说着看向雷烈：“神武宫已经灰飞烟灭，剩下的也只是小虾两三只，成不了什么气候，你爷爷的仇，我已经替他报了。我的时间不多，从这里向南大约七八里，地下十丈，是我曾经的静修之所，被我设下了层层保护，应该没有被风暴摧毁，所有的秘密都被我放在了那里，记住，一定不能让龙魂和战魄的最后一层印记被激活……”话音未落，一阵微风吹过，淡影随之消散，彻底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龙魂和战魄有相当多的共同之处，不同在于，前者并非由血脉传承，而是通过某种仪式，从天外引来，而且，只要身体能够承受，从理论上讲，每个人都可以无限次地引动龙魂入体，使之得到强化，从而突破原来的瓶颈。从这个意义上讲，龙魂可以看做是一种更加高级，缺陷更小的战魄……”

神武宫身为上界一流门派，堪称一方霸主，宗门占地极为宽广，如果是在完好无损之时，想要从如林房舍中找到一处位于地下的密室，对于不熟悉的人来说还真不是容易的事，但风回制造的能量风暴，几乎把所有突出地面的建筑都分解为了粒子，却是让雷烈省下了不少功夫。半天以后，破解了外围层层禁制的雷烈已经置身于娄天烈的密室之中，悉心阅读着后者留下来的笔记。

“……战魄最早出现于远古时代，与之相比，龙魂出现的时间要晚得多，按照现有的资料，本门祖师应该是最早引下龙魂之人，其时距离上古结束，还有不到千年的时间。那么，战魄和龙魂之间，究竟有没有关系？是不是可以把龙魂看做做出改进之后的战魄？”

“……两百年的时间，经过对数百名战魄武者和众多本宫弟子的探察，今天，终于可以得出结论：所谓的龙魂，和战魄一样，都是某种特异的能量，这些能量可以让武者更顺利地突破瓶颈，但毫无疑问，走的却是不同的两条路——战魄的拥有者，从出生的那一天，就注定了武学的最高成就，而龙魂，却可以不断地突破自己的上限。”

娄天烈被誉为上界在上古之后的星术第一天才，果然并非幸至，他可不像荡决那样，有着铸造者留下的传承记忆，只凭自身的摸索，居然就可以接近战魄的本质，这一点，已经足以证实其天赋，要不是为了替黄镇复仇，假以时日，说不定真能踏上星术神师之境。而更让雷烈感兴趣的，是娄天烈对龙魂的研究——当初他引下龙魂时，荡决还没有觉醒相关传承，等到她觉醒，龙魂却已经被不灭罡身所同化，对龙魂的了解，雷烈并不比其他神武宫弟子多。

“……原来这就是龙魂的真相，天下果然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所谓上天的恩赐，原来不过是用于批量制造和控制武者的手段。尽管无法窥破那最核心的印记，但上千次的试验结果，已经足以让我确定这些印记被激活的结果。战魄传承自血脉，最后一层印记同样是随着血脉传递，龙魂却不然，它是天然生成的能量，我无法从中找出任何人为制造的痕迹，所以，很显然，印下那一层印记的关键，就在于龙魂祭坛，阿镇，你果然是正确的……”

“……两百年的精心准备，今天终于到了时候，阿镇，我的好兄弟，要不了多久，那些曾经误解你，伤害你的人，就会下去向你赔罪，这会是我为你，也是为了天荒做的最后一件事——我没有办法解除最后的印记，但我可以让印记的载体永远消失。后来人，如果你能看到我的笔记，请务必找出破解印记的办法，否则，一旦这些印记被激活，整个世界都将在其制造者的掌控之下，这会是比妖魔入侵还要可怕的灾难……”

合上这本厚厚的笔记，雷烈长吁了一口气，突然冲着娄天烈陨殁的地方深施一礼——不仅是为了对方替自己的爷爷报了仇，更是为了后者那为天下苍生牺牲自我的胸怀。“娄爷爷，”他肃容道：“请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你担心的事情就永远不会发生。”

石破天惊，二十七个一流门派之一，有战神境强者坐镇的神武宫，居然在一夕之间灰飞烟灭，门中上上下下数万人无一生还，掌管上界的长老会震怒，负责日常事务的四大门派，连同上古战神创建，极少为人知晓，只在有大事时才出面的战神宫，五大超级门派共同发出号令，追查毁灭神武宫的凶手。山雨欲来风满楼，上界谣言满天飞，一些中小门派人人自危，那些一流大派和实力强劲的二流门派却蠢蠢欲动，准备从神武宫留下的蛋糕里分上一杯羹。

就在这漫天风雨中，没有人注意到，距离神武宫数万里之远的某处山区内，一道空间裂缝被悄然打开，一条人影随之投入。

第三百三十三章空间

“这到底是哪里？”挥挥手，拍飞了一头悍不畏死冲来的小山一样的野猪，雷烈苦笑着问道：“除了树还是树，不能飞离地面二十五丈以上，神识无法延伸到一里之外，生活在其中的生灵一个个块头大得惊人，却偏偏没有脑子，只知道一味地攻击其他生灵，下界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早在荡决的本体与雷烈融合为一之时，两者间就已经存在了某种神秘的联系，哪怕是有空间阻隔，依然可以感知到对方的存在。从噬灵界返回天荒也好，从上界重返下界也罢，都需要有固定的坐标作为指引，而提前一步被荒神扔回天荒的荡决，无疑便是现成的坐标，只是雷烈无论如何没想到，她居然会落到这么个不知处于何处的地方，看样子，要回到大秦，恐怕还要在这无边无际的林海里跋涉上一段时间。

“我怎么知道？”荡决悬浮在他的身边，带搭不理地说道：“是你让人把我扔到这地方的。”

当日雷烈为了救她，主动向荒神妥协，并要求后者把她送出噬灵界，荡决当然知道雷烈所想，但小女孩的心思就是这么奇怪，没见面的时候日思夜想，一旦见了面，却又开始算起把自己一人丢下的老账来。从重逢到现在，起初的时候还在围着对方问长问短，生怕雷烈有什么损伤，越到后来，荡决就越是冷淡，始终都是以这副语气在讲话。

雷烈如今也算是老手，深知在这种时候，绝不能讲什么道理，低声下气，讲了无数的甜言蜜语，只差没有答应日后跪搓衣板，总算把伊人哄得开了心，重新露出如花笑颜。

“坏阿烈，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抛下我一个人？”荡决突然飞下来，紧紧抱住雷烈的腰身，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红红地：“你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决不准再把我丢下。你要是有了什么好歹，我难道还会独活吗？”

趁热打铁，雷烈当然知道此刻该做什么，一手揽住对方的纤腰，另外一只手抚摸着荡决的长发，正准备开口，猛然间从林中传出一声虎吼，紧接着，一头体型相当于正常同伴十倍的猛虎挟带着一股疾风，从林间窜了出来。雷烈对这煞风景的老虎恨得牙痒痒，抬起手掌，一下将之拍成了肉酱，却又突然想起一事，问道：“你的混沌空间呢？难道穿越空间通道的时候被损坏了？”

灵神虽然已经凝结出固定的形体，但终究不是肉身实体，在空气中暴露久了，灵气也会缓慢地流失，所有多半会找一处可以保存灵气的地方存身，古灵的古树本体，荡决先前的混沌空间，都是如此。不过对如今的雷烈来说，这种问题不过是举手之劳，因此虽然问得急切，却并不担心。

荡决甜甜地一笑，突然离开雷烈的怀抱，轻声道：“阿烈，我让你看样东西。”

说话之间，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过处，身形突然从原地消失不见，紧接着，一道闪烁着莹光的空间之门在雷烈面前打开，荡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快进来。”

雷烈毫不迟疑地迈步走进空间之门，眼睛随即为之一亮：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悬浮在无尽混沌中的，足有上百里方圆的陆地，茵茵绿草夹杂着朵朵色彩不同，彷如漫天繁星的野花，覆盖着地面，整个地势从四周到中间缓缓隆起，最终在陆地中央形成了一座线条柔和的小山丘，而荡决，就站在小山丘的最顶端，全身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好似从神话中走出的仙女。

“这是……混沌空间？”雷烈有些不太确定地打量着周围，以他的神识，当然能够察觉到，这片自己置身的陆地，已经不再是以往那种介乎能量和实体间的存在，而是货真价实的现实空间，尽管空间散发出的熟悉的波动证实了他的推断，雷烈还是对这一切有些难以置信——混沌空间严格说起来不过是一个能量构筑的容器，这样的事物虽然少见，却并非没有，要想转化为真正的空间，其难度绝不亚于把一个模型变成一艘真正的轮船。

“没错，这就是混沌空间。”荡决喜滋滋地说道，突然一招手，雷烈只觉身边一阵天旋地转，等到稳定下来时，已经从陆地的边缘到了山丘顶上荡决的身边。

“这个空间是阿爹留给我的陪嫁。”尽管和雷烈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所作的也不过是把阿爹的话转述给对方，在说出陪嫁两个字的时候，荡决还是忍不住脸上发烫，但仍然勇敢地继续说下去：“在创造这处混沌空间的时候，阿爹特意在其中留下了一颗种子，只要有合适的环境，这颗种子就会发芽壮大，把这里变成真正的空间。这其中涉及到的道理太过玄奥，我现在也弄不清，总之在穿越空间通道的时候，种子被触发了，然后，这儿就成了现在这样。”

她像个炫耀玩具的小女孩一样，兴致勃勃地为雷烈指点着空间的每一处地方。“这可不是那些战神们的所谓领域，而是真真正正可以独立于天荒之外的空间，只是现在还没有完全成熟，只能暂时依附于天荒，一旦成长起来，就会演变为和天荒、噬灵界一样的完整的世界，而你和我，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荡决兴高采烈地说道：“阿爹说了，我是他的乖女儿，成亲的时候不能太寒酸，这里就是我们以后的住处。”

“那我岂不成了吃软饭的了？”雷烈戏谑地说着，心中却在暗暗惊凛。自己那位从未见过面的老丈人究竟是何等样的存在，一座可以演化为完整世界的空间，居然当做了陪嫁，说送人就送人，这样的手笔，这样的力量，已经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不过话说回来，从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先是不灭罡身，而后是刀魂变，再到如今这号称是陪嫁的空间，全都是出自那位岳父大人之手，自己好像还真有些吃软饭的嫌疑。”雷烈心里不无自嘲地想着，却随即对这荒诞的想法付之一笑——从穿越至今，自己吃了多少苦，经历过多少艰险，有过多少次险死还生，这中间只要稍有一点懈怠或者退缩，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能有今日的成就，固然有机遇的作用，更重要的却还是自己的努力。

前世今生，雷烈不知道见过多少二世祖，论出身，论环境，论起获得的外力帮助，不知比自己强过多少倍，沦为纨绔，甚至家道败落的倒有一多半，自身不过硬，就算是坐上龙椅，也早晚会被人拽下来。

这些念头的转动只不过是一瞬间，荡决娇嗔地瞪了雷烈一眼，突然一把抱住了后者，娇声道：“现在，是第二个惊喜。”声音又轻又软，整个胴、体柔若无骨，好像一条树藤一般缠住了雷烈。

肤若凝脂，软玉温香，雷烈心里禁不住一荡，随即却又涌起一阵狂喜：“荡决，你终于拥有身体了？”

灵神之体虽然近乎于实体，究其本质，仍然是高度凝聚的能量，触感远远无法像肉身一样，雷烈以往虽然曾经和荡决双修，但都是以精神力拟化出身体，如今却是以真身进入空间，按理说绝不可能产生这样的感觉，却千真万确地产生了，这只能有一个解释：荡决已经拥有了真正的肉身。然而刚才两人在外界相拥，感觉分明与现在不同……

没等他想清楚，两片温润柔软的红唇已经吻了上来，纵然雷烈经历过心劫，意志坚定如钢，也禁不住心旌摇曳，刹那间直觉天地万物不复存在，低吼一声，反手抱住了怀中玉人，什么疑虑，什么蹊跷，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三百三十四章罡身再变，灵魂出窍

缠绵反侧，**，两个人在混沌空间里不知纠缠了多久，终于分开，躺在山丘顶的草地上，雷烈看着慵懒地依偎在怀里的荡决，笑道：“说吧，小妖精，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语气中并无责怪之意——以他的经验见识，到了这时候，哪还看不出包括刚才的那一轮激、情在内，一切都是荡决刻意为之？但雷烈和荡决同生共死多少回，哪怕明知对方是有意算计，却也绝不相信后者有什么恶意，这其中，一定有着某种原因。

“阿爹说，这个空间是为我准备的，只有我认可，并且在这里和我……的人，才能和我一样，拥有对这里的掌控权。还有，这儿的规则是我制定的，在这里，即使没有达到战神境，我也同样可以拥有身体，可以……”荡决的头深深埋在雷烈怀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一具娇躯更是热得发烫，“阿烈，我，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你，你不会怪我吧？”

雷烈没有说话，突然低下头，双唇有力地吻上了荡决的嘴唇，这一举动顿时引发了新一轮的热情，刚刚安静下来的空间，顿时再度被某种少儿不宜的声音和气息所充斥。

足足过了足以让九成九的武学高手脱力而亡的一段时间，两人才又一次依依不舍地分开，这一次，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相拥着躺在地上，相互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和心跳，享受着这从未有过的感觉。

玉人在怀，雷烈只觉心中前所未有地宁静，就那样搂着蜷缩在自己胸前的荡决，仰望着那被一层淡淡光幕隔绝在外的混沌，心神一片空灵。他和荡决交、合之后，已经和后者一样，拥有了对这片空间的最高权限，此时静下心来，呼吸，心跳，乃至于真气的流转，无不渐渐与空间的脉动相契合，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整个人仿佛已经和整个空间融为一体。

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悄无声息地从周围的空间进入雷烈身体，而后融入到不灭罡身的循环之中。对于这一切，雷烈洞若观火，却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在此刻的他看来，本体发生的变化，就如同花开花谢，草枯草长，都是空间演变的自然过程，既不必担忧，也无需为之欣喜。

在这种顺其自然的处置下，雷烈的身体却在发生着改天换地的变化：随着那一缕近乎透明的能量的进入，原来构成罡身的微小符号突然急剧地动荡起来，原本稳定地结构随之解体，与此同时，那细若蛛丝的力量分解为无数更加细小的能量丝线，瞬息间进入到所有正在崩解的符号，加入构成符号的两种变异灵气，五种先天五行灵气当中。

如同在滚沸的油中滴入冷水，这与后两者相比微乎其微的能量的加入，顿时引发了所有灵气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刹那间，所有的灵气仿佛被置入了一台高速搅拌机，飞快地围绕着同一个中心旋转着，滚动着，均匀地掺和到一块，再也无复之前那种泾渭分明的状态。随着旋转的加速，灵气越来越向中心收缩，体积越来越小，就好像恒星坍缩，最终被压缩到了一点。

不等雷烈揣测这变化究竟对身体有何利弊，犹如宇宙初生，所有被高度压缩的灵气，全都在同一时刻开始了急速的扩张，速度之快，就连雷烈也无法看清其过程，神识所及，只见一片片耀眼的光芒在自己的细胞，窍穴，经脉中飞快膨胀，转眼间，他的整个身体已经被无尽的光芒所笼罩。然而令人奇怪的是，就在雷烈怀中的荡决却似乎对这一系列一无所知，仿佛这一切并没有发生一样。

这光芒出现得快，去得也快，就在覆盖雷烈全身的下一刻，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没出现过。而就在同一时刻，雷烈体内的罡身循环已经被重新构建起来，无数比起之前来微小了无数倍的符号，沿着不灭罡身第四层的路线缓缓运行着，和之前相比，显得更为流畅，更加灵动，也更加稳固。

但这只是表面的变化。符号中那些原本泾渭分明，却又在不断相互转化的各种灵气，如今被均匀分散在符号的每一个角落，相互混杂却又井然有序，构筑起一种全新的循环体系，看起来缓慢而不着痕迹，却如同天地万物之间的循环一般，自然而然，却又无懈可击。每一个符号都仿佛化作了一个小空间，而这些小空间，又以每个细胞内的灵魂为中心，构成一个大一些的空间，而后又作为统一体，共同构筑起身体这个更加广阔的世界。

这还不算完，雷烈的神识向外延伸着，更加宽广的世界纳入到他的感知之中，在这个世界里，他的身体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和空气里漂浮着的粒子，大地承载着的尘土一样，都是所在的这个世界的一份子，是构成自己这个空间的，最普通的一员。此时此刻，他的神识已经远远超出了自身的局限，覆盖了整个空间，他就是这里的掌控者，他就是这片空间的主宰，他，就是空间本身。

神识继续延伸，在无边的宇宙中，这个小小的空间也不过是一颗微尘，是宇宙这个巨大机体的一个小小细胞，所不同的是，这个小小的细胞，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和智慧，开始主动与其他部分取得联系，开始主动顺应这片广阔无尽的宇宙运转的潮流。

呼——吸——缩——胀，在雷烈的感觉中，宇宙如同一片巨大的肺叶，周而复始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但每一次都绝不相同。在这看似简单的运动中，却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至理，雷烈的意识已经完全被这些玄奥无比的道理所吸引，不由自主地沉浸在其中，模仿着，追随着宇宙的运动。不知不觉中，他的灵魂力量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着，只是这短短的一刹那，已经比起原来壮大了数倍。

一道闪烁着柔和光芒的门悄然打开，雷烈的心神甚至没能意识到其存在，就已经在一股看似无形，却又无可抗拒的力量作用下，飞入了光门之内。

第三百三十五＋三百三十六章

第三百三十五章火海世界

这是一片火的世界，熊熊的火焰在每一处角落跳动着，飞舞着，好像有了生命的精灵——不，不是好像，而是确确实实有了生命，就在这火焰当中，数不清的火龙，火虎，火鸟，火狐，火猴，火豹，火狼，火马……各种各样由火焰构成的生命如同大海中的鱼儿般畅快地游走着，在火焰中诞生，成长，活动，而后又重归于火焰。

雷烈置身于这片不知道有多么宽广的火焰世界中，却没有感到半分的灼热，在某种不知名的力量作用下，他的心神在火海中悠然前行，看起来缓慢，却在倏忽间就跨越了千亿里的距离，来到了世界的中心。在那里，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负手而站，好似在静候他的到来。

这身影充其量和雷烈的身形差不多，然而不知为何，每一个人在看到他的同时，双眼和心神，都会不由自主地完全被这身影所占据，就好像天地之间，除了这条身影，再没有其他事物存在。无数的火焰精灵在这身影四周飞舞着，每一个的体型都不下于一座高山，散发出的气息更是足以令战神境强者胆战心惊，但雷烈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们对于身影的态度，那是畏惧，崇拜，爱戴和谄媚的结合，就如同虔诚的信徒对待创造出他们的神诋。

“去个最差的，试试他的身手手，注意不要下重手。”察觉到雷烈的到来，身影并未回头，突然开口说道，说话的同时，火海激荡滚卷着，犹如万千子民在应和着自己君王的旨意。

“遵命。”雷霆般的巨吼响起，然而即便是最迟钝的人，也可以感受到这巨吼中蕴含的，对于发号施令者的服从，随着这吼声，一头撑天拄地的巨猿从火焰精灵们的最外围跳了出来，只是一步，就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来到雷烈的面前，而后一片火光闪动，身形急剧缩小，眨眼间变作一个身高近丈，膀阔腰圆的大汉。

“小家伙，我不占你的便宜。”大汉的声音恍如洪钟大吕，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我只出三拳……”

“斩！”不等他把话说完，一声冷喝已然入耳，与此同时，一把完全由火焰构成的长刀划破空气，好似天雷击顶，向着大汉的头顶劈落。这长刀速度并不算快，力道看起来也不如何威猛，却偏偏给人一种无可抵御，无法躲闪的感觉，彷如法场之上，斩向待决之囚的大刀，象征着天理国法，丝毫不容被斩杀的对象有半点可以抗拒或者是逃遁的余地。

既然早晚要动手，说那么多的废话又有何用？雷烈是刀客，刀客在与人交手时，永远都只有一个宗旨：以最快的手段，把对手砍倒。

“第一拳！”这一刀虽然出其不意，却并没扰乱大汉的阵脚，他大笑着，踏前一步，硕大的拳头如同一道流星划过天际，毫不避让地迎向了对方的长刀。

“呼！”拳头出手的同时，周围方圆百余丈内的火焰犹如开水般沸腾起来，无穷无尽的热力从火海中涌出，而后凝聚到一处，与大汉那势逾万钧的拳力融合到一起向雷烈击来。

势如飓风，足以融金化铁的热浪滚滚而至，雷烈身边的空间在热浪的烘烤下出现了阵阵扭曲。雷烈丝毫不为所动，双眼眯成一条缝，从中爆射出两道厉芒，手上的长刀却去势不减，先是破开了眼前的热浪，而后重重劈在了大汉的拳头上。

“蓬！”闷雷一样的响声响起的同时，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以两人交手处为中心，飞快向周边扩展开去，所过之处，那亘古存在的火焰居然被硬生生逼开，出现了一片存在即为短暂的真空。那些生活在火焰里的，相对弱小的火焰精灵们，更是被两人力量的余波裹挟着，在火中随波逐流，直退出几十里外才勉强稳住身体。

“好，再接一拳！”大汉被成功地化解了攻势，拳头居然在长刀下毫发未损，此时不怒反喜，又是一声大喝，仍然是平平一拳击出，方向，角度看起来都和上一招全无二致，力道却大了数倍，拳锋未至，无形的潜力已经将十几丈之内的空间牢牢锁定。虽然只是正面袭来的一拳，力量却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一张急速收缩的天罗地网，向雷烈落下。

“斩！”雷烈眼中精芒爆闪，长刀再度向前劈出，目标正是这一招攻击最强的一点——那大汉的拳头。长刀劈出的同时，刀上跳动的火焰飞快收缩，待到临近对手，所有的火光都已被拘束在了刀身之内，除了通体呈现出高温火焰的蓝白色，这把长刀，已经和普通的兵刃看来毫无两样。

森森的刀气从刀锋破体而出，刀光如电，刀势如雷，快准狠三字，在这一刀中已经被演绎到了极致，但这还仅仅是表象——在即将与之接触的一刹那，大汉的心中突然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个相当荒谬的念头：除了自己的身体，周边的一切，包括那已经生活了无数年，熟悉无比的火焰，此时仿佛全都变成了对手的刀锋，而在这无数的刀锋之下，自己就如同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正在接受天地共同处置的犯人，居然有种束手待毙的冲动。

“刀魂变第四层顶峰！”大汉居然认得出雷烈这一刀的来历，一张脸从交手以来第一次变了颜色：刀为人御，可不光说的是执刀者手里的兵刃，这一层境界如果能达到巅峰，心念所至，天地之间的事物，驾驭一切的强大支配意念下，如果臻至第五层刀中主宰，那么甚至连对手的肢体，武器，也会被持刀者所驾驭，化为其克敌制胜的刀锋，到时候甚至用不着持刀者动手，只要一个意念，对手就会被自己的真气化刀斩杀。

“主人，我撑不住了！”大汉怪叫一声，身形突然暴涨一倍，从身高近丈的彪形大汉变成一个高有两丈的巨人。与此同时，不等第二拳收回，另外一只拳头已然击出，霎时间，一片火海从大汉的拳锋上升腾而起，顷刻间演化成一片火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无数火焰精灵上下飞舞，演示着从火中诞生到幻灭的过程，一切的一切，都如同身外所处的大世界缩小了无数倍。

可怕的压力在火焰世界成型的同时传出，那原本臣服在雷烈意念下的一切，犹如被万斤巨石碾过的鸟卵，纷纷在这压力下土崩瓦解。下一刻，蕴含着不知多么强大力量的火焰世界腾空而起，无可抗拒的引力牢牢束缚着雷烈，令他不由自主地飞向已然扩大到足有百余丈直径的火焰世界，如同被强行拖拽着，投向火焰的飞蛾。

随着雷烈的接近，引力不断加大，很快就到了令人恐怖的程度，这一刻，雷烈仿佛被扔到了黑洞的附近，在无处不在的压力作用下，他全身的骨头开始咯吱作响，随时都有可能碎裂，一身如长江大河流转不息的真气，此刻也变得如有数十百万斤之中，运行起来，格外的艰难。如果没有意外发生，在他抵达火焰世界边缘的同时，来自这个微型世界的引力，就会让他粉身碎骨。

不屈的战志在心中燃烧，雷烈突然散去了手中由火焰凝聚，已经开始出现道道裂纹的长刀，下一刻，耀眼的刀光陡然从体内射出，他的身形猛然加速，向着火焰世界猛、撞过去。凛然刀气好似劈开混沌的第一道闪电，挟带着无穷威势，直欲把整个世界一劈两半。

刀为人御，御的不仅仅是天地万物，同样也包括了自己，相对于万物，用刀者自身无疑更加易于驾驭，也更加容易发挥刀之精髓，而从坚硬程度上来讲，臻至不灭罡身第四层，经历过无数次淬炼，完全由先天五行灵气和各种变异灵气构成的雷烈的身体，绝对要比这世间九成九的神兵利器胜出数筹。

身体演化的长刀以无法想象的速度行进着，原本用于牵引雷烈的引力，此时反倒成了他加速的助力，在他的身后，一条漆黑笔直的空间裂缝如同流星的曳尾，拖在刀柄的后方——这一刀的力量，足以劈开空间，这一刀的速度，甚至超越了空间自身愈合的速度。几乎在那一片刀光闪现的同时，雷烈已经到了火焰世界的边缘，无坚不摧的刀锋，堪堪就要砍上火焰世界的外围——

“够了。”高大背影的声音突然响起，按道理，声音的速度绝不可能超过这时的雷烈，却偏偏在他出手前传入耳中。如同接到了至高无上的谕旨，微型的火焰世界在声音响起的同时突然消失，犹如从未出现，再也没留下半点痕迹，而与此同时，雷烈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与大汉交手前的位置，身体也从刀型重新变回了人型，似乎根本未曾和人动过手。

第三百三十六章拜见岳父，荡决身世

言出法随，天地万物，尽在其心念掌握之中，背影虽然没有出手，显示的实力却足以让人胆战心惊。在此之前，雷烈见识过的最强大的存在莫过于那位荒神，然而和眼前这背影相比，那位号称宇宙所有生灵梦魇的荒神，简直就是巨人面前的蝼蚁，哪怕只是吹一口气，都足以使之粉身碎骨。

不光是这背影，就连他身边围绕的那些火焰精灵，实力也是强大得吓人。刚才和雷烈动手的大汉，绝对足以秒杀绝大多数的战神境强者，尤其是最后一击，雷烈自忖，自己即使是用上两败俱伤的手段，也只不过能堪堪将之击破，至于说要击败对方，就是再多几个自己，也无论如何做不到。

战神境实际并不是单一的境界，按照远古的标准，可以被分为侯，王，帝三个层次，如今所谓的战神，包括二十七个上界一流门派的支柱，九成九都是侯级的存在，上古战神和十大神兽种族的大长老，族长，以及远古神兽中的某些强者，可以被归入王级，而帝级的强者，从天荒开辟至今，也只出现过一个，就是上古战帝。但那大汉表现出的实力，显然已经超过了大部分战神，放眼天荒，恐怕也只有战帝可以与之抗衡，而他，还只是同伴中最差的一个。

雷烈虽然不是狂妄骄纵之人，但两世加起来也不过五十几岁，就已然凌驾于世间绝大多数高手之上，隐然站在了武道的最顶峰，虽说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算到了战帝级，也绝非力量的终点，要说心里不自负，那绝对是骗人的。然而近日的所见，却是着实给他上了一课，恰如一盆冷水迎头落下，让他清醒了不少。

但这并未令他感到沮丧，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只要肯努力，早晚有一天会赶上并且超越这些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火焰精灵，这些强劲对手的出现，只会激发他的斗志，让他在今后的武学修炼中越发勤奋，“遇敌不怯，当断则断，心志坚韧，百折不回，你的实力虽说差了些，根骨也只是马马虎虎，但凭着这一点，做我的女婿倒也不算辱没了荡决这孩子。”背影再度开口说道，同时缓缓转过身，一张充满霸气与威严的中年人面孔随之出现在雷烈眼前，同一时刻，漫天的火焰，还有那些火焰精灵，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看起来像是铁匠作坊的屋子。

“女婿？”望着这张虽然仅在梦中见过一次，却足以让自己永世难忘的面孔，雷烈就算再愚钝，也足以猜到对方的身份，急忙紧走几步，到了对方面前深施一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小婿雷烈，拜见岳父大人。”

这背影不是别人，赫然正是荡决的创造者，她口中的阿爹，也是雷烈刀魂变和不灭罡身的真正传授者。徒弟拜师父，女婿拜岳父，雷烈这一拜，绝对是天经地义。

“起来吧。”中年人淡淡地说道，虽然身在工坊，却如同置身朝堂，接受万民朝拜的帝王，一股无形的威严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以雷烈经受过心之劫的意志，在其面前，也只有乖乖听命的份儿。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看到雷烈直起身，中年人淡然地说道：“既然能够激发我留在混沌空间中的设置，让心神到达这里，就已经算是符合了我的最低要求，有些事情，也应该让你知道了。”

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你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这个宇宙无数亿个世界的生灵进化的最终点，也是掌控宇宙的中枢，在那些知晓其存在的生灵口中，这里被称作至高界。宇宙自鸿蒙之中诞生至今，已然过了数千亿亿年，能够到达这里的，不过只有寥寥百余人，我名荡空，于百亿年前飞升至此，因为喜欢使用火焰之力，在一些曾经偶尔降临过的世界，人们通常称呼我为火神。”

“火神荡空！”雷烈心中又是一震——天荒屡经战乱，从远古流传至今的传说典故并不多，这其中，火神荡决的传说绝对是最重头的：据说在世界初成，神兽和神灵们还处于蒙昧之时，火神就已然存在于世界上，堪称最古老的神诋，数不清的神灵和神兽被他点化，拥有了力量和智慧，在其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远古的神灵和神兽们，全都敬畏地称其为诸神之父，而如果这个荡空真是那个火神，从他自己的讲述来看，这个传说显然还低估了他的来头。

“没错，我就是天荒传说中的那个火神。”看出了雷烈的心思，荡空点了点头，说道：“确切地说，降临天荒的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分身——至高界的存在想要降临下界，要受到严格的限制，因此极少以本体出现。荡决之所以带着你穿越到那里，也是因为我当年在那留下过一丝印记，可以作为空间的坐标。”

“荡决并不仅仅是我的造物，而是我的亲女儿。”之前荡空所说的自己的来历只不过是让雷烈感到惊讶，此刻这一句话，带给他的却是不折不扣的震惊：“当年我飞升至高界之时，她才刚刚在母体中孕育，她娘为了不耽误我飞升，刻意混淆天机，隐瞒了这个消息，等我知道，从至高界返回想要接她们娘俩之时，却发现她娘已经被仇家暗算，身死魂消，而她，也仅仅剩下了一缕不全的残魂。”

即便是达到了这个宇宙的巅峰，早已修炼到悲喜不动于色的地步，在荡空说这几句话时，雷烈依然可以感觉到，那隐藏在平静外表和语气下的浓浓的悲凉。修炼者也是人，同样会有人的七情六欲，就算是荡空这样至高的存在，照样无法摆脱那属于生灵的感情。

第三百三十七章荡决身世（下）

“生死之道是这个宇宙最高等级的法则之一，我可以让死去的人重新复活，却无法让一个行将消散的灵魂复生，更无法凭空创造灵魂。我当时一怒之下屠尽了那个仇家所在的整个世界，却终究不能让她的娘亲复活，也没有办法救回她的性命。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搜集这个宇宙中各种可以积蓄灵气，滋养灵魂的材料，以无上法力铸造了那一柄荡决刀，并且将她的残魂融入其中，试图借此骗过生死法则，让她以另外一种形式复活。”

荡空的声音在屋中回荡着。“但这种复活，绝不能在我所掌控的这片宇宙进行，否则同样会受到至高法则的干涉，于是，在荡决刀被铸造出来以后，被我投入了另外一个规则截然不同的宇宙。尽管会有无数未知的危险，但至少在那里，她的复活不会受到至高法则的压制，也就多出了一线希望。而更重要的是，根据我的推算，唯有在那个世界里，她才能找到可以托付终身，并且帮助她复活之人。”

他的目光落到雷烈脸上，“你们已经成功迈出了第一步，但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即便荡决拥有了肉身，她的生命依然并不完整，要想让残缺的灵魂重新完整，想让她恢复以往的记忆，你们要走的路仍然极为漫长。在这条路上，你们将经历种种艰险，而恪于宇宙法则的约束，我无法给你们太多的帮助，在荡决恢复记忆以前，我不能和她见面，也不能把内情告知于她，只能将这一切告诉你，荡决的今后，就全都要靠你了。”

雷烈抬起头，注视着荡空那恍如两轮烈日般的双眼，一字一字地说道：“荡决是我的妻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请岳父大人告诉我，要怎样才能让她的灵魂再度完整。”

荡空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却没有说话，下一刻，无数的信息汇聚成一条大河，源源不断地涌向雷烈的脑海。

“前途艰辛，一切都只能靠你们自己。”看着正在专心吸收融合信息的雷烈，荡空缓缓地说道：“记住，如果事不可为，一定不要勉强，我要的不是两具尸体，而是活着的女儿女婿，哪怕是没有恢复记忆，无法与我相见的也是一样。”

在这一刻，荡空不再是威名赫赫的火神，不再是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的至高者，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个希望孩子平安的父亲。感受着对方那种真挚的关切，雷烈深吸了一口气，慨然道：“岳父放心，不管前途有多少艰险，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绝不会让荡决受到半点伤害。”

荡空笑道：“你也无需太过谨小慎微，大千宇宙，亿亿世界，虽说是强者如云，分摊到整个宇宙中，却是微乎其微，以你现在的实力，天荒界所谓的战神境高手，至少有九成九以上不是你的对手，放眼宇宙，也可以算得上中上游的水准，只要小心一些，不主动招惹一些惹不起的存在，不将自己置身于那些无可逃遁的险地，想要自保并非是难事。”

“在这个宇宙，我虽然无法违逆宇宙法则出手帮助你们，在你所来的那个宇宙却不受限制。我在锻造荡决刀时，曾经在其中种下过一颗力量的种子，从你得到荡决认可那一天，这种子就由你们两个分享。荡决现在是灵体，只能将之以精神力的形式发挥出来，你却不然，只要能让这种子萌芽壮大，足可保证你们在下界宇宙中自保无虞。”

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如果我看得不差，那颗力量的种子应该已经在你的体内觉醒，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雷烈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在逃离噬灵界的空间通道内发生的一切，他当时几乎形神俱灭，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从生死边缘挽救回来，而根据那个荒神分神最后的话，这股力量似乎被称作至高之力。至高界，至高之力，单从字面上来看，两者间极有可能有着某种联系。

正要说话，荡空却已经看穿了他的想法，笑着说道：“你想的没错，那股曾经救过你的力量，正是我留下的力量种子所发出的，不过你身上并无我的血脉，无法直接继承，而以你现在的实力，还没有办法承受这强大的力量，所以在救你一命之后，这些力量又重新潜伏了起来。”

“严格说起来，那并不是至高之力，只不过是其衍生品。”荡空显然对雷烈的遭遇了若指掌，“吞噬者虽然在下界宇宙也算是强者，却还没资格见识到真正的至高之力，对其的了解也只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罢了。至高之力，可以说是宇宙至高法则的具象化，只有至高界的存在们才能够掌控，就算你的不灭罡身练到混沌不灭的境界，只要没有进入至高界，照样无法禁受，只要有一丝，就可以让你形神俱灭。”

“但就算是这次一级的力量，在这个宇宙里，能够与之匹敌的也是屈指可数。”荡空继续说道：“你和荒神分神的一战，已经让那颗种子激活，至于接下来该怎样壮大它，我却没办法直接告诉你，不过用不了多久，自然会有人来对你加以指点。”

他的身影渐渐模糊，周围的房舍和空间也随之逐渐透明。“在荡决完全恢复记忆之前，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荡空的声音变得飘渺不定，却仍然清晰地传入雷烈耳中：“但我会一直注视着你们，我亏欠她们娘俩太多，荡决是真心喜欢你，替我好好照顾她，算我欠你一份情。有人会在回去的路上等你，助他达到目的，你会得到巨大的回报。”声音越来越微弱，终于再也听不到。

“呼！”如同一阵狂风吹过水面，雷烈眼前的景象急剧地扭曲，破碎，最终彻底消失，与此同时，柔和而无可抗拒的斥力传来，推动着雷烈，以比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向着自己本体所在的空间飞去。

即将穿越混沌空间壁垒的一刻，一股神秘，晦涩，却强大之极的意志悄然出现在雷烈的必经之路上。这意志并没有刻意拦阻他的前进，然而其存在就如同前进路上的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岳，让人无法不注意，无法不为之放缓脚步。雷烈的心神减慢速度，缓缓在这意志的面前停了下来。

一道光门在雷烈的面前打开，一个雷烈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从中传来：“你的进步超乎我的想象，进来谈谈怎么样？”

第三百三十八章磁灵（上）

大，大得超乎寻常，行走在密林之间，这是雷烈对这片森林最大的感受。和如今所在的这片林区相比，他之前所经过的那片就连野猪都有小山大小的区域，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小人国：高有三丈的蘑菇，堪比百年大树的野草，水牛大小的野兔，就连在草丛中游荡的蚂蚁，体型也足堪比拟小号的狼狗。在这样的地方，他和荡决两人简直就是所有生灵绝佳的攻击目标，要不是雷烈随时随地都在散放着威压，一路走来不知道会经历多少无谓的战斗。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荡决问道，只看雷烈那一副目的明确的样子，说什么她也绝不相信对方只是误打误撞才来到这么一个地方。

丛林里路不好走，左右借助两人之间的联系可以感知到外界一切，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通过雷烈这个坐标降临天荒，荡决索性躲在了自己的空间里偷懒，只用精神力和雷烈交流。

“天机不可泄露，”雷烈却卖起了关子，“你只要知道，这里对你我都有好处就是了。”

荡决对这种故作神秘的做派嗤之以鼻，过了片刻，却又忍不住问道：“那天……之后，你好像突然多了很多秘密，身体似乎也有了不少的改变，究竟出了什么事？”

知夫莫若妻，雷烈有事，或者可以瞒得住别人，却绝对骗不过荡决，尤其是他不灭罡身的变化，荡决就算没用精神力量扫描，也照样可以发现前后的不同，憋到现在才发问，已经算是相当有耐性了。

“那天什么之后啊？”雷烈有意戏谑地说着，引得荡决一阵不依不饶地娇嗔，这才一敛笑容：“其实也没什么，那天我偶有所感，先是和空间里游荡的先天风灵气契合，引动风灵入体，让不灭罡身更进一步，接着又进入了顿悟之境，结果灵魂出窍，却和某个强大的存在相遇，与之达成了一些协议。不过协议的具体内容，我现在暂时没办法告诉你，抱歉。”

他和荡决同生共死，不知经历过多少艰险，彼此间可说无话不谈，但那天遇到的两个对象，不管是荡空还是后来的那个声音的主人，都是目前绝对不可告人的存在，就连最为亲近的爱人也不例外，雷烈这一声抱歉，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你不说，当然有自己的道理。”荡决嫣然一笑，“阿烈，我信你。”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蕴含着无限的信任与柔情。

停了一下，接着说道：“变异灵气当中，以魂灵气最为难找，其次就是风灵气，，我本来以为得等到你有脱离这个世界的能力之后，才有可能在其他初生的世界里获得，没想到居然从混沌空间里得到了，阿爹留下的这份礼物，还真是了不起呢。”言下满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所谓的风灵气，并不是空气流动所产生，要想在风里寻找，绝对是缘木求鱼。风主沟通变幻，鼓动推移，虽然脱胎于先天五行，风灵气却是天地万物演化的动力，只有在世界初成，演化万物时才存在，等到世界稳固后就会分散融合于万物。

雷烈的不灭罡身五行俱全，却惟独缺乏能够帮助五行演进的动力，只能形成简单的循环，而无法变为真正完整的体系，从混沌空间里得到的那一丝先天风灵气，刚好弥补了这一不足，之前罡身发生的变化，全都是这风灵气的作用。如今的不灭罡身，虽然还算不上完整，却隐然已经是一个游离于天荒之外的小世界的雏形。

战神境强者号称体内自成天地，收则可以从中获得源源不断的力量和精气，发则可以在体外形成受自己掌控的领域，但比起雷烈形成的小世界来，在先天上就差了不止一筹。

两者能够提供的力量多少尚在其次，最重要的还在普适性上：战神境强者的领域，必须依附于所在的空间，在自己诞生的世界还好说，一旦进入到别的世界，势必会受到不同法则的压制，十成的力量，最多发挥出七成。小世界则不然，这是一个完全自给自足的存在，只要不与所在大世界的根本法则相对抗，就绝不会受到影响。如果把领域比作一座小岛，小世界就是一块大陆，甚至是一刻星球，两者在本质上就有差别。

伊人情深，雷烈心中涌起一股热流，正准备说话，突然神色一动，“就是这里了。”说话间，身上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排山倒海般汹涌而出。

不灭罡身再度演变后，雷烈的实力已然今非昔比，威压过处，就连那些头脑简单，好斗成性的兽类都要逃避，此时全力发动，方圆数十里之内，就连空气都仿佛在瞬间凝固，所有处于这一范围内的生灵，实力强一些的趴伏在地，瑟瑟发抖，实力差一些的，干脆就被吓得昏了过去。

“吼！”惊天动地的怒吼在林间响起，飓风般的声浪席卷而过，草木摇动，沙飞石走，吼声中蕴含的意志威能与雷烈发出的无形威压重重撞击在一处，顿时引发了一场精神力量的惊天巨浪，百里之内的生灵，全都被卷入巨浪之中，当场被毁灭神志，变成了白痴。

“你果然是在这里。”雷烈纵声大笑道：“来吧，决一胜负，看谁才是这片丛林的主宰。”说话间，抬手打出一股摧山填海的掌力，势若风雷，落向前面的林间空地。

“你该死！”雷霆般的怒吼震动天地，一道耀眼的白光在同时从空地中升起，而后化作一道匹练，转眼就把袭来的掌力绞了个支离破碎，而后直奔雷烈急冲而至。白光未至，雷烈周围的空间已然剧烈地扭曲变形，犹如一张张猛兽的巨口，向着他吞噬而来。

“你就只有这点能耐吗？”雷烈轻蔑地狂笑着，土黄色的光芒骤然从身上升起，而后迅速凝结为一副厚实的铠甲，牢牢护住了全身，空间的扭曲到了铠甲外面，就如同遇到难以逾越的天堑，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下一刻，白光重重地轰击到了铠甲上，在上面荡起阵阵涟漪，爆起漫天光雨，却依然未能损伤其分毫。

第三百三十九章磁灵（下）

“土灵气，你居然有先天土灵气！”吼声再度响起，却多出了一分惊喜，一道比起先前浓郁耀眼十倍的白光随之从地下飞出，而后直扑而下，落到了雷烈面前百余丈之处，化为一个身高两丈，相貌狰狞的大汉，看向对手的眼神，活像饿了几天几夜的老饕见到了一桌大餐，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热切。

“吃了你！”大汉咆哮着，身形突然分解为无数光点，就在这些光点还未消散时，已然再度出现在雷烈面前，却已经从人形变成了一条长有十余丈，水桶粗细的巨蟒，足可吞下一座小房子的巨口大张着，向雷烈当头咬下。与此同时，雷烈所处地面的引力突然增大了无数倍，强大的重力作用让雷烈身上好像背上了一座大山，就连一根头发都好似有千斤之重。

先天磁灵气，有吸引，排斥，运转，激发等作用，可以引导天地气脉运行，维系万物聚合，激活事物生机。一个世界的行程，基础无疑是先天五行灵气，要演变为真正的世界，则需要风灵气的推动，而想要真正地稳固下来，却必须要拥有足够的先天磁灵气，毫不夸张地说，磁灵气，就是整个世界的粘合剂。

和其他先天灵气一样，在世界稳固之后，先天磁灵气也会逐渐分解融合到万事万物之中，只有在大地最深处才有少数游离的灵气存在，这大汉却是例外。他的本体是天地初开之时的一团先天磁灵气，不知如何突然拥有了灵智，却因为本源灵气在天地间分布得太过稀少，吸收艰难而修炼缓慢，直到上古结束才堪堪进入战神境，成为先天神灵。

这大汉也算谨慎，深知自己即便在先天神诋里也算另类，一旦暴露，百分之百会成为其他战神境强者眼中的肥肉，因此一直隐居在这片丛林里，绝不和外界往来，这里的生灵长得如此巨大，神识和飞行能力之所以在此处会受限，全都是他身上磁力的作用。雷烈如果只是挑衅他争夺丛林霸权，可能还不会引起后者多么剧烈的反应，但那显露出来的先天土灵气，却足以激起大汉的**，让他失去自制力。

先天磁灵气脱胎于先天土灵气和先天金灵气，天荒界的先天磁灵气几乎绝迹，大汉要想更进一步，唯有在后两种灵气上下功夫，借助其来滋养壮大自身。但五行灵气虽然不比磁灵气难找，却也不是路边的白菜，随便就可以找到，这大汉隐居在这里，更不可能有几乎寻获，雷烈这找上门的挑战者体内居然有先天土灵气的存在，在大汉看来，不啻是天上掉下的馅饼，难怪会如此的热切。

巨蟒的动作快逾闪电，几乎在现身的同时，黑洞般的巨口已经光临目标附近，磁力形成的可怕漩涡在嘴边急速旋转着，带动着四周的空间，向着中央飞快地收缩，如同一个透明的丝袋，向着雷烈的头顶罩落。空间的变化改变了光线的轨迹，远远望去，雷烈的身体似乎也发生了扭曲。

磁力的存在，本就和空间息息相关，大汉臻至神灵之境，对于磁力的操控已经达到出神入化之境，要影响空间，简直是轻而易举，而这，也正是他最强的杀手锏之一。但更可怕的攻击还在后面——细如游丝的磁力线紧随在扭曲的空间之后飞速跟进，化作一道天罗地网，向着雷烈的全身落下，这些磁力线构成了一个完整而平衡的力场，一旦遇到阻碍，平衡就会被打破，并在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即便是战神境强者落入其中，也会被错乱的力场撕碎。

“好厉害！”雷烈怪叫着，土黄色的光芒再度在身上闪烁，形成一面面完全由土灵气构筑的坚实盾牌，好像海绵般抵御，吸收，削弱着对手的攻击。当大汉化身的巨蟒即将咬上雷烈的头顶时，后者身边的空间已然恢复了原状，磁力线构成的力场也紧紧剩下了薄薄一层。“破！”雷烈爆喝道，被黄光包裹着的拳头猛然击出，势若雷霆，快如电光，一下击破了磁力场，而后重重打在对手硕大的头颅上。

“蓬！”闷响传出，巨蟒的大头如同被千万斤的重锤击中，先是仰天飞起，而后不由自主地向一侧倒去，只从那充满愤怒与痛苦的吼声就可以听出，这一拳对其的打击是多么沉重。

趁胜追击，雷烈目射、精光，身形如箭般向前急射，双拳雨点一样落下，拳拳到肉，一阵绵密急促，几乎无连为一串的闷响随之在空气中响起，巨蟒沉重的身体被打得不断后仰，全身已经在大力之下大半离开了地面。

“厚土神拳！”雷烈又是一拳击出，彻底将巨蟒的身体打得离地飞起，同时抢上前一步，两只大手紧紧握住了对手尾端最细的部分，双膀用力，吐气开声，身体随即风车般飞快旋转着，猛然将巨蟒抡了起来。巨蟒的身体被扯成了一条直线，方圆百丈之内的草木岩石顿时遭了殃，只要被其扫过，无不当场变成粉碎。

神灵是天地灵气所化，但一旦臻至战神境，生命形式就会面临着两种选择，一时继续维持原样，一是由原来的能量体化为有血有肉的存在，两者各有利弊。后者不仅可以让神灵摆脱本源的局限，更好地感悟天地法则，向更高的层次挺进，更可以改变其战神境之前只能吸收与本源性质相同的灵气，因而能量来源匮乏，进步缓慢的窘境，但同样也让这些原本不具备肉身的存在，有了其他有肉身的生灵所共同拥有的一些弱点——譬如对于痛苦的感受。

雷烈旋转的速度，绝对远超这世间最猛烈的龙卷风百倍，身体周围的空气在其带动下，已经开始凝聚成一个吸力可怕的气旋，四外的树木，岩石，沙尘，在其吸引下纷纷飞来，如同一支支利箭打在巨蟒的身上，然而这一切的打击加起来，都还远远不及旋转本身带来的伤害：蟒蛇的身体不怕打，就怕甩，一甩，脊椎就会脱节，巨蟒虽然强悍，却依然没能脱离这一局限，强大的离心力作用下，脊骨尽数分了家，全身瘫软，再也用不上一丝力气。

“把你的磁灵气给我！”雷烈大吼着，猛地将巨蟒扔上天空，身体随即冲天而起，一把扣住了后者的颈部，另外一只手并掌如刀，狠狠、插进对手的脊背，而后一路向上，试图找到巨蟒体内凝聚出的神核。

与人类不同，神灵和神兽的体内并不存在丹田，九成九的能量都被聚集在一颗实质化的能量结晶里，被称为神核，堪称两者身上最为重要的部分。磁灵气和土灵气可以相互助益，一旦结合，威力将会上十倍地增长，雷烈此时的表现，完全就是一个修炼土灵气有成，急于更进一步的强大存在，贪婪与热切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噗！”一声轻响传来，已经失去抵抗力的巨蟒的身体，突然在雷烈的掌下化作点点光雨，消散在空气之中，不等雷烈有下一步的举动，一只巨掌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的空气里探出，掌心处，一个由无数磁力线构筑的漩涡飞速旋转着，在他反应过来前，已然重重地印在了他的后背。漫天血雨喷洒中，雷烈的身体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而后重重摔在地面上。

“兵不厌诈！”大汉大笑着，迈步跨出了虚空，又是一步迈出，已经到了雷烈的身前，心中充满了得意——他为了保命而炼出的分身，如今却成了帮他战胜强敌，助他踏上更高的层次的绝佳助力。“你的土灵气归我了。”大汉的吼声如雷，散发出无穷引力的巨掌同时向前伸出，准备一举把对手的血肉精气，身体的一切精华吞噬净尽。

巨掌准确地抓住了雷烈的身体，却只是碰到了一团幻影，一阵能量波动同时从大汉的脚下传出。“地行术？”大汉目光炯炯，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讥嘲，“真是个蠢材。”说话的同时，身体毫无阻碍地向地下沉去，瞬间已经深入到地底，沿着能量波动传来的方向衔尾急追。

土行灵气可以让人与大地融为一体，无论是藏身还是遁走都堪称最佳的手段之一，但磁灵气主导天地气脉的运行，在土里隐踪匿迹或者比之差上一筹，说起地行的速度来，却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别说雷烈现在身负重伤，就是完好无损，也别想在地下跑得过大汉。

大汉在地底如鱼得水，一个闪身就是数里的距离，不过片刻，已经可以感觉到前方雷烈传来的气息，显然距离对方不远，心中禁不住大喜，连连加速下，转眼间就到了气息传来的地方，却并没有见到自己的猎物。不等他反应过来，排山倒海般的潜力已然从背后袭来，大汉仓促还击，一拳向身后击出，同时身形急速前窜，却依旧没能躲过这一击。反击的真气首先被击溃，可怕的劲力随后及体，手掌，前臂，上臂，肩胛，纷纷在劲力下变成了粉碎。

强大的力量带来的冲击，让大汉前窜的速度加快了数倍，就在他准备借势加速，利用地行术遁走时，眼前突然一亮，已经从地底来到了一处约有百里方圆，悬浮在混沌中的陆地上。紧接着，在他来得及回身退走之前，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过处，身后那刚刚开放的空间之门，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陷阱！”这个念头在大汉脑海中一闪而过，几乎与此同时，一个绝美的白衣女子的身影从天而降，纤纤素手向着他一指，大汉顿时如同只觉全身上下，四面八方，全都被可怕的压力包裹着，任凭他力能搬山，也丝毫动弹不得。下一刻，一柄耀眼夺目的宝剑出现在女子手里，凌空向他劈落下来，凌厉的剑气瞬间破开了他那经受过天地法则洗礼，神兵利器无法损伤的身体，把他变成了空气中爆散的能量。

除了极少数存在，先天神灵的肉身远远比不上同级的神兽强悍，却远比后者难杀得多：他们的本体只是一团有意识的能量，即便被打散，只要核心未受损伤，依然可以重新聚合，最多只是损耗一些元气。大汉虽然被剑气打得支离破碎，却并未伤及根本，反倒趁机摆脱了空间对自己的束缚，当下就要凝聚起来，化光遁走——大汉是个土包子，把小世界当成了战神的领域，认为自己只要集中力量突破一点，就可以从中逃脱。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熟悉的声音再度在身边响起，大汉的愿望随之落了空，无数引力构成的丝线在同一时刻从各处方向袭来，仿佛嗜血的鲨鱼，疯狂吞噬着他那还未化为实体，仍然以游离能量形式存在的身体，只是一瞬间，就让他的体型缩水了将近三分之一。

混沌空间是属于雷烈和荡决两人的小世界，在这里，他们就是至高无上的主宰，天地万物，一切的力量都可以为其所用，混沌五行吞天功在这里施展开来，威力至少提升了十倍。磁灵气聚散无形，极难捕捉，大汉是磁灵气演变来的神灵，同样拥有这一特性，只要稍一不慎就可能被散为游离能量而逃脱，雷烈之所以引诱他进入而不是强行将之摄入混沌空间，原因就在于此，不过如今的大汉，已经是网中之鱼，再也休想逃出去了。

“饶我一命，我愿给大人终身为奴。”大汉本来就不是悍勇之人，否则也不会在那无人能至的丛林一藏万年而不敢出世，生死关头，再也无法忍受心中的恐惧，忍不住开口求起饶来，“小人愿对天发誓，永生永世给大人当牛做马！”

身边的吸力突然停顿下来，但并未消失，就好像一群鲨鱼停止进食，却仍然围绕在猎物身边不肯离去。“放开你的神核，不准有丝毫抵抗。”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神核不仅是神灵体内绝大部分能量所在，更蕴含着其神魂，堪称重中之重，一旦放开防护，等于是把自己的命门亮给别人。但到了这一步，大汉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不放开神核，他照样会没命。“小人遵命。”大汉诚惶诚恐地说着，同时撤去了围绕身体最核心处的层层防护。

“动手！”就在大汉敞开防护的下一刻，随着一声暴喝，周围的吸力骤然加剧，在这无以计数的引力之线中，一条完全由耀眼光芒构成的巨龙越众而出，直扑神核的所在，顷刻间已经牢牢咬住了目标，强大的引力随即将之撕成了碎片。

“你不守信用……”大汉又惊又怒，却为时已晚，雷烈全力以赴，又通过荡决倾注了整个空间之力的混沌五行吞天功全力开动下，自动解除武装的他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不过片刻的工夫，曾经的先天神灵，已经彻底化为了乌有，一身雄厚的先天磁灵气，一部分被雷烈吸收，另外一部分则融入到混沌空间之中。

道道微小的波纹在空间中泛起，瞬间席卷了整个混沌空间，在其中掀起阵阵涟漪，随着这涟漪，肉眼可见的变化出现在混沌空间：随着丝丝缕缕无形有质的能量从周围的混沌渗入，陆地的面积开始渐渐增加，从方圆百里扩大到直径数百里，围绕着空间，保护其不受混沌之气侵蚀的光膜逐渐增厚，变得越来越凝实，隐然从半透明的薄膜，变成了如同穹窿般笼罩大地的蓝色天空。

大地也在发生着变化。从四周向中央缓缓隆起的地形，此时却变成了平原与丘陵交错，最中央的小山丘，如今已然高达数百丈，俨然一座缩小的高山，地面上，除了柔软的土壤，一块块细小但却坚硬的石块悄然出现，然而更大的变化却在陆地中央：在那里，一个方圆百余丈的，深可见底的水潭赫然静静地躺在山脚下。

微风在空间中吹过，这之前已经独立于天荒之外，正在缓慢演变中，却依然显得缺乏活力与变化的空间里的空气，此时终于开始了流动。先天风灵气的推动与先天磁灵气的引导相叠加，起到的效果可不只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整个空间的演进速度，在这一刻加快了千百倍。

“好像还是缺了点什么。”满怀欣喜地看着自己空间的变化，荡决自言自语地说道，突然抬头看到头顶湛蓝的天空，脑海中顿时灵光一闪，两只玉手在身前急速舞动，划出一个个充满玄奥的光闪闪的符号，而后向外一挥，几十个字符鱼贯相连，如同一条长龙般没入地下。下一刻，一道火柱从陆地中央的山峰顶端冲天而起，直上云霄，随即在空中凝聚收缩，化作一个硕大的光球，柔和的光线从其中散发出来，洒满了整片陆地。

“天空，陆地，水潭，太阳，清风，虽然简单些，但终究算是初具规模了。”做完这一切，荡决充满成就感地说道：“阿烈，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你觉得应该怎么布置才好？”俨然把这空间当做了自己的住处来装扮。

第三百四十章创世之音

话刚出口，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如同龙吟般的长啸，啸声经久不息，回荡在空间中，顿时引发了刚刚成型的天地的共鸣。刹那间，一曲清越悠扬的乐音在混沌空间里响起，花草，山丘，岩石，土地，天空，微风，水潭，太阳，天地间的一切，全都是这乐曲的演奏者，无穷的生机，无限的活力，无尽的玄奥，尽数融于这听起来简简单单，却令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的乐曲当中。

啸声并非出自雷烈的嘴里，而是发自他的身体——在磁灵气的作用下发生变化的，不只是两人所在的混沌空间，构成雷烈身体的小世界，同样也在发生着质的改变。构成不灭罡身的微小符号变得更加稳固，更加灵动一道道无形的通道在符号内部，在符号之间，在雷烈的全身构筑起来，那是联通各种法则，灵气，能量与物质的气脉，在这一刻，雷烈的体内，已经彻底演变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小世界，而那龙吟般的啸声，正是世界诞生的初啼。

体内一世界，体外一世界，两个世界以雷烈这个共同的主宰为桥梁，在这一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振，形成了亿年难得一见的创世之音。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在创世之音中，丝丝缕缕的无形物质和能量从混沌中分离出来，随后被引入两个世界，原本已经被加快千百倍的演进速度，此刻更是以几何级数加速着。

混沌空间的天空越来越高，原本数百里半径的大地，再度向外延伸，方圆达到了上千里，原来的水潭此刻已经变成了百里方圆的大湖，白色的水汽从湖面上升腾而起，在空中化作朵朵白云，而后向大地洒落下雨滴。一座座水潭，一条条小河在低洼处悄然成型，又如同百川归海，流向大湖。和煦的轻风在空中飞过，仿佛带来了巨大的生机，在遍地花草当中，一株株迎风摇摆的小树苗悄无声息地钻出地面。

这只是地表以上发生的变化，在大地之下，炽热的岩浆滚动沸腾着，逐渐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依然如河水一样在地下奔流，一部分渐渐冷却，形成了坚硬的岩层，还有一部分则向下沉积凝聚，最终，在大地的最核心处形成了坚固无比的地核。同样的变化还发生在天空之外，在那里，无形的罡风环绕着如同蛋壳般包围着陆地的天空，鼓荡着，流淌着，形成了一道道足以摧毁绝大多数入侵者的罡风层，混沌空间的天幕，至此已然完全成型，天幕，地核，这是一个世界最为重要的物质基础。前者在为世界提供保护的同时，可以源源不断地接收来自混沌的各种能量，后者则是世界的支点和核心，同时将来自混沌的能量进行吸收转化，而后通过纵横于天地间的一条条气脉运往各处，滋养万物，即是所谓的天地灵气。

这个宇宙的世界不同于雷烈前世的星球，每一个世界的面积都无比广阔，甚至可以包含着若干的空间，而阻隔各处世界的，也并非只是无垠的星空，更有包裹在世界外围的，数不清的时空层。如果在有完整的天地法则，以及天幕和地核的基础上，再拥有这两样特点，才可以称之为世界，混沌空间此时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依然还够不上格，仅能算作小世界，但无疑已经站在了小世界的中间阶层，假以时日，一定会变为天荒一样的存在。

同样的变化，也发生在雷烈的体内。如果有人能透视，一定可以看到，在他丹田的部位，一个不同于之前真气之源的，完全由能量构成，却浓郁坚实近乎实质的球体正在缓慢旋转着，一条条隐形的气脉，连同不灭罡身自身的循环路线，全都与之连接到一起，犹如体外世界的地核。而就在雷烈皮肤的表层之下，一层层缓慢流动的能量如大河般流转不息，足可抵御摧毁一切侵入的能量与物质，恰似保护小世界的天幕。

将人身修炼为世界，这在天荒的历史上从未有过，没人知道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但毫无疑问，至少就目前而言，雷烈得到的好处绝对是巨大的，大到他自己也始料未及。

放眼天荒，除了神秘莫测的战帝，还没有谁能和一个小世界的力量相抗衡，一力降十会，即便不靠着自身的武学造诣，只凭体内小世界之力，雷烈也足可以秒杀大多数战神。各世界的法则虽然各有不同，却都要遵循共同的宇宙法则，在大体上都有相通之处，雷烈等于亲身经历了两处小世界的演进，对于天地法则的感悟良多，这一份感悟，绝对足以让他的武学造诣登上天荒界的顶峰。就实力而言，如今的雷烈，已经不下于帝级的强者。

“刚才发生了什么？”荡决身为混沌空间的共同主宰，对于其中发生的变化感同身受，此时却有些难以置信，懵懵懂懂地问道：“那是什么乐曲，怎么会让整个空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创世之音堪称这个宇宙最稀有的现象，一亿个世界形成，也未必会出现一次，雷烈在天荒也算是见闻广博之人，和得到荡空传承的荡决相比，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土鳖，她都不知道的事情，雷烈更没有可能知道。同样是一脸愕然地摇了摇头，说道：“谁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是有益无害，犯不着在这上面纠结不清——我现在要回到大秦，你如今随时都可能突破，先在这儿精心修炼，有什么事情只管叫我就是。”

荡决对混沌空间的权限犹在雷烈之上，与之的联系也更加紧密，空间演进加速，她的实力也随之水涨船高，距离战神境只有一层窗户纸，只要精心融汇刚才的感悟就可突破，闻言点了点头道：“阿烈，你只管去吧，我这次一定要突破战神境再出去，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想到自己能具备真正的肉身，在外界和心上人正大光明地在一起，心中又是甜蜜，又是憧憬，想到羞人处，倾国倾城的玉颜上，禁不住染上一层嫣红。

第三百四十一章巨变（上）（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这样的小女儿娇态落进雷烈眼中，顿时让他为之一呆，随即却又感到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荡决心中有鬼，怎么肯实话实说，连撒娇带耍赖，总算把雷烈赶出了混沌空间，一颗心已经跳得如小鹿乱撞。

雷烈先前是力量不济，没办法一步赶回大秦，如今实力大增，已然是归心似箭，片刻也不肯耽误。出了混沌空间，双眼微闭，神识毫无保留地外放，探向无尽的虚空，耐心地寻找着目标，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雷烈蓦然睁开双眼，微弱的空间波动过处，留在原地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完全消失在虚空之中。

无论是两个世界间的穿越，还是在同一世界内赶路，都需要有明确的坐标，换句话说，就是要知道目的地在哪。天荒广阔无边，下界作为基础，面积更是千倍于上界，雷烈武功虽高，却还没办法将之尽数置于自己的神识之下，但正如他和荡决之间可以利用彼此的联系互为坐标，在天荒界，还有第二个与之有着密切联系的人，可以当做空间穿越的参照物，这就是被下了魂奴之印的南宫婉。

荡决当初给南宫婉下魂印时，刻意设置了三个拥有权限者，小妹只是排在第三位，这种魂印的联系深入到双方的灵魂，除非是分处不同的空间，否则感应起来远比任何的印记都要清晰，雷烈先前的神识强度不够，无法感知到，现在搜索却是毫不费力。确定了坐标，穿越这数百万里的空间，对他来说容易之至，只是相当于常人两次呼吸的时间，他的身影已经重新出现在大秦的土地上，然而下一刻，冲天的怒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出了什么事？”他沉声问着眼前的人，蕴含的杀气令人胆寒。

雷烈此时所在的，并非是他在帝京的供奉府邸，也不是冰雪仙或者秦嫣的住处，而是一座狭窄幽暗的山洞，在他的面前，南宫婉盘膝坐地，怀里紧紧抱着昏迷不醒，全身瑟瑟发抖的小妹，一只手牢牢贴在后者的背上，显然是在为其输入真气。从她那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不难看出，她这样已然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如今已经油尽灯枯，到了崩溃的边缘。

雷烈心中虽然暴怒，却分得清轻重缓急，轻轻一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量随之把南宫婉推到一边，并且向其体内注入一股能量，极大地补充了她的消耗。几乎与此同时，雷烈已经出现在小妹身边，接替了南宫婉的工作，一颗心随即沉了下去：小妹体内的寒毒，似乎已经和她的整个身体融合在一起，几乎不可能再祛除，他所能做的，也唯有利用自身雄浑的真气，强行压制住这种融合，使之不至于太快地夺走小妹的生命。

“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雷烈头也不抬地问着，语气比之前镇定从容了不少，却不知为什么，更加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发冷。

种下魂印之人只是被改变了潜意识，以往的记忆和性格却并未受到多少影响，面对这差点杀了自己，如今又成为自己主人的人，南宫婉虽然提不起半点仇恨，却也免不了各种滋味齐齐涌上心头。神色复杂地看了对方一眼，终究还是魂印的作用占据了上风，低下头，将一枚玉简呈送到雷烈面前，恭声道：“这是青老留下的玉简，里面有他的留言，一切经过，主人一读便知分晓。”

达到分神化念层次的武者就可以一心多用，以雷烈现在的实力，一心二用更是不费吹灰之力，伸手接过玉简，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一个声音随即在脑海中响起。

“雷小子，这一次是老夫对不住你了。”青老的声音在虚弱中透着难掩的羞愧，“老夫夸下了海口，力保令妹和小姐姐弟无事，没想到终究还是食了言。我知道你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但对头的势力委实太大，老夫留下这份留言，就是希望你能谋定而后动。老夫无能，无法保住小姐和少爷，着实是愧对老爷，也无颜再见你，而今能做的，也唯有豁出一条老命去尽尽人事了。”

原来当日上界长老会派人前来，名义上是为了调查执法堂使者被杀，实际上却是另有心思，如果能够查出真相还好，要是查不出来，最后和执法堂使者们接触的雷烈，就是内定的凶手：上界的威严不容冒犯，雷烈在大秦一带号称第一高手，正是最现成的顶缸树威的对象。青老提前利用秘术告知雷烈离开，实在是再英明不过的举措，否则以雷烈当时的实力，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十几个战心境五层高手的对手。

选好的替罪羊突然飞了，上界众人当然不肯就此罢休，正如雷烈之前所担心的，这些人，很快就把目标锁定在了秦嫣姐弟和小妹身上——雷烈威凌大秦，无人敢与之争锋，得罪的人却也不少，其中不乏韦氏这样与上界使者有来往的势力，以往不敢出头，现在靠山来了，怎么可能放过报仇的机会？用不了三天，雷烈的身世和秉性，全都被上界之人知道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青老的努力，他们早就被捉起来当做胁迫雷烈现身的人质。

星神宗在上界一向是超然的存在，门内星术大师一级的存在就有上百人，最顶级的星术大师，甚至可与战神境强者相抗衡，手段神鬼莫测，就连五大超级门派都不愿轻易招惹。青老所在的下界一支常年守护阴煞之地，劳苦功高，面子大得很，有他出面，收秦嫣三人为分支弟子之事可说是水到渠成。星神宗的弟子一向团结且极为护短，长老会的人虽然霸道，却也不愿意为了几个下界散修，就招惹上这样的强敌，直到一个人的到来。

在战帝隐世不出的当今，长老会俨然是上界的掌控者，虽说五大超级门派和二十七个一流门派在其中都有自己的席位，真正做主的，还是以战神宫为首的五大门派。只是战神宫传承的是上古战神的道统，一向地位超然，不屑于和凡俗之人打交道，除了各派的首脑，就连门中的弟子，也极少有人知道还有这么个庞然大物，反倒是实力排在第二位的圣龙教名声更大些，而来人，正是圣龙教主最宠爱的玄孙龙行云。

第三百四十二章龙行云

武者也是人，纵然是圣龙教主这样的王级高手也免不了七情六欲，龙行云是他八代单传的独苗，而上面几代都因为种种变故而陨殁，他等于是圣龙教主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受到的宠溺可想而知，可以说从小就是被灵药泡大的。怎奈他武学天赋着实有限，空有比别人丰厚无数倍的资源，修炼至今，也不过是战心境八层的实力而已，但仗着靠山够硬，在上界一向横行无忌，尤其嗜色如命，如果评选上界十大恶少，此人绝对可以稳居三甲。

龙行云在上界呼风唤雨，为非作歹腻了，不知哪根筋不对，居然非要到下界走一趟，偏偏就是这一趟，让他遇到了小妹。小妹天姿国色，加上体质特异，吸引力绝对堪称致命，要不是前有冰雪仙，后有雷烈这两座硬得不能再硬的大靠山，不知会有多少人打她的主意，落到龙行天这样的色中饿鬼眼里，哪里还能得了好？别人顾忌星神宗，他却全然不在乎，一声令下，几十名战心境高手随即便闯入雷烈府内，想要强行掳走小妹。

此后的事情，和世间强抢民女的桥段没什么两样。秦嫣，秦威和青老等人当然不会任由小妹被抢走，但双方的实力委实悬殊，一场激战之下，秦府这边可谓是损兵折将。

秦府所有的护院，侍卫，尽数战殁，青老和宁千里重伤，秦嫣和秦威被生擒，虎鄞和大金也都成了阶下囚，只有袁战因为回家省亲，风凌因为在江湖上追杀十三宗门的残余而逃过一劫。关键时刻，青老拼了性命发动星宿挪移阵，把小妹和保护她的南宫婉送出帝京，才算是逃过一劫，而这一枚玉简，正是在离开之前，由青老交给小妹的。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你们又遇到敌人了吗？”雷烈面沉似水，虽然竭力让语气显得平静，却依然透露着一丝骇人的杀气，“把发生的一切全都告诉我，不准遗漏半个字，否则你知道后果。”

几经努力，雷烈终究无法驱散小妹体内的寒气，只能暂时镇压住其活动，看着仍在昏迷中，身体因为寒冷而不住颤抖的小妹，一股熊熊烈火在他的胸中燃烧着，随时都可能冲破束缚，化为焚烧一切的烈焰。

“对头里面，也有星术师的存在。”南宫婉身负魂印，对雷烈的情绪波动尤为敏感，此时只觉如同面对的是一头会择人而噬的凶兽，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撕成碎片，不敢怠慢，急忙如实说道：“青老仓促之间布置的星宿挪移阵并非无迹可寻，把小姐和我送出帝京不久，对头就追了上来……”源源本本，把当日发生的情况说了一遍。

“你是说，小妹在最后关头大发神威，以一式冰封千里冻结了所有追兵，又带着你逃到这里，而后就陷入昏迷？”南宫婉收魂印的约束，永远也不可能背叛或是欺骗雷烈，但她所说的事情实在是太过离奇，由不得雷烈不将信将疑——小妹的武功不过战罡境，一年多的时间，再怎么努力也没可能达到一招结果十几个战心境强者的地步。

“奴婢不敢欺瞒主人，此事确实是千真万确，如果有半点虚言，愿受任何处置。”南宫婉毕恭毕敬地说道：“不知小姐现在的情形如何，体内的寒毒可是受到了控制？”言语间一片关切。

中了魂印之人，除了潜意识受到影响，其他方面和常人无异，小妹为人善良温和，对自己人尤为友善，尤其那一股无形的亲和力，极易让人产生好感。南宫婉和她相处一年多，最初只是遵照种入魂印的指令，到了如今，已经隐隐把小妹当做了自己的亲妹妹，这一份关切倒是真心实意的。

“我只是暂时压制住了寒毒，使之在短期内不至于爆发，想要驱除，并非一朝一夕之功。”雷烈并没打算瞒着她，说话间心念一动，一缕无形的力量随之悄然进入南宫婉的精神世界，在其中盘踞下来。

“这是你这些天为小妹压制寒的毒报酬。”雷烈继续说道：“这一丝力量中，包含着我的一些武学体悟，可以供你参悟，还有三道念头，如果遇到危险，只要你注入一缕神识就能激活，即使是战意境的对手也可以瞬间秒杀——当然，如果你有什么不轨之举，这念头同样也会知晓，到时候，救命的宝物就会在第一时间变成索命的利剑。”

创世之音蕴含着宇宙间的无上至理，雷烈得其相助，不仅把所学的各种武学融会贯通，对于宇宙中的各种规则也是感悟颇深，不管是实力还是境界，都已经远远高于上古战神之流。这种分化念头到其他人体内的功夫王级高手就可以施展，对雷烈这样的帝级强者，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南宫婉虽然有魂印的束缚，这些天不惜损耗救助小妹，终究也算是有些功劳，如果没有她，小妹能不能撑到雷烈返回还未可知，对于这样的人，雷烈当然不会吝惜小小的赏赐。

不等南宫婉回话，雷烈双手探出，对着虚空向两边一撕，一道空间之门随之出现在两人面前，随后又是一挥手，小妹和南宫婉已经在一股柔和力量的包裹下，飞入了混沌空间。

“在里面不要乱走，现在要去救嫣姐他们，小妹暂时交给你照顾，如果她的情况发生变化，只要传出神识，我自然就会知道。”雷烈沉声吩咐道，在关闭空间入口的同时，在里面专门划出一块数十里大小的区域供南宫婉活动，在周围设上无形的壁障，以防止其乱走乱撞，打扰了正在潜修的荡决。

“现在，”做完这一切，雷烈的眼中闪烁着猎食者独有的危险光芒，自言自语地说道：“该是讨债的时候了。”

“砰！”又是一张上好的紫檀木桌子在龙行云掌下变成粉碎，“统统都是废物，这么多天了，连两个小丫头都捉不住，反倒折损了十几名好手，长老会养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这位圣龙教主的唯一后裔咆哮着，还算英俊的面孔因为愤怒而扭曲，堂下站着的战心境强者们全都是长老会的精英，在下界就连一国帝王业不放在眼里，此时却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一个不慎引火烧身，让这位大少爷把自己当做出气筒。

龙行云自家知自家事，别看自己仗着自家老祖的势力在外横行无忌，却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地里鄙视嘲笑，说他是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空自占用着相当于旁人多少倍的资源，又有圣龙教主这样的大能指点，却连战心境都无法突破，是个地地道道的废物。没有人知道，当年的他，一度习武几乎到了疯魔的程度，一天十二个时辰，倒有十个时辰是在练武场上度过的，怎奈他的资质实在是普通，就算如此废寝忘食，依然赶不上别人的进度。

虎父犬子的名声不好背，时间越长，他的压力就越大，到最后索性彻底自暴自弃。事实证明，越是这样骨子里自卑的人，就越是多疑，越希望能在人前显示自己的强大，龙行云的残暴，霸道，好色，嗜杀，未尝没有这样的心理作用在内。此时众人的冷场，看在龙行云眼里，无疑成了对自己的蔑视，更加助长了他的怒火。

“三天，我再给你们三天的时间！”他大吼着，仿佛站在下面的精英武者只是一群下人，丝毫不顾及他们的感受，“三天之后，见不到人，等着你们的将会是长老会的地牢，我向你们保证，我说到做到！”

别看这些上界使者在人前趾高气昂，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数，自己被派到这灵气匮乏的下界，本身就足以说明在本身门派中的地位。在战神宫主极少露面的情况下，圣龙教主其实就是长老会的掌控者，以龙行云在其面前的受宠程度，想要收拾几个在门派里并不受宠的弟子，哪怕这弟子不是自家门中的，也算不上是多么费力的事情，因此听到前者之言，一个个顿时不禁苦了脸。

没有人是傻瓜，那十几个被击毙的同伴的尸体他们都看过，能在一招下把如此多的战心境高手冻结血脉，对付他们这些人，同样不会用到第二招。先不说天下之大，想要找到存心躲藏的两个人有多么困难，就算找到了，如果那个击毙同伴的神秘高手还在两人身边，自己去了，同样是有死无生。

“公子请息怒，”到了这时，已经不容这些人不说话，一个为首的中年人期期艾艾地说道：“不是小的们不尽力，实在是我们在下界人生地不熟，对这里的情况实所知有限，就算是想要为公子效命，也是力不从心。以在下之见，强龙不压地头蛇，找人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下界那些人自己去办的好。”

看到龙行云的脸色略有缓和，急忙趁热打铁，“那两个小丫头再能躲，想来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逃出大秦，公子何不命大秦皇室好，还有那些与我们有往来的下界世家进行寻找？他们在这里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人手充裕，找起人来远比我们这寥寥几十人有用得多。这些下界的蝼蚁眼界浅得很，公子只要稍稍给他们点好处，一定会让所有人趋之若鹜。”

龙行云虽然纨绔，却不是笨蛋，只是略一思索，已经知道这是目前唯一有效的办法，点了点头，说道：“就按你说的去做，告诉那些土鳖们，只要有人能捉到那个叫念歌的丫头，要权势的，我会帮他在下界建起一个帝国，想要力量的，灵丹，神兵，甚至是可以修炼到战意境的秘籍随他挑。”这条件一出，堂下众人的眼神顿时变得炽热，之前的抵触早已无影无踪。

上界虽然灵气充沛，高手却也不是路边的大白菜，一般的弟子，最多只能达到战罡境，进入战心境的，已经可以算是门派的精英，再向上修炼，难度却是陡然剧增，就算在圣龙教这样的超级门派里，战意境也是独当一面的主事者，至于战魂境，那是百分之九十的人不敢想的境界，已经足可担当一些小门派的掌门了。之所以出现这种局面，个人的天资，资源固然是重要因素，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高级功法的匮乏。

上界之人亿亿万万，能够入得那些大门派长老首座的法眼的，得到其真传的毕竟只是少数，绝大多数人只能靠着低级功法混生活，一本足以修炼到战意境的秘籍说贵重不算贵重，却足以让这些在门派里不被重视的弟子们打破头了。

“公子请放心，那丫头绝对跑不掉。”中年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热切，“在下这就去和皇室以及韦氏等世家诸侯联系，一定把她呈献到公子的面前。”说话间，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出了门。

他是聪明人，其他人也不笨，当然知道该如何做，纷纷请缨告退，忙着去布置眼线，准备争夺那极有可能让自己一步登天的功法。转眼之间，一屋子几十人走了个精光，偌大的大厅内，只剩下了龙行云和身边一个身材瘦高的黑衣老者。

“还没找到么？”随着人群的离去，龙行云脸上的神色突然一变，原本的浮躁骄横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仿佛一眨眼变了个人。

“老夫无能。”黑衣老者苦笑着说道：“星术师虽然擅长推演，却也有着自己的局限，老夫已经尽了全力，却还是没法推算到那两个小丫头的下落，这种情形，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她们身上有某种可以遮蔽天机的宝物，要么……”

“有强者在她们身边守护，是吗？”龙行云对星术并非一无所知，星术师推演天机，寻找目标的踪迹，最忌讳的就是针对的对象境界高过自己过多，这样不仅没办法推算，更有可能被星力反噬，但他对这种推测并不以为然。

“这绝不可能，下界灵气匮乏，功法更是残缺不全，土著的武者能够达到战心境四层，已经是这一界的顶点了。至于上界的高手，五千年前那一场风波之后，所有下来的人，都被那道门施加了禁制，只要用出战心境五层以上的力量，就会受到天地之力的惩罚，承受天雷的轰击。那个被我们捉住的老东西是星神宗弟子，身上一定有不少零碎玩意儿，一定是他给了两个小丫头足以遮蔽天机的东西。”

第三百四十三章圣龙教

黑衣老者沉默片刻，突然道：“那些被击毙的弟子……”

“你是星术大师，应该知道星术师的手段神秘莫测，有一两样能够灭杀战心境武者的攻击性宝物也不算奇怪。”龙行云有些烦躁地说道：“无论如何，我必须找到那个念歌，冷大师，请你务必要帮我。”

冷大师早年受过圣龙教主的大恩，以一介星术大师的身份委身为奴，可以说是看着龙行云长大的，深知这位少主人心里的执念之深，此时也只得长叹一声道：“公子既然这样说了，老夫自当尽力。只是那丫头的体质委实怪异，以老夫的眼力，也无法百分之百断定她到底是不是你所需要的人……”

“绝不会错的。”龙行云信心满满地说道：“至阴灵体分为两种，一种是地灵体，可以让任何阶段的武者晋升一个大境界，还有一种是天灵体，不仅能助人突破，更能够使人脱胎换骨，改变资质。那丫头既然符合至阴灵体的各项特征，又连你老都无法看透，必然是天灵体无误。况且当年老祖曾经请星神宗的大长老推算过，能够改变我命运的少女，就是那金灵犼的主人，你也看见过那丫头怀里抱着的金灵犼，不会错的，一定就是她。”

他有些癫狂地说着，与其说是在劝说冷大师，倒不如说是在为自己打气。

“老夫派下来寻找天灵体的最心爱的弟子，因为这件事情发了疯，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是真的。”冷大师缓缓说道：“我会施展凝魂引星之术，借助命星之力探察她的踪迹，但这是最后一次，如果还没有发现，还请公子恕老夫无能。”

“冷大师只管出手，不管事成与否，行云同样铭感五内。”冷大师星术造诣不凡，虽然自愿为奴报恩，但就连圣龙教主也对之以礼相待，龙行云同样不敢怠慢，只是嘴里说得客气，脸上那狂热的神色却足以说明心中所想。

冷大师默然不语，缓缓闭上双眼，随着一阵晦涩的波动从其体内散发出来，一缕淡淡的光芒突然出现在大厅内，照落在他的顶门之上，下一刻，冷大师那瘦高的身体上，已经没有了半点生命的气息。

每一个星术师在入门之初，都会根据感应，在漫天星辰中选择一颗作为自己的命星，凝魂引星术，就是将自身的灵魂与召唤来的命星之力融合在一起，而后借助星辰那强大而神秘的力量进行推算，可以将自身的演算能力提升数倍。但这种做法对于星术师伤害极大，每施展一次，视乎针对目标的实力，会折损从十年到百年不等的寿元，因此除非必要，没有谁会使用这样的办法。

柔和的星光穿越空间，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越来越浓烈，星光照耀下，龙行云的脸色阴晴不定，双拳紧握着，指甲几乎要把手心刺出血来。

“哇！”一股鲜血箭一样从冷大师嘴里喷出，大厅中的星光随之如泡沫般消失，看着冷大师那一脸惊恐的神情，龙行云的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更有一股隐隐的恐惧浮上心头。

大厅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之前出去布置人手的中年人一声不响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所有刚才待在这座大厅里的人鱼贯而入，每个人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每个人都没有发出半点的声音。

“混蛋，谁让你们进来的！”看着这些人，龙行云心头的恐惧越发强烈，但仍然出自本能地叱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话未说完，冷大师从后面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喝道：“快走，有危险！”一道强光从他的身上陡然爆起，很快包裹住了两人，片刻之后，强光消失，两人却依然待在原地。

“有强者封锁了空间，”冷大师全无斗志地颓然说道，样子如同待决之囚：“这个人的实力绝对不下于教主，公子，我们这下走不了了。”

龙行云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这……这不可能。”到了此时，他唯有自己给自己壮胆：“上界的王级高手，不可能突破空间壁垒到达下界，否则不仅会受到天地之力的排斥，更会被战帝留在壁垒中的威能抹杀，除非……”

“除非他是在下界修炼到这一级别，或者本身的实力不下于战帝。”冷大师接口说道，同时面无人色地看着大厅的入口：“前辈神威盖世，生杀予夺只是一念间，何苦吓唬我们这些小辈？”

话音未落，在他们面前站定的数十人突然在同时抬起手，在两人的注视之下，就那样抓住自己的颈部，然后，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脑袋从脖子上拽了下来。一股股鲜血如同喷泉般射上大厅的空中，而后化作一片血雨，纷纷洒洒地落了下来，而即便是在做这一切的同时，这些人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

“啊……”龙行云虽说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纨绔，但终究是温室里的鲜花，没受过风雨，何时见过这种恐怖的场面，没被吓昏过去已经算是勇气可嘉，看着几十具无头尸体在自己面前屹立不倒，身子一软，差点瘫软在地上。

“你们捉走的那些人和灵兽在哪里？”雷烈淡然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仿佛不带半点的火气，听到两人耳中，却足以让他们的血脉为之冻结。

“那对青年男女天赋极佳，尤其身怀的战魄更是极品，实在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在被擒住的第二天就被送到了上界本教的总坛。”冷大师到底是阅历丰富，此时居然还能回答得颇有条理：“那几只灵兽也是上品，大有培养的前途，也一并被送到了总坛，但既然有前辈这样的高人出面，本教绝不会因为这些与你老为敌，这位是本教教主唯一的后裔，只要前辈肯高抬贵手……”

一滴鲜血突然从漫天血雨中飞射而出，洞穿了冷大师的头颅，与此同时，无数血滴飞快地凝聚着，化作一条血蟒，牢牢缠住了龙行云的身体。刺鼻的血腥味传来，早已心胆俱寒的后者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下一刻，在他惊恐的目光注视之下，雷烈高大的身体缓步从大厅门口走了进来。

看着脚下的龙行云，雷烈眼中杀机怒涌。刚才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他的耳中，当年他和小妹返乡祭祖，路上先是遇到赤阳王之子想要强掳小妹，之后又有先天水灵被人驱赶前来袭击，差点要了他和小妹的命，幕后的主使者却始终没能捉到，如今真相总算是大白，龙行云为了改造自身的资质，居然连连打小妹的主意，如今更是害得捉走了秦嫣姐弟，害得小妹生死不知，此仇此恨，就算是将之碎尸万段也不足为过。

不过现在却不是时候：秦嫣姐弟还在圣龙教的手上，龙行云是圣龙教主唯一的后裔，身上必定有其分化出的念头相护，他虽然不怕，但如果因此惊动了圣龙教主，难免会危及到秦嫣和秦威的安全。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雷烈心神一动，一股劲气已经包裹住了龙行云，将他托到和自己的视线平行的高度。

“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老老实实把一切都告诉我，否则地上那些人就是你的下场。”雷烈的声音不温不火，却吓得龙行云魂飞魄散。

“前辈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晚辈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龙行云连声音都打着哆嗦，他虽然远不像表面上那样纨绔，甚至还有几分城府，说到底也不过是在圣龙教主庇护下的一个温室花朵，雷烈的血腥手段，早已让他吓破了胆，帝级强者的威压之下，更是斗志全无，唯恐说慢一个字，落得同伴们那样的下场。

“很好。”雷烈当然可以用更加直接的手段突破对方的心防，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但那样一来，不免会让龙行云的灵魂受到损伤，同样会惊动圣龙教主。他之所以先用血腥手段树威，而后又用意志威能逼迫，就是希望达到现在的效果，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只要你合作，一定可以少吃很多的苦头，现在，让我们先谈第一件事……”

正午时分，几名圣龙教的弟子百无聊赖地站在山路边的哨卡内，尽管担负着警戒任务，这些弟子的心中，却浑没把自家的使命当做一回事：不说整个圣龙山周边数万里方圆，全都是本教的势力范围，想要到达这里，至少要通过十几重外围的关卡，单凭着自己身后山上总坛内坐镇的那位教主，放眼上界，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到这里闹事？看着天空的日头，这些弟子已经开始盘算着等下换岗之后，该去什么地方快活了。

一条高大的身影沿着山路缓缓而行，但显然不是圣龙教之人，负责守山的弟子虽然心不在焉，基本的警觉却还在，很快便注意到了来人，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什么人，速速止步，报上来历，擅闯圣龙山者杀无赦！”为首的弟子耀武扬威地大喝着，丝毫没把对方当成什么威胁。

上界严格说起来，不过是从天荒人为分割出去的一部分，灵气虽然比下界浓郁得多，面积却有限，真正靠近灵脉，可以被称作修炼圣地的地方并不多，几乎都被各大势力所占据，散修武者和小门派只能望洋兴叹。

圣龙教在五大派里实力位居第二，理所当然地独占了一块圣地，上界的灵气虽然丰富，却也不是无穷无尽，只是圣龙山纵横万里，想要全数封锁，就算是圣龙教主也做不到，只能在灵脉所在的附近设下层层禁制，其他的地方却是力有未逮。不过圣龙教也不是开粥铺的，当然不肯白白让人使用自己地盘上的灵气，在一些灵气相对浓郁的地方，都有警卫守护，外人武者如果要使用，就得拿真金白银的宝物来换。

武者无论是想要突破瓶颈，还是炼制丹药，炼制神兵利器，往往都需要大量的灵气辅助，圣龙山上，即使是那些对外公开的二等灵地，灵气浓度也是其他地方的十倍，因此圣龙教的要价虽高，每年依然有大量的散修或是小势力武者前来借用，来者显然也被当成了其中一员。自古以来，大人物家的门房就是肥差，这些弟子的职责与之差不多，当然也不能免俗，刚才的喝问与其说是盘查，不如说是变相地索取孝敬。

“杀无赦？”来的是一名身材出奇高大的大汉，将近一丈的身材站在原地，足足比对面的圣龙教弟子高出一头，此时呵呵笑道：“圣龙山纵横万里，乃是天地所造，什么时候成了圣龙教的私产了？”

为首的弟子先是一愣，随后不禁大怒。在这一代方圆数万里，圣龙教是名至实归的主宰，拥有生杀予夺之权。圣龙教主生性护短，弟子与人有了争执，多半都是打了再说，因此在这里，就算你是一个战气境的小菜鸟，只要身上顶着圣龙教弟子的招牌，照样可以在一个战心境散修面前趾高气昂，而对方绝不敢因此而有半点的不满，久而久之，圣龙教中人几乎个个眼高于顶，怎么可能容忍对方如此顶撞？

“你这小子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进入圣龙山一定是图谋不轨，先把你拿下……”此地是圣龙山的第一道门户，主要作用是为山上的同门示警，派驻的当然不可能是什么精英，充其量只是战罡境，却自信满满，毫无顾忌地大步向前，巨掌当胸劈落，掌力如潮水涌出，向着对方席卷而至。

这弟子能够成为第一道哨卡的负责人，当然不可能是没有头脑之人，但这来的大汉除了身材高大些，生得貌不惊人，身上气息微弱，显然还未达到战心境，在他看来，不过是个有些蛮力的散修，顶了天有战罡境的实力。超级势力的弟子，无论功法，战技还是招数，全都不是那些小势力或者散修能够相比的，纵然相差一个小境界，照样可以将之打得屁滚尿流，他的心里，着实没把对手放在眼里。

第三百四十四章本命灵兽，上界秘闻

开山裂石的掌力毫无意外地击中大汉的胸前，蓬然闷响中，劲气四散，后者的身形岿然不动。不等对手变招，大汉一个箭步抢上，平平一拳向前击出，招数毫无花巧，却胜在快捷迅猛，拳出隐带风雷之声，那弟子身形急闪，却还是迟了一步，被拳锋击中右肩，闷哼一声，身体打着横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旁的山壁上，而后又摔落在地。

“哈哈哈……”大汉狂笑一声，身化狂风，猛然从众弟子身边冲过，“超级势力的弟子，不过是土鸡瓦狗，咱们后会有期！说话间已经闯过了关卡，如飞般向着山上掠去。

“发警讯通知上面的人，有人闯山，杀无赦。！”为首的弟子伤势不重，面子却丢得结结实实，不禁暴怒如狂，“敢惹我们圣龙教，简直是不知死活。”

圣龙教身为超级大派，自然有自己的传讯手段，片刻之后，整个外围都得到了通知，气氛顿时为之一紧，无数的武者从各处哨卡中冲出，瞬间形成了一道天罗地网，向着闯入者的方向飞快收缩。所有的行动都有条不紊，除了相关的区域，其他地方的人甚至丝毫没有把这当成一回事——圣龙教屹立数万年，早在上古时期就已经是数得着的大势力，遇到过的挑战不知有多少，这样的小风小浪，早已不被人放在心上。

灵火峰，圣龙山外围的上千座山峰之一，在圣龙教对外开放的众多灵地中，灵气含量属于中等偏下。如果从天空俯瞰，圣龙山的地势就如同一条趴在地上的巨龙，提供整座山脉灵气的灵脉就在巨龙心脏的部位，而圣龙教的核心也正是在其附近，灵火峰相对而言，只能算是偏远之地，对圣龙教的高层而言，唯一的作用就是利用上面的灵气来赚取武者们的各种珍宝，因此守卫并不多，只有几名战心境强者带领着一群战罡境的弟子。

山下的警讯同样传到了此地，教规的威慑下，尽管认为对方来到这里的几率并不大，这些守卫还是打起了精神，对这座本就不大的山峰加强了戒备。方圆不过百余亩的峰顶上，数十名战罡境弟子各握兵刃，紧张地巡视着各处，战心境的精英们则坐镇中枢，神识神识覆盖着整个峰顶，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从他们眼前溜过。

“你说这地方有能救小妹之物，现在我们已经来了。”身体完美地和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雷烈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百丈下的地面上，那些对他的到来一无所知的圣龙教弟子，沉声对身边同样悬浮的一只小兽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历，最好祈祷自己说的是真的，否则……”他注视着对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股悄然涌出，笼罩住后者的意志威能，却已经充分显示了自己想要说的内容。

“我比你更想解救主人，身为本命灵兽，如果她陨落，我也活不成，所以你用不着威胁我。”说话的小兽，全身金毛，体型似犬，却生着一颗狮子头，赫然正是一直被小妹当做宠物的小金，此时的他口吐人言，说起话来居然隐然带着一丝沧桑。

“这里在上古是地火的出口之一，不知有多少炼器大师在这里铸造兵刃，如今浅层的火焰虽然已经枯竭，地底深处却依然可以融金化铁，可以极大限度地压制主人体内的寒气。更重要的是，由于亿万年火焰精华的浸染，在那地底火脉中，已经孕育出了一颗火灵珠，只要能够得到那颗珠子，主人身上的寒气就可以被中和，即使无法根除，但绝对可以无限期地镇压下去。”

小金侃侃而谈，仿佛丝毫没把雷烈的威胁放在心上，天知道他一个诞生不过二十几年的灵兽，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雷烈一言不发，就那样看着小金，好像要看穿他的灵魂，后者平静地与他对视着，等待着他的决定。

当初小金一声怒吼，就能够震慑住发了狂的虎鄞，足见其来历不凡。但凶兽数量稀少，而且多数往习惯于独据一方，为了延续血脉，往往会与不同的兽类杂交，因此血脉极为繁杂，小金的身上承袭了某种远古神兽的血统也是不足为怪，加上其此后一直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雷烈的心中实际并没有对他有多少重视。

然而就在刚才，在他准备撕开空间来到这里，准备直接把圣龙教夷平的时候，这头金灵犼却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知道怎么救主人，但你必须听我的安排。”金灵犼擅长寻宝，本身的战斗力并不强，小金居然可以从龙行云率领的众强者中逃脱，如今更是能开口说话，还展现出浮空飞行这种成年神兽才拥有的能力，身上隐藏着的秘密看起来还真不少。

“把你的全部计划，还有这样做的理由告诉我，”雷烈一字一字地说道：“我本来有更简便的办法，但我给你一个说服我的机会。”

虽然并不知道契约是何时签订的，但小金身上散发出的那一丝属于小妹的气息却瞒不过雷烈，只有成为某人的本命灵兽，才有可能拥有这样来自主人的气息。

以精血灵魂为引，以宇宙法则为证，本命契约虽然不像魂印那样可以让人变成自己惟命是从，不会反对任何指令的奴仆，却绝对没有解除的可能，一旦契约缔结，主仆双方将心神相通，而一旦主方陨落，奴仆一方也将随之丧命。这种只有人与兽类之间才能签订的契约，在天荒几乎无人使用，反倒是上古时期入侵天荒的妖魔们中间颇为流行，当时的上位妖魔当中，颇有不少拥有本命灵兽的。

本命灵兽永远不会背叛和欺骗主人，这一点雷烈知道得一清二楚，尽管对小金表现出的神秘疑虑重重，只冲着这一条，他就足以相信，后者对于小妹绝不会有什么恶意，但雷烈从不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即便如此，他依然要弄清楚对方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这些超级势力的水深得很，”小金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你以为他们只凭着每派一个王级高手，就可以霸占上界大多数的资源？天荒从蒙昧时期的荒古，到出现神灵和神兽的远古，再到经历战乱的上古，中间会有多少不老不死的战神境强者产生，就算只有十分之一停过了上古那场大战，剩下的也绝不只是如今这点数量，你该不会认为，这么多战神境强者里面，这些年只产生了五大派宗主，还有十大战神这区区十几个王级的高手吧？”

关于这一点，雷烈倒是多少猜测到一些：既然上界被创造的目的之一是为了抵御妖魔，那么那条仍然未被关闭的空间通道，无疑是重中之重，不用问也知道，整个上界绝大多数的强者，一定都被派遣到了通道附近，抵御妖魔的反攻。战帝隐世不出，十大上古战神踪影全无，多少从侧面证实了这一推测。

“空间通道那边确实聚集了不少强者，但绝非是除了各大势力明面上的实力之外的全部。”小金显然看出了雷烈的心思，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们人类在面对强敌时可以团结一心，但一旦危机解除，九成九的人都会各有心思，他们绝不会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放到桌面上，就算无心去算计别人，至少也要防备着被别人算计吧？老实告诉你，五大派暗中隐藏的王级高手，少说也有表面上的两倍，光是这圣龙山里，至少就有三位王级的高手。”

“而这还不是他们最强的战力，”抛出这个重磅炸弹后，小金继续说道：“像圣龙教这样的大派，从上古，甚至是远古时期就已经存在，底蕴之深，绝不是神武宫之流只有几个战神的暴发户所能比的。据我所知，圣龙教最可怕的武器并不是他们的王级高手，而是其创派祖师留下的圣器。”

“圣器！？”这下就连雷烈也不禁现出一丝惊容，“上古之后，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圣器的存在？”

神兵利器如果产生了灵智，就可以被称作灵器，其最大的特点有两个：一是可以用自身的灵智配合持有者战斗，最大限度地发挥自身的特长，一柄绝顶灵器，甚至可以让战罡境的武者抗衡战意境的存在，第二则是能够自行吸收天地灵气提升自身。而所谓的圣器，对就是那些修炼到顶点，脱离器身，化为人形之后的顶尖灵器的称呼。

最早的圣器出自巨灵族之手，本体乃是一柄巨型狼牙棒，其成形之后第一战就斩杀了一条王级的毒龙，号称远古之时的十大高手之一。此后的圣器，有一多半是人族的造物，实力虽然比不上前辈那样恐怖，却也足以傲视普通的王级高手，人类体质荏弱，在成长起来之前能够在强者如林的远古生存下来，一方面是巨灵族的帮助，最重要的，却是这些圣器的庇护，在远古时代，这些被人类炼器大师铸造的兵器，甚至一度成了人们顶礼膜拜的神诋。

总体而言，圣器的实力在王级之上，甚至有可能直追帝级。好在每一柄圣器都秉持着自己被铸造之初的使命，以守护创造自己的种族为己任，否则所有圣器联合起来，足以雄霸天荒。当初远古神兽集体失踪，天外妖魔入侵之初，如果没有神灵们和这些圣器的抵抗，天荒早已沦为了妖魔们的猎食场，而正是在这场惊天的大战中，八大圣器全数陨落，加上战乱造成的诸多炼器术的失传，时至今日，圣器早已成为了传说。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话并没有错。”小金道：“当初八大圣器虽然陨落，其残躯却被有心人收集起来，打算以此为基础，铸造出新的圣器，只是此后战乱绵延，这一计划终究还是搁浅了。然而一场地火的爆发，却让被埋藏在火山脚下的圣器残躯相互融合，年深日久之下，居然重新产生了灵智，更在上古后期的时候重新修炼出人体，而且还收了个人类徒弟，从此开宗立派，这就是圣龙教的由来。”

圣龙教的祖师居然是圣器的徒弟，这消息雷烈倒是第一次听说，就在他消化这些信息的同时，小金继续说道：“新诞生的圣器本体是一柄龙形宝剑，这宝剑虽然，却因为本体被地火之精融化，与圣龙山结合在了一起，因此再也没有办法离开这座山脉一步，但也正因如此，整座大山都可以被视为其本体，在这里，其实力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加成，绝对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就算是玄绝，恐怕也不敢在此地与之为敌。”

这是雷烈第二次听到战帝在上古之前的名字，但出自一只小小的灵兽之口，怎么听都让人觉得奇怪。

“所以，你让我伪装为一个闯山的散修，为的就是让我来吸引对方的注意，好方便你暗中行事？”雷烈也是经过大风大浪之人，略一思忖，已经领会到小金的意图：“圣器既然和圣龙山融为一体，想要潜入地底就难保不会惊动他，我的目标太大，反倒是你实力相对较低，不易被其发现，如果再有我在外面牵制，就更加容易得手。”

“你说得没错。”小金点点头道：“圣器掌握着整座圣龙山的护山大阵，如果你太早显示出真实实力，势必会引起他的警觉，到时候如果展开大阵封锁全山，想要深入地底的难度会增加十倍，等下你务必要牢记，我一入地，你就要现身，但只有在我入地半个时辰之后，你才可以施展全力，而两个时辰之后，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回到这里来接应我。”

事关小妹的生死，雷烈当然不会怠慢，闻言道：“你只管去，到时候就是把这座大山劈为两半，我也会救你出来。”小金闻言不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随即身化流光，在众多圣龙教弟子捕捉到自己的踪影之前，已然掠过了数百丈的距离，甚至没溅起半点尘土，悄无声息地钻入到半山腰的岩石之下。

第三百四十五章大闹圣龙山

几乎在同一时刻，雷烈深吸一口气，身形突然不可思议地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却出现在灵火峰的山脚下。

“圣龙教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强占这么好的灵地！”他破口大骂着，声音如雷霆滚滚，同时一拳打在树在山下的牌坊上，轰然巨响中，高有两丈的花岗岩牌坊变成了粉碎，而后身形不停，如飞般向着峰顶疾驰而上。

“是闯山者！”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来圣龙教捣乱！”

“抓住他……”

七嘴八舌的叫喊声中，看守灵火峰的众弟子纷纷涌来，坐镇峰顶宅院内的几名战心境强者也尽数掠出容身之处，抢在手下们之前向雷烈赶来。没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当成威胁，包括哪些战心境武者在内，所有人都只想着一件事：把对手捉住，然后向上面请赏，最好能调离这里，回到总坛所在地。

“束手就擒，饶你一命！”最先赶到的战心境武者舌绽春雷，道道剑气随着喝声化作呼啸而至的巨蟒，从不同方向朝雷烈全身袭来，出手就是全力以赴，显然是志在必得。几乎和他不分先后，几名同伴的招数也已攻至，一个一丈方圆的巨掌自天而降，向雷烈的头顶拍落，一支支天地之力凝结的钢针如同铺天盖地的飞蝗，挟带着尖利的啸声激射而至，还有两道火焰流星，分别从左右两边以雷霆万钧之势射至，正好封锁了他两面的退路。

“圣龙教只教给你们这点能耐吗？”雷烈狂笑着，不闪不避，身形大踏步向前急进，几人的战技几乎同时击中目标，却连阻碍对手前进都做不到，眨眼间，雷烈已经到了使剑的武者面前，左手一抓，夺过了对手长剑，右手一拳，后者全身的骨头顿时碎了至少八成，身体像破麻袋一样被击飞出去，而后重重落到几十丈外正在赶来的人群里。

“我来教教你们怎么用剑！”一剑在手，雷烈如虎添翼，光芒闪动中，那名凝气成针的武者已经身首异处，紧接着，以双拳打出火焰流星的武者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索命的剑光已经光临，一剑穿心，身体如同被放了气的气球，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使用巨掌战技的武者真气雄厚，轻功却最差，此时堪堪赶到，正赶上三名同伴陨殁，不禁心胆俱裂，拼了老命又是一记巨掌击出，身体却急速后转，以来时数倍的速度向峰上逃去，全然不顾那些被他抛下的战罡境弟子。

“杀了你们这些强占灵脉的强盗！”雷烈怒吼着大步上前，好似虎入羊群，手起剑落人头掉，剑下无一合之敌，不过片刻，已经把那些战罡境弟子杀了个精光，而后身化极光，瞬间追上了逃走的战心境武者，一剑将之拦腰斩断，随即飞快地向着峰顶掠去。

片刻之后，当闻讯赶来的支援队伍赶到时，灵火峰上下，已经没有一个幸存的圣龙教弟子，然而相比起人员上的损失，更让这些高手们心疼的，是灵地本身遭受的破坏。

“聚灵阵彻底报废了。”一个中年人看着眼前已经变成粉碎的几十根石柱，面色在刹那间变得铁青，“要想重新建设这处灵地，少说也要十几年的工夫，那个可恶的混蛋，抓住他，我要他碎尸万段。”

圣龙教所谓的灵地，其实都是灵脉的一些较小支流附近——说是小，但即使是下界最大的灵脉，产生的灵气也就是如此，而供应的面积，却是前者的几十甚至上百倍。但灵脉无时无刻不在流动，总体上而言是在趋于让流经之地的灵气浓度平衡，为了保持灵地的灵气，必须要使用聚灵阵来约束灵脉，没有了这座阵势，要不了两个月，灵地的灵气就会降低到最多两三倍于周围山区，这样的水准，甚至连一些小门派的修炼场也不如。

聚灵阵的建造并非一朝一夕之功，那些石柱都是特制的，光是材料，就抵得上一个小门派的的所有积蓄，想要布设出来，更是需要一个星术大师数年的时间，光是这聚灵阵的毁坏，就足以让人肉疼，更不用说，还有因此而损失的，那些可能借用这些灵地的武者呈送的大笔珍宝。这中年人是附近十几座灵地的总负责人，每年光是从那些武者手里得到的孝敬就不在少数，如今一下没了半成多的财源，难怪会如此暴怒了。

“嘟——！”刺耳的声音在支援部队中响起，一名高手手中捧着的水晶此时开始闪烁起耀眼的黄光，顿时在寻迹追踪闯入者的队伍里引起一片骚动。

“是千鸟峰。”中年人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煞白，“所有人全速前进，决不能让他把那里也毁了。”

灵火峰的灵气在他掌管的十几座灵地里只算中下，千鸟峰则不然，单是这一座山峰蕴含的灵气，就相当于八、九座灵火峰，是中年人手里最大的一处灵地，每年带来的收入远非灵火峰可比，真要是出了什么情况，先不说自己的损失，光是那些因此而丢掉一条财路的上司的责难，就不是他一个小小主事能够受得起的。

紧赶慢赶，中年人总算是比起上一次来有些进步，看着遍地同门的尸体，已经变成废渣的聚灵阵，还有那飞快远去的对手的身影，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混蛋！”他高声大叫着，轻功在瞬间被施展到了极致，尾随着雷烈的身影急追不舍，“上天入地，今天你也休想逃脱，圣龙教刑堂的三百九十种酷刑在等着你！”

战意境高手武功毕竟非比寻常，没了身后那些手下的拖累，速度至少提升了两倍，瘦高的身影如风驰电掣般掠过，在山间留下一串似真似幻的残影，转眼就把和雷烈的距离缩小了一截。中年人顿时精神大振，毫不吝惜地将真气注入双脚，速度在瞬间又提数分，十几息之内，和对手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十几丈，对于战意境的存在，这样的距离可谓伸手可及，中年人手下绝情，无形的劲气透体而出，在雷烈头顶交织成一张巨网，而后飞速罩落下来。

战意境的攻击，除了比战心境更加灵活，威力更大，还挟带着精神方面的打击，巨网还未落下，一股股看不见摸不到却真实无比的力量已经从其上散发出来，好似一根根钢针直刺雷烈的精神世界，即使是与之境界相同的高手，在这一击之下也只能停下来专心加以应对。

在外围的区域里，除了那些灵地和哨卡，绝大部分的人手都被集中在若干驻地之内，作为快速机动的应变部队，中年人率领的只是其中一支，而就在他现在所在的附近，此时正有数支队伍在包抄赶到，他所要做的，就是拖住对手片刻，而这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什么东西，给我破！”雷烈暴喝如雷，双拳流星赶月般击出，汹涌的拳劲势若奔雷，重重轰击在头顶的天罗地网之上，轰然巨响中，将之炸成了粉碎。然而只是这片刻的耽误，中年人已经急速赶至，双手挥动中，那些被震碎的天地之力再度被调动起来，和新加入的同伴一起，组成了一张更加绵密，更加坚韧的罗网，从四面八方向雷烈飞快地收缩。与此同时，数声长啸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几条人影在啸声中如电光一般飞掠向两人。

“打算以多为胜，大爷不陪了！”雷烈怪叫着，身体陀螺一样旋转着，向巨网之外冲去，层层叠叠的天地之力构筑的巨网，居然就那么被他硬生生挤了出去。不等中年人再度出手，雷烈已经身化狂风，迎上了正南面赶来的一条人影。

“此路不通！”来人是个相貌威猛的大汉，个头居然不比雷烈矮多少，手中的双手巨剑在喝声中高高举起，出手就是十几道开山巨斧一样的剑气，牢牢封锁了对手所有可能躲闪的方向。

“我看未必！”雷烈针锋相对，双拳看似杂乱无章地挥舞着，打出一道道真气，迎面而来的剑气仿佛被巨锤击中，在接触的第一时间就土崩瓦解。

“你也吃我一拳。”战意境强者瞬息百丈，对冲之下，几十丈的距离不过眨眼即至，就在大汉变招之前，雷烈巨大的拳头已然向对方面门打去，出手毫无花巧，和街头泼汉打架差不多，后者却偏偏躲闪不开，噗地一声，脑袋当场被砸成了烂西瓜。

“屠老大被他杀了！”“杀了他……”几名战意境武者本以为对手是网中之鱼，没想到鱼没捉到，反倒折损了一个同伴，不禁又惊又怒，纷纷把轻功施展到极致，追向全速奔逃的雷烈，双方一前一后，又奔出了几十里，雷烈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这小子力竭了！”追在最前面的是一名体型偏瘦的汉子，一看就知道是以轻功见长的高手，此时见状大喜，脚下猛然加速，在路上幻化出一串残影，手里细长的宝剑向前急刺，滚滚的天地之力汹涌而来，在宝剑的前方幻化出一头足有一人高的逼真巨鹰，双翅挟带着风雷之力向雷烈扑来。

此人倒也乖觉，刚才雷烈一拳击毙了一名武功和自己相差无几的同伴，虽说有后者轻敌的成分在内，却也足见其武功之高，此时出手攻击，只求拖延对手的脚步，根本没想着能将对方制住。这一击看起来威势惊人，却至少留下了三分后劲，一旦对手还击，马上就可以化实为虚，与之展开一场缠斗。

这策略不能说不正确，可惜却选错了对手——就算只能使用战意境的功力，雷烈对于天地规则的感悟和身体的强悍，甚至于生死搏杀的经验，以及拼死一战的意志，却远不是他所能及的。巨鹰刚刚从空中落下，雷烈已经贴着地面急袭而至，后背堪堪从鹰爪下擦过，瘦削汉子的宝剑还没来得及收回，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下一刻，他持剑的右臂便和身体永远分了家。

“啊……！”汉子凄厉的惨叫声清晰传入随后赶至的几人耳中，与此同时，他的身体离地飞起，砸向紧随其而至的另外一名武者。后者出自本能地伸手接住，却马上发现到手的不过是一具没了呼吸的尸体，就在他做出应变之前，一条人影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只有力的大脚随即蹬在了他的丹田上。

“碎星一击！”第三名赶到的是雷烈的老朋友，那名最早追蹑着他的中年人，怒吼声中，无数无形潜力陡然间爆发出来，好似星辰爆裂，化作一片片旋转飞舞，无坚不摧的气刃，向雷烈全身袭来，却只击中了他留在原地的残像。

“老黄小心！”跟在他身后的同伴关切地大叫，却忽略了自己的防御，话音未落，雷烈的铁掌已经砍在了他的脖子上，骨骼碎裂的响声中，后者的脑袋软软地耷拉下来，垂到胸前，而后身体无力地向前滑落。

中年人不是笨蛋，先前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此时同伴接二连三被秒杀，顿时让他冷静了下来：这闯入外围的对手武功显然远在他们之上，却有意在扮猪吃老虎，之前的做作，分明就是有意让人上当，好各个击破。这种想法一旦升起，怒火支撑的斗志便迅速瓦解，再也没有了半点战斗的勇气，拼了老命地向前逃去——这一带的最高负责人是一位战魂境的长老，驻地就在前面，只有他才能护住自己。

“你追了我半天，就想这么走了？”雷烈的轻笑在中年人耳边响起，让他全身一震，刚想要开口求饶，铁锤一样的重拳已经砸碎了他的脑袋。

“住手！”厉喝声在雷烈出手的下一刻传来，却还是晚了一步，几乎就在声音到达的同时，一条身影如流光极影般掠过数百丈的距离，来到雷烈的面前，却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此刻双眼喷火，紧盯着雷烈，怒声道：“小辈，我要你生死两难……”

话没说完，排山倒海的劲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好似海潮把他困在中央，巨大的压力让这位战魂境的强者也不禁感到心惊。

“好小辈！”老者怒极，一条斑斓猛虎的影像随之出现在身后，昂首怒啸中，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以其为中心，飞快地向外发散开去，随后与涌来的劲气重重撞在了一处。轰地一声巨响，劲气四溢，化作一场飓风，方圆数百丈之内顿时被夷为平地。

不等劲气的余波消散，老者大喝一声，身后的猛虎忽地冲天而起，转瞬跨越了十几丈的空间，虎掌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雷烈的头顶砸落。所到之处，空气中顿时被划出一片真空，就连空间也似乎随着虎掌而开始扭曲，隐隐现出一道道裂痕。

“战魂？”雷烈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就在猛虎即将接触到自己的一瞬间，一个巨大的拳头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前，其体型比起那足有真老虎数倍大的猛虎来居然毫不逊色，可以撕裂空间的虎爪与之相撞，就好像小石子撞上了巨石，当场就被弹飞了出去。

巨拳继续前进，直奔猛虎的身体砸来，后者又是一声虎吼，身子陡然飞升数丈，堪堪躲过了这一击，却再也不肯与之肉搏。悬浮在空中，大嘴张开，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方圆数百丈之内的天地之力顿时随之暴走起来，形成了一个个或大或小，急速旋转的漩涡，而这漩涡的忠心，正是雷烈。来自四面八方的引力源源不断地传来，好似一只只无形的巨手，想要把对手撕成碎片。

战魂，武者进入战魂境的特征之一，每一个武者凝聚的战魂都有所不同，就算是同门师兄弟也是如此——除了天赋，功法，战魂的形成还和性格有直接关系。这些战魂可以被看做是战技的进阶，却又不尽相同，可以根据形势自行调整战斗的模式，比起战技来，威力更加巨大，也更加的灵活多变，从某种意义上说，每一条战魂都可以被看做是赋予了短暂生命和灵性的能量体。

“你有战魂，我也有！”天地之力形成的漩涡发出的引力，在雷烈身前数尺就再也无法前进，大笑声中，一只足足有一扇城门那么大的巨掌突然出现在空中，而后化掌为爪，向着对面的猛虎一抓，巨大的引力顿时牵扯着后者向自己飞来。不等对方近前，掌心猛地向外一吐，霹雳声中，强大的排斥力激射而出，与吸力一起，在猛虎身边构成一个比其制造的大十数倍，可怕数十倍的漩涡。

“你果然是战魂境武者，”老者勃然变色，一边操控着猛虎，试图要挣脱漩涡，一面沉声道：“但哪怕你达到了战魂境十层的顶峰，今天也休想从这里逃脱——圣龙山岂是任由你自由来去之地？”

第三百四十六章缠战

战魂凝结出来后并不需要武者刻意地操控，只需进行微小的调整，想要凝结却需要消耗巨大力量，这老者武功已经达到战魂境三层，可以最多同时凝聚出三条战魂，但力分则弱，面对强敌，依然选择了将所有力量凝聚为一的战法。可惜遇上了雷烈，眼看猛虎被困住，却再也没有力量凝聚第二头——这巨手当然不是雷烈真正的战魂，但以他对天地法则的领悟与掌握，想要模拟出这么一个战魂并不是什么费劲的事。

以老者这样的功力，在上界已经可以担当二流门派的掌门，在此地居然却只能担任看守外围的头头，足见圣龙教实力之雄厚。雷烈在刻意压制实力的情况下纵横来去，如入无人之境，除了本身境界远远高于对手，其实是占了两个便宜。

圣龙山幅员广阔，尽管各处要地都有高手镇守，想要在短期内调集到一起却并非易事，尽管有自己独特的手段可以快速来往于各地，以雷烈此时表现出来的实力，要使用无疑是杀鸡用牛刀，得到的收益甚至比不上使用一次的代价。况且外围的这些山峰，和圣龙教高层眼里，就如大秦权贵眼中虎狼山区的小镇，虽可以创造财富，却根本引不起重视，派遣的驻守之人，并没有多少门中精英，如今却又遇到了雷烈这样扮猪吃虎的怪物，当然是力有未逮。

老者的猛虎战魂被约束，等于失去了最大的倚仗，却并不感到惊慌。“你现在束手就擒还来得及，圣龙山上上下下，尽在本门强者的监控之下，就算你能够战胜老夫，甚至战胜其他镇守外围的高手，只要随便出来一位战神境的太上长老，你就会似无葬身之地。”

一边竭力保持着猛虎战魂不被漩涡撕碎，老者一边沉声说道，换来的，却是雷烈极为不屑的嗤之以鼻。

“圣龙山上下，尽在圣龙教的强者监控之下？”简直就是开玩笑，以雷烈如今帝级的神识，能够探测到的距离也不过千里，这还是放弃了面的扫描，直接把神识凝聚为束的结果。圣龙山区最远的两端相距达到一万八千里，需要多少强者监控？战神境的强者在任何一个宗派中都是最顶级的存在，什么时候沦落到卖苦力的境地了？

别说是这些战神境武者，就连那本体和大山融为一体的圣器，也照样不可能对山里发生的一切了若指掌。圣器虽然强大，却主要体现在肉身和力量上，就算是远古时代，神识或者说精神力也绝非是其强项，如今这圣器诞生不过数万年，相对于本族的前辈，神识着实差了不是一点半点，说他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一刻不停地监视着圣龙山的每一个角落，雷烈第一个不信。

不过圣龙教已经有上千年没有遭遇过闯山之事，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雷烈的消息一定会被是圣龙教的上层知道。只是不管是他还是那些战神境强者，全都是自重身份之人，即便有所怀疑，也绝不会轻易出手对付一个无名的小辈，只会交给手下人去解决，只有在雷烈屠尽了灵火峰的弟子之后，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但依然不值得他们出马。

到目前为止，雷烈表演得相当成功。越是大人物，想得就越多，在他们眼里，一个战魂境的武者，居然敢不知死活地闯上圣龙山，而且从一开始的隐藏实力，到后来武功越来越高，足以说明其中大有问题。很显然，这个年轻人只不过是对手转移自己的视线，试探己方反应的一枚棋子，一个诱饵，在摸清对方身后之人及其真正目的之前，他们要做的，只是耐心地等待下去，看他到底能掀起什么大浪，而这也正是雷烈希望的。

打一个形象的比喻，雷烈此时就好比潜入敌国，却被对方掌握了行踪的特遣队，之所以没有遭遇到强劲的对手，完全是对方上层想要放长线钓大鱼。只是这些上层怎么也想不到，真正的大鱼，就在他们的视线之内。

这一系列的行动，还有对于圣龙教众人反应的判断，却并非出自雷烈的策划，而完全是小金一手安排。洞悉人心，料敌机先，行动安排丝丝入扣，更是对圣龙教的行事风格了若指掌，这个小小的灵兽身上，显然隐藏了太多的秘密。

“强者众多如何？战神境的强者又如何？”雷烈一脸无动于衷的神情，淡淡地说道：“他们能不能抓到我还是两可，但你的性命就在我手里，随时都可以被拿走。”

“好狂妄的小辈！”又是一声怒喝，一条宽达十几丈的大河从天而降，向雷烈滚滚涌来，河水虽然是天地之力所形成，却凝实无比，好似真的液体。刹那间，只见巨浪滔天，仿佛一条择人而噬的巨龙，想要将雷烈吞噬。而就在同时，雷烈脚下的大地上，一条条小儿手臂粗细的藤蔓闪电般窜出，化作捕食猎物的灵蛇，在大河的声势掩饰之下，悄无声息地向他的下盘袭来。

两道攻势还未抵达，周围的空间已然被其散发的力场锁定，更有一股股震慑人心，令人心旌动荡的力量从其上传出，足以让普通的武者心神陷入混乱。两记蕴含精神力量的攻击，两个高度拟形的战魂，出手的，赫然又是两名战魂境的高手。

“受死吧！”老者大笑着说道，他先前说了那么多的话，显然等的就是自己的两名同伴。此时精神陡然一振，被困在漩涡中的猛虎战魂的体型随之暴涨，硬生生挣脱了束缚，而后又是一声虎吼，一道能量的洪流脱口而出，势如雷霆，射向雷烈的上半身。

上中下三路同时进攻，时机，路线和力量配合得恰到好处，刚好可以把彼此力量的加成发挥到最大而又不至于相互干扰，这三人，显然合作了不是一天两天。三名战魂境三层，配合默契的武者同时进攻，产生的效果远远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即使比之高出一个小境界的对手，应付起来也并非易事。

雷烈怪叫一声，悬在头顶的巨手突然一分为三，分别迎向三名对手的攻击，身形却化作若干似有若无的淡影，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在直径上百丈的区域内，当所有淡影消失时，三人的包围圈内，已经不见了雷烈的踪迹。

“他跑不掉的。”老者面色铁青地说道：“总坛已经锁定了他的行踪，林老三他们正在迎头拦截，我们追下去，不把他拿住，本教今后再也别想震慑住其他宵小。”说着话率先展开身形，化作一道电光，向刚刚被指示的方向追了下去。

圣龙山地域广阔，单凭圣龙教数万弟子，当然不可能尽数看管每一寸土地，事实上，除了那些灵地的守卫和负责支援的机动部队，圣龙教外围的人手并不多，但如果必要，掌控整座山脉的圣器随时可以操控设置在山中的传送阵，将各地甚至总坛的高手送到指定的地点。雷烈隐藏气息的功夫相当了得，就连圣器在最初也只当他是个战意境的武者，如今乍然显示出战魂境实力，却是足以引起前者重视，大批镇守外围的高手，已经被充分调动起来。

拦截，交手，逃遁，追逐，雷烈就好像落入网中的鱼，虽然滑不留手，每每都能在拦阻面前脱身逃向另外一个方向，却终究无法离开整张大网。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围追堵截当中，包围圈越来越小，雷烈已然被困在了方圆不过一里的狭小区域内。

“束手就擒，说出你的同党和目的！”对手声如雷鸣，二十几名战魂境武者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俨然把雷烈看做了待宰的羔羊。

“不和你们玩了。”雷烈突然大笑起来，身上的气息陡然暴涨，无形的意志威能如山崩海啸般向周围席卷而去，圣龙教的武者们顿时从猎食猛兽变成了见到猛虎的小绵羊，心胆巨震之下，一半的人再也支撑不住，当场瘫软在地，剩下的虽然还在苦苦支撑，却也已经没有了半点斗志和勇气。

“战神境高手！”最早遇到雷烈的老者满脸都是惊诧与恐惧，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追了半天的对手，居然是一位战神。“这下完蛋了。”不光是他，所有在场的武者，全都不约而同地浮起了同样的想法。

战神境和战魂境虽然只差了一个大境界，却是天与地，神与凡的区别，即使是战神境中最低的侯级高手，即使只是初入侯级，也足以在举手之间轻松秒杀掉所有人。除非总坛派来的强者能够及时赶到，否则这些武者将无人能够逃脱。

“我的目标不是你们，但正餐前尝尝开胃小菜也不错。”雷烈的话落到众人耳中，顿时引发了更大的恐慌。

一股强悍无匹的意志从天而降，好似飓风横扫全场，毫不相让地与雷烈发出的意志威能撞击在了一起，而后爆发出一场精神力量的海啸，二十几名战魂境武者首当其冲，在针对精神世界的猛烈冲击下当场昏了过去，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灵魂受损，醒来后将轻则境界下降，重则心志重创，再也无法涉足武学。然而所有人在昏迷之前都不禁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总坛的战神境高手总算赶了来，他们的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雷烈对那些昏倒在脚下的战魂境武者视如不见，双眼精光闪烁，紧盯着前方的山谷入口，在那里，一个身材颀长的身影行云流水般向这边赶来，看起来从容不迫，却在转瞬间掠过了数百丈的距离，来到来到雷烈面前百丈处。

“阁下堂堂战神境高手，居然不顾身份，戏弄本教这些晚辈弟子，未免有些过分了吧？”来人是个相貌清癯的老者，看起来像教书先生多过像武者，说起话来也是斯斯文文，不带丝毫的火气，“在下圣龙教龙海阔，请教高姓大名，来本教驻地，究竟有何目的？”

“要打便打，说那么多废话作甚？”雷烈最大的目的就是拖延时间，当然不可能和对方直说，长笑一声，一只铺天盖地的巨掌骤然从虚空出现，如同一座大山向着龙海阔压下，掌未至，强大的力量已经牢牢锁定了对手身边数十丈方圆内的空间，无形的劲气仿佛一口倒扣的大锅，笼罩着他的身体，限制着他的行动。

“真是个粗人。”龙海阔摇头叹息着，好像在评论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一条几十丈长的巨蟒却已经出现在他的头顶，而后腾空而起，迎向巨掌，蛇尾摆动，在空间荡起阵阵涟漪，束缚龙海阔的力场顿时土崩瓦解。

同样是使用战魂战斗，战神境的武者比起战魂境来，简直是天地之别，巨手和巨蟒在空中翻翻滚滚，争斗不休，打得劲气四溢，一波、波的气浪席卷开去，草木，岩石，全都在接触到的第一时间变成了粉碎，威力之大，招数之灵活，丝毫不下于两个顶级武者亲自过招。

“好功夫。”雷烈此时却又表现得活像个武痴，任凭两条战魂引发的力量波动在身边掠过，身形却如大山般岿然不动，双眼闪烁着炽热的光芒，紧紧盯住了对手，“再接我这一招！”

说话间，无数虚影骤然间从他的身后升起，随后分从不同方向闪电般向龙海阔袭来，或出拳，或用掌，或提剑，或持刀，招数各不相同，却无一不是精妙无比，凌厉无比。刹那间，龙海阔已经完全被这些由天地之力构筑，只有真人三分之一大小，攻势却足可毁灭一座山峰的影像所包围。

“千幻分身术，你是幻神宫的人？”这一招原本只是雷烈在领悟天地法则后随意而创，没想到却让龙海阔有了误会，一条体型比之前还要庞大的巨蟒蓦地出现在他的身边，身体团团盘起，刚好把他护在了中间，那些幻影的攻击落在上面，让作为能量体的巨蟒身上泛起了阵阵光华，却终究未能撼动。

“幻神宫和本教一向并无恩怨，阁下为何要无故闯入本教？”龙海阔沉声问道，围绕全身的巨蟒在同时飞快转动，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动随之产生，以闪电般的速度向外扩展，那些与之接触的幻影纷纷崩解。“阁下不肯说，那就先请在本教住下，本教日后自然会像幻神宫问个究竟。”

一道直径近丈的光环突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雷烈脚下，光芒闪动中，无形的力场急速收缩，禁锢了他的行动，与此同时，刺骨的寒气从天而降，被其接触到的空间全都在瞬间冻结，顷刻之间，雷烈已经置身于一块直径数丈的坚冰当中。

“大势已定。”两道微弱的空间波动过处，一左一右两条人影出现在距离雷烈几丈远的地方，“老祖给的符箓还真管用，这家伙的实力不在你我之下，居然对我们的接近毫无察觉。”漫步走向已经被禁锢的雷烈，其中一名神情粗豪，满脸虬髯的大汉笑道。

“老祖和教主还在等着我们回话，”龙海阔显然是三人的首领，此时沉声道：“先制住他的真气，然后带他回总坛。这家伙极有可能和幻神宫有关，此事牵扯到两个超级势力间的关系，在教中做出决断之前，一定不能让其他人知晓。”

“龙老大的意思是……”另外一个相貌平平的武者问道，在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答后，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昏倒在地的二十几名战魂境武者顿时被冻成了冰块。

这些武者中有一多半已经被刚才战斗的余波所杀，剩下的也已经五劳七伤，就算救回去也活不了多久，但龙老大既然发了话，他们也就只好牺牲掉了。

幻神宫的实力仅比圣龙教稍逊半筹，这闯入者身为战神境高手，在其中至少也是长老一级的人物，要说他无缘无故发了疯到这儿和圣龙教逗着玩，恐怕没人会相信，其中必定隐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这种大事，当然是越机密越好，谁也没有办法肯定，那些武者当中不会有人在昏迷中听到一言半语，为了稳妥起见，在龙阔海这些上位者的心里，让这些人再也开不了口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还是那句话，越是大人物，想得就越多，就因为雷烈自创的那门和幻神宫绝学相近的功夫，他甚至连故事都没编，龙阔海三人就已经想到了无数的阴谋诡计，把事情的严重性上升了若干层次。第一步计划完成，现在，是展开下一步的时候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圣龙教主，领域之战（上）

“我从没见过这个人，”龙天行看着神色委顿，丹田处至少被下了十几道禁制的雷烈，淡淡地说道：“幻神宫除了宫主和那名隐居的太上长老，还有七名侯级高手，但其中并不包括他，他不是幻神宫的人。”同为超级势力，对手有多少底牌，这位圣龙教主一清二楚，就如他们的底牌瞒不过对方一样。

“但属下确实看到他施展了幻神宫的千幻分身术。”龙行天的语气虽然平静，龙海阔听了却是心中一凛——同为龙姓后裔，如果从血缘上讲，他还得叫龙天行一声叔父，一向被后者视为心腹，然而正因如此，他才更了解这位叔父的秉性，不敢有半点怠慢疏忽：“这一点，罗老二和蒙老三都可以作证。千幻分身术在幻神宫也是顶级的武学，除了长老一级的人物，绝没有其他人能够修习。”

龙海阔思维缜密，办事稳妥，从不会无的放矢，对于这位心腹的话，龙天行还是颇为相信的。沉吟了片刻，一丝细如针锋的力量突然从圣龙教主体内发出，闪电般跨过十几丈的距离，钻进了雷烈的身体。

武者修炼的功法不同，侧重的经脉窍穴也会有所不同，有经验的武者，完全可以通过对方体内经脉的情况判断出其修炼功法的属性。圣龙教主对于幻神宫的功法颇为熟悉，以他的境界，只是用神识略一扫描就足以知道任何战神境以下武者的所有底细，但战神境高手体内自成天地，纵然他的境界高出一筹，也无法只凭神识进行探察，只能改用自身的真气——结果证实，这一举动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真气毫无阻碍地进入到雷烈体内，却没有探察到任何经脉和窍穴的存在，一切都混沌不明，仿佛天地未开前的鸿蒙。龙天行浸淫武学近万年，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然而不等他做进一步察看，整个混沌突然开始围绕着某一点飞速旋转起来，一个散发着可怕引力的漩涡就此成型，犹如躲在河边捕猎的鳄鱼，猛地攫住了那一丝真气，随即借助其与龙天行本体的联系，开始疯狂地吞噬起他体内的真气来。

“九龙玄功，吞天噬地！”本应被禁锢住真气，没有丝毫威胁的雷烈突然大喝道，混沌漩涡的引力随之陡然加剧，龙天行只觉体内辛苦修炼多年的真气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源源不断地向着引力传来的方向涌去，只是一瞬间，足以抵得上战意境顶峰武者苦修一声的真气已然易主。

“九龙吞天噬地玄功，你是神武宫的人！”龙天行怒喝着，身体一震，硬生生切断了和那一丝真气的联系，隐晦的空间波动随即掠过雷烈所在之地，下一刻，两人的身形同时从原地消失，赫然正是龙天行展开了自己的领域。

战神境强者的领域虽然强横，却极少用作同级之间的比拼：领域只是附属于所在世界的半空间，如果相互叠加，唯一的后果就是引发两者间的剧烈反应，除非实力相差悬殊，否则只能是两败俱伤。但龙天行身为王级强者，实力比起侯级来强盛岂止十倍，自然没有这个顾虑，战神境武者出手就是惊天动地，圣龙教总坛虽然经过各种手段加固，却也禁不起其全力一击，龙天行当然不希望自己的根基毁于战斗，将对手收入领域无疑是最稳妥的办法。

战神境武者的领域各不相同，完全是根据自己的长处和精通的天地法则所构筑，就是同门之间也是千差万别，不算在梦灵术中和巨灵族大长老的交手，雷烈还是第一次进入别的战神的领域，当然要好好见识一下。站在龙天行的领域中，雷烈饶有兴致地游目四顾，举目所见，尽是一片黄沙，那景象居然和自己当初为了得到炎魔之血，在战帝宝藏内经历考验之地极为相近。

“快点说出你的身份和目的，免得自误。”龙天行的声音同时从天地八方响起，好像整个空间都在发声，一股股洪流般不可阻挡的意志威能随之激荡在天地之间，冲击着雷烈的精神世界，试图撼动他的心志。

“精神力量和土系力量，可能还有风系的力量，看来这就是这位圣龙教主最擅长的三样本领了。”只是这片刻，雷烈已经洞悉了对手领域的大部分秘密，随即心中大定——拥有混沌空间和体内世界，又曾经经历过创世之音的他，对于空间和宇宙法则的理解远在龙天行之上，这领域连真正完整的空间都不是，和混沌空间相比，简直如同花子窝之于皇宫，对付其他人还可以，想要困住他，却根本没有可能。

“想要知道我的目的，先打赢了我再说。”雷烈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话音未落，平直一拳已经向眼前的虚空打去，拳锋所及，周围的一大片空间居然出现了塌陷，一道空间裂缝隐隐出现在空中。以他现在的实力，破除眼前的领域并不费力，但他另有目的，目前却是不急着出去。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领域终究不是完整的空间，任何一处空间结构的损坏，都有可能导致构成领域的力量崩溃，领域就此毁灭，因此凡是战神境武者，在构筑领域之初，都会千方百计地加固领域的空间壁垒，龙天行也不例外。从八千年前拥有领域至今，他的领域已经不知被加固过多少次，龙海阔这样的武者，就是十几个合力也别想撼动，居然被雷烈随手一拳差点击穿，龙天行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怒叱一声，周围的天地之力疯狂地涌来，迅速弥补了那仅具雏形的空间裂缝，下一刻，无边无际的黄沙突然激烈地滚动起来，犹如怒海中的波涛，从四面八方，一浪接一浪地向着他涌来，但只看那漫天遍野的黄沙，听着其间那龙吟虎啸般的风吼，就足以令胆小的人丧失斗志。

第三百四十八章圣龙教主，领域之战（下）求订阅！

但这只是攻击的一方面：就在那响彻空间的风吼中，无数半月形透明的风刃旋转着，裹挟在那些黄沙之间，向雷烈的全身袭来。同一时刻，雷烈受到的重力陡然增加了十倍，脚下的沙土也在瞬间变成了流沙，强大的吸力拖拽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拽入地底。而就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无形的威压从整个天地散发出来，好像一片汪洋，将雷烈包围在中央，无时无刻不在试图淹没他的精神世界。

这就是领域的力量，领域所在，拥有者可以随意调动天地之力，能够轻松地使用规则，对手身处领域，要对付的不仅仅是一个战神境强者，更是这一方天地，以及在这一方天地中占据支配地位的规则。这种程度的攻击，即使是同为王级高手，在不动用自身领域的情况下也极难接下来，可惜雷烈早已不是王级了。

“给你三招的机会，拿出你最强的本领来。”雷烈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任凭风吼响彻天地，却终究无法压制，层层叠叠的攻击到了他身前数尺就化为无形，脚下的流沙河强大的重力更是如同不存在一般，“记住，你只有三招。”

王级高手如今对雷烈来说虽然算不得什么，这种在领域内与对手交手的机会却不可多得，如今大事已定，随时都可以拿下对方，雷烈当然乐得借这种机会涨涨见识，积累些经验，但这些话落在龙行天的耳中，却成了不折不扣的蔑视。

“小辈狂妄！”雷鸣般的吼声中，整个空间突然开始以雷烈为中心，飞速旋转起来，仿佛有一根巨大的棍子在搅拌着天地间的一切，漫天黄沙，锐利的风刃，甚至充斥天地的意志威能，全都随之一起转动着，而且转速越来越快。眨眼间，所有的攻势都被混溶到了一起，在雷烈身边化作一道融合了各种力量的龙卷风，上接天，下连地，恐怖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向中心区域，想要把对手撕成碎片。

“这招还有些意思，但还差了点火候。”雷烈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身体却依旧岿然不动，任由龙卷风拼命缩小体积，加大攻击的力量，直到几乎贴近自己设置在身外数尺的力场边缘，“你还有最后一招，可不要浪费。”他的语气好像教导长辈在教导晚辈，足以把龙天行这样执掌生杀予夺大权多年的上位者气疯。

“天地相合，复归混沌！”龙行天的怒喝响起的同时，整个领域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肆虐的龙卷风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术，就那样被冻结在空中，空间里的一切，全都在这一刻静止不动。但这种情形并没有持续多久，下一刻，领域空间突然以无法想象的高速向某一点收缩，就在这塌陷的过程中，领域内的所有物质全都在瞬间消失，转化为最纯粹的能量，而这些力量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这空间中唯一没被能量话的雷烈。

毁灭性的力量无穷无尽，好似末日的潮汐从天地八方汹涌而来，王级强者的领域完全转化为能量，释放出来的攻击力绝对堪称恐怖，这股力量如果被施加到外界，整个圣龙山都会被夷为平地。各大超级势力之间相安无事，正是由于彼此都拥有这样的力量存在，任何先行挑起争端的人，都必须面对己方势力被彻底摧毁的风险。

无形的波动以雷烈为中心，悄然向周围传递着，所过之处，如狂龙般暴虐的能量顿时变得像小绵羊一样温顺，不过片刻的工夫，领域空间就彻底恢复了宁静，释放开来可以毁天灭地的能量静静悬浮在空间中，完全失去了应有的野性与威力。原本风暴肆虐的怒海，在这一刻，却变成了宁和安静的水潭。

“这不可能！”龙天行活了上万年，经历的大风大浪不知有多少，此时却的声音却透着一丝恐慌，“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把我最强的一击消弭于无形？”

不等雷烈回答，剧烈的空间波动突然在领域内泛起，一道道空间裂缝随之出现，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透明，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向雷烈袭来，想要把他推出领域。

龙天行并不是死要面子的人，自己在领域内的最强一击都奈何不得对手，对方的实力显然远在自己之上，单独与之交手绝对是有败无胜，只有让自家的老祖出马，才有可能制服对手。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必须撤掉领域，否则在这屏蔽内外的空间里，任何外界之人都不可能得知其中的情况，但很显然，对手绝不可能让他从容收回领域或是将之逐出，强行摧毁自己的领域，已经成了唯一的选择。

壮士断腕，龙天行先以话语迷惑对手，使之产生自己已生怯意的错觉，接着毫不犹豫地自毁领域，这一份决断，不愧是执掌大权多年的一教之主，如果对手不是雷烈，倒还真有可能成功。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一直以来只是招架，从未出手的雷烈突然断喝一声，无穷的引力随之从他的身上传出，下一刻，一个高大的身影硬生生被他从虚空中拽了出来，正是龙天行。混沌五行吞天功高速运转着，雷烈此时仿佛化身为吞噬一切的黑洞，龙行天苦修万年的真气全无半点抵抗之力，就那样如长江大河般奔涌而出，流向距离自己几十丈远的对手。

经历过创世之音以后，雷烈的境界大为提升，混沌五行吞天功也水涨船高，发生了质的飞跃，不仅吞噬能力更加强大，还可以将真气种子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种入体内，同化其真气，而后在必要的时候被激活，配合本体共同吞噬目标。之前雷烈假借九龙吞天噬地玄功的名义掠夺龙天行真气之时，已经把一颗真气的种子植入到其身体中，经过这段时间，后者的真气已经一多半改换了主人，吞噬起剩下的真气，可谓是事半功倍。

龙行天惊恐地张大着嘴巴，不可置信地感受着自己性命交修的根本飞快流失，却是求救无门，想要继续摧毁自家的领域，让外界的同伴察觉自身状况，却已然再也没有了这份力量：领域构筑固然不易，想要毁灭同样也并非举手可为，就好像人的双手，平时可以自如运用，但如果不借助刀剑，想要空手把自己手从身体上扯下来，却非得要有万斤的神力不可。龙天行一身真气没了至少七八成，早已是五劳七伤，哪还有能力毁掉自己千锤百炼的领域？

空间壁垒具有极强的修复性，龙行天刚刚发动就被雷烈制止，因此对于领域的破坏并不严重，此时没有了外力扩大损伤，片刻之后，领域空间的那些裂缝已经渐渐愈合，逐渐消失。这情景落到龙行天的眼里，顿时让他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一丝明悟随即升上心头：眼前这个可怕的对手，从最初的扮猪吃老虎，到后来的暴起发难，这一系列活动的真正目的，恐怕就是自己，可笑自己英明一世，居然被这看起来简单之极的把戏陷入彀中！

“你究竟是什么人？”到了这一刻，龙天行早已没有了反败为胜的奢望，却仍旧不甘心，咬牙切齿地问道，声音虽然微弱，却也不怕对手听不到。

“你当初纵容自家后裔图谋我妹妹，强掳我亲朋，就应该有落到今日下场的觉悟。”雷烈从容吸尽对手的最后一丝真气，又抬手制住了对方的活动能力，这才淡然地说道：“别担心，我不会马上杀你的，现在的你，暂时对我还有用。”说着盘膝在已经只剩一片虚无的空间中坐了下来，闭目凝神，再也不理身边的对手。

第三百四十九章代天行罚，圣龙教灭

领域本是战神境武者体内天地的外延，纵然失去了全部真气，这个领域依旧铭刻着龙天行的烙印，只是没有了操控的力量，甚至连让自己从领域内出去都做不到。武者到了战神境，只要体内天地不受损，就算功力尽失，只要有足有的灵气吸收，早晚都会复原，但如今领域内的每一分能量都被雷烈锁死，龙天行根本就无法得到任何的补充，偌大的领域，俨然已经成了囚禁他的牢笼。

被自己的领域囚禁，古往今来，龙天行恐怕还是第一人。悬浮在被雷烈锁死了所有活力，没有色彩，没有声音，没有半点能量流动的领域空间，圣龙教主脸上不禁现出一丝发自内心的恐惧——如果再被永远囚禁在这样的地方，承受无穷无尽的孤独和寂寞，还真不如死了的好。

雷烈却没空理他的感受，此时正闭目冥思，专心致志地炼化着刚刚吞噬的真气。他如今的境界，战力和身体强度都达到了帝级，唯独在真气的积累方面还有些欠缺，本来这点缺陷对于拥有一个小世界的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混沌空间如今正在起步阶段，到处都需要灵气，雷烈当然不会图一时之快，就影响到自家小世界日后的发展，硬是忍着没有从其中汲取半点力量。

龙天行身为王级强者，一身真气经历万年的沉积与淬炼，丰厚无比，精纯之极，正好可以填补他的不足。他故意被龙海阔等人擒住，带到这里，原本只是为了伺机救出秦嫣姐弟，如今却得到这一份大礼，也算是个意外的收获。

外界，龙海阔等人仍在静静等候，没人认为教主会失败，龙天行晋级王级已有数千年，一身武功在上界王级强者中绝对可以名列三甲，那个闯入者虽然手段不少，想要在其面前占上风却绝不可能。那不时在空气中泛起的空间波动也证实了这一点：那是只有战神境强者用领域进行争斗才会发出的波动，而从这波动来看，自家的教主显然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然而没有人知道，这些波动，实际上只是雷烈操控空间，有意制造的假象。

“吼！”就在众人静候龙天行得胜而归的时候，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突然在空中响起，如滚滚雷霆，传入众人的耳中：“贼子大胆！”随着这怒吼，整座圣龙山的空间仿佛煮沸的开水般，剧烈地滚卷动荡起来，一道道无形的屏障正在山中各处升起，一股股能量洪流如巨蟒出洞，在山间游走着，化作无数可怕的陷阱与禁制。

“是老祖！外面出了什么事？”圣器的存在，对于战神境以上的强者并不是什么秘密，感受着那吼声中传来的气息，还有山中那恐怖的动静，所有聚集在大厅里的人脸上全都变了颜色。护山大阵掌握在老祖手中，自从圣龙教创立以来，被启动的次数寥寥无几，每一次都是本教遇到空前强敌，到了生死存亡关头之时，如今居然被再度开启，难道来敌就连老祖也对付不了？

这念头在众人脑海里一闪而过，不等他们找出反驳的理由，剧变陡生，可怕的飓风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大厅正中，而后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四面席卷开去，众多战神境强者彷如落入洪流的蚂蚁，毫无反抗余地地被飓风裹挟着，冲出了已经先一步被摧毁的大厅。

与此同时，震天的长啸声中，一条高大的身影从飓风的起源地冲天而起，在众多强者稳住身形，反应过来前挥手发出一道刀气，从中间劈开了数里之外的几座建筑，随后再次一挥手，数条身影已经从劈开的建筑物里飞了出来。没等有人出手拦截，晦涩的空间波动过处，这些身影已经踪迹全无。

这身影正是雷烈，虽然身处龙天行的领域，外界的动静却瞒不过他，圣器发出怒吼的同时，他知道，自己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借助青老事先留在秦嫣二人身上的烙印，雷烈轻易救出了两名好友，如今，该是这些敌人为自己的所为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斩！”他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轻喝道，仿佛至高无上的执法者对脚下的囚犯宣布判决，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巨大刀光随之出现在空中，飞快地向下斩落。整个圣龙教的总坛刹那间被凛冽的刀气所包裹，上至战神境强者，下至普通的弟子，每个人都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待决之囚，正在面对整个天地的审判与惩罚。

刀光一闪即逝，很快隐没在总坛上方数丈的虚空中，而就在同时，所有战神境以下的圣龙教弟子，全都在凛冽的刀气下身首异处。包括剩下的两名王级在内，九名战神境高手功力深厚，心志坚定，虽然被刀气斩得口吐鲜血，真气溃散，心神更是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却总算留下了一条命，顾不得为自己门下的弟子报仇雪恨，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采取了同样的行动——转过身，分别向不同的方向亡命狂奔。

“你们全都逃不掉的。”雷烈并没有追赶这些对手，依旧悬浮在空中，静静地说道。犹如即时生效的判决，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几名战神境强者的身体突然在同一时刻爆开，强劲的能量流喷薄而出，转瞬间形成了一场场能量风暴。刚刚布好的护山大阵被这来自内部的强大冲击影响，运转上顿时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这边来！”雷烈大喝着，又是一道凛然的刀光从天空落下，硬是在隔绝内外空间的护山大阵上劈出一条十余里长的裂缝，打破了大阵对于空间的锁定，身体随即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数百里之外某处山峰的高空。随后再度手起刀落，锋锐的刀气由外至内，破开了因为内部遭到破坏而威力减弱的虎山大阵，将下面的山峰从中间分为了两半。

一道金光从分开的山峰下激射而出，沿着刀气破开的缝隙急速飞射，转眼间就到了护山大阵的边缘，赫然正是潜入地底盗取火灵珠的小金。此时的他，全身上下到处都是被火灼伤的痕迹，模样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一双眼睛却是精光四射。

第三百五十章圣器之怒

“帮我拦住后面的追兵！”一见雷烈，小金就迫不及待喊道，话音未落，一个足足有十几丈高的巨人已然出现在他后面的虚空，一只大手遮天蔽日，向着小金抓来。后者身边的空间顿时一阵扭曲，分明正在急速向前飞行的小金，却不可思议地改变了行进的方向，一头向着对手的手心撞去。

变换空间，颠倒万物，这巨人的实力，比起帝级强者来也不遑多让，小金要是真落到他手里，绝对是有死无生。

“斩！”千钧一发之际，闪亮的刀光蓦然出现在空中，正好迎上了巨人落下的那只手掌。周边的天地之力仿佛在刹那之间被抽空，而后完全汇聚在了刀尖之上，犹如九霄降下审判世间罪恶的神雷，正正劈在了巨掌上。

没有强光，没有巨响，刀光与巨掌碰撞的一瞬间，整个天地都好像陷入了寂静，紧接着，在不到百分之一息的时间内，周围数里内的空间突然开始剧烈地震荡起来，所处范围内的一切，全都在这震荡中变得粉碎。刀光分崩离析，巨人在空中飞退十余丈，显然谁也没在这一次交锋里占到上风。

就在两人交手的同时，小金已经身化流光，逃离了巨人的掌握，跑到雷烈身后，那毁灭一切的空间震荡居然没能伤害其分毫。

“小辈，可敢下来和我一战？”巨人爆喝一声，身上的气势陡然一盛，怒潮般的意志威能滚滚涌动，直冲天际，一股股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远远不断地涌入身体，原本十几丈高的身形，此时已然暴涨到了二十几丈。

“战就战，有何不敢？”雷烈大笑着，一挥手，无形的空间波动过处，小金已经被送到了远离十几里之外，用的正是和巨人一样的变换空间之术。而后双手高举，一柄光华闪烁的长刀已然出现在手中，凛然的杀气随之弥漫开来，天地之间顿时陷入一片肃杀之中，周围数十里的区域，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法场，而雷烈，就是这法场中唯一的行刑官。

天地之力从空间各处疯狂涌来，尽数汇聚在长刀之上，原本就光芒夺目的长刀，如今已经变成了高悬在空中的第二个太阳，即便彼此相距数百丈，巨人依然可以感觉到哪上面传来的可怕压力，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斩！”雷霆乍起，无穷无尽的杀气混合着潮水般的天地之力涌来，在空中形成了前小后大的锋矢，而这锋矢的尖端，就是雷烈的那一柄长刀。犹如闪电划过天空，几乎在闪现的同时，刀光已然跨越了数百丈的空间，降临到巨人头顶。

“来得好！”巨人以下击上，在形势上并不占便宜，却毫无惧色，双手高举过头，层层叠叠，绵绵不绝的劲气化作一条长河，迎向劈落的刀光。长刀势如破竹，连续破开十几层劲气，然而这劲气长河却充满了韧性，好像海绵一样吸收着对手的攻击，更有一道道锐利如锋芒的暗劲隐藏其中，恰似绵里藏针，却引而不发，只待雷烈的攻势衰落，就会寻隙而进，展开最猛烈的进攻。

“呼！”就在巨人的反击将发未发之际，刀光杀气突然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等巨人反应过来，雷烈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数百丈之外，再一闪，又是数百丈的距离，一阵充满嘲讽意味的长笑在同时传来：“阁下故意示弱引人上当，难道真把别人当成傻瓜了？多谢馈赠灵珠，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混蛋！”巨人身形前冲，想要追回对手，却在距离地面几百丈的高空硬生生停了下来，好像前方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让他无法前进一步。“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怒吼着，滚滚声浪震得周围的山峰簌簌发抖，更有若干千斤重的巨石应声变成了粉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手从容远去。

体型大固然能容纳更多能量，却也意味着更多的消耗和更大的目标，除非有独门功法配合，高手相争时把自己变成大块头绝对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巨人身为堪比帝级的高手，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如今却反其道而行，落在有心人眼里，多半会认为其实力受损，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但这却正是巨人希望的：只要对手进入圣龙山的范围，有整座山脉的力量支持，就算帝级高手他也有信心拿下，到时候，那个小灵兽自然就是囊中之物。

巨人的算盘打得极响，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被雷烈识破，那一刀看起来威势惊人，实际的攻击力却还不足表面的三分之一，却成功迷惑住了对手，让小金得以从容离去。如今自己再一走，天高海阔，除非巨人能打破先天的限制，摆脱山脉对自己的束缚，否则这辈子恐怕也休想再见到他了。

“小辈该死！”巨人暴跳如雷，双手狂舞着，排山倒海的力量向周围涌去，遇山山崩，遇石石碎，更不知有多少圣龙教的外围弟子稀里糊涂地遭了池鱼之殃。圣龙教总坛被雷烈一刀摧毁，所有顶级高手尽数殒命，如今外围弟子又遭此劫，这个昔日的超级势力，已经注定了要在上界除名。

这些弟子也算是巨人的徒子徒孙，此时一个个血肉模糊，后者却丝毫不以为意。不同于那些被人类或者其他生灵铸造的圣器，他的出现完全是天地间一系列巧合的结果，心里根本没有前辈们那种守护某一族群的观念，当初之所以收首代圣龙教主为徒，目的也只是借助其力量而已。

劲气狂涌，飓风阵阵，巨人身边百里内的一切都被当成了出气筒，侥幸逃生的圣龙教弟子变成了丧家之犬，拼了老命向山外逃去。圣龙教的护山大阵虽然掌握在巨人手里，但门下弟子同样拥有部分权限，虽然没办法掌控整座大阵，从里面逃出去却还是做得到的，偌大的一座圣龙山，此刻鸡飞狗走，所有人都只顾着逃命，却没有人注意到，一条身影正沿着打开的通道，逆着人流向正陷入狂乱中的巨人急速潜行。

第三百五十一章毁灭圣器

落錓很愤怒。从沾染了无数鲜血的神兵残骸中诞生的他，暴戾凶残已经成为了本性，在诞生之初的一万年里，他几乎杀光了圣龙山八成以上的生灵，只是在意识到无法仅凭一己之力进行提升，摆脱先天的束缚之后，他才强行克制住了心中的戾气，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然而今天，眼看着万年期待化为泡影，他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毁灭一切的念头充斥着他的脑海。

圣器和人类不同，要想提升，只有不断把各种天才地宝融入己身，圣龙教收集的珍贵材料，其中至少有九成被他用来加强本体，提升力量，对他来说，圣龙教的作用也仅限于此。火灵珠可以帮助他淬炼本体的杂质，对他的晋升大有益处，已经被他关注了上万年，虽然因为时机未到而没有取用，却早已被他视为囊中之物，而如今，就在晋升的关键时刻，就在最紧要的关头，居然被人偷走了这关键之物！

“杀，杀了你们所有人！”落錓双目血光闪烁，充斥着狂暴和杀戮气息的意志威能毫无保留地向四外散发，那些实力较差的生灵直接就被可可怕的杀气吓死，剩下的也全都瘫软在地，任由其宰割。“你们全都是小偷，你们统统都该死！”撼天动地的咆哮声中，毁灭的能量风暴飞快向外扩散着，纵横万余里的圣龙山，已经在他手里毁掉了十分之一。

和人类相比，圣器的提升要艰难百倍，也凶险百倍，每一次境界的晋升，都要面度来自内心和外界的种种难关，而这其中，最为难以通过的，就是对本心的考验。落錓本性嗜杀凶暴，在进阶的关键时刻被人打扰，如今已经渐渐失去了理性，开始向走火入魔发展。

潜行的身影快如流光，转瞬间就跨越了近百里的距离，接近到落錓身边。如果在平时，在这样的距离内，这种实力强大到足以威胁自身安全，并且又怀有敌意的存在，绝对逃不过本体与圣龙山结为一体的落錓感知，但此时的他已经逐渐陷入癫狂，内心只剩下了毁灭和杀戮的**，对于近在咫尺的强敌居然没有丝毫的察觉。

来人的耐心很好，并没有因为目标失去警觉而轻举妄动，而是静静潜伏在百余丈外的碎石堆里，任由毁灭风暴吹拂着身体，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落錓虽然发了疯，力量和境界还在，自保的本能还在，和大山融为一体的能力更是未曾失去，一击不中，对方很有可能会远遁千里之外，他只有一次出手之机。

这个机会他并没有等多久。震得大地都为之颤动的脚步声中，落錓庞大的身躯开始向他所在的方向移动，盘旋肆虐的能量流变得更加猛烈，他所藏身的碎石堆如同狂风之下的沙堆，开始一点点分解飘飞，好在在最后一点隐蔽物消失之前，仍然保持着二十几丈身高的落錓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斩！”轻叱声中，一抹似有若无的刀影从雷烈手中发出，几乎刚一出现就到了对手的脚踝处。以他和对手身高的比例，这一刀倒是捡了最适合下手的部位，更因为对方心神错乱，对于这突然的袭击甚至毫无察觉，然而即使对人类来讲，脚踝也算不上什么吗要害，更何况是对一柄圣器。

没有强大的声势，没有凌厉的劲气，也没有夺目的光芒，除了够快，这一刀几乎可以说一无是处，而和落錓那堪比千年古树的小腿相比，这一刀的体积更是和牙签差不多，别说伤到对方，就是能不能刺透那比百炼钢还要坚固的皮肤和骨肉都是未知。

然而就是这么看起来轻飘飘，毫无破坏力的一刀，却毫无阻碍地掠过了落錓的脚踝，从一边砍进，又从另一边划出，那样子，就好像砍中的只是一块豆腐。落錓的本体乃是千锤百炼的圣器，虽然化作人形，本质最没有半分改变，按照常理，就是被劈为两半，只要最核心的部位未曾受损，也不会对根本有丝毫损伤，丢了区区一只脚，对他来说几乎微不足道，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重新分化出一只，然而事实刚好相反。

惊天动地的巨吼从落錓嘴里传出，即使被地底熔岩灼烤也不会感觉到疼痛的本体，此时居然被难以言喻的剧痛所征服，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痛苦——雷烈这一刀的攻击重点并不在肉身，而是在落錓的灵魂。此时的后者，整个精神世界都被弥漫纵横的刀气所占据，本就因为心神错乱而动荡不已的精神力量，如今更是被斩杀得七零八落，暴露出深藏在最中央部位的意识核心。

“是你！”巨大的痛苦唤回了巨人的神志，看着已经飞上半空，悬浮在自己眼前的雷烈，落錓顿时意识到自己被对手杀了回马枪，“我要你形神俱灭！”虎吼声中，落錓的熊熊怒火瞬间化作冲天烈焰，刹那间，他甚至忘记了自身的痛苦，全身陡然爆起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强光，一把足有近百丈长，十几丈宽，形如一条夭矫飞腾的巨龙的宝剑在光芒中蓦然现形，正是落錓的本体。

“轰隆！”霹雳震天，巨型宝剑如同一座小山从天而降，所过之处，空间在巨大的冲击力下飞速地坍缩，扭曲，变形，一道道黑色的空间裂缝眨眼间遍布雷烈身边千丈之内，可怕的空间风暴从裂缝中呼啸而出，向他的全身袭来。而就在这些空间风暴之外，一个巨大的力场牢牢笼罩着周边，封锁了所有风暴外溢和雷烈可能逃脱的路线。

身为圣器，最大的长处就是身体强悍，相比于生灵，能够从天地间汲取的能量几乎要以十倍甚至百倍计。落錓这一击，至少抽空了数百里方圆的灵气。相较于那足可以砸塌一半圣灵山的巨锤，无坚不摧的空间风暴和困住雷烈行动的力场只不过是副产品，正如小金事前所说，在这座圣龙山里，帝级强者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能不能完好无损地接下这一击，就连雷烈自己也不知道——他也不必知道。

任由比神兵利器还要锋利的空间风暴吹袭全身却连衣角都损害不了，雷烈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空间风暴的中央，眼看着巨型宝剑从天而降。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巨剑很快到了距离雷烈头顶不到五十丈的地方，就在此时，笼罩前者全身的光芒突然急剧动荡起来，陷入如水面泛起的涟漪，而后却变成了煮沸的开水，终于在一声轻响中彻底分崩离析，露出了里面散发青铜光彩的巨剑真面目。

第三百五十二章幻神，密谋（上）

仿佛被突然从体内抽走了什么东西，光芒消失的同时，巨剑突然摇晃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接着是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在接下来的路途里，巨型宝剑好像醉汉一样摇摇晃晃地继续下落，却再也不复之前的威势，封锁空间的力场更是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下一刻，在距离雷烈还有十几丈远的时候，一道道裂纹开始在宝剑上出现，而后迅速蔓延，在剑身上形成了一张纵横交错的网。

“破！”巨剑距离雷烈还有五丈，后者突然开口，轻描淡写地说道，一束凝而不散，犹如实质的劲气随之脱口而出，如同一支利箭射向眼前的巨剑，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体积和巨剑相比简直可以忽略不计的气箭，居然硬生生把前者射成了粉碎！漫天的金属碎屑飞舞着，雨点一样从空中落下，就连空间风暴也无法将之进一步毁坏，却没办法侵入雷烈身前两尺之地。

“你居然成功了！？”空间风暴刚刚平息，小金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大惊小怪地叫道：“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圣器，那可是圣器，和所在山体结合，在这山里堪称无敌的圣器啊，居然被你一刀斩灭！想当年，我……”蓦然察觉到自己的失言，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的本体或者很强悍，但灵魂不堪一击。”雷烈对于宇宙天地法则的领悟，倒有一多半被用在了刀道上，刀魂变的第四变已然被他推演到了极致，斩身，斩魂，斩风，斩雨，天下万物，无不可斩，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刀，对于灵魂的打击却是致命的。落錓的实力堪比帝级，灵魂强度却最多和龙天行差不多，这也是所有圣器共同的弱点，在雷烈的刀下，他毫无机会。

不过雷烈没打算和小金详细解释这些，他杀了个回马枪来这里狙击落錓，可不只是为了灭杀一个对自己心怀敌意的强大对手，此时却是没工夫与他闲聊。

心念一动，一个无形的漩涡悄然出现在身前，如同长鲸吸水般吞食着四处散逸的，原属于落錓的灵气，自从吞噬龙天行的真气尝到了甜头之后，他重新拾起了对混沌五行吞天功的兴趣。与此同时，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从他身上发出，巨型宝剑崩解后的碎片随之被收进了混沌空间——这些都是远古圣器的残骸，纵然无法重新打造出一柄圣器，用来炼制其他兵刃，质地也绝对远超所谓是神兵利器。

“走吧，你有一些事情应该向我解释。”做完这一切的雷烈一把抓起身边金灵犼的脖颈，单手一挥，破开了一道空间裂缝，而后大步走了进去。

不管是正在抗议的小金，还是雷烈本人，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脚下十几丈深的岩层里，在巨剑毁灭的同时，一个意识正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波动，以免被人察觉到存在。

上界五大超级势力，以实力而论，战神宫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其次便是最常露面的圣龙教，幻神宫只能排在第三，但若论历史，放眼整个上界，幻神宫绝对是最为古老的宗派，反倒是上界创建之后才出现的战神宫，在上界众多宗派里的历史最短。

作为远古年代就存在，如今依然保持强盛，和圣龙教并驾齐驱的势力，幻神宫当然也有着自己的底牌，这个底牌，就是融合了众多杰出弟子智慧的幻神。

所谓的幻神，是一种介乎能量与实体之间的存在，简单地说，每一个达到战魂境以上的幻神宫弟子，如果感觉到在武学上无路可进，再也没有突破的可能，就可以向长老会提出申请，通过审核后，就可以融入到幻神当中。每一个融入者都是幻神的一份子，可以分享彼此的思想，但幻神绝不是一个简单的灵魂集合，他有着自己的思维和人格，保护幻神宫是他生存最根本的目的。

这样的一个生灵，已经无法用常理视之，作为一个融汇了上万杰出武者经验和感悟的存在，幻神不仅仅是超级武学宝库和最有智慧的指导者，他的力量同样也不容忽视。没有人知道他究竟达到了怎样的境界，但即便是在远古年代，那些敢于打幻神宫注意的家伙，无论是人类还是神兽，又或者先天神灵，都无法逃过被其斩杀的下场，他是幻神宫的保护神，是这一古老宗派的精神领袖，更是这里的实际掌握者。

通常来说，灵体达到战神境，就可以凝聚出实体，但幻神却是特例，他的实力和境界早已超过了侯级甚至王级，却因为受到天地法则的约束，迟迟无法凝聚出实体，也就无法避免能量流失的境况。幻神宫占地万里，被布置成了一座空前巨大的聚灵阵，就是为了补充幻神的消耗，也正因如此，自从诞生以来，幻神就绝少离开幻神宫，常年隐居在自己以灵物制造的住处之内，上界创建万年来，就连历任宫主极少见到这位老祖。

事实上，除了战神宫，五大超级势力的底牌都受到了这样那样的限制，无法自由离开自己的地盘，这是其自身缺陷所致，更是天地法则对于这些强大存在的制衡，雷烈要不是在自己的混沌空间内突破到帝级，同样也会受到某种制约。

不过今天，这位神秘的老祖级人物却破天荒地离开了住所，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悄然来到了幻神宫的边缘，然而接下来见到的情景。却是让幻神不禁一呆。

“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看着眼前飘荡的，闪烁着微弱荧光的灵体，幻神有些不能置信地问道：“出了什么事，你难道脑袋发昏，招惹了玄绝那小子？”

武烈云虽然在上古就被尊为战帝，但在幻神这远古时代就声名显赫的强者眼里，依然不过是个后生晚辈，称呼之时用的也是其在上古之前的名字，但也仅限于私下，如果是在公开的场合，就是再多几个胆子，幻神也不敢如此称呼。

第三百五十三章幻神，密谋（下）

“不是战帝，是一个从没见过的小辈。”落錓的残魂震荡着，发出微弱的精神波动，圣龙山上发生的事情随之化作一股信息流，向幻神的脑海传去。

这种信息传递要求接受者敞开心神，任由对方的精神力量进入，原本是极其危险的事情，五大超级势力虽然对外同气连枝，彼此间的勾心斗角，暗中较量却从没停止过，几个坐镇中枢的强大存在之间更是若敌若友，如果是在平时，幻神绝不会允许落錓这样做，但如今不同。

五大势力的老祖们身为最高领袖，当然不可能什么消息都由徒子徒孙转告，很多事情需要他们亲自出面与彼此进行沟通，为了克服本身受到的限制，每个人都炼制了若干分神。这些分神实力极弱，却也因此不像本体那样受到种种限制，而且速度极快，疏忽千里，更是介于本体和虚幻之间，极难被常规手段伤害，堪称传递信息的绝佳手段。现在来到这里的，正是这样一个分神，幻神当然不会对其有什么忌惮。

一幅幅画面在幻神的脑中流过，这位幻神宫最高领袖的脸色随之逐渐改变，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神情严肃，在接收了所有落錓传来的信息之后，已经是满脸凝重之色。

“又一个帝级强者。”幻神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寒意，“一个战帝，足足压在我们头上几十万年，如今又多出来一个小辈！”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说最后一句话时那咬牙切齿的语气，已经足以说明他对此事的态度。

“世人都说我们几个堪比帝级，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充其量只能算是伪帝级。”落錓的残魂发出一阵类似苦笑的精神波动，“在那些王级的面前，我们高高在上，但和战帝这样真正的帝级强者相比，我们却依旧远远不如，先天的限制，已经注定了我们难以在修炼的路上走得更远，除非……”

“除非所有的帝级全部陨落，属于他们的气运才会重归天地，天心对他们的眷顾也才会转移到其他生灵身上。”幻神的语气相当阴沉，说的话更是足以引起轩然大波，却丝毫没有在落錓面前掩饰的意思——除了战神宫以外的四大超级势力的老祖，几乎都有这样的心思，更何况，后者如今不过是一缕残魂，再怎么样也逃不出他的掌握。

“幻神兄不愧是我们几个的老前辈，果然是一语中的。”幻神对这言不由衷的恭维毫无反应，却并不影响落錓继续说下去：“然而帝级强者沟通天地，几乎可以说是天地的化身，不死不灭，想要让其陨落谈何容易……”

“说吧，你有什么主意，又有什么条件？”不等落錓把话说完，幻神已经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修炼到他们这般岁月的，哪个不是老奸巨猾得成了精，落錓只剩下一缕残魂，却不找地方躲起来，反而冒着层层风险来到幻神宫见自己，当然不是为了说几句废话，或者听自己发牢骚的，他的心里一定已经有了自认具有相当可行性的主意，而这主意，当然不会轻易说出。

“我需要一具肉身。”落錓没有说自己的计划，却先提上了条件：“我的本体已毁，如果没有肉身精气的滋养，很快残魂就会消散，一具战神境侯级强者的肉身，换一个突破到帝级的机会，幻神兄绝对稳赚不赔。”

“你先说说看。”除了与妖魔鏖战的战场，上界所有的战神境强者加起来也不超过一百之数，即使是在超级势力中，侯级强者也是绝对不可舍弃的主力。按照常理，幻神绝不可能答应这样的条件，此时却居然没有一口回绝，只是一副不置可否的语气，显然在其心里，让自己成为真正的帝级，远比门下一个侯级弟子的性命重要得多。

“天荒之中，不乏剥夺别人气运的秘法，幻神兄应当对这些并不陌生。”落錓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显然对这计划筹划了不是一天两天：“战帝从上古初年成就帝级，到如今已经是傲视天荒，就算我们几个加起来也挡不住其全力一击，绝不可图，但那毁了我圣龙教的小辈却不然，不过是一个新晋的帝级，和你我的差距远没有达到不可弥补的地步。我当初一时不察，才被他偷袭得手，幻神兄……”

“这就是你的计划？”幻神再度截口道：“让我替你复仇，去对付一位帝级强者，你真以为我是傻瓜？”语气森然，无形的意志威能随之散发出来，压得落錓的残魂如风里的残烛般急剧摇荡。

帝级和他们这些伪帝之间，看起来只有一线之隔，但这一线却不啻于天堑，落錓在圣龙山区有整座山脉的力量加成，有信心与新晋的帝级一较高下，甚至有可能战而胜之，幻神可没有他那样的本领，就算是刚刚晋升的帝级强者，也足可以对付两三个他这样的对手。落錓这提议听起来倒是有人，真正执行的可能性却无限接近于零。

“那小子的实力确实比你我高出一筹，如果只是正面对敌当然并无胜算。”落錓拼尽全力才重新稳定住自己的残魂，忙不迭地说道：“但只要计划得当，并非半点希望也没有——我愿意拿出收藏多年的半份八荒诛神大阵图卷，我知道，剩下那一半就在幻神兄的手里，有了这份图卷，以幻神兄之能，一定可以布出这旷古绝今的大阵来，只要再稍加布置，区区一个无名小辈还不是手到擒来？”

“八荒诛神大阵的图卷！”以幻神活了一百多万年的心境，此时也不禁动容：“火神留下的这份图卷，不仅可以布设出能够诛杀众神的阵势，更蕴含着突破帝级，臻至更高境界的奥秘，你当真肯把那半卷交出来？”

幻神诞生于远古，对于火神的各种传说远比其他人知道得更详细，也正因如此，对于这位众神之父的威能也更加信服，八荒诛神大阵图卷，据说是火神在离开这个世界前唯一留下的手迹，只要参透上面的奥秘，就可以得到其真传。远古以后，天荒饱经战乱，这份图卷也被分成了两份，几经周折，最终落到了落錓和幻神之手，两人虽然都惦记着对方手里的半份图卷，却谁也奈何不得谁，更不敢把对方得到图卷的消息外传，只得保持着相安无事。

见面之初，幻神未尝没有趁火打劫，逼对方交出图卷的心思，但他和落錓打交道多年，深知此人虽然凶横暴戾，心思却缜密得很，更是一个狠人，既然来到这里，一定早已把图卷放到了安全的地方，自己如果强行逼问，绝不会有任何的结果，没想到落錓居然主动提出把图卷给自己。数万年朝思暮想，如今一朝成真，难怪他会如此难以自持。

“我现在这般田地，就算留着那图卷又有什么用？”落錓回答得相当坦率：“半份图卷，虽然可以悟出不少阵法，对于如何修炼却毫无用处，留在手里只能是废纸一张。只要幻神兄肯答应为我寻找合适的肉身，并且在布成八荒诛神大阵之后，首先拿那小辈开刀，这半份图卷，我愿意双手奉上。”幻神沉吟了片刻，突然举目望天，神情无比庄重道：“天地为证，我幻神在此发誓，若落錓将八荒诛神大阵图卷送上，我比尽心为其寻找合适的战神境肉身，并尽心尽力为其复仇，如违此誓，必将天雷击顶，形神俱灭！”

当机立断，幻神不愧是活了上百万年的老古董，誓言一出，天地间顿时泛起一股无形的波动，正是其盟誓被天地规则记录下来的过程，而随着波动的结束，落錓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境界越高的存在，距离天地法则和天心越近，誓言受到的约束也就越大，幻神这种距离帝级只差一线的强者，一言一行都可能被天心所注意，所谓君无戏言，指的就是他们这些人。如果幻神违背了刚才发下的誓言，甚至只要动一动违背誓约的心思，绝对会当场就被雷劈，这样的举动，已经足以显示他的诚意，但同时也清楚无误地告诉了落錓自己对于此事的重视，如果后者食言，后果可想而知。

“离开圣龙山之前，那半份图卷已经被我藏到了某个隐秘的山谷里，这是山谷的位置。”落錓深知利害，这时毫不犹豫地告知了半份图卷的下落：“幻神兄高义，小弟永世铭感五内……”

话没说完，一股充满玄奥的力量已经出现在身边，瞬间形成了一个球形的能量罩，将他包裹在中间。

“在找到图卷之前，先委屈你一下。”幻神淡然道：“只要你所说的属实，我自然会兑现自己的诺言。”说着不再理睬落錓，展开身形，如行云流水般向着自己的灵物居所掠去。

第三百五十四章小妹？念歌？（上）

落錓和幻神的密谋，雷烈一无所知，此时的他，正在自己的混沌空间里，对小金严加逼问。

“说吧，你的来历，真实意图，还有一切我不知道的事情。”看着被空间之力禁锢住行动能力，如同泥塑木雕一样悬浮在半空中的小金，雷烈淡然说道：“你是小妹的本命灵兽不假，但来历着实可疑，如果不给出一个我满意的答复，我不介意帮小妹重新选择一头本命灵兽。”

本命契约虽然规定了灵兽不得叛主，与主人同命，对于契约主方的要求却相对宽松，以雷烈现在的实力，绝对能够帮助小妹抵消本命灵兽陨殁导致的一系列副作用，他的这些威胁，倒也不是大话恐吓。

小金当然分辨得出对方所言的真假，一张兽脸上，居然露出一个相当拟人化的苦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这些事情，我确实不能告诉你，要杀要剐，也只有随便你了。”说着话两眼一闭，再不吭声，一副任凭发落的样子。

雷烈久经风雨，当然不会被他唬住，他在锐士营厮混数年，各种逼供的手段学了不少，如今境界高了，手段自然也更加高妙，别说小金这样实力底下的灵兽，就是战神境强者落到手里，也未必嫩扛得住他的炮制。冷哼了一声，正准备动手，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清冷而美妙的声音：“你想知道什么，只管直接问我好了。”

声音入耳，雷烈脸上的神情先是一喜，而后却又是一变，身体缓缓向后转，双眼精芒爆射，混合着意志威能与天地之力的强大气场瞬间笼罩了身边直径十里之地，随时可以化作毁灭性的打击。

“你是谁？”雷烈紧盯着身后款款走来的绝美女子，沉声问道：“你把小妹怎么样了？”说道最后一个字，声音里居然禁不住带上了一丝颤抖。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小妹，但此时的她再也没有了往日见到雷烈时的亲热与依赖，清丽脱俗的脸上仿佛被一层寒霜笼罩，没有半点表情，好像世上对世上的一切都漠不关心，蕴含着无上威严的气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和那冰冷的气质叠加，使得她似乎变成了一尊掌管冰雪的女神。丝丝缕缕的寒气环绕着她的身体，空气中的水汽被其冻结，化作细小的冰晶，而后又被无形的压力压成粉碎，周而复始，让她好像始终被环绕在熠熠星光之中。

这绝不会是小妹，绝不会是那个如同请灵草开出的，散发着淡香的花儿般动人，坚强，却又质朴无华的小妹。雷烈的心中杀机怒涌，嗜血的冲动几乎冲垮了他的理智，要不是残存的理性告诉他，眼前之人确实有着小妹的身体，他早已出手将之碎尸万段了。

“小妹就是我，但我并不是小妹。”在雷烈的威压之下，来人依旧是一副淡然的表情，好像不是面对一个暴怒的帝级强者，而只是在花园里散步：“确切地说，小妹的经历，只不过是我漫长生命中的一段记忆——。”

这段话如果被其他人听到，十个会有九个感觉到发懵，雷烈却马上领会了其中的含义。“你到底是谁？”他低声咆哮着，犹如野兽受伤后的哀嚎，一颗心却禁不住紧紧抽搐着。

战神境的武者可以不死不灭，指的只是不遭受重创的情况下，一旦伤及根本，侯级高手要么夺取他人的身体，要么就陨落，相比之下，王级高手却多出一个选择：他们的灵魂可以脱离肉身，投入到正在孕育胚胎的母体之内，一些实力强大的高手，甚至可以把自己的大部分力量带入新的身体，只要时机成熟，就会觉醒从前的记忆和力量，重获新生。

但这样做同样要冒极大的风险——生死之道，乃是天地间，乃至于整个宇宙的至高法则，就连荡空这样的存在都无法违背，这种转世重生的办法虽然因为使用者灵魂未灭，未曾触及到生死法则的深层，却依然会受到制约。转世的强者当中，十个有八个无法觉醒前世的记忆，只能以新生后的身份继续生活，不过雷烈眼前之人，显然是那十分之二。

从本质来说，觉醒前后的强者其实都是一个人，但细究起来却大有不同：能够做到转世重生的，无不是修炼了千万年，实力强悍，精神力强大，经历无比丰富之辈，相比之下，转世后形成的那点意志和记忆，简直就微不足道，很容易在觉醒后被淹没在庞大的记忆海洋里，转而以转世前的性格和思维为主，身体还是那个身体，灵魂还是那个灵魂，人却已经不再是那个人。

正如这女子所说，醒来之前的经历，无非只是其沉睡时的一段梦境，现在人醒了，虽还记得梦中发生的一切，但却已经不再是梦中之人。换句话说，当她醒来的一刻，小妹这个人，已经不复存在了。

“我的名字就叫做念歌，”女子云淡风清说道：“当初小妹从山崖坠下，生死之际虽然没能彻底恢复往日的记忆，却隐约回想起了这个名字。她一直以为，自己之所以如此取名，乃是因为这名字与念哥谐音，却不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在潜意识的支配下进行的。”

雷烈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手背青筋毕露，平素稳如渊渟岳峙的身体，此时却不自禁地颤抖着，一双眼睛更是光芒闪烁，时而凶狠，时而迷惘，时而又透着挣扎。

“你不是天荒界之人。”过了良久，雷烈突然沉声道：“你的气息不属于天荒，从我重返大秦第一次见到你之时，就感觉到了天心对你隐隐的排斥甚至是敌视，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很多年以前，当我和属下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念歌神色不变，好像早就料到了雷烈会有此一问，毫不犹豫地答道：“这里的生灵，叫我冰魔帝。”

“冰魔帝！”雷烈恍如被惊雷击中，浑身巨震，脸上的神色不停地变换，“天外妖魔之首，冰魔帝？”他仍然有些不敢确定地问道，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冰魔帝这个名字，在如今的下界几乎已经被湮灭在历史长河里，十个人里面，至少有八个人不知道，但对于那些对那场上古大战有所了解的人来说，这个名字绝对是毁灭和血腥的代名词。

第三百五十五章小妹？念歌？（下）

当初空间通道刚出现的时候，抵达天荒的天外妖魔并不多，当时主宰天荒的先天神灵及时发现了通道的存在，并在第一时间组织起反击，试图将通道封锁。这些神灵全都有侯级以上的实力，其中的佼佼者更是达到了王级甚至接近帝级，却在冰魔帝一人手下折损过半。在此后的征战中，冰魔帝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几乎凭着一己之力消灭了当时天荒三成的高端武力，要不是战帝出世将之击杀，上古之战的胜利者是谁还不好说。

在发觉念歌并非天荒之人时，雷烈就隐隐猜到了对方恐怕与妖魔有关，但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二十几年来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的小妹，居然会是冰魔帝转世。难怪小妹会有那么怪异的体质，那根本就是冰魔帝自身的属性，而所谓的病症，也无非是这一世的肉身无法承受冰魔帝泄露出来的力量所致。

“天外妖魔只是天荒生灵对我们的称呼，事实上，我们只是来自九星界的生灵。”念歌的回答相当坦率：“当年我被战帝设计，落入其与八大圣器的合围之中，虽然击杀了八大圣器，自己也重伤濒死，只得施展转世之术，投胎到了一个人类孕妇的体内。没想到却被这个世界的天心意识压制了数十万年，转世无数次，直到这一世才在机缘巧合下觉醒过来。”

美目看向雷烈，一抹复杂的光芒一闪即逝，“如果没有你的照顾，我这一世可能早已结束，只能再度投胎，更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前世的记忆，也许就此湮灭也说不定。我在你们的眼里虽然被看做妖魔，却一向恩怨分明，冲着这一份恩情，日后你我如果对敌，我必定饶你三次不死。”说话时轻描淡写，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却充分显露着强大的自信和傲视苍生的霸气，果然不愧是昔日天外妖魔的首领。

雷烈默然不语，半晌之后突然一挥手，一道空间之门随之出现在念歌的身边。“离开天荒，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去。”他紧紧注视着对方，一字一字地说道：“你虽然不是小妹，却和她是一体，冲着这一点，我不杀你，但如果你还在天荒逗留，或者试图召集手下重新入侵天荒，不管你有多强大，我一定会把你斩杀于刀下。”

念歌目光闪烁，一言不发地盯着雷烈看了半天，蓦然一招手，被定在空中的小金随之飞入她的掌中，随即转过身，迈步走进了空间之门。下一刻，就在空间之门关闭的同时，雷烈猛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能够移山倒海的帝级强者，此时却好像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支撑，双手撑着地面，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

脚步声传来，一个恍若仙子的身影来到他的身边，白玉般的纤手轻轻放到了雷烈的后背上。“阿烈……”她轻声呼唤着，声音如春风拂过大地。

“荡决！”雷烈仿佛走散的孩子见到了亲人，一把抱住了刚刚出关的爱人“小妹，小妹她走了……”经历无数腥风血雨却从来都是面不改色的铁打汉子，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主人为何不告诉他实情？”亦步亦趋地跟在念歌身后，小金不解地问道：“他的武功虽不如主人，却好歹也是个帝级高手，更是对主人的今生视如性命，若是能得他相助……”

“告诉他什么？”念歌漫步行走在山中，依然是那一副天塌下来也不会动容的神情，语气却柔和了许多，显然对自己的本命灵兽颇为看重。

“告诉他，是师父在仙隐中察觉到了我的危机，不惜牺牲性命，用血脉共振之术，让我至阴天灵体的力量彻底释放，进而唤醒了前世的记忆？告诉他，我还是那个他疼爱的小妹，只不过是多出了一段从前的回忆，让他为了我去面对七位帝级强者，甚至和家乡天荒的众多生灵为敌？还是告诉他，我的伤势并未痊愈，记忆觉醒之时，就是伤势发作之时，眼下全靠自己当初自爆时遗落的灵珠才能勉强维系生命，而这生命，最多也不过能维持十几年？”

“可是……”小金不服气，还想再说，却被念歌打断。

“够了，小金。”她淡淡地说道：“我刚刚醒来，需要闭关修养，稳定伤势。你随我转世之前，把大半力量都存放了起来，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去找回留下的力量——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提升自身，等你恢复了之前的实力，我们就一起动身回九星界，寻找能够治疗我伤势的灵药。”

“可是主人你的安全……”小金还有些迟疑，刚才雷烈可是放了话，再见到念歌之时，恐怕真会提刀相向。他深知自家主人的脾性，别看表面上冷漠，骨子里却比谁都要重情，对自己人尤其如此，否则当年也不会被几名最亲信的属下陷害，中了战帝和八大圣器的伏击，如果真要和雷烈遇上，百分之百不会还手，到时候，吃亏的可是自己。

“这里是天荒，又不是九星界，就算是我受了伤，除了玄绝之外，还有什么人能威胁到我？”念歌当然清楚小金的心思，也知道自己如果不做出保证，自家这忠心耿耿的本命灵兽绝不会独自离去，“况且我的手段你又不是不清楚，如果存心隐藏起来，又有谁能找得到，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小金还想再说，却见到主人的眉头轻轻一皱，知道后者已经有一些不耐烦，他毕竟是本命灵兽，就算再关心对方的安危，也不可能无视本命契约的约束。当下只得应了一声是，身化金光，转瞬间消失在茫茫山野中。

就在小金离开感应范围的同时，原本的威严，清冷和高贵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念歌重新变成了往昔那个柔弱的小女孩。轻柔的山风吹拂着身体，她缓缓地坐在地上，双臂紧紧抱着膝盖，一如当初在山村中，她感到孤独和害怕时一样——只是却没了那一对环抱着自己，让自己感觉到温暖与安全的有力臂膀。

直到这一刻，她才隐隐明白，自己前世上百万年的经历，为何没能淹没这一世区区二十几年形成的记忆和思想，反而被后者成为了灵魂的主体。原来在她的心中，那一份眷恋早已经刻骨铭心，深入到了灵魂的最核心，百万年的经验虽然丰富，比起今世的生活来，却如同狂风之于金石，风儿再猛，终究没办法吹走那深深镌刻在金石上的印记。

“哥！”念歌望着天空那一轮弯月，轻声呢喃着，两行清泪终于顺着腮边流淌下来。如果可能，她宁愿自己还是那个生活在小山村里，被兄长呵护关心着的女孩。只要有他在身边，只要能每天见到他，哪怕家境贫寒，哪怕身患绝症，朝不保夕，哪怕，在他的心里，她，始终只是自己的妹妹。

第三百五十六章流放者（上）

这是一片极为隐秘的山谷：整座山谷都处在群山的环绕之下，唯一的出入口是一条只容一人通过，出口隐藏在被河水覆盖的河床下的隧道，四周的峭壁从下到上逐渐向中心倾斜，在几千丈高的地方围成了一个直径数丈的圆形缺口，使得山谷呈现出一种下宽上窄的结构，缺口的周围长满了茂盛的植被，在其上空交叉重叠，将之遮蔽得密不透风。这样的一座山谷，除非有人事先知晓其存在，否则哪怕是近在咫尺，能够发现的可能也不超过万分之一。

山谷的底部相当宽敞，占地约有百余里，被收拾得颇为平整，一座座简陋的木屋以围绕着山谷中心分布着，周边还种植了不少可以食用的植物。在被木屋环绕的中心广场上，是一座方圆百丈，高有十余丈，由紫色巨石堆砌而成的高台，此时，数百名身穿兽皮，形如野人的男女正静静地围绕着高台，似乎在进行着祈祷，又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尽管形象狼狈，每一个男女的眼睛却都是精光四射，站在那里渊渟岳峙，显然都有一身相当不弱的武功。

一道强光突然从高台边缘镶嵌的一块水晶上射出，直冲高空，紧接着，一道接一道的光柱从其他水晶里冲天而起，而后在百余丈高的空中交汇，一束直径过丈的光芒随即从光柱交汇之处落向地面，高台周围顿时泛起一阵无形的空间波动。下一刻，当所有的光线和波动消失时，两个身穿黑衣，相貌威严的老者已然出现在了高台的中央。

“吾等流放之人，参见上界使者。”两名老者现身的同时，数百名男女不约而同地躬身施礼，毕恭毕敬地喊道，动作和声音整齐划一，显然这样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林飞何在？”两人的目光瞬间扫过下方的众人，其中一名老者傲然问道：“一年不见，难道你们的领头人又被荒兽给吃了？”事关一个人的性命，老者说来却轻描淡写，好像这种事情已经成了家常便饭，而牺牲的，不过是一头牛，一只羊这样被自己豢养的牲畜，虽然可惜，却绝不会为此有任何其他的感觉、“林首领日前在与荒兽搏杀时受了重伤，现在正在住处修养。”台下的一名银发老者这时恭声道：“小老儿屠威，暂代首领之职，谨在此向上界使者敬献供奉。”说着话从怀里掏出几枚储物戒指，高举过头顶，静候着对方的吩咐。

说话的老者眼中光芒一闪，没有再追究林飞的去向，抬手向前一抓，屠威手上的储物戒指腾空而起，飞到了他的手上。老者神识外放，投入到储物戒指当中，详细察看着其中的物品，随后却不禁脸色一变。

“宽待了你们几年，你们可真是越来越了不起，居然学会偷懒了。”老者冷笑着，看着下面的众人：“今年的供奉，至少比去年少了足足五分之一，看来今年的补给和解药，你们是不打算要了。”

“使者明鉴，”屠威诚惶诚恐地说道：“不是我等不尽心尽力，实在是今年的风暴季节比往年长了有半个多月，我等没有足够的时间捕猎和采集，加上这一带的荒兽被我们连年捕杀，数量不断减少，已经引起了荒兽强者的注意……”

“还敢狡辩！”老者大喝一声，双手突然在胸前结出一个印诀，屠威随之发出一声惨叫，直挺挺地向后倒在了地上。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的肌肉，肢体，甚至是骨骼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扭曲着，改变着外形和位置，一条右腿被拉伸到了正常的两倍长，左腿却好像没有了骨头，麻花一样缠绕在右腿上，左臂肿胀得像是发了面的馒头，右臂变成了皮包骨，腰身则在肌肉的牵拉下向后反弓弯曲，脑袋甚至能碰到自己的脚后跟……

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尽管在过去的岁月中，他们已经见识过不下数十次同样的情景，屠威的惨况依然让他们感到毛骨悚然。在进入这里之前，他们都是一方的霸主，或者声名显赫的宗师，也都是从刀山血海走过来的，对于生死其实并不怎么看重，但落到屠威这样的境地，那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你们这些贱民，几年没受罚就想要反天了？”老者狞笑着，似乎对下面众人的恐惧和受害者发出的惨叫颇为受用，“这只是小惩大诫……”

“够了。”站在他身后的老者突然开口道，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让先前出面的老者浑身一震，顿时从那扭曲的享受中清醒过来，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此的真正目的。

“你们听着！”双手再度结出一个印诀，解除了加诸在屠威身上的刑罚，任由渐渐恢复正常的后者趴在地上喘息，老者高声说道：“以你们的罪过，原本应该在这里待到死为止，但长老会宽宏大度，特意给了你们一个机会——我这里有八面金牌，谁能抢到一面并登上高台，就可以离开此地，接受长老会授予的特殊任务。只要能够完成任务，不仅原有的罪过一律赦免，更可以得到长老会赐予的丰厚奖赏。记住，每人只能拿一面，我只要八个人。”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大袖一挥，八道金光闪电般向众人的后方射去，转瞬落入种满植物的山谷边缘。

没有任何的交流，所有人在几乎同一时刻转过身，发了疯似地向金牌落下的地方狂奔。对这些人来说，哪怕是天大的奖赏，也比不上可以离开此地来得诱人，就算老者的话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绝对会为此拼命。

金牌分布的区域不算广，数百人分布在其中显得颇为拥挤，很快就有人发生了冲突——有的是因为碰撞，有的是因为认为对方挡了自己的路，还有的则只是为了先下手为强，而当有金牌被发现时，这冲突马上就升级为一场全面的混战。刀光如电，拳影如山，劲气四溢，呼喝声，叫骂声，惨叫声，加上拳脚兵刃的撞击声，汇聚成一曲充满杀戮气息的乐章。

这些人在此之前可能是性命相托的好友，同甘共苦的伙伴，有不少甚至在与荒兽的战斗中救过彼此的性命，但此刻，仅仅是面对着一个可能离开的机会，就不惜刀剑相向，互相残杀，不是他们天性凉薄，实在是在这地狱般的地方经历的一切，已经让他们再也无法忍受。很多人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要夺取金牌，只不过是想痛痛快快地厮杀一场，哪怕是在厮杀中陨落，也是死在争取自由的战斗中，总比现在这样每天梦魇一样的生活强得多。

第三百五十七章流放者（下）

“长老会创设的几个据点，以此地的年头最长，里面的人关押年头最少的也在百年以上。”之前惩处屠威的老者轻笑着对自己的同伴道：“这些人，当年在下界都是敢打敢杀，刀尖舔血过来的，不然也不可能突破到战心境，在这里关了这些年，加上小人的调教，早已变成了一群饿狗，只要丢一块骨头，包管长老叫他们咬谁，哪怕是自己的亲娘老子，也会毫不犹豫地下口。”言语间，谄媚中还带着几分邀功请赏的味道。

“你做得不错，这次回去后就不必再管这边的事情了，有更好的位子在等着你。”长老随口说道，同时认真地看着正在拼杀的众人，观察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试图对每个人进行分析，找出他想要的人。

“多谢长老栽培。”老者在流放者们面前威风八面，实际在这里的职责不过是和几个同伴定期巡视设置的据点，将新送来的流放者关进去，以及收取流放者们的供奉，为其发放必须的给养，说起来和狱卒差不多，虽说可以从给养和供奉中揩些油水，终究无聊得很，而且想要出头难上加难，如今有了这位在本门也是举足轻重的长老一句话，不说荣华富贵，一个美差绝对跑不了，怎能不喜出望外？

“长老只管放心，小人日后必定忠心耿耿，只要您老吩咐一句，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老者好容易碰到一条大粗腿，当然要忙不迭地表忠心，指天誓日，就差没跪在地上认长老做祖宗了，后者的注意力却半点没放在他的身上——经过这段时间的淘汰，数百流放者已经倒下了一半，剩下的要么凶狠异常，要么机智过人，要么实力出众，正是他所要的人。

八面金牌此时已经全部被找到，剩下的流放者以金牌为中心，形成了八个战圈。没有人能够长时间保有金牌，每一次有人把金牌抢到手，必定会遭到数十倍与己的敌人攻击，甚至就连上一刻并肩作战的伙伴也会倒戈相向，金牌成了催命符，谁拿到手，用不了多久，准会身首异处。

这种情况在这些人进入此地以前几乎不可想象，他们绝不会如此冲动地参与到争夺当中，而是会不引人注意地，静静地躲在一旁，等到所有人都筋疲力尽，甚至是死伤殆尽之后，才会像伏击猎物的猛兽般扑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金牌。但现在，在经历了漫长的，连想一想都会让人发抖的可怕生活后，理性这东西，已然从大部分人的体内消失。

就在流放者们舍生忘死自相残杀的同时，位于山谷最偏僻角落的一座木屋的地下密室内，一个全身笼罩在灰色雾气中的人影突然睁开了双眼，两道冷电般的目光划破黑暗，一股充满嗜杀残暴韵味的强大气息随之散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密室。这一刻，如果有战心境的武者闯入其中，十之八、九会被那可怕的气息吓得神志失常。

“吾主，有何吩咐？”包裹在灰雾里的人影沉声说道，声音如两把钢锉在相互摩擦。

“带上你的同伴，加入到那些正在拼杀的武者当中，夺取到那八面金牌。”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却不见说话之人，仿佛声音是从天而降：“回到天荒，找到我的分神，追随他，保护他，帮我实现我的目标。”

“遵命。”灰雾突然在刹那间消散，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灰雾当中的身影。

“哈哈哈……金牌是我的了，我要回到天荒了！”一个满面虬髯的大汉狂笑着向高台奔来，一只手高举着金牌，另外一只手早已和身体分了家，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沿着他奔行的路线撒了一路，大汉却恍若未觉。在他的身后，遍地的尸体之间，几个气急败坏的武者正在拼命追赶，却总是慢了一线，眼看着大汉距离高台越来越近，却是无可奈何。

“天荒，我来了！”大汉的眼中射出狂热的神采，那不过几十丈远的高台，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通往家乡的大门——这样的距离，对于他这样的高手来说不过转瞬及至，只要再加一把劲，他就可以永远摆脱现在的生活……

“杀！”一个身影突然在他的背后出现，在大汉反应过来之前，锋利的手刀已经砍下了他的头颅，不等人头落地，身影化作一股狂风从大汉身边掠过，金牌瞬间易主，在追兵赶到之前，偷袭者已经到了高台上。

“不准上前！”老者怒目圆睁，对着追到台下的武者大喝道：“有敢不带金牌上台者，一律锻骨咒伺候！”

锻骨咒正是他刚才给屠威施加的刑罚，也是长老会给这些流放者施加的几重禁制里最可怕的，除了由这些使者当面触发，如果一年内没有吃到可以延缓发作的解药，同样也会被激发。没人敢尝试这禁制的滋味，几个追兵硬生生刹住脚步，相互对视一眼，突然转过身，迎向其他拿着金牌向这边冲来的武者。

不管是谁拿到了金牌，总归要回到高台上的，而从金牌散落之地到高台，总共就只有这一条路，只要守住这里，除了那个已经上台的家伙，其他人休想拿着牌子经过。这些能在下界臻至战心境，资质在上界的同级武者中绝对是上上之选，当然不会是傻瓜，先前没想到，如今身临其境，却是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诀窍。

可惜，在长老的眼里，这些人的举动终究只是拾人牙慧。

“你很不错。”拿着金牌第一个登上高台，得到长老赞扬的，赫然正是之前被锻骨咒折磨得只剩半条命的屠威。“大家都在拼了命地争夺金牌，你却躲在一边坐山观虎斗，以逸待劳，这份冷静，这份忍耐，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屠威先前在锻骨咒之下已经是元气大伤，奋起余勇夺得金牌后，更是精疲力竭，一上台就瘫软在地，此时得到长老的夸奖，有心谦恭两句，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从喉咙里发出了两声含义不明的咕哝声。

第三百五十八章苦修，进步（上）二更之后求订阅

长老见状，知道他已经到了极限，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瓶，从中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紫色丹药，抬手射入到屠威的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津。液随之流入到屠威的体内，下一刻，汩汩热流如泉水般涌过全身，之前被锻骨咒损伤的经脉肺腑，肌肉骨骼，以至于折损的精元，全都在短时间内补充了回来。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来，屠威双膝跪倒，冲着长老拜了下去：“大人天高地厚之恩，小人敢不舍命相报。”

老者在一边看着，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身为幻神宫弟子，他当然知道长老刚刚给屠威喂下的是什么丹药，极品紫灵丹，不仅可以补充精气亏损，治愈各种暗伤隐疾，更是可以提升武者进阶的成功率，在幻神宫里也是一等一的灵丹。他自问效力多年，劳苦功高，这辈子得到的紫灵丹也不过两粒，屠威一个死囚，刚刚被选中参与特殊任务，居然就得到了一粒，怎么不叫他嫉妒得发狂？

不过嫉妒归嫉妒，他还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深知自己此时万万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必定会引来杀身之祸。正在思忖间，只听长老说道：“好啦，八个人选都已经定了下来，再办完最后一件事，我们也应该走了。”原来就在这段时间，其他武者也已经决出了胜负，七名遍体鳞伤，全身带着杀气的武者已经待在了台上，望着彼此的眼神里，依旧流露着一股敌视。

老者一心想在长老面前表现，闻言急忙道：“长老有何吩咐，小人愿意效劳。”

“正是要你来效劳。”长老大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手一挥，高台边上的水晶再度射出一道道光柱，在空中交汇后落下一束夺目的光芒。长老先命八名入选者进入光芒，而后自己也迈步走了进去，片刻之后，光芒消散，老者却依然愣愣待在台上，好像一尊泥塑木雕。

“使者……”一场厮杀，数百名武者伤亡惨重，刨去陨落的，还能站着的不过数十人，重伤的少说也有上百人，可谓元气大伤。这种情况下，想要在荒兽遍地的此处生存，简直不可能，当然要有人来拿个主意。然而就在一名武者小心翼翼地准备请示老者时，后者的身体突然化作的无数碎片，排山倒海的能量潮随之从其体内喷发出来，战神境武者留下的真气化作毁灭一切的怒涛，顷刻之间，就把包括高台在内的据点存在的一切证据尽数抹掉。

混沌空间。

这个昔日只是一粒种子的小小空间，在经历过创世之音后，已然俨然是一个小世界，而随着主宰者之一的荡决晋身战神境，更多的变化开始在这里出现：方圆千里的陆地，面积又扩大了将近一倍，更多的河流，更多样的植被出现在陆地上，天空中，人为制造的大火球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烈，越来越像真正的太阳，世界之外，原本还隐约可见的空间壁垒，此时已然彻底隐没在了蓝天白云之后。

和这些固有事物的变化相比，如今的小世界，还有一个更大的改变：这个原本只有雷烈和荡决两人的小世界，如今又迎来了新的生灵，这些生灵的到来，无疑为这里平添了不少的活力——或者说嘈杂。

“虎大爷不干了！”虎鄞大叫着，就那样趴在了地上，堂堂上古异种飞天虎，此时却全身大汗淋淋，舌头耷拉在嘴巴外面，活像刚从水里爬上来的落水狗。

“再加一个时辰。”雷烈冷冷地说道，心念一动，加诸在虎鄞身上的重力顿时又增加了数倍，“或者就这样趴着一整天。”

“雷小子，你记住，虎大爷和你没完！”虎鄞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知道对方绝不可能改变主意，除非他打算在一百余倍的重力下趴上一天，否则只能乖乖听从雷烈的安排“要不是虎大爷把老头子当年留下的东西给了你，你能有今天？如今本事大了，就开始以势压人，早知道如此，虎大爷就是把那些东西扔了砸了，也绝不会交到你手里。”虎鄞一边嘟囔着，一边挣扎着准备爬起来，却忘记了现在的重力已经远远超过他刚才飞行时，刚直起一半的身体便被自己的体重压垮，再次趴在了地上。

“你一定是故意的！”他大声嚎叫着，身体却在重力恢复到原有水平时纵跃而起，开始按照雷烈的要求，在这片专门为他划定出来的，方圆数百里的区域内狂奔起来。

虎鄞身为上古异种，可以说是当今世上拥有最纯正神兽血脉的凶兽，虽然重生转世，力量降到了最低点，血脉却未曾丢失，要想重回巅峰，甚至是更进一步，最好的途径莫过于激活和提纯来自远古神兽之血脉，而要做到这一点，除了各种灵药的帮助，最基本的手段就是不断锤炼身体，在超越极限的瞬间榨出属于神兽的潜力。

虎鄞来自上古，当然知道这是修炼必不可少的步骤，只是一向散漫惯了，要他狠下心来修炼，只有雷烈这等铁腕手段才做得到。

雷烈制造的区域并不只有百倍于外界的重力，事实上，在虎鄞奔行的过程中经常遇到重重意外的情况：从天而降的巨石，突然隆起的土坡，看上去和周围没什么两样，踩上去却在瞬息之间变成沼泽的陷阱，还有那时而冰冷刺骨，时而又热得让人没办法忍受的温差变化，以及不时从地底窜出的地火，从天空劈落的闪电……要想在其中穿行，付出的体力绝对不下于和旗鼓相当的强大对手全力火拼一场。

即便是在正常情况下，通过这片区域也并非易事，况且是身上担负着百倍重力，虎鄞居然没有被累垮，足见其天赋果然不俗，那些筋疲力尽的样子，不过是为了偷懒装出的假象而已。

就在虎鄞咬牙切齿地锤炼自身的同时，在与他相邻的另外一片区域里，一头足足有普通同类两三倍大小的巨型公牛，正在进行着同样的训练，但承受的重力却只有前者的一半。

第三百五十九章苦修，进步（中）

相比于满腹牢骚的虎鄞，同为凶兽的大金却显得沉稳得多。说起来，钢甲狂牛虽然在如今下界的凶兽里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却远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血脉，到了现在，只有战罡境实力的他可说是雷烈身边一众人兽里最弱的。但这头巨牛偏就有一股牛脾气，每日除了睡觉，剩下时间全都待在了这片训练场，论刻苦耐劳，虎鄞拍马也比不上他。

按照雷烈的安排，两头凶兽每天的时间被分成了三部分，四个时辰锻炼肉身，四个时辰在药液中浸泡并休息，四个时辰用来吸纳天地灵气。虎鄞想偷懒，却被多罚了一个时辰，好不容易拖着重逾万斤的身体爬出了训练场，马上一头钻进了旁边的一个大水潭内，就那样直接沉到了潭底，贪婪地吸收着潭水内蕴含的药力，恢复着自身的疲劳与伤损，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大金早已待在此地多时。

这水潭内至少融入了上百种灵药，每一种都是世间难求的珍品，合在一起，让整个水潭变成了一座天然的休养宝地，对于恢复精力，修复暗伤隐疾有奇效。雷烈虽然对虎鄞和大金训练严苛，却并不是真正想要他们的命，有这潭水相助，足可以保证他们在短时间内恢复过来。

这也是两头凶兽一天里仅有的休息时间，四个时辰后，他们将会被送往另外两处不同的地方，其中之一拥有着浓郁到极点的风雷两种灵气，正合虎鄞吸收，另外一个地方，则拥有最纯正，最丰富的金灵气，是大金的乐园。

神兽也好，凶兽也罢，最强悍的便是肉身，至于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在臻至战神境之前，对其实力的加成并不大，唯一制约他们发展的，就是不同血脉造成的实力上限。换句话说，只要在达到上限之前，兽类们的修炼不会遇到瓶颈，同样地，一旦突破了原有的上限，在达到新的顶峰之前，兽类们同样是一马平川，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专心提升提升力量。

这段时日以来，虎鄞的实力已经恢复到全盛时的七成，足可与战意境七八层的高手相抗，大金更是一日千里，先是突破了种族的先天限制，而后实力的增强堪称神速，如今已经一举达到了战心境五层的实力。这样短的时间取得这样的进步，即使是在上古时代也足堪惊人，要不是雷烈的小世界初成，各种资源之丰富远远超乎想象，还真未必能够供这两头凶兽达到如今的成就雷烈的这个小世界只是刚刚成型，资源上当然比不过天荒这样的世界，但以一个小世界之力，供给区区几个人，每人能够得到的支持，恐怕就连天荒的战神境高手也未必及得上。在这样的支持下，虎鄞和大金要是还无法取得这样的进步，那可真该找一块豆腐撞死得了。

悬浮在岸边的半空中，虎鄞和大金的一切举动都没有逃过雷烈感知，在确定两头凶兽没有受到任何暗伤之后，放下一颗心的他一脚踏出，微弱的空间波动过处，雷烈已经从空气中消失，下一刻，他的身影在一座幽静的山谷中缓缓浮现。

和凶兽们那种热火朝天的训练场面相比，这山谷内却显得安静得多：充裕到达了极点，几乎快要凝结成液体的天地灵气充斥在山谷中，战心境的武者哪怕吸上一口也足可敌得过一年的苦修；而就在这些几乎快要变成雾状的灵气之中，一条条似有若无的丝线联通天地，纵横交错，好似一张大网覆盖着天地万物，每一次变动，都会带动周围的事物随之而变化——这些丝线，赫然正是被高度清晰化之后的天地法则。

天地法则源于宇宙法则，乃是一个世界存在的基础与发展的动力，万事万物，无不在其支配之下。人类远没有神兽与凶兽那样强悍的身体，要想在武学修炼上进步，唯一的选择就是融入天地，感悟法则，借助天地自然的力量，而这山谷的存在，无疑让武者们的感悟事半功倍，与之相比，那些所谓灵气充沛的武学圣地，简直连为其提鞋都不配。

这样的地方，只有在一个世界从混沌中孕育诞生的初期才可能存在，雷烈的混沌空间目前还只是一个初诞的小世界，天地法则远没有真正的世界那样完善，出现这种区域，一半是天地初开，世界还未稳定，另外一半则是雷烈有意为之。在那覆盖山谷的法则之网中，几条身影正静坐其间，细心体味着这天地之间最为高深的道理，赫然正是秦嫣姐弟，袁战，风凌和青老。

“锵！”就在雷烈现身的同时，一声清越的剑吟从谷中传出，夭矫如龙的剑光随之直冲天际，而后猛然在半空中炸开，化作千丝万缕，绵密不绝，转眼间就将方圆百丈笼罩在内。无穷无尽的天地之力在剑光的搅动下疯狂涌动着，而后汇聚到剑光之上，一只只形象各异却又逼真无比，完全由剑光和天地之力构成的鸟兽随之出现，万兽奔腾，万鸟齐飞，绚丽壮观而又慑人心神，半座山谷的天空都被其遮蔽。

“剑光化形，想不到嫣姐已经达到了这样的境界，剑魄的作用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手剑术亮出来，雷烈也不禁暗暗佩服，他的武功虽高，最擅长的却终究是刀，如果不算境界和功力，单说起剑术上的造诣来，恐怕还比不上正在感悟剑道的秦嫣。

娄天烈曾经论证过龙魂与战魄的优劣，总的来说，龙魂虽然不像战魄那样可以快速提升武者的实力，却胜在没有力量的上限，而且可以随着吸引次数的增加，不断加强和完善龙魂及拥有者。但这只针对四大超级战魄以外的存在所说，刀剑龙虎，这四种战魄几乎可以说兼具了龙魂和战魄的所有优点，除了至阴天地灵体和万年才得一见的至阳灵体，这四种战魄的拥有者几乎可以称得上天荒界修炼速速最快的人。

在此苦修的这段时间里，秦嫣弟的实力以令人瞠目的速度提升着，与他们相比，大金和虎鄞两人的进步根本算不得什么。就在刚才，在秦嫣成功施展出剑光化形之术的同时，她已经迈过了战意境七层的门槛。

“呼！”几乎紧随着刚刚消失的剑光，山谷里的天地之力再度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开始如海潮般滚动起来，下一刻，沸腾的天地之力突然一分为三，分别向占据谷中三处不同地方的身影涌去，谷中在瞬间居然形成了一阵短暂的真空。

第三百六十章苦修，进步（下）二更之后求订阅

紧接着，一道浩大凝实，锋锐沉厚的剑气，一个不停在不同兽类的形象间变换，却最终化作堪比小房子大小的拳头，还有一只如同从虚空显现，似有若无，杀气含而不露的匕首样的淡影，分别从三道人影所在的地方飞射而出，眼看就要在山谷的中央撞击在一起。

“胡闹！你们几个以后不想修炼了？”清叱声传来，隐然犹如宝剑轻吟，正是秦嫣出言喝止——这三记攻击无不蕴含着排山倒海之力，如果真要撞在了一起，就算这被施加了特殊保护的山谷不被摧毁，天地间的灵气却绝对会陷入暴走，到时候谁也没办法使用。长剑一挥，剑光乍然化作无数道细丝，在空中迅速纠缠集合，形成了三张大网，总算赶在三名同伴的攻击相撞之前将之困住并消弭于无形。

“对不住，姐，我只是一时手痒，想试试全力一击能有多大的力量，没想到有人和我的想法一致。”使出巨型剑气的正是秦威，此时笑嘻嘻地说道：“我就算准了你一定不会坐视不理，想不到我苦修了这么久，居然还是在你的长剑下不堪一击。”话虽如此说，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失落。

“我们三人如今同时进入战意境，这一场比试，究竟算谁输谁赢？”风凌说着话，漫步从另外一端走了过来，这段时日不见，这个曾经一度走火入魔，心神失常的天杀门传人，如今已经变得和常人全无两样，从外表看，任谁也无法把眼前这一脸温和微笑的敦厚年轻人，和令人闻名丧胆的天下第一刺客联系起来。

大隐于朝，在雷烈的帮助下心境突破的风凌，如今已经真正达至了返璞归真，即便是在这种心中好战热血燃烧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着长者的形象。

“既然没输没影，那就干脆再比试一次。”巨灵剑魄的觉醒，带来的不仅是武学天赋的提升，也让原本就隐藏着好战因子的秦威，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武痴，风凌话虽说得婉转，语气中的挑衅之意却显露无遗，他当然没有理由任由对手耀武扬威而不应战。

袁战先天有缺陷，没办法说话，却并不妨碍他动手交战，论起对武学的痴迷，三人当中恐怕要以他第一。三人当初以谁先进入战心境打赌，就是他提出的提议，如今三人同时突破，引发谷内天地之力的异动，这一场比赛算是打成了平局，这时听到秦威的提议，顿时连连点头，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就在三人摩拳擦掌，准备大战一场的同时，一股神秘晦涩而又古朴悠远的气息蓦然从谷内爆发开来，这气息丝毫没有搅动山谷里本已活跃的天地之力，却清楚无误地传入到每一个人的心头——那是一种纯粹针对精神的作用。，在这股气息面前，众人仿佛看到了从亘古便存在于世间的无尽星空，一种宁静深邃之感油然而生，之前的争强好胜之心却是不禁淡了下来。

“青老！”秦威先是一愣，而后大喜过望，“您老终于突破了！”话语声中，从入谷以来一直闭目参悟天地至理的青老缓缓睁开眼，两道蕴含着无穷玄奥的星河漩涡在双眼中一闪即逝，下一刻，这位一向令人高深莫测的星术大师，已然气质大变，彻底变成了一个平凡无奇的老人——返璞归真，融于自然，很显然，这段时日的修炼，已经让他的星术造诣登上了一个极高的境界。

星术一道的修炼和武学不同，除了精神力量的积累与提升，更加注重对于天地法则的感悟，一个刚入门的小学徒如果机缘巧合下领悟到高深的道理，同样有可能一跃成为大师级的存在。所有的天地法则都源于宇宙法则，混沌空间虽然不同于天荒，但毕竟同在一个宇宙，而且两个主宰都在天荒生活了相当长时间，空间演变时，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天荒世界的影响，这里的法则，倒有八成和天荒界相似。

雷烈创造的这处山谷，至少具现化了混沌空间两成的法则，对于一个星术师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修炼之地了，青老能在这里获得惊人的突破，可说是意料之中。

“你的这些朋友天赋都不错，假以时日，每个人的成就都必定相当惊人。”微不可查的空间波动泛起，荡决踏出空间，出现在雷烈的身后，“你真不打算出去和他们相见？”

除了虎鄞和大金两头凶兽，秦嫣五人或者是被雷烈从圣龙山救出，或者是被他从下界摄入混沌空间，全然不知道自己因何来到这里，更不知道这神秘莫测，却对修炼大有好处的空间的主人是谁，又有何目的。

“人只有在压力下才能激发潜力。”雷烈微笑地看着自己这些生死与共的好伙伴，慢悠悠地道：“他们初入这里，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所以才会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提升实力，如果我现在现身出去，他们知道我是这里的主人，一定不会再感受到压力，这对他们的成长并无好处。”

说着一挥手，一道空间之门悄然在山谷内打开——这处山谷被他施加了禁制，秦嫣五人根本没办法突破，如今突然出现了一个离开的门户，哪怕是通往未知之地，依照这些人的脾气，恐怕也会选择走进去一探究竟。

“修炼了这么久，该是让你们实战的时候了。”看着秦嫣等人在短暂的讨论之后下定决心，鱼贯走入那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空间之门，雷烈喃喃自语道：“阿威，一定别让我失望。”五人当中，有他不离不弃的追随者，有他敬重爱戴的长者，还有秦嫣这位姐姐，然而他最为看重的，却还是秦威这个曾经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

雷烈是个极重感情的人，却不等于对所有亲近之人会一视同仁。在他的心里，荡决，小妹，秦威这些人，都是是他可以不惜一切去保护珍惜之人，秦嫣同样也是亲人，但重要性却要稍差一些，至于青老等人，乃至于虎鄞和大金，则又要逊色一筹。在这座山谷内修炼时，那些适合巨灵剑魄的法则全都集中在了秦威的身边，让他领悟起来事半功倍，这也是他能追平与袁战二人差距的一大原因，相对而言，其他人却是没有这样待遇。

那座光门的后面，是他创造出来的幻境，里面全都是各种各样强大的敌人，其中甚至包括了他模拟出来的吞噬者的投影，对于武者来说，闭关修炼固然重要，实战的磨练同样必不可少，在这个幻境里，他们得到的好处绝不会比山谷中少。不光是他们，就在这道空间之门打开的同时，正在吸收灵气的虎鄞和大金，也已经被摄入到了同样的幻境之中。

“阿烈。”就在空间之门关闭的同时，荡决迟疑了一下，犹如看到丈夫慷慨招待亲朋而无法阻拦，却又不得不顾及到自家状况的妻子一样，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混沌空间这段时间的灵气已经呈现了负增长，从宇宙混沌当中摄取的灵气，已然跟不上消耗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秦宫变（上）

无论在哪个世界，灵气都是最重要的根基，混沌空间身为小世界，灵气的含量本就比不上天荒，加上雷烈这段时间以来为了培养众人不计代价，不仅创造出各种适合修炼的场地，更是强行加快了这里的时间流速，让混沌空间与外界天荒的时间比例达到了十比一，消耗更加巨大。照这样下去，最多再有十几年的时间，混沌空间就会因为灵气的减少而陷入衰退，甚至最终退回到原来空间雏形的样子。

“我知道。”雷烈终于收回了看向众人的目光，转过身，把荡决涌入怀里，柔声道：“最多再有几年，他们的训练就会结束的，原谅我，荡决，就让我任性这一次，好吗？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小妹绝对是雷烈心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在她的身上，寄托了雷烈两世的感情。从虎狼山到西疆，从帝京到北疆，从火龙山到噬灵界，雷烈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为的只是能让小妹活下来。然而如今，小妹已经不复存在，他却连想找个仇人都做不到，如果不找些事情做，那种空虚迷惘，那种锥心刺骨之痛足以让他发疯。

知夫莫若妻，荡决跟随了雷烈两世，这世上，恐怕没有人能比她更理解他此时的感受——不仅是痛苦，更是害怕。他失去了爷爷，失去了山村的父老乡亲，如今又失去了小妹，已经不能再失去哪怕一个自己在乎的人，为了不让他们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受到威胁，他必须让这些亲朋尽快强大起来，让他们拥有自保的能力。

“我会暂时停止小世界的扩张，把所有可以调动的灵气用来支持训练场。”荡决轻声说道，突然从雷烈的怀里直起身来，玉手轻轻抚摸着雷烈的脸颊：“阿烈，你还有我，前世今生，不管你到哪里，不管你遇到了什么，荡决永远都会陪着你。”她踮起脚尖，红润的双唇主动印上了雷烈的嘴唇，柔弱无骨的双臂同时抱住了后者的脖颈。

如兰似麝的淡香扑鼻而来，雷烈的心中突然一热。“荡决，谢谢你。”他轻声说道，却马上被更加热情的香吻打断了下面的话……

天雷勾动地火，一层柔和的光幕在两人身边升起，遮住了正发生的一切。

雷烈调整了混沌空间的时间流速，秦威等人在里面呆二十几年，外面却只过去了两年多，不过对于大秦国来说，这无疑是最为艰难的两年。战心境强者在上界或者不算什么，但在下界绝对是定海神针，无论是两国交战，坐镇京师，保护皇室还是震慑宵小，都是必不可少的利器，但如今，护国供奉秦嫣生死不明，国师宁千里重伤失踪，没有了这一文一武两大擎天玉、柱，偌大一个秦国只剩下海天客一人独撑大局，所有的矛盾顿时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诸侯蠢蠢欲动，各大世家合纵连横以求更大的利益，江湖之上更是一片乌烟瘴气，为了争夺十三宗门留下的地盘，有点势力的门派你争我夺，每天都有血案在发生，地方官府无能弹压……种种事件，让大秦朝中的大佬们焦头烂额，然而更大的威胁却还是来自外界。

“楚国国君要纳乐宁公主为妃？”秦震二目圆睁，怒视着昂首站在朝堂中间的大楚国使者，“白日做梦，此事绝无可能！楚国人竟敢如此侮辱我大秦，莫非当年的苦头还没吃够吗？”

大秦和周边的诸国这些年打打和和，各种联姻也不在少数，但一向只有大秦的皇室迎娶他国宗室之女，却从来没有向外面嫁出去过一名公主——秦人尚武好战，外嫁公主，对他们来说无疑等于主动向别人乞和，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大楚和大秦打了这么多年，彼此的习俗早已了解，如今居然派使者来交涉这种事情，分明是有意侮辱秦人。

“兴王殿下最好别把话说得太绝，。”楚国使者也是一个有胆色的人，不慌不忙地说道：“敝国君上在外臣来的时候曾经交代过，贵我两国虽然以往有过矛盾，毕竟是唇齿相依之国，如今大秦有了难处，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理。不过凡事讲究个师出有名，我大楚的将士总不能白白出动，但若是两国之间有了亲戚关系，那就大为不同了，只要贵国肯点头应允这门亲事，并以南疆行省为嫁妆，敝国愿和梁魏晋三国一起出兵，住大秦扫除一切不臣。”

使者这话其实是要反着听，重点只有一个意思：大秦要想平安，先得把南疆行省交给大楚，否则大楚不介意联合其他三国自己来取，相对而言，把乐宁公主嫁过去，不过是一个附带的条件而已。

南疆行省与大楚接壤，乃是大秦南面的门户，其地多山而少平地，最适合作为屏障，如果割出去，大楚的兵马就可一马平川，直取整个大秦的南面和西南面，别说的大秦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割地求和的先例，就算有，也绝不可能把这样一片地方让出去。秦皇自从定王政变未遂后，就逐渐淡出朝堂，如今大半的朝政都交给嫡长子处理，兴王此时脸色一沉，正准备开口，那使者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好叫陛下和兴王殿下得知，外臣来此之前，贵国的赤阳王心慕我国繁盛，已经献土归降。贵我两国马上就要成为亲家，这区区一个外邦的领地，想来贵国应该不会介意吧？”

顿了顿，接着说道：“另外，据敝国探知，大秦位于东南和东面的几处王族领地，如今也在和接壤的各国频频接触——这可真不像话！他们又不像贵我两国之间乃是亲眷，有什么资格觊觎大秦的领地？敝国君上承诺，只要乐宁公主进门，我大楚愿出面调停，定然不会让那三国占了大秦的便宜。”

大秦五国，加上西疆和北疆的蚁族，实际上真正有实力争霸的只有秦楚两国，大秦的不利之处在于其四面都与别国接壤，强盛之时当然可以凭武力威服四夷，如今国内有变，那些相邻的国家顿时就变成了一头头饿狼，随时准备在这块肥肉上咬上一口。大楚身为第二强国，理所当然地成了这个倒秦联盟的盟主，如今的举动，无非是在试探大秦的反应，顺道以势压人，看能不能兵不血刃地占到些便宜。

第三百六十二章秦宫变（下）

这一点，秦皇也好，秦震也罢，整个大秦的高层全都心知肚明，不管他们平素里如何争权夺势，终究都还是秦人，此时眼见别国居然要骑到自己的头上，一个个无不满面怒容，恨不得把那使者生吞活剥。大楚使者能被派来出使，也不是等闲之辈，在这样的处境下居然面无惧色，傲然而立，静等着对方的答复。

怒潮般的意志威能蓦然降临，恍似风卷残云，横扫在场的所有人心头，而后聚合起来，化作一柄重锤，重重砸在了楚国使团的中间，使团众人顿时被吓得屎尿齐流，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可怕的威压紧紧笼罩着他们，所有的人都在瑟瑟发抖，恐惧感让这些人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和念头，如同待宰的羔羊般等待着屠夫的到来。

“我大秦的便宜，当然不会让别人占去，任何人想要占，都只有死路一条。”充满威严的声音好似洪钟大吕，在大殿中回响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内。

身高九尺开外，面如满月，五绺长髯，双目如电……在场的都是大秦高官，每年祭祀先皇都会有分参加，对于历代先皇的画像早已熟悉之极，来人这一现身，众文武里倒有一多半看得傻了眼——此人的相貌，活脱脱就是照着大秦开国皇帝秦傲的画像长的。

大秦百余代皇帝，这些大臣当然不可能仅凭画像就记住所有人。，但一来秦傲身为开国皇帝，画像被摆在最显著的位置，由不得人不注意，二来当今秦皇之所以能继承皇位，除了自己的能力，还有一点就是长得和秦傲极为相像，因而被上一代的老皇帝认为颇有太祖之风，有了这个比较，大臣们当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什么人？”宫中的护卫职责所在，虽然知道来者绝非易与，依然不得不硬着头皮拦住了对方的去路，“擅闯皇宫，还不快快……”

话未说完，领头的护卫首领已然蓬地一声化作了漫天血雾。“朕的路也敢拦，罪不容诛。”来人沉声说道，仿佛刚刚只是踩死了一只拦路的蚂蚁，同时大步走向已经瘫成一团的大楚使团中人。

“这就是你们的倚仗？”无形的大手捏住一个其貌不扬的使团成员脖子，将他拎到了来人面前，“仗着一个战心境的小武者，就敢跑到我大秦来耀武扬威？既然来了，就都不要再回去了。”话语声中，包括那个乔装打扮的战心境高手在内，所有大楚使团的成员，全下开始慢慢消失，先是双脚，而后是腿部，然后是躯干和脑袋——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的身体被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压成了粉碎。

“前辈到底是什么人，可是和我大秦皇室有什么关系？”大秦如今只剩下海天客一个供奉，这种场合当然不能不到场，刚才那隐藏在使团中的战心境强者早就被他发现，但顾忌到秦皇和秦震的安危，投鼠忌器之下，只能呢对方陷入僵持，没想到这强敌在来人的手下居然不堪一击。以他的经验阅历，已经看出来人多半和皇室有关，很可能是族中的先辈，因此说话之时分外客气。

“朕，大秦皇帝，秦傲。”来人的话如石破天惊，让在场所有的人心中巨震，然而无论是满朝文武，还是海天客本人，甚至包括高坐在龙椅上的秦皇和一边的秦震，居然没有一个人认为此人是在说谎——不是因为其表现出的强悍力量，而是因为他在说话时显露的信和威凌天下的霸气，而通常，这种霸气，人们称之为皇者之气。

这世上的多数君王，即使穿着黄袍坐在龙椅上，也照样没有办法让人感受到皇者之气，反倒是一些武道巅峰宗师之类自身领域的王者，往往会让人有一种面对皇者的感觉，但无论如何，一个能够散发出皇者之气的人，必定是一个有强大自信，自认可以支配一切之人。这样的一个人物，或者会为了达到目的使用计谋，但绝不会去顶替别人的名字。

“阁下说是我大秦太祖，可有什么凭据？”这种情况，不管是秦皇还是朝中文武都不好说话，唯有海天客身份超然，此时开口问道，心里却不知为何，已经信了至少八成。

“你也是皇族中人？”秦傲目光炯炯，注视着海天客，随后目光逐一扫过包括秦皇在内的，在场的所有大秦宗室，随后缓缓开口道：“你们，可信了？”

“呼！”上至秦皇，下至朝中任职的宗室，几乎在同一时刻屈身下拜，“我等，秦氏子孙，见过老祖！”声音如山呼海啸，在大殿里久久回荡，却让其他大臣吃了一惊。

战心之劫是大秦皇室的绝密事件，除了青老这样和上界有联系之人，就只有皇室中的高层人物才知道，海天客和秦皇当然包括其中，其他人却未必晓得。但大秦皇族之间自有辨别同族的办法，这种类似远古神兽察知同类的手段不但可以感应到彼此的血脉，更能寻根溯源，感知到对方血脉在族群传承中所处的位置。

云光王朝末年的时候，大秦皇室还只是个小诸侯，被敌人满门斩绝，只有世子秦傲逃了出来，换句话说，如今大秦的皇族中人，全都是其一脉传承下来的后裔，在场的皇族只要略微感应一下对方的血脉，就足以证实这一点。秦傲一手开创大秦，文治武功千古难寻，雄才大略无人可及，在大秦乃是神一样的人物，这些后裔对他的崇拜已经深入骨髓，此时一旦证实了身份，却是没有一个人敢于否认和怠慢。

“我大秦起于乱世，建国之时经历大小数百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何时承受过这等屈辱？”秦傲昂首傲立，须发戟张，“整军备战，三日后，大军出征，誓灭大楚！”

“陛下……”大臣们中间有人叫道，也不知口中的陛下指的是秦皇还是秦傲——先不说这位老祖的来历，与一个国力差不多的大国交战是何等大事？粮草，民夫，兵马的调动，带兵将领的选拔，周边诸国的反应……这些哪一件不是要花费大量时间准备的要事，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第三百六十三章出关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秦傲目光阴沉地注视着试图出言反对的大臣们，“尔等食我大秦俸禄，却尸位素餐，致使大秦受外邦欺凌，如今又要阻我雪耻，罪在不赦！”

“赦”字出口，一连串的闷响几乎在同时响起，那些被秦傲盯上的大臣们，全都在瞬间步上了那曾经拦阻他的侍卫的后尘，当场化为一团血雾。这些人中间不光有文臣，也有武将，其中不乏战罡境的高手，在秦傲的面前却连稍微抵抗都做不到。不等其他人做出反应，一股充满了霸道，杀戮和暴虐气息的威压已然笼罩了整座大殿，所有的人全都噤若寒蝉，再没有人敢于出头。

“你就是这一代的秦皇？”震慑住了满朝文武，秦傲的目光重新投向下拜的秦皇，“虽说算不上昏聩无能，但大秦搞成现在这样，你难辞其咎。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三日之后，点齐十万兵马，讨伐楚国，得胜之后，你还是皇帝。”

“谨遵皇祖圣谕。”大秦皇族极可能有远古神兽的血统，上位者对于下位者有着天然的血脉压制，经过百余代传承，血脉日渐稀薄，这种压制作用已经可以忽略，但在秦傲这位始祖面前，每个人却重新感受到了那无可抗拒的威压，和那些大臣相比，他们才是受到影响最大的。秦皇此时心神已经完全在对方的掌控之下，别说是出兵攻楚，就是让他现在让出皇位，他也只有乖乖照做，“儿臣必定亲率大军，踏平楚国，用楚皇之血洗刷耻辱。”

“大楚和我国征战多年，实力颇为不弱，只凭十万大军想要伐灭，恐怕还是少了些。”在场的皇族，唯一还能保持独、立思维的就是海天客，却不敢真正反对秦傲的决定，只是把困难提了出来，“况且我国屡遭变乱，精英武者折损颇多，战心境武者更是只剩下了儿臣一个，若楚国的供奉齐出，恐怕……”

各国的战心境供奉在大多数时候只是起威慑作用，但一旦交战，这些武者会是最可怕的利器：一个可以举手间消灭千军万马的存在，无论是正面突击，敌后突袭还是用来刺杀敌方的将领甚至皇室，都绝对是与之敌对一方的梦魇。大秦现在只有一个供奉，保得了帝京就顾不上前线，海天客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

“没有供奉。”秦傲淡淡地说道：“楚国的供奉和所有战罡境的武者，都会在战争之前消失。”

他挥了挥手，一枚玉简和一枚储物戒指飞落到海天客面前，“让军将们照这玉简里面的阵势演练军阵和精英武者，半月之内，他们的团队作战能力可以提升两倍。这枚戒指里有一些丹药和典籍，由你负责，召集我皇族和外臣中天赋出众的子弟，按照典籍上面所载的功法进行集训。今日那些外邦欺我大秦精英武者凋零，几年之后，朕便要让这些新晋的精英武者去洗刷前耻。”

“儿臣谨遵皇祖圣谕。”海天客是识货之人，只是用神识一扫，已经发现了这玉简和储物戒指内的东西是何等宝贵，对大秦的作用是何等之大，原本的一丝顾虑，此时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满心欢喜地收起两样东西，看向秦傲的眼神中，已经和后辈们一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狂热。

时光如流水，五年倏忽而过，不过对于混沌空间里的人们来说，却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年。秦嫣等人之前感悟天地法则的山谷如今已经彻底变了模样，覆盖全的法则之网已然消失，浓郁到近乎液态的灵气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野花野草和其他各种植被，配上空中悠然飘过的白云，还有那和煦的微风，倒真是一幅令人心旷神怡的画面。

“你还可以把训练场存在的时间再延长一些的，”荡决悬浮在山谷上方的空中，轻声说道：“我已经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小世界其他方面的消耗，再支持几年应该没有问题。他们现在正处在高速发展的阶段，在训练场中待的时间越长，得到的收益就会越大。”

“我不可能一辈子把他们关在这里，”雷烈一手揽着荡决的纤腰，俯瞰着山谷的风景，淡然说道：“我已经做了该做的一切，剩下的事情，应该让他们自己做出选择。如果他们想留在这里，我会尽可能为他们提供保护，如果他们想要离开，我也绝不会阻拦。”

荡决扭过头，看着自己的爱人，脸上突然泛起一抹甜甜的笑意——她的辛苦终于没有白费，在经过了这些年之后，雷烈终于走出了失去小妹的阴影，摆脱了对亲人可能受到伤害的恐惧。

“时候差不多了，”雷烈突然道，话音未落，一阵空间波动已然从下方的山谷内传来，下一刻，细若游丝的剑光乍然从虚空中显现，而后一变十，十变百，瞬间化作千万道蛛丝一样的剑光，巧妙到了极点地切割着所处的空间，硬生生在虚空中开出了一道空间之门，一条纤细的人影随即急冲而出。

而就在同一时刻，在距离这些剑光不远的地方，一道浩浩荡荡，如大河奔流般的剑气破空而至，如果说之前那妙到毫巅的剑光代表的是剑术精巧的极致，那么这雄浑凝实的剑气，便是剑术力量的顶峰。剑气所至，空间塌陷，在近乎粗暴的冲击下，又一道空间之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迈出了光门。

“是阿威。”雷烈欣慰地看着昔日的兄弟，“想不到他已经把巨灵剑魄的潜力发掘到了极点，五十年的时间，居然达到了战魂境，如今只比嫣姐逊色一筹，这小子还真是厚积薄发。”

巨灵剑魄觉醒前的秦威，武学天赋最多只能算上中，别说和雷烈这样的妖孽相比，就是和袁战、风凌这样的武学天才比较也是多有不如，没想到一朝觉醒了体内的战魄，武功进境一日千里，如今竟然快要赶上乃姐。五十年从战意境修炼到战魂境，和雷烈这样的妖孽相比当然是多有不如，但即便放在上界，这种进步速度也绝对足以在同级武者里排到前十。

第三百六十五章陷阱

大秦历五千零六十五年二月，大秦兴兵伐楚，十万大军通过传送阵，耗时一个多月，终于尽数抵达前线，与南疆军团会合。三月二十九，秦军出兵大举进攻，鏖战数日，全歼楚国北方军团四十万人，继而突破楚军三道防线，破城八十有九，五月，秦军偏师攻入赤阳王领，尽诛赤阳王以下一千九百八十九名王族，七月，楚国中央军团与秦军会战于大楚帝京之外，激战十日，五十五万大军全军覆没，楚京被破，大楚北方尽数沦陷，楚国上表称臣。

这一场大战从一开始就吸引了各方的注意，然而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和大秦争锋数千年的楚国，居然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丢掉了三分之一的领土，而且军中精锐尽丧，一下从昔日的大国变成了五国中垫底的存在，更是不得不称臣纳贡。这样的事实，已经不仅仅是令人震惊，而是让其他各国开始感到恐惧，原本蠢蠢欲动的梁魏晋三国一夜之间偃旗息鼓，纷纷派使向大秦示好乞和。

然而这种和平并没有维持多久，三年之后，楚国与梁国因为边界发生纠纷，大秦以楚国宗主的身份悍然出兵，两国南北夹击，三个月的时间，梁国便告覆亡。时隔半年，刚在灭梁之战中得到不少好处的大楚向秦廷递上降书，愿意献土归顺，放弃国号，永为大秦臣子。紧接着，秦国大军突破秦晋边境，长驱直入，五个月的时间，大晋国便成为了历史。

此时的魏国三面皆在大秦包围之下，已经是无力回天，在连吃数场败仗，主力折损过半之后终于宣布归降。至此，除了西疆蛮族和北疆各族的领地，各国正式一统，各地诸侯纷纷被削权夺地，秦廷的中央集权空前强大，整个大秦如日中天。

如果只是这样，在场的不是大秦人，就是和大秦有着密切关系，当然乐得见到这种情况，就在四国灭亡之后不久，秦皇突然下旨，大秦受命于天，理应敬奉天地以谢其恩，传召各地，征集民夫工匠，在帝京郊外建造祭天台。台分九层，高九百九十九丈，周长九千九百九十九丈，全数用上好黑铁石垒砌，其间镶嵌奇珍异宝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台上设九十九根以各种珍稀金属熔炼铸就的通天柱，上承天命，永镇大秦。

这样的工程，别说在下界，就算在上界也绝对称得上浩大，已经不是劳民伤财这么简单，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亡国之举了。消息一出，天下为之哗然，一时间，民夫工匠络绎于途，各地官吏为了收集材料横征暴敛，包括大秦本土在内，百姓们被搅得鸡飞狗跳，民不聊生。大臣们纷纷进谏，却被尽数驳回，更有上百人因此被杀，而更为严重的是，就连兴王秦震也因为屡次劝谏而被废除了皇储之位，如今已经被囚禁于宗人府内。

“秦皇虽然算不上英明神武，但也绝对不是能够做出这样疯狂举动之人。”消化完所有的信息，秦嫣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件事一定另有蹊跷，要么是有人迷惑了秦皇，要么就是他已经被人胁迫。”

她在大秦为官多年，秦皇的行事风格，脾气秉性都颇为了解，这位皇帝或者在大秦历代君主中排不到前列，却也绝对不是倒着数的，开疆拓土，缔造盛世固然不可能，亡国之君也肯定够不上。如今做出这样的举动，十有八、九不是出自本意。

秦傲回归的消息被严格封锁在大秦的少数高层中间，当年圣龙教武者突袭傲剑侯府，宁千里和青老不敌，只得逃回在皇宫下面的星辰定鼎阵，此后青老为了救秦嫣姐弟而离开行险一搏，宁千里却则一直留在大阵里养伤，直到不久前从里面出来，没想到刚一现身，就发现帝京的气象大变，推演详查之下，更是发现了诸多异常，这才给青老发信求助。只是他不敢露面，在暗中调查，固然得到了不少真相，对于秦傲的存在这等绝密却是一无所知。

“大秦能够横扫诸国，主要仗着三点，一是对手的精英武者往往在战前折损大半，二是使用了全新战阵，几个小卒仗着阵势就可以斩杀敌方将领，战斗力提升十数倍。最重要的则是第三点——一各国境内本已荒废的传送阵突然间全部修复，而除了大秦，各国居然对此一无所知，以至于往往被出其不意地抄了后路甚至直破帝京。以大秦的实力，绝不可能做到这些，后面一定有其他势力支持，而他们支持的目的，恐怕正是为了建那座高台。”

青老分析得颇有道理，整个人却显得忧心忡忡。宁千里担当大秦国师多年，对其感情颇深，如今秦皇被神秘势力操控，他势必不会就此罢休，一定会详查到底，但对方所展现的实力显然远远超出了他能够抗衡的范围，此举不啻是以卵击石，稍一不慎就会引来杀身之祸。他和宁千里同为星神宗下界分支仅有的两个传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的感情颇为深厚，难免会担心自家唯一师弟的安危。

“既然如此，就不要耽误时间。”雷烈淡然说道：“不管帝京那边出了什么事，去看看就知道了，如果真有什么人躲在幕后操控秦皇，兴风作浪，出手除掉也就是了。”

对的实力带来绝对的信心，如今的雷烈，除了那久未露面的战帝，整个天荒的势力，就算掌控上界的几个超级势力也是举手可灭，区区下界一个帝国，哪怕表现出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应有的范畴，也绝不会被他放在心上。要不是自己在那个国家生长了二十几年，而自己这些亲朋里面有不少也是大秦之人或者与之有关，他还真未必愿意管这档事。

青老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出身上界星神宗，远比秦威等人更了解一个帝级强者意味着什么，除非秦皇背后之人是战帝，只要有雷烈出面，任你有千种诡计，万般手段，都只会是土鸡瓦狗。

穿越空间即使对战神境强者也并非易事，对于雷烈来说却不过是举手之劳，单手一划，混沌空间和天荒之间的空间壁垒自动向两边分开，一道空间之门悄然出现。雷烈打头，荡决断后，众人随即鱼贯走入其中。

这种世界之间的空间穿越不同于同一世界内的穿越，更是和众人脱离训练场时那种被雷烈简化了无数倍的穿越有天壤之别，战神境以下的武者如果没有当初雷烈那样的强悍肉身，在无人护持的情况下唯一的结果就是变为齑粉，不过如今有雷烈庇护，这一趟空间旅程却是无惊无险，惬意得就像到郊外游玩。

除了打开空间壁垒需要的强大力量和穿越时承受的巨大压力，时空的不确定性是空间穿越最大的危险因素，侯级高手如果没有显著的坐标，有七成的几率会因为神识无法找到目的地而在穿越时迷失。以雷烈帝级的神识，当然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加上有青老借助星神烙印指点方位，片刻之后，众人已经踏上了大秦的土地，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个充满焦灼的声音突然响起：“快走，此处是陷阱！”

话音未落，排山倒海的潜力悄无声息地涌来，瞬间封锁了众人身边百丈之内的空间。“八荒诛神，锁天镇地！”一个霸与威严的声音大吼道，无穷无尽的天地之力随之蜂拥而来，原本已经被牢牢锁定的空间在无可抗拒的外力作用下急剧坍缩，在中心形成了一个类似黑洞一样的存在，强大的引力以其为中心向外传出，如同磁石一样吸引拖拽着作用范围内的一切，在这样大到超出了想象的力量束缚下，就算是王级强者也休想能够脱身逃遁出去。

“斩！”不等引力进一步发挥作用，雷鸣般的怒喝化作滚滚声浪激荡，已经被压缩凝实得近乎固体的空间中顿时泛起阵阵肉眼可见的波动，原本被牢牢锁定的空间，此时居然开始松动。不等设伏之人做出进一步的举措，一柄足有数丈长的巨型长刀已经瞬间在虚空中成型，而后朝着正前方的位置径直劈落下去。

如同被石子砸中的玻璃，随着长刀的落下，纵横交错的裂痕出现在雷烈等人周围的空间，转眼间就遍布了整个被锁定的区域。下一刻，仿佛什么东西被打碎，砰然一声轻响中，锁定空间的力量被彻底斩为了粉碎，失去束缚的空间迅速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强大的斥力随着空间扩张爆发开来，以雷烈等人为中心，形成了一场可怕的能量风暴。不等这风暴平息，晦涩的空间波动已然扫过全场，秦嫣刚刚出来，又在瞬息间被收回了混沌空间。

“哈哈哈……帝级强者果然是名不虚传，可惜今天就是你丧身之日——反客为主，分神夺体！”还是那霸气而威严的声音，其中却似乎多出了一丝虚无缥缈，高深莫测的韵味，仿佛每时每刻都在变换着音调速度与音量，却偏偏连贯如一，毫无半点不谐，就如同天空的云雾一般。

话语声中，八道强悍无匹，如巍巍高山，浩瀚大河一样的气息冲天而起，团团围在了雷烈周围，几乎在同一时刻，强大的力场再度降临，重新锁定了雷烈身边的空间，范围缩小到十丈方圆，力量却比之前强大了千百倍。雷烈刚刚送走众人，打开的空间通道已经被力场强行封闭，感受着身边那雄浑凝重，牢牢压制着所有空间节点的力量，雷烈的脸色骤然变得严峻——他能够感觉得到，这股力量有一种奇特的属性，而这属性，足以威胁到他。

“什么人？”冷凛的目光扫过刚刚现身的八人，雷烈沉声问道。

“我倒很希望告诉你，毕竟能够杀死一个帝级强者，绝对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为首之人身穿黄袍，头戴平天冠，相貌威严，正是大秦老祖秦傲，只是身上透出的气息显得有些古怪，“可惜这世上能够推演天机的存在太多，在彻底消化你的气运和身上所有精华之前，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所以只能抱歉了。”

“了”字出口，秦傲和七个伙伴的身形突然消失，下一刻，雷烈身边的景色一变，天地万物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火海，秦傲的声音从火海中传出：“能够死在火神创下的大阵中，也应当算是阁下的荣幸了——八荒诛神！”

滚滚热浪如同得到了号令，在刹那间疯狂地向雷烈涌来，可怕的高温足以让世上最坚固的物质瞬间气化，就连太阳的温度与之相比也要相形见绌。而这只是个开始，就在雷烈支起力场，抵御这连自己也不敢以肉身硬接的高温时，一片蒙蒙的水雾突然出现在火海之中。

层层叠叠的压力如同大海的波涛，绵绵不绝地从上下八方袭来，其中更是隐隐夹杂着阵阵令人难以忍受的寒气，水火不相容，然而两种性质截然相反的事物，一冷一热两种全然不同的现象，在这八荒诛神大阵中却相处得极为和谐，丝毫没有半点的冲突。不仅如此，两种力量更是产生了某种令人难以想象的叠加效应，在彼此间的相互促进下，攻击力再度提升了一倍。

雷烈目射、精光，对手恐怖的攻击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畏惧，反而激起了他的熊熊战意，心神一动，一柄闪烁着璀璨夺目光华的长刀蓦然从虚空中显现，悠远，苍凉，古朴而又威严的气息随即从这柄完全由天地之力凝聚而成，却看起来真实无比的长刀上散发出来。“斩！”雷烈轻喝道，握着长刀的右手高高举起，而后看似轻描淡写地向下一挥。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包括那跳动的火焰和如潮水般涌动的水汽，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术，全都在一瞬间陷入了静止，天地之间，只有雷烈的右手，还有他手中的那一柄长刀还在移动。长刀的速度并不快，而且似乎没有确定的目标，整个下劈的路线歪歪扭扭，却是全无丝毫的规律可言。

然而就是这看起来连壮汉劈柴都不如的一刀，却好像蕴含着无穷的威能，长刀过处，先是完美结合的水火两种力量被强行分开，接着，随着长刀的缓缓落下，两种力量如同渐渐失去了生命活力一般，一点一点地从拥有激荡变得风平浪静，而后又开始萎缩，湮灭。

第三百六十六章八荒诛神

这世间的万事万物要想存在，发展，壮大与变化，都必定有动力推动，雷烈的刀魂变已经臻至化境，无需刻意探察感知，当刀锋落下之时，一切目标的动力之源都会在他的眼中暴露无遗，刚才这一刀，看起来是斩在了空处，却早已破坏了一水一火存在的基础。构筑起长刀的天地之力在反作用力下逐渐消散，雷烈目光闪动，神识在瞬间已然探察到了大阵的边缘，真气高速运转，就准备强行突破出去。

“坎离相济，巽震相融！”秦傲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多出了几分凝重与惊异，几乎与此同时，天地之力急剧涌动，阵阵狂飙随之出现在大阵之内，紧接着，道道雷光从大阵上空落下，银色的闪电如千万条灵蛇飞落，融合到狂风中。得到这两大臂助，逐渐消失的水火重新焕发了活力，势头更胜从前。四种不同的力量好似构成了一个循环，相辅相成，化作一个首尾相接的圆环，飞快转动中，毁灭性的力量铺天盖地向处在中心的雷烈袭来。

八道刀光同时出现在雷烈身边，同样首尾相连，化作一个光芒闪烁的刀环，而后飞快地向外扩张，下一刻，光环与汹涌而来的攻击狠狠撞在了一起，比太阳耀眼十倍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座大阵，能量的狂飙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一道道空间裂缝在空中交错，不管是水火风雷还是长刀构成的光环，全都在瞬间崩解，在大阵所在的范围内，除了能量和交战的双方，再没有一样事物能够保持住固定的形体，全都被分解为最基本的粒子。

“山泽相形，天地相合！”越发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安的喝声中，一座巍峨高山的影像出现在空中，在高山的脚下，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泽，与此同时，这片被八荒诛神大阵强行从现实强行分割出来的空间里，第一次出现了天空，而在这天空和各种激荡的力量之下，则是坚实厚重的大地。

分崩离析，陷入暴走的四种力量这时重新稳定了下来，随即与前者构成了一个全新的循环，一股股能量在象征万物的八种事物之间流转激荡，而后化作闪闪发光的巨大八卦悬浮在空中，层层叠叠，绵绵不断的力量犹如不断缩小的圆环，一波接一波地向位于中央的雷烈涌来。这已经不仅仅是来自这个空间，或者这座大阵本身的力量，随着八卦的出现，方圆数万里之内的天地之力，已经尽数汇聚于此。

缺乏灵气的滋养，下界的天地万物远没有上界那样坚固，磅礴浩荡的天地之力涌动中，以大秦帝京为中心，包括周边诸国，北疆西疆，甚至梦泽在内的大片区域，全都陷入了空前的动荡：高山崩裂，江河改道，大地塌陷，风吼雷鸣，完全是一派末日的景象。无数平民在这一刻灰飞烟灭，亿万百姓因为这一场战斗遭受了池鱼之殃，帝京的上空，乌云密布，雷霆怒吼，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因为苍生遭到的大难而发怒。

身在大阵之中的雷烈对此一无所知，这一刻受到的压力远远已经超过了他的承受范围，“荡决助我！”他大喝道，源源不断的力量蓦然从虚空中涌出，而后流入到他的体内，不灭罡身的循环路线上，流转全身的真气仿佛暴雨浇灌下的河水瞬间暴涨，可怕的冲击力几乎让雷烈的不灭罡身崩溃。

强行引导着这几乎脱离控制的力量，雷烈的双手高高举起，淡淡的光华在体外闪烁，在相当于人们眨眼百分之一的时间内，他的身体已经变作一柄巨型的长刀，样式和荡决刀一模一样。“刀——斩——天——地！”龙吟虎啸般的长吟传出，人刀合一的雷烈化作一道经天长虹，向着八卦中光芒最为耀眼的乾卦劈去。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密集如暴雨的巨响在八荒诛神大阵中响起，一波、波的光晕形成道道光环向外扩展，在光环经过的地方，已经没有了能量和物质的区分，也没有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彻底回归到天地初开前的混沌。

“喀嚓嚓嚓……”八荒诛神大阵构筑的空间，终于禁受不住光环的强烈冲击，纵横交错的裂纹在大阵外的虚空中显现，阵势的破裂已经近在眼前。

“八极混沌，诛神灭世！”狂暴的能量流中，秦傲一面竭力维系着阵势，一面声嘶力竭地喊道。尽管已经对对手的实力做出了充分的估计，打到现在这种局面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现在的他，只剩下最后一张底牌，如果这最后的王牌无法奏效，他和同伴只能任由对手宰割，从策划这个行动以来第一次，秦傲的心中出现了一丝悔意。

已经被混沌压制到大阵边缘，处于风雨飘摇中的八卦突然一顿，闪烁的光芒刹那间达到了最亮，下一刻，八道卦象彻底分解，化作无数的光点，而后冲天飞起，在大阵中央的上空汇聚成一个直径不到一丈的光球，一股蕴含着无穷玄奥的力量随之如同穹窿般罩落下来。这力量并不如何强横，却蕴含着某种独特的性质，不管是暴动中的能量狂潮，还是正在飞速扩展，湮灭一切的混沌，在其面前都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力量几乎在出现的同时就已经降临到雷烈的身上，只是一瞬间，和外界的各种能量一样，雷烈体内流转不息的真气已然濒于停顿，那情形，就如同正在工作的庶民见到前来巡视的帝王，只能放下手上的一切工作大礼参拜，静候其吩咐一般。

君临万物，在这股并不算强大的力量面前，天地间的一切，无论有没有意识，都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臣服之意，这种意念就如同日月东升西落，河水顺流而下一样出现得自然而然，完全是发自内心。面对这样的力量，任何与之为敌的存在都好像站到了整个世界甚至是宇宙的对立面，只要有一丝敌对之心，就会遭受到一切事物，甚至是自己身体的无情打击，没有人能够抗衡这种力量，除了这力量的主人的传承者。

无形的力量及体，雷烈先是一愣，继而眼中精芒一闪，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荡决，”他大叫道：“大餐来了，快出来，再晚就吃不上了！”说着嘴一张，如同长鲸吸水，居然就那样吞噬起那笼罩全身的力量来。

微弱的空间波动泛起，人影一闪，离开混沌空间的荡决已经来到了雷烈身边。“是阿爹留下的力量！”她惊喜地叫道：“你不准都吃了，给我留一点！”翩然若仙的女子，此时却好像饿了几天几夜的饕餮，毫不顾及形象地张大了嘴，和雷烈一样大口地吞噬着光球发出的力量。

“这不可能！”秦傲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满是不能置信的神色：“没人能抵御这种力量，更不可能吞噬它，这一定是雷烈的诡计，一定是！”

再没有人比主持八荒诛神大阵的他更了解这最后杀手锏的威力，这是绝不应该在这个层次的世界出现的力量，如果不是大阵的限制，只是这一小股力量，就足以毁灭十个相当于大秦及其周边区域的地方，就算是战帝也未必能抵挡这种力量。一个刚刚踏入到帝级的小辈，居然能够将之像食物一样吃掉，就算是亲眼见到，他也绝不愿相信。

如果秦傲事先知道，自己要对付的人，就是传下八荒诛神大阵的火神荡空的女儿和女婿，而两人的体内，早已被种下并觉醒了八卦合一才能产生的，接近至高之力的力量种子，恐怕就不会有这样的感受了：尽管还无法自如动用体内的力量，可这并不妨碍雷烈二人把这些同根同源的力量当成补品，在已经和自身融为一体的情况下，这些力量大部分会沉积在体内某处，但只是那可以动用的一小部分，就足以让他们受益无穷了。

“谢谢，你这人真好。”随着最后一滴力量被雷烈和荡决分食，八荒诛神大阵正式宣告破碎，满目疮痍的大地重新出现在两人的脚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雷烈由衷地对秦傲说道：“能再摆一次这种大阵吗？我好像还没怎么吃饱。”

秦傲的面孔扭曲着，差一点忍不住要和对方拼命，但理智最终制止了他：他如今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分神，充其量只有侯级实力，七个同伴尽管投入到分神上的力量比例远比他要高，但因为彼此力量的悬殊，实力甚至比他还要低上一筹。八个侯级的武者，想要和帝级高手对抗，和找死没什么两样。

“退！”咬着牙，秦傲恨恨地下达了命令，分神瞬间退出了占据的精神世界，化作一道能量流，准备在本体的接应下穿越空间，重新回到上界，同时向肉身传出了最后一道指令——自爆。这具肉身原本只是他们挑选出来作分神载体的工具，在如今这种时候当然要废物利用，只要八人的自爆能够阻止雷烈一小会儿，他们就可以安全地返回。

“想走，晚了！”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声突然从秦傲的嘴里传出，下一刻，一股和之前截然不同，却同样强横异常的气息从他的身上冲天而起，“吞噬之道，吞天噬地！”爆喝声中，一个无形的漩涡在他的精神世界外成型，那正准备脱身的分神顿时被捉了个正着，转眼间就被卷入了其中。

“你们怎么可能还保有神志？”分神大惊，奋起全力挣扎着，试图摆脱那正在一点点剥夺自身力量的漩涡，但他本体的实力虽强，投入到分神上的力量却和秦傲相差无几，而此时双方一个处于主场，有肉身精气源源不断的供应，另外一个却是孤立无援，高下优劣，已然是清楚无比。

“我们当然还保有神志。”秦傲一边尽情吞噬着对方的力量，一边冷笑着说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幻神宫和长老会高手如云，你们把我们从那地狱一样的地方带出来，又为我们易筋洗髓，把我们的力量强行提升到战魂境，然后派我们重返下界执行所谓的使命，真以为我们会没有防备？”

“战心之劫后，战帝留下的圣门对长老会肆无忌惮打压下界大为不满，绝不允许任何通过其到达下界的上界武者发挥战心境五层以上的实力，否则必定遭致天罚，通过其他途径到达下界更是不可能，要想避开这些限制，唯有将分神附在出身下界的武者身上。”秦傲的笑容说不出的冰冷，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人从心里泛起寒意：“算人者人恒算之，留下你的分神只不过是利息，总有一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一定会为自己的作为付出代价。”

“痴心妄想，爆！”附身在秦傲身上的分神正是来自幻神，查出雷烈的来历后，他瞒着其他三大势力，从流放下界战心境武者的地方带回秦傲等人，又不惜血本为他们提升实力，为的就是能借助他们的躯体到达下界，施展八荒诛神大阵击杀雷烈，剥夺他身上的气运。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如今就连自己的分神都要搭进去，堂堂伪帝级强者，当然不可能接受这种结果。一声断喝，被吞噬了一半的分神突然自爆，能量狂潮随之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战神境武者自爆的威力绝对称得上恐怖，幻神留在秦傲体内的这具分神至少有侯级的实力，此时在秦傲的体内爆发出全部能量，后者按理绝对无法幸免，然而事实却刚好相反。就在分神自爆的同时，一抹嘲讽的光芒在秦傲眼中一闪而过，下一刻，无数小型的黑洞骤然出现在他的全身各处，精神世界外的漩涡吸力也在同时加大，正在爆发的能量顿时如同百川归海，投入到黑洞和漩涡之内。

秦傲等人的主人最擅长的就是吞噬，天地万物，甚至是整个世界都在其吞噬之列，身为后者多年精心培养的奴仆，他们同样也被传承了这项能力。幻神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知己不知彼，满心以为自己分神的最后一击足以毁灭一个小小的战魂境武者，却没想到秦傲的真正实力并不比分神差，更是有主人刺下的大杀器在手，分神的自爆非但没能损伤到他分毫，反倒省下了他慢慢剥离炼化对手力量的时间。

就在幻神分神的最后一丝能量被吞噬净尽的同时，秦傲的同伴们也已经完成了对其他分神的吞噬，八个货真价实的战神境强者注视着一直看着他们，却没有采取行动的雷烈，眼神里充满了警惕，过了半晌，八人中为首的秦傲突然笑了起来。

“我们只是被幻神宫胁迫的傀儡，本身对阁下并无恶意，不想，也没有实力与阁下为敌。”秦傲说得相当坦率：“这里的空间再也已经禁不起战神境以上的高手交手，否则必定会导致空间坍塌，整个大秦甚至周边的国家都会遭受灭顶之灾，咱们就此别过，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第三百六十七章余波（四千字）

雷烈默默地盯着秦傲，一直到原本面带微笑，显得极为从容的后者开始感到不安，这才缓缓点头道：“离开大秦一带，永远也不准回来，不准在下界动用战意境以上的实力，否则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们。”

“成交。”秦傲相当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我们这些人全都是出身下界，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绝不会做出危害自己家乡的事情。这一次之后，幻神和长老会绝不会放过我们，就算你不要求，我们也会躲得远远的。”

顿了顿，接着说道：“建造那座高台是幻神的意思，这些年大秦东征西讨，各国战亡的英灵，还有死于战火的百姓数以亿万计，其不屈战意和不甘的意志游荡在天地之间，一旦汇聚起来，就会化作足以冲垮任何战神境强者心神的可怕洪流，高台实际的作用，就是收拢聚集这些生灵的意志。”

“当初上界开辟，战帝特意设下了一道用于来往下界的门户，称之为圣门，但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门户，而是一种拥有生命的，类似圣器的存在，只要他不愿意，没有人能强迫他放行，而且，只要从其中进入下界的存在，都会受到圣门的制约，就连几个超级势力的老祖也不例外。高台汇聚的意志洪流，就是幻神准备用来对付圣门的，只要冲垮了其心神，从此以后，上界的武者到下界将不再会受到任何限制。”

“我们身为下界武者，当然不希望看到这种结果。不过幻神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会有后手，阁下是天荒仅有的两名帝级强者之一，更是下界出身，想来应当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理。顺便说一句，帝京的所有居民都已经在你们交手前被我撤到了东面千里之外，阁下也是大秦人，还请务必出手，帮这些流离失所的同胞一把。言尽于此，就此告辞。”说完不管雷烈的反应，冲着对方拱了拱手，随后和七名同伴一起，闪电般向远处飞掠而去。

“这些人有问题，尽管身上的敌意埋藏得很深，但瞒不过我。”看着八人远去的身影，荡决突然说道：“你现在觉醒了阿爹留下的力量，应该也能感觉得到那敌意，为什么不当场捉住他们，反倒让他们离开？”

雷烈目光一闪，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挥了挥手，打开混沌空间与天荒之间的通道，把秦嫣等人放了出来。

“抱歉，青老，我没能救回令师弟。”刚才那一场大战虽然大部分时间被限制在八荒诛神大阵临时构筑的空间里，但光是引发的天地之力的暴走，就足以让大秦及其周边地带遭受重大的灾难，宁千里就在战场附近，更是首当其冲，如今早已是心神俱灭。

雷烈也不隐瞒，把之前的交战经过以及因此造成的后果说了一遍，最后道：“现在整个大秦已经是哀鸿遍野，满目疮痍，嫣姐已经是战魂境，又是大秦的供奉，青老学究天人，星术造诣接近神师境界，现在正是出面收拾残局，解救黎民于水火的时候。阿威，袁战，风凌，贼虎和大金会留下帮助你们，相信有你们出面，一定可以在短时间内帮助众人重建家园。”他如今俨然是众人之首，这时给大家安排任务，居然无人出言反对。

“阿烈，你不和我们一起吗？”雷烈进阶帝级之后威严日深，哪怕不刻意放出威压，依然时刻散发着一种威凌天下，君临万物的气息，众人里面，现今也唯有秦威这个兄弟可以毫无顾忌地发问：“你又要做什么去？”

雷烈笑了笑，说道：“刚才一战之后，我的修行已经隐隐要突破瓶颈，正准备闭关潜修，争取早点更上一层楼，这一次的重建，恐怕是没有办法参加了。”

心念一动，数道无形的能量射入众人的体内，而后消失在身体深处的角落，“我已经在你们体内种下了一丝心神烙印，在你们遇到危险的时候会自动激活，就算是侯级强者，也休想在其保护下伤到你们，而只要烙印被触发，即使是在不同的世界，我也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并及时赶到。”

说话间，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你们的实力已经足以横扫大秦及其周边区域，想做什么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做，不必有所顾忌，即便真遇到了什么麻烦也还有我。解救黎民是天大的功德，将会为你们获得天心的眷顾，得到极大的气运，虽说不能直接提升你们的境界，却对你们今后的修炼和突破大有帮助，一定不要错过这一次的良机。”声音越来越低，影像也越来越模糊，终于在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双双消散，在他身边的荡决也在同一时刻消失。

武学到了高深的境界，每前进一小步都艰难无比，要耗费千百年甚至上万年的岁月，雷烈能够在对敌之时突破瓶颈，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缘，自然要好好把握，众人都是武学高手，当然不会因此有什么抱怨，只是他们在混沌空间几十年，全都是在修炼中度过，出关后又一直唯雷烈马首是瞻，此时乍然失去首领，难免有一些茫然。愣了片刻，总算是回过神来，商议了一会儿，随后展开身法，向帝京居民撤离的方向赶去。

一天以后，微弱的波动泛起，一个身穿月白色宫装，容颜绝美，却又时刻散发着一股冰寒清冷气息的女子随即踏出空间，出现在了曾经的战场上，赫然正是已经觉醒了前世记忆和力量的小妹——现在应该叫做念歌才对。

“好强的力量波动。”感受着在空间中荡漾的，雷烈和幻神等人交手后的余波，念歌万年冰山般的脸上不禁现出一丝惊讶，“哥到底是和什么人交手，居然连天荒这样坚固的空间壁垒都被破坏，差点没办法修复，难道是招惹了战帝？”

越是天地法则完善的世界，空间就越稳固，像天荒这样已经完全发展起来，正在从少年向成年转变的世界，内部的空间或者稍嫌脆弱，环绕在世界边缘，保护着整个世界的空间壁垒却坚固异常，除了少数节点，其他地方几乎无法从外部破坏，相对而言，从内部破坏空间壁垒要容易一些，但至少也要两名以上的帝级强者合力出击。雷烈等人交战之处，空间壁垒留下的裂痕已经恢复了大半，在念歌的眼里却依然相当明显，足见交手之人的实力。

“小金。”思忖了片刻，念歌突然叫道，金光一闪，金灵犼的身影随即出现在她的身边。

“主人有什么吩咐？”小金恭声道，和当年相比，如今的他虽然在体型上没什么变化，气息却强大了何止百倍，一双眼睛开阖间精光闪射，全身的皮毛更是隐隐泛着如同太阳般的光芒，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光芒居然是由无数细小无比的符文构筑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小金，当年冰魔帝率领天外妖魔纵横天荒，其手下七王双卫，全都是王级高手中的佼佼者，金灵犼身为双卫之一，十大战神里至少有一半人不是他的对手。

“用你的天赋能力重现一下这里一天前的情况，我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金灵犼有三大天赋，除了追踪能力和令人恐怖的速度，第三项就是时光回溯——不是真的使时光倒流，而是可以寻根溯源，察知到三天内所在之地发生的一切事情。

“遵命。”小金毕恭毕敬地答道，随即深吸一口气，身体陡然暴涨数倍，变成了一个长有丈八，高有近丈的巨兽，随着一声低吼，两道金光从他的双目射出，而后没入周围的虚空。下一刻，方圆百丈之内的空间突然如同被投进石子的睡眠一般，泛起了阵阵涟漪，雷烈和幻神等人交手的情景，以至于秦傲等人之后的作为，全都化作一幕幕逼真的画面，展现在念歌和小金面前。

“幻神！”看着眼前重现的景象，念歌的目光从清冷变成了森寒，嘴里轻轻念着这两个字，仿佛不带任何感情，但跟随她多年的小金却清楚得很，任何被自家主人以这种语气提到名字的人，都只会有一个结果，一个让人觉得死亡是一种奢侈享受的结果。

龙有逆鳞，触之则杀人，对于经过了无数次转世的念歌来讲，在这个世界，雷烈就是她唯一的逆鳞。小金熟知她的秉性，轻声道：“主人现在不宜动手，可要我去走一趟？”

念歌实力虽然恢复，但旧伤未愈，每一次动手都会使伤势加重一分，这种情况下，小金当然不会让她出手。恢复了实力的小金，绝对是王级强者中顶尖的存在，整个幻神宫，除了幻神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是他的对手，加上那帝级强者也要叹服的速度，哪怕杀不掉幻神，覆灭幻神宫却绝不是问题。

念歌眼中精光闪动，身上的气息越发清冷，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过了片刻，全身的杀气突然一敛，轻声叹道：“不用了，他如果想要报仇，一定会自己动手的，我擅自插手，只会让他不高兴，何况……”

语气里突然多了几分萧索与失落，继续说道：“他说过，不想在天荒再见到我。”脑海却闪过刚才从画面中看到的，与雷烈神色亲昵的绝美少女，一颗心随之一痛：“他的实力在天荒已经数一数二，再无人能够威胁到，身边更是有如此美貌的女伴，我终究是他眼中的天外妖魔，又何苦自作多情地为他出头？”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回九星界的好。”小金的眼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主人的伤势已经不能再拖延了，冰神液就算在九星界也极为少见，如果不能在几年内觅得此物，那主人……”

“我们现在就走。”出乎小金的意料，念歌此时显得格外坚决，“不管找不找得到冰神液，我们以后再也不回来了。”没等小金从主人那几乎从未展现过的，小女孩赌气般的神情带来的震撼中恢复过来，念歌已经一挥手，破开了一道空间裂缝，而后率先走了进去。

混沌空间。雷烈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此时的他，心神进入到无思无虑，空灵微妙的境界当中，一道道看似细微，却充满了无以名状玄奥的力量随着意念从他体内缓缓潺潺流出，而后在体外化作层层叠叠的无形波纹，以看起来缓慢，实际却超越了闪电的速度横整个空间。

与此同时，无数肉眼甚至神识都难以察觉的丝线在他的思感中逐渐出现，有的相当粗壮而坚实，另外一些则纤细得多，仿佛随时会断掉，还有的虽然已经成型，却并未拥有真正的实体，只不过是一个空无的影像。这是这个世界所拥有的天地规则的具象化，其中的绝大多数还没有完善，如果按照正常的速度，它们至少需要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年的时间才会真正成熟，但如今，随着力量波纹的扫过，这个过程被大大提前了、八荒诛神大阵孕育出来的力量虽然不是真正的至高之力，却依然高踞除了至高界之外宇宙所有力量的巅峰，对于任何正在形成中的世界，这些力量无疑都是最好的营养品和催化剂。在其滋养之下，化为实体的线条越来越多，那些已经拥有实体的则变得越来越粗壮，越来越坚实，更有很多原来并不存在的丝线，在波纹的荡漾中悄然出现。

在这一过程进行的同时，混沌空间也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改变：空气的流动更加的灵动，水汽的循环更加快捷而流畅，草木生长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而且生机更加旺盛，天与地之间的距离也在不知不觉间又加大了不少……

第三百六十八章荒古遗迹（上）

晚上要加班，提前更了。另：上架二十多天，有些心里话一直想说，发在作者相关里了，大家有兴趣的不妨看一看。

每一样的变化都是渐进的，看起来和前一刻并无不同，也没有多少意义，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改变的积累终于引发了质变。这是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变化，如果把之前的小世界看做是一台已经拥有了整体框架，正在运转的机器，那么这一刻，这台机器已经被添加上了很多本就该有的精密零件，世界还是那个世界，运转的稳定性，耐用性，以及效率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如同吃了促进生长发育的灵丹妙药，得到了力量支援的小世界成长的速度至少提升了上千倍，就好像一个仍然处于青春期的少年，虽然外表稚嫩依旧，内里却已经日趋成熟，开始向着成年人的方向急速发展。最多只要十几年的时间，当雷烈利用体内储存的力量催熟了所有天地法则时，这个小小的世界，便会成功迈过晋升世界最为关键的一道门槛。而由于这些法则蕴含着来自雷烈力量，这个世界，绝对会成为他最大的力量来源和最强的后盾。

就在雷烈忙于释放得自八荒诛神大阵的力量，并借助这一过程，更好地参悟所有法则，并且把小世界的所有天地法则全数置于自己的掌握之下时，坐在对面的荡决也没有闲着。和雷烈一样，她也在把得到的力量注入自己世界，不同的是，她的力量并未被用来完善规则，而是扩张世界。

一片片天地最原初的混沌被从自己的伙伴中间隔离，而后分化演变，化为各种各样的原材料和灵气，而后又在那神奇的力量作用下结合起来，化作陆地，高山，河流和空气等等构成世界的成分。时间缓缓流逝，小世界的面积也越来越大，方圆一千一百里，一千六百里，两千八百里……最终，混沌空间的陆地面积被定格在了方圆五千里。

两股作用于不同方向的力量，此时开始产生了叠加效应，在陆地的边缘，随着层层波光的闪烁，一片环绕着大陆的广阔水域渐渐出现——混沌空终于间拥有了自己的海洋。而就在同时，在大地的深处，一个个节点逐渐成型，它们相互联结，形成了一条条或交错，或平行的，肉眼无法看到的无形河流，那是一个世界必不可少的灵脉，有了这些灵脉，混沌空间从外界吸收灵气的速度和数量将提升百倍，而灵气消散的速度，将会降低到原来的几十分之一。

“成了。”同样的念头在雷烈和荡决心中升起，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人睁开了双眼，一丝狂喜在两人的眼中一闪而过。

“天地既成，万物归元！”两人异口同声地喝道，话音未落，混沌空间的天地万物全都不约而同地震荡起来，丝丝缕缕无形的力量在震荡中从万物之内悄然逸出，而后如百川归海，投入到相对而坐的两人体内。

这些力量并非滋养万物的灵气，也不是游离于天地之间，拥有不同的属性，可以被用来制造各种现象或者提升武者招数威力的天地之力，而是一种极为纯粹而隐晦的，几乎包含万物所有属性的奇特能量。这是每个世界存在的根本，也是天地万物起源的力量，天荒这样的大世界可以拥有无穷的灵气，无尽的天地之力，但这样的本源之力却极为有限，更不用说混沌空间这种小世界，此时出现的本源之力，已经占据了整个世界的八成以上。

本源之力并非单纯地被摄入，在两人体内流动一周后，绝大多数的本源之力重新流出到外界，而后又流入对方的身体。循环往复中，一个漩涡状的力场在雷烈和荡决之间出现，在循环中得到淬炼的本源之力随着漩涡的离心力向外抛出，重新落入到天地万物之中，然后再度从其内逸出，投向雷烈二人，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循环。一大一小两个循环并行不悖，有条不紊地运行着，在其作用之下，本源之力的数量越来越少，却变得更加精粹。

无形的波动在两个循环运转的同时以雷烈二人为中心，向天地八方传递开去，所过之处，一种更加紧密和自然的联系出现在混沌空间和两人之间。以往的雷烈和荡决固然是空间主宰，却只是在荡空制定的规则下的被动认可，就好像传袭了先人宝座的帝王，在礼法和习俗的作用下获得了统治权，但终究无法真正让万众归心，只有在此刻，随着本源之力被完全淬炼，混沌空间才算毫无保留地接受了两位主宰者。

“呼！”当波动传递到空间的边缘时，如同退潮的海水，所有的本源之力全都在刹那间重新回归万物，留在两人体内的不足亿万分之一，然而无论是雷烈还是当局，都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整个混沌空间对自己的臣服。万事万物，所有的能量，物质和天地法则，全都和自身浑然一体，再也无分彼此，念头所致，混沌空间的力量将如臂使指，和自己修炼出来的力量全无分别，哪怕身在空间之外也是如此。

“我好像记起了很多东西，可又怎么也抓不住。”荡决皱着眉，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显然颇为苦恼，“它们就像影子一样，在我的脑子里飘来荡去，但我无论怎样也看不清这些画面。”

“看不清就不要看，一切顺其自然就好。”雷烈伸过手，把荡决揽在怀里，轻声说道：“说不定是岳父大人留给你的进一步的传承，等到你的实力足够了，自然就会看到的。”

八荒诛神大阵最后产生的力量让两人都获益匪浅，荡决的进步尤为显著，如果不算混沌空间提供的力量，她此时的实力已经突破到了王级，能够隐约回想起一些前世的往事也不足为怪。雷烈在荡空那里已经获悉了这一点，却无法直接告知荡决，否则就等于是插手干预了生死法则的运行，势必会给后者的完全复苏带来未知的干扰。

当下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说道：“我现在有一桩大事要办，等我办完了事，我们就离开这个世界，去找岳父大人，让他为我们主婚。”他低下头，轻轻吻着荡决白皙柔嫩的脸颊和圆润小巧的耳垂，“然后，我们就把这混沌空间装扮得风景如画，在这儿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再也不分开，好吗？”

荡决被他吻得全身酥软，双眼如春水般迷离，含含混混地应着，双手主动抱住了雷烈的脖子。“阿烈……”她轻声呢喃着，樱唇轻轻印在了雷烈的嘴唇上，软玉温香，摄魂荡魄。

天雷引动地火，混沌空间顿时被旖旎荡漾的激情所充斥，过了良久，云收雨歇，两个人就那样躺在如茵的草地上，轻风拂过，荡决像小猫一样蜷缩在雷烈怀里，心里只觉前所未有的满足，之前的困扰，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刚才说有大事要做，究竟是什么事？”荡决的纤纤玉指在雷烈背部轻轻划动着，嘴里有一搭无一搭地问着：“你这段时间一直神神秘秘的，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我现在也算是王级了，加上混沌空间之力，就算那些伪帝级也未必是对手，说出来，我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呢。”

“用到你的时候，我当然不会客气。”雷烈手臂用力，把荡决又往自己怀里搂了搂，“事实上，这件事还真的要你帮忙。”说着神识展开，把一段信息传入到对方脑海。

“居然有这种事？”荡决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眼里写满了担忧：“阿烈，这件事情涉及的层次已经超过了我们的能力，稍一不慎就有可能粉身碎骨，我知道，你是担心自己的那些亲朋，现在混沌空间已经完全稳固成型，他们可以都住进来。阿烈，我们不要趟这趟浑水，离开这个世界，不要再去管那些纷争，好吗？”

荡决和雷烈心心相映，当然知道以对方的脾性，决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更改。但她和雷烈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小世界，有了可以脱离世界束缚的能力，小妹的事情也已经算是解决，正是远离各种纷争，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的大好机会，怎么肯让爱人卷进这种对他们来说也是庞然大物的存在的纷争当中？言语之间，满是恳求之意，秋水般的双眸里，已经隐隐有莹光闪动。

“傻瓜，你男人我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吗？”雷烈宠溺地伸手刮了一下荡决的鼻子，轻笑道：“，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我是绝不会参与进这样的事情的。”

顿了顿，接着说道：“所谓富贵险中求，这件事风险是有些，但一旦成功，收益也同样巨大。武道修行，有进无退，我如今的境界，想要更上一层绝非易事，可能千万年未必能有寸进，大好的机会在前，我当然要把握住。”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玉人：“我这些年来东奔西走，不管是自己还是身边的人，都屡次遇到凶险，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实力不足。天荒这样有天地法则护持，可以像碾死蚂蚁一样毁灭帝级强者的存在，依然有人打他的主意，更不用说你我了，要想保住自己的好日子，要想不让自己和亲人遭受危险，我必须尽一切可能提升自己，荡决，原谅我任性一次，好吗？”

荡决默默点点头，突然紧紧搂住雷烈，力道之大，仿佛要把自己和对方融为一体。“阿烈，不管你做什么，我只要你记住一件事，”荡决缓缓地说道：“你活，我活，你死，我死。”语气虽然平淡，但谁都能听得出其中蕴含的决绝。

“我们谁都不会死的，”雷烈看着荡决的双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放心，事情很快就会结束的，我们一定会永远安稳地厮守在一起，再也没人能威胁到我们。”

“我不甘心！”甄凌云面色狞厉，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哀嚎，“为什么，我付出的努力是别人的百倍，为什么就是不能突破！难道战魄武者的命运，真的就无法改变？老天，你对我太不公平！”他仰天大叫着，声音在荒凉的狂野中久久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比起下界，上界无疑是修炼的圣地，但只要有人的地方，总会分出个三六九等，上界也不例外。在这里，处于底层的武者永远是绝大多数，尽管比起下界的同行们，他们拥有的资源已经足够多，但依然无法和那些大势力的精英们相比，尤其是那些散修，缺乏传承，功法缺陷，势单力薄，不管是在上界还是下界，他们都注定了会是被人歧视欺压的一群人。

甄凌云就是其中的一员。被认定拥有上品战魄的他自幼武学进境奇速，被家族视为天才，不惜下血本大力培养，而他也不负众望，三十几岁时就突破到战心境，跻身精英之列。然而正当他踌躇满志，准备大展鸿途时，一切却都变了样：臻至战心境二层以后，他的武功在几十年的时间里再也没有任何进步，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位星神宗的星术大师，才从后者的嘴里得知，原来自己拥有的并非什么上品战魄，战心境二层，已经是他能够达到的极限。

这个消息不啻于晴天霹雳，一夜之间，原本被众星捧月的甄凌云众叛亲离，从家族骄子彻底沦为了弃子，最后更是被昔日打压的同伴联手设计，赶出宗门。为了一雪前耻，百年来，他费尽心机寻找突破的办法，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经历了无数次的挫折，他的实力依然被困在战心境二层，战魄，如同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堵死了他一切提升的可能。这一次的实验是他最后的机会，然而当他服下了千辛万苦炼制出来的丹药后，等来的，却是又一次失望！

失败后的发泄演变成了疯狂，山野中的草木岩石遭了殃，在甄凌云毫无目的的攻击下变得粉碎，碎石四处飞溅，打在身上如同弩弓射出的劲矢，即便是战心境武者被天地灵气灌输过的身体也难以禁受，一道道或深或浅的血痕出现在身上，甄凌云却恍若未觉。“天地不公，世道不公，世人不公！”他狂吼着，全力击出一掌，重重地打在了眼前一块几人高的巨石之上。

“轰隆！”巨石轰然破碎，一个闪烁着淡淡莹光的门户随即出现在甄凌云面前。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甄凌云一跳，然而下一刻，当他感受到从那门户中传出的，充满隐晦而玄奥的气息的波动时，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第三百六十九章荒古遗迹（下）

看到兄弟们的留言了，很受感动，随心所狱，白菜汤，一般不看书，还有所有默默支持我的朋友们，谢谢你们。

另：编辑通知，要参加移动的一个鲜花爆发的活动，所以必须要攒稿子，今天到十号之前只能每天更三千了，十号起，十连更两天。

这片空间之所以从天荒下界分离出来成为上界，并非是战帝和上古大能们随意而为，事实上，早在上古之前，这里就是天荒天地灵气最为充裕，资源最为丰富的地区，八成以上的顶级宗门都把山门设在这里。上古大战摧毁了当时大部分的顶级势力，却也留下了众多的遗迹供后人发掘，时至今日，上界各地仍然时不时会传出某人发现了上古遗迹，从而一步登天的传闻。

“富贵险中求，拼了！”这未知的门户很可能就是上古宗门留下的遗迹，不过这样的地方，往往是风险和机遇并存，稍一不慎，不要说寻宝，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不好说，甄凌云犹豫了半天，终于一咬牙下了决心：“与其窝窝囊囊地活着，不如冒险搏一把。”他深吸一口气，全身的真气高速运转，而后迈开脚步，走进了那道门户。

五年以后，一则消息开始在上界西北的区域流传开来：二流势力虎王门的弃徒，门中三大家族之一的甄家子弟甄凌云，在脱离宗门百余年后重新回归，先是击败了门主和长老等多名门内强者，高调夺得了门主之位，而后大开杀戒，把当年设计陷害他的仇家斩尽杀绝。

这样的门派纷争在上界并不算稀奇事，虎王门在二流势力中更是倒着数的存在，除了给人们增加一些饭后的谈资，这消息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然而在有心人的眼里却绝非如此——甄凌云可是战魄武者，其武功上限最多不过战心境二层，而虎王门虽然实力不强，但门主以下，战魂境的高手有五六个。先不说甄凌云是如何在百年时间内一路突破到战魂境，光是其打破战魄桎梏，就足以引起太多人的关切。

上界灵气浓郁，出现的战魄武者也远比下界要多，基本上，每一百个武者当中，就会有一个拥有战魄，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中下品，最高的成就不过战意境二三层。这些人往往本身的天赋非凡，却因为先天的限制而失去了继续提升的可能，如果甄凌云能够打破束缚，他们同样也可以，无论对这些武者自己还是对其所在的宗门家族，意义都非同寻常。霎时间，先是西北本地的几个二流宗门闻风而动，接着，各大势力纷纷派人进入西北，目标直指虎王门。

风云际会，虎王门这样在二流势力中垫底的角色当然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就在所有人都认定虎王门会因为甄凌云而覆灭的时候，又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虎王门的新门主甄凌云公开对外宣称，自己之所以能够打破战魄的桎梏，是因为在无意间进入了一处荒古遗迹，为了让更多的战魄武者不再受战魄困扰，他愿意公开荒古遗迹的位置，并愿意带领第一批自愿者，进入遗迹。

荒古的历史还在远古之前，历时并不算长，一向被认为是蒙昧时期，但也有人认为不然。当时天地初开，环境恶劣，灵气却远比远古时代还要充裕，各种天地法则也刚刚创建还不稳定，更加容易被察觉和领悟，提升实力比远古容易百倍。这样的时代，也许不会产生什么文明，但绝对有可能出现强大的个体，在很多传说里，火神荡空就是荒古时代的生灵，一个来自荒古的遗迹，就连各大超级势力也无法不动心。

如果提前知道有这么一处遗迹存在，包括战神宫在内的势力绝对会强行封锁消息，而后胁迫甄凌云交出遗迹的位置。但这消息的传递速度实在惊人，短短几天的工夫，整个天荒大大小小的宗门和散修们已经全部得知，各地的武者如潮水般涌入西北，各大势力虽然是上界的霸主，同样也无法触犯众怒，只得选择和其他武者一起，掉头向虎王门提供的遗迹地址进发。

荒古峰。

这里原来只是一座无名山峰，面积虽然极为广阔，灵气却并非多么浓郁，除了散修们，没有哪个宗门会看得上，然而随着甄凌云公布的消息，越来越多的武者涌入了这里，又因为此地可能隐藏有荒古遗迹，被人起了这样的一个名字。在这样狭小的区域集中了如此多的武者，按理说难免会有各种冲突，但此时的情况却刚好相反，十几万武者团团围绕着山峰，却没有一个人闹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站在面前的，这次发掘遗迹的主角身上。

“各位如此信赖，在下真是受宠若惊。”甄凌云笑吟吟地说道，战魂境武者哪怕不用刻意提气扬声，依然可以[奇`书`网`整.理'提.供]让方圆百里内的人都听清自己的话：“甄某遭奸人陷害，被逐出宗门，心灰意懒之下到了此地隐居，没想到上天眷顾，居然被我发现了这荒古遗迹，更是因此破除了困扰多年的战魄桎梏。推己及人，甄某希望有更多同道受惠，这才公布了消息，诸位等下可以选出代表，甄某一同进入遗迹，其效用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甄门主古道热肠，令人钦佩之至，圣神门不才，愿意派出门下的战魄武者陪同门主入内。”不等甄凌云话音落地，一个身材高大，满脸虬髯的老者已经高声喊道，正是如今上界四大超级势力中的圣神门的代表。

“幻神宫也愿派人陪同！”

“还有我剑灵宗……”

“战神宫……”

四大超级势力在第一时间联袂亮相，带队的战神境强者神威凛然，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无形的威压随之透出体外。

在场的人没有傻子，当然知道这是在警告自己不得与之竞争，如果那荒古遗迹中真有什么宝藏，这些超级势力先行进入，无疑会是最大的受益者。然而超级势力积威已久，在场的武者们又各怀心思，没人愿意当出头鸟面对四个庞然大物，况且谁也不知道遗迹中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有人先去探路自然是最好，因此面对四大势力，场中居然一片默然。

“还请甄门主带路。”说话的还是圣神门那位领队的战神境强者，态度相当客气，众人已经到了外围，却连他这个战神境武者都没能发现荒古遗迹的存在，足见其设有禁制，眼下唯有甄凌云才能打开遗迹，当然不能对其无礼。甄凌云却不敢当真因此拿大，微笑着冲对方躬身一礼，而后转过身，面对眼前高耸的山峰，突然开始低声吟唱起来，双手同时在空中急速舞动，划出一个个玄奥莫测的符号。

阵阵肉眼不可见，却可以用神识感受到的波动以甄凌云为中心散发开来，紧接着，当波动传递到对面的山峰时，同样的波动从荒古峰上传递出来。两股波动相互叠加，振幅顿时增大了数倍，在这波动的带动下，在众人的知觉中，整座荒古峰似乎也开始震动起来。

不是似乎，而是正在震动，随着时间的推移，山体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即使用双眼观察也可以清楚看见，荒古峰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肺叶，在众目睽睽下不断地收缩舒张。激烈的震动影响了周围的空气，一阵阵狂猛的飓风开始向四面八方吹袭，山脚下的地面，连同附近的山峰，都被这震动所带动，离得近的武者生怕山体突然垮塌，纷纷向远处逃去，只有四大势力中人在各自的战神境武者庇护下岿然不动。

荒古峰的震动在一刻之后达到了巅峰，终于在一次几乎把山体撑大一倍的膨胀后戛然而止，与此同时，在山顶，一道天梯赫然出现。这天梯高达千丈，每一级台阶都高有一丈，宽度足可容两辆马车并排行驶，最底端搭在荒古峰顶，最上面则通向一片悬浮在高空的陆地。

从地面上看，这陆地约有数十里方圆，按理说应该将下方的光线完全遮蔽住，然而事实却刚好相反，阳光从陆地中穿过，毫无阻碍地照射着地面，就好像后者只不顾是一片幻影。一座座高大雄伟的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陆地上，尽管远在高空，众人依然可以感受到一股苍凉悠远，古朴凝重的气息。

“这，这是，这是大能者开辟出的空间！”圣神门的战神境武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语着，眼中的狂热与贪婪显露无遗，在他身边，其他三大势力的领队的反应也不比他好到那里去。

战神境强者可以拥有领域，并在领域内最大限度地扭曲规则，创造有利于自己的环境，但和真正的空间相比，这样的领域甚至连小孩子的玩具都算不上。从古至今，除了传说中的火神荡空，唯有战帝武烈云曾经在众多大能相助下开辟出上界，眼前这片悬浮在空中的陆地是货真价实的独、立空间，能够创造出这样一片空间的，绝对是可以和战帝比肩的强大存在。到了这时，再没有人怀疑这处遗迹的真实性，武者们个个眼睛放光，不少人已经蠢蠢欲动。

“每一派留下一半人和一名战神守住天梯，其余的人和我上去。”四大势力的领队者都不是蠢人，当然看得出下面那些武者的异动，战神宫的领队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随即转身面对甄凌云，沉声道：“还请甄门主前面带路。”

战神宫虽然名声远没有其他三大势力那样响亮，更是比不上已经毁灭的圣龙教，却是上界真正的主宰，战神宫的领队也俨然是四大势力这一次行动的共同领袖，说的话无人敢于违逆。当下人影闪动，四名战神境强者已经率领手下武者抢先登上了峰顶，分四面把天梯团团围住，一副一夫当关的样子，其他人则在甄凌云的带领下踏上天梯，缓缓向空中那片陆地走去。

第三百七十章荒古遗迹（续）

感冒了，流鼻涕淌眼泪，全身没力，春天气候变化快，大家一定要注意啊。

上界虽然比不上下界的广阔，人口和幅员依然说得上不可思议，除了四大超级势力和众多一流势力，还有不少强者隐迹在各处，其中也颇有一些战神境的强者。如果那片陆地没有显现，这些人可能还不会出头，一心只等着超级势力搜刮之后再进入遗迹，这时却再也按捺不住，人影连闪中，四名样貌各异的老者已经穿过人群，来到了荒古峰顶。

“退回去！”四大超级势力的战神们高喝，潜力如山似海，在说话的同时向对手涌去，顿时在峰顶刮起了一股飓风。

“天下之宝，天下人得之，凭什么让你们独占！”来人也不示弱，劲气潮涌，迎向对手的攻击，瞬间与之撞击在一起，峰顶上顿时风雷大作，战神境以下的那些弟子被吹得连滚带爬，从上面掉到半山腰才停住身形。

四大势力之外的武者们不乏有心人，两边这一交手，顿时被他们看出了端倪。“他们不敢用全力出手，”有人高叫道：“大家一起冲过去，用不着害怕。”

能够到这里的，少说也是战心境的精英，战罡境以下的存在甚至连接近山峰的资格都没有，此时被人一点醒，马上就醒悟过来，先是有近百人冲向荒古峰，接着更多的人尾随其后冲了出来，十几万武者潮水般向荒古峰涌去。

荒古峰的面积不小，光是峰顶的占地就有几十里方圆，上界的山峰木石因为被灵气滋养，普遍比下界同类要坚固，但即便如此，也绝对禁不起八名战神境武者全力交手的余波。这座山峰是连接那片空中陆地的天梯的根基，如果被毁，谁也不敢保证天梯和荒古遗迹会不会受到影响，投鼠忌器下，谁也不敢真正动用绝学，只是以普通的武技交手，这样一来，和普通武者的差距顿时就被大为缩小，再也不是不可战胜了。

“该死，我们应该在山下设卡的。”战神宫的战神低声怒骂着：“韩兴，你敢和我们战神宫作对，难道不怕祸及家人吗？”除了空间战场，上界的战神境强者总共不过百十个，彼此之间无论交情怎样，多半都是认识的，这名战神和韩兴也算有点头之交，如今后者居然率先发难，与自己刀兵相见，难怪会如此地愤怒。

“向兄不必威胁我，”韩兴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笑呵呵地说道：“荒古遗迹大得很，你们是人多势众，我们强煞也只有四人，再怎么样也争不过你们的，多我们几个不多，何苦非要拦阻我们？只要向兄肯放行，咱们马上就走，绝不再多事，如何？”

形势比人强，战神境武者没有一个笨蛋，向兄脑海中念头电转，很快便想清了其中利弊。“放他们走，”他厉声喝道：“韩兴，今日之事暂且作罢，你若敢再耍花招，我日后必定诛你满门！”

“多谢向兄，后会有期。”韩兴丝毫没有把对手的威胁放在心上，哈哈一笑，身形猛然越过后者，跃上了天梯，在他身后，另外三名战神境强者也纷纷甩掉自己的敌人，向天梯掠去。

半山腰，众多武者的前锋已经和四大势力交上手，后面的武者却仍在向上赶来。这些武者里有一多半身怀战魄，武功也从战心境到战魂境不等，相比较而言，无论装备还是实力都比同级的超级势力中人要弱，却仗着人数是对方的百倍，前赴后继地扑上来，杀得四大势力的弟子纷纷后退，防线已经被撕得七零八落。

“不知死活的贱种！”向兄一腔怒火无从发泄，看到这情景更是火上浇油，怒喝一声，合身向攻上来的武者扑了过去。“这里施展不开，把他们赶到山脚下去！”他大喝着，手起掌落，十来名武者已经惨叫着倒飞了出去。

一语点醒梦中人，其他三名战神顿时醒悟过来，掌风滚滚，劲气汹涌，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刚刚踏上峰顶的武者顿时被杀了个一干二净。四大战神仍然不肯罢休，分别向四面冲去，硬是凭着一人之力，把自己这面的对手打得尸横遍野，步步倒退，很快便重新退回到半山腰。

战神境强者，无论是身体和神识的强度，真气的质量与数量，还是对于天地法则的掌握，都远非其他武者可比，即便是顾忌到天梯而不敢使用全力，依然可以对境界低于自己的对手以一敌千。这些武者的主意理论上并没有错，但在真正达到目的之前，至少要付出上万条性命，他们原本就是临时凑到一起的乌合之众，当然不可能为了帮助同伴而牺牲自己的生命，在四大战神和众弟子的联手下，没过多久就被压到了山下。

混战之中，没有人注意到，就在四大势力的身后，几具尸体突然无声无息地爬了起来，而后向天梯急掠而去，很快便登上了天梯。四大战神虽然专注于征战，神识却始终没有放松对天梯附近的监视，但居然丝毫没有发现这八人的举动，好像他们只是一些影子。

“是那八个人。”看着空中画面中显示出来的影像，荡决肯定地说道：“这些人行动古怪，又对你有敌意，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要借这个机会把他们除掉？”

“除掉了他们，这场戏就少了一半的主角，”雷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原计划不变，把最大的那份好处给他们。”

荡决默默点了点头，心念一动，一条大路突然出现在刚刚踏上陆地的秦傲等人面前。这片空中陆地本就是混沌空间的一部分，一切都在荡决的掌控之下，如今更是被布下了阵法，从下面看分布着一座座建筑，踏上来却是一片混沌，进入的人要想安全前进，只有沿着脚下的大路前行。

“好了，诱饵已经洒下了。”雷烈看着镜像里面被不同道路引入不同区域，收获也大有不同的人们，一抹微笑浮现在脸上：“安排陷阱擒猛虎，我们接下来，只需要看戏就可以了。”

如果说之前甄凌云发布的消息只是在水面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那么荒古遗迹在荒古峰顶的出现绝对是石破天惊。那天一战，四大战神最后大显神威，至少灭杀了三成别派的武者，用血腥手段镇压住了局面，然而当四大势力的人从遗迹里被扔出来以后，看到他们收获的武者们顿时再度陷入了疯狂，哪怕四大战神武力通天也无法弹压。

四大势力这次前来的除了几名战神，剩下的弟子多数都是卡在瓶颈的战魄武者，短短一天的时间，这些人的实力已经发生了巨变，原有的桎梏彻底被打破，每一个人都至少提升了两三个小境界，个别天赋惊人的，甚至直接跨越了一个大境界。其他武者得到的好处同样巨大，不管是战神还是战魂境武者，在从遗迹出来后，发散出来的气息都比之进入前强大了数筹，其中更是有一名战神宫的战魂境十层武者，在离开遗迹的同时便一举晋升到了战神境！

没人能抵御这样的诱惑，别说是那些不属于四大势力的武者，就连留守的弟子们看向同的眼睛里也闪着红光。四大势力虽强，却终究无法一手遮天，况且根据那些先行进入遗迹的同门的说法，每个人在遗迹里只有一次获得机缘的机会，一旦得到了好处，不管大小，马上就会被踢出遗迹，战神们也不例外，想要独占全部好处绝不可能。这种情况下，面对整个上界的压力，四大势力也只得做出让步，确保自己占据大部分名额的同时，允许其他武者进入。

整个上界疯狂了，荒古峰这座原本籍籍无名的西北山峰，如今俨然已经成为整个上界瞩目的焦点，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武者向这里赶来，以荒古峰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地面上到处都是慕名而来的大小宗门的弟子和散修，没人知道遗迹何时会关闭，为了争夺一个先行进入的名额，各派的武者们大打出手，每天都有武者在争斗中陨落，一些仇家在此时见面后更是分外眼红，往往不死不休。十几天的时间，荒古峰周围便埋葬了数万人。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从镜像中看着这一切，雷烈由衷地发出这样的感叹，不过感叹归感叹，雷烈却丝毫没有半点的愧疚——在这起事件里，真正的主使者另有其人，他只不过是负责实施计划而已，况且那些武者的死伤与其说是遗迹造成，不如说是他们的贪欲所致。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在遗迹关闭之前进入，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抢在别人前面，或者最大的好处，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进入遗迹的最后一人，这种劣根性，才是导致他们陨落的原因。

“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就这样任由他们互相残杀？”荡决问道：“阿烈，我们的目的差不多已经达到了，即使还有漏网之鱼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不如关闭遗迹，别再让他们打下去了。”她变成、人身之前身为刀灵，不知经历过多少血腥厮杀，感受却和现在截然不同，眼看着几十万武功武者因为自家布下的陷阱而殊死搏杀，动辄血肉横飞，尸体爆裂，终究是有些不忍。

第三百七十一章遗迹关闭

雷烈这次计划的目标主要是那些战魄武者，事实上，这些人也是对进入遗迹最为迫切的，即便是那些拥有上品战魄，可以直达战魂境的武者也同样对荒古遗迹抱有极大兴趣。最初来到荒古峰下的武者当中，至少有八成身怀战魄，几乎囊括了上界战魄武者的一半以上，而经过这些天的厮杀拼抢，剩下的战魄武者当中，也至少有七成的战意境以上武者进入了遗迹，剩下的人数虽然也不少，实力却极为有限，雷烈的目标等于实现了一大半。

“也好，”雷烈思忖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道：“如果让所有的战魄武者都入内，反倒显得有些做作，只要等到那八个家伙消化了得到的好处，就彻底关闭这里。”

话音未落，一阵无形的波动悄然传来，雷烈和荡决两人同时神色一动。“这些家伙的主子倒真舍得在他们身上下本钱，”雷烈有些惊讶地说道：“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开始在融合我留下的东西，看来他们已经得到了吞噬之道的真传，还好这一回机缘巧合知道了这件事，否则以后说不定还真会让他们惹出些麻烦。”

说着话手一挥，眼前的镜像随即从荒古峰周围切换到了位于混沌中的一处狭小空间，在这个直径不过十几丈的空间里，秦傲八人围成了一圈盘坐在地上，无数的天地灵气化作一条条大河，源源不断地从他们的头顶涌入，在他们身边，一道道似有若无的丝线纵横交错，钩织成一张绵密的大网，阵阵波动从其上发出，进入到八人的体内。而随着灵气的输入和波动的传递，秦傲等人身上散发的气息越来越强，显然从中间获益匪浅。

“看来他们突破在即，”看着八人的表现，雷烈突然说道：“不能让他们这么快突破，否则下一步的计划就会不好开展了，得要让他们出去。”

说完双手挥动，在胸前划出一个充满玄奥的符号，无形的力量随即向天空涌去，几乎在同一时刻，荡决也已做出同样的举动，两股力量在空中相遇，随即融合为一，消失在空间之中。下一刻，一阵晦涩而微弱的震荡悄然在混沌空间传开，还在吸收灵气，感悟大网传来的天地法则玄奥的秦傲等人顿时被踢出了所在的空间，重新回到了外界。

如果再晚几个时辰，八人的收获就足以让他们突破瓶颈，一举达到王级，但如今，只是几个时辰的差距，却足以耗去他们几十甚至上百年的时间才能做出突破。

就在秦傲等人在外界现身的同时，悬浮在空中，联通着遗迹和上界的天梯突然开始坍塌，巨大的石阶断落坠下，却在落到地面之前便化成了飞灰。

“天梯塌了，遗迹要关了！”有人大叫，所有人在这一刻全都停下了厮杀，抬头看着正在缓缓消失的荒古遗迹，不少还在天梯之上的武者也随之一同坠落了下来，但另外的一些已经接近终点的人却猛然加速，希望在遗迹关闭前能够抢先进入。但这些人的尝试终究是徒劳的，就在他们踏上空中陆地之前，那一片悬浮在天空的荒古遗迹已经彻底消失，天空随即重新变得蔚蓝如洗，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不！”只差一步的距离就可以登上遗迹的武者们愤怒地大吼，还有人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无力地瘫软在地，更多人却只是呆呆地望着天上，就好像遗迹的消失带走了他们所有的希望。从这以后的几年时间里，每天都有上万的武者在荒古峰周围徘徊，希望能够发现遗迹存在的蛛丝马迹，但没有一个人成功，荒古遗迹就如同蒸发了的水汽，彻底消失在这世间。

几家欢乐几家愁，这一次的遗迹问世，获益最大的无疑是四大超级势力，其次是那些一流宗门，绝大部分的战魄武者也成了荒古遗迹的受益者，上界的格局因此而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无数人因此获得了上位出头的机会，也有不少人因此而被昔日的对手赶超甚至踩在脚下。在这纷纷攘攘的变化之中，没有人知道，真正得到最大好处的八人已经悄然隐藏在了暗处，如同等候猎物经过的毒蛇一样，等待着出击的机会。

无论外界的局势有了何种改变，暂时都和处在混沌空间的人没有关系，此时的荡决，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你真的要去九星界？”看着眼前的爱人，荡决不无担忧地问道：“天荒和那边打了几十万年，也没能搞清楚对面的形势，你这样贸然前去，很容易被识破行踪的。”

“不是马上，先得解决另外一件事。九星界之行也是协议的一部分，还是那句话，富贵险中求，收益多少是和付出成正比的。”

雷烈伸手把荡决抱入怀中，轻声道：“事情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凶险，九星界和天荒打了这么多年，除了最早的时候被前者出其不意打进来，之后那些妖魔再也没能突破过空间通道，可见其实力并不比天荒强太多，尤其是高端战力上更是如此。我这个帝级在天荒固然是巅峰的存在，在九星界同样也是如此，只要小心些不自陷死地，没人能威胁得了我。”

“可是……”荡决还想再说，却被雷烈的热吻堵了回去。

“别担心，我这次去又不是和人拼命，只要办好事情就会回来，用不了多长时间的。”雷烈轻吻着荡决如玉的额头，“替我照顾好阿威和嫣姐他们，顺便监视一下秦傲那些人，然后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荡决默默点点头，突然扑到雷烈的身上，樱唇狠狠印在后者的嘴唇上，拼命地吸吮着，身子更是恨不得挤到爱人的身体里。一段足可以令战神境高手窒息而亡的时间之后，荡决恋恋不舍地松开了雷烈，眼中的神色已经由不舍和担心变成了决绝：“阿烈，记住我曾经说过的话，我会一直在这儿等着你，十年之内，你不回来，我就去九星界找你，要是那些妖魔敢伤害你，我就引爆整个小世界，和他们同归于尽。”

雷烈心里一热，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抱了一下荡决，而后转过身，双手向两边一分，撕开了一条空间通道，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落錓愤怒地叫道：“食言背信，天心之罚绝不会放过你的！”此时的他，被囚禁在一个灵物制成的小小水晶球里，虽然不虞能量流失，魂飞魄散，却彻底失去了自由，成了一个任由别人宰割的阶下囚。

“天心之罚当然不会找上我。”幻神盘膝而坐，看着悬浮在对面空中的水晶球，对落錓的愤怒熟视无睹：“我当时发下的誓言，只是说等你送上八荒诛神大阵的图册后给你找一具肉身，却并没有说何时给你这具肉身，落錓兄和我一向只是神交，难得来到本宫的驻地，我当然要多尽些地主之谊，多招待你一些时日。”

落錓也是活了多少万年的老狐狸，此时念头一转，已经知道幻神的心思。“你到底想要什么？”他沉声问道：“整个圣龙山已经被彻底摧毁，我如今更是只剩下了区区一缕残魂，除了那份事先藏好的八荒诛神大阵的图册，绝不可能再给你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你身上当然还有我要的东西，”幻神不紧不慢地说道：“据我所知，落錓兄乃是当年八大圣器的残躯熔炼而成，体内和灵魂中先天就保存着圣器残存的烙印，这些烙印是你存在的根本，你的残魂既然能存留下来，就说明烙印还在。只要你能交出烙印，我就马上践行承诺，不仅如此，我还会亲自出手，助你加速与肉身的融合，让你早日恢复战神的实力。”

“你想要我的烙印？这绝不可能！”落錓脸色大变，“你既然知道烙印是我存在的根本，就应该知道我绝不可能把它交给你，否则只有烟消云散一途，左右也是一条死路，你不如现在就叫人杀了我来得干脆。”

“如果我说，我能在保存你性命的前提下取出烙印，你肯不肯把它交给我？”幻神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拒绝而发火：“我是千万名幻神宫最精锐弟子灵魂和意志的融合体，也是所有灵体存在的最巅峰，这个世界上如果单是以对灵魂的了解而言，绝对不会有人在我之上。我不但可以动手取出你灵魂中的烙印而不伤及你半点，而且可以补全你失去的那一部分灵魂，让你重归完整。”

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现在的状态，即便能够恢复战神实力，也绝不可能再有任何进步，一辈子只能徘徊在侯级，但如果灵魂重新变得完整，凭借着原有的感悟和境界，最多几百年就可以达到王级，甚至重新回到伪帝级。没有了圣龙山对你的束缚，以你的实力，天下之大，任意驰骋，比起在圣龙山困居一隅要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这个前景太过诱人，落錓到现在已经是山穷水尽，当然不可能不动心，思忖了半晌，将信将疑地说道：“你说的当真？你已经骗过我一回，我怎么能保证你不会再来骗我第二回？”

“你可以想一个自认为最完满，不存在丝毫漏洞的誓言。”幻神毫不犹豫地说道：“你说，我照着发誓。”

到了这一步，容不得落錓不相信，虽说幻神曾经发过誓绝不伤害自己，但既然这誓言的前半段可以钻空子，后半段同样可以——幻神的手下有的是人，只要他稍微暗示一下，保证会有无数人抢着为他效劳。况且落錓如今可以说生不如死，与其这样被困着，倒不如行险一搏。

第三百七十二章幻神宫覆灭

一直在发烧，昨天三十八度，今天三十八度五，全身没力气，写得不好的话大家见谅。

修炼到伪帝级的当然不会是优柔寡断之人，落錓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当场就做出了决断：“希望幻神兄这一次言而有信，我就再相信你一把，需要在下怎么做，还请幻神兄明示。”

幻神万年不变，始终是一副淡然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他困了对方这么多天，又有意无意地在其面前先是种种针对意识体的手段，为的就是能够在今天的谈判中一举成功，而结果也果然如他预期的那样。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虽然没能斩杀雷烈，夺得其气运，自己和几名战神又都损失了一具分神，但可以借助落錓摆脱自身的桎梏，加上那一份还没完全参悟的八荒诛神大阵图册，对于幻神来说，这一次的交易绝对是有转无赔。

“落錓兄只要放开心神，不加抵抗即可，”幻神笑容可掬地说道：“到了要你出力的时候，我自然会及时通知。这件事其实对你我都有利，一旦获得成功，你我都将不再受到天地的排斥与束缚，即便有朝一日天荒放开了对帝级数量的限制，凭借这一招先手，我们也绝对可以比那三个家伙先一步突破。”

发展到不同阶段的世界，产生的巅峰强者的数量上限也不同，天荒现在还处在由少年向壮年过度的阶段，最多只能容纳一到两个帝级强者，伪帝级的数量相对多一些，也绝不会超过八名。这是天地为了保护自身，维持平衡而设下的限制——每一名到达这两个境界的强者，一次呼吸吞吐的灵气堪称海量，出手之时更是天崩地裂，甚至就连空间壁垒也要受到损害，当然要限制其数量。

当初八大圣器陨落，给了幻神和落錓这些人上位的机会，但或者是他们产生的方式太过奇怪，对天地法则形成了一定的抵触，五大超级势力的伪帝级强者都有这样那样的缺陷。要想弥补这缺陷只有两条路，要么等到天荒发展到足够强大，让他们可以晋升到帝级，要么改换门庭，将自身转化为可以被天地法则接受的状态。这两点本来都极难做到，然而落錓的到来，却给了幻神一个机会。

“但愿如此。”落錓苦笑道，随即放开了对于灵魂核心的防护，任由对方的力量侵入其中，此刻的他，已经是案板上的肉，除了合作，再没有其他的选择。

“相信我，你一定不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的。”幻神微笑着说道：“我不会抽走你所有的烙印，只会取走其中的一部分，有剩下的烙印做基础，用不了多久，你就会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烙印的。虽说没有了圣龙山的支持，但和一个自由自在的伪帝级哪个更可贵，你自己应该心里有数。”

战神境以上的境界，完全是根据对法则的掌控划分：侯级和王级可以借用和扭曲部分法则，形成领域，伪帝级可以将某种法则化为烙印融入体内，而到了帝级，则是具现化所有的天地法则，并将烙印与身体和灵魂彻底融合，使得自己和天地融为一体。

在这一方面，雷烈算是一个特例，他所融合的实际是混沌空间的法则，体内却还有一个由自身产生的小天地，而且，作为开创者，他与这两者的关系其刚好和天荒众生相反，不是产物和附庸，而是其真正的主宰者，因此在对于力量掌控的层次方面，即便是战帝也无法与之相比。本来这种异世界的帝级应该受到极大压制，但因为荡空留下的力量和某些特殊原因，他在天荒依然可以发挥所有的实力。

落錓的烙印并不完整，只是各大圣器残存体的集合，但幻神并不需要得到完整的烙印，只要得到对方灵魂里来自圣器的一部分烙印，他就可以和自身参悟的法则结合，使得自身的存在完全得到天地认同，再也不受各种限制。只要能够摆脱束缚，即使雷烈打上门来，以他伪帝级的实力，也绝对是进可攻退可守，而只要他能够保住性命，哪怕幻神宫尽数毁于雷烈之手，依然可以保住自己的传承。

幻神当初被创造出来的目的就是守护幻神宫，而所谓的守护，在他看来最根本的就是保住传承，雷烈这样的帝级仇家显然无法力敌，自己更不可能带着所有的门人逃脱，舍弃他们换取自己的安全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让幻神宫重新光明正大地屹立在上界，战帝，还有雷烈，早晚有一天，你们会成为我的垫脚石，我才是这个世界的巅峰。”幻神在心中暗暗叫道，想到未来的前景，连他这样心志如铁的存在也有些百感交集，有了自由之身和火神荡空传下的八荒诛神大阵图册，他有足够的信心实现自己的誓言，只要躲过可能到来的雷烈的报复，再悟出火神留下的传承，他会轻易战胜所有敢于和自己作对的敌人。

就在他心潮起伏，浮想联翩之际，一丝警兆突然从心头掠过，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的思索，幻神的身影突然消失在虚空中，而就在他留下的残影缓缓消散的同时，一只足有数十里方圆的巨掌从天而降，狠狠拍在了幻神宫总坛之上。山崩地裂，天摇地动，可以抵御侯级强者全力攻击的防护罩变成了鸡蛋壳，连同在其庇护下的无数宫室，以及宫室中的众多弟子一起化为了飞灰。

这就是帝级强者的威能，举手之间就是数十万人丧命，全力一击之下，就算大秦这样幅员辽阔的帝国也无法逃脱毁灭的下场。望着下方翻滚升腾，遮天蔽日的烟尘，雷烈的脸上现出一丝冷笑：“自己欠下的债，总归是要还的，幻神，你当初有胆子使用八荒诛神大阵算计我，现在怎么变成了缩头乌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门人尽灭，却面都不敢露？”

烟尘滚滚，狂风呼啸，天地之力更是陷入暴走，引发了阵阵电闪雷鸣，配合着陆地在巨掌重击下下沉的声音，汇聚成了一曲毁灭乐章，却独独没有半点幻神的生息。

“堂堂伪帝级强者，要死也得有点尊严吧。”雷烈摇着头，一副不屑的样子，“你以为在我面前能逃得掉？既然你不敢出来，那我就把你揪出来！”

“来”字还在空气中回荡，雷烈突然出手如电，向下方的空中一抓，几十里半径内的空间顿时如同投入巨石的水面，掀起了剧烈的波动，一条狼狈的身影随之出现在半空，赫然正是之前及时察知到危险，抛弃所有门下逃遁到自己的领域之内的幻神。

“一报还一报，你已经杀了我所有的门人，我已经不欠你什么了？”幻神的神色中隐隐透着惊惶，“你是帝级强者，天荒最顶尖的存在，你不能报过于施，不能……”

“我能，我什么都能。”雷烈笑呵呵地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当初惹了我，就应该想到有这样的下场，事实上，你能够活到今天，就已经要感谢上苍了。”

雷烈并不嗜杀，也很少主动招惹别人，但对于胆敢主动招惹自己，或者是算计自己身边之人的人却从来不会放过，尤其是后者，唯一的下场就是被连根拔起。在这一点上，无论是十三宗门，林氏蓝氏，还是上界的圣龙教都概莫能外——向圣龙教出卖了小妹和秦嫣姐弟的韦氏同样也在毁灭之列，雷烈之所以不亲自动手，并非心软，而是已经不屑于向这些蝼蚁出手，而且秦嫣姐弟现在就在下界，有他们在，韦氏的结局已经可以预料。

幻神和他无冤无仇，却利用宁千里引他入彀，想要夺他性命，更因为一己之私而连累无数百姓丧命，在雷烈的心中已经被判了死刑。要不是另有打算，加上八荒诸神大阵中得到的力量太过雄厚，不得不马上炼化，而且两大超级势力接连被毁灭势必会让上界震动，影响到荒古遗迹开启的效果，雷烈早就杀上门来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如果雷烈再晚来几天，得到落錓灵魂内烙印的幻神就有可能凝聚出新的法则烙印，从而摆脱束缚，远遁无踪。正如雷烈刚才所说的，自己签下的债，总归要还的。

“你不要逼虎跳墙！”幻神嗔目喝道，只是神色多少让人觉得有些色厉内荏：“伪帝级和帝级之间的差距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我只是不愿两败俱伤才希望息事宁人，既然你不是好歹，那就……”

话没说完，身体突然在瞬间裂解为无数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几乎在同一时刻化作一个完整的幻神，接着如同闪电般向天地八方飞遁。

雷烈施放的力场已经封锁了方圆数十里的空间，任何人实力在其之下的人都休想通过撕裂空间逃离此处，普通的王级强者，想要凭一己之力突破封锁也是难上加难，但幻神以伪帝级的力量，集中于一点进行攻击，击破力场的可能性至少在八成以上。他之前故意示弱，用种种言辞向对方暗示自己并无斗志，就是为了营造出一个懦弱胆怯的形象，以便等候时机，行险一搏。

第三百七十四章抵达九星界，瞒天过海

“呼！”雷烈的速度骤然间加快了数倍，化作长刀的身体在介乎有无之间的空间通道内带起一串残影，好似一道电光般朝着正在一点点脱离神识锁定的九星界射去。这种在空间通道内的猛烈行动绝对会影响到通道平衡，引发未知的后果，但雷烈已经顾不得这些了，相比于可能引起的空间风暴，失去目标，永世漂流在未知的时空无疑更加令他恐惧。

一条条蛛网般的裂缝随着雷烈的前进出现在他后方，在这些裂缝的尾端，被混沌包裹的空间通道已经分崩离析，重新化作虚无，看似无形无声，却足可以让不灭罡身达到第四层的雷烈烟消云散的空间风暴随之成型，在摧毁其通道的同时，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推进着。照这个趋势，最多还有十几息就可以追上雷烈。

正在加速前进的长刀突然剧烈震荡起来，九种灵气重新在刀身和刀柄之外现形，而后向尾部猛然喷射出去，在长刀后方形成了一条长长的曳尾。在这助力的作用下，长刀的速度提升到了原来的十几倍，几息之内，那正在消失的九星界已经近在咫尺。然而这突然的爆发却引发了空间通道更大的动荡，空间风暴由无形变为有形，恐怖的能量流好似一条巨龙，咆哮着向雷烈急追过来，顷刻间已然距离后者不过几十里。

这样的距离，对于空间风暴来说不过瞬息即至，危机时刻，雷烈突然变回人身，而后转过身，两眼精光暴射中，一声怒叱已经出口：“斩！”话音未落，一柄长刀已然在空间风暴之前成型，金之锋锐，水之灵动，木之生机，土之凝重，火之爆裂，五行灵气和四种变异灵气的真意尽数融为一体，更是与宇宙空间中隐隐存在的大道相合，化作无坚不摧的力量，随着长刀落向眼前的目标。

这绝对是雷烈习武以来最巅峰的一刀，随着这一刀劈出，仿佛一层薄薄的窗纸被捅破，一个更加广阔的天地展现在他的眼前，这一刻，他在刀魂变上的修为，已经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斩！斩！”趁热打铁，在这种顿悟的状态彻底消失之前，雷烈又是两道劈出，三柄长刀几乎不分前后地砍落下来，又在接触到目标前融为一体，随后与空间风暴化身的巨龙狠狠撞击在一起。

“轰！”虚空中无法传递声音，但这惊天动地的巨响却直接响在了雷烈的心头，震得他心神动荡，几乎就此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道道冲击波化为光圈，以长刀和龙头交击的地方为中心向外传递出去，所过之处，空间通道彻底被化为虚无，那联结着不同世界的虚空先是如同煮沸的开水般沸腾滚动，而后彻底破碎崩解，化作一个个散发着可怕引力的黑洞。能量潮汐与黑洞发出的引力同时作用在远处的星辰之上，这些比天荒最坚硬的材料还要坚固百倍，从亘古以来就存在于星空中的天体当场就变成了粉碎。

就在这毁灭性的光环到来之前，比最为猛烈的飓风强大无数倍的反作用力已经作用在了雷烈身上，在其推动下，雷烈的身体好似流光般翻滚着向后激射，瞬间便远离了风暴，如同被抛石机投出的石块般，摔进了在神识中只剩一线残存的九星界。

“这一下闹大了。”陨石般从空中坠落的同时，雷烈在心中苦笑道，下一刻，他的身体重重砸落到地面，在溅起遮天烟幕的同时，在上面制造出一个深不可测的大坑。

几个时辰后，随着烟幕的渐渐消散，一条人影缓缓从大坑里爬了出来。“这里就是九星界？”雷烈游目四顾，打量着眼前的景象，饶有兴致地想道：“看起来和天荒差不多嘛。”

事实上，如果单从环境而论，这里绝对和天荒天差地别：天空中悬浮的太阳并非金黄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血色，连带着放射出的光芒也犹如血光，而这血光中蕴含的热量，足以让天荒的花岗岩融化。视线所及，到处都是崇山峻岭，上面几乎没有任何植被，到处都是黑色的土地和岩石，除了头顶的血日，这仿佛成了世界唯一的颜色，一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的能量时刻从地表散发出来，按照雷烈的估计，战神境以下的武者，只要在这能量中带上三天就足以毙命。这儿的风力也比天荒强猛得多，时刻都在流动的气流如同刀锋一般，除了雷烈这种肉身强悍得离谱的人，血肉之躯暴露在风中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切成碎片。

荒凉，残酷，这是这片土地给雷烈的第一个感觉，但这只是表像，对于雷烈这样的存在来说，观察世界的本质，远比这些表面现象更为重要。

“灵气比下界充裕得多，却比不上上界，不过灵气的性质却差不多，天地之力的浓度和活性也差不多，最为难得的是，天地法则的相似度居然达到了八成。”雷烈一边看一边思忖道：“看来这儿的情形果然和合作者推断得一样，难怪天外妖魔们会选择天荒作为入侵目标，如果这个世界都是这样的末世景象，而旁边又有一个各项法则和本质相近的世界，恐怕换做天荒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做侵略者。”

想到这里，一颗心却不禁渐渐放了下来。高级武者战斗，最在乎的是四方面：对天地法则的掌握，天地灵气的多寡，天地之力的浓度，以及自己身体的强度。第一项关系到境界的高低，最后一项约束着身体能够发挥力量的上限，第二项和第三项则与战斗的持久力和招数威力直接相关。

雷烈从某种意义上讲可以被视为天荒的帝级强者，对九星界的天地法则的掌握远不如土著，甚至还会受到其压制，在身体强度上却比土著犹有过之，加上这里的灵气和天地之力都不下于天荒，他在此地至少可以使用八成的实力，除了个别帝级强者中的顶尖存在，绝对足以纵横九星界。

正在想着，一篇口诀悄然在脑海里浮现，雷烈先是一愣，在扫过口诀的内容后，却禁不住大喜过望——荡空留下的这片被称作瞒天过海诀的功法，正适合他们这些处于帝级，刚好达到穿越世界的最低标准的武者。这功法并不能帮助提升境界，却可以模拟出所在世界生灵的气息，从而骗过天心的查知，解除天地法则对于自身的压制。

帝级强者已经隐隐触摸到了宇宙法则的边缘，而各世界的法则都可以被看做宇宙法则的衍变和分支，因此除非是个别极端的环境，否则在大多数世界都能较快适应那里的法则。只要雷烈能够习成这瞒天过海诀，再假以时日熟悉一下九星界，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恢复到全胜时期的实力。

“这里倒是个修炼的好地方。”激动过后，雷烈很快便冷静下来，脑子飞速旋转着，思忖道：“我之前来到这儿，声势可谓惊天动地，方圆几百里之内的生灵，九成以上都会察知到，如今过去了几个时辰，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见到，可见这里要么是极为荒凉，要么是因为某种原因而人迹少至。既然如此，索性在这里养好伤势，同时把瞒天过海诀修炼有成，到时候不仅实力不受影响，行走上也会方便不少。”

天外妖魔种类繁多，其中不乏和人类相似的，而且其中的多数还是妖魔里的贵族，雷烈最大的破绽在于身上的气息，只要能够完美地掩饰甚至改变这气息，绝对可以装扮为一个人形妖魔。

雷烈是个想到就做的人，心里有了抉择，当场把瞒天过海诀又阅读一遍，随后双目微闭，盘膝坐下，很快进入到无思无虑之境，心神随之向四面八方探索开启，天地间的一切如同照彻万物的明镜，分毫不差地映照在他的心头。下一刻，丝丝缕缕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潺潺溪流，进入到他的体内，却并没有马上被炼化，而是被包裹着，和身体的其他部分隔绝开来，雷烈的神识随即化作根根细针，探入到其内，分析着这些灵气。

这正是瞒天过海诀的第一步，宇宙万物，无时无刻不在运动之中，不仅是相对于其他事物，组成自身的微小粒子和能量也是如此，而所谓的气息，其实就是这些运动引发的波动，每个世界的生灵，甚至同一世界的不同生灵，波动的频率都不相同，也就构成了不同的气息。天地灵气是一个世界的基础，分析掌握了这些灵气的气息，再通过特殊的手段加以模拟，便可以成功地瞒过所在世界的天心，使自己融入到整个世界。

这一点说起来容易，但只要想一想将某个人改变为另外一个人的样子后，想要瞒过后者的熟人亲朋有多么困难，就可以想象得到要骗过一个世界意识体现的天心的难度有多大，对帝级强者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瞒天过海诀却能够做到，仅凭着这一点，这门功法就足以当得起奇术二字。

瞒天过海诀并非修炼武功的心法，只不过是对于力量运用的技巧，以雷烈的天赋和境界，要不了多久就已经掌握纯属，心念一动之间，身上的气息悄然转变，隐隐间已经与天地契合，刚刚到达时那种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甚至受到排斥与压制的感觉已经彻底消失。

第三百七十五章抵达九星界，瞒天过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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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睁开双眼的同时，一口长气从雷烈的口中呼出，凝聚为柱状的气流划破罡风，一直射到几十丈外才渐渐消散。与此同时，一阵骨骼的爆响中，雷烈的外形已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本近丈的身体，被硬生生拔高到了一丈七尺，面容也变得犹如刀削斧凿般线条分明，身上的气质也随之大变，一股狂野凶悍，暴戾且嗜血的气息透体而出。

“哪里来的小辈，竟敢打扰本座清修！”雷烈咆哮着，仿若雷霆震怒，滚滚声浪朝着四周席卷而去，震得大地不住颤动，右手同时向前探出，瞬间化作一只遮天巨掌，向着几十里外群山遮蔽的某处直压下去。

强大的力场锁定了空间，随着巨掌的推进，可怕的压力如同大山般垂直落下，方圆几百丈内的山峰纷纷在压力下崩解坍塌，巨石如雨点落下，俨然一副山崩地裂的景象。在天荒的时候，除非遇到不得已的情况，雷烈出手总是会留有一定余地，以免对世界造成太大的破坏，但在这里却是全无这方面的顾忌，这一掌的破坏力，比起以往同等力量下至少大了数倍。

“王座手下留情！”一声惊呼从巨掌笼罩的地方传来，下一刻，一道光幕从地上升起，拼命抵御着巨掌，却只能在其压力下节节败退。在光幕下方，一个身材高大，全身被黑色鳞片覆盖，头上生着七只角的妖魔一边极力支撑着光幕，一边大声疾呼：“在下七角魔族贝诺亚大王座下侯爵撒塔，不知王座在此，无意冒犯，还请王座看在贝诺亚大王和法雷大帝的份上，宽恕在下。”

他说的这一连串名字，雷烈一个也没听说过，却不妨碍他从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天荒和九星界的妖魔打了几十万年，对后者的信息掌握得并不算少，这些妖魔的地位完全是按照实力划分的，战神境以下分为九等，一等为最高，战神境以上则和天荒一样，分为侯王帝三级，并冠以相应的爵位，这撒塔既然自称侯爵，显然在七角魔族的地位不低，这样的一个人，正是自己现在最需要的。

念头一动，巨掌突然改压为抓，一把握住了撒塔足有三丈高的身躯，像拎小鸡一样提着他，而后把他扔到了雷烈面前的地上。几十丈的高度摔落下来，撒塔庞大的身躯顿时在地面砸出一个数尺深的大坑，还好他体魄强悍，不然光是这一下就足以把他摔成肉饼。

“多谢王座不杀之恩。”全身疼痛欲裂的撒塔不敢有丝毫怨言，极力支撑着身体，跪伏在地面上，以无比卑微的语气恭声道：“在下奉贝诺亚大王之命，来这毁灭荒原采集矿石，无意中打扰了王座，愿意用相应的代价免除责罚，还请王座指示，在下要交付多少免罪金？”

雷烈刚才的一掌展现的是王级实力，在这撒塔的心中，已经认定了他是某族的王者。天外妖魔的等级极为森严，上下尊卑的观念早已深入到灵魂深处，撒塔虽然不是雷烈的下属，却依然不敢有半点不恭，更不敢辩解说自己根本没发现雷烈的存在，只能按照妖魔的习俗，提出以免罪金换取对自身责罚的赦免。

这样的风俗雷烈当然没听过，却不妨碍他随机应变，闻言怪笑了一声，冷森森地说道：“本座正在参悟一门秘术，为了不受打扰才来到这里，几百年的苦修，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却被你这小辈惊动，多少年的心血前功尽弃，你说说看，这个值多少钱？”

雷烈当然不会真的杀了撒塔，他现在对九星界两眼一抹黑，连自己身在何地都不知道，还指望着从后者嘴里套问口供呢。当下心念一动，压住撒塔的压力顿时有所松动，随即问道：“你先把近一千年来九星界的形势和势力分布，以及发生的大事说一遍。”

撒塔头上冷汗涔涔，心里面却在暗暗叫苦。这处毁灭荒原乃是两位远古帝级强者同归于尽之地，由于当时能量激烈碰撞导致的环境变异，让这方圆万里之内变成了普通妖魔的禁地，只有侯级以上的强者才敢进入采集一些特有的矿石，自己进入这里多少次，连其他人的影子都没见到过，这一次居然刚刚接近目的地就惊扰了一位王级强者，这份运气真可算是背到家了。

正在想着，耳边又响起雷烈的声音：“免罪金的事情先放到一边，本座在此地闭关数百年，对外界一无所知，你且先说说这几百年来九星界发生的事情，说得好了，本座说不定一高兴就把你放了。”

撒塔当然不会相信雷烈的话，却不敢违背，恭声道：“谨遵王座之命，不知王座要从哪里听起？”心里却在飞快思索着，数百年来有那个王级强者得罪了仇家，又或者被灭族后消失。

撒塔的这种想法并非毫无道理，九星界和天荒不同，不仅种族繁多，而且各族之间竞争极为激烈，即便是有了天荒这个共同的目标，内斗依然从未停止，动辄就有种族被灭族或者变成别族的奴隶。在这种情况下，各族的强者即便是想要闭关修炼，也绝不敢随便离开本族所在地，一是怕自家的种族被人趁虚而入，二是怕自己单独在外被人围攻，除非是得罪了什么厉害人物，又或者怀有深仇大恨，否则绝不会来到这种荒凉之地长住。

雷烈要的就是他这种想法，双眼光芒闪烁，紧紧盯着对方，无形的煞气透体而出，牢牢罩住撒塔的全身，同时狞笑着道：“你想知道我是谁？相对我的仇家通风报信？”如山似海的劲气骤然从四周涌来，撒塔庞大的身躯顿时被压得四肢着地，再也动弹不得。

天外妖魔种族繁多，虽然并不是每一族都残忍嗜杀，但能够在残酷的争斗中流传至今的，无不是强悍凶猛，杀人不眨眼的存在，那些强者中更是不乏喜怒无常，前一刻还笑语盈盈，后一刻就下手宰人的。雷烈这一突然反脸，撒塔顿时大骇，连声高呼道：“王座饶命，在下绝没有半点这个意思，王座想要知道什么尽管提问，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第三百七十六章九星局势

撒塔不敢再动歪心思，顾不得雷烈前后所说的时间不符，老老实实地说道：“好叫王座得知，这一千年来，我九星界最大的事情依然是进攻天荒。当初冰魔帝在天荒战殁，各族联军溃败而回，被天荒界的生灵趁势占据了空间通道的入口，又在那里设下层层大阵据险而守，各族在进攻时又都一心要保存实力，因而到了现在，也不过只是攻破了九座防御大阵的前两座，目前依旧止步于第三座大阵怒风阵之前。”

说着偷眼看了看雷烈，见对方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忐忑，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九星界现在依然是群雄并起的局面，七位大帝所在的种族无疑是最强的，其次就是三十二个一流种族，每一族都有至少一位王者坐镇……”真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生怕漏了半点雷烈想要听的东西，足足讲了几个时辰，只说得口干舌燥。

不是这撒塔老实胆怯，而是他先入为主，认定了雷烈是某族的王级强者，而自己所说的要么是九星界大多数人都知道的事实，就算他不说，后者离开此地后也早晚会了解，要么虽然不是普通人能够得知，但以对方的实力地位，早晚也可以通过种种途径探听到，加上存了为本族拉拢雷烈的心思，因此解说起来唯恐不够详尽。

雷烈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掀起了阵阵惊涛骇浪。撒塔身为七角魔帝法雷手下的侯级强者，在七角魔族地位颇高，对于九星界的各种秘闻内幕知道得极为详细，他自己认为这些消息算不得什么，对于雷烈乃至天荒的生灵，却绝对是花费多少力气都探听不来的绝密情报。

九星界存在的时间要早于天荒，生灵出现的时间也长得多，从远古时代的数千智慧种族，到今日的数百种族并存，其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腥风血雨，现存各族之间九成以上都结有不同程度的仇恨，甚至有不少种族生下来就是敌人，将对方当做自身修炼强大的补品。这种情况下，别说是各族和睦相处，就算是把所有种族召集起来，心平气和，毫无争斗地谈事情都绝无可能。

这种矛盾重重的局面，加上各族不同的生活习性，注定了他们绝不可能同心合力对付天荒。事实上，真正对天荒有兴趣的只有两大势力，一是当初的冰魔帝，二是现今七大魔帝当中接收了冰魔帝大部分地盘和人马的烈火魔帝。

也幸亏是如此，否则以九星界七位帝级，一百几十位王级，五千名侯级的实力，天荒早已成了天外妖魔的属地了——战帝设下的依靠血脉共振毁灭妖魔的大阵虽然厉害，针对的却只是冰魔帝手下曾经攻入天荒的种族，九星界至少有三分之二的种族并不会受到其威胁，而其中只要有一半联合起来发动攻击，天荒就断然抵挡不住。

撒塔一心想要替七角魔族结交下这位自己眼中的王座，在介绍的时候刻意宣扬自家的种族，把七角魔帝法雷夸得无所不能，但雷烈最为注意的，却还是前后两名对天荒采取过入侵行为的魔帝。

如果在九星界选出一位最有可能一统各族的人物，绝对非曾经的冰魔帝莫属，这一点就连极力夸大自家魔帝实力的撒塔也无法否认。冰魔一族在七大主宰种族里人数最少，却个个天赋超群，实力不凡，冰魔帝更是其中空前绝后的天才，五十岁时进阶王级，八十岁时进阶帝级，如果刨去各种机缘巧合，这份资质绝不在雷烈之下。在其掌权期间，冰魔族至少掌握了九星界三分之一的地盘，其余的七大魔帝，无一敢与之为敌。

与之相比，烈火魔帝刚好是另外一个极端。这位魔帝的天赋并不好，毅力却极为惊人，而且寿命出奇地长，甚至超出了实力在同一阶段妖魔的寿元数倍，也正是凭借着这两样利器，烈火魔帝足足耗费了数千万年的时间才达到帝级境界，是八位魔帝里进阶最晚的，却厚积薄发，在晋入帝级后实力一步登天，一举成为了八大魔帝的第二号人物。

“此人必须要除掉。”在听到烈火魔帝的名字与事迹的同时，雷烈心中突然升起了这样一个念头。“告诉我有关烈火魔帝的一切，”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对撒塔说道：“他的习性，他的脾气，他曾经经历经历过的一切。”

雷烈这一次的使命其实并不需要与九星界的强者敌对，而且他并无证据验证自己的感觉，但帝级强者独有的灵敏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日后必定会成为自己的一大威胁。这种直觉玄之又玄，却极为准确，本着未雨绸缪的原则，雷烈必须要先对这个可能的对手有所了解。

撒塔吓了一跳，暗道这位王座的仇人莫非就是烈火魔帝？心里嘀咕，脸上却不敢漏出来，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把自己知道的有关烈火魔帝的一切全都讲了出来，只是他终究不是烈火魔族，所知的倒有一多半是道听途说，充其量只是让雷烈对这个人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正在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而在此之前，一团耀眼的强光已经在空中爆发开来，光芒之盛，甚至盖过了高悬天际的血日，就连几十里之外的雷烈和撒塔也在这强光的笼罩之下。一道道光环随即从从光团中飞出，向四下传递开去，所过之处，造成的破坏居然不比雷烈刚才那一掌要小。撒塔全身的实力都被雷烈压制压制，此时除了肉身强悍，其余和普通妖魔并无什么不同，被那巨响和光团散发的光环波及，顿时只觉得全身上下，五脏六腑如同被无数巨兽踏过，鲜血从七窍和全身各处喷涌而出，化作漫天的血雾，剧痛过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雷烈本来有足够的时间解救撒塔，但他已经榨干了此人所知的一切，再没有利用价值，当然不会再出手。任由光环从身外扫过，正准备远离这里，避开可能的麻烦，突然又停下了脚步。“是小金？”他喃喃自语着，脸上的神色一再变幻，终于狠狠跺了下脚，迈步向前，瞬间融入到虚空之中，再出现时，已经远离了刚才所在，到了光团爆发之地附近。

第三百七十七章念歌，小妹！（上）

他来得正是时候，刚好是光团散尽，显露出被其包裹的交手双方之时，只见一道金光闪电般向自己的方向飞射而来，在其身后，三条高矮不一的身影如同狂风过境般紧追不舍。“金灵犼，说出冰魔帝的下落，饶你不死！”追兵之一高声喝道，声音如虎啸狮吼，其中充斥着暴戾嗜血的韵味，显然是个极度凶残嗜杀之人。

“做梦去吧。”小金不屑地嗤笑着，“想从犼爷嘴里问口供，先追上你家犼爷再说吧。”说着猛然加速，身形在空中带起一串残影，犹如一道流光般划过天际，方向正是雷烈这一边。

“拦住他们，我先去找主人！”小金早已发现了刚刚现身的雷烈，却没认出对方，只是将之当成了路过的王级强者，并且顺手把他用作了替罪羊，“后面的是烈火魔族的三大杀神，务必要小心。”说话间，身形绕了一个大圈，试图从雷烈身旁穿过，却被一道无形的力场拦住，随后被束缚起来，再也没办法动弹半点，只能直挺挺地悬浮在空中，看着身后的追兵接近。

“我们是烈火大帝手下天地魔三杀，正在追杀大帝钦点的逃犯，对面的朋友请将他交给我们。”之前发话的人一边疾赶，一边高声道：“只要朋友肯合作，大帝一定会重重有赏。”

雷烈此时外露的气息不过王级，但王级强者也有高下之分，那些追兵眼见对方轻易就能制住自己久追不得的金灵犼，心知其实力绝对超过自己这边任何一人，所以说起话来格外的客气，心里却打定了主意，无论对方会不会把金灵犼交出，一定要施展三人合击的绝招，将之击毙。

天地魔三杀，乃是烈火魔帝手下的三大王者，三人出于同一师承，彼此间极有默契，三人连手，足可与十名同阶高手相抗，加上嗜杀成性，动辄对敌人灭绝全族，在九星界一向有三大杀神之名。这次的追杀小金的使命，是由烈火魔帝亲口对众人下达的命令，而且刻意嘱咐一定要保密，不管这突然来到的强者立场如何，冲着魔帝的这份命令，就必须将之杀掉，以求不会留下后患。

出乎他们的意料，在己方亮出身份以后，来人不但没有按照自己的话去做，反倒现出一副猎人看到猎物自投罗网的神色。“原来你们是烈火魔帝的人，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雷烈声如雷霆，语气里却充满了喜出望外之意：“刀斩天地，斩！”

第二个斩字刚刚出口，天地间骤然风云涌动，无数天地之力沸腾激荡下，一柄有天地之力凝聚，却似乎有着实体的长刀已然现身，不紧不慢地冲着三人分别砍出一刀。刀势不算快，力道也不算猛烈，三大杀神却偏偏躲闪不开，眼睁睁看着刀锋及体，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闷响之后，之前还耀武扬威的三大杀神如同断线的风筝，从天上直直地掉了下去，落地发出砰然巨响，却终究没能再从地上站起来。

雷烈一刀斩落了三名王级高手，自己却全然没有当回事，就好像只是刚才从外面散步回来，顺手拍飞了三只在自己面前乱飞的苍蝇一样。随即转身走到被束缚住的小金面前，露出一丝相当和善的微笑，轻声道：“你不陪着主人，没事到处乱跑什么，不怕被人抓到吗？”

他虽然不知道冰魔帝和烈火魔帝之间的纠葛，但只看后者接受了前者大部分的人手和地盘，如今又派人追杀小金就足可知道，两人间的关系绝对算不上融洽。冰魔帝的势力早已烟消云散，如今回到九星界，身边只有一个小金，正是趁机斩草除根的好时候，烈火魔帝但凡有些脑筋，绝不会在这时放过对手。

雷烈此时的气息足可瞒过九星界天心，面目也发生了不小变化，小金虽然在实力和天赋能力方面远胜天荒界的同类，却也没有办法认得出来。但他那招牌式的武功却瞒不过小金，刀魂变一出手，后者就已经认出了其身份，一时间又惊又喜，只来得及说了声：“主人现在有危险，她从来没变过，还是那个小妹。”就再也支撑不住，当场昏迷过去。

雷烈的全身猛然一震，脸色同时大变，抬手间，一道先天木灵气和一道先天水灵气已经射出，融入到小金体内，前者为其疏通堵塞的经络，情理淤血，后者则在滋养经脉脏腑，修复受到的损伤。小金原本并无什么大碍，只是不停逃亡，身心俱疲，体力和精力严重透支，这才在见到雷烈，心神放松之后昏过去，此时被这两样无上的疗伤灵气稍加治理，已经没有了大碍，慢慢清醒了过来，只是眼神还显得有一些茫然，显然有些搞不清自己是身在何处。

雷烈却不管那么多，眼看小金醒来，心念一动，束缚对方的力场已经消失，随即开口问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再重复一遍，如果敢有半句虚言，就算是八大魔帝一起赶到，也照样保不住你！”先前语调还保持着沉稳，说到后来，已经是声色俱厉。

小金熟悉他的脾气，深知自己这时如果敢打马虎眼，雷烈绝对会说到做到，当下苦笑着说道：“主人不想让你冒险，这才有意装作被前世的记忆和思想淹没了今生的情感，没想到天意难违，你终究还是到了九星界。”

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当初主人被圣龙教的龙行云逼迫，本来想一死以全清白，没想到关键时刻，她这一世的师父冰雪仙居然在仙隐中感应到了危机，不惜燃烧自己的生命，施展血脉共振之术，激发了她体内隐藏的潜能，却也因此而唤醒了她前世的记忆。那以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但你不知道的是，主人从来没有被前世的种种影响到，无论她之前经历过什么，如今的她，只是你的小妹，一个一心只想在你的庇护陪伴下度过一生的小妹。”

“主人当初被战帝和八大圣器围攻，虽然以转世重生之术避过了死劫，却已经身受重伤，前世记忆和能力被唤醒的同时，伤势也随之发作，如果不得到及时医治，最多只能活过十几年。但能够医治她伤势的药物都在九星界，而她当初之所以会落入战帝的伏击圈，就是烈火魔帝七人买通七王双卫中的叛徒，设计陷害所致，回到九星界，势必会再次面对这些强敌，主人料定你知道真相后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来这里寻药，这才有意和你断绝一切关系。”

第三百七十八章念歌，小妹！（下）两更求订阅

雷烈如遭雷击，神色木然地听着小金娓娓道来：“我刚出生就被主人从强敌手中救下，当时的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百万年来，我从没离开过她，哪怕是转世重生也是如此，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主人的心思。这一世的经历只有短短二十几年，和她百万年血雨腥风，出生入死的经验相比，这堪称平淡的记忆甚至连海中的浪花都算不上，却居然牢牢占据了主导地位，这一切其实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

“主人前世从小孤苦，父母双亡，完全是靠着自身努力才一步步登上世界巅峰，虽然是女儿身，却比这世上九成九的男人都要坚强。百万年来，哪怕是负了再重的伤，吃了再多的苦，受了再大的委屈，我从没见她掉过一滴眼泪，但离开你之后，她几乎每个晚上都在悄悄流泪，尽管刻意掩饰，但她能瞒得过别人，却绝对瞒不过与之心意相通的我，她的每一滴泪，都是为你流的，她的心里只有你……”

“够了！”雷烈近乎粗暴地打断了小金的话，随后两道锐利如刀的目光紧紧盯住了后者，“你为了救你的主人，特意编出了这些话，对不对？”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白森森的牙齿闪烁着寒光，仿佛凶兽的獠牙：“知道我最恨什么吗？除了伤害我的亲人，就是利用我的亲人欺骗我，你很聪明，知道我心中的弱点，你也很愚蠢，因为你在揭我的逆鳞。”他的右手缓缓举起，无形的力场随之锁定了小金，只要这只手落下，后者就会变为一堆碎肉。

“欺骗你的是你自己。”生死存亡的关头，小金居然极为镇定，“你害怕听到的这一切都是假的，你无法承受再次失去小妹的痛苦，你更害怕面对主人对你的感情。你知道吗？幻神等人围攻你的时候，主人在第一时间感应到了你的危险，她当时正在压制伤势的紧要关头，却不顾一切地破关而出，赶到了现场，却只看到你和那个女伴卿卿我我。她一心一意对你，可你却蠢得像块石头，雷烈，你是这天下第一号的大傻瓜！”

“吼！”雷霆般的巨吼化作滚滚声浪，小金的身体如同随波逐流的落叶，被声浪席卷裹挟着向后飞出十几里才勉强停下。下一刻，一只有力的大手捏住了他的后颈，“带我去找你的主人。”雷烈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如果你敢骗我，我会在你眼前杀死两个世界所有的金灵犼，然后再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死两难。”可怕的杀气化作无数刀锋，袭入小金的精神世界，让这头王级神兽也不禁感到心胆俱寒。

九星界从世界演变的阶段来看，和天荒差不多，都是处于少年向成年过度的时期，但存在的时间却远较后者为早，面积之广阔，更是数十倍于天荒，即便是现今主宰九星界的七大魔帝，也难以尽数掌握这里的每一片土地。那些边远蛮荒之地，还有种种人为制造或者天然生成的险地，全都是这些魔帝势力无法达到的所谓权力真空地带，雷烈和小金现在所处的这条黑水河流经的区域就是其中之一。

“你的主人在哪里？”低头俯视着脚下那条漆黑如墨，光是宽度就达到数百里，奔腾着流向视线尽头的大河，雷烈沉声问道。

“就在这河底。”小金说着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金光，瞬间就掠到了河面的上方，而后头下尾上，一头钻进了河里。“小心些，黑水河腐蚀万物，没有真气护体，帝级强者在这里也会被化为脓水。”在进入河中之前，他最后说道。

雷烈既然跟到了这里，当然不会因为区区一条毒水就放弃，他的不灭罡身已经练到第四层，只要不遇到空间风暴或者同级强者的全力攻击，这世上还真没多少东西能伤到他。身化流光，转瞬间已经进入了黑水河中，落点居然和小金分毫不差。

黑水河长达十万里，看起来寂静无声，水面下却是暗潮汹涌，丝毫不比大海中的怒潮稍弱，水下更是一片漆黑，连半点光线都没有，而且河水的密度不下于钢铁，水里的压力比起深海犹有过之。加上那腐蚀万物的剧毒，难怪河里半个生灵都没有，两岸数百里之内也会被视为禁区。

不过这点凶险当然难不倒雷烈，无形的力场在体外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河水阻隔在一尺之外，真气循环不息，从体内小世界里源源不断地汲取着能量，为他提供各种消耗所需。神识在同时散开，笼罩了方圆数百里之地，转眼就找到了小金的方位，心念一动，人已经在下一刻到了对方的身边。

小金对他能找到自己毫不意外，依然专心向河底下潜，雷烈紧跟在他的身后，足足有一刻钟才算到了河底。小金在河底四肢着地，全身金色的长毛骤然竖立，道道金光随之向四面八方爆射，顿时照亮和河底数百丈方圆之地，下一刻，一枚枚含义晦涩的符文从金光中飞出，在河水中组合起来，化作一个巨大的，金光闪烁的符号，而后光芒一敛，已然从符号变成了一扇巨大，由光组成的拱门。

“主人就在门后面的空间里。”小金率先迈步向光门走去，同时以神识传递着信息：“这个附属于九星界的小空间是主人和我当年无意中发现的，因为入口在黑水河底，所以极为隐秘，当初我们实力不济的时候，一旦惹了招惹不起的仇家，就会躲到这里来，没想到时隔多年，我们又一次被逼到了这里。”说话间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光门中。

雷烈紧随其后，迈步踏入光门，随即却不禁一呆。

目光所及，到处都被柔和的光线所笼罩，而在这光线之下，那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上，遍地都是一株株高有一尺，长有两叶，迎风摇曳的青草。在这些青草的两叶之间，绽放着一朵朵黄色的小花，哪怕是最迟钝的人，也可以清楚感受到，这些小花中似乎蕴含着无穷的生机与活力，仿佛无论经历怎样的风雨磨难，都不会使之屈服，不会使之放弃希望，而就是这份生机与活力，令这乍看上去平淡无奇的花儿，有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清灵花，虎狼山上到处可见的清灵草历经百年之后才得以绽放的花儿，一旦开放，除非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天，否则无论多么大的风雨，甚至是泥土掩埋，巨石压落，都休想使之凋谢。这些花有着神奇的力量，再贪吃的鸟兽，也绝不会去一朵已经盛开的清灵花，但如果有生灵在它们的身边受到伤害，它们宁可牺牲自已，也会把体内仅存的生命能量注入前者的身体，帮助其恢复伤势。在虎狼山，清灵花是生命的象征，是所有生灵心中的圣化。

——也是小妹最喜欢的花。

第三百七十九章冰神泉眼

“这里的空间早已被主人炼化，主人原本生性简洁，从来不肯花心思装饰这里，但自从这次进来后，宁愿动用所剩无几的力量，让伤势加速恶化，也要把这里变成这样……”小金轻声说道，雷烈却早已充耳不闻，他的身体轻轻颤抖着，目光却落在了那侧卧在花丛中，宛若熟睡中的仙子一样的少女身上，再也不肯离开。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着心潮的起伏，雷烈轻轻迈动脚步，慢慢地向少女走近，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轻柔，仿佛生怕稍一用力，眼前的一切就会如泡沫般砰然破碎。片刻之后，他终于走到了少女身边，缓缓蹲下身，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小妹……”他轻声呼唤着，就如同当年在虎狼山上一般：“该起床了，哥今天还要带你去镇上呢。”

如同具有神奇魔力的咒语，当这句话传入耳中，原本正在熟睡的少女轻轻睁开了双眼，“哥……”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她似醒非醒地呢喃着，“你先稍等一会儿，我这就起来给你做饭……”

下一刻，她蓦然惊醒，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谁让你到这里来的？”她冷冷地说道，神情也在瞬间变得一片清冷，“小金！”她高声叫道，本命灵兽随即犹犹豫豫地出现在她面前。

“主人……”小金期期艾艾地说道，就像做错了事被大人发现的小孩子，话没说完，来自空间的压力已经像山一样压在了他的背上。“当哥哥的是这样，当妹妹的还是这样，你们兄妹俩就不能换点花样？”被压得肚皮紧贴地面，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的小金在心里哀叫着，却不敢有半点不满表露出来。

“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念歌的声音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山：“是来杀我的吗？现在倒是个好时候，不过冰魔帝是绝不会被任何人杀死的，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自己的手上……”

“小妹！”雷烈轻声说道，却硬是让她无法再说下去，“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一句话如同一柄重锤，砸碎了念歌那脆弱的伪装。“哥！”她再也无法压制自己，一头扑到了雷烈怀里，一双玉臂紧紧搂住后者的腰，生怕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两行珠泪已然顺着腮边滚滚淌落，“我好想你，小妹好想你。”她呜咽着，头深深扎进对方的胸膛，就像小时候做了恶梦惊醒，雷烈来安慰她的时候一样。

“没事了，小妹不怕，小妹最勇敢。”雷烈抱着自己的妹妹，轻声地说道：“有哥在，什么坏人都别想伤到你。”

这种哄小孩子的话语却仿佛有着莫大的魔力，念歌终于慢慢停止了哭泣，却依然不肯放开手，就那样紧紧抱着雷烈，重新进入了熟睡。

雷烈像当年哄小妹入睡一样轻拍着她的后背，直到后者彻底睡着才轻轻把她放下，又仔细地整理了一下她略显凌乱的衣服，随即一挥手，解除了念歌加在小金身上的禁制，沉声道：“小妹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谁伤了她？”尽管因为怕吵醒小妹而刻意压低了声音，那一份浓郁如实质的杀气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以念歌帝级的实力，睡眠早已是可有可无之物，就算再疲惫也只需调息片刻就可以恢复，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只是哭了一会儿就坚持不住沉沉睡去，加上那似有若无，紊乱之极的气息，这种情形，分明是体内元气大受损耗，精气大量流失的表现。就算念歌身受重伤，也绝不可能恶化得如此之快，一定是有人再度打伤了她，才会有这样的结果出现。

或者是因为自己的双魂之一曾经被雷烈杀死，小金对他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畏惧，此时被雷烈的杀气一逼，顿时禁不住打了个冷战，急急忙忙地说道：“主人被战帝打伤，只有九星界冰魔一族特产的冰神液才能够治疗，我们这一次回来就是为了找到这灵药。没想到冰魔族早已成了烈火魔帝的附庸，更是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我们回归的消息，主人刚进入冰神液的产地，就遇上了烈火魔帝……”

“是他伤了小妹？”雷烈用不着再听下去，他只想知道是谁伤害了自己的妹妹，不管烈火魔帝以往和冰魔帝有何恩怨，在他向小妹下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家，不过在报仇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冰神液对现在的小妹还有用吗？”

小金点点头，说道：“冰魔一族都是天生的阴灵体，秉性奇寒，一旦受了伤，别的药物根本不管用，只有其圣地冰神泉眼出产的冰神液才能够治疗。冰神液对外族是剧毒，对冰魔族人却是起死回生的灵药，主人现在的伤势虽重，但只要喝下一口，绝对可以痊愈。只是冰神液产量有限，冰魔族对其看守甚严，据我刚刚打探到的消息，烈火魔帝如今更是派出了大批强者接管了冰神泉眼……”

“冰神泉眼在哪里？”不等小金说完，雷烈已经打断了他的话，“别反抗，放开心神，我只要自己想知道的东西。”说着话，一只大手已经放在了小金的头上。

小金先是一愣，随后却不禁大喜，毫不犹豫地撤去了对精神世界的防御，任由雷烈发出的精神力量进入到自己的脑海。

片刻之后，雷烈收回手，“照顾好小妹，我很快就会回来。”他淡然说道，而后双手向空中一分，一条空间通道已经出现在面前，随后脚步一踏，已然从这个小空间消失。

寒冰谷，这个冰魔族起源之地和最大聚居地，此时却已经连一个冰魔族人都看不到，终年被坚冰覆盖，晶莹剔透如同水晶打造的山谷内一片空旷，只有在山谷后方的一处泉眼边，才能看到十几条人影在走动。

“大帝已经收缴了冰魔族所有现存的冰神液，为什么不干脆把这泉眼也毁了？”火燎无聊地吐出一口长气，看着白色的蒸汽柱射出数丈，而后慢慢消散，对身边的同伴说道：“冰魔帝原本就身负重伤，如今又被大帝打伤，只要没了冰神液，绝对是有死无生，何必还让我们在这里守着？”

“大帝行事也是你能评说的？”火硄斥责着自己的好友，眼睛却如鹰隼般扫过其他人，在王级强者的威压下，那些侯级的烈火魔族纷纷转过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就算他们听到了也没什么，天外妖魔一向是强者为尊，哪怕他们把听到的报告给烈火魔帝，后者也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儿处置一位王级强者，反倒是告密者会面临可怕的报复。火硄这一眼与其说是警告手下，不如说是彰显自己的存在，让这些一向散漫的烈火魔族知道谁才是老大。

“这泉眼是个诱饵。”在成功慑服了那些同伴后——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还会故态复萌，恢复原来桀骜不驯的样子，而他则需要再度施展手段，这是烈火魔族的通病，要不是烈火魔帝的存在，这些个体强大的妖魔绝对是一盘散沙，早已被其他种族所灭——火硄轻声道：“大帝要的是活的冰魔帝，只要这泉眼还在，就不愁冰魔帝不来，也不愁她不就范。”

能修炼到王级的没有傻子，火燎刚晋升王级不久，对于一些内幕并不了解，但好友一点拨，马上就醒悟过来：“没错，大帝修炼的烈火之道已经走到了尽头，要想更进一步，唯有阴阳交、合，冰魔帝是阴灵体中的极品，就是其他人用了也足以让实力更上一个台阶，如果能够做大帝的鼎炉，一定可以助他突破瓶颈。”

他脸上露出一抹只要是男人都懂的笑意，“说起来，这冰魔族的女子虽然冰冷了些，却个个相貌不俗，而且体质对我们烈火魔族的修炼大有裨益，等这次的事情了了，我一定要从里面挑几个好的回去享用。”

“你最好死了这条心。”火硄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之前一直被派驻到和蛮魔族的边界，对有些事情并不了解，大帝当初接收冰魔族的势力时曾经有过承诺，会保证冰魔族的安全不受侵犯，而作为交换条件，冰魔族每年会把最优秀的女子进贡给大帝充当鼎炉。如果你不想被大帝当做和自己抢女人，就不要动这方面的心思。”

冰魔族人口本来就不多，在万年前那场大溃败之后更是只剩下了数万人，刨去老幼和男子，年轻女子不过数千人，能够被帝王一级看上眼的更少，火燎如果打算挑选几个女子，还真可能和烈火魔帝的选择撞车。烈火魔帝的涵养再好，度量再大，也绝不可能容忍自己未来的女人被属下抢走，一想到那后果，火燎全身不禁打了个冷战，讪笑着说道：“硄老大，多亏你提醒，谢了。等这次事了，兄弟那几个女人，你只管随便去挑，看上了那个尽管带走。”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烈火魔族的男性，性、欲都极为旺盛，每个有点地位的男子家里都有至少十几个妻妾，火燎身为王级高手，府中的佳丽当然不会差到哪去，这份便宜，火硄当然不要白不要，“回头……”

话没说完，脸色突然一变，大吼道：“动手！”

一句话出口，原先还散散漫漫分布在泉眼边上的十几个烈火魔族顿时精神一振，一道道充满强悍狂野气息的火焰能量冲天而起，每一道蕴含的力量都不下于一个侯级强者的全力一击。这些能量在空中盘旋交错，化作各种各样由火焰构筑而成的猛禽凶兽，火燎和火硄两名王级强者双臂张开，两条火焰的长河从体内滚滚涌出，又在空中融合为一，裹挟着那些猛禽凶兽，直奔刚刚踏出空间通道的雷烈而去。

“等等，情况有些不对……”强攻出手，火硄已经注意到了来人并非自己等待的目标，急忙高喝一声，制止了火燎动用杀手锏，却已经无法阻止火焰长河奔腾而去。

火硄当然不会好心到不愿滥杀无辜，但烈火魔帝和念歌一战，虽然击伤了对方，自己却也身负重伤，只能返回帝宫调养，自己这些留守的部下虽然精锐，想要面对帝级强者却还差了点，所倚仗的无非就是大帝留下的两大杀手：自己等人眼下用出的，可以把众人力量合二为一，并将出手威力提升十倍的烈火长河阵，还有那可以释放出大帝一击，并在同时通知其目标到来的玉简。

这两者当中，后者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而且谁也不敢担当欺骗大帝的责任，当然不能随便动用，前者以自己这些人的实力，最多也不过能发出十几击，如今却在这来历不明的人身上浪费了一次，显然有些得不偿失。

“罢了，小辈，算你的命不好。”看着被火焰长河和其中的火兽火鸟吞噬的身影，火硄咬了咬牙，暗暗道：“不管你是什么来头，既然撞到了刀尖上，就怨不得我们了。只是这小子能够穿梭空间，显然也是那一族的侯爵，如果是来自哪个大族，终究还是要找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正在想着，一声低沉却充满无上威严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代天行罚，刀斩天地，斩！”最后一个斩字出口，一股空前肃杀的气息已经笼罩全场，包括火硄和火燎在内，所有人都只觉得自己在一瞬间变成了刑场上的待决之囚，而那一声斩字，正是行刑官处刑前的最后宣判。每个人在这一刻都骨软筋酥，仿佛自己当真是罪大恶极，罪不容诛，一切的勇气，斗志，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能跪着接受自己的命运。

“快捏碎玉简！”火硄总算是进阶多年的王级强者，在最后关头终于摆脱了那要命的威压，疯狂地对火燎大吼道，却只从喉间发出了几声含糊不清的呻吟，下一刻，一柄从天地虚无间显现出来的长刀横扫而过，火硄和所有同伴的头颅几乎同时和自己的身体永远告了别。

“这就是烈火魔族？”雷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地上的那些尸体：他们的外貌和人类还有冰魔族差不多，但皮肤和毛发全都是火红之色，上面还布满了一幅幅火焰的图案，像纹身，更像是胎记。更奇怪的是，这些图案居然像是有生命的，每时每刻都在跳动闪烁，变换着自己的形状，一道道火光同时散射出来，让这些生灵看上去好似全身都在烈焰的缭绕之下。

雷烈既然把烈火魔帝当做敌人，当然不会放过每个了解敌人的机会，这些人都是烈火魔族的精英，对他们的尸体加以研究，绝对可以得到不少关于烈火魔族弱点习性和功法特点的信息，对今后大有说明。但他来这里是为了得到冰神液，却是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手一挥，把地上的尸体全都收入储物戒指，随后大步走向冰神泉眼

第三百八十章斩杀分身，通道异变

冰神泉眼虽然在冰魔族被视为圣物，看起来却是寒酸之极：比细麻绳粗不了多少的一股泉水，有气无力地从地下流淌出来，而后流入身边一块方圆五尺左右的洼地，与其说是一眼山泉，倒不如说是一个稍大些的水坑，就连流出来的泉水也远不像普通山泉那样清澈，虽然说不上污浊不堪，却也绝达不到不经处理就放心饮用的程度。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十个人里恐怕有九个想不到这会是冰魔族起死回生的灵泉。

然而这只是普通人的看法，在这滴水成冰的寒冰谷里，这么一眼泉水居然不会被冻结，这本身就颇为不凡，而那泉水中隐隐散发出来的，清凉之极却又隐含着某种无法言喻的玄奥的波动，更是足以让达到雷烈这样的强者清楚无误地感受到这泉水绝非凡物。

这泉眼并非全年都在流淌，每过两到三天才会涌出两个时辰的泉水，也就是所谓的冰神液，冰神泉眼一年出产的冰神液，加起来刚好能装满一个水桶。九星界连年征战，每年都有大量的族人受伤，千百万年来，冰魔族积存的冰神液数量从没超过半升，烈火魔帝为了逼迫念歌就范，收缴了冰魔族所有存货，又驱逐了寒冰谷的所有土著，却唯独留下了冰神泉眼不动，到如今已经半月有余，如今却是全都便宜了雷烈。

念歌的前世虽然是冰魔族的魔帝，但冰魔族却和他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因此也全然没想着给前者留下点家底备用，顺手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几个玉瓶，凌空抛起，真气运转，一股股绝大的引力随之从瓶中传出。刚刚把洼地蓄满的冰神液顿时腾空而起，源源不断地进入到玉瓶当中，转眼之间，积蓄了半个月的冰神液已经涓滴不剩。

按照烈火魔帝的估计，念歌即使能够压制住体内的伤势，一身实力也最多只能剩下十之一二，充其量是伪帝级，即使加上身边那头本命灵兽，也绝不可能在一时片刻击溃自己那些手下的烈火长河阵。可惜他万万没有想到，三大杀神居然会为了争功，在发现前来探听消息的小金后擅自追击，被正巧碰上的雷烈击杀，致使战阵的威力凭空缩水了一多半，更想不到念歌还有雷烈这个帝级的兄长，自己的精锐手下在对方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如果雷烈晚来一步，迟迟等不到同伴回归的火燎等人一定会报告烈火魔帝，结果必定和现在不同，一子算错，满盘皆输，说的就是烈火魔帝现在的情形。

大功告成，雷烈长出了一口气，正准备离开，眼角突然撇到一块玉简，目光顿时被其吸引。这玉简表面看上去暗淡无光，古色斑斓，透出的气息也是微弱之极，怎么看都不起眼，但雷烈记得清清楚楚，那个烈火魔族的王级强者最初分明是想要捏碎这枚玉简对付自己，后来却被他的同伴制止，足见此物必定是一件威力强大的武器。右手虚空一抓，掉落在地面的玉简随之飞入雷烈的掌心，下一刻，一缕神识已经探入到其内。

荡空留下的传承里，有专门的修炼和使用神识之术，比起天荒和九星界流传的功法来高出不止一个档次，雷烈现学现用，虽然远称不上造诣纯熟，却已经足以穿透这玉简上的各种禁制，将其来历了解得清清楚楚。片刻之后，目光冷凛的雷烈深吸一口气，而后突然用力，捏碎了手里的玉简。

“轰！”几乎在同一时刻，一股能量洪流从破碎的玉简中激涌而出，化作一条全身烈焰飞腾的火龙，闪电般向对面的山峰飞去，灼热的高温瞬间气化了数百丈方圆内除了雷烈和冰神泉眼外的一切。成型时留下的残影还未消散，火龙已经越过了近千丈的距离，狠狠地撞在了那高达数千丈，经年被厚厚冰层覆盖的山峰上。

没有轰响，没有碎裂坍塌的岩石，在接触到山峰的瞬间，火龙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火团，在高温的灼烧下，已经存在了不知几亿万年的山峰仅仅支持了十几息就彻底融化，表面覆盖着的坚冰更是在第一时间就变成了气体。滚滚熔岩如同大河般缓缓向着低处流淌，所过之处，万物尽数被其融化，亘古存在的寒冰谷，如今已经彻底面目全非。

但雷烈并没有在意这些，就在能量洪流涌出的一刹那，他全身的力量已经被完全调集起来，淡淡的光华闪烁中，身体已经变成一柄长有近丈的长刀，与此同时，所有的波动被尽数收敛到体内，除非是亲眼见到，否则就算是近在咫尺也绝难发现其存在。

就在他完成这一切的同时，空间中突然泛起阵阵涟漪，一个身高过丈的高大身影随之出现在半空中。和火燎等人一样，他也有一身火红的皮肤和一头红发，但身上并没有那一块块似纹身，似胎记，却又流动不休，散发着火光与热量的图案，如果不看肤色，长得可谓是颇为英俊，配上那一双略带邪气的眼睛，倒是真能打动不少异性。

“斩！”来人刚一现身，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突然响起，而就在这喝声传入耳中之前，一柄长刀已然穿越虚空，出现在他的面前。刀光如电，刀势如雷，这一刻，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长刀，或者说，这长刀在此刻已经成了天地的化身，成了这个世界用来屠戮异己，惩治叛逆的利器！

“魔焰滔滔！”来人虽然猝然遇袭，却很快做出了应对，无边火海骤然从身边升腾而起，滚滚火浪层层迭迭，奔涌不息，拦在了长刀前进的方向上，虽然一击即溃，却无尽无休，好似海绵吸水般削减着长刀的冲击。更有无数火焰，或化作长索从后面拖拽，或化作刀枪剑戟，从四周攒击。在这双重夹击之下，长刀的去势硬生生地减慢了下来，虽然依旧快逾电光，却不复之前那种破裂虚空的威势。

来人脸上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双臂倏然张开，一对巨大的火焰翅膀随即出现在肋下，而后向中间合拢，所过之处，散发的高温令得空间都在扭曲变形，不等接触到，长刀已经开始融化，滴滴钢水从刀身滑落，眨眼间已经没有了半点刀的形状。

“不自量力。”来人冷冷地说道，眼看着长刀被火焰双翅彻底融解，脸上的神情就仿佛踩死了一只拦路的小虫，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迅速在脸上凝固，眼中的目光也从不屑变成了惊恐与难以置信：一截刀尖从他的咽喉钻出，丝丝缕缕的火气正沿着伤口向四外发散，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随之袭上心头。

“爆！”不等他做出下一步的应对，一个低沉的声音已然在耳边响起，紧接着，惊天动地的能量猛然在他的体内爆发开来，耀眼的强光过后，这个强横无比的存在就再也没有了踪迹，永远从这个世上消失。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不过是几息之间发生的事情。强光散尽，雷烈悬浮在半空，神识如同过筛子一样扫过半径数百里之内，直到确定再没有半点对手的残躯留下，眼中这才现出一抹满意的目光，随即抬起头，冷冷地向远处看了一眼，而后双手撕开虚空，踏进了通往小妹所在空间的通道。

不灭罡身第四层的最强之处并不是肉身的强韧，而是其拥有的近乎不死不灭的特性，理论上，只要有足够的能量，雷烈的每一个细胞都可以成长为一个单独的个体。这种分散自家力量的事他当然不会去做，却并不妨碍他培育出几个分身以应不时之需，刚才被烈焰焚毁的就是其中之一。以一个分身为代价，重创一个大仇人，对于雷烈来讲，这笔买卖绝对划算。

就在他踏入空间通道的同时，距离寒冰谷数百万里之遥的某处被岩浆火海环绕的宫殿内，一个有着火红色皮肤和长发，正在闭目冥想的中年人突然全身一震，无数烈焰随之从他全身迸射出来，将周围的宫室瞬间烧得一乾二净。

“又一个帝级，这怎么可能！？”中年人的长相赫然与雷烈斩杀之人一模一样，随着那些烈焰的喷出，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如潮汐般时起时落，波动不休，更是透出了几分混乱。然而中年人却顾不得这些，脸上满是震惊之色：“九帝出，九星现，天心动，主宰定，这传言难道是真的？”

这中年人正是曾经打伤念歌的烈火魔帝，他和念歌打了个两败俱伤，只能回到自己的帝宫调养，却给火燎等手下留下了一枚玉简，不仅可以发出自己的一击，更可以跨越无尽的空间，召唤自己的一缕具有自身八成实力的投影。在他看来，这些安排足以击败那受到重伤的冰魔帝和可能追随在其身边的手下，却没想到会被人一举击溃。

投影和分身不同，后者是由自己分裂出的一缕神识操控，拥有相对的独、立性，虽然最多只能拥有本体三分之一的实力，却不会因为被毁而对自身造成任何影响。投影却恰好相反，是直接从自身分离出的部分力量，受到本体精神力量的操控，一道投影，最多可以拥有本体八成的力量，而且掌控上要比分身自如得多，但一旦受损，自身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烈火魔帝本来就有伤，这一下伤上加伤，没有几百年的休养，休想恢复到全盛。

不过烈火魔帝此时已经顾不得这些，此时的他，心思全都放在了那一则古老的预言上，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了数次，终于咬了咬牙：“世界之主绝不可以在这时出现，这个世界是我的，没有任何人可以从我手里抢走！”大袖一挥，面前唯一没有被烈焰焚灭的物品，一个直径一尺的水晶球突然亮了起来，一个头生七角，全身鳞片覆盖的身影随即出现在水晶球里。

“烈火魔帝，好久不见。”身影的声音低沉而具有穿透性，仿佛滚滚闷雷在回响：“有何见教？”

“七角魔帝，”看着自己的竞争对手，烈火魔帝重新恢复了那种淡定而威严的神情，“有没有兴趣和我做个交易？”

……

空间穿越的难度有大有小，通常来说，不同世界间的穿越要难于同一世界内部，不同空间的穿越要难于同一空间，而在同一空间内，短距离穿越比长距离无疑更加省力。小妹所在的小空间依附于九星界，却和绝大多数生灵生存之地处于不同空间，即便以雷烈之能，也必须要花费一定的力气才能跨越那一层壁障，但就算这样，刨去破开空间，最多也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就可以抵达，然而到现在为止，足足一个时辰，他依然没能感受到目的地的存在。

“迷路了？”这是雷烈心中兴起的第一个念头，随即就被他自己丢到了一边：这可不是穿越不同的世界，九星界虽大，以他的实力，却绝不至于连一个曾经到过的小空间也找不到。

不是迷失方向，就只剩下了两种可能，要么是小空间出了问题，要么……雷烈的眼中精光一闪，一柄长刀已然出现在手中，“斩！”他低喝道，长刀好似划破虚空的闪电，劈向眼前介乎有无之间，完全由能量构成的空间通道。

小空间的小只是相对九星界而言，事实上，不算坚固程度和发展阶段，这片空间的大小绝不下于混沌空间，这样的一个空间如果出了问题，整个九星界都势必会受到影响，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而且雷烈在离开前特意在空间内留下了一道神念，如今在他的感知里，这神念依然存在，而且似乎就在前面不远，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确切的位置，这显然不是小空间自身的问题。排除了两个可能，唯一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第三百八十一章九星齐现，凝魂夺舍

无形的潜力随着长刀潮涌而出，准确击中了空间通道上的某一点，按照雷烈的计算，这里应该是空间通道的薄弱点之一，只要受到一定的外力打击就会引发通道的崩溃，却不会马上让整条通道都崩溃，刚好可以让他从破口脱离。眼下的事情，九成九是有人在暗中出手，影响了空间通道的走向，这一份能耐，雷烈自问比不上，敌暗我明，当然是尽快摆脱这样的处境为好。

“破！”一刀出手，雷烈的身形随之向前激射，一股前尖后遁的真气同时包裹住了他的全身，只要节点一破裂，他马上就会从那一点强行撞出一个出口，逃离这条空间通道，就算对手有什么算计，多半也是来不及施展。

他的计划倒是不错，可惜还是低估了对方。就在长刀即将命中目标的刹那，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突然袭来，下一刻，当雷烈重新稳定下来时，眼前的景色已然大变，已经从散发柔和光芒的空间通道内部，来到了一片山峦起伏的黑土地上。身边罡风凛凛，脚下寸草不生，更有一缕缕足可杀死普通妖魔无数次的能量射线从黑土中散发……这里，赫然正是雷烈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抵达的毁灭平原。

不等雷烈做出反应，一阵潮汐般的波动倏然在周边涌起，眼前的毁灭平原的景象随之开始急急剧变化：刀锋般锐利的罡风已然消失，土地从黑色变为九星界常见的灰色，各种各样的植被和鸟兽在土地上生长，壮大，陨落，天空的血日也在同时升起又落下……这一刻，时光仿佛加速了无数倍，所有的变化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发生着——可惜却是倒着来的。

看着天空的太阳从西边升起而后从东面落下，植物从凋落到成年到幼芽再到种子，所有的鸟兽死而复生然后回到壮年而后回归童年最后回到母体，雷烈突然有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直觉告诉他，这一切并非幻象，现在的他，已经被扯进了一段倒流的时光当中，所见到的一切景象，应该都是这块平原上曾经出现过的。而就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雷烈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只剩下一个精神体悬浮在空中，冷眼旁观这沧海桑田的变幻。

过了不知多久，这种时光倒流终于停了下来，毁灭平原已经从荒芜的蛮荒变成了植被繁茂，生机勃勃的富饶之地，两道身影随之出现在雷烈面前。一个身高十几丈，狮首人身，全身钢筋铁骨，身后还拖着两条长长的，如同蝎尾的尾巴，另外一个身材丝毫不下于前者，却没有固定的形体，全身如同一团巨大的胶冻，不停地蠕动扭曲，时而化作人形，时而变为兽身，两者散发出如渊似海的强大气息，虽然只是静静站着，却没有任何生灵敢接近数十里内。

“诺科！”狮首人身的巨人突然开口，声音好似炸雷在天空响起，震得大地簌簌发抖：“今日一战，你我一定要分出谁是这九星界的真正主宰，不管打到何时，只能有一个人走出这里。”

“正合我意！”胶冻一样的生灵大笑道——天知道他的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你我是这九星界仅有的两个帝级，彼此争斗多少年，今天务必要分出一个结果来！”

“来”字还在空气中回荡，胶冻的身体倏然闪电般伸展变形，无数触手从全身各处探出，化作拳掌指爪，刀枪剑戟等各种形状，从四面八方攒射而至。劲气如潮，汹涌激荡，转瞬间构成了一张绵密的巨网，将巨人笼罩在内。

狮首人身的巨人长笑一声，双臂急速飞舞中，已经在身边构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胶冻层层叠叠的攻势尽数被拦截下来。与此同时，身后的两条长长蝎尾高高扬起，如同捕食猎物的毒蛇般弹射而出，目标直指被挡在防线之外的那些触手。

胶冻对这蝎尾似乎非常忌惮，触手在空中巧妙地划出一道弧形，躲过蝎尾，而后再度攻向巨人，后者依旧是以双掌招架，以蝎尾寻隙还击。双方以快打快，转瞬间已经交手数千次，蓬蓬噗噗的闷响不绝于耳，好似滚滚闷雷在空中回荡。

空间随着两人的交手悄然破碎，一条条裂缝纵横交错，一块块碎片如同水中的落叶四下飘荡。肉眼可见的劲气波动以两者为中心向四周传递着，犹如席卷万物的飓风，摧毁着沿途遇到的一切。交手引发的灵气和天地之力的暴走，让方圆千里之内陷入了一场空前可怕的能量风暴，锐利如刀的罡风呼啸着，在两人交手的余波推动下毫无规律可言地游荡吹袭着，无论是高耸的山峰还是亘古存在的岩石，全都被罡风变成了碎片。

天空中，一层一层的乌云叠加在一起，仿佛在大地上倒扣下一口黑铁锅，整个毁灭平原暗无天日，一道道银蛇般的闪电在黑色的云海中游走着，不时会有数道从天而降，向战斗中的两人劈落。这是天地对于破坏自身平衡者的警告与惩罚，每一道蕴含着天地之威的闪电都足以轻易击杀一名王级顶峰的强者，却丝毫不能对两者造成任何伤害，两名九星界最顶尖的强者就那样在电光缭绕中战斗着，本是制裁的闪电，反倒成了他们战斗助兴的工具。

雷烈在一边看得惊心动魄，心里却在比较着自己和这两名帝级的差距，并且很快得出了结论。“我现在的实力，应当还不是他们的对手，”雷烈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沮丧，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两者的交手，暗暗思忖道：“不过他们想要杀死我也不可能。一对一的情况下，我可以全身而退，二对一，只要肯付出一定的代价，同样可以冲出他们的包围圈——当然，这只是现在，五十年之内，我绝对可以胜过他们任何一人。”

雷烈今年不过二十几岁，正是一个武者的黄金年龄，加上有混沌空间做后盾，又得到了荡空的传承，正是高速发展的阶段，同为帝级，他和这两者之间并没有质的差距，最多就是在功力经验和对境界的感悟上差一些，五十年赶上对方，还是保守的估计。

“吼！”就在雷烈分析比较着彼此优劣之时，一声狮吼突然从巨人的嘴里传出，吼声惊天动地，滚滚声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与此同时，巨人的身体如同吹了气似地飞快涨大，转眼间已经达到了原来体型的五倍有余，接近百丈的身高站在那里，好似一根撑天的柱子，一只巨掌自上而下砸落下来，在下落的过程中不断变大，待到接近目标时，已经变得和自己的身体一样大小。

无数大大小小的气旋在巨掌的指间和掌心高速旋转，并且随着下降迅速融合，最终化为一个几乎覆盖了整个手掌的黑洞，可怕的引力从中传出，牢牢束缚着周边数百丈范围。

“噬神巨灵掌！”胶冻的声音从开战以来第一次露出恐惧：“这不可能，你怎么能练成狮魔族亿万年无人练成的绝学？”

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再也顾不得藏私，粘稠滑腻的身体突然急速收缩，顷刻间硬生生压缩成一个直径不过一丈的球体，而后猛然膨胀开来。冲天的劲气随之飚射而出，化作一支光芒闪烁的长矛，直刺黑洞的中心，并在一瞬间之后与之撞击到了一起。

……

不知道过了多久，雷烈终于摆脱了强光，巨响和剧烈的能量冲击对于耳目神识的影响，此时的毁灭平原，已经彻底变成了他刚到九星界时的样子，巨大的胶冻早已化作无数残片在空中飞荡，阵阵罡风袭来，这些残片顿时被分解为更加细小的碎片，终至无法被肉眼看到。狮首人身的巨人这时已然恢复了原来的身高，全身鲜血淋漓，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伤口，流出的血液足以淹死一头牛，自己却好像全然没有感觉。

“九星齐现！”巨人高叫着，身上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化作一束凝聚不散的气柱，如滚滚狼烟，向天空冲去：“天心，请与我融合，我将是九星界之主！”

血日高悬的天空突然彻底黑了下来，整个九星界在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无数猛兽和低等魔族在黑暗中惊恐地呼号。就在这一片纯粹的黑暗之中，一颗光芒闪烁，大如笆斗的星辰在天幕上闪现，柔和的星光为这世界带来了些许光亮，所有的生灵在这一刻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仰视着这似乎蕴含着无穷玄奥的星辰，在他们的注视下，一道光柱从星辰上降落下来，落到了正张开双臂，仰首向天的巨人身上。

仿佛开启了某个无形的按钮，在第一颗星辰出现之后，一连串的星辰随之在漆黑的天幕上现身，一颗，两颗，三颗……灿灿的星光逐渐照亮天幕，每一颗星辰都会在现身的同时将一束光柱投向下方的巨人。在星光的沐浴之下，巨人身上的伤势在瞬间痊愈，无数晦涩而蕴含着天地至理的信息，还有海量的精纯而醇厚的能量涌入他的体内，巨人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大，一股威凌天地，压盖万物的气势从他的体内透射而出。

“我是世界之主！”巨人仰天高呼，身体随之缓缓升起——不是那种借助真气或天地之力的上升，而是一种自然之极，隐隐与天地相合的动作，就好像他的想法被世界感知，而后整个世界主动在托着他上升一样。正如巨人自己所说，在这一刻，他就是整个九星界的主宰。

八颗星辰分别出现在天幕的八方，随着巨人的缓缓上升，第九颗星辰也终于出现在天幕正中央，最后一束星光随即洒落下来，却在距离巨人还有一尺左右的距离时倏然消失。

“不！”巨人脸上的踌躇满志在星光消失的同时变为惊恐，几乎在同一时刻，其余八道星光也开始消散，失去星光支持的巨人的身体像石头一样坠落，而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从近千丈高的空中落下，在没有真气护体的情况下，就算巨人这种身体强悍的帝级强者也禁受不起，全身的骨头至少断了一半，有不少地方断骨直接刺穿皮肤，露出体外，看起来分外可怖，鲜血从口鼻不断渗出，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然而巨人全然没有顾及到这些。“为什么？”他的身体倔强地站立着，仰天大吼：“既然给了我机会，为什么不让我完成这最后一步？天心，你在耍我！”

巨人的双眼开始泛起血光，脸色变得狰狞无比。“既然我不能成为世界之主，那就让我成为这世界的毁灭者。杀杀杀，我要杀尽世间一切生灵！！！”他狞笑着，全身真气毫无保留地向外涌出，无尽的天地之力在其调动下化作阵阵狂飙，向着以毁灭平原为中心的四周冲去，电闪雷鸣，飓风如潮，尽情地毁灭着沿途遇到的一切，无数生灵在这无可抵挡的灾难下陨落，血流万里，尸骨如山，九星界俨然进入了末日。

“这家伙，看着巨人那癫狂的神情，雷烈暗暗道。他被人从空间通道拽出来扔到这里，又亲眼目睹了两个帝级强者的大战和巨人的疯狂行径，心里早已萌生退意，只是却不知道该如何离开，正在思索之时，巨人血色的目光已经扫过自己所在之处。

“居然还有一个活着的。”巨人格格笑着，大步向雷烈走来，“不过不要紧，很快你就会不存在了，这个世界都会不存在了。”他狂笑着，大脚高高抬起，向雷烈踩了下来。

巨人身高十七八丈，雷烈与之相比就好像刚出生的婴儿，光是那一只大脚就比他全身都要长，换做常人，这一脚下去铁定会变成肉泥。双目精光闪动，雷烈冷哼一声，身形在瞬间消失，再度出现时，已经到了对手的头顶，天地之力涌动中，一柄长刀在他手中成型，而后划过一道孤光，直奔巨人的头顶劈落。

第三百八十二章九星齐现，凝魂夺舍（下）

如果巨人是在全盛时期，雷烈多半会避开这场无谓的战斗，但此时前者被星光反噬，又从千丈高空摔落，状态比起之前和胶冻两败俱伤时还要差，加上强行催动天地之力想要灭世，力量已经跌至了谷底。这种情况下，雷烈如果还畏敌怯战，自己的心志势必会大受影响，况且那个隐在暗处的存在把他弄到这里，即使他躲开了巨人的攻击，多半也会有其他手段接踵而来，倒不如见招拆招，看看对手有什么计划。

巨人虽然神志狂乱，帝级前者的反应却未失去，长刀距离头顶还有十几丈就反应过来，怒吼一声，两条蝎尾之一倏然刺出，快如电光石火般向雷烈的后心袭去。

这蝎尾是巨人除了噬神巨灵掌以外显示出的最强武器，刚才的战斗中，雷烈曾经亲眼见过其威力，不仅速度奇快，可以穿透虚空，上面蕴含的毒性更是惊人，之前那胶冻只是不小心被划破了一丝肌肤，就被迫在第一时间迫舍弃了伤口附近足有数百斤分量的身体。雷烈虽然不灭罡身到了第四层，更有先天毒灵气在身，却也不愿意冒险，蝎尾距离自己还有数尺之远，身形一晃，已然幻化出数道残影，在毒刺刺破残影的同时，本体却到了蝎尾之后。

“斩！”刀光恍似从虚空钻出，几乎在雷烈重新现身的同时，已经到了蝎尾和毒刺的连接处，森然刀气所过之处，空间中隐然现出一道似有若无的裂缝。

蝎尾狮魔族身上最重要的地方除了心脏和脑袋，就属这全身精血所聚的毒刺，不仅是克敌制胜的利器，更是两性。交、媾的工具，堪比男人身上的命。根子。巨人这两条蝎尾经过千锤百炼，早已是刀剑水火不能伤，此刻却在长刀下本能地感到了威胁，狂吼一声，极力躲避着长刀的进袭，另外一条蝎尾同时疾挥，向雷烈刺来，攻敌所必救，试图迫使对手撤招。

雷烈等的就是这一刻，长笑一声，手里长刀倏然间重新化作天地之力消失，身上在同时光华一闪，已然变成了刀型。巨人的攻击虽然凌厉，却完全是以对手的人形为基础，此时雷烈一变型，原本攻向其心口的一击顿时落了空，一条长尾收势不及，迅雷般向前冲去，正好迎向了雷烈化身的长刀。

“噗！”巨人终究是处于狂乱之中，反应比起平时来慢了不止一拍，直到刀锋及体才反应过来，却为时已晚，一根毒刺齐根被斩断，一股毒血随之喷射而出，刹那间，方圆百丈内便被腥臭的气息所充。

这气息剧毒无比，哪怕只是吸入一丝，也足以让一个侯级高手瞬间毙命，便是王级高手，在这毒气内呆上片刻，也绝对会化为一体一滩脓血。但雷烈对此丝毫不惧，一招得手，所化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炫目的极光，重新向对手的头顶劈落，却在巨人出手拦截之时巧妙地划出一个弧形，在后者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斩！斩！斩！……”一连串的厉喝声中，雷烈化身的长刀仿佛在同时分出万千分身，不断地在对手身上制造着伤口，巨人皮糙肉厚，身体之强悍丝毫不下于不灭罡身达到第四层的雷烈，却挡不住后者那无坚不摧的攻击，狂吼连连，双掌挥舞处，片片虚空碎裂，却丝毫打不到对方。那情景，就好像一头发怒的巨熊在扑击一只雄鹰，空有一身远远超过对手，足可开碑裂石的力气，却怎么也无法击中对方，反倒被其借助速度连连得手。

但雷烈可不只是一只鹰，尽管在体型上比不上对手，攻击力却丝毫不下于巨人——他的刀魂变练到第四层，已经可以透过表像，直接以刀锋命中目标的核心要害。巨人身为帝级强者，早已在千百万年中练就了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又有雄厚的真气在外力入体时自动护体，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一击，却终究无法完全消除伤害，几十刀积累下来，伤势已经足以影响战斗力，随着时间的推移，招数已然渐渐慢了下来，现出的破绽也越来越多。

一子错满盘输，如果巨人没有失去理智，就算实力跌落也绝不会犯下轻敌的错误，更不会因此而失去先机，落入现在这样被动挨打的局面。战到了这时，除非有奇迹出现，否则巨人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刀光一闪，雷烈化身的长刀瞬息间分化，在几乎同一时刻斩出千万如丝如缕的锋芒，铺天盖地地向巨人袭来。这一招是他从秦嫣的剑法演化而来，和拥有入微剑魄的后者相比，在细致精巧处毫不逊色，破坏力上更是犹有过之，刀锋如一道道闪电射向巨人，一连串金属切开肉身的闷响和怒吼声中，一股股血箭从巨人身上飙射而出，眨眼间染红了其全身，在巨人从痛苦中摆脱出来之前，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刀光已然穿越空间，射向了他的眉心。

无穷无尽的杀气混合着意志威能，如同惊涛拍岸向巨人席卷而去，一缕气机夹杂在杀气之中，牢牢锁定了目标，这是必杀的一刀，雷烈已经不耐烦再和对方纠缠下去，为了早点回去解救小妹，他必须尽快解决战斗。

“刀——斩——天——地！”雷烈充满威严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几乎与此同时，长刀已经接触到了巨人眉心的皮肤，而就在此时，巨人，突然，露出了一丝，充满嘲讽的微笑。

“巨灵噬神！”雷霆般的吼声突然在雷烈脑海响起，下一刻，巨人的身体突然化作一个黑洞，可怕的引力作用下，雷烈化身的长刀根本来不及回避，硬生生被拖进了黑洞之内。

胶冻诺科和巨人斗了一辈子，自以为了解对手，却根本不知道，所谓噬神巨灵掌不过是蝎尾狮魔族的巨灵噬神大、法的一部分，而他自认为不分伯仲甚至稍逊一筹的对手，之前击毙他时并没有使用全力。巨人被星光反噬之后确实失去了理智，但在连连受创后却已经重新恢复，之后的一系列表现只不过是拖延时间，以便准备这最后一击而已，只要能够吞噬雷烈的力量，至少可以让他恢复到全盛时期九成的力量。

无穷无尽的引力从黑洞的中心点传来，把雷烈拖拽向自己，在这过程中，恐怖的引力一方面撕扯着对手，试图将之撕碎吞噬，另一方面又转化为巨大的压力，一刻不停地碾压着对手。两种不同的力量恍如两扇巨大而沉重的磨盘联合起来，即便是帝级强者落入其中也休想轻易脱身。

雷烈化身的长刀融合了荡决刀的本体，论坚固在这世上绝对数一数二，足可抵御这样的攻击，存在于刀身内的精神力量抵抗起来却相当吃力。脑海中闪电般转过若干念头，被拖拽着前行的长刀猛然加速，顺着引力作用的方向向黑洞的中心点猛冲过去，显然是要以强攻强，针锋相对。

“吃掉你！”刀锋与黑洞中心点接触的一刻，巨人充满得意的声音再度在雷烈脑海响起：“你的一切，现在都是我的了！”

黑洞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只是海中并不是海水，而是浩瀚磅礴的精神力量。在这绵绵无尽的精神海洋中，身高数千丈的巨人仿佛顶天立地的柱子，深不可测的大嘴张开着，雷烈化身的长刀，赫然就处在他的嘴里！

图埌非常得意。九星贯体失败，被星光反噬之后，他以为自己一定会灰飞烟灭，却没想到居然保住了一缕魂魄，而就在他认定自己会就这样以游魂的形态苟延残喘下去时，一股神奇的力量却让他拥有了不可思议的能力，更是把一分大礼送到了他的面前：只要吃掉那已经落尽嘴里的对手的灵魂，他就可以成功占据对方的身体，在这个世界上复活，他会重新登上这个世界的巅峰，他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他会……

憧憬着美好的未来，蝎尾狮魔族的前魔帝合上了自己的大嘴，准备一口嚼碎对手的灵魂——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他得到的新能力制造的幻象，依靠着这种能力，他可以侵入任何人的精神世界并在其中制造出令对方信以为真的场景，然后趁机吞噬其灵魂。尽管这只是第一次使用，图埌却毫不怀疑，有那神奇力量的支持，自己绝对不可能失败。

但他错了。

“刀——斩——天——地！”就在图埌满意地品尝着嘴里灵魂的美味时，雷烈的声音突然在天地间响起，下一刻，巨人的精神世界从中间被分为两半，一柄巨大无比的长刀沿着沿着精神世界被劈开的缝隙从天而降，挟带着无穷的毁灭之力，第三次劈向图埌的头顶。这一次，昔日雄霸九星界的蝎尾魔帝没能躲开，显化为巨人形象的灵魂核心被沿着中线一道两半，图埌甚至没来得及改换脸上的表情，就那样带着一脸得意轰然消散。

第二更，两小时以后。

第三百八十二章强大存在

最早的时候，雷烈并没有识破图埌的幻象，不过没多久，他就已经察觉到了真相：自己被拽出空间通道也好，还是之后看到的那场帝级大战也罢，以至于和对手的那场激战，全都并非真实发生，而是对方在精心制造出来的陷阱。如果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这时的他，已经被引入图埌的精神世界，断绝了和肉身的联系，再也没有半点主场优势，更是踏进了对方设下的必杀之局，绝没有半点逃脱的可能——如果他没有练成不灭罡身第四层的话。

普通人的灵魂是一个整体，但雷烈不同，他的所有精神力量已经彻底和肉身融合为一，所谓的意识和思维，是无数相对独、立的精神个体共同运转的结果，任何一部分的丢失虽然可能对总体构成影响，却绝不会导致总体的毁灭。图埌以为将对手的灵魂引入圈套，却没想到入彀的只是一小部分，相当于把雷烈的意识割裂为两块，当他自以为得计之时，处于圈套外的意识已经发现了对手的图谋，在拥有肉身支持的意识攻击下，他毫无机会。

只知己而不知彼，图埌想到了一切，却唯独没想到自己选中的目标会如此特异，这场仗，他输得相当冤枉。

就在图埌的灵魂核心被消灭的同时，他幻化成海洋的精神世界也随之开始崩解，海量的精神力量源源不断地向外逸出，却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潺潺溪流，向雷烈全身涌去，而后彻底融后者的身体。这些精神力量和雷烈原有的力量毫无隔阂，仿佛原本就是其中的一部分，对于灵肉合一的他来说，这些力量不啻于是大补之物，随着所有精神力量被彻底消化，雷烈体内拥有的能量至少提升了三分之一，就连不灭罡身的运转也变得有些滞涩起来。

“罡身不灭，生生不息！”雷烈低声轻喝着，神识驱动着体内真气加速运转，加快炼化意外得到的力量的步伐，随着罡身循环速度的加快，刚刚融入其中的力量被压缩淬炼，片刻之后，不灭罡身的循环又恢复了原有的灵动。

自从晋升帝级以后，至少在现阶段，对雷烈造成最大困扰的并非对规则的感悟，而是能量的不足——混沌空间才初具规模，过多汲取力量只会延缓其发展甚至使之退化，而无论是天荒还是九星界，没有哪一个世界会容忍他大规模地摄取天地之间的灵气。即便是吞噬了几名对手的力量之后，他依然远远没有达到自己能够承受的能量上限，如今却是刚好弥补了这一缺憾。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随着精神力量的进入，图埌对于天地法则的感悟也一同融入了雷烈的思想，一股股信息流如同长江大河奔腾而来，雷烈好不容易才驯服了这近乎海量的信息，并将其中那些无用的彻底抹去。

这一结果大大出乎雷烈的预料之外，感受着体内各处充盈的力量，还有那不时从脑海中闪过的，关于天地法则的感悟，他的心里不但没有半点欢喜，反而升起了一股由衷的紧张与困惑。

“阁下现在应该可以现身了。”雷烈悬浮在空间通道中，神识已经把周围尽数笼罩，同时沉声说道。一个远古魔帝的灵魂突然跑到自己开辟的空间通道里，对自己的灵魂展开攻击，而后在失败后又莫名其妙地把全部力量贡献出来，雷烈才不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情，直觉告诉他，这一切的后面必定有一个无比强大的存在在操控。

他的这个想法很快得到了证实，片刻之后，当图埌的力量和经验尽数融入体内后，一股信息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信息并非被人强行送入脑海，而是自然而然地出现，仿佛原本就是雷烈思想和记忆的一部分，只不过在这时被重新唤醒。双目微闭，静静站在空间通道内，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片刻后，雷烈重新睁开眼，一抹了然的微笑出现在他的嘴边：“原来如此。”他轻声说道，随即迈步向念歌所在的小空间走去。

精神世界的时间流速远比外界快得多，雷烈和图埌在幻境里战斗了半天，现实世界却只是几息，加上雷烈一来一去以及在寒冰谷中解决烈火魔族之人所用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半个时辰，回到小空间时，念歌才刚刚醒来。

“哥！”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了伤自觉命不久矣，没有必要再掩饰，摘掉伪装面具的念歌格外脆弱，一见到雷烈，眼泪顿时忍不住掉了下来，“你刚才到哪去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样子，活像走丢之后找到大人的小孩，全然没有半点冰魔帝的威势。

“傻丫头，胡想些什么？”雷烈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笑着说道：“乖乖听话，把这个喝下去，你的伤马上就会好了。”说着从储物戒指里取出盛满冰神液的玉瓶，打开递到念歌的面前。

“冰神液！”念歌美目中异彩连闪，惊讶中又带着一丝惊喜，乖乖接过玉瓶，抿着嘴喝了一口，却没有追问雷烈是如何得到这冰魔族圣水的，隐隐然已经把这一切当做了理所当然——从小到大，在小妹的心目中，从来没有自己兄长办不成的事。

冰神液是九星界唯一可以治疗冰魔族伤势的药物，效果绝对可以用神效来形容，念歌刚刚喝下去，一股清凉之气随即从小腹升起，而后如同潺潺溪流向全身流去，滋补修复着她受到的伤害。念歌来不及多说，急急忙忙把玉瓶放到一边，而后盘膝闭目，开始运功引导药力，整个人顷刻间进入物我两忘之境。

雷烈小心地捡起地上的玉瓶收好，而后默默走到一边坐了下来，和小金一左一右守护着念歌。看着失而复得的小妹，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由衷的微笑，“从今天起，”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道：“任何人都休想再伤害到你。”

第三百八十四章灆翮族第三更求订阅鲜花

九星界的面积广阔无比，在其间生存繁衍的智慧种族不知有多少，除了占据九星界中央最富庶的区域，被视为主流的数百种族之外，在四面八方那些被视为蛮荒的地区，仍然有一些不为人知或者早已被人遗忘的种族存在。他们或者是争斗中的失败者残存的后裔，或者是一些仍处于由蒙昧阶段的未开化族群，在这些即使天外妖魔也难以生存的地方，他们与天地争，与凶兽斗，艰难，却顽强地存活着，灆翮族就是其中之一。

灆翮是九星界的远古语，翻译成现今流行的通用语就是刀。每个灆翮族人从降生的第一天起就会拥有一把伴生宝刀，这宝刀将会陪伴灆翮族人一生，既是他们心灵相通的亲密伙伴，也是最有力的武器。每个灆翮族人都是天生的用刀高手，在九星界，单以刀法的造诣而论，没有任何一个种族能够超越灆翮族。

这样的一个族群，按理说在主流种族中占据一席之地并非难事，事实上，翮族也确实曾经一度辉煌，族内两大王级高手，数十侯级高手，百万刀法精深的族人，稳居当时魔帝种族之下的第二阶层。可惜得罪了自己的主子吞天魔帝，族中的精锐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大半族人被杀戮，等到逃到如今的栖息地，已经只剩下了不足万人，直到今天也没有恢复元气，彻底沦为了化外之民。

“这就是你选择的本命种族？”站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灆翮族的驻地，念歌不禁皱起眉头，对雷烈说道：“哥，我知道你只是一时权宜，但也用不着找这么一群野人吧？”

也难怪她看不上灆翮族，实在是这些人现在混得也太惨了些：族中的男女老少个个衣不蔽体，蓬头垢面，倒有一多半人面带菜色，除了那与生俱来的伴生宝刀，所有的器具都简陋不堪，简直就是一帮未开化的蛮子。

光是这样也就罢了，灆翮族当初是吞天魔帝属下的附庸，和冰魔族一向没有什么交集，但作为九星界的大势力之一，当时还是冰魔帝的念歌当然不会不加注意，雷烈要选本命种族，还是念歌想起了这个当年斗争中的失败者，向兄长推荐了灆翮族。但看这些人现在的样子，哪里有半点当年灆翮族先祖的风采？自家兄长的本命种族虽然只是临时的掩护，却也决不能找这么一帮叫花子充数。

“九星界的人形种族本来就不多，又几乎全都在七大魔帝的手下，我总不能和你抢冰魔族吧？”雷烈笑着说道：“灆翮族虽然现在混得惨了些，祖先留下的底蕴却还在，只不过是因为身处蛮荒，资源匮乏，只能忙于生计，一身的潜力没能发挥出来，才显得这样不堪，只要稍加调教，绝对会是一只劲旅。”

念歌还想再说，却被雷烈阻止：“我是刀客，垮了一个世界到这里，居然能遇到一个用刀的种族，也算是一场缘分，不用再选了，我在九星界的本命种族，就是灆翮族了。”

说着从空中飞下，落在距离灆翮族营地前，而后大步向营地走去。

灆翮族的营地位于一处山谷内，入口狭小，只能容纳两辆马车并排行驶，被几丈高的石墙一封，如果放在天荒的下界，绝对是一夫当关，在九星界却连土匪的山寨狗窝都算不上——和上界的宗门一样，九星界的主流种族，全都有星术大师设下的大阵保护根本。像这样的石墙，哪怕是被刻意加固过，也绝对挡不住战魂境高手的随手一击。

但这样的防御，却是灆翮族如今抵御凶兽侵袭的最大屏障，对其重视可想而知，墙头上整整放了七八名警卫，雷烈刚一现身就被发现。然而就在这些警卫准备吹响号角，通知族人的时候，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所有的警卫全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而后双膝着地跪拜下来，就如同最忠诚的臣子在迎接着自己的帝王。

雷烈对他们的举动视而不见，径自迈步向前，石墙上厚达数尺的沉重石门在他经过时突然无声无息地消失，就那样任由他毫无阻碍地走进了营地。正在营地内忙碌的灆翮族人很快就注意到了陌生人的到来，但他们和负责警卫的同伴一样，在看到雷烈的第一时间就俯首跪倒，神情只虔诚，就算世间最虔诚的信徒在朝拜神诋时也不过如此。

雷烈不言不语，一步步走到了营地的最中央，这时所有的灆翮族人已经全都来到了中央的空地上，数万男女老少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上至百岁老叟，下到三岁幼童，没有一个人干发出声音。

“从今天起，”雷烈的目光从这些灆翮族人的身上扫过，无形的威压随之笼罩了整片营地，“我，就是你们的主人。”他这几句话是用九星界现今的通用语说的，这些只知道古语的灆翮族人按道理绝不可能听得懂，然而就在雷烈说话的同时，每个人的脑海里全都出现了一个声音，一个说着他们最熟悉的语言的，充满无上威严的声音。

“主人！”毫不犹豫地，不管是战魂境的族长和长老，还是刚刚开始习武的孩童，无不在雷烈说完话的同时叩拜了下去，整齐的声音，充满谦恭的语气和动作，全然让人无法想象，他们才刚刚见到雷烈不过片刻。

“嗡……”就在灆翮族人下拜的同时，雷烈体内所有的脏腑骨骼皮肉经脉，乃至于流淌循环的真气，全都在一刹那间剧烈地震荡起来，这震荡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一丝丝能量随之外溢，在雷烈的体外形成了一层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而随着这光芒的出现，无数清越如龙吟虎啸，却又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从每个灆翮族人的体内响起，下一刻，所有的伴生宝刀全都脱离了宿主的身体，化作一道华光飞上了天空。

一缕缕说不清道不明，却蕴含着无上玄奥的气息从数万柄伴生宝刀上散发出来，与此同时，微弱却绝不黯淡的毫光从每一柄宝刀上射出，如同百川归海般向雷烈的体内涌来，而后彻底融入到他的身体，再也不见半点痕迹。

第三百八十五章万刀朝拜第四更我要鲜花订阅啊啊啊

一缕缕说不清道不明，却蕴含着无上玄奥的气息从数万柄伴生宝刀上散发出来，与此同时，微弱却绝不黯淡的毫光从每一柄宝刀上射出，如同百川归海般向雷烈的体内涌来，而后彻底融入到他的身体，再也不见半点痕迹。

“轰！”一声霹雳猛然在雷烈的脑海响起，全身的力量随之开始如怒潮般涌动起来，不灭罡身的循环速度在这一刻至少提升了一半。随着循环的猛然加速，一种奇妙无比的感觉出现在雷烈的心底，他的身体仿佛和整个天地融为了一体——不，不是和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而是他本身就化身成一个完整的天地。

他的每一个细胞的细胞膜，都是这片天地的空间壁垒，每一处器官都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不灭罡身的循环让整个天地连接为一体，体表流动的那一层无形能量便是天幕，而在丹田处聆听创世之音后形成的能量球体就是地核，先天五行灵气和变异灵气的存在，则让这片天地拥有了自己的法则，让其中的每一样事物拥有了自己的属性……雷烈曾经在创世之音中有过类似的感觉，然而随着伴生宝刀上那一缕缕力量的加入，一切又似乎截然不同。

不管是雷烈体内的小世界也好，他和荡决共同拥有的混沌空间也罢，都已经是发展到相当阶段的小世界，但仍然缺少了一丝生气，混沌空间除了他们俩和后来进入的秦嫣等人再没有别人，体内世界更是连半个生灵都没有——事实上，这也是几乎所有小世界共有的现象。除了少数大能者开辟出来，用于容纳与自己有关之人的洞府，只有那些法则完备，面积广大，足以容纳众多生命繁衍生息的大世界才能产生生灵。但此时，雷烈的小世界却成了一个例外。

“这是，生命的气息？”感受着从体内各处空间传来的，微弱到了极点，却又清楚无误地存在的波动，雷烈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雷烈如今的生命形态早已不同于已知的任何生灵，身体虽然还在九星界，却已然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体内的器官组织和细胞也全都成了小世界的组成部分，而如今，就在这些组成部分之中，一些比病毒还要微小无数倍，绝不同于雷烈见识过的任何种族的生物正在缓慢地游动着，虽然结构简单到了极点，却绝对是不折不扣的生灵。毫无疑问，这些生灵正是在体内小世界里产生，而其产生，百分之百和那些来自伴生宝刀的力量脱不了干系。

小世界的时间流速远远快于九星界，就在雷烈凝神感知的这一刹那，体内小世界已经过去了数万年，那些结构简单的生灵也已繁衍了无数代。这些生灵在体内世界中从出生到壮大再到死亡，一代又一代，数量越来越多，结构也变得越来越高级。随着这一过程的进行，小世界的天地法则开始逐渐完善，整个小世界的坚固程度也随之大幅提升，与之相应的，雷烈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强横，只是这一会儿的工夫，强度就至少提升了百分之一。

不要小看这百分之一，身体强度到了雷烈这种境界，别说百分之一，就是提升千分之一，在常规条件下也至少需要数百年的时间。之所以能够在短时间内有这样大幅度的提升，完全要归功于体内世界里原著生命的出现：生死之道绝对是这个宇宙最根本的法则之一，对于一切世界都有莫大影响，大到世界存亡，小到生灵的生死，全都要受其掌控，这些生灵的出现，刚好让小世界的生死法则得到最大限度的完善。

然而生死法则的作用远不止于此。在生灵出现繁衍的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能量开始在全身流淌，这能量极为奇异，灵动活泼，似乎蕴含着无限生机，却又静谧寂灭，隐含着终结万物的力量，两种本应矛盾之极的性质，此时却完美地结合为一体，丝毫没有半点不和谐之处。这能量起先还相当微弱，但每降生一个生灵就会壮大一些，到了后来，已经丝毫不亚于雷烈体内的任何一股灵气，随即融入到不灭罡身的循环当中。

“不生不死，生死合一，这是，先天魂灵气！”雷烈终于意识到了这融入体内的神秘能量的来历，不等他从狂喜中冷静下来，更大的变化发生了。

“呼！”在这能量融入的同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遍雷烈的全身，只是这一刹那，尽管在形式上并无显著变化，他的不灭罡身却有了质的不同：如果把以往的罡身循环比作同一世界中，已经存在的事物的转化变换，那么此时，这种循环已经从单一世界跨越到了两个世界——那是一种由生到死，再由死到生的，从无停息的轮回转化。

天下万物有生必有灭，雷烈之前的不灭罡身，只是建立在生的基础之上，就算粉身碎骨，只要有一丝生机，就永远不会湮灭，但如果连最后一线生机都消失，那纵然有不灭罡身，也照样难逃灰飞烟灭。但现在，在拥有了这跨越生死的循环之后，这种局限已然彻底消失，即便所有的生机全部流失，只要留在这个宇宙中的烙印——譬如人们对他的思念或者印象——存在，就可以以此为依托，从虚空中再度复活。

这才是真正的不灭之境，但只是第一步，只有到达了托体虚空，天地崩灭，日月陨殁而己身长存，才是不灭之境的最高阶段，也就是不灭罡身的终极目标混沌不灭体。雷烈现在已经集齐了五行先天灵气和五种变异灵气，接下来便是演化阴阳，而后还要阴阳合一，重归混沌，如果没有奇迹出现，每一步都至少要花费亿万年的时间，但哪怕只是这第一步，在天荒和九星界这样还未成年的世界里，已经几乎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他的生存了。

“哥，你没事吧？”雷烈体内发生的变化其实耗费的时间并不长，只不过是几次呼吸，那些灆翮族人甚至没有半点察觉，依然是俯首帖耳地跪拜在地，等待着雷烈下一步的吩咐，但却瞒不过念歌，人影一闪，后者已然从空中落到了他的身边，急切地问道：“你的气息变化好大，到底出了什么事？”

雷烈长吸了一口气，神识从体内世界收回，轻笑道：“我没事，刚才只是偶然间有所感悟。”心里却在奇怪：“莫非刚才灆翮族人和我表现出来的那些异状，小妹居然没有看到吗？”

不灭罡身是他保命的根本，小妹虽然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但这个世界上能够探察秘密的手段实在太多，单是他从荡空传承里得到的搜索对方思想的方法就不止一种，因此除了传授自己不灭罡身的荡决，雷烈不准备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底牌。这也是为了那些亲朋着想，毕竟他日后要面对的敌人会越来越强大，他们少知道一些自身的秘密，就会少一些被对手注意的可能。

武者在偶然间触发灵机，进入顿悟的情况并不少见，尤其是雷烈这样二十几岁的帝级，要是没有三不五时地顿悟，反倒是不可思议，念歌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道：“这样就好，你不知道，刚才你的气息就好像大海潮汐一样时起时落，吓人极了。”

说着目光扫过下面跪拜的灆翮族人，又问道：“你已经收服了这些人，获得了本命烙印，下一步是把他们带走还是任由其自生自灭？要是前者的话，冰魔族应该还有些地方可以容纳下他们。”

所谓本命种族，就是帝级强者出身的种族，也是九星界的特产。九星界种族繁多，但凡帝级强者，身上必定有大气运眷顾，这种气运可以荫及本命种族，使之兴旺异常，而反过来，得到帝级强者庇佑的本命种族又会发自内心地崇仰膜拜前者，这种崇仰就个体而言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但数百上千万人集合起来，却足以形成一股信仰的洪流，对于帝级强者更好的领悟天地法则绝对是极佳的助力。

而除此之外，信仰之力还有另外一样作用：所有接受过信仰之力的存在，都会在其灵魂中留下贡献信仰的种族的烙印，对于帝级强者，这烙印是接收信仰的工具，而对于所处世界的天心而言，这种本命烙印却是被认同的标志——只有拥有本命烙印的存在，才有资格争夺世界之主。

雷烈在九星界不过是过客，全靠着瞒天过海诀才能骗过天心的感应，当然不可能真正在这里发展什么势力，更不可能去争夺什么世界之主，选择本命种族也不过是为了完成使命的权宜之举。如今他已经获得了本命烙印，千年之内无论是否再接收信仰之力都不会消失，灆翮族对他已经是可有可无，但念歌这一世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对他的脾性熟悉无比，早已看出雷烈对这个用刀的种族颇有兴趣，这才主动提出来帮着他收容这些人。

第三百八十六章冰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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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雷烈看着仍在跪拜中的灆翮族人，摇了摇头道：“他们血脉中的潜力还没有被发掘出来，这个时候出现在主流社会并无好处，这里的环境恶劣，正好可以磨砺他们的意志，激发体内的潜能，况且我已经得到了本命烙印，有没有他们都已无关紧要，还是正事要紧。”

即目光投向下方的灆翮族人，一道道金芒突然从笼罩全身的光芒中激射而出，准确落入到每一个族人的体内——从这些族人朝拜到这时，加起来也不过是十几次呼吸的时间。

正在专心膜拜主人的灆翮族人突然全身一震，下一刻，所有的伴生宝刀全都调转方向，飞回宿主的体内。紧接着，密集如雨点的爆响从每一个族人的体内传出，他们散发在外的气质随之开始急剧改变，原本的懒散，凌乱，愚钝如同被狂风卷过的烟尘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刚猛，无畏，凌厉，强悍与霸气。只是一刹那，全体灆翮族人仿佛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人还是那个人，精气神却已经截然不同。

“主人唤醒我等体内血脉，此恩比天高，比海深，我等虽万死不足以报其万一！”灆翮族的现任族长，一个身材高大，须发皆白的战魂境武者抬起头来高声喊道，看向雷烈的眼神充满了狂热：“我族败落至今已有百万年，是主人让我们重见天日，从今以后，我等愿为主人手中之利刃，为我主诛杀一切敌人。”

一股坚锐凝师，恍若刀锋的气息随着他的话语冲天而起，与此同时，所有族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所有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发出：“我等愿为主人手中之利刃，为我主诛杀一切敌人！”声音充满了金属质感，在天际引起阵阵回响，一道道蕴含着无限战意和勇气的气息随之腾空而起，在这一刻，跪拜在雷烈面前的仿佛不是有血有肉的生灵，而是数万把拥有灵智，迫不及待要去战斗的长刀。

灆翮族人与刀共生，与刀偕亡，一切的一切都与刀联系在一起，他们是天生的刀客，是拥有生命的人形战刀，即便艰难的生计和漫长的岁月遮掩了他们的锋芒，那传承自祖先的血脉，还有灵魂深处的烙印却从未忘记自己的身份。雷烈的刀魂变已经臻至刀为人御的境界，天地万物无不可以为刀，无不可以为之所御，对于灆翮族来说，绝对是天命的王者，这也是他轻易就慑服后者的原因，而此时，在激发了他们的血脉后，这种认知更是达到了顶峰。

雷烈又一次感受到了之前万刀朝拜时的那一丝丝力量，和第一次相比，这一次涌来的力量更加坚凝，更加纯粹也更加浑厚，随着这些力量的涌入，雷烈的思感变得格外清晰，九星界那支配万物的法则在他眼里变得像黑夜烛火般清楚。这正是信仰之力的妙用所在，有了这种力量，帝级强者感悟天地将会事半功倍。

不过这一次，信仰之力对于体内世界产生的影响远没有第一次大。那些在体内世界诞生的生灵此时已经繁衍了百万年，形态和结构都变得更加复杂，随着信仰之力的涌入，他们的繁衍速度变得更快，数量也越来越多，却再没有出现像第一次那样质的变化。

“看来信仰之力确实和魂灵气的产生有关，但只有第一次的效果最为显著。”观察着体内的变化和信仰之力的走向，雷烈默默思忖着：“不过只要信仰之力持续输入，就会让魂灵气不断增加，这一点应该毫无疑问，只是不知道这种规律只适用于我，还是任何人都可以。”至于是信仰之力直接转化为魂灵气，还是前者促进了后者的出现，雷烈却是无从知晓。一边想着，雷烈一边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决不可随意把这秘密告知别人。

魂灵气是所有灵气中最为普遍，却又最为难以获取的：每一个生灵之所以拥有生命，都是因为魂灵气的参与和作用，而一个灵魂的强大与否，也取决于其中魂灵气的多少，但想要从灵魂中提取出魂灵气却几乎不可能，而一旦生命终止，这些魂灵气就会重新归于天地，再也找不到踪迹。信仰之力居然能够促使魂灵气的产生，这秘密如果被外人得知，绝对会掀起一场争夺信仰的血腥争斗。

武者的修炼，除了雷烈这样拥有独门功法的，到了后期都以感悟法则为主，而一个强大的灵魂，无疑能让武者在对天地法则的参悟上事半功倍。拥有可以不断产生的魂灵气，就意味着自己的灵魂可以不断壮大，即便是对帝级强者来说，这种诱、惑也是致命的。

源源不断产生的魂灵气，对现阶段的雷烈无疑是大有好处：有了这些魂灵气的支援，体内世界生灵的繁殖就会大大加快，生死法则就会更加稳固，而当生灵的数量达到一定规模后，又会促进所在世界的发展壮大——生灵孕育成长时，会从宇宙混沌汲取一小部分能量，这些能量就个体而言微乎其微，但只要能积少成多，足以为世界的发展提供巨大的动力。

这种沉浸在信仰的海洋，感受着自己一点点变得强大的感觉好极了，以雷烈的心志，也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其中挣脱出来，随即转向念歌：“此间事毕，我们走吧。”

念歌是过来人，当然知道信仰之力对武者有多大的好处，接收信仰之力的感觉有多么美妙，闻言美目中光彩闪动，却终究没有说什么，纤手一划，一阵空间波动过处，两人双双消失在空气中。

……

“这就是今年的鼎炉？”火傫看着面前那一排七名貌若天仙，浑身散发着清冷气息的冰魔族女子，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头升起的欲、火，而后转过头，脸上随之换上了一副不满的神情，皱着眉头道：“冰魔族长，贵族这些年进贡的鼎炉质量可是越来越差了，这些人连我都看不上，又怎能入得魔帝的法眼？贵族这些年休养生息，实力渐渐恢复，莫非自认为就可以敷衍魔帝陛下了吗？”说到后来，已经是声色俱厉。

“大人息怒。”冰魔族长也是侯级强者，在同为侯级的火傫面前却低声下气，谦恭无比：“本族怎敢敷衍魔帝陛下，这些全都是本族这一代最优秀的女子，全都日思夜盼着为陛下效力，还请大人明鉴。”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大人为陛下日夜操劳，实在是劳苦功高，族中的两名小女子对大人仰慕之极，愿意追随左右，还请大人务必不要嫌弃才好。”

冰魔族的女子都是至阴之体，可以令烈火魔族在修炼时水火相济，大有好处，早就成了高层追捧的对象，火傫闻言，绷着的一张脸顿时由阴转晴，笑吟吟地说道：“冰魔族长太客气了，族长只管放心，这些鼎炉和贵族的忠心，我一定会尽数转呈魔帝陛下，到时……”

一道凛冽的寒气从天而降，火傫再也没有机会说出下面的话，就在冰魔族长的面前被冻成了一座冰雕。

“混蛋！”冰魔族长又惊又怒，转过头对身后的几个长老大吼道：“你们想要让我族彻底灭绝吗？谁做的，马上站出来，自己去向烈火魔帝请罪，不然……”

“不然又如何？”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冰魔族的驻地。这威压既不狂猛，也不霸道，却蕴含着无上威严，包括冰魔族长在内，上至战神境的强者，下至牙牙学语的婴儿，所有的冰魔族人全都在一瞬间跪拜了下去——不是他们意志薄弱，而是这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本能，令他们根本无从抗拒。

“陛下……”冰魔族长是从念歌那个时代走过来的，早已把后者的威能铭刻进脑海，在接触到威压的同时，马上意识到了来人的身份，颤声说出了两个字，一张脸顿时变得纸一样苍白。

冰魔族仅剩的几名侯级长老年岁不下于冰魔族长，当然也对这威压不陌生，“陛下！”几个长老老泪纵横，仰天大叫，叫声中充满了欣喜，悲愤，委屈和倾慕，仿佛饱受别人欺负的孩子终于见到了自家长辈，和冰魔族长的反应截然不同。

一声冷哼传来，晦涩的空间波动过处，面罩寒霜的念歌出现在族人的面前。

“真的是陛下！”一名长老惊喜地叫道：“陛下还活着，陛下回来拯救我们来了！”声如洪钟，在冰魔族驻地上空回荡，顿时引发了阵阵骚动。

烈火魔族留下冰魔族，原本就是为了获取其族中女子帮助高层修炼，实际上和养着一群牲畜无异，除了甘心情愿充当傀儡，在族中作威作福，并抢占大部分修炼资源的族长及其爪牙，几乎所有的冰魔族人都对烈火魔族恨之入骨，也无比怀念当日冰魔帝统帅全族之时的风光。此时听说魔帝陛下居然死而复生，重新回归，不论男女老幼，也不管是否曾经经历过冰魔帝的时代，无不欢欣鼓舞，自动自发地冲着念歌跪拜了下去。

第三百八十七章信仰陷阱，神识之战

本命烙印在没有信仰之力灌输的情况下，能够维持的时间不超过一千年，念歌已经一万余年没有踏足九星界，身上的本命烙印早已散去，但此时随着众人的跪拜，新的本命烙印只是瞬间便告成型，浩荡如长江大河般信仰洪流随之滚滚而来，涌入到她的体内。

“小心！”雷霆般的喝声刚刚传入耳中，异变陡生，除了俯首待毙的冰魔族长和几个心腹，所有顶礼膜拜的冰魔族人，全都在同一瞬间爆散开来，化作漫天血雾。与此同时，那信仰之力构成的洪流，突然在一刹那转化为一股充满了血腥，暴虐，杀戮和残忍气息的可怕精神力量，沿着本命烙印冲入了毫无防备的念歌的精神世界。念歌闷哼一声，再也顾不得族人的生死，盘膝跌坐在地，极力调集起被冲得七零八落的精神力量，抵御着入侵之敌的冲击。

“哈哈哈……”原本如待决囚徒般的冰魔族长一边得意地笑着，一边从地上一跃而起：“魔帝陛下智比天人，早已算准了你会回来接受信仰之力……”

闪电般的刀光从天而降，却在半空中化作无数道光芒闪烁的丝线，牢牢缠住了冰魔族长等人。

“你们做了什么！？”雷烈的身影和怒吼同时到达，摄人心魄的吼声令几人心神激荡，摇摇欲坠。不等他们恢复过来，山呼海啸般的精神力量已然涌入他们的脑海，瞬间摧毁了他们的心灵防线，而后开始搜索他们的记忆。

这种传承自荡空的搜神术歹毒之极，可以从任何实力弱于施术者的对象脑海中获得想要的信息，代价就是后者彻底变成白痴。但雷烈此时急怒攻心，恨不得把这些暗算小妹的混蛋碎尸万段，哪里还会顾及到这些，神识毫不留情地扫过众人的精神世界，片刻功夫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颗心却不禁一沉。

这陷阱是烈火魔帝在分身被雷烈击杀后所设，参与者还有七角魔帝另外几个念歌的对头，在冰魔族长的配合下，这些最弱也是王级的强者，在冰魔族人的精神世界内设下了名为灭灵术的禁制。要冰魔族人的信仰之力与念歌的气息接触，禁制就会被触发，所有冰魔族人都会在瞬间爆体而亡，而那些信仰之力，还有牺牲的族人的所有精气能量，全都会转化为专门针对精神世界的可怕攻击力，即便是帝级强者被击中也难逃魂飞魄散的下场。

“烈火魔帝！”雷烈咆哮着说出这个名字，刀光化作一片天罗地网，顷刻间把冰魔族长等几人变成了零散的血肉碎块，而后转过身，向还在苦苦支撑的念歌走去。

“小妹，你放心。”他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决绝：“有哥在，没有人能伤害到你。”说着单手一挥，一片凝如实质的刀气飞射而出，在两人身边化作一道足以抵御帝级强者一击的光幕，而后在念歌面前坐下，心神裹挟在一缕钢针般的神识之中，射向小妹的脑海。

在同为帝级强者的雷烈面前，全神抵御外敌的念歌的精神世界和不设防差不多，没费多少工夫，前者的神识便闯了进去，却被里面的情形吓了一跳。

宽广无垠的精神世界内，一条不知道几千几万丈长，生有无数长着独角的头颅的怪蟒，此时正团团围拢在念歌的意识核心外，一道道污秽不堪的血柱从蛇嘴里喷射出来，附着在意识核心外的防御上，如同硫酸泼上金属般激起阵阵白气，腐蚀着精神力量构筑的防线。那一颗颗和小城池差不多大的蛇头也未闲着，头顶的独角仿佛一辆辆攻城车，一刻不停地撞击着防线。双重夹击下，念歌的防线已经是摇摇欲坠。

这怪蟒蕴含了数万冰魔族人的精神和肉身力量，还有他们的信仰之力，再融合了两名帝级强者，数名王级强者合力布置的灭神术禁制，绝对是针对精神和神识的大杀器。如果是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这怪蟒就算再强大一倍，也休想威胁到念歌分毫，但此时，先是被对手出其不意，从内部腐蚀搅乱了大半精神世界，受到了重创，继而又被其直取核心，切断了意识核心与外界大部分精神力量的联系，念歌已是孤军一支，彻底陷入到苦战之中。

这一战就算获胜，念歌的精神力量也会损耗大半，意识更是会受到不小的损伤。这种精神层面的损伤极难恢复，没有几万年的时间休想彻底复原，这段时间里，她再也别想对对手们构成丝毫的威胁。

“刀斩天地，斩！”煌煌如日照大地，浩荡如江河奔腾，匹练般的刀光好似惊天长虹划过精神世界的空间，犹在声音之前到达。刀光过处，怪蟒的十几颗头颅冲天飞起，和身体彻底分了家，不等这些头颅从空中落下，无数如丝如缕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乍合又分，重新化作一道刀光，向其他的头颅劈落，而在这刀光的后面，那些被砍断的头颅已然被斩为了无数细小的碎片，一点点崩解消散，再也无法复原。

“噗噗噗噗噗噗噗……”刀刃掠过血肉之躯的闷响不断响起，怪蟒的脑袋一颗接一颗离开身体，充满腥臭气息的污血从伤口喷洒而出，化作漫天血雨落下，凡是接触到这血雨的精神力量，莫不在第一时间被彻底腐蚀消融。

“糟了！”雷烈马上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策：这怪蟒只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工具，唯一的目的就是破坏对手的精神世界，无论存亡与否，只要达到这目的就算成功。自己这一顿狂攻虽然重创了怪蟒，却也给了其污染念歌精神世界的机会，照这样下去，就算斩杀了怪蟒，小妹的精神也会受伤不浅。难怪她一直只是苦苦坚守自己的意识核心，却不敢还击，原来是投鼠忌器。

心中念头闪电般转动，手上却不慢，“混沌五行，吞天噬地！”暴喝声中，雷烈的神识倏然从刀锋化作了急速旋转的漩涡，中心处一个幽深的黑洞，无尽引力从其中传出，漫天血雨顿时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纷纷向漩涡投来，就连那怪蟒也被强大的引力拖拽着，缓缓移向雷烈化身的漩涡。

这些血雨对于精神力量的危害极大，但雷烈的混沌五行吞天功最擅长的就是吞噬炼化各类异种能量，如今五行灵气，五种变异灵气俱全，不灭罡身日趋圆满，以此为基础的混沌五行吞天功也水涨船高，血雨能不能奈何得了雷烈，还真不好说。退一万步讲，即便这血雨可以伤到自己，雷烈心里也已经做好了打算，拼着这一丝神识和心神不要，也决不能让小妹再受伤害！

“吼！”巨蟒虽然只是被人制造出来的怪物，却似乎有着自己的灵智，接连被打扰之下，已经知道如果不解决这突然加入的对手，自己休想完成使命。狂吼一声，巨大的身躯缓缓转动，在精神世界带起阵阵能量的乱流，上千颗头颅齐齐探出，向着雷烈喷射出一股股污血，蛇尾同时横扫而至，想要一举击碎对手化身的漩涡。

雷烈进入此地的只是一缕神识，力量有限，那一股股污血倒还好说，那小山一样的蛇尾横扫至少有亿万斤之力，以他现在的实力，还真没办法硬接下来。光华一闪，重新化作人形，雷烈的身形冲天而起，刚好躲过蛇尾，却迎上了从天而降的蛇头，十几张大嘴张开，分别从不同方向朝雷烈全身咬下，光是蛇嘴里面的獠牙，就至少相当于他身高的七八倍，如果被咬中，哪怕是百炼精钢也会粉身碎骨。

“斩！斩！斩！斩！斩！……”雷烈身悬半空，手中长刀挥洒如电光，每出一刀，必定会击溃一颗蛇头，眨眼间又有数十颗蛇头被斩落。这一次，雷烈吸取了教训，在击毁目标的同时，一股股引力沿着长刀传出，怪蟒伤口中的污血还没来得及喷洒就被彻底吞噬。

“嗷吼！”接连不断的伤害终于激怒了怪蟒，山岳般的身躯扭动着，彻底放弃了对念歌的压制，转而把目标对准了雷烈。无数蛇口大张着，其中一部分射出一道道污血凝结的利箭，如雨点般向雷烈落下，另外数千颗蛇头却开始用力吸气，强大的引力从上下八方传来，撕扯着雷烈的身体，同时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成为那些血箭的靶子。

平心而论，怪蟒的绝对力量不仅比不上帝级顶峰的念歌，就连雷烈也是颇有不如，但比起雷烈投入的这一缕神识却是强出甚多，在争斗中更加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念歌的精神世界早已在怪蟒的偷袭下受到重创，任何强大力量的进入或者异动，都有可能造成精神世界的进一步崩溃。除非雷烈打算让她的伤势雪上加霜，否则不但不能继续投入精神力量，就连现有的神识也必须小心翼翼，免得误伤到念歌。

这种束手束脚的情况无疑让雷烈极为被动，长刀舞动，化作一道道硕大的光圈，将射来的血箭吞入其内，却只能挨打而不能还手。他投入到这里的力量终究有限，起先还可以和对手平分秋色，时间越长，神识消耗得越厉害，一丝丝精神力量从其上缓缓逸出，制造的光圈也变得不稳定起来，终于被血箭突破，射中了身体，神识幻化出的身躯随之升起阵阵白烟，变得透明起来。

第三百八十八章东南荒原（上）

“吼！”怪蟒趁热打铁，十几颗头颅同时向前探出，咬住了神识化身的不同部位，而后一起用力，将之撕成了碎片。

不等它将战利品吞下去，一柄晦暗无光的长刀悄然从后方接近了怪蟒，随后刺进了它的背部。和宛若山脉绵延的怪蟒相比，这长刀简直和牙签差不多，按理就算尽数刺入也不过是皮外伤，然而事实却刚好相反：就在长刀刺入的瞬间，怪蟒突然仰首向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而就在吼声发出的同时，它巨大的身体突然开始分解，刹那间，几乎占据了小半个精神世界的怪蟒就变作了无数的碎片，缓缓飘出念歌的精神世界，随后在空间中渐渐消失。

分神化念，战心境四层就拥有的能力，对雷烈这个帝级强者来说当然是易如反掌。那隐藏在暗处的神识力量仅相当于同伴的百分之一，却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通过这段时间的鏖战，雷烈早已掌握了怪蟒的真正弱点，以牺牲一缕神识为代价，换取对手的彻底灭亡，对他来说，这笔买卖很划算。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先前隐藏的神识一招得手，突然化为漩涡，急速旋转中，怪蟒残存的力量，还有弥漫各处的污血，全都在瞬息间被吸入其中。天知道这怪蟒会不会有什么死而复活的招数，那些污血更是对精神力量危害极大，雷烈绝不可能任由它们留在念歌的精神世界里。

他的第二缕神识力量并不强，很快就达到了极限，刚刚支撑着移出小妹的精神世界就再也无法维系，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接连损失了两道神识，关键是损失了神识中蕴藏的两个念头，这对雷烈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深吸一口气，压制着隐隐传来的头痛，再度分化出一个念头，向念歌的精神世界飞去，这一回却碰了壁，一股柔和的力量拦在精神世界外围，虽不强硬，却刚好阻挡住他的前进。

“哥，我没事了。”念歌缓缓睁开眼，轻声说道，语气虽然微弱，眼神却一派清明，显然已经压制住了精神世界的伤势，但下一刻，那澄澈的双眼却被泪水充满：“哥，我要报仇，帮我。”她低呼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没事的，”雷烈伸出手，轻轻搂住妹妹的肩头：“有哥在，那些坏人再也休想伤到你，他们一定逃不脱惩罚的。”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点喜怒哀乐，却足以让听到的人从骨子里感到一股寒意，那看起来淡然之极的眼神，更是可以让胆小的人心胆俱裂。“但现在，我们得找个地方，让你好好休养。”他轻声说道，随即出手点上了念歌的睡穴。

……

“灆翮！”刀枺怒吼着，伴生宝刀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形，快如电光石火般劈向朝自己冲来的巨兽，全然没有顾及到对手那小山一样的体型，以及因为随着高速冲锋而急速向自己接近的，位于对方头顶的那一根闪亮的巨大独角。

刀光在空中一闪而过，准确劈中了巨兽两眼之间的位置，刀上蕴含的劲气随之如山洪暴发，侵入到巨兽体内，将它的脑袋炸成了一团浆糊。刀枺一刀得手，身体借势腾空而起，刚好避过巨兽收势不及的身体，后者又向前冲了几步，终于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体轰然倒下，在地上溅起了阵阵烟尘。

这种巨兽力大无穷，刀剑难伤，速度和反应也不慢，头顶那支足有一丈长的巨角更是锋利无比，无坚不摧，战罡境的武者在其面前不堪一击，战意境武者也未必敢于招惹。但在刀枺这个堪堪成年的灆翮族人面前，居然不是一刀之敌，足见灆翮族在血脉被激发之后，实力有了长足的进步。

“灆翮！”见到这情景，刀枺的同伴们齐声欢呼，神情欢愉无比——在宰杀了这头巨兽之后，刀枺便正式踏入了成年的门槛，成为主人手下一名真正的战士，对于如今的灆翮族人来说，这绝对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九星界的生灵在起名上似乎没有多少天赋，对于包围着中央地带的八片荒原，他们采取了最简单的命名原则：在哪个方向上，就叫做什么荒原。

灆翮族所在的这片荒原位于九星界中央地带的东南，因此被称作东南荒原，单以面积而论，至少是众多种族聚居的中央地带的十几倍，却只有极少数智慧生命在其中居住。对于大多数主流种族的居民来说，这里是不折不扣的蛮荒之地，除了少数强者会为了寻找一些稀有材料或者药物进入此地，再没有任何主流种族的生灵会踏足其上，在这里，各种各样的凶兽才是真正的主人。

九星界的凶兽实力差距极大，实力低下的和天荒的凶兽差不多，实力最强的甚至可以达到王级或者伪帝级，念歌的本命灵兽小金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东南荒原广阔无比，越往深处走，凶兽的实力就越强，灆翮族实力有限，之前一直只能在荒原外围打转，却从不敢深入，但如今被激发了血脉力量，每个族人的实力都是一日千里，昔日那些不敢招惹的对象纷纷成为手下的猎物，勇气和信心大增，足迹渐渐深入到荒原的中游地带。

“这只只是斥候，我们得抓紧离开这里，巨角兽群很快就会赶到。”负责带领这些少年进行狩猎，完成成年仪式的刀紘——自从被雷烈收服之后，这个种族的所有人都改成了姓刀——沉声道：“刀枺刀埨刀虎负责分解猎物，其他人警戒，五息之后，我们必须离开这儿。”

巨角兽就是刀枺刚才杀死的巨兽的名字，这些巨兽体型庞大，力大无穷而且极为团结，彼此间更是有着心灵感应，一只被杀，方圆数百里内的同类都会察觉，几十上百只巨角兽集体冲击，战魂境顶峰强者也不愿正面面对。

几名少年都是富有经验的猎手，当然知道厉害，纷纷遵照指示行动起来，片刻之后，偌大的巨角兽便被彻底分解，几个少年和刀紘分别背负背负着猎物，以最快的速度向营地所在的方向赶去。几个时辰后，灆翮族的临时营地已经遥遥在望，看着前方黑压压的营地，每个人都松了口气，就连一直绷着脸的刀紘脸上也不仅露出一丝笑意，然而这笑容来得还是早了些。

众人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起先只是隐隐约约，越到后来就越是显著，一阵闷雷般的声音随之从远处传来。刀紘极目远眺，只见身后的地平线上，一条遮天蔽日的烟尘组成的横线正在急速向前推进，好似滚滚怒潮，向自己所在的方向激涌而来。

“是巨角兽群，少说也有几百只。”刀紘脸色大变，“我们做了什么，这些畜生怎么会追出这么远？”

每个兽群都有自己的领地，轻易不会越界，否则很可能引发战争，巨角兽也不例外。灆翮族人的临时营地距离刀紘等人的狩猎地点少说也有上千里，早已不在兽群的领地之内，就算是他们猎杀了对方的同伴，也绝不可能让后者因此追出这么远。而更让刀紘等人惊恐的是，这一群巨角兽的数量远远超过了预期，几百只巨兽集体发起冲锋，足以把临时营地夷为平地。

这样大的声势当然不可能瞒过营地里的人，几十道身影冲天而起，裹挟在刀光中向这边激射而来，转眼就到了刀紘几人的身边。“布阵！”为首的武者大喝道，数十人随即一分，瞬间就在数十丈的范围内结成了一个错落有致的战阵。“入阵！”随着又一声大喝，战阵向两边一分，露出一丝空隙，刀紘等人急忙涌入阵中，站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巨角兽体型虽大，速度却不慢，耐力更是极为惊人，在这种毫无遮挡的平原之上，凭这些最高不过战意境七层的武者是无论如何也跑不过对手的，与其被对手追上逐个击破，莫不如结阵一击，说不定还有些希望。

巨角兽在平原上的冲锋速度极快，灆翮族人刚刚结成战阵，兽群已经冲到了跟前。“杀神刀阵，刀盾合一！”首领狂喝道，一片片刀光随之在空中迸射出来，而后迅速联结融合，化作一个巨大的，完全由滚滚刀光组成的球体，最先冲至的巨角兽几乎在闯进刀光的同时便被绞成了碎片。

灆翮族人的体型不足巨角兽的五分之一，几十人聚在一起，巨角兽群攻击的面积相当有限，只有居中的一路能够接触到目标。此时这刀光构成的球体一出，顿时如同海中的礁石般，硬生生把迎面冲来的兽群撞了个粉碎，中间一路的几十只巨角兽在刀光下纷纷崩溃，化作血肉散碎的尸体，其余兽群收势不及，纷纷从众人两侧冲过，又有十几只被刀光扫过，或死或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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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东南荒原（下）

“横扫千军！”不等巨角兽群转回头，首领又是一声怒喝，结成球体的刀光倏然升腾而起，无尽的天地之力随之涌来，融入到正在飞速融合的刀光之中，片刻的工夫，一柄数十丈长，光华闪烁的长刀已经成型。下一刻，巨型长刀化作一道经天的匹练，掠过百余丈空间，向着正在转身的兽群横扫而至，顷刻之间，又有几十头巨兽身首异处。

“分头跑，没用的东西全都丢掉，逃出一个是一个！”首领大喝道，随即一马当先，向着巨角兽群来时的方向掠去。两记杀招放出，灆翮族众人的真气至少损耗了一半，却为自己挣得了一线生机——巨角兽身体笨重，一直奔行还好，一旦停下来，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到原来的速度，加上死伤同伴的阻拦，只要运气好，功力深，逃出生天的可能至少有五成。

在荒原上生存，个体的生命价值早已微不足道，为自己的族群保存有生力量，让族群得以繁衍延续才最重要，这些灆翮族人世代生存于此，即便是刀枺这样的少年也对此习以为常，首领命令一出，所有人全都不约而同地发足狂奔，方向却各不相同。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些人中间那些参加成年试炼的少年百分之百会陨殁，其余的人里，也至少将有三分之一会死于巨角兽的追击，但剩下的人却可以逃脱出去，将这群巨角兽在这一带活动的消息带回族里。

“吼！”惊天动地的巨吼从天而降，好似炸雷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上至首领，下至刀枺等少年，全都被这可怕的吼声震得双耳瞬时失聪，眼前阵阵发黑，实力较差的直接一头栽倒在地，实力强的虽然勉强稳住身形，却再也没有余力奔逃。

“是巨角兽王。”好不容易从巨吼带来的震撼中恢复过来，看着面前缓缓逼近的，体型和普通水牛一样大小，头生独角，全身覆盖土黄色鳞片的凶兽，灆翮族众人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万兽一王，一头成年的巨角兽，实力在战心境五六层到战意境之间，而一头巨角兽王，哪怕是刚刚突破成为王者，也足可抵敌战魂境高层的强者，在荒原的核心地带，据说还有达到战神境的兽王。然而无论哪一种，对于最高战力不过战意境七层的众人来说，都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通常来说，巨角兽的体型越大，实力就越强，但目标也会随之变大，速度也会相应受到影响，因此只要避开正面，对付起来并不难，而角兽王不同，不仅实力强横，速度更是不下于同级以速度著称的凶兽，而且往往拥有各种强大的天赋神通。眼下的灆翮族，也只有族长和几名臻至侯级的长老能够稳胜，这些猎手里有一半是出来参加成年试炼的少年，剩下的最强也不过战意境七层，面对这样的强敌，打不过，逃不掉，绝对是有死无生。

“布阵，灆翮！”首领的脸色惨白，却并未放弃抵抗，狂吼一声，同时缓缓举起了伴生宝刀——他们是刀客，即便是死，也要死在勇猛无畏的战斗中，而不是像懦夫那样蜷缩在地，任由敌人杀死。在他的身后，刀紘等人默默站到了各自的位置上，伴生宝刀在真气催动下开始闪烁耀眼的寒光。

巨角兽王冷冷地注视着这些敢于屠杀自己族群的生灵，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对已经拥有灵智的它来说，这些人类根本算不上威胁，要不是刚刚晋升兽王，一心想要在手下们面前立威，巩固地位，他们早就成了自己的腹中之食。看着众人身后急速奔来的兽群，巨角兽王知道，展示实力的时候到了。

“呼！”一个巨大的幻影突然从巨角兽王身后升起，仿佛放大了几十倍的兽王，在出现的同时张开黑洞般的大嘴，可怕的引力随之从其中传出，灆翮族众人如同被卷入漩涡的稻草，就那样被引力裹挟着向幻影巨兽的嘴里飞去。

战魂境武者可以凝聚出拥有不同神通的战魂，达到这一层次的兽类同样可以，这个巨大的幻象便是巨角兽王的战魂，其唯一的能力就是吞噬。天地万物，只要是能够被消化的，全都在其食谱之上，所有吞噬的事物都会被转化为战魂本身的能量，很显然，在巨角兽王的眼里，这些灆翮族人也将成为滋养自己战魂的养分。

“杀！”哪怕到了这时，灆翮族众人仍然没有放弃，在腾空飞起的瞬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虚空劈出一道，浩浩荡荡的刀气激射而出，在空中融汇到一起，化作一条耀眼夺目的匹练，破开空间，犹如惊雷掣电般向对手射去。

这一刀汇聚了在场之人的全力，力道之猛，速度之快，都远远超出了战意境七层的范畴，即便是战意境十层的强者也未必能够接下，刀光所过之处，空间似乎也隐约发生了扭曲。然而在巨角兽王面前，这一切不过只是徒劳，蕴含了众人所有力量的刀气只飞过了一半的距离就在引力作用下分崩离析，一时无法回气的众人再也没有了抵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距离那张巨口越来越近。

“咄！”就在灆翮族人即将被吞噬之际，一声蕴含无上威严的断喝突然在天地间响起，滚滚声浪过处，空气，大地，甚至是整个空间都在震荡，如山似海的威压随之袭来。那些巨角兽最先支撑不住，几乎在威压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扑倒在地，一个个心胆俱裂，居然被当场吓死，巨角兽王虽然强一些，却也被吓得骨软筋酥，屎尿齐流，再也动弹不得，战魂也在瞬间崩解，化为乌有。

灆翮族人是唯一没被压垮的，浩荡的威压之下，他们同样感受到了那至高无上的威严，却没有丝毫的压迫感和恐惧感，反而从心底油然升起一种揉和了崇敬，信任，依赖和爱戴等多种情绪的感觉，就仿佛离家多年的游子见到了自己的长辈，又好像最虔诚的信徒看到了降临在面前的神诋。

“吾主！”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人都从嘴里吐出了这两个字，下一刻，灆翮族人带着一股无比狂热的神情跪拜了下去。

“我会带领你们走上一条全新的道路。”时隔一年之后，雷烈重新站在了灆翮族人面前，淡淡地对自己的子民说道，声音虽然不高，却清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和心底，更有一丝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蕴含其中：“你们不仅会获得祖先曾经拥有的力量，而且会踏上更高的境界，跟随我前进，今日你们仰望的，来日必定成为你脚下的蝼蚁，今日欺凌你们的，来日必定会被你们踩在脚下，而要做到这些，你们唯一需要付出的，就是毫无保留的忠诚。”

灆翮族毕竟不是雷烈出身的种族，刀魂变的境界压制让他们从本能上拜服后者，但这种拜服并未真正形成坚定的信仰，随时都可能受到影响，雷烈当然不希望这种情况出现。他从荡空的传承里得到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此时对灆翮族人所用的潜移默化大、法就是其一，这种功夫并不能直接控制人的心神，却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改变或者加强潜意识中的某种观念，对于传教和坚定信仰是绝佳的工具，天知道荡空怎么会创出这样的功法。

“跟着我走。”雷烈的话对于现在的灆翮族不啻于金科玉律，“丢弃你们现有的一切，我会带领你们进入荒原的最深处，在那里，你们会经历生死的考验，但同样，你们也会获得前所未有的锻炼。你们是我手中的战刀，你们必须去荒原，去为我把你们的刀锋磨利。”无形的力量随着他的话语侵入到这些狂热的族人心底，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信念，正在这力量的滋养下悄然萌生。

“谨遵吾主之命！”灆翮族人齐声回答着，每一个人的眼神都透着从未有过的狂热，一股股信仰之力融汇到一起，化作长江大河，向雷烈涌来，却并未进入他的身体。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雷烈的心神倏然一分为二，一面接收着来自灆翮族的信仰之力，一面引导着这些力量破开空间，涌向数百里外的某处。在那里，在无数禁制的保护之下，念歌正安静地躺在地上，如同熟睡一般，在她的身边，忠心耿耿的本命灵兽小金正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她。

在雷烈神识的裹挟引导下，穿越空间的信仰之力轻易穿过了所有禁制，而后进入到念歌的脑海之中，如同汩汩清泉，轻轻流进饱受摧残的精神世界。如同久旱的禾苗遇到甘露，又好像即将熄灭的油灯被注入燃料，被严重腐蚀破坏的精神世界顿时恢复了一丝生机与活力，七零八落，或静滞不动，或漫无目的游荡的精神力量开始融合并向着有序发展，残破的空间架构和世界壁垒也开始慢慢修复，只是这一瞬间，精神世界恢复的程度就超过了过去一年。

这种依靠信仰之力治疗精神创伤的方法，是雷烈用一年的时间创造出来的：信仰之力同样来自于精神活动，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些力量可以被视为高度压缩萃取后的精神力，对于被信仰的对象来说，它们是纯粹的，完全可以为自身所用的，帝级强者借助信仰之力感悟天地法则，说穿了就是以之作为自身灵魂和精神力量的支撑和补充，雷烈之前借助信仰之力产生先天魂灵气，同样也证实了这一点。

第三百九十章信仰，信念

这种依靠信仰之力治疗精神创伤的方法，是雷烈用一年的时间创造出来的：信仰之力同样来自于精神活动，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些力量可以被视为高度压缩萃取后的精神力，对于被信仰的对象来说，它们是纯粹的，完全可以为自身所用的，帝级强者借助信仰之力感悟天地法则，说穿了就是以之作为自身灵魂和精神力量的支撑和补充，雷烈之前借助信仰之力产生先天魂灵气，同样也证实了这一点。

精神世界的伤害之所以难以治疗，最根本的就在于难以依靠外力——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是独一无二的，正常状态下融合少量来自异体的精神力量还没什么，在精神世界受到重创的情况下大量接收外界的精神力，绝对会引发不同属性力量间的冲击，只会令伤势雪上加霜。但信仰之力不同，只要拥有本命烙印，再多的信仰之力也不会对接受者造成负面影响，正好可以用来治疗精神伤害。

话虽如此说，这毕竟是雷烈第一次使用这样的方法。他用了一年的时间，让小妹的精神世界稳定下来，并且将自己的本命烙印分出一半到对方的身上，这一切的一切效果如何，全要看信仰之力涌入后的反应。结果证实，雷烈的推测果然没有错。

“感谢上苍。”感受着念歌伤势一点点好转，穿越以来，雷烈第一次对上天拜谢起来，照这样的速度，只要再有几年的时间，小妹的伤就可以完全复原，正好可以赶上自己执行使命。“照顾好你的主人，有什么异常马上通知我。”通过神识向小金传达了一道信息，雷烈的主要心神随即回到了灆翮族这边——今时不同往日，这些族人的信仰之力对小妹的伤势至关重要，当然要用心经营。

潜移默化诀的力量果然非同凡响，只是一次演讲，加上刀魂变第四层的天然威能，灆翮族人已经对雷烈死心塌地，后者要他们向荒原深处迁移，这些人居然毫不犹豫地照做，几万人忙碌了一整天，扔掉了所有不必要的物品，就那样浩浩荡荡地向着荒原的中心地带走去。

雷烈当然不会无缘无故让这些灆翮族人去送死，事实上，他这样做有着自己的考虑：信仰这东西，越是太平安逸的年代越不容易坚持，反倒是艰难危险的境地下，人们才会对自己的信仰虔诚无比。

灆翮族人已经被开启了血脉潜能，一年的时间，族长和几名长老纷纷晋身战魂境，族人们的实力也有了长足进步在荒原边缘生存已经毫无压力，这种情况对于保持信仰无疑是不利的。只有进入到荒原深处，在那处处危机，步步险境的地方，人们才会更加依赖雷烈，提供的信仰之力才会更多。灆翮族都是用刀者，雷烈天生有一种亲近感，如非必要，真不愿意把他们带入危险之中，但如今为了小妹，却是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些灆翮族人潜力不错，只是需要磨练，荒原深处的环境正好可以提供激发潜能的压力，自己大不了多费心一些，多保住些优秀子弟，多为他们培养出几个战神境强者，就当做是补偿了。”看着在荒原上逶迤前行的队伍，雷烈这样想着，随即升上半空，隐没在空间之中。

……

“吾主必胜！”一名灆翮族人呐喊着，一刀砍下了与自己为敌的黑甲巨猿的头颅——随着信仰的确立，灆翮族的战呼早已从自己的族名改为了称颂自己主人的口号。这一举动顿时让他的同伴士气大增，刀光连闪中，另外几头黑甲巨猿在眨眼间便已经身首异处。

东南荒原从边缘到核心，大致可以分为四大部分，最外围的凶兽实力最高不超过战意境，中游区域战魂境称尊，深处的霸主则是战神境，至于核心区域，只有那些王级甚至伪帝级的存在才有资格，有能力在其内生存。这些黑甲巨猿全身刀枪不入，只有关节和颈部才有少数缝隙，动作快如闪电，喷出的剧毒可以瞬间麻痹对手，实力在战意境以上，在中游区域也是位于食物链上游的存在，居然不是这些普通的灆翮族战士的对手，足见这一族群如今的实力。

“哥，你这些本命族人真不错。”看着下方的战斗，念歌由衷赞叹着，对乃兄说道：“有勇气，有决断，敢拼命，灆翮族人能在吞天手下占据第二阶层的位置果然不是侥幸——你该不会眼看着他们被那大家伙吞掉吧？”

时光荏苒，灆翮族人已经深入荒原三年有余，驻地从外围一直挺进到了中游地带。这三年来，雷烈借助那些凶兽和险地磨练这些天生的刀客，让他们在生死之间爆发潜能，感悟刀道，在他们陷入绝境时出手相助，用潜移默化大。法塑造他们潜意识中的观念，早已彻底激发了他们的潜力，更是在每个人的心中建起了钢铁般的信仰。在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滋养下，念歌的伤势已经好了十之八、九，也渐渐走出了族人全灭的阴影，至少在表面上恢复如常。

“当然不会。”雷烈淡淡地说道，一柄闪烁着夺目光华的长刀突然出现在空中，而后从天而降，一声凄厉的惨叫随之在空中响起，一个足有十几丈高，没有固定形体，如同一堆烂泥般蠕动的怪物随即出现在灆翮族猎手的面前，而后沿着身体中线分成了两半，再没有了半点生机。没有令人目眩神迷的效果，没有惊天动地的浩大声势，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刀，一个足矣让灆翮族人全灭的怪物就此殒命，一切都那样自然而然，就好像风儿垂落树叶一样简单。

这种怪物名叫阴影兽，没有肢体，全靠身体的蠕动前进，行动极为迟缓，却擅长隐藏行迹，可以和任何事物的阴影融为一体，是天生的伏击能手。那烂泥一样的身体上，到处都能够随时变换为触手或者嘴巴，以此来捕获或者吞噬猎物，体内蕴含的腐蚀性剧毒就连铁石也可以融化，一旦被其捉住或者吞入，战魂境强者也休想逃脱，绝对是中游地带最可怕的捕猎者之一。如果没有雷烈，灆翮族的猎手们百分之百难以逃过被其吞噬的下场。

“多谢吾主。”灆翮族众人很快便反应过来，他们当然认得阴影兽，也深知其可怕，此时死里逃生，哪还不知道是自家主人出手相救，急忙拜倒在地，向自己的主宰献上最诚挚的感谢与崇仰。

丝丝缕缕的信仰之力悄然传至，和平时提供的信仰相比，这种死里逃生之后所产生的信仰之力无疑更加精纯，雷烈却并未接受。一道无形的屏障拦在他的面前，阻止了信仰之力的前进，在另外一道弱一些的本命烙印的作用下，这些信仰之力改变了方向，进入到念歌体内。与此同时，一股夹杂在信仰之力中间，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力量穿过屏障，被雷烈摄入自己的身体。

雷烈是在为念歌疗伤后才发现这一股力量存在的，起先以为只是一些没被引导的信仰之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尽管和信仰之力有着太多相似之处，这种力量却有着本质的不同：前者虽然可以被信仰的对象使用，却终究蕴含着一丝提供者个人的情绪，积少成多之下多少会对人的思想产生一定影响，因此使用时必须小心谨慎，决不可将之随意吸收，后者却精纯纯粹得多，几乎可以被视为不带任何情绪，没有任何属性。

确切地说，这力量并非半点情绪都没有，尽管微弱无比，雷烈依然可以察觉到那蕴含其上的，对刀，对刀道的热爱，这种执念和因为某种渴求或**而产生的信仰不同，是一种单纯的喜爱与忠诚，他称之为信念。和信仰相比，信念的数量微乎其微，只有雷烈这样练就刀魂变，对刀道的理解和热爱深入骨髓之人才能感受和吸收，但远比信仰有用得多，不仅可以毫无顾忌地融合，壮大自身灵魂，更可以借助其增强自身的至诚之念，更好地领悟刀道。

刀魂变是一种无限接近于道的功法，每进一步，对于刀道的掌握就会有一个质的飞跃，如果在正常情况下，以雷烈现在的境界，想要提升一个小层次，至少需要数百年的积累，但只要持续吸收这些信念之力，最多十几年，便可以完成提升。

雷烈默默消化着吸收的信念之力，直到最后一丝也完全融入自身，这才转过头，看向念歌道：“小妹，这些灆翮族人对我下一步的修炼大有用处，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和他们待在一起，带着他们深入到这片荒原的最深处，借助外界的压力对他们进行磨练，抱歉，看来我们的计划需要改动一下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陨星天降，荒原深处（上）

按照原来的计划，念歌伤好之后，雷烈就会与她一起赶往烈火魔族报仇雪恨，但在灆翮族的境遇让他改变了主意——这些人的信念之力，对他在刀魂变上的修炼绝对是一大助力，仅仅这一点，就足以值得他对这个与刀为伴的种族进行深入探究了。雷烈有预感，一旦和烈火魔帝对方，自己在九星界的使命也将正式开始，今后再难有这样的机会，在日后将要面对的敌人越来越强的情况下，他必须把握住每一次机遇。

念歌也是帝级武者，深知到了这一层次后修行之不易，自家兄长能够得到有助修炼的机遇，她只会由衷地高兴。她如今已经恢复了全盛时期的实力，又有雷烈这个大助力，就算昔日对头齐至也毫无畏惧，她连一万年多年都等了，当然也不差这点时间，磨刀不误砍柴工，雷烈的实力越强，对她就越有利，当然不会，当下点点头道：“没关系的，哥，你只管安心修行好了，我就在你的附近，真要有什么强敌，我会在第一时间赶到。”

本命种族最大的益处就是提供信仰之力，但接受信仰的人越多，个体得到的信仰之力就会越少，念歌先前受伤时无法选择，只能任由雷烈把属于自己的信仰之力送入体内，此时却无论如何也不愿再占乃兄的便宜。况且对于灆翮族这种刚刚被收服的伪本命种族，如果同时出现多名强者，信仰之力很容易被分走。九星界的帝级强者都没少干过收服未开化种族，迫使其信仰自己的事情，效果虽然不如本命种族，却也相当不错。念歌深知这一点，生怕和雷烈待在一起时间长了会让灆翮族人发现，进而把信仰转移到自己身上，因此刚一说完就冲天而起，转瞬间就消失在天际。

对帝级强者来说，千万里只不过是迈步即至，念歌此时看起来远离了雷烈，实际上只需瞬间就可赶到后者的身边——九星界的蛮荒凶险处处，越是深入就越危险，雷烈在这里是外来户，她可不放心任由其带着一帮潜力未觉醒的落魄种族在这里乱闯。

雷烈当然知道念歌的打算，一边感叹着自己的妹妹终于长大了，一边腾空飞起，准备就此离开，却在进行了一半时硬生生停了下来，脸色异常严肃，一双精光闪烁的眸子随即向远处看去。人影一闪，刚刚离去的念歌去而复返，重新出现在雷烈身边，同样是一脸严肃，显然和后者有着同样的发现。

就在念歌现身的下一刻，一道耀眼的火光从远处的天际疾飞而下，其光芒甚至让天空的太阳也显得暗淡无比，速度更是快若流星闪电，转瞬间就飞过了数百上千里的距离，拖着长长的曳尾，消失在两人视线的尽头。而就在这火光经过时，两人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强大到令自己窒息的能量波动从里面传递出来，他们毫不怀疑，一旦这能量爆发出来，包括自己在内，整个东南荒原都会在瞬间被毁灭。

“好可怕。”念歌也是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之人，此时却不禁面现惊容：“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能量？”心里却不禁思索着，这股能量是否能为自己所用，又要如何去使用。

事实上，不光是她，雷烈也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这并非是贪婪，而是强大武者的一种本能反应。武者修炼，本身就是使用各种资源令自己日渐强大的过程，遇到有可能让自己更进一步的事物，没人会不想着去占为己有。

“那陨星的落点应该就在东南荒原。”雷烈对念歌说道：“不管其他人是否能感觉到，我们无疑是距离其最近之人，先去看看再说。”近水楼台先得月，雷烈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优势，与此同时，他的心里还有另外一个想法——没人会对这恐怖的能量不动心，假如小妹的那些对头也察觉到了其存在，赶来荒原的话，正好可以借助这里的地利，与之提前清算一下旧账。

没有再理会对自己顶礼膜拜的族人，念头一动，雷烈已经和念歌双双消失冲天而起。正事要紧，与那磅礴浩大到近乎恐怖的能量相比，灆翮族人提供的那点信念之力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东南荒原和其他七处荒原一起，被并称为八荒。”一边行进，念歌一边为雷烈解说着此行的目的地：“八荒之中资源匮乏，险地处处，又有各种各样的凶兽出没，除了那些被迫逃亡的斗争失败者，主流种族中很少有对其感兴趣的，能够深入其中的更是少之又少。不过对于帝级强者来说，这些荒原却算不得什么——远的不说，这东南荒原上，除了少数地方之外，其他所谓的险境，我基本上都曾经走过一遍。”

东南荒原靠近当年冰魔族的领地，念歌身为冰魔族的领袖，当然不可能对这么一大片地方熟视无睹，九星界里，若论对东南荒原的熟悉程度，她自认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

“从那陨星的飞行轨迹和速度来看，其最终的落点，应当在距离我们数百万里之外的雾魔谷附近。”念歌继续说道：“那里终年被迷雾笼罩，帝级强者的神识最多能够探进十几丈，我曾经试图进入其中，结果却只走了不到一里，就被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占据心头，不得不退了出来，从那以后，那附近就被我划成了禁地，如果陨星真的落到了那谷里，恐怕还真是件麻烦事。”

帝级强者的预感往往比摆在面前的事实更准确，连念歌也感觉到危险，足见那地方不同寻常，不过这也激起了雷烈的兴趣：“九星界里，帝级称尊，你是最有资格成为世界之主的人，难道在这个世界里，还有你无法进入的地方？”

“九星界的生灵出现的时间比天荒长得多，但即便如此，依然有一段极为漫长的历史被湮没在岁月长河中，成为无法考证的传说。”念歌盈盈一笑，轻声说道：“故老相传，在远古之前，九星界还曾经存在过一个强大无比的文明，其足迹不仅遍及整个世界，更踏入茫茫星空，征服了数个大世界，只是不知为什么，这文明突然灭绝，连带九星界的大部分地方也变成了荒凉之地，就是如今的八荒。”

“这传说对于大多数的生灵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对于九星界的上层来说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几乎每一个拥有帝级强者的种族，都拥有一座甚至数座这一文明的遗迹，并从中得到了不少的好处，只是全都对外秘而不宣，就连本族的族人也无从知晓。据我的推测，这雾魔谷应该也是古文明的遗迹之一，而且是相当重要的一处，我原来打算找个适当的时机，做好诸项准备后再对其进行探察，却在这时发生了与天荒的战争，结果……”

雷烈生怕她因此又联想到自己族人的全灭，急忙转移话题道：“那陨星声势浩大，远处不敢说，这荒原上的生灵恐怕全都发现了，保不准会有什么上位凶兽会对其有觊觎之心，我们虽然不怕，但如果被它们捷足先登终究是有些麻烦，还是跟紧一些的好。”说着脚下加速，紧蹑着高速飞落的陨星向远处飞去。

这陨星速度极快，瞬息间便可越过千里，稍有偏差，可能就是几千甚至几万里的距离。雷烈和念歌虽然算准了陨星的落点，却也不敢托大，一路上紧紧尾随其后，一直飞出不知几百万里，那陨星总算落了地。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一道粗有二十几里，高达数千丈的烟柱冲天而起，烟柱的外围，肉眼可见的光波如狂风过境，瞬间席卷直径数千里的区域，所过之处，不管是高山还是深谷，全都在瞬间被夷为平地。

这场可怕的风暴持续了足有上百息，待到一切平息下来，方圆数万里之内，已经再也找不到一样高过地面的事物，玻璃一样平整光滑的地面，证实了这一区域曾经经受过何等高温的灼烧，而在那陨星落地的地方，一个直径十多里，深达七八里的巨大深坑赫然出现，仿佛远古巨神在大地上砸出的伤疤，看着令人触目惊心。当年两名远古帝级强者的交战导致毁灭平原的产生，这陨星落地造成的破坏，比起前者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雷烈和念歌虽然对陨星中蕴含的能量心动不已，却还没利令智昏到不顾一切的地步，早在陨星落地之前，就已经躲到了数千丈的高空，看到下方那摧毁万物的风暴，心惊之余，却又多出了几分窃喜。

如果这陨星只是单纯含有庞大的能量，他们绝对会有多么远跑多么远，毕竟谁也不知道和地面的撞击会不会导致所有能量爆发，真要被那种规模的能量风暴卷进去，就算他们是帝级也照样有死无生。但就在发现陨星的同时，他们已经察觉到，陨星散发的能量波动虽然恐怖，却绝不狂暴，换句话说，其中蕴含的绝大部分能量都相当稳定，绝不会仅仅因为撞到地面就爆发出来，而现在的事实，正好证实了他们的推测。

第三百九十二章陨星天降，荒原深处（下）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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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就在两人准备飞下去，对那陨星一探究竟的时候，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突然从地下传出，下一刻，一个小山般的身影轰然一声冲出地面，而后重重落在地上，沉重的冲击力，使得地面也为之颤抖。“我的子孙！不管你是谁，杀了我这么多子孙，一定要为此付出代价！”怒吼声中，身体带起一阵飓风，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已经越过数千里之地，来到巨坑的边上，而后不管不顾地冲着坑底喷出一道粗有碗口的光柱。

这巨大的身影乃是一只形似青狼的巨兽，头顶距离地面至少有十七八丈，体长至少有二十五六丈，青色的体毛如同一根根尖利的钢刺直插天际，头顶到尾端，一排骨棘犹如一柄柄利箭，此时在愤怒之下，身上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身边数十丈之内气流翻滚，可怕的煞气好似凝聚成实质。

雷烈不认识这巨兽，念歌却不陌生，这头巨型青狼一样的生灵，正是东南荒原核心地带的霸主之一裂地狼王，其一身实力已经达到了伪帝级。很显然，陨星落地的时候，这头狼王与其族群正在落点附近，除了狼王倚靠天赋神通地遁术逃出生天，他的那些子孙后裔们尽数被卷入了那可怕的风暴之。狼族生性最为团结，即便是普通族人受到伤害也会引来整个狼群的报复，如今整个族群几乎全灭，难怪裂地狼王会愤怒得发疯。

“轰！”裂地狼王的全力一击在刹那间命中了巨坑底部，足以把一座大山变成粉碎的能量几乎撕裂空间，却在击中目标后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的动静。

“事情有些不对头。”雷烈和念歌心里不约而同地升起这个念头，而后对视了一眼，正在缓缓下落的身体突然再度冲天飞起，转瞬间便到达了千丈高空。而几乎与此同时，一击无功的裂地狼王还没来得及决定要不要继续攻击，一股无可抗拒的引力已经从坑底传出，狼王巨大的身形连稍微停顿一下都做不到，就那样被硬生生拖进了大坑。下一刻，凄厉无比的惨嚎从坑底传来，却只发出了半声就再没有了声息。

如果雷烈和念歌的反应慢半拍，百分之百会进入引力作用的范围，在这伪帝级强者都毫无半点反抗余地的引力下，就算他们两个的实力比起裂地狼王高强几十倍，也无法预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吼！”就在两人心中骇然之际，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咆哮从远处传来，紧接着，距离大坑数十里之外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一个比裂地狼王巨大不知多少倍的身影随之缓缓从地下钻出，却只出来了一半就被卡住。这身影又是一声低吼，上半身一用力，几十里之内，被风暴压得平整无比，硬度堪比岩石的地面顿时寸寸碎裂，身影随之挣脱了束缚，将整个身体展现在世人面前。

蛇一样的下半身，却生着左右对称的八只虎爪，每一只都堪比上万年的古树，粗大的蛇尾轻轻摆动，带起一股股狂猛的飓风，就连空间也隐隐为之扭曲。酷似人类的男子的上半身赤、裸着，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如山丘般隆起，根根青筋暴露着，犹如一条条巨蟒缠在身上，头上生着牛一样的双角，狰狞的脸上，只在额头正中的位置有一只独眼，双手的部位却是如鹰隼一半的利爪……虽然只是站在那儿，散发出的毁灭气息却连雷烈二人也为之胆寒。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看着这巨大如山岳，好似远古魔神般的可怕生灵，悬浮在高空的雷烈倒吸了一口冷气，那种面对强大存在时的无力感，即便是在他与荒神这个吞噬者在一起时也从未感受过。

“是雾魔谷里的那个存在。”念歌的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我认得他的气息，天，我居然还以为谷内藏着什么宝物，还打算进入谷内探察。”

“走，离开这儿。”雷烈当场作出了决断，一个神秘莫测，蕴含恐怖能量的陨星，再加上一个只要抬抬手就可以把自己毁灭的可怕怪物，这儿的事情，已经不是他们能参与的了，哪怕那陨星中隐藏着可以让他们一步登天的宝物，他也绝不会在这里多待上片刻时间。

念歌同样不是不知进退之人，几乎在乃兄发话的同时已经开始行动，两道人影如电光掠过天际，向着远处掠去——从空间遁走固然快捷，却很可能因为能量波动引起这两个怪物的注意，相比之下，飞行虽然慢了些，却无疑要隐秘得多。

就在他们离开的同时，一道充满暴虐气息的神识扫过二人，雷烈觉得自己仿佛面对远古食肉巨兽的羊羔，一种空前的无力感让他差点就此放弃挣扎，旁边的念歌反应也不比他好多少。好在两人都是心志坚韧，久经磨练之辈，一咬牙，鼓起全力，硬是在心防崩溃前逃出了神识扫描的范围。如果说两人之前还多少有些不甘，经过这一下，却是彻底没有了半点想法。

好在那从地底钻出的怪物似乎对两个小虫子并不感兴趣，在以神识扫过一遍之后，便放弃了对两人的关注，转而把注意力投放到了那深坑上。蛇尾左右摆动，数百丈高的身躯突然不可思议地从原地消失，再度出现时，已经到了巨坑的边缘。下一刻，随着一声咆哮，怪物巨大的身体腾空而起，跳进了巨坑之内。

“轰轰轰轰轰轰轰……”一连串的巨响从巨坑内传出，响彻荒原，巨坑的面积和深度在巨响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着。万里半径之内的地面开始剧烈颤抖，一道道纵横交错，深达十几丈的深沟随之遍布大地，仿佛传说中的地牛在地下疯狂打滚，一道道狂暴的能量激射而出，扭曲着，撕扯着空间……急速奔逃的雷烈二人通过神识感受着身后发生的一切，速度再度激增一倍。

“这一界怎么会有这种怪物？”一口气逃出十几万里，身后的能量波动总算趋于稳定，只有那隐隐的轰响还在传来，惊魂未定的念歌停下来，回头望着来路，心有余悸地说道：“居然连这样可怕的存在都能封存，古文明究竟强大到了何种程度？”

到了这时，她哪还猜测不出，那全身充满毁灭气息的怪物一定是被古文明所镇压，而那雾魔谷，正是囚禁它的牢笼，却被陨星坠地造成的冲击所摧毁，将之放了出来。不管这怪物是何等来历，对于九星界来说，绝对是一场大灾难。

一种奇异的感觉突然从念歌心底升起，她转过头看向雷烈，后者刚好也在做同样的动作，两人眼神相交，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后齐齐脚步一踏，晦涩的空间波动过处，双双消失在空气中。

……

东南荒原的中游与外围交界处，一缕微风轻轻掠过荒芜的灰土地，向远处飞去。这微风并不如何强劲，速度也绝不算多快，却偏偏始终凝聚不散，前一刻还在慢慢地随着气流缓缓前行，后一刻却已然飞越了数十里的距离，但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并仔细观察，就算帝级强者也很难将之与普通的风儿区分开来。

“风魔帝，风精族的主宰。风精族都是风之精灵，散则为风，聚则成灵，无影无形，最是难以伤害，风魔帝身为其主宰，更是其中翘楚，攻击力虽然在八大魔帝最弱，逃命的功夫却是一等一，他若是一心想逃，就连我也没把握将之杀掉。”用似有若无的神识轻轻锁定急急赶路的对手，念歌通过精神交流对雷烈说道——声音需要空气传递，风魔帝是风之精灵，所在之地千里之内，任何空气的波动都休想逃过他的感知，说话必定会暴露自己。

天时不如地利，这话说得一点没错。雷烈带着灆翮族在中游地带待了三年，可不仅仅是为小妹疗伤和汲取信念之力而已，中游地带中央区域的一侧，几乎被他摸了个一清二楚，加上念歌这个差一点走遍东南荒原之人，从外围到中游的形势，差不多尽在两人的掌握。这条路是通往荒原核心的必经之路之一，两人潜伏在这里，原本就是要守株待兔，没想到刚刚躲起来不久，就等到了一条大鱼。

“我帮你。”雷烈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纯粹由自然元素构成的生灵，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一边用神识传递着念头：“我的混沌五行吞天功正好可以克制他，这家伙神出鬼没，提前除掉，也算是解决掉一个变数。”

念歌正要说话，突然神色一动，随即笑道：“看来用不着我们动手了，风魔帝的对头来了。”

话音未落，风魔帝经过的一处山崖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突然脱离地面，如同一张巨网般向前者化身的清风罩落，一张黑洞般的大嘴随之出现在阴影的正中，强大的引力从其中传出，瞬间笼罩了目标的周围。

第三百九十三章九帝争天（1）第五更啊啊啊

“吞天魔帝！”风魔帝身边的空气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形成一声响亮的怒吼，原本徜徉在空气中的一缕轻风突然彻底消散，再也不见半点踪影，阴影的突袭随之落了空。下一刻，一个全身被青蒙蒙的光华所覆盖，上半身是不断变幻的人形，下半身却是一团云气，身高至少有二十几丈的巨大身影出现在阴影之后，双手挥动中，无数青光闪烁，急速旋转的半月形风刃骤然在空气中成型，而后铺天盖地地向着后者激射而至。

“风魔帝，多年不见，逃命的功夫见长。”阴影中发出闷雷般的嗤笑，随即在空中飞快地蠕动，扭曲，转眼间化作了一个身高不下于风魔帝的巨人。这巨人全身上下都由某种类似胶泥的物质构成，光秃秃没有半点毛发，表面隐隐有一层滑腻粘稠的液体，那些足以切割钢铁的风刃落在上面，好似利箭射进了烂泥堆，居然一丝反应都没有。

“可惜力气还是那么大，一点长进都没有。”这巨人正是曾经摧毁灆翮族的吞天魔帝，形如泥塑的五官此时挂满了嘲讽的笑意，看起来滑稽之极，说的话却令人心惊不已：“五万年前你从我手里逃脱，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敢从老窝出来了呢，没想到居然也被那陨星引了出来，看来天心眷顾果然是在我这边。吃了你，再吃掉你那些子孙，我的阴影遁术就会臻至巅峰，再也不用顾忌烈火那家伙，九帝争天，最后的赢家一定会是我。”

他说话的语速极为迟缓，一句话的时间，足够其他人说三四句话，却偏偏在对手攻击结束前说完，让人觉得矛盾之极。说话的同时，一只巨大的右掌缓缓上抬，刚好在说完话的一刻完全抬起，一片片阴影随之从上下八方显现，或如刀，或似剑，或作走兽，或为飞鸟，蜂拥着向风魔帝飞来，一股股隐晦莫测的气息随之散发开来。方圆数百丈内的空间，在同时被牢牢锁定，就连空气的流动也被硬生生冻结。

“你也不见得有多少长进。”风魔帝冷笑着，一道急速旋转的龙卷风倏然出现在身边，凡是靠近的阴影，全都在第一时间被绞得粉碎，“据说天荒有一种名叫癞蛤蟆的生灵，丑陋无比，只能在烂泥塘里厮混，却天天梦想着要吃一种飞在天上的，名叫天鹅的鸟儿，你这副模样，倒是和那癞蛤蟆有些相近……”

话没说完，脸色突然一变，随即狂吼了一声，周围半径数十里内的空气立即如海浪般剧烈翻滚起来，一股股狂猛迅捷的乱流随之产生，如同一把把利刃，无情地撕扯切割着空间。片刻之后，所有乱流相互融合，化作一条条实质般的风龙，围绕着风魔帝，翻腾飞舞着，隐隐结成了某种阵势，好似铜墙铁壁，牢牢护住了周身。

“这一招倒是不错，可惜出手晚了些。”吞天魔帝大笑着，身体在笑声中逐渐变形，化作一团形如烂泥，遍身流淌着令人恶心的粘液的生灵。与此同时，在以风魔帝为中心的半径十几里的空间内，数十上百个一模一样的生灵在同一时刻显现，一道道触手从身体内射出，相互连接纠缠，继而又急速扩展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肉球，将风魔帝硬生生包裹在了里面。

强烈的危机感骤然袭上心头，风魔帝狂吼一声，围绕在身边的风龙猛然炸开，劲气涌动中，所有爆炸产生的能量全都在一瞬间被压缩到一起，化作一支青光闪烁的长矛，闪电般向正在收缩的肉球内壁射去。同一时刻，流光四射，风魔帝的身体已然分解开来，化作漫天的光雨，而后彻底消失，融入到空气之中。

“还是老一套把戏。”吞天魔帝得意的笑声在中空的肉球内回荡，“我用了三万年的时间研究出这分身解体之术，为的就是对付你这招，现在在我的肚子里，看你还能翻上天去！”肉球的内部突然飞快蠕动起来，一张张黝黑幽深的大嘴随之出现，“乖乖让我吃掉，等我成了世界之主，你将和我同享荣耀！”可怕的引力从大嘴里传出，顷刻间，肉球内部的空间就被吸成了真空。

“这吞天魔帝是阴影兽和吞灵兽、交、媾而生的杂种，因而同时拥有操控阴影和吞噬万物两种天赋神通。”两边激战的同时，念歌通过神识介绍着吞天魔帝的来历：“吞灵兽生性贪婪，无物不吞，据说有宇宙中最可怕的生灵吞噬者的血统，智力却极为低下，阴影兽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却偏偏生下了这么个潜力惊人的怪物，百万年的时间，居然一路修炼到了帝级，在八大魔帝里仅次于我和烈火魔帝，也算是一个异数。”

“吞天魔帝防御力极强，对其他帝级强者可能还起不到多大作用，但抵御攻击力最弱的风魔帝却绰绰有余，传承自吞灵兽的神通，更是风精族遁术的克星，偏偏其行动迟缓，唯有吞噬风精族，融合其体内的风之灵气，才有可能克服这弱点，因而和风精族还有风魔帝可谓天生的对头。”念歌继续说道：“多年以来，双方不知交过多少次手，一个抓不住，一个打不过，一直纠缠到现在，不过看样子，这一回应该要分出个结果了。”

雷烈点点头，突然道：“小妹，这两个家伙恐怕要两败俱伤，等一下你不要出面，由我来收拾残局，记住，除非到了最后决战的时刻，否则一定不要出手。”

念歌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地点点头——她被烈火魔帝和七角魔帝联手暗算，按理说就算不死灵魂也会受到重创，只要不显露实力，即使露面也会被认为是迫于九帝争天的局势而不得不为，真正的实力必然七折八损，百分之百会被对手当做是最弱的一环。以有心算无备，正好可以当做一支奇兵。

就在两人商议的时候，风魔帝和吞天魔帝的战斗已经分出了结果。轰然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地似乎都在颤动，吞天魔帝化身的肉球在巨响中四分五裂，一团青蒙蒙的光华随即从肉球的碎片中飞射出来，在空中一个转折，飞出数百丈外，变成了风魔帝的模样。

“这不可能！”肉球的碎片在空中飞速融合，重新化作人形的吞天魔帝，脸上却没了之前那种胜券在握的神情，身上的气息更是如潮汐一样起伏不定，显然被刚才一击伤得不轻。“你居然把所有族人都带在了身上，难道不怕风精一族灭族吗？”

“如果我输了，风精族同样保不住。”风魔帝的语气不复之前的云淡风轻，全然不像占据上风的一方，反而透着一股萧索与感伤：“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行险一搏，至少，可以把你除掉，为我族争取一线生机。”吞天魔帝为了弥补自身缺陷，想要吞噬的可不止风魔帝一人，整个风精族全都在他的食谱上，如果其他魔帝在九帝争天中胜出，则风精族还可能有生存的希望，如果是吞天魔帝胜出，风精族唯一的下场就是被灭族。

“风神之翼，现。”风魔帝轻声喝道，一对青光闪闪，长有百多丈的巨大翅膀突然从他的两侧肋下弹出，翅膀上隐隐有云气围绕，隐隐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就连雷烈和念歌也不禁暗生警惕之心。

他们尚且如此，正面对敌的吞天魔帝更不用说。他原本就被对手出其不意从内部击伤，实力大幅下降，这时见到对方亮出了这样的大杀器，当然不会傻乎乎地等死，大喝一声，无数阴影好似一片片乌云从周围飞来，团团围住了风魔帝，自己却趁机融入到地面上距离最近的一片阴影之中，准备遁走。

吞天魔帝的阴影遁术也是一桩的奇术，半径几十里内，只要有阴影的地方，都可以作为其跳跃的节点，速度可能比不上其他遁术快，却胜在没有任何波动，不易被人追踪，用来潜行可谓不二之选，但临时逃命却还是差了点。

看着对手消失的身影，风魔帝脸上突然露出嘲讽的笑意，两只巨大的羽翼只是略一扇动，几百里内的空气顿时陷入比之前暴烈百倍的动荡之中，一道道空间裂缝随着这动荡旋起旋灭，却引发了阵阵跨越空间的风暴。可怕的飓风呼啸着席卷而过，不仅摧毁了敢于拦路的一切事物，更是让空间变得极度不稳，任何由这一区域穿越空间的想法都变成了不可能。

阴影遁术说白了也是一种穿越空间的手段，除非吞天魔帝打算就此迷失在无尽时空里，否则此时同样没办法施展。“你以为吃定我了？”愤怒的咆哮声中，吞天魔帝再度现出那烂泥一样的原型，坚韧的皮肤和表面渗出的粘液成了最好的防护，狂猛如刀锋的风暴在其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却始终无法伤到他的要害。

第三百九十四章九帝争天（2）第六更

“你用所有的族人凝结成这风神之翼，每用一次，就会造成数千族人就此魂飞魄散。”吞天魔帝吼声如雷，却有几分以命搏命的光棍气：“就让我们看看，是你的族人先死光还是我的防御先被突破。”说话的同时，一道无形力场已然出现在身边，将风暴牢牢挡在了外面。他一时大意受了重伤，此时已经是无力与对方抗衡，但凭着强悍的防御能力自保却没有问题。

风魔帝充耳不闻，两只青光闪烁的风神之翼连连挥动，将数百里半径的空间变成了风暴的海洋，一股股巨龙似的狂风上下飞舞，尽情宣泄着自己的破坏力，却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一点点向吞天魔帝靠拢，并隐隐有结成阵势的趋势。

“风魔帝这回真是拼了老本了。”念歌喃喃自语着，随即对雷烈解释道：“九帝争天并没有限制族人参加，但其他人绝不会这么做，因为那些低于帝级的族人只会成为累赘，只有风魔帝例外——风精族最大的特点就是所有的个体可以随意组合，临时形成全新的个体。他本来是九帝里最弱的，但集合了全族之力，实力之强绝不下于吞天，后者刚才轻敌，被其在内部予以重创，这一次恐怕要吃大亏。只是这样一来，风精族势必会元气大伤。”

雷烈没有说话，一阵空间波动突然从身边泛起，身形随之从藏身的山峰上消失，瞬间穿越了上千里的距离，出现在风暴边缘，随即化作似有若无的淡影，轻巧地穿行在风暴之间，任凭外界狂风肆虐，却如同闲庭信步一般悠然：先天风灵气并不是风，却是天下一切以风的形式存在的事物之源和推动力，雷烈身怀先天风灵气，就是这漫天风暴再猛烈几倍也休想奈何得了他，正在全神与对手交战的风魔帝对此居然毫无察觉。

此时的风暴，已经被压缩到了直径十几里的范围内，却变得更加凶猛。几十条青光闪闪的巨龙好似翻江搅海，在以吞天魔帝为中心的区域内上下纷飞，带起一道又一道的怒潮，绵绵不断地向对手涌去。

“风水轮流转，一报还一报。”风魔帝背后的风神之翼这时已经缩短到了不足百丈，身上的青光也黯淡了不少，语气中却透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你杀了我数万族人，今天，血债血偿的时候到了！”

“了”字出口的同时，几十条风龙突然在同时爆开，绵绵涌动的怒潮顿时变成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吞天魔帝的身影。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震慑心神的低喝与吞天魔帝的惨叫同时响起，稳操胜券，准备看着对手灭亡的风魔帝心头刚刚升起一丝警兆，危机已然降临，巨大的漩涡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头顶，强大的引力随之从里面传出，那一对族人幻化的风神之翼，甚至就连他自己都不由自主地被其吸引着，缓缓向漩涡飞去。

和吞天魔帝施展的吞噬之力相比，这漩涡发出的引力更加强大，出现的时机也拿捏得恰到好处，距离更是近得多，因而带来的威胁也是大为增加。而更加要命的是，在这漩涡里，居然隐隐传出一阵似有若无的能量波动，好似母亲对离乡游子的呼唤，又好像传入饿了几天几夜的饕餮鼻子里的饭菜香味，就连风魔帝都对此心动不已，那些构成风神之翼的族人更是不堪，纷纷脱离那一对巨大的羽翼，化作一个个光点，争先恐后地向漩涡飞去。

“风神之翼，爆！”到了这时，风魔帝已经再也顾不得别人了，狂喝一声，还剩下五十来丈的双翼突然爆裂开来，化作两道能量洪流奔向漩涡，自己却趁机融入空气，准备就此遁走——他是帝级强者，一千万个族人的性命加起来也比不过他重要，只要有他在，风精族哪怕折损了所有的族人，也还有复兴的一天。

可惜他忘了，自己的敌人并不止雷烈一个。

“吞天——！”正在风龙爆发形成的能量流中挣扎的吞天魔帝突然仰天大吼，身形随之急剧膨胀，一张与身体几乎一样大小的巨口随之张开，整个身体变成了一个中空的巨型口袋，刚刚逃出雷烈掌握的风魔帝猝不及防，顿时被这巨型口袋吸了进去。

吞天魔帝一击得手，自身却因为体型变化而导致防御力下降，整个身体被能量流绞了个稀烂，破碎的血肉四下飞舞，风魔帝刚被吞噬的身体随即又飞了出来。然而只是这片刻的拖延，已经足以决定他的命运。

“不管你是谁，这家伙便宜你了。我要他为我陪葬！”吞天魔帝居然还没有马上断气，心满意足地大声吼叫着，身体随即被能量乱流变成了无数微粒，再也无法复原。

九星界的生灵被天荒称作妖魔并非没有原因，最起码在好勇斗狠和有仇必报方面，这些生灵普遍要比天荒人类强得多，吞天魔帝连遭重创，自知逃生无望，居然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要拖着风魔帝被更加强大的存在毁灭，足以证实其报复心之强。

雷烈早就算准了吞天魔帝还有一击之力，有意让后者和风魔帝拼个两败俱伤——吞天魔帝的最后一击，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对风魔帝造成伤害，却足足吸走了后者两成的精气。这些精气此时全都在空气里飘荡，风魔帝却根本没时间去重新吸收，身体分解为无数流光，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电射逃遁，却还是晚了一步，刚刚吞噬了所有风精族人的漩涡如同巨大的磁石，牢牢吸引着风魔帝分解开的身体投入自己。

“你到底是谁？”在最后一丝能量被吞噬殆尽之前，风魔帝发出了这样的疑问，却终究没能得到回答。

……

“轰轰轰轰轰轰轰……”风魔帝和吞天魔帝陨殁的同时，东南荒原另一条进入荒原核心的必经之路上，乌云滚滚，雷霆大作，一道道闪电好似长河倒泄，从天空劈落下来，目标直指下方一头巨大的黑龙。这黑龙身长足有数百丈，最细的地方也至少有十几人合抱，此时全身都包裹在浓厚的黑色雾气之中，蕴含天地之威的电光一进入这黑雾，顿时如泥牛入海，甚至连半点波动都未激起。

“雷霆魔帝，数万年不见，你的实力居然半点长进都没有，真是让我这个老朋友失望。”雷霆之中，黑龙仰天大笑，声音居然压过了滚滚惊雷，“你我斗了上千万年，谁也奈何不得谁，眼下九帝争天已经正式开启，何苦在一开始就斗得你死我活，让别人占了便宜？”

这巨型黑龙正是九星界八大魔帝之一的毒龙魔帝，也是古文明灭绝后，天地间的第一条毒龙，在八大魔帝中论年岁堪称第一，破坏力也稳居前三，号称一滴精血可以毒杀亿万生灵，就连其他几位魔帝也不愿轻易招惹。

“说得好。”雷鸣阵阵，居然组合成了一个充满威严的男子声音：“只要你让我儿复活，从此以后，你我便井水不犯河水。”说话间，又[奇`书`网`整.理'提.供]是数十道雷霆从天而降，却在距目标几十丈远处急速融合，化作一道堪比成年人手臂粗细的闪电长矛，射入围绕毒龙魔帝的黑雾。

说话和出手的正是雷霆魔帝，此人在八大魔帝里年纪仅次于毒龙魔帝，也是古文明毁灭后诞生的最早生灵之一，擅长御使雷电，攻击力在诸魔帝里名列三甲，却和后者是不共戴天的死地：两人在未臻至魔帝之前原本是好友，后来毒龙魔帝为了度过雷劫，居然吞噬了雷霆魔帝的独生子，以图借助其体内的雷灵气抵御天雷，事情败露之后，两人不见面则以，一旦相遇，必定爆发一场惊天之战，可惜彼此实力相当，谁也奈何不得谁，一直纠缠到了现在。

闪电长矛的攻击力远远超过了普通电光，居然未被黑雾蕴含的剧毒腐蚀，径直向着毒龙魔帝的头顶飞落。这长矛长有十几丈，但和毒龙魔帝的身形相比，不过是一根绣花针，后者却不敢硬接，龙头抬起，一口幽深乌黑的毒气凝结成柱，笔直地朝着长矛迎了上去。闪电长矛势如破竹，不断击溃气柱，却终究无法避免被毒气腐蚀，在距离毒龙魔帝十几丈远处彻底消失。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却不过是转瞬之间，毒龙魔帝怒吼一声：“雷霆，你要拼命，我奉陪到底！”笼罩全身的黑雾倏然升腾而起，化作几十条和自身一模一样，体型稍小一些的巨龙，向天空飞扑而去。这些巨龙都是他身上毒气高度凝聚而成，只要放出一丝气息，就足以毒杀方圆千里之内的所有生灵，哪怕只是被擦身而过，也足可让侯级高手化为脓血，十几条毒龙齐出，足以威胁到帝级高手。

第三百九十五章九帝争天（3）七更

雷霆魔帝和对手斗了上千万年，当然知道其底细，雷鸣声中，无数闪电在云海中游走沸腾，飞速凝聚，最终化作一条条完全由电光组成的巨龙，挟带着无穷威势，迎向飞来的毒龙。近百条庞然大物瞬息间缠斗在一起，混合着剧毒和雷霆之威的能量波动好似大海潮汐般向外涌动，所过之处，空间崩溃，万物俱灭，破坏力比之吞天魔帝和风魔帝交手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帝级强者的争斗惊天动地，远在数万里之外都可以感觉得到，东南荒原的土著生灵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上至伪帝级的霸主，下到普通的凶兽，全都有多远跑多远，一边瑟瑟发抖地感受着远处传来的恐怖动静，一边祈祷着这场战争不要波及到自身。那些实力弱小，又距离战场较近的生灵遭了秧，连逃走都来不及就被战斗的余波所吞没，一点渣滓都没能留下。

然而就在这堪比末日的战场中，却有一个身影在逆流而上，向战斗的中心挺进着——说是身影有些不大贴切，因为他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无法看到的，甚至连神识扫过也没有办法发现，只有在蕴含剧毒和雷霆之力的能量狂潮高峰到来时，才会隐约现出一道模模糊糊，似有若无的影子。摧毁万物的能量潮涌过，除了让这影子出现片刻摇曳之外，居然对其没有半点损伤。

八大魔帝中最神秘的隐魔帝，没人知道其出身来历，也从来没有人见过其真实面目，除非是与同级高手交手，否则就算是在击杀王级高手之时，这位魔帝也是无影无形，仿佛透明的空气。论正面的战斗力，隐魔帝在八大魔帝里顶多稍胜风魔帝，但那一身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的能耐，就连当初的冰魔帝和如今的烈火魔帝也要头疼，其他人更是不愿轻易招惹。

隐魔帝的行进速度很快，只是几次呼吸的工夫，已经到了两大魔帝交手的现场，这里的能量风暴更加猛烈，却未能再让他现出身形，全身交战的两人也丝毫未曾发现他的存在。仿佛彻底从天地间消失，隐魔帝就那样静静待在战场的边缘，如同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猎物自己走入陷阱。

“毒龙，今天你我不死不休！”长时间的僵持终于磨灭了雷霆魔帝的耐性，轰鸣的雷霆中，一道粗大的银光倏然从云层内射出，正在与毒龙们缠斗的闪电巨龙如同听到号令的士兵，不约而同地抽身后退，向银光涌来，刹那间变成一条体积不下于毒龙魔帝的雷龙，直奔对手的本体扑去。行动之间，电光四射，无数空间裂缝因为雷龙飞行时外溢的能量冲击而产生，在其探出的右爪前方，一团团雷云翻滚涌动，整个空间已然是摇摇欲坠。

“杀！”毒龙魔帝比对手干脆得多，一声龙吟，全身缭绕的黑雾骤然收回体内，体型随之胀大了三分，而后毫不相让地伸出黝黑的龙爪，先破雷云，随后与对手重重撞在一起。

“蓬！”震撼天地的闷响声中，肉眼可见的波动以两者交手处为中心，如同飓风般席卷开去，两条巨龙的身形齐齐为之一震，显然在这一次交手中受到的冲击不轻。就在他们来得及分开之前，两道无影无形，却锋锐无匹的劲气悄然破开虚空，从距离两者不过十几丈的地方激射而出，直奔他们的后脑。出手之人，正是隐魔帝。

“等的就是你！”正在生死相搏的两大魔帝按理绝躲不开这蓄势已久的突袭，突然间大笑着出手将攻向对头的劲气击散，贴在一起的两只龙爪更是合力向侧方发出一击，而后龙头一摆，一道黝黑如墨的毒气，一道耀眼夺目的闪电脱口而出，向着身侧虚空的某处袭至。

“蓬！”闷响声中，一道似有若无的影子被连续的重击硬生生轰出虚空，在空中翻滚着，一直飞出近千丈才稳住身形。不等他再度隐身，一道乌光，一道银光已经光临身边，腐蚀万物的剧毒，无坚不摧的雷霆在同一时刻爆发出来，瞬间突破了隐魔帝的防线，在他身上来回穿过了十几次才飞出数十丈外，化作两个身材高大的老者，一个身穿银袍，一个身穿黑袍，相貌居然一模一样。

两大魔帝的本体都是巨龙，但只有在战斗时才会显现，平时却都是以人形出现——九星界的几个魔帝，平时都会以人形示人，一方面是行动方便，另一方面却是为了避免庞大的本体对空间构成过大影响，引来天心的干预。

“你们早有防备？”隐魔帝终于现出了真身，却是一头和老鹰差不多大小，生着鸟神狼头的生灵，此时他的生机早已被对手灭绝，却并没有马上断气，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两名对手，似乎不得到答案决不罢休：“你们早就知道了真相？”

“从我儿被杀的那天起，我们就已经知道了真相。”说话的是身穿银袍的雷霆魔帝：“别人都知道我和毒龙是好友，却没人知道，我们其实是一同诞生的双生兄弟，彼此心意相通，谁心里的秘密都休想瞒过对方。你杀了我儿，想挑起我俩的争斗，只是枉费心机。”

“从那时起，我们就决定将计就计，装出一副拼得你死我活的样子，以便吸引真正的幕后真凶上钩。”毒龙魔帝冷笑着看着如同风里残烛的对手：“你也真能忍，硬是等了一千万年居然没出手，要不是这一次的九帝争天，恐怕你还会等下去吧？”

“上天有眼，终于让我抓住了真凶。”雷霆魔帝面色狰狞，一道道电光在体外缭绕，显然已经压制不住愤怒，“我儿生性善良，与世无争，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他！？”

帝级强者与天地共存，其实对后代并不怎么在意，就算是再受宠爱，也比不上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有吸引力，但雷霆魔帝是个例外。此人至情至性，一生最疼爱的就是自己的独子，后者也相当争气，千余岁就已经臻至王级，却被人杀死，此后此恨，早已深入到他的骨髓。

“无冤无仇？”隐魔帝嘲讽地笑着，突然吐出一个名字：“隐嗭。”话音刚落，整个身体已然分崩离析，化作无数碎片，消失在空气中。

“隐嗭！？”雷霆魔帝脸色一变，似乎被触发了遥远的记忆，“原来是隐魔族的余孽，想不到当初我们剿灭隐魔族，居然还留下了一个后患，可怜我儿……”又是后悔，又是悲凉，堂堂魔帝，居然有片刻失神，而就是这片刻，决定了他的生死。

乌黑油亮的利爪从后背刺进，帝级强者千锤百炼的身躯在其面前不堪一击，腐蚀性的剧毒能量随之在体内爆发，先是摧毁了雷霆魔帝的力量中枢，而后像瘟疫般蔓延开去，侵蚀毁灭着他的所有器官。

“老大……”帝级强者的生命力普遍极为顽强，雷霆魔帝也不例外，此时只剩下了一半的身躯，却还没死，低声问道：“你下手太早了吧？”

九帝争天还未结束，毒龙魔帝和雷霆魔帝是双生兄弟，在一起发挥的战力远远超过和别人联手，即使要反脸，也要等到最后只剩下两人之时，如今出手击杀对方，不啻于自断羽翼。

“我再不出手，就没有机会了。”毒龙魔帝对自己这位兄弟也是颇为忌惮，一击得手，急忙抽身后退，直到千余丈外才停下来，淡然说道：“你刚才也说过，我们心意相通，彼此的心思都应该瞒不过对方，但你的心里却有我探察不到的地方，要不是你刚才片刻失神，用来掩盖事实的防线出现一丝漏洞，我还察觉不到这件事。我的实力本就不如你，如果现在不下手，最后死的只能是我。”

顿了顿，接着又道：“你我一同自天地间诞生，彼此也算是出于同源，我的剧毒如果和你的雷霆之力融合，产生的效果远远大于简单叠加，这一点你心里也应该有数。等下你死了，我自然会吞掉你的本源，到时候两道本源合一，我的实力至少会提升数倍，九帝争天中胜出的把握也会大为增加，恐怕你之前怀的，也是同样的心思吧？”

说话的工夫，雷霆魔帝的身体和灵魂已经被腐蚀殆尽，只剩下一个银色的光团悬浮在空中，正是毒龙魔帝所说的本源。毒龙魔帝还怕对方留有什么后手，硬是忍住了对这本源的欲、望，待在原地，静静地等了足有半个多时辰，这才一招手，将那蕴含着先天雷灵气的本源摄向自己。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巨大的漩涡随着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高度压缩的先天雷灵气顿时改变了方向，如乳燕归巢般投入其中，下一刻，吞噬了雷霆魔帝本源的雷烈重新变回人身，心满意足地吐了一口长气，脸上满是欢喜之情。

第三百九十六章九帝争天（4）

他当然要欢喜：先天灵气是世间万物构成的基础和根源，而如果同一属性的先天灵气数量庞大且高度聚合压缩，就会形成所谓的本源。此物对于同属性的灵气束缚力极大，无论修炼还是战斗都大为有用，尤其是面对修炼同属性能量的对手时，天然便有压制作用。雷烈体内各种先天灵气，变异灵气已经到了相当的规模，却依然没能凝聚出本源，天荒灵气总量比九星界少得多，也没听说谁结出本源，没想到到了九星界，居然凭空捡到了一个。

他先前吞噬了风魔帝和所有风精族的能量，体内风灵气已经趋于饱和，只需一个契机，就可以凝聚出风之本源，而眼前的毒龙魔帝，听其刚才之言，显然体内也有本源的存在，如果能够取出，他将获得三大本源。即使不算回归后得到的报酬，单是这些和魂灵气以及信念之力，就已经值得他来一趟九星界了，而如果能够把体内所有灵气都凝结为本源……即便以雷烈的心志，想到这里也不禁心头火热，看向毒龙魔帝的目光，活像是饕餮看着一桌美餐。

“混蛋，你在找死！”毒龙魔帝不惜杀死双生兄弟，为的就是得到雷之本源，没想到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心中早已是怒不可遏。心念动处，天地间的所有毒素随之被其吸引，闪电般涌向他的身边，身形同时暴涨，化作一条长有数丈的黑龙，在几乎要凝结为实质的毒气包裹下，疾如电光石火般向雷烈撞去。

毒龙魔帝虽然怒火焚心，却并没有失去理智。对手能够在自己毫无察觉下潜到跟前，坐收渔翁之利，实力显然不在自己之下，而其能够吞噬雷之本源，显然修炼的能量与雷有关，一旦被其将本源炼化，就再也没有夺回的可能了，唯一的办法，只有速战速决。他这一击看起来毫无花巧，却已经用上了全力，高度压缩淬炼的毒素与自身释放的毒气融合，变成了足以毒杀帝级强者的剧毒，只要挨上一丝，就算是烈火魔帝也休想在短时间内摆脱。

刻意缩小后的龙身划破空间，以不可思议的高速接近到雷烈身边，还未接触，一股充满死寂，腐朽，衰亡，凋零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变异灵气当中，雷灵气负责的是肃清与惩戒，磁灵气负责维系与稳固，魂灵气是生灵诞生的关键，风灵气是事物流通与运动的动力，唯有毒灵气，象征着生命的归宿，可谓万物的杀手。毒龙魔帝已经凝结出毒之本源，此时全力施为，那一股剧毒如果释放出去，绝对可以毒死小半个九星界的生灵。

“斩！”随着一声轻喝，虚无中突然绽放出一抹刀光，这刀光看着并不耀眼，去势也并不如何迅猛，却刚好挡在毒龙魔帝前进的路线上。一丝警兆随之从毒龙魔帝的心底油然升起，他有预感，如果自己继续沿着原路前进，百分之百会被这一刀劈为两半。

“毒龙绞柱！”毒龙魔帝怪叫一声，身体倏然间分解，化作十几条体型小一些的毒龙，绕过迎面而来的刀光，围绕着雷烈，急速转动起来。无形的剧毒随着毒龙的飞舞悄然涌出，每一丝都足可杀死伪帝级的强者，在其作用下，空间似乎也开始萎缩。

无形的力场出现在雷烈身边，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再生能力，在被剧毒腐蚀的同时又再度结成。十几条毒龙如同磨盘一样围着雷烈团团打转，毒素随之化作滚滚浪潮，绵绵不断地涌向对手，却收效甚微，一刻钟的时间，居然推进了不到一寸。

“小辈，交出雷之本源，你我就此作罢，不然别怪我手下绝情！”毒龙魔帝虽然占据着攻势，却是心急如焚——对手的防御坚固之极，绝非一时半刻能够攻破，如果这段时间有其他帝级高手经过，势必会让自己夺取雷之本源的行动平添变数。退一万步讲，即便没有人来打扰，天知道对手会不会趁此机会炼化本源，哪怕只是炼化了一部分，对自己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

“开玩笑。”雷烈对对方的威胁嗤之以鼻，“我从来没有把到手的东西拿出来的习惯，想要雷之本源，尽管自己来拿，斩！”说话间一道刀光突然从力场中飞出，正好斩在一条毒龙的身上，当场将之砍成了两段，乌光爆闪中，毒龙的身体顿时化为了虚无。

“混蛋！”毒龙魔帝一直压制着对手，难免会有些麻痹，没想到雷烈居然还有这一招，一个分身就这样被毁，不禁暴跳如雷。心一横，一团乌黑的光球突然脱口而出，阵阵奇异的波动随即从其上散发出来，“千毒共振！”毒龙魔帝暴喝道。

进入战心境之后，每一次进阶，武者的身体都会受到天地灵气的洗礼，到了帝级，身体可谓是千锤百炼，普通的神兵利器甚至是灵器根本没办法造成伤害。但即使是到了帝级顶峰，体内依然会不可避免地产生微量杂质，这些杂质是随着身体的代谢而出现，除非脱胎换骨，超脱血肉之身，否则没人能够避免。对于身体而言，这些杂质不仅无用，而且积累多了还会有害，从某种意义上讲，和毒素也差不多。

以帝级武者的体质，这些毒素就算积累一千万年也未必会对身体有何伤害，但有了毒龙魔帝这一招千毒共振，情况却大有不同——在毒之本源散发的波动影响下，只要稍微和毒字沾点边的，都会在瞬间变成剧毒，而且会以极快的速度蔓延扩展。这种剧毒来自于生灵体内，想要提前预防几乎不可能，就算是帝级强者，也难免会有片刻时间被其所趁，而对于这样的存在来说，这片刻已经足以决定命运。

这是毒龙魔帝最后的杀招，也是最危险，损耗最大的招数：每一次使用，都必须把毒之本源暴露在身体外，承受着受到攻击的风险，每用一次，视乎对象的实力，无论是否会成功，毒龙魔帝都将会损失三到七成不等的力量。以雷烈的实力，要想引发其体内的毒素，毒龙魔帝至少要消耗一半的功力，真要是没有能够成功制住对手，或者再有其他强者在此时到来，他能不能逃得性命都是在两可之间。

“你真是个好人。”看到对手嘴角浮现的那一抹讥笑，毒龙魔帝的心中突然觉得不妙，然而为时已晚。“混沌五行，吞天噬地！”又是一声轻喝，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雷烈原来所站的地方，强大的引力作用下，毒之本源如同被卷入激流的树叶，打着旋地向漩涡中心投去。

“不！”毒龙魔帝目眦欲地狂吼着，一边极力将毒之本源收回体内，一边向雷烈连连出手，一支支毒气凝结的利剑铺天盖地射来，却根本伤不到后者分毫——毒龙魔帝的攻击，最强的不是力量，而是蕴含在其中的剧毒，但雷烈的不灭罡身已经练到第四层，又有先天毒灵气在身，这点毒素，只是平白给体内的毒灵气进了补。要不是为了逼出那毒之本源，雷烈早就解决了战斗，哪会故意装作落在下风，任由对手耀武扬威。

“斩！斩！斩……”春雷般的喝声接连响起，一道又一道刀光从虚空飞出，毒龙魔帝的分身接连向泡沫般在刀光下碎裂，只剩下了孤零零的本体。毒龙魔帝肝胆皆裂，怪叫一声，身体化作一道乌光，闪电般向着远处飞遁，什么毒之本源，早就被抛在了脑后，唯一的念头就是离这可怕的对手越远越好。

“小妹，该你算账的时候了。”雷烈一口吞下毒之本源，却并未追赶对手，只是高声叫道，没等毒龙魔帝回味过来，一道匹练般的冰河已然从天而降，把他包裹在其中。不过半息，毒龙魔帝庞大的身躯已经变成了冰雕，从身体到灵魂，彻底被冻结在永恒不化的坚冰中。下一刻，小妹的身影出现在天空，看了一眼正在向地面坠落的冰雕，突然一抬手，冰雕顿时分解开来，变为纷纷洒洒的冰雾。

当初在背后算计冰魔族，令念歌落入战帝伏击的，可不只是烈火魔帝一人，为了除去压在头上的这顶大山，七大魔帝都或多或少地在幕后推波助澜，严格算起来，都可以算作是小妹的仇人。毒龙魔帝在其中出力虽然不算最大，冰魔帝陨殁后杀掉的冰魔族人却是最多，至少有上万名冰魔族被其炼化，用作提炼寒毒的辅助，如今被念歌灭杀，也算是讨还一笔血债。

“大功告成，还剩下两个。”毒之本源入体，分出一缕神识一点点磨灭着上面毒龙魔帝的精神烙印，雷烈迎上念歌，笑着说道：“看来九星界的天心已经认定了你才是最好的世界之主人选，不然哪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第三百九十七章九帝争天（5）第二更

这两次阻击战，雷烈和念歌的主场优势被显露无遗，先是守株待兔，等来了风魔帝和吞天魔帝，而后又赶了个巧，刚好碰到毒龙和雷霆两大魔帝反目，一系列的巧合，要说没有运气的成分，谁也不会相信。在这种争夺世界之主的战斗里，居然会得到大气运，只能说明一件事：两人中间，有一个已经被天心所认定，而相比起实力较弱，晋身帝级不久的雷烈，曾经身为九星界第一人的念歌无疑更有可能被认定。

“没错，还剩下两个。”和雷烈的轻松截然不同，念歌的语气居然不带半点波动，说话的同时，她的双眼越过乃兄，看向远处，“还剩下两个。”她再度重复了一次之前的话。

……

“还剩下两个。”看着手中玉牌上，那与高悬空中的九星排列一模一样的光点再度熄灭了一个，七角魔帝兴高采烈地说道：“烈火兄果然是神机妙算，这帮蠢才在外面自相残杀，却怎么也想不到，我们早已经到了荒原的核心。”说话之时，眼睛却紧紧盯着同伴手里那一枚梭型的宝物，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热切。

九帝争天开启的同时，整个九星界所有的远程空间传送都已被禁止，要想赶路，要么老老实实一步一步地行进，要么不怕麻烦，几十上百里一次地使用短程传送。而依照常识，无论哪一种，要想从中央区域进入东南荒原，都必须走过几条必经之路，烈火魔帝手中得自古文明的宝物居然能独辟蹊径，先是飞入星空，而后从星空穿越漫长的路程，再降落到荒原核心，比起正常赶路至少快了一倍，难怪七角魔帝会看着眼馋。

“吞天居然是最先陨落的，剩下的两个竟是冰魔帝和那个新晋的小辈，真是难以想象。”七角魔帝手里的玉牌同样是烈火魔帝从古文明遗迹中获得，原本没什么用，九帝争天开启之后，却被发现能够显示所有帝级强者的生死，成了两人了解其他对手状况的绝佳工具。此时看着玉牌的显示，七角魔帝多少有些难以置信。

“剩下他们更好。”烈火魔帝无视同伴热切的目光，将梭型宝物收回储物戒指，淡淡地说道：“天心之前不准帝级强者相互杀死对方，但冰魔帝被我们的信仰陷阱所伤，虽然经过几年的调养，现在充其量只是个空架子，一定是在靠着自己的同伴保护才走到现在，至于那个新晋的小辈……”想到那斩杀自己分身，令自己伤势雪上加霜的混蛋，烈火魔帝眼中杀机一闪而过：“我会亲自对付他的。”

“烈火兄出手，那小辈别说经过数场激战，就是完好无损也别想逃出生天。”七角魔帝欢天喜地地说道，好像捡了多大的便宜：“那冰魔帝就由在下对付好了，保证不会误了烈火兄之事，只是还请烈火兄信守诺言，做了世界之主后，一定别忘记已经答应在下的好处。”

七角魔族身材高大，相貌在狰狞中却透着几分愚笨，很容易被人当做头脑简单之辈，七角魔帝此时的言行，更是让这一外形特点发挥到了极致，如果被不知底细的人看到，多半会把他当成听命于烈火魔帝，自己没什么主见，却又透着几分可笑的小心思的小角色。只有熟知其底细的人才知道，如果有谁敢这么想，唯一的下场就是被七角魔帝吃得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烈火魔帝与之打交道多年，当然知道自己这盟友是什么货色，冷眼旁观，不动声色地答道：“我已经对着天心起誓，日后要是做了世界之主，更加无法摆脱这誓言的约束，七角兄难道这样还不放心吗？”

顿了顿，接着说道：“只要我一和天心合体，成为世界之主，马上动员整个九星界的力量攻打空间通道，而后征服天荒界，到时候杀光天荒所有战神境以上的强者，再降服天荒的天心，到时候，七角兄就可以成为天荒的世界之主了。”

这前景果然极为诱人，七角魔帝听得两眼放光，哈哈一笑道：“烈火兄一向是一诺千金，说过的话在下当然不会怀疑，烈火兄只管放心，在下一定尽全力，不计代价地助你成为世界之主……”

话没说完，脸色突然大变。“烈火！”他狂吼着，头顶七只长角突然光芒闪烁，一个直径一尺的光球随之在长角上方的中央成型，而后闪电般向正淡然笑着看向自己的烈火魔帝射去。

火浪冲天，化作一条火焰长河，将光球团团围在中间，后者爆发出来的摧山填海之力除了让火光急剧摇曳，没有对烈火魔帝造成半点损害。

“不计代价地助我成为世界之主，这可是你自己刚刚说的。”烈火魔帝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孔扭曲的盟友，声音波澜不惊：“我也不要你付出别的代价，把你的命，还有所有的力量给我就行。”他的目光落到一直被七角魔帝把持着的玉牌上，又是一笑：“你一直想把这玉牌据为己有，让它和你融为一体，不是正好遂了你的愿？”

原本晶莹剔透，只有七角魔帝巴掌大小的玉牌，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只长有五尺，形如水蛭的湛蓝色虫子，头部和上半身已然钻进了七角魔帝的手臂，只剩下半身在外面。七角魔帝气息全开，一身的功力毫无保留地输送到右臂之上，拼命想要把这虫子逼出体外，却丝毫不见效果——正如烈火魔帝所说，那虫子的上半身，已经和他的手臂融为一体，短短的一刹那，七角魔帝的下半截手臂就全都变成了湛蓝色。

“你对天心发过誓。”七角魔帝能够修炼到帝级，按理绝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此时最好的选择莫过于自断右臂，彻底摆脱那虫子，却突然开口哀求起对手来：“别忘了，你还有两个对手，连吞天都被他们所杀，你一个人未必能够胜出。”

“我一定会胜出的。”烈火魔帝淡淡地说道：“念歌的实力最多剩下五成，只要得到了你的所有力量，就算他们联手，也绝不会是我的对手。”

“轰！”七角魔帝的身体突然炸开，漫天血雨中，一只闪烁微弱光芒的长角向远处急速飞遁，却只飞出了十几丈就跌落在地，而后又是一阵光芒闪烁，长角已经变成了七角魔帝，那湛蓝色的虫子依然在向他的手臂钻进，只剩下不足两寸的尾部在外面，七角魔帝右面的上半身已然彻底变成了蓝色。

“这玉灵虫是我从古文明遗迹里得到的最有用的宝物之一，”无视于前盟友那几乎喷出火来的目光，烈火魔帝自顾自地说道：“这小东西它会进入目标的体内并与之结合，然后，它会改造目标的身体，把后者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都变成坚硬无比的玉质。在那之后，它会把所有没有必要存在的事物——无论是脑子还是内脏，全都变成最精纯的能量，用于加强那些玉质。”

湛蓝色已经占据了七角魔帝身体的三分之二，他的全身已经无法动弹，除了能听能看，已然无法控制身体的任何活动。

“玉灵战体，这是这些玉灵虫最终创造的武器的名称。”烈火魔帝继续说道：“只有帝级强者才能作为战体的材料，在把所有的能量都用在强化骨肉之后，战体的强度将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帝级强者的一击对它来说不过是搔痒。除此之外，那些玉质还有神奇的作用，任何真气在通过它们之后，威力都会放大数倍。”

他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有最强的攻击力，把你制成玉灵战体再与我融合，我就有了最坚固的盾，加上放大数倍的攻击力，就算念歌在全盛时期也不是我的对手，世界之主是我的，念歌也是我的，谁敢和我抢，就只有死！”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此时的烈火魔帝，完全就像是一个**久被压制而得不到满足，导致心理极度扭曲的疯子，哪里有半点魔帝的风范。

“咔！”一声轻响，七角魔帝的身体已经彻底变成湛蓝色，看起来恍如玉石雕凿的塑像，烈火魔帝面露喜色，突然身化一道火光，瞬间投入到新出炉的玉灵战体当中。熊熊火焰冲天燃起，随后又被收入战体内部，此时的玉灵战体，已然变作了烈火魔帝的模样。

“这战体只能维持五个时辰，但已经足够了。”烈火魔帝喃喃自语着，玉质的湛蓝色面孔上浮现出一抹癫狂：“念歌，我来了，你是我的。”说着话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蓝色的长虹，飞向感应中雷烈和念歌所在之地。

“轰！”数百丈方圆的空间骤然间塌陷崩溃，一只鹰隼般的巨爪随之从崩溃的空间中探出，在空间乱流的裹挟下，一把抓住了踌躇满志，准备夺得世界之主，抱得美人归的烈火魔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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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九帝争天（6）

“征服者的后裔，你该死！”先前雷烈和念歌在荒原核心见到的，半人半蛇的巨人迈步从破碎的空间中走出，身边围绕的刀锋般的空间风暴，却连他的皮肤都没有划破。看着手中一脸不能置信地拼命挣扎的烈火魔帝，这巨人突然开口说道，声音低沉而浑浊不清，如同闷雷滚滚，响遍四野，下一刻，他鹰隼般的利爪猛然发力一捏，处在玉灵战体保护下的烈火魔帝顿时粉身碎骨。

“杀光，杀光征服者！”一把捏爆了烈火魔帝，巨人眼中放射出仇恨的目光，仰天咆哮着，大踏步向前走去，脚步过处，空间纷纷崩碎，巨人的身形随之遁入其中，再出现时，仍然是空间碎裂，却已经在数百里之外。

“情况有些不大对头。”雷烈疑惑地释放出神识，扫描着身边千里之内的区域，“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他问身边的念歌。

“九帝争天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就在雷烈发问的下一刻，一股股信息已经涌入他和念歌的脑海：“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在争世界之主。”念歌脸色苍白地看着雷烈，“九个帝级，只有一个能活下来，只有最后的胜出者，才能点燃天穹九星，得到九星之力的洗礼，荣升世界之主。”

宇宙中绝大多数世界是旋起旋灭的空间，只有小部分获得足够天地法则和能量支撑的才能够存在下来，由小世界一点点经过漫长到难以想象的岁月成长为真正的世界，其中又只有大约百分之一可以产生各种各样的生灵，进而产生天心——所谓天心，实际上就是一个世界所有生灵意志的击中体现。一个拥有了天心的世界，稳定性和自我保护的能力将会成百倍地提升，但仍然处于未成年的阶段，只有诞生了世界之主，才算是真正步入到成年。

世界之主的产生有两种途径，一是天心被某个大能者所炼化，成为其附庸，还有一种就是天心在世界内诞生的生灵中选出一名强者与之合体，使后者成为天心的具象化存在。但能炼化天心的大能者少之又少，而由于宇宙中某种神秘法则的作用，几乎所有未诞生世界之主的世界，全都会处于层层时空迷宫的保护之下，因而至少九成以上的世界之主是通过第二种方法产生，九星界的九帝争天，实际采取的也是这种方法，所谓争天，争的就是世界之主。

天心是生灵意志的集合体，难免会受到生灵本身的影响，九星界的生灵崇尚弱肉强食，强者为尊，世界之主的诞生同样要遵循这一法则，集齐九大帝级强者，令其相互竞争淘汰，正是这一法则的体现。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天心甚至不惜为一些平时显然违背天地法则的行为开绿灯，烈火魔帝曾经发誓帮助七角魔帝成为天荒之主，却最终食言，正是吃透了天心在这一关键时刻的底线，相比之下，雷烈和念歌对九帝争天的理解显然比不上自己的对手。

雷烈的脸色也是一变，随后却恢复了正常。“别担心小妹，你一定会成为世界之主的。”他笑着说道，语气中显示出十足的把握。

“哥……”念歌想歪了，以为他要做傻事，急忙喊道，却被一声雷鸣般的咆哮所打断。

“征服者，杀！”咆哮响起的同时，整个天空成了一面破碎的镜子，一只鹰隼般的巨爪从碎裂的虚空中闪电般探出，向雷烈和念歌抓来，所过之处，方圆千丈内的空间纷纷扭曲变形，随着这一抓向中央急剧收缩，山一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把两人变成了网中之鱼。

“冰河冲九霄！”

“刀斩天地，斩！”

两声怒喝在同一时刻发出，一道匹练般的冰河随即冲天而起，向空中的巨爪迎去，只是其散发出的森森寒气，就硬生生冻结了正在收缩的空间，只是一瞬间，围绕着两人千丈之内就出现了一个奇形怪状，极不规则的冰雕。

“轰！”半息之内，冰河已经与巨爪撞击在了一起，轰然巨响中，无尽的寒流四下飞射，将更为宽广的空间变成了冰天雪地，却又被随后而至的劲气怒潮震得粉碎。一层薄薄的冰霜在撞击的同时覆盖在了巨爪之上，丝丝缕缕的寒气化作千万根钢针向巨爪主人的身体深处刺入，沿途肆无忌惮地冻结破坏着对手的经脉与机体。

“吼！”半人半蛇的巨人怒吼一声，体内能量如怒海狂潮激荡汹涌，片刻之间就将寒气驱逐殆尽。然而不等他再度出手，那一直完美地把自身气息和行迹隐藏在冰河之中的刀光，突然间化作奔雷闪电，向那刚刚受了冻伤的巨爪袭至，寒光闪过，一道长长的伤口随之出现在巨爪的掌面，鲜血如瀑布般喷洒而下，笼罩了几十丈方圆。

“啊……你们都该死！”意外受伤彻底激怒了巨人，他愤怒地狂吼着，额头上的独眼突然闪烁起比太阳还耀眼的光芒，下一刻，一束蕴含着无穷毁灭气息的强光从独眼中射出，在视线捕捉到的同时，已经到了两人的身前。

水晶般的晶壁接二连三地在两人前方竖起，更有一道接一道仿佛可以劈开天地的刀光从虚无中显现，不断劈中强光，试图削弱其威势。然而这一切就如同螳臂挡车，刹那之间，强光已经穿过并摧毁了所有防御，直奔目标而去。

一个直径一丈，晶莹剔透的冰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雷烈和念歌身边，将他们牢牢护在中间。这是念歌的毕生功力所化，也是她最后的保命功夫，当初在天荒界，就是靠着这冰晶球，她才得以躲过战帝和八大圣器联手发出的致命一击，而如今，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身边的人，她动用的力量甚至超过了往昔——丝丝缕缕的寒气从念歌的全身逸出，融入到身边的冰晶球内，那是她体内的精血在燃烧释放的能量。

“小妹！”雷烈当然看得出念歌做了什么，一时不禁大惊，却已经来不及阻拦。毁灭性的光线狠狠击中了冰晶球，足可抵御帝级强者全力攻击的球体顿时分崩离析，但终究为两人赢得了片刻的时间。雷烈急忙拦腰抱起脱力的念歌，身化流光，在眨眼间遁出数千丈外，却依旧没能摆脱对手攻击的余波，一股灼热的能量从背后侵入，摧枯拉朽般突破了不灭罡身的防御，将他的五脏六腑轰了个稀烂。

“呼！”雷烈一咬牙，手臂奋力一甩，念歌纤细的身体化作一道淡影，硬是被他扔到了千丈之外，下一刻，他的身体重重摔到了地上。

“哥！”小妹目眦欲裂，嗔目大喊着——雷烈有不死之身她知道，但刚才那一下实在太重，不仅让前者的后背整个蒸发，就连五脏六腑也被强大的能量湮灭，彻底没有了踪影，帝级强者再强悍，也终究是血肉之躯，这样的伤势，就是有十条命也交代了。雷烈的气息尽管没有消失，但在念歌的眼里，不过是在撑着最后一口气而已。

“天心！”念歌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决绝，向天大喊道：“要是不想让你的世界之主死掉，就马上出手救他！”说话的同时，身上的气息突然如潮汐般急速涌动起来，一抹嫣红随之在她白皙的脸上显现。

两个只能活一个，活下来的就是世界之主，只要她死了，天心没有选择，只能与雷烈合体，而有天心和整个世界之力的保护，后者就算受了再重的伤也一定会无恙，这就是念歌此时的想法。真气逆行，冲击着念歌的心脉，要不了多久，她的生机就会彻底泯灭，不同于被战帝伏击的那次，这一次，她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可以重生的机会。

“真遗憾，”念歌并不后悔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最后的时刻，她心中还是闪过一丝不舍，“我的心意，他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不！”生死俄顷之际，巨人突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随即又是一道光线从独眼中射出，正中念歌的身体，后者体内潮涌的真气顿时溃散，身子随之一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躺倒在地，却免去了心脉寸断之危。

“念歌……”巨人喃喃地说道，独眼中的神色突然变得温柔，但随即又被暴戾凶狠所替代，随后又变得温柔。两种神情不断变换着，仿佛两种不同的情感与思想在他体内拉锯，巨人双手抱头，仰天狂吼，似乎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是烈火魔帝的气息。”毁灭性的射线虽然可怕，却还没有办法一举击杀雷烈，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他的五脏六腑已经长出了大半，背后的伤口也开始愈合，只是真气被击散，一时无法起身活动，所发生的一切却是全被他看在眼里，此时感受着巨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心里不禁一动：“可是天心传来的信息，分明是说九帝只剩下了我和小妹两人，他又怎么会变成这巨人？”

第三百九十九章使命真相，以小并大

存在于九星界纪元前的古文明，绝对当得起灿烂夺目四个字，而玉灵战体即便在这个文明中也算是高等级的存在，当然不可能那么容易被毁灭。烈火魔帝对战体的了解不过是皮毛，只是将之当做了提升战力的工具，却不知道，这战体还有另外一个作用：在其失效之前，即便被一定强度之下的攻击摧毁，依然可以保护着使用者的灵魂，转移到距离最近的生灵体内，以待重生的机会。

巨人的肉身虽然强大，灵魂强度却和烈火魔帝差不多，如果在正常情况下，倚仗主场优势，绝对可以压得对手死死的，但巨人被关得太久，神志早已混沌不清，而后者对念歌的迷恋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执念之深，远远超出了常人的想象，此时眼见单恋的对象陷入生死危机，居然爆发出所有的潜力，与巨人的灵魂拼了个不相上下。

“啊……”巨人痛苦地嚎叫着，身上的气息却再度变成了烈火魔帝的，下一刻，他看见了趴在地上的雷烈，一道仇恨的光芒随即从独眼闪过。“都是你，你死了，一切就都好了！”灵魂争斗带来的痛苦让烈火魔帝的神志也大受损伤，却依然不忘解救自己的心上人，他这时的想法，和念歌刚才一样，只是牺牲的对象却变成了雷烈。

巨人怒吼着，八只虎爪中的一只高高抬起，向后者踩了下来，好似一座小山从天而降，真要是被踩实，雷烈百分之百会变成肉饼。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柔和的光芒突然从雷烈体内发出，落在了巨人身上，昂首怒目的巨人顿时变成了泥塑木雕，就那样抬着脚，张着嘴，硬是被定在了原地。

“我制不住他多久的。”雷烈的伤势早已好了七七八八，这时从地上站起来，突然冲天高喊道：“我和小妹，绝对不可能拼个你死我活来满足你的要求，烈火魔帝早晚会被那大家伙吞噬同化，同样不可能与你合体，而且这点时间，绝不可能完成九星贯体。要么让这大家伙毁灭所有生灵，连带着你也烟消云散，要么和另一半重新合为一体，你自己看着办。”声音如滚滚春雷，在空中引发阵阵回响，这几句话，赫然是冲着这个世界的天心说的。

无形的威压自天而降，如同大山般压在雷烈的身上，他全身的骨骼都在重压下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碎裂，身体却依然挺得像标枪一样笔直。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雷烈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不过我忘了告诉你，天荒已经有了自己的世界之主，就算这边的生灵全都死光，有他在，两个世界依然可以合二为一，天心依然可以变得完整。倒是你，好不容易从古文明毁灭的大灾难里逃脱，如今却要彻底灰飞烟灭，十几亿年的苦功尽付东流，想想都令人惋惜。”

加诸在雷烈身上的威压突然消失，却又有一股力量出现在他的身边，牢牢禁锢了他的行动，与此同时，一道充满威严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是真是假，你自己应该能判断。”雷烈淡然说道：“我定住这大家伙的东西，是古文明当年用来对付其他世界天心的散神光，专门瓦解不同意识聚合凝结而成的集合体，只有世界之主才能制造出来，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顺便说一句，那大家伙体内虽然有两个灵魂，却并非真正的意识结合体，没有主场精气的滋养，最多一刻钟，烈火魔帝的灵魂就会在散神光下消失，到时候大家伙就会重新恢复行动能力，留给你的时间并不多。”

束缚着他的力量悄然消失，雷烈不紧不慢地向念歌走去——他刚才看的清楚，后者的真气逆行被中止，并没有受到严重伤害，因此心里笃定得很。“我只是个传话的，该说的都说了，怎么决定，你自己看着办。”他淡淡说道，随即蹲下身，把念歌抱在怀里，为其输入真气滋养受伤的经脉和脏腑。

一阵奇异的波动这时开始在空间中泛起，这波动隐晦之极，根本无法用肉眼或神识捕获，却又清楚无比地出现在每个人心头。这一刻，每个九星界的生灵，无论是否拥有智慧，都从心底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这个世界，将会发生某些与自己息息相关的重要变化——事实也正是如此。

最先察觉到这变化的是包围在空间通道入口的大军。连接九星界和天荒的空间通道，从外观上看就如同一个开启在虚空中的黑洞，另外一端就是天荒界，周边却是九星界的莽莽群山。自从一万多年前冰魔帝战殁，天荒大军趁势攻到通道这一边，就在入口周围设下了九层大阵，万余年来，各族联军为了夺回通道，牺牲了无数性命，却只是攻破了外围的两座阵势，剩下的阵法，依然像天堑一样阻挡着各族联军的前进。

但这一刻，所有这些大阵居然全都毫无征兆地消失了，自从一万多年前就再也无缘得见的，通往心目中猎食场的通道入口，就那样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不等他们从这突如其来的巨变中清醒过来，多少年来牢牢连接着两个世界，从未有过丝毫改变的空间通道，竟然也和那守护大阵一样，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侯级强者傻乎乎地问着同伴：“空间通道哪去了？”九星界的环境要比天荒恶劣得多，即使以这些生灵的强悍，适合生存的地方也不算多，天荒对他们来说不仅是猎食的场所，更是上佳的居住地，这些肯在征战中冲在前面的，全都是面临人口压力的种族，对天荒土地的要求尤为迫切，如果通道消失，去往天荒之路被断绝，受到影响最大的无疑就是他们。

他的同伴同样也是满脸困惑，不等他回答，一阵席卷整个天地的震荡骤然出现，九星界的各族联军全都被这震荡裹挟在内。这震荡对身体没有什么损伤，却直接作用到他们的心灵深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又真实无比的改变随之出现在每个人的灵魂中。紧接着，在震荡的作用下，几亿里方圆的空间内，空间波动悄然泛起，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波动越来越剧烈，整个空间都像沸水一样涌动起来，各族联军再也顾不得其他，拼命向这一区域外逃去。

“砰！”一声轻响同时在九星界所有生灵的心底响起，仿佛什么东西被打碎，与此同时，原来空间通道所在的那一片空间突然彻底崩溃。一块块空间碎片四下飞舞中，如同打破了横亘在前方的一堵高墙，一片与九星界景色截然不同的陆地赫然出现在逃出生天，惊魂未定的九星联军面前。

“那是，那是……天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之前发问的侯级强者喃喃自语着。他曾随冰魔帝征战天荒，对那里的气息和景色都不陌生，一眼就认了出来，但也正因如此，这变化才更加令他感到震撼——自己拼死拼活攻打上万年的世界，居然就这样在瞬息间和自身所在的世界联为了一体！？

“呼！”一阵微弱之极的波动如清风拂动，却在一眨眼的时间扫过整个九星界和天荒，刹那间，凡是战心境以上的存在，全都清楚地感受到了所在天地的规则的变化。原来的天地规则，在他们心中已经极为完美，但这一刻，在体会到这种变化之后，他们才意识到，之前的规则竟是那样的残缺而粗陋。

这一刻之前的天荒和九星界，只能算是半座房屋，虽然各自有着较为完整的架构，足以维系自身的平衡，支撑自身的重量，并给与生活在其内的生灵们以庇护，却终究算不上绝对的坚固与完善。只有到了这时，在两个世界合并在一起之后，以往的种种缺憾才被彻底弥补，这个世界才成为一座真正完整的，绝无垮塌和泄露风雨之虞的房屋。

这才是真正完整的世界。无数年前的九星界和天荒本就是一体，在古文明的统治下，这个世界征服了无数同样的世界，任何敢于反抗者，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毁灭或囚禁，就连那半人半蛇的巨人这样强大的存在，在强大的古文明面前也只能束手就擒，被镇压了无数年。

然而正应了盛极必衰那句话，就在古文明的统治者们踌躇满志之时，一场巨大的灾难突然降临。所有的生灵被灭杀殆尽，文明的痕迹被几乎尽数抹杀，整个世界也在灾难中一分为二，成了一个类似哑铃一样的存在，虽然有稳定的空间通道相连，实际上却已经相当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古文明对灭世之灾并非毫无准备，他们留下了大量生命种子，最终成为了天荒和九星界众多生灵的起源，天心也在世界之主的舍命保护下存留下来，并随着诸多生灵的产生而渐渐恢复元气，但却和世界一样被分成了两半。两半的天心都渴望着世界重新合一，希望自己能重新变得完整，却谁也不肯放弃合并后的主导权，这也是这些年来两个世界战争的真正根源。

第四百章预感

“合体天心，自今日起，吾为此天玄世界之主，吾之名，玄绝！”在两个世界完全合二为一的下一刻，一个充满无上威严的声音突然响彻整个天地，上至伪帝级，下至普通生灵，全都在听到声音的同时不由自主地跪拜下去，群山，大海，大地，天空，全都震荡着，发出阵阵轰鸣，如同在为世界之主的诞生而欢呼。在这一刻，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在向声音的主人表达着臣服之意，就好像臣民们在朝拜重新回归王座的帝王。

天玄世界，正是古文明时期这个世界的名称，战帝武烈云，上古之时统领天荒界生灵击溃入侵者的领袖，天荒界的最强者，终于正式与天心合体，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宰，并且恢复了上古时期的名字。如果有古文明时期的人活到现在，一定不会对此感到奇怪——在天玄世界，除了历任世界之主，其他人的名字里都不能带有玄字，天心分裂后虽然没有这样严格的约束，但当战帝被天心选中，成为世界之主候选人时，依然会受到这一限制。

这种限制并非随便而设。每个世界在服从于共同的宇宙法则的同时，都有自身独有的法则，而在天玄世界的法则里，“玄”是一个有着神奇力量的文字，只有成为世界之主，才能够承受和使用这种力量，其他人如果用这个字作为名字，百分之百会受到力量的反噬。现在的天玄世界，以玄做名字的人不在少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人要么自己改掉名字，要么在神秘的世界之力作用下逐渐销声匿迹，最终失去所有存在的痕迹，绝不会有例外。

“虽然中间出了点波折，但最终还是幸不辱命。”雷烈和昏迷中的念歌，是仅有的未下拜的人，在战帝声音响起的同时，前者总算是松了口气，“那个大家伙就交给你了，小心点，他的实力绝对超过了帝级巅峰，对了，别忘了我的报酬。”

“谢谢你，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好了。”战帝的声音在雷烈心底响起，依然是那样浑厚，却少了一些威严，多了几分温和：“说起来，还真多亏了你当初给我那具分身的提示，没有你激发的灵感，我也不会在这些年来放弃其他方面，不惜一切代价制造这散神光，也就绝不会有今日的成功。你放心，你的报酬，一样都不会少的。”

“吼！”愤怒的咆哮声突然响起，被定住的巨人重新恢复了活动能力。在散神光的作用下，他体内烈火魔帝的灵魂早已烟消云散，本身的灵魂也受到了重创，却依然保持着被定住之前的记忆。看着连连伤害自己的仇人就在面前不远处，巨人不禁怒火中烧，独眼中光芒一闪，又一道毁灭性的光线即将射出。

无形的力量悄然降临，巨人酝酿完毕的光线还没脱离眼眶便在瞬息间分解，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空气里，紧接着，不等这巨人有下一步的动作，毁灭性的力量已经传入了他的体内，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半声，差点毁掉九星界的巨人就那样轻描淡写地彻底消失。

这就是有世界之主和没有世界之主的区别：天心主导世界，却无法直接干预事物的发展，空有力量却不能用来对付敌人，只能通过规则间接地进行压制，世界之主则不同，不仅可以操纵规则，更可以直接调用整个世界的力量来对付认定的敌人。打一个形象的比方，天心就好比是一台智能机器，虽有强大的力量，但只能在设定的程序内工作，而世界之主则是操作员，可以自由地操控机器，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在效果上决不可同日而语。

以整个世界之力针对个体，在自己掌控的世界里，世界之主几乎是无敌的存在，但这种无敌并非毫无代价：除非领悟到更高层次的力量，选好接任者并付出相当的代价，世界之主永远也无法离开所在的世界，只能与世界共存亡。

“这些是你的报酬。”战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然是不温不火，好像刚才的举动只是随手拔掉了脚下的一颗野草般微不足道：“你进阶太快，基础难免不牢，更缺乏相应的积累和底蕴，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潜修一段时间，消化吸纳所有的收获，打好基础，厚积薄发，为日后晋身更高层次做准备，百年之内，最好不要急于进阶。”说话的同时，一段信息和一股充满古朴气息的能量，已经悄然涌入雷烈的体内。

侯王帝三级的层次划分和战神境以下有所不同，全都是分为初入，中阶和巅峰三级，雷烈在累次机遇和磨砺后，实力已经稳居帝级中阶，只差一个机遇，就可以突破到帝级巅峰，和念歌并驾齐驱。但战帝的分身曾经给过雷烈不少传承，说起来也算是后者半师，以其曾经的天荒第一人，现在的世界之主的身份，无论经验见识还是境界，都远在他之上，此时说出这些话来，自然不能不引起他的重视，但不知为什么，雷烈听在耳里，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头。

雷烈如今诸事已毕，小妹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与力量，再也不会被怪病困扰，曾经的仇家早已烟消云散，和战帝之间的交易也已顺利结束，唯一要做的，就是恢复荡决的记忆，让她和荡空能够父女团聚。但此事绝非短期能做到，可能面对的敌人也远非天玄世界中的对手可比，即便战帝不说，他也会好好休养一段，专心提升实力，就算战帝和他有半师之谊，一个堂堂世界之主，也决不至于放着大把正事不做，拿这些是个帝级强者都知道的道理来教训他。

帝级强者与天地相合，与宇宙沟通，其直觉灵敏无比，往往比真凭实据更加准确，雷烈心中虽然只是隐约有一丝猜疑，却足以令他身心不疑，想要寻根究底。到了他这个境界，就算没有修炼过推演天机之道，只要宁神冥思，对于和自己切身相关的事情多少都会有些感应，但战帝的境界远在他之上，又掌控了整个世界，任凭他如何冥想追索，却终究没办法查出个究竟来。

不等他开口相问，战帝已经再度说道：“你是这世界如今仅有的两名帝级之一，现在两半世界虽然重新结合，却还没有彻底稳固下来，内有隐忧，外有强敌，你们这些高端战力的实力越强，天玄世界安然度过这非常时期的把握就越大。”

“九星和天荒刚刚合一，正是各种天地法则变动最激烈的时候，也是观摩探察的最佳时机，如果能够从中有所领悟，对你来说也是大有好处。我会开放法则空间，让你以最直观的角度观察各种法则，效果比凭借自身力量感悟强百倍，只要你能在其中潜修百年，不仅可以彻底消化之前的收获，更可以为日后登上更高层次打下坚实基础。”

说话的同时，一扇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拱门已经出现在雷烈面前，一道道蕴含着无穷玄奥的信息随之从其中传出。这些信息中随便一条含有的内容，都足以让一名侯级甚至王级强者参悟数千年，使其实力至少跨上一个小台阶，而这，还是法则空间中各种法则运作时散发出的余波。感受着那一股股迎面而来的信息，雷烈心中先是一热，继而却疑云大起。

法则空间，介乎真实与虚幻之间，是一种形而上的存在，却是任何大世界必不可少的。作为支配世界的所有天地法则的起源地，法则空间有两大作用：一是通过自身的运动，促进各种法则之间的磨合与协作，使得各大、法则浑然一体，配合无间，二是对天地法则进行保护——法则空间与世界共存，除非从内部动手脚破坏，否则只有摧毁整个世界，才能够使其毁灭，而只要法则空间存在，天地法则哪怕被破坏得再厉害，也终究会复原。

这样的部位，对于任何世界和世界之主来说都是重中之重，如果雷烈真的心有歹意，只要再里面大肆破坏，刚刚合一的天玄世界就算不被毁灭，也势必会元气大伤。就算雷烈有功于天玄世界，给予这样的奖赏，也终究是有些过了，除非……

“除非战帝是想借此吸引我的注意力，以免我发现某些事情。”这想法在雷烈脑海里一闪而过，却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开来，再也阻止不住，一丝灵感随之如划破夜空的闪电，出现在他的思想当中，转眼间，战帝刻意设下遮蔽天机的层层障碍，如同被狂风卷过的乌云般消散无踪，一种令他心惊肉跳的感觉随之浮上心头。

“小妹就在我身边，这种感觉绝不是因她而起。”雷烈极力压下心头的不安，开始追索这种感觉的源头：“嫣姐和阿威在天荒下界是近乎无敌的存在，现在天玄世界刚刚合一，上界和下界的隔膜还未被打破，更有青老这位星术大师在身边辅助，应该不会有谁能威胁到他们，荡决在混沌空间内，更加不可能……荡决！”

第五更了有木有！鲜花有木有！

第四百零一章惊变

第六更了，曙光在望，继续拼命中。另：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滑、嫩也是违禁词，无语中。

雷烈和荡决心意相通，在天荒的时候，随着前者晋级帝级，即便两人分处混沌空间内外，依然可以毫无阻碍地交流，到九星界后虽然因为时空阻隔而无法交流，却仍然可以感知到对方的状态，而现在，他居然再也无法感觉到荡决的存在！这种异常，雷烈本来可以更早发现，但之前先是面对巨人的威胁，而后又全神和九星界天心打交道，随后更是两世界合一，天地巨变，感知大受影响，加上战帝的刻意遮掩，居然到了此时才察觉。

冷汗顺着额角淌落，雷烈的心中已经被恐惧所占据，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请问陛下，贱内究竟出了什么事？”战帝对他帮助颇大，一向被雷烈视为师长，极为尊敬，但此时心神大乱之下，这句话问得却相当不客气。

“你终究还是发现了。”战帝苦笑着说道，声音里居然带着几分愧疚：“你放心，事情是因我照顾不周而起，我绝不会就此不管，你且先到法则空间潜修一段时间，待我……”

“荡决究竟怎么了！？”雷烈咆哮着，粗暴地打断了对方的话，“告诉我实话，不然……”他喘着粗气，眼睛里显现的疯狂令人胆战心惊，阵阵恐怖的气息如怒海狂潮般向四面八方涌去，看样子如果得不到满意的答复，他会毫不犹豫地对战帝出手，甚至是毁灭世界。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天而降，在雷烈面前化作一个身穿帝袍，无比威严的中年人，正是战帝的分身。“小子，冷静些，事情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战帝沉声道，随即一抬手，一个天仙般的身影随之出现在雷烈面前。

“你这个呆子，难道就不能再过一段时间再发现真相吗？人家现在还是好好的，可是你知道你这样会让人家多担心？”宜喜宜嗔的娇颜，含嗔带笑的语气，那出现在面前的倩影，不是荡决还有谁来？

“荡决……”他的声音颤抖着，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了下来，生怕因为自己的举动而让眼前梦境一样的景象破碎，虽然知道这不过是一段投影，雷烈依然痴痴地看着，好像只要一眨眼，对方就会像轻风一样消失。

“别担心，我只是被人捉住走了而已。”荡决眨了眨眼睛，轻笑着说道：“阿烈，那坏蛋厉害得很，除非你能突破帝级的限制，否则千万不要来送死。有阿爹给我的混沌空间保护，千年之内，那坏蛋伤害不到我的——有一千年的时间，你绝对可以进步到打得那坏蛋满地找牙，对不对？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因为我知道，我的男人早晚会把我救出去，带着我遨游整个宇宙，帮我找到阿爹的。”

“我原打算让战帝老头帮我瞒住你一段时间，可又知道，你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一切的。”荡决甜甜地笑着，语气温柔如水：“你这呆子为了身边的人总是什么都不管不顾，我真怕你会一时冲动，傻乎乎地来送死，不过阿烈，你能这样在意我，我真的好欢喜。别怪战帝老头，他当时正处在和天心合体的关键时刻，想出手也是有心无力，别冲动，听他的安排，好好修炼，最多一千年，我们一定会再在一起的。”

荡决的投影微笑着，芊芊玉手轻轻抬起，似乎想要抚摸面前的人儿，雷烈再也忍不住，大步冲了过去，却扑了个空——那一道投影，就那样如同一缕轻烟般在他的眼前消散。

“不！”雷烈的叫声如孤狼哀嚎，不受控制的能量化作滔天巨浪从体内散发出来，所过之处，空间破碎，大地崩裂。可怕的煞气犹如一股飓风席卷十数万里方圆的区域，刚刚从天地巨变中恢复过来的东南荒原土著们，再度陷入了无比的恐慌之中，不管是王级凶兽还是普通生灵，全都哀叫着匍匐在地，一个个骨软筋酥，屎尿齐流，实力较弱或是胆子较小的，干脆就当场被吓成了白痴。

大口喘着粗气，面孔可怕地扭曲着，雷烈的双眼此时已经变成了血色，浓郁到极点的煞气笼罩着他的身体，甚至连空间也似乎发生了扭曲。此时的雷烈，犹如远古降临人世的魔神，任何轻微的刺激，都有可能引发他毁灭性的攻击。

武者的境界越高，心志也就越坚定，但一旦受损，后果也就越发严重，以雷烈的修为境界，心境动摇之下，有八成的可能会走火入魔，变成毫无理性的杀人机器。

一只温软滑、嫩的小手悄然伸出，穿过重重煞气和暴走的能量，握住了雷烈的大手，一股清凉温和的能量随之涌入雷烈体内，让他濒于错乱的神志为之一清。

“哥，”念歌轻声道：“别担心，嫂……嫂子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危险的。”她和雷烈相处这些天，早已熟知了荡决的一切，却从来不肯称呼后者嫂子，此时为了安慰雷烈叫了一声，心里却没来由地一酸。

雷烈略带茫然地扭过头，看着小妹那清澈的双眼，眼里的疯狂渐渐泯灭，“小妹……”他喃喃地说道，仿佛走失了的孩子突然见到亲人，紧紧握着后者的手，说什么也不肯分开。

“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救出荡决。”念歌张开手臂，轻轻抱住雷烈，柔软的身体散发出阵阵清凉，进一步唤回了对方的神志，同时柔声说道。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雷烈的神志瞬时恢复，深吸一口气，不着痕迹地轻轻摆脱小妹的怀抱，转过身看向战帝分身，突然倒头便拜。“在下刚才多有失礼，甘愿接受任何惩罚，只是务必请陛下告知，究竟是谁捉走了荡决。”话虽然说得客气，却透着一股不容质疑的坚定，大有不得到答案便誓不罢休之意。

“说来惭愧。”战帝那充满威严的脸上难得地现出一抹尴尬，“我当时正处在与天心合体的过程中，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融合天心上，要不是那小丫头留下的信息，我甚至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他和荡决之间有过什么交流，彼此的称呼居然毫不见外，一个管对方叫老头，另外一个则称对方为丫头，听起来活像一对长辈和晚辈。

战帝统领天荒多年，就算在与天心合体之前，天荒发生的重大事件也休想逃过他的耳目，如今成为了世界之主，却居然被人在眼皮子地下把一个自己要保护的人，连同其所在的小世界一同摄走，这种事情绝对堪称奇耻大辱，难怪他会感到尴尬。

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说起来够丢人的，略微一顿，战帝又接着说道：“不过那抓走小丫头的人既然来过天玄世界，就绝不可能不留下半点痕迹，我已经根据那残存的一点痕迹还原了他的气息，加上小丫头留下的信息，足可以对其身份有一个大致的猜测。只是按照那小丫头的要求，百年以内，这些线索却是不能告诉你。”

第四百零二章战帝往事

帝级在现在的天玄世界是顶尖存在，但在古文明时期，乃至在整个宇宙，这样的实力充其量只能算中上，在帝级之上，至高界以下，还存在着三大境界——破空，炼空和碎空：破空境可以彻底摆脱所在世界的束缚，以肉身自由穿越星空，毫无限制地来往于任何没有世界之主的世界，炼空境能够将无主世界的天心炼化，使之成为自己附庸或者独自开辟属于自己的空间，碎空境则是下界宇宙的最强存在，只要能够挺过至高雷劫，便可以升入至高界。

这三大境界的内部又被分为初入，中阶和巅峰三个层次，别说是大境界，就是同一境界之内的不同小层次之间也是天地之别，破空初入和破空中阶的实力差距甚至比帝级与王级还要大。一个可以轻易摄走有主小世界的存在，实力绝对在炼空境以上，以雷烈现在的精神状态，一旦得到线索，百分之百会不顾一切地闯去救人，然而别说他如今的实力能否穿越茫茫星空，找到对方，就算找到了，也和送死没什么两样。

“这件事不仅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不经通告擅自闯入一个诞生了世界之主的世界，这本身就是对于整个世界的挑衅，就算你肯罢休，我也绝不会就此作罢的。”战帝继续说道，脸色相当严肃，显然也已被对方的行为激怒：“五百年之内，我会把古文明的各种知识普及到整个世界，一千年之内，天玄世界的实力将会达到古文明鼎盛时期的五成，不管他是破空境也好，炼空境也罢，都休想逃过天玄世界的追杀。”

依据世界发展阶段的不同，世界之主在自家世界里的实力大致处于破空巅峰到炼空巅峰之间，而天玄世界刚刚重新合一，战帝此时的实力充其量不过破空巅峰。但天心记录了古文明所有的知识，全都在合体时传给了他，有这些知识在手，战帝完全可以在短期内将自身实力提升到炼空巅峰，更可以通过揠苗助长的办法，培养出若干潜力耗尽的破空甚至炼空境强者，对付一个炼空境的对手不在话下。

雷烈却不这样认为。

他和荡决现在的境界，要说能招惹到炼空境大能，实在是有些抬举他们了，但如果事情牵扯到荡空，那就完全说得通了——当初荡决和其母就是在荡空升入至高界后，被其仇家围杀的。荡空虽然声称把所有仇家都斩尽杀绝，却难保没有漏网之鱼，而敢于同一个升入至高界的存在为敌，这些仇家的实力可想而知，其中就算有碎空境的大能也不足为奇，天玄世界就算得到了古文明的传承，也绝无可能与之为敌。

退一万步讲，就算战帝真能培植出足够的实力，茫茫宇宙，仅凭着一些气息想要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等他们找到了，恐怕一千年的时间早就过了，这还是混沌空间果然如荡决所说，可以保护住她一千年的基础上——天知道那些大能者会有什么神通，是不是有办法强行突破混沌空间的防御。况且……

“阿烈，你能这样在意我，我真的好欢喜。”每当想起这句话，雷烈的心里就隐隐刺痛。

前世，他身患绝症，又背负命案，是她把他带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给了他重新开始的机会；今生，他被压在山下，命悬一线，是她不惜冒着自己烟消云散的危险，就他一命。为了给小妹治病，为了报仇，为了种种这样那样的理由，他东奔西走，她总是无怨无悔地陪着他，等着他，甚至和他一起出生入死。没错，荡决是他心里最重要，最在乎的人，可事实上，他甚至没有多少机会把这种真实情感向对方表达出来！

从重生到现在，他的绝大多数精力都放在了小妹身上，然而直到这一刻，雷烈才突然发现，如果说小妹是他的心头肉，是他的逆鳞，那么荡决就是他的整个生命。失去了小妹，会让他痛不欲生，而没有了荡决，他活着和死了没有什么分别，但他从来没有真正意识到过这一点，虽然每每对她感到愧疚，但更多的时候，却是对这些习以为常！前世今生，他欠了她太多太多，现在，该是他为她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这一切念头的涌现都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长长吐出一口气，雷烈脸上的神情随即恢复如常。

“我会等上一百年。”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平静地说道：“小妹的天赋在我之上，在法则空间内的收获一定会更大，这个进入其中的机会，给她比给我更合适。如果陛下不介意，我想回到昔日天荒的大秦一带潜修，顺便看一下昔日的家园。”

“哥，我和你一起回去。”不等战帝回答，念歌已经抢着说道：“你去哪，我去哪。”

法则空间蕴含无穷玄奥，别说一百年，就是一百万年也未必能参悟透其中的十分之一，真要是进去了，百分之百会被那些法则的玄奥吸引而不能自拔，有可能一转眼便是千年光阴。雷烈不想因此被拖住，念歌同样不想——知兄莫若妹，她有预感，如果她真的进入了法则空间，这将会是他们在天玄世界最后一次见面。雷烈为人一向稳重，但只要牵扯到自己的亲朋，就会变得不顾一切，他说会等上百年，这话的可信度绝不超过五成。

“你跟来也好。”出乎念歌的预料，雷烈居然没有再劝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对战帝说道：“灆翮族对我的修炼大有帮助，不知陛下可否允许他们随我一同返回大秦？”

“逆流溯源大。法，搜天索地诀？”战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突然开口反问道。

雷烈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不等他发问，战帝已经点头道：“你猜得没错，我确实也曾经修炼过八荒诸神大阵的图录，确切地说，那本图录，原本就是为我而写的。小丫头对你果然了解，生怕你不管不顾地去找她，特意求我对你封锁一切线索，可她却没想到，你居然已经得到了师父留在图录里的传承。以一半的生命力作为代价，逆流溯源，搜天索地，为了荡决，你居然肯付出这么多，也算是她没看错人——可你也不想想，对方是什么样的存在，你要真这么做，百分之百会被反噬，走火入魔都算是轻的。到时候别说是去救人，就算能保住自己的性命都算是万幸了。”

逆流溯源大，法，视乎施术者功力，可以追溯某一地十年到百年内发生的事情，搜天索地，只要掌握了对方的气息且距离自己未超过一定范围，就可以锁定其行踪。两者都是荡空在八荒诸神大阵的图录里留下的传承，但以雷烈现在的境界施展，付出一半生命力作为代价都是最保守的估计——帝级强者号称长生，是因为可以随时补充损失的生命力，却并非自身的生命力果然无穷无尽，真要一下子损失一半，绝对会元气大伤，甚至有性命之忧。

这还是在对象实力不高于自己的情况下，破空境以上的大能，都是脱离了世界束缚的存在，其威能已经达到不可思议之境，在其未加掩饰的情况下，普通人哪怕只是看上其真身一眼都会魂飞魄散，雷烈想要强行对其窥视，哪有那么容易？雷烈真要这么做，结果百分之百会像战帝说的那样。

不过雷烈在得到先天魂灵气之后，已经跨越了生死轮回，即便真的身殒，也会借助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譬如小妹和荡决对他的思念而重生，这也是他最大的倚仗。但他当然不会随便说出这最后的底牌，被人揭穿了心思，脸上的神色却丝毫不变，看了一眼念歌，见她脸上却毫无变化，一双美目只是静静看着两人，很显然被战帝屏蔽在了这场谈话之外，随即又把目光转向了战帝。

“荡决是我的妻子，”他的声音平静依旧，却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概：“我一定要救她。”

战帝和雷烈也算有半师之谊，更曾经与之做过惊天动地的交易，知道他一旦认定了的事情，任何人也休想劝阻，强行压制，效果只会适得其反。叹息了一声，突然说道：“你可知道，我和荡决，和你是什么关系？”不等他回答，已经自顾自地说道：“严格说起来，你应该算是我的师弟，而荡决，则是我的师妹。”

雷烈对此早有猜测，此时得到了证实，却也没有感到多吃惊，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听着战帝的讲述。

“师父总共收过三名弟子，我是最小的一个。”战帝沉浸在了对往事的回忆当中，缓缓地说道：“我出身于天玄世界，投入师父门下后，只用了十万年的时间就臻至破空巅峰——破空境以上，常人每进步一个小层次，都需要至少数十甚至上百万年的时间，绝大多数人甚至终生无法寸进，我这样的修炼速度，足可称得上天才。但也正因为如此，我开始变得目无余子，除了师父，任何人都不被我放在眼里，而就是因为这种性格，我终于招来了灭顶之灾。”

世界之主与天心合体，是近乎绝对理性的存在，战帝语气只是略微波动，就重新恢复了平静。

第四百零三章潜修之罡身（1）

“我惹上了一个极为强大的仇家，差点被打得形神俱灭，师父虽然及时赶到，却也只能救回我的一缕残魂。为了救回我，师父把我送回了故乡，从天玄世界分裂出来，尚处于荒古时期的天荒，借助家乡和我同根同源的灵气滋养我的残魂。无数年的时间里，师父为了我，不惜多次往返于天荒界，想方设法将我从魂飞魄散的边缘解救出来，那所谓的教导诸神和神兽，不过是在他老人家闲暇之时随手而为罢了。”

“无数年的时间，我终于从一缕懵懂的残魂变成了完整的灵魂，并拥有了一副全新的身体，却失去了以往的大部分记忆，就连武学修炼也必须重新开始。可不管怎样，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在我最弱小，最无助的时候，那用心呵护培育，让我最终得以再世为人的师父。”

战帝的语气平静之极，说起往事来轻描淡写，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情，然而雷烈却能感受到，那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如大河般汹涌的情感。

“荡决和你初到天荒，我就已经察觉到了你们身上那熟悉的气息，师父却严禁我干扰你们的成长，直到你成就帝级，得到师父的承认，我才代表天心出面，和你达成了那笔交易，而后又忍不住在荡决修炼遇到瓶颈的时候出手指点。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对我身上因为修炼同门功法而散发的气息极为亲近，你离开的这几年，我们有过很多次的交流，而她说的十件事里面，倒有九件是和你有关。”

战帝的语气里再度出现了一丝波动，“她是师父的女儿，我的师妹，是我这亿万年来唯一可以交流的对象，也是我在这下界宇宙里唯一的亲人。小子，我知道拦不住你，但荡决能有你这样重情重义的丈夫，我从心里替她感到高兴。”

“师父和两位师兄恪于生死法则和因果律无法出手，只有我因为死过一回，已经摆脱了原来的身份，可以出面救她。我原打算用揠苗助长的办法让天玄世界壮大，而后组织起营救大军，但现在有了你，事情就简单多了。我会开辟出一个时间加速的空间，为你提供任何需要的资源，帮助你尽快提升实力。只管放手去救她，不管遇到了什么样的强敌，天玄世界会是你最坚实的靠山，不管对手是什么来历，想要伤害你们，先要问问我答不答应！”

方圆亿万里的天空在刹那间风云变色，雷鸣电闪，尽数被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其下——世界之主与天心合一，雷霆雨露尽在一念之间，战帝刚刚掌控世界，还未能完全控制自身的力量，此时心神激荡之下，顿时引发了这异常的天象。但战帝对此浑然未觉，他是世界之主，但他更是师父的弟子，在他的心里，他永远都是那个自幼失去父母亲人，被师父收养，爱护，教导的少年，为了师父，为了师父的亲人，他可以不惜一切！

这是一个荒凉的小空间，直径绝不超过五里，一座方圆不过百丈的小型陆地悬浮在空间正中央，上面没有生灵，没有植被，没有山峦，岩石和河流，有的只是刚刚成型的，灰色的土壤，天空中更是空无一物，就连所依附的天玄世界的日光和月光，还有整个宇宙所共有的星光都暂时未曾光临此地……总之，如果把荡决当初拥有的混沌空间比作茅草屋，那么这个因为天玄世界重新合一而刚刚诞生的小空间，就是一座不折不扣的牲口棚。

不过对于身处其中的雷烈来说，这些都只是可有可无的身外之物，他所在意的只有一样，就是这个小空间的时间加速功能——战帝刚刚与天心合体，想要在主空间中隔绝出一块地方，使之时间流速数倍甚至数十倍于外界，对现在的他也是件相当吃力的事情。相比之下，这个刚从混沌中产生，一切法则都尚在完善与稳固中的小空间，可操作性却要强得多，在战帝的大威能操控下，外界每过去一天，这里的时间就会过去五十天。

“战帝说得没错，宇宙中凶险处处，即便只是出发寻找荡决，我现在的实力也仍嫌不够。”雷烈端坐在陆地中央，心神一片空灵，暗暗思忖着：“这一次的潜修，有两大目标，一是不灭罡身要更上层楼，二是消化融合这段时间来的收获，整理出属于自己的武学体系，并且争取把将实力提升到破空境。这其中，第一个目标是重中之重，必须要首先达成。”

不灭罡身和刀魂变现在已经成了雷烈武学的根本，而如果要离开天玄世界，踏入宇宙，前者的作用无疑更加重要：帝级强者虽然可以离开所在的世界，却无法远行，灵气的匮乏，宇宙中无处不在的有害射线，星辰爆发时激起的能量流，隐藏在星空中的能量陷阱，还有可怕的混沌之气……这些危险中的任何一样，都足以让远离自己世界的帝级武者死无葬身之地，雷烈的肉身虽然比同阶武者强悍得多，但除非再进一步，否则同样免不了葬身星空的下场。

“百炼千锤，罡身初成，生死无际，不灭初现，至精至纯，以返先天，百川汇海，本源自见……”一句句口诀缓缓自雷烈的心头流过，这是不灭罡身更高层次的心法，却并未给出具体的修炼之道，只是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这也是高级功法的共同特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随着实力的提升，这些特点会越来越明显，使得自己走上迥异于他人的武学之路——同时入门，习练同种功法的师兄弟，数十上百年后的武功路数可能天差地别。臻至一定境界之后，武者已经无法再遵循前人的道路前进，只能根据自身的特点，自己摸索修炼的途径，找得到，就可以继续提升，找不到，有可能终其一生也只能原地踏步。

“不灭罡身的最高境界是混沌不灭体，而从第四层到臻至混沌不灭，必须要经过五个层次，这其中，肉身强度臻至自身极限，还有获得魂灵气，打破生死界限，这两个层次，我如今已经达到了。”雷烈揣摩着心诀的含义，心里若有所悟，“下一步……”

他闭目凝神，突然深吸了一口长气，整个身体随即变成了亘古不动的岩石，一层无形的能量隔膜紧紧依附在全身皮肤上，一切来自外界的能量与物质都被屏蔽在外，仿佛彻底隔绝了与自身与外界的往来。然而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一缕缕比蛛丝还要细微千百倍的气息，正在悄然穿过那能量隔膜，散发到空气当中。

境界再高的武者，也绝不可能避免体内的新陈代谢，也不可能避免废物和杂质的产生。这些杂质和废物也许数量微乎其微，而且层次极高，对于其他生灵来说甚至不亚于精纯的天地灵气，对于宿主却毫无用处，日积月累下来，甚至会成为约束武者进一步提升的桎梏，武者所谓脱的胎换骨，其实就是利用灵气涤除体内杂质，强化自身机能的过程。但与雷烈此时所做相比，这种脱胎换骨简直就是小儿科——他要达到的，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先天之境。

所谓先天之境，就是体内绝无半点杂质废物，犹如婴儿处于母体之内，又好像世界自混沌初诞，万物尚未分化之时的情形。除非生命停止活动，否则这种状态当然不可能永远保持，但哪怕只是一瞬间，对于武者都是天大的好处，短短一瞬间的收获甚至会超过平时苦修数千年，而对于雷烈来说，先天之境的意义远不止于此——他的不灭罡身想要再进一步，就必须保证体内至少在相当时间内保持先天之境的状态。

数十个混沌五行吞天功逆转所形成的，具有强大斥力的力场在雷烈体内往返滚动着，潜伏在体内各个角落深处的杂质被纷纷驱赶出来，而在他的体表，数百个同样由混沌五行吞天功形成的漩涡高速运转着，那些被驱逐出来的杂质，刚一离开盘踞的所在就会被这些漩涡所吸引。如果有人在此时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一道道比蛛丝细微无数倍的气息正在悄然流出雷烈的体外，而后消散在周围的空间当中。

时光荏苒，转瞬间，小空间内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一直端坐在原地，仿佛石像般的雷烈突然睁开眼，一抹失望之色从眼中闪过。

“正逆混沌五行吞天功都已经被运转到了极限，但最后一丝杂质却依然如附骨之蛆般难以驱逐。”依然保持着与外界隔绝的状态，雷烈心里念头如闪电般转动：“我还有一年的时间，如果不能在这段时间里达到先天之境，一切都必须从头来过。”

雷烈体内十大先天灵气俱全，肉身之强悍举世无双，但正因如此，想要达到先天之境的难度远远大于别人：十种不同属性的能量代谢产生的废物结合在一起，清除起来的难度绝对是单一属性废物的百倍以上。如果只是这样也还罢了，关键在于，雷烈无法彻底停止自身的生命活动，这也就意味着，在清除的同时，他的身体依然在不断地产生着各种废物和杂质，但在清除速度远远超过产生速度的情况下，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在普通人的认知里，战神境以上的武者体内自成天地，力量无穷无尽，源源不断，但这实际上只是相对的：就算到了帝级，武者体内的天地也绝非完整的，必须要依附于所在的世界，所谓的自成天地，也不过是多出了一个可以长久大量储存摄取来的能量的容器。

相比之下，雷烈体内的小世界无疑要完整得多，甚至可以自行产生所需的能量，但依然需要从外界的混沌中获得补充——不光是小世界，就算天玄世界这样的大世界，也需要从虚空宇宙中汲取维系存在的能量。雷烈可以不呼吸，不进食，却无法长久隔绝与外界的能量往来，以他现在的修为，最多再有一年，体内世界就会因为能量耗竭而崩溃。而一旦他退出这种隔绝的状态，来自外界的能量将会带来更多的杂质，之前的努力将前功尽弃。

“除非我的实力比现在提升两倍以上，又或者混沌五行吞天功的效力比现在强五倍，否则绝对无法依靠这种手段驱尽所有的杂质。”严密的计算之后，雷烈终于得出了这个结论，不过这并没有让他感到沮丧——先天之境，一亿个武者里面也未必有一个能臻至，如果这么容易就被他达到，那才真是不可思议呢。心思闪电般运转着，千百种可能有效的方法眨眼间从思想中闪过而后又被排除，雷烈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围绕小空间的混沌，心里突然一动。

万物起源于混沌，最后仍然要归于混沌，而对于世间绝大多数处于，有形或者无形，但对于已经拥有自身属性的事物和能量来说，混沌之气绝对是最致命的，只要稍微沾上一点，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混沌之气所同化。不过对于拥有不灭罡身，形成体内小世界的雷烈来说，这一点却是并非不可解决。

混沌之气虽然同化万物，对已经成型的空间或世界却是最好的补品，一旦闯入其中，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分解转化，宇宙亿万世界，全都是依靠汲取虚空中的混沌之气发展起来的。雷烈的体内世界虽然特殊了些，却也是不折不扣的小世界，同样可以分解混沌之气，而在这些混沌之气被分解之前，又可以同化那些杂质，使之一同变成小世界的养分。从理论上讲，只要把握好进入体内的数量，借助混沌之气达到先天之境并非不可能。

第四百零四章潜修之罡身（2）

混沌之气虽然同化万物，对已经成型的空间或世界却是最好的补品，一旦闯入其中，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分解转化，宇宙亿万世界，全都是依靠汲取虚空中的混沌之气发展起来的。雷烈的体内世界虽然特殊了些，却也是不折不扣的小世界，同样可以分解混沌之气，而在这些混沌之气被分解之前，又可以同化那些杂质，使之一同变成小世界的养分。从理论上讲，只要把握好进入体内的数量，借助混沌之气达到先天之境并非不可能。

只是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凶险万分，稍一不慎就有可能从身体到灵魂，尽数被混沌同化，其他人就算想到这一点多半也不敢付诸实施。但雷烈骨子里就是一个刀客，用刀的人，可以在战斗时为求胜利不择手段，却绝不胆怯畏缩，更不会背叛自己的本心。刀之道，本就是勇气之道，热血之道，如果雷烈因为风险而放弃这一次的机遇，那他的心境修为这辈子也休想再有进步，实力的提升将会艰难无数倍，更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理由。

“荡决。”翩然若仙的倩影在雷烈的脑海闪过，让他最后的一丝迟疑也荡然无存，深吸一口气，雷烈蓦地从地上站起，身影随即一闪，已经到了小空间的边缘，下一刻，他的右手缓缓探出，伸向空间壁垒外包裹着的无边混沌。

这个小空间是天玄世界的一部分，把它与混沌隔绝的空间壁垒同样来自天玄世界，在两半世界重新合一后，这道壁垒的强度至少提升了上百倍，就算以雷烈的实力，在心有顾忌，不敢放开手脚的情况下想要破开也并非易事，足足耗费了一刻钟，他的一根手指才终于探入混沌之气中。

快如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一股仿佛没有任何颜色，却又似乎包含了世间一切色彩，好像没有任何属性，却又似乎蕴含着万事万物所有属性的能量已经穿过皮肤，进入到他的体内。就在他的注视之下，那一根手指在刹那间彻底化作了一团混沌，而几乎在同一时刻，雷烈的左手竖掌如刀，闪电般斩在了自己的右腕上，一只右手顿时和身体分了家！

丝丝缕缕的混沌之气沿着手臂迅速上行，所过之处，不管是有形的皮肉骨骼，还是无形的经脉真气，全都在一刹那被同化。当这一股混沌之气上升到肩头时，雷烈的一条右臂自肘部以下已经完全消失，剩下的部分也已经只剩下了体表的皮肉。雷烈不惊反喜，就地盘膝坐下，心神转瞬间晋入到无思无虑的空灵之境，如同一个置身世外的旁观者一样，开始静静地观察起体内混沌之气的动向来。

混沌之气无所不吞，就连神识也无法逃脱，雷烈唯有通过自己机体的变化和神识消失的情况，来间接探察混沌之气的进展。在他的感知里，混沌之气如同滔天巨浪，又好像吞噬万物的巨兽，淹没着，吞噬着途经的一切，但绝非只进不出，那些处于边缘的混沌之气，往往会在同化能力展开之前便被自己的细胞捕获并分解，不过至少在目前，混沌之气的同化远远超过了自身被分解的速度，只是几十息的时间，雷烈的身体就已经消失了三分之一。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雷烈的心志如万载玄铁，丝毫不因身体的变化而有所动摇，随着念头的转动，一个个体积微小却引力惊人的漩涡出现在体内的细胞表面，混沌之气虽然可怕，本身却并不坚固，在引力的牵引下顿时被分解为无数道细流，向全身各处流去。

这种行为看上去和自杀无异，实际却正是解决目前危境的最佳手段——分开之后的混沌之气，和雷烈身体接触的面积固然增加，吞噬同化的效率随之提升，但也意味着被细胞捕获分解的机会大大增加。这是一场相互吞噬的竞赛，谁能够在对方把自己吃光之前先行达成这一目的，谁就是最后的赢家，而赌注，就是先天之境和雷烈的生命。

富贵险中求，这是雷烈经常说的一句话。从某种意义上讲，每一个刀客都是赌徒，刀之道讲究的是热血与勇气，说穿了就是要以命搏命，与敌人交手的时候要拼命，为了自身的修炼与提升，同样不会在乎用性命去搏。

一百息之后，雷烈的身体只剩下了一半，但消失的速度明显减慢，一百五十息，雷烈三分之二的身体已然化为乌有，混沌之气的吞噬速度却已经落在了竞争对手之后一大截，直到此时，雷烈才算松了一口气，这场竞争，终究还是他赢了。

二百五十息，当雷烈的身体还剩下五分之一的时候，所有的混沌之气已经全部融入到了剩余的细胞中。而就在同一时刻，雷烈突然觉得自己变得格外轻盈——不是那种因为损失了大部分身体而引起的体重减轻，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感，就好像一个人一直穿着一件几百斤重的铠甲走了几千里，此时不仅脱掉了所有的铠甲，还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

真气在雷烈的残躯内运行着，速度并没有增加，却显得从未有过的流畅，虽然失去了绝大部分的身体，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蓬勃生机与活力在他的体内充盈，天地宇宙，在这一个仿佛和他彻底融为了一体，雷烈的心中，此时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先天之境，终于达成了。”

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雷烈迅速进入到邈邈冥冥，通澈悠远的空灵之境，不灭罡身的修炼心诀随即在心头掠过，“百川汇海，本源自见！”无数根由神识构筑的丝线随着念头探出体外，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甚至伸到了小空间之外的虚空，一道道先天灵气犹如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般纷纷涌来，沿着那一根根神识之线流入雷烈的体内。

先天之境的好处可不只是体内无垢，处于先天之境时，对于同种属性能量的吸引力是平时的千倍，而且会本能地对不符合自身属性的能量产生排斥作用。雷烈根本没费多少劲，只是将念头散发出去，散处在天玄世界各处，甚至游离在世界之外的虚空中的先天灵气便纷至而来。沿着神识流入的先天灵气最初只是如同一根根蛛丝，而后由蛛丝渐渐变成了粗线，最后更是变作了一条条潺潺溪流，源源不断，绵绵不绝，如同百川归海般汇集过来。

这些先天灵气中，小空间之外的虚空的占了三分之一：宇宙虚空是混沌之气的发源地，当然不可能没有先天灵气被分化出来，加上星空广袤无垠，这些先天灵气被星辰或者世界吸引的可能性不超过百分之一，日积月累下来，其数量绝对超过任何一个大世界亿万倍。但如果不是雷烈刚好臻至先天之境，而这小空间刚刚诞生，空间壁垒相对薄弱的话，就算实力提升十倍，也休想能够直接从虚空汲取这些先天灵气。

不过真正的大头仍然是来自天玄世界——为了帮助雷烈提升，战帝可谓是不惜血本，天玄世界现在先天灵气和普通灵气的比例不超过一比十万，在察觉到小空间的异状后，后者居然毫不犹豫地放开了限制，甚至主动驱赶着大量的先天灵气涌入小空间。这一举动无疑帮了雷烈的大忙，随着时间的推移，两颗拳头大小，分别闪烁着紫色和灰色光芒的光团开始在他残躯的丹田内出现，正是雷之本源和毒之本源。

这两种被抢来的本源原本就已经成型，如果雷烈体内只是单一属性的力量，早在抹去上面精神印记的同时就会被他据为己有，但在十种先天灵气的相互制衡下，它们只能被打散开来，重新化作先天灵气，这却是雷烈之前没有料到的。然而即便如此，在数量远比其他灵气更加接近临界点的情况下，仍然被最先凝结了出来。

紧随其后出现的是青色的风之本源——在吞噬了风魔帝和风精族的灵气之后，雷烈体内的先天风灵气早已达到了凝结本源的标准，只差臻至先天之境这临门一脚，如今刚好被补上。紧随着风之本源，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也相继成型，随后是磁之本源，九种散发着不同色彩光芒的球体悬浮在丹田内，相互辉映，蔚为壮丽，却唯独差了最后一种魂之本源。

雷烈对此早就有所预料，十种最基本的先天灵气里，唯有先天魂灵气只能与生灵的灵魂结合才能存在，想要从天地间汲取是不可能的。好在他对此早有准备，“念歌！”他在心底大喊道，一道神识随之裹挟着雷烈的念头，闪电般穿过小空间，传递到就在入口附近潜修的小妹脑海。

正在闭目冥思的念歌随即睁开双眼，两道精芒从眼中一闪而过，下一刻，一股蕴含着无上威严，却又令人从心底感到敬畏与崇仰的威压向四面八方传递开去，转瞬之间掠过定居在附近千里半径内的每个灆翮族人心头。“信仰献祭！”一个声音在所有人心头轰响着。

“是主人！”威压掠过的同时，已然臻至侯级巅峰的灆翮族长惊喜地叫道，随即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吩咐同样陷入狂喜中的族人们开始准备仪式。不过片刻的工夫，近十万灆翮族不分老幼，全体集合在了小空间的入口附近，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掩饰不住的狂热，在他们的面前，赫然摆放着几块约有半人高，晶莹剔透，光芒闪烁的晶体。

“献祭，开始！”又一道威压掠过心头的同时，灆翮族长大喝道，如刀的劲气随即激射而出，几块晶体在瞬间碎裂，浩浩荡荡的精神力量随之冲天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道洪流，向小空间的入口激涌而去。与此同时，一柄柄长刀从灆翮族人的体内飞上天空，刀身猛烈地震荡着，发出阵阵龙吟虎啸，纯正之极的信仰之力以这些长刀为媒介传出，汇入到那精神力量的洪流当中，一同涌向共同的目标，浮在位于高空的小空间入口旁的念歌。

雷烈潜修的这段时间里，同样拥有本源烙印的念歌一直担当着灆翮族守护者的角色，不断通过各种手段激发他们对于信仰的狂热，但并没有把获得的信仰之力用在自身，而是尽数注入了那些晶体之内。这些信仰之晶可以储存多余的信仰之力以备不时之需，即便在九星界的帝级强者之中也是抢手货，不过以念歌的手段，想要搜集几块当然不是什么难事，如今却是终于派上了用场。

“斗转星移，信仰献祭！”近十万人积累了多日的信仰之力浩浩荡荡涌来，念歌却丝毫没有将之吸收的意思，清丽脱俗的脸上一片严肃之色，如玉般的双手上下挥动中，打出一个个玄奥无比的手诀。在她的引导下，信仰洪流很快改变了方向，沿着入口流入了小空间之内，并且很快找到了本命烙印的第二个拥有者。

潮水般的信仰之力涌入体内，雷烈再度体会到了刚刚拥有先天魂灵气时的感觉，越来越多的生灵出现在他残躯形成的世界里，生死法则的作用变得越来越大，小世界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稳固。而当那些生灵的生命结束时，丝丝缕缕的先天魂灵气便会重新归于天地，却并没有真正消散，而是被小世界所吸纳，然后，投入到某个正在孕育的新生命之内。

但并非所有的魂灵气都加入到这个循环当中，魂灵气每一次归入天地，都会有极微小的一部分被沉积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沉积的魂灵气越来越多，一个闪烁着淡淡莹光的光球渐渐在雷烈的丹田处成型——魂之本源，终于被凝结了出来。

第四百零五章潜修之破空（1）

“呼！”就在十大本源聚齐的一刹那，在他的内视之下，十道本源开始围绕着丹田的核心缓缓旋转起来，并且速度越来越快，到了后来，就连他的神识也无法分辨出这些本源的真身，只能感知到一片异彩纷呈的色光。然而没过多久，这些色光也融合在了一起，雷烈能够察知到的，只有一个闪烁着无法形容的光芒的，蕴含澎湃能量的光球。

“砰！”一声轻响在雷烈的脑海中响起，在丹田处旋转不息的光球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然而雷烈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尽管无法用神识探查到，自己那融为一体的十道本源，依然还在自己的体内，只是从有形的光球变成了无形的，形而上的，无处不在的存在。

一种奇妙无比的感觉突然笼罩了雷烈的身体和灵魂，通过神识，他“看”到，那些存在于自己体内世界中的天地法则，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清楚：一条条闪烁着不同光芒，蕴含着无穷玄奥的丝线就那样呈现在自己的眼前，纵横交错，贯穿于小世界内的每一样事物，每一个生灵，操纵着它们的诞生，发展，壮大与灭亡，决定着他们的强大与弱小，兴旺与衰落……一种主宰万物的感觉在他心底油然升起。

随着这些天地法则的显形，一棵参天巨树渐渐出现在雷烈的“眼”前。它的根系深深扎入十道本源，所有的天地法则共同构成了它的枝干，而小世界内的一切，无论是天幕，地核，还是世间的万事万物，亿万生灵，全都是它衍生出来的枝叶。源源不断的能量从本源内被抽出，通过法则枝干作用于事物之上，支撑维系着它们的存在与活动，而当这些事物陨落之时，又会被还原为各种能量，重新回归到本源……

这棵巨树的存在，让小世界形成了一个圆满的循环，万物的兴衰，本源和天地法则的存在被有机地结合在一起，一切都是那样自然而完美，宇宙大道，尽现无遗。就在这巨树成型的一刻，不管是本源还是天地法则，活力和强度都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小世界也随之变得更加稳固，更加坚固。

“是世界树！”雷烈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悸动，双眼睁开，两道电光激射而出，照彻天地，一声龙吟般的长啸随之从嘴里穿了出来。天地灵气如同发了疯似地向他涌来，成为他修复和构筑身体的养分，只是一瞬间，只剩下五分之一的身体已经彻底复原，璀璨夺目的光华随之从那高大强健到近乎完美的身体上散射出来，小空间内，好像在这一刻突然多出了一颗太阳。

“他居然做到了。”天玄世界某个旁人无法达到的幽深空间内，战帝突然抬起头，看向雷烈潜修的小空间所在的方向，脸上的神色惊讶中又带着一丝欣慰：“师父创下的不灭罡身，居然真的被他练到了本源之境，这小子可才不过三十多岁，修为也才不过帝级，师父他老人家究竟找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当女婿！？照这样看来，他或者还真能救出小师妹也说不定。”

相比之下，念歌的反应却要复杂得多，潮水般的能量波动传来的一刻，她的脸上先是一片惊喜，随后却又莫名其妙地神色一黯。

“主人……”随侍在念歌身边的本命灵兽小金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刚刚开口询问，就被自己的主人打断。

“我没事。”她淡淡地说道：“这波动传出的范围很广，你去巡视一下，别让那些不开眼的家伙进来捣乱。”雷烈刚才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在透过小空间的壁障后足足传递到万里之外，足以引起有心人的注意，真要有人以为这里有什么宝物或者遗迹出土，保证会引来一大帮不相干的人，不过在绝大多数帝级陨殁的情况下，以小金的王级实力，足以打发掉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杂鱼。

小金也是活了百万年的灵兽，当然知道念歌的用意，虽然还有些不放心，却不敢违逆主人的命令，应了一声，身化一道金光，转瞬已经飞出百里之外。看着他消失的身影，念歌终于再也抑制不住，一缕幽怨，一抹落寞已然在脸上浮现。

雷烈的实力有了进步，念歌当然会替他高兴，可是……

“他这般拼命，只是为了早日救回荡决，却从没想过为我留下来，他的实力提升得越快，就会越早离开天玄世界，我，我终究还是比不上荡决……”念歌看着远处，美目中波光盈盈，贝齿紧咬着红润的下唇，脑子里闪现的，却是从小到大的一幕幕，不知不觉间，已是痴了。

念歌的心思，隔着一个小空间的雷烈当然无从知晓，此时的他，早已沉浸在罡身晋升带来的喜悦中。

在不灭罡身第四层的五个小境界里面，先天之境持续的时间最短，却最难达成，可谓是承上启下的关键——唯有臻至先天之境，体内无垢无尘，才能吸引海量的先天灵气，成就各种本源。按照雷烈原来的估计，以他现在的实力，要达成先天之境进而凝聚本源，至少需要花费二十几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而且可能性最多只有五成，现在居然一次性成功，耗费的时间更是不足五年，难怪他会欣喜若狂。

“我现在的境界仍然是帝级中阶，只差半步就可以突破到帝级巅峰。”压下心里的狂喜，雷烈很快恢复了冷静，开始评估自己的状态：“但随着世界树的出现，我的身体强度至少提升了十倍，耐力和恢复能力至少达到了原来的八倍，如果是生死相搏，帝级巅峰的强者也未必是我的对手，这一次的冒险，也算是值回票了。”

境界固然是决定实力的重要因素，却绝非唯一的因素。以雷烈为例，当初战气境的时候就可以以一敌百，杀得与自己同阶的十三宗门精英落花流水，在噬灵界的时候，更是以初入战意境的境界，打得实力下降，却依然保持着战意境七八层水准的幽狼族战士狼狈不堪，凭借的，就是强悍的肉身和出神入化的刀法。雷烈之所以选择不灭罡身作为提升实力的第一个突破口，除了在宇宙中自保，同样也有扬长避短的想法。

第四层的五重境界，每一重都是一个质的飞跃，而其中又以四五两重最为突出。本源之境，不仅让雷烈的小世界拥有了更加充足的能量供应，更加稳固和完善的天地法则，更是对其身体的一次改天换地般的改造，以他现在的体质，即使没有任何防护和加成，仅凭肉身，就足以无视宇宙中的大多数危险，就算是破空巅峰甚至炼空境的强者，单论肉身的强悍，恐怕也比不过他。

“我如今的情况，是典型的守强攻弱。”雷烈继续思忖着：“破空境以上的强者被称为大能者，个个都有不可思议的威能手段，光靠身体硬抗，百分之百会被轰成渣。不灭罡身第四层的第五个境界是演化阴阳，世界初成，以我现在的境界，万年之内绝无可能达到，所以接下来加强实力的关键，应该在于境界的提升。”

武者到了一定的层次，提升境界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力量累加，而是对天地宇宙的感悟，对于规则，对自身所行之道的领悟与掌控方面的突破，这些都需要漫经验的积累与底蕴的沉淀，以求做到厚积薄发。这些都需要漫长的时间，而雷烈所缺乏的，恰好就是时间。好在他自从进入九星界，得到的收获着实不少，加上战帝给予的报酬，只要能够彻底消化，足以令他更上一个，甚至是更多的台阶。

最先浮现在雷烈脑海中的，是一道道纵横交错，介乎于有无之间的丝线，那是天玄世界的规则之线。这些本来无处不在，却可知而不可见，不可触的，代表天地法则的丝线，此时却如同黑夜中的篝火般明显，每一次波动，每一次运作，甚至哪怕是最微小的一点变化，都会巨细无遗地映照在他的思维里。

如果是在片刻之前，雷烈除非进入天人合一的顿悟状态，否则绝不可能如此轻松而直观地感知到这些规则。但随着本源的凝结和世界树的出现，他体内的小世界已经日趋完善，只差最后一步就可以踏入大世界的行列，而作为天玄世界暂时的附庸，体内世界的几乎所有法则都是脱胎于所在的大世界，在已然完全掌控体内世界的情况下，雷烈由微而知著，再探察起天玄世界的规则来，却是洞若观火一般。

雷烈整个人此时完全晋入到无思无虑，无物无我的状态当中，只有那一缕缕的神识探入虚空，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观察着，分析着那些规则之线的变化，并将每一点感悟沉积在心底。时光飞逝，小空间中转眼又是一年，端坐在陆地中央的雷烈突然睁开微闭的双眼，一抹了然的微笑同时出现在他的嘴角，“这，就是帝级巅峰？”他淡然说道，身上的气息随之节节暴涨，瞬间便冲出了小空间，但很快便被重新收敛回体内。

帝级巅峰，无数人梦寐以求却终生无法达到的境界，就这样被雷烈轻描淡写地突破了，但这一次，他的反应远没有不灭罡身提升时强烈——他原本就已经达到了晋升的临界点，突破到帝级巅峰，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在最初的喜悦过后，雷烈很快便收拢心思，开始了下一项工作。

一段蕴含着古老气息的信息随着雷烈的念头从心神深处升起，一幅幅散画面随之在他的脑海中展开。

最先出现的是无边无际的宇宙星空，数不清的星辰在其中散发着幽冷的光芒，恍如黑夜里的萤火虫，一个个或大或小，处界在时空层的保护下的世界坐落在星辰之间，虽然无法用肉眼观察，却可以确切无比地感知到，在这些世界和星辰之外，还有无数旋起旋灭的空间，其中只有极少数能够发展成小世界……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宇宙，无论是存在的形式，还是支配宇宙的法则，都绝不同于雷烈的前世。

无论是世界，空间还是星辰，在这个宇宙中都只不过是沧海一粟，无尽的虚空才是这里的主角，在这虚空之中，有各种各样游离状态的先天灵气和已经分化的灵气，也有足以致人死命的有害射线，还有各式各样的时空陷阱，以及呼啸掠过的时空能量风暴，但最为可怕的，却是那无形无色，万物起源的混沌之气。而此时，就在一片广阔到没有边际的混沌气团内部，一个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弱光点，正悄然出现在气团的中央。

“这就是天玄世界的起源？”看着那如同风里残烛，随时都可能会熄灭的光点，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雷烈心中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就在他的注目之下，丝丝缕缕的混沌之气逐渐向光点内渗入，那摇曳不定的光点开始渐渐长大，从最初的一点变成了拳头大小的光团，而后又扩展到皮球大小……随着体积的增大，淡淡的莹光开始消失，质地却开始变得更加坚实，一层如同鸡蛋壳般的薄膜也逐渐成型，覆盖在了如今已是椭圆形球体的光点之外。

画面迅速拉近，开始进入到混沌气团的内部。在这个距离，雷烈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外形如同鸡蛋一般的天玄世界，正在有规律地舒张和收缩着，每一次收缩，都会有一些看似无形无色，却能够被神识感知到的重浊之气被排除出来，而每一次舒张，都会有一股股混沌之气被吸入其内，而后被分解转化。就在这舒缩之间，天玄世界的体积越来越大，质地越来越坚凝，散发出的波动也逐渐由晦涩杂乱向着清晰有序发展。

第四百零六章潜修之破空（2）

今天中午一时贪吃，铸成大错，下午至今腹泻如水，竟至一泻千里，实在没力气了，今天先更三千字，继续造瀑布去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玄世界变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稳固，那一片混沌气团，如今已经全数变成了世界发展壮大的养分，这个时候的天玄世界，仅就规模而言，已经和雷烈所知相差无几。天空，大地，海洋，河流，山峰，各种事物也早已演化完毕，大团大团的灵气和先天灵气混杂在一起，或者融入万物以助其成长，或者游荡在空间之中，却唯独没有生命出现。

就在雷烈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一阵奇异的波动突然在天玄世界内泛起，转眼间便席卷了整个世界。随着这波动，无处不在的天地法则，还有在其操控之下的灵气开始不约而同地震荡起来，这震荡似乎隐含着某种韵律，时而激烈，时而柔和，时而紧凑，时而迟缓，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弹奏着一曲奇妙的乐章，而当这乐章结束时，一股股生命的气息已经遍布在世界各处——生灵，终于在天玄世界诞生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动在雷烈心底油然升起，这世界诞生的过程蕴含着无穷玄奥，只是简单地观看过一遍，已经让他获益无穷，然而所有的收获加起来，都及不上这一刻，亲身经历了生命诞生所带来的触动。刹那间，一抹灵光突然从他的脑海中划过。

“生灵，是这个宇宙最神奇的造物，花、鸟、人、兽，都是生灵，而孕育了这一切的世界何尝不可以被看做是生灵，推而广之，整个宇宙，又为何不能被当做一个更加巨大，更加神奇的生灵？”雷烈略带激动地思索着，浑然不觉自身的气息正在这思索中悄然发生着改变：“什么是生灵？这天空，这大地，这风，这水，这山，它们同样是宇宙的造物，同样是天地所孕育，同样也要经历生灭兴衰，为何它们却算不上生灵？”

“生灵生灵，不仅要有生，更要有灵。”思感如潮水奔涌，这一刻，雷烈甚至无法分清是自己主动思索，还是这一系列奇思妙想自己蹦入脑海：“天地孕育，存于当下，谓之为生，能够感受万物和自身的存在与不同，拥有自身的意识，才可称之为灵。天心虽然是生灵意识的集合体，却绝不应该是世界最早的意识，而是生灵诞生之后，原初意识发展的更高阶段，正如天心不是世界之主，而世界之主却是天心的具现化和更高层次的体现一样。”

这些想法并非没人想到过，然而绝没有人比雷烈的感受更加深刻——他的体内，此时就有一个蓬勃发展中的小世界，如果把天玄世界比作他自己，那么生活在这个世界的生灵，就是他体内小世界中正在繁衍生息的生命体。

“感悟天地法则，说穿了就是和天地进行沟通，究其根本，实际就是和天心，和世界意识的沟通。”雷烈深吸一口气，强行令自己脱缰野马般的思绪受到自身的约束，“我当初因为并非这个世界的土著，因此一直受到天心的排斥，无法接触和感悟天地法则，直到除去诸多天外妖魔，这才得到天心认可，为日后进军战心境打下基础。由此推之，对于宇宙法则的感悟，实际也是和宇宙意识沟通的过程，而这个过程……”

帝级以下需要依附于世界生存，所感悟的都只是所在世界的天地法则。这些天地法则虽然全都是由宇宙法则衍生而来，却终究不是后者，两者间的差别，就如同小溪之于大洋，一个能够在小溪中畅游的人，到了大洋中十有八、九会被淹死，一千个帝级巅峰强者里面，至少有九百九十九个无法突破从天地法则到宇宙法则的界限。

破空境的大能者之所以强大，除了自身实力的强横，更重要的却是其对于宇宙法则的领悟与掌握，这种法则层次上的差别带来的压制作用，让任何破空境以下的武者在面对大能者时都毫无还手之力。一百个王级强者如果豁出性命，绝对可以威胁到一个帝级强者，一千个拼命的帝级强者，照样逃不脱被一个破空境大能者屠杀的命运。破空境，就是神与人的分界线，雷烈如果没有达到破空境就去面对掳走荡决之人，唯一的下场就是形神俱灭。

一道道神识凝聚成束，向宇宙虚空的深处延伸着，似乎在探寻着什么，又好像在传递着什么信息，其中的一些在毫无阻力的虚空中畅通无阻地行进着，却终究一无所获，更多的却是在前进过程中遇到了各种凶险，就此无声无息地消失。然而无论自己发出的神识有何遭遇，雷烈却始终保持着空灵透彻的心境，就那样端坐在小空间内，除了在神识受到损失时予以补充，再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任由着那触手般的神识在宇宙中四处游荡。

“每个世界都是宇宙造化所孕育，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被铭刻上了诸多的宇宙大道。”神识外探的同时，雷烈的灵感继续涌现着：“帝级强者，如果在自己的道路上走到尽头，探察到掌握的天地法则的起源，就可以察知到这些大道的存在，而只要能够突破天地法则的局限，领悟这些大道，便可踏上感知宇宙法则之路，一举达到破空境。”

“我已经得到了天玄世界诞生过程的所有信息，只要假以时日，不难从中悟出大道，但这个过程可能只需要数年，也可能需要几千甚至几万年，我等不起，所以，只能另辟蹊径。”雷烈默默地想着，念头重新转到了之前的感悟上：“宇宙意志绝对是存在的，一切大道法则，全都是在其掌控之下，既然如此……”

冥冥默默中，雷烈的思感如海潮涌动，本心却如巍峨的高山般岿然不动，渐渐地，他的思绪开始渐渐平息，再没有半点波动，整个人彻底晋入了物我两忘，无人无我的境界，只有那一缕缕神识还在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宇宙虚空中不住延展着。随着距离的增加，他已经失去了对这些神识的约束力，每一缕神识都发散成了无数更加细小的丝线，除了与本体之间那似有若无的一线联系，再也无法为雷烈传递回任何信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神识与本体间的联系越来越微弱，绝大多数已经永远消失，但这一切丝毫不能撼动雷烈的心境，就连补充损耗的神识这样发自本能的行动也已渐渐停止，此时的他，如同一块无知无识，无思无欲的石头，甚至就连散发出来的气息也越来越弱，终至完全消失，整个小空间，被笼罩在一片难以言喻的寂静氛围之中。

但时间加速的功能还在，时光飞逝，倏忽之间，小空间内已经过去了数千年——对外界而言，就是整整几十年。好像落地生根，彻底变作小空间陆地上的一块石头的雷烈突然睁开双眼，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气息随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这气息并不强大，却透着一种超脱，仿佛整个世界，再没有谁能够将之束缚住，更隐含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就好似九天之上的神诋，在从天空中俯瞰着脚下的万物。

“原来如此。”雷烈轻笑着，喃喃自语道，下一刻，他的身体已经离开了天玄世界，来到了无边无际的宇宙星空。“这就是天玄世界？”低头看着脚下那形容鸡蛋，被无数时空层保护在其中的巨大空间和若干相对较小的空间，雷烈的脸上再度显现出一丝笑意，下一刻，一道闪电自虚空中显现，悄无声息地落向他的头顶。

虚空雷劫，每一个武者晋升到破空境都必须经历的考验。帝级强者和破空境大能之间虽然只差一个境界，却是天人之隔，神人之别，要脱离世界的束缚，踏足到更加广阔的宇宙，当然不可能轻易达成，十个有能力进阶破空境的武者，至少有八个无法度过这最后的考验，好一些的从此终生止步于帝级巅峰，运道差的，只能在雷劫之下形神俱灭。

“斩！”雷劫降下的同时，雷烈突然爆喝出声，半径万里之内的虚空仿佛得到号令，随之急剧地滚动，扭曲，无穷无尽的能量在一刹那间汇聚到一起，化作一道璀璨夺目，浩荡如天河的刀光，迎向了那足以毁灭掉一个刚刚成型的小世界的闪电。下一刻，漫天光雨飞溅中，刀光和电光双双土崩瓦解。

“呼！”宇宙虚空中突然刮起一阵狂飙，肉眼可见的波动以刀光和闪电交接处为中心，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向外扩展着，无数隐藏在时空层之下的空间在这波动下瞬间破碎，一道道黑色的空间裂缝在虚空显现，能量的乱流随即从里面喷出，而后又被波动裹挟着汇入其中，奔向更远处。一群不知是那颗星辰崩裂形成的流星从波动的边缘飞过，只是一刹那，最小也有小山般大小的近百颗流星便彻底化为了乌有。

雷烈的反击似乎激怒了某个不知名的强大存在，半径千万里的虚空开始如海潮般激荡起来，一波、波的能量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涌来，化作无可抗拒的巨大压力，作用在了他的身上。然而这只是正餐开始前的开胃甜品，就在雷烈被能量狂潮压制的同时，又是两道银色的闪电自虚空中劈落，仿佛捕食猎物的毒蛇，又好像愤怒的战神从空中掷出的长矛。

“居然是重劫！”看到那两道闪电降临，雷烈先是一惊，随后又恢复了坦然。重劫又如何，难道只因为面对的是重劫，就要坐以待毙不成？用刀的人，可以专注于技巧，可以侧重于力量和速度，但说一千道一万，真正的根本却只有一样，就是一往无前，有我无敌的勇气，所以，人们才会有拼命单刀的说法。一个刀客，可以在对敌时不择手段，可以面对强敌暂时避让，却绝不会在真正需要以命相搏时畏缩退却。

第四百零七章潜修之破空（3）

“斩！斩！斩！”喝声如春雷乍现，震得身边的空间动荡不已，几乎在同一时刻，三道刀光不分先后地闪现在虚空中，一刀破开束缚身体的压力，两刀分别迎向头顶落下的雷劫。光华爆闪，飓风四溢，两记雷劫居然再度被斩灭。

虚空雷劫有单劫和重劫之分，前者每次只有一道雷劫降下，每一次的威力都会比前一次提升一半，后者每一次降下的雷劫个体威力不变，数量却会是上一波的两倍。通常来说，帝级晋升破空境，经历的都是单劫，视乎个人的潜力和积累的深厚程度，次数从三次到九次不等，至于重劫，那是只有从破空境突破到炼空境才有的待遇，居然被雷烈遇到，也不知是他运道太差还是潜力太深，以至于招来了这样逆天的考验。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就在第二波雷劫消失的同时，第三波四道雷劫再度光临。雷烈显然没有前两次那样轻松，光华闪动中，一柄完全由能量构筑的长刀已然出现在手里，却并没有马上出手，直到闪电距离自己不足百丈，这才突然一抖手腕，绽放出四道匹练般的刀光，斩向蕴含着可怕毁灭气息的雷劫。依然是雷劫被斩灭，雷烈的脸色却不禁微变，手里的长刀同时崩溃，重新化为游离的能量，很明显，这一次交手，他并不是丝毫没有付出代价。

然而雷劫似乎全然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片刻的宁静之后，虚空中再度波浪涌动，八道耀眼夺目的电光随即飞射而下，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破裂，却丝毫没有半点能量溢出——八道闪电围拢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力场，不仅封锁了附近的空间，更是让能量的流动也被牢牢压制。这一刻，雷烈突然发现，他居然再也无法从周围召集到半点能量，唯一可以倚靠的，只有自己本身的力量。

“斩斩斩斩斩斩斩斩！”雷烈此时心如铁石，强大的雷劫和己身的困境都无法使之有半点动摇，身体冲天飞起，毫不避让地迎向那八道闪电，一层淡淡的光芒已然包裹住了他的双掌：己身之力，终究有限，他必须有节制地使用。连串的怒喝声中，雷烈双掌急速挥舞，好似双刀在身边围绕，硬是再度劈散了所有的电光，己的身体却也被震得翻着跟斗，飞向数千里之外，一对就连圣器也休想损伤的铁掌上，早已是鲜血淋漓。

“虚空雷劫，果然名不虚传，只是第四重就搞得我如此狼狈。”压制着体内翻涌的气血，以最快的速度理顺着濒于暴走的真气，雷烈的心中没有半点惊恐，反而被激发了无穷的豪气：“来吧，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厉害！”他大吼着，身体在第五波雷劫刚刚现身之时腾空而起，主动迎了上去。

“轰轰轰……”成串的爆响震彻天地，雷烈的身体再度被震飞，双臂伤痕累累，双掌更是血肉模糊，看起来触目惊心。体内的气血更是如翻江倒海般动荡不休，原本循着固定路线循环不息的真气也被震散，正如脱缰野马一样在身体里乱窜。

和体内近乎一团糟的状况形成对比的是他的思维，即便在这种时候，雷烈的心中依然如古井无波，丝毫没有半点惊慌和恐惧，而就在这无波无澜的心境中，生死搏杀带来的感悟与体验，正让某些原本散乱的东西逐渐融合，一抹灵光悄然从雷烈心头掠过。

雷烈的一身武学来源颇为繁杂，各种各样的功法和武技浩渺如海，很多都足以耗费普通人一声去钻研习练。以他现在的境界，虽然早已不囿于招数与功法，各种招数随手拈来，全都可以为自己所用，更有刀魂变这种只求意境的绝学，却终究缺乏符合自身特点的武学体系。这一次潜修，本来目的之一就是要对自身武学加以整理，没想到却先一步迎来了虚空雷劫，更没想到居然因为雷劫的压力而令各种武学有融合的趋势，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不等雷烈仔细回味和消化那引致武学突破的一抹灵光，第五波雷劫已然光临，十六道闪电遮天盖地，好似远古巨神投下的毁灭之矛，直奔子自己的目标而来。此时，雷烈惯用的双掌还未完全复原，有不少地方仍然露着森森白骨，如果再度出手，势必会伤上加伤。

“天地万物，无不可以为刀，己身亦然。”刚刚获得的感悟突然从心头掠过，雷烈猛地腾空飞起，双脚连环提出，一道道锋锐夺目的刀光随之激射而出，刚好迎上了那一道道电光。十六道闪电与刀光双双崩溃，雷烈的双腿也步上了双掌的后尘，膝盖以下，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无损的皮肉。而就在他的身体刚刚被震飞出去，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之际，第六波的三十二道闪电已经化作遮天巨网，当头罩落。

雷烈双目中光芒爆闪，嘴唇抿成了一个弧形，体内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着，倒飞的身形被硬生生停了下来。就在雷劫来临的一刻，他的肩，肘，膝，背，头，全身所有部位突然一起动了起来，一道道冷凛锋锐的刀光随着运动从全身各处飞射而出，虽然及不上双掌双脚发出的那样强横不可阻挡，却胜在数量众多，数十道半月形的刀光连在一起，犹如一片光幕，硬是把三十二道雷劫的力量削弱了至少八成。

残存的电光穿过破碎的光幕，准确轰击在雷烈的身上，却已然没有了之前的威力，臻至本源之境的不灭罡身剧烈地动荡着，却终究没有被突破，在这一轮与雷劫的对抗中，雷烈又一次胜出。

不管是重劫还是单劫，都是以三为单位，无论总共有几波，三次之后都会有一段间歇，随着第六波雷劫的消散，虚空中再度变得风平浪静，然而直觉告诉雷烈，雷劫并没有就此终止。身体仿佛在瞬间化作黑洞，贪婪地吞噬着散处在宇宙星空，在雷劫过后变得格外活跃而丰裕的灵气，雷烈一边补充着自身的损耗，一边加速催动真气的运转，以求在最快时间内修复所受到的损伤。

几十息的时间倏忽而过，雷烈体内损失的真气已经尽数恢复，身上受到的伤害也已经修复了七七八八，第七轮雷劫在这时终于降临。六十四道电光，在虚空中摆出了八座首尾相连的巨型八卦，好似一枚由雷电组成的巨大图章般压落下来，刚才还活跃之极的灵气，如今却变成了万载不化的寒冰，再也休想移动半分。不仅是这些灵气，整个空间在这一刻都仿佛被压缩成了一体，雷烈深陷其中，别说抵抗，就连眨一下眼睛都变得艰难无比。

“斩！”有了经验的雷烈这一次未雨绸缪，早在雷劫来临前就已经凝聚出一把长刀握在手中，这时终于派上了用场。狂喝声中，长刀陡然幻化为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飞快向上下八方扩展开去，所过之处，原本被挤压到近乎固态的空间纷纷碎裂，巨大的负荷让长刀在一息后彻底崩溃，却已然为雷烈争取到了自由活动的余地。

淡淡的光华一闪而过，一柄长有丈余的战刀出现在原本雷烈所在的位置上，随即化作一抹极光，迎向那八八六十四道闪电。论体型，论威势，在那代表着天地之威的雷劫面前，这孤零零的一柄长刀就好像面对千军万马的小卒子，然而偏偏就是这看起来只要轻轻一下就可以碾成粉碎的小卒子，居然主动向着对手发起了冲锋！

“我为刀客，我为长刀，所依所恃，除了一抹刀锋，唯有勇气和热血，任你万千神功，威凌天地，我只是一刀！”滚滚热流在心底翻滚，无穷战意如火焰燃烧，此时的雷烈，眼中心中，只有自己化身的长刀，只有自己用以破开一切阻碍的刀锋，就算是雷劫在前，就算是天神驾临，也休想阻止他劈出这一刀。

金戈铁马，万军厮杀，一往无前，有我无敌，勇悍，强横，惨烈，决绝，没有见过的人绝难想象，一柄长刀之中，居然可以蕴含着如此深刻而丰富的意境。一刀出手，宇宙虚空顿时被笼罩在某种奇异的韵味当中，浩渺虚空，仿佛变成了古老的战场，而无论那劈落下来的闪电，还是雷烈化身的长刀，全都成了战场中拼死厮杀的战士，被这肃杀的韵味感染，电光落下的速度，居然有了些微的迟缓。

“杀！”无边的煞气如海潮涌动，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死战不退的勇士，在这一刻突然化身为屠戮万物的杀人机器。高手争锋，气势和实力同样重要，雷劫居然会被雷烈的气势所慑，这一战已经落入了下风。不过即便如此，雷烈依然没有绝对的把握将之一举击溃，否则这一声战呼就绝不会是杀，而应该是斩。但此时就算是雷烈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所有的心神，全都放在了这空前的一刀之上。

“轰！”堪比星辰爆发的强光爆起，一道接一道耀眼的光环随即以电光石火的速度向外扩展，整个虚空被彻底粉碎，变成了最基本的粒子。数不清的空间随之湮灭，就连相距亿万里之外的天玄世界也受到了波及，无数时空层被震碎断裂，露出了在其层层保护之下的湛蓝色天幕。

一个高达万丈的巨大身影随即出现在天幕之外，看相貌和气息，赫然正是已经成为世界之主的战帝。一双大手挥舞中，一个个蕴含无限玄奥，闪闪发光的符号出现在虚空中，在天玄世界的外围构筑起一道坚实的堤坝，光环冲撞在上面，溅起漫天光雨，却终究无法突破半步。

第四百零八章源力，极力

破空境以上的大能者，举手投足都可以毁天灭地，雷烈刻意选择在这远离天玄世界的地方度过虚空雷劫，就是为了避免这第二故乡受到伤害，却还是低估了自己和对手战斗时的破坏力。此时眼看战帝出手，护住了天玄世界，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战意随即再度暴涨，丈余长刀，散发出的威势却好似可以劈开整个宇宙虚空。

“杀！杀！杀……”煞气滚滚，刀光霍霍，一道又一道雷劫在长刀之下灰飞烟灭，六十四道电光，在十几息的时间内纷纷崩溃。

“呼！”又是一阵光芒闪过，长刀消失，雷烈重新恢复了人形。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第四波雷劫开始，雷烈已经难以动用虚空中的能量，绝大多数时候只能依靠自身的力量对敌，到了这时，一身真气已经是所剩无几，再也无法维系长刀的存在。

一百二十八道银色的电光悄然出现，第八轮雷劫，在雷烈精疲力竭之时终于降临。一条条银色闪电好似捕食猎物的灵蛇，从各个方向争先恐后地涌来，就算是全盛之时，雷烈也未必能够抵御如此多的雷劫攻击，此时此刻，如果没有奇迹出现，绝对是有死无生。

“成败，在此一举。”雷烈的面容如万年石刻般毫无表情，双目却闪射着冷电般的精光，随着他的念头，一股散发着古朴悠远气息的能量从体内深处的角落里涌出，如同汩汩清泉，转眼间流遍了全身各处，正是当初战帝给予他的报酬之一。这是推动世界诞生的力量，是每个大世界孕育成型的基础，即便是混沌之气也无法将之毁灭，这种力量，根据战帝留下的信息，被称为源力。

源力源于混沌，却不同于任何先天灵气，确切地说，应该是一种介乎先天灵气和混沌之气之间的存在，只有在世界初诞，五行未分时才有可能存在，此后就会彻底分化为各种先天灵气。除了战帝这样的世界之主或者炼空境以上的大能，其他人根本没有能力提取源力，想要获得只能闯入混沌气团碰运气，而每提取一分源力，至少要浓缩百万分先天灵气，从这一点上讲，战帝给予雷烈的报酬也可以称得上是大手笔了。

滚滚源力在雷烈的体内世界中流淌着，所过之处，各个空间的发展速度陡然增加了数倍，原本近乎枯竭的真气也在飞速恢复。这就是源力的珍贵之处，这种由混沌之气演变而来的能量本身没有属性，却可以变化为任何属性的先天灵气，而在这一转化过程中，更可以产生一种神奇的力量，推动事物加快成熟壮大的速度，雷烈得到的这些源力，足以将体内世界一举推到小世界的巅峰，只要一个机遇，就可以发展为真正的大世界。但雷烈目的却并不在此。

“源力为基，唯精唯极，极力入体，威凌天地！”战帝传授的心诀闪电般在心头掠过，那曾经在雷烈与荒神分神的战斗中惊鸿一现，拯救他于毁灭边缘的，传承自荡空的力量如同打开闸门的洪水，从体内某处封闭的空间里倾泻而出，在不到亿万分之一息的时间里，已经遍布了雷烈全身。

这股曾经被荒神误认为至高之力的力量叫做极力，这名字有两层含义，一是力之极致，一是属性之极。和源力的无属性恰好相反，极力包含着这世间所有的属性，而且每一种属性都达到了自身的极致，这些极端甚至相互矛盾冲突的属性，在极力中却构成了完美的平衡，使之具有了无穷威能——如果把源力看做万物的开端，极力就是事物发展的顶峰。除了至高界的那些存在，整个宇宙中能够拥有极力的屈指可数，全都是碎空巅峰的大能。

以雷烈现在的实力，融合极力的唯一下场就是被撑得身体爆裂，形神俱灭。但在有源力缓冲的情况下，结果却截然不同：作为万物之端，源力可以演化滋养万物，同样也可以承载和包容万物。在数量上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源力作用下，极力如同被包上厚厚棉布的长刀，再也无法展现的锋芒，只能被其稀释包裹，与之一道分散在全身所有的细胞，经脉和真气当中。如果仅是这样，当源力被全部分化后，极力依然会显现出自己的破坏力，好在外界还有雷劫。

几乎在极力遍布全身的同时，一百二十八道雷劫已经重重地轰击在了雷烈身上，狂猛霸道的能量山崩海啸般涌入他的体内，肆无忌惮地破坏着，摧毁着，攻击着遇到的一切——包括极力。这种毫无差别的攻击很快便引起了极力的反击，代表着下界力量极致的能量从全身各处涌出，瞬间融汇成一条金光闪闪，夭矫飞腾的巨龙，毫不避让地迎向了冲入身体的雷劫之力。

虚空雷劫是宇宙对于大能者的考验，即便是针对破空境的雷劫也拥有不可思议的威力，但从质量和层次上而言，比起极力来却差了不是一点半点。金色的巨龙张牙舞爪，横冲直撞，刚一照面就将雷劫之力冲了个七零八落，之前还不可一世，锐不可当的雷劫之力，此时却成了豆腐渣，在巨龙面前溃不成军。好在相比于极力，雷劫之力在数量上占据了绝对优势，在初期的溃散之后，很快便站稳了阵脚。

就在金龙摧枯拉朽的同时，一条条银色的巨龙随着雷劫之力的凝聚开始成形，和极力化身的金龙相比，每一条的体型都小了不止一倍，却胜在数量众多——除了最开始被击溃的十多道，一百二十八道雷劫中剩下的每一道都化身为一条银龙。随着最后一条银龙的成型，针对对手的反击很快开始，十几条银龙为一波，如同海中的潮水般绵绵不断地向金龙发起了冲击，尽管每一次都会有数条被彻底击溃，但每一次都会在后者身上留下若干伤痕。

此时的金龙，就如同落入狼群包围的猛虎，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摆脱对手的围困，每一次击正面溃一个敌人，就会有更多的从侧面和后面涌上来，无论它如何躲闪，总是难以避免会在数量众多的突袭中被对手击中。随着时间的推移，金龙受到的伤害越来越多，动作越来越缓慢，而这，直接导致了更多伤害的出现。

猛虎不敌群狼，极力金龙此时的遭遇充分阐释了这句话。如果它体内的极力数量再多一倍，哪怕只是多出一半，结果也会截然不同，但当初荡空因为害怕自己的女儿承受不住，刻意限制了这用来保命的强横能量的数量，而雷烈得到的，更是不足这些数量的一半，怎么可能还有多余的极力加入？如果没有意外，这条极力凝聚的金龙被击溃只是时间问题。

“是时候了。”雷烈冷眼旁观，任由两股力量在自己体内打得天翻地覆，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这时当然不会放过。念头一动，浩浩荡荡的真气已经从身体各处的细胞，经脉和窍穴中涌出，化作一条条长河，向极力化身的金龙汇聚过来。

如果换做平时，极力绝不可能看上这些不知低了多少个层次的力量，真气接近的唯一后果就是被轰击成渣，但此时大敌当前，却是容不得有其他选择。面对雷劫之力的压力，一向霸道强横的极力，居然毫无抗拒地任由真气长河融入自身。得到这些生力军的加入，金龙的气势顿时再度暴涨，牙咬，爪撕，角顶，尾扫，身体撞，再一次显示出压倒性的实力。

一条接一条的雷劫银龙在极力金龙的攻势下崩溃，却也并非毫无收获——这些雷劫本就是为了毁灭而存在，即便是被对手摧毁的一刹那，依然在履行着自己的职责，金龙每消灭一个敌人，自己也会或多或少受到一些伤害，赢得并不轻松。在这种来自外界的压力和雷烈有意的驱动下，随着战斗的进行，越来越多的极力和真气开始融合，最终，当最后一条银龙烟消云散的同时，极力金龙已经彻底与雷烈的真气合而为一。

不灭罡身第四层号称灵肉合一，精神与肉身和真气彻底融为一体，再也无分彼此，极力与真气合一的同时，也就等于铭刻上了雷烈的精神烙印，换句话说，此时的极力，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

直到这时，雷烈才长出了一口气——天玄世界的古文明确实灿烂辉煌，居然能够想出这种将极力驯服炼化，为碎空境巅峰以下存在所用的办法，只是过程也忒凶险了些，。如果他刚才的计算稍有疏忽，没能在极力被炼化前拖住后腿，而是任由其顺利消灭所有雷劫的话，得胜之后没了外界压力的极力百分之百会反噬，他的结局绝不会比那些雷劫银龙好到哪里。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雷劫之力被击散后大部分散逸到了宇宙虚空，却仍有一些还滞留咋雷烈体内，这些送上门的天然雷属性能量不要白不要，一个个漩涡随着雷烈的神念出现在体内各处，毫无顾忌地吞噬着这些之前还要毁灭一切的能量。被彻底击散，又失去了大部分同伴的雷劫之力在混沌五行吞天功之下毫无反抗之力，犹如落入涡流的树叶般旋转着，飞入了漩涡的中心。

这些雷灵气在炼化之后被一分为二，一部分融入雷烈的身体，另外一部分则被送入了刚刚驯服的极力金龙体内——极力拥有宇宙中所有的属性，同样也可以吸收融合任何属性的能量为己有。片刻之后，恢复到全盛时期水平的极力金龙化作一个光团，沉入到雷烈的丹田，随后便悬浮在那里，再没有了半点动静。

雷烈体内的极力毕竟太过稀少，分散到全身发挥的作用有限，不如集中起来充当杀手锏。极力的同化能力虽然远远不如混沌之气，却也非同小可，这一小团极力放在不灭罡身循环的枢纽处，至多几千年，雷烈全身的力量都会拥有极力的性质，到时候即便境界仍然停留在破空初入，也足可与炼空境的大能一较高下。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只是电光石火之间，在最后一点雷灵气被彻底炼化的同时，虚空中银光闪动，第九轮二百五十六道雷劫，终于降临了下来。这一次，雷烈没有做任何抵抗，任由那一道道银蛇钻入自己的体内。雄浑醇厚的能量如长江大河般涌入，却并没有对雷烈发起攻击，反而开始修复起之前在雷劫受到损害的身体，丝丝缕缕的灵气一点点渗入，转瞬之间，雷烈的伤势就全部复原。

这只是个开始，源源不断的灵气随着雷劫流过雷烈的全身，所过之处，他的皮肉，骨骼，经脉，脏腑，窍穴，甚至真气和神识，全都得到了一次彻底的强化。他的真气和精神力总量并未增加，却变得更加凝实而灵动，他的身体更加强横，强度，韧性，反应和恢复能力较之先前至少提升了数倍……

但收益最多的却是极力，在灵气的滋养下，极力的体积和数量飞速增加，当最后一丝灵气融入体内时，雷烈丹田处的极力，至少比之前增加了十倍以上，如果单以数量计算，那一道极力所获得的灵气，居然占了总量的一多半。这个结果大大出乎雷烈的意料之外，看着吃饱喝足，懒洋洋盘踞在自己丹田内的极力，他的心里居然少见地升起了一丝不平衡——自己打生打死，好不容易度过了九重虚空雷劫，最大的好处居然被这家伙得了去！

内视着丹田处的极力，一丝明悟突然在心底升起：“这一次的九重虚空雷劫，不会是被这家伙引起的吧？”最初还只是一丝怀疑，此后却是越想越觉得可能——虚空雷劫的威力大小，是根据渡劫者的潜力和实力而定的，极力就在雷烈的体内，当然会被雷劫视为他力量的一部分，有这下界力量的极致在身，雷劫的威力要是不大才怪了呢。

第四百零九章吞灵（1）

还好雷烈早有准备，更是从战帝那里获得了足够的源力，否则这一次只怕就真的要在雷劫下灰飞烟灭了，不过若是没有这九重雷劫，恐怕他也没有机会得到如此大的好处，更不可能炼化极力，这其中的纠结，倒还真的不好分清。

虚空雷劫是宇宙对于大能者们的考验，但同时也是机遇，对于那些能够通过考验者，宇宙从来不会吝惜自己的赏赐，这最后一道雷劫带来的灵气和对身体的改造便是其一，但更大的收获还在后面。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这时悄然涌入他的脑海，这来自宇宙虚空的力量完全无视雷烈的精神防御，就那样毫无阻碍地穿过防线，融入到他的灵魂之中。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段段蕴含着宇宙至理，大道法则的信息如流水般流过他的心头，虽然只是一刹那，却足以让他获益无穷，原本刚刚突破的境界，此时已然彻底稳固了下来。

双眼微闭，静静悬浮在宇宙虚空中，心底仍在回味着那一段段蕴含着宇宙法则的信息流过脑海时的感觉，半晌之后，雷烈才缓缓睁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下一刻，他抬起脚，轻轻向前踏出一步，身体随之穿越了无数时空，出现在自己潜修的小空间的入口旁。

“哥！”现身的同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好似乳燕归巢般投进了雷烈的怀里，念歌双臂紧紧抱住兄长，仿佛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不见。“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哥，不要丢下我。”她语无伦次地低声说着，两行珠泪从腮边滚滚落下。

在感受到雷烈那已然变得超脱凡俗的气息从天玄世界消失的一刻，念歌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碎裂到无以复加，天地万物，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变得毫无意义，直到雷烈再度出现，一切才重新恢复了生气。一失一得，让念歌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情感，她不想再变成刚才那样的活死人，她不想再只是他的妹妹！

雷烈像一根木头一样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堂堂破空境的大能者，此时居然心跳加速，冷汗直冒，一双手好像变成了多余，不知道该放在何处。“小妹……”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你，你先起来。”

“雷小子，恭喜。”雷烈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感激战帝的出现，身形一晃，就那样自然而然地从念歌的怀里脱开，无比郑重地冲着出现在身边的战帝分身深施一礼，“多谢陛下成全，此恩此德，雷烈没齿难忘。”

这句感谢绝对是真心诚意的，，没有战帝的支持与帮助，雷烈绝对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突破。他和战帝的交易已经两清，此时得到的帮助，不管战帝和荡空，和荡决是什么关系，对雷烈来说，都是一份天大的人情。好在他马上就可以还掉这个人情了，而这，也是他在突破之后重回天玄世界的原因之一。

昏黄的日光照射着大地，却无法带来一丝暖意，跋涉在林间的巨帠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头顶那一轮只能用清冷来形容的太阳，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忧虑。每个在噬灵界生存的生灵，都已经学会了通过太阳的变化来判断风暴季节来临的时间，而从此时感受到的阳光散发的热量来看，风暴季节的降临，最多不会超过十几天。

“又提前了。”巨帠心中轻叹了一声，随即低下头继续行进。一路上拳打脚踢，吼声如雷，惊起走兽无数，却没有一只能够逃过他的捕杀，速度和效率比之刚才又加快了几分——风暴季节这些年越来越提前，休整期的时间越来越短，如果不能在风暴到来前获得尽可能多的食物，这个风暴季节，恐怕又会有不少老弱陨落。

一只长得像蚱蜢，却比蚱蜢大了至少上千倍，全身除了腹部以外全都覆盖着厚厚鳞片的怪物被巨帠弄出的声势惊动，从藏身处蹦了出来，仓皇地向远处逃去。这怪物的体型虽大，弹跳力却极为惊人，两只强壮的后腿撑地弹射，一个起落就是数十丈的距离，转瞬之间，已经窜到了距离巨帠数百丈之外。

“是荒兽，居然是落单迷路的荒兽！”巨帠先是一惊，随后却大喜过望：即使是最弱的荒兽，体内蕴含的灵气也数倍于普通的野兽，这只不知为什么逃到神兽们领地上的荒兽体型不小，看样子即使在荒兽中也绝非弱者，真要是能猎到，一只就顶得上普通猎物十几只。

“吼吼吼吼吼……”巨帠身化狂风，紧追不放，嘴里同时发出一长串或长或短的啸声，这是巨灵族在圈猎时用来通讯的暗号，这大蚱蜢速度惊人，在密林里想要追上并不容易，必须通知其他同伴，以免在其逃到其他猎区时，同伴们因为毫无准备而错过。

巨灵族生性奔放爽朗，从来不是讲究纪律和协作的种族，但二十几万年的残酷生活，足以教会他们这些从前根本不屑一顾的东西。

巨型蚱蜢似乎受过伤，背部的鳞片赫然缺了一大片，头顶长矛般的触角也只剩下了一根，弹射之间，更是有黑褐色类似血液一样的液体从身体下方滴落，这在进一步加强了巨帠追击决心的同时，也解释了这荒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荒兽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其争斗之血腥残酷，比起同神兽们之间的战争有过之而无不及。很显然，这巨型蚱蜢正是争斗中的失败者，在失去了领地之后，被迫逃入了神兽们控制的地域，却又成了巨帠眼中的猎物。

“喝！”巨型蚱蜢的伤势显然不轻，逃出数百丈之后，速度陡然慢了下来。巨帠心中大喜，爆喝声中，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至，又在距离对手丈余远处高高跃起，铁拳如流星过度，向对方的头顶狠狠砸落下来。巨灵族天生力大无穷，尽管力量已经衰落到了极点，巨帠自信，这一拳依然足以将眼前荒兽的脑袋砸个稀巴烂。

“如果荒兽的数量再多一些就好了。”拳头即将命中目标的一刹那，巨帠不无遗憾地想道：“这荒兽体内的灵气丰富之极，要是能再有几头同样的猎物，至少可以在这个风暴季节多挽回两个族人的生命。”

他的愿望很快变成了现实。

一道比巨型蚱蜢体型稍小些的身影，在巨帠得手之前从他身后的地底悄然窜出，没等靠近，一条土黄蓝色的细线已经从嘴里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却又快逾闪电，目标直指巨帠的后心。与此同时，原本惶惶如丧家之犬般逃窜的大蚱蜢，突然从只知道逃命的猎物摇身一变成了可怕的掠食者，身体倏然人立而起，后肢着地，四只钢矛般的前肢直刺过去，巨大的口器张开着当头罩落，配合后方那一道细线，刚好封死了巨帠所有可能的躲避路线。

“陷阱！”这是巨帠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顾不得思考这些荒兽为何会突然越过边界，又为何要设下这样的陷阱来诱杀自己，巨帠已经在本能的支配下展开了反击。双脚连环踢出，震开了巨型蚱蜢从下方袭来的两只前肢，双手在同时探出，扣住了刺向胸腹的两根前肢，而后以其为借力点，全身猛然挺直，身体与地面平行着悬浮在半空中，随即以自身的纵轴为中心，就那样抓着对手的前肢，在空中急速旋转起来。

巨大的离心力通过前肢作用到巨型蚱蜢的身上，荒兽数千斤重的庞大身躯不由自主地从地面飞了起来，如同风车一样在巨帠的带动下旋转起来，口器的袭击和身后射来的细线随之双双落了空。巨型蚱蜢相对纤细脆弱的前肢显然无法支撑自己的体重，刚刚转过半圈就已经在骨骼碎裂声中折断成了七八截，不等这头荒兽痛吼出声，巨帠的膝盖已然重重撞在了它的下颌上。

“蓬！”闷响声中，巨型蚱蜢的下颌碎成了几十块，庞大的身躯在巨大的冲击下向后飞去，连续撞断了七八根参天古树，这才重重摔落在地上。

“吼！”击溃正面之敌的同时，巨帠再度发出了一声巨吼，这是神兽们共同规定的示警讯号——尽管没有确切的证据，巨帠的直觉依然让他深信，对手的袭击绝非偶然事件，他必须警告所有的同伴。

“呼！”土黄色的细线再度袭来，居然是一条细长的舌头，舌头的主人是一头巨大的土黄色蜥蜴，却在身体的两侧生着一对肉翅。这翅膀无法让数千斤重的蜥蜴飞起来，却可以使之在空中滑翔相当长一段距离，瞬息之间，这蜥蜴已经逼近到了距离巨帠不到十丈，长舌电射弹出，一对巨爪紧随其后，向着对手的身体袭来，只看那爪子上闪烁的寒光，就足可相见其是何等的锋锐。此时正是巨帠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这一击的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罢了！”巨帠击飞巨型蚱蜢看起来轻松利落，实际已经用上了全力，此时根本来不及回气，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利爪和长舌突破空气时的风声，心里突然感觉到一阵轻松，“至少，可以不用再待在这地狱般的世界里了。”被击中之前，他不无自、慰地想着。

就在巨帠闭目等死的同时，一抹刀光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这刀光并不耀眼，更没有什么慑人的威势，只是简简单单地竖在空中，而后刀锋向着大蜥蜴迎了上去。大蜥蜴连续两次突袭，选择的时机都可谓极为精准，足见并非泛泛之辈，此时却居然躲不开这一刀，好像自己主动撞上去一般，庞大的身躯径直朝着刀锋冲了过去，随后沿着身体的中线被分作两半。

巨帠自分必死，没想到等了半晌还不见动静，不禁回过头一看，先是一呆，而后却是大喜。“雷小子，”他惊讶地叫道：“怎么会是你？你居然没死在荒兽领地？”

雷烈和他虽然只是相处了一个休整期，却是巨帠这些年来见过的唯一一个外人，更是帮他猎到了火灵狐，免去了巨灵族减口之灾，两人之间的交情绝非泛泛。雷烈受大长老之托前往荒兽领地，一去几十年杳无音讯，众人都以为他死定了，没想到却在这时出现。

“我当然没死，”雷烈笑呵呵地说道，突然向不远处的地面一挥手，一道刀光随即从虚无中显现，飞向那片地面，“巨帠前辈，好久不见。”在他说话的同时，一条足有水桶粗细的巨型蚯蚓突然从地下窜了出来，仅是露在地上的部分就至少有十几丈长，却正好迎上了那一道刀光，就在巨帠的注目之下，就那样被斩成了虚无，半点渣滓都没余下。显然，设下陷阱伏击的荒兽，并不止巨型蚱蜢和大蜥蜴两个。

“你用的是，战技？”巨帠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满脸的难以置信。噬灵界的吞噬之力无处不在，想在这里动用天地之力，或者将真气外放出体外都绝对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大长老也做不到这一点，可雷烈那一抹刀光却打破了这个常识。“雷小子，你这几十年都遇到了什么？”

“说来话长。”雷烈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随后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时候差不多了。”望着那一轮昏黄的太阳，雷烈突然有些没头没脑地说道。

“你说什么？”不等巨帠的疑问出口，整个噬灵界的空间突然如同海潮般翻滚起来，一道道空间裂缝随之出现，浑然一体的天空，此刻看起来就好像倍无数利刃划过一样伤痕累累。空间壁垒的破碎引发了可怕的风暴，能量流激荡涌动，在悬浮大陆，在大陆之间得到虚空形成了一场场空前猛烈的飓风，所过之处，不管是万斤巨石还是参天古树，全都在顷刻间被连根拔起，而后像被狂风卷起的鹅毛般在空中飞舞着，被裹挟向不知名的远处。

第四百一十章吞灵（2）

大地在脚下剧烈震动着，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裂缝仿佛恶兽的大嘴般在地面上缓缓张开，那些走避不及的生灵们纷纷惨叫着落入其内，滚滚岩浆和带有剧毒的浓烟一起从地下冲出，将遇到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片火海……这简直就是末日的景象，唯一令人安慰的是，空间中蕴含的吞噬之力并没有因此而增加，这让那些实力强横的生灵们多少还能保持些自保之力。

就在这毁天灭地的巨变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从每一个生存在噬灵界的生灵心头掠过。这威压充满了贪婪，霸道，冷酷，残忍，却又强大到令人连抗拒的念头都无法升起。绝大部分的生灵在感受到这威压的同时便已经瘫软在地，任由威压的主人将自己的全部力量和生命一同抽取，只有少数意志坚定，实力强大者才得以幸免。

就在灾变出现的同时，一抹刀光突然出现在空中，而后在瞬间炸裂开来，化作亿亿万万到同样璀璨夺目的刀光，随即连接在一处，形成了一片浩浩荡荡，渊深磅礴的光幕，罩住了以雷烈为中心，半径数十万里的区域。这光幕仿佛一道坚固的堤坝，不管是空间的剧烈动荡还是大地的变动，在碰到光幕的同时便再也无法寸进，就连那带来毁灭的威压也仅能止步于光幕之外。

“别担心，这光幕足以保住你们所有人无恙，”没等巨帠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雷烈已然冲天飞起，向空中那一轮昏黄的太阳射去，“你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他的声音穿越空间，传入巨帠的耳中，人却已经在同时飞出光幕，直冲天际，那毁灭万物的空间风暴，在距离他还有数尺距离时就已然消弭于无形。

荒神感到很愤怒，但心中充斥更多的却是恐惧。他在百万年前就开始设下这个局，从天荒界远古神兽们的消失，到引导九星界生灵发现空间通道，进而展开入侵之战，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只要那场战争再持续几万年，他就可以完成最终的布置，把这曾经辉煌一时，如今却陷入分裂的世界彻底吞噬，进而一举突破瓶颈，进入成年，成为一个真正横行宇宙的吞噬者，然而这一切却全都被天荒界那该死的天心给毁了。

时至今日，他依然无法理解对手怎么会发现自己的存在，又如何说服死敌，共同设下圈套来重创自己。正是因为那一次的伤害，他失去了三分之一的身体和灵魂，更是被两界天心联手，在他的灵魂中打入了一道强大的意识，让他不仅无法直接伤害任何来自两界的生灵，更要时刻承受灵魂分裂的痛苦，那种两个不同声音在脑海中一刻不停争吵的感觉，几乎让他发了疯。

这种灵魂的分裂让他越来越虚弱，荒神已经不再奢望能够吞噬对手，只想取回失落在对手体内的灵魂碎片，好让自己摆脱那噩梦般的痛苦，然而近百十年的时间过去，那被派出去的分神毫无音讯，反倒是他每况愈下，到了现在，他甚至已经无法控制体内能量的运行节律。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在他的实力跌入谷底，打算彻底逃离的时候，那个害他陷入如今境地的对手，居然重新合一，把他这个曾经的狩猎者当做了猎物！

“你休想得逞！”荒神声嘶力竭地大叫着，声音好像濒死的野兽，阵阵思感如潮水般向外扩散，所过之处，原本被他如同牲畜一样圈养在体内的生灵们纷纷倒毙，体内的力量随即如百川汇海般向他的灵魂投来，而后又被发放出去，抵御着那通过连接通道传来的，仿佛巨兽一样想要将他一口吞噬的可怕引力。

分水轮流转，这些类似永久性空间通道的连接，原本是他当年布局的时候架设在自己与猎物之间，用以实现预谋和完成最后吞噬之用——天荒的远古神兽们就是被这些通道摄入噬灵界的——现在却成了曾经的猎物发起攻击的媒介。

荒神的思感分化为上千个念头，一面操纵着浩瀚如海的能量在连接处构筑起层层堤坝，一面卷起阵阵狂飙，制造出一场又一场足以摧毁小世界的风暴，试图切断这些连接处与本体的联系。然而所有这一切都只是徒劳，绵绵不绝的无形波动从连接处传出，如同滚滚大潮，醇和浑厚，却不可阻挡，狂猛的能量风暴在与之接触的瞬间就化为无形，那一道道被寄予厚望的防线更是万斤巨石面前的豆腐渣，只是稍一冲击就彻底土崩瓦解。

世界之间的吞并有两种形式，一是双方的生灵相互厮杀，直到其中一方屠尽另一方所有的生灵，后者的天心就会自动消散，而胜利一方的天心就可以随着自家生灵的进驻而入主对方的世界，九星界和天荒之间的战争就是这一类的代表。还有一种形式则更加直接，也更加激烈，就是如现在这样，当两个世界相互接触后，由双方的世界意识正面对抗，失败者要么彻底消散，要么被对手吞噬，形成以对手为主的全新的世界意识。

荒神的本体噬灵界要比天玄世界小得多，甚至比不上原来的天荒的一半，却拥有一个可以自由调动自身力量的灵魂，充当着类似世界之主的角色，因此单独对上天荒或者九星界的天心，都是稳胜不败，即便两界的天心合一，也足可保证全身而退。但如今有了战帝这个与天心合体的世界之主，形势却完全不同，为了打赢这场仗，战帝至少调动了天玄世界一半的力量，荒神根本没有与之抗衡的可能。

“此仇此恨，不死不休！”荒神能够走到今天，当然不会是优柔寡断之辈，眼看败局已定，居然毫不犹豫地舍准备弃掉自己的身体。悬挂在噬灵界空中的昏黄之日急剧收缩，体积在瞬间缩小到不足原来的五分之一，随即化作一道极光，冲向包裹着噬灵界的天幕。

这照耀噬灵界的昏黄之日正是荒神的灵魂，吞噬者的身体虽然可以演化为世界，但毕竟不同于真正的世界，必要的时候，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灵魂完全可以脱离本体。荒神距离成年吞噬者只差半步，此时虽然力量衰落到了谷底，灵魂拥有的力量依然不可小视，足可在逃脱本体后在宇宙虚空里维系相当长的时间，如果运气好，能够在彻底消散前遇到合适的宿主，仍旧可以夺体重生，东山再起。

黄色的光束在昏黄之日的前方凝聚射出，如同一柄利剑劈开了重重时空，幽深的空间通道随即成型，只要能够进入这通道，万分之一息的时间后，荒神就能彻底逃离这已经逐渐为对手掌控的世界。宇宙虚空，广阔无边，天玄世界的力量再强也仅限于本体内部和与之接触的其他世界，只要脱出这一范围，就再也无需担心会受到追杀。

“当我回归之日，就是天玄世界彻底毁灭之时！”进入到空间通道的同时，荒神愤怒地咆哮着，他是宇宙中谈而色变的吞噬者一族，他的尊严不容冒犯，任何胆敢伤害他的人，都必将遭受最为血腥残忍的报复，他……

他再也没有机会实施自己的报复了。

耀眼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显现，浩荡磅礴如九天长河倒挂，锋锐坚凝如斩裂虚空之刃，甫一出现便将整个空间通道从中间斩[奇`书`网`整.理'提.供]开，而后锐不可当地向着那一轮昏黄之日冲来。同时传入耳中的，还有那仿若由代替整个天地对自己做出宣判的雷鸣之吼：“斩！”

“燃魂一击！”灭顶之灾顷刻将至，荒神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在发觉自己无论如何躲闪，最终都必将被这刀光斩中后，这个吞噬者终于下定了拼命的决心。狂吼声中，为了逃走方便和减少损耗而压缩的灵魂倏然膨胀，原本黯淡昏黄的光芒瞬间被璀璨夺目的强光所代替，刹那间，宇宙虚空中仿佛又多出了一颗星辰，炽烈的光芒照亮了方圆上千万里之内，却只持续了瞬间，下一刻，昏黄之日重新恢复了原来的大小，光芒却变得比之前更加黯淡。

燃魂一击，顾名思义，就是燃烧灵魂而发出的攻击，在生死危机面前，荒神濒于分裂的灵魂终于统一对外，在这宛如星辰爆发的过程中，足足三分之一的灵魂力量脱离本体，化作一柄十数里长的巨型宝剑，向着那惊天刀光迎了上去。无数时空在剑锋下断裂破碎，释放出的能量没等散逸就被吞入到宝剑当中——吞噬者本就是吞噬能力著称，这一柄由其灵魂之力幻化的宝剑同样秉持了这一特性，不过片刻的时间，宝剑的体积已经增加了三倍。

吞噬者虽然强大，却并非以武技见长，他们更擅长的，是运用自己的天赋能力吞噬和消化一切敢于与之作对的存在，这种面对面近乎短兵相接的较量，绝不是他们的强项。荒神使出的力量不可谓不强，发出的攻击不可谓不凌厉，却忽视了武学或者说肉搏战中相当重要的一条：很多时候，力气大的一方并不一定是胜利者，拳头再硬，也要打到目标才能起作用。

就在即将于宝剑接触的一刻，那看起来威猛无匹，充满一往无前气势的刀光居然就那样炸散开来，从一条天河化作了无数比蛛丝还细的光线，先是向四面八方飞散开去，硬是避开了荒神以命搏命的宝剑，而后又在转眼间重新向中央聚拢，犹如一张天罗地网，向荒神罩落下来。

这一招千丝万缕是雷烈根据秦嫣以入微剑魄创出的剑法演化而来，虽然精妙，却失之于力量过于分散，在掌控宇宙法则，攻防仅只是念动之间便可转换的大能者面前可谓毫无用处，但此时用来对付这从未与人近身相搏，只知道用傻力气，本身却又身为灵体，防御弱得可怜的荒神，却是恰到好处。

“不！”荒神惊恐地尖叫着，眼睁睁看着铺天盖地的刀光向自己袭来，却根本来不及躲避或防御，“主人救我，主人救我！”他没命地高喊着，一道晦涩之极，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随即从体内传出，进入到某处未知的空间，然而这一切终究太晚了，就在那一道波动发出的下一刻，纵横交错的刀光从上下八方席卷而来，在瞬息间把他的灵体切割成了无数再也无法复原的碎片。

漫天的刀光毫不停留，在切碎目标的同时重新聚合为一体，变回那长河般的匹练，而后在虚空中打了个转，紧追着飞向远处的宝剑而去，并在几息的时间内便追上了目标。失去了操控者的宝剑本就濒于崩溃，在这从后方袭来的刀光冲击下，当场就追随本体，化作了宇宙中到处漂荡的微尘。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刀光一敛，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宇宙中，如同长鲸吸水般吞噬着引力范围内的一切，荒神灵魂化作的微尘此时已经散逸到半径数万里的空间，在这漩涡的引力作用下硬是被扯了回来，毫无抵抗之力地投入到其中。

吞噬者是这宇宙中最强横的种族之一，没人知道他们是不是有什么死而复生的手段，即便击溃了对方的灵魂，雷烈依然不敢冒险。随着本源的凝结，混沌五行吞天功也已趋于大成，这可以吞噬和融合各种能量的功法正适用于眼下的情况，就算那些灵魂碎片中还保存着荒神的意识，也绝对无法逃过吞天功的炼化。

只是这混沌五行吞天功本是从神武宫的九龙吞天噬地玄功演化而来，后者则是荒神在天荒留下的一枚棋子——所谓龙魂，其实正是荒神预留在天荒外层空间的力量种子，源于自己的功法，如今却成了泯灭自己最后一线希望的杀手锏，荒神如果还有知，不知道会有何感想。

第四百一十一章一眼，一手

吞噬者一族虽然强大，成长却相当困难，尤其是从少年到成年，必须吞噬掉一个完整的，拥有天心的世界才可完成蜕变。荒神为了吞噬两界，迈出这一步，在天荒和九星界都布下了不少暗手：神武宫的九龙玄功，连接在两界各处的通道，还有天荒武者体内的战魄，甚至就连九星界的阴影兽都在其列，尤其是那些战魄，几乎每一枚都蕴含着他的一丝灵魂，只要被激活了核心指令，这些武者马上就会变成他最忠心的傀儡。

可惜随着自身遭受重创，荒神的力量和知觉再也无法延伸进天荒界和九星界，这些事先留下的暗手也失去了作用，此后更是被战帝和雷烈联手，配合当时天荒的天心之力，在所谓的荒古遗迹中彻底抹去了位于战魄核心的印记。这些印记全都是荒神的灵魂碎片繁衍而来，他当初想要夺舍雷烈，让分神潜入天荒，此后又派出被自己收服的仆人，为的就是取回战魄中属于自己的力量以治愈灵魂分裂，然而终究还是落了空，被寄予厚望的秦傲等人更是反过来在不知不觉中充当了天玄世界并吞噬灵界的棋子：天玄世界最初的一丝世界意识，正是潜伏在这些被战帝控制，向荒神传递出完成使命的假消息的仆人身上，才进入到噬灵界的。

“还好用了这一招，不然还真的是后患无穷。”感受着丝丝缕缕涌入的灵魂力量，雷烈心里不禁大呼侥幸——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些灵魂碎片中绝大多数的意识烙印已经彻底消散，却依然有少数还隐隐散发着属于荒神的气息，只是极为微弱，如果不是吸入到体内，根本无法察觉到。可以想象，如果雷烈刚才就此离开，这些碎片就会随着能量流飘向宇宙深处，不管其中任何一块遇到适宜的条件，都可以重新复生，再度成长为一个全新的荒神。

不过现在，这种结果已经绝不可能再出现，在混沌五行吞天功的作用下，那些灵魂碎片在投入漩涡的同时就已经被彻底炼化，不仅成了雷烈壮大力量的补品，更为他带来了另外一个惊喜：吞噬者的本性早已深入身体和灵魂的每一处，只要融合了这些灵魂碎片，他的混沌五行吞天功绝对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一子错，全盘输。荒神的布局不可谓不精密，却独独低估了被自己当成猎物的敌人——天荒界的天心，继承的是天玄世界意识中代表智慧和秩序的一面，论实力可能稍差一些，说到算计，却绝对在自己的两个对手之上，加上雷烈这穿越而来的变数，荒神的失败从一开始就已经成为定局。

最后一块灵魂碎片入体，吃饱喝足的雷烈长长出了一口气，随即重新化为人形，身体一晃，已经遁入到无尽空间之中，以空前的高速向天玄世界接近。荒神最后那几声呼救雷烈听得很清楚，他可不认为对方在濒临毁灭之时还会耍什么无聊的把戏，能够被一个吞噬者尊为主人的存在，绝不会是什么易与之辈，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不想还未踏入宇宙就惹上一个强敌，当然要躲得越远越好。

这个想法倒是不错，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就在距离天玄世界还有数百万里的地方，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力量突然从天而降，雷烈构筑的空间通道顿时土崩瓦解，而当他被猛烈的爆炸从通道里扔出来，重新回到宇宙虚空时，一股寒气禁不住从心头升起：就在他的眼前，在宇宙虚空之中，一只至少占据了万里方圆的巨眼正在缓缓张开，银色的眼眸中射出的冰冷眼神，足以让雷烈这样胆大包天的刀客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难道就是荒神的那个主人？这家伙至少有炼空境的实力，这下麻烦大了。”破空境以上，每个小境界的差距都足以用天与地来形容，更不用说是大境界的差异，这巨眼的修为如果真如雷烈所料，以他现在破空境初入的实力，别说与之对敌，能不能逃走都是未知。

雷烈当然不是肯坐以待毙之人，那一丝忌惮只是在心中一掠而过，不灭罡身的循环随即骤然加速，全身的细胞，窍穴，经脉以及运行其中的真气激烈鼓荡着，释放出一股股醇厚绵长的力量，让雷烈迅速摆脱了负面情绪的影响。几乎在同一时刻，雷烈全身的真气激荡鼓动，就要加速遁入临近的天玄世界，这样的存在明显不是他能够对付的，吞并了噬灵界，战帝这个世界之主的实力已经再度飞跃，只有与之联手，才有可能击退这可怕的强敌。

然而这个打算随即落了空——随着巨眼的出现，无形的力量已经牢牢禁锢了半径数百万里之内的虚空，雷烈别说在其中穿越飞遁，就是动一下手指都难于登天。银色的巨眼越睁越大，可怕的威压随着冰冷的眼神扑面而来，雷烈顿时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蝼蚁，而就在头顶，一块万斤巨石正在缓慢却毫不停留地落下，只要那巨石的操控者愿意，自己随时随地都会粉身碎骨。

“赤子元婴，维我心灯，赤子元婴，维我心灯……”雷烈拼命运转着从晋入战神境以后就从未动用过的师门心诀，稳固着自己即将破灭的心境，只觉自己的心神犹如海上风暴里的一叶孤舟，稍不留神就会彻底倾覆。而就在这个时候，巨眼，终于完全睁了开来。

亿万里的空间在一瞬间彻底破碎，无数破灭的时空释放出自己最后的能量，形成一场席卷一切的空间风暴，却又在一只无形大手的推动下向位于中心的某一点涌来，目标直指被禁锢住行动的雷烈。无可抗拒的压力仿佛一座座大山压落，雷烈的不灭罡身运转到了极限，却依然只能勉强延缓肉身崩溃的进程，经历雷劫考验的肉身，这时却仿佛变得脆弱不堪，这一刻，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骨骼和经脉逐渐断裂时发出的声音。

“喝！”生死俄顷，雷烈体内的勇气和热血终于被完全激发出来，狂吼声中，一道刀光硬生生透体而出，在身边急速缭绕飞转，如同海中矗立亿万年的礁石，将那一波一波如海潮般涌来的力量撞得粉碎。

这情形似乎有些出乎巨眼的预料，银色的眼眸中掠过一抹讶异，却很快被冰冷无情所替代，下一刻，一束银光从眼中激射而出，几乎在出现的同时便跨越了数十万里的空间。这银光相对于巨眼只能算一条细线，对雷烈来说却不啻于一座大山，直径十余里的光束径直压下，不等接近，磅礴浩荡的气息已经压得雷烈无法呼吸，一连串响声随即从他的体内传来——在巨大的压力下，他全身的骨骼已然尽数碎裂。

“是你！”足以把自己毁灭几十次的强大攻击下，雷烈突然爆喝出声，声音中蕴含的愤怒就连傻子都能感受得到。双眼杀机闪烁中，两道金色的光芒依然从眼中射出，直奔那片金光迎了上去——随着身边压力的减轻，终于有余力可以观察对手的雷烈清楚无比地感受到，这巨眼散发出来的气息，居然和战帝转述的掳走荡决之人的气息有八分相似，换句话说，眼前的对手即便不是掳走荡决的真凶，也绝对与之逃脱不了干系！

这光芒的体积和对手的银光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威势上却不逊分毫，刚一出现，后者那的恐怖气息便如遇到狂风的乌云般，被冲得七零八落。紧接着，三道光芒在距离雷烈近百里的地方相遇，仿佛可以毁天灭地的银光变成了钢锥面前的绢纸，在接触的瞬间便被轻易洞穿，两道金光如逆流而上的小船，一路劈波斩浪，闪电般射向那只银色巨眼，所过之处，银光如雪遇汤，纷纷溃散消融。

就在同一时刻，游离在虚空中的灵气好似发了疯般向着雷烈体内涌入，又是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声，他碎裂的骨骼，断裂的经脉，在刹那间尽数复原。下一刻，他的身体化作一柄丈余长刀，紧随在两道金光之后，向着那银色的巨眼电射而至，百万里之遥，转瞬即至，在长刀的后方，一条长达百万里的空间裂缝被硬生生劈开，将这一范围内的虚空分成了两半。

从出现以来，银色巨眼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一丝混合着震惊与恼怒的神情从眼中一闪而过，一只遮天盖地的巨掌随即毫无征兆地在虚空中出现。这巨掌足有数万里方圆，上面的每一道纹路都好像深不见底的沟壑，指尖的指纹就如同一座座环形的山脉，正好挡在了金光的必经之路上。

几乎在其显现的同时，两道蕴含极力的金光不分先后地射在了巨掌上，体积和分量绝不下于一块大陆的巨掌居然被射得微微摇晃了一下，两个几乎贯穿手掌的深洞随即出现在掌心。然而相对于巨掌的体积而言，这样的伤害完全可以忽视，随着金光由于能量耗尽而湮灭在自己的内部，巨掌突然动了起来，刚刚恢复的空间顿时再度寸寸破碎，可怕的能量风暴随之出现，却被巨掌硬生生捏成了一团，没有一丝能够散逸出其掌控之外。

庞大的能量在巨掌拿捏下急速收缩，密度很快达到了一个令人吃惊的地步，阵阵闪烁不定的强光从开始散射出来，那是能量被压缩到临界点时出现的必然反应。在这能量笼罩的区域内，一切都被巨大的压力和可怕的高温所摧毁，变成了最基本的粒子，只有雷烈化身的长刀还在苦苦支撑。

“轰！”高度浓缩的能量终于突破了临界点，开始了空前规模的大爆发，然而在巨掌的束缚下，这宛如星辰毁灭的爆炸居然没有一丝能量外溢，所有的威力都被集中在了掌心的部位，而这无疑让爆炸的威力变得更加恐怖。无数的能量乱流回旋激荡着，在向外扩散的企图受阻后返回头来，化作一波、波怒潮向位于中心的雷烈涌来，爆炸区域内的空间早就破碎到了极点，此时在这能量怒潮的作用下居然开始凝为一体，重新化作了一片巨大的混沌。

但最可怕的并非这爆炸，而是紧随其后向雷烈抓来的巨掌。这堪比一座大陆的巨掌，此时仿佛化身为一方天地，而随着其开始收拢，这一片天地也开始飞速缩小，好像一张天罗地网罩向自己的目标。没有人能够与天地抗衡，也没有人能够逃过天地的围杀，不管是爆炸形成的怒潮，还是那一片吞噬万物的混沌，在与巨掌相遇的同时纷纷再度崩溃，只是一刹那，巨掌已经到了雷烈身边不足五里之地——这样的距离，对于双方来说都可以忽略不计。

“杀！”无边的煞气滚滚涌出，原本如同落入网中的鱼一样只能束手待毙的长刀，这时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这极力所化的金光轻易便突破了重重束缚，裹挟着长刀，化作惊天匹练，斩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根手指。

这变化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巨掌的主人都未能反应过来——极力虽然少见，却不乏碎空境的大能将之赏赐给心爱的晚辈，以之作为防身保命的利器的先例，那两道极力金光虽然的出现并没有让他有其他的想法，只是更加坚定了他毁灭对方，以免其背后的老怪物找上门来的打算。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不过初入破空境的小辈，体内居然有如此充裕磅礴的极力，更是能够将之操控自如，一时不备之下，顿时吃了大亏。

蕴含极力的刀锋如同切豆腐般扫过巨掌的无名指，从一侧切入，又从另一侧切出，而后破空飞向远方，在距离巨掌百万里之外停了下来。几乎在同一时刻，通天巨柱一样的无名指从第二指节起彻底和巨掌分了家，银色的鲜血喷射而出，顿时在十数万里的区域内掀起了一场海啸，显然所受到的伤害不轻。

第四百一十二章凌空星，飞羽阁

“杀！”震天怒吼中，长刀在虚空划过一个弧形，再度在金光包裹下冲向巨掌，看样子，非要把对手斩尽杀绝不可。一声隐隐约约，却足以传遍方圆亿里之内的咆哮在空间中响起，其中蕴含的愤怒和威严足可让任何听到的生灵吓得魂飞魄散，巨掌和位于其后的巨眼随之缓缓消失在空间中，那势若雷霆的一刀袭来，却只是刺中了一片虚空。

“你逃不掉的！”刀光一敛，重新现出雷烈的身形，冲着巨掌和巨眼消失之处大喊道：“搜天索地，无所遁形！”

声音如雷霆滚滚，在宇宙空间中激荡，一道道隐晦之极的波动随即以雷烈为中心向上下八方扩散开去，而后消失在远处，一股晦涩玄奥难以测度的气息随之从雷烈身上升起，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如大海般深邃无比，却又仿佛能够穿透无限空间的阻隔，看到宇宙的尽头。这种状态只持续了片刻便被打破，一口鲜血脱口而出，雷烈身上的气息顿时如落潮之水急速跌落，差一点就掉出破空境。

搜天索地大、法虽然神妙，使用起来却绝非没有限制，尤其是在针对实力境界强于自己的对象时。所幸雷烈此时已经是破空境的大能，又有对手刚刚留下的线索，追索起来的损耗大为减少，这才只是负了些内伤，修为略有跌落，要是他现在还在帝级，光是施法时的反噬，就足以让他就此身亡。

“你的人走得掉，气息却逃不掉，我已经锁定了你的气息，今生今世，就算你逃到宇宙尽头也休想逃脱！”尽管受伤不轻，雷烈的眼神依然如星辰般闪亮，望着远处的星空，他喃喃自语着：“等我找到你，等我抓住你……！”话未曾说完，语气噎死轻描淡写，却不知为什么，让人听到之后从骨子里感到发冷。

“我要一份这一片星域的星图，要最详尽的哪一种，上面要包括每一座传送阵，每一个大世界，每一颗行星，还有所有分布其上的大势力的分布情况。”凌空星上的飞羽阁内，一个身材高大，但相貌平平的大汉对前来招呼的伙计说道，从散发出的气息上来看，此人的修为至少在王级。

宇宙星空茫茫无际，其中除了各种各样游离形态的能量，灵气，射线和混沌之气外，可以供生灵栖息的聚居地总共有三类：隐藏在无数时空层之中的世界，遍布整个宇宙的星辰，以及围绕星辰旋转，数量最多的行星。

行星虽然可供生灵栖息生长，灵气的含量却远远比不上世界，即便是早期的混沌空间那样的小世界，蕴含的灵气也远远超过灵气最丰富的行星。加上天地法则远没有世界那样完善，行星上面的武者的修行远比大小世界中的武者们艰难得多，能够达到侯级的都少之又少，相对而言，可以被看做是这个宇宙的文明边缘。

但凡事总有例外。各大世界隐藏在重重时空之中，出于安全考虑，轻易不愿暴露自己的所在，加上每个世界天地法则各有不同，破空境以下的武者也大多不愿被一个陌生的地方压制实力，因此很多涉及到不同世界的往来往往以行星为中介地，凌空星就是其中之一。

位于这片星域中央的凌空星，早在无数年前就已经成为了附近数百个大世界的贸易中心，但凡武者们有什么需要交易的东西，多半会选择到这里，而飞羽阁，正是凌空星上最大的商行——当然，这里的最大，是针对那些有能力面对来往于宇宙星空的武者的商行而言，那些面对低级武者和普通人的商行，连与之作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好的，这边请。”伙计笑容可掬地引领着来人走向一边的货架，同时说道：“客官来得还真是巧，本阁刚刚制作完成了最新的星图，不光原来的各大世界和行星在上面有标注，更增加了新近发现的数百颗行星的位置，绝对是这星域当中的独一份。”

说着话到了货架边，伙计伸手从上面取下一枚玉简，递给来人：“多谢惠顾，一共五十晶。”

大汉正要接过玉简，听到价钱却不禁一愣：“五十晶？怎么会这么贵？”

所谓的晶，全称为玉晶，乃是用宇宙深处某些时空断层中采集出来的，近似水晶一样的石头制成，质地极为坚硬，即便王级强者全力一击也无法损坏，而且散发出的气息极为独特，就算是破空境的大能者也不可能仿造，所以被当做了各大世界之间进行交易的通用货币。

玉晶中蕴含着一种极为独特的能量，不同于任何已知的灵气，却可以刺激灵气的生长，理论上讲，哪怕是在一块全无灵气存在的地方，按照一定的规律埋设下足够的玉晶，最多百年，也会孕育出一条顶级的灵脉，因此在中低层武者当中极受追捧。一枚玉晶，足以让一个大秦十三宗门那样的宗派倾家荡产，五十枚玉晶，足可在文明中心地带的偏远地区买下一座小城市，虽说知道这所谓的购买地图另有玄机，但价格如此昂贵，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车船店脚牙，都是眼皮活泛之辈，也是最势利的，大汉这一声疑问不要紧，却让自己的身家泄了底，伙计脸上的笑容顿时多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客官说笑了，本阁一向价格公道，这星图上不仅有您所要求的一切，而且标出了所有的险地和各种遗迹、藏宝地的情形，更有对不同世界和星球的习俗禁忌的介绍，不管您是探险还是游历，绝对可以省下一半的力气，虽然贵了些，却绝对物有所值，绝不是路边一晶一份的劣质品可比。”

也难怪他会有这样的反应，飞羽阁除了出售物品，同时还兼职售卖各种情报，乃是凌空星最大的情报贩子，而所谓的购买地图，就是购买消息的代名词。那五十晶名义上是用来买地图，实际上却是情报交易的保证金——消息这东西，出我之口，入你之耳，不像普通的货物，如果买不起放回货架就是，没有一定的保障，谁会说出来？雷烈此时的表现，显然对这规矩一无所知，在伙计心里，已经将之当成了从某个偏远地方来的土包子。

飞羽阁终究是凌空星最大的商行，里面的伙计也都是些训练有素，知道进退的人，这大汉就算再寒酸，也是王级高手，绝不是他一个小小战心境的武者能够惹得起的，因此虽然隐含了一丝轻视，言语却仍然相当客气。

这大汉正是雷烈，他离开天玄世界，第一次踏入宇宙文明的中心地带，对其的了解还仅限于战帝传给他的，几十亿年之前的信息。那个时候，玉晶还远不像现在这样普遍，大多数时候还只是以货易货，他兜里仅有的几枚玉晶，还是战帝当做交易的货物给他的，哪想得到时光流逝，这东西居然成为了各大世界的通用货币？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说的就是现在的情形。

“贵店可收购物品？”没办法，雷烈只好先把手头的东西卖出去一些，左右战帝给他的这些东西也是要卖的，这飞羽阁是凌空星最大的商行，信誉一向不错，想来也不会在价格上做手脚。

“本阁长年收购各种珍稀材料和奇珍异宝，客官如果想要出售物品，可去左边的偏厅，那里专门设有收购的柜台。”伙计脸上笑容依旧，眼里差一点的人还真没办法看出其掩饰在笑容下的鄙薄，“在下还要招呼其他客人，请恕失陪。”

雷烈当然看得出这伙计对自己的轻视，以他的境界，当然不会和这小小的战心境武者一样见识，微微点点头，随即向位于一侧的偏厅走去。一进门，就见正面一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得似乎随时会咽气的老者，一脸的无精打采，见到雷烈进来，居然连眼皮都没抬，仿佛对方根本不存在。

也难怪这老者会这副样子，飞羽阁真正的大宗交易都是由楼上的供奉们出面，到他这儿来的，多半都是些没什么背景，靠在各处遗迹和险地寻宝来赚取卖命钱的苦哈哈，说是来交易，东西收不收，定多少价还不是他说了算，当然用不着跟他们客气。

天玄世界刚刚合一，战神境武者还不到一万，帝级和王已经是巅峰存在，但在这片位于宇宙文明中心的星域，哪个大世界没有几百万战神境武者？加上数以亿计的设有传送阵，可以相互往来的星球的土著，这个数量至少还要增加一倍。凌空星是这片星域的贸易中心，而飞羽阁身为这颗星球最大的商行，每个月接待的战神境武者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一个王级武者，实力虽然不弱，却实在算不上多显赫的客人。客大欺店，店大了欺客，就是这么个道理。

雷烈好歹也是活过两世的人，对对方的想法一清二楚，但他到这里另有目的，当然不可能为了这点事和眼前这战心境的小杂鱼置气，念头一动，已经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罗盘，放到了柜台上。“这个罗盘，五百晶。”他沉声说道。

这回归罗盘乃是天玄世界的古文明流传下来的宝物之一，只要按照特定法诀输入出发地的坐标，哪怕有重重时空阻隔，也可以清楚无误地给予持有者指引。宇宙中凶险处处，最麻烦的却不是那些可以直接致人死命的射线和风暴，而是看起来和普通虚空无异，令人防不胜防的时空陷阱，一旦踏入进去，就算大能者想要从那迷宫般的时空断层里脱身也非易事，王级强者陷入其中更是只有永远迷失，但有了这罗盘，想要脱身可谓轻而易举。

老者能够被委派收购散客武者们手中的货物，眼力当然不会差，虽然不知这回归罗盘的来历，但只是感受到那上面散发出的气息，就知道绝不是凡物，等到听雷烈讲述了此物的用途，一双老眼中更是闪过一抹精光。

这片星域虽然设有传送阵，但收集宇宙虚空独有的物产，探索失落文明的遗迹，寻找尚未开化，但拥有丰富资源的星球……全都需要在虚空中进行。宇宙中的大能者毕竟只是少数，占据主流的，实际还是那些帝级和王级武者——处于文明中心的大世界早已制造出了可以为中层武者使用的护具，在这些护具的保护下，就算王级也可在短期内在宇宙中来去自如。对于这些为了不同目的而行走于星空的武者，一个回归罗盘，足以让他们的生存几率增加两成。

这么一件罗盘，如果遇上识货的买家，两千晶是最保守的价格，按照雷烈的开价，飞羽阁的利润至少是三倍，而根据惯例，老者至少可以从中提取到五十晶。别看这些人一个个优越感十足，说穿了不过是些给人出力的小伙计，一年的薪酬也不过两三晶，五十晶，足够老者不吃不喝攒上二十几年的。

“一个破罗盘，哪值这么多？”深吸了一口气，老者脸上随即浮现出一丝鄙夷的笑容：“一口价，八十晶，不卖的话请自便。”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这是做买卖的规矩，况且收购的价格越低，飞羽阁得到的利润就越大，老者可以提取的奖励也就越多，当然要拼命压价。

雷烈皱了皱眉，正准备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这罗盘的气息好独特，莫非就是传说中破灭的天玄世界制造的回归罗盘？”

说话间，一个身材比雷烈还要高出一头，生得满面虬髯，看起来活像一只狮子的大汉已然快步走到柜台边，从上面拿起罗盘，放出神识略一观察，随即兴奋地说道：“果然是回归罗盘，这位兄台，我出一千晶，这罗盘，我要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发威，结交

抢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老者满心指望这罗盘发一笔小财，没想到被人横插一手，心里不禁大怒。这大汉身上散发的气息虽然已臻王级巅峰，对飞羽阁来说却不算什么，仗着身后有庞然大物撑腰，老者一个小小战心境武者居然有恃无恐，叱道：“你是什么人，难道不知道这里的规矩？这罗盘本阁已经买下了，还不快点放下！”

说着伸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号，微弱的波动过处，一个口袋随即从虚空中掉落下来。老者接住口袋，在手里掂了掂，而后转过头，对雷烈说道：“这是你要的五百晶，拿去点一下，钱货两讫。”

这口袋也是大世界的产物，名叫纳玉袋，专门用来盛放玉晶，可以阻隔其气息，还可以减缓玉晶的能量流失，延长其存在时间。别看口袋不大，里面的体积却不小，虽然比不上储物戒指，里面装上几百块棋子大小的玉晶却不成问题。

当机立断，这老者虽然贪心了点，却也算是个人物，如果雷烈真是来这里讨生活的王级武者，说不定真就接下了——飞羽阁这种地方，绝不是一个王级招惹得起的。只可惜，雷烈既不是来这里讨生活，实力更不只是王级，身为大能者，就算再能隐忍，也绝不可能接受对方这种打发叫花子一样的行为。

“抱歉，这罗盘，我不卖了。”雷烈摇摇头，没有接那纳玉袋，伸手就要从柜台上取回回归罗盘。

煮熟的鸭子要飞走，老者当然不愿意，怒叫道：“出尔反尔，你当飞羽阁是什么地方？”抬手打出一道法诀，一个黝黑的洞口倏然出现在空中，一股引力随之传来，就要把罗盘吸入其内。

飞羽阁不仅是凌空星的第一大商行，更是这一片星域最大的商业组织星辰会的重要成员。星辰会成员遍布所有充当交易地的星球，从不参与各大势力的争斗，却从来没有哪个势力敢于招惹，这其中，除了各个成员本身的实力，最重要的却是其背后有炼空境的大能者撑腰，这位于飞羽阁内的储物空间便是明证：这种与建筑物重合的空间只有炼空境大能者才能炼制，结构远比天然生成的要稳定，任何得到授权的人都可以凭特定的方法打开，按照权限存取物品，其他人却连其坐标都无法锁定，更不用说将之打开。这样一个空间，绝对比一千座防盗的阵法还管用，回归罗盘真要是被摄入其内，就算雷烈要将之取出也会大费力气。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况雷烈本就是杀人如麻之辈，手上沾着数十上百万人的性命，怎么可能任由老者这样欺凌？他到凌空星，原本是为了探听那掳走荡决之人的消息和底细——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虽然锁定了那巨手主人的气息，却还不至于莽撞到就这样直接找上一个至少是炼空境的大能，但这绝不等于他会容忍一个眼中蝼蚁一样的角色骑到脖子上拉屎。冷哼一声，正准备教训对方，那大汉却已经抢先出了手。

“强买强卖，凌空星第一大商行，就是这副做派吗？”怒喝声中，一只大手突兀地出现在空中，硬生生把回归罗盘从黑洞边缘拽了下来。不等那老者反应过来，人影一闪，大汉已然到了回归罗盘旁边，一招手，将之收入储物戒指，同时将一个纳玉袋扔向雷烈，叫道：“兄台，一千晶在此，钱货两讫！”说着话身化电光，向飞羽阁外激射而去。

变生肘腋，老者虽然也是战心境，却是靠着各种资源堆出来的，和人交手的次数少得可怜，论起应变能力，和一路厮杀出来的天玄世界武者根本没法比，直到大汉快要逃出偏厅的大门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暴喝道：“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来飞羽阁捣乱，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右手同时按下了柜台下方镶嵌的一块宝石，下一刻，飞羽阁内警铃大作，无形的波动过处，一道道光幕已经封锁了偏厅所有的门窗。

飞羽阁身为凌空星最大的商行，当然不可能没有半点防护措施，每一处厅堂都设有专门的防御法阵，如果组合起来，又可以形成一座更大的法阵。老者的权限不足，只能开启终极掌管的偏厅的法阵，却足可抵御王级武者的攻击，在老者想来，足可将那大汉拦下。而只要能阻挡一时片刻，阁内供奉的护卫高手就可以赶到，到时候绝对会让这半路杀出，抢自己财路的可恶混蛋付出代价，没想到结果却出乎预料。

“轰！”大汉去势不减，径直撞上了拦在面前的光幕，爆响声中，当场将之撞了个粉碎，身形如电般飞射出去，同时大笑道：“狗仗人势的东西，你最好这辈子别踏出飞羽阁，否则小心你那条狗命！”

话音入耳，老者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大汉临走那一下表现出来的实力，显然绝不止王级，至少也是帝级的强者，他一个小小的战心境武者，在飞羽阁内还可以仗着主家狐假虎威，一旦离开此地，对方至少有一万种办法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他之前利令智昏，此时醒悟过来，却是悔之晚矣。

“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启动防御法阵？”飞羽阁名虽为阁，面积却足可抵得上一个小镇，老者所在的这座房舍，只是其中出售各种中低档杂货的铺面，这边防御法阵一开启，阁中的护卫马上便得到了信息，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看着安然无恙的厅堂，其中一名相貌威猛，隐隐散发着王级巅峰能量波动的中年人冷然问道，如果对方无故开启防御法阵，打扰阁内生意的话，以他的地位，可以当场进行处置。

老者额头冷汗直冒，一颗心早已沉到了谷底——飞羽阁的规矩他当然知道，那回归罗盘严格说起来并不算阁内的物品，就算被人强行拿走，也和飞羽阁扯不上什么关系。反倒是他随意开启防御法阵公报私仇，真要是被认真追究起来，虽不至于丢掉性命，但少说也要废去修为，逐出飞羽阁。正在彷徨惊恐间，一眼瞥见了站在一旁的雷烈，眼珠一转，顿时有了计较。

“是他！”老者仿佛捞到了救命稻草，指着雷烈大声道：“这家伙和人合伙拿着假宝物来行骗，结果被我识破，不但不思悔改，还居然打算行凶伤人，还好我及时按下警报，启动了防御法阵，他的同伙已经逃之夭夭，还请几位大人务必要把这挑战本阁威严的歹徒拿下惩戒。”

中年人身为飞羽阁的高等护卫，身份地位远在老者之上，根本没想到这小杂鱼一样的人物居然敢骗自己，冷电般的目光扫过雷烈，森然道：“几万年来，飞羽阁内从没有人敢来闹事，足下真是好胆量，拿下了，问问他的同伙在哪里。”后面半句话，却是对身后几个同伴说的。

雷烈表露在外的实力只有王级初入，和中年人的王级巅峰差距极大，后者不愿亲自动手，却把人交给了手下去对付。在他看来，自己的几个手下最差也是王级初入，有两个甚至是王级中阶，对付雷烈可谓是手到擒来，而有自己坐镇，根本不愁对方会逃掉，这一次的任务，可谓是相当轻松。

几个护卫领命，分散开缓缓向雷烈逼近过来，脸上的笑容活像围住猎物的恶狼。“小辈，及最好乖乖束手就擒，把你同伴的下落老实说出来，”一名护卫狞笑着说道：“老夫精通一百九十三种刑罚，每一种都可以让人只求速死，你要是不说，老夫……”

他永远也没有办法展示他的刑罚了，刀光闪过，这名护卫整个人从中间被分成了两半，先是笑容凝固，而后整个身体沿着中线向两边分开，尸体缓缓跌落尘埃。几乎与此同时，一道刀光翩若惊鸿，在人群中飞舞缭绕，乍现即隐，围着雷烈的另外几名护卫，或被断首，或被腰斩，最惨的一个，全身被大卸八块，全都在刀光闪过的一瞬间毙命。

“帝，帝级！”刚刚还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的中年人脸色大变，看着缓缓逼近的雷烈，活像面对猛虎的羊羔：“你，你不要乱来，这里可是飞羽阁，就算你是帝级强者，也容不得你放肆！”话说得倒是强硬，可惜底气不足，色厉内荏的神态，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不算那些各大势力暗藏的力量，这一片星域的战神境武者约有二十几亿，看起来数量不少，但一个大世界的人口动辄数百万亿，一颗星球的人口也有十几几十亿，平均分配下来，依然可以算是凤毛麟角，也就是凌空星这样的交易中心，换做那些偏远的星球，整个星球上面最多一两个侯级武者。帝级武者的数量更加稀少，且大多集中在各大世界，飞羽阁身为凌空星第一商行，拥有的帝级高手也不过几十名，却已经足以震慑所有来此交易之人。

帝级和王级巅峰在境界上不过相差一步，实力上却是天差地别，大能者们往往都有自己的交易圈子，这些位于星球上的商行虽然也有面对大能的业务，但绝大多数时候打交道的还是战神境或更低的武者，帝级强者，已经是飞羽阁表面上最强的武力。一个帝级强者如果真打算杀人，在飞羽阁同等级的护卫们赶来之前，绝对足以把这中年人轰成渣，难怪他会如此惊慌。

“做人总得讲点道理，好像刚才喊打喊杀的是你们吧？”雷烈笑吟吟地说道：“我只是自卫而已，难道就让我站在那里，任由你们杀了才不算放肆？”他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落在中年人眼里却不啻于恶魔，那惹出这场风波的老者更是早已吓得屎尿齐流，瘫软在地。

“别担心，我对你们这些小蝼蚁毫无兴趣。”雷烈接下来的话多少让中年人放心了些，“你们污蔑我在先，又主动攻击我在后，这笔账，等你们主事的来了，我自然会和他好好算一算的。”

几句话的工夫，十几道强悍无匹的气息已然笼罩了偏厅，刚刚惊惶不已的中年人脸上顿时露出一副喜色——飞羽阁的帝级强者们，总算赶来了，他的这条命，也算是捡回来了。然而不等他把心彻底放下来，接下来发生的变化，顿时让他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雷烈神态安闲地站在偏厅中央，右手看似随意地在空中虚抓着，每爪一下，必定会有一条身影从虚空中跌落在地，不到一息的时间内，地上已经躺下了十几个被他抓落之人，正是闻讯来援的飞羽阁帝级武者。而就在此时，雷烈身上的气息再度发生了改变，原本厚重如山，源深似海的帝级气息，此时却变得深邃无比，恍若宇宙星空般广阔而不可测度，人还是站在那里，却仿佛超越了世间所有的束缚，犹如在天空俯瞰尘世的神诋。

“破，破空境，大能者？”十几个帝级武者只是被制住了行动，却并未送命，全都清楚无误地感受到了雷烈的变化，一个个顿时面无人色，其中一名帝级中阶的武者似乎是这群人的首领，此时在雷烈威压下勉强支撑着颤声道：“晚，晚辈无礼，还请前，前辈恕罪。蓝老九，你，你这混蛋，还，还不赶紧磕头赔罪！”

在文明中心地带的认知里，武者的境界共有三个大门槛，一是进入战心境接触到天地规则，二是进入战神境，体内自成天地，可以永生不死，第三个便是踏入大能者的境界，可以自由穿梭往来于宇宙的绝大部分区域。宇宙星空中流传着一句俗语：“不为大能，便是蝼蚁。”足以说明破空境以上与其他武者的差距，那是天与地，神与凡的距离，哪怕只是一个初入破空的大能者，也足以将整个凌空星从宇宙中抹去。

第四百一十四章恒古星域，可疑目标

飞羽阁的背后是星辰会，同样有大能者坐镇，其中甚至有炼空境的存在，一个破空境的武者，还没到惹不起的地步，但那是指整个星辰会而言。冤家宜解不宜结，星辰会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总会的那些大能者们，绝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飞羽阁，因为一点小小的纠纷就去得罪其他大能，况且自己这一方理亏在先，就算对方把他们都杀了，只要不毁掉飞羽阁，总会也未必会出头，难怪这首领会如此惊慌。

蓝老九欲哭无泪，心里早已把罪魁祸首的老者恨入骨髓，他知道，就算这一次的事情得以和平解决，作为引起纷争之人，他在飞羽阁也休想再有任何发展，自己的大好前途，就这样被毁了。“前辈，”他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晚辈有眼无珠，听信小人之言冒犯了前辈，您老人家大人大量，千万别和晚辈一样见识。”

雷烈没有理他，目光看向虚空中的某处，沉声道：“你就是这儿的主事吧？是自己出来，还是让我把你抓出来？”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空气中显现，却是一个相貌娟秀的年轻女子。这女子身材极高，只比雷烈矮半个头，长相算不得倾国倾城，却透着一股洒脱精干，尤其是那种久居上位，发号施令养成的自信，让她别有一种吸引人的魅力，一看便是一个女强人，身上散发的气息，赫然已经达到了帝级巅峰。

“前辈神功无敌，晚辈佩服之极。”在雷烈这个大能者面前，这女子居然毫无惧色，虽然不敢摆出上位者的架子，却也绝称不上卑躬屈膝，盈盈一礼，轻笑道：“属下无知，竟然没能认出前辈的身份，斗胆冒犯，实在是罪该万死，晚辈南宫玉，在这里代他们向前辈赔罪了，还请前辈看在家祖南宫胜的面子上，不要和这些蠢材一般见识。前辈今日有何要求，只要本阁做得到的，一定照办。”

这南宫玉正是飞羽阁的主事，今年不过百余岁，已经是帝级巅峰，这份天赋比起念歌来也不遑多让，在这一片星域的年轻一辈里足可名列三甲。其祖父南宫胜，乃是星辰会的后台之一，炼空境的大能者，也是大能里有名的种、马，一生娶妻近百，生下的子女少说也有七八百，孙辈，曾孙辈乃至更小辈的后裔加起来足有几万，却独独宠爱这个最小的孙女，用爱如珍宝四个字形容绝不过分。

这样一个有天赋，有能力，有后台的天之骄女，当然不会像手下那些帝级武者那样被一个破空境大能吓得屁滚尿流。语气虽然恭敬，话里却隐含着一丝嘲讽对方扮猪吃虎，有意讹诈的意思，更是绵里藏针地点出了自己的靠山，告诫对方适可而止，不要贪得无厌，可谓不卑不亢。

如果换做这一片星域的其他大能者，说不定碍于南宫胜的面子，哈哈一笑，将此事揭过不提，但雷烈初来乍到，哪知道南宫胜是哪颗葱？不过他也不愿意节外生枝，为了区区小事就得罪飞羽阁和星辰会——早在天玄世界未分裂前，星辰会就已经存在了，在战帝留给他的各大势力名单里，这是除了各大世界之外，唯一一个至今还存在的，实力可想而知。

念头闪电般转动，已经有了主意，当下笑道：“南宫小姐好说，我闭关多年，近期刚刚突破，本想来这里探听一下这万余年来的形势，不想身上的玉晶全都在修炼中用尽，这才惹出了这场风波。既然小姐出面，此事就此作罢。”

南宫玉闻言，心里却是不禁一动：一个破空境的大能者，在这个宇宙里绝对属于最顶尖的存在，已经足可以自己开宗立派，就算是加入那些大世界或者超级势力，也百分之百会被奉若上宾，想要什么只是一句话的事，哪里需要自己亲力亲为，隐藏身份地来打探消息？

对方这样做，如果不是别有用心，就足以说明两件事：一是其至少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建立或加入任何势力，二是此人在此之前，基本上没有和其他势力或者大能者打过交道——蛇有蛇路，鼠有鼠路，能够突破破空境，闭关前至少有帝级巅峰的修为，如果真的曾经在宇宙中闯荡过，一定会有自己的圈子，完全没必要到飞羽阁这种地方来了解宇宙中的形势。换句话说，眼前这个人，十有八、九是一个之前只知道修炼，初出茅庐的小菜鸟。

南宫玉能够被派到这里主掌飞羽阁，除了乃祖的影响，本身的能力也毋庸置疑，雷烈简简单单一句话，已经向她提供了不少信息，此时两眼放光，一张俏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前辈胸襟宽广，这样说真是让晚辈无地自容了，此事完全是晚辈御下不严所致，怎可一句就此作罢了事？前辈刚才言到想要了解近万年的形势，晚辈不才，执掌飞羽阁也有十余年，对这一带星域的形势不敢说了若指掌，但自问也有几分了解，愿意为前辈效劳。”

说着话伸出手来，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神色间恳切之极：“这里实在太过简陋，还请前辈移驾到中央贵宾厅谈话。”漂亮的女孩子总是占便宜，南宫玉本就有一股爽朗大方的气质，这时放低身段，一副盛意拳拳的样子，顿时令人好感大增，想要拒绝还真不太容易。

没有哪个势力会嫌自己麾下的，或者能够借助的大能者太多，对于那些大势力来讲，除了自己培养出来的以外，雷烈这样没有什么势力背景，本身又实力强大的存在无疑是最理想的招揽对象。南宫玉想方设法与雷烈拉关系，虽然没敢奢望一次就能够把这位大能者引入星辰会，加入自己祖父一方，却也是存心结一份善缘，就算对方不能为己所用，只要打好了关系，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获得大助力，正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是也。

雷烈显露实力，逼迫对方主事者现身，乃至于此时的故作姿态，本就是为了希望能从其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这时正中下怀，怎么可能拒绝？大笑道：“既然南宫小姐这么说，那我就多有麻烦了。”说着迈步向门外走去，同时一挥手，加在那些帝级护卫身上的禁制随之被解开。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向那惹出这一连串纠纷的老者看一眼，他很清楚，从南宫玉现身的那一刻起，这个人的命运就已注定了。

飞羽阁名为阁，实际却是几组不同建筑构成的建筑群，雷烈之前所去的只是进行中低端交易之地，而在所有的建筑物当中，位于中央的贵宾厅无疑是规格最高的，能够在这儿受到接待的，要么是某些大势力的代表，要么就是雷烈这样的大能者，论舒适豪华，安全保密，整个凌空星上，还没有哪一处能够比得上这里。

“请问前辈想知道些什么？”贵宾厅内，南宫玉屏退左右，笑盈盈地说道：“本阁是星辰会的下属成员，星辰会的生意遍布本星域三百八十九个大世界，以及位于交通要冲的一万九千多个星球，所有会员间的信息都是共享的，说到消息灵通，绝对排在这片星域的前三名，想来一定可以满足前辈的要求。”

见雷烈游目四顾，似乎对所在的房间很感兴趣，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地道：“前辈不必担心，这贵宾厅乃是本会供奉的星术神师所造，只要关上房门，就算炼空境大能也休想查探其中的情形，房顶地面和四壁上设置的阵法更是可以屏蔽天机，就算是同样精通推演的星术神师也无法推算到房中发生的一切。”

大能者们掌握宇宙法则，已经渐渐与宇宙大道相合，往往会在冥冥中对于涉及到自己的事情有所感应，境界越高，这种感应就越灵敏，有些掌握独特法则的炼空境大能，甚至只要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就可以知道前后若干句话的内容，以及谈话之人是否对自己怀有恶意。雷烈一个大能者，隐姓埋名，隐藏实力到飞羽阁找消息，显然是有难言之隐，说不定便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对头，如此小心，也是情有可原之事。

“我闭关上万年，对于这一片星域进来的形势一无所知，不知道南宫小姐可否指点迷津？”雷烈当然不可能随便见到一个人就把自己的底细和盘托出，微微一笑，转弯抹角地说道：“那些小杂鱼就不必说了，炼空境以上的大能，还有拥有此类大能坐镇的实力，劳烦南宫小姐为我解说一下。”

“此人果然有厉害的仇家，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居然连其身份和名字都不敢提。”南宫玉眼中目光一闪，进一步确定了原来的推测，不过并不担心对仇家会是己方之人——除非对方是傻子，否则绝不会真的认为自己不会把这次谈话的内容上报，如果真的和自己这一方结仇，这一趟绝对是自投罗网。心里念头转动，表面上却若无其事，盈盈一笑，随即开始不厌其烦地讲解起自己所在这片星域的形势来。

宇宙广阔无边，除了位于边缘的域外星空以及某些未曾探明的险地，绝大多数的生灵都集中在靠近宇宙中心的一百余个星域内，雷烈此时所处的恒古星域就是其一。恒古星域共有三百八十九个大世界，其间分布着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星球，其中光是达到能够与其他星球世界来往标准的就数以亿计，全都是各大世界的附庸，而这些大世界组成的星域盟，则是恒古星域最大，也是公认的统治势力。

所谓大世界，和世界最大的不同就是已经诞生了世界之主——在宇宙法则的保护下，所有处于少年期的世界都会被隐藏在宇宙边缘的时空断层里，就连大能者也极难发现，只有在拥有了世界之主，踏入成年之后，才会脱离保护，逐渐移向宇宙的中心。战帝和天心合体后，天玄世界也已经正式晋身为大世界，只是时日尚短，不仅世界还没进入中心地带，外边知道的人也没有几个。

星域盟之所以强大，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各大世界本身拥有星域一半以上的资源，足以培养和招徕到众多实力强横的大能者，因而拥有压倒性的实力。但这不等于其就能一手遮天，在恒古星域内，至少还有十几股超级势力，他们遵守星域盟制定的规则，绝不越过其底线，却凭着自身的实力在恒古星域保持着相对独、立的地位，星辰会就是其中之一。

“不算那些世界之主，恒古星域已知的炼空境大能约有三十几位，星域盟和超级势力们各占大约一半，还有几位散修，都是不问世事，一心追求大道的，不过暗地里有多少就谁也不知道了，毕竟每个势力都有自己的底牌，除非到了紧急关头，否则绝不会亮出来。”

“不过到了这个境界，数量的多寡已经不是问题，如果一心想逃，炼空境巅峰也未必留得下炼空境初入的对手，真要是彼此结了仇而又无法斩草除根，就算是那些大世界也不一定挡得住炼空境大能的报复。从这个意义上讲，一个和几个炼空境大能的差别其实并不大，而有无这一境界的存在坐镇，也是能否成为超级势力的标志。”

南宫玉有心招揽结交雷烈，而且这些消息也算不得什么绝密，因此解说起来相当详细，星域盟和十几个超级势力的底细，以及那些炼空境大能的情况被她一一道来，可谓是知无不言，随着她的讲述，雷烈的目标也渐渐缩小，最终锁定在了四个人身上。

司空飞，炼空境散修，性喜寻幽探奇，经常出没于宇宙边缘的域外星空和各处险地，一百多年前曾经与老对头在域外星空遭遇，爆发一场摧毁了近百颗星辰的大战，地点就在距离天玄大世界附近数千亿里的地方，时间也刚好是荡决失踪前后。数千亿里，对大能者来说算不得什么，况且炼空境的大能者除非必要，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会躲起来参悟宇宙大道，以求更上一层楼，平白无故地跑到天玄大世界附近做什么？

第四百一十五章南宫决断

廉威，星域盟炼空境供奉，此人倒是没有证据显示去过天玄大世界所在的域外星空，但炼空境的大能本就不易被掌握行踪，像司空飞那样因为和仇家遭遇而弄得去向人尽皆知的只是少数，而最为重要的是，此人曾经收服过一头吞噬者作为战宠，这一点正好与荒神的主人特征相符。

谢凌，谢远，超级势力之一凌远宗的太上长老，也是凌远宗的祖师爷，据说其背后有碎空境的无敌大能。这两人是这片星域炼空境大能者里仅有的孪生兄弟，相貌相似，功法相同，甚至连气息都极为相近，雷烈当时与荒神的主人对阵时，认定其气息与掳走荡决之人有八成相似，却不敢肯定绝对是同一人——荡决当时正在遭受攻击，仓促间传给战帝的信息多少会有些失真，如果真是两个人，这对兄弟同样是重点调查的对象。

“境界还是太低了。”雷烈心中暗暗感叹着，搜天索地大、法没办法无视境界的差异，以雷烈现在的实力，只能在最初的一段时间内锁定对方的气息，并将其所在的方位缩小到恒古星域之内，等到抵达这一带时，却已经无法再感觉到对手的存在：每个大能者都是一条宇宙大道的代表，受到所修行参悟的大道的保护，境界越高，这种保护作用就越强，无论是诅咒，追踪，探察还是通过天机对其进行推演，作用都会被极大削弱甚至被直接解除或反噬。

这一通谈话一直持续了半天的工夫，南宫玉的讲解不厌其烦，详尽之极，即便她是帝级强者，也多少有些吃不消。稍微停了一下，饮了口茶水，润润喉咙，脸上再度浮现灿烂的微笑，俏声道：“这就是晚辈所知的一切，前辈若是觉得还不满意，本阁密室内还备有关于恒古星域各大势力和大能者更详细的资料，可以尽数送与前辈。”

说着抬手划出一个符号，紧闭的大门随即打开，先前被制住的帝级护卫首领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去玄字号密室，把一千八百九十二号密件复制一份，拿来交给前辈。”南宫玉吩咐道，那首领躬身行了个礼，接着重新退出门外，大门随后无声无息地关上。

像飞羽阁这样的商号，当然不可能如天荒的那些普通商家一样，用纸张记录各种资料，储存信息的载体要么是玉简，要么是更高一级，只针对特定对象开放，强行打开就会自动毁灭的信息水晶，只要神识一扫，其中的内容就能一目了然。南宫玉原本可以直接把资料复制一份交给雷烈，之所以不惜大费口舌，亲自为其解说，无非是为了让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这时目的达到，再赠送资料，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雷烈两世为人，经验阅历何等丰富，当然知道对方是在故意示好，但这种行为对自己有利无害，况且他以后在这片星空行走，能够多结交一个朋友，总比多出一个仇家要好。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南宫玉，说道：“南宫小姐仗义相助，这份人情，雷荡记下了，日后如果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输入真气，激发这玉牌上的阵法，自然可以和我联系，只要是力所能及之事，一定效劳。”雷荡者，正是他在恒古星域行走时的化名。

这玉牌也是天玄大世界古文明的遗物，作用和水晶球之类的通讯物品相同，但功效更强大，作用距离也更加广泛，只要是在恒古星域之内，南宫玉随时可以以此联络到雷烈。礼尚往来，对方免费提供的资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雷烈当然要有所表示，不过南宫玉毕竟只是帮了个忙，远没有到性命相报的地步，因此说话时还是留了一丝余地，没说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之类的话。

“前辈太客气了，”南宫玉笑着说道，手上却已经接过了玉牌：“长者赐，不敢辞，这枚玉牌，晚辈一定视若珍宝，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救命呢。”神态语气大方自然，没有半点的矫揉造作，反倒让人觉得率真，令人好感大增。

南宫玉是聪明人，当然知道了解雷烈的想法，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修炼到大能者的，没有一个是傻瓜，如果只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脑子发热，乱拍胸脯，才真的会被她看轻。

正在说话间，那护卫首领已经完成了吩咐，回来复命，南宫玉从他手里取过玉简，随后又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一同交到了雷烈手上。“这是本会贵宾的信物，”她说道：“只要是在有本会商号的地方出示这玉佩，前辈就可以免费得到任何玄级以下的消息，购买其他物品也一律五折，雷前辈如果不弃，还请务必要收下。”

飞羽阁的情报，按照价值被分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级，玄字级的已经是相当重要的消息，南宫玉刚才所提供的各大势力和炼空境大能的资料就在此列，加上一个所有物品五折的优惠，为了结交雷烈，下的本钱不可谓不大。雷烈知道对方的心思，自忖以后恐怕还会有借重飞羽阁和星辰会的地方，也有心与之拉近关系，当下也不客气，结果玉简和玉佩，装入竹屋戒指，同时笑道：“终究是我占了便宜，多谢南宫小姐了，告辞。”

说着一脚踏出，身影随之从屋中消失，却连半点空间波动都未曾引发，仿佛根本未曾在这屋中待过。

“小姐怎么把星辰玉佩给了他？”半晌之后，确认雷烈已经离开，护卫首领忍不住道：“这玉佩按惯例只有炼空境的大能和世界之主的代表才用资格享用，每个商号每百年才有机会送出一次，您就这样送出去，老祖那里……”这护卫首领乃是南宫家族的世仆，历代都忠心耿耿，本人更是南宫玉父亲的心腹，说起来还算她父执辈的人物，是专门被派来辅佐她的，因此说起话来并无顾忌，他口中的老祖，正是南宫家族的创始人南宫胜。

“你什么时候看我做过赔本买卖？”南宫玉淡淡地笑着，笑容里透出无比强大的自信：“相信我，这一笔买卖，我们稳赚不赔。”

心中实在是得意，看首领仍然一副不解的样子，忍不住解释道：“回归罗盘，通信玉牌，他一连拿出了两样东西，都是和天玄大世界的古文明有关，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小姐是说，他得到了天玄大世界的遗迹？”首领依然似懂非懂，“天玄大世界当初辉煌无比，几十亿年前便是恒古星域的第一世界，统领诸界，却突然崩溃，据说是因为得罪了碎空境的大能，被其亲自出手灭绝，他如果真的得到了遗迹，手里的宝物一定不少，小姐莫非是想……”

“天玄大世界根本就没被毁灭。”南宫玉打断了首领的话：“当初的天玄大世界之主，据说是唯一一个有可能突破世界之主局限，可以自由离开世界，并晋升到碎空境大能的存在，那场大灾变之前，他已经未雨绸缪，布置好了退路，天玄大世界或者受到过重创，躲藏在宇宙深处，受到宇宙法则的保护，但绝不会就此崩溃。这一点，各大世界的高层，还有那些炼空境的大能们都很清楚。”

她的脸上现出一丝嘲讽的笑容，继续说道；“你以为司空飞和他那个对头往域外星空跑，真的只是为了寻幽探奇？还不是想要找到并炼化已经无主的天玄大世界，进而得到古文明的遗产？只可惜，他们终究是晚了一步，如今的天玄大世界，恐怕早已经有了主人。”“小姐认为那人是天玄大世界来的？”首领总算没糊涂到家，此时终于醒悟过来。

“堂堂大能者，身上连五十晶都没有，而且对恒古星域的情况近乎一无所知，却偏偏知道来我们这个天玄大世界破灭前就存在的商号来打探消息，身上的宝物，全都是天玄大世界的特产，这难道还不能证实他的身份？此人有八成的可能，是新的世界之主派来察看形势的使者。”南宫玉先前倒没有这想法，直到雷烈拿出通信玉牌，才突然闪过一丝念头，而后却是越来越有把握。

“恒古星域的资源，一向都在星域盟的操控之下，我们这些人，美其名曰是可以保持自主性的超级势力，实际上不过是在其羽翼下生存，仰人鼻息的可怜虫，如果星域盟愿意，一念之间，任何一个超级势力都会在一夜间灰飞烟灭。”南宫玉的神色变得极为严峻，在自己人的面前，她无需在戴面具，“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他们在背后做的小动作？这几十亿年来，恒古星域的超级势力起起落落，哪一次背后没有他们的影子？”

“天玄大世界原本是诸界之首，如今回归，势必会在星域盟内部引起不小的冲击，甚至是一场权力的洗牌，对我们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机会。退一万步讲，即便星域盟不会因此而动摇，天玄大世界之主必然会成为星域盟的高层，我们通过使者与之交好，在星域盟也等于多了一个替我们说话的人，况且天玄大世界失落数十亿年，不知道积累了多少资源，正是百废俱兴之际，如果能够成为其贸易代理人……”

星辰会以商为本，高层成员虽然都是武者，却多少染上了些商人的习气，说到可能获得的利益，就连南宫玉也不禁两眼放光：大世界虽然拥有完善的天地法则和充裕的资源与灵气，却并不是什么都有，很多东西都要与外界交易，除了星域盟直属的商队，各大世界往往还有自己的代理人，真要是能够获得天玄大世界的交易代理权，星辰会每年的收益至少会增长一倍。

“属下晓得了。”这前景过于美好，首领的语气里也禁不住有些兴奋：“小姐打算怎么做？”

“我会马上回总会一趟，把这消息告知祖父，说服他无论如何也要交好此人。”南宫玉当机立断，“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由你全权代管事务，此事至关重要，成败与否，全在能不能守住秘密，不让消息外泄，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属下省得。”首领咬着牙说道：“小姐只管放心，阿大他们都是追随老爷多年的护卫，对家族忠心耿耿，只要告诫一下，绝不会泄露半句，至于蓝老九他们……”眼中的杀机一闪而过，所有曾经见到过雷烈的那些小人物们的下场，就这样被决定了下来。

南宫玉能够从些许线索把事实推断得八、不离十，这份才干和心智着实令人佩服，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在这防护严密的贵宾厅内所说的话，居然全都被雷烈一字不落地听了去：不为大能，便是蝼蚁，这话并非没有道理，南宫玉错就错在让雷烈进了贵宾厅，以后者的手段，至少有上百种办法可以在里面动手脚，让这里发生的一切对他再无秘密可言，如今所用的不过是最简单的一种——在交给南宫玉的同时，激发了玉牌的通信功能。

“好机灵的丫头，希望你的祖父也像你一样有眼光。”切断通信玉牌的联络，雷烈喃喃自语道。南宫玉能够想得到的，他同样也能想得到，那一块通信玉牌就是他留下的后手，事实上，他来到恒古星域，也却是肩负着为天玄大世界打探形势的任务，如果后者真的作出或者说出什么对他或天玄大世界不利的言行，就算得罪星辰会，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将飞羽阁抹去。

至于南宫胜，雷烈反倒不担心，炼空境的大能者从来不会缺少智慧，一个可能削弱星域盟的机会，以及一个大世界的交易代理权，这两个价码，足以让前者做出正确的决断。

不管怎么说，雷烈这一趟的目的算是圆满达成，而且所得远远超过了预期。尽管以恒古星域之广阔，一定还有隐藏在暗中，不为人知的炼空境大能存在，但至少就目前而言，他已经不再是茫无头绪。

第四百一十五章飞翎星（上）

事实上，他还有另外一个选择，就是主动暴露行踪，让对方主动找上门来：他体内的极力可是属于碎空境的力量，一个初入破空境的存在不仅拥有，而且可以自如操控，光是这一点，就没有哪个炼空境大能会不动心。但以雷烈现在的实力，这么做等于自投罗网，当初在宇宙星空，对方隔着多少亿万里都压得他无力反抗，要不是没想到他体内居然会有极力，雷烈早就形神俱灭了，如今到了人家的地盘，对手随便用一根指头，就可以碾得他粉身碎骨。

“实力，我的实力提升得还是太慢了。”雷烈在心中呐喊着：“如果我现在有破空巅峰，哪怕是破空中阶的境界，结果都会截然不同！”

他的不灭罡身已经达到本源不灭，肉身之强悍，足可抵挡任何同境界高手的攻击，刀魂变也已日趋第四层的大成，加上体内拥有的极力，虽然只是初入破空境，却足以与破空中阶的存在抗衡，如果能达到破空境巅峰，和炼空境的大能者一较高下也未必没有可能。只是以他一百多岁就达到破空境大能的速度，居然还抱怨实力提升太慢，如果传出去，不知会有多少困于瓶颈不得寸进的武者会被活活气死。

“现在还不是找上那些嫌疑者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下心中的冲动，雷烈继续思忖道：“先不说炼空境的大能者能不能轻易见到，即便见到了，我能锁定对头的气息，对头同样也能做得到，到时候见了面，我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现在离一千年的约定之期还早，荡决有极力在身，一定可以护住自己无恙，恒古星域高人无数，遗迹和险地多如星辰，正好可以用来磨砺自己，提升实力。”

和荒神的主人一战之后，雷烈终于认识到极力的强大，荡决体内的极力数量比他渡过雷劫前只多不少，如果用这些极力支撑混沌空间的防御的话，就算对方是炼空境大能，也足可保证千年之内不被攻破，保得自身安然无恙。雷烈想救荡决，却不意味着会莽撞行事，把自己也搭进去，在事情没发展到最后一步之前，他必须谋定而后动。

“三百年之内，我必须进阶到破空境巅峰，拥有和炼空境初入者一战之力，然后用剩下的时间慢慢调查求证，寻找掳走荡决之人的下落。”雷烈继续想道：“要做到这点并不容易，要想在短时间内突破，除非另辟蹊径……”

破空境以上的修炼，实际就是参悟宇宙法则的过程，从理论上讲，这个过程其实可快可慢，如果一朝顿悟，只要身体强度跟得上，能够承受调动无穷威能时带来的负荷，甚至可以一步登天，直接臻至碎空境。但事实上，这种情况从未出现过，别说是碎空境，就是破空境的大能们，除了雷烈这个妖孽，也无不是一步一步，耗费无尽岁月修炼到这一高度，绝没有速成的可能，但对于雷烈来说却不尽如此，而这其中的关键，就在极力和不灭罡身之上。

极力是下界宇宙力量的巅峰，其中蕴含着所有宇宙中已知的属性，毫不夸张地说，宇宙大道，至少有一多半融汇在其中。雷烈虽然炼化了体内的极力，却远没有达到将之与己身融合为一，随心所欲，如臂使指的地步——真要到了那一步，他的境界也距离碎空境不远了。但不管怎么说，极力终究是在他的体内，而且已经打上了他的意识烙印，想要参悟掌控，远比领悟外界的宇宙法则容易得多。

不灭罡身的提升和体内小世界相辅相成，第四层的五个小境界里，第三到第五实际涉及到的是体内世界的完善，雷烈掌握的宇宙法则越多越深邃，体内世界就会越坚固越完备，但反过来也一样。如果体内世界得以提升，作为与之一体的雷烈，同样可以直接掌握那些因为提升而完善或者新产生的法则，而如果体内世界从小世界演变为世界，雷烈得到的收益将会更加巨大。

每个大世界都是宇宙法则相互作用的结果，也可以被看做是诸多法则的终端，能够亲身体验世界诞生的过程，其收获绝对会比从战帝交给他的，天玄世界诞生时的情景中获得的感悟大无数倍，哪怕只是领悟了其中的一小半，也足够支撑他臻至破空境巅峰。

这两条路都不算容易，而且风险比起按部就班地提升要大不少，但相比于成年累月地潜修无疑要快捷得多，对现在急于提升实力的雷烈来说，再没有比这最能吸引人的了。

“荡决，”雷烈喃喃自语着，拳头却不由自主地握紧：“坚持住，等着我去救你。”眼中闪烁着坚毅之色，雷烈脚步一踏，整个身体顿时从空间消失。

“这位兄弟，这边来。”飞翎星青云城的街道上，雷烈正漫步而行，一个声音突然传入他的耳中，抬眼望去，一个身材比自己还要高大，生得满面虬髯的大汉正站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笑着冲自己招着手：“还记得我吗？买了你的回归罗盘的那个。”

不用他说，雷烈早就认出了这个差点让自己惹下一场麻烦的大汉，后者的一千晶现在还在他的储物戒指里躺着呢。这大汉看起来是个粗线条的家伙，实则却精细得很，尤其是在遇到机会的时候，胆子更是大得吓人，也着实是个人物。

“前些日子我去雷电海的外围探查，差点被卷进时空陷阱，多亏了兄弟你的回归罗盘，这才算是捡回了一名，说起来还真是要多谢你呢。”大汉是个自来熟，不等雷烈开口，已经走了过来，大笑着地说道：“那天飞羽阁的人行事太过霸道，我一时生气，强行拿走了那罗盘，他们没有难为你吧？”

这大汉生得一副豪迈的样子，说起话来更是透着一股热情，令人从心底里觉得这是个豪爽可交之人。雷烈咧开嘴，呵呵笑道：“没什么，那老家伙虽然贪财，可后来赶来的主事却是通情达理之人，只问了我几句就把我放了。要说感谢，应该是在下感谢老兄你才对，要不是你老兄，在下那回归罗盘恐怕真要低价卖出去了。”说话时，一副忠厚淳朴的模样，活像从乡下出来刚进城，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大汉哈哈一笑道：“这么谢来谢去的多没意思，你我能在这里再见就是有缘，我叫豹雄，天行宗的弟子，看样子比你痴长几岁，不知老弟尊姓大名，师出何门？”

天行宗在恒古星域算不得什么大派，门中只有一个破空境巅峰，一个破空境中阶的大能坐镇，勉强可以归入超级势力之下的一流门派，但对于散修们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庞然大物了，在这一片星域当中也算是颇有名气，雷烈却似乎对其毫无所知。

他憨憨地笑着，笑容里赫然带着几分腼腆：“原来是豹兄，小弟雷荡，出身青鳞星，先师原本是一介散修，百多年前突破破空境时失败，在虚空雷劫中陨落，临终前嘱咐小弟务必要前往雷电海一趟，寻找师门遗失在里面的宝物，以确保日后可以渡过雷劫。可惜小弟师门地处偏远，仅有的玉晶也有一大半被用来培育灵脉，若非豹兄资助，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攒够来这里的路费。”

宇宙中的星球也分为三六九等，凌空星和飞翎星这样设有大型传送阵，可以来往于星域各处甚至是大世界属于最高级，被称为中心星球。每个中心星球的周围又有若干次级星球，而这些次级星球又是附近更低一级星球来往的中心枢纽，如此递推，形成以传送阵为纽带的巨大交通网。雷烈口中的青林星，豹雄、根本连听都没听说过，无疑使这张交通网上最边缘的存在，最多比没有诞生战神境武者的低等星球和无人居住的蛮荒星球高一点。

从这种星球往外走，难度无疑比从中心星球出行大百倍，光是一路上支付传送阵的费用，就足以令人望而却步，雷烈说的话如果真放在一个王级武者的身上，绝不算夸张。

豹雄眼中隐隐放光，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变：“原来雷兄弟也是要进雷电海探险的，这可真是太巧了，雷霆风暴减弱的日子已经临近，有了回归罗盘撑腰，我和几个朋友正好也打算进入其中碰碰运气，雷兄弟如果不嫌弃，何不与我们同行，彼此也好有一个照顾？”

不管是恒古星域还是其他星域，大世界的数目绝非一成不变，尽管从总体而言，世界之主们在宇宙星空中占据着最大的发言权，但绝不等于他们的世界永远不会陨殁：内部的纷争，无法预见的灾难，以及来自更高层次存在的攻击，都会让大世界遭受灭顶之灾。

不是每个遭受灾劫的对象都有天玄大世界的运气，这些世界崩解后的残骸散处在星域各处，一些彻底崩灭，还有一些空间碎片却侥幸逃脱，得以继续存在下去，这些碎片原本的时空崩溃扭曲，与周围环境结合，形成了一个个可怕的险地。然而危险总是与机遇并存，这些险地里，往往保存着某些大世界的遗迹，其中极有可能埋藏着某些令人梦寐以求的宝物，因此成为了那些王级和帝级探险者，尤其是众多散修们趋之若鹜的地方。

这些险地虽然只是世界的碎片，却或多或少残存着所在世界原有的法则，因为空间本身并不完整，导致这些法则尽管有些残缺，却往往比蕴含在世界之中的同类更加暴露，掌握起来也更容易，这也成为了这些世界破碎后演变成的险地得到武者热捧的另外一个原因。富贵险中求，尽管在险地中有可能遭遇到种种危险，但如果能领悟到高深的法则，让自己的境界更进一步，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恒古星域的这一类险地当中，最著名的莫过于雷电海，乃是百亿年前陨殁的雷霆大世界的遗骸。雷霆大世界据说是恒古星域最早出现的世界，鼎盛时期，大半个恒古星域都在其统治之下，陨殁前却毫无征兆，也因而留下了大批的宝物，对探险者们的吸引力极大。只是这处空间终年被无边无际，绵绵不断好似海洋般的雷霆所笼罩，就算大能者也不敢轻易闯进去，只有每百年一次的特定日子，雷霆才会有所减弱，可以让人进入，但依然是凶险处处。

飞翎星是距离雷电海最近的星球，每过百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大批探险者来此，但绝大多数都会组成团队，一个单身的王级武者，就连最外围的险阻都不一定能闯得过去。豹雄此言一出，雷烈顿时露出一副惊喜交加的神色：“豹兄盛情，小弟求之不得，只是小弟的实力低微，恐怕到时候会拖累你们……”

“谁天生下来就是武功盖世？”豹雄大笑道：“我们这些人，一没有大世界武者那样得天独厚的条件，二没有过人的天赋，想要在武道上更进一步，一靠自己拼命，二靠朋友帮助，今天看好像是你占了我们的便宜，将来却说不定我们还要求到你身上呢。”

看雷烈还在犹豫，索性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拽着他大步向前走去。“你该不会是真想自己一个人去闯雷电海吧？走吧，我为你引见几个朋友，保证你不会后悔。”

飞翎星原本是个无人的荒凉星球，只是因为距离雷电海极近，这才被逐渐开发出来，作为探险者们最后的补给点，但规模并不大，只有眼下这一座与星球同名的城市。飞翎星上的土著凶兽相当可怕，甚至可以和侯级武者相匹敌，而且数量众多，凶悍异常，尽管来到这座星球的没有一个普通人，却也不愿意轻易招惹，因此绝大多数的武者都选择居住在有防御坚固的大城里，但此时豹雄领着雷烈，走的却是出城的路。

第四百一十六章飞翎星（下）

“豹兄和同伴不住在城里吗？”雷烈任由对方拽着自己前进，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毫无心机的样子，信口问道。

“城里的规矩大，花费也多，有那个钱，我还不如换一套好的护甲。”豹雄若无其事地答道：“这儿的武者不去野外，倒不一定是因为危险，而是不愿惹麻烦，一旦在与凶兽们交手中受了伤，那接下来的雷电海之行，战斗力难免会受到影响。但我们不同，本就是为了历练而来，在这里和在雷电海并没有什么区别。”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城市的边缘，此处的防御主要是针对星球上的凶兽，对于人类，尤其是从城里向外走的人类限制并不严，两人没费什么事就出了城。战神境的武者在星球或世界内部都可以撕裂空间，之前在青云城里有防御阵法限制，此时却是不必顾虑，豹雄率先踏入虚空，雷烈紧随其后，不过片刻，已经跨越了数万里的空间，出现在一座位于荒原上的山谷里。

“豹老大，你又拐了个肥羊回来。”刚刚踏出虚空，一个阴测测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这小子看上去可没什么油水，难道是财不露白？交给我好了，用不了一个时辰，包管让他把所有的宝贝全都吐出来。”

说话的是个身材瘦高，相貌阴沉的中年汉子，看向雷烈的眼神就像盯着猎物的饿狼，尤其是说到最后一句，眼中更是闪烁着一种狂热。在这汉子的身边，还站着另外两人，加上豹雄，刚好从四面形成了合围之势，把雷烈包围在中间。

“豹兄，这是什么意思？”雷烈勃然变色，把一个后知后觉之人演绎得淋漓尽致，“告辞。”说着就要重新遁入虚空，却发现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然牢牢锁定了身边的空间，足以阻止任何帝级中阶以下的武者通过空间遁走。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和老弟你打个商量而已。”豹雄依然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说的话也颇为客气：“老弟只要把储物戒指交给我们，然后再说出是如何得到那回归罗盘的，我们决不为难你。”

“岂有此理。”雷烈怒发冲冠，“我的储物戒指凭什么交给你们？回归罗盘是先师遗留之物，我怎么知道他是如何得到的？青林星是星域盟直属之地，你们这样做，难道不怕星域盟的执法队吗？”

豹雄和几个同伴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怪笑，好像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小子，教你个乖，我们要是怕执法队，就不会做这种事了。”先前发话的中年汉子狞笑着，一指豹雄道：“看见他了吗？天行宗的叛徒，散修武者中有名的黑心豹雄，手上不知杀了多少人，到如今还不是逍遥自在？我，搜魂手巴浪，散修当中有名的用刑高手，最高的记录是对一个人连续用刑两年零二十七天，你如果不肯合作，我会很高兴在你身上试着打破这一记录。”

“天玄大世界的物品已经消失了几十亿年，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现。”豹雄接过话头说道：“咱们怀疑你知道天玄大世界的遗址，你最好老老实实说出来。想来以老弟你和你师门的实力，就算知道了遗址，也未必能够闯进多远，只能望宝山而兴叹，咱们这些人，都是最优秀，最有经验的探险者，你说出遗址所在，咱们一起进去寻宝，得到的东西大家均分，岂不是比起光看着得不到要好得多？”

“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雷烈突然笑了起来，“真是可惜。”

他说话的时候，神色气质隐隐间发生着改变，等说到后一句话时，已然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威压，豹雄居然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话头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我还打算如果你们真心相邀的话，就跟着你们一起进入雷电海，顺手在里面帮你们一把呢。”雷烈不紧不慢地说道，一抹刀光同时从虚空闪现，两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大汉率先人头落地，接着是那个自称搜魂手的巴浪，随后，这道犹如实质的刀光停在了豹雄的头顶。这一切，前后不到十分之一息的时间，却发生得自然而然，不带丝毫烟火气，就好像那几个人的人头原本就应该掉落，而这刀光只是适逢其会一样。

“前辈饶命！”豹雄果然不愧是首领，眼力活，反应快，更是能屈能伸，刀光临头的同时已经跪了下去，“晚辈曾经进入雷电海数次，对外围的情况了如指掌，前辈只要肯饶我一命，晚辈愿意为前辈效犬马之劳。”

“我用不着你给我当犬马，”雷烈微笑着说道：“只要你跟我走一趟就可以。”念头一动，十几道针一样的力量已然透入豹雄的身体，随即散去刀光，抓着对方脚步一踏，遁入无尽的时空。

雷霆大世界是恒古星域最早出现的大世界之一，也是最为奇特的大世界——通常来说，每个世界的天地法则或者有所不同，但无不是各种属性的能量俱全，相辅相成，相互制约，即便某一种属性占据优势，也绝不会出现没有任何其他属性存在的情况。但雷霆大世界不然，这个世界里的一切，哪怕是一草一木，也都是最纯正的雷属性，传闻中，这个世界的生灵甚至可以掌控虚空雷劫，乃是恒古星域当之无愧的霸主，就连碎空境的存在也只能俯首称臣。

据说在另外几个古老的星域中也有类似的大世界，有的是纯粹的火属性，有的除了水属性的能量再无其他能量可以存身，全都是宇宙最早诞生的世界，也是所在时代的绝对霸主，更是无一例外在百多亿年前毫无预兆地陨殁，只留下一处处遗迹供后人探索，就好像现在呈现在雷烈眼前的雷电海一样。

“这就是雷电海的入口。”指着远处那一片翻腾涌动的雷光中间，一条条若隐若现，不时有灵蛇般的雷电在其中闪过的黑色裂缝，神色略显委顿的豹雄说道：“这些入口平时都被无尽的雷霆风暴所遮盖，只有在每年的这个时候才会显露出来，但持续的时间只有四十天，四十天之后如果不能离开，就会被雷电之海所淹没。”

如果知道了确切的方位，雷电海在星空中其实相当好找：广阔无垠的星空中，一大片滚动激荡，如同煮沸的海水般的雷电，想要看不到，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这里的每一道雷电都蕴含着无穷威能，侯级武者，挨上一下就会灰飞烟灭，王级武者最多能够挺过五下，帝级武者强一些，如果连续挨上十几记闪电，照样会形神俱灭，就算是破空境甚至炼空境的大能，在这浩瀚如海，绵绵不断的雷电中，也不敢说一定能自保无恙。

“雷电海已经被探查清楚的入口共有二十七处，每一处进入后通向的地点都有所不同，但并非每一次所有入口都会开放。”豹雄继续说道：“这一次开放的十六处入口里，有三处是晚辈进入过的，另有五处曾经从先辈和其他同道那里了解过其中的情形，前辈如果想要进入这八处地方，晚辈可以效劳，其他的地方，请恕晚辈无能为力。”

雷烈之所以不杀他，就是为了找个能够带路的——雷电海名为海，实际却是个广阔之极的空间碎片，里面的时空结构复杂之极，稍一不慎就有可能踏入层层叠叠的时空迷宫，虽然未必困得住他，但终究事件麻烦事。这豹雄胆大心黑却又不乏精细，看样子对雷电海也颇有了解，正好留下来做向导，以其帝级初入的实力，也不怕他在雷电海里能弄出什么花样来。此时听了他的话，不禁一笑道：“既然这样，那就从你最熟悉的入口进入吧。”

从始至终，雷裂都没透露过自己为何要进入雷电海，豹雄身上有他下的禁制，一条命全在他的手里，也不敢多问，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又说道：“每年进入雷电海搏运气的武者不在少数，也有不少黑吃黑的家伙，以前辈的实力当然不会怕，只是有一点务必注意，那就是在雷电海里绝不能使用超过帝级巅峰的力量，否则就会引发空间的崩坍，轻则被困在时空迷宫，重则就会被空间风暴撕碎。”

雷烈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点点头，说道：“你只管带路就是，如果能在里面找到我想要的东西，自然会有你的好处，但如果想在里面耍花样……”他露齿一笑，看起来活像捕杀猎物的食肉猛兽，“你尝过禁制的滋味的。”

豹雄打了个冷战，显然对禁制心有余悸，不敢再多说，乖乖领着雷烈，向位于自己右前方的一条空间裂缝飞去。帝级强者虽然做不到在宇宙星空中穿越虚空，飞行的速度却不慢，甚至由于阻力的减小，比起在世界或者星球内部飞行还要快上不少，不过一刻钟就已经飞过了十几万里的距离，来到那裂缝的附近。

这时已经有不少武者先行飞入其内，也有不少人和他们同时到达，按照雷烈的目测，光是通过这一道空间裂缝进入雷电海的武者就足有一千多人，仔细算起来，十六处入口，至少也有将近两万名武者通过。这些人里面，至少有三分之一会被永远留在里面，剩下的人里，至少又有八成以上会一无所获，真正能够得到好处的十不足以，但即便如此，每年依然有成千上万的武者对这里趋之若鹜，正是应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

“黑心豹雄，果然是你！”就在雷烈心中暗暗感叹的时候，一声怒吼突然从远处传来——宇宙星空没有空气，无法传递普通的声音，但如果有武学强者以真气或各种能量作为递质却是例外。扭头望去，只见数十里外，几个身穿青色铠甲的武者正气势汹汹地向这边冲来，看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每一个都至少是帝级初入的境界。

这些武者穿着的铠甲样式极为独特，不知是何材质的青色金属覆盖全身，上面一道道充满玄奥的符文闪闪生光，在其外围又形成了一个紧贴全身的光幕，背后两肋的部位是两只金属制造的翅膀，头盔却形如老鹰的头颅，将整个头部全数笼罩在内，乍一看上去，就好像一个个鹰头人身的的怪物。

恒古星域这类处于宇宙文明中心的地带，除了那些穷乡僻壤，几乎每一个王级以上的武者都会拥有一套护甲。这护甲在星球或世界内部和同级对手交手时没有什么大用，反倒有可能影响伸手的灵活，但在宇宙星空，配合武者的真气，却可以有效抵御各种有害的能量，射线甚至是小规模的时空风暴。这些人身穿的护甲显然不是那种量产的大路货，而是某个大型势力统一制作的精品，由此观之，这些人的来头显然不小。

“向师兄别来无恙？”豹雄毫不紧张，笑呵呵地打着招呼：“多年不见，想不到向师兄居然也进阶帝级了，看来给人当赘婿果然是笔划算的买卖，早知如此，小弟当年说什么也会和师兄争上一争了。”

这话夹枪带棒，连损带骂，说得相当刻薄，向师兄本就和他有仇，这时哪里还忍得住？怒吼一声，身后的金属双翼倏然延展开来，扇动之下，半月形的能量利刃铺天盖地，犹如一群猎食的蝗虫般呼啸旋转着向豹雄飞来，转瞬间便已越过十余里的距离，来到他的近前，就连在他身边的雷烈也被囊括在了攻击范围之内。

豹雄对向师兄的底细一清二楚，冷笑一声，正准备出手招架，一只足有十几里方圆的巨掌突然出现在虚空中，只是轻轻一招手，快逾电光的半月形利刃顿时如同遇到磁石的铁屑般，纷纷投入到巨掌的掌心，而后在其轻轻一捏之下变成飘飞的光点。不等向师兄和他的同伴们反应过来，巨掌已然从原地消失，随即出现在众人的上方，向他们压落下来。

“大能者！”强大的力场牢牢禁锢着身边的空间，让向师兄等人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恍如大山一般的可怕巨掌缓缓向头顶压下。到了这时，这些人那还不知道对方的来历？向师兄吓得魂飞魄散，却又禁不住感到不解：这豹雄乃是自己师门的叛徒，为人虽然胆大心黑，却从没听说过有什么过硬的靠山，如今又是从哪找来的大能者替他撑腰？

第四百一十七章雷神剑（上）

这种种念头在向师兄心中一闪而过，下一刻，巨掌变压为抓，一把将这些来自天行宗的武者抓在手里，无可抗拒的力量随即透体而入，瞬间封印了他们的力量和行动。

“天行宗的弟子？”雷烈念头一动，巨掌顿时烟消云散，只留下动弹不得的向师兄等人，他虽然不认识这些人，却对豹雄的来历底细一清二楚，从双方之前的对话中，不难推断出自己这些俘虏的来历。“你们和豹雄有什么恩怨我管不着，可是居然向我递爪子，你们自己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前辈但有吩咐，晚辈等一定从命。”向师兄不是傻瓜，当然看得出眼前这位大能并不是真想杀自己，急忙放低姿态，语气相当之谦卑。

“前辈……”豹雄刻意激怒向师兄，为的就是借雷烈之手除掉对方，好不容易看到仇家覆灭在即，没想到雷烈居然改了主意，一时不禁大急。刚刚开口，却见雷烈转过头，轻轻看了自己一眼，一股又痛又痒的感觉随之从全身各处升起，痛到了极点，痒到了极致，那滋味，就连他这样的帝级武者也无法忍受，一会儿纵声大笑，却又恨不得把自己的五脏六腑抓出来狠狠挠上几把，一会儿又痛得蜷缩成一团，身体诡异地扭曲着，发出不似人类的惨嚎。

“你太健忘了。”雷烈背着手，淡淡地说道：“我刚刚才警告过你，不要和我耍花样，可你转眼就忘，既然如此，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

豹雄看起来粗豪，骨子里却阴毒得很，身陷雷烈之手却还不忘借刀杀人，足以证实其为人，雷烈虽然不怕他，但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当然不会让这样的人留在身边。那几个天行宗的弟子毫不犹豫地选择这里作为进入雷电海的入口，显然对这条线路颇为熟悉，正好可以用来代替豹雄。

当断则断，雷烈虽然不是残忍之人，却从来不会优柔寡断，既然打定了抛弃豹雄的主意，自然不会犹豫，这时发动了设在其身上的禁制，更有杀鸡儆猴，震慑向师兄等人的作用，可谓是一举两得。

“前辈饶命！”豹雄被体内禁制折腾得生死两难，听到雷烈的话，突然用尽全身的余力高喊道：“晚辈有大秘密禀告，这雷电海内……”

“无耻叛徒，你也有今天！”向师兄突然快意地大喝道：“当初你为了独吞从遗迹获得的宝物，不惜暗害同门师兄弟，要不是大师兄舍命相救，我早就遭了你的毒手。报应不爽，我等了几千年，终于看到你这叛徒受尽酷刑而死，真是大快人心！”

说着又转向雷烈，一脸决然地说道：“前辈杀了这叛徒，便是在下的大恩人，不管前辈有何吩咐，水里火里，向定平绝无二话……”

话没说完，一股真气已然悄无声息地侵入他的咽喉，制住了他的语言能力，与此同时，雷烈的念头一动，豹雄身上的禁制随之被解开。

雷电海的入口处原本有不少前来探险的武者，即便在向定平和豹雄动手的时候，这些人也只不过是略微后退，为两边拉开战场，倒有一大半在看热闹，希望双方拼个两败俱伤，也好在进入雷电海之后少几个竞争对手。然而等到雷烈显示出自己大能者的实力，所有人全都在一瞬间有多远就跑出多远，此时的入口附近，除了向定平和雷烈两伙人，再也没有第三方存在，倒也不怕说的话被其他人听到。

但雷烈一向谨慎，尤其预感到对方说的事情必定非同小可，更加不肯冒险，一挥手，一股真气已然裹挟住所有人，随后脚步一踏，带着众人遁入到虚空之中，再度出现时，已经是在千万里之外。随即一心三用，一边讲神识笼罩方圆数百万里之地，一边调动宇宙中的游离能量，干扰着任何可能的探察，同时居高临下地看着死里逃生，大口喘着粗气的豹雄，淡然说道：“说吧，你最好祈祷自己所谓的大秘密能引起我的兴趣，不然最后后悔的一定会是你。”

向定平如果不打断豹雄的话，雷烈可能还不会认真对待，但前者那欲盖弥彰的表现反倒引起了他的疑心。雷霆大世界当年统治整个恒古星域数百亿年，底蕴之丰厚迄今无人可比，雷电海虽然只是其一块小小的碎片，里面的收藏依然绝对超乎今人的想象——这一点，战帝传给他的信息中也有所提及，天行宗也算是恒古星域的一流宗门，建派十几万年，对于雷电海的探索绝不在少数，保不准会真的发现些什么有用的秘密。

豹雄捡回一条命，哪还敢再隐瞒着什么？恶毒地看了试图打断自己讲话的向定平一眼，随即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雷烈负手而立，静静地听着他的讲述，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如同海中怒潮般翻滚激荡。

雷霆大世界之的生灵所以能够统治恒古星域，固然是因为本身的强大，更主要的却是因为他们掌控了影响虚空雷劫的办法，从而控制了大能者们的晋升之路，使得整个星域的破空境以上大能都不得不臣服于其脚下，而这方法的关键，就在于分布在雷霆大世界的十二座阴阳分化导引雷池。

阴阳二气演化万物，本身却并没有游离状态的存在，全都是于天地万物结合，蕴含在万物之中，就算是念歌的至阴灵体，实际上也不过是体内五行偏向于极阴属性的一种表现，距离真正的纯阴相差甚远。但雷霆大世界却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居然可以分离出纯正的阴阳之气，并且将之储存起来。

无穷无尽的灵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攻防一体，足以和碎空境强者抗衡的防御阵法……毫不夸张地说，雷霆大世界的辉煌，至少有一半要归功于那些以阴阳二气作为动力的雷池，也正是仗着这些雷池提供的海量雷灵气的支持，雷霆大世界才可以利用同种属性能量间的共振，对虚空雷劫施加影响。

雷霆大世界陨殁之初，不知有多少炼空境甚至碎空境强者在打那十二口雷池的主意，可惜没有一个人找得到，仿佛这些雷池已经随着所在世界的毁灭而烟消云散。随着时间的流逝，到了百多亿年后的今天，阴阳分化导引雷池更是已经成了传说中的名词，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雷池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和视线之时，豹雄和他曾经的同伴们，居然在几千年前就已发现了一口雷池，而那雷池的地点，就在眼前这座雷电海之内。

“……晚辈和同门不慎被空间风暴卷入，原以为必死无疑，谁知误打误撞，居然进入了一处从未被人发现的空间，只可惜当时的我们，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发现了什么，对眼前那由近乎液态的雷光充斥的大湖视而不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湖边插着的那一柄明显不是凡品的宝剑所吸引。”

此时的豹雄，绝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晚辈一时手快，把那宝剑从地上拔了出来，谁知那满湖的雷光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激荡起来，无数道雷霆几乎在同一时刻从天而降，除了手持宝剑的晚辈，还有两个距离最近的同门之外，其他人全都在顷刻间化为了飞灰。”

说着长出一口气，仿佛对当日的情景心有余悸：“我们侥幸从雷霆中逃脱，又和那些黑吃黑的武者一路厮杀，好不容易离开了雷电海，没想到两个同门居然觊觎宝剑，密谋要除掉晚辈，还好晚辈察觉了他们的图谋，先下手为强杀掉了其中一人，这才免于一场杀身之祸。”

向定平对豹雄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这时身上的气息突然剧烈地动荡起来，尽管颜面被鹰头头盔遮盖看不清表情，但那一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足以说明他此时心中的愤怒。他的几个同伴也是怒目圆睁，就要破口大骂，却被一股如山似海的无形威压迎面压来，顿时心胆俱寒，再也提不起半点勇气，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接着说。”雷烈的神态相当轻松，好像刚才不过是抬脚踢飞了挡在路上的小石子，而不是施放威压，摧毁了众人的意志。

豹雄承受的威压比众人小得多，心中虽然充满了恐惧，却总算还能说出话来。勉强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晚辈杀了同门，从此就在宇宙星空中四处游荡，一面躲避天行宗追杀，一面研究得到的宝剑，几千年下来，总算有了些心得。这口宝剑，不仅蕴含着雷电的威能，更是操控阴阳分化导引雷池的枢纽，而当初那些雷光之所以暴走，正是因为失去了枢纽的控制。”

“那宝剑在哪？”雷烈的声音依然波澜不惊，根本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神色间也是一片漫不经心，好像对那宝剑并不在意。

豹雄犹豫了一下，抬眼瞥见雷烈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突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心里的那点小算盘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念头一动，一柄电光缭绕的宝剑已经从储物戒指里飞出，悬浮在星空之中。

“这就是晚辈在雷池边上得到的宝剑，一直被晚辈收藏在储物戒指里，却始终无法将之彻底收服，也因此没办法镇压雷池空间里的雷霆，以至于数千年来多次进入雷电海，却始终无法踏入雷池空间半步，可见神兵利器，唯有德者居之。前辈如果不嫌弃，晚辈愿将此剑奉上，希望能在前辈的手里大放异彩。”豹雄满脸的肉疼，却还是咬着牙，装出一副言出由衷的样子说道。

雷烈也不和他客气，一伸手抓住宝剑，一股霸道强横的力量随之从剑柄上传来，正是代表天威的雷霆之力，可惜还是弱了些，连豹雄这样的帝级武者都伤不到，更不用说他这凝结出雷之本源的破空境大能者。放出一股真气，注入到宝剑之内，同时随手一挥，一道电光随之飞射而出，一直到百里之外才逐渐消散，所过之处，如同一柄利刃般，硬生生把空间分作了两半。

“嗯？”这宝剑是镇压操控雷池的关键，蕴含着海量的雷属性能量并不奇怪，然而随着闪电被激发，一股威力相同的雷霆之力在同时从剑柄上释放出来，袭向雷烈的手掌，要不是有不灭罡身护体，他的这只手百分之百会被变成焦炭。而随着这股力量的释放，雷烈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充满愤怒和不屈的意念隐隐从剑身散发出来。

神兵利器如果进化到灵器层次，就会拥有意识，但能够像手中这柄宝剑一样清晰的，雷烈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但从自我意识的强度而论，这宝剑绝对不下于普通的圣器，蕴含的能量更是远远超过了后者，虽然无法抗拒持有者的使用，却可以根据被激发的力量制造相等程度的反噬，难怪豹雄花了几千年的时间都没办法将之收服。

不管这宝剑是不是操控雷池的枢纽，单凭着展现出来的不凡之处，雷烈就绝不可能放过。双目精芒闪动间，一道神识穿过宝剑外缭绕的电光，向剑身之内射去。

“滚出去！”几乎在进入剑身内部的同时，雷鸣般的吼声突然响起，下一刻，一条全身雷光闪动的巨龙张牙舞爪地冲向雷烈探入的神识：“我是自己的主人，没人能够奴役我！”怒吼声中，一道完全由雷光构成的光柱从巨龙口中喷射出来，目标直指入侵者。

“斩！”一抹刀光毫无征兆地从虚无中显现，不带丝毫烟火气地斩在雷光柱上，漫天光雨飞溅，体积至少是刀光数十倍的光柱当场分崩离析，再也无法对雷烈造成半点威胁。

“吼！”巨龙怒发如狂，庞大的身躯夭矫游动着，一道又一道雷光在其操控下从上下八方攒射而来，每一道蕴含的能量都可以让豹雄这样的帝级武者灰飞烟灭，却始终奈何不得被无尽雷光围在中间的雷烈：每当雷光即将近身的一刻，总会有一抹刀光突兀地出现在他身边，既不霸道，也不快捷，只是轻飘飘地斩落，摧山泵岳的雷霆之力顿时就会被消弭于无形。

第四百一十八章雷神剑（下）

“力量倒是不弱，可惜意识强度差了些，空有一身的蛮力却无法尽数施展出来。”漫天的雷光中，雷烈如亘古存在的岩石般岿然不动，一针见血地指出着对手的缺陷：“你在被制造出来的同时应该就被人施加了禁制，不能主动攻击他人，也不能抗拒持有者的指令，意识的发展更是被设定了上限，永远也无法提升半点。照你现在这样的做法，就算再过一百万年也休想改变现状。”

巨龙充耳不闻，只管把一道道雷光向着对手倾泻，效果却越来越差——雷烈起先还是一刀斩灭一刀雷光，到了后来，只是一抹刀光围绕身体上下飞舞，那几乎变成瀑布的雷光却硬是近不了他的身。这巨龙也是个倔脾气，到了这一步居然还不肯罢手，甚至就连攻击方式都不肯改变，青蓝色的雷光铺天盖地，几乎占据了整个剑身内部的空间。

这种攻击看起来威风凛凛，却连半点效果也没能收到，反倒让巨龙泄了底：观察了半天，雷烈已经可以确定，这全身散发着可怕气息的巨龙，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强大，他的体内或者蕴含着恐怖的能量，却因为种种限制而难以尽数调动，尽管看起来块头不小，却好像那些食草动物一样，只不过是猎食者的食物而已。看穿了对方的底细，雷烈终于决定不再与之缠夹不清，准备尽快结束战斗。

“你也吃我一刀，斩！”舌绽春雷，滚滚声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雷烈矗立不动的身躯突然冲天飞起，一柄光华闪烁的长刀随之出现在他的手上。下一刻，随着长刀的下劈，一道浩荡磅礴，如天河倒泻般的刀光挟着无穷威能激射而出，凡是挡在路上的事物，不管是漫天雷光还是剑身内部的空间本身，全都从中间被一刀两半，在巨龙反应过来之前，刀光已然光临了头顶。

巨龙虽然只是个剑灵，智慧却不下于人类，同样也有着七情六欲，眼见那比自己身体还要粗大的刀光落下，整个天地仿佛都被一劈两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狂吼一声，无穷的雷光随之从体内射出，在头顶构筑起一面面光盾，身体随之急剧缩小，片刻间已经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同时拼了老命抽身后退，试图避开这要命的一刀。

这处剑身内部的空间充斥的全都是雷属性的能量，而巨龙正是这些能量与宝剑意识结合的产物，相当于剑灵的身体，每失去一部分，剑灵的力量就会减弱一分，此时为了抵御刀光，足足耗去了三分之二的能量，这份损失如果没有雷池进行补充，至少要几百万年才有可能补得回来。

无坚不摧的刀光自上而下劈落，摧枯拉朽地粉碎了几面光盾，而后重重砍在体积严重缩水，正在亡命向后逃窜的巨龙尾部，只是一下，就摧毁了对手后三分之一的身体。尽管没有痛觉，损失的能量依然让巨龙心痛无比，身体毁灭的感觉更是让他恐惧得快要发疯，但此时的他完全顾不上这些，拖着残驱，以最快的速度向着空间深处逃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得离着那可怕的入侵者越远越好。

但他还是低估了雷烈对付他的决心，刀光还未曾消散，一只巨掌已然出现在巨龙奔逃的路线上，如同捉小鸡一样，轻而易举地把巨龙捏在了手里，任凭他如何挣扎，却仿佛被大山压住一样，根本无法挣脱。

“现在可以好好谈了吧？”雷烈早已跨越了分神化念之境，同时分出几个神识做不同的事情，对他来说可谓轻而易举，巨掌抓住巨龙的同时，早先进入的一缕神识已经来到了近前，笑吟吟地说道：“谈笔交易，我不伤害你，也不会奴役你，只是借用你去办一件事，事成之后，我会把你重新送回到雷池边上，让你得到雷灵气的滋养，怎么样？”

形势比人强，巨龙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时该作何选择，愤怒地咆哮了一声，却终于停止了挣扎，沉声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进入雷池空间以后，只要你停止雷池的运转一个时辰，你我的交易就算达成。”雷烈不紧不慢地说道，回答得相当坦率：“你是掌控阴阳分化导引雷池的枢纽，做到这一点应该没问题吧？”

“这不可能。”巨龙想都没想地回绝道：“我知道你是想打雷池的主意，但你要求的事情我无能为力。对雷池的操控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每座雷池都有一百零九名操控者，每人手里都有一柄雷神剑，除了首领手里的宝剑，其他的雷神剑都只能控制雷池的部分功能，我的作用只是负责控制雷池的防御。而要想停止阴阳分化导引雷池的运转，除非其中的阴阳二气耗尽，或者由世界之主下令，否则就算是一百零九柄宝剑集齐也做不到。”

顿了顿，接着说道：“就算雷池真的停止了运转，你也没办法控制它。雷池的底部与混沌虚空相连，依靠特殊的阵法将混沌之气转化为阴阳二气，而后作为运行的动力，要想让雷池认主，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分化阴阳二气的阵法中刻上自己的精神烙印。但那阵法是雷霆之主亲自设下，他的实力早已达到了碎空境，就算过了百多亿年，留在阵中的力量依然不会消散，以你现在的实力，想要驱逐他留下的烙印，绝对会被其反噬，变成白痴。”

破空，炼空和碎空三大境界之间的差距更胜天堑，当初一个炼空境大能的一眼一手，就差点让雷烈形神俱灭，一个碎空境强者留下的精神烙印，哪怕已经过去了百多亿年，依然绝对足以反噬灭杀任何破空境武者的意志，只是……

世界之主的力量体系和普通武者不同，但总体来说，其实力相当于破空境巅峰到炼空境巅峰之间，却绝没有可能突破到碎空境，这一点，是由宇宙的大道法则所决定的。碎空境，讲究的是碎裂虚空，升入到更高层次的空间，换句话说，就是要摆脱下界宇宙的一切束缚。世界之主与世界乃是一体，要想达到碎空境，首先就要和所在的世界分离，否则就如同背着万斤巨石飞天，绝无成功的可能。

退一万步讲，即便雷霆大世界之主天赋异禀，底蕴深厚，能够打破这一限制，也绝不可能把碎空境的力量施加在世界内部：碎空境的大能者威能无穷，力量和破空境乃至炼空境的存在相比有着本质的变化，如果能够达到极致，就是雷烈体内的极力。这样的力量，哪怕只是一丝，都足以引发空间的崩塌，以这样的力量布设阵法，唯一的结果就是雷池所在的空间崩溃，雷池的能量彻底爆发，摧毁整个雷霆大世界。

世界之主的限制和碎空境的特点，除了各大世界之主和一些炼空境顶峰的存在，倒有九成以上的大能者不清楚，雷烈如果没有得到荡空留在八荒诛神大阵图录里的传承，也绝不可能知道这些。这巨龙乃是灵体，情绪波动极难掩饰，偏偏说这些话的时候，身上的波动极为平稳，显得坦然之至，要不是无意间漏出了这个破绽，雷烈还真有可能被他骗过去。

“既然如此，你就没有用了。”雷烈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一抹刀光随即出现在被巨掌抓住的巨龙头顶，似乎下一刻就要斩落下来。

“没有我，你绝对无法进入雷池空间！”生死俄顷，巨龙再也不敢摆出那副教训对方的架势，以最快的速度高喊道：“雷池空间的防御禁制已经被触发，就算你是炼空境大能，强行进入也只有被变成飞灰，我是操控雷池防御的枢纽，只有我才能停下防御禁制，镇压那些暴走的能量。”

“就算这样，无法收服雷池，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雷烈目光闪动，仿佛有些心动，但仍然冷笑着说道：“别和我说雷池能提供灵气，那点东西，只能打发那些王级和帝级的小辈，对我毫无用处。”

这倒是实话，破空境以上的大能，更注重的是对宇宙法则的感悟，对能量的要求反倒退居到次位。况且大能者们可以用肉身横渡宇宙，直接由宇宙虚空乃至星辰中汲取灵气，每一次吸收的能量都只能用海量来形容，阴阳分化导引雷池的这个功能，还真没未必能入得大能者的法眼。

“当然有好处！”巨龙忙不迭地说道，生怕距离头顶咫尺之遥的利刃落下：“雷池的能量是最纯正的雷霆之力，可以对真气进行洗练，去除其中的杂质，使之在质上发生飞跃，还可以直接用来淬炼肉身，使其强度加倍提升，当年在雷霆大世界，就连炼空境的大能也会经常到雷池中浸浴。除此之外，雷池中修炼还可以提升对于雷霆的抗性，对于度过虚空雷劫有极大帮助。”

看到雷烈的神色略微缓和，一颗心总算稍稍放下了一些，长出一口气，接着说道：“一百零九口雷神剑虽然各有分工，但却有一个共同的作用，就是作为进入雷池内部的凭证，只有亲自持有雷神剑，或者在其持有者陪同下，才可以安然在雷池内浸浴修炼。当年雷霆大世界陨殁，所有的生灵全都被毁灭，我的一百零八名同伴也尽数被毁，现在这个宇宙中，只有我可以做到这一点。”

“呼！”悬挂在巨龙头顶的刀光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闪闪发光的玄奥符文，“不要抵抗！”雷烈沉声喝道，握着巨龙的大手猛然又紧了数分。

要么毁灭，要么臣服，这巨龙身为剑灵，智慧丝毫不下于人类，也和所有的智慧生灵一样畏惧死亡，面对眼前的情势，当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相信我，我不会耍花样的。”巨龙任由那禁制符文进入身体，同时苦笑着说道：“雷霆大世界已经不存在了，算计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你的力量远不是我现在能够匹敌，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我从不相信任何敌人，”感受着符文在巨龙体内分解，化作无数能量枷锁，牢牢锁定了后者的全身要害，雷烈淡淡地说道：“除非，他的命掌握在我的手上。“和被滚滚雷光覆盖的外围相比，雷电海的内部要安静得多，但这绝不意味着这里更加安全。这片广阔的大陆上，无论是荒芜的大地和高山，还是岩石和河流，乃至于吹动的风，全都是由纯粹的雷属性能量所构成，而空间的残破，让这些能量中的相当一部分变得极不稳定，稍有不慎就会被激发出来，变成猛烈的雷霆风暴。这些高度浓缩的能量的爆发，绝对比外围的雷电更令人恐怖。

但这还不是这里最可怕的地方。这片大陆的时空已经极度扭曲，有时看着目的地在左边，却必须向右走才能踏入，有时看到危险就在前面，却在急速后退时刚好一头撞入其中……时空陷阱也是无处不在，而且往往看上去和四外的环境没有任何区别，只要进入其内，轻则迷失在时空断层，运气差一些的，就会被空间乱流形成的风暴所撕碎。

不过对雷烈来说，这些都算不得什么：那些雷霆风暴根本无法奈何他的不灭罡身，尽管无法动用超过帝级巅峰的力量，臻至破空境的精神力量却并不受限，神识笼罩之下，几十万里半径内的时空陷阱全都无所遁形。即便没有人带路，这些令帝级武者谈之色变的危险也绝对无法威胁到雷烈。

“离目的地还有多远？”随手斩出一道刀光，将如同猛兽的大嘴般吞噬而来的风暴斩灭于无形，雷烈随口问道。这儿的天空到处都是游走着无穷电光的雷云，任何试图在天上飞行的武者都会被当成靶子，而时空陷阱的存在，更是让任何撕裂空间的企图变成了自寻死路，即便雷烈等人在地面移动的速度同样惊人，这样长途的跋涉终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儿。

第四百一十九章初入雷电海

“从这儿向前再走大约数万里，就是雷电海中最高的接天峰，晚辈等人当初借助雷神剑的庇护躲过雷池空间的攻击，随后就被转移出来，落脚的地点就在接天峰顶。”豹雄小心翼翼地说道：“据晚辈这些年的研究，那峰顶很可能有一座与雷池所在空间相连的传送阵，如果要重新进入雷池空间，必须要逆转传送阵才行。”

雷烈最终还是选择了豹雄来带路，倒不是因为他比向定平等人更加可信，而是那位和豹雄有深仇大恨的天行宗弟子实在赶不上后者有用：向定平当时只有王级巅峰的实力，在被卷入空间风暴时就已经负了伤，从雷池空间传送出来后更是陷入了昏迷，一路上全靠那位死去的大师兄才得以逃出生天，这些年来虽然也一直在打雷池的主意，多次进入雷电海探察，却远远及不上豹雄对路径的熟悉。

和豹雄一样，向定平并没打算和别人分享这个秘密，迄今为止，天行宗内就只有他一人知道阴阳分化导引雷池在雷电海，而这也成为了雷烈舍弃他的另外一个原因——当初舍命救他的那位大师兄乃是天行宗宗主的独子，但为了独吞雷池，向定平居然从没将真相禀告宗主，由此足见其为人并不比豹雄好到哪里去。雷烈从来不是拖泥带水之人，既然下定了决心抛弃掉向定平，当然不会心慈手软，进入雷电海前，后者和他的同伴们就已经永远从宇宙中消失。

“他只说对了一半，那峰顶上确实有一座用于传送的装置存在，但只能从雷池空间向外传送。”储物戒指里的雷神剑的剑灵通过精神力量与雷烈交流着：“实际上，那只是紧急情况下，供雷池的操控者们逃离的单向通道，想要进入雷池空间，必须从别的入口想办法。据我所知，那座山峰的附近就应该有一个入口，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被灾变毁掉……”

“杀！”摄人心神的冷喝声中，一条淡影突然从旁边的空地上显现，手中宝剑化作一道流光，快逾电光石火地向豹雄刺来。雷电海中的能量和空间极不稳定，为了避免引发雷霆风暴，武者在其中交手通常都是选择近战，这一剑速度快，角度刁，最重要的却是出其不意，充分利用了时空的扭曲来隐藏行迹，别说豹雄只是帝级初入，就算是帝级中阶的武者也未必能躲得过。

好在他的身边还有雷烈。别说豹雄现在还有用，就算没有了利用价值，雷烈也只会自己处置，绝不会任由旁人在自己面前将之击杀，否则一张脸往哪放。剑光距离豹雄还有一尺，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牢牢抓住了剑锋，任由突袭者如何用力，却如同蚍蜉撼树，别说夺回宝剑，就连摇动一下都做不到。不等他做出下一步的决定，一股绝大的力量已经沿着宝剑传来，突袭者再也握不住宝剑，脱手的剑柄随即如同重锤一样倒撞过来，将他当场砸飞。

然而几乎与此同时，另外一条身影已然出现在两人身后，手一扬，一张黑色的巨网随即张开，铺天盖地地向着雷烈和豹雄罩落。不等这巨网完全落下，又有几人从侧方出现，手里各持兵刃，向两人攒刺过来，来势若奔雷掣电，虽然没有将真气外放，却足可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威势，配合上那正在急速收缩的巨网的限制，已然完全封死了两人所有可能避让的角度。

先以一人展开突袭，接着在对手被吸引了注意力之时展开必杀一击，无论是战术的安排，还是彼此间的配合，这些人都足可称得上最顶级的伏击者，加上每人至少帝级初入的实力，在这样的环境下，帝级巅峰的武者想要招架也非易事。

剑光如银花绽放，骤然在空中闪现，随即化作千千万万缕细若游丝却璀璨夺目的光芒，所过之处，先是那足以束缚住帝级巅峰武者的巨网被切割成无数碎片，紧接着，那些围攻者的兵刃也步上了巨网的后尘，七八件无坚不摧的灵器，就那样寸寸断裂，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到了雷烈这样的境界，早已不再拘泥于兵刃的形态，这一招，虽然只是用夺来的宝剑使出，威力却绝不下于使用长刀之时。

“退！”森然的剑光如同一道道闪电迎面袭来，撒出巨网之人心胆俱裂，声嘶力竭地高喊着，身体在同时化作一条似有若无的淡影，以前所未有的高速向后退去，试图逃回先前遮掩身形的扭曲空间，却已然来不及。银蛇般的剑光悄无声息地缠绕而上，一股针锋一样的真气随之渗入体内，禁锢了他的真气和行动能力，而就在同时，他的几个同伴中除了先前被撞飞之人外，已经全都在剑光下变成了血肉碎片。

“我的耐心有限，每个问题只问一次，你们谁的回答能让我满意，谁就可以活下来。”雷烈脸色阴沉，声音更是冷得如刺骨寒风，任谁也不会怀疑他说的话的真实性：“现在告诉我，为什么要偷袭我们？”滚滚煞气如海潮涌动，在说话的同时笼罩了两个俘虏，大能者级别的威压，轻易便摧毁了两名帝级武者抵抗的意志。

在雷电海身死的武者当中，有四分之一是被引发的雷霆风暴所杀，二分之一是陨殁在时空陷阱之内，剩下的四分之一却是死于同为探险者的武者之手——有些是因为分赃不均，有些则是黑吃黑。但无论哪一种厮杀，都只有在四十天的开放期限的后期，也就是大家有所收获的时候才会出现，如今进入这里才不过数天，出手未免太早了些。

况且这些伏击之人虽然都在帝级以上，为首之人更是只差半步就晋入帝级巅峰，但雷烈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显露在外的气息却是十足十的帝级巅峰，在这雷电海内，已经是最顶尖的存在，就算这些人想要黑吃黑，也应该找些容易下手的目标，一上来就选择硬点子，这绝对不合逻辑。凡此种种，只要不是傻瓜，都可以猜得到这些人的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早在这些人出手之前，雷烈就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除了那个首领，就属最早突袭之人实力最强，也被他留下了活口。雷烈在制住他们的时候刻意制造了假象，让他们认为自己还能调动部分真气，但在被擒之后居然没有自尽，足见其绝不是那种不惧生死的死士，以雷烈的手段，至少有八成的把握从他们嘴里得到口供，然而事实却出乎他的意料。

“我们……”突袭者果然是个软骨头，刚要说话，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绝大的力量，蓬地一声，整个身体顿时被炸得四分五裂。雷烈反应极快，几乎在同时转身向首领奔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在他到达之前，首领也已然步上了同伴的后尘，变成了空中飞洒的血肉碎块。

“是罗师兄他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杀害血月宫的人……”

就在两名俘虏粉身碎骨的下一刻，一阵充满惊怒的呼喝声从远处传来，十几条身影随即如星跳丸掷般急速掠至，从气息上看，其中除了两个王级巅峰，剩下的全都是帝级武者，实力在这雷电海中可谓强大，报出的名号更是吓人：在除了星域盟以外的几个超级势力中，血月宫排名第一，实力犹在飞羽阁所属的星辰会之上。

雷电海看起来凶险，却只是针对帝级及以下的武者而言，在大能者们的眼中，这里只是鸡肋一样的存在，里面的东西要么在发现之初就被搜刮走，要么就是这些人看不上眼的。如今留下这地方的最大意义，只是在于磨砺后辈，至于其中那些所谓的宝物，只当是给小辈们的奖励了。

而对于那些超级势力的弟子来说，这种探索无疑更加轻松：长辈们早已探清了大部分险地，只要不是自己想不开往那些未知之地去，多半不会踏入险境，加上每次进入都是组队而行，人多势众，实力雄厚，与其说是磨砺，倒不如说是有惊无险的游历，死一个人都是了不得的大事，更何况是七八名同门一起殒命。血月宫一向霸道惯了，此时更是不分青红皂白，两名帝级武者一马当先地冲到，手里灵器化作两道惊天长虹，直奔雷烈袭来。

剑光再现，幻化出两道吞吐不定的晶虹，在两柄灵器袭来之前先一步吻上了对手的咽喉，两个片刻前还气势汹汹的帝级武者变成了木桩，直挺挺地摔倒在地，却并没有吓住后面赶来的同伴。“用诛神弩，杀了他！”有人大叫，十几个人中，有一半随着这喊声停了下来，储物戒指光芒一闪，一支支造型小巧的弩机随即出现在手上，上面幽蓝色的弩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一看就是要人命的可怕家伙。

这诛神弩的道理和大秦的射神弩差不多，都是利用机关的力量发射，只是速度更快，力量更大，穿透力更强，集中攒射之下，普通的战神境武者也极难躲开，但造价也更加昂贵，性价比极不划算，因此就连超级势力也做不到人手一把。在通常情况下，这种弩箭当然对帝级武者算不得什么，但在这种不敢轻易将真气外放，各种威力强大的战技无法施展的环境下，却足以造成威胁。

十几道幽蓝色的光芒在眨眼之间越过了千丈空间，在身后划出的一条条细小空间裂缝出现的同时，已经到达了雷烈身前，宇宙星空最坚固的金属之一星辰金打造的箭头闪烁着寒光，却在下一刻被迎面而来的剑光彻底变成了纷飞的铁屑。就在众人眼中还闪动着那耀眼的剑光之时，一条淡影已然出现在人群中间，剑化极光，翩若惊鸿，在血月宫众弟子中一扫而过，随即回归到原来所在的位置。

“噗通！”“噗通！”……直到雷烈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之前站立的地方，血月宫众弟子到底的声音才刚刚传来。一剑封喉，这些倚仗师门骄横跋扈惯了的武者们，做梦也想不到居然会栽在这通常只有帝级和王级武者进入的地方，不少人到死也弄不清发生了什么。

武者每个境界的实力，越到后面差距越大，以雷烈大能者的境界，即便把力量压制在帝级巅峰，单凭对规则的掌握和技巧，依然足以秒杀数倍于己的同级对手，这些血月宫弟子人数虽多，却没有一个到达帝级巅峰，连让他热身的资格都没有。这些人的嘴脸，很容易让雷烈联想起当初那些十三宗门的所谓名门子弟，一样的自命不凡，一样的视其他人为草芥，杀起来绝对是心安理得。

“这些人的情况有些不正常。”待在储物戒指里的雷神剑突然说道——这宝剑不知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身在储物戒指内，居然可以对外界的动静洞悉无遗：“你有没有察觉到，这些人的精神波动都很不稳定，表现出的攻击性极不正常，尤其是之前袭击你的那几个人，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好像……”

“荷荷荷荷……杀！”雷神剑话没说完，一直默不作声的豹雄突然面孔扭曲，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叫，脚下随即猛然加速，一对铁掌挟带着排山倒海之力向雷烈打来，全然没有顾及到双方的实力差距，和自己被对方下了禁制的事实，脸上的神情狰狞而疯狂，仿佛丧失理智的野兽。

“好像攻击他人，就是他们唯一的目的。”雷烈接着雷神剑的话说道，手中宝剑同时漫不经意地一挥，闪电般的剑光掠过，豹雄的身体顿时从中间分成了两半，而这时，他的最后一个字刚好说完。

一股充满嗜血，残暴和杀戮气息的力量，在豹雄被分为两半的同时从他的体内冲出，如同张牙舞爪的恶龙，无声地咆哮着，向雷烈的脑部猛冲过来，却在距离目标咫尺之遥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

第四百二十章嗜血魔煞

“这是什么东西？”雷烈分出一缕神识，小心地察探着那股已经被自己的精神力量禁锢，却恍如落入陷阱的猛兽般不停挣扎的力量。这力量无影无形，从性质上看，更加接近于精神力，却没有半点意识可言，有的只是一种暴虐和疯狂的本能，仿佛攻击和毁灭生灵就是它存在的唯一意义，雷烈也算见多识广，却硬是认不出这东西的来历。

“嗜血魔煞！这是嗜血魔煞！”雷神剑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语无伦次地大叫道：“这东西怎么还可能存在，是哪个混蛋把它放出来的！？快点毁了它，绝不能让它继续扩散！”声音中居然带着几分恐慌，显然对这所谓的嗜血魔煞忌惮已极。

雷烈念头一动，包围着嗜血魔煞的精神力量随之向中间合拢，无边威能如山崩海啸般爆发出来，还在拼命挣扎的嗜血魔煞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再也不复存在。

“谢天谢地，这东西应该是刚被放出来没多久，还没吸收足够的凶煞之气，不然我们今天谁也逃不脱成为杀戮傀儡的下场。”雷神剑长出了一口气，惊魂未定地说道。

嗜血魔煞并非天生，而是人为制造的一种类生命体，可以寄生在生灵的精神世界内，影响宿主的潜意识，使之攻击性逐渐增强，直至最后变成六亲不认的杀人机器，或者成为被人操控的杀戮傀儡。这东西的本体就是那种类似精神力量的能量，可聚可散，无影无形，令人防不胜防，而且具有极强的成长性，寄生过的人越多，宿主的杀戮意识越强，就会变得越强，堪称是雷霆大世界创造的最可怕的武器之一。

初生的嗜血魔煞，最多只能影响普通的战神境武者，而成长起来的嗜血魔煞，就连大能者也难以抵挡，雷霆大世界的历史上，甚至曾经有碎空境大能被其操控的事情发生，而这也成了这些类生命体最终被封禁的原因：那只嗜血魔煞彻底失去了控制，不仅产生了灵智和反抗意识，还通过同类间的感应掌握了所有魔煞及其操控的杀戮傀儡，要不是发现得及时，提前引发了设在其内部的自毁禁制，雷霆大世界绝对难逃灭顶之灾。

嗜血魔煞感染的对象不仅限于通常意义上的生灵，各种灵体同样是它们针对的目标，尤其是雷神剑这样的器灵，既没有血肉之躯的精气滋养，又不像先天神灵那样天生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引以为傲的坚固躯体在专门针对精神的嗜血魔煞面前更是半点作用也没有，面对对方可以说毫无还手之力，难怪会对其如此恐惧。

“嗜血魔煞当初被世界之主亲手封禁在某处隐秘的空间内，准备对其进行进一步的研究，以改进存在的缺陷，然而还没来得及实施，整个世界就突然陨殁。”雷神剑三言两语地讲完了嗜血魔煞的来历，随后急急说道：“没想到它们居然没被那场大灾难毁灭，如今更是被不知哪个混蛋放了出来，这儿不能再待下去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嗜血魔煞聚散无常，可以分为千丝万缕，也可以凝聚成一股，刚才感染血月宫众弟子的魔煞最后集中到豹雄身上就是最显著的例子。谁也不敢保证这是唯一逃出来的魔煞，现在在雷电海内至少有近两万名武者，只要其中一半被感染，成长起来的嗜血魔煞就足以威胁到破空境大能，至于雷神剑，更是只能算送上门的点心。

“为我指出通向进入雷电海的传送阵的路径。”雷烈沉声说道，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同样的话我不会说第二遍，你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后，如果我还没见到传送阵，你的禁制就会被引发。”

“你这个疯子！”雷神剑愤怒地叫道，却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可能存在的嗜血魔煞，和自己身上已经存在，并且尝试过滋味的禁制之间，无疑还是后者的威胁现实一些。

数万里的距离，任何一个帝级巅峰武者都可以在半个时辰内赶到，但这里是雷电海，一个拿捏不好分寸，走快几步都有可能导致能量爆发甚至是空间塌陷的地方，加上那无处不在的时空陷阱，行进的难度远远超过了外界。好在雷烈并不只是帝级巅峰，他对力量的掌控，完全可以保证自己在高速行进的同时不至于引发能量的暴走，而大能者的神识和雷神剑对于这一带的熟悉，也足以让他们提前避开潜藏的时空陷阱，前进的速度居然不比在外界慢多少。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一路会毫无阻碍，在数万里的路程上，雷烈至少遇到了十几轮攻击，攻击者多则十余人，少则一二人，实力也从王级到帝级不等，其中更有数名帝级巅峰的武者。这些对手中，最初的几批还多少保有几分理性，至少能够分得清敌我，越到后面就越发疯狂，一个个全都毫无理智地攻击着身边的生灵，不管是同伴还是敌人，也不再顾忌释放的力量可能会引发空间的暴动，肆无忌惮地施放着各种威力强大的战技。与其自身的威胁相比，反倒是引发的能量风暴带给雷烈的麻烦更多些，很多时候，他不得不主动攻击那些本可避开的对手，为的只是在其制造出更大的风暴，牵连到自己之前将之及时斩杀。

每一个武者死去，都会有一股充满狂暴和杀戮气息的力量从其体内逸出，和之前的同类相比，这些嗜血魔煞显得更加凶戾强横，尤其是感染了那几名帝级巅峰武者的魔煞，就连雷烈处置起来也要分外的谨慎。这种情形更加加剧了雷神剑的恐慌，要不是雷烈及时发动禁制，让他尝到了足够的苦头，宝剑的剑灵差一点就因为恐惧而陷入歇斯底里，就此撂挑子。

不管怎么样，在经历了若干次战斗和杀戮之后，雷烈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看着眼前高达数万丈，顶端几乎与天空的雷云相接的接天峰，他轻轻呼了口气，随即念头一动，下一刻，随着储物戒指光芒的闪烁，雷神剑已经到了他的手上。

“传送阵就在这边半山腰的一座山坳里，从这面上去，你很快就能找到。”与留在储物戒指里相比，暴露在空气中显然让雷神剑更加紧张，他的精神波动中带着几分不安：“你要进去就最好抓紧时间，到了那里，我就可以启动雷池空间的防御，至少要比这里安全一些，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大对头，好像有什么可怕的存在隐藏在山里一样……”

这一天的雷神剑注定了是一个乌鸦嘴，话没说完，天空中低垂的雷云突然发了疯似地向接天峰顶聚集而去，仿佛受到了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的作用，在接天峰的上空不断聚合，压缩，很快形成了一个直径足有数十里的巨大球体。这球体好像心脏一样有节律地收缩舒张着，一道道雷光在球体上游走流动，如同缠绕在心脏上的血管，即便是在数万丈远的山脚下，依然可以感受到那球体散发出来的，强大到令人恐怖的气息。

“雷霆在上，这下麻烦大了。”雷神剑的声音此时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显然对这球体极为畏惧，“快点阻止它，一定不能让它成型，不然……”

“呼！”阵阵狂飙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打断了雷神剑近乎神经质的自言自语，饱受惊吓的剑灵怪叫了一声，随即收回了发散在外的精神力量，就那样躲进了宝剑内部，说什么也不肯出来。但雷烈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随着狂飙的袭来，他的戒备提升到了十二万分，全身真气高速流转着，随时准备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到了这时候，他已然顾不得自己的招数会不会影响到雷电海的空间了。

狂飙并非物质的存在，而是一种类似精神力量的能量的凝聚，但威力丝毫不下于真正的飓风，怒潮般的能量流所过之处，足以摧毁任何帝级巅峰的神志，就连雷烈也不得不谨守本心，抵御那绵绵不断的精神冲击。这些能量，赫然正是他之前曾经遇到过多次的嗜血魔煞，只是如今，这些魔煞却丝毫没有侵占雷烈身体的意思，全都如同受到磁石吸引的铁屑，蜂拥着涌入那团雷云构筑的巨大球体。

“砰！砰！砰！……”球体的搏动越发剧烈，发出阵阵雷鸣般的响声，在其影响之下，周边的天地之力也开始猛烈地波动起来，这一下形成的，却是货真价实的飓风。原本极不稳定的雷霆之力被彻底激发，一连串的能量爆炸由近及远，飞快在接天峰周围蔓延开来，化作一场摧毁万物的可怕风暴，更有无数的时空陷阱被风暴诱发，方圆数十万里之内的空间开始疯狂地变形，扭曲，坍缩，碎裂，重组……

“斩！”到了这时候，雷烈已经无法再等下去了，如果任由那球体继续施为，就算他能够在风暴里自保，雷池空间也难免会受到波及。暴喝声中，一抹半月形的刀光倏然在虚空中显现，快逾惊雷掣电，直奔巨大球体的中心斩去。

这刀光论体积甚至不足球体的万分之一，然而刚一出现便牢牢镇压住了后者掀起的滔天巨浪，那绵绵不断的连锁爆炸，那摧毁万物的可怕风暴，甚至是那改天换地的空间异动，全都在刀光出现的同时消弭于无形。整个天地间，所有事物在刹那间仿佛陷入了绝对的静止，只有那一抹流星般的刀光在不断向目标逼近。

“吼！”惊天动地的巨吼从球体内传出，下一刻，巨大的球体飞快地向中央压缩，同时剧烈地蠕动起来，在刀光及体之前，已经变成了一个身高百丈的巨人。巨大的手掌向空中一抓，一支巨大的雷电长矛已然出现在手里，急速挥动中，在空中幻化出一串光影，随即迎上了雷烈发出的刀光。

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骤然爆发出来，在这光芒之外，蕴含着无穷毁灭之力的光环以闪电般的高速向外扩展，将遇到的一切，包括空间在内还原为最基本的粒子，却没有半点声响发出——所有传递声音的介质，全都在发挥作用之前就已经被彻底毁灭。

“继续攻击，不要停！”有了这段时间的缓冲，雷神剑总算惊魂初定，重新把精神力量伸展出来，看到雷烈一刀出手便压制了对手，胆子又大了不少，此时急忙大叫道：“这家伙还没有彻底成型，一定要在它的形体稳定之前毁掉它！”

不用他说，雷烈也不会停止攻击，以他的境界，当然感受得到眼前的巨人气息并不稳定，显然还没有真正完成变化，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念头一动，把雷神剑收回储物戒指，身形突然冲天而起，向巨人飞去——这一带的雷云要么成了巨人身体的一部分，要么已经被双方交手的力量所摧毁，却是再也无需担心飞起来会遭到雷霆的攻击。

“斩！”又是一道刀光在虚无中显现，看起来和前一道并没有什么不同，内中却蕴含着九重力量，如同海潮般绵绵不绝地沿着锋芒涌出，只用到第七重，就轻而易举地斩断了巨人手中的雷电长矛，而后在最后两重力量的催动下，化作一道长虹，直奔对手的头部袭去。

巨人低吼一声，无数道电光随之从全身各处激射而出，或化为盾牌，拦在刀光的前方，或化作锁链，缠绕束缚刀光的行动，又或者化作一根根长矛，毫不相让地迎向刀光，更有若干道电光绕过刀光，直接袭向了紧随其后飞来的雷烈。漫天的闪电雷光覆盖了方圆百里的空间，这一刻，巨人仿佛成为了雷电的主宰。

无穷的战意在雷烈胸中燃烧着，让他全身的热血都在沸腾。雷池空间，他此行的目的地，就在前方，不管这巨人是什么来历，也不管这巨人的实力有多么强大，只要挡着他的路，就是他的敌人，就一定要倒在他的刀下！

长啸声中，煌煌如烈日，浩荡如长河的刀光倏然闪现，那些迎面而来，试图阻挡其前进道路的雷电，全都在与之接触的一瞬间化为乌有。几乎在出现的同时，这把所经之处的空间彻底分为两半的刀光已然越过千万丈的距离，先是摧毁了封锁剿杀前一道刀光的雷电，而后与同伴汇合到一起，挟带着无穷威能，直奔巨人的头顶劈落下来。直到此时，雷烈在出刀同时发出的喝声在远远传来：“刀斩天地，斩！”

第四百二十一章雷池

“吼！”巨人咆哮着，全身的雷光在瞬息间尽数集中在两条手臂上，化作一副雷光滚滚的护臂，随即双臂交叉挡在了头顶。下一刻，璀璨浩荡如天河的刀光直劈而下，雷光护臂当场化作缤纷的光雨，巨人的身体随即如同陨石般从高空落下，砸向下方的接天峰顶。不等它接触到地面，紧随而至的刀光突然炸开，化作无数如丝如缕的光线，从上下八方朝巨人的身体飞速收拢，将之切割成了无数碎片。

充满了狂暴杀戮气息的能量从巨人的碎片中间飞出，铺天盖地地向雷烈袭来，仿佛一只史前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想要一口将他吞噬，正是聚集到巨人体内的嗜血魔煞。从其散发的气息来看，除了刚刚被毁灭的巨人，恐怕至少有近万人已经被这些魔煞感染过。

“这些魔煞还没有经过雷电的洗礼，没有真正凝聚成雷煞，快点趁机把它们击散！”雷神剑在储物戒指里大喊道：“千万不要让它们近身，用远距离攻击！”

嗜血魔煞的进化可以分为三大阶段：第一阶段时只能感染单独的个体，要感染新的目标，就必须脱离原有的宿主，到了第二阶段，随着自身的壮大，已经可以进行分化，同时感染多个宿主，而如果有合适的条件，嗜血魔煞的数量又足够多，这些魔煞就会进入第三个进化阶段，在雷电的洗礼下真正凝聚为一体，把所有的力量拧成一股绳，也就是所谓的雷煞。

这种雷煞生成的条件极为苛刻，但一旦出现，就是足以威胁到大能者的存在。这些魔煞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们不必再像之前两个阶段一样，只能通过种种暗示激发宿主的杀戮**，直到其理智丧失到一定程度后才可以反客为主地操控宿主的神志。只要被雷煞附身，破空境的大能百分之百会被其操控，炼空境的大能视乎其意志和修为有五成的概率摆脱，碎空境虽然理论上可以不受威胁，却也有例外——当初那个感染碎空境大能的也是一头雷煞。

眼前的这些嗜血魔煞还没有经过雷电洗礼这一步，充其量只能算是雷煞的半成品，但胜在数量众多，真要是被其近身，破空境强者也有三成的几率被其控制。雷烈虽然不清楚这些，但他身经百战，对敌时的直觉敏锐无比，早已感觉到了眼前嗜血魔煞的威胁，当然不会容它们逼近，轻喝一声，层层叠叠的刀光如海潮般汹涌而出，瞬间席卷数千丈之地，将上万只魔煞尽数包裹在内，当场绞成了粉碎。

嗜血魔煞是一种近似于精神力的存在，除了精神力量，普通的真气对毫无效果，战意和战魂境的武者虽然可以把真气和精神力量合二为一，使得攻击带有物理和精神的双重效果，却只能将之击退而无法消灭。通常来说，侯级强者可以毁灭第一阶段的嗜血魔煞，王级可以毁灭第二阶段的魔煞，雷煞则只有大能者们才有办法灭杀。这些魔煞被镇压了百亿年，好不容易逃出来，却在即将完成第三阶段的时候遇到了雷烈，这一份运气，也算是差到家了。

神识散开，牢牢锁定万丈方圆之内，直到确认最后一只魔煞也灰飞烟灭，雷烈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宁愿和破空境巅峰的对手大战一场，也不希望再和这些无影无形，专门针对精神的存在打交道。“现在，带我去找传送阵。”他通过神识，对犹有余悸的雷神剑说道。

池

水波般流动的雷光笼罩着整个空间，在这片雷光中间，一望无际的平原上，矗立着一棵棵参天大树，树下是平整宽阔的草地，几条小河蜿蜒着从草地上潺潺流过，树木之间，一只只飞禽走兽悠闲地游荡着……乍一看去，一切都和普通的树林别无两样，然而那隐隐散发的能量波动，还有那周身闪动的雷光却无不昭示出，这里的每一样事物，都是纯正雄厚到令人恐怖的雷霆之力所构筑。

这就是雷烈进入雷池所在的空间后看到的第一幕景象，下一刻，仿佛感受到了入侵者的到来，这安谧宁和的景象突然开始急速地变化起来，雷光激荡中，整片树林和树林中的一切全都在瞬息间分崩离，，而后化作一片雷电组成的汪洋大海。滚滚雷潮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绵绵不断地向雷烈涌去，毁灭性的气息顷刻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该你了。”毁天灭地的威势之下，雷烈淡淡地说道，储物戒指光芒一闪，雷神剑随即出现在手上。几乎在现身的同时，雷神剑上突然绽放出青蓝色的光芒，一阵微弱的波动随之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所过之处，汹涌狂暴的雷潮顿时偃旗息鼓，彻底平静了下来。片刻之后，光芒流动中，一只只雷光构成的刀枪剑戟出现在雷烈眼前，好似水中的游鱼般，在青蓝色的光海中游动起来。

“这是阴阳分化导引雷池外围的防御阵法，雷神百变。”雷神剑的声音在雷烈脑海中响起，不知是不是因为回归到自己掌控的地盘，他的底气变足了不少：“以雷池为动力，以雷霆之力为载体，可以形成一百零八种变化，分为迷阵，困阵和杀阵三种。刚才的雷之丛林是迷阵之一，如果是雷霆大世界的生灵误入此处，就会陷入其中，直到神志混乱，被传送出去，你的身上没有雷霆大世界的气息，所以才会触发阵法，由迷阵变为杀阵雷海怒潮。”

“这阵法原本在当年的大灾难中受到重创，已经陷于停顿，没想到豹雄那帮人闯进此地，误打误撞下居然重新将之激活，还好他们运道好，发现了我的存在，不然百分之百会在防御阵法中变成灰烬。”

“雷池在哪？”雷烈放出神识，却感觉到周围到处都是如流水般涌动着的雷霆之力，就连他的神识在其中也无法透出千丈之外，不禁开口问道。

雷神剑在雷烈脑海中呵呵一笑，随即剑身轻震，发出清越如龙吟般的剑啸，青蓝色的光海随即向两边一分，现出一条幽深的通道。这通道的墙壁是由凝聚到近乎固体实质的雷云构成，脚下则是流动的黑白两色，阵阵晦涩却又似乎蕴含无穷玄奥的波动从通道的另一端传来，令人有一种忍不住想要投入其中的冲动。

“豹雄他们看到的，只是雷池的表面，这是通向雷池底部的通道，由此进入，可以直接到达阴阳分化大阵的边缘，那里是整个雷池里雷属性能量最浓郁，最精纯，也是相对最温和的区域，最适合淬炼真气和肉身。”雷神剑的声音渐渐变得悠远而飘忽，好像近在咫尺又好像远在天边，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力量蕴含其中，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服从其指令：“从这里走进去，一直走到尽头，在那里，你可以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

雷烈沉默了片刻，突然迈开脚步，踏进了那通向未知之处的通道，雷光再度涌动，通道随即消失在空间之中。

“这就是雷池？”看着身边那粘稠浓郁，如同深海海水般缓缓涌动的雷灵气，感受着从其内部散发出来的，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能量波动，雷烈突然有种高山仰止的感觉：每个大能者体内蕴含的能量都可以称得上是浩如烟海，然而和这雷池中的能量相比，却好像大山旁的小石块，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只是如此也就罢了，能够修炼到大能者的，无不是心志坚忍之辈，再强大的对手也只能让他们心生戒惕，却绝不会使之仰望，真正令雷烈感到敬畏的，是那瀚海一样的雷灵气中传来的，那一股古朴苍凉，却又浩荡磅礴，充满无上威严的气息。那是宇宙初开时万物之源头的气息，世间万物，全都是由其演化而来，如果说这世上果真有造物主存在，那么这气息的主人，就是这样的存在。

不用雷神剑介绍，这一刻，雷烈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自己确实是在雷池的底部，而眼前那些雷灵气的后面，正是自己此行的目标，阴阳分化大阵。

阴阳源于混沌，万物起自阴阳，然而无论混沌也好，混沌向万物过渡阶段的源力也好，都没有阴阳两仪之气这样令人有如此的亲近感和敬畏感，这并非是前两者的威能不如后者，而是由于本质的不同：混沌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之分，可以被视为绝对的静止，阴阳二气则是在一刻不停地运动轮转，也正是其运转产生了万物，如果说混沌象征着孕育和归宿，那么阴阳二气代表的就是创造与诞生，而这，无疑更容易为人感觉到，也更加容易令人悸动。

“这是这座雷池里最为精华的区域，你可以安心地在这里修炼，没有人会打扰你，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你，安心地吸收这些最纯粹的雷灵气，什么也不必想，当你醒来时，你会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存在。”雷神剑的声音仿佛带有催眠的魔力，听着他的话，雷烈居然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心神在刹那间进入到无思无虑，物我两忘的境地。

一直被握在雷烈手中的雷神剑，此时突然轻轻地飞了起来——由于先天的限制，这宝剑虽然拥有的力量已经超过了圣器，却无法化为人形，也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移动，只能在别人的手里展现威能，这种飞行本来是绝不可能的事情，然而却千真万确地发生了。

雷神剑轻盈地穿梭在雷灵气的海洋中，片刻之后，在距离雷烈千余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散灵聚灵，夺舍附身，散灵大阵，开！”他的精神力量向四面八方传递着，剑身同时激烈地震荡起来，下一刻，一道道耀眼的光芒在以雷烈为中心，半径上千丈的区域内纷纷亮起，百余柄和雷神剑一模一样的宝剑随之出现，或远或近，或疏或密，构筑起一个令人感到无比怪异，却又隐含着层层玄奥的巨大的图形，正是同为雷池枢纽的那另外一百零八口宝剑。

无形的波动在这百余口雷神剑现身的同时从剑身上传出，这些波动相互融合，很快就演化为一种无法言喻的奇异脉动，笼罩在方圆千余丈的范围。这脉动仿佛具有神奇的力量，随着其逐渐增强，雷烈散发在外的精神波动居然被其所带动，渐渐向与其同步的方向发展，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改变越来越显著，终于在一个时辰之后，他的精神波动已经彻底融入到了这脉动之中，再也无分彼此。

每个生灵都有自己独有的精神波动，这种波动是灵魂活动的表现，也是构成生灵特征性气息的成分之一，但反过来，如果能够改变这种波动，同样可以由外而内地影响到一个生灵的灵魂，就像雷神剑此时所做的一样：在那有节律的脉动中，一股股精神力量缓缓向四面八方逸出，永远消失在外界，而随着这些构成灵魂的组分的消失，雷烈的气息渐渐变得越来越弱。

“快要成了，再加把劲！”一百零九口雷神剑同时发出这样的呐喊，声音出奇地一致，就连最训练有素的咏唱者也无法如此整齐划一，听起来不像异口同声，反倒如同一个人在说话时，被某种神奇的力量将把声音分成了若干份，然后在同一时间传递出去一样。

雷烈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仿佛睡着了一样低着头，身体悬浮在雷灵气的海洋中，好像石雕般一动不动，几个时辰后，他的精神波动终于彻底消失，任凭脉动如何影响，再也没有一丝精神力量从他的体内传出。

“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一百零九口雷神剑齐声欢呼，声音中透着说不出的兴奋与得意：“一百亿年，整整一百亿年的时间，我终于等来了一个完美的宿主。大能者的实力，强悍而充满无穷发展潜力的肉身，这是宇宙意志赐予我的礼物，我才是雷霆大世界的主人，主魂，你这一次输定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聚灵夺舍，阴阳分化

这些雷神剑如同压抑太久，一朝得志，终于可以发泄心中感受的小人物那样啰啰嗦嗦地念叨着，动作却不慢，一道道银色的光华从剑柄飞出，争先恐后地向雷烈飞去，而后没入他的脑部。“占据了这具肉身，再借助雷池之力进行淬炼，我的灵魂碎片就可以重新融为一体，到时候，这个已经灵魂消散的肉身就是我的了，雷霆大世界必将重现昔日荣光，重新统治整个恒古星域！”雷烈的脑海中，一百零九道光芒同声高喊着，就要采取下一步的行动。

“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一个绝不应该再出现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灵魂碎片们的举动，下一刻，一个人影缓缓出现在这些灵魂碎片的面前，正是预想中灵魂早就烟消云散的雷烈。

“这不可能！”碎片们大叫着，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和掩饰不住的惊慌：“你的灵魂已经消散了，没人能在散灵大阵里瞒过我，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雷烈从一开始就对雷神剑有了怀疑，怎么可能毫无防备？那些充满蛊惑性的话语具有强大的催眠效果，但对于早有准备，心志坚忍的雷烈却是半点作用也没有起到，在这种情况下，散灵大阵同样也是全无作用，那所谓的灵魂消散，只不过是一种假象而已：雷烈如今灵肉合一，灵魂早已和全身的细胞结合为一体，只要牺牲其中一小部分，完全可以瞒天过海，骗过对手。

武者到了一定境界，可以分化出多个念头甚至是分神，但灵魂始终只有一个，这种分割灵魂，却丝毫不伤主体的手段，整个下界宇宙只有雷烈这一家，别无分号。雷神剑只知己不知彼，这个跟头栽得不算冤。

雷烈当然不会告诉对手自己的秘密，就在灵魂碎片们还在惊异之时，一抹浩荡煌煌，匹练也似的刀光已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挟带着无穷威能，直奔这些灵魂碎片而去。

“别以为你赢定了。”灵魂碎片们异口同声地喊着，百多道光芒突然飞快向中央聚合，瞬间合体为一个全身雷光闪烁，身穿衮服，头戴帝冕，浑身上下散发着无上威严的男子。

“无知小辈，跪下受死！”声音如滚滚雷霆，震得雷烈为了迷惑对手而暂时构筑的精神世界动荡不已，一股无可抗拒的威压随之席卷而来。这一刻，这男子仿佛变成了整个世界的主宰，他的话就是至高无上的神谕，让人本能地就有一种服从的愿望，以雷烈的心志，心神居然也出现了刹那的恍惚，奔雷掣电般的刀光随之缓了一缓。

“吾之面前，无人可以动武。”男子的声音再度响起，整个天地都随之发生了共鸣，仿佛在应和着他的话，一条雷电构成的巨龙同时从他的衮服上飞出，正好迎上那一抹刀光。“破！”随着男子的叱喝，刀光在雷龙的撞击下顿时分崩离析，雷电巨龙随即夭矫飞腾着，向雷烈电射而至。

“以下犯上，罪该万死！”男子的声音和雷龙几乎同时到达，这一刻，雷烈的心中居然真的有一种自己罪不容诛的感觉。而就在这略一分神的功夫，雷龙已经及体，耀眼的雷光瞬间爆发，雷烈的灵魂化身顿时被一片光海所淹没。

“人心不足蛇吞象，灵魂分散之后，那些碎片的智力终究还是降得太低了，先是在言语中露出破绽，之后又故意装出一副胆小怯懦的样子试图麻痹对手，结果反倒是欲盖弥彰，如果不是这小子太贪心，恐怕早就有多远逃多远了。”目睹对手灰飞烟灭，男子威严的脸上头一次浮现出一抹笑容：“这小子也还算机警，居然能识破这陷阱，要不是实力差了些，还真可能被他得逞。”

心里想着，无形的精神力量在同时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准备接掌这个精神世界，进而掌控这具被自己诱骗进来的肉身。然而下一刻，当他的精神触手触及到空间的边缘时，却吃惊地发现，这居然只是一个临时构建的虚拟空间，和宿主的肉身没有半点实质上的联系，而随着自己精神力的触及，整个空间就如同被针扎破的泡沫般砰然破碎，显出一片混沌的外界。

“陷阱！”这个词刚在他脑海中闪过，一股无形无色，却又似乎蕴含着这世上所有颜色，所有属性，却完美地将所有属性融合为一体，拧成一股绳的力量已经倏然袭至。男子眼中精光暴闪，数条雷龙从身上腾飞而起，迎向这股力量，却在一照面便被斩灭，化作漫天光雨消散，而就在他来得及采取下一步举措之前，那力量已然临身，强横，霸道，威凌万物，无坚不摧，男子雷光闪烁的身体刚一与之接触就爆散开来，重新分解为百余块碎片。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巨大的漩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混沌中，中心的黑洞仿佛巨兽的大嘴，阵阵可怕的引力从其中传出，把那些灵魂碎片拖拽向自己。

“不！”一百零九块灵魂碎片尖叫着，拼命向中间靠拢，试图重新恢复男子的形象，然而每当他们靠近到一定距离，那股无形无色的力量就会猛然冲至，像驱赶羊群的猛虎般将他们冲散。很快，所有灵魂碎片全都被漩涡散发的引力牢牢束缚在自己的边缘，再也动弹不得。

巨大的漩涡如同挑食的猛兽，在众多的灵魂碎片里挑挑拣拣，最终选中了一块，将之拖进自己的中心，灵魂碎片只来得及发出半生尖叫就再也没有了声息。片刻之后，似乎已经彻底消化了吞入的食物，意犹未尽的漩涡再次吞噬了一块碎片，如是反复，当第九块碎片被彻底吞噬后，一个声音从漩涡中心传来：“居然是这样。”话音未落，漩涡已然从原地消失，一道人影随之出现，赫然正是雷烈。

“这怎么可能？”灵魂碎片歇斯底里地大叫着，多年筹划一朝落空，希望破灭的打击甚至超过了对灭顶之灾的恐惧：“你已经被我毁灭了，你不可能还存在，你到底是什么？！”问对方是什么而不是什么人，足见在他们的心里，眼前的这个存在已经超出了人的范畴。

这些灵魂碎片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狂吼的同时，已经趁着束缚消失向中央聚拢，准备再度合体。这种合体有着严格的限制，在所有碎片真正合为一体之前，只能施展三次，如果超过这个限度，灵魂碎片将永远无法重新融合，而如果算上多年前和主魂战斗的那一次，这正好是最后一次合体。但灵魂碎片们已经顾不得这些了，眼前这个总也打不死的存在已经给了他们太多的压力，他们现在只想尽快摆脱对方。

雷烈眼中寒芒闪烁，心念一动间，正在身边游曳的极力顿时电射而出，，只是轻轻一冲，好不容易才聚集出一个人形的灵魂碎片随之再度土崩瓦解。这一次，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的雷烈没有留手，极力如同匹练般扫过，上百块灵魂碎片顿时被化为乌有，再没留下半点痕迹。

“呼！”摧毁对手的同时，雷烈的意识已然重新占据了自己的肉身，随即睁开双眼，轻轻吐出一口长气。

“想不到雷霆大世界之主居然没有在当年那场大灾变中彻底毁灭，还留下了两道残魂，而这所谓的雷电海，竟是两道残魂设下的，借以复活的陷阱。”悬浮在雷灵气的海洋中，尽情汲取着那无穷无尽的灵气，滋养着刚刚在同对手的交锋中受损的灵魂，雷烈默默思忖道：“好在那副魂不知道我体内还有极力的存在，不然铁定要魂飞魄散，这一次，我终究还是有些太过自负，小瞧了自己的对手。”

想到那合体后的残魂抬手间毁灭自己分神的情景，雷烈的心里犹有余悸，要不是他早已灵肉合一，各个部分的灵魂既可以独、立存在，也可以随意组合，对手第一个照面那一下，就算不能彻底毁灭，也绝对可以让他的灵魂受到重创。而如果没有极力这个杀手锏，在残魂显示的威能面前，就算把所有的灵魂都调集起来，又有主场的肉身精气滋养，同样也免不掉被其灭杀的下场。

不过这一场惊险也并非毫无所获，从那些被吞噬的灵魂碎片里，雷烈成功获知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只是这一项，再多的凶险艰辛也值得。想到这里，雷烈突然长身而起，双手急速挥舞中，一道道蕴含雷灵气的玄奥符号在空中成型，最终排列成一个巨大的阴阳鱼的图形，下一刻，他大步踏前，整个身体随即消失在阴阳鱼之内，再度出现时，已经置身在一个与雷池截然不同的环境里。

无边无际的混沌海洋里，一个直径不知多少万里的巨型阴阳鱼悬浮在其中，一刻不停地运转着。潮水的混沌之气绵绵涌来，而后阴阳鱼所吞噬，化作一道道黑白相间的气柱射向四面八方，却又被悬浮在其上方的，包括雷烈此时所站在内的一千二百九十六座八角形高台所吸收，一股股精纯至极，比雷池内不知浓厚多少倍的雷灵气随即在高台上弥漫开来，而后又凝聚为一道道青蓝色的光柱，射入上方那一团团同样颜色的光团中……

阴阳分化导引大阵，十二座雷池的动力源泉，也是这世上已知的，唯一拥有游离的阴阳二气的地方。

“终于到了。”推测成真，梦寐以求的机缘就在眼前，雷烈的心中居然没有半分喜悦，刚刚升起一个念头，他的全部心神就已经被下方那巨大的阴阳鱼所吸引。

一黑一白，两个头圆尾尖的图形首尾相连，如同两条大鱼般静静地旋转着，简单至极，朴素之极，仿佛可以一目了然，但在雷烈的眼中，却似乎蕴含着这世上所有的奥秘。

混沌分阴阳，阴阳是运动的产物，这世间的万事万物蕴含着阴阳二气，也因此都在一刻不停地运动中。大到宇宙世界星辰，小到空气中的微尘，无不如此，一旦停止了运动，事物便会走向自己的尽头，重新归于混沌这一最终的归宿。

但阴阳二气绝非孤立隔绝的存在，那两条大鱼的双眼便是它们之间联系的纽带和标志，阳气发展到极致，便会向阴柔转化，并且最终落入阴极之中，而阴气如果走到了顶峰，也会走上同样的道路，归入到阳极。阴阳相生，阴阳互化，循环不息，简简单单的两种颜色，两种属性的转变，却囊括了世上一切事物发展变化的规律。

一股隐晦而又蓬勃的生机迎面而来——没错，就是生机，阴阳是创造，是发展，是演化，而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源自于运动，而这运动，就是生命力的体现。一丝感动在雷烈心底油然升起，在这创生万物的伟大力量面前，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神完全被那巨大的双鱼所占据，一轮一模一样，却微缩了无数倍的阴阳鱼随之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成形。

“混沌分兮阴阳生，阴阳生兮万物长，万物归兮复阴阳，唯其动兮天地存……”似歌非歌，似诗非诗的话语如流水般淌过雷烈的脑海，那是宇宙大道的具现，是宇宙意志对于悟道者的赏赐，随着这些话语的流过，微型的阴阳鱼突然开始有节律地收缩和舒张，每一次舒张，体积就会增大若干，最终，当阴阳鱼扩展到把整个世界树囊括在内时，突然砰地一声，消失在雷烈的体内。

——不，不是消失，雷烈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一轮阴阳双鱼，已经彻底和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灵魂，自己体内的小世界融为了一体。本源灵气的孕育，天地法则的运行，万事万物的生灭兴衰，全都与阴阳轮转合而为一，前所未有的巨大变化瞬间出现在体内小世界当中。

第四百二十三章世界之体，恐怖威能

世界的空间结构，包括天幕与地核，至少比之前坚固了数百倍，整个世界树的体系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各种法则变得更加完善，各大本源，乃至于整个世界中蕴含的能量在刹那间增加了数千倍……相比于这些，雷烈体表的变化无疑更加引人注意：无数的能量环绕切割，形成了层层叠叠的时空断层，依附在他的身体表面，如同为他穿上了一层无形的时空护甲，如果他不想，即便近在咫尺的人也休想触摸到，甚至感觉到他的存在。

最为显著的变化出现在那些生灵身上，这些原本只有单一性别，依靠分裂自身来繁殖的生灵，此刻突然拥有了雌雄之分，并开始以阴阳交、合的方式繁衍后代，这一变化的出现，反过来又让阴阳双鱼变得更稳固，进而使得整个世界越发稳定。

“这是，真正的世界！”“看”着体内发生的变化，雷烈心潮起伏，一个念头随之在脑海中闪过。没错，随着阴阳双鱼和小世界融合为一，他体内的小世界已经正式跨过了最后一道门槛，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世界，而这，也标志着他终于达到了不灭罡身第四层的最后一个阶段——世界之体。

从空间到小世界，再到最终形成真正的世界，如果按照自然的进程，至少要几十亿年的时间，但只要能挺过在其间遇到的种种凶险，其发展就绝无瓶颈。相比之下，雷烈的体内世界虽然发展迅速，甚至在小世界阶段就出现了生灵，却因为是人为造就，在从小世界到真正世界这一步上凭空多出了一道关卡，而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分化阴阳。

这一步说起来简单，实行起来却难过登天：别说在下界，就算是在至高界，也不是每一个存在都能够了解掌握阴阳分化之道，如果仅凭自己的感悟，雷烈恐怕就算修炼到碎空境，甚至升入至高界也未必能迈出这一步。好在下界宇宙中还有一个雷霆大世界，而雷霆大世界里，还有十二座阴阳分化导引雷池。

雷霆大世界陨殁的时候，天玄大世界已经开始崛起，当然不会对同一星域的强大邻居的毁灭熟视无睹，也曾经深入调查过其陨殁的真相，尽管一无所获，却成功地掌握了前者残存的碎片的下落。当时的雷电海还只是漂浮在宇宙时空里的残破空间，远不像如今这样，经过百亿年的修养，空间结构和各种法则逐渐恢复，已经足以掩藏所有的秘密，里面可能保存着完整雷池的推断也正是在那时作出。

可惜其时那股毁灭雷霆大世界的力量还存留在雷电海中，任何进入的生灵都难逃形神俱灭的命运，探索雷电海的计划因此而搁浅。而等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逐渐散去，天玄大世界又因为得罪了碎空境大能而差点被摧毁，这个秘密也随之淹没在岁月长河中，直到战帝晋身为世界之主，才从天心的传承中得到了这个消息，又在雷烈动身进入宇宙前告知于他，最终成就了他的这场机缘。

“大功告成！”阵阵狂喜涌上雷烈的心头，即便以他如今的心志，也有些难以自持。尽管被归于第四层的一个阶段，世界之体的铸就，却绝不仅仅是不灭罡身提升了一个小境界那么简单，在踏入混沌不灭体前的最后一个阶段的同时，雷烈的不灭罡身和自身实力，全都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哪怕是没有出现天心的初级世界，其坚固程度也绝非小世界可比，像天玄大世界这样有世界之主掌控的，更是只有碎空境的巅峰大能才能够从外界攻破，而如果在世界之主刻意防备之下，就算是被同等实力的大能者潜入内部，也休想伤及所在的世界分毫。雷烈体内的世界虽然刚刚成型，却因为有雷烈这个兼具世界之主和天心双重作用的创造者在，在防御方面丝毫不亚于那些大世界，论身体的强悍程度，整个下界宇宙无人能出其右。如今的雷烈，即便是站在原地毫不反抗，碎空境以下也无人能够伤到他半点，而体内世界带给他的好处，还远不止于此。

即使是战帝这样以帝级巅峰与天心合体，刚刚成为世界之主的存在，其实力也足可与破空境巅峰的大能相抗衡，依靠的当然不只是自身的境界，更多的还是整个世界的力量。小世界的绝大部分力量都用于维系和发展自身，能够提供给雷烈的支持相当有限，成就世界之后，随着结构的稳固，法则的完善和本源的壮大，蕴含的能量以几何级数增长，可以调动的力量比起之前增加了何止万千倍。毫不夸张地说，就算在境界上没有丝毫增长，仅就攻击力而言，雷烈此时已经绝不下于初入炼空境的大能者，所差的仅仅是对于力量的掌控能力，但如果配合以超强的防御能力，就算不能战而胜之，也足可与后者分庭抗礼。

下界宇宙中，炼化某个世界，将之收为己用的炼空境大能不乏其人，这些大能者的实力普遍要强于同阶，甚至可以在高一个境界的对手面前全身而退，凭借的正是和雷烈相似的倚仗。但这些世界终究只是外物，发挥的效果和掌控的自如程度，都远远无法与雷烈的体内世界相比，更为重要的是，一旦要晋升碎空境，大能者们就必须舍弃掉这些对自己造成束缚的外物，而雷烈则不必如此——体内世界本就是他身体一部分，当然算不上束缚自身的外物。

“运气爆满，人品爆发。”感受着自身的变化，体会着那力量充盈的感觉，雷烈心里突然升起这样的念头。

这一次进入雷电海寻找引雷池，原本只是碰运气，没想居然会如此容易利：先是遇到了把自己当成肥羊的豹雄，得到了进入雷电海的免费向导，接着又因为和天行宗几个弟子的争执，意外得到了雷神剑，获得了操控雷池的枢纽。进入雷电海之后，虽然遇到了些波折，但总体来说仍然在自己的掌握之内，不仅将计就计，毁灭了雷霆大世界之主的残魂，而且毫无阻碍地参悟了阴阳分化导引大阵，得以成就世界之体，这一切，顺利得有些难以想象。

雷烈心志坚忍，并没有沉浸在力量提升的狂喜中太久，片刻之后，他的心神重新归于平静，注意力随即转移到了另外一项目前虽然看不出成效，却绝对对长久发展更加有用的收获上来。

从小世界发展为真正的世界，绝不只是体积大小的变化，其间涉及到的种种宇宙法则，足以让任何一个大能者参悟千万年，雷烈和体内世界本为一体，对其的体会，绝对远在任何旁观者之上。当初只是战帝传递的一段天玄大世界诞生的信息，就已经为雷烈筑就了一座通往破空境的台阶，而今得到的收获远比那些信息丰富百倍，如果能够参悟领会，对雷烈境界的提升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助力。

澄净透彻，无思无虑，没有任何的倾向，也没有任何的欲念，雷烈的心神悬浮在自己宽广浩渺的世界内，体内世界从孕育到诞生的整个过程一一从眼前闪过。不主动思考，不主动追求，只是静静地观察，所有的一切都顺其自然，恍恍惚惚，若有所得，有似乎一无所得，雷烈就处在这样一种奇妙的心境中，任由种种体悟如流水般淌过心头，一种极为微弱，却确实存在的变化随之在他的身上悄然发生。

这种对法则的参研是水磨工夫，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想要真正透彻领会掌握所有的收获，少说也要上千年的时间，雷烈既没有那个时间，此地也绝非适合潜修的地点，他此时所做的不过是初步体悟而已。在确认所有的感悟已经铭刻在心里，再也不会被遗忘后，雷烈主动退出了那种玄妙无比的心境，准备就此结束修炼，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你不该存在！”轰雷般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仿佛亿万生灵同时发问，可怕的威能直撼雷烈的心神，在他的脑海中不停回荡，刹那间，他的思维一片空白，除了那仿佛响彻天地，由至高无上的主宰者作出的宣判，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存在。一种发自本能的冲动随即从灵魂深处升起，这一刻，就连他自己也由衷认定，自己不该存在于世上，万念俱灰，了无生趣之感油然而生，不知不觉中，道道裂痕已然出现在体内世界的阴阳循环和十大本源上。

这两样东西都是体内世界的根本，一旦崩溃，整个世界就会彻底毁灭，到时候，与体内世界一体的雷烈也难逃形神俱灭的命运。只是随意一句话，就让一个大能者濒于毁灭，这发话之人的实力，绝对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千钧一发之际，一张绝美的容颜突然出现在雷烈的脑海中，“荡决！”他如梦初醒地大叫着，一股对生的渴望随之升起，求死之意顿时如落潮的海水般飞快退去。“荡决还在等着我去解救，不管你是谁，都别想就这样取走我的命！”雷烈咬着牙，体内世界的力量疯狂涌动着，化作滔天巨浪向仍然盘踞在心神中的那一道声音扑去，却如同海水撞上礁石，自己粉身碎骨，却丝毫无法撼动对手。

“刀斩天地，斩！”铩羽而归的世界之力重整旗鼓，在雷烈的操控下化作一柄长刀，温养在丹田之内的极力在同时汇入其内，下一刻，长刀如惊天长虹，射向那仿佛永远不可摧毁的声音。

“大胆！”声音再度响起，好似执掌万物的神诋在训斥敢于冒犯自己的凡人，刹那间，浩大无比的威压化作一颗巨大的星辰迎面压来，只是稍一接触，长刀连同其内蕴含的极力就彻底土崩瓦解。紧接着，这星辰突然扩展开，变成一条由无穷意志威能组成的浩荡长河，一路席卷而来，所过之处，雷烈的精神力量如同被万斤巨石碾过的鸟蛋，当场变成了粉碎。在这恐怖的意志面前，雷烈空有一个世界的力量，却如同初生婴儿般毫无抵抗之力。

这意志裹挟的力量虽然只是针对雷烈的精神，但在灵肉合一的情况下，同样也对肉身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只是这一会儿的工夫，体内世界已经被毁灭了一小半，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雷烈就会形神俱灭。

“赤子元婴，维我心灯，赤子元婴，维我心灯……”默念着师门传授的静神心诀，雷烈拼命收敛坚守着自己的心神。惊涛骇浪中，他的心神有如一叶小舟，随时都可能倾覆，绝望，胆怯，气馁，畏缩，种种负面情绪化作暴风骤雨向他袭来，试图迫使他放弃抵抗。但这反而激发了雷烈刀客的血性：他败过，伤过，也曾经面对强敌暂时退却过，但他绝不会弃械投降，哪怕只有一分力气，他也要和对手斗到底，哪怕只剩下一息，他也要向对手砍出最后一刀！

“杀！杀！杀！”此时的雷烈，彻底忘记了敌人的强大，忘记了自己危如累卵的处境，他的心神和所有能够调动的力量已经凝聚为一把刀，而他的心中也只剩下了这把刀。迎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意志长河，雷烈飞身而上，仿佛战斗到最后一刻，力气早已耗尽的战士，已然不再想着自己的攻击是否会伤到敌人，只是在一腔热血的支撑下，想要把手中的武器投向对面的对手。

“蝼蚁。”声音第三次响起，轻描淡写的两个字，蕴含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而在说出这两个字的同时，一股威压随之生出，直冲雷烈的心神深处，好像要硬生生压服他，逼着他承认对自己的这个评价。然而在一心搏命的雷烈面前，这一次的威压非但没有起到预期的作用，反而引发了相反的效果。

“去——你——妈——的——蝼——蚁！”雷烈狂吼着，心神凝聚的长刀倏然加速，在千万分之一息的时间内，和意志长河撞在了一起。

第四百二十四章至高意志，雷霆之主

无形却又真实存在的波动，在长刀与意志长河接触的一瞬间悄然泛起，恍如轻风扫过意志长河，与此同时，毁天灭地的意志长河仿佛被刺破了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萎缩下去。尽管体积依然庞大，蕴含的能量依旧磅礴，却没有了之前那种无坚不摧的威能，就好像前一刻还是飞腾九天的巨龙，如今却成了只能钻进泥土里的蚯蚓，再也无法对人构成任何威胁。

“轰！”长刀势如破竹，如同切豆腐般一路冲进了长河的内部，刀锋所至，意志长河在顷刻间土崩瓦解，当长刀从长河的尾部穿出，重新幻化出雷烈的形象时，整条意志长河已经彻底变成了体内世界中四处飞散的光点。就在同一时刻，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雷烈仿佛听到了一声从遥远飘渺的空间传来的愤怒咆哮。

就在同一时刻，遥远到无法企及的某处更高层次的空间内，全身被锁链束缚，一直闭目端坐的荡空突然睁开双眼，一抹充满嘲讽的微笑随即出现在他的脸上。

“算来算去，结果还是把自己算了进去，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荡空笑得相当惬意，好像得了天大的便宜：“以为我被至高意志囚禁在此，自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先是指使人抓了我的女儿，又想害我的女婿，计划得倒是不错，可是我荡空千挑万选选中的女婿，又岂是那么容易害得的？百亿年前我杀了你在下界的后裔，这一次，就让我的女儿女婿把你留在下界的根基连根拔起吧。”

他的目光穿透无尽时空，落在了下界宇宙的某一处，脸上的神情随之变得柔和。“宝贝女儿，”他柔声道，仿佛荡决就在他的面前：“别着急，再忍一忍，很快你男人就会把你就救出去，要不了多久，我们一家就可以团聚了。”

这发生在至高界的一幕，雷烈当然无从知晓，更不知道自己的岳父因为和自己见过一面，如今正在受到主宰宇宙的至高意志的惩罚，此时的他，心中已经完全被狂喜和激动所占据——就在刚才，就在那突如其来的声音差点让他失去生的**的时候，他清楚无误地感受到了荡决的存在。尽管还不知道后者的确切位置，雷烈可以万分肯定，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安然无恙。

“荡决……”他轻声呢喃着，神色中的温柔很快就被坚毅决绝所替代。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沉喝声中，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意志长河所化的光点旁，将它们尽数摄入中心，而后一一炼化，送往全身各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到了这一步，不管意志长河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管以后会如何，在这一刻，雷烈战胜了对方是不争的事实，刚才这长河几乎破坏了他体内一半的世界，如今虽然消散，那充沛的能量却还在，正好可以用来修复世界，恢复自己的实力。

即便全宇宙的所有大能拦在前方，也休想阻止他救荡决，然而在那之前，他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如果救不出爱人，他可以和荡决一起死，但那绝不是他最终的目的。

与此同时，恒古星域的某个角落内，一个悬浮在混沌中的女子同样被喜悦包围着。“阿烈，我的男人，”她柔声说道：“你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灿烂如花的笑容洋溢在她绝美的娇颜上，看起来是那样的动人。

雷池底部，阴阳分化导引大阵边缘。

雷烈终于将意志长河蕴含的所有能量吞噬殆尽，在充足的能量供应下，体内世界修复的速度比预计的缩短了一半的时间，而当那些被炼化的能量融入世界时，整个体内世界蕴含的能量至少提升了一倍，不仅之前的损耗全数补足，更是狠狠赚了一大笔。满意地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雷烈长出了一口气，随即睁开眼，退出了静修，下一刻，随着他念头一动，整个人已经离开了雷池所在的空间，出现在接天峰顶。

就在雷烈现身的同时，无数雷光在空中汇聚，融合，扭动，顷刻间，一个完全由雷光构成的高大男子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相貌和气息，居然和曾经侵入雷烈体内的雷霆大世界之主的残魂一模一样。

“我该怎么称呼你？主魂，还是雷霆大世界之主？”对于男子的出现，雷烈丝毫不感到意外，更没有半点惊慌——且不说今非昔比，他如今的实力已经足以和对方抗衡，单从后者任由他从容完成世界之体的晋升而不加干涉，就足见其至少是现在对自己并无恶意。

“雷霆大世界陨殁之前，人们称呼我为雷主。”这由雷光构成的男子正是雷霆大世界之主的主魂，此时的他语气一派平和，全然没有半点敌意：“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当初本尊留下我们两条残魂，本来是以我为主，负责掌控和修复世界碎片，以分散到一百零九柄雷神剑里的副魂为辅，掌管和保护雷池，没想到他居然想反客为主，夺取世界碎片的主导权，要不是你及时消灭了他，我现在可能已经不复存在了。”

雷烈当然不会把对方的感谢当真，他可没忘记进入雷池之前遇到的那些嗜血魔煞，雷主掌控整个雷电海，要说那些魔煞逃出来和他没有关系，雷烈绝不相信。为了阻止副魂带自己进入雷池，不惜牺牲上万人的性命，这位主魂也绝非善良之辈，眼下对自己这样客气，百分之百是另有目的。

“雷主主动现身，一定是有所指教，我参悟阴阳分化导引大阵，也算是欠了雷主一份人情，有什么要求，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雷主只管提出来。”尽管实力不逊于对手，雷烈却并不想和眼前的雷主撕破脸——一个隐忍了百多亿年的家伙，谁知道会有什么底牌？但和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绕弯子，讲套话，斗心机，却也绝非他所愿，索性直截了当地把话挑开。

雷主哈哈一笑，也不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道：“谈不上什么人情，雷池空间由副魂掌握，我现在的力量还延伸不进去，就算不想让你静心修炼，充其量也只能在外面骚扰一二，根本起不到多大作用。一句话，你把一百零九柄雷神剑给我，并且发誓为我和副魂的存在保密，我就送你一份大礼，让你的实力再提升一个台阶，怎么样？”

“雷神剑不在我的身上，事实上，自从那些副魂碎片被我消灭后，我就再没有见过它们的影子。”雷烈实话实说：“保守秘密倒可以，只要雷主日后肯对天玄大世界来到这里历练的武者网开一面，我愿意发这个誓。”

雷电海既然有雷主掌控，当然绝不会是表面上看到的这种时空残破扭曲的险境，这幅景象，十有八、九是做出来迷惑那些可能心怀觊觎的人的。天玄大世界早晚要回归宇宙中心，里面的武者也势必要踏入宇宙进行历练，雷电海这样的地方也是必来之地，提前和雷主打好招呼，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损失。

“雷神剑是雷池的操控枢纽，平时镇守着各自的方位，只是在副魂的操纵下才聚集到一处，副魂消散，这些宝剑当然要回归原位。”雷主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但我可以感觉到，你的身上有副魂的气息，凭着这气息，你完全可以把那些雷神剑召集到一起。”

顿了顿，接着说道：“雷池空间有本尊留下的禁制，只有副魂或者持有雷神剑之人才能进入，我要借助这些宝剑，才能把自己的力量延伸到雷池空间之内。达成目的之后，这些宝剑对我就没用了，你可以把它们全都拿走，不管是送人也好，自己留着用也好，总之，它们全都归你了。”

按照常规标准，雷神剑没能幻化人形，也无法自主地使用全部力量，只能算巅峰灵器，在位于宇宙中心的恒古星域，这样的兵器并不算少见——被雷烈宰掉的那些血月宫的弟子，几乎人手一把，全都是灵器巅峰的兵刃。然而单以蕴含的能量而论，这些宝剑却绝对在任何圣器之上，如果能够去掉雷霆之力反噬的副作用，并且运用得法的话，足以让持有者凭空增添一个帝级巅峰的助力。但仅凭这些，想和雷烈这样的大能做交易，却显然有些不够。

这样对自身并无多大用处，充其量只能拿来送人，而且还要靠自己出力才能拿到的东西，雷烈当然不会有多看重。不过雷主的前身好歹也是大世界之主，自然不会如此小气，没等雷烈开口，已经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筹码：“当然，这些只是附送的赠品，只要你肯答应我的两个条件，这一柄天兵就是你的。”说着一招手，一条空间裂缝随之出现，紧接着一道金光从里面飞出，在雷主身边盘旋飞舞，却是一柄通体金黄的长刀。

天兵！这长刀一现身，纵然雷烈两世为人，心志早已锤炼得坚忍无比，也不禁为之心神巨震——尽管只是在荡空留下的传承中了解过天兵的存在，但长刀那如渊似海，浩瀚中又隐含着一丝灵动的气息，已经足以证实其身份。这一刻，即便以雷烈的自制力，也差点忍不住一把将之攫取在手中的冲动。

武者的境界越高，对武器的要求也越高，战神境武者，非巅峰灵器不用，不仅是因为普通神兵利器无法禁受自身强横的真气，更是因为到了这个境界，武者间拼的已经是对于规则与力量的理解掌握，战斗动辄开山断岳，普通兵刃几乎毫无作用。足够坚硬的材质，本身蕴含的能量可以增幅持有者的力量，与持有者属性相同，彼此间可以达到最大限度的默契，这是战神境武者武器最基本要求。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大能者。这个宇宙里的大能者，十个至少有九个是以空手应敌，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大能者威能无边，有无兵刃在大多数时候对他们已经毫无区别，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很难找得到可以承受适合自己使用的武器。雷神剑虽然经历过雷池的淬炼，却还远远达不到被大能使用的标准，在下界宇宙，唯一堪为大能者们的兵刃的，只有天兵。

天兵的作用极为巨大，除了战神境武器的功用，更可以帮助持有者分担和抵抗虚空雷劫——大能者们晋阶时的雷劫是来自至高意志的考验，这一过程中，任何外物或外力的加入都只会让雷劫的威力加倍增长，只能依靠这些大能者自身的力量渡过。但天兵一旦认主，就会被至高意志认定为主人的一部分，如果在雷劫时以天兵相抗，不仅可以得到其力量加成，而且绝不会增加雷劫的威力，而如果把天兵分出作为分身，更可以视乎其拥有的能量，帮助拥有者分担三成到一半不等的雷劫。这些采集宇宙中最精华的材料，由最顶尖的铸造大师倾注毕生心血铸就的兵刃，成功率不足万分之一，整个恒古星域数千大能，已知的天兵只有十几把，足见其珍贵，雷主以一柄天兵作为大礼，不仅不小气，简直是奢侈得有些过分。

“雷主的这份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贵重得我心里有些不安。”雷烈的失神只持续了片刻，在雷主察觉到他对那柄天兵的渴望之前就已经恢复如常，随后深吸一口气，淡淡地说道：“在你我交易之前，还请雷主告知，那两个条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玄机，否则请恕在下难以从命。”

这世上，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会出现：要么是那馅饼是别人不要的，要么就是扔馅饼的人认定自己会获得更大的利益。召唤雷神剑，帮助雷主掌控雷池，保守雷主存在的秘密，这两个条件对雷烈来说根本没什么难度，对方居然要以一柄天兵做报酬，这就好比拿着千两黄金去买两个肉包子，除非买主脑子有病，否则绝对是另有图谋。

第四百二十五章鏖战强敌

“如果我对至高意志起誓，这里面没有任何玄机，我也绝对没有任何对你不利的图谋，只是想借助这笔交易和你结个善缘，你会不会相信？”面对雷烈直白的表态，雷主居然没有半点恼怒之意，依然笑呵呵地说道，说话的同时，一股看不见摸不到，只有到了雷烈这个层次才能感觉到的波动悄然从雷主身上传出，直入茫茫星空，消失在宇宙深处。

雷烈不禁一愣，心中疑云大起，同时却也放下了一大半的心：这情景，分明是雷主所发的誓言被宇宙的至高意志感应到，并且记录下来的征象，以雷主所处的层次，如果违背誓言，百分之百会受到至高意志的惩罚，轻则实力永远无法寸进，重则就会被彻底从宇宙中抹去。即便雷主真对自己有什么图谋，收获也绝度赶不上违誓付出的代价，只要雷主的神志没问题，就绝不可能这样做。

事情到了这一步，如果雷烈还不肯收下那送上门来的好处，自己都会觉得对不起自己，略一沉吟，随即抬头笑道：“雷主一定要做这笔交易，还望日后莫要心疼后悔才好。”

“我做事，从不后悔。”雷主目射、精光，微笑着说道，神色间一片平和。

“既然如此，我们成交。”雷烈异常痛快地说道。

…

雷电海每百年开放一次，每次持续的时间都在四十天左右，换句话说，只要没超过四十天的期限，任何人都可以从打开的入口进出。尽管选择在开启第一天就进入其中探宝的武者占了大多数，但仍然有不少路途遥远，或者因为各种事情延误行程的武者在随后的日子赶来，此时距离入口开放不过二十几天，十六个入口处，至少还有上千名武者等着入内。

然而他们这一次注定要失望了。就在他们的注视下，那一道道入口附近的空间突然开始了剧烈地震荡，一波、波灵蛇般的闪电随之以令人不可思议的密度集中出现，在这些空间裂缝中间飞速穿梭着，仿佛一根根丝线在将破开的裂口缝合。随着这些电光的跳跃穿梭，空间裂缝开始渐渐向中间合拢，包裹在外围的雷光也在同时激烈地涌动起来，转眼之间，原本相对平静的雷电海就变成了惊涛骇浪肆虐的一片怒海。

“雷电海提前关闭了，为什么会这样！？”

“快走，这儿的时空随时会扭曲坍塌！”

“糟糕，我师弟还在里面！”……

围在入口的武者们或茫然不知所措，或惊慌地向外逃去，或因为亲朋陷落在其中而顿足捶胸。然而无论他们作何反应，都改变不了雷电海提前封闭的事实，众目睽睽下，这座恒古星域中最著名的王级和帝级武者的试炼地，就那样毫不停顿地关上了自己的大门。没有人知道此时还没出来的人会遇到什么，只有一点可以肯定：过去的几十亿年里，人们从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在雷电海上一次封闭时陷落在里面的人。

站在上千万里之外的星空，看着那一片悬浮在虚空中，仿佛由无数雷电组成的海洋，雷烈心中突然有一种预感：这恐怕是这座雷电海最后一次出现在宇宙之中，或者若干年后，它还会再度现身，但绝不会再是现在的样子——上百亿年的休养生息，无数武者生命和灵魂的滋养，加上刚刚掌握的阴阳分化导引雷池，虽然无法让恢复雷霆大世界的旧观，却足以让这块世界碎片重新变作一个完整的世界，而那时，也将会是他和那位雷主再次见面的时候。

但不管怎么说，尽管其间差点形神俱灭，他这次雷电海之行终究还是达成了目的，有了世界之体做后盾，他将不再畏惧任何碎空境以下的对手。“荡决，我现在就去找你。”他暗暗握紧了拳头，随后脚步一踏，准备遁入虚空之中，却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

“如果你打算趁我遁入虚空的时候偷袭，那我只能说声抱歉——你的气息瞒不过我的。”他注视着远处的虚空，沉声说道：“出来吧。”

微弱的空间波动过处，一条人影出现在距离雷烈千余里的星空中。他的身材很高大，丝毫不下于雷烈，相貌如刀刻斧凿，线条分明，薄薄的双唇紧抿着，形成了一道向上的弧线，深陷的眼眶中，一对眼睛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配合上那毫无表情的面孔，一看就是一个心硬如铁，对任何人的生命都不放在心上的狠人。

就在这人现身的同时，雷烈的瞳孔骤然收缩，无可掩饰的杀机随之弥漫在身体周围。“我们见过面，”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让人从骨子里发冷的寒意，“阁下的刀伤可曾好些了？”眼前之人的气息，雷烈永远也不会忘记，当初在天玄大世界附近的星空中，正是前者的一眼一手，差点要了他的命，而更为重要的是，此人和那掠走荡决之人，百分之百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小辈！”来人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无边的能量风暴倏然降临雷烈的身边，空间崩裂，万物化为混沌，只是一瞬间，他的身体已然被淹没在狂暴肆虐的风暴里。

念动之间，毁天灭地，这就是大能者的威势。看着对手消失在那足以让一个没有世界之主的世界毁灭大半的风暴里，来人的脸上依旧如亘古冰山般毫无半点情绪波动，眼中却隐隐透出一丝快意——上一次他一时大意，居然被这个初入破空境的小辈所伤，在愤怒和耻辱之余，却也不禁让他对对方产生了一丝戒惕，如今这一击至少用上了三成力量，就算对手有再多的底牌，也难逃被彻底毁灭的下场。

“杀！”自认已经获胜的来人被再次打脸，就在他确认对手的气息已经消失，准备就此离开之时，一抹刀光突然毫无征兆地从虚无中显现，浩浩煌煌，如天河倒挂，直奔他的头顶劈下，而从那刀光上散发的气息判断，居然又是那应该被消灭的小辈所发！

无尽虚空如同沸腾的开水般滚动着，狂暴的能量在刹那间聚合起来，化作一条飞腾的巨龙，向那一抹刀光迎去，硬生生将之撞得粉碎，与此同时，一条能量汇聚而成的千里大河浩浩荡荡，直奔虚空中的某处涌去，瞬间便将那一片区域彻底淹没。然而这一次，他的攻击再度落了空，就在那被他确认为对手藏身处的虚空被能量乱流湮灭的同时，雷烈的身影已然出现在距离他不过百里之地，接二连三的刀光如疾风骤雨，向着他攒射而至。

这样的距离，对于炼空境的大能者来说已经可以算是近身了，来人接连被雷烈欺骗，如今更是被其欺进到跟前，早已是怒火奋胸，神智却越发的冷静。无形的波动在身边泛起，那些刀光没等接近到身前五十里就已经彻底消散，同一时刻，一道道比闪电还要耀眼的射线出现在星空中，在雷烈的视线捕捉到它们存在的同时，已经射中了他的身体——这一次，对手充分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没有再使用大范围毁灭的招数，而是采取了集于一点，却速度奇快的攻击手段。

这一招果然奏效，那一道道射线几乎不分先后地射中了雷烈的身体，但并没有出现来人想象中那种对手瞬间被可怕的能量湮灭的场景。如同海浪撞上了巍峨的高山，所有的射线在命中目标的同时粉身碎骨，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在这些光点的环绕下，雷烈的身形恍如迎风破浪，逆流而上的小船般急速飞行着，只是一刹那，已经越过了近百里的空间，出现在距离对手不过一里之地。

“杀杀杀杀杀杀杀……”滚滚煞气如滔天巨浪汹涌而出，牢牢罩定了眼前的对手，晋升战神境之后久已不用的七杀刀法再度被施展出来：一刀两半，拦腰斩断，辕门斩首，一刀穿心，开膛破肚，一往无前，屠戮天下，一道道刀光如怒龙飞舞，或直击，或横扫，或下劈，或上挑，或迂回，或侧击，眨眼间就把对手的全身包裹在内。

一里的距离，对于大能者和贴身近战没什么区别，在这样的战斗里，那些威力强大，却需要引动庞大能量，作用范围也极为广阔的招数毫无用武之地，反倒是七杀刀法这样简洁迅猛，以命搏命的招式更为有效。雷烈如今虽然在攻击和防御上都无惧炼空境的对手，但毕竟时日太短，对力量的掌握远没有对手纯熟，真要是以常规方式作战，九成九要落入下风，唯一取胜的机会，就在于出其不意，与对方近身相博。

每一个大能者都是趟着尸山血海走过来的，炼空境的大能者更是不知经历过几百几千万场生死之战，当然不可能缺乏近战的经验，就算成功靠近了对方，雷烈照样不可能占到什么便宜。但这种近身之战最为凶险，即便实力高于对手也不敢保证不会中招，雷烈有世界之体护身，就算被对手打中一百次也是无妨，又有世界之力和极力这样的大杀器，只要击中对手一次，就足以使之受到重创。以百换一，以身搏命，这就是雷烈的打算。

——当然，对手也可以选择脱离战圈，拉开距离，以雷烈现在的实力，绝对拦不住他，但一个炼空境的存在，在与一个初入破空境武者战斗时居然被吓得不敢近身相博，但凡有点自尊的，无论如何也丢不起这个人。

“小辈该死！”来人怒不可遏，神色却变得更加阴冷，身形倏然从原地消失，避开了滚滚而来的刀光，再出现时，已然到了雷烈身边百丈之地。拳影如山，劲气如潮，牢牢锁定了后者身边的空间，彷如疾风暴雨般落向雷烈的全身。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密集如雨的闷响从雷烈身上传来，拳拳到肉，招招透骨，可怕的劲力如山崩海啸般冲击着他的身体，却连体表都未能穿透。暴风骤雨里，雷烈好像不倒翁一样东摇西晃，却始终未曾崩溃，一双铁掌并指如刀，一记又一记地朝对手劈出凛冽的刀光，全然没有顾及到自身的防御。

杀声阵阵，煞气滚滚，雷烈的情绪很快影响到了体内世界的生灵，一场场规模浩大的征战在体内世界爆发开来，无穷的杀意和战意直冲云霄，汇入到雷[奇`书`网`整.理'提.供]烈散发出的煞气之中，让这由杀气，意志和精神力融会而成的力量变得越发浓烈，一股惨烈肃杀的意境随之笼罩了整个战场。隐隐约约中，一个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的古老苍凉战场的轮廓在两人身边成型，战场上空，一轮血色残阳照耀着万物，就连对手那样的大能者也不禁感到一丝凛然。

“血色战场！这小子居然可以施展血色战场，他是那家伙的传人？！”看着身边的情景，来人不禁心神一震，思绪瞬间回到了百多亿年前，自己还只是帝级巅峰武者之时。他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一场战斗，炼狱般的血色战场笼罩下，所有人都被那充满杀戮意念的气息牢牢压制着，连半点抵抗的意志都无法提起，而那血色战场的主人，那个魔神般的存在，就那样大笑着从同伴们中间走过，砍掉他们的头颅，将他们大卸八块，成为血色战场的一员……

百多亿年的时间，足以让人忘却很多事情，这梦魇般的一幕也早已被压在了记忆的角落，然而这一刻，随着战场上展现出来的异象，他的记忆被重新唤醒。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随之升上心头，那之中，混合着懊恼，愤怒，憎恨，茫然，以及一丝，恐惧？

这种情绪的变化直接影响到了来人的攻势，尽管持续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万分之一息，对于早就习惯了以命搏命的雷烈来说已经足够。“杀！”滚滚雷鸣中，一道寒光瞬间划破虚空，射向对手的前心，却并非之前那种能量凝结的刀光，而是实实在在的锋刃——天兵长刀，终于正式在战斗里亮相。

四百二十六章锁定目标

老晴原地复活了，经过这一回，我终于验证了一件事，我的胃肠，真的不适合再吃麻辣火锅了。

感谢留恋回忆和纵横是我家的打赏，想不到成绩惨淡到这种地步，还有兄弟在支持这本书，真是雪中送炭，拜谢了。

烈日般耀眼的刀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模糊的光影，在其前方是激射而出的刀芒，体内世界的力量和天兵长刀的增幅之力融合汇聚，化作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在瞬息间撕裂虚空，来到对手的面前。

“天兵！”来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对手手里居然有这种最顶尖大能才拥有的顶级兵器，感受着那森寒锋锐的劲气，他在交战以来第一次感到了来自对方的威胁。念头动处，一个直径数丈的巨大手掌出现在身前，迎向天兵长刀，身形在同时化作一道流光，急速向一侧飞掠，却已经慢了一步。

天兵长刀毫无阻碍地穿过巨掌的拦截，没等后者的能量爆发出来，已经将之斩灭于无形，下一刻无坚不摧的刀芒电射而至，正中来人的右臂，可怕的能量随即爆发开来，呼啸席卷着沿着手臂上行，向对手的全身扩展而去。所过之处，来人那千锤百炼的肉身彻底变成了豆腐渣，只是刚一与入侵的能量接触就彻底崩溃。

大能者之间的交战就是如此，在强横浩荡且暗合宇宙法则的力量之下，哪怕只是被对手的攻击擦到一丝也足以变成致命的重伤，来人被雷烈击实手臂，如果处理不当，绝对有可能就此形神俱灭。

来人终究比雷烈高出一个大境界，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着理智。轻喝一声，身体突然间爆裂开来，已经被对手能量侵蚀的部分随之彻底脱离出来——对炼空境大能者来说，失去一条手臂和小半躯干并不足以致命。紧接着，时空激荡中，层层叠叠的护盾出现在他的周围，这些由能量和时空断层构筑的护盾，与大世界外围的防护有异曲同工之效，虽然在强度上逊色不少，却足以为他挡住任何破空境强者的攻击。

随着这些护盾的成型，他的身影渐渐变成一片虚幻——只要再有片刻的时间，他就可以遁入虚空，在瞬间到达千万里之外。血色战场的出现，让他对雷烈的忌惮陡然增加了十倍，而此时的负伤，更是让他不愿再与后者近身鏖战，宁愿担上胆怯畏战的名声，也要拉开距离，以雷霆一击结束这场战斗。

“笨蛋！”让他意外的是，对手居然没有选择趁胜追击，反而收刀停在了护盾之外，眼含讥笑地看着他，从嘴里冷冷吐出了两个字。不等他醒悟对手话中的含义，一丝无形无色，隐晦玄奥，却又似乎包含着所有颜色，所有属性的力量突然在他的体内爆发开来，转眼间就席卷全身，彻底摧毁了他肉身的所有机能，让他完全失去了抵抗力。

“是极力！”来人的脑海中在第一时间闪过这个念头。对手身负极力，这早已被他知晓，但他绝不认为对方可以随意操控这下界最巅峰的力量——即便是在碎空境大能里，也只有最顶尖的存在才有这种能力。即便如此，他还是刻意加强了戒备，只要对手稍有动用极力的迹象，就会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应对，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手还有天兵这种足以承载极力的载体，更没想到对方居然可以不着痕迹地将之借助攻击发出，一时不慎，终于还是着了道儿。

第一次在正面交战里凭着一己之力战胜一个大能者，而且是比自己高出一个境界的大能者，雷烈的心情怎一个畅快了得。长出一口气，天兵长刀收入体内，他脚步一踏，瞬间越过千丈的距离，出现在对手面前。

“感到屈辱，不服气被我这个破空境的小辈打败，对吧？”雷烈笑呵呵地说道，说出来的话却让对手心中不安：“别介意这些，因为接下来，你只会感到更加屈辱——当然，还有痛苦。”说着真气一卷，裹挟住对手，转瞬从星空消失。

这是一颗荒凉无人的星球，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有毒的气体和硫磺，大地荒芜一片，只有一座座火山在向外喷射着熔岩和烟尘，环绕陆地的海洋更是如同沸腾的开水，里面的液体全都蕴含着剧毒，普通生灵只要沾上一点就会当场毙命……在恒古星域，这种还没有诞生生命的星球数都数不过来，除了个别有丰富资源的，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些星球，甚至即使路过都不会在上面驻停，而此时，雷烈和他的俘虏，就在这星球上一块由凝固的熔岩形成的土地上。

“小辈，你要怎样？”在雷烈的治疗下，来人身上的伤势早已愈合，此时怒声呵斥，神色中却隐隐带着忐忑，“要杀便杀，要剐就剐，若是想弄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让我屈服，只能是痴心妄想。”

“好说好说，”雷烈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对方说什么，只管低头摆弄着从储物戒指里拿出的那些零零碎碎：“我与阁下虽然因为那头吞噬者结下仇，但我一个破空境的后学末进，似乎还不至于让你派一个炼空境的分身亲自前来，更不可能那么巧，刚好堵在我行进的路线上，其实我原本只是想知道，指使阁下做这一切的是谁，又为什么这样做。不过看阁下的样子，应该是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了，既然如此，我也就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他终于整理好了那些小玩意，满意地从中取出一柄只有刀刃只有几寸长的小刀，而后转过身，目光随即落在了对方的下半身，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要做什么？”来人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惊肉跳，厉声道：“你我同是大能者，是这宇宙最顶尖的存在，交手无悔，生死无怨，但你若用下三滥的手段侮辱我，和我的本尊之间就会彻底不死不休，其他大能也会……”

“他们什么都不会做。”雷烈一步步向他逼近，脸上的笑意让对手从心底感到发冷：“极力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妙用，其中一样就是屏蔽大能者的探察，碎空境以下，休想探察到这里的任何动静，只要你不死，就算我在这儿把你摆弄成千八百块碎片，他也不会知晓半点。别害怕，我的手法虽然比不上宫里敬事房的那些公公，可终究也算是大能者，下手很有分寸的，不会让你感到多痛苦。”

在恒古星域里的各大世界和星球上，建有无数的王朝帝国，其中不乏使用宦官阉人服侍帝王的，来人见多识广，对此并不陌生，以往没什么感觉，但这种事情真要发生在自己身上……只是想一想，就足以让他全身汗毛倒竖：堂堂大能者，居然被人阉了变成人妖，这种事情真要发生了，他和他的本尊从此再也没脸见人了。然而雷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陷入了更大的恐慌当中。

“我知道，血肉重生这种事情对你来说算不得什么难事，无非是两个蛋蛋，不管是你那本尊还是你这分身，只要恢复了实力，举手间就可以恢复如初，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雷烈继续说道，对对手那白中透青的脸色视若无睹：“我会在你的体内注入一丝极力，除非你到了碎空境，否则别想将之驱逐出来，这伤痕将会伴随着你几亿，甚至几十几百亿年——当然，你的本尊也可以选择毁灭这具分身，可即便如此，我也照样有办法让所有人知道。”

说着一挥手，一枚晶光闪烁的水晶已然从哪些由储物戒指里取出的物品中飞了出来，静静悬浮在来人的上空。

这水晶不过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如果放在世俗界，少说也能值上千金，对大能者却和尘土没什么两样，然而来人看在眼里，却不禁勃然变色。“小辈，我纵横宇宙数十亿年，你竟敢如此羞辱我！”他目眦欲裂地大喝道，声音中却透出了一丝惧意。

“我连杀你都敢，羞辱你又有什么不敢的？”雷烈冷笑着，手上接连打出几个印诀，水晶上顿时发出一股蒙蒙光华，笼罩住以对方为中心的方圆十几丈之地。

“这影神晶一向只是用来游戏娱乐之物，如今却能录下一个炼空境大能被阉割的过程，也算是为同类争光了。”雷烈缓缓举起小刀，继续说道：“我会把这影像复制几十万份，每个大世界和中心星球都会送到，最多半个月，至少在整个恒古星域之内，阁下就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贫居闹市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我敢保证，阁下到时候绝对能可以排到恒古星域古今十大名人之列。”

“你不能……”来人大叫，却被雷烈打断。

“我能，我当然能，我什么都能。”雷烈不紧不慢地说着，刀锋一点点向对手的下体接近：“从你上一次出手想要杀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这一点的。”

“至高意志在上，我谢凌愿以身殉道，以求免此奇耻大辱！”来人终于绝望，凄厉地仰天大吼，声音直冲云霄，顿时引动滚滚风雷，刹那间，一道紫色的闪电自天而降，毫无阻碍地突破了雷烈设下的重重禁制，正中他的顶门。几乎在同一时刻，在雷烈的注视下，他的身体化作一片飞灰，飘散在狂风里。

大能者以身入道，每个人都隐隐与宇宙大道相合，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能够引发宇宙大道，至高意志的感应，也因而拥有了种种旁人不具备的异能，这以身殉道便是其中之一，却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唯一的作用就是赋予大能者随时了断自己的能力。

对手的这种做法，并没有出乎雷烈的预料：士可杀，不可辱，每个大能者都有自己的骄傲，至少有八成的大能会在被俘时选择以这种方式自我了断。这个俘虏只是真正对手的分身，尽管其陨殁至少会让对方折损两成的实力，但与被敌人折磨凌辱，让自己成为恒古星域甚至整个宇宙的笑柄相比，保存自己的尊严无疑更加重要。然而谢凌千算万算，却没有算计到，雷烈摆出这么大的阵势，目的却并非折辱他，而恰恰是他最后说出的，自己的名字。

“谢远。”望着眼前缓缓飘散的灰烬，雷烈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喃喃自语着：“这么说，掳走荡决的，就是谢远了？”

雷烈当初在听了南宫玉的介绍后，曾经锁定了五名可能掳走荡决的嫌疑人，其中便有谢凌和谢远这对恒古星域仅有的孪生炼空境大能。谢凌的气息和荡决留下的，掳走自己之人的气息极为相近，但经过雷烈这段时间的分析辨别，已经可以断定两者并不相同，这样一来，真凶已经昭然若揭——除了那个与谢凌相貌，功法和气息都无比相似的双生兄弟，再不会有第二个人。

滚滚煞气混合着可怕的劲气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这颗荒芜星球上终年肆虐的风暴顿时消失，空气随即彻底凝滞，与此同时，毁灭性的力量源源不断地冲入星球内部，所过之处，大地断裂，山岳崩毁，滚烫的熔岩在底下左冲右突，剧烈震荡，最终化作千万条怒龙从地底喷薄而出。眨眼之间，这颗诞生不过亿年的星球已经分崩离析，变成了星空中游散的无数碎片，而就在其被摧毁的同时，雷烈脚步一踏，已然从星空消失。

凌空星，飞羽阁内。

南宫玉面沉如水地端坐在主位之上，举止依然保持着一贯的优雅大气，说的话却绝算不上客气：“婶婶远道来此，一路鞍马劳顿，还是先歇息一下吧，侄女的婚事自有祖父做主，就不劳您费心了。”说着转向侍立一边的护卫首领：“晋叔，麻烦你带夫人先去歇息，婶婶，我等下还有生意要谈，就不陪您了。”言语间，已经下了逐客令。

第四百二十七章逼婚，救美

“玉儿，你不要不知好歹。”说话的是个二十几岁的美妇，看起来倒和南宫玉年纪差不多——武者到了战神境，已经可以调整自己的相貌，和多数男性武者对外表毫不在意相反，九成九的女性在晋升战神境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改变容貌，让自己重现青春，所以要从外貌上判断中高级女性武者的年纪并不可靠。

“平儿和你青梅竹马，论家世，论武功，论才貌，哪一样配不上你？公冶前辈不久前刚从宇宙边缘炼化了一个无主的大世界，战力即便在炼空境大能里也足可排入前五，犹在老爷之上，重获星辰会的主导权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我南宫家若想继续保有现在的利益，唯有与公冶家联合，你身为南宫家最杰出的晚辈，理应……”

“理应牺牲自己，嫁给公冶平这个花花公子，是不是？”南宫玉柳眉倒竖，忍不住冷笑道：“婶婶跨越数百个星球，来到飞羽阁做这个大媒，想必公冶家给你的好处不少吧？即刻向公冶家示好，又可以把我这个眼中钉嫁出去，把飞羽阁这块肥肉拿到手里，婶婶和二叔真是好算盘，只是不知祖父如果晓得此事，又会是何等反应？”

“我也是为南宫家的利益着想，就算老爷知道了也问心无愧！”被南宫玉说穿心事，美妇有些恼羞成怒：“三大炼空境大能共掌星辰会，我南宫家原本就处于最末，此次公冶前辈实力大进，足可与会主分庭抗礼，南宫家若是能在此时雪中送炭，与之结盟，必定会…”

“必定会第一个受到打压。”南宫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会主一方绝不会容忍我们加入到对手一方，使之获得与自己抗衡的实力，必定会先下手为强，公冶家到时候绝对不会为我们出头，只会把我们当成炮灰，坐收渔人之利，然后再假惺惺出面收拾残局，从容收编我们的势力。”

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星辰会真正的根本绝不在于我们这些人，而是在于祖父，会主和公冶平兴三位炼空境大能，我们三家合则利，分则害，这一点他们三位比任何人都清楚。底下的人如果在容忍范围内争斗，他们只会装作不知，然而一旦超过了某个底线，百分之百会受到他们的干预，到时候一切都会恢复平衡。只要祖父不倒，南宫家永远都不会破落，婶婶和二叔与公冶家那些人搞在一起，最终只能是白费心机……”

正说着，神色突然一动，已经隐隐带上了几丝兴奋。“请前辈少待，晚辈马上就来。”她对着右手边几案上的一个水晶球说道，声音通过阵法，一直传入到前面的贵宾厅内，随即转向美妇，“抱歉了婶婶，贵客到来，请恕侄女失陪了。”说着长身而起，向大厅外走去，刚走出几步，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突然从天而降，将她紧紧束缚在原地，侍立在一边的护卫首领很快反应过来，正准备出手，又一股力量如潮水般袭至，当场制住了他的行动能力。

“破空境大能！”南宫玉出身名门，自己也是帝级巅峰的强者，眼光见识都远在普通武者之上，马上就意识到了这力量的来源，一时不禁又惊又怒：“婶婶，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平儿对你仰慕得紧，你不肯答应和他的婚事，只好让他亲自和你说了。”美妇笑盈盈地说道，随即站起身，冲着空中恭声道：“恭迎凌前辈。”

话音未落，大厅的空气中突然泛起一丝波动，两条身影随即出现，却是一老一少。老的那个年纪须发银白，鹤发童颜，看着颇有几分年高德劭的样子，少的那个约有二十几岁，生得面如冠玉，颇为英俊，可惜眉宇间带着一丝淫邪之气，让人凭空把观感下降了不少。

“凌子静，公冶平！”南宫玉对两人并不陌生，一见面就认了出来：“婶婶，你居然勾结外人对付我，祖父绝不会放过你的。”

“小兄一片痴心，不远亿万里赶来这里，只为见你一面，玉妹何必如此绝情？”年轻人笑着说道，神色间一派轻松，仿佛丝毫没把南宫玉说的后果放在心上。

此人正是公冶平，他在公冶家的地位和南宫玉在南宫家中相似，都是后辈里最受宠爱，天赋最好，成就最高之人，年纪也和后者相当。只是辈分上却有点乱——南宫胜和公冶家的家主公冶宁平辈论交，南宫玉是南宫胜的孙女，公冶平却是公冶宁的第五代孙，从这一点上论，他还要叫南宫玉一声奶奶，好在大能者和战神境武者如无意外都可永生不死，后辈的年龄往往相差极大，因此如果没有师门或血缘关系，往往是各论各的。

南宫玉从小就极为厌恶这位所谓的青梅竹马，此时更是懒得和他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凝神运功，试图冲破禁制或向外发出警讯。公冶平见状也不生气，转向身边的老者，笑道：“凌老，这一次真是多亏你了，这是答应给你的七星镇魂玉，有了此物，你老的天地魔魂功必定可以再进一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还请你守住这里，务必不要让任何人进来。”说着取出一块玉佩，递给了老者。

“果然是七星镇魂玉，我找了此物上亿年，没想到居然被人雕成了这么块玉佩，还好本质没有受损，不然真是暴殄天物了。”凌老笑呵呵地接过玉佩，用神识略一扫描，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公冶公子只管放心，我已经在这一带布下了禁制，绝不会有任何人知晓这里发生的一切，有我在，没人能闯进来坏你的好事。”

南宫玉虽然是黄花大闺女，但好歹也在生意场浸淫这么多年，看到两人暧昧的样子，哪还不知道他们想的是什么，心中不由大骇：“公冶平，你要是不想让你我两家交恶就不要乱来，婶婶，你出卖自家子弟，难道就不怕连累二叔？”

“你婶婶的心早就不在你二叔身上了。”公冶平大笑着，毫无顾忌地伸手揽住美妇的纤腰，后者一脸妩媚，就那样顺势靠在了对方的怀里，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盛气凌人。

“我的**双修同心大、法是一等一的绝学，如今已经臻于大成，不仅可以和女子双修来增进功力，更能让双方在交、合之后心心相映，让女方对我死心塌地。”公冶平的笑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我知道玉妹对我有些误会，不过不要紧，很快你就会和她一样，对我无法舍弃，时刻期盼着我的恩宠了。”那美妇对这些话丝毫不以为意，反倒趁机又往对方怀里钻了钻，一副柔弱无骨的慵懒样子。

“你这幅样子送到妓馆当相公，一定会被更多的男人恩宠。”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接着，一条人影出现在了房中，几乎与此同时，南宫玉和她那位护卫首领南宫晋直觉一股无形的劲气拂来，身上的禁制顿时已被解开。

“雷前辈！”危难之际救兵天降，南宫玉又惊又喜，却并未失去决断，重获自由的同时右手一用力，已然捏碎了一块玉简，一丝隐晦无比的波动随之冲出大厅，消失在无尽的空间。

“这玉简是家祖赐给我的救命之物，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全部被记录下来，传送到了家祖那里，稍后自会有家祖来向各位讨个说法。”随着那一丝波动的传出，南宫玉心中大定，娇笑着对公冶平三人说道，眼中却精芒闪动，显然对对方已经动了杀机。

她出身显赫，自己又是天赋非凡，从小就是天之骄女，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委屈？要不是雷烈及时察觉到凌老传出的力量波动和其布下的禁制，直觉地感到事有蹊跷，赶来相救，她的一身清白恐怕难保。飞羽阁的防御出自星术神师之手，就算破空境大能想要不知不觉地潜入也绝非易事，绝对是有人从内部破坏了防御，这才让凌老得以从容进入，而这内鬼，看美妇的表现，百分之百非她莫属。公仇私恨，在南宫玉心里，这几个人已经被判了死刑。

“告辞。”凌老倒是个干脆的人，那波动一传出就知道不妙，当场吐出两个字，身形随即变成一片虚幻，就要遁入虚空——南宫胜可是炼空境顶峰的大能，对付他这个初入破空境的散修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难多少，七星镇魂玉已经到手，自己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总算他还有一份人心，临走前还没忘了公冶平，真气一卷，已经把公冶平裹挟在内，准备一起带走。

他想走，雷烈却没答应放他走，就在刚才，南宫玉已经向他传音，求他务必在南宫胜到来之前拦下这些人，他此来本就是有求于人，当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出手助对方一次。念头一动之间，无形的劲气已然射出，凌老正在消失的身形随之被硬生生拽出了空间通道。

“混蛋！”逃走的良机稍纵即逝，凌老对这半路里杀出来阻断自己退路的家伙恨得牙根发痒，心念一动，万千魔影陡然出现，铺天盖地向雷烈扑来。这些魔影只是一个个模糊的影像，却带着无穷无尽的血腥杀气，速度更是快逾闪电，转眼间就逼近到雷烈身边，阵阵强大的引力同时从其上传来，试图摄取对手所有的真气，精气，气血甚至是生命。

“天地魔魂功！”雷烈眼中杀机陡现，原本只是想拦下对方，此时却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南宫胜肯饶了这敢对自己孙女下手的恶徒，他也绝不会容忍其再活在世上。“斩！”冷喝声中，一抹刀光在身边乍现，宛若蝴蝶般在身边环绕一圈，所有的魔影全都在与之接触的第一时间化为乌有。下一刻，刀光暴涨，浩浩煌煌如天河倒泄，威猛凌厉若神雷天降，直奔凌老劈下，速度之快，已经超出了人们视线捕捉的极限。

这个宇宙的武者对于武学的态度相当开明，从来没有所谓正派邪道的武学分界，只要合适自己，能够让自己实力和境界提升，变得更加强大的，不管是何门何派，一律照学不误，只要不背离师门，各大宗派也从来不限制门下弟子学习别家的武功，融汇众家之长。但即便是在对武功的态度最开放，最随意的宗门里，有几门武功也是绝对的禁忌，天地魔魂功就是其中之一。

这门武功修炼原理很简单：以万人的灵魂作为单位，使之互相进行吞噬融合，最终形成一条血魔影，然后利用秘法将之收入体内加以温养，并在其上刻下自己的精神烙印加以操控，一旦练成，就可以不畏绝大多数的攻击，而且来去如电，生灵只要稍一与之接触，瞬间就会被吸成干尸。

这门功法之所以被人列为禁忌，关键还不在于其杀戮之重，而是由其特点决定的。这门功法的修炼绝无瓶颈，血魔影的数量越多，练习者的力量也就越强，完全无需像其他武者那样感悟天地宇宙法则，理论上讲，只要血魔影的数量足够，修炼者甚至可以一直达到碎空境。而最要命的是，这功夫越到后来，修炼者的杀戮**也就越强，为了提升境界，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将整个星球的人屠戮一空，尤其是力量强大的武者，更是他们首要猎杀的目标。

恒古星域的历史上，就曾经出现过一位炼空境巅峰的天地魔魂功修炼者，一个人几乎屠光了星域五分之一有人居住的星球，严重损害了各大超级势力，包括星域盟在内的利益，并因此而遭到各大势力的通缉追杀。在损失了十几名大能者，包括两名同为炼空境巅峰的大能之后，总算是将之击毙，而从那以后，这功夫就成了一门禁忌。

战帝在为雷烈讲述几十亿年前的恒古星域的形势时，曾经特意提到过这门近乎失传的魔功，并嘱咐他一旦遇到修炼这种功法的人，要么不动手，要动手就务必要一击致命，决不能留下活口。不光是因为对手触犯了恒古星域共同的禁令，更重要的是，一旦习练了这门功法，整个人的性情都会发生巨变，变得狠毒，狭隘，偏激而且记仇，尤其是对与之交过手的人，哪怕过了一百万年也会牢记在心，只要有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用最残酷的手法杀掉。

第四百二十章刀斩魔魂，公冶南宫

这凌老光是发出的魔影就多达上万条，足见其身上至少有上亿的人命，这样的人，雷烈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一刀之中，已经蕴含了体内世界之力，就算是破空境巅峰的大能，也绝对无法正面接下这一击。凌老是识货之人，当然看得出这一刀内蕴含的威力，叱喝一声，又是若干条魔影从体内钻出，却并非向敌人攻击，而是包裹着本尊，硬生生在被雷烈封锁的空间打开一条裂缝，化作一道淡影向大厅外遁去。

这一手影遁术同样是天地魔魂功修炼有成的表现，施展之时，肉身与魔影合二为一，身体随之具备了某种影子的特性，虽然持续的时间有限，最多只能让凌老遁出几十里外，但已经足可冲出这被对手锁定了空间的大厅。到时候天高任鸟飞，就算对手实力超过自己，想要追上也绝不可能，更何况，他还留了后手——在他遁走的同时，几十条魔影已经分别向南宫玉和护卫首领扑去，就连那美妇和公冶平也被包括在内，却是打着调虎离山的计策。

“你逃不掉！”雷烈喝声如雷，就在凌老准备远遁之时，那本来劈空了的刀光突然拐了个弯，从倒挂的天河变为了贯日的长虹，直奔对手的后心而去，刀光未至，凛然的寒气已然笼罩了凌老身边，整个空间顿时陷入到近乎凝固，凌老再度被逼迫得放弃了逃跑大计。而与此同时，两道光芒分别从公冶平和南宫玉身上亮起，把自己和身边的人护在中间，正是炼空境大能赐下的防身宝物，雷烈之所以放心追杀凌老，也正是算准了这两人必定有保命之物。

“好小辈！”凌老暴喝着，身边包裹的魔影突然融合为一个巨大无比，凝若实质的魔怪，团团将凌老笼罩在内，仿佛在其外围包裹了一层厚厚的巨型铠甲。下一刻，一只十余丈方圆，指掌之间缠绕着一道道魔气的巨爪已然探出，势如奔雷闪电，直奔雷烈的刀光而去，眨眼间便与之撞击在了一起。

没有爆炸，没有强光，甚至没有半点波动，滚滚魔气在接触的同时便化作条条黑色锁链缠绕在刀光之上，那硕大的魔掌中心更是显出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强大的吞噬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一张张贪婪的巨兽之口，试图将刀光一口吞下。这招万魂合一只有天地魔魂功臻至大成才能够施出，通常来说，到达这一境界的修炼者，百分之百会变成嗜杀如命，理智渐失的屠夫，凌老居然还能保持理性，也算是一个异数。

“原来这就是天地魔魂功的真相！”表面上处于劣势的雷烈突然大笑道，被缠住的刀光倏然光芒一暗，由原来煌煌如中天之日变成了晦暗之极，那一股股魔气顿时如同遇到干枯海绵的水分，在第一时间渗入到了刀光的内部。

不，不是渗入，而是被刀光主动吸入，一同被吸入的还有那巨大魔怪的手掌。不等凌老做出应变，刀光再变，已然从凛冽坚锐的锋芒变成了空中旋转的漩涡——与之相比，先前魔怪掌心的那个漩涡发出的引力简直不值一提，在那黑洞般的吞噬之力面前，巨型魔怪没有半点的抵抗之力，就那样被硬生生吸入其中，先是小臂，而后是上臂，肩头……转眼之间，半个上身已经被漩涡吞噬。

血魔影虽然可怕，说穿了不过是魂灵气和毒灵气的结合体，对付别人固然无往不利，在体内凝聚了十大本源，又分化阴阳的雷烈面前，却连小儿科都算不上，就算雷烈站着不动，这些血魔影照样伤不到他分毫，而在其施展的混沌五行吞天功之下，更是送上门来的补品。

“这不可能！”凌老心神与魔怪相合，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异常，本想着及时遁出魔怪的体外以便逃脱，却没想到那漩涡的引力竟会如此可怕，居然硬生生把自己和魔怪束缚在了一块儿，在后者被吞噬的同时，他体内的真气，活力，精气甚至是生命力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外倾泻。

天地魔魂功本就是以摄取别人的精血力量著称，被其驾驭的血魔影所杀的生灵，运气好的会变成干尸，运气不好的直接就化为飞灰，没想到今日却轮到自己尝试这种滋味，也算是报应。凌老心中的震惊此时已经无以复加，而在接连尝试逃脱却都以失败而告终，自身的力量和生命力反倒被吞噬了将近一半之后，那一股恐惧更是到达了顶点。“放我一马！”他声音颤抖地叫道：“我愿意发下血誓，众生为奴为仆！”

一样米养百样人，能够成为大能者的，按道理都是从刀山血海里闯过来的，百分之百应该是视生死若等闲——如果没有这种勇猛精进之心，也绝不可能战胜成长道路上的一道道难关，但偏偏就有凌老这样贪生怕死的，也算是大能中的奇葩了。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凌老修炼的是天地魔魂功，根本不必像其他武者那样感悟法则，领悟武道精髓，只要杀的人足够多，炼成的血魔影够多就可以了，在意志力方面，当然比不上其他同级的武者。他苦数百万年，好不容易才成为破空境大能，正是踌躇满志，准备享受人生的时候，就这样死在对手手里，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更不用说是和被自己杀死的那些生灵一样，被人吸成人干这样的死法了，此时开口求饶，居然半点都没有犹豫。

“放开心神，那天地魔魂功的功法传给我。”雷烈手上略缓，蕴含混沌五行吞天功的漩涡转速稍慢，沉声喝道，却并没有让其他人听到，而是用的传音之术。

自己一条命在人家手里捏着，凌老只能老实实地遵照雷烈的吩咐，一面敞开心神的防御，一面把天地魔魂功的修炼法诀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对方。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就算没有习练过某种功法，想要察觉其中有无破绽却并非难事，事出突然，想要临时伪造出一篇看起来没有漏洞的功法绝不可能，况且自己心神敞开，情绪上哪怕有半点异情绪波动也休想骗过对手，凌老这样怕死的人，自然不敢耍什么花样。

“果然如此。”这种通过精神力量进行的信息专递极为快捷，片刻的工夫，天地魔魂功的所有资料，包括凌老的心得，已经全部铭刻在了他的脑海。下一刻，已然吞噬了大半个魔怪的漩涡突然消失，失去了一多半力量和精气，全身只有薄薄一层魔气环绕的凌老总算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又一抹刀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身后，轻轻一扫，能量如海啸般爆发出来，顿时将他的整个身体彻底化为了乌有。

这一切说来话长，但实际上，从雷烈和凌老开始交手到最后将之斩灭，不过是常人几个呼吸的时间，最后获取天地魔魂功功法的过程更是短暂之极，在旁人的眼里，只不过是雷烈先以刀光化作的漩涡吞噬了大量魔气，而后再度出刀，斩杀了那贪生怕死的对手。没有人知道，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雷烈已经得到了这门被列为禁忌的功法。

凌老这一陨殁，南宫玉和公冶平的反应又是各有不同：前者只是吃惊于雷烈的战力惊人，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斩杀了一个同为破空境的大能，同时为其站在自己这一方而欢欣鼓舞，公冶平的感觉却复杂得多。凌老是他招揽的散修，原本想作为一支奇兵，帮助自己得偿所愿，没想到最后居然向自己出手，可谓死有余辜，然而他这一死，却也意味着自己至少暂时没有了保护伞，一旦那斩杀凌老的大能发难，自己绝无逃脱的可能。

就在他们各怀心思的同时，凌空星靠近星空处的天空里，两股波动突然在同一时间泛起，紧接着，天地灵气如同发了疯一样向着波动的起源地涌去，只是一瞬间，凌空性及其周边半径百万里之内的灵气，经被吸收殆尽，两个身材高大如山，分别穿着一件红袍和一袭蓝衫的的中年男子随之出现在空中，尽管身体是由海量的天地灵气构筑，却和真实的血肉之躯一样毫无区别，浩瀚如海的威压从体内散发出来，恍如威严的神祗从天界降临凡间。

“公冶兄来得好快，居然比小弟还要早到一步，莫非是怕小弟一怒之下宰了你家那个小畜生？”蓝衫的男子笑道，声音如海潮激荡，前浪追后浪绵绵不绝，仿佛只要他说话就绝无旁人插嘴的余地，偏偏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字字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南宫兄，小辈们为了儿女之情打打闹闹，情海生波，你我何必要出面。”红袍男子的声音刚好和对方相反，说话时极具爆发力，仿佛熊熊烈火燃烧，让人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似乎不按照他的话去做，下一刻就会被无边火海所吞没。公冶平带人算计南宫玉，差点夺了后者的清白，在他嘴里却轻描淡写地成了小儿女之间的胡闹，偏偏又说得理直气壮，自然而然，令人根本兴不起辩驳的念头。

这在凌空星的高空毫无顾忌交谈的两个男子，正是南宫玉和公冶平两人的靠山后台，两位炼空境顶峰的大能，南宫胜，公冶宁——当然，只是灵气凝聚的一具化身，其真身还远在千万亿里之外的星辰会总部坐镇。只是两人虽然同属星辰会，也算得上同气连枝，彼此之间说起话来却不怎么客气。

“公冶兄既然这样说了，小弟当然要给个面子。”南宫胜语气温和，说的话却针锋相对：“但此事绝不可能就此作罢，否则以后什么猫啊狗的，岂不是都敢来招惹我的宝贝孙女？百年之内，玉儿必定晋入破空境，到时候自然会亲自来讨回这个公道，你家那小畜生是死是活，就要看我孙女的心情了。”

“南宫兄这是在给我下战书了？”公冶宁纵声长笑，声音如滚滚雷霆，震得这一方天地都在颤抖：“既然如此，我就代那个不长进的小子应下这场挑战，百年之后，就让他们两个小辈自己了断这场恩怨罢。”

“罢”字出口的同时，天空中突然间风云涌动，一道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的闪电倏然划破长空，自天而降，瞬息间便穿过飞羽阁设下的层层防御，直奔还处在会客厅中的雷烈而来。

这闪电光芒夺目，看起来威势惊人，却连飞羽阁的一草一木都没伤到，近在咫尺的南宫玉等人甚至没哟感觉到半分威压，很容易被人当作虚张声势的幻象，被当成目标的雷烈却绝不会这样想。这道电光一出现，已然牢牢锁定了他身边的空间，蕴含的威能更是堪称恐怖，出其不意之下，如果雷烈只是一个普通的初入破空境的大能，百分之百会被其击杀，很显然，对手已经对自己动了必欲杀之之念。

“斩！”炫目的刀光如匹练般席卷而出，毫不相让地迎上了那一道闪电，光雨纷飞中，一道光环从两者交接处飞速向四面八方扩展而去。南宫玉反应极快，之前挡住凌老攻击的光幕再度出现，护住了自己和身边的南宫晋，公冶平却没有她这么仗义，先前为了护住那美妇，已经耗费了护身宝物不少的能量，此时面对比刚才不知强横了多少的攻击，却是毫不犹豫地将光幕限制在了自己的身边，眼看着美妇被光环击中，在刹那间化为乌有，脸上居然没有半点表情。

——无非是个女人，还是别人用过的女人，他公冶大公子虽然一向怜香惜玉，却也要分时机地点，这种残花败柳，还不值得他冒着自己也被波及的危险去救。

雷烈之前对凌老充其量只用了两成力量，这一击却至少调动了体内世界七成的力量，足见其对于这电光的重视，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漫天光雨中，脚步一踏，已然从原地消失，再度出现时，已经到凌空星外的宇宙星空。几乎在同一时刻，在他的身后，扩展的光环已经彻底摧毁了那一间会客厅，却在下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住，而后在顷刻间消失不见，出手的，正是与公冶宁一同到来的南宫胜。

“公冶兄要教训小辈，何必要殃及无辜？”看着远处纷纷冲天而起的身影，感受着空间中那一道道用于传信的波动，南宫胜的语气显得颇为不喜。

第四百二十一章血色战场，战灵一击

大能者举手投足可以毁灭星辰，战斗时往往都会选择宇宙星空作为战场，公冶宁这一下突袭却全无顾忌，丝毫没有念及凌空星上是数十亿生灵和自家产业飞羽阁，显然颇为不妥。更重要的是，凌空星上驻扎的超级势力不止星辰会一家，真要任由公冶宁这一击的威力扩展出去，其他势力的驻地至少有九成会受到波及，弄不好，星辰会马上就会多出十几个实力相当的对头。

“公冶宁！”雷烈的喝声直冲云霄，丝毫不因为对手是炼空境顶峰的大能而感到畏怯，“你是大能中的前辈，居然出手偷袭一个境界比你低了不知多少的晚辈，当真准备不要这张脸皮了吗？”

公冶宁和南宫胜虽然不对头，在树立星辰会威信这一点上却有志一同，所以才会采取这种惊天动地的出场方式，但家丑不可外扬，两人说话时都是刻意进行了屏蔽，旁人只是看见两个山一样高大的身影在空中交谈，却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雷烈却没有这样的顾忌，这一喊，至少半个凌空星都能听得到，堂堂炼空境顶峰大能偷袭一个初入破空境的小辈，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星辰会在同级存在里几年都会抬不起头来。

“我若真想杀你，你这小辈还能逃得掉？”公冶宁别的不敢说，这脸皮上的功夫绝对无愧于大能者的称号，此时居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冷笑着说道，山一样的分身投影抬起手，向着雷烈一指，无边的威能顿时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如同一方天地般将他笼罩在内，而后急速收缩，化为万万亿斤的重压，压向位于天地中心的雷烈。

没有一个大能者是傻瓜笨蛋，如果说之前公冶宁还对雷烈有些轻视，经过刚才的交手，这份轻视早已被丢得无影无踪，这一击看起来只是举手之劳，却已经用上了这具分身八成的力量，打的就是一击将对手击杀的主意：一个无根无底，初入破空境的小散修，就敢插手公冶家的事情，正好杀了树威，看以后谁还敢捋公冶家的虎须！

“斩！”浩荡如天河般的刀光蓦然出现在虚空中，坚凝锋锐，威猛若九天神雷，快捷若时光流转，威势锐不可当，只是一击，就硬生生把那向急速坍缩的天地劈作了两半。紧接着，余势不衰的刀光瞬间越过千百里的空间，直奔公冶宁当面劈下：“有种的，也尝尝我这一刀！”真气裹挟着雷烈的声音，几乎与刀光不分先后地到达。

即便没有这句激将法，公冶宁也绝不会躲避这一刀——他可以主动不要脸皮，以大压小，暗施偷袭，但那和被人打脸是两回事，自己连着两次出手，都被对手轻易化解，如果面对一个破空境小辈的攻击再行躲避，那这个脸可真是丢大了。冷笑一声，分身硕大的手掌轻轻抬起，就要把那迎面而来的刀光抓住捏碎，却没想到居然抓了个空。

就在与对手接触之前的一刻，那一道浩浩如日的刀光，突然如银瓶乍破，不可思议地炸散开来，化作无以计数的光丝，巧妙地避开了那恍如要把整个天地抓握在内的巨掌，突破了后者发出的，锁定周边千百里半径之内的空间的力场，而后却又在巨掌后方汇合，重新化为一抹刀光，直奔公冶宁的面门而去。这一手刀光分化原本是雷烈从秦嫣的剑法演化而来，如今境界日高，使用起来也越发的精妙无穷，居然连公冶宁也着了道儿。

“吼！”看着急速接近的刀光，公冶宁突然吐气开声，一声巨吼随之在宇宙星空中响起，滚滚声浪化作一道有如实质，凝而不散的气柱，轻而易举地将刀光撞了个粉碎，却没有遇到想象中的抗力。不等心中升起警兆的公冶宁做出任何举动，一道晦暗却锋锐无比的刀气已然从他的腕部掠过，那探出的巨掌顿时和身体分了家，随即重新还原为天地宇宙间的灵气，彻底在空间里消散。

阴沟里翻船，公冶宁纵横一世，没想到一时不防，居然在一个初入破空境的对手明暗相间的攻击下栽了跟头，尽管使用的只是一个相当于初入炼空境实力的分身，这个脸也绝对是丢到了家。如果传扬出去，他百分之百会成为大能者们的笑柄。

“小辈，我要你生死两难！”公冶宁狂吼着，山一样的分身开展以来第一次离开原地，几乎在消失的同时，已经出现在雷烈身边，巨大的随即身躯化作裹挟着无数雷光的滔天火海，将后者吞没在内。

雷霆火海，公冶宁的成名绝技。这位大能者是天生的雷火双属性体质，晋升大能者之后更是将自身的特色发挥到了顶点，这集中了以凌空星为中心，半径数百万里空间内所有雷火灵气的海洋曾经帮他数次灭杀同级的强者，如今却被用来对付一个破空境的敌人，固然昭显了他对雷烈必欲杀之而后快的决心，却也显示出其对这个境界远低于自己的对手的忌惮与重视。

滚滚煞气化作犹如实质的狂飙，以雷烈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无穷的战意在雷烈胸中潮水般涌动着，体内世界的生灵们再度感受到了自己主宰的心境，一场场规模的厮杀随之在各处空间展开。与此同时，一个巨大无比，散发着古老惨烈气息的战场的投影出现在雷霆火海之中，和上次一样，战场上依旧是那一轮血日高高悬挂，大地上依然是血流漂杵，尸横遍野，不同的是，在这遍地尸骸之中，却多出了数杆残破无比，却依旧挺立的战旗。

战旗已然被鲜血浸透，颜色如血又如火，寥落地散处在偌大的战场上，却宛如画龙点睛，血日之下，战场之上，朔风猎猎，战旗迎风招展，凭空让那一股肃杀壮烈之气浓郁了十倍。这血色战场虽然只是一个虚影，却仿佛铜墙铁壁，任由外围的雷霆烈火如何肆虐，却终究无法越过战场的边缘半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矛戈，与子同仇……”苍凉而豪迈的战歌突然在战场上响起，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吟唱，随着这战歌的回荡，一股股充满不屈战斗精神的意志从所有角落升起，而后在战场上空汇聚在一起，终于突破了有形无形之间的界限，化作一条长达数千丈的血色巨龙在空中飞旋。

“战灵一击，斩！”雷烈矗立在血色战场的中央，恍若降临世间的战神，右手高举着，一抹耀眼的刀光随之出现，化作经天长虹向战场外的某处激射而出。与此同时，那血色巨龙发出一声龙吟，随后急冲而下，融入到刀光之内，灿若烈日的刀光顿时变成了一条血色长河，浩浩荡荡，不可阻挡，直奔自己的目标而去。

“这怎么可能！？”公冶宁的声音陡然从火海中传出，下一刻，漫天雷光，滔滔火海已然消失无踪，现出了他那巨大如山的分身投影，只是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傲气与霸气，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诧异与惊骇。任凭他把对对手的评价一再提高，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绝学居然如此轻易就被破去，而那一道迎面而来的血色长河，更是让他感到了一种近乎致命的威胁。

“雷锤，火箭，杀！”深吸一口气，公冶宁突然爆发似地大喝道，一柄雷电构成的巨大战锤，一支火光闪闪的巨大羽箭随之出现在他的面前。紧接着，在他的操控下，雷锤重重撞击在了火箭的尾部，在令后者瞬间获得不可思议高速的同时，自身也化作一道雷光，投入到了火箭之内。

“轰！”可怕的能量狂潮以光速席卷千百万里，将所经之处的一切还原为混沌一片。只在数千里外的凌空星首当其冲，眼看就要在怒潮之下化为乌有，一直在一边观战的南宫胜突然一挥手，一条长达数万里，宽有上千里的空间裂缝突然出现，所有冲向凌空星的能量，全都被引入到了这裂缝之中。

爆发的能量潮并没有阻挡血色长河前进的脚步，在轻易碾碎了蕴含雷火之力的长箭后，血色长河的去势丝毫不减，汹涌呼啸着向公冶宁冲去，转瞬就到了对手的面前，而此时，公冶宁甚至还没来得及从接二连三的挫败中恢复过来。

“这怎么可能？”公冶宁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而这也成为了这具分身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句话，下一刻，血色长河铺天盖地而来，彻底把他吞噬了进去。

堂堂炼空境巅峰大能的分身，少说也是初入炼空境的实力，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破空境小辈灭杀，刨掉实力上的折损，这件事如果传扬出去，公冶宁以后都不要再出门见人了。不过如果他知道在此之前，有一个和自己境界相同的存在也落到了同样的下场，而正是因为这一场战斗充当了磨刀石，才让对手对力量的掌握更上层楼，得以如此轻易地战胜自己，不知道是庆幸自己并非唯一倒霉的人，还是会怨恨谢凌为自己磨练出了这么个妖孽般的对手。

从始至终，南宫胜的化身一直静静地待在凌空星外的星空内，除了出手抵御那能量狂潮之外，再没有出手，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此时却突然开了口。

“公冶宁一世英名，想不到竟然尽丧于阁下之手，这一战之后，阁下的大名必定会响彻整个恒古星域。”南宫胜的声音一如刚出现时一样平和，却又蕴含着令人无从违逆的威势，宛若滔滔江水，浑厚充沛而不可抗拒：“阁下好实力，好手段，只是今后却要当心了——今日之战，已经动摇了公冶宁的心中信念，自此以后，他如果想在武学之道上继续进步，首先便要除掉你这最大的心障，到时候出动的，可绝不会是区区一个分身了。”

每一个大能者都有自己的道，这个道上接宇宙法则，下合本心，说穿了就是心中的信念，入道越深，信念越坚定，武学之路就会走得越远，但也越容易走向某一极致，而表现在外，就是在性格上会偏向某一极端。公冶宁的功法本就是以霸道著称，因为与自身信念相合，所以进步相当快，然而随着实力的增长，性情也变得越来越唯我独尊，到了如今，在炼化了一个无主的世界之后，更是愈演愈烈，除了几个实力相当的大能者，其他人绝对是顺昌逆亡。

这其实是一种相当危险的征象。武道之路越到后来，修心的作用就越重要，到了公冶宁这样的境界，如果不能灭除性格中的缺陷，超越自我，轻则境界难以寸进，重则就会陷入偏执当中无法自拔，早晚会走火入魔。公冶宁本性就是追求力量与权势之人，如今内心更是不知不觉中膨胀到了极致，看起来强大，实际距离悬崖边缘只有半步之遥，如今败给雷烈这境界远在自己之下的对手，今后再想进步绝对是难上加难雷烈当然不知道这些关于公冶宁的内情，即便知道，也不会好心到为了成全对手而甘心落败的地步，对于可能到来的威胁更是丝毫不放在心上：虱子多了不愁，他已经有了两个炼空境顶峰的对手，再多一个也无所谓，他是刀客，选择的本就是披荆斩棘，勇猛精进的武道之路，如果只是因为敌人强大就心生畏怯，那还不如老老实实回虎狼山继续当自己的猎户。相比于可能面对的强敌，更加让他忌惮的，却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和如水，毫无敌意的男子。

虽然没有听到之前会客厅里的对话，雷烈在交手时还是能感觉到公冶宁攻击中蕴含的世界之力，尽管比起自己来在运用自如上差了十万八千里，却足以证实对手已经炼化了一个无主世界。通常来讲，这样的炼空境大能，实力绝对要超出没有世界之力支撑的同级存在，然而直觉告诉雷烈，如果两个分身真的动上手，获胜的百分之百不会是公冶宁，而是面前之人。

“我原本无意和贵会为敌，走到这一步都是被迫而为，但南宫前辈虽然是星辰会的最高主事者之一，如果想要出手替贵会找回这个场子，我也绝不会束手待毙。”雷烈早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这时也不兜圈子，索性直截了当地说道：“若是前辈无意为难，还请恕晚辈失陪。”

说着身形一晃，就要遁入到虚空之中，却被南宫胜一句话叫住：“你是玄绝的弟子？他现在可恢复了么？”

第四百二十二章师兄们

雷烈的遁走原本就是以退为进，试探对方态度的手段，看起来毫无顾忌，心中却一直保持着十二万分的戒备，此时听到这句话，已经渐渐融入到虚空中的身体顿时又硬生生退了出来，重新出现在这片空间，看向南宫胜的眼神中，忌惮之色却更加浓厚。

“前辈从何而知玄绝之名？”他沉声问道，神色间却颇为不善。

战帝的前身陨殁在数十亿年之前，其名号如今在天玄大世界之外几乎无人知晓，此人居然能一口叫出，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最近去过天玄大世界，但这显然不可能，如今的天玄大世界，还隐藏在宇宙边缘的时空中养精蓄锐，绝不会放外人进去。这样一来，剩下的就只有第二个可能——南宫胜早在数十亿年之前就已经认识战帝，并且与之相当熟悉。

这个宇宙中的大能者绝对数量并不少，但出名的就那么几个，剩下的绝大多数都选择隐世潜修，以求更进一步，就算露面也多半会用化名，战帝就是其中之一。能够知道这个名字的，除了荡空和他的两个师兄，就只有昔日害他差点形神俱灭的仇家，如果是前者还好说，一旦南宫胜是后者，而且晓得了战帝居然还在世上，不管是天玄大世界还是战帝本人，都会遇到一场天大的麻烦。

就算没有和荡决之间的那一层关系，雷烈自己也曾经得到过战帝的极大帮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坐视后者遇到麻烦，纵然无法奈何得了眼前存在的本尊，从这个分身嘴里打探到一些消息，而后通知战帝尽早加以防范却还是做得到的。雷烈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对方不肯说实话，拼着再多得罪一个炼空境大能，也要将之擒下逼问出内情。想到这里，煞气已是滚滚涌出，血色战场的投影再度出现，战场上血色巨龙盘绕，惊天一击随时准备发出。

“别紧张，我并无恶意。”面对这曾经灭杀了公冶宁分身的可怕招数，南宫胜却显得相当放松，好像全然没放在心上：“如果我的猜测没错，你还应该叫我一声师伯。”说着话，一道充满玄奥，闪闪发光的符号已然出现在他的身前，一股股古朴而悠远的气息随之从上面散发出来。

“这是……”血色战场倏然消失，雷烈脸上的神情也随之放松下来，肃杀的氛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轻松。“小弟雷烈，见过师兄。”他弯下腰，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肃容说道。

八荒诛神大阵图录里曾经专门介绍过这个符号，这是荡空门下一代弟子的标志，整个下界宇宙，只有他的三名弟子才能通过独门的功法绘制出来。换句话说，眼前的南宫胜，百分之百是荡空门下的三大弟子之一。

这称呼一出口，惊讶的却是南宫胜，他原本以为雷烈只是战帝的弟子，但听称呼，显然并非如此。“你是……师父他老人家新收的弟子？”嘴上犹豫着，心里却已经信了一多半，除了他老人家，谁还能教出这在破空境就能战胜炼空境对手的妖孽弟子？

“不敢称弟子，”雷烈坦白地说道：“拙荆荡决，正是他老人家的女儿。”

同样是死而复生，荡决和战帝的情况却截然不同：后者只是肉身陨落，灵魂虽然受到重创，但并未崩溃，想要救活虽然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却并没有太多限制，而前者却是只剩下了一丝濒临消散的残魂，按照宇宙法则，已经可以被判定为毁灭，因此除非具备了直接抗衡宇宙大道的力量，否则只能像荡空一样另辟蹊径。即便如此，荡空的方法也受到了极为严苛的限制，其中之一就是不得直接出面，或者通过授意他人而间接干涉荡决复苏的进程。

不过他还是取了巧——铸造荡决刀之初，他就已经分裂出一缕有独、立意识的分神沉睡于宇宙深处，只有在某些特定条件下才会被激活，这就是雷烈当初实力突破时所见到的，告知他如何让荡决恢复记忆的那个荡空。然而在宇宙法则的认定中，这在复苏进程开始前耍的花样还是被判断为违规，荡空也因此被至高意志囚禁镇压，再也无力干涉下界之事。

正是有鉴于宇宙法则的这种种限制，荡空从未告诉过几个弟子自己女儿的详细情况，但南宫胜依然对雷烈的话深信不疑：荡决的名字，除了师父和他还有大师兄，连玄绝这个入门最晚的师弟都不知道，雷烈能一口叫出来，已经在相当程度上证实了自己的身份，加上那除了师父，就连自己师兄弟三人都没能练成的血色战场，还有对方说话时那种坦诚镇定的表现，以南宫胜近百亿年的经验，完全可以确认其所说的真实性。

“原来你是小师妹的夫婿！”南宫胜颇有些兴高采烈地说道，下一刻却换了语气，淡然中隐隐带着一丝审视地说道：“小小年纪就能战胜公冶宁的分身，实力也算不错了，师妹配你，倒也算不得委屈——是师父派你出来历练的？他老人家和师妹可好？”俨然一副大舅子见到新妹夫的样子，只是那一股对师父的思念孺慕之情却怎么也掩饰不了。

战帝死而复生，失去了不少记忆，就连两个师兄的名字都记不起来，却唯独对荡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敬爱，据他所说，他们几个师兄弟几乎都是师父一手带大的，彼此间的感情与其说是师徒，莫如说是父子，南宫胜这时的表现，显然证实了他的说法。

“说来话长。”雷烈苦笑一声，也不隐瞒，当场把荡决被捉走，自己踏入宇宙寻找其踪迹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小弟千辛万苦锁定了目标，这一次来这里，就是为了搜集对方更多的情报，以便制定下一步的计划。我知道此事涉及到星辰会和凌远会两大势力的关系，也不敢奢求师兄出面，只是请师兄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务必透露些消息给我，小弟愿付出相应的代价。”

宇宙法则的限制虽严，但战帝也好，南宫胜也好，全都是雷烈自己遇到的，和荡空半点关系也没有，因此并不在限制之列。谢凌和谢远不仅本身是炼空境顶峰的存在，属下还有凌远会这样的超级势力，背后更是据说有碎空境的无敌大能撑腰，雷烈想要单独挑动这样的庞然大物，至少目前还是力有未逮，南宫胜如果肯出手相帮，无疑会是一个绝大的臂助。

时移世易，荡空和南宫胜师徒感情再深，毕竟也是多年未曾来往，而且后者如今也是有家有业，身后老老少少几万口人，雷烈并不指望他出面与谢凌兄弟正面对抗，只要能提供些有关两人的准确资料就足够了。恒古星域数千大能，真正广为人知，记录在南宫玉赠送的玉简里的不过百多人，但凌远会和星辰会同为超级势力，也算是潜在的竞争对手，对其幕后的两个超级大佬绝不会毫无了解。

“你师兄年纪大了，子孙后代满堂，顾虑也多了，胆子也小了，恐怕再没胆量为师门拼命了，这就是你的想法，对不对？”南宫胜依旧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说的话却锋芒毕露：“这件事你要是敢把我们抛到一边，我就先痛揍你一顿，然后再把你关起来，让你看着我和大师兄找上凌远会，把那两个混蛋打个稀巴烂，救回小师妹，让你再也没脸见她。”

正说着话，神色突然一动，抬眼看向远方道：“我的本尊和大师兄已经到了，你要是有胆子，就把刚才的话和大师兄再说一遍，看他会不会狠狠教训你。”

话音未落，宇宙星空突然荡起一阵微弱的波动，接着光华一闪，两个身影已经出现在雷烈面前。几乎与此同时，那个凝聚成分身的灵气已然消散，只剩下一道光芒从星空中划过，没入到其中一个身穿蓝衫的男子体内，从相貌和散发的气息上看，此人正是南宫胜的本尊。

“你就是小师妹的夫婿？”说话的是南宫胜的同伴，此人的身材不过和雷烈差不多，但站在星空中，整片星空都变得微不足道，在其身影的映衬下，那相距不远的凌空星，那照耀凌空星，为之提供光热的巨大星辰却仿佛突然变成了渺小无比的微尘。尽管与之面对面，雷烈却根本看不清他的脸——不仅是他的脸，他的整个身体都被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包裹着，似乎隔绝于星空之外，又似乎已然超脱了这个宇宙，正在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世间的一切。

“碎空境！”面对这下界宇宙最巅峰的存在，即便雷烈如今也算见多识广，屡经强敌，也不禁心神巨震，千锤百炼的心神差点失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了心潮的起伏，恭敬却又不显谦卑地行了一礼道：“小弟见过大师兄。”毫无疑问，眼前这个碎空境的存在，就是荡空在下界宇宙所收的三大弟子之首。

“胆色还不错，可惜本事差了些，不过在你这个年纪也算可以了。”来人淡然说道，也不知是贬损还是赞扬，随即话锋一转，“小师妹的事，你确定是凌远会所为？”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然而不知怎地，雷烈突然觉得整个星空都似乎被一种隐隐的肃杀之气所充斥，好像只要自己一点头，这肃杀之气就会化为实质，摧毁这片星空的一切。

天子一怒，伏尸万里，大能一怒，天崩地裂，碎空境的大能如果发了怒，就连那些大世界也会在举手间覆灭，这位大师兄只是不经意间的情绪变化，已经让方圆千万里的空间处在了毁灭边缘。

“大师兄息怒，”南宫胜显然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微笑着说道：“先听妹夫把话说完再做决断也不迟。”说着转向雷烈道：“这位就是恩师的大弟子，也是你我的大师兄怒狂，师兄出身战狂族，素来不喜虚言俗礼，你有什么话只管直说，不必客套。”

战狂族起源于战神大世界，族中无论男女老少全都嗜武如命，好战成狂，但有争执，全都选择以武力解决，堪称这个星域最强悍，最古老的种族之一，却因为一场大灾变而在雷霆大世界陨殁之前就失去了家园，只能在宇宙中四处流浪，时至今日，纯正血脉的战神族人已经屈指可数。雷烈在恒古星域闯荡的这段时日，不止一次听人提起过这个以战斗为人生信条的种族，却没想到眼前的大师兄居然就是这一族之人。

战神族人不拘礼法，喜怒好恶全都毫不掩饰，说话也从不讲客套，雷烈对此也多有耳闻，因此并没有把怒狂的语气态度放在心上，以最简洁的语句把自己锁定目标的经过和依据说了一遍，而后说道：“除非凌远会的两个大佬还有第三个兄弟，否则我有八成的把握是谢远捉走了荡决，我原想从飞羽阁得到谢氏兄弟的详细情报后零打碎敲，逐一剪除凌远会的羽翼，同时以战养战提升实力，寻找救出荡决的机会，但有了两位师兄相助，却不需要这么麻烦了。”

顿了一顿，接着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有两个，一是确定荡决的具体方位，这一点我自有办法，还有一个，就是弄清凌远会的底细——传闻中，谢凌谢远兄弟的身后还有碎空境大能，不知道是真是假。”说话之时，眼睛却在看着南宫胜，显然是在向这位星辰会的后台之一求证。

“那个传言是真的，”出乎雷烈的预料，回答这个问题的居然是怒狂，“我曾经和他交过三次手，那家伙一亿年前的实力和我差不多，只是跑得倒是挺快，不过这一次，他绝对没有可能逃得掉。”语气中隐含着强大的自信，堂堂碎空境大能，仿佛全然不在他的话下。

“裂海大帝就是大师兄说的那个仇人？”这回轮到南宫胜感到惊讶：“当初你和我说找到了杀害三师弟的仇家，原来就是指的他，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一向极为尊敬自家的大师兄，此时语气里却隐隐带上了责问——裂海大帝，正是凌远会身后碎空境大能的名字，其存在能瞒得过别人，对同为超级势力，打了数亿年交道的星辰会来说却算不得什么秘密。

第四百二十三章砼翮星

荡空这三个徒弟，都是在寻找铸造荡决刀的过程中收下的，怒狂和南宫胜年纪差不多，战帝却比他们小得多，入门时还是懵懂幼童，就连入手的功夫都是两个师兄教的，可谓亦师亦兄，彼此的感情极为深厚。怒狂能为了替师弟报仇连连和碎空境的对手拼命，南宫胜也是一样，说到仇家两个字，这个一直温和如水的男子脸上居然也浮上了一抹杀气。

“告诉你也没用，”怒狂的话异常直接，“我拦不住他，加上你也是一样，反倒会让他记住你，进而牵累到星辰会和你那些子子孙孙。”停了一下，继续说道：“但他这次居然敢动小师妹，就算逃到至高界也别想逃脱。”声音少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毫不掩饰的杀机随之弥漫在三人身边。

“说说你的计划。”怒狂没有再做更多的解释，目光落到雷烈身上，声音重新恢复到波澜不惊：“那个裂海你不必考虑在内，不过如果他真的出手干预，在解决掉他之前，我恐怕没办法帮到你，短期之内，一切只能靠你和你二师兄了。”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既不自夸，也不炫耀，任何事情都直来直去，绝不拐弯抹角，这就是战神族人。

“我的计划，是这样……”雷烈胸有成竹地说道，随即把一段信息传递到两人脑海。片刻的交流和讨论之后，三人分别遁入虚空，在离开之前，怒狂突然挥了挥手，凌空星外，他和南宫胜本尊留下的痕迹被彻底抹去，就算有碎空境大能身临其境，也休想找到任何他们曾经来过的线索，更无法推演天机，探察此处曾经发生的一切。

出于安全的考虑，各大世界从不会把传送阵置于自己的内部，要想进入其内，唯有传送到距离其最近的星球，而后老老实实地飞进去，相比之下，从某种意义上讲，作为传送阵枢纽的中心星球在恒古星域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那些大世界。也正是因为这种重要性，恒古星域的中心星球共有一万九千多个，几乎全都处于各方共管之下，没有任何一个势力可以单独占据，只有少数地处偏远，位于各大势力统治中心的除外，砼翮星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你的身份玉牌，在砼翮星期间，它是你身份的唯一凭证，也会随时向我们显示你的行踪，严禁丢失，离开时必须当场上交。”一个面无表情的帝级武者一面把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递给面前的雷烈，一面例行公事地冷冷说道：“玉牌上有你在砼翮星可以活动的范围和各项禁忌的介绍，越界活动，杀无赦，违反禁忌，杀无赦。”

“多谢老兄指教，在下一定会严守规矩。”雷烈此时伪装的是个帝级的武者，在对方面前却是一点脾气也没有，笑呵呵地说道：“在下在此地要待相当长一段时日，免不了要请老兄你多多关照。”说着在接过玉牌的同时，不着痕迹地把一个储物戒指塞到了对方的手上。

“只要你守规矩，这儿没人会为难你。”武者的神识飞快扫过储物戒指，发现里面至少有五百玉晶之后，神色顿时缓和了不少：“玉牌上有你住处的地址，除了凌远会的执法队，任何人踏入你的住处都被视为非法闯入，你可以当场格杀，也可以上报执法队，自然会有人替你出头。”

砼翮星是凌远会领地内最大的贸易中心，凌远会对此处相当重视，除了扶植的世俗政权，还另外开辟了几座巨型城市，专供那些有能力通过来往星际的武者甚至是大能们进行交易，雷烈此时进入的定宁城就是其中之一。凌远会在这些城市里都设有执法队，但通常来说，除非接到投告或者城市的秩序受到影响，执法队对武者之间的纷争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一的例外就是那些像雷烈这样持有玉牌之人。

按照砼翮星的规矩，进入城市的武者如果一次性预付一万玉晶，就可以得到一面象征身份的玉牌，一个月内，不仅住处全都由凌远会安排，还会有执法队保证其在城市期间的安全，所有购买的物品，更是最多可以打到五折。不过身为超级势力派驻此地的管事，雷烈这样外来的散修就算再有钱，在这武者眼里也不过是土包子暴发户，要不是看在玉晶的面上，根本懒得对其假以辞色。

“多谢老兄指点。”雷烈笑着说道，随即拱手告辞，按照玉牌中蕴含的信息的指点，向自己的住处行去。砼翮星的面积仅有凌空星一半，土著人口不到后者三分之一，每天来往于此的武者却足有后者的八成，像他这样的帝级武者的到来，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视。

凌远会开辟的巨型城市面积都在万里以上，划分为若干个区域，雷烈的住处和领受玉牌的地方相距足有数十里，却只能老老实实地从地面前行：城中的防御阵法不仅可以抵御外来的攻击，对内也有着严格的限制，城市之内，除了执法队之外，任何人不准以超过一定限度的高速奔驰，不准在离地百丈以上飞行，更不准穿梭空间，所有强行这样做的人，全都毫无例外地被防御阵法撕成了碎片。

好在即便有这诸多的限制，以雷烈此时伪装的帝级实力，走完这数十里也完全用不着多久。雷烈并不急于赶路，安步当车，缓缓而行，权当欣赏这巨型贸易城市的风貌，片刻后，终于到了目的地。

凌远会的个别弟子态度虽然傲慢了些，总体而言，对持有玉牌的财神爷们却是相当重视：雷烈的住所按照玉牌等级划分属于最低档的，却至少有方圆百丈，里面专门有伺候的仆役，费用全都是凌远会出，更设有聚集灵气，对外防御和向执法队示警的诸多阵法禁制，可谓兼顾舒适与安全。雷烈进了住处，随便赏了两枚玉晶，打发走那些仆役，随后就开启了住处外的防御禁制，彻底断绝了和外界的往来。

砼翮星每天来往的武者多达近十万，大多数是来进行交易的，但也有得罪了仇家，专门冲着这里有执法队弹压，来此避难的，更有在行程中偶有所悟，想要找个安全清净之地进行突破的，这些仆役也是见怪不怪，拿了赏钱只管忙自己的，对雷烈要做什么根本不关心。

“这些人倒也识趣，看来凌远会没少下功夫调、教。”神识感应着众人都已离开，甚至在临走前还备好了自己出来后可能用到的一应物品，雷烈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笑意，随即深吸一口气，进入到闭目冥思的状态。

在雷烈的计划里，凌远会下辖的这颗中心星球将是他展开第一步行动的地方，但在那之前，他必须耐心等待南宫胜和怒狂做好准备，同时尽可能地提升自己的实力：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雷烈接下来要面对的很有可能是一串恶战，每增加一分力量，在未来就多一分保命制胜的本钱，也会让计划成功的把握增多一分。

时间有限，想要突破现有的境界不太可能，最好的选择无疑是对已经掌握的各项能力加以研习，以期有所突破，进一步提升其威力。

而在雷烈眼下修炼有成的各种绝学里，不灭罡身已经达到了世界之体之境界，再向上就是这门功法的最高境界混沌不灭体，至少在目前而言，想要在下界宇宙就走到这一步毫无可能，就算只是提升世界之体的强度，也绝不是短期内可以做得到的。刀魂变也面临着相同的情况，尽管连场恶战让雷烈对刀道的领悟提高了不少，要在进入至高界之前突破到第五变在眼下依然绝无可能，思来想去，唯有刚刚领悟的血色战场尚有进步的余地。

“战意筑天地，血日照世界，战灵为我用，域内我独尊。”这镌刻在八荒诛神大阵图录最后的几句话，便是血色战场功法的全部心诀，雷烈原本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在与谢凌分身一战之后才隐隐有所领悟，但只有在在斩灭了公冶宁的分身之后，雷烈才算做真正掌握了这门功法的精髓。

战神境的武者可以在体内构筑一方小天地，也可以将之释放出来形成领域，从某种意义上讲，血色战场和领域颇为相似，都可以视为其体内力量的延伸，却有着本质的区别：领域本身并非独、立的存在，只能依附于外界，领域内的各项法则都不得与所在空间相抵触，同时，领域和武者息息相关，一旦受损，武者也会受到相当的伤害，因此除非面对比自己实力境界低得多的对手，武者绝不会用领域与人交手，但血色战场不同。

以自身意志，真气和精神力为基础，凝聚宇宙能量构筑而成的血色战场，有着自己的法则，它无需依附外界，可以被视为一个完整空间。在这里，武者的战斗意志可以被放大无数倍，对对手形成无可抗拒的精神威压，更可以转化为类似血色巨龙一样的战灵，作为攻防的辅助，而到了最高境界，战灵与血日合一，日光所及，尽为武者所主宰，堪比荡决拥有的小世界，却因为是临时构筑，就算损伤了也对制造者影响有限，因此使用起来少了很多顾忌。

效用更大，结构更坚固，有领域之长而无其短，即便对于大能者来说，血色战场也是相当不错的辅助手段。不过对雷烈来说，这血色战场的用途却远远不仅于此，在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战斗中无意间参透了这门功法之后，他就对这其有了新的想法。

雷烈能够练成血色战场，到有一多半要归功于体内世界：除了悟性和境界，要构筑血色战场，必须要有冲天的战意，怒狂身为战狂族人都无法符合这一要求，雷烈却能够达到条件，靠的就是体内世界生灵们与其自身战意所形成的共鸣——这些生灵就个体而言相当弱小，但数以千万亿计的生灵舍生忘死地厮杀，散发的战斗意志累积起来却足以令大能者望尘莫及。这也是雷烈的世界与自身一体才会有这样的效果，不少炼空境的大能都炼化有无主世界，却终究只是外物，一个世界的力最多只能发挥出十分之一，更不用说整合其内所有生灵的意志，使之与自己形成共鸣，想要达成同样的结果绝没有可能，而雷烈的灵感也正是来源于此。

“通常来说，在保证世界的根基不会受到影响的情况下，一个世界之主可以调用的力量不超过整个世界的三分之一，但我能够达到的上限却之少了至少两成半。其中的缘由，固然有我刚刚成就世界之体，对于力量运用远远达不到熟练，另外一个原因却是因为我缺乏讲这些力量释放出去的手段——除非我对刀道的领悟更上层楼，否则刀光再犀利，能够容纳的世界之力终究有限。”

雷烈在思维一片澄净透彻的状态下默默思忖着：“但血色战场的出现，却是刚好提供了这样一个手段。我现在构筑的血色战场，只有骨架是体内的世界之力，其他的仍然是吸附的外界能量，这些能量无论是在质上还是量上都远不如世界之力，如果能够把世界之力与之结合，就可以形成一个体内世界的投影，这样一来，血色战场的坚固程度和效用，还有我对其的掌控都会增加数倍，而如果能够把极力融入其中，那威力……”

极力是下界力量的巅峰，威能无法想象，以之作为构筑世界投影的成分，就算只是想想，雷烈都觉得相当兴奋。

这个想法雷烈早就有，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直到他获得了天地魔魂功的功法，这一丝设想才有了实现的可能。天地魔魂功，乃是把练就的血魔影收于体内开辟的空间之内，需要时再释放出去，如果把血魔影换成体内世界的战魂，将之作为自身意志，精神力量和拥有的世界之力的载体，极有可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第四百二十四章计划开始，引蛇出洞（1）

体内世界的时间流速比外界快得多，每天出生的生灵都以十万亿计，即便在最和平的时期，每天战死的生灵也有数千亿，这些战死者的灵魂最终都会分解为各种灵气，回归到各自的本源。按照雷烈的构想，这些灵魂中将有相当一部分会被单独挑选出来，以天地魔魂功的方法使之相互吞噬淘汰，最终形成足以承载自身力量与意志的战魂，并在必要时放出体外，按照血色战场的模式来进行构筑，形成一个由世界之力构筑的，体内世界的投影。

在这个世界投影中，雷烈的力量输出将不再受到限制，而作为力量的来源，他在其内将会是唯一的主宰。血色战场可以提升武者五成战力，世界投影如果构筑出来，雷烈的战力至少提升一倍。只要是在投影范围内，由于本源的吸引，被击散的力量至少有一多半会自动回归雷烈体内，仔细算下来，其消耗绝不比单独用刀光多多少，即便投影受到破坏，损失的也只是那些相对独、立的战魂，加上世界之体的保护，雷烈受到的影响将会被降到最低。

“一万玉晶，还是老地方。”雷烈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堆小山一样的玉晶，摆在凌远会执事弟子的面前，“麻烦你了。”他相当客气地说道，同时把另外一个装着百余玉晶的纳玉袋交到对方的手上。

过去的一年多，雷烈已经成了此地的常客，每到月底，他都到这里交付一万晶的费用，为自己继续争得贵宾的待遇。尽管从不再城内买任何东西，所办理的也只是最低一级的贵宾玉牌，但积少成多，几十万的玉晶，加上若干例行送上的好处下来，足以让雷烈成为凌远会这些弟子眼中的金主，和几年前相比，如今的凌远会弟子，对他的态度可谓一百八十度转弯，不说毕恭毕敬，至少也是相当热情，不到几息的时间，已经办好了一切手续。

“多谢。”雷烈继续保持谦恭的态度，道了声谢，随即急匆匆离开，回转自己的住处。

在他离开凌远会驻地的同时，一个相貌阴鸷，身材细长的武者站在外面的阴影里，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双眼睛里充满了贪婪之色。“今晚就动手，想办法调开你的人。”他对身边之人说道：“事成之后老规矩，你我五五分账。”

“放心，一定不会碍你的事的。”站在他身边的武者面无表情地说道，看样子，赫然正是最初接待雷烈的凌远会弟子。

雷烈似乎并未注意到有人在打自己的主意，片刻后，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处，随即打开禁制，重新进入到入定状态。几年的时间里，他的世界投影已然日趋完善，现在，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体内世界位于体表的位置上，数百个发展较晚，尚未出现生灵的空间已经彻底分割出来，无数战死的灵魂沿着特定的通道从各处空间进入这些地方，先是被抹去独、立意识，然后在本能的驱使下相互厮杀，融合，成为一个个战魂，接着又被世界之力淬炼，培养，并被打上雷烈的精神烙印……一个多月以来，这一切几乎成了雷烈的本能，无论是练功，休息，走路，还是做别的事，每时每刻都在上演，到了今天，战魂的规模终于达到了构筑投影的最低要求。

对于如何构筑与使用世界投影，雷烈早已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次，以他现在的境界和推算能力，几乎可以说万无一失，但仍然需要实地的检验，不过他并不急于一时。神识一分为二，一半在体内审视着那些战魂空间，另外一半悄然放出，笼罩着住处附近，雷烈静静地等待着。

沉沉的夜色掩护下，几条黑影如同大鸟般从空中飞掠而过，夜幕深沉，这些人飞得又高又快，根本看不清长相，就算有神识偶尔探察到其存在，也会装作不知道——能够在城里高飞而不被防御阵法撕碎的，只有凌远会派驻的执法队。

尽管在此地交易的都是战神境以上武者，大多数人还是保持了和常人一样的作息规律，入夜之后，大街上的人群顿时稀落下来，这一片贵宾区更是行人寥寥。黑影们飞临这一带的上空后毫不停留，直接向雷烈的住处落下，一阵青蒙蒙的光华在他们身上闪烁着，布置在住所外的禁制和阵法仿佛辨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居然没有半点反应。

“执法队执行公务，有人投告此地藏有贼赃，所有人出来等候问话，有反抗者杀无赦！”为首的武者大声喝道，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反正这儿的每座住宅都设有隔音禁制，就算弄出再大的响声，也不怕外面听到。

一直静静端坐的雷烈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笑容：财帛动人心，这帮家伙果然还是来了，世界投影需要实战检验，这些黑了心的凌远会弟子，正好可以当做磨刀石。而更重要的是，从他们身上，还可以引出更大的鱼——潜修了这么长时间，南宫胜和怒狂应该已经准备完毕，他的各种体悟也已经消化吸收了不少，该到发动计划的时候了。

“呼！”不等那几个把雷烈当做肥羊，想要打家劫舍发外财的武者反应过来，雷烈体内的战魂已经蜂拥而出，这些能量体的移动速度甚至超越了光速，几乎在出现的同时就已经按照雷烈的意念布置在了各处，刹那间，一个微缩的世界投影已然笼罩了整个住处。武者们只觉眼前一花，随即便发现身边的环境大变，之前的院落赫然变成了一座充满肃杀古朴气息的血色战场，心中顿时不禁一凛。

“别慌，不过是领域。”为首的武者沉声喝道：“一起出手打破它。”说着一抬手，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气已经从手中的灵器上射出，直奔自己认定的领域空间的节点，那高悬在空中的血日射去。有他带头，其他武者总算定下神来，纷纷追随着自己的首领，一道道排山倒海的劲气汇聚成一条汹涌长河，向着天空中的血日席卷而去。

“杀！”就在这些武者动手的同时，天地间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金戈铁马，杀气滚滚，包括那首领在内，所有人全都被震慑得骨软筋酥，心神溃散，当场变成了白痴。下一刻，沉雷般的声浪袭来，几名武者顿时粉身碎骨，变成了一团团血雾。

同一时刻，定宁城执法队的驻地的某间密室里，摆放在几案上的几块玉牌突地砰然碎裂，化为漫天飘飞的玉屑。与此同时，正在室内闭目端坐的老者蓦地睁开眼，慑人的精光从眼中爆射而出，雄浑无边的气息在同时澎湃涌出，整间用特殊材料制造，足以抵御破空境大能一击的密室瞬间被令人窒息的威压充斥。

“好大的胆子，竟敢杀我凌远会弟子！”怒喝声中，老者倏然长身而起，脚步一踏，随即消失在虚空中，再出现时，已经置身于雷烈的住处内，外围的重重禁制，在其面前居然恍若无物。

“杀！”迎接老者的，依然是那一片血日高照的古老战场，还有那仿佛整个天地一起发出的喊杀声，杀气化作滚滚洪流，从四面八方涌向目标，雷霆般的吼声在天地间引发了激烈的空间震荡，随即演化为摧毁一切的风暴，瞬间包裹住老者的周围。

老者正是负责坐镇砼翮星的凌远会大能之一，实力已达破空境中阶，举手投足间便可毁灭整颗星辰，在这这座中心星球上堪称无敌的存在，却在世界投影散发面前不堪一击。猝不及防下，凛凛杀气骤然袭入精神世界，如同怒海狂潮汹涌碾过，顿时摧毁了其外围防御，令其心神陷入前所未有的震动中。不等他从心神巨震中恢复过来，震荡波已然袭来，老者的肉身随即现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痕。

这个宇宙的武者在达到一定境界后，修炼重点会转向对规则的感悟，相对而言，对肉身的锤炼却要差上很多，而这也和武者们拥有的强大力量有关：接触并掌握了天地甚至宇宙法则的武者，每一击都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动辄可以摧山断岳，毁天灭地，即便是破空境的大能者，也不可能用仅凭肉身的防御接下帝级武者的全力攻击，这种情况下，与其耗费精力去淬炼身体，莫不如把时间用在提升境界与实力上。

雷烈的不灭罡身虽然在护身方面远超同侪，在练就世界之体以前，也只能抵挡住同级武者的进攻，却已经算是这世间难得的强悍肉身，这老者的身体虽然经过灵气和天地宇宙法则的洗礼，比起不灭罡身来却差得不可以道里计。这一轮震荡波的攻击力绝不在帝级巅峰武者之下，老者如果有所防备当然不会被伤到，但此时心神受制，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硬生生地承受了这一击，没有当场粉身碎骨，已经是相当了不起了。

“噗！”老者全身的血液如同不要钱一般四处迸撒，总算他反应不慢，血雨纷飞中，一道青蒙蒙的光华蓦然出现在身边，护住了全身，一阵空间波动在同时泛起，身形随之渐渐隐入虚空，却只进行了一半就被强行终止。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矛戈，与子同仇……”苍凉豪迈的战歌回荡在战场上，却仿佛一柄柄重锤砸在老者心头，猛烈的冲击下，他的精神世界如同惊涛骇浪里的小船，随时有可能倾覆，心神更是遭受着前所未有的震荡，一时之间，全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地，今夕何夕。

然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攻击，就在他被无可抵御的精神力量压制到近乎心神崩溃之时，天空中的血日突然光芒大盛，无数的血色光线仿佛一支支利箭从天而降，老者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顿时被穿成了筛子。

“啊……！”老者大叫着，睁大了双眼，拼命在血色战场内搜寻着袭击者的踪迹，眼中充满了不甘：“老夫纵横一世，到底是谁……谁杀……杀我？”最后一个字刚说到一半，身体突然爆裂为一团血雾。堂堂大能者，举手处天地崩裂，念动间山河变色，却连对手的面都没见到，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陨落，一身本领，连十分之一都没用出来，委实是窝囊无比，难怪这老者会感到不甘。

“呼！”血色的世界投影倏然一敛，重新显现出小小的院落，雷烈站在院子正中央，脸上却并无灭杀强敌的喜色。

“居然要两轮攻击才能杀灭大能者，而且是在对手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世界投影单独作战的杀伤力还是不足。”雷烈长出了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检讨起世界投影的得失：“战魂们能够承载的世界之力终究还是有限，而且数量也终究还是少了些，即使是作为自身辅助作战的手段，要想威胁到大能者，也必须把投影的范围缩小到半径千丈——看来短期之内，除非是与对手近战，否则这投影恐怕是派不上用场了。”

大能者们的战场都在宇宙星空，一招出手，往往数十甚至上百万里之内都会受到波及，千丈的距离，对这些存在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过雷烈并没有因此气馁，至少刚才的战果已经充分证实了他设想的可行性，接下来只要继续淬炼战魂，并增加战魂的数量，早晚有一天，这个世界投影会成为无往不利的大杀器。

“不过现在，它照样可以发挥作用。”感受着散出去的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雷烈默默地想着，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接着脚步一踏，消失在院内。

就在他消失的下一刻，两道光芒裹挟着两条身影从天而降，却是两个鹤发童颜的老者，从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判断，这两人居然也是大能者，其中一个是破空中阶，另外一个则是破空境初入，只是看现场的情形，两人的行动，居然是以实力较低的那个为首。

第四百二十五章计划开始，引蛇出洞（2）

“是胡老儿的气息，但正在消散。”初入破空境的老者身材较矮，却生得极为壮实，全身肌肉高高隆起，单看身材，根本想不到此人居然会是个老人：“胡老儿性子虽然高傲暴躁了些，但毕竟是破空境中阶的境界，我们感受到胡老儿本命牌破裂后马上赶了过来，却还是扑了个空，对方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杀死他并且从容退走，恐怕至少也是破空境巅峰，甚至是炼空境的存在。”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个子较高，身材和同伴一样魁梧，活像小山一样的老者听了眉头不禁一皱：“我凌远会属地何时来了这样一位存在？外围的那些警戒是干什么吃的？事不宜迟，你我还是尽快将此告知给总部的好。”

大能者可以凭借肉身横渡宇宙，一次空间穿梭便是亿万里，凭借常规手段根本拦截不住，但要想察觉其行踪却还是做得到的。凌远会的直辖领地内的每一个角落，都遍布着星术神师们制造灵光尘，这些小东西都只有浮尘大小，而且造价相当便宜，却连大能者也不易发现，却可以敏锐地捕捉到破空境以上的存在在宇宙星空穿梭时引发的波动，并准确记录引发这些波动的存在的气息，理论上讲，任何穿越星空进入这一区域的大能都休想瞒过凌远会。

——当然，大能者们也可以舍易取难，借助传送阵往来星空，同时掩藏身上的气息。但凌远会在每个传送阵附近都设有特殊的感应装置，在这些由两位太上长老亲自炼制的装置面前，任何境界低于炼空境巅峰的武者都休想隐藏自身的实力。这样严密的防护措施，也只有凌远会这样崛起数十亿年，底蕴深厚的超级势力才能置办得起，几乎可以称得上万无一失，却偏偏没能察觉到有大能潜入，和胡老儿被杀相比，这件事的严重性丝毫不差。

凌远会的这些大能们还是过于自信，雷烈得自八荒诛神大阵图录的隐藏气息的功法，远比他们想象的高妙百倍，别说只是谢凌谢远炼制的感应装置，就算是这两人亲身驾临，在隐藏了实力的雷烈面前，也休想发现半点异常。

“也好。”矮个老者想了想，随即回答道：“来人既然走了，想必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这地方是本会在定宁城招待贵宾之处，胡老儿一向心高气傲，绝不会主动与这些王级或者帝级的武者来往，居然会来这里，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你我先查一下现场，而后再在左右探察一下，说不定能查到那凶手的一些线索。”

凌远会的大能者们多数都在总部坐镇潜修，只有在砼翮星这样的中心星球，还一些极为重要之地才会派人坐镇，同时设有数组巡察使作为机动，负责支援临近的地区。这两人就是专门负责巡察砼翮星一带的大能，胡老儿遇袭时距离此地更是不过数百万里，等于是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杀了人，要是找不到凶手，百分之百会受到两位老祖的责罚，丢掉的面皮更是足以让他们相当长一段时间都休想在同门面前抬起头。

大能者永生不死，力能毁天灭地，除了更进一步，这个世上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让他们上心的，而脸皮，面子和声望，恰好是这其中最受人青睐的。

“事不宜迟，你先察看，我这就和总部联系。”高个老者边说边取出一块通信晶石，准备和上峰对话：“几亿年了，从没有人敢对凌远会的大能者下手，不管他是谁，一定要付出代价……”

“斩！”不等他说完，一抹刀光突然从同伴身后的虚无中出现，浩浩如天河倒挂，煌煌如中天之日，快捷如极光飞逝，矮个老者根本来不及反应，刀光已然从后心穿入，从身前穿出。就在同伴的注视之下，他的身体就那样沿着中线被分成了两半。

“老林！”高个老者与同伴从王级开始就结伴闯荡，同生共死多少年，可谓情同手足，没想到居然眼睁睁看着对方被一劈两半，心中怒火直冲云霄，爆喝声中，一个硕大的掌影已然从天而降，如同一座大山般向着刀光出现之处狠狠压落，所过之处，整个空间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裹挟压缩，急速向着中央聚拢，整处院落的空间随之扭曲破碎，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空间裂缝。

雷烈的世界投影自成空间，除了辅助战斗，也可以对外封闭，用来隐藏行迹，以雷烈现如今的实力和世界投影的完善程度，炼空境大能若是不事先知晓，刻意搜索的话也未必能发现，两个老者破空境的实力，更是放在眼皮底下也未能察觉。不过这一动手突袭，却被高个老者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空间波动，再想隐藏已经不可能。

这老者虽然怒火攻心，却并没有失去理智，深知自己如果全力施展，本会的这颗中心星球恐怕就会毁于一旦，因此这一击只是用了五成的力量，作用范围也仅仅集中在这片院落。刚一出手，突然只觉眼前一花，身边的环境随即变了样，已然从贵宾院落来到了一处血日高悬的战场上，那一记掌影则早已无影无踪。

“什么人，敢与我凌远会为敌，莫非不知本会谢凌谢远两位老祖的威能？”高个老者的反应极快，马上便做出了应变，两只巨掌一前一后，势若雷霆，直奔高空的血日而去，显然将之当做了这片空间的关键节点。指掌间电光缭绕，居然是少见的雷属性攻击，身上更是雷光环绕，牢牢护住全身，同时高声喝道，手上却暗暗捏碎了一枚玉简。

“该做的都做完了，你也可以去死了。”雷烈的身形蓦然从虚无中显现，一条血色巨龙，一抹烈日般耀眼的刀光同时出现在天空中，而后凝聚为一，化作一道充满杀戮气息的血色刀气，先是将两只巨掌斩灭于无形，而后自天而降，把老者斩为了一片虚无。

“谢凌！”收敛了世界投影，雷烈突然仰天长啸：“你一再追杀我，今天便在这里做一个了断，你不来，我便让整个恒古星域之人看到你的丑样！”声音如九天神雷，在砼翮星上空久久回荡，整颗星球的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下一刻，一道光柱直冲天际，一幅巨大的投影随之出现在空中，显示的，赫然是雷烈逼问谢远分身的情景，却在雷烈将小刀逼近到后者下体的一刻突然停止，但足以引发众多遐想。

“小辈该死！”惊天动地的怒吼传来，投影顿时变成了粉碎，无形的力场随即封锁了整个星球，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威压向整个砼翮星压下，如同一股飓风席卷而过，生活在这颗中心星球上的生灵，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帝级武者，全都在转眼之间被抹杀了神智，变为白痴。为了不让自己的丑事被人知晓，谢凌居然对包括自己门下弟子在内的一整颗星球之人下此毒手，心狠手辣四字，绝对是当之无愧。

“没用的，除非你能杀光整个恒古星域的生灵，否则休想掩盖住你的丑事。”雷烈大笑着，天兵长刀倏然劈出，匹练般的刀光过处，牢牢封锁了星球空间的力场顿时被劈开了一条裂缝，雷烈随即脚步一踏，在另外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力量袭来之前消失在虚空之中。

“轰！”就在雷烈消失的下一刻，恐怖的能量洪流击中了砼翮星，毁灭性的大爆炸中，居住着亿万生灵的中心星球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随即急速膨胀，而后再度爆散开来，化作无数漂浮的光点，最终彻底消散，而随着这一切的进行，砼翮星已经彻底湮灭，永远从宇宙里消失。然而这一切甚至连雷烈的汗毛都没能伤到，微弱的空间波动过处，他已然出现在距离砼翮星数千万里之外的星空。

“斩！”雷烈出现的同时，天兵长刀再度从空中划过，浩浩煌煌的刀气随之破空而出，瞬间跨越了上万里的距离，向虚空的某处射去。和徒手所发相比，天兵增幅之后的刀气，威力至少提升了一倍，所过之处，整个星空似乎都被切割成了两半，一道空间分裂形成的裂缝如同流星的曳尾，紧随在刀气之后飞速向前延伸着。

一只硕大的手掌突然出现在刀气前方的虚空中，这手掌方圆千里，最短的一根手指也有数百里长，恍如一座巨大的山峰，与之相比，刀气微小得就仿佛一根牙签。事实上，在这巨掌面前，这刀气也并不比牙签强多少，刚一接触，足可把一座星辰分为两半的刀气便被撞了个粉碎，紧接着，巨掌去势不变，直奔雷烈拍落下来，还未接近，强大的力场已然束缚了他身边的空间，雷烈顿时成了被困在冰块里的鱼，别说抵挡，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一股无形无色，却又似乎蕴含着世间所有颜色，所有属性的力量突然从雷烈体内冲出，绕着他的身体一阵飞旋，原本被凝结如同固体的空间顿时寸寸断裂，雷烈随即长笑一声，身形在巨掌压下的前一刻遁入虚空，只留下一段话语在星空中回荡：“谢凌，我会把阉割你的影像在所有星球和世界放映，最先照顾的就是你凌远会的领地，有本事，你就把自己领地内所有的生灵都杀光！”

“轰隆隆隆……”雷烈的话音还未消失，巨掌已然重重拍在了他之前所在的位置，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光环以落点为中心闪电般向外延展，附近那几颗与砼翮星一起围绕同一星辰旋转的星球顿时分崩离析，变成了一块块细小无比的碎片。就连那巨大的星辰也受到了影响，散发的光芒在急剧闪烁后暗淡了至少一半，更是从原来的位置被硬生生向后推出了数百万里。

然而和上次一样，这可怕的一掌丝毫没有影响到雷烈，身影在上亿里之外再度出现，雷烈大笑着把一块水晶丢到星空中，当初预备阉割谢凌的一幕顿时再次上演。“别害怕，我的手法虽然比不上宫里敬事房的那些公公，可终究也算是大能者，下手很有分寸的，不会让你感到多痛苦。”雷烈怪声怪气地学着影像中的自己说话的语气，那模样，足可以把人气杀。

“你该死！”谢凌咬牙切齿的声音在星空响起，又是一只大手突兀地出现，却并未拍落，而是从掌心射出一道道青色的光华，或直击，或迂回绕行，瞬间在星空中组成了一张天罗地网，直奔雷烈罩落。紧接着，就在雷烈天兵长刀出手，将那巨网斩灭之时，大手突然爆裂开来，化作漫天如同一颗颗星辰般的光点，急速流转中，已然在刹那间包围了雷烈周围，形成了一个充满玄奥的阵法。

“斗转星移，锁魂镇魄！”谢凌几乎是咆哮着喊道，星辰般的光点随之高速旋转起来，半径万余里的空间顿时如同被彻底从星空里分割出来，化作了一个独、立的世界。这个世界里，除了璀璨的星光再无别物，却丝毫让人感觉不到夜空的那种宁和安谧，有的只是一种危险之极，令人心悸的气息。

雷烈的双眼陡然眯成了一条细缝，尽管有世界之体做底牌，让他无惧于任何碎空境以下的攻击，身边那看起来毫无威势，静静旋转的星光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压力。这与对方是否能伤害到自己无关，就好像你身处大堤之上，绝不会被海水淹没，却依然会对那汹涌澎湃的大海感到凛然——炼空境巅峰武者的威能，任何时候都不容小视。

“呼！”星光构成的世界终于停止了旋转，几乎在同一时刻，雷烈突然间觉得自己变成了落入蛛网的飞虫，身边的空间突然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无比，活动，呼吸，全都变得困难之极，这种感觉并非真正发生在身上，而是由于心神的厌倦和懒惰而生。下一刻，一阵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已然笼罩了整个世界，这波动对肉身毫无威胁，却似乎蕴含着某种神奇的力量，让人的心神甚至灵魂不由自主地随之一起律动，进而迷失在那奇特的韵律之内。

第四百二十六章星空追杀

锁魂镇魄，以本体精血引动星辰之力，形成某种近乎独、立的，可以影响对手心神的力场空间，谢凌的这门独门秘术和血色战场倒有某些相似之处，威力上却差得远，炼空境以下的对手还好说，对炼空境的敌人，最多只能干扰其心神片刻。不过高手相争，一分一毫都容不得出纰漏，片刻的失神，足以让谢凌这样的大能做很多事情——就在星辰世界出现的下一刻，一道人影已然出现在了星空中，手一挥，一道惊虹直奔处在星辰世界中的雷烈而去。

和锁魂镇魄之术相比，这才是真正的杀招，几乎在出现的同时，惊虹已然越过了万里空间，到达雷烈的近前，而后轰然爆散，化作千百道手指粗的青色射线，直奔他的全身各处射来。这些射线远没有两只巨掌的气势和破坏力，却胜在速度奇快，根本容不得人躲闪，别说雷烈此时还陷入锁魂镇魄引发的律动之中，就是神智清醒之时也未必躲得开，一串噗噗的闷响声中，雷烈的身体不知道被射中了多少次，却不见半点外伤和鲜血。

“从现在起，每时每刻，你都会感觉到死亡是一种美好的奢望。”脚步向前踏出，谢凌在瞬间来到雷烈的面前，淡淡然地说道，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得出那隐含在话语中的恨意和杀机。

成就大能数十亿年，如果把谢凌最恨的人做个排名，雷烈绝对可以排在前三甲，在他的心里，对于这个只不过初入炼空境，却连连让自己受挫蒙羞的小辈，死亡简直就是一种恩赐，他绝不会让对方那么痛快地断气。刚才那一击，谢凌刻意避开了雷烈的要害，只是截断了其体内真气的运行，为的就是留下一个活口，他的寿命无穷无尽，有的是时间和对方慢慢算账——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要从对方口中逼问出那些记录下自己丑态的水晶何在。

雷烈吃力地抬起头，看着站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谢凌，交手三次，这还是他第一回见到对手的本尊。相貌和曾经被自己灭杀的分身一模一样，身上的气息却如渊似海，深不可测，虽然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却带给人一种高高在上，凌驾万物的感觉。

“放心，不管我在不在，那些水晶都安全得很。”雷烈此时的气息已经微弱紊乱到了极致，整个身体软软地悬浮在星空中，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那射线震碎，却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最多三天，你的样子就会被恒古星域所有武者记得，谢公公。”后三个字，刻意加重了语气。

“你这混蛋！”不怪谢凌要发火，雷烈子最后一句的称谓实在是太恶毒，谢凌纵横恒古星域数十亿年，何曾被人这样侮辱过？就算是泥人也要动怒。胸中怒火熊熊燃烧，谢凌再也顾不得大能者的矜持，大步踏前，手一抬，几道劲气随之被注入雷烈的体内。

大能者不会轻易被激怒，一是因为能够让他们动怒的事情太少，二是那些试图激怒他们的人，根本不值得为之动怒，就好像雄狮不会因为地上蚂蚁的挑衅而失去理智一样。雷烈对谢凌的攻击，却刚好满足了这两个条件，前者本来就不是心胸宽广之辈，有如今的反应也是情理之中。

怒极攻心的谢凌一心只想让对方尝到苦头，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距离对手已经太近，近到了后者只要一伸手就能触摸到自己的程度——即便他意识到，也不会放在心上，在他的心里，雷烈早已被打断了所有的骨头和筋脉，除了能喘气说话，和死人没什么两样。但他错了。

“这只是开胃小菜。”看着对方的身体在自己的力量驱使下倏尔拉伸，忽而压缩，一会儿又被扭曲到不可思议的姿势，谢凌心中的怒气总算稍减，狞笑着说道：“别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会……”

一抹突如其来的刀光打断了他的话，灌注了世界之力的天兵长刀所过之处，空间纷纷凝滞，却直到刀锋掠过才轰然碎裂，变为无数的碎片——这一刀的速度之快，已经超过了空间崩溃，谢凌只是刚刚意识到自己遭受攻击，凛冽的刀锋已经到达了他的身边。

“呼！”就在长刀堪堪命中目标之际，谢凌的身形突然在原地变得若隐若现，而那接近他身边的一段刀锋，也在同时消失在宇宙星空之中，只剩下后半截还在向前移动，那情景怪异之极。

宇宙星空危机重重，隐藏着无数时空，帝级武者如果短距离移动还可以，想要长距离穿越空间只有死路一条，只有破空境的大能才可以毫无顾忌地在这重重时空中穿梭，但唯有到了炼空境，才有可能利用这些时空：炼空境的炼字，本就是炼化之意。

尽管炼制起来困难重重，费心费力且成功率极低，但只要实力和条件足够，几乎每一个炼空境大能都会以若干时空为材料，至少为自己的本尊炼制一具时空护甲，并不断将之加强，谢凌也不例外。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他已然启动了护甲，让自己的身体处在了重重时空的保护之下，雷烈的刀锋看起来和他尽在咫尺，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够到，实际上却至少相隔了十几层的空间。

“极力化刀！”雷烈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细缝，有如实质的精光从中爆射而出，在丹田处蕴养着的极力突然透体而出，汇入到天兵长刀之中，原本闪烁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的长刀突然黯淡下来，散发出的气息却陡然变得更加凝厚强横，攻击的力量和速度全都在顷刻间提升了数倍，坚定而执着地破开一重又一重的空间，向目标接近着。

“找死！”谢凌杀机毕露地冷喝道，一只方圆数十丈，指掌间电光缭绕的大手同时在空中成型，向雷烈拍落下来，如果他不撤招躲避，不等伤到对手就会被这大手击中。尽管不愿意承认，到了此时，对手身上层出不穷的后招已然让谢凌有了一丝忌惮，潜意识中，他已经不再想慢慢折磨对方，而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杀！”雷烈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决绝，不但不收招后退，手上反而加快了几分，那一副拼命的架势，足以让任何对手心胆为之一寒。就在下一刻，大手终于落下，自上而下地重重轰在了他的身上。

山崩海啸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激涌而来，无情地碾压着雷烈的身体，想要把他变成齑粉。纵然有世界之体护身，雷烈依然感觉到那沉重的压力，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咯吱作响。但这一切全都阻止不了他，身体在瞬间爆发的能量流撕扯下东摇西摆，不时被扭曲成难以想象的姿势，他的右手却始终紧紧握着天兵长刀，一点点地，绝不迟疑地砍向谢凌。

“你这个疯子！”谢凌心中没来由地感觉到一股寒意，在心中做出决断之前，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后飘退，却已经慢了一步。

“噗！”天兵长刀终于突破了最后一层时空，锐利的刀锋毫无阻碍地划过谢凌的肌肤，鲜血随之汩汩流出，虽然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伤痕，却是谢凌近十亿年来第一次手上。刀锋上蕴含的极力顺着伤口长驱直入，肆无忌惮地爆发着自己的威力，破坏着遇到的一切，但与心灵受到的冲击相比。这一切伤害全都变得可以忽略不计。

“啊……我要杀了你！”片刻的呆怔之后，谢凌突然爆发似地大叫着，体内的真气随即汹涌而出，那一丝在质上占据优势，量上却处于绝对劣势的极力只坚持了片刻就被逼出体外。紧接着，方圆万里之内的空间突然在同一时间崩溃，一场空间风暴随之产生尽情撕扯着遇到的一切，却只持续了一眨眼的时间就被席卷而至的恐怖能量洪流彻底湮灭，侥幸挨过之前攻击的星辰，以及围绕其旋转的所有大小星球，全都在瞬息间化为了齑粉。

然而和前两次一样，这摧毁万物的攻击同样没有伤及到雷烈半分，早在对手怔神的时候，他就已经遁入虚空之中。这一次，没用他出言刺激，谢凌已然在发现其踪迹的同时咆哮着追了上来，毁灭性的能量毫不吝惜地倾泻而出，却始终只以一线之差无法命中目标。

“成了。”在星空中倏隐倏现，一次穿梭就是千万里，雷烈仿佛在和谢凌有默契地表演着特技，每每只差毫厘便会被击中，形势看起来危殆万分，心里却一片冷静。到了这时，他终于可以确定，自己的第一步计划已经成功了，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雷烈捏碎了手中的一块玉简，随即猛然加速，带着对手在星空中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追杀。

最了解自己的人往往是自己的敌人，无论在旁人的评述还是飞羽阁提供的情报里，谢凌和谢远全都是那种高傲无比之人，但在雷烈看来，这两人的真实性情却绝非如此：高傲源于极度的自信，正如天空的雄鹰不屑于和麻雀争食，一个真正骄傲的人，除非尊严或利益受到冒犯，否则绝不会去和那些看不上的人计较，谢氏兄弟却恰好相反。

在飞羽阁有详细情报的众多大能里，如果以杀戮的数量而言，谢凌和谢远绝对要排在前十，从成就大能之后到凌远会高踞恒古星域超级势力的这段时间里，死在两人受伤的生灵不计其数，其中既有与之敌对的大能者，也有仅仅与其稍有过节之人，更有普通的生灵。如果仔细追究后两者被杀的原因就可以发现，这些人中，除了被战斗余**及的无辜者，剩下的人，全都是或多或少对这两兄弟表示过轻视或违逆的。

心胸狭隘，容不得半点不敬与挑衅，动辄因为细故而杀人，这样的行为，只有那些表面上骄傲，骨子里却自卑到了极点，生怕别人瞧不起自己的人才做得出。从一开始，雷烈的一言一行全都是针对谢凌的性格弱点，最后那一刀更是使后者彻底丧失了理智，纵然心中有一丝怀疑，也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此时的谢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去，杀死前面那可恶的敌人。”

这场跨越星空的追杀对沿途破坏极大，因此而被毁灭的星球达到两位数，更有数颗星辰被谢凌的攻击波而崩溃，但对于远在亿亿里之外的沧澜星却没有半点影响。此时此刻，在这颗处于恒古星域边缘的偏僻星球上，一场盛大的欢迎会正在举行。

“秦前辈大驾莅临，我沧澜宗可谓蓬荜生辉，这是敝宗过去百年来获取的火髓玉精，请前辈清点。”沧澜宗宗主石千山笑容满面地对眼前之人说道，同时毕恭毕敬地将一大一小两个储物戒指奉上：“前辈远道而来，一路鞍马劳顿，这些火髓玉精是敝宗的一点心意，还请前辈务必赏脸收下。”

沧澜宗以星为名，是沧澜星上唯一的宗门，宗主石千山乃是帝级巅峰的武者，在这颗星球上一向说一不二，在这老者面前却乖顺得活像见到了祖宗。没办法，在人矮檐下，怎能不低头，石千山在沧澜星的地位再高，却也惹不起对方身后的靠山，别的不说，光是秦前辈的姓氏已经足以昭显其身份，在这片区域，秦氏的子弟相当于世俗的皇族，哪怕隔着多少代血缘，也不是自己能够招惹得起的。

秦前辈的年纪虽在石千山之上，境界其实还不如后者，只有帝级中阶，却因为身后有靠山，对对方的这一声前辈居然生生承受了。此时见到石千山递上来的两个储物戒指，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笑容，“久闻石宗主一向精细强干，慷慨大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笑吟吟地说道：“教主他老人家在我来之前特意嘱咐过，宗主一门对我元火教劳苦功高，要我在贵宗的子弟中选出两个带回教导，以为酬谢，不知宗主可有合适的人选？”

第四百二十七章天玄使者

元火教在恒古星域算不得超级势力，却绝对能算得上第二梯队，门中有一位破空境巅峰，一位破空境中阶的大能坐镇，其下弟子过百万，虽然没办法和超级势力们争夺恒古星域中央的繁华地带，却也能独据一方。沧澜宗正好在其地盘之内，也算是元火教的附庸，能够有两名子弟被教主选为弟子，绝对是天大的好事，石千山大喜过望，连连称谢之余，又主动递上了一枚装有火髓玉精的储物戒指。

元火教专精火属性的功法，对火髓玉精这种蕴含着微量先天火灵气，更可以帮助感感悟火之法则的东西当然是视若珍宝。可惜这东西只有沧澜星等几个星球出产，产量极为有限，而且产地都在奇寒之地，和元火教的功法相克，只能由那些附庸门派代为采集，百年所得，也不过刚够教中高层之用，以秦前辈的地位，最多只能分到几块，如今来了一趟沧澜宗，所得居然超过了以往千年，哪能不喜出望外？一时之间，宾主间其乐融融，气氛和谐无比。

“石宗主只管放心，教主既然发了话，贵宗的两名子弟一个内宗弟子的名分是跑不掉的，如果能够通过百年之后的考核，就算跻身核心弟子也不是没有可能。”拿了人家的手短，秦前辈收了别人的东西，当然要有所表示，此时就差没拍胸脯了：“我堂兄已经是帝级巅峰的强者，如今正在教中担任传功堂主事，专门负责对新近弟子的教导，只要我打个招呼，一定会对贵宗的子弟另眼想看，到时候晋身核心弟子，至少会有七成的把握。”

元火教兴起不过万余年，虽然有大能坐镇，底蕴却还是不足，这收附庸各派首脑的子弟为徒便是加强控制的手段之一，而传功堂正是负责教导这些弟子和为其洗脑的地方，每百年进行一次考核，只有进入到核心弟子行列的，才有资格真正接受自己的师父的教导，日后可谓前途无量。秦前辈有这样的关系，自然免不得又招来一阵奉承，听得这位在教中不过是中层的武者一阵飘飘然，临走之时，又是数十块火髓玉精落袋，却是给他打点那位堂兄之用。

有人情，又有钱铺路，加上沧澜宗选送的两个年轻子弟天赋颇为不错，直接越过外宗成为内宗弟子绝对是板上钉钉，秦前辈做个顺水人情，却有大笔的好处入手，自然是欢天喜地。直到带着两名子弟和自己的手下踏入传送阵，心里仍然兴奋不已，不想身子猛然一震，前方的空间通道随之消失，却并非到了目的地，而是被人硬生生从通道里拽到了星空之中。

秦前辈好歹也是帝级武者，反应极快，第一时间便穿上了自己的护甲，几名随行的护卫也纷纷效仿，唯有那两名沧澜星的子弟，境界不过侯级，反应又慢，几乎在出现的同时就被星空中无处不在的射线击中，身体当场化为飞灰。但此时的秦前辈根本顾不上他们，体内真气运转到了极限，神识更是一刻不停地扫描着周边，试图找出对手的方位，突然间只觉得一股惊天气息扑面而来，无边威压之下，心神几乎当场崩溃。

“前辈饶命！”秦前辈的心志果然够坚定，到了此时依然能保持理智，第一时间便向来人跪拜讨饶：“晚辈是元火教弟子，无意冒犯，还请前辈看在敝教两位教主烈风平和秦凌山的面子上，大人不计小人过，前辈有什么吩咐，晚辈一定竭尽全力做到。”

此人虽然怕死且贪婪，却绝不笨，传送阵是联通不同星球的重要工具，其安全性毋庸置疑，能够在半路破坏其临时构筑的空间通道，把人从里面扯到星空里的，绝对是破空境以上的大能，在这样的存在面前，自己连个屁都算不上，反抗只能是徒劳无功。而对方没有马上就杀掉自己，显然留下这条命另有用处，自己要想活命，唯一的选择就是乖乖照对方的吩咐去做。

“秦仲年，秦凌山的第十七代玄孙，元火教庶务堂的执事？”出乎他的预料，来人并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只是开口询问道，声音清冷之极，让人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心底。

“晚辈正是，不知前辈……”秦仲年满头雾水，稀里糊涂地答道，没等说完，一股冰寒无比的劲气已经从对方手里射出，将他彻底冻结为一座冰雕，紧接着碎裂开来，化作了无数虽小的冰屑。

“我们走。”来人的声音清冷依旧，说话的同时，身体已然渐渐消失在虚空中，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几道空间波动在同时泛起，片刻之后，星空再度归于平静。

元火教崛起的历史远比其他同等级的势力要短，这就注定了他们除非与其他势力开战，否则只能选择别人挑剩下的地盘，而对一个新兴势力而言，这样做无疑极为不智。好在教中的两个大能都不是什么野心勃勃之辈，尽管占据的区域靠近星域边缘，却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在沧澜宗等附庸在自家星球上发现了火髓玉精的存在后，就更加安心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在诸多第二梯队的势力中，显得相当的低调。

但正所谓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再低调温和的势力，也绝不会容忍别人骑到自己的头上拉屎。当庶务堂派去沧澜宗收取火髓玉精的执事秦仲年半途遇袭，所有随员全数被杀，火髓玉精尽数被抢，秦仲年仅以身免，重伤逃回的消息传来，整个元火教的总部顿时群情汹涌，尤其是那些秦姓子弟，更是愤愤不平——这么多年来，在这远离星域中心的偏远地区，一向是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儿，哪里容得别人欺负自己？相比之下，高层的反应却要冷静得多。

“你再把遇袭的经过说一下。”秦凌山高踞在距离地面十数丈高的宝座上，俯视着眼前这不知隔了多少代的后裔，沉声说道：“实话实说，不准掺杂半点水分。”

那些底蕴深厚的大势力，真正的大佬往往退隐幕后专心修炼，转而让一些代理人负责具体事务，元火教却做不到，眼下的两位教主仍然是创教的大能担任，其中烈焰平目前正在冲击炼空境，所有的教中事务就全都落在了秦凌山身上。火髓玉精被劫对他来说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但如果按照秦仲年所说的过程，显然只有大能者才能做到这一点，在这堪称恒古星域蛮荒之地的地带来了一位有敌意的大能者，这就容不得秦凌山不加以重视。

“孙儿不敢在老祖面前说假话。”秦仲年面色发青，气息微弱之极，一副重伤未愈的样子，却仍旧毕恭毕敬地跪在堂下，答了一句之后，随即开始讲述已经对教中主事们讲过的事情经过。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力场悄然笼罩在他的身边，如果他因为说谎而令灵魂出现波动，这力场将在第一时间感知到。

“……事情就是这样，那人把孙儿抓出空间通道，举手间就灭杀了几个随行的护卫，之后搜走了装有火髓玉精的储物戒指，却只是击伤，并没有取孙儿的性命。”讲述过程中，秦凌山的灵魂没有丝毫异常波动，到最后却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在离开之前，来人还在孙儿身上留下了一个标记，说只有老祖您和大教主两人才可以观看，还让孙儿带给您二位一句话。”

“说吧。”秦凌山简短地说道，脸上看不出半点表情。

“他只说了八个字，天玄未灭，有仇报仇。”秦仲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话一出口，顿时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在自己身边，耳边同时传来雷霆般的喝声。

“你说什么？”威压猛然如海潮般激荡涌动起来，化作滔天巨浪冲击着大殿内每个人的心灵，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心胆俱寒的秦仲年已经被被无可抗拒的力量拖曳着腾空而起，一直飞到了距离秦凌山不过十几丈远的空中，身前的一副随即被震得粉碎，露出了胸腹间那一个充满玄奥的标记。

“天玄，果然是天玄！”秦凌山的喝声中充满了惊疑，诧异，甚至还有一丝恐惧，显然这符号带给他的冲击相当之大，“他居然还没陨殁，他怎么可能还没陨殁！？”最后一句话，在场的教中高层全都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出，自家老祖的声音里居然开始颤抖。

“那人临走前，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老祖您。”秦仲年突然再度开口道，声音出人意料的平稳，但情绪波动中的秦凌山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说了什么？”他喝问道。

“他说，报仇之日，就在今朝！”秦仲年淡然地说道，最后一个字出口的同时，惊天气势陡然冲出体外，如同利剑般将充斥在大殿内的威压搅得七零八落。与此同时，那充满玄奥的符号突然放射出耀眼的光芒，瞬间便冲破了束缚身边的力场，而后化作一道电光，直奔秦凌山激射而至。

“天玄神光！”秦凌山的瞳孔猛然收缩，一道能量洪流随之从身上涌出，迎向那射来的电光，身体却在同时飞快隐去，遁入到虚空之中——危机关头，这位元火教的教主，秦家的老祖，居然全然不顾自己那些子孙后裔，一心只想着自己逃脱。

天玄神光，蕴含于天玄大世界之主亲手绘制的符文之中，一旦锁定了目标，除非被击散，否则就算是对方遁入虚空也会受到追击，秦仲年身上的只是较为低级的一种，释放出的力量却足可当得上破空境巅峰的大能全力一击，足以灭上秦凌山。这种符文唯一的缺陷便是只有在距离目标百丈之内激活才可以对其锁定，秦仲年如果不是要禀告火髓玉精被劫的经过，根本没资格觐见秦凌山，也不会有机会激发神光符文。

“轰！”神光与能量洪流碰撞在一起，如同巨石撞上了鸡蛋，后者当场分崩离析，化作刀锋般的能量乱流四处激荡，所到之处，万物俱毁。先是议事大殿内那些随侍的元火教高层，接着是整座用特制材料制成，又经过刻意加固的大殿，最后是方圆数千里之内的一切，全都被这些乱流撕成了粉碎。

神光丝毫没有受到这些乱流的影响，甚至连速度都没有稍降，去势不变地向着秦凌山隐遁的方向冲去，随即没入到虚空之中。几乎在同一时刻，数万里之外的某处，秦凌山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空中，随后如同大石头一样从天上掉了下来，堂堂大能者，居然就这样跌落尘埃，好半天挣扎不起。在他的后背上，一个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符号一边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一边以无可阻挡的势头向他的体内渗入，每进入一分，秦凌山的气息就会减弱一分。

“老大救我！”秦凌山声嘶力竭地高喊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恐惧。天玄神光，专门用来惩治叛逆的武器，中者先是功力全失，而后会受尽各种痛苦，视罪行轻重，遭受不同时间的折磨直到形神俱灭，以他犯下的罪过，至少会在天玄神光下受一百年的活罪，只要想一想就不寒而栗。“天玄的使者来了，快点来救我！”空旷的荒野中，秦凌山的声音如同野狼哀嚎，这位平日高高在上的元火教主，如今已经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一股奇寒彻骨的劲气无声无息地袭至，将秦凌山冻结成一座生动的冰雕，也终结了他的挣扎，一阵微风吹过，冰雕化作漫天飞舞的冰屑渐渐消散，破空境中阶大能最后存在的痕迹，也随之彻底消失。

“轰隆隆隆……”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这片方圆数千里的荒原的地面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一道道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沟壑随即出现在荒原上，将地面切割成了一块块支离破碎的碎片，岩浆裹挟着滚滚黑烟从地底冲出，瞬间把整片荒原变成了火的炼狱。就在这毁天灭地般的大灾变中，一条淡淡的身影悄然从冲上高空的岩浆中遁出，而后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模糊惊虹，直奔星空飞遁而去。

第四百二十八章无回域

以地火爆发引发的能量波动为掩护，自身的气息掩藏得近乎天衣无缝，又刻意不用可能引发空间波动的穿梭虚空之术，即便是与之境界相当的大能者也未必能发现其逃脱，此人的心机和逃命的本领绝对是堪称了得，可惜遇上的对手更强。

“冰封天地。”清冷的声音犹在回荡，万里之内的空间温度陡然降到了冰点以下，不管是正在喷发的岩浆，还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甚至就连那滚滚黑烟，全都在一瞬间被冻结，却仍然保持着被冻结之前的形状，荒原上顿时多出了无数巨大而生动的冰雕。但这只是附属的赠品，就在寒气升起的下一刻，万里之内的空间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块，那正在逃遁的身影仿佛冬天被冻住的鱼，还保持着飞遁的姿势，却再也休想逃出半步。

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不足一息的时间便被打破，随着一阵能量狂潮从身影体内冲出，巨大的冰块上顿时显出一道道的裂痕，随后彻底分崩离析，身影随即冲天飞起，一阵空间波动在同时在其身边泛起——逃命第一，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行踪，也就无需再顾忌。

“烈焰平，你逃不掉的。”清冷的声音始终保持着一个语调，仿佛世上再没有什么能令他的情绪有所起伏，“天诛大阵，启！”

话音未落，几条人影已然出现在了不同的方位上，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其中一人赫然还保持着秦仲年的相貌和气息，却在现身后飞快地变回原来的模样，却是一个脸部轮廓如刀削斧凿的中年男子。随着几人的出现，无形的力场覆盖了包围圈内的空间，正在遁入虚空的烈焰平硬生生被拽了出来，身体在力场的束缚下如同陷入网中的鱼，越挣扎便被缚得越紧，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每一个出身于大世界的生灵，身上都会留有源自世界的本源烙印，一旦世界毁灭，自身也会随之身殒，只有到了破空境以上才能摆脱这种命运，但只有到了碎空境才能完全除掉这烙印。烙印一日不除，生灵在世界之主派出的使者面前便会一日受到压制，其压制程度视乎使者自身境界及被授权程度而定，如果是世界之主亲自出面，在源自起源世界的威严之下，就算是炼空境巅峰，也绝对不堪一击。

天诛大阵是天玄大世界的独门阵法，几个破空境初入的大能摆下阵法，就可以生生困住并诛杀比自己高出一个小境界的对手，烈焰平出身天玄大世界，受到来者身上世界之主特使的威压压制，更是空自比对方高出两个小境界，却依然连还手都做不到。

“影子大能！？饶我一命，我愿交出命魂，永世做世界之主的奴隶！”烈焰平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恐惧，大声求饶起来。再没有人比他清楚天玄大世界惩处叛徒的手段之严厉，和自家的老、二相比，自己这个背叛世界的主谋者将会受到的惩罚无疑将会残忍百倍，前者尚且可以在把来人引到自己的潜修处后得到一个痛快，自己被捉回去，恐怕想死都会是一种奢求。

“烈焰平，勾结外敌，泄露天玄大世界机密，并将外敌引入大世界内部，致使世界濒于陨殁，万亿生灵无辜丧生，罪不容诛，今奉世界之主令谕，处以万年炼魂之刑。”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一道冰寒劲气随即侵入烈焰平体内，冻结了他所有的经脉与真气，几位一直维持着天诛大阵的大能也在同时出手，在其身上设下了数道禁制，有这数重保险，烈焰平就算是能通天彻地，也休想有逃脱的可能。

“我有绝密情报！”烈焰平如同突然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声嘶力竭地大叫道：“我有关于大敌的绝密消息，我要上呈给世界之主！”

“炼魂之下，你不会保留住任何秘密。”清冷声音的主人终于现身，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这个背叛生养自己的世界的叛逆，“走吧，天玄大世界陨殁的无数生灵，在等着你为他们偿命。”说着脚步一踏，率先消失在虚空中，在他的身后，几个大能者提起已经无法动弹的烈焰平，随之遁入到虚空。

片刻之后，就在元火教的徒众们因为连续发生的灾变而惊疑不定之时，无数细如针锋的力量突然自天而降，刹那间，所有秦家和烈焰家的子孙后裔，全都在同一时间被这力量侵入，当场变成了一座座冰雕。

天玄大世界当年实力鼎盛，就算是碎空境大能也未必能够造成威胁，要不是烈焰平和秦凌山为了一己之私背叛生育自己的家乡，将强敌引入到世界内部，天玄大世界绝不可能那样轻易陨殁。数十亿年来，他们潜心经营，苦心孤诣地创下基业，带着自己的子孙后裔享尽威福，今天，该是连本带利还清总账的时候了。

就在来自天玄世界的使者们消失的下一刻，凌远会领地内的某处不知名空间内，一个始终闭目端坐的老者突然睁开了双眼，如同太阳升上天空，原本幽暗深邃的空间顿时随之变得一片光亮。而就在这无尽的光芒中，老者的身形却变得分外模糊，他就坐在那里，却仿佛超脱出这个空间，甚至是这个宇宙之外，这世间的一切，好像都再也无法束缚住此人。

“谢远，”老者并没有开口，雄浑而空冥飘渺的声音却自动穿出这与外界隔绝的空间，传递向星空中的某处，“你去元火教那里看看。别用分身，出动你的本尊，一定要查清真相。”声音犹在空间中回荡，老者已经重新闭上了双眼，整个空间随之恢复到原来的幽暗静谧。

随着话声，凌远会总部所在星球不远处的一处隐秘空间里，一条人影悄无声息地踏出，而后迈开脚步，重新遁入到虚空中。

“轰！轰！轰！……”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一片由数千颗小山般的陨石组成的陨石群彻底变成了粉碎，然而刚刚还在这片陨石群里的雷烈早已逃遁到了亿万里之外，丝毫没有被恐怖的爆炸所波及。

“谢公公追了我这么远，难道不怕自己的老窝被人抄了？”雷烈大笑着，身体在星空中倏隐倏现，每一次穿梭便是亿万里的距离，在他的身后，足可毁灭星辰的攻势绵绵不绝，连结成一条能量的长河，却没有一记能够击中他。“除非你能够一直追着我不放，一旦被我找到机会逃脱，我一定要让整个宇宙的人知道阁下被阉割的光辉形象。”

雷烈的这些话如果放在一年多以前足可称得上火上浇油，如今却没有了多少威力——谢凌的心中，早已被浓烈的杀机所充斥，雷烈的话语在刻薄恶毒，也只是如清风拂面，全然无法对他的决心和意志造成丝毫影响。紧紧抿着嘴唇，双手挥动中，又是一条能量构成的长龙出手，碎裂虚空之后出现在雷烈之前所在的位置上，却和之前的攻击没什么两样，唯一的作用就是将击中的空间或者物体撕成碎片。

谢凌并非没有想过通知自己的部属或者好友拦截对手，只要能阻止对方片刻，他就会追上这可恶的小辈，将他千刀万剐。然而每到这时候，自己分身遭到阉割的影像就会在眼前闪过，如果对手真的不管不顾地把这影像在别人面前，他以后也不用再出门了。每念及此，谢凌已经取出来的传讯玉简就又被硬生生放了回去，只是咬紧牙关，在雷烈身后穷追不舍——他是炼空境巅峰的大能，体内能量至少是破空境的百倍，不信耗不过对手。

谢凌终究是经历过无数风雨的大能者，即便在这种怒极攻心的情况下也并未乱了方寸，那一连串的攻击并非无的放矢的泄愤，尽管每每落空，制造的能量潮却多少对空间造成了一定干扰，令对手每次都不得不提前脱离空间通道，缩短穿梭的距离。虽说这种缩短微乎其微，但积少成多，终究会对对方造成决定性的影像，加上对手的后劲远没有自己悠长，这场追击的胜利者，一定会是他。

谢凌的算盘打得倒是不错，事实却并没有向他所想的方向发展：雷烈有世界之力支撑，虽然只是破空境，在穿梭虚空的速度和后力上却不见得低于对手，这几年来，谢凌从没能接近过他身边亿里之内便足以证实这一点。那些攻击倒是对他有些影响，但却有限得很，要想积累到能够决定这场追击结果的程度，却是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要不是雷烈有心吊着对方，谢凌早就被甩掉了。不过这场枯燥的追击，对雷烈来说并不是全无收获。

“斩！”清叱声中，天兵长刀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一道匹练般的刀气随之冲出，虽然在总量上无法与对手发出的攻击相比，所取的角度却恰到好处，刚好是那一股能量洪流最薄弱的节点。浩浩煌煌的刀气在空中迂回蜿蜒，从侧方斜斜穿入那激荡澎湃的洪流内部，轰然巨响中，原本大河般的能量流规模顿时缩水了一半，而就在这元气大损的洪流接近之前，雷烈已经从原地消失，远遁出亿万里之外。

几年的追逃下来，雷烈当然不可能只挨打不还手，这一刀便是这些年来与对手交锋的收获——如果是在以前，他绝对做不到这一步，数年的追击战，谢凌在不知不觉中充当了对手的磨刀石，尽管在境界上依然处在破空境初入，雷烈对于刀魂变的领悟与掌握却比起以前提升了一大截。更重要的是，在数次交手中，他甚至隐隐感觉到了那一层似有若无的隔膜，只要能够突破，他就会一举臻至破空境中阶。

两人一追一逃的速度都快到了极致，倏忽间就是亿万里，几年间已经横渡了半个恒古星域，从中心地带到达了星域的边缘，前方赫然是一片星河。宇宙中虽然星辰不计其数，但分布极为稀疏，往往从一颗到另一颗少说也有几十上百亿里的路程，这条星河却截然不同，其中的星辰密度极大，两颗之间相距最多不过百十万里，所有这些星辰全都围绕着某一中心缓缓旋转，或自左向右，或自右向左，形成了一个个运动方向不同的同心圆。

雷烈踏入宇宙不过一百多年，对很多地方还只是限于纸面的了解，一时间无法把眼前之地和自己掌握的信息对上号，虽然隐隐觉得这星海非比寻常，却感觉不到任何危险气息。加上后面强敌追赶，此刻又是一条蕴含着恐怖能量的长龙袭至，根本来不及细想，一个穿梭，已然越过边缘，出现在了星海的内部。

谢凌原本在衔尾急追，神识扫过，骤然发现前方的星海，硬生生止住了正在遁入虚空的身体，在距离星海边缘上亿里的地方停了下来，“小辈无知，居然敢闯进这无回域，真是自寻死路。”他咧嘴得意地笑着，虽然还有一丝不甘，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无回域是恒古星域最凶险的区域之一，碎空境以下进入有死无生，让你死在这地方，真是便宜你了。”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对终于结束这场追击却未尝没有感觉到一丝轻松。

宇宙中各种险地层出不穷，有的甚至连大能者都有去无回，无回域便是其一，与之相比，雷电海几乎可以算是花园。从恒古星域诞生至今，不知有多少大能者试图进入其中却一去不回，据说十几亿年前，曾经有数名碎空境大能联袂进入无回域探索，耗时数十年终于脱身而出，出来后却对里面的情形只字不提，只是传讯与诸多势力，告诫他们决不可踏入一步，从那以后，这里便成了恒古星域公认的第一险地，雷烈进入这里，在谢凌心中已经是必死无疑。

站在星海边缘感慨了片刻，终于放下一个大包袱的谢凌只觉从精神到肉身无比轻松，心思一片通明剔透，知道自己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心境又有所进步，心中更感愉悦。正要就此离开巩固收获，前方原本只是缓缓旋转的无回域突然转速激增，一颗颗星辰高速移动着，在身后留下一道道残影组成的发光曳尾，这些曳尾相互串联，整个无回域瞬间变成了一个个同心光环。

第四百二十九章精神体

“这是……”谢凌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变化，武者敏锐的直觉让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不再犹豫，脚步一踏，就要遁入虚空离开，却不防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无回域内传来，刚刚打开的空间通道顿时受到干扰，原本的出口被硬生生调转了方向，谢凌一脚踏出，却骇然发现自己居然也来到了无回域内部。

不提谢凌在无回域内会有何遭遇，单说雷烈，刚刚进入越过星海内部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却已来不及回头。刚一出现在星海之内，无数道星光突然在身边亮起，瞬间编织成一个巨大而致密的光茧，将他包裹在内，紧接着，在某种不知名的力量作用下，光茧连同其内部空间开始了剧烈的震荡，雷烈的身影，还有整个光茧在震荡中渐渐模糊，最终，当光茧完全消失时，雷烈也已彻底从星空里消失。

“欢迎你，十几亿年来的第一个外来者。”这是一个形而上的空间，没有边际，没有颜色，没有形体，有的只是一股股不停流转的精神力量，当雷烈出现在这里时，无数精神力量突然同时发出一阵波动，这些波动汇聚到一起，化作了一个雄浑的男子声音，在空间中回荡着：“你的灵魂很特别，虽然与这个宇宙的法则很好地相容，却并不完全属于这里，但总体而言相当强韧，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欢迎加入我们的行列。”

这些话语似乎蕴含着某种神奇的力量，可以直接作用在人的灵魂上，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信服之感，当说到最后一句，欢迎加入他们的行列时，就连雷烈都差点脱口而出答应对方的邀请。

关键时刻，千锤百炼的心志终于战胜了入侵心神的力量，雷烈的神智猛然一清，心中却不禁一凛，知道自己刚才差一点就入了对方的彀中。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你们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我加入你们？”

“我们是这里所有星辰意志的集合，是无数年来进入这里生灵意志的总汇，我们彼此独、立，我们密不可分。”声音如同吟唱般地说道，无数股精神力量在同时上下飞舞，仿佛在为之伴舞：“这里是精神的世界，是只属于我们的世界，也将会是所有精神意识的最终归宿。”

“我们欢迎每一个进入这里的生灵抛弃肉身，抛弃肉身带来的**，加入我们，成为无忧无虑，没有私心杂念的精神世界的一员。总有一天，物质的世界会彻底消失，唯有精神的世界会永远存在，我们将不再有纷争，不再有罪恶，这里会是一切成员的无上乐园。”

声音欢快地吟唱着，无法抗拒的魅惑之力如同无孔不入的水银，向着雷烈的心灵渗透，即便在有所防备的情况下，雷烈依然差点心神失守。

“追杀你的人已经加入了我们，他将放下仇恨，他将会选择快乐，快快加入我们，成为我们欢乐的一员。”一股熟悉的气息突然出现在雷烈身边，赫然正是追杀了他半个星域的谢凌，此时的后者也已经被无数精神力量包裹，雷烈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可以看到，在那些欢快飞舞的精神力量环绕下，谢凌的身体开始发光，渐渐从实体向能量化发展。毫无疑问，一旦肉身完全变为能量，谢凌也将变为一股精神力量，成为这个世界的一员。

“不要犹豫，不要彷徨，我们将是宇宙的主宰，所有时空将是我们的乐园。加入我们，只差一位，最后一个加入的伙伴，我们将突破物质的局限，精神的力量将会蔓延到整个现实世界。”似吟似唱的声音蕴含着某种独有的韵律，仿佛这世上最美的天籁之音，让人不由自主地沉迷于其中。在这声音的作用下，雷烈的心防开始现出一丝裂痕，眼看就要被攻破。

“你要是想永远留在这里，就继续听他们的话！”雷烈深吸一口气，突然舌绽春雷，冲着一边的谢凌大声吼道，声音仿佛具有无穷的穿透力，轻易穿过了无数精神力量的封锁，传入到后者耳中。正在向精神力量转化的谢凌全身猛地一震，如同大梦初醒般睁开双眼，随即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遭遇，狂吼一声，能量洪流滚滚涌出，化作一道环形力场向外扩展，硬是将那些精神力量推到了数百丈之外，却没能伤得到其中任何一股精神力量。

“不要抗拒，加入我们……”精神力量们鼓动着，再度发出一片声浪向谢凌席卷而来，但这一次，有了防备的炼空境大能再不像刚才那样全无抵抗力，针锋相对地发出一声怒吼，滚滚音波如同潮水般向外涌去，再度击散了那一片声浪，并且直奔最近的精神力量而去。

战意境以上的存在，已经可以把真气和精神力量融合为一，发出的攻击同时带有物理和精神双重特性，谢凌身为炼空境大能，当然早就已经对此炉火纯青，和之前仓促发出的真气不同，这一道音波可以摧山断岳，对精神和灵魂的伤害同样不可小视。在这足以威胁到自己的攻击面前，精神力量——姑且称之为精神体们四下飞散，但难免有被击中的，几股精神体在音波中颤抖着，先是逐渐凝固，而后如同风化岩般现出道道裂纹，最终彻底分崩离析。

但他们的力量没有消失，在这个空间里，精神力量永远不会消失，崩溃的精神体化作无数粒子，漂浮着向自己的同伴们飞去，而后融入到他们的体内。

“我们原谅你，我们是快乐的精神体，放弃仇恨，加入我们……”雷烈的仇恨转移计划果然大获成功，空间中游曳的精神体，至少有七成被吸引到了谢凌那一边，另外有两成仍在到处飞舞，仿佛在随时准备支援同伴，只有一成的精神体还在围绕着雷烈，不停地向他发出近乎魅惑的邀请。但这一次，雷烈没有再受到任何影响，他的心志如同千年不跨的堤坝，牢牢把针对自身的冲击抵挡在外面。

危机暂时缓解，至少在解决掉谢凌之前，这些精神体不会把主要力量放到自己身上，雷烈总算得以有喘息之机。一边抵御着精神体的侵袭，雷烈一边在心中飞快地思索着对策，关于无回域的种种信息闪电般在他的脑海中掠过——到了这时，他也已经想到了那将自己拽入此地的星海的来历。

“我们是这里所有星辰意志的集合，是无数年来进入这里生灵意志的总汇，我们彼此独、立，我们密不可分。”精神体们最初的话语让雷烈脑海中灵光一闪这个宇宙广阔无边，产生的生灵也是千奇百怪，在恒古星域和其他绝大部分星域，人类或者人形的生灵占据了统治地位，但其他生灵依然在宇宙里占据着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这里面有神兽，有先天神灵，有吞噬者，也有一类极为特殊的生命：星辰灵。

这个名字知道的人并不多，雷烈也只是在战帝对自己介绍宇宙中的情形时才有所了解，这种产生了自我意识和智慧的星辰天生便具有强大的力量，却很少与外界往来，绝大多数时候显得和其他星辰没什么两样，只是默默地在宇宙中运行着，只有在自身受到威胁时才会出手。据说在遥远的天亟星域，甚至还有星辰灵修炼成的碎空境大能存在，只是谁也没有见识过，事实上，从来也没人能够说清星辰灵的数量和他们的具体情形。

尽管没有确切的证据，雷烈此时却有八成的把握，这处空间的精神体们的主体，就是星辰灵：由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这片神奇的星海在宇宙中诞生，而同样由于某种原因，这里的星辰们全都产生了智慧和意识，并开辟了这处空间，将所有的意识汇聚于此。而那些来此探索的武者们，他们也并没有真正陨殁，而是和谢凌一样被捉进了这里，然后转化为精神体们的一员，得以存在下去，只是看这种狂热的情形，这种存在似乎并不比陨殁好上多少。

“精神源于灵魂，而灵魂的核心与关键，则在于魂灵气。”雷烈继续思索着，似乎捕捉到了什么：“魂灵气是构成灵魂的基础，没有魂灵气便没有灵魂，没有了灵魂，精神力量和意识就绝不可能单独存在，那么……”

他目光闪烁着，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伸出一只手，对准了身边飞舞的一个精神体，沉声喝道：“混沌五行，吞天噬地！”

高速旋转的漩涡在掌心出现，彷如一个可怕的黑洞拖拽着选择的目标，任由其如何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不过一瞬间，这在之前还不停飞舞的精神体已经被拽入了漩涡之内。下一刻，在强大的引力作用下，精神体彻底解体，化为无数的粒子，却并没有像之前崩溃的精神体一样回归自己的伙伴，而是在某种神奇力量吸引下，进入到雷烈的身体内部，归入到他体内的某处本源。

“杀人者，吞噬者，敌人！”精神体们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情绪，无数声音尖叫着，再也不复之前的统一和谐，众多的精神体上下飞舞，一股股强大的精神冲击波在同时发出，汇聚成一股洪流，向雷烈的心神汹涌袭至。

在这个空间独特的法则作用下，精神体们即便被击散，力量也不会消失，而是融入到其他伙伴的体内，在这些精神体的逻辑里，这并非消亡，而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延续着自己的存在，因此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但此时此刻，他们却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个被外来者吞噬的同伴并没有回归，而是确确实实地消失了，再也没有在这个宇宙留下半点痕迹，这不能不让他们感到恐慌，他们再也不想让对方加入自己，只想毁掉可这威胁到他们生存的可怕敌人、烈日般耀眼的刀光在空中闪过，滚滚刀气如浩荡长河，在瞬间与迎面袭来的精神洪流撞击在一起，而后与之双双湮灭。下一刻，不等对手再度发起攻击，雷烈已然如电光般掠过广阔的空间，冲进了正在上下飞舞的精神体中间，层层叠叠的刀光化作一道道光环向四外扩展开去，所过之处，精神体们纷纷崩溃，转化为飘散的粒子，而后好像被投入漩涡中的落叶，打着旋地向处于光环中心的雷烈，没入他头顶上空悬浮的漩涡之内。

“吞噬者，他是吞噬者，快点毁灭他！”精神体的恐慌迅速蔓延到整个空间，转眼间，包围雷烈和包围谢凌的精神体的比例就掉了个个，数不清的精神体铺天盖地地向雷烈蜂拥而来，一道道精神冲击融合在一起，如同海中潮水一般激涌而至。

在天玄大世界，不管是曾经的九星界的吞天兽还是噬魂魔族，包括练有九龙吞天噬地玄功的神武宫弟子在内，都在不同程度上可以吞噬灵魂或精神力量，以至于雷烈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有一个错觉，认为宇宙里这类存在不在少数。然而直到踏入宇宙之后，雷烈才发现，除了吞噬者以外，茫茫宇宙中还真没有多少生灵能做得到这一点，而上述生灵或武者之所以能够如此，也要归功于荒神为了在天玄大世界内部打下钉子而赋予他们的血脉或能力。

很显然，这些精神体把拥有相似能力的雷烈当成了吞噬者的一员，而从他们的表现来看，精神体们显然对吞噬者极为忌惮，将之视为自己的天敌地，而他们的表现也进一步证实了雷烈之前的推断推断。

“你们只是一些食物！”雷烈咆哮着，身上突然散发出可怕的气息，身体在同时猛然暴涨到数十丈高，大嘴张开，黑洞般的引力随之传出，山崩海啸般的精神冲击顿时涓滴不剩地被吸入到他的体内。“真是难得的美味！”他狰狞地大笑着，声音如同天空的闷雷，在空间中回响着，配合上小山一样的身材，真像是魔神降世。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精神体们好像受惊的鱼群，纷纷尖叫着四散逃开，再也不敢接近到雷烈的身边。

第四百三十章刀魂重铸（上）

兵不厌诈，随着和这些精神体的接触逐渐加深，雷烈发现，这些纯精神的存在其实相当的执着，但同时也相当的单纯，这种执着与单纯让他们的魅惑具有近乎不可抗拒的力量，但也让他们在面对所恐惧的事物时毫无理性。雷烈曾经见过荒神的真身，对身为大能者的他来说，模拟出后者的气息来吓唬对手并非难事，至于短时间内改变身材，虽说耗费的能量大了些，却也难不倒破空境以上的大能，但这些还不是吓跑精神体们的主要原因。

体内世界其实就是个超大型的容器，其容纳能力绝不可从雷烈的体型上来判断，精神体们发出的攻击虽然猛烈雄浑，却还远没有超出世界的承受上限，虽然暂时无法炼化为己用，但短时间存放起来却还是做得到的。正是凭借着这超大的容量，还有散发出的气息和外形的变化，才让精神体们对雷烈吞噬者的身份深信不疑，以至于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被吓得惊慌逃散。

如果是在外界，雷烈完全可以凭借着此时的余威扬长而去，保证这些精神体没有一个敢上前拦截的，但在这处与外界隔绝的空间里，根本没有离开的路径，好在他也从没认为这样就能够离开。

“好吃的食物！”雷烈大吼着，毫无顾忌驱赶着四处逃散的精神体，不时将其中一些吞噬掉，这更进一步地加深了精神体们的恐惧——此时的他们，就好像被猛虎追逐的鹿群，哪怕在数量上无数倍于对手，却只知道逃命，全然没有想到过要反击。

“老大，我吃饱了，剩下的都是你的了。”吞噬了十余个精神体之后，雷烈突然大叫道，一个高悬血日的古战场影像随即出现在身边，紧接着包裹着他，消失在这处空间中。十几个精神体，加上无数精神体发出的攻击，这股能量虽然在体内世界的承受限度之内，却已经到了他如今力量的控制极限，一旦失控，势必四处暴走，会对体内世界造成不小的破坏，他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该是消化得到的收获，坐山观虎斗的时候了。

世界投影一旦构造成功，就可以被视为一个独、立存在的空间，从其出现的那一刻起，这个神秘空间的一部分就等于被完全分割出去，与之完全隔绝，虽然还在空间的包裹之下，却已经不再属于这里。这种情况下，精神体们要么穷搜天地，洞穿重重时空壁垒进行寻找，要么事先知道其坐标，否则就算是从世界投影与这处空间连结的节点上掠过，也休想有任何发现，而此时的精神体们，显然没有仔细搜索雷烈踪迹的心思。

“又一个吞噬者，毁灭他！”不得不说，在陷入极端的恐慌之后，这些执着到近乎偏执的精神体相当容易受到暗示，雷烈随便一句话，正在陷入苦战的谢凌顿时被当成了前者的同伙。失去了目标的精神体纷纷掉过头，再度扑向谢凌，滚滚的精神冲击波化作滔天巨浪，向目标席卷而去。

这些精神体除了魅惑，能够使用的攻击手段似乎只有这一种精神冲击，但却相当有威胁，绝大多数常规的武学在这些针对灵魂的攻击面前都失去了作用，唯一可以应对的，只有纯粹的能量。谢凌的实力远在雷烈之上，却没有后者那样的底牌，可以毫无忌惮地承受这海量的精神力，面对潮涌而来的攻击丝毫不敢怠慢，狂吼声中，真气所化的长河奔涌而出，迎向对面冲来的巨浪。

“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空间中久久回荡，兼具精神和物理双重攻击效能的真气，按理应该在凝实程度上远超纯正的精神力，但却不是众多精神体合力发出的，已经几乎跨越了精神和实质界限的一击的对手，被当场击散。浩浩荡荡的精神力长驱直入，继续向谢凌冲来，这位炼空境巅峰的大能终于再也忍不住胸中的怒火，暴喝声中，身上的气息陡然暴涨，一条蛇身，龙首，独角，背生双翅，长有数十万丈的巨型生灵随之出现在空间内。

“吞噬者，他真的是吞噬者，一定要毁灭掉他！”

“不能让他和他的同伙汇合，不然我们就完了……”

精神体们惊呼着，精神冲击的来势陡然又猛烈了几分。物极必反，变身的雷烈吓得这些精神体落荒而逃，而在后者看来，这个现出本体的吞噬者无疑更加可怕，胃口也会大得多，被吞噬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精神体，过度的恐惧反而激发起他们的勇气，变成了被逼入绝境的羊群，哪怕面对的是恶狼，也照样会奋起反抗。

吞噬者并没有固定的形体，可以是一个类似世界的巨型空间，也可以是一团类似混沌的气团，但不管哪一种，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巨大，令人吃惊的巨大。幼年体的吞噬者不是没有，却极少为人所知，谢凌此时幻化的巨型生灵已经超乎了普通生灵的范畴，难怪会被杯弓蛇影的精神体当做吞噬者的本体。

“一帮无知之辈！”谢凌胸中怒火滔天，既是因为雷烈的刻意陷害，更是因为这些精神体的无知，固执与纠缠不休。巨蟒的下半身盘曲着，上半身高高昂起，谢凌突然张开巨大的蛇口，双翅也在同时扇动，三股能量流同时涌出，几乎不分先后地命中了袭来的精神冲击，轰然巨响声中，这一轮的攻击总算被抗了过去。

这生灵叫做星空巨蟒，乃是恒古星域最古老的巨兽，除了在幼年时生活在某些星球上，一旦成年，就会脱离所在的星球到达宇宙，以便让自己巨大的身躯不再受到星球的束缚。这种巨蟒的数量虽少，力量却极为强横，刚一出生就有战神境的实力，成年后更是不下于大能者，庞大而强悍的身体就是它们最好的武器，惹得兴起，就算是一颗星球也能吞得下，消化得掉，绝对堪称宇宙中最不好惹的生灵之一。

谢凌幻化的这条巨蟒其实还没有真正到达壮年，体型仅有最大的星空巨蟒的五分之一，却已经让他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捕捉到，而后又用了千万年的时间才将其精气，血脉和灵魂通过秘法与自身融合为一。一旦被激发，自身就会变化为星空巨蟒的形态，虽然境界不会提高，身体的强悍程度，以及可以容纳的能量却会提升数十倍，虽然因为体型过大而不够灵活，却依然不失为提升战斗力的好办法，没想到却进一步加深了误会，也足够他郁闷的了。

“轰！轰！轰！轰！……”一连串的巨响震得整个空间仿佛都在摇晃，四散的劲气冲得精神体们如同风中落叶动摇西摆，然而已经认准对方身份的精神体们却不肯就此罢休，此起彼伏的尖啸声中，谢凌身边顿时出现了一片精神冲击组成的海洋，攻击密度之大，让他感到应接不暇。

就在谢凌陷入苦战的时候，躲在世界投影内的雷烈也没有闲着。“混沌五行，炼化万物。”随着他的念头，体内世界顿时现出了一个纵贯若干空间的巨大漩涡，暂时被存放在世界里的精神体，以及精神体们发出的精神力量全都被吸入其中，而后在漩涡内被压成最基本的，不带任何烙印的粒子，接着被归入到各处本源，在其中镌刻上属于雷烈的精神烙印。

混沌五行吞天功可以吞噬万物，更可以炼化万物，雷烈体内的十大本源囊括了这世上所有事物的构成成分，精神体们和他们发出的力量也没有脱离这一范畴，只要控制好一次进入的数量，绝不会出现无法消化的情况。十几条精神体，还有无数精神体发出的攻击，此时全都成为了雷烈身体的一部分，对于正在高速成长的体内世界而言，无疑是绝佳的补品，尤其是最难成长的魂之本源，在精神体们的滋养下，增长速度至少提升了十几倍。

“现在限制我实力的因素有两方面，一是自身境界不足而导致可以调用世界之力的手段缺乏，空有一身力量却发挥不出一半，第二则是体内世界还处在成长期，提供的世界之力有限。”感受着体内的变化，雷烈默默地想着：“这些精神体的执念虽深，拥有的能量却精纯得很，而且严格说起来，全都是灵魂形态的存在，吞噬起来难度不大，如果操作得好，倒是个提升实力的捷径……”

灵魂也好，精神也罢，之所以不会被常见的力量伤害，是因为它们的存与常规事物截然不同，仿佛分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然而一旦可以打破两者间的界限，这些能量形式的存在远比现实的事物更加脆弱。打个比方，如果说平常见到的各种物质是固体的食物，精神体们就是液体流食，虽说稀薄了些，却无疑更好下口，也更好消化。雷烈的体内世界刚刚成型不久，正处于虚不受补的阶段，这些精神体正是最好的补充品。

富贵险中求，雷烈原本打定主意要坐山观虎斗，此时却改变了想法，念头动处，世界投影突然打开了一个微小的缺口，一丝神识随之探出，如同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的到来。片刻之后，一个歇斯底里的精神体飞过缺口所在的区域，在他来得及向对手发起攻击之前，一股无可抗拒的引力突然出现，而后紧紧攫住了他，将他拖入了世界投影。

这只是这场捕猎的第一个牺牲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正在恐惧的驱使下争先恐后攻击谢凌的精神体们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同伴正在缓慢却毫不停留地减少着——到了这时，就算是有所发现，这些精神体也只会认为同伴们是被眼前的吞噬者所吞噬。随着时间的推移，至少数十只精神体在毫无察觉下成为了雷烈的猎物，融入到雷烈的世界中。

体内世界的能量飞快增长着，雷烈的世界之体也随之愈加坚固，这种大快朵颐的感觉好极了，要不是仅存的理性的约束，他差一点就忍不住冲出世界投影，一口把所有精神体全都吞下去。“不对头！”一丝警兆突然从心底升起，这种经历无数搏杀所铸就的警觉曾经多次拯救雷烈于生死边缘，几乎在这一丝念头出现的同时，他已经收回了用于探查和捕捉精神力的力量，关闭了世界投影的入口，但仍然晚了一步。

“加入我，不要反抗！”一个蕴含无穷威能的声音在雷烈脑海中响起，如滚滚波涛，在他的脑海中回旋激荡，霎时间，仿佛整个体内世界都在回响着这个声音。雷烈极力收敛着心神，试图将之抵挡在防线之外，却没有半点作用，在这声音的影响，先是外围的防线，接着是整个心神，全都不由自主地与之发生了共振，一股无可抗拒的冲动瞬间占据了他的思想：他要加入这声音的主人，他要成为后者的一部分！

“轰！”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在丹田处温养的极力突然窜了出来，虽然只是小小一丝，却如同砸中大水缸的铁锤，当场把那一股幻化成声音的精神力量撞得粉碎，雷烈的神智随之一清。

“刀魂四变，万物无不可以斩之，斩，斩，斩！”来不及庆幸与后怕，雷烈的心神倏然间化作一柄利刃，瞬间将那入侵精神力量的碎片尽数斩成了最基本的粒子，却不敢就此吸收，真气运转中，已经将之尽数驱出体外。

“大胆！”又是一个声音闯入雷烈的脑海，却没能像上一次那样收到出其不意的奇效，尽管如同巨龙面前的羊羔，几乎被声音中蕴含的怒意震撼得几乎丧失了所有抵抗的意志，雷烈仍然坚持着，心神如同暴雨怒风里的烛光一样摇曳着，却怎么也不肯熄灭。

“极力化盾！”雷烈狂吼着，一直在他的心神外围游走的极力随之一变，化作一层薄而坚韧的光膜，将那声音中蕴含的威压牢牢挡在了外面。

第四百三十一章刀魂重铸（下）

这个结果让那声音的主人感到一丝意外，却并没能让他就此作罢。“臣服于我，否则毁灭！”这是他迄今为止说的字数最多的一次，也是攻击最强的一次，如果把精神体们的攻势比作洪流与大海，那么此时的攻势便是容纳洪流与大海的天地。没错，就是天地，在雷烈的感觉中，向自己的心神发动进攻的，正是这无数精神体生存其中的一方天地。可怕的压力之下，极力保护膜虽然没有破碎，却已经开始变形，在其保护下的心神更是摇摇欲坠。

“吼！”雷烈突然怒吼出声，五官七窍，甚至全身毛孔都在向外流淌着汩汩鲜血，却有一股不屈意志充斥在全身。倏忽之间，源源不断的精神力量从全身各处的细胞中涌出，汇入到心神之内。

瞬息之间，雷烈的心神已然较前壮大了百倍，却依然无法挣脱那自外袭来的恐怖压力。外力作用下，极力构成的护膜被一点点压缩，处于其内的心神也随之一点点缩小，照这样下去，纵然极力护罩不会破裂，心神内部的压强也会使自己彻底崩溃。

“臣服，或毁灭！”声音的主人毫不放松，滚滚而来的威压随时都有肯能变成最后一根稻草。

“休想！”雷烈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意志却不曾有丝毫动摇，他是刀客，刀客可以输，可以暂时退却，却绝不会畏惧，也绝不会屈服。没有君子佩剑的高贵，没有百兵之王的潇洒，从来没有人总结刀的品质，只有刀客们自己知道，自己所钟情的兵刃，就和他们自己一样，有的只是勇气与热血。

“我为刀客，当执刀前行！”他大吼着，胸中热血激荡，一股股冲天战意随之从体内世界的各处角落升起，汇入到了心神之内。在世界主宰的意志影响下，体内世界的无数生灵在这一刻全都产生了精神共鸣，不屈不挠，无所畏惧的战斗意志让心神得到了进一步的加强，威压袭来，却再没能将心神压缩半分。

“吾身为刀，我意为刀，斩开万物，无畏无惧！”有限的体积容纳了太多的力量，心神已经达到了临界点，雷烈却恍如未觉。面对前所未遇的强敌，避无可避之下，他只有一个念头：绝不屈服，就算输，就算形神俱灭，也要和对方战斗到底。他的心神呐喊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突然从心底升起，他曾经无数次利用刀魂变化身为刀，但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把自己当做了一把刀，一把斩破一切阻碍，一切敌人的无坚不摧的长刀。

遥远的宇宙边缘，隐藏在无数时空形成的迷宫之后的天玄大世界内，已经发展壮大到了数百倍的灆翮族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数百万族人全都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手头的事情，抬头望向茫茫星空。无可遏制的战意在他们心中激荡，似乎只要自己一刀在手，这天地间再没有任何事物能让他们退缩，即便是这一方天地要阻碍，要消灭自己，他们也会毫不畏惧地一战。数百万股对战斗，对手中之刀的至诚信念汇聚起来，瞬间跨越了时空阻隔，投入到星空深处。

“嗡……”清越的鸣响突然从雷烈的心神中发出，最后加入的信念终于使之跨过了临界点，却并没有像想象中一样支离破碎，而是飞快地凝结，融合，压缩，最终化作了一柄有若实质的长刀。

“这是……刀魂？”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和波动，雷烈有些不敢确定，然而此时显然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外界的压力越来越大，凝聚为刀的心神也早已到了爆发的边缘，仿佛再不动手一搏，自己就要爆炸开来。“极力入刀，斩！”暴喝声中，包裹在心神外的极力仿佛得到将令的士兵，倏然间汇入到心神之内，下一刻，森然凛冽的刀气裹挟着斩灭一切的刀意，就那样无畏无惧地想着铺天盖地而来的威压斩落下去。

“轰轰轰轰轰轰轰……”绵绵不断的巨响声中，之前还无可抵御的威压仿佛遇到尖刀的牛油，被轻而易举地破成了两半，紧接着，突围而出的心神突然折返过来，再度向着身后那缓缓聚合的，威压所形成的乌云斩去。更多的精神力量和战意源源不断地汇入其中，这一刀的威势，比之上一刀至少强了百倍。“滚出我的身体！”雷霆般的怒喝声中，电光一样的长刀瞬间掠过广阔的空间，再度斩在了威压之云上。

“小辈斗胆！”雷霆般的吼声从威压之云内传出，却不知怎地，让人有一种色厉内荏的感觉。与此同时，广阔到几乎没有边际的威压之云突然开始收缩聚拢，在心神长刀到达之前，已然凝聚为一把巨斧，向着长刀迎了上来，随后在顷刻之间撞击到了一起。

与巨斧相比，雷烈长刀的体型甚至不足百分之一，在前者面前和牙签差不多，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层次的，然而碰撞的结果却恰好相反：在极力这种下界巅峰的力量面前，巨斧根本不堪一击，长刀先是以点破面，在巨斧上留下了一道裂痕，紧接着，这裂痕飞快扩展，片刻之后，整个斧面已经变成了蜘蛛网。

“砰！”下一刻，巨斧突然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光雨，与此同时，在世界投影之外。一声隐隐约约的咆哮从空间深处响起。紧接着，整个空间开始急剧地动荡起来，正在围攻岌岌可危的谢凌的精神体们仿佛得到了命令，纷纷向空间的中心涌去，而后消失一片看似混沌的气团内。

随着这一过程的进行，空间的动荡变得越发的剧烈，好容易得到喘息之机的谢凌也被卷入其内，整个身体乃至于灵魂好像都在与空间产生共振。照这样下去，就算精神体们不动手，谢凌的身体和灵魂也会分崩离析。

“老夫纵横一生，岂会栽在你们这些东西手上！”生死危机的关头，谢凌终于拼了老命，星空巨蟒庞大的身躯猛然爆裂开来，轰然巨响中化作漫天血雾，却在四下飞散之前便被某种力量束缚着向中央聚拢，转瞬间凝为一道巨大无比的血箭。“精血化箭，贯穿天地！”重新化作人形的谢凌的大喝声中，血箭化作一道血色的流光，直奔那混沌气团而去。

这一箭，蕴含了谢凌培养了十几亿年的星空巨蟒化身的全部精血和生命力，威力之大，即便是身为炼空境大能的谢凌自己也没把握接得下来，一路之上，凡是在其周围百丈范围内的精神体，全都在第一时间被血箭行进时引发的风暴绞成了粉碎。刹那之间，数十万里的距离一掠而过，血箭已然到了混沌气团的近前，毫无阻碍地投入到气团之内。

“爆！”谢凌狂喝着，期待着血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击，却没想那一只蕴含着足可摧毁一个小世界能量的血箭，就好像泥牛入海，再也没有了半点的踪影和动静。就在他惊疑不定之时，混沌气团突然开始扭曲蠕动，渐渐显出一个巨人的轮廓，这巨人身高足有数百万丈，与之相比，谢凌化身的星空巨蟒简直就是一条小虫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巨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身体也越来越凝实，当他完全成型的一刻，整个空间的震荡达到了顶点，仿佛就连这处空间也在向自己的帝王进行着朝拜。谢凌原本还有一丝拼命之心，这时却彻底丧失了斗志——巨人的威压覆盖着整处空间，在这里，他就是至高无上的主宰，任何敢于与之为敌作对的存在，都会被无情抹杀，永远失去在这个宇宙里存在的痕迹。

直到此时，谢凌才理解传言中那些探索此处的碎空境大能们，为何会在进入此地一次后便偃旗息鼓：眼前的巨人，实力绝对不下于碎空境，即便是那些大能们想要与之为敌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而对达到碎空境的武者来说，唯一的目标就是晋入至高界，除此之外，这世间的任何事物都几乎无法引起他们的关注，这种情况下，要这些人和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拼个你死我活，几乎是不可能的。

“主上救我！”谢凌近乎绝望地大叫着，一道金光倏然从眉心飞出，随后一分为二，其中之一化作一道光幕，牢牢罩住了他的全身，另外一半则在瞬间消失在这处空间里，速度之快，就连那刚刚成型的巨人也来不及阻止。这是他身后的碎空境大能赐予的保命之物，但在眼前这巨人的面前，谢凌却丝毫没有把握借此就能逃出生天，绝望和恐惧紧紧攫住了他的心神，此时的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身边的金光能够拖到自家主上闻讯赶到。

“你该死！”巨人似乎对谢凌的行为无比愤怒，如雷般的怒吼声中，庞大的身体倏然间跨越了数十万里的距离，出现在后者面前，一只巨掌在同时遮天盖地地压了下来。谢凌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恐之色，拼命催动身形向后退去，却如同陷入泥沼一般，挣扎了半天，始终还是没能离开原地。

“蓬！”闷响声中，护住谢凌的光幕急剧闪烁着，仿佛风里的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处于其中的谢凌更是如同被万斤重锤击中，五脏六腑剧烈地震荡着，鲜血止不住地从口鼻狂涌而出。“精血祭献！”顾不得全身各处传来的痛苦，他疯狂地叫喊着，身上陡然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汇入到光幕之中，威胁着其存在。这一下，至少消耗了他三分之一的精血，就算此次不死，他也会元气大伤，没有上亿年的休养休想回复到巅峰。

“前辈饶命，我是裂海大帝座下……”“蓬！”谢凌的顽强无疑让巨人更加恼怒，告饶的话还没说完，金光刚刚稳固下来，又是一记重击从天而降，谢凌再次狂吼了一声，鲜血不要钱似地从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喷出，光幕形成的球体内部顿时被一片血雾所笼罩。然而相比这肉身受到的伤害，更让他心惊胆战的却是光幕的损伤：原本光滑平整的光幕，此时却现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痕，仿佛只要再被吹一口气，就会彻底分崩离析。

谢凌也是霉运罩顶，巨人现身原本是为了对付灭杀自己分神的雷烈，却没想被他误会，先是一记星空巨蟒全部精血所化的血箭，而后又动用了有可能引来碎空境大能的保命金光，偏偏巨人如今正处于一个关键的时刻，最怕的就是有旗鼓相当的对手来打扰，不找他算账才怪了。不过这样一来却成全了雷烈，就在巨人痛揍谢凌的同时，躲在世界投影内的他，正在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

“又来了。”看着击散入侵的意识，同时也终于走到自己尽头的刀型心神，雷烈无奈地暗叹了一声，虽说已经经历过数次同样的情形，他还是不喜欢那对自身和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的感觉。下一刻，龙吟般的清啸中，心神长刀绽放出夺目的光芒，而后砰地一声爆散为无数碎片。

心神就是思想，对于普通人来说和意识密不可分，而意识则是灵魂最活跃最重要的部分，心神一旦溃散，意识也必将受损，不死也会变成白痴，但雷烈不同：他的灵魂早已融合到全身所有细胞中，而心神，不过是这些相对独、立的部分共同活动的结果，只要各部分中有一处还保存着自我意识和记忆，就算心神彻底崩溃，也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重新凝聚出来，而对雷烈来说，所经历的不过是一次短暂的头脑空白而已。

不过这一次的情形却有所不同，碎裂后的心神碎片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无数流光，投入到全身各处的细胞之内。下一刻，就在雷烈近乎混混沌沌的状态下，整个体内世界都开始剧烈地震荡起来，从世界树到阴阳鱼，从各处气脉到天幕地核，一切的一切都在震动，仿佛有无数把重锤在不停地敲击锻打着雷烈的身体和灵魂。

似醒非醒，似睡非睡地感受着这一切，雷烈的心神渐渐进入到一种奇妙的境界，他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当初梦到荡决刀锻造过程的梦境中，又一次变成了正在接受锤炼的长刀，只是这一次，他已经对于刀，对于刀之道有了更深的认识和理解。

第四百三十二章碎空对决

手指挫伤，打字时疼痛欲裂，实在坚持不下去了，这一章三千四百字，见谅。

“吾身为刀，我意为刀，斩开万物，无畏无惧……”之前战斗中脱口而出的话语再度从心头流淌而过，正在接受锻造的心灵中倏然闪过一抹灵光：没错，这才是刀的精神，这才是刀客要领悟的刀中精髓，每一个刀客，不仅仅是持刀之人，更应该把自己也当做一把刀，身体是刀，灵魂是刀，心灵也是刀，哪怕有万千险阻，如林强敌，我只管一刀斩开！

“嗡……”清越的鸣响在全身响起，不管是灵魂还是肉身，全都在同一时刻发出如金属交击的长吟，仿佛千万把战刀在一同出鞘，又仿佛无数锋芒在同时掠过空气，呼啸着行进，一股肃杀而浩荡的气息随之升起，充斥着整个体内世界。这一刻，雷烈从身体到心灵，已经浑然一体，尽管并未施展人刀合一之术，任何看到他的人，第一时间就会想到无物不断的宝刀，那一股锋锐无匹的气息，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会令心神甚至是眼睛受到伤害。

“还不够火候。”雷烈在心中对自己暗暗说道，神器自侮，真正的神兵利器往往返璞归真，只在需要使用的时候才会显露出自己的锋芒，此时这锋芒毕露的状态显然还远远未曾达到这一要求。没有被眼前的成就所迷惑，他慢慢静下心来，在体会刀之意蕴的同时，思考着踏入宇宙以来的种种感悟，并尝试着将领悟到的十大本源的真意和刀意融合到一起。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上散发的锋芒渐渐收敛，气息却变得越发沉凝而厚实。

“什么是刀？”他默默思索着：“我所拿的是刀，我的刀掌是刀，我发出的刀气是刀，我的发出的威压也是刀，但它们绝不是刀的全部。刀，就是为我斩开障碍，击败敌人和一切险阻的工具，以此推之，任何可以为我所用，达成上述目的的，全都可以算做刀，我为刀，万事万物为刀，大地为刀，天空为刀，就连这宇宙星空，有朝一日，当我拥有足够实力的时候，也可以做刀！”

似乎触摸到了什么，刀魂变第四层练成以后找不到前进方向的雷烈，在这一刻仿佛突然看到了远方的一丝曙光，尽管很微弱，很模糊，却已经足够让他在茫无头绪的黑暗中找到一条路。巨大的喜悦从心底升起，他猛然睁开眼，龙吟般的长啸随之从嘴里传出，响彻整个世界投影。虽无刀型，已得刀意，此时此刻，已经消失的刀魂，终于被重新铸造出来！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却不过发生在短短一瞬间，就在雷烈对刀魂变第五层隐隐有所领悟的同时，踏入宇宙以来，尤其是成就世界之体时的种种收获也已被融汇大半，他此时的境界，已经无限接近于破空境中阶。从成就大能至今，不过短短三十几年就取得如此进步，就算在整个恒古星域数百亿年的历史上，雷烈也算是数得上的了。

几家欢乐几家愁，雷烈这边在欣喜自己的进步，世界投影之外，谢凌却已然到了生死关头。巨人的第三记重击终于降临，方圆几十万丈的巨掌重重落在岌岌可危的光幕上，如同巨石压卵，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之击得粉碎，下一刻，大山般的巨掌光临谢凌的头顶，只要请轻轻一下，这位纵横恒古星域数十亿年的大能就会形神俱灭。

“主上！“谢凌大叫着，死亡的恐惧已经紧紧攫住了他的心灵，到了此时，他已经不再指望自己那位主上能够施以援手。绝望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巨掌，谢凌心中提不起半点反抗之心，只是眼睁睁地等待着毁灭的到来。

“手下留情。”沉喝声中，一片金光突然出现在谢凌和巨掌之间，虽然只是抵挡了片刻就彻底崩溃，却已经足够对方将谢凌拖出巨掌笼罩的区域。

“轰隆！”金光崩溃造成的余波让虚空突然寸寸断裂，空间乱流从裂缝中急冲而出，化作席卷数万里方圆的风暴，就在这可怕的风暴冲击下，一个血日高悬的古战场影像蓦地显现，而后化作道道血色光华，投入到位于其中央的身影之内。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两个碎空境大能战斗的余波几乎让世界投影分崩离析，雷烈虽然已经做好了现身的准备，却没想过是用这样的方式。几乎是在出现的同时，他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极光，直奔那一道道空间裂缝出现的区域而去。

这片区域对别人来说或者是绝地，对世界之体又有长足进步的雷烈来说却是出路，只要能够进入其中，就可以从那些裂缝脱离这片完全封闭的空间，就算有可能迷失在无尽的时空中，也总比落在一个碎空境的对头手里，有死无生来得好。

“我没让你走。”即便没有大声吼叫，巨人的声音依然如滚滚雷霆响彻整个空间，几乎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同时，那些空间裂缝，连同正在肆虐的空间风暴，全都在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雷烈的身影就那样掠过平静的空间，向着巨人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身心化刀，斩！”事到如今，唯有拼命，随着一道光华闪过，雷烈的身形已然化作一柄数丈长的战刀，好似裂开空间的电光，在留在原地的残影还未消失的时候，已经到了巨人的面前。和以前的以身化刀相比，这一柄长刀虽然在外型上没有多少改变，却多出了一股破开一切，斩灭一切的凛然意境，在这无匹的刀锋之前，仿佛整个天地都会被一劈两半。

就在这刀锋袭来的同一时刻，一只金光闪烁，体积丝毫不下于巨人的大手也已经出现在空间之内，风驰电掣般向着巨人拍落。如此巨大的手掌在空间移动，却没有引发任何异象，就仿佛河水流淌，日升月落一样自然——不仅是这只巨掌，包括巨人之前的三记攻击在内，也都只是在击中目标时才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将每一丝力量都控制得精确无比，绝不会浪费半分，可以一击毁灭大世界，也可以在毁灭大世界的同时使其中指定的一颗鸟蛋毫发无伤，这种对力量达到极致的控制能力，只有碎空境的大能才做得到。

“怒狂，你知道当年的约定，你我的恩怨日后再说，先对付这家伙。”金光巨手发起攻击的同时，裂海大帝——也就是那个派遣谢远去探查有关天玄大世界消息的老者——的声音突然在空间响起。

裂海大帝的话并没得到回应，一个完全由雷电和火焰组成的，体积丝毫不下于金光巨手的拳头却在下一刻出现，从另外一个方向向着巨人打去。很显然，虽然没有回答，怒狂已经同意了对手的提议。一拳一掌的行动看起来并不快，出现的时间更是在雷烈身心化刀之后，却偏偏后发先至，超过了那一柄数丈长刀，直奔巨人而去。

“呼！”电射前行的雷烈突然停了下来，重新化作人形，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向后飞退，转眼间便掠出了数十万里之距。随着两位碎空境大能的到来，他知道，这里已经没有自己的事了。

“是他们自己闯进来的！”巨人大叫着，像是在辩解，能量狂潮在同时骤然涌起，迎向那一拳一掌。轰然震响中，两记攻击被粉碎，巨人的身形也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显然是在这一轮的交锋里吃了亏。

“别人我不知道，但我这个属下百分之百是被你拖进来的。”裂海大帝的身影出现在空间之内，冷笑着说道：“当初恒古星域所有碎空境大能和你签下约定，我们不主动招惹你，你也不准在无回域之外掳掠生灵来踏出最后一步，是你违反约定在先，却怪不得我们。我已经通知了其他人，从今天起，无回域将永远成为历史。”

“卑鄙的家伙！”巨人怒吼道，整个空间突然开始飞快地坍缩，强大的引力拖拽着空间里所有的能量向他飞去，浩荡的洪流中，裂海大帝岿然不动，雷烈和谢凌却无法稳住身形，被裹挟着投向巨人。

无形的力场悄然降临，裹住了两人，将他们和能量洪流隔绝开来，而后又在空间中开辟出两条裂缝，将他们扔了出去。“离开这里越远越好，等下的战斗余波不是你能承受的。”在离开的同时，怒狂的声音传入雷烈的脑海：“第二步计划已经成功了，现在就看你的了。”一道信息随之输入到他的脑海，下一刻，眼前的景象一变，雷烈已然置身于无回域外的星空中。

就在他出现的下一刻，呈同心圆形静静旋转的无回域数万颗星辰，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吸引，向着中心的某一点蜂拥而去。在这一过程中，这些星辰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拥挤和碰撞，却不可思议地没有发生爆炸，反而相互融合在一块，化作一颗颗更加巨大，更加耀眼的星辰，以更快的速度飞向无回域的中心。只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布满星辰的无回域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了中心处一颗直径上千亿里的巨型光球。

这光球只存在了不过几息，接着便开始飞快向中心坍缩，眨眼间就压缩为一个微不可见的点，强大的引力随之传出，吸引吞噬着周边的一切。“黑洞！”雷烈脑海里刚刚掠过这个念头，那数万星辰压缩而成的黑洞突然又开始向外扩张，就在雷烈的眼前化作了一个数百万丈高，全身由星光构成的巨人，无尽的能量流化作一道道极光随之向外抛飞，就在这无数极光中，一条条体型不等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能量形成的风暴中恍如亘古存在的岩石般毫不动摇。

“该走了。”眼前这大违常理的星辰变幻让雷烈目眩神驰，更是隐隐激发了他的某些灵感，但那些悄然出现的身影告诉他，这里即将爆发的，将会是一场碎空境大能之间的战争，在这场战争里，他不仅插不上手，就连战斗的余波也禁受不起，哪怕相距万亿里之外也是如此。深吸了一口气，雷烈的身形渐渐隐入虚空，最终彻底在星空消失，脱离了这一块即将发生惊天大战的神秘区域。

第四百三十三章混沌厮杀

卡得难受，憋出来一章，大家先凑合看吧“呼！”微弱的空间波动过处，雷烈的身影随即出现在距离无回域数百万亿里外的星空中。几乎就在他现身的同时，山呼海啸般的能量从无回域所在的方向涌来，一道肉眼可见的光环飞速扩展着，所过之处，星空中的一切都被激发出全部的能量，放射出短暂而耀眼的光芒，成为这光环的一部分，而在光环之后，留下的却只有一片最纯粹的混沌。

这就是碎空境大能的可怕之处，作为下界宇宙至高的存在，他们对力量的掌控已经到达登峰造极的地步，即便是在战斗中，因为相互碰撞而流失的力量也不过百分之一，然而就是这百分之一的力量，就已经让这广阔无垠的星空彻底湮灭。看到眼前的情景，雷烈心中突然感到一丝侥幸：还好他听取了怒狂的建议及时脱身，如果还留在原地，打算从碎空境大能的战斗里汲取点收获的话，此时此刻，他百分之百会成为这被湮灭的星空的一份子。

尽管仍然处在湮灭大潮的范围内，这个距离的冲击已经对雷烈的世界之体构不成任何威胁，反倒是身边重归混沌的空间让他再也无法穿越虚空，只能老老实实地飞行。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问题在于，混沌中不辨方位，就连神识也受到极大限制，很容易迷失方向，如果稀里糊涂地再闯回诸多大能者交战的地方，哭都来不及，雷烈当然不敢大意，因此行进起来格外小心，生怕走错一步。

正在谨慎前行之际，一股熟悉的气息突然闯入雷烈神识的探察范围，几乎与此同时，对方也发现了他的存在，并且猛然加快了速度，向他急速飞来。“小辈，天堂有路你不走，这下看你还往哪逃？”谢凌咬牙切齿却又不失得意的声音从混沌中传来：“别担心，我不会一下就杀了你的，那样太便宜你了，等抓住了你，我会让你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生死两难。”说话间，两人的距离已经拉近了三分之一。

炼空境大能体内的能量本就比破空境浑厚百倍，对于宇宙法则的掌控和力量的运用更非后者能比，如果是穿梭虚空，因为要在宇宙无数时空间中找到对方的踪迹，追的人总归比逃的人要慢一些，但这种实打实的飞行，破空境武者无论如何也是比不过炼空境的。这也是谢凌如此有把握的原因，在他看来，在这片混沌之中，对方简直就是落入网里的鱼，再怎么挣扎也逃不出自己的掌心。

混沌中神识受到压制，最多只能达到千里之外，不管炼空境还是破空境都不例外，攻击范围更是被限定到了百里，否则区区千里，谢凌伸手就可以够得到，那用得着这么费力地追赶对方？感知着对手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一抹得意的笑容浮现在谢凌脸上，手中的惊天一击蓄势待发，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等下捉住这可恶的对手之后，该如何处理。

“斩！”突如其来的冷喝让谢凌不由得一愣，不等他想清楚已经被自己锁定踪迹，正在前方不到百里处拼命逃窜的对手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近前，一抹冷凛的刀光已然自混沌中显现，向他的头顶劈落下来。森然的刀气划开混沌，好似九霄神雷从天而降，气机牵引之下，已经牢牢锁住了他的方位，除非出手抵挡，否则无论他如何避让，都休想躲过这一刀。

“小辈找死！”谢凌嗔目怒喝，磅礴的能量透体而出，化作滔滔大河在身边环绕，雷烈这一刀只劈下一半就被能量长河所阻，再也无法寸进。紧接着，不等对手变招，能量长河已然倒卷而上，如同一条巨蟒般向刚刚现身的雷烈扑来，转眼间便将之淹没在其中。

“灭神轮盘！”随着谢凌的念头，浩浩荡荡的能量长河中陡然现出了一上一下两个旋转方向相反的巨大漩涡，所有的能量在其带动下高速旋转着，同时毫不吝惜地释放着自己的破坏力。两股作用方向截然相反的可怕力量如同磨盘一样作用在漩涡的中心，即便是同为炼空境巅峰的大能，在这一击之下也休想全身而退。

“天兵长刀，爆！”雷烈突然清叱着，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无数倍的光芒随之冲天而起，随后向上下八方闪电般扩展开去，能量长河构成的漩涡顿时被光芒绞了个七零八落。下一刻，巨大的光团裹挟着四处散溢的能量流，向谢凌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即便有混沌之气的阻隔，谢凌依然可以清楚感受到光团蕴含的恐怖气息。每一件天兵蕴含的能量都不下于一位大能者，自爆所产生的威力，足以威胁到任何一个炼空境巅峰的大能者。

“这小子疯了。”这是谢凌的第一个念头，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居然有人会把一件天兵自爆，这就好像用价值连城的古董去砸人，绝对是不折不扣的败家行为。炼空境武者对法则的掌握远在破空境之上，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调动宇宙能量形成的防护，绝不是没有了天兵力量增幅和锋芒的破空境武者所能攻破的，对手这样的行为，实在是自取败亡。

心中念头闪电般转动着，谢凌的手上却不敢怠慢——说一千道一万，天兵自爆的威力却是实打实的。一面急速后退，双手一面上下飞舞着，无数能量流随之激射而出，其中一些在光球扩展的方向上形成一道道拦截网，阻挡削弱着后者的力量，还有一些则在光球周边形成了一条条特异的通道，将其散发的能量引向周围的混沌，最后数十道能量流则绕过光球，化作一支支利箭，射向正在急速飞退，躲避天兵自爆威力的雷烈。

就在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同时，一轮血日突然出现在他头顶的混沌之中，一座散发着古朴肃杀气息的战场同时在他身边展开，一阵阵苍劲而豪迈的战歌霎时间回荡在战场之中。“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矛戈，与子同仇……”金戈铁马，千军万马厮杀的惨烈之气随之扑面而来，即便以谢凌的心志，也不禁在瞬间心神为之所夺，陷入到短暂的恍惚之中。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谢凌失神的时间更是短到几乎可以忽略，然而对高手来说，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了。“世界投影，爆！”随着雷烈的又一声断喝，整个血色战场突然飞快向血日所在的方向坍缩，而后又猛然向外膨胀，转眼间一个巨大的光球，浩浩荡荡的能量瞬间倾泻而出，真气和精神力融为一体的力量，同时涌向谢凌的肉身和精神世界。

和肉身受到的伤害相比，谢凌的精神世界受到冲击更加巨大，刚刚摆脱恍惚状态的心神再度被潮涌而至的精神力量淹没，刹那间，他的整个心神完全被那古老而豪迈的战歌所充斥，惨烈肃杀的气息让他几乎无法转动自己的念头。就在此时，一直隐藏气息躲在混沌中的雷烈终于现身，“身心化刀，斩！”念动之间，他的身形已然化作一丈长刀，几乎在幻化完成的同时便跨越了数百丈的空间，来到了谢凌面前，锐利的刀锋随即从对手的体内穿过。

“啊……”谢凌狂叫着，声音中除了难以置信，更多的却是恐惧，雷烈这一刀爆发的力量，不仅彻底破坏了他体内的所有经脉，禁锢了他身体的每一处细胞，更成功重创了他的精神世界，让他所有的勇气和斗志完全泯灭：身心化刀，斩的可不光是对手的身体，要不是雷烈手下留情，这一刀绝对可以让谢凌形神俱灭。

“呼！”光华闪过，雷烈重新变回人身，随即转身来到已经无力抵抗的谢凌身前，轻笑道：“谢公公别来无恙？”

心中畅快之极，这一次虽然自爆了一把天兵长刀，一座世界投影，却除掉了一个炼空境巅峰的对手，绝对是物有所值。况且有了上次的经验，世界投影想要再次炼制并非难事，天兵长刀被毁倒是可惜了些，但自己在隐约悟到刀魂变第五层的门槛后，对所谓天兵的原理早已了然于胸，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假以时日，一定可以炼制出更加得心应手的天兵。这样算起来，这笔买卖，怎么看怎么都划算得很。

“这怎么可能？”往日足以让谢凌火冒三丈的称呼，此时却丝毫激不起他的反应，这位炼空境大能满脸的茫然与不可置信，嘴里喃喃自语着：“你怎么可能打败我？我已经锁定了你的气息，你还在百里之外，怎么可能会潜到我的跟前？”他的身上，被雷烈所化长刀制造的伤口依然在汩汩流淌着鲜血，却并不足以要一位大能者的命，真正的打击是在心灵上，纵横宇宙数十亿年，居然败给一个境界远在自己之下的小辈手上，这足以让他的信念为之崩溃。

严格说起来，谢凌输得其实并不冤。雷烈拥有世界之体和世界之力，战斗力本就不下于炼空境初入的大能，刀魂重铸之后，境界提升到无限接近破空境中阶，实力自然也随之提升，反倒是谢凌，在巨人的重击下连连受伤，早已是元气大伤，境界虽在，实力却早已降低到了最低谷。彼消此长之下，别说雷烈以有心算无心，就算是正面对战，谢凌也未必胜得过他。

雷烈掩藏气息的技巧融合了荡空传承和前世师门两家之长，在这下界宇宙绝对称得上独树一帜，能在凌远会的腹地一待十几年不被发现，足以证实这一点，要不是为了吸引谢凌的注意，早在被追赶之初就将其甩掉了，哪还会与之纠缠到现在？混沌之气本就对神识探察有压制作用，再配合以雷烈的技巧，暗施突袭之下，就算谢凌全盛时期也别想察觉，如今更是不可能。

第四百三十四章解疑，生疑（遭遇瓶颈中）

瓶颈啊瓶颈，这两天一直在卡情节，大家见谅吧。

“幻神分身，天玄大世界出产的小玩意，只要稍加炼化，就可以，模拟出主人的气息，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雷烈笑呵呵地说道：“当初阁下刻意和天玄大世界之主交好，得到不少好东西，应该对它不陌生吧？忘了告诉你，我的师兄之一，叫做玄绝。”

“玄绝！？”这名字总算唤回了谢凌的一丝神智，“陨殁的天玄大世界之主？难怪你会处处针对我，原来……”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脸上的神情惊骇欲绝。

“纠正你两件事，我师兄并没有陨殁，我针对你，也不光是为了替他报仇，但这确实是原因之一。”雷烈的神情渐渐变得冷然，言语中透着一丝慑人的杀气：“当初要不是你窃得天玄大世界的诸多机密，又勾结内奸，又怎会使其遭受那样一场大劫难？无数无辜惨死的生灵在等着你，你会有一亿年的时间来慢慢偿还这笔债。”

战帝在重生前就是天玄大世界之主，玄绝便是他前世所用的名字，这一点雷烈早已知晓。重生后，战帝确实失去了不少记忆，却惟独对当初大灾变的真相牢记在心。雷烈在踏入宇宙时，也曾经受其托付，要探寻凶手的下落，只是事易时移，加上谢凌谢远的名字乃是在大灾变之后才改用的，因此直到遇到怒狂，得知谢氏兄弟的后台居然是裂海大帝，这才对两人有所怀疑，又在经过一系列调查之后，才算是确定了这两人的身份。

战帝对雷烈有半师之谊，即便刨去解救荡决这件事，单凭着谢凌毁灭天玄大世界的帮凶这个身份，他就绝不会放过对方，如今对手一举成擒，作了阶下囚，正好新账老账一起算。

“啊……放过我，我只是听命行事！”谢凌的心志早已被雷烈一刀重创，刑罚之下，表现得脆弱之极，此时声嘶力竭地吼道：“给……给我一个痛快，求，求你！”

“别着急，搜筋刮脉，气血逆行，这些都只是小意思。”雷烈丝毫不为所动，“怎么处置你，自然有玄绝师兄来决定，我现在所作的，只不过是正餐前的开胃小菜。我向你保证，你至少还能再活一亿年甚至更久，而且，每一天的尝到的滋味都会比现在精彩一百倍。”他温和地说道，说的话却让对方整颗心都为之颤抖：“现在，先说说我们之间的事情，我问你答，我相信你一定会合作的……”

长久以来，雷烈心中一直存有疑问：如果谢凌和谢远知道天玄大世界未曾陨殁，为什么不直接出手将之彻底摧毁？如果不知道，谢凌又为何会把那一片区域当做自己放养宠物吞噬者的所在，而谢远又为何偏偏赶在战帝与天心合体之际出现，掠走了处在依附于天玄世界的小世界中的荡决？这一切，很难让人相信都只是陡然，而直到此时，随着谢凌的回话，他才终于渐渐有了答案。

谢凌当初无意中得到还是幼年的荒神，欣喜之余，心中却犯了难：这种宠物虽然战力强大，却要以星辰甚至世界为食才能成年，如果放在恒古星域，绝对会惹下麻烦，放到别处，又怕被人夺走，左思右想之下，这才将之放到宇宙边缘，任其自由生长。只是他无论如何没想到，自己随意一选，居然好巧不巧地就选在了分裂后的天玄大世界附近，偏偏自家的战宠也是个有野心，有心计之辈，发现九星界和天荒之后并没有禀告主人，却自己暗地里布局，想要一举将两个世界吞噬，以摆脱束缚，重获自由之身，几十万年来，居然把谢凌瞒了个风雨不透。

至于谢远出现的原因，却要简单得多：当初南宫玉给雷烈的资料里，提到过一位炼空境散修司空飞，此人曾和对头有过一场遭遇战，而那个与之交手的对头，正是谢远，但却不是遭遇，而是刻意设伏。只是没想到司空飞这些年居然炼化了一个无主世界，战力大进，谢远根本不是对手，一路败逃到了宇宙边缘，正赶上天玄世界的剧变，世界本体虽然在时空掩护下没暴露，混沌空间却被显露出来，被其顺手当做天赐之物给收了去，却始终无法炼化。

越是心灵强大的人，在意志崩溃时候就会变得越软弱，谢凌也不例外，此时简直可以说是有问必答，然而他的回答并没有让雷烈感到轻松。“一切偶然的结果，都是必然的原因所导致。”雷烈脸上毫无表情，心里却在飞快地思忖着：“这一系列的事情看起来都是巧合，但绝不会如此简单。”

从天玄大世界的陨殁，再到荒神对天荒和九星界的染指，再到荡决被掠走，所有这些，都和裂海大帝及其两个手下脱不了干系，但直觉告诉雷烈，即便是裂海大帝，也未必就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股看不见的强大力量在暗地里操控着这一切。好在从已知的事实来看，这股力量似乎并不能直接干涉世间的事务，所有的图谋全都是通过一系列没有直接关联的，看似偶然的事件引发的，这也让雷烈多少感到了一丝放松。

——雷烈并不知道，当他在雷电海内成就世界之体时，这股力量曾经一度试图打破这一限制，直接将他消灭，可惜终究还是不被至高意志所容忍，最终被摧毁了伸向下界的触角，本身也被镇压起来，再也无法对下界进行干涉。

“我已经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你，只请你给我一个痛快。”谢凌哆嗦着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在搜筋刮脉，气血逆流之下吃了不少的苦头：“凌远会的秘密，裂海大帝的秘闻，这些足够你在玄绝面前交差，还有我这些年搜集的宝物和修炼的心得，足以让你在现有基础上更上层楼，现在就杀了我，别把我交给玄绝，求你。”雷烈的口供问得相当有技巧，直到现在，谢凌仍然以为这些才是对方逼问的重点。

“你的命运，从你参与到天玄大世界的毁灭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雷烈淡淡地说道：“你自己做不了主，我也做不得主。”正说着，一条身影突然在身边缓缓浮现，正是之前还在参与围攻巨人的大战的怒狂。

“你居然捉住了他。”怒狂显然对雷烈能取得如此战果颇为意外，“这家伙的实力虽然没什么，好歹进入炼空境也有几十亿年，就算受了重伤，也远不是破空境的武者所能对付的，看来师父和小师妹选你做女婿倒也有几分道理，我之前倒是看走了眼。”战狂族人从来不拘俗礼，率性而为，他这几句话隐隐间还是有些贬低雷烈之意，但如果有了解他的人在此就会知道，怒狂能够加上最后一句，已经是对人难得的夸奖了。

“大师兄来得正好，这家伙也是当年谋害毁灭天玄大世界的罪魁祸首之一，还请大师兄带回去交给三师兄处置。”雷烈知道怒狂的性子，当然不会与之计较，微微一笑道：“我这边已经解决了，几位师兄那里不知进展如何，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小弟这就要开始第三步计划了。”

“天玄大世界那边没有问题，谢远现在应该已经被引入伏击圈，就算要不了他的命，短期内也休想脱身。”怒狂不无遗憾地说道：“我本来想趁着这一次将裂海大帝彻底击杀，以便为三师弟报仇，可惜横空出了无回域这档子事，此事看来又要向后拖延了，不过只要那星辰巨人不被毁灭，裂海大帝想要离开也绝无可能。”

手一挥，蜷缩成一团的谢凌已经不见了踪影，接着说道：“我的本尊还在参与围杀星辰巨人的战斗，现在在这里的只是一具分身。根据恒古星域所有碎空境大能当初的共同约定，星辰巨人是所有武者共同的敌人，在对其进行围杀是时，任何人武者都不得对参战者所在的势力下手，否则不但会被所有碎空境大能视为共同的敌人，更会遭到天谴，我暂时帮不上你什么，二师弟和三师弟的使者还在围困谢远，救出小师妹就全靠你了。”

说话的同时，身形渐渐在混沌中消失：“那星辰巨人是众多星辰灵融合后，又吞噬了无数生灵所形成，你所看到的那些精神体不过是他的分神。这家伙已经有碎空境巅峰的实力，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一心想要毁灭物质世界，建起一个只有精神存在的宇宙，以为这样就可以免去所有的纷争。”

“他本来只差两个强大的灵魂就可以完成最后一步的进化，却因为被誓约所限，迟迟不能踏出这一步，此次情急之下居然违反誓约，从无回域之外抓人，正好给了我们一个借口，趁这个机会将之彻底除掉。星辰巨人全身是宝，他陨灭之后，无回域将不复存在，你救出小师妹之后不妨和她一起到这里看看，说不定能够得到些好处。”说到最后一个字，整个身形终于彻底消失。

目送着怒狂离开，雷烈眼中突然精光闪射，一百多年的苦心修炼，一百多年的筹划与等待，如今终于到了最后一步。”荡决，我这就来救你了。”他低声说道，随即深吸一口气，在原地闭目端坐下来，心神随之进入无思无虑之境——此地的混沌之气可以压制神识探察，外围更有碎空境大能战斗形成的余波阻碍，受到干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正好用来展开计划的最后一步。

第四百三十五章创世之音，荡决脱困

恍兮忽兮，混混沌沌，雷烈的心神在无欲无求的状态下观察着体内世界，天地万物，芸芸众生，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与感知之中。渐渐地，他的思感逐渐与整个世界融合为一，他就是这片天地，就是其中存在的万事万物，就是生活在其中的无数生灵。细细体会着体内世界的每一点活动，每一分奥秘，雷烈毫不吝惜地将自己这段时日所获得的感悟，尤其是在刀魂变上的领悟尽数融入到整个世界。

这是一个互惠的过程：作为这个宇宙最神奇的造物之一，每个世界都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至深道理，这些道理下则为掌控世界运行的法则，上则直通宇宙大道，就算是世界之主甚至雷烈这样的缔造者也难以穷究其中的玄奥。然而此时，随着雷烈对于诸多法则的修补，完善和加强，世界也在毫无保留地向雷烈展示着自身隐藏的种种至理，令他的境界缓缓提升。

“嗡……”悠扬的轻响出现在体内世界中，起初还微不可闻，随后却越来越响，最终化作一曲包含着无数奥妙的天籁之音，时而清越激昂，时而低沉婉转，令所有听到的生灵都忍不住沉醉其中。这是天地万物，众生意志，以至于整个世界共同演奏的乐章，曾经引发体内世界和混沌空间共鸣的创世之音，终于再度出现。神秘的乐声中，破空境中阶的门槛在不知不觉中被雷烈跨过，然而此时的他，对此却毫不在意。

“创世之音，世界共鸣！”随着雷烈的意念，回荡在体内世界的创世之音突然分出一束，射出他的体外，而后消失在混沌深处。与此同时，恒古星域的某处星空中，某个被混沌之气充斥的小世界内，突然出现了一丝震荡，起先还只是轻微到不可察觉，却越来越剧烈，波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大，终于将整个小世界都囊括在内，原本静止不动的混沌之气霎时间风起云涌。

“阿烈，真的是你来了。”端坐在混沌中的绝美女子突然睁开眼，倾国倾城的娇颜上满是惊喜之色，下一刻，她突然长身而起，就在这剧烈震荡的混沌中，开始了翩翩的舞蹈。

“创世之音第一章，天地分。”轻喝声中，荡决曼妙的舞姿倏然加快，原本全然一体，不辨方向的混沌之气随之开始分化，轻灵之气上升化为天空，重浊之气下降化作大地，在大地之下，天空之外，几乎在天地出现的同时，巨大而坚实的能量核心，以及层层叠叠的能量护罩悄然成型，正是构成世界的基础之二，地核与天幕。

“创世之音第二章，万物化。”荡决的舞姿变得越发急骤，一道道充满玄奥，光华闪烁的符号随之向天地八方激射而去，下一刻，原本只是方圆不足万里，如同一座巨型岛屿的大地突然开始了飞速的扩展，转瞬之间，已经比之前扩大了足足将近数百倍。在大地的周围，无数混沌之气急速涌动中，一望无际的大海被分化出来，一座座珍珠般的岛屿紧接着从海中升起。大地之上，山岳开始隆起，河流开始出现，沟壑开始成形，火山，沙漠，丘陵，盆地，湖泊……短短的几息之内，整个大地已经走完了在外界至少要数亿，乃至于数十亿年才能走完的演化进程。

更大的变化出现在天空中。在天空最东端的某一点上，一个硕大的火球悄然出现，沿着天幕形成的弧线缓缓飞过，将光和热洒向大地，最终，在到达天地尽头时，消失在某处神秘的空间内。与此同时，一轮散发着清冷光辉的皎洁月亮出现在太阳现身的地方，重复着后者之前走过的路线，两者周而复始，不断进行着循环。在日月之下，朵朵白云开始浮现，紧接着出现的是缕缕清风，再接下来，阴云密布，雷霆雨露从天而降，随后雨过天晴，一道飞架天际的彩虹无声无息地出现。日升月落，风云雷雨，天空的诸般变换仿佛处在一只无形巨手的操控之下，却又显得那样自然而然。

这些只是有形的变化，隐藏在其后的，却是本质上的改变：灵气的分化，本源的出现，气脉的形成，还有世界树的出现和阴阳鱼的分化……十几息之内，为了对抗谢远而被荡决还原为一片混沌的小世界，不仅重新恢复了原状，更进一步变为了一个真正的世界。

“第三章，众生现！”荡决的声音响彻天地，此时此刻，她彻底化身为创世之神，似乎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这天地间至高无上的法令，就在她说话的同时，整个世界的时光流转陡然加速，大地上，海洋中，无数的生灵如雨后春笋般出现，而后在加快了无数倍的时光作用下飞速进化着，整个世界顿时生机一片。

创世之音是这宇宙中最神奇的现象，可以超越任何已知的空间与障碍，谢远加诸在混沌空间上的禁制虽然强大，却依然无法阻挡这宇宙天籁的传入。雷烈和荡决心意相通，体内世界在与混沌空间共鸣后，也产生了某种特异联系，有这两种联系作纽带，蕴含着宇宙大道至理和雷烈所有感悟的创世之音，足以引发混沌空间和荡决本人的巨大变化，使前者的环境，后者的实力全都在短期内达到开创世界的最低要求。

创世脱困，这就是雷烈为荡决设计的脱身之法：随着世界的开辟，荡决将自动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对其的掌控甚至超过了通常意义上的世界之主，哪怕因为原来的境界过低致使发挥出的实力只有破空境巅峰，其防御能力却足以使之免受任何碎空境以下存在的伤害。更为重要的是，在世界成型的同时，宇宙法则将自动破除谢远留下的禁制，从此刻起，雷烈和荡决的交流将再无阻碍，只要愿意，两人随时都可以见面。

“轰！”混沌世界完全开辟出来的一刻，雷烈和荡决的脑海里同时传来巨大的轰响，一堵横亘在两人面前的无形高墙随之倒塌，两人在同一时刻感知到了彼此的存在。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冲动，雷烈猛然长身而起，一步跨出，已然越过了无数时空的阻隔，出现在混沌世界之内。

“阿烈！”荡决如同走失后重新见到亲人的小兽，以最快的速度一头扑到雷烈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后者，仿佛只要一松手，雷烈就会再度消失。“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我在这里等你等的好辛苦，我每天都在想你……我知道你一定会做到的……”荡决又哭又笑，语无伦次地说着，却一阵暴风骤雨般的热吻所打断，再也说不下去。

雷烈近乎疯狂地吻着自己的爱人，额头，脸颊，下颌，最终停在了后者的双唇上，如同沙漠中行走了几天几夜，刚刚找到水源的行人一样贪婪地吸吮着，一刻也不肯放松。百多年的期盼，百多年的思念，全都随着这狂吻尽情宣泄。荡决的身子软得像一汪春水，双臂却紧紧搂住雷烈，热情地回应着对方，两人就这样相互拥抱着，亲吻着，好像要一直这样到宇宙的末日。

良久良久，两人终于恋恋不舍地分开，两双眼睛却依然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对方，万种柔情，千般思念，尽在不言中。又过了好半天，荡决突然噗嗤一笑，仿若春花盛开，整个混沌世界顿时光彩大增。

“我又恢复了不少记忆。”笑过之后，荡决悄悄低下头，轻声说道：“阿爹给我留下了一篇功法，据说是……据说是娘留给我的，要我们在成亲以后再……我这些年一直在心里推演……”

雷烈和她心神相通，早已知道了她的心思，心头突然升起一团火热，猛然一伸手，把荡决再度抱进了怀里。天雷勾地火，刹那间便是燎原之势，总算荡决还留有一分理智，在最后一刻一挥手，两人的身影随之遁入到某处从未有生灵到达的空间之内。

混沌世界的生灵们在这一天分外热情，不管是已经产生智慧的，还是仅仅只有生物本能的，全都放下了其他事情，专心致志地做着同一件事。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只能将之归结为神意，很多年之后，在混沌世界的史书上，这一天有了一个相当光荣的称号：繁衍节。

“这就是岳父大人留下的功法？”躺在未知空间的大地上，怀中抱着玉人，雷烈脸色古怪地说道：“小妖精，又在作怪。”堂堂破空境大能，拥有世界之体的强者，此时居然懒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荡决使劲往雷烈的怀里钻了钻，慵懒地说道：“阿爹只说这功法对我们有好处，谁知道会是这样。”说着伸手在雷烈腰间狠狠掐了一下，轻嗔道：“你刚才……人家现在连起身都做不到，你还说人家作怪。”

雷烈龇牙咧嘴，硬生生承受了这一记无敌神掐，心里却在感叹，自己这位老丈人……还真是极品，居然连这种事情都替女儿想到了。可惜荡决的记忆复苏全无规律可言，这本两人行夫妻之礼前就应该被想起的图册，居然硬是被拖到了现在，而更加让人无语的是，或者是出于对父亲的盲目崇拜，已经是过来人的荡决，居然把这本图册当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双修功法。

“……不过那种滋味倒是真不错。”雷烈回味无穷地想着，心里又是一片火热，正准备梅开不知道多少度，心中突然一动。

“我们有客人了。”混沌世界虽然是两人共有，荡决却是第一主宰，权限还在雷烈之上，发现异状犹在后者之前。盈盈站起身，身体轻轻一旋，一袭白色衣衫已然出现在身上，“男主外，女主内，你出去看看。”她偷懒地说道。雷烈已经在同时穿好了衣服，闻言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而后脚步一跨，已经到了混沌世界之外。

“是你？”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倒让雷烈吃了一惊，“想不到恒古星域所有碎空境大能围攻之下，阁下居然还能逃出生天，融合之后的星辰灵，果然了得。可惜风水轮流转，足下哪里不好逃，竟然撞到了我的手上，正好算一算当日的旧账。”说话间，一抹刀光已然出现在虚空中，只要雷烈一个念头，就会如雷电般劈落，把对手彻底斩灭。

“如果我说那个并不是我，你会相信吗？”来人苦笑着说道，在刀光面前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也没有那个能力。此人赫然正是那无回域中的星辰巨人，只是此时的他早已不复当日的威势，星辰构成的身体当然无存，只剩下了一条隐约闪烁着晦暗光芒的，模模糊糊的影子，要不是雷烈曾经感受过其散发出来的气息，还真不容易认出来。

“我当然相信，”雷烈淡然说道，刀光却没有半刻放松，始终蓄势待发，只要对方稍有异动，就会迎来雷霆一击，“一缕残魂和本体我还是能分出来的。说吧，阁下为何要主动找上我，又是怎么发现我的行踪和这处世界的？”

这才是他不马上展开攻击的主要原因：混沌世界开辟后，已经彻底脱离了谢远将之禁锢的区域所在，隐藏在无数时空组成的迷宫中，就算是碎空境的大能，如果事先不知道坐标也别想找得到。眼前这巨人残魂的实力显然已经跌至谷底，能够在星空中维系形体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想要找到刚刚开辟的混沌世界根本不可能，却偏偏直奔世界所在而来，又在时空迷宫之外发出求见的信息，显然对此地了如指掌，容不得雷烈不认真对待。

“星辰灵生长于无垠星空，乃是宇宙大道所蕴育，论起对空间的掌握和理解，这个世上能超过我的人屈指可数。”说到自己的拿手本领，星辰巨人顿时变得格外骄傲，全然没有之前落魄的样子：“在你闯入无回域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了你，你的身上有我留下的印记，即便是世界外围的时空层也休想阻隔我对这印记的感应，找到你并不是什么难事。”

第四百三十六章星辰残灵

“很好。”雷烈简短地说道，刀光如惊雷掣电般猛然劈落，毫无阻碍地从星辰巨人的残魂中穿过，却没能伤到后者半分。

雷烈的瞳孔骤然缩小，双眼在同时眯成了一条细缝。碎空境的存在果然了得，即便只是一条残魂，也绝非寻常可比。冷哼一声，又是一道刀光在空中显现，比起前一道来黯淡得多，却隐隐有一种神秘莫测，散发着无上威压的气息从其上传出：他已经把十大本源的意境和刀意完美融合，此时展现的，雷灵气和雷之意境。

雷霆之性至大至刚，蕴含天地之威，是一切阴邪之物和魂灵的克星，星辰巨人的表现足以让雷烈对其的戒惕之心大为提升，此时出手，已然存了将对方一击歼灭的决心。

“没用的，你我现在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空间，就算你的攻击能斩灭时空，我也可以在攻击之前转移到其他空间。”面对对手即将发出的惊天一击，星辰巨人显得相当从容：“除非你对空间法则的掌握在我之上，或者攻击力足以在一瞬间摧毁我周围环绕的上百重时空，否则休想能威胁到我。我来这里并无恶意，只是想给你讲一段故事，再和你做一个交易，平心静气地好好谈一谈，如何？”

“说说看。”雷烈一挥手，刀光倏然隐去，自己却依然保持着随时会出手的状态，同时暗暗捏碎了一块玉符：“在下洗耳恭听。”

到了雷烈这种境界，对与自己切身相关的事情往往会有一种神秘的感应，星辰巨人说自己没有恶意，在他看来倒有九成可能是真的。只是对方来意不清，又委实让人感觉到高深莫测，加上此时身处在荡决的混沌世界之外，一旦发生争端，很容易将之牵扯进去，容不得雷烈不谨慎从事。他已经发出了通知怒狂的玉符，后者赶来还需要一段时间，听听对方讲什么倒也无妨。

“我是所有同伴中诞生最早的，”星辰巨人对雷烈的回答似乎早在意料之中，只是淡淡一笑，随即开始了自己的讲述：“我的家乡，就在那片被你们成为无回域的星空。或者是造物的神奇效应，我诞生之后的几千万年，我的伙伴们也全都一一出现，除了吞噬者，我们没有任何天敌，而当我们同心合力的时候，就算是吞噬者也要落荒而逃。那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我们自由自在地在星空中运转着，交流着自己感悟宇宙的心得，没有任何的烦扰。”

“这段时光持续了上亿年，终于被两个人的到来所打破。”说到这里，星辰巨人的魂体突然散发出一阵剧烈的波动，显然对当初的情景犹有余悸：“一片片空间被摧毁，一个又一个同伴在他们散逸的劲气下灰飞烟灭，我们拼命地抵抗，却在他们的面前不堪一击，他们甚至对我们的存在不屑一顾，只是战斗的余波，就让我们的抵抗彻底崩溃！无回域的界限原本比现在大得多，可是在那一战之后，整个无回域的面积，整整缩小了十分之九！”

雷烈被这句话吓了一跳，无回域的广阔他曾经亲身经历过，数万颗星辰围成的广大区域，少说半径也有几百万亿里，却只有原来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而剩下的九成，居然是被两个人的战斗余波所毁灭，这一份能力，恐怕就连碎空境的大能也不是人人全都做得到。

“好在其中一个人最终还是注意到了我们的存在，”星辰巨人继续说道：“他有意把战斗引向偏离我们所在区域的方向，终于让我们剩下的人逃脱了灭顶之灾。几万年以后，这个人再次找到了我们，却已经身受重伤，他在无回域定居下来，教导我们如何修炼，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直到这时，我们才知道，原来他和他的对手并不是恒古星域，甚至不是所有已知星域的生灵，而是来自另外一个叫智古的星域。”

雷烈闻言不禁微微动容：恒古星域宽广无比，在已知的上百星域里却只算是中等，然而和星域之间那广阔的空间相比，即使所有星域加起来也只能算沧海一粟。智古星域的名字他曾经听说过，是这宇宙中最早诞生的星域之一，距离恒古星域的距离，即便是碎空境大能也至少要花费上数千年的时间才能抵达。不管对方是为何而来，单是能够跨越这无垠的星空从荒古星域来到这里，就足以证实其实力。

“这位被我们尊称为星辰之师的生灵教导了我们几万年，教会了我们诸多知识，却终于没能逃脱伤势发作，在一百多亿年前陨殁。也正是这件事引发了我们所有人的恐慌，一个在我们眼中强大到不可战胜，几乎可以永生不死的存在，却依然无法逃过陨落的结局，这让我们开始思索如何能够彻底摆脱这种威胁，而灵魂融合，开创一个只有精神存在的世界的想法，便是在那时出现。在这个没有肉身的世界里，我们可以摆脱这个宇宙绝大多素法则的束缚，只要世界不被毁灭，精神体就永远不会消失，哪怕是被彻底击散，也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再度聚合，融合之后的我们，将会实现真正的永存。”即便落到这步田地，星辰巨人在谈起自己最设想之后，语气中已然带上了一份自豪。

“但这条路并不好走，融合的过程艰险无比，我们走过了无数弯路，虽然终于将所有的意识融为一体，却还是在最后一刻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差错：融合后的灵魂，出现了两个主意识，还有无数从属于主意识的意识体，就是你们所看到的那些精神体。百亿年来，做主的一直是我另外一半的意识，直到其在战斗中被摧毁，我才得以逃脱出来。”

“你是我见过的最奇特的生灵，你的灵魂形态和我们极为相似，却又浑然一体，全然没有我们的弊病，可以说，你才是我们最应该选择的进化方向。”

“我的另一半意识一直在不断吞噬更多的灵魂，试图由量变引发质变，虽然在达成目的前就已经失败，但毫无疑问，他已经偏离了正确的道路。他已经彻底疯了，毁灭物质世界，让整个宇宙只有精神体存在，就算这一次没被围杀，早晚也会被宇宙大道所毁灭。”

“所以，你的残魂就来找我，希望从我的身上学到正确的道路，好让自己东山再起？”雷烈面无表情地说道：“问题在于，我怎么才能相信你，又凭什么帮助你——别忘了，你我之间可还有旧仇未了呢。”脸上虽然波澜不惊，心中却在暗暗惊讶：灵肉合一之后，就连怒狂这样的碎空境大能也未能看出他灵魂的不同，星辰巨人却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足见其在灵魂方面的造诣。

“我不是来寻求帮助的，”星辰巨人的回答大大出乎雷烈的预料：“我来找你，是为了和你融合。和你有仇的是另外一半意识，跟我却没有什么关系，如果你同意与我融合，就会获得我所有对宇宙法则的感悟，尤其是对空间法则的领悟，这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星辰灵或者在外人眼里很神秘，但究其本质，这些星空蕴育的生灵终究不像人类和其他智慧生灵那样有严密的社会结构，能够交流的也只有自己的同伴，远没有人类那样的心机和城府，说起话来也是直截了当，绝不转弯抹角。

“和你融合，变成跟你一样精神分裂的疯子？开玩笑！”雷烈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方的提议：“你不会是在战斗中神智受损了吧？”

融合，意味着两者以平等的地位相互结合为一体，这对于灵魂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便是再弱小的灵魂，也会有自己的独、立意识存在，就算是真正的吞噬者也不敢直接吞噬，而只会在抹去其意识与思想之后转化为纯正的精神力量，然而才会加以吸收，更不用说是碎空境存在留下的残魂。与这样的灵魂融合，先不说融合后以谁为主导，雷烈还是不是原来的自己，就算雷烈还处于主导地位，百分之九十九也会精神分裂，就像原来的星辰巨人一样。

“我的神智很正常，也没有在开玩笑。”星辰巨人依然无比认真地说道：“我会放弃自己的独、立意识，甚至是自己的所有记忆，换句话说，与你融合之后，我将不复存在，除了被你承袭下去的精神力量和经验，我在这个宇宙所有的痕迹将彻底消失。”

“答应他。”不等雷烈回答，脑海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却是荡决在与他进行沟通：“别担心，有我在，这事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雷烈知道她记忆复苏之后，一定又从荡空的传承里得到了不少知识，既然敢这样说，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但如果就这样轻易答应下来，反倒会让对方起疑，平添不必要的麻烦。当下皱了皱眉，开门见山地问道：“原因，我要知道你这样做的真正原因。说吧，你会从中得到什么好处，或者说，你打算得到什么样的好处？”

天下没有白吃的馅饼，星辰巨人和雷烈非亲非故，又没有发疯，绝不可能只是因为后者的灵魂与自己有些相近，就主动跑上门来牺牲自身成全对方。

“我原来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要想继续前进，唯有重新开始。”星辰巨人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但这条路留在我身上的印记太深，让我根本无法彻底摆脱，打个比方，我现在就好像被困在一处死胡同，却身上背负了太多东西，只有把卸下来才能转身，但并非任何人都能接过这些负担，在已知的生灵里，只有你才有这个能力。如果你不肯帮我，这些印记就会永远留在我的身上，我将永远无法进步，甚至无法恢复形体，只能保持现在的样子。”

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会舍弃所有的意识，思想和记忆，只把最纯正的精神力量和对宇宙法则的感悟传递给你，但在失去这些之后，我最核心的灵魂烙印并不会消失。你所要做的，只是帮我保存这个烙印，并在适当的时机使之重新孕育出一个全新的灵魂，让我有从头开始的机会。”

在一些大能者看来，人的灵魂除了精神力量，意识和意识活动产生的思想外，还有第四部分的存在，就是所谓的烙印。每个灵魂都有自己的烙印，这也是其与其他灵魂最本质的区别，对于灵魂来说，烙印才是真正的根本，精神力量也好，意识核心也罢，全都是在灵魂烙印的基础上产生的，烙印不毁，即便灵魂的其他部分被彻底毁灭，只要条件合适，依然有被复生的机会。

灵魂烙印的说法在大能者们当中颇有市场，只是一直没有被证实，但雷烈却知道，这种设想其实是真实的——当初的荡决，就是因为灵魂烙印受损，才被宇宙法则认定为已经死去，才会让荡空在解救时耗费如此大的力气。而从星辰巨人的话来看，很显然，这个星辰灵的集合体也已经掌握了这一秘密。

“我凭什么相信你？”雷烈沉吟着，似乎在思考其中的利害：“你虽然只剩下了一条残魂，但毕竟是不下于碎空境的存在，谁知道会有什么暗藏的手段？”虽然是在质问，却显然有些意动。

“我可以对至高意志发誓，绝不会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星辰巨人显然很理解雷烈的顾虑，毫不犹豫地说道：“星辰灵秉承宇宙大道而生，一旦对至高意志发誓，受到的限制只会比其他生灵更加严格。”

“成交。”雷烈这次答应得相当爽快，“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研究一下细节。”

大能者们经历过无数磨砺，心智和经验绝对都是下界宇宙中最顶尖的，因此除非另有玄机，否则谈判时像普通人那样转弯抹角，语带玄机非但不会有效果，反而会令人耻笑，而一旦认同了彼此的条件，也绝不会像常人那样考虑再三，更不会在后续问题上拖泥带水。雷烈和星辰巨人只交流了片刻，就敲定了各自对至高意志所发誓言，以及日后如何利用灵魂烙印帮助后者复生等细节，又过片刻，星辰巨人已经置身于混沌世界内的某处无人空间之内。

第四百三十七章融合，吞噬

“我从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处世界。”看着周围的环境，星辰巨人静静地说道：“我的另外一半意识曾经吞噬过不少大能者的灵魂，在他们的记忆里，恒古星域的世界要么已经诞生了世界之主，要么被炼空境的大能者炼化为己用，似乎并不存在无主的世界。”

混沌世界和其他世界不同，乃是被荡决亲自开辟出来，她的意志就是整个世界的意志，并不存在所谓天心，更没有和天心合体的世界之主存在，但在此时，散发出的气息却和其他没有诞生世界之主的世界毫无差别，难怪星辰巨人会认错。

“在发现这里之前，我也从来没想到。”雷烈笑呵呵地说道：“说起来，我的运气还真的不错，居然在恒古星域能找到这样一个地方，等我晋入炼空境，这里就是我的私人世界。说实话，要不是你我都对至高意志发下了誓言，绝不会对彼此不利，我还真不一定会把你领进来。不过现在没关系了，等到你我融合之后，我的修炼速度一定会快十倍，到时候炼化这个世界的时间必然会大大提前。”

“准备好了吗？”星辰巨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问道。

雷烈点了点头，双手在空中急速挥动，一道道闪闪发光的符号随之四下飞散，转眼间就在两人身边构筑起一座由无数符文组成的阵势，无形的波动随即充斥了整个阵法围成的空间。“来吧。”阵势成型的同时，他沉声说道。

几乎在同一时刻，星辰巨人的魂体突然光芒大盛，光芒中，一阵阵晦涩却又蕴含着无法言喻的玄奥的波动随之传出，如同铁屑碰到了磁石一样向着构成阵法的符文飞去。这些波动中蕴含着星辰巨人上百亿年的记忆，任何一股含有的内容都足以撑、爆一名侯级武者的心神，也可以令能够承受并融合这些记忆的普通人一步登天踏入战神镜，其中更有构成其意识核心的各个部分，如今全都被毫不吝惜地抛弃掉。

随着这些波动的传出，星辰巨人身上的气息也在渐渐发生着改变，先前的星辰巨人，虽然只剩下了一丝残魂，却依然不失大能者的威严，散发出的气息也如渊似海，厚重而凝实，此时却变得越来越平和淡薄，仿佛从汹涌澎湃的大海变成了清澈宁静的湖泊。这正是意识逐渐消散的表现，当所有的意识与思想完全消散，他的气息就会彻底消失。

这一刻并没有让雷烈等太久，一个多时辰之后，当周围的符文停止发光时，他眼前的星辰巨人的气息终于完全消散，虽然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形体，却已经变成了一堆最为纯正的精神力量——不，此时的星辰巨人的魂体，远比等量的精神力量要珍贵得多。这具魂体内，蕴含着星辰巨人所有对于宇宙大道，尤其是空间法则的感悟，这些感悟如今已经转化为一种本能，即便失去了意识，依然和灵魂紧密结合在一起，任何得到魂体的人都可以将之吸收融合。

每一个达到破空境以上的大能者，都有类似的能力，只要他们愿意，完全可以抹杀自身的意识，却将自身的感悟凝结在魂体中，以供其他人吸收。但几乎没有人会这样做，而除非自愿，否则任何强迫手段都无法达成相似的效果，在宇宙中，能够以这种形式得到传承的武者，一亿年也未必能出一个，如果算上接受者的承受能力，可以获得传承之人的数量还要削减九成以上。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境，雷烈在下一刻突然低声喝道，一个巨大的漩涡随之出现在他的身前，星辰巨人的魂体随即化作一缕缕光线，向着漩涡的中心投来。魂体蕴含的精神力量虽然磅礴，却还没有超过雷烈的承受极限，但其中蕴含着的各种法则感悟，却容不得雷烈不谨慎，唯有将摄入的流量掌握在现在的规模，他才有可能从容不迫，毫无遗漏地接收对方所有对于宇宙大道的感悟。

一切进行得相当顺利，随着最后一丝光线进入雷烈体内，星辰巨人终于消失——不，并没有彻底消失，在接收了后者魂体的同时，一刻无影无形，几乎无法用神识感知，却又千真万确存在的种子悄然进入到雷烈体内，并在某处角落定居下来，正是星辰巨人的灵魂烙印。按照他和雷烈的约定，这枚烙印会一直保存在这里，雷烈将花费不少于一万年的时间来对其进行滋养，使之重新孕育出全新的灵魂，而后找到一个合适的载体，帮助其复生。

到了这一步，融合已经完成，雷烈正准备退出练功状态，不料异变陡生。原本被局限在体内世界某处，默默悬浮着的灵魂烙印，突然冒出了无数蛛丝般的细小触手，这些触手刚一出现便向各处方向延展而去，而后在虚空中纵横交错，瞬间便化作一张纵贯若干空间的巨网。紧接着，强大的引力和无形的波动同时从巨网上传出，刚刚被融合的精神力量顿时被波动引发了共振，更是在引力作用下拖拽着原属于雷烈的精神力向巨网投来。

‘你干什么！？”雷烈似乎全然未曾料到这变故，又惊又怒地喝道：“别忘了，你我都对至高意志发过誓，还不快停下！”一面说着，一面调动试图切断和刚刚融合的精神力量的联系。

“和你一起向着至高意志发誓的是我的另外一半，却和我连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一个得意的声音在雷烈脑海响起，正是本该消失的星辰巨人，语气却截然不同，欣喜之中，赫然隐隐透着几分疯狂：“他居然会相信我已经被毁灭，还和你定下那不知所谓的约定，真是笑话！我在灵魂烙印里躲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你的灵魂，你的记忆，还有你的肉身，全都将属于我，我会以你的身份重新开始，总有一天，我的理想将变为现实！”

雷烈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地抵抗着对手的侵蚀，同时调动起海量的精神力，向那张巨网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但全然没有半点效果。

“没用的，从融合的那一刻起，你我的精神力就已经融为一体，它们是你的力量，但也是我的。”星辰巨人狂笑着，仿佛胜券在握，“我花费了一百多亿年的时间来钻研灵魂的奥秘，其中的玄机又岂是你这小辈能掌握的？别再无谓的抵抗，和我融合，加入我，你将与我一同见证一个伟大的，前所未有变革！”

星辰巨人兴奋极了。自从目睹了那个被他和同伴们视为导师的存在的陨落，对死亡的恐惧就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他绝不容忍自己也落到那样的下场。为了这，他说服了所有的同伴与自己融合，又把无回域设计成了有进无出的绝地，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可就在距离最后的成功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那些可恶的大能者却让他的梦想落了空。然而天不绝他，那个分裂出来的副体意识自以为是独、立的存在，却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他用来消除融合副作用的产物，所有的行为，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而正是这个副体意识自作聪明的行为，让他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个宿主的肉身非常强悍，灵魂也极为特别，绝对是上好的灵魂载体。”星辰巨人贪婪地吞噬着雷烈的精神力，同时筹划着自己的未来：“然而更重要的是，他居然找到了这么一处无主的世界，着简直是上天赐予的礼物。等夺舍一结束，我就马上和这里的天心合体，成就世界之主，然后把这里用无尽时空封锁。这个世界将成为我的牧场，这里的生灵将是我源源不断的食物，吞噬了他们的灵魂之后，我将……”

雷烈的心神冷眼旁观，看着星辰巨人的残魂沉浸在幻象之中，体内世界的力量已经被悄然调动起来，一抹黯淡却雄浑凝厚的刀光随之在空中缓缓成型，却没有马上发起攻击。这里是他的身体，他的世界，没人知道曾经的碎空境大能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保命或者同归于尽的招数，为了避免这里遭受无谓的破坏，他必须等待一个有绝对把握，能够一击必杀的机会。

星辰巨人所用的夺舍手段虽然奇妙，但同样风险极大：在进入宿主身体之初，由于只是以灵魂烙印的形式存在，施术者的抵抗能力几乎等于零，如果对方早有防备的话，就只能任由对手宰割。荡决的精神力和极力早已融为一体，从质上来讲远在下界宇宙的任何存在之上，早在星辰巨人入体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常，雷烈有她的提醒，当然不可能真的上当，在精神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将对手引入幻境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我终于成功了！”幻象中，星辰巨人已经成为了世界之主，并成功地把整个世界变成了自己的饲养场，在吞噬了最后一个灵魂之后，他终于完成了预想中的最后进化，如同一座大陆般庞大的精神体悬浮在世界中，欣喜若狂地大叫着：“我成功了，我将永存不灭，再也没有谁能威胁到我的生存，我将……”

一抹刀光从天而降，在斩灭了幻境的同时，也彻底抹杀了深陷幻境的星辰巨人，下一刻，星辰巨人的灵魂烙印，连同隐藏在灵魂烙印中的最后一缕残魂分崩离析，化作了无数四下飞散的光点。

“解决了？”雷烈心神退出体内世界的同时，荡决已经出现在他的身边，娇笑着问道。

“已经解决了。”雷烈长出一口气，点头道：“荡决，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否则我还真可能被他算计成功。”星辰巨人研究灵魂奥秘上百亿年，对于灵魂之道的造诣远在雷烈之上，要不是事先有所防范，绝难抵御住对方的暴起发难。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荡决的保证，即便星辰巨人把融合后的好处说出天来，雷烈也绝不会同意对方提出的要求，当然，也不可能得到这样大的好处。

“那你准备怎么谢我？”荡决眨动着一双大眼睛，狡黠地笑道：“人家都说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我等于救了你一命，你打算那什么报答？”

“条件随你出，只要做得到，就算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给你摘下来。”雷烈回答得相当痛快，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嗤之以鼻。

“你一个堂堂大能者，摘星拿月不说易如反掌，也绝对算不得什么难事，居然拿普通人哄小女孩的招数来敷衍我。”荡决皱着可爱的小鼻子，瞪着眼睛道：“我不管，你这次欠我的，一定要拿出我满意的报酬来才行。”

“你我本是一体，我的都是你的，你要我拿什么做报酬？”雷烈苦笑着，把荡决揽入怀中，轻言蜜语地说道。

后者心里顿时一甜，娇嗔地看了爱人一眼，轻笑道：“算你会说话。”突然眼睛一转，又是一笑道：“如果我要你今后永远不准再管你那个小妹，你会不会答应我？”

女人心，海底针，雷烈也算是智慧过人之辈，却怎么也想不到荡决会突然把话题扯到小妹上，当场就是一呆。“小妹又怎么惹到你了？”他傻乎乎地问道。

荡决瞪了他一眼，脸上的神色随即恢复如常。“她当然没有惹到我，刚才只是逗你的。”她微笑着说道，只是两排贝齿却不自主地轻咬[奇`书`网`整.理'提.供]着，使得话语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她是你妹妹，当然也是我妹妹，就算你这个当哥哥的不想管，我这当嫂子的也不会答应呢。”不知是不是错觉，雷烈本能地感觉到，妹妹，哥哥，嫂子这几个字，荡决说得特别重。

雷烈如今不再是菜鸟，隐约间也已把握到荡决的心思，无言地一笑，正要说话，后者已经抢着道：“好啦，你刚刚融合了星辰巨人的精神力和体悟，眼下急需要静下心来巩固，混沌世界刚刚开辟，还有好多地方没有磨合好，我先走啦，你自己一个人好好修炼吧。”说话间，一阵空间波动泛起，荡决的身形随之从雷烈的眼前消失，却把他一个人丢在了这处无人生存的空间里。

第四百三十八章内省，顿悟

望着荡决消失的地方，雷烈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荡决说得没错，他刚刚融合了海量的感悟，正是吸收巩固的时候，荡决虽然表现得有些小心眼，却绝非真正心胸狭隘之人，绝不会真的为这点小事生气，要哄她以后有的是机会，眼下的当务之急却是要精心修炼。他也是个干脆的人，想通了这一点，当场就坐了下来，闭上双目，进入到空灵通彻的境界之中。

星辰巨人虽然心怀叵测，留下的体悟却都是实打实的，作为曾经的碎空境大能，即便只是一缕残魂，蕴含的对于宇宙大道法则的理解依然让雷烈获益匪浅，尤其是在对空间法则方面更是如此——星辰巨人最拿手的其实是对灵魂的研究，但为了避免资敌，这方面的感悟居然半点也没留下。徜徉在种种知识组成的海洋中，雷烈的心神如同海绵一样贪婪地吸收着每一点新获得的感悟，自身的积累随之一点点加深起来。

尽管已经融合到了灵魂中，但这些对宇宙大道的体悟并不会自动跳出来为雷烈所用，只有到了这时，在自身理解领悟之后，星辰巨人留下的这些遗产才真正为他所用，成为他的底蕴的一部分。

武学修炼到了后来，讲究的都是厚积薄发，别说大境界，就是每一个小境界之间的障碍想要跨越也动辄要花费成千上万年，大能者们的突破，更是要以亿年甚至几十亿年计，其间所需的积累可想而知。雷烈能够在短时间内从帝级巅峰突破到破空境初入，又从破空境初入到达破空中阶，一方面固然是天赋过人，而且在突破时机缘巧合，比起别人来走了捷径，另外一方面却主要得益于战帝的无私帮助，以及体内世界形成所带来的感悟。只是到了这时，所有的积累已经基本耗尽，想要在短时间内再有所提高几乎不可能，只能按部就班地修炼，此时得到的这笔宝贵财富，却足以抵得上他自己几万年苦修得到的收益。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这句话果然不假。”不知过了多久，缓缓退出修炼状态的雷烈突然大生感慨：“只是融合了一个星辰巨人的残魂，就得到了这样大的好处，如果对方是碎空境，不，哪怕只是炼空境大能……”他的心思禁不住活泛起来，却很清楚，这种想法终究不过是幻想而已。

先不说他有没有那个能力把炼空境大能的意识和思想抹杀，却让精神力和感悟保存良好，就算有这个能力也绝不敢随便使用，否则消息传出，宇宙中恐怕九成以上的大能都会来找他：要么是想得到他的能力，要么是因为对这种把大能者当做猎物的行为深恶痛绝，想要彻底除掉这个威胁。

退一万步讲，即便他正能做得到而且不会有人追究，雷烈也未必会真去这样做：武学修炼，终究是自己一步步走来才算牢靠，一味地依靠外力，先不说根基是否会稳固，经过中间转化后又能得到多少收获，单是这缺乏心境磨练这一条，就注定了绝难在这条路上走得长远。他已经得到了太多的机遇，如果总想着一步登天，早晚有一天会因为基础不稳而影响将来的进步。

“不过以我现在的心性和基础，至少在炼空境之前不必担忧这一点。”在心底告诫着自己，雷烈理智地分析道：“体内世界现在还只是幼年期，正是高速发展的阶段，如果我能够获得足够的体悟，完全可以将之打入世界，使之更加完善，必定会让我的世界之体更上层楼，而且有了体内世界作为缓冲和转化的工具，在其进入少年期之前，绝不会出现根基不牢的情形……”正在想着，心里蓦地一惊。

早在虎狼山时，他就为自己制定了严苛到近乎残酷的习武计划：为了保持出刀时的良好感觉，每天至少要全力挥刀五千下，为了提升肉身的强度，每天要用硬木棍在自己身上各处击打一千次，在铺满铁砂的地面翻滚扑击一个时辰，为了淬炼真气，激发潜能，每天都把自己绑在石头上沉到水里，在其中闭气直到快要窒息……和山上那些凶兽的亡命搏杀，固然是为了生计，但又何尝不是为了锻炼实战能力，在生死一发之间寻找突破的灵感？

荡空和战帝的传承，虽然让他得以事半功倍，在修炼上少走了很多弯路，然而每一步走来，所依靠的却仍然是自己的努力，汗水甚至是鲜血：一次次山重水复，枯燥艰辛到足以令人发疯的探索和感悟，一回回险死还生的经历，还有那一场场惊心动魄的厮杀……每每回顾自身成长的道路，就连雷烈自己都禁不住会感到自豪。习武百多年晋升大能，这个成就绝对堪称辉煌，足以令人惊叹于他的天赋，但又有多少人看到了在这背后，他付出的又有多少？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雷烈从来都不认为习武是件可以一步登天的事情，机遇和天赋或者可以起一时之效，但真正决定在这条路上能走出多远的，却还是恒心，决心和勇气，然而现在……

“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这样依赖外力，有了侥幸之心了？”雷烈扪心自问，冷汗禁不住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到了他这个境界，谨守本心，坚持自己的道路远比获得十次机缘还要重要，后者不过是锦上添花，前者才是自己得以继续行进的根本。

恒古星域诸大势力拥有的战神境武者，光是露在表面上的少说也有二十几亿，其中光是帝级也有过亿，大能者却不过万人，却没有一个是依靠所谓的奇遇得以晋升的，每一个能够晋身大能者的人，全都是在无数次看似前方无路可走，好像永远也不可能再进一步的情况下坚守本心突破过来的。失去了本心，放弃了对自身道路的坚持，便等于自己堵死了自己的前进之路，要想再有所提升，绝对是难比登天。

“是在获得战帝传承之后？还是借助巨灵族大长老之手感悟意境的时候？”雷烈压制着内心的不安，飞快思索着自己产生这种念头的根源——虽说只是一时之念，而且被自己及时察觉，但如果不从源头上根除，这样的念头早晚还会像春天的野草一样冒出来，直到有一天蒙蔽自己的本心。

“创出混沌五行吞天功？借助创世之音达到帝级？获得了八荒诛神大阵图录？”一幕幕昔日修炼的场景清晰无比地从雷烈脑海流过，一个个可能导致心境变化的源头被一一检出却又被逐一排除，“从战帝那里获得创世之初的情景？还是为了突破到破空境，而主动探寻至高意志之时……没错，就是它！”

恍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雷烈的脑海中倏然闪过了一线灵光，深吸了一口长气，极力压制住心潮的起伏，一个个念头却在电光火石之间涌现了出来。

只有大能者们才能感受到至高意志，但绝不会向其他人透露，也无法透露，任何对大能以下的武者所做的，关于至高意志的描述都会变成晦涩难懂，毫无意义的语言，绝不会有任何的作用，这一点，就连至高界那些存也不例外。这不仅是因为低层次的武者无法理解这支配万物的无上意志，更是宇宙法则对于武者们的限制。

打一个比方，各大世界的天地法则好比河流，宇宙法则便是大海，而至高意志，就是掌握所有江河湖海的神祗。普通武者的修炼就如同顺流而下，直到进入大海，不管一路上循着河流要经过多少艰险，绕过多少弯路，甚至是走一些看起来的回头路，都必须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行进，绝无取巧的可能。但如果知道了神祗的存在，情况就会大不一样，武者们完全可以通过向神祗祈求，满足后者的某些要求而越过重重障碍，提前进入到海洋。这样的事情偶尔出现一两次还好，如果次数过多的话，百分之百会影响整个宇宙的平衡——大能者们举手投足可毁灭星辰，要是不限制数量，整个宇宙非乱套不可。

至高意志虽然是理性和公正的存在，却不等于不会在特定的情况下网开一面，至诚的信念，宏大到足以引发天人交感，被宇宙感应到的志愿，以至于强大的气运，都可能成为受到其认可的通行证，当然，前提是能够感受到至高意志的存在。各大世界之主都掌握有一种秘法，可以借助世界气运人为地让武者一步登天成为大能者，利用的就是相似的原理。

这种方法成就的大能者，不仅命运将永远和所在世界连在一起，与世界同生共死，就连实力的增长也无法依靠自身努力来完成，只能由世界之主出手进行提升，而如果世界之主愿意，随时可以剥夺他们的力量，将之转注到其他人身上。这些大能者就如同依附于世界的影子，根本无法独、立存在，远远做不到像真正的大能者一样潇洒超脱，因此被称为影子大能。虽然一向不被认为是真正的大能者，实力却绝不稍逊，一向是各世界手中最大的王牌之一。

影子大能的存在，足以证实这种取巧的办法并非全然有利无害。雷烈的情形无疑要比之好得多，毕竟他是完全依靠自身领悟到至高意志的存在，又是凭借着对武学的至诚信念打动的至高意志，本身其时也早已处于帝级巅峰，距离突破只有一线之遥，绝大多数此类突破的副作用都可以避免，但同样也会留下隐患，心境上的微妙变化便是其一。这种变化初期并不显著，却如同一颗种子，只要条件合适，终究会发芽生长起来，就如这一次的情形。

天道好还，有收获就必须有付出，雷烈在突破时取了巧，就要有相应的代价，如果他继续沉迷在这种希冀借助外力前进的心境中，必定再也无法寸进。好在他刀魂重铸之后，心志坚定了百倍，这才得以及时发现自身的异常。

严格说起来，雷烈其实在答应和星辰巨人融合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受到了影响，荡决不知就里，以为可以帮到他，却反而进一步推动了雷烈心境的变化，要不是他自己醒悟，星辰巨人留下的那些感悟，就足以成为限制他进步的桎梏。

“这一回真是好险。”雷烈依然心有余悸：“想来那星辰巨人早已窥破了我当时的心态，认定我不会拒绝他的要求，这才会提出与我融合这样的条件——也多亏了这样，要不是与之一战之后，即便在吸收其留下的感悟时也保持着一分警惕，恐怕直到了现在，我也不会发现自己居然出了这么大的问题。这家伙虽然存心叵测，却没想到反而间接帮了我的大忙，恐怕连他自己也是想不到。”

刀魂重铸之后，雷烈肉身如刀，心志也已如刀锋般坚定而果决，此时发现了问题的根源所在，解决起来当然不费事，只是一瞬间，那些杂念就已经被凝聚为刀的意志所斩灭，再也不复存在。但雷烈很清楚，自己只是暂时消灭了那些念头，却并没有真正根除引发问题的源泉，如果不加以解决，迟早有一天，这些念头还会跳出来，把他引向更深的歧途。

出了这样的问题，当然没法再修炼下去，睁开眼思忖了片刻，雷烈突然长身而起，下一刻，已经置身于混沌世界的主空间上空。

“你修炼完了？”荡决虽然使小性，对雷烈却始终保持着关注，后者刚刚离开闭关的所在就已经赶了过来，“我还以为你至少还要一百多年才能出来呢。”

“再过一百多年再出来，我恐怕就不是现在的我了。”雷烈也不瞒她，苦笑着把自己出现的状况说了一遍，接着道：“我准备离开这里，到宇宙中走一走，一来可以淡化得失之心，二来也希望能够重新认识自己的本心，坚定要走的道路。你现在世界初创，如果随便离开，一则可能导致世界不稳，二则也容易被别人捡了便宜，还是先在这里等着我回来吧。”

第四百三十九章初闻战界

混沌世界等于是荡决亲手开创，后者就是这世界的至高主宰，绝不会像其他世界之主那样被自己的世界所束缚，无法踏出半步。但正如雷烈所说，这个世界刚刚开创，一旦荡决这核心离开，极可能造成世界的动荡，更重要的是，没有了她的主持，混沌世界被发现的概率会提升百倍，防御会降低十倍，很容易被一些炼空境大能发现并试图炼化。

混沌世界与荡决联系极为密切，重要性和雷烈的体内世界几乎不相上下，更关系着荡决日后的发展和能否复苏，绝不容有半点闪失，雷烈当然也希望荡决能陪在自己身边，但这种情况下，着实容不得他儿女情长。

荡决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她虽然舍不得雷烈，却绝非是不知轻重缓急之人，闻言点了点头，正准备说话，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能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看来还不算无可救药。”说话间，一个身影缓缓在两人眼前浮现，赫然正是怒狂。

“大师兄，你来啦。”荡决欣喜地叫道：“你既然这样说，就一定有办法帮到阿烈的，对不对？”

早在雷烈闭关之时，怒狂就已经接到传信赶来，两边虽然互不相识，但后者身上那因为修炼荡空独门功法而散发的气息，却足以让荡决确认其身份并不自主地产生一股亲近感。这段时间以来，怒狂固然把这位师父唯一的亲人当做了亲妹妹，荡决的心里，也早就将这位大师兄视为仅次于雷烈和阿爹的亲人。

“没人能帮得了他，”怒狂虽然还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有在看向荡决时，眼神中才会掠过一丝宠溺，但说话还是那副冷冰冰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唯一能帮助他的人，只有他自己——武者修行，哪一个不是披荆斩棘，坚守本心才能获得大成就？他的心志虽然还算坚定，但以往的路终究还是太过顺利了，就算这一次没事，照这样下去，早晚也会出问题的。”

怒狂是战狂族现存的为数不多的纯血后裔，一生以战斗为信条，以弱胜强，以寡敌众的战例不知道有多少，无数次血战，无数次险死还生，濒临绝境却又奇迹般地逃出生天，方才造就了今日的境界，和他相比，雷烈以往的战绩简直就是小儿科。在他眼里，雷烈这百余年成就大能的妹夫虽然天赋不错，自己也够努力，意志力也足够强大，但经历和自己比起来简直就是顺风顺水，这样下去，对日后的修炼绝无好处。

“阿烈他……”荡决可以说是和雷烈一起肩并肩走到现在的，当然不服气大师兄如此评价心上人，正准备辩解，却被雷烈拦住。

“大师兄说得对，我以往确实是缺乏磨砺。”雷烈沉声说道，随即转头看向怒狂，眼神中充满真挚，不带任何矫揉造作：“请大师兄指教。”

抛开怒狂自身的境界与经历，他的评价也并非没有道理：雷烈的修炼之路固然遇到过无数凶险，甚至超过了很多同级的大能者，但每一次的大凶险，往往都伴随着让实力突飞猛进的大机遇，这虽然令他得以获得今日的成就，却也隐隐让他形成了一种思维定势，下意识地将所有危险看低。这种看低并不是勇气和信心的表现，而是在潜意识中认定所谓的危险不可能威胁到自己，而只可能给自己带来好处，说穿了，也是一种侥幸之心。

物必自腐而后虫蛀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雷烈心境的变化虽然起始于突破破空境之时，真正的根源却早已扎下，正如怒狂所说，就算这一次不爆发，日后也必然会出纰漏。武道修行，自信固然重要，却绝不等于连自己的缺陷也要掩饰和无视，雷烈从来不是个文过饰非的人，怒狂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问题所在，他只会由衷地感激。

“小师妹和我说过你的事，”怒狂说道：“能够仅仅依靠着一些传承和自己的摸索走到如今，也算是相当难得了。可问题出就出在你没有师父指点上——三师弟失去了很多记忆，与天心合体之前，恐怕就算有心也没有那个能力。如果能在战神境甚至更早就有人为你指出这一点，如果你能够延缓突破大能的时间，先把基础夯实，你的心境绝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容易动摇，如今想要调整，却是有些困难了。”

怒狂一向好恶分明，说话也是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能够对雷烈有这样的评价，足以证实后者已经初步得到了他的认可。但雷烈当然不会满足于此，闻言双眉一挑，毕恭毕敬地冲着怒狂施了一礼：“小弟愚钝，不知应当怎样弥补心境上的缺憾，还请大师兄指点迷津。”

“有三种办法，有可能解决你身上的问题，但只是有可能。”怒狂老实不客气地受了雷烈一礼，缓缓说道：“无论哪一种方法，能不能奏效，最终都取决于你自身，如果心生懈怠，畏葸不前，半途而废，不能坚守自己的本心，就算是师父从至高界降临，也没有办法让你的心境恢复圆满。”

这话虽然直白，却是地地道道的大实话，雷烈心里也是清楚得很，肃然地点了点头，却没有打断对方。

“第一种，就是像你刚才所说，暂时放下修炼，放下对突破的追求，到宇宙中去游历，经历世间百态，在游历中见证本心，重新寻回自己的道路。”怒狂接着说道：“第二种，便是你自行废去功力，让境界退回到战神境，而后重新修炼，以你的天赋和原有经验，千年之内，应该可以恢复到现在的实力。”

“这两条路中，第一条最为平稳，但耗时极久，没有数千年的时间休想达成目的，第二条路付出的代价要大一些，但胜在节省时间，而且相对来说把握较大，但世事难料，修炼之路上，谁也不敢保证中间会不会有什么不可预料的变数，承担的风险也要比第一种大一些。不过在所有方法里，最为凶险的，但也最有可能快速见效的，则是第三条路，”怒狂沉声说出了两个字：“战界。”

“战界？”雷烈踏入宇宙也有些时日，见闻虽然算不上广博，却也并不是昔日可比，却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只是从字面上推断，这战界恐怕八成和战狂族有些联系。正在思索间，耳边荡决已经问道：“那是什么？“”

“战界是我族昔日的训练场。”怒狂说道：“它是我族先祖的化身，也是整个战狂族最重要的圣地，毫不夸张地说，没有战界，就没有战狂族昔日的辉煌。前两条路，解决阿烈问题的可能性只在五五之分，但如果能够进入战界并从中闯出，他至少有八成的可能会稳固自己的心境。”

“可是战狂大世界已经毁灭了上百亿年，战界只是依附于其上的一个小世界，恐怕也早已随之一起被摧毁了，如今又去哪儿找第二个战界？”荡决这段日子和怒狂交流不少，对战狂族的往事也知道一些，知道诞生过战狂族的大世界早就陨殁，此时不禁疑惑地问道：“大师兄，你不会是故意在逗我们吧？

“先祖当初已经晋入至高界，却为了拯救战狂大世界的一次劫难而违背了至高意志，并因此而陨落，战界是先祖陨落时的身体和灵魂所化，就算碎空境的大能者也休想伤到，哪有那么容易被毁灭？”

怒狂沉声道：“这些年来，我和我族残存的同胞一直在寻找战界的下落，直到不久前才算是有了一些线索。只是这个小世界已经和一片险地结合在一起，可以说步步凶险，破空境的大能者进入九死一生，就算是炼空境强者进去，活着穿过险地，进入战界的可能性也不超过四成，更重要的是，谁也不知那小世界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是不是还会起到以往的作用。雷小子，究竟要不要进去，你自己选择。”

“大师兄是碎空境的大能，难道不能带着阿烈进去吗？”没等雷烈回答，荡决已经急急地说道：“下界宇宙中，能够难住碎空境大能的险地几乎没有，有你保护，阿烈一定可以轻松穿过险地，进入战界的。”

“我无能为力。”怒狂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战界拥有先祖的意识烙印，已经诞生了灵智，按照先祖留下的指令，除非世界之主的特准，否则任何碎空境的大能只要靠近其身边百亿里之地，战界就会自动躲进时空断层，逃遁到更远处，而一旦被前者接近到身边十几亿里，战界就会启动自毁模式，在刹那间化为空间碎片。神火域的面积不过方圆几百亿里，可以说尽数在战界的感知之下，想要瞒过其感知进入，绝对不可能，雷小子想去，就只能靠着自己。”

“我去。”制止了正准备说话的荡决，雷烈斩钉截铁地说道：“武者之路，原本就是充满了荆棘和艰险，想要安安稳稳避开所有危险，我又何必要费心弥补心境，就此呆在混沌世界岂不是更好？大师兄，请告诉我进入风火域和战界的方法，我这就动身。”

恒古星域险地无数，凶险程度却各不相同，只有那些面积足够广阔，其中包含着多重时空，足以威胁到大能者的险地才会被称之为域——在世人的眼中，雷电海虽然符合前两项要求，在危险程度上却还达不到标准。目前在恒古星域内已知的共有十二域，除了已经被毁的无回域，神火域绝对可以称得上第一险地。

无回域的凶险在于吞噬生灵灵魂的星辰巨人，相比之下，神火域又有所不同：这里堪称恒古星域火属性能量最集中的地方，半径数百亿里之内，温度最低之处也足以融化百炼精钢，在那些能量高度聚集之地，更是形成了所谓的火核，其中心温度之高，足以在瞬间让一座星球化为灰烬，大能者闯进去也是必死无疑。除此之外，这里不定期爆发的火风暴同样令人恐惧，在那焚灭一切，摧毁一切的风暴面前，碎空境以下，几乎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神火域中，时空变换几乎毫无规律可言，前一刻的低温区，下一刻可能就会被火核所占据，要想在其中安全行进只有两种办法，要么自身的防御强横到足以无视高温和能量风暴的侵袭，要么神识强大，可以及时察觉危险来临前空间的细微变动，并加以躲避。”回想着怒狂对神火域的介绍，雷烈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这片被灼热的能量算所笼罩的空间，神识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遍布在以自身为中心，半径数千里的区域内。

这也是怒狂告知他的经验之一：在神火域，运用神识的要点不是探查到到尽可能远的地区，而是对自己身边所在的区域做到最大限度的掌握，只有这样，才能从任何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中察觉到空间的变化，从而提前感知到危机。

“轰！”半径数千丈的空间突然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整个空间以空前的高速向外膨胀着，一场飓风瞬间席卷百里之地。而就在这膨胀空间的中心，一个针眼大的缺口在瞬间扩大到了十几丈方圆，一道近乎纯白色的火焰裹挟着热流汹涌而出，在填补空间膨胀留下的真空的同时，又掀起了一场火热的风暴，所过之处，数十万度的高温顿时让这一片空间变成了火焰的地狱。

火风暴，神火域最可怕的现象之一，如果一颗火核走到了生命尽头，爆发出全部能量的同时，其所在的空间刚好处于最薄弱的状态，就会出现这样的风暴。空间崩塌的能量与火核释放的热量结合在一起，任何处于风暴范围内的事物，全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撕碎气化，还原为宇宙间最基本的微尘。

第四百四十二章神火域（上）

“火风暴果然厉害，我的世界之体可以抵御住这种程度的风暴，但如果强度再提升三倍，或者持续的时间再长五倍，就连我也不敢保证毫发无伤。”感受着火风暴覆盖区域的时空被彻底湮摧毁，及时察觉到异常，提前躲到千里之外的雷烈也不禁暗暗心惊：“按照大师兄所说，这应该只是中等偏下规模的风暴，每隔数百年，甚至还有波及整个神火域的超大型风暴出现，此行看来真是要多加小心……”

念头正在转动，身体突然不可思议地在虚空中横移数百里，几乎在同一时刻，一条空间裂缝已然出现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随即飞快扩大。片刻之后，这处温度相对较低的区域已经和另外一片空间融合在一起，一个直径不过数尺，却放射出比太阳耀眼十倍光芒的火球赫然占据了新融合的空间的中心，这处形如气泡，直径达到百余里的小空间的温度顿时上升了百倍。

这火球正是神火域中最著名的事物火核，别看体积不大，其内聚集的火属性能量却足以和一个小世界的火之本源相媲美，单是其散发出来的光热，就足可让破空境大能当场化为灰烬。但这还不是火核最可怕的地方：能量高度压缩形成的火核，状态极不稳定，其寿命长则数年，断则只有一刻，而且任何外来的能量干扰都有可能使之提前崩溃，产生毁灭性的大爆炸。

进入这里数天的时间，雷烈已经积累了不少经验，此时虽然在火核所在的空间之外，却并没有马上远离，而是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身体，直到百里之外，才恢复了原有的速度，继续向着目标行进。一路之上，在不过亿里的距离内，至少又遇到了十几次类似的险情，其中绝大多数都得以提前避开，有两次却是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凭着自身力量和强悍的肉身扛下来。

神火域的外围空间极不稳定，虚空穿越根本没有办法实现，甚至飞行的稍快一些都有可能引起空间的剧烈变动，雷烈在这里的速度甚至还比不上一个初入战神境的武者，从进入到现在整整几天，连外围区域的一半都没能走完。照这样走下去，要想抵达战界所在的核心区域，至少也要几个月，而要想在重重时空中找到可能存在的战界，恐怕还得要至少同样长的时间。好在雷烈对此早有准备，也有足够的耐心，倒也没有因此而心境失控，陷入急躁之中。

“救我……！”隐隐约约的呼喊从远处传来，一个人形的火炬随之出现在雷烈神识的感应范围内，然而不等雷烈施以援手，这被无尽火属性能量侵袭可怜家伙已经化作宇宙里四下飞散的灰尘。

这是雷烈这些天以来遇到的第二个牺牲者。神火域是恒古星域火灵气最浓密的区域，对修习火属性功法的武者来说，在里面修炼的效果至少是外面的十倍甚至数十倍，而更为重要的是，如果运气好的话，还可以从火核乃至火风暴里悟得一丝火之真谛，因此虽然凶险万分，却还是有不少武者进入，希冀能够在其中突破瓶颈。这些人里面，实力最低的也是破空境初入，但在神火域里并不比那些普通武者强悍多少，十个进来的，最多能活着出去两三个。

这些全身燃烧的人，全都是被外界的火属性能量引发了内火，进而被外火和内火一同焚身，在身体起火的同时，就已经注定了结局，就算碎空境的大能出手也没办法救回。雷烈也很清楚这一点，眼看着一位历尽无数岁月成就的大能者就这样变成宇宙中的微尘，就连所在的区域也在同时被焚烧湮灭，心中却没有半点波澜——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凡是到这里修炼的大能，无不是自觉前方无路可走，抱着死中求活之心而来，早就做好了陨落的准备。

“我绝不会像他们一样的。”雷烈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我一定能到达神火域核心，一定能找到并进入战界，一定能稳固自己的心境，吾身为刀，我心亦为刀，不管前方有万千荆棘险阻，都会被我一刀斩灭！”他的神色变得越发坚定，身形闪动，转眼间已在几十里外，头也不回地向着核心区域行去。

神火域的外围，中间和核心地带完全是按照温度划分的，两边窄，中间宽，雷烈花费了二十几天的时间，终于走到了外围区域的尽头，看着前方那完全由近乎无色的跳动火焰组成的屏障，雷烈心中再度回想起怒狂关于神火域的介绍。

“和中间层比起来，神火域的外围简直就是一座花园。”怒狂这样评价道：“中间层的火核和火属性能量密度是外围的十倍，平均温度却比外围高出至少数十倍，但这还不是这里最可怕之处——在中间层，你最大的敌人将不再是高温和火风暴，而是这处险地真正的主人。破空境巅峰以下的大能，在这里只能被当做猎物，想要闯过这里，你得先做好拼命的准备。”

“拼命就拼命。”雷烈两眼精光闪烁，心中陡然间升腾起无穷战意：“我是刀客，而刀，本就是用来与敌人厮杀的，就算是性命相搏，我又何惧之有？此行，有进无退。”心里想着，脚步一踏，转瞬间已经跨越了数十里空间，越过火墙，进入到中间层之内。

热，燥热，酷热，忍无可忍的热，这是雷烈进入这片到处被无色火焰占据的火海世界的第一个感觉，与这里相比，神火域的外围简直可以用清爽凉快来形容。以雷烈世界之体的强悍，在这里也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一丝气闷，普通破空境中阶的大能到了这里，倒有一多半的力量要用来抵御那滚滚袭来的热浪，别说和人动手，就是坚持得稍微久一点恐怕都会有性命之忧，难怪怒狂会有那样的说法。

充裕的火属性能量并非只有坏处，至少，在足够充沛雄厚的能量支撑维系下，这里的空间结构要稳定得多，倒是不虞会经常遇到空间坍塌，也不用担心走快一些就会引发空间风暴或者火风暴。不过相应地，受到浓郁的火属性能量影响，神识在这里也会受到极大的压制。在宇宙星空中，雷烈神识一展足可探察到数亿里之外，但在此地，就算竭尽全力也不过达到千里之地，而如果要对周边的一切巨细无遗地尽数掌握，这个距离还要缩短一多半。

受到影响的并不只有神识。在这种高度凝聚，近乎液态甚至是固态的火焰之海里，不仅其他属性的能量，就连火属性能量自身的流动都受到了极大束缚。一场强度中等左右的火风暴，在外围可以波及数百甚至数千里方圆，在这里覆盖的区域最多不超过半径千丈，大能者们施展的强大战技也是一样，那些应对群战，动辄囊括千万里的招数，如今有效的范围不过数百丈方圆，还好火灵们在这里同样受到限制，否则情况只会更糟糕。

“吼！”充满威慑力的咆哮突然传来，跳动的无色火海随之向两边一分，露出一条十几丈宽的通道，一道青色的巨大身影随即如同疾风般沿着通道向雷烈飞扑而至。还未近身，一股比周围环境还要灼热十倍的热流已经扑面而来。

“来得好，斩！”雷烈不闪不避，对那足以让钢铁气化的热流视若无睹，世界之力运转下，热浪如同清风拂面，丝毫无法伤害到他的身体。随着一声暴喝，一抹刀光骤然从虚无中显现，宛若一道冷电，破开迎面而来的气流，毫无阻碍地劈入那青色身影的头顶，而后从下身飞出，将之沿着中线分为了两半。

那青色身影是一只高达五丈的巨猿，构成身体的却并非血肉之躯，而是青色的火属性能量。这样的躯体，加上其内蕴含着的高温，原本足以无视普通的物理攻击，然而雷烈已经深谙刀道，这一刀斩下，斩灭的不仅是巨猿的身体，更是使诸多能量得以聚合的力量，以及包含在身体中的生机。巨猿正在飞扑的身形蓦然间在半空中停顿下来，紧接着，就在雷烈的眼前突然崩解，化为一团团青色的火苗四处飘散，最终彻底消失在空间中。

火灵，这是曾经深入到中间层的大能者们对于本地土著们的称呼。浓郁的火灵气不仅让这里的环境变得常人无法生存，也孕育出了一批神奇的生命。他们以火焰为身体，天生便拥有不不下于大能者的力量，在这个火属性能量构成的世界里，他们是当之无愧的主人，能力可以获得最大限度的提升，战斗力至少要比在外界强一半，他们的性情极为排外，任何进入这里的外来生灵都会被当做入侵者而受到攻击，在中间层，他们才是最可怕的危险。

火灵的颜色直接与实力挂钩，青色最低，以后依次是蓝色，白色，无色和金色，这被斩杀的巨猿只是最低级的存在，但在神火域这样的环境里，已经足以秒杀普通的破空境中阶大能，可惜却遇到了境界和实力严重不对称的雷烈，只是一个照面就丢了性命。

“这头巨猿已经到了突破的边缘，只差半步就可以成为蓝色火灵，照这样看来，这里的领主实力不容小觑，如果真被其缠住又不能速战速决的话，很有可能惊动其他火灵强者，但愿他没那么快察觉到自己手下的被杀。”一招毙敌的雷烈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反倒提高了警惕，飞行的速度同时加快，虽然还无法遁入虚空，但至少比在外围时快了十几倍。

火灵的领地与实力直接挂钩，只有最强大的火灵才有资格占据那些火属性能量最充沛浓郁，对修炼和提升最有益的领地，而作为最底层的青色火灵，根本没有资格和实力拥有自己的领地，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依附于强大的领主之下，以为其提供经过提炼的精纯能量来换取居留权。水涨船高，一个拥有青色巨猿这种实力的手下的领主，其自身的力量可想而知，雷烈虽然不惧，却也不愿在此时此地招惹上这样的强敌。

“嗷吼！”雷烈的愿望还是落了空，刚刚前进了数百里，一股强悍无匹的气息突然闯进了他的神识探察范围，下一刻，几乎在愤怒的咆哮声抵达的同时，一条体积至少相当于青色巨猿五倍的巨大身影飞射而至，周围跳跃的无色火焰在同时开始剧烈激荡，随后化作无边火海向雷烈激涌而来。汹涌炽烈的热浪奔腾涌动，在瞬息间集中在数百丈方圆的区域内，顿时将这一范围内的空间焚烧殆尽，化为最基本的粒子，其威力之强，丝毫不下于火风暴。

“白色火灵！”感受到飞来的巨大身影的气息，看着对方身上闪烁的那近乎纯白的色光，雷烈的心中也不禁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白色的火灵，从实力上来说已经不下于炼空境初入的大能，在神火域提供的增幅下，战斗力更是无限接近于炼空境中阶，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强敌。心中戒惕，手上却并未闲着，两道刀光几乎不分先后地出现在身边，一刀横斩，直接将热浪消弭于无形，另外一刀则直劈而下，目标直指那白色火灵。

白色火灵的外形是一头高有二十七八丈的巨熊，体型虽大，动作却并不笨拙，眼见刀光袭来，突然再度怒吼一声，无尽火焰随之向其身上涌来，随后汇聚到一双熊掌上面。紧接着，巨熊双掌高举，两道相互纠缠在一起的螺旋状气柱随即激射而出，如同两条彼此缠绕的巨蟒，直奔那跨越了百丈空间袭来的刀光迎了上去。所经之处，空间中充斥的无色火焰纷纷加入，待到与刀光接触时，已经至少粗大了两倍，凝实了一倍有余。

“轰！”巨响在刀光与气柱碰撞的同时传出，以碰撞点为中心，千丈之内的火海如同被一道环形的气墙推动着飞快向外扩展，硬生生在巨熊和雷烈身边造出了一个真空地带。不等这一场人为制造的风暴结束，雷烈已然不可思议地从原地消失，当他的残影破碎消散时，真身已经出现在了巨熊的头顶。与后者相比，他的身体简直就像巨象旁边的蚂蚁，但这种体型上的差异，并不能弥补双方在实力上的差距。

第四百四十三章神火域（中）

“斩！”充满惨烈肃杀气息的怒喝声中，起自虚无的刀光倏然间出现在巨熊的头顶，好像原本就悬停在那里，如今只是顺势落下一般。这刀光的体积甚至不足巨熊的十分之一，却似乎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威能，天地万物，仿佛无不可以一刀两半，刀光所过之处，一道狭长幽深的空间裂缝赫然出现在其后方，那情景，就好像一块原本毫无缝隙的巨大幕布被硬生生斩开，为这一刀平添了数倍的威势。

火灵虽然排外，却都是智慧生灵，这巨熊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可不像自家那个手下那样没见识，刀光显现的同时，已经感受到了那其中包含的可怕力量，但也正因如此，心中才越发骇然。念头一动，纯白色的烈焰从身体上升腾而起，随即在身外化作一面面护盾，以期抵挡住那正在劈落的刀光，同时飞速抽身后退，试图避开刀光笼罩的区域。

这巨熊终究是领主级的存在，虽然落于下风，却并没有一味退守，就在身形后退的同一时刻，在其意念驱动下，雷烈身边的火焰突然幻化出无数凝实的火焰之箭，暴风骤雨般向着他全身袭来，却是打着攻敌所必救，逼迫对手撤招的主意。

雷烈双目精光暴射，任凭那一只只火箭射向自己，却全然没有撤招自保的意思。大步踏前，气势如虹，随着真气的运转，刀光的去势陡然加快了一倍，恍如九霄神雷自天而降，先碎护盾，后破烈焰，最终毫无阻碍地切入巨熊的身体，漫天火雨纷飞中，巨熊也步上了自己手下的后尘，身体和生机同时泯灭。

“噗噗噗噗噗噗噗……”就在斩灭巨熊的下一刻，火焰之箭纷纷击中了雷烈的身体，却丝毫未能撼动世界之体。星辰巨人留下的体悟虽然差点让雷烈走入歧途，却也并非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至少那些已经融入体内世界的，对于宇宙大道的感悟还是起到了相当的作用，让体内世界比之从前更加完善，也更加稳固，体现在外，就是雷烈的不灭罡身的强度提升了至少两成半，这些火焰之箭的攻击力就算再强十倍，也照样伤害不了在其保护下的雷烈。

“这一战，我至少用了三成半的力量才将对手歼灭，火灵五大等级，白色只排在第三等就已经如此难缠，如果遇到第二等级的无色火灵，恐怕要使出九成以上的力量才可能将之击溃，而要是碰到了金色火灵，恐怕想办法逃命的就是我了。”

这一系列的战斗说来话长，实际却只是电光火石之间，悬浮在巨熊身体化作的火雨中，雷烈冷静地进行着分析，既没有因为一个照面灭杀了对手而自傲，也没有因为未来可能遇到的对手的强大而感到畏怯，无穷战意在胸膛中激荡，一种久违了的战斗的乐趣在他心中悄然升起。“来吧，不管你是谁，都别想阻挡我进入战界。”他虎目光芒闪烁，嘴里喃喃自语着，随即迈开大步，向远处如电般飞射而去。

……

“轰！”“轰！”“轰！”……一连串如雷的巨响声中，神火域中间层的无色火海仿佛煮沸的开水一样激烈滚动着，可怕的能量风暴在火海中席卷吹动，将之切割得七零八落，层层叠叠的时空随之受到了波及，一个个空间在风暴作用下分崩离析，变成了四处飞溅的碎片。其中几处空间无巧不巧地刚好拥有火核，在空间崩解的同时，这些火属性能量高度凝聚的产物随之崩溃，顿时化作了一场可怕的火风暴。

肆虐的能量流裹挟着近百万度的高温，将半径近千里之地涵括的空间尽数焚毁，即便是初入炼空境的大能也很难在这样的灾变中生存，但对于正在交战的双方来说却不过是小儿科：火灵们生于火，长于火，高温对别的生灵或者是灾难，对他们来说却和温水没什么区别，而抛去了高温的影响，这样一场空间风暴，对于有着大能者实力的火灵们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制造这一场灾难的罪魁祸首是两条小山一样巨大，却只有在移动时才能看到模糊轮廓的无色身影，即便是在火风暴肆虐之时，两者依然在肆无忌惮地进行着战斗，对身边的惊涛骇浪熟视无睹，那雷霆般的巨响，便是他们战斗中身体碰撞所发出。尽管身形巨大，两个巨人却并不显得笨拙，他们充分利用着全身每一处可以利用的部位：拳头，脚，肘，膝，肩膀，头槌甚至是牙齿，将之化作威势无穷的致命武器，暴风骤雨般向对方发动着攻击。

没有花巧的虚招，没有眩人眼目的华丽战技，有的只是实打实的，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残忍的近身肉搏，这是火灵们彼此争斗时最大的特点：远程的能量对轰，尤其是同属性能量的对轰，对他们这些能量生命的伤害远没有对外人大，相比之下，反倒是这种一拳一脚的打击更能带给对手威胁。每一次双方的冲撞，都会伴随着一团团无色能量的脱落，这些能量团在离体不久后便碎裂开来，化作点点飘飞散的火苗，看起来和周围的无色火焰极为相似，温度却至少是后者的百倍，只要一点就足以焚化万物。火灵们的身体温度与实力和等级成正比，身上脱离的能量团能够拥有这样的温度，再加上两边那时隐时现，根本无法用肉眼进行观察的身体，任是谁都可以确认，这两个只能看到轮廓的存在正是处于第二等级的无色火灵。

在距离他们数百里之外的火海中，雷烈静静地观察着两个巨人的战斗，他的整个身体都仿佛和周边的火海融一体，即便是从他身边走过，如果不是事先知晓，也绝不可能发现他的存在。“时候差不多了，火灵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两个大家伙虽然斗得激烈，却全都留着后手，生怕被别人捡了便宜，两边势均力敌，如果没有意外，这场领地争夺战八成会无果而终，不过……”他默默思索着，眼中突然精光一闪，身体随即从原地消失。

数百里外的战场上，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两个巨人虽然依旧攻势如潮，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劲头，出招的力道越来越小，攻击的频率也越来越低，看样子，最多再有片刻，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就会变成虎头蛇尾。

神火域的地盘有限，最好的修炼地点就那么多，地地道道的狼多肉少，就在眼下，盯着这块领地的火灵就不知有多少，两个巨人当然不希望自己和人斗得两败俱伤，然后被别人把好处占去，因此虽然都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争斗，却并没有继续战斗下去的意思。

火灵们虽然各有各的领地，极少相互来往，却有着共同的习俗。按照惯例，领地争夺战很少会分出生死，失败者将主动离开，去寻找比自己更弱小的对手，而一旦出现了平局，两个竞争者将共享同一领地，然后不定期地进行战斗，直到分出胜负或者其中一方主动退出领地为止。很显然，这一次的争斗也是以这种结局而告终，两个巨人他们向彼此咆哮着，用凶狠的目光注视着对手，身体却在缓缓分开，显然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斩！”沉雷般的喝声中，一抹刀光倏然从虚无中显现，如同一道匹练般向两个巨人拦腰扫来，刀光未至，凛然肃杀的气息已经牢牢锁定了目标。刹那之间，在两名巨人的心中，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道毫无征兆地袭来的刀光，锋芒所至，任何挡在其前进路上的事物，包括他们自己，全都会被劈为两半。

“吼！”危机关头，两个巨人再也顾不得彼此争斗，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巨吼，浑身火焰升腾，化作层层护罩围绕在身边。其中一名巨人扬起粗大的手臂，数十条火龙随之激射而出，直奔刀光而去，另外一名巨人则已然腾身而起，化作一道狂风，猛扑向着刀光出现的空间，巨大的手掌当空压落，无尽的火属性能量随之被调动起来，化作一张天罗地网，从上下八方向中心飞速收缩聚拢。

能够成为无色火灵的，全都是经过几亿甚至十几亿年修炼的老家伙，论智慧并不比人类中的老到之辈差，这两名巨人就是最好的例子。从表面上看，两人一直在打生打死，恨不得将对手撕成碎片，实际上早已提防着可能会有人坐山观虎斗，趁着自己筋疲力尽，两败俱伤之际捡便宜，此时一攻一守，居然配合得默契无比，以有心算无心之下，就算是与两人境界相同的对手也休想安然逃脱，只可惜，他们这次遇到的却是有心拿他们试手的雷烈。

“轰隆隆……”火龙与刀光相撞，迸发出阵阵能量狂潮，随即双双化作漫天光点，此时第二名巨人的天罗地网已经完全收拢，却落了个空，随后而至的巨掌也同样无功而返。不等两个巨人做出下一步的应变，又是一抹刀光悄然出现在主攻的巨人下方，自下而上切入他的身体，毁灭性的能量随即爆发出来，彻底摧毁了他的身体和生机。紧接着，就在负责防御的巨人惊恐地准备逃走之时，第三道刀光已经出现在他逃遁的路线上，将他的生机完全斩灭。

从第一抹刀光出现，到两名巨人双双陨落，耗费的时间甚至不到十分之一息。巨人的身体还未完全崩解，雷烈已经缓缓在战场中间现出身形，看着自己一手制造的战果，心里面相当满意。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在这里，我的火之本源完全可以和周围的火海融为一体，这是最好的隐身术，有了这个倚靠，我的行程至少可以加快一倍。”雷烈不无欣喜地思忖着：“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至少无色火灵这一级别无法在茫茫火海中发现我的存在，却不知金色火灵又如何。不过金色火灵号称火灵中的王者，整个神火域目前被发现的也不超过三头，想要遇到却是没那么容易。”

以火之本源模拟出神火域的气息，将自身隐藏火海之中，这个想法在雷烈进入这里的第二个月就已经出现，从理论上讲，这并非不可能：就数量而言，神火域集中了恒古星域三分之一的火属性能量，但在本质上，如果把神火域中的火比作普通河水，那么蕴含先天火灵气的火之本源就是雪山上冰雪融化之后的溪水，远比前者纯净得多，想要把浑浊的河水提纯不容易，要让纯净的溪水变浑浊却有的是办法。

从古至今，闯入神火域历练的大能者数不胜数，产生过同样想法的也不在少数。但这些人虽然习练的是火属性功法，体内充斥的却全都是经过炼化之后的能量，每一丝都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属于自己的烙印，就算偶尔得到一丝先天火灵气，也会视若珍宝，迫不及待地融合于自身，哪可能像雷烈这样，自身就是一个世界，拥有可以源源不断汲取产生先天火灵气的本源，可以尽情地挥霍这即使在大能者看来也足堪珍贵的能量？

从产生想法到付诸实施，雷烈在心中至少推演了几千万遍，而从第一次开始试验至今，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就在两个巨人被斩灭的一刻，这种全新的潜行术，终于臻至圆满。

在神火域，外来生灵之所以在与火灵的战斗中处在劣势，除了无法适应高浓度的火属性能量外，遍地火海对于神识和感知的干扰也是一个重要因素。火灵其实就是一团有意识，演化出不同形态的火焰，想要在火焰的海洋中将之及时准确地辨认出来谈何容易。不过如今，随着雷烈试验的成功，这个局面却倒了过来。

两个巨人的尸体此时已经彻底分解，一团团尘埃般的小火苗在空中飞荡着，按照正常的规律，它们将逐渐消散，重新归于神火域的火海，化为孕育新生命的养分，然而现在，它们却有了新去处。“混沌五行，吞天噬地！”随着雷烈的意念，一个巨大的漩涡突然出现在身前，正在逐渐散去的火苗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纷纷打着旋，投入到漩涡之内。

第四百四十四章神火域（下）

雷烈要伪装气息，必须消耗先天火灵气，如今把这些高纯度的能量纳入本源，正好可以作为补充——火之本源不仅能从混沌中汲取先天火灵气，还可以把各种层次的火属性能量还原，使之转化为先天。

“呼！”吞噬掉两名巨人的全部能量，雷烈长长呼出一口气，畅快至于，心思又放到了刚刚领悟的潜行术上。

“新潜行术的用处绝不仅限于神火域，我的体内有十种本源，换句话说，在任何单一属性占据优势的地方，都可以用类似的办法隐藏行迹。如果再进一步，只要是拥有十种本源衍生出的能量的地方，我都能用同样的办法融入到环境之中，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潜踪匿迹之术，它的前景绝对不可限量。”

雷烈前世的师门中就曾经出现过顶级的刺客，这一世重生，也曾经在潜伏刺杀上下过苦工，只是随着实力和境界的提升，这种功夫越来越派不上用场，成就大能者之后更是没有了用武之地：大能者们与大道相合，神识敏锐无比，即使是比之高出一个小境界的存在，也绝不可能潜行接近，予以近身刺杀，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这个宇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大能者级别的刺客。但如今，随着新潜行术的出现，曾经的刺杀之术又有了登上舞台的可能。

这个宇宙追根究底还是由十种本源能量衍生而来，上到至高之力，下到万事万物都不例外，雷烈的新潜行术真要是如设想的那样，理论上可以在任何地方潜藏身形，隐匿气息，如果大成，碎空境大能也难以发现，绝对是用来搞刺杀的利器。雷烈如果有心于刺杀之道，单凭着这一手潜行术，绝对可以开宗立派，荣升为一代宗师……

“我这是怎么了？”雷烈倏然一惊，一抹冷汗不自觉地顺着额头淌落下来：“我已经选择了自己的道路，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想法？”

和诡谲莫测的刺杀之道相比，讲求热血和勇气的刀之道无疑更合他的胃口，这一点，哪怕是在他实力低微，很多时候要倚靠刺杀之术来击杀对手之时也从未动摇过，然而此刻，就在想到新潜行术和自己的刺杀之术的前景之时，他的本心居然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丝向往，一种对于成就一代宗师的渴望。对于心志坚定，坚守自身道路的大能者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

“我的心境，似乎越来越容易动摇了。”深吸口气，极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雷烈心中闪电般转动着念头：“上一次的起因是星辰巨人留下的体悟，而这一次的根源，无疑在于那新创出来的潜行术。有了这门功法，我可以更加轻松地度过剩下的行程，也可以更省力地击杀强劲的对手，这功法虽然不是外物，却同样助长了我的取巧之心。”

雷烈心念化刀，瞬间便斩断了引起心境动摇的那一线念头，心中却油然升起一股戒惕。“我是刀客，身如刀，心亦如刀，不管是自身的杂念还是外力的干涉，任何人，任何事都休想阻挡我的前进。”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随即突然仰天发出一阵长啸，啸声如金铁交鸣，又好似千万把战刀一起长吟，直传出千里之外，满腔的郁结，似乎全都随之宣泄出去。不等啸声消散，雷烈已然大步前行，离开了此地。

有了化物潜行术——这是雷烈给新潜行术起的名字——的帮助，雷烈接下来的路程果然顺利了很多，只要他不想暴露，无论是最低级的青色火灵还是堪为一方霸主的无色火灵，即便是擦身而过也休想发现他的存在。

以雷烈如今的见识和境界，当然知道顺其自然的重要性，虽说自己的杂念是因化物潜行术而起，但这门功法既然已经被研创出来，铭刻在了心里，如果一味刻意避免使用，反倒会落了下乘，效果只能是适得其反。一路上，雷烈绝大多数的时间都用来赶路，只在需要补充消耗的时候才会猝然出手猎杀火灵，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的行程简直可以用惬意来形容，直到进入了核心地带，这种舒服的日子才算是告一段落。

如果把外围区域比作温泉，中间地带比作开水，那么神火域的核心区域就是星辰的核心，其温度之高，超过前两者不知多少倍。破空境和初入炼空境的大能进入此地，唯一的结局就是被瞬间气化，炼空境中阶的大能者在此也仅限于自保，想要自由活动，至少得是炼空境巅峰以上的大能者才行。雷烈的不灭罡身可以无视碎空境以下的攻击，就算在中间地带也只是略感不适，但到了这里，却仿佛普通人置身于沙漠正午的烈日下，从里到外都好像在着火。

“我现在的情形，一身力量最多能发挥出一小半，战斗力充其量相当于一个炼空境初入的大能者，随便来一个白色火灵，我就得想办法逃命。”飞行在近乎液态的火属性能量之间，雷烈暗暗评估着自身的状态，得到的结论却并不乐观：“还好有化物潜行术，否则这种情形下硬往里闯，简直就和找死无异了。”化物潜行术本是引发他心境不稳的罪魁祸首，如今却成了保命的倚仗，究竟该对其作何评价，却是连雷烈自己也有些说不清楚了。

“吼！”充满无上威严的咆哮声从远处传来，粘稠到近乎液体的火海顿时剧烈地动荡起来，下一刻，一股强大到了极点，足以令雷烈也感到心惊的气息，已然闯入到他被压制到不足百里的神识感应范围内。紧接着，不等雷烈做出规避的举动，一个庞大而充满压迫感的金色身影已经闯入到他的视线范围内。

“金色火灵！”以雷烈的心志，看到这占据神火域最顶层的生灵时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一头形如八爪鱼的巨型火灵，全身上下金光闪烁，头部高有百丈，巨大的圆形脑袋下面是数十条长长的触手，巨大的身体悬浮在火海中，如同一座金色的小山。这章鱼般的火灵体型虽大，行动却快捷无比，几乎在雷烈听到咆哮声的同时便已经到了他附近，所到之处，液态的火焰之海顿时掀起阵阵惊涛骇浪。

金色的火灵，其实力境界相当于炼空境巅峰，但在神火域独特的环境下，战斗力至少会提升一倍，足以秒杀同阶的存在，别说雷烈如今的力量大受压制，就是全盛时期遇到了也绝非对手。所幸这金色火灵似乎并未发现雷烈，咆哮声中，身体如同一阵飓风般从距离后者不足十里处掠过，直奔前前方数十里远的某处冲去，十几条触手同时激射而出，瞬间已经延伸到十几里长，在火海中只是一扫，收回时已经缠住了一个高达数十丈，形如公牛的无色火灵。

这火灵全身隐隐泛出淡金色，显然距离突破只有一线之隔，刚才一直收敛气息，躲藏在火海中间，却终究没能逃过对手的追杀。此时落入对头手里，在求生的**支配下反而勇气大增，怒吼声中，庞大的身躯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随即尽数汇聚到双角之上，而后化作两道直径足有一尺的光柱，直奔金色火灵射去，速度奇快无比，几乎在出现的同时便越过了数百丈的距离，抵达对手的近前。

面对对手的搏命一击，金色火灵也不敢托大，一面加紧了对无色火灵的束缚，一面将另外十几条触手高高举起，在身前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符号。下一刻，触手组成的符号上光芒流转，瞬间化作一道薄薄的光幕，看起来只要稍一用力就会被捅破，却牢牢挡住了无色火灵射来的光柱。不等对方再有任何其他动作，金色火灵猛然张开大嘴，喷射出数颗近乎白炽色的流星，如同电耀霆击般向无色火灵飞去，转眼间击中了对手的身躯，将之笼罩在一片强光中。

“是火核！”流星出现的一刻，雷烈已然认出了其来历——没错，这金色火灵喷出的，正是货真价实的火核，这即便无色火灵也不敢随意接触，随便一颗就足以引发一场毁灭性的火之风暴的事物，却被金色火灵当做了攻敌的武器，只此一条，已经足见其强大。

火核的轰击对无色火灵来说显然是致命的，他大声哀嚎着，身体在火核爆发的能量冲击作用下分崩离析，当强光散尽时，原地已经再也不见了无色火灵的踪迹。

“出来吧，外来者。”就在雷烈认为金色火灵歼灭了敌人，下一步将会离开这里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这片空间中响起，虽说干涩了些，说的却是地地道道的恒古星域，以至于整个宇宙都通用的语言：“你的潜行术不错，几乎瞒过了我的感知，可惜还是差了点。”

到了这时，雷烈要是还不知道这金色火灵说的是自己，那就真可以去跳河了。以金色火灵出现时的速度，雷烈想在这片火海中逃脱其追捕绝无可能，况且这火灵如果有心对他不利，根本用不着说什么废话，直接开打就是。想到此处，雷烈主动撤去了隐藏气息的化物潜行术，身影一闪，已经来到了金色火灵的面前。

“我还一直以为火灵们不会和外人交流呢，想不到阁下的通用语说得如此流利。”和金色火灵的庞大身形相比，雷烈简直就像巨象身边的蚂蚁，雷烈却丝毫没有因此感到畏怯，反而显得相当的放松：“我的潜行术自问已经近乎无懈可击，你是怎么发现的？”

该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这金色火灵既然没有一上来就要打要杀，显然并非不可沟通之辈，以他的实力，想要灭杀雷烈不过是举手之劳，与其在其面前畏手畏脚惹人嘲笑，倒不如显得光棍一些。

“这儿是我们的家乡，你做得再完美也只是外来者，或者能骗过那些低级存在，却绝对无法瞒过火域之心，也无法瞒过可以与之交流的我们。”金色火灵显得相当有耐心，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确切的答案，而从这个答案中，雷烈可以得到不少信息。

首先，这片火域也有着自己的意志，其次，金色火灵作为这里已知的最高等级的存在，无疑拥有与之沟通的能力，而雷烈之所以被发现，与其说是金色火灵自身的实力，倒不如说是火域之心的功劳。

“火灵确实不欢迎外来者，但不等于愚蠢到拒绝了解外界的信息。”金色火灵接着说道：“我叫闼镬，是这里的九位霸主之一，以你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半径十几亿里内的所有时空，全都是我的领地。”

“失敬失敬，在下雷烈。”雷烈按照恒古星域客人见主人时的礼节冲对方施了一礼，开门见山地说道：“阁下要见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彼此认识吧，有什么要求还请示下，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一定会尽力。”

金色火灵不知活了多少亿年，放在人类社会也是人老成精的主儿，当然不可能只是吃饱了没事干把他找出来聊天，百分之百是有其他的目的。在这样的存在面前斗心机，玩云山雾罩的语言游戏，只会惹人嘲笑，还不如开门见山地把话说出来。

“你是几十亿年来进入核心区域的第三十九个外来者，”闼镬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道：“按照我对你们的了解，你应该只有破空境中阶，但居然能够闯到这里，足以说明你的实力绝对远远超过境界，尤其是肉身之强悍，绝对超过了我所知的任何生灵。我们有些事情，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去办，只要你能做得到，从今以后，神火域任你自由来往。”

“我要是做不到，恐怕死了也白死，对吧？”雷烈自然听得出对方的潜台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雷烈可以在同样身为炼空境巅峰大能的谢凌手上逃脱，但在神火域这样的地方，却只能任由这金色火灵拿捏：“说吧，究竟要我做什么？”

第四百四十五章搏杀场（上）

“不着急，在做事之前，你得先证实自己的能力才行。”闼镬说道，十几条触手突然从不同方向向雷烈袭来，速度看起来不并快，却偏偏让人生出一种无处可避的感觉。雷烈硬生生压下了出手抵挡的冲动，任由对方那比自己身体还要粗大数倍的触手在身边盘旋缠绕，在刹那间结成一个形状古怪的牢笼，下一刻，一阵空间波动在牢笼中和闼镬身边泛起，裹挟着位于牢笼中的雷烈，一起从这一片空间里消失。

这是一块悬浮在空中的陆地，上面没有土壤，没有植被，也没有水，只有一片片连为一体，光秃秃的黑色岩石。在陆地的外围，在离地数百丈高的天空，无色无形而又炽热无比的火焰如同一只巨大的碗倒扣在陆地之上，却没有一丝热量渗透进来。

“这是火域的搏杀场，也是对你进行考验的地方。”闼镬悬浮在陆地上空的火海中，对仍在自己囚笼里的雷烈说道：“要么杀死每一个你遇到的敌人，活着从里面走出来，获得为我们办事的资格，要么被别人杀死，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说话的同时，结成牢笼的触手突然松开，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推动着雷烈的身形，如同坠地的流星坠般飞向搏杀场。“去吧，要想活着离开神火域，就拿出你所有的本领。”闼镬雄浑的声音在空中回荡着，如同至高无上的神祗对凡人宣布着他的命运。

这搏杀场面积不大，重力却大得惊人，刚一脱离火海的范畴，雷烈就马上感觉到了这一点：他下坠的速度，至少比先前快了两倍，比正常的自由落体至少快了五倍，只是一刹那，已经越过数百丈的高度，重重砸落在岩石形成的地面上。

“岩石很坚固。”这是雷烈的第二个感觉，以他的身体强度和下坠的速度，居然只是让地面出现了些微的裂痕，连一个小坑都没能砸出来，其硬度可见一斑。就在他落到地面的同一时刻，十几条身影接二连三地从天空的火海中落下，分散在方圆不过十几里的搏杀场上，其中一人恰好落在雷烈附近，刚一落地，身体便化作一道流光激射而至，双掌挥舞间，层层劲流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向雷烈压下，运用的招数却全无火性，反而蕴含着水之意境。

这种情况并不奇怪，进入神火域的大能者当中，修炼火属性功法的占了八成，剩下的两成却全都是水属性或者冰属性功法的习练者——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如果方法得当，在这火的世界中修习水属性功法反倒会起到水火相济之效。此人对于水属性的掌握显然已经臻至极高境界，一出手便如大河滚滚，源源不断，又好似大浪滔天，无可阻挡，单凭这一手，其实力至少也是炼空境中阶，奇怪的是，施展出来的招数威力却仅仅相当于战心境武者的水准。

“这儿的环境对实力压制得很厉害。”对手出手的同时，雷烈已经对搏杀场的情况作出了第三个判断：这里的能量稀薄无比，完全不可能被调用，自身发出的真气也似乎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作用，十成中倒有九成九会在离开身体的同时消散。

毫无疑问，这种情况对他这样肉身强悍的武者更加有利。右掌一挥，凛然的刀气如匹练般直劈出去，迎面而至的气浪顿时被一分两半，不等对手变招，雷烈的身形已然化作一抹极光，沿着被劈出的缝隙硬生生挤了进去。

绵绵不断的劲气从两侧涌来，弥补着裂开的缝隙，强大的压力足以碾碎钢铁，却半点也伤害不到雷烈的身体，更无法阻止他的前进。潮涌而来的劲气中，雷烈的身形如同乘风破浪的海船逆流而上，转眼间已经越过十几丈的距离，来到对手的近前。

这种近前可不是大能者在无尽星空中战斗时的概念，而是实实在在的近身，雷烈只要一伸手，就可以击中对方的身体。这样的距离。对于已经习惯了动辄相聚千万里对轰的大能者显然有些太近，雷烈的对手先是一愣，接着本能地抽身后退，试图拉开和对方的距离，却已经晚了一步。

“一刀两半，杀！”雷霆般的喝声中，雷烈右掌并指如刀，向着对手的头顶劈落下来，刀气森然凛冽，犹若实质，赫然是久已不用的七杀刀法。

七杀刀招数简单，却暗藏玄妙，乃是一等一实用的近身搏杀之术，雷烈练了两辈子，早已将之变成了自己的本能，虽然多年未用，却丝毫不见生疏，反倒因为境界的高深而使其更添威力。一刀出手，一股有我无敌的惨烈气息顿时充斥在整个空间，虽只是简简单单的下劈，方圆十几丈之内却全都被其威势所笼罩，霸道，迅猛，凌厉，狂野，令人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那对手也是炼空境的大能者，虽然做了阶下囚，但能够闯入核心地带，足可见其实力，初时被雷烈抢进身边有些失措，此时却早已恢复如初。眼见雷烈攻到，暴喝一声，身边突然升腾起两道柔和的力场，外围似漩涡急速旋转，将刀气引向一边，内层却像胶水般一样稠致密，不断吸收损耗着突破漩涡的刀气，与此同时，双掌在身边划出两道弧形，带起两股潜流，如天河倒泄，向雷烈的身前袭至。

他的境界比雷烈高，体内真气也应该比之浑厚，由于多经历过一次虚空雷劫淬炼，身体的强度也应当在其之上，即使后者不撤招，硬碰硬的唯一结果也是他轻伤，对方重伤甚至送命，而如果对方撤招，势必会先机尽失，凭着他在激流中练出的近身搏杀术，绝对可以在几招内将之击毙。平心而论，对手的打算不无道理，可惜却遇上了一个千中无一的境界和实力严重脱钩，肉身更是强悍得离谱的妖孽。

“屠戮天下，杀！”对汹涌而至的潜流视若无睹，雷烈目射、精光，脚下大步踏前，下劈的刀势依旧，蕴含的刀意却在瞬间大变。无穷无尽的杀意如山崩海啸般激涌而出，随后却又骤然收拢，汇聚到刀气之上，只是一刹那，凝若实质的刀气的威能又增加了数倍，在潜流袭至之前，已经先后突破了两道力场的防御，而后势如破竹，毫无阻碍地切入对手的顶门，将他从头到脚一劈两半。

这种刀法之间的瞬息转换看起来容易，但在触摸到刀魂变第五层的门槛前，雷烈却绝无可能做到。知己不知彼，对手只算到了自己的情况，却错估了雷烈的实力和肉身的强度，输得不算冤。

“砰砰！”对手虽然毙命，发出的攻击却并未消失，就在雷烈得手的下一刻，两道潜流已经击中了他的身体，排山倒海的力量推动着他倒飞而出，落向数十丈之外的地面。

方圆十几里的陆地说小不算小，对大能者们来说却和斗室没什么区别，神识一扫，整个陆地连同所有人的情形就全都了然于胸，几乎在落地的同时，差不多每一个人就已经选好了自己的对手。这些人全都是闯入核心区域后被捉住的大能者，除了雷烈，年头最短的也已经被囚禁了将近十亿年，早就被关得快要发疯，此时等待多年的机会就在眼前，一个个无不是舍生忘死，一心想要杀光所有人，好让自己重获自由。

雷烈和对手的厮杀说来繁琐，实际上还不到一息的时间，却早就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在外人看来，这场短暂而惨烈的格杀的最终结果是两败俱伤，一方被破头，一方被击飞，谁也没有捞到好处。不等雷烈的身形落地，已经有人欺身而上，铁拳如电耀霆击，携带着万钧之力向他打来，显然是存心想要捡便宜。

“辕门斩首，杀！”杀声中，刀气和拳头几乎同时命中了目标，结果却大不一样，试图捡便宜的大能人头高高飞起，带着一脸无法置信的神情落到了地上，雷烈的身体却在猛烈的冲击下再度腾空而起，向几十丈外的另一处地方落下，落脚处，正好有一对大能者同时击中对方，双双倒在了地上。

“救我！”其中一名大能者还没断气，大声向雷烈求救：“我是星域盟麾下赫兰大世界的炼空境大能，世界之主的弟子，救我一命，必有厚报……”

话没说完，身体突然爆裂开来，一道血影随即从血肉碎块中激射而出，向雷烈扑来，速度快逾闪电，在这样的距离下，在实力受到压制的情况下，炼空境的大能也未必能够躲得开。

“血神傀儡？”雷烈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的微笑，不闪不避，在血影即将接触到身体的一刻突然伸出手，一把将之抓在掌中，一股无形的能量随即透体而出，牢牢束缚了对方的行动。“什么时候，臭名昭著的血神宗成了星域盟的人了？”

血神宗，恒古星域的一流势力里名声最差的一员，专门以各种生灵，尤其是气血旺盛的武者的精血作为练功的媒介，要不是有炼空境巅峰的大能坐镇，碎空境的存在们又除非事关己身或者星域受到威胁绝不出面，早就被人荡平了。

所谓血神傀儡，乃是血神宗的高层独有的保命手段，可以在肉身受到不可修复的重创时将灵魂，精血和大半力量转移其上，然后强行夺舍其他生灵，由于保存了大部分力量，因此对于境界不如自己的目标成功率极高，远不像其他夺舍之法那样要承担巨大风险。这名血神宗的高层没安好心，认准了雷烈的境界不如自己，想要夺取其身体，却犯了和其他人同样的错误，严重低估了自己的对手，否则雷烈想要制住他，还要花费不少的工夫。

血神傀儡其实就是一团能量，搏杀场的环境对于任何脱离肉身的游离能量都会加以吞噬，正好是它的克星，这也是雷烈能够轻易制服对手的原因之一。只是这一会儿的工夫，原本足有一个人一半大小的傀儡已经缩水了三分之一，照这样下去，用不着雷烈动手，再过片刻也会自己消失。

“我是血神宗太上长老，炼空境巅峰大能者屠塱之子，只要你能保我出去，家父一定会有重谢，我血神宗的藏宝典籍，神兵丹药，任由你尽情挑选！”生死攸关，血神宗的大能不敢怠慢，操控着血神傀儡尖声道，见雷烈似乎不为所动，心一横，大声道：“至高意志在上，只要阁下能留我一命，我愿意发誓永世为奴，把毕生积蓄奉上！”

雷烈微微一愣，心中却不禁有些意动：血神宗的功法虽说诡谲莫测，但如果对方真的对至高意志发誓，就算有再多的手段也绝无可能反悔，这搏杀场只有一人能活着出去，自己在这里虽然大占便宜，却也不敢保证一定会笑到最后，如果多出一个炼空境的帮手……

“你休想乱我心志！”雷烈突然一个激灵，随后大声吼道。不等那血神宗大能弄清楚话中含义，雷烈手腕一抖，已经只剩下一半体积的血神傀儡应手飞出，落在了百余丈外，随后轰然一声爆炸开来，血色的光团顿时吞没了正在交手的两名大能者。

“搏杀场中，我才是最后的胜利者，”雷烈仰天长啸：“你们所有人一起上，谁挡不住我的攻击就只有死！”话音未落，一道道凛冽刀气已经脱手飞出，转眼间覆盖了整个搏杀场。

十数里方圆的搏杀场，留给大能者们闪转腾挪的空间并不大，每个人都在防备着从可能从背后袭来的对手，真正拼尽全力厮杀的人并不多，雷烈的对手是自己没眼光，招来了杀身之祸，血神宗大能则是遇到了生死仇家，被迫性命相搏，除了这两对，也就只有那被血神傀儡自爆波及的两人殒命。不算雷烈，此时搏杀场内剩下的还有十一人，全都在猝不及防下受到了刀气的袭击，虽然不至于因此受伤，却也被弄得手忙脚乱，心中不禁又惊又怒。

第四百四十六章搏杀场（下）

“一个破空境的小辈，也敢骑在我们头上拉屎！？”一个面如淡金，神色狞厉的老者怒喝道：“各位，要分生死胜负等下再说，先一起把这小辈解决了如何？”

搏杀场压制实力，神识却不受限制，每个大能者在战斗时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雷烈之前的表现尽数被他们获悉，迄今为止，场中出现的伤亡几乎大半和他有关，要说这些炼空境的大能们心中没有忌惮那是说谎。如今雷烈主动挑衅，却是正好给了他们借口可以同仇敌忾，先行拔除这最抢眼的对手，老者话刚出口，顿时一呼百应，十一名大能有志一同，纷纷施展最拿手的绝学，疾风骤雨般向雷烈攻来。

“来得好！”雷烈状若疯虎，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势不闪不避，一头抢入到滚滚而来的能量潮中。可怕的劲气撕扯着他的躯体，试图将之撕成碎片，但毫无效果，雷烈的身体如同伫立在海中千年的礁石，任凭风吹浪打，却依旧岿然不动。

“拦腰斩断，杀！”雷烈大步踏前，快若疾风，一闪身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大能者跟前，刀气化作一道匹练，拦腰向对方斩去。在他身后，数团足以开山断岳的真气准确轰击在他的后背上，却只是加速了他身形前冲的势头。

“杀！”能够闯到神火域核心的，全都是些敢拼命的主儿，雷烈步步紧逼，反倒激发了对手的拼命之心。怒喝声中，那名大能者不退反进，十指射出一道道无形的劲气，宛若一支支利箭向雷烈全身袭来，竟是要与他拼个两败俱伤。

“噗噗噗噗噗噗噗……”锋锐如箭的劲气尽数命中雷烈的身体，却连半点伤痕也未能留下，几乎与此同时，刀气已然从大能者的腰间横扫而过，将之拦腰斩为了两段。

武者的境界越高，生命力也就越顽强，战神境的武者，恢复能力是普通人的百倍，到了大能者的阶段，更是只要要害不被伤到，即便是肢体离断，肚破肠流也可以复原如初，腰斩对别人或者是致命的伤害，对这些与大道法则相合的存在而言却算不得什么。然而被雷烈伤到的大能者却显然是例外，分成两半的身体在落到地面之前就已经失去了活力——刀魂变的第四层讲究万物无不可斩，这一刀虽然斩的是腰部，斩断的却是对手的所有生机。

“大家小心，这小子身上有古怪。”说话的还是那名淡金脸的老者，此人在众人中境界最高，已经到了炼空境巅峰，如果没有雷烈，百分之百会被别人当做首要除掉的目标，此时却有了替罪羊，因此表现得比谁都热心：“不要各自为战，集中所有力量，连续攻击同一个部位！”

到了大能者这个境界，一切横练硬功和护身宝甲都只是笑谈：即使是破空境初入的大能，身体在经受了虚空雷劫的淬炼以后也比百炼精钢还要坚固，却依然禁受不住同级武者可以毁灭星辰的一击，那些传说中无物可怕的护身甲胄，同样也是不堪一击。但这时众人的实力都被压制到了战意境左右，如果对手真的有什么独门硬功，或者身上穿了某种护甲，倒是可以无惧于攻击。

对付这样的情况，只有两种方法，要么手里有足以破开对方防御的灵器甚至是天兵，要么就只能针对某一部位不断攻击，直到超越其承受的极限。老者经验老到，提出的建议正中众人下怀，这些大能者力量虽然受限，境界和经验却还在，只磨合了一次，第二次出手时，所有的攻击已经拧成了一股绳，化作一道浩浩荡荡的能量长河，直奔雷烈的丹田袭来。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伤到我？”雷烈大笑着，任由那雷霆般的攻击击中自己，身体被冲击得高高飞起，随后在空中一个筋斗，头下脚上地向众人飞扑下来。一道道凝为实质的刀气不要钱一样脱手而出，飞射向隐隐结成阵势的众大能，一波攻击过后，身体再度腾空飞遁，绕到另外一个方向，又是一轮密雨般的刀气袭来，循环往复，一个人居然隐隐有围攻众人之势。

换做其他人，就算是炼空境的大能也没办法如此挥霍自身的力量，但雷烈不同。有体内世界的支持，只要本源不枯竭，他的力量就永远不会耗尽，就是这样坚持上几个月，对他来说也毫无问题。

战意充斥在心中，雷烈全身的血液甚至灵魂仿佛都在燃烧，对于心境动摇的担忧，被人捉住扔到搏杀场与人拼命的憋屈，还有在心底积聚已久的对战斗的热望，全都随着一次次的出手尽情宣泄出来。“一往无前，杀！”他大喝着，身形和发出的刀气倏然合二为一，冲入已经被绵绵不断的刀气打得阵型散乱的大能者之中，从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人身体中穿过，随后又冲出人群。

“九比一，看你们还能坚持多久！”雷烈恣意张扬地笑着，一帮至少也是炼空境中阶的大能，在此时的他眼里却和土鸡瓦狗差不多。“开膛破腹，杀！”身形再度欺近，对对手发出的攻击视若无物，又是一记七杀刀法中的绝学出手，一个大能者顿时肠流肚破，当场送命。

雷烈的心中畅快之极，仿佛又回到了在西疆锐士营中，驰骋沙场，与强敌鏖战之时，“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能者有什么能耐！”他抬起手，指着隐隐为众人之首的淡金脸老者，“你，刚才叫得最欢，你，绝对逃不掉，你，一定会是最后一个死的，我会砍断你的四肢，废掉你的丹田，然后把你扔进无边的火海。”

“小辈休得猖狂，看老夫取你性命。”淡金脸老者心中郁闷之极，如果放在外界，眼前这小辈绝不是他一合之敌，可在这实力被大幅压制的搏杀场，对方却成了所有人中最难缠的，打不动，追不上，只要稍有机会就会像饿狼一样跳上来狠狠咬上一口，然后再次抽身远遁，如今居然敢开口威胁自己，更是让他怒火中烧。总算他还没气糊涂，虽然嘴里说着要取对方性命，身体却稳稳扎根在众人中间。

“光说大话有什么用，且吃我一刀！”雷烈一声长啸，身形再度围绕着众人转起圈来，他原本并非以速度见长，但胜在肉身强悍，可以毫无顾忌地在瞬间爆发全力，体内又有世界之力做后援，后劲绵长，此时采取移动战术，刚好让自己的长处发挥得淋漓尽致，众多大能者顾忌他那种不顾自身，以命搏命的战法，只能结阵自保，居然奈何他不得。

“一刀穿心，杀！”“一刀两半，杀！”久守之下必有失，两个大能者稍不留神，被雷烈抓住机会又是两记杀招，顿时双双殒命，剩下的大能者心中随即升起一股凉气。

杀一个人，这些人会觉得对方可恶，杀两个人，众人会义愤填膺，恨不得将之碎尸万段，但接连损失了将近一半的人手，即便在场的大能们胆色过人，也不禁开始在心里打鼓。他们被人关了至少上亿年，早已是锐气尽失，为了一个渺茫的离开机会就听凭囚禁者的吩咐，如同斗兽一样到这搏杀场来拼命，这本身就足以证实这一点，先前还能仗着一时的血气之勇战斗下去，此时却至纷纷胆气滑落，斗志受损，要不是无路可退，至少有一半的人会就此退走。

“小辈该死！”淡金脸的老者怒不可遏，长啸一声，身形却不进反退，突然闪到了两名同伴的身后，双掌齐出，印在毫无戒备的两人后背上，两个大能者顿时身不由己地腾空飞起，向雷烈扑来。人在半空，突然毫无征兆地爆炸开来，滚滚能量如潮涌出，顿时将雷烈吞没在内，所用的手法，和雷烈刚才激发血神傀儡自爆一模一样。

炼空境大能的自爆，在外界甚至不下于碎空境初入的强者一击，足以毁灭半个世界，在这里虽然受到压制，却也足够突破任何护身宝甲或者外家硬功的防御。老者不惜牺牲自己的同伴，此时一招得手，心中不禁得意之极，大笑道：“小辈，看你这下还往哪里逃？”对于另外三名同伴戒备的眼神视若无睹——强敌既去，他已经是这里实力最强的人，剩下这三名对手，在他来说不过是些将死之人，根本用不着在意。

大能者们没有一个是白痴，老者的心思三人自然猜得出，彼此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聚集在一起，隐隐然形成了与前者对峙之势。

“屠戮天下，杀！”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时，一声暴喝伴随着漫天刀气，突然从两名大能自爆形成的光团中飞出。与老者对峙的三人为了没有后顾之忧，刻意选择背靠光团，此时正好首当其冲，层层叠叠的刀气，怒潮般汹涌的杀气在瞬间同时冲入他们的体内，将三人的灵魂和身体同时绞成了粉碎。

“呼！”人影一闪，雷烈出现在老者的面前，和之前相比显得狼狈了很多，全身上下到处都是裂开的伤口，流出的鲜血让整个身体都染成了血色，但双手依然稳定，双眼也依旧光芒四射。

世界之体如果臻至极限，可以抵御住碎空境大能的全力攻击，但此时的雷烈远未达到这个层次，在两个对手的自爆之下吃亏不小，除了表现在外的外伤，体内世界也被破坏得相当严重，远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事实上，要不是搏杀场的神秘力量的压制，只是这两下重击就足以让他失去战斗力。

老者见到雷烈先是一愣，接着却不禁笑出了声：“小辈，你太自负了，你应该等到我解决了那三个蠢材，和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时才露面的，现在未免早了些。”他阴测测地笑道：“你现在还能使出多少力量，一半，还是三分之一？”

手上光华一闪，一柄弯月形的长刀随之出现，即便是在受到压制的情况下，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依然雄厚凝实，令人一下就能感觉到其中所蕴含的威能。

“天兵？”雷烈目光一凝，有些意外地说道，按照常理，对手既然被金色火灵们捉住，理应被搜去所有的兵刃，绝不可能还带着这么一柄大杀器。

“没错，就是天兵。”老者笑得越发得意，“老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藏在体内，躲过了那些火灵的追查，原本是想留在最后关头保命之用，如今用在你身上，你这小辈也足可自傲了。”雷烈强悍的肉身和不要命的打法委实令他顾忌颇多，即便到了此时依然不敢轻视，拼着暴露这最后的底牌，老者也要将他击杀当场。

雷烈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将右掌伸向前方，金属般的光华隐隐在掌缘闪烁，整个搏杀场的空气顿时仿佛凝滞。

“小辈受死！”对手的平静和搏杀场的氛围让老者感到一丝不安，他不再多说，暴喝一声，手中天兵弯刀倏然在空中划过一道光弧，闪电般向雷烈劈来，刀势迅若电光，猛若雷霆，方圆数十丈内，尽数在其笼罩之下。在力量受到压制的情况下，这已经是他能够发出的最强一击，别说对手已经受了重伤，就算还完好无损，也绝无可能躲过这一刀。他先前鼓动众人围攻雷烈，又刻意在战斗中藏拙，为的就是这一刻，如今，该是他收获的时候了。

“斩！”天兵弯刀劈中头顶的同时，雷烈也已出手，森然刀光在弯刀击中身体的下一刻落在了对手身上，老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雷烈这一刀，已经震断了他全身的经脉，摧毁了他的丹田。

“怎么可能？”老者功力尽丧，却没有送命，直到此时，他仍然无法相信自己居然栽在了对方的手里：“你已经被天兵击中，怎么可能还活着，怎么可能还有力气反击？”

第四百四十七章神秘空间

老者对自家天兵的威力相当自信，却错误估计了对手的实力。单以本身的质地而论，天兵最多比顶级灵器高出一筹，和圣器不相上下，其最大的优势并不在于锋芒，而在于能够承受大能者的力量，并使之等到不同程度的增幅，但再怎么增加，也绝不可能让一个炼空境巅峰武者达到碎空境的实力。别说在搏杀场内力量受到压制的情况下，就算是在外界全盛时期，老者这一刀也休想伤到有世界之体护身的雷烈，所有的打算，不过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雷烈当然不会和他解释这么多，一伸手，将掉在地上的天兵弯刀摄入手中，随即转过头，看向再无还手之力的老者，眼中闪烁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你要做什么？”老者心胆俱寒，大声道：“老夫云天海，乃是星域盟供奉，你若敢对我不利，星域盟定叫你……”刀光一闪，一阵剧痛随即从四肢传来，让他再也无法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刚才说过，这些人里，你会最后一个死，我会废去你的功力，断掉你的四肢，然后把你扔进火海。”老者声嘶力竭的惨叫声中，雷烈淡淡然地说道：“我说到做到。”

“到”字犹在空气中回荡，雷烈已经一脚踢出，老者的身体顿时腾空而起，向数百丈高的天空飞去，片刻之后，已经越过了搏杀场和火海的界限，而后消失在无尽的火焰之中。

“呼！”老者气息消失的同时，雷烈长出一口气，心中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畅快。这场以寡敌众的战斗让他受伤不轻，直到现在，体内世界因为两个大能者自爆造成的破坏也才刚刚修复了一小半，要想彻底恢复，少说也要一两天的时间，而如果他没有主动向所有人挑衅，这一切本可以避免，但他并不感到懊悔。

这一战并非他有意设计，纯粹是不得已而为之：血神宗大能的话令他再度心境动摇，尽管及时察觉，却还是无法消灭所有杂念，他需要外界的压力来磨砺淬炼自己的意志，也需要为心中的负面情绪寻找一个发泄的渠道，而和所有人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无疑当时是最好的选择。这样做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就算在环境上大占便宜，取胜的可能性依然不超过五成，但这是来自本心的渴求，他的心境已经开始不稳，决不能再违背自己的本心。

这是一场赌博，赢了，可以暂时缓解危机，甚至让心境得到进一步的淬炼，输了，丢掉的就是自己的性命，走运的是，这一次，雷烈赌赢了。

“做得不错。”闼镬的声音突然再度响起：“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旺盛的战意和斗志，看起来你完全有资格去为我们做事。”

话音刚落，悬浮在火海中的搏杀场突然快速移动起来，好似流星在神火域的空间中划过，顷刻间已经飞出了至少数十万里。紧接着，整块陆地猛然一震，待到稳定下来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彻底改变，无边无际的火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幽远的星空。

漫天的星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耀着悬浮在星空中的搏杀场，却丝毫不能让人感觉到静谧安宁，反而隐隐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好像有千军万马埋伏在这寂静的星空中，随时准备向搏杀场发起进攻。雷烈的戒心已经提到了最高，全身的力量急速运转着，那夺自对手的天兵弯刀更是在真气催动下闪闪生光——这弯刀并不是雷烈常用的样式，但到了他这样的境界，万事万物无不可以为刀，面对未知的敌人，他还是选择了这至少能提升部分力量的武器。

就在他全神戒备的时候，一颗星辰突然爆发出远比同伴强烈百倍的光芒，下一刻，一道光柱从星辰上射出，笔直地落到地面。星光散去，一个高有丈五，全身被铠甲覆盖，手持一柄斗大铜锤的大汉出现在雷烈面前。

“星辰战将一百零八号，接招！”大汉面无表情地说道，而后大步踏前，沉重的脚步震得黑石地面也微微颤抖，不到五息的工夫，已经越过数十丈的距离，来到雷烈的面前，重达数百斤的铜锤随即高高举起，如同小山一样向他的头顶砸落。

“嗯？”对方虽然身形威猛，实力却算不上多高，充其量不过战劲境的水准，雷烈当然不放在心上。然而就在他准备施展刀气将之斩杀的时候，却骇然发现，自己的一身真气居然被硬生生封锁在了丹田之内，再也无法动用，就连神识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更有甚者，由于习练不灭罡身而获得的强横肉身力量，也消失了至少八成。如今的他，除了强横的肉身，一切都和战劲境的武者没什么两样。

“呼！”趁着他愣神的工夫，大汉的铜锤已经到了顶门，千钧一发之际，无数次尸山血海中锻炼出来的本能发挥了作用。几乎在意识到之前，雷烈的身形已然急速横移，弯刀在同时斜斜斩出，正中铜锤的锤头，一股巧劲随之作用在其上，将数百斤重的大锤引向一边。

“杀！”躲过危机，雷烈同时摆脱了最初的震惊，手腕一抖，弯刀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奔大汉的脖颈斩来，快若疾风，却又宛若羚羊挂角，浑然天成，无迹可寻。他的力量虽然消失，境界和技巧却并未失去，这一刀，就算是战气境的武者也休想接下。

大汉的铜锤此时仍未收回，身体也在前倾，根本来不及招架躲闪，扑哧一声轻响，硕大的人头已经和身体分了家，身体摇了两下，随即轰然倒在了地上，却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重新化作一片星光，消失在雷烈的眼前。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又是一道星光从天而降，另外一个同样高大，却手持双刀的大汉随之出现。

“星辰战将一百零七号，接招。”一模一样的话语，只是数字稍有改变，话出口的同时，大汉的身形已经欺近，双刀挥舞，化作滚滚刀轮向雷烈袭来，虽然依旧是战劲境的水准，招数的精妙，出手的火候却显然在第一名大汉之上。

“杀！”斩杀了一个对手，雷烈已然彻底恢复了钢铁般的心志，不管这处星空是什么所在，也不管这些对手是什么来历，既然拦在他的面前，既然对他出手，那就是他的敌人。刀光闪动，先破双刀，后断其首，不过一个照面，第二名大汉已然步上同伴的后尘，身首异处，尸体化作一片星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星辰战将一百零六号，接招！”第三道星光在尸体消失的同时落下，又是一名穿着同样的铠甲，手持熟铜棍的大汉降临，实力还是战劲境，却比前两人高出了不止一筹，一根铜棍如蛟龙出海，直奔雷烈打来。雷烈双目精光闪烁，连出数刀，大汉先是铜棍被挑飞，接着双臂自肘部断落，而后被拦腰斩断，又一次化为星光。

“星辰战将一百零五号……星辰战将一百零四号……星辰战将一百零三号……星辰战将一百零二号……”一道道星光绵绵不断地从空中落下，每当一个对手被雷烈斩灭，必定会有另外一人在同时出现，实力渐次提高，到了第九人，已经是战劲境十层巅峰的实力。

这是地地道道的车轮战，对手衔接之紧密，根本不容雷烈有喘息之机，要不是有世界之体的支撑，他绝对无法坚持下来，然而和接下来的战斗相比，前九轮的搏杀简直可以称得上公平：从第十轮开始，雷烈对手的实力又上升了一个档次，从战劲境变为了战气境，而他的实力，依然被压制在战劲境。

“一刀两半，杀！”七杀刀法第一式出手，凛冽的刀光恍若冷电划过空中，这名使用双手巨剑的对手连退数步，接连换了几个方位，却终究没能避开这必杀的一击，被弯刀从头到脚劈为了两半。

这是雷烈所杀的第十八个对手，实力不下于战气境十层巅峰，足可轻易击杀十多名战劲境十层的武者。雷烈花了十几招，最终凭借着技巧行险一搏才将之击杀，一身的力气也已经消耗了将近五分之一。

“呼！”对手的尸体不出所料地化为星光，却没有消失，而是凝聚为一束，在雷烈反应过来之前射入他的体内。仿佛一把枷锁被打开，在星光射入的同时，一股真气忽然突破了丹田的封锁，冲入到雷烈的经脉之内，只是一刹那，他的实力已然被提升到了战气境。

但他的对手的实力提升得却疑更快——第十九个出现的对手，赫然已经达到了战罡境，真气凝聚如实质，出手之间剑气纵横，威力比起之前的同伴来强大了足有十多倍。雷烈倚仗着境界上的优势，与之周旋了将近半盏茶的时间，才终于欺近到他的身边，将之开膛破肚。

第二十名对手，实力相当于战罡境三层，雷烈与其缠战了二十多招，最后一刀穿心，结果了他的性命，却被对手临死前的反击在左臂划出一道半尺长的伤口。第二十一名对手，实力在战罡境四层以上，雷烈以伤换命，在肩头被一剑贯穿的同时，将之一刀腰斩。

第二十二名，第二十三名，第二十四名，第二十五名……当第二十七名对手站在眼前时，雷烈的全身已经负了七处伤，鲜血染红了大半个身体，人却仿佛越打越兴奋。

“星辰战将八十二号……”没等他说完，雷烈已经大踏步冲到。

“废话真多！”他大吼着，弯刀如神雷天降，向着对手直劈下来，却在对方出手招架时主动弃掉了弯刀，而后在其收回兵刃前合身撞入，拳打，肘撞，膝冲，肩顶，头槌，顷刻间贴身连出十几击将，对手打得全身骨骼和内脏尽数粉碎，自己也被其回手一拳，打飞到十几丈外，重重地摔到了黑石地面上，硬是在上面砸出了一个直径数尺，深达半尺的大坑。

“腾！”雷烈从地上一跃而起，不灭罡身护持下的身体瞬间复原，心中的战意如燎原之火熊熊燃烧，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着了火一样灼热。尽管力气已经消耗了一小半，而对手似乎依然无穷无尽，他却丝毫没有感到畏怯和迟疑，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战，不管对方有多少人，都要一战到底！”

从第二十八名对手开始，雷烈的实力被再度提升，达到了战罡境，对手却已经是战心境的存在，看起来仍然只差一个大境界，实力上的差距却更加巨大。雷烈用了将近五十招，以腹部被刺穿为代价，将他斩于刀下。此后的第二十九名对手用了八十招，第三十名对手用了一百多招，第三十一名对手用了一百三十几招，全都被他一一斩杀，而他身上的伤口也增加到了二十几处。

这处神秘星空压制的不仅仅是力量和神识，在这里，雷烈回复力气的速度最多只有外界的十分之一，和普通的战罡境武者没什么区别，肉身强度也降到了不灭罡身第二层时候的境界。要不是快速修复创伤的能力依旧保存，光是这些伤害就足以让他脱力。即便如此，在地三十二名对手出现时，雷烈依然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力气。

“星辰战将七十六号，接招！”战心境六层，这是新出现的对手的实力，两百招之后，雷烈成功斩杀了此人，身上却被其一刀扫过，当场开膛破肚。一手将流出的肚肠送回体内，任由不灭罡身进行修复，雷烈在第三十三名对手出现的同时已经扑了上去，任凭对手一拳将自己右肩胛击得粉碎，硬是用左手将对方的脖颈拗断。

第三十四名对手，战心境八层，雷烈的右肩还未能彻底复原，只能用左手对敌。和对付上一个对手一样，他趁着对手刚刚现身之际发动猛攻，连出二十九拳十九脚，终于在自身被击飞的同时打碎了对方的头颅。

第三十五名对手，战心境九层，对于战罡境实力的雷烈简直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一力降十会之下，他境界上的优势几乎无从施展，被对手击飞了数次，全身经脉断了至少五分之四，才终于找到机会接近其身边，将之一刀穿心。当第三十六名对手出现时，雷烈的战斗力只剩下了不足两成，看着散发出战心境十层气息的对手，他突然大笑了起来，然后就那样不闪不避地冲了过去，在对手出招前身化长刀，从其身体中穿过。

又是一道星光入体，雷烈受到压制的真气再度得到了释放，这一次，他可以动用的实力达到了战心境，而毫无意外地，随着星光的落下，现身在他面前的，已然是战意境的武者。

第四百四十八章九星杀阵

每次一实力提升，雷烈损耗的力量都会得到完整的补充，这次也不例外。深吸一口气，原本因为以身化刀，耗尽全力而趴在地上无法动弹的雷烈缓缓站了起来，对面武者身上的气息如渊似海，却丝毫不能让他动容。“这么说，我还有七十二个对手？”他轻声说道，同时突然身化流光，穿行在对手攻来的劲气中间，手中的天兵弯刀倏然划过，如同冷电乍现，直奔对手而去。

对旁人来说，战心境和战意境之间的差距，无疑要大于战罡境和战心境，但对于雷烈这样的存在来说却不然：战心境以上，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调动天地间的能量，在战神境以前，各大境界最大的差别便是对天地能量的操控，相比之下，战意境挟带的精神攻击，以及战魂境武者凝结的战魂虽然是本境界的标志，却绝非决定实力的主要因素。

操控天地能量取决于两个因素，一是自身真气的浑厚程度，二是对法则的理解和掌握，两者中，后者的作用更加重要。对于已经是大能者的雷烈，掌控超过现有境界的能量绝对是轻而易举之事，而尽管还在受着心境不稳的困扰，雷烈千锤百炼的心志依然足以低于住战意境的精神攻击，从这两点来说，他和对手之间的差距反而比先前大为缩小。

“屠戮天下，杀！”雷烈的眼中精芒暴射，重新出现的神识牢牢锁定了对手，无边无际，浩瀚如海的煞气激荡涌动，凛然的杀意如同万千锋芒直刺对手的心神，在这煞气组成的海洋中，一抹刀光似有若无，时隐时现，以无可捉摸的角度闪电般斩向对方。新出现的星辰战将身形连闪，手中长戟急速舞动，化作一道模糊的光轮，试图封堵住这要命的一刀，却终究没有成功，弯刀不可思议地绕过了挡在前面的长戟，而后轻轻掠过对方的脖颈。

“星辰战将七十一……”星光落下的位置似乎是随机的，第三十八个对手同样在战意境以上，实力犹胜前一个同伴，运气却不够好，刚好出现在距离雷烈不过十几丈远的地方，刚一露面便被一刀枭首。

此后出现的星辰战将虽然不至于像他一样，却也无一能够坚持过十招，和之前那些实力不如自己的伙伴的表现形成了强烈反差：获得了对天地能量的调动权，对雷烈来说绝对有着决定性的意义：一个幼童，哪怕脑子里有再多的绝学，想要胜过一个成年人也绝非易事，但如果这个幼童长大成、人，有了足够施展这些绝学的力量，那么就算面对的是一个能够拔山举鼎的大力士，也一样可以战而胜之。

此时的雷烈，或者在绝对力量上还不如对手，但在对规则的掌握和利用上，在技巧的应用上，却是对手们拍马也赶不上的。牛马虽大，却终究要成为虎狼的猎物，不是因为力气不够大，而是因为没有锐利的爪牙，不会像后者那样正确地使用自己的力气，对如今的雷烈来说，这些星辰战将就是牛马，而他就是捕食的虎狼。

第三十九，第四十……第五十二，第五十三，就在第五十四个星辰战将被雷烈斩杀的一刻，好像洪水被打开了闸门，一股浩浩荡荡的真气从他的丹田内猛冲出来，充斥在他的体内，他的真气在瞬间浑厚了至少数十倍。与此同时，仿佛除掉了一副厚重的铠甲，他的神识变得格外灵动，对周围天地的感应变得分外敏锐。

战神境，在战胜了第六组九个战魂境的对手之后，雷烈连续跨越了两个境界，直接被提升到了战神境，虽然只是侯级，却足以让他的实力在原有基础上增强了至少百倍。

“还好，这神秘的空间总算还通情达理。”雷烈喘了一口气，心中暗暗想道。他已经摸出了这些星辰战将出现的规律：每九人为一组，每一组代表一个大境界，而从第二组开始，每战胜一组对手，他的实力也会被提升一个境界。如果不出意外，下一轮出现的对手至少会是侯级的实力，要是他仍旧按部就班地被提升到战魂境，那接下来的战斗也就不用进行了，他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对手秒杀。

战神三境，之所以带上一个神字，就是因为从这一境界开始，武者们已经脱离了**凡胎的范畴，成为更高层次的存在。战神境的武者，体内自成天地，生命力源源不绝，除非被人击杀，否则永生不死，在力量上，更是和普通武者有着天地之别。雷烈凭借破空境大能的境界，可以用战意境的力量斩杀战魂境的对手，却绝不可能用战魂境的力量战胜战神境的敌人，哪怕对方只是初入侯级，而他的力量达到战魂境十层的巅峰也不行。

“呼！”星光再次从天而降，下一刻，雷烈的新对手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地方，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看着身边将自己包围在中间的九名侯级星辰战将，雷烈突然笑了起来，手里的天兵弯刀随即缓缓举起：“九打一，也就是说，打败了你们之后，我就可以一下少掉九个对手？”

“手”字出口，身形突然化作一道极光，瞬息间欺近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对手身前，天兵弯刀恍若九霄神雷自天而降，向着对方的头顶劈落。仿佛是触动了某个机关，就在雷烈出手的一刹那，九名星辰战将也突然动了起来，原本处在刀锋之下的战将蓦地消失，好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劲气潮涌，两记刀光，两道剑气，两股凝实如利箭般的指力，还有一冷一热两道拳劲，几乎在同一时刻从不同方向袭来。

战神境武者，举手投足都可以移山倒海，崩山断岳，这八记攻击中的任何一记拿到外界，都可以让一座大山变成齑粉，八记聚集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甚至连所在的空间都会崩解碎裂，搏杀场却居然安然无恙。这块神秘的陆地似乎拥有某种神奇的力量，可以随着受到的压力而提高承受能力，当星辰战将的实力在战心境时，最多在地面留下一些印痕，如今出现的战将实力已经达到了侯级，能够制造的破坏，仍然无法超越出这样的限度。

“斩！”冷喝声中，一抹刀光倏然出现在雷烈身边，悄无声息却又快逾闪电地环绕身体一圈，合围而来的攻势顿时被消弭于无形。随着实力的增强，雷烈已经可以重新施展刀魂变的第四层，万事万物，在他眼中无不可以一刀斩之，这一记刀光看起来虽然简单，却刚好斩灭了对手攻击的力量核心，第一次交手，双方谁也没占到便宜，算是打了个平手。

“嗖！”不等雷烈展开还击，刚刚消失的星辰战将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手中一对短剑如同疾风暴雨，转眼间便是上百剑攻出，剑气纵横，剑芒闪烁，雷烈的全身上下尽数在其攻势笼罩之下，使用的居然是侯级武者极少采用的近身搏杀之术。侯级武者已经可以扭曲规则，攻击力和普通武者绝不可同日而语，这上百记攻击，哪怕只有一丝擦中，也足以令同级武者分身碎骨，就算是侯级武者被正面击中，也至少要受到重伤，给其他对手以可乘之机。

“等的就是你！”雷烈大笑着，身形不退反进，就那样直接迎向对手的剑芒，密集的闷响声中，上百道剑芒几乎不分先后地命中了他的身体，在上面留下一个个几乎贯穿身体的小洞，鲜血喷泉般涌出，却甚至没有办法稍微阻滞他的前进。就在这战将来得及应变之前，一道道耀眼的刀光已然如天河倒泄般激涌而至，所用的，正是与之一模一样的近身战法。

“九星杀阵！”进入这里以来五十几战，雷烈总算听到了对手除了自报名号以外的声音，就在那看起来像是首领的战将暴喝出口的同时，处于外围的八名战将的身体突然化作了一道道似有若无的淡影，如同穿花蝴蝶般来回穿梭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应，就在同一时刻，正处在他正面攻击下的战将也忽然变为一抹淡影，不可思议地从层层刀光中退了出去，加入到同伴的行列。

一股警兆悄然在雷烈的心底升起，看着那一道道在身边纵横来去，似真似幻，真假难辨的淡影，他深深吸了口气，身形突然化作一阵狂风，在如雷的刀光裹挟下，径直向着某个方向急冲过去。这些淡影的数量越来越多，以他的神识，居然也无法分辨出其中哪个是真身，哪个是幻象，照这样下去，当淡影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他将彻底失去主动权。

“千幻一杀！”又是一声指令传出，无数劲气在几乎同时从一道道淡影手中激射而出，天地八方顿时尽数被这密密麻麻的攻势所覆盖，无论是从视觉，听觉，触觉，还是神识的探察上，在雷烈的感知里，这些攻击居然全都是真的。

如果雷烈此时还有破空境大能的实力，管他是千幻一杀还是一幻千杀，只管一记刀光砍下，一切都会如土鸡瓦狗，哪怕他失去了大能者的力量，但神识依然保存，也足以轻易分辨出这些攻击的真假，而后凭借着刀魂变第四层的造诣，一刀将所有攻势，甚至是发出攻击的人尽数斩杀。可惜他如今只有侯级的实力，这两种办法，却是连一种都做不到。

“赤子元婴，维我心灯！”可怕的打击近在眼前，雷烈居然闭上了眼睛，静神心诀如流水般从脑海中淌过，整个心神瞬间进入无思无虑，映照万物之境，周边的一切变动，全都巨细无遗地投映在他的心底。

“抓到你了！”攻击只差毫厘便击中身体的一刻，雷烈猛地睁开眼，双目神光暴射中，天兵弯刀带着一抹寒光直奔空中的某一点斩去，却并非任何一记攻击来临的方向，而是一片看起来毫不相干的虚空。

“蓬！”沉闷的响声从刀光击中的地方传来，一阵肉眼可见的波纹随之向四周荡漾开去，下一刻，周围那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而来的刀气，剑光，拳劲，指力，全都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千幻一杀，千假一真，真的攻击却并不是裹挟在那些被人感知到攻击之中，当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雷烈能够破解这一招，倚靠的还是自己对于规则的掌握。对手制造的幻象可以骗过感官，骗过神识，却绝对无法骗过这一方天地，无论发起的攻击是真是假，都会不可避免地对天地规则产生影响，而真假之间，影响绝不相同，正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中间显示的不同，雷烈才得以在最后关头化险为夷。

“斩！”雷烈得理不让人，趁着对手因为攻击被破，身形稍微停滞的工夫，又是一记刀光出手，却不是斩向任何一人，而是又一次落在了虚空中。然而就是这看起来没什么用处的一刀，却硬是逼得正在穿梭中的九人停了下来：这一刀劈中的，正是众人往来穿梭最关键的节点之一，没有了这至为紧要的节点，九星杀阵将再也无法运转。

九星杀阵看起来神秘莫测，说穿了，无非就是对于空间和幻象的运用，而这两方面，同样也要利用甚至扭曲所在天地的规则，雷烈之前察觉的，可不只是千幻一杀造成的规则波动，就在之前那间不容发的一刻，整座九星杀阵阵势的变化已经尽数为他所知。

“刀斩天地！”九星杀阵无疑是种高妙的阵法，但同样也有自己的缺陷，那就是在阵法被破的一刹那，所有人的身法都会在短时间内陷入到停滞之中，这种停滞虽然只有不到百分之一息，但对于强者来说已经足够了。一抹刀光在喝声中出现在众人上空，接着劈落下来，速度不算快，也看起来没有什么威势，偏偏在所有人的心中，都感觉到整个天地，连同天地中的一切，包括他们自己在内，都将随着这一刀彻底碎裂。

“九星合击！”首领大吼道，九道劲气在同时冲天而起，随即凝结为一，化作一条巨龙，呼啸沸腾着向那恍若灭世的刀光迎了上去，却落了空。

“斩！”又一声暴喝响起，这是他们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在那看起来足以毁天灭地的刀光突然消失，他们合力发出的攻击毫无阻碍地冲入虚空的同时，又一抹刀光悄然出现在他们身边咫尺之遥，而后化作一道匹练，闪电般从所有人中间席卷而过，将他们当场灭杀。

第四百四十九章领域之战

俺终于回来了，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

兵不厌诈，雷烈虽然可以凭借境界上的优势强行击杀这些人，却难免要耗费更大的力量，他接下来少说还有几十个对手，当然要尽量节省每一分力气。这一招声东击西看起来简单，却只有他这样已经隐隐触摸到刀魂变第五层的人才做得到，那用来做诱饵的刀光能够如此逼真，说起来也是受到九星杀阵的启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九个侯级的星辰战将如果有知，不知会有何感想。

星辰战将们的尸体渐渐化作星光消散，只有一部分凝为一股，投入到雷烈体内，随即让他的力量再度上涨了一个境界。与此同时，他的对手也已经出现在他身边，果然如同预料的那样，每一人的境界都是王级。

连场的大战非但没有让雷烈感到厌倦和疲累，反而彻底点燃了他战斗的热情，高昂到无可压制的战意充斥在心中，就连真气的运行似乎也在其作用下快捷灵便了几分，这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令他忍不住纵声长啸。“放马过来吧，”他大声喝道：“来做我刀下的亡魂！”每一个真正的刀客骨子里都是战斗狂，也只有激烈的战斗能让他们感到兴奋，此时此刻，在阔别多年以后，雷烈终于重新找回了这种享受战斗的感觉。

没有人回答他，和前面的对手相比，这些星辰战将显得沉默得多，现身后，他们只做了一件事，把自己的领域施放出来，而后相互重叠，环绕在雷烈的身边。

炽热暴烈的火焰，肆虐席卷的狂风，层峦叠嶂的山峰，郁郁葱葱的树林，还有氤氲缭绕的烟雾，以及绵绵流淌的河水……九种领域，九种景象，在雷烈眼前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独特的空间，而他，便是这空间的中心。尽管看起来波澜不惊，雷烈相信，只要他轻轻踏出一步，眼前这些景象就会在第一时间展现出自己可怕的一面，化作遮天盖地的攻势向他袭来。

“真是个相当有创意的想法。”雷烈静静观察着身边的一切，不无兴趣地思忖着：“把每个人领域的特点结合起来，居然可以形成一个近乎完整的空间，这种做法倒是从未听说过，想必威力也绝非九种领域简单地叠加——只是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领域这东西听起来神秘，其实就是武者在体内开辟出的一方小天地，尽管可以外放到体外作为战斗的工具，然而实际上，极少有哪个战神境武者会这样做：领域的真正作用，绝不是在战斗上。

虽然仍旧要依附于所在的世界，服从所在世界的规则，领域之内，已经隐隐有了属于自己的规则，作为一方天地，它可以为拥有者提供近乎无尽的精气和力量，确保后者永生不死，力量永无枯竭，更可以让拥有者在感悟天地法则时事半功倍，绝对是修炼上的最佳辅助。这样宝贵的东西，当然没有人舍得让其受到损害，况且领域和拥有者息息相关，一旦受损，拥有者自身也要受到不小的伤害，因此除非必要，领域绝不会被用于战斗。

武者的境界越高，属于自身的特色就越显著，即使是体质相同，功法相同的师兄弟，在进入战神境后，所用的功夫也会千差万别，体现在领域上更是如此：作为身体内开辟出的天地，领域可以被看做身体的延伸，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因为领域也绝不相同。这种情况下，单是把领域相互重叠而不起冲突，就已经相当困难，更不用说还要让所有的领域结合起来，成为一个真正的空间，这种手段，雷烈自问绝做不到，也想不透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想不透就不要想，世上武功亿亿万万，没有谁敢夸海口称自己尽数洞悉其奥妙，管你千万神功，我只一刀斩去，再了不起的神功，把人砍倒自然就会被破解掉，这才是刀客们的作风。对融合领域的好奇只是持续了片刻，雷烈的心神重新对战斗的渴求所占据，“斩！”刀光乍起，在喝声中化作一道冷电，直奔那占据整片天空的熊熊烈焰而去。

九大领域，分别代表了九种不同的属性，而在这其中，论攻击力，无疑要数火属性的领域最强，从其占据的方位也足可看出这一点。攻敌最强，断其利器，只要能够斩灭这火之领域，至少可以让对手的攻击力下降三分之一。

“轰！”刀光出手的同时，天地间大变骤起，笼罩天空的烈焰突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湛蓝的水光，淳厚悠长，绵绵不绝，其间更有一层层互相缠绕的藤蔓悬浮。刀光势如破竹，一路上摧毁藤蔓无数，切入到水光中近百丈，却终究势衰力竭，消失于无形。

就在刀光的攻势被海绵一样的水光和藤蔓彻底吸收分解之际，一道道地火裹挟滚烫的熔岩从雷烈脚下冲出，无尽的火海之中，似有若无的烟气悄然袭来，几乎令人无法察觉，其中蕴含的毒素却足可让一个战神境武者当场毙命。更为不可思议的是，就在这溶金化铁的高温之下，一团团蕴含着彻骨奇寒的冰雹从天而降，却丝毫不受烈焰的影响，上冷下热，对比强烈，却又好像融为一体，自然之至。

“轰隆隆隆……”炸雷在空中响起，一道道闪电在雷霆声中自天而降，恍若银蛇狂舞，包含着无穷的天威，目标直指处于冰火交加之下的雷烈。烈焰，寒冰，毒气，雷电，这四重攻击已经足够要了一个王级巅峰武者的命，足以让帝级武者手忙脚乱，偏偏在这些攻击到来的同时，又有无数刀枪剑戟之类的兵刃从四面八方攒射而至，与前面四种攻击并行不悖，却又似乎可以从前者吸收力量，让自己的攻势更加无坚不摧。

“斩斩斩斩斩斩斩……”一道又一道刀光几乎不分先后地出现在雷烈身边的空中，每一道劈出，必定会有一重攻势被斩灭。正应了那句俗语，进攻是最好的防御，在掌握了刀魂变第四层的雷烈眼中，任何攻势都有着诞生的源泉和维系的根基，只要能够找到，哪怕只是轻轻一刀，就可以将之彻底摧毁——不仅是攻击，这世间的万事万物莫不是如此，诞生，兴起，维持，衰亡，总有一股脉络，一股力量在支持。

刀光层出不穷，攻势绵绵不断，雷烈固然有体内世界的支持，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来源，构建领域的九个星辰战将似乎也后劲无穷，自从雷烈进入这里以来，战斗持续的时间第一次超过了一个时辰，双方似乎陷入了相持之中，比拼的就是谁先坚持不住，在战斗中露出破绽。

“九个对手，九种属性。”雷烈一边战斗，一边在心中闪电一样转动着念头：“水和木用来防御，冰为水之变种，加上雷火毒金的攻击，还有三种属性的领域去哪了？莫非……”脑海里突然间灵光一闪，似乎抓到了什么。

“原来如此！”他大叫道，一抹刀光随即在体外的虚空现形，却并非冲着潮涌而至的攻击，而是朝着脚下的地面斩落。而就在这刀光落下的同时，那些环绕在他身边，为他抵挡进攻的其他刀光也突然改变了方向，如同群鸟归巢般向其汇聚而至，并在转瞬间融入其中。

刹那之间，刀光放射的光芒陡然炽烈了百倍，却随即在下一刻骤然收敛，整道刀光变得晦暗无比，速度也似乎慢了不少，再也不复之前那种疾若电光石火，让人只能在视线中留下一串模糊残影的情景，移动的每一分轨迹都变得清晰无比。然而就是这看似毫无威势的一刀，却硬是给人一种无可阻挡的感觉，仿佛任何挡在其面前的事物，都会被毫不留情地一劈两半，而那看起来慢得像蜗牛一样的移动，更是让它几乎在融合的同时便抵达了目的地。

“普噗噗噗噗噗噗噗……”那些星辰战将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刀的威胁，顷刻之间，发动的攻势猛烈了十倍，一道道，一波、波的攻势绵绵不断地轰击在雷烈身上。后者的身体如同狂风肆虐下的树枝一样摇摆着，一个个浅浅的血洞出现在他的身上，一股股鲜血随之泉涌而出，转眼让他变成了一个血人——初入第四层的不灭罡身虽然强悍，但在同等境界的对手连绵不绝的攻击下，终究还是接近了极限。

然而雷烈对此却毫不在意，“斩！”他大声喝道，刀光随即重重斩在了地面上，而后无声无息地没入到地下，甚至没有激起半点涟漪。但这种宁静只持续了不到半息，就在又一轮攻击落在雷烈身上，打得他腾空飞起的同时，整个地面突然剧烈地摇动起来，强烈的波动迅速从地面波及到空中，进而影响到整个空间。地火，水光，藤蔓，雷电，兵刃，毒烟，冰雹，空间中的一切都如同海上风暴里的小船一样颠簸摇晃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轰隆！”巨响中，一道道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裂缝突然出现在被刀光斩中的地面附近，而后急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不过几息的时间，已经遍布在整片大地之上。与此同时，空气中开始泛起一道道水波般的涟漪，所过之处，空间纷纷发生着扭曲——雷烈针对地面的一刀，居然动摇了这处空间的根基。

“再吃我一刀！”风雨飘摇之际，满身浴血的雷烈又劈出了自己的第二刀，比日光还要炽烈耀眼的光芒划过天际，准确地砍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之上。好像被施了定身的咒语，在刀光命中目标的同时，虽然动荡摇摆，却依然保持着运转的水火雷毒金木等领域，突然间出现了一丝停滞，原本向目标展开的密集轰击也随之出现了短暂的停顿，而随着这一切，一道幽深的缝隙然在空中显现，这个众多领域完美结合成的空间，终于出现了第一个破绽。

雷烈此时如果想离开，绝对是轻而易举之事，但他早已打定主意要在这空间内部解决战斗，当然不可能就此罢休。在猛烈冲击下高高飞起的身体在空中一个转折，随即如同陨星落地般向地面飞落，刀光在前，身躯在后，就那样径直射入到已经碎裂的大地之下。

“轰！轰！轰！……”接二连三的闷响从地底传出，每传出一声，大地和空间就随之震荡一下，每一次的振幅都远远超过了上一次。当第九次震荡出现时，好像湖面的薄冰被巨石砸开，空间先是现出无数蜘蛛网一样的裂纹，下一刻，这些裂纹开始飞速扩散，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只是一刹那，九大领域融合的空间便彻底分崩离析。

就在这处空间崩溃的同时，九个光团如同流星般其中飞出，却只飞出了十几丈就重重掉落在地上，现出了九个王级强者的真身。随着空间的破碎，构成空间的九大领域也受到了致命的打击，作为领域的拥有者，九个星辰战将同样也遭受了重创，此时的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斩！”雷烈心如铁石，丝毫没有因为对手无法反抗而心慈手软，耀人眼目的刀光急速闪过，九名星辰战将顿时化作一片片星光，消散在搏杀场的空间中，只有一小部分凝聚成一束，投入到雷烈体内，将他的实力由王级提升到了帝级。第八轮的战斗，再度以雷烈的获胜而告终。

这个宇宙里的一切，无论是世界，空间还是大大小小的星辰和星球，全都是由混沌之气演化而来：先是演变为源力，而后分化为十种最基本的先天灵气，再由先天灵气分解组合，转化为各种灵气，进而构成物质与能量——阴阳二气的分化，在混沌之气开演变的同时就已经存在，并贯穿于万事万物的变化与构成，成为推动整个过程的动力。纵贯下界宇宙，除了那位隐藏在雷电海的雷主，再没有第二个人比拥有体内世界的雷烈更了解在这其中的奥秘。

第四百五十章魂域，魂战

又是十个小时的工作，俺老晴以后可以改叫老黄牛了。

星辰战将组成的空间，同样没有脱离这个范畴，其构成能量正是脱胎于十种基本属性的先天灵气中的九种——如果加上他们自己灵魂中的魂灵气，刚好是第十种，但用来战斗的只有六种，也正是这一点引发了雷烈的怀疑，进而让他找到了攻破这处空间的机会：土性厚重，主承载负重，磁性吸附，主聚集凝结，风性灵动，主联接沟通，这三者，便是所有领域结合为一体的关键，只要破坏掉其中之一，就可以重创空间，如果全部破坏，空间便会土崩瓦解。

通常情况下，这九处领域结合形成的空间足以应对帝级强者，却偏偏遇上了雷烈这个对空间，世界和能量演变熟悉无比的大行家。论实力，雷烈并不比九个星辰战将的合力要强，就算有境界优势，想要将之击杀也并非易事，想不到后者最强的杀手锏却成为了他获胜的契机，九人如果有知，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雷烈这一战胜得并不轻松，全身上下少说被对手击中了几千次，大大小小的伤口也有近百处，换做另外一个人，早就没命了，尽管有星光恢复体力，修复创伤，那种来自精神上的疲惫却是难以消除的。高层次的武者的战斗，绝不是蛮力的比拼，一刹那的胜负，往往是上百次推演思考的结果，一场场以弱胜强，以寡敌众的战斗下来，就算是雷烈也免不了有些心神疲累。

然而对手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九名王级战将刚去，又是九道星光降下，然而令雷裂意外的是，这一次，他的对手并没有显出身形。九道似有若无的气息围绕在他的身边，在出现的同时，一道淡淡的光幕已然笼罩了他的身体。“魂域开启，魂战，起！”同一时刻，九声断喝异口同声地响起，声音整齐划一，好像事先演练过无数次一样。

“呼！”雷烈眼前的景象倏然一变，星空映照下的搏杀场已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混沌的空间，没有颜色，没有方向，也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一切都仿佛静滞不动。然而就在这静谧中，雷烈却可以感觉到，那一股股凝聚到有如实质，好似海潮般向着自己的心神涌来的杀气。

“赤字元婴，维我心灯，赤子元婴，维我心灯……”足以摧毁任何王级武者心志的杀气冲击下，雷烈抱元守一，默默念诵着静神心诀，心神在刹那间化作万古不变的磐石，任由风吹浪打，始终岿然不动。这处空间压制的只是实力，灵魂却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刀魂重铸之后，单以灵魂的强度而论，下界宇宙中能超过雷烈的屈指可数，但此时敌人躲在暗处，在没有寻觅到其踪迹之前，却是只能采取守势，以不变应万变。

“天地万物，无不可杀！”轰雷般的吼声突然在混沌中响起，却没有确切的方向，仿佛是从上下八方同时传来，一声出口，万声回应，霎时间，整个空间全都回荡着这震耳欲聋的巨响：“天地万物，无不可杀！天地万物，无不可杀……”回响越来越密集，到了后来，已经听不清其他的声音，只能听到一片片的“杀！杀……”

在这声音响起的同时，原本只是漫无目的地乱冲乱撞的杀气突然一顿，紧接着如同得到了号令的士兵一样，开始飞速集合列队，并在顷刻间完成了集结。下一刻，整队完毕的杀气排山倒海般向着雷烈的心神冲来，那一片片的杀声仿佛是一阵阵战鼓，统一指挥调动着它们的行动，让这些杀气和人类的军队一样组成了攻击的战阵，猛烈却丝毫不显杂乱地发动着攻击，威力和带来的威胁陡然提升了十倍。

“斩天，斩地，斩万物，斩斩斩斩斩……”对手显然是要以这些杀气作为工具进行较量，尽管以往从没有见识过这种手段，雷烈却绝不会因此而示弱。一连串的斩字声中，一道道蕴含着精神力量的刀光雨点般飞射而出，每一刀都会斩灭一股甚至更多的杀气，更有若干刀光冲破重重阻碍，飞向混沌的深处，向推测中存在敌人的方位发起着攻击，却全都如泥牛入海，毫无半点的反应。

杀气这东西说起来神秘，其实无非是杀戮意志通过精神力量的具现化：如果一个人屠杀了足够多的生灵，其精神就会自觉不自觉地受到杀戮意志的影响，此时散发出的精神力量，就会或多或少地带有杀气，除此之外，一个人如没杀过人，但灵魂足够强，当其产生杀心时，同样也会产生杀气。总体而言，实力越强，意志越坚定，杀过的人越多，产生的杀气就会越纯粹，越浑厚，一些杀人盈野的武者，甚至只凭外放的杀气就可以让一个城市的人变成白痴。

雷烈此时面对的杀气无疑就是这一种情况，每一股杀气都充满着凶残，彪悍，狂野，霸道的气息，普通人哪怕只是站在边缘，感受到这些气息，也足以被吓得肝胆俱裂而亡，成千上万的气息绵绵不断地冲击之下，帝级的武者也不敢说一定能完好无损地承受下来。雷烈如果恢复到全盛时期，可以把刀魂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做到身心合一，化为长刀，绝对可以轻易消灭这些杀气，但此时，只能与对手陷入相持之中。

雷烈的对手将这场战斗称为魂战，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确实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战争，心神是统帅，意志是军魂，而便双方的精神力量是士卒。没有硝烟战火，没有刀光剑影，也没有尸山血海，但凶险之处更胜于此，不管是雷烈还是对手，失败的唯一下场就是被对方重创精神力量，轻则灵魂受损，重则神魂俱灭。

为了获得胜利，双方各出奇谋，分割包围，正面直击，迂回侧翼，诱敌深入……每当一方获得了短暂的优势，另外一方便会马上还以颜色，扳回局面，从战术层面来讲，其统御能力即使俗世最优秀的兵法大家也要自叹不如。

“这儿的环境显然对对手们有利，至少，他们在这里可以直接锁定想攻击的目标，而我却不行。”雷烈暗暗思忖着，到了这时，他已经不再奢求能够撞大运攻击到真正的对手，他开始把所有的刀光都集中在身边的战场上，精打细算地利用它们中的每一个成员，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进行补充。

“这样打下去，他们可能会耗尽所有的力量而失败，但谁也不敢保证一定会这样，这里毕竟是他们的主场，存在的变数太多。”下一刻，雷烈突然人刀合一，全身包裹在刀光中，闪电般射向混沌深处。

要想从一个空间脱离有两种办法，一是用强大的能量撕开空间壁垒，二是将速度提升到空间容纳的极限，进而摆脱其束缚。不管魂域是何种性质的空间，终究还是要受到这个宇宙的法则约束，只要雷烈不断加速，终究会有脱离此地的一刻，况且他在这里快速飞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对手为了继续保持攻势，势必要重新调整和调动杀气，这样一来，暴露的可能性就会大为增加，而只要找到了对手的踪迹，他就能摆脱这种只挨打不能还手的被动局面。

“轰！”就在雷烈急速飞出的同时，四面八方涌至的杀气突然重重地撞击在一起，而后在一刹那间融合为一，化作一条无形有质的杀气长河，在雷烈身后呼啸着衔尾急追。而就在同一时刻，随着一阵空间波动的泛起，混沌中突然涌出了若干条同样的无形杀气长河，从不同方向向他合围而至。

“空间折叠！”感受着身边的变化，雷烈心中不禁一凛。以他对空间的了解，当然分辨得出，这一条条一模一样的杀气长河，实际上都是一条，然而通过一系列复杂到了极点的空间变化，这条长河却可以同时出现在不同的方向，就好像把一块布折叠起来，然后把一根针插在上面，这根针就可以同时贯穿布的不同平面一样。

尽管整片混沌空间看起来只是泛起了微弱的波动，雷烈却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这处空间不知已经被折叠扭曲了多少次，这一份实力，即便他在全盛之时也做不到，此时的他，已经彻底处在了杀气长河的包围之下。如果把杀气长河比作一束光，折叠之后的空间便是一面面设计好角度的镜子，光还是那道光，经过反射后，落在物体上的亮度却会大为增加，这一刻，尽管雷烈面对的还是那一条长河，受到的攻击力却不知增加了多少倍。

“刀斩天地，斩！”眼中精光闪动，雷烈包裹在刀光中的身形猛然加快，速度在转眼间提升了数倍，在所有的杀气长河合围之前向前激射而去，在不到半息的时间里掠过数万里的空间，重重撞在了正对自己的一条长河之上。

不管杀气长河有多么雄厚，能够与对手接触的面积始终有限，再多的力量也不可能全部发挥出来，空间折叠并没有增加杀气长河的总量，只是使之可以同时从不同方位发起进攻，等于增加了发挥力量的空间，但同时也意味着削弱了后力。雷烈很清楚这一点，自然不可能任由对手形成合击之势，既然对方要以多打少，那他就各个击破。

“轰！”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在刀光与杀气长河碰撞的一刻迸发出来，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在混沌中搅动出滚滚波涛，在这场硬碰硬的较量中，雷烈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长河溃散的同时，刀光却依然顽强地坚持了下来。随着源源不断的力量注入其内，原本已经黯淡的刀光顿时再度绽放出耀眼光华，随即在雷烈的御使下向着另外一条长河飞去，十几息的时间内，被击溃的杀气长河已经达到了七八条，合围之势被彻底打破。

就在雷烈大战四方，所向披靡之际，一丝似有若无的精神力量悄然自混沌中探出，如同捕食猎物的毒蛇，耐心而毫无声息地接近着他。最终，当他再度击溃一条长河的同时，这一丝精神力量猛然如闪电般射出，并在雷烈反应过来前没入到他的体内。

“九转炼魂！”仍然是九个整齐划一的声音，不过这一次是从雷烈的体内传出，紧接着，九种不同颜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出，在身外形成了九道不同色光组成的光环，与此同时，雷烈本人如同被点住了穴道，再也动弹不得。下一刻，九道光环上的光芒突然自上而下地变得炽烈起来，而当最下方一道光环也彻底亮起来之时，最上面的光环的亮度突然再度增加，然后循环往复，仿佛永远也没有休止。

九道光环逐次变亮的同时，雷烈却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磨炼：先是阵阵剧痛，难以忍受的剧痛如潮水般向他袭来，以他刀山血海厮杀过来，受过不知多少次伤害练就的承受能力，此时却依然被这好像从全身各处同时传出的剧痛折磨得面孔扭曲变形，那滋味，就好像千万把钢刀同时在刮动全身所有的骨骼，不光痛到骨子里，更是连灵魂也好像在承受这剧痛。

然而这还只是前奏，片刻之后，就在痛感消散的同时，奇痒无比的感觉袭向雷烈的全身，和剧痛相比，这种剧痒更加令人无法忍受。刹那间，从内脏到骨髓，从皮肤到肌肉，雷烈的每一个部位都在产生和传递着痒感，这种感觉，足以令人恨不得就此死掉，偏偏全身都被光环束缚着，这种期待也成了一种奢望。

奇痒之后是酸涩，一种好像全身的骨头和牙齿都为之变得酥脆的酸涩，然后是麻木，让人神志快要崩溃的麻木，随后是肿胀，使人忍不住想要在全身戳出几千个洞，好让体内压力释放出去的肿胀感。在这些之后，则是彻骨的奇寒和好像能融金化铁的高热，最后两样袭来的感觉，却是来自于内心。

第四百五十一章以一敌众，淬炼刀法

又是十一小时的工作，以后大家请叫俺勤快晴。

快乐，没有缘由，却无法克制的快乐，这一刻，好像一切事物都变得无比美好，这个宇宙中，再没有一件事能让雷烈烦忧，然而没等他从这种快乐中适应过来，又是一阵没来由的悲凉袭上心头，这世间万物，似乎再没有一样能让他感到开心，感到希望。从极度的快乐变成极度的悲凉，这种强烈的反差，意志稍微弱一些的人绝对会神经错乱，甚至灵魂陷入崩溃。但这并不是终结，随着九道光环的逐渐变亮，每一种滋味也在循环往复，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九转炼魂。”被禁锢住行动，本应连心神也在那九种痛苦的折磨下濒临毁灭的雷烈，此时居然无比冷静地进行着思考：“九种折磨，既是对灵魂的蹂躏，但同时也不失为一种磨砺，只要能够挺过去，绝对可以极大地淬炼灵魂的强度，只是看这样子，这一过程循环不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能结束，为免于节外生枝，还是尽快解决战斗吧。”

刀魂重铸以后，雷烈的心神，意识和灵魂的强度比起先前强大了数十倍，这处空间压制的是外界的力量，却对刀魂本身没有任何影响，这些折磨对其他人来说绝对是酷刑中的酷刑，对他而言却最多不过是有些不适。况且他灵肉合一，所谓心神，不过是各处灵魂共同活动的结果，此时其中之一虽然被外来的精神力量困扰，却不影响身体产生全新的心神进行思考。

“心念化刀，斩！”随着雷烈的一声断喝，浩浩荡荡的精神从他体内各处激涌而出，随即凝聚为一柄锋锐无匹的长刀，闪电般向那盘踞在身体内，演化为九种不同的痛苦的精神力量斩去。那精神力量胜在行动隐秘，出其不意，且在击中目标后难以清除，本身却并不如何强大，刀光过处，当场就被斩为两截，却依然在发挥着效用，雷烈对自身的苦痛视若无睹，驾驭着长刀往返劈斩，硬是将之变成了数十块碎片。

即便到了这时，这些碎片依然顽固地盘踞在雷烈体内，并且继续将诸种感觉施加在雷烈的身体上，却已经远远没有了先前的效果。如果换做其他人，对这些附骨之蛆一样的力量只能缓缓驱除，雷烈却另有办法，“混沌五行，吞天噬地！”意念动出，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随即出现，那些精神力量化作的碎片顿时被硬生生拖拽进了漩涡中心，而后被炼化，成为雷烈力量的一部分。

这一切说起来漫长，实际上都只是发生在刹那之间，就在雷烈被九道光环束缚之际，距离他数千丈远的混沌内，一道似有若无的淡影无声无息地出现，而后闪电般飞速掠过漫长的距离，直奔雷烈袭来。就在剩余的杀气长河接近了雷烈身边的同时，淡影也已经掠至，随即出手如电，十几道流光瞬间飞射而出，将雷烈的全身要害尽数笼罩在内，和杀气长河配合得天衣无缝，顷刻之间，已然几乎接触到后者的身体。

千钧一发之际，正在闭目凝神的雷烈猛然双眼暴睁，两道慑人精光随之激射而出。“斩！”低沉而充满震慑力的低喝声中，晦暗的刀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身前，看似慢到极点，却又不可思议地在出现的同时后发先至，在流光击中自己之前，抢先一步落在了对手身上。

“噗噗噗……”肉身被击中的闷响不断传来，雷烈的身体被强劲的能量冲击打得连连摇晃，却只是在身上留下了浅浅的印痕，甚至连皮都没擦破半点。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他的对手，可怕的刀光之下，这名专门躲在暗处伺机出手的帝级星辰战将连招架都做不到，当场被刀光撕碎，一片星光随之在原地升起。就在此时，杀气长河也已经席卷而至，近乎实质的杀气源源不断地涌入雷烈的体内，却不敌坚凝锋锐的刀魂，在其攻击下纷纷崩溃。

这处魂域虽然并非出自九个星辰战将之手，却全靠着九人合力才得以维系，此时失去了一人，整个魂域顿时如同塌了一角，再也不复之前的完整无缺，以雷烈对空间的了解，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破绽所在。铺天盖地的能量洪流从不同方向涌来，在他眼里却全无以前那种无迹可寻的感觉。

“给我破！”任凭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落在自己身上，雷烈大喝着，闪电般连出数刀，刀刀都斩中了维系空间的节点，最后一刀落下的同时，整片混沌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急速消散，下一刻，他的身形重新回到了搏杀场，身边却多出了八个散发着帝级气息的强大星辰战将。

“斩！”魂域既破，雷烈再也没有了顾忌，刀光似匹练，浩浩荡荡，无可阻挡地直劈下来，八个帝级战将之一躲避不及，被当场斩灭。

从常理来说，雷烈现在也只是帝级，就算有着破空境中阶大能的境界优势，想要在八个帝级武者环绕下一刀斩落其中之一也绝非易事，但魂域既然带了一个魂字，当然与灵魂有关：维系魂域存在的，正是这些星辰战将的灵魂，而那一股股杀气，也正是从星辰战将们的灵魂内发出。杀气长河被击溃，整个魂域也被破，这些人也都受到了不小的反噬，虽然不至于送命，却足可使之在短时间内陷入失神，而雷烈抓住的，正是这样一个机会。

帝级武者毕竟非同凡响，不等雷烈再度出手，剩下的七人已经彻底醒转了过来，喝叱声中，纷纷展开拿手的绝技向雷烈攻来。虽然不复魂域时的浑然无间，却也配合得相当默契，七人合力，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雷烈身边的狭小区域，光是那巨大的压力，就足以让任何帝级以下的武者死无葬身之地。

可惜这一回他们遇上的是雷烈，没有了魂域的优势，在肉身强悍，后劲几乎无穷，境界上又高出一大截的后者面前，他们的人数就算是再多一些也是无用。缠战数十招，终于被雷烈抓住一个空档，拼着被人在背后狠狠轰击两记，硬是一刀将一个战将劈为两半。紧接着，在背后出招之人来不及撤招换式之际，浩浩荡荡的刀芒如银河从天而落，将他当场枭首。

五比一，对手依然在数量上占据优势，在战斗力的对比上却越发处在了下风。又斗了十几招，雷烈手起刀落，又是一人被当场斩杀。不等对手化作的星光消散，他的身形急速后退，硬顶着绵绵不断袭来的攻势，冲入到一名对手的怀里，汹涌的能量如山洪暴发，在瞬息间突破了对手的防御，下一刻，这对手便在其他同伴面前被炸得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的血雨。

“斩！斩！斩！”剩下的三人依然死战不退，却再也无力抵挡雷烈的攻击，三记刀光如雷霆天降，几乎在同一时刻击中目标，三大战将随之步上了同伴们的后尘，化作升腾消散的星光。

“回到破空境的感觉真好。”又是一道星光没入体内，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力量充盈感，雷烈不禁发出这样的感叹。以大能者的境界去使用战神境武者，甚至是普通武者的力量，就好比大人自缚双手和小孩子战斗，虽然一样会赢，却总归会有些憋屈和别扭。然而不等他的感叹声消散，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再也无法笑出来。

“九个破空境初入，九个中阶，九个巅峰，还真是看得起我啊。”看着身边出现的二十七个散发着大能者气息的星辰战将，即便雷烈素来好战，也不禁露出了一丝愕然——这样的阵容，足以秒杀任何一个实力在炼空境以下的存在，正如他所说，他的对手还真的是看得起他。

雷烈心坚如铁石，此时更是战志高昂，就算再多一倍的对手也休想让他感到畏怯，此时的感觉，也是惊愕为主，却根本没有一丝迟疑。“无非一对二十七而已，”深吸了一口气，雷烈眼中随即射出狂热的光芒：“正好可以打个过瘾，只是不知道这一百零八人之后，还会不会有其他对手。”

“斩！”抢先出手的居然是人数处于绝对劣势的雷烈，一抹刀光悄无声息地自虚无中显现，向着正面挥斩而出，在他的体内，已经可以发挥出全部力量的体内世界快速运转着，世界之力化作道道洪流涌入到刀光之中，天兵弯刀的增幅，更是让这一刀的威力凭空增加了两成半。就在人们的实现捕捉到其成型的同时，刀光已经到了被定为目标的两名大能之前，无可阻挡的刀势牢牢锁定了方圆百丈之内，蕴含的力量更是足可斩裂空间。

人影闪动，劲气纵横，雷烈的这一刀如同触动了某个机关，顿时引发了对手的还击，二十七名大能者攻势汇聚成无边怒海，一浪高过一浪，层层叠叠，仿佛绝不会停歇一般向着雷烈周边涌来。这样的攻击如果在外界，足以让一个小世界瞬间毁灭，即便是那些无主的世界也会受到难以修复的重创，此时却似乎对搏杀场没能产生任何影响，所有的威力也全都被限制在这一范围内，但也就因为被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叠加之下，攻击的威势才越发强大。

“来吧！”雷烈全身热血激荡，对手的强悍更加激起了他的战斗热情，此时此刻，他的战意几乎到达了顶点，没有胜负之念，没有生死之忧，唯一存乎于心的，只有畅快一战，将对手尽数击败的热望。刀光如电，劲力如雷，凭借着体内世界提供的源源不断的力量，雷烈身化狂风，人刀合一，就那样直直撞入到人群之中，劈，扫，撩，刺，砍，最基本的动作，却发挥出了最惊人的威力，一道道耀眼的光芒随隐随现，和对手战得难分难解。

大能者阶段的战斗，相距百里已经算是近距离，若是在宇宙星空中，相隔数千上万里对轰是常有的事情，谢凌当初追击雷烈，一记攻击便跨越亿万里的空间，但在这方圆不到百里的搏杀场内展开混战，想要施展这样的手段显然不现实。每个人都放弃了那些威力强大，覆盖范围广，但却要耗费一定时间准备的招数，改用起那些威力虽然相对较小，却简便快捷，意动即出的招式，然而这样一来，反倒让雷烈占了大便宜。

不灭罡身到了阴阳分化，世界之体的境界，只有碎空境以上的存在才有可能撼动，这些大能者最强的也不过破空境巅峰，想要伤到雷烈根本不可能，但强大的能量冲击下，难免会让他身形迟滞，失去一些良机，如今却全然没有了这方面的顾虑。但雷烈并没有趁机凭借着这方面的优势横冲直撞，反而凭借着掌中之刀，老老实实地和对手见招拆招，见式拆式，互有攻守，俨然上演了一出经典的攻防之战。

雷烈这样做，当然不是脑子坏掉了。从战劲境开始的连场战斗，让他从全新的角度重温了昔日所学，那些随着境界高深而逐渐弃用的功夫，此时却重新引发了他的思考——刀魂变第四层的境界虽然高妙，却终究不是成套的功夫，临敌之时，全凭着自身的临机发挥，这样虽然令敌人无迹可寻，但同样也有弊端，其中之一是缺乏系统，对修炼不利，第二则是在战斗时只能见招拆招，难以形成有章法的，可以连续出手的攻防。

这种弊端在面对与自己境界相当，甚至略高一些的对手时还没什么，但在面对更高境界的存在时就足以成为短肋，这一点，当初在和谢凌交手时已经被雷烈察觉。事实上，从领悟第四层以来，他从没有放弃过自创适合自己使用的刀法的努力，但得到的只是些粗略的雏形，而如今，在经历了一系列从低到高境界的战斗之后，他的积累终于达到了引发质变的极限，而这场众寡悬殊的激战，便成为了他最好的试刀石。

第四百五十二章刀招

人真是容易满足，前几天每天工作十小时以上，今天准时下班就高兴得俺够呛。

“一刀两半，拦腰斩断，辕门斩首，一刀穿心，开膛破肚，一往无前，屠戮天下……”最先流出现在雷烈的脑海的，是他这一世原本最常用的七杀刀法，紧接着，仿佛打开了一道闸门，前世今生，所有曾经学到过，见识到过的刀法，以及前辈和其他武者对于刀法，对于刀道的心得，全都如流水般一一淌过。手中天兵长刀如电挥舞，一幅幅画面，一个个念头在同时在他心中闪现，渐渐地，他的刀法开始出现了全新的变化。

“刀魂第一斩，星光斩！”璀璨而神秘的星空虽然带来了一波、波对手，却也让雷烈产生了灵感，一刀出手，刀光突然化作一片片灿烂的星光，美丽，幽远，深邃，却又隐含着无穷的玄机。一名大能者躲避不及，被倏然显现的星光笼罩在内，只是一刹那，这名破空境中阶的大能便被化为乌有。

“砰砰砰砰砰！”就在雷烈回味自己刚才出刀感觉的同时，其他大能者们的还击已经到达，尽管身形疾闪，手中弯刀也在飞快格挡，依然因为刹那的分神而稍晚了半步，让数记重击落在了身上。强大的能量冲击让雷烈的身体高高飞起，就在此时，又一道灵光从他的脑海掠过。

“刀魂第二斩，星空斩！”刀光从天而降，所有处在搏杀场内的大能们，在这一刻全都感觉到了那从天空落下的凌厉刀意，好像天整个星空都在这一刀的带动下向自己压落下来，那种强烈的压迫感，让这些心志坚定的大能们几乎失去了抵抗的意念。

“噗！”又一个破空境中阶的大能者被一劈两半，雷烈的身形随之落到地面，却又在同时急速旋转着，挥出了自创的第三招。“刀魂第三斩，星河斩！”

一颗颗星辰随着天兵长刀的挥动洒落出来，瞬即化作一条完全由星辰组成的长河，在刀意的催动下飞快向着身边席卷而去，只是一照面，就[奇`书`网`整.理'提.供]击溃了一名破空境初入大能者的防御，将他裹挟在内。不等这大能再有其他动作，无穷无尽的能量化为锋锐的长刀，从不同方向袭来，把他切成了无数碎片。

星辰三斩，灵感源自于雷烈头顶的那一片星空，却并非只是一记记呆板的刀招，而是和曾经的一往无前与吐屠戮天下一样，全都是某种刀意的俱现。刀魂变第四层的意境，加上两世的传承积累，终于创出了这惊世刀招。

但雷烈的创造并没有就此终止，随着闸门被打开，灵感如长江大河，源源不断地涌现着，就在第三斩完成的同时，第四记刀招也已经酝酿完成。“刀魂第四斩，雷火斩！”他大喝着，雷电海和神火域的形象瞬间在他的脑海中重叠，化作漫天雷火，手中弯刀随之劈出，所过之处顿时被雷霆与火海所占据，一个名大能者顿时当场化为灰烬。

“刀魂第五斩，阴阳斩！”巨大的阴阳鱼在刀光中隐隐出现，所过之处，又一个挡在路上的大能者被卷入其中，在阴阳二气下彻底分解，化作宇宙中最基本的粒子。这一刀，源自于雷电海内残存的阴阳分化导引雷池下方的大阵。

“刀魂第六斩，流水斩！”刀光如流水，醇厚绵长，无孔不入，看似柔弱却不可阻挡，又是一个大能者在如水刀光下陨殁，这一刀的灵感却是源于雷烈自家体内的水之本源。

“刀魂第七斩，磁光斩！”无穷无尽的引力漩涡随着刀光成型，拖拽着锁定的目标，将之硬生生拉进了滚滚刀光之中，这是根据体内世界磁之本源创出的刀招。

“刀魂第八斩，毒焰斩……刀魂第九斩，烈风斩……”一记记出神入化，蕴含着高深意境的刀招在雷烈刀下涌现出来，这其中，有他见识过的险地和宇宙奇观，有他从种种传承中，甚至是掠夺得来的感悟，也有他自己对于宇宙大道，天地万物的体悟，几乎每一刀出手，都会斩灭一名对手。二十几息之后，二十七个大能者已经全部陨殁，化作星光消失在空间中，但雷烈依然未曾停止。

这一刻，他已经彻底忘记了敌人的存在，所有心神全都沉浸在了种种奇思妙想之中，整个宇宙，除了他和手中之刀，再也没有第三样事物能够吸引他。

“刀魂第九百九十八斩……刀魂第九百九十九斩……”随着第九百九十九记刀招的挥出，雷烈终于停了下来，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搏杀场中央，不言不动，整个人好像化作了亘古存在的岩石，心中却如同星辰爆发，激荡涌动着无数的想法。

九百九十九招刀法，每一样代表着一种或者若干种意境，每一种意境都对应着某一种大道法则或其分支，雷烈的这一套刀法，几乎囊括了他两世为人，迄今为止所有的体悟，说是他全部武学的集中体现也不为过，其中的任何一招，都足以令普通武者受用一辈子。

“九百九十九招，实在过于繁琐了。”一边回想着之前创出的刀法，将每一招都烙印在心神深处，雷烈一边冷静地思考着：“贪多嚼不烂，人的精力有限，我不可能同时精通掌握所有的意境，而且力分则弱，这些意境有的固然直通大道，有的却只是某些规则的细小分支，威力有限得很，要想创出真正威力强大的刀法，必须把这些刀招融合，调整甚至是舍弃。我的刀法重点在于刀意，所有的意境都必须至精至纯，招数却要简洁实用，绝不需要那些花样。”

默默思考中，手上的天兵弯刀再度慢慢舞动起来，之前创出的九百九十九招刀法如行云流水般应手而出，半个时辰后，所有刀招已经全部施展完毕，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这处神秘的空间并无显示时间流逝的事物，但雷烈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呼吸心跳来标定时间，整整十几天，他就这样保持着舞刀的状态，一刻不停，一刻不断，原本繁杂众多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刀招随之一点点变得精简简练，当第十七天到来时，雷烈突然发出了一阵震天长笑。

“这才是真正的刀法！”他大笑着，手上的天兵弯刀突然脱手飞出，而后落在百丈外的地上，下一刻，他以掌作刀，光芒四射中，又是一套全新的刀法展现出来。

“星辰斩！”深邃幽远的星空如同一幅画轴，随着刀光展开，覆盖在近百丈半径的区域内，黑色的背景下，无数星辰光芒闪烁，好似一条长河铺挂在天空，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其吸引，却不自觉地忽视了其中蕴含的杀机。

星空，一向是为人向往的神秘之地，也是宇宙最为主要的构成部分，每一颗星辰的运行都蕴含着天地间的大道至理，雷烈这一刀，刚好暗合了此处星空一百零八颗星辰的分布和轨迹，一刀出手，令人防不胜防。那一道道看似迷人的星光，乃至于那幽深的星空，全都是刀意所化。原有的星辰三斩，加上雷烈这些年遨游星空所得，又融合了之后创出的招数，终于演化成了这千锤百炼的一招。

星辰斩出手，雷烈并没有继续演练下去，而是又陷入了不言不动的状态，这种状态持续了足有五天五夜，他才重新动了起来，第二记刀招随之呈现出来。

“五行斩！”金之锋锐，木之生机，水之变幻，火之猛烈，土之厚重，尽在这一刀中显现无遗，五彩光芒在刹那间席卷而过，五行之力相生相克，将光芒所在的区域变成了可怕的死亡领域，任何被裹挟在内之人，都难逃粉身碎骨的下场。这一刀，是雷烈体内五行本源蕴含的意境的融合，天地万物，只要本身为五行所构成，在这一刀下都只能正面招架，却全然不存在躲闪的可能，否则气机牵引之下，哪怕逃到宇宙的尽头也会被其追上。

招数出手，又是一连几天的沉默，紧接着，第三招随着雷烈的出手出现在这个世间。“阴阳斩！”还是那个巨大的阴阳鱼，却比起之前多出了更多的内涵，仿佛万事万物的演变，尽数被包含在这阴阳双鱼的运动和转化之中。星辰斩胜在神秘莫测，变化多端，令人防不胜防，五行斩胜在力量生生不息，且可追击目标，而这一记阴阳斩，虽无前两者之长，却胜在意蕴博大，暗合大道，除非倚靠更加强大的力量，否则几乎没有人可以凭借技巧将之化解。

“雷光斩！”漫天的雷霆化作滔滔长河自天而降，正是雷烈观想模拟雷电海，以及自己所经历的虚空雷劫所创出。雷霆大世界原是恒古星域第一世界，整个世界全都有雷属性能量构成，即便只是一块残片，雷电海中依然蕴含着一丝雷的最高真谛，雷烈虽然无法将之尽数展现，却也至少得到了三分神髓，加上对曾经亲身承受过的虚空雷劫的感悟，成就了这一攻击力强悍的刀招，雷霆天威之下，万事万物俱都难逃毁灭的下场。

“磁风斩！”象征着凝聚，吸附的磁属性，和象征着灵动沟通的风属性，两种看似截然不同的意境在这一刀中居然被完美地融合起来，无穷无尽的磁力漩涡彼此联通，每一刻都在不停地变换着排列组合的规律，每一次变换又都可以将威力尽数展现，只要被任何一个漩涡套中，就会在同时承受来自所有漩涡的绞杀之力。

“毒龙斩！”刀光倏然变得似有若无，隐隐间化作一条巨龙的形状，论攻击力，论速度，论威势，在已经出现的几招中都无疑是最弱的，却蕴含着来自体内毒之本源的可怕毒性，无物不腐，无物不侵，任何被击中的对手，都必将沾染上难以驱除的剧毒。

“神灵斩！”刀势出手，空空渺渺，好似全然未曾蕴含力量，却专门针对灵魂，一刀落下，任何灵魂强度低于雷烈的存在，都将在这一刀下遭受重创。支持这一刀的，乃是雷烈体内世界的魂之本源，还有从血色战场中领悟到的无穷战意。

“灭世斩！”刀光所及，一切生机尽数泯灭，万事万物都被彻底还原，化作宇宙中的微尘，这一刀蕴含的，是最纯粹的毁灭之力，正如雷烈为其所取的名称，一刀既出，万物俱灭。这一招的创意，却是来自无回域的毁灭，尽管无缘得见诸多碎空境大能与星辰巨人鏖战的场景，那种万亿里空间化为混沌的景象依然令雷烈印象深刻，这一刀的单体攻击力或者稍逊于雷霆斩，却胜在覆盖范围广泛，是对付群攻的绝佳招数。

“破障斩！”简简单单的一招，没有耀人眼目的光芒，也没有石破天惊的威势，却蕴含着一股披荆斩棘，破开一切的勇气和信念，仿佛任何阻挡在其前进路上的事物，都会被一刀斩开。信念为刀，肉身为刀，天地万物皆可为刀，身为刀客，就应当把一切可以利用之物当做自己的刀，以之破开诱惑，斩除杂念，劈开一切障碍，这一刀，没有掺杂任何其他意境，蕴含的只是最纯粹的刀意，却已经无限接近了刀魂变的第五层境界，臻至了第四层的巅峰。

“呼！”漫天刀光倏然一敛，雷烈的身形随之出现，这一刻，他的整个身心仿佛都变成了一把绝世长刀。那被他抛飞落在地面的天兵弯刀，此时居然自动调转方向，刀尖冲着雷烈，整个刀身随即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那样子，就好像臣子朝觐自己的君王。

——没错，创出了九记刀法的雷烈，虽然只是触摸到了刀中主宰之境的门槛，却已经是下界宇宙当之无愧的刀中之帝，从这一刻起，这世间的战刀，无论有无灵性，都会成为他的下属，任由其指挥御使，而如果他能够将这种能力从有形之刀延伸到无形之刀，也就是把世间万物都当做刀，当做自己的下属，便可以正式晋升为刀中之主宰。

第四百五十三章本我

恒大出线了，章洙下课了，这两件事都是值得庆祝的。

“这九记刀招，融合了我掌握的几乎所有规则和意境，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百年之内，我不可能再创出更胜一筹的招数。”对于自己的心血，雷烈也是相当的满意：“有了这九招配合刀魂变的第四层，我的攻击力至少可以提升一倍。”

刀魂变的第四层，讲究的是刀为人御，正所谓天地万物，无不可斩。每一刀出手，都可以看做是代表宇宙大道对目标作出的宣判——斩，本来就是居高临下，以绝对的威权肃清反对者，维持某种秩序时才会用到的字眼，雷烈之所以每出一刀就会喝出一个斩字，绝不仅仅是习惯使然，更是自身在替天刑罚时在大道法则驱动下的本能反应：喝出斩字时，他是宣判的法官，刀光落下时，他又变成了可怕的侩子手。

但如何斩才能更加快速有效，却绝对是一门高深的学问，正如同样是侩子手，同样是代表律法执行刑罚，甚至用的是同样一把宝刀来砍人头，外行可能几刀都砍不掉一个脑袋，有经验的侩子手却可以连着砍下十几颗人头而刀不卷刃。创出九记刀法钱的雷烈，虽然有世界之力支撑，有刀魂变第四层这把利器，却如同一个不会刀法的莽夫，空有一身神力和一把神兵利刃，能够发挥的却不足真正威力的一半，而如今，这种情况终于彻底改观。

就在雷烈沉思的同时，一阵空间波动悄然在他面前泛起，下一刻，一个人影出现在距离他十几丈远的地方。

“很值得高兴，不是吗？”身影突然开口说道：“又一次的激战，又一次的机遇，大凶险之后必有大机遇，这已经形成了定式，你是天命所归，拥有大气运的人，注定了要奇遇不断——可是，既然在这里也同样无法摆脱这种模式，你进入这里搜寻战界，寻求稳固心境的办法又有什么用呢？”

雷烈悚然一惊，顿时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尽管是在思索感悟中，他的神识却并未放松对周围的警戒，此人能够悄无声息接近到他如此近的距离，就绝对有能力在他不自觉之时痛下杀手。然而下一刻，当他看到对面之人的相貌时，心中却更加震惊：此人的相貌，谈吐，动作，甚至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全都和自己一模一样，两人面面相对，简直如同在照镜子一般。

不过相比这些，更让他感到惊骇的却是对方说的话：在这个宇宙里，知道他进入神火域的真正目的的只有两个人，怒狂和荡决，而这两人，都绝不可能把此事宣扬出去，更不可能传入神火域。更重要的是，那种所谓大凶险之后必有大机遇的定式只是他内心所想，从未和任何人提起，对方居然能一口道破，着实让他心中凛然。

“说得没错，但我总不能因噎废食吧？”雷烈也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脸上居然浮现出一抹笑意：“机遇本身并不是坏事，气运这东西更是人人梦寐以求的，关键在于如何看待，如何利用。我自问并不是躺在床上，倚靠气运等待天上掉馅饼的人，我的每一次机遇，都是我千辛万苦拿命搏来的，我的心境问题或者与之有关，但关键还是在我本身，如果因此而有意抗拒，那我就不必出来闯荡了，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岂不更好？”

不知不觉间，在经历过境界从低到高的数十场恶战之后，雷烈的心境已经稳固得多，如果是在进入这处神秘空间之前，对方的出现，对方的形象，还有刚才说的这些话足以让他心神动摇，但此刻，却只是如同微风吹过水面，在荡起一丝波纹后就再无半点痕迹。

“说得好，”对方脸上的笑容和雷烈一模一样，此时一边鼓掌一边称赞道：“真可惜，你上辈子要是有现在一半的觉悟和勇气，你的人生就绝对会是另外一个样子，而妹妹，也绝不会那样死去。”

“轰！”如同五雷击顶，雷烈的心神巨震，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摇晃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随即厉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杀气毫不掩饰地潮涌而出，整个搏杀场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滞，即便是战神境的武者身处其中，也绝对会被这可怕的杀气摧毁神志，变成白痴。

“十八岁那年，一个女孩主动向你示爱，可你拒绝了，不是因为你不喜欢她，而是你认为自己配不上她——那女孩的父母家财数千万，叔叔更是政界的大佬，可事实上，她的父母并没有对你们的交往提出反对。”对方对那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杀气怒潮视而不见，继续侃侃而谈。

“二十二岁那年，你进入公司第二年，老板有意在你和另外一个同事之间提拔一人，你的机会远比那个人大得多，可你却主动放弃了，只因为你自认资历和人脉不如对方，害怕竞争失败后会受到打压。但事实上，老板当时更加属意你，却因为你的主动放弃而深感失望，从此，你在公司里的提升举步维艰。还有二十五岁那年……”

他娓娓道来，每一件事都是雷烈前世曾经遇到，却又擦肩而过的机遇，每一件都足以让他前世的人生发生彻底的改变，甚至，如他所说，足以改变已经死去的妹妹的命运。一句句话语不断涌入雷烈耳中，好像一根根钢针，无情地戳破了雷烈心底那些自认已经愈合的伤疤，让他的心变得鲜血淋漓。

“你住口！”雷烈怒喝着，身体微微颤抖，双拳紧握着，手背上青筋毕露，却不知为何，居然没有出手制止对方，“别再说下去了。”

“就在小妹出事的那一天，你本来也有机会去改变这件事的。”对方好像根本没听到雷烈的话，仍然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一天，你原本可以早点下班，去接下晚自习的妹妹的，可是你的上司，也就是你曾经的竞争对手额外分派给你了一件工作，而你因为害怕丢掉饭碗，并没有拒绝，要不是因此而耽误了下班的时间，你绝对能在那帮混蛋找到妹妹之前接到她……”

“闭嘴！”雷烈狂喝道，一记刀光脱手而出，闪电般向对方劈落，却如同击中了空气一般，毫无阻碍地从对方身体中穿过，丝毫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没用的，除非你能够正视自己，否则就算你武功盖世，也休想伤害到我。”

“你到底是谁！？”雷烈目眦尽裂，愤怒地大喝着，刚刚领悟的雷光斩化作神雷霹雳，朝着对方急速斩落，却依然和上一次的结果一样。

“你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不是吗？”漫天的雷光刀气之中，对方的身影恍如有形无质的幽灵，任凭攻势如何猛烈，却只能从他的身体中穿过，丝毫无法伤害到他。

“别再自欺欺人了，除了你自己，这个时间还有谁知道你内心的这些秘密？我就是你，是被你压制在内心深处的，不甘心就这样沉沦的渴望，而你，则是怯懦，虚伪，贪欲和自卑，以及心中所有阴暗面的集合。你伤害不到我，因为我就是你！”

他的身体倏然化作一道淡影，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向雷烈扑来，手中同时闪现出一抹耀眼的光芒。“来吧！”他大声喝道：“要么和你的过去一刀两断，彻底葬送以往的记忆，要么就让我彻底埋葬你，取代你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

刀光如电，刀气如潮，所用的，正是雷烈刚刚创出的刀法，功力火候，甚至是出刀的角度和习惯，都和雷烈一般无二。

“星辰斩！”星光四射，如同一支支利箭，将雷烈的身体打出一个个血洞。

“雷光斩！”雷光涌动，自天而降，重重劈在雷烈的身上，让他的身体冒起了阵阵黑烟。

“五行斩！”五色光芒席卷而来，如同一柄柄锋利无比的长刀，将雷烈的身体切割出一道道伤痕。

“阴阳斩！”“毒龙斩！”“磁风斩！”“神灵斩！”……对手的攻势绵绵不断，疾如闪电，密如暴雨，招招夺命，刀刀见血，俨然一副势要把雷烈斩尽杀绝之势。

“噗噗噗噗噗……”一连串刀锋击中身体的声音传出，刀光几乎没有间断地落在雷烈身上，即便在世界之体的护持之下，他的身上依然被斩出无数的血痕，鲜血顺着伤口涌出，很快让他变成了一个血人。然而雷烈对此恍如未觉，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双眼定定地注视着前方，神色间一片木然，也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无用功！”他的对手毫无怜悯地挥刀斩击，同时大吼着：“你的心境之所以会动摇，不是因为这一世的路过于顺利，更不是因为突破破空境的副作用，而是因为，你根本就缺乏面对一切的勇气，而那些所谓的机遇，刚好给了你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在你看来，你所遇到的一切凶险，只不过是机遇的前奏！你从来没有真正依靠过自己，你对于外物的依赖，你的侥幸之心，全都是由此而来。”

“你根本不配存在在这个世界！”对手状若疯狂，声嘶力竭地叫道：“你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你的刀法已经超越了世间的极限，只要你愿意，财富，地位，权势，唾手可得，可你却偏偏守着自己拿所谓的规矩，守着什么狗屁的良知和尊严。要不是这样，又怎么会受那么多不该受的苦，又怎么会错过那么多的机会，妹妹又怎么会死！你，才是最该死的人！”

层层叠叠的刀光倏然聚合，化作一条巨大的光龙，直奔雷烈袭来。“去死吧，你死了，我的心境才能得以圆满，我才能够得到新生。”对手人刀合一，尾随在光龙之后激射而至，同时咬牙切齿地说道：“从今以后，随心所欲，斩灭万物，谁想挡我的路，谁就先要做我刀下的亡魂。”

“呼！”足以让雷烈粉身碎骨的光龙，在即将击中目标的一刻突然硬生生停顿了下来——不知何时，雷烈已经清醒过来，一只左手牢牢抵在光龙的头部，那身长数十丈，光是脑袋就有一座小房子大小，由刀光组成的巨龙居然就那样被压制住，不光无法前进，甚至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紧接着，就在对手震惊的目光下，雷烈手上微微一用力，光龙顿时分崩离析，化为漫天飞舞的光点。

“这些都是我的力量，怎么可能真正威胁到我？”雷烈淡淡地说道，身上受到的伤害早已在出手的同时恢复如初，一股浩瀚如海的气息随之从体内散发出来，整个搏杀场内的空气顿时变得凝滞，紧随在光龙之后而至的对手被这气息紧紧锁定，身体立刻如坠泥沼，每前进一分都变得艰难无比。而和身体上受到的束缚相比，其内心同样半点也不轻松，强大的威压之下，这之前还威猛无比的对手，居然再也提不起半点战斗的意志。

“这怎么可能？”对手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我才是勇气的化身，我才应该是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你怎么可能压制我？”

“你有几个错误。”雷烈不紧不慢地说道，脸上的神情既不轻松，也不严肃，好像是在和人聊天：“第一，我拒绝那个女孩，不是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而是因为，我根本就对她没有感觉，她是个好女孩，可并不是我喜欢的人，前世今生，我唯一爱过的女人，只有荡决。”释放在外的威压一点点增强着力度，似乎随时可能突破精神和物质的界限，化作实质。

“第二，我退出竞争，并不是缺乏自信，而是审慎考虑之后的结果。”雷烈继续说道，同时保持着威压增加的幅度：“老板确实很赏识我，但我一个入行只有一年的新手，无论人脉，资历还是经验上，都并没有做好晋升管理层的准备，太早接手，只会弄出更大的纰漏。”强大的威压之下，对手仅有的一点抵抗的想法也在逐渐消失，身体也几乎无法动弹。

“第三，妹妹出事那天，我确实接手了一些额外的工作，但绝不是因为怕丢掉饭碗。”雷烈的心神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全然未曾注意到眼前的对手，但威压依旧保持着增强的势头：“我当时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溃，我必须在此之前为她安排好一切，而要想达成这个目的，我首先就得保证自己不至于失去工作。”

第四百五十四章战界，怒战天（上）

又到周五了，哈哈哈哈哈。

他的眼中掠过一丝痛楚，但随即重新变得澄澈而宁谧。“妹妹的死，确实有我的责任，我不该让她一个人走夜路，但世事难料，我不可能预想到一切，就算是妹妹有知，也不会因此而责怪我的。逝者已矣，人不应该一辈子活在痛悔之中，妹妹也一定不希望我这样。”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好似满天乌云散尽，终于露出了灿烂的阳光。

威压终于打破了精神和实质间的界限，在强大的压力之下，对手身体的骨骼在咯吱作响，心神更是随时濒临崩溃。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雷烈接着说道：“我绝不是什么阴暗面的集合，世上有阴就有阳，一个人不可能永远都没有负面情绪，关键在于如何认识和对待，有勇气，也有软弱，有决断，也有依恋，这才是完整的，真正的我，而你，只不过是本我衍生出来的一丝意念而已。”威压之下，对手的心神和肉身同时开始出现道道裂痕。

“不管你是如何得以具现化的，我都要感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认清这些，更无法从中摆脱出来。但是很抱歉，我绝不会因此而放弃自己来成全你，这一场战斗，最终的胜者是我。”“我”字出口，对手的身体和心神几乎在同时砰然碎裂，彻底从这个宇宙里消失。

“呼！”就在对手消失的同时，雷烈的心神终于脱离了幻境，重新回到了现实——刚才的一切，其实都只不过发生在他的灵魂中，不管是那个对手还是他自己，都只是他的念头所化，换句话说，这场争斗，其实就是他和自己的一场战斗。然而这一战的凶险绝对不下于任何一场生死之战，如果雷烈输了，他的思想，性格，乃至于灵魂，都会彻底蜕变为另外一个人，一个虽然拥有他的记忆和经验，顶着他的身体，却截然不同的人。

缓缓睁开双眼，雷烈只觉得心中前所未有的平和，仿佛一架精密无比的机器终于补全了最关键的一个部件，此时的他，从身体到心灵，全都臻至一种近乎圆满的境地，曾经极易为外物动摇的心境，如今已经如磐石般稳固：人最难战胜的就是自身，他已经越过了最难的一关，从今以后，再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撼动他的心志。

“祝贺你通过了考验。”一个声音在雷烈退出幻境之际响起，下一刻，搏杀场突然彻底消失，雷烈已经从璀璨神秘的星空下来到了一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宽大洞穴中，在那里，一个身材魁梧得如同小山一样，相貌却好似刀削斧凿一样的老者微笑着站在他的面前：“欢迎来到战界，几十亿年来，你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人。”

“这就是战界？”雷烈注视着眼前的老者，却无法从其身上感知到任何一点气息，就好像对方并不存在，“前辈莫非就是怒战天怒真人？”

尽管并无其他证据，雷烈却对对方的话确信无疑——自己之前所进行的一场场战斗，可不正是战界的特点？所谓真人，是这个宇宙对于晋升至高界的存在的尊称，按照怒狂的说法，战界是其先祖的躯体所化，其中诞生的灵智也是这位先祖当初的一丝念头，而怒战天，正是这位先祖的名号。

“什么真人，我不过是本尊的一缕念头而已。”这老者倒是相当豁达，对于自己的来历毫不隐瞒，“本尊陨殁，我顶替一下他的名号倒还可以，真人两字却是当不起的。”

目光投向雷烈，又说道：“你体内虽然没有战狂族的血脉，但既然通过了星辰战道的考验，又照见本心，过了心炼关，按照战界的规矩，也应当给予奖励。我现在给你三个选择，一是五次提问的机会，有什么武学上的疑难问题，我都会尽量予以解答，第二则是从我这里获得一部功法，可以保证你一路无阻地修炼到炼空境的巅峰，至于能不能突破到碎空境甚至升入至高界，却还要看你自己。”

听到第二个选择，雷烈的神色不禁微微一动：武者修炼到战神境后，基本上已经无法再复制前人的道路，只能倚靠着自己的摸索与感悟前进，即便是那些大宗门流传的功法，最多也不过能够让人修炼到侯级，王级以上，充其量只能从长辈那里得到些针对性的指点，想要现成的功法是不可能的，这一点，就连荡空留下的八荒诛神大阵图录承也不例外。怒战天居然声称有可以让人修炼到炼空境的功法，着实是让人难以置信。

不过这种事情放在战狂族的老祖宗身上，倒也并非不可能——怒战天以战入道，晋升至高界的时间甚至还在荡空之前，武学造诣堪称这个宇宙的最巅峰存在之一，要创出这样一部功法，对别人或者不可能，对他来说却并非难事。

然而能修炼到大能者一级的，全都是已经选择好了自己的道路，严守本心不会轻易动摇之辈，怒战天提供的功法再好，想要让这些人放弃已有成就和选择，从头开始修炼，只怕倒有七成不会同意。相比之下，第一个选择看起来寒酸了很多，但实际上并不逊色：很多时候，武者的突破往往只在一念之间，旁人的只言片语都有可能激发灵光，更何况是怒战天这样曾经居于至高界的存在，回答五个问题，足以让提问者获益无穷。

这些思量如同闪电般在雷烈心头掠过，却并没有在他的心中留下多少涟漪——说句实话，对这两样选择，他都没有多少兴趣。刀之道，本来就需要持刀前行，披荆斩棘的前进，每一个收获都要亲手获得才踏实，他刚刚摆脱了心境不稳，倚赖外物的困扰，当然不想再陷进去，闻言并没有急于表态，沉声问道：“请问前辈，第三个选择又是什么？”

怒战天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第三个选择，”他笑着说道：“就是和我一战。我不躲闪，也不招架，任由你出招，十招之后，我会进行一次反击，如果你能活下来，可以任意提出一个要求，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一定会替你实现——当然，也有可能，你活不下来。”

话音未落，雷烈已经毫不犹豫地说道：“既然如此，晚辈选第三个选择。”

怒战天双眉一挑，似乎也因为雷烈的选择而微微动容，嘴里却说道：“你以为我把这一条放在最后，做这选择就会获利最大？我的本尊虽然陨殁，但在这里，我依然可以发挥出他百分之一的实力，就算是碎空境巅峰的武者也不敢说能胜过我，而在出手时，我绝不会手下留情，你是生是死，全靠自己的实力，更为重要的是，即使活下来，能不能从这一战中有所领悟，这一点只能看你的悟性和运气，就算是我也不敢保证你一定会有收获。”

“不管有没有收获，晚辈都选择这条路。”雷烈斩钉截铁地说道，任是谁都听得出他语气中的坚定。雷烈所奉行的是刀之道，崇尚的就是执刀而行，斩破一切前进路上的荆棘壁障，此时此地，怒战天既然站在了他的面前，为他提出了这个选择，就已经在无形中在他面前竖起了一个壁障，如果他绕开去选择其他两个奖励，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的道。如果是在那一场本我之战前，雷烈可能还会有些犹豫纠结，但如今，已经勘破本心的他只会选择迎难而上。

“好吧，既然你选择。”怒战天淡淡地说道，“择”字刚刚出口，雷烈身边的景色又是一变，宽阔的山洞彻底消失，一片无边无际的星空随之出现。

就在这一变化发生的同时，雷烈已经如同划过长空的闪电一样冲了上去，手中刀光闪烁，幻化为一片璀璨的星辰，星光熠熠，从四面八方朝着怒战天攒射而至，正是新创九记刀法中的星辰斩。

“招式挺漂亮，可惜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怒战天果然没有招架也没有还手，只是负手而立，然而那无数道星光却怎么也接触不到他的身体，就好像其身边的咫尺距离陡然间变成了天堑，完全没办法跨越。

“咫尺天涯，空间法则！”雷烈的心中一凛，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究竟有多少差距。

法则和规则，对于下界宇宙的人们其实没什么区别，事实上，在大多数时候，人们都是将这两个词混用的，因为在他们的眼里，这两者都是对同一事物的称谓。然而只有那些臻至碎空境，已经触及到下界巅峰的存在，或者一些师门传承源远流长的大能者才清楚地知道，这两者，其实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这个宇宙，严格说起来只有五条最基本的法则：时间，空间，生命，毁灭，秩序，所有支配宇宙运转的规则，全都是这五条法则相互作用或者单独衍生出来的分支，而即便是至高界的存在们，对于这些法则也只能利用和有限的扭曲，却绝不可能违背。生命和毁灭，便是常说的生死之道，当初荡空为了避开其限制复活荡决，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思，可见其威严，而大能者们平时穿越虚空，利用的也只是空间之道的皮毛，距离空间法则差了不知多少亿里。

怒战天的这个念头虽然口口声声自己只有本尊百分之一的力量，但在境界上，却实打实地继承了本尊的大半感悟，这种情形，就和雷烈被压制了力量与那些战心境，战意境的武者交手一样，看起来力量相同，实际上的差距却如同天地之别。雷烈心境坚定之后，实力较前又有所进步，虽然还是破空境中阶，战斗力却已然在炼空境中阶之上，面对一个只有碎空境力量的分身，原本自忖就算不敌也绝不会撑不过一招，此时却是彻底改变了这个想法。

改变归改变，雷烈却绝不会就此放弃，一招无功，刀光倏然间就是一变，“雷光斩！”他轻喝道，一道细若游丝，却足以令人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威能的闪电从天而降，几乎在出现的同时便跨越了千百丈的距离，向对手轰击下来。这一招，既有雷电海中蕴含的雷之真谛，也有从虚空雷劫中领悟到的一丝威能，正是破坚摧防，以强攻强的绝招。这一道雷光看起来细弱，蕴含着的能量却足可将一个中等阶段的小世界摧毁。

“这一招力量不错，但还是不够强。”怒战天嘴里点评着，姿势丝毫未变，雷光攻入他身前一尺的距离，顿时如泥牛入海，再也没有了踪迹。咫尺天涯，不仅仅是将看似狭小的空间无限拉伸，更能将无数空间重叠在一处有限的区域内，怒战天身边看起来空无一物，实际上却包含着不知道多少时空，这一点，和世界外包裹着的时空断层有异曲同工之效，却无疑比之更加高妙，雷光斩虽然强悍，想要突破层层空间的阻碍却还差了些火候。

雷烈当然不会就此作罢，“五行斩！”他右手急速舞动，五色的光华随之挥洒而出，形成一个相互联结，循环不息的圆环，旋转着向对手袭去，光华所过的地方，整片的空间崩塌碎裂，这一刀的威力，俨然犹在雷光斩之上。

“五行之力融入刀招，这一招还差不多。”难得怒战天开口称赞，可惜这一招的结果依然如故，五行光轮一进入怒战天身边一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雷烈并没有气馁，眼中精光闪动，阴阳斩，磁风斩，毒龙斩三招连发，巨大的阴阳鱼，无形的磁力漩涡，还有那似有若无，却饱含着致命剧毒的毒龙瞬间将对手裹了个风雨不透。

强大的能量如渊似海地涌动着，只是散逸出来的余波已经让方圆百里内的空间寸寸断裂，随即激起了更加猛烈的空间风暴，肆虐的能量流呼啸席卷，将半径千余里之内变成了不折不扣的毁灭之地，而这一切的中心，正是怒战天。滔天的怒潮中，怒战天如亘古存在的高山岿然不动，任由雷烈操控着一波、波的狂潮涌向自己，却好像只是一缕缕清风拂来。

第四百五十五章战界，怒战天（下）

“神灵斩！”“灭世斩！”雷烈双手挥动，又是两记刀招出手，无形的战意杀气激荡汹涌，专攻灵魂，可怕的劲气浩浩荡荡，带着毁灭一切的意蕴滚滚而至，汇入到前一波的攻势之中，使其威势陡然增加一倍。在这足以让一个无主世界濒于崩溃的攻击下，怒战天身边的空间护层也无法保持原来那种纹丝不变的状态，泛起阵阵水波一样的涟漪，却依然稳定。

“破障斩！”雷烈终于攻出了最后一记刀招，一往无前，有我无敌的惨烈气息随之充斥在整个空间，耀眼夺目的刀光中，雷烈人刀合一，就那样撞入前两轮攻击造成的能量潮，而后带动着这些能量，一起重重地轰在了怒战天身边的时空层上。

“轰轰轰轰轰轰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怒战天身边的时空层纷纷崩溃，爆发出更加狂猛的能量，可怕的冲击波推动着雷烈，让他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飞退。然而不等冲击消失，雷烈已经硬生生止住了后退的势头，在空中一个转折，头前脚后，再度向怒战天冲来。“九招合一，毁天灭地，斩！”他大喝道。

刹那间，雷烈的身体仿佛一分为九，九道似有若无的淡影一边急速飞行，一边在空中演练出一记记刀招，阴阳鱼，五行光轮，磁力漩涡，雷电，毒龙……异象纷呈，却又在出现的同时和淡影一起融合为一，化作一团近乎混沌的模糊光影，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向怒战天袭来。

九招合一，对雷烈来说也是全新的尝试，要不怒战天只挨打不还手，他也绝不敢在这时行险。九记刀招的力量，意境同时融合在一起，化作滚滚洪流在体内奔腾流淌，一波、波浩荡的能量冲击着经脉，即便以他世界之体的强度，依然是个不小的负担，然而在无穷战意的支配下，所有这些不适都被雷烈自动无视，他的心里，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冲破对方的防御，用最大的力量去把对手打倒。”

“这一招倒有点意思。”怒战天终于有些动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看来荡空那老东西还真舍得在你身上下功夫，居然连刀魂变和不灭罡身这两样压箱底的本事都教给了你。”

怒战天的语速并不快，而雷烈的攻击快若流光电火，按道理绝不可能说完这一长串的话，却偏偏在攻势到达之前说完，而且从容不迫，清晰无比，快与慢的反差极为强烈，看起来矛盾无比，却又仿佛自然而然。就在他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雷烈人刀合一所化的混沌光影也已袭至，围绕在怒战天身边那层层叠叠的时空断层先是一滞，接着现出一道道纵横交错，如同蛛网一般的裂纹，最后在砰然声中全部碎裂。

“呼！”空间崩溃释放出的巨大能量化作滔天巨浪，将雷烈团团裹在中间，强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其间更夹杂着一道道刀锋一般的乱流，光是这一股能量潮，就足以令整个神火域土崩瓦解，此时被集中在方圆不足千丈的范围内，其威力可想而知。雷烈的身形在混沌光影环绕下如同海上风暴里的小船般随波逐流，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倾覆，却始终坚持着自己前进的方向。

“我身为刀，我心为刀，身心化刀，斩开壁障，斩！”雷烈嗔目大喝，体内的战意如火山爆发，在刹那间迸发出来，一个血日高照，散发着古朴、苍凉和肃杀气息的战场虚影随之出现在他的身边，赫然正是之前为了击败谢凌而自爆的血色战场。与之前以世界投影形成的战场相比，这完全由战意凝聚的血色战场更加凝实，也更具压迫性，滚滚煞气在其中汹涌激荡，而后倏然聚拢，连同整座战场一起，汇入到被能量潮急速消磨中的混沌光影之内。

“给我，破！”雷烈体内的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着，已经超过了世界之体的极限，鲜血从全身的毛孔内渗出，让他在顷刻间变成了一个血人。然而他对这一切恍如未觉，在意念的驱动下，围绕在身边的混沌光影升腾而起，化作一柄长有数丈的长刀，一路劈波斩浪，居然硬是冲破了能量潮的阻碍，欺近到怒战天身前数寸的地方，而后再也无法寸进。

如果说之前的时空断层是咫尺天涯，此时此刻，雷烈碰到的就是天涯咫尺——把天涯之距压缩为咫尺之厚，在高度压缩的情况下，怒战天身边的空间已经比最坚硬的钢铁还坚固亿万倍，而雷烈的攻势已经是强弩之末，眼看着距离对手身体不过伸手可及，却无论如何也够不到。

“呼！”僵持之下，混沌光影所化的长刀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就此消散开来，雷烈随之抽身后退，肃容冲着怒战天施了一礼：“十招已毕，请前辈赐教。”怒战天先前说过，在自己尽情攻击十招之后就会反击，当然不可能是随口说笑，即便他有世界之体护身，在这曾经晋升至高界的存在面前也不敢托大，当下凝神静气，只待招架对方那惊天一击。

雷烈刚才的一串攻势虽然最终无功而返，却也不是没有收获：通过这一轮攻击，不仅那九记刀招被他运用得更加纯熟，更是暴露出了其中存在的不少缺陷，而这，绝对是和实力相当的武者对敌时无法做到的。更重要的是，最后一记九招合一的悟出，让他对于刀魂变的领悟更进了一步，如果说之前的雷烈只是无限接近于刀魂变第五层，那么此时，他的一只脚已然触及到了第五层的边缘。

“你是荡空那老东西的传人，按理说我不应该为难你。”周围的空间不知何时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星空中，怒战天缓缓抬起手，同时说道：“但战界存在的意义就在于以战求进，让进入此地的人们通过一场场生死之战领悟武学真意，我终究不是本尊，无法违背他定下的基本原则，所以这一招，你要小心了。”

“了”字还在空中回荡，怒战天已经缓缓向着雷烈伸出一只手。他出手的速度很慢，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然而就在这只手掌击出的一瞬间，雷烈的眼中心中，以至于神识之中，顿时完全被这一掌所充斥，周围的一切全都不复存。此时此刻，这只手掌便是整个天地，整片星空，甚至是整个宇宙意志的体现，而他，只不过是在这至高无上的意志之下，正在面对后者审判的小小蝼蚁。

雷烈当年初入破空境的时候，曾经在星空中受到过谢凌的狙击，只是一个眼神，一记距离不知多远打出的巨掌投影，就差点让他灰飞烟灭，然而和眼前这一掌比起来，谢凌那时的攻势，甚至是他本尊现身后，和雷烈交手时发出的攻击，全都只能用卑微来形容。没错，就是卑微，在这一掌的面前，谢凌这样炼空境的大能，不过是一只强壮些的蝼蚁，同样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与之对抗，只能乖乖地束手待毙。

至高界之所以被冠以至高二字，不仅仅因为它是这个宇宙中能量层次，发展阶段最高的世界，更是因为每一个能够升入这个世界的存在，都会自动成为至高意志的执行者。在这支配宇宙的意志面前，任何诞生于这个宇宙的强悍生灵，哪怕是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者，也同样无力进行抵抗，而且无法提起半点的抵抗之心。

好在雷烈并不是这个宇宙的生灵，尽管他的武学传承里，几乎有一大半是属于这个宇宙，但他的灵魂乃至于肉身，全都来自另外一个宇宙，面对那蕴含了一丝至高意志的攻击，受到的影响远比后者小得多，虽然依旧心神巨震，却总归没有完全丧失反抗的勇气和信念。

“身心化刀，九招合一，斩！”用力咬破舌尖，强行激发起心底的斗志，雷烈狂喝着，身体倏然在一阵光华闪动中化作一柄长有丈余的长刀，如同惊雷掣电般掠过星空，直奔那仍然在缓缓击出的一掌而去。这一刀，已经超出了以身化刀的范畴，他的战意，他的斗志，他的信念，以及他全身所有的力量，甚至是他的生命，全都已经融为一体，融入到了这一柄长刀中，这是他迄今为止武学的最巅峰，过了这次，就连他自己也不敢保证还能发出同样一击。

“轰！”长刀终于和怒战天的手掌碰撞到了一起，下一刻，雷烈的身体重新由长刀变回人身，整个人如同坠地的流星一般向无尽的星空坠落，一路之上不知撞毁了多少星辰，又不知因为高速的运动而破开了多少空间之壁，就那样一直飞入到星空最深处才终于停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雷烈的情况并不好，怒战天那一掌虽然没能要了他的命，却也让他的世界之体五劳七伤，体内世界满目疮痍，身上的经脉至少断了八成，全身的骨头更是没有一块完好无损的，体表的皮肤更是寸寸裂开，鲜血如泉涌一般流出，即便以他的强悍，一条命里也至少去了五成。然而他对此似乎毫不在意，悬浮在深邃的星空中，雷烈纵声大笑着，笑声畅快之极，仿佛一个在沙漠中跋涉的人，终于找到了寻觅多年的宝藏。

怒战天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雷烈的身边，却并未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发泄自己的感情，直到他的笑声告一段落，这才淡淡地问道：“你懂了吗？”

“只懂了一半。”雷烈脸上依然带着微笑，丝毫不顾身上的伤势，毕恭毕敬地冲着怒战天行了一礼：“多谢前辈的指点。”

“我并没有指点你，只是在施展自己的武学，你能活下来并有所领悟，那是你的造化，和我没什么关系。”怒战天沉声道：“你的资质和悟性只算一般，但信念和斗志之强韧远远在同侪之上，荡空选中你作为传人，算是他有眼光。”

“前辈认得晚辈的岳父？”怒战天能够一眼认出自己最大的两副底牌，又一口道出荡空的名字，还是那样一副语气，和前者的关系可想而知。

“刚升入至高界的时候，我的本尊曾经和那老东西打过几次，他没赢，我也没输，就有了交情，后来更是欠了他几个人情。”怒战天对自己和荡空的关系一语带过，随后又道：“我在这里等了几十亿年，想不到最后等到的却是你，外面那帮小家伙也算是我的后裔，把你送进来原本是希望助我一臂之力，可你既然是荡空的传人，我又怎能对你下手？我当初违逆至高意志出手，本尊陨落之后又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想不到还是躲不过他的最终裁决。”

说话间，身体已经从双脚开始，化作无数光点在空中飞散，不过片刻的时间，已经只剩下了上半身。

“你如果就这么出去，难免和那帮小家伙起冲突，这战界原本就是仿效荡空那老东西的世界建成，我离去之后，就送给你，融入你体内的世界吧。一来可以有个凭据取信于他们，二来算是还荡空那老东西的人情，三来也不至于让我这心血所铸失传。”

怒战天的神色一片从容淡然，仿佛正在消失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一样，说话的同时，抬手打出一道光线，闪电般没入雷烈的体内。“这是我留在战界里的烙印，只要炼化了，就可以掌握战界。小子，替我告诉那些小家伙，在我的心里，他们从来都是独、立的，完整的生命，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悠悠的话语声中，怒战天的身形终于完全化作无数光点，缓缓在空中消散，下一刻，雷烈的周围突然泛起水波一样的涟漪，当这涟漪消失时，他已经重新置身于搏杀场内，只是此时的搏杀场已然不在战界之内，而是再度回到了神火域那漫天火海的包围中。在他的对面，九个身材高大，满头金发，身上隐隐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大汉静静伫立着，身上的气息如渊似海，浩瀚而强大，神色间却是严峻之极。

“父神已经去了吗？”定定地看着雷烈，其中一人突然问道。

第四百五十六章神火世界，天地巨震

雷烈对这个声音并不陌生，他马上辨认出，这声音的主人，正是之前把他捉来的闼镬——身为能量聚合体，改换形体对于后者并不是难事，而他口中的父神，无疑就是怒战天了。

雷烈点了点头，轻声道：“怒前辈已经重归混沌了。”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怒战天最后的状态意味着什么，那是从身体到灵魂的彻底消失，从此以后，这个宇宙里，将再也没有怒战天存在。

话语出口，搏杀场的空间顿时被一股浓浓的悲哀所笼罩，九位神火域的霸主谁也没有说话，就那样呆呆地站着，哀伤，迷茫，彷徨，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对于未来的恐惧笼罩在他们身边。

“父神……最后有没有留下什么话？”呆立了半晌，闼镬突然又问道，作为九人中的最年长者，他此时的角色，正如凡人家中的长子，必须在此时担负起整个家族的重担，而从雷烈口中得到怒战天的遗嘱，就是挑起这副担子的第一步。

“怒前辈让我告诉你们，在他的心里，你们从来都是独、立的，完整的生命，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雷烈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尽管只是和这位曾经的至高界存在有短暂的接触，他却可以感觉到，这是一位可敬的老人，不管是从雷烈个人的角度，还是冲着怒战天和荡空的交情，他都有义务把对方的遗嘱如实转述给其后裔们。

“我们都是独、立的，完整的生命？”闼镬喃喃自语着，一滴火焰构成的眼泪突然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父神！”这个神火域的霸主昂首向天大叫着，声音如同失去长辈的幼兽哀嚎，剩下的八位霸主也在同时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全然没有在意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在意还有雷烈这个外人：神火域一向不与外界往来，火灵们虽然排外，心思却比其他生灵单纯得多，即便是这些活了几十亿年的老古董，也一样不会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绝不会在乎世俗的想法。

几位霸主放声大哭的同时，阵阵哀鸣从神火域的上下八方传来，那是火灵们在感受到创造者陨殁后发出的哀鸣，与此同时，一股股能量化作无尽狂飙，在火焰世界中激荡涌动，一颗颗火焰流星雨点般从空中落下，砸到搏杀场的地面上，好像整个神火域都在哭泣。

就在此时，搏杀场周围的火海突然剧烈地震荡起来——不，不仅是这一片包围着搏杀场的广阔火海，此时此刻，整个神火域都在震荡着，肉眼可见的波动瞬间席卷了这个火焰的世界。下一刻，就在众人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无尽的火属性灵气突然开始向神火域的中心聚拢，片刻的工夫，神火域的体积就减少了三分之一，并且还在缩小着。

同时发生变化的还有火属性能量的密度，原本的神火域，绝大多数能量都是以气态的形式存在，只有在核心区域，火属性能量才会浓稠到近乎液态，而如今，随着体积变小，所有的能量也在不停地受到压缩，只是这一会儿的工夫，核心区域的能量已经凝聚到近乎固态。雷烈和九位霸主全都是大能者一级的存在，后者更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土著，按道理绝不会无法适应这里的环境，然而此刻，在数量恐怖的能量包裹下，居然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不适。

“怎么会这样？”火灵们惊恐的叫声此起彼伏，搏杀场内，几位霸主也忍不住惊呼，“父神陨落，难道这里也要毁灭了吗？”怒战天不仅是神火域所有生灵的创造者，更是他们的信仰和倚赖，失去了作为精神寄托的父神，家园又发生巨变，这接踵而至的变故，让这些生存了数十亿年的统治者们也失去了平时的睿智，此时的表现并不比大灾变面前的普通生灵强多少。“我们得去救那些子民！”有人高喊着，身形同时腾空飞起，准备冲入正在动荡中的火海。

九大霸主是神火域最早诞生的生灵，这里的火灵，除了中间区域那些灵智未开，还带着兽性之辈外，全都已经臣服于他们脚下，有不少更是他们的后裔，当然不能任由其就这样毁灭。就算不能全都救出来，至少那些实力强，有潜力的直系血裔是要保住的。

他们的动作不可谓不快，但却赶不上神火域的变化。就在最早行动的几人即将冲入搏杀场外围的火海之时，神火域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收缩，所有的火属性能量全都被聚合到了核心区域，除了九大霸主以外的火灵们，此时全都如同被冻结在冰块里的鱼一样，被牢牢束缚在凝聚为固体的能量中，再也无法动弹——能够在强大的压力下坚持到现在的，全都是白色以上的火灵，那些青色和蓝色的，早已在最初的巨变中彻底还原为最基本的能量。

“轰！”就在所有能量彻底凝结的一刻，仿佛触动了什么按钮，整个神火域突然又以惊人的高速向外扩张开去，无数的能量在这一过程中或相互碰撞，或凝聚融合，或扩散分离，所过之处，一样样事物纷纷呈现出来：天空，大地，高山，河流……如同一层帷幕被缓缓拉下，一个完整的世界渐渐展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随着世界的渐渐成型，那些之前被牢牢束缚的火灵们已经重获自由，却再也不复之前的形态：他们的形体变得更加凝固，已经和真实的肉身并无两样，散发在外的气息也更加灵动，与先前的那种凶悍并且狂野的，近乎野兽的气息相比，此时的他们，更接近那些富有智慧的生灵——世界的产生，不仅改变了他们的外形，更改变了他们的灵魂。

“这是……这是父神最后的遗泽！”闼镬满脸热泪，双臂高高举起，仰天大叫着：“神火域演化为真正的世界，我们，从今以后，再也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我们，是真正独、立完整的生命！”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再度哽咽，终于忍不住再度大哭起来，只是这哭声却不再是单纯的伤痛，而是悲喜交加，既蕴含着对怒战天的怀念，更有一种喜极而泣的意味在内。

从外表上看，这个新出现的世界和普通世界一般无二，一样的山川河流，大地天空，一样的风雨云雾，日升月落，但雷烈这样的大能者却可以轻易看出其中的不同：这里的一切，并不是由十种先天灵气或者其衍生物构成，而是由最精纯的火属性能量聚合而成，这种单属性构成的世界只有在这个宇宙初开，诸种大道规则不完善时才诞生过，就如昔日的雷霆大世界，此后却因为种种原因而纷纷陨殁，早已从宇宙中绝迹，如今却再度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雷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创世的情景，他并非初次见识，然而每一次带给他的震撼和冲击都绝不亚于第一次之时，那种开天辟地，由混沌中从无到有诞生出整个世界的过程之壮观伟大，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即便是神火域这种从近乎半成品的世界转化为真正世界的过程也不例外。隐隐约约地，他似乎抓住了什么，悟到了什么，可仔细想来，却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捕捉到，恍恍惚惚的状态下，包含在体内的世界却已然不知不觉地发生了某些变化。

“这个世界对我们很重要。”就在雷烈沉浸于自己的感悟之时，闼镬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我们都是父神分裂出来的，确切地说，这儿的所有生灵，全都是父神残落的身体和灵魂碎片与这里的环境结合后，演化而来，如果离开了神火域的特殊环境，我们这些生灵，都将在最短的时间内烟消云散，而只要父神愿意，随时都可以把我们的灵魂和生命收回。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并不算是真正完整而独、立的生命，只能算神火域和父神的寄生品。”

雷烈的心神退出了那种感悟的状态，扭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闼镬。“你们从来都是自由的，”他说道：“怒前辈从来没有把你们看成自己的附属品，这一点，他在陨殁之前说得很清楚，否则他完全可以收回你们的生命和灵魂，延缓自己的毁灭。”

“你根本就不懂我们之间的关系！”雷烈的话被闼镬的怒喝打断：“在我们分裂出来的时候，父神已经受了极重的伤害，我们的出现，更是让他雪上加霜。他本来可以把我们全部吞噬来缓解伤势的，但在发现我们已经具有了生命和智慧后却放弃了这样做，而是开始教导我们，保护我们，让我们在他的庇护下成长壮大。对我们来说，他就是我们的父亲，是我们至高无上的神，我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以为他牺牲为荣，可是……”

闼镬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他是和雷烈说话还是自言自语：“我们和父神本就是一体，只要父神的灵魂进入我们中任何一人的身体，其他所有人都会被他自动吞噬，这一点，就连他自己也无法阻止，但他已经把我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绝不愿意这样做。然而他的伤势拖到现在，已经无法再坚持下去了，我们抓捕进入核心区域的外界生灵，为的就是从中间选出肉身最强悍者进入战界，成为父神灵魂的新载体，替代他已经濒临崩溃的身体，然而……”

闼镬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双拳紧握，好半天才再度开口：“父神用了最后的力量，让神火域提前几十亿年成为了真正的世界，如果他不这样做，至少还有几百年的时间可以存活，而如果他得到了新的身体，一定可以活得更长久，但这一切，全都被你毁了！”他怒视着雷烈，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要不是遇到你，父神一定不会放弃这次机会，不管你和父神是什么关系，对于我们火灵，你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雷烈默默听着，并没有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火灵们对外人虽然凶残，却对怒战天敬爱有加，绝不会违背他最后的意愿。静静看着对方，雷烈等待着闼镬说出下文。

“我们每个人都恨不得杀掉你。”闼镬的话与其说是讲给雷烈听的，倒不如说是自己的宣泄，全然不在意对方的感受：“但父神有言在先，不准我们为难你，我们无法违逆他的愿望，所以，你是安全的。”他长出了一口气，似乎要借此把心中的郁结倾泻、出来，“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来，”他冷冷地说道：“否则杀无赦。”

说话的同时，一道黝黑的空间通道已经在他面前打开，一道道星光隐隐从入口传出，很显然，这是一条通往界外星空的通道。

火灵们的敌意与其说是来自对雷烈的怨恨，不如说是一种扭曲的自责，归根结底，怒战天的陨殁还是为了他们：要不是他用最后的力量加速了神火域的发展，使之成为真正的世界，并使得生活在这里的生灵们获得了完整的法则支撑，在他消失的同时，神火域就会崩溃，而火灵们也会随之毁灭。

雷烈很清楚这一点，但同样知道，在这时说这些绝对于事无补，只会对这些火灵火上浇油。金色火灵的实力都在炼空境巅峰，即便成功解除了心境隐患，又悟出了九招刀法和九招合一之术，他自问依然绝不是其中任何一人的对手，更何况对方有九人之多。好汉不吃眼前亏，雷烈进入神火域的目的已经达到，该做的也已然做了，此时自然犯不上和对方较劲，当下默默地向空间通道走去，准备就此离开。

“轰隆！”震撼天地的巨响在他即将迈步的一刻突然传来，整个神火世的天空，大地，高山，海洋，甚至就连居住在其中的生灵，全都陷入了剧烈的震荡之中。这种震荡不仅发生在周围的环境和肉身，更影响到了生灵们的灵魂，这一刻，所有土著生灵的心神，全都发生着前所未有的巨震，那些实力不下于炼空境的白色火灵，早已在震动开始的同时便彻底昏迷过去。

泻、出居然是违禁词？

第四百五十七章浩劫前奏

“这是什么？”在这席卷天地，无可抵御的巨变面前，几位霸主的心境再度失守，纷纷失声惊呼道，却并没有像前一次那样还试着去拯救自己的后裔，而是彻底陷入了迷茫和惶恐之中。

这也正是这些完全由单一属性能量构成的生灵的缺陷所在：和其他生灵相比，他们获得力量更加容易，只要在漫长的生命中积累到足够的能量，就可以达到相应的高度，然而也正因如此，他们的心境和力量并不稳定。前者还可以通过历练进行弥补，后者却是无可避免，宇宙诞生之初孕育的几个单属性世界中，除了雷霆大世界之外，剩下的全都不是毁于外力，而是由于自身的问题走向毁灭。

神火域的九位霸主力量够强，活的时间也够长，智慧也不容小视，但却是不折不扣的温室花朵，从来没有离开过神火域半步，上面更是有怒战天庇护，此时离开了后者，心性上的缺陷顿时显露无遗。

“轰隆！”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是一声巨响响起，整个天地随即陷入了更加剧烈的震荡之中，这一回，就连那些无色的火灵也禁受不住，当场昏了过去，整个神火域除了九大霸主，就只有雷烈还保持着清醒。

雷烈如今心性圆满，实力虽然还比不上九位霸主，心志上却比后者强韧得多，第一次巨震之后不久，已经恢复了正常，而由于有所准备，第二次巨震虽然来得更加猛烈，对他造成的影响却比前一次小得多。就在这令大地崩塌，江河倒流的剧烈震荡中，雷烈敏锐地察觉到，受到影响的不仅是整个神火大世界，就连那界外的星空，也在其波及范围内——巨震之后，原本按照固定轨道运行的星辰，纷纷改变了自己的轨迹，出现在绝不该出现的位置。

“这儿不能再呆了，必须马上离开。”努力保持着理智，雷烈在心中大叫着，下界宇宙中，再也没有谁比体内就有一个世界的他更清楚此时的危险：神火世界刚刚成型，诸项天地规则，甚至本身的结构都远未达到稳定，这种剧烈的震荡之下，这个世界随时都可能陷入崩溃，而一个世界毁灭时爆发的破坏力，绝对可以用恐怖来形容，别说是他，就是九大霸主这样的存在也休想幸存下来。

心里想着，雷烈的身形已经闪电般冲天而起，就那样笔直地向着空中飞去——神火世界的空间正在动荡中，他可不敢冒险开辟空间通道，否则一个不小心，失落在无尽的时空中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只要他到达了一定速度，照样可以摆脱这里的束缚，突破空间壁垒，犯不上冒这个风险。

刚刚飞出不到一里地，第三声巨响已然响起，整个神火大世界顿时如同煮沸的开水般翻腾滚动起来，刚刚出的高山纷纷垮塌，大地上裂开了一道道纵横交错如蛛网般的口子，一股股能量或盘旋飞舞，或横冲直撞，彻底将空间搅成了一锅粥。不过片刻的工夫，无数时隐时现的空间裂缝已经开始出现，从中倾泻而出的空间乱流更是令这片世界雪上加霜，肆虐的能量风暴霎时间摧毁了这里八成以上的事物和生灵。

“这里马上就要毁灭了，还不快走！”雷烈咬着牙，在能量风暴中继续加速飞行，总算他顾及到怒战天对自己的恩惠，千钧一发之际没忘了提醒九大霸主，至于后者肯不肯听他的劝告，却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内。这样的巨变面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护好自己。

连续不断的加速之下，雷烈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条似有若无的淡影，不到半息的时间里，已然飞到了数万丈的高空。下一刻，如同打破了什么屏障，他的速度骤然间飞跃到了一个不可想象的高度，瞬息间出现在十几万丈之外，而后就那样消失不见。关键的时刻，他终于挣脱了神火世界的束缚，飞入了宇宙星空。

“呼！”在他踏入星空的同时，激荡涌动的能量化作的滔滔潮水已经迎面而来，正如雷烈之前所料，陷入震荡中的不仅仅是神火世界，绵延不知几亿亿里的星空，此时也已经如同开了锅一般。一个个空间崩碎毁灭，一颗颗星辰分崩离析，释放出足以将破空境界大能撕成碎片的能量潮汐，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此时正包围在雷烈身边，试图将他卷入其中，像其他事物一样撕碎，强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就算是百炼精钢也难以支持过一个呼吸。

“斩！”雷烈有世界之体护身，并不怕这种程度的攻击，却不愿意被其拖住脚步——神火世界距离此地并不远，一旦崩溃，百分之百会波及到这里。断喝声中，一记刀光骤然自虚无中显现，将巨大的漩涡，连同前方数千万里之内的风暴彻底斩灭，而后身化极光，沿着这短暂出现的通道急速前冲，直到遇到另外一股能量流，又是一记刀光斩出，如此十数次，身形已经飞遁出了将近十亿里。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只不过是一两个呼吸之间的事情，就在雷烈略微松了口气，准备继续赶路之时，方圆数百亿里之内的星空，突然在刹那间陷入了静止，不管是翻滚的能量潮，还是正在崩解的星辰和空间，全都如同定格的画面一般凝滞不动，那情景，怎么看怎么都让人觉得诡异。这种状态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下一刻，一道肉眼可见的光环突然从神火世界所在的位置出现，而后以令人无法想象的高速向外扩展，所过之处，万物尽归于混沌。刚刚诞生不久，本身结构就不稳定，又因为是由单一属性构成，缺乏平衡性的神火世界，终于成了这场波及整个宇宙的大灾变的牺牲者，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破障斩！”雷烈狂吼着，新创出的九记刀招的最后一招同时使出，身体在光华闪动中化为一柄丈余长刀，挟带着一往无前，斩开一切的气势，以超过惊雷掣电的速度飞掠而过。所到之处，重新恢复活动的能量风暴纷纷被一劈两半，就好像是豆腐做的一般，丝毫不能减慢他的脚步，只是一瞬间，已经远在数十亿里之外，比起先前来，快了何止十倍。

威力最大的刀招配合上人刀合一的杀手锏，即便雷烈有体内世界提供的力量作为后盾，消耗依然巨大到难以承受，几息之后，一身真气已经去了一半。然而此时的他全然顾不上这些，一边近乎压榨性地抽取着体内世界的力量，一边如同海绵般吸收着星空中散逸的能量，身形却半点不见缓慢，前行之快，已经超出了光线行进的速度，也多亏此时星空本就在动荡之中，要是换了平时，光是他这种不管不顾的高速飞掠，就足以让无数脆弱的空间崩塌。

这是一场生死攸关的赛跑，此时此刻，雷烈摒除了所有的杂念，全部的心神和力量全都聚合为一体，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前进，前进，再前进。一片片正处于巨变中的星空被他越过，不过片刻，雷烈已经掠过了数千亿的距离，那将万物化为混沌的冲击波，终于被他远远甩在了后面。

“阿烈，快进来！”熟悉而甜美的声音传入脑海，一个空间通道同时出现在虚空之中，雷烈毫不迟疑地踏入其中，空间通道随即消失。几十息之后，冲击波光顾了此地，毁灭了这里的一切。

“谢天谢地，你终于平安回来了。”一脚踏入混沌世界，一道倩影已经掠到了雷烈的面前：“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荡决紧紧抓着雷烈的手，脸上毫不掩饰对后者的关切，一双如盈盈秋水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雷烈。

他们两人心神相通，可以清楚感觉到对方遭遇的危机，这波及整个宇宙的巨变来得如此猛烈，破坏力又如此之大，即便是在混沌世界保护下，依然可以感觉到那可怕的震荡，只是这一会儿的工夫，整个世界的生灵就折损了至少三成，雷烈首当其冲，受到的威胁无疑更大，难怪荡决会如此担心。按照她的意思，早在察觉雷烈遇险的第一时间就要打开通道接应，怎奈宇宙震荡对空间通道的影响远不是那么容易消除，即便有怒狂相助，也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得以达到目的，此时一颗心早已悬到了嗓子眼儿，要不是身边还有一个超级电灯泡怒狂在，早就一头扑进雷烈怀里，把他全身上上下下检查一遍，看他有没有受伤了。

“我没事，一切都好。”雷烈用力握了握荡决的小手以示安慰，接着扭过头，对站在一边的怒狂深施一礼，“多谢大师兄。”夫唱妇随，荡决也知道这位大师兄对自家夫婿着实有恩，在雷烈施礼的同时盈盈下拜道：“大师兄，多谢你啦。“不管是雷烈还是荡决，这一谢绝对是实心实意的，要没有怒狂的指点，雷烈绝不可能知道战界的存在，也绝不可能这么快就解决心境问题，而刚才，要不是怒狂相助，荡决也绝对无法在发生巨变的宇宙空间里打开通道，把雷烈接进来。

“你我都是自家人，用不着客气。”怒狂一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量随手发出，将两人托起，随后看向雷烈，“你的心境问题已经彻底解决，可是在神火域中找到了战界么？”

对怒狂，雷烈当然没什么可隐瞒的，当下原原本本，把在神火域和战界中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怒前辈陨殁之前，曾经将战界交给了小弟，这空间本是战狂族之物，现在理应物归原主。”说着就要把体内的战界取出。

战界和怒战天留给雷烈的烙印其实是二位一体的存在，早在神火世界成型的同时，前者就已经自动投入到雷烈体内，当时九大霸主的注意力全都被新出现的世界所吸引，对此却是一无所知。这处空间可以根据进入者的实力和存在的问题进行调节，制造出最适合，最能刺激进步的对手和战斗方式，对于武者的修炼作用极大，此物本就是战狂族所有，怒狂又帮了他的大忙，虽然怒战天有言在先，要把战界送给他，但于情于理，这空间都应该还给战狂族。

“战界一向只认一主，现任主人陨落之前，其他人根本无法使用，你就算给了我也没有用。”怒狂阻止了雷烈的举动，淡然道：“先祖既然已经指定你是战界的主人，那这东西就是你的，战狂族可干不出违背先祖意愿，出尔反尔的事情来。”

顿了顿，接着说道：“战狂族的纯血后裔还有数百人，眼下大部分随我隐居在恒古星域的某处，这些大破灭后出生的小家伙空有血脉，却极少经历过生死搏杀的磨练，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在炼化战界后定期对他们开放，替我好好磨砺一下他们。”

雷烈当然不会拒绝这个要求，闻言肃然道：“大师兄开口，小弟自然会尽力。”

怒狂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随即转换了话题：“天震降临，浩劫将至，整个宇宙都将陷入混乱，你的心境问题既然已经解决，不妨专心在混沌世界里修炼，准备迎接可能的挑战，这段时间就不要外出了，免得卷入无谓的争执。”

“什么天震，是指刚才的大震荡吗？浩劫又是怎么回事？”没等雷烈说话，一旁的荡决已经抢先问道：“大师兄，你把话讲明白一点好不好，这样说一半留一半，叫我们怎么准备？”

“你不问，我也要和你们说，浩劫之下，整个宇宙无人可以脱身事外，与其事到临头还一无所知，倒不如现在早点告知你们。”怒狂沉吟了一下，终于决定如实相告：“所谓的天震，其实是宇宙间能量达到某个临界点后出现的变化，而这一变化，通常便是宇宙浩劫的前奏。”随即将自己所知的有关宇宙浩劫的一切娓娓道来，一桩秘闻随之在雷烈和荡决眼前铺展开。

第四百五十八章宇宙浩劫

“这个宇宙的能量，对于常人来说是无穷无尽的，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混沌世界某处无人到达的僻静空间内，回荡着怒狂低沉的声音：“宇宙的能量是恒定的，既不会凭空创造，也绝不会彻底消失，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外一种形式，不管是混沌之气，还是各种各样的灵气，都是如此。”

这个规律倒和雷烈前世所学的能量守恒定律倒是一致，只是这个宇宙的生灵走的是发掘自身潜力的发展路线，除了某些术有专精之人，绝大多数人对于这些对修炼并无直接帮助的东西都不感兴趣且知之甚少，也只有到了大能者以上的境界，才会在感悟宇宙规则的时候隐隐体会到一些。雷烈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地听着怒狂的讲述。

“但隐患就出在这里。”怒狂继续说道：“这个宇宙的能量有限，而生灵经过一代代的繁衍，只会越来越多，消耗的能量也在与日俱增增，当其达到一定数量时，就会成为整个宇宙最大的负担。这一点，在武者的身上表现得尤为突出——心境武者一年吞吐的灵气，足够一万个普通生灵一生所需，一个大能者修炼时所吸收的能量，更是足以抵得上一颗星辰。”

“年深日久之下，宇宙不堪重负，只能通过种种方法减轻压力，这就是宇宙浩劫的由来，而天震，便是当宇宙中游离形态的能量减少到一定程度时所引发的自动反应，同时也是浩劫的序曲。刚才那一刹那的天震，足以摧毁整个宇宙十分之一的无主世界和一半以上有生命居住的星球，然而和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浩劫相比，这些伤亡甚至零头都算不上——这一场浩劫过后，这个宇宙的生灵，能够生存下来的将不足亿万分之一。”

雷烈和荡决也算是尸山血海里闯荡过来的，听到这些话，却仍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光是恒古星域，存在的生灵就不知有多少万亿亿，整个宇宙的生灵更是这个数字的千百万倍以上，亿中存一，如果怒狂的说法属实，那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大灾难，难怪他之前会说浩劫之下，无人可以脱身事外。

“可这浩劫是怎么发生的？”平复了一下心境，荡决问道：“是天灾，还是人为的祸患？如果是后者，是不是找出根源，提前消除，就可以避免浩劫？”这一场浩劫如果真的发生，没人保证一定会安然无恙，要是能够提前消弭，无疑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如果能够避免，那就不会被叫做浩劫了。”怒狂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沉重：“没人知道浩劫会以何种形式发生，也许最初只是几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的争执，最终却演变成一场惊天大战，也许是一群大能者的争斗，最终引发毁灭性的灾变，又或者是某个野心勃勃的家伙的疯狂行为，最后让所有人跟着一起遭殃……”

“不是没有人尝试过消弭浩劫，但全都以失败而告终，而所有做出这种尝试的人，最后的下场也全都凄惨无比——浩劫是宇宙拯救自身的手段，阻止浩劫就是和至高意志作对，没有人能够承担这样的后果。”

“大师兄的意思是，这所谓的浩劫，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雷烈敏锐地察觉到了怒狂话中隐藏的意思，沉吟着问道。

“这个宇宙有史可查的历史约有二百五十九亿两千万年，每十亿八千万年就会发生一次小规模的浩劫，每一百二十九亿六千万年会发生一次大浩劫，按照时间来推算，这一次，正是第二次大浩劫来临的时候。”怒狂的话让两人从心底发寒：“小浩劫里，每个星域至少会有五分之一的生灵陨落，大能者至少会陨落十分之一，大浩劫，除了至高界的存在们，没人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活下来。”

“雷霆大世界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一向是恒古星域当之无愧的霸主，也是恒古星域在上一次大浩劫里幸存下来的两个世界之一，却终究因为元气大伤，没能撑过接下来的小浩劫。你三师兄所在的天玄大世界，还有我族的诞生地战狂大世界，全都是在小浩劫中陨殁的。”怒狂已经是碎空境的大能，曾经经历的风雨不知有多少，然而在谈到自己已经不复存的家乡时，语气中依然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怅惘和萧索。

雷烈和荡决相互对视了一眼，全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彼此眼中的惊骇之意。雷霆大世界就算元气损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单是可以影响虚空雷劫这一条，就足以让现今所有的世界望尘莫及，天玄大世界是雷霆大世界陨殁后恒古星域的霸主，战狂大世界虽然比不得前两者强盛，背后却有至高界的存在，哪怕只是其一缕残魂，也绝对远远超过普通的碎空境巅峰。这样的三个世界，居然都没能在小浩劫中幸免，天知道这一次的大浩劫会毁灭多少生灵。

“这些关于浩劫的知识中，一部分来自我族的传承，另外一部分却是师父他老人家所授。”怒狂继续说道：“按照他老人家的说法，要想在大浩劫中存活下来，只有四种方法：要么有惊天的运气，要么实力强大到足以自保，要么在浩劫来临前升入至高界，要么……”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获得至高意志的认可，成为浩劫的执行者。”

“浩劫执行者？”荡决重复着怒狂的话，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好像对这个词很熟悉，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听说过……”她皱着眉头，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却始终无法在脑海里找到有关的线索。

“师父他老人家，就是上一次大浩劫的执行者。”怒狂身为荡空的大弟子，知道的果然要比旁人多：“这是最为凶险的选择，意味着要和宇宙中绝大多数生灵为敌，生还的可能性最多不超过百分之一，但也是收获最大的选择——富贵险中求，正是因为这一次的功绩，他才得到了至高意志的奖赏，得以顺利通过虚空雷劫的考验，进入至高界。”

这件事两人倒是第一次听说，雷烈听到这，心里突然一动：荡空给出的让荡决彻底复原的三个条件里，第一条是混沌空间演化为真正的世界，这一点已经达成，第二和第三条却分别是两人中至少有一人的实力达到碎空境和获得至高意志的认可，第二条还好说，第三条却始终没有头绪，但如果按照怒狂所说……隐隐约约中，他似乎把握到了事情的关键。

荡决当初和她母亲一同身殒，只剩下一条残缺不全的魂魄，在宇宙大道的判定中，已经属于死了的人。虽然被荡空用逆天的手段保全下来，又用瞒天过海之计送到了其他宇宙休养，但终究是违反宇宙法则的存在，眼下虽然没有什么问题，却难保将来不会什么隐患，尤其是在混沌世界成型后，这种可能性已经变得越来越大。

一个触犯了王法，被宣判有罪却又从监狱里逃出来的人，如果老老实实地躲在穷乡僻壤不起眼的地方，还有可能躲过追缉，平平安安地度过下半生，但如果不知收敛，还敢明火执仗占山为王，等待他的绝对会是官府大军的围剿，荡决如今所面临的，就是这样的情形：每一个世界都是宇宙造化所钟，是得天独厚的存在，恒古星域有生命的星球以亿亿计，世界却不过数百，足见其珍稀，作为混沌世界的创造者和主宰，荡决想不引起至高意志的注意都不行。这一点，雷烈之前因为急于把她从谢远手里解救出来，并没有想到，之后却已经充分地认识到。

这种情况下，除非荡空有本事让他们再穿越到其他宇宙，否则唯一解决的办法，就只有得到至高意志的认可，由其亲自进行特赦。这就好比一个被判处了死刑却还没有被执行的犯人，唯一的活路就是得到君王的赦免，而要想达成这个目的，无非是两种办法，要么本身或者亲近之人立下大功，可以将功折罪，要么就是被君王认定为还有用处，可以戴罪立功。

荡空曾经说过，宁可荡决不恢复记忆，也绝不愿让她再有闪失，但人算不如天算，恐怕就连他也想不到此后会发生那么多事情，更想不到雷烈和荡决的实力会进步得如此之快。就算他有本事在浩劫中护住实力低下的两人，到了此时，恐怕所有的后手也都变成了不可能，要想挺过这场浩劫，只有依靠自己。

“至高意志在上，”雷烈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仰首向天，沉声道：“我雷烈，在此起誓，愿为汝手中之刀，为汝执行浩劫，涤荡宇宙，以求换取身边亲人平安，若有违誓，愿远永生永世，承受炼魂之罚，宇宙不灭，此誓不渝！”声音如滚滚雷霆，回响在空间之中，而后化作一道洪流，突破世界的限制，直冲入宇宙深处的未知所在。

“阿烈……”荡决吃惊地叫道，话没说完，已经被被接下来的变化硬生生打断。

“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整个混沌世界动荡不已，造成的影响甚至超过了之前的天震。刹那间，混沌世界的山岳至少有七成变成了粉碎，滔天的巨浪从包围陆地的大海中席卷而上，淹没了大片陆地，大地之上，一条条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仿佛一道道伤疤赫然出现，只是这一会儿的工夫，生活在混沌世界的生灵就陨落了九成。

不等这大灾变彻底平息，一道闪电已经从宇宙深处激射而出，以无法想象的速度穿越了无穷时空和漫漫星空，几乎在出现的同时就射入到混沌世界内部，落在了刚刚发下誓言的雷烈身上。“接受誓言！”与此同时，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强大的威压随之充斥在混沌世界中，下到普通生灵，上至怒狂这样的碎空境强者，全都不由自主地跪伏在这来自至高意志的无上威严之下，这一刻，整个世界里唯一还能站立的，只有雷烈。

异变和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半息的时间就彻底消失，只剩下了满目疮痍的大地和一帮死伤狼藉的生灵——至高意志的威严，让剩下的一成生灵中的至少一半灵魂彻底崩溃，而在这次大变之后，除了雷烈三人，所有生灵将彻底忘记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阿烈，你疯了？”荡决一手创造了混沌世界，对其中的生灵视若自己的子民，此时却根本顾不上心疼后者的死伤，紧紧抓住雷烈的双手，满脸都是焦灼之色。“我们……我们离开这里，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我们，我们可以去找阿爹……没错，阿爹一定可以让我们再回到原来的宇宙的，我可以再变成刀把你带回去，你一定还可以把我变回来的……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泪光盈盈的美目中，充满了惶恐与乞求。

荡决也是大风大浪里闯过来的，算上寄身长刀中的时候，见识过，感受过的血腥厮杀甚至比雷烈还多，就算和雷烈在一起之时，也没少经历各种生死攸关的场面，却从没有像这一次一样感到恐惧：这个宇宙里，知道浩劫详情的绝不只荡空和怒狂，浩劫执行者要是真的那么容易当，哪还轮得到雷烈来发这个誓言？

浩劫执行者，绝对是这个宇宙的众矢之的，注定了要和绝大多数的生灵成为不共戴天的仇敌，这其中，包括了数以十万计的破空境，炼空境和碎空境的大能，还有世界之主，甚至还可能有至高界的存在在背后推波助澜……只是想到雷烈可能面对的这些对手，荡决就禁不住心底发凉。

尽管自家的老爹也曾经担当过这一角色，但那时的荡空，已经距离晋升至高界只有一线之遥，在下界宇宙堪称无敌，而雷烈满打满算，战斗力也不过相当于炼空境中阶的存在，两者之间的差距甚至不亚于天地。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陨殁几率，在荡决看来绝对只是最为保守的估计，而且只是针对荡空这样的存在而言，如果换做是雷烈，哪怕只是这些潜在对手中的百分之一出手，也足以将他毁灭一万次，生还的可能性，绝不超过百万分之一。

第四百五十九章浩劫使者（一）

终于可以正点下班了。

“荡决，你听我说。”当着怒狂，雷烈当然不可能说出实情——他在这个宇宙属于外来者，又和荡决之间关系特殊，因而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不受宇宙法则的限制，毫无顾忌地帮助后者复苏，怒狂却不行，一旦主动插手此事，绝对会受到至高意志的惩罚，搞不好就会在接下来的大浩劫里面陨落。伸手把荡决搂进怀里，轻声道：“这件事我有分寸，绝不像你想的那么凶险，别忘了，我还有不灭罡身呢。”

雷烈的不灭罡身除了让肉身更加强悍，可以抵御各种伤害之外，从第四层开始，就有了一个神奇的功效，只要他在这个宇宙的痕迹没有完全消失，他就绝不会真正毁灭。这种痕迹既包括雷烈曾经在各种物品上留下的气息和印记，也包括了留在其他人心中的观感，换句话说，哪怕雷烈已经形神俱灭，只要记得雷烈的人没有死绝，他就绝不会真正被毁灭，只是复活的时间略微长了些而已。

这中间涉及到极为深奥的因果关系，牵涉到的法则和规则之多，彼此间关联之错综复杂，就连雷烈自己也难以尽数阐释，恐怕只有创出这门功法的荡空才能彻底掌握。

“可是……”不灭罡身是从荡决这里传给雷烈的，前者虽然无法修炼这门功夫，却对其了解得一清二楚，当然知道这一点，闻言总算稍稍安心了些，却还是无法释怀，泪眼盈盈地望着雷烈，正要说话，却被后者打断。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雷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极为笃定地说道：“浩劫不一定就是征战，做浩劫的执行者也不一定就要和其他生灵正面为敌，凭着蛮力把所有人杀掉，这一点，别说是我，就是岳父大人也做不到。所谓的浩劫，绝不是只凭我一人之力能够掀起的，我的作用，只不过是点起这个火头，然后在关键的时候推波助澜，让局势进一步发展而已。”

这些话雷烈原本只是用来安慰荡决的，但说出来以后，却是触发了他的一线灵机，迅速循着那一线灵光展开思路，雷烈继续说道：“大浩劫的恐怖之处，刚才大师兄已经说过了，至高界之下，无人敢说肯定可以幸免，能够存活下来的生灵不超过亿万分之一，就算成就浩劫执行者之后生还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一，和这个比率相比也要大得多。”

“浩劫之下，无人可以置身事外，不管是你也好，小妹也好，还有远在天玄大世界的阿威，嫣姐，以至于三位师兄，全都是我在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人，浩劫将至，与其我们所有人都在这漩涡中苦苦挣扎，坐等不知何时降临的浩劫的到来，不如险中求胜，把主动权掌握在手中，为大家挣得一线生机。”

雷烈说着，又当着荡决的面仔细计算了起来：“独木不成林，单丝不成线，至高意志要掀起浩劫，绝不可能只靠着浩劫执行者一人，除了事先制造出种种条件以便其行事，你们这些我身边的人，必定会被认定为我的助力。这样算起来，我们这边的实力其实并不差——大师兄的战狂族后裔，二师兄手上掌控的力量，加上三师兄的天玄大世界，还有你我，这股力量如果公然和整个宇宙作对当然不可能，但在暗中行事，因势利导却绝对做得到。”

“阿烈说得对，当年师父他老人家也正是这样做的。”怒狂此时也在一旁说道：“当初火神大世界因为能量失衡而濒临崩溃，师父以大神通拯救了其中一大批遗民，此后的浩劫中，这些遗民作为忠心耿耿的属下对师父助力颇多，即使是在浩劫之后的十几亿年里，火神军团的名号在各大星域依然是如雷贯耳，直到近百亿年来，军团的老辈成员全都退隐，这才逐渐不为人知。”

怒狂是好战不假，却绝不是傻瓜，雷烈想到的，他当然也想得到，他对浩劫的了解远在雷烈之上，此时一开口，顿时让荡决的心又放下了一半。

“阿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她倚靠在雷烈怀里，丝毫不顾及怒狂就在一边，幽幽地说道：“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只希望你记住，你还有我，还有小妹，你是我们的依靠，我们的支柱。”她抬起头，秋水般的眸子紧紧盯着雷烈，一字一字地说道：“我要你记住，你活，我活，你死，我死。”

“傻丫头，你男人经历过多少危机，到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哪有那么容易死？”雷烈大笑道：“别担心，等到浩劫过后，我就带着你去找岳父大人。”

说着看了一眼怒狂，接着说道：“现在浩劫随时有可能降临，具体应该如何行动，我还得和几位师兄好好商量一下。天震之后，宇宙各处空间都动荡不休，长途传讯已经是困难重重，而且此事乃是绝密，绝不容外人知晓，我必须亲自出去走一趟，尽快和二师兄三师兄他们取得联系，你先安心在这儿修整混沌世界，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还请大师兄费心在这里护持。”最后一句话，却是对着怒狂说的。

“你只管去就是，有我在，包管此地安然无恙。”怒狂沉声说道，在和雷烈目光相对时，眼中却闪过一抹奇异的光彩，似乎看穿了什么。

雷烈微微一笑，很自然地将目光一掠而过，随后又将荡决搂入怀里，轻声道：“乖乖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说着轻轻放开手，脚步一踏，已经脱离了混沌世界，置身于无尽的星空。

“至高意志，我已经准备好了。”望着表面平静，实际上仍然暗流涌动的宇宙星空，雷烈沉声说道，话音未落，一束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光线落在了他的身上，随即带着他一起从宇宙里消失。

这是一个无比空旷宽广的空间，即使以大能者的神识，也无法探查到任何一个方向上的边际，在这里，没有天空和陆地之分，一片片五颜六色，形状和大小不一的云朵漂浮在整个空间中，配合上洒落在每个角落，却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和光线，顿时让这片空间隐隐带上了一丝飘逸空灵的韵味，仿佛传说中的天界仙境……然而置身其中的雷烈却绝不会这样认为。

“看来和我一样心思的人还不少啊。”看着身边形形色色，正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自己和其他人的生灵，雷烈不禁暗暗嘀咕着，心里却陡然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宇宙之大，即使是碎空境的大能们也无法尽数探查清楚，现在已知的数百星域，只不过是位于宇宙中心的一个小小的角落，天玄大世界之前所在的区域虽然在通常意义上被视为宇宙边缘，但事实上已经是相当靠近中心的位置了。打个比方，如果说恒古星域等诸多星域所在的地区是城市，那么通常意义上所说的宇宙边缘就是近郊，而在此之外，还有更加广阔的，被称为域外的地方。

诸星域已经是广阔无比，域外的面积却至少是已被探明的区域的数十万倍，两者相加，其中生存着的生灵绝对是不计其数，存在的大能者和惊采绝艳之辈也不在少数，要说只有雷烈有这个眼光，勇气和魄力担当浩劫执行者——在至高意志给出的信息中，这个角色被称为浩劫使者，就连他自己也不会相信。毫无疑问，眼前这些和雷烈一样被至高意志传送到这里的生灵，就是他的竞争对手。

“加上我，一共是一千二百九十六个。”雷烈的神识急速扫过，只是一刹那，已经查清了身边对手的数目，“绝大部分是炼空境，只有两百九十二个破空境巅峰，还有十九位碎空境大能，还好，没超过我的预计。”

碎空境的大能者已经是这个宇宙下界的巅峰存在，一举一动都有大威能，但也因此极易牵扯上莫大的关系——裂海大帝只是一出手就差点毁灭天玄大世界，却也因此惹上了怒狂，南宫胜和雷烈这一帮对手就是明证——稍一不慎，就有可能成为修炼之路上的障碍，给晋升至高界增添无穷的变数，甚至会引来至高意志的直接惩罚。所以除非利益攸关，或者牵扯到自己身边亲近之人，否则碎空境的大能们绝大多数时候都只会隐居起来潜修，以求尽量减少或消弭身上牵扯的各种因果，极少过问外界的事情。

以这些人的实力和智慧，只要小心谨慎一些，不主动行差踏错，就算宇宙中的其他生灵都死绝了，也不会对他们有丝毫影响。浩劫使者看起来风光，对这些人来说却是鸡肋，真正愿意争夺的少之又少。这些来到这里的，要么是野心勃勃之辈，一心想就此机会大展拳脚，获得更大成就，要么就是自觉前方无路，想要死中求活，放手一搏以求得突破的机会，人数虽少，在这一千多人里，却绝对是最难惹的一群存在。

相比之下，那些炼空境和破空境的大能们数量虽多，却更像是这些人的陪衬，如果不能抱成团，在接下来的竞争中必败无疑，这一点，雷烈能看出来，其他人自然也能看得出来。就在他扫描全场，在心里飞快计算的同时，一个声音已经传入了他耳中：“这位兄弟可是从恒古星域来的？”

雷烈扭过头，只见一个相貌儒雅的中年人正微笑着看着自己，脸上的笑容好似春风拂面，令人一看就禁不住打从心底里升起亲近之心，看身上的气息，赫然是一个炼空境巅峰的大能者。

“前辈好眼光，晚辈正是来自恒古星域。”雷烈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微笑，心里却在暗暗警惕：这中年人的气场实在太过强大，即便是他这样心志坚定的人，也不禁在第一时间对其心生好感，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单凭着这一副笑容，就足以让敌对的战神境武者再也提不起半点敌意。这已经超出了天生气质的范畴，完全可以归结为某种类似魅惑的能力，但却比魅惑更为高明，完全是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形式出现，让人防不胜防。

“果然是他乡遇故知，”中年人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笑容越发灿烂，“在下谢远，也是恒古星域出身，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老乡，真是难得之极。”说话的语气真诚无比，好像每一个字，每一个神情全都是发自内心深处，绝无半点矫揉造作。

“谢远！”无可抑制的杀机从雷烈心底骤然升起，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自从得知掳走荡决的罪魁祸首的身份那一刻起，谢远这个名字，就已经上了他的必杀名单，可惜一直以来诸事缠身，一直没有抽出时间理会这件事，想不到今天却在这里遇到了，这还真是应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头的古话。

当初天玄大世界差点被毁灭，主谋者固然是裂海大帝，最得力的执行者却非谢凌谢远兄弟莫属，前者已经被雷烈了结，如今既然后者主动送上门来，正好可以新帐老账一起算。

“原来是凌远会的谢前辈当面，晚辈雷决不知，还请恕罪。”雷烈心中杀机涌动，脸上却现出一抹震惊之色：“凌远会威震恒古星域，是赫赫有名的超级势力，谢前辈兄弟更是恒古星域中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晚辈今日能够得见，真是三生有幸。”他之前曾经用雷荡的名字在恒古星域闯荡行走，虽然未必会传到对方耳中，但谨慎起见，仍然随口编了一个名字，取的却是荡决名字的后一个字。

虽说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但大能者都是有大智慧的人物，绝不会如此浅薄，不过此刻的谢远却是例外：论长幼，谢远是弟弟，论实力，谢远也稍逊乃兄一筹，但从习武的那一天起，他就始终稳压着谢凌一头，靠的就是天赋异禀的精神力量，时至今日，这种与生俱来的神奇力量已经被他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别说是眼前这个区区破空境中阶的小辈，就是那些炼空境的大能者，在毫无防备下也休想逃脱他的算计。

第四百六十章浩劫使者（二）

谢远神识外放，清晰地感受着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灵魂波动的变化——这种敏锐的感知力也是他的天赋之一，终于确认雷烈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彻底被自己的精神力量所感染，当下笑道：“你我份属同乡，用不着客气，你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谢兄即可，千万不要再提什么前辈后辈的。”

顿了一顿，接着说道：“现在的形势你也看到了，要争夺浩劫使者身份的可不止你我，有哪些碎空境的存在，我们成功的可能性几乎可以忽略，要想与之抗衡，唯一的办法就是团结起来，凭借绝对的数量优势和那些碎空境彼此间的矛盾来进行周旋，以求获得良机。如果到了这时还各怀私心，等待我们的只有失败一途。”

雷烈点了点头，衷心地附和道：“谢兄高瞻远瞩，说得极是，我们这时候确实应该联合起来，不知谢兄可有了完备的计划？”话语之间，俨然把谢远当成了为首之人。

这正是谢远精神力量的高明之处：不同于那些单纯操控人的心志，把人变成只会听命行事的傀儡的功夫，他所针对的，是生灵的潜意识，以近乎春风化雨的方式，在对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改变其观点看法，除了在下意识中会对谢远产生亲近敬服之意，最终由敬服化作忠诚，受术者的一切思想行为和能力，全都和之前毫无差别。凌远会里效力的那些大能者，倒有一多半是他用这种方法收服的。

“无所谓计划，只是想把大家拢到一起，也好有个照应。”谢远说着朝身后指了指：“那十几位兄弟也是和我志同道合之人，彼此间已经签下攻守同盟，等下如果有事会共同进退，雷兄弟和我既然同是恒古星域出身，何不一同加入，也好彼此间有个照应。”

谢远的能力讲究的是循序渐进，绝不会在一开始就对人强行控制，尤其是在以大能者们为目标时更是小心谨慎，此时这番话说出来，完全是一副平等相商的口吻，却自然而然地让人觉得是在帮衬雷烈这个和自己出身同一星域的后辈。还好听到这些话的人是雷烈，如果换做其他人，此时恐怕早已经感激涕零，对其俯首帖耳了。

“多谢前辈提携照顾。”雷烈一副诚惶诚恐，感激莫名的样子，恭声道：“晚辈只是在得知天震由来之后和同伴信口开河，说了几句应该如何策划掀起浩劫的话，结果就稀里糊涂就被弄到了这里竞争什么浩劫使者。这位置哪是晚辈这样的人能够争取的？只要前辈肯施以翼护，从今以后，晚辈愿鞍前马后，唯前辈之命是从。”

这些话一出口，谢远仅存的一丝疑虑也顿时烟消云散：至高意志如何选定浩劫使者的候选人他当然不知道，但就凭这么一个不过破空境中阶的小辈，这里随随便便选出一个人来，一个指头就能碾死无数遍，当然首先想到的是如何保命。能够成为大能者的，没有一个是笨蛋，照这情形，恐怕就算自己不找上来，此人也会主动去依附于其他人的。

“也罢，要是他所言属实，能够仅凭着几句话就能得到至高意志的认可，恐怕所说的计划还真的可行，如果情势允许的话，不妨留下这家伙一命来出谋划策。”谢远心中在飞快思忖着，脸上笑容却丝毫不变：“雷老弟愿意加入，我当然求之不得。”

说着念头一动，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蓝色宝石，说道：“这是誓约宝石，雷老弟若想与我们结成攻守同盟，只需往其中滴入一滴精血即可。”说话间，已经把宝石递到了雷烈的面前。

誓约宝石，据说是虚空雷劫的余波散逸后融入星空中的陨石而形成，这东西对大能者以下的武者没什么用，却可以对大能者们形成极大的约束：只要订立誓约的双方将精血滴入宝石，誓约就会自动被至高意志所铭记，违背者将会遭受十倍于自己承受能力的虚空雷劫的攻击。那些在口头上以至高意志的名义所发的誓言或者还有漏子可钻，只要付出一定代价，就可以减轻受到的至高意志的惩罚，但只要被记录在誓言宝石上，应验的几率绝对是百分之百。

“理应如此。”雷烈欣然允诺道，同时从指间逼出一滴精血，看着其渗入宝石之内，脸上的神情既惶恐又庆幸，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心里却始终冷静无比。

团结一心，共同进退？简直就是笑话，雷烈毫不怀疑，在谢远的计划里，自己和那些被他拉拢的人，百分之百充当的是炮灰的角色，不光是谢远，其他那些订立同盟的人心中，恐怕也同样存着把别人当挡箭牌的主意，而这其中，表面看起来实力最弱的自己无疑会是第一个被牺牲的对象。誓约宝石记录的只是攻守同盟的誓约，但这些大能者有太多的办法可以绕开誓约，让盟友替自己去送死，更何况……

雷烈心中不以为然，表面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待到精血彻底渗入到宝石内部，耳边随即再度响起谢远的声音：“好了，从今以后，雷老弟你就是我们的一员了。”

说话的同时，已经把十几个攻守同盟的成员已召唤到了近前，为雷烈一一引荐。这些成员的实力大多在炼空境中阶和初入，只有一个是破空境巅峰，但从其全身散发的锋锐如剑的气息来看，其战斗力恐怕不下于炼空境的强者，这些人一个个对谢远毕恭毕敬，显然早已入了后者彀中，但本身的傲气仍在，对雷烈这个只是破空境中阶的存在全然不放在眼里，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漠然。

“一群无知小辈，以为结成所谓的同盟就可以和我们抗衡了？”忙着拉帮结伙的不只是谢远一人，看着那些炼空境和破空境的大能们集结成若干小团体，而后又通过讨价还价，合纵连横形成了一个个大一些的团体，一个碎空境的大能不禁冷笑道：“浩劫使者上承天命，又岂是他们能够觊觎的？几位老兄怎么看？”

“等到禁制放开，先把这些杂鱼干掉，然后再谈其他的。”又一个碎空境大能直截了当地说道：“诸位意下如何？”

这其实也是所有碎空境大能的共同想法，在他们看来，浩劫使者就应该从他们这些居于下界宇宙巅峰的存在中挑选出来，和那些低级的小辈们竞争，这本身就是一种侮辱。“先由得他们蹦跶，这样把人聚拢到一处，反倒省得我们费手脚。”另外一个碎空境大能阴测测地说道：“等下每个人都要出手，我们之间的事情，等料理完这些小辈再说。”

此人虽然明明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完全用神识探查不到，即便是用双眼去看，也只能看到一道似有若无的影子，根本看不清相貌，那感觉，仿佛随时都可能脱离这个世界，赫然是一位碎空境中阶顶层的存在，即便距离碎空境巅峰也只是半步之遥。

碎空境每个小境界之间的差距极大，甚至超过了炼空境和碎空境之间，而且每个小境界的突破都难比登天，裂海大帝和怒狂都算是碎空境大能中的佼佼者，但修炼数十上百亿年，却仍然没能突破到巅峰，足可见其一斑。眼下这一位的实力或者比不上怒狂，但绝对不下于裂海大帝，在这些人当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因此说起话来分量极重，此言一出，虽说没人公然表态，但一个个的神情，却已经显然是同意了这个提议。

没人知道浩劫使者的选拔会以何种形式进行，事实上，尽管宇宙诞生至今，经历的大小浩劫不下二十几次，人们却仍然没能总结出至高意志选择执行者的规律。

那些小浩劫往往都是局限于各自的星域，最多不过是两个毗邻星域之间展开的战争，对于执行者的选择也相当随：有的是本星域的霸主，有的却是默默无闻之辈，还有的根本就是顺势而为，只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推动了一把，此后就再无作为。至于大浩劫的执行者，也就是所谓的浩劫使者，更是因为只出现过一次，根本不可能确定其认定方式。

然而纵观以往那些大大小小的浩劫，有一点却是百分之百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每一个浩劫执行者都是惊采绝艳之辈，其实力即便不是傲视众生，也至少在下界宇宙屈指可数。上一个浩劫使者荡空，更是号称昔日下界的第一人，据说还是碎空境巅峰的时候，就能够和至高界的存在相抗衡。因此在这些碎空境大能的心里，只有彼此才是真正的对手，但为了避免在最终决战前平添变数，先把那些炼空和破空境的小辈们除掉无疑是必要的。

“轰隆隆隆隆……”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暗做盘算的时候，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突然从远处传来，下一刻，一阵似有若无的波动在瞬间席卷整个空间，所有浩劫使者的候选人随之突然感觉到身上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好像终于摆脱了束缚手脚的镣铐，通体轻松至极。

“限制被解除了，”最先说话的碎空境大能嘴角现出一抹狞笑：“诸位，我们一人一掌，先比一比谁消灭的杂鱼多，如何？”“何”字尚在空中回荡，一只遮天蔽日，方圆少说也有数千万丈的巨掌已经从天而降，向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落下。可怕的压力之下，空间寸寸碎裂，一道道裂缝随之出现，却并非毫无章法，而是在空中交错，形成了一张巨网，飞速向着众人罩落。

锋利如刀，无坚不摧的空间裂缝，肆虐狂暴的能量乱流，还有那巨掌带来的恐怖力量，三者汇聚到一起，形成了吞没一切的怒潮，将至少一多半的炼空境以下的候选者都囊括在内。然而和紧随而至的巨掌相比，这些攻击的威胁甚至不到百分之一，眼看着那遮蔽了天空的巨大手掌压落下来，倒有一半的被攻击者眼中露出了绝望之色。

这大能者叫做铁杀，以杀入道，杀父杀母，杀妻杀子，手上的人命少说也有几十亿，杀心之重，在这些大能者里绝对是首屈一指，对于杀戮那些境界低于自己的小辈，却是比谁都积极。但至高意志对于浩劫使者的选拔极为重视，在正式竞争开始前，任何人都不得互相攻伐，违背者将当场被抹杀，这一点，每一个被选中的候选人都被明确告知过。

铁杀虽然嗜杀，却也不敢违背至高意志的决定，已经是憋了半天，此时终于得以出手，心中自然是畅快之极，眼中也是不禁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与此同时，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杀气透体而出，瞬间弥漫了方圆千丈之地，就连那空中缓缓流动的云朵也在杀气作用下陷入凝滞。

碎空境的大能者都是心志坚定之辈，当然不会被他率先出手的举动所影响，几乎就在巨掌出现的同时，一道道足以毁天灭地的攻击已从四面八方席卷而至，浩浩荡荡的能量洪流汇聚成滔天巨浪，直奔结盟后聚集在一起的武者们而去。

碎空境的大能出手，原本可以把力量精确控制到极点，即使是用足以毁灭一颗星辰的力量去轰击一颗灰尘，也绝不会有一丝能量外溢，但此时众多强者一起出手，相互碰撞之下，却是难以再做到这一点。刹那之间，半径数千万里的区域之内，不管是云朵还是空间自身，全都彻底崩毁，化作了一片混沌，并且以难以想象的高速向周围扩展开去，那情形，和当初怒狂等人围攻星辰巨人之时如出一辙。

“各位兄弟，搏命求生就在此时！”面对十几位碎空境大能联手的一击，纵使谢远心中另有底牌，此时也不禁心中骇然，狂喝一声，率先击出一股劲气。在他身边，十几名与之签订攻守同盟之人，还有随后订立盟约的数个小团体共计数十人也在同时发起反击，排山倒海的能量呼啸着，在空中汇聚成一条蜿蜒数千丈的巨龙，盘旋飞舞着，直奔滚滚而来的毁灭大潮迎去。

第四百六十一章浩劫使者（三）

这些大能者虽然之前多半互不相识，但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想要在短时间内彼此磨合，做出一定限度的配合并非难事。趁着至高意志禁止候选者互相攻伐的时候，这些结盟的团体之间早已进行过预演，此十上百股力量拧成一股绳，单从散发出来的气息而言，丝毫不弱于任何一个碎空境的对手发出的攻击。

“轰！”“轰！”“轰！”……密集如雨点的巨响不断响起，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以不同的撞击点为中心扩散开来，而后又相互碰撞，干扰，融合，转瞬能量乱流在混沌中四处飞舞，原本就处在动荡里的混沌气团，如今更是变成了煮沸的一锅粥。

碎空境大能们的实力远在对手之上，却因为把彼此视为真正的敌手，没办法做到像后者那样交流，出手时也是各自为战，因此虽然境界力量远超对方，却难免过于分散，虽然不至于相互妨碍抵消，却也难以形成真正的合力。而且这些炼空和破空境的存在既然敢于竞争浩劫使者，当然都有各自的倚仗，因此依靠着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尽管在第一轮攻击中伤亡惨重，却硬是将之扛了下来，上千名炼空境以下的大能者中，活下来的居然少说也有一半。

“诸位再坚持片刻，马上就可以有转机。”谢远也在幸存者之列，但却并非完好无损，全身经脉至少断了三分之二，鲜血不要钱似地从嘴角鼻孔流淌出来，把上半身染成了鲜红，却依旧强撑着给众多同伴打气。嘴里说着，手上已经不知何时取出了之前的誓约宝石，咬牙忍着伤痛，将一身真气毫不吝惜地向里灌输着，俨然是一副准备动用底牌的架势。

这些与谢远结盟的人，全都或多或少受到了他精神力量的影响，以他马首是瞻，况且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也是别无选择，因此虽然一个个状况不比后者好到哪里去，依然拼了老命强提一口真气，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攻击，却是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谢远身上。

“好小辈！”第二轮攻击，最先出手的依然是铁杀，狞笑声中，又是一只巨掌从天而降，却比先前一掌凝实得多，不过方圆万丈，虚空向着众人抓落下来。所过之处，空间以惊人的高速向中央收缩着，就连那混沌之气也在强大力量的作用下被硬生生捏合到了一起，刹那之间，在其攻击范围内的压力便增加了至少上千倍，整个空间顿时变成了一口超大号的高压锅。

“生死在此一举！”谢远的联盟正好处在铁杀攻击的中心，幸存的二十几名大能者此时再也顾不得藏私，纷纷狂喝着，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其中一名炼空境巅峰的大能身剑合一，化作一道千丈长的耀眼剑光，硬生生破开身边压力所致的束缚，如同经天长虹般直射向空中的巨掌。又有一名同为炼空境巅峰的存在目光中闪过一抹决然之色，一片巨大的虚影随即出现在他的头顶，其中河流山川，陆地天空一应俱全，赫然是一个世界的投影，却在出现的同时轰然碎裂，一股磅礴浩荡的力量随之激涌而出，如同飓风过境，将其身边的压力撕扯得七零八落，居然是将自己炼化的世界自爆。

这两人是这支队伍里除了谢远之外境界实力最强的，受到后者精神力量的影响也最小，原本只是想和谢远相互利用，但到了这种生死一发的时候，却是再也无法保存力量，只得拿出了看家的本领。与此同时，其他幸存的大能者也纷纷施展绝学，无穷无尽的能量形成一条浩瀚长河，环绕在众人身边，总算勉强延缓了这一轮攻击的步伐。

“谢兄！”自爆炼化世界的大能者大喝道：“你再不出手，就不用再出手了！”他在第一轮攻击中受到的伤害颇为不轻，此时自爆了与自己心神相联的世界，更是受到了严重的反噬，其他人的状况甚至要更差，正如他所说，谢远要是还不出手，等到这些人全都被消灭，只剩下他一个人，出不出手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好了。”谢远回答道，声音平静之极，丝毫没有处于生死边缘的紧迫，让人怎么听怎么觉得怪异。下一刻，一道耀眼的光华突然从谢远手中的誓约宝石上升起，而后迅速扩展，将他包裹在中间。紧接着，不等众人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与谢远订立盟约，将精血滴入誓约宝石的几个大能者的身体突然爆裂开来，化作漫天血雾，而不等这些血雾消散或是被铁杀的攻击抹杀，已经在强大的引力作用下，向着正处于光幕包裹下的谢远急速飞去。

噬灵铸体，你是吞噬者！”大能者中不乏见多识广之人，眼前的景象一出现，顿时就有人醒悟了过来，那自爆世界的大能者惊呼着，本能地想要远离谢远，却因为要抗拒身边逐渐增强的压力，居然无法移动身体。

“没错，就是噬灵铸体，但我可不是吞噬者。”血雾飞入光幕的同时，谢远充满邪异的笑声从其中传出：“反正你们也没有可能逃脱，不如成全了我，只要我能够成为浩劫使者，一定可以升入至高界，到时候，你们就可以以另外一种方式永存了。”

说话间，血雾已经彻底融入光幕，原本白炽色的光幕随之变成了血色，紧接着，黑洞一般的引力传来，距离谢远最近的几个大能者首当其冲，先是体内的真气，紧接着精血，血肉，骨骼，以至于灵魂，全都在刹那间被彻底粉碎，而后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样，投入到光幕之中。光幕的血色随即变得越发浓厚，远远看去，仿佛一个巨大的血茧，更有甚者，还在一下一下地蠕动着，似乎随时都会什么从里面破茧而出，看着就令人心中凛然。

“噗！”接连失去十来名大能者的支持，原本辛苦维系的防线顿时土崩瓦解，实力较弱的几人顿时在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下粉身碎骨，却在生命彻底结束前被血茧发出的引力拖入其中。接着，包括自爆世界的炼空境巅峰大能在内，仅存的七八人也步上了自己同伴的后尘，先是在铁杀的攻势下崩溃，随后被血茧所吞噬。

“噬灵铸体？”铁杀充满杀意的怪笑声传来：“想不到吞噬者一族还有余孽隐藏，真可惜，要是在平时，我或者会收你当个宠物，可现在，小辈，你就认命吧。”巨掌缓缓向下抓落，笼罩的范围已经缩小到原来的三分之一，血茧周围的压力却已然增加到原来的数万倍。强大的压力之下，看起来诡异万分的血茧开始扭曲变形，却没有半分破损。

铁杀生性嗜杀，却在杀道上走入了偏门，境界越高，心性越扭曲。如果换做其他大能者，此时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血茧彻底毁灭，铁杀却并没有这样做，咯咯地笑着，巨掌抓落的速度一点点加快，力量笼罩范围内的压力也随之一点点增加，眼看着那血茧在压力下逐渐向内凹陷，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崩溃，眼中兴奋得意的光芒不禁越发炽烈——这样慢慢虐杀对手，尤其是一个实力强大的对手，对他来说无疑是极大的享受。

此时其他大能者的抵抗早已被击溃，只有零星几处还在负隅顽抗，全都是手上有相当底牌，足以护住性命的人物，对这些人，碎空境的大能们与其说是暂时无法除掉，不如说是没有那个意愿：凡是能够在众多碎空境大能联手下保住性命的，无不是本身天赋异禀，实力远超同侪，而且有着相当硬实后台的人，其身后九成有至高界存在的身影。在未曾确认至高意志的态度之前，即使这些大能者也不愿树下这样的强敌，只得拖延时间，等待至高意志裁定。

但这些和铁杀全无关系，此时的他，心中早已被杀戮的**所占据，唯一想的就是看着那血茧一点点在自己手上毁灭。

“久闻噬灵铸体是吞噬者一族最为强大的天赋神通，可以吞噬炼化其他生灵的肉身灵魂和血脉，将之完全继承融合，并可以以此为契机，为自己铸就全新的身体，使自身脱胎换骨，实力突飞猛进。”铁杀脸上虽然带着笑意，全身的杀气却已经激涌而出，在血茧周围形成了一层有形的，近乎液态的浓雾，“杀了你，然后用你新铸就的身体制作成傀儡，一定会拥有巨大的杀伤力。”说到得意之处，施加的压力又骤然增大了数倍。

“蓬！”一声轻响，好像水囊被捅破发出的声音，紧接着，就在铁杀的注视之下，血色茧上突然多出了一个大洞，下一刻，一个全身被血色包裹的身影从里面激射而出。几乎与此同血色光点，一点点融入到他的体内。

“别担心，我不会把你做成傀儡的。”血影的声音赫然是谢远的，却不知为何透着一股邪异之气，听起来令人不寒而栗，仿佛在自己面前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嗜血贪婪的远古巨兽。“你会彻底融入我的身体，成为我的一部分。”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尖利，话音未落，已经化作一道血光，直奔铁杀扑过来，那比山岳还要沉重无数倍的压力，对他来说居然和空气没什么两样。

“好小辈！”铁杀不怒反笑，念头一动，上空的巨掌突然一阵急剧的扭曲，待到重新稳定下来时，已经变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就那样不可思议地穿越了千万丈的空间，正好出现在血影的上方。强大的吸引力从漩涡中传来，血影快若极光的身影顿时被硬生生拖住，先是陡然一慢，而后便不由自主地向着漩涡飞去。

“爆！”化身血影的谢远尖叫着，身体突然四分五裂，化作无数更加细小的血色光芒，向四面八方飞射。然而不等他摆脱漩涡的引力，铁杀冷哼了一声，漩涡随之爆散开来，化作一道道耀眼的光环，闪电般扩展开去，分裂后的血色光芒正好处在其扩张路线上，顿时被其吞没在内，转眼间就被彻底湮灭，化作了虚无。

“呼！”就在铁杀认定对手已被消灭，准备腾出手来对付其他竞争者之时，一条淡到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血影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随后猛然加速，直扑他的身后。铁杀反应极快，察觉到有人偷袭的同时已经发动了反击，真气如海潮般瞬间从体内涌出，却丝毫没能起到作用，血影如同有形无质的幽灵，穿行在层层叠叠，威能浩荡的劲气之间，就那样毫无阻碍地扑到了铁杀的身上。

“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一切全都是我的！”血影尖啸着，声音如同无数钢锉相互摩擦，听着刺耳已极，一股股充满阴寒气息的力量同细小的吸管，开始肆无忌惮地吸收吞噬起他的力量和精血。

“找死！”铁杀又惊又怒，全身力量如火山爆发，试图摆脱并摧毁那如附骨之蛆般的血影，却仿佛泥牛入海，最终全都充当了血影的养料。

“没用的，”谢远化作的血影大笑道：“我花了十几亿年的时间准备完成的噬灵铸体，又岂是你能伤害到的？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乖乖献出你的力量，你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和我一同登上巅峰！”说话间，血影猛然一展，已经把铁杀的整个身体包裹在内，同时不断蠕动着，试图钻入到铁杀的体内，铁杀当然不肯坐以待毙，全身真气涌动中，化作一柄柄充满杀意的利刃，切割刺击着进入到体内的入侵者，双方就此展开了拉锯战。

第四百六十二章浩劫使者（四）

噬灵铸体号称是吞噬者一族的第一神通，当然绝不会是像铁杀所说的那样简单，事实上，这门神通已经触及到了生命法则最为核心的内容之一，改变生命形态：大能者一级的存在，已经可以改换自身的形象，譬如当初在无回域中，雷烈就曾经将自己化身成巨人去吓唬那些精神体，但无论怎么变化，其本质却绝不会发生改变，原本有一万斤的力气，也绝不会因为体型增大了十倍就变为十万斤，噬灵铸体却不然。

将其他生灵的血脉融入己身，彻底改造自己的身体，这样的改造，绝不是原有基础上的强化，而是一种质的飞跃。打个比方，如果说原来的吞噬者是一块精铁，原本只能在千锤百炼变为精钢，那么经过噬灵铸体改造之后，这块精铁就已经脱离了钢铁的范畴，直接变为一块钻石。

谢远的心机远在乃兄之上，后者还在把吞噬者当做战宠饲养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着手研究如何模拟这一种族的天赋，进而借此突破自身的瓶颈，臻至更高境界了，那块所谓的誓约宝石根本就是一个幌子，其实就是吞噬者的精血浓缩凝聚所化，也是他发动的媒介。他筹划了这么多年，就是等待这么一个机会，如今终于大功告成，不仅成功吞噬了二十几名大能者的力量和精血，更是让自己的生命形态超越了常规意义的范畴，心中可谓是得意之极。

“别再做无谓的反抗！”谢远仿佛无孔不入的水银，缓慢却毫不停留地向铁杀体内渗入，那些被后者斩断的触角和身体，全都在掉落的第一时间被重新吞噬吸收，这场战斗里，他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但要想取得最终的胜利并非一蹴而就：“只要你肯放弃抵抗，我可以保留你的灵魂，为你找一具全新的身体，我说话算话！”

碎空境大能果然难缠，照这样下去，谢远就算是最终获胜，也要耗费相当的力气，其他那些碎空境大能早已在旁边虎视眈眈，只是一心想让自己和对手拼个两败俱伤才没有出手，这种情况下，做出妥协也是必要的举措。只要能够夺得这碎空境大能经历过虚空雷劫洗礼的身体，让自己的血影得到强悍的载体，他的力量就可以更上一层楼，到时候全场的大能者将无人是他的对手。

“做梦！”铁杀怒喝着，身体突然放射出耀眼的光芒，同时体型飞快胀大，眨眼间就增大了至少一倍，更有一阵阵浩瀚强大，充满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的波动从其体内传出。“杀道求真，以身殉道！”震撼天地的吼声中，铁杀的身体彻底崩解，化作宇宙间的微尘，毁天灭地的能量随之爆发出来，转眼间，一个亮度远远超过任何一颗星辰的光团已然照亮了这片广阔的空间。

“你这个疯子！”谢远又惊又怒地大叫着，心里却从噬灵铸体成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恐慌。对于铁杀可能展开的反击，他早就有所防备，事实上，为了避免对手玉石俱焚，谢远甚至刻意放缓了进攻的节奏，打算用温水煮青蛙的办法，一点点耗尽对方的力量，最后再一举克敌。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铁杀的反击竟然这样迅速而决绝，在自己只是出于下风，还没到山穷水尽之时就采取自爆这种极端的手段。

——这就是以杀入道者的特色，他们为杀戮而生，将杀戮视视为毕生追求的至高之道，他们漠视一切的生命，将所有生灵都视为可以牺牲和杀戮的对象，包括他们自己在内。

噬灵铸体后形成的血影，实际上是介乎精神和物质之间的，无限接近于形而上的存在，很难被普通的真气和精神攻击伤到，但并非全然免疫所有伤害，铁杀自爆所爆发的能量，已经超出了血影承受的极限，足以威胁到其生存。耀眼夺目的光芒照耀下，谢远化身的血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蒸发着，转瞬之间就消失了三分之一。

“血影化形！”狂吼声中，残存的血影突然剧烈地扭曲蠕动起来，转瞬间已经从一条模糊的淡影重新变回了谢远的形象，只是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身上的气息更是如同潮汐般起伏不定，显然受到的伤害颇为不轻。下一刻，变回原身的谢远已然身化流光，向着远离光团的方向激射而去，体内的真气在同时不要钱似地挥洒而出，在身前布下一道道防线，阻碍延缓着光团扩展的速度。

噬灵铸体其实可以分为三个步骤，吞噬牺牲品形成血茧是第一步，血影破茧而出是第二步，但只是一个过渡阶段，只有从血影重新变回人形，整个过程才算是彻底完成。到了此时，不仅境界彻底稳固，实力会有质的飞跃，身体更是已经超脱了常规意义的范畴，能够自由在血影和真身之间转换，除了可以无孔不入，侵蚀万物，对伤害的抵抗力也会大幅提升，而且只要身体有一丝尚存，就可以以此为基础重新复生，和雷烈的不灭罡身有异曲同工之效。

谢远贪心不足，一心想要在整个过程结束前夺取一个碎空境大能的身体与自身结合，以便让噬灵铸体的功效更进一步，硬拖着没有变回人形。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被铁杀拼死一击打成了重伤，偏偏当时噬灵铸体的过程还没有完成，形体还未彻底稳固下来，却是被彻底伤及了根本，不仅实力境界被打回原形，身体更是到了崩溃的边缘，此时再不退，别说保不住现有的实力，就是身体也随时有可能崩溃。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从血光结成茧状到血影破茧而出，再到两边的战斗分出结果，不过是几息之间的事情，这时大部分的碎空境大能早已结束了战斗，看着谢远仓皇逃遁，眼中全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光芒。然而不等他们有所动作，已经有人抢先一步出了手。

“星辰斩！”充满震撼力的低喝声中，谢远的身边突然多出了一片神秘幽远的星空，一颗颗星辰分布其中，仿佛黑色幕布上镶嵌的宝石，看起来异常的美丽，但却隐藏着无穷的杀机：就在星空显现的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随着其中星辰的运动产生，随即环绕在谢远的身边，把他的行动牢牢束缚住。下一刻，璀璨的星光从四面八方射来，毫无阻碍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在这看似柔和，毫无威胁的光芒照耀下，谢远的身体如同烈日下的水珠一样飞快蒸发着，先是皮肤，接着是血肉，内脏，全都在刹那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到半息的时间内，这位凌远会老祖除了头部，全身上下已经只剩下了一副骨架。

“啊……血影遁！”大能者的生命力远比普通人要强，血肉重生也并非难事，而谢远的噬灵铸体虽然被破坏，但终究让他的生命层次多少提升了一些，所以即便到了这一步，依然没有毙命。大声惨叫着，谢远的骨骼上迅速蒙上了一层血色，同时开始渐渐变得模糊，显然准备重新化为血影——如果他的噬灵铸体彻底成功，这种转换会在意念发动的同时就完成，但现在，却最少也要一个呼吸的准备时间，对大能者们来说，这点时间足以决定很多事情。

漫天的星光突然开始聚拢，在星空中形成一个个光芒夺目的符号，这些符号围绕在谢远身边，在飞速接近的同时以某种神秘的规律排列运转着，并在出现的下一刹那落在了他的身上，而后如同水银泻地般渗入到了谢远的体内。

仿佛时间停止了流逝，正在逐渐向血影过渡的身体突然间静滞下来，保持着那种半是幻影，半是实质的状态，却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紧接着，一丝星光从那血色的骨架里撕开了一道裂缝，悄无声息地散逸出来，而后是更多的星光透体而出，转眼间，谢远的身体已经彻底被从内部射出的星光所包裹，当这些星光散尽之时，他留在这个宇宙中的最后的痕迹也随之彻底消失。

就在同一时刻，远在恒古星域的凌远会总部的某处神秘空间内，两个面对面闭目盘膝而坐的中年人突然睁开眼，四只眼睛齐齐射出惊骇之色。“本尊出事了！”他们异口同声地叫道，然而没等他们采取行动，无数星光已然从他们的体内激射而出，将他们绞成了粉碎。

炼空境以上的大能，已经可以炼制分身，其实力较自己要低两个小境界，数目则视大能者本身的实力和能够搜集到的炼制材料从一个到数个不等。除了可以替本尊出面做事，这些分身还可以在本尊毁灭时作为备用品，只要后者还有一丝残魂存在，就可以通过相互间的感应，在最短的时间内转移到分身之上，然后在瞬间夺舍，形成一个思想记忆全无二致，只是实力稍低些的全新的本尊，这也是分身最大的用处。

然而谢远这一次的毁灭实在是太过彻底，别说残魂，，连块渣也没能逃出来。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分身会有两种结局，要么神智尽毁，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要么获得独、立，变为一个全新的个体。

但星空是这个宇宙最神秘的所在之一，星辰的运转往往牵涉到某些神秘的因果，一向是星术师用来推演天机的重要手段，而星辰斩是雷烈创出的刀魂九斩的第一式，取的就是神秘星空的意境，同样也承袭了这种牵涉因果的能力，一刀之下，却是沿着某种因果链，将两具分身也彻底斩杀。

凌远会仗着有两位炼空境巅峰的老祖撑腰，在恒古星域一向横行霸道，树下的敌人不在少数，如今靠山崩塌，两位老祖连同其分身尽数陨殁，等待那些小喽啰的下场可想而知。不过如今的雷烈却根本顾不上自己这一刀会对凌远会有什么影响，此时的他，正在陷入一场大、麻烦当中。

“灭世斩！”爆喝声中，雷烈又是一记刀光急速斩出，蕴含着毁灭意境的无穷刀芒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十万丈的区域，将这一片空间中的混沌之气绞得粉碎。不等七零八落的混沌之气恢复原状，雷烈又是一刀挥出，一个巨大的阴阳鱼随之出现，刚刚被绞碎的混沌气团如同被漩涡抓住的落叶，纷纷向着阴阳鱼中投来，在阴阳二气的循环流转中化作更为细碎微小的粒子。“阴阳斩！”刀招出手的同时，雷烈高喝道。

“这小辈莫非是疯了？”从铁杀拼死反击到谢远被雷烈突然一刀斩杀，再到雷烈此时连连对空出招，实际上还不到两息的时间，众多碎空境的大能们早已解决了战斗，那几个疑似后台极硬，不好当时处置的炼空境强者也已被制住，只看至高意志如何决定。这些大能者都是感知敏锐之辈，整个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全都在他们掌控之下，此时看到雷烈的举动，其中一人不禁嗤笑道：“一个破空境中阶的小辈也敢混进来，赶紧打发了吧。”

“吧”字出口的同时，一条长达数十里，浩浩荡荡的能量长河已经出现在雷烈附近，一路奔腾咆哮着，轻易碾碎了那覆盖数万丈方圆的巨型阴阳鱼，而后把雷烈淹没在内，裹挟着他向远处奔流而去。众大能们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为此有半点动容，对他们来说，任何势力境界在自己之下的存在，都是微不足道的蝼蚁，之所以向雷烈出手，也并非是将之当成了竞争对手，只不过是为了清理场地而已。

没人再去关心被能量长河吞没的雷烈的死活，在他们看来，这个不过破空境中阶的小辈绝对无法逃过碎空境大能的一击，现在，该是他们面对真正的对手的时候了。“诸位，现在该我们了。”就在雷烈消失在能量长河中的同时，出手的大能者轻笑着说道，场中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人们彼此对视着，尽管没有出手，那种敌意却已经显露无遗——随着最后一个对手被清除，碎空境大能者们那短暂的盟约也正式结束。

第四百六十三章浩劫使者（五）

碎空境的大能者在互相对峙，远处的能量长河内，已经被他们认定绝无逃生可能的雷烈却依然活得好好的——他散发出来的气息成功误导了那位出手的碎空境大能，在后者的眼里，自己要对付的只不过是个破空境中阶的蝼蚁，发出的攻击甚至连十分之一的力量也没用上。这样的攻势，已经足可以将炼空境的存在灭杀无数遍，却伤不到有世界之体保护的雷烈。

从谢远拿出那块所谓的誓约宝石起，雷烈就已经知道，所谓的攻守同盟不过是个骗局：誓约宝石极为珍贵，即便是在大能者中间，亲眼见过的也不足十分之一，只能凭借各种描述来判定其真假，这也正是谢远敢于凭借一块极为相似的仿造品鱼目混珠的原因之一。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雷烈这个他眼中的小辈，却正好是那少数见过真正誓约宝石的人——战帝当初交给雷烈充当盘缠的宝物中，就有这么一块宝石存在。

既然知道了骗局的存在，哪怕不知道对方究竟有何打算，雷烈也绝不可能上当，那滴所谓的精血，实际上不过是一滴普通的血液，在掺杂了世界之力后，却足以骗过一心想要谋算别人的谢远。此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谢远用盟友当炮灰，好让自己完成噬灵铸体的准备工作，雷烈却比他还要轻松，早在第一轮攻击中就伪装成了被击杀，然后隐藏气息，躲藏在了可以干扰阻隔神识的混沌之气中，安安稳稳地坐山观虎斗起来。

这举动说起来容易，换做另外一个人，却绝对无法做到：先不说如何躲过众多大能者的神识探查，单是众人交手形成的能量冲击，就足以让任何一个想要置身世外的人不得不出手抵挡，从而让计划落空，也只有雷烈这样潜踪匿迹之术登峰造极，本身又有世界之体护佑，除非被碎空境大能直接击中，否则绝不会被伤到之人才有这个能力。

“我好好地躲在这里，居然会被谢远一头撞破，这谢氏兄弟和我果然是天生的冤家对头。”极力收敛着气息，以免被能量长河外的对手们发现自己仍然活着，雷烈心中不无自嘲地想道。

雷烈一心冲着争夺浩劫使者而来，当然不可能只是躲起来这么简单，众人打生打死的时候，他也没有闲着，而是在暗暗进行着自己的计划。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雷烈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谢远在逃遁之时居然哪里都不走，偏偏选择了他隐藏的方向，还引来了已经将其锁定为目标的铁杀的攻击，不仅让他的计划被迫中断，更是让他提前暴露了行藏，差一点引来杀身之祸。

“不过平心而论，如今这样虽然凶险了些，但如果运用得好，却至少可以帮我节省一多半的时间。富贵险中求，眼下的形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亡，要想在一帮碎空境的大能手上夺得浩劫使者之位，不冒点风险怎么可能？”雷烈继续思忖着，随即猛然撤去了身体外围的防御，任由能量长河中蕴含的磅礴力量涌入自己的身体。

以他现如今的积累，想要在短时间内提升境界并不现实，况且即便他能够再提升一个小境界，达到破空境巅峰，在那些碎空境大能面前依然不堪一击，唯一的机会，就在于炼化和融合被收入体内的战界，以便让体内世界得到进一步加强。刚刚成就世界之体时，他已经可以凭借肉身硬抗炼空境巅峰大能的全力攻击而毫发无伤，而如果能够再进一步，就算是面对这些碎空境的对手，他也有信心全身而退，再也不是只能任由其宰割的羔羊。

战界的烙印早已被怒战天打入雷烈体内，想要炼化并不困难，然而要将这样一个有着完备法则的空间融入体内世界却绝非易事：战界虽然只是一个空间，创造者却是来自至高界的存在，刨掉规模大小不谈，其中蕴含的规则的数量和质量甚至还生过体内世界一筹，雷烈想要将之融合，不啻于把一块蕴含金灵之气的星辰铁融入百炼精钢，难度可想而知。如果在正常状态下，没有百年的时间休想竞全功，但此时面临的攻击，却为他提供了一个好机会。

汹涌而入的能量在雷烈体内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着，顿时让体内世界变得一片狼藉——碎空境大能的一击，哪怕只是不到十分之一的力量，也足以让一个世界受到重伤。一段段经脉在强烈的冲击下断裂，一块块血肉，一处处内脏被能量洪流碾压得粉碎，静静地用神识注视着这一切，雷烈的心中冷静得像是亘古不化的冰山，仿佛正在遭受重创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的身体一样。

“这就是碎空境的力量？”雷烈一边调动体内世界的力量，牢牢限定了能量洪流前进的路线，将之引导向自己希望的方向，一边却在对神识捕获的信息进行着分析：“如果把炼空境的力量比作是水，那么这股力量就是水银，比起前者来，这力量更加凝实雄浑，但同时也纯粹洗练得多，仅在质量上就高出了一个层次，难怪只是随手一击，就拥有击杀炼空境大能者的威势——但似乎并不止这么简单。”

雷烈和炼空境武者交手不止一次，对其力量特点也算了解得不少，但对于碎空境大能的力量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亲身体验碎空境力量，感受其特点的机会并不多，如果能够有所领悟，对于今后的战斗和修炼都有极大的好处，因此哪怕是在身体遭受攻击的情况下，雷烈依然把一半的精力放在了对其进行观察分析上。

“从破空境开始，武者已经接触到宇宙层次的规则，到了这时，每个武者都要选择好自己要走的道路，一旦踏上，绝无改换门庭的可能。”任由能量洪流在体内沿着预设的轨迹行进，雷烈继续思忖着：“在这一级，除了某些特例，几乎每个武者都在追求力量的精纯，追求把属于自身道路的属性发挥到极致，而炼空境和破空境之间力量的差异，除了数量的多寡，最主要的就在于精纯程度的差距，但碎空境……”

碎空境的武者，追求的是超脱下界，晋升到更高层次的宇宙，一个“碎”字，已经足以说明其最终的目的。到了这一境界，达到单一属性的极致已经不足以满足需要，碎空境的大能们，必须把所有基本属性尽数融入自身的力量，并将之推进到极致，而后融合在一起，才有可能打破下界宇宙对于自身的束缚，而这种力量，便是被无数人误认为至高之力的极力。

这个出手的碎空境大能，显然距离凝练极力的境界还有相当的距离，涌入雷烈体内的这一股能量洪流中蕴含的属性虽多，却显得驳杂不纯，除了最基本的五行之外，五种变异灵气的属性居然一种都没凝练出来，只有数十种由其分化衍生的属性存在，阴阳二气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如果按照对碎空境武者小境界的划分，这位大能目前只能算是初入的顶峰，却离中阶还有半步之遥，不过在十几名碎空境大能里，已经可以排得上前五了。

“我的体内世界已经成型，无论是五行灵气还是五种变异灵气，乃至于阴阳二气，都已经被包含在内，即便是初入碎空境的大能者，在拥有的力量属性方面也比不上我，唯一的欠缺只在于，这些属性还远没有融合为一体。”能量洪流的速度很快，片刻之间已经接近了雷烈为其设定的目标，在两者即将碰撞的时候，雷烈最后想到。

融合与混合，绝对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前者指的是所有属性浑然一体，再也无份彼此，后者则只是各种属性简单的并列，尽管看起来差不多，在效果上却是天差地别。将不同属性混合在招数中使出，对雷烈来说并不是难事，早在战心境甚至更低的境界时，他就曾经这样做过，但要想将之融合，至少就目前而言，他还办不到。

不过即便如此，这一回的探查也足以让雷烈获益匪浅，隐隐约约中，他似乎找到了日后前进的方向，而如果放在平常，光是这种摸索，就足以耗去他数百甚至上千年的时间。

“轰！”就在雷烈仍然沉浸于自己的感悟中之时，被引入体内的能量洪流终于击中了目标，依附在体内世界中的战界被突然而至的洪流轰了个正着，水波一样的涟漪随之出现在外围的空间壁垒上。然而这也是第一轮冲击所能造成的最大效果，仿佛海中傲然矗立的礁石，战界在洪流的冲击下岿然不动，反倒是主动攻击的能量洪流在冲击中变成了粉碎，无数能量化作一块块碎片四下飞溅，却并没能回归到自己的同伴中间，而是被无形的漩涡吞噬。

“既然进来了，就别想着再溜走。”雷烈嘿然一笑，念头转动中，混沌五行吞天功急速运转着，无穷的引力作用下，已经细碎之极的能量碎片被进一步研磨分解，化作更加细小的微粒，进而被吞噬炼化，变作雷烈力量的一部分。

碎空境大能者的力量不仅纯粹，而且蕴含的能量雄厚无比，远在任何天然的灵地，灵穴和灵脉之上，即便只是一丝，也足以撑、爆一个侯级武者，而且其中包含着各种近乎极致的属性，稍一不慎就有可能引发不同属性间的冲突，因此想要炼化，即使同级的强者也要耗费相当的功夫，绝对是得不偿失。

但雷烈不同，吞噬者号称无物不吞，混沌五行吞天功脱胎于后者的天赋神通，同样也拥有了这一特性，加上不灭罡身的护持，吞噬炼化碎空境的力量，对他来说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些能量之前在雷烈体内肆虐，摧毁了将近五分之一的体内世界，如今成为后者的一部分，加速其修补，也算是替自己还债了。

“轰！轰！轰……”雷烈炼化能量碎片的同时，侵入体内的洪流再度向战界发起了冲击，绵绵不断如长江大河的能量持续撞击着战界外的空间壁垒，既有江河浪潮碾压吞没一切的气势，又有水滴石穿的韧劲，任凭前锋在撞击中粉身碎骨，随后而至的能量却依然前赴后继地冲上来，大有不达到目的决不罢休的尽头。

战界源自怒战天被至高意志惩罚而身殒后留下的一缕残魂，虽说只是一缕残魂，却因为本身境界的缘故，创造出来的空间无论是在规则的完备上还是在坚固程度上，甚至还超过了雷烈的体内世界。要不是雷烈有意放水，这股洪流发源的能量长河根本没有可能侵入他的身体，如今面对着战界，想要撼动谈何容易。但有这么一股外力在，战界对于雷烈的戒备就小了很多，趁着前者忙于抵御外界能量洪流冲击的机会，雷烈已经开始有所动作。

神识依附在战界的烙印上，整个空间顿时完全处于雷烈的掌控之中，外面空间壁垒受到的冲击，以及空间内部的一切，全都巨细无遗地投映到他的脑海，雷烈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一波、波能量正在从战界的各处涌出，而后汇聚到空间壁垒之上。“果然如此。”感受着空间内部的一系列变化，他暗暗说道，同时尝试着通过中枢烙印，把心神的触角延伸向空间壁垒在内的每一处角落。

在失去了怒战天的一缕残魂之后，如今的战界已经彻底沦为了没有灵智之物，只能凭借本能做出反应，无论是能量洪流的冲击还是雷烈将之打散与体内世界融合的尝试，都战界被认为是对自身的威胁并加以抗拒。但此时雷烈掌控中枢烙印，已经被战界接受为新的空间之主，加上所作所为并未威胁到己身安全，因此尽管在抵御外敌时内部突然多出了这么一个外来者，战界却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第四百六十四章浩劫使者（六）

雷烈的神识延展得很快，只是一瞬间，已经遍布了整个空被他的神识牢牢占据。紧接着，就在能量洪流的新一波冲击来临的同时，雷烈突然暴起发难。“给我破！”他大喝着，作用在中枢和各处节点的神识随之发挥作用，强行抑制住了涌向空间壁垒的援助，这一刻，空间壁垒彻底处在了孤立无援的状态，在能量洪流的冲击之下，原本岿然不动的壁垒开始颤动，却依然顽强地挺住了洪流接连数轮的猛烈冲击。

战界眼下的情形，和一个国家有些相似，雷烈虽然是这个国家的首脑，却绝非是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独裁、者，而只是在怒战天制定的各种规则限制下行事的管理者。平时想要发号施令自然没问题，然而想要通过命令让整个国家向外敌投降却绝无可能。但这只是在承平年代，在如今有外敌入侵的情况下，他只要通过种种手段来迟滞整个国家的运转，甚至切断前线的后援，就足以达成同样的目的，而这样做，遇到的抗力绝对比下令投降要小得多。

狂暴的能量从战界各处汹涌而出，涌向各处运转的节点，强大的冲击力让雷烈的神识也几乎无法把持这些地方，很显然，战界也已经意识到了危机的存在，开始试图摆脱他的控制。“心神如刀，镇、压天地！”雷烈狂喝道，散布在中枢烙印和各处节点的神识倏然化作一柄柄长刀，锐利的锋芒深深扎入这些最为关键的部位，牢牢压制着来自战界的反弹。

这是一场豪赌，他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如果失败，遭受重创的体内世界将难以再抵御外界能量长河的攻击，等待他的，唯有形神俱灭的下场，他绝不可以输。“我心化刀，斩破壁障，破障斩！”双目圆睁，雷烈体内的力量如山洪暴发，在刹那间沿着已经构筑的通道涌入分布在战界各处的神识内，一道道刀光随之从化作长刀的神识上激射而出，挟带着一往无前，有我无敌的气势，狠狠斩向试图冲破阻挠，增援空间壁垒的能量。

“轰！轰！轰！轰！轰……”就在战界内部的厮杀如火如荼展开的同时，外界的能量洪流已经再度发起了猛攻，一浪高过一浪的轰击让失去外援的空十波的攻势之后，第一丝裂缝出现在了壁垒之上。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体积相对于整个壁垒而言，可以忽略不计的裂缝，如今却成为了这场攻防战的转折点。终于寻找到突破口的能量洪流沿着裂缝涌入，冲进了战界内部，原本细小的裂缝在能量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扩大着。与此同时，第二道，第三道……越来越多的裂缝出现在了空间壁垒之上，原本坚不可摧的壁垒，此时却成了千疮百孔的破布，再也阻挡不住攻击，能量洪流长驱直入，瞬间便席卷了半个战界空间。

“五行斩！”雷霆般的怒吼在战界空间中回荡着，一道道五彩刀光随之出现，金之锋锐，火之爆烈，水之灵变，木之生发，土之厚重，五种意境，五种力量，构成了一个圆转不息的循环，斩向迎面而来的能量洪流，只是一个照面，就将洪流的前锋彻底斩灭，硬生生遏止住了后者的攻势。

“统合天地，万物归一！”雷烈的声音响彻战界空间，如同一个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元帅在对自己的队伍下达军令，随着这一声号令，整个战界都动员起来，无穷无尽的力量从每一个角落源源不断地涌出，而后汇聚在一起，向着入侵者迎了上去。

如果怒战天的残魂还在，又或者战界还保存着哪怕一丝灵智，也绝不可能任由像雷烈这样之前还出卖自己利益，把自己陷入危局的人来统帅自己的全部力量。但现在的战界却并没有这样的辨别能力，只是完全凭借着本能行事，作为怒战天指定的继承人，雷烈本就对于这处空间拥有相当的掌控权，如今挺身而出，顿时获得了整个空间的认同，再度得到了统领战界的权力。

此时的雷烈，俨然化身为世界之力和战界之力两大联军的最高统帅，在他的调度指挥下，两股力量拧成了一股绳，针锋相对地和入侵之敌展开了激战。战界空间内，敌我双方能量汇聚的长河奔腾汹涌，毫不相让地狠狠撞击在了一起，无数能量碎片随之从主体上迸飞出来，而后进一步崩解爆发，形成阵阵席卷一切的飓风，更有一道道冲击波从两条长河交锋之处急速向外扩散开来，所过之处，万物俱毁，就连整个空间都随之发生了剧烈的动荡和扭曲。

“战争是最好的催化剂。”这句源自雷烈前世的名言，对于此时的世界之力和战界之力同样适用，在这场与能量洪流的战争里，这两种力量就好像两支原本互不统属，毫无瓜葛的军队，在一起并肩作战的过程中相互磨合，最终成为了一个整体，彼此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结合得也越来越紧密。如果把之前的两种力量比作油和水，那么到了此时，这两者间的关系，已经变成了蜜里调油，虽然还是两种事物，却已经再也难以分开。

“是时候了。”感受着两股力量的结合，雷烈在心中暗暗说道。就如同战争时期，国家的权力，尤其是军权会不可避免地落入强力人物之手一样，随着战斗的进行，他已经逐渐取得了对所有战界之力的控制权——不是那种基于已有规则限制下的临时掌控，而是彻头彻尾，全方面的掌握。他之前甘冒奇险，把能量洪流引入体内，为的就是这一刻。

心念转动间，由两种力量结合形成的长河突然向两边分开，让出了自己所扼守的要道，下一刻，入侵的能量洪流如同突破堤防的怒潮般长驱直入，一路冲向了战界深处，把沿途遇到的一切尽数淹没吞噬。此时的战界，大部分能量都被抽调出来加入反击，留守的力量相当薄弱，在能量洪流的猛烈冲击下，受到的伤害远远超过了战争初期，然而和接下来即将受到的打击相比，此时的遭遇还只能算是一道开胃菜。

“雷光斩！”又是一记耀眼夺目，辉煌浩荡如九天神雷的刀光裹挟着凌厉无匹的气息袭到，这一回的目标却不再是能量洪流，而是战界自身。

由雷烈另外一股神识调集的体内世界的力量凝聚为一把长刀，就那样势不可挡地突破了早已支离破碎的空间壁垒，突入到战界之内。与此同时，与战界之力紧密结合的世界之力转眼间化身为一条巨蟒，牢牢缠住了之前还在一起战斗的盟友，使之根本无力回援。只是一刹那，就在能量洪流在战界内肆虐的同时，这一抹雷霆般的刀光，已经斩在了空间最为薄弱的一处节点上。

“轰！”失去了创造者和管理者的主持，战界本身能够发挥出的力量还不到两成，刨去被抽走的，剩下的更是稀少，其中倒有一多半用来抵御那碾压而来的能量洪流，在这由后方袭来的刀光下根本没有半点还手之力，蕴含着雷霆天威的一刀之下，节点顿时破碎，战界空间陷入到前所未有的动荡之中。雷烈趁胜追击，刀光连闪，又是数个节点被摧毁，刹那间，一道道交错，如同蛛网般的裂痕已经遍布整个战界。

“破障斩！”爆喝声中，电耀霆击的雷光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暗淡得多，却隐含一往无前，有我无敌气势的刀光，几乎在出现的同时，已经穿越了无尽空间，出现在战界的中枢烙印附近，其目标，正是那掌控整个战界的烙印。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这烙印虽然是怒战天留下的控制战界的枢纽，但同时也是阻碍雷烈进一步动作的最大桎梏，要想让战界和体内世界彻底融合，必须要彻底摧毁一切抗拒的因素，而这烙印，正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环，不会掉它，雷烈在这个空间就永远不可能摆脱怒战天制定的各种限制。如果是在平时，他的攻击就算在强大一倍也别想伤到处于重重保护下的中枢烙印，但此时正是战界防御最为薄弱的时候，这一击，成功的几率绝对在九成九以上。

雷烈虽然重感情，却绝不是迂腐之人，怒战天既然把这战界送给了他，那这处空间就已经是属于他的，毁掉了固然可惜，也有些浪费了前者的心血，但在眼下的情势下，却是他唯一的选择，只要能夺取浩劫使者之位，牺牲一个战界绝对是值得的。至于答应过怒狂的承诺，只要他能够真正融合战界中的诸多规则，了解其构造和原理，重新造出一个类似的空间并非做不到。

“当断则断，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就在破障斩的刀光击中中枢烙印的同时，震天的笑声突然从烙印中传出，响彻了整个战界空间。下一刻，一道人影从破碎的烙印中飞出，一股威凌万物，超脱万物的气息顿时笼罩在这处空间，无论是能量洪流还是两股正在纠缠的力量，以至于正在动荡不休的空间本身，全都在这气息出现之时静滞下来，仿佛正在劳作的臣民见到了自己的帝王。

“怒前辈！”望着这突然出现的身影，雷烈颇为吃惊地叫道，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本应彻底消失，不留下半点痕迹的怒战天，居然在中枢烙印里还隐藏了一丝力量，难怪自己想凭借对烙印的掌控达成目标却千难万难。不过直觉告诉他，怒战天留下这一丝力量或者有一定的打算，但对他绝没有恶意，所以并未急于采取行动，只是静静悬浮在空中，等待着对方进一步的反应。

“你通过了最后一关的考验，”怒战天的声音如滚滚惊雷，威严中却带着由衷的喜悦，“拿去吧，这些都是你应得的！”说话间大袖一挥，正在渐渐崩塌的战界空倍，只是一瞬精纯之极的能量潮水般涌入体内世界，却又在进入的一刻化为潺潺清泉，一边滋润修补着世界受到的伤害，一边彻底融入到其内。

伴随着这些有形的能量一起融入的，还有无数无形的规则，这些规则有的与体内世界相似，却更加完整而坚固，有的则另具功效，正好是体内世界所欠缺的，更多的却是雷烈到目前为止还无从得知有什么作用的——怒战天出身至高界，对于法则和空间的理解绝不是他能够企及的，但随着境界的提升，雷烈早晚会了解和掌握这些规则。

如果把之前的体内世界比作一座砖石结构的建筑，这些规则的加入，就是在这栋建筑里加入了钢筋混凝土和若干支柱，同时再一次加深和夯实了深入地下的基础，虽然在规模和外形上并没有改变，内里却早已是脱胎换骨，在强度上提升了不知多少倍。相比之下，那些融入体内世界的来自战界的能量虽然精纯而庞大，却只是令世界中蕴含的灵气得到了数量上的增加，就对体内世界起到的作用而言，远远比不上前者。

“这战界空间的种子，原本就是荡空送给我的。”怒战天的声音在雷烈脑海中回荡着：“没有它，我也不可能在遭到至高意志惩罚而陨殁后撑过那么久，如今还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小子，你做得不错，只有打破旧的桎梏，才能迎来全新的世界，荡空果然没有选错传人。”长笑声中，怒战天留下的最后的身影逐渐变淡，直至最终完全消失，这一次，是真正彻底的消失，从今以后，这个宇宙里将再也没有怒战天这个人存在。

第四百六十五章最后的赢家？（上）

一线灵光在战界崩溃的同时出现在雷烈脑海，这一刻，他终于彻底了解了怒战天的用意：这最后留下的一道投影，就是后者给他的最后考验，如果他想不到破而后立这一层，又或者虽然想到，但却贪图战界原有的好处，或者对自己信心不足，不敢坚持本心的话，永远也别想把战界融入自己的体内世界。

战狂族以战之道为最高追求，几乎所有族人的一生都在战斗中度过，最为推崇的就是绝不退缩，一往无前的勇气，以及怒战天身为战狂族的老祖，当然不可能把自己最后的心血完全留给一个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家伙。毫无疑问，雷烈要是不能踏出这最后一步，怒战天留下的这道投影就会一直存在下去，前者所谓的炼化也只能流于表面，从战界得到的好处也绝对有限得很。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从战界的中枢烙印破碎，到所有的规则能量融入雷烈的体内世界，再到怒战天的投影消失，甚至还不到半息的时间。感受着体内改天换地的巨大变化，雷烈的心神重新投到了那正在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能量洪流上，这一道来自碎空境大能的攻击，如今已经再也无法对他构成任何威胁，反倒是那其中蕴含着的丰厚能量，在雷烈眼里简直就不啻于一道大补的美餐。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有强度提升了十几倍的世界之体做后盾，雷烈的混沌五行吞天功运行起来越发肆无忌惮，巨型的漩涡随着意念在体内成型，强大的引力作用下，侵入体内的能量洪流再无半点反抗之力，就那样被强行拖拽进了漩涡的中心，而后被分解炼化，化作雷烈自身的一部分。

“不能再吃了，现在还不是把它们全数吃光的时候。”一口气将体内的外来能量吞噬殆尽，雷烈意犹未尽地看着身体外环绕着的那长达数十里，宽达数里的能量长河，心中却在告诫着自己：“这条长河现在还是一个不错的掩护，要是此吞噬，自己恐怕就要另找地方藏匿了。”

战界规则的融入，让体内世界发生了近乎改天换地的变化，不仅结构更为坚固，规则更加完备，幅员也变得更加广阔：到了空间一级，大小已经不能用常规意义上的标准来衡量，雷烈的体内世界，每一个细胞就是一个空间，即便是最小的一个，也足以容纳十几个大秦，而如今，整个世界的体积倍。现在的体内世界，就好比一个扩大了数倍的水塘，原有的水量已经远远无法将之填满，即使加上战界能量也是如此，正是急需新能量加入之时。

围绕在雷烈身边的能量长河数量虽然算不上多庞大，却胜在来自于碎空境大能，层次够高，质量够精纯，正好可以解燃眉之急，但现在却绝不是将之吞噬的好时机——在这个距离上，那些碎空境的大能者们即使没有刻意关注，依然可以轻易察知到一切。雷烈的潜踪匿迹之术虽然独到，但没有了能量长河，只凭周围的混沌之气，绝难瞒过对方的感知。

他现在的世界之体，可以抵御住碎空境强者的攻击而毫发无伤，攻击力也足以和炼空境巅峰的存在不相上下，但境界依然只是破空境中阶，充其量只能在碎空境大能面前自保，想要战胜任何一个哪怕只是碎空境初入的武者也绝无可能。眼下在场的碎空境强者还有十几位，这些人或者没办法杀死他，却绝对有的是办法将他镇压封印，束缚住他的行动，让他永远失去自由。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雷烈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对自己说道：“我只有一击的机会，绝对不能操之过急，要想拿到浩劫使者之位，就一定要忍，谁能够忍到最后，才可以笑到最后。”

在山林里，有一些生灵，他们的力量没有其他猛兽大，爪牙也没有后者锋利，却往往可以成为丛林生存战的最后赢家，靠的就是狡猾与耐心。当那些自恃强大的猛兽为了食物相互争斗，殊死搏杀的时候，他们却躲在一边，养精蓄锐，直到那些强者拼得两败俱伤才会现身出来行雷霆一击，不仅猛兽们争夺的猎物将归其所有，就连这些猛兽，也往往会成为他们的猎物，这些生灵的名字，就叫做猎人。

很多时候，猎人捕猎并不需要亲自出手，而只需要抛出一块诱饵，然后耐心等待，猎人出身的雷烈在这方面的造诣可谓炉火纯青。相对而言，那些碎空境的大能们却似乎并不知道这一点——或者不是不知道，而是认为此时此地，这种小把戏根本派不上用场。就在雷烈耐心躲藏在能量长河中，等待机会到来的时候，肃清了所有对手的碎空境大能们已经开始了交锋。

也不知是谁率先发难出的手，只是一刹那，如同点燃了一个巨型的火药桶，无穷无尽，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力的真气陡然间爆发出来，层层叠叠的冲击波以大能者们交手之处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飞速席卷而去。一道道冲击波如灭世的巨潮，所到之处，除了被刻意束缚并加以保护的少数几人，整片先前形成的混沌气团全都搅得七零八落，紧接着，这能量形成的巨潮突破了混沌气团笼罩的范围，向千万里的区域已经尽数化为了混沌，而随着交手的进行，混沌的面积还在不断扩大着。

“天助我也。”狂野的冲击波连碎空境大能不能等闲视之，对雷烈来说却是帮了自己的大忙，冲击波的作用，让包裹在他周围的能量长河如同春日积雪般融化着，还原为混沌之气，然而融化的速度并不算快，反倒是那猛烈的冲击力的推动，使得整条能量长河以惊人的高速向远处飞去，瞬息之间，已经远离了众多大能者交手之处。

混沌之气对于神识有极大的干扰和压制作用，碎空境的大能者，在外界神识可以笼罩数十甚至上百亿里，在混沌中却最多只能探察到上亿里之外，如果还停留在原地，距离交手中心不过数十万里之遥的能量长河绝对挨不过一时半刻，而只要长河一消失，雷烈也必将在大能者们面前无所遁形。但此刻，在冲击波的帮助下，被包裹在能量长河里的雷烈却如同乘坐了一艘乘风破浪的小船，转眼就已经远离了对手们的探察半径。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已经处于安全之地的雷烈再无顾忌，混沌五行吞天功应念而发，巨大的漩涡倏然成型，如同长鲸吸水般吞噬炼化着身边的能量，先是只剩下了一半的能量长河被吞得一干二净，紧接着，周围的混沌之气也成为了巨型漩涡的食物，在强大的引力作用下化作滚滚浪潮，源源不断地投入到雷烈体内。

混沌之气，侵蚀万物，同化万物，大能者们虽然可以用真气形成护膜，得以在其中自保无虞，却绝没有胆量敢于将之直接吸收到体内，否则百分之百会被混沌之气从内部彻底消融。在这一点上，即使是碎空境的大能也绝比不上一个哪怕刚刚成型的小空间——每个空间和世界，都有着吸收混沌之气，将之转化为自身养分的能力，雷烈的体内世界也不例外，放眼整个宇宙，恐怕也只有他和荡空两人才敢于以血肉之躯直接接触混沌之气。

不过即使是已经成熟的世界，也一样存在着吸收混沌之气的上限，战界融入之前，雷烈的体内世界绝不可能如此大规模地吞噬。但如今，随着强度的提升，法则的完善和容积的增加，吞噬炼化混沌之气的能力也随着水涨船高，此时的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大肚汉，唯恐摄入的能量不够多，却绝不会担忧自己吃不下或者无法转化。

无数混沌之气在混沌五行吞天功的作用下高速流动着，汇聚成一条条长江大河，涌向那已经扩展到直径数百里的巨型漩涡，而后又通过其中心进入到雷烈的体内，自从这门功法被创出以来，直到这时，才算是真正的名副其实：混沌五行，天地万物，尽在其吞噬之列。

也唯有到了此刻，雷烈才算真正了解，为何这世间的生灵，都会对吞噬者如此忌惮——只是脱胎于吞噬者天赋的功法就如此可怕，那些成年的，达到炼空甚至碎空境界的吞噬者，绝对只能用恐怖来形容。还好这一族群还没听说有晋入至高界的存在，否则一口咬下来，恐怕整个下界都会被其一口吞下。

“混沌之气果然是世间一切物质与能量的源头，别的不说，单只是这一份精纯，就连最纯粹的先天灵气都比不上，碎空境大能的力量也要瞠乎其后。”感受着那滚滚涌入的混沌之气在体内被吸收转化的过程，头一次如此肆无忌惮地对其进行吞噬的雷烈在惊喜之余，却又不禁升起另外一个想法。

“宇宙也是一种独特的生命，同样要吸收能量，空间，世界，星辰，万物，这个宇宙的一切都是源自于混沌，所以很显然，宇宙所需的能量也是来自于混沌之气。”体内世界蕴含的能量越来越充盈，雷烈的思维也越来越发散。

“所谓的浩劫，其实就是宇宙为了减少自身的能量损耗而采取的一种手段。”雷烈又想起了怒狂对浩劫的阐释，但在现在的雷烈看来，这种解释其实并不确切。

所有生长在这个宇宙中，依靠宇宙提供的物质和能量为生的生灵们，都可以被看做是宇宙的一部分，甚至就连雷烈这样的外来者也不例外，他们对于能量的吸收和使用，本质上也是宇宙新陈代谢的一个环节。之所以会出现浩劫，只是这由于个环节占用的能量过多，以至于影响到其他环节的正常运行，宇宙不得不加以限制而已，按照雷烈前世的观点来看，这就好比某处组织增生，妨碍了整个机体的运转，必须要动手术一样。

“如果这个推论正确，那么，是不是只要有足够的能量供应，让宇宙的各环节发展得到平衡，就可以避免浩劫的发生？”雷烈的念头如同闪电般转动着，所思所想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在打生打死的碎空境大能者们，甚至是下界宇宙的生灵们所能企及的高度——不是他们没有同等的智慧和想象力，而是在先天上就受到了约束。

对于这个宇宙的生灵，至高意志虽然在提升赐予力量方面极为宽松与慷慨，在另外一些方面却有着严格的限制，雷烈的想法，正是其中之一。在这个至高无上的存在眼中，任何探究宇宙起源，本质乃至于弱点的想法和行为，都会被视为对自己的冒犯甚至是威胁，在他的约束之下，绝大多数下界的生灵脑子里甚至想都不会想这些东西，而少数产生此类念头的生灵，都会在念头出现的第一时间遭受最严厉的制裁，以至于被彻底抹杀。

雷烈穿越以来，吃的，喝的，呼吸的空气，还有修炼时所用的灵气，全都来自于这个宇宙，从本质上讲，几乎已经和这个宇宙的生灵别无两样，但终究还是有些不同，至少，他的思想不会受到这个宇宙法则的约束，也不会因为产生之前那样的想法就受到至高意志的制裁。

这个宇宙诞生两百多亿年，以雷烈那种方式成就大能者的却几乎没有，不是其他生灵的才干不足，而是他们根本不敢那样做，甚至根本不敢那样想。生灵与生俱来的躲避危险的天性，让他们本能地回避任何可能的威胁，哪怕是只有一丝的可能也是一样，而一切涉及到至高意志的事情，在下界生灵的眼中，都属于这一范畴。

“我这时想这些干什么？”种种奇思妙想在脑海中流淌而过，雷烈突然哑然失笑，随即暂时将这些想法抛在了脑后。他现在充其量只是一个小小的破空境中阶，能不能从眼前这些对手中脱颖而出，夺得浩劫使者之位，夺得之后，能不能成功掀起浩劫而自己却生存下来都是未知，思考宇宙的未来，考虑让整个宇宙获得平衡，未免有些好高骛远。

第四百六十六章最后的赢家？（中）

摆脱了种种思绪，雷烈重新全身投入到对混沌之气的吞噬中来，体内世界此时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底洞，任凭海量的混沌之气涌入其中，却丝毫不见被填满的迹象。雷烈也不着急，反正那些碎空境的大能者们打起来，没有个十天半月也分不出结果，自己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提升实力。

这里已经远在大能者们神识探察的区域之外，尽管混沌之气被吞噬时的声势煞为惊人，雷烈却并不担心会被对手发现，充其量，那些碎空境大能只会觉得周围的混沌之气流动的速度有些异常，但在这种生死搏杀之际，恐怕根本没人会关心这一点。

这处广阔的空间里并不存在日月星辰，除了人为制造的混沌气团，其他地方都被柔和的光芒所笼罩，因此无法用日月升降来判定时间，但身为大能者，自然可以根据种种迹象，比如自己身体的运转规律，甚至空间波动的节律来掌握时间的流逝。一连十几天，雷烈都在安心地吸收着混沌之气，体内世界的能量随之日渐充盈，心神则一直在注意外界的变化，这一日突然觉得身外的混沌之气激荡涌动，比平时暴烈了一倍，却绝不是因为自家的吞噬而引起。

“时候应该差不多了。”雷烈心中暗道：“算算时间，那些碎空境大能的战斗此时也应该有了结果，刚才的强烈波动，恐怕多半是哪个大能者不甘心，临死前爆发所致。”混沌之气压制的不仅是神识，武者的真气和各种形式的能量，在这里都会受到大幅度的压制，炼空境大能的一击已经可以远至上亿里之外，碎空境强者的攻击距离，更是远远超过人们的想象，但此时这一带已经布满了混沌之气，就算全力出手，也只有引发的动荡余波可以传递到这里。

雷烈心里念头转动，神识在同千万里的区域，却发现那暴、动的源头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探察半径，这也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测，下一刻，他原本端坐在混沌中的身形突然从原地消失，再度出现时，已经到了万里之外。

大能者们穿梭虚空，顷刻之间就是亿万里开外，雷烈的世界之力远比同阶雄浑得多，在穿越的距离上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此时为了避免引起对手的注意，却是刻意采取了笨办法，宁可老老实实地在混沌气团中飞行。好在以他如今的实力，飞行的速度绝对是快逾电光，数亿里的距离，全力以赴之下也不过是片刻的工夫，正在行进间，阵阵狂猛强悍的劲流已然如狂飙般迎面袭来，赫然已经到了碎空境大能者们交战的地方。

正如雷烈之前所料的那样，真正陨殁在这场争斗中的碎空境大能并不多，之前的十八位大能，如今剩下的还有十七位，只有一人的气息彻底消失，显然已经陨殁在战斗中——按照雷烈的推断，此人恐怕就是之前那混沌之气的动荡的制造者。

仍然活着的大能者这时已经被分为了两伙，一拨足足有十五人，一个个脸色黯然地站在距离战场数十万里之外的地方，另外一拨则只有两人，此万丈的紫色巨龙，和一只光华闪闪的遮天巨手在空中盘旋飞舞，追逐纠缠，不时冲撞在一起，那之前遇到的阵阵劲流，正是由此而来。

“那些观战的大能，应该就是这场争斗的失败者。”神识从场中一扫而过，雷烈在心里飞快地分析着：“能够达到碎空境的，全都是些老得成精的家伙，这些人惜命得很，胜负未分或者自认仍有机会的时候当然会全力以赴，争取那一线希望，然而一旦事不可为，百分之百会主动退出。”

碎空境的大能者都有自己的底牌，即使是巅峰对上初入也只能说可以战胜，却未必敢说一定可以灭杀，而且后者真要是拼起命来自爆真气，就算是巅峰大能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在场的都是碎空境中阶或者接近中阶之辈，境界和实力都极为接近，当然更不敢逼着对手拼命。这种情况下，只要其中一方有退出争斗的意向，另外一方多半是会同意。

碎空境的强者，已经可以自由操控发出的力量，绝不会有一丝浪费和散失，但在和旗鼓相当的对手进行较量时却显然不可能再做到这一点。两名大能者此时斗得难解难分，滚滚的劲气余波四处散溢，如同阵阵狂猛无比的飓风席卷八方，硬是在这混沌气团中制造出一个半径数十万里的近乎真空的地带，就连剩下那些大能者也只能躲到这一区域之外观战，足见其威力。

不过对世界之体再度提升的雷烈来说，这样的战斗余波却根本算不得什么，全身的气息内敛，他的整个人好像已经和身边的混沌之气融为一体，虽然就躲在真空地带的边缘，但不管是观战的大能者还是交战的双方，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到来：连着十几天海量吞噬混沌之气，不仅让雷烈的体内世界变得能量充盈，更是让他对这些就连大能者们也不愿过多接触的宇宙本源有了充分的认识，借助其掩藏身形和气息，对此时的雷烈根本是小菜一碟。

“轰！轰！轰！”……就在雷烈悄然接近的同时，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战场内传出，紫色巨龙和遮天巨手在巨响声中乍分又合，接二连三地碰撞在一起，可怕的劲气随之向四面八方扩展开去，之前在数十万里之外观战的大能们，硬是被这一轮交锋的余波逼得再度向后退出了数万里。

“老夫近百亿年，从未在同级武者中遇到过对手，没想到今日居然遇到了阁下。”操控紫色巨龙的是一个身穿衮服，头戴冠冕，一副帝王打扮的中年人，一脸不怒自威的气势，不知道的人，真会将之当成某个国度的王者，“你我之战，应该是这一次选拔的最后一战了，一击定胜负如何？”洪钟般响亮的声音回荡在战场内，那一条紫色巨龙随之悬浮在空中，似乎在等待回应，又好像在积攒力量。

“如你所愿。”与他对敌的。正是之前出言提议对付雷烈等人的三位碎空境大能里，境界最高的一个。此人原本一副超乎世间，空灵飘渺的样子，然而面对着强敌，却再也无法保持那种超凡拔俗的状态，只能显现出本来面目，却是一个相貌阴沉，目光冷凛的年轻人形象——碎空境的大能者驻颜有术，相貌只取决于自己的喜好和心境，看起来二十几岁的人，很有可能已经活过了上百亿年。

“除了浩劫使者之位，再押上一些彩头。”年轻人的语气依旧阴沉，仿佛此时的激战也无法令他的情绪有半点波动，“谁若是输了，就把命卖给对方，永生永世，投身为奴，怎么样？”他的声音如凛冽寒风，让人听了只觉得整个心神好像都在发冷，大能者之下的武者如果和他相对，恐怕用不着动手，光是这声音中的寒意，就可以令其神志被冻结，正是冰之力修炼到极致的表现。

冰之力，水属性能量的分支，却是水属性能量中杀伤力最大的。这年轻人原本修炼的是冰属性功法，如今只差半步就可以臻至碎空境巅峰，体内的各种力量早已淬炼融合，只剩下了接近极致的十种基本力量，只差一个契机就可以凝练极力，却依然在语言，性格与行事方面受到初始功法的影响，阴沉冰冷之外，还显得有些孤僻高傲。

不过他这句话却绝非是因为孤傲使然，而是大有深意，如果对方拒绝这个赌注，势必会在心里造成一种自己并无把握战胜对手的想法，进而影响到实力的发挥——大能者们的争斗，绝不只是蛮力的比拼，而是实力，环境，形势，敌我的特点，以及心理等等多方面的综合较量。事实上，除非像现在这种狭路相逢的场面，碎空境的存在们绝不会随意出手，往往是谋定而后动，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十有八、九必中，就像裂海大帝算计天玄大世界一样。

“就这么定了。”能够修炼到碎空境的，哪个不是成了精的？年轻人话刚出口，那帝王般的中年人已经了解了他的意图，大笑道：“此地是至高意志直接注意的地方，每一句话都相当于对着至高意志起誓，谅你也不敢违背，你的实力不错，只是性子阴冷了些，日后在我手下为奴，却是要好好调、教一下才行。”连消带打，不仅化解了年轻人的语言攻势，更是成功施展了一回激将法作为反击。

不过就和他不会被对手所趁一样，年轻人也并没有上他的当，眼中精光闪烁，却丝毫没有半点被激怒的迹象。冷哼一声，遮天巨手倏然崩解，却在几乎同时化为九道小一些，外表却一模一样，甚至连散发的气息都相同的巨掌，在空中排列出一个奇异而神妙的立体阵型，如同奔雷掣电般向着对手劈落下来。

“呼！”九只巨掌形成的阵势一出，正在动荡中的空间顿时陷入了凝滞，不管是正在与之交手的中年人，还是正在观战的众多碎空境大能者们，此时此刻，眼中心中，除了那九只巨掌，居然再也没有了其他事物的存在。而就在众人愣神的这不到千分之一息的时间里，巨掌已然压下，九道浩浩荡荡，不可阻挡，蕴含着无穷毁灭气息的力量从不同方向骤然袭至，不仅将对手周围的整个空间彻底封锁，更是相互借势鼓荡，使得攻击力凭空提升了一倍以上。

这种情形相当不可思议，在这片被大能者们亲自制造出来的混沌气团和真空地带里，能量的补充极为缓慢，即使这些大能者们自己也只能依靠本身的力量来进行战斗，几乎不可能借助外力。但这年轻人发出的这一记攻击，九只巨掌每一掌的力量都丝毫不下于之前的出手，如今更是在此基础上又增加了一倍的攻击力，前后累积，这一击的力度居然达到了先前的十八倍，相当于十八个年轻人一起出招，威势可想而知。

这已经不仅仅是武技和力量的体现，这九只巨掌形成的阵势，已然涉及到了这世间最为高深玄妙的空间法则——巨掌的每一次运转，都会穿越空间的屏障，从周围的无尽时空中汲取出无穷的力量，甚至连空间本身也被压缩凝聚在手掌之上，从而让自身蕴含的能量提升一分。虽然只是涉及到空间法则的皮毛，这种手段，显然已经超出了下界宇宙的创造极限，在其背后赫然有着至高界的某些存在的影子。

“好一记九转灭神掌，原来你就是冰九！”衮服中年人的实力和对手不相上下，只是微一失神就恢复过来，看着那即使在下落的过程中也在不停变换方位，如周天星斗运转不息的巨掌，突然大喝出声，显然认出了对手的来历。那悬停在空中的紫色巨龙同时仰首向天，发出一声震天的龙吟，随即身形暴涨，长度瞬息十万丈，直径也已达到了五万余丈，横亘在空中，宛若一段绵延起伏的高大山脉。

“十亿年前，上一次小浩劫当中，你一个外来者强行插手，毁灭了我沙河星域的神海大世界，万亿生灵，尽数殒命。”不管是巨掌的下落还是巨龙的骤然涨大，全都快逾电光石火，然而中年人的话音在这期间响起，却清晰无比，显得从容之极，偏偏又在这极短的时间内说完一长串的话语，让人觉得怪异之至：“毁我故乡，杀我子孙，你我，不死不休——毁灭巨龙，爆！”

第四百六十七章最后的赢家？（下）

“爆”字刚刚出口，空中的紫色巨龙身上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在这光芒之前，就连诸多观战的大能也不得不闭上眼睛暂避锋芒，甚至就连神识也隐隐感到刺痛，足见其何等强烈。*1*1*那循着一定轨迹运转下落的巨掌被这强光一照，运行时居然出现了微微的停滞，时间虽不长，却足以容对手从容展开下一步的反击。

下一刻，就在巨掌即将与拦在前进路上的巨龙相撞之时，轰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紫色巨龙突然爆炸开来，可怕的能量化作滔天巨浪汹涌而出，顷刻间淹没了方圆十几万里的区域，那九只巨掌也被囊括在内。只是一刹那，一个比任何星辰都要耀眼千万倍，即使雷烈前世超新星爆发也不及其亮度于万一的巨型光团已然成型，光芒所至，真空地带的体积硬生生被扩大了一倍有余。

这半径十几万里的光球存在的时间还不到百分之一息，紧接着，在众人从这剧变中反应过来之前，光球已经开始了急剧的收缩，其速度之快，比之扩张时尤胜数分，转眼之间，半径已经缩小到了不过数万里，而且还在不断的缩小之中。

“灭世龙爆，他是星龙大帝，神海大世界的第一任世界之主！”宇宙广阔无边，即使是同一星域的大能者，除了少数声名显赫之辈，也不见得人人认识，但这衮服中年人和年轻人作为对手，居然先后被人认出了身份来历，也算得上是无独有偶了。

不过严格说起来，星龙大帝之名也确实足够响亮：按照有据可查的记载，他应当是上一次大浩劫以来，诸星域第一个成为碎空境大能的世界之主，而即便到了今日，在诸多大世界之主里，能够拥有这一成就的也绝不超过一只手掌。

星龙大帝身为第一任世界之主，在神海大世界内的后裔少说也有数万人，却全都在上一次小浩劫里陨殁，此仇此恨，绝对称得上不共戴天。诸多的碎空境大能虽然自承失败，在至高意志的监督下退出了浩劫使者的竞争，却并不等于彻底死心，此时眼见双方要生死相搏，却又不禁泛起了一丝想法——这两人的实力境界，甚至是心机都不相上下，一旦展开生死之斗，很有可能会两败俱伤，到时候，至高意志势必会重新选择，而这，岂不就是自己的机会？

不提这些各怀心机的碎空境大能如何转动心思，思考如何火中取栗，博取那一线机会，在一旁观战的雷烈却开始隐隐察觉到这两人的交锋有些蹊跷。

“有杀气，但没有杀意，这一招虽然蕴含着毁灭意境，却并没有真正毁灭一切的决心与理论。”在场众人里，唯有雷烈受到两人交手余波的影响最小，此时只是隐在真空地带的边缘，距离两人最近，因此感受也远比其他人真切得多。他曾经差一点因为心境不稳而放弃刀之道，转投杀戮之道，新创的灭世斩更是将毁灭意境蕴含在内，对于同类招数可以说造诣极深，此时却是一下就发现了一场。

碎空境大能，讲究的是挣脱一切束缚，最终超脱下界，升入至高界，世界之主虽然可以动用所在世界的力量，却也因此而有了莫大的拖累，想要更进一步几乎没有可能，唯一的机会就在于以自己重新掉落回帝级甚至王级为代价，摆脱掉世界之主之位，而后从头来过。

这样做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先不说掉回战神境后，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不仅无法从曾经的经历上获得好处，反倒会因为放弃世界之主的位置而受到所在世界的排斥与压制，修炼起来困难重重，单是失去力量之后的巨大反差，就足以让绝大多数有心突破桎梏的世界之主望而却步。星龙大帝能够毅然决然迈出这一步，而且最后还达到了目的，毅力，勇气，天赋甚至是气运，固然绝对称得上万年难得一见，然而更重要的，却是那一份智慧。

这样的一个人，就算和对方仇深似海，也绝不可能这样公开表露出来——趁着对方不知道突施杀手，一举将之灭杀岂不是更好？修炼到碎空境的，没有一个是笨蛋，也没有一个是迂腐固执，食古不化之辈，绝不会为了所谓正大光明而放弃更容易达到目的的方法，除非本身选择的是堂堂正正之道，而很显然，星龙大帝绝非是这样的人，这样一来，再配合上那空有其表的招数，其中的内幕就颇堪令人玩味了……

“这两人之间一定有问题。”雷烈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倒不是其他的大能者没有他的见识，而是只有处在他这样近的距离，才有可能发现两人交手的猫腻，其他人离得太远，根本没有可能察觉到其中的花样。心念转动间，雷烈的气息更加内敛，身体却无声无息地向混沌深处退去。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两人一唱一和，显然是在做戏给别人看，用心不问可知，他是来做渔翁的，可不想遭了池鱼之殃，当然要离开越远越好。

就在雷烈后撤的同时，光球已经缩小到了直径不足千丈，原本光华闪烁的球体，此时却已经变得近乎固体，光芒也变得弱了不少，然而却变得更加危险：这光球中蕴含的能量，远远超过了任何一颗星辰数万倍，如今被压缩到这种程度，一旦爆发出来，其破坏力可想而知。

按照雷烈前世的常识，一颗星辰缩小到这样大小，结局无非是两个，一是彻底变为中子星，一是继续坍缩，直至最后变成黑洞，但这个宇宙的法则却不同。此时这光球悬浮在空中，宛若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核弹，感受到那上面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众多观战的碎空境大能中有那谨慎的，不禁在转动心思之余，开始暗暗加强了戒备。

“九掌合一，灭神屠魔！”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却不过是弹指之间，眼见那光球产生的压力越来越大，九只巨掌的体积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随时有可能崩溃，冰九不禁狂喝道。

几乎在同一时刻，被牢牢包裹在光球内部，如同被冻结在冰块里的鱼一样的九只巨掌突然放射出耀眼光芒，随即化为九道强光，强行在光球内开辟出九条通道，而后汇聚在一起，化作一只不过百丈方圆的手掌。这手掌比起先前的遮天巨掌来不知小了多少，蕴含的能量却超过后者百倍，只是在成型的同时轻轻一握拳，就已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抵住了光球继续压缩的势头。

“给我破！”冰九再也不负平时那种阴沉的模样，厉声大喝道，光球内部，已经握紧拳头的巨掌随即急速涨大，阵阵猛烈的冲击波随之向外扩展开去，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挣脱束缚，将困住自己的光球撑、爆。

“还想负隅顽抗？”星龙大帝冷笑着，仿佛根本没把对手的抵抗放在心上，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的光芒，显然并不敢真的轻视对方。右手前伸，对着光球虚空一抓，正在动荡中的光球顿时稳定下来，但想要继续缩小，将巨掌压成粉碎却显然再没有可能。

不管是星龙大帝的灭世龙爆，还是冰九的九转灭神掌，全都已经超出了常规武技的范畴，乃是心神，真气和精血融合凝聚的产物，平时藏于体内，遇到强敌时放出体外，其效果近乎于天兵和灵器一类的武器，却比之更加灵活如意。对于碎空境的大能们来说，这样的招数几乎人人必备，而且往往都是压箱底的绝招，但只有到真正生死搏杀的时候才会施展——这些招数，与本体息息相关，一旦被破解或者损毁，本身也会受到重创。

两人用这样的招式相比拼，远比常规的交锋凶险百倍，到了这一步，任何一方先行撤招都绝无好下场，只会是自寻死路。因此尽管双方都清楚这样耗下去绝非了局，多半会以两败俱伤告终，却没有谁敢于主动退让，战局就这样陷入了僵持之中。

这样的局面，无疑是那些观战的大能者们最希望见到的，眼看两人以各自的拿手绝学对抗，一个个顿时双眼精芒闪烁，重新开始转动起自己的心思，却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了刚刚升起的警惕之心。

“事情有些不对劲。”星龙大帝和冰九的僵持看在雷烈眼里，反倒让他从心底升起一丝警兆。事出紧迫，想要脱离此地最快的方法无疑是穿越虚空，但不知为何，一种强烈的预感制止了他这样做，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雷烈再也顾不得隐藏行迹，本就在后退的身形陡然加速，全力向着远离战场的方向退去。

雷烈如今的速度已经超过了炼空境，此时全力施展，只是一眨眼就越过了原本处于侧后方的诸多大能者。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灯下黑这种错误，大能者们同样难以避免，雷烈之前为了更好地隐藏自己，刻意选择了距离诸多碎空境大能较近的位置，这时却免不了把自己的行踪暴露在众人眼前：高速飞行引起的混沌之气的波动，很快传递到了大能者们身边，并马上引起了这些人的注意。

“居然还有一个小辈做了漏网之鱼，”一名大能者惊讶地说道：“这小辈的命真够大的，刚才那样猛烈的攻势都没能灭杀得了他。”说归说，却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他们已经被至高意志判定为失败者，在离开这处战场之前，除非遭受到主动攻击，否则决不准对其他人出手。

“不对，这小辈必须死。”几乎就在下一刻，马上便有大能者醒悟了过来：现在的形势，星龙大帝和冰九九成九会拼得两败俱伤，如果没有意外出现，新的候选者一定会在他们这些失败者中间选出，但如今雷烈这一出现，却顿时让这种可能性平添了无数变数——雷烈可并没有自承失败，从理论上来讲，他和正在交手的两人一样，都还是浩劫使者的候选人，而如果后两者无法继续竞争，至高意志有八成的可能会把浩劫使者之位直接指定给他。

“说得对，这小辈决不能活着。”一语点醒梦中人，其他大能者顿时也想到了这一点，一时间心中杀机大盛，却苦于无法主动出手，纷纷在心中盘算着要怎样做才能避开至高意志的制裁，将这突然出现的小辈斩杀当场。

“轰！”不等绞尽脑汁的众大能们想出解决雷烈的好办法，一声巨响突然从战场内传来，而在这声音传到之前，一股完全由能量组成的滔天巨浪已经袭来——那蕴含着相当于几万颗星辰能量的光球，连同光球内的九转灭神掌，居然在同一时刻崩溃，爆发出毁灭性的狂飙，瞬间席卷了周围数千万里的区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好在在场的都是碎空境的存在，很快便恢复了冷静，五颜六色的光华闪动中，一道道护体光幕已然出现在众人周围，将他们牢牢护住。与此同时，这些人纷纷步上雷烈的后尘，身化流光极影，全速向狂潮覆盖的区域外逃去。

和雷烈的直觉相比，这些大能者的做法却是更有依据：在这远比星辰爆发狂暴数万倍的能量暴、动之下，周围的空间早已变成了一团糟，任何想要穿梭虚空离开的行为，都只能让自己迷失在无尽的时空中，又或者被时空里掀起的可怕风暴撕成碎片。

可惜，他们醒悟得还是太晚了些，动作也慢了些。就在众人后撤的同时，一道似有若无的淡影突然出现在人群后方，如同浮光掠影般在人群中穿行而过，所到之处，一股股冰寒彻骨的能量化作一根根无形的钢针，钻入毫无防备的大能者们体内，只是一刹那，便有七八位大能者遭到了暗算。

“小心……”直到这时，第一位被偷袭的大能者才发出警告，但声音只是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就被硬生生冻结，下一刻，他的整个人都被冻成了冰块，而后又彻底碎裂，化作宇宙间最基本的粒子。几乎不分先后，在他之后受到突袭的几人，也全都落到了和他一样的下场。

“哈哈哈哈哈哈哈……”星龙大帝得意的笑声随着能量狂潮急速接近，“一群无知的鼠辈，居然还敢和我争夺浩劫使者之位！我才是真正的浩劫使者，这场争斗，我，才是真正的赢家！”

第四百六十八章图穷匕见

众大能都不是蠢材，在星龙大帝开口的同时，已经猜到了其中的内幕：从一开始，后者和冰九之间那号称不死不休的战斗，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目的就是吸引自己等人的注意，好为最后的杀手作掩护。

“我们已经退出了竞争，你这样做，至高意志必定会制裁你。”有大能者高喊，却并没指望这样就能阻止对方，只是希望以此来扰乱其心志，为自己赢得机会。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剩下的八位大能者已经纷纷使出自己的绝学，各色光芒闪烁中，一股股足以毁天灭地的磅礴能量激涌而出，或为刀剑，或为水火，或为猛禽异兽，或是山岳星辰，幻化出各种形状，分别向那突施暗算的淡影和迎面而来的能量大潮迎了上去。

“没用的。”星龙大帝大笑着，任由那一道道攻击落在大潮的浪头，却甚至连阻止其前进都做不到：“你们现在的力量，已经连平时的一半都无法达到，根本没有资格和我对抗！”

说话间，能量大潮已经当头压下，那些大能者顿时成了挡车的螳臂，当场护罩破碎，粉身碎骨，就连灵魂都没能逃出来，一同被碾成了碎片。

“这怎么可能？！”处在最后的三个大能者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反击，转身向着不同的方向逃去，却忘了还有一个敌人在附近。淡影一闪而过，不可思议地分成了三道，几乎在同时追上了三个逃走的大能者，冰寒的能量随即注入两者的体内，将他们冻成冰块。

“呼！”随着最后三名大能者灰飞烟灭，仿佛要席卷整个空间的能量大潮突然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星龙大帝的身影随之出现在原来众大能所在之处。从哪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稍显紊乱的气息看来，刚才这一击，显然对他也是不轻的负担。

星龙大帝虽强，说穿了也不过是碎空境中阶，在场的大能者倒有一半和他境界相同，剩下的也是无限接近于中阶，并且各有自己的底牌，他费尽心机，用尽种种手段才将众人一网打尽，但凭借一己之力做到这一点，终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纵然星龙大帝实力远在同侪之上，此时也不禁有些吃力。

“终于结束了，”星龙大帝长出了一口气，颇有些如释重负的味道：“好了，你也该恢复本来面目了。”他对静静站在对面的淡影说道。

一直默不作声的淡影突然一阵扭曲，阵阵空间涟漪随之在其身体周围泛起，片刻之后，当涟漪消失之时，淡影已经清晰了不少，虽然还隐隐带有一股飘渺不定，似乎随时会从这个宇宙消失的势头，却终归可以让人勉强看清其面目：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还在和星龙大帝生死相搏的冰九。

“这一次真是多亏了你，”星龙大帝一改之前和冰九不死不休的样子，语气在随意中透着几分亲近：“要不是你，我的计划绝不可能成功，多谢了，我欠你一份情。”

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次我成为浩劫使者，一定可以带领我族走上辉煌，但势必也要面对一系列的艰难险阻，为了我族的未来，恐怕还要委屈你一段时间。”

“离开这里之后，我会把你成为浩劫使者的消息公布出去，到时候，一定会有无数大能者来追杀你以求消弭浩劫，而我将会混入他们中间暗中行事，届时你我里应外合，只要操作得当，最多万年之内，就可以完成至高意志赋予的浩劫使命，而我族也将获得至高意志的眷顾，成为这个宇宙最为高贵的种族。”

说到这里，一向威严沉稳，颇有皇者之风的星龙大帝两眼放光，显然沉浸在了对族群美好未来的憧憬之中。

浩劫使者从某种意义上讲可以算作宇宙里所有生灵的公敌，上一次的大浩劫，光是直接陨落于荡空之手的大能者就足有百万，至于受到算计，间接被其毁灭的更是不知有多少，冰九成为浩劫使者的消息一旦被公布出去，整个宇宙少说会有一半的大能者会将之列入必杀名单。面对这样的力量，别说冰九这个碎空境中阶，就算那些已经达到碎空境巅峰，只差一便可晋入至高界的存在们也要心中惴惴。

但冰九自己却似乎并没有把这种凶险放在欣赏，星龙大帝的心情显然让他也受到了感染，这位阴沉孤傲的碎空境大能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少有地带着一丝兴奋：“我族蕴宇宙精华而生，生来就有大能力，大神通，本就注定了是这个宇宙中最高贵的族群，所欠的只是一个崛起的时机，为了我族的未来，承受些风险又算什么？何况……”

他的语气重新恢复到原来的那种阴沉孤傲：“这个宇宙中，能够威胁到我的人还没有几个，真有哪个不开眼的想要来夺取气运，我也不介意让他们有来无回。”

浩劫使者是会给其他生灵带来灾难不假，但在那些了解这一职位意义的大能者眼中，同样也代表了天大的气运：作为至高意志的代表，浩劫使者及其部属将会受到宇宙大道的眷顾，不仅生存的几率远远超过其他人，而且在执行浩劫的过程中会遇到种种机遇，只要能够活下来，百分之百会在原有的境界上提升数个层次。当初荡空麾下的火神军团，最初的时候最强者也不过帝级，到了浩劫结束时，军团里的一个小卒也至少是帝级巅峰的存在。

不过这种气运并非不可掠夺，只要操作得当，通过一定的仪式，大能者们同样可以将之收归己有，化作自己的气运，这一点，在往昔那些小浩劫的执行者身上已经得到了证实。当然，这样做并非毫无代价，得到气运的大能者，往往要承受至高意志降下的惩罚，或者是在度过虚空雷劫时难度加倍，或者是在掠夺的当时就遭受雷罚，但相对于得到的好处，这点风险价无疑是值得的，可能对冰九展开追杀的对手当中，至少会有一半的人是冲着这一点而来。

那些没有参加竞争的碎空境的大能者们，虽然对成为浩劫使者没有兴趣，对于掠夺气运却是热衷得很，别人不说，裂海大帝要不是夺取了某个小浩劫的执行者的气运，也绝不可能达到今日的高度。不过冰九这样说也并非是目中无人，通常来讲，除了个别气运差到极点的，否则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者们很少会被卷入浩劫，也因而基本不会在浩劫中露面，以他中阶顶峰的实力，只要不是落入陷阱或者众寡悬殊，还真未必会怕了那些找上他的大能者。

“话虽如此，小心些总没有大错。”星龙大帝的话相当真挚，“你我是星辰灵一族实力最强，年岁最长者，也是我族正式立身于宇宙，成为宇宙主角的希望所在，任何一人出了问题，都会是我族莫大的损失。”说着一咬牙，“可惜恒古星域的那位同胞功败垂成，在即将迈出最后一步的时候被人灭杀，否则你我又可以多出一个帮手。待我掀起浩劫，一定把恒古星域当做首要目标，彻底灭绝星域内的所有生灵！”

目光随即又转向冰九，突然伸出手，光华闪动中，一件小巧玲珑，散放着毫光的全身铠甲出现在掌心的上方。“这宝甲是神海大世界的五行本源凝聚而成，足以抵御碎空境中阶大能的全力一击，你穿上，关键时刻，可以救你一命。”他一字一字地说道，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这举动大大出乎冰九的预料，以他一向的阴沉，也不禁大为动容。“这东西已经被你彻底炼化，与你的心神合一，强行割断联系，会让你受到不小的伤害。”他沉声道：“你是真正的浩劫使者，我族的未来全都在你的身上，此物我不能要。”

“冰九，你听我说……”星龙大帝向前迈出一步，到了冰九近前，似乎打算说服对方，手上的铠甲却在突然间炸开，恐怖的能量化作一股洪流，直奔冰九袭来。与此同时，浩瀚磅礴如星辰大海般的气息从星龙大帝身上骤然升起，这位碎空境的大能者身形随之急剧扭曲涨大，只是一刹那，已经由人形变成了一条长有数百万丈的巨龙。

这巨龙的全身都闪烁着熠熠星光，每一块鳞片上都隐隐有星辰流转的纹理，这纹理却并非静止不动，而是每时每刻都在沿着某种特定轨迹运转，所有鳞片会合在一起，赫然就是一片广袤幽深神秘的星空。巨龙的双眼硕大无比，眼中却并无瞳孔，而是两个缓缓旋转的星河，这星河似乎蕴含着无穷的奥秘，只要一眼看进去，就会深深被其吸引，在其指爪和双角之间，更是有一颗颗微缩的星辰在运行……

这才是星龙大帝的真身，作为宇宙中最古老，最强大的星辰灵，他不仅亲身经历过上一次的大浩劫，更是亲眼见识过浩劫使者的威能和成就，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筹划了上百亿年，现在，该是开花结果的时候了。

“星龙……”冰九又惊又怒，再也无法维持阴沉的本色，怒声喝道，却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铠甲爆发的能量并没有伤到他，却成功拖住了他的脚步，在他来得及反击之前，一道强大之极的引力场已经从星光巨龙身上发出，牢牢束缚了他的行动——人形状态的星龙大帝，和变回真身的星辰灵星龙，实力绝对不在同一个层次上，这星辰力场是他最强大的天赋神通之一，相当于数百万巨型星辰产生引力的总和，足以束缚任何碎空境中阶以下的大能。

“浩劫使者，应运而生，唯一的使命就是毁灭，怎么可能容忍有竞争者活着？”星龙大帝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雄浑，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别怪我，冰九，我的力量已经到了这个下界能够容纳的顶峰，却始终无法突破最后的束缚，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巨龙的前爪缓缓探出，无数星光从他的爪尖射出，或笔直向前，或划过弧线，又或者呈螺旋形抛射，转瞬间就编织成一座立体的星光大阵，向着冰九的头顶一点点落下。

“我这星辰炼神阵，从炼成之后只用过两次。”星龙大帝悠悠的声音在大阵落下的同时响起：“第一次，灭杀了试图将你炼化，变为自己战宠的碎空境大能，第二次，在我顶替了真正的星龙之后，与你里应外合，靠着此阵彻底毁灭了神海大世界，夺得了那一次小浩劫的气运，今天在你身上使用算是第三次。好兄弟，你安心地去吧，只要我升入至高界，星辰灵一族一定可以屹立于宇宙，再没有人敢于炼化他们，我们的同胞一定会迎来自己的辉煌。”

星辰灵虽然天生强大，从诞生的那一天就有大神通，大能力在身，却也因此而被人觊觎。那些破空境，甚至是炼空境的大能者当然没有那个能力和心思，但在碎空境大的能者们眼中，星辰灵却是绝佳的宝物。

碎空境的大能们几乎已经不会沉迷于外物的诱、惑，最牵挂的就是提升自身的境界，而其中最大的阻碍之一，就是虚空雷劫：武者的境界越高，雷劫也就越厉害，这个宇宙里，碎空境的大能者虽然不多，却也有万余人，而其中光是初入境界的就占了百分之九十，究其原因，除了少数境界不到的之外，倒有一多半是因为没有把握度过虚空雷劫。而星辰灵最大的能力，就是可以削弱虚空雷劫的威力，尽管不超过两成，却已经足以让人为之疯狂。

无论是抹杀其神志，制作成武器和护甲，还是炼化后收为战宠，哪怕只是刚刚成型的星辰灵，都足以让碎空境大能们多出一分度过雷劫的把握。这个宇宙的星辰灵虽然稀少，但亿万年下来，怎么也应该有相当的规模，然而其中大多数都沦为了别人的猎物，至今存在的不过千余。星辰巨人运气不错，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碎空境的存在，虽说被封禁在无回域中不得脱离，却终究逃脱了被人炼化的命运，要不是自己出昏招，恐怕到现在还依然逍遥自在。

第四百六十九章推波助澜，渔翁得利

星辰灵之所以落到这样的下场，除了面对的是几乎整个宇宙的碎空境大能以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些生灵从来没有族群的观念，对于他们来说，除了孕育他们的宇宙，其他任何生灵都与己无关，只要不惹到他们的头上，哪怕是其他星辰灵在其面前被捕猎，也绝不会引起他们任何的反应。想要将这样的生灵整合为一个族群，除了冰九这样从成型时起就被星龙大帝收服当做打手，几乎被洗了脑的死忠，但凡有点见识的，恐怕没有一个生灵会相信。

“你这卑鄙的小人！”冰九怒不可遏，却只能用喝骂来显示的愤慨——作为大浩劫后诞生的第一个星辰灵，他一直把星龙大帝当做自己的先辈和偶像，当听到后者有心为星辰灵在宇宙中争取一席之地的计划后，他毫不犹豫地成为了星龙大帝的拥护者。这些年来，他为了星龙大帝出生入死，不知替后者解决了多少见不得人的麻烦，担了多少的黑锅，没想到眼看成功在即，对方居然过河拆桥，想要把自己也一并解决，心中的怒火几乎要把天地焚毁。

“天命难违，冰九，这回算我对不住你了。”星龙大帝当然不可能被区区一句斥骂所阻，星辰炼神阵毫无阻碍地一点点落下，璀璨的星光随之笼罩在冰九全身，所到之处，冰九的身体如同夏日的冰雪一点点融化消失，“我们的理想，我一定会实现的。”

星辰炼神阵缓缓运转着，逐渐将冰九包围在中间，蕴含可怕能量的星光从上下八方袭来，按照某种神秘的规律一一扫过他的身体，每一道星光掠过，都会让冰九的肉身和灵魂永久消失一部分。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冰九就会形神俱灭，彻底从这个宇宙消失，再也留不下半点痕迹。

千钧一发，生死俄顷之际，一道似有若无，却又包含着无穷力量的刀光悄然划破虚空，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星龙大帝的头顶。“九招合一，斩灭万物，斩！”沉喝声中，雷烈穿越到这个宇宙以来的最强一击已然发出，破障斩的斩灭一切，灭世斩的毁天灭地，五行斩的绵绵不断，九种意境，尽数涵盖在这一招之内。

由于距离和时间的关系，雷烈逃离现场的时候虽然引起了观战的诸多大能者的注意，却并没有被星龙大帝和隐身袭来的冰九察觉，此后两人忙于击杀那些碎空境大能，随后更是陷入内讧之中，当然更不可能再留心周围，却是根本未曾发现悄然掩至的雷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星龙大帝一心算计别人，没想到最终却被雷烈捡了便宜，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体内世界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刀光中，如同铁锤般不断锻打锤炼着这一刀蕴含的意境，使之逐渐融合到一起，当刀光接近星龙大大帝时，整道刀光，已经只剩下了一种意境，一种天地万物，尽为鱼肉，而我独为刀俎，可以斩尽万物的霸道。即便是以星龙大帝的心境修为，猝不及防下感受到这刀中的意境，也不禁心神为之所夺，脸上露出一丝惊容。

“蓬！”星龙大帝为了对付冰九刻意现出真身，虽然让实力大增，却也使得体积变得过于庞大，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一时居然躲闪不开，硬生生被快逾闪电的刀光斩中了头顶。几乎在刀光及体的同时，一道由柔和光芒组成的光幕已然从星龙大帝身上升起，这光幕看似薄弱，却充满了弹性与韧性，其中更是蕴含了层层叠叠的时空，即便是同为碎空境的大能者，想要将之突破也绝非易事。

这个星辰灵并不是真正的星龙大帝，事实上，作为前者计划的一部分，那位曾经的世界之主早在成就碎空境之后不久就已经被抹杀，并被取而代之。作为宇宙中最古老的星辰灵，这位冒名顶替者的半只脚已经迈进了至高界的门槛，接触到这个宇宙最高深的法则，这种对于空间法则的运用虽然粗浅，甚至比不上怒战天的残魂，但在下界，已经足以算得上凤毛麟角，足可令这头星辰灵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自保无虞。但现在的情势显然不在此列。

“极力入刀，无坚不摧！”那一丝温养在雷烈丹田内，平时绝不会施展的极力，如今却已然被毫无保留地注入到刀光中，成为最为锐利的锋芒。星龙大帝虽然同样处于碎空境巅峰，在这与自己同等级别的力量面前，却也无法保持原来的从容，光幕如同尖刀下的牛油，被一点点地切割开来，无数的时空崩碎溃散，散溢的能量霎时间在其身边刮起了一场风暴。

“噗！”在最后一丝极力耗尽之前，刀光终于破开层层时空屏障，斩落在星龙大帝的头顶，残余的极力之下，星辰灵那完全由浩瀚能量组成，又经过虚空雷劫淬炼的身躯并不比豆腐强硬多少，硬生生被切入了将近一丈。如果换做其他生灵，被刀锋伤到如此之深，恐怕唯有毙命，好在星龙大帝的真身长达数百万丈，光是表面皮肉的厚度就有数丈，这一刀虽深，对他却不过是皮外伤，然而要害受袭，终究难免会有些分神。

“冰、毒星爆！”星龙大帝的分神，顿时让星辰炼神阵的运转出现了片刻的停滞，虽说只是不足万分之一息的时间，却足以让被困在其中的冰九缓过手来。怒啸声中，这位宇宙间第二古老的星辰灵的残躯突然急速涨大，瞬间化作一颗直径数万丈的巨大冰球，其内隐隐有一条条五颜六色的丝线在游走，下一刻，这冰球突然炸开，其内的丝线随之崩碎，变成一片片色彩缤纷的气体，看似来煞是漂亮，在无穷无尽的寒气裹挟下向着四下飞速扩展。

这个宇宙的星辰，绝大多数和雷烈上一世的恒星相似，都是各种属性的能量聚合燃烧所形成，但也有一些与众不同，乃是各种单一属性能量的集合物，冰九的真身就是其一。

作为一颗冰属性和毒属性能量形成的星辰，冰九最大的两样神通就是冻结天地的寒气，和无影无形，连碎空境大能都无法承受的毒素之前那些大能者之所以无端实力大降，在他和星龙大帝的突袭下毫无还手之力，正是在不知不觉间中了其放出的剧毒。此时存心之下，这两样能力更是毫无保留地被释放出来，杀伤力更胜从前。

星辰灵本身蕴含的能量本就在普通生灵之上，冰九一个碎空境的星辰灵自爆，光是爆发的能量就足以荡平几座大世界，加上其中蕴含的属性，纵然星龙大帝此时已经站在下界的巅峰，也依然是禁受不起。愤怒的狂吼声中，星辰灵巨龙一样的身体突然飞快缩小，一道道星光组成的墙幕随之出现在体外，每一道的防御性能虽然及不上先前抵挡刀光的光幕，但合起来却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在冰、毒星爆形成的风暴面前，这一切却比泥塑纸糊强不了多少，彩色的毒气和银色的寒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铺天盖地袭来，那一道道防线纷纷崩溃。只是一瞬间，冰属性和毒属性能量的风暴便已经袭至了星龙大帝身前，鲜艳美丽的色光席卷而至，顿时将之包裹在里面。

“冰九，你这混蛋！”星龙大帝又惊又怒，一面叱喝着，一面鼓动起体内浩瀚如海的能量，不要钱一般激涌而出，在体表构筑起层层护膜，抵御着那要命的能量侵袭，心中却不禁升起一丝惊惧。

冰九天赋异禀，体内那一股冰寒属性的能量也还罢了，与生俱来的剧毒却是连他也不敢轻视的大杀器，先前那些观战的大能者只是被其发出的一丝毒气所沾染，就已经被硬生生消磨去了大部分实力，如今这一股洪流中蕴含了冰九本源之内的所有毒属性能量，更是足以对他构成致命的威胁。

星龙大帝之前处心积虑，先刻意麻痹冰九，又猝然发难，设下那必杀的陷阱，更是不惜使用星辰炼神阵这样的保命绝招来将之炼化，为的就是不给对方任何反手的机会，谁知还是被人搅了局。这一轮攻击，就算他能够支撑下来，也绝对会被剧毒侵蚀机体，落得个身负重伤的下场，而更要命的是，他的对手并非只有冰九一人，那出手破坏了他必胜之局的对手还躲在暗处，只要他稍微露出一丝破绽，一定会招来更加猛烈的攻击。

“我是星辰灵一族唯一的希望，没有我，星辰灵将永远摆脱不了被捕猎和炼化的命运。”到了这时，星龙大帝依然试图说服冰九放弃攻击：“我可以对着至高意志起誓，只要我成为浩劫使者，一定会实现我们的理想，绝不会让星辰灵再成为任何人的猎物……”

“撒谎，骗子！”冰九虽然自爆，一丝残灵却并未消散，依然在操控着冰、毒风暴，向星龙大帝展开着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后者的话，换来的只是他的怒吼和更加猛烈的攻击：“你休想再骗我，你死定了！”

冰九虽然阴沉孤高，对待其他人狠毒无情，对星龙大帝这位曾经的救命恩人和教导自己成长的导师，却是绝对没有二心，一向将之视为父兄，但也惟其如此，在被其出卖后才会更加愤怒。此时的他，已经打定了要和对方玉石俱焚的主意，任凭星龙大帝说出一朵花来，也休想改变他的想法。

冰九的话音还在空中缭绕，原本从四面八方攒射而至的冰、毒风暴突然改变了进攻方式，银白色的冰寒能量一分为三，其中两部分化作一上一下两面反向转动的巨型磨盘，紧紧围绕在星龙大帝的身边，一点点碾压消磨着对方体表的防御。与此同时，剩下的冰寒能量已经凝聚起来，化作一根根坚凝锋锐的冰针，包裹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剧毒，急速旋转着，沿着两道磨盘削弱的部位刺进防御层，激射向星龙大帝的身体。

比起之前那种声势浩大，却缺乏合力的进攻，此时这种攻击手段无疑更具威胁性，星龙大帝布置在体表的防御很快便被磨去了一半，剩下的也已在在两扇磨盘的夹击下摇摇欲坠，而只要这防御层露出一丝破绽，那些蕴含剧毒的冰针就会趁隙攻入。而就在这时，星龙大帝再度遭遇了落井下石——之前一刀转变战局后就一直蛰伏在一边看戏的雷烈，终于又一次出了手。

“阴阳斩！”沉喝声中，一个巨大的阴阳鱼出现在星龙大帝身边，这阴阳鱼并没有直接作用在他的身上，而是选择了和两扇巨型磨盘融合在一起——对于如今的冰九，只要能够灭杀星龙大帝，任何助力都不会抗拒。有了运转不息的阴阳鱼加入，巨型磨盘的威力顿时提升了数倍，星龙大帝设在体表的防线只坚持了片刻就彻底土崩瓦解，下一刻，千万根冰针蜂拥着刺进他的身体，而后飞速融化，足以灭杀碎空境大能的剧毒随之在他的体内蔓延开来。

“啊……”一道道五颜六色的丝线遍布在星龙大帝的体表，犹如彩色的茧把他团团包裹在内，在剧毒的作用下，星龙大帝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着，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他积累了百亿年的能量和他的灵魂。

“死吧！”冰九大吼着，奋起余力，将自己全部的剧毒能量输入星龙大帝的身体，后者身体被腐蚀的速度再度提升了一倍有余，“去你的理想，去你的族群！”冰九的声音在恶毒与痛恨中透着一丝快意，两扇巨型磨盘转动得越来越快，在其作用下，星龙大帝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残破不堪的身体如同被研磨的麦子，当场变成了细小的粉末。

第四百七十章浩劫序幕

“雷光斩！”就在星龙大帝的身体彻底消失的同时，雷烈第三次出手，耀眼的雷光瞬间笼罩了方圆千丈的空间，随即又倏然聚拢，化作一道足有大腿粗细的巨型闪电划过天际，劈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下一刻，随着一声充满愤怒和恐惧的惨叫，一道人影出现在被雷光击中之处，全身上下电光缭绕，在高温灼烧和强大的能量冲击下已然被分解为无数微小的粒子，那样一点一点地从这处空间里融解消散，而从其那散发出来的气息看，这人影，赫然正是已经消失的星龙大帝。

碎空境大能是站在下界宇宙巅峰的存在，当然不可能没有防身保命之物，星龙大帝此时用来逃生的，就是其中最为常用的一种，身外化身。

和分身相比，这东西炼制的难度和代价都要大上百倍，每一具身外化身，都要花费至少上百万，甚至上千万年的时间进行炼制，前后投入其中的精血，足以让炼制者全身的血液换上数遍，即使是对于碎空境的武者也绝对是个难以承受的负担。通常来说，就算是碎空境巅峰的武者，也最多只会拥有一具身外化身，再多了就会伤及自身的根本，得不偿失。

而即便身外化身炼制成功，也绝不意味着就可以高枕无忧——这些化身都有着完整的思维，稍一不慎就有可能觉醒自我意识，甚至喧宾夺主，反噬本尊。要想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本尊就要时刻进行压制，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种压制花费的精力，并不比炼制的时候要少多少。

尽管如此，身外化身依旧是每一个碎空境必备之物。和先天受到宇宙法则的限制，实力永远只能达到低于本尊两个小境界的高度的分身不同，从理论上讲，每一具身外化身的境界上限都与本尊持平，只要肯花费代价进行培养，并能够压制住其觉醒的趋势，足可以培植出一个与自身实力相当的助手，让自身的战力凭空提升一倍。不过对碎空境的大能者来讲，这些化身最大的用处却并不在于此。

一具身外化身，相当于让大能者们多出一条命——因为是用本身的精血炼制而成，对化身进行夺舍的成功率可以达到九成九以上，而且绝不会有任何的后遗症。而只要在夺舍后潜心修炼一段时间，实力就算不能回到原有的高度，也绝不会下降太多，假以时日，必定可以恢复到全盛时期，东山再起，对于一心以达到更高境界为目标的碎空境大能来说，这绝对比简单地多一个打手合算多了。

星龙大帝的这具身外化身炼成已有近百亿年，却一直被其牢牢压制着境界，本身的实力不过帝级，但却专门在逃遁之术上下了苦功，更是在体内融入了宇宙中最擅长逃命的几种生灵的血脉，单就遁术而言，在下界绝对数一数二。此时夺舍之后施展出来，居然可以从冰、毒风暴中逃脱，要不是雷烈早有戒备，此地如今又是一片混沌，对真气的运用有着相当的压制，百分之百会被他逃出去。

“你究竟是谁！？”到了此时，星龙大帝依然没有陨落，提着最后一口气嘶声问道：“我苦心策划百亿年，全都败在了你的手上，让我看看你是谁！”此时的星龙大帝，显得有些歇斯底里，他的计划原本天衣无缝，却在最后的关头功败垂成，连自己也搭了进去，全都是拜这位躲在暗中之人所赐，不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就算死了也不会瞑目。

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泛起，雷烈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星龙大帝面前。

“是你！”碎空境的大能者智慧过人，每一个都是过目不忘，雷烈虽然只是破空境中阶，但作为名义上的竞争对手，同样没能逃过星龙大帝的观察，此时一出现就被其认了出来。“我居然败给了一个破空境的小辈！”星龙大帝仰天长呼：“至高意志，这就是你的选择？我策划百亿年，在你眼里，居然还不及一个小辈！”吼声如雷，充满了愤懑，不平与不甘，下一刻，他的身体轰然炸开，残存的能量汇聚成滚滚洪流，直奔雷烈袭来。

星龙大帝一生谋划，眼见即将成功，却最终败于雷烈之手，连带自己也搭了进去，此仇此恨，可谓是不共戴天，纵然陨落在即，却依然不忘拉着对手同归于尽。这一击，至少相当于其全盛时两成五的力量，绝对不下于碎空境中阶的大能者一击，用来对付普通的破空境甚至炼空境武者，都足以将之灭杀无数次，可惜遇上的却是世界之体刚刚提升的雷烈，最后的愿望终究注定要落空。

“神灵斩！”激荡的能量流毫无保留地击中了雷烈，强大的冲击力硬生生将他的身体轰出了数十万里之外，却丝毫没能伤到他半点。就在被击飞的同时，一抹刀光恍似从虚无中显现，空空渺渺，似有若无，晦暗无光，好似全然不含任何威能，却又似乎隐含着某种令人无法揣测的神秘能量，在能量洪流中逆流而上，却如同有形无质的幻影，丝毫不受其影响，就那样毫无阻碍地向着远处飞射而去。

神灵斩，雷烈创出的九记刀法中威力最小的一招，却对灵魂有着不可思议的杀伤力，几乎就在雷烈从飞速后退中停止下来的同时，那一抹刀光已经击中了虚空中的某处。下一刻，被击中的空间突然发生了一阵轻微的扭曲和波动，紧接着，一个淡淡的影子出现在空间中，却在出现的同一时刻化作无数碎片，永远从这个宇宙中消失。

狡兔三窟，星龙大帝能够从上一次大浩劫里生存下来，保命的底牌当然不可能只有一具身外化身，灵魂本就是纯精神的存在，极难被发现，在秘法的刻意隐藏之下，更是足以骗过碎空境大能的感知，加上肉身自爆的掩护，想要趁乱逃出生天并不是什么难事——如果没有遇到雷烈的话。体内世界日趋成熟，拥有魂之本源的雷烈，对于灵魂波动的敏感程度远在其他生灵之上，星龙大帝瞒得过别人，却绝不可能瞒得过他。

“呼！”星龙大帝灰飞烟灭的下一刻，雷烈的身形已经飞到了距离冰、毒风暴十几万里之处，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还未彻底消失的冰、毒属性能量形成的风暴。“好了，你的仇人已经彻底毁灭了，”他沉声说道：“要不了多久，你也会烟消云散，有什么话，最好趁早说。”

雷烈有世界之体护身，并不怕这片冰、毒风暴的威胁，但对一个存心拼命的疯子，任何神志正常的人都不可避免地会有些顾忌，雷烈也不例外。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就算冰九在陨落前突然发疯，也足可来得及应变。

正在翻滚涌动的冰、毒风暴突然急速向中间聚合，很快便被压缩到不足百丈方圆，接着，又是一阵扭曲蠕动中，压缩到近乎实质的风暴团已然变成了一个高有数十丈的巨人，看相貌，正是之前自爆的冰九。

“我帮你完成浩劫，作为回报，你必须发誓，永远禁绝再有人炼化星辰灵。”冰九开门见山地说道：“星龙已经为夺取浩劫使者之位策划了百亿年，设下了很多暗手，只要你肯答应我的条件，我就把知道的暗手全都告诉你。”

多年的执念并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尽管到了此时，冰九早已看清了星龙大帝所谓的理想不过是蛊惑自己卖命的骗局，心中却依然不肯放下这一份执着。每一个浩劫执行者最后的成就都非同凡响，此时此刻，冰九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雷烈身上。

“宇宙之大，除了至高意志，恐怕就连至高界的那些存在也不敢说能够完全掌握。”雷烈淡然说道，似乎对对方的提议并没有多大兴趣：“我只能保证尽力而为，在我能力所及的范围内，所有敢于炼化星辰灵的人，都会受到最为严厉的制裁，在此之外的却无能为力。”

冰九突然笑了起来，“你要是一口答应下来，我反而不会相信你。”他说道：“交易达成，就照你说的，对着至高意志发誓吧，我保证，你的收获绝对值得上你的誓言。”

“成交。”雷烈简短地回答道。

“轰！轰！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连绵不断地在宇宙的每个角落响起，滚滚声浪在宇宙中翻滚涌动，把整个宇宙星空都变成了波涛汹涌的怒海。宇宙中的生灵，无论是生活在各处星球上，还是处于世界的保护之下，全都在同一时刻清楚无比地听到了这巨响——不，不光是听到，这巨响不仅仅是在外界响起，更是发自他们的心底，在恐怖之极的威势之下，所有生灵全都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跪伏在地，胆战心惊地聆听着来自至高主宰的意旨。

“使者已定，浩劫将起！”随着巨响告一段落，一个蕴含无上威严的声音出现在生灵们的脑海中，与此同时，上到碎空境大能，下到弱小的蝼蚁，每一个生命体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可言喻的恐惧，那是生物在面对生死危机时，发自本能的恐惧，而就在这恐惧出现的同时，在那些实力强大的大能者心中，一股无可抑制的杀机油然升起。

——面对危及到自己生存的敌人，弱小胆怯的生灵只会恐慌与逃避，而那些勇猛强悍的生灵，则会选择另外一条路：在危险到来之前先发制人，彻底消灭任何可能的威胁。

这影响了整个宇宙的剧变同样波及到了位于恒古星域的某处隐秘空间，这个空间中唯一的住客，一个始终闭目端坐的老者突然睁开眼，两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随之照亮了整个幽暗深邃的空间。在这光芒中，老者长身而起，只是一步就跨出了空间，出现在刚刚从动荡中平息下来的宇宙星空。

“谢远失败了？”凝视着远处如同萤火虫般的点点星辰，老者喃喃自语着，突然迈开脚步，瞬息间出现在千百亿里之外，身形又是数次闪动，顷刻间已经消失在宇宙深处。

碎空境的大能者，已经隐隐接触到宇宙法则的边缘，这老者已经是碎空境中阶顶峰的存在，对于空间法则的把握更是远在普通的碎空境强者之上，恒古星域虽然宽广，在其眼中却和自家花园没什么两样，数百息之后，老者已经横渡了大半个星域，出现在恒古星域的边缘地带。

和星辰密集的中心区域相比，这里显得空旷冷清得多，少数几颗没有星球围绕的星辰孤零零地散处在各处，除此之外，半径不知多少亿亿里的空间里，再也没有其他事物的存在。老者悬浮在这一片孤寂的虚空中，精光灼灼的双眼如同鹰隼般扫视着，突然右手探出，向着前方的某处一掌按出。

“呼！”寂静宁谧的宇宙星空突然间风起云涌，无穷劲气激荡涌动着，汇聚成一座汪洋大海，沿着老者手掌劈出的方向滚滚而去。所过之处，整个星空彻底崩解碎裂，无数空间如同千斤巨石碾过的鸟蛋一样粉身碎骨，那几颗孤悬在空中的星辰，更是在第一时间就化作无数光点，永远从这个宇宙中消散。

“裂海！”愤怒的吼声突然从虚空中传出，紧接着，在劲气大海的正前方，一个高达数万丈的巨大身影突然从虚空中显现，硕大的手掌舞动中，无数时空断层倏然在其面前成型，如同一道道深大的沟壑，又如同一堵堵坚实宽厚的城墙，抵挡吞噬着袭来的劲气。

“浩劫将至，天机混乱，整个宇宙的远程通信在一年内都将陷入中断，就连至高界的存在们，在这场大浩劫期间也无法降临。”老者依旧维持着一掌击出的姿势，源源不断的劲气化作惊涛骇浪涌出，仿佛永无止境，永不停歇地向对手发起着攻击。“玄绝，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来救你了。当年你师父不顾面皮，以至高界之尊亲自出手毁灭我云河大世界，今天我就先彻底毁灭掉你的天玄大世界，然后再把他留在下界的道统彻底灭绝！”

第四百七十一章灭世，伏杀（上）

这老者正是凌远会幕后的真正主宰裂海大帝，而此刻与他对敌的不是别人，正是身为天玄大世界之主的战帝。两人早在数十亿年前便曾经交过锋，可谓是老对手，老仇人，此时见面自然分外眼红，战帝怒吼一声，身前的无数时空断层突然飞快向中央聚拢，瞬间化作一道幽深宽广无比的深渊，横亘在裂海大帝和自己之间，下一刻，无数奇形怪状的生物从深渊连接的无穷空间内蜂拥而出，沿着劲气浪潮逆流而上，向裂海大帝冲去。

世界之主拥有一个世界的力量作为后盾，虽然因为宇宙大道所限，无法离开所在的世界，却有的是其他办法可以让整机的力量投射在世界之外，影子大能是一样，战帝此时所释放的怪兽则是另外一样。这些怪兽的体内，几乎融合了天玄大世界目前能够获得的所有强悍生灵的血脉，既有本世界出产的神兽，也有宇宙星空中生存的各种巨兽，在秘法的培育之下，每一个都拥有至少相当于破空境的实力。虽说缺陷不少，而且头脑简单，无法发挥出自身的所有力量，但胜在数量众多，易于操控，成百上千头怪兽一起出动，只要调遣得法，足以令任何强大的对手退避三舍。

“几十亿年过去，你还是没有半点长进！”裂海大帝不屑地嗤笑着，行动上却丝毫未曾怠慢，伸出的右手一抓一放，铺天盖地的劲气大潮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空间之门出现在他的前方，几团直径足有百万里，却并没有固定形态，看起来如同庞大而粘稠的胶体的事物随即从门内急速飘出，而后朝着那成群结队的怪兽们迎了上去。

“吞噬者，成年的吞噬者！”这几团庞然大物一出，就连战帝也不禁勃然变色——当初荒神一个只是接近成年的吞噬者，就给分裂后的天玄大世界带去了天大的麻烦，但如果和成年的吞噬者相比，前者的威胁简直就可以忽略不计。一个未成年的吞噬者，实力最多不过破空境初入到破空境中阶，而一个成年吞噬者，实力至少也在炼空境以上，每一个都有直接吞噬掉一个无主世界的能力。

“吃掉它们，吃掉那个大世界和里面所有的生灵。”裂海大帝高声下达着指令，几个被收服的吞噬者顿时精神大振，这些怪兽也就罢了，一个大世界，即使对他们来讲也绝对是大补之物，足以让他们的实力再提升一个台阶。一阵阵怪啸声中，吞噬者们的身体剧烈地变化着，转瞬间，几个巨大的黑洞已经在星空中成型，可怕的引力作用下，不管是破碎的空间，还是正在想裂海大帝冲来的怪兽们，全都如同落入漩涡的树叶，被拖拽向黑洞的中心。

这几头吞噬者即使在成年的同类中也算是佼佼者，实力全都在炼空境中阶以上，个别甚至达到了炼空境巅峰，与生俱来的强大天赋，让他们就算在面对同级对手时也可以轻易将之变成食物，一群破空境的怪兽，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些开胃的小菜。不过片刻的工夫，上千头怪兽已经被拖到了黑洞的附近，可怕的力场牢牢束缚了他们的行动，使之再无半点反抗之力，眼看着就要成为别人的口中之食。

然而就在这胜券在握之际，裂海大帝突然脸色一变，“速退！”他大叫道，却为时已晚。

在战帝充满嘲讽意味的微笑中，上千头怪兽像是事先约好了一样，在同一时刻爆裂开来，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了亿万里的空间，距离最近的吞噬者们首当其冲，被这风暴裹挟在内，原本的狩猎者顿时变成了猎物。狂暴的能量冲击着，撕扯着，切割着他们的身体他们一边哀号着，一边变回原来的形态，并将身体紧紧收缩为一团，试图减少受到伤害的面积，然而在，风暴之下，这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只是一转眼，几头吞噬者已经遍体鳞伤。

吞噬者的强大，在于其可以吞噬和消化万物，但不等于可以毫无限制，一个破空境大能的自爆，已经可以威胁到比自己高两个小境界的对手，上千个这样的存在集体自爆，绝对远远超过了几头吞噬者的消化和承受能力。对此时的他们来说，包围在身边的能量已经不再是大餐，而是足以把他们撑死甚至压死的可怕攻击。

“玄绝！”眼看自己豢养的宠物元气大伤，裂海大帝不禁怒火中烧——这几头吞噬者是他重要的实验成果，对他的意义绝不只是战斗时的助手这么简单，而是另有大用，如今这样，至少也要几千年才能恢复，足以令他原来的计划大受影响，在这浩劫到来之际，这种影响绝对足以要命，怎么可能不怒？狂吼一声，身边的空间顿时化作无边无际的能量海洋，滔天巨浪激荡着，瞬间便吞没了怪兽们自爆形成的能量风暴。

“灭世海啸！”裂海大帝终于不再留手，随着喝叱，能量海洋中的巨浪翻滚着，一波接一波，绵绵不断地冲向隐藏在无尽时空中的天玄大世界。

“世界之力，加诸我身！”战帝眼中闪烁着无穷战意，化身的巨人全身突然放射出万丈强光，紧接着，这光芒突然聚合，化为一支支数千丈长，散发着令人恐怖的能量波动的长矛，顷刻间越过广阔的星空，射中了正在扑来的巨浪。

“轰！”几千只长矛和巨浪重重撞击在一起，一层层冲击波随之向四面八方激荡开去，周围的空间顿时再度遭了殃，如同被千斤巨石击中的玻璃般变成了粉碎。能量海洋的来势随之一顿，但随即掀起了更大的浪头，以更猛的势头向天玄大世界发起了冲击。

从理论上讲，一个大世界拥有的力量应该在碎空境大能者之上，但这力量毕竟不是世界之主自身修炼而来，加上境界上的差异，最多只能够发挥出其中的两三成。

打一个形象的比方，世界之主仿佛一头体型庞大的公牛的御者，虽然拥有远远超过肉食猛兽的力气，却缺乏相应的使用手段，更无法像自己的力量一样如臂使指，而碎空境强者则是丛林中的虎豹，体型和力气或者比不上前者，却拥有锋利的爪牙，更可以自由运用自己的力量，在战斗力上，绝对超过了世界之主。

但这并不意味着世界之主在面对碎空境强者时只有挨打，否则恒古星域如今的霸主就不会是星域盟了，雷烈的世界之体足以抵御碎空境大能的攻击，有世界之主调度操控的大世界也有异曲同工之效，当年要不是有内奸从内部做手脚，仅仅在外界出手，就算裂海大帝加上那两个爪牙同时出手也未必能攻破天玄大世界的防御。

不过此时的天玄大世界复合不过数百年，对于一个世界的发展来说，甚至连打个盹的时间都不够，防御力能够达到原来的两成已经算是相当了不起，这也是裂海大帝自信可以独自毁灭天玄大世界的原因。“玄绝，这一回你休想再逃脱！”裂海大帝的声音如雷霆滚滚，在宇宙星空回荡着，在灭世海啸的映衬下，如同毁灭之神对审判目标发出的最终裁决。

“我看不见得。”一个充满戏谑的声音突然在星空中响起，下一刻，一柄长达数万丈的巨剑突兀地出现在能量海洋的上空，而后一剑斩下，灭世海啸的前锋顿时被湮灭于无形。紧接着，又是一柄一模一样的巨剑向灭世海啸拦腰斩落，而后和前一柄宝剑配合着飞速绞动，将被斩落的部分彻底化作了宇宙间最基本的微小尘埃。

“南宫胜！”裂海大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处心积虑要灭绝荡空在下界的道统，自然不可能不对其三大弟子下功夫了解。事实上，当初在他的计划里，这位荡空的二弟子才是他首选的目标——和已经达到碎空境的怒狂，以及拥有天玄大世界作为后盾的玄绝相比，当初只是炼空境中阶的南宫胜才是三大弟子中实力最弱的，没想到当时的南宫胜因为得到了一场机遇而觅地潜修，就连他也找不到对方的踪迹，这才改为以天玄大世界作为第一个下手的对象。

只是裂海大帝左算右算，还是算漏了荡空这几个弟子的能力——荡空晋升至高界百多亿年，总共就收了这么三个徒弟，当然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人杰。毁灭天玄大世界的一役虽然在内应的帮助下几乎得手，他却在最后关头阴沟里翻船，被玄绝拼死一击所伤，最终没能竞全功不说，就连他自己也足足修养了数万年才算完全恢复，而等到重新出关之时，原本只是碎空境初入的怒狂，居然一步登天，达到了比他尤胜一筹的高度，更是找到了当初留下的一系列手尾，把他当成了生死大敌，足足缠得他几十亿年不得安宁。

不过现在，这一系列的困扰却被更深的困惑与担忧所代替。裂海大帝晋身碎空境多年，智慧见识都远非凡人可比，此次突然发难，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派出的谢远在竞争浩劫使者中失败，连带着一应后续计划落了空，自己必须有所作为才能对上面交代，另外一方面却也是认定浩劫将至，天机混乱，绝对没有人能想得到他会在这个时候，事先毫无半点迹象地动手。然而南宫胜的出现，却让裂海大帝最初的想法出现了动摇——他绝不相信前者的到来只是一个巧合，而如果这确实不是巧合，那么……

“你已经突破到碎空境了？”心思如同闪电般转动，裂海大帝突然冷笑着对南宫胜问说道：“想不到荡空在选徒弟上还真有眼光，一个个都是万年一见的人中之龙，可惜今天你们全都要死，就算怒狂来了也是一样。”说话间，灭世海啸的气息陡然暴涨，原本被南宫胜双剑绞灭的部分不仅瞬间恢复，而且威势更胜从前，并且还在不断增强中，只是这一会儿的功夫，攻势就比先前猛烈了一倍有余，不光是正面的玄绝，就连出现在侧面的南宫胜也被这攻势包裹在其中。

南宫胜果然已经突破到了碎空境，否则也不可能出其不意地帮助玄绝解围，但此时面对对手更加狂野的攻击，却是再也不复之前的轻松。面色凝重地叱喝一声，两柄万丈巨剑高速震动旋转着，化作两道耀眼的光轮，带动起无数道锐利无比的剑芒，直奔灭世海啸的巨浪迎了上去。他虽然突破，但毕竟只是碎空境初入，和距离碎空境巅峰只有半步之差的对手相比还有相当的差距，真要是正面对抗还是差了些，只能全力以赴抵御着裂海大帝的进攻，再也无力帮助一边的师弟。

玄绝身为天玄大世界之主，重生后更是曾经以战帝的名号威震天荒，当然不是软柿子，虽然没有了师兄的帮助，却也决不至于马上就崩溃。暴喝一声，身边的时空突然激烈震荡起来，而后飞快地破碎，融解，重组，排列，转瞬之间就化作一道道护盾，拦在了他的身前。

这些护盾看起来只是薄薄的一层，其内却蕴含着层层叠叠，不计其数的空间，普通人走入里面，哪怕穷其一生也无法走完其中任何一个空间，即使是碎空境初入的强者，想要突破这些时空的拦截也绝非易事。世界之主在攻击力上不如碎空境武者，但论到防御力，却绝不会输给后者。只是这天玄大世界复合不久，在现阶段，这已经是玄绝在大世界之外所能使用的最强防御手段，如果这一招仍然无法奏效，他就只能退回到世界内部，依靠整个世界的力量来进行防守了，而那，也就意味着他再也没有了进行反击的可能，只能任由对手攻击。

第四百七十二章灭世，伏杀（下）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却不过是指顾之间，南宫胜和玄绝各出奇招，总算抵住了灭世海啸的第一轮和第二轮的攻击，却终究无法挡得住第三波进攻——裂海大帝的这一记绝招恰如其名，攻势一波未消，一波又起，恰如海中的波涛一样相互叠加，一浪猛过一浪。（。＿）玄绝的时空护盾首先坚持不住，一面接一面地轰然碎裂，只剩下最后一面还在勉强支撑，南宫胜虽然稍强，却也只是多坚持了片刻，在恐怖的能量冲击下，两柄万丈巨剑砰然炸开，化作点点光雨四处飘散，整个人也被迫后退数十万里，以避开海啸的锋芒。

“天上地下，没人能救得了你们。”裂海大帝冷凛的声音在星空回荡，能量的海洋随之变得越发动荡而猛悍，层层叠叠的巨浪融合在一起，最终化作一道绵延数百亿里，高达数亿里的超级大浪，向着天玄大世界和南宫胜两人所在之处席卷而来。

“你尽可以试试看。”怒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与此同时，灭世海啸的怒潮上方突然现出一只方圆数万里的巨掌。这巨掌通体金黄，仿佛黄金铸就，掌指的纹路清晰无比，仿若一道道深涧，乍一看去和普通的纹理并无不同，但只要稍加注意，就会发现这纹路竟似隐含着无穷的玄奥，无数流水般的柔和光线在其间流转不息，仿若日月之行，有好似星辰运转，浑然天生，毫无瑕疵。

随着这巨掌的出现，整个空间好像被冻结一般，不管是破碎动荡的空间，还是四处散溢的劲气余波，以至于那汹涌而来的灭世海啸，全都在同一时刻陷入了静止之中。但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不足万分之一息的时间，下一刻，巨掌缓缓自空中压下，覆盖了不知多少亿里的灭世海啸顿时如同烈火堆上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解蒸发，不等只是一刹那，能量海洋的体积已经缩水了至少三分之二。

“怒狂。”和之前看到南宫胜不同，此时的裂海大帝显得相当自信而从容，似乎对手的出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你来得正好，荡空昔日毁我家园，杀我子民，今天就让你们三个替他们偿命，也算是先收下一点利息……”

话未说完，处在灭世海啸的能量海洋包裹下的身体周围突然现出一阵微弱的波动，紧接着，裂海大帝的身形飞快变淡，转眼间已经从原地彻底消失——这个碎空境大能之前的所有作为，居然全都是刻意的虚张声势。在与南宫胜二人鏖战的同时，他早已准备好了逃遁的后路，一旦确认了怒狂这个自己最忌惮的对手的存在和方位，却是半点犹豫都没有。马上就抽身远遁。

这种不战而逃的行为看起来有些丢人，但在碎空境大能者们中间并不少见，而且绝大多数大能者并不以此为耻：凡是修炼到这一境界的，全都不知付出了多少艰辛，经历过多少凶险，更是不知耗费了多大的气运，在他们中的多数人看来，修炼到更高境界，最后晋入至高界才是唯一的目标，一时的胜负荣辱根本算不得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有傻瓜才会去做那种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还要死撑着不退，最后落得被人灭杀的下场的举动。

裂海大帝和怒狂斗了几十亿年，从最初的鏖战十几个昼夜才不支而退，到如今见到后者出现，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不知打过多少次交道，早已对这位老对手的实力和特点了解得一清二楚。怒狂的战斗力或者在他之上，但或者是由于出身战狂族的缘故，此人的脑子里似乎从来没想过逃跑二字，连带着在顿时上的造诣也受到影响，成为最大的短板，凭着在遁术上的优势，他已经在对方手上逃脱了不知多少次，在裂海大帝看来，这一次一定也不会例外。

可惜他错了。

“磁风斩！”就在裂海大帝即将脱离现实空间，进入到空间通道中的一刹那，一抹刀光突然在他的身边炸开，化作遮天盖地的光团，将他牢牢包裹在了中间。

这光团的攻击力不下于炼空境大能，但对他的威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而那些由其内散发出来的强劲引力形成的巨大漩涡，以及这些漩涡那种灵动异常，却又似乎隐含着某种不可言喻的奥妙的运动，却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困扰。原本已经开辟的空间通道，在众多漩涡合力的撕扯下顿时变得扭曲而不可捉摸，这种情况下进入通道，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卷入空间乱流，永远迷失在无穷无尽的空间构成的迷宫里，这种结果，就算是碎空境大能也未必能承受。

雷烈的磁风斩，融合了磁和风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境与力量，却又天衣无缝地将之结合在一起，这一刀在他创出的九招里算不得威力最强的，却对锁定，扭曲和破坏空间有着独到的作用——磁力不仅可以用来维系世界，也是维系宇宙稳定的重要力量，对于空间的影响绝对在其他属性的能量之上。此时牛刀小试，果然效果惊人，裂海大帝堂堂碎空境强者的逃生之路，就这样被他硬生生毁掉。

裂海大帝不愧是活了一百多亿年的老家伙，突遇变故却毫不慌乱，他可以清楚感觉到，那隐藏在暗处的突袭者的实力最多不过炼空境，在众人中应该是最弱的一环，也将是他能否逃生的关键。身形从距离原地数万里的虚空中硬生生挤出来，裂海大帝不顾身后正在飞速赶来的怒狂和南宫胜，掌势若九天神雷，向着刀光发出的方向劈了下去，论威势，自然无法与之前的灭世海啸相比，但绝对足以灭杀任何炼空境的存在。

山崩海啸的劲气掠过空间，彻底将之变成了一片粉碎，果然成功地逼出了隐藏在其间的雷烈，然而出乎裂海大帝的意料，前者在这一击下居然毫发未损，反而在滚滚劲流中逆流而上，同时劈出一道刀光，而后整个身体与刀光合而为一，宛若迎风破浪的小船，向着他激射而至。“破障斩！”雷烈低喝道。

和前一招相比，这一刀的效果无疑要逊色不少，刀光内敛为一束，显得晦暗之极，更是没有磁风斩那扭曲破坏空间的威势，然而一股一往无前，斩破一切阻碍的意蕴却从刀光中油然升起。在裂海大帝的感觉里，这一刀的来势居然如此决绝，那种有我无敌的气息让他也不禁为之动容，正在向前行进的身形，硬是停顿了下来。

“小辈找死！”裂海大帝毕竟境界高深，只是片刻失神便已清醒过来，心惊之余，更多的却是被对手所慑而引起的恼怒，怒喝声中，一拳径直击出，堂堂正正地迎上了迎面而来的刀光。这一拳，裂海大帝没有使用任何技巧，却至少用上了五成的力量，为的就是以力破巧，不仅要化解对手的攻击，为自己争取一条生路，更要一举把对方击溃，以扫清之前心神失守而使得心灵蒙上的那层阴霾。

武者到了高深的境界，心性的修炼和对于规则的感悟已经成为重点，武技和真气的积累反倒成为次要。裂海大帝一个碎空境，居然被一个不到炼空境的小辈逼停，要是不能尽早弥补，消灭隐患，早晚会令自己的心境受损，轻则影响平日的修炼，重一些的，甚至可能在其面对虚空雷劫时成为软肋，凭空增加无数的艰险。如果说之前裂海大帝只是想尽早脱身，杀灭雷烈只是顺手为之，那么此刻，将对手击杀已经变为了他这一击的主要目的，“轰！”刀光与拳劲撞击在一起，雷烈发出的破障斩不出所料地被对手那强悍浩荡的力量所击溃，无数光点飞散中，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跌出去，却依然没有受伤。就在身形后退的同时，又是一记刀光已经无声无息地射出，正是先前在竞争浩劫使者的战场上建下奇功的神灵斩。

这一刀，介乎现实与精神之间，对于肉身的威胁其实并不算大，却有两大特点，一是可以无视大多数物质和能量的阻碍，二是对灵魂的杀伤力大到不可思议。此时一刀出手，刀光飘飘渺渺，如真似幻，仿若有形无质一般穿行于拳劲之中，转眼间已经掠过数千里的空间，出现在裂海大帝的面前，而后倏然缩小，化作一柄一尺长，晶光闪烁的小刀，直奔裂海大帝的眉心而去，速度之快，已经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一个生灵，无论肉身多强悍，境界多高深，灵魂却始终是最为脆弱的一环，除非像雷烈这样灵肉合一，而后又经过千锤百炼，将肉身和灵魂共同铸就为刀，否则就算是碎空境的大能也绝不敢让人直接对灵魂发动攻击。严格说起来，在雷烈现阶段的九记刀招中，真正能够对碎空境大能造成威胁的，也唯有这一招神灵斩。

“摄魄神光！”武者境界越高，对于灵魂的作用就越重视，裂海大帝纵横百亿年，当然不可能没有专门修炼过灵魂，低喝一声，两道五彩光芒突然从双目激射而出，径直撞上了那一柄光芒四射的小刀。两者在空中相遇，却不像普通真气对撞那样劲气四溢，反而如同两条蛇一样相互纠结缠绕在了一起。

战心境的武者，已经可以用神识对对手进行攻击，但仅限于对方的灵魂和精神，到了战意境以上，就可以将精神力量和真气融合，然而终究还是以真气作为基础，充其量只是使后者增加了一样属性，唯有到了大能者的境界，精神力量才会真正获得打破与现实之间桎梏的能力。雷烈凝聚刀魂，裂海大帝身为碎空境大能，两者的精神力量都远非常人可比，两股纯粹而强大到能够直接影响物质的精神力量相遇，顿时引发了一场谁也想象不到的变化。

近乎实质的精神力量的纠缠，使得周边的空间也似乎在发生着扭曲，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随之出现在距离裂海大帝不远的地方，强大的引力随之传出，却并非针对肉身和现实的物质，而是作用于灵魂之上。雷烈已经灵肉合一，而且远在数万里之外，依然感觉到心旌动荡，距离黑洞咫尺之遥的裂海大帝就更不用说了，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随时会脱离肉身，投入到黑洞之中，好不容易才将这种蠢蠢欲动的趋势压制下来，却已经过去了足足半息的时间。

对普通人来说，半息时间甚至连眨动眼皮可能都做不到，但对于大能者们，已经足以决定很多事情。就在裂海大帝安抚好自己灵魂的同时，人影闪动中，南宫胜和怒狂已经赶到，和雷烈一起，恰好呈三角形把他围在中间，在他的后方，密密麻麻，交错重叠的时空断层在天玄大世界的外围悄然出现，刚好堵住了他的退路。四面合围，天罗地网，已经彻底把这位碎空境大能困在了当中，而这一切，究其原因，都是因为那个被他轻视的破空境小辈。

“原来你是云河大世界的余孽，难怪会孜孜以求，和我们兄弟为敌。”南宫胜笑吟吟地说道，目光中杀机毕露，绝无半点笑意：“当初云河大世界设计伏杀我师母和师妹，被家师得知后，降临彻底毁灭，想不到居然还有漏网之鱼，你号称大帝，一定是当初云河大大世界之主座下八大帝国之一的帝王，一定有份参与当初的伏杀，今天正好老账新帐一起算。”

云河大世界位于遥远的天机星域，除了世界之主，座下更有八位帝王，全都是炼空境巅峰，距离碎空境只差半步的大能，背后据说更是有至高界的存在撑腰，乃是当时数一数二强盛的世界，却在上一次大浩劫之后不久，在一日之间突然陨殁，连半点痕迹也没能留下。关于其毁灭的原因，一直是宇宙中众大能者探寻的不解之谜，如今南宫胜一句话，却是揭开了这一谜底，同时也让裂海大帝的怒火彻底地爆发了出来。

第四百七十三章魔域

“荡空毁我家园，灭我族裔，此仇不共戴天”裂海大帝的声音如同受伤的孤狼，回荡在星空之中：“我只恨力有未逮，没能灭了他在下界的道统，反倒让你们几个小辈强盛起来，不过你们也不要得意，浩劫将至，至高界以下，无人敢保证可以脱身，你们谁都跑不掉”

“掉”字出口，裂海大帝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光，下一刻，毁天灭地的能量从他炸开的身体中激涌而出，向着包围他的三人席卷而去，其威势胜之前的灭世海啸几筹，而就在这耀眼的强光和汹涌的能量之中，几道细若游丝的射线悄然飞出，向着雷烈三人，还有后方的天玄大世界射去浩荡如海的能量已经让周围的空间变成了一锅粥，加上强光的干扰，即使是碎空境大能者在这种情况下也难以明察秋毫，那几道射线的气息又隐晦之极，想要发现难上加难，一时间居然瞒过了怒狂和南宫胜的感知就在两位碎空境大能忙于平息消弭对手最后的反击之时，射线已经袭到，眼看就要接触到他们和天玄大世界人影闪动，雷烈的身影突然不可思议地一分为四，同时出现在射线指向的四个方向上，璀璨的刀光随即在四个方向上绽放出来，而后化作四个巨大的阴阳鱼，刚好将那几道射线卷入中间，旋转之间，已经彻底将之化为乌有“好险”这一会儿的工夫，怒狂和南宫胜也已经合力将裂海大帝的垂死反击消弭，看到雷烈幻化出的巨大阴阳鱼，南宫胜长呼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想不到这裂海大帝居然练成了灭道神芒这种阴损无比的东西，还好阿烈你机灵，要不然真被射中，就算有你浩劫使者的气运庇佑，我们这些人恐怕也绝难逃过这次浩劫，这老东西还真是够狠的”

和身外化身一样，灭道神芒也是只有到了碎空境才能炼制的事物，不过和可以让大能者们多出一重性命保障的前者不同，这种神芒是地地道道的损人又损己：凡是被其射中的人，所有的气运将会在百年之内消磨殆尽，从此以后，出门被天上的陨星砸到，走路平地会摔跟头，就连喝一口凉水都有可能被噎死，虽然不会直接杀人，却比任何杀招都要让人忌惮，而令人恐惧的是，这神芒一旦中上，除了脱下界的至高界存在，就算碎空境巅峰的大能也休想摆脱不过这东西的对于使用者的副作用也相当大，凡是使用了灭道神芒之人，不管和目标的实力有多少差距，气运又比对方浓厚多少，每消磨掉对方一层气运，自己至少要损耗半层，而且损耗的数量会随着目标的增加而叠加，因此极少有人会炼制，是几乎没人会使用裂海大帝一口气对四个目标射出神芒，如果全数击中，自己气运流失的度，将会达到对手的两倍，不过他自分必死，存心自爆，自然也就无所谓今后的气运，也就没有这方面的顾忌不过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回的算计，又被雷烈破坏无遗——雷烈虽然没有达到碎空境，但随着体内世界的成型，对于气运之道的领悟已经隐隐过了碎空境的存在：与个人相比，一个世界的兴衰存亡与气运关联得加紧密，因此任何一个世界之主对于气运的掌握都远在常人之上，雷烈身为体内世界的开创者和至高主宰，在这一领域的造诣无疑还要过普通的世界之主，裂海大帝的灭道神芒瞒得过别人，却绝对瞒不过他这世间的万物全都是因阴阳分化而生，其气运也同样与阴阳二气紧密相联，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灭道神芒的天生克星，那绝对非雷烈自创的，隐含阴阳分化转化之道的阴阳斩莫属，别说是在体外，就算这几道神芒真的射中了怒狂等人，雷烈的阴阳斩也绝对可以将之驱除裂海大帝身为与荡空同时代之人，先是被后者毁掉基业，成为丧家之犬，如今又被其几个后辈连根拔起，身死道消，甚至同归于尽都做不到，绝对称得上冤枉之极就在裂海大帝陨落的同时，遥远的至高界内，同时响起了一阵爽朗畅快的大笑和一声低沉愤怒的咆哮，紧接着，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在空无飘渺的空间中响起：“浩劫已起，奉至高意志之令，自即刻起，至高界封闭万年，任何人不得离开，违者就地抹杀”话语声中，隆隆如雷鸣的巨响在整个空间的上下八方同时出现，如同巨大的铁门在缓缓关闭，当这巨响停歇之时，整个至高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没关系的，我等得起”至高界的某个角落，全身被铁链束缚，只能坐在地上的荡空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我有一帮好徒弟，还有一个好女婿，他们已经做到了我没做到的事，可你不一样，你最后的三个后裔，也已经被我的后代所灭杀，从今以后，在这个宇宙里，你将再也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永远只能孤单一人地存在下去”

他的双眼注视着前方，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时空的阻碍，落到了至高界另外一端的某处空间，说话时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好像是在同某个虽不在眼前，却一定能够听到的人对话：“别着急，你我整整斗了一百二十几亿六千万年零八十九天，很快，这场争斗就会有个结果了当我的女儿和女婿来到至高界的时候，就是我们好好清算旧账的时候，你欠我的，欠我妻子的，欠我女儿的，一笔一笔，我们很快就可以算清了”

荡空的声音平静之极，却仿佛沉睡的火山一般，随时都有可能喷发出炽烈可怕的岩浆，望着远处的空间，一个名字淡淡地从他嘴里蹦了出来：“斓乕”

这是一片广阔的虚空，除了稀薄的能量，半径数万亿亿里的空间内，再没有任何其他事物的存在，孤寂，清冷，空旷，死寂，荒凉，任何人只要看到这片虚空，脑海里在第一时间想起的，一定会是这样的词语此时此刻，雷烈就站在这片看起来无边无际的虚空的边缘，在他的身边，一左一右站着怒狂和南宫胜两位碎空境的大能者“这就是传说中的死寂魔域，传说在上一次大浩劫之前，这里曾经是魔煞大世界的所在”看着眼前的虚空，南宫胜沉声说道：“魔煞大世界在其时号称宇宙第一世界，其中的生灵个个凶悍残暴，强大无比，专门以其他生灵的精血灵魂为食，被其他生灵视为恶魔”

“在大浩劫开始之前数十亿年，魔煞大世界突然在一夜间覆灭，从那以后，此地就成为一处绝地，即使碎空境的大能进去，也是九死一生，而即使是那些能够活着出来的人，也全都会忘记曾经在里面遇到的事情不过此地虽险，却不像普通大世界的遗址那样有种种遗迹可以发掘，起初还有人到这里碰运气，但在一连串的有进无出之后，此地迅被放弃，而在第一次大浩劫之后，这里是几乎无人光顾，知道的人也是越来越少”

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并不属于恒古星域，而是另外一个被称作起源的星域的边缘，即便是以三人的度，从恒古星域赶到此地也用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在这样一个陌生而广阔，幅员胜恒古星域数倍的地方，即便是怒狂这样的大能者，想要找到某处特定之处也并非易事，何况是死寂魔域这种少为人知的地点，但有南宫胜出面，一切却变得简单之极星辰会号称恒古星域第一大商业组织，不仅商号遍及恒古星域，是和其他不少星域有着生意往来，论起对消息的灵通和对外星域的了解，整个恒古星域无有出其右者南宫胜身为星辰会的三大后台之一，是如今唯一的碎空境大能，一声令下，自然有无数人为他奔走，把源源不断的消息送到他面前，死寂魔域虽然偏僻，却也不过是数月的工夫，便被他掌握了最为详尽的情况，如今的他，是三人中当之无愧的向导“你确定那个冰九不会骗你？”感受着前方那近乎空无的区域里隐约传出的，蕴含着暴虐，狂乱，阴冷，冰邪的气息，怒狂不禁皱了皱眉，对雷烈说道：“这地方暗藏杀机，就连我也不敢说进去后一定能全身而退，要不要进去，你现在最好先想清楚”

怒狂出身战狂族，说话从来不讲究世俗的礼法，但却面冷心热，这几句话说得虽然直率，透露的关切却是实打实的“要想完成至高意志的使命，怎么可能不担些风险？”雷烈面色凝重地看着死寂魔域，显然对这处看似空旷的区域同样深怀戒心，“事实上，成为浩劫使者，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但若不这样，面对的危机只会大等下我进去之后，如果在一年内还未出来，你们就自行离开——不用担心我，有不灭罡身保护，就算真的在里面遇到了什么，也绝不会真正威胁到我的”

怒狂盯着雷烈看了好半晌，终于点了点头，说道：“好好保重，如果不可为，一定不要躁进，记住，荡决还在等着你回去”

“放心，我心里有数”雷烈笑着说道，随即转过身，脚步一踏，已经迈过了数百万里的空间，出现在死寂魔域公认的边界线上，又是一脚踏出，整个身体如同穿过了一堵无形却又确确实实存在着的墙，就那样在怒狂和南宫胜两人的眼前消失“食物，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又有食物来了”

“好旺盛的精血，好强壮的灵魂，他是我的”

“谁也不准抢，让大人来决定怎么分配”……

刚一进入死寂魔域的范围，一阵阵阴冷而尖利的嚎叫已经迎面而来，紧随其后的是一群似真似幻，如烟如雾的影子，在前进的同时还在不断变换着形状，一股股阴寒邪恶的气息从其身上散发出来，足以令胆小之人魂飞魄散这些影子行进的度极快，刚刚还在几千万里之外，转瞬之间已经逼近到雷烈的身边，一窝蜂地一拥而上，一只只介乎虚幻与现实之间的利爪随即抓向他的身体，还未接近，刺骨的寒意已经化作根根钢针袭来“吼”惊天动地的巨吼骤然在这片寒冷浑浊，到处都被黑暗笼罩的空间响起，如同九霄之上传来的神雷，又仿佛至高无上的主宰者在宣泄愤怒与此同时，一股至大至刚，磅礴浩荡的气息随之升起，随即化作一道飓风，瞬间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到之处，那些躲藏在黑暗中的影子顿时如雪遇汤，纷纷化为乌有，顷刻之间，雷烈的身边已经空出了一大片以雷烈的见识，第一眼就看出了这些影子的来历：这些介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家伙，实际上都是一些类似精神体或者灵魂一样的存在，根本不会被普通的物理攻击伤到，但却可以攻击到别人，加上其属性却偏于极阴，在这被阴气充斥的环境里，加是如鱼得水，成千上万头蜂拥而上，帝级武者只有死路一条，破空境大能对付起来也要相当吃力只是外围就已经存在着这样的凶险，难怪死寂魔域形成一百多亿年，能够从里面活着出来的少之又少不过对于雷烈来说，这些影子却根本构不成半点威胁，不管是针对灵魂的神灵斩，还是体内世界中的魂之本源，又或者是坚凝锋锐的刀魂，以至于九记刀招里的阴阳斩，他有太多的底牌来对付对手但此时所用的并非其中任何一种，而只是简单地从体内世界汲取了些许雷灵气，然后通过吼声发出而已，对于影子们来说，却绝对是最致命的伤害随着这一吼，在雷灵气的威能之下彻底灰飞烟灭的少说也有数千个。

第四百七十四章约定（上）

然而这种伤亡似乎全然不被影子们放在心上，只是略微地停顿了一下，更多的影子已经铺天盖地地冲了过来。“这个人很厉害，他的血肉一定很好吃！”“大人们很快就来，一定要在他们赶来之前杀了他，不然我们什么都分不到……”此起彼伏的尖啸声仿佛饥饿的狼群发出的嚎叫，这些影子冲击的速度比起先前更快了数分。

没有攻击的阵型，没有半点的章法，影子们就是那样绵绵不断地冲上来，如同永无止息的海浪，任凭前锋在礁石上撞得分身碎骨，依然无法阻止后来者的脚步。雷烈目射、精光，一道接一道蕴含着世界之力的刀光在身边飞舞盘旋，每一次出手都会让一大批影子灰飞烟灭，但影子们仍旧前赴后继地涌来，而且数量丝毫不见减少。

贪婪，嗜血，残暴，毫无理性，这是雷烈对这些影子的全部印象，那些侥幸在他的刀光下没有毁灭，只是受到重伤而失去战斗力的影子，全都在第一时间成为了同伴们的食物，对他们而言，猎杀，掠夺和进食似乎成为了唯一的本能。随着雷烈逐步踏入死寂魔域深处，围在他身边的影子越来越多，实力也逐渐提升，从足以令破空境初入的大能感到麻烦，到可以威胁到破空境中阶，当他走出数百亿里后，影子们的攻击力已经达到了破空境巅峰。

“星辰斩！”长啸一声，雷烈终于用出了自己所创刀法的第一招，诞生以来就处于黑暗笼罩中的死寂魔域中，突然出现了点点星光，在漆黑的背景映衬下，显得越发神秘而深邃。漫天星辰缓缓转动着，每一道轨迹都似乎包含着无穷无尽的玄奥，令人忍不住沉浸其中，但对于那些被困在这些星辰中间的影子们，感受却截然不同——星辰运转产生的力场，如同一扇扇巨大的磨盘作用在他们身上，在无形而强大的力量挤压下，这些影子纷纷化为乌有。

那些躲在星辰围成的区域外的影子们，并不见得就一定走运，柔和的星光四处抛洒，仿佛一支支利箭射出，凡是与这些星光接触到的影子，全都在第一时间发出凄惨的哀嚎，他们的身体在星光下泛起阵阵黑烟，如同夏天烈日下的冰雪般飞速消融，消失的速度丝毫不比星辰力场作用下的同伴们慢。雷烈从进入此地以来，消灭的影子不下十几万，但仅只是这一记星辰斩，灭掉的敌人就至少相当于前面所有战果的总和。

影子们一向认为自己不怕死，事实上，以往进入死寂魔域的大能者，至少有一半是被这些数量众多的小喽罗们依靠数量优势和悍不畏死得打法拖垮的。这里是他们的故乡，也是孕育他们的温床，死亡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另外一次生命的开始，只要他们的主宰还在，他们的本源还在，无穷无尽的阴寒之气就可以支持他们无数次地复活，唯一的差别只是实力的强弱。

不过这一次的情况却显然有些不同，那些幸存的影子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所有被消灭的同伴，从身体到本源，所有存在的痕迹已经全都彻底地从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个宇宙中出现过一样。这个结果显然超出了他们承受的底线，躲过星辰斩的影子们依然尖叫着，但终于显示出了几分忌惮。

“他能伤害我们的本源，这个人太危险了！”有影子高声叫道：“快去请大人们来，只有他们才能消灭他！”这些影子也许很贪婪残暴，却绝不愚蠢，在这个真正可以威胁到他们生存的对手面前，他们的表现和其他有智慧的生灵并没有什么差别，无数影子在距离雷烈几千万里之外的地方逡巡着，依旧把后者团团围在中央，却没有一个敢于再度扑上来。

任何一个战心境以上的武者，都可以在将精神攻击蕴含于真气之中，到了雷烈这个境界，这种双重效果的攻击更是近乎本能，但如果只是这样，还远远不足以达到此时的效果——进入过死寂魔域的大能少说也有数千人，其中不乏对灵魂有精深造诣的，却还从来没有谁能够真正杀死这些影子。雷烈能够做到这一点，最关键的原因，就在于他体内的魂之本源。

一切的精神体，灵体，灵魂，归根结底都是以魂灵气为核心所形成，拥有魂之本源，甚至可以在体内世界诞生生灵的雷烈虽然并非专精灵魂之道，然而论起对于灵魂和精神的了解，整个下界宇宙能够超过他的屈指可数，他体内凝聚的刀魂，更是针对灵魂的大杀器。这些影子的本源也许在别人看来很隐秘且难以被摧毁，对雷烈来说却算不得什么，在起初的交手试探之后，前者在他眼里已经毫无秘密可言。

“我为履行约定而来，魔煞老祖，你如果再不制止这些子孙乱来，别怪我要施展辣手了。”对身边游走的影子们视若无睹，雷烈突然提气大喝道，声音化作一道惊雷，眨眼已经响遍了整个死寂魔域。

“了”字还在空中回荡，一声尖啸突然从众影子中间传出，紧接着，一条山一样巨大，边缘却几乎和周围的黑暗融合在一起，以至于看起来模糊不清的身影化作一阵狂风急冲而出，随即不可思议地一闪即逝，再度出现时，已经到了距离雷烈不过千里之地，无边无际的寒潮随之从上下八方向他激涌而至。

就在这寒潮之中，一道道不过蛛丝粗细，却凝实无比的细刺好似一群群毒蜂般遮天盖地扑来，每一根细刺蕴含的阴寒之气，都至少是身边寒潮的数千倍，只要被一根击中，就足以让破空境的强者冻成冰雕。

“既然老祖想要试试我的分量，那我就不客气了，只是可惜了这已经修炼到大能者境界的魔煞。”雷烈的语速并不算快，却刚好在对方快若奔雷的攻击抵达前说完，下一刻，一道炫目的刀光骤然升起，如同一条长河环绕在他的身边，不管是滚滚寒潮还是裹挟在其中的冰寒细刺，悉数都被这刀光挡下，不等那巨大的身影变招，一道道电光骤然从长河之中升腾而起，而后融汇在一起，转瞬之间，这长河已经变成了一条雷电构成的匹练。

“雷光斩！”雷烈朗声喝道，雷电匹练随之在空中一个摆动，将无尽寒潮和冰刺尽数涤荡一空，随即在电光石火间跨过遥远的空间，直奔那山一样的巨大身影而去。雷烈新创的刀法，只重意境，不重形式，这一招虽然看起来形如长河，灵动激涌，蕴含的却是地地道道的雷电之威，浩浩煌煌，威能无边，好似至高意志亲自降下的审判，足以摧毁世间的一切。

“吼！”对于这些影子来说，至大至刚的雷霆绝对是克星之一，巨大的身影虽然实力远超普通同伴，却也不敢直面这一道雷电匹练的锋芒。嘶吼声中，山一样的身体突然急速扭曲收缩，转眼体积已经缩小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化作一个身高数百丈，全身黝黑，头生双角，近乎实质的巨大魔影，双臂随即张开，而后向中央环抱，覆盖整个空间的黑暗顿时如同海潮般从四面八方激涌而至，而后在魔影的身前聚集融合，化作一个巨大球体。

这球体直径足有百丈，凝结有如实质，雷烈的神识足以让他在这黑暗中对一切洞若观火，然而掠过其上时，却有一种触及到黑洞般幽暗深邃，不可测度的感觉，其中蕴含的阴寒之气更是远远超过了之前的冰刺不知多少倍，只是散发出来的气息，就几乎让雷烈的神识也为之冻结。球体一边以自身的线为轴转动，一边迎向雷电匹练，看似缓慢，却在一刹那间便飞越出万里之遥，和匹练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轰！”震撼空间的巨响响起之前，比太阳耀眼十倍的光芒已然化作一道光环，以两者碰撞之处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飞速扩展开去。相对于那雷霆般的响声，这光环对于影子们的杀伤力无疑更加巨大，无数影子暴露在强光之下，他们惊恐地尖叫着，拼命向后退缩，试图躲进远处的黑暗中，却根本无济于事——光环的扩展速度远远超过了影子们的想象，在他们来得及躲藏之前，已经被前者追上，并在与其接触的第一时间化为了灰烬。

这一击，虽然并没有伤到那巨大的魔影，却成功地借助两者战斗的余波消灭了至少数万影子。雷光斩和黑色球体相遇居然会产生这样大的反应，就算雷烈事先也没有想到，但他很快就恢复如常，长笑道：“阁下实力不错，不知道是十二魔帅，九十六位魔将中的哪一位？且再接我这一招！”

说话间，一轮巨大的阴阳鱼已经在他面前浮现，而后一面缓慢流转，一面平稳地向着巨大魔影飞去，看起来速度并不快，却已然牢牢锁定了周围的虚空，任那魔影如何腾闪挪移，却始终无法离开原地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阴阳鱼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终如同一座大山般向自己压下。直到这时，他的耳边才传来雷烈的声音：“阴阳斩！”

阴阳流转，可以演化万物，也可以将万物吞噬还原，重归于混沌，对于精神体之类的存在，威胁甚至要超过雷霆。巨大魔影先前成功接下对手一击，看起来相当轻松，实际上却已经用尽全力，此时还未回气，又被这阴阳鱼锁定笼罩，心中顿时大骇，虽然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决计招架不下，却不肯就此束手待毙，怒吼一声，全身上下顿时升腾起滚滚黑气，在空间中汇聚融合，化为一条黑色的巨蟒，就要施展出搏命一击。

“够了。”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空间中响起，与此同时，黑色的巨蟒突然分解开来，重新化作一道道黑气，而后回到巨大魔影的体内，雷烈发出的阴阳斩也是一样，一面后退着，一面缓缓缩小，直到回到雷烈的身前，变成刚出现时一样的大小，接着消失在空间之中。整个过程，就好像之前发生的一切已然时间倒流。

但雷烈心里却清楚得很，这不过是那位魔煞老祖以大威能强行逆转两者招数的运行所造成的效果，和时光倒流绝对扯不上半点关系—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时间法则，在五大、法则里最为玄奥深邃，就算是那些至高界的存在，能够掌握这一法则的也不过十之一二，魔煞老祖再强，却也绝无可能强得过那些存在，否则就不会被困在这里长达将近两百亿年了。

不过即便如此，能够凭借着一己之力，轻描淡写地逆转两记炼空境级别的攻击，这一份实力也已经足够令人惊叹。雷烈在下界见到的大能者中间，实力境界最高的要属星龙大帝，然而和这位魔煞老祖相比，星龙大帝至少要逊色两筹，难怪以后者的手段，居然也只能老老实实地与其签下平等的盟约，而不敢随意耍花招。

“你不是定下约定的人。”那苍老的声音再度从黑暗中传出，“拿出约定的物品，否则就把你当食物喂给我那些孩儿。”随着这声音的响起，原本只是畏缩地围在远处的影子仿佛被打了一针兴奋剂，一个个精神大振，当最后一句话说出之时，影子中间更是传出了一阵阵代表兴奋的尖啸。

“我没有什么约定的物品，也从来不存在这样的物品。”雷烈对影子们的反应视如不见，淡然说道：“但这个约定只有你和星龙冰九知道，我能来这里，已经足以证实我的身份，况且对你来说，由谁来履行约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来实现之前的约定。”

“你说的没错，我对于是谁来执行约定并不感兴趣，唯一关心的只是约定是不是会被执行。”那苍老声音的主人正是雷烈口中的魔煞老祖，此时再次发话道：“我不知道冰九和星龙出了什么事，然而你的实力虽然不错，想要取代他们两人却还远远不够，如果你没有其他的底牌能够打动我，这一次的约定就此作罢——机会错过了下次还会有，但我绝不会把我族的希望押在一个只有破空境中阶的小辈身上，哪怕这小辈的真正实力不下于炼空境巅峰。”

第四百七十五章约定（下）

“至于你，既然进来了，就不必再出去了，如果愿意接受改造，你将成为魔煞族的第十三位魔帅，如果拒绝我的邀请，你的精血，肉身和灵魂，都将成为我的这些孩儿们的食物。”魔煞老祖的声音从始至终保持着淡然平和，即使在谈及雷烈的结局时也是如此，仿佛所说的一切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而且全都理所当然，然而此情此景，任谁都清楚，这位实力莫测的大能者绝不可能只是在开玩笑。

“如果我说，我是这一任的浩劫使者，这样的底牌应该够了吧？”雷烈对魔煞老祖的威胁全然不以为意，淡淡地说道：“如果这还不够，再加上一位至高界的存在在身后撑腰，不知道能不能让老祖满意？”

说话的同时，一股磅礴浩荡，蕴含着无上威严，却又隐含着无穷无尽的毁灭之意的气息陡然从雷烈身上散发出来，如同山崩海啸般向周围席卷而去。在这可怕的气息之下，原本已经被光环逼得远远退避的影子们顿时又发出一阵恐惧的尖叫，一个个如同被猛虎追逐的鹿群，亡命般地四处逃散，那巨大的魔影距离雷烈最近，此时首当其冲，更是怪叫了一声，头也不回地逃入了黑暗深处。

“这是至高意志的气息，这是毁灭法则的气息！？”感受到这气息中充斥的毁灭之意，即便以魔煞老祖的心志也悚然动容，语气再也不复先前的从容不迫：“这怎么可能？你一个破空境的小辈，怎么可能成为浩劫使者，怎么可能获得至高意志的垂青？”

浩劫意味着毁灭，浩劫使者所代表的，当然是五大、法则中的毁灭法则，这一股毁灭的气息，正是至高意志对于浩劫使者的赏赐，也是后者身份的象征。魔煞老祖堪称这个宇宙最为古老的生灵之一，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毁灭气息一出，顿时对雷烈的身份确认无疑。

浩劫使者，代替至高意志执行浩劫，从某种意义上讲，可以被看做是至高意志在下界宇宙的代表，身份不可谓不惊人，但对于魔煞老祖来讲，远远及不上雷烈后面一句话来得震撼：浩劫使者固然风光，气运也要比旁人强盛，却要面对几乎整个宇宙的大能者的狙杀，即便是碎空境大能者，能够活到浩劫之后的几率也不过百分之一，魔煞老祖对于雷烈这个身份所感到的震惊，更多的是惊讶于至高意志会选择一个破空境来担当这等重任。

“浩劫使者的任务只是掀起浩劫，至无论是亲自出手屠杀，还是在背后推波助澜，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就可以，境界的高低并非唯一的决定因素。”雷烈收回毁灭气息，接着说道：“老祖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族在这里困居将近两百亿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重见天日。”魔煞老祖重新恢复了镇定，语气却比先前和缓得多：“这一次的大浩劫，是我族最好的机会，但也很有可能是唯一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不可能有第二次，所以除非你能够证实身后确实有至高界的存在，否则只是一个浩劫使者的身份，还打动不了我。”

每一个大能者都是智慧过人之辈，那些无谓的虚礼和拐弯抹角的套话对他们来说毫无用处，除非是事先定好的策略，否则九成九的大能者在谈判时都会直来直去，直接把自己的条件筹码摆在桌面上，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魔煞老祖虽然人老成精，但在这方面和其他大能者却毫无二致，此时所问的，正是他为关心的问题。

魔煞大世界当初号称宇宙第一世界，十二魔帅，每一个都是炼空境巅峰的存在，其下的九十六位魔将，实力从破空境巅峰到炼空境中阶不等，加上为数众多的大能者和影子大能，还有背后的数位碎空境的魔祖，实力绝对强极一时。谁知道物极必反，只是因为一次尝试出现了意外，居然令整个世界连同其中的生灵都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只能躲在死寂魔域中苟延残喘，身为魔煞大世界之主，在魔煞老祖的心目里，脱困而出无疑成了最大的心愿。

但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想要做到却千难万难，这些年来，闯入死寂魔域的大能者不在少数，能够被魔煞老祖看上，成为其代理人的也不在少数——那些所谓失去记忆的人里面，一半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另外一半却是与之达成了协议之人，却全都以失败而告终。但如果雷烈真如自己所说，其身后有至高界的存在撑腰的话，再加上那浩劫使者的身份，就算他的境界只有破空境，也足以让他比其他人多出数成成功的把握。

“我刚才的刀法就是证据。”雷烈早就料到魔煞老祖会有这句话，闻言毫不犹豫地说道：“老祖是下界最为古老的生灵之一，见识之广博，眼光之独到，在下界宇宙绝对屈指可数，应该对这刀法的底蕴和所属的层次一清二楚——这样的刀法，可是那些碎空境的大能者们能够创出来的吗？”

雷烈这话倒不是吹牛，他的九记刀法严格说起来并不算是独创，而是脱胎于刀魂变，确切地说，可以看作是刀魂变第四层巅峰到第五层之间的过渡阶段，而刀魂变正是荡空在晋入至高界后所创，放眼整个下界宇宙，还真没有谁能够创造出与之比肩的功法。

武者的修炼，通常到了战神境以后就需要自己摸索道路，只有少数高深的功法可以在达到帝级时仍然能够给予修炼者指导，到了大能者的境界，几乎已经无法从前人那里得到任何的帮助，只能靠着自己的感悟与努力在向前行进。但这并不意味着大能者们就再也没有可能得到任何形式的传承，对于至高界的存在们来说，只要肯付出一定的代价，完全可以对达到大能者境界的晚辈们予以指点。

雷烈的天赋不错，战斗力更是远远超过了本身的境界，但无论如何，一个破空境的存在也不可能逆天到可以创出超过下界宇宙范畴的刀法，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得到了某位至高界存在的垂青。对于大能者们来说，这样的证据远比什么信物或者宝物更要可靠，毕竟后者还可以凭借运气捡到，而前者只能由至高界的存在们亲手施为。

“如果这还不能让老祖信服，那这个证据应该足够了吧？”魔煞老祖虽然没有说话，雷烈却感觉得到，前者早已经对自己的话信了一多半，索性趁热打铁，念头一动，一股无形无色，却又好像蕴含了世间所有颜色，所有属性的力量已经从丹田处飞出，化作一条长龙在他身边上下飞舞。

“极力！”魔煞老祖身为碎空境巅峰大能，当然认得出这一股力量的来历，但也惟其如此，才更加感到吃惊：“你身后的那位存在还真是大手笔，居然连这东西都舍得赐给你。”言语间，俨然已经对雷烈之前的话确信无疑。

不是魔煞老祖头脑简单，容易欺骗，而是雷烈的表现容不得他不信。极力是下界最高层次的力量，碎空境中阶的强者，只有在体内凝聚出第一丝极力，并且成功度过虚空雷劫，才可以踏入碎空境巅峰，此后便是将体内的力量向极力转化，直到最后全身力量尽数化作极力并且达到承受的极限，就可以着手准备度过最后一次虚空雷劫，晋升至高界了。

然而即便是已经达到临界点，随时可以迎来雷劫的存在，也绝不可能将自身的极力割舍出来，并使之融入一个破空境武者的体内而不引发任何反应，这一份手段，绝对超出了下界生灵的能力范畴，也唯有那些至高界的存在才能做得到。

雷烈体内的极力原本是他的底牌之一，体内世界成型后，在世界之力的滋养下，已经比先前至少壮大了百余倍，刨去再生能力，单就数量而言，甚至还超过了那些刚刚晋入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者。从这个意义上说，只要雷烈不计血本，完全可以发出相当于碎空境巅峰的一击，而这落在魔煞老祖眼里，无疑又成为了雷烈深受那位至高界存在青睐，不惜赐予重宝令其防身的表现。

“当初我和星龙约定，只要他们能够达成我提出的条件，我就会在他们掀起的浩劫中倾举族之力，为他们出手三次。”沉吟片刻之后，魔煞老祖缓缓地说道：“不管你是从哪里得知我们之间的约定，也不管星龙本人出了什么问题，既然你愿意接过这个约定，那就一切照旧，只要你肯对着至高意志发誓，做到他们二人承诺之事，我也会依照前言，在未来的浩劫里助你一臂之力。”

直来直去，绝不矫饰造作，大能者们的谈判就是如此直接而干脆，雷烈闻言点点头，说道：“我来到此地，就是为了与老祖订立盟约，只是在这具体的内容上，还想和老祖商榷一下。”

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老祖当年和几位魔祖为了突破宇宙法则的限制而强行融合，结果导致整个世界被天罚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只有获得足够多的生灵的精气和灵魂，才有可能摆脱如今的处境，而老祖也正是老祖对星龙提出的条件。但这终究也只是理论上的一线可能——魔煞大世界因为违逆宇宙法则，悖逆至高意志而受到惩罚，仅凭着无数生灵体内的生机就想冲开封锁，成功的可能性绝不会超过四成。”

“只要老祖肯答应我，在浩劫最开始的一百年里为我所用，我就尽全力帮助魔煞大世界重见天日。”黑暗中，雷烈的声音低沉却坚定，每一个字都仿佛巨锤一样重重落在人的心底：“和聚集无数生灵生机相比，我的方法，胜算至少要在八成以上，老祖若是不信，可以任意挑选一名后裔，我现在就可以为他凝聚形体，使他脱离现在的处境。”

对于魔煞大世界的遭遇，知道的人并不多，同样是在第一次大浩劫之前就存在的星龙却一清二楚，并且告知了当时被他视为臂膀的冰九：当初的魔煞大世界已经发展到了极致，其足迹遍及已知的诸星域甚至域外，无数星球和世界被他们征服，成为他们的奴隶甚至是食物，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身为世界之主的魔煞老祖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要突破宇宙法则的限制，成为第一个晋升至高界的世界之主，进而带领所有的族人，一起晋入至高界。

这疯狂的想法理所当然地受到了制裁。就在魔煞老祖设计让几位碎空境魔祖与自己融合，试图打破自己实力上限的桎梏，迈出挑战宇宙法则的第一步时，天罚突然降临，整个魔煞大世界就此变成了与外界隔绝的死寂魔域，所有的魔煞族人也全都失去了肉身，只有在魔域当中才有可能生存。

从某种意义上讲，魔煞老祖似乎成功了：从之前的表现看，他的实力已经距离晋入至高界只有半步，他的族人们在死寂魔域中近乎永生不死。然而事实上，长期在孤寂阴暗的魔域里生活，已经让魔煞族人开始退化，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理性逐渐丧失，力量也在日渐衰退中，如果不出意外，最多十几亿年之后，包括魔煞老祖自己在内，所有的族人都将彻底变成受到本能控制的野兽，而那时，也是整个魔域彻底崩溃，魔煞族彻底灭亡的时候。

魔煞老祖当然不甘心落得这样的下场，无数年来，他一直在殚精竭虑地思考着逃脱命运的方法，而凝聚无数生灵的生机，借此突破天罚的禁锢封锁，是他想到的最有把握的方法，而大浩劫正是搜集生灵生机的绝佳机会。但正如雷烈所说，即便是这个办法，获得成功的可能性也绝不超过四成，此时听到雷烈居然有其他手段，而且成功率远远高于自己想出的法子，一时间也不禁怦然心动，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魔缭，你去试一下。”

第四百七十六章魔域之变（上）

随着他的话语，一个巨大的身影已然从黑暗中疾飞出来，转眼便到了雷烈眼前，赫然正是之前与他交过手的那个巨大魔影。

“魔缭是我族九十六位魔将之一，只要你能够为他凝聚形体，使之可以自由离开死寂魔域，我们就按照你的要求订下盟约，未来百年，我族就是你的马前卒。”魔煞老祖沉声道：“我说话算话，绝对不会食言背信。”

如果换作其他破空境的小辈像雷烈这样说，魔煞老祖百分之百会当成是胡说八道，但雷烈拉大旗作虎皮，成功地让魔煞老祖相信自己身后有至高界的存在，有这尊大靠山在，任何事情似乎都变成了合理至极。这魔缭在他手下九十六位魔将中实力排在中等，已经达到炼空境初入，却因为在天罚降临前受过伤，以至于受到天罚的影响比旁人大得多，乃是魔将之中退化最严重的，用他做实验，成了固然好，就算是真的失败了，损失也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在下遵命。”雷烈当然不知道魔煞老祖的打算，看了看魔缭，只觉他身上气息混乱至极，显然距离退化为野兽已经只有一步之遥，当下也不客套，突然出手，一道劲气划过空间，直奔魔缭身上的要害袭去。

魔缭虽然智力退化得严重，实力和反应却依然保存，本能地低吼一声，无形的潜力已然涌出，迎向那一道袭来的劲气，却没想到落了个空，那一道劲气，在靠近他之前就已经彻底散开，化作无数道游丝，在距离他数千里的地方划过一个弧形，将他包围在中间。不等魔缭想清楚对方究竟意欲何为，雷烈双手连连挥动中，又是数十道一模一样的劲气发出，而后散为无数丝线。这些丝线相互缠绕勾连，很快就构成了巨大的茧，将他牢牢包裹在了中间。

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魔缭，在事先得到魔煞老祖吩咐的情况下，纵然不能理解雷烈的用意，也绝对会硬挺着坚持下来，然而漫长的岁月已经让他的思维能力和判断力大幅下降，此时被围在巨茧中央，野兽远离危险的本能顿时占了上风，他不安地咆哮着，全身的力量随之激荡涌动，就要冲出这困住自己的牢笼。然而没等他有所动作，之前感觉到的那恐怖到极点，令他从骨子里往外畏惧的气息已经再度袭来，瞬间便充斥巨茧围成的空间之内。

“咄！”早在毁灭气息发出的同时，雷烈已经穿过劲气形成的壁障，来到巨茧的内部，随后发出一声低喝。这喝声并不如何响亮，魔缭听来却如同耳边响起的炸雷，早已被毁灭气息吓得心惊胆战的魔将再也坚持不住，魂飞胆落之下，整个身体仿佛猛虎面前的羊羔般瑟缩着，就那样在蜷缩成一团，再也没有了半点抵抗的念头。

从一开始，雷烈就没指望那巨茧能困住魔缭，事实上，这巨茧只有一个作用，就是在后者身边形成一个与密闭空间，这个空间虽然并不坚固，却可以有效地隔绝一切气息的外泄，更可以阻断一切神识的探察，就连魔煞老祖的神识也不例外。要临时做到这点当然不容易，但对于曾经以血色战场为模板，对如何构建世界投影钻研了十几年的雷烈来说，却可谓是轻车熟路。飞快地查看了一下巨茧内部，在确认无人窥视之后，雷烈终于开始了下一步的行动。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一个巨大的漩涡突然出现在充满毁灭气息的巨茧内部，强大的引力作用下，顷刻间就把魔缭吸进了漩涡中心。

说起来，还真多亏了魔缭丧失理性，如果换做其他理智健全的大能者，就算是被毁灭法则的气息所压制，也绝不可能如此顺从，不做任何反抗地任由雷烈摆布。此时的魔缭，除了一身力量和残存的些微智慧，其他方面全都和野兽没什么两样——兽类当恐惧达到了极致时通常会有两种表现，要么彻底疯狂，要么完全丧失勇气和斗志，任人宰割，此时魔缭的表现，无疑就是第二种。

到了雷烈如今的境界，混沌五行吞天功已经几乎可以吞噬炼化万物，有世界之体作为后盾，就算是炼空境的吞噬者与之相比也要相形见绌。只是雷烈深知吞噬者在宇宙中的名声太臭，除了被大能者们收服作为战宠的，剩下的只要一露面就会人人喊打，生怕别人误会自己与之有什么关系，因此自从踏入宇宙之后，就绝少在别人面前露出这门功夫。这一次之所以要构筑巨茧，固然是为了让毁灭气息在有限的空间内变得浓度更大，可以更好地发挥效果，更重要的，却是不愿让包括混沌五行吞天功在内的诸多底牌被魔煞老祖知晓——除了神灵斩，在雷烈现阶段的众多手段里，对魔煞族杀伤力最大的就要数这门功法了。

不过雷烈此时施展这功夫，却并不是为了吞噬魔缭。高速旋转的漩涡产生的强大引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刻不停地作用在魔缭的灵体上，如同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将之剥离，撕碎，而后抛洒向周围的空间。正常情况下，死寂魔域中遍布的阴寒之气会在第一时间补充魔煞族生灵的损耗，然而巨茧和毁灭气息的共同作用，牢牢阻止了阴寒之气的进入，让魔缭彻底陷入了孤立之境，不过片刻，这位魔将的灵体已经彻底消散，露出了最为核心的本源。

“原来这就是魔煞族的本源，果然和我想的一样。“看着那悬浮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约莫有拳头大小，晶莹剔透，不断在真实和虚幻之间转换的正多面体，雷烈的眼中突然射出两道精光，心里却进一步验证了自己之前的推测，一抹微笑随之在嘴边浮现。

魔煞族的天罚，说穿了其实就是一种森严无比的禁锢，而囚禁他们的牢笼，就是这处死寂魔域：魔域中的阴寒之气，固然可以保护和滋养魔煞族的生灵，让他们近乎不死不灭，但同时也侵染了他们的灵体，使之一方面无法脱离这些阴寒之气而生存，另外一方面又在其作用下日渐退化，直至最终变成一群毫无理智可言的野兽。要想破除这种禁锢，首先要做的就是彻底除掉灵体中的阴寒之气。

不过要做到这一点绝非易事，早在遭受天罚的同时，魔煞族的生灵就已经被彻底改造，对他们来说，阴寒之气就好比是水，而他们就是水中的鱼，根本不可能脱离。针对这一点，魔煞老祖想出的办法是收集大量精血和灵魂，然后借助其中蕴含的海量生机来对抗阴寒之气，进而彻底逆转魔煞族的体质，使之重新由灵体变回肉身，并得以脱离阴寒之气的束缚。

但这种方法所需的生机绝对庞大得吓人，单凭进入死寂魔域的那些生灵的生机，对于整个计划只能算杯水车薪，这一次的大浩劫，对魔煞族无疑是一次绝佳的机会，魔煞老祖之所以和星龙大帝定下约定，正是看中了后者的实力和可能得到的浩劫使者的身份。但即便是真如预计的那样，获得了足够的生机，能否突破生命法则的限制还是一个未知数，正如雷烈所说，计划成功的可能性绝不超过四成，这也是魔煞老祖会被雷烈的话打动的最重要原因。

然而魔煞老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从始至终，雷烈根本就没想过要替他们摆脱困境，他之所以闯入魔域，又费尽唇舌和对手交涉，所为的，只是眼前的这个机会。

“你全族灭于我岳父之手，你的两个手下兼同胞死在我的手上，你自己也差点被我们逼得心神俱灭。”雷烈突然说道，一个闪烁着柔和光芒的球体随之出现在他的手上，透过那一缕缕光芒，隐约可以看到，在光球的内部，一个只有几寸大小，身形模糊不定的小人正用力挥舞着拳头，仿佛在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云河大世界的人就是一群废物，在这个宇宙里，你们就是一帮等而下之的贱民，活该被灭族。”雷烈对小人的愤怒视而不见，话语就像一支支利箭，深深刺入到后者的心神，而后在其中生根发芽：“你当初参与伏杀我岳母和妻子，只是简简单单地杀掉未免太过于便宜你了，好好在留在这里享受吧，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即使是死亡对你来说也只是一种奢求。”

他得意地大笑着，突然一抬手，在光球破碎的同时将小人硬生生拍入魔缭的本源之内，下一刻，又是一个漩涡出现在本源周围，这一次的力量却刚好和前一次相反，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情地挤压着，冲击着那一颗本源，如同一柄重锤在凶狠地敲打着砧板上烧红的铁条。困在本源内的小人长大了嘴巴，发出一声声尖叫，却无力阻止自身在外力作用下和魔缭本源的结合，随着时间的流逝，两者仿佛水乳一般渐渐融汇到一起，再也无分彼此。

这种强行的融合，不可避免地会引起魔缭的反抗，他残存在本源内的灵魂咆哮着，随即化作一头猛兽的模样，凶猛地扑向入侵者，小人虽然是被迫进入本源，却绝不等于会就此束手待毙，别看他在雷烈手上毫无抵抗之力，却还没把这近乎野兽一样的残魂放在眼里。怒喝一声，身体突然在本源内急速涨大，很快就变成一个身高百丈的巨人，毫不退让地迎了上去，和魔缭的残魂鏖战在一起。

“狗咬狗，一嘴毛，打吧，打得越热闹越好。”雷烈的神识紧紧锁定了魔缭的本源，对其内部发生的一切洞若观火，观察着两人之间的激斗，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冷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中，他现在要做的，只是耐心地等待，而后在适当的时机再添上一把火。

被雷烈扔进魔缭本源的小人正是裂海大帝的残魂——他还没享受够人生，怎么可能自寻短见？碎空境的大能者都有自己的保命绝学，当初那所谓的自爆，就是听他最后的底牌，早在全身能量爆发出来的同时，他的一部分灵魂已经悄然遁出。在他看来，即便自爆形成的能量风暴无法瞒过所有敌人，那几道灭道神芒也足以吸引对手的注意力，而只要有片刻缓冲，他就可以触发事先隐藏在残魂内的禁制，瞬间挪移到远在无数亿里之外的避难所内。

那处避难所是他未雨绸缪，在几亿年前建起的，在那里，数十个怀有根骨绝佳的胎儿的孕妇被他冻结在万载寒冰里，却依然保持着生命活力，他可以从容地从中选取一个胎儿作为自己未来的灵魂载体，然后静静地等待胎儿发育出生。借助传承自至高界的秘法，他可以骗过生命和毁灭法则，使之将自己认定为某个新生的生命，从而完全避免夺舍的后遗症以及灭道神芒的反噬，重新开始修炼，有前世的经验和智慧，要不了多久，他就能东山再起。

裂海大帝的算盘打得不错，可惜却低估了自己的对手：有怒狂这个与之斗了几十亿年，对其脾气秉性熟悉无比的老对头在，怎么可能给他留下逃走的机会？整个伏击过程，唯一出乎众人意料的就是灭道神芒的出现，除此之外，裂海大帝的所有举动全都在雷烈等人的预料之中，就在前者自以为逃出生天的时候，天玄大世界和战狂族十多名大能者组成的猎杀阵早已在等着他，没有了肉身和绝大部分力量，这位碎空境大能根本半点没有机会可以逃脱。

漩涡包围下的本源内，魔缭和裂海大帝的争斗已经达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严格说起来，这两人全都是雷烈诡计的受害者，然而此时，为了自己的生存，他们却不得不在仇敌的面前展开殊死搏斗。

第四百七十七章魔域之变（中）

第四百七十七章魔域之变中

裂海大帝虽然在自爆中失去了绝大部分力量，自身又因为灭道神芒的反噬而日渐衰弱，实力降低到了最低点，原来的境界却还在，无论是对力量的运用还是对于时机的把握，都远非对手可比相比之下，魔缭的灵魂虽然相对完整，有自家本源这个主场提供支持，却因为失去了理性，空有压倒性的力量却无从发挥，起初还可以与裂海大帝分庭抗礼，随着时间的推移，却渐渐落入了下风，身上着实挨了几下重击照这样下去，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话，这场战斗的胜利者百分之百会是裂海大帝，而除非雷烈豁出去和魔煞老祖当场闹掰，出手毁掉魔缭的本源，又或者冒险将灵魂送入魔缭的本源，否则还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直接干涉战斗的走向好在除了直接的干预，雷烈还准备了其他的手段“堂堂碎空境的大能者，居然连一个理性近乎完全丧失，实力不过炼空境的野兽都收拾不下，裂海，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你”好整以暇地通过神识感受着这场本源争夺战，雷烈并未出手，却突然施展出了自己的毒舌：“我刚才说云河大世界的生灵全都是废物，现在我真诚地收回这句话——你们连废物都不如，除了以多为胜，偷袭暗算地对付妇孺，你们还有什么本事？难怪会先被我岳父灭族，而后又被我们兄弟几人把你们几个漏网之鱼连根拔起”

雷烈不紧不慢地说着，集合了两世之长的种种挖苦，讽刺，讥笑，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出，真可谓刀刀见血，字字诛心在真气的作用下，这些话清晰地穿过本源的壁障，传入到正在战斗的裂海大帝耳中，如同一把把钢刀直戳心底“小辈，我若不死，必定让你千倍偿还”裂海大帝怒喝道，却因为分神而被魔缭化身的野兽一爪击中，上半身顿时现出五道又深又长的伤痕，原本极为虚弱的残魂，顿时又消失了将近半成雷烈对对方的威胁毫不在意，略微顿了一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轻笑道：“忘了告诉你，在我来这里之前，凌远会已经被恒古星域的几个大势力联手剿灭了，会中的首脑，包括你和谢凌谢远的几个后裔，全都被当场击杀——我差点又忘了，这些人只不过是你们用来掩人耳目的烟幕，真正云河大世界的纯血后裔，全都被你偷偷安排在了某处偏远隐秘的所在……”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裂海大帝的魂魄本就残缺不全，虽然还保持着相当在智力，经验和记忆，却终究比起全胜之时查了不少，再被雷烈的言语一激，心境顿时陷入激荡之中，分心之下，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孔星，你的直系后裔中唯一达到大能者的，生有三子两女，全都是帝级巅峰，下面三十二个孙辈，有十九人达到了帝级，其余的也全都是战神晶，表面的身份是图元星震海宗的宗主霍回，算起来应该是你的旁支孙辈，破空境初入，现在是烈风星海神派的长老，海神派一直在和震海宗争夺那一带的霸主之位，可谓是死对头，可谁也想不到，两派的最高话事者居然是一家人还有伏演……”

雷烈不紧不慢地说出一个接一个名字，每说一个，裂海大帝的心就向下沉一分“狡兔三窟，不得不说，你在这一点上做得不错”雷烈最后总结似地说道：“但你不该招惹不该惹的人，云河大世界伏杀我岳母和妻子，岳父大人将云河灭族，这笔账其实已经两清了，如果你们老老实实地过自己的日子，没人会找你们的麻烦，是你自己把本族最后的血脉送到了绝路，这些人，全都是因你而死的”

雷烈并不是个多话的人，但并不等于不会说话，大能者的智慧，锐利的词锋和血淋淋的事实，足以让灵魂残缺不全的裂海大帝心中最后的防线崩溃“我要杀了你”他大叫着，残魂冲天而起，试图冲出本源，却在边缘撞上了漩涡形成的力场，强大的反弹之力作用下，他的残魂如同皮球般倒飞而回，原本模糊不清，摇曳不定的魂体顿时变成了一股被狂风吹过的青烟，除掉中心的一小部分，剩下的全都四下飘散“吼”魔缭虽然失去了理智，争斗的本能却并没有丧失，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咆哮声中，巨大的身体腾空跃起，锋利的前爪舞动中，裂海大帝剩下的魂体彻底四分五裂下一刻，魔缭张开大嘴，一口把裂海大帝正在散逸的灵魂精华吞进了体内“大功告成”感知着魔缭本源内发生的这一幕，雷烈突然长长吐出一口气，紧接着，一道刀光突然在他身边升腾而起，绽放出比太阳还要耀眼无数倍的光芒，将他的身形尽数包裹在内不等察觉到巨茧之内异状的魔煞族人反应过来，人刀合一的雷烈已经闪电般突破了巨茧的外围，冲向魔域的外围，倏忽之间已到亿万里外“破障斩”直到这时，雷烈的喝声才从原先所在之地朝着四面八方传递开来“小辈找死”看到雷烈的举动，以魔煞老祖的见识和智慧，哪还不知道自己上了对方的当？虽然不清楚在巨茧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并不妨碍他做出判断，怒喝声中，无边劲气从死寂魔域的各个方向激涌而至，席卷向正在急逃往魔域之外的雷烈魔煞老祖是魔煞大世界之主，而死寂魔域正是从魔煞大世界演化而来，这里的每一分力量，每一处空间，都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下，此时含怒出手，顿时在魔域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怒龙般的能量狂潮汹涌激荡，向雷烈挤压过来，仿佛要把这敢于冒犯自己主宰的家伙碾成碎片正在急前行的雷烈只觉身子一沉，好像背负上了亿万斤的重物，又好像陷入了泥沼之中，每前进一步都艰难无比，有那无穷劲力，绵绵不断地向他扑来，冲击着他的身体雷烈早就料到自己一定会遭到拦截，刻意使出了自创刀法中穿透力最强的破障斩，此时却依然感觉到步履维艰，又强行行进了数千里，破障斩的刀光变得愈发黯淡，仿佛风里的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行进的度也降到了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就在雷烈奋力前进之时一只颜色黝黑深邃，似乎可以吞噬一切的巨手已然蓦地从虚空中显现，宛如奔雷掣电般向着雷烈抓落下来这一击，没有任何劲气外泄，没有激起一丝空间的波动，甚至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与那庞大的体积形成了剧烈的反差，然而只有处在其攻击范围内的雷烈才清楚这一掌的威能：在他的感觉里，那正向他压下的不只是一个手掌，而是整个死寂魔域，在这巨大的手掌之下，自己如同万斤巨石下的鸟蛋，只要被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粉身碎骨这就是碎空境大能的实力，他们的任意一招都有惊天之力，却可以把所有的力量完美地收敛，使之全部作用到目标上，不会有丝毫浪费雷烈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就这样任由巨掌击中，哪怕自己有世界之体护身，也绝对会被打成重伤“九招合一，身心化刀，极力为锋”面对这前所未遇的强敌，雷烈终于使出了大半的底牌，光华闪动中，整个身体倏然化作一柄丈余长刀，九招刀法的意境在瞬间合二为一，尽数汇入到长刀之中，而那在丹田中蕴养的极力，也终于在取信于魔煞老祖之后，再一次有了用武之地，被毫无保留地输入到长刀的刀锋之上一股一往无前，斩破一切艰难险阻的气息随之散发出来，长刀所过，亿万年来始终不变的死寂魔域空间，居然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痕“轰”万分之一息的时间里，长刀和巨掌重重地撞在了一起，余波化作滚滚大潮，向周围席卷开去，好在那些魔煞族人早在自家老祖出手时就已经见机遁走，否则只是这一下，就足以让这些灵体毁灭数千万和巨掌那数百丈方圆的大小相比，不过丈余长短的长刀简直就像是牙签，然而碰撞的结果却全然和体积没有半点关系——魔煞老祖凝聚空间力量幻化的巨掌，居然硬生生被破开了一条十几丈长的口子，下压的势头随之一缓而就是趁着这电光石火的一缓，长刀已然化作一道经天长虹，闪电般飞出了巨掌笼罩的区域，在空间中闪了几闪，再出现时，已经是在数十亿里之外“你逃不掉的”魔煞老祖阴沟里翻船，居然被一个破空境的小辈化解了攻势，不禁老脸无光，原本十分的杀机，如今硬是涨到了十二分沉喝一声，遍布魔域空间的阴寒之气顿时急旋转起来，瞬息之间，一个巨大的漩涡已然在雷烈身边成型，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无数漩涡源源不断地出现在雷烈前进的方向上，长刀电射而过，将所有拦在前面的漩涡逐一穿透，变成粉碎，自己却也被被后者发出的强大引力拖住，度一点点慢了下来就在雷烈忙于摆脱这些漩涡困扰之际，魔煞老祖再度出手，原本浑然一体的死寂魔域，突然在雷烈身边碎裂开来，一道道狭长的裂缝将方圆数十万丈的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无数的空间碎片或分离，或融合，或相互碰撞而后变为加细小的碎片，刹那间就让这一区域变成了一锅煮沸的开水然而不等空间崩溃形成的混乱扩展开来，一股强悍浩荡的力量已经从四周围拢上来，强大的力场作用下，破碎的空间再度向中间聚合，就那样硬生生地被重捏合到了一起，却比先前结合得加紧密：如果把原来的空间比作空气，那么此时的空间，就彻底变成了一块钢铁，而雷烈，就被困在了这钢铁的中间这被捏合在一起的空间看起来只是一体，实际上却包含着无数重叠交错的时空，所有这些时空巧妙地结合在一起，一方面对位于其包围之下的事物形成了强大的合力，另外一方面却又形成了一个精密之极的平衡，只要稍有外力作用，这平衡就会被打破，所有的时空都会在同一时间崩溃，释放出来的能量，足以秒杀任何炼空境巅峰的大能者在五大基本法则里，空间法则无疑是最被人所熟悉的，战神境以上的武者穿梭虚空，实际上就是对这一法则的粗浅应用，然而只有在晋入至高界之后，才有可能真正接触和掌握这一法则魔煞老祖身为碎空境巅峰的强者，居然可以对空间运用到如此程度，已经隐隐触摸到法则的边缘，足见其实力已然距离踏入至高界只有半步“五亿年前，星龙来到我这里，试图和我达成盟约”一招得手，魔煞老祖却并未趁胜追击，反而重开口说道：“他的实力，在进入此地的生灵当中堪称首屈一指，心计城府也足够深，却不该在签订盟约时故意耍花招，试图为自己留下后手，所以，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的体内，被我设下了禁制，从那以后，每一次使用碎空境巅峰的力量，都会承受无穷的痛苦，而且只能每隔五万年才能动用一次”

听到这句话，雷烈终于解开了一个心底的谜团，那就是为什么星龙大帝显然已经是碎空境巅峰的存在，一个人就足以横扫所有竞争者，却还要费尽心机地和冰九联手设计灭杀其他大能者不过魔煞老祖居然能够对同为碎空境巅峰的对手下这样的禁制，这一分实力，在同等境界的大能者中间恐怕也足以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第四百七十八章魔域之变（下）

正在思量之时，耳边又传来魔煞老祖的声音：“我现在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至高界的存在们，只要有一个契机，只要能摆脱天罚，就可以迈出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有我相助，想要在下界制造浩劫，完成至高意志的使命可谓轻而易举***如果你肯答应助我族重见天日，再让我在体内种下禁制作为保证，你我之前的约定就依然有效”

凡俗的帝王尚且能够抛却个人恩怨，完全由利益出发来考虑问题，魔煞老祖活了两百多亿年，智慧见识远常人，自然也能做得到不管雷烈想要耍什么花样，浩劫使者的身份，还有身后有至高界存在撑腰却都是铁一样的事实，将近两百亿年的时间里，魔煞老祖念兹在兹的就是如何脱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机会，当然不肯轻易放过至于雷烈会不会反悔，会不会做什么手脚，以魔煞老祖压倒性的实力，却是丝毫不担心这一点大能者们没有一个傻瓜笨蛋，魔煞老祖此言一出，雷烈已经了解了对方的用意依然保持着长刀的形态，声音却通过真气的震动轻松传递出来——那层层叠叠的空间虽然限制了他的行动，对声音却是网开一面，否则魔煞老祖也不可能与他对话“老祖这么说，是想让我当傀儡了？”虽然身在对手的掌握之中，雷烈却似乎并不怎么紧张，语气轻松地说道：“我掀起浩劫，去当别人靶子，吸引旁人的注意，却为魔煞族做嫁衣裳，让你们得以偷偷筹划，一举脱困而出，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好啊”

“你没有选择”魔煞老祖一副笃定的语气：“不管你身后有什么人撑腰，自己又有多少底牌，完不成至高意志赋予的使命，都会变作浮云每一次的浩劫，都有固定的时间限制，对于大浩劫，这个时间是一万年，换句话说，你必须在一万年内制造出一场浩劫，但如果你在一千年内没有动作，或者动作不够让至高意志满意，又或者干脆被人捉住，把气运强行剥夺的话，同样也会被视为无法完成自己的使命”

魔煞老祖果然不愧是曾经尝试过逆天而行的生灵，对于有关浩劫使者的秘闻侃侃道来，简直是如数家珍一样“一旦被至高意志这样认定，你将自动失去浩劫使者的身份，你的使命，你的所有气运，都将被移到下一个被选中之人的身上——当然，如果你在中途被杀，至高意志也会如此，但结果却不同如果是后者，你的那些部属最多只会被当做普通人，而如果是前者，他们却将和你一样，变作任使者的垫脚石，成为浩劫的第一批牺牲品”

魔煞老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意味，似乎认定了雷烈不可能拒绝自己的提议：“我只要把你囚禁在这里一千年，其他什么也不用做，你就会失去辛苦奋斗得到的一切，就连你身后的那位存在也无法改变这一点，相比之下，只是和我达成盟约，再付出一点保证，应该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事情？”

“你说得没错，”雷烈叹了口气，似乎认清了事实，“可问题在于，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采取行动？”他的声音中带着一股笑意，像是在嘲讽对方的过于自信：“别着急，你们很快就会脱离这处牢笼了，不过是以另外一种形式”

不等魔煞老祖弄清他话中的含义，死寂魔域中的阴寒之气突然像发了疯似地向远处急涌去，度之快，顿时在整个空间掀起了一股可怕的飓风，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生灵们纷纷被裹挟在内，一边发出惊恐的尖叫，一边身不由己地随着那飓风飞向某处未知的所在在那里，一个巨型的黑洞正在散发着无穷的引力，如同一张史前巨兽的大嘴，贪婪而无情地吞噬着一切“怎么会这样”魔煞老祖久经风浪，绝对是山崩地裂不变色之人，此时却不禁失声惊呼只是这一刹那的工夫，已经有至少数十万魔煞族人被黑洞吞噬，有海量的阴寒之气消失在黑洞之内，彻底和他断去了联系魔煞大世界全盛之时，族人足有上千亿，在天罚之后剩下的却不过数亿，全都是族中的精英，也是魔煞族日后东山再起的本钱，先前被雷烈杀了一批，已经让魔煞老祖相当肉疼，如今一下子没了几十万，简直就等于是在他的身上割肉然而与那些阴寒之气的消失相比，这点损失却又算不得什么：阴寒之气，是如今的魔煞族生存的根本，其重要性不亚于水之对鱼，魔煞老祖身为世界之主，是和与之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先前即便是在和雷烈交手，被蕴含极力的刀锋击破攻势的时候，也没有失去对阴寒之气的掌控，如今却连感应其存在都做不到，怎么不叫他吃惊？

“后院起火，老祖还是先顾好自己”趁着魔煞老祖分心之际，雷烈突然大笑着说道，被层层叠叠的空间牢牢包裹的长刀在同时光芒大盛，刀身随之急剧震荡着，发出阵阵龙吟般的啸鸣这震荡的幅度虽然不大，频率快到了极点，只是一瞬间，就已经来回震动了不下数亿次，在其带动之下，那些束缚长刀的空间纷纷出现共振，随后又被自身的震动弄得分崩离析，重化作了四散的碎片空间崩溃形成的恐怖能量风暴山呼海啸着从四面八方袭来，在雷烈的身边相互融合，撞击，制造出一股股比刀锋还要锐利，能够切割万物的乱流，绵绵不断地落在了他化作长刀的身上早在困住雷烈的同时，魔煞老祖就已经料到了他所有可能的反应，这空间风暴的威力足以让任何一个碎空境以下的存在受到重创，彻底失去战斗力，却绝不会使之有性命之危——不到最后一刻，魔煞老祖绝不会放弃他对雷烈的期望然而魔煞老祖千算万算，却唯独没有算计到雷烈那堪称变态的体质——在世界之体的保护之下，下界宇宙的碎空境强者里面，能够伤害到他的人绝对是屈指可数，魔煞老祖论实力或者在这几人之列，却不该轻视了对手，只用了不到百分之一的力量，这种程度的攻势，就算再猛烈上一倍也休想奈何得了雷烈阵阵吟啸声中，长刀化作一道电光，转瞬间就已突破了空间风暴的封锁“小辈，我若抓到你，必定让你生死两难”魔煞老祖被雷烈气得七窍生烟——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前者却完全可以肯定，死寂魔域出现的这场大变故一定是这小辈搞出来的但他此时还有重要的事情，却是再也无暇顾及到他，只是怒吼一声，向着正在急飞遁的长刀打出一掌，随后便调动魔域之力，化作一柄开天巨斧，向着那黑洞狠狠地劈了下去，锋刃所至，黑洞周围的空间顿时陷入了凝滞之中，除了那一柄如同九天神雷般的巨斧还在落下，再也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活动“轰”挟带着无穷的威能，巨斧重重地劈在了黑洞之上，轰然巨响随之传遍了死寂魔域，无边的能量爆发中，构成黑洞的物质彻底粉碎，变成了一块块碎片，却在能量的推动下化作一道道流星，向着死寂魔域的四面八方抛射出去死寂魔域作为囚禁魔煞族的牢笼，空间壁垒远比任何大世界都要坚固千百倍，外围是环绕着无尽的时空断层，稍一不慎就有可能永远迷失在其内，即使是碎空境的大能者也只能从特定的通道进入趁着魔煞老祖对付黑洞的工夫，全力逃遁的雷烈已经顺利抵达了魔域与外界的分界线，却在即将迈出魔域之际停下了脚步“你们一定会重见天日的，我向你保证，”他扭过头，笑着对面前黑暗的虚空说道：“只不过，重见天日的形式老祖可能不会喜欢”不等魔煞老祖领会他话中的意思，雷烈已经大笑着回过身去，同时猛然加，冲出了魔域所在的区域“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只要你能成功，我在宇宙之中等着你”在离开魔域之前，雷烈最后大声吼道魔煞老祖很快就知道了这最后一句话的含义：就在他被雷烈的言辞吸引的时候，那些四散飞溅的黑洞碎片，居然已经在魔域空间内扎了根，几乎在同一时刻，无数小型的黑洞如同雨后春笋般从各处冒了出来，仿佛一群贪婪的食人鱼一样吞噬着死寂魔域内的一切魔煞族的生灵，阴寒之气，甚至是空间本身，全都在这些黑洞的食谱上，只是这一会儿，又有十几万魔煞族人彻底从这个宇宙里消失“是吞噬者”魔煞老祖终于意识到了这些入侵者的身份，一股寒气顿时禁不住从心底升了上来再没有谁比他这个活了两百多亿年的古老生灵知道这些吞噬一切，号称万物公敌的存在的恐怖，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甚至可以把整个宇宙都吞进自己的肚子，这侵入死寂魔域的吞噬者显然已经度过了成年期，达到了碎体重生的层次，就实力境界而言，绝不下于碎空境的大能者，如果放任其肆虐，要不了多久，整个魔煞族就会成为历史到了这时，他才算领会雷烈离开前说的第一句话的意思：要是这吞噬者成功了，整个死寂魔域连同其中的一切生灵都会被其吞噬，成为它的一部分，从这个意义上讲，魔煞族人确实是脱离了魔域的囚困，只是这方式却无法让人接受“魔域之力，听我号令”天罚以来一直隐藏在魔域最深处，从未公开露过面的魔煞老祖终于现出了真身，随着震耳欲聋的大吼，一个身高数千丈，全身被漆黑鳞片包裹，头生独角的巨人赫然出现在魔域的最中心在其现身的同时，魔域各处的阴寒之气如同煮沸的开水般涌动着，那些魔煞族人是一扫之前的惶恐不安，一个个精神振奋，神情肃然，好像听到集结命令起来，整装待发的士兵，随时都会听从统帅的指令冲向敌人“天罚裁决”魔煞老祖突然单膝跪倒，语气恭敬之极，双手同时高高举起，充斥在死寂魔域内的阴寒之气，还有那一个个跃跃欲试的魔煞族人，全都在同时安静了下来，整个空间霎时间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正应了魔域那死寂之名这寂静只持续了片刻，就被魔煞老祖自己打破，“灭”随着如雷的吼声在魔域空间中回响，一股宏大浩荡，威凌万物的气息倏然充斥了整个空间仿佛君临天下的帝王突然驾临，在这一刻，包括那些正在尽情进食的黑洞在内，死寂魔域的一切全都拜服在这气息之下，生灵们瑟缩着，心中充满了恐惧和臣服之意，却没有一个敢于发出半点声音，那些黑洞则静静地悬浮在空间中，以自己独有的方式向着气息表达着敬畏这是天罚的力量，是至高意志的体现，在这个宇宙里，没有人敢于冒犯，没有人可以与之对抗天罚存在了两百多亿年的时间，虽然令魔煞族濒临灭族，却也给魔煞老祖这样的存在提供了揣摩研究的机会，尽管得到的只是皮毛中的皮毛，纵然是以整个死寂魔域加上所有魔煞族的力量也只能借用其威能的万分之一，而且随后将陷入漫长而危险的衰弱期，却足以灭杀任何下界的存在在象征至高意志的气息作用下，一个接一个的黑洞轰然破碎，彻底从宇宙里消失，再也没有了一丝重凝聚成型的可能“这老家伙居然还有这一手，”死寂魔域之外，雷烈神色肃然地说道：“也不知那家伙能不能撑过去，可别让我白费了这些工夫”尽管已经脱离了魔域的范围，但那股来自至高意志的气息依然透过空间屏障，清晰地为他所感知，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已经让他心神巨震，感到一股发自内心的敬畏魔煞老祖居然能够借用天罚的力量，这委实出乎他的预料，难怪原本对计划成功极为笃定的他，此时也不免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第四百七十九章魔域末日（上）

“久闻魔煞族一向无法无天，没想到果然如此。***”南宫胜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假借至高意志的威能，难道就不怕触怒至高意志，再度招来灭顶之灾吗？”

至高意志不容冒犯亵渎，平常人只要产生某些与之有关的想法就会被抹杀，魔煞族人如今的做法，就和凡俗之人假借圣旨调动官府之力对付敌人一样，一旦被抓到，绝对是掉脑袋诛九族的事情。至高意志无所不在，更是会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任何冒犯自己威严或是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举动，当初的魔煞族逆天而行，却在仪式进行到第一步的时候就遭到天罚，就是一个最为显著的例子。

但天威难测，至高意志的打算，终究不是他们这些下界的武者能够揣测的，魔煞族如此轻易地就借用到天罚之力，显然不是第一次使用这方法，至高意志既然以前没有对其进行处置，谁也不敢保证这一次就一定会降下惩罚来。

“不行，我们的心血不能就此白费，决不能让让魔煞老祖得逞。”雷烈似乎突然下了决心，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极光，转眼就已突破了魔域和外界的分界线，重新冲入到魔域之内。

威压，无边无际，如山一样沉重，如海一样渊深的威压，这是雷烈再度踏入魔域后的第一个感觉，在这来自至高意志的威能面前，纵然他的心志经受过千锤百炼，早已比钢铁坚固无数倍，也禁不住心神震动。几乎在进入魔域的同时，，一股想要屈膝跪下，对着浩瀚宇宙顶礼膜拜的的冲动已经在瞬间占据了他的心房，让他差点忍不住当场跪了下去。

“赤子元婴，维我心灯，赤子元婴，维我心灯……”心中拼命念诵着师门的静神心诀，雷烈用力咬破舌尖，剧痛和心诀的共同作用，总算让他暂时摆脱了至高意志的威压，虽然只有不到万分之一息的时间，却已经足够让他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神灵斩！”空空渺渺，似有若无的刀光乍然从虚无中显现，就那样轻飘飘地射向正在全力调动天罚之力的魔煞老祖。

魔煞老祖虽然钻研天罚之力两百多亿年，但严格说起来，能够动用的却只不过是其散发出来的那一缕气息，对于天罚之力的本体，却根本连碰都不敢碰。这种来自至高意志的气息虽然恐怖，实际上针对的却只是生灵的心神，那些黑洞之所以崩溃，其实并非气息本身的作用，而是黑洞自身的意志使然——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在至高意志的气息透出的，毁灭自己的意愿面前，它们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神灵斩虽然针对灵魂，本身却并非有生命的事物，只不过是一记能量汇聚的刀招，在这被至高意志的气息充斥的空间里自然是不受任何影响，行进间，看起来速度并不快，却在瞬息间越过亿万里的距离，出现在身高数千丈的巨人身边，而后轻轻落在了对方的身上。如果是在平常，以魔煞老祖的境界实力，即便被这一刀斩中，最多也只是被受些外伤，绝不可能被伤及根本，然而此刻，在全力以赴，无暇分神之际，这一刀却成了致命的一击。

“啊……小辈，我必杀你！”惊天动地的惨叫从魔煞老祖的嘴里发出，滚滚声浪席卷方圆一碗里之地，那些距离他较近的魔煞族人被这声浪一冲，灵体顿时分崩离析，只剩下核心的本源仓皇远遁。然而没等他们逃出多远，浩荡磅礴的威压已经席卷而至，将他们裹挟在其中，这些灵体的核心甚至连泡沫都没能激起，就那样永远消失在威压形成的大潮之中。

神灵斩对于魔煞老祖造成的伤害并不算重，真正的打击来自于天罚之力——这种力量就如一头强大而危险的猛兽，哪怕其只是散发出的一缕气息，稍有不慎，就会被其挣脱枷锁，暴起伤人，魔煞老祖对其的操控根本就是在走钢丝，而雷烈这一刀，刚好打破了那脆弱的平衡，顿时引发了天罚之力的反噬。在这来自至高意志的力量面前，魔煞老祖那无限接近于至高界的力量不堪一击，不仅自身在反噬下受到重创，更是让那些把力量输注给他的族人也受到了牵连，在天罚之力的反扑之下，这些仅剩灵体的生灵只有灰飞烟灭一途。

失控的威压在死寂魔域形成了一场针对灵魂和精神的，可怕的超级风暴，无数的魔煞族人因为承受不住威压而灵体崩溃，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哀嚎，让这原本就被黑暗笼罩的魔域变得更加恐怖。魔煞老祖首当其冲，受到的冲击最大，巨大的灵体上，此时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好像只要稍微施加一点外力就会彻底崩溃。

相比之下，因为并非首要攻击的目标，那些残存的黑洞的状况却好得多，虽然有九成九在威压之下变为了碎片，却依然有相当数目顽强地坚持了下来。看到这种情形，在精神风暴下苦苦支撑，勉强维系着神志的雷烈总算松了口气，强行提起最后一丝力量，奋力冲出了死寂魔域，却在脱离魔域的同时眼前一黑，差点就此昏了过去。

“大功告成。”火中取栗的行险一击大获成功，雷烈虽然心神疲惫欲死，心情却相当振奋，“此地最多数年之内就会发生剧变，两位师兄请先回去准备，小弟在此守候，一切都按照原计划进行。”

浩劫将起，整个宇宙都陷入了动荡之中，在最初的一年内，所有的远程通讯都无法进行，虽说如今正在逐渐恢复，但要想实现跨星域的通信仍然不可能。雷烈之所以带着南宫胜和怒狂到死寂魔域，一方面固然是为了应对漫漫征途中可能出现的不测，以及在自己进入魔域后提供支援和接应，最重要的原因，却是要在第一时间掌握了解计划进行的情况，以便及时作出应对。

早在来魔域之前，雷烈等人就已经对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以及如何应对作出了周密的计划。三人都是大能者，讲究的就是干脆利落，此时眼见得到了最为理想的结果，自然不会再多做无谓之事，当下南宫胜嘱咐了一声，要雷烈多加小心，随后便各自分头行事，只留下了雷烈一人在魔域边缘。

雷烈目送着怒狂和南宫胜二人离开，自己先飞出数亿里，接着又展开神识，仔细地搜索了一下周围上亿里的空间，确认附近并无其他人，这才放心地在星空中盘膝而坐，进入到无思无虑，物我两忘的空灵之境，只留下一缕神识在外，以便观察死寂魔域的动向。

在这空旷无人的星空枯守数年足以让普通人发疯，对于大能者们却算不得什么——这个层次的存在，随便闭一次关就要数百上千年，区区数年又算得了什么？死寂魔域的周围，一万年也未必会有一个人到来，雷烈先前在死寂魔域内受到至高意志威压的冲击，心神受损不小，一身实力最多只能发挥出七八成，此时正好借这个机会修复心神，闲暇之时，还会将神识探入到魔域边缘感受一下那隐隐散逸出来的，至高意志威压形成的精神风暴的余波，一方面对其进行揣摩，另一方面以此来锻炼心智和精神力量，可谓惬意之极。

他在外面悠闲度日，死寂魔域之内，魔煞老祖却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你到底是谁？”他一面调动着自身所剩无几的力量，竭力压制着眼前吞噬一切的巨型黑洞，一面声嘶力竭地大叫道：“那小辈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宁肯被困在这里也要为他卖命！？”

死寂魔域的阴寒之气具有极强的侵蚀能力，即便是碎空境的大能者在这里待上数千年，也会被阴寒之气变为和魔煞族生灵一样的存在。这被魔煞老祖认定为吞噬者的黑洞，在数年间至少吞噬了魔域三分之二的阴寒之气和九成九以上的魔煞族人，从里到外早已被彻底改造，今生今世，再也休想能离开魔域重见天日——至少前者这样认为。

巨型黑洞悬浮在死寂魔域的空间里，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安静地将可怕的引力抛洒向上下八方，专心致志地进行着捕猎——由于阴寒之气的消失，在过去的几年里，魔域的空间已经缩小到了不足原来的一半。

“老祖救我，老祖救我！”充满惊恐的尖叫声中，数百名魔煞族人如同被巨浪裹挟着的小船，身不由己地向着黑洞飞去，这些人占了最后残存的魔煞族人口的一半以上，其中包括九十六位魔将中的八位，全都是魔煞族最为精锐的子弟，是魔煞族最后的希望。然而此刻，魔煞老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黑洞吞噬而无能为力。

天罚之力的反噬至少摧毁了魔煞老祖七成的实力，更让与他合为一体的原来的魔煞大世界，如今的死寂魔域的天心彻底湮灭，如今的他，只能动用属于自身的力量。不光是他，几乎所有的魔煞族人都在天罚之力下受到了重创，能够存活下来的十不存一，其中拥有战斗力的更是不足一半。

精神风暴结束之初，魔煞老祖和众多族人还能勉强压制住黑洞的吞噬，与之保持平衡，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天平却越来越向黑洞一方倾斜，到了现在，随着原来的众多黑洞彻底融合为一，这场战争已经再也没有了半点悬念可言，如果没有意外，最多数日之内，整个魔域，包括魔煞老祖在内，都将成为黑洞的食物。

“至高意志，请饶恕我们！”走投无路的魔煞老祖仰天高呼：“我愿承担一切罪过，愿意永为您的傀儡，只求您……”还没说完，已经被一声大吼打断。

“我魔煞圣族与天地斗，与万物争，以世间生灵为食，更曾经逆天行事，何时求过人来？”一个身高近千丈，身体凝实程度仅次于魔煞老祖的族人一字一字地高喝道：“死则死尔，何惧之有？魔煞族人，虽死不降！”

“降”字犹在空中回荡，这魔煞族人已经身化流光，闪电般向巨型黑洞射去，却在即将被其吞噬的一刻倏然化作一团强光爆裂开来。此人正是魔煞老祖座下十二魔帅之首，一身修为已经达到了炼空境巅峰，此时全力自爆之下，澎湃激荡的能量顿时形成一股能量风暴，向着黑洞席卷而至虽然未能将之摧毁，却成功地将其发出的引力阻断了不到千分之一息的时间。

“老祖保重！”曾经叱咤一时，令各族闻风丧的胆魔煞族战士们，终于被濒临绝境的现实和第一魔帅的举动唤醒了心中血性，狂喝声中，又是一名魔帅向着黑洞激射而去，而后在其边缘引爆了自身的所有能量。“魔煞族人，虽死不降！”形神俱灭的一刻，他最后的声音清楚地传入到同伴们的耳中。

“魔煞族人，虽死不降！”残存的数百魔煞族人眼中闪动着熊熊火焰，不约而同地呐喊着，拖着已经重伤的身体向黑洞冲去，而后毫不迟疑地在其边缘自爆。

这些魔煞族人能够活到现在，无疑都是千中甚至万中选一的精英，其中实力最差的也在帝级巅峰，绝大多数都拥有不下于大能者的实力，更有十二魔帅这样炼空境巅峰从存在，全体自爆所爆发出来的能量，足以秒杀任何一个碎空境的大能。雄浑磅礴的能量化作滚滚浪潮，绵绵不断地冲击着巨型黑洞，后者仿佛也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威能，原本笼罩整个魔域的引力线倏然收缩扭曲，在身旁构造起一个个强大的引力场，吸引分流着能量的狂潮。

然而魔煞族人集体自爆所形成的能量潮是在太过猛烈，蕴含的能量更是惊人，即便有诸多引力场的分流，依然超出了黑洞容纳的极限。在堪称恐怖的冲击之下，巨型黑洞的体积以惊人的速度膨胀着，并且从出现以来第一次停止了吞噬，转而向外喷射出一道道强劲的能量流。

第四百八十章魔域末日（下）

——黑洞之所以能够存在，就是源于其强大的引力，而无论是自身的膨胀，还是能量流的喷发，都足以证实其引力已然受到了严重的削弱，甚至已经无法维系自身的结构和压制被吞噬的能量，而对于一个真正的黑洞来讲，这无疑意味着寿命已经在走向尽头。好在正如魔煞老祖所料，这黑洞并非是天然形成，而是某种生命体的存在形式之一，就在结构即将瓦解的一刻，巨型黑洞突然开始急速地扭曲变形，下一瞬间，一个巨大无比，形如巨型蟒蛇一样的生灵已经出现在了魔煞老祖的面前。

粗长的身体长达十几万里，最粗的地方直径足有上万里，组成躯体的却并非血肉，而是奇异的物质，乍看起来仿佛最坚固的金属一般凝实，仔细一看却可以发现，这物质居然如同液体般不停地流动，使得这生灵的身躯好像每时每刻都在变换着形态——不仅是形态，这巨型生灵的颜色也无时无刻不在改变着，让人几乎无法对其进行确切的描述。一个个相对体型来说微小之极的漩涡在这生灵的身边围绕旋转着，虽然缓慢，却绝不停留地吞食着一切……

“果然是吞噬者。”失去了所有族人，魔煞老祖居然不可思议地冷静下来，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从容不迫地说道：“不管你是什么来历，杀了我的族人，就用命来抵偿吧。”

话说得轻描淡写，淡定之极，好像只是在说中午吃什么饭菜一样。然而就在最后一句话出口的同时，他的身躯突然急速缩小，不过片刻就已经从高达数千丈缩到不过数尺高下，却依然还在继续，最终，在吞噬者的下一击发出之前，整个身体彻底收缩到了自己那个西瓜大小，隐隐闪烁着七彩光芒的本源晶体之内，而后化作一道流星，向着对手激射而去。

“吼！”终于现出真身的吞噬者嘶吼了一声，比一个星球还要大的巨口大张着，一道道引力之线从其中延展而出，瞬息间便越过了数亿里的空间，出现在了魔煞老祖的本源身边。下一刻，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引力线相互交错缠绕，在本源晶体的周围形成了一个个扭曲重叠的引力场，这些引力场的力量或者相互叠加，或者彼此相对，又或者背道而驰，共同作用之下，足以让一个无主世界的结构受到重创，但却丝毫没能影响到急速射来的本源晶体。

“燃魂祭体，玉石俱焚！”魔煞老祖的声音不算大，落在吞噬者的耳中却不下于九霄降下的雷霆，一丝危机感随之在心底升起。然而不等他有所动作，本源晶体上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恍如日正中天，瞬间照亮了整个死寂魔域，下一刻，正在熊熊燃烧的本源晶体已然越过了和吞噬者之间的距离，来到后者的近前，而后轰然一声炸开，化作漫天光雨四下飞溅。

燃魂祭体，顾名思义，乃是燃烧灵魂和肉身，借以获得强大力量的秘法。此时的本源晶体，汇聚了来自魔煞老祖灵魂和肉身的几乎全部能量，这时彻底燃烧，发挥出的力量甚至超过了其全盛时期，难怪吞噬者的引力场挡不住他，如果被这燃烧的晶体直接击中，即便这吞噬者本身的实力已经达到了碎空境，依然逃不脱肉身被毁，灵魂化作一团灰烬的下场。

然而吞噬者被称作宇宙中最可怕的种族，自然有自己的独到之处，眼看着纷纷洒洒的光雨中，强横的能量凝聚为一条长河向自己涌来，化身巨蟒的吞噬者眼中居然闪过一抹嘲讽的神色。紧接着，在魔煞老祖最后的攻击抵达之前，它那粗长巨大的身躯突然就那样分解开来，化作一丝丝，一缕缕的烟气，向着四面八方飞速散开。

浩浩荡荡的能量长河席卷而过，却只是扫中了一部分未曾来得及躲开的烟气，并且当场将之湮灭，化为乌有。而就在这长河掠过之后，正在四散的烟气突然再度聚合，在其后方重新凝聚为巨蟒，而后身体急振，一个个在体表游走的漩涡随之离体飞出，如同一群猎食的蝗虫般落在了那长河之上，而后开始贪婪地吸收和吞噬着上面蕴含的能量。不过片刻的时间，偌大的长河已经被吞掉了将近一成，看样子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发生，覆灭只是早晚间的事。

然而就在吞噬者以为胜券在握之际，一道似有若无的淡影悄然从他的身后袭来，如同并无实质的幻影，毫无阻碍地穿过外皮的阻碍，在后者发现之前钻进了他的脑海，一个声音随即在这头吞噬者的精神世界内响起：“你以为就这样结束了？融魂炼魄！”

最后一个字出口，那借助本源自爆的掩护冲入吞噬者精神世界的魔煞老祖残魂，突然再度炸开，顿时在吞噬者的精神世界内掀起了一阵狂风巨浪，待到一切恢复平静，那一缕残魂已经彻底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个声音在精神世界内回荡：“那小辈说得不错，我族确实会以另外一种方式重见天日，但绝对是一种他想象不到的方式——浩劫使者！？没错，对于他，这就是一场无法逃避的浩劫。”声音中蕴含的恶毒，足以让胆小的人吓得睡不着觉。

融魂炼魄，魔煞族的又一种逆天而行的秘法，可以强行把两个独、立的灵魂融合在一起，形成以一方作为主导的，全新的灵魂，在发展到足够强大之前，魔煞族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利用这种秘法融合自己和某个强大生灵的灵魂，进而窃取其肉身和力量，使之为自己所用。

通过这种手段，魔煞族虏获了大批强大的生灵。这些生灵一方面成为了前者最忠心的打手，为他们掠夺回大批资源，另外一方面则提供了强大的血脉，可以让魔煞族对自身进行改造，魔煞大世界能够在数十亿年内发展到巅峰，除了宇宙初开，各种灵气和资源极大丰富的先天条件，最大的功臣，便是这融魂炼魄之术。

这种秘法实际上已经违逆了五大基本法则中的生命法则和毁灭法则，也就是所谓的生死之道，因此必然会付出相当的代价：在融合之后，除了最基本的技能和天赋的神通，以及原来最为根深蒂固的某种信念，两个灵魂都将丧失原来的全部记忆和思想，换句话说，融合后的灵魂，实际上和寿命终结之后的重新投胎转世已经没有了多大差别。

当初那些魔煞族人牺牲自己之时，完全是秉承着要让本族发扬光大的信念，这信念坚定无比，以至于直接传递给了融合后的灵魂，使之依旧发自本能地忠于魔煞族，如今魔煞老祖选择和吞噬者融合，秉持的却是要找到造成魔煞族彻底覆灭的罪魁祸首，为自己的族人报仇的执念。以他的心志和精神力量，这执念绝对足以深深印刻在融合后的灵魂深处，成为新灵魂的最为坚定的信条，哪怕是宇宙毁灭的一刻，也绝对不会有半点动摇。

“成了。”死寂魔域之外，正在闭目端坐的雷烈突然睁开双眼，看着远处急速扭曲坍塌，同时又在向外散发着强烈波动的魔域所在的空间，不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年多的精心筹划，深入虎穴，近乎与虎谋皮的周旋与活动，数年的耐心等待，一切全都在这一刻开花结果，他的驱虎吞狼之计，如今终于成功了。

雷烈有冰九提供的情报，又决心把死寂魔域作为浩劫的开端，当然不可能对魔煞族毫无了解，对这一种族赖以兴盛的融魂炼魄之术更是印象深刻。在他和怒狂等人制定的计划里，总共有两个关键，其中之一就是魔煞族人所独有的这门秘术，而另外一个，则是裂海大帝的残魂。

谢远只是裂海大帝手下的小喽啰，凭借他的实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自己改造为像吞噬者那样的存在，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一切都是后者的手笔，在对其残魂进行拷问和搜索之后，果然证实了这一点。事实上，这个碎空境的大能者一直在试图将吞噬者的血脉和能力融入自身，在被俘获之前，他已经只剩半步就可以成功，而雷烈在魔域之内的一系列作为，刚好帮他迈过了这最后的半步——当然，是在后者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雷烈自然不可能好心到会主动帮助自己的仇敌，在他放出裂海大帝的残魂之前，已经在对方的灵魂内设下了禁制，一旦心切复仇的裂海大帝转化为吞噬者，就会彻底失去与外界交流的能力，而且再也无法压制吞噬一切事物的本能。在这种情况下，裂海大帝和魔煞族之间根本不可能有半点缓和的空间，为了生存，两者将会展开殊死的搏杀。

对于搏杀的结果，雷烈早已做出了精准的推测：从局面上看，裂海大帝无疑占据了绝对的优势，然而魔煞族人一向是全胆大包天，宁为玉碎不为瓦的主儿，否则当初也不会做出逆天之举，而且一向是睚眦必报，从来不会宽恕任何仇人，以他们的性格，无论如何也绝不会放过自己这个一手制造了这一切灾祸的罪魁祸首，一旦到了最后关头，为了有机会报仇，一定会选择牺牲自身，与吞噬者融合灵魂，并以最终的仇恨作为执念，驱动其向自己复仇。

“我这应该就叫拉仇恨了吧？”望着远处已经坍缩到不足原来体积十分之一的空间，雷烈突然想到了前世经常看到的某个词：“先制造出一个空前可怕，而且对自己恨之入骨的吞噬者，然后以自身作诱饵，引诱其吞噬万物，进而挑起其他生灵与这头吞噬者甚至是整个吞噬者族群的战争，而后在中间见机行事，彻底掀起席卷宇宙的浩劫，如果放在前世，光是这种把无数生灵引向毁灭的行为，恐怕就足以让我冠上屠夫之名。”

尽管如此，雷烈的心中却并无半点愧疚——他来自另外一个宇宙，在这里，除了寥寥几个亲朋，再没有其他在乎的人，大浩劫之下，人人都面临着陨落的危险，为了自己的亲人朋友，就算牺牲掉的生灵再多上十倍，他也绝不会有一丝犹豫。

说穿了，这场浩劫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和他站在一边的天玄大世界，怒狂的战族同胞以及南宫胜等人是一方，宇宙中其他的生灵是另外一方，不管哪一方输掉战争，唯一的结局就是彻底陨殁。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亲人，雷烈必须做到对敌人冷酷无情，否则就是对己方的残忍。

数亿里之外，死寂魔域所在的空间已经坍缩到了不足原来的百分之一，远远望去，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悬浮在宇宙星空，然而和那些吞噬一切的黑洞不同，坍缩后的死寂魔域却在不停向外传递着强烈的能量波动。这波动极有规律，一波接一波，如同人体的脉搏，又如同某种生命的律动，仿佛在那巨大的空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巨蛋，而在这巨蛋中，正孕育着某个未知的生命。

“时候差不多了。”感受着越来越猛烈的波动，雷烈深吸一口气，从原地站了起来，目光却投向了远处的星空，在那里，数条身影正在飞速地穿梭虚空，每一次消失后再度出现，都至少跨越了数千万里的距离。

“这里出了什么事？”这几条人影来得极快，顷刻间已经到了死寂魔域的附近，也发现了早已站在此处的雷烈，其中一人沉声问道：“死寂魔域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死寂魔域的变化相当剧烈，能量波动早已传到了起源星域之内，这几人都是距离死寂魔域最近的大能者，也是这一片区域的霸主，因此最早到达现场。大能者之间一向以实力论尊卑，说话之人已经是破空境巅峰的存在，比起雷烈显露在外的境界高出一筹，所以问起话来相当不客气，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第四百八十一章浩劫之始

“你也长了眼睛，难道不会自己看？”雷烈同样针锋相对，说的话比对方还要不客气：“死寂魔域坍缩了，就是这么回事，想知道原因，就自己进去察看”

“大胆”来人在起源星域的大能者当中虽然算不得什么高手，在这偏远之地却是地地道道的土皇帝，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何时曾被一个比自己境界低之人如此斥责过？“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话未说完，一抹绚烂之极，耀眼之极，浩荡之极的刀光已然迎面而至，雄浑磅礴的劲力化作强大的立场，牢牢锁定了他身边的空间，让他避无可避就在这一刻，远处的死寂魔域，周围的浩瀚星空，甚至是身边的同伴，全都从这大能者的脑海中消失，他的心中眼中，只剩下了那煌煌浩浩的刀光“救我”大能者一边尖叫着，一边竭力鼓动真气，试图招架这威不可挡的攻击，然而他并不知道，他的声音并没有传出，只是在喉咙中回荡着，化作几声古怪的音节，而他那发起反击的企图，也不过只是让自己的身体怪异地扭动了几下——凛然的刀光，已经从肉身和精神两方面牢牢地压制住了他受到压制的并不只是这大能者一人，在他的身边，他的三位同伴也已落入了同样的境在仿佛可以劈开一切，斩杀一切的刀光面前，两个破空境中阶的大能者早已失去了任何反抗的勇气和斗志，另外一个破空境巅峰的大能者虽然境况稍好些，却也只是勉强后退了半步，就彻底陷入了梦魇之中，再也无法动弹“轰”就在刀光即将命中目标的一刻，已经坍缩到了极点的死寂魔域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阵阵比起之前来至少猛烈了十倍的能量波动随之狂涌而出，随着这波动的传出，半径无数亿里内的空间全都陷入了空前的震荡之中，恍如一锅粥一样滚动不休与此同时，坍缩的魔域空间开始以百倍于坍缩的度向外急剧扩张，转眼间便已经恢复了原有的体积，而且还在不断扩大之中“时候刚刚好，就是现在”雷烈大笑着，凛冽的刀光突然炸散开，化作无数细若游丝，千回百转的丝线，在几名大能者反应过来之前将他们牢牢缠住，而后扔向了正在扩张的魔域“来，想杀我，就吃了这些食物，然后挣脱你那蛋壳，从里面滚出来”

雷烈从来不是个喜欢多话的人，除非必要，他的刀往往会在词锋之前就替他达到目的，之前之所以对那问话的大能者反唇相讥，只不过是在寻找机会：即将出世的吞噬者急需滋养，这些感觉到动静后赶来的大能者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每一个大能者都有自己保命的底牌，即使是高出一个境界的存在，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够不让对手脱逃，这几个大能者在起源星域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要逃出去一个，把雷烈的作为传出去，绝对会给他带来天大的麻烦以雷烈的实力，要想灭杀这几个破空境的大能者并不是难事，但要将所有人一举擒拿，不让一个人逃走，却是必须花上些心思雷烈的话语在真气作用下凝聚为一线，利箭一般穿过魔域边缘的屏障，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死寂魔域膨胀的度陡然再度加快，一道道裂痕随之出现在星空中，那是分隔死寂魔域与现实空间的屏障即将被打破的表现透过这一道道裂痕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就在那魔域之内，一个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庞然大物正在奋力舒展着身体，试图打破束缚自己的牢笼，阵阵摄人心神的咆哮在同时从裂痕中传出，响彻了整个宇宙星空“还差一点火候”雷烈看着正在努力脱离魔域的吞噬者，嘴角突然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为自己的生死仇敌寻找补品，我的人品还真是没的说啊”心念转动间，身形突然在原地消失，再度出现时，已经到了上亿里之外“几位快走，魔域之内出了大事情”刚刚踏出虚空，雷烈便如同换了个人，脸上的神色惊惶无比，声音也似乎有些颤抖：“快点离开此地，不然会有性命之忧”说着话就要再度破开空间，逃向起源星域的深处“阁下请留步，魔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说话的是个须发银白，看上去颇有些飘逸出尘之气的老者，看身上的气息，赫然是一个炼空境初入的大能者，身后还跟着几个破空境的大能，显然是前者的属下“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害得了你”

这老者说话的底气相当足：论实力，他已经是炼空境初入，在大能者当中也可以算得上一号高手，在这靠近起源星域边缘的地带是首屈一指的强者，之前被雷烈送给吞噬者当食物的几个大能全都是他的附庸，这样的修为，这样的势力，老者自问，这个宇宙中能够威胁到自己的东西着实不多——退一万步讲，对方身后要是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危险在尾随而至，老者身为这一带的最高统治者，就要问个清楚，若是能够避免对自己的势力带来危害是最好，如若不然，自己也可以及早抽身，凭着他的实力，如果真心想逃，恐怕炼空境巅峰的存在也未必能够奈何至于对雷烈的承诺，谁认得这家伙是谁？拼什么要让自己为他的安全负责？

“魔域……魔域……”雷烈一脸掩饰不住的惊慌，说话也结结巴巴，俨然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让老者不禁眉头大皱“你先静下心来慢慢说，”老者声如沉雷，隐隐带着一丝撼人心魄的力量，试图让对方安静下来，“魔域到底……”

绚烂夺目，浩荡辉煌的刀光不带半点征兆地从虚空中穿出，就那样向着老者和身后的几个大能者飞去，只是一瞬间，已然将所有人笼罩在内璀璨的星光随之出现在众人身边，无数星辰在几个大能者身边围绕运行着，浑然天成，绝无半点人工斧凿的痕迹，是隐隐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任凭这些大能者眼里非凡，居然也找不出一丝可以突破出去的破绽无形的力场随着星的运行悄然产生，层层叠叠，却又好似融为一体，牢牢束缚了众人的行动“星辰斩”雷烈的声音这时才悠悠传来，几乎在同一时刻，无数道星光从璀璨群星中射出，在空中交错缠绕，化作一道道巨网，将包括老者在内的大能者全都紧紧包裹起来“只要你们一去，魔域很快就会不在了”雷烈不紧不慢地说道，随后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听懂了话中的含义，右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带动着俘虏们破开虚空，在刹那间来到死寂魔域的边缘“吼”魔域的屏障此时已经四分五裂，数不清的裂缝遍布在其表面上，最窄的一道也有数千里宽，形若巨蟒的吞噬者的气息从其中传递出来，就连身为缔造者的雷烈也不禁为之心惊“好好享用你的食物”雷烈大喝着，把抓获的大能者们投入到裂缝之内，“我就在这里等着你，等你出来找我报仇”

和上一次一样，这句话成功地激起了吞噬者的愤怒，无数漩涡在体表旋转着，在一瞬间将毫无抵抗之力的老者和几个属下分解吞噬，巨型蟒蛇用力伸展着自己庞大无比的身体这一次，死寂魔域的屏障再没能阻止它的行动，几乎响彻半个起源星域的巨响声中，足以抵御碎空境大能攻击而毫发无损的屏障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空间碎片向四面急飞散，来自外界的能量随即向几乎被吞尽所有能量的原魔域空间涌去，一场可怕的风暴顿时在星空中成型“来，有本事就追上我”这场能量风暴虽然猛烈，但无论对吞噬者还是雷烈却都算不得什么，再度暴喝一声，雷烈的身形倏然化作一抹流光，闪电般向着起源星域中心的方向飞去吞噬者看起来体型巨大，实际上灵动却灵活得很，眼见自己念兹在兹的仇敌居然逃逸，长长的尾巴一甩，带起一阵剧烈的空间动荡，硕大的身体随之如电光般激射而出，向着飞遁的雷烈追去通常来说，吞噬者在进入少年阶段后就可以在体内形成类似世界的空间，同时可以自由变换形态，以掩饰自己的身份——当初的荒神，就是伪装为一颗距离天荒和九星界不远的巨大星辰，但无论怎么变幻，有一点却是永远也无法改变的：即便是到了碎空境，吞噬者也无法像其他大能者一样穿梭虚空，只能老老实实地在星空中飞行，这也是宇宙对于这种强横生灵的一种制约，否则以吞噬者的可怕天赋，要是能够随意在宇宙穿行，恐怕这个宇宙倒要有一多半的生灵会成为他们的食物这头由裂海大帝和魔煞老祖融合后的灵魂支配的吞噬者，论力量已经在碎空境巅峰，甚至还过了全盛时期的魔煞老祖，却因为先天被雷烈下了禁制，只能在黑洞和原型之间变换形体，无法掩饰自己的气息此时一路追着雷烈，身上的气息顿时就在宇宙星空中传递开来“好强大的吞噬者，”遥远的星空中，一个相貌威猛，身穿武士铠甲的老者正在赶路，突然间停了下来，神色间一片凝重：“决不能让他进入星域中心，否则整个星域就完了”他双手挥动，打出一个个闪闪发光的符号，随即一挥手，将之打入自己强行开辟的空间通道，“浩劫将至，远程通信大受影响，希望这信息能够及时传到那家伙的手里”老者喃喃自语着，而后改变方向，头也不回地向着吞噬者所在的位置赶去就在老者作这些事情的同时，在距离老者数百亿里的另外一个方向上，一个相貌英俊，只是脸上带着些邪气的年轻人也已经停下了脚步，将目光投向吞噬者气息传来的方向“好家伙，居然是头碎空境巅峰的吞噬者，可惜脑筋差了些，居然不知道掩藏气息，否则还真有可能被你混到星域中心去”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随即脚步一踏，消失在宇宙星空之内片刻之后，在距离这两人近万亿里的某处空间内，一道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符号悄然出现，随即被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接住，而后化作一片光点消散开来，一股信息随之飞了出来“吞噬者？”空间内，一个神情冷凛，面容如刀削斧凿，整个人如同一柄绝世利剑，时刻散发着锋锐气息的中年人沉声道，双目精光暴闪中，一道剑光倏然冲天而起，裹挟着他的身体破开空间，消失在无垠的星空起源星域的大能者，原本有一多半在赶往死寂魔域，准备对其进行探查，这一刻却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改变了行程，转而把吞噬者当做了目标，有不少人呼朋引伴，把不少原本在隐居静修的大能者也引了出来：吞噬者对于这个宇宙的生灵来说就是毁灭的代名词，下到普通人，上到大能者，任何知道其存在的人，都将之当成了公敌除了个别从小就被驯服作为战宠的，任何吞噬者只要一露面就会被群起攻之，直到其被彻底消灭为止无数年来，这已经成为了整个宇宙不成文的规矩，哪怕是平时不共戴天的仇家，在吞噬者面前也会联起手来共同对敌这些大能者都是起源星域的生灵，生于斯长于斯，不少人是在此地创设宗门，传承数十上百亿年，门人子弟一大堆，当然不可能任由吞噬者在自己的家园肆虐相比之下，魔域发生的变化虽然剧烈，却远没有吞噬者的威胁来得紧迫

第四百八十二章启云星

启云星，起源星域边缘最靠近死寂魔域的有生命居住的行星，既没有什么令人觊觎的矿产，也不是什么地处要冲的交通枢纽，整个星球上境界最高的也不过王级巅峰，只有一座通往最近的二级星球的传送阵可以和外界来往，绝对是地地道道的穷乡僻壤。死寂魔域传出的异动，这颗星球上的普通生灵或者还感觉不到，那些战神境武者却感知得相当清楚，但因为无法穿越茫茫星空，只能提心吊胆地等待更高层次的主宰者发回的信息。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好像随时会有什么大灾难一样。”说这话的是一个年纪在五旬上下，相貌清癯的老者，正是这颗星球上三位最强的王级武者之一，名叫纪原：“大人们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他口中的大人们，正是先前质问雷烈，却被其捉住当做吞噬者食物的大能者和他的同伴们。

“你已经是第五次问同样的问题了。”回答他的是一个身材瘦高的中年人，脸色略有些苍白，相貌却相当英俊，神情更是显得狂放不拘，俨然一副名士风流的派头：在他的一左一右，两个身穿近乎透明轻纱的妙龄婢女正在为他捏肩捶腿，另有一人则在为他剥这星球特产的一种水果的外壳，纤细***的手指灵巧地运动着，一会儿工夫便会有一刻剥好的水果送入大汉的嘴里。

“天塌下来有大人们顶着，真要是连他们也顶不住，我们操心也是没有用，有这时间，何不及时行乐？”中年人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为自己喂水果的婢女的漂亮脸蛋，又抓过后者的玉手，放在鼻子底下轻轻嗅着，脸上露出一副迷醉的神情。

“你就不能正经一点？”纪原对同伴的表现相当恼火：“我知道你流云客一向纵意花丛，对美人的兴趣远大过对其他事情，可这是什么时？死寂魔域真要是有什么变动，第一个受到波及的就是我们，你……”

“有消息了。”不等纪原发作，一直在一边默默不语的另外一名王级巅峰武者，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的美妇人突然开口说道，同时抬手打出一串符号，下一刻，一副影像已然从她面前的水晶球中升起，呈现在众人的面前。由于远程通信受到的干扰，这影响显得有些模糊，但声音和从人物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清晰之极。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最好在接到这消息之后马上离开。”影像显示的人物并不是众人嘴里的大人中的任何一个，却绝对是一个大能者，只是如今说话相当急促，全然没有大能者应有的从容气度：“死寂魔域出了大状况，有吞噬者从里面跑了出来，我会尽量把他引到远离人群的地方，但不敢保证一定会成功。记住，一定要尽快撤离，越快越好，同时尽可能把这消息传递给其他人。”

“人”字刚刚出口，影像突然消失，只剩下三位王级武者在原地面面相觑。

“你们怎么看？”过了片刻，纪原沉声问道，他是这三人里年纪最长，资历最深者，隐然是三人之首，平时一向沉稳，如今却怎么也无法掩饰脸上的忧色。

“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流云客一改之前狂放不羁的样子，挥退了婢女，少有地肃容说道：“这些大能者绝不会无聊到拿我们开心，而且纪老的预感一向准确，我相信那影像上面所说的消息，我们必须尽快撤离，吞噬者绝不是我们能够对付得了的存在。”

吞噬者在进入少年之前，都会在宇宙最偏远的地带活动，以避开大能者们的猎杀，只有在达到少年期之后，才会逐渐向宇宙中的繁华地带前进，去寻找更多的食物和进入成年的契机，换句话说，这来到起源星域边缘的，至少是少年期的吞噬者。但即使是少年期，也至少会有帝级巅峰的实力，绝不是启云星的武者们能够对付的，要想保全星球上的生灵，便唯有尽快撤走这一途。

然而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启云星虽然偏远，星球上的人口也有几亿，先不说那些战心境以下的武者和普通人能不能禁受得起传送阵的压力，就算能够受得住，光凭一座传送阵也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将转移走这么多人。退一万步讲，就算能够把所有人都转移走，可传送阵另外一头的二级星球肯不肯收留还是未知——星球不比世界，物产和灵气都相当有限，人家和你无亲无故，凭什么替你养活这么一大帮人？

在场的三人，岁数最小的也活了数百万年，早已是人精里的人精，当然清楚这一点。“不管怎么样，当务之急是先探清那位大人所说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那吞噬者又已经到了什么地方，还有多久会到达此地。”沉吟良久，纪原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有宝甲护身，可以在宇宙星空行走，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同时做好撤离的准备，三天以后，不管我有没有消息传回来，你们马上组织人手撤退。”

他的目光扫过两位同伴，“我们不可能撤走所有人，所有战心境以下的武者必须全部留下，战心境以上的武者，除了那些战神境的，首先要挑选那些年轻，天赋好，潜力大的离开，他们是启云星的种子和希望，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至于其他人……”

他略微顿了顿，突然露出一丝苦笑：“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这三人在启云星生活了数百万年，可谓树大根深，整个星球的武者宗门，要么是他们所创，要么是他们的徒子徒孙所建的旁支，至于那些世俗的帝国，更是全都在他们的直系血裔子孙的掌控之下，毫不夸张地说，这颗星球其实就是他们的私产。即便不算上那些远支旁系，光是近支的后裔和弟子，加起来至少也有数百万人，但显然绝不可能全都包括在纪原所说先行撤离的那些人中间，难怪他说出最后一句近乎放弃其他人的话时，会有那种苦涩的神情。

“纪老只管放心就是，”这次说话的事那年轻美妇，“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留守，不到最后的关头，绝不会离开。”她相貌秀美，看起来多少有些妩媚妖艳，然而此时说起话来却显得格外决绝，却是平添了一股圣洁凛然之色。

“那就拜托两位了。”纪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身上光芒倏然一闪，一副金光闪闪的铠甲随之覆盖了全身，接着脚步一踏，一阵空间波动泛起，整个人已经从原地消失。

纪原等人得到的信息正是雷烈所发，他一方面存心要引起吞噬者与其他生灵的战争，另外一方面却要洗清自己在这件事中的关系，以便在日后推波助澜，当然要有所表现，这向邻近的各处星球和世界发出警告的举动就是其中之一。

吞噬者追得虽急，雷烈却远没有在信息影像上表现得那样窘迫，有世界之力的支持，又有以身化刀这样的飞遁秘法，纵然吞噬者在星空飞行的速度不下于普通大能者穿梭虚空，想要追上他却也没那么容易。在星空中领着对手兜了几个大圈子，避开了数个被自己感知到有生命存在，并且又发送了警告信息的星球，确信居住在其上的生灵们已经得到了消息，并且看到了自己的行动，这才身化极光，引导着吞噬者，向最靠近起源星域边缘的某处星空飞去。

“好了，表演时间到了。”眼看着距离最近的生命星球不过数百亿里，雷烈突然停下了脚步，长长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地说道，而后突然凝气成束，冲着远处的星球大喝道：“那边的生灵们听着，我只能替你们挡住这家伙一天，你们好自为之！”随后猛然转过身，毅然决然地向着正在尾随追来的吞噬者飞射过去，一道浩浩煌煌，宛如长江大河的刀光随之划破虚空，向对手劈落下去。

刚刚从星球内遁出，正在朝着星空深处进发的纪原正好迎面撞上雷烈发出的音浪，先是被其中蕴含的强大威能冲击得胸口一窒，差点一口血喷出来，随后却被传音的内容吓了一大跳。紧接着，在他释放神识，向远处进行探察时，发现的情况顿时让他魂飞胆落。

“我的天，真的是吞噬者！”纪原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比流云客还要苍白，不光是声音中，就连身体也不禁出现了一丝颤抖：“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两位在此地交手，启云星危矣。不行，我得马上赶回去布置撤离的事项。”

以他的修为，当然不可能把神识延展到数十上百亿里之外，感知到远处生灵的具体状况，却足以察觉到雷烈和吞噬者交手时散发出的强大能量波动，以及两者毫不掩饰的气息。前者的气息也还罢了，虽然强横猛悍，却还是属于大能者，后者却充满了贪婪，阴寒，凶狠，残暴，即便只是在这个距离上，也已然足以令人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仿佛正在面对足以威胁到自己生存的天敌。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吞噬者凶名赫赫，宇宙中但凡有资格参与到星际交流的星球和世界，全都有所耳闻，对其特点也是耳熟能详，纪原当然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刚一接触后者的气息，马上便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来历。一个连大能者都自问不是对手的吞噬者，对于启云星这样的星球意味着什么，纪原用脚想也能想清楚，不过对他来说，最为急迫的威胁并非来自于那吞噬者，而是双方此时的交锋。

上百亿里的距离，对普通人来说不啻于天堑，对于大能者和大能者层次的吞噬者来说却算不得什么，那位大能者虽然口口声声能够挡住吞噬者一天，但谁知道能不能做到？就算做得到，两边在星空中交手难免会闪转挪移，以这两人的实力，只要靠近到启云星数十亿里之内，光是那交手的余波，就足以让星球上的生灵蒙受灭顶之灾。

“轰隆隆隆隆……”闷雷般的响声从远处传来，正是雷烈和吞噬者交手时掀起的巨大声浪，就在这声浪涌来之前，阵阵潮汐般的能量波动已然先一步抵达。纪原此时正准备飞回启云星，被这波动裹住，整个人突然间就是一呆，就那样木头般矗立在虚空中，一动不动。脸上的神情先是一阵迷惘，接着又现出挣扎之色，仿佛在殚精竭虑地想要弄清某个问题，足足过了有一个时辰，一丝了悟突然浮现在他的眼中。

“我知道了，原来如此！”下一刻，纪原突然仰天长啸，海量的灵气随之从四面八方的星空中涌来，争先恐后地冲入他的体内，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气息不断攀升着，如同海浪般绵绵不断地冲击着某一极限。终于，在锲而不舍地努力了一刻钟之后，仿佛挣脱束缚，化茧成蝶，来自纪原身上的气息猛然间打破了原有的桎梏，骤然间暴涨起来，转眼间，已经比先前强大了数倍有余，赫然已经达到了帝级。

如果雷烈在场看到这一幕，百分之百会怀疑这位纪原就是传说中开了光环的主角：大能者出手，每一记招式都隐含着自身对于宇宙大道规则的感悟，蕴含着无穷的玄奥，从理论上讲，任何人都有机会从大能者们的出手中感受并领悟到这种玄奥，并且对自身的修炼形成助益，然而事实上，一千万个武者里面也未必有一个能做到——不说资质和悟性，单是大能者招数中蕴含的威能，就足以让精神力薄弱之辈心神崩溃。

这种情况下，纪原一个王级武者，居然仅仅凭着雷烈和吞噬者交手的余波中蕴含的意境就能够触发灵光，突破多年的瓶颈，这种机遇，已经不光是万年难遇这么简单，简直可以称得上逆天了。

第四百八十三章作秀，鏖战（上）

“我就这么……突破了？”感受着体内澎湃如潮的力量，纪原有些不敢相信，傻乎乎地喃喃自语着，随后看了看远处的启云星，又转过头，把目光投向能量波动传来的方向，眼中不禁浮现出一抹犹豫。一边是自己的家乡和基业，亲眷所在，另外一边则是有可能让自己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机会，对于像纪原这样的武者来说，这种选择还真的是不好做。

“你是这星球上的武者？”就在他决断不下之际，一个声音突然传入他的耳中，正是之前给启云星传信之人，纪原心中一惊，急忙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晚辈纪原，乃是这启云星……”没等他说完，已经被对方匆匆打断。

“是就最好，现在你听我说。”雷烈的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现在马上返回自己的星球，然后潜入到地心——以你如今帝级初入的实力，做到这点应该不算难。这颗星球虽然诞生不过二十多亿年，但蕴含的能量相当丰厚，现在想必已经孕育出了星核的雏形，你现在的境界刚好可以将之炼化。到时候，你就是这星球之主，有你主持，这星球的防御将会提升十倍，再不会被我们战斗的余波所威胁，我也好放开手脚。”

顿了顿，接着说道：“但这样一来，你的未来就会和这星球联系在一起，除非能够达到碎空境，否则无论身在何处，只要这星球被毁灭，你就将随之陨殁。除此之外，你虽然可以借用星球之力，让自身的实力傲视同侪，但一旦消耗的星球之力过多，同样也会加速这星球的衰亡，可谓害大于利，要不要这样做，你最好先想清楚。”

并不是每颗星球都有星核，只有那些体积庞大，质量惊人，且能量丰富到一定程度的行星，才会由于地心引力和能量之间的相互压迫而形成这种相当于星球核心的物质。启云星虽然地处偏僻，而且诞生的时间并不长，却刚好符合了这两大条件，算算时间，也正好到了星核孕育成型之际。

星核的存在，对于领悟宇宙大道的大能者们来说并不算是秘密，然而除了极个别的情况，几乎没有那个大能者会主动去炼化星核。究其原因，正是雷烈刚才和纪原所说的那几大弊端——星球之主可不同于世界之主，后者只要不被外力毁灭掉掌控的世界，几乎不可能陨落，前者却不然，即便是最长寿的行星，寿命也不过百十亿年，而只要晋升到战神境，武者就可以长生不死，单冲着这一点，就足以让绝大多数的武者对成为星球之主望而却步。

雷烈虽然不是什么冷血的屠夫，但多年的磨练，早已让他的心志坚如铁石，况且如今身为浩劫使者，等于和几乎整个宇宙的生灵为敌，当然不可能是出自好心才提醒纪原其中的利弊，而是另有目的，事实上，在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对方不答应的准备。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只是略一沉吟，纪原已经做出了决断：“晚辈愿意做这星球之主，还请前辈告知该如何炼化星核，炼化之后，又该怎样掌控星球之力。”

纪原的声音并不大，也并未露出什么慷慨激昂之色，然而雷烈却可以清晰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那一份坚决与坦然。即便与之处于潜在的敌对位置，雷烈也不禁对纪原的这份心胸情怀升起一丝敬意，当下将一段信息破开星空，打入到后者的脑海，随后双目神光炯炯地看向正在向自己冲来的吞噬者，大喝一声，又是一记刀光劈了出去。

“阴阳斩！”怒喝声中，一个方圆数万丈的阴阳鱼已然在吞噬者的身前成型，随后与之重重地撞在了一处。与后者那长达数十万里的体型相比，这在平常情况下堪称巨型的阴阳鱼简直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就在其与对方发生碰撞的一刻，一黑一白两道劲气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威能，如同一块功力强大的磁石牢牢吸附柱了吞噬者庞大的身躯，硬是拖得对方再也无法前进半步，那急速旋转的双鱼，更是如磨盘一般，一层层地削弱磨灭着吞噬者的身体。

“吼！”被禁制所限，无法与外界沟通交流的吞噬者愤怒地吼叫着，如同大山一样的身体扭动着，体表的无数漩涡旋转得越发快速，无数或相互叠加，或方向截然相反的引力场作用在阴阳鱼之上。巨大的阴阳鱼表面随之开始现出道道裂痕，又过片刻，终于无法禁受引力场的作用，就那样彻底分崩离析，在一连串的爆响声中化作无数能量乱流四处飞射。

“阴阳斩！”雷烈一边急速后退，躲避着吞噬者的冲击，一边又是一记阴阳斩劈出，刚刚摆脱了束缚的吞噬者顿时再度身陷泥沼，不得不重复上一次的举动。

“阴阳斩！”“阴阳斩！”“阴阳斩！”……雷烈仿佛就认准了这一招，每当吞噬者刚刚挣脱出来，一个新的陷阱已经横亘在了前进的路上，他有世界之力的支持，力量近乎无穷无尽，这种程度的消耗足以让一个炼空境大能筋疲力尽，对他来说却是全无负担。

吞噬者此时就好像一头可怕的凶兽，空有一身力气和锋利的爪牙，却根本得不到发挥的聚会，只是不断地被一张又一张巨网罩住，只能借助蛮力加以挣脱，那种滋味可以说相当的憋屈。愤怒的嘶吼声中，吞噬者的身型陡然暴涨，转眼之间，身长已经从数十万里增长到几百万里，身体的直径也随之增加，远远望去，体型比之远处的启云星也不遑多让，相比之下，数万丈方圆的阴阳鱼显得越发渺小，在其身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块磁石面对一根铁钉，可以轻易将之吸引住，使之无法脱离，但如果面对的是一位钢铁巨人，那彼此的关系就要掉过来形容了——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磁石充其量只能吸附于其上，却根本无法对其行动造成任何影响。阴阳鱼所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处境，在体积骤然增大了数百倍的吞噬者面前，它只能如同一块膏药般牢牢依附在对方的身上，却根本无法再束缚对手的行动。

体型的增大直接导致表面积的增加，而对于吞噬者来说，这也意味着体表的引力场数目会随之增多。在强大了数十倍的引力场作用下，阴阳鱼崩溃的速度顿时加快，雷烈连发数记阴阳斩，却全都在接近对手之后的刹那间分崩离析，再也无法发挥原有的作用。

“神灵斩！”可以利用阴阳轮转形成的强大引力困住对手的阴阳斩无功，雷烈毫不犹豫地改换了门庭，一记晦暗无光，空空渺渺，似有若无的刀光毫无征兆地突破虚空，出现在吞噬者的头顶，而后悄无声息地落下，并轻松没入到其体内，那足以抵御其他强力攻击型招数的体表引力场和坚固防御，在这看起来毫无威势可言的攻击面前似乎全无作用。

神灵斩针对灵魂而发，对肉身的伤害微乎其微，但也正因为如此，几乎可以无视绝大多数物理或者能量形式的防御，唯一抵挡的办法，就是被攻击者凭借自身的灵魂力量与之硬抗。吞噬者体型庞大，如果真的现出真身，恐怕足以铺满半个世界，肉身极为强悍，加上那遍布体表的引力场，就算碎空境武者全力一击也未必能够伤到，相比之下，反倒是神灵斩这样的招数更为有效。晦暗的刀光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在吞噬者的体表一闪即逝，但似乎并未起到预想中的效果，后者依然在冲向远在上亿里之外的雷烈，足以吞下一颗星球的大嘴张开着，无可抗拒的引力随之从其中传出，牢牢锁定了前方的对手，将之固定在原地。身体表面的漩涡在同时急速旋转移动着，将一条条引力线抛向远处，而后钩织成一张巨大而严密的引力之网，从不同的方向拖拽着，撕扯着雷烈，试图将他彻底撕成碎片。“三，二，一！”可怕的引力之网中央，雷烈身体岿然不动，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嘴里却在不紧不慢地数着数，有世界之体的护持，把引力的作用降到了最低，除了些微的不适，甚至没能给他造成半点伤害。随着那一个“一”字出口，吞噬者正在高速冲击的身体突然停滞下来，如同一座巨大的雕像般静静悬浮在星空中。然而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不过一刹那，紧接着，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吞噬者庞大的身躯开始发了疯似地滚动扭曲着，巨大的蛇头在星空中左摇右摆，发出阵阵充满痛苦和愤怒的吼叫，粗大的蛇尾更是毫无目的地挥舞着，击碎了无数时空，卷起了一波接一波的能量狂潮。可怕的风暴如同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以惊人的高速向八方席卷而去，数百个呼吸的时间内，前锋已然越过近百亿里的空间，波及到了启云星。这种程度的空间风暴或者不足以威胁到实力高强的武者，但对那些普通人和战心境，甚至是战意境的武者来说，却绝对是一场巨大的灾难，真要是被这风暴扫过，启云星上的生灵，至少得死掉一多半。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高数千丈的巨大身影突然从星球表面，看那面貌和气息，赫然正是得到雷烈的传授后，前去炼化启云星星核的纪原。“星云屏障！”巨人大吼着，双手奋力挥动中，一股股充沛凝练的能量如同狼烟般从启云星各处冲天而起，汇聚到他的两手中间，而后汇聚融合，化作一层类似星云般的轻薄屏障，挡在了启云星和风暴之间。“轰！”风暴在屏障成型的下一刻袭至，仿佛滔天巨浪撞上了亘古存在的岩石般轰然碎裂，无数能量乱流随之向四面八方激射出去，围绕启云星旋转的几颗卫星被其射中，当场便炸得粉碎，大如山峰，小的也如千斤巨石一样的碎片在引力作用下坠向启云星，却同样被那星云一样的屏障挡在了外面。“干得好！”雷烈大声呼喝着，手上却不放松，“雷霆斩！”他踏前一步，高高举起的右手同时狠狠劈落，上亿里之外，一道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的闪电穿过虚空，重重轰在了吞噬者的身上，毁天灭地的能量随之在瞬间爆发出来。雷光四射，化作无数灵蛇在吞噬者身上游动着，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突破的破绽，却最终无功而返，除了留下若干焦黑的痕迹之外，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收获，但雷烈已经达到了目的。“雷光斩！”又是一道雷霆从虚空中降临，骤然迸发的能量冲击着吞噬者的身体，硬生生将之推出了数千万里——算上之前那一下，这头吞噬者已经被逼退出上亿里之外。

在雷烈创出的九记刀招里，雷光斩属性最为暴烈刚猛，以瞬间的爆发力而论，除了尚未成熟的破障斩，就数这一招为最，虽然伤不到防御惊人的吞噬者，趁着其心神受损，将之迫退却还是办得到的。他有心表现，当然要留下见证人，而这处于起源星域边缘的星球上的生灵，无疑便是现成的人选，自然不能让他们毁灭。之前传授纪原炼化星核之法，使之成为星球之主，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雷光斩！”“雷光斩！”“神灵斩！”……雷烈的攻势如潮水一样绵绵不息，一道接一道的雷光不断轰击着吞噬者，将它强行逼向远离启云星的方向，每当后者有复苏的势头，神灵斩便会不期而至，斩在其灵魂之上，使之陷入心神震荡，神智混乱之中。这一刻，战场上的局势完全就是一面倒，可叹吞噬者空有强于对手的实力，却因为一时不慎，居然硬生生被对手逼得只能被动挨打而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第四百八十四章作秀，鏖战（下）

尽管如此，雷烈心里却很清楚，他绝无可能在这场战斗获得最终的胜利，如果没有外来力量的干预，要不了多久，他就只能落荒而逃。

论实力，这头等于被雷烈一手逼出来的吞噬者在同类中绝对堪称最顶尖的，放眼整个下界宇宙，恐怕也没有几个能够与之正面抗衡的存在。可惜却随着灵魂的融合而失去了绝大部分的记忆，空有一身强横的力量，却因为缺乏相应的手段而难以发挥出来，以致于落到了如今的境地。

但这种情况绝不可能持续多久，如今的吞噬者，就好比是一个失去记忆的武林高手，武功虽高，却只能凭借常年练就的本能来对敌，根本用不出什么精妙的招数，多半的时候只能在挨打。然而关键在于，这个高手却是个铜皮铁骨，根本打不死的存在，战斗得越久，他对于自身的认识就会越发清楚，原有的力量也会恢复得越快，别看雷烈此时威风八面，实际上却等于是在给对手喂招，刺激对手加速成长。

最多一天，这头吞噬者就会彻底熟悉和掌握自己的力量，进而摆脱眼下的被动局面，转守为攻，到那时，雷烈唯一的选择就是有多远跑多远，否则就算有世界之体护身，也难逃被对手吞噬，囚禁在其体内空间中的下场。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欺负欺负你吧。”雷烈的嘴边浮起一抹古怪的笑容，轻声说道：“据说动物对幼年时期比自己强大的存在会有本能的畏惧，就让我在你身上试验一下，看看吞噬者是不是也会如此——五行斩！”

“斩”字犹在空中回荡，五色刀光已然在吞噬者的身边成型，流转不息，化作一道五彩的巨大光环，将他围在了中央，五行之力急速旋转中，一道接一道或锋锐，或暴烈，或绵长，或厚重，或蓬勃的劲气绵绵不断地落在吞噬者的身上，一点一点，一层一层地瓦解剥离着对方的防御。不等吞噬者摆脱这一记攻击，一个巨大的阴阳鱼已经悄然出现，与五色光环融汇在一起，黑白二气和五色相互勾连，威力顿时提升了数倍。

这一招阴阳斩和五行斩相互融合，是雷烈刚刚灵机一动想到的战术——九记刀招，每一招都蕴含着一种或者若干种意境，而且几乎每一种都是构成这个宇宙最为基本的要素，既可以单独使用，也可以相互组合，形成全新的招法。阴阳二气乃是万物之源，五行则是构筑万物的基础，阴阳五行叠加起来，构成一个有机的循环，无论是攻击的持久力还是强度，都绝对不只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他之前使用的九招合一，其实也是这种战法的体现，但难度要大上不知多少倍，以雷烈现在的境界，还无法做到真正把九招之内的意境彻底融合为一，只是徒具其表而已，但将其中两招甚至三招的已经融合却是做得到的。与其想要一步登天，结果却欲速则不达，莫不如一步一个脚印，先行把基础打好，这吞噬者虽然暴怒如狂，但在真正觉醒之前还威胁不到自己，正好可以拿来作为试招的靶子，这就是雷烈此时的打算——但却并非唯一的打算。

自然界的动物往往对幼年得到的教训记忆特别深刻，前世之时，雷烈曾经听说过一群狮虎被一只与其一同生活的小狗欺负的故事，原因就是后者的成长速度远比前者快，在狮虎们还未成年时，小狗已经成长，进而在体力和勇气上占据了上风，屡屡打败与之争食的狮虎，结果在狮虎们长大之后，心中依然留有阴影，认为自己不如小狗强大。

吞噬者在灵魂融合之后丧失了大部分记忆，一切如同新生的婴儿，除了对于雷烈的刻骨仇恨，其他的经验几乎是一片空白，恰如那些幼年的狮虎。雷烈虽然已经打定主意，将之作为掀起浩劫的主力，却不等于要对其听之任之——浩劫终归有结束的一天，到时候，至高意志多半还是会要他来擦这个屁、股，如今未雨绸缪，先在对方心中种下畏惧的种子，真要是与之对阵之时，也可以抢占到一个先手。

“磁风斩！”磁力漩涡如同灵动的风儿般，按照某种特定韵律游走着，刚好将自身的威力发挥到最大，一道道磁力线作用在还被阴阳五行之力困扰的吞噬者身上，顿时与其体表遍布的引力场发生灵动剧烈反应，一个个充满了吞噬之力的漩涡或轰然破溃，或被磁力线干扰而扭曲变形，威力大减。只是一刹那，吞噬者的防御力便被削弱了三分之一。

“灭世斩！”“星光斩！”……雷烈趁热打铁，九记刀招如长江大河奔流而出，或两两组合，或单独施出，或前后相连，或每招各出一半，却又彼此衔接得毫无破绽，虽然只有九招，却硬生生衍化出了上百种的变化——当然，最大的杀手锏依然是神灵斩。尽管随着灵魂潜力在不断的攻击下逐渐被发掘出来，从而令抵抗力不断提升，但至少到目前为止，这一招依然足可让吞噬者至少在数十息内失去还手之力。

“毒龙斩！”“神灵斩”又是两记刀招施展出来，一条毒龙随之夭矫飞腾着扑向吞噬者，伴随而至的还有一记晦暗的刀光。毒龙斩原本是以强烈无比的腐蚀性而见长，对于吞噬者这种防御强悍的存在几乎没什么作用，此时用来也不过是为了炼招，但与神灵斩配合起来，却产生了连雷烈也意想不到的效果。

毒龙和刀光在抵达目标前交汇在一处，体型庞大的毒龙居然不可思议地钻入到刀光中，而后与后者一同没入到吞噬者的体内。被刀光击中吞噬者激烈地挣扎着，反应看起来比之先前剧烈了数倍，惨叫声变得越发凄厉，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随之变得混乱不堪，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癫狂之中。

雷烈先是一愣，继而露出似有所悟的神色，大喝一声，又是数记毒龙斩与神灵斩合一攻出，融入毒龙的刀光变得越发晦暗，若非是他本人发出，用神识还真的难以察觉。就在雷烈的观察之下，这几道刀光从容地消失在吞噬者的体表，下一刻，后者突然发出一声尖利凄惨到无法想象的惨嚎，声音如穿云之箭，居然硬是把所经之处的空间划出了一道裂缝，就在这惨叫声中，吞噬者的身体如同过电般猛烈抽、搐着，那种痛苦，似乎比之先前大了十倍。

“果然如此。”雷烈长出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看起来，这家伙这次想不记住我都难了。”他重新恢复了之前的练手状态，好整以暇地把自己的刀招和各种临时涌出的灵感用在吞噬者身上，但用来支付后者的杀手锏，却从单纯的神灵斩换成了刚刚领悟到的全新战法。

在五大基本属性和五大异种属性里，毒属性其实并不怎么被雷烈重视，尽管深知其作为构成宇宙的基础之一，绝不可能是多余之物，然而和各具特色的另外九种属性相比，象征衰朽，凋亡，破败，腐蚀的剧毒属性实在排不上什么大用场，哪怕参与了自己体内世界的构成，雷烈仍然对其所拥有的作用不甚了了。但在这一刻，他却终于领悟到了这种被自己视为鸡肋的属性的真正用处。

万物有阴阳，每一种属性也是一样，生灵的终结在于生命的结束，而对于属性来讲，真正的终结却并非转化为另外一种属性，而是走向自己的反面，但同时，这又是孕育和新生之前必经的步骤。对于其他属性来讲，毒属性是致命的毒药，是坟场，但同时也是初生前的温床，尽管被宇宙中的生灵用“毒”这个字来形容，但事实上，这种属性却是最为贴近毁灭法则的，如果要此时的雷烈来命名，他倒宁愿将之称作毁灭属性。

这种特点体现在战斗上，就是任何属性的能量在与毒属性结合之后，破坏力都会直线上升——这其实也好理解，世俗武者所练的武功中，毒功总是要比其他同层次的功法威力大一些，淬毒的兵器也总是要比同等质量的兵器杀伤力大。唯一的缺点就在于一旦结合，受到毒属性影响的能量将会加速衰亡，攻击的持久力上要相对减退，但总体来说，依然会是一大助力。

“雷光斩！”雷烈正在兴高采烈地试手，突然神色一动，即将出手的神灵斩硬是变成了雷光斩，漫天雷霆如同暴雨般落下，狠狠劈在吞噬者身上，猛烈的冲击力让对手庞大的身躯急速飞退，却并未能伤到其分毫。飞退的过程中，一声充满愤怒的咆哮已然从吞噬者的嘴里传出。

“吼！”足以令战神境以下的武者魂飞魄散的怒吼声中，终于摆脱了毒龙斩和神灵斩双重困扰的吞噬者开始了反击，一道道近乎无色的射线从双目中激射而出，却并非直接射向雷烈，而是落在了他的周围，只是一瞬间，就将半径上万里的空间尽数涵盖在内。下一刻，一个巨型黑洞在这片被射线击中的空间中倏然成型，强大的引力作用下，周围的能量，尘埃全都如遇到磁石的铁屑般蜂拥而至，就连远处的启云星也开始缓缓向着黑洞的方向移动。

雷烈此时正位于黑洞最中心的位置，自然是引力首当其冲照顾的目标。来自上下八方的强大力量挤压着，撕扯着他的身体，虽然无法真正对他的世界之体构成威胁，却成功地限制住了他的行动，使他的活动范围被牢牢限制在了黑洞所在的区域。

不等他出手摆脱这种处境，吞噬者的下一波攻击已经到来，一颗直径足有上千里，通体黝黑，似乎连光线都可以吞噬的球体从后者的大嘴里喷射出来，先是诡异地消失在星空中，再度出现时，已经到了雷烈的身前。

这球体并不像黑洞和吞噬者身边的力场那样具有强大的引力，恰恰相反，除了颜色深邃，看起来神秘莫测以外，这球体没有散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偌大的体积，在穿梭虚空时，居然没有引发半点空间的扭曲变化，甚至身处在黑洞作用的区域内，也依然是没有对后者造成半点干扰，就好像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像，并非真实存在一般。

然而雷烈却绝不会因此而小视了这球体，几乎在起现身的同时，一道凛冽凌厉，充满一往无前，有我无敌气息的刀光已经在他身边升起，劈向了这神秘的球体。

“破障斩！”喝声到达之前，九记刀招中唯一还未完全成型，却最符合雷烈心性，也最符合刀之意境的一招已经划过虚空，斩在了球体之上。没有雷光斩的刚猛，没有五行斩的悠长，更没有毒龙斩和神灵斩的独特效果，然而这却是雷烈最钟爱的招数，一刀出手，斩破一切障碍，管你神功盖世，妙计无穷，只要挡在路上，我只管一刀斩之！

“噗！”几乎弱不可闻的轻响声中，刀光如同切豆腐一样破开球体的表面，一路势如破竹地冲向深处，却没有遇到半点的阻碍。

“不对！”一丝警兆突然从雷烈心底升起：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就在刀光行进的同时，自已与其之间的感应却在不断减弱——不，不只是感应在减弱，那一道不断深入的刀光也在不断地被削弱，就好像水流进了干涸的海绵，又好像金属投入到腐蚀性惊人的强酸当中。“他觉醒了。”这个念头刚刚在雷烈脑海中闪过，破障斩已经彻底在他的神识感应之内消失。

“轰！”神秘莫测的黑色球体突然间爆散开来，化作一面巨大的黑幕，向着雷烈当头罩下，宛若一片宽广的夜空突然从天上塌陷掉落，方圆万里的区域，尽数在其笼罩之下。这之前显得无比内敛的球体，此时就仿佛蛰伏多时，终于等到出击的机会的猛兽，终于显露出可怕的爪牙，飞扑的过程中，一阵阵阴寒至极的劲气已经锁定了雷烈的周围，就连黑洞发出的引力场似乎也被其所冻结，赫然正是之前被吞噬者吞噬掉的阴寒之气。

第四百八十五章古剑王

感谢我吃鸡蛋汤兄弟的打赏，书写到这种地步，你们这些老兄弟的支持是我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

第四百八十五章古剑王

和绝大多数人的认知不同，吞噬者最强大的地方并非是那恐怖的吞噬能力，而是其拥有的另外一项天赋：这种生灵，几乎可以还原任何被自己吞噬的，境界不高于自身的能量和物体，并使之为己所用。打个比方说，眼前的这头吞噬者实力已经达到碎空境巅峰，如果吞噬了一个碎空境的大能，那么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重新制造出一个拥有同样记忆，同样实力，却对自己忠心不二的大能者傀儡来。

从理论上讲，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就算是至高之力，甚至是那些至高界的存在们，全都会成为这种天赋的作用对象。

吞噬者们这种天赋对于大能者们来说并非秘密，宇宙中九成九的大能者之所以把吞噬者视为仇敌，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只是吞噬和炼化万物，其实算不得什么，事实上，宇宙里具有同样能力的生灵虽然不多，却也绝不是没有。无论下界宇宙还是至高界，都在秩序法则的掌控之下，吞噬者的吞噬能力再惊人，终究无法超过法则限定的上限，否则就会被认定为影响到一界的平衡，结果不是被强制带入至高界，就是被直接抹杀，根本不可能对整个宇宙造成威胁。，但可以把吞掉的事物重新还原出来并加以操纵，却是截然不同的一回事。

想想看，一个碎空境巅峰的吞噬者，在下界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只要小心地控制体内的能量，使之不超过上限而被秩序法则感知，就可以毫无节制地将遇到的一切生灵吞噬并转化为自己的傀儡。随着这一过程的进行，这头吞噬者控制的生灵会越来越多，实力会越来越强，或者一百万年，或者一千万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整个下界都会成为他的一部分，这绝对是比任何一场大浩劫都要可怕的灾难。

好在这种天赋只有碎空境以上才能觉醒，而碎空境吞噬者的诞生往往都伴有异象，足以让大能者们提前感知并加以扼杀，否则如今的宇宙能有多少生灵还不好说。起源星域的大能者们之所以在察觉到吞噬者的存在后，毅然放弃对死寂魔域的探索，转而赶往后者所在的方向，也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这头吞噬者的境界。

“雷光斩！”面对那足以冻结空间的阴寒之气，雷烈脸上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漫天的雷电随之激射而出，凝聚汇集成一条条雷电的长河，向着黑幕滚滚涌去。这雷光斩蕴含雷霆之力，虽然突破不了吞噬者的防御，却绝对是阴寒之气的克星，那如海潮般涌来的阴寒之气刚一与之相遇便如雪遇汤，当场溃散，只是一刹那，浩荡的雷电长河已然攻到了黑幕的近前，而后就那样碾压过去，当场将之撞了个粉碎。

然而这远非是这一回合的终结，碎裂后的黑幕并没有就此彻底消失，几乎在四分五裂的同时，那些碎片已然腾空飞起，而后在刹那间重新聚合到一起，化作一条规模丝毫不下于雷电长河的黑色大河，奔腾咆哮着越过下方的雷电长河，直奔雷烈激涌而来。声势威力，比起被轰击之前居然不遑多让。

黑色球体中蕴含的阴寒之气，至少相当于死寂魔域总量的十分之一，如果全部扩展开来，足以将一个无主的世界变成一片极寒之地，雷光斩虽然正好与之相克，但终究在量上无法相比，这一击虽然占了上风，消耗掉的阴寒之气却不过只有十之一二，对于对手的攻势并没有多少影响。

“孽畜，我和你拼了！”雷烈突然面露悲愤决绝之色，声音如滚滚雷霆：“灭世斩！”

“斩”字出口的同时，吞噬者身边的空间突然剧烈如海潮般动荡起来，并且愈演愈烈，转瞬间已经变成了一锅煮开的粥，无穷无尽，层层叠叠的能量在其中涌动着，滚卷着，或化为湍急的涡流，或变作滔天的巨浪，又或者凝聚汇集，化作一道道比刀锋还要锐利的乱流，将吞噬者数百万里长的庞大身躯尽数裹挟在内。在这狂暴猛烈的能量大潮之下，隐藏于星空中的无数时空纷纷碎裂，一阵阵空间风暴汇入其中，更使之平添了几分威势。

雷烈创出的九招刀法中，灭世斩的攻击范围最广，最适合于对付群战，就单体的攻击力而言却比不上其他几招，但胜在气势磅礴浩大，论声威，颇障斩这些招数没有一个能够比得过，配合上雷烈那对于急袭而来的黑色大河不闪不避的样子，还真有那么几分拼命的势头。

“嗷吼！”汹涌激荡的能量潮中，吞噬者仰天长啸，体表的引力场急速旋转着，如同撕白纸一样撕扯着对手的攻势。与此同时，黑色大河已然接近到雷烈身前百丈之处，森森寒气散发出来，顿时将雷烈的身边化作了一片冰窟，阴寒之气独有的腐蚀同化之力更是如同无孔不入的水银般，丝丝缕缕地袭向他的身体。

间不容发之际，一道辉煌若中天之日，浩荡如瀚海奔腾，足足有数十万里长的剑气突然破空而来，正好迎面斩上那黑色的大河，原本气势汹汹，仿若要将整个星空冻结腐蚀的黑色大河顿时如同烈日之下的冰雪般飞速消融，转眼间就彻底消散，同一时刻，一只足足有百万里方圆的巨掌已然出现在吞噬者上方的星空中，如同一座大山般砸落下去，重重落在了正在摆脱灭世斩掀起的能量潮的吞噬者后背之上。

“古剑王，你倒真是好心肠，居然帮起一个素昧平生的小辈来。”飘渺不定的声音同时从星空的四面八方响起，紧接着，一个相貌英俊之极，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邪气，全身散发着一股充满邪异的魅力的年轻人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星空中，随即轻飘飘一挥手，一道道如丝如缕的劲气随之穿越了数亿里的空间，向吞噬者激射而去。“还不快过来帮忙？”出手的同时，年轻人轻声喝道。

“邪君，我如何行事用不着你来管。”冷凛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股金属的质感，其中更是蕴含着一丝锋锐无匹的气息，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却如同无坚不摧的剑锋，直袭人的心神。话音未落，一个神情冷凛，面容如刀削斧凿，整个人如同一柄绝世利剑，时刻散发着锋锐气息的中年人已然出现在雷烈身边，一股股无形的剑气随之从他身上喷薄而出，向上下八方飞射而出，霎时间就把封锁空间的黑洞湮灭无踪。

就在出现的同时，中年人大手一挥，又是一道浩荡无尽的剑气射向吞噬者，虽是后发，却和年轻人的劲气在同一时刻到达。此时正是那巨掌击中吞噬者的下一刻，在雷烈的不停轰击下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的吞噬者，却在这一掌之下吃了大苦头，全身的引力场被震碎了十之七八，山脉一样的庞大躯体上更是在瞬间出现了无数纵横交错的裂纹，显然被伤得不轻。

不等他从这伤害中恢复过来，中年人和年轻人的攻击已经降临，锋锐的剑气径直破开了吞噬者的体表，一直向内深入了近千里才彻底消散，一阵阵猛烈的空间波动裹挟着汹涌的能量从伤口处喷泉般地射出，顿时在吞噬者身边卷起了一场风暴：吞噬者的体内自成空间，可以蕴藏的能量极为庞大，中年人这一剑不仅伤及了他的身体，更破坏了他体内空间的结构，难怪会有如此磅礴的能量流出。

和无坚不摧的剑气相比，年轻人的攻击在声势上无疑差了不少。充满阴柔特质的劲气落到吞噬者身上，顿时化作最坚韧的蛛丝，紧紧束缚了后者的行动，随后却以某种奇特的规律在其体表急速运行起来，每运转一圈，吞噬者的身体就会变得沉重一分，顷刻之间，这头庞然大物的体重仿佛增加了十倍，每动一下都会觉得艰难无比，那滋味，比之刚才被阴阳斩困住还要憋屈十倍。

——这年轻人看着阴柔邪异，精通的居然是厚重的土属性和磁属性规则，这一招出手，虽然没能直接杀伤对手，却已经为同伴们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这小子敢和碎空境的吞噬者放对，虽然笨了些，胆子却不小，很合我的胃口。”说话的是一个身穿武士铠甲的老者，此人的身材比起雷烈还要高出一头，在人形的生灵当中已经算是巨人一级的存在了，虽然看起来年岁一大把，神情却威猛豪迈之极，看起来好似一头雄风犹在的狮子，威风凛凛，令人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敬畏之心。就在现身的同时，这老者已经挥出一拳，一个比起先前的巨掌来还要大上一圈的拳头随之成型，朝着吞噬者狠狠砸去。

这一拳的力道比起上一击有过之而无不及，取的角度却极为刁钻，赫然正是那中年人古剑王之前一剑制造的伤口。硕大的拳头比起伤口来大了不知多少倍，却在接近的一刻倏然缩小，刚好沿着伤口钻了进去，而后又在吞噬者体内猛然膨胀，恢复到原来的大小，山崩海啸的能量随之猛地爆发出来，顿时把对手的体内搅得一团糟。

古剑王的攻势几乎不分先后地抵达，奔雷掣电般的剑气，沿着自己和老者共同制造的伤口长驱直入，硬生生把创伤延伸到了吞噬者体内的核心之处。雷霆般的轰响从吞噬者身体内部不断传出，那是剑气和拳劲与其体内能量对撞所产生的声音，每响一声，吞噬者的身体就会剧烈地痉挛一下，到了最后，他那庞大的身躯已经缩成了一团，再也不复之前的滔天气势。

“这家伙的战斗力和境界严重不符，难怪刚才那小辈可以和他周旋这么久。”被称作邪君的年轻人轻笑道，双手连挥，数十道凝聚如针芒的劲气穿越星空，依旧是沿着伤口冲入，刹那之后，可怕的磁力风暴已经在吞噬者的体内掀起。紧接着，在风暴愈来愈猛烈之际，一道看似无色，又好似包含了所有颜色，所有属性的力量已经从年轻人手中发出，冲入到磁力风暴之内，原本正在吞噬者体内肆虐的风暴顿时变得狂暴了不知多少，赫然正是极力的作用。

极力是下界所有属性力量结合提炼后的最高形态，堪称下界宇宙力量的最巅峰，更是大能者们晋升至高界的根本——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者，只有把全身力量都转化为极力，才有可能迎来并度过最后的雷劫。然而即使对于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者，极力也绝非那么容易凝炼的，每消耗一丝，少说也要一两年才能补充回来，因此除非必要，到了这一境界的大能者们绝不会轻易出手，就算动手，也会尽量使用层次相对低一些的力量。这被称作邪君的年轻人为了对付吞噬者，居然连这压箱底的本事都用上了，真可谓不惜血本。

“不妙！”极力出手，吞噬者体内收到的伤害瞬息间就被加大了十倍，距离其最近的老者却并未感到欣喜，反而大惊失色。怪叫了一声，身体就那样硬生生遁入虚空，留在原地的残影还未消失之时，真身已经出现在了数亿里之外，正好与古剑王和邪君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

几乎在这老者遁走的同时，吞噬者庞大的躯体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强光，与之相比，启云星环绕的那颗星辰简直就成了太阳下的萤火虫。顷刻之间，半径数百亿里之内，幽暗深邃的星空已经尽数被其笼罩，这一刻，不管是遥远的启云星上的生灵，还是距离吞噬者仅有数亿里的古剑王等人，全都彻底失去了视物之能，甚至就连其他感官以至于神识都大受影响。

第四百八十六章吞噬者觉醒

这强光只持续了不足万分之一息的时间便告消散，与此同时，一头完好无损，体型却缩小了不知多少倍的吞噬者已然出现在恢复了视力的三位碎空境大能面前…尽管体长从数百万里缩减到了不过数万里，在众人的感觉中，这吞噬者的气息却比起先前强大了数十倍，一种残暴，嗜血，贪婪，阴狠却又充满压迫性的威压从其身上散发出来，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众人的心灵——如果把先前的吞噬者比作一头凶猛却只会使用蛮力的野牛，那么此刻，他已经完全蜕变成了一只同时拥有强大力量和智慧，足以令万兽臣服的史前凶兽！

“这下麻烦大了，”老者倒吸了一口凉气，突然看向了雷烈：“那小子，这家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这老者看着粗豪，却是起源星域最古老的大能者之一，早在上一次大浩劫之后没多久就晋升到碎空境，也曾经参与过两次针对碎空境吞噬者的战争，却从没遇到过像眼前这样的存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楚地从吞噬者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令他也战栗不已的力量，老者毫不怀疑，要是他刚才没有及时退走，在这股力量之下，他最好的结果也会是身负重伤。

这样的力量，这样的生灵，显然已经超出了下界的范畴，绝不应该出现在下界宇宙，难怪老者会如此惊讶。按照老者的推断，雷烈无疑是第一个和这吞噬者战斗的大能者，至少会比他们更了解后者的来历，哪怕多了解一分，对此时的他们也有绝大的用处，所以这一问倒并非是无的放矢。

“他是从死寂魔域出来的。”雷烈很清楚，这吞噬者的身份绝不可能一直被隐瞒下去，这些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者们，有的是手段从种种蛛丝马迹甚至是借助窥视天机来查到对手的身份，而他作为第一个与吞噬者接触的大能者，绝对会成为他们第一个查问的对象，与其遮遮掩掩，不如说实话。

“死寂魔域！？”古剑王几人闻言不禁脸色一变，“你确定他是从死寂魔域里面出来的？”问话之时，声音中赫然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死寂魔域已经不存在了。”雷烈早已想好了说辞：“晚辈雷烈，来自恒古星域，原本想到破灭海碰碰运气，没想到刚好遇上了死寂魔域的剧变，亲眼看到这家伙撕碎魔域，从里面破茧而出。也不知道他发了什么疯，一出来就对我穷追不放，还好遇到了几位前辈，否则晚辈这一次一定难逃这家伙的魔掌。”说话间，一副犹有余悸的神色。

破灭海位于起源星域等三大星域交界处，乃是在上一次浩劫中整体陨殁的落云星域的遗迹，其中残留的宝物颇多，甚至据说有人还曾经发现过某些晋入至高界的存在们留下的传承，对于那些破空境，甚至炼空境的大能们都极具吸引力。破灭海平时隐藏于时空迷宫之中，就连碎空境巅峰的大能都找不到，每隔万年才会开放一次，每次开放，从相邻的三大星域，以至于更加遥远的星域慕名而来的大能者不在少数，如今正是其开放之时，浩劫将至，想要来撞大运以增加一分自保之力的大能更是如过江之鲤。

从恒古星域前往破灭海，死寂魔域是必经之路，雷烈这几句话真真假假，不管是身份还是来此的理由，全都天衣无缝，说话时的灵魂波动和身上的气息更是平稳至极，古剑王等人虽然是碎空境巅峰的大能，却也没办法发现半点破绽。

“这怎么可能？”在雷烈讲述的同时，原本分处三地的古剑王三人已经聚在了一处——这固然说明他们对这消息的重视，但同时也昭示出这三人已经没有了将吞噬者围而歼之的信心，如今的他们，显然考虑最多的是如何合力与对手抗衡。

“死寂魔域的前身是魔煞大世界，乃是天罚永世禁锢魔煞族的牢笼，怎么可能被攻破？难怪我会从那家伙的身上感受到那么恐怖的力量，原来他吞噬了天罚之力！”老者先前还在质疑，最后一句话，却已经默认了雷烈所说属实。

这个宇宙的一切都在五大、法则的掌控支配之下，天罚之力也不例外，虽然作为针对下界宇宙万物的制裁手段，这种力量可以说是下界一切力量的克星，本质上却依然没有摆脱下界宇宙的局限。但和生灵们可以通过修炼获取的各种力量不同，天罚之力，从理论上讲绝不可能被生灵所掌握，即使是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者，即使体内只是被一丝天罚之力侵入，唯一的结局也只有形神俱灭。

那老者刚才离着吞噬者最近，对其体内散发出的力量的感受也是最深，因此对雷烈的话表示怀疑的是他，最先相信的也还是他。

“嗷吼！”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却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大能者之间可以用神识交流，一切信息的传递都可以在刹那间完成，老者的话音未落，一声充满暴戾残忍气息的咆哮已经从吞噬者嘴里传出。下一刻，他那缩小后依然足有数万里之长的身躯已然划过星空，在片刻之间掠过数亿里的空间，出现在众人面前，阴寒之气随之化作滔天洪水，向着靠拢在一起的古剑王三人和雷烈席卷而去。

和先前的黑色大河相比，吞噬者使用的力量不过增加了一倍，但在威力上却至少是前者的上百倍——如果把之前的攻势比作小孩子拿着大锤到处乱抡，此时的攻击就是武林高手使出的致命绝招。无论是时机的把握，力量的运用，还是攻击的速度，全都不可同日而语。

就本心而论，先天的本能注定了吞噬者会把雷烈当做不共戴天之敌，但理智告诉这头吞噬者，那后来的三人才是真正的大敌，因此这一招虽然把雷烈也涵盖在了攻势之内，重点却是被放在了另外那三人的身上，前者反倒变作了陪衬。

“杀！”古剑王的修为乃是三位大能者之首，此时也是第一个展开还击的，怒喝声中，一道精芒脱体而出，在空中化作一道经天长虹，直奔阴寒之气形成的洪流迎了上去。

此人一生唯独钟情于剑，更是练就了一门合剑术，可以把各种天兵与自身合二为一，并将自身的神识附于其上，而后在必要时重新唤出。这些唤出的天兵有些类似于身外化身，虽然无法以之作为夺舍的载体，在战斗力上却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绝无反噬之虞，操控起来如臂使指，威力远在普通的天兵之上。

古剑王穷尽毕生之力，总共搜集了二十几把天兵，被他熔炼在一起，制成了四柄长剑，而后尽数与自身合一，此时召唤出的正是其中之一。此剑一出，顿时让他的攻击力暴涨了一倍，耀眼的惊虹划过星空，散发出的凛冽威势顿时将阴寒之气构成的洪流牢牢压制。

“轰！”惊虹与洪流重重撞在了一起，无坚不摧的锋芒势如破竹，当场把洪流分作两半，却并未如预想的那样将之湮灭。分为两半的洪流在剑锋过后重新聚合，反而把天兵长剑围在了中间，阴寒之气从不同方向汹涌而来，冻结侵蚀着剑身，虽然没能马上将之服腐蚀，却成功地令古剑王与天兵长剑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弱。

“崩天大手印！”“元磁风暴！”几乎在古剑王出手的同时，老者和邪君的攻击也已然发出。一个纹路清晰，宛若真实手掌一般，方圆却足有数十万丈的巨掌，一团闪烁着淡淡荧光，向外射出一道道电光，却又在同时散发着巨大引力，直径至少数百万万丈的光云突兀地出现在吞噬者的必经之路上，刚好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三位大能者当中，那老者与古剑王乃是至交，邪君却一向独往独来，从未与前两者共同对敌，但此时联起手来，居然配合得相当默契，那光云刚一出现，已然和巨掌叠加在一起，在其指掌间缭绕飞腾，威能何止提升了一倍。这一击，两人都已用上了所有的力量，两者合力，足以让任何一个大世界灰飞烟灭。

“噗！”吞噬者的身形不停，径直从巨掌之上碾过，却没有激发任何剧烈的反应，只是发出了一声类似气囊被刺破一样的轻响，然后就那样烟消云散，再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果然是天罚之力！”古剑王等人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却又心神大定：很显然，眼前这吞噬者确实掌握了天罚之力，但绝对还没达到运用自如的地步，绝不可能仅仅用于自身的防御而不用在进攻上——如果对手真能做到这一点，那这场仗他们也就不必再打下去了，绝对是有多远就跑多远，但现在，虽说暂时无法突破对手的防御，自保却是没问题的。

古剑王喝叱一声，又是一柄天兵长剑飞出，与被困在阴寒之气中的另外一柄长剑里应外合，如同一对穿花蝴蝶上下纷飞，转眼就将那一道洪流搅了个七零八落。与此同时，三人有志一同，几乎不分先后地遁入虚空，再出现时，已是在十几亿里之外，临行之前，古剑王右手一伸，已然摄住了躲在自己身后的雷烈，带着他一同脱离了吞噬者的攻击区域。

雷烈虽然知道吞噬者心心念念想要除掉的就是自己，却更晓得如果趁着古剑王等人和吞噬者交手之际逃走，第一个不会放过自己的就是这几位大能者：到了碎空境，尤其是碎空境巅峰，大能者们已经几乎超脱了凡俗的约束，各种情感和**都已然淡漠到了最低点，除了自己的利益和所追求的道，几乎不会关心任何其他事物，肯出手帮助他，百分之百是另有所图。

——当然，到了碎空境之后依然保持着自身情感的人不是没有，至少他那位岳父和两位师兄就是最显著的例子，但古剑王三人绝不包括在其中。这种情况下，雷烈要想不成为众矢之的，唯一的选择就是和对方配合。正是有鉴于此，先前三人和吞噬者交手之时，雷烈始终老老实实地呆在一边，古剑王捉着他一同退走，他也是任由摆布，没有半点抵抗的举动。

“那家伙来了，”众人脱离虚空的同时，老者突然大叫道：“剩下的事就看你们的了。”

“聂山神辛苦了。”老者的喊声犹在回荡，一个声音已经在星空中响起，这声音乍一听起来并无异常，然而只要稍加注意，就会觉得其中另有一股奇异的吸引力，仿佛有无数金币在自己眼前相互碰撞，叮当作响，看起来俗气，却足以令绝大多数人动心。话音未落，一条人影已经出现在了距离众人数千里的星空里。

此人全身穿着金灿灿长袍，头戴金冠，足蹬金靴，手上戴着一副金手套，整个人看起来活像一座移动的金山，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彻头彻尾就是一副暴发户的模样，偏偏在他穿戴起来，却让人觉得一切都是顺理成章，自然而然。而由于这一身耀眼的装束，不管是谁第一眼看到此人，都会不自主地忽略起长相。“古剑王，聂山神，邪君，你们三位劳苦功高，现在大周天绝神大阵已成，还请到后面歇息。”

这人的装扮看起来似乎满身市侩，活像一个市井商人，身上透露出来的气息却似有若无，别有一种超凡脱俗的韵味，好像随时会从这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世间脱离出去，但却又如渊似海，赫然又是一位碎空境巅峰的存在。雷烈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在见到此人的同时，不管是那叫做聂山神的老者还是邪君，甚至包括古剑王在内，却全都好像松了一口气。

“申财神，这家伙已经掌握了天罚之力，可以用其来护身，普通的攻击根本无法伤害到他，你们一定要小心。”聂山神显然和对方交情匪浅，一见面就急急说道。

“放心，你们交手的经过这边都已经看得清清楚楚。”申财神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天罚之力虽然可怕，但只要那家伙不能运用自如，我们就有办法对付他——大周天绝神大阵的手段可不只有直接攻击一种，聂山神，你尽管放宽心就是。”

第四百八十七章大周天绝神大阵

“吼！”申财神的话音犹在空中缭绕，吞噬者的咆哮已经传来——虽说无法穿越虚空，碎空境巅峰吞噬者的速度比起同阶强者的遁速来却不遑多让，只是这一刹那的工夫，前者已经越过了十几亿里的空间，从后面追了上来。*。*相距还有数亿里，一团团漆黑的球体已经在电光火石间射到，而后在距离众人上亿里之处急速聚集融汇，刹那间化作一座方圆百万余里的大陆，向着在场之人压落了下来，一股雄浑之极，无限接近于世界的气息随之散发出来。

这个宇宙里最神奇的事物莫过于生灵和世界，每一个世界都蕴含着无穷奥秘，单就其本身蕴含的力量而言，就连碎空境的大能也望尘莫及，但限于世界之主的实力和境界，这种力量却无法被完全发挥出来——这也是宇宙为了平衡采取的制衡手段。然而吞噬者却不受此限制，任何一个成年以上的吞噬者，都可以将体内空间的力量发挥出至少八成以上，虽然比不得真正的世界，却足以保证其实力远远超过同等级别的大能者。

这头吞噬者的境界已经达到碎空境巅峰，体内空间的各项规则完备之极，除了没有得到宇宙大道法则承认，几乎和真正的世界没有什么差别，此时虽然展现的不过只是一个阴寒之气构成的，模拟自身空间的模型，拥有的威能甚至不到真正空间的百分之一，却足以对在场的几个大能者构成威胁。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两人以上联手抗衡，在场除了雷烈之外的任何一人单独与之相抗，唯一的结果就是被秒杀。

“周天运转，荡魔绝神！”面对这遮天盖地而来，威势隐然笼罩了半径数亿里之内所有空间的一击，申财神神情肃然，突然扬声大喝道。几乎在同一时刻，无数璀璨耀眼的星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宇宙星空中，一道道星光如利箭般激射而出，或化作山川河流，或变成猛兽凶禽，或幻化为各种兵刃，铺天盖地地向着阴寒之气凝结成的大陆飞去。与此同时，古剑王等人已然身化流光，急速退出星辰笼罩的区域，临走之时，那古剑王还不忘拉上雷烈。

他们三人乃是诱敌深入的诱饵，此时大功告成，对手已经追了上来，此时再留在这里，只会阻碍大周天绝神大阵的运行，倒不如尽早脱身，以便让同伴们得以全力施展。

“轰！”“轰！”“轰！”……连绵不断的巨响声中，阴寒之气与星光激烈地碰撞着，如同海中的巨轮破开层层风浪般径直前行，任凭星光幻化的各种事物如同冲撞轰击，却如同螳臂当车，全然无法使之动摇半分。

“星光浩荡，天威无敌！”这一次发声的是一个身材比起聂山神来还要高出一头的老者，全身上下全都笼罩在一层星光中，就那样突兀之极地从满天星辰中出现，仿佛群星之神在发号施令。随着他的叱喝，层层叠叠的星光如同潮水般自星辰之上涌出，而后汇入到老者的体内，刹那之间，这老者的身形已经增大了数百倍，变为一个身高数百丈的巨人，抬手之间，无穷星光随之冲天而起，随即在其上方汇聚，化作一条浩荡长河，迎向压落下来的大陆。

阴寒之气汇聚的大陆虽然威能强大，但和这汇聚了数十位起源星域最顶级大能之力的星光长河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不止一筹，只是与之僵持了片刻就彻底土崩瓦解，碎片随即被长河卷入，顷刻间就消失无踪。这老者趁势又是一声断喝，星光长河随即改变了方向，直冲着吞噬者席卷而去。

“黄星神不可！”聂山神在后方看着，面色陡然一变，急忙出声提醒道——他和申财神，黄星神三人几乎是同一时代的存在，彼此间相交莫逆，号称起源星域的三神。这一次为了对付吞噬者，他不惜和古剑王，邪君二人充当诱敌的诱饵，申财神和黄星神则留下来主持后者师门秘传的绝世大阵，此时眼看着对手就要入彀，黄星神居然主动攻击，却是让他心中大惊。

如果对手只是普通的吞噬者，哪怕已经到了碎空境巅峰，这汇聚了数十位顶尖大能者之力的一击也足以使之重伤，但眼前的对手有天罚之力护身，足可湮灭任何形式的攻击，这一击绝不可能对其造成致命的伤害。一旦这头吞噬者受惊退走，再想找机会将其围而歼之就难上加难，如果在此之前被他把天罚之力掌控自如，到时候逃命的就会是他们了。

聂山神的话说得不可谓不快，比起星光长河的速度来却慢了一线，话刚出口，长河已经卷上了急速冲来的吞噬者。浩浩荡荡的能量冲刷着他的身体，仿佛永无休止一般，吞噬者体外的天罚之力虽然是一切下界力量的克星，数量上却远远及不上长河蕴含的力量，在轻易抵消了最初数波攻击之后，终于被消耗殆尽，露出了遍布体表的引力场。星光长河一路势如破竹，轻易摧毁了那些强大的引力场，紧接着重重撞在了对手的身上。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吞噬者庞大的身躯被抛飞出去，一直到数千万里之外才稳住身形，却正如聂山神所预料的，并没有受到什么重伤：耗尽了天罚之力的长河，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在突破了引力场的阻挡之后，更是只剩下了不足百分之一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威胁到吞噬者强悍的肉身。不过聂山神只猜中了开头，却并没有猜到结果。

“周天绝神，时空无尽！”就在吞噬者停止飞退，准备重整旗鼓，再做打算的时候，身边突然泛起阵阵空间的涟漪。下一刻，不等他反应过来，数不清的时空断层突然在他周围显露出了身影，只是一刹那，这些断层已经以令人无法想象的速度飞快结合起来，或相互联结，或彼此重叠，又或者干脆融合为一体，在吞噬者的身边构成了一个庞大的时空迷宫。

“这家伙有天罚之力，就算一时耗尽了，天知道会不会再生，只能先用这办法把他困住。”眼看猛兽落入陷阱，黄星神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对自己的好友笑道：“你们的战斗经过我早已知晓，这处陷阱就是专门为那家伙准备的，至少百年之内，他休想从里面逃出来。有了这段时间的缓冲，我们一定可以找到消灭他的办法。”

这种时空迷宫可谓是宇宙里最可怕的事物：这个宇宙包含着无数的时空，有些旋起旋灭，有些却一直存在，还有的则每时每刻都在变幻着形态，即便是大能者们，如果不小心闯入时空密集存在的区域也有可能会彻底迷失，少说也要被困商几十甚至几百年才能脱身。这还只是凶险程度最低的时空聚集地，那些真正的险地，更是连碎空境的大能者也不敢轻易闯入，破灭海就是其中之一，时至今日，大能者们探清的也不过是外围的区域而已。

黄星神所用的时空迷宫，正是在师门传承的大周天绝神大阵的基础上，模仿破灭海所创，所有的时空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环状体，除非从外界攻破，否则无论内部的人如何行进，最后只能回到原点。而如果吞噬者企图用蛮力破解这迷宫，除了产生更多的时空断层，绝不会有任何其他的效果，即使使用天罚之力也是如此——天罚之力可以湮灭几乎下界几乎所有的物质与能量，却唯独无法影响时间与空间。

这一切说起来简单轻松，然而无论是出手的时机，角度，力量的大小，还是对于时空迷宫的构筑与维系，全都要求极高，若不是数十位大能者一同动手，任何一个碎空境的大能者都休想单独完成。从大周天绝神大阵启动到吞噬者被困，不过两三个照面，总共花费的时间不超过五息，却蕴含了无穷的心思与算计，所谓战而胜之者，得庙算多也，就是这个意思。

“还好有你师门传承的这门大阵，不然这一次还真没办法对付这家伙。”聂山神见状总算长出了一口气：“浩劫已起，起源星域决不能再添任何麻烦，百年之内，我们必须想出如何除掉这吞噬者的办法，否则被他脱困而出，用不着那浩劫使者露面，整个星域至少会被毁掉一多半。”

“放心，这百年里，我会一直关注这座时空迷宫的。”黄星神笑道：“这里的一切都休想逃过我的感知，有百年的时间，我一定可以找到这吞噬者的弱点，将之彻底消灭。”

说话间，漫天的星辰已经渐渐隐去，数十名神态和形象各异，却无不散发着超然而又强大气息的大能者随之出现在众人面前，居然全都是碎空境的大能者。恒古星域算上那些隐居起来不为人知的，满打满算，碎空境大能也不过十几人，碎空境巅峰的存在更是一个也没有，这起源星域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几十位大能者，其中还包括了五位碎空境巅峰的存在，这一份底蕴，比起前者来却是无疑要深厚得多了。

“我有事先走了，聂山神，如果这家伙有什么动静，你知道该怎么找到我。”一直没有说话的古剑王此时突然开口说道：“这小子对我有大用处，我要把他带回去，诸位，后会有期。”说着话，一只大手已经攫住了雷烈，带着他一同消失在虚空之中。

古剑王在恒古星域一向以好战孤僻和实力强悍而著称，在在场的大能者里实力绝对是首屈一指，众人当然犯不着为了一个不知来历的破空境小辈得罪他，因此目送着他和雷烈离开，却没有一个人干涉，只有聂山神似乎猜到了自己这位好友的打算，目光微微闪动，却终究轻叹了一声，没有出面。

浩劫已起，天机混乱，不光远程的通信大受影响，就连远程传送也是如此，开启和维护传送阵耗费的精力，至少是原来的一倍。不过对于古剑王这样的大能者，这种影响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带着雷烈在虚空中不停穿梭，不过一天的工夫，已经回到了自己隐居的隐秘空间。

“前辈把晚辈带到这里，不知有什么吩咐？”一路上，雷烈一直一言不发，直到古剑王到了地方把自己放下，这才开口问道，语气相当的从容镇定，反倒让后者听得一愣。

“你的胆子倒不小，到了这时居然没有半点惊慌失措。”古剑王的语气淡淡的，也不知是真心夸奖还是另有用意：“你先在这里住下，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乱跑，否则杀无赦。”说着也不管雷烈的反应，脚步一踏，已经从空间中消失。

这片空间虽然隐秘，但除了外围掩饰其存在的阵法之外，并没有阻止人进出的禁制，只要雷烈愿意，一个念头就可以穿越空间壁垒，冲入无尽的星空。然而他很清楚，只要古剑王在，他就别想有半点逃脱的可能，世界之体虽然可以让他不受对手的伤害，但一个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者，绝对有的是办法可以把他永久镇压，那被困在时空迷宫里的吞噬者就是一个最显著的例子。形势比人强，在没有绝对的把握逃脱之前，他只能隐忍。

从这一天起，雷烈就老老实实地在这处空间里安了家，大能者闭关潜修，动辄就是以千年计，这空间里虽然简陋了些，以他的心志倒也不会觉得无聊，每天除了感悟境界，潜心修炼，就是专心磨练自己的刀法——当然，只是曾经显露在古剑王面前的灭世斩和雷光斩。古剑王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对他完全是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偶尔现身一两次，居然还会随口对雷烈的刀法点拨两句。

第四百八十八章古剑王之谋，神秘液体

一法通，万法通，古剑王乃是起源星域的第一剑道高手，更是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触类旁通之下，对于刀法也有相当的造诣，说出来的见解虽然不至于让雷烈茅塞顿开，却也不乏借鉴作用，几次下来，已经解决了他刀法上的不少问题。时间久了，雷烈也不再和古剑王客气，有什么问题往往直接问出来，后者居然也不生气，每一次都是耐心解答。

时光匆匆，一年的时光倏忽过去，雷烈这一天正在修炼，身边一阵空间波动泛起，古剑王随之现身。“进去，我不让你出来就不准出来。”古剑王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同时一挥手，一座方圆百丈，不知有多深，里面满是淡金色液体的水池已经出现在雷烈的面前，对他这样的大能者来说，移山倒海易如反掌，把一座水池从其他空间挪移过来更是不在话下。

感受着水池中传来的那一阵阵晦涩难明，仿佛充满了无穷玄奥，却又似乎蕴含着无尽危险的能量波动，雷烈不禁皱了皱眉，但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迈步走进了眼前的水池。下一刻，一股强大的引力突然从脚下传来，拖拽着他的身体，将他硬生生拉到了深达百丈的水池底部。

“呼！”就在雷烈落入池底的同时，充斥在水池里的淡金色液体突然开始急速涌动，如同饿了好几天，突然间发现猎物的狼群一般蜂拥着向他涌来，而后化作无数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尖锐凝实的针锋，试图钻入他的体内。

雷烈当然不可能任由这性质不清的事物进入自己的身体，心念一动之间，一层无形能量膜已然将所有的液体全都牢牢挡在体外。这薄膜看似只有薄薄的一层，却强韧无比，其中更是似乎有无数时空在流动运转，仿佛可以容纳天地万物，赫然正是其体内世界的天幕。

一个世界的外围防御，由外向内通常可以分为三部分：时空层，天幕，以及天空的罡气层。除了那些有心而来的大能者，所有入侵世界的外物，至少有九成以上会迷失在世界外围的时空层，只有不足一成可以抵达天幕之外，但无不是这个宇宙间最具破坏力和冲击力之物，却几乎无一可以突破这只有时空层十分之一厚度的能量膜，相对而言，位于其内侧的罡气层虽然同样坚固，用得上的时候却不多，往往只是用来抵御和天幕撞击后的外物残余的碎片。

如果有世界之主的操控，这三层屏障的防御力将会增加数十甚至上百倍，一个达到炼空境巅峰的世界之主，甚至可以将世界之力加诸在这些屏障上，使之足以抵挡碎空境大能者的攻击。雷烈的体内世的界情况和普通世界有些不同，他的虽然身体表面可以被视为天幕，却融合了时空层在其中，不仅可以直接凭借强度抵御攻击，还可以通过层层叠叠的时空层来分化，引走，减弱外界的攻势，防御力比起最顶尖的大世界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涌动的液体团团围绕在雷烈身边，拼命找寻着可能存在的缝隙，却终究一无所获，然而不等雷烈探清这些液体究竟是何来历，耳边突然传来古剑王的警告：“放开防御，不准抵抗！”语调依旧淡然，却隐含着锐利无匹的锋芒，仿佛一柄利剑狠狠斩在他的心神之上，只是这一句话，就足以令任何大能者以下的武者，甚至某些心志薄弱的破空境大能神志溃散，彻底地变作白痴。

雷烈心中蓦地一凛，表面上按照古剑王的吩咐，不情不愿地在体表留出若干缝隙，任由那些液体从中流入体内，同时却暗暗运转世界之力，引导着流入的液体，将它们尽数送入位于体表附近的某些空间之内。这么做无疑有些冒险，因为他并不知道这些液体进入身体后究竟会引发什么样的反应，也根本无从模仿，很有可能会被古剑王发现异状，但事到如今，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如果被识破，雷烈宁愿放手一搏，也好过稀里糊涂地就被对手制住。

随着时间的流逝，进入雷烈体内的淡金色液体越来越多，几乎已经达到了人体能够容纳的极限，直到这时，古剑王才终于再度发话：“够了，出来吧。”说话的同时，来自池底的引力突然消失，雷烈急忙腾身飞起，冲出了这充满未知液体的水池。

身形刚一落地，一道无形的力场已然降临，牢牢束缚住了雷烈的行动。紧接着，古剑王陡然欺身上前，身体围绕着雷烈疾走如飞，双手上下舞动间，成百上千道劲气随之发出，在几乎同一时刻落在了后者的全身各处，却只是刚一接触雷烈的体表就被飞速切断了与本体的联系。很显然，对于此时雷烈身体内的某些事物，古剑王有着相当的顾忌。

古剑王实际上对雷烈相当看重，发出的的力场足以困住普通的破空境巅峰大能，却还是严重低估了对手，有世界之力作后盾，这种强度的禁锢对雷烈来说完全可以无视，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挣脱。有那么一刹那，在古剑王欺近到身边不过十几丈远的时候，他差一点就按捺不住自己的冲动，想要暴起发难，却又硬生生被他压制了下来，碎空境大能的强大在于对宇宙规则，以及各种能量的领悟和利用，但在这样的距离，这种优势根本来不及发挥，而单以肉身的强悍而论，即便是经历过多次虚空雷劫的洗礼的碎空境巅峰强者，比起自己的世界之体也远远不如。如果趁着对手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出手，以有心算无心，雷烈至少有一半的把握可以将之重伤——但是，没人敢保证古剑王此时就一定没有戒备，更没人知道他有没有其他底牌，雷烈只有一次反转的机会，决计不能轻易浪费掉。

这一切念头说来话长，实际上却只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就在雷烈终于压制住内心的同时，古剑王也已经完成了自己那如同舞蹈般的一系列动作，随即急速抽身后退，一直到距离雷烈上千丈远的地方才停下来，脸上却不禁挂上了一丝惊讶和不解。“你吸收了足足相当于同阶武者承受极限百倍的铸体神液，怎么可能一点反应没有？”

此言一出，雷烈心中顿时不禁一松：古剑王这么说，显然并没有发现他世界之体的秘密，否则以前者的性格，百分之百会直接出手逼问，又或者干脆动手把自己解剖了，做成一片片的来研究，绝不会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大能者们已经踏上了追寻大道之路，有些时候或者会使用一些计谋，但总体而言，绝不会偏离自己所选的道路，境界越高越是如此，古剑王既然选择了以最强锋芒斩破一切的剑之道，用阴谋诡计来欺诈一个小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心里想着，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苦笑了一声道：“前辈究竟想要让晚辈做些什么，不妨直言说出来，只要晚辈能够做到的，一定竭尽全力相助。这样遮遮掩掩的，晚辈心中忧惧不解是小，若是因此误了前辈的大事，那就麻烦了。”言语之间俨然一副认了命的样子。

古剑王却不理他，沉思了片刻，突然又是一挥手，那淡金色的水池随之消失。“好好体味，如果身体有什么变化马上通知我，要是敢有半点隐瞒……”悠悠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人已经消失不见，虽然没有直接说出，但傻子也想得到对一个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者进行隐瞒会是什么后果。

束缚雷烈的力场在古剑王消失后片刻便告消散，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身体，雷烈随即盘膝坐下，双目微闭，身上的渐渐内敛，变得似有若无，似乎在专心行功，心中的念头却如同电光般转动起来。

雷烈并不担心古剑王会发现他体内的真实情形：他的世界之体已经近乎于大成，不仅在防御上堪称下界第一，更可以以之模拟出种种形态，对对手做出种种假象——早在还是帝级的时候，他就可以凭借瞒天过海诀骗过当时还是处于分裂状态的九星界天心，如今凭借着世界之力运用起这门功法，更加是炉火纯青。古剑王虽然是碎空境大能，但除非近身接触，将真气和输注到体内进行探察，否则单凭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手法，绝无可能察觉真相。

但这种情况不可能维持太久，以古剑王的行事作风，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雷烈可以瞒过对方一次，却无法每次都瞒过去，而一旦自己身具世界之体的事实被发现，雷烈完全能够猜得到，前者将会采取何种举措：碎空境的大能者，绝对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尤其是像古剑王这样距离至高界只有半步之遥的存在，谁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手段，纵然无法伤害到雷烈，将之永世镇压，而后设法进行参研甚至是剥夺世界之体却绝对做得到。

“时不我待，”极力保持着气息的稳定，做出一副潜心修炼的样子，雷烈默默地想道：“看那古剑王之前的表现，那一池的淡金色液体显然对他极为重要，却又偏偏似乎颇为忌惮，由此看来……”他沉吟片刻，随即下定了决心，下一刻，一缕神识已经探入到某个存放那些淡金色液体的空间之内，而后毫不犹豫地径直进入到淡金色液体的内部。

古剑王身为碎空境巅峰大能，下界宇宙中能够对他构成威胁的事物实在不多，但其对于这淡金色液体的忌惮却是实打实的，这不能不引起雷烈的关注，如果能利用得好，或者，这就将会是他的脱身之机。

淡金色液体散发出的气息相当晦涩，乍一看起来蕴含无穷玄奥深邃的道理，却毫无危害，但仔细感知，却又会让人觉得其中似乎隐含着莫大的危险，这也是雷烈不敢直接将其吞噬的原因，然而此时神识探查的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这些液体除了颜色和发出的气息以外，其他方面，居然和普通的水毫无两样！这样的结果显然不能被雷烈接受，一咬牙，他再度发出了数道神识进入液体中探察，然而得到的结论却和前面一模一样。

“这绝对不可能只是普通的水。”不说古剑王一个碎空境大能，绝不可能被普通的水吓得不敢接近，单是从其散发出的那种能量波动，就足以证实这些液体的不凡之处。又以神识打探了半日，眼见所得和之前毫无二致，雷烈终于发了狠，咬了咬牙，突然打开其中一个空间，任由里面存放的液体流淌出来，而后缓缓进入到体内世界之中。

雷烈当然不会冒险行事，把这些天知道会有何种作用的事物毫无顾忌地放入体内世界，早在打开空间壁垒的一刻，他就做好了准备。层层叠叠的世界之力已经把淡金色液体将要融入之处团团围起，构筑起一道坚实无比的堤坝，只要稍有异动，立刻就会将这些液体隔离封禁，进而排出体外，同时更是把自身状态调整到了最佳，一旦淡金色的液体被排出，雷烈将在第一时间身化长刀，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此地，并将早已准备好的底牌打出。

淡金色的液体从空间缝隙一点点流出，而后化作一条潺潺的小河，在更加广阔的体内世界中蜿蜒而过，所过之处，无论是土壤，岩石，草木，全都没有任何的改变，而当其汇入其他更大的河流时，依然不见半点异常的变化。雷烈并没有就此放弃，依然耐心地观察着，神识笼罩着这条淡金色河流从源头到终点的每一处角落，绝不放过一丝可疑的痕迹，终于在相当于体内世界百年的时间之后有了发现。

第四百八十九章古剑王之谋，谁是猎物

为了尽量减少可能的损失，雷烈在选择淡金色液体流经的地点时，刻意选择了最偏僻，最荒凉，几乎没有什么生灵经过的地方。然而百年的时间，足以让体内世界的生灵繁衍生息三四代，昔日荒凉的的无人之地，也已经有生灵迁徙定居，淡金色的河流边上，渐渐开始出现了生灵的影子，而变化，就在第一个生灵来到河边，准备饮水之时出现。

“好厉害，好霸道的液体。”看着那刚刚接触到淡金色液体，就迅速被其钻入体内，而后在瞬间变成一座金色雕像的生灵，雷烈心中不禁一惊：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液体并非直接侵蚀这生灵的机体，而是在进入其体内的同时便彻底融入，成为对方身体的一部分，而后彻底改变后者的生命形态，换句话说，此时此刻，这仿佛变成金属雕像的生灵，依然拥有生命，只不过在形态上发生了改变，成为了另外一种生命体而已。

实力到达一定境界，或者某些天赋异禀的生灵，都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改变自己的形体，但这种改变只是外在，那些实力高强者或者可以模拟出所变生灵的某些特质，但绝不可能真正变换自身的生命本质，化作另外一种生灵——这种事情，已经涉及到了生命法则，绝不是下界的任何人能够做得到的。但这淡金色的液体却似乎打破了这一常规，那被其侵入的生灵，改变的不仅仅是外观，而是从本质上彻底成为了一种全新的物种。

“这种液体，似乎只对血肉之躯发生效用。”压制着心中的惊异，雷烈在其他生灵和事物上进行着自己的实验，终于在数千次的验证之后得出了结论：“难怪古剑王会对这液体如此顾忌，碎空境的大能者虽然经过了虚空雷劫的洗礼，但在本质上仍然是血肉之躯，如果只是被少量液体沾染到还好，要是接触到的液体过多，时间过长的话……”他的心中突然一动，似乎触动了一线灵光。

从不灭罡身进入第三层，肉身和荡决刀合二为一时起，雷烈的身体就已经脱离了通常意义上的血肉之躯的范畴，而在成就世界之体后，更是彻底变成了与任何下界生灵截然不同的一种形态——从这个意义上讲，不灭罡身倒是和这淡金色的液体有异曲同工之效。这液体虽然霸道，却对他毫无作用，即便吸收得再多，也绝不会产生半点影响，如果将之储存在体内，而后出其不意地释放出去，绝对足以成为一大杀手锏。

雷烈一心二用，一面思考推演着应用这些液体克敌制胜的手段，一面继续观察着那些被液体改造后的生灵。“……改造之后，他们的思维和动作都被放慢了上千倍……身体的结构很致密，强度和韧度都很高，完全超过了任何已知的金属，足以和铸造成型之后的顶尖灵器相媲美……被改造前的实力越高，身体越强悍，改造后就越强韧，那些最强者的身体，甚至可以直接用来锻造天兵……天兵！”

雷烈强行压制住心灵的悸动，极力让自己的气息保持在平稳的状态，心中的灵感却如同突破闸门的洪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出，在这一刻，他终于隐约猜到了古剑王的图谋。

雷烈的体内世界完全是依附于他自身而生，其中生灵的实力境界也因此而受到限制，在前者不过破空境中阶的情况下，这些生灵中境界最高的也不过战神境侯级。这样的实力，改造后的身体就已经可以不加任何辅助材料来制造天兵，雷烈这样实力远在境界之上，又有着强悍肉身的大能者如果被改造，强度会达到何种程度，恐怕唯有至高意志才知道，以之打造的兵刃，恐怕就连至高界的那些存在也会动心觊觎。

这个宇宙中拥有强横肉身的生灵不少，即便是在经过虚空雷劫洗礼的大能者当中，因为出身种族，先天禀赋，后天的功法和机遇等原因，肉身的强度也是千差万别，因此除了身怀世界之体的真相，雷烈从未刻意掩饰过自己肉身的强悍，这也成为他为自己可以发挥出超出境界的实力所设计的一个借口。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过，古剑王会因此动了心思，居然想把他改造成人形材料，用来锻造兵刃！

一丝寒意从雷烈的心底升起，还好他的底牌远远超出了对方的想象，而古剑王对这些液体的特性似乎并不很熟悉，而且出于忌惮，没有仔细查看他的情况，否则他百分之百会和那些被改造的生灵落得一样的下场。如果只是如此也还罢了，要是在被铸造成兵刃之后灵魂依然存在，被强行禁锢在兵刃中充当器灵，那才真是永无出头之日。

“不过现在，既然被我知道了真相……”雷烈闭目端坐，脸上的神情一片宁和，仿似晋入到物我两忘之境，心中却在冷笑不止，一个计划随之在他心里渐渐成型。

不出雷烈的意料，古剑王在数月之后再度出现，一切都和上一次一样，在对方的命令下，雷利顺从地步入到水池之内，而后沉入到池底，放开体表的防御，任由那些淡金色的液体进入到自己的体内。和之前那种透露着强大自信的态度相比，这一次，雷烈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古剑王的重视，那原本只是似有若无地锁定他的神识，如今却变得再显眼不过，如同一张大网般牢牢罩定他的全身，显然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查清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雷烈似乎认了命，对这一切全都置之不理，只管自顾自地坐在池底，任由那些淡金色的液体进入身体。起初的时候，雷烈的表现和前一次并无二致，不管体内涌入多少液体，始终都是一副毫无反应的样子，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当进入的液体数量超过了人体所能容纳的上限之后，他的脸色突然一变，随后猛然睁开眼，全身迸发出惊涛般的劲气，就要挣脱池底的引力冲上来，却只冲出了数丈远就停顿了下来。

不，不是停顿，如果以大能者的神识去观察就会发现，他此时依然在努力地向上涌动着，但速度却比蜗牛还要慢上无数倍，包括那正在爆发的劲气也是如此，照这样的进度，从现在的位置到水面，至少要花费他一万年的时间。而就在同一时刻，一层淡淡的金色开始在他的表面蔓延，很快就覆盖了全身，配合上雷烈此时的状态，说他是一座逼真生动的黄金雕像，十个人里面至少会有九个相信。

“原来如此。”古剑王充满欢愉的声音在雷烈变成雕像的同时响起：“是我估计错误，越强大的生灵，改造需要的铸体神液就越多，这小子看起来只有破空境中阶，想不到却要耗费这么多灵液，身体还真够强悍，他真正的实力，恐怕不下于炼空境初入。不过这样更好，有了他做材料，我们一定能实现设想，至高界，我们来了！”前面还只是一个声音，到了最后一句，虽然语气和音调仍然是古剑王，声音却变成了三个，仿佛有三个古剑王在同时说话。

“呼！”无形的力场化作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把雷烈从水池中捞了出来，而后轻轻放在古剑王的面前。“真是完美的材料！”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的黄金雕像，一边以和上次一样的动作查探着对方的情形，古剑王一边由衷地感叹着：“只要吞噬了他的灵魂，将之与我们的分神融合，绝对会制造出最理想的人剑，到时候天地人三剑尽出，至高雷劫又何足挂齿？”

他说话的时候只是一张嘴，却传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声音，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怪异，古剑王自己却全然不以为意，一种从未有过的狂热神情出现在他的脸上，这一刻，这位一向以强悍好战，杀伐果断而著称的大能者，彻底失去了一贯的理性。

“分神夺舍，噬灵铸剑！”探察行动终于结束，在认定对方再无异状之后，狂热的心境顿时占据了上风，三个声音同时尖喝道，一个似有若无的淡影随之从古剑王的体内飞出，在电光石火之间射向雷烈，而后没入到他的体内。

“不准反抗，让我吞噬掉，你会成为我的一部分，你会和我一同进入至高界，成为真正永恒不朽的存在！”受到本尊的感染，闯入雷烈体内的古剑王分神也陷入到某种狂热之中，尽管很清楚对方的灵魂应该也被那金色的液体侵染，思维速度慢得惊人，根本不可能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他却还是禁不住喝叱着，借此来宣泄自己心中的情绪。下一刻，分神化作一道极光，闪电般扑向本尊探测到的，雷烈的精神世界所处的位置，但却扑了一个空。

“怎么会这样？滚出来，滚出来让我吞噬掉！”分神先是一愣，随即就像被激怒的狮子一样，冲着眼前空空如也的空间咆哮着，一道道用于探测的无形波纹随之发出，向着四面八方涌去，试图找到那隐藏起来的猎物。

“雷光斩！”探测波纹并没有发挥作用，如同石沉大海般没有半点回音，就在分神有下一步行动之前，无数道雷光倏然从天而降，重重地打在他的身上。尽管碎空境大能者的本能让这分神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及时在身边升起护罩，将自己牢牢护住，强大的冲击力依然让他的身体失去了控制，一路翻翻滚滚地向着远处的空间飞去。

几乎在分神到来的同时，原本寂静空旷的空间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个个磁力构筑的漩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边，如同风儿一样灵活地运转着，形成一座配合巧妙的阵型，把所有的引力发挥到了最大。还未从雷光斩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的分神，顿时被这引力牢牢吸附，在短时间内失去了移动能力。

“五行斩！”“阴阳斩！”“灭世斩！”……接二连三的喝叱声中，一记记刀光如雨点般从虚无中激射而出，被困在磁力漩涡中的分神顿时成了活靶子，只能任凭这蕴含着不同意境的凌厉刀光落到自己身上，虽然无法突破护罩，却足以使之动荡不休。

“小辈找死！”分神起初还能保持冷静，一面稳守自己的防线，一面散出神识，希望可以从对手的攻势中锁定其方位，却始终无功而返，心中顿时怒火中烧：他虽然只是一缕神念，但好歹也是碎空境巅峰大能分出来的，依然保持着本尊的骄傲，怎么可能忍受被一个破空境小辈接连攻击而无法还手？怒喝声中，无穷的潜力如山崩海啸般激涌而出，而后化作席卷万物的风暴，只是一个照面就将铺天盖地的刀光一扫而空，但仍没能找到对手的所在。

“滚出来！”分神暴怒如狂，滚滚的能量狂潮激涌着，如同风卷残云般扫荡着周边的一切，碎空境大能者独有的威压同时散发出来，一波、波锐利如剑，无坚不摧的意志威能瞬间充斥了周围的空间，只是这一股威能，就足以让一个破空境初入的大能彻底丧失斗志。然而这一切努力和之前的攻势一样，全都仿佛千斤重拳打在了空气上，除了把四外的空间搅得更加混乱，再没有半点收获。

就在分神陷入狂暴之中，近乎疯狂地攻击着遇到的一切之时，一柄长刀毫无征兆地从他身边的虚空中出现，而后化作一抹极影流光，挟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斩破一切的气势，直奔分神急冲过去。“破障斩！”刀光射出的同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喝道。

第四百九十章古剑王之谋，绝地反击

“抓住你了！”刀光及体的一刻，古剑王的分神不惊反喜，突然大喝道，与此同时，原本向着四周狂轰滥炸的身体突兀地从原地消失，十拿九稳的一刀，就那样劈在了空处。下一刻，原本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虚空搅成一锅粥的滚滚劲流，就那样以原来十倍的速度倒卷而回，化作一张巨大而致密的天罗地网，向位于中央的刀光罩落下来。

没有一个大能者是笨蛋，能够修炼到碎空境的更无一不是智慧过人之辈，一个小小的陷阱，几轮骚扰性的攻击，当然不可能真的让古剑王的分神丧失理智，之前的一切作为，不过是为了诱敌出洞的假象，就在那看似漫无目的的狂乱攻击的掩护下，一个近乎完美的陷阱已经成型。尽管身在对方的客场，尽管只是一缕的神念，但分神确信，两个大境界，七个小境界的差距，足以让自己获得压倒性的优势，这凝聚全力的一击，一定可以让对手粉身碎骨。

倒卷而回的攻击形成的天罗地网毫无阻滞地命中了目标，如同滚滚车轮碾过拦在路上的螳臂一般，只是一个照面就将被困在中间的刀光碾了个粉碎，四散的光点不等飘散开来，就已经在强大无比的压力下彻底湮灭，转瞬之间，构成破障斩的刀光已然不复存在。然而出乎分神的意料，在这一抹刀光中，他并没有发现对手的意识，那种预想中的，因为意识毁灭而导致的对方精神世界溃散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就在分神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一条淡金色的溪流已经悄无声息地从虚空中流淌而出，在电光石火之间从他身边环绕而过，将因为全力操控攻势而无暇他顾的分神围困了中间。紧接着，在分神做出应对之前，无数淡金色的液体已经化作捕食的蝗虫，铺天盖地地向他扑了过来。

“这怎么可能？”分神惊恐地大叫着，奋起余力在身边构筑起一道护罩，“你怎么可能操控铸体神液？这绝不可能……”

“破障斩！”充满威慑力的喝声中，一道刀光迎面而来，轻易击溃了他仓促间构筑的护罩，淡金色液体组成的水流顺势涌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本尊救……”分神的求救只说了一半，淡金色的铸体神液已经一拥而上，彻底将他淹没在了其中。顷刻之间，纯精神体的分神变成了凝滞不动的雕像，淡淡的金色光芒在构成分神的能量体表面闪烁着，乍一看起来金光灿灿，倒颇有几分高贵的意味。

从一开始，不管是古剑王还是他的分神，都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一是严重低估了雷烈的实力，二是对雷烈的特点和长处毫无所知。对于自身力量和境界的过分自信，加上过于狂热的心境，让他们完全忽视了对敌时最基本的要点，骄兵必败，只知己而不知彼，这一场仗，输得其实一点也不冤枉。

所谓分神，实际上就是从本体分出去的一缕可以独、立思考和行事的念头，与本尊息息相关，雷烈体内的分神出了问题，外面的古剑王在第一时间就已有所感应。“老四出事了，”还是三个声音同时从嘴里传出，却多出了几分凝重和不安，“老二老三，你们去看看。”

说话声中，两道剑光从古剑王身上冲天而起，随后化作两柄足有一人高的宝剑，几乎在现身的同一时刻，两道似有若无的淡淡光影已经从宝剑中飞出，只是一瞬间便跨越了数千丈的距离，抵达了雷烈的身边。虽然同为精神体，然而从其凝实的程度和散发出的气息来看，这两条光影的实力，显然远非之前那一道古剑王的分神可比。

眼看着两条光影毫无阻碍地没入雷烈体内，古剑王紧绷着的脸总算放松了一丝。“不管这小子有什么底牌，这一次一定要死！”他喃喃自语着，似乎在坚定自己的决心，又好像在为自己打气，说话的声音却再度从刚才的三个变成了一个：“三个分神一同出手，就算他的灵魂强度堪比碎空境也休想逃脱，他的底牌越多，实力越强，我的人剑就会越强大，晋入至高界的把握也就越大。”

他的神色愈发狂热，双眼熠熠生光：“只要能铸就天地人三剑，别说是下界，就算晋入至高界，我也一定可以成为一方霸主，这个宇宙的至高大道，一定只能由我来获取！”冲天的剑气自他身上激射而出，划破了空间壁垒，直冲入茫茫星空之中，与此同时，阵阵锋锐无匹的气息如潮水般以他为中心涌动着，瞬间便充斥了整个空间，充分显示出其内心的悸动。

如果有其他大能者在场，一定可以看出古剑王的异常：碎空境的大能者心志如铁石，即便天崩地裂也绝不会有半点动摇，古剑王这样的表现，显然已经心境失守，被自己的执念左右了思想，照这样下去，就算能够达成目的，也绝无可能成功度过虚空雷劫，所谓的晋入至高界，不过只是一厢情愿的臆想而已。

可惜不管是古剑王还是他的另外两道分神，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小辈受死！”冲入雷烈体内的两道分神异口同声地喝道，无边威压随之肆无忌惮地爆发开来，一股如煌煌苍天，覆盖万物，另外一股则如同无尽大地，厚重凝实，承载一切。两者合二为一，所过之处的空间仿佛硬生生从雷烈的体内剥离开来，变作了一个近乎独、立的，全部在两者掌控之下的世界。

这种割裂空间，自成天地的战法，对于在进行精神层面交锋时身处客场的一方来说，无疑是绝顶的大杀器，尤其是在境界高于对手时更是如此。随着独、立空间的扩张，雷烈从肉身中得到的支援会越来越少，回旋的余地也会越来越小，此消彼长之下，时间拖得越久，局面就会对他越发不利。

如今的雷烈，只剩下了两个选择：要么趁着还有一搏之力就此现身，用尽全力与对方放手一拼，要么就只能在被逼到角落，走投无路之后行困兽之斗。而无论哪一种选择，在两个灵魂境界和力量不下于碎空境中阶强者的分神面前，他都将难逃败亡的下场。至少，两个分神是这样认为的——可他们错了。

每个世界的力量都庞大无比，即使是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者，拥有的能量也不过相当于其千百分，甚至是万分之一，这些力量中的大部分都用来维系世界本身的存在，剩下的一部分，至少有七成是作为能量储备，只有不到三成才能够被自由调动使用。通常人们所说的能够调动多少世界之力，指的就是这些可以被动用的部分。

一个顶级的世界之主，在世界内部可以动用的世界之力最多可以达到八成，在外界则不过三成，但即便如此，也足可相当于炼空境巅峰的大能者，然而和处于体内世界中的雷烈相比，这些世界之主甚至连小孩子都算不上：在这个完全由自己一手创造，又诞生在自己身体内部的世界里，雷烈却是地地道道的至高主宰。这儿的一切规则，一切能量，一切物质，全都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下。

在外界，他只是不过是一个破空境中阶的大能者，但在这里，他就是整个世界，没有任何生灵能够与一个发挥出全力的世界对抗，古剑王不行，他的两个分神更是不行。如果说之前雷烈还因为外界古剑王的存在而有所顾虑的话，那么现在，在制服第一道分神，从其身上得到了足够的信息之后，他已经再也没有了任何的顾忌，就在两道分神自以为胜券在握之际，雷烈的反击已然袭至。

“心神化刀，斩尽万物！”声音如九霄神雷，在两个分神占据的空间外回荡不息，强大的声浪化作滔滔海潮，冲击着空间的界线，那似乎要冲破一切，碾碎一切的威势，就连两个分神也不禁为之心惊。然而这还并非是真正的杀手，就在两道分神竭尽全力维系着空间稳定，试图在声浪之下站稳阵脚的时候，一抹璀璨夺目，浩浩如大河之水，煌煌如中天之日的刀光从虚无中显现，就那样狠狠地劈在了空间壁垒之上。

“轰！”仿佛千斤重锤砸上了鸟蛋，分神构筑的空间在刹那间分崩离析，空间的碎片四处飞散，却在第一时间被周围的虚空吞噬炼化，重新归于体内世界的怀抱。下一刻，锐不可当的刀光去势不减，闪电般射向还未从空间破碎的反噬中恢复过来的两个分神，并在转瞬间欺近两者的面前。

“天地合一，剑意无穷！”两个分神声嘶力竭地大喊着，两道光影飞速靠拢，而后融合为一体，锋锐坚凝，斩破一切的气息随之从合体后的分神身上散发出来，而后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直奔刀光迎了上去。

这两个分神寄身的长剑，是古剑王以数十个无主世界的天幕地核为材料熔炼而成，分别被称作经天和纬地，论价值，他体内融入的另外四柄长剑即使加起来也比不上其中任何一柄的千分之一。在古剑王的设想里，这两柄长剑和以雷烈身体为材料炼制的人伦剑，是他晋升至高界的最大倚仗，三剑合一，足以创造出一个类似于世界的存在，而他的本尊将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利用整个世界的力量，他将轻易渡过虚空雷劫，直接破入至高界。

两道分神既然是经天纬地双剑的剑灵，当然也掌握了两柄神剑蕴含的意境和威能，这一招天地合一所产生的力量虽然还不是真正的世界之力，却也至少有了两三分神韵，足以对碎空境巅峰存在的灵魂构成威胁，可惜却遇上了正品。如果把雷烈的世界之力比作百炼精钢，分神们制造的山寨货就是一堆快要烂成渣的废铁，表面看上去样子差不多，内里却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噗！”一声轻响，在世界之力凝注的刀魂面前，被两个分神寄予厚望的无穷剑意彻底变成了豆腐渣，只是一个照面就彻底溃散开来。合体之后的两道分神还没来得及做出应对，凛冽的刀光已然及体，如同电耀霆击般重重劈落，光雨飞溅中，分神已经变为了无数的碎片。

分神也好，灵魂也罢，严格说起来都只是拥有意识的能量体，只要核心不毁，再重的伤害也不足以致命，碎空境大能者更是有无数手段可以修复受到的损伤。雷烈这一刀虽然击散了分神，却远未能将之彻底毁灭，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两道分神完全可以恢复如初，但雷烈当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低沉的叱喝声中，巨大的漩涡出现在虚空中，可怕的引力随之笼罩了整个空间，正在飞散的分神碎片顿时如同被裹挟进激流的树叶一样，身不由己地向漩涡的中心飞去，只是一瞬间，就被吞噬了至少一半。

“不好！”分神和本尊息息相关，尽管世界之体的作用让彼此间的感应降到了最低点，外界的古剑王仍然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分神出了状况，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他的心头，“怎么会这样？”他吃惊地自语着，看着眼前雷烈那宛若雕像般的躯体，眼中充满了困惑和不解：“这小辈的灵魂中究竟有什么，老二老三老四怎么会全都失陷在里面？”

经天纬地人伦三剑，关系着古剑王能够渡过最后一次虚空雷劫，进入至高界，意义非同小可，那三个分神作为器灵，更是三把宝剑的关键，已经经过了他数十亿年的培养，具有相当的智慧和近乎独、立的思想，再想制造出一样的来，还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古剑王自然不可能就这样放弃。深吸了一口气，这个碎空境大能的身影突然消失，而后出现在了雷烈面前不过十几丈远的地方。

“神识化剑，荡魄诛魂！”沉喝声中，锐利坚凝的精神力量激射而出，而后化作道无坚不摧的剑锋，如同电光般朝着雷烈的头部飞去，虽然只是精神力，但在飞行时却居然可以在空间中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显然已经突破了精神和现实之间的界限。这一击如果命中，足以让一个碎空境的大能当场变成白痴，就算雷烈在灵魂中藏有什么底牌，在这样的攻击下，也唯有失败一途。

第四百九十一章破空巅峰

以古剑王的实力，这一招就算远隔亿万里也照样可以施展，此时之所以到达距离对手如此近的地方，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雷烈世界之体的屏蔽作用：在世界之力的干扰下，在之前的那种距离上，他也只能隐约感觉到分神的状况，就连锁定方位也相当困难，这一记神识化剑威力极大，而且攻击的范围极广，只要对手的精神世界还在脑部，不管躲在哪里，都难以逃过其攻势，这种情况下，万一误伤了三个分神，那可真叫做为了苍蝇打碎花瓶了。

十几丈的距离，刚好可以令古剑王精确感知到几个分神的位置，从而避免误伤。眼看着神识所化利剑准确地斩在雷烈，而后没入其头部，古剑王并没有因此而懈怠，双手齐扬，十几道劲气随之飞射出而出，分别击中了前者全身的十几处部位，全都是人体精气运行的节点，彻底截断了对手体内精气对于灵魂和精神的滋养支援。

虽然很清楚铸体神液在对生灵进行改造后就会失去效用，在做这一切时，古剑王仍然保持了相当的警惕，每一股劲气在离体之后都被立刻切断了与自身的联系，就连那一道神识之剑也不例外。然而任他如何谨慎，也绝对想象不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就在所有的攻击命中目标的同时，那理应在铸体神液作用下，变成近乎雕像一样的存在的对手，居然不可思议地动了起来，身形陡然化作一阵狂风，就那样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破障斩！”对于大能者们来说，相距十几丈和贴身近战毫无差别，古剑王察觉到对手异动的同时，一道凛冽的刀光已然划破空间，在间不容发的瞬间袭至身前，一股斩破一切，有我无敌的惨烈气息随之散发开来，以古剑王的心志，此时也不禁感到一丝凛然。

变生肘腋，这种情况下，任何奇招妙式都来不及施展，唯一可以凭借只有多年练就的本能。古剑王终究是一路厮杀出来的大能者，到了此时依然极为从容，深吸一口气，身形倏然间变成了一抹淡到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影子，急速向后飞退，一道耀眼的光芒在同时从体****出，迎向袭来的刀光，正是其运用合剑术融入体内的四柄天兵长剑之一，与此同时，原本悬停在数千丈外的经天纬地双剑也猛然动了起来，化作两道长虹激射而至。

即便不算对于宇宙能量的掌控，古剑王体内的真气依然是对手的百倍以上，由于境界的优势，使用的效率更是远远超过对方，那经历过多次虚空雷劫的身体也远比任何破空和炼空境界的存在强悍得多，就算是在这种近身搏杀中，他的实力依然足以秒杀任何对手。然而接二连三的意外遭遇，让他不得不对敌手刮目相看，交锋时更是多出了几分谨慎，在实力占优的情况下，竟然主动采取了守势。

每一个大能者都是从最底层一步步走上来的，古剑王虽然已经臻至碎空境，习惯了相距亿万里的对轰，往昔近身搏杀的本能却依然相当牢固。虽然在一个破空境小辈的面前主动退让有些丢人，但就这几下动作而言，却是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绝对堪称遭受突袭时应变的典范，只可惜早已在雷烈的预料之中。

“灭世斩！”浩荡磅礴的劲气随着漫天的刀光席卷而至，将方圆数百丈尽数笼罩在内，声势比之破障斩强大了十倍，古剑王却反倒放了心。这种对付群战的招数虽然覆盖的区域极广，但无论速度还是单体的攻击力都远不足以威胁到他这样的存在，在这一招到来之前，他有的是时间做出应对，展开反击，将对方打得形神俱灭。

“小辈……”古剑王大笑着，体内真气涌动中，杀手锏已经处于将要发出的临界状态——配合上那刚刚发出的天兵长剑，以及正在飞来的经天纬地两柄长剑，这一击，绝对可以让眼前的对手灰飞烟灭，却只笑了一半就硬是咽了回去：在那漫天刀光之下，一道晦暗深邃，几乎难以察觉的刀型淡影，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高速袭来，照这个速度，在他发动反击之前，这一击就可以抢先一步击中自己。

“杀！”古剑王狂喝着，准备发出的杀手硬生生停了下来，另外一柄天兵长剑却在同时电射出来，迎向那一抹刀型的淡影，却落了个空：在天兵长剑的攻击之下，看起来极具威胁的刀影，就像泡沫一样砰然破碎，消失得无影无踪。下一刻，就在“陷阱”两个字刚刚从古剑王脑海掠过的之际，一股淡金色的液流已经悄然出现在他身后的虚空中，以闪电般的速度向他激射而至，并在电光石火之间击中了他的背部。

这一系列的变故说来话长，实际上从雷烈暴起发难，到淡金色的液体射中古剑王，总共用到的时间还不到万分之一息。就在铸体神液建功的同时，漫天的刀光倏然一敛，现出了雷烈的真身，那两柄天兵长剑被他抓住剑锋，紧紧握在手中，锐利无比的锋芒，却居然连他手上的一丝油皮都没能划破。

“当啷！”正在飞速射来的经天纬地双剑失去了控制，坠落在距离雷烈不到五步的地方，然而不管是雷烈还是古剑王，对此却似乎全然不在意。

“你是怎么做到的？”古剑王渊渟岳峙，身形岿然不动，声音和眼神却重新恢复了原来的从容镇定，仿佛并非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攸关的惨败，而是在和一个老朋友坐而论道。

“你太自信了，心中的执念也太深了，深到了对任何事情都一厢情愿。”到了此时，雷烈才算长出了一口气：“知己而不知彼，你输得并不冤枉。”他的手一挥，淡金色的铸体神液随之从他的指尖射出，同一时刻，一个无论外形还是气息，都和雷烈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边，却是瞒天过海诀制造的幻象。

瞒天过海诀在初级阶段只能模拟某些气息，并没有太大用处，这也是雷烈在成为大能者之后从未使用的原因。然而在雷烈成就世界之体后，这门功法却水涨船高，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这个世间的万事万物，莫不出自于阴阳五行和五种变异灵气，借助于体内世界的各大本源和阴阳二气，瞒天过海诀几乎可以模拟下界的任何事物和现象，绝对已经臻至以假乱真的地步。无论是先前隐瞒了世界之体的真相，还是不久使古剑王误认为雷烈已然被铸体神液所侵蚀，以至于刚才成功瞒过前者的感知，使得雷烈的偷袭一举得手，全都充分显示了这门功法进阶后的妙用。

“原来如此，”古剑王突然笑了起来：“我还是小看了世间的豪杰，你说得对，我的执念太深了，我输得并不冤枉。”“枉”字出口的同时，一层淡淡的金色突然笼罩了他的全身，只是一刹那，这位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者已经变成了一座金色的雕像。

铸体神液堪称是下届宇宙中最可怕的液体，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就连这名字也是古剑王在无意间发现其存在之后所取。为了收取这些液体，古剑王可谓九死一生，差点把命搭进去，当然也摸索出了一些抵御之道，但作用却相当有限，否则也不至于会在雷烈面前表现出对铸体神液的忌惮，进而被后者找到克敌制胜的机会。

雷烈的最后一击，完全是将铸体神液当做了战刀在使用，所用的正是仅仅踏入半只脚的刀魂变第五层，攻击力可想而知，凭着古剑王那聊胜于无的防御手段，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抵挡得住，被铸体神液侵蚀已是注定之事。如果他不是过于迷信自己与对手间的境界差距，如果他没有被心中的执念所影响，陷入到狂热之中，以至于失去了应有的判断和洞察力，这一场战斗的结果绝对会是另外一个样子，正如雷烈所说，知己不知彼，他输得并不算冤枉。

“从一开始，你就走错了路。”望着已经变成一座金色雕像的古剑王，雷烈缓缓说道：“以三柄宝剑构筑世界的想法虽然不错，但是你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除掉没有制作为分身的天兵以外，任何参与到虚空雷劫中的外力，都会被视为渡劫者本身的力量。”他看向古剑王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悯：“带着一个不完整的世界渡劫，只会雷劫的威力凭空增强数百甚至上千倍，用这种手段，你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成功。”

虚空雷劫的威力，视乎渡劫者本身的力量而定，当初雷烈度过第一次雷劫时，就因为体内蕴含着一丝极力，结果引来了几乎相当于破空境突破到炼空境时强度的雷劫，差一点就灰飞烟灭，一个世界蕴含的力量，至少是碎空境巅峰大能的千百倍，带着这样的力量渡劫，偏偏这力量又并非真正属于自己，只能算是借助工具借用而来，就算古剑王的实力比现在强十倍，也绝对逃不过在雷劫之下陨殁的下场。

越是才智过人的人，越是容易在心中形成定见时钻入牛角尖，古剑王就是如此。雷烈提到的问题，任何一个对于虚空雷劫有所了解的人都想得到，古剑王这样的巅峰大能者当然更是能够看到这一点，然而极度的自信，对于更进一步的迫切渴望，以及一丝侥幸之心，最终汇聚为他心中的执念，让他在这条注定失败的路上越走越远。

古剑王之所以会寄希望于三柄神剑，无非是对于度过最后一次雷劫没有信心，然而与他相比，雷烈日后如果能达到碎空境巅峰，将要经历的虚空雷劫至少要猛烈百倍：体内世界和雷烈乃是一体，蕴含的能量远远超过古剑王，雷劫才不会管你能不能发挥出来，到时候只会认定是某个世界想要渡劫，除非雷烈能掌握全部的世界之力，否则在降下的虚空雷劫之下，唯一的结局就是化为飞灰。

“武道修行，唯有坚持本心，勇猛精进，才有可能真正踏上巅峰。”雷烈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带着无可动摇的坚定：“我为刀客，自当持刀前行，斩破一切阻碍。虚空雷劫又如何？想要阻碍我前行，管你有天大的威势，我只管一刀斩之！”锋锐无匹，凝若实质的刀气随着话语冲天而起，这一刻，雷烈自身仿佛变成了一柄无坚不摧的宝刀，任何挡在其前进路上的事物，都将难逃被其一劈两半的命运。

再没有人比经历过心境动摇，又硬生生从错误的道理上扳回来的雷烈更重视本心，不管前途有多少险阻，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再让他产生半点的迟疑，彷徨和侥幸之心。古剑王的遭遇更是再次给他敲响了警钟，坚守信念一路向前也许不一定能赢，但半途而废，放弃自己的坚持却一定会输，前者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

无尽的刀意在刀气的裹挟下向着四面八方扩展开去，一股一往无前，斩破一切的信念在同时充斥着雷烈的全身，而后化作一道洪流，冲击着某处屏障，一次，两次，三次……屡屡无功而返，却又每每愈挫愈勇，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次的冲击之后，那无形的屏障终于轰然碎裂，刹那之间，雷烈只觉得身边的万物变得格外清晰，尤其是所处的空间，每一寸结构，每一条维系其稳定的规则，在这时的他的眼里，全都好像置于青天白日之下一样清楚无比。

破空境巅峰，这个无数大能者穷尽亿万年也无法企及的境界，终于随着雷烈的顿悟，展现在了他的面前，现在，和他还剩下最后一件事要做。“只管来吧，让我看一看，这一次的雷劫有多猛。”抬头看了看天空，雷烈突然轻声说道，随后脚步一踏，已经来到了无尽星空。

第四百九十二章再渡雷劫，浩劫神兵（上）

“轰隆”几乎在雷烈踏足星空的同时，一道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长达百丈的雷霆已经划破虚空，向着他的头顶劈落下来，一股操控万物存亡，掌控世间平衡的浩大气息随之散发出来在这象征至高意志和宇宙法则的威严之下，一切都显得那样渺小，就连雷烈曾经显示过的，至高意志赐予的毁灭气息，在其面前也要相形见绌雷烈刚刚经历过又一次心灵洗礼，心志之坚忍越发胜过从前，虚空雷劫的威压虽然强大，却还奈何不得他双目精光爆射，炫目的刀光随之化作一道匹练，直奔这第一道雷劫迎击上去，在世界之力的支持下，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过了炼空境初入的大能者的全力攻击，无限接近于炼空境中阶“斩”刀光出手的同时，他扬声爆喝道“噗”一声轻响，数千里的雷霆居然就那样轻描淡写地被刀光轻易斩灭，那情形，就好像一个彪形大汉，在出场后先是举起千斤巨石，而后又一拳打碎了若干青砖，最后却在真正交手时被一个三岁小孩一招打倒，再也爬不起来一样，与出场时的浩大声势形成了强烈对比然而不等第一道电光彻底消散，第二道雷劫已然降临，好似九天神祗愤怒掷下的长矛，在刹那间来到了雷烈的身前“还好，只不过是单劫”雷烈的心里一松，强大的战意随之爆发出来，“斩”他再度大喝一声，又是一抹刀光劈出，飞快融入到先前击散第一道雷劫后还未消失的刀光中，随后如天河倒卷，重重撞在了第二道雷劫之上这两刀，没有任何招式，也没有任何技巧，有的只是最纯粹的力量和对于刀道的深刻领悟，却因为境界的提升，而使得威力胜过了雷烈先前所施展的任何一记刀招耀眼的能量光环在刀光与雷劫接触的一刻迸发开来，从两者碰撞之处向外扩展出去，所过之处，千万里之内无数时空崩碎，古剑王隐居的那处空间也未能逃过这一劫，在可怕的冲击波作用下当场变成了粉碎就在这光环的中心，雷烈如同亘古存在的高山般岿然不动，任凭足以毁灭星球的能量余波冲击着身体，却连一根汗毛都未曾伤到单劫，每一轮的威力都应该是上一轮的一倍半，然而雷烈所承受的雷劫却似乎有些不同：第一轮雷劫的威能至少相当破空境巅峰晋入炼空境，到了第二轮，却一下子提升到了炼空境初入晋升中阶时的力道，如果照这样推算下去，到了第三波，雷劫的威力将足以威胁到炼空境巅峰大能，而结果也确是如此“轰”第三道雷劫如期而至，长度和直径比起前两记雷霆来减小了一半，却显得加凝实，至刚至猛，凌厉锋锐，好似天外神剑劈落“星辰斩”面对威力再度增强的雷霆，雷烈终于使出了自创的九招刀法，右手挥动间，一片璀璨星空随之出现在雷霆和自己之间，无数星辰在其中运转，散发出一股古朴，神秘，深邃，玄奥的气息，一道道柔和的星光在星辰之间隐隐勾连，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立体网络无坚不摧的雷霆落入其中，顿时崩毁了大片的星空，自身却好似流水淌进干燥的海绵，每前进一步，都会被吸收一分力量，当整片星空崩溃之时，第三道雷劫剩下的力量已经不足一成“混沌五行，吞天噬地”巨大的黑洞出现在雷劫落下的必经之路上，仿佛史前巨兽般一口将之吞下，后者就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放眼整个下界宇宙，敢于这样吞噬雷劫的，除了拥有世界之体的雷烈，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至大至刚，浩荡磅礴的雷劫之力在雷烈体内游走咆哮着，试图将这敢于亵渎自己威严的生灵毁灭尽管只剩下了一成的能量，雷劫蕴含的力量依然足以让任何一个破空境大能灰飞烟灭，然而相对于体内世界，这样的力量充其量只能算作汪洋大海边的小池塘，在世界之力的压制下，在第四波雷劫到来之前，雷烈终于成功地收服炼化了体内的雷劫之力，丝丝缕缕精纯凝实的能量化作霏霏细雨，无声无息地落入丹田，融入到位于其内的极力之中大能者每晋升一个大境界，都会迎来一次虚空雷劫，但在突破小境界时是否会遭遇到却并没有一定的规律——雷烈从破空境初入晋升中阶时，就没有引发半点动静通常来说，碎空境以上，每一个小境界的提升都会要经历雷劫的考验，炼空境则随机而定，至于破空境，无论是从初入升至中阶，还是从中阶晋升巅峰，只要境界到了，几乎都是顺风顺水，毫无波折这种情况下，雷烈只不过是从破空境中阶晋升巅峰，居然就招来的虚空雷劫，而且只是第三轮，威力就足可比拟炼空境中阶大能者晋升时受到的考验，这份人品在下界绝对称得上前无来者，然而对他来说，这一切却只是一个开始“轰”“轰”“轰”绵绵不断的雷声中，雷劫再度降临，这一次，虚空雷劫似乎重开始守起了规矩，第四五六道雷劫，每一道的威力都比前一到提升了一半，然而却是三道一同落下，如同三条怒龙从天而降，向着位于下方的雷烈直扑过来雷劫未至，可怕的力量已经让雷烈身边的空间开始塌陷以雷烈为中心，方圆数万里的空间先是在强大的压力下分崩离析，而后又在飘散前被外力硬生生捏合在一起，向着正中央急压缩着，空间本身蕴含的能量，连同三道雷劫散逸出的能量余波汇合起来，化作一道坚固的力场，紧紧地把他禁锢在中间不等他挣脱这束缚，雷霆化作的巨龙已然袭至，浩浩天威之下，就连雷烈这样心志坚忍之辈也不禁感到心惊巨大的阴阳双鱼首尾相连，在禁锢力场的中央浮起，在这阴阳双鱼之上，五彩光芒流转不息，构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圆环，一种玄之又玄，似有若无，却又好像牢固无比的联系将阴阳双鱼和五色光芒连接在一起，形成了有机的整体，世间的玄奥，仿佛尽数被囊括在其中三道雷霆挟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劈在五色光环之上，无尽雷光夭矫沸腾着，尽情释放着破坏力，然而在这双鱼和光环的混合体面前，却全都变作无用功，每进一步都难于登天“磁风斩”就在雷劫与阴阳五行双斩合一形成的招数僵持之际，无数如清风般游走的磁力漩涡悄然出现在雷劫的周围，强劲的磁场如同一只只无形的大手，干扰着，撕扯着构成雷劫的能量电磁一体，这个在雷烈前世近乎常识一样的规则在这个宇宙虽然并不完全符合事实，但至少适用于相当一部分场合，这些磁力漩涡虽然无法真正驱散雷霆，却可以对其造成极大的影响，而对于雷烈接下来的行动，这已经是足够了“破障斩！”决绝的断喝声中，一抹同样决绝的刀光越漫漫星空，挟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有我无敌的惨烈韵味，就那样射向那三道犹如被困住的猛兽般暴怒躁动的雷霆，只是一瞬间，就已经重重撞上了其中之一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层层叠叠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就在这惊涛骇浪之中，破障斩的刀光犹如逆水而行的航船一般，一路乘风破浪，虽然缓慢，却坚定不移地向着雷霆的核心移动，并在片刻之后抵达了预想中的位置“噗”刀光所至，象征着宇宙之威的雷劫，居然如泡沫一样当场破碎，点点光雨四处流散，或被磁力漩涡捕获，或被阴阳五行斩湮没，或者就此消失在宇宙星空，再也没有半点痕迹留下：刀魂变的第四层，讲究的是世间万物无不可斩，任何事物都有自己最为关键，最为致命的地方，只要能够掌握，哪怕四两之力也可摧毁千斤，虚空雷劫也不会例外，雷烈的这一记破障斩，命中的正是其最为紧要之处要找到虚空雷劫的核心要害，当然不是一件易事，换做以前的雷烈，就是用上一万年也未必能做得到，如今境界提升，是在晋升破空境巅峰之时，连带着对刀魂变的领悟进一层，做到这一点却是并非难事只是雷劫终究代表着宇宙法则，蕴含着无穷威能，就算是找得到破绽，想要斩灭也并不是什么人都做得到的，雷烈先是用阴阳五行双斩合一抵御住雷劫的攻势，又以磁风斩对其进行干扰，为的就是替这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刀打下基础第一记破障斩建功的同时，另外两道刀光也已然发出，第五和第六道雷劫的威力虽然大，却也不过是多坚持了片刻，便在多管齐下的攻击中烟消云散彻底消失在星空之中虚空雷劫的次数从三次到九次不等，通常来讲，除非是大境界的提升，否则六次雷劫已经是极限，但雷烈却从未奢望自己能够如此顺利地过关，望着头顶渐渐成型的第七道雷劫，无穷的战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这一刻，他的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柄绝世神兵，随时准备斩杀一切对手，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头顶的雷光虽然如怒潮般激烈回荡涌动着，却始终未曾落下，就在雷烈的瞩目之下，第八道雷劫所化的雷光也已经渐渐出现，并融入到前一道雷光中“就算我是外来户，就算我的情况特殊些，也用不着这样？”雷烈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喃喃自语着，眼中的斗志却越发旺盛，体内真气高运转着，随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也难怪雷烈有这样的表情，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第七**道雷劫已经完全成型，并且缓缓汇聚在一起，在距离雷烈头顶数万丈的空中化作一片宛如汪洋大海般的雷光，看这架势，居然是要融为一体这种融合雷劫，威力远远过三道雷劫之和，通常只有在碎空境巅峰强者晋入至高界时才会遇到，加上之前同时降下的三道雷霆，雷烈这一次渡劫的难度，几乎可以比拟炼空境巅峰晋升碎空境“轰”漫天的雷光终于落了下来，长达数万丈，宽有数百丈，浩浩荡荡，绵绵不绝，与其说是雷劫，倒不如说是雷电组成的瀑布自天而降雷光行经之处，空间先是彻底崩溃，却又在碎片分崩离析之前被强大的能量湮灭，彻底变作了一片混沌，远远望去，恍若一片巨大的混沌海洋，而雷劫则是从这海洋中飞出的巨蟒，张开了血盆大口，向着雷烈吞噬而来“九招合一，极力为锋，以身化刀”如果把前六道雷劫比喻成斜风细雨，此时这三劫合一的雷光就是海上的风暴，雷烈原本还保持着几分轻松，此时却从渡劫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胁，他毫不怀疑，就算是自己成就了世界之体，眼前这一轮雷劫，依然绝对可以把自己轰击成渣到了这一步，再想保留什么底牌只能是找死的行为，九招刀法的意境融合为一，雷烈的身形在光芒闪烁中化为一柄丈余长刀，如同长虹经天，射向了那一片雷光压力，巨大的压力，与雷光接触的一刻，雷烈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根正在接受锻打的铁条，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无数柄万斤巨锤正在一刻不停地敲打着自己，那强大的冲击力，就连他的世界之体也为之震动与此同时，有那一道道电流在体表游走着，如同一条条伺机捕猎的灵蛇，在给身体带来阵阵酥麻感的同时等候着出击的时机，只要雷烈的防御露出一丝破绽，就会在第一时间蜂拥冲入到他的体内

第四百九十三章再渡雷劫，浩劫神兵（下）

“斩！”雷光的包裹下，雷烈幻化的长刀爆发出无穷潜力，硬生生破开了身边束缚自己的重重力场，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在雷电之河中游走着，冲向推算的雷霆核心。雷劫之下，避无可避，唯有勇往直前，才有可能度过这前所未有的可怕考验。

三道雷劫融合后的强度远远超过了雷烈的预期，极力凝聚构筑的刀锋，在雷电之河中居然举步维艰，每前进一分都要耗费相当的力量，数千丈的距离，竟然足足用了几息的时间才走完，别说对以身化刀的雷烈，就是对普通大能者也堪称慢如蜗牛。身形化作长刀的雷烈可以清晰感受到，作为刀锋的极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照这样下去，最多再有几息，自己辛苦积累的极力就会彻底损耗殆尽。

“有我无敌，有进无退！”雷烈暗暗咬着牙，体内的世界之力在瞬息间被催动到了极限，行进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一倍，只用了不到先前一半的时间，已经挺进到了目的地，下一刻，凝聚在刀锋上的极力如同海啸般迸发出来，重重地劈在了雷电长河中的某处之上。

宇宙星空，在刹那间仿佛陷入了静止，不管是雷电长河，还是位于其中的长刀，乃至于周围仍在向远处延展的能量冲击波和动荡中的空间，全都在这一刻凝滞不动。下一刻，好似平静的水面被石子打破，整幅画面在一瞬间轰然破碎，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浩浩荡荡的雷电长河从内部爆发开来，顿时将之撑得四分五裂，数不清的雷光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迸发出来的能量又进一步让方圆数万里的空间陷入了空前的动荡混乱之中。

“呼！”光芒闪动中，雷烈从长刀重新变回人形，身上的气息有些微弱，但依旧稳定，冷电般的目光扫过正在散逸的雷劫碎片，突然双手平伸，两个黑洞随之出现在手掌方。“混沌五行，吞天嗜地！”他低喝道，强大的引力如同渔夫手中的巨网般向外抛洒出去，捕捉着那些雷劫碎片，将之攫入黑洞的中心，充沛而精纯的能量随之涌入到雷烈体内。

虚空雷劫乃是秩序法则降给生灵的考验，虽然也是雷属性，却不同于下界任何已知的能量，上一次雷烈成就大能者时经历的雷劫在其中只算是低端的存在，因此可以被身体利用，这一次的雷劫，在质量上比之前者至少高出两三个档次，也只有极才有可能将之吸收，其他的力量，包括阴阳二气在内，都无法与之相容，甚至会引发剧烈的反应。刚才的一击，雷烈千辛万苦积攒的极力消耗了将近八成，如今这些雷劫之力加入其中，正好可以作为补充。

三道雷劫融合，蕴含的能量绝对可以用海量来形容，刨掉在雷烈最后一击中湮灭和散失掉的，剩下的还有七八成，雷烈这一轮吸收的少说也有三以上，不仅补回了极力的损失，更使其数量增长了一半还多，足够值回票了。眼看混沌五行吞天功已经到了吞噬的极限，雷烈心念一动，黑洞随之改变了方向，任由剩下的雷劫之力流散开去，转而开始如同饥饿的巨兽一般，吞噬起身边空间崩溃所迸发出的能量来。

渡过九道雷劫，雷烈消耗掉的可不仅仅是极力而已，一身真气至少损耗了七成以上，同样急需补充，如果在平时，这些空间的能量根本不放在他的眼里，但此时却是最现成的补充。他有混沌五行吞天功做倚仗，又有世界之体护身，也不管这些能量是何种属性，只管敞开了鲸吞，滚滚能量随之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入黑洞，而后被转化为各种属性的精纯能量，化作潺潺的流水，流入并且填充滋养着近乎干涸的体内世界。

大能者每一次吞吐的灵气，至少足以供应一个星球的武者数年之需，如果敞开了修炼，要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把一座星球榨干，这也是大能者们喜欢在宇宙星空选择住所的原因。雷烈的混沌五行吞天功效率更在其他大能者之上，而且对于各种能量来者不拒，吸纳的速度更是远超同侪，此时毫无顾忌地放开吞噬，先是数万里，接着是十数万里，数百万里，片刻之后，半径数十亿里之内的各种能量全都被掠夺一空，变成了彻底的死寂之地。

这样大的动静，加上之前雷劫散发出来的浩荡刚猛的气息，当然不可能不引起其附近生灵的注意，远在雷烈渡劫近百亿里之外的星空中，一道人影正在虚空中不停穿梭，每一次都至少穿越了上亿里的距离，却在靠近死寂地带的边缘时突然停了下来。“这儿的能量几乎被抽干了，但并没有吞噬者的气息，”来人目光闪烁，仔细查看着眼前的一切，“之前曾经有一股强大无比，绝不属于下界的威压出现在这一方向，如今这里又变成了这样，莫非……”

他的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身形一闪，已经从原地消失，接着出现在上亿里之外，而后即隐即现，片刻之后，和雷烈所在的距离已然拉近了十几亿里。

对于远处发生的这一切，雷烈一无所知，他的注意力，此刻已经完全被体内所发生的异变吸引：在体内世界靠近体表的几处空间里，一群全身金光灿灿，宛若黄金铸就的生灵正在静静地沉睡着，正是之前被他拿来实验铸体神液之人，然而此刻，这些在神液侵蚀下，一切生理和精神活动都应该放慢数千倍，变成近似雕像一样存在的生灵们，却重新焕发了活力，尽管仍处于沉睡中，雷烈仍可以清楚感觉到，这些生灵的生命节律，已经彻底恢复如初。

然而这还不是最大的变化。从这些黄金一样的生灵身上，雷烈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气息，古朴，坚凝，锋锐，肃杀，冷凛，犹如一柄柄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战刀，却又蕴含着一丝威凌万物，毁灭一切的韵味——如果雷烈的感觉没有骗他的话，这一股韵味，正是他体内那至高意志赐予的，象征着毁灭法则的气息所拥有的。

毁灭气息看起来威压万物，但在雷烈看来，除了可以用来证实浩劫使者的身份和吓唬人之外，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用处：实力不如他的，自然用不着用这气息来压制，实力在他之上的，少说也得是碎空境初入的大能者，每一个的心志都坚定无比，单凭着一股象征毁灭法则的气息，绝没有可能真正将之慑服。因此对雷烈来说，毁灭气息其实就是个鸡肋，不过如今，看着这些金色生灵，他却隐隐若有所悟“难怪这一次雷劫的第九轮居然还是攻击，没有任何的奖励降下，原来真正的奖励在这里。”观察着那些金色的生灵，雷烈飞速思忖着：“这些生灵的肉身原本极为荏弱，绝无可能禁受得住毁灭气息的威压，但有铸体神液的作用，又将之分散到这数千生灵的身上，却是刚好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但即便如此，这些生灵的神智恐怕也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以铸体神液改造肉身，以毁灭气息加诸其上，再以雷劫之力将两者融合……”一线灵光突然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刹那间，他似乎抓到了什么。

“我有毁灭气息，却没有好的施展平台，于是就有了铸体神液，毁灭气息难以完美地融入改造后的生灵体内，于是就有了这场本不应该出现的雷劫。这些生灵的肉身坚固无比，又蕴含着毁灭气息，本身的神智又彻底丧失，无论是铸造成兵刃还是以其他的形式使用，绝对会是绝佳的武器，比起任何最上等的天兵来也毫不逊色，然而……”

雷烈抬起头，望着头顶的宇宙星空，不禁默默地叹了口气。如果他的推测是真的，从古剑王捉住他起，这一系列的事件背后，其实都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如果再向前追溯，从古剑王发现铸体神液算起，那么早在几十亿年之前，这个局就已经开始布下……这想法让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凉气，尽管为了荡决，为了自己的亲人朋友，他心甘情愿去当这个浩劫使者，但被人像棋子一样任意摆布，这种感觉还是让他觉得不舒服。

“该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雷烈努力把刚才的想法赶出自己的脑海，眼中射出坚定之色：“茫茫宇宙，又有谁不是至高意志的棋子？但即使要当棋子，我也要当一枚无可替代，不可能被牺牲的棋子，如果有人想把我当过河的卒子，不管他是谁，在舍弃我之前，我会先把他的手砍掉，就算砍不动，也要把棋盘捣个稀烂！”

刀是勇气之兵，每一个修习刀之道的人，都不乏敢于拼命的勇气，只是勇气不等于莽撞，那种动辄就要拿刀和人玩命的是街头的混混，绝不是真正的刀客，然而一旦认定了有必要，不管对手有多么可怕，刀客们也绝不会畏惧忌惮。雷烈并不抗拒做棋子——这个宇宙里，除了至高意志，又有谁不是棋子？但当棋子归当棋子，要是真有人想要牺牲他和他的亲人，哪怕面对的是至高意志，雷烈也照样会拔刀就砍。

平复了下心境，雷烈重新把注意力转向体内世界的那些金色的生灵——说是生灵也许并不贴切，在被铸体神液改造，又拥有了毁灭气息之后，他们已经脱离了普通生灵的范畴，严格说起来，更像是一群人形的兵器。

“你们在雷劫中造就，身上又蕴含着毁灭气息，天生就是执行浩劫的工具，就叫浩劫神兵吧。”看着这些介乎生灵和兵器之间的存在，雷烈淡淡地说道。如同触动了某个机关，几乎在最后一个字出口的同时，一阵奇异的波动突然出现在前者所在的空间内，下一刻，原本陷入沉睡的浩劫神兵们突然醒了过来，身上那融入了毁灭气息的波动顿时随之暴涨，一股股肃杀冷凛，恍若万千刀锋的气息汇聚到一起，化作一道长河，直奔雷烈而来。

面对这浩浩荡荡，散发着可怕威能的长河，雷烈的心神化身却是一脸淡然，就那样负手悬浮在体内世界的空间里。片刻之后，浩劫神兵们气息汇聚的长河终于涌到，却在距离雷烈不过百丈的地方停了下来，汹涌激荡的波涛倏然止息，那情形，活像一头原本凶悍之极，如今却被人驯服，拜倒在主人脚下，显得乖顺无比的巨兽。

就在气息长河近乎静止的同时，雷烈的心神化身却突然动了起来，光芒闪动中，原本凝聚成和他一般模样的化身已然分裂成无数光影，在电光石火之间投入到气息长河之中。下一刻，仿佛得到了某个命令，气息长河突然裹挟着那无数光影倒卷而回，随即又重新分解为数千股单独的气息，重新回归到那些浩劫神兵的体内，而随着其回归，这些原本空有去壳和生命波动，却没有半点生机可言的神兵们散发出来的波动，突然变得灵动了起来。

“好了，有了这些神兵作为载体，世界投影应该可以重建了。”看着这一幕，雷烈满意地出了口长气，不管这些神兵的成就是不是有人预先安排，也不管预先安排之人是至高意志还是其他什么了不得的存在，至少就目前为止，浩劫神兵的出现，算是为他解决了一个困扰已久的难题。

自从为了对付谢凌，不得不将在砼翮星练就的世界投影自爆以来，雷烈就一直没有再做这方面的尝试，不是不想，而是暂时没办法解决发现的问题。

世界投影虽然可以在体外营造出近似体内世界的环境，使雷烈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世界之力，但也正因如此，对于其承载物的要求也分外苛刻。他之前凝练的那些战魂终究还是弱了些，即使是在他初入破空境的时候，也只是勉强能达到要求，即便没有谢凌那一回事，最多使用数百次，那些战魂就也会因为世界之力的压力而彻底崩溃，更不用说，随着他境界的提升，能够使用的世界之力会越来越多，战魂们受到的压力也就会十倍甚至是百倍地增加。

第四百九十四章影界，凌云客（上）

雷烈一向讲究宁缺毋滥，世界投影对他来说作用极大，堪称是极力之外的又一大底牌，如果构筑得好，绝对可以把战斗力提升数倍甚至数十倍，当然不可能粗制滥造。

要构筑体内世界的投影，承载物必须要同时满足两个最基本的条件：第一是本身要来自体内世界，否则世界之力对外来之物有着先天的排斥，非但不能完美相融，更是随时有可能发生剧烈的反应。第二则是要有足够的强度支撑，否则难免会重蹈昔日那些战魂的覆辙，而这却正好是问题所在——也许因为是被人为创造出来的原因，这个世界的事物先天就存在着不足，在离开体内世界后，强度将直线下降，不过有了这些浩劫神兵，这却不再成为难题。

有铸体神液的改造，又经过了雷劫洗礼，浩劫神兵们的强度即使比起顶级天兵来也毫不逊色，而那一丝毁灭气息的存在，更是使其同时拥有了针对灵魂进行攻击的能力，放眼整个体内世界，再也没有比他们更加适合作为世界投影承载物的了。

“战意筑天地，血日照世界，战灵为我用，域内我独尊。”这是镌刻在八荒诛神大阵图录最后的几句话，也是血色战场功法的全部心诀，在这部堪称世界投影原型的功法中，血色战场原本是一种介乎精神和实质之间的存在，尽管有自己独、立的规则，但最主要的作用却还是体现在精神意志和对于攻防的辅助方面，世界投影则不然。

这个投影其实就是体内世界的外延，而不仅仅是精神领域，在这个空间，雷烈就是至高的主宰，虽然还达不到在体内世界时那种威能，却足以使他的实力大幅提升，如果再进一步，甚至可以以此为媒介，将体内世界真正延展到体外。早在当初凝练战魂时，雷烈就有过这样的想法，却限于当时的境界而无法实现，就连承载物也只能模仿血色战场，选择战魂这些精神体，但如今，在经过长期研习，尤其是在境界提升之后，这些问题已经全都有了解决之法。

“以念化神，以神驭兵！”雷烈目射、精光，心念转动间，从心神化身分化出去，注入到浩劫神兵中的念头开始飞速成长，很快便重新形成了一个个全新的分神。这些神兵本就是体内世界的产物，一切都在雷烈的掌控之下，神智又已经在毁灭气息下崩溃，对分神的侵入和占据肉身更是毫无半点反抗，没用多长时间，数千名浩劫神兵已经全数被打上了属于雷烈的精神烙印，成为类似其分身的存在。

这还只是第一步，真正重要的还在后面，深吸了一口气，雷烈体内的世界之力如长江大河般奔腾起来，滚滚波涛涌入浩劫神兵所在的空间，而后围绕着这些神兵，开始了反复的锻打，铸造，淬炼。世界投影的构造极为精密，尽管强度已经足够，但要想成为承载物，这些神兵还必须经过严格的打磨，而这同时也是对其和雷烈留下的精神烙印的进一步磨合。

此时的雷烈，仿佛一个技艺精湛，经验丰富的匠人，耐心地锻造打磨着手中的作品，脑子里却在不断进行着推演，无数奇思妙想，以及由此而引出的可能的结果闪电般在他脑海中掠过，有些被淘汰，有些却被保存了下来并在第一时间反应到对神兵的加工上。过去的这些年，他已经进行过无数次类似的推演，今天只不过是将之付诸实践，因此做起来轻车熟路，显得相当的顺畅。

在体内世界，雷烈就是绝对的主宰，只要不触犯五大基本法则，其他任何事情都是随心所欲，但即便如此，这一场打磨也足足用去了两天的工夫——换算成体内世界的世间，就是整整两百年。终于，随着最后一击落下，雷烈微闭的双眼突然睁开，精光爆射中，怒潮般的劲气陡然从全身上下激涌而出。

“神兵为基，投影成界！”雷霆般的喝声在空间中回荡，数千被精心打造后的浩劫神兵化作道道光点从全身上下飞出，在留在其中的分神操控下，这些在外界不过微尘大小的神兵准确地飞到了事先预定好的位置。下一，刻阵阵微弱的波动从浩劫神兵的身上散发出来，与之同时涌出的还有无数比游丝还要细小千百倍的能量丝线，彼此交错着，以浩劫神兵为节点，编织成一张直径足有上千里的大网。

“呼！”就在大网结成的同时，星空中的景象倏然一变，原本盘坐悬浮的雷烈，连同那些肉眼几乎难以辨识的浩劫神兵，全都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在此存在过——随着大网的形成，这一片空间已经彻底从这处星空独、立出来。

这一切的发生只不过在千分之一息的时间里，然而与之相比，神兵构筑的空间存在的世间更短，只是一瞬间，失去了雷烈踪影的那一片星空突然现出一道道裂纹，并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扩展着。紧接着，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整片空间砰然碎裂，能量的狂飙随之向四面八方激射，又一次形成了一场能量风暴。

雷烈端坐在这能量风暴的中心，一脸的沉思之色，对于身边那比刀锋还要锐利百倍的能量乱流恍如未觉。“节点的位置还是有些偏差，”他喃喃自语着：“看来推演和实际的操作还是有差距。”

一边说着，他的双手一边下意识地在身前挥动着，划出一道道充满无穷至理的轨迹，强度堪比顶级天兵的浩劫神兵随着他的手势急速飞舞着，很快便再一次找到了合适的位置，片刻之后，又是一张巨网结成。这一次，投影空间存在的世间比上一次长了不少，却依然没有从超过一息。

雷烈并未因此而感到气馁——按照他的设想构筑的世界投影，不仅已经和血色战场完全不同，就是与之前的投影相比，也几乎是脱胎换骨，等于是创造一门全新的大能者层次的功法，哪有那么容易？脸上的神情一片沉静，脑海中的思维却在闪电般运转，寻找着，修正着，弥补着之前构想中存在的错误与漏洞。

这种推演计算无疑相当枯燥，尤其是在屡战屡败的情况下，更是容易让人丧失斗志，但雷烈以刀为道，讲究的就是勇猛精进，一往无前，斩破一切的障碍，当然不会因此半途而废。

一直以来，凭借着远超境界的战力精密的谋划，以及强大的气运，他几乎无往不利，就连碎空境的大能者在他手上吃亏的也不少，古剑王这件事却是为他敲响了警钟，即便他是浩劫使者，也不可能永远保持好运气，追根究底，自身的实力才是成功最重要的保证。浩劫已起，他要面对的将是整个宇宙生灵的敌意，为了换取荡决和亲人们的平安，他必须完成至高意志赋予的使命，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绝不能放过任何提升实力的手段和途径。

“神兵为基，投影成界！”

“神兵为基，投影成界！”……

此后的十几天，雷烈一直在锲而不舍地进行着实验，一个又一个独、立的空间从星空中分割出来，而后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彻底破碎，起初还有一定的间隔，到了后来，几乎在上一个空间破碎的同时，下一个空间就已然成型。周围广袤的星空跟着遭了秧，不住上演着被分割破碎的过程，整个空间结构变得一塌糊涂，还好古剑王选择隐居的这处空间相当偏僻，最近的星球也有数十亿里，不然真不知有多少生灵会因此殒命。

“不对，不是这样！”“错了，怎么可能出错！”……十几天以后，雷烈开始自言自语，声音中的理性渐渐消失，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情绪越来越急躁，构筑的空间维系的世间也愈来愈短。此时的他，似乎陷入了一种偏执的状态，越是失败就越烦躁，越烦躁就越想坚持下去，而最终的结果，仍然逃不出失败。

“一定是这样！”一个多月后，雷烈狂笑着打出一连串手势，浩劫神兵随之飞向各处，再度构筑起一个空间，然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如同数百颗核弹在同时引爆，刚刚成型的空间就那样轰地一声爆裂开来，滚滚劲流急速向外膨胀着，席卷着周围的星空。目睹了这一幕的雷烈终于再也承受不住，鲜血如箭般从嘴里喷涌而出，整个人随之向后倒去。

“为什么！”他顾不得自己受到的伤害，猛然站了起来，仰天高呼着：“我花费的几千年的心血，耗尽了所有的积蓄，甚至不惜让自己的境界降到了破空境，为什么还会失败？为什么不能让我成功！？”声音如孤狼哀嚎，凄厉中透着一丝狂暴。

就在他对天高呼的时候，一条人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数十万里的虚空中，而后化作一道流光极影，在刹那间欺近到他的身后，几道漆黑如墨的触手随之闪电般袭来。这些触手似乎有实质，却又好像由烟气构筑而成，速度快捷无比，行动间却无声无息，而且并非是以常规的方式行进，而是不断地隐入虚空而后又一次出现，每一次出现，都至少会越过数百上千里的距离，而且出现的方位毫无规律可言，令人根本无法捉摸。

对于大能者，数十万里的距离可谓近在咫尺，这突然出现的人影更是速度过人，在这样的距离，以这样的速度发起突袭，别说是破空境巅峰的大能，就算是再高一两个小境界也绝难躲过，更何况雷烈此时正在心情激荡之中。在这突然出现的人影看来，自己这一击，百分之百会奏效，到时候，这个渡了劫却不好好躲起来修养，反倒傻乎乎在这里开始研究功法的笨蛋，就会成为自己的囊中猎物。

尽管早就发现了对方的存在，并且从其大规模吞噬宇宙星空的能量，推断出其必定因为渡劫而陷入虚弱期，但直觉还是让他在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后没有马上出手——在以往，这种直觉曾经无数次救过他的命，和基于事实的判断相比，他宁愿相信直觉。然而就在这时，对方居然开始研习推演起某种功法，而且看样子，是极为耗费心神精力的功法，这让他又一次看到了希望，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等到了机会。

“记住，我叫凌云客。“来人是个身材瘦削，相貌冷峻的中年人，从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推断，至少是炼空境初入以上的大能者，以气质形象而论，倒也足可以令不少口味独特的闺中少女着迷，可惜那一双眼睛里显露出来的贪婪与狰狞，却把他的整个形象破坏无疑。第一眼看去，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一头贪吃而危险的怪兽，把遇到的一切都当做了美味而加以吞食，却全然不顾自己究竟能不能消化得了。

“你的真气是我的，你的力量是我的，你所拥有的一切，都将是我的。！”凌云客怪笑着，看着自己的触手接触到雷烈的身体，心底里油然而起一股稳操胜券之感，之前对于对手的忌惮早已无影无踪。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触手的威力，这些触手并非功法所化，而是与他同为一体的某种半生命体，只要被这些拥有可怕力量的触手接触到，不管是破空境还是炼空境，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吸干体内所有的能量，绝对无人能够逃脱，这一次也绝不会例外。

“很好，你终于肯现身了，”心神受到重创，又被对手的突袭击中，出乎对方的预料，到了这一步，雷烈居然还笑得出来，而且笑得相当的得意，活像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猎人：“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躲下去，不敢出来呢。”他淡淡地说道，随后轻轻叫出了一个词：“影界！”

第四百九十五章影界，凌云客（下）

“界”字出口的同时，凌云客突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不等他做出应对，身边的环境陡然一变，已经从浩瀚星空来到了某处封闭的空间。

一轮血日高高悬挂，大地上血流漂杵，尸横遍野，到处都散发着一股古朴，苍凉，肃杀而又惨烈的韵味……这处空间，赫然是一处古老的战场。几乎在到达这战场的同时，那些位于尸山血海中间的一杆杆残破无比，却依旧挺立的战旗顿时吸引了凌云客的注意力，这些战旗已然被鲜血浸透，颜色如血又如火，寥落地散处在偌大的战场上，却宛如画龙点睛。血日之下，战场之上，朔风猎猎，战旗迎风招展，一种无形的压力随之袭向凌云客心头。

和这突然出现在身边的战场相比，同样让凌云客心惊的还有对手的反应——他那无往不利的触手，这一次居然连半点作用也没起，虽然依旧缠绕着对方的身体，却仿佛死蛇般毫无力道。不，不光是无力，他可以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这些触手在恐惧，那种如同平头百姓见到君王，麋鹿遇到虎狼的感觉，甚至连他也受到的侵染，一种隐隐的畏惧感让他只想就此转身逃走，逃得离对手越远越好。

“你早就知道我在附近？”凌云客嘶声问道，浑然未曾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居然带上了一丝颤抖：“这绝不可能，除非你是碎空境，否则休想识破我的遁形之术。”

他在起源星域是地地道道的散修，能够走到今天，一是靠着那些触手吞噬他人力量为己所用，第二就是靠着这遁形之术躲过对手的搜索和追杀，一向对这门功夫极有信心，说什么也不相信会被一个区区破空境的存在识破。但这绝非他此时提问的主要目的，就在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的同时，不等雷烈回答，凌云客的身形已然化作一道如真似幻的影子，而后就那样消散在雷烈的眼前。

当断则断，发现情况不对抽身就逃，凌云客也算是一个有决断的人，可惜觉悟得太晚了。在这片世界投影——雷烈称之为影界——之内，雷烈就是主宰，任何被摄入其中的生灵，除非本身的力量能够压倒他和影界力量之和，否则休想从其中逃脱。

“你在旁边窥视了我一个多月，我要是还发现不了，那也不用在宇宙闯荡了。”雷烈对凌云客的逃遁恍若未觉，自顾自地回答着后者先前的问题，同时伸手向前方的空中一抓，一阵涟漪过处，凌云客的身体又一次出现，所在的位置和消失之前竟然是毫无误差。“吞噬者和人类的混血儿，想不到这个世间居然还有你这样的生灵存在，你应该还有其他的同族，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另外一股相似却不属于你的气息，说吧，他们现在在哪里？”

雷烈心志坚忍远胜铁石，所推演的影界又是经过多年思考，怎么可能因为一时的失利而陷入失控？早在凌云客潜伏在附近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发现其存在，只是以来当时正值推演功法最紧要的关头，二来却是在察觉到对手的气息后，认出了其身份，有心活捉，又考虑到对方遁术高超，如果没做好最周密的准备，说不定一个大意就会被其逃掉，这才故意设下种种假象。

事实上，早在几天以前，雷烈就已经完成了对于影界的推演，只是一直在隐瞒真相，此时出其不意施展出来，顿时将对手困在其中。到了这一步，凌云客早已是网中之鱼，再也没有了逃走的可能。

一句话说出口，凌云客突然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你休想伤害他们！”他大叫道，数十条黑色的触手同时从身上射出，一股股充满死寂，吞噬，侵蚀，腐朽之力的劲气四处飞射，化作滚滚大潮，与触手一同袭来。

凌云客相距雷烈不过数百丈，此时全力施为，触手和劲气几乎在出手的同时就到了雷烈身边半尺之处，然而这剩下的半尺却变成了不可逾越的天堑，任凭前者如何豁出老命去催动攻势，却始终无法跨越：无论是在凌云客的眼中还是神识感应里，前方都是空无一物，偏偏快逾电光石火的攻击落入其中，顿时变成了蜗牛爬——这么说不太确切，因为在他的感知中，自己发出的招数依然快捷无比，但却硬是没办法越过那咫尺之距。

化咫尺为天涯，将有限的空间无限延伸拉长，和破开虚空相比，这种层次无疑要更进一步，已经从皮毛隐隐接触到了真正的空间法则的边缘，但距离真正运用法则依然差着横跨起源星域那么远，如果不是在浩劫神兵形成的影界之内，就算雷烈的实力再强大一倍也休想施展出来。

凌云客当然不知道这些根底，以他的见识，当然看得出对手施展的这一手需要有多么高深的境界，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原来拼命的念头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尖吼一声，正在攻击的触手突然急速收回，同时身体急速扭曲着，在刹那间已经从人形变成了一个高达数丈，兽头人身，全身上下布满了蠕动着的触手的怪物。

变身之后的凌云客身上的气息陡然暴涨，瞬间就从炼空境初入的顶峰突破到炼空境中阶，而且还在不断提升着。与之一同提升的还有他的实力，怪啸声中，凌云客的身体化作一道青光，箭一般向着影界的天空飞射而去，凛冽的劲气凝聚成锐利的刀锋，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向虚空，显然是打算破开空间壁垒，逃出这未知的领域。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矛戈，与子同仇……”苍凉而豪迈的战歌突然在战场上响起，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吟唱，一股股充满不屈战斗精神的意志随之从所有角落升起，化作滔天洪流向凌云客冲来，只是一个照面就冲破了他的精神防线，冲入到精神世界之内。

正在全力以赴破开空间的凌云客如遭雷击，急速冲起的身体先是一僵，而后就那样直挺挺如同木头一样从天上掉落下来。没等他落到地面，地上四处流淌的血海突然蠕动起来，一条条鲜血凝聚起来的长索弹射而起，仿佛捕食的灵蛇般射向凌云客，牢牢攫住了他的身体，山呼海啸的能量伴随着一股股毁灭一切的气息随之向他的体内倾注而入，只是一刹那，就彻底摧毁了他的抵抗能力和意志。

以浩劫神兵作为节点，除了可以承受大量的世界之力，更可以把毁灭气息融入到影界之内，此时牛刀小试，只是一句战吟就攻破了变身后的凌云客的精神世界，而后又完全击溃了其斗志，毁灭气息的威力可见一斑。雷烈从展开影界到制服对手，连这空间百分之一的力量都没有用上，就彻底解决了战斗，过程之轻松，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雷烈冷笑着，念头一动，被牢牢束缚的凌云客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你这杂碎竟敢以下犯上，隐藏在一边意图算计我，只凭着这一点，我就可以按照传统让你形神俱灭，你要是再不识相，我会让你真正知道什么叫生死两难。”说着话，一股充满残忍，暴虐，贪婪和毁灭意味的气息已然在他的身上升起。

“你……你是上位者！？”凌云客陡然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这怎么可能？我感受过你的气息，你只是个人类，怎么会是上位者？”

所谓上位者，是吞噬者一族对于成年者的称呼，吞噬者虽然成员稀少，组织松散，却一向等级森严，以下犯上，绝对会遭到所有吞噬者最残忍的惩罚。凌云客身为吞噬者与人类的混血儿，实力虽强，却因为血统不纯，天生对于纯正血脉的吞噬者有着畏惧和服从，别说雷烈的实力远在他之上，就算不如他，单凭着这股气息，凌云客也照样得对他俯首帖耳。

“大胆！”雷烈怒喝着，身上散发的威压愈加强烈，“你居然敢质疑我？”森然的杀机弥漫在身边，雷烈的右手缓缓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随之出现在掌心，可怕的引力作用下，凌云客只觉得自己的心神都要被那黑洞所攫走。

“你…您真的是上位者！？”凌云客脸色骤变，脱口而出，随即低下头，诚惶诚恐地说道：“小人无知，刚才冒犯了大人，请大人责罚！”语气恭敬之极，好像乡间的卑微百姓，突然遇到了掌握自己生杀予夺之权的父母官。

雷烈当然不是什么上位者，但他不止一次地见过各种纯血吞噬者，其中不乏碎空境巅峰的存在，凭借瞒天过海诀模拟出上位者的气息，对他来说绝对是轻而易举之事，加上本就是脱胎于吞噬者吞噬天赋的混沌五行吞天功，别说凌云客一个混血儿，就是真正的吞噬者在此，照样也休想看出任何破绽。

“你一个贱族，居然能修炼到炼空境，真是让人感到意外。”雷烈说话毫不客气——如果是真正的上位吞噬者在这里，这样的语气已经可以称之为和蔼了——对凌云客的束缚更是半点也没有放松，双眼紧盯着对方，一字一字地沉声说道：“你居然敢算计我，原本已经是罪无可赦，但现在我正在用人之际，只要你能够将功折罪，以前的事情我就既往不咎。现在告诉我，你的同族们究竟在哪？”一副居高临下的语气，仿佛对方为自己卖命是理所当然。

尽管有着不同的本体，但宇宙各族生灵一向公认，人形才是最好的修炼形态，加上人形生灵在九成以上的世界都占据主导地位，因此只要是修为达到要求的生灵，都会选择在日常生活和修炼中以人形活动，这也为各族之间的混血奠定了基础。通常来说，这种混血儿的父母双方至少会有一方是具有相当实力和强悍血脉的存在，再结合了两方的优点，先天的资质都极为不俗，只要有机遇，肯努力，日后的前途绝对是不可限量，混血吞噬者却是例外。

吞噬者的血脉极为霸道，但除了从混沌中自然诞生的以外，任何与其他生灵交、媾生下的后代，全都会受到严格的限制，不仅诞生困难重重，就是在诞生之后，想要突破到大能者境界也是难上加难，像凌云客这样成就炼空境的存在更是凤毛麟角。按照常理，如果排除了突变的因素，那么凌云客能够达到这样的高度，与他拥有同样血脉的同族，一样也可以达到这种境界，而这也正是雷烈想要找到这些人的原因。

雷烈费尽心机培育出融合了魔煞一族和裂海大帝的吞噬者，为的就是以之为工具，在宇宙间掀起浩劫，谁知一出世就被镇压在了大周天绝神阵里，后来更是出了古剑王这件岔子，让他差一点自身难保，如今总算脱困而出，当然要设法将之救出来。但此事绝不容易办到，凌云客的实力不弱，如果其同族中有两个以上与他境界相同的存在，对雷烈今后的行事必定会是一个大助力，就算没有，一帮至少也是王级和帝级的混血吞噬者，也会是最好的炮灰。

“小人……小人同族都是些弱小之辈，对大人毫无帮助，大人若有什么差遣，小人愿全力以赴。”凌云客脸色连连变幻，终于还是一咬牙，恭敬却极为坚决地拒绝了雷烈的要求，这倒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大胆！”雷烈怒喝着，一股股针锋一样的能量随之发动，刺入到凌云客的体内，后者顿时只觉得身体里如同有千万只虫子在啃咬，痛，痒，酸，麻，种种滋味一起涌上来。饶是凌云客身为炼空境大能，本身又有吞噬者的血脉，肉身远比其他生灵强悍，此时也禁受不起，起先还在咬牙硬挺，片刻之后，面孔已经开始扭曲，又过了片刻，全身都开始抽、搐颤抖，终于忍耐不住，开口大声惨叫起来。

第四百九十六章凌霄客

“你的胆子还真不小，居然敢违逆我的意志。”雷烈此时完全把自己带入到一个上位吞噬者的角色中，冷冷地说道，俨然执掌生杀予夺之权，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的派头：“从现在起，每过十息，如果你不说，我就断掉你的一根触手，所有的触手都断掉你还不说，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炼魂。”语气轻描淡写，就好像说的只是晚饭吃什么，内容却足以让凌云客从头顶凉到脚底，那些半生命体的触手更是如同感觉到了末日来临，瑟缩着一动也不敢动。

这些触手严格说起来其实应该算是凌云客的孪生兄弟：血脉的混杂固然可以孕育出更加优秀的后代，但有时也会出现一些畸形的怪胎，凌云客就是如此。他在母体中的胚胎，实际上是由一个大的主体和若干附属其上的分支构成，出生之后，主体就变成了凌云客，而那些与之一母同胞的分支，就形成了这些虽有生机，却没有自己的意识，只能依附于主体的触手。

这些触手不仅在形体上与凌云客相联，灵魂更是与之密不可分，完全可以视为一个树的主干和分叉，扯掉触手，受到伤害的不光是肉身，就连凌云客的灵魂都会受到极为严重的创伤，而且那种痛苦，绝对会远远超过此时受到的刑罚。真要是被扯掉了所有触手，就算不变成白痴，光是痛苦的冲击也足可以让他发疯。

“大人饶命，小的原意为大人当牛做马！”凌云客当然知道厉害，声嘶力竭地喊着：“我愿对至高意志起誓，永生永世，绝不背叛，一切唯大人之命是从，求大人……”话没说完，已经被一阵直袭灵魂的剧痛打断，原本告饶的话语也随之变成了凄厉无比的哀嚎。

“贱族就是贱族，永远只有在吃到苦头后才会长脑子。”雷烈随手把刚刚扯下来的触手扔到一边，冷笑着说道：“你的身上一共有一百一十六条触手，现在还剩下一百一十五条，别担心，我有的是耐心把它们全都扯掉。”

“饶命……”好容易缓过一口气的凌云客大叫着，却仍然不肯说出同族的下落。雷烈想要收服他原来不过是临时起意，想多增加几个炮灰和帮手，但后者这样的表现，却顿时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很好。”雷烈冷冷地说道：“既然是这样……”脸色骤然一变，随即脚步一踏，已然从影界内消失，随即出现在距离影界上亿里之外的星空，面色肃然，冷电般的目光在现身的同时落在了对面一个身高过丈，相貌冷峻，全身散发着一股肃杀冷凛的气息的男子身上。

雷烈虽然身在影界，却不等于对外界的情况就一无所知——数千浩劫神兵里，至少有五分之一在向外界发放着探测波，半径数亿里之内的一切都休想逃过他的感知。这男子的遁术虽然隐秘快捷，却依然没有能够瞒过他，但如果只是这样，雷烈还不一定会出面。

影界虽然是通过浩劫神兵临时构筑，却是一个完全独、立封闭的空间，里面有着属于自己的规则，和其他无数隐藏于宇宙之中的空间一样，在这片茫茫无际的星空里，影界就好像无边大海中的一座小岛，除非事先知道坐标，否则被人发现的几率微乎其微。加上雷烈在构筑世界投影的时候，把位于其外围的时空层以及天幕和罡气层也全都模拟了出来，就算是碎空境中阶的大能者在事先不知道的情况下从附近路过，也休想察觉到其存在。

这男子的实力不过炼空境巅峰，按理说更没有可能发现影界，然而从其行进的方向来看，却显然是直接冲着影界而来，而且，从其身上的气息来看，居然和凌云客有七八分相似，显然与之属于同一种族，别的不提，只冲着这两点，雷烈就绝无可能放过他。

“贱族，还不下拜行礼。”雷烈依然保持着之前上位吞噬者的气息和语气，一副主子见到奴才时高高在上的样子，嘴里的话说得相当无理——所谓贱族，正是吞噬者们对于那些血脉不纯的混血儿的蔑称。

贱族二字入耳，那男子眼中顿时光芒一闪，然而感知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居然又硬生生把即将爆发的气势压了下去，随后躬身施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凌霄客拜见大人。”

混血吞噬者无论从血脉，实力还是地位上，都远远不如纯血的吞噬者，先天更是带着一种对于纯血者敬畏与服从，如果真要与后者为敌，一身实力能够发挥出来的绝对不到半成。因此面对混血者，哪怕是未成年的纯血吞噬者也一向保持着极大的心理优势，绝对称得上颐指气使，而一旦有混血者以下犯上，所有的吞噬者都会在第一时间有所感应，到时候，不管犯上者当时的结果如何，都会遭到全部吞噬者的追杀和惩罚，宇宙虽大，却绝无立足之地。

雷烈散发出的气息相当强大，至少在破空境巅峰，男子的实力虽强，却也自问不可能在实力受到压制的情况下将之击败或者杀掉，更不敢承担因此而引发的一系列后果，因此虽说心中不忿，却硬是忍下了一口气。只是他虽然见了礼，却并非是常规混血者所用的跪拜礼，而是深深一揖，对于吞噬者们来说，这已经是相当僭越的举动。

“你叫凌霄客？”雷烈并没有对对方的失礼过多地追究，主动转换了话题：“这可真是巧，我刚刚才遇到一个叫凌云客的贱族，不知道和你是什么关系？”

凌霄客眼中精光再度一闪，头却垂得更低，“好叫大人得知，这凌云客，正是小人同族的兄弟。小人原本是和他一路的，结果路上有些事情耽搁，这才走成了两拨，小人的兄弟一向莽撞，如果有冲撞之处，还请大人多多见谅，只要能网开一面，小人愿意以重宝抵偿。”

到了这一步，凌霄客哪还不知道自家的兄弟一定已经落到了对方手上？虽说双方的地位相差悬殊，但毕竟都是大能者，那些无谓的保持必要的恭敬是一回事，在提出条件，讨价还价的时候却没必要拐弯抹角，说那些无谓的套话。

雷烈原本是存心找茬，却没想到对方会有这样的提议，心中一动，笑吟吟地说道：“好啊，你自己开个价，一个炼空境的贱族，应该值什么样的价钱？”

“只要大人肯不予追究，小人原意献上无主的世界一处以作补偿……”凌霄客毕恭毕敬地说道，提出的价码果然令人动心：无主世界全都隐藏在宇宙边缘，外围更有时空迷宫保护，找到的几率并不比在无垠的沙漠韩海中发现一处绿洲大多少，而即使对于成年的吞噬者来说，一个蕴含庞大能量，且又没有世界之主主持的世界，也绝对是难得的大补品，运用得好，绝对足以让自身的实力更上层楼。

然而凌霄客并没有把话说完，就在说出这个极具吸引力的条件的同时，他的身形陡然间化作一道流光，在电光石火之间向着雷烈激射而来，千百条触手早在身形闪动之前就已经弹射而出，从四面八方向袭向雷烈的全身各处。

“我早就料到你会不安分！”雷烈大笑着，浩荡的威压化作滚滚怒潮，向凌霄客的身形席卷而去，后者的速度顿时降低到了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对大能者来说简直可以用慢如蜗牛来形容——雷烈虽然不是正牌的吞噬者，但有混沌五行吞天功和瞒天过海诀在身，想要模拟上位吞噬者的气息轻而易举，对混血者照样可以形成压制。

遮天盖地的大手在空中成型，在雷烈开口说话的同时已经奔雷般飞出，仿佛一座大山般向着凌霄客压落下去，雄浑的气劲牢牢锁定了方圆数十万里的空间，更是裹挟着这一区域内的能量化作无边狂潮，配合着大手涌向凌霄客。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远远超过了破空境巅峰，堪比炼空境中阶的大能，在自身实力受到压制的情况下，凌霄客避无可避，招架更是螳臂当车，如果被击中，唯一的下场就是粉身碎骨。

“贱族就是贱族，都是些不长脑子的东西，居然敢对我动手……”胜券在握的雷烈声音如雷霆般响彻星空，却只说了一半就被硬生生打断——一道似有若无，几乎无法被肉眼辨识的淡影悄然出现在他的身后，就在大手及其搅起的能量潮将凌霄客变成粉碎的同时，已经合身扑到了他的身上，充满腐蚀性的能量随之化作无数利箭，向他的体内侵入。

“大人？贱族？你们这些除了血统之外一无是处的废物，真以为自己可以高高在上？”尖利刺耳的声音在雷烈耳边响起，如同两把钢锉在相互摩擦，凌霄客的语气中透着无可掩饰的恶毒和憎恨，更有一种复仇之后的快意：“既然你这样看重自己的血脉，就把它给我吧，有了你的纯种血脉，我就可以更上一层楼，等到再吞噬了凌云客那个蠢货，我一定会成为真正的吞噬者，我将是吞噬者之王！”

一边把纯血吞噬者贬低成一无是处的废物，一边又口口声声要成为真正的吞噬者，凌霄客的这种心态其实并不难理解：那些豪门大族的奴仆，从来都是人下人，任凭主子们打骂凌辱，十个里面倒有九个会有怨气，然而一旦有机会，这些人里面九成九以上的人会想着自己成为主子，而且远比普通人还要热切无数倍，凌霄客就是如此。

从一个屡受歧视望的贱族，成长到如今的炼空境大能，凌霄客经历的艰辛可想而知，心态也因此变得极度扭曲，此时孤注一掷，出其不意暴起发难，居然制住了往昔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心情可谓是畅快之极，自然免不了要尽情发泄。这几句话说得又急又快，所用的时间甚至还不到半息，在旁人听起来就是一声毫无意义的尖叫，只有大能者才能清晰辨别其中含义，颇是让他出了一口气，然而就在说完的同时，凌霄客突然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和身为同族的凌云客不同，凌霄客的身体其实是由两部分组成，一是与前者一样的肉身，还有一部分，则是近乎能量体的影子。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后的杀手锏——根据他无意中的发现，当自己脱离肉身，以影子形态存在并隐遁行迹时，即使炼空境巅峰强者也休想感知到，而在这种状态下，纯血吞噬者的威压对他没有任何用处，配合上那几乎可以腐蚀万物的能量，多年以来，不知击杀了多少实力超过他的对手。

凌霄客可以清楚无误地感觉到，自己发出的腐蚀性能量已经渗入到了对手的皮肤中——按照往昔的经验，在他说完话之前，对方的全身就会被彻底腐蚀，化为某种液体融入自身。然而这一次，那些进入对手体内的能量却如同泥牛入海，再也没有了半点消息，就连自己留在其上的精神烙印也彻底失去了踪迹，不仅如此，在最初那出其不意的一击之后，对手的肌肤似乎变成了钢浇铁铸，任凭他如何催动，却始终无法再将半点能量注入到其体内。

“混血儿的形态果然是千差万别，拥有的能力也是千奇百怪，令人防不胜防，还好是我，如果换做其他人，你这一下九成以上可以成功。”雷烈从容不迫地调动着世界之力，抵御着外界能量的入侵，同时由衷地感叹着。尽管早已料到凌霄客所谓的重宝和第一波突袭都只不过是个诱敌的幌子，那突如其来从背后发起的袭击却还是让他有些意外，要不是有世界之体护身，雷烈就算不死恐怕也会被重伤，这让他在自责大意之余也对对方的能力产生了些兴趣。

第四百九十七章真灵族，谋划（上）

“好了，现在该我了。”虽说对自己毫无威胁，但被对手从后面抱住终究不是件愉快的事，眼看凌霄客仍然如附骨之蛆般发动着攻势，雷烈轻描淡写地说道，一道颜色晦暗暗的龙形刀光随即从身体上升腾而起，正是九招刀法中的毒龙斩。

在雷烈自创的九招刀法里，毒龙斩的正面攻击力并不算强，却正是对付凌霄客此时形态最好的招数：凌霄客的全身都是由腐蚀性能量构成，而腐蚀性能量，说穿了其实也不过是毒属性能量的一种，在先天毒灵气形成的毒龙斩面前，恰如小溪之如大海，篝火之如烈阳，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雷烈先前虽然被那腐蚀性的能量侵入肌肤，却也因此而对其属性彻底了解，找到了对付对手的方法，那一丝能量，更是成为了毒之本源的补品。

几乎在毒龙斩的龙形刀光现形的同时，凌霄客倏然怪叫了一声，化为淡影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飞遁，那情形，就好像之前被他攫住的雷烈突然变成了一团烈火，而即便是在飞遁之中，他那能量构成的身体也在不断地激烈波动着，丝丝缕缕的能量随之向四外散逸开来，仿佛受到了什么严重的伤害。

凌霄客逃得快，毒龙斩的速度更快，这道龙形的刀光如同遇到美味猎物的猛兽，在长吟声中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目标追袭而去，只是一刹那就越过了数千里的距离，追到凌霄客的身边。下一刻，巨大的毒龙伸出前爪，抓向正在仓皇退却的对手，那方圆数百丈的龙爪仿佛一块巨型磁石一样散发着强大的引力，凌霄客使出吃奶的力气试图摆脱龙爪的吸引，却终究只是徒劳，只能一边拼了命地尖叫着，一边被拖向那足以将自己毁灭数次的龙形刀光。

“大人饶命！”凌霄客声嘶力竭地尖吼着：“小人真的有重宝，我真的知道哪里有无主世界，我的同族都在那里，我愿意领大人前去，只求大人能饶过小的！”死亡的威胁，让这个炼空境的大能者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抵抗的信心和勇气。

“呼！”巨型龙爪去势不减，径直抓落下来，正好将凌霄客擒在掌心，后者身上的腐蚀性能量顿时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到龙爪之内，只是一刹那，身体就缩水了将近三分之二。

“别着急，我们换个地方再谈。”直到这时，雷烈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身边随即泛起水纹般的波动，而后从原地消失，同一时刻，擒住凌霄客的毒龙也随之消失在星空之中，好像从没出现过。

“居然还有这种事。”影界之内，凌霄客剩余的躯体已经被摆布得不成样子，却仍然留着一口气，雷烈就站在旁边，脸上一副深思的表情。

凌霄客所说的无主世界确实存在，也确实是他同族的聚居地，然而有一件事他之前却没有提到过，那就是他早在上亿年前就已经逃离了那里，对于那个世界如今的情形可谓是一无所知。

这个自称为真灵族的混血者种族，在所有的混血吞噬者中可谓独树一帜，族中的成员虽然没有吞噬者那种强大的血脉，却也绝不像其他同类那样修炼起来步履维艰。其天赋在宇宙众多种族中绝对可以排在前列，加上继承自祖先的强悍肉身和种种能力，足可称得上是一个强悍的族群。

和所有的同类都不同，真灵族中无论大能者还是普通成员，都有着坚定的信仰，他们相信，所有吞噬者包括混血者在内，其实都是某个伟大存在的真灵分裂后所化，这也是他们这一族的称谓的由来。这个传说其实在吞噬者中并非秘密，但唯有真灵族对此深信不疑，他们坚信，这个真灵的主体并未消失，只是躲在某处沉睡，只要找到他并将之唤醒，后者就会成为所有吞噬者之王，并率领他们成为宇宙之主——说穿了，真灵族的人，全都是些狂信徒。

每隔一亿年，真灵族都会培养出一个真灵使者，他们的使命只有一个，在宇宙间以其他身份秘密行走，搜寻真灵主体的下落，并在找到后以各种方法——包括牺牲自身在内——去唤醒主体，凌霄客和凌云客，便分别是前后两代的真灵使者。不同的是，后者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狂热的信仰，并随时准备为此付出一切，而前者，则在离开族群的第一天就把所谓的责任抛在了脑后，成为了不折不扣的叛逃者。

“这倒有可能是个机会。”雷烈默默思忖着，真灵族一向与世隔绝，在外行走的也全都是以其他身份行走，因此宇宙中知道其存在的少之又少，偏偏这个族群又有这样的信仰，如果利用得好，未必不是一只奇兵。“只是该如何谋划，还要仔细地考虑……不过这俘虏倒是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凌霄客，脑子里的念头却是如闪电般急速掠过。

几天以后，囚禁凌云客的空间内。

尽管自从上次审问之后，雷烈就再也没有来过，凌云客心中的恐惧和不安却并未因此而消减，有些时候，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极刑罚，那种对于未知的惧怕会随着想象无限放大，进而让等待者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直至最终的崩溃，凌云客此时就陷入了这样的境地。平心而论，他的心志并不软弱，对于真灵的信仰尤为坚定，否则也不会被挑中成为真灵使者，但也正因为如此，吞噬者的等级观念早已深入他的灵魂，对于上位者，凌云客天生有一种本能的敬畏，这种敬畏足以让他的意志比平时削弱一半以上，加上触手被扯断带来的灵魂上的伤害，如今的他，已经完全被忐忑不安的心境所左右，再也无复平素的冷静。

“真灵在上，请佑护我逃过此劫。”到了这时，凌云客唯有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信仰之上，原有的理性已经落到了最低点：“请庇佑您的子孙，我愿用毕生的时间来找到您，唤醒您，随侍在您的左右，做您最忠实的奴仆……”

“蓬！”沉闷的响声打断了凌云客的祈祷，下一刻，他眼前的空间已然被硬生生打开了一个大洞，露出外面的星空，一个高大的身影随之从外面踏入进来。

“老大！”来人身上的气息对凌云客再熟悉不过，后者又惊又喜地高喊着，心里却在衷心地感谢着真灵的庇护：“快点救我出去，我找到了真灵的线索！”

真灵使者要寻找真灵主体，几万年未必能回到族群聚居地一次，凌霄客虽然抛弃了自身职责，更把主意打到了同为真灵使者的凌云客身上，却远不敢真正公开背叛族群，三不五时也会发回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因此不管是凌云客还是族群内部，对其叛族的行为一无所知。这两人在族群中算是同一辈的人物，凌霄客更是同辈大能者中的第一人，所以凌云客一向以老大称之。

他原本已经濒临绝望，却没想到突然间救星天降，这一下可说喜出望外，心里根本没怀疑过对方如何能找到自己——无论是纯血还是混血，吞噬者之间都有一种奇妙的感应，只要在半径百亿里之内，绝无误差。强者或者可以对弱者进行屏蔽，弱者却休想瞒过强者，凌霄客的实力远在他之上，当然可以察觉到他的行踪。

“快走！”破开影界闯入的凌霄客显得极为紧张，手一挥，一道道如刀劲气随之激射而出，将禁锢凌云客的力场斩得粉碎。而后又一掌拍在后者的头顶，强大的引力随之从掌心传出，雷烈留在其体内的禁制顿时被强行拖了出去，只是一刹那，凌云客就彻底恢复了自由。

“回去告诉族老们，真灵主体已经苏醒，现在正被人禁锢！这里是真灵被禁锢的方位。”凌霄客急匆匆说道，同时甩手把一枚玉简扔给凌云客，随后身化极光，向被自己打开的空间裂缝冲去，“已经有数位先辈使者为此牺牲，你一定要把消息带回族里，千万别来送死！”

话音未落，身影已经消失在裂缝之外。下一刻，阵阵炸雷般的巨响伴随着滚滚的能量洪流沿着裂缝传进来，即便以凌云客的实力，在这洪流之下也不禁感到难以抵御，只能急速后退以躲避锋芒。

“老大！”凌云客嗔目大喝，却硬生生止住了要冲出去拼命的势头，咬着牙猛然转过头，身外突然升起一道青光，整个身体随即在其裹挟下化作一道经天长虹，冲向与空间裂缝相反的方向。与此同时，一柄完全由同样颜色光芒组成的长剑出现在他身体的前方，浩荡凝实的力量从剑上急涌出来，狠狠向着眼前的空间劈下。

这个宇宙里绝大多数的世界，小世界和空间的壁垒都一样，全都是对外的防御较强，而对内相对薄弱，通常只要破空境的实力就可以打破壁垒，踏足于星空。凌云客虽然实力受损，但好歹也是炼空境大能，全力出手之下，顿时又在影界的空间壁垒上开出了一条缝隙，随后速度陡然提升了数倍，快逾电光地向着宇宙星空深处遁去。

能够被派出来担当真灵使者，凌云客当然不是无能之辈——在同辈的大能者里，他的实力和才干仅次于凌霄客。刚才那短短一瞬间，已经足以让他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凌霄客遇到的对手，实力显然远在其之上，甚至加上自己也无济于事，否则绝不会只是让自己逃走。这种情况下，冲出去一同送死和保存有用之身，把消息传回族群之间，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该如何抉择。

“真灵在上，不管你是谁，当真灵觉醒之时，我一定要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间！”凌云客毫不吝惜地催动着自己的力量，青光几乎没有一丝停顿地在星空中穿梭着，前一道残影还未消失，真身已经到了上亿里之外，顷刻之间，十几道一模一样的光影几乎在同时出现在长达十七八亿的直线上，速度之快，令人几乎不可想象。

到了这个距离，远处传来的能量波动已经逐渐减弱，凌云客也终于从之前一心逃命的状态下清醒过来，开始思索起之前遇到的一切。

“老大绝不会说谎，他既然说发现了真灵主体，那多半就是真的，”凌云默默想着：“可我遇到的那处遗迹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灵的主体有两个？不，这绝不可能。”他的脑子越想越乱，各种念头在刹那之间纷至沓来，几乎同时涌入到他的心神，即便凌云客身为大能者，心志一向坚忍无比，此时也不禁感到心浮气躁，更是隐隐有一种无措的感觉。

凌霄客的伪装可以说相当成功，在离开族群寻找真灵主体之前，其在族中的地位已经俨然是同辈的领袖，凌云客视之如兄如师，一向对其信服有加，当然不会怀疑前者所说的话。然而他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找到的线索同样极为可靠，仅凭着凌霄客一句话就让他否认自己，同样也绝不可能——要想成就大能者，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坚信自己的抉择，轻易就被人所左右意见的人，绝无可能踏出这一步。

“不管怎么样，眼下最要紧的是逃离此地。”凌云客毕竟也是久经风浪之人，起初的茫然之后，顷刻间就恢复了冷静：“无论老大得到的信息是真是假，自有族老们去判别，我所要做的，就是把两个信息全都带回去。”打定主意，速度陡然又提升了一倍，只是一瞬间，已经远离影界所在的星空数百亿里之遥——为了换取更快的速度，这位大能者竟然不惜燃烧精血来激发潜能。

第四百九十九章真真假假，偷梁换柱

感谢我是大飞象兄弟的月票，还有那些默默支持本书，订阅本书的兄弟姐妹们，是你们让我能坚持下去，有了把这本扑到姥姥家的书继续写下去并完成的动力，老晴在此多谢了。

至高符文堪称这个宇宙最大的秘密之一，除了至高界的存在，也就只有那些活了几十上百亿年的碎空境巅峰大能们才能掌握一二，而能够将之写下来并存储到容器之内，供其他人使用的更是少之又少，单凭着这一点，这令牌的制作者的实力就绝不在全盛时期的魔煞老祖之下。有了这个门字，真灵族人就可以打开一扇通往除了至高界以外任何地方的门户，最多半息，就能横穿宇宙，回归到自己的聚居地。

似乎包含着无尽玄奥的门字在星空中只存在了一刹那就彻底消散，一扇无形的门随之出现在真灵族人的面前，直到这时，两个负责接应的真灵族人才长出了一口气，当下一人在外警戒，另外一人则搀扶着凌云客，就要踏入到门户之内。

“想走？留下命再说！”冷凛的喝声中，无影无形却锋锐无比的劲气划破空间，在电光石火之间向三人袭来，劲气所至，一道道空间裂纹如同被巨石击中的冰面般飞速扩展开来。如果这三人想要不管不顾地踏入门户，先要被这劲气击中，而单从这劲气散发的气息来看，其威能丝毫不在先前那一只遮天巨手之下，足以在瞬间秒杀掉在场的所有人！

劲气的速度快逾闪电，几乎在出现的同时就到了凌云客等人身前，眼看着即将命中目标，异变陡生，一道阴寒彻骨，却雄浑无比的能量洪流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显现，先是在三人身边一个飞旋，将刀锋般的劲气搅成粉碎，而后在刹那间越过上亿里的空间，向着某处虚空急冲过去。“你该死！”一个声音同时吼道，声音中蕴含着慑人的威压，仿佛神祗在对凡人做出最终的裁决，令人一听之下，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罪无可恕。

言出法随，只有接触到秩序法则者才拥有的威能，在下界几乎无人可以掌握，却偏偏出现在了这里。虽说只是略微涉及到秩序法则的一些皮毛，但只凭着这一声断喝，就足以让炼空境以下的大能者毫不犹豫地拔刀自刎，即便是炼空境巅峰的存在，也会被吼得心神大乱，一身本领十成里用不出来一成，如果加上那足可摧毁一个无主世界的能量洪流，就算是碎空境的存在，也绝难轻松应对，这一波攻势，就算无法伤到那出手之人，也定可迫使其现身。

这出手之人虽然威能浩荡，但真身并未降临，面对一个可以瞬间击败并重创炼空境巅峰的存在，倒也没有奢望着能够一击制胜，但只要将之拦在可以威胁到三名族人的区域之外并拖延一段时间，让自己的族人能够顺利进入无形之门，自己就等于完成了一大半的目的。至于将对方从暗处逼出来并认清其相貌气息，以待日后查出根底进行报复，那只是额外捎带的目标之一，能不能实现并不很重要。

就在能量洪流冲向预想中的目标之际，一道淡淡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距离凌云客等人附近的星空，现身的同时，夺目的雷光已然掠过百十里的距离，重重地轰在处于两名同族保护下的凌云客身上。这一下出其不意，别说是两个炼空境的真灵族人，就是那出手的大能者也未曾预料得到，眼看着凌云客的身体在雷光下崩溃消失，距离最近的两名同伴这才想起来上前救援，却哪里还来得及？只是一瞬间，前者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灵族？”充满不屑的话语声中，淡影渐渐在星空中隐去，那碎空境的强者怒发如狂，又是一声大吼化作滚滚音浪冲向对方，前者周围的能量更是翻滚激荡，化作无边巨浪向其涌来，却连他的半根毫毛也未曾伤到。就在几个真灵族人的眼前，淡影从容地遁入虚空，再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大能者遁入虚空，通常都会在原地留下一些波动，这些波动虽然微弱，却足以作为追踪的线索，只看追踪和反追踪的双方孰强孰弱。然而不管是那碎空境大能还是前来保护凌云客的几个真灵族人，都是此道的高手，却硬是没有在淡影消失的地方发现半点波动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却是让人想追查也无从下手，。

“我已经记住了他的气息，告诉我们的人，动用一切关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他，他已经知道了我族的存在，他绝不能再活着！”碎空境的大能者依然没有现身，声音和语气却已经将他的气急败坏显露无遗，先不说凌云客身负重要消息，居然在自己的保护之下被人杀掉这件事带来的耻辱，单凭着对方晓得了真灵族的存在这件事，就绝不能再容他活在世上——天知道对方还知道多少秘密，如果泄露出去，等待真灵族的唯有灭族一条路。

话虽如此说，这大能者终究还保存了一丝理智：就在对手消失的同时，他已经展开神识，将半径数十亿里的空间全都搜了个遍，却始终一无所获。能够瞒过他的感知近身击杀目标，而后又从容离去，逃得无影无踪，这一份诡异莫测的能力，就连他也要感到一丝忌惮，别说他的真身不在这，就算在这里，也未必能够防备得住。

“先回去再说，把他的灵源保存好，老祖会有办法复活他的。”大能者吩咐道，此时那被击飞的炼空境巅峰的真灵族人也已经飞回原地，从身上的气息来看，显然受到的伤害不轻，闻听此言却不敢怠慢，和两个同伴躬身应了声是，随即向已经打开的门户飞去。

灵源是一种超乎了灵魂形态的存在，其本身只是一颗介乎真实与虚妄之间的，微尘大小的种子，但因为存在形态的关系，能够免疫绝大多数的能量和实体攻击，同时可以贮存海量的记忆，当拥有者灵魂遭受甚至消散时，只要灵源不毁，就可以以此为基础，重新复活——或者说复制——拥有者。这是真灵族与生俱来所独有的事物，也是其最大的秘密之一，有了灵源，真灵族人几乎就等于有了两条命。

对手来无影去无踪的表现实在是给碎空境大能的心理造成了不小的阴影，没人知道这家伙会不会去而复返，自己虽然不怕，但几个族人却禁受不住这种突袭，到时候损失了几个族人是小，要是让凌云客的灵源也受到损伤甚至破碎，那才是无可挽回的损失。嘴里下达着命令，神识却没有放松半分警戒，如同筛子一般在周围来回扫描着，，直到眼看着族人们进入到无形之门，这才算松了一口气，却随即又被一样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什么，从凌云客身上掉出来的？居然没有被雷光摧毁？”看着那静静悬浮在星空中的玉简碎屑，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惊异——那淡影出手的威势是他亲眼所见，虽说凌云客当时身受重创，一身实力不足原来的一成，但能够一击使之粉身碎骨，这玉简按理也绝无可能保存下来才对。

心中惊讶，手上却不慢，就在说话的同时，一股潜力已然化作看不见的大手，将距离无形之门不过数十里之遥的玉简碎屑摄到了靠近门户的某处。下一刻，在星空中打开的门户砰然碎散，彻底消失，星空再度恢复了原有的宁静。

就在无形之门消失后不久，微弱的空间波动由距其不过百多里的地方泛起，紧接着，一道人影出现在波动的中心，正是之前突袭得手后被认为已经远遁的雷烈，望着无形之门消失的地方，他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微笑。“大功告成。”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与兴奋，随后脚步一踏，离开了这片星空。

无论那最初施展的遮天盖地的巨手，还是随后针对凌云客等人的无形劲气，全都只是对雷烈真正杀招的掩护，而那最后的一击之所以能够得手，最大的功臣却还是刚刚被构筑出来的影界，没有它，雷烈根本不可能潜行到距离目标那么近的距离，得手之后也不可能躲过那碎空境大能的追查。

他先前摧毁那颗星辰，也正是为了替影界打掩护——影界启动后虽然几乎无人可以察觉，但在第一次启动时却还是会有一丝波动出现，那星辰毁灭时爆发出来的能量虽然传到此地已经算不上多强烈，却足以掩盖这波动，而且还会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远处。从一开始动手到最后一击得手，前后不过半息的时间，雷烈却至少在脑海中推演了数十万次，任何一个细节，任何一种可能都被考虑在内，这一战，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果。

“这家伙走的地方还真不少，看起来对寻找真灵主体相当上心，比起凌霄客来可是强多了。”距离之前交手处数百亿里之外的某处荒凉星球上，雷烈一面把神识展开，扫描着悬浮在眼前空中那微尘一般的光点，一面在心里评价着。

雷烈对凌霄客的拷问并不仅限于有关真灵主体的问题，真灵族的一切，全都在他的询问范围内，灵源的存在当然也不例外——雷烈的审讯技巧综合了两世之长，放眼下界宇宙，能够挨得过他的审问而不招供的存在绝不会超过一百个，而凌霄客显然并不在此列。也正是这个有关灵源的消息，让他在随后追踪凌云客的过程中产生了灵感，从而有了后来全盘的计划。

早在击杀凌云客的同时，雷烈已经取走了他的灵源，却把经过他加工的凌霄客的灵源留在了原地——灵源是每一个真灵族人最重要的事物，除了自己，绝不会有第二个人见识过，这也为雷烈做手脚提供了极大便利。灵源这东西说起来神秘，其实归根结底也不过是灵魂的一种存在形式，而且是只有记忆和本能却没有意识，毫无抵抗能力的灵魂，雷烈有瞒天过海诀和魂之本源，要想在凌霄客的灵源里添加些记忆并偷梁换柱，可谓是轻而易举之事。

以雷烈的神识强度和分化出来的众多念头，想要对灵源里的信息进行分析并非难事，心念转动间，海量的信息如流水般从他的脑海中淌过，而后被逐一过滤，不过片刻的功夫，已经将所有内容全都浏览了一遍。这些信息中的绝大部分对他并没有用，直接被当做了垃圾处理掉，只有不足十分之一的内容被留了下来，而在这些剩下的信息当中，绝大部分都与同一个地方有关。

“墨林星域，迷境？”雷烈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得自凌云客记忆的，有关此地的情况。

所谓迷境，是墨林星域最著名，也是最神秘的一处险地，没有人知道它在何时产生，也没有人知道它位于何处，每过若干年，这片奇异的空间就会出现在墨林星域的某处，并向世人打开它的大门。无数人曾经进入其中，有的人一无所获，有的人陨落在里面，但也有不少人在出来后一步登天，其中最为有名的，便是墨林星域如今的第一人楚振天。

此人据说进入失落前还只是个王级中阶的武者，出来后却已经变成了帝级巅峰，而且在此后不足百年便正式晋身大能者，而从破空境初入到碎空境巅峰，所用的时间甚至还不足五百万年，进步之快，在下界绝对足以排进前百名之列。而更为令人瞩目的是，即便是在晋升到碎空境之后，这位大能者依然对迷境保持着极大关注，每次只要一听说迷境在哪里出现，必定在第一时间赶到，而后想方设法地进入其中。

不光是他一个人这样，几乎所有进入过迷境并生还的人，全都在从里面出来后的短时间内成为大能者，有一些甚至是已经被认定在武道上再无可能更进一步之人。而他们对于迷境的兴趣，同样不亚于楚振天，每一次的迷境开启，在进入探索的人当中，至少有三成是曾经从里面出来的，哪怕其中的一多半会就此陨落，余下的人依然锲而不舍。

第五百章墨林星域（上）

五百章了，老晴终于创下了自己写书长度的新纪录，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成绩的情况下，赞一下自己的毅力，呵呵…

能够修炼到高深境界的武者，没有一个是笨蛋，当然不可能不注意到这种情况，不是没有人尝试过从那些生还者口中探听内情，然而无论是威逼利诱，还是凭借多年的交情甚至是亲情去套问，没有一个生还者会吐露自己在迷境内遇到了什么，这就越发为这块险地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无数年来，无数大能者千方百计地想要找到并揭开迷境的秘密，却始终一无所获，除非主动暴露，否则没有人能够找得到它。

“不过如果真灵族的传说是真的，而那个真灵主体就在迷境内，这一切倒是可以解释。”整理完得到的资料，雷烈长长吐出一口气，在心中想道。

吞噬者的能力远远超过同级的其他大能者，碎空境巅峰的吞噬者更是被整个下界宇宙视为公敌，而根据真灵族的说法，这些吞噬者都不过是主体分裂出来的碎片，与后者相比就是大山边上的小石头，以此推之，主体的实力应该不在至高界的存在之下，帮助某些武者突破瓶颈，在短期内取得进步并非难事。

“凌云客得到的线索至少有五成可能是真的，即便不是，这迷境也一定蕴藏着巨大的秘密，如果能利用得好……”雷烈继续思忖着，心中已然做出了最后的决断。眼中突然精光一闪，雷烈右手伸出虚空一抓，一股无形的潜力涌出，悬浮在空中的灵源顿时如烧到尽头的残烛般熄灭，永远从这个宇宙消失。下一刻，随着一阵空间的波动泛起，雷烈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不见。

在已知的诸星域中，墨林星域无论从人口，还是拥有的星球和世界的数量上，都只能排在后几位，别说和起源星域，就是和恒古星域相比都属于地地道道的小地方。毫不客气地打个比方，如果起源星域是都城，恒古星域就是县城，而墨林星域，充其量只能算是蛮荒之地的小村庄，其与最近的一个星域的距离，也绝对超过了平常两三个星域的间距之和，说是一座海外的孤岛也不为过。

一个星域拥有的大能者数量当然和大小无关，却和世界的多少有着密切的关系——星球天生就有着无可弥补的缺陷，拥有的天地规则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远及不上世界，与宇宙大道法则的联系上更是望尘莫及。这种差距决定了星球不可能成为大能者的诞生地：除非像雷烈那样直接与至高意志沟通，并且撞上亿万分之一的大运获得成功，否则帝级巅峰的武者，只有世界之内对天地规则进行感悟才有可能与宇宙规则接轨。

正因为这一点，墨林星域的大能者数量一直在诸星域中只能居于末位，即便出现了楚振天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根据凌云客留下的记忆，整个墨林星域的大能者的总数甚至不到恒古星域的十分之一，偏偏此处地广人稀，整个星域的幅员居然比起源星域还大，以密度而言，想要这一星域的任意一片星空中遇到大能者的几率，绝对不会比大海中两艘航船刚好迎面而过大多少，然而这一次，雷烈却发现自己的运气相当不错。

“难道今天是这个星域的大能者赶集的日子？”感受着远处那数十股强大的气息，刚刚踏出虚空的雷烈心中不禁暗暗嘀咕着，却知道自己说的绝不可能是事实。

这个宇宙广阔无比，由于空间法则的限制，大能者们穿梭虚空或者在星空中飞行的距离和速度都上限存在，以穿越虚空为例，每一次最多不超过一亿二千九百万里，只有到达碎空境才能打破这个限制。因要不是借助传送阵和虚空中偶尔存在的某些传送位点，就算是大能者们想要从星域的一端到达另外一端也要一年甚至数年的时间，更不用说是跨越星域的举动了，因此除非必要，很少会有大能者会在星空中走动。

不是这些大能者们贪恋安逸，没有进取心，能够到晋身大能者的没有一个傻瓜，当然算得很清楚：到了这个境界，已经极少有外物能够帮助他们，即便真有这样的事物存在，也要至少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才有可能出现一次，落到自己身上的概率，绝不会比走路时被天上流星砸中的机会大，与其坐等这种所谓的机缘，莫不如抓紧时间潜心修炼。所以在诸星域一向有一个普遍的现象，境界越高，越是少在外面走动，碎空境的大能更是几乎足不出户。

这个宇宙的大能者在生灵中所占的比例本就小得可怜，再加上上述的原因，别说这种规模的大能者聚集，就是有五个以上的大能者一起出现，绝对也是了不起的大事。而更为重要的是，雷烈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些聚在一起的大能们，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这几十个大能者，分布在半径数万里的空间内，每一个都刻意收敛着自己的气息，要不是雷烈突破到破空巅峰后，世界之力支撑下的神识敏锐已经不下于碎空境，还真没办法发现。

雷烈到这里本来就是存心要低调行事，当然不愿意惹上什么麻烦，当眼见远处的大能们似乎并未察觉到自己，当下皱了皱眉，脚步一踏，就准备破开虚空，离开此地，却在迈步之前又停了下来，目光同时看向身前不远处的虚空。

“出来，”他沉声说道，神识同时锁定了那看似空无一物的星空，语气中隐隐带着一丝杀气，“否则我只能认为阁下对我怀有敌意。”一道凛冽森寒，却又浩荡辉煌的刀光在说话之时出现在他的身前，却引而不发，充分证实了他的话绝非随便说说而已。

“你居然能发现我？”一个声音从被神识锁定的虚空中传出，却并无半点被识破后的恼怒，反倒是好奇和疑问更多一些，与此同时，一阵空间的涟漪过处，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原地，却是一个面如冠玉，长身玉立的年轻人，从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判断，此人的境界应该在破空境巅峰，和雷烈表露在外的实力差不多。

雷烈当然不会因为外表就对对方有所轻视，大能者的相貌其实和年龄无关，更多的是心境的一种反映，只要愿意，任何一个大能都可以变成俊美无双的少男或是国色天香的妙龄少女。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这年轻人，雷烈的神识没有丝毫放松，身前的刀光更是又变得炽烈了几分。

在情绪稳定的情况下，大能者们几乎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情，雷烈此时的行为倒并非是一心想要与对方为敌，而是在显示自己的介意与提防，更是在告诉面前之人，如果真想打什么主意，最好先做好拼命的准备。

“我的百界虚空遁形术已经达到了巅峰，就算是炼空境巅峰的存在也无法发现，你是怎么识破的？”年轻人似乎对雷烈的表现毫不在意，反倒是对自己被识破行藏念念不忘，此刻的表现，完全就是一个遇到感兴趣问题的研究狂，那一份执拗与热切溢于言表。

“我这百界虚空遁形术，乃是选择一百零八个分别位于相邻的不同空间壁垒上的节点，并以之作为基础，临时分割构筑起一个近乎独立的空间。”年轻人唠唠叨叨地说着，对于泄露自己功法的秘密好像全无顾及，“百界虚空遁形术构筑的空间，与周围的时空浑然一体，绝对称得上天衣无缝，怎么可能被你所识破？”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狂热的光芒，看待雷烈的眼神就如同饿了几天的饕餮看着一桌美餐，身体倏然间从原地消失，随后出现在雷烈的身后，声音却依然从原地传来：“快点说出你的功法的秘密，让百界虚空遁形术的缺陷得到弥补，我云胜天创出的功法，每一样都必须完美无缺！”

有些疯癫的声音犹在空中回荡，似有若无，飘渺不定的劲气已经从上下八方袭来，如同无数丝线般轻飘飘毫不着力，却又仿佛可以切割一切，所过之处，无处细小若游丝的裂纹出现在周围的空间中，彼此交错，顿时形成了一面覆盖遮蔽数万里方圆的巨网，急速向着位于中央的雷烈收缩而至。“看我的罗天神网！”自称云胜天的年轻人尖喝道，声音如同一支支利箭，直刺人的心神深处。

雷烈眼中冷电一闪，一股杀机油然升起：只是这一照面的工夫，他就已然对对方的性情有了了解，这个云胜天，其实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有些自恋的疯子，为了让自己的功法臻于所谓的完美，可任何事情都做得出来。这一记罗天神网看起来是以困敌为主，却暗含杀招，如果无法捉住自己，逼问出想要的秘密，云胜天百分之百会立下杀手，将自己切割成无数碎片——达到完美最直接的方法不是弥补缺陷，而是除掉使之不完美的人，这就是疯子的逻辑。

只从他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此人绝对自负到了几点：胜天，固然可以理解为人定胜天，但在对墨林星域有所了解的人看来，又何尝没有胜过楚振天的意思？

雷烈从来都不是只挨打不还手的人，虽说想保持低调，却绝不会在别人欺负到门上的时候还忍气吞声。心念一动间，身前的刀光突然化作一道匹练横扫而出，随后急速在空中扩大，转瞬间已经变成了一条数千里的浩浩长河，摧枯拉朽般将那罗天神网碾压得粉碎。下一刻，刀光猛地炸裂开来，漫天的星光随之笼罩了十余万里半径的空间，赫然正是九招刀法中的星辰斩。

云胜天虽然有些发疯，却并不是傻子，眼见自己的攻击被对方瞬间扫荡净尽，身边的环境更是顷刻间发生了改变，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猛然怪叫了一声，一个个萤火虫般的光点随之出现，把他围在了中间，下一刻，他的身影开始模糊，扭曲，最终彻底消失不见。“你逃不掉的，除非你死了，或者让我的功法重新变得完美。”他的声音好像从数十个方向同时响起：“你们还不过来，还在等什么！？”这最后的一句话，却并不是对着雷烈说的。

“原来云疯子也有求人的时候。”一个有些幸灾乐祸的声音这时传来：“你不是一向自认惊才绝艳，可以跨境界战胜对手的吗，今天怎么会被一个同境界的小辈弄得如此狼狈？你楚振天之下第二天才的名号，今后恐怕有些名不副实了。”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此人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那“之下”和“第二”两个词，说得特别重，顿时惹得被困在熠熠星光之中的云胜天一阵愤怒的咆哮。

那开口之人嘴里在嘲讽着云胜天，动作却不慢，几乎就在说话的同时，之前位于远处的数十道强大气息中已然有十几道分离出来，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快逾电光地从虚空中穿越而过，眨眼间就到了雷烈附近。“杀了他，决不能让消息走漏。”还是先前说话的声音在发号施令，居然连雷烈的身份来历都不问，一照面就要动手杀人。

此人似乎是这些大能者里的为首者，话刚一出口，十几个赶来的大能者已然同时出手，浩浩荡荡的能量洪流从上下八方滚滚涌来，或阴寒刺骨，直透骨髓，或灼热似火，掀起漫天火雨，有的无形无色，却锋锐绵密，令人防不胜防，有的却简单而快捷，纯粹以力量和速度取胜。眨眼之间，雷烈身边数十万里的空间已经尽数被封死，在众多大能者的合力攻击之下，这片区域已经彻底破碎，空间碎片和散逸出来的能量被攻势裹挟着，尽数融入到攻势的大潮。

第五百零一章墨林星域（下）

无缘无故被人接二连三地攻击，而且出手就是要人命的招数，雷烈的脾气再好，心里也不禁升起一股火气。到了这时，他已经百分之百可以肯定，这些大能者在这儿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那个云胜天正是他们的同伙，而为了保住自家的秘密，这些人如今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杀人灭口。

慑人的寒光从雷烈眼中一闪而过，下一刻，困住云胜天的星空突然飞速扩大，无数星光激射而出，或变作层层屏障，抵御着，吸收着，迟滞着能量洪流的行进，或化为无数剑芒刀锋迎击而上，将那些攻势撕扯得七零八落。与此同时，星辰斩幻化的漫天星辰悄然而快捷地运转着，似乎蕴含着无穷的玄奥，一道奇异的力场随之产生，那些从星光中漏过的攻势余波，巧妙地被这力场引导着，在虚空中转过一个方向，向着自己的缔造者们奔涌而去。

自从境界晋升后，雷烈在对刀道的感悟上再度有了突破，九记自创的刀法，分则每一招都可以演变出无穷的变化，合则诸多意境可以融合为一，变作一个有机的整体，比起之前的九招合一，威力提升了何止数倍。不过这些大能者人数虽多，但实力最高的也不过炼空境中阶，还不至于让他把这压箱底的本事也用出来，一记星辰斩的变式出手，漫天星光涌动，无穷的星辰运转中，十几个大能者联手发出的攻势已经被彻底化解。

“灭世斩！”不等那些大能者从震惊错愕中清醒过来，雷烈的反击已然发出，周围已经破碎不堪的空间顿时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无尽的能量涌动着，翻滚着，激荡着，有的化作滔天巨浪，席卷碾压着万物，有的却变成急速旋转的漩涡，将附近的事物尽数吞噬撕碎，还有的彻底崩裂开来，形成数不清的细小却又凝实的半月形弧刃，疾风密雨般向外激射着，将所遇到的一切撕成碎片。一股股毁灭天地的，威凌一切的气息随之散发出来，刹那间，被其笼罩的区域俨然变为了末世。

灭世斩是雷烈的九记刀法专为群战所设，不仅覆盖的面积广，更蕴含着一股毁灭之意，如今被雷烈把毁灭气息融入其中，可谓是相得益彰，顿时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些大能者十拿九稳的合击被对手轻描淡写地破去，心中本就充满了惊异，再被这来自毁灭法则的气息趁虚而入，包括先前被困在星辰斩中的云胜天在内，十个里倒有八个心神巨震，再也没有了半点斗志。转眼间，十几个大能者里，只有两个炼空境中阶的强者还能勉强支撑，却也是面如白纸，一身战力，十停里最多能发挥出三停。

毁灭气息象征着毁灭法则，如果雷烈的境界再高一些，只凭这股气息就足以让碎空境大能魂飞魄散，但此时没有影界作为载体，却只能持续一息左右，不过对于眼前的战斗，一息的时间已经足够了。就在这些大能者恢复，毁灭性的能量浪潮已经袭至，狂暴的能量攻击下，十几个大能者的身形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而后彻底被湮灭，化作了能量潮的一部分。

“严前辈救命！”呼喊的正是之前下令要杀掉雷烈之人，也是勉强能够保持心志完整的两个炼空境中阶大能之一，在由世界之力构筑的灭世斩之下，他是唯一一个侥幸逃脱之人——他的另外一个同伴，在坚持了半息之后就被攻破防线，永远化作了宇宙中的微尘。

此人不仅实力超过同侪，心神的强度更是远在他人之上，居然咬着牙挺过了毁灭气息对精神世界的冲击，大声呼救的同时，一道钟形的光幕已然从身上升起，将全身牢牢罩在中间。灭世斩的刀光如暴雨雷霆般攻到，打得钟形光幕簌簌发抖，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破碎，却硬是坚持了下来。

“防御性天兵。”雷烈的目光一闪，心中却不禁感到一丝惊讶。即便对于大能者，天兵也绝对是珍稀之物，防御性的天兵更是少之又少，用凤毛麟角来形容毫不为过。通常来讲，只有那些最历史悠久，实力最为雄厚的大世界的世界之主和那些达到碎空境巅峰的存在才有资格拥有那么一两件——古剑王只差半步就突破到至高界，本身更是融合了数柄上等的天兵长剑，却也同样没有这样的宝物，其珍稀可见一斑。

但防御性天兵之所以如此珍贵，绝不只是因为稀有：一柄进攻性的天兵，可以视乎等级不同，提升大能者从三成到两倍半不等的攻击力，但仅限于攻击方面，对于大能们身体的防御能力，这种天兵没有丝毫的加成作用，防御性天兵则不然。尽管名字里带着防御二字，这种天兵却是地地道道攻守兼备的武器，即使最低等的防御性天兵，也至少可以提升拥有者两倍以上的防御力，同时使其攻击力加强一半。

眼前这对手充其量不过炼空境中阶，在大能者里虽然也算是实力不错，却绝对未曾达到拥有这种稀世奇宝的高度，如今却偏偏施展了出来，而且那纯熟的程度，显然祭炼的时间不短，已经达到了心神与天兵合一的境界，绝非是被人临时赐予或者出借之物，难怪雷烈会感到吃惊。

雷烈脑海中念头飞速转动，手上却丝毫不慢，眼见灭世斩的威力不足以在短时间内破开对手的防御，念头一动，漫天星辰和海啸一般的能量潮顿时消失无踪，一道璀璨夺目，浩浩煌煌长达千里的刀光随之现身，宛若雷霆天降，直奔对手的防护光幕劈落下去。“雷光斩！”刀光斩出的同时，雷烈低喝道。

“轰！”“轰！”“轰！”……一连串的巨响在雷光斩劈中钟形光幕的同时响起，宛若雨打芭蕉，绵绵不绝，雷光斩的强大冲击下，钟形的光幕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终于像被石头砸中的玻璃一样轰然碎裂。下一刻，浩荡的雷光如长江大河般激涌而入，向目标直扑过去。

“小辈住手！”冷凛雄浑的怒喝卷起滚滚音浪袭至，可怕的威压同时笼罩在雷烈身边，仿佛一座大山压向他的心头——碎空境，只是一刹那，雷烈已经判断出了来者的身份，虽然散而不凝且略显驳杂，显然境界刚刚提升不久，这散发出威压之人，百分之百是碎空境强者。

碎空境大能，绝对是下界宇宙最顶峰的存在，如果雷烈只是普通的破空境强者，光是这一缕威压，已经足以令他彻底失去斗志，但雷烈和碎空境强者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光是死在他手上的巅峰大能就不止一个，怎么可能会被区区一个碎空境初入的武者吓倒？冷笑一声，雷光斩的去世陡然加快了一倍，那本以为救星到达，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对手连心境都来不及转换，就那样被雷光长河碾压而过，当场变为一堆飞灰。

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从飞灰中悄然飞出，透过那淡淡的光芒，可以清楚地看到，其中包裹着的是一个造型精巧的金色小钟，一枚枚看似简单，却又好像充满无尽奥妙的符文镌刻在其表面，在光芒的映衬下，仿佛变成了流质在钟体表面流动着。即便在雷烈这个距离，依然可以清晰感受到这金钟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哪怕反应再迟钝的人，也绝对看得出，这小小的金钟，绝对是一件了不起的奇珍异宝。

“果然是防御性天兵。”雷烈第一眼就认出了这金钟的来历，以他的心志，也不禁感到有些微的动心——他的世界之体已经是下界最强的防御，当然用不着这金钟锦上添花，但如果将之融入影界作为载体，绝对可以让后者能够承受的世界之力提升一半。心念电转间，一股潜力已然发出，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金钟牢牢攫在手中，而后回到雷烈的面前。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从那怒喝响起到雷烈解决战斗，夺取金钟，所费的时间还不足十分之一息，直到这时，那远在亿万里之外传来威压的碎空境大能才刚刚赶到。

就在他伸手接住那金钟的同时，又是一声怒喝传来：“小辈该死！”随着这喝声，雷烈周围的空间顿时陷入了凝固状态，仿佛一瞬间从流水变成了最坚固厚重的岩石，而他就是被困在这岩石中的鱼。不等他做出应对，被凝固的空间已经开始急速向中央压缩，恐怖的压力随之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袭来，霎时间，雷烈成了面对滚滚车轮的螳螂，随时都有可能被碾得粉碎。

“破障斩！”这压缩空间带来的压力虽然强大，却还奈何不得雷烈的世界之体，一抹带着惨烈决然，有我无敌气息的刀光在压力袭来的同时破开虚空而出，如同乘风破浪的小船般破开一层又一层的阻力，在电光石火的瞬间越过上亿里的距离，直奔正前方的星空中的某一点激射而去。

境界的进步，带来的是战斗力和自信心的双重提升，破空境中阶的雷烈可以凭借世界之力秒杀炼空境巅峰的存在，却绝不可能正面和一位碎空境大能者正面交手，哪怕有世界之体护身，不必畏惧受到伤害也是一样，但如今，破空境巅峰的雷烈，已经不再对碎空境有半点的顾忌，至少对眼前这碎空境初入的对手是这样。熊熊的战志如烈焰般在胸中升腾燃烧，这一刻的雷烈，早已把所谓的胜负得失抛在脑后，只想着与对手痛快一战。

“每一柄绝世宝刀的问世，都必须经过无数次的磨砺与淬炼，星龙大帝是我的磨刀石，裂海大帝是我的磨刀石，魔煞老祖也是。”出手的同时，雷烈喃喃自语着，声音中充满着无可动摇的坚定：“今天，就让你成为我的又一块磨刀石！”他猛然大喝出声，破障斩的光芒随之暴涨，甚至已然压过最近一颗星辰的光辉，速度随之加快了数倍，就那样带着一往无前之势，重重劈在了目标之上。

“呼！”一道道清晰无比的波纹随着刀光的落下向四外荡漾开去，看起来速度缓慢，却在刹那间席卷了半径数千万里之地，而后又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向正对着雷烈的方向聚合。片刻之后，这一道道的波纹已经聚拢为一束，化作一条宽达数万里，长达上亿里，绵绵不绝的大河，向着雷烈汹涌而至——碎空境的大能者，实力果然非同凡响，居然将破障斩的攻势分解开，而后将其中的大部分夹杂在反击中反弹回来。

“阴阳斩！”巨大的阴阳鱼出现在长河行经的路上，缓慢却圆融无间地旋转着，一股股神奇玄奥的力量随着阴阳鱼的运转散发出来，形成了一道奇妙无比的力场，消卸着，分化着长河蕴含的能量，而后，将之引导向周围的虚空。任凭长河波涛滚滚，却没有一丝能够突破阴阳鱼的阻隔，片刻之后，长达亿万里的大河已然彻底烟消云散，化作了周围空间中无害的能量。

“碎空境，不过如此！”一攻一防，不过瞬息之间，却已然让雷烈信心大增。升入破空境巅峰后，他对世界之力的发挥终于突破了瓶颈，尽管在对规则的运用上依然比不上对手，却足以凭借体内世界雄浑的能量和碎空境的强者正面一较高下。这种情形在那些低等级的武者中并不少见，一个力大无穷的低手，往往可以打得境界在自己之上的对手到处跑，正所谓一力降十会是也，只是在大能者的层次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雷烈绝对乃是第一人。

“再接我一招，五行斩！”他大喝着，五色光芒首尾相连，循环不息，宛若一个巨大的五彩光轮般急速旋转着，直奔那刚刚被破障斩逼得显露出行迹的对手而去。

第五百零二章绝楚（上）

这被逼得现身之人正是刚才被杀的炼空境大能口中的严前辈，也是这一次众大能者的首领。他先前虽然注意到了雷烈，却浑没这破空境的小辈放在心上，满以为凭着十几个手下足以将之轰杀成渣，没想到最后变成渣的却是那些手下。而等到他发现不对，先是出声警告，接着赶过来时，居然连最后一名最得力的手下也已经被对方击杀。

这种行径不啻于是当面打他的脸，然而和对方接下来的行为相比，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那个破空境的小辈，居然敢主动对他发起攻击，而且，竟然逼得他从藏身处现身出来，虽说没有真正伤到他，却也足以令他颜面无光，如果放任对方安然离去，那他以后就再也不用出门去见其他大能者了。

严前辈本就不是冷静理智之人，能够有今天的成就，全靠着在迷境之中的奇遇，自身的心志修为却远远不如其他同级的强者，否则也不会进入碎空境数十万年，依然在初入境界的最底层厮混，只能想出如今这样旁门左道的计划来求得寸进了。此时雷烈接二连三的举动，更是让他觉得在众多属下面前丢了脸，大大失了颜面，一时间不禁杀机盈胸，怒哼了一声，无边劲气顿时如潮涌出，却又在瞬间消失。，大能者以上的存在，不仅可以自身在虚空中随意穿梭，更可以让发出的招数也做到这一点，但真正这样做的机会并不多：要让纯能量构成的招数进入虚空通道并不至于溃散，且准确地掌握好穿出点，不仅需要强大的神识和对宇宙规则的深刻掌握，耗费的力量更是数倍甚至十倍于普通形式的攻击。而更重要的是，相对于大能者们瞬息之间跨越数千万甚至亿万里的攻击速度，穿梭虚空所节省的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性价比可谓是极低。通常而言，除非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否则很少有大能者们采用这种形式发起进攻，然而严前辈的这一记烈焰杀，却彻底颠覆了这种认知。

“烈焰杀！”几乎在消失的同时，滚滚劲流已然出现在雷烈的身边，速度之快，远远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更不可思议的是，严前辈的怒吼居然也随之一同传来。雷霆般的吼声中，突破虚空而至的劲气陡然间迸发开来，化作漫天的火海将雷烈牢牢包裹在内。

这些炽热无比，温度甚至超过了星辰核心的火焰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半径数十万里之内的所有事物，包括空间本身，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它的燃料，滚滚热浪肆无忌惮地席卷吞噬着一切，更有无数火龙，火鸟，火兽，火蛇，以至于火焰形成的山川河流，巨石刀剑，在隐隐间构筑起一个密不透风的阵势，在同一时间向着位于中央的雷烈杀来。

这一击的威力，并不仅仅在于那可怕的高温和冲击力，更有一种似乎可以燃烧一切的力量被囊括在里面，仿佛雷烈身上的一切，包括他的灵魂，都可以变成这熊熊烈焰的燃料。恐怖的威能之下，原本信心大增的雷烈顿时收起了那一丝隐隐的轻视之心，心态在瞬间转变过来。

“碎空境的大能者，果然没有一个好惹的。”雷烈心中暗暗告诫着自己，今后绝不可以再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反应却丝毫没有因此而延缓，双手挥动间，无数刀光骤然在身边升腾而起，五彩的光芒瞬间笼罩了身边数十万丈的空间，化作一个巨大的五色圆盘，赫然又是一记五行斩。

巨大的五行圆盘缓缓转动着，红黄黑白青五色光芒随之向外挥洒。其中红白青三色并列，构筑起一道坚实无比的光幕，抵御着烈焰的入侵，黑光却化作一道匹练横扫而出，所至之处，滔天烈焰顿时被消弭于无形，只留下袅袅黑烟，黄光则如同一台巨型水泵，抽吸着周围的烈焰，每抽取一分，自身的光芒就炽盛一分，更有一股股自己无法消化的力量被送往其他四色光芒的所在，成为了后者壮大的养分。

水能克火，火却能生土，雷烈这一记五行斩，尽展五行生克之道，严前辈的烈焰杀虽然号称可以焚尽一切，终究还脱不开一个火字，正好被这五行斩克得死死的。这种情况下，除非他攻击的力量超过雷烈两倍以上，否则没有半点取胜的机会，但这却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整个下界的力量体系，刨去万物之源的混沌之气不算，最高级的莫过于极力和源力，其次则是阴阳二气和十种先天灵气，再其下才是各种灵气和大能者们依据自身属性和特点凝练的真气。碎空境的大能者，除非能够凝聚出极力，否则体内蕴含的力量虽然强于普通的灵气，却无论如何在层次上也比不过先天灵气。

雷烈的五行斩，每一种刀光都是由最精纯的先天灵气组成，在品质上虽然及不上极力，却绝对超过了严前辈这一击蕴含的能量，有体内世界的五行本源做支撑，在量上更是丝毫不差，甚或犹有过之。别说严前辈只是碎空境初入中最低层次的存在，就是实力再高些，这一记烈焰杀也休想能在与五行斩的较量中占得便宜。

“不和你玩了，再接我最后一招！”眼看着漫天火海在五行圆盘下瞬间消散，雷烈突然长笑一声，右手一挥，漫天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光团随即出现在严前辈身边，而后化作无数急速旋转的磁力漩涡，却并非固定在原地不动，而是轻盈地在空间里四处飘飞，看起来毫无规律，却又隐含着某种说不出的玄妙，原本凝重的磁力，运行时居然带上了一丝风之意境。“磁风斩！”雷烈大喝道，身形却在同时遁入虚空，转眼便消失不见。

与严前辈交手几个回合，早已惊动了远处埋伏的那些大能，此时这些人距离这里最近的不过几亿里，只要几个穿梭便可到达，雷烈虽然不惧严前辈，却绝非这么多大能者的对手，再恋战下去，想走也走不了了。

虽说是被迫遁走，雷烈的心情却相当不坏——以破空境巅峰的境界，和一个碎空境初入的大能者打成平手，任何人的心情都坏不了。和他相比，严前辈的心情却绝对是冰火两重天，眼看着自己的手下飞速赶来，那个让自己无比难堪的小辈却正在从容远遁，他原本就不够稳固的心志顿时失去了控制，一股怒气无可遏制地从心底升了上来。

“该死的小辈，我要把你碎尸万段，要让你饱尝百万年炼魂之苦！”他愤怒地大吼着，双手猛然向外一推，一道狂飙陡然在身边涌起，强大的磁力场顿时如同被攻城锤击中，轰然一声碎裂开来。打破了禁锢的严前辈大步踏前，阵阵空间波动随之如水波般泛起，身形同时渐渐隐没在星空中。

他是碎空境大能，穿梭虚空的距离不受一亿二千九百六十万里的限制，遁速远在对手之上，而且，他已经通过对手遁走时的波动，捉住了后者在虚空穿梭时的轨迹，除非那小辈能够逃到至高界，否则休想躲过他的追杀。“我要把你……”踏入虚空之前，严前辈愤怒地吼叫着，却只叫了一半就被硬生生打断——在那铺天盖地的磁力漩涡掩护下，一条颜色晦暗，似有若无的龙形刀光已经突破虚空，悄然接近了他的身边，并在他发现之前击中了他的身体。

毒龙斩在雷烈自创的九招刀法里并非威力最强的，却绝对是最适合偷袭的：晦涩微弱到近乎没有的波动，似有若无的形迹，还有快捷之极的速度，以及和严前辈那一记烈火杀异曲同工的，能够以最小的能量和时间消耗穿越虚空的特性，足以使之成为暗杀的绝顶利器。

以严前辈的修为，原本不该如此轻易就被偷袭得手，最多只是弄个手忙脚乱，这也是雷烈最初的用意。然而无巧不巧，毒龙斩偏偏在对方将要遁入虚空，却又没有完全进入的瞬间袭至，而严前辈本就被激怒得有些失去理智，此时又受到空间波动和虚空通道壁垒的干扰，感知力已经被降到了最低，这才被一击得手，运气可谓是差到了极点。

“啊……”严前辈的惨叫声惊天动地，刚刚赶到的众多大能者被吓了一跳，随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升到顶门：就在他们的眼前，被他们倚为靠山的严前辈，赫然只剩下了半边身体，点点滴滴散发着腥臭味儿的脓水从残存的身体上滴落下来，却在脱离身体的第一时间变成黑色的烟气，消散在星空之中，只是这一会儿的时间，严前辈的身体又被腐蚀消失了一部分。

“带我走，替我护法疗伤！”碎空境大能的生命力果然是顽强无比，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害，严前辈居然还没有死，只是声音因为失去了半边脸而变得有些怪异：“绝楚行动取消，所有人马上离开此地！”

严前辈心志修为虽差，却绝不是傻瓜，遭受重创之下，已经意识到了事不可为，这时再不逃，别说等伏击的目标来了只有死路一条，就是刚才那小辈去而复返，凭着剩下这些大能者也只有被宰的份儿。“别管那些零碎的东西，走，越快越好！”星空中，严前辈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狼哀嚎般回荡着，令人从心底里感到一股寒意。

他不喊最后一句话还好，此言一出口，大能者们突然如同被一盆凉水当头浇落，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看向后者的眼神顿时变了样。“各位想要救他只管请便，小弟还有要事在身，告辞。”一个破空境巅峰的大能者急匆匆地说道，随即抽身飞退，顷刻之间消失在漫漫星空。这个举动似乎打开了某个闸门，剩下的大能者们对视了一眼，突然不约而同地急速向后退去，阵阵空间波动泛起，几十人几乎在同一时刻遁入虚空，再也不见了半点踪影。

这些大能者，哪一个不是经历过无数风雨，老奸巨猾到令人发指的老狐狸？先前慑于严前辈的余威，本能地想要服从其指挥，待到后者说出最后一句话，所有人顿时清醒了过来：以严前辈现在的身体，别说穿梭虚空，就是在星空里高速飞行都未必禁受得起，他要众人扔掉那些伏击所用的器具，免得成为累赘，可此刻的他，可不正是比那些器具还大的零碎？

如果只是这样，这些人可能还不会有别的想法，毕竟碎空境大能手段莫测，即便如今身负重伤，却难保没有死而复生的手段，一旦自家背叛而对方恢复如初，等待他们的唯有死路一条。但此刻的情形却不同，以这些大能者的眼光，当然看得出严前辈已经被剧毒侵及本源，别说恢复，能不能保住这条命还在两说，为了这么一个人冒上被强大对手追上的危险，只有傻瓜才会这样做。

“混蛋！”望着那些一哄而散的大能者，严前辈暴跳如雷，“等老夫治好了伤，一定要把你们每个人全族灭绝！”他大声咆哮着，随即却马上意识到了自身的处境，一股久违了的恐惧随即袭上心头。

“我得赶快离开这儿。”一边拼命催动体内的真气，抵御并且驱除着侵入身体的剧毒，严前辈在心中暗暗想道：“那个人随时都有可能赶到，单凭着那些预先设下的用于伏杀的器械，我就没办法解释，真要是被他抓住……”

一想到对方的手段，严前辈禁不住打了个冷战，随即一咬牙，念头转动间，一阵隐晦的波动在身边泛起，紧接着，他原本在剧毒侵蚀下逐渐衰退的气息猛然暴涨，重新恢复到原有的状态，身上随后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待到光芒消失，他的整个人已经消失。

第五百零三章绝楚（中）

这种激发身体潜能以换取一时力量激增的功法几乎每一个大能者都会，乃是关键时刻克敌保命的最佳选择之一，但付出的代价同样极大。严前辈被毒龙斩重创在先，又强行动用这样的功法在后，即便这次能够逃出生天，没有几百万年的修养也休想复原，即便复原，能不能保住原有的境界也还是未知之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严前辈对这些当然一清二楚，在虚空中急速穿梭的同时，心里安慰着自己：“只要这次能逃出去，就算境界跌落也值得，大不了再多进几趟迷境，一定可以找到更进一步的办法，只是可惜了这一次天衣无缝的计划……那个该被千刀万剐的小辈！”

想到自己落得如此下场，全都是那闯到伏击圈附近的小辈所赐，严前辈便不禁恨得牙根发痒。“我一定会查出你的根底，”他恶狠狠地想着：“不仅是你，你的家人，亲族，朋友，所有和你有关系的人，都休想逃脱，我会给他们施以最残忍的刑罚，我会……”

他再也没有机会去做这些事情了，一股强大无比，无可抵御的力量攫住了他，将他从虚空通道内硬生生拽了出去。下一刻，当他看清动手之人是谁，发自内心的恐惧彻底击垮了他的理智。

“是你……”他的声音颤抖着，如同遇到天敌的小动物，“那，那件事和我无关……我，我只是路过那里……”

“别着急，慢慢说，我们有的是时间。”来人笑吟吟地说道，仿佛在和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先从你们谋划对付我开始，我要你说出每一点细节，还有每一个参与者的名字，你可以认为能骗过我，但如果失败……”来人微笑着，脸上散发着一股近乎妖异的，致命的魅力，但看在严前辈眼中，却不啻于世上最可怕的猛兽。

“我说！”他大叫着，“我把什么都告诉你！”

成就世界之体后，雷烈可以跨越境界做到很多事情，却惟独不包括打破穿梭虚空的距离上限，单凭着这一点，他就知道绝不可能用常规的办法摆脱掉对手。为了这，雷烈刻意在穿梭虚空时设下了若干障眼法，如果对手按照自己留下的线索追来，多半被引入歧途，更是在身后设下了若干的陷阱埋伏，就算严前辈或者那些大能者能识破那些障眼法追上来，也绝对会在这些陷阱里吃上不少苦头，等到他们脱身出来，自己早就跑到不知哪里去了。

“便宜你们了。”一口气到了距离交手之地数千亿里之外，雷烈这才停了下来，感受到身后设下的陷阱并未被触发，不禁喃喃自语道：“不管你们有什么来历，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无缘无故地对我动手，这笔债早晚要讨回来。”除了对待自己的亲友，他从来都不是个宽宏大度的人，严前辈这帮人敢向他主动出手，雷烈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就这样轻轻放过。

不过现在并不是报复这些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在星空中驻足辨认了一下方向，雷烈脚步一踏，就准备再次遁入虚空，向目标进发，却在下一刻猛然抽身后退，身形在刹那间化作一道极光，以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高速向后方激射而去，瞬息间便是数亿里之距。

“呼！”几乎在雷烈遁走的同时，一个修长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他之前所站的地方，显然对自己十拿九稳的行动落了空颇感意外，“咦”了一声，轻笑道：“这小子倒是够奸猾，居然能察觉到我的到来，有点意思。”他说第一个字的时候，身形还在原地，最后一个字出口，整个人已经沿着雷烈退走的方向行进了几亿里，行动间如同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的波动，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烟火气，显得自然之极，优雅至极。

雷烈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事实上，他的退走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就在刚才那一刻，他清楚地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仿佛有什么可怕的凶兽正在向自己扑来。这种对于敏锐的直觉曾经多次解救他于危难，雷烈早已对此深信不疑，因此在警觉升起的同时，已经毫不犹豫地采取了行动。

他此时所用的，正是身化长刀之术，这种状态原本最适于短程冲刺，如果全力催动，速度甚至可以超过穿梭虚空，如今却被雷烈用来长途奔逃，即便是在有体内世界支撑的情况下，消耗依然大到让他感觉到吃力。不是他挥霍无度，而是刚才那中危机感给他的影响实在太过强烈——大能者，尤其是碎空境的大能者，有太多的手段可以破坏或者锁定空间，他可不想刚刚踏入虚空，就被人像小鸡一样捉出来，或者因为虚空通道被毁而彻底迷失在错乱时空里。

不计代价地鼓动着世界之力，雷烈化身的长刀在浩渺星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线条，一头是正在飞速前行的身影，另外一头却是支离破碎的空间——雷烈行进的速度，已经超过了现实空间承受的极限，高速行进带来的冲击力，彻底破坏了现实和虚空通道之间的壁障，整个空间结构因此变得一团糟。而这也正是雷烈的目的之一：不管那可能的对手是什么境界，在这种情况下都无法再从容穿梭虚空追赶自己，只能老老实实地在星空中飞行。

“小辈的遁术和警觉性不错，手段更不错，”正在全力逃遁之时，一个声音突然在雷烈的耳边响起，“就是实力还是差了点。”这声音清脆婉转，悦耳之极，雷烈听在耳中却脸色陡然一变，正在飞行中的身体猛地一顿，浩瀚磅礴，充满毁灭性的气息随之化身的长刀上爆发出来，下一刻，遮天盖地的刀光骤然出现在方圆数万里的空间之内，将这片区域变成了光的海洋。

“灭世斩！”雷烈怒吼着，身形却在刀光的掩护下悄然向另外一个方向飞去，却在片刻后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

“你是谁？为什么要追着我不放？”重新变回人形的雷烈紧盯着面前的少、妇，眼中满是警惕之色，身边那刀光组成的海洋翻滚激荡，像是在为他的话助威，却更像是在为他壮胆。

少、妇看年纪不过二十几岁，生得柳眉凤目，朱唇皓齿，肌肤欺霜赛雪，身材更是修长火、爆，放到哪里都足以迷倒一大片男人，此时笑吟吟地站在灭世斩的光海当中，看起来毫无防备，然而那汹涌滚动，切割空间的刀光，却全数在进入其身边百丈之内后彻底消散，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别的不说，光是这一手举重若轻，将对手攻势消弭于无形而又不带半点烟火气的功夫，就绝非普通的碎空境大能所能比拟。

“你奉命和严飞虎他们合谋暗算我，又因为事情败露，杀了一干大能者灭口，又把严飞虎打得差点形神俱灭，这时候还来问我是谁？”少、妇的笑容甜美无比，却半点也让人感觉不到笑意，语气更是冷凛之极：“绝楚？墨林星域想要绝我楚振天之人何止千万，又有哪一个能做得到？”

楚振天！这娇滴滴，花朵一样的少、妇，居然就是墨林星域第一人，号称诸星域最有可能在万年内晋升至高界的十人之一的楚振天！饶是雷烈心志坚忍，此时也不禁陷入了呆怔之中——他虽然从凌云客那里得到了墨林星域的一些信息，而且其中有不少是关于楚振天的，却惟独没有提到此人的性别，纵然他的想象力再丰富，也绝想不到，这位墨林星域的第一强者，竟会是眼前这个样子。

不是雷烈瞧不起女子，而是这个宇宙的高层武者一向是阳盛阴衰，战神境的男女数量还保持在七三开，到了大能者一级，女性所占的比例却陡然剧降，只占大能者总数的百分之二三，而且绝大多数止步于破空境。这种情况下，要他把一个素昧平生，而且名字极为男性化的碎空境巅峰大能认定为女子，还真不太现实。

雷烈的惊讶只持续了不足千分之一息，随即便恢复了冷静，脑子一转，已经知道了对方追赶自己的原因。“我来自恒古星域，从到达这里到现在，也不过只有半个时辰，根本不认识什么严飞虎，倒是刚到这里，就遇到了一帮大能者的围攻。”他沉声说道，同时念头一动，灭世斩形成的光海随之消散无踪——面对楚振天这样的对手，灭世斩不仅没有半点作用，而且反倒会引起对方的敌意——随即把自己到达墨林星域后的遭遇源源本本地讲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前辈所说的那个严飞虎，想必就是那帮人嘴里的严前辈，此人再不济也是个碎空境大能，晚辈的实力再强，也绝不可能以一敌众，在杀灭所有对手的同时还将他打成重伤。”雷烈最后说道：“前辈如果不信，晚辈可以当面和那个严飞虎对质，只要他能说出我的姓名，来历，我便甘愿接受前辈的处置，否则就足以证实其在说谎。”

雷烈从来不是委曲求全的人，但形势比人强，只从楚振天刚在在灭世斩中的表现，就足以说明其实力比起当初的古剑王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有重任在身，这样的人物，当然要尽量避免与之为敌。雷烈很清楚，在这种层次的存在面前，说谎骗过对方的几率微乎其微，因此这一番说辞完全是实话实说，没有半点的矫饰，除了自己的身份目的，其他的绝无一个字虚假。

“你说的也许是真的，”楚振天的耐心相当不错，一直等到雷烈说完才开口：“但我不能完全相信你——这个世上，有太多的手段可以瞒天过海，以假乱真。放开你的精神防御，我要亲自对你的记忆进行检查，只要证实你说的是真话，我会对你做出补偿的。别担心，我对搜魂术有独到的造诣，除了查阅你的记忆，绝不会对你的灵魂有半点损伤。”说着话，楚振天莲步轻移，刹那间跨越了数十万里的距离，向雷烈逼近过来。

雷烈的脸色顿时一变，身形随之急速后退。“晚辈所言句句属实，前辈请勿逼迫太过。”他扬声喝道，一抹抹烈阳般炫目的刀光在同时从虚空中显现，在他身前构筑起一道道防线。

搜魂术这功夫，在宇宙里会用的并不算少，但能够作用在大能者身上的却绝不多见，而根据雷烈所知，即便是搜魂术造诣再高妙的大能，也不敢保证在施术时不会对受术者灵魂造成半点损伤。所有承受过搜魂的人，最好的结果也是灵魂受损，从此再也无法寸进，严重一些的，直接就在施术结束后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抛掉这一点不谈，就算楚振天的搜魂术真像自己所说的那样造诣精深，雷烈也不可能让她搜索自己的精神世界。不管是他穿越者的身份，还是他如今担负的制造浩劫的使命，以至于所修炼的功法，任何一样秘密泄被人知道都会带来天大的麻烦，尤其是荡决的身世之密，更是关系着其能否彻底复苏，在这个宇宙中存在下去，一旦泄露出去，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引来宇宙法则和至高意志的干预，更不敢保证荡决的生存会不会因此受到威胁。

这种情况下，别说楚振天一个碎空境大能，就算是至高界的存在亲自降临，也休想让雷烈束手听命，任由其对自己搜魂。既然谈不拢，那就只有开打，雷烈虽然不想和楚振天为敌，却绝不等于怕了对手，眼看着对方闲庭信步般走近，自己布下的重重刀光居然连半点作用都没起到，雷烈眼中陡然射出两道精芒，一个巨大的阴阳鱼随之出现在两人之间的星空，“阴阳斩！”九招刀法之中，目前为止最神奇莫测的招数出手的同时，雷烈大声地叱喝道。

第五百零四章绝楚（下）

“不识好歹。”散发着无穷玄奥，在星空中构筑起奇异力场的阴阳斩并没能阻止楚振天的脚步，不屑的嗤笑声中，浩荡辉煌的剑光突然从她的身边升起，化作一条数万里长，数百里宽的匹练，就那样径直向着静静旋转的阴阳鱼碾压了过去。之前曾经硬撼严前辈一击的阴阳斩，在这来自碎空境巅峰大能的剑光下顿时变成了豆腐渣，连半息都没能坚持过去就彻底冰消瓦解，化作漫天黑白相间的光雨。

剑光碾碎了阴阳斩，去势丝毫不减，在电光石火之间向雷烈激涌而至，却在距离其身前千余里的地方突然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纤细无比的光丝，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向他缠绕过来。剑光所及，整个空间已然被牢牢锁定，无论是遁入虚空还是在星空中飞行挪移，都成为了不可能之事，此时的雷烈，彻底变成了网中之鱼，只能眼看着剑光丝线编织成的巨网飞速向自己收拢。

“破障斩！”雷烈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哪怕明知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依然没有放弃抵抗，充满着一往无前惨烈气息的刀光化作一道流星，毫不避让地向着巨网直冲而上，却并没有出现预想中激烈的碰撞：刚猛凌厉的刀光如同飞入蛛网的小虫，在和剑光巨网的第一时间就被牢牢粘在了上面，而后随着后者一阵急促而细微的震荡被彻底化为无形。而完成了这一切的巨网，就如同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依然继续向前行进。

“九招合一，以身化刀！”望着逐渐逼近的剑光巨网，雷烈眼中突然闪过决绝之色，身体随即在耀眼的强光中化为一柄丈余长刀，在瞬息间划破虚空，重重劈在了巨网之上。九招刀法的意境在刹那间融合为一，在世界之力的支撑下化作滚滚洪流，浩浩荡荡地沿着落点涌入到巨网之中。

“轰！”几乎在同一时刻，一波、波璀璨夺目的光环从长刀与剑光巨网的撞击点迸发出来，化作阵阵狂飙，眨眼间横扫方圆数百万里之地。在强劲的反弹之力作用下，雷烈变成长刀的身体顿时成了断线风筝，比来时快上十倍地向后倒飞而出，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星空中，散发出的气息在同时急剧衰减，顷刻间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雷烈的全力反击并非毫无效果，楚振天的剑光巨网也同样出现了破损，以被劈中的位置为中心，现出一个半径上百里的巨大空洞赫然出现在网上，空洞边缘的剑光丝线也多半残破暗淡，显然受创不轻。和生死未卜的雷烈相比，仅仅是攻势受到些微挫折的楚振天无疑是大赢家，但后者却并不这样认为——身为碎空境巅峰大能，居然被一个破空境的小辈击溃了攻势，这种事情绝对足以成为她的一大笑柄，如果被那些对头们知道，她以后也不用再出门了。

“呼！”漫天剑光游丝倏然消失，楚振天俏脸凝霜，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雷烈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潜力同时如暗潮般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抓向已经变回人形，正在静静飘向宇宙深处的雷烈。她既然说过要对对手施展搜魂之术，那就一定要做到，哪怕对方已经奄奄一息，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也必须在咽气前把灵魂中的所有秘密都吐露出来。

最后一次交锋形成的能量狂飙此时仍未散尽，激荡的能量波动让神识的作用被减弱到了最低，普通的大能者，在这种情况下最多只能探清身边数千万里之地，但并不足以影响楚振天对雷烈位置的锁定。感受到发出的大手已经抓住了目标，墨林星域第一人的脸上总算浮现出一丝微笑，却在下一刻陡然消失，身形随之横移数千里，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了蓦然出现的那一道无形无声，却又锋锐坚凝的劲气。

“罗啸！”楚振天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怒意，“果然是你在暗中做手脚，今日来了就别想再走！”说话间，威势更胜先前数倍的剑光已然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柄数百里长的巨剑，向着虚空中的某处狠狠劈下。

“老夫想来就来，想走便走，谁又能奈我何？”大笑声中，一道似有若无的淡影突然从被巨剑锁定的虚空窜出，阵阵充满神奇节律的震荡波同时以身体为中心向外散发出去，巨剑对空间的封锁顿时土崩瓦解，淡影几乎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巨剑的攻势，并在刹那间远遁至数亿里之外。

“楚振天，这一次算你命好，有人替你挡了一劫，下一次却未必会有这样的好运。那小辈撞破了我设下的埋伏，也算是你的恩人，你却恩将仇报伤了他，已经不容于大道，浩劫已至，你以后最好当心些。”作为楚振天的死对头，罗啸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打击对手的机会，前者一向自负恩怨分明，却杀了间接帮过自己的恩人，这一点就算不能动摇其心境，也足以在其心中埋下一颗不知何时发芽的种子，罗啸自然不会不好好地加以利用。

“废话忒多！”楚振天心若铁石，丝毫不为对方的言语所动，落空的巨剑骤然消失而后再度出现，正好挡在了罗啸行进的路线上，可怕的力量如山崩海啸般爆发，夺目的剑光把后者身边瞬间变成了光的海洋。

“魔蟒变！”罗啸当然不会束手待毙，一条长达千里的巨蟒在一阵光华中出现在他的身边，而后腾空而起，向着巨剑应了上去，单从威势而论，丝毫不下于楚振天的那一柄巨剑。

“轰！”“轰！”“轰！”两个庞然大物显示出与身体极不相符的灵活，彼此在空中追逐纠缠着，偶然放生的对撞便会掀起滔天怒潮，汹涌的劲流再度把周边变成了沸腾的油锅，无数隐藏的时空在怒潮碾压下彻底破碎，使得两者身旁的环境变得越发混乱。

就在这剧烈的能量动荡之中，两道无形无色的劲气悄然出现，射向楚振天的后背。没有引发半点波动，没有丝毫的气息外泄，两道劲气几乎在现身的同时便跨越了千万里的距离，如同捕食猎物的灵蛇般轻巧而快捷，正在专心与罗啸交手的楚振天，对此竟似是一无所知。

大能者的警觉性，绝对不是一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就能形容的——别说是大能者，就是一个普通的战神境武者，身边也是每时每刻都被神识环绕，除非双方的实力境界相差悬殊，否则休想从背后袭击而不被发现，楚振天身为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者，更是几乎没有被偷袭得手的可能，然而此刻却偏偏发生了。两道劲流毫无阻碍地击中了楚振天的后心，而后悄无声息地没入到她的体内，楚振天的娇躯顿时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杨破海！”楚振天怒吼如雷：“你竟敢和人联手对付我，今日之后，刺神宗必定满门灭绝！”说话的同时，身上的气息陡然暴涨，真气如长江大河般在体内涌动着，驱除剿灭着那侵入体内的异种能量——最多只要半息，她就可以将所有的异种能量逼到一处，恢复活动和战斗的能力，在那之后，只要三息的时间，这些异种能量就会被彻底祛除，到那时，就是这一明一暗两名对手的死期！

“楚大小姐好大的威风煞气，可惜今日之后，便成绝响。”罗啸在明知不是对手的情况下，拼了老命和楚振天周旋交手，为的就是给同伴制造偷袭的良机，如今胜利在望，怎么可能任由后者从容恢复？冷笑声中，淡淡的身影突然一分为九，从不同的方向向楚振天激射而来，所处的位置，恰好构筑起一座合攻的阵势，阵阵无形的波动从九道身影之上发出，而后融汇到一起，化作滚滚波涛，涌向被围在中间的楚振天。

罗啸出身于墨林星域独有的震雷族，这一族虽然也是人类的一支，却天生对各种震荡和波动极为敏感，所修炼的功法也多与此有关，罗啸身为族中第一人，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自然更是其中翘楚。这九道波动形成的洪流不仅本身威能浩荡，更是拥有引发特定目标共振的神奇能力，在罗啸的设计下，楚振天周围百丈内的空间，连同她的身体和体内的真气都成为了被引发共振的目标，只要被洪流击中，这位墨林星域第一人就只有粉身碎骨一途。

但这还并非他所有的杀招。“极力震雷！”他大吼着，一个个闪烁着雷光的能量团如流星般飞射出去，汇入到波动的洪流当中。极力凝练不易，即就算是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者，用掉一丝也要花费千百年才能完全补充，因此这些能量团只有最核心的一点才是真正的极力，余下的不过是以特殊手段聚集起来的雷属性能量，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这些震雷的威力提升百倍，任何一颗单独施放出去，绝对可以炸毁一颗星辰。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全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楚振天本事再大，也绝无可能在罗啸的攻势抵达之前逼出异种能量，恢复实力，这一仗，后者已经是胜券在握，眼看着波动洪流的前锋逼近对手，罗啸的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狂热。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得太久了，只要除掉了楚振天，他就是墨林星域的第一人，再没有人能阻止他做想做的事。他会把整个墨林星域变成自家的矿山，毫无顾忌地搜集各种所需的资源，他可以独占迷境的所有好处，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夺取到包括楚振天在内的，所有从迷境生还之人的印记，并将之融合入己身。有了这些印记，他的实力将更进一步，他将轻易度过最后的雷劫考验，升入至高界，他将……

一道烈日般耀眼的剑光出现在楚振天的身边，打断了罗啸的遐想。下一刻，就在后者充满震惊与骇然的眼神中，宛若九霄神雷般的剑气轻易劈开了波动洪流，将所有极力震雷湮灭于无形，而后长驱直入，向着罗啸直劈下来。虽然相距至少还有数万里，罗啸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一剑，自己绝对躲避不开，也招架不住！

“怎么会这样？杨破海助我！”罗啸近乎绝望地呼喊着同伴的名字，希望得到后者的支援，身边已然疯狂地涌起层层叠叠的波动，试图为自己的生存做最后的努力。与此同时，在楚振天身后数十万里处，一道道无形无色，无声无息的劲气突破虚空，如同漫天箭雨般向她的后心飞射过来，其中夹杂的能量或阴寒彻骨，或灼热异常，还有的虽然看起来平和醇厚，却暗含着可怕的爆发力，却是杨破海出手，想要围魏救赵，解自己的同伴之围。

刺神宗说是宗门，其实更像是一个小型的族群，所有的门人全都来自一个叫做隐灵族的种族。隐灵族和震雷族一样，都是人类分支，天生具有隐形遁迹的能力，同时擅长使用一种异种能量，不仅无形无色，而且几乎不会引发任何波动，更可以无视比自己高两个小境界以内的对手的任何防御，直接攻入其体内，一旦被其击中，碎空境的大能也会在短时间内失去抵抗能力，可谓是暗杀的最佳利器，隐灵族也因此成为墨林星域公认的刺客种族。

这个种族的历史相当古老，据说在上一次大浩劫之前就已经存在，如今的刺神宗，只是其残存的族裔，在血统上已经不怎么纯正，却依然保留了祖先的老本行，乃是星域里最大的杀手团体，下到普通人，上至大能者，只要出得起价钱，没有他们不敢下手的。杨破海身为刺神宗的老祖宗，实力虽然只是碎空境初入，在暗杀的本领上却比起祖先有过之而无不及，罗啸为了请动他可谓不惜血本，而前后两次的出手，也充分显示出此人的物有所值。

第五百零五章峰回路转

杨破海不是傻瓜，此时发动突袭并不仅仅是为了雇主的报酬，更是出于唇亡齿寒的考虑。他这一次已经等于是把楚振天往死里得罪，真要被对方反过手来，不仅自身难保，刺神宗更是休想再存在下去：整个墨林星域，谁不知道楚振天心狠手辣，言出必践？既然说了要把刺神宗灭门，那就百分之百会做到，而且绝对是鸡犬不留，不会打一点折扣。

他这一招乃是全力施为，看起来没有半点花俏，却胜在突然快捷：刺神宗的武功本就以速度见长，杨破海在这一方面更是最顶尖的存在，数十万里的距离，对他这样的碎空境大能来说几乎就等于近身搏杀，全力施为之下，攻势的速度甚至快过了穿越虚空，绝对令人防不胜防。

“看你的了！”出手的同时，杨破海高声叫道，心里却不无自信。这一波攻势中蕴含的各种属性能量，全都和异种能量融为一体，威力比之先前提升了至少一倍，配合上异种能量的特性，足以威胁到碎空境巅峰的存在，堪称是他最为得意的杀招，以他现在的实力，也不过只有一击之力。不管楚振天先前使用什么法子抵御住了他的攻击，这一击，她绝对不可能仅凭肉身抵挡下来，而只要力量稍一分散，罗啸就可以摆脱她的锁定，重整旗鼓。

罗啸的绝楚计划，杨破海是最核心的策划者之一，严飞虎和那些大能者设下的伏击只是计划的第一步，甚至就连他们此时一明一暗的攻击也只是第二步，只要罗啸能够缓过手来，他们便可以展开计划的最后一步，即便不能击杀对手，也绝对可以将之重创。

一个被五彩光芒环绕的巨型阴阳鱼突然穿出虚空，毫无征兆地出现杨破海和楚振天之间，刚好挡住了那些异种能量与各属性能量融合的射线的去路。这那阴阳鱼和外围的五彩光芒虽然巨大，却并未显示出多大的威势，也没有散发出多么强大的气息，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不紧不慢地流转着，构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却似乎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那些射线落在上面，顿时如泥牛入海，彻底和杨破海断绝了联系。

世间万物，寻根究底都离不开阴阳五行，这阴阳鱼外有五行，内含阴阳，堪称是一切属性能量的克星，要想破解，唯一的办法就是依靠压倒性的力量直接碾压过去。但刺神宗既然以刺杀之术著称，注定了功法是以快捷多变见长，在雄浑程度上远不如其他同级的武功，就算杨破海已经是碎空境大能也不例外，这些射线的威力虽大，却更多体现在穿透力和击中目标后的效果上，却正好被其克制得死死的。

“可恶！”杨破海目射寒光，恨不得那半路杀出来搅局之人撕成碎片，心中却很清楚这场战斗已经再也没有了反转的可能——以他的实力，想要破解掉那五行阴阳鱼当然不难，但至少要花费一息的时间，但罗啸绝无可能撑过这么久，最多半息，就会在剑光下形神俱灭。

真正顶尖的刺客全都是极度理智之人，杨破海也不例外，眼见事不可为，毫不犹豫地抽身就走，刚刚现出的身形再度倏然隐去，消失在星空中，居然没有留下半点痕迹。这也是杨破海敢于和楚振天叫板的最大倚仗——隐灵族的遁迹隐形之术独步下界，只要他存心想躲，就算后者的实力再强也别想找到。

“刺神宗是不能回去了。”隐入星空的杨破海一面急速飞遁，一面在心中思忖着：“楚振天一定会在那里等着，还好先祖们在多年以前就未雨绸缪，另外开辟了几处避难所，里面的资源足以支持本门东山再起。只要避过这阵风头，我就带着避难所里的子弟们离开墨林星域，眼下浩劫将起，天机混乱，谅楚振天也没法找到我们的行踪，只要挨过这段时间，等到她在浩劫中陨落或是晋升至高界，我就可以重回此地，到时候，一定要将所有与她有关之人……”

正在想得入神之时，一个足以容纳数人并肩行进的黑洞悄然出现在他前方不过数丈之处，并且以惊人的高速向他扑来，如同史前巨兽的大嘴，一口将他吞了进去，随即从星空中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事出突然，这样近的距离下，杨破海这堂堂的碎空境大能居然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那样任由黑洞将自己吞噬。

血日高悬，苍凉的大地上，都是残缺不全，血肉模糊的尸体，鲜血四处流淌，好似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小河，一面面血色的战旗矗立在各处，上面的颜色如血又如火，一股古朴而肃杀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大地上……环视着自己所处的这片天地，杨破海心中突然被一种莫大的危机感所占据，他毫不怀疑，在这片看似寂静的空间里，百分之百隐藏着足以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的危险，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他的身形突然间消失在原地，好像彻底融入了空间。

——既然敌人躲在暗处，那就让自己藏在更暗的地方，作为隐灵族的后裔中成就最高者，杨破海对自己隐藏行迹的本领有绝对的信心，只要他不想暴露，哪怕所在的这片空间其实是一个大世界，而与他为敌的是世界之主，也休想发现他的所在。论耐心，论耐力，论寻找战机的能力，绝不会有人强过他这位刺神宗老祖，这样耗下去，只会对他越来越有利，最终的胜利者一定会是他。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低沉苍凉，却似乎蕴含着无穷斗志的战歌在大地上响起，仿佛整个空间，每一处角落都在同时吟唱，那一股金戈铁马，千军万马厮杀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饶是杨破海杀人无数，自认心志坚硬如铁，此时也不禁感到一丝凛然。

不等他的心神从战歌带来的冲击中恢复，无数光芒突然从头顶的血日中射出，落到那一面面战旗之上，刹那间，数百面战旗的体积陡然暴涨上百倍，旗杆瞬间变成了高达数百丈，粗有十几人合抱的巨型柱体，上面的旗帜更是涨大到了长宽至少上百丈，在空中猎猎摆动，恍若一朵朵血色的云彩。下一刻，一条条血色巨龙从战旗上飞出，张牙舞爪地向他冲来，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随之充斥在杨破海的身边数百丈之内。

八荒诸神大阵，荡空留在下界的唯一见诸文字传承的阵法，终于被雷烈通过影界重新演绎了出来，与当初几个王级武者构筑的阵法相比，如今的这座大阵才真正是配得上诛神二字，融入其中的毁灭气息更是使之平添了一半的威力。这一刻，杨破海只觉得整片天地都在与自己为敌，自己则变成了千斤巨石之下的一颗鸟蛋，随时随地都会被碾压得粉身碎骨，而他那引以为傲的隐身遁形之术，居然没有派上半点用场。

“啊……”生平以来第一次，杨破海感觉到了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在血龙卷起的层层罡煞劲气面前，他显得那样渺小。尽管在一面狂吼着，一面拼命地释放着体内的力量，无可遏制的绝望依然笼罩在杨破海的心头，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的所有努力全都只是徒劳的挣扎，却浑然没有注意到，从始至终，一双高居天上的眼睛，已经把他所有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片刻之后，随着水波般的涟漪泛起，雷烈收起了影界，重新出现在星空之内。“处理完了？”他看着早已等候多时的楚振天，淡淡地问道，神色间再无之前的惶恐和隐隐的敌意，语气显得颇为随便。

“你这阵法不错，居然能困杀碎空境大能，最难得的是布置起来后毫无破绽，就连我都没能在事先发觉。”杨破海并没有回答雷烈的问题，反而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这阵法透出的道理和波动我似乎在哪见识过，它叫什么名字，你是从哪学到的？”

不是楚振天见识短浅，而是雷烈所用的世界投影在如今的下界宇宙可谓是绝无仅有，任是谁也猜不到其真正的来历。在下界，能够对付大能者的手段虽然不算多，却也并非没有，其中颇有一些了不得的阵法，甚至可以跨境界击杀对手，这些阵法往往可以自成空间，与影界的外在表现极为相似，难怪她会将两者认错。

“师门所传的雕虫小技而已，实在是不足挂齿。”雷烈笑吟吟地答道，语气自然之极，脸上也不见半点异状，心中却油然升起一丝警觉。

这个宇宙的武者的门户之见，丝毫不下于雷烈前世的武林，楚振天这样直截了当地询问别人的绝学，实际上已经犯了忌讳，但让雷烈感到警惕的却不光是这句话本身，而是其透露出来的含义。

武学到了战神境，已经开始走上属于自己的道路，很难再通过师承学到什么现成的功法，到了大能者一级，更是几近没有可能毫无保留地传承复制师门的功夫，基本上，每一个大能者的武功都出自自创，而且绝没有两个人的武功会相同。大能者一级使用的阵法，很少借助于外物来布设，虽然在原理和作用上可以一脉相承，但催动之时所用的力量却全都来自自身，表现在外的形式也不尽相同，如果不是熟悉之人，极难通过阵法辨识出使用者的传承。

楚振天堂堂的碎空境巅峰大能，就算真想知道雷烈所用功夫的来历，也决不至于说谎诳人，既然说出刚才那些话，足以证实她确实曾经见识过与影界相似，甚至可能是一脉相承的功法。然而问题在于，雷烈所用的影界乃是自创，根本就和任何下界其他的功法、阵法不同，如果一定要说与之有些联系的，也就只有血色战场了，但后者乃是荡空的独门绝学，就连三大弟子都没有练成，荡空本人更是升入至高界已有百亿年，怎么可能和楚振天有什么交集？

楚振天对绝楚计划早有察觉，之前的一系列作为都只是引蛇出洞的烟幕，就在和雷烈交手的同时，已经与之达成了一个临时的协议。但这个协议对雷烈来讲更像是城下之盟，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而且相对于自己一方，协议对于楚振天的约束力几近于零，这种情况下，如果她与那施展相似功法之人并无过节还好，如果有什么恩怨，自己恐怕难逃顶缸的下场，而且多半还会被逼问后者的下落。

“前辈刚才说的话可还算数？迷境之名，晚辈耳闻已久，这一次如果能进去见识一下，必定会受益匪浅，只是不知迷境何时开放？”雷烈心中暗暗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表面却越发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晚辈如今正遇到瓶颈，家师推演天机，指点我到墨林星域来碰机缘，却没想到会赶上迷境即将开放，想必这所谓的机缘就在其中，只要晚辈能在里面有所收获，一定不会忘记前辈的这份恩情。”

这几句看起来是在扣住楚振天，同时说出自己到墨林星域的目的，实际上却是话里有话，正所谓拉大旗作虎皮是也：雷烈在破空境巅峰就能战胜碎空境初入的大能，能教出这样的徒弟，其师的实力可想而知，而能够在浩劫之中推演天机，更是充分昭示了此人的境界，要想动这样一个存在的弟子，就连楚振天这位墨林星域第一人恐怕也要好好考虑一下后果。

“你师父？推演天机？”楚振天脸上突然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浩劫当前，荡空什么时候有这么了不起的本事，能够躲过至高意志的监控，干涉起下界的事情来了？”

望着雷烈那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她的眼中满是戏谑之色：“你这小子外表忠厚，内里奸猾，简直和你师父当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难怪能够得到他的衣钵。”说着突然神色一正，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怎么，你师父难道没和你说过，还有我这么个师母吗？”

第五百零六章迷境传说

震惊，百分之百的震惊，雷烈以往没少用过扮猪吃老虎，故意装痴扮傻的手段来引对手入彀，然而这一次，却是真真正正，一点不打折扣地傻了。呆愣愣地看着面前人比花娇，怎么看都只不过是个花信少、妇的楚振天，雷烈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对方的话说得清清楚楚，简简单单，可他愣是没办法转过这个弯来。

“算了，看你这样子，也知道那个老东西没胆子把这么丢人的事情告诉你。”楚振天一脸的满不在乎，眼中却掠过一丝黯然：“不管你来这里是什么目的，冲着那老东西的面子，我终究不能坐视不管，迷境的开放就在半年之后，这也是浩劫结束前的最后一次开放，你要想进去后平安地出来，这段时间就好好听我的安排。”

“多谢前……前辈。”雷烈也算是词锋犀利之人，此时说起话来却不免打了个结，只是那岳母二字却说什么也讲不出来。荡空说得很清楚，荡决的母亲早已形神俱灭，绝无复生的可能，就算楚振天真的和自己这位岳父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地方，在没有得到证实之前，他也绝不可能改口，否则荡决那一关就过不了。

“我本名叫楚真，楚振天是我当年做男装打扮时随口取的化名，当初和你师父相遇的时候，我用的就是这个名字。”说话的同时，楚振天——现在应该叫楚真——眼中闪过一丝蕴含缅怀与惆怅的神色，随即却恢复如常：“现在让你叫师母，估计你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的，我的年纪辈分都在你之上，索性托个大，你以后就叫我真姨吧。”

“是，小侄遵命。”到了这时，雷烈当然是对方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尽管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直觉却告诉他，楚真所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虽说并不清楚对方知不知道荡决的存在，但小心起见，雷烈还是不准备把自己和荡空的真正关系说出来，横竖自己得到的不灭罡身，刀魂变乃至八荒诛神大阵图录上的功法都来自后者，叫他一声师父也毫不为过。

顿了顿，接着把话题转移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上：“小侄之前不知道真姨的身份，说的话难免有些水分，但进入迷境之事却是千真万确，真姨能够相助，小侄当真感激万分……”

“少和我说这些套话。”楚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雷烈的话，活了几十上百亿年的人物，当然不会拘泥于世俗的礼法，说起自己的终身大事来也是毫无羞怯：“浩劫当前，所有晋升至高界的途径都已经被封锁，我现在暂时上不去，等到万年之后我晋入至高界，自然会当面找他算账，你要是真的感激我，到时候就站在我这边帮我搞定他——我知道，你们有办法从下界联络到他，而且你这小子资质不错，将来早晚会升入至高界。”

穿越到这个宇宙以来，雷烈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坦然地谈论自己婚姻的女子，荡决也算是爽利大方之人，然而和楚真比起来，简直就可以称得上内向腼腆。心里在感叹自己岳父居然会招惹上这么一桩风流韵事，雷烈的脸上却不敢有半点异状，闻言毕恭毕敬地应了声是，随即把话题转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上：“真姨不止一次进入过迷境，一定对那里了若指掌，不知此地究竟是什么来历，里面又是什么样的情形？”

楚真活了百十亿年，哪还猜不透雷烈的心思，但她也知道，对方着实是不便掺和自己这些长辈的事情，爱屋及乌，眼前之人既然是自己心上人的弟子，那就和自己的晚辈一样，当然要尽力相帮，却绝不可能为难他。当下嫣然一笑，把自己所知娓娓道来。

“没人知道迷境的来历，百多亿年来，无数大能者试图寻找到答案，但没有一人能够成功。”漫漫星空中，楚真似慢实快地飞行着，行动之间恍若凌波仙子，隐隐有出尘之意，同时对紧随在身后的雷烈说道：“这个神秘的空间，最早出现在第一次大浩劫之后的十万年，当时的我不过只有帝级，却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第一个进入其中之人，从那时起，我进入迷境的次数不下十几次，然而直到现在，我依然搞不清它究竟是什么。”

“真姨的意思是，这迷境另有玄机？”雷烈敏锐地注意到楚真的用词，用“它”和“什么”来形容迷境，足见在这位碎空境巅峰大能的心中，此地绝不仅仅是一个险地，或者是一处空间这么简单。

“进入迷境之人的生还率，从来不会超过百分之一。”楚真并没有回答雷烈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然而每一个能够活着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全都会获得极大的好处，这其中最典型的代表就是我——第一次进入那里，我便在其中找到了等待多年的突破契机，离开不久，就突破了瓶颈，正式晋身大能者。但这些只是别人所看到的，事实上，从进入迷境的那一刻起，我们这些生还者身上就被镌刻上了深深的印记，无论到了何种境界，永远休想摆脱得掉。”

说得平平淡淡，然而语气中蕴含着的那一丝怅惘和那种浓浓的不甘，却是连最迟钝的人也能感受得出来。雷烈听得先是一愣，随即脑海里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在瞬息间闪过，却并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楚真说出后面的下文。

楚真在前面飞行，并未注意到雷烈的神色变化，接着道：“所有从迷境生还之人，全都会获得一种感应能力，可以提前一年得知迷境开放的时间和地点，但这只是印记的效用之一，这些镌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最大的作用在于获得迷境的认可与庇护。迷境内危机重重，就算我也不敢保证定能安全无恙，但有了这印记，却可以感应到危险的到来，从而提前躲避，更可以从迷境的环境里得到最大限度的助力，获得某种程度的主场优势。”

“照真姨这么说，岂不是进入迷境的次数越多，下一次进入时的优势也就越大？”雷烈适时问道：“如果所有从迷境生还之人联合在一起，在迷境内团结一心，岂不是就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各种危机？”

“要是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楚真苦笑了一声，说道：“事实上，我们从迷境得到的印记都只是一块残片而已，占整个印记的比例，最多的也不过千分之一。越是完整的印记，在迷境中获得的助力就越大，而要想让印记变得完整，通常只有两种办法，一是不断进入迷境并从中生还，第二却是杀死其他生还者，强行掠夺其印记并融入自身。”

“所以，罗啸这些人才会设计伏击真姨你，目的就是为了夺取你身上的迷境印记？”雷烈举一反三，马上便猜出了罗啸等人的用意，同时越发确定了心中的推断。

“罗啸进入迷境的时间仅比我晚上百万年，在现今的生还者中，乃是仅次于我的资格最老之人，所拥有的印记的完整程度也仅次于我。”

楚真蹁跹若仙，身形突然在星空中一个转折，朝着远处一颗巨大的星辰飞去，同时说道：“但即便是他和剩下那些人的印记合在一起，也及不上我的一半完整——为了晋升至高界，我在百亿年间至少进入迷境数千次，其间出生入死不知多少回，又岂是他们能够比拟的？”

“罗啸这帮人觊觎我的印记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若是在平时可能还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但如今浩劫已起，谁不想多几分生存的把握，又有谁不想抓住这场大机遇？可惜他们挖空心思，终究还是白费心机，我楚真纵横下界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被他们算计到？这一次如果不是你突然闯入，这些人全都会被我一网打尽。”

大浩劫对绝大多数的生灵是灭顶之灾，但对于那些实力强大者却未尝不是机会：浩劫之中，天机动荡，固然令人难以预测前途，却也是各项法则、规则约束力最低的时候。大能者们如果能够利用得好，并且在浩劫中保得性命，绝对可以趁着这段时间让境界更进一步，这一点，在上一次大浩劫中已经获得了证实——不算荡空，现如今至高界的存在里，至少有七八人是趁着大浩劫的时候获得突破，并在浩劫结束的同时晋升的。

从理论上讲，碎空境的大能者，如果安心潜修，并且把各种因果纠缠降到最低程度，被卷入浩劫并陨落的几率最多不过三成，碎空境巅峰的大能们陨落的可能更是不超过一成。然而就是为了争取那一分突破的可能，无数碎空境大能在浩劫中甚至是浩劫之前就使出全身解数，开始布局准备，星龙大帝那些争夺浩劫使者之人是一例，如今的罗啸又是一例。

富贵险中求，武者要想登上武道，登上这个宇宙的巅峰，本就需要披荆斩棘，历尽艰辛，与天争，与人斗，以求得那一线突破甚至是生存的可能。罗啸等人的作为，归根结底也是对于自己的道的坚持，在这一点上，雷烈自问并不比他们高出多少。

第五百零七章地底洞窟

楚真侃侃而谈，言语中流露出的强大自信，连雷烈也不禁为之心折——恐怕也只有这样惊采绝艳，英风豪气的女子，才会有勇气，有资格把身在至高界的荡空当做追求的对象。正要开口说话，突见前者猛然提速，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围绕那巨大星辰运转的一颗星球飞去，急忙加快速度跟了上去，片刻之后，两人一前一后落到了星球的表面。

“这地方是我当年和你师父一起在无意中发现的，从今天起直至迷境开启之前，你都要在这里闭关潜心修炼，有什么问题，最好趁着现在一起问。”站在这颗没有生灵生存的荒芜星球的最高峰顶，楚真俯瞰着下面的苍茫云海，缓缓地说道。不知为什么，这一刻，雷烈突然觉得对方的背影有些萧瑟。

“真姨刚才提到迷境印记的时候，只说了其在迷境中起到的助力，不知道此物有没有副作用？”楚真最早提到印记时的语气，雷烈听得清清楚楚，绝对是混杂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在内，如果印记只是像她说的那么简单，前者绝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感受。

“你这小子，心思倒是缜密得很。”楚真转过身看着雷烈，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你猜得不错，这印记确实有副作用，而且还大得很。”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无尽星空，突然幽幽一叹。“我们这些人，在别人眼里无疑是有天大气运之人，然而又有谁知道，从踏出迷境的那一刻起，我们便已经彻底失去了自由。”

“迷境的开放间隔并不固定，长则数十万年，短则上万年。然而无论在何时何地开放，只要感应到它的召唤，每一个生还者都必须无条件地服从，在其开放的第一时间进入其内，要么获得更大的机遇，变得更加强大，要么死在各种危险乃至于和其他人的争斗中。”

“迷境出现的百多亿年，造就了数以千计的大能者，但如今剩下的只有不到百人，剩下的，全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陨落在了对迷境的探索中。然而即便如此，也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抗拒它的召唤——哪怕只是晚到一刻，也会承受最为严厉的制裁，那种痛苦，你永远不会想尝到第二次。”

“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墨林星域，其他的生还者也是如此，为的就是能够在迷境开放时及时赶到，以免遭受那可怕的惩罚。当初迷境刚出现的时候，不乏从附近星域慕名而来的大能者，但即便能够从里面出来，他们也绝活不过下一次的开放，因为他们居住的地方离迷境实在太远，根本不可能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到。我们，全都只不过是迷境这个大角斗场豢养的囚徒而已。”

雷烈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在说到这些话的时候，楚真身边的气息居然出现了些微紊乱，这在大能者身上几乎是不可能的，足见其对于那所谓的惩罚是何等的忌惮。定了定神，心中突然掠过一丝疑问：“真姨既然发现了这印记的副作用，为什么不请家师出手解除？”

迷境再神秘，再可怕，终究只是下界的事物，或者可以操控楚真这样的碎空境巅峰大能，却绝对难不住至高界的存在。按照楚真的年纪来推断，她和荡空相遇时，后者早已升入至高界多年，以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早就为楚真破解了印记才对。

雷烈不问犹可，这一问，楚真白玉一样的脸颊上突然没来由地掠过一抹红晕，但还是坦然答道：“若是你师父没有出手，我又怎么会答应带你进入迷境，坐视你成为迷境的新囚徒？又怎么可能把这些内情说给你？要知道，印记的另外一个作用，就是禁制迷境的生还者们把任何与之有关的情形告知外人。”

顿了一顿，接着道：“当初你师父是钻了至高意志的空子，才得以从至高界返回下界，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使用的力量影响到下界的平衡，被至高意志强制遣返。他为我找到这处星球，又用大神通，大能力把此地加以改造，使我能够利用这里的能量压制印记，已经是相当不易了，若非……”

刚说了两个字，玉颜又是一红，硬生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随即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迷境的印记烙印在灵魂之内，并与之融为一体，分散在灵魂的各处角落。要想将之除去，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将灵魂彻底打散，把印记从碎散的灵魂中剔除出来而后将后者还原，但即使在至高界，也只有个别精通灵魂之道的存在才有这个能力。”““第二个办法则是提升自身灵魂的力量与强度，将之逐渐压制束缚，直至完全封闭，而后连同与之相联的部分灵魂一起移出。这样做虽然耗时甚久，且不可避免地会牺牲一部分灵魂，但胜在平稳，风险比之第一个方法要小得多。不过你是第一次进去，体内原来并没有印记，所以用不着这么麻烦……”

话没说完，突然间目光一闪，雷烈顿时觉得脚下一空，一个黑幽幽深不见底的大洞已经出现在身体下方。下一刻，一股莫大的引力和一股无可抗拒的压力同时从上下两方袭来，双管齐下之下，雷烈的身体如同沉重的石头一样向下坠落，耳边同时传来楚真的轻笑：“乖乖在底下呆上半年，等迷境开放的时候，我自然会放你出来。”话音犹在空气中缭绕，头顶一黑，洞口已然彻底关闭，再没有一丝半点缝隙。

雷烈在两股力量的夹击下越落越快，到了后来，已经如同从天而降的陨星，一路上只听到身体和空气摩擦发出的尖利啸声响成一串，却全都是在身后传来——他下落的速度，竟然已经超过了音速。其间雷烈也曾经试过运转真气减缓降速，却发现自己的力量无论如何也透不出体外，就连神识也是一样，阵阵的罡风迎面而来，如同一柄柄钢刀刮在身上，虽然伤不到他的身体，却将满身衣物切割得七零八落，彻底变成了一堆破布。

武者的境界越高，身体也就越强悍，大能者经受过虚空雷劫的洗礼，体质更是强过普通武者千万倍，否则也无法凭借肉身在宇宙星空中穿行。即便没有真气护体，这种速度的坠落也不可能真的对身体造成什么危害，只是这样落下去，终究有触底的一刻，到时候以如此高速撞到地上，滋味绝不可能多么美妙，加上一身衣衫尽数破碎，足以算得上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苦头了。

“这可真是……躺着也中枪。”雷烈一边下落一边苦笑着，心里不禁想起了前世的这句名言——如今的他，哪还不清楚自己之所以会落到这样的待遇，完全就是因为之前楚真的那两次羞窘？不管这羞窘的原因是什么，总而言之，自己是被当成了对方恼羞成怒的泄愤对象，而这下面的尽头，无疑就是楚真这次带自己前来的目的地了。

他有世界之体护体，肉身的强悍远远超出了楚真的预料，就算没有任何抵抗地落下去，就算下面是这颗星球的地下熔岩甚至是星核，也照样伤不到他分毫。此时既然想清楚了楚真的用意，索性放弃了抵抗，任由身体自由落下，又过了片刻，突然看到下方隐隐有光亮传来，不等他看清楚，已经冲进了那一片亮光之中，随后只觉得身体一震，裹挟着自身的两股力量随之消失，真气和神识也恢复了自由，却是终于到了底。

这一下冲击虽然不足以要命，却足以令任何无法使用真气的大能者气血激荡，半晌缓不过气来，但雷烈的肉身强悍无比，下界宇宙无有出其右者，因此并未受到什么影响。双脚落地，神识在同时展开，瞬间笼罩了身边的空间，同时游目四顾，很快便将所在之地的情形尽数察探清楚。

这是一处位于地下的洞穴，按照雷烈的估计，距离地面至少也有数千里，已经接近了星球的核心。方圆数里的洞穴里，到处都是散发着柔和光线的苔藓，他之前看到的那一片亮光就是由此而来，洞窟的中央是一个半径约有百十丈的水池，池中满是淡蓝色的液体，看起来柔和已极，却隐隐散发着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意韵，如同婴儿未出生前的母体，舒适，安全而宁静，雷烈只是多看了一眼，就觉得魂魄摇荡，好像要脱离身体，投入到那液体之中。

“魂灵液，这是魂灵液，这地方居然会有一座魂池！难怪岳父会利用这颗星球来为真姨压制印记！”雷烈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池水的真实来历，刹那间，饶是以他经历过千锤百炼之后的心志，也不禁心潮起伏，差一点就难以自持。

大千宇宙，无奇不有，尽管从理论上讲，魂灵气只在各个世界的魂之本源中才会以游离的形态存在，却并非绝对如此。某些极度苛刻的条件下，经历过若干次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巧合之后，在某些地方同样会出现游离态的魂灵气，但通常数量极为稀少，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会聚集大量的魂灵气，使之呈现为液态，就是所谓魂灵液，而可以容纳魂灵液的地方，就被称作魂池。

对于绝大多数的生灵，魂池附近无疑是险地甚至绝地——雷烈的不灭罡身早已经超越了灵肉合一之境，灵魂与肉身密不可分，尚且差点在其吸引下魂魄离体，可想而知其他人会怎样：据雷烈所知，每一处魂池所在之处的半径数亿里之内，都不可能有任何生命产生，这也解释了这颗看起来灵气相当充裕的星球上为何会生灵绝迹

第五百零八章凝魂草

然而凡事都有两面，魂池也是如此，对于大能者们来说，哪怕是再小的魂池都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地，只要掌握了正确的方法，那海量的魂灵气就会成为大补之物。以眼前这一池魂灵液为例，即便只是把其中的十分之一融合，也足以将一个碎空境巅峰大能的灵魂强度和拥有的能量提升两倍。

“这地方虽然拥有形成魂池的条件，却绝不可能在现阶段就出现，这座魂池，有九成可能是由人力借助种种条件创造出来的，而这种能力绝不是下界的生灵所能拥有。”拥有体内世界的魂之本源作为参照，雷烈很快就对这魂池有了进一步的了解，结合之前楚真之言，已经对此物的的来历推测得八、九不离十——如果他猜得不错，这多半是他那位岳父的杰作，目的就是为了帮助楚真提升灵魂强度，以压制驱除迷境印记。

与此同时，雷烈也完全领会了楚真把他送到这里的用意：要他借助魂池强化灵魂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恐怕还是要他利用这些魂灵液，制造出一个灵魂替身来作为迷境印记的载体，进而自身避免被印记束缚的结果。如果是其他人，想要做到这点自然绝非易事，但荡空一脉所传承的瞒天过海诀，正是这种以假乱真的行径的最佳手段，做这样的事情可谓轻而易举。

只是楚真对荡空一脉的了解虽然不少，却并没有能接触到真正核心的秘密，至少不知道不灭罡身和刀魂变的存在，否则也不会把雷烈送来此地：有魂之本源作为后盾，雷烈的灵魂之力虽然限于境界难以称得上下界最强，但在强度，耐力和防御力方面，下界宇宙中能够威胁到他的还真没有多少。魂池虽然稀少，魂池内的魂灵液虽然珍贵，对雷烈来说却还算不得什么千百年不遇的机缘。

虽然想通了楚真让自己来此的目的，雷烈并没有马上离开此地——世界之体是他最大的底牌，除了荡决，就连怒狂和南宫胜等人都不知道，当然不可能随意暴露。况且楚真把他关在这里，多少有些惩戒的意味在内，外面一定布下了重重禁制，先不说能不能出去，就算真的出去了，也势必会让她在心里给自己再记一笔账，雷烈可不想再招惹这位喜怒无常却又实力强悍的长辈。

“既来之，则安之，不过是半年而已。”雷烈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半年的时间，对于动辄就潜修千百年的大能者来说真的不算长。游目四顾，雷烈习惯性地打量着洞窟内的情形，准备随后安心闭关，却在一处角落里停下了目光——在那里，一片淡金色的苔藓静静地贴着地面生长着，向外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这苔藓乍看起来和周围的同类并无不同，甚至散发出的气息和能量波动也没有太大分别，但只要仔细探察就会感觉到，在那看似微弱的生命波动中，居然隐隐透出一股蓬勃生命力，虽然并不算强大，却充满了向上的生机，仿佛即便到了世界末日，所有生灵全都灭绝，它也能顽强地活下去。这生机极为隐蔽，加上被魂池吸引了注意力，以至于就连雷烈在第一次扫过洞窟的时候也没有发现，反倒是此时把心思从魂池上移走之后，察觉到了此物的异常。

“是凝魂草。”雷烈的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这个名字，心脏随之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先是魂池，再是这眼前的苔藓，这座小小的洞窟，当真是给了他太多的惊喜。

故老相传，但凡有毒蛇生活的地方必定有解蛇毒的花草生长，称之为蛇草，而对于魂池这样对绝大多数生灵都是致命毒物的存在来说，周围生长的这些苔藓就是蛇草，魂池周边万物不生，唯独有这些苔藓得以存活，足以说明其特性。一片苔藓，足以使普通人魂魄坚固，可以在这颗星球表面自由活动而不会受到魂池的危害——当然，要深入地底，接近到魂池附近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的。但和凝魂草相比，这些苔藓的作用几乎不值一提。

万物有阴阳，过犹不及，魂灵气是构成灵魂必不可少的关键核心，但过量的魂灵气，却可以成为吸引生灵魂魄脱离肉身，投入其中并被同化的可怕事物，圣灵草也是如此。这些由魂池周边的苔藓发生变异，又经过无数年进化演变而来的植物，对于魂魄的固化作用是同类的数千倍，足以将大能者的灵魂永远禁锢在肉身之中，甚至强行与肉身融合。

雷烈的不灭罡身同样也有灵肉合一之说，却和凝魂草大不相同：前者是将灵魂分解为一个个更小的、相对完整且独、立的单位，并与每一个细胞结合为一体，而后再由所有的单位共同构成一个统一的，有机的整体，一旦练成之后，哪怕是粉身碎骨，只要有一个细胞，一个单位存活，也可以以此为蓝本进行繁衍，进而实现重生的目的。相比之下，后者的作用却更加极端，只是把灵魂和肉身强行捏合在一起，看起来是差不多，在本质上却有着天渊之别。

如果把灵肉合一之体比作是两种金属熔炼之后形成的合金，那么凝魂草作用下的灵魂与肉身的融合，就是一锅硬凑在一起的大杂烩别，无论是在效果还是中间过程的安全性上，两者都相差得不可以道里计：诸星域有据可查的史料中，总共有三名大能者误用过凝魂草，其中两人在凝魂草的力量和肉身反弹的双重夹击下魂飞魄散，还有一个虽然活了下来，而且成功地将灵魂和肉身合一，却彻底失去了理智，变成了被本能支配的低等生灵。

总而言之，在绝大多数对凝魂草有所了解的大能者眼里，这东西都是不折不扣的致命毒药，但对于雷烈来说，这却是难得的好东西，用处甚至超过了那一池的魂灵液。“整个下界，能够用得上这宝贝的也只有我和荡决，这株凝魂草的年头不短，分量足够我们两个用的了，就算在迷境一无所获，单凭着这东西，这一趟墨林星域也没有白来。”兴高采烈地思忖着，雷烈念头一动，一只无形的大手已经急速探出，抓向那位于角落里的凝魂草。

“居然有上亿年的火候，看起来我这位岳父为了真姨，还真是没少费力气——却不知道他们两人为何没能走到一起？看真姨的样子，恐怕绝不止是因为至高界的戒律这么简单。”凝魂草入手，雷烈兴奋之余，心中却更加笃定自家那位岳父和楚真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

魂池诞生的条件苛刻无比，别的还好说，那漫长的孕育时间才是最大的问题，以拥有的魂灵液计算，这座魂池出现了少说也有五十亿年，然而这颗星球满打满算，成型的时间也不超过二十几亿年，显然不符合逻辑，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强行以大能力加快了此处的运行时间，这才令魂池得以提前出现。不仅如此，此人的力量更是在此后的数十亿年间依然存在并发挥作用，这才会让孕育时间更远在魂池之上的凝魂草也长了出来。

时间法则是这个宇宙最基本的五大、法则之一，整个下界的生灵中间，也只有世界之主们可以在某种程度上略微操控时间，使之加快流逝的速度——之前雷烈在天玄突破破空晶之时，就曾经借助了战帝的这一能力，而此后那些来自天玄大世界的大能和影子大能的出现，更是全靠了时间加速这一利器和怒狂南宫胜两人的鼎力相助。然而要如此大幅度地改变时间流逝的速度，却只有至高界的那些存在才能做得到，整个宇宙的至高界存在里，也只有荡空才会这样做了。

此地的时间流速既然还在荡空的力量作用之下，那外界的半年在这里就不知是多少年了，不过如今雷烈得到了凝魂草，这段难得的潜修时间却不啻于及时雨。随手在身外布下几道禁制充作警戒，雷烈随即把凝魂草一分两半，其中一半扔进储物戒指，另外一半则一口吞了下去，随后开始闭目端坐运功。

凝魂草的效力几乎在入口的同时爆发出来，一股股难以用言语形容其性质的神秘力量瞬间流遍了雷烈体内，随后化作无数利剑，撕扯着灵魂与肉身之间那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这是凝魂草独有的能力，刚好可以对绝大多数力量无能为力的灵肉屏障产生作用，只要这屏障被打破，原本泾渭分明的灵魂和身体将再也无法保持相对独、立，将在第一时间彼此吸附到一起。不过这一次，这项能力却没能发挥半点作用。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雷烈念头转动间，巨大的黑洞已经出现在体内世界的上空，如同狰狞巨兽的大嘴般张开着，强大的引力作用下，正在体内世界里如同飓风般横冲直撞，却凝魂草的力量，顿时被强行拖拽着投入到黑洞之内，而后又被打上属于雷烈的精神烙印，彻底被炼化。

体积和先天资质所限，凝魂草内蕴含的能量并不算多浑厚，充其量只和帝级武者持平，全靠着那特殊的能力才可以威胁到大能者，但雷烈已经过了灵肉合一的境界，那一层灵肉之间的屏障早就被打破，凝魂草最大的杀手锏也因此彻底没有了用武之地，只能乖乖被吞噬炼化，这也是雷烈敢于吞服凝魂草的最大倚仗。至于荡决，实力虽然不如雷烈，精神力量却是实打实的极力所化，凝魂草的这些力量，除了给她进补，根本就没有威胁到她的可能。

第五百零九章万物叩拜，极力入体（上）

丝丝缕缕蕴含着难以言喻奥妙的能量化作潺潺小溪，在被混沌五行吞天功炼化后流入雷烈全身的细胞，最大的危害被破除，凝魂草顿时便显示出了自己另外一方面的特性。：作为苔藓的变种和王者，它稳固魂魄的能力是普通苔藓的数千倍以上，而这，正是雷烈所要的。

随着来自凝魂草的能量的涌入，雷烈体内的每一处细胞，每一个灵魂单位，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原本在灵肉屏障消失后几乎无分彼此的灵魂与肉身，此时彻底消除了那最后一丝界限，真真正正地成为了一体。一种前所未有的，对于身体，对于体内世界，对于世界中每一处角落，每一分力量都彻底掌控的感觉随之涌上心头，自从体内世界诞生以来，雷烈从没有像这时一样与之如此贴近，毫无隔阂，直到这时，他才真正算是与世界合一。

“我为天，我为地，我即世界，这里的每一样事物，每一丝能量，全都是我的一部分，全都必须无条件地服从我，受我的调遣和支配！”雷烈的声音如滚滚雷鸣，响彻体内世界的每一个空间，刹那间，整个世界风云变色，层层叠叠的能量疯狂涌动着，万事万物全都开始以同样的频率和幅度震荡着，一股股近乎相同的波动随之散发出来，仿佛在迎合着雷烈的宣言，更像是在对自己的君王和主宰进行朝拜。

万物叩拜，这是世界之主与天心合为一体时才会出现的情景，乃是万物生灵，以及天地规则对于世界之主威权的承认，但在雷烈面前，这种仪式却有了本质上的差别：世界之主，只是世界选出来的管理者和代言人，再高也高不过天心，高不过统御天地的种种规则，雷烈却不然，作为创世者，体内世界全都由他创造，这里所有的规则都是由他制定，他才是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主宰，此时此刻，拜伏在他脚下的，不仅是世间万物，更包括了天地自身。

就在体内世界的天地万物尽数叩拜于脚下的同时，仿佛有什么失落已久的事物悄然回归，又好像某种束缚手脚的锁链被打开，一种奇异而畅快的感觉悄然出现在雷烈的心底。“现在，这里才真正是属于我的地盘。”雷烈裂开嘴无声地笑着，念头一动，无穷无尽的世界之力顿时如潮水般激涌而出，瞬间撕裂了他周围数丈之内的空间，空间溃散释放的能量倾泻而出，化作阵阵飓风席卷整个洞窟，却不可思议地连一片苔藓也未能伤到。

不是这飓风的威力不够，而是这片空间的规则不允许它对周围的一切造成伤害--在破碎空间的同时，雷烈已经将整座洞窟笼罩在影界之内。此时的影界，已经不复从前那种血色战场的模样，就在与地下洞窟大小相同，方圆不过一里的空间内，分布着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山峰，一条条蜿蜒曲折的河流，一块块平整宽广的平原，还有那天空的白云，天地之间的清风一切的一切，全都如同一个被缩小了无数倍的，完整的世界。在这片世界里，所有的规则全都在雷烈的掌控之下，他的每一个念头，都会变成世界中不可改变的铁律，他认定能量飓风不会造成任何危害，这足以夷平百里之地的能量，就硬是伤害不到任何事物。

换做在今天以前，这种规则近乎完整，几乎可以和独、立的小世界媲美的世界投影，雷烈绝不可能施展出来，然而如今，随着对于体内世界掌控能力的提升，做到这一点对他来说已经并非难事。

每一个世界都有天心存在，体内世界也不例外，但和其他世界由众生意志凝聚所形成的不同，体内世界的天心，其实就是雷烈潜意识的一部分。如果把此前的雷烈比作一位年轻的帝王，前者就是国中手握重权的顾命大臣，尽管对帝王忠心耿耿，却总是将之当做还未成年的孩子，远远达不到亲政的水准，因此每每会有意无意地掣肘着其行使权力。

这种掣肘绝非背叛，而是潜意识在主宰者境界未及的时候，对于整个世界，也是对主宰者本身的一种保护机制：雷烈的肉身虽然强横，境界却实在太低，真要是放开限制让他随意使用体内世界的力量，先不说会造成的极大浪费，光是每一次超过自身极限使用世界之力的反噬，就会让雷烈受到暗伤，这些暗伤相对于强横的世界之体可能微不足道，但年深日久积累下来，却足以影响到他日后的修炼。

“这一次得到凝魂草，还真是撞了大运。”雷烈长出了一口气，看着空间崩塌引发的风暴在影界之力的作用下一点点湮灭，心中默默思忖着：“天心回归，重新变为我意识的一部分，从此以后，我和体内世界之间再无半点隔膜，就算因为境界不够而在超负荷调用力量时效率低下，也决不至于会被世界之力的反噬所伤，这一次的机遇，至少节省了我数千年的时间。”

万物叩拜，等于天心认可了雷烈的统治权，主动消散并回归于本体意识之中，这一刻，雷烈就如同完成了最后的加冕的帝王，在这个世界，再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止他展现自己的权威，也没有什么能够阻碍他将世界之力用于外界。雷烈体内世界拥有的能量层次极高，在数量上更是千百倍于任何一个碎空境大能，却因为境界和天心的限制而难以发挥，如今去掉了一重限制，他在现阶段可以自如掌控的世界之力，至少可以增加一倍以上。

然而这并非是雷烈的主要目的，就在完全掌控体内世界的同时，他的神识已经探入到世界的地核--也就是丹田--的最深处，在那里，一条体型修长的巨龙正静静地盘曲着身体，悬浮在空间的最中央。这巨龙看起来无色，又好像融合了世上所有颜色，似乎不带任何属性，又仿佛拥有宇宙中所有的属性，看似处于休眠之中，那隐隐散发出来的凌厉威严的气息，却足以令任何接近之人心胆俱寒，正是那一丝极力所化。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巨型的黑洞倏然出现在丹田之内，一道道无形的引力线螺旋形地向外抛洒着，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强大的力场之内。下一刻，引力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速向内收缩，犹如一张巨大的网，牢牢将极力幻化的巨龙笼罩在内，而后拖拽着后者，向黑洞的中心飞去。

极力无疑是雷烈手里最强大的底牌之一，如果能够自由运用，绝对会让他的战斗力更上一层楼。然而事实上，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雷烈绝不会动用这股力量，补充困难，用一分少一分固然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原因却在于，相对于他的境界，极力的层次实在是太高，以至于他每一次动用都必须要小心翼翼。对于雷烈来说，极力就是一把双刃剑，伤到别人的同时也有可能伤害到自己，哪怕是被镌刻上了属于自己的精神烙印也是如此。

不是他有意放纵这样的情形发生，还是那句话，他的境界相对于极力的层次实在太低，不管是动用世界之力强行镇压，还是以神识强行炼化，都只会是徒劳无功，甚至可能引起本已驯服的极力的反弹，给体内世界造成不可估计的损失，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雷烈绝不可能轻举妄动。不过现在，随着实力的提升，雷烈终于等到了一个绝佳的时机。

如同从沉睡中被突然惊醒的巨兽，随着引力巨网的收拢，原本静静悬浮的极力长龙突然出现了剧烈的反应。巨大的身躯摇晃着，强悍无匹的气息随之散发出来，伴随着一波、波锋锐凝实，无坚不摧的力量狂潮向四面八方涌去，所过之处，丹田内的空间当场崩溃，黑洞发出的引力线纷纷被化为齑粉，更有一股强横无匹的能量化作滚滚洪流，直奔混沌五行吞天功形成的黑洞而去。

这种反抗并非有意识的行为，而是极力自发的反弹--作为下界最巅峰的力量，极力绝不可能被层次低于自身的力量融合炼化，更不可能以后者为主，即便试图这样做的是它的宿主，是它内部精神烙印的主人也不行。这是来自宇宙大道法则的限制，除非对方的力量能够强过极力，否则没有人可以更改。

“世界之力，镇压！”雷烈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念头一动，长江大河般的能量从体内世界的各处角落蜂拥而出，汇入到丹田之内，如同铺天盖地的巨浪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压落下来，牢牢挡住了极力散发出去的力量，而后步步逼近，在后者的周围构筑起一道道铜墙铁壁，宛若一座巨大的牢笼般将之困在了中央，却并未限制黑洞力量的传入。下一刻，更多的引力线从黑洞中心抛洒而出，再度构成一张巨网，向极力长龙的身上罩落下来。

第五百一十章万物叩拜，极力入体（下）

所谓的世界之力，严格说起来并不是某种单一的力量，而是对一个世界拥有的各种力量的统称。通常而言，世界之力虽然在数量上远远超过任何碎空境大能体内的力量，却没有人能够有效地统进行御，即便是世界之主也只能勉强做到将其中一部分力量凝成一束，距离使之形成一个整体还差得甚远，因此极难和极力相对抗，两者之间的情形，就好像一颗半斤的金刚钻对上千万斤的豆腐，哪怕后者的数量再多，终究不堪钻石的冲击。

但如今，这种情况彻底发生了改观：有了雷烈的操控，体内世界所有的世界之力如同打破了常规似地，彻底拧成了一股绳，所有的能量，所有的属性全都汇聚在一起，力往一处使，相生相长，相辅相成，使得发挥出来威力陡然增加了何止十倍，就算是比起极力来也差不度不遑多让。

两军相遇，如果在兵员质量和装备上相差无几，决定胜负的因素就会落在数量和统帅的能力上，极力和世界之力就是如此。身在体内世界的主场，雷烈可以动用的力量几乎无穷无尽，自身的智慧和应变能力更是远在只凭本能行事，内部还有自家精神烙印的极力之上，这一场较量，从一开始已经注定了结果。

极力长龙仍然在奋力挣扎着，尽情地将自身的力量向外挥洒，却始终无法逾越那世界之力构筑的牢笼半步，更是在其进逼之下被一点点剥夺去了活动的空间。那黑洞的引力线更像是用之不竭，每每被震碎一根，便会有十根增补上来，不屈不挠地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张巨网，几乎没有间断地向着极力巨龙落下。

“吾为天，吾为地，吾为世界，宇宙万物，凡居于此者，皆为吾之从属，若有不从，天地灭之！”继宣布自己对体内世界的主权之后，雷烈的声音再度在世界的上空响起，刚刚恢复原状不久的体内世界，顿时再度从每一个角落都发出响亮的回音，似乎在应和着自己主宰者的意旨。

几乎在同一时刻，仍在丹田之内奋力挣扎的极力长龙突然如同陷入泥潭，又好像背负上了无数座大山，每一下活动都变得迟缓无比，就连摆动尾巴这样微小的动作都极为吃力。这是来自天地规则的制裁与镇压，在这个世界里，任何被雷烈认定为叛逆者的存在，都会遭受到同样的待遇，如果此时承受制裁的不是极力而是一个炼空境的大能，百分之百会在第一时间化作飞灰。

天地规则的压制，世界之力的囚禁，加上混沌五行吞天功从无间断地束缚，三管齐下之下，极力长龙顿时陷入了困境，层层叠叠的引力巨网趁势而下，终于第一次将长龙罩在网中却并未被其挣破。这成了这场争斗的转折点，不等极力长龙从网中挣脱出来，数量更多的引力之网，以及原本只是在缓缓推进，压缩其活动空间的世界之力一拥而上，如同包粽子一样一层又一层地将之包裹在内，刹那间，原本张牙舞爪的极力长龙便再也动弹不得。

趁他病，要他命，雷烈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就在极力长龙鼓动起全身力量，准备发起最后的还击之际，一股散发着无穷威压的毁灭性气息从天而降，恍若九天神雷般劈向后者。极力长龙全身被缚，避无可避，当场被劈了个正着，浩荡的气息随即长驱直入，瞬间便充斥了长龙的整个身体。几乎在同一时刻，极力长龙如同被放了气的皮球般委顿下来，伸展开来几乎可以围绕丹田空间核心一圈的庞大身体缩成了一团，仔细看看，居然似乎在微微颤抖。

毁灭法则虽然和生命法则并称为生死之道，管束的却不只是有生命的生灵——如果按照自然的进程，这个宇宙间的万事万物，包括宇宙本身，全都会不可避免地走向毁灭。万物求生而恶死，对于任何蕴含毁灭法则的事物有着与生俱来的畏惧，都毁灭气息是毁灭法则的具现，对于这个世间的一切事物更是有着莫大的威慑力，如果雷烈的境界足够高，仅是这一缕气息，就足以震慑至高界的存在，如今虽然还达不到这样的高度，用来对付一股毫无灵智可言的极力却是绰绰有余。毁灭气息的作用下，原本充满不屈斗志的极力巨龙已经变成了面对猛兽的羔羊，再也没有半点抵抗的勇气。

“星辰斩！”良机难得，雷烈当然不可能错过，心念一动，包裹在极力之外的世界之力突然摇身一变，化作一道道璀璨夺目的星光，毫无阻碍地透过层层束缚极力的引力网，射在后者之上，一点一点，一层一层地切割剥离着对方的身体。

“雷光斩！”“五行斩！”“阴阳斩！”……雷烈并未就此收手，自创的九招刀法绵绵不断地出现在极力身边，无穷的刀光好似长江大河汹涌而至，又如同一群食肉的猛兽般无情地撕扯着，分解着自己的猎物，却没有影响引力网半分。

“破障斩！”仿佛永无止境的攻势，足足持续了相当于体内世界上百年的时间，拧成一股绳的世界之力作用下，极力幻化的巨龙已经支离破碎，体型较前缩小了至少一半，已经到了穷途末路。雷烈毫无怜悯之心，酝酿已久的最后一击呼啸而出，一往无前，有我无敌的惨烈气息升起的同时，凛冽森然的刀光在巨龙的体表一闪即逝，刹那间已然射入到巨龙的核心。

“轰！”惊天动地的巨响响起，极力巨龙在引力网束缚下的身体陡然迸发出耀眼的强光，庞大的身躯随之四分五裂，化作了空间中四处飞散的碎片，但并没有就此湮灭消散——作为下界最巅峰的力量，极力也许会被打散，但绝不可能被至高界以下的存在所毁灭。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只要毁灭气息的作用消退，这些四散的极力碎片就会重新聚合，要不了多久，一条全新的极力巨龙就会出现。

但雷烈自然不会给对手这样的机会，意念催动下，引力构筑的巨网突然急速向外扩张，顷刻就把所有的极力碎片包裹在内，而后又以更快的速度收缩，只是一刹那，已经裹挟着极力碎片回归到黑洞的中心。

强大的引力场从各个方向作用在极力碎片之上，撕扯着，压迫着它们，将它们变得更加细小，更容易被吸收融合。一道道精神烙印在这一过程中被强行打入到碎片之中，而后与之融合在一起——如果把之前对极力的炼化比作简单的占领与征服，如今的融合就是真正彻底的同化。有先前的精神烙印作为基础，又有毁灭气息的压制，这种同化的难度被降低了十倍，几乎和吞噬其他能量时持平，对于处于下界巅峰的极力来说，这绝对是不可想象的。

丝丝缕缕精纯无比的能量化作汩汩泉水，缓缓流过雷烈的身体，这些被同化之后的极力，已经彻底成为了体内世界的一部分，原本桀骜不驯，高傲不群的巅峰力量，此时却温顺无比，居然和其他事物毫无冲突地共处在一起，这一幕如果被外人看到，十个里面倒有九个会认为自己是在做梦。

“极力的奥妙，在于将下界所有属性的力量彻底融合，与拧成一股绳之后的世界之力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比之稍胜一筹，果然不愧为下界力量的巅峰存在。”感受着在体内缓缓流转的极力，雷烈默默思忖着：“可惜要海量的其他力量凝聚压缩才能形成，这个消耗未免太大了些，所用的时间也长了些。如果没有特殊的机缘，我如今的世界之力要完全转化为极力，总量将会减少到不足万分之一，而且恐怕到了下一次大浩劫开始也未必能完成。”

体内世界蕴含的能量，至少相当于一个碎空境巅峰大能的数百倍，转化为极力耗费的时间也会因此而延长，真要是按部就班地来，一百二十九亿六千万年的时间是最保守的估计。而要想让雷烈的世界之体充满了极力，需要的能量更是足以抽干几百甚至上千个世界，这还是在他境界不会提升的前提下。

“而且，这种转化对别人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对我却未必如此。”彻底掌控了极力，意味着雷烈可以对前者的奥秘、洞彻无遗，很多原有的观点也开始改变：“体内世界有本源存在，力量近乎无穷无尽，极力却做不到——也许在至高界情况有所不同，但在下界，即使是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者，体内的极力也是用一点少一点，补充殊为不易，更何况……”

极力说穿了，就是把各种力量不断凝聚压缩，最终使之产生质变，合为一体的产物，世界之力如果拧成了一股绳，比之所差的也仅仅是最后质变的临门一脚，在层次上并不低多少。如果以兵刃作比较，极力便是天外神铁打造的无双神剑，拧成一股绳之后的世界之力，则是百炼精钢铸就的千斤巨斧，两者一个胜在锋利，一个胜在厚重，很难说哪一个更高一些。

除此之外，如果刨掉攻击力，单以对肉身的防护能力而言，世界之力无疑更胜一筹：阴阳二气，五行之力和五种变异灵气循环流转，构成一个有机的整体，产生的效果绝不止是简单的叠加。有世界之主操控的大世界，已经可以在防御上硬撼碎空境大能，作为创世者，可以最大限度地使用体内世界力量的雷烈，防御力更是胜过了前者不知多少倍，在这一点上，极力却绝无可能达到相同的效果，哪怕他此时体内充满了极力也是一样。

第五百一十一章炼空（上）

“如果把世界之力尽数转化为极力，我最多无非就是另外一个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这样的存在或者不算多，但也绝不少——宇宙诞生两百多亿年的时间，出现过的碎空境巅峰少说也有几千人，但拥有体内世界的，就只有我和岳父两个。”分析比较着极力与世界之力的优劣，雷烈很快就得出了结论：“不灭罡身是我最大的倚仗，就连刀魂变也必须以此为基础施展，哪怕不要极力，也绝不能抛弃掉现有的一切。”

即使抛掉体内世界的种种妙用不谈，单从日后的发展来看，雷烈也绝不会将之丢掉另起炉灶：武者修炼，到了最后资质功法和外界资源都已经无关紧要，最重要的就是能否坚持本心，坚持自己的道路，雷烈如果就此改弦易辙，再想重新来过，难度绝对会是如今修炼的百倍。况且不灭罡身的修行远没有到达尽头，世界之体之上，更有混沌之体这一高峰，有荡空这个先例在前，雷烈就算沿着原来的道路前行，成就也未必会比凝炼极力要差。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收服极力，却得到这么个结果，换做一般人难免会有些失落，雷烈却并毫不在意。“至少，我证实了两件事，凝炼极力的道路并不适合我，以及在这个宇宙里，登上巅峰的道路并不止凝炼极力一条。”长长吐出一口气，雷烈继续想道：“岳父留下这一道极力，应该有两重含义，一方面是给我和荡决的保命之物，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考验，如果我不能坚定本心，恐怕世界之体就会是我修炼的最高成就，哪怕日后境界再有提升也是一样。”

荡空当初曾经说过，如果雷烈的实力不够，他宁可荡决不能恢复，也不愿让两人承受巨大的风险，假如雷烈被极力的强大所诱惑，放弃了在不灭罡身上的修炼，这一生恐怕也无法达到他的要求，也就只能按照他所设计的第二条路，和荡决在下界厮守。

如果是在平常的时候，这样的结局可能并不算差，但在如今的大浩劫之下，每一个人都如同争夺争夺救命稻草的落水者，放弃更进一步的机会，就等于放弃了生存的希望。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身边的亲人，雷烈都绝不可能这样做。

一丝明悟在雷烈的心头升起，隐隐约约中，他似乎抓到了什么，又好像毫无所获，就在这种似悟非悟，无思无虑的状态之下，一扇无形的大门缓缓在他的面前打开，一股充满着无尽玄奥的信息随之如流水般从门中涌出，流过他的心神。这是世界诞生时就蕴含着的，来自宇宙法则的大道至理，即便是世界之主，甚至雷烈这样的创世者也难以尽窥，如今却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雷烈没有彻底掌控体内世界，这扇大门将永远隐藏在世界的最深处，没有任何人能找得到，如果雷烈决定放弃世界之体，走上凝炼极力之路，即便能够感受到，这扇大门也会永远对他关闭，唯有在此时此刻，在他终于抵御住了巨大的诱惑，再度坚定了自己的道路之时，这无形的大门才会彻底打开。彼投以桃，我报以李，雷烈没有抛弃自己的体内世界，后者就将自己最核心的秘密献上，这样的回报，绝对已经远远超过了雷烈之前的预期。

“赤子元婴，维我心灯，赤子元婴，维我心灯……”面对这汹涌而来的信息流，雷烈并没有马上加以吸收，默默念诵着静心诀，他的所有情绪波动在刹那间消失不见，心境如晴空万里，不染一丝尘埃，直到这时，雷烈才从容地放开心神，浏览起信息流中包含的内容来。

无数次的艰难险阻，险死还生，磨砺的不仅是雷烈的肉身，还有他的心神：刀魂的凝聚，在荒神体内空间经历的心之劫，灵肉合一，在无回域中重新凝聚刀魂，还有在神火域中的种种经历，这一切，让他的心志如同千锤百炼的万载神铁，绝不会有丝毫的动摇，面对凝炼极力的诱惑时是这样，面对那无形大门中流出的奥妙时，同样也是如此。

每一个世界都是宇宙造化的杰作，其中蕴含的高深道理，即使至高界的存在们也无法尽数掌握参透，如果雷烈不管不顾地一头闯入信息流，试图一口把里面的秘密全部吞下，等待他的不外乎两个结果：要么心神彻底迷失在海量的信息之中，再也无法自拔，成为无知无识的活死人，要么因为信息的冲击而心神崩溃，就此变成没有灵魂的躯壳。雷烈此时的做法，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

雷烈的心神外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筛子，凡是超过他眼下理解能力的内容，不管看起来多么诱人，隐含着多少宇宙大道的秘密，都被他毫不犹豫地摒弃在外。丝丝缕缕的信息透过筛眼，流入到他的心神之内，每一条都是他眼下或者可以预见的将来所需，却又绝不会超过他承受的极限。一股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玄奥气息随之散发开来，刹那之间，雷烈的心神就被无数高深之极的道理包围，如同一个饿了几天几夜的饕餮般，贪婪地吸收着其中的奥秘。

这种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一股深深的疲惫感突然袭上雷烈心头，源源不断涌来的信息流随即如同落潮的海水般飞速退去，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下一刻，雷烈睁开双眼，抬头看向上方，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地层，直达宇宙星空，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又要挨雷劈了。”话音还在洞窟中缭绕，身形已经从原地消失，随后出现在距离那无名星球上亿里的星空之中。

“轰！”随着雷烈的出现，一道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闪电从天而降，直奔他的头顶落了下来。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浩荡如长河，辉煌如烈日的刀光已然冲天而起，径直冲着闪电迎了上去，两者在电光石火间撞击在一起，而后双双湮灭，产生的冲击波却化作一道道海浪般的光环，一波接一波向着远处冲去，转眼间已经抵达无名星球的附近。

一股无形的潜力悄然从星球表面升起，瞬间便在其外围形成了一个坚韧无比的力场，足以摧毁空间的冲击波，在与之接触的第一时间就被彻底分解，变为一缕无害的清风从星球边拂过。与此同时，一个娇美清脆的声音从星球上传来，转眼穿越了上亿里的距离，传入到雷烈的耳中：“臭小子要渡劫就走远点，这颗星球我还有大用，要是被你的雷劫毁了，看我到时怎么收拾你！”说话的，正是守候在星球表面，为雷烈闭关护法的楚真。

这位墨林星域第一人嘴里在叱喝着雷烈，脸上却已经带上了一抹惊讶之色。“这小子的年纪绝不超过千岁，达到破空境巅峰也应该没多久，居然就这么突破了，这份天赋，这份气运还真是……那老东西敢做不敢当，人品猥琐得很，却找了个好徒弟，有他在，我这一次的迷境之行又多了三分把握，希望他可以顺利渡过这一次的雷劫。”她喃喃自语着，看向星空的目光中却多出了几分关切和期待。

别说楚真，就连雷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闭了个关，居然就突破到了炼空境，如果换做其他人，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渡劫绝对只有死路一条。但雷烈本身的实力早就超出了炼空境，有体内世界的支持，底蕴更是远远超过了一切停留在破空境巅峰数亿年的大能者，渡过这样的雷劫，对如今的他完全算不得什么难事。

和第一次一样，雷烈这一次迎来的仍然是重劫，但应对起来远比第一次从容得多。刀光闪动，依旧是九招刀法、轮班出马，一道接一道的雷劫在电光之下土崩瓦解，偶尔有漏网之鱼落到了身上，却全然无法撼动已经更进一步的世界之体，就在这令人谈之色变的虚空雷劫之下，雷烈甚至有心思琢磨起别的事情来。

“我体内的世界之力，如今已经可以拧成一股绳，在质上比起极力来差距并不大，但这并不等于后者就没了用处，如果能借鉴后者的原理，一定可以让世界之力更加凝聚。这种事情如果放在平时，当然绝非短时间就可以完成，但如今……”雷烈沉吟着，突然间散去所有刀光，就那样迎向了漫天的雷霆。

“这小子疯了！？”雷烈的举动尽在无名星球上的楚真观察之下，突然看到前者放弃了抵抗，一时不禁大惊失色——荡空一脉的肉身强悍她不是不知道，但荡空终究是至高界的存在，再怎么变态也在情理之中，雷烈却不过破空境巅峰，就这么凭肉身硬接雷劫，活下来的希望不超过两成。

雷劫代表至高意志，任何形式的插手干预都必定触怒至高意志，不管是渡劫者还是干预者，全都会受到最为严厉的制裁，甚至被当场抹杀。楚真心里着急，却并没有失去理智，只能眼看着雷劫落下，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等下如果雷烈能够在雷劫下不死，不管用何等代价也要将之救回来，不然哪还有面目见荡空。

第五百一十二章炼空（下）

此时正是第七重雷劫降临之际，六十四道电光如同六十四条巨龙，全身散发着近乎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就那样重重地劈在了雷烈身上。刹那间，雷烈全身都被耀眼的雷光所包裹，整个人悬浮在星空里，亮度居然超过了那无名星球所围绕的星辰。

说起来，这已经是雷劫之力第二次进入雷烈的身体，但和第一次被前者强行侵入体内不同，这一次却是他有意为之。来自雷劫的恐怖能量化作滚滚洪流，向雷烈的体内涌入，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自己的破坏力，所过之处，体内世界一片狼藉，一个接一个的空间在雷劫之力下分崩离析。这种毁灭性的攻击终于激起了整个体内世界的反弹，一股股磅礴浩荡的力量自发地从世界的各处角落冲出，如同一队队保家卫国的勇士，向着入侵者发起了猛烈的反攻。

与雷劫之力相比，这些仓促之间被发动起来的力量就如同一队精锐士兵面前的民壮，虽然个个奋勇，而且在数量上占据优势，却终究缺乏严密的组织和训练，最先与之接触的世界之力几乎一击即溃，随后的几波也全都在瞬间步上同伴的后尘。然而体内世界毕竟是雷烈的主场，只要世界还在，他在这里的力量就几乎无穷无尽，雷劫之力击溃了十倍于己的对手，却有上百倍的敌人在时刻涌出，随着时间的推移，局势终于渐渐发生了改观。

“世界之力，凝！”雷烈的心念几乎在局势出现转机的同时降临，顷刻间，原本还只是各自为战的各种力量如同受到了统帅整编的军队，在瞬息间变了模样，从一盘散沙摇身变成了一支支精锐之师，在雷烈意念的调动下，与入侵者拼了个难分高下。

“有一些成效，但还不够，还差一些火候。”神识内视，雷烈的思维一分为二，一方面指挥着战斗，另一方面则如同旁观者一样冷静地观察着自己体内两股力量的争斗，理性地分析着整个情势：“必须要有更大的压力，才能让这些力量更更加凝聚，产生质的飞跃。”他默默地思忖着，世界之力突然聚合为一，化作一条威能无边的巨龙，风卷残云般横扫着敌人，只是一刹那便将雷劫之力彻底击散。

“轰！”仿佛被雷烈的行为激怒，就在入侵的雷劫之力被尽数消灭的同时，一百二十八道电光已然从虚空中飞射而出，在瞬间掠过亿万里的距离，狠狠落在雷烈的身上。

可怕的能量山崩海啸般激涌而至，化作滔天巨浪冲向雷烈的体内深处，刚刚在与对手的交锋中获胜的世界之力，只是一个照面就被打得溃不成军，在巨浪的压迫下一步步向后退去。如同感应到了同伴的处境，更多的世界之力鼓荡着，化作一道道流水，百川汇海一般融入到那巨龙的体内，源源不断地为其提供着支援。

此时的体内世界，就好像一个正在遭受入侵的国家，尽管在战争中遭受了严重的破坏，却也在同时使得自身的潜力被彻底发掘出来。整个国家都在向全民皆兵的方向发展，动员能力大幅提升，运行起来更有效率，更使得自己的军队在战斗中得到了充足的磨砺，开始转变为一只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这也正是雷烈任由雷劫入侵身体的最终目的。

收服极力的同时，雷烈已经彻底掌握了其构成原理，对他来说，完全模仿照搬这些原理当然不可取，但借鉴一二，使得世界之力更加凝炼，在层次上更上一个台阶却并无不可。只是如果在正常情况下，想要做到这一点少说也要花费雷烈数百年的时间，如今借助这雷劫的力量，却可以在短时间内达成目的。

“雷光斩！”“毒龙斩！”“磁风斩！”“破障斩！”……雷烈的神识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元帅，调动着绵绵不断而来的世界之力，将它们以最有效率的形式结合起来，而后化作一记记刀招，与磅礴浩大到近乎恐怖的雷劫之力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的对攻。在这一次次的碰撞中，海量的世界之力被消耗掉，但剩下的却变得更加精干，结合得也更加紧密无间，运行起来更加顺畅自如，宛如一块铁矿石，在反复的淬炼锻打下除去渣滓，自身却变得更加精粹坚固。

一百二十八道雷劫之力，足以让任何一个炼空境大能粉身碎骨，甚至可以重伤一个碎空境大能，却绝不可能摧毁一个世界。在最初的优势之后，没有后援的雷劫终于开始显出了后劲不足，海潮般的世界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化作一道又一道浩荡绚烂的刀光，冲击着，撕扯着入侵者，终于将之分隔成无数块，而后开始一点点地鲸吞蚕食。巨大的黑洞在此时悄然出现在体内世界的上空，吞噬着交锋时散发的能量余波，正是混沌五行吞天功所化。

此消彼长的情况让雷劫的处境越发艰难，这些代表至高意志威严的力量终于在压力下开始彼此结合，形成了一条条遍身雷光的巨龙，张牙舞爪地攻击着围在周围的刀光，试图冲出重围，汇合到一处，却为时已晚。漫天的刀光如同一道道铜墙铁壁，每每让冲锋的雷劫碰得头破血流，而随后而来的反击，更是使之元气大伤，久久难以恢复过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雷劫之力终于失去了原有的威势，一条接一条的巨龙被彻底击溃，而后被黑洞吞噬。终于，随着一道比太阳耀眼无数倍，好似从天上倾泻下来的天河般的刀光的碾压，最后一丝雷劫之力也分崩离析，成为了黑洞的猎物，这场雷烈有意挑起的战争，以其全面的胜利而宣告结束。

“呼！”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从两次雷劫入体到世界之力的反击将之毁灭，用的时间绝不超过半息。就在雷烈体内的争斗告终的同时，二百五十六道雷光已然从空中直落而下，却并没有如常规那样化作醇正雄浑的能量，用来作为渡劫者的奖励，而是依然凶猛凌厉，如同一条条捕食猎物的狰狞巨龙般向雷烈发起着攻击。雷霆之威之下，整个空间瞬间被一只万物俱灭的毁灭性韵味所笼罩，仿佛到了宇宙的末日。

“灭世斩！”已经达成了目的的雷烈，当然不可能让这些破坏力更胜之前的雷劫再度进入身体，心神运转间，浩荡辉煌的刀光组成的海洋瞬息间出现在身体周围，二百五十六道雷劫顷刻间就被尽数包围。在这刀光的海洋面前，原本应该居高临下，威压万物的雷劫，居然破天荒地显出了一分渺小来，拧成一股绳的世界之力从无间歇地冲击着，切割着一道道雷霆，不到一息的时间内，所有的雷劫已经彻底被击溃。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刀光收敛，巨大的黑洞已然出现在星空中，强大的引力捕捉着四散的雷劫之力，将它们吞噬炼化，送入到雷烈的身体之内。按照正常的程序，最后一道雷劫本应是对渡劫者的奖励，在雷烈的身上却偏偏两次出现了差错，好在有混沌五行吞天功，这一份损耗，终究还是得到了补充。

随着最后一丝溃散的雷劫之力被吸收，一股浩瀚强大，悠远深邃的气息从雷烈身上升起，仿佛万事万物尽在其掌握之中，这片星空里的一切，全都应该拜倒在他的脚下。这是属于炼空境大能的气息，破空境讲究的是打破世界对于己身的束缚，所以称呼里才会有一个破字，而炼空境，最大的特征就是可以炼化世界，对于这个宇宙中的一切事物，只要没有超过其能力范围，炼空境大能都能将之炼化，收归己用，有这样的气息不足为怪。

境界提升的同时，一种全新的感觉涌上雷烈的心头。深吸一口气，他轻轻抬起一只手，向虚空斩落，一道浩浩如长河般的刀光随之出现，在刹那间越过了几亿里的距离，却居然仍旧凝聚不散，继续向着星空深处进发。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下界宇宙中，每一层次的大能者都有攻击距离的上限，破空境通常不超过一亿三千万里，炼空境稍长些，可以达到一亿八千万里，只有到了碎空境，攻击距离才可以大为提升，以三亿里作为底限，直至达到一百二十九亿六千万里的上限，超过了这个距离，对于攻击的操控力就会减弱，直至最终无法控制而逐渐消散。

至于当初谢凌隔空对刚入破空境的雷烈展开的隔空攻击，其实是取了巧的行为——为了避免战宠受到威胁，前者特意在荒神附近留下了一缕力量，那针对后者的攻势，只不过是这一缕近似分身的力量的自发行为而已，谢凌如果真有这样的本事，怎么可能任由雷烈被自己追杀了半个恒古星域也不用出来？然而此时此刻，雷烈的表现却是实打实的，那一道延伸出将近十亿里的刀光，有效的攻击距离，甚至已经超过了相当一部分碎空境初入的存在

第五百一十三章雾海星外（上）

“看来我之前的估计没错，世界之力，果然只有进入炼空境后才能自如使运用。”神识感受着刀光的消散，雷烈再一次验证了自己的推测，突破到炼空境，对于他来说，绝对不啻于一个质的飞跃。

任何一个炼空境大能，都可以炼化一个无主世界为己所用，然而和雷烈这样的创世者相比，这种炼化简直可以用粗疏浅陋来形容，也只有达到炼空境的创世者，才可以真正最大限度地发挥一个世界的力量，这一点上，任何一个世界之主都无法比拟。如果把天心归回意识本体看做一个帝王亲政的开始，那么进入炼空境，就意味着整个世界的彻底归心，之前的雷烈，是体内世界的王，而到了炼空境，他就是整个世界的神。

“你这小子，简直和你师父一样妖孽。”娇脆的声音入耳，楚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雷烈身边，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你今年应该还不到一万岁吧？这个年纪能够达到炼空境，上一次的大浩劫以来，你是下界的独一份。”楚真的这一番评价已经算是相当高，只是她的阅历再丰富，眼力再强，却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之人两辈子加起来还不到两百岁。

“你的灵魂替身可曾凝聚出来了？快点召唤出来让我看看。”楚真来此可不只是为了夸赞雷烈的，随口说了一句，随后就把话题转换到了自己最关心的内容上：“迷境的印记非同小可，即使碎空境的大能也无法抵抗其侵入，只有足够凝实，带有本尊气息的灵魂替身才能够瞒天过海，一定不能随意敷衍。”

楚真和雷烈认识的时间虽短，对他的观感却不错，深知其绝不是不知深浅之辈，但后者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就突破到炼空境，虽说有地下洞窟的时间加速作用，依然难免让她怀疑对方把时间和吸收到的魂灵液都用在了提升实力之上。这一次迷境之行对楚真的意义非同小可，若是能得到信得过且实力超群之人相助，把握至少可以增加五分之一，雷烈是荡空的弟子，自身的战斗力相当惊人，正是最合适的人选，当然要确认对方不会出什么纰漏才会放心。

雷烈之前虽然没有刻意准备，但他有魂之本源在身，无论是魂灵气的质量还是数量都超过了魂池，在灵魂方面的造诣更是远远超出了楚真的想象，临时制造一个灵魂替身可谓轻而易举。心念一动，一道半透明的影子已经悄然从体内飞出，静静悬浮在星空之中，那散发出来的灵魂波动和气息，居然和雷烈的本尊一模一样，如果不用视觉而只用神识探察，就算楚真也不可能分辨出两者的不同来。

“你果然不是个蠢蛋。”感受着灵魂替身那绝对可以乱真的气息，楚真终于松了口气，脸色大为缓和：“迷境的印记非同小可，就算碎空境的大能也难以抗拒其侵蚀，我先前还担心你太过自信，认为只要实力提升了，就可以抵御住印记的入侵，现在看起来倒是我多虑了，荡空那老家伙虽然没有担当，挑徒弟的眼光却还是一等一的。”

这种话也只有楚真能说，别看她语气里对荡空诸多不满，别人要是真敢顺着她的话说出后者的不是，百分之百会被痛揍一顿。雷烈身为女婿，当然更不可能附和楚真的话，当下笑了笑，随即开口道：“不知道现在离迷境开启还有多少时间，我们要不要提前赶去？”

楚真摇了摇头道：“你在下面只待了不到两个月，如今时间还早得很，倒是不必急着赶过去守着。我原本对这一次的迷境之行只有三成把握，如今有了你，把握却可以增加到五成。”

顿了一顿，接着带着些惋惜地说道：“如果能够拿到雾海星楚氏的镇神锁，这一次的行动，成功的把握至少可以提升到八成，可惜这宝物我不方便拿。眼下的时间还来得及，你要是愿意，就替我跑一趟定云星，把镇神锁拿来，只要我这一次的目的能达成，就可以在迷境里给你提供最大限度的助力，不管你想要干什么，即使不能成功，我也绝对可以保证你全身而退。”

“真姨吩咐，小侄怎敢不从？”雷烈和楚真相处虽然不久，却深知这位真姨的脾气，这几句话看起来像是在和自己商量，实际上已经等于在给他分派任务，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这就动身，还请真姨告诉我雾海星的方位和那镇神锁的模样，以及得手之后在哪里会和？”

“算你识趣。”楚真嫣然一笑，抬手把一枚玉简扔向雷烈：“雾海星和迷境这一次开启的入口距离这里都不远，只要你在雾海星附近，一定可以感受到后者开启时的那种波动，到时候只要沿着那波动寻根溯源，就可以找到入口的所在，我们就在那里会合。这枚玉简里是雾海星的方位和楚氏的一些介绍，你一定要记住，不管能不能拿到镇神锁，绝对不可以伤害到楚氏的族人。”

说话之时语气温婉平和，声音更是娇脆婉转，摄人心魄，见识过楚真发威的雷烈却绝不敢因此而有任何轻慢，连忙点头应是。楚真又道：“我身上的印记还没有完全除去，必须在开启之后的六个时辰内进去，所以只能等你半天，如果你因为路上耽搁来晚了，务必要切记，进入迷境后不可随意走动，安心地待在外围，我自然有办法能找到你。要是有人向你递爪子，不必客气，只管下手杀掉就是——在迷境里，杀的人越多，得到迷境的认可也就越高，活动时得到的助力也会越大，凡是在这里主动攻击别人的，全都是曾经尝到过这方面甜头的，每个人身上都沾染着无数人命，全都该死一千次。”

见雷烈一一记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身边随即泛起一阵水波般的空间涟漪，身形在涟漪中逐渐变淡…

“刺神宗的杨破海和震雷族的罗啸胆大包天，居然敢相互勾结算计我，若是就此放过，恐怕以后随便什么人都敢骑到我的头上了。我会趁着迷境开启前将这两族斩尽诛绝，时间紧迫，这段日子，怕是没什么精力顾着你了，不过如果有人敢欺负你，你也不必有所顾忌，打得过的就直接杀了，打不过就先跑，记下他们的名号来历，等到迷境之行后，我自然会替你出气。”

“镇神锁如果实在拿不到就算了，记得及时赶到迷境入口就是，但我刚才的告诫绝对不能违反，如果被我知道你伤了楚氏族人，就算你是老东西的徒弟，我也照样不会饶了你。”“你”字还在星空中回荡，身影已然彻底从原地消失。

“岳父他老人家，将来有难了。”望着楚真消失的方向，雷烈突然轻轻一笑，心中多少带些恶趣味地想着。有这么位敢爱敢恨，手段狠辣的同时却又护短到了极点的红颜知己，可以想见，大浩劫结束，楚真晋升至高界之后，荡空未来的日子一定会相当充实。

“还好真姨不是荡决的娘亲，不然我以后要是和她起了什么争执……”摇了摇头，把这吓人的想法抛在脑后，雷烈随即将神识探入手中的玉简，片刻的工夫，已经把里面的内容尽数记下，随即略一用力，把玉简捏碎，而后脚步一踏，遁入到虚空之内，按照玉简指示的方位，向着雾海星赶去。

雾海星的所在相当偏僻，距离墨林星域的边缘也不过数百亿里，如果单以地理位置而论，绝对算得上星域文明的边缘，然而在墨林星域的众多武者，尤其是那些非世界出身的武者心目中，这颗偏远星球的地位甚至不下于各大世界，原因很简单：雾海星，是整个星域唯一一颗在天地规则上可以与各大世界相媲美的地方，从武道修炼的角度而言，这颗星球绝对称得上不亚于诸世界的圣地。

这样的一个地方，当然不可能不引起诸多大势力的觊觎，然而事实上，这颗星球上除了土著生灵之外，没有任何外来势力的介入，不是他们不想，而是做不到。

雾海星的环境相当特殊，一颗星球，连同围绕旋转的星辰，全都被厚达百亿里的浓雾所包围，这些浓雾对于土著生灵并无影响，对外来的大能者以下的存在也没有什么妨碍，然而只要外来的大能者进入到其覆盖的星空乃至于雾海星上，实力境界就会飞速跌落，一直到帝级巅峰为止。雾海星既然拥有得天独厚的天地规则，诞生大能者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要不离开这一片区域，一个破空境初入的土著大能就足以横扫一切外来之敌。

“真姨还真是信得过我啊。”想到玉简上提供的有关雾海星的这些信息，雷烈也不禁苦笑不止——根据玉简的介绍，雾海星上总共有五大势力，占据了整个星球八成以上的地盘和资源，而楚氏，正是这五大势力之首，族中的老祖已经有炼空境初入的实力，乃是雾海星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至于那件镇神锁，，不仅可以帮人稳固心境，更可以提升武者对天地规则的敏感性，使之在感悟规则之时事半功倍，被楚氏上下视为镇族之宝，早已被楚氏老祖炼化入体内。

第五百一十四章雾海星外（下）

先不说这位楚氏老祖除了渡劫之时，从来不会离开雾海星半步，而在这颗星球上，此人差不多就是无敌的存在，单冲着楚真下的那条不准伤人的禁令，这桩任务就几乎没有可能完成——要想取出被武者炼化到体内的宝物，只有两个方法：要么对方自己心甘情愿地主动交出，这显然不可能，要么强行切断其与宝物之间的心神联系，以绝对的力量将之从对方体内逼出，但这样做，百分之百会让被掠夺者受到伤害。

尽管不知道楚真的身世及其与楚氏的关系，但两边都是姓楚，前者又反复强调严禁伤害楚氏族人，雷烈就算再迟钝也猜得出两者之间必定关系匪浅。楚真不方便下手，却让他来出面，不管最后事情成功与否，这个恶人，雷烈恐怕是当定了。

即便如此，雷烈却不可能就此放弃——如果迷境真如凌云客所推断的那样，是吞噬者真灵的所在之地的话，对他日后的计划必然会起至关重要的作用，这种情况下，实力高强，又曾经多次进入过迷境的楚真无疑是个绝大的助力，她在迷境中的优势越大，自己获得的助力也就越大。只冲着这一点，雷烈也要尽一切可能拿到镇神锁。

雾海星距离无名星球并不远，但也绝称不上近在咫尺，以雷烈的实力，穿越这一片星空也足足用了几天的时间，这一日终于到了雾海星附近。远远望着那一片广阔无比，就连神识也无法穿透的浓雾，雷烈深吸一口气，正打算踏入其中，突然只见十几条身影从浓雾里急冲而出，转眼间就到了距离自己不过数千里之处。

“东西已经到手了，”最前面的一个身材瘦削，相貌阴鸷的老者突然冲着雷烈高声喊道：“快点拿回去交给主上，我来挡住追兵！”声音化作滚滚音浪，瞬间传遍了整片星空，同时手一扬，一道光华已经掠过了数千里的空间，来到了雷烈的面前。

雷烈眼中寒光一闪而过，已然隐隐带上了一丝杀机——从这老者开口说话起，他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用意，这种栽赃嫁祸，以邻为壑的把戏，他不知道见识过多少，相比之下，老者的伎俩只能算作是中游。这些人实力最高的也不过帝级巅峰，前面被人追赶的老者更是只有帝级初入，这种层次的存在，如今早已入不得雷烈的法眼，对前者之间的恩怨，他原本并不想过问，却没想到居然有人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头上。

“老二带几个人继续追，剩下的人和我来。”老者扔出东西的同时，在后面追赶的两名帝级巅峰武者之一高声喝道，十几名帝级和王级的武者随即分成了两拨，分别向着从另外一个方向逃走的老者，以及凝立在原地不动的雷烈围了上来。

“我们是雾海星黄家的人，”大汉声如沉雷，在宇宙星空里轰轰作响：“站在原地别动，不要做无谓的抵抗，等到排除了你的嫌疑，自然会放你离开。”嘴里说得有理有据，手上却毫不客气，说话的同时，一只数百丈方圆的大手已经激射而出，向着雷烈抓落下来，从那散发出的强大气息，以及将近千丈半径的区域尽数笼罩在内的雄浑劲力不难判断，这一下如果落实，足以让一个帝级强者就此陨落，却是和大汉所言全然相互矛盾。

雷烈为了避免引起雾海星武者的误会，特意把气息压制在了帝级左右，想不到却因此被人当做了软柿子。当下冷哼一声，强大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正在分开的两拨人心头，所有人全都在刹那间全身一震，随后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如同被史前巨兽盯上的感觉，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慌乱让这些武者顿时变成了一锅热粥。

“蓬！”方圆数百丈的巨掌重重落在了雷烈的身上，后者身边的空间顿时彻底破碎，倾泻而出的能量随之刮起一阵阵恐怖的风暴，然而大汉预想中对手粉身碎骨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四散的能量潮中间，雷烈的身形如高山般岿然不动，那一掌，居然连他的衣服也没能弄乱半点。

“阁下……阁下到底是什么人？”大汉面色煞白，说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颤抖：“这中间必定有什么误会，咱们黄氏……”

没等大汉把话说完，丝丝缕缕比太阳还要耀眼，却细若游丝的刀光倏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身边，包括那个试图栽赃嫁祸的老者在内，所有人全都被这刀光在瞬息间在身上缠绕了几十圈，捆了个结结实实，再也没有半点活动的能力。下一刻，雷烈心念一动，影界已经悄然打开，十几个王级和帝级的武者随即被收入其中。

“前辈饶命！”大汉能够做到众人的首领，自然不会是傻瓜，此时哪还不知道自己等人居然踢中了铁板？连声求饶道：“晚辈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看在我族黄绍老祖的面子上……”

“我让你说话了吗？”大汉这一次仍然没能把话说完，就在他说出黄氏老祖名字的同时，一道血色的光华突然从影界的某个角落激射而出，扫过他的右臂，刹那间将之变成了一滩血水。不等他惨叫出声，又是一道血色光华沿着他张开的大嘴冲入体内，大汉顿时只觉得五脏六腑如同被无数小虫啮咬，酸，麻，痛，痒，种种滋味袭上心头，令人难以忍受，可又偏偏连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只能在地上痛苦地蠕动，一张脸更是扭曲得不似人形。

受到同一待遇不止是大汉，还有他的那些同伴，在影界的规则之下，雷烈有数不清的办法让他们生死两难，眼下所使用的不过是些开胃小菜，一方面当杀威棒，另外一方面却也是为了杀鸡儆猴。“说吧，你是什么人，拿了他们什么东西，我的耐心有限，你要不想像他们一样，就最好别让我多费口舌，把该说的都说出来。”雷烈的声音并不高，然而听在在场唯一没有受到刑罚的老者耳中，却不啻于九霄神雷，直撼心神。

“前辈有什么问题，晚辈一定知无不言。”老者声音颤抖地叫道，似乎被雷烈的手段吓破了胆。好汉不吃眼前亏，况且眼下这么多人，即便自己不说，雷烈照样可以从其他人嘴里知道真相，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该如何取舍，当下便原原本本地把一切交代了出来。

此人名叫石静天，公开的身份是黄氏的一位客卿，因为精通星术，所以颇受黄氏高层的重视，实际身份却是浩阳宗安插的卧底——墨林星域的各大势力虽然无法占据雾海星，却不等于会就此对其放任自流，像他这样的卧底，在雾海星本土的五大势力中不知有多少。

石静天在黄氏多年，虽然是外姓人，却一向被高层信重，卧底做得可以说相当成功，没想到一年前浩阳宗发生巨变，连山门都被人捣毁，门人弟子四处流散，不知怎么就把他的身份给泄露了出来。按照各大势力的规矩，任何其他势力安插的卧底一旦被发现，绝对只有死路一条，但石静天当时正在为黄氏老祖黄绍炼制某种灵丹，而且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为了避免功亏一篑，黄氏的高层硬是把事情压了下来，打算等其炼丹成功后再做处置。

“可惜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我石静天虽然卧底多年，在浩阳宗却还有几个好朋友，宗门一出事，我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也知道丹成之日就是自己的死期。”石静天语气一派平静，脸上却带着说不出的怨毒：“我原本还有一丝幻想，指望黄氏的人能看在我为其效力多年，又有一身星术可以借重，拼着今后为他们卖苦力，总能把家人保下来，谁知……”

即便被雷烈的手段和威压所慑，说到此处，石静天依然忍不住咬牙切齿，仿佛那不共戴天的仇人就在眼前。“拙荆虽然嫁给了我，但终究还是黄氏一脉的女儿，我的几个儿子，孙子，身上不仅流着黄氏的血脉，而且全都和族中的女子联姻，对我的事情更是一无所知，俨然已经是黄氏的子弟，可他们……可叹我那最小的玄孙，今年才不过两岁，居然也遭了他们的毒手！”

石静天大口喘着粗气，面孔狰狞地扭曲着，脸上的笑容在恶毒中竟然带着几分快意。“他们以为我死定了，怎么也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黄绍想用偷天丹突破境界，从楚氏手里夺得第一霸主的位置，我就偏不让他们如愿。所有剩余的材料，还有我根据古方残简千辛万苦摸索出来的丹方，已经全都被毁于一旦，整个下界宇宙，除了我身上这一颗，再没有第二颗成品的偷天丹，除了我，再没有第二人能炼制这种丹药，黄氏，他们永远也别想得到这些！”

说到这里，整个人已经显得有些癫狂，虽然还没有轻举妄动，可那种神色和反应已经清楚表明，雷烈对其的威慑，已经被降到了最低。

第五百一十六章雾海之秘

半个时辰后，当雷烈收回影界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了石静天一个人——影界只是由浩劫神兵构筑的体内世界的投影，除非雷烈不打算将之收回体内，否则根本无法将外界的生灵长久保留在里面，每一个在影界里被杀死的人，都会被自动分解，最终成为这个投影的养分。

“我说话算话。”他对后者说道：“你现在就可以离开，如果不放心，可以在附近随便找个生命星球住下来，雾海黄氏覆灭不是小事，最多一个月之内，你就能得到消息。你身为星术神师，在这个宇宙里不愁找不到容身之地，别太执着于仇恨，为了你的妻儿后代，好好活下去。”

“我哪儿也不去，就守在这雾海之外。”石静天咬牙切齿地说道：“前辈事成之后，请务必给我发个信息，我要亲眼看到他们被连根拔起。”

石静天毕竟心境修为非凡，此时出了影界，已经渐渐摆脱了后者加诸在自己心灵上的影响，但木已成舟，偷天丹已经不在手里，想要拿回来绝无可能。况且他拿走偷天丹，有一半的原因也是为了用来当做收买强者为自己复仇的价码，雷烈身为炼空境大能，论实力远在黄绍之上，又对着至高意志发了誓，绝无可能反悔，他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其身上。

“随你的便。”雷烈其实对石静天并不感冒，别的不说，单冲着后者曾经试图嫁祸给自己这一点，他就绝无可能对其有什么好感，之所以放过石静天一马，也绝非出自什么怜悯和同情，只是因为自己对至高意志发过誓而已。错过这一回，如果再遇到石静天，而对方又站在他的对立面的话，雷烈绝不会有任何的心慈手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随即脚步一踏，雷烈在顷刻间掠过数万里的距离，进入到那包裹着雾海星的迷雾之内。

几乎在与迷雾接触的同时，雷烈便感觉到了那蕴含在其中的，似乎无处不在的神秘能量，这能量对普通人并无危害，却对一切游离形式的能量有极强的吞噬作用，能量越是精纯强横，等级和层次越高，受到的影响也就越大，大能者以上的存在发出的真气，在这里最多只能发挥出帝级的威力。不但如此，在这片浓雾中，真气的补充也是大问题，那些被摄取来的各种灵气，在经过神秘能量的吞噬削弱之后，最终能够进入体内的，最多不过十之一二。

“这就是这片雾气能够限制大能者力量的原因了吧？”努力用神识探索着迷雾——在这里，神识也受到极大的压制，最多只能探察到身边百余丈内的情形——雷烈暗暗思忖着。武者到了战心境以上，贴身战斗就越来越少，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依靠威力强大，可以吸收天地宇宙能量的战技等远程攻击取胜，大能者交手，攻击的距离更是动辄以亿万里计，在这片浓雾里却削弱到了最低点，难怪实力会受到压制，只是这种感觉却让雷烈觉得相当熟悉。

“这是……”雷烈的思维飞快运转着，搜索着过去的记忆，瞬间便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内容。“没错，是荒神，这种感觉，和我在荒神体内感受到的一模一样，但却比之强了无数倍！”一时之间，哪怕雷烈心志坚忍，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厚达百亿里的雾海，难道真的是一个吞噬者的身体不成？

当初的荒神还未成年，境界不过在帝级巅峰和破空境之间，就已经能把一大群战神境的神兽们压制得生不如死，这团浓雾却可以压制大能者，甚至在其内部可以形成与世界一样完整的天地规则，这一份实力，绝对超过了荒神不知多少倍，恐怕就连雷烈一手制造出来的，融合了魔煞老祖和裂海大帝灵魂那个碎空境巅峰的吞噬者也远远不如。

饶是雷烈自问勇悍，这一刻也不禁有些心惊：吞噬者在体内空间，就如同他在体内世界一样，都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别说他一个小小的炼空境，就是碎空境巅峰，距离至高界只差半步的大能者，也照样是搓圆捏扁，随意拿捏。如果这雾海真是吞噬者所化，那自己这一次进入，就当真如同羊如虎穴，生死半点都不由自主了。有那么一刹那，雷烈几乎打算就此退出雾海，却在抽身的前一刻灵光一闪，随即硬生生停了下来。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而已。”他长出了一口气，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想不到我居然会被一具吞噬者的遗骸吓住，这要是传出去，还不被别人笑掉大牙。”

吞噬者的身体虽然没有固定的形态，但有一点却是绝不会改变的——这些生灵，永远不会浪费一分能量，他们会像最贪婪的吝啬鬼那样，把所有的能量牢牢锁定在体内，只准进不准出。这雾海虽然可以吞噬游离能量，但就总体而言却和外界处于动态的平衡之中，在进行吞噬的同时，也在向宇宙星空发散着能量，任何一个吞噬者都绝无可能会这样做。

吞噬者的寿命极长，成年之后的自然寿命更是接近于永生，但死亡率同样极高：其他生灵的猎杀，同伴之间的相互吞噬，以及各种意外，都会导致这些本就稀少的生灵的陨落。然而最常见的原因却还是源于他们自身——吞噬者的吞噬能力只是近乎无限，并不是真的毫无限制，越是强大的吞噬者，体内的隐患就越大，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导致能量失衡，进而引发体内能量的剧烈冲突，好的元气大伤，运气差一些的，甚至会就此形神俱灭。

吞噬者虽说可以任意变换形体，体内空间却是和实力密切相关，境界越高，空间也就会越大，荒神只是一个小小的帝级巅峰，体内空间已经可以容纳上百座大陆，这化身雾海的吞噬者实力比起前者高出不知多少，却只容纳了一个雾海星和一颗星辰，绝对与常理不符。综上所述，唯一说得通的解释就是：这个化作雾海的吞噬者，早已失去了生命力，只剩下了一具尸骸，而且，是一具并不完整的残骸碎片。

通常来说，吞噬者的体内空间都是有进无出，所有进入其中的生灵，都会成为前者豢养的牲畜，为其贡献出自己的每一分能量乃至于所有生命力，像雷烈这样闯入吞噬者体内，而后又安然出来的人，整个下界也找不出几个来。来过雾海星的大能者不在少数，其中不乏见识广博，智慧过人之辈，就是因为缺少了这一段阅历，就是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到这雾海的真正秘密。

“如果真是这样，倒是好办了。”吞噬者的残骸对于别人可能是险地，对雷烈却反倒成了一件好事。心中默默思索着，雷烈体内的世界之力随即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运转起来，与此同时，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所散发出来的波动，赫然与这雾海有八分相近。

雷烈的混沌五行吞天功本就脱胎于吞噬者的天赋能力，与之倒有五六分相似，早在破空境的时候，他就可以借助这一点装成吞噬者，把一帮没见过世面的星辰灵吓得屁滚尿流，如今实力更胜往昔，瞒天过海诀又已经接近于大成，想要把自己扮成吞噬者更是不在话下。此时模拟的气息刚刚传出，周围那神秘能量的压制顿时减轻了一多半，虽然还未完全消失，却足以让雷烈发挥出大能者以上的实力。

吞噬者虽然在未成年之前会相互吞噬以壮大自身，成年以后却极少有此类行为——成年后的吞噬者智慧高深，已经可以用理性压制本能**，对于本族的处境也认识得更为清楚，单冲着单丝不成线这一点就足以使之有所戒惕，因此除非利益相关，否则绝不会做出同类相残的事情来。别说雷烈此时只是在一具残骸的内部，就是真的到了吞噬者的体内空间，只要能让后者相信自己是同类，也多半不会受到伤害。

没有了神秘能量的牵绊，雷烈的神识终于可以不受限制地向外延展，一边行进，一边已经把周边的情形察探得一清二楚。这片浓密粘稠的雾海，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宁静，就在这一路之上，雷烈已经发现了好几拨来来往往的武者，其中倒有一半是从外界而来的。

雾海星是墨林星域的修炼圣地，每年都会有大批的不属于各大世界的散修武者来此，对这些人，五大势力的态度一向相当开放，只要肯缴纳费用或者投入自家门下，并且不作出危害星球的事情，其他的听之任之，而且来去自由。这种情况下，那些不愿受各大世界束缚的散修帝级武者们，自然对雾海星趋之若鹜，而百十亿年来，颇有一些人在这颗星球上晋升大能者，投桃报李之下，自然会对其多加照拂，也等于间接让雾海星的实力得到了提升。

第五百一十七章雾海星，黄氏（上）

雾海虽然封闭，却并非无路可走，为了方便进出和了迎接外来的武者，五大势力专门在其中开辟出了几条通道，每隔若干里就会有一个标记以便指示方向，雷烈如今神识不受限制，当然用不着这些东西。神识放出，紧紧锁定了生命气息最为浓烈的一处所在一路前行，虽然无法穿梭虚空，飞行的速度却也堪称快捷，半个时辰之后，已经到了雾海的边缘，透过薄薄的雾层，只见前方虚空中一颗巨大的星辰闪闪发光，一颗直径足有数万里的星球围绕其旋转，显然就是雾海星。

到了这里，雷烈却停下了脚步，在雾海的掩护下身上突然泛起一阵波动，待到波动消失，整个人已经彻底变了模样，看相貌和气息，赫然正是那已经葬身于影界的，黄氏武者中的带队大汉。神识从里到外地扫描了一遍，确认自己的装扮没有半点纰漏，雷烈展开身形，在雾海中兜了个圈子，一直飞到雾海星背对自己的一面，这才脱离了雾海。

“什么人，为什么不走官道……原来是鼎哥。”几乎在雷烈踏出雾海的同时，几道人影已经迎面飞来，转瞬间便到了眼前，却也在同时认出了他所扮之人，其中领队的大汉态度立刻一变，一边前行，一边笑呵呵地招呼道：“你不是带人去追石静天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莫非人已经捉到了，可有要兄弟们帮忙的地方……”猛然却感觉到眼前之人气息一阵紊乱，身体随即向星空深处坠去。

雾海星外到雾海之间的这片星空，一向被五大势力分而治之，每个势力管辖的星空之内都设有若干星空战堡，以作为巡视领空，稽查偷渡者的巡逻队的据点。这大汉大正是专门负责外围巡逻的主事者，也是帝级初入的实力，与雷烈所装扮的黄鼎这位直属黄氏高层的精英子弟一向是颇有交情，此时眼见对方情况不对，不禁大吃一惊，急忙飞身过去扶住。

“你受伤了，我先带你回战堡疗伤。”大汉急匆匆地说道，却被雷烈阻止。

“不能进战堡，我现在还撑得住。“雷烈虚弱地说道，眼睛同时扫过周围的那些巡逻队成员，身上的气息随即显得更加涣散而紊乱：“让他们先离开，守住周围，决不能让任何人接近，快点。”

说话之时，神色凝重之极，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严厉，眼见大汉照着自己的吩咐做了，那些巡逻队员也已经远远散开，绝无可能听到这边的谈话，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以传音之术急急说道：“快点替我通知家主，就说东西我已拿到，但情况有变，务必请家主见我一次。记住，决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否则出了问题，你我全都会遭殃。”

他语气郑重，配合上那显然是受了重伤的样子，足以让大汉乱了方寸，急切间不及细想，急忙取出储物戒指里的通信水晶，把雷烈交代的话转述了一遍，随即收起水晶，关切地说道：“我已经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讯，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接你，鼎哥的伤势要不要紧，可要小弟先帮你就地疗伤？”

“也好，”雷烈见到大汉的作为，似乎终于松了口气：“记住，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来过，不然……”话未说完，一道雄浑无匹的劲气如长江大河般从远处奔腾而至，正中他的后心，雷烈和距离他最近的大汉的身体顿时如流星般飞出老远。

“啊……偷天丹，给族长！”雷烈绝望地大叫着，奋力把一枚储物戒指扔向巡逻队其他人所在的位置，而后轰然一声，在星空中化作一片血雨“黄鼎当时都说了什么，你们在路上用了多久？”黄氏本支的总部所在地，一个帝级巅峰左右的中年人拿着雷烈留下的那枚储物戒指，沉声问着下面跪在地上的巡逻队员。此人长相并不算出众，却自有一种久居上位者所独有的威势，双目开阖之间，更是有如冷电四处闪射，正是黄氏这一代的家主黄岳。

黄氏代代传承，到如今光是本支族人就有数千万，加上依附于其的众多外姓，俨然是一个中等国家，而黄岳便是这国家的一国之君，主掌着除了几位老祖外所有人的生杀大权。黄氏内部一向尊卑分明，等级森严，黄鼎按辈分乃是黄岳的堂弟，境界更是与之不相上下，却照样在其面前不敢大声说话。这几个巡逻队员有的是旁支，有的是外姓，以前别说和家主说话，连见上一面的机会都少得很，此时更是显得诚惶诚恐，生怕有半句应答不对。

“黄鼎大人只说了六个字，偷天丹，给族长。”一个王级巅峰的队员战战兢兢地答道：“小人不敢怠慢，出事之后马上通知了战堡，此后更是片刻也不敢耽误，从拿到这戒指到面见家主，总共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

“一个时辰！”黄岳声如雷霆，帝级巅峰强者的威压如大山一般重重落在几个队员的心头，压得几个王级武者面无人色，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昏过去。好在这威压很快就消失无踪，否则这几人就算当场不至于出丑，也会在心里留下深深的阴影，今后在武学上再没有可能寸进。

“下去，今天的事，如果有外人知晓，我第一个先把你们满门杀尽。“黄岳一字一字地说道，脸色不自觉地变得铁青。几个巡逻队员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哪敢说半个不字，一边唯唯诺诺地应着是，一边屁滚尿流地逃出了这座议事大厅，生怕走慢了一步，自家的家主就会改变主意，把自己斩杀当场。

“家主为什么不杀了他们？”直到几个人退出大厅，旁边坐着的一位帝级中阶的武者才不解地问道：“这几个人如果出去之后乱说，那偷天丹之事……”

“你以为，现在其他几家就不知道此事了吗？”黄岳冷冷地说道：“这帮蠢货不知深浅，居然先行通知了战堡，而后由战堡层层上报，足足耽误了一个时辰才把消息传到我这里，我们这几家，谁没有在别家安排几十个探子？恐怕早在这些人到达之前，我们家炼出偷天丹的事情已经传入了其他四家的耳中，杀了他们，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内十几个面色各异的帝级武者，沉声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应对另外四家的压力，但除非他们想让整个雾海星毁于一旦，否则绝不可能正面和我们起冲突，只是未来相当长的时间里，我们黄氏恐怕要受到这四家的联合打压，难免要过些紧日子。但只要三位老祖还在，我们黄氏的根基就在，就绝不会沦落下去，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那三家也不会让楚氏趁机坐大，四家联盟早晚会被打破，到时候就是黄氏重新崛起之时。”

不愧是黄氏的家主，简简单单几句话，已经把己方的局势，倚仗和未来的希望分析得清清楚楚，正在忐忑之中的众人听了，精神顿时不由得一振：没错，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三位老祖在，黄氏就始终是雾海星的五大势力之一，没什么可担心的。

雾海星上的局势，堪称是典型的众弱抗一强，为了避免楚氏一家独大，黄氏和另外三家虽然没有公开结盟，却早已在暗中有了默契，彼此间守望相助。这一次黄氏隐瞒偷天丹的事，虽然难免会引起其他三家不满，却绝不会让这三家因此而倒向楚氏——三家的老祖都不是傻子，自然清楚唇亡齿寒的道理，或者会借机给黄氏一些教训，但绝不可能坐视黄氏倒台。

除此之外，三位老祖的存无疑是黄氏安全的最大保障：雾海星不仅在天地规则上和世界相近，在坚固程度上也几乎不相上下，但终究体积小得多，普通帝级武者的战斗或者无法对其造成致命的威胁，大能者级别的交手，哪怕只是一部分余波，也足以使之变成齑粉，这也是五大势力这些年来相安无事的真正原因。

“吩咐我们在外面的子弟，以后行事务必要低调一些，凡是距离本支两万里以外的矿产和地盘，除了少数至关重要的，剩下的全都放弃，所有人员全部向本支收缩。”黄岳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所有帝级以上的子弟，这段时间除非必要，否则谁也不准离开本支，全都给我乖乖待在家里修炼，谁要敢出去乱跑被人钻了空子，最好主动死在外面，免得连累自己的家人。”

他素来杀伐决断，在黄氏族中威望极高，仅次于三位老祖，此时板起脸来说出这些话，在座的这些帝级武者纷纷点头称是，竟然没有一个敢有半点疑义。

“那偷天丹怎么办？”过了半晌，又一个帝级巅峰的武者轻声问道：“别人还好说，楚氏绝不会允许雾海星出现威胁到自己地位的势力的，只要偷天丹在我们手里一天，楚氏就一天都不会死心，只怕即使绍老祖吞服了灵丹，也难免会遇到些阻挠，到时候……”

他的顾虑不无道理，两大之间难为小，不管是楚氏还是另外三家，都绝不希望雾海星再出现第二个炼空境大能者，必然会给黄绍制造些这样那样的麻烦。偷天丹只是能让人提前体会下一境界的感觉，增加提升的几率，并不等于百分之百可以让武者突破，黄绍就算服下了偷天丹，如果有其他大能者设置障碍，晋升的概率也会大打折扣。

第五百一十八章雾海星，黄氏（中）

“这种事情不是我们该考虑的，老祖自会有安排。”黄岳挥了挥手，胸有成竹地说道，随即看向坐在另外一边的一位帝级巅峰武者：“平弟，和三家交涉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只要这三家不和楚氏跑到黑，只要不损害到我黄氏的核心利益，他们要什么，都可以答应，这也是三位老祖的意思。”

“家主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黄平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回答道。黄氏除了三位老祖，另外有五位帝级巅峰的存在，除了黄岳和被雷烈斩杀的黄鼎等二人，便是刚才说话的黄远和这黄平，号称黄氏的五大中坚。这五人之中，黄岳的战斗力最强，论起纵横捭阖，与人交涉的手段，却绝对以黄平为最。

“这件事恐怕不会那么简单，”黄远再次提出了自己的顾虑：“根据那些巡逻队员的说法，黄鼎是被一股突如其来，无可抵抗的力量杀死的，结合他当时的状况，显然是在外面惹了不该惹的存在。能够在雾海的力量之下一举击杀黄鼎，哪怕只是身负重伤的黄鼎，至少也得是帝级巅峰的实力，恐怕多半是外界哪个实力派来的。现在雾海星的局势一触即发，如果再有外界的实力介入，我们的麻烦只会更大。”

外来的生灵在雾海中虽然实力受到压制，却不等于就没有办法干涉雾海星的局势——就算是那些大世界，也免不了要和外界来往，互通有无，更何况是一颗小小的星球，仅凭着雾海星上的资源，绝对不可能支撑大能者们和诸多帝级王级武者的修炼，与外界打交道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外来势力或者不可能摧毁黄氏，却有的是其他办法对付他们：为黄氏的敌对方提供资源，收买拉拢，从内部瓦解黄氏的盟友，甚至派出一大批帝级高手来对付黄氏的中低层……有胆量，有能力把手伸到雾海星的，无一不是墨林星域最强大的势力，随便用出几种手段来，就足够此时的黄氏焦头烂额的。

“以不变应万变，还是那句话，只要我黄氏的根基不倒，没人能奈何得了我们。”黄岳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黄氏的根基，在三位老祖，只要绍老祖晋升炼空境，在雾海星，我们就是新的霸主。”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却很快就消失不见，“今日之事就议到这里，你们回去各司其职，记住，我黄氏过去几十亿年没有倒台，今后也绝不会倒，只会越来越强盛！”

目送着众多同族离开，黄岳依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起来像是在思考，神识却已经笼罩了议事大厅周围数十里的区域——土著生灵在雾海中虽然实力不受限制，神识却依然受到压制，只是比外来者强得多而已。直到确认了所有人都已离开，议事大厅里里外外再没有第二个人存在，这才神色一正，再也无复之前的轻松，先是把偷天丹从怀里取出端详了半晌，而后叹了口气，身形突然如箭射出，飞出了议事大厅。

雾海之中无法穿梭虚空，雾海星上也不例外，黄岳当然不可能打破这个铁律，只是速度快了些而已。离开议事大厅，把身法施展到了极致，黄岳的身形如同一道似有若无的淡影，轻而易举地避开了黄氏设置的重重警戒，片刻之后，已经飞出了雾海星，进入到外围的星空，而后一路不停，径直向着那散发光热的星辰飞去，直到距离其百余万里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雾海星在有生灵存在的星球里算是大块头，所围绕的这颗星辰也是少见的巨无霸，体积至少比普通的星辰大上百倍，散发的光热也随之增强了百倍，这样的距离，温度已经足以融化钢铁。然而黄岳却似乎毫不在意，身上穿戴着特制的护甲，配合着真气外放，在身外形成一层无形的护罩，牢牢将自身虎仔中间，毕恭毕敬地朝着眼前的虚空施了一礼道：“晚辈黄岳，求见绍老祖。”

话音未落，一阵无形的波动突然在虚空的某点泛起，而后迅速向外扩展，很快就把黄岳囊括在其中，片刻之后，当波动停息时，黄岳也已然然随之失去了踪迹。

远在亿万里之外，雷烈静静地盘坐在星空中，看似闭目养神，神识却已经牢牢锁定了黄岳，此时突然睁开眼，神色间显出一丝惊讶。“这片雾海里居然还有附属的子空间，”他自言自语道：“原以为这里只是普通的吞噬者残骸，想不到……”双眼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随即展开身形，如同一道流光般向着黄岳之前所在的方向飞去，刹那之间，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果然是个障眼法，”一眼扫过眼前的虚空，雷烈已然确认了自己的推测：“黄氏之内果然有人才，看来这次要是没有我的话，他们这一次还真有可能平安挺过去。”说话的同时，双手急速挥动，在打出一片片微微闪光的符文，眼看着后者融入到整片虚空之内，这才一脚迈出，随后伴随着一阵波动，与黄岳一样从原地消失。

就在他消失的下一刻，数道强横的气息从远处的虚空急速逼近，转瞬间便来到了雷烈和黄岳消失的地方，却是两老一少三个人。两名老者须发银白，一派鹤发童颜，相貌间隐然有八分相似，显然是一对兄弟，紧随其后的一名少年唇红齿白，面如冠玉，嫣然一位风流公子，双眼开阖间却有一道道如同冷电般的光芒射出。看年纪，这少年甚至及不上两个同伴的零头，实力却刚好掉过来，那两个老者不过破空境中阶，这少年却已经是破空境巅峰。

“黄氏果然对我们藏了奸，居然一家独占了这处子空间这么多年，这一次要不是事态紧急，恐怕他们还会继续隐瞒下去。”其中一名老者看着那一片先后有两人进入的虚空，眼中的神色在贪婪中带着几分嫉妒：“难怪黄绍老儿有底气和楚氏叫板，原来是占据了这么一块好地方，萧兄，你怎么说？”

被他称为萧兄的，赫然正是那个少年，大能者的相貌和年纪无关，这位萧兄看着年少，实际上已经是活了数亿年的老狐狸，当然听得出同伴话中之意，却并没有回答对方的话，目光看向远处的星空，轻笑道：“季氏的人也来了，有什么话，等人聚齐了再说。”正说话间，两道人影几乎在同时飞到了三人面前，其中一个是破空境中阶，另外一个的实力则只有破空境初入，正是雾海星五大势力中排名最末的季氏。

雾海星的五大势力，最强的楚氏除了那位炼空境老祖，还有两位破空境中阶的大能，实力冠绝同侪，其次就是黄氏，排名第三的萧氏虽然只有一位大能者，实力却不下于黄绍，以下的两家，便是那对老者所在的袁氏和新来的季氏。此时此地，除了楚氏之外，雾海星的五大势力已到其四。

“明人不说暗话，两位袁兄不会真认为那小辈进入了此地吧？”最后来的季氏大能者当中，那位破空境中阶的呵呵笑道：“咱们这帮人已经用神识锁定了黄氏本支所在，就算那里有一只苍蝇飞出来也休想逃过你我的探察，黄岳身为黄氏的家主，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这地方要么另有玄机，要么就只是一个烟幕，况且楚氏的人至今未到，说不定已经看穿了其中的玄虚，我们在这里等着，恐怕只是白费功夫。”

五大势力的老祖，哪一个不是老奸巨猾之辈，当然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萧氏老祖目光一闪，淡淡然地说道：“这里都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季老大有什么话只管直说，不必转弯抹角的。”

他虽然只是一人，却在众人之中实力最高，足以横扫剩下的所有人，而且看起来温文尔雅，为人却最是心狠手辣，季老大不敢得罪，当下哈哈一笑道：“偷天丹只有一枚，且不说我们这帮人得手后能不能保得住，就算顺利服了下去，能不能真正帮助提升还是两说，咱们这些人为何而来，谁的心里都清清楚楚，归根结底，无非是不希望雾海星再出现第二个楚氏而已……”

“季老大果然见识非凡，”袁氏的一位老祖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说的都是真知灼见，可惜都是些废话——你也不必兜圈子了，有什么话就照直说吧。”袁氏如今的实力稳压季氏一头，数亿年前却并非如此，当初的袁氏兄弟都只是破空境初入，在五大势力中忝居末位，没少受季氏打压，如今风水轮流转，当然要讨回旧债，虽然因为雾海星的局势而结成了事实上的联盟，不至于刀兵相见，言语之间见的挤兑挖苦却是几人见面之后必不可少的。

季老大却不以为忤，微微一笑道：“黄氏无论如何是不会放弃偷天丹的，与其为黄绍设置阻碍，在我们彼此间留下心结，倒不如成全了他，助他一臂之力，帮着他早日晋升炼空境。”

第五百一十九章雾海星，黄氏（下）

此言一出，袁氏的两位老祖居然出奇地没有开口嘲讽，反倒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萧氏老祖也是神色一动：“异体同心之术，已经被你们练成了吗？”语气中隐然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季老大得意地一笑：“偷天丹的最大作用，就是令人提前体会到下一个境界的感觉，从而在看似迷迷茫茫的前途里为武者指明方向，黄老儿有了这样的好处，怎么可以一个人独享？况且他如果肯答应与我们分享体验，黄氏的另外两个人也可以加入进来，到时候黄氏的获益只会比现在更大。”

目光扫过黄岳消失的那片虚空，接着说道：“这地方一定有问题，与其冒着被算计的风险进去，不如在这里把话和黄绍说清楚。黄绍不是傻子，这笔账怎么算，他应该清楚得很。”

异体同心之术是季氏独门秘传的功法，虽然不能用来对敌，也不能帮助提升境界，却可以在不同个体的心灵之间构筑起一道桥梁，。武者修炼到高层，很多事情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就连同等境界的大能者之间，也很难把自己的体会通过语言恰当准确地转述给别人，只要中间稍有偏差，就有可能谬之千里，使用异体同心之术却没有这样的顾虑，只要彼此肯放开心防，就可以使得双方乃至多方完全彻底地共同享有彼此的经验，体会。

黄绍即便服下了偷天丹，受益的也不过只是他一个人，而且如果其他几家的老祖铁了心给他设绊子的话，能不能从中得到最大好处还是未知，但如果同意任由季氏的老祖施展异体同心之术，不仅可以得到三家老祖的鼎力支持，更可以让黄氏的另外两位老祖也跟着得到好处。单从表面上看，这无疑是一个双赢的局面，除了楚氏，每个势力都会因此而受益，然而在场的几个老祖没有人是傻子，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中间隐藏的猫腻。

众家老祖之所以费尽心机阻止黄绍，无非是不希望再出现第二个楚氏，可不要忘了，这里还有一个萧老祖也是破空境巅峰，搞得不好，这件事过后，雾海星上的炼空境大能者就会增加到三个，季氏和袁氏将彻底沦落到二流势力的境地。季氏的两个老祖脑子又没有进水，敢于提出这样的建议，要么是另有所图，要么就是有所依仗，而不管是哪一样，无疑已经把自己这些人当做了算计的对象。

没人喜欢自己被算计，萧老祖盯着季氏的两位大能者，神色渐渐变得不善，袁氏兄弟在一边更是虎视眈眈，看样子，只要萧老祖肯挑头，他们绝不会介意一同出手把对方留在这里。

“倒是挺聪明的，可惜还是不够聪明。”季老大笑吟吟地说道，却一改之前有些谦卑的样子，神色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怪异，仿佛猛兽在看待已经落入掌中的猎物，又好像有着巨大优越感的上等人在看着一帮卑微的乞丐，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足以让袁氏的两位老祖心中怒极。

“装神弄鬼。”袁家两位老祖中的老大怒喝着，无数雷光缭绕，中心处却是炽热的烈焰的光刃随之在身边浮现，而后化作铺天盖地的蝗虫，向季氏的两位老祖飞扑过来，无形的力场在同时锁定了周围数万里的空间，并且将其中所有火属性和雷属性的能量尽数抽取出来，融入到雷火光刃之内。“先把你们擒下，不怕你们不老实招供……”

话没说完，一股无可抗拒的强大威压如同大山般重重压落下来，袁老大的精神防线瞬间崩溃，整个人在刹那间从猛虎变成了小羊羔，全身瑟缩着，看向季老大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震惊，甚至还带着几分敬畏。没有了袁老大的操控，原本威不可挡的攻势顿时随之失去了一多半的威能，季老大轻描淡写地便将之破解于无形。

和袁老大陷入一样遭遇的还有他的兄弟，袁氏的这两位老祖，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了自控能力，身体僵硬地悬浮在星空中，四只眼睛直直地看着季老大，全身都在颤抖着，那情形，活像遇到了天敌的幼兽。

袁氏兄弟进入破空境中阶的时日虽然比季老大晚得多，实力却在后者之上，平日里底气足得很，敢于主动发起攻击也是源于这一份自信，却没想到事情远远出乎了自己预料，看两人如今的状况，别说动手，恐怕能撑着不昏过去，已经是相当了不起了。两人边上，萧老祖的境况也不比他们好多少，仗着修为深厚，刚刚勉强撑过第一轮威压的冲击，又是一股同样的威压轰然袭至，好容易稳固下来的心灵防线顿时宣告土崩瓦解。

“你们要真是足够聪明，就应该继续装傻，任由我们施展那异体同心之术。”季老大似乎不笑不说话，只是此时的笑容里却带上了几分讥诮，“虽说那样会失去自由，沦为我们的奴隶，但总比这样失去神智，变成白痴要好得多。”说话的同时，身边泛起道道涟漪，待到这些涟漪消失，整个人的相貌气息已然彻底变了样，在他的身边，季氏老二的身上也发生了同样的改变。

“你……们……”萧老祖还保存着最后一丝理性，看到变换模样后的两人，脸上突然露出震惊之色，随即就被飓风般的威压席卷整个精神世界，彻底泯灭了神智。

“真是可惜了，”季老大看着眼前的三个白痴，语气中多少带着些惋惜：“袁氏兄弟也就罢了，萧荆山的实力却仅比绍老祖稍逊一筹，如果能够收服，一定会是了不起的助力，如今……”萧荆山，正是萧氏老祖的名字。

“别可惜了，以他的实力境界，绝不是你我能够收服得了的，除非绍老祖出面，就算一时强行压制住，早晚也会被反噬的。”季老二淡然地说道：“楚氏绝不会真的放弃偷天丹的，楚振山到现在还不露面，恐怕已经看穿了这是我们设下的陷阱，萧荆山这些人再一失踪，势必会更加疑神疑鬼，以他谨慎多疑而又自负的性格，多半会以不变应万变，坐看我们有什么底牌，却不知……”

“却不知只要再过几日，等到绍老祖出关，整个雾海星就是我们的，连他自己也会变成我们黄氏的奴隶。”他的同伴接着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得意，随即向远处发出一道信息，片刻之后，又有两条人影从星空中飞来，看样子，居然和这两人之前变幻的季氏老祖一模一样。

“你们回去，按计划行事。”同伴吩咐道，后来的两人如同谦卑的奴仆一样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而后展开身形，向着雾海星的方向飞去。

“有了这一层疑阵，楚振山只会更加疑惑，至少两三日之内不会有行动，而只要过了这两三日，楚氏就再也无力回天。”这两人正是黄氏除了黄绍之外的另外两位老祖，他们虽然不像雷烈有瞒天过海诀，甚至可以骗过天心的感知，却因为收服了季氏的两个大能者做奴隶，借助后者的异体同心之术，可以近乎完整地模拟出其气息和相貌举止，就连另外两家的老祖也被骗了过去。此时说话的，正是黄氏排名第三的老祖。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数百万年的苦心筹划，如今终于要有结果，有了圣主留下的精神力量，所有在雾海星上晋升的大能，如果不想变成白痴，就全都必须成为我们的奴隶，大浩劫已至，是劫数也是机遇，我们黄氏一定会应势而起，成为整个墨林星域的霸主！”

“轰！”他的话音未落，面前的虚空突然爆出一个耀眼的光团，起先不过拳头大小，随后却飞速扩大，转眼间直径已经超过了数百里，亮度之强，甚至超过了不远处的那颗星辰。强大的能量流化作一波、波怒潮，随着光团的扩大向四外席卷而去，变成白痴的三家老祖首当其冲，当场化为了灰烬。黄氏的两位老祖在这怒潮之下也无法存身，只能被迫向后退去，一直退到数万里之外才算勉强稳住身形。

“这是……”两位大能者目瞪口呆，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这个巨大的光球，正是他们事先预设在这里的陷阱，不过数百里直径的球型空间内部，却蕴含着相当于数颗星辰爆发的能量，在狭小的空间内被引发，足以让炼空境的大能者受到威胁，这一点，仅从那散逸出来的余波就足以证实，不管是楚氏之人还是那三家的老祖，如果真的不管不顾尾随着黄岳进入那一片虚空，百分之百会被困在其中，就算是楚氏的那位炼空境老祖也休想全身而退。

这陷阱原本设计得极为巧妙，除非有人踏入黄玉消失的那一处虚空节点，否则再大的冲击也不会将之触发。但现在根本没有任何人触碰那个陷阱，这光球却无缘无故，突然自己爆发开来，只是这一点，足以令这两个伪装成季氏老祖的大能者心中惊疑不定。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毕竟三家老祖都已经灰飞烟灭，黄氏的计划已然完成了一多半，就算这光球的爆发引起了楚氏的注意，也不过是让他们提前启动备用计划来拖延时间而已，对大局没有半点影响。但问题在于，那虚空节点后面的子空间，的的确确就是黄绍的潜修之地，也是黄氏能够有今日的最大倚仗，而这光球，则是子空间自带的防护禁制之一，如今被自行激发，难保子空间内部会不会也出现什么变故，危及到其中潜修的黄绍。

第五百二十章楚氏老祖

黄氏一族虽然从子空间内得到了天大的好处，但要对付楚氏那位炼空境老祖，除了黄绍，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做得到，如果真在这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出了纰漏，导致数百万年的筹划功亏一篑，黄氏哭都来不及。

“老二，你在这儿守着，我进去看看老祖。”先前说话的大能者咬了咬牙，突然对那装扮成季老大的同伴说道：“你的实力比我高，如果我出不来，黄氏的安危就全都靠你了，带着族中的精英，离开雾海星越远越好，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一定不可以回来。”

黄氏的三位老祖其实并不是同一辈的人物，除了始祖黄绍，另外两人的年岁至少相差几十万岁，但在成就大能者之后，却一律被冠以老祖之名，彼此间也重新排行——当然，没有人敢于和黄绍平起平坐，就连这两人，也同样要称其一声绍老祖。黄老三一向以智谋决断著称，这一次的计划，倒有一多半是出自于他的手笔，黄老二虽然实力比他强，却从来都对其信服得很，闻言点头道：“你多加小心。”说着就要飞向远处，以避开下面可能出现的状况。

“呼！”不等他动身，一道人影已经踏出光球，对狂暴的能量视同无物，在星空里看似闲庭信步，却在刹那间越过了数万里的空间，来到黄氏两位老祖的面前。“神魂斩！”在两人反应过来之前，似有若无的刀光已然及体，两个破空境的大能者，居然连半点抵抗都来不及做出便被劲气袭入精神世界，顷刻间就失去了神智，变成了星空中的两具躯壳。

雷烈默默扫过两名只剩空壳的黄氏老祖，突然念头一动，一股劲气随之卷住两人，将之扔进了那正在爆发的光团之内，随即扬起手，把夹在肋下之人甩到星空中，接着单手挥动，划出一个个充满难以言喻的玄奥，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符号，一分为二，一部分接连不断地融入到自己那俘虏的体内，另外一部分则与虚空融合在一起。片刻后，最后一个符号完成的同时，雷烈脚步一踏，已然从原地消失，就连气息也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到过此地。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从雷烈踏出光球到消失，总共也不到半息时间。就在他离开的下一刻，一道人影已然从雾海星上疾飞而来，只是一瞬间便已飞越亿万里的距离，来到了现场。此人相貌如刀刻斧凿，线条分明，双眼中精光爆射，身上的气息更是如大海潮汐般浩瀚绵延，显然实力超凡脱俗，远远看见那犹如第二个星辰一般的光球，还有那悬浮在虚空之中，人事不知的雷烈的俘虏，突然停了下来，脸上一片惊讶之色。

“居然是黄绍，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来人自语着，神色又是一动，“黄老二和黄老三也来过这里，还有萧荆山，季老大，季老二和袁氏的两兄弟，想不到这些家伙居然会齐聚此地，又一起陨落。”

武者到了一定的层次，便可以和天地宇宙沟通，推演天机，追溯过往，虽然还比不上同等境界的星术师，却足以使之洞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彻某些玄机，除非推演的对象实力境界在其之上，或者有修为高深的星术师遮掩，否则得到的信息准确度至少在九成九以上。这人的境界远在黄绍等人之上，现场留下的那些痕迹，足以让他人推断出之前发生的事情：四家的老祖瞒着自己聚集在此，似乎试图打开某个空间的入口，却没想到触发了某种禁制，以至于全军覆没，黄绍仅以身免，却依然被禁制爆发的余波所重伤。

这个结论无疑让他有些心惊，却又不免有些怦然心动：能够让四家老祖这些大能者动心的，绝对不是普通的宝物，没有人会嫌自己得到的好处太多，况且他手下也有数万嫡系子弟，真要是有什么收获，哪怕自己用不着，赐给门下增强其实力也不错。

这种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春天的野草般滋生开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就那样毫无顾及地冲进光球之内。好在多年苦修铸就的心志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硬生生把他从冲动的边缘拉了回来。

“真是好险，”来人心有余悸地看着远处犹在散发着强烈能量波动的光球，额头上少见地淌下一溜冷汗：“这光球的波动居然带着某种魅惑之力，可以引人入彀，难怪黄绍这些人会会把持不住。”话虽如此说，心中却越发想要知道那光球后面隐藏的空间里，究竟藏着些什么宝物——这样可怕的禁制，守护的绝不可能是普通的物品。

目光重新投向光球，脸上的神色在瞬间数次变幻，来人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抬手，将仍在昏迷，被雷烈扔在虚空里的黄绍摄入手中，而后猛然回身，头也不回地向雾海星飞去。那样子，活像生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冲向那充满诱惑力的光球。

就在他离开的同时，远在上百亿里之外的雾海星上，两道细若游丝的刀光悄无声息地掠过空间，落在了季氏领地的某处。刚刚悄然返回，正准备按照自家主子的吩咐行事的两位季氏老祖顿时如遭雷击，就那样呆呆地站立着，而后从头顶开始，一点点地化作飞灰，最终彻底湮灭无踪，就连气息也被完全抹去，再没留下半分的痕迹。

带走黄绍的正是楚氏的第一老祖楚振山，他为人谨慎且多疑，眼见五大势力的老祖倒有四家折在了当场，心中虽然对那光球后面的物事充满好奇，却终究没有莽莽撞撞地一头闯进去。带着黄绍回到自己在雾海星上的潜修地，又在周围布下数道禁制，确认无人能够在不惊动自己的情况下接近，这才抬手打出一道真气，在刹那间涌入到黄绍体内。后者先是一个激灵，随后缓缓睁开眼睛，神色起初还充满茫然，，但很快就认清了处境。

“是你。”他看着面前的楚氏老祖，脸上的平静与其说是心志坚韧，倒不如说是万念俱灰之后的彻悟的表现：“想不到我挖空心思，争了几十亿年，最终却落得个这样的结果，这片雾海从今以后就是你的了，只请你看在同为雾海星一脉的份上，为我黄氏留下一支血脉。”

“那个光球到底是什么？”楚氏老祖并没有因为老对手的认输而感到欣慰，紧皱着眉头，沉声问道：“那一片区域，究竟隐藏着什么东西？”

“我可以告诉你，”黄绍突然笑了起来，“那里隐藏着无穷的宝藏，更有足以让任何大能者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秘密，但你绝对进不去，除非你知道进入的诀窍。”他的笑容显得越发的怪异：“我们牺牲了七条人命，这才找到了正确的进入方法，现在除了我，这个世上再无第二个人知道。”

“你想要什么？”楚振山打断了他，斩钉截铁地说道：“说出来，只要我能做得到，一定答应你，我说话算话。”

“我会让黄氏离开雾海星，黄氏原有的地盘和资源，全都交给你，而且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回来——当然，进入那一处子空间的办法也会告诉你。”黄绍缓缓地说道：“但作为条件，你必须对着至高意志发誓，确保我黄氏在出现下一位大能者之前的绝对安全。”

“开玩笑，”楚振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方的要求：“眼下浩劫已至，别说我一个炼空境，就是碎空境的大能者也不敢说一定可以脱身，保证黄氏的绝对安全？你不会把我当成至高界的存在了吧？”

“我可以用黄氏一族的存亡向至高意志起誓，那片子空间内所隐藏的秘密，绝对可以让你突破现有的瓶颈，百万年之内，你就可以晋升到炼空境巅峰，甚至是碎空境。”黄绍笑容不变，似乎笃定了对方会答应下来：“更重要的是，那里的秘密，绝对可以让你和你选定的人避过这次大浩劫，想想看，浩劫之后，宇宙重生，大能者百不存一，你在新的宇宙里，将会是最巅峰的存在，只要你……”

“住口！”楚振山突然怒喝道，额头青筋毕露，神色隐然带着丝狰狞，好像巨龙被人揭了逆鳞：“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别忘了，你，还有黄氏一族的存亡，全都在我的一念之间，只要我动一动手，你的那些子孙后裔们，全都会生死两难。”

“你当然能，楚氏老祖在雾海星一手遮天，有什么做不到的？”黄绍的眼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讥诮：“可惜，你的前面永远都有一座高山，这座高山，你今生也休想逾越。然而，”无视于对方那暴怒的神情和如渊似海的威压，黄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声音似乎带着一股无形的魔力：“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你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越过这高山，甚至一飞冲天，整个下界，都将在你的脚下……”

“闭嘴！”楚振山狂吼道，声音中已然带上了几分不易觉察的颤抖，身上的气息更是如潮汐般激荡汹涌。就在这足以令帝级武者神智崩溃的威压之下，黄绍纵声大笑，笑声畅快之极，好像自己并不是阶下囚，而是真正的胜利者。

第五百二十一章老祖渡劫，宝物到手

楚振山独自坐在密室里，面部的表情似古井无波，耳边却不停回响起黄绍那满含讥诮的声音：“你的前面永远都有一座高山，这座高山，你今生也休想逾越……”

“我一定会超越你！”他咬牙切齿，发泄似地低吼着，从牙缝里蹦出了一个名字：“楚真！”声音中透着几分不平与愤懑，但就在下一刻，所有这些情绪全都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自信，楚振山长身而起，飞出潜修的密室，飞过雾海星的罡风大气，越过周围的那一片虚空和雾海，来到了雾海之外的星空。

“轰！”几乎在他踏足雾海以外的同时，一声炸雷突然响彻了方圆亿万里的空间，紧接着，一条粗若成年人大腿，长达数百里的闪电出现在楚振山头顶的星空，向他狠狠地劈落下来，无边的威压随之如山一般压落，正是他进入炼空境后的第二次雷劫。

通常而言，只有碎空境的小境界提升必然会遇到雷劫，炼空境视情形而定，而在破空境中，除了雷烈这样的怪胎，在提升小境界时几乎不会遇到任何考验。然而无论哪一种情况，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遇到雷劫的，境界提升后的实力和积累绝对要比同等条件下没有遇到雷劫的大能者要强得多，而且雷劫越强大，这种差距也就会越大。

楚振山为了晋升炼空境中阶已经准备了数十亿年，底蕴可谓是深厚无比，原本就只差一层窗户纸，如今这一层窗户纸也不复存在，突破已经是水到渠成之事，绝不会有任何的困难，因此对于这雷劫的降临不惊反喜。

“来得好！”大喝声中，滔天的劲流化作滚滚长河，向那代表着至高意志威严的闪电迎了上去，随即与之重重地撞在了一起。劲气四溢，狂飙阵阵，瞬息间席卷了周围的星空，一直冲入到远处的雾海，却甚至连半点涟漪也没有被激起，就那样悄然无声地被其所吞噬。

“时机已到。”隐身在雾海中的雷烈静静地看着楚振山同雷劫的搏斗，心里暗暗对自己说道，随即转过身，以空前的高速向着雾海星飞去。虚空雷劫的时间长短并不固定，有时候会连绵不断，在刹那间完成，就像他自己遇到的那样，有些则会在每一波雷劫之间留下足够的空隙，甚至会持续上几天，在无法确定楚振山会被拖住多久的情况下，他必须抓紧时间。

雾海星上，楚氏的高层齐聚一堂，气氛显得空前的严肃。尽管隔着重重的雾海，这些最次也是帝级的武者依然可以清楚感觉到那一丝雷劫的波动，每个人的神情都无比凝重，就连除了楚振山之外的另外两位老祖也不例外。

“已经是第三道了，”楚氏的第二老祖，也是楚振山的堂弟楚振岳感知着远处的波动，神情一松道：“看起来雷劫的间隔并不短，老大应该不难渡过。”这位破空境巅峰的大能者，是整个楚氏中唯一不必叫楚振山老祖的人物，也是楚氏的第二强者，在眼下的形势下，可谓是众人的顶梁柱，此言一出，所有人全都不禁松了口气。

正常情况下，越是强大的虚空雷劫，落下的频率也会越快，但也会更加凶险，像雷烈渡过的三次雷劫，每一次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结束，每一次的威力都远远超过了同级大能者雷劫强度的数十倍，但得到的好处也会成正比。楚振山的雷劫间隔的时间如此之长，虽然难度被降到了最低，晋升中阶之后的成就却也会因之相当有限，最多只能排到中游，而且日后的发展空间也会受到极大限制，对于这，在座的众人全都一清二楚。

但清楚归清楚，楚振山身为楚氏的支柱，也是所有人切身利益的根基，这些人当然希望他活得越久越好，至于其日后在武学修炼上会不会遇到什么障碍，却是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在这一点上，不管是楚振岳还是其他人，想法全都出奇地一致。

“太好了，只要老祖渡过了这次雷劫，我们就可以横扫其他四家，整个雾海星，以后就是我们楚氏的天下了。”一个帝级巅峰的武者兴高采烈地说道：“只要得到那四家的资源，要不了多久，我们楚氏一定可以涌现出更多的大能者，到时候即使在墨林星域也会有我们的一席之地。”其他帝级武者纷纷点头，那几个帝级巅峰的脸上更是显露出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期待——四家合起来的资源，至少相当于楚氏的两倍，足以再为楚氏培养出两个大能者，而最有希望得到好处的，无疑就是他们这些距离破空境仅有一步之遥的人。

出于自己的某些想法，直到渡雷劫之前，楚振山依然牢牢封锁着消息，并没有把四家老祖陨殁的消息传出去，也没有动手接收另外四家的地盘。老祖级的人物在雾海星就是神祗一样的存在，就连各家的家主都没有资格随便过问其行踪，为了探索某处遗迹或者闭关修炼，几个月甚至数年没有半点消息都是常有的事，因此除了黄氏隐约有些躁动，各家此时全都没有意识到及的靠山已经倒掉，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大能者可不仅仅是靠资源堆出来的，”楚振岳当然不会像自己的晚辈们那样喜形于色，把一切都表露在外面，虽然也是脸带微笑，却依然不忘了敲打这些人：“没有相应的资质、悟性、心志甚至是气运，就算有再多的资源也是无用。”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子弟，淡然说道：“要想成就大能者的，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封闭神识，在雾海里呆上百年，二是不靠真气，凭借肉身在距离星辰百万里的地方坚持五十年，谁做得到，四家的资源随便用。”

这其实等于是在出言指点晚辈们的修行了，虽说不可能让这些帝级武者真的就此一步登天，却也至少提供了一个可能的方向，只是这一点，就足以省去这些人几百年的摸索。在座的武者们纷纷面露喜色，先前说话的武者笑道：“老祖一向是一言九鼎，这一回说话可要算数……”

不等他把话说完，脸上的笑容已然瞬间凝固——就在他和其他同伴们的注视之下，一道细若游丝，似有若无的刀光悄然从虚空里钻出，在楚振岳意识到之前没入到他的体内。几乎在同一时刻，针锋般锐利坚凝的真气已经封闭了楚振岳的全身窍穴，这位堂堂的破空境巅峰大能，就那样被刀光定在了当场，甚至连动一动小手指都做不到，下一刻，一条人影突兀地出现在这处议事大厅中，脚步一迈，已然到了楚振岳的面前。

“什么人……”楚氏的另外一位老祖，破空境中阶的楚浩然是最早反应过来的，怒喝声中，澎湃汹涌的真气瞬间凝聚，化作锐利无比的箭矢，撕裂空间，直奔来人的后背而去。一路之上，仅是飞行之时带起的狂暴劲气和空间破裂释放的能量，就吹得在场的帝级武者们如稻草般抛飞而出，用秘法建造的议事大厅更是在顷刻间被夷为平地。

投鼠忌器，为了不让己方的地盘变作废墟，楚浩然没办法动用全力，只得拼着浪费真气和神识使出这原本只有破空境巅峰才能只用的招数，一招出手，体内顿时贼去楼空，短时间内再也无力出手，更无法控制攻击余波造成的危害。事出紧急，一百个帝级武者也比不上一个破空境巅峰的大能，为了解救楚振岳，楚浩然已经顾不得其他人的安危了。

“蓬！”近百丈的距离，对于大能者来说简直近在咫尺，足以洞穿雾海星的真气箭矢在刹那间便横穿大厅，击中了来人的背心。闷响声中，劲气余波化作阵阵狂飙席卷方圆数千丈之地，却甚至连来人的衣角都未能吹动。楚浩然此时仍在回气之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拿走了楚振岳的储物戒指，而后如来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消失，再也不见了踪影。

“混蛋！你到底是谁，和我楚氏有什么冤仇？！”楚浩然暴怒如狂，冲着天空大吼道，心中却不无忌惮——刚才那一击，绝对已经用上了他的全力，就算是楚振山也不敢单凭肉身硬接，却没能伤得对方半分，仅凭这一点，来人就绝不是他能对付的。此刻楚振岳被制，楚振山渡劫未回，来人如果想大开杀戒，整个楚氏的嫡系全都难逃灭顶之灾。

余音袅袅，在空气中回荡，楚浩然的问话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答，只有那劲气四散形成的飓风向远处席卷而去时发出的呼啸，似乎还在回应他的呼喊。

“大功告成，真姨那一边，总算是可以交代了！”雾海星外，靠近那巨大星辰的虚空中，雷烈看着刚刚从储物戒指里取出的那不知是何质地，金光闪闪，如同长命锁一样，却时刻在散发着某种奇妙波动的事物，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五百二十二章子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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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费尽心机，装扮成黄鼎的样子，故意将消息泄露出去，为的就是让楚氏知道偷天丹的存在，进而让楚振山得到这枚偷天丹：任何一个被困于瓶颈多年的武者，都绝不可能抗拒偷天丹的诱惑，而只要楚振山服下这灵丹，以其多年的积累，至少有八成的可能会在短时间内突破。

炼空境初入突破到中阶，有三成的可能会迎来雷劫，但偷天丹能够让人提前体会到下一境界时的感悟，这实际是一种投机取巧的行为，因此服用者在突破时的难度会相应增加，遭受雷劫的概率至少会提升到八成。以楚振山多年的积累，当然不一定畏惧雷劫，但镇神锁是楚氏的镇族之宝，容不得有半点闪失，所以一旦楚振山准备渡劫，百分之百会把镇神锁与自己的联系切断，将之交与别人保管，而这，就是雷烈所要等待的机会。

这计划虽然简单，成功的可能性却极高，可惜却算漏了两点，一是楚氏的三位老祖当时竟然全都在闭关之中，以至于楚氏高层颇费了些波折才与之联系上，得到消息比其他三家晚了一步，第二则是黄氏居然有子空间这么一副底牌。还好雷烈发现得早，及时使用了补救措施，不仅让偷天丹最终落入到楚振山之手，更是为这丹药的来历找了个合理的解释，尽去其疑心，使得一向多疑的楚振山居然放心地将之服用下去。

“虽说中间出了些波折，但不管怎么说，终究还是圆满完成。得到了镇神锁，而且没有伤害楚氏的任何一个族人，甚至还帮助其造就了一位炼空境中阶的大能者，这样的成绩，已经足够向楚真交差了。”

“现在离真姨所说的回合时间还早得很，与其就这么干待着，倒不如……”雷烈默默地想着，随手将镇神锁收入自己的储物戒指，而后目光投向了那片曾经被爆发的光球占据的虚空，目光微微一闪，随即迈开脚步，飞入到那还未彻底稳定下来的虚空之内。下一刻，一阵空间的波动过处，他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这是条似乎没有尽头的通道，构成通道的并非是普通的墙壁，而是一种幽蓝色半透明，散发着淡淡荧光，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如水波般荡漾波动着的薄膜。透过这如同蝉翼一样的薄膜，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那幽暗深邃，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虚空，一道道形状各异，颜色不同的光芒在这片虚空中悬浮游荡着，有些细长如丝带，有些弯曲如半月，还有的仿佛一个大大的圆球，却全都是旋起旋灭，最长的也不过存在了数息就爆发出绚烂的光芒，而后彻底消失。

这一幕景象，配合上通道内洒落的淡淡荧光，还真有几分梦幻的韵味，然而已经进来过一次的雷烈却深知，这看似迷人的景象背后，隐藏着的，却是最为可怕的杀机。

构筑这条通道的薄膜，乃是各种最为纯正的先天灵气，按照一定比例融合压缩后所铸就，。在这些薄膜之间，隐藏着无数无形的引力黑洞，任何与之接触的事物，都会在刹那间被撕碎并被吞噬得一干二净——那位黄氏的家主黄岳，就曾经在雷烈的眼前用自己证实了这一点。

然而相对于薄膜，外面的那片虚空无疑更加危险：那些存在时间不过数息，看起来绚丽之极的色光后面，实际上就是一条条通往未知空间的裂缝，而那些光华，正是不同空间能量的相互碰撞与摩擦所产生，每一道光华的出现，都代表着一场恐怖至极的空间风暴的成型，而在这片虚空，每时每刻都至少有数百甚至上千场这样的风暴在肆虐。这样的环境，就算雷烈练就了世界之体，足以抵御碎空境大能者的攻击，却也自问绝对无法坚持过一个时辰。

除此之外，在这条通道的内部，同样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禁制陷阱，之前那个毁灭了雾海星数位老祖的光球就是之一，而且就威力而言，在其中最多只能算中等偏下。在这样的地方，饶是雷烈自负肉身之强悍独步下界，之前又已经进来过一次，依然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种地方，绝不是黄氏能够发现和探索的。，”一波、波，一层层的神识向外发散着，在半径数万丈的空间内构筑起一张绵密细致的巨网，巨细无遗地探察分析着遇到的一切，再次进入此地的雷烈很快就得出了结论：“这处子空间的入口相当隐秘，就算碎空境大能在事先不知道的情况下也未必能发现，黄氏的人或者可能走了狗屎运，无意间发现入口，却绝无可能避开重重禁制深入其内，更不可能呆在里面潜修——这条通道，时时刻刻都在不知不觉中吞噬着进入的生灵的能量，以黄绍的实力，最多在这儿待上五百年就会被吸干，除非……”

他目光闪动，回想起之前察知到的，黄氏另外两个老祖身上那与自身实力绝不相称的恐怖威压，以及自己第一次进入这里的情形，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下一刻，他的身形陡然加速，瞬息间就跨越了数倍于之前行进的距离，如同一道流光极影，直奔通道的最深处而去，那星罗棋布的禁制，居然没有一样被触发。

这通道并不是一通到底，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道光门出现在侧壁之上，每一道光门都通向一处密闭的小空间，这些空间的环境各有不同，却无一例外充斥着种种奇珍异宝，而且灵气充沛无比，感知宇宙规则也比外界清晰容易得多，极其适合修炼，黄绍之前潜修的地方就是其一。雷烈此时一路疾飞，畅通无阻，很快越过了先前到过的那一处小空间，一个时辰后，只见前方一道幽蓝色的光幕垂在通道之间，刚好将去路牢牢堵住。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雷烈毫不停留，断喝声中，一条巨龙已然从身前升腾而起，巨大的龙口张开，犹如一个可怕的黑洞，强大的引力随之从其中传出。那看起来充满了神秘莫测气息的光幕，这时却突然收缩聚拢为一道流光，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投入到龙口之内，顷刻间就被吞噬得干干净净。几乎在同一时刻，雷烈的身形急冲而过，一头冲进了光幕后方那广阔的空间之内，在他的身后，又一道幽蓝色的光幕悄然升起，堵住了空间的入口。

“呼！”就在雷烈进入的同时，整片空间突然急速旋转起来，顷刻之间，这片以他的神识也探察不到尽头的空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不可抗拒的引力从漩涡中心传来，拖拽着雷烈，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向下方坠去。一路之上，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雷烈的身影随之变得越来越模糊，不过片刻的工夫，已经变成了一条模糊不清，似有若无的淡影，隐隐有从突破这处时空的趋势。

这一刻很快就已到来，随着雷烈的速度达到了某一界限，一层无形的屏障突然被撕裂，他的身影就那样突兀地从巨型漩涡中消失，随即出现在另外一处空间。

空旷，荒寂，怪异，这是雷烈来到此地的第一个感觉，无边无际的黑色平原上，没有山峰，没有低谷，也不见半点草木，甚至一丝一毫不平整的地方都找不出来。整个平原，就好像是一面巨大无比的黑色镜子，除了坚硬平滑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的特点。

“原来是个刚成年的上位者，”一个沉雷般的声音突然在平原上响起，震得包括脚下地面在内的整个空间簌簌发抖，“跪下，叩拜于我！”这声音说话的速度并不算快，却如同长江大河之奔腾，令人完全无法打断，一种充满霸道、猛悍、暴戾与威严的气息随着话语散发开来，令人不由自主地升起畏惧拜服之感。那情形，就好像一个小小百姓面对着操持自己生杀大权的暴君，唯一能做的只有叩拜。

“你是谁？”雷烈脸色发白，两腿打颤，却依旧强行支撑着身体，大声吼道：“吞噬者虽然尊卑严格，却从来没有跪拜的规矩，你我都是上位者，就算你的实力比我强，也没有资格让我下拜，除非，你是真灵的主体！”

“轰！”强大的威压化作滔天巨浪压下，与此同时，大地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下一刻，一张巨大无比，由构成地面的黑色物质组成的人脸从地面上缓缓升起，出现在雷烈的面前。头顶顶着天空，脖颈矗立在地面，双眼像巨大的湖泊，鼻梁如高耸的山岳，呼吸之间，带起的暴风足以让帝级武者灰飞烟灭，这样的一张脸，绝对可以把胆小的人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很好，”巨脸上的大嘴一张一合，带起一股股狂飙，声音更是如雷霆阵阵，引发了整个空间的共鸣，“现在，你可以跪下了。”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说的事情理所当然，睥睨万物，凌驾众生的威严随之充斥在整个空间之内。

第五百二十三章真灵碎片（上）

“你是……”雷烈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巨脸，嘴巴大张着，好半天才嗫嚅着说出了两个字：“真灵。”说话的同时，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矮了下去，仿佛准备大礼参拜，然而就在弯下腰的同时，一抹凛然的刀光已经闪电雷霆般劈落下来，直奔巨脸的额头而去这一下快逾电光石火，而且事先毫无征兆，那巨脸居然没能反应过来，就那样任由刀光劈中自己，一道长长的裂缝随即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了鼻根。直到这时，一个冷凛的喝声才在他的耳边响起：“破障斩！”

“轰！”伴随着刀光侵入的是排山倒海的能量，它们化作滚滚大河，沿着刀光破开的裂缝长驱直入，一路上肆无忌惮地破坏着，分解着巨脸内部的结构。只是一瞬间，整个巨脸的上半部至少有一半分崩离析，虽然外在还保持着完整，内部却早已变成了粉碎。

“你该死！”巨脸终于反应了过来，怒雷般的咆哮声中，大嘴张开，一道强大无比的引力场传出，顷刻间便攫住了雷烈，“血脉剥夺！”巨脸大吼着，阵阵无影无形，却可怕无比的引力随之开始疯狂地撕扯雷烈的身体，似乎要从他的体内强行抽走什么东西，却始终不见产生效果。

“这怎么可能？”巨脸惊讶地叫道：“你不是……”

“你就是个自大的蠢货！”雷烈长笑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整个身体随即化作一道经天长虹，在巨脸作出下一步反应之前，投入到那张大嘴之内。“以身化刀，斩尽万物！”一直到其身形消失在自己的嘴里良久，那由雷烈原来所站的就地方发出的声音才传入巨脸的耳中——雷烈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声音不知多少倍。

这巨脸顶天立地，体积不下于一颗小型的星球，整体全都是由与地面一样质地的，非铁非石的黑色物质构成，坚固程度足以抵御炼空境巅峰大能的攻击，却挡不住对手凝聚世界之力所化的刀锋。一路之上，雷烈所化的长刀势如破竹，摧枯拉朽，对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足以把最坚固的金属撕扯碾压成粉碎的引力视若无睹，就那样不管不顾地一直前行，片刻的工夫，已经硬生生开辟出一条数千里的通道，直入巨脸的核心部位。

“呼！”身形幻化的长刀冲破眼前的一层阻碍，却陡然觉得刀尖一空，紧接着，整个长刀已然冲入到一个直径数千丈，空旷无比的球形空间内。几乎与此同时，以球形空间中心的一点为起源，阵阵水波般的涟漪突然飞速地向四外扩展开去，起初还只是微弱的波动，到后来却如涨潮的海水般越来越显著，越来越剧烈，到了最后，整个空间居然都如同海中波涛般动荡起来。

一阵光华闪过，雷烈从长刀重新变回人形，冷冷地看着眼前激烈动荡的空间，并没有继续出手，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别着急，我给你时间，”他淡淡地说道，声音不算大，却足以清晰传递到这空间的每一处角落：“我会给你最公平的战斗条件，一对一，只有我们俩，谁胜了，谁就拥有这里的一切。”

“你果然是新生者的一员！”愤怒的吼声中，原本在向外扩展的波动突然开始回缩，速度比之先前快了足有数百倍，与此同时，整个空间中遍布着的各种灵气和能量也在发了疯似地向中央的某一点涌去，只是一刹那，一个直径约有一丈左右的光球已然出现在了那一点之上。几乎在出现的同时，这光球已经轰地一声爆裂开来，无穷的劲气化作滚滚潮汐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一个身穿黑色战甲，身高足足有三四丈的高大身影随之出现在雷烈面前。

“这是你自找的！”巨人沉雷般的声音在空间引发了阵阵回音，手中的巨斧在同时缓缓举起：“吞掉你，我就可以获得离开这里的能力，去惩罚其他那些可恶的新生者，让这些从我的身体分裂出去，却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反客为主的叛贼们永远从这宇宙中消失，我才是真灵的主体，我才是吞噬者之神……”

“废话真多！”他的话再次被雷烈打断，铺天盖地，无穷无尽的刀光化作汪洋大海，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有的细若游丝，似有若无，有的长达千百丈，恍若一条长河，有的迅猛凌厉，恍若天雷下降，还有的却好像轻飘飘的丝带，毫不着力。就在这刀光的海洋之内，更有一股威凌万物，毁灭一切的气息隐含其中，令这如同末日天灾般的攻击的威能更增数倍。“灭世斩！”刀光出手的同时，雷烈冷喝道。

灭世斩在雷烈自创的九招刀法里原本是群攻的招数，在单对单面对强敌时的效果并不突出，但在融入了毁灭气息之后，攻击力却陡然激增，尤其是在眼下这种情况下，效用绝对超过了其他招数。刀光之海翻滚激荡，攻击的目标不仅仅是巨人，还包括了周围的空间，锋锐之至的劲气所过之处，一道道隐隐约约的细小空间裂痕随之出现，犹如坚硬的冰面被巨石砸中，虽然没有彻底破碎，却再也不复先前完整无瑕的状态。

“啊……你这卑鄙的混蛋！”巨脸的大小不下于一颗星球，外面的子空间的体积更是近乎无边无际，但对巨人来说全都可以舍弃，唯有这直径不过数千丈的球形空间才是最重要的——这处空间是他存在的根本和力量的来源，也是他真正的本体，眼下这具身体，不过是他临时凝聚出来战斗之用，此时空间遭受的每一分攻击，对他来说都感同身受。

到了这一刻，巨人才算知道对方为何为让自己从容凝聚出现在的战体：那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公平，而是为了将他的意识与空间本体分离开来，无法兼顾到两处战场，这场在自己体内发生的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公平，即便能战胜对手，自己的本体也会受到难以修复的损伤，而这，对手从一开始就已经算计好了层层叠叠的刀光在空间中划出一道道裂痕，肆无忌惮地破坏着这里的结构，巨人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本体这时就如一个千疮百孔的水囊，每时每刻都在流失着力量。诞生以来的百十亿年里，他一直处在子空间的保护之下，那些被他有意放进来的生灵一方面对这里的一切充满敬畏，另外一方面与他隔着重重禁制，根本无法威胁到他，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认为自己永远不会受到伤害，然而此时，这种错觉却如同泡沫一样被打碎了。

巨人飞速挥舞着手中的巨斧，无数半月形的光刃应手激射而出，将针对自己的攻击一一湮灭，却无法同时对付那些切割空间的刀光，数千丈直径的球形空间，如今已经彻底被刀光的海洋充斥，这让他在愤怒的同时又感觉到由衷的恐惧。奋力挥出数道巨大的光刃，暂时抵御住那层出不穷冲向身的攻势，巨人双手握住斧柄，高举过头，来自空间的无尽能量顿时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刹那间，他的体型就涨大了两倍，连带着手里的巨斧也变大了不少。

“毁灭之斧！”不到十分之一息的时间内，巨人匆匆布下的防御已经被彻底摧毁，无数刀光蜂拥而至，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伤痕，差点让他的战体分崩离析，蕴含在其中的毁灭性气息更是化作滔滔洪水，冲击着他的心防，几乎把他的神志泯灭，但总算让他在彻底崩溃前完成了最后的蓄势。下一刻，顾不得受到的伤害，巨人虎吼一声，猛然将手中的巨斧劈落了下来。

霎时间，整个空间的时间流逝似乎陷入了停滞，漫天的刀光，连同雷烈本人如同被冻在冰块里的鱼一样，再也动弹不得，只有被巨人挥出的那一道光刃还在空间中急掠，冲着雷烈飞射而至。这光刃如同从山上滚落的雪球一般，最初的时候不过几丈长，三五尺宽，却在飞行的过程中不断吸附空间的能量甚至空间本身，待到接近对手之时，已经变成了数百丈长，数十丈宽，而球形空间，却在这短短的瞬间缩小了至少三分之一！

挟带着毁天灭地威能的光刃准确击中了目标，却并没有能像巨人预想的那样将雷烈一劈两半。就在前者充满震惊的目光注视之下，那耗费了他至少三分之一的力量本源，威力绝对达到碎空境中阶大能层次的攻击，就那样在与对方碰撞之后化作漫天光雨，消散在空间中，而他的对手，却居然连头发都没有少半根。

水涨船高，雷烈进阶炼空境，世界之体的强度也跟着提升了不少，原本就可以硬抗碎空境攻击的肉身，如今更是强悍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除非是至高界的存在降临，或者像是在进入此地的空间通道外那种规模的空间风暴，否则几乎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他。别说巨人这一击只是在攻击力上可以比拟碎空境中阶，就算真正的碎空境中阶大能者出手，也休想伤害到他分毫。

“一招换一招，现在又轮到我了。”雷烈轻描淡写地说道，好像刚才只是被几根杂草落到了身上，“了”字刚一出口，漫天的刀光再度出现，这一回却是彻底无视了巨人的存在，不管不顾地切割起缩水了不少的球形空间来。居然奋起余勇，巨斧卷起阵阵飓风，滚滚能量如长江大河横扫整个空间，谁知这刀光居然如同蝗虫一样，刚刚剿灭了一批，又有另外一批出现在空间之内，可谓是防不胜防。

“你究竟想干什么？”到了这一步，巨人终于意识到，自己绝不可能战胜眼前的对手，至少在这个投鼠忌器的地方不可能，好在直觉告诉他，对方似乎并非真的有意消灭或者吞噬自己。想通了这一点，他索性干脆放弃了抵抗，收起巨斧，瞪大双眼紧盯着雷烈：“说出你的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会推辞。”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光棍不吃眼前亏，巨人的脑子或者不太灵光，这点觉悟却还是有的。

第五百二十四章真灵碎片（中）

漫天的刀光倏然一敛，露出了已经被切割得如同破布一般的空间，在强大的自愈能力作用下，那些密密麻麻，比蛛丝还细的空间裂缝开始慢慢愈合消失，最多一个时辰，这儿的空间结构就会彻底复原。但散失的能量已经无法挽回，要想重新恢复旧观，以自然的进程计算，至少需要数千万年的时间。

“你果然不是真正的真灵。”验证了心中的推测，雷烈笑容满面地说道：“好了，从现在起，我问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什么，我的耐心不太好，如果你不肯说，或者被我发现在撒谎，我会让你在接下来的一亿年里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对于这片子空间的幕后之人，雷烈曾经有过多种猜测，而随着对其探察的深入，尤其是在和巨人交手之后，对方的身份已经被他洞察无遗——这片雾海或者确实是真灵的残躯，但这巨人却绝不会能是这残躯原来的主人，九成以上的可能是从中诞生的，某个全新的生命。这种情况在这个宇宙并不少见，很多强横的生灵死去之后，由于体内的生命能量并未散尽，往往会孕育出一个新的灵魂，虽然有可能继承了部分记忆，却已经是另外一个生命体。

也许再过若干亿年，这个灵魂可以彻底接掌整个雾海，成为这里的真正主宰，但现在，他充其量只是掌握了这里一小部分的力量，倚仗着身上来自真灵的气息糊弄黄绍那些人还可以，却休想骗过曾经与最巅峰的吞噬者打过交道的雷烈…

“胡说八道，我当然是真灵的主体，别以为你打败了我就可以怀疑这一点，我只不过是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等我恢复了全盛……”雷烈说话时的语气相当温和，面上也始终笑吟吟的，然而听到那巨人的耳中，偏偏让他有一种从心底里发冷的感觉，壮着胆子辩驳了两句，一眼看到雷烈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眸子，不禁肝胆俱寒，随即不由自主地改了口：“好吧，我说，但你得向至高意志起誓，不会在知道一切后伤害我，否则休想从我嘴里得到一个字。”

“没问题，我可以向至高意志发誓，只要你的回答能够让我满意，我绝不会再对你出手。”出乎巨人的意料，雷烈答应得相当痛快，在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一阵晦涩的波动已然从他身上传出，一直传递到宇宙深处，正是誓言被至高意志感知之时的表现。“现在可以说了吧？记住，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可以和我讨价还价。”雷烈的话依旧不带半点烟火气，却足以让对方感受到那背后隐藏的威胁。

“好吧，我说。”巨人打了个冷战，看向雷烈的眼神中隐然带上了几分敬畏，“你想知道什么？”

“先说说这片雾海是怎么形成的，还有，你刚才所说的新生者究竟是什么意思？”雷烈不紧不慢地说道，在空中盘膝坐了下来，高度刚好和巨人的双眼平齐。

“你都已经猜到了，不是吗？”巨人或者因为长年待在这子空间，缺乏与外界的往来而显得有些单纯迟钝，却并不是真正的傻子，雷烈之前一语点出他的真实身份，显然早已对所提的问题有了答案，“没错，这里就是真灵分裂后的部分残躯所化。”他声音低闷地回答着。

“当初真灵本体分裂，绝大部分身体在崩解后飞入宇宙各处，成为了如今的吞噬者一族，主体则隐藏在了某处不知名的空间进入沉睡，除此之外，还有大约不到百分之一的部分化作了各种各样的遗迹，险地和星球乃至世界。其中有些方在种种巧合下重新孕育出了生命，雾海星的土著，还有我和那些新生者都是其中一员，不同之处只在于，我们获得了真灵更纯正的血脉和更多的记忆——确切地说，那些土著不过是孕育我的过程中剩下的边角料而已。”

巨人的语气带着深深的自豪，显然对自己的出身极为自豪，可惜这份骄傲并没能维持太久。

“据我所知，这些边角料中如今有人已经登上了下界的最巅峰，只差半步就可以晋升至高界，反倒是你这个主料，到现在还被困在这里，实力更是弱得可怜——那位存在一个指头就可以碾碎我，而我只要一刀就可以了结你。”雷烈毫不客气地打击着巨人，不等对方反驳，已经接着提问道：“从严格意义上讲，你现在应该还只是个不完全体，还没有到出世的时候，为什么会提前醒过来，还有，你把黄绍他们和我引进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早在第一次进入子空间的时候，雷烈就已经察觉出了一丝不对：从他之前听到的黄氏两位老祖的对话，以及自己的观察来看，这处子空间显然是有主的，然而在他闯入其内对付黄绍的时候，这个空间的主人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提供了种种便利，更在黄绍被击败后转而向自己隐隐释放出善意。而当他再度进入这里时，一路上居然近乎畅通无阻，这就更进一步证实了他的怀疑。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存在，”雷烈的话音未落，巨人已经愤怒地吼道：“要不是她，我怎么可能被困到今天，又怎么可能只有现在这点力量！可恶的土著虫子，等我出去了，一定要让她尝到这个宇宙最残酷的刑罚，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一定要杀光所有和她有关的人……”他身上的气息陡然暴涨，整个空间随之开始剧烈地动荡，阵阵能量乱流化作飓风呼啸席卷，却在刹那间被硬生生镇压了下去。

“灭世斩！”漫天的刀光瞬间充斥了整个球型空间，那些能量飓风在第一时间便被彻底湮灭，巨人再度陷入了刀光海洋的包围之中。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攻势要比上次猛烈十倍，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刀光很快便突破了巨人的防御，挟带着毁灭气息的劲气长驱直入，瞬间便让他的身体彻底分崩离析。

“我说过，如果你的回答让我满意，我绝不会再向你出手。”刀光裹挟之下，雷烈冰冷的目光锁定着空间的某处，如同食肉猛兽在盯着自己的猎物，“很可惜，你这一次的回答让我很不满意，下一次，你绝不会再有同样的机会。”说完话的同时，刀光之海倏然消失，下一刻，一条淡淡的影子缓缓出现在他的面前，随即再度幻化成巨人的样子，只是和先前相比，气息微弱了至少一百倍。

“我在这里孕育了一百多亿年！”巨人愤愤不平地说道，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莽撞行动：“如果不是被她夺走了心核，我在上一次大浩劫结束后的一亿年内就可以出世，根本用不着费尽心机地去诱骗那些土著虫子——你能想象一个人把狗的心脏装进自己胸膛的感觉吗？可我现在却不得不忍受着这份恶心，用这些边角料的生命能量来凝聚新的心核！”

“你扶持黄绍，就是为了统一雾海星，然后把整个星球的生灵当做给自己献祭的牺牲品？”巨人的话虽然有些颠三倒四，没头没尾，雷烈却已经弄清了对方的目的。不得不说，如果没有雷烈的到来，他的计划还真有可能成功——雾海星的生灵都是从真灵残躯内衍生出来的，在先天上就比巨人低了不止一个层次，凭着从他这里得到的威压，黄氏至少有九成的可能可以击败另外四家，成为雾海星唯一的霸主。

不过很显然，雷烈的出现让巨人改变了主意：严格说起来，雾海星的土著其实都是血脉稀薄无比的吞噬者旁支末裔，而雷烈的瞒天过海诀所模拟出来的，却是地地道道的纯血吞噬者中的上位者，两者之间的差距绝对不是仅凭数量可以弥补的，对于后者来说，他一个人的作用就足以抵得上整个雾海星的生灵。

只可惜，这巨人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雷烈居然不是真正的吞噬者，那来自真灵的气息足以让任何吞噬者俯首称臣，却对他没有半点效果。如果不是过于自信，凭着子空间内的重重禁制，雷烈能不能进入这球型空间，见到他的本尊还是未知。

“你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怎么会知道其他新生者的存在？”雷烈没有再度刺激对方，看到巨人的情绪渐渐平稳，这才接着问道：“还有，这子空间原来是真灵身体的哪一部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宝物？”

雷烈先前进入这里时，曾经随意探察过通道两侧的几处密闭空间，先不说其中那堪比修炼圣地的环境，光是各种灵丹和珍稀材料，还有那些压缩为固体的灵脉，以及最精良的天兵，就足以支撑起一个雄霸墨林星域的超级势力。然而问题在于，真灵是吞噬者的始祖，强横的身体和可怕的吞噬能力就是武器，吞噬炼化宇宙间的种种物质就是修炼提升的最佳途径，根本就用不到这些东西，又为什么要留在体内？

第五百二十五章真灵碎片（下）

去单位加班，到现在才回来，这一章是今早五点起来码的，大家先看着，俺吃口饭，接着去玩命码字。

“每一个新生者在诞生之初，都会被所有已经存在的新生者感知。”巨人终于摆脱了愤怒，坦白地答道：“虽然无法知道彼此的确切方位，而且随着日后实力的提升，新生者们可以在彼此间进行屏蔽，但在产生灵智的那一刻，却绝对无法逃过其他人的感应。这个宇宙，总共诞生过一百九十三个新生者，但现在究竟剩下了多少，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

“至于说到这子空间，”巨人顿了顿，接着说道：“严格说起来，这里其实并不是真灵身体的一部分。当初宇宙初开，诞生的生灵全都拥有毁天灭地之力，真灵虽然强横无比，冠绝同侪，却也不是没有对手，其中一个便是星圣。此人据说是宇宙中的第一个星辰灵，也是星术的始祖，但其最大的本领却在于造物，不光是制造各种常规意义上的物品，更包括了创造种种环境甚至空间，这子空间，就是真灵从星圣手中夺来的战利品之一。”

“真灵尽管是以吞噬万物作为自身壮大发展的途径，但并不等于只知道一味贪吃，星圣的每件作品都烙印着他对宇宙大道的感悟，对于真灵来说，这些都是可以吞噬掠夺的对象，但却需要时间消化。可惜的是，在他做到这一点之前，身体已经发生了分裂，由于剧烈的能量变动，这里和雾海结合为一体，就成了如今你嘴里的子空间。”

“宇宙诞生之初，史前时期？”雷烈的神色微微一动，似乎对对方所说相当感兴趣：“看来你从残躯里得到的记忆还真是不少，给我说说当时的情形，当初的真灵，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宇宙诞生之初的那一段时间被称作史前时期，在各族和各大势力的记载里一向是个空白，即使是那些侥幸逃过上一次大浩劫的存在，对此也往往仅是一知半解，原因很简单：在那最初的一亿年里，这个宇宙绝大部分的生灵都未诞生或者还未产生灵智，而当他们出现时，那些曾经最早统治这片宇宙的存在，都已经彻底从宇宙里消失，只留下了只言片语的传说。

雷烈抛下浩劫使者的大事不做，横渡数个星域来到这里，当然不是贪图真灵主体可能带来的好处，他千辛万苦，费尽心机培养出碎空境巅峰的吞噬者作为掀起浩劫的工具，却不可能真的任由其把下界都吞噬掉——浩劫的目的只是要减少生灵的数量，而不是要毁灭整个宇宙。尽管已经在吞噬者的体内做了手脚，雷烈却不敢保证会绝对万无一失，为了防止自己放出的这头猛兽真的失控，他必须准备后手，而真灵，就是他预定的后手之一。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尽管已经从凌云客的灵源中对其有所了解，从总体而言，雷烈对真灵依然知之不多，之所以不杀这巨人，就是因为后者继承了真灵的部分记忆，能够为他提供想要的消息，然而这巨人居然能够抱有真灵宇宙诞生之初的记忆，倒是令他颇为意外。

询问像巨人这种迫于外界压力而回答问题的对象，最常用的诀窍就是由易到难，先从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入手，而后逐步深入，如同温水煮青蛙，一点点突破对方的底线，打开其心防。雷烈先前看似不着边际地问东问西，有些问题看起来根本就是多余，归根结底，就是为了此时这一问。

“史前的宇宙，远比现在空旷得多，也没有至高界和下界之分。”巨人果然入彀，毫无警觉地答道——在他眼里看来，这问题远比被对方追问这处子空间的秘密好回答得多，毕竟后者是自己存身的根本，而前者，虽然知道的人不多，却算不得什么有价值的内容。

“整个宇宙中，除了少数世界的雏形和刚刚诞生的星辰，绝大多数的区域都是无边无际的混沌，生灵的数量更是少之又少，但每一种生灵都强横无比，破空境的大能，在当时只配给人当食物……”巨人低沉的声音在球型空间里回荡，一幕史前宇宙的画卷随之在雷烈的眼前缓缓展开。

这些生长在混沌中的生灵几乎没有天敌，对他们来说，生存的意义无非是两个，一是不断提升自己的力量，二是挑战其他的生灵，而这两样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没有人逼迫他们这样做，这种行为，已经深深烙印在他们的灵魂深处，成为史前生物的本能。

据巨人自己所说，真灵作为吞噬者始祖，无疑是史前生灵中最强大的存在。他的体型庞大无比，体内空间的大小足以抵得上现今任何一个星域，随意一吸便可吞噬十几个世界，仅是行动之间带起的能量风暴，就可以摧毁千亿里之内的星空。在史前时期，没有任何生灵是他的对手，即便是那些号称处于宇宙最顶端的存在们，在他的面前也仅仅只是能够逃生而已，毫不夸张地说，只要他愿意，至多几亿年之内，就可以把整个宇宙吞入腹中。

然而物极必反，真灵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宇宙的安全，在当时刚刚诞生不久的至高意志的策划下，所有最顶尖的史前生灵们对真灵展开了疯狂的围攻，他们毫不顾忌自身的安危，前赴后继地冲击着目标，甚至故意被对手吞噬，为的就是在被炼化之前引发自爆，从内部伤及对方。在这种狂热的攻击之下，真灵终于落败，除了最核心的一部分，绝大部分身体和灵魂都彻底崩溃，而史前生灵们也就此近乎灭绝，持续上亿年的史前时代，就此结束。

“又是一次生灵的大灭绝。”听到这里，雷烈的心里突然一动。史前生灵崇尚力量，根本不会注意留下传承，以至于后世对其几乎一无所知，但如果巨人所说属实，史前生灵们的毁灭，无疑也可以被看做一次不被人知晓的大浩劫，而如果算上自己眼下正在掀起的这一次，这个宇宙在诞生到现在的两百多亿年里，已经经历了三次同样的浩劫。

按照当初怒狂给出的解释，生灵之所以会迎来浩劫，其实是宇宙自身的一种自我保护——生灵世代繁衍，数量越来越多，占用的能量也会随之增加，为了避免有限的能量全部被生灵掠夺，宇宙势必要在其达到一定界线时展开行动。这个解释看起来合理，但在早有怀疑的雷烈看来，其实未必能站得住脚。

从一定意义上讲，宇宙实际上也是一种独特的生命，而作为生命，最根本的特征之一就是自我调控的能力——饿了会觅食，渴了会喝水，困了会睡觉，这些都是自我调控的表现，记取以往的教训，将之转化为自身的经验也是其一。这个宇宙之前经历过两次大规模的生灵灭绝，换句话说，就是已经接受了两次同样的教训，对于任何生命来说，这都足以形成最为深刻的经验。

武者到了一定的境界，都可以自主调整，改变身体的状况，甚至做到脏腑移位，筋脉倒转，至高意志身为宇宙的主宰，绝无可能做不到同样的事情。然而事实上，尽管有不少技艺随着浩劫而失传，这一纪元的生灵们，除了晋升至高界的数量稍逊以外，无论是生灵的数量，还是其中占据攫取能量主流的武者的平均水准，以至于大能者的数量和质量，比起上一次浩劫前甚至犹有过之。

如果说在史前生灵的大灭绝之后，至高意志因为缺乏经验和时间而无法做出改变还有情可原，但在上一次的大浩劫后，在下界生灵万不存一，有一百多亿年作为缓冲的情况下，至高意志居然依旧在顽固地采取着放任生灵发展，而后进行毁灭的模式，这不能不让人感到奇怪。对于这些，生长于这个宇宙的生灵们因为种种限制而无法想到，穿越而来的雷烈却早已有所察觉，如今巨人对于史前时期的讲述，则更进一步证实了他的怀疑。

“照你的说法，真灵的核心或者说主体其实并没有被毁灭，而是隐藏在某地，陷入了沉睡？”巨人的说法和真灵族的传说不谋而合，雷烈却故意装出一副不信的样子：“这怎么可能？没有人能逃过至高意志的制裁，就算当时的真灵过于强大，暂时无法将之彻底灭杀，如今过去了两百多亿年，至高意志怎么会放任其继续存在下去？”

“他的确还活着。”巨人无比认真地说道：“如果论起与真灵关系的远近和联系的强弱，我们这些新生者无疑要在纯血的吞噬者之上，毕竟诞生后者的碎片无论大小还是质量，都比不上孕育我们的这些地方。这些吞噬者中的大部分甚至已经忘却了自己的由来，更不用说感应到主体的存在，但我们却不一样，尽管无法知道确切的位置，但主体绝对还存在于宇宙的某处，这一点，我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

“这倒真是悬在你们头上的一柄利剑，”雷烈突然说道，同时饶有兴致地盯着对方：“有没有兴趣做个交易？”

第五百二十六章史前秘闻

“什么交易？”巨人目光闪烁地问道：“我已经是你的阶下囚了，你还打算耍什么花招？”

“别和我装糊涂！”雷烈笑骂道：“吞噬者也好，你们这些新生者也罢，全都是当初真灵分裂后所产生，你们的一切，其实都是真灵的一部分，一旦主体觉醒，怎么可能会不收回？主体从沉睡中苏醒之日，或者就是你们这些存在彻底烟消云散之时，这一点，你们全都一清二楚。”

“你们这些所谓的新生者和真灵联系最紧密，也是危机感最深的一群人，除了你这样被困住迟迟无法出世脱身的，其他人很可能已经开始了行动——只要自身足够强大，甚至在力量上超过了主体，就不必害怕被其吞噬，这应该是你们大部分人的想法吧？在其他的新生者看来，所有的吞噬者，包括你这样的新生者，无疑是壮大自己最好的补品，只要被任意一个新生者发现了你的存在，你，还有整个雾海，恐怕都难逃被人吃掉的命运，我说得没错吧？”

“从我诞生灵智的那一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百多亿年，其他人要找，早就找上门来了，又哪会等到现在？”巨人冷笑着说道，状似对雷烈的说法不屑一顾，说话的底气却远没有那么足：“我虽然没能出世，却不等于没有自保之道，其他新生者来了，正好让我吞噬掉，助我脱离这里。”

“你算了吧。”雷烈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宇宙如此之大，总共才一百九十三个新生者，其中还包括了可能已经中途被灭杀，或者被其他新生者吞噬的存在，平均下来密度有多大可想而知，就算是至高界的存在，也未必有能力在一百多亿年里走遍整个下界，把所有的新生者都找到，你最大的倚仗，无非就是这一点而已。”

“求人不如求己，这种倚仗，终究还是靠不住，怎么比得上自己的实力？”雷烈的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诱、惑：“我可以帮你凝聚心核，可以帮你提升实力，甚至可以帮你去吞噬其他新生者，只要你把这个子空间的真正秘密说出来，并且帮我掌握它，我保证，你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

“你怎么知道这个空间还有秘密？”巨人的脸色不停地变幻着，目光更是闪动不止，显然内心在激烈挣扎：“还有，我怎么能相信你可以做到这些？”

“很简单，你作为新生者，却诞生在这个被真灵缴获后作为战利品的子空间里，我虽然不了解这中间有怎样的过程，却知道一只鸟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把蛋下在别的鸟窝里，除非那个鸟窝被证实比自己的好得多。至于我能不能做到说的这些，”雷烈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可以再次对至高意志起誓，当然，作为交换，你也必须同样对至高意志发誓，把这里的秘密毫无保留地说出，而且绝不会在脱困以后对我不利。”

“一言为定。”巨人虽然单纯了些，却绝不是优柔寡断之辈，更因为继承了真灵的记忆，在智慧上比起普通的大能者来至高不低，此时很快就做出了决断：“至高意志在上，只要眼前之人能够帮助我凝聚心核，脱离此处，我就把这个空间，还有这片雾海的真正秘密告知他，并帮他掌握这些秘密，且绝不会在脱困以后对他不利，如违此誓，愿受形神俱灭之罚。”

无形的波动随着誓言从整个球型空间散发开来，一直传入宇宙中某个未知之处，与此同时，雷烈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誓言。“先买后卖，你得先告诉我这里的秘密才行，”他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对方道：“否则等到你脱困而出，声势惊天动地，势必会引来无数注意，哪还有时间从容讲述？”这个要求也算合理，毕竟像巨人这样的新生者，一旦出世少说也是碎空境的实力，引发的波动至少半个墨林星域都能感知到，保不准会有多少大能者来此探察。

“这个子空间确实是星圣所创造，但并不是他一个人创造。”或者是考虑到自己很快就会脱离这里，再也用不到这空间的一切，巨人倒也痛快，干脆地说出了子空间的最大秘密：“确切地说，这是星圣和真灵两者共同合作的产物。”

“当初在史前时代，唯一能够与真灵抗衡的只有星圣，两者争斗了无数年，却始终谁也奈何不得谁，终于有一天，不知是谁最先提出的，两人选择了罢手言和，进而联手取长补短，力争通过合作让彼此登上更高的层次，这个子空间，就是两者合作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作品。”

巨人娓娓道来，渐渐向雷烈揭开了史前时代的一桩惊天秘闻：“这个空间里的宝藏也好，那些堪比修炼圣地的小空间也罢，全都只是一个掩护，也是最后成品的组成零件。按照两者的设想，当这处子空间最终完成的时候，会变成一个彻底与外界隔绝的世界——注意，我说的是完全彻底的隔绝，也就是说，这个宇宙的任何法则，包括至高意志本身，全都无法穿透世界外围的屏障，在这个世界里，真灵和星圣将是唯一的主宰，可以无所不能。”

雷烈突然有种在听神话的感觉：武者的境界层次越高，对这个宇宙的了解也就越多，然而也惟其如此，才更体会到宇宙的浩瀚宽广与至高意志的无限威能。真灵和星圣的行为如果真如巨人所说，绝对不啻于另辟宇宙，身为史前的最强者，这两人当然不可能是狂妄到失去理性的疯子，敢于这样做，至少也有五分以上的把握，这一份实力和手段，恐怕就连至高界的存在们也要望尘莫及，难怪真灵能在至高意志的惩罚和打击之下逃脱。

“这个世界，他们最终完成了多少？”雷烈沉默了片刻，沉声问道：“现在残存的部分有多少，是不是全都在这里？”问话的同时，周身气息陡然暴涨，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不惜动手也要逼着对方回答这问题。也难怪他会有这样的表现，一个能够脱离所在宇宙束缚的半成品世界或者空间，这样的事物，哪怕只能发挥一半甚至是十分之一的作用，也足以让至高界的存在们动心。

“事实上，这个世界并没有被真正建造出来，有的只是组装之前的零件，也就是你之前看到的那些小空间。”巨人出人意料地配合，可以说是有问必答：“这样的存在，显然已经超出了至高意志容忍的底线，真灵和星圣虽然强大，却也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可与至高意志抗衡的地步，因此早已准备好了对策。”

“化整为零，瞒天过海？”巨人虽然只说了只言片语，却足以让雷烈猜测出真灵和星圣的对策——在他的前世，那些走、私者为了逃避海关的稽查，往往会采取同样的手段。

“正是这样。”巨人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为了避免至高意志的注意，星圣和真灵把预想中的世界分割成了若干空间，每一处都蕴含着若干的规则和本源，却各自分散。只有在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部分被创造出来之后，所有空间才会被组装到一起，在最短的时间内构筑成最终的独、立世界，而后，他们会在第一时间逃进那里，到时候，任凭至高意志威能无边，也休想奈何得了他们。”

“为了掩人耳目，也是为了安全起见，所有这些空间都被真灵放在了自己的体内，成为其体内空间的一部分。在最初的上千万年里，这个计划一直进行得相当顺利，至高意志根本没有察觉，然而真灵千算万算，唯独没想到即使没有这个世界，自己的存在也同样超出了至高意志的容忍底线，一场毁灭性的大战，不仅终结了史前时代，也终结了整个计划。随着真灵的分裂，九成以上的空间都已湮灭，剩下的这处子空间，甚至还不到原来成品的十分之一。”

“不过你也无需失望，因为即使所有的空间都保持完整，现在也没有可能再构筑起那样的世界。”巨人俨然一副看穿了对方心思的样子，缓缓说道：“先不说现在的宇宙还有没有星圣和真灵那样实力的存在，也不说能不能获取只有他们掌握的最核心手段，单是如今完备的宇宙法则，也绝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就算是这两者出手也是一样。”

这一点倒是不难理解，如果把宇宙中的各种规则法则比作一张大网，那么宇宙初诞之时，这张还在草创阶段的网无疑还相当粗陋，足可以找到这样那样的漏洞，而如今，在经历过两百多亿年的发展完善后，这张网已经变得空前细密而坚固，想要从里面跳出去，难度至少比原来要大上一千倍。但这绝不等于这处空间就没有了用处，至少在雷烈看来是这样。

第五百二十七章夺舍，吞噬

“这里的炼化枢纽在哪里？”沉默了片刻之后，雷烈突然开口问道：“既然你马上就可以脱离此地，想必这地方对你也没有什么用处了，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给我——我保证，一定不会在你凝聚心核，离开这里之前动手炼化这个空间。”嘴里说得轻松，双眼却精光爆射，更是有一股股似有若无的劲流在身边隐隐流淌，看样子，大有一眼不合就直接动手开抢的意思。

这个宇宙里，大到世界，小到小世界乃至空间和星辰，星球，理论上全都可以被炼空境的大能所炼化，只是需要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各不相同——当然，除非有特殊的目的，否则没有哪个炼空境的大能者会闲着没事去对空间星辰之类的事物下手。按照这子空间原来的用途和创造者的实力，百分之百会设置有防止其他人炼化的禁制，除非事先知道其枢纽所在，否则炼化起来绝对是事倍功半，甚至有可能激发禁制，使得空间自毁，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作为真灵预想中的最终世界的一部分，这处空间虽然无法做到完全独、立于宇宙，却也足以抵御外界的大部分侵蚀，两百多亿年的时光，让整个宇宙都改天换地，却惟独没能改变这个小小的子空间，这里的一切，包括支配空间运转的规则，全都保持在史前的状态。这样的规则无疑显得相当粗疏而原始，却也正因如此，才更加接近宇宙的本源——史前可没有至高界和下界之分，这个小空间的规则中，至少有五分之一是如今只有在至高界才能接触到的。

这样的空间，这样的机遇，在现今的下界绝对没有第二个地方能找得到，如果利用得好，绝对可以让修为进境一日千里，当然不可能落在别人的手上。雷烈虽然对至高意志发过誓，却是建立在巨人有问必答，答案让自己满意的基础上，如果对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反脸动手，绝不算违背誓言。

“这处空间是构成世界最重要的组件，不仅蕴含着宇宙诞生之初的各种规则，甚至还有真灵和星圣留下的，对于宇宙大道的感悟。”巨人低沉地说道，声音中似乎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沉迷其内：“你经过的那条通道只是空间的外围，这里才是真正的核心，哪怕资质最低劣的战神境武者，只要在这里静心潜修几万年，也绝对可以一举突破到碎空境，你的体内应该有吞噬者的血脉，在这儿修炼更是事半功倍，现在，让我告诉你……”

话没说完，原本平静无波的空间突然如同被千斤巨石砸中的冰面般四分五裂，而几乎就在碎裂开来的同一时刻，所有的碎片全都在一片耀眼的强光中彻底湮灭，只是一瞬间，直径数千丈的球型空间已经不复存在。空间毁灭释放出的能量化作滔天巨浪，从四面八方向着雷烈奔涌而来，势头之猛，速度之快，绝对已经达到了碎空境巅峰的层次，更胜在攻势绵绵密集，如长江大河般绝无止息，纵然是碎空境巅峰大能也远远不及。

但这只是一连串攻势的开端，就在球型空间湮灭的下一刻，在其外围，那顶天立地的巨脸也已分崩离析，转化为一股股劲流，加入到攻势的海洋中。与此同时，一道道或充满玄奥深邃，或饱含霸道狂野气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激射而至，而后如水乳、交融般，汇入那铺天盖地的能量狂潮之内。

这些气息并没有直接的攻击力，却另有神奇的作用，随着其融入，那一波、波狂猛无比的攻击开始变得更有效率。如果把之前的攻势比作一群未经训练的勇士，虽然个体实力强悍，却缺乏配合，难以发挥出真正的合力，那么如今，这原本稍显杂乱的攻击就是一队队百战雄师，个人的强大和群体的配合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威胁顿时大了十倍。

“你想要这个空间？”漫天的攻势之中，巨人纵声大笑着说道：“都给你，你想要的全都给你，这里的能量，这里的灵气，还有真灵和星圣留在这儿的感悟，全都送给你，只要你能收得下！”

恣意狂放的笑声中，他的身体陡然间爆发出一阵强光，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条似有若无的淡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雷烈冲去。“这些全都是你的，而你的身体，从现在起就是我的！”声音犹在空间中回荡，淡影已经冲到了雷烈近前，就要一鼓作气冲进后者的体内。

这场争斗，从一开始就不仅仅局限于正面的交手，从进入这个空间开始，双方就开始了从实力到心机各方面的较量。在这场较量中，巨人一直表现得软弱而迟钝，但这绝非他的本来面目，而只是用来麻痹对手的假象，事实上，早在发现雷烈的同时，他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目标：夺舍对方的身体，进而摆脱眼下的困境。

要做到这点其实并不容易，大能者们无不是心志坚定，精神力渊深如海之辈，在对方的精神主场，就算是碎空境也未必能完好无损地战胜破空境初入。而更重要的是，夺舍后的躯体，绝难和灵魂做到百分之百地契合，在低级层次还没什么，到了大能者境界，这种细微的差别足以让人在武学上永远无法寸进，因此除非万不得已，没有哪个大能者会这样做。

但这巨人却另有倚仗，而这倚仗，正是真灵和星圣留下的感悟。这些感悟其实也是精神力量的一种，却已超越了精神的界限，只要被融合在攻击中的感悟侵入身体，任何大能者都会马上沉迷其中不能自拔，而其灵魂，则会被逐渐同化，最终只留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而更重要的是，这种同化不仅针对的是灵魂，同样也是在针对身体，如果没有意外发生，巨人接手的，将会是一具和蕴含感悟的精神力量无比契合的肉身。

真灵和星圣留下的感悟可以被看做是这空间的一部分，而巨人诞生于空间之内，与前者可谓同根同源，这样的一具肉身，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你的肉身很强悍，你的潜力很惊人，不过从现在起，这些全都是我的了。”看着在攻势的浪潮中呆立不动的对手，巨人的灵魂得意地尖啸着，加快了突破对方防御的脚步。这具肉身让他满意极了，不仅拥有吞噬者的血脉，而且出人意料地坚固强横，在资质上更是连他也要感到嫉妒，这样的基础，再加上那些感悟的同化改造，足以为他提供一具空前完美的身体，与之相比，用雾海星所有生灵的生命能量凝聚的心核，简直就是一堆垃圾。

他并不担心自己发起的攻势会毁坏这具身体，事实上，这些攻击不过是感悟侵入的载体，在目标被同化的同时就已经不可能伤害到对方，只剩下了将之禁锢约束，以便顺利进行同化和夺舍的作用。而在他夺舍之后，这些能量都将在第一时间被吞噬，成为他最好的补品，他的实力将直接被提升到碎空境巅峰，他将成为新生者中的最强者……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冰冷的喝声响起，一个巨大的黑洞随之出现在雷烈身前，先是巨人的灵魂带着惊骇欲绝的尖叫被引力攫入其内，紧接着，那滚滚而至的能量潮如同百川归海，在强大的引力场作用下向黑洞之内冲入，顷刻之间，足以毁天灭地的攻击已然被吞噬得半点不剩。

从一开始，巨人就在对至高意志所发的誓言中留下了后门，只说在离开此地后不会再对雷烈不利，却没说在子空间内如何，为的就是令对手放松，进而出其不意地行雷霆一击。可惜他还是算错了两点，一是雷烈的警觉性和洞察力，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则是低估了对方的实力，在已经达到炼空境，可以真正发挥世界之力的威能的雷烈面前，他的这些把戏根本就没有一丝的机会。

混沌五行吞天功理论上可以吞噬炼化宇宙万物，但终究要受制于使用者的承受极限，这一轮攻击要是真正的碎空境巅峰大能发出，哪怕威力再弱一些，雷烈也绝无可能这样毫无顾忌地将之吞噬：碎空境巅峰的大能，可以完美地操控自己的每一次攻击，既不会浪费一分能量，也不会在未击中目标之前对之失去控制，有的是办法避开雷烈的吞噬，或者在被黑洞吞入的一刻猛然爆发，以其为跳板，对雷烈的内部发起最后一击。但此时的情况却有所不同。

从威势而言，巨人发起的攻击比之碎空境巅峰大能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他终究不是真正的碎空境大能，哪怕有星圣和真灵留下的气息相助，也无法做到对能量潮的精细操控，更谈不上如臂使指，而那意图夺舍的灵魂被先一步吞噬，更是让接下来的攻势失去了主持者。这就好比两国交战，一方的帝王本就能力平庸，又被对手一举擒获，哪怕手下的士卒再精锐，将领再善战，也难逃落败的下场。这样的攻势，雷烈吞噬起来可谓毫无难度。

“多谢，要是没有你，我不可能这么容易获得想要的东西。”巨人的灵魂被彻底炼化之前，听到了雷烈对自己讲的最后一句话，不等他想清楚这句话的含义，可怕的引力场已经降临，将之撕扯碾压成了碎片。

第五百二十八章炼化空间，诛神大阵

人算虎，虎亦算人，巨人在打着夺舍雷烈的算盘，雷烈又何尝没有自己的算计。巨人不可能违背对至高意志发下的誓言，所说的关于这里的一切，绝对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面对这样一个蕴含着无尽奥秘的空间，雷烈当然不可能不动心，却远远没有表面上显露出来的那样急切。

没有相应的手段，不知道掌控枢纽的所在，雷烈想凭借一己之力强行炼化这处空间，还不知要花费多少的时间和精力，当然不可能就这样蛮干。巨人的打算，雷烈从一开始就看了出来，却一直在耐心地陪着对方演戏，为的就是等到前者忍耐不住，出手发难的一刻，而结果也几乎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为了确保自己能够夺舍，巨人主动摧毁了空间枢纽，把此地绝大部分的能量转化为自己的攻势，更是主动抽出了真灵和星圣的感悟，加入到攻击之内。

如果巨人不这样做，面对结成一体的空间，雷烈势必会老虎咬天一样无从下嘴，但此时空间崩毁，各种规则，感悟和能量全都被分拆得七零八落，却刚好给了他最好的吞噬之机。巨人的作为，至少让他省下了数千年的炼化时间，那一声多谢，雷烈绝对是真心而发。

“这下真是赚大了，至少抵得上上千年的苦修，看来这些所谓的险地，果然是好处多多。”神识内视，观察着体内世界那滚滚流淌着的磅礴浩荡的能量，以及整个世界正在发生的变化，即使坚忍淡定如雷烈，也不禁有些狂喜：“等到事情告一段落，一定要找机会把各大星域的险地和遗迹好好逛一逛。”

来自空间的能量沿着体内世界中的特定轨道平缓地运行着，这些经过初步炼化的能量每行经一段距离，就会有一部分被分解最精纯的先天灵气，而后进入体内世界的各大本源，又从本源出发，沿着遍布世界的气脉流向各个角落，成为体内世界成长壮大的养分。这些来自子空间的能量不仅数量相当庞大，而且出乎意料地精纯，雷烈甚至用不着多加提炼，就可以将其中至少八成加以吸收。

按照最保守的估计，等到所有能量都被融合时，雷烈体内世界的能量总量将会提升一成以上，这些能量虽然限于境界，难以完全转化为他的实力，却可以提供充足的能量储备，使他的持久力和爆发力大为增强，难怪一向推崇不倚靠外力的雷烈也会如此兴奋。然而和正在发生的另外一项变化相比，他的这个收获简直就不值一提。

就在长江大河般的能量被融合的同时，一道道似有若无，却充满着无穷玄奥的信息正潺潺流过雷烈的脑海。这些和能量一起被吞噬进来的信息，蕴含的内容全都只能意会而无法用言语形容，但哪怕是最浅显的一条，也足以让一个帝级强者花费几千年时间去钻研探索，其中更是有至少五分之一的信息，就连碎空境的大能者也未必能够领会万一，正是构成子空间的各项规则，以及真灵和星圣留下的种种对宇宙大道的体悟。

雷烈并没有刻意去记忆领会这些信息，而是保持着一种无思无虑的心境，如同旁观者一样观察着这信息组成的河流，任凭这河流在心神之中缓缓流淌。在这样的状态下，一小部分的信息被雷烈理解领会，转化为属于自己的经验，更多的却没有在他心神里留下任何痕迹。而不管是否被掌握，所有这些信息最终都流向了体内世界，如同一条条丝线，加入到覆盖整个世界的规则之网，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这就是吞噬者和承袭了其能力的生灵可怕之处，当他们吞噬某种事物时，得到的不仅仅是能量，还包括了事物中蕴含的种种规则，不管能否理解，这些规则都会在其体内存储下来并发挥作用。这种作用可能不及原来的万分之一，却比起白白浪费来好了不知多少，而且，在这种状态下，吞噬者对规则的领悟将比正常之时容易百倍，从理论上讲，即使一个至高界的存在被吞噬，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来消化，其体内蕴含的大道规则也会成为吞噬者的一部分。

雷烈的体内世界拥有十种本源与阴阳二气，比起吞噬者的体内空间完善得多，混沌五行吞天功的效能也因之而青出于蓝，通过吞噬得到的好处也远在后者之上。对体内世界来说，子空间的这些规则的加入，并不只是简单的沉淀与累加，更是引起了整个世界的本质上的变化。

整个世界的运转更加流畅，世界的结构更加稳固，能量的分布，物质的构成更加合理，更加符合宇宙大道，甚至就连生灵的生命形式也在悄然进化，向着更高级，更强横，更完美的方向发展……这一切综合起来表现在外，就是雷烈的世界之体，在强度上至少提升了五倍。

“我现在的肉身强度，应该足以抵挡住下界的任何攻击，即便是大世界崩溃时的毁灭洪流也不例外，加上更加凝聚纯粹的世界之力，整体实力至少提升了十倍。”感受着强横到极点的肉身中，那似乎随时都会喷薄而出的力量，雷烈默默思忖着：“接下来的迷境之行虽说有真姨在，但里面如何终究还是未知，如今力量大增，也等于多了一副底牌——只是可惜没能从那巨人嘴里得到更多关于真灵的底细，否则此行的把握必定会更大。”

正在思考之时，心中突然一动，身形随即毫无征兆地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子空间位于雾海之内的入口处。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会躲在里面，一直等到我把你揪出来呢。”楚氏老祖楚振山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站在距离雷烈数百里之处，狞笑着对刚刚出现的对手说道：“阁下好深的心机，只是为了区区一个镇神锁，居然用一颗偷天丹来诱我入彀，真是好大的手笔！是楚真让你来的吧？那个贱人，自己没有脸回来，却派了你来做这见不得人的勾当！”

“当”字还在星空里回荡，一只遮天大手已经成型，如同一座大山般向着雷烈拍落下来，还未到达，一道强大的力场已经牢牢锁定了他身边的空间，封死了他任何可能躲避的路线。巨掌所过之处，周围星空的能量全都在一瞬间被抽吸一空，而后尽数汇聚到其上，转眼间，巨掌的体型已经增加了将近一半，蕴含着的力量随之大为增强，电光石火之间，已经到了雷烈的头顶。

雷烈眉头一皱，却并没有还手，就那样站在原地，任由对手的攻击重重地轰击在自己身上。轰然巨响传出，能量四溢，劲气狂风席卷，一道道冲击波向四面八方传递开来，原本因为子空间大半崩溃湮灭而暴露在外的入口，先是在强劲的冲击下彻底显露出来，紧接着爆发耀眼的强光，在星空中分崩离析，再也不复存在。随着这入口的毁灭，残余的子空间彻底变成了无根的浮萍，只能在无尽时空中漫无目的地漂流，直到最终完全毁灭。

“我拿了你的镇神锁，却也助你突破了瓶颈，如今又受了你一掌，彼此间算是扯平了。”冲击波形成的同心光环的中央，雷烈屹立如山，声音如滚滚雷霆，响彻整个星空：“后会有期。”说话间，身形突然化作一道流光极影，眼看着就要飞远。

“你走不了！”楚振山怒吼如雷，全然没有因为对手在自家全力一击下毫发无损而有所忌惮，“诛神大阵，启！”

话音未落，半径数十万里之内的空间如同被冻结的流水，突然间陷入了凝滞，紧接着，一股股锋锐如刀，却又无影无形的劲气倏然从虚空中钻出，或正面直击，或当头劈落，或迂回侧翼，从四面八方向着飞行中的雷烈攒射而至。就在同一时刻，楚振山的身形已然不可思议地越过漫长的空间，出现在距离雷烈不过数千里远的地方。

双手急速挥动着，在楚振山到来的同时，一柄精光闪烁的长剑从他体内闪电般飞出，赫然正是一柄天兵。这天兵在星空中飞速涨大，转眼就变成了一柄数十里长的巨剑，无数飞旋的劲气顿时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般飞速涌至，投入到剑身之内。

“血海无边，魔剑诛神！”楚振山大喝着，一道血箭已然从其嘴里射出，投入到巨剑之内。与此同时，数十万里的空间内，突然毫无征兆地涌起一片血色的雾气，这雾气浓密之极，看起来恍如液态，在广阔的空间里聚集滚动，远远望去，真的如同一片血海。

那巨剑得到楚振山的精血，仿佛突然活了过来，剑身急速震动中，阵阵龙吟之声隐隐传出，一道道血箭随即从血海中激射而出，如同先前那些劲气一般投入巨剑。下一刻，数十里长的巨剑好像灵蛇一样摆动扭曲着，顷刻之间就消失在血海之中，留在原地的残影还未消散，真身已经出现在雷烈身边，体积却已经缩小到了一柄匕首的大小，如同一道电光般，向着他的前心射到。

第五百二十九章楚振山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不过发生在不到一次呼吸之间，压缩成匕首的巨剑体型虽然变小，威能却增加了数倍，一路飞过，只见一条黝黑狭长的空间裂缝如同流星的曳尾般紧随其后，赫然正是其飞行时散出的能量余波切割所致。这一剑，仅从攻击力而言，已经远远超过了楚振山刚刚达到炼空境中阶的水准，达到了炼空境巅峰，无限接近碎空境的层次。

这还不是这一波攻击的全部威力，就在天兵飞行的过程中，一阵阵充满了阴冷，狠毒，暴戾，残忍等负面情绪的精神冲击已经抢先一步，如潮水般向雷烈的心灵涌来。这些精神冲击并不如何霸道猛烈，却如同吸血的水蛭一样，一旦接触就紧紧依附在对手的精神防线之上，又有如带有腐蚀性的毒液，一点点侵蚀渗透着对方的防御，只要被其侵入，即便是碎空境初入的大能也未必能轻易摆脱这负面情绪的影响。

“你们这帮混蛋，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望着这急速接近的天兵，还有周围的血海，雷烈的脸色突然变得相当难看，眼中两道不可察觉的精光一闪而过，却又硬生生被隐藏在了眼眸深处。

下一刻，他的身形冲天飞起，轻而易举地摆脱了诛神大阵加诸在身上的束缚，化作一道经天长虹，顷刻间已经飞出了血海的包围。与此同时，一声充满愤怒，不甘，阴毒和憎恨的尖啸猛然从血海内传出，一条全身被血色包裹，甚至分不出五官面目的人影随之从血海里急冲而出，向雷烈衔尾追来。

“果然是嗜血精灵。”雷烈蓦地停下脚步，回过身看向血影，眼中的杀机令人心悸：“你已经不算是楚氏的人了，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傀儡，毁了你，不算违背对真姨的誓言，也是对那些无辜遇害者的一个交代。”语气冰冷，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威严，俨然一位高高在上的法官对眼前的罪犯下达判决。

嗜血精灵，下界最臭名昭著的秘法之一。这东西的炼制方法并不是秘密，却极少会有人使用：首先，要炼制这傀儡，至少要动用几十亿人的全部精血，其次，几十亿人里至少要有一千二百九十六人是与炼制者血脉相连的亲族，更要保证其中有至少两名大能者。先不说这种傀儡只有大能者才能炼制，而这些人中绝大部分都已经是孤家寡人，单是那把大能者作为牺牲品的要求，就足以令所有人望而却步。

这个宇宙的大能者虽然绝对数量不在少数，但相对于整个宇宙生灵的人口来，已经是沧海一粟，要在同一家族的内部找出三名以上的破空境大能，除了个别最古老，实力最雄厚的族群，其他的家族想要做到这一点绝非是易事。更不用说嗜血精灵是有使用期限的，过了期限，其身体就会渐渐崩溃，最终永远地消散，等于是一次性的用品，与拥有智慧，可以不断利用的大能者相比，傻子也知道该如何去做。

话虽如此，嗜血精灵的威力却不容小觑：这种傀儡并没有实体，绝大多数的攻击都对其无效，行动更是快逾电光，用力一摄之下，千万里之内，所有生灵都会被吸干精血，化为飞灰。那一片血海是与之一同诞生的衍生品，每一滴都蕴含着足以毒杀一个城市居民的剧毒，不但可以为嗜血精灵掩护行踪和气息，更可以作为其后备躯体，只要有一滴存在，嗜血精灵就不会被杀灭。楚振山搞了半天声势，其实全都是做掩护，真正的杀手，实际上就是这傀儡。

“阴阳斩！”冷凛的低喝声中，巨大的阴阳鱼出现在嗜血精灵身边，阴阳二气的转动中，可以免疫绝大部分能量和尸体攻击的嗜血精灵尖叫着化为乌有。几乎与此同时，血海突然急剧翻腾滚动起来，无数毒血向中央聚拢，很快就显现出一个初具轮廓的人形，然而不等其完全成型，阴阳鱼已经旋转着冲进了血海，而后飞速扩大，瞬间化作一个直径数万丈的巨型圆盘，阴阳二气流转之下，血海顿时源源不断地被吸入其中，而后被阴阳二气炼化湮灭。

“九星连爆，血海诛神！”楚振山的声音再度响起，同一时刻，一连串急促的爆破声从血海之内传出，每一声响起，血海的颜色就浓重一倍，九声爆响之后，整个血海已经彻底变成了深沉之极的猩红色，更是浓密凝结到了介乎液体和固体之间的状态，巨型的阴阳鱼随之被紧紧包裹在内。紧接着，一声摄人心魄的尖啸声中，胶体状的血海开始迅速向中间收缩，刹那之间，一个长达数十万丈的血色巨蟒已然出现在了雷烈的眼前。

诛神大阵是楚氏先祖传下的，赖以防身保命的秘法，据说其传承来自上一次大浩劫之前，到了楚振山手里，却别出心裁地与嗜血精灵融合在了一起，杀伤力变得更加惊人，也更加残忍。刚才的嗜血精灵，已经牺牲了雾海星三分之一的人口，和他包括楚氏另外两个老祖在内的所有族人，如今的九星连爆，更是耗尽了他这些年来猎杀的，数以亿计的强悍生灵的精血，此招一出，等于把整片血海都炼制成为了一个巨型嗜血精灵，威力至少比先前增加了十倍。

“杀了他！”楚振山充满杀机的喝令之下，巨蟒丝毫不顾仍在体内旋转磨灭自身的阴阳鱼，蛇尾一摆，庞大的身躯倏然掠过数万里的距离，来到雷烈的近前，却在靠近的同时砰然爆裂开来，化作漫天的血雨，同时摆脱了来自内部的阴阳斩的困扰。

纷纷洒洒的血雨笼罩了半径几十万丈的空间，或细雨霏霏，如雪似雾，摇摇荡荡间好似浑不受力，或暴雨倾盆，如一条条巨型瀑布落下，或化作长江大河，绵绵不绝，滚滚而下，更有无数的血龙，血鸟，血蟒以及林林总总的血色巨兽在雨中成型，从上下八方将雷烈团团包裹在内。一波又一波的劲气随着各种攻势狂涌而出，在雷烈身边构筑起一道由阴寒能量组成的可怕力场，将他周围的空间牢牢锁定，变成了泥沼一般粘稠的存在，令人难以行动半分。

这能量有着强烈的腐蚀性，所过之处，就连空间也被其侵蚀得千疮百孔，却又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引力，每时每刻都在吸引撕扯着雷烈的身体，仿佛无数强力的水泵，想要将他体内的精血尽数摄出。然而更大的威胁却来自那些雨滴，这些蕴含剧毒的血雨迅疾如利箭，却又如水银般无孔不入，在九星连爆之后，毒性更是达到了可以瞬杀大能者的程度，这种程度的密集攒射之下，就连碎空境大能也难以躲避和抵挡。

“这是我专门为那贱人准备的，二百三十三个大能者，三千九百二十四个帝级武者，上亿战神境以上的武者，还有楚氏全族，以及雾海星的几十亿生灵的精血，为的就是这一刻。”血雨之外，楚振山得意中略带疯狂的声音清晰传来：“她倒不傻，不敢亲自回来，却让你来当替死鬼，既然如此，就先拿你祭旗，等到嗜血精灵中融入了你精血，力量一定可以更进一步，到时候我再带着它去找那贱人，一定要让她生死两难。”

大能者们在星空中的语言，都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利用空气振动来传递，而是以真气裹挟着发出，语速的快慢完全视乎一心。楚振山这一大段话，正常情况下怎么也要几息的时间，此时却被尽数融入到一段真气之内，几乎在血雨攻击到达的同时尽数说完，却每一个字都清楚无比，丝毫不限仓促慌乱。他苦心孤诣数十亿年，为的就是能与楚真抗衡，但自己心里也知道这种打算是痴心妄想，如今遇到了受后者之托而来的雷烈，却是把一腔仇恨和复仇的期望全都转移到对方身上，这时眼见自己的杀手锏即将得手，兴奋之余，免不得有些想要发泄的冲动——只可惜，兴奋得有些早了。

“灭世斩！”层层叠叠，如同怒海般的刀光乍然在虚空中显现，毁灭万物的可怕气息裹挟在刀光之间，使其平添了数倍的威力，漫天的血雨在与之接触的第一时间便彻底湮灭。只是一刹那，楚振山历尽千辛万苦准备了多少年，又不惜丧心病狂杀灭全体族人所酝酿的杀手，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场泡影。

“这怎么可能！？”楚振山不能接受地大喊着，先前落空的天兵随着其双手的挥动向雷烈如电射来，“你一定得死，楚真也得死，你们全都活不成！”他歇斯底里地狂吼着，全部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天兵之内，使得后者全身激荡出一股股浩瀚强大的气息，近距离内的亮度甚至超过了不远处的星辰，却连灭世斩的外围都没能冲过就被绞得粉碎。

“我答应过真姨，不会伤害楚氏的族人，你是最后一个楚氏族人，所以我不会伤你。”雷烈的脸色相当难看，虎目冷电四射，冷冷地注视着楚振山，声音如沉雷般摄人心神：“但这并不等于我会无底线地容忍你，再敢动爪子，我就把你囚禁在无尽时空，让你永远只能与孤寂为伴。”

大能者闭关潜修，时间动辄以千百年计算，被困在时空迷宫中与无法与外界接触，乍一看起来算不得什么，但几万年，几十上百万年，甚至永远都这样下去，那一份寂寞绝对足以让任何人发疯，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样的处罚甚至比一刀杀了还要残忍。

雷烈也是经历过尸山血海的人，本身不仅杀人如麻，为了亲朋好友，更是不惜主动成为浩劫使者，自问绝对算不上好人，但面对楚振山，依然忍不住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与杀机。他不知道楚真和对方有何仇怨，但只是为了一己之仇，就把自家的所有亲族都当做了牺牲品，楚振山的行为，实在已经触及了前世今生都对亲人无比看重的雷烈的底线，要不是有对楚真的承诺在，楚振山如今早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遍。

“我不怕你！”楚振山疯疯癫癫地大叫着：“有本事你就来杀了我，否则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你，还有你身后的那个贱人，全都别想活着！我杀不了你，但我会用一千年的时间查清你的根底，然后把你所有的亲人，朋友，后裔，所有和你亲近的人，一个一个全都杀死，我会……”

巨大的黑洞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袭来，束缚了楚振山的行动，使他在黑洞的引力之下无从反抗，就那样被摄入其内。“你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在被黑洞彻底吞噬之前，楚振山的耳边传来雷烈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空间放逐！”

没人能拿雷烈的亲人作为威胁，楚振山也是一样，被放逐到无穷无尽的空间断层之内，永远也找不到出路，永远也无法摆脱，以后者被仇恨迷失心智，近乎陷入癫狂的心境，要不了几百年就会彻底疯掉，这样的惩罚，对于这种丧心病狂的人来说刚刚好。

空间放逐是只有那些接触到空间法则的碎空境大能才掌握的本领，原本雷烈的战斗力虽然不输任何碎空境，在这些技巧的使用和规则的运用上却还远远不如，但在吞噬了子空间之后，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那些来自子空间的高深规则，他虽然还无法自如运用，却可以凭借与吞噬者相近的能力而发挥其部分作用，将一个实力远在自己之下的对手放逐到无尽空间，根本就是一件轻而易举之事。

“希望真姨能体谅我。”眼看着黑洞缓缓缩小，最终在眼前消失，雷烈长长吐出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不管怎么样，没有人能伤害我的亲人，哪怕只是口头上做出威胁也不行！”他的脸上露出坚定之色，随即脚步一踏，顷刻间便飞入了雾海。

第五百三十章迷境开启

“呼！”就在雷烈进入雾海的下一刻，一阵剧烈的波动猛然从宇宙深处的某一点爆发开来，而后如飓风般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去，转瞬之间，已经横扫了周边万亿里的星空。这一范围内的生灵们，全都感受到了这同时作用于其心灵和肉身的波动，那些早就在期待这一天的武者们心中，此时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一个念头：“迷境，终于开启了。”

这波动同样传递到了雾海，那可以隔绝神识探查的浓雾，对其似乎没有丝毫的作用，只是一刹那，已经如同狂风过境，掠过了整个雾海笼罩的区域。盘膝端坐在雾海中的雷烈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了波动的存在，如同终于等到猎物的猛兽一般，雷烈倏然睁开眼，身形在几乎同时化作一道似有若无的极光，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向波动传来的方向飞去。

直到这时，雷烈才知道楚真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迷境开启的地点，而只是让他沿着波动传递的方向寻找：这波动虽然看似对周围的一切并未造成伤害，实际上，却已经将笼罩范围内的时空悄然扭曲，在其出现的同时，这一片星空中所有星辰，星球，乃至于空间和世界的方位，全都发生了变化，别说雷烈在墨林星域人地生疏，就算长年在此居住之人，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凭借事先知道的坐标找到地方也不可能，还不如回溯波动的源头来得简单有效。

波动的作用之下，整个墨林星域的时空都发生了不可知的改变，雷烈可不敢在这时随便遁入虚空，万一迷失在时空迷宫之内出不来，耽误了正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好在他有世界之力在身，全速飞行之下，速度丝毫不在穿梭虚空之下，不过几个时辰，已经飞出了数万亿里的距离，只觉前方波动越发强烈，时空的扭曲也越发厉害，就连远处星辰射出的光线都不再走直线，而是绕了个弧线，显然已经接近了波动的中心区域。

到了这里，原本广阔寂寥的星空突然变得拥挤起来，这一刻，光是在雷烈的神识探查范围内，就出现了至少五六条身影，其中最高的赫然有碎空境初入，最低的一个却不过才帝级初入，天知道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飞越星空，赶到此地的。

“是时空扭曲。”雷烈很快就找到了答案：被波动扭曲的墨林星域的时空，已经无法用正常的逻辑去解释，有些原本近在咫尺的地方可能会突然相距无限远，而有些相距极远的地方，却有可能被最大限度地拉近，那几个帝级武者所遇到的，显然就是后一种情形。

从总体而言，这种扭曲是以平均各处到达波动起源的距离为目的，也就是把远处拉近，近处推远，最大限度地保证所有有志于探索迷境的武者，都可以在间隔较短的时间内赶到，难怪当初楚真一个王级巅峰也能进入。雷烈所处的雾海距离波动起源不算远也不算近，因此感觉还不显著，直到这时才醒悟过来，其他的武者却早就有所察觉，迷境出现数千次，开启时会有何种表现，墨林星域的武者早就一清二楚，相比之下，雷烈倒是少见多怪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雷烈遇到的人越来越多，虽然还没到达摩肩接踵的地步度，但神识扫过，也已经是到处可见急急赶路的武者。好在这时大家有志一同，都一心想着早点抵达迷境的入口，倒也没有谁会主动招惹别人，雷烈索性把世界之力尽数调动起来，速度在眨眼间达到了极致，整个身体化作一道肉眼无法看到的，介乎有无之间的模糊影子，旁人每每才察觉到他的气息，真身已经远去到了十几亿里之外。

“好快的飞行速度。”雷烈掠过之处几亿里外的某个地方，一个相貌阴鸷的老者通过神识感知着前者飞行时的情形，喃喃自语道：“这小辈能够以如此高速飞行，肉身显然强悍之极，到时候进了迷境，恐怕会是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眼中杀机一闪而过，身形陡然加快，却并未追向雷烈，反而向着远离对方的方向飞去。

“这地方绝对有问题。”越是靠近波动的中心，雷烈心中异样的感觉就越发强烈，那蕴含在波动中的气息，在别人看来充满了神秘，深邃，悠远和苍凉，在他的眼里却绝非如此。那一股狂野，强悍，暴虐和霸道的气概，对于刚刚吞噬炼化了真灵留下的感悟的雷烈来说，可谓是熟悉无比，到了此刻，他已经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这引发波动的迷境，就算不是真灵的主体所在，也绝对和真灵脱不了干系。

“等下到了里面，一切都要以谨慎为上，能行则行，如果事不可为，一定不可以勉强行事。”雷烈修炼的是刀之道，是勇气之道，可不是莽撞送死之道，对于进退取舍一向把握得极为精准，对方的威能如此浩大，居然可以扭曲整个墨林星域的时空，由不得他不心中凛然，原来将之作为伏手的打算，已经被果断调整为见机行事。“不管怎么样，这一次来到墨林星域，先是境界突破，而后又在雾海得到了天大的好处，就算没有迷境，也算是收获匪浅了……”

正在思忖间，心中突生警兆，正在前进的身影硬生生停了下来，一道五彩的光轮随之出现，将全身牢牢包裹在内。“五行斩！”他厉声喝道，五行灵气流转汇聚的刀光随即斩向那突然从虚空中显现，向着他压落下来的大山。

这大山高有万丈，方圆足有数百里，通体黝黑，似铁非铁，似石非石，落下之时，周围数万里之内的时空都在其作用下开始扭曲，却并没有碎裂，而是如同一张被团起捏紧的纸一样向中央聚拢收缩。强劲的压力同时从四面八方涌来，挟带着千万亿斤的巨力，向着雷烈碾压而至。

“轰轰轰轰轰……！”五行之力急速运转，五彩刀光流转不休，接二连三地劈砍在大山之上，爆发出阵阵强劲的冲击波，大山的外壳被一层一层地削去，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着，急速收缩的空间也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然而无论是大山还是空间，全都并未因此而减慢自己的势头，只是一刹那，已经在同时逼近到目标的身边，可怕的力场作用之下，雷烈身边的星空顿时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阴阳斩！”首尾相衔的巨型阴阳鱼悄然出现在雷烈身边，在现身的同时已然和外围的五彩光轮联结为一体，阴阳五行之力相生相济，相辅相成，隐然有自成天地之势。任由外界天崩地裂，翻江倒海，阴阳五行构筑的力场之内，却是岿然不动，稳如山岳。不但如此，有了阴阳二气的支持，五行刀光的威能顿时提升了数倍，刀光所至，大山分崩离析，急速压缩的空间更是千疮百孔，变成了一张破布，再也没有了任何威胁。

“三山印，三山成岳！”就在阴阳五行斩与突然而来的袭击相持之际，一个声音突然在星空中响起，紧接着，又是两座一模一样的山峰从虚空中钻出，一前一后，落向已经只剩下了不足五分之一的第一座大山，顷刻之间便落到了后者之上，却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激烈碰撞。三座足有万丈的高山，如同三滴水一样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一股厚重强横的气息随之散发出来，充斥着整个星空。

在这个世界，岳和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一般的星球上的山峰，再高再大也只能称之为山，唯有那些在诸世界之内最早诞生的，秉承土属性灵气而孕育成型的山脉才能当得上一个岳字。每一座山岳，都是一个世界里与土属性本源最接近的存在，上则为群山之祖，是土灵气交汇发散和流转的枢纽，下则镇压大地，稳定世界，可作为天地之柱，即使最轻的一座的重量，也足以压垮一个碎空境初入的大能者。

这突袭之人以三座大山叠加，硬生生在星空中造就出一座山岳，其中涉及到的对土属性能量和规则的运用，至少是碎空境中阶的大能者才做得到。以这样的身份，居然对一个炼空境的小辈暗施偷袭，此人的人品也足以当得上不堪二字了，雷烈脑子里念头如电光般转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何时曾经得罪过这样的一个存在。

三座高山的融合只在电光石火间就已完成，下一刻，体积和重量至少增加了十几倍的山岳重重地压下，速度和冲击力较之先前提升了足有百倍，雷烈的五行刀光运转如飞，山岳上任何与之接触的部分都在顷刻间被化为齑粉，然而就体型而论，却连后者的十分之一都未曾毁掉。不到百分之一息的时间里，十几万丈高，重达无数亿万斤的山岳先是冲溃了五行光轮，接着碾碎了阴阳双鱼，随即落到了距离雷烈头顶不足一丈之处。

以力破巧，一力降十会，这突袭之人倒是打得好主意，认定了雷烈的境界不如自己，索性抛弃了一切花招，直截了当地用最简单的办法来对付他，存心想要速战速决，可惜却找错了对象。

第五百三十一章铁耀海

一整天加班，刚刚到家，先更一章，吃饭去了。

“原来如此——阴阳斩！五行斩！”千钧一发之际，雷烈突然纵声大笑，外运五行，内合阴阳的巨型图案随之再度出现，依然是之前被击溃的两记刀招，威力却强大了百倍。出现的同时，一股强大的力场已然从其上发出，硬生生架住了那足以碾碎一颗星球的山岳。紧接着，蕴含着阴阳二气，刚柔并济的五行刀光从星空中依次掠过，只是一轮攻击，巨大山岳的体型便缩水了一小半，五彩的刀光轮转不休，刹那之间，遮天蔽日的山岳已然湮灭无踪。

就在对手攻击被击溃的同一时刻，雷烈的身形突然从原地消失，再度出现时，已经到了数千里之外，浩荡如长河，辉煌如烈日的刀光随之向面前的虚空劈落。所过之处，扭曲错乱的空间硬生生被破开了一条宽有十几丈的裂缝，这幽深的裂缝以惊人的高速延伸着，仿佛要将整个星空一分两半，几乎在显现的同时便已延伸到了数千丈之外，下一刻，一条原本隐藏在扭曲时空中的身影冲天而起，避开了从脚下掠过的空间裂缝，却避不开随后而来的攻击。

“星辰斩！”星辰毫无征兆地出现，瞬息间遍布在对方的身边，深邃而神秘的星光如同一根根丝线将所有星辰联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庞大而致密的立体巨网，而这刚刚出现之人，就是被这巨网捕捉到的飞鸟。无数星辰看似缓慢却又如行云流水般流畅快捷的运转中，星光之网飞速收缩，一点点压缩着对手的活动空间，更有数不清或由星光所化，或由劲气凝聚，或有形，或无形的刀芒飞舞着，向其全身各处激射而来。

星空绝对是这个世上最神秘的事物之一，整个星空，包括其间的星辰的运转，同时涉及到了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即使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者也难以尽窥奥妙，只有炼空境初入的雷烈当然更是差得远。但他在子空间内曾经吞噬过星圣留下的感悟，这个世上论起对星空的了解，星圣如果自认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一，雷烈虽然无法对这些感悟尽数掌握，但只是领会的那些，已经足以使星辰斩的招数之间隐约蕴含了一丝空间法则的意境。

整个墨林星域的时空都已经被扭曲，其他形式的攻击都会受到些影响，唯有这星辰斩在这种环境下不仅不会被削弱，反倒可以借势令威能更上一个台阶。此时招数一出，那被困在中央之人顿时只觉得整个星空仿佛都在攻击自己，那来自四面八方的切割之力，足以在一刹那间把自己变成无数碎屑，不仅心胆俱寒，狂吼一声，土黄色的光芒顿时化作一座几十丈高的小山裹住全身，而后身化流光，就要冲出星光之网的包围。

这躲在暗处偷袭雷烈，却被逼出之人正是先前那老者，他曾经多次进入过迷境，对其开启前的时空扭曲颇为熟悉，原本想借助这一优势设伏灭杀一个潜在的强劲对手，谁知反倒被对方逼到了这个地步，实在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只是凭着这一守一攻两个照面，老者已经判断出自己绝不是对方的对手，将雷烈当做了扮猪吃虎的可怕强敌，心中顿生退意，竟然是说走就走。

雷烈故意示弱，作了半天秀，为的就是从种种蛛丝马迹判断出对手隐藏的方位，并且由此推断出这一片扭曲时空的特点，如今好不容易计划实现，怎么可能放对方逃走？君子们讲究以德报怨，得饶人处且饶人，刀客们可不讲究这些，谁敢动我一指头，我就加倍砍回去，这才是雷烈这样的刀客的信条。

“磁风斩！”断喝声中，无数磁力构筑的无形漩涡出现在星光之网的周围，灵动如风，飘掠无定，却在隐隐间构成了玄妙的阵势，将所有的磁力发挥到了极致，原本扭曲错乱的空间在其撕扯之下顿时变得更加混乱，层层叠叠的时空累加在一起，刹那间便形成了一个复杂无比的迷宫，就算是碎空境的大能进入其内，也休想在短时间内走得出来。

磁力和空间原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每一个空间的形成，维系和破灭，都与磁力息息相关。雷烈先是以星辰斩借势用力，在增强攻击威能的同时推波助澜，把对手周围的空间进一步扭曲，如今再以磁风斩对空间加以影响，就如同火上浇油一般，引发的种种变化，就连雷烈这个肇端者也难以全数预料。

以护身黄光化作的小山破碎为代价，好不容易冲破星光之网的老者变成了没头苍蝇，在星空中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乱闯，有时候一脚向前踏出，身体却在下一瞬间莫名其妙地后退，有时候向上飞起，却在绕了一个大圈子后又从下面飞过原地，足足十几息的时间，硬是没办法脱离半径千里之地。不等他摸清这时空迷宫的头绪，眼前人影一闪，对手已经到了自己面前不足百丈的地方——对大能者来说，这个距离简直伸手可及。

“好了，现在说吧，”雷烈脸上笑容可掬，仿佛在和老朋友聊家常：“你是谁，为什么要偷袭我？我耐心有限，你最好痛快点回答，否则等一下在形神俱灭之前多遭罪可别怪我。”语气温和，说的话却是杀机毕露。

“老夫铁耀海，光凌大世界太上长老。”到了此时，老者反倒镇定下来，“刚才一时糊涂，误将阁下认作了一个对头请来的帮手，想要先下手为强，冒犯之处，还请多多原谅。阁下要什么补偿，开个价出来，只要我光凌大世界有的，老夫绝不会还价。”

大能者们智慧如海，而且几乎没有人把世俗礼法放在眼里，因此谈判的时候极少像普通人那样东拉西扯，勾心斗角，该说的话，该开的价码，该要的条件，彼此的优势劣势，都会直截了当地摆在桌面上，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继续讨价还价，直到双方满意或者谈判破裂。铁耀海这几句话虽然没有直接讨饶，实际的意思却也差不多，稍微有点骨气的武者都难以做到，对一切只从实利出发的大能者来说，却算不得什么了不起之事。

光凌大世界乃是墨林星域为数不多的世界之一，除了铁耀海，还有另外一位碎空境初入的太上长老，世界之主之下，还有数名炼空境大能，十几名破空境大能，影子大能更是有数十人之多，实力相当雄厚，堪称墨林星域的超级势力。更为重要的是，这个大世界的背后据说有至高界的存在撑腰，在整个星域里也是绝无仅有，就连楚真这样号称星域第一人的存在，等闲也不愿招惹，铁耀海自报家门，未尝没有拉大旗作虎皮的意思。

“光凌大世界？没听说过。”雷烈这话绝对是实话实说——宇宙之大，光是已知的星域就有上百，有主无主的世界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十万之多，生灵居住的星球更是不计其数，谁会没事记得一个离自己千山万水的星域内的一个大世界的底细？可听在铁耀海的耳中，此言却变成了不折不扣的蔑视。

“阁下……”铁耀海沉声说道，却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在他开口的同时，雷烈已经欺近到了他的身边，巨大的拳头如流星闪电，转眼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卑鄙！”铁耀海虽然猝不及防，但终究是碎空境大能，反应极快，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了对手的拳头，同时急速抽身后退：“堂堂大能者，居然……”话只说了一半，又是一记重拳迎面而来，凛冽的拳风刮在肌肤上，感觉犹如刀锋一般。铁耀海提气拧身，右臂向上横架，挡住了这一拳，却被迫停下了刚刚酝酿的反击。

“彼此彼此，你我这下算是扯平了。”雷烈纵声大笑着，双拳奔雷掣电，接连不断地向着铁耀海上身打去，脚下也未闲着，顷刻之间，已经连出几十脚，记记全都向对手的下三路招呼，所用的，正是低级武者中间最常见的近身搏杀之术。铁耀海又惊又怒，挥臂踢腿，闪展腾挪，总算应付过去了这一轮狂攻，却被弄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自从进入战心境，他已经有近百亿年没和人这样贴身交手了。

一个奔跑如飞的人，突然间要让他学婴儿般在地上爬行，百分之百不可能像真正的婴儿那样自然而敏捷，同样的道理，让铁耀海这样习惯了相隔亿万里轰杀对手的大能者和人近身肉搏，至少在短时间之内不可能适应。当然，以他经过雷劫洗礼的强悍肉身，充沛雄浑的真气，以及对于宇宙规则的感悟掌握，即便不适应，也可以在这种交手中一指头碾死任何破空境以下的武者，但面对雷烈这修炼有不灭罡身的对手，这些显然远远不够。

“看你能坚持多长时间！”雷烈似乎越打越兴起，双臂抡开，突然化拳为掌，右掌高高举起，掌缘犹如刀锋一般，向着对手当头劈落而下，几乎在出手的同时，极具震撼力的声音已然随着真气传入到铁耀海耳内，“一刀两半，杀！”

第五百三十二章迷境印记（上）

雷烈此时所用的，赫然正是的七杀刀法。这刀法伴随了他两辈子，几乎已经成为了本能，虽说已有多年未曾动用过，此时信手拈来，依然是精熟无比，一刀出手，森然的杀气顿时笼罩在周围的星空，虽然只是近身搏杀，在铁耀海的感觉中，整个空间却仿佛都被融入到这一刀之内，令他陡然生出一股无可抗拒，无处可避的感觉。

“破山印！”铁耀海狂吼着，双手突然急速在身前结出一个奇怪的手势，而后向前推出，一团如山劲气随之在空中凝结，随即闪电般飞出，迎向雷烈的攻击，却是前者在千钧一发之际，终于本能地使出了自己昔日最擅长的近身功夫。这一团劲气虽然是仓促之间发出，在铁耀海的境界支持之下，却凝实圆融，毫无破绽，更有一股无可抵御的强悍冲击力，绝对真的可以破开一座大山。

“蓬！”雷烈的如刀铁掌和对手发出的劲气接触，四散的劲气与闷雷般的响声一起向四面八方扩展，形成了一道肉眼清晰可见的波纹，直到距离两人数百里之外才告消散。

“拦腰斩断，杀！”雷烈双眼精光爆射，脚下不停，又向前踏出一步，铁臂横扫，掌缘凛然的劲气凝聚如锋刃，直奔铁耀海的腰间袭至。铁耀海一记破山印出手，整个人似乎随之开了窍，往昔近身搏杀的种种本能再度在身上觉醒，此时眼见对手一招攻到，不闪不避，又是一团蕴含着巍峨高山般意境的劲气打出，与雷烈的攻击重重撞击在一起。

“蓬蓬蓬蓬蓬蓬蓬……！”接连不断的闷响声中，一波又一波的劲气余波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激荡开去，在星空中荡起一道道的涟漪，看起来毫无威胁，但每一道都足可以让一个帝级武者粉身碎骨。大能者虽说意动力随，蓄力的时间几乎短到可以忽略不计，但终究还是需要时间，雷烈和铁耀海近身搏杀，都是在仓促之间发力，根本用不上全力，却依然能有这样的威势，足见其底蕴之雄厚。

雷烈运掌如飞，七杀刀法如长江大河奔涌而出，铁耀海也是打出了状态，一团团厚重如山的劲力不断在手中凝结成型，而后飞向对手，居然和雷烈之间互有攻守，转眼之间，已经与之交手近万招，虽然始终未能扳回上风，却已经足以自保，心中不由大定，大笑道：“阁下何必苦苦相逼，留一分情面，日后好相见，你我就此罢手如何？”话说得虽然客气，却显得颇有底气，俨然已经看透了对手的底细。

“没错，打了这么久，也该是了结的时候了。”雷烈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在同意对方的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接着突然大步踏前，凛冽的刀光随即在铁掌挥动之间显现，如匹练横空，向着对手席卷而来。刹那间，周围星空的能量仿佛都被抽空，汇聚到了这刀光之上，原本扭曲的空间，随着刀光的划过现出一道道细小的裂缝——这一下攻势之猛，已然超过了之前数倍，虽然是近身搏杀，威能却足以令铁耀海这样的大能心生警戒。

“千山叠嶂！”铁耀海面色冷凛，双手打出一道印诀，层层叠叠的山岳虚影随之在空中显现，架住那匹练般的刀光，心里却为之一松——打了这么长时间，对手有多少实力，他自问已经有所了解，或者比他高一些，却也绝非是无法抵挡，这一招，显然已经是对方的最强一击，只要能抵挡过去，这桩事情恐怕就会不了了之了。

他的功法以雄浑凝实见长，防御能力尤为突出，在速度上却是短板，要想不战而退，多半跑不过对手，但硬抗下这最后一击却笃定得很。一招出手，心里已经在开始盘算接下来怎样收场，又要付给对方多少代价才能把此事揭过，刚算计出个结果，眼前突然一花，一道人影已经欺近到身前，紧接着脖颈处一阵剧痛传来，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碎空境的大能者，果然是上好的磨刀石。”生怕对手有什么后招，将之一刀枭首后，雷烈手上不停，千百道刀光在同时激射而出，组成了一张绵密无比的巨网，只是一刹那便将铁耀海的身体绞得粉碎，心中却在感叹自己的运气。

雷烈在雾海的子空间内得到了天大的好处，但以他如今的境界，能够直接运用的甚至不足千分之一，而即便是在这千分之一，也仅仅只是可以理解并使用而已，要想完全自如地掌控，如果是独自参悟，少说也得花上几十上百年的时间。但武者参研武道，从来都不止是闭门造车一条路，尤其是对雷烈这样的刀客来说，和强敌的战斗，尤其是那种生死之间的战斗，往往要比任何潜心修炼都更能刺激进步，他之所以不放过铁耀海，有一多半正是源于此点。

铁耀海虽然不以速度见长，但身为碎空境中阶大能，防身保命的手段不知道积累了多少，而且能够利用扭曲的时空设伏，显然对此极为熟悉，雷烈虽说吞噬了子空间的各种规则之后速度大增，却也没有把握在这种环境下一定能把对方留下，这才费尽心机地制造出近身搏杀的机会，务求不让其逃脱。正如他所说，铁耀海果然是块上好的磨刀石，近万招的拼杀，让他获益匪浅，要不是想着与楚真约定的时间将近，雷烈恐怕还会继续与之鏖战下去。

如果是按照大能者的常规模式交手，雷烈纵然此时的实力在对手之上，也不可能如此干脆利地结束战斗，之所以能取得如此结果，一是仗着对近身搏杀远比对手精熟，最重要的却是不灭罡身的作用：铁耀海的千山叠嶂是攻防一体的招数，不仅可以抵御攻击，更可以对闯入其攻击范围的事物，亿万斤的重压之下，即便是大能者也难以抵御，对雷烈世界之体来说却连麻烦都称不上，以有心算无心，铁耀海当然会吃亏。

长长吐出一口气，雷烈再度放出神识扫描了一下周边，确认对手绝无可能逃出生天，这才迈开脚步，准备赶往迷境的入口与楚真会合，却在下一刻停了下来，脸色也随之一变。

“这是……迷境的印记？”感受着体内那一丝突然多出来的，似有若无，难以辨别性质的能量，雷烈的神色有些惊疑不定，楚真曾经和他详细解说过迷境印记的特点，而这一丝能量，从各方面来说，都和楚真的讲述无比吻合。然而，问题在于，他此前从来没有到过迷境，也根本不可能有印记在身，就算此物来自被他杀掉的铁耀海，也照样说不通——按照楚真讲述的规则，没有进入过迷境之人，只有在迷境中杀掉对手，才有可能夺取其印记，除非……

深吸了一口气，雷烈突然盘膝在星空中坐了下来，一阵无形的波动同时在身边泛起，下一刻，雷烈的身形已然完全隐藏在了影界之内。

有灵肉合一后体内世界的保护与支持，雷烈之前其实对楚真嘴里谈之色变的印记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但在经历了雾海之内的子空间，尤其是吞噬了其中的各种规则之后，这份自信却已经大打折扣：子空间只是真灵的一小部分，其中蕴含的威能就已经超越了下界的范畴，如果迷境真的是真灵主体所化，那么由其中传出的印记，就完全足以威胁到他的安全，由不得他不加以重视。

层层叠叠的世界之力从四面八方悄然涌来，在入侵者的外围形成了一道道天罗地网般的防线，雷烈仍然觉得不保险，又从魂之本源中抽取出若干魂灵气，模拟自身的气息，临时制作出了一个替身，这才放心地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向那一丝能量延伸过去。刚刚接近，原本一直静静悬浮的能量突然动了起来，如同捕食猎物的灵蛇，在电光石火之间攫住了雷烈的神识，不仅一口将之吞下，更是寻本溯源，朝着神识的源头袭来。

“世界之力，镇压！”雷烈在体内世界绝对是言出法随，念头一动，周边层层叠叠的世界之力已经开始行动起来，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一座座大山压下，顿时将这一缕能量牢牢禁锢在了原地，再也动弹不得：很多时候，质量固然重要，但当数量过于悬殊时，质量上的差异便完全可以被弥补甚至超越，眼前的情形就是一个例子。

看到入侵的能量压制住，雷烈总算是松了口气。论境界层次，施放这一缕能量的存在不知道比雷烈高出多少，但在体内世界这个可以随意调用无尽力量的地方，雷烈想要制住这区区一缕能量却绝非什么难事。只是这能量显然极其擅长隐匿，而且速度相当快，如果一时大意被其逃脱，然后闯入某处重要的地方潜藏起来，甚至与之融合的话，哪怕他的境界再高些也没办法清除，最好的结果也只能如楚真一样，花费无数的努力，也才只能获得部分的自由。

第五百三十三章迷境印记（下）

有了前一次的教训，虽然眼见那一丝能量已经被紧紧束缚，雷烈依然不敢掉以轻心，再度分出一缕神识，却并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在其外围迂回着，仔细观察起这个入侵者。

尽管与之近在咫尺，尽管身处在自家的地盘之内，雷烈还是对这一缕能量有种难以捉摸的感觉——虽然在原地无法动弹，这能量却好像始终与自己隔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难以察探清楚，又好像一缕清风，哪怕就在你眼前，却终究是飘忽不定，令人对其无从捕捉和形容。难怪以楚真之能，又有荡空相助，耗费了这么多年也难以将之完全清除，要不是雷烈与体内世界乃是一体，就算到达碎空境也休想发觉其行迹，更不用说是将之从自身硬行剔除出去了。

不过雷烈的探察并非全然无用，至少让他看清了这个入侵者的全貌：这似有若无，实际上体积比发丝还要微小的能量，外形看起来就像一条小蛇，身体则是由无数更加微小的符文组成。这些散发着无穷玄奥的符文的位置并非固定不动，而是在不停地发生着变化——每过一段时间，符文就会从原地消失，而后出现在其他地方，而其留下的空缺，则会由来自另外一个地方的符文补上，即便在被禁锢的情况下，这改变依然未曾止息。

“一亿九千三百六十三万八千二百三十五，一亿九千三百六十三万八千二百三十六……”雷烈几乎是用上了全部的力量，这才勉强从对那些符文的排列组合进行计算的沉迷中清醒过来，心中却不由得暗暗惊凛。在这个距离，他虽然无法尽窥符文的全貌，但多少也能感受到一些，严格说起来，这些符文蕴含的奥妙并不比他现在的境界高多少，然而众多符文组合在一起，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他只是多看了一眼，就差点迷失在其中无法自拔。

“赤子元婴，维我心灯，赤子元婴，维我心灯……”醒悟过来的雷烈没有就此退缩，但也没有马上再度进行探察，而是宁心静气，开始默诵起静神心诀，心神随之开始逐渐变得平和，半晌之后，当心境中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完全消失，这才第三次分出神识，向着那能量延伸过去。

有了前车之鉴，谨守心神的雷烈没有再受到那些符文的影响，只是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希望能够从这些变化中找到某种规律——体内世界的时间流速远比外界快得多，即便过上一百年，在外界也不过是片刻而已，这短短的工夫，并不会耽搁他与楚真的会合。功夫不负有心人，当雷烈对符文变化的计数达到一百二十九亿六千万时，后者的排列组合终于第一次出现了重复，呈现出他最早看到的形态，而后又逐次演变为其他的组合。

经过漫长而耐心的等待和观察，雷烈终于可以确定，这些符文的排列组合确实共有一百二十九亿六千万种，而从显示的特征来看，又可以被分成十二组，每组十亿八千万，周而复始地进行着循环。在这其中，每一组的排列组合之间进行转换时，会出现较长时间的停顿，而在所有变化穷尽，重新开始下一轮的转换之前，符文停顿的时间尤其长——当然只是相对而言，对外界来说，这个停顿甚至还不到万分之一息的时间，但对雷烈已经足够了。

“破障斩！”就在符文的全部变化又一次结束的同时，一缕世界之力已然化作一柄锋锐无比的长刀，闪电般向着那一缕暂时陷入停顿的能量激射而去。正如雷烈事先预料的一样，这一次，他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长刀轻松地破入到那无以计数的符文之内，而后准确地击中了其内部的某一处节点。

任何事物都有弱点，这一缕能量也不例外，只是也由于其形态不停在发生改变，因此难以被人掌握而已，但在这一刹那的停顿中，雷烈却敏锐地抓住了它的弱点所在。这一击虽然击中的只是一点，却是众多符文结合最为关键的部位，一击之下，正准备进入下一轮变化的符文先是静止不动，而后却如同石头砸中的冰面，现出了一道道的裂纹，并且飞快蔓延开来。

“轰！”只是一刹那，无数符文构筑而成的能量突然分崩离析，一块块残片如同流星般，向着周围电光般飞射出去，攻击得手的雷烈却毫无喜色，反而露出了一丝凝重。“世界之力，束缚万物！”随着他的喝令，周围层层叠叠的世界之力突然化作一个个急速旋转的漩涡，那些能量碎片顿时如落入蛛网的飞虫般被困在了中央，再也动弹不得，没有一块能够逃脱。

“好险。”直到这时，雷烈才算是松了口气，“这家伙居然还有这最后一手，如果被哪怕一块碎片逃出去，要不了多久，又会有一缕全新的印记诞生，到时候想要再发现和清除，恐怕难度会大上百倍。”到了此时，他已经百分之百可以确定，这一缕能量，正是迷境传出的印记。

小心翼翼地驱动着分出的那一缕神识，逐个从已经分解的能量碎片上扫过，确认这些碎片已经不复先前的能力，雷烈再不犹豫，神识长驱直入，深入到这些碎片的内部，开始认真地分析起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见识过这印记的难缠之后，雷烈对迷境已经不敢有半点小瞧，这一缕印记既然自于迷境，能够对其多了解一分，未来进入迷境后就会多一分把握。

构成印记的符文，从本身而言并五多少特殊之处，甚至没有超过雷烈的理解范围，然而就像同样的石头，在普通人手里只能用来垒猪圈，在大师的手中却可以变成辉煌宏伟的宫殿，这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符文，却通过种种巧妙的排列组合，产生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奇妙能力：可以在生灵不知不觉中进入其内部，并与其灵魂紧密结合，可以模拟出宿主的气息和波动，使得任何探察劳而无功……其中最为令人忌惮的，无疑要数之前表现的分裂增殖能力。

整个印记，随时可以分裂为无数的碎片，任何一块碎片都可以衍生出一个全新的印记。可以想象，如果刚才的驱除行为是在某个生灵的精神世界内进行，没有周围那层层叠叠的世界之力的防护，又或者雷烈有半点大意，这场驱除碎片的行动，百分之百会功败垂成。

时光如流水，外界不过才半个时辰，体内世界已经过去了整整数百年，雷烈也已经把所有的碎片全都仔细探察解析了数遍。“原来如此，迷境的规则果然发生了改变。”端坐在影界之内的雷烈突然睁开眼睛，双目闪过一抹了然的神色，随即看向远处波动传来之处，“这家伙好大的野心，真要是被他成功了，整个墨林星域都要变成他的牧场——浩劫降临，天机混乱，这个时机倒是选得不错，只是他真的以为，仅凭这样便可以瞒过至高意志吗？”

雷烈身为浩劫使者，在这场浩劫里面，就等于是至高意志的代言，对方的举动和意图被他撞上，没人能肯定不是至高意志事先安排好的。至高意志虽然无影无形，却无处不在，统御主宰着宇宙万物，想要瞒过它，绝非一件简单的事。

“真姨要在大浩劫之后晋升至高界，恐怕这一次就会打算一劳永逸地解决掉整个印记，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正好与迷境的计划冲突？”雷烈默默思忖着，突然想到了楚真之前的种种言行：“迷境筹划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任由她轻易摆脱自己，只怕真姨刚一采取行动，马上便会招致其严厉的制裁。”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劲。倏然长身而起，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极影，急速掠向波动的起源。

此时距离和楚真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不到两个时辰，以他的速度，准时赶到绰绰有余，雷烈却毫无保留地用上了全力。一路飞过，一道细长幽深的裂缝赫然在身后数千丈处不断延伸，仿佛要追随着他的身影，将整个星空分成两半，正是世界之体高速飞行时，冲击扭曲时空的所形成的空间裂缝。

沿途被雷烈超越的武者们遭了秧，除了个别实力强横，足够警觉的大能者及时察觉并躲避开之外，倒有九成的人来不及躲闪这如闪电般飞速延展的空间裂缝。运气好的被裂缝溢出的能量潮冲个正着，虽说受到不轻的伤害，却总算保住一条命，运气差些的，直接就被空间裂缝从中间穿过，身体当场一份为二。然而无论这裂缝如何奋起直追，却始终赶不上前方的雷烈——他的速度，已经超过了时空对其冲击所产生的反应。

在这种不可想象的速度之下，原本一个多时辰才能走完的路程，雷烈硬是缩短了一半的时间，不过两刻钟之后，已经来到了波动起源的中心。与周围那种时空扭曲动荡的情形相比，这里简直可以称得上波平浪静：漫漫星空中，一个直径足有数里的巨型洞口静静地敞开着，丝丝缕缕充满神秘韵味的柔和光线从里面传出，照亮了周围数亿里之地，也屏蔽了外界的探察，就在他到达的同时，十几个先期到达的武者正争先恐后地向其飞去，那情形，像极了投火的飞蛾。

第五百三十四章风沙空间

“没有真姨。”雷烈的神识进不了被光线遮挡的洞口，在外面却不受影响，只是一刹那，已经把洞口周围的情形察探得一清二楚，这些最先到达的武者全都是大能者一级的存在，实力最差的也是破空境巅峰，其中更有一位炼空境巅峰的大能，但却并没有楚真的身影。雷烈和楚真结识的时间虽然不长，却知道她绝非不守承诺之人，既然说好了在迷境入口等自己六个时辰，就绝不会提前进入，此时不见踪迹，要么就是还没到，要么就是出了问题。

“真姨有印记在身，对迷境的感应远在旁人之上，而且受到其约束，到达这里的时间只会比我早。”雷烈脑海中，念头如闪电般运转着：“她号称墨林星域第一人，实力之强，在整个下界绝对可以列入前十，就算遇到了什么难以力敌的对手，打不过，逃走总还是做得到的，况且有印记的帮助，在迷境内，她的实力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加成，反倒多了几分转败为胜的可能，绝不可能因此而不来。若非如此，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那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洞口，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然，随即纵身而起，向着洞口激射而去。刚刚靠近洞口附近一亿里，突然感受到一股绝大的引力，行进的速度随之增加了数倍，身体如同坠地的陨星般，在刹那之间便超越了众多武者，冲入到那遮蔽洞口的光幕之内。

“呼！”不等穿越了光幕的雷烈站稳，凛冽的狂风已经呼啸着迎面袭来。这狂风的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甚至超过了风声，风力之猛更是雷烈仅见——以他的实力，要不是及时运气稳住下盘，也差点在猝不及防下被吹上天。一道道高度压缩，凝若实质，锋锐如刀的气刃夹杂在狂风之内，四处旋转激荡着，每一道都足以把百炼精钢切割成碎片，更有那无数细小无比，却坚硬之极的颗粒混杂其间，犹如前世的步枪子弹般向他射来。

这样的攻击当然奈何不得雷烈，念动之间，一层无形的护膜已经出现在他的身边，那绵绵不绝袭来的狂风，还有那些风刃和坚硬如钻石的颗粒，全都被牢牢挡在了外面，任凭在护罩上制造出一层层涟漪，却始终未能越雷池半步。如果论防御能力，雷烈的世界之体无疑更胜一筹，堪称是下界第一，但出于某种考虑，他决定暂时不暴露这个底牌。

就在狂风肆虐的同时，雷烈已经打量清楚了所处的环境，只见自己置身之处，乃是一片广阔无比的大沙漠，即便是以他的神识，也难以探察到沙漠的边缘。此时此刻，这片沙漠正被一场可怕的风暴所笼罩，呼啸席卷的狂风如同一条条无形的巨龙，在沙漠之上飞腾舞动着，从天空到地面，到处都是被其扬起的黄沙，整个世界仿佛全都随之变成了黄、色，而那袭向雷烈的细小颗粒，正是被狂风裹挟的沙砾。

“这里相想必就是迷境了，却不知道是哪一个空间？”雷烈暗暗想道，同时扫视了一圈周围，却并没有发现有其他人的踪迹，整个世界，除了风沙还是风沙，再没有其他事物的存在。不过他对此并不意外——按照楚真的描述，整个迷境的大小甚至超过了一般的大世界，其中更是被分成了若干空间，而且每一处的规则都不尽相同，楚真进入迷境数千次，能够探清的，也不过只有十之一二，而这处风沙弥漫的空间，显然并不其探察过的区域之内。

“轰隆！”就在雷烈展开神识，对这片沙漠进行探察之际，惊雷般的巨响突然从远处转来，所过之处，那如同怒龙般上下飞舞的狂风先是陷入刹那的静止，而后好似有千万斤炸、药从内部爆炸一般，轰然一声爆散开来，却又在同一时刻被滚滚而来的音浪所吞噬，彻底融入其中，化作一条长达数万丈的巨龙，张牙舞爪地朝着雷烈扑了过来。

向他发起攻击的，远不止是近处的这一条巨龙，在它的身后，在更远的地方，乃至在天地相交之处，遍地的黄沙在巨龙成型的同时陡然升起，与巨响形成的音浪交汇在一处，形成了一波、波连天接地的滔天怒潮，向位于中央的雷烈激涌而至，而巨龙，只不过是这怒潮的前导而已。这一刻，仿佛整个空间都把雷烈认作了敌人，天地万物，所有的力量都把他当做了誓要毁灭的目标。

“是规则之力！”巨龙出现的第一时间，雷烈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天地中传来的那阵阵波动，以他今时今日的修为，心中也不禁感到一丝凛然。

这个宇宙的基础是物质，是十大本源灵气，是阴阳二气，而支配宇宙运转的，则是五大基本法则，以及由其派生出来的一条条规则。所谓的规则之力，便是这一条条规则的具象化，虽然还是以各种灵气或其衍生的能量作为成分，体现的却是某种规则最本源，最核心的奥秘。

规则之力和各种灵气、能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体系，只有在某种规则占据绝对优势并发挥主导，甚至是唯一作用的时候才会产生。宇宙万物，追求的就是一个平衡，这种单一规则一枝独秀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即便发生了，也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扳回原点，重新恢复原来的状态，因此规则之力从来不是恒定的存在，也极少会出现在自然界，最常见的，某过于高层次武者的交手之中——严格说来，大能者们出手时所用的，都可以被视为规则之力。

碎空境的大能者之所以强于破空境和炼空境，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其不仅在对规则的感悟和掌握上高于后者，更可以以此为基础，在同时使出不同性质的规则之力，并且相辅相成，形成合力。而这种合力，如果到了下界的最高层次，便是只有碎空境大能才掌握的极力——雷烈的世界之力拧成一股绳之后，在效果上丝毫不弱于极力，但却另有妙用，只是如今的他，还远远没有体会和掌握到这些。

这世上的规则千千万万，层次也有高有低，规则之力自然也会分出三六九等。此刻攻向雷烈的，乃是暴之规则之力，论层次，在诸多规则之力中只算中游，但暴之规则一向以狂暴、动荡著称，小到一颗小石子落入水中激起的浪花，大到空间崩毁时的空间风暴，都有其身影在内，其具象化的力量，攻击力可想而知。加上以整个空间的力量作为构成基础，威力之强，足以媲美碎空境中阶的大能者全力出手，而这，还只是刚刚进入迷境外围的遭遇。

“阴阳斩！”巨大的阴阳鱼出现在空中，静静地流转着，一股容纳万物，化分万物的力量随之向外传递开去，那巨龙首当其冲与之撞到了一起，而后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水，只是一瞬间，所有构成巨龙的能量，已经全都被还原为最无害的粒子，消散在空间中。紧随其后的沙浪在巨龙烟消云散的下一刻袭至，如同惊涛拍岸，冲击着阴阳斩所凝聚的力场，却如同泥牛入海，在撞上力场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雷烈的脑海里似乎渐渐多出了某些东西，起初还模模糊糊，而后却逐渐清晰，宛若一条条小溪潺潺流过，正是那支配操纵着整个空间，向他发起攻击的暴之规则隐藏的种种玄奥。来自空间的攻势前赴后继地冲向雷烈，似乎永无穷尽，却无一例外地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攻击被彻底湮灭，雷烈脑海中出现的规则玄奥也越来越多，两大规则的奥秘，几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原来这就是迷境的秘密。”抵挡着外界的攻击，雷烈若有所悟地思忖着：“如果我推测得没错，这里其实就是一个规则的世界，人们在此遇到的每一次攻击，都是规则的具象化，挨不过去自然只有死路一条，但只要能够挺过去，就可以获得某种规则部分甚至全部的奥秘，难怪每个进入迷境后得以生还之人，都会在短时间内突破原有的境界。”

武者的修炼，其实无非就是方面：身体和心灵的强化，能量的积累，以及规则的感悟，越到后面的层次，最后一条的作用也就越发重要，战神境以上要想突破，更是必须先对与选定道路有关的规则有所领悟才行。

普通选择刀之道的武者要想突破，首先要领悟的就是力之规则和勇之规则，而后还要领悟变之规则，沉之规则，速之规则，锋之规则，以及这四种规则结合所形成的斩之规则，等等等等。任何武者想要成就大能者，都必须至少掌握数百甚至上千条规则才行，雷烈托体内世界的福，对构成后者的每条规则都感同身受，领悟起来事半功倍，其他人却远没有这份运气，往往只隔着一层窗户纸，却要花费几千上万年才能突破，甚至终生都无法寸进。

相比之下，在迷境中要取得突破无疑要容易得多，只要能够扛过种种凌厉的攻势，与之相关的规则自然就会展现在眼前，如果运气足够好，在这里走上一圈，得到的收获足以让人直接突破大境界。难怪罗啸那些人清清楚楚地知道进入迷境是九死一生，又会受到印记的束缚，却依然对此趋之若鹜，甚至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不惜谋取他人身上的印记。

第五百三十五章冰天雪地

“五行斩，灭世斩！”雷烈心念一动，世界之力源源不断从体内涌出，先是一个巨大的五彩光环出现在阴阳鱼之外，并与之联结沟通，在后者的支持下，五色光芒流转不息地扫过周围的空间，所过之处原本挟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的沙浪顿时如雪遇汤，纷纷在第一时间溃散消失。紧接着，更广阔的范围内，一个完全由锋锐的刀光构成的海洋倏然出现，汹涌的刀锋巨浪激荡着，毫不留情绞碎遇到的每个目标，只是一刹那，雷烈身边的空地已经扩大了数倍。

对付这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群集攻势，灭世斩果然效果非凡，虽然没有毁灭气息夹杂其内，依然取得了相当辉煌的战果。几乎在同一时刻，雷烈的脑海里突然涌入了无数的信息，原本只掌握了不过七成的暴之规则的奥秘，此时一下子增加到了九成。雷烈趁热打铁，灭世斩形成的海洋急速向中央收缩，倏忽之间，已经与五行光环和阴阳双鱼融合在一起，而后又倏然扩展开来，正是雷烈自创刀法目前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三招合一。

无尽的刀光彻底融入巨型阴阳鱼和五行光环之内，以相当于之前十倍的速度向外扩张着，一路上摧枯拉朽，如同风卷残云一般，涤荡席卷着仍在袭来的滚滚沙浪，不过片刻的工夫，以雷烈为中心，半径数十几万里的区域内，已然再没有了半点沙浪的影子。

“轰！”随着这一过程的进行，又是一声巨响从天地深处传来，整个空间随之发生了剧烈的震荡，那连天接地的沙浪随之逐渐平息下来，不过是一瞬间，天地间便彻底恢复了平静。碧空万里，黄沙无垠，要不是那高悬在空中的阴阳鱼和五行光环，一切都仿佛从没发生过一样。而此时，刚好是最后一点暴之规则的奥秘流入雷烈心神之时。

就在这一切完成的同时，整个空间好像突然变成了一张纸，任由一只无形却有力的大手将之抓起揉捏，天空，大地，黄沙，空气，一切都在不可思议地急剧扭曲融合着。就连身处其间的雷烈也受到了波及，一股股强大之极的力量紧紧攫住他，从各个方向开始挤压，拉扯，扭动他身体的每一部分，仿佛把他当成了一块可以任意拿捏并加工的粘土。

“星光斩！”这种扭曲其实伤不到雷烈的世界之体，但他并不愿意在此时暴露这张底牌，低喝声中，他身边的空间突然暗了下来，化作一片深邃悠远的星空，一颗颗璀璨的星辰点缀在这星空之上，为其平添了几分神秘。无形的力场随着星辰的运转悄然出现，消卸研磨着那加诸在空间和雷烈身上的力量，无数柔和的星光在同时洒落，看似毫无威胁，却如同一根根锋锐无匹的钢丝，将所有存于星空内的外来能量切割成一块块碎片。

浩浩荡荡，如丝如缕，截然不同的两种力量同时施出，星光斩的作用之下，环绕在雷烈身边的，扭曲万物的力场只坚持了片刻便被彻底磨灭。不等这一片空间恢复原状，无可抗拒的排斥力陡然出现，雷烈的身体顿时如同被强力投石机发射一样冲天而起，眨眼间便被踢出了这满是风沙的世界。

“呼！”几乎在雷烈出现在新环境的同时，一道匹练般的剑光已然从虚无中显现，在瞬息间越过数百丈的空间，欺近到他的身前。还未到达，凛冽的劲气已然先行光临，所至之处，一道道似有若无，细小之极的空间裂缝随之出现，如同一柄柄锐利无匹的剑锋，向雷烈激射而至。

这并不是他遭受的唯一袭击，紧随在剑光之后，两个流星般的光团分从左右激射而至，速度虽然及不上剑光，却散发出一股雄浑沉厚的气息，直径不过一丈的光团，给人的感觉却如同巍峨绵延的大山一般，强大的力场环绕在光团周围，一左一右，恰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将雷烈牢牢困在中央。而就在雷烈的头顶，一只方圆数十丈，晶莹剔透，仿佛由冰雪铸就的巨手从天而降，刺骨的寒意随之散发出来，整个空间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完全冻结。

先由速度最快的剑光发起突袭，速度略慢一些的光团随后而至，并负责锁定空间，迟滞阻碍目标的行动，真正的杀手却在头顶那只冰晶巨手，三重攻击配合得恰到好处，足见对手之间的默契。这三记攻击，每一下的威力都不下于炼空境巅峰，配合之下，发挥的攻击力更是几乎相当于碎空境初入，尤其是在这种空间突然转换，立足未稳的情况下，就算是真正碎空境初入的大能也不易招架。

“屠戮天下，杀！”喝斥之间，刀光如潮，杀气四溢，雷烈的身边如同爆起了一颗耀眼的星辰。璀璨夺目的强光飞快淹没了最先到达的剑光，而后逆卷而上，把光团和巨手尽数裹挟在内，世界之力如山洪暴发，只是一瞬间，所有的攻击已然被全数绞碎湮灭。

对手的袭击虽然突然，却并没有让雷烈失去方寸，早在到达的第一时间，新环境中的一切已经通过神识反馈回他的脑海，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清楚了对手们为何要选择更加凶险的近身搏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雷烈硬生生收回了已经酝酿完毕，随时可以发出的强悍刀招，七杀刀法的最后一招，也是最适合群战的一招在同时发出。

“对头扎手，退！”一击失败，突袭者们并不恋战，呼喝声中，三条人影冲天而起，闪电般飞向远处，转眼间已经在千里之外。

这是一个巨型洞窟一样的空间，离地千丈的洞窟的顶部，也是整个空间的天空，是一整块不知多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冰块，一块块碎屑不断从冰块上脱落，而后化作纷纷洒洒的雪花飘落下来，使得整个空间始终被永无止息的飘雪所覆盖。相对于致密厚实的天幕，这片空间的地面要松散柔软得多，整个大地全都是深不可测的积雪，看起来平整得像一面镜子，却连一片鹅毛落上去都会一沉到底，冰天雪地这个词用来形容这里，绝对是再适合不过。

在这片天地之间，矗立着一根根晶莹剔透，如同水晶般的冰柱，长的联结天地，短的不过数十丈，粗细不一，有些从天幕上垂落，有些则从地面上长出，密密麻麻，好似犬牙交错。这些冰柱绝不只是天地之间的装饰，在雷烈的感知中，它们全都是空间结构最关键的部位，相当于空间的支柱，其中的任何一根受损，都会导致空间出现不可预测的变化。

这种空间结构与现实事物合二为一的现象，在下界并不多见，从这一点来说，此地倒也可以称得上是一处奇景，但如今，这一片冰柱组成的丛林，却俨然已经成为了那逃遁的三个偷袭者最大的倚靠：这些偷袭者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穿行在冰柱之间，恰如鸟儿飞行在树林之中，非但不会受到阻碍，反倒可以借此阻挡追击者的脚步，让他们的逃脱更添几分把握。

这个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这些冰柱不仅可以遮挡视线，而且对神识的传递和探察有着相当的干扰，只要他们能够逃出数百里之外，就可以彻底脱离对手的追踪，到时候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这种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战术在此前获得了相当的战果，就连碎空境初入的大能者也不乏曾应因此吃亏之人，但这一次，他们遇到的是雷烈。

“动完手就想跑，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雷烈不紧不慢地说着，身形却如流光极影，紧蹑在三人的身后，全无就此罢手的意思：这些人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远在他之上，如果就此放任对方离开，保不准这些人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再度向自己发起袭击，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他有要事在身，不能在这里耽搁太长时间，必须要尽快解决麻烦。

得到雾海子空间的规则和真灵星圣的感悟之后，雷烈的速度早已超越了普通的碎空境强者，进入迷境后，所有遁入虚空的手段全部失灵，只能老老实实地飞行，更是让他的这项长处得到了充分的发挥。三个偷袭者虽然对地形的熟悉远在雷烈之上，但速度上究竟相差太远，更想不到对方有世界之力做后盾，耐力接近于无穷无尽，神识之强更是超乎想象，起先还与雷烈相距近千里，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越来越近，片刻后，双方的距离已经不足千丈。

对于大能者来说，千丈的距离不过转瞬即至，三个偷袭者没想到雷烈居然这么快就追了上来，他们三人相交莫逆，在这迷境里也不只干过一次杀人越货的勾当，彼此间早有默契，也早已想过针对各种情况的对策。此时对视了一眼，居中一人身上突然爆起耀眼的强光，随后在体外凝聚出一柄巨剑的模样，刚好将自己和同伴全都包裹在内，三人的速度随之陡然增加了数倍，倏忽之间，已经到了数千里之外。

第五百三十六章冰晶巨兽

逃遁速度加快的同时，另外两人也已经出手，右边一人抬手打出一道冰寒的射线，在地面的积雪上打出一个直径数尺，深不见底的坑洞，左边一人随即射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瞬息间便钻入同伴制造的坑洞中，消失在幽暗的地底。下一刻，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猛然从地下传出，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方圆数千丈之内的积雪随即冲天而起，四散的雪花溅射到坚逾精钢的冰柱之上，在上面制造出无数密密麻麻的小洞。

“轰！”数十根冰柱的受损顿时引发了剧烈的变动，一道道细小的裂缝随之出现在空中，而后飞速蔓延交错，将数十里方圆之内的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虽然还勉强保持着稳定，但只要稍微有半点外力介入，百分之百会引发一场可怕的空间风暴。在空间自我修复，彻底复原之前，这一片区域将会成为横亘在追逃双方间的天堑——至少三个偷袭者是这样认为的。

“咱们后会有期！”一个声音从三人中间传出：“请留步，不必相送！”随即又是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传出，笑声中充满了讥诮，足以令脾气火爆之人七窍生烟，怒火中烧。

雷烈眼中冷电爆射，却并没有因此而失去理智，“神魂斩！”他低喝道，一道似有若无的光影随即出现在数千里外，而后一分为三，在瞬息间没入三个偷袭者的体内，后者却居然连半点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被击中的同时，三人的身体先是如同中遭到雷击一样僵在当地，接着又好像三根木头，直挺挺地从天上掉了下去，整个人却没有丝毫挣扎，仿佛彻底失去了神智。

神魂斩在雷烈自创的九招刀法里最为奇特，对于普通事物的攻击力弱得很，却对灵魂和精神有着巨大的杀伤力，正适合在这种环境下使用。那三个偷袭者实力远远不如雷烈，就算是有备之下也接不住这一招，偏偏又以己度人，自己在这空间内不敢放开手脚，只能使用近身搏杀的战术，就认定对方同样如此，对这一记攻击全无半点的防备，输得半点也不冤枉。

“嗷吼！”神魂斩建功的同时，又是一声巨吼从雪地下传来，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身影猛地从积雪之下窜了出来，一张血盆大口张开着，刺骨的寒流随之从嘴里喷射出来，直奔雷烈而来。整个空间的温度随之骤降，尤其是雷烈的身边，更是在刹那间变成了冰窟一般，就连空气仿佛也为之冻结，那些飘洒而下的雪花，下落的速度顿时降到了原来的十几分之一，再也不复之前飘逸轻盈的情景，从空中的精灵一下子变成了困在泥潭里举步维艰的老牛。

“一刀两半，杀！”冷凛的喝叱声中，刀光若电耀霆击一般从空中劈落下来，森然的寒气从中间被一劈两半，从雷烈的左右两侧掠过，却惟独对位于中间的他构成半点威胁。不等对手发出下一轮攻击，下劈的刀光猛然化作一道闪电，在刹那间掠过近千丈的距离，欺近到对方身前，又在瞬息之间光芒暴涨，从闪电变成一条上百丈长的匹练，辉煌如日光，浩荡如天河，向对手席卷而去。

“屠戮天下，杀！”七杀刀法的最后一招再度现身，却彻底换了个形态——七杀刀法的最后两招，本就是只有刀意而无固定的招数。本来像对付眼前之敌，自创九招里的破障斩和毒龙斩无疑最为合适，雷光斩也足可担当重任，但这片空间的能量相当不稳定，上述这些招数威力虽大，调动的能量也同样庞大，一旦施展出来，百分之百会引发整个空间能量的暴走，天知道会导致什么后果。

无论是雷烈还是三个偷袭者，之所以在这片空间放弃那些威力强大的招数，改用近身搏杀之术，顾忌会伤到支撑空间的冰柱固然是缘由之一，最重要的原因却源自于此。

匹练般的刀光倾泻而下，凛然的杀意随之弥漫开来，在实体攻击之前先一步抵达，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那从地下钻出的巨兽的心防。这巨兽全身晶莹剔透，好似一块巨大的冰雕，外形则如超大号蚯蚓，却生着上百对蜈蚣一样的长足，光是露在地面的部分就有数百丈高，几十丈直径，身上散发的气息更是充满了狂野强悍，显然绝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然而在对手凝聚若实质的杀气之下，这头冰雪空间的霸主少见地流露出一丝怯意，沉雷般的嘶吼声中，上百对长足倏然在身前合抱在一起，一股凛冽的寒气随之在其体外升起，转眼间，巨兽的全身已然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坚冰。

“轰！”刀光重重地撞击在冰层之上，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光环随即和四溢的劲气一起向外席卷开去，不过片刻的工夫，半径数千里之内的空间已经彻底变成了煮沸的开水，各种能量汹涌激荡着，好似有无数巨龙在到处飞舞冲撞，搅起滔天的巨浪。一根根冰柱随之断裂破碎，大片的空间或砰然碎裂，或倏然坍塌，又或者轰然爆破，可怕的能量流随之倾泻而出，只是一次攻守双方的碰撞，已经让大片的区域陷入末日般的景象。

雷烈和巨兽深处能量暴走的中心，受到的冲击尤为剧烈，巨兽身上的坚冰原本就在刀光下变得支离破碎，此时更是彻底变成了冰屑，纷纷洒洒地随着能量流四处飘散，冰晶般的身体上，赫然现出几道浅浅却相当显眼的裂痕。相比之下，身为进攻方的雷烈的状况无疑要好得多，尽管不能动用世界之力，却及时在身边升起数道刀光，硬是将向自己袭来的能量流斩于无形。

万物无不可斩，这原本就是刀魂变第四层的主要特征，能量乱流虽然浩大凶猛，终究还是有最关键的弱点存在，只要找准了位置轻轻一击，这些暴龙般可怕的乱流就会彻底烟消云散。

“嗷吼！”巨兽再度发出一声狂吼，硕大的身躯却飞速下沉，准备躲回积雪之内——它虽然生长在这里，坚固的身体早已习惯了各种能量暴走和空间崩溃的冲击，却不等于就甘愿傻乎乎地站在那里挨打。这片空间的规则相当奇异，任凭地面以上的空间如何变动，积雪之下却永远都风平浪静，那里是它的家园，也是它最好的庇护所，只要回到了那里，再没有任何人或者事物能够伤害得了它。

这些生长在冰天雪地中的巨兽肉身强悍而且力大无穷，在积雪中更是行动如飞，加上那足以冻结空间的寒气，配合上这一片天地的规则，可谓此地当之无愧的霸主。偷袭者们惹出来的这一头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以战斗力而论，就是在外界也不下于炼空境巅峰，在这里更是足可硬抗初入碎空境的大能者，但这些巨兽在此地一向没有什么天敌，论起血性和勇猛，却是远远不如那些终日厮杀的猛兽，此时刚一受创，顿时萌生了退意，可惜已经晚了一步。

“神魂斩！”就在这暴走的能量狂潮中，一道似有若无的光影悄然掠至，在巨兽察觉之前击中了它，那坚硬的躯体在这一刻仿佛根本不存在，任由光影从中间穿过，而后消失在它的体内。几乎在同一时刻，巨兽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就那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先是撞到了数根冰柱，而后重重地摔进了厚厚的积雪之中。与此同时，一股信息出现在雷烈的脑海之内，却是一段寒之规则中蕴含的奥秘，很显然，这是他战胜对手的战利品。

“轰！轰！轰！……”空间的动荡终于达到了最高点，接二连三的巨响伴随着一阵阵能量的爆发响彻四方，雷烈周围万里之内的空间，随之变成了沸腾的岩浆，一切有形无形的物质，全都在这一刻被绞成了粉碎，化作纯粹的能量，除了雷烈，再没有任何物质形式的存在。

——不，还有一个。准备脱离这片动荡区域之前，雷烈习惯性地用神识扫过周围，却意外地发现之前偷袭自己的三人中，有一个居然还活着。这名已经失去知觉的大能者静静躺在积雪之上，却并没有沉下去，一层淡淡的光芒围绕在他身边，为他挡住了外界能量的侵害，尽管气息微弱已极，但他千真万确还活着。脑海中念头急转，雷烈以刀光护体，身化一抹流光急掠，却在路过那人时随手一抓，将之摄入掌中，而后就那样提着后者，急速向远处飞去。

这片冰雪统治的空间相当广阔，雷烈也不辨东南西北，只管认定了一个方向飞去，顷刻间已经把那一片能量暴走的区域远远甩在了后面。随便选了一根高有数百丈的冰柱，雷烈落在上面，随后将手中的俘虏扔到地上——这冰柱的顶端方圆足有十几丈，足以容纳他们在上面栖身。

“别装了，我知道你早就醒了。”雷烈看了一眼地上双目紧闭的俘虏，突然淡淡地说道：“一息之内，你要是还不起来，我就把你扔到下面的积雪里去。你现在灵魂受创，一身力量能够动用的不过百分之一，相信下面那些大家伙一定会很欢迎你这样的食物，希望你那件护身异宝能够帮着你多坚持上一段时间。”

第五百三十七章空间密道

话音未落，原本双目紧闭的俘虏突然睁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从原地坐了起来。“放我一马，我愿对至高意志起誓，永世与你为奴。”他平静地说道：“我曾经进入迷境数十次，对这里的情形不说了若指掌，至少要比你熟悉得多，会对你有用的。”此人外表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生得面如冠玉，身材修长，俨然一个翩翩美少年，说起话来却老练沉稳，显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

“这建议倒是不错。”雷烈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似乎在考虑后者的提议：“一个炼空境巅峰，对迷境极为了解，而且永不可能背叛的奴隶，十个人里面恐怕至少有九个人会动心，可惜我对此没有半点兴趣。我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等一下自然会让你死得痛快些，否则，你会发现活着有时候要比死了痛苦千百倍。”

语气平平淡淡，好像谈论的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但任谁也不会认为他只是说说而已，对面的俘虏更是只觉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兄台何必赶尽杀绝？”他急急说道：“迷境之内弱肉强食，现在还只是刚开始，以后的猎杀只会比现在残酷百倍。我们这些人，唯有广交朋友，与人结成攻守同盟，才有可能在那些碎空境大鳄的捕杀之下幸存，单枪匹马，哪怕是实力再强也只有死路一条，在下……”

“废话真多！”雷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一只手随即向他的顶门落下：“现在开始，我问你答，答错或者不答，后果自负。”

“且慢！”俘虏大急，以他的见识，当然知道雷烈要做什么：炼魂之术的威名，几乎每个大能者都如雷贯耳，虽说知道不等于一定就会施展，至少他就不会，但万一对手真的精通此术，那他哭都来不及——炼魂之术对灵魂造成的损害，可是永久性的。“我知道通往核心区域的捷径，只要兄台答应放过我，我可以双手奉上！”此人也算是果决，审时度势之下，居然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掌握的最大的底牌。

“到达核心区域的捷径？”雷烈的手先是一顿，接着又开始缓缓落下，“你真以为我是刚进入迷境的菜鸟？”他冷笑着，慑人心魄的波动环绕在手掌周围，配合那缓慢下落的势头，顿时让俘虏的心理压力加大了数倍。

迷境的规则所限，每一个生还之人都无法谈及里面的情形，楚真虽然在相当程度上不受此限，但和雷烈相处的时间实在太短，根本来不及把其中的情形尽数告知。不过雷烈虽然不知迷境的详情，但对方既然将所谓的捷径当成与自己讨价还价的筹码，显然对此相当重视，以此推之，这捷径无疑相当珍贵，这种情况下，要想掌握主动，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显示出自己对这筹码的轻视和怀疑。

“那捷径是一条空间密道，在每一个空间内都有坐标！”放在平常，俘虏绝不可能在雷烈这种小把戏面前上当，但他被神魂斩击中，虽然仗着秘宝护身逃出生天，灵魂却已经受到了重创，智慧和反应及不上平时的十分之一，在对手的强大威胁之下，顿时乱了方寸：“兄台如果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告知你这密道在这个空间的坐标，但你必须发誓，在印证通道的存在之后绝不杀我！”

人活到一定的岁数，很多时候会呈现两个极端，要么洞悉世情，彻底看破生死，要么越老越怕死，为了活命，可以抛弃任何原本的坚持，这俘虏显然就属于后者。他虏身为炼空境巅峰大能者，一方世界的老祖，平日里享尽各种尊荣，当然舍不得就这么死在这里，灵魂受创之下，意志更是薄弱，竟然全无半点平素的尊严，贪生怕死的嘴脸暴露无遗。

“三息之内，说出密道的坐标和开启方法。”雷烈的手掌毫不停顿地放在了对方头顶：“别和我讲条件，我耐心有限。”

没等对方回答，某种奇异的波动已经从他的掌心传出，顷刻间侵入到俘虏的脑海，后者顿时觉得自己如同落入了火山一般，无法忍耐的灼热从灵魂深处一直传到了身体上。不等这灼热感消失，刺骨的冰寒已然袭来，而后是深入骨髓的剧痛，渗入到每一处脏腑，每一个角落的痒，使得整个身体都仿佛变得酥脆无比的酸……千万种难以承受的感觉在瞬息间纷至沓来，不过片刻的工夫，在他的感觉里却如同千百年一般难熬。

“炼，炼魂之术？”俘虏可以清楚听到自己说话时的颤音，前所未有的恐慌牢牢占据了他的心头，“前辈饶命，我说，我这就说……！”堂堂的大能者，说到最后居然差点哭出来。

“说。”雷烈沉声吐出一个字，却并未放松对他的压制，一只手掌仍然放在后者的头顶：“如果你敢用假话骗我……”

“我可以对至高意志起誓，所说的一切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俘虏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涕泪交流地高喊着，一五一十，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空间密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生怕有半点的遗漏。

迷境是由一个个不同空间组成的，类似大世界般的存在，里面的环境和规则各不相同，其中尤以核心处的空间最为广阔，蕴含的规则也最多。而迷境之所以带着一个迷字，原因之一就是除了核心区域之外，外围空间的位置始终都在变化之中，哪怕之前曾经进入过核心，想要循着原来的旧路再度进入也绝无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一个空间一个空间地闯过去，运气好的话，或者第二关就可以到核心，运气不好，可能直到迷境关闭也到不了。

按照那俘虏的说法，空间密道贯通整个迷境的所有空间，最终直指核心区域，而且在每个空间都有开启的坐标，可以由此进入其中。对那些获得印记的数量居于前列的幸存者来说，这一点并非秘密，借助体内的印记，他们可以轻易感应到密道的存在，并在任何时候前往任何想要去的地点，然而这俘虏和他的同伴原本远远达不到知道这秘密的资格，却在猎杀上一处空间中的生灵时脑子里突然多出了这么一段信息。

“我们原本想沿着密道直达核心区域——谁都知道在那里才有可能得到最大的收益，没想到刚进入密道，就差点和两个碎空境大能面对面，还好他们彼此戒备，根本无心顾及我们这些小杂鱼，这才被我们逃到了这里。”俘虏最后说道：“我修炼的是冰雪之道，原想在这里多猎杀一些冰晶巨兽，增强实力之后再行动身前往核心地带，没想到却遇到了前辈。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只要前辈能饶我一命，从今以后，我愿意惟命是从。”

“你遇到的那两个碎空境大能，可认得是谁？”雷烈心中一动，突然问道：“可知道他们最后落到了哪个空间？”他进入迷境，最大的目的就是寻找楚真，之所以救下俘虏，也是希望能从对方嘴里探听到一些线。索墨林星域的碎空境大能并不多，加起来也过十几个，而光是他知道的在迷境开启前陨落的就有三个，这样算起来，俘虏遇到的两个碎空境大能里，有楚真存在的概率相当大。

“碎空境和炼空境巅峰虽然只差了一步，却是天壤之别，他们的圈子，根本不是我们这些人打得进去的。”俘虏苦笑着说道，言语里的艳羡之意却显露无遗：“这些下界最巅峰的存在，等闲不会在外人面前现身，除了彼此和一些亲近之人，旁人根本不可能认识，而且在迷境，这些存在都是捕猎者，我们则是猎物，哪敢随便往他们的身边去凑？刚一察觉到前方的气息，我们几个就吓得马上从密道里面逃遁出来，实在是不知道他们是谁。”

看着雷烈沉吟不语，心里面不禁又有些惴惴，又说道：“晚辈虽然不认识那两人，却可以勉强模拟出他们的气息——晚辈除了冰雪之道外，还曾经对幻之规则下过功夫，虽然达不到冰雪之道的层次，但对见识过的事物进行模仿还是做得到的，就算达不到十成十的相似，七八分却总是有的。前辈如果想察探那两个碎空境大能的身份，晚辈愿意略尽绵薄。”说话之时，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生怕对方觉得用不到自己，一掌把自己杀掉。

这俘虏好歹也是炼空境的大能者，就算本性怕死，按理也绝对不可能如此不堪，之所以有现在的表现，完全是雷烈一手造成：炼魂之术霸道无比，一旦用上，目标百分之百会变成白痴，他还打算由对方嘴里拿到口供，当然不可能真的这样做。此时所用的，其实只是某种相当精巧的刑罚，却因为之前的种种暗示，以及与之同时施展的精神威压，让俘虏认定了自己正在遭受炼魂之术，而这，也成了压垮其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没有先前神魂斩对俘虏灵魂造成的重创，这一系列的手段绝不可能起效，如果这俘虏没有在一开始就显露出对自身生死的过度重视，雷烈也不可能一下看穿对方的本质，进而想出这种种的手段。物必自腐而后虫蛀之，这俘虏的心志已经崩溃，再无修复如初的可能，就算是能够活下来，日后的武道也绝对有退无进，再也休想恢复往日的境界，但归根结底，之所以会落到这样的下场，根子还是在自己身上。

第五百三十八章十翼天蛇（上）

俘虏的人品虽然不堪了些，在自家精通的本事上面却是没有说谎，幻术施展出来，果然成功模拟出了两个碎空境大能者的气息，虽然达不到以假乱真的地步，瞒不过真正的碎空境大能和雷烈这样神识强大，且对碎空境相当熟悉的存在，却足以用来吓唬那些不清楚底细的对手。不过令雷烈失望的是，这两股气息，显然并不属于楚真，一分相似之处都没有。

“你们从进入迷境到现在，只遇到过这两个碎空境大能吗？”雷烈仍不死心，继续追问道：“除了他们，还遇到过其他什么人？”按常理，楚真进入迷境，应该直奔核心区域，但也并不绝对，俘虏没有见过楚真，他遇到的其他人却有可能见过，迷境是名符其实的迷宫，想要靠一己之力找到一个人不啻于、大海捞针，还得要多方打听才行。

“说来奇怪得很，迷境这一次开启，进来的人不仅比往年要多，而且彼此遇上的几率也要大得多。”雷烈的话似乎提醒了俘虏，后者一脸沉思之色，缓缓地说道：“正常来说，外围区域是空间数量最多的地方，通常一个空间里同时出现的最多不过两三起人，可这一次，我们在外围连闯了三处空间，却至少遇到了二十几伙探索者，其中倒有一多半是新进入此地的，这在往年是绝对不可能的。”

迷境广阔无比，拥有的空间究竟有多少，恐怕楚真都搞不清楚，而出于某种规则的作用，通常来说，在进入中间区域之前，武者们都要经历两到三场的厮杀，但仅此而已，真正的搏杀，要到中间区域才算开始，这也是楚真之前让雷烈在外围等着自己的原因——相对于更里层，这里无疑要安全得多。如果照着俘虏所说，进入迷境的武者的密度显然增加了数倍不止，这无疑又进一步从侧面证实了雷烈心里所做出的推测。

俘虏已经被吓破了胆，为求活命，绝对是有问必答，二十几拨曾经遇到过的武者，不管认识不认识的，从外貌到武功，巨细无遗地讲述了一遍，为求逼真，还不惜使用幻术，把每个人的气息都一一模拟了出来，着实让雷烈对进入迷境之人的情况掌握了不少。

“这就是你说的空间密道的坐标所在？”远远望着前方那几座几乎连在一起，如同绵延起伏的大山一样的冰柱，雷烈的语气相当不善：“你确定，你不是在逗着我玩，在考验我的耐心？”

几座冰柱虽然相对于同类而言巨大了一些，却还算不上什么，那一群群不时从其上起落的，形如巨型蟒蛇，却生着两对翅膀的生灵才是真正的麻烦——这些生灵的数目，加起来少说也有上百，其中最弱的，散发出来的气息也足有破空境中阶，其中一头特别强大的，身上的气息更是只差半步就可以突破碎空境。这些生灵显然是群居生物，而这几座冰柱就是它们的巢穴，俘虏三人实力虽然不差，但要说能够在其面前全身而退，却是绝没有可能。

“晚辈可以发誓，说的每句话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俘虏心中大急，赌咒发誓，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晚辈和同伴出来的时候，这里绝没有这些生灵的存在，天知道它们是从哪里出来的。晚辈脑子又没有坏掉，如今身家性命都在前辈的手上，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欺骗前辈，这对我又有何好处？”

正在说着话，远处那些飞蛇群中突然响起阵阵此起彼伏的嘶吼，紧接着，十几头飞蛇冲天而起，一直飞上了千丈高的空中，不闪不避，径直撞向覆盖天穹的冰块。令人诧异的事情发生了，这些四翼飞蛇的巨型身体居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仿佛有形无质的影子，就那样轻易地穿入到冰块的内部，而后再也没有半点气息传出。

就在这些飞蛇进入的下一刻，一阵柔和的光芒突然从冰块上洒落下来，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刚好把飞蛇群聚集的几根冰柱全都笼罩在内。几乎与此同时，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剩下的飞蛇不约而同地腾空飞起，那条气息接近碎空境的居中，其余的飞蛇位于四周，在空中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下一刻，近百条飞蛇在空中开始上下飞舞，如同在翩翩起舞，又好像在举行什么仪式。

飞蛇的这种举动并没有进行太久，几十息之后，数十条飞蛇昂首向天，发出阵阵响亮的嘶吼，身体周围随即开始浮现出阵阵肉眼可见的波动。而就在这波动之中，那些位于四周，实力较弱的飞蛇突然争先恐后地向处于中央的同伴飞去，身体却在飞行过程中不断变小，最后已经从数十丈长短缩小到了不过数尺，同近百丈长的同伴相比，就好像大象面前的蚂蚁，又好似投火的飞蛾，一个接一个地飞入到后者的大嘴里。

就在最后一条同类消失在其嘴里的同时，位于中间的巨型飞蛇突然又一次仰天大吼，吼声却从原来类似蛇类的嘶吼变成了响亮的吟啸，身上的气息也随之节节攀升，片刻的工夫，已经突破了炼空境的桎梏，踏入到碎空境的行列。下一瞬间，环绕其身边的波动突然变得越发剧烈起来，仿佛海中的波涛激荡汹涌，就在这滚滚波动之中，巨蛇的身体开始急剧膨胀，刹那之间，体型已经涨大了一倍有余，又是一对巨大的膜翅随之缓缓钻出，出现在身体两边。

“十翼天蛇，是十翼天蛇！”巨蛇的变化落到雷烈眼里，一丝灵光陡然从他的脑海中掠过，这一刻，他终于认出了眼前生灵的来历，身形却在同时化作一道电光，直奔正在奋力长出第三对翅膀的巨蛇，一抹似有若无的光影随即出现在后者的身边，悄无声息地劈落下来。“神魂斩！”低喝声中，光影宛若白驹过隙般射出，而后没入到巨蛇体内。

十翼天蛇，少数存活到上一次大浩劫时代的史前生灵之一，成年以前只有四翼，待到便会长出六翼，等到长出八翼，实力就可达到碎空境巅峰，而一旦生出十翼，便可以突破下界束缚，晋升至高界。

十翼天蛇的生命形态极为奇特，刚才那数十条四翼飞蛇，实际上全都是同一条十翼天蛇的身体的一部分，可以合而为一，也可以分散开来，只要有一条存活，就永远不会被杀死。而更为不可思议的是，十翼天蛇一旦进入成年，不管是结合之后的整体，还是分开之后的个体，实力全都会直接晋入碎空境，换句话说，待到第三对膜翅完全长出，这片冰雪空间就会多出近百个从碎空境初入到中阶，甚至是无限接近巅峰的存在。

雷烈的隐匿行踪之术造诣精深，足以瞒过大多数大能者，却绝无可能在一个空间内避开近百碎空境大能的联手搜索，十翼天蛇的领地观念极强，成年之后，这个空间绝对会被其当做自己的领地，任何入侵者都会遭到无情的攻击。成年十翼天蛇在合体之后的实力绝不在雷烈之下，两者相争，百分之百会给冰雪空间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到时候如果再出现一次像在风沙空间一样的情况，天知道后者会被送到什么地方，极有可能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远。

对于这种可能的威胁和麻烦，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趁着其最弱小的时候连根铲除，雷烈对敌人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尤其此时心切楚真的安危，更不可能傻乎乎地等待对方实力大进之后再出手。这一记神魂斩，威力更胜先前对付俘虏等人那一击数倍，就算是碎空境大能中上也绝难幸免。

“大胆！”正在努力让第三对翅膀挣脱束缚的十翼天蛇突然口吐人言，声音如雷霆滚滚，震得周围的空间簌簌发抖，更有一股如同潮水般的无形力场向外延展开去，刚好将神魂斩挡在外面，一向视实体拦截如无物的神魂斩，居然再也不得寸进。不得雷烈改换招数，那力场突然间倒卷而上，如同一张大网，把神魂斩的光影包裹在内。“还给你！”天蛇大喝着，包裹住光影的力场如过渡流星，直奔雷烈的身前袭来，转眼已经到了不足千丈之内。

创出九招刀法以来，雷烈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如此化解自己的神魂斩，惊讶之余，反应却不慢，身形一闪，已经在刹那间离开了原地，几乎与此同时，被压缩成拳头大小的力场突然爆裂开来，四溢的劲气洪流之中，神魂斩那一抹光影也随之彻底破碎，被裹挟在洪流之内，向着四面八方激射出去，最终的落点，却全都落在被围在洪流中间的雷烈身上。

这些神魂斩的碎片虽然不如整体那样可怕，对灵魂的伤害却绝不容小觑，加上力场迸发出的洪流，这一击的威力丝毫不下于雷烈的攻击，更是兼顾了肉身和精神两方面，着实是霸道彪悍得很。眼看着滚滚洪流从四面八方袭来，雷烈突然两眼爆出犹如实质的精光，身形却在瞬息间不可思议地消失，而后出现在力场洪流之外，整个身体似乎和驾驭的刀光合一，直奔十翼天蛇射去，“破障斩！”低沉的叱喝犹在回荡，闪电般的刀光已经降临。

第五百三十九章十翼天蛇（下）

双方的攻击在引发了周围能量的共鸣，原本极不稳定的空间顿时随之产生了剧烈的变化，无数裂缝悄然出现并蔓延，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无数碎片，而后轰然一声，彻底碎裂开来，游离在空间中的能量在同时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粥。只是一瞬间，一场可怕的能量风暴已经从雷烈和十翼天蛇所在之处向外扩展，席卷了周边近万里之地，声势之大，数倍于先前雷烈经历的那一场能量暴走。

雷烈当然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形，但十翼天蛇似乎全无这方面的顾忌，出手便是惊天动地的大杀招，他要是再藏着掖着，绝对是有败无胜，只能与之针锋相对，希望可以在空间进一步变化之前速战速决。破障斩的刀光势如破竹，眼看便要击中对手，十翼天蛇身边环绕的波动突然在瞬息间陷入静止，整个空间随即仿佛变成了钢浇铁铸一样，完全地凝固起来，不管是刀光还是雷烈的身形，在这一刻全都如同被冻在冰块里的鱼，被牢牢固定在原地。

“吃了你！”十翼飞蛇大吼着，黑洞般的大嘴张开着，向雷烈当头咬了下来，笼罩冰柱的光芒同时如潮水般向其体内涌来，顿时让它原本庞大的身躯又涨大了数分，第三对翅膀从体内钻出的速度也随之加快。他在这处空间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终于到了成年的门槛，却因为耗费的分身太多而使得能量相对不足，进展得极为缓慢，正是急需补充的时候，如果能够吞掉眼前的强敌，获得对方体内蕴含的能量，一定可以让第三对翅膀顺利地长出来。

“世界眷顾。”雷烈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词，在各大世界里，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武者们就可以在修炼，做事或者突破之时得到所在的额外照顾，这种照顾，就被称之为世界眷顾。很显然，十翼天蛇牺牲了十几条分身所换取的，那围绕在身边的波动和光柱，正是某种类似世界眷顾的存在，否则也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就飞速成长到成年的边缘，只是能够帮助天蛇这样的生灵进阶和御敌，这光柱和波动的威能，却远非普通的世界眷顾可以比拟。

一条还没有真正成年的十翼天蛇并不可怕，但有了额外助益，获得类似主场优势的天蛇，却足以称得上是个大、麻烦：只要那光柱不消失，他就可以从中获得源源不断的后劲支援，而只要那波动还在，十翼天蛇就能自如地操控身边的空间，甚至是空间中的种种规则，为自己营造出最为有利的环境。如果不能速战速决，等到对手进入成年，而这种情形仍然存在的话，雷烈还真未必是这条天蛇的对手。

这些念头在雷烈脑海里掠过的同时，十翼天蛇的大嘴已然距离他的头顶不足一尺——数百丈长的庞然大物，光是蛇头就不下于一座宫殿，一口吞下一个人，简直就和吹口气一样，轻松容易到无以复加。可怕的腐蚀性能量在蛇口到来之前先一步降临，这些存在于十翼天蛇体内的能量，只要一小口就可以把一座大山化作泥浆，任何被天蛇吞入腹中的食物，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其腐蚀，转化成营养成分，虽然比不上吞噬者的消化能力，却也足可称得上恐怖。

“毒龙斩！”只是一刹那，雷烈已经做出决断，随着淡淡的光影把全身包裹，身体陡然冲天而起，不闪不避，主动迎向了那当头落下的大嘴，并在顷刻间消失在其中。

雷烈当然不是突然间脑子坏掉，眼下的情势下，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应敌之策：十翼天蛇能操控身边的空间，却不不等于也可以操控对自己体内的空间，与其留在外面处处被动，不如冲到对方的身体内部搏一把。至于那腐蚀性能量，说穿了也是毒性的一种，对拥有毒之本源的雷烈来说，完全算不上什么威胁。

雷烈的这一举动显然出乎十翼天蛇的意料，以至于当雷烈径直冲入到其体内时，后者依然没有反应过来，居然出现了片刻的呆滞。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不足百分之一息，但对于大能者的争斗来说，却已经足够了。

腐蚀性的能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沿着食道闯入天蛇胃部的雷烈团团围在中央，这里是天蛇消化食物的场所，也是所有腐蚀性能量的大本营，即便是一座星球，在此也会被瞬间消化净尽，却奈何不得雷烈。黯淡而晦涩的刀光在体外盘绕，先是牢牢抵挡住了外界的侵蚀，随后分出一条条龙形劲气，穿透包围，射向十翼天蛇的胃壁，沿途的那些腐蚀性能量成了最好的补品，不断被龙形劲气吸收，待到接近目标，所有劲气的体积都已增加了一倍。

“噗噗噗噗噗噗噗……”密集如雨的闷响声中，龙形劲气接连不断地击中胃壁，足以承受腐蚀性能量的囊壁，却禁不住毒龙斩的攻击，一个个内外贯通的孔洞随着攻击纷纷出现，刹那之间，十翼天蛇的胃部已经变成了千疮百孔的破布。而此时，正是十翼天蛇因为对手的自投罗网而出乎意外，陷入呆滞之际。

“灭世斩！”雷烈趁胜追击，刀光如山崩海啸般涌动着，每一道都黯淡无光，平日里施展之时末日降临般的毁灭意境淡了不少，反倒多出几分晦涩寂灭之意，却是将毒龙斩的意境和毒灵气与之融合后所造成的效果。

这种融合如果在平日未必见得比单一的刀招强多少，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却发挥出超乎想象的功效。先是那些腐蚀性的能量被卷入刀光，在最短的时间内被彻底湮灭吸收，转化为灭世斩的一部分，刀光形成的滔天巨浪随后向四面八方扩展开来，不过片刻便将整个胃部覆盖。原本已经破碎不堪的胃壁再也禁受不住这样的攻击，转瞬间就灰飞烟灭，再也不复存在，紧接着，冲出胃部的灭世斩化作滚滚怒潮，无情地席卷着，吞噬着遇到的一切。

十翼天蛇的肉身强悍无比，内部却和其他生灵没什么两样，随着灭世斩的冲击，顿时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浩劫。晦暗的刀光浪潮所过之处，各种内脏，皮肉，血管，经脉乃至于骨骼，全都在第一时间被毒灵气所侵蚀，化作蕴含剧毒的气体，而后被灭世斩裹挟着，成为其中的一部分，转而向周围原本的同伴发起攻击。短短不足十分之一息的时间，十翼天蛇的整个胃部，大部分的食道和肠管，以及肝脾胰等脏器全都化为了乌有。

这样的打击对任何生灵都堪称致命，饶是十翼天蛇生命力强悍无比也禁受不起，位于其体内的雷烈可以清晰感受到那从外界传来的，充满痛苦的嘶吼声伴随着的剧烈震动。还未完全成年的天蛇疯狂地滚动挣扎着，巨大的身躯重重撞在栖身的冰柱之上，一道道裂痕随之出现在后者身上，滚滚冰屑四下飞溅中，几座连在一起，体积堪比大山的冰柱当场被削去了五分之一。

这些冰柱体积超过其他同类，对冰雪空间的支撑作用也尤为重要，此时遭受重创，顿时令整个空都被引发了剧烈的变动，冰柱周围的空间轰然一声变成了粉碎，释放出的可怕能量流随即向四外蔓延，又引发了更远处空间的动荡和破碎，形成的风暴的规模，甚至超过了之前雷烈和天蛇交手之时。更为严重的是，随着空间遭受的破坏，那类似世界眷顾的光柱和波动越来越弱，很显然，天蛇无意间的举动正在逐渐抵消其牺牲十几条分身换来的助力。

“放我一马，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充满痛苦和恐惧的声音在雷烈耳边响起，正是十翼天蛇在同侵入体内的对手说话——到了这时，傻子也猜得到是怎么一回事：“我知道这周围几十个空间的坐标和进出方法，每一个空间蕴含的规则都比这里丰富十倍，我还知道所有从空间密道位于这里的坐标点经过之人的去向，这些人拥有的印记数量都名列前茅，还有空间密道的进出方法，我知道迷境的诸多秘密，这些全都告诉你！”

雷烈对对手的求饶充耳不闻，漫天的刀光倏然飞速合拢，在刹那间聚合为一条数十丈长的匹练，一路势如破竹地冲向巨蛇的上半身，很快就突破了重重阻碍，来到十翼天蛇的心肺之间，而后将心脏团团围拢。“敞开心神，把你知道的，全都显露出来！”胜券在握的雷烈沉声喝道，心神始终保持着和刀光的联系，只要对方稍有异动，心脏马上就会被剧毒侵蚀得化为乌有。

“我这就照做，千万别动手。”十翼天蛇声音颤抖地说道，仿佛已经彻底失去了斗志，精神防线随之被打开，一段段信息在同时从心神深处浮上表面对于任何人来说，这都是相当危险的行为，在这种状态下，生灵的精神主场优势将当然无存，整个精神世界等于彻底放弃了武装，完全对对方敞开大门，如果对手愿意，随时可以看到隐藏在其中的任何秘密，或者直接一举将之摧毁。

“我会乖乖合作，你想知道什么，只管自己看好了。”十翼天蛇似乎相当紧张，有些喋喋不休地说道：“我从小就被困在这个世界里，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达到成年阶段，然后离开这里，到宇宙星空找一个地方逍遥自在，对迷境里的东西完全没有半点兴趣，对你不会有丝毫的威胁。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对着至高意志起誓……”

“破障斩！”不等他说完，雷烈身前突然幻化出一道夺目的刀光，灿烂如中天之日，浩荡如江河奔腾，快捷若闪电划空，几乎在出现的同时，已经穿过了前方毒龙斩形成的光环，刺入对手心脏的某处。同一时刻，化作匹练的毒龙斩也已飞速缩小，瞬息间便将目标包裹在内，随着阵阵白烟升起，十翼天蛇的心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片刻的工夫，已经缩水了至少一半。

“啊……散体化形！”十翼天蛇凄厉的呼号清晰地传入体内，与此同时，他巨大的身躯突然分解，化作近千条体长不过数丈的两翼飞蛇，向着四面八方飞速逃散。

这些飞蛇并非十翼天蛇的分身，而是更低一级的存在，也可以看做是其最低等的生命形式，只要其中任何一条存活下来，都可以重新生长为完整的天蛇。然而一旦以这种形态出现，就意味着天蛇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前功尽弃，别说成年，就是保持原来四翼的境界和实力都不可能，只能从最低层次开始，历经亿万年艰辛修炼，才有可能恢复旧观。

如果有可能，十翼天蛇当然不会采取这种极端的手段，但他此时遭受致命重创，最后底牌又被彻底摧毁，不但进阶成年的希望尽成泡影，就连分化为诸多分身逃遁都已无法实现，只能使用这最后的保命秘法。

“我是迷境的宠儿，你敢伤害我，必定会遭到迷境的制裁，从现在起，你休想再离开这里！”空间破碎形成的时空风暴里，十翼天蛇分解成的两翼飞蛇异口同声地嚎叫着，闪电般向四周飞散，却在几乎同一时刻被一道黯淡晦涩的刀光从身上绕过，纷纷从空中掉落下来，顷刻之间，近千条飞蛇一个不落，全都在神魂斩之下化作了一具空壳。

“呼！”脱离分解开的十翼天蛇身体的庇护，暴露在空间风暴里的一刻，一道刀光已然在雷烈体外升起，将四周愈演愈烈，不断向周边蔓延的风暴牢牢抵御在外，护住了位于中间的雷烈和他手中提着之人。下一刻，刀光的残影还留在原地，在其裹挟之下的雷烈已经倏然消失，遁出了那可怕的能量风暴笼罩的区域。

第五百四十章灭元空间（上）

手腕的肿消了，但仍然不敢用力，这一章打了五个小时，大家先凑合看吧。

一股股包含着各种规则奥秘的信息如海潮般涌入，雷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算把这些消灭十翼天蛇的战利品理顺，使之化作自身积累的一部分，却又一次被踢了出去：先是周围的空间急剧扭曲变形，如同团成一团的纸一样将自己包裹在内，而后空间在瞬息间恢复原状，却在同时产生了强大的张力——对雷烈来说，就是无可抗拒的排斥力，不等他在这股力量下稳住身形，周围的环境已经彻底发生了变化。

“又是两个走背运的小辈，这下子又可以多坚持一段时间了，迷境这一次真是够慷慨。”落地的同时，一阵怪笑突然传入雷烈的耳中，紧接着，几个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从不同方向缓缓向他逼近，这些人有老有少，相貌各异，但从其嘴角浮现的那一丝古怪的笑意足以断定，这些人，绝对是不怀好意。

“小辈，欢迎来到灭元空间。”几个人中为首的一个身材高大，满头黄色长发与同样颜色的虬髯，如同一头雄狮般的中年人狞笑着在雷烈身前数丈处站定，如同肉食猛兽看待爪中猎物一样看着他：“这里是迷境中的绝地，不能使用真气，也没办法施展神识，唯一可以倚靠的就是自己。要在这儿存活下去，你只有一个选择——交出你手里的同伴，然后从咱们这些人里选一个做对手，赢了可以占据他的位置，输了，就和你的同伴一样成为食物。”

此人相貌威猛，声音浑厚有力，显然也曾经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只是那本应浩荡渊深的气息，如今却变成了贪婪暴虐，原本充满威严，号令一方的声音，如今却变得暴戾而尖刻，和相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而从其他人站立的位置，以及对他那谄媚中带着畏惧的神情来看，这中年人在这些人中显然是说一不二之人。

中年人说话的同时，雷烈已经把所处的地方察探了个清楚：和风沙空间以及冰雪空间相比，这里的环境虽然没有那么严酷，但也绝对好不到哪里，触目所及，到处都是荒芜空旷的平原，青灰色的土壤一直延伸到天地相交处，只有在视线的尽头，才偶尔有两三座略微隆起的小丘陵。整个空间完全被某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暗淡光芒笼罩，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一丝阳光，没有风，没有水，更没有植被，除了自己和身边的几人，天地之间再没有一个活物，也没有任何的声音。

死寂，空旷，荒凉，绝望，这是这个空间给雷烈的第一感觉，而更为重要的是，雷烈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空间中存在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任何进入这里的武者，真气和神识全都会受到巨大的压制，别说发出体外，就是在身体里运行都困难无比，无论大能者还是普通武者，在这里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自己肉身的力量。在这种环境下呆久了，心志再坚定的人也会受不了，能不疯掉已经是相当了不起，难怪中年人和他的同伴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韩老大何必和他废话？”一个身材壮得像一头牛，脸上的神情却如同见到猎物的饿狼的大汉不耐烦地说道：“这小子筋强骨壮，神华内敛，一看就是在炼体之术上下过苦功之人，皮肉中蕴含的能量是普通人的百倍，一个人就抵得上十几个人，吃了他，足够我们度过这段活跃期的……”

“就因为他的肉身远比其他人强悍，所以才要留下来。”被称为韩老大的中年人打断了大汉的话：“这里可不光我们这一帮人，这小子一看就是近身肉搏的好手，只要稍加适应，战斗力绝对不会差了，我们和北边那帮人斗了这么多年，谁也压不倒谁，如果能新添一个好手，说不定就可以把他们一举击溃。”

“咱们这些人跟了你少说也有百十万年，为了一个新来的小子，你就要牺牲我们……”大汉悻悻地说道，却再度被韩老大打断。

“你是在质疑我了？”韩老大笑吟吟地说道，笑容仿佛进食前的史前猛兽，“既然这样，那就由你来出战好了，赢了，我们还是好兄弟，输了，你替代他，成为我们这些人的食物。”说得风轻云淡，好像只是在决定晚餐吃什么——尽管说的内容确实和进食有关。

“韩老大……”大汉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声叫道，却被对方冰冷的眼神硬生生逼回了下面的话。大汉游目四顾，只见同伴们一个个全都面无表情，似乎对韩老大的话置若罔闻，脸上不禁现出一丝绝望之色，随即一咬牙，猛然转过身，向雷烈扑了过来。

“小辈受死！”大汉舌绽春雷，声势赫赫，恍若猛虎下山，一双利爪一上一下，分别抓向雷烈的前胸和胸腹之间，虽然未用真气，却已经罩定了对手的身边，无论后者向哪个方向躲闪，都别想躲过这一招随后的变化。

大汉得罪了韩老大，心知自己这一次已经是背水一战，赢了还好说，如果输了或者平手，那就休想逃过对方的制裁，百分之百会如其所说，变成昔日伙伴们的腹中之食。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他已然见识过太多的同伴因为触怒韩老大而落得这样的结局，也曾经品尝过其中大多数人的血肉，绝不想让自己也落到同样的下场，因此刚一出手就用上了至少七八成的力气，这两抓如果落实，足以把万斤巨石抓变成粉碎。

尽管对自家老大的眼光笃信得很，大汉的心里其实并不真的认为自己会输——能够修炼到大能者，哪一个不是经历了至少数亿年时光？这段时间，足以让他们对近身肉搏之术渐趋生疏，遇到普通对手或者还好，自己被困在此上亿年，全靠肉身过活，近战的能力可谓登峰造极，这小辈的身体再强悍，也绝不可能初来乍到就在这方面胜过自己。这种想法在正常情况下不能说没有道理，可惜这一次，他却撞到了一块硬到不能再硬的铁板。

一只手仍然提着那陷入昏迷之人，雷烈对对手的攻击不闪不避，突然迈开大步，向着那奔雷掣电般的两记虎爪迎了上去。这一举动显然出乎大汉的意料，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双爪已经击中了目标，比起预计中还要快了几分，却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撕裂对方的躯体，触手之处，居然比百炼精钢还要坚硬百倍，任凭他如何用力，却始终如蜻蜓撼柱，全然没有半分效果。

“外家硬功，这小子居然练的是外家硬功！”这念头在大汉脑海里一闪而过，一股寒气随之从心底升了上来，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完全是在本能的支配之下，大汉庞大的身躯突然像安了弹簧一样向后飞射出去。

通常而言，武者在战心境以后已经不再有内家外家的区别，就连那些以锤炼筋骨皮为手段的外家高手，在这个阶段也会由外入内，不再注重肉身的锻炼，毕竟在无坚不摧的真气和无尽的天地之力面前，再强横的肉身也会变成脆弱的靶子。但凡事总有例外，在这个宇宙里，总有那么一些天赋异禀之人，仿佛天生就是为修炼外家功而生，甚至可以凭借硬功一直修炼到大能者境界。

这样的存在，无论境界高低，战斗力都堪称变态二字，足可以傲视同侪，在如今的环境下更是可以称王称霸，就算是碎空境巅峰的大能，也只能对其退避三舍。在这大汉的身边，就有一个这样的人物，就是他们的首领，韩老大。

大汉作为最早跟随韩老大的人之一，当初也是被后者靠着拳头打服的，当然知道厉害，此时这一退已经用上了全力。虽然无法动用真气，经历过数次虚空雷劫洗礼的强悍肉身却足以让他拥有强大的爆发力，并因此获得惊人的速度，只是一刹那，已经退出了将近十丈外。在这个空间，这已经可以被视为是安全的距离了，但对于雷烈来说还不够。

“你也接我一招！”没等大汉站稳脚跟，炸雷般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与此同时，一个硕大的拳头出现在他的眼前，并且飞速地放大，最后重重地打在了他的鼻梁上。

“啊……”大汉如同被万斤巨锤砸中，脑袋里嗡嗡作响，两眼前金星乱飞，但依然保持着良好的判断力，身体踉跄退了两步，突然仰面朝天倒在了地上，接着一阵急速的滚动，顷刻间已经滚出数丈之外。随后从地上一跃而起，不顾头脑的眩晕和眼前一片模糊，双拳在身边一阵狂乱的挥舞，正是武者们在对付群战时最常用的守势夜战八方。

“蓬！”大汉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却依然快不过雷烈的速度，拳头刚刚挥出，小腹已经重重地挨了一脚。重逾万斤的冲击力直袭胸腹之间，前者痛得冷汗直冒，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面门随即又挨了一记膝顶，身体随之仰面朝天，向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再也没办法爬起来。

从雷烈出手到大汉最后被打倒，总共不过三息的时间，在无法动用真气的情况下，绝对可以称得上秒杀，而在这一过程中，雷烈始终没有放下手里之人，只是用一只手对敌，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雷烈的目光也开始带上了深深的敬畏。

“够了，你已经获得了留下来的资格！”看着雷烈迈步向失去战斗力的大汉走去，韩老大脸上神情不断地变幻，突然开口大喝道，身形同时跃到了两者之间。

“得饶人处且饶人，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韩老大张开双手，护住身后的大汉，同时肃容说道：“灭元空间残酷之极，只有彼此守望相助才能在此活下来，留他一命，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可以救你一命。”他向雷烈伸出手，神色间一派真挚：“你已经证实了自己的实力，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中的一员……”

话没说完，原本握住雷烈，表示友好的大手突然发力，刹那之间变成了一把铁钳，可怕的力量如山洪暴发般涌出，作用在雷烈的右手之上。与此同时，韩老大的右脚如钢鞭一般扫出，目标直指被雷烈提在手里之人，左手则握成拳，如同流星般打向对手。

三管齐下，出其不意，攻敌所必救，韩老大这一轮突袭可谓是深得快准狠三字要诀：在他看来，雷烈即便在交手之时也不愿丢下手里的同伴，足见后者对其的重要性，除非他不顾同伴的安危，否则就只能硬挨自己的左拳，而即便他狠得下心丢掉同伴，从下决心到付诸行动，也要经过片刻的延迟，而这片刻的时间，足以让自己在战斗中占取主动。而即便自己的这些算计全部落空，也足可以吸引对手的注意力，让真正的杀手发挥作用。

——就在韩老大暴起发难的同时，雷烈背后青灰色的地面突然动了起来，紧接着，一条与地面同样颜色，长有四五尺，粗约儿臂的身影从地下激射而出，目标直指雷烈的后心。这一下弹射快逾闪电，却又无声无息，加上韩老大在前面的掩护，在这种无法使用神识的环境里，武功再高的人也难以逃过这一记突袭。

“这就是你的邀请？还是另外一次考验？”雷烈淡淡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韩老大胜券在握的笑容突然被硬生生冻结在脸上，他瞪大了眼睛，惊骇欲绝地看着本应射向对手，此时却向自己飞速接近的青灰色身影，神色间满是掩饰不住的恐怖。

“不……”他的惊叫只发出了半声就被打断，同一时刻，那条他强行占用了一个同伴的生存名额所豢养的，灭元空间特产的异虫已经穿过了他的身体，而后落到了把他甩到自己身后的雷烈手上。

“噗通！”韩老大如同一块木头般摔到了地上，人却在接触到地面之前就已经断了气——灭元空间的异虫身体坚硬无比，弹跳飞射的力量胜过强弩千百倍，身上的剧毒更是足以在瞬间毒杀大能者，他虽然是这异虫的主人，也照样无法幸免。这几十亿年来，仗着这些毒虫，韩老大不知道袭杀了多少对手，没想到最后一个被杀掉的居然会是他自己，如果他还有知觉，却不知道会如何想。

第五百四十一章灭元空间（下）

“这东西倒有点意思。”雷烈依然没有放下手中的昏迷之人，另外一只手却捏着仍在试图挣脱自己掌握的异虫，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这条异虫外形有些像大号的蚯蚓，青灰色的身体表面满是一圈一圈环形的肌肉，尾部却有一个小小的圆孔，不时会有气体从里面排出，正是这些有力的肌肉和这可以喷射动力气体的气孔，赋予了它可以在地下快速穿行和飞速弹射的能力。异虫的头部生着一个圆锥形的尖角，这也是它身上最为坚硬之处，借助弹射之力，足以洞穿数丈厚的钢板，从上面不时传来的腥气和那隐晦的波动，雷烈轻易就可以断定，这尖角上蕴含的剧毒绝对是非同小可。

这异虫虽然奇特，智力却相当低下，结构也并不复杂，应当属于较为低等的生灵，观察了半天，雷烈终于弄清了其构造，也随之失去了，随手一甩，数尺长的异虫顿时腾空飞起，转眼间就消失在众人视线的尽头，再也不见了踪影。雷烈随即转过身，看向在一边噤若寒蝉，傻呵呵地发着呆的众人，“现在，”他淡淡地说道：“我问你们答，在我失去耐心以前，你们最好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这句话的声音并不高，听在众人的耳中却不啻惊雷，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总算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前辈要知道什么只管提问，我等一定知无不言，”一个瘦高个的汉子反应最是灵敏，抢先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晚辈海老三，愿意为前辈效犬马之劳。”语气近乎谄媚，神色更是恭敬至极，却在雷烈视线未及的地方冲着自己的同伴连连使着眼色，显然是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这里不是说话之地，最多再有半个时辰，寒潮就会降临，这寒潮是灭元空间最可怕的三大灾劫之一，要想活命，一定要在此之前赶回住所才行。”一个豹头环眼的汉子接口道：“还请前辈和我们一同上路，有什么话，可以在路上边走边说。”

这里不比在外界，雷烈虽然接连击败了两个最强的同伴，对这些人的震慑却并没有大到使之诚惶诚恐的地步——这地方没办法使用真气，再强的武者也只能依靠拳脚，先不说双拳难敌四手，就算打不过，以他们对此地的熟悉，逃还是逃得掉的，如果运作得好，说不定还能把对方引入某处绝地。只是这些人心中另有打算，加上对雷烈的实力多少有些顾忌，因此表现得还算和善，却远远称不上噤若寒蝉，诚惶诚恐。

正在说着话，一缕轻风突然从众人身边掠过，为这几乎没有任何空气流动的空间带来了一丝清凉，海老三几人却脸色大变。

“寒潮居然提前了，这怎么可能？”海老三声音颤抖，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恐：“快点回去，否则我们谁也活不成。”不等几个同伴回应，已经抢先向来时的方向跑去，另外几个人的反应也不慢，几乎在海老三动身的同时发足狂奔，其中一人甚至还大着胆子，在经过雷烈旁边时一把抓起韩老大的尸体扔到肩上，却对被后者打倒在地，陷入昏迷之中的大汉完全视若不见。

“前辈快点跟上，这是寒潮的前锋，要不了多久，这里的温度就可以把血脉冻结，寒兽们会随之而来，留在原地绝对是有死无生。”豹头环眼的汉子心肠似乎不错，边跑边高声呼喊道：“晚辈等人的洞窟是这附近唯一可以栖身的安全之地，韩老大和他的毒虫死了，刚好可以空出两处来容纳前辈和你的同伴。”说话之时，风力已经越来越猛，空间的温度陡然随之骤降，俨然从酷暑到了秋冬之交。

雷烈目光闪动，突然身形一闪，几个起落已经追上了豹头环眼汉子和他的同伴，只是这时众人已经顾不得他，只管低着头逃命，每个人都用上了吃奶的力气，生怕走慢了一步被寒潮吞噬。

这些人都是大能者一级的存在，虽然无法动用真气，经过真气滋养和雷劫洗礼的肉身却未受影响，此时全力奔逃，速度比起战意境武者使用轻功还要快上几分，片刻的工夫，已经跑出了数十里路，前方突然现出一片连绵起伏的矮小丘陵。海老三等人脚步不停，一直跑到了丘陵群的中央，只见在最高大的一座丘陵下方，赫然有一个可容两人并排行进的洞口，众人精神一振，如同沙漠中迷路之人突然见到水源，脚下陡然加速，眨眼间便一头冲进了洞口。

有惊无险，所有人不禁长出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总算及时赶了回来。”这洞口内部的空间相当宽阔，看样子，似乎整个丘陵的内部都被其占据，一屁、股做到洞内的地上，海老三犹有余悸地喘息着道：“这一次可真是危险之极，只要慢上一步，我们这些人就都回不来了。看来灭元空间的规则又在发生改变，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会变成什么样，希望别太离谱，能为我们留下条活路。”洞中众人闻言，脸上纷纷浮现出一丝忧色。

“谁能告诉我，这地方到底是什么来历，又有什么厉害之处？”雷烈的声音突然在洞中响起：“越详细，越全面越好，如果有谁能把你们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我会相当高兴的。”直到这一刻，人们才意识到自己的身边还有这么一位惹不起的存在，刚刚放松的神情随之又是一紧。

“这个地方，被我们称为灭元空间。”回话的还是那个豹头环眼的汉子，：“前辈想必也察觉到了，这儿的空间规则对真气和神识的压制极大，这也正是这个名字的由来，对我们这些武者来说，这里就是只能进不能出的坟墓，是有来无回的绝地……”

低沉的话语在洞窟中回荡，洞窟之外，寒潮已经悄然降临，可怕的寒流呼啸着席卷大地，刹那之间，已经在地面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阵阵充满残忍嗜血意味的兽吼夹杂在风声里传来，更为这世界平添了几分恐怖。与之形成显著对比的是洞窟内部，此地似乎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占据着，外界肆虐的寒潮被牢牢挡在了洞口之外，无法进入洞窟半步，在这末日般的环境里，仿佛海上风暴包围下的小岛，看起来孤单无助，却是岛上之人唯一的倚靠。

这豹头环眼的汉子和韩老大在形容灭元空间时，不约而同地用了“绝地”这个字眼，如果按照前者的讲述，这样的词语可以说绝不为过：这里的空间规则，似乎天生就对能量的流动具有强大的压制作用，不光是真气和神识，整个空间里，除了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光芒，就连风和光线这样的事物都无法存在，能够孕育的生命自然更是少之又少。

韩老大等人之前要把雷烈当作食物，绝不是随口说说而已，在这里，如果没有每次秘境开启时误入此地的武者，仅凭着灭元空间的出产，这些人早就饿死了——不能运行真气，不能从外界摄取能量，这些大能者同样也无法不进食活下去。先前那人把韩老大的尸体扛回来，也不是什么讲义气要保全对方的尸身，而是不希望这难得的食物被浪费。为了生存被逼到这个份上，这些叱咤一时的大能者，在本质上几乎已然和野兽没什么两样。

“你刚才说，这里的空间规则压制能量的流动？”听到这里，雷烈突然问道：“那寒潮又是怎么回事？这些极寒属性能量的聚合体，为什么又可以在空间中自由流动而不受规则约束？”如果寒潮能对抗空间规则，那武者们同样也可以，只要能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那要命的空间规则就再也不会成为武者们的桎梏。

“没人知道为什么。”豹头环眼的汉子苦笑着回答道：“前辈想必也想到了要查清寒潮不受限制的原因，事实上，在进入灭元空间的大能者中，存有和前辈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但没有一个人成功——没有人能在寒潮中生存下来，要对其进行研究，进而找到问题的答案，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在这个空间，寒潮只是三大潮汐中威胁最小的一种，但那可怕的低温和锋锐如刀的寒风，就算是实力犹在的大能者也极难抵御，更不用说生存在寒潮里的那些寒兽。没人知道这些寒兽的真实面目，因为每个见过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它们与寒潮一同出现，又一同消失，破坏力确实后者的十倍：寒潮只在洞窟之外才有威胁，而寒兽，任何被其遇到的生灵，都会成为其捕食的对象，哪怕是在洞窟里，只要防御稍差，同样也难逃被吞噬的下场。

和寒潮相比，热潮的威胁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那铺天盖地的热浪作用之下，不仅大地被融化，变成滚烫的岩浆，空气化作滔天的火海，就连空间的结构，也会在热浪的作用下扭曲和变形。与寒潮一样，热潮中同样也生存着某种神秘而强横的生灵，被称作火兽，这些本体是一团火焰的兽类不像寒兽那样神秘，却比后者还要可怕——任何被其伤到却未死的生灵，都会在漫长的痛苦后转化为与之同样的存在，而后开始攻击身边的其他生灵。

热潮和寒潮，绝对是灭元空间里每个生灵的梦魇，然而在破灭潮的面前，却只能算是小儿科：前两者，躲在洞窟中少说也能有八成的生存几率，而一旦破灭潮起，即便是躲进核心洞窟进入沉睡，生还的可能性也只有五成。海老三他们仗着实力雄厚，占据的是附近最坚固，安全性最好的洞窟，这才得以屡屡存活下来，而周边的其他定居者，除了北面的一群人，剩下的已经全部陨落在了破灭潮中。

“核心洞窟又是什么？”雷烈再次出声问道：“还有，破灭潮到底是什么情形？”雷烈曾经进入过荒神的体内，这汉子讲述的灭元空间，除了寒潮和热潮之外，和那里倒有五分相似，联系到荒神吞噬者幼体的身份和迷境的来历，他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些想法，但要想证实，还要得到进一步的证据。

那豹头环眼的汉子愣了一下，眼中一抹含义不清的光芒一闪而过，很快又被掩藏在了眼底最深处。“上天从不会赶尽杀绝，即便在灭元空间里也是一样。”汉子若无其事地说道，语气和神态和先前毫无两样：“这些洞窟，就是上天留下的生路——每一处洞窟，都拥有神秘的力量，而核心洞窟，则是整个洞窟里神秘力量最集中的所在。”

顿了顿，接着道：“破灭潮无形无色，全然不像寒潮和热潮那样声势浩大，却可以把人的生机尽数吞噬，每一个陨落在破灭潮之下的人，全都会变成一具干尸，哪怕一缕微风，都可以将之变成飞灰。洞窟可以抵御寒潮和热潮的侵袭，却挡不住破灭潮，而核心洞窟，却足以将破灭潮的威力减弱三成以上，咱们所在的这处洞窟，是方圆数千里内神秘力量最浓密的地方，核心洞窟更是可以减弱破灭潮九成以上的侵蚀，晚辈等人能活到现在，全靠着此地。”

“这里的核心洞窟共有八处，可以容纳八个人，韩老大生性自私，为了保持在队中的优势，硬是牺牲了一个同伴，霸占了他的核心洞窟作为饲养毒虫之用。不过如今他和那毒虫都已经不存在了，加上凌老二被寒潮吞噬，空出的三个洞窟正好可以给前辈享用，前辈如果愿意留在此地，晚辈等人从今后愿意奉您为老大，一切唯您马首是瞻。”

第五百四十二章人心难测（上）

晚上要值班，又怕定时更细不好使，提前先更了。新版的版面好难看的说。

雷烈闭目不语，似乎在认真进行思考，良久才睁开眼睛，沉声道：“我的同伴受伤甚重，现在急需要治疗，如果你们能够治好他的伤，我便可以考虑留下来，否则等到寒潮之后，我就要动身前往其他地方，看是不是能找到治愈他的手段。

海老三等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前者抢先笑道：“好叫前辈得知，咱们这些洞窟可不仅仅是栖身之所，这些年来，我们这些人为了捕猎，受伤的时候不在少数，要不是这里那神秘力量的治疗作用，恐怕早就死掉不知道多少回了——只要不是在破灭潮肆虐的季节，不管再重的伤害，只要进入核心洞窟躺上一段时间，就可以不药而愈。只是……”

说着迟疑了一下，随即又接着道：“每一个核心洞窟，都有原主人的烙印存在，要想据为己有，首先要得到原主人的批准，又或者可以驱散原来的烙印。没人知道如何驱散烙印，因为每个人使用的方法都不同，有些只是安静地坐下，待上一会儿就可以，有的却需要在里面大打出手，战胜某个强大的对手，还有的却是要走出一个空间重叠的迷宫……总而言之，一切都是那神秘力量随机安排的结果，只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必须进入其中才行。”

“告诉我核心洞窟在哪，怎么样才能进去。”雷烈不假思索地说道：“如果我的同伴能获救，我就加入你们，否则的话，一切都免谈。”

海老三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狂喜，随即被其很好地掩饰起来。“核心洞窟就在这儿。”他笑着说道，随即伸手在地上用手划出一个晦涩的符号，下一刻，一阵轧轧声从洞窟周围传来，厚重的石壁随之缓缓向两边退去，露出了八个大小不一的洞口，一种深邃古朴的气息同时散发了出来。

“这些洞窟在晚辈等人进入之初还是暴露在外的，然而一旦有人入住，就会自动被隐藏起来，只有入住之人才知道开启方法。”海老三的声音再度响起，：“那正中最大的洞窟，就是韩老大原来的住所，也是所有核心洞窟里安全性最好，治愈作用最强的地方，前辈如果要为同伴疗伤，最好是进入那里。”他的语调依旧平稳，然而在熟悉的人听来，却可以隐约察觉到那之下隐藏的一丝兴奋。

雷烈默默地打量了一眼那位于整个洞窟最里面，足可容两三人并肩行走的洞口，突然一把抓起地上躺着的昏迷之人，而后长身而起，大步走向那洞口，在进入的时候身形一顿，似乎遇到了某种阻力，但只是略一用力就将之突破，随后便径直走了进去，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内。

“大功告成！”雷烈进入洞口的一刻，海老三和那豹头环眼的汉子对视了一眼，突然间大笑起来：“有了这家伙，横扫北面那帮人指日可待，到时候两件宝物合二为一，我们就算离不开这里，生活的条件也会比现在好上百倍，韩老大这次一心想要损人利己，没想到却帮我们做了一件大好事。”

“你确定这办法一定能行？”豹头环眼的汉子虽然也是笑容满面，却依旧保持了一分谨慎：“那家伙可不好惹，一旦事有不谐，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我们这些人就算能够胜得了他，也必然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你只管放心就是，”海老三充满自信地说道：“那家伙进入的二号洞窟是韩老大用来收服毒虫的地方，我曾经亲眼见识过他是如何利用那神秘力量慑服毒虫心智的。现在韩老大已死，他留在一号核心洞窟里的烙印已经消散，只要我们重新在一号洞窟里烙下烙印，便可以重新对其加以掌握，利用那里面的力量来操控二号洞窟。我曾经在暗里推演过无数次，绝对是万无一失。”

“海老大算无遗策，可谓真正的智者，小弟这些人以后就要仰仗你了。”豹头环眼的汉子见机极快，不着痕迹地改换了对对方的称呼，海老三——现在该叫海老大，果然神情大悦。

“自家兄弟，说什么仰仗不仰仗的？”他笑呵呵地说道，却默认了对方的称呼，同时起身向挨着雷烈进入的洞窟，却稍微小上一些的一个洞口走去：“我这就去留下烙印，借助一号洞窟的力量掌控住那家伙，我们的好日子，马上就来了。”大小声中，已经迈步踏进了洞内，却没看到身后豹头环眼汉子眼里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寒光。

对于外面发生的这一切，雷烈一无所知，此时的他，正静静坐在核心洞窟内的地面上，在他的对面，那被他救出之人仍旧一动不动地躺着，仿佛仍处在昏迷之中。

“你已经离开了险境，伤势也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雷烈雄浑的声音在洞窟内回荡着：“现在，该是履行诺言的时候了。”说话的同时，两眼精光暴射，紧紧罩定了对方——他舍掉之前捉住的俘虏，从十翼天蛇的体内救出此人，又护持着对方从空间风暴和寒潮里逃脱，为的就是这一刻，如果面前这个人不打算践行诺言的话，他不介意用其他手段来达到目的。

这人看年纪约有二十几岁，生得唇红齿白，肤若凝脂，眉如远山，如果不是那喉间的喉结和平坦的胸部，百分之百会被人认为是个绝世美人，所谓男生女相，不外如是。此时雷烈的话音未落，他紧闭着的双眼已然睁开，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随之呈现在雷烈眼前，那原本秀美异常的脸上，此时更是平添了一股近乎妖异的魅力。

“我当然说话算话，”年轻人缓缓坐了起来，尝试着活动自己的身体，随即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家伙没说谎，这洞窟中的力量果然有相当强的治愈作用，如果没有压制真气这一项就更好了。对了，那几个家伙显然对你不怀好意，虽然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不过你最好还是当心些。”语气自然之极，好像对面坐着的，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你说过，自己有控制迷境为己所用的办法，希望不是在说谎。”雷烈丝毫不为所动，端坐如山，面无表情沉声说道：“现在说吧，我正在听着。”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足以令人感觉到某种说不出的危险，仿佛在那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的是一头可怕的凶兽，随时都有可能暴起伤人。

雷烈先前在十翼天蛇体内行最后一击，原本没打算留手，却在出手前一刻听到了这年轻人的传音——此人不知为何，居然被困在了天蛇的心脏之中，被其当成了进阶成年时的备用能量，要不是后者遇到了雷烈，恐怕早就被天蛇分解，化作了自身的养分，如今看到救星到来，自然忙不迭地求救。

雷烈虽然说不上是坏人，却也没有好心到为了一个素昧平生之人，就放弃克敌制胜的良机的地步。但这年轻人为了获救，居然对着至高意志发誓，声称自己有办法可以控制迷境，进而掌控这里的一切，而只要雷烈能将之平安救出并治愈身上的伤势，他就会这方法拱手奉上。

雷烈虽然对对方的说法将信将疑，但那对着至高意志发下的誓言却是做不得假，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临时改变了主意，把后者从十翼天蛇心脏里挖了出来，否则单凭那一记破障斩，足以让十翼天蛇形神俱灭，哪还有机会尝试着化作两翼飞射逃遁？既然付出了，当然要索取回报，对于那所谓控制迷境的方法，雷烈已经是志在必得，如果这年轻人胆敢食言，又或者有意用假话敷衍搪塞，等待他的，绝对会是最可怕的刑罚。

“要想控制迷境，首先要知道迷境的来历。”年轻人其实并不年轻，而是修炼了几十亿年的老怪物，当然看得出好赖，知道雷烈不是那种可以随便被自己牵着鼻子走之人，当下不敢再卖关子，面色一正，神情肃然地说道：“这迷境，实际上是史前时代某个强横生灵的遗骸——这么说可能不太确切，因为事实上这生灵并没有真正陨落，只是陷入了某种近乎休眠的状态，而所谓的迷境开放，只不过是其从外界获取能量，加快复苏的方法而已。”

“我从七十亿年前开始就进入这迷境，到现在少说也有数千次，实力也从帝级巅峰一路突破到如今的碎空中境，论对这里的了解，楚振天无疑是墨林星域当之无愧的第一，但我蓝亭云如果自认第三，就没有人敢认做第二。”年轻人颇为自傲地说道，却在有意无意地透露了自己的来历。

蔚蓝大世界在墨林星域也是响当当的势力，从世界之主到世俗的帝王，全都是同一个家族的后裔，这个家族除了人丁兴旺，高手辈出，最著名的便是守信——族中之人，上至长老主事，下到普通子弟，全是一言九鼎之人，说到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而蓝亭云，就是这个家族的老祖，也是整个蔚蓝大世界实际上的主宰，这样的身份，在墨林星域绝对就是信用二字的代言，就算是大能者的圈子里，或者有蓝亭云的敌人，却绝不会有人对其信用有所质疑。

第五百四十三章人心难测（中）

只可惜，年轻人的苦心在雷烈面前却成了无用——先不说他不是墨林星域之人，根本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就算知道蓝亭云的存在，也绝不会因此而无条件地相信对方的话：挂羊头卖狗肉，在关键时刻背信弃义之人，这个世上从来就不少见，更何况，光是对方刚才那关于迷境来里的描述，就足以让雷烈对其用心产生怀疑。静静地看着对方，他的双眼微微眯起，却并没有出声，任由年轻人继续说下去。

“不过楚振天或者对迷境的各处空间环境的了解比我多，在对这里的研究的深度上，却绝对比不过我，这和对迷境的认定有关。”自称蓝亭云的年轻人接着说道：“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这迷境给了我们这么多好处，偏偏又用印记约束着我们，这和把我们圈养起来有什么区别？自从十几亿年前，我悟透了这个道理之后，就开始探寻它这样做的理由，以及它真正的来历。”

“这种事情当然要小心谨慎，我前后花费了近千次的机会，在这迷境内穿梭了无数空间，终于被我找到了线索。”蓝亭云侃侃而谈，语气起伏跌宕，配合上所讲的内容，却是极具吸引力，足以让人不知不觉沉浸在内：“这个生灵，实际上是在把我们当成蛊在养——吸收那些陨落在此地者的能量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在通过一次次的开放来让我们自相残杀，进而选出其中的最强者，而后对其强行夺舍，占据对方的身体。”

“那些印记既是对我们的束缚，同时也是甄选最强者的标记，更是夺舍的重要工具。”蓝亭云看似漫不经意，却早已将雷烈的反应尽收眼底，看到后者听到他的话时的神情，心里相当满意：“能够获得的印记越多，自身就越强，越适合被夺舍，而我们每获得一块印记，这生灵对于我们的灵魂的控制就越深一层，当达到一定的层次，就会彻底沦入其掌握，到时候，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占据我们的肉身。”

谎言的最高境界是九真一假，蓝亭云显然深得其中的三味，这些话，除了最早的关于迷境的来历上掺杂了些水分，剩下的全都和雷烈根据自己掌握情况所做的推测极为相近，绝对足以令大多数不知真相之人入彀，逐渐接受和相信他的讲述。从这一点来说，这位蓝氏的老祖，无疑是个讲故事的大师级人物。

“你讲的所谓内幕确实很吸引人，但这和掌控这里有什么关系？”雷烈目光闪烁，似乎在消化对方的话，良久才说道：“你要想说什么，不妨直接说出来，别再和我兜圈子考验我的耐心。”

“要想掌控迷境，关键正在于夺舍二字。”蓝亭云目光炯炯，神色间显示出强大的自信，更带着一股研究狂独有的狂热：“这生灵受到的伤害相当严重，以至于一直都在沉睡之中，现在操控迷境的，只不过是他潜意识支配下的本能而已。根据我这些年的研究，只有当迷境里出现了他认为合适夺舍的对象，且夺舍进行到尾声时，这个生灵才会彻底醒来，而在这之前的一段时间，就是我们的机会。”

“追本溯源，逆行夺舍？”雷烈马上领会了对方没说出来的意思，却有些不以为然：“第一，这生灵实力哪怕是在沉睡中也依然可以操控此地，实力可见一斑，你凭什么有把握击败他？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能击败他的潜意识，也势必会惊醒他的意识主体，到时候别说逆行夺舍，恐怕连命都未必保得住。第二，进入迷境的武者成千上万，强者也是数不胜数，你又凭什么认定这生灵一定会选你作为夺舍的对象？这一切，终究不过是你的臆测而已。”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嘲讽，“或者你确实曾经对这迷境下过苦功进行研究，但你是在是太过自以为是。已经钻进了牛角尖，所得到的结论也只是一厢情愿而已。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掌控迷境的方法，那我只能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妄想，很抱歉，你没有可能兑现自己的承诺，所以，我也不会再践行前言。这儿的环境相当恶劣，容不得多一个吃闲饭的人，等这阵寒潮过去，你必须马上离开。”

“我的方法如果仅限于此，那这十几亿年的研究岂不全都是无用功？要是这样，我这堂堂的碎空境大能与傻瓜笨蛋又有何异？”蓝亭云显然没把雷烈的威胁放在心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笑着说道：“这迷境的意识主体如果那么容易清醒的话，早就把整个墨林星域的生灵一口吞下去，用作疗伤之用了——他的伤势实在是太重，而自身的意识又实在是过于强横，一旦醒来，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就会因为肉身难以承受意识而陷入崩溃之中。”

“休眠和沉睡，对迷境来说其实是一种对于自我的保护。”蓝亭云接着说道：“除非他的伤势彻底愈合，不然这种保护机制将会一直发挥作用，限制他的意识主体完全醒来，即使是在夺舍之时也是一样——当然，如果在正常的情况下，迷境选择的夺舍对象一定是拥有印记最多的人，而这样的人，百分之百已经被控制了灵魂，即使只是还未觉醒的迷境潜意识，也足以对其生杀予夺。但如果被夺舍的对象实际上没有那么多印记在身，情况就会截然不同。”

“你的意思是说，你找到了不必拥有太多的印记，却可以让迷境认可，使之认定为夺舍对象的办法？”雷烈饶有兴致地问道，显然对这办法心动不已。

“不是不需要太多印记，而是不必把这些印记烙印在自己的灵魂之上。”蓝亭云坦然答道：“办法其实很简单，只要你制造出一个灵魂替身，此后所获得的印记，自然就会加诸于那个替身之上，而由于这替身和你的气息一样，在迷境的认知中，前者与你仍然是一体，在计算印记的总量时，还是会把两者加在一起，但结果却是两样。没有了那些印记的作用，你的灵魂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持自主，当迷境将你选为夺舍对象时，你将保有足够的力量还击。”

“可要想获得迷境的认可又谈何容易？”雷烈两眼放光，随即却又有些泄气地说道：“别说楚振天，那些碎空境武者，那个进入这里没有几百上千次？和他们比印记的数量，这根本就不现实。”

“要想获得迷境的印记，可不光是凭着进入的次数累加，以及杀人越货两条路。”蓝亭云笑道：“我筹划了十几亿年，当然会有万全之策，你只要……混蛋！”他突然一改之前云淡风轻，淡定自若的样子，气急败坏地大吼着，身体随即向后倒去，一条淡到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影子随即脱离身体，闪电般向雷烈射去，刺耳的尖啸在同时发出，如同一把钢锥穿透耳膜，直刺人的灵魂深处。

雷烈先是一惊，端坐的身体就要站起，却在尖啸入耳的一刻身体一僵，而就在这一刹那，淡影已经扑到，毫无阻碍地冲进他的身体，随后彻底消失不见。

“单凭你的印记当然不够，但加上我的，还有这里的，就足以和楚振天一拼了。”宽广的精神世界中，蓝亭云用猛兽看待猎物的表情看着那悬浮在自己面前，一脸惊怒却动弹不得的对手的灵魂，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随机得意地笑道：“别想着挣扎，中了我的定魂啸，没有两个时辰，就算碎空境武者的灵魂也休想可以自由活动。你这家伙战斗力不俗，灵魂强度却不怎么样，却差点把我唬住，早知道这样，我又何必费那么大的力气？”

蓝亭云身体虽然受了重伤，没有千把年的修养休想恢复，精神力量却未受影响，早先雷烈和十翼天蛇的一战全都被他看在眼里，对前者的强横实力也是极为忌惮，因此才不惜耗费精力，又以自己掌握的惊天秘密作为诱饵，一点点诱使对方入彀，打开心防，同时等待时机行最后一击。没想到变生肘腋，那些困在此地，被他视为蝼蚁的家伙在外面搞的小动作，居然差点让他变成傀儡，无奈之下，只能行险一搏，心里实在连三分把握都没有，谁知居然一举成功，庆幸之余，却不免有些暗笑自己刚才着实是过于谨慎了。

蓝亭云自觉胜券在握，一边笑着，一边向对方缓缓逼近：“这么强横的肉身，居然被这么一个弱小的灵魂占据，简直是暴殄天物，等我拥有了它，一定可以得到迷境的认可，到时候，这里的一切就都是我的，我将踏上整个宇宙的巅峰！”

他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侵入对方精神世界的灵魂猛然前冲，扑向被定魂啸制住的雷烈，原本人形的灵魂在同时拉伸变形，化作一条形如巨蟒的存在，足以吃掉一颗星球的大嘴张开着，以闪电般的速度逼近着目标。

“我可不这么想。”巨口即将接触到雷烈的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从天而降，牢牢禁锢住了距离目标不顾十几丈远的蓝亭云，一个充满戏谑的声音同时从空中传出：“一个连自己血脉都抛弃掉，没胆量和人正面较量，却接二连三耍奸，想要夺舍占据别人肉身的新生者，说这种话，未免口气大了些。”

蓝亭云面露惊容，一面拼命挣扎着试图摆脱束缚，一面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却怎么也找不到任何线索。“你到底是什么人？”功败垂成，自身随时面临着形神俱灭的危险，蓝亭云心中一股凉气直冲脑门，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恐怕是栽了，“我刚才说的都是真话，只要你放我一马，我愿意献上所有印记，并把控制迷境的方法全盘说出，我可以对着至高意志起誓！”到了这一刻，他仍然不肯放弃努力，依旧尝试着和对方交易。

“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雷烈从外面看着被困在自己虚拟出来的精神世界内的蓝亭云，悠悠地说道：“但我用不着和你做什么交易，我有更简便的办法——混沌五行，吞天噬地！”“地”字犹在空中回荡，一个巨大的黑洞已经出现在天空，强大的引力在瞬间攫住蓝亭云，将之吞噬了进去。

第五百四十四章人心难测（下）

蓝亭云的身份能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雷烈，事实上，在见到蓝亭云的第一时间，他就认出了对方的来历：这个在气息和身体特征上都和人类毫无二致的存在，拥有的灵魂却不折不扣地属于一个新生者。换句话说，这个所谓的蓝氏老祖，实际上是一个夺舍他人身体，鸠占鹊巢之辈，不过其伪装技巧相当高超，要不是雷烈曾经接触过雾海子空间内的新生者灵魂，还真未必能够发现这一点。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雷烈便已经对蓝亭云存了戒心——不管后者一诺千金的名头在墨林星域有多么响亮，和吞噬者打过多少次交道的他却深知这些家伙都是什么货色，哪怕顶着一张人皮，骨子里却绝不会有任何改变。

“洞察人心，迷惑人心？”一块块闪闪发光的碎片从黑洞的另外一端飞出，逐次从雷烈的身边掠过，无数神识以他为中心散发出来，构筑成一张巨大而绵密的网，每一块飞过的碎片上的内容都无法逃过其探察，看着里面的内容，雷烈不禁摇头叹息道：“人心是这世上最难以测度的东西，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已经是这秘术的受害者，你居然还将之倚为杀手，就算这一次不栽跟头，以后早晚也会失手的。”

没有哪个大能会直接融合别人的记忆，那样只会导致精神错乱，即便拥有混沌五行吞天功的雷烈也不会这样做，那些记忆只会被滤出然后彻底消散，但如果对方的灵魂在自己体内，情况却又有所不同：在吞噬掉对方的同时，雷烈完全可以把所有的记忆碎片禁锢在体内，然后逐个探察，从其中找出自己需要的内容，此时他所看到的，正是蓝亭云记忆中关于或惑心术的片段。

惑心术这功法，雷烈也曾经有所耳闻，乃是控制他人的一件大杀器——每一个练就惑心术的人，都是揣测人心的大师，他们往往可以一眼看出目标心中最强的欲、望，然后由此入手，由浅入深，通过一系列的语言，暗示，最终掌控对方的心志。比起各种级别的催眠术来，惑心术更加隐秘，也更加强大，只要找对了切入点，完全可以无视境界上的差异来达成效果。恒古星域的历史上，就曾经有破空境大能利用此术控制了十几个炼空境强者的先例。

话虽如此，这门功法的弊端同样也极为显著，一旦找错了突破目标心防的切入点，惑心术就会全无功效，甚至被对方所反制，蓝亭云这具身体的前主人就是如此。当初只是炼空境的他遇到伤重的蓝亭云，一心想凭借着惑心术将之降伏为己所用，却没想到施术的对象根本不是人类，结果找错了切入点，心神当场彻底崩溃，平白让当时被另外一个新生者重伤，身体接近毁灭边缘的蓝亭云得到一个夺舍的机会。

蓝亭云自以为提出的条件足以让任何人动心，却没想到，雷烈救他远不止是为了所谓的控制迷境的办法，那股打伤他之后滞留在体内的力量，才是后者动手的最根本原因——在发现的第一时间，雷烈就可以清楚感觉到，这一股力量，正是来自于楚真。从开头起就走错了路，就算没有海老大那些人的作为的影响，蓝亭云也绝无可能成功，最多再有几句话，他就会被将计就计的雷烈彻底反制。

“真姨果然遇到了大、麻烦。”片刻之后，雷烈终于查找完了所有的记忆碎片，结果却让他忧心忡忡：“这家伙真是疯了，为了一个最多只有五分把握的设想，居然在迷境外面想要伏击真姨，要不是真姨被那神秘的力量强行摄入迷境，恐怕连命都保不住。如今至高界彻底被隔绝，下界之中，能够让真姨毫无抵抗之力就被摄走的，除了迷境绝不可能有第二个存在——是她的计划被发现了，还是这迷境真如蓝亭云所说，打算将她当作夺舍的对象？”

楚真与荡空的关系非同寻常，很有可能会成为雷烈的岳母，这两种情况无论出现哪一种，都绝非他希望看到的。“事到如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思忖再三，雷烈终于下定了决心：“先往核心区域走一趟，如果能够遇上真姨，当然要尽力相救，如果遇不到或者力有未逮，也只好先行退出了。”

不是他贪生怕死，刻薄无情，如果此时陷入迷境的是荡决，小妹或者秦威姐弟，哪怕不要自己这条命，雷烈也会想方设法将之救出去。但楚真和他认识到现在不到一年，单凭两人之间的交情，还远没有达到这种生死相托的地步，之所以冲进来相救，完全是看在荡空的面子上，然而如果要他因此牺牲自己，雷烈却也是绝不会答应的——他的命运，如今已经和荡决紧紧联在一起，身后更是有天玄大世界的一帮亲友要保护，当然不愿意就这样陨落在这儿。

打定了主意，雷烈的心神重新回到现实，随即看向眼前的洞窟，目光中却多出了几分玩味。

“原来这地方其实是一座大监狱，专门用来关押真灵捉住的，一时无法吞噬的强大存在，难怪蓝亭云会认定在这儿可以获得足够的印记，可惜时间太过久远，也不知道蓝亭云记忆中的那些好处还能得到多少。不管怎么样，此去有八成的可能会和迷境对上，虽然极有可能只是潜意识，但多增长一分实力，终究会多出一份把握——只是先要清理掉那些烦人的虫子才行。”想到这里，突然长身而起，大踏步向着洞窟外走去。

一号洞窟之内，豹头环眼的汉子和其他同伴团团围坐成一圈，在他们的中间，海老大正满头大汗地在地面上绘制着一个又一个充满玄奥的符号，每刻画下一个，他的脸色就会苍白一分，显然消耗了不少的精力。但即便如此，海老大依然固执地不肯休息，手里紧握着一块晶莹剔透，不知是什么质地的多角形晶体，用其尖端不停地在地上描绘着。

“总算可以了。”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海老大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无力地坐倒在地上，神色间却是一片欢愉：“韩老大当初以为我不懂星术，故意让我进来充当护法和后备，却不知道，我在进入战神境以前，就已经是星术大师了，虽说单独画不出来这样神妙的符文，照葫芦画瓢却绝对比他要强一百倍。”

“海老大胸罗万有，智慧深沉如海，哪里是一般的俗人所能比的？”豹头环眼的汉子眼中寒光一闪，脸上随机浮起近乎谄媚的笑容：“这样，我们就可以收服那家伙了吗？”

“这符文可以激发这座洞窟和二号洞窟中蕴含的神秘力量，在所有进入二号洞窟的生灵心灵上留下一道枷锁。”海老大喘了口气，随即接着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说道：“韩老大养的毒虫虽然强悍，但思想简单，当然可以完全如臂使指，那家伙实力不俗，精神力量想来也不差，想要像毒虫那样彻底掌控并不现实，但足以对其形成挟制。除非他打算以后变成白痴，否则就只能乖乖听我的吩咐，不然枷锁的力量一旦被激发，就算他是碎空境大能也休想抗拒。”

略微顿了顿，又说道：“说起来，还是多亏了韩老大留下的这件宝物，还好你们几个够机灵，看懂了我的意思，把韩老大的尸体抢了回来，不然这宝物一定会被寒潮淹没，到时候，我们恐怕就只能在那家伙手下讨生活了。刚没了一条狼，又来了一头虎，感谢上苍，我们总算不用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这洞窟中的座次完全是按照实力来排的，海老大当初的实力不仅比不上韩老大，就算比起被雷烈打昏，又被众人丢在寒潮里的大汉也是多有不如，这些年来在这个小团体里一直是多有隐忍。如今一朝扬眉吐气，难免有些忘形，滔滔不绝地讲着，却没注意到，在那低头倾听的豹头环眼汉子的眼中，一丝杀机正在变得越来越强烈。

“……不管那家伙是不是保有完整的神志，那一身实力都不会受损，有他在，等这次寒潮过后，我们便可以径直北上，解决掉北面那帮人，把他们的宝物也抢到手，到时候双宝合一，足以带着我们离开这地方。”海老大兴高采烈地说着，在他的边上，豹头环眼的汉子的一只手已经悄悄缩进了袖子里，在那里，一把不知名的兽骨磨制的匕首正随时准备刺出，这种兽骨坚逾精钢，配合上他的力量，足以洞穿对方那经过雷劫洗礼的身体。

“……按照时间推算，眼下正是第二次大浩劫前后，我们出去之后如果想自保，最好还是联合在一起不要分开。”海老大仍在谈论着自己的宏伟计划，对手下二号人物即将发动的刺杀毫无察觉：“墨林星域在诸星域算是穷乡僻壤，就算有什么浩劫，波及到此地的破坏力也远没有那么大，只要我们能团结一心，没人能撼动得了咱们。浩劫期间，正是宇宙法则的约束最松动之时，只要能抓住机遇，浩劫结束之后，我们每个人至少可以提升一个境界……”

“计划很不错，真可惜，你们再没有实现的机会了。”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下一刻，雷烈大踏步走了进来，“我想我们有笔账要好好算算。”他看着所有的人，一字一字沉声说道。

第五百四十五章神秘晶体，破空兽（上）

包括正准备动手的豹头环眼的汉子在内，所有人在这一刻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筋疲力尽的海老大更是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他不能置信地叫道：“我能感觉得到，符文已经发挥了作用，你现在应该已经……”

“已经被你们控制了心志，变成你们的奴隶，对不对？”雷烈冷笑着说道，毫不掩饰心中的杀机——他虽然知道这些人另有打算，但自认在拥有绝对的实力的情况下，对方绝不可能掀起多大的浪花，却没想到这帮连真气都无法使用的武者，居然还有这么一手后招。要不是他早已灵肉合一，灵魂和体内世界融为一体，绝不是那一丝神秘力量所能撼动，还真说不定会阴沟里翻船。此时在他的眼里，这些人的命运早已注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嘴里说着，目光在同时落到仍在海老大手里握着的那块晶体上，随即突然向对方走过去，毫无顾忌地穿过人群，伸手从后者手里将之取过，随后放到眼前，开始仔细地观察起来。整个过程中，不管是海老大还是其他人，居然没有一个敢对他的行为提出异议。

“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雷烈端详了半天，突然抬头向海老大问道：“实话实说，或者到外面的寒潮里走一圈，两条路，你自己选择。”

“这东西……这东西是我们……我们在刚才遇到你的地方发现的。”海老大如同被猛兽盯住的羊羔，全身发软，几乎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声音颤抖地回答道：“当时一起被发现的，还有另外一块一模一样的晶体，可惜被北面的人抢走了。”

说到这里，他似乎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精神随之一振：“这晶体妙用无穷，我们这帮人能在这片空间活到现在，全都靠着它，据韩老大多年研究，如果能够把北面那块晶体也拿到手，两者合一，效用将会提升百倍，甚至可能助我们离开这里。”

“可韩老大已经死了，所以，这里只有你知道如何发挥这晶体的全部功效，以及如何将之与另外一块晶体合二为一，对不对。”雷烈冷冷地说道，看向海老大的目光中不带一丝的感情。“你，”他伸手指向那豹头环眼的汉子，“说说看，这东西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雷烈其实到洞口已经有一段时间，豹头环眼的汉子的作为瞒得过其他人，却瞒不过他。这汉子能够隐忍至今，而又被海老大引为心腹，显然是个谋定而后动的角色，既然有胆量选在这时候取海老大而代之，除了此时成功的可能性最大之外，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做到后者能做到的一切应该也是原因之一，而如果这种推测是正确的，此人有九成的可能对如何激发晶体的功用了若指掌。

这晶体的秘密如果只有一人掌握，雷烈恐怕还要与之讨价还价，但如今，知晓秘密的人变成了两个，主动权已经掌握到了他的手上：这些人虽然在同一个洞窟里共患难了几十亿年，却始终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根本没有信任可言，为了活命，做出任何事情雷烈都不会觉得惊讶。

“前辈……”豹头环眼的汉子诚惶诚恐地说道，手中却蓦然寒光一闪，兽骨打磨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一边的海老大，去势如电光石火，转眼间已经到了距离对方不足一寸之处。变生肘腋，洞窟中没有一个人能够及时反应过来，灭元空间无法动用神识和真气，海老大的实力虽在豹头环眼的汉子之上，但一来体力消耗太大，二来全然未加防备，发现对方突袭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一点点接近自己的要害。

生死俄顷之际，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突然如同凭空钻出来一样，牢牢抓住了豹头环眼的汉子的右手腕，如同钢浇铁铸一般，将他握着匕首的右手固定在了离目标不过半寸之处。

“他死了，你就是唯一知道秘密的人，就可以和我讨价还价了，对不对？”雷烈如同千年冰山的声音传入耳中，让这豹头环眼的汉子从心底感到一股寒意，没等他作出应对，一阵剧痛已然从手腕处传来，而后飞速向上蔓延，只是一刹那，他右臂的所有骨头，已然全数碎裂变形，整条手臂就好似死蛇般无力地耷拉着，彻底告废。

“啊……”汉子的惨叫只发出了半声就被打断——雷烈出手如电，在他开口的同时，已经扣住了他的左肩，手上一用力，后者的肩胛骨顿时随之变成了粉碎。

“二百零六根骨头，现在还有一多半保持完整。”雷烈面陈似水，冷冷注视着地上打着滚哀嚎的汉子，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摄人心神的力量：“从现在起，我出手会非常小心，每一次一定只弄碎一块骨头，不会多，也绝不会少。别担心，我下手会很有分寸的，即使二百零六根骨头全部粉碎，也绝对要不了命的。”

他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捏住汉子的肘尖，“现在，可以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了吗？”他的语气异常温和，然而听在众人的耳中，却不啻于最凶残的猛兽的咆哮，尽管背对着其他人，包括海老三在内，剩下的四个人全都噤若寒蝉，彻底变成了面对猛虎的小羊羔。

豹头环眼的汉子当年也是墨林星域有名的狠角色，但在这里艰难求生几十亿年，意志已经被消磨净尽，此时只觉得痛彻心肺，原本的侥幸之心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好不容缓过一口气，没等开口，旁边的海老大已经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我说，我什么都说，这晶体配合独特的方法，就可以调动洞窟里的神秘力量，不仅可以用来加强洞窟的防御和控制捉住的野兽，还可以把力量储存在其中，在必要的时候激发出来，起到类似真气的作用！”

海老大也是经历无数世事的老狐狸，对眼下的情势看得相当清楚，心知如果任由那汉子说出晶体的秘密，自己对雷烈就再无任何价值可言，而以后者的狠辣手段，真有可能把他扔到寒潮之中。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汉子既然要出手杀自己灭口，海老大当然犯不着再与之讲什么道义，趁着对方喘息之机，居然抢先说出了晶体的秘密。

“这晶体其实是一对，应该是某种强横之至的生灵全身拥有的力量所化，这里的一块拥有的是肉身的力量，另外一块蕴含的则是精神力量。”

到了这一步，海老大再无半点隐瞒，一五一十，把自己所知全都说了出来：“韩老大原本不仅是碎空境大能，还是一位星术神师，最擅长的就是豢养和控制各种强横的生灵，这些都是他在研究晶体之后得出的结论，也只有他才知道如何激发晶体的全部功用。我的星术造诣较他相差甚远，加上他刻意防备，虽然偷学了十几亿年，所知的也不过是十之一二而已，只要前辈绕过我，我愿意把所知全部奉上，并竭尽全力为前辈找出发挥其他功用的办法。”

“你还有什么补充的没有？”雷烈对海老大的要求不置可否，对着躺在地上的汉子说道：“说出我还不知道的信息，你就可以活下来，这洞窟有治愈作用，要不了多久，你的伤势就能完全复原，到时候，你还是一条能打能拼的汉子，可你要是不说的话……”

他从地上慢慢站起来，围在他周围的众人急忙向后退去，把包围圈的面积又扩大了一倍。“海老大，”雷烈淡淡地说道：“你应该很想报仇吧？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五息之内，如果他还不说话，你就把他扔到寒潮里，现在由你开始计时。”说着话，转身走到一边，俨然是一副看戏的样子。

“晚辈遵命。”海老大笑呵呵地接受了任务，随即向曾经的同伴走去，脸上虽然挂着笑，眼睛里闪烁的危险的光芒却足以让豹头环眼的汉子冷到骨子里。

“这晶体是史前时期的破空兽的力量结晶！”这汉子也是个有决断的，危机之下，半点犹豫都没有，张嘴就将自己掌握的最大秘密说了出来：“破空兽在史前生灵中乃是一等一的存在，号称可以无视任何限制，自由来往于宇宙各处空间，却被困在了这里。这两块晶体就是破空兽在试图突破空间壁障失败，被空间反噬之后留下的遗骸，里面至少包含了破空兽八成的力量，如果两块合二为一，再找到它当年的突破点，就可以借助晶体的力量逃出这空间。”

“胡说八道。”说话的是海老大，他和这汉子已经是不共戴天，当然不希望对方能够逃过此劫：“这晶体从被发现就一直在韩老大手里，以他星术神师的造诣，都看不出究竟是何种生灵所留，你连碰都没碰过，又上哪知道它的来历？前辈神目如电，你向凭着几句胡言乱语就逃过一死，只能是白日做梦。”

“我当然知道它的来历。”汉子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显然没把海老大的话放在心上：“史前生灵不仅实力强横无比，更是如今众多生灵共同的祖先，事实上，我们每个人的体内都或多或少有各种史前生灵的血脉存在，而我，正是破空兽的传承者，而且，在进入这里之前，就已经觉醒，只是血脉过于稀薄，没办法恢复其在史前之时的威能。”

“但如果有了这晶体在手，情况就截然不同。”汉子接着说道：“我可以用自身血脉与晶体沟通，虽然受限于这里的规则，无法尽数得到晶体的传承，却足可以激发里面的力量，突破空间壁障的阻拦，离开这可怕的空间——当然，必须要两块晶体都到手才行。”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连那什么破空兽都失败了，你又凭什么能够成功？难道你的力量比破空兽还强？”凭着对这汉子的了解，海老大知道对方说的多半是实话，却并不愿意让这试图暗算自己之人就这样轻易逃脱，继续给后者下毒道：“晶体妙用无穷，你又是破空兽的血脉传承，谁知道这东西到了你手里会有什么变化，真要是被你得到了，恐怕我们这些人全都会任由你生杀予夺。”

第五百四十六章神秘晶体，破空兽（下）

“破空兽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的本体太过强悍与庞大，无法通过自己制造的狭小空间缝隙，更因此引起了空间规则的重视，被规则制裁所致！”豹头环眼的汉子深知有海老大这个死对头在，自己如果想要活下去，必须要拿出真材实料，取信于雷烈才行，当下将自己这些年的心得合盘托出：“时移世易，这空间的限制已经远没有昔日那么严格，而我们也非破空兽可比，他通不过的裂缝，对我们来说却是通途，只要能两块晶体合一，一定可以逃出去。”

说罢不再理会海老大，目光转向雷烈道：“前辈若是不信，我可以对着至高意志发誓，所说的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虚假，愿意形神俱灭。前辈神功盖世，一定可以夺回那另外一块晶体，到时候只要前辈肯带着晚辈离开，我愿意竭尽全力激发其中蕴含的力量，为前辈打开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像他们这样的大能者，对至高意志发下的誓言几乎没有违背的可能，如果换做旁人，这时候多半会相信了这汉子的话，但雷烈有过前车之鉴，却不会就这样上当——不管是在雾海内的子空间还是在这座迷境，至高意志的作用似乎都不像在外界那样无可抵御。

对着至高意志所发的誓言不是世俗的律法条文，钻誓言的漏洞不是不可以，却绝对会付出相当的代价。然而子空间内的巨人可以毫无顾忌地钻空子向雷烈主动攻击，那夺舍蓝亭云的新生者更是肆无忌惮，近乎于公然违背誓言，而且居然没有受到至高意志的任何惩罚，这不能不让雷烈有别的想法——很显然，在这些真灵所化的空间里，这统治整个宇宙，无处不在的强横意志的威能，被极大地削弱了。

这豹头环眼的汉子或者已经察觉到这一点，或者对此全然不知，但无论如何，雷烈绝不会仅凭着几句誓言就轻信对方。“那帮人，我是说那些抢走另外一块晶体的人，”他沉吟着，好像在思考这汉子的话，同时问道：“他们现在住在哪里？”

“就在距离这里数百里之外，”汉子大喜过望，以为雷烈默认了自己的要求，“这里能够抵御破灭潮的洞窟并不多，我们这里是一处，他们那边又是一处。那里的洞窟要比这边宽大得多，容纳的人手也多出将近一半，这些年来要不是韩老大豢养的那些毒虫，这块晶体早就被夺走了，不过前辈神功盖世，一定可以扫平那帮人，夺回晶体，逃脱这处牢笼……”

“笼”字刚刚说出口，神色突然一僵，接着身子向后一仰，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眼耳口鼻同时向外涌着血，样子看起来好不吓人。几乎与此同时，一道淡影从他的体内急速飞出，如同一道流光射向雷烈手中的晶体。

“呼！”就在淡影没入晶体的同时，平静的洞窟里骤然间激荡起阵阵气流，无形的能量随之汹涌而至，宛如一条条长江大河，源源不断地流入到晶体之内。原本只是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晶体随即绽放出耀眼的强光，整个洞窟仿佛突然间多出了一颗微型的太阳，光芒所至，除了雷烈和那汉子，洞窟内所有人的身体全都如同冰雪消融，在刹那间化作一滩脓水，体内蕴含的生机和能量则被裹挟在能量流中，一同向着晶体涌去。

能量的暴走持续了约有一刻钟，随着最后一丝能量消失在表面，晶体散发的光芒比最初炽烈了至少十倍，其中蕴含的高温更是足以在顷刻间让钢铁融化。高温的作用下，一号核心洞窟的洞壁，洞顶，以及地面，全都在几息的时间内被液化。头顶是如雨般落下的熔岩，脚下是滚烫的岩浆，雷烈却似乎全然没有受到影响，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外界的熔岩雨，他的身体岿然矗立在原地，神色不怒自威，在手中晶体光芒的映衬下，恍若托举着太阳的神祗。

“轰隆隆隆隆……！”雷鸣般的震响陡然从晶体内部响起，阵阵可怕的冲击波在同一时刻传出，如同怒潮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遇到的一切尽数撕扯分解，化作最为微小的尘埃。只是一瞬间，先是一号核心洞窟与其他洞窟的间隔被彻底摧毁，紧接着，其他几个核心洞窟的洞壁也纷纷化为乌有。被联结为一体的洞窟并未就此停止扩张，在冲击波的面前，比百炼精钢还坚固的石壁变成了桃酥，崩解的粉尘形成了厚厚的烟幕，将整个洞窟笼罩在内。

“你还可以试试更激烈的手段，看看能不能成功。”雷烈的声音并不高，却显得清晰无比，任凭晶体发出的雷鸣巨响如何惊天动地，却始终无法将之掩盖：“不过在此之前，你最好先考虑好，看那一具肉身是不是能够承受这样的冲击。”

话音未落，耀眼的光芒倏然一敛，正在肆虐的冲击波也在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洞窟在刹那间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那仍在从洞顶淅淅沥沥下落的熔岩，还有那足足扩大了数倍的面积在证实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这里的所有丘陵，都是我那个时代最强悍的生灵骸骨所化，尤其是这些可以抵御破灭潮的洞窟所在的丘陵，每一座的前身都是一方霸主，其体内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我可以教给你如何利用它们，把它们打造成最强大的武器。”一个苍劲雄浑的声音突然在洞窟中响起，来源正是那被雷烈握在手里的晶体：“另外，我还可以帮助你离开这里，不论是在真灵的体内还是体外，只要我一个念头，你马上就可以到达任何想去的地方……”

“但我首先得放你走，任由你和那具拥有你血脉的肉身结合，对不对？”不等这声音说完，雷烈已经接过话头道：“我该怎么称呼你？破空兽，还是别的什么名字？”

“史前时代的每个生灵，在诞生之初都拥有一个宇宙法则赋予的名字，破空兽只是外界对我们这一族的称呼。”苍老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根本不具备喜怒哀乐这些情绪，只是用一个音调平直地说道：“你可以叫我荎盇，在我们种族的语言里，这个词是首领的意思。”

“原来足下居然是破空兽一族的族长，真是失敬。”雷烈笑呵呵地说道，神色间可没有半点恭敬之意：“你既然在被空间反噬时留了后手，而今更是借助血脉共振从沉睡中苏醒，想必对离开已经是十拿九稳，但我没办法相信你——废话少说，先把如何炼化这些丘陵的办法告诉我，然后让我下一重禁制，你就可以安安稳稳地重获肉身，然后逃离此地，不然的话，你就待在外面，等着破灭潮降临吧。”和这种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老怪物打交道，转弯抹角只会徒增笑料，雷烈如今掌握着主动，倒也不怕对方会因此撕破脸：这晶体内的残魂虽然借助与后裔之间血脉的共振觉醒过来，又吸收了整个洞窟一多半的神秘力量和海老大等人的生命能量，却也因此而自动打破了原本用于保护自身的护罩，或者可以在寒潮与热潮之内坚持下来，却无论如何也挺不过破灭潮的，如果雷烈真的狠下心，百分之百可以使之形神俱灭，半点渣也留不下来。

“炼化这些丘陵的办法我可以告诉你，但在体内种下禁制却是绝对不可能。”荎盇斩钉截铁地说道：“破空兽一族从来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禁锢，无论是针对精神还是肉、体，我们是空间的宠儿，毕生追求的，就是无拘无束地游荡在宇宙里。如果你想强行对我施展禁制，那就索性一拍两散，谁也休想达到目的！”

“那就没办法了，”雷烈当然不可能被他吓住，冷笑着说道：“你对真灵体内的空间应该比我了解，这地方，就连至高誓言都未必能发挥效用，其他的什么誓言契约更不用提，你要是不肯让我施展禁制，我又凭什么相信你？到时候你获得了肉身，要是撇下我一个人逃了，我又找谁去说理？”

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你别以为能拿捏得住我，你应该也清楚，这处空间的那些限制，对我其实并无影响，就算我暂时无法离开这里，也绝不会沦落到那些人的境地。只要给我充足的时间，一定可以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就连你那后裔都能想到借助两块结晶合一的力量，我当然更不可能束手无策，无非就是耗费时间多少的问题而已。倒是你，沉睡了这么多年，无非是想重获自由，真要是一拍两散，看你还会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早在到达这里的第一时间，雷烈就已经发现，这灭元空间的环境对自己的世界之力毫无影响：灭元空间对能量的限制源自于本身的规则，雷烈的体内世界从空间进化的角度上讲，已经达到了大世界的水准，比灭元空间在层次上高出何止一筹？如果是集整个迷境合的力量，或者还可能以力取胜，单凭区区一个空间，想要从规则上压制住一个大世界，不啻是痴人说梦。

雷烈之前一直刻意不肯显露的实力，完全是出于谨慎，并不希望迷境察觉到自己这个异类的存在，但刚才荎盇觉醒，又想要摆脱他的掌握，弄出的声势惊天动地，却是正好成为了最好的掩护。如今整个迷境里，除了雷烈本人，这头破空兽是唯一知道他底细的存在，深知后者绝非是在吹牛，从眼下的局面上看，自己还真没有什么能够拿捏对手的筹码，一时不由陷入了沉吟。

“你不肯让我施加禁制，无非是怕我出去之后，以此作为控制你的手段，既然如此，不如大家都各退一步。”雷烈突然口风一变，一改之前的强硬态度：“你是史前生灵中的佼佼者，想必对禁制之道也不陌生，等下你重生之后，我在你身上施加一道禁的同时，你也可以在我身上种下禁制，等到离开迷境，你我再对着至高意志起誓，同时解除对对方的禁制，并且绝不会对对方不利，你看这样如何？”

这倒不失为一个折中之策，在各种誓言和契约近乎失效的环境下，这也是唯一可以让双方都放心的办法，破空兽当然也看得到这一点。他被囚困了两百多亿年，离开的心思比雷烈急迫百倍，因此略一思索之后，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我同意，但你得先让我回到肉身。”

“没有问题。”雷烈微笑着回答道。

第五百四十七章寒潮，寒兽（上）

尽管已经侧面了解了寒潮的可怕，然而直到置身其内，雷烈才发现，海老大那些人对其的描述，根本及不上真实情况的百分之一。

超乎想象的低温笼罩下，就连空气都被彻底冻结，整个空间俨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块，任何进入寒潮的人，都会马上变成这冰块的一部分，但这远非这里最可怕之处：在这近乎凝固的空间里，那一股股刺骨寒流却不受半点影响，如同游鱼般自由流动着，这些寒流都是由无数细小而锋锐的颗粒结合而成，每一股都比周围的环境冷十倍，可以在瞬息间把一颗星辰冻住，变成碎裂的冰屑，那些刀锋一样的颗粒，更是足以把任何坚固的金属切割撕扯成粉碎。

这样的环境，就算雷烈有不灭罡身护体，也绝不希望多待半息，但此刻，他却不得不忍受着空间冻结带来的行动不便，顶着那阵阵寒流矗立其中，时不时还要出手把那些靠近的，过于强大的寒流击溃，为的就是替自己的临时盟友护法。

“你已经到了极限，最好还是先找个洞窟避一下。”凛冽的寒流中，雷烈看着瑟瑟发抖，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的豹头环眼的汉子——现在应该叫荎盇，神情严肃地说道：“欲速则不达，这具身体终究不是昔日的破空兽，你不可能指望在短时间内就让它一步登天，达到你的要求，再这样下去，不等寒潮结束，它就会彻底崩溃。”

迷境之所以带着个“迷”字，就是因为这里的空间变幻莫测，宛如迷宫一般，灭元空间乃是真灵关押重犯之地，防备自然是更胜一筹。雷烈虽然在此可以自由使用自己的力量，想要从层层叠叠，真真假假的空间壁垒中找到正确通路而不被带入无尽的时空断层，少说也要花费数百年的时间，他等得，楚真却未必等得。这种情况下，荎盇的作用显得尤为重要，他可不希望因为对方急于求成而误了自己的大事。

“放心，我有分寸。”荎盇的上下牙不停磕在一起，声音颤抖地说道：“真灵把我们这些人关在这里，不仅是因为一时无法消化，更是想要破解我们身上的秘密，然后将我们的种种天赋能力据为己有。”“对这个地方，真灵投注的精力绝对要超过体内空间的其他地带，虽说他如今陷入了沉睡，只有潜意识在掌管迷境，但天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来，那潜意识又会在什么时候注意到这里的异常，我尽可能快地恢复力量，不然我们谁也逃不出去。”

不知是说话分散了注意力，还是经过这一轮的锤炼，这具肉身拥有的潜力终于被激发，几句话之后，荎盇的精气神居然好了不少，至少说话的时候，牙关再不像之前那样不停地打战。

“所谓的三大潮汐，一方面是真灵涌来压制和削弱我们实力的手段，同时却也是逼我们激发身体潜能的途径，那些丘陵，全都是潜力被彻底激发，而后被耗尽之后的史前生灵所化，所谓的神秘力量，也只是他们残留下来的一丝能量而已。这具身体能够自然觉醒我族的血脉和记忆传承，足见其血统颇为纯正，拥有的潜力也颇为惊人，这种程度的淬炼，还不足以达到极限。”

“话虽如此，但要想使这具肉身达到能够承受我的力量的强度，光靠着这寒潮还远远不够，只有从极寒到极热的突然变换，才可以达到最好的锤炼肉身的效果。如果我估计得不差，这寒潮还有几个时辰就会结束，热潮会紧随而至，到时候，还要麻烦你替我护法，帮我撑过最初最难熬的时光。”

“放心，交给我好了。”雷烈当然不会蠢到在没过河的时候就拆桥，一口应承下来道：“你只管专心淬炼肉身，如果我能抵挡这热潮，自然会尽力而为，如果抵挡不住，也会带着你一起避让。”荎盇闻言点了点头，却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任由寒潮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吼吼吼吼吼吼吼……”雷烈刚刚在原地坐下，准备闭目凝神，此起彼伏的咆哮声突然在寒流的裹挟下从远处传来，声音冰冷至极，没有任何感情的波动，却给人一种残忍，无情，暴虐而冷酷之感，配合着四周呼啸的寒流，足以让胆小的人心胆俱裂。

“寒兽！”雷烈蓦地睁开眼，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名字，尽管没有亲自见识过，他却可以肯定，这伴随着咆哮声飞速接近的，正是海老大等人谈之色变的寒潮中独有的生灵，只闻其名，却从未有人见过真实面目的寒兽。下一刻，他的身体突然腾空跃起，一拳打向迎面而来的一股寒流，凝聚成束的拳劲在空间中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笔直痕迹，恍如奔雷掣电般破开呼啸袭来的劲流，直奔其最为核心之处而去。

“轰！”空间里仿佛响起了一个炸雷，由无数锋利之极的细小颗粒构筑而成的寒流随之被炸得四分五裂，在严寒下近乎凝固的空间更是显出道道清晰的裂纹，好像稍一用力，整个空间就会彻底土崩瓦解。“再接我一拳！”雷烈暴喝道，又是一团疾如风火的劲气随着拳头的挥动激射而出，向着被炸开的寒潮形成的烟幕冲去，只是一刹那，已经消失在烟幕之后。

“嗷吼！”拳劲飞入的同时，一声愤怒的咆哮突然在烟幕深处响起，无形的气流随之爆发开来，白蒙蒙，冷森森，浓厚如墙的烟幕顿时如同被飓风扫过，倏然间四下飞散，露出中央一个庞大如山的身影。

这身影体长在百丈开外，通体晶莹剔透，如同由水晶雕刻而成，其外形酷似蜈蚣，数百只寒光闪闪的长足分列身体两侧，犹如一把把锋利的钢刀，却生着一个狮头，头上两支长角斜斜向上，仿佛长枪直指天际，那冲散烟幕的怒吼，正是从这巨兽的狮口中发出。现身的同一时刻，两束强光陡然自狮头顶端的尖角上发出，却在飞出的下一刻融合为一，化作一道寒气逼人的厉芒，闪电般掠过近千丈的距离，向雷烈射来。

“来得好！”雷烈的身形此时刚刚落地，马上又再度跃起，右拳如流星般击出，正中那欺近身前的厉芒，当场将之打成了粉碎，滚滚寒气随之溢出，却在即将四散的一刻突然向中间聚拢，宛如一张巨网将雷烈罩在了中间。顷刻之间，雷烈的身边已经多出了一个直径数丈，坚逾精钢的巨大冰球，正好将他牢牢冻结在其中。

狮头蜈蚣眼中露出一丝得意，不等包裹着雷烈的冰球落到地面，数百条长足一同划动，巨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高速从空中飞过，转眼间已然到了近前，城门洞般的大嘴张开，一口便把冰球吞了下去，随即转过头，向一边专心淬炼身体的荎盇咬去。这些诞生于寒潮中的生灵生命极为短暂，潮起而生，潮落而灭，要想摆脱宿命，唯有在寒潮结束前吞噬足够的血肉，进而凝聚出属于自己的身体一条路，所以对它们来说，每个生灵都是食物和生存的希望。

狮头蜈蚣体型虽大，动作却极为敏捷，大嘴几乎在张开的同时已经到了荎盇的头顶，却在距离其不足一尺的地方猛然停了下来，整个身体也随之僵住不动。下一刻，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纹出现在它的体表，紧接着，轰然巨响中，巨大的寒兽化作漫天飞舞的冰、粉，随即消散得无影无踪。

“你这是何必。”荎盇淡然说道，身体岿然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仿佛先前差点被吃掉的根本不是他：“这些寒兽除了数量众多，又能在寒潮里自由活动，实力只能算过得去而已，以你的实力，对付它根本不成问题，用得着钻到它身体里面，弄得这么惊险吗？”

“今非昔比，你要还以史前生灵的眼光看，当然觉得这家伙没什么了不起的。”雷烈从冰、粉形成的烟雾中走出，轻松地拍了拍手，随即说道：“这些寒兽的实力至少也有破空境初入的水准，虽说脑筋少了些，但数量众多，我要在护住你的同时应付它们，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难得有这么一头莽撞独行的送上门来，我当然要借机察探下它的底细和弱点……”

话未说完，身形突然在原地一闪即逝，再度出现时，已经到了千余丈之外。“一刀两半，杀！”他低喝道，立掌如刀，向着呼啸而来的寒流劈落下去，凛冽的刀光应手而出，却在空中化作三道一模一样的匹练，几乎在同一时刻落到了三股寒流之上。

虽说能超脱灭元空间规则的束缚，但除非雷烈打算直接和整个空间做你死我活的对抗，进而引发迷境的关注，否则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受到些影响，至少想要像在外界那样毫无顾忌地引动宇宙间的能量，施展某些威力强大的招数是不要想的。这种情况下，原本最为精通的七杀刀法再度排上了用场，不过以雷烈如今的境界实力，即便是使用这套近身搏杀的刀法来威力也绝不在普通大能者所使的战技之下。

浩浩煌煌的刀光势如破竹，毫无阻碍地破开了寒流外围的防御，刹那间便深入内部，三声充满痛苦的怒吼随即从寒流内传出。下一刻，三道寒流轰然崩散，三个形态各异的巨大身影随之出现在雷烈面前，而后化作三股狂风，向雷烈猛冲了过来——这些寒潮中孕育的生灵，每一个的形态都不尽相同，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那晶莹剔透，仿佛冰晶雕琢而成的身体，以及那庞大如同小山一样的体型。

三头寒兽一只形如巨狼，一只外形如同巨鹰，还有一只却是看起来犹如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蝎子，却全都有着和体型截然不符的快捷灵巧，身形在空中连连闪动，倏忽之间已经飞过数千丈。还未接近，三道凝聚成束的寒气已经先行射到，刚飞到一半，三道寒气突然齐齐炸开，相互勾连交错，化作一张巨网飞落下来。

寒气形成的天罗地网成型的同时，寒兽庞大的身躯也已扑到，狼爪，鹰翼，蝎尾，几乎在同一时刻袭至，配合着那巨网，把雷烈的全身罩了个风雨不透，上上下下，尽在其攻势覆盖之下。

第五百四十八章寒潮，寒兽（下）

“拦腰斩断，杀！”三头寒兽的攻击几乎在同一时刻到达，却全都落了个空，只击中了一个幻影，居然没有一头寒兽发现目标何时离开的原地，下一刻，雷烈冷凛的声音和耀眼的刀光同时出现在伏击圈的外围，疾如闪电，猛若奔雷，刹那间已经欺近的对手的身边。寒兽们咆哮着，拼命想要扭转庞大的身躯，却为时已晚，刀光毫无阻碍地从三头寒兽的腰间扫过，分布在三个不同方向上的巨兽，竟然在同时中招，被当场腰斩。

“轰！”劲气如山洪般在寒兽们的体内爆发，巨兽的身体当场变成了纷飞的冰屑，不等其完全消散，雷烈已然长啸一声，身化惊天长虹，向着那一道道寒流飞射而去。飞行的过程中，一记又一记刀光恍若长江大河，绵绵不绝地挥洒而出，所到之处，那些汹涌而来的寒流纷纷砰然爆裂崩散，数十头形态各异的寒兽随即被暴露出来，然而不等这些巨兽有下一步的行动，更加凌厉的攻击已然降临，几十头寒兽几乎不分先后地步上了同伴们的后尘。

雷烈先前两次出手，试探的意味远远多于攻击，寒兽们对血肉的渴望远超一切，能够抢在最前面猎食，足见先前这四头寒兽实力远在其他同伴之上，有对付前者的经验，足以让他对这种寒潮里诞生的生灵的弱点初步掌握，此时动起手来，真可谓摧枯拉朽。和在前两个空间不同，这一次，雷烈并没有因为寒兽的灰飞烟灭而得到任何奖励，很显然，迷境对这处监狱里的囚犯们采取了另眼相看的策略。

雷烈却对此不以为意，这种非是凭借自身努力得到的好处，虽然还不足以动摇他的根基，却也绝非是真正免费的午餐——以真灵的秉性，这些收益里面说不定藏着多少暗手，现在得到的好处越多，将来还债要付的利息可能就越多。要不是不想引起迷境的怀疑和注意，就连前面两个空间里获得的那些规则，他都不想吸收融合。

雷烈一举扫灭了对手，却捅了马蜂窝，就在陨落的寒兽们纷纷化作冰屑四下消散的同时，蕴含着彻骨奇寒的劲流仿佛无穷无尽，绵绵不断地从周围涌来，就在这一刻，除了寒流，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都被完全冻结，和此时相比，之前的严寒简直就可以用温暖如春来形容。而就在这无尽的寒潮之中，一条条巨大的身影疾飞而至，此起彼伏的咆哮声震耳欲聋，赫然是更多的寒兽从远处赶来，光是已经露面的，就不下数百！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最好换一个地方。”面对来势汹汹的寒兽，雷烈的面色变得分外凝重——从这些寒兽散发的气息来看，其中实力最低的也有破空境初入，实力最高的几头更是达到了炼空境，饶是他战力惊人，面对这么多相当于大能者的对手，也不由暗暗心惊。

“我要是能动，早就跑了，哪还用得着你说？”荎盇仍旧闭着眼睛，一副悠然淡定的样子，说起话来却相当直白：“这具身体的潜能正在逐渐被发掘出来，现在移动的话，体内的能量一定会失衡，轻则前功尽弃，重则肉身崩溃。”

“不过按照我的经验，这应该是附近所有的寒兽，杀光了它们，在热潮来临之前，你应该可以清闲下来——忘了告诉你，这些寒兽百分之九十是前面一群的同伙，如果是这样，兽群里面应该有吞噬了足够血肉，凝聚出肉身的存在作为首领，这些家伙实力远超同侪，而且面对强敌时最擅长扮作弱小的同类伺机偷袭，你对敌的时候最好小心点，别被人扮猪吃了老虎。”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看着对方那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雷烈突然皱了皱眉，沉声道：“你手里要是有保命的底牌，最好现在就告诉我。”虽然用的是商量的口吻，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看样子，荎盇如果不说出自己的后手，保不准他会有什么举措。

不是他小气，数百寒兽的围攻，他自保或者没问题，但要想同时护住荎盇，却非得用上全力不可，两边现如今只是临时的盟友，天知道什么时候会反目成仇，在敌我未分之前就把自己所有底牌全都暴露给对方，雷烈还没有蠢到那个地步。

“我现在勉强能动用相当于原来百分之一的力量，凭着这些力量，我可以暂时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使这些寒兽无法感觉和触碰到我。”史前生灵虽然好战，却不等于头脑简单，荎盇这样的佼佼者更是些成精的狐狸，哪能听不出的含义？大敌当前，也顾不得再勾心斗角，老老实实说道：“不过这种状态只能维持一个时辰，这段时间里，你可以放开手脚对付这些寒兽，但作为代价，热潮初临的一段时间，我的抵抗力会大幅度下降，你的负担将加大十倍。”

“吼！”最先赶到的寒兽终于赶到了千丈之内，巨吼声中，柱状的寒气已然从大嘴里喷射而出，而且不止一条。就在雷烈准备开口回应荎盇的一刻，十几道寒气几乎在同时出现，如同一支支利箭射向前方的对手，仿若天罗地网，将雷烈所有退让的路线全部封锁。

“你自己斟酌着办，我尽力而为。”对荎盇这种老狐狸的话，雷烈当然不可能全信，随口丢下了一句话，身形倏然一闪，已经从原地消失不见，十几支寒气之箭随即掠过空气，直奔原本站在他身后的荎盇而去。

“混蛋！”荎盇原本淡定的样子顿时化作了狼狈与仓惶，破口大骂的同时，再也顾不得保持风度，身边倏然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身形随之渐渐变淡，总算赶在寒气箭来临前融入到身边的空间里。下一刻，足以洞金穿石，冻结万物的寒气箭从荎盇原来所在的地方飞过，随后爆散为一团笼罩数百丈方圆的冰雾，蕴含极寒，锋锐无比的颗粒在冰雾中急速飞舞盘旋，一道道空间裂缝随之出现而后被冻结，半晌才完全弥合消失。

“屠戮天下，杀！”怒雷般的暴喝声中，漫天刀光裹挟着无尽杀气骤然出现在空中，如长江大河滚滚而来，又有如惊雷掣电划破长空，最先发难的寒兽首当其冲，不等反应过来便被无数刀光卷入其中，当场化作了纷飞的冰、粉。与之落到同一下场的还有另外几十头寒兽，在潮水般的刀光之下，它们所能做到的仅仅是比同伴多坚持了片刻，只是一刹那，数百头寒兽便折损了将近十分之一。

然而雷烈摧枯拉朽的势头也到此为止，几乎就在刀光出现的同一时刻，至少上百道冰寒之气从上下八方激射而至，有的凝成一束，尖锐如箭，有的形如球体，却触之即爆，还有的形如弯月，在空中旋转飞舞，飘忽不定，却锋利如刀，那伴随而至的寒意更是在顷刻间联结成一片，彻底冻结了刀光周围的空间。上百道攻击有先有后，错落有致却又配合无间，再加上紧随着围上的那百余头体型庞大的寒兽，足以让任何处于其包围之下的存在插翅难逃。

——但早在包围圈形成之前就已脱离的雷烈，显然并不在此之列。

“轰！”震耳欲聋的爆响和冲天而起的强光眨眼间席卷了万丈方圆，刀光与寒气碰撞迸发的冲击波就连那些制造者都难以承受，围成一圈的寒兽们不得不向后退去，以躲避猛烈的冲击，却在不知不觉中让阵型出现了一丝破绽。不等它们发现并将之弥补，一条相对寒兽的体积而言堪称渺小的身影出现在兽群之中，闪电般的刀光随即在空中一闪而过，两条距离最近的寒兽随之被劈做了四段。

“一刀两半！”“拦腰斩断！”“一刀穿心！”“开膛破肚！”……雷烈的身影在寒兽群中时隐时现，倏忽来去，绝不再给对手任何围攻的机会，七杀刀法的精髓被展现得淋漓尽致，虽然无法像第一回合那样一招歼灭大批敌人，但每一招出手，都必定会有一两头寒兽陨落，片刻的工夫，又有二十几名对手毙命于刀下。

“杀！杀！杀！”雷烈仿佛又回到了在西疆锐士营，与强悍的蛮族在疆场上厮杀之时，那种近身搏杀，生死决于俄顷的感觉，绝不是大能者们相距千万甚至亿万里，调集无尽能量对轰所能比拟的，作为刀客，这才是他最为享受的时刻。身形在一头形如蟾蜍的寒兽头顶显现，雷烈手中的刀光如九天神雷般劈落下来，几乎在出现的同时已经接近目标，只要再过不足百分之一息的时间，这头只有破空境初入的寒兽就会被一分两半，落得与同伴一样的下场。

“呼！”巨型蟾蜍的身影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一股呼啸而来的寒流在同时取代了它的位置，出现在刀光之下，随后分崩离析。不等雷烈做出应对，一道寒气形成的漩涡已经出现在他的身边，强大的引力和无可抵御的寒气共同作用，将他牢牢束缚在了原地。以雷烈的实力，哪怕不能全力施展，这种强度的束缚照样最多只能困住他不到半息，然而对他的对手们来说，半息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吼！吼！吼！吼！”四声充满威压的兽吼声中，包括那巨型蟾蜍在内，四条小山一样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雷烈的身边。这些恢复了原身的巨兽，比自己同类的体型至少要大上两倍，出现之时没有半点征象，仿佛突然从空间里钻出来一般，也不用别的招式，一只大蟾蜍，一头巨型犀牛，一只虎头狮身，生有三尾的巨兽，还有一条巨蟒，就那样对着对手合身撞去，四道强大无比的力场随之从四面合围而至，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向着中间的雷烈急速压到。

这一记合击之术没有任何花俏，纯粹是以力胜人，四道力场全都是连天接地，每一道都足以将一座小世界撞碎，四面合围之下，没有给雷烈留下任何躲闪的空隙，除非雷烈能够在力量上胜过四头凝聚肉身，相当于碎空境初入水准的寒兽，否则没有半点侥幸的可能。

普通的寒兽智力低下，这些身为首领的寒兽的智慧却绝不下于人类，为了制造这个机会，它们已经筹划了半天，先是以自身作诱饵，接着利用自己能够瞬间与任何寒流交换位置的天赋，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合围，如今对手已经落入彀中，该是收获的时候了。这个外来的生灵血肉中蕴含着庞大的能量，如果能够吞噬，必定可以让自己的实力更上层楼。四头寒兽得意地咆哮着，前冲的势头又快了几分，看向雷烈的眼神，犹如饿了几天的饕餮看着一桌美食。

第五百四十九章滔天火海（上）

七月初七，中国人的情人节，老晴在此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们终于肯露面了。”看着四头飞速接近的巨兽，感受着那急速逼近的力场，雷烈不但没有半点惊慌，反而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下一刻，一道光华在雷烈的身边闪过，四头寒兽连同包裹在身外的力场，已经处在了层层叠叠的金黄色利刃的包围之下。这些利刃的体积和寒兽相比简直和牙签差不多，却隐隐散发着某种慑人的气息，四头碎空境实力的寒兽被其围住，居然隐隐感到一丝胆寒。

“浩劫神兵，八荒诛神！”不等对手泛起别的念头，雷烈的声音已然响起，几乎与此同时，数千柄闪烁金光的兵刃突然消失，而被其包围在中间的寒兽们，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熟悉的寒潮，来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紧接着，无数金色的劲气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每一道都快逾闪电，更蕴含着可以割裂空间的力量，如同急雨般向它们落下，饶是这些巨兽实力非凡，皮糙肉厚，在这样的攻击下也难以招架，片刻间，身上已经多出上百道伤口。

这些金黄色的兵刃，正是用来充当影界节点的浩劫神兵，这些体内世界的生灵，在经过锻体神液和雷劫之力的双重改造淬炼后，身体之坚固已经不下于上等的天兵，更是拥有了可以随时变换形状的能力。雷烈不愿在此时和迷境正面冲突，当然不可能在灭元空间这样的环境下施展影界，却并不妨碍他将这些利器以另外一种形式放出体外——他此时所用的，正是荡空所传的八荒诛神大阵。

人算虎，虎亦算人。如果是在外界，如果可以随意施展所有手段，一个时辰内灭杀数百头大能者层次的寒兽，哪怕其中四头已经达到碎空境初入，对雷烈来说也并非难事，但在这种难以发挥全力的地方，又有荎盇这个敌友未分的强大存在在一边虎视眈眈，想要在不动全部底牌的同时达到目的却并不容易。这种情况下，存心给对手下套的不光是那些巨兽，雷烈更是早就存下了擒贼先擒王的心思，四头巨兽的突袭虽然有些出乎预料，却是正中其下怀。

八荒诛神大阵乃是来自至高界的传承，当初幻神那帮人所发挥出来的，甚至不足真正威力的千万分之一，以雷烈如今的境界，再以浩劫神兵为布阵工具，也才不过能够展现一半左右的威能，然而用来对付面前的对手，却已经绰绰有余。

无穷无尽的金色光芒绵绵不断地袭来，造成的伤害虽然不足以致命，但积少成多之下，却足以使巨兽们元气大伤。而就在这些巨兽疲于奔命之际，真正的杀手已经酝酿完毕，一柄足有数千丈长，几百丈宽的金色长刀蓦然出现在几头寒兽的上方，而后当头落下，在后者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已然从它们的身上掠过，下一刻，这些庞然大物的身体先是僵住不动，接着轰然一声爆散开来，就此消散无踪，半点痕迹也未曾留下。

“千锋万刃，诛神灭世！”既然已经展露了浩劫神兵，雷烈索性用到底，心念一动，原本用来围杀寒兽首领的八荒诛神大阵陡然一变，数千柄浩劫神兵联结为一体，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刀轮。急速旋转中，一道道金色的刀光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刹那间便笼罩了周围所有的寒兽，锋锐无匹的刀光如怒潮滚滚不可阻挡，又如同清风掠过无孔不入，无情地掠过这些失去首领，陷入茫然的寒兽的身体，在它们身上制造着一条又一条伤口。

这些寒兽的智力本就不高，行事也是本能压过了理性，原本有首领的约束压制，还可以同心协力地捕猎，如今却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局面。原本配合无间，严谨精细的战斗阵型被打乱，所有的寒兽都被分割开来，每一头寒兽都觉得自己时刻在受到无数敌人的攻击，这种处境之下，野兽求生的本能让它们产生了退意，先是一头两头，而后是三五成群，当雷烈消灭的寒兽达到总数三分之一时，后者剩下的那些同伴，已经全数溜之大吉。

这些寒兽虽然暂时逃出了生天，最后的结局却未必会好到哪里：它们几乎每一个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势，在接下来的捕猎中，注定无法争过其他同类，现在离寒潮结束不过几个时辰，以这样的竞争力，根本不可能或者足够的血肉，也无法凝聚出形体，寒潮消散的一刻，就是它们陨殁之时。

“呼！”铺天盖地的刀光倏然不见，数千柄浩劫神兵重新分解开来，飞回雷烈的体内。此时距离荎盇遁入虚空不过一刻钟，一个时辰的约定时间更是还剩下一多半，要不是那几头寒兽首领严重低估了对手的实力，过早地和雷烈遭遇，这场战斗绝不可能这么快结束，能有如今这样的结果，不知该算是荎盇和雷烈两人谁的运气。

水波一样的涟漪在空中泛起，荎盇的身影逐渐出现在雷烈面前，依然维持着四肢张开，悬浮在距离地面尺余之处，以最大面积迎接寒流吹拂的姿势，就连所处的位置和高度都与原来毫无差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神色却显得有些古怪。

“我在刚才感觉到了空间波动，那些兵刃根本没有与你的身体融合，而是直接进入了体内，这怎么可能？”他的语气带着些不可思议，“除非你的体内自成一个空间，可以容纳万物，可这种天赋只有真灵和我破空兽一族才拥有，你的体质和真灵有些相近，但显然不具备他的血脉，更不是我们破空兽的后裔，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雷烈的眼睛猛然眯成一条缝，表面上不动声色，一缕杀机却在同时从心底升起：普通的大能者可以炼化天兵并收入到体内，却绝非是直接以兵刃的形式纳入，而是将之转化为某种近乎能量与物质之间的存在，与身体融合为一体。表面上看，雷烈收回浩劫神兵的方式与大能者收取天兵并无二致，实际上却有本质的不同，但这一点差别，就算那些碎空境巅峰的存在都发现不了，如今却居然被荎盇一口道破，由不得他不心生戒惕。

不灭罡身和体内世界的存在，是雷烈最大的底牌之一，重要性远远超过了浩劫天兵，他可以把后者展现在外人之前，却绝不会容忍前者被外人知晓。破空兽在史前生灵里号称空间能力第一，荎盇的话已经极为接近真相，如果他果真窥探到了自己的最大隐秘，雷烈也只能放弃原来借助其能力离开灭元空间的打算，在对方回复实力之前抢先杀人灭口了。

“我当然是人类了，你总不会连这一点也看不出来吧？”雷烈淡淡地说道，语气中略带着一丝不屑，体内的世界之力却在急速运转，“史前生灵虽然强横，却只存在了一亿多年便告灭绝，人类却辉煌了两百多亿年，经历了一次大浩劫已然延续至今，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或者在个体的力量上，人类无法和史前生灵相比，但论起武道的发展，你们却已经被远远丢在了后面，我用的，只不过是一种御使天兵的小技巧，也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

“我在人类出现之前就被困在这里，就连人类这个称呼都是从夺舍的那个后裔记忆里获得的，哪会知道那么多？”

荎盇呵呵一笑，没有再争辩下去，似乎默认自己犯了个错误：“我刚才被吓了一跳，要知道，体内空间可不仅是用来储存物品的，真灵当初之所以能够雄霸史前，就是因为其体内无限接近于世界的空间，可以使之容纳和吞噬万物，并为其提供近乎无尽的力量的缘故。相比之下，破空兽一族的体内空间却要稍逊一筹，规则粗陋，提供的力量也有限，但同样妙用无穷，我族能够穿梭任何空间，自由来往于宇宙每一处角落，就是靠的这处空间。”

言语之间，虽然自认比不上真灵，却依旧满是自豪之意，显然相当为自家的天赋骄傲，随即却又轻叹了口气：“这具肉身虽然觉醒了我族的血脉，但终究不是正宗的破空兽，体内空间虽然已经萌生，却简直就是垃圾，根本不堪大用，要想达到破空兽的平均水准，却不知要培育到什么时候。”

“只要能出去，有的是机会慢慢培育。”雷烈漫不经心地说道，神色却突然一动：“你刚才说寒潮还有几个时辰才结束，那现在来的是什么？”

“轰隆隆隆隆……”雷烈话音未落，一阵闷雷般的响声已经从远处传来，下一刻，一片火红色的光幕出现在在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上，上联天，下接地，左右一直延伸到肉眼无法企及的远处，仿佛把整个空间分割成了两半。这光幕行进的速度极快，只是一刹那，已然向着二人所在的位置推进了数十里，远远望去，如同滔天大潮急速涌来，二人周围的温度随之不断升高，原本肆虐的寒流，如今却好像即将落山的夕阳，再也没有了半点的生气。

“果然是热潮，这怎么可能？”荎盇虽然闭着眼睛，却可以清楚感受到远处的情形，此时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显然对热潮的到来极为意外：“一定是我刚才的觉醒惊动了迷境，小子，这下真的要靠你了，这次的热潮，恐怕主要目标针对的就是我，我现在根本无法移动，如果你坚持不到我恢复实力，那我们谁也休想再离开这里——接下来的几千年里，这处空间的防御将比原来严密百倍，除非你打算惊醒真灵，不然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地方。”

“呼！”仿佛在响应着荎盇的话，无数火光缭绕的热、流猛然从光幕中冲出，化作一条条夭矫飞腾的火龙向两人所在的方向飞来，一路洒下漫天火雨，落到地上，随即燃起一片片滔天的火海。只是片刻的工夫，千万里方圆之地已然完全变做了火焰的世界，无边无际的热浪彻底驱走了冰寒，尽管距离还远，雷烈和荎盇身边的温度也已经急剧升高，恍若置身火山口一般。

第五百五十章滔天火海（下）

热潮，灭元空间三种潮汐中威力排名第二，可怕程度超过寒潮十倍的存在，此时终于彻底展现在了二人的眼前。无边的火海在一条条火龙的身后飞速蔓延着，扩展着自己的地盘，最终融为一体，而后化作那接天连地的火焰光幕的一部分，而就在那引发片片火海的火龙热力散尽，逐渐在空中消散的同时，又是无数同样的火龙从光幕中飞出，继续着前任的工作，让更多的地方燃烧起来。

这就是热潮扩散的方式，这一刻，天地万物，包括之前的冰冻一切的寒潮，似乎全都变成了燃料，整个世界，除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事物。尽管还未到达近前，雷烈和荎盇身边的温度却已经升到了不下于星辰表面的程度，热浪所及，就连空间似乎都在扭曲，周围那些原本被冰霜冻结的丘陵，更是早已当场熔化，变成了滚滚岩浆。

“这热潮的威力远远超过了正常情况，前进的方式也大异寻常，如果我猜得不错，这附近的火海里恐怕有隐藏着的火兽在操控火焰。火兽的数量虽然远远比不上寒兽，战斗力却胜过后者百倍，即使一头普通的火兽，可怕之处也要超过你之前遇到的那几只寒兽首领，等下你务必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行。”

荎盇再也不复再寒潮中那副从容淡定的形象，虽然仍旧没有睁开眼，面色和语气却空前严肃，显然对那未曾露面的火兽忌惮颇多：“我刚才提前从遁入虚空的状态下脱离，还剩下不少自保之力，短时间内足以确保自身无恙。等下你如果不是那火兽的对手，就把它从附近引走，以你的实力，摆脱他的追杀，然后重新找回这里应该不是难事。”

事关紧急，此时显然绝不是勾心斗角，唯恐对方占便宜的时候，雷烈当然知道该怎么做，肃然点了点头，一股浩荡磅礴的波动随之从身上散发了出来。自从进入迷境以来，这是他最接近全力发挥的一次，？虽然散发出的气息不过炼空境，雄浑凝厚，绵长悠远之处却远胜一般的碎空境大能。“我会尽量挡住那火兽，但如果真拦不住它，你就自求多福吧。”雷烈沉声说道，身形突然冲天而起，直奔正在逼近的火海迎了上去，一抹绚烂夺目，绵延数百丈，宛若匹练般的刀光同时激射而出，所至之处，熊熊烈焰纷纷向两边分开，竟然硬生生在火海中制造出一片狭长的真空地带。

雷烈和荎盇只是临时的盟友，彼此间几乎没有任何约束性的契约或誓言，而单以双方拥有的筹码而论，后者对前者的依赖显然要更大一些。毕竟雷烈的实力在这里几乎不会受到影响，只要豁出去被困几千年，未必找不到离开的办法，而荎盇如果没有雷烈护持，别说恢复实力，就连能否生存下去都是问题。

这种情况下，面对未知的强敌，雷烈当然不可能为了荎盇拼死拼活，能够抵挡或者引走对方自然最好？，然而真要是做不到，他也绝不会和火兽死缠烂打。大能者几乎个个智慧过人，也没有几个会在乎虚名，非关自己的切身利益，能行则行，不能也不会一直纠缠不放，雷烈的做法，在大能者当中可以说司空见惯，任是谁也无可厚非。

“蓬！”势如破竹的刀光终于遇到了阻碍，一只方圆数十丈，通体烈焰缭绕的巨爪倏然从火海中探出，速度快如闪电，来势沉重如山，在电光石火之间重重拍在了刀光之上。沉闷的响声中，一层层光波以巨大兽爪的落点为中心，急速向四面八方扩展开去，在火海里开辟出一个足有百丈方圆的空地，无坚不摧的刀光随之分崩离析，化作空中四下纷飞的光点。

“一往无前，杀！”雷烈眼中精光一闪，前冲的速度陡然提升了数倍，全身与刀光合而为一，宛若离弦之箭，向着兽爪探出之处飞去。辉煌如日的刀光中，蕴含着一股有我无敌，勇往直前的惨烈气势，虽只是一人一刀，却恍若百万铁骑在同时发起冲击，一路之上。？那金戈铁马，铁血勇烈的气势，竟然让吞噬万物的火舌也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吼！”炸雷般的兽吼从火海中传出，充满了暴烈而霸道的气势，如同百兽之王在宣告自己的主权，熊熊燃烧的火海随之激荡滚动，好像在臣子们在应和着自己的君王，雷烈刻意营造出的精神威压顿时土崩瓦解。下一刻，烈焰突然从上下八方向雷烈急速涌来，宛如一个火焰的牢笼，将他牢牢罩在了里面，不等他做出反应，牢笼内的温度已经骤然升高了上百倍！

恐怖的高温之下，空间结构终于达到了承受的极限，先是急速向外膨胀，却又在到达一定限度时开始坍缩，而后又开始扭曲变形……不到半息的时间里，这种毫无规律可言，却足以让任何身处其内的事物变成粉碎的可空间变化已经进行了上百次，而火焰牢笼之外的空间，却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然而这只是对手的攻击手段之一，同一时刻，一股股细小无比，凝如针锋的炽热能量开始向着雷烈的体内刺入。这些能量蕴的热量远远超过了雷烈身边的空间，却全都被收敛在内部，以至于其表面的温度甚至可以和千载寒冰相比，不仅如此，这冰冷的表面竟似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沿途之上，所有与之接触的事物的热量，全都在第一时间被其吸收殆尽。

“屠戮天下，杀！”无边刀劲如石破天惊般爆发出来，目标不仅对准了身边的空间，也对准了那些冲入体内的针锋能量，刀魂变精深的境界操控下，每一股刀劲都巧妙地斩在目标最关键，最脆弱的一点上。顷刻之间，那鼓动空间变化的力量已经被彻底击溃，那些侵入体内，蕴含的热量爆发开来足以焚灭千万里的针锋能量，也在同时烟消云散，再无半点痕迹留下。

“轰！”无可抵御的刀劲冲击下，火焰牢笼当场崩溃，重新现出雷烈的身形。这一次，雷烈没有再度冲上去，手臂挥舞间，数百道刀光如绵密的急雨朝着前方的某点攒射着，自身却不进反退，身化流光极影，向着远处飞遁，刹那间已在数千丈之外。

“呼！”几乎与此同时，火海深处，一团显然比其他地方燃烧得更加炽烈的火焰突然动了起来，留在原地的残影还未消失，真身已经到了千丈之外，如同一道流星划过天际，向着雷烈遁走的方向紧追不放。在其身后，无穷无尽的火焰紧随着蜂拥而至，仿佛在为其行进提供助力，又好像忠心耿耿的臣子在追随着自己的王者。

火兽和寒兽不一样，不需要吞噬血肉来凝聚形体才能摆脱潮落而灭的命运，但这并不等于这些火海中诞生的生灵就会无视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猎物，对它们来讲，体内蕴含着庞大能量的武者同样是绝佳的补品，可以让它们变得更加强大，在进化的道路上走得更远。雷烈显示出的力量，对任何一头火兽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相比之下，气息内敛，潜力又未曾发掘的荎盇完全就可以忽略不计。

“这小子虽然奸诈，却终究还是太过骄傲和自信了。”不管是遁走的雷烈还是追击的火兽，全都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离开的同时，在他们的身后，荎盇原本紧闭的双目突然睁开，注视着两者飞走的方向，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从脸上一闪而逝，嘴里轻声自语着：“慢慢和那大家伙玩吧，别着急，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次见面的，到时候……”眼中精光一闪，下一刻，这头破空兽的身形和气息已经彻底从火海中消失，好似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家伙的实力好像在逐渐增强，这怎么可能？”滔天火海中，雷烈一边以不可思议的速向前疾飞，一边感受着身后紧追不舍的火兽的动向，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尽管在追击的过程中多次交手，又经过了长途的飞行，这头火兽的气息不但没有半点减弱，反而变得越来越强大——之前还只是碎空境中阶的层次，到了如今，赫然已经无限接近于碎空境巅，而且还有不断提升的趋势。

任何生灵，体内的能量都不是无穷无尽的，尤其是在同势均力敌的对手的交手中，能量消耗的速度绝对会超过吸收和转化，在这一点上，除非是像雷烈一样体内自成世界，可以源源不断地自行产生能量，否则就连至高界的存在们也不会例外。火兽虽然诞生于火海，能够从其中获得极大的支持，却也绝不可能做到体内世界的程度，更不可能会越打越强——要知道，在追击的这段时间里，火兽获得的力量可不是一点半点，而是增加了至少两倍有余。

“吼！”就在雷烈思考之际，火兽散发的气息陡然又提升了将近十分之一，显然实力又有增长，这使得它的速度再次暴增，与前者之间的距离随即被拉近了不少。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火兽的右爪向前急探，那被火光围绕的巨爪倏然间消失，而后又不可思议地出现在雷烈飞行的必经之路上，如同一座大山般向着后者狠狠地压落了下来，周围的空间随之骤然凝固，而后随着巨爪的落下急速向中央聚拢，配合着巨爪，好似天罗地网将雷烈团团围在中间。

这一招是火兽最常用的攻击手段之一，借助火海的力量，它身体的任何一部分都可以在短时间内突破空间的限制，出现在一定距离内的某个地方，在之前的追击中，雷烈没少尝过对手相同形式的突袭。不过这一次，兽爪蕴含的威能显然远远超过了之前任何一波攻击，尽管所有的力量都被收敛在爪内，那隐隐散发出来的凌驾万物的气息，却足以让雷烈清楚地认识到，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足以同碎空境巅峰大能的全力一击相匹敌。

然而也正是这威力空前的一击，激发了雷烈的灵感，一丝灵光倏然从心头闪过，存在于心底的疑惑随之迎刃而解。“原来如此！”雷烈双眼精光爆射，大喝声中，身形化作经天长虹，在不足百分之一息的时间内激射而出，越过数千丈的距离，一抹灿烂的刀光同时在身边升腾而起，好像从九霄降下的神雷，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轨迹，向目标径直劈落下来。

第五百五十一章天机融灵（上）

雷烈这一击，既不是劈向迎面而来的兽爪，也不是攻向身后发起攻击的火兽，而是落向了兽爪旁边的某处。（＿）但就是这看起来毫无威胁的一刀，却逼得火兽咆哮一声，原本正在急速落下的巨爪在同时以更快的速度收回，顷刻间便从雷烈前方的空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火兽的攻击虽然神妙，归根结底还是穿梭虚空之术的变种，和大能者们将攻势打入虚空，而后由预定的方向出现是同样的原理，只不过所借助的并非虚空，而是无处不在的火海。相对于出入虚空引发的波动和耗费的力量，火兽的手段无疑更加省力而隐蔽，但在连续使用之下，终究被刀魂变已经触摸到第五层门槛的雷烈窥到了痕迹，这一刀，指向的正是联结其本体和兽爪之间的通道，如果得手，火兽的这只右爪百分之百要和身体永别。

“看我们两个谁的分身多！”一刀击退对手，雷烈却并未趁势进击，低喝声中，一团耀眼的强光突然在身边爆发，下一刻，数百道流光几乎同时从光团中飞出，射向四面八方，每一道的气息都和雷烈一模一样，只是略微弱了一些，待到光团消失，原地早已没有了雷烈的影迹。

“嗷吼！”就在雷烈击退进攻，而后化光遁走的这不到一息的时间里，火兽的气息又强盛了数分，正准备大展神威，一举击杀对手之际，却发现对方居然已经逃走，而且化身万千，让自己无法分辨真假，不禁大为恼火。愤怒的咆哮声中，一道道似有若无的光影从火兽那被裹着熊熊烈焰的本体上飞出，而后化作一团同样的烈焰，如同极光闪电般，向着那数百道流光衔尾急追了下去。

“果然是这样。”感受着身后急急追来的，气息比之巅峰状态弱得多的火兽分身，雷烈已经完全证实了自己的推测：所谓的火兽，实际上只有一只，当热潮来临时，这头火兽会与之一同出现，并且将自己分化为若干分身，以便在更广阔的空间内展开捕猎。

在热潮统治之时，火兽就是这个空间无可争议的霸主，哪怕是以分身的形式出现，也绝不会遇到任何危险，反而获得了更多的捕猎机会，而如果真的遇到了分身难以匹敌的对手，在火海的支持之下，附近甚至全空间的其他分身都可以在第一时间赶到并与之合体。这样的设计几乎可以说天衣无缝，从诞生以来，凭借着这种手段，火兽不知猎杀了多少猎物，可谓是无往不利，但在面对雷烈之时，这却变成了最致命的缺陷。

“瞒天过海，神兵化形！”随着雷烈的一个念头，那些与他心意相通，被他装作分身的浩劫神兵先后从流光转化为人形，速度也随之慢了下来，俨然一副力竭的样子——这种临时分化幻影或者分身逃遁的手段，往往会有这样的弊端，随着彼此距离的增加，除了真正的本体以外，其他分身的能量在没有支持的情况下都会逐渐耗尽。

火兽天赋异禀，每一个身体都可以单独存在，也可以合而为一，在火海的支持下更是可以无视彼此间的距离，在分化合体的本领上可谓大行家，在它眼里，雷烈的这些受到瞒天过海诀作用，与自己几乎没有区别的浩劫神兵无疑也是上述手段的一种。苍蝇再小也是肉，对火兽来说，任何生灵都是食物，这分身蕴含的能量虽少，却也总比没有要好，几乎在同一时刻，每一个追上猎物的火兽，都做了同一件事情——把失去了抵抗力的目标吞进体内。

“好了，现在轮到我们俩了。”感受到所有分出去的浩劫神兵全都被吞噬殆尽，雷烈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追赶自己的火兽，好整以暇地说道，一道道刀光同时在身边浮现，一股比之先前强大无数倍的气息随之散发出来，充斥在身边的空间。

火兽虽然不通人言，智慧却绝不下于那些活了几十亿年的大能者，看到目标不再逃窜，反而停下来一副决一死战的样子，本能地察觉到了危机的存在，急速前冲的身体硬生生停了下来，身边包裹的烈焰急速收缩，刹那间尽数被吸入体内，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目：虎头，三眼，独角，牛的身体，豹的尾巴，还有狼的爪子，整个身体散发着灼热的光芒，如同一团凝结成实质的火焰，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都会让这火焰产生激烈的动荡。

就在真身显露的同时，无数模糊的光影已然从火海中显现出来，如同回归蜂巢的蜂群般涌向正与雷烈对峙的火兽，赫然正是后者的其他分身。随着这些分身的回归，原本倍感不安的火兽不禁松了口气——融合了分身，它的实力将提升数百倍，不管对方有什么花招，凭借压倒性的实力，它都可以轻松击溃。在那之后，他会吞掉这蕴含着令自己垂涎三尺的丰厚能量的存在，并在热潮消退后回到属于自己的巢穴，将之彻底融合，使自身的实力更上层楼……

它的畅想到此为止，就在最先到达的分身即将与之融合的一刻，无数光线突然从后者的体内冲入，如同一柄柄利刃，在顷刻间便把分身切割成了粉碎，火属性的能量随之四下飘散，投入到周围的火海之内——这些能量将再也无法回到火兽的身体，要想再获得同样的力量，它至少要几千万年的积累。紧接着，就在四处飞散的能量雨中，一道金光悄然飞出，落到了距离火兽不远的空中。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却全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第一柄浩劫神兵从内部摧毁火兽分身，破体而出的同时，另外数百柄神兵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只是一刹那之间，除了和雷烈对峙的这头，所有的火兽分身全都变作了空中的火雨，而后者的身边，则多出了几百柄蕴含着可怕气息的利刃。这一事实让火兽感到了空前的威胁，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它长达数百丈的身体突然蓬地一声爆裂开来，化作无数到火光向着身边的火海投去。

火兽是火海的精灵，如果被其融入火海，就算至高界的存在们也未必能够将之找出来，而只要有一道火光不被消灭，其恢复巅峰便不过是时间问题，但它显然没有估计到雷烈对付它的决心。随着雷烈的一个念头，在逃遁之时悄然安置在路上的浩劫神兵纷纷现身，和先前的数百神兵一起，把对手团团围住。“浩劫神兵，八荒诛神！”神兵爆发出的强光裹挟着对方消失的同时，雷烈雷霆般的声音在空中响起道。

战斗的结果毫无悬念，失去了绝大部分力量的火兽，实力最多相当于碎空境中阶的水准，在足以和碎空境巅峰强者相对的八荒诛神大阵面前毫无机会，当空间的波动泛起，浩劫神兵重新出现在火海之中的时候，火兽留在这世上的最后痕迹也已经消失不见。或者若干年后，热潮中会再次诞生一个生灵，但那已经和如今的这头火兽再没有半点的联系，而是另外一个存在了。

“呼！”就在火兽陨落的同一时刻，火海突然剧烈地激荡起来，无数烈焰从四面八方向雷烈疯狂涌到，如同层层叠叠的海浪，永无休止地冲击拍打着目标的防线，又好像失去幼兽而陷入暴怒的狼群，在不顾一切地向凶手展开着报复。短短几息之内，雷烈已经被凝若实质的火焰所包围，更有无数压缩到极致的火球不断在他身边爆炸，阵阵锐利如刀锋的可怕能量乱流随之迸发出来，在空中呼啸飞舞，直欲将他的身体撕成粉碎。

“无尽刀光，如林如盾！”轻叱声中，无数刀光突然自雷烈身边升腾而起，化作一条条夭矫飞腾的长龙，牢牢护住了他的身体，任凭那热浪乱流如何肆虐，一旦与刀光相遇，必定会在第一时间烟消云散，根本无法欺近雷烈身前一丈之内。

这种来自整个火海的攻势，虽然在持久力和能够调用的能量上超过了火兽的攻击，却缺乏后者那种精准的控制和对时机的掌握，简直就是乌合之众和百战精兵相比，雷烈应付起来并不困难。然而他并没有因此而有半点懈怠——这火海能够孕育出火兽这样的生灵，又在其陨殁后对自己展开报复，显然已经隐隐有了自己的意识，天知道对方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手，扮猪吃老虎这招，可不是只有他才会用的。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过去，火海的攻势依然毫无减弱的迹象，绵绵不断的热浪一层压着一层，几乎没有间断地袭来，高度浓缩的火属性能量在雷烈身边已然化作了近乎固态的球体，高温和压力的作用，让这一区域内的空间彻底崩溃，然而那倾泻而出的空间风暴还未等扩展开来，就已经被火焰点燃，变成了这火海的一部分。原本不断突入内圈的压缩火球则早已不见了踪影——球体内部的强大压力，足以让这些火球在爆炸之前就被压成粉碎。

高温，高压，只是简单的两重攻击，却远比任何千变万化的手段更难以招架，一力降十会，火海遍布整个灭元空间，在热潮退去之前，无疑就是空间的主宰，此地的一切，全都是它存在与壮大的助力，它根本不必使用任何别的手段，只凭着绝对的力量，就足以压制任何敌手。从最初杂乱的狂攻，到如今简单有效的进攻，火海如同力大无穷的勇士，经过战斗的磨练后，终于掌握了自己的力量，知道如何在战斗中利用自身优势来战胜对手。

刀光和烈焰的争斗仍在进行着，雷烈如同海中屹立千年的礁石，一任火海的攻势如何狂暴凶猛，却始终不曾动摇半分：尽管初步产生了意识，火海终究距离拥有智慧还差得远，根本不懂虚实相间之道，完全不知道在战斗中掩饰自己的弱点，虽然在局面上占据压倒性的优势，无法动用全力的雷烈却总能借助刀魂变带来的神妙本能，总能轻易找到对手攻击最薄弱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将之化解于无形。照这样下去，恐怕热潮消退，这场战斗也未必会结束。

就在双方相持之际，一条似有若无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烈焰凝结的球体之内，没有引发半点波动，也没有破坏一丝球体内部的平衡，这身影就如同有形无质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在球体内游动着，近乎固态的火焰之球，居然没有对其行动产生任何影响。就在出现之后的百分之一息之内，身影已经越过了近百丈的空间，来到了雷烈的护身刀光之外，下一刻，这身影突然化作流光极影，沿着刀光那间不容发的空寂，在电光之火间冲过阻碍，欺近到雷烈身后。

“天机无尽，融灵合体！”充满震撼力的低喝声响起的同时，身影倏然间爆裂开来，一道更淡，更模糊的影子随即从其中飞出，在雷烈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已经冲入了他的体内。

第五百五十二章天机融灵（下）

“荎盇，果然是你！”雷烈似乎对对方的到来并不意外，脑海中，他的心神幻化成自己的样子，对着正笑吟吟看着自己的来人沉声道：“夺舍之术，可一不可再，第二次绝无成功的可能，就算你是史前生灵也绝对不会例外，难道你连这一点都不知道吗？今日既然进来了，就别想再出去，史前时代已经结束，你也应该随着你的时代烟消云散了。”

说话的同时，层层叠叠的精神力量突然从上下八方向对方压落下来，化作一个无形的囚笼将之困在中央，一道匹练般的刀光随即在身边升起，瞬息间划过漫漫空间，向被囚禁住的目标激射而至。

来者正是荎盇，只是此时的他已经不复肉身那副豹头环眼的样子，而是恢复了本来面目：身高足有八、九丈，外形类人，却生着八臂，雄壮如山的身体覆盖着一层金色的鳞片，身后还有一条如同蝎子般的尾巴，全身上下都被神秘的波动包裹着，虽然就在眼前，却令人根本无法确定其方位，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倏然消失。雷烈的刀光如奔雷掣电，落到他身上，却又丝毫未受阻碍地从其身后穿出，好像击中的只是一个影子。

“我当然不可能再度夺舍，连你都知道的道理，我怎么会不晓得？”荎盇笑呵呵地说道，好像正在受到攻击和囚困的并非自己：“史前生灵的威能，又哪里是你这样的小小蝼蚁能够理解的？”他的身体突然越长越大，刹那间已经将雷烈设置的囚牢撑得四分五裂，不过片刻的工夫，身形已经长高到足有数千丈，站在原地，就好像一座巍峨的大山，令人油然而生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现在，与我共同经历天机融灵术的考验吧！”荎盇咆哮着，声音如同一串串炸雷在空中响起，下一刻，破空兽突然迈步向前，庞大的身躯如一阵狂风掠过，顷刻间便已到达雷烈的面前。没等后者有所举措，荎盇的身体突然化作一片混沌的云团，将他牢牢笼罩在里面，紧接着，一阵晦涩的波动过处，雷烈已经离开了原地，出现在一处空旷的空间之内。

“这是一场比赛，”荎盇的声音此时在雷烈耳边响起：“比的是对规则的理解和掌握，你赢，我的所有记忆，经验，感悟和天赋就全都会与你融为一体，我赢，你的一切思想，记忆，能力和禀赋就全都是我的。”

荎盇的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他没有理由不兴奋，先前的肉身虽然有破空兽的血脉，但天赋太弱，就连自己十分之一的力量都未必承受得起，要靠着这肉身恢复巅峰状态，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更何况……每次一想到那可能存在的，潜藏在暗处的对手，他就会有一种时不我待的危机感，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会和雷烈这样自己眼中的蝼蚁结为临时盟友，然而如今，只要能够夺取对方的身体和记忆，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为了这一刻，他刻意隐瞒了自己已经恢复部分力量的事实，又设计让雷烈引走火兽，为的就是方便自己在暗中行事，功夫不负苦心人，在耐心的等待之后，他终于找到了这个机会。趁着后者与火海相持之际，他轻易便闯入了对方的精神世界，现在，只要在天机融灵术的考验中获胜，荎盇就可以接收对手的一切。

天机融灵术，史前时代最神妙的秘法之一，卷入术中的双方一切的实力，功法，宝物，甚至身在主场的优势全都会不复存在，唯一在彼此之间的争斗中起作用的，只是对规则，也就是所谓天机的理解。荎盇的力量虽然还没有恢复，史前生灵的记忆和境界却还在，这一场比赛，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果。

“你的肉身之强悍，在史前时代也是少有，足以承受我的全部力量，你的体内自成空间，正好可以发挥我的空间天赋，这样完美的身体，怎么会配上你这蝼蚁的灵魂？这简直是暴殄天物，这具肉身，本来就应该是属于我的。”荎盇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悠长，却隐隐透着一丝狂热：“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掌握了些什么底牌吧……五行之道？对你这种层次还算不错。星辰之道？勉强也还算凑合。阴阳之道？这倒还可以，可惜还是端不上台面……”

天机融灵术施展之时，会在双方的意识周围分别形成一个巨大的迷宫，而构成这迷宫的，就是对手所掌握的各种规则，每破解一道规则，自身就可以前进一步，如果某一方先行走出迷宫，比赛便会自动结束。不过这秘术还有另外一个断定胜负的标准——如果其中一方被认定会迷失在迷宫之内，永远也无法走出，那不管另外一方走到了哪里，都会自动被看做胜者。

对于生活在史前时代，几乎可以与如今至高界的存在们比肩的破空兽来说，雷烈所掌握的规则和三岁小孩子的把戏没什么区别，以之构筑的迷宫更是简陋之极，荎盇行走在其间，犹如闲庭信步，那些横亘在面前的阻碍，几乎全都在第一时间被破除，甚至连让他的速度稍微慢一点都做不到。顷刻之间，他便已经走到了接近迷宫边缘的位置，只要再加一把劲，就可以获得最后的胜利，然而也就是在此时，荎盇遇到了第一道难题。

“原子的构成，元素周期律，质能转换定律……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感受着前方的障碍，破空兽瞠目结舌，这些名字所代表的内容，他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力学三定律，核聚变……”看着这些稀奇古怪，甚至与自己所知种种规则和法则相悖的题目构筑起的，不可逾越的高墙，荎盇在困惑不解之余，更是从心底里感到了一股隐隐的畏惧——能够掌握这些他无法理解的高深规则的存在，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区区炼空境？

天机融灵术一旦施展，便会自动脱离施术者的掌控，不管是施术之人还是受术者，在面对这门秘术时都没有半点差别——严格说起来，这种秘术并不是一种完整的功法，而是开启某种从宇宙诞生之初便存在的神秘力量的钥匙。实际上，天机融灵术启动之后，真正在掌握着整个过程，对双方进行考验，裁决比赛胜负的，正是这种连至高意志都难以掌握的力量。

正是因为这种特性，天机融灵术所构筑的空间从一开始便超越了这个宇宙的局限，这是一个纯思想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任何存在于争斗双方记忆里的，已经被拥有者掌握的规则，不管属于哪一个宇宙，都会被视为有效。换句话说，对于雷烈这个两世为人，拥有两个宇宙经验的怪胎来讲，那些来自于前世，在这个宇宙里根本毫无效用的规则、定律，在这个赛场里，完全可以转化为现实的竞争手段。

对于同一个宇宙的生灵来说，掌握的知识绝对是和境界高低成正比，受到所处环境的局限，哪怕想象力再丰富，也绝无可能超脱宇宙的限制，接触到另外一个宇宙的规则，想要深入掌握更是痴人说梦。雷烈的迷宫外围的这些知识，即使是在其前世也算不得多么高深，因此才会被排在外面，对荎盇这个土著来说却不啻于是天书，看都看不懂，更谈不上什么破解，不过片刻的工夫，破空兽便完全陷入了迷宫之内，变成了四处乱撞的困兽。

“生产力和社会发展的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这到底都是些什么！？”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高墙，荎盇只觉得自己都快要发疯了，整个脑子似乎随时都会炸开，一种对失败的恐惧，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牢牢攫住了他的心神。

先前的那些内容，有一些多少还能与他所知的某些现象规律搭上边，但这些几乎连雷烈自己都快忘记的，关于社会政治经济方面的学问，对荎盇来说却根本就是无解：这个宇宙，一向是以武称尊，强者为尊，二百多亿年的时间里，一直都是在各方强者的掌控之下，那些世俗王朝要么是他们的后裔，要么是其指定的代理人，别说什么阶级革、命，社会变革，就连朝代更迭都不多见，那里会有人研究这些？

“这不可能，我绝不可能会输给一个小辈！”荎盇近乎疯狂地大叫着，望向眼前高墙的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在他的身边，构成迷宫的一堵堵高墙正在无声却快急地移动着，将所有的通路全部堵死，按照荎盇对天机融灵术的了解，这种现象，正是那神秘力量裁定他无法通过迷宫，输掉这场比赛的标志。

“不，我等了两百多亿年，我不能就这样消失，破空兽一族不能从我的手上断绝！”荎盇声色俱厉地高喊着，不顾一切地轰击着身边的高墙，一道道空间裂缝随着八条手臂的挥舞而产生，而后如同一口口利刃，急速向着高墙延伸，却在接近后者之前便彻底消逝，这足以在刹那间毁灭一个小世界的攻击，却甚至连这迷宫的一层墙皮都没能损伤。下一刻，在破空兽惊恐的尖叫声中，一道柔和的光线从天而降，罩住了他的身体。

“呼！“光线和荎盇一同消失之际，天机融灵术构筑的空间也烟消云散，雷烈的心神投影随即回到了精神世界，与此同时，一股股信息如浩瀚的大江涌入他的心神，与之一起到来的，还有那径直进入肉身的磅礴能量。这些信息和能量虽然浩大，却绝不狂暴，也没有引发半点冲突和不适，仿佛它们本就是雷烈身体的一部分，此时只不过是在外转了一圈之后，重新回归到本体而已。

“这就是天机融灵术的作用？这一次胜得当真是惊险之至，史前生灵，果然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体外刀光依旧上下飞舞，抵御着来自火海的猛烈攻势，雷烈在感受着体内的种种变化之时，并没有骤然得到天大的好处后的惊喜，一边加快世界之力的运转，将新得到的力量纳入自身的力量体系，同时却在新获取的那些知识里快速徜徉着，试图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自己所想要找的内容。

雷烈不是第一天出来闯荡的菜鸟，荎盇态度的变化早就被他看在眼里，也早就有了防备，这在脑海里模拟出来的精神世界，就是他为对方准备的陷阱之一，凭借瞒天过海诀和从蓝亭云那里得到的惑心术，就算是实力比他高十倍的存在也难以分辨出真假。如果荎盇真的打的是夺舍的主意，在其占据所谓精神世界的一刻，便是后者与之玉石俱焚之时，以荎盇如今七折八扣之后的实力，就算不会被当场灭杀，也绝对要受到重创。

只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史前生灵的手段，没想到对方居然有天机融灵术这种近乎逆天的功法，要不是两世为人的经历意外起到了作用，就算是不被对方占去自己的肉身，恐怕心神上也会受到一些长期难以愈合的创伤

第五百五十三章破空本体

“终于找到了。”一息之后，雷烈看着脑海里展现出来的信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原本有些凝重的脸色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真正参与到天机融灵术之中的，只是雷烈的一个心神投影，这种做法固然让雷烈多了层保险，不至在失败时一败涂地，却也让他的收获打了个折扣。那些来自荎盇的力量虽然已经融入到体内世界，却和原来一样，能够发挥多少，都要视乎现有的境界，充其量在持久力上提升了一些，真正的战力增加得有限，而那些经验，也只有在刻意寻找之时才能找到并加以应用，却不会像自身的积累那样，念头一动就会展现在脑海里。

好在这空间之道是破空兽的看家本领，在荎盇的记忆中占据相当比重，这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快捷地找到。神识闪电般扫过锁定的信息，顷刻之间，雷烈已经将其中的内容尽数掌握——这些东西现在原本就是他的一部分，就如同那些久被遗忘的本能，只要能想得起来，或者在使用上不够纯熟，却仍然马上就可以用。下一刻，一阵无形的波动掠过，雷烈的身形已然从原地消失，再次显现时，已经是在数千里以外。

灭元空间不光对能量的流动压制得厉害，对于穿梭空间同样也是限制极严，也只有荎盇这样把空间之道当做本能的史前生灵，才能在此自由穿越，雷烈如今能够做到这一点，显然已经初步得到了前者的天赋。但他并未因此而满足，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雷烈一遍又一遍地施展着新获得的能力，忽而向前，忽而后退，不厌其烦地查找着与改进着自己的缺点，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空间能力使用得越来越圆融熟练，已经逼近了荎盇刚才突袭之时的水准。

“还好，总算及时入了门。”直到这时，雷烈才真正松了口气：“这里的反应远比预想要慢得多，看来要么荎盇之前的估算有错误，真灵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视这破空兽是不是会逃离，要么前者的伤势果然已经严重到了难以及时反应的地步——如果是后者，想要救出真姨的难度无疑会降低不少。”心中想着，注意力随即又转移到了刚刚掌握的空间之道上。

整个宇宙其实是一个无穷无尽的时空组成的集合体，包裹围绕着这些空间的，是广阔无垠的虚空——在破空兽的语言里，被称作空界。空界不仅是各处时空之间的缓冲和界限，也是最天然，最快捷的时空通道，不管是大能者还是至高界的存在，穿梭空间之时，都要进入到空界之内，进入其内部越深，穿越空间的距离就越长，速度也就会越快。

空界并非只有一层，而是无数层时空结合在一起所形成，理论上讲，通过空界，可以进出这个宇宙的每一处角落，那怕是那些号称绝地，或者被布下层层禁制的所在也是如此——这些阻碍或者可以隔绝绝大多数层次的空界与自己的联系，却绝不可能把所有的空界通道尽数屏蔽，破空兽号称可以自由出入宇宙任何地方，也正是源于对空界的极度熟悉。在知道了这一点之后，雷烈才算醒悟过来，为何荎盇会对自己体内的空间有如此浓烈的兴趣。

空界宽广无际，每一层的方位与坐标更是时时刻刻都在变幻着，只有浅层才相对固定，也是如今的大能者们穿越空间时最常用的通道。要想在浩瀚如海的空界找到正确的道路，要么要经过漫长的探索，在每一层空界留下自己的印记，而这样作涉及到的庞大工作量，足以累死下界现存的所有碎空境巅峰强者，另外一种方法，则是破空兽一族独有的技能。

宇宙自混沌中诞生。最早出现的便是空界，然后才会分化出空间，世界，星辰和星球，从这一个意义上来说，空界可以说是所有空间的母体和祖先，也正是因为如此，每一处空间和空界之间都存在着独有的感应。破空兽一族早在无数年前就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并且掌握了通过这种感应来探察和确定空界各层坐标的方法，而体内空间的存在，则是破空兽施展这种手段的关键——没有了与自己一体的空间，感应空界就只不过是一句空谈。

“我现在在空间之道上的造诣，比起荎盇全盛时期无疑天差地远，但应该和他之前表现出的水准相差无几，不过要借此离开灭元空间却是还缺点火候。这空间能困住当时的破空兽，而今虽然较之先前残破得多，但如今的荎盇实力也同样十不存一，以此来推断的话，我想要马上离开恐怕也并非易事。”

掌握了荎盇的天赋，雷烈完全可以把自身与周围的空间完美结合，让疯狂报复的火海根本找不到目标，没了这重外来的干扰，他终于得以静下心来，思考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经历。

“然而看荎盇的样子，显然对离开这里充满信心，以他的经验阅历，绝不可能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这样做，如此看来……”雷烈默默思忖着，很快便发现了曾经的临时盟友的反常之处，随即心神一沉，再度查阅起得自荎盇的记忆，十几息之后，已经找到了线索。

“原来如此。”神识感知着信息流中传出的内容，雷烈有些了然地喃喃自语着。

荎盇当初遗留的两块晶体里，蕴含精神力量的无疑是夺舍重生的主力，只要有人觊觎其中的力量，与之发生了精神联系，就会被占据肉身，拥有肉身力量的那一块同样留有一丝精神力。一旦有人吸收或者动用其中的能量，这缕精神力就会趁势而入，在对方心神上打下印记，使得前者能够沿着印记入侵和，并对其神志加以操控，最终进行夺舍。

能在诸多史前生灵纷纷被囚困而死的情况下坚持到最后，并且还留下了复活的后手，荎盇这位破空兽的首领果然不是等闲之辈，这种双保险的手段足以显示出其智慧和谋划，可惜还是出了些纰漏：荎盇被困住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足以让那一丝精神力量演变为一个独、立的存在。在发现了适合夺舍的血脉后裔时，这个存在并没有按照原计划进行，而是选择了自己占据肉身，这就是雷烈看到的荎盇。

拥有了完整思想和属于自己的人格，并自视为破空兽正宗的存在，承袭了前身大量的知识，更拥有庞大的能量，但就传承而言，却远远比不上藏在前一块晶体内的本体，充其量相当于一个分神。这让在他时刻处于巨大的危机感中的同时，也有了另外的某些想法，而其离开灭元空间的把握，也正是基于这些想法：只要反客为主，吸收和吞噬了主体，就能得到完整的传承，对空间天赋的掌握和运用也将更上层楼，逃离牢笼易如反掌。

“这一趟，看来是不可避免了。”同荎盇融合，对雷烈来说有利也有弊，如果迷境真的已经被前者觉醒时的动静所惊动，那传袭了其所有力量和知识的他恐怕也难逃对方的感知，无论是被当做破空兽的继承者，还是被误认为荎盇本人，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好事。灭元空间虽然广阔，却是一个封闭的牢笼，要想逃避迷境的追查，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

想到这里，雷烈双眼精光一闪即逝，随即扭过头，看向热潮笼罩下的某个方向，无形的空间波动同时在身边泛起，片刻之后，他的身影已经彻底从原地消失。

虽然相对独、立，荎盇的分神和本体之间仍然存在着某种神妙的感应，接收了分身所有知识和力量的雷烈，同样也传袭了这种感应，尽管无法在热潮中借此察知对方的具体情况，却足以让他锁定后者的方位。就在消失的下一刻，雷烈已经跨越了数十万里的空间，再度现身时，距离目的地已是不过数百里，重新确定了一下方位，随即腾空飞起，向锁定的目标飞去——在不知道主体是否也已夺舍的情况下，他可不想莽莽撞撞地一头闯过去。

数百里的距离，即使是不用全力飞行，对雷烈来说也不过片刻即至，看着前方那在滔天火海中隐隐散发着柔和光线，即使在热浪冲击下，依然如礁石般岿然不动的丘陵，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之间，一道浩浩煌煌，绵延数百丈的刀光已然激射而出，破开沿途的火海，重重劈在了那足足比海老大等人栖身之所高大数倍的丘陵之上。

“轰隆！”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高达百丈的丘陵在刀光下土崩瓦解，化作无数碎石向外溅射，却在顷刻间被火海包围，变成了熊熊烈焰的燃料，至于那些托庇于丘陵之下的生灵，更是在失去防护的第一时间就被火海吞噬，当场化为了灰烬。短短的几息之内，这不知存在了多少亿万年的丘陵和其中的生灵，已经彻底从这世上被抹去。

“大胆！”愤怒的叱喝声从原来丘陵所在的地下传出，一股精神威压同时向雷烈压落下来，沉溺如山，浩荡如海，隐含着无可抗拒的威严：“你只是我分出的一缕精神力量，竟然敢以下犯上，真是罪无可恕，还不马上自毁灵智，重新回归本体！”声音似乎带着一种无形的魔力，以雷烈的定力，听到之后都差点有一种按照其吩咐，将自己的心神毁灭的冲动。

雷烈心中一凛，知道是与自己融合的荎盇分神面对本体时的本能反应，随即心里又是一松，看来自己之前的推测果然没错，这本体显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夺舍对象。

破空兽的血脉不是大白菜，不可能刚好分神和本体都会遇到，刨去这一点，被困在这里的生灵对荎盇来说和蝼蚁无异。如果蕴含肉身力量的晶体还在，本体还可以在夺舍后利用其对身体进行改造，没有了这些力量，荎盇就算强行夺舍，也绝无可能挣脱灭元空间的束缚，除了精神力强大些，其他方面并不比别人强多少，仍然无法动用真气，更不可能使用空间天赋。这样弱小的肉身，在灭元空间随时可能陨落，到时候，荎盇可没有第二次机会夺舍。

本体面对分神，先天便具有无可比拟的优势，那股威压一出，就算荎盇的分神已经有了独、立的人格，也绝对会受到压制，到时候谁是最后的赢家还未可知，这也是后者会同意雷烈的要求，拉上他做自己临时盟友的原因。只是这本体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来的居然不是分神，而是作为天机融灵术获胜者的雷烈，自己的威压非但没能起到预想中的作用，反倒让他暴露了目标——没有这威压做指引，雷烈还真不容在无尽火海的影响下找到它的所在。

十几息之后，当雷烈托着被力场束缚的晶体，从地下飞起的时候，本体便已注定了结局。

第五百五十四章破灭大潮，逃出牢笼

“大功告成。”一个时辰后，闭目端坐在火海中的雷烈睁开双眼，进入迷境以来，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夺取传承的过程远比想象中顺利，精神力量远没有肉身的能量稳定，即便化为了晶体，也会时刻发散，过去的亿万年里，尽管保存了完整的记忆，荎盇本体却已经衰弱到了极点，在雷烈分而治之，摧毁了最后残存的防御力量之后，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就在睁开眼的一刻，破空兽对于空间法则的种种领悟，已经完全印刻在了雷烈的脑海里。

传承到手，面对可能到来的打击多了几成自保的把握，雷烈总算是可以把心思放到其他地方，首先要解决的，自然是荎盇留在体内的禁制。他虽然有世界之体护身，肉身之强悍独步下界，以荎盇接近谷底的实力，所下的禁制能够伤害到他的可能不超过两成，但留着毕竟是个隐患，况且天知道破空兽这样的史前生灵会有什么暗手，当然是越早除去越好。

正常情况下，凭他现在的境界，除非直接使用蛮力，要想化解荎盇的手段，没有几千年的时间绝无可能，但他如今得到了对方的全部知识，做到这一点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雷烈先是用了几息的时间找到脑海里关于禁制的内容，而后在不到半息之内，便彻底解开了身上的禁制。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该是到离开的时候了，不过在那之前，还要完成最后一件事情。”雷烈默默地想着，随即抬起手，把手中的晶体举到眼前，这块原本通体散发着柔和光线，时刻给人神秘深邃之感的晶体，如今已经毫无光泽可言，乍一看上去，和一块普通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的区别。但如果仔细探察，还是可以隐约感觉到，在这晶体的最深处，依旧还有意思似有若无，难以捕捉的波动传出。

“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即便离开这里，至高意志也不会允许你存在的，安心留在这，与你的时代一同消失吧。”雷烈看着晶体，缓缓地说道，一股世界之力随即包裹住了后者的外面，如果从表面上看，此时的晶体已经和原来没有任何差别。下一刻，雷烈一抖手，晶体如同天边的流星，划过一道弧线后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与此同时，在瞒天过海诀的作用下，雷烈散发的气息已经彻底改变，和那些丘陵几乎一模一样。

瞒天过海诀本就擅长模拟各种气息，雷烈得到了荎盇的传承，虽然没有直接提升境界，在对规则的领悟和使用上却无疑又进一步，水涨船高之下，对于这门功法的运用更加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单从气息上分辨，几乎没有人能把他和那些丘陵区分开。

“呼！”几乎在同一时刻，仍在肆虐的无边热浪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不是消失，而是某种更加强大的能量，在电光石火之间骤然出现，把热潮整个吞噬了下去。不足千分之一息的时间里，一股毁灭一切的力量已经充斥在灭元空间的每个角落，天地万物，全都在其现身的同时被湮灭于无形，除了仍在苦苦支撑的，史前生灵留下的遗骸所化的洞窟，整个空间内，再没有其他任何事物可以存在下来，而就是那些洞窟，也只有不足一成保持完好。

“破灭潮！”恐怖的能量出现的同时，雷烈的脑海中已经闪过了这个名字，这如同最强力的酸液一样，侵蚀，腐蚀，分解而后吞噬一切的怒潮，显然便是令灭元空间的生灵谈之色变的破灭潮了。潮起万物灭，破灭二字，用在这潮汐之上，果然是贴切之至。

灭元空间三大潮汐，破灭潮排名第一，却并非经常发生。通常来讲，寒潮和热潮往往是相伴而来，降临的时间也是固定的，破灭潮出现的时间则并无规律，长则几万年，短则百多年，然而像现在这样，三种潮汐接连发生的情况，恐怕至少要上亿年才可能会遇到一次。

“希望这潮汐不要持续得太久，但愿真姨那边还能坚持住。”感受到那被自己扔出去的晶体已经被破灭潮包围，自己留在其表面的世界之力正在潮汐侵蚀下逐渐瓦解，雷烈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随即却在原地坐了下来，闭目凝神，只有一缕神识留在外面，任凭破灭潮汐吹拂在身上，整个人就如亘古存在的岩石一般，不言不动。

那些化作丘陵的，全都是史前生灵里的佼佼者，不然其遗骨也不可能抵御住三大潮汐的侵袭，雷烈有不灭罡身护体，肉身之强悍比起前者来犹有过之，当然更不会畏惧破灭潮。他先前刻意隐藏实力，是为了避免引起迷境的注意，但经过荎盇一事之后，却发现迷境的反应远没有想象那么快捷，顾虑已经去了一大半，此时又经过刻意伪装，自然不必考虑那么多。此时心神一分为二，一部分观察破灭潮，另外一半却放在外界，观察起破灭潮来。

他如今脑海里除了来自荎盇的传承，还用从雾海子空间的收获，以及在迷境内斩杀那些生灵后获得的种种规则，所获可谓巨大，却一直未曾整理，此次出去后，多半就要和迷境正面对敌，自然要抓紧时间加以整理，虽然是临阵磨枪，但能够多提升一分实力，终究要比没有强。无数的信息流在雷烈的脑海里潺潺流过，他的心神如同干涸的海绵，近乎饥渴地从中汲取着目前能够理解掌握的知识，很快便沉浸在了其中。

外界，晶体表面的世界之力已经被侵蚀殆尽，破灭潮的力量随即一拥而上，直径一尺的晶体，先是光滑的表面变得坑坑洼洼，而后体积急速缩小，不过片刻，已经彻底化为了一片飞灰。而就在这一过程结束的一刻，如同海底暗流般涌动的破灭潮居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但很快就重新恢复了流动，似乎在略作犹豫之后，重新下定了决心，要彻底摧毁这里的一切，让整个空间所有的事物，尽数都在这潮汐里面走向破灭。

随着时间的推移，破灭潮的威力越发强大，可怕的腐蚀性能量之下，一座座原来还算坚固的丘陵先是四分五裂，接着便被分解成无数微小的颗粒，最终变成漫天飞洒的灰烬，生存在其中的生灵，更是在丘陵崩溃前便已经灰飞烟灭。这一切自然瞒不过雷烈留在外面的神识，然而面对愈演愈烈的潮汐，他没有采取任何的行动，依然如雕像一般端坐不动，就仿佛置身于破灭大潮之下，正在受到能量流吹拂的并不是他本人一样。

“侵入，腐蚀，分解，转化，这破灭潮，原来居然是纯正的毒属性能量，看其纯度和威能，居然隐隐超过了先天毒灵气，如今的宇宙里，恐怕也只有至高界才可能拥有同等层次的能量了吧？”种种关于破灭潮的信息沿着神识流入到雷烈心神之内，在严密的推算与分析之后，雷烈终于对这潮汐的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感受着体外拂过身体的腐蚀性能量，一线灵光突然从心底升起。

武者到了大能者层次，对于能量的掌握要经过一个由简到繁，又由繁入简的过程：先是在炼空境巅峰把某种或者某几种属性能量修炼到极致，而后在进入碎空境之后，逐步掌握更多的属性能量，最后，在达到碎空境巅峰之时，把所有的能量凝练为一，化作一股股极力。如果能够把全身的力量都转化为极力，就到了至高界和下界的临界点，此后若是能扛过最终的雷劫，就可以破开两界之间的壁障，进入上一层次的宇宙。

这是如今宇宙中最正统也是最妥帖的武者修炼的道路，然而雷烈自从认定了世界之体这条修炼之路后，这条路已经被放弃，而如何让世界之体的修炼更上一层楼，也成了他无时不刻不在思索的问题。世界之体的更高层次是混沌之体，但如何突破，雷烈到现在还是全无门路，而破灭潮的出现，无疑为他指出了全新的努力方向：既然真灵可以把毒属性的能量修炼到这种超越下界的境界，他又为何不能？

雷烈素来生性坚忍，从来只怕没有路，却不会害怕路难走，纵然他体内拥有的属性能量多达十二种，修炼起来，遇到的困难至少要比单一提升毒灵气大百倍，也不能让他半点退缩。只要有了方向，坚持向前走，终究会有到达目的地的一日。

时光如梭，不知不觉间，灭元空间已经在破灭潮的统治下度过了整整三天，空间内的丘陵百不存一，生灵活下来的甚至还不到千分之一，而在肆虐了数日之后，这一股腐蚀性的能量似乎终于感到了厌倦，在第四天到来之时悄然隐去，一如出现时一样，毫无半点迹象可言。就在破灭潮退去的同时，原本一直闭目端坐的雷烈突然张开双眼，两道凝若实质的精光随之爆射而出，随后又在一刹那间消失不见。

“就是现在！”雷烈的身形陡然从地上站起，双手急速舞动中，一个个闪烁着柔光，充满无穷奥妙的符号随之出现在身边，一阵隐晦的空间波动在同时从身边浮起，雷烈的身影在这符号和波动的环绕下若隐若现，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消失不见。几息之后，随着最后一个符号的成型，雷烈身边的波动也已经达到了顶点，下一刻，随着他的一个念头，上千个大大小小的符号倏然聚拢，向他的右掌投来。

“破障斩！”符号尽数汇入掌中的一刻，雷烈开口暴喝道，右手如闪电般向前劈落，一道匹练般的刀光应手飞出，重重斩在前方空间的某一点上，一个高有八尺，宽也有两尺的空间裂缝随之出现。几乎在同一时刻，雷烈的身形如流光极影，在刹那间掠过近百丈的距离，一头冲入了那连接着外界某处空间的裂缝，逃脱了这曾经禁锢过无数大能者与史前生灵中的强者的囚笼。

第五百五十五章核心区域（一）

熬过了破灭潮的冲击，苦苦守候了三天，终于被他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经过破灭潮的侵蚀，此时的空间壁垒正是最为薄弱的时候，而在荎盇被消灭之后，迷境对此地的监视也会随之松懈下来。从此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至少在这处迷境之内，再也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困得住他。

“轰！”就在雷烈冲入空间裂缝的下一刻，足可容一人通过的裂缝突然闪电般关闭，以裂缝所在之处为中心，一场剧烈的爆炸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展，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席卷方圆数百丈内的空间。这是灭元空间本能的防御反应，这处真灵设置的囚牢，一向号称可进不可出，任何试图撕开空间离开此地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遭受能量爆炸的洗礼。可惜的是，这一次，爆炸出现得显然有些晚，刹那间爆发的能量，甚至连雷烈的身边都没凑到。

雷烈在空间法则上的造诣已经相当高，却还没到一个念头就可以出现在宇宙任何一角的水准，对空界深层也还远称不上若指掌，如臂使指，此时虽然急于抵达核心区域解救楚真，却也不敢冒险从空界通过——由空界行进虽然快捷，但只要失之毫厘，误差便会以千万里计。尤其是在迷境这种时空重叠，如同迷宫的地方，天知道会被传送到什么空间，又会遇到什么样的状况。所幸的是，除了空界，他还有密道这条捷径。

“真姨有八成的可能已经到了核心区域，”行进在悠远深邃的空间密道中，雷烈暗暗思索道：“从灭元空间的经历来看，迷境的威能显然不如想象中那样浩大，果真如此的话，真姨并非没有机会——但愿她的准备会有用。”心里想着，神识已经探入到储物戒指之内，在那里，从雾海星得到的镇神锁正静静地悬浮着，一道无形的力场包裹着它，阻隔了由其上散发出的所有气息。

这镇神锁是楚真特意要雷烈取来的，在其计划中必定有相当重要的作用，如果用得好，说不定可以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然而根据蓝亭云的记忆，楚真刚到迷境入口便被强行摄入其内，这种情形显然与其预计的截然不同，以此推断，原来的筹划是不是会有用，却是谁也不敢打保票保证。

尽管已经打定了尽力而为，见机而作的主意，一向重视亲朋的雷烈还是希望能做到最好，毕竟楚真极有可能成为自家的岳母，对自己也是甚为照顾。只是他修炼的刀之道虽然崇尚勇气与热血，却绝不等于自己就会像傻子一样莽撞行事，从重生至今，除非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像如今这样，面对的对手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却又偏偏对其知之甚少的情形还真不多见。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负面情绪，正打算加快行进速度，一阵隐晦的波动突然从前方传来，紧接着，两道身影出现在雷烈的神识之内。让他意外的是，这两个新进入空间密道的存在，实力居然都不过破空境，两人在密道里面东张西望，一副满怀戒备却又满怀喜悦的样子，俨然是两个第一次进入此处的菜鸟。

空间密道内禁止交手，谁若违背，便会被弹出密道，在本次迷境开启期间都不能入内，雷烈也没打算和这两人照面，收敛气息，有意放慢了速度，任由两人在前面越走越远，终于脱离了神识感知的半径，心里却产生了某些新的想法。

“迷境这一次的开启，和以往有相当大的不同。”目光炯炯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雷烈思忖着：“距离入口亿万里，新人便可通过厮杀获得印记，碎空境以下，拥有的印记远远达不到要求的小杂鱼，却可以得到密道的消息并获得进出之法，真姨这样的迷境第一人，更是直接被摄入其内，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结论，迷境希望更多的人可以进入其深部乃至于核心地带——然而，迷境为何要这么做？”

一线灵光闪过，雷烈似乎隐隐捕捉到了什么，来不及细想，身后又是一阵空间波动传来，这一次进入的，居然是一个只有帝级的武者，而从其进入的姿势，以及身上的伤势和仓惶的神情来看，赫然是在厮杀中慌不择路，一头误闯入这条密道的。雷烈心中疑云大起，之前的一点怀疑越发强烈，然而不等他仔细探究下去，身体猛然一震，前进的速度随之加快了数倍，却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自己向前，在他身后，那帝级武者也享受到了一模一样的待遇。

这种情况下，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策，迷境既然连帝级武者都放进了空间密道，显然所图不小，应该不至于在这里就对他们不利，雷烈很快就想通了这一点，世界之力运转全身，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突变，表面上却放松之极，任由那股力量带着前行。在他身后，那帝级武者显然没有这么达观，无形力量及体的同时，体内真气已如山洪般暴发，试图摆脱束缚，却在下一刻被从虚无中闪现的电光劈中，当场变成了一团飞灰。

所谓的空间密道，其实也是空界的一部分，却被人以大神通强行与空界分隔开来，变成了贯穿迷境所有空间的快捷通道，整条密道犹如一条闪烁幽光的狭长管道，自混沌中穿行而过，又有无数道光幕垂落于管道两侧，联通着迷境的各处空间。雷烈一路行来，神识探测的区域内，两侧的光门波动频频，不断有人从其中穿出，实力上至大能者，下到王级武者，有些人镇定自若，有的却显得迷茫无措，一看就知道对密道一无所知。

这些武者涵盖了墨林星域的各大势力，其中不乏彼此敌对的仇家，密道虽长，却架不住涌入的人多，难免会有刚好碰上的。这些人从前从未有资格知道空间密道的存在，当然更不可能知道其中的限制，一对上自然是先下手为强，光是雷烈探察到的，就至少有两对武者打算在空间密道里大打出手。然而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在试图挣脱无形力量束缚的第一时间就被头上落下的电光击中，落得和之前那个帝级武者一样的下场。

“迷境到底想要干什么？”感受着两名破空境大能和两名帝级巅峰武者的毁灭，还有那加诸在身上的，越发牢固的束缚，雷烈紧皱着双眉，心中充满了不解：“以往的数千次开启，也有不少武者因为不了解密道的限制而在此交手，却从来没有一个因此而送命，全都是被弹出密道，也从来没听说进入之人会受到这样的束缚，这一次的迷境开启，从一开始就处处异常，难道这地方真会有什么变故发生？”

他接收了蓝亭云的全盘记忆，对迷境，对空间密道的了解不在那些多次进入此地的碎空境大能之下，却从未听说过眼前这样的情形。直觉告诉他，这一切的答案，就在自己即将到达的目的地之内。

正在思索间，前方突然现出一抹光亮，身体随即一震，竟然被那束缚身体的无形力量弹飞出去，如同被抛石机投出的石弹一样越过数千丈的空间，投入到那片光亮之中。

“呼！”没等雷烈的身形站稳，一股凌厉无匹的劲气已经袭来，快逾天际闪电，浩瀚如长江大河，几乎在雷烈察觉的同时已经到了近前，更有一道无形的力场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星辰斩！”低喝声中，漫天星辰倏然出现，似慢实快的运转之间，一股看似柔和，却又充满了韧性的力量随之产生，如同干涸的海绵般吸收削弱着对手的攻击，那璀璨而柔和的星光更是如同无数锋利的钢丝，随着星辰的运行切割着周边的力场。只是一刹那，力场便土崩瓦解，那狂猛的劲气也在同时被消弭于无形，下一刻，雷烈开始了反击。

幽远深邃的星空高速向外扩张着，如同一张飞速撒开的大网，顷刻间便扩大了足足数倍有余。那偷袭者乃是一个炼空境中阶的大能者，实力不可谓不强，此时却避之不及，第一时间便被星空卷了进去。几乎在同一时刻，无穷的潜力从各个方向急速涌来，却并非直接袭向目标，而是在偷袭者的身边两两相对地划过，画出一道道方向相反的弧形，恰如一扇扇逆向转动的磨盘，刚好把对方夹在了中央，待到所有的潜力划过，偷袭者已经被研磨成了粉碎。

迷境中的一系列经历，虽然没有立刻让雷烈突破现有的境界，却足以使之在对规则的掌握和理解上更进一步，这一招星辰斩在如今使来，威力较之进入秘境前至少提升了两成，就是碎空境的大能，应付起来也要小心万分，用来对付这炼空境的偷袭者，却当真可算是杀鸡用牛刀了。

一招解决了对手，雷烈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身边的环境：这是一片宽广无垠的大陆，紫色的土地上，遍布着与地面同样颜色的苔藓，这也是这里唯一的植被，大地之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怪石，还有高低起伏的山峦，如今他所在的，就是一处山峦的余脉。碧蓝色的天空上，一轮金色的太阳高高悬挂，虽然静止不动，却隐然有一股无形的威严散发出来，恍若威凌万物的帝王，照耀着，统御着整个世界，雷烈之前看到的光亮就是由此发出。

“核心区域。”看着这片大陆，雷烈脑子里本能地闪过了这个名字，虽然看起来平凡之极，直觉告诉他，这里，百分之百就是迷境最核心的部位，也是他之前千辛万苦想要到达的目的地，和空间通道内一系列异常状况的答案所在。

“这里是什么地方？”一道光华闪过，一个随后赶到的武者已然出现在雷烈的身后，这个帝级初入的武者惊异地看着周围，随口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相互拼杀？迷境为什么会把我们全都送到这儿……”话没说完，身子猛然一震，脸上的神色也随之一僵，随即转过脸，看向雷烈的目光中充满了敌意，无形的杀气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俨然已经把雷烈当做了不共戴天的大敌，却全然不顾两者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

第五百五十六章核心区域（二）

第五百五十六章核心区域二

“斩！”先下手为强，面对怀有敌意之人，雷烈当然不会与之客气。＿这种程度的对手，还不够格让他认真应对，随手施出一道刀光，将对方当场斩杀，随即认定了一个方向，身形腾空飞起：楚真有八成的可能是在这里，不管迷境打算做什么，先找到人才是正事。

这片大陆对能量的压制虽然不像灭元空间那样极端，却也相当严重，同样的招数，在这里的威力不知比外界小了多少倍，对神识的限制也是不小，以雷烈如今的精神力量，能够探察到的也不过是以自己为中心，千里半径内的区域而已。然而即便如此，一路行来，雷烈依然每每会在神识探察的区域内发现若干武者在交手，少的一对一，多的却有十几人。

这些武者看起来毫无理智，全无敌我的观念，只是一味攻击着任何干预靠近身边的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狂乱而悍野，犹如嗜血的猛兽，出手之间更是凶狠之极，一心只想置对手于死地，却丝毫不顾自身的安危，哪怕彼此间实力相差悬殊，却依然没有半点的退缩。

雷烈从空中飞过，当然会引起地面上交手众人的注意，这些在外界也是叱咤一方的武者和大能们，如今的表现却和疯狗无异，每每会有人冲上天空，向雷烈发动攻击，却全都在一个照面被他斩杀，数十万里过后，毙命在他手上的武者，少说也有几十人。就在杀戮进行的同时，天上那金色的太阳之内，一缕微弱隐晦之极的波动悄然从传出，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环绕在了雷烈的身边。

“雷霆斩！”恍若九霄神雷从天而降，一道璀璨到无以复加的刀光自上而下地劈落下来，将迎面冲来的一个破空境巅峰大能当场化作飞灰，随后余势不衰，如匹练般横扫而过，两个紧随其后的破空境初入大能随即步上了前者的后尘。算上之前的斩获，这已经是他杀掉的第三十九人。

“呼！”不等雷霆斩的光辉散去，雷烈身边的无形波动突然急速收缩，在刹那间将他牢牢地包裹在内，下一刻，雷烈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周边的景象随之急速变幻，待到一切恢复正常时，已经从那充满杀戮的大陆来到了一座巍峨的大山脚下。

这大山高有数千丈，仿佛一根支撑天空的巨柱般矗立在天地间，周围陡峭无比，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向上，如同一条细长的丝带缠绕在山间，一直通往那几乎接触到天幕的山巅。就在雷烈现身的同时，一道柔和的光束从天而降，从顶门一直注入到他的体内，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冲动由他的心底升起，雷烈迫不及待地迈开大步，疾如风火地向着羊肠小道跑去，就仿佛那小道联结的高山上，安放着什么他梦寐以求的稀世珍宝一样。

“砰！”雷烈的双脚终于踏上了那羊肠小道，脚步却陡然变得沉重无比——这看起来平平常常的小道之上的重力，居然比正常大了十倍，猝不及防之下，雷烈前进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十几倍的重力，对于雷烈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最初的迟滞之后，适应了重力变化的他很快恢复了原有的速度，依旧快捷如风，瞬息之间，已经在小道上行进了十几丈——在那道光束入体后，他似乎完全没有了飞行的想法，也全然没有想过要从其他地方上山，一心只想着脚踏实地，沿着这羊肠小道一步一步地缓缓前进。

又行进了数十丈，小道上的重力再度增加，臻至正常的二十几倍，雷烈恍若未觉，仍然坚持着大步前行，一百余丈处，重力再增数倍，雷烈行进的速度不变，五百余丈处，重力已然接近正常情况下的百倍，雷烈脚下所过之处，一个个深达数寸的脚印深深烙印在地面，却依然保持着轻松前进的步伐，二百余丈处……羊肠小道上，每过若干距离，重力便会大幅度增加，千丈过后，重力已经达到了上千倍，雷烈的步履终于开始变得蹒跚，但依然相当稳定。

一个大力士，可以轻易举起相当于体重数倍甚至数十倍的重物，却绝无可能承受同等重量的自身体重：他的力气或者能支撑得起这样的分量，但骨骼，肌肉以及内脏，却无法禁受得住这来自内部的压力。大能者经历过虚空雷劫的洗礼，身体之强悍远超常人，从某种意义上讲已经脱离了普通人的行列，但在不动用真气的情况下，能够承受的重力也绝不会超过正常的数百倍，雷烈此时显示的肉身强度，绝对已经堪比史前生灵中的中游存在。

一千五百丈，重力增加到了一千二百九十六倍，雷烈似乎终于到达了极限，全身的骨头吱吱作响，脚下也有些摇摇晃晃，却仍旧咬着牙向前走去，好像前进已经变成了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又勉强走了十几步，终于坚持不住，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再也没有办法爬起来，样子相当的狼狈。就在此时，作用在他身体上的重力陡然恢复了正常，急剧的重力变化，让雷烈的身体遭受了重创，体表的血管纷纷破裂，鲜血汩汩流出，全身的骨头也大多碎裂开来。

但他接受的考验并没有就此结束，就在重力恢复到正常的同时，雷烈身边的温度突然急剧降低，刹那间已经降到了结冰点以下，却依然没有停下的趋势，还在不断地下降着，雷烈体表流出的血液在第一时间便被冻结。在这样的严寒之下，即便是百炼精钢也会因为低温而变得脆弱不堪，生灵置身于其内，十个里面倒有九个会当场冻成冰雕，雷烈却不可思议地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挣脱了体表血液冻结形成的冰层，雷烈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看前方，再次踏上了登山之路，先前因为重力骤变受到的那些严重伤害，居然全都在这短短几息的时间里恢复。

随着路途的深入，气温变得越来越低，与这羊肠小道上的严寒相比，灭元空间的寒潮简直不值一提。足以将星辰化作冰屑的极度低温之下，雷烈缓缓前行，身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凝结着薄薄的霜冻，以至于每走一步，身上都会纷纷洒洒地掉落无数冰屑，眉毛头发更是早就变成了冰雕，然而这一切全都无法阻止他的行动，此时的他，犹如最虔诚的朝圣信徒，坚定执着地向上走着，仿佛那被他全身心信仰的神祗就在山顶等待着他的朝见。

五千丈，小道上的严寒达到了顶点，雷烈的身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他呼出的气体，皮肤的排泄物，乃至于皮肤本身，全都变成了这冰层的一部分，仿佛在身上罩了一层厚厚的跨甲一般。在冰层的限制之下，他的行动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行走的姿态变得僵硬而机械，就连关节伸缩都艰难之极。

可怕的低温令一切变得脆弱无比，就连雷烈身上的冰层也不例外，随着他的行动，总会有无数冰层碎裂脱落，带着大块冻得坏死的皮肉脱离身体，缺失的部分则会在第一时间被新的冰层所覆盖。如此周而复始，到了五千五百丈之处，雷烈的皮肉已经尽数被冻掉，只剩下了一个被冰层包裹的，肌肉筋腱和骨骼组成的人形走在小道之上。

这样的伤势，对普通人绝对足以致命，对大能者来说也绝不能等闲视之，对于雷烈却似乎算不得什么。“不死不灭，生生不息！”踏上小道以来，他第一次开口低喝道，声音因为低温的影响而显得怪异，双臂随即向外一振，身体各处随之急速鼓荡起来，产生的震动在刹那间让冰层土崩瓦解，就在新的冰层凝聚之前，雷烈全身的肌肉筋腱飞快地蠕动着，全新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体表重生，不过片刻，已然完好如初，再不见半分痕迹。

几乎在同一时刻，恐怖的严寒如同出现时一样骤然消散，羊肠小道上随之变成了火山口，灼热的高温让空气为之扭曲，热潮与之相比，简直就如同炼钢熔炉里面前的小火苗，雷烈全身的体液在霎时间陷入沸腾，头发，眉毛，连同身上的毫毛，全都在第一时间被烧成了灰烬。甚至就连他每一次动作导致的与周围空气的摩擦，都会引燃熊熊火焰，远远望去，他的整个人俨然变成了移动的人形火柱。

极寒固然可怕，这威能胜过热潮的极热杀伤力却无疑更大，尤其是在寒热骤然转换的情况下，足以让整个下界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事物当场崩溃，雷烈的肉身再强悍，也不免因此饱尝苦头：刚刚愈合的身体上，大块的血肉再次脱落，残存的血管内，奔腾的鲜血已经彻底化为了蒸汽，体内的五脏六腑，至少有一多半被煮熟，全身上下，除了脑袋以外，唯一还保存完好的，恐怕就只有那一副隐隐闪烁着金黄色柔光的骨骼。

向山顶前进的执念似乎占据了雷烈全部的心神，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仍然没有放弃的念头，金黄色的骨架在意念的支撑下蹒跚而行，脚板和地面撞击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响声，这情景，胆小的人如果看到了，百分之百会当场吓出人命。

“一念既存，永生不死！”闷雷般的吼声在灼热的空气中回荡着，天知道就连声带都被气化的雷烈是如何发声的，就在这吼声响起的同时，一道耀眼的强光陡然从他的身上发出，转眼便笼罩了全身，这强光只存在了不到一息，待到光芒散去，雷烈的身体赫然又变得完好无损，甚至那些第一时间被烧成气体的毛发，也随之一同恢复如初。

“呼！”几乎在同一时刻，热潮在一刹那之间消退得一干二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一刻，雷烈刚好登上了山顶，在数千丈高的山上，雷烈原本木然的脸上先是露出一丝困惑，这困惑随即演变为挣扎，最后却变成了大梦初醒之时的迷惘。

“这是怎么回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雷烈喃喃自语着，神色中充满了不解，更带着一缕不安：“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下一刻，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间打了个冷战，面色在同时剧变，身体随即腾空飞起，就要离开这让他吃够了苦头的高山。

“轰隆！”雷霆乍起，一道闪电自天而降，正好劈在了刚刚起飞的雷烈身上，后者如同被人施展了定身术一样，牢牢定在了远处。不等他从这打击中恢复，成千上万的闪电同时从地面八方落下，那情形，仿佛天空正在下一场由电光构成的暴雨一样。

第五百五十七章核心地带（三）

这场面看起来壮观已极，身临其境的感受却远没有那么美妙：数不清的电流从身体中穿流而过，酥、麻、痛、痒，各种滋味一起涌来，好像无数只蚂蚁在体内爬行，啃噬着机体，那感觉，绝对可以称得上生不如死。雷烈的肉身禁受得起千倍的重力，极端的冰寒和恐怖的灼热的洗礼，在这闪电之下却难以承受，悬浮在空中的身体随着电流的通过变成了人形的发光体，嘴里发出的惨叫凄厉之极，如同受伤的野狼在嚎叫，令人闻之胆寒。

电光之雨持续了足足十几息的时间才告结束，当天空重新变回碧蓝时，雷烈的身体如同破麻袋一样从空中摔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从数百丈的高空高速落下，一块小石头也足以让花岗岩变成粉碎，雷烈落到山顶的地面，却居然没有留下半点的印记，甚至尘埃都没有溅起半点。半晌之后，雷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体表的皮肤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眼神却充满了惊喜，好像占到了天大便宜。

“这股能量……”他举起双手，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和喜悦，如同突然被天上掉下的元宝砸中，却又极度不敢相信，“这些电流，居然让我的身体强度提升了整整两倍还多！？”说话间，双拳猛地一握，全身的皮肤、肌肉在同时鼓荡起来，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高速震动着，制造出一串尖锐刺耳的爆鸣，体表的那一层焦黑色的灰尘随之被弹飞，露出下面晶莹如玉，却又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身躯。

大能者阶段，每晋升一个小境界，所用的时间动辄都要以亿年计，可谓困难重重，然而与之相比，提升肉身的难度和消耗的时间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炼钢之时，越到后来，淬炼出的杂质就越少，强度增加的幅度也越小，锤炼肉身也是同样的道理。而且大能者能够引动宇宙之力，一招出手，亿万里内万物俱毁，除非雷烈这样的妖孽，否则肉身再强也绝难抵挡，因此尽管肉身强横的好处极多，成就大能者之后，还在关注肉身的武者却是少之又少。

以雷烈如今身体的强横程度，如果没有奇遇的话，每增加一分强度都不知要花费多少万年，如今只是被闪电狂劈了一通，居然就一步登天，至少省去了数十亿年的苦功，难怪他会如此兴奋：强大的肉身，不仅意味着更好的防御，更意味着身体可以承受的负担的大幅增加，相应地，能够调动的真气和能量也会增多，战斗力随之直线上升，傲视自然是不在话下，越级击杀对手也绝非是不可能。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迷境也绝不会无缘无故提升我的身体强度。”雷烈终究是经历过大风浪之人，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开始细细思索起其中的利弊来：“这里应该还是在核心地带，刚才那把我带到此地的，显然就是迷境自身，否则我就算不敌，也绝不会毫无还手之力就被人强行掳走——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等他想清楚其中的缘由，一束金光突然从天上的太阳中落下，将他牢牢罩定，下一刻，又是一阵天旋地转，雷烈已然从原地来到了一片巨大的竞技场。

这竞技场是一个圆形的建筑，方圆约有数千丈，高约百余丈，通体都是黑色的不知名的材料铸就，没有半点的缝隙。在拱形的穹顶之上，点缀着一颗颗散发着微弱光线的发光体，犹如夜空之下的星辰，就在雷烈现身的同时，其中一颗发光体陡然自穹顶脱离，如同坠地的流星般，落到了他的面前，随即在一阵强光中化作一个身高数丈，双头，八臂，全身黑色鳞片覆盖，身后拖着一条长长蝎尾的怪物。

“居然是个炼空境的小辈。”怪物看着雷烈，桀桀怪笑着，突然间口吐人言：“正好让我捡个便宜。”

说着话，八条足有普通人大腿粗细的手臂同时舞动，一股股浩浩荡荡的能量随之急涌而出，或如长江大河奔腾汹涌，或如群山巍峨，厚重沉凝，又有的如狂风过境，狂猛而又多变，还有的却锋锐如刀剑，撕裂空间……顷刻之间，形态各异，性质不同的八种能量已然把雷烈身边围了个水泄不通，看似相互独、立，却又相互配合无间，化作一个有机的整体，俨然是一个临时由能量构筑的小世界。

身边的空间在瞬息间凝固，无穷无尽的压力从每一处方向同时袭来，雷烈此时的感觉，果然如同独自承受一整个小世界的力量，而更要命的是，这个小世界极不稳定：雷烈可以清晰感应到，如果他出手还击，只要有一丝能量落入其中，就会彻底破坏其平衡，如同冷水掉进沸腾的油锅，引发剧烈的反应，甚至令这小世界崩塌，而这一系列剧烈的反应，最终仍会作用到他的身上。

“碎空境！”这念头从雷烈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只有那些碎空境的大能，才可以把自身和调用的宇宙能量如臂使指，控制得如此完美，甚至没有一丝外溢，而从这怪物那挥洒自如，举重若轻，可以同时操控多种不同属性的能量来看，少说也是碎空境中阶的存在。

“破障斩！”声音犹在空气中缭绕，一道灿烂已极的刀光倏然自空间划过，如同迎风破浪的小船，硬生生排开了迎面而来的能量流，向小世界之外飞去。

在其身后，平衡遭到破坏的小世界骤然坍缩，无穷能量猛然向某一点压缩，化作一个比黑洞还要可怕的引力源，疯狂吞噬着周围的能量和事物，却没有损伤竞技场半点。而就在这引力源出现的下一刻，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以其为中心爆发开来，冲击波如怒潮般向外席卷，却怎么也赶不上那直奔八臂怪物而去的刀光。

八臂怪物浑没把雷烈看在眼里，一招出手，本以为足可稳操胜券，却没想到对手居然可以脱离自己的攻势并展开还击，意外之余，更是有一股恼羞成怒的意味、。咆哮一声，八只大手在空中结出不同的手印，一座绵延无尽的大陆虚影隐然出现在他的身边，其中山峦起伏，河流纵横，隐隐有无数时空重叠交错于其间，刀光一入其内，便仿佛遇到了莫大的阻力，每前进一分都要费尽力气，不时还会令人不可思议地兜上一大圈。

“山河万里，威能如狱！”怪物震天的吼声中，整片大陆的轮廓与形状不变，却以惊人的高速向中央聚拢收缩，恐怖的压力随之产生，在其作用下，困于其中的刀光也被强行压缩，从原来的数十丈长的匹练不住变短变小。片刻之后，大陆已经变成了直径不过一尺的，近乎实体的存在，被八臂怪物稳稳托在一只手的掌心，而那刀光，则早已被缩小到了不足一寸，如果把大陆比作鱼缸，那这刀光如今就成了困在鱼缸里的小鱼。

“去死吧！”怪物如同高高在上，掌握一切的神祗般宣判着对手的命运，大手同时用力捏下，准备把自己制造的牢笼连同被囚禁于其中的对手一同捏碎，却只用了一半的力气就放弃了打算：就在他发力的同时，原本被困住的刀光陡然暴涨，在刹那间突破了牢笼的封锁，而后重重砍在了他的手臂之上，要不是他见机得早，及时抽身，失去的就绝不只是一条手臂而已。

“啊……”怪物的惨叫声震得整个竞技场嗡嗡作响，大能者虽然没有像雷烈那样的不死之身，但假以时日，肢体重生也绝非什么难事，失去一条手臂的痛苦更不是没办法忍受。然而雷烈这一击却显然与众不同，被其砍出的伤口处，一股狂暴而充满腐蚀性的能量牢牢占据了大片区域，非但让肢体再生在这股能量被驱除之前变成了空谈，更是每时每刻都在不断侵蚀破坏着怪物的机体，如果不加以阻止，怪物的整个身体都会被这能量所腐蚀殆尽。

破障斩中融合毒龙斩，这是雷烈刀之道进步后的一个创举，如今牛刀小试，别说这怪物之前大意轻敌，就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也未必能招架得住。眼看对手被毒灵气困扰，雷烈得理不让人，又是一记凛冽之极的刀光径直劈出。“雷光斩！”

闪电般的刀光快到了不可思议，几乎在现身的同时就已经到了怪物身前，一股浩浩煌煌，至大至刚的雷霆天威随之散发出来，仿佛至高意志降下的天罚一般牢牢锁定了八臂怪物。

“双极分身，替灾渡劫！”八臂怪物能够跻身碎空境，也绝非易于之辈，危急时刻，终于用上了保命的底牌，一道光华从身上闪过，身体在刹那间一分为二，化作两个一模一样的单头四臂的生灵——那被雷烈斩落的手臂，居然在分身之后重新长了出来。下一刻，两具分身之一不闪不避，主动向着雷霆般的刀光迎了上来，另外一个却趁机后退，在电光石火之间急退数百丈，一直退到了竞技场边缘。

“轰！”雷霆斩准确地击中了迎上来的怪物分身，毁灭性的能量如山崩海啸般爆发出来，比百炼精钢还要坚硬十倍的怪物的身体被当场炸为了粉碎，血雨纷飞中，后者体内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冲击波幻化的光环在顷刻间席卷了百丈之地。而就在这狂暴激荡的能量流掩护下，一道颜色淡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极光悄然射出，直奔还未来得及改换招数的雷烈。

“死罢！”怪物的另外一具分身咬牙切齿地叫道，四臂齐挥中，前一具分身爆裂后释放的能量倏然聚拢，化作一股滔天洪流，向雷烈激涌而至。在这竞技场中，存在于外界的能量几乎无法被调动，武者唯一能够凭借的只有自身的真气，这股洪流汇聚了怪物将近一半的能量，集中轰击之下，足以把一个世界击穿。但对于怪物来说，这却不过是一个掩护，真正的杀手，还是在那一道淡淡的流光之上。

第五百五十八章核心区域（四）

这种双头八臂的怪物其实是史前生灵的遗种，一生下来就有一头四臂，拥有不下于破空境大能的力量，在进入碎空境之后，会长出另外一个头和四条手臂，而一旦生出第三个头和另外四条手臂，其实力便可直追至高界的存在。这流光乃是他们传承自史前祖先的杀手锏，每个怪物终其一生也只能凝聚一道，其攻击的目标既不是灵魂，也不是目标的身体，而是对手的与外界的因果联系。

所有被流光中的生灵，都将会被斩断与这个宇宙的一切联系，没有人会记得他的存在，也没有人会再注意到他，在所有人，乃至于在宇宙的眼里，他将变成一个隐身人。而如果他擅自行动，打算以此引起别人的注意的话，将会在第一时间被至高意志感知，并被视为不容于宇宙的存在，被当场抹杀。在史前时代，这道流光有一个响亮的名字，灭绝神光。

万物又因便有果，即使是这些怪物的史前祖先，在动用这大杀器后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怪物们就更不用说了：这种神光，每个怪物一生只能动用一次，这怪物成年以下的怪物使用灭绝神光，无论是否击中目标，唯一的下场就是当场陨落，成年以后的怪物使用，无论其原始实力如何，都会重新回归到成年前的状态。这怪物一时大意，被雷烈斩断手臂，如今更是被逼得折损了一半实力，心中已经对后者恨之入骨，这才不顾代价地使出了这最后的绝招。

“我会循着因果线，找到你所有有关之人，然后把这些人都杀光！”怪物愤怒地吼叫着，全然没有因为即将拿到手的胜利而有半点的喜悦，失去了一半实力，又被打回到成年以前，在这场竞争里面，他已经失去了继续竞争的资格，就算赢了眼前的对手，唯一的下场也是被别的敌人所淘汰，能不能保住性命都还是一个未知之数，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我会用最残忍的手段来折磨他们，让他们承受最大的痛苦，我会……”

“你会先被我干掉！”冰冷的话语声在怪物的身边突兀地响起，在他来得及做出应对之前，一道晦涩黯淡的刀光已经突破了坚固的鳞片，刺入到他的体内。紧接着，腐蚀性的能量以惊人的速度在体内扩张开来，把他的皮肤，肌肉，骨头和内脏尽数化作脓水，不过片刻的时间，怪物已经只剩下了一具单头四臂的空壳。

“怎么，可能？”怪物的生命力异常顽强，到了此时居然还强撑着一口气，看着面前的雷烈，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着：“我的灭绝神光已经击中了你，你怎么可能还能自由活动？”

雷烈并没有开口回答，却突然间从怪物的眼前消失不见，而后在几乎同一时刻出现在竞技场的另外一端。

“是空间之道，你居然已经掌握了空间法则，可以在这竞技场里自由穿梭空间。”怪物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原来我的神光击中的，只是一个人为制造的幻影。”

“影”字还未说完，整个身体突然化作了漫天的飞灰，刹那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落空的灭绝神光在同时化作一团光点爆散开来，随后在空间里湮灭无踪。

空间法则，涉及的可不仅仅是如何穿梭空间，把自身融入到空间，扭曲空间，利用空间中的力量制造幻象同样是其所包涵的内容之一。雷烈掌握的虽然只是皮毛，但在这神识受到压制的竞技场内用来瞒过对手的感知，却还是不成问题的，怪物先头只把雷烈当做普通炼空境的小辈，而后却又笃定自己的灭绝神光绝不会落空，知己却不知彼，从始至终都过于自信，落到形神俱灭的下场，半点也不可惜。

“呼！”就在怪物陨灭的同一时刻，一股无形的能量突然涌入到他的体内，在刹那间转化为与其相同的属性，不仅补充了之前的消耗，而且把他体内能量的总量，至少提升了一成。而就在这一过程结束的下一刻，又是一颗星辰从穹顶坠落，在距离地面近十丈的地方变成了一个相貌清癯，身材瘦高的老者。

这老者全身散发着融合的蓝光，就连皮肤和眼睛都是淡蓝色，乍一看起来，整个人如同由海水构成的假人一般，而更令人感到惊异的是，这老者自身居然没有半点波动发出，更没有一丝的气息泄露，配合上那诡异的外形，更加让人觉得其不似生灵。反倒是被其握在手中的那柄同样蓝光闪烁的细长宝剑，隐隐传出一股充满活力的气息，只从其传出的深沉如海的波动，任何一个内行都可以看出，这绝对是一柄上等的天兵。

“杀！“老者露面之后只说了一个字，声音还在空中回荡，幽蓝色的剑光已然欺近。沉若奔雷，快如闪电，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没有半分的花俏，却足以令人生出一股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能等待屠刀降临一般。

“好强的杀气，好霸道的剑法！”雷烈见到过的用剑高手里，最强的莫过于古剑王，但古剑王的剑法造诣或者不下于这老者，却缺少了那一股视苍生万物为猪狗的冷漠与杀气，更没有那种一往无前的霸道惨烈。后者的剑法或者不够精妙，却绝对是最有效率的杀人技法，雷烈毫不怀疑，如果在同等境界之下两者相遇，古剑王绝对可以把这老者打得遍体鳞伤，但最后的结果，却百分之百会是这老者一剑穿心，把前者就地击杀。

这是杀手的剑法，只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之间的搏杀，才有可能磨练出这样的用剑之术，任何师承传承乃至口授心传，都无法做到同样的效果。剑出无回，夺命方还，这种剑法的优点和缺点都相当显著，在这样的剑法之下，哪怕是与用剑者实力相差无几的对手，也绝无可能与之鏖战多长时间——要么在前几个照面就被击溃，要么支持过最初几招，等到对方体力与锐气尽丧，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之打败。

面对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搏命剑法，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掉以轻心，哪怕实力比对方高出一筹也是一样，然而雷烈却是例外。眼看着剑光即将及体，雷烈不闪不避，身形突然急速前冲，就那样直挺挺地迎了上去，好像面对的不是可以切割万物的凌厉剑光，而是一缕扑面而来的柔和春风。

长达数十丈的剑光毫无阻碍地从雷烈的体内穿过，紧接着进入他身体的是那发出剑光的天兵长剑，当他的冲势停下来时，五尺长剑已经足足有一半留在了他的身体里。然而雷烈却恍若未觉，仿佛这宝剑击中的根本就不是他，不等那持剑的老者做出应对，雷烈突然抬起头，看着那老者，露出了一丝莫测高深的微笑。

“一刀两半，杀！”雷烈的声音并不响亮，对老者来说却不啻于索命的帖子，不等他抽出卡在对方体内的天兵长剑，一抹耀眼的刀光已然当头劈落，在出现的同时便光临到老者的头顶，如同切豆腐一样，将他从头到脚劈做了两半。几乎与此同时，排山倒海的能量在老者的催动下从长剑上涌出，在雷烈的身体内部爆发开来。

“噗！”一口鲜血从雷烈的嘴里喷出，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苍白无比，但很快就重新恢复到原状。“还好我的身体强度刚被提升，”他略带庆幸地说道，一边看着对手分作两半的尸体缓缓倒地，一边吸着气，把长剑缓缓从身上拔了出来，“这老家伙难不成是刺客死士出身？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居然宁可被杀也要拉着对手一同陨落，天知道他是怎么修炼到如今的境界的……”

话未说完，刚刚被拔出的长剑陡然爆射出璀璨夺目的强光，紧接着，这柄本该已经失去操控者的长剑突然挣脱了雷烈的掌握，在空中一个倒折，如同一道电光般射向了他的眉心。飞行途中，剑身不可思议地急速颤动着，剑尖在其驱动下不停改换着方向，似乎可能攻向任何地方，又仿佛哪一个地方没有被当做攻击的目标，这种难以捉摸的感觉，足以让最冷静，直觉最敏锐的人失去决断。

数尺的距离，相对于长剑的速度来说完全可以无视，就在其留在原地的残影还未消失之际，天兵长剑已经光临了雷烈的眉心，森寒的剑气划破空间，以无可阻挡之势激射而至，其中更是隐含着一股直撼灵魂的力量，真要是被其击中，就算是碎空境的大能也唯有形神俱灭一途。

这个世上的武功数不胜数，不乏可以改换身体结构，将要害挪到令人想象不到之处，又或者可以快速机体重生的功夫。很显然，在这天兵长剑看来，雷烈所倚仗的无疑也是此类的功法，但无论是这样的功法如何神妙，都绝无可能改变脑部的组织结构，将脑子挪移到身体其他部位，这一击出其不意，百分之百可以把对手击杀当场。

“噗！”天兵长剑发出的剑光准确击中了雷烈的眉心，后者的身体随即如同泡沫一样破裂消失，却又在同时不可思议地出现在了长剑的后方，一记刀光随即如经天长虹般射到。眼看就要击中目标之际，人影一闪，那持剑的老者突然横在了刀光和长剑之间，那原本被劈做两半的身体，赫然已经恢复完好。下一刻，无坚不摧的刀光席卷而过，老者的身体再度在刀光下变成了粉碎。

“原来如此！”一击不中，穿梭空间来到对手后方的雷烈并未接着出招，站在原地，双眼精光闪烁，紧紧注视着悬浮在半空的长剑，纵声长笑道：“装扮成天兵，却让一个傀儡拿着自己，足下还真是扮猪吃老虎的大行家——怎么，到了现在，你还觉得保持如今的形态而不必变作人形，一定可以战胜我吗？”

话音未落，一道强光已经从天兵长剑之上发出，待到光芒散尽，长剑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全身散发着无尽锐气，让人第一眼看去就感觉如剑一样的男子。这男子全身都被蓝色的铠甲所覆盖着，只有一双蓝色的眼睛露在外面，此时此刻，这双眼睛正散发着冰冷的光辉，一眨不眨地紧盯着站在对面的雷烈。

第五百五十九章核心区域（五）

“你果然是圣器，”雷烈的语气相当轻松，眼神里却带着几分狂热：“想不到宇宙中居然还有进化到你这种程度的圣器，这可真是太好了。”说话之时的样子，活像饿了几天几夜的饕餮看到满桌的大餐。

圣器和天兵，从本质上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兵刃：后者从一铸造出来就已经被注定了身份，自身虽然拥有强大的威能，却只能在大能者的操控下才得以发挥，除非像古剑王那样将之炼制成分身，否则一柄天兵永远也不可能拥有灵智。圣器则不然，这些从灵器巅峰进化而来的存在，有着独、立而完整的意识和智慧，也许在力量上比不上天兵，却绝不会为别人所掌握，对这些存在来讲，自由和进化是存在的最大意义，即便至高界的存在也休想奴役他们。

天兵和圣器，从理论上讲都可以无上限地进化，进化的方式都是融合各种珍稀材料，奇珍异宝，由质变引发量变。相对而言，天兵进化需要的材料无疑要更多些，但从难度上来讲，圣器却要比前者大得多——作为拥有灵智的存在，圣器进阶之时不仅要在身体强度上达到标准，更要经过心境的考验，而因其已经被宇宙法则认定为生灵，秉承维持宇宙平衡的原则，这些先天强横的生灵，经历的考验要比其他同级的存在要困难十倍。

这种情况下，别说臻至碎空境，就是达到大能者层次的圣器，整个下界也绝不会超过十把，绝大多数都如当初天荒上界的落錓一样，处于王级巅峰到帝级巅峰的层次，在这迷境中居然会遇到一个，难怪雷烈会如此兴奋：圣器虽然不可能被掌握，却全身是宝，如果能抹去其灵智，绝对是一柄不下于天兵的利器，就算不当做兵刃，分解开来，得到的材料也绝对可以让人一夜暴富——大能者们或者用不到这些，却可以用来给那些徒子徒孙提升实力。

“杀！”圣器最忌讳的就是别人对自己的觊觎，雷烈的眼神和语气，无疑触及了眼前这圣器的逆鳞。无尽的杀机在眼中涌动，冰冷而充满杀气的暴喝声中，千百道剑光几乎在同一时刻激射而出，或笔直行进，或迂曲回环，或浩荡如大河，或凝实如针锋，或缠绕如丝带，形态不同，性质不同，攻击的角度更是不同。

这个宇宙里，除了最初出现的史前生灵以外，神兽也好，圣器也好，在实力达到一定的程度之后，都会选择在修炼或战斗时化作人身，只有在施展某些有一定限制的杀手锏之时，才会显露出原形。这样做当然不是为了好看：人形拥有一千二百九十六处窍穴，上应天道，下引灵气，乃是最为适合修炼的形态，即便在战斗之时，人形也是运行真气，调动外界能量最有效率的状态，这圣器虽然本体是长剑，变作人形之后，战斗力却比之先前至少提升了五分之一。

剑光如流星般掠过竞技场的空间，只是一刹那，雷烈的全身已经尽数在其笼罩之下，更有阵阵波动从剑光上传出，在他的周围联结成片，雷烈如果想在这波动的干扰下穿梭空间，九成九会迷失在空界无尽的时空断层里，再也没有办法出来。

“你真以为这样伤得到我？”雷烈不屑地冷笑声着，一道凛冽而璀璨的刀光已经升腾而起，宛若一条匹练环绕在他的身边，任由剑光疾如闪电，猛如雷霆，却终究无法突破刀光形成的防线。密集如雨的响声中，剑光纷纷溃散，刀光也在同时不断变得暗淡，最终，随着最后一道剑光与刀光撞击在一起，两者双双湮灭于无形。

“磁风斩！”不待圣器发起第二波攻击，雷烈的反击已经展开，无数高速转动的磁力圈突兀地出现在空中，这些磁力圈在空中轻巧地运转着，行动间飘逸若风，令人无迹可寻，却又宛若星辰运行，隐含着无穷奥秘，无数磁力线从其中抛洒而出，彼此纵横交错，化作一张立体的磁力巨网，将圣器牢牢封锁在了中央。磁力圈的运动令这巨网变得无法捉摸，暗合天机的运行方式更是将所有磁力整合为一个整体，让巨网变得更加坚不可摧，圣器落在其上，好似一头撞上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就在网中被束缚得越紧。

这个宇宙的法则与雷烈前世不同，磁力作用的对象不仅限于钢铁，而是对所有的金属都有强大的吸附作用。构成圣器的材料虽然多种多样，在被其融合之后更是转化为某种全新的事物，从本质上来讲却还是倾向于金属一类，正好是这磁力之网针对的目标，此时被其困住，想要挣脱又谈何容易。

“剑光无尽，宰割万物！”层层叠叠的剑光如同怒放的花朵，骤然在磁力之网中绽放开来，撕扯着，切割着束缚圣器的磁力线。在这如浩瀚汪洋般绵绵不尽的剑光之下，磁力之网很快便到达了极限，先是一根根，而后是一片片的磁力线分崩离析，就连那些充当节点的磁力圈，也纷纷在剑光的攻击下土崩瓦解。不过片刻的工夫，偌大的磁力之网已经消散了一大半，再也无法对圣器形成禁锢。

“磁风斩！”即将摆脱残破的磁力网的前一刻，又是无数磁力漩涡出现在圣器身边，急速运转中，又一张强韧的磁力巨网在刹那间成型，将他牢牢地罩在下面。“磁风斩！磁风斩！磁风斩！……”不等圣器有下一步的举动，一层又一层的磁力巨网随着雷烈的喝声不断出现，这一刻，他好像铁了心要和对手耗下去，不管对方如何应对，只是不停地施展着同样的招数。

“等我捉住你，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你的构造。”雷烈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得意洋洋地对被围在磁力网中的圣器说道：“然后再抹掉你的神智，再然后……把你分解成材料似乎太可惜了，炼制成分身的话，倒是一大战力，却又不知道将来渡雷劫的时候会不会引来变数……”

“天杀！”如果说雷烈先前的眼神和话语是触及圣器的逆鳞，那么此时所说的一切，无疑就是直接把这片逆鳞揭掉。露在外面的一双蓝眼中，眼神越发地冰冷，圣器突然低喝出声，霎时间，竞技场内的空气仿佛陷入了凝滞，就连不断运转的磁力漩涡也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就在这近乎静止的状态之中，一股有如实质的杀气却在刹那间弥漫了整个竞技场，而后又倏然收敛，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到刚刚出现在圣器头顶的一柄光剑之内。

比太阳还要耀眼百倍的光剑本就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随着这股杀气的涌入，更是让人从心底里感到一种恐惧，仿佛这本是如煌煌之日的光剑，已然变成了血腥，死亡和杀戮的象征。只是宝剑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就足以让任何大能者以下的武者当场心胆俱裂，让任何碎空境以下的大能胆沮神丧，斗志全失，而此刻，这可怕的气息正凝聚为一束，牢牢锁定了对面的雷烈。

“呼！”光剑突然不可思议地从圣器的头顶消失，却在下一刻出现在雷烈的面前，锋锐无匹的剑锋距离目标不过数寸，与此同时，那蕴含无限杀机的气息如决堤的洪水般骤然暴发开来，猛烈地冲击着雷烈的心防，又有层层光波从光剑上散发出来，看似柔弱，没有半点的威胁，却让方圆数十丈内的空间变成了煮沸的粥。一股股乱流激荡涌动中，雷烈如同被大水围困的孤岛，彻底被断去了包括遁入空界在内的所有退让之路。

“破障斩！”势不可挡的刀光突然出现在雷烈和光剑之间，迎着后者劈落下来，而就在与刀光接触的一刻，急速逼近的光剑突然炸开，却并没有就此崩溃，而是从一柄化为千万柄，在杀戮气息的裹挟下，如同遮天盖地的蝗虫般向着雷烈冲来。同一时刻，一道光华闪过，圣器已经重新变回剑形，闪电般掠过近百丈的距离，融入到万千光剑之内，再也无法将之分辨出来。

这圣器能够在诸多觊觎之下存在至今，甚至一路进化到了碎空境，当然不是傻瓜笨蛋，怎么可能看不出雷烈的话是在刻意激怒他？之前的一系列动作，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那所谓的天杀，包括随后的千万道光剑，都只不过是虚张声势，掩人耳目的道具，真正的杀招，其实正是他自己：滔天的杀气，足以令神识失去作用，漫天的剑影，可以让对手无法辨认自己的真身，被搅乱的空间，更是使对方只能面对自己的攻击。

圣器的身体强度以及容纳的能量都远在其他生灵之上，在利用规则操控力量方面或者不如其他大能者，实打实的攻击力却绝对在同级大能中排在前列，核心区域的环境对他来说无疑更是如虎添翼。在他看来，除非对手能够找到自己的真身所在，并且在仓促中抵挡住自家的全力一击，否则这一击，自己至少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奏功，一想到眼前之人居然敢打自己的主意，圣器便禁不住杀机怒涌，行进之间又快快了数分。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从圣器天杀出手到身化长剑，全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眼看着四面八方逼近的剑光，雷烈果然无从发现真正的敌人何在，一道道刀光在他身边升起，如惊虹掣电般轰击着认定的目标，将成片成片的剑光化作飞舞着的光点，却没有一道可以击中圣器，只是一刹那，后者已经绕过了所有刀光的拦截，出现在了对手的身前。

“杀！”圣器低沉地喝道，本体陡然提速，化作一道似有若无的流光，恍若九天之上降下的裁决，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劈在了雷烈的头顶，却只劈中了一个残影。就在这残影破灭的同时，一柄足有丈余的长刀出现在空中，如同守候猎物的鲨鱼，在圣器攻势落空的一刻猛地扑了出来，锋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闪亮的弧线，而后重重落在了圣器长剑的剑背上。

第五百六十章核心区域（六）

今天手贱，充值之后去订阅会员，居然糊里糊涂地给自己投了张月票，惭愧，掩面遁走。

“锵锵锵锵锵锵锵……！”清越而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传来，如同千百把刀剑在同时相互撞击交手，圣器长剑如同砧板上的铁具，被化身重锤的长刀不断地敲打着，每一次碰撞，身体都会有短暂的失控，进而向地面落下一分。待到这成串的撞击结束之后，圣器长剑距离地面已经不足一尺，剑身更是不停地颤抖着，发出隐隐的嗡鸣声，一如人在遭受了重击之后，体力和元气大损，再也无力站稳身形。

“你居然也是……”圣器又惊又怒，更带着一丝隐隐的惊骇，却没能把话说完——就在他恢复之前，雷烈化身的长刀已然如沉雷般再度劈下，看起来简简单单，没有半点的花俏，圣器却硬是躲闪不开，只能硬生生地承受了这一记攻击。

“锵！”这一次，两者之间的碰撞只有一下，然而就在这一下之中，雷烈却是蕴含了至少数百重的劲力，这些劲力先是如针锋般冲破圣器长剑的防御，接着犹如海中的怒潮般绵绵不绝地长驱直入，从内部轰击着，破坏着圣器的结构。重重劲力的撕扯冲撞下，强度不下于最上等天兵的圣器的身躯筛糠般抖动着，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断裂开来，这一击，已经让他的内部出现了若干裂痕，受到了不小的暗伤。

圣器的身体结构和普通生灵不同，强度虽然远在后者之上，受到伤害后的恢复能力却比不上那些血肉之躯，要么只能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点点修复，要么就要用无数珍稀的材料进行弥补，这柄圣器长剑已然达到碎空境，实力远超其他同类，但也因此而使得伤势的愈合变得更加艰难，此时受到的伤害，少说也要几万年才有可能恢复如初。然而与来自心灵的巨大压力相比，身体上受到的创伤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圣器无同胞，这是几乎所有对这一类存在有所了解的人公认的铁则。圣器们想要进化，必须要吞噬无数珍稀材料，花费无数的时间，难度绝对比同级大能大十倍，而相比之下，如果有同等层次，甚至是高上一筹的同类能融入自身，便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甚至使其一步登天，直接晋升到更高的境界。对所有的圣器而言，那些与自己相同出身的存在绝对不是盟友和伙伴，而是不共戴天的对头，一旦两者相遇，最终必定只能有一个存活下来。

圣器长剑能够走到今天，也没少干这种勾当，曾几何时，聆听着那些被他吞噬的圣器在最终毁灭前发出的凄厉嚎叫，感知着他们发自内心的绝望，是他除了提升实力之外最大的享受。然而此时，他却充分感受到了那些受害者们的恐惧：只有圣器才能在人形和兵刃间转化，在他看来，化作长刀的雷烈无疑是比自己更加强大的圣器，这样一来，对方在见到他时的那种热切便有了充分的解释——正如他曾经做过的一样，对手已经把他当做了绝佳的补品。

“放过我，我把所有的宝藏都给你！”形神俱灭的可怕前景让圣器的斗志直线下降，他的身形急速后退，试图拉开与对手之间的距离，同时大叫道：“我收集了一百多亿年的宝藏，不下于一个世界出产的宝藏，全都是你的，只要你放过我！”

不是他贪生怕死，作为人人觊觎的圣器，他能够走到今天，付出的代价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更是要经历重重心境的考验，论起心志之坚定，碎空境的大能者里面也是少有人及。然而圣器之间的相互吞噬实在是太过恐怖，直到最后一刻被彻底毁灭之前，被吞噬的一方的神志会始终保持清醒，换句话说，受到吞噬的圣器将会清楚地感受到整个过程，那种被一点点吃掉的感觉，足以让胆量最大，最无畏的人心胆具寒。

“破障斩！”回答他的是雷烈狂猛无情的攻势，长刀仿佛打破了时空的局限，在同一刻分别出现在原地和圣器的面前，雷电般的刀光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轨迹，又一次落在了圣器长剑之上。无与伦比的快捷，无与伦比的沉猛，再加上对对方关键的弱点的洞若观火，这便是破障斩的全部特色，看起来与其他八招相比毫无特殊之处，然而随着境界的提升和刀法的完善，这一招已经成为雷烈最大的杀手锏之一，一击之下，就算碎空境巅峰的防御也会被一举击破。

“轰！”耀眼的强光在圣器和长刀接触的一刻迸现，刹那间便笼罩了整个竞技场，强劲的能量余波化作滚滚飓风，在竞技场之内呼啸席卷。存亡关头，前者再也顾不得保存实力，体内积累了上百亿年的能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如同摧毁世界的滔天洪水般汹涌而出，却根本挡不住力量集中于一点的长刀，只僵持了片刻便被从当中破开，下一刻，刀锋般的劲气冲入了圣器内部，摧枯拉朽般长驱直入，肆无忌惮地毁灭着沿途遇到的一切。

“啊！”圣器大叫着，声音中恐惧的成分多过痛苦——雷烈的刀锋射出的劲气，正好击中了他最关键也是最薄弱的部位，只是这一下，就让他的内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结构失去了彼此间的联系，百分之七十的结构功能大为受损，更有一半的结构就此崩溃，再也无法发挥作用。这样的伤害，在普通生灵身上足以使之失去战斗力，对圣器来说却还算不得致命伤——修炼了百多亿年，怎么也有几手保命的底牌。

“爆！”圣器狂吼着，本体倏然在声音响起的同时爆炸开来，强大的能量流到处激荡，化作一场比先前还要狂野可怕的怒潮，就连化身长刀的雷烈也不得不暂避其锋。而就在这怒潮肆虐之际，一柄和圣器一模一样，体型却要小上一多半的剑形光影已经悄然飞出，却在瞬息间融入暴走的能量之内，再也不见半点踪影。下一刻，不等雷烈从能量潮中挣脱出来，剑形光影已然出现在长刀的后方，倏然间化作一条光带，如同捕食的巨蟒般牢牢缠在了长刀上。

“想要吞噬我？”辛辛苦苦修炼多年的能量一朝尽丧，圣器心中的愤怒和恐惧已经压倒了理智，语气中隐隐带着一丝狂暴：“来吧，看看我们谁能最终活下来，连天接地，反哺万物！”

“物”字出口的同时，光带在空中摇荡着的尾部突然分成了无数更加细小的丝线，恍如大树的根部，深深扎进了周围的空间。与此同时，坚硬如针锋的游丝从光带上弹出，探入到长刀的内部，强大的引力随之沿着这些游丝传出，撕扯着，吞食着长刀的能量。

这记杀手锏是圣器进入迷境上千次得到的收获之一，当初他只是破空境之时，就用这一招硬生生耗死了一个炼空境的对手，如今以命搏命之下，全力施展出来，威力比之当初强大了何止数百倍。此时的圣器，如同寄生在大树上的藤蔓，贪婪地吸食着宿主的生命力，却没有将之化作自身养分，而是变成了一条高效的通道，把吸收的能量通过光带尾部的根系，直接导入到身边的空间。

这是一种把自身和天地万物联结为一体的功法，从某种意义上讲，也可以说是一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功法——从尾部导出的，不仅有对手的能量，还有施术者自身的力量。以能量反哺万物，则可以获得天地万物的支持，这其实已经涉及到秩序法则之下最神秘的因果律，在某种特殊的作用下，所有得到反哺的事物：周围的空气，墙壁，天顶，地面，甚至空间本身，全都会成为光带引力的来源，成为功法施展的动力，从而使之变得更加难以抵挡。

这门功法一旦施展，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双方耗尽所有的力量，最终同归于尽，要么其中一方形神俱灭，而另外一方元气大伤。在这竞技场中，除非能击杀对手，否则没有任何的退路，圣器很清楚这一点，也从没奢望迷境会对自己网开一面，这一刻，他的心里只有两个念头——尽最大可能给对手以重创，哪怕无法将之击杀，也要使之伤及根本，以便在接下来的厮杀中，让别人替他报仇，以及，耗尽自己的身体，绝不给对方留下半点可以吞噬的材料。

“不自量力的笨蛋，你真以为能和我同归于尽？”感受着作用在身上的引力，雷烈不屑地嗤笑着，化作长刀的身体突然在空中急速震荡起来，这震荡同时作用在刀身的表面和内部，甚至引发了整个空间的强烈波动。强大的震荡波作用下，先是探入到刀身之内的游丝变成了粉碎，紧接着，牢牢缠绕长刀的光带也开始出现道道裂痕。“破障斩！”雷烈低喝道，耀眼的刀光随即绽放开来，如同千万把钢刀，同时切割着光带。

雷烈自创的九招刀法里，破障斩无疑是最能体现刀魂变第四层特点的，其威力与其他刀招相比或者并非最强，却总是能找到对手最要害的弱点，不管面对的有无实体都是如此。圣器的本体已毁，此时剩下的只是一个能量聚合体，原本就在强烈的震荡下变得极不稳定，如今更是雪上加霜，无尽的刀光从其体内不断掠过，只是一刹那，蟒蛇一样的光带便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的光雨飞散，片刻的时间已经完全消散在空间之内，那一股引力随之消失。

——如果这圣器知道自己面对的对手体内居然有一个世界的话，恐怕绝对不会采取这种同归于尽的手段：哪怕是刚成型的世界，蕴含的能量也至少是碎空境大能的十几倍以上，别说他残破的能量之体，就算是完好无缺的时候，就算是雷烈任由他尽情施展，最终的结果也只能是他形神俱灭而雷烈仅仅伤及皮毛，更不用说，在拧成一股绳的世界之力面前，他根本不可能束缚得住自己的对手。知己不知彼，圣器这一仗，败得一点不冤枉。

第五百六十一章核心区域（七）

“呼！”战胜对手的同时，又是一股能量涌入雷烈的身体，比起第一次来，这一次的的数量更加庞大，也更加平和醇厚，完全用不着炼化，在涌入的第一时间便自动转化为与宿主相同的属性。和圣器的战斗远比同八臂怪物消耗要大，但这一股能量的补充下，雷烈的力量不仅没有丝毫损耗，反倒大幅提升，比起全盛时期来，体内的能量至少雄厚了一成以上。

“想不到这家伙居然还有这一手，可惜没能学到手，不然倒不失为一招杀手锏。”进入迷境以来，雷烈对身体的变化早已习以为常，一阵光华闪动中，身体重新由长刀变回人形，嘴里却在自言自语，说的正是对手最后的杀招。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普通人只能当做同归于尽的手段，但不管是对蕴含的能量远超其他生灵的圣器，还是对拥有体内世界的雷烈来说，都足以成为克敌制胜的利器，以雷烈近乎无穷无尽的的能量，如果能够掌握这一招，足以生生耗死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者。

正在思忖间，一缕似有若无的波动突然闯入到雷烈的探察区域之内，这波动微弱之极，又夹杂在之前圣器自爆形成的余波之内，要不是雷烈对迷境深怀戒心，神识始终覆盖着整个竞技场，还真不容易发现其存在。

竞技场总共就那么大的地方，雷烈寻根溯源，没用多长时间就找到并锁定了这波动的来源：一个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光团。此时此刻，这光团正悬浮在空中，在圣器自爆产生的风暴里沉浮，看起来仿佛只是无助地随波逐流，但只要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不管来自外界的冲击多么狂暴猛烈，这看似只要用力一捏就会粉碎的光团，始终都保持着优哉游哉的状态，无论是行进的轨迹还是速度，全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是……”看着那慢悠悠在空中飞荡的光团，雷烈眼中突然闪过一抹炽热的光辉，脸上在同时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狂喜：“这是能核，这家伙居然凝结出了能核！”他大笑着，突然一抬手，一道强大的力场随即作用在光团之上，拖拽着它向自己的掌心飞来。

能核，圣器全身的精华所聚，其作用和真灵族的灵源相近，蕴含着其全部的记忆和最精纯的能量，却没有灵源那种死而复生的能力。事实上，对凝聚出能核的圣器而言，这东西其实没什么用处，充其量只是让自身的能量运转更加圆熟，但对于其他圣器，任何一个能核都是千难遇的宝物——和圣器本体相比，吞噬能核花费的力气要小百倍，更可以从中得到被吞噬的对象的所有经验。

并非所有圣器都会凝聚能核，这是一个极为偶然的过程，完全不受主观意愿的控制。对每一个拥有能核的圣器来说，其存在都是最大的秘密，为了避免其他同类的觊觎，他们会千方百计地隐藏其存在，直至在被吞噬或者毁灭的最后关头将之毁掉，加上其离开本体之后，最多维持十几息就会消散，因此能够完好保存下来的百不存一。

不说其中拥有的种种对规则的感悟，仅从蕴含的能量而言，这一枚能核就足以让一个破空境的圣器一步登天，直接提升到炼空境，更可以节省炼空境圣器上百万年的苦修，难怪雷烈会如此兴奋。

“给我破！”能核与手掌接触的一刹那，雷烈突然暴喝道，右掌同时用力捏下，在圣器自爆中完好无损的能核应声而碎，化作无数光点四下纷飞。不等这些光点飞散，雷烈突然张开嘴，如同长鲸吸水一般，将之尽数吞入腹内，随后闭目端坐，似乎是在全神运功，消化着自己的收获。

几息之后，又是一束星光从天而降，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个身材瘦高，相貌冷硬的年轻人，此人全身都被包裹在黑色的紧身衣之中，身上毫无半点气息波动，如果不是当面看到，任何人都不会认为这是一件有生命的物体。现身的同时，这年轻人已经看清了雷烈的情形，冷凛的目光在眼中一闪而过，一束乌黑的射线随即从指尖飞出，直奔后者的眉心射来，速度快逾闪电，却偏偏和其人一样，在行进间没有半点声息，也没有任何的波动。

竞技场中，只有一个人能够活着走出去，年轻人在抵达核心区域的同时就已经被告知了这一点。趁他病要他命，他从来就不是个心慈手软之人，虽然不知对手是受了伤还是出了其他什么状况，却丝毫不妨碍他做出立即趁机出手的决定。

年轻人当然不会像看上去这么年轻，身为墨林星域最强大的散修，毒妖的名号百亿年来一直都是所有敌人的梦魇，此时使出的这一指，蕴含了他穷搜整个星域炼化的种种毒素的精华，如果弥散开来，足以让一个星球的生灵化为脓水，集合成一束之后，威力更是提升了数倍。眼看乌黑的射线飞速逼近了目标，毒妖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冷酷的笑意——他的毒，碎空境大能中了也休想完好无损，这个炼空境的对手，如今在他的眼里已经是死人一个。

“吼！”就在射线即将击中目标之际，一声充满兽性的咆哮突然在竞技场内响起，暴虐凶悍的气息随之充斥在整个竞技场中，与此同时，一抹耀眼的刀光仿若从虚空钻出，拦在了射线和雷烈之间，而后与之双双湮灭在空间之中。下一刻，原本闭目端坐的雷烈突然睁开眼，那如同史前恶兽的眼神紧紧盯着对面的毒妖，身形在同时缓缓站了起来，动作虽慢，却充满了压迫感，有那么一刹那，毒妖突然有面对食人猛兽的感觉，心里面居然不由自主地一凛。

“受死！”毒妖也是心志坚忍之辈，心神在片刻的失守之后，很快便恢复如常，更是从心底升起一股羞恼——他也是堂堂碎空境中阶，只差半步就可以到达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者，如今居然被一个炼空境小辈吓住，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也不用再出门见人了。

胸中充斥着无可遏制的杀机，冷喝声中，毒妖双手急挥，在空中幻化出无数残影，一道道乌光随之激射而出，如同游龙般飞向雷烈，隐隐组成了一座阵势，从四面八方将后者团团围在了中央。阵势运转间，一道无形的力场已然将雷烈周围的空间封锁，更有一层层看似飘渺空灵，却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能量悄然袭来，向他的体表渗透。

这些能量同样也蕴含着剧毒，这种由毒妖亲自提炼的毒素，有一个相当特别的名字：魔种。它的毒性并不算多么强烈，却有着极强的渗透性和生长性，可以见缝插针地钻入各种实体和能量性质的存在之内，并能植根其中，从中汲取能量来壮大自身，就如同野草的种子一样，可以遍地生根，而且相当顽强，极难清除干净，用来破开防御，牵制对手，绝对是一等一的利器。

然而这些只不过是辅助的手段，真正的杀招还是那一条条乌光幻化的游龙，这些游龙蕴含的，都是和先前那一指一样的毒素，却在排列组合上更加合理，也因此拥有更大的威力，加上数量上的差距，威力比起之前来，强大了何止数百倍。这一击，就算是与他同级的存在也没有几个人可以轻易接下来，用来对付眼前的对手，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吼！”震耳欲聋的巨吼声如同食肉猛兽捕食前的信号，声音犹在竞技场中回荡，雷烈突然张开嘴，一股强大的引力随之传了出来，刹那之间，不管是那些从不同方向袭来的毒龙，还是在阵势掩护下悄然袭至的魔种剧毒，全都被硬生生地改变了方向，向雷烈的嘴里飞速投去。这一刻，雷烈大张的嘴巴仿佛变成了无底的黑洞，那些澎湃汹涌，蕴含着墨林星域至毒的攻击，顷刻之间就被吞食了个一干二净。

“敌人，杀！”不等毒妖从攻势被轻易化解的震惊中恢复过来，雷烈已经咆哮着冲了上来，脚步沉重，仿佛由千万斤之重，全无高手过招时的轻灵飘逸，速度却快得惊人，仿佛扑向猎物的史前凶兽，几次纵掠间，已然越过百丈的空间，来到了他的面前。下一刻，拳影重重，腿影如山，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雷烈已经连着攻出了上百招，拳，掌，爪，指，肘，肩，膝，腿，胯，头，全身的每一个部位，全都变成了攻击的武器。

“蓬蓬蓬蓬蓬蓬蓬……”绵绵不断的闷响声中，毒妖出招如风，拳脚齐出，硬生生架住了对手的攻势，保得自身不失，却也暂时无力发起还击：自从成就大能者以来，他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和人进行过近身的厮杀了，面对战力绝不下于自己的对手，在重新适应这种战法之前，他只能采取守势。

然而最让他感到心惊的却并非这一轮猛攻，而是雷烈在战斗时的样子：后者的每一次出手都仿佛经过严格的计算，准确、精妙、毒辣兼而有之，犹如一架最精密的杀人机器，然而在这近乎机械化的进攻中，却蕴含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狂野，好像对方存在的终极目的就是为了杀掉敌人，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可以在必要的时候保持冷静和隐忍，也可以在认为合适的时候行雷霆一击，哪怕是和对手同归于尽。

毒妖也是身经百战之人，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嗜血，暴戾，冷酷而疯狂的对手，那隐隐散发出来的，想要毁灭一切，屠戮一切的血腥气息，让他也不禁有些心旌动摇，一种原始的兽、性被悄然引动，有那么一刹那，毒妖差一点就要丢掉所有的理智，与对手像野兽那样恶狠狠地大战一场……

“毒灵变！”毒妖总算心志不弱，关键时刻及时醒悟，摆脱了那气息对自身的影响，心中随即在愤怒的同时升起一丝戒惕——眼前的对手绝不只是普通的炼空境那么简单，如果再这么任由其全力发挥，天知道他还有什么底牌？打定了主意，毒妖终于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低喝声中，身体在倏然间化为一团漆黑的雾气，而后急速扩张又飞快聚合，片刻之间，已经把雷烈裹挟在内。

第五百六十二章核心区域（八）

在墨林星域的碎空境大能里，毒妖或者不是最强大的，却无疑是最为让人忌惮的一个，而受到忌惮的原因，就在于其身上的剧毒。毒妖的体内，至少蕴含了上千种绝毒，其中毒性最轻的一种，也可以在几息之内让一个中型的国家鸡犬不留，而这上千种绝毒之间更是可以按不同比例混合，制造出种种新奇古怪，令人防不胜防的毒物来，杀伤力之大，在同级的大能者中绝对名列前五，而这毒灵变，正是其毒功最巅峰的手段之一。

把身体在短时间内转化为气态，同时令全身的毒素相互融合，化作终极毒雾，这便是毒灵变最基本的原理，看起来虽然简单，威力却是绝对不容小视：雾态下的毒妖，对绝大部分形式的攻击都处于免疫状态，炼空境以下的大能者，在雾中绝难坚持过半息，碎空境的大能若无反制手段，也休想挺过十息以上，而更为重要的是，这毒雾具有极强的伪装特性，可以完美融入周围的空间，绝对是伏击暗杀的一大利器，此时用于近身作战，同样是威力无穷。

“食物，进化！”雷烈此时仿佛退化成了仅有些微理性的野兽，说起话来也是简单之极，却足以表达他的意愿。话音未落，他的大嘴已经再度张开，又一次化作蕴含无穷引力的黑洞，毒雾顿时如同百川归海般纷纷涌来，眨眼之间，直径十余丈的雾团便缩水了五分之一。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毒雾中传来毒妖惊怒交加的吼叫，同一时刻，黑色的雾团腾空而起，疾如流星般逃离了雷烈的身边，而后又是一阵急剧的蠕动扭曲，重新变回人形。

“吃了你，进化！”不等变回人形的毒妖站稳，雷烈又一次冲到，势如蛮牛发狂，看似笨重，却快如奔雷，顷刻间便到了对手的面前。仍是如同暴风急雨般的猛攻，仍是那种一心只想毁灭对手的，冷酷却又疯狂的打法，元气大伤的毒妖左支右绌，一不留神，身上已经连挨了数记重击，仗着身体在毒素作用下远比同级大能强悍，总算没有受到重创，却也是痛彻心肺，一条手臂也变成了粉碎，短时间内再也无法使用。

“小辈找死！”接二连三的受挫，终于让毒妖陷入暴走，怒喝声中，身形突然暴涨，转眼间已经长到了两丈高，全身上下肌肉虬结，如同小山一样隆起，肌肤也在同时变成了青黑色，又有一道道青筋在皮下穿梭走行，仿佛一条条青色的长蛇围绕在身上，看起来颇为吓人。而就在身体变化的同时，毒妖的头部也在变形，原本看起来相当清秀的脸庞，赫然变成了青面獠牙的兽首，头顶还有一根漆黑的独角，一对怪眼时刻闪烁着精光，仿若妖魔降世一般。

这才是毒妖的真实面目，作为墨林星域神兽里的最强者，这位碎空境大能已经有数十亿年没有显露出本相，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作为修炼毒功的副作用，自从成就大能者之后，毒妖尽管化为原形时战斗力至少可以提升三成半，却会在此后迎来短则几个时辰，长达数月的衰弱期，在此期间，实力将会跌至谷底。对毒妖这样独来独往，仇人遍地的散修来说，这无疑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然而在雷烈的压力之下，他已经无法再顾及到以后的事情了。

“杀！”变身之后的毒妖，身上的伤势早已在变身的第一时间彻底愈合，行动之间宛如暴猿，面对雷烈的狂攻不闪不让，喊杀声中，招招式式都是硬接硬架，短短的几息之内，双方已经交锋数百次，却是一个平分秋色的局面。

滚滚能连如瀚海大潮，绵绵不断地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尽管只是近身作战，两位大能者交手的余波依然在竞技场内掀起了一场风暴。劲气激荡中，毒妖陡然纵身跃起，磨盘般的巨掌自上而下压落下来，来势沉重如山，还没接近，强劲的气场就已牢牢罩住了对手身边十几丈方圆，俨然已经用上了全力。

然而就在雷烈被这一招吸引了心神之际，毒妖的下、半身却在急速拉伸变长，刹那间，已经从腰部以下变成了一条又长又粗的蛇尾，快逾闪电却又悄无声息地横扫而至，居然在掌势落下之前扫上了雷烈的身体。

“蓬！蓬！”接连两记闷响几乎在同一时刻传出，猝不及防的雷烈先是被蛇尾扫中，力道一泄，而后又被巨掌击中，身体顿时如同陨星般向远处飞落。毒妖得理不让人，蛇尾在空中一摆，身形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在雷烈落地前赶到了对手身边。“死罢！”毒妖大喝着，利爪闪电般射出，直奔对方的心脏部位抓来，存心要一击灭杀这让自己吃了大亏的对头。

“噗！”毒妖的铁爪准确命中了目标，却没有如想象中那样抓出一颗犹在跳动的人心，反倒被深深陷在了雷烈的体内，再也拔不出来。“陷阱！”这个念头刚刚在毒妖脑海中闪过，一对钢浇铁铸般的手臂已经合抱而至，把他牢牢圈在了怀里。

“吃掉你！”雷烈又一次重复着之前的语言，无数凝结如实质的，触手般的能量丝线同时从全身各处弹射而出，钻进了被他禁锢了活动的毒妖体内。强大的引力随即沿着丝线传来，如同无数贪婪的水蛭，吸食着他的能量。就在同一时刻，亿万斤的巨力自雷烈的双臂上发出，毫无保留地作用在了毒妖的身上，变身后的神兽之体顿时发出阵阵骨裂的声音，双管齐下之下，毒妖的防御当场崩溃。

“他不是人类，他是吞噬者！”最后关头，毒妖总算对对手的身份有了新的认知，却为时已晚，下一刻，随着体内最后一丝能量被吞噬净尽，他的身体在雷烈的双臂下彻底变作粉碎，心神随之分崩离析。

“呼！”几乎与此同时，竞技场突然消失，仍然沉浸在获取了巨大能量的快、感中的雷烈，随之被转移到了一处全新的空间：到处都是柔和的光线，没有方向，没有边际，也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这处神秘的空间里，仿佛除了光，就再没有其他事物的存在。

雷烈气息内敛，所有的生命波动全都消失不见，就那样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光海之中，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而就在同一时刻，他的精神世界之内，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出来吧。”踏入精神世界的同时，这体型如山岳般巨大的来客突然开口道，声音在淡然中蕴含着不可违逆的威严，如同九霄神雷般在整个空间中回荡，一股君临天下，主宰万物的气息随之充斥在精神世界之内，那情形，仿佛他才是这里的真正主人，而不是不请自来的侵入者。

无形的空间波动掠过，雷烈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对方的面前，在常人中堪称高大的体型，与后者相比简直可以忽略不计，看着眼前撑天拄地的巨人，雷烈突然笑了起来。

“我该怎么称呼你，真灵，还是迷境？”和对手之间的体型差距似乎全然没有让雷烈感到压力，看向巨人的眼神犹如看待进入圈套的猎物，语气更是轻松之极，似乎根本没把对方放在心上：“既然来了，那就不要再走了——天机无尽，融灵合体！”

“轰！”最后一个字出口的同时，雷烈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仿佛触动了某处机关，又好像是唤醒了某个古老的存在，一种无形而神秘，却又浩大之极的力量随即以他为通道，穿越无尽的时空，降临到现实世界之中。这力量是如此的磅礴浩荡，以至于任何人在其面前都无法兴起哪怕一丝反抗之意，那高山一样的巨大身影脸上刚刚露出一丝惊讶，伟岸的力量已经及体，空间急剧变幻中，两个体型相差悬殊的对手，已经双双来到了某处未知空间。

直到这时，雷烈的一颗心才算放下了一半——尽管表面上镇定无比，对于天机融灵术能否对付眼前的对手，他实在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史前生灵中的最强者，几乎可以和至高意志相抗衡的存在，哪怕如今只剩下了一块小小的残片，也绝不是他能够匹敌的，从破空兽那里得到的天机融灵术虽然号称无人可以赦免，能不能奏效却还在未知之数。好在从目前来看，对方似乎并不能抗拒那伟力的作用，这对雷烈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这是一场竞赛，赢的人可以得到输家的一切，尽你最大的努力走出眼前的迷宫，输了，你将彻底从这个宇宙中消失。”雷烈淡然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作为天机融灵术的规定程序，他有义务为对手解释规则，不管对方是否了解，回答他的却是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以及从远处空间传来的，如同海上飓风般的猛烈波动，很显然，对手正在试图用强力破坏困住自己的迷宫。

这样的反应反倒让雷烈放下心来，一力降十会虽然没错，但在一个全然未知的环境里，使用蛮力无疑是下下策，对手的举动，足以证实两件事：第一，他对天机融灵术并不了解，第二，他的力量，还不足以对抗主导天机融灵术的那一股力量，否则早在第一时间就可以脱困而出，哪还用得着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惑心术？”远方的波动倏然消失，一个冷静而充满威严的声音随之在雷烈身边响起，虽然只是在轻描淡写地发问，却如同君王在对臣下进行质询，令人油然而生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看来你从一早就设下了这圈套，为的就是引我入彀？”尽管身陷对手的陷阱，声音中却听不出一丝惊怒，就好像主人在问自己的奴仆，今天的晚餐准备了些什么一样，从容而充满上位者独有的优越感。

雷烈的心中不禁一凛，能够如此之快地摆脱负面思维的影响，这样的对手，显然要比因为暴怒而失去理智的敌人难对付得多，更重要的是，对方居然能够穿透重重时空的阻隔，准确找到自己的位置，并且将声音清晰地传递过来。在神秘伟力之下还能做到这一点，别说是刚刚掌握天机融灵术的他，就连全盛时期的破空兽也一样办不到。

心中忌惮，嘴上却毫不示弱，笑吟吟地回答道：“你也未免太过后知后觉了吧？没错，从踏上那条山道开始，我不惜放弃对身体的掌控，任由你操控神志和行动，就是为了不断给你暗示——无比强横的圣器之体，天生就可以承受容纳远超其他生灵的能量，偏偏精神力量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弱得可怜，这样的宿主，无疑是绝佳的夺舍对象。我原以为你还要再试探和观察一段时间，没想到如此心急，看来你如今的状况着实是不容乐观啊。”

他悠悠地说道，神色轻松惬意之极，好像全然没有把这位史前最强者放在心上：“从迷境一开启，我就一直在怀疑——先是规则改变，那些从没有获得过印记的人，居然在外面就可以杀人夺印，而后又是一大批原本没有资格知道密道存在的武者先后进入其中，原来只有少数碎空境才能进入的核心区域，更是摇身一变成了谁都能来的菜市场和角斗场。这桩桩件件，串联起来，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

说到这，略微顿了顿，接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沉声道：“你已经坚持不住了，只能尽快挑选出一个合适的夺舍对象，外面的杀戮也好，山路上的考验也罢，乃至于竞技场内的厮杀，全都只是你淘汰弱者，甄别理想对象的手段。当然，这些人身上的能量，同样也是你的目标，你已经把他们养了上百亿年，该到了杀猪吃肉的时候了，我说得对吗？”

尽管是在提问，雷烈的语气却肯定之极：惑心术能否成功，与双方的境界无关，唯一的决定因素就在于施术者能不能抓住对方心底最强烈的**，并通过种种暗示进行放大和引导，这真灵的残魂出现在自己的精神世界，已经足以证实他的这些猜测。到现在为止，这个从他获取了破空兽记忆后就暗暗筹划，以自身为诱饵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剩下的，却要看那伟力是否能压制住对手了。

第五百六十三章核心区域（九）

“大部分都是正确的，但并不完全对。***”真灵的声音依然保持着淡定，更隐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丝毫没有被揭穿底细后的不安与惶恐：“事实上，我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还要糟糕——我沉睡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原本从属于我的潜意识，居然拥有了独、立的思想，想要取我而代之，我虽然及时苏醒，压制了潜意识的反噬，却也因此而让伤势更加沉重。更严重的是，因为是仓促醒来，我无法掩饰自己的气息，最迟一百年，至高意志就会发现我。”

“我当年就是因为不见容于至高意志，才被诸多史前生灵一同围攻，落到了今日的下场，如果再被至高意志发现，恐怕不等大浩劫结束，就会有至高界的存在降临来将我彻底灭杀。”真灵接着说道，声音不见半点起伏，好像说的不是自己：“要逃脱这种结局，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找到一具临时的肉身，用李代桃僵，瞒天过海之计骗过至高意志，只要这具肉身被其毁灭，我就可以重新回到这里，接着养好伤势，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

原来如此，弄了半天，自己只不过是个临时找来的替罪羊而已。雷烈心中念头闪电般转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嗤笑道：“堂堂真灵，居然落到这种狼狈的下场，还真是可悲可叹——只是你开放迷境百多亿年，怎么可能没有防备到会被至高意志发现，不提前准备好后手？史前生灵的最强者，应该不是这种脑子被驴踢了的蠢货吧？”

不管对方主动和自己说这些话的目的何在，雷烈已经打定了以不变应万变的主意：天机融灵术虽然已经开始运转，但拖延的时间越长，主导此术的神秘力量就越能发挥威力，照这样下去，加诸在真灵身上的束缚只会越来越紧，即便他真有能力可以将之挣脱，也势必要付出相当的代价。除此之外，要是能趁此机会探听到楚真的下落，那结果就更加理想了，而如果能够在言语交锋中将对方激怒，使之失去理智，无疑是最为理想的结局——真灵沉睡多年，又刚和潜意识争斗了一场，天知道神志有没有受到什么损伤，说不定自己哪一句话就能奏效呢。

“我当然留有后手，但却不是现在要用的。”真灵对雷烈的冷嘲热讽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再过一万年，也就是在下一次纪元开启的时候，我的伤势就会彻底复原，到时候，我的后手就会被炼制成分身，为我的最终复活去奔走——你知道，我不可能大摇大摆地出去，只能靠别的手段……咄！”

话没说完，突然发出一声巨吼，吼声如千万炸雷同时响起，又好像亿万山峰同时崩塌，震得雷烈所在的空间簌簌发抖，更有一股震撼心神的力量沿着声波直袭而来，如滔滔怒潮，涌向雷烈的精神体。

“震神之音！”几乎在同一时刻，一个名字突然从雷烈的脑海中闪过，强烈的危机感随之袭上心头。

根据破空兽的记忆，在史前时代，有一兽双魔三种生灵，被其他生灵并称为刺杀之王。所谓一兽，指的就是破空兽，因其精通空间法则，来无影去无踪而名列首位，双魔则分别是音魔和影魔。其中影魔的本体是一团阴影，不仅可以隐藏在各种事物的影子中而不被发觉，还可以通过对影子的攻击，借助因果律而对目标造成伤害，令人防不胜防，音魔的外形是一个永远不停地震动着的气团，最擅长音波攻击，而震神之音，正是其最大的杀手锏。

这种秘法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其攻击力多么强大，而是其不可豁免的特性：震神之音中，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可以引发攻击目标灵魂的共振，而当这共振达到一定的幅度，灵魂便会因为无法承受强烈的震荡而碎裂。这种力量可以无视任何防御，在其面前，唯一可以起到作用的，只有受到攻击者的灵魂本身，灵魂强度足够，便可以扛过去，强度不够，就只有受到重创甚至毁灭一途。

不过震神之音虽然霸道，但施展起来并非毫无限制：这种秘术要想发挥最大的效用，首先要构筑起所谓的音桥，只有这样，其中蕴含的神秘力量才可以攻入对方的灵魂，否则只能凭借音波攻敌，和普通的音波攻击并没有什么两样，而构筑音桥的唯一途径，就是双方间进行的对话。

史前生灵最初并不了解这一内情，不知被音魔击杀了多少强者，待到后来摸索出了这条规律，看到音魔后索性一言不发，直接开打，这才算是遏制了这一种族的气焰。随着时间的流逝，树敌众多，王牌失效，本身实力又不出众的音魔逐渐退出了史前的舞台，到史前时代结束之前，已经几乎绝迹。真灵拥有将被吞噬的猎物的天赋化为己用的能力，很显然，在他曾经的猎物中，有着音魔一族的强者存在，这才能施展出这绝传两百多亿年的秘术来。

“终究还是大意了。”真灵身为史前最强的存在，怎么可能没有几副底牌？此时此刻，雷烈也只能怪自己终究还是棋差一招，低估了对手的底蕴，当下把心一横，心神拟化出来的身体突然闪过一阵光华，随即化为一柄丈余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形光影，闪电般向那急袭而来的神秘力量迎了上去。

和前次对付破空兽一样，出现在这处神秘空间的精神体，仍然只是雷烈的神念所化的心神投影，而不是他的灵魂，即便被彻底毁灭，充其量也不过是让他的心神受损而已，但这样一来，天机融灵术就会完全失败，到时候被真灵逃脱出来，雷烈依旧逃不过被夺舍的下场。与其这样，不如放手一搏，只要能够扛过这一击，一切就都会再次回到原点。

“呼！”就在雷烈即将与震神之音碰撞的前一刻，一股柔和的力量突然出现在两者之间，看似温和而柔缓，却充满了韧性，针锋相对的两道攻击落到上面，顿时被反弹了回来，硬生生作用到自己身上。两声闷哼随即在这空间里响起，却是雷烈和真灵分别被自己的攻击击中，心神受创，再也无力发起进攻。

雷烈生生受了自己一记破障斩，心神投影差点被打散，心情却大为舒畅：真灵挨上那一记震神之音，受到的伤害绝对比他只重不轻，更重要的是，这情形足以证实那主导天机融灵术的伟力完全可以压制住真灵，自己之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接下来，就要看谁能通过天机融灵术的考验了。

天机融灵术既是考验，也是机遇，想想看，一个境界远在你之上的对手，把自己所有掌握的规则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你面前，任你参研领悟，这种机遇绝对是亿万年难得一遇，哪怕只是能够领悟百分之一，也足以让雷烈的境界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秉着这样的想法，雷烈沉下心神，开始全神贯注地破解起身边的迷宫来，却并不担心对方是否会生出——这一场输了，大不了心神受创，获胜了，收获却会超乎想象，低风险，高回报，这笔买卖绝对可做。

与他相比，真灵的心情却远没有那么轻松。事实上，他的情形比自己说的还要糟糕，尽管击败并压制住了潜意识，却并没有能够彻底将之灭杀，在对方的牵制下，他已经开始逐渐失去对迷境的掌控，这一次开放时对迷境规则作出的改变，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如果不能一次夺舍成功，当迷境关闭时，他将再也无法控制迷境，只能和潜意识一起陷入沉睡，或者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醒来，或者永远也无法醒来。

即便是曾经叱咤风云，雄霸整个史前时代的真灵，在想到这样的前景时也不禁不寒而栗：他已经有过一次同样的经历，那身体四分五裂，思想陷入仿佛无边无际，永无休止的黑暗中无法自拔的感觉，他绝对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为了复活，他已经筹划了两百多亿年，绝对不可以失败！

“吼！”真灵的吼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充满了狂暴残忍韵味的气息随之在身边升起，却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下一刻，真灵重新恢复了那种从容淡定，掌控一切的气度，神识随即展开，探入到横在面前那一堵越不过，绕不开，打不破，只能在彻底破解其中奥秘后才能消失的高墙之内，开始察探其中的秘密。

天机融灵术并非破空兽的传承，而是荎盇机缘巧合所获，就是在史前时代，知晓这种秘术存在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而这些人里，显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然不包括真灵，这也是其为什么在被困入迷宫之后就使用暴力试图将之破开，而不是冷静下来对迷宫进行解析的原因：在当时的真灵看来，雷烈所使用的不过是些小把戏，对付其他人或者还能奏效，对他来说却完全算不上一回事，与其浪费精力兜圈子，不如干脆地一举摧毁。

话虽如此说，真灵毕竟是史前最伟大的存在，哪怕因为和潜意识的斗争而心神受创，境界和对规则的感悟依然远非雷烈可比，此时沉下心来，不过片刻的工夫，已经接连解开了数百道难题，眼看着即将走出迷宫，却被迫在最外围停了下来——在他面前，赫然立着一堵巍峨的高墙，上面两个似乎每时每刻都在流动之中，由无数微小符文组成的大字闪闪生光：英语。

（当年俺过四六级的时候，着实是费了些力气，恶搞一下，哈哈。）

第五百六十四章核心区域（十）

无论哪一个宇宙，其规则乃至法则中蕴含的道理都可以划分为天地人三类：天之道掌管涵盖宇宙生灭，放在雷烈如今所在的宇宙里，就是主掌宇宙的五大、法则，地之道专司万物变化，相当于这个宇宙的各种规则，而人之道，则是对一切生灵的群体活动，发展演变，起落兴衰的规律的统称，而语言文字作为文明的标志，在人之道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这三种大道的地位，乍看起来无疑是依照天地人的次序排列，但事实上，除了天之道总揽一切，后两者实际上是并行的——万物有灵，方可称之为生灵，大到一个世界，小到那些比灰尘还小的生物，只要是有自我意识的存在，都可以称之为生灵。可以说，每一个生灵都是宇宙造物的奇迹，而人之道总管所有生灵，涵盖的领域之广，大到治国安邦，朝代兴替，小到夫妻人伦，买卖通商，又怎么可能在大道中排在最末？

人之道的复杂之处，除了其包罗万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规律上缺乏普适性。正所谓淮南之橘为桔，淮北之橘为枳，别说是两个宇宙，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甚至同一星球上的不同国家之间，其习俗，律法，民风以及制度都不可能完全一样。真灵虽然是史前第一人，境界在现今的宇宙里绝对可以排入前三，却怎么也不可能精通另外一个宇宙中，一个不起眼的小星球上，一个弹丸岛国的语言，哪怕这种鸟语曾经在这星球上盛行一时也是一样。

“看样子应该奏效了。”雷烈一心二用，参研对手所设障碍中的奥秘的同时，另外一半心神却在随时注意着外界的动静，几个时辰的时间，破解的墙壁不过两道，却惊喜地发现自己所在的迷宫没有半点变化，原本只放下一半的心，顿时由放下了一大半：论境界，他和真灵之间的距离，就好比星球和尘埃，如果后者能堪透他留下的那些障碍，此时早就破壁而出了，既然到现在还没有动静，足以证实自己的那些关于人之道的问题，果然起到了作用。

主导天机融灵术的伟力对胜负的判定有自己的标准，除了先行走出迷宫以外，如果其中一方被认定走入死路，不可能破解眼前的障碍，而另外一方却依然在理论上保持前进的可能，后者同样也会被认定为胜者。自从由荎盇的记忆里获取了这门秘术，雷烈便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而他之所以敢以此来算计真灵，也正源于这一凭仗。

“真灵毕竟不是下界的普通大能可比，保不准还有什么底牌没使出，这天机融灵术未必就一定能困得住他。”有了之前震神之音的教训，雷烈虽然对主导融灵术的力量颇有信心，却依然不敢大意，一边参悟眼前的石壁，一边默默思忖着：“不过就算他能挣脱出来，恐怕也不可能完好无损——却不知道，我余下的那些暗手，究竟能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事到如今，也只能尽力而为，要是这样还救不出真姨，那也只能……”

正在思索间，所在的空间突然如同山摇地动般剧烈摇晃起来，耸立在身边的石壁随之开始现出道道裂纹，终于轰地一声彻底崩塌，下一刻，一个小山般巨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雷烈的眼前。

高达数百丈的身体，完全被一袭金色的冕服所笼罩，冕服上不见任何缝隙，也没有半点褶皱，看上去仿佛浑然一体，头上同样金光闪烁的冠冕之下，是一张被柔和的金色光芒笼罩的脸……这个如同巨大黄金雕像的身影虽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无穷的压迫，令人一望之下就生出一股臣服之意，好像他生来就是这天地间的君王，是整片天空独一无二的太阳，天生就应该掌控万物。

“真灵！”雷烈看着沉默不语的对方，缓缓地从嘴里吐出了这两个字——对方的装扮，和他曾经遇到过的荒神几乎一模一样，然而和前者相比，在吞噬者里也算是中上游存在的荒神，简直就和巨龙身边的蠕虫没什么两样。雷烈见识过的强者不在少数，却没有一人能在气势上可以与眼前的存在比肩，即便是那一道荡空的分神也不例外，面对这样的对手，饶是他自负勇猛无畏，又准备了若干后手，依然禁不住心里一阵阵发紧。

“噬！”就如帝王不屑于和地位低微的贱民对话一样，对方并没有回应雷烈的话，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几乎在同一时刻，一个巨大的黑洞已然出现在雷烈的头顶上空，恐怖的引力随即从其中传出，雷烈几乎没有半点抵抗的余地，就那样被引力牵引着，向黑洞之内飞去。

“破障斩！”即将飞入黑洞的一刻，雷烈终于出手，一记奔雷掣电般的刀光在空中一闪而过，重重落在了黑洞之上，却只是稍微延缓了雷烈飞入的势头，全然未曾对黑洞构成半分伤害。

“阴阳斩！”“雷霆斩！”“星辰斩！”……绵绵刀光如长江大河奔涌而出，接连不断地斩落在黑洞之上，暴风急雨般的打击之下，黑洞原本圆融无碍的运转终于显现了一丝迟滞，传出的引力随之衰减，雷烈抓住机会，人刀合一，整个身体包裹在灿若朝阳的刀光中冲天而起，硬是脱出了黑洞的束缚。

“缚！”又是一声淡漠却充满无上威严的低喝响起，刚刚挣脱黑洞的雷烈顿时只觉无穷压力从上下八方同时涌来，自己仿佛被千百座大山同时压在下面，就连动一动手指都难以做到。不等他有所举措，又是一个黑洞出现在身前，强大的引力构筑起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牢牢罩在中间，而后拖拽着行动受制的雷烈，闪电般投向黑洞之内。

“以身化刀，九斩合一！”雷烈暴喝着，身上突然一阵光华闪动，身体随即化为丈余长刀，非金非铜，造型古朴，表面黯淡，却隐隐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神韵在通体上下流动，似乎平淡之至，却又好像蕴含着无穷的意境与奥妙。出现的同时，长刀的刀身已然开始剧烈地震荡起来，阵阵龙吟虎啸之声随之响彻整个空间，随着震荡的幅度越来越大，一道道如同中天之日般耀眼的光线从刀上射出，犹如锋利无比的钢丝般，切割着周围遇到的一切阻碍。

长刀的震荡很快引发了周围空间的共振，就连束缚雷烈的压力，还有作用于其上的引力也随之出现了松动，就在同一时刻，无坚不摧的刀光已然袭至，轻而易举便划破了身边的重重包裹，如同挣脱笼子的鸟，刹那间飞出了陷阱。

“呼！”雷烈化身的长刀如同划破天际的闪电，刹那间掠过数千丈的距离，直奔真灵巨大的身躯而来。依旧是那一招九斩合一，各种不同的意境如水乳、交融，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转化为某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晦涩却蕴含无穷威能的神韵，在其裹挟之下，长刀的威能至少提升了数倍。真灵的体型相比，长刀甚至都算不上牙签，然而这一刻，甚至就连真灵自己都隐隐觉得，对手这一刀完全有能力威胁到自己的安全。

“灭！”雷烈的进攻，还有那长刀带给自己的危机感，全都让真灵感到了莫大的耻辱，叱喝声中也隐隐带上了丝丝的怒气，再无之前那冷酷而威严的气度，倒像是尊严受到冒犯的莽汉。随着这一声低喝，无边怒潮陡然从四面八方激涌而至，赫然正是当初雷烈在灭元空间遇到的破灭潮。

不，不只是破灭潮，尽管那腐蚀万物的能量乍看起来与之有九分相似，却霸道了何止百倍，而且更加无孔不入，如果把破灭潮比作山洪暴发，那此时的怒潮，便是完全由强酸组成的海水掀起的滔天巨浪。在层层叠叠，永无休止的冲击下，长刀的速度越来越慢，表面那一层神韵的流转也开始变得迟滞，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这柄心神投影所化的长刀就会彻底报废。

“是时候了。”雷烈暗暗思忖着，正准备催动长刀自爆，而后施展其他几招后手，突然只觉身边的空间又是一阵剧烈的震荡。这一次，无论是震荡的时间还是幅度和频率远远超过了前次，这一刻，整个空间好像变成了一口巨钟，正在不停被人重重地敲打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崩溃。然而不知为什么，雷烈可以清晰感觉到震荡的存在，却全然不受其影响，长刀静静地浮在空间中，如同海上风暴里的礁石，任凭浪急风狂，却依旧岿然不动。

“吼！”几乎在震荡出现的同时，真灵仰天发出一声兽、性的咆哮，一股嗜血，暴戾，残忍，冷酷的气息随之充斥在整个空间，刹那间，原本君临万物，雍容高贵的帝王已然摇身一变，化作了终结万物的可怕毁灭者。这才是真灵的真实面目，尽管拥有超乎常人的智慧，又为了复活而隐忍了多年，从本质而言，他依然是那个吞噬一切，把万物都当做猎物的残暴的史前凶兽。

“你休想阻止我！”与气质一同发生改变的还有真灵的外形，此时的他，已经从人性变回了一团直径足有上百里的混沌气团，雷霆般的怒吼从气团中传出，却不复先前掌控一切，居高临下的自信，听上去反倒像是穷途末路的困兽发出的嚎叫。与此同时，那包裹在雷烈身边的腐蚀性能量已经被闪电般地收回，在混沌气团的周围布下一层层的防线，抵御着空间震荡对真灵本体带来的伤害。

第五百六十五章核心区域（十一）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只在电光石火间，重新变回人形的雷烈远远望着那庞大的混沌气团，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词：螳臂当车。

没错，此时真灵的挣扎，正如同妄图挡住车轮前进的螳螂一样，全然没有起到半点的效果，在那席卷整个空间的震荡面前，那一道道腐蚀性能量布下的防线当场变成了豆腐渣，不过片刻的工夫，已经分崩离析，变成了无数微小的尘埃。下一刻，震荡掀起的空间波动如滚滚大潮，向混沌气团涌去，如同剥洋葱皮一样，一层一层地消解着气团，堂堂的史前真灵，如今赫然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如果真灵还在全盛时期，甚至只是还能操控迷境之力，绝不会落到现在的下场，可惜而今被困在这处空间的，只是真灵一缕孤立无援的残魂，先前在与主导天机融灵术的神秘力量搏斗，挣脱迷宫时已经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如今剩下的力量，已然不足准备夺舍时的三分之一，面对那神秘力量的还击，几乎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不过好在，他还有最后一副底牌。

“镜像双生，物竞天择！”真灵那饱含着杀戮气息的咆哮再度响起，同一时间，一道耀眼的强光陡然从混沌气团中升起，转眼间将整个气团包裹在内，却又在一瞬间消失。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巨大的混沌气团，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与其渺小得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身影。

身高近丈，全身肌肉高高贲起，一望而知其中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一张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略显粗糙的古铜色脸膛，长相平平无奇，唯有双目开阖之间隐隐闪射着慑人的精光……这出现在原本真灵所在之地的，赫然是另外一个雷烈，无论从长相还是气息，甚至就连那在对敌时习惯性眯起双眼的动作，都没有任何差别。

“从现在起，我就是你。”新出现的雷烈冰冷地说道，同样没有受到空间震荡的影响：“我们两个，只能活下来一个，但那绝对不会是你——斩！”话音未落，一道长有数百丈，浩荡如江河奔涌，辉煌如中天之日的刀光已然飞射而出，向对面的雷烈闪电般袭至。

镜像双生，真灵的保命秘法之一，借助某种特殊的手段，可以把自身转化成距离最近的某个生灵——不是那种临时性的，仅限于外表的变化，而是真真正正的转化，无论是相貌，气息，记忆，天赋，全都一模一样。这是真灵为了摆脱至高意志追杀所创出的最后手段，在秩序法则之下的神秘因果律的作用下，真灵将彻底变成另外一个在宇宙中本已存在的人，至高意志将再也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如今看来，同样被其瞒过的，还有那主导融灵术的力量。

这种秘法并非全无代价：除了对原来身份的记忆，他将失去身为真灵时绝大部分的力量和感悟，保存下来的最多只有十之一二，只能从现有的阶段一步步重新修炼。除此之外，由于秩序法则的限制，他必须在转化之后的一天内杀死自己的模板，否则两者都将被秩序法则认定为扰乱宇宙平衡的存在，进而被双双抹杀。物竞天择这个词，用在这门秘术上，可以说再贴切不过。

“斩！”雷烈当然不清楚这些内幕，可这并不妨碍他发起反击——刀客的逻辑，有时候相当简单而高效：不管你是什么来历，也不管你现在变成了什么东西，敢和自己为敌，那就是自己的敌人，一律砍了再说。绚烂夺目的刀光在身边升腾而起，如同巨龙飞舞，向对面的刀光迎了上去，轰然爆响中，两道刀光双双湮灭，化作漫天飞洒的光雨。

“不错，相当不错。”一招未能将对手斩杀，真灵并没有因为气恼，反倒露出了一丝喜色：“自创的九招刀法，蕴含九种不同意境，在下界也算是数得上的了，而且有相当的进步空间。不灭罡身，世界之体？这门功法倒是了不得，真要是修炼到顶点，身体强度恐怕不在星铁兽之下……”嘴里自言自语，居然把雷烈几乎所有的底牌全都数了个遍，所说的星铁兽，却是史前生灵中身体最坚固的一种，因其身体大如星球，且强韧无比而得名。

雷烈越听越是心惊，却深知若是任由对方继续说下去，恐怕不用打自己的斗志就会泄去一半，叱喝一声，一道雷光已然激射而出，正是九招刀法中的雷霆斩。招式刚一出手，又是一个巨型阴阳鱼和一个巨大的五色光轮飞出，却是阴阳斩和五行斩连环使出。

真灵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屑，双臂不紧不慢地挥动着，一道道流光随之射出，用的赫然正是与雷烈同样的招数。雷霆斩对雷霆斩，阴阳斩对阴阳斩，无数劲流在空中激荡，漫天的光影四下纵横，顷刻之间，雷烈的攻势已经被化解得一干二净。

“现在该我了！”真灵突然暴喝一声，身形如电般掠进，层层叠叠，浩瀚如海的刀光在同时涌起，灭世斩，毒龙斩，神魂斩，破障斩，磁风斩……招招式式，绵绵不绝，无论是火候功力，还是招数的意境，居然与雷烈施展全无二致。刀光闪闪，劲气如潮，顷刻之间，两人已经交手数千招，依然是不分胜负之局。

这样的局面早在真灵的预料之中，雷烈却是越打越意外——任谁突然间看到一个和自己长相相同，气息相同，甚至动作习惯都相同，而且对自己那些不为人知的底牌一清二楚的对手，都难免会有些惊诧，忌惮，甚至是不安和恐惧。高手相争，讲究的就是专心致志，尤其是在旗鼓相当的对手面前，哪怕是可以把神识分化为万千个念头，也绝不可以有半点分心，雷烈此时的反应，却正是犯了大忌，一个不留神，被对手连连抢攻，顿时落在了下风。

“别担心，等我杀了你之后，就会全盘接收你的一切。”真灵既然创出这门秘术，当然早已想好了如何除掉模版，这攻心之术就是其中最简洁，也是最有效的一招：“荡决？你的女人居然会叫这么个名字，不过长得倒是美若天仙，你只管放心，她不会变成寡妇的，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对了，你好像还有个小妹？念歌，这名字不错，人也好，只可惜一腔真情居然放到了你这块木头身上，等我出去，一定不会再让她寂寞……”

“斩！”雷烈状若疯虎，绵密的刀光疾如闪电，猛若雷霆，密如急雨，却根本连对手的一角都碰不到，反倒被对方抓住机会，在身上留下了两道伤痕——这些伤口里蕴含着世界之力，即便以雷烈的不灭罡身，也无法在短时间内使之愈合。在这种层次的争斗里，愤怒只会令人失去理智，失去对局势的冷静分析和对战机的准确把握，进而走向溃败。雷烈此时心智已乱，主动全失，虽然还没有彻底落败，却已经为时不远。

“天玄大世界？真难得，你居然还与一个世界之主有如此的渊源。”真灵稳居上风，嘴上却依旧绝不留情：“我会以你的身份接近天玄之主，然后把他杀掉，取代他世界之主的位置，再然后，这个大世界就会成为我最佳的补品。”

“你的混沌五行吞天功相当不错，刚好可以和我知道的某种方法互相配合，最多一百年，这个这个大世界就会被我吞入腹内，和体内世界融为一体，而我，将借助两个世界的力量，重新恢复吞噬者的血脉，然后把其他吞噬者一一吃掉，再回到这里，找回我全部的力量。这一切都要感谢你，为了报答你，你的那些兄弟，朋友，他们很快就会和你团聚，还有你的女人和妹妹……”

“你永远没有机会伤害他们了！”真灵没能再接着说下去，就在雷烈又是愤怒的一刀劈来，而后落到空处的同时，另外一抹晦暗之极，几乎难以用肉眼辨识的刀光却已出现在他的身后，在他发现之前，重重地劈在了他的背上。

“怎么可能？”这一刀劈得极重，饶是真灵及时躲闪，后背依然多出了一道数尺长，深达内腑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转眼便染红了整个上半身，也亏得他转变成了雷烈的不灭罡身，要是换做普通大能者，这一下虽然不会致命，却也至少会在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然而比起身体上受到的伤害，更大的打击却是来自于心理上。

“你怎么可能伤得到我？”真灵的表现有些歇斯底里，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刀光闪烁中，又是接连数十招攻出，攻势依然锐不可当，却少了先前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自信，变得急躁无比，好像急于试图证实什么，情形刚好和雷烈掉了个个。“我是史前强者，我有你全部的记忆，你会的我都会，你不会的我也会，怎么可能被你伤到？”他大声地咆哮着，与其说是在质问，不如说是在极力催眠自己。

不是真灵胆小怯弱，只是受了点伤就吓成这样，他不惜抛弃绝大部分的力量和记忆，转换成雷烈的样子，为的就是能够重新开始，雷烈这一记突袭，不仅让他的身体受到了重创，更意味着他不惜抛弃绝大部分的力量和记忆，以及两百多亿年的准备而换来的复活机会，极有可能化为泡影，怎么可能不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两百多亿年不死不活的滋味是什么样，如今希望就在眼前，他决不愿再回到那种状态，哪怕只是有一线可能也不行。

真灵当初被至高意志驱使的史前生灵围攻，身体四分五裂，就连灵魂也受到重创，主持迷境的虽然号称是主体，却也并非完整的灵魂，本身就有相当的缺陷，在压制反噬的潜意识之后，又受到了不小的伤害，神志上颇有些不健全。此时虽然外在变成了雷烈的样子，灵魂深处的本质却还是与原来一样，如今眼见自己的多年筹划可能落空，心里的防线顿时开始出现道道裂痕，隐然间竟似有崩溃之势。

第五百六十六章核心区域（十二）

“这个世上，有底牌的人不止你一个。”雷烈冷笑着，却并未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手上的攻势丝毫未曾松懈，刀光一道紧似一道，九招自创的刀法，九招刀法相互融合后的新刀法，乃至九招合一之术，全都毫无毫无保留地施展了出来。滚滚刀光之下，真灵和雷烈之间的优劣之势顿时换了过来，又交手了数百兆，真灵的身上，已经多出了十来条或深或浅的伤口。

“我绝不可能输给你的！”真灵近乎疯狂地大叫着，“九招合一，斩！”说话间，身体已经化作了一柄长刀，奔雷掣电般向着雷烈射来，比之雷烈之前所施展的，威力却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通体流转着某种神秘神韵的长刀，几乎在出现的同时便到了雷烈的面前，一缕锐利无比的劲气早已提前一步袭来，所过之处，似乎连空间也被随时会其切割为两半。

“用我的招数对付我？”雷烈不屑地嗤笑道，身形却已然不可思议地横移数尺，刚好避开那迎面而来的劲气，随即又是一刀挥砍而下，升腾而起的刀光在刹那间消失不见，接着又令人不可思议地出现在真灵所化长刀的后侧，重如山岳，快若疾风，狠狠地劈在了长刀的刀柄之上。毁灭性的力量如同山洪爆发，径直冲入到长刀之内，使得整个刀身激烈地震荡起来，发出阵阵嗡鸣，好似随时都有可能断裂开来一般。

“你终究不是刀客，哪怕有了我的全部记忆也是一样。”雷烈招招紧逼，刀光时而如长江大河，时而如瀚海汹涌，时而化作雷霆闪电，时而又变成绕指柔丝，如同一张大网将对手牢牢罩在中间，任凭真灵在里面如何左冲右突，却始终没有办法脱离包围。交手百余招，身上又多出了数道伤口——和雷烈先前受到的伤害一样，这些伤害，在其中蕴含的世界之力被驱除之前，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复原。

镜像双生，利用的是主掌宇宙运行的秩序法则的力量，但归根结底，还是属于这个宇宙的力量，对付本宇宙的生灵自然无往不利，但对雷烈这样从另外一个宇宙穿越而来的存在，却难免会有一些局限性：真灵可以通过镜像双生之术获得雷烈在这个宇宙期间的全部记忆，却没办法得到他在前世的种种经验，而这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对于刀之道的感受。

雷烈是用刀的天才，到了现在，即使前世师门的最杰出的祖师重生，也绝对无法在刀道上与之相比肩，而他之所以能够拥有如今的成就，原因不仅仅在于天赋，勤奋和机遇，最最重要的，却是他对于刀道，对于刀的那种与生俱来的热爱。对他来说，刀绝不只是一件兵器，而是最好，最可靠，是可以陪同自己出生入死，永远不会背叛的伙伴，而刀之道，则是可以让自己更好地理解刀，感悟刀，同刀交流的手段，是他毕生的追求。

热血，勇猛，忠诚，果决，永远把宽厚的一面对着自己人，却将最锐利的锋刃指向任何想要与自己为敌，想要伤害自己守护之人的对手，绝不退缩，有我无敌，这就是刀的品质，漫长而从不懈怠的努力之后，时至今日，雷烈把自己也变成了这样一柄刀。这，才是雷烈拥有今日成就的关键，也是他修炼的基石，而这一切，却全都源自于上一世。

真灵得到了雷烈修炼的所有功法的奥秘，却得不到他对刀的这份情感，就好像一棵大树看起来茁壮繁盛，却没有深入地下的根基，终究只是无本之木，对付别人还可以，在本尊的面前，却只能成为败亡之道。雷烈先前确实被真灵吓了一跳，又被其攻心之术所困扰，但就在受伤的同时，已然稳定了情绪，并且敏锐地发现了对手的缺点，此后的战斗，不过是他诱敌入彀的手段，如今猎物已经踏入了陷阱，自然就是砧板上的肉，想怎么下刀就怎么下刀。

“别担心，等我杀了你之后，就会全盘接收你的一切。”雷烈以牙还牙，手上占据着绝对优势，嘴里也不忘把对方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迷境是个好地方，以后没有了主人，正好可以给我当别府。那些空间，可以作为子弟们的试炼场，核心区域的风景不错，应该可以建造一些精致的宫殿——我差点忘了，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也要养些宠物，我的那头钢甲狂牛坐骑，也不知有了多少子孙，正好放养在此，它们的粪便，绝对是最好的肥料……”

真灵再怎么落魄，也是史前第一强者，自有一份傲骨在，钢甲狂牛在早先的天荒下界算是了不得的凶兽，对真灵来说却是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蝼蚁都不如的东西，雷烈如今不光要把这些蝼蚁养在自己的体内，居然还打算让它们在自己的体内拉屎撒尿当肥料，这几句话，足以让真灵怒火高涨。他的灵魂本就残缺不全，又受到重创，极度缺乏自制力，平时还没什么，现在身处逆境，又被素来没放在眼里的对手如此挑衅，脆弱的理智防线顿时当场崩溃。

“你怎么敢！？”真灵怒吼着，刀光如雷，连连对雷烈发起猛攻，却全然不顾自身的安危，凭着这种拼命的打法，居然一时间扳回了不少局面：“我要把你碎尸万段，等我出去，每一个和你亲近的人，我会逐一让他们受尽天下最残酷的刑罚再死掉。我说到做到，我有你的记忆，他们全都逃不掉！”

“掉”字犹在空中回荡，一抹刀光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脖颈边，灿若星辰，快如冷电，就那样从真灵的脖子一边切入，而后从另外一边划出，坚韧强横的世界之体，居然在这一招之下全无半点作用。

“呼！”刀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盈地飞到雷烈身边，而后重新分解为若干道灿灿的金光，没入雷烈的体内，正是用来构筑影界节点的浩劫神兵。这些神兵早已被淬炼得如臂使指，本身也全都是不下于上品天兵的存在，组合而成的刀锋绝对是无坚不摧，加上雷烈世界之力的支撑，难怪会如此容易地破开真灵的防御。

真灵僵立在原地，两只眼睛兀自圆睁着，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喉咙间咯咯作响，却因为气管和声带全都被割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过了片刻，他抬起手，试图指向雷烈，却因此而破坏了平衡，脖颈上的头颅晃了两晃，终于掉落了下来，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在空中化作一场漫天血雨，霎时间便笼罩了百余丈方圆的区域。

“你不该拿我的亲人威胁我的。”雷烈沉声说道，又是一道刀光在身边升起——不灭罡身的强横没人比他更清楚，真灵眼下虽然身首异处，却绝不等于会就此死掉，哪怕伤口处被灌注了世界之力也是一样。修炼不灭罡身以来第一次，他开始有些抱怨这功法铸就的身体实在太过难杀，以至于自己动手，都要大费周章才能除掉对手。

蕴含了神魂斩和毒龙斩的刀光还未发出，雷烈却发现，已经用不着他动手了：就在人头落地的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降临在真灵的身边，下一刻，掉落在地上的人头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无头的尸身更是拼命手舞足蹈地挣扎着，仿佛要摆脱什么可怕的事物。但这只是徒劳无功，只是短短一刹那，就在雷烈的注视之下，真灵就那样消失在空间中，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镜像双生之术虽然神妙，却同样充满了风险，成功了，固然可以取代原有的模板，以其身份行走于世上，一旦失败，却要遭受秩序法则强烈的反噬，形神俱灭是唯一的结果。但这时毁灭真灵的却并非秩序法则，而是主导天机融灵术的神秘伟力：真灵既然无法得到雷烈前一世的记忆，镜像双生术自然就不再圆融无缺，仅有的那一丝破绽虽然不易察觉，却也瞒不过神秘伟力，在经过这段时间的探察之后，终于被其发现了这胆敢对抗自己的生灵的存在。

“这究竟是什么力量？”眼看着真灵连半点抵抗之力都没有，顷刻间就被轻描淡写地灭杀，雷烈心中不禁有些凛然，一股敬畏之心油然升起。

按照荎盇的记忆，天机融灵术是他在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下得到的，对于其原理并不清楚，对那操控秘法的伟力更是一无所知，只是隐隐推测其应该是某种未知法则的力量，但在雷烈看来，这力量却绝不属于任何法则，甚至极有可能不在至高意志的掌控之下：尽管只见识过两次，而且见到的只不过是一鳞半爪，雷烈却直觉地感受到，这力量和这个宇宙里处于至高意志之下的力量，有着本质的不同。

这种不同对这个宇宙的其他生灵来说根本不可能被察觉，因为他们从来都只生活在这里，即便是那些至高界的存在们，虽然知晓其他宇宙的存在，却也从来未曾亲身经历过，雷烈则不然。身为活了两世的穿越者，他在这方面的见识绝对远在整个宇宙的任何土著之上，因此很容易就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

“每一个宇宙都是坚不可破的堡垒？”雷烈默念着这句从八荒诛神大阵图录上看到的话语，心中却充满了疑问：“如果各个宇宙之间的壁垒真的是不可打破，荡空又是如何把承荡决残魂的长刀，投入到自己前世的宇宙之中的。而自己，又怎么可能被荡决带到这里？”他隐隐感觉到，在这个宇宙的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一切的演进，甚至包括至高意志在内，都只不过是这只手上的一枚棋子。

第五百六十七章混沌之体

这个念头让雷烈的心底有些发凉，但很快，这一丝寒意便被另外一种情绪所取代。“这世上没有人不是棋子，就连至高界的存在们，也不过是至高意志的棋子而已。但是，”他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思忖着：“如果想要伤害我的亲人，把他们当成可以随意舍弃的弃子，那么不管你是谁，都得先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有诸内而形诸外，这里本来就是一片纯精神的世界，雷烈此时心情激荡，全然未曾压制和掩饰，心神投影自然而然便有了反应，一股充满不屈斗志和无穷无尽的锋锐的气息在刹那间透体而出，充斥在这片天机融灵术形成的空间之内。风云激荡，暗流涌动，无形的精神力量，在这一刻仿佛凝结成了实质，那蓬勃的战意，好像随时会把整个空间撑得完全爆裂开来。

“呼！”似乎在回应雷烈释放的这一股气息，仍处在震荡中的空间里，一道无形的能量突然降临，牢牢包裹住了他的心神投影，随即化作无孔不入的水银，从全身各处渗入到他的心神投影之内。这能量绵和醇正，却又雄厚无比，随着其渗入，雷烈只觉身上如同浸了一次热水浴，又如同躺在春日的暖阳之下一般，暖洋洋地，从未有过的放松。

不等这种感觉消失，雷烈身边的空间突然飞速旋转起来，随着这旋转，无数信息化作汩汩清流，从四面八方涌入到他的脑海之中。紧接着，在他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或者弄清自身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之前，心神投影所化的身体突然在一股绝大力量的作用下腾空而起，转眼间便穿越了无数时空，待到停下来之际，赫然已经从天机融灵术制造的空间，被重新踢回了自己的身体。

“这是……”几乎在心神投影回归身体的同一时刻，雷烈已经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原本已经近乎臻至世界之体巅峰的肉身，强度居然又提升了至少一半，而原本虽然位于地核之内，却彼此之间界限清楚，各行其是的各大本源和阴阳二气之间，赫然延伸出了一道道丝线，最终交汇于地核最核心的某一点。在那里，一个只有本源千百分之一大小，近乎无色，难以用语言形容其特性的气团，正在缓缓地转动着。

“混沌之气！”看到这气团的第一时间，雷烈已经认出了其来历——没错，这体积和微尘差不多的气团，正是宇宙万物起源的混沌之气。

此时此刻，这小小的气团正一刻不停地向外发散着自己的能量，将之输送到各处本源之内和阴阳二气之内，同时不断地接收着从世界各处角落输送回来的各种灵气和能量，隐然在体内世界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循环。随着这个循环的建立，体内世界各部分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运行也更加有序和流畅，按照雷烈的估计，他聚集和运行世界之力的速度，至少较前快了一倍有余，而能量的消耗，却减少到了不足原来的五分之一。

“混沌之体。”这是雷烈脑海中升起的第二个念头。不灭罡身到了第四层以后，除了给出各层次修炼的方向之外，并没有具体的修炼方法，一切都要靠雷烈自行摸索，而第五层混沌之体，更是连最基本的特征都没有，只有一个名字。雷烈花费了百多年的时间从第一层达到第四层巅峰，然而照他的估计，恐怕直到他晋升至高界之前，都未必能够突破，然而这一刻，在看到混沌气团的同时，直觉告诉他，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跨进了第五层的门槛。

所谓的混沌之体，绝非是体内世界复归混沌——混沌之气虽然是万物起源，也是这个世上最本源的力量，本身却并不稳定，任何一点干扰，都有可能导致其发生剧烈的反应，大到整个宇宙，小到世界和空间，全都是这种反应的产物。雷烈如果真的变成这种混沌之体，唯一的下场就是因为自己的动作或者呼吸而引发大爆炸，进而让身体彻底湮灭。在雷烈的理解中，混沌之体，指的就是在体内世界中产生混沌之气，就如同现在他体内的状态一样。

世界，包括那些大世界在内，归根结底依然还是宇宙的一部分，其运转和存在的动力，全都来自于本源汲取到的宇宙中存在的混沌之气，而其运行之时的种种产物，最终也会回归到混沌之中——如果把世界比作一个人，那么混沌之气便是其呼吸的空气。这个过程一旦在某一环节被切断，再强大的世界也会变成无源之水，最终走向衰亡，这在宇宙中虽不多见，却绝非没有。

然而拥有了混沌气团，这样的顾虑便不复存在：规模尚小的时候，这气团可以作为能量储备和世界代谢产物的临时储存所，而一旦其增长到一定程度，便可以替代外界的混沌之气，使得所在的世界真正做到自给自足。

混沌气团的作用还远不止于此。由于汲取混沌之气的通路的存在，任何世界都无法做到绝对的圆融无缺——这些通路每时每刻都在发挥作用，并且使整个世界和宇宙之间保持微妙的平衡，一旦被切断，哪怕只是暂时性的切断，也会对造成无法估计的影响。这就好比一个坚韧牛皮制成的球体，没有缺口之前，无论外力如何挤压打击，都不会损及半点，而一点被扎破了一个哪怕微不足道的小洞，也会使其防御能力直线下降。

有了混沌气团，这却完全不再成为问题：对敌之时，雷烈完全可以暂时关闭体内世界与外界的混沌之气的通道，以体内的混沌气团取而代之，使得身体真正做到没有半点缺憾，仅此一点，至少在现阶段，就足以让他的防御能力提增加两倍，更不用说，由此带来的世界结构更加稳固，以及世界之力更加充沛等好处。

如果混沌之体继续发展下去，终有一天，地核核心的这个气团会完全取代外界的混沌之气，成为体内世界稳定的能量来源，并形成一个类似于宇宙的，稳定而独、立的体系……

雷烈突然感到了一丝恐惧——当初的真灵和星圣，设计的可不就是这样一个世界，这才会被至高意志当做毁灭的目标而抹杀，如果他自己真的完全转化为混沌之体，那结果……一想到自己会因此而被至高意志亲自出手除掉，而他的亲人，爱人和朋友都会因此受到连累，他就有些不敢想下去，一时间，要不要接着修炼不灭罡身，变成了雷烈现如今最为急于思考的事情之一。

“事情应该不会到达那一步，”雷烈深吸了一口长气，接着默默思索道：“不灭罡身是岳父大人所创，连他都可以在至高界安然无事，我这样的小角色，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才对。况且体内世界就算产生了混沌气团，但各种规则依然要从属于这个宇宙的五大、法则，也就仍然是属于这个宇宙，至于至高意志……”他沉吟着，对于这个问题有些拿不准。

关于至高意志的起源及其与宇宙法则之间的关系，一向是这个宇宙生灵的禁区，包括至高界的存在在内，任何人只要稍微有半点对这方面进行探索的意图，其相关的记忆就会被自动抹去，思维也会出现短暂的空白，而如果还要强行尝试，整个意识就都会被彻底抹杀，变成彻头彻尾的白痴。整个宇宙，也只有雷烈这个穿越者才可以肆无忌惮地思索关于至高意志的问题，却不受到后者的影响。

“世界意志或者叫天心，是世界诞生了生灵之后，在所有生灵意识的基础之上诞生的，可以说是众生意识的集合体，一旦整个世界的生灵全数陨殁，世界意志也会随之消散，与之相反，支配世界的各种规则，却是与世界同时诞生，也绝不会因为生灵的消失而消亡。从这个意义上讲，世界意志应当处在规则之下，或者可以说，是规则选出来的代言人，在规则限定的范围内，可以任意动用世界之力，却绝对无法超过这个限度，世界之主也是如此。”

雷烈悬浮在无边的光海之中，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心神却进入到无比空灵的境界，以闪电般的速度运转着：“如果至高意志是超越宇宙法则的存在，或者说，宇宙法则从属于至高意志，那么体内世界既然被宇宙法则所认可，也就不会违逆至高意志，可以安然存在下去，但如果至高意志和世界意志一样，都只是宇宙法则的代言，那么……”

这种情形，就好比皇帝，律法和大臣。如果至高意志是这个宇宙至高无上的皇帝，而宇宙法则只是根据其意愿而颁布的律法，那么只要雷烈在律法之内活动，做个安分守法的顺民，违逆到这位帝王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而如果至高意志只是执行律法的大臣，那事情就颇为值得商榷了。

服从了律法，却不一定就会符合大臣的心愿：有些时候，皇帝未必会在意国中多出一个强有力的人物，只要运用得当，这样的人物只会为己所用，成为国家的又一个支柱，但大臣却未必会这样想——这种强力人物的出现，很有可能会挑战他们的权威，甚至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现官不如现管，这个世上最难缠的往往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下面那些手握实权，具体负责事物的官员，皇帝很多时候还要有所顾忌，大臣们的限制却少得多，即使在律法的范围之内，他们也可以给你轻易找到无数的罪名，所谓破家县令，灭门令尹就是如此。如果至高意志和宇宙法则间的关系真是后一种的话，雷烈提升到混沌之体后前者会作何反应，就已经是必须考虑的问题了。

“不管怎么样，先解救了真姨，从这里出去再说。”雷烈想了半晌，终于决定暂时先放下这个问题——荡空也练就了混沌之体，照样可以晋身至高界，真灵从史前就不见容于至高意志，却一直活到被自己灭杀，足见情况未必会像想的那么糟糕。别说现在时值浩劫，天机陷入一片混乱，就算是浩劫结束后，只要自己小心谨慎，未必就不能安然无事。

第五百六十八章潜意识

心里打定了主意，注意力重新转回现实，雷烈看了一眼周围的光海，心中念头一动，一道凛冽的刀光倏然升腾而起，如同巨龙般在空中盘旋飞舞起来。刀光所到之处，光海顿时被切割得四分五裂，只是一瞬间，雷烈的身边已经被清理出一大片空白的区域。

没有了真灵意识的主持，潜意识又被压制，迷境如今只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哪怕这片光海是核心区域中的核心，是整个迷境防御最严密的地方，也依然不能例外。随着时间的推移，空地越来越大，光海占据的地盘却越来越小，此消彼长之下，其对于神识的压制和干扰也越来越弱，终于，在又一刀挥出，将一片光海变成碎玻璃之后，雷烈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下一刻，一阵不可察觉的空间波动过后，他的身形已经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小子，想不到最后居然会是你来解救我。”看着斩破牢笼，大步而至的雷烈，楚真不禁苦笑着说道：“我准备了数十亿年，原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最终还是敌不过迷境的随手一击，你师父说得对，我终究还是过于心急了。”

“真姨现在状况如何，体内的印记可有妨碍？”雷烈对着一个女性长辈，自然是不便用神识扫描人家的身体，随手打出一道刀光，将束缚在楚真身上的最后一道禁锢破开，同时沉声问道。真灵被灭，他最担心的便是加诸在进入迷境之人身上的印记会不会出问题，尽管在理论上讲，这些印记只会在被催动的情况下才会起作用，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例外发生，要知道，最终灭掉真灵的，可是一股连至高意志都未必掌握的神秘力量。

“还好，迷境只是想要禁锢我，并没有把我怎么样，那些印记也还安稳得很。”楚真重获自由，一边活动着手脚，一边运行真气，察探着体内的情形：“我本以为这次到核心区域后，可以借助印记与操控迷境的意识取得联系，而后用暗藏的杀招将之重创甚至灭杀，进而摆脱掉印记，谁知刚到入口就被强行吸摄了进来，然后便被囚禁在了这里。还好有你赶到，不然真不知会有什么结果，这一次，算我欠你一份人情。迷境现在的情况如何？”

“好消息是，迷境现在已经对我们构不成威胁了，”雷烈慢悠悠地说道，双眼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坏消息是，你现在也利用不了它了——出来！”说到最后两个字，已经是声如雷霆，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随着音波滚滚袭至，直冲楚真的心底。

“不！”楚真尖叫着，声音如同受伤的野狼在嚎叫，双手随即捂住头，全身都在拼命地摇晃着，仿佛要摆脱什么束缚，脸上在同时现出挣扎之色，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你虽然只是真灵的潜意识，但想必也知道震神之音的厉害。”雷烈看着痛苦不堪的楚真，眼神冰冷无比，说话的语气更是如同积沉亿万年的坚冰：“给你两个选择，自己出来，或者，让我震碎你的灵体，永远从这个世上消失。”

“你不敢！”楚真如同困兽般高喊着：“你不敢伤害这具肉身，我死了，她也别想活！”

雷烈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容充满了不屑。“你的脑子坏掉了吧？真的以为自己就是真灵？”他嗤笑着，身形却在缓缓逼近着对方：“一个潜意识，说穿了就是真灵沉睡时做梦的产物，连分神都算不上，就想学着别人反噬主体，失败后不想着有多远跑多远，竟然还想留在原地看风色等机会，你还真是蠢到了家。出来，或者毁灭，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抉择。”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雷烈的震神之音还差了些火候，加上之前未曾用全力，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整，楚真已然渐渐恢复了过来，一边随着对手的前进缓缓后退，一边不甘心地问道，似乎在有意拖延时间：“我自问伪装得毫无破绽，即使是碎空境巅峰的大能也休想识破，你怎么可能发现？”

“你的伪装瞒不过我。”雷烈当然不会告诉对手，自己已经得到了真灵的全部记忆——后者对抗神秘伟力的行为，使之直接被判定为天机融灵术的输家，而那在弹出神秘空间之前流入雷烈脑海的信息，正是他获胜之后的战利品。不过同前一次与荎盇之间的竞赛一样，由于与融灵术的只是一个心神投影，所以雷烈得到的奖励并不完整，那些记忆和感悟，只有在遇到相关场景，或者他有意搜索的时候才会出现。

真灵的潜意识隐藏在楚真体内，这一点，雷烈在看到前者的同时就已经察觉：潜意识终究还是低估了自己的本尊，他的那些小伎俩，在真灵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在得到真灵记忆的雷烈面前也是如此，就算躲藏得再深，也照样无所遁形。雷烈之所以耐着性子和他周旋，无非是想要确定楚真的安危，以及等待时机而已。

“给你五息的时间考虑。”雷烈似乎并不在意对方拖延时间的举动，接着沉声说道：“你自己出来，我给你找一具合适的肉身，或者助你重新夺取迷境的掌控权——这一点虽然有些难度，但真灵的本体已经不存在了，只要你回到迷境体内，这儿的一切就全都属于你。无尽的力量，广阔的世界，数不清的宝藏，还有那些生存在这里，仰你鼻息的生灵……”

极具诱惑力的声音传入耳中，楚真的眼睛开始发光，鼻息也变得沉重起来，显然被雷烈的描述所吸引。然而下一刻，就在雷烈缓缓道来之际，身边的光海突然如怒海中的波涛般激荡起来，无穷无尽的力量随之从四面八方激涌而至，而后化作成百上千条闪闪生光的巨龙，张牙舞爪地向着他扑了过来。而就在这千百条巨龙的掩护之下，几十道比蛛丝还小细小无数倍，难以用肉眼察觉的无色丝线，已经悄然从四面的空间中延伸出来，向他的腿部袭至。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复！”光龙飞扑的同时，占据楚真肉身的真灵潜意识大笑着向后飞退，速度快逾闪电，眨眼间已经离开雷烈数万丈之远。

他虽然只是真灵的一缕残缺不全的意识，却依旧承袭了后者相当一部分的知识和智慧，要不然也无法掌控迷境多年。除了本尊，再没有别人比他更了解这片光海，也没有人能够操控这里的力量，尽管刚才猝不及防下被对手重创了心神，但只要他能够发动这里的重重禁制，别说这区区炼空境的小辈，就是处在巅峰状态的楚真也休想抵挡。

“答案就是，你去死吧！”潜意识尖叫着，双手急速挥舞着，光海里顿时涛急浪涌，除了之前一明一暗的攻势，又有层层叠叠的光波从不同方向滚滚而至，在空间中激起一阵阵强烈的震荡。这些震荡波与天机融灵术制造的空间里，那神秘伟力涌来对付真灵的手段有些相似，虽然在威能上远远及不上后者，却也足以把一个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者在刹那间撕成碎片。

三管齐下，就算对手的境界实力再高深，只要没有超脱下界的范畴，就绝无逃脱的可能，潜意识得意地看着自己发动的禁制急速逼近对手，心中已经认定自己赢了这一局。他已经想好了今后的路：他会顶着楚真的身体离开这里，然后利用记忆里的秘法，把自己重新转化为真灵的血脉，再趁着大浩劫这天机混乱的一万年时间，把真灵散落在外的身体一一吞噬，然后，他会回到这里，重新掌控迷境，让真灵的主体真正复苏……

他永远也不可能实现自己的计划了。三重攻势几乎不分先后地轰击在了同一点上，狂暴的能量冲击，隐晦却又缠绵入骨的剧毒，还有那可以粉碎一切的震荡波，三种不同属性的攻击相互碰撞着，掀起滔天巨浪，半径上万丈的空间，在顷刻间变成了一片混沌，然而这一切却连目标的一片衣角也未碰到：就在三重攻势合围的一刹那，雷烈的身影突然不可思议地从原地消失，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吼！”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从潜意识的身后传来，声音并不比先前的震神之音响亮，蕴含的力量却超过前一次十倍，凝聚为一束的力量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入他的精神世界，顿时引发了剧烈的共振。霎时间，难以忍受的剧痛袭上了他的脑海，潜意识痛苦地抱着头，倒在了地上，再也无力思索对手为什么能挣脱光海对空间穿梭的锁定，来到自己的后面。

“吞灵！”雷烈这一次没有再留手，沉喝声中，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潜意识的上方，黑洞般的引力随即作用到了后者的身上。下一刻，一个肉眼难以看清的模糊影子在引力的吸摄下从楚真体内缓缓升起，一边拼命挣扎着，一边发出无声的尖叫，却全然无法延缓即将到来的结局，不过一刹那，便被吸入到漩涡之内，而后被强大的引力撕扯着，变成了微小的尘埃。

“呼！”潜意识被毁灭的同时，巨大漩涡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来自真灵记忆的秘法，是他专门为了对付反噬的潜意识所创，只要处在其作用范围之内，后者就算夺舍的是至高界存在的身体，也难以逃过被吞噬粉碎的下场。雷烈的实力当然比不过真灵，就算只余下迷境这残躯的真灵也是一样，所以才要接连两次用震神之音击伤对手——第一次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锁定对方的确切位置，第二次才是真正的杀手。

“小子，这一次真是亏了你了。”这是雷烈第二次从楚真嘴里听到这句话，只不过，这一次说话的却是这具身体的正主儿——潜意识离体的第一时间，楚真就已经醒了过来：“刚才发生的事情，我其实全都一清二楚，却根本没办法掌控身体，还好你机灵，要不然今日过后，你师父就要给你再找一个师母了。”

楚真身为墨林星域第一人，当然不会是易与之辈，虽然因为身负迷境印记，无法反抗迷境的主宰而被潜意识所趁，强行占据了身体，精神世界却始终未曾被攻破，只是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即便如此，要不是雷烈及时识破异样并出手，最多再有一天，她便会被对手彻底消灭，所以这一声道谢，绝对是真心实意的，只是她性情洒脱，虽然是在晚辈的面前，对自己曾经的境遇也是毫不掩饰，反倒显得落落大方，不见有半点的俗套。

第五百六十九章重返起源

“真姨准备多年，现在迷境已经无主，正是实施计划的最佳时机。”雷烈虽然有把握可以在不伤及楚真的情况下消灭潜意识，但不到最后一刻，终究是不敢绝对肯定，此时眼见后者安然无恙，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当下沉声道：“只是我要提醒真姨一声，迷境是遭天忌之地，想要汲取力量可以，但绝不可过量，更不可妄想着全盘接收这里，否则必定会触逆至高意志，到时候别说晋升至高界，就是想要保全性命也绝无可能。”

这光海是真灵身体的核心枢纽，蕴含着其诸多的秘密，雷烈在里面待的时间越久，脑子里出现的来自真灵的相关记忆就越多，他刚才能够摆脱潜意识发动的攻势，也正是源自于对光海的了解。如果说他先前对楚真的计算还一无所知，那么此刻，后者的心思已经瞒不过他——确切地说，是瞒不过之前为了压制潜意识而苏醒过来的真灵。

楚真要借助迷境之力除掉体内的印记不假，但并非必须如此，以荡空来自至高界的手段，虽然没有在离开下界之根除，却已经留下了足够的后手，完全可以让她在过去的几十亿年里将印记泯灭。之所以拖到现在，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楚真有着自己的打算：数千次的进入，让她对迷境的了解远远超过了其他人，按照她根据这些了解所制定的计划，只要通过一系列巧妙的操作，以印记作为桥梁，她至少有八成的把握可以反客为主，成为迷境的主宰。

如果不是真灵苏醒，还是由潜意识掌控迷境的话，楚真的计划在前期真有可能会成功，但随后也必定会惊醒真灵，仍然免不了会在争斗里最终落败，而在那样的情况下，等待她的将只有形神俱灭。从这个意义上讲，真灵的醒来，等于间接为楚真留下了一线生机，让她避免了当场被吞噬灵魂的命运，等到了最终的救援。

“你放心，我有分寸。”经过这一系列的遭遇，楚真早已意识到自己之前严重低估了迷境的实力，毫不犹豫地接受了雷烈的忠告：“我距离至高界只差临门一脚，如今正是天机混乱，诸种规则和法则的限制最为松动之际，既是浩劫，也是机遇，我只要从迷境汲取些微的规则，就可以突破最后的瓶颈，然后用剩下的时间进行积累，等到浩劫结束，至高界和下界之间的界限重新开放，就可以度过最后的雷劫，直接晋升。”

说到最后一句话，这位英风豪气的墨林星域第一人，绝美的脸上突然闪过一抹红晕，不知是否想到了正在上面的心上人？

准丈母娘在想老丈人，雷烈当然不便打扰，默默地退入周围的光海之内，随即盘膝坐下，心神却在同时与光海连为一体，这片广阔无边的空间里发生的一切，在这一刻都逃不过他的感知。虽说真灵和潜意识都已经被灭杀，迷境内再无可以威胁到楚真的存在，但小心终究无大错，雷烈千辛万苦才救出楚真，当然不希望在最后的关头出现什么纰漏。

神识在光海中扫过，雷烈突然间神色一动，双手随即抬起，在胸前划出一个充满神秘意蕴的符号。这复杂之极的符号刚一成型，便随着一道光华消失，紧接着，随着一阵阵波动泛起，七八个形象各异的身影出现在雷烈的身边。

“给你们两个选择，”看着这些神色之间仍然有些迷惘困惑，身上受到的禁锢束缚也并未被解开的人，雷烈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沉声道：“永远被囚禁在这，直到老死，或者，追随我。”

起源星域，天麟大世界的某处不知名的小空间内，芳草萋萋，鲜花遍地，树木葱郁，配合上蓝天白云，艳阳高照，还有那不时吹过的清风，虽然算不得什么惊人的美景，却也足可以当得上怡人二字。然而此时此刻，不管是这片空间的主人，还是到来不久的客人，全都没有把心思放在眼前的景色上，两个人眉头紧锁，脸色阴沉之极，那样子，就好像天随时会塌下来一样。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楚坚忧心忡忡地问着刚刚返回的同伴，如今天机紊乱，稍微远一些距离的通信全都会受到严重干扰，只能靠大能者们穿梭空间，传递消息：“真的像传闻的那么严重，连那些碎空境的老祖们都拦不住他了？”

“比那还糟糕。”司空闻苦笑着，在楚坚面前的石桌对面坐了下来，随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这才接着道：“魔域军团已经攻陷了威灵大世界，凌越老祖……”他犹豫了一下，接着低声说道：“已经成了魔域军团的第八统领。”

“什么！？”楚坚失声惊叫，原本晴朗的天空顿时掠过一道闪电，一声炸雷随之响起，震得空间都仿佛为之颤抖——世界之主与天心相合，每个念头，每个举动都与整个世界息息相关，雷霆雨露尽在一念之间，如果不是震惊到了极点，绝不可能有如此表现。

如果是其他碎空境大能，楚坚绝不会有这种反应：世界之主虽然在攻击力上只相当于炼空境巅峰，防御能力却绝对在大多数碎空境之上，真要是横下心来一战，如果不用些譬如像当初的裂海大帝那样收买内奸的手段，一般的碎空境大能还真未必奈何得了。然而凌越老祖却是不同——此人不仅实力上距离至高界只差半步，更是起源最为古老的大能者，起源星域的大能者和世界之主，有九成是他的晚辈，堪称是整个星域的精神领袖。

这样的一位己方阵营的成员被俘，而后投入到对方阵营之内，这种情形绝对不下于凡俗界两国交战之时，一方的统帅突然倒戈，战力上的损失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对士气的打击，尽管每个人都清楚凌越老祖的转化绝非自愿，而是出自对手的手段，影响依然不可小视。不过对于楚坚来说，这些都还只是后话，最重要且最迫在眉睫的问题是：凌越老祖所坚守的防线，就在天麟大世界的前方，换句话说，如今的天麟大世界，将不得不直面魔域军团的威胁。

所谓魔域军团，严格说起来应该叫做傀儡军团，除了那头作为主宰的碎空境巅峰纯血吞噬者，还有那些作为辅佐的混血吞噬者，剩下的，全都是被其吞噬之后制造出来的傀儡。上千万名帝级武者，两千破空境大能，一百余名炼空境大能者，还有七位碎空境，如今再加上一个凌越老祖……想想即将面对的对手的这一份阵容，楚坚不禁嘴里发苦。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用来掀起浩劫的工具？”望着漫漫星空中密密麻麻的魔域军团，楚真的语气里兴趣多于忌惮：“实力倒是不错，拿出去足以横扫任何一个大世界了，只是单凭着一个碎空境巅峰的吞噬者和这些傀儡，就想在下界掀起一场大浩劫，恐怕还远远不够。”

宇宙下界广阔无边，诸星域其实只是占据了其中一小块地方，在其外围，还有更加广大的外域，虽然其中生灵较少，生存与修炼的条件也比不上诸星域，但同样是藏龙卧虎之地。一个碎空境巅峰的存在，哪怕是一个碎空境巅峰的吞噬者，也绝无可能在整个下界掀起风浪，充其量只能威胁到某处星域，这还得是在如今天机混乱，消息传递不便的情况下，否则一旦起源星域出现碎空境吞噬者的消息传出去，不知道会有多少大能者不请自来，将其围而歼之。

“所以才要我们出手。”雷烈随口回答道，神识却紧紧锁定了那位于军团阵列最中央的吞噬者——身怀真灵的全部记忆，如今的他有的是办法详细监视对手而不被其发现：“吞噬者先天强横无比，又遭了……”他指了指头顶：“上面的忌惮，所以在下界一向是过街的老鼠，但也正因如此，谁也不知道这个种族究竟有多少强者隐藏在暗处，如果能够引出来拧成一股绳，这股力量绝对足以翻天覆地，这头吞噬者，不过是一个引子。”

他把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楚真：“真姨如今已经突破了瓶颈，只要浩劫结束就可以晋升至高，这种时候最好不要节外生枝，我的根基都在恒古星域，尤其是荡决那里，混沌世界刚刚诞生，底蕴浅薄得很，如果能有你这尊大神在那里坐镇，我行事也会安心不少……”

“我省得，”不等雷烈说完，楚真已经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你已经说了一百次了，等这边的事情完了，我马上就去恒古星域，去守着你的小媳妇，保证不让任何人欺负她。我好歹在迷境也算受过你的救命之恩，无论如何不能这样甩手就走，等下该如何行动，你只管吩咐，动手的事情我全都包了，一定让你百分之百满意，如何？”依然是一派英风豪气，然而不知为什么，却总是给人一种不自然的感觉，好像在躲避什么。

第五百七十章天麟世界（上）

别人不知道楚真的心思，雷烈却是一清二楚——后妈从来就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角色，就算是墨林星域的第一人，无限接近至高界的强者，要去对着心上人已经成年的女儿，也难免会有些胆怯。只是不管怎样，这一步却是必须要迈出的，以老丈人对女儿疼爱，要是荡决不松口，恐怕楚真到宇宙末日也别想进得了门，因此趁着这时打好关系，对楚真来讲绝对是有必要的。

至于荡决那边，雷烈并不担心，自己的媳妇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只要楚真能够与之真心相对，获得其认同和好感并非难事。

“我只是个女婿而已，凭什么要操心这些事？”想到自家老丈人在下界惹下的风流韵事，雷烈禁不住暗自腹诽。他这样辛苦筹划，固然是有感于楚真痴守百亿年的真情，有心成全两人，更重要的却是为了荡决的安全：他如今要完成浩劫使者的使命，势必不可能长久守在她的身边，当初自己在九星界拼命，后者却被人劫走的事情，雷烈至今记忆犹新，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有楚真这个已经近乎迈入至高界的存在在身边，一定能保证荡决的安全。

“既然这样，那到时候就有劳真姨了。”雷烈当然不可能在此时说破楚真的心事，淡然一笑，随即转换了话题：“等一下魔域军团开始进攻以后，还请真姨……”

就在雷烈进行部署的同时，远在数百亿里之外，魔域军团已经接近了攻击的目标。这只所谓的军团，确切地说只是被吞噬者吞噬之后，以牺牲者为模板制造出来的傀儡，只因其主宰出身于死寂魔域，这才被冠上了这一名号，而那被雷烈一手制造出来的吞噬者，这只军团的幕后主使，也因此被称为魔域君主。

魔域军团的实力相当雄厚，足以毁灭起源星域的单独任何一处势力或者大世界，但这支军团最为难缠之处并不在此，而是在于其难以捕捉：说穿了，魔域军团不过是吞噬者体内的一群寄生虫而已，平时释放出来自然是铺天盖地，在没有战斗时，却会全数躲藏在创造者兼主宰者的肚子里，就连半点气息也不会泄露出来。吞噬者的体型确实不小，但在漫无边际的宇宙里却和大海中的一根针全然没什么区别，想要找到，谈何容易？

打一个比方，魔域军团对于起源星域的大能者和世界之主们来说，就相当于雷烈前世的核弹，一击之下，任何对手都会变作齑粉，偏偏体积却只相当于一支小****，随便放到哪里都可以藏得妥妥当当。这样的对手无疑最为可怕，就如荒原中的野狼，敌人多了闻风远遁，敌人少了就干脆露出獠牙一口吃掉，起源星域如今的总体实力其实还在魔域军团之上，却偏偏对其没有办法，起源星域的八位碎空境大能，全都是在这种战斗中变成军团的八大统领的。

还好吞噬者受先天限制，无法穿梭空间，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宇宙星空里飞行，而魔域军团也同样受到此限，否则就更难对付。如今星域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区域变成了吞噬者的腹中之食，凌越老祖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距离天麟大世界不远的地方设置下几道防线，将之围在中央，如今却硬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按照吞噬者的习惯，这个位于前方的大世界，百分之百会被当做攻击和吞噬的目标，难怪楚坚会那样担心。

“求救信息发出去了吗？”感受着远处急速接近的那一股股强大的气息，楚坚忍不住再次问道：“那边可还没有回信吗？”尽管早已做好了应敌的准备，这位天麟主却还是免不了心里有些忐忑——作为一个刚刚晋升不到百万年的大世界，天麟绝对是诸世界里的小弟，就连他这位世界之主，在世界外部能够发挥的攻击力也不过只有炼空境初入的水准，手下的大能者更是屈指可数，要是援兵不能按时赶到，天麟大世界就毁定了。

“你已经是第三次问同样的问题了，如果你的心乱了，天麟大世界肯定守不住。”司空闻的目光从面前放着的水晶球移开——那里面此时正清晰地显示着行进中的魔域军团，随后转过头，正视着身边和自己走上不同道路的老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管援兵来不来，你都不可能放弃这里，既然如此，与其把希望寄托到别人身上，不如多考虑一下怎么靠自己的努力来御敌，有整个世界作为后盾，任何敌人想要攻入这里都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你说得对。”楚坚和司空闻对视了片刻，突然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不管是谁，想要灭掉我……”话未说完，身形突然冲天而起，同时体型暴涨，刹那间已经达到数百丈高，与此同时，周围的天地灵气发了疯般地向他的身体涌来，顿时在整个世界掀起了一片风暴。

“战神境以上武者，结阵！”楚坚的吼声响遍世界，身体在同时消失在远处的天幕之外，下一刻，一道粗达百丈，闪烁着耀眼强光的光柱从天幕外围激射而出，穿过最外层的时空迷宫，迎向对面射来的那一道蕴含着巨大破坏力的能量冲击波。

魔域军团的存在，绝不只是为了耍威风摆排场——事实上，每个成年吞噬者身边，都有一支类似的傀儡军团，他们是吞噬者的猎犬，炮灰，打手和肉盾，在面对有主的大世界时，更是攻击的急先锋：即使像天麟这样刚刚晋升不久的大世界，也足可抵御碎空境大能的攻击，而傀儡们的作用，就是在自己的主宰开始进食之前，尽可能地削弱，甚至是击溃目标的防御。

这种层次的战斗，战神境武者通常根本插不上手，但如果其数量达到一定的规模，又有大能者居中主持，仍然可以通过结成某些战阵而发挥作用——量变引发质变这点上，不管在哪个宇宙都是通用的。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形，攻击世界外围的时空断层，甚至是天幕这样的脏活累活，自然是这些人责无旁贷，而同样地，对天麟大世界来讲，在这种最初期的防御上，战神境的武者们也是最好的劳力。

两道蕴含了数百万武者的能量闪电般掠过漫长的空间，在星空中碰撞到一起，霎时间，一团亮度超过远处星辰不知多少倍的光团乍然闪现，却又在瞬息间爆碎开来，化作一道道光环般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飞射而去，所过之处，不知有多少隐藏在暗处的空间被粉碎。这一击也正式拉开了天麟大世界攻防战的序幕，只是一刹那，便有成百上千道劲流从双方的阵营中射出，在星空中爆发出一朵朵蕴含着无穷毁灭力量的礼花。

这种对轰看起来壮观华丽，实际上却是无聊之极，除了消耗对手的有生力量，以及试探对方的实力和防御上的薄弱点以外，真正在战争中起到的作用并不大，却是双方必不可少的步骤之一，除非一方自觉不敌而放弃，或者找到对手弱点，又或者是失去耐心，否则绝不会停下来。此时双方的表现势均力敌，如果没有其他后手，就这样持续上几天几夜也不足为奇。

“好像有点不大对头。”楚坚悬浮在天幕中央，操控着来自天麟大世界的灵气，以及所有战神境以上武者的力量，将它们整合在一起，而后绵绵不断地射向世界之外，心神却在同仍处于世界内部的司空闻传递着信息：“魔域军团的攻势绝不应该这么弱，你替我留心一下，别让他们从内部搞什么动作。”

从外部攻陷一个大世界，即使对吞噬者来说也不是轻而易举之事，有世界之主主持的世界，就好比一个巨大的乌龟，对外的攻击力有限，但如果缩起来专心防御，其难破的程度，绝对会让任何进攻者发疯。堡垒从来都是最容易从内部攻破，除了大浩劫中破灭的以外，所有被摧毁的大世界，至少有九成是被人在内部颠覆的，楚坚虽说是天麟之主，但魔域军团高手如云，天知道会不会有人骗过他的感知悄然潜入。

司空闻也是出身于天麟大世界，和楚坚早在战心境的时候就是生死之交，此后虽然走上了两条不同的道路，一人与天心合体，成为大世界的主宰，另外一个却一路求索，一直臻至炼空境巅峰，距离碎空境仅有半步之遥，交情却丝毫未减，这个宇宙里，如果说有什么人是楚坚可以完全信任的，非司空闻莫属。在天麟大世界里，司空闻的权限仅次于世界之主，以他的实力，加上世界之力相助，足以抗衡碎空境大能，有他坐镇，内部绝对是固若金汤。

“放心，交给我了。”司空闻的声音清晰地在楚坚脑海中响起：“你安心对付外面的敌人，有我在，包管没人能从内部倾覆天麟大世界……”

话音未落，对面的魔域军团阵营突然出现了变动，数十万名帝级武者，以十几名大能者为核心急速向着中间聚拢，一阵耀眼的光华过后，这些武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十几条长达数千丈，头生独角，形似巨蟒，却生着数十对长足的怪虫。刚一出现，便以雷霆掣电之速冲向天麟大世界，所过之处，空间被碾得粉碎，形成的空间风暴被无形力量裹挟着，紧随在怪虫之后冲来，宛如十几只以后者为箭头的锋矢。

“血肉相融，自爆虫！”楚坚处于天幕之内，对外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此时不禁面色一变：魔域军团只是吞噬者制造的傀儡，并无灵魂，彼此间的血肉和能量都可以相互融合，形成种种不可思议的生灵，这自爆虫便是其中最为令人忌惮的一种。这种怪虫蕴含着数以万计的武者乃至大能者的能量，又可吸附外界的能量加诸自身，速度更是快逾闪电，一旦撞上目标，爆发开来的能量足以把一颗星球毁灭，十几条自爆虫撞在同一点上，天幕也会被重创。

第五百七十一章天麟世界（下）

“司空，内部交给你了。”急切间，楚坚只来得及丢下一句话，随即心念一动，一个万丈高的巨人已经出现在了外围的时空层之内，双臂挥动，搅起无尽的能量，化作一面面层层叠叠的盾牌，宛若干涸的海绵般，吸收削弱着尾随自爆虫而来的空间乱流，更有一根根电光长矛随着其双臂舞动飞射而出，直取那飞扑过来的自爆虫。

“镇压，封锁！”能量激荡，劲流四溢，如海中怒潮般涌动不休，自爆虫一个接一个被光矛击中，爆发出可怕的能量风暴，让本就变幻不定的时空层变得越发混乱不堪，却无法掩盖楚坚的喝声。刹那间，整个时空层如同被突然冻结的河水，一切都陷入了停顿，就连那正在向外扩张的能量风暴也在这一刻处于静止，如同最为生动的冰雕般悬浮在空间中。

这种情形并没有持续太久，下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抚过，所有的空间动荡，所有的能量风暴，全都在一瞬间消弭得无影无踪，时空层重又恢复了原有的运行状态。与此同时，一层无形的薄膜出现在时空层之外，将整个大世界包裹在内。这薄膜看似脆弱，实则却坚韧之极，而且与时空层紧密相连，所有外界的攻击，要么被牢牢阻挡，要么被巧妙地导入时空层之内，消失在无尽的时空迷宫中，全然没有半点的效果。

这正是一个由世界之主主持下的大世界最难缠之处，只要沉下心来专心防御，马上就会变成最难啃的乌龟壳。这薄膜其实只是冰山一角，其真正的根基却在天麟大世界，任何针对薄膜的攻击，都会被整个世界所分担，想要将之攻破，就算是对碎空境大能者也绝非易事。

不过这样一来，也等于断绝了天麟大世界对外反击的途径，从这一刻起，在对手的攻击下，他们只能挨打却无法还手——当然，如果对方攻入到世界内部，凭借在本世界的主场优势，以及世界之主的支持，天麟的武者们依然可以与敌人展开激战，但那绝对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但在目前的情况下，这却是唯一的选择，毕竟以天麟的底蕴，想要和对手相抗衡着实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好了，总算是暂时挡住了。”楚坚松了一口气，随即向世界内部发出一道信息：“司空……”

“呼！”就在他心神松懈的一刹那，一条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边，一股阴寒无比，细如针锋的力量在同时悄然射到，目标直指楚坚的背心要害。同一时刻，一团似有若无，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烟雾从楚坚的脚下升起，如同缠住树木的藤蔓般盘卷而上，向着他的身体缠绕过来。

“吼！”两者发动的同时，一声雷鸣般的巨吼突然在楚坚的脑海中响起，紧接着，天麟大世界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刹那之间，山摇地动，天塌地陷，整个世界仿佛到了末日一般，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作用到楚坚身上，与楚坚紧紧结合在一起的天心，此时居然隐隐有与之分离之势。这来自内部的动荡同时影响到了外界的防御，包裹着天麟的薄膜先是如荡漾着水波般的涟漪，随后开始现出道道裂痕，似乎随时可能会崩溃。

“司空，你在做什么！？”楚坚怒吼着，一道道波纹以自身为中心，闪电般向外扩展开去，硬生生弹飞了突然袭来的两个刺客，接着在刹那间席卷整个世界，飞速弭平着之前的动荡。“世界之力，镇压异端！”如同得到了号令的士兵，无穷无尽的力量随着楚坚的呼和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其调动之下凝结成一座绵延亿万里，高达千万丈，有若实质的巨型山岳，向着世界最深处的地核重重地压落了下去。

山岳乃是镇压世界地脉之物，楚坚以世界之力凝聚出来的这座超级山岳，威能更在普通的山岳之上千百倍，如果能够落到地核，就算有人从内部作乱，也休想在一时半刻间影响到世界的稳定，而只要有了片刻的喘息，楚坚就可以从容调度整个世界的力量，做出更妥当的应对。只可惜，他的对手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轰！”石破天惊的巨响声中，天麟大世界的空间支离破碎，两个巨大的头颅随即从空间破裂处探了出来，一个形如公牛，却生着九只长短不一的角，另外一个如同鲨鱼，却在脖颈处生着一圈骨棘。两个头颅都至少有方圆数十里大小，将来自上方的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在其笼罩下的大地，在刹那间便从白昼变为了黑夜。

现身的同时，两个巨型头颅已然张开大嘴，强大的引力瞬间传出，作用在巨型山岳之上，后者压下的势头顿时一滞，就那样停在了半空中，片刻之后，虽然再度缓缓下落，速度却比先前慢了何止十倍。就在楚坚来得及做出应对之前，一片黑云已然从破碎的空间里飞出，却是一群足有成年人大小的蝗虫，看那铺天盖地的样子，少说也有上百万只，顷刻间便已落在了山岳上，百万只利口齐齐开动，转眼之间已然把山岳吃掉了一大块。

“混血吞噬者，司空，你敢背叛我！”楚坚看见眼里，哪还不清楚怎么回事？愤怒地叱喝着，正准备调动世界之力压制对手，又是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降临，如同两只利爪牢牢攫住了楚坚，要把他和与之合体的天心强行分离开。与此同时，一声声雷鸣般的爆喝在他的脑海中响起，绵绵不断，如同海潮般冲击着他的精神世界，令他不得不集中精神应对，只是这样一来，那无形力量的作用却又趁机增强，居然硬是在天心与他之间制造出一条细小的缝隙。

“夺天大、法？”楚坚又惊又怒，极力抗拒着那无形力量的侵蚀，却再也无暇顾及其他。那两个巨型头颅和一群大蝗虫趁虚而入，大口分食着用来镇压世界的山岳，世界内部更是再度陷入到动荡之中，可怕的波动化作飓风席卷整个世界，摧毁着遇到的一切事物和生灵，在楚坚的身边，被弹飞的身影和那淡淡的烟雾再度扑上，阴寒的针锋劲流和有若游丝的烟气悄然逼近，看似柔弱，却蕴含着无穷的杀机。

“没错，就是夺天大、法。”司空闻的怪笑清楚传入楚坚的脑海：“杀了你，我就是世界之主，主人吞噬起世界来必定会事半功倍，天麟，马上就会是主人的食物！”说到最后，语气中俨然有种掩饰不住的可怕狂热。

夺天大、法，夺的不是天地，而是天心。从理论上讲，每个世界之主的职位都可以持续到世界尽头，但免不了会有些例外的情况：有的人或是厌倦了被世界拘禁，或是想要解脱束缚，在武道上更进一步而主动放弃职位，有的却是因为种种意外而失去了行使职责的能力，凡此种种。在这种情况下，世界之主之位将不得不面临被转让的局面，而夺天大、法的原型，就是为此而设计——通过某种方法，将天心和世界之主分离，转而与另一人合体。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秘法逐渐演绎出了新的版本——个别野心勃勃的家伙，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和合适的条件，便可以借助这另外一个版本的秘术，强行将天心与世界之主剥离，进而转移到其他人身上，这就是夺天大、法的由来。

夺天大、法无疑是世界之主们最厌恶，最憎恨的功法之一，却极少有成功的例子：要施展夺天大、法，施术者的境界在正常情况下必须高于世界之主，但绝不能达到碎空境，而且在所要夺取的世界必须拥有相当的权限，至少也要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前一点还好说，这后一点几乎不可能实现——世界之主，哪一个不是智慧过人之辈，怎么可能让大权旁落？而且，即便达到了上述要求，由于宇宙法则的限制，这秘法的成功率也不会高于百分之一。

楚坚也算是运气不佳，司空闻是炼空境巅峰大能，就境界而言，比起仅仅相当于炼空境初入水准的前者来高出甚多，而为了镇压内部可能潜入的敌人，楚坚刚刚对其开放了权限，如今的司空闻，在天麟的权力绝对达到了施展夺天大、法的最低要求，而最要命的是，这夺天大、法在其施展之后，居然不可思议地成功了。变生肘腋，楚坚这一次几乎再没有翻盘的可能，败亡几乎已成定局。

千钧一发之际，楚坚突然一反常态，扬声大笑了起来，笑声畅快之极，仿佛浑然没把即将到来的危机放在眼里。，同一时刻，几条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其中一条身影一抬手，一柄长达数千丈，光彩熠熠的巨剑倏然出现在半空，只是轻轻一扫，先是那两名欺近的刺杀者，而后是空中正在啃噬巨型山岳的巨大头颅和那群蝗虫，全都在刹那间灰飞烟灭。紧接着又有一人随手一抹，空间里肆虐的风暴顿时偃旗息鼓，再也没有了半点动静。

“碎空境大能！”司空闻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震惊，却没有半点恐惧。不等他做出应对，却见第三条身影已经伸出手来，在楚坚的顶门上轻轻一拍，一股浩荡沛然的力量随即冲入后者的体内，如同风卷残云，瞬息间便把正在攫取天心的无形力量撞得四分五裂，而后又是一股更为磅礴的力量汹涌而入，犹如滔滔洪流，将无形力量的碎片在顷刻间吞噬殆尽，那不断在楚坚脑海响起的雷鸣巨响随之消散。

第五百七十二章陷阱

“啊……！”夺天大、法的反噬，让司空闻的肉身遭受了重创，鲜血如箭般从全身各处喷射而出，身上的经脉，至少断裂了两成半，然而更加严重的伤害却来自于精神世界。这一刻，他的神志彻底陷入了错乱，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嚎叫着，司空闻的身体冲天而起，一路上毫无顾忌地释放着体内的能量，刚刚平复的空间顿时再度变得支离破碎。

“自甘堕落，为虎作伥，死有余辜。”露面的三名碎空境大能之一冷喝一声，一只方圆百丈的大手随之出现在空中，如同老鹰捉小鸡一样将司空闻牢牢攫在手心，念头一动，毁灭性的能量如排山倒海般倾泻而出，司空闻的身体顿时在一片强光里化为灰烬。

“他中了魔域君主的控心术，虽然不像那些傀儡一样全无神志，依旧保持着记忆，思想上却彻底变成了后者的奴隶。”先前解除夺天大、法的碎空境大能看着司空闻消失的地方，淡然说道：“控心术是吞噬者的独门秘法之一，专门用来控制敌方的人物为己所用，中者无法可解，那些吞噬者，用这个办法不知制造了多少内奸，从内部毁灭了多少世界。”

慑人的精光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这位大能者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物必自腐而后虫蛀之，控心术虽然霸道，却只能由放大对方本心中的某些**入手，司空闻能被控心术所制，恐怕心中想要做这天麟之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控心术有传染性，可以以操控的傀儡为媒介传递到其他人身上，从而实现间接控制，司空闻要篡夺世界之主之位，绝不会只靠自己行事，这天麟大世界之内，一定还有他的同党。”

“霍兄乃是灵魂之道的大家，他的家乡便是被吞噬者所毁灭，从那以后，他便潜心钻研破解吞噬者伎俩的办法。”平复世界动荡的大能此时开口道：“他既然这样说了，那就一定错不了。这一次以天麟为诱饵，聚歼魔域军团的计划，我们已经筹划了几个月，甚至搭上了凌越老祖，如今总算对手上了钩，绝不能有半点闪失，你……”

“轰隆隆隆……”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了他的话，下一刻，一道足有数百丈直径的光柱从天麟大世界的最深处冲天而起，几乎贯穿了所有的空间，一直射向最外围的时空层。所到之处，不管是巍峨的山峰，浩瀚的大海，还是躲避不及的武者，全都在刹那间化为齑粉。与此同时，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席卷了整个世界，幅度和频率，全都远远超过了之前。

“是地核！”楚坚脸色大变，来不及招呼几位碎空境大能，身形倏然化作一道长虹，直奔世界的核心而去。身为世界之主，楚坚在天麟内部原本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到达任何地方，但此时空间动荡，居然连他也无法在空间中穿梭，只能老老实实地飞行。好在他有世界之力的加持，飞行的速度远超碎空境大能者，此时全速行进，不过刹那间，已经穿越重重空间和厚厚的地层，到达了地心最深处。

近乎不可逾越的能量屏障和时空壁垒的环护下，一个直径足有数万里的巨大发光球体静静地悬浮着，在其内部，十种颜色各异，体积却小得多的光球正在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运转着，不断将一道道光线向外抛洒开去，又有一条条无形的通道，将来自外界能量输入到各色光球之内……这里，就是地核，只是此时此刻，这原本应该是封闭的球体，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大洞，各种本源能量正源源不断地沿着洞口倾泻而出，那巨型光柱正是从此而来。

地核作为世界的核心和能量枢纽，无疑是防御最为森严的地方，那遍布周围的屏障，即使是在无人主持的情况下，也足以挡住绝大部分大能者，对世界之主来说却如同无物。楚坚身形不停，径直向着地核内部飞去，来自世界各处角落的力量随之凝聚在身边，化作一道道潺潺的溪流——地核的问题出在内部，不能只是简单地填补漏洞，这些最精纯，最醇厚的能量，最为适合用来修复地核的损伤。

“蓬！”地核之前，本应通行无阻的世界之主居然吃了闭门羹，高速前行的身体被硬生生弹飞出数百里之外，一股无形的力量宛若城墙一样横亘在楚坚与地核之间，牢牢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给我破！”感受着前方那近乎坚不可摧的能量之墙，楚坚心急如焚——只是耽误的这一会儿工夫，漏洞的直径又增加了数十丈，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地核就会分崩离析，天麟大世界也将不保。叱喝声中，无穷的力量如排山倒海汹涌而出，却又在接近能量墙的时候飞速聚合，化作一支锐利无比的长矛，重重地轰击在了能量墙上。

“轰！”原本足以抵御大能者攻击的能量墙，此时却成了豆腐渣，随着长矛的到来轰然垮塌。这一下却是大大出乎楚坚的意料之外，眼看着那蕴含了整个世界至少百分之一力量的长矛轻易穿过障碍，去势不减地飞向位于其后的地核，脸上当时就变了颜色——这一下真要是被击中，地核百分之百会遭受重创，整个世界都会受到无可估量的损失。急切之间无暇细想，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印诀，就要出手拦下光矛。

微弱的波动泛起，刚刚不堪一击，分崩离析的能量墙居然不可思议地重新树了起来，刚好挡住了楚坚随后发出的能量。下一刻，一个修长的身影逐渐浮现在他的面前。

“天麟之主，”来人的声音相当清脆甜美，却似乎蕴含着无穷的威压，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般敲击在楚坚的心上：“对不住了。”最后一个字出口的同时，楚真的身形突然从原地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楚坚呆呆地站在地核外围的空间里，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矗立着，如同亘古存在的石刻雕像，对手的出现和离去，似乎对他全无影响，然而如果仔细查看就会发觉：这位天麟大世界之主的神色竟是异乎寻常的狰狞，额头上青筋暴起，两只眼睛瞪得几乎要突出眼眶，整个面孔扭曲着，全身肌肉绷得紧紧的，却就是动弹不了哪怕一根手指。

片刻之后，一股血箭率先从楚坚的喉间喷出，随后，如同打开了一道紧闭着的闸门，数百道血箭在同一时刻从他的全身激射而出，只是一刹那，天麟之主全身的精血已经流失净尽。然而这还只是一个开端，就在最后一滴精血流出体外之际，楚坚的身体突然如风干的泥土般，开裂，不过片刻的工夫，蜘蛛网一样纵横交错的裂痕已经遍布在全身上下，远远望去，整个人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土崩瓦解。

“轰！”光矛准确击中了地核，石破天惊的巨响声中，浩浩荡荡的能量洪流沿着被炸开的缺口涌出，站在洪流行经路线上的楚坚避无可避，在第一时间被洪流吞噬。

“不好！”几乎在同一时刻，曾经抚平天麟大世界动荡的碎空境大能突然惊呼，这位对空间之道术有专精，已经接触到空间法则门槛的大能者甚至没和同伴打招呼，身形就那样在天麟大世界内部消失，再度出现时，已经在距离天麟数亿里之外，而后又一次遁入虚空，向更远的地方逃去。

“陶兄这是怎么了？”相距几亿里的另外一个方向上，一名碎空境大能冲着自己的同伴说道：“眼下合围之势已经完成，正是内外夹击歼灭魔域军团的良机，他怎么……”

他的问题马上得到了回答：漆黑深邃的星空映衬下，一片如同黎明时分鱼肚白一样的光芒悄然闪现，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光芒的亮度越来越强，覆盖的范围也越来越广，漫漫星空中，一片广阔无边的光之海洋，以令人无法想象的高速向外扩展着。所到之处，隐藏在宇宙深处的无数时空纷纷被碾成粉碎，那些星辰更是在第一时间就灰飞烟灭，释放出来的能量则全都被裹挟着，变作了光之海洋的一部分。

“这……这是……”宛如宇宙末日的景象，让经历过尸山血海的大能者目瞪口呆，居然有片刻的失神，而就是这片刻，让他彻底失去了逃脱的机会——在他遁入虚空，脱离险地之前，奔腾汹涌的光海已经呼啸而至，淹没了他和身边的同伴。

地核爆炸的威能，足以让整个天麟大世界受到重创，然而真正致命的，却是楚坚的陨落：世界之主与天心合体，每一次世界之主的意外身亡，都会让天心遭受严重的损伤，而如果毁灭前者的是世界本身，造成的后果则会严重十倍——一个高手可以抵挡来自外界的千斤重击，却绝对承受不住自身真气以同等力量对内腑的冲击。这种程度的伤害，已经伤及世界的根基，加上楚真在地核内做的手脚释放出来的能量，天麟的崩溃已然无可避免。

一个大世界毁灭时释放的能量，至少十倍于碎空境巅峰大能者的自爆，摧毁一切的能量大潮，在不到百分之一息的时间里横扫了半径万亿里的空间，其余波则让小半个起源星域都受到了显著影响。在这样的威能之下，正在攻打天麟的魔域军团首当其冲，全军覆没，在外围布置包围圈，想要对魔域君主围而歼之的数百炼空境以上大能，活着逃出去的不足十人，一场胜券在握的伏击战，最终却成了玉石俱焚的局面。

。

“真姨那边已经得手了，”感受着远处传来的剧烈能量波动，雷烈不动声色地说道：“去吧，现在该你们上场了。”

第五百七十三章布局（上）

“遵命。”站在他身后的几人毕恭毕敬地回答道，随即展开身形，向远处的星空飞射而去。这些人正是雷烈从迷境中解救出来的碎空境大能者们，在使用了种种手段之后，如今，这些大能者已经变成了雷烈最得力，最忠心的手下。

大能者们离开的同时，一阵空间波动悄无声息地泛起，楚真的身影随之出现在雷烈身后。和先前的英风豪气相比，这位墨林星域第一人此时的脸色并不怎么好，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身上的气息也有些不稳。

“辛苦真姨了。”雷烈转过身，看着楚真，沉声道：“接下来的事，就由小侄完成好了，荡决那边，还请真姨多多费心。”

不是每个人都是天生的屠夫，掀起大浩劫，毁灭下界九成以上的生灵，这样的事情，并非谁都能毫无负担地做到，雷烈要不是为了荡决和自己的亲人，也绝不会选择这条路。他身为穿越者，对于这个宇宙的生灵，除了那些和自己有关的亲朋故旧外，看待其他人虽然算不上视同草芥，但也说不得多么重视，加上刀之道本就是杀伐征战之道，崇尚的就是有我无敌的搏杀，在这方面的压力小得多，但却不等于对楚真此刻的感受一无所知。

摧毁一个与自己从无恩怨的大世界，看着数以千亿，甚至是万亿计的有思想有智慧的生灵在自己面前陨落，这样的冲击，绝不是快意恩仇，一次杀掉几百上千，或者上万敌人所能相比，楚真虽然也是从无数次生死厮杀中闯过来的，这样的事情，显然还是超过了她的底线。如今的她一只脚已经迈进了至高界，正是身心都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变化之际，在情绪上尤其容易出现波动，在此时做出这种违背本心之事，对于心理的冲击无疑更大。

“雷小子，抱歉，我本以为自己能帮你的。”楚真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道，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你放心，除非我死了，否则一定保住荡决无恙。”话语声中，楚真的身影渐渐变淡，终于完全在星空里消失。

雷烈凝立在星空中，看着楚真离去，突然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现在，”他轻声对自己说道：“该是办正事的时候了。”空间的涟漪悄然出现在他的身边，当一切重归平静时，雷烈的身影已经到了数亿里之外。

魔域君主的心里很得意。

自从被那些碎空境大能者围困以来，他几乎没有过过一天安生的日子，每天都在不停地移动位置以躲避对方的追击，通过各种佯攻来窥视包围圈的弱点，制造种种的假象来迷惑敌人，死寂查找出手的战机……功夫不负苦心人，经过耐心的观察和精心的准备，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不仅一举脱出包围圈，更是俘获了那个碎空境巅峰的对手，将之吞噬并转化成自己的傀儡。

然而正是这一战，让他也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光是体内的能量就损耗了将近一半，想要恢复，正常情况下至少要几千年。为了尽快修复伤势，回到巅峰状态，魔域君主亲自设计了这招声东击西之计：派出一个真灵族的附庸伪装成自己，又以三分之二的傀儡军团作为掩护，装出一副攻打天麟大世界的样子，而他自己，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这里，距离天麟亿万里之遥的清宁大世界。此时，感受着那剧烈的能量波动，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用饭的时候到了。”魔域君主兴高采烈地大叫着，隐藏在星空中的身形随之舒展开来，数千万丈长，宛如一座绵延的山岳的巨蟒闪电般划过漫漫星空，顷刻间已经到达了目标的附近，一阵无形的波动从他的身上传出，八名身上散发着飘渺灵动的气息，似乎随时都会破空而去的身影随即出现在魔域君主的身边。

“摧毁它的防御。”魔域君主身形不停，脑海中却已然传出了一道指令，下一刻，八名碎空境傀儡同时出手，无可阻挡的能量汇聚成一道滚滚洪流，直奔星空的某处而去。

八名碎空境大能，其中包括了凌越这样的碎空境巅峰，联手合击的威能足以当得上毁天灭地。在能量洪流的面前，清宁大世界的时空层甚至根本来不及发挥效用就彻底崩溃，时空破碎形成的乱流化作一股股飓风，向四面八方呼啸而去，隐藏在星空深处的清宁大世界随之暴露在众人的面前，幽深的星空背景映衬下，散发着湛蓝色柔和光芒的天幕，看起来相当美丽。

能量洪流去势不减，在不足千分之一息的时间后又重重地撞在了天幕之上，一圈圈蓝色的光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快逾闪电地向外扩展着，原本浑然一体，毫无瑕疵的天幕随即现出了一道道裂痕，看起来犹如被打破却未完全破碎的蛋壳一般。丝丝缕缕的能量从世界内部急速涌出，修补着天幕受到的伤害，却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使之恢复如初，此时此地，稍有见识的人都可以轻易得出结论，清宁大世界的天幕，绝对无法再承受第二次同样的攻击。

魔域君主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身体在陡然间提速，就那样向着清宁大世界的天幕撞了过去，在他的身边，八名碎空境傀儡联手制造的又一条能量洪流，已然将他的身体包裹在内。这样的威势，绝对可以一举把天幕撞得粉碎，甚至支持他一路撞入地核，彻底破坏掉清宁的核心，让整个世界崩溃，然后在将之吞噬，这样做的效果虽然及不上把世界一口吞掉，却可以节省大量时间，那些围堵他的碎空境大能不知何时会赶来，他必须速战速决。

巨蟒的身形距离目标越来越近，时空层破碎产生的乱流不时从他身边掠过，却全然没有对他的行进造成任何影响。再有百分之一息，他就可以实现目的，然后从容地享用大餐，等他恢复了巅峰时期的实力……

“阴阳斩！”巨型的阴阳鱼突兀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柔和而沛然莫名的力量如同磨盘般转动着，阻挡着，消磨着，削弱着他的力量。与此同时，三道闪烁着不同颜色光芒的能量流从星空中激射而出，仿佛三支利剑种种劈在了巨蟒的身上，光雨四溅中，那包裹在他全身的，来自八名碎空境大能的力量顿时分崩离析，将他的身形完全暴露在外。

“是你！”魔域君主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气息，铭刻在灵魂深处，近乎本能的仇恨之火霎时间如燎原的烈焰般燃烧起来。如雷的怒吼声中，身体倏然缩小，顷刻间已经收缩到不过近百丈长，却有九个头颅从颈部伸出，大嘴张开，九道能量流恍如奔雷掣电般激射而出，在空中构成一道天罗地网，从不同的方向飞向阴阳斩发出之处。

“记性不错嘛。”雷烈嗤笑着，身影不可思议地在刹那间一分为二，一个留在原地，另外一个却已经到了数万里之外。九道能量流构成的巨网在下一瞬间袭至，九种不同属性的能量同时爆发，将方圆上万里之内化作了能量风暴的世界，却只是毁灭了雷烈的一条残影。“雷霆斩！”避开攻击的同时，雷烈的反击已然到达，粗如人腿的雷光绵绵不断，宛若天河倒泄般劈落下来，九头巨蟒左躲右闪，却仍被接连击中，在身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啊……”至大至刚的力量穿透坚韧的表皮，直入内腑，魔域君主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痛苦地扭动着，身边的空间寸寸碎裂。“杀了他！”终于意识到对手强大的吞噬者依旧暴怒，却不在莽撞出招，叱喝声中，身形向上飞起，身上先是现出一道土黄色的光罩，而后才再次出击，九张大嘴张开，九道强大的引力随之罩落，在雷烈身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引力场，牢牢束缚着他的形同，与此同时，八名傀儡大能齐齐出手，凌厉无匹的攻击从四面八方合围而至。

“破障斩，以身化刀！”雷烈对傀儡大能的攻击视而不见，大喝声中，身体倏然化作丈余长刀，留在原地的残像还未消失，真身已经穿越了数十万里的空间，出现在对手的面前，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光弧，径直向着九头巨蟒的颈部劈落了下来。同一时刻，三条身影出现在雷烈身边，光华闪动中，一道能量壁障已经树起，硬是为他抵御住了那八名碎空境对手的可怕攻势。

“轰！”能量壁障只坚持了半息就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土崩瓦解，雷烈那三名抵御攻击的手下顿时变成了滚地的葫芦，在能量乱流中旋转着抛飞了出去，却已经为前者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就在傀儡大能的攻击到来之前，雷烈化身的长刀已经击中了目标，刀锋毫无阻碍地穿过土黄色光罩，又劈开巨蟒体表坚硬的鳞片，势如破竹地攻入其体内，片刻的工夫，已经切开了对手一半的颈部。

“吼！”魔域君主痛苦地咆哮着，庞大的身躯狂乱地扭动，体外随之散射出耀眼的光华，待到光华散尽，九头巨蟒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高过丈，全身被金黄色铠甲包裹的彪形大汉：庞大的体型虽然可以方便吞噬世界，却显然不适合眼下的战斗，只会被当做靶子。

“我记得你。”变作人形的魔域君主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用最残酷的刑罚让你生不如死，我要把你曾经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十倍偿还，我要……”

“你要完了。”雷烈接口道，话音未落，一束强光突然从魔域君主的背后钻出，紧接着，不等后者有所应对，更多的强光如雨后春笋般从他全身各处激射而出，魔域君主再也说不出下面的话，身体定定地立在星空中，如同被人施展了定身术。下一刻，吞噬者的身体轰然炸裂，刹那间化作一团亮度超过任何星辰的光芒，磅礴浩荡的能量随即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向上下八方扩展开去，一场毁灭性的风暴眼看即将成型。

“斩！”轻喝声中，一抹刀光倏然出现，准确地落在了光团的某一点之上，而后长驱直入，冲入其内部，只是一瞬间，足以让方圆亿万里化为混沌的恐怖能量，就那样变作空中四散飞舞的光雨，纷纷洒洒地飞散开来。

第五百七十四章布局（中）

“呼！”几乎在吞噬者烟消云散的同时，正在步步紧逼，压制得雷烈三名手下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八个傀儡大能，全都不约而同地停滞下来，在星空中静止不动。下一刻，八名大能者的身体如同被狂风吹过的沙雕，一点点地消散着，片刻之后，终于彻底失去了在宇宙中存在的痕迹。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从雷烈现身，到魔域君主被击溃，总共不过几息的时间，清宁大世界险死还生，从灭绝的边缘走了一圈又被人救了回来，当然不可能不有所表示。就在雷烈带着手下，准备转身离去之际，如山岳般巨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正在愈合的天幕上，一个响亮却又不失恭敬的声音随即在星空里响起：“晚辈图林，清宁大世界之主，代我清宁万亿生灵，叩谢前辈相救之恩。”

说着话，这位世界之主已然双膝跪下，就要大礼参拜。不是他卑躬屈膝，全然没有一丝的尊严，世界之主与天心合体，下护亿万生灵，上联宇宙法则，受到秩序法则和因果律的约束远比普通人大得多。这一次如果没有雷烈出手，清宁大世界百分之百会在今日终结，变成魔域君主腹中的食物，这一份恩情，怎么感谢都不为过，图林的举动，不仅是自己心意的体现，更是因果律的作用与天心意愿驱动的结果。

即便抛开这一层，魔域君主是什么存在？至少三分之一的起源星域在他手上毁灭，不知多少大能者成了他的食物或者傀儡，起源星域所有的碎空境大能，加上一多半的炼空境大能共同参与，要将其围而歼之，结果不但折损了一个凌越老祖，更是被人家金蝉脱壳，差点把亿万里之外的清宁当做盘中餐，却居然被雷烈轻描淡写地灭杀。这样的人物到了面前，清宁之主只要不是脑子进了水，绝对会想尽办法拉上关系。

“不必多礼。”图林只跪下了一半，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阻，再也拜不下去，耳边同时响起一个低沉而浑厚的声音：“我只能救得一时之急，却不能保住起源星域永世平安，这里马上就会成为吞噬者的狩猎场，如果不能及时做好准备，百年之内，这个星域就会变成历史，你们最好好自为之。”

“前辈何出此言？”雷烈的话让图林心中一凛，在他看来，前者这样可以击败魔域君主的大能者，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信口开河来愚弄自己。随着一阵光华闪过，这位世界之主已经从万丈高的巨人变回普通人大小，身形随即飞到了雷烈身前数百里之处——这已经是世界之主能够离开所在世界最远的距离——随后急急忙忙地问道：“魔域君主不是已经被前辈灭杀了吗，难道还有其他的变故不成？”

“你们这些人，一点也不了解吞噬者。”雷烈淡淡地说道：“我和我的族人从百亿年前就开始和这些生灵作战，下界之内，没有任何人会比我们更熟悉他们，吞噬者虽然彼此极少往来，却不等于不能和同伴联系，事实上，即便是在大浩劫中，他们依然可以通过秘法向彼此传递消息，而且几乎可以无视空间的阻隔。”

顿了顿，接着说道：“当然，这种传递信息的秘法并非毫无代价，通常而言，吞噬者只会和在一定距离内的同类保持某种隐约的感应，主要是为了宣布自己的存在，宣示对领地的主权。只有在最危急的关头，他们才会动用这最后的秘术，把自己的处境，求救信息，乃至于伤害自身的敌人的特征等告知同类，以便求取援助或是让同伴为自己报仇。而就在刚才，那个吞噬者已经发出了这样的信息，最迟几个月内，至少会有十头碎空境吞噬者到达这里。”

图林与天心合体，隐隐中和宇宙法则相通，在智慧和判断力上远超普通的大能者直觉告诉他，后者所说绝对是千真万确的事实，然而在内心深处，这位清宁之主却终究对雷烈的说法有些抗拒：一个魔域君主，就差一点毁掉起源星域，要是来了十个与之同样境界的吞噬者，整个星域岂不是全都要被毁于一旦？

即便抛掉主管感受，换个角度讲，魔域君主的实力众人有目共睹，如果吞噬者一族有十个以上与之同一水准的存在，这一股力量，即便在整个下界也绝对可说首屈一指，怎么可能会被打压到近乎销声匿迹？

“吞噬者们从不是群居生物，只有在必要时，他们才会相互见面。”雷烈显然看出了图林的疑惑，却并没有为其多做解释的打算，依旧是面无表情地说道：“现在起源星域所有的碎空境大能几乎全部陨殁，炼空境十去其六，对于任何吞噬者来说，都是一块毫无抵抗力的肥肉，魔域君主已经发出的信息，要不了多久，最近的吞噬者就会赶到，而在那之后，更多的吞噬者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聚集过来，我就说这么多，信不信由你。”

说完转过身，一脚踏出，身形随即从图林的眼前消失，同一时刻，三名手下也一同遁入到虚空之中。“前辈……”图林高声叫道，准备要问个详细，却已经晚了一步，只能望着面前的星空发呆。

“主上。”人影一闪，一个相貌威猛，身材高大的老者出现在图林的身边，从上散发的气息来看，俨然是一位炼空境巅峰的大能者，全身上下更是隐隐笼罩着一层神秘的波动，仿佛随时可以和星空融为一体，显然另有奇术在身。这样的高手，足以在下界的任何区域开宗立派，做某个超级势力的老祖，却对图林恭敬有加。

“怎么样？”图林一扫先前在雷烈面前那种谦卑惶恐之色，重新变回充满威严的世界之主，沉声问道：“你察到了些什么？”

“那三个碎空境大能，应该来自起源星域以外，但并不属于同一个星域，具体的情况却无法察知——在他们的身上，我感受到了某种契约的力量，但我无法做进一步的探察，因为那契约的层次显然高过我力量的上限。至于那为首之人……”

老者的话突然一顿，脸上现出一种揉和了尴尬与迷茫的神情：“我完全没办法锁定他，他就站在那里，我却看不到他的过去，也完全察觉不到他的未来，甚至当我闭上眼，就连现在的他也无法感知，他的存在，好像完全跳出了秩序法则之外—，或者说，超出了我的能力所及。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对我来说，他甚至根本就不存在——不知你注意到没有，除了他刚才的话，我们甚至记不住他的长相。”

这老者论辈分算是图林的晚辈，实力在清宁大世界内却仅次于后者，本身的星术造诣更是已达神师巅峰，距离圣师也仅有半步之遥，尤其擅长推演命数，只要肯付出一定的代价，即使是碎空境巅峰大能者的来历也可窥知一二，一向被图林视为知己的左膀右臂。图林出来见雷烈的同时，已经命他在一旁监视，倒不是存有什么恶意，只是想知道同自己打交道的是什么人而已，却没想到居然得到的是这个结果。

图林的面色突然变得凝重无比——老者所说的，也正是他的感受，尽管刚刚和雷烈进行过交谈，然而除了看不透这三个字，还有那一席近乎警告的话语，他对后者居然没有留下任何的印象。

“这个人……”图林刚刚说了三个字，老者突然闷哼一声，口鼻在同时喷出鲜血，紧接着，全身上下传出一连串的爆响，身体随即萎顿下来——他动用星术窥视天机，妄图察探比自己更高层次存在的过去未来，当然会受到反噬。图林对此早有预料，却未想到这反噬会来得如此之快，而且如此之猛烈，当下不敢怠慢，闪电般欺近到后者身前，一掌拍在了老者头顶，精纯雄浑的能量随即涌入，试图缓解其体内的伤势。

“蓬！”沉闷的响声从老者体内传出，图林如同被抛石机射出的石弹般倒飞而出，好不容易才在距离前者百余里远的星空中稳住身形，脸上却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就在刚才，一股浩荡磅礴，无可抗拒的伟岸力量突然迎面而来，如同碾过拦路螳臂的车轮，轻而易举地碾碎了他探入老者体内的能量，而后同时重重地撞击在他的肉身和心灵上，要不是他见机得早，及时卸力后撤，恐怕就绝不只是被击飞了。

“这是……”图林犹有余悸地看向老者，却惊骇地发现，就在后者的头顶位置，一只足足有数百里直径，瞳孔闪烁着金光的巨大眼睛正在向他看来。霎时间，如渊似海的威压扑面而来，图林的心神顿时变成了海上风暴里的小船，在惊涛海浪下颤抖飘摇，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轰！”如同千万个炸雷同时在脑海响起，可怕的震动让图林在刹那间彻底失去了意识，当他再度清醒过来之时，那巨大的金色眼睛已经消失，只剩下面色惨白如纸的老者悬浮在星空中。尽管全身经脉寸断，心神也遭受重创，在一股无形力量的支撑下，他还是得以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不至坠落到宇宙的深处。

“我们得马上回去，让世界盟知道这个消息。”图林可以清楚听到自己声音中的颤抖，号称即使天崩地裂仍可心坚如铁的世界之主，此时居然魂不守舍，提着伤重无力移动的老者，在正在恢复的自家世界的时空迷宫里连着兜了几个圈子，走了若干弯路，这才找到正确的道路，进入到天幕内部。

这位清宁之主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切举动，早已在别人的监视之下。神感知着图林近乎仓惶的遁走，隐身在十几亿里之外的雷烈满意地收回了发出的神识，到了这时，他完全可以肯定，自己设计的计划，已经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第五百七十五章布局（下）

在诸星域的绝大部分地区，世界之主们都会组织起或松散或严密的联盟，一方面协调和平衡彼此的利益，另外一方面则是为了守望相助：即使是最贫瘠的世界，在物产和环境上也要比最富庶的星辰强上千倍，尽管有着种种严密到足以让碎空境大能望而却步的防御，却依然不能避免被人觊觎，这种情况下，一个可以向所有成员提供援助的组织无疑是必要的。在恒古星域，这个组织叫星域盟，而在起源星域，这组织则被称作世界盟。

通常而言，除非是像大浩劫或者魔域君主现身这样的大事件，碎空境大能们绝少会插手俗物，炼空境大能已经是各大星域最常见的顶级武力，甚至就连后者，公开露面的也只不过是少数人——恒古星域明面上的炼空境大能者，不过只有数十人，然而实际上的数量，却至少要十倍于此。各大世界先天条件优越，大能者的数量也远远超出其他势力，一旦结成联盟，在本星域俨然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在碎空境大能不出面的情况下，可谓星域实际的主宰。

雷烈之所以给图林透露口风，又有意在其面前立威，增强所说的可信度，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的话能够传到世界盟。清宁大世界已有上亿年的历史，在世界盟中虽然不是最顶尖的存在，却比天麟这样的新晋菜鸟地位重要得多，清宁之主说出来的话，分量绝对不容小视，只要他能够把话传递给其他世界之主，不愁世界盟不采取相应的对策。

“你们几个守住周围，不准任何人靠近。”起源星域的某处荒凉的无人星球上，雷烈对自己的三名手下吩咐道：“不管是什么人，硬闯的一律杀无赦。”看着三人遵命离去，分别飞往星球外围三个不同的方向实行警戒，雷烈双手急挥，划出一个个充满无穷奥秘的符文，在身边乃至整个星球布下重重禁制，这才一伸手，一个微弱的光团随即出现在了手上。

静静地看了这光团半晌，雷烈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下一刻，他一抬手，光球随之向上飞起，被抛射到了半空里。

“易心移念，传灵入梦！”光团飞上半空的同时，雷烈沉声喝道，手上却如同穿花蝴蝶般舞动着，打出一个又一个闪闪发光的符号，在空中首尾相连，犹似一条长龙一样，向着光团内鱼贯飞去。这一串符文又长又复杂，即便以雷烈之力，也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彻底完成，而随着这些符文的涌入，光团的亮度也在不断增强，待到最后一个符文消失在光团之内，后者的光芒甚至已经掩盖了照耀无人星球的星辰。

“可以了。”直到这时，雷烈才算是松了口气，手上却并未停止，接连不断地结出更多的印诀，不足百分之一息的时间里，一个无形的屏障已经在光球的周围成型，化作一面坚实的盾牌，将之牢牢保护在内：从现在起，到所施秘术结束之前，光团将处于空前脆弱的状态，如果没有这一层保护，稍微强一点的风儿拂过，也足以将之吹散。

“这一次算是便宜你了，不过只是暂时的，等到事成之后，你得到的一切，都会被连本带利一起收回来。”看着那不过拳头大小，原本彷如狂风里的残烛般摇曳不定，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如今却不亚于一个小太阳的光团，雷烈淡淡地说道，随后转过身，轻松飞出了自己布下的禁制，冲出无人星球，而后飞向星空的深处。

混沌，到处都是一片混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没有颜色，也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在某种不知名的伟大力量作用下，广阔到无边无际的混沌之气如同海中的波涛般翻滚涌动着，收缩着，显现出种种事物的雏形，而就在这波涛之中，一朵朵浪花不时被溅起，每一朵在成型的同时就会演化为一种生灵，有的比尘埃还要细小，有的却比星球还要巨大，然而即使是其中体型最大的，同那最早出现的存在相比，依然如同高山旁边的小石子一样微不足道。

那是怎样庞大的身躯！每当他移动时，无尽的混沌都会为之震荡，当他呼吸时，整个混沌都会掀起滔天巨浪，而当他进食时，每一口都会吞进数以万计的其他生灵……

随着时间的推移，混沌的聚合速度越来越快，星球，世界，空间，星辰，宇宙中存在的各种事物一一显现，种种形状各异的生灵也逐一出现，其中最强大的，甚至在举手投足间就可以毁灭一个世界，然而在那最初出现的生灵面前，他们唯一的用处，就是成为对方的食物。这个宇宙的霸主如同大海中的巨型鲸鱼般，没有天敌，没有任何与之抗衡的对手，他一刻不停地四处游荡着，肆无忌惮地把一切想要吃掉的事物吞进肚子里。

终于有一天，他遭到了所有生灵共同的抵抗，这些在他面前弱小无比的存在以空前的勇气联合起来，前赴后继地向他发起了猛攻。刚刚成型不久的宇宙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浩劫，无数的星辰化为齑粉，无数的世界分崩离析，每时每刻都有成千上万的生灵陨落，整个宇宙仿佛正在走向末日。数千年的激烈战斗，在灭杀了数不清的对手之后，宇宙最强的存在终于不支，在最后几个对手自爆所形成的冲击波之下，身体被炸碎，化作了千百块碎片……

“吼！”愤怒的咆哮声从游荡在星空里的光团中响起，下一刻，原本只有拳头大小，光华却胜过星辰的光团之上，光芒陡然一暗，刹那之间，已然变得如同黑洞一般黝黑深邃，无穷的引力随之从其内传出，在星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千万里之内，不管是游离的能量，还是漂流的陨石，乃至于远处一颗孤零零地绕着星辰旋转的星球，全都被强大的引力拖曳着，向漩涡之内投来，片刻的工夫，已然被吞噬得半点不剩。

“呼！”引力骤然消失，漩涡也随之消散，原地重又现出光团的身影，却比先前大了足有一倍，光华流转中，隐然带上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意蕴，看起来虽小，却仿佛可以包纳和吞噬万物。

“原来如此。”冰冷的声音从光球内传出，充满了无穷的杀意：“呼灵魔，摄空王，星圣，还有……至高意志，当我重新醒来，当我醒来时……！”余音悠悠，犹在星空中回荡，光团已然蓬地一声爆散开来，化作漫天光点，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转瞬间便全部消失在宇宙深处。

“轰！”仿佛感受到了光球的敌意，一道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的闪电如同天神掷出的长矛，陡然从虚空中射出。这紫色的闪电虽然不过二十几丈长短，蕴含着的威能却恐怖至极，所过之处，周围亿万里之地尽数化为混沌，那刚刚失去一颗星球的星辰，更是早在第一时间就无声无息地湮灭于无形，化为宇宙中的尘埃，却全然没能对刚刚分解遁走的光团造成半分的威胁。

“呼！”就在闪电落空的刹那，以起源星域为中心，周边数个星域的空间里，突然掠过一阵无形的波动。上至碎空境大能，下至最弱小的生灵，随着这波动从心灵扫过，全都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战栗，仿佛正在面对操控着自己生杀大权的，暴怒如狂的君王的草民。

“果然如此。”光球的一系列行动，包括最后的分解遁走，以及此后的天降雷霆，全都在雷烈的感知之内，那恍若天威般的波动也不例外。然而和其他生灵相比，他所受到的影响却远没有那么大，恰恰相反，在波动掠过的同时，某个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推测，在这一刻似乎隐隐获得了证实，这让雷烈心中始终紧绷着的某根弦突然一松。随后，他切断了和魔域君主残存核心之间的联系，开始沉思起来。

“所用的种子都已经种下了。”就那样盘膝坐在某颗陨星之上，雷烈默默思忖着：“魔域君主最后的讯息已经传到了其他吞噬者那里，那些世界乃至于大世界，对这些生灵来说无疑是最佳的补品，他们绝不会放弃这个壮大自身的机会，但要跨越漫漫星空赶来，只怕还要一段时间。至于世界盟，现在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但一定不会马上采取行动，而是会先行探察求证。这中间的时机必须拿捏好，才能保证下一步的顺利展开，而这其中的关键……”

他眯着眼睛，双目中精光闪烁，半晌之后，终于做出了决定。下一刻，他的身形霍然从陨石上站起，心神向坐在另外三块陨石上的手下们下达了一条指令，随即遁入虚空，直奔诸星域外围而去。

第五百七十六章外域

这个宇宙广阔无比，诸星域虽然号称中心，实际上所占据的空间却不过是冰山一角，也从来没人证实过其确实处于整个宇宙的中心位置，之所以得到这个称号，原因只有一个：在所有已知的时空里，这里是环境最好，文明最发达，最集中，亦是实力最强的区域。相对而言，在诸星域的生灵眼里，那包裹着诸星域的，被称作外域的广阔空间，完全就是不折不扣的化外之地。

“这域外还真是够荒凉的。”闪电般穿行在外域的星空中，巨细无遗地探知着周围半径数十亿里之内的一切，雷烈不禁在心里由衷地感叹道：“难怪除了那些性喜探幽猎奇的大能者之外，没有多少人喜欢来这儿，如果把诸星域比作大秦的帝都，那这里就是西疆的荒漠。”

外域的荒凉，最主要的表现有三点：灵气和资源的匮乏，世界和星球的稀缺，以及由此导致的，各种生灵尤其是智慧生灵的稀少。雷烈进入外域已经几十天，行经的路程，足以横穿小半个起源星域，然而一路行来，遇到的星辰和星球，加起来也不超过百颗，有生灵的只有区区两三颗，而且其中最高等的也还只是处于蒙昧状态，按照正常的发展轨迹，距离产生文明至少还有几百万年，钟宇宙造化所形成的世界甚至是小世界，更是一个都没有见到。

除了无尽的虚空还是虚空，没有变化，没有参照物，一不留神就有可能偏离目的地千百万亿里，空间中可以用于补充的能量少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单是这些，就足以把绝大多数有意进行探索者拦在外面。然而外域之所以被视为蛮荒险地，所凭借的可不仅仅是这些，在外域看似荒凉而单调的环境之下，隐藏着的，却是令人莫测的危险。

“斩！”正准备穿梭空间的雷烈突然停了下来，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硬生生横移数十里，躲过了隐藏在暗处的对手的突袭，随即顺手发出一道刀光，准确击中了对方。身躯如同小山一般，全身完美地与星空融为一体的伏击者拼命蠕动挣扎，试图摆脱那正在侵入体内的毁灭性力量，却在顷刻间被爆发的能量炸得四分五裂，紧接着，从其体内迸发的能量飞速向周围扩展开去，伏击者的身体碎片被尽数包裹在内，瞬间化为了乌有。

这种并无固定形态，通体如同胶质的生灵行动能力极弱，只能在宇宙里随波逐流，却具有从形状到气息的极高伪装天赋，当其一动不动之时，几乎没有人能够将之与周围的环境区分开来，只有在进行捕猎时才会产生一丝微弱的波动。这些生灵在平时以吞噬微薄的灵气为生，但当像雷烈这样的外来者闯入其身边时，他们也并不介意吃上一顿美餐，只可惜，这次这个伏击者遇到的并非什么美味的猎物，而是要命的煞星。

刀光所化的能量团在吞噬了伏击者最后一块血肉，断绝了其最后一线复生的希望后烟消云散——这些生活在外域的生灵，生命力异乎寻常地顽强，哪怕只剩下一小块残躯，也可以重新生长为完整的个体。好在这些生灵虽然肉身强横，却并没有多少智慧，只是和野兽一样凭借本能行事，否则必定会难缠十倍。

这些生灵的袭击对雷烈来说算不上威胁，反倒可以成为漫长而无聊的路途上的调剂，然而这一次，雷烈却从其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他第一次遇袭，是在进入外域十天以后，此后每隔三到五天，就会遇到一次攻击，再往后，这个间隔被缩短到了两天，而这一次，距离遇到上一个攻击者只过去了一天，这种频率的变化，足以让雷烈得到一个结论。

“这里显然已经接近了外域生灵集中生活的区域，越往前走，生灵的密度应该就会越大。”雷烈一脚踏入虚空，心中同时暗暗想道：“但愿在这里能够遇到足够多的智慧生灵，不然以外域的广阔，想要再遇到一个同样的区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外域灵气稀薄，无法像诸星域那样，形成一个个由诸多世界和星辰、星球聚集形成的区域，生灵们最常见的生活方式，便是在某处能量相对充沛的地带集中生存，形成某种食物链似的生态结构。根据来到外域进行探索的大能者们的统计，光是已知的此类区域就不下数万处，但相对于广阔无比的外域，这个数目简直就是沧海一粟，在相当于几个甚至十几个星域大小的空间内，往往只有一处生灵集中地，就算知道确切的方位，想要找到也绝非易事。

一路行来，沿途遇到的生灵果然逐渐增多，除了那些可以在星空中生存的强横存在，还出现了若干孕育生命的星球。雷烈把神识展开，化作一张绵密而巨大的网，如同过筛子一样从所行经之处掠过，大到星球，小到尘埃，探察得可谓巨细无遗：在这些地带里，当然不乏智慧生灵的产生，只是这些生灵的生存方式千奇百怪，甚至可以说匪夷所思，如果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恐怕从其身边走过也未必可能发现。

按照那些来过外域的探索者的记，外域生灵因为生活环境的恶劣，几乎个个都有一两手防身保命的绝招，其手段可谓诡异莫测，相比之下，之前遇到的那些不过是些小角色而已。在生灵集中地走了数千亿里，雷烈对这一点已经深有体会。

几天的时间内，他就先后遇到过伪装成陨石群在星空里游荡，只有在发现猎物时才露出本来面目的巨虫，以及看起来形如宇宙间的一团尘埃，却可以在刹那间侵入目标体内，吸干其全身精血的微型生物，更曾经遭遇过可以移动，拥有智慧的黑洞的袭击。这一片星空，实际上并没有看起来那样荒寂，形形色色的古怪而危险的生灵，正以种种难以想象的方式在其中顽强地生存着。

“磁风斩！”无数磁力漩涡随着雷烈的喝声倏然成型，在方圆万里的区域内灵动地飞舞盘旋，构筑起一座精妙而绵密的阵法，无数磁力线在其中纵横交错，恍如一座坚实的牢笼，将目标牢牢地困在了中央。任由那如同水牛般大小，全身闪烁着金属光泽，相貌狰狞，数目至少在数千以上的狼形生灵如何努力挣扎，却终究无法挣脱束缚。

这些被称之为星狼的生灵，是外域少有的特产资源，其全身都是由最坚固的金属矿石组成，足以抵御破空境大能的轰击，只要稍加提炼，就可以作为天兵的主要材料，一向受到诸星域大能们的热追。但星狼也非好惹，防御惊人，速度迅捷如风不说，背后生长的三根骨棘，强度更是不下于普通的天兵，全力发射，足以威胁到大能者的安全，加上那成群结队，动辄上千的数量，实力稍弱的大能别说将之猎杀，能够在其面前逃生已经是相当了不起。

不过在雷烈的面前，这些星狼却彻底失去了昔日的凶威：磁风斩融合了磁之本源和风之本源的两种意境，不管是前者产生的巨大引力，还是后者在灵动飘忽的同时具有的束缚特性，都是对付这些防御力强大，本身力量却不突出，只靠着数量取胜的生灵的法宝，尤其是磁力，简直就是这些金属生灵天生的克星。

无数的磁力线如同蛛网般落在星狼们的身上，限制着它们的行动，它们越是挣扎，身上的束缚就越紧。而随着磁力漩涡包围圈的逐渐缩小，星狼群活动的余地也越来越小，最终，当所有的磁力漩涡聚合为一时，这些星狼就如同被渔网罩住的鱼群一样，彻底被禁锢在漩涡中心狭小的空间内，再也没有办法动弹。

雷烈有浩劫神兵，足以抗衡最上等的天兵，但不等于其他人用不着这些材料：，几千头星狼，提炼出的金属足以炼制上百柄天兵，小妹在他离开天玄的时候已经是帝级巅峰，如今多半成就了大能者，正好可以用得上，荡决如今的实力不下于世界之主，有一柄天兵在手，无疑可以多数分自保之力，三位师兄及其手下的那些大能们，如果能人手一柄天兵，绝对足以让他们的实力更上层楼，对自己完成使命也大有助益……

“人无外财不富，这也算是意外收获了。”虽说这一次来到外域，根本目的并不是寻幽探宝，然而在达成目标前获得这一笔横财，还是让雷烈欣喜异常，乐呵呵地看着被自己捉住的星狼，两眼禁不住闪闪发光。

“吼！”不等雷烈动手收取猎物，星狼们突然异口同声地怒吼起来，下一刻，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钢铁，这些生灵在磁力作用下挤成一团的身体开始快速融化，转眼间就变成了一滩滩钢水。紧接着，所有的钢水以闪电般的速度向中间聚合，瞬息之间，一个直径百丈的液体金属团已经出现在磁力漩涡的中心。

“呼！”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阵剧烈的波动以金属团为发源地，陡然间爆发开来，可怕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瞬息之间席卷了方圆数十万里之地，而就在这波动爆发的同时，金属团开始以惊人的频率震荡起来，形状也随之开始变换。只是一刹那，一头高达百丈，仿佛一座小山般的星狼已然在雷烈的眼前成型。

“是谁打扰了我，是谁打扰了伟大的魔狼神的沉睡！？”巨型星狼口吐人言，滚滚声浪搅动空间，化作一股飓风向四外吹去，数千里之内的星空都为之动荡：“竟敢伤害我的后裔，我要……”

“你居然是智慧生灵，这可真是太好了，终于不用再费工夫到处寻找了！”雷烈一声欢呼，打断了这位拎不清状况的魔狼神的长篇大论，不等对方发话，接着兴冲冲地说道：“快点把你的精血和灵魂各给我十分之一，别让我亲自动手。”

第五百七十七章魔狼神，史前内幕

“你一定是发疯了。”雷烈的反应显然出乎魔狼神的意外，后者先是一愣，接着突然暴跳如雷：“没人敢对伟大的魔狼神这样说话，史前生灵的威严不容亵渎……”

“星辰斩！”蓦然出现的漫天星辰打断了魔狼神喋喋不休的唠叨，下一刻，如海潮般绵绵不绝的潜力随着星辰的运转从上下八方向他涌来，更有那看似柔和，实则却锋锐如刀的星光，仿佛裹挟在暴风雪里的利箭，随着潜力悄然攒射而至，将魔狼山全身上下尽数笼罩在内。

“嗷吼！”关键时刻，魔狼神总算及时反应了过来，咆哮一声，全身骤然迸射出耀眼的强光。这些光线刚一离体，便化作一道道利刃，在刹那间把束缚身体的磁力漩涡切割得支离破碎，而后冲天而起，在魔狼神上方的空中重新聚合，变成一柄直径足有数百丈的巨型战锤，就那样不管不顾地向着眼前的星空砸落下来。

“蓬！”重锤落处，整个星空又是一阵剧烈的摇荡，一道道肉眼可见，恍若蛛网的裂痕以巨锤的落点为中心，飞速向周围蔓延开去。片刻之后，随着裂痕的增多，半径万余里内的空间如同被巨石砸中的冰面，终于轰然一声碎裂开来。无穷的时空风暴在刹那间倾泻而出，失去了空间凭依的星辰，霎时间变作了无根的浮萍，在风暴里沉浮，顷刻之间，就有至少一多半彻底熄灭，星辰运转产生的巨大压力随之土崩瓦解，再也构不成丝毫的威胁。

从巨锤成型到空间崩溃，整个过程如同电光石火，在这一过程中，魔狼神的身上至少被数千道星光射中，大片金属构成的身体随之脱离，又被涌来的潜力压得粉碎，待到星辰斩被击破，魔狼神的身躯至少缩水了一半。对任何生灵来说，这无疑都是极大的伤害，甚至足以因此送命，却似乎全然没有对这头金属巨狼有半点影响，星空崩裂的同时，魔狼神又是一声咆哮，身上随即泛起一道金光，散尽之后，那些变为齑粉的部分，居然重新长了回来。

“射神刺！”魔狼神怒吼着，背后三根长长的骨棘倏然向前倾斜，而后在同时飞射而出，却在飞出的一刻不可思议地消失不见，再度出现时，已经到了雷烈的身前。原本形如长矛，金光闪烁的骨棘，此时却变得似有若无，看起来犹如有形无质的幻影，飞行的途中更是不断闪烁，每时每刻都在变换着方位和行进的角度，令人根本无法捉摸。

这一击，乃是魔狼神全身功力所聚，虽然比不上当初全盛之时，却足以击破任何碎空境巅峰大能的防御，而那飘忽不定，可以在空间任意穿梭的特性，更是使其绝难被神识把握捕捉。魔狼神将三根骨棘同时射出，已经是对对手相当重视，此时眼看骨棘即将击中目标，不禁长出了一口气，声如雷鸣地吼道：“无知小辈，竟敢冒犯伟大的魔狼神，今日就叫你……”

话只说到一半，便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就在他的注视之下，三根射神刺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对手的身体，却并没如想象中的那样将之炸成粉碎。被击中的同时，雷烈的身影如同泡沫般破碎开来，射神刺却彷如泥牛入海，随着前者的破碎消失无踪，和魔狼神之间彻底失去了感应。

“啰嗦，自以为是，总是搞不清状况，两个纪元过去，你这条小狗还是没有半点长进。”惊疑不定之际，雷烈的声音悠悠地从魔狼神身后传来，后者几乎在同时一阵风般转过身来，看向前者的眼神先是充满了戒备，而后却变成了震惊与疑惑并存，再到后来，却演变为难以置信，还有，难以掩饰的恐惧。

“是，是你……”感受着对方身上散发的气息，魔狼神只觉得丝丝寒意从脚底一直升到了头顶，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这，这怎么可能？你已经……”

“已经粉身碎骨了，对吗？”雷烈的声音一改常态，显得异常的深邃而悠远，整个人更是时时散发着一股神秘之极的气息，仿佛无边无际的星空，又好像深不可测的黑洞，只要多看一眼，心神就有可能被其彻底吞噬。“连你这样的小家伙都没死，居然还跑到这蛮荒之地来称王，我又怎么可能会被毁灭？说起来，你还真是够命大的，当初那一战，几乎所有围攻我的对手都已陨落，居然被你逃过了一劫，不过既然被我遇到了，那我们就好好算算帐。”

“亲不亲故乡人，如今的史前生灵恐怕只剩下我们了，何必再计较当年的事情？”魔狼神硬着头皮，胆战心惊地说道：“我如今只剩下一缕残魂，常年处于沉睡之中，只有在子孙后裔们合体召唤的时候才会醒来，比起陨殁来也好不了多少，你又何苦要赶尽杀绝？只要你肯放过我，有什么条件只管提，只要是能力所及，我一定竭尽全力做到。”

当年的魔狼神，在史前生灵中只能算是中游的角色，同样也参加了那场毁灭了整个史前的战争，并差一点就形神俱灭。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真灵的可怕，只要后者想，落到他手里的生灵就连求死都会变作一种奢望，如今，在按照记忆模拟出真灵气息的雷烈面前，往昔的梦魇重新被唤醒，这头史前生灵的心中，早已是充满了恐惧，只要对方能够放过他，别说是求饶，就是跪下舔对方的脚趾头他也会去做。

“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欺善怕恶，对比自己强的人，永远都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雷烈毫不留情地挖苦着魔狼神——他对后者的印象，完全都来自真灵留下的记忆：“别担心，我不会怎么样你的，最多只是把你囚禁起来，然后每天把你碾成血肉碎屑，然后再重新拼装起来，第二天在接着重复而已。”他微笑着，一个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悄然在身前成型，无穷的引力随之释放出来，牢牢锁定了眼前的对手。

“饶过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魔狼神魂飞天外，一边极力挣扎着，拼命不让自己被漩涡摄入，一面声嘶力竭地大喊道：“我在史前留下的宝藏还有一小半没有被毁，我星狼族子孙数十万，每一头都是最难得的金属材料，只要你饶了我，这些全都是你的，我可以和你签署主仆契约，从今以后唯你之命是从，我可以告诉你当初被围攻的内幕……”

引力突然停止了增强的趋势，却仍保持在原来的强度，牢牢禁锢着魔狼神的行动。

“当年被围攻的内幕？”雷烈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却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阴厉：“说说看，我倒要听听，有什么内幕。”

“当初的事情，确实是上面的意思，但内情远没有那么简单。”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的魔狼神来不及喘一口气，急急忙忙回答道：“史前时代的生灵虽然远没有如今的数量众多，却也有数千万，实力最差的也不下于如今所谓的大能者，当时的上面，和你们这些宇宙最早诞生的存在出现的时间其实差不多，威能也远不如现在，驱使那些小角色还可以，怎么能调动得了那些仅次于你的存在？就是我……”

“少说废话。”雷烈冷冷地打断了魔狼神的话，从真灵留下的记忆里，他早已知道后者的脾性，欺软怕硬不说，偏偏还喜欢自吹自擂，真要让他展开长篇大论，恐怕说上几天几夜也不可能有个结束。

魔狼神打了个冷战，却不敢反驳，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接着道：“当年的事情，我因为跟随在摄空王的身边，所以才能略知一二。这件事虽说是上面授意，但真正出面奔走，联系众多史前生灵的，却是星圣。据说星圣得到了上面的授权，可以全权与史前生灵达成协议，别人如何我不知道，但在摄空王那里，星圣给出的条件是完全无条件地开放空间法则，使之成为真正的空间主宰，而给我的条件，却是调整生命法则，使我族的繁衍能力提升。”

摄空王乃是史前生灵中仅次于真灵和星圣的存在，在空间上的造诣犹在破空兽之上，不同的是，前者精通的是利用空间法则禁锢和摄拿敌人，将间法则对其完全开放，这个条件不可谓不诱人，难怪摄空王会参与围攻真灵。魔狼神当初在史前生灵里也是中游的存在，性子虽然不敢让人恭维，实力却不差，只是繁殖能力极差，种族繁衍艰难，星圣的承诺，对其来说无疑也是极大的诱、惑，而从目前看来，这个承诺显然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被兑现。

“这就是所谓的内幕？”雷烈依旧是那一副冰冷的语气，“我看不出这些消息有什么用处，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你就不用再说下去了。”说话之间，漩涡的引力骤然加大，魔狼神的身形随之飞速向漩涡投去。

“上面原来不想杀掉你的！”魔狼神没命地大叫着，生怕说慢了会被对方吞噬掉：“星圣和摄空王说过，要留你一条性命，只将你制服交给上面就行，可是谁也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强大，而且对敌人毫不留情，到了后来，所有人都不敢再对你留手，天鲸那几个被你杀害了至亲的，更是存心和你同归于尽，这才集体自爆。谁知道你的体内居然蕴藏着那么庞大的能量，他们几个的自爆引发了你身体里的能量，导致了那场毁灭性的大爆炸。”

来自漩涡的引力陡然一顿，魔狼神看着距离自己近在咫尺的漩涡，不禁长长吐出一口大气。没等他把气吐完，更加强大的引力骤然袭至，拖曳着措不及防的魔狼神，飞入到漩涡中心，而后再也没有了踪影。

第五百七十八章隐世者（上）

魔狼神在史前生灵里面算不得什么人物，其人好吹嘘，却又胆小怕事，细软怕硬，除了防御坚固，以及擅长依附强者以外，再没有什么值得一提之处。然而放到现世的下界，却绝对是最顶尖的存在之一，即便因为负伤而实力受损，真正的战力依然不下于碎空境的大能者，却被雷烈假扮的真灵吓破了胆，一身力量能够发挥出来的不到两成，稀里糊涂地被对手吞噬，可谓是冤哉枉也。

充沛而精纯的力量化作汩汩溪流，在顷刻间流遍体内世界，最终进入地核，分解为各种本源。感受着体内再度增加的能量，雷烈却并未感到过于兴奋，魔狼神最后的那几句话，让本已证实了自己推测的他，有了某些新的想法。

“至高意志并非无所不能，或者说，在面对真灵和星圣，乃至于摄空王这一层次的存在时，没有办法为所欲为，否则完全可以直接灭杀真灵，或者直接驱动星圣等史前生灵，而不必与之谈什么条件。”

身形悬浮在星空里，雷烈默默思忖着：“但其要活捉真灵又是为何？真灵再强横，不过是宇宙的造物，即便威胁到了至高意志的地位，将之毁灭也就是了，何必又要生擒？星圣是和真灵一同制造独、立世界的合伙人，怎么突然又成了至高意志的代言人，却又为什么在史前之后再也不见了踪迹？”越想越觉得其中内幕重重，错综复杂，好像自己刚刚找到一点线索，却赫然发现，出现在面前的居然是一大团乱麻。

不是雷烈有意卷入这些宇宙最高端存在的纷争当中，直觉告诉他，从自己主动接下浩劫使者这项使命起，就已经隐隐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棋局，成为其中的一颗棋子，而在此之前，他的一系列际遇，仿佛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而其最终目的，就是让他介入到这棋局之中。身为棋子，那种无时无刻被人操控，随时随地有可能因为自己不知道的原因被舍弃的感觉，足以让人因为恐惧而发疯，雷倒没有想要逆天的想法，却不能不设法自保。

在雷烈原本的推测里，至高意志应该便是那幕后操控一切的手，然而真灵的遭遇却让他隐隐觉得，自己的这种推测并不准确，而那推动天机融灵术的伟力的出现，更是让他坚定了这种怀疑：那显然是超乎至高意志控制之外的力量，如果前者真的是掌控一切的话，绝不可能容忍这样一股力量在自己管辖下的宇宙存在。

这些念头如电光石火般从雷烈的脑海中闪过，却并未改变他此行的目的——不管怎么样，在拥有跳出棋盘的实力之前，要想不被抛弃，唯一的办法就是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展现自己存在的价值。心中想着，雷烈同时伸出手，一个闪烁着微弱荧光的，直径不到半尺的光团随之出现在掌心之上，正是刚才吞噬对手时刻意留下的，魔狼神十分之一的精血和灵魂的混合体。

“以智慧生灵为引，开启永恒存在的无形之门，进入隐遁世外的神奇世界，遁世之门，开启！”雷烈面色沉凝，嘴里以古怪的发音念诵着，手上的光团随即飞起，在空中爆出一团耀眼的强光，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同一时刻，一扇若隐若现的门户悄然出现在星空之内。

这门户高有数百丈，宽也有百余丈，通体都是由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神秘符号组成，悬浮在星空中，却并非静止不动，上面的符号，竟然每时每刻都在不停地变幻运转之中。只是矗立在那里，一股古朴苍凉，悠远雄浑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仿佛在那门后隐藏的，是某位来自远古的神祗留下的殿堂。

这是通往下界最为神秘的隐世者一族居住地的门户，在雷烈收服的手下中，只有两人来自墨林星域，其他人则来自不同的星域甚至是外域，其中一人便是隐世者一族的长老——迷境的足迹并非只限于墨林星域。不同的是，在其他地方，他会以别的险地的形象出现，吸引大能者们进入其中，用印记束缚他们的活动，从中寻找和培养可以夺舍充当分身的存在。

隐世者一族的人数极少，实力却相当强横，其居住之地更是神秘之极，要想进入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拥有隐世者的纯正血脉，要么以任意一种生活在外域的智慧生灵的部分灵魂和精血为引，通过某种秘法打开遁世之门。这其中，后一种方法主要是为了那些意外失去肉身，不得不夺舍其他生灵的族人而准备的，素来只有族中之人才知晓，如今却帮了雷烈一个忙。

看着呈现在面前的遁世之门，雷烈并没有急于踏入，而是盘膝坐了下来，心神随即晋入无思无虑，无我两忘之境。在这种渺渺冥冥的状态下，他的神识如同一根根丝线般向外发散着，终于在片刻之后，捕捉到了那一丝微弱到无法察觉的，充满无尽的神秘韵味的波动。下一刻，如渊似海的信息宛若爆发的山洪，沿着神识向雷烈的脑海冲来。

“赤子元婴，维我心灯，赤子元婴，维我心灯……”面对这来自构成遁世之门的神秘符文中蕴含信息的冲击，雷烈的心神如亘古存在的磐石般岿然不动，一面默诵着静神心诀，一面耐心地在海量的信息中找寻自己需要的内容。

又过了数十息，一枚看起来毫不起眼，与其他同伴看起来全无区别的符文出现在雷烈的感知之中，让他的精神陡然为之一振。几乎在同一时刻，更多的神识骤然从雷烈体内传出，飞速钩织成一张绵密而无形的网，将这符文包裹在内。紧接着，他的心神如同无孔不入的水银，硬生生进入到了符文的内部，只是一瞬间，便已然解析了其中的结构和所有奥秘。

“摄！”闭目冥想的雷烈倏然睁开双目，精光爆射中，猛然一声低喝，那一枚组成遁世之门的符文随声而起，如同一道流星般向他飞来，随即没入到雷烈的体内。下一瞬间，雷烈猛地长身而起，一脚踏出，已然进入了遁世之门。

隐世者一向极少与外界往来，居住地对外人来说更是禁地，任何擅自进入的人，都会受到无数禁制的攻击。那组成大门的十二万九千六百枚符文，既是禁制的关键，同时也是通行证，宇宙中的任何生灵都可以从中找到与自己相对应的那一枚，要想安然通过这道门且不惊动隐世者种族，唯一的办法就将对应自己的符文融入体内。而在某种神秘力量的作用下，当来人进入门内的同时，那一枚符文便会自动回归到门上。

遁世之门，介乎真实和虚幻之间，雷烈穿过时并没有任何感觉，好像只是穿过了一团空气，然而一步迈出的同时，他却发现，自己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改变：一望无际的平原，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绿草如茵，鲜花遍地，头顶白云悠悠，艳阳高照，俨然一派生机勃勃，哪里有半点外面的荒芜？

这里就是隐世一族居住之地，被称作隐世原，虽然不像世界那样物产丰饶，灵气充沛，在这外域却也是极难得的乐土，足以引起诸多的觊觎，难怪会被其设置重重禁制。行走在其中，雷烈的神色一片安然，恍如走在自家的后花园，全无进入旁人地盘的紧张与不安。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雷烈这样大摇大摆地行走，想要不被发现几乎不可能，十几息之后，一群外形似人，却生着猿猴的脑袋，长着四条手臂的生灵已经围了上来。与此同时，位于最后方的一人手中悄然捏、爆了一枚水晶，一阵无形的波动随即传出，而在最前方，一名最为高大的生灵大声叱喝道：“快点束手就擒，让大人们发落……”

话没说完，一道匹练般的耀眼刀光骤然在空中闪过，只是一刹那，他和上百名同伴，包括那正在如闪电般传递的波动，已经全数被刀光卷入其中，随即彻底灰飞烟灭，再无半点痕迹存于世上。

这些生灵并不是隐世者的族人——隐世者的总数不过千人，而且绝大多数都醉心修炼，因此虽然个个强横，要守卫偌大的隐世原也绝非易事，自然要找些帮手。这些半人半猿的生灵被隐世者一手从蒙昧带入文明，视后者若神灵，绝对是忠心耿耿，本身的实力也颇为不弱，正是最佳的奴仆和警卫，可惜遇到了雷烈，不但送了命，就连警讯也未能传出。

“隐筅没说谎，这里的守卫果然松懈得惊人。”神识散开，瞬间扫过亿万里之地，确定周围再无其他警卫存在，雷烈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隐筅，正是那被他收服的隐世者长老的名字。

按照这位长老所说，隐世原的面积极为广阔，除了隐世者们居住的中心区域，周围的守卫分布极为稀疏，亿万里的疆域之内，往往只有百余人看守。依靠预先布设的重重禁制，这些守卫可以在有人闯入的第一时间察觉，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内示警而后赶到现场，然而如果有人准确地找到其驻地，并赶在警讯传出前将之全歼，那么至少在短期之内，这些守卫负责的区域将会变成防御上的死角。

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任何踏入遁世之门的外来者，都只能出现在隐世原的外围，即便事先知道守卫的所在，也必须要跨越至少数千万里的距离才能到达。而这中间，要承受至少上万道禁制的攻击，即便是碎空境的大能者，也无法一蹴而就，在短时间内抵达，而这段时间，足以让守卫们完成种种准备。

不过有隐筅这位隐世者的长老在，这一切却不再成为问题：按照其提供的情报，以及真灵和破空兽留下的诸多传承，雷烈轻易便找到了隐世原防御上的漏洞，将自己出现的地点从外围挪到了守卫驻地附近。现在，至少在下一班警卫到来之前，没有任何人会知晓这一带发生了什么。

第五百七十九章隐世者（下）

“毒龙斩！”低沉的叱喝声中，成百上千道晦暗的刀光从雷烈全身冲出，在空中幻化成一条条长达数十丈，全身被鲜艳的五彩烟气缭绕的巨龙。在雷烈的驱动下，这些巨龙刚一出现便向四面八方飞去，刹那间已然遍布在数百万里的范围内，而后俯冲而下，没入到被草木覆盖的地表之下。

在此后的近百系息的时间里，雷烈几乎从不间断地从一个地方挪移到另外一个地方，隐世者们布置的重重禁制，在已经熟知其底细的他面前毫无作用。每到一处，雷烈都会发出一记毒龙斩，无数蕴含可怕剧毒的巨龙随之飞出，而后沉入到地下，当他最终停下来，回到最早出现的地点时，这一片警戒区域的土壤里，已经全部充斥着毒灵气所演化的毒素。下一刻，雷烈满意地感受着地表之下发生的变化，身影在一阵微弱的波动中从原地消失。

“啊！”正在闭目冥想的隐赫大叫一声，猛然睁开双眼，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神中，隐然透着一丝恐惧。就在刚才，在那无思无虑，融入星空的冥想中，他看到了一幕可怕的景象。在那地狱般的景象面前，即便是以他的心志，也有一种置身于恶梦中的感觉，而对于一个实力不下于碎空境大能，心神修为更在其上，而且精通预言的星术圣师来讲，这样的情况，只能有一种解释。

“时光之眼，透视未来。”突然惊醒的隐赫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突然低声喝道，黑白分明的双眼随即幻化成两片不断旋转的星空，一股神秘悠远的气息随之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这一刻，他的心神，他的双眼，已经穿透了时光的迷雾，投向了不可知的未来。

血，到处都是血，紫黑色的，散发着腥臭气息的血液遍地流淌，如同一条条长河，而后又汇聚成一片血海，就在这血海中间，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堆积成了一座上窄下宽，形如宝塔的小山。这些尸体因为肿胀变形而显得面目全非，狰狞可怖，然而隐赫还是认出了他们——不是别人，正是所有隐世一族的成员。

三长老，四长老，五长老，众位族人……隐赫一一辨认着尸体的身份，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最上面的一具尸体之上：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衣着，熟悉的眼神——那，赫然便是他自己！

“轰！”炸雷般的鸣响在脑海中响起，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随即扑面而来，隐赫的心神如同被万斤巨锤击中，全身一震，一口鲜血随之喷射而出，整个人也随即退出了那窥、视未来的状态。

“灭族，这是灭族之劫！”顾不得穿越时光引发的反噬，隐赫声嘶力竭地狂吼着，堂堂的星术圣师，看起来如同疯子。“这种事情绝不可以发生！”他大吼着，极力支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二长老，隐筅！”吃力地向洞府外走去，隐赫高声叫喊着自己最信任的助手的名字，希望与后者合力拯救本族即将到来的灾难。

“大长老，你找我，你怎么了？”隐筅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隐赫的视线之内，随即面露惊容，闪身掠到了后者身边。“我帮你疗伤。”他急急说道，手掌同时放到了隐赫的背上。

隐世者的住所如同一个个同心圆，长老们的居所在最内圈，而身为精神领袖和预言者的大长老，以及掌管隐世原所有防御的二长老，则住在位于圆心的毗邻位置，可以说近在咫尺。隐筅在这时出现，绝对是在情理之中，毫无半点可疑之处。

“不必管我，我还死不了！”隐赫高声道：“你马上召集所有长老，到我的洞府开会，马上去！我们正面临前所未有的灾难，一刻也不能耽误！”

“灾难？整个族群毁灭的灾难？”隐筅的声音没有一丝的起伏，似乎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生死兴衰，宇宙轮回，这是谁也避免不了的必然规律，就连整个宇宙都是一样，大长老何必如此执着？”

隐赫终于察觉到同伴的异常，然而为时已晚，一股凝如针锋的力量已经冲入他的体内，而后骤然间爆发开来，摧毁了他的五脏六腑。星术圣师目眦欲裂，全身的肌肉紧绷着，却用不上半点力气，下一刻，排山倒海的力量涌入他的脑海，摧毁了他的精神世界。

星术师可以调动宇宙星空里存在的神秘力量，到了圣师这一层次，实力已经不在碎空境的大能者之下，手段却犹有过之，真要打起来，足可压制同级的大能者。然而不管怎样，其身体强度弱于大能者却是不争的事实，别说隐赫如今被星术反噬，就是身体完好无损，也休想在没有防备之下承受隐筅这一击。

“呼！”微风拂过，已经失去了生命的隐赫随之变成了一堆飞灰，四处飞散。形神俱灭，这位下界屈指可数的星术师，隐世者一族的领袖，就这样彻底从宇宙里消失。

直到灵魂消散的那一刻，隐赫也没有想清楚，隐筅这位曾经无数次一同出生入死的伙伴，为什么会背叛自己。

“主上。”隐赫灰飞烟灭的同时，偷袭得手的隐筅转过身，冲着身后毕恭毕敬地低下了头：“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主上出手，隐世者一族就会永远成为历史。”当说到自己种族的命运时，这位隐世族的二号人物语气淡漠之极，好像说的是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的外人。

“做得很不错，”雷烈满意地点点头，很高兴见到自己融合了真灵记忆，以及八荒诛神大阵图录传承而独创出来的契约，轻易压制了对方对种族的忠诚：“现在，把另外几个长老逐一叫进来。”隐世族的社会结构相当松散，除非是长老会共同通过的决议，否则即使长老也无权强迫族人做违背自身意愿的事情，然而大长老和二长老却是例外，这两人，是隐世族公认的领袖，拥有绝对的权威，完全有权在任何时候不需理由地召见任何人“遵命，主上不必动手，剩下的这些人，卑下一人就可以解决。”隐筅充满狂热地说道，样子活像向主帅请战的热血战士：“隐世族只有大长老和卑下的实力相当于碎空境巅峰，三长老以下直到八长老，全都只有碎空境初入的实力，就算不逐一骗进来，卑下也可以一力将之消灭掉。”

“很好，等下他们来了，就由你来动手处理。”雷烈为几名手下种下的契约，全都具有某种程度的成长性，每一次背离本身意愿或者原有准则，都会让契约的作用加深加固，甚至在潜移默化中改变对方的性情，思想和信念。隐筅出卖隐世原的底细在前，偷袭隐赫在后，契约的作用已经深入灵魂，这一点从其对雷烈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如果再动手击杀了其他几位长老，就算是至高界的存在降临，也未必可以解除契约。

接下来的事情根本毫无悬念，隐世族的另外六位长老，在没有任何戒备的情况下被逐一叫到了大长老的居处，在碎空境巅峰的隐筅的袭击下，他们没有半点机会逃脱，半刻钟以后，隐世族的所有长老，全都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而就在最后一位长老倒毙在自己掌下的同时，隐筅身上的契约，终于与灵魂完全融合，此时的他看向雷烈的眼神，就如同最狂热的信徒在看着自己信仰的神祗。

隐世一族有八名碎空境大能，更包括了两名碎空境巅峰，这份实力绝对超过了诸星域任何一家超级势力，如果正面较量，雷烈的实力就算再强一倍也绝无胜算，如今却轻易达到目的，足以证实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这句话的正确：要不是有隐筅做内应，要不是他早就从隐筅那里知晓了隐赫的底细，凭借获得的来自真灵的经验预先做出安排，诱使其窥视未、来进而遭受时光反噬，一身实力十去其八，事情绝无可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你去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准进来，违者杀无赦。”打量着洞府内的尸体，雷烈随口对隐筅吩咐道，待到后者听命退出，猛然一扬手，一股世界之力随之冲破洞顶，飞向天际，却在距离地面千余丈处爆散开来，化作一片无形的波动，闪电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只是一刹那，已经横扫了整个隐世原。下一刻，一道道五彩烟气如雨后春笋般，悄无声息地从地面下袅袅升起，在微风里摇摆不定，乍然看去，如同一条条五彩长蛇在舞蹈。

这遍布隐世原的五彩烟气在升出地面数尺后，便开始向周围扩展，不过片刻的时间，已然彻底连成了一片，整座隐世原下到地面，上至数百丈的高空，尽数被其笼罩在内。氤氲烟气的映衬之下，这座隐世一族的居住地，看起来居然多了几分飘渺空灵的韵味，好似天上的宫阙，然而对隐世者和那些守卫奴仆们来说，这却绝非是什么好现象。

这些五彩的烟气，乃是雷烈根据隐筅对隐世者们特点的描述，利用体内世界的毒之本源专门调制出来的，对于花草树木没有半点的危害作用，然而对于隐世者和那些被其培养出来的奴仆，却有着致命的威胁：烟气掠过的第一时间，先是那些奴仆，而后是隐世族的族人们，纷纷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那样捂着喉咙倒在地上，拼命地挣扎着，一个个脓泡出现在体表而后破溃，紫黑色的血液随之流淌出来，却在某种未知力量作用下飞速向某处聚合。

第五百八十章隐世先祖（上）

隐世者的实力相当强，除了八大长老以外，近千名族人里面，大能者的数量达到了接近两百，余下的也全都是王级和帝级的强者，普通人一个也没有。五彩烟气一起，这些人便已经意识到了不对，但烟气扩展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几乎在出现的同时，就已经占据了整个隐世原，这些人根本来不及躲闪。

不是没有人试图用真气抗衡，然而这些五彩烟气似乎早就知道他们的弱点，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就算是大能者的护罩也难以抵御其侵入，而一旦被这些烟气入体，就会在第一时间被其毒性所制，变成毫无抵抗力，任人宰杀的对象，那些普通的族人，以及那些不过战神境的奴仆更不用说。上百万生灵体内流出的紫黑色血液在大地上肆意流淌着，在某种无形力量的驱动下流向隐世族居住地的中央，最终，在大长老居所周围汇聚成一片血色的湖泊“刀光如丝，擒拿万物！”雷烈站在血色湖泊的湖面上，蕴含剧毒的鲜血在他脚下如水波般涌动，随着他的一个念头，无数刀光向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随后化作一根根丝线，缠住隐世族人的尸体，带着这些尸体腾空而起，在数息之内飞回到血湖的中央。而后，在雷烈的意念的驱使下，刀光仿佛带上了灵性，把尸体堆砌成了一座上窄下宽的塔形结构——这一切，都和隐赫中了雷烈设计之后，穿越时光，窥、视未来看到的情景一模一样。

“轮到你上场了。”雷烈淡淡地对隐筅说道，随后抽身后退，把正对着尸堆的位置让给了后者。隐筅毫不犹豫地上前，一直飞到尸堆的上方在停下来，而后伸手在自己的腕脉上一划，一股精血随之激射而出，落到了下方那上千尸体堆成的小山上。

“以我族之血脉与生命为祭，，打开时空之门，唤醒沉睡的先祖，终极献祭，启！”隐筅双手高举，仰首向天，嘴里大声念诵着音节晦涩的古老语言，刹那间，天地之间波涛涌动，一阵阵能量流化作滚滚暗潮，从四面八方奔流而至，最终却汇入到下方的血湖之内，又从血湖流入到那尸山之中。下一刻，上千具尸体开始如被火烤的蜡烛般融化，变作粘稠的液态，却不可思议地向上流动，一条紫黑色的溪流，就那样一直流淌到了上百丈高的天空。

隐赫的念诵声越发急促而响亮，一连串发音古怪，但却似乎蕴含着无穷玄奥的音符从他嘴里流出，阵阵波动随之以虚空中的某点为中心，向周围扩展开去，与此同时，那血肉所化的溪流好像找到了目标，在空中灵活地转变了方向，开始向波动的起源地流去。那原本只是空无一物的虚空，此时却似乎变成了一个无底的黑洞，紫黑色的溪流一旦流入其中，就会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是片刻的工夫，那溪流已经不见了大半。

“轰！”当溪流最终完全消失的一刻，一声让天地都为之震颤的如雷巨响陡然从虚空传出，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门户出现在了天空中。高达数百丈，宽有上百丈，通体都是散发着微光的神秘符文构成，乍看上去，这门户与遁世之门几乎没什么分别，然而任何人只要见识过两者就可发现，如果把这道门户比作宫殿的大门，那么后者就是柴房简陋的木门，那种差距几乎不下于天与地的距离。

古老，庄严，神秘，浩荡，门户现身的同时，一股强大无匹的气息在刹那间降临，所到之处，一切都似乎陷入了停滞，那原本悬浮在空中的隐筅，更是在第一时间落到地上，冲着那门户大礼参拜了起来：尽管灵魂已经与雷烈的契约融合，那镌刻在内心深处的，来自种族传承的本能，依然让他不由自主地做出了这种动作。

“是你唤醒了我们？”怪异之极的声音从门户之后传出，这声音乍一听和普通人说话无异，仔细听起来，却又好像是由无数人异口同声地发言，偏偏又会合成一束，绝无半点嘈杂的感觉，声音空灵而悠远，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又仿佛在身边响起，令人捉摸不定。

“先祖在上，晚辈以隐世者一族当代第二长老的名义，请求列位先祖打开时光之门，改变因果之石的目标。”隐筅有雷烈的契约守护，受到的影响其实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大，此时跪在地上，低着头，毕恭毕敬地说道：“我族全体，上千后裔的血肉，已经尽数化为终极献祭的极品，按照因果律，请先祖们践行诺言。”

“全体，上千后裔！？”声音听起来平静如昔，却好像多了几分情绪的起伏，仿佛正在酝酿，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竟然牺牲了全部族人，你到底要干什么？现任的第一长老在哪？”

这声音所称的第一长老，便是隐世族的大长老：隐世一族最初只有第一和第二两位长老，也就是如今的大长老和二长老，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隐世族的族人数量较之刚诞生时增加了足有两倍，长老也增加到了现在的八位，名称也随之发生了改变。时至今日，这第一长老和第二长老之名，也只有在与这些隐世者们的先祖打交道时才会用到了。

“回答我的问题，第一长老究竟在哪里？为什么会由你来主持仪式？”时光之门后面传来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无形的威压随之如山岳般向隐筅的心神压落下来，“不准隐瞒，否则……”

“神魂斩！”一抹似有若无，仿佛有形无质的刀光悄然从虚空中钻出，几乎在出现的同一时刻，已然越过千百丈的空间，毫无阻碍地没入时光之门。下一刻，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呼从门后传来，依然是那个声音，然而却再也没有先前的威严，听起来就如同千百只受伤的野狼在此起彼伏地哀嚎，那种千声合一，浑然一体的和谐感早已消失无踪。

“轰！”惨呼响起的同时，雷烈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时光之门前，破障斩的刀光犹如划破天地的闪电，重重地劈在了那由散发着神秘意蕴的门户之上。层层叠叠的光波以破障斩的落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荡漾开去，构成时光之门的符文随之开始剧烈地动荡起来，原本柔和的微光变得闪烁不定，看起来就如狂风里的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隐筅！”一招出手，雷烈大喝出声，身形随即不可思议地消失在空中，那从时光之门上射出的锥形冲击波随之落空，只是把他原本所在的空间撕成粉碎，却丝毫没能伤害到他。

如同得到了主人命令的猎犬，原本跪伏在地的隐筅陡然长啸一声，身形闪电般冲天而起，双手急挥间，一道道无影无形，却快如闪电，凝如针锋的劲气激射而出，电光石火之间，数千道劲气已然准确命中了同一枚符文。这一击虽然没有破障斩那样的冲击力，却胜在力量集中，以点破面，被其击中的符文先是爆发出远超同伴的耀眼强光，紧接着陡然爆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开来。

和整个时光之门相比，这区区一枚符文简直可以忽略，然而作用却不容小觑——这枚符文，正是时光之门运转的关键节点之一，随着其土崩瓦解，时光之门上众多符文流转的速度骤然下降了百分之一。这个数字看起来不起眼，在这种层次的高手交锋里，却足以决定胜负。

“叛徒！”时光之门内，千百声怒吼同时响起，如同千军万马在嘶吼，声势颇为惊人，却不复最初出现时那种凝聚为一体的感觉。“血脉惩罚！”如雷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一股无形的能量随之悄然降临，射入到隐筅的体内。

到了这时，这隐藏在时光之门后面，守护着因果之石的存在哪还不知道，眼前的这位第二长老，已经背叛了自己的种族？相对于外来的入侵者，这样的叛徒无疑更加令人痛恨，拼着承受那另外一个对手的攻击，他也要让隐筅受到惩罚。

“破障斩！”趁着对手忙于惩处叛徒之际，雷烈又是一记刀光劈出，连受重击的时光之门顿时爆发出阵阵强光，数十枚符文在强光中爆裂开来，时光之门的气息随之再度减弱。

“噗噗噗噗噗噗噗！”七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被无形能量击中，本应被触发血脉中蕴含的禁制，遭受力量剥夺，血肉碎裂，灵魂破碎之苦的隐筅，居然只是身体微微一震，随后便若无其事地又一次发起了进攻。七千道无形劲气，每一千道为一组，攒射在一枚符文之上，就在雷烈得手的同时，又是七枚符文被其击碎。

“你们要为此付出代价！”充满愤恨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千魂合一，时光为体！”

最后一个字响起的同时，狂猛的波动骤然从时光之门内传出，向外席卷开去。所过之处，整个隐世原都陷入了暴走，一股股，一波、波的能量如长江大河一般向时光之门涌来，而就在这狂潮之下，时光之门轰然爆碎，无数符文随之飞上天空，与涌来的能量融为一体。紧接着，足足十多万枚倏然间向中央聚拢，化作一个亮度超过太阳百倍的光团，待到光团消失，一个身高十几丈，全身披挂着金色铠甲的巨人已经出现在雷烈和隐筅面前。

第五百八十一章隐世先祖（下）

“你们两个，全都要死！”巨人的声音和之前从时光之门后传出的一模一样，却依旧欠缺了几分和谐感，就好像几种毫不相干的事物，被人用胶水强行粘贴到一起，看起来已经成为一体，却总是让人有几分生硬的感觉。

说话的同时，巨人的双臂已经高高举起，疯狂涌来的天地能量顿时为之一顿，紧接着，随着巨人手臂的落下，静止的能量突然开始急速震荡起来，在这震荡之下，森林，岩石，大地，甚至是空间本身，全都变得粉碎。“杀！”毁灭一切的震荡波中，巨人嗔目怒喝，一只只急速旋转的光刃从身上飞出，在破碎的空间里倏隐倏现，如同不断闪烁的火光，刹那间已经来到了两人身边，飘忽不定地盘旋飞舞着，把二人的全身上下，尽数都笼罩在内。

这些光刃极为锋利，飞行的过程中，原本已经被震碎的空间变得更加支离破碎，行动间更是隐隐构成了一座严密而精妙的阵势，令围困在其中之人有若置身于天罗地网之下，以雷烈和隐筅的实力，一时半刻间，居然硬是挣脱不出。霎时间，方圆数百丈的范围内，到处都是飞舞的光刃，匹练般的刀光，以及一道道无形却凝实无比的劲气，一波、波双方攻势撞击所制造的能量余波向外荡漾开去，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席卷着周围已经七零八落的空间碎片。

“轰！轰！轰！……”攻击余波汇合着空间崩溃释放的能量，化作吞灭一切的怒涛，一串串雷霆般的巨响中，隐世原的空间寸寸崩塌，三人交手不过十几息，至少大半个隐世原已经不复存在，原本所在的山谷，如今已然变成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时空风暴的核心。

这正是大能者们习惯选择在星空里战斗的原因——即使是有世界之主主持的大世界，在那山崩海啸的交手余波之下，也绝难承受多久，更不用说隐世原这种远远算不上世界的空间。在这样的地方交锋，空间崩溃形成的风暴，以及空间规则的反噬，都会对彼此的行动和出手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而对于双方来说，这种影响都有可能导致失败甚至是陨落。

“时候差不多了。”雷烈身边刀光如腾龙飞舞，把射来的光刃一一斩灭，心神却时刻都在注意着周边的动静，此时眼见隐世原已经几乎变成了宇宙中的一堆破烂，暗暗对隐筅传音道：“你去做你的事情，这里交给我。”隐筅不动声色地微微点了点头，身体突然冲天飞起，一头相貌狰狞的巨兽幻影在同时出现在身体之外，飞射而来的光刃落在其上，却纷纷被弹开，就在这巨兽幻影的掩护之下，隐筅身化电光，刹那间便飞上了数千丈的高空。

“灭世斩！”与此同时，一片刀光组成的海洋以雷烈为中心，闪电般向四面八方扩展开去，那层层叠叠，好像是没有穷尽的刀光如同天空飞腾的蛟龙，追逐着，纠缠着光刃，将之一一绞碎，变成空中飞舞的光雨。这些光刃仿似拥有极强的再生能力，每每在碎散的下一刹那便聚合如初，却架不住刀光之海绵绵不断地袭来，刚一成型便再度被击溃，一时之间，居然硬生生被缠住，无法追击离开的隐筅。

“别以为这样就能脱身，”巨人的声音化作滚滚音浪奔涌而来，“你们谁也逃不掉！”话音未落，身体突然碎散开来，化作无数光刃，分别向雷烈和隐筅激射而去，好似铺天盖地的蝗虫，又彷如捕捉猎物的狼群，千百个声音在同时传出：“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我会把你们的灵魂放在火焰上永世灼烧，我会……”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不等巨人说完，一个突然出现的巨大黑洞已经打断了他。这悬浮在雷烈身前，直径足有数十丈的黑洞如同史前巨兽的大嘴，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那些飞向雷烈的光刃首当其冲，如同扑火的飞蛾般一头扎进了黑洞之内，再也没有半点气息传出，紧接着，可怕的引力牢牢攫住了冲向隐筅的光刃，拖拽着它们，向黑洞的中心而去。

“啊……！”数百个声音同时发出惨呼，却显得杂乱不堪，活像菜市场里的小贩在自顾自地叫卖，“你是吞噬者，这怎么可能？隐世原是吞噬者的禁地，你们不可能突破因果律的封锁！”声音充满了恐惧和震惊。

“谁告诉你我是吞噬者的？”雷烈隐忍良久，等的就是对手自动分散实力，如今胜券在握，说话的语气轻松惬意之极：“千魂合一？如果你再过几百万年，或者等到这一任的大长老加入，可能还有机会，但现在，简直就是笑话！你要是一直维持着刚才的形态，还可以多坚持一会儿，居然想要同时对付我们俩，用不到一千个灵魂操控十二万九千六百枚符文，真是不自量力。不过还是要多谢你，如果不是你的愚蠢，我也不可能如此容易破开时光之门。”

操控巨人和之后的光刃的，正是那先前在时光之门后面的存在——确切地说，是存在们。时光之门后面的空间，是隐世族最大的秘密所在，而守护这些秘密的，则是历代大长老的灵魂：星术师窥视天机，素来是悖逆宇宙法则的职业，除非达到大圣师，否则无人可以永生不死。这些灵魂借助时光之门的力量躲过毁灭法则的搜捕，并努力探寻彼此融合，不生不灭的办法，千魂合一便是其中之一，只可惜火候未到，在雷烈的逼迫下仓促行事，结果彻底失败。

时光之门秉承宇宙法则而生，拥有无穷的奥秘，遁世之门只是其仿制品，便可以挡住碎空境大能，后者的威能可想而知。历代大长老的灵魂久居其后，成年与之相处，也只是掌握了其两三成的秘密，那先前呈现出来的，不过是他们借助这两三成秘密制造的，用来与族中晚辈交流的投影——真正的时光之门，恐怕只有至高界的存在才能接触并通过，隐世族要不是负有特殊使命，八辈子也休想沾到时光之门的边儿。

然而即便如此，单凭着雷烈和隐筅两人之力，想要摧毁这投影，依然绝非易事，恐怕直到投影存在的时间结束，也未必能够将之攻破。偏偏那些大长老的灵魂因为处于融合的过程中，情绪极为不稳，又被雷烈一记神魂斩击伤，思维已经不复原先清晰，居然被两人的一系列作为所激怒，强行融合不说，还分化时光之门投影的力量来作为灵魂急寄居的躯壳，只有本体两成威能的投影，力量又去了一多半，彻底变成了近乎不设防。

“轰！”雷烈的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巨响传来，那破碎之后重新出现在空中的门户，已经硬生生被隐筅撞碎，漫天飞舞的光雨中，一个散发着柔和光线的空间已经暴露在外。“主上，大功告成！”隐筅充满喜悦的声音传来，随即向那空间冲去，却在距离其还有十几丈时被一股绝大的力量硬生生弹飞，身体一直倒飞出数百里才再次稳住。

“蠢货，你们进不去因果之石的空间！”残存的一半大长老们的灵魂大声嗤笑着，同时极力挣扎，试图摆脱混沌五行吞天功的束缚，“只有拥有隐世一族血脉的灵魂才可以通过屏障，你们……”倏然发觉自己失言，急忙闭嘴不说，却已经晚了一步。

“原来如此，隐筅！”雷烈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突然大喝一声，下一刻，隐筅的身体突然如石头一样从空中坠落下来，一条似有若无的淡影却在同时脱离身体，闪电般没入到时光之门后的空间之内，正是他的灵魂。武者到了大能者层次，已经可以让灵魂暂时脱离肉身，但这样做相当危险，如果遭遇攻击，毫无掩护和抵抗力的灵魂便会遭受重创甚至毁灭，也只有被雷烈的契约牢牢掌握的隐筅，才敢毫无顾忌地如此施为。

“这怎么可能？”大长老们的灵魂的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没有被血脉惩罚制裁，显然失去了隐世族的血脉，怎么还可能进得去……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这些灵魂惊怒交加，异口同声喊出的最后一句问话如同咆哮，然而不等他们得到答案，身外引力骤然加大，那些光刃，连同隐藏在其内的灵魂们，全都在刹那间被黑洞吞噬。

隐世族的历代大长老都是星术圣师级别的存在，生前智慧通天，灵魂当然不可能会如此愚笨，之所以表现得如此拙劣，一方面是融合之时出了岔子，导致思维混乱所致，另外一方面，却是因为中了雷烈的惑心术。借助这种无视境界，完全由目标心底欲、望入手的秘术，雷烈轻易便让对手相信，只有主动融合出击才能击退自己。

“呼！”隐筅的躯壳终于落到了雷烈身边，眼看便要被一股时空乱流所吞噬，却及时被后者抓住，紧接着，躯壳猛地一震，随即睁开眼重新站了起来。

“主上，幸不辱命。”隐筅的神色隐隐带着兴奋，俨然做成了一件大事：“那个空间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几千倍，属下以整个隐世者一族的血肉和灵魂为祭，总算改变了因果之石的作用的对象，从此以后，那些吞噬者进出诸星域，将再没有任何的阻碍。”

第五百八十二章前生

因果之石，隐世一族只有历代大长老和二长老才知道的最大秘密，据说乃是因果律的具现化，上承秩序法则，下接宇宙众生。这石头虽然不能直接用来进行攻击和防御，却能自由借用因果律的力量，凡是被因果之石锁定为目标的存在，都无法免疫其作用，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天大的麻烦。

打个比方，如果一个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者打算进攻隐世原，而又在事先被隐世族探听到了消息，隐世族的长老们就可以通过某种秘法，花费一定程度的代价来驱动因果之石，为对手设置重重障碍：必须要兜上几千亿里的距离，才能达到近在咫尺的目标，要想攻击某个目标，首先却要和周边的某个强大存在大战一场，更有甚者，在产生了要去某处的想法时，却会身不由己地向相反的方向行去……

这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然而借助因果之石，隐世者们却可以在这些毫无关联的事情之间，强行构筑起种种因果关系，使之变得水到渠成，自然之极，让对手不得不按照自己的安排行事。好在每一次动用因果之石都要付出相当的代价，否则单凭这件大杀器，整个下界都将彻底变成隐世族的后花园。

因果之石，及其所在的时光之门之后的空间，全都是这个宇宙最神奇莫测的事物之一，隐世一族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两者的使用权，却也因此而承担上了某些重要的使命，而其中之一，就是千方百计避免吞噬者的大规模聚集，以及阻止那些强大的吞噬者踏入诸星域。多年以来，隐世族的长老们一直在忠实履行着职责，直到雷烈的到来——隐世族全体族人的生命与灵魂，这一份代价，足以让因果之石改变原来锁定的目标。

“注意接应我。”雷烈冲着自己的属下点了点头，表示对其作为的肯定，同时吩咐道，身形随即倏然消失，而后出现在重新恢复旧观的时光之门的投影前——随着制造者被吞噬，这取巧造出来的，可以降低进入其后空间难度的门户，正在一点点消失。雷烈一脚踏出，试图穿过这道门户，却在迈步的同时感觉到一股浩荡磅礴，无可抵御的力量迎面而来，硬生生将他的身体推出了数百里之外。

雷烈并未因此而放弃尝试，身形在停止后退的同时蓦地一分为二，留在原地的残影还未消失，真身已经又一次到达了时光之门的投影前，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冲击的力量也大了十倍，如同自天而降的陨石，闪撞向电般向那神秘符文构筑而成的门户。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的身体以来时十倍的速度倒飞而回，就那样带着一串的残影，被撞飞到了千里之外，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

“主上！”隐筅大惊地叫道，却被雷烈抬手制止，接着，后者的身影再度隐入虚空，而后蓬地一声，在距离时光之门投影数十丈的地方被弹了出来。这一次，时光之门的反击更加猛烈，雷烈的身影好像被发射的炮弹般一直向远处飞去，在他的身后，更有一股浩瀚如海，至大至刚的力量紧随着追击而至，仿佛要把他碾成碎片。

“来得好！”雷烈不惊反喜，身影在空中不断倏隐倏现，在极短的时间内十几次穿梭虚空，跨越的距离累计达到数千万里，足足绕着隐世原兜了好大一个圈子，而后猛然向时光之门的投影飞去。只是一刹那，已然到了那变得极淡的门户之前，却又在顷刻间消失不见，随即出现在数千里之外。

“以身化刀，破障斩！”丈余长刀如天外袭来的疾电，在现身的同时便穿越了数千里的空间，在穿过那原本紧追着雷烈不放，如今却跑到了他前面的力量的同时，陡然爆发出一阵充满无穷玄奥的波动，顷刻间便将之覆盖在内。那宛若长江大河般的力量先是一顿，随即在电光石火之间涌入长刀之内，下一刻，长刀挟带着雷霆之力，重重劈在了时光之门的投影上，光雨纷飞中，原本浑然无瑕的符文之间，赫然现出了一条狭长的裂痕。

如果是真正的时光之门，以雷烈现在的实力，别说在上面制造裂痕，就是稍微靠得近一点，都有可能被其散发的威能镇压得动弹不得，甚至直接被震得粉身碎骨。但这投影本就是因果之石的守护者们制造出来与后辈交流，接引新加入的成员的通道，威力当然不可能多大，事实上，正是因为这投影的存在，才让因果之石所在的空间在防御上出现了一丝漏洞。

有隐世族历代大长老的灵魂集合体居中调度，这漏洞在正常情况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如今，在失去了操控者的投影，只能依照预定的程序运转，防御力已经减弱了一多半的情况下，又被自己发出的力量和雷烈的全力攻击同时击中，被击破是必然的。雷烈这一击，看起来只是破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却恰好击中了符文运转最关键的节点，对投影的破坏，远在之前的任何攻击之上，现在的投影，已经成了彻底的摆设。

“呼！”裂痕出现的同时，又是一股充满韧性的力量出现在雷烈面前，阻止了他趁隙而入。与具有攻击性的时光之门不同，这一股来自空间本身的力量只是被动地防御，却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雷烈化身的长刀刚一与之接触，便有如一头撞上了铜墙铁壁，不但再也无法寸进，更是被一股巨大的反弹力作用在身上，推着他，向远离投影的方向飞去。

自从宇宙诞生以来，因果之石所在的空间从没被血肉之躯踏入过，即便是隐世族，能够进入的也只有历代大长老的灵魂，雷烈现今却要打破这一规矩，遇到的阻力可想而知。感受着那排山倒海而来的排斥力，雷烈只觉自己如同拦在了一道势不可挡的泥石流的前方，如果再坚持下去，唯一的结局就是被吞噬碾碎。他来隐世原的目的都已完成，想要见识一下因果之石也只是临时起意，如今见事不可为，自然就有了放弃之心。

念头一动，正打算就此撤离，那强大的斥力却在突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雷烈先前为了与之抗衡，已经是用上了全力，如今对手消失，一时间居然收不住势头，就那样沿着时光之门投影的缝隙，一头冲进了门户之内，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淡淡的莹光闪过，投影已经彻底从空间中消散。

“主上！”隐筅如今对雷烈的忠诚度绝对达到了一百，眼见前者失陷，不禁大惊失色，高喝声中，一道无形劲气已经如闪电般射到，刚刚弥合的空间顿时被再度射穿了一个大洞，后方露出的却并非因果之石所在的空间——在投影消失的同时，这个神秘的空间已经隐入到了无尽时空构成的迷宫之内。

被阻隔在外面的隐筅形如疯狂，拼命寻找着自家主上的下落，冲入投影之后的雷烈，此时却进入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状态。这一刻，他仿佛练成了传说里的分身术，身体在瞬息间化作了无数相同的个体，每一个个体都在经历着不同的人生：有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生，有的是定国安邦的能臣，还有的是浴血沙场的大将……林林总总的经验和感受，在同一时刻涌入雷烈的脑海，却并未受到半点排斥，仿佛原本就是他记忆的一部分。

一丝明悟突然从心底升起，雷烈直觉地意识到，这些情景并不是幻境，也不是其他生灵的记忆传承，而是他自己曾经的经历——他所看到的，正是他的前世今生。

关于转世轮回的说法，雷烈其实并不怎么相信，前世的他是个无神论者，而在这一世，随着实力和境界的提升，更是深知所谓的地府轮回，不过是那些凡夫俗子编造出来的故事：普通人的灵魂，在离体之后根本坚持不了一刻钟就会自动消散，其中的魂灵气要么回归本世界的魂之本源，要么重新化为混沌之气，强大的武者可以做到短时间内灵魂不灭，但如果不能及时找到体，早晚也会被毁灭法则所察觉，进而被判定为违反自然的事物而加以抹杀。

当初的荡决，纵然有荡空这位至高界的存在出手，依然因为灵魂过于残缺且游荡时间过长，而无法见容于生命和毁灭法则，只能进入其他宇宙，采取曲线复活的办法，足见这生死之道的威能与限制的严格。这种情况下，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大能者们，如果不是强行夺舍，而想要保持原有灵魂的完整，重新开始全新的生命，也是绝无可能。然而这一刻，尽管与自己一向的观点相悖，在内心的深处，雷烈却对自己的推测深信不疑。

“居然会是这样！”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或长或短，或精彩或平淡的前世经历一一走到了尽头，然而令雷烈瞠目结舌的是，在这些经历的最后，他几乎无一例外，全都与刀发生了密不可分的联系——有终生与刀为伴，最后孤独终老，只有一口刀陪伴着走向生命尽头的刀客，有不会半点武艺，却为了守护家传的宝刀，而被贼人害死的普通人，还有爱刀如命，一生搜集了无数名刀，最后与刀共葬一墓的收藏家……

在这其中，对雷烈冲击最大的，却是自己在穿越而来之前的一世，那一世，他身为铸刀大师，虽有出神入化的锻造技巧，却不求闻达于世，一心只想打造出一柄绝世神器。在耗费了一生心血，去眼看要功败垂成之际，毅然以身相殉，跳入熔炉之中，换来了宝刀出世。

第五百八十三章因果

“唯能专于刀，故能极于道。”雷烈心中突然闪过这样一句话。他能够在前世那样的天地法则之下，将刀法练到世界的巅峰，又得到荡决的认可，正是源自于这生生世世与刀结下的不解之缘：虽然无法保持前世的记忆，但那种对于刀的感情，对于刀的认同与感悟，却随着累世的轮回，一代代，一世世地累积传袭了下来，也正是这种积累，让上一世和这一世的雷烈，成为了与生俱来的用刀天才。

“轰！”就在最后一世的经历结束的同时，如同打开了一扇紧闭的大门，随着脑海中的一声巨响，雷烈好像在山中低头行走了无数路程，如今终于登上绝顶的行人，眼前和心中在同时间一亮，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感觉随之从心底深处升了上来。那天，那地，那山，那水，那世界，似乎全都改变了模样。

那感觉，绝不只是一览众山小的傲视万物，在这一刻，整个宇宙仿佛在他的面前扯掉了最后的面纱，把自己的真面目，自己隐藏的所有奥秘，全都暴露在他的眼前。而在这如星空中璀璨的群星般令人心醉的奥妙里面，一颗看似普通，却散发着独特意蕴的星辰在第一时间就吸引了他的心神。

如果能够拉近距离，将之放大无数倍，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构成这星辰的，却是一个古朴晦涩，散发着神秘而悠远气息的文字，没有任何人能说清这文字的具体形状，也没有人能记住它的笔画结构，然而每一个生灵，不管有没有智慧，在看到这个字的时候，都会在第一时间了解其含义：这文字所表现的，正是一个“刀”字。

至高符文，与这个宇宙一同诞生的，最古老的文字，每一个文字都是一种规则，一种力量，甚至是一种法则的具象化。只有那些从太初之中孕育的，最原始，最接近于宇宙本源的存在，才会有与之匹配的至高符文，在各种人造的兵刃之中，也只有刀，剑，斧，锤才拥有这样的待遇。这四者里面，刀象征着争斗与毁灭，剑代表着权力和威严，斧昭示着开辟与秩序，锤则象征着创造与巩固，与其说是宇宙里的生灵们创造了这四种武器，莫不如说是那些最早出现的智慧生灵们受到了四枚至高符文的感召，遵从着自己内心的召唤，进而打造出了这四种意境的体。

“刀，到也。以斩伐到其所也。”看着面前那仿佛一目了然，却无论如何努力也难以完全把握的符文，雷烈心中不断闪过一道道灵光，几乎在与符文接触的每时每刻，他都会产生一丝对于刀之道的全新体悟，而最后，这些体悟却汇聚成了一句话，一句雷烈前世初学刀之时，最早接触到的关于刀之涵义的解释。

一抹了然的光辉出现在雷烈的眼中，那原本只是一道道掠过的灵光，如今已然变作了一片，与刀结缘以来的十几世，他从没有像如今这样更加把握住刀的真意：勇气也罢，热血也好，霸者之兵也好，百兵之胆也罢，说到底，刀就是刀，抛掉人们赋予它的种种含义，它的作用，归根结底就一个词——砍。不管是争斗，厮杀，开辟道路，还是守护己方之人，全都要靠这个作用来实现，刀这东西，从出现的那天起，就注定了是要拿来砍人的。

这道理看起来粗俗鄙陋，但在雷烈的角度讲，却绝对是对刀中真谛最贴切的理解和诠释——刀客们从来都是实用主义者，不管与人交锋还是探究武道的本质，都只会用最直接，最简单，最一刀见血的方法。断然不会兜圈子。这道理雷烈之前也曾经有所体悟，却从没有如今这般真切，就好像同是一处景色，在远处所见，与在近处所见，绝对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原来如此！”雷烈突然纵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勘破迷雾的喜悦和把握一切的自信，“任你千招万式，神通无敌，我只是一刀斩之，斩！”

“斩”字出口的一刹那，一柄长刀倏然在雷烈的手上显现，却绝无半点突兀之感，这看起来和荡决刀几乎一样的长刀，就如同原本就应该握在雷烈手中一般，出现得自然之极。下一刻，雷烈抬手，扬刀，同时踏前一步，一刀向着前方劈了下去。

没有耀眼的刀光，没有锋锐的劲气，甚至连半点破空之声都未曾发出，这一刀，看起来和不会武功的农夫胡乱劈砍并无两样，然而看在人们的眼里，却觉得这刀就应该这样发出，就如同日月出于东而落于西，河水起于高处而流向低洼之地一样自然而然，天经地义。

“噗！”一声闷响在长刀落在虚空中某一点的同时传出，紧接着，身边那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陡然间如同泡沫般破灭，一座巍峨的高山随之出现在雷烈的面前。

这高山悬浮在虚空之中，足有数千万丈高，绵延数百万里，雷烈站在山脚下，就好像巨型鲸鱼面前的灰尘，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在这高山之上，一道道波动整个山岳的波纹正在一刻不停地轻轻摆动着，每一次运动，都会让高山的样子看起来与原来大为不同，却又令人无法准确地说出究竟有何不同，而就在这不断的变换之中，雷烈似乎看到了无数的画面：星球的诞生，世界的毁灭，生灵的孕育与陨落……世间百态，尽数被涵盖其内。

“因果之石！”没有任何的理由，在看到这高山的第一时间，雷烈便已经对其身份做出了认定：这巨型的山岳，正是那被隐世族世代守护，号称因果律具现化的因果之石。

“世事有因必有果，世事有因方有果，世事无因必无果，世事有果必有因……”阵阵低沉而模糊不清的低吟从因果之石上传出，听到雷烈的耳中，却变成了四句看似玄奥，实际却是废话的，反复不停的吟诵。雷烈并未因此而松懈下来，恰恰相反，在听到四句吟诵的同时，他的全部心神已经高速运转起来，竭尽全力试图记住这吟诵的内容，音节，语速乃至声调高低等素有细节，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心神开始晋入到某种渺渺冥冥的神奇状态。

“呼！”眼前的景色又是一变，恍惚之中，雷烈似乎穿越了又一道门户，进入到一个无法言喻的神秘空间之内。无数的气泡在空间中悠闲地游动着，每一个泡沫之内都有一个无比微小的星域，每个星域中都包含了众多的世界，小世界，空间，星辰和星球，种种悲欢离合，生灭兴衰在其中进行着，犹如一幕幕活剧。

这些气泡不过拳头大小，那些星域中的事物和生灵，更是微小到肉眼难以辨识，然而不知为什么，对其中发生的一切，雷烈却偏偏能够感知得清清楚楚。不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多么强大，而是这里的某种规则使然，在这种规律的支配下，任何进入这处空间的生灵，都可以做到这一点，这里有不计其数的气泡，里面发生的事情无论巨细，对雷烈来说全都是洞若观火。

这堪称海量的信息在同一时刻涌入脑海，足以令任何至高界以下的存在精神崩溃，然而还是由于这里特殊规则的作用，那些画面虽然在同时映现在雷烈的心神之上，却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不适。

渐渐地，雷烈开始发现了这些气泡，乃至于其中事物演变的某些规律：如同一张巨网上丝线交叉形成的节点，每一个演变，都是无数丝线共同作用的结果，而这些丝线之所以会在此处交汇，又与之前的走向，与自己通过的上一个节点，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而具体到气泡中的某样事物，那决定自家节点的丝线，可能来自自己的周围，但也可能与自身并无直接联系，甚至来自其他星域，通过那无形的巨网，所有的星域全都被联结在了一起。

“果然是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雷烈突然间领悟到了那四句低吟的真正含义，在这个宇宙，没有任何一样事物是孤立存在的，他们的诞生，发展，演变，强大与消亡，全都是无数事物，无数事件共同作用的结果，其中某些事件或者是偶然，然而诸多的偶然叠加，却变成了必然，而这一切事物和事件，其最初的源头……

雷烈的心神渐渐融入到那遍及所有气泡的空间，沿着那错综复杂，交叉走行的丝线，试图找到这丝线最初源起的那一点，然而很快，他便彻底迷失在其中，任凭怎样左冲右突，却只能在这由因果构建的迷宫里越陷越深。照这样下去，雷烈势必会永远失陷，直到宇宙的尽头也无法脱出。

“我当持刀前行，凡有壁障阻滞，我必一刀斩之！”呆呆怔怔地站在原地，整个心神都被因果之网吸引的雷烈眼中突然恢复了神采，嘴里同时暴喝出声，紧接着，他大步前冲，整个身体就那样径直地向着众多气泡，还有勾连着气泡的因果之网撞了过去，虽是人形，给人的感觉却和身化长刀之时一模一样。快若雷电，锐不可当，哪怕整个天地挡在前面成为阻碍，也会被一刀劈开。

“轰！”在身体与之相撞的同时，那无数气泡，还有那因果之网，全都在同一刻轰然炸碎，而后彻底消失。在雷烈反应过来以前，他身边的场景在刹那间又是一变，赫然再次回到了进入时光之门投影前所在的空间。

第五百八十四章狩猎

“主上。”隐筅满怀关切的声音传来，雷烈长出了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空间，眼神里多出了几分了然，下一刻，他看向自己忠心耿耿的属下，沉声道：“我们走。”说话间，已经率先一脚踏入虚空，向着诸星域的方向行去，所过之处，身体如同劈开荆棘的长刀，前方的一切阻碍，甚至包括空间本身，都在其锋芒之下被一刀破为了两半，在他脚下现出一条直接而又快捷的坦途。

“围住他，绝不能让他再次跑掉！”霍凌大声叱喝着，层层叠叠的劲气同时激荡着涌出，化作滔滔大河，向包围圈中正在闪电般飞遁的对手扑去。在他的对面，两名来自世界盟的高手咬着牙，同时全力出手，一片土黄色的光芒，一道锋锐无匹的剑气，分别从左右两边夹攻而至，如同两把铁钳，牢牢挡住了对方逃窜的去路。

“轰！”劲气四溢中，被围困的吞噬者狼狈地向后翻滚着，身形被重新逼回原地，刚刚因为其冲击而被搅散的众人趁机飞回原位，重新构筑起严密的狩猎阵型。“诛神灭魔，五行轮转！”随着霍凌的喝令，五五二十五名大能者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星空中穿梭飞舞，一道道或凌厉，或雄浑，或绵密，或炽烈的劲气能量随之从上下八方向中央的对手飞去，而后在其身边结合起来，构成一张闪烁着五彩色光的巨网，朝着吞噬者罩落下来。

“你们休想困住我！”被围困的吞噬者狂吼着，身体在一阵强光中由人形重新变回原形，一个足足有一颗星球大小的，形如巨型章鱼，却在周身上下生着数千只眼睛，触手多达数万条的生灵出现在众人面前，数千只眼睛齐齐睁开，一束束凝实无比的光线激射而出，而后如同利剑般在空中交错飞舞，试图把五色巨网破开。与此同时，一条条不知几千百万丈长的触手上下舞动着，搅起滔天的狂潮，最终化作一股股洪流，向着四面八方激涌。

这样的威势，这样的攻击，足以让任何一个碎空境大能为之心惊，然而攻势一出，霍凌却在同时松了口气。“诸位再加一把劲，他已经无计可施了，这已经是最后的挣扎。”双手上下飞舞，劲气若怒海之潮般一波、波压向对手，霍凌同时大喝着，“五行之网，落！”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传出，闪烁着五色光的巨网倏然朝着中央聚拢，吞噬者眼中射出的光束，还有触手搅动的洪流，全都在与之接触的第一时间被均匀分散在了整张网上，而后被其中流动的五行灵气所分解，消散在宇宙空间之中，居然连半点波动都没有激起。下一刻，五色巨网彻底合拢，将吞噬者牢牢束缚在内，任凭其如何挣扎怒吼，巨网非但没有丝毫破损，反倒越收越紧，使之再也无法动弹。

“总算捉住他了。”到了这时，任由吞噬者有毁天灭地之能，也休想在扭转战局，站在霍凌身边的一个大能者长出了一口气，对同伴说道：“这家伙几乎跑了小半个起源星域，还好在这里堵住了他，不然真的是后患无穷。算上他，十个吞噬者，已经全都落入了我们的掌中，如果那个神秘人所说属实，至少在短时间里面，起源星域可以无忧……”

他的声音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般，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就在霍凌的注视之下，这位碎空境初入的大能先是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般地呆立在当地，片刻之后，整个身体如同被海浪冲击的沙堡，就那样在倏忽之间分崩离析，化作最微小的尘埃。紧接着，一道幽暗的淡影从他身体分解所化的碎末里飞出，快如电光地射向霍凌。

“小心暗袭！”比起自己的同伴来，霍凌无论在实力还是应变上都高出不止一筹，异变发生的同时已经有所警觉，一掌劈出，无穷的潜力挟带着风雷之声骤然涌出，冲向那袭来的淡影，同时高声提醒着其他同伴：“速速施出护身真气罩，注意身边人的变化……”

话刚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已经再没有必要了——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剩下的二十三名同伴，已经全都步上了第一名同伴的后尘，化作了宇宙中的尘埃。二十三名炼空境，一名碎空境的大能，就这样在刹那间无声无息地烟消云散。

这一刻，霍凌终于显现出了自己作为众人首领的决断，几乎没有任何的考虑与迟疑，在发现所有同伴都已经陨殁的同时，他的身形已然化作一抹流光，向着远处的星空电射而去。：敌暗我明，又有一个刚刚被束缚，却战力未失的吞噬者在侧，留在原地，多半只会落到和同伴们一样的下场，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离开此地，把消息告知其他盟友。

身为起源星域少数仅存的老牌碎空境大能，霍凌的经验和底蕴都绝非同伴们所能比拟，即便一心想着逃亡，却并未因此而乱了方寸，深知对手既然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众人的身边，多半也会在周围的空间设有禁制，如果在原地遁入虚空，难保不会被对手所趁，直接迷失在时空断层里也是有可能的。化光遁出千余里，这才身形一晃，突然间分化做十几道同样的流光，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遁去，而后在同一时间消失在星空中。

这是霍凌最后的保命手段，这十几道流光，全都是他的一部分，只要有任何一道逃出，都可以重新演变成长为一个全新的他，虽然实力会因此大幅下降，而且要恢复旧观可谓千难万难，但终究要比丢掉性命强多了。关键时刻壮士断腕，没有一丝半点的犹豫，只凭着这一份决断，霍凌就不愧为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大能者，只可惜，这一次，他遇到了注定的克星。

“噬！”雷霆般的吼声乍然在星空里响起，滚滚音浪在空间里引发了一场飓风，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黑洞突然出现在霍凌逃走的方向上，恐怖的引力如同一张超级巨网笼罩了周边亿万里的区域，刚刚遁入虚空的霍凌的十几道分身，全都在同时被硬生生拽回了现实世界，而后被引力束缚着，向黑洞的中心飞去。

“吞噬者，碎空境巅峰的吞噬者！”霍凌在刹那间便认出了对手的来历，一股绝望随之升上他的心头——只是一头碎空境初入的吞噬者，就让他们出动了两名同级大能，还有二十三名炼空境大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困住，如今居然又来了一个碎空境巅峰的同类！单只是后者一个人，就足以秒杀他和所有的同伴，更何况，如今只剩下了他一个。

到了这时，霍凌早已意识到，自己的那些同伴，恐怕十有八、九也是这后来的吞噬者下的手，如今，就连自己也变成了砧板上的肉，就算是至高界的存在降临，恐怕也是来不及将他从对方的嘴里解救下来。一个魔域君主，已经毁掉了三分之一的起源星域，如今又来了一个实力境界丝毫不下于其的同类，隐约恍惚间，霍凌似乎已经看到了整个起源星域被毁于一旦。

“抛魂弃身，时空传灵！”最后一刻，霍凌终于做出了决断，在引力下逐渐聚合并飞向黑洞中心的身体，陡然间化作一片强光，无尽的能量狂潮随之爆发开来，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在这距离碎空境中阶仅有半步之遥的大能者全力自爆制造的狂潮下，即使是吞噬者也不得不有所顾忌，一阵无形的波动从黑洞内传出，如同一道清风拂过，所过之处，自爆形成的能量潮汐在刹那间恢复了平静，而后化作汩汩清泉，流入到了黑洞之内。

然而这个吞噬者并没有注意到，就在同一时刻，一道无形的波动已经借助能量潮汐挣脱了引力的束缚，并在后者的掩护下遁入虚空，向着远方急速传递出去。这是霍凌以形神俱灭为代价传出的信息，如果有足够的运气，没有在半路消散或者被拦截的话，半个月后，这信息将会到达最近的一个大世界，并被世界盟知晓。

“呼！”最后一部分能量潮汐终于被吞噬者完全吞掉，下一刻，随着一道光华闪过，黑洞从星空中消失不见，一个高达丈五，全身披挂着古铜色铠甲，面容如同刀削斧凿的大汉随之出现。先是心满意足地长出了一口气，接着饶有兴致地看向仍处于五色巨网束缚下的同类，而后突然迈开脚步，在刹那间到达了后者的面前。

“我不会杀你，”大汉的声音透着隐藏不住的轻视，如同高高在上的帝王面对着卑微的臣民：“我的目标是整个起源星域，你必须充当我的助手，为我分担压力，作为报酬，我可以给你两座大世界。”吞噬者要想成长，唯一需要的就是不停吞噬，吞掉的能量越多，成长得就越快，这些最顶尖的吞噬者原本被因果之石阻挡在外域，如今来到起源星域，就如同饿狼看到了成堆的肥肉，能够保持理智，知道单丝不成线的道理，已经是相当冷静了。

“成交。”识时务者为俊杰，被束缚的吞噬者当然看得清形势：虽说成年吞噬者之间极少相互吞噬，但那只是因为，他们希望在必要时有人替自己分担外界压力，以及并无绝对的把握能将同类们吞掉而自身完好无损。但如今，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力，别说对方的境界远在他之上，就算相差无几，也照样可以轻易把他当做食物吃下去。况且拥有完整天地规则和丰厚能量的大世界，对于所有吞噬者都是不可抗拒的巨大诱惑，这一份报酬也算可观。

“我喜欢和你这样识时务的人打交道。”大汉满意地看着被自己释放出来，重新变作人形的临时部属，微笑着说道，笑容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嗜血与狰狞。“现在，”他轻声说道“让我们开始狩猎。”

第五百八十五章星域之殇

清焱大世界，在起源星域世界盟诸多盟员中排名排在第一百三十九位，虽然不算最强，却也绝对算不上最弱。起源星域的某些规则相当独特，一个世界如果出现了世界之主，固然是会从宇宙边缘向星域移动，即便在星域之内，随着世界的实力和底蕴的增强，位置也会在某种神秘力量作用下逐渐向北面移动，直至达到靠近宇宙中心的星域另外一侧。

先前魔域君主在起源星域掀起了滔天狂潮，毁灭掉的却只是最南面的一部分，也是整个星域中实力最弱的一片区域，却根本连北面的边儿也没碰上，要不是雷烈从中间插手，引爆了天麟大世界，让诸多碎空境大能陨殁，所造成的损失完全伤不到起源星域的元气。

北面的大世界，才是起源星域的核心，世界盟的真正主导权，也正是在这一带的世界之主的手上，清焱大世界的位置刚好在北部的边缘地带，在世界盟的决策层里虽然忝居末流，但终究也算得上一号。本身的实力不俗，又身处起源星域最安全的地区，背后和附近有诸多盟友，数十亿年来，这个世界一向相当安宁，如今却变成了诸多饿狼嘴里的肥肉——至少三头碎空境的吞噬者，把这个世界当做了自己的猎物。

“这个世界的能量很丰厚，而且规则很完备，吃了它，我的进化一定可以提前到来！”一个长得如同一只超级大海星，五只触手神展开，足以把一颗星辰包裹在内，背部的表面布满一个个蜂巢般孔洞的吞噬者兴奋地大叫着，无数足有房子大小，形如巨型黄蜂的生灵从蜂巢内飞出，铺天盖地地向眼前的世界飞去：“我要这里的一半，等我进化了，就帮你们猎杀其他猎物！”

“最多分你三分之一！”另外一个形如一团不断变换的云雾的吞噬者拒绝道：“我也马上要进化了，比你更需要这些能量，等我进化之后，替你拿下一整个世界！”说话的同时，体型飞速变大，顷刻间已经较前涨大了数倍，就那样径直向着清焱大世界冲去，在接触的第一时间，就把后者的时空层腐蚀出了一个大洞，而后长驱直入，一头冲到了天幕的表面，云雾状的体表随之现出无数黑洞，在同一时刻吞噬着天幕中包含的巨大能量。

在另外一个方向上，前两只吞噬者的同类却一言不发，梭形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快逾闪电地撞向目标，只是一个照面，已经撕开了外围的时空层，重重撞击在天幕之上。那足以承受大能者全力一击的能量护罩，顿时显现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痕，仿佛只要再稍加用力，就会彻底四分五裂。

“老规矩，谁抢到嘴里就算谁的。”梭形的吞噬者尖端顶在天幕上，身形如同高速钻头般转动着，不断向天幕内部深入：“这里是诸星域，想找美食有的是，别和那些圈养的家伙似的，还没动手就婆婆妈妈地计较个没玩！”

诸星域的智慧生灵们，一向对吞噬者采取斩尽杀绝的态度，除了少数被大能者从小豢养，有强力契约束缚的之外，其他的吞噬者只要被发现，就会找来众多强者的围杀，因此数量并不多，能够达到碎空境的更是少之又少。相对而言，因为面临的巨大压力，这些处于诸星域内的吞噬者们，更加注重避免自相残杀，也更加重视所谓的规则，在一定的区域内，往往只会有一个强大的吞噬者活动，但外域却是不同。

这里的疆域之广阔，至少是诸星域的数千倍，然而能量之稀薄，却连最差的一处星域的百分之一都未必及得上，偏偏这一带却集中了至少七成的吞噬者，绝对是狼多肉少。这些被因果之石设置的重重障碍阻挡在诸星域之外的存在，如果还恪守着固定的地盘和所谓的规矩，恐怕非得饿死不可，在这里，每一个吞噬者都是一头野狼，他们四处游荡，寻找食物，在必要时会相互合作，但绝不会因为某个同类现行到达而将猎物拱手相让。

“轰！”梭形吞噬者话音未落，厚达数千里的天幕，已经被他硬生生钻出了一个大洞，他那庞大的身躯随即急冲而入，一个个黑洞同时出现在他身体的周围，贪婪地吞噬着沿途的一切事物与能量。无数强横狂猛的劲流从各处方向急涌而来，重重地轰击在吞噬者的身上，却要么被黑洞吞噬，要么如蚍蜉撼树，全然没有半点作用，而就在遭受攻击的下一刻，一道道强大的引力抛射而出，将那些奋起攻击吞噬者的武者们一一摄入黑洞之内。

在之前的战斗里，清焱大世界已经失去了绝大多数的大能者，就连主持防御的世界之主也受到了重伤，在三名吞噬者面前，这个世界已然变成了一座没有防备的城市，除了那看似高厚，却最多只能带来些微麻烦的城墙，再无任何可以阻止自己脚步的障碍存在。这种情况下，谁能够抢先一步进入世界之内，谁就能多占一分便宜，这梭形吞噬者看似沉默少言，这一份决断却无疑要强过两个临时的同伙。

“混蛋！”海星状的吞噬者又急又怒，一边破口大骂着，一边加快速度，向着眼前的清焱大世界冲去，在他的前方，那些被释放出来的巨蜂已然汇聚成一道直径千里，长达数万里的洪流，抢先一步冲入了时空层。之前的战斗里，正是是他操控着这些域外独产的生灵所化的傀儡，击溃了清焱大世界的大部分抵抗，如今到了收获的时候，两个同伙居然抢在了他前面，怎么能让他不倍觉愤怒？

这三者之间的争执说来话长，实际上却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海星状的吞噬者虽然略微落后于两个同伙，却也不过是半步之差，片刻之后，当三者全都冲入世界内部之时，一切已然成了定局：不顾重伤之身，准备垂死一击，与敌偕亡的世界之主被三名吞噬者分而食之，地核被重创，进而导致整个世界四分五裂，更易为吞噬者吞噬，不过几个时辰的工夫，清焱大世界已经彻底变做了历史。

这一幕只是如今起源星域的缩影，没有了因果之石的阻碍，游荡在域外的吞噬者们如同被放入羊群的虎狼，开始了疯狂的狩猎。而随着这些外域同类的出现，隐藏在诸星域之内观察风向的吞噬者也终于不再沉默，倚仗着地理优势，他们甚至比大多数外域吞噬者抢先一步到达，而且颇有默契地对猎物进行了划分：未成年的吞噬者，分给他们的只有星球和星辰，以及少数的小世界，那些大世界和世界，则成为了成年吞噬者们的目标。

烽烟处处，哀鸿遍野，而今的起源星域，俨然变成了一块谁都想咬上一口的大肥肉。世界盟组织起来的武装，足以应对最早进入起源的那些侵入者，在从外域和其他星域源源不断涌来的吞噬者面前，却成了挡车的螳臂，数年的征战下来，被摧毁了一大半，余下的全都缩回了北面最强大的几个世界固守，任由吞噬者们如同蝗虫般席卷剩下的地方。清焱大世界是北部区域最早遭受攻击和毁灭的大世界之一，但并非第一个遭殃的，也同样不会是最后一个。

“最快的一批援兵什么时候到？”问这话的不是哪个世界之主或者隶属于起源星域的哪位大能，而是一直在看戏的雷烈，看着眼前悬浮在星空中的，毫无半点生气的清焱大世界的碎片，语气淡漠之极，仿佛一个大世界因为他的算计而在眼前毁灭，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影响。

——大浩劫席卷宇宙，即便他不做这个浩劫使者，也会有其他人去做，与其时时刻刻担心着不知何时落到自己活者亲人头上的屠刀，不如把刀握在自己的手上。雷烈是刀客，不是侠客，心中从来没有以苍生为己任的想法，他的宽厚，他的守护，永远都只是对着自己的亲人。

“最近的一批，应该是宁威那一拨。”如今的隐筅，俨然成为了雷烈的联络官，专门负责与其他属下的联系。大浩劫中天机混乱，即使是那些底蕴深厚的世界之主的碎空境大能们，也只能勉强在本星域内实现通信，然而凭借着雷烈种下的契约的力量，只要在诸星域内，在某些特定的时间段内，他和那些属下，以及属下们彼此之间，全都可以无视距离而进行交流。

“符鼎星域与起源星域毗邻，刨去招朋引伴的时间，如今距离起源最多还有一个月的路程。至于其他人，最快的也要两个月后才能到达，最远的索京，恐怕得一年后才能赶到。”

诸星域的各个星域广阔无比，碎空境大能从一头到达另外一头也要几个月，而各大星域之间的距离更是远到难以想象。雷烈当初从恒古星赶到起源星域，足足用了一年的时间，处在另一个方向上的符鼎星域却比之还要远上数倍，就算是碎空境大能们全速赶路，没有几年也休想到达，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说了。这还是只计算了路上所用的时间，如果算上那些属下们找到帮手并说服他们的工夫，至少还要长上一倍，宁威能在此时抵达，已经不错了。

“还是太慢了。”雷烈却并不满意属下们的速度：“眼下这里聚集了数千头吞噬者，其中光是碎空境就有上百，用不了一个月，这些生灵就能扫清北部外围所有的世界，然后大军压境，逼近最核心的那几个大世界，恐怕不等宁威他们到达，起源星域已经不复存在。”

“主上的意思是……”隐筅迟疑地问道，随后看到了雷烈脸上浮现的高深莫测的笑意。

“我们不能再只是充当看客了，”雷烈斩钉截铁地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该到我们上场的时候了。”

第五百八十六章星辰使徒（上）

漱淩相当的兴奋。

作为一个诞生不过十几亿年的吞噬者，他在同类中虽然算不得小字辈，却也只能算作是青年，然而从未成年到成年，再到炼空境，在到如今的碎空境初入，一路走来，他已经达到了一个足以让绝大多数同类都必须仰望的高度。就算是在强者如云的吞噬者一族里，他也是，当之无愧的天才，然而只有漱淩自己清楚，他之所以能够走到现在这一步，除了天赋，更多的却是运数。

一百万岁那年，两个武者为了争夺世界之主之位大打出手，最终同归于尽，所在世界也在这一场大战里元气大伤，却被刚好在附近游荡的他捡了个便宜，不费吹灰之力吞噬了一个世界，跨过了最关键的成年门槛。一亿岁，正好赶上十亿八千万年一度的小浩劫，一个大世界就在他眼前分崩离析，变作了送上门的食物，也正是这一次，他得以突破到了炼空境。还有三亿二千万岁那一年……如果吞噬者也有气运之子的话，他绝对是最热门的人选之一。

然而这一切的好运道加起来，也比不上他在最近几年的机遇：自从进入起源星域，他先是突破了炼空境顶峰到碎空境的关卡，跻身于吞噬者一族中最高层的行列，而后又接连吞噬了数个碎空境的大能者，以及一整个大世界，让实力突飞猛进，而到了不久之前，他更是趁着一个来自外域的同类与对手两败俱伤之际，一下子吞掉了一个碎空境中阶大能及其守护的大世界，进而使得实力无限接近于碎空境中阶，只要再加一把劲，就可以突破当下的瓶颈。

“我一定会成为吞噬者之王！”这一系列的机遇，让漱淩无法不相信自己是真灵选定之人，慢慢地游荡在星空中，这个吞噬者志得意满地思考着：“等到起源星域被完全摧毁，我必然可以提升到碎空境中阶，不过到了那时，恐怕其他星域的大能者也已经得到了消息，从四面八方赶来。这些可以跨越星域的存在，少说也是炼空境的实力，到时候势必又会掀起一场大战，而这战争，将会是我的又一场机遇，我会一直提升，直到登上我族最高峰……”

一道星光突然降临，打断了他的思考，下一刻，这个毫无防备的吞噬者突然发现，自己的周围突然变成了一片璀璨的星空——这在如今的起源星域几乎是不可能的，这里九成九的星辰，都已经变成了吞噬者们的口粮。熠熠星光如同黑夜中的一盏盏灯火，在漱淩的身边不停闪烁，一股神秘悠远的韵味随之散发开来，令人心驰神往，不由自主地想要探究其背后隐藏的秘密。

漱淩却没有那份闲情逸致去探索什么星空的奥秘，察觉到星光的同时，这个吞噬者就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了某个对手的陷阱，而这想法几乎在出现的同一时刻就得到了证实：一股股如暗流般涌动的潜力，随着星空的出现从不同方向向漱淩冲来，其速快如闪电，其势浩瀚如江河，在临近目标的一刻，成百上千道潜力汇聚为一片无形的狂潮，重重地朝着对手的全身上下压落下来。

“不自量力！”只是一刹那，漱淩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感受着周围汹涌而来的潜力，突然不屑地嗤笑道——这星空看似悠远古朴，扮相着实是不错，发出的力量却远远算不得雄浑，至少对他来说是如此。庞大的身躯甚至没有移动，吞噬者就那样漫不经心地释放出了自己的力量，层层叠叠的无形波动从身上散发出来，如汤泼雪般消融着身边袭来的潜力，顷刻间便将之扫荡了个一干二净。

不等对手发起又一波的攻击，漱淩的反击已然展开，海胆般的身体上，几千枚尖刺之上，陡然亮起耀眼的强光，紧接着，数千道凝实无比，亮度堪比太阳的光束从其上飞出，向着周围环绕的星辰激射而去。刚一离开尖刺，突然在空中一闪，随后便消失不见——那可以射穿空间壁障，让星辰为之碎裂的强大光束，居然就那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解，就此消散开来，再没有半点的威胁。

“呼！”光束消散的同时，又是一波潜力如潮水般袭来，比起前一次，这一回的力量却至少强横了一半，已经足以达到让漱淩重视的程度。仍然是用那无形的波动消融着对手的攻势，漱淩这一次随后而发的反击却再不像之前那样随意，耀眼的强光中，身上的数十道尖刺突然离体飞出，在空中幻化出一串串残影，如同流星般射向远处的星空，却又在半途分化为数十倍的数量，好似遮天蔽日的箭雨，又有如浩浩荡荡的洪流，直奔星空的一角冲去。

与其八面出击，分散力量，不如集中全力，攻击一点，尤其是在落入类似阵法之类的陷阱中的时候，更要如此，漱淩经历过无数血雨腥风，当然清楚这点。这一击，他动用的力量较前次并未增加多少，在攻击力上却强出何止十几倍，漱淩相信，就算是面对同级的大能者，这股洪流也足以击破其防御。可惜事实再度让他失望。

尖刺汇聚的洪流的威能果然强于前一次攻击，但在那遍布星空的无形力量之下，唯一起到的作用也不过是让自己多坚持了片刻。如同通过一层层干涸的海绵的流水，尖刺洪流在行进的过程中不断缩小着规模，几息之后，最后一支尖刺也彻底烟消云散，而此时，距离最近的一颗星辰也还有足足数千丈。

“怎么可能？”漱淩难以置信地大叫着，身形在一阵强光中变成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人：吞噬者的原型只适合在进食时使用，在面对强敌时，过度庞大的身躯只会成为靶子。“傀儡军团！”他大声叱喝道，一道道光影在同时从背后飞出，幻化出一个个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大能者，正是他在起源星域吞噬掉的那些对手。

吞噬者们可以将吞噬的生灵转化为傀儡，魔域君主之所以能毁掉三分之一的起源星域，除了本身的实力，还要归功于手下那些傀儡大能。但这种转化并非毫无代价，要想将一名大能者变成傀儡，消耗的能量至少是转化目标的两倍以上，这对于吞噬者也是个不小的负担魔域君主当初之所以在逃离包围圈后急于吞噬清宁大世界，就是为了补充自身的消耗。

漱淩进入起源星域较晚，即使加上原来的积累，转化的傀儡里面碎空境大能也不过两人，加上数十名炼空境和破空境，比起魔域君主的傀儡军团来，实力可谓是天差地别，但用来冲击眼前这神秘莫测的星空，却应当是绰绰有余。

“轰！轰！轰！……”傀儡大能们的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如雷的劲气滚滚涌动，所过之处，空间寸寸断裂，能量潮汐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原本浑然一体的星空，顿时被轰击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痕，那一股曾经笼罩在整个星空，连续将漱淩两波攻势分解的无形力量，也随之荡然无存。

大能者们虽然强横，实际上却严格地受到宇宙法则的限制，尤其是在个体所能发挥的力量方面：先前的雷烈，拥有一个大世界之力，却限于境界和对规则的掌握，硬是没办法全部用出来，吞噬者同样也是如此。漱淩这样的碎空境吞噬者，体内拥有的能量数十倍于同级大能，能够用以战斗的却不过只是一小半，这些傀儡大能们或者在能量的总量上比不上他，却可以完全使用，合起来的力量，已经超过了他之前的攻击。

“斗转星移，神光如狱！”千百个声音在同一时刻响起，如同大军厮杀前的呐喊，下一刻，原本只是在星空中缓缓运转的星辰陡然加快了行动的速度，一道道长长的曳尾随之出现在其身后，刹那间便在空中构织出一张立体的光网。而就在同时，一束束，一波、波的星光从急速运转的星辰上射出，如同无数只利箭从上下八方攒射而至，每一波都配合得天衣无缝，俨然构造出一座座严密的阵势，刚好将漱淩和傀儡大能们分割开来。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漱淩释放傀儡军团的损耗还未来得及恢复，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又失去了后者的保护，在这蕴含着无穷威能的星光箭雨之下，眼看就要吃大亏，情势却突然间又是一变。

“早就等着你们了，你们就只有这点本事？”漱淩突然大笑起来，原先的浮躁和暴怒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他这个境界所应有的冷静，以及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爆！”

声音出口的同时，围在他身边的傀儡大能们，突然化作了一个个比太阳还耀眼的光团，迎着那星光之箭冲了上去，随即陡然爆散开来。瞬息之间，无边的能量化作滔滔大潮，向周围飞速扩展，而后又汇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能量的怒海，在那激荡的波涛之下，无坚不摧的星光箭纷纷变成了粉碎，紧接着，星辰环绕下的星空如同被陨石击中的冰面，在能量的冲击下轰然破碎，上千颗星辰顿时变成了流星，倒退着飞射向远处。

漱淩示敌以弱，故意装出一副心浮气躁的样子，为的就是等待对手上钩，暴露自己的行迹，否则想要在这漫天星辰构成的阵法里找到真正的敌人，绝对是一桩耗时耗力的事情。至于那些傀儡大能自爆造成的损失，只要他对于这些大能的记忆还在，自然可以重新复制出同样的傀儡，丢掉的，不过是一些能量而已，但只要消灭了眼前的对手，不管是那些散逸的能量还是这些可以化为星辰的生灵，全都会变作他的食物，到时候的收获绝对会大于付出。

“你们谁也跑不掉！”吞噬者大声对对手们作出了宣判，化为人形的身体重新变回了巨型海胆的形状，紧接着又整体变成一个直径超过数万里的巨型黑洞，可怕的引力随即笼罩了周边百万亿里之内。那些正在四处飞散的星辰先是猛然一顿，接着便如同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拖拽着，以超过来时数倍的速度向黑洞飞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底细，”轰雷般的声音从黑洞内传出，充满了得意与嘲讽：“你们这些星辰使徒除了会事先设伏和以多为胜，简直就是一帮懦夫和废物。别着急，等我们吃光了这片星域，马上就会去找你们，把你们，还有你们背后的家伙，全都连根拔起。星辰使徒，要不了多久就会永远从下界宇宙完全消失，而这，将会成为帮我登上至高宝座的又一桩功业！”

“噗！”闷响声传来，正在志得意满地宣告自己宏图伟业的漱淩，就那样轻描淡写地烟消云散，而造成这一切的，居然只是一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长刀。下一刻，就在吞噬者消失之处，一个就人类而言相当高大的身影迈步踏出虚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我有话要问你们。”环视着幸存的星辰使徒们，来人突然开口道。

第五百八十七章星辰使徒（中）

此时的星辰使徒们已经变回了人形，数百人围成一堆，活像面对猛虎的羔羊，虽然在人数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气势上却和来人有着天渊之别。此时听见对方发话，这些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终于有一人上前一步，硬着头皮道：“前辈对晚辈等人有救命之恩，有话只管请问，只要能回答的，晚辈等一定知无不言。”

来人正是雷烈，他在起源星域游荡多日，算上漱淩，被他除掉的碎空境吞噬者已经达到了三头。对于身为浩劫使者的他来说，不管是吞噬者还是那些星辰使徒，全都不过是浩劫中的牺牲品，并没有什么区别，要不是前者在胜券在握之际脱口而出的那些话引起了他的兴趣，雷烈多半会选择冷眼旁观，在双方分出胜负之后再行出手。而很显然，星辰使徒们的回答并不能让他满意，皱了皱眉，正准备采取进一步的形同，一名星辰使徒突然惊呼出声。

“前辈，是你！”这名星辰使徒惊喜交加地叫道：“晚辈启云星纪原，前辈可还记得？当初前辈挺身而出，阻击魔域君主在前，又为晚辈指点明路，保住了启云星亿万生灵，大恩大德，晚辈永世难忘，没想到今日居然能在这里得见尊颜。”这使者越说越激动，排众而出，就要对雷烈大礼参拜。

雷烈双目精光闪烁，几乎在第一时间便想起了对方：当初他为了获得起源星域高层的信任，以便日后在其内部施展手脚，在培植魔域君主之后，一面领着后者在起源星域中到处乱闯，一面向所经之地传出警讯，同时做出一副极力阻击对方的姿态，而启云星便是当时行经的一站。这纪原乃是启云星的第一人，给他留下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就是在看了他和魔域君主的交手后居然有所感悟，当场晋升，此后更是在自己的指点之下，毫不犹豫地融合了启云星的星核，成为了鸡肋般的星球之主。

吞噬者大举入侵，整个起源星域除了北部的那些大世界，剩下的全都只剩下了尘埃，启云星这样的星球更是第一批被攻击的对象，在雷烈想来，身为星球之主的纪原，恐怕早已经和星球一同消亡，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而更为令他感到意外的，却是对方如今的状态：从晋升帝级到到现在不到百年，已经跻身破空境大能，这速度，足以让诸多天才愧煞，更不可思议的是，纪原居然可以无视星球之主的限制，在宇宙里自由行动。

“你也是星辰使徒的一员？”雷烈心中念头如电光般转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抬手打出一道劲气，阻止了对方的下拜，同时沉声道：“看你的修为，应该已经是星使一级了吧？你们现在的星主是谁，星巢设在哪里？”

简简单单的三个问题，却让在场的星辰使徒面色全都为之一变，星辰使徒的历史极为悠久，但除了死对头吞噬者，知晓的人几乎没有，就算是使徒内部，所知也往往限于自己所在的部分，真正知晓整个组织内情的，只有最高首脑星主和少数几个高层。可如今，眼前这看起来神秘莫测的强大存在，居然对自家的组织结构了若指掌，怎么能不让他们震惊？

如果换做其他人，使徒们多半会选择一拥而上，将对方当场擒下逼问口供，可面对着一个连碎空境吞噬者都能一刀灭杀的大能者，别说现在己方元气大伤，就算是全盛时期，能不能经得起对手一刀还是两说。一时之间，这些星辰使徒进退维谷，竟然呆在了当场。

“前辈既然知道星辰使徒的秘密，也应该知道，刚才所问的都是最高端的机密，晚辈等人就算死也不可能说的。”过了半晌，纪原总算是缓过神来，苦笑着说道：“当年受前辈大恩，却还未知前辈的尊姓大名，如果与星辰使徒果真有渊源，我等自当上报星主，请他老人家定夺。”

“我和星辰使徒当然有渊源。”雷烈淡淡地答道，双手却在同时在空中缓缓舞动着，一个复杂之极，闪烁着熠熠星光的符号随着他的舞动渐渐成型，出现在众人眼前。几乎与此同时，所有在场的星辰使徒脸色先是一变，接着却低头弯腰，向雷烈致以使徒们最崇高的礼节。“灵星部三百二十九人，拜见星隐大人。”星辰使徒们同声道，恭敬得像是臣民叩见自己的主宰。

雷烈当然不是什么星隐，事实上，他对于星辰使徒所有的了解，全都来自于真灵传承下来的那些记忆：所谓的星辰使徒，其实就是星圣的信徒——当初毁灭史前的一战，星圣虽然是幕后主使者之一，却并没有参加，反倒是在史前时代结束，新的文明诞生之后，出现了以其为图腾的一个神秘组织，便是这星辰使徒。

星辰使徒以部为单位，每部一千二百九十六人，设有星领一人，星使和星役各若干，其中星使和星领必须是大能者才能担任，星役则至少也要是战神境武者。星辰使徒有秘法在身，即便是最低级的星役也可以在宇宙中自由往来，而且速度远比普通大能者要快，一部之人如果能合在一起，便可以设下一座如刚才一般的星斗大阵，足以困住甚至击败高出一个境界的对手，杀伤力极为强大。

星辰使徒的实力，绝对在任何一个星域之上，却从来不被任何人知晓，这个组织唯一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剿杀吞噬者，从诸星域到外域，到处都有他们的足迹，其中既有像灵星部围剿漱淩这样失败的战例，也不乏大获全胜的例子。吞噬者一族这些年来之所以被牢牢压制，除了因果之石的限制和众大能者们的打击之外，星辰使徒们功不可没。

真灵战败时，这个组织还没有出现，之所以能够知晓其内幕，却是因为在进入迷境，被其控制的众多武者当中，有一人刚好是星辰使徒的星隐。所谓的星隐，乃是星圣为了制衡星主，防止其在拥有星辰使徒庞大的势力后脱离掌控而设的职务，地位不下于星主，而且完全游离于使徒之外，从来无人知道其身份，却拥有对星辰使徒的监察权，一旦有必要，星隐甚至可以对包括星主在内的所有使徒临机处断，其权力不可谓不大。

“都起来吧。”雷烈依旧沉声说道，声音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现在，可以告诉我星主和星巢在哪里了吗？”真灵早已隐隐猜到当初史前大战的隐情，对星圣自然恨之入骨，可惜那星隐常年与吞噬者作战，另有秘法在身，真灵虽然将之灭杀，却没能完全吞噬，得到的关于星辰使徒的内幕也残缺不全，加上本身伤势沉重，无力施以报复，这才让这星圣信徒的组织延续到现在。

真灵的记忆浩瀚无比，雷烈要想吸收融合并非一日之功，自然要把主要精力放在那些经验和感悟上，对其他次要的内容并没有过多在意，直到在此时遇到了星辰使徒，才在偶然间被唤醒了这段记忆。

这样的一位大人物开口，众使徒当然不敢不答，尽管对其居然不知星巢所在有些不解，但那打出的符号却做不得假，那是只有运用特殊手法才能结成的符印，其中蕴含着来自星圣的神秘力量。包括星主在内，星辰使徒们却无一人记得住那繁复的结构，更无法模拟那一股伟岸的力量，但却可以在第一时间辨认出来——这符号不仅是身份的标志，更拥有对所有使徒的强大威慑力，只要被烙上试图的印记，就会对其产生臣服之心，不敢有半点违逆。

“好叫大人得知，如今的星巢，就在临近起源星域的恒古星域。”纪原在幸存的星辰使徒里地位不低，而且又和雷烈有旧，因此俨然成了全权代表，此时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星巢的位置每五百年就会改换一次，这一次原本不到时间，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吞噬者涌入起源星域，这才紧急将星巢挪移到临近星域，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如今也只能尽量把吞噬者围堵在起源之内，不让其进入别的星域。”

星巢不仅是星辰使徒的大本营，更是一件威力强大的武器和运载工具，其内空间极为广阔，可以容纳千百万人居住，借助星辰之间的感应，能够在瞬息间从一处挪移到另一处，即使是跨越星域也不在话下，速度比起大能者穿梭虚空快得多了。恒古星域与墨林星域是距离起源最近的两处地方，星辰使徒们把星巢调到恒古，足见其对付吞噬者的决心，可惜，这却触到了雷烈的逆鳞。

“我要见你们的星主，把星巢的方位告诉我。”雷烈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表面上却不露半点一样，声音依然没有任何起伏：“我找到了大魔头的线索，必须马上见到他。”星辰使徒们嘴里的大魔头，指的正是真灵的主体，相比起混血吞噬者的真灵族，这些使徒搜索真灵的力度犹有过之，一向被列为组织中天字第一号的要事，拥有最高等级的优先权，任何其他任务都要为其让路。在真灵获取的星隐残缺不全的记忆里，这一点是被突出强调的。

事关重大，这些使徒们当然不敢怠慢，纪原先是闭目沉思了片刻——雷烈知道，这实际上是和同伴交流，通过心神在彼此间传递信息，却不会被任何人截获，这是星辰使徒们的独有能力之一，倒是和雷烈的契约有些相近——随后睁开眼，恭声说道：“星隐大人有命，属下等不敢有违，只是本部星领刚刚战殁，要想联络上星巢，现在却是难以做到。还请大人稍待些时日，待属下等联系上临近星部的兄弟之后，自然可以接引大人，前往星巢所在之地。”

星辰使徒们无论身在何处，都可以与星巢发生感应，进而被其打开的星门接引回巢穴之内，但在正常情况下，在外的众使徒当中，只有为首的星领有此权力，如果星领不能履行职责，也会由事先指定的接任者接过其职务。然而这一次灵星部的伤亡实在太重，星领和接任者全部被漱淩吞噬，就连星使也是所剩无几，当然不可能再召唤星门，唯有等待联系上附近的星部之后再做计较，从这一点上来讲，这些使徒们的做法并不算错。

然而雷烈却不这样想。

第五百八十八章星辰使徒（下）

“好大的胆子！”纪原话音未落，雷烈已然慢悠悠地开口道，声音中不带任何的火气，却透着一股让人从心底感到战栗的阴冷：“你把我当成傻瓜了？”说话的同时，依旧悬浮在身前的符号陡然射出一道道光芒，在电光石火间穿越雷烈和众使徒之间的星空，没入到后者的体内…下一刻，数百名星辰使徒先是全身一震，而后纷纷面露痛苦之色，身体随之开始剧烈地扭曲抽搐着，一声声凄厉之极的哀嚎在同时从众人的嘴里传出。

“看来是星隐不出现的年头太多了，以至于你们全都忘记了，我在星辰使徒中拥有的权限。”雷烈缓缓扫视着正在痛苦挣扎的众使徒，声音如同沉雷轰响，清晰无比地传入到众人的耳中：“星领可以和星巢联系，我也同样可以，我要进星巢，就算星主也没有资格阻拦。把星巢的坐标告诉我，我自己自然会去，再敢推搪，星神符文之下，我保证，你们就算想形神俱灭也只能是一种奢望。”

星神符文，不仅是历代星隐用以证实身份的标记，更是用来处置使徒的利器，对于星辰使徒们可谓是天生的克星：在这星圣赐予的符文的威能面前，除了星主可以勉强抵挡之外，其他人只能任由其宰割，生死全都在符文持有者的一念之间。雷烈所施展的符文，来自真灵夺取的最后一任星隐的记忆，但并不完整，火候也远远不够，威能甚至不足原版的一半，不过用来对付眼前这些最多破空境的存在却不成问题。

“最后一次机会，说出星巢的坐标，不然以犯上论处。”雷烈负手而立，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声音如同重锤般落在众人的心上：“星隐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不管是对敌人还是对违逆自己的属下都是如此，我要对付你们，星主也照样救不了你们。”

“你还想骗我们！”在纪原之前出面和雷烈打交道的使徒强忍着痛苦，恨恨地道：“虽然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星神符文，但你绝不是真正的星隐——没有任何一个星隐会不知道星巢的方位，哪怕相距亿亿里也是一样，因为星巢的最终掌控者根本就不是星主，而正是极少露面的星隐。这一点，在星辰使徒当中人人皆知，你连这一点都不知道，居然还敢冒充星隐？”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充满嘲讽的笑意：“星辰使徒这一次出动了八大星部，距离最近的三部已经得到了我们的传信，马上就会赶到，不管你是谁，都休想逃脱。”

“脱”字出口的同时，所有星辰使徒的身上突然齐齐亮起耀眼的强光，随即就那样爆裂开来，化作一片璀璨绚丽的光雨，浩瀚如海的能量随之迸发开来，向周围席卷而去。数百名实力从战神境到破空境不等的武者自爆，这一份冲击力就算炼空境大能也要退避三舍，却威胁不到如今的雷烈。目光一凝，一抹晦暗的刀光已然出现在面前，只是轻轻一扫，奔涌如潮的能量顿时化作无害的清风，彻底消散在星空之内。

“呼！”“呼！”“呼！”几乎与此同时，三股无形的波动突然从三处不同的地方泛起，随着波动的消失，三片璀璨的星空已然出现在雷烈的身边。

星辰使徒们的另外一项能力，就是可以以星辰为坐标，借助体内星力与其之间的感应，实现瞬间的移动，其距离远远超过了碎空境大能们的穿梭虚空，但却只能在星辰密集的星域之内施展。起源星域如今剩下的星辰不足千分之一，几乎全都在北部各大世界所处的区域内，这一片星空内却是一颗也没有，但数百名星辰使徒同时自爆所造成的效果远远超过任何星辰，用来作为指引同伴的坐标再合适不过，三部使徒能够这么快赶到，也正是因为这一原因。

“假冒星隐，杀我弟兄，杀！”三片星空内，数千个声音在同时发出呐喊，那声势，足以让胆小的人魂飞胆落。星辰使徒虽然地位有高低，身份却无尊卑之分，除了星主和星隐，彼此间都是兄弟相称，尽管灵星部的众人并非雷烈亲手所杀，然而这到来的三部使徒，还是把帐算到了他的头上。

“杀”字出口的同时，三片星光已然开始急速地运转起来，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将雷烈的身边团团围拢。霎时间，星光如潮，潜能如山，从上下八方源源不断地向雷烈袭来，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在他的身边，在禁锢了他身边空间的同时，吸收分解着任何可能从雷烈身上传出的能量，将之转化为星空的一部分。量变引发质变，这样的威能，远超灵星部之前的攻击十几倍，如果漱淩刚才遇到的是三部之人，恐怕在第一时间就已经灰飞烟灭。

然而在雷烈的面前，这些却根本构不成威胁。

“星神符文，驱散！”雷烈轻声叱喝着，悬浮着的星神符文随之急速转动起来，一阵阵无形的波动随之向四面八方传出。和三星部的攻势相比，这波动简直就可以忽略不计，然而两者相遇，落败的居然是前者——波动所过之处，不管是星光还是潜力，乃至于那无形的力量，全都在第一时间湮灭于无形。紧接着，当这波动扩展到环绕星空的群星中时，那一颗颗散发着耀目光华的星辰，居然如被风吹过的残烛般熄灭，再无半点的活力。

星隐和星主同为星辰使徒的首脑，后者直接掌握使徒，前者却负有暗中辅助与监察之责，相对而言，权柄无疑更重，势力却更为单薄，这星神符文正是星圣出于平衡考虑赐下的大杀器。对于其他的生灵来讲，这符文几乎没有半点用处，用来对付星辰使徒自身，却绝对是无往不利，别说是如今的三星部，就算起源星域的八大星部全都来到这里，照样也不是这符文一合之敌。

灵星部的众人认定了雷烈是西贝货，连带着也大大低估的星神符文的力量，只是将之当做了仅仅略具皮毛的水货，认为在自家同伴的强大攻势之下，一定可以为自己报仇。然而事实却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将近四千名从战神境到碎空境不等的使徒的攻击，居然没有任何的效果，反倒连自己也搭了进去。

看着四下飞散，从星辰重新变回人形的众使徒，雷烈眼中精光蓦然一闪，一柄光泽暗淡的长刀随之出现在他的手上。不等众使徒从慌乱中恢复过来，雷烈已经一头冲进了对手中间，脚下如闲庭信步，手中之刀若信手舞动，却偏偏每一击都蕴含着无穷的奥秘，隐隐契合着某种宇宙大道，令人根本无暇破解与躲避，每一刀出手，必定会有十数名，甚至是数十名对手送命，不过片刻，已经把上千名幸存者击杀了七成以上。

三星部的星领们此时欲哭无泪——早知道会遇到这么个煞星，他们绝不会贪功冒进，而是会等己方的其他四部到达后，再一同赶到此地，然而现在却说什么都是晚了。眼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三名星领一咬牙，相互对视了一眼，而后突然飞身而起，却并不是迎向对手，而是撞向彼此，飞行的过程中，星光重新出现在三人身上，待到撞击在一起时，已经完全变回了三颗耀眼的星辰。

“轰！”三颗星辰的相撞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一个比太阳明亮百倍的光团随之出现在星空中，下一刻，这光团突然急速扭曲伸缩，在刹那间化作一道光华闪烁的门户，一阵阵古老悠远的气息随即从中穿了出来。紧接着，两扇紧闭的光门猛然打开，一道足有十余丈直径的星光洪流从门内激射而出，在出现的同时便到达了雷烈身前，看似柔和温顺，却如高山流水般不可阻挡，足可碾碎任何拦在面前的事物。

“星巢！”雷烈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名字，第一时间就认出了眼前这星光洪流的来历——正是星巢最有力的武器之一，星斗神光。这神光据说是由无数星辰所组成，构成光束的每一颗粒子就是一个被压缩到极限的星辰，体积虽然变化，蕴含的能量却分毫未曾减弱，每一束神光中，至少含有数十万甚至上百万颗同样的粒子，威力之大，足以洞穿大世界的防御，要不是弹药积累不易，光是这道神光，就足以横扫整个下界。

三名星领不惜性命打开的星门，果然不是为了接引其他同伴离开——对手既然可以假冒星隐，天知道有没有办法让自己一起被接引走，他们可不敢冒这个险，让眼前这强大的敌人有机会闯入星巢的内部。事实上，从一开始，这些星领就已经打定了牺牲自己和所有同伴，也要把对方留下来的主意，而这跨越无数空间而来的星斗神光，便是他们的希望所在。

也是雷烈正在等待的。

“斩！”星光洪流及体前的一刻，雷烈手中原本低垂的长刀突然不可思议地出现在身前，径直向着洪流劈了过去，没有风声，没有炫目的光芒，也没有如山似岳的潜力，这一刀，看起来和普通农夫的庄稼把式没有任何的区别。然而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刀，却如同切割牛油般，毫无阻碍地破开了迎面而来的星光洪流，使之如同遇到河心礁石的湍急水流，只能无奈地改变方向，从礁石的两边流过。

“噗！”逆流而上的长刀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一声轻响，急速涌动中的星光洪流先是一顿，接着开始现出一道道遍及全身的裂痕，最后轰然一声，爆散成空中纷飞的光雨。这一回合，实力今非昔比的雷烈轻易战胜了星斗神光，却依旧得理不让人，身刀合一，居然对着光门冲了过来。

“轰隆！”光门倏然闭合，而后在刹那间从星空里消失，只留下了那还在为雷烈所为惊呆了的使徒们。

第五百八十九章星卵

“好了，你们现在可以上路了。”让众使徒为之胆战心惊的声音突然响起，也成为了他们听到的最后的话——几乎在同一时刻，无数刀光仿佛[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同时出现，从他们的体内穿过。紧接着，这些使徒的身体先是陡然一震，而后如同被风儿吹过的沙堡般，一点点地消散。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剩下的几百名武者，已经永远从这个宇宙里消失。

从一开始，雷烈就没打算从灵星部得到星巢的方位——真灵得到的关于星辰使徒的信息并不完整，这一点他心知肚明，如果星辰使徒这样一个延续了两百多亿年的组织，就这样轻易相信了他的身份，那才是不可思议呢。逼问灵星部也好，屠杀随后赶来的三大星部也好，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逼着对手做出刚才的举动，与星斗神光交手的时间虽短，却足以让掌握了星辰使徒相当一部分秘密的雷烈确定其方位。

“你是自己出来，还是让我把你抓出来？”一刀得手的雷烈并没有离开，也没有就此放松下来，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虚空中的某处，沉声说道：“给你三息的时间。”

三息的时间转眼即过，虚空中毫无动静，也不见任何异常，好像雷烈只是在对着星空说话，但他显然并不这么想。“滚出来！”雷烈目中精光如电，长刀在说话的同时向前劈出，前方的空间随之自动向两旁分开，现出一条幽深狭长的缝隙，而就在这缝隙的尽头，一个直径约有三四尺，散发着淡淡莹光的椭圆形球体赫然出现在雷烈眼前。就在现身的同时，这球体全身突然闪烁起一道有若星华的光辉，身影却在飞速变淡，顷刻间已经近乎完全消失。

雷烈静静地站在原地，出人意料地没有加以阻拦，任凭对方从自己眼前遁走，然而下一刻，那刚刚逃离的球体，却又再度出现在原地。就在他遁入虚空的同时，一股凌厉无匹，似乎可以切开万物的劲气已经迎面而来，如果他仍旧坚持着要逃走，唯一的下场就是被一劈两半。

“你想要什么条件？”球体微微颤动着，无形的波动随之传出：“我可以改造你的体质，让你的身体强度是现在的十倍，也可以传给你更高层次的体悟，让你修行起来事半功倍，还可以直接出手，让你提升一到两个小境界甚至是大境界……”

“你说的这些条件，一样也不可能兑现。”雷烈打断了对手的诱惑，话语如同一柄柄长刀，直刺对方的心神：“你只是一枚还没孵化的星卵而已，甚至连化身都算不上，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他的语气里透着说不出的轻蔑与嘲讽：“你藏得倒是够深，要不是星辰使徒们自爆，恐怕还蛰伏在纪原的体内——我说他怎么可能在融合了启云星核之后，还可以离开星球，原来那所谓的星核，早已和你合为一体。星辰使徒里，或者下界里，像他这样的还有多少？别着急，我会一点点撬开你的嘴，让你把知道的一切毫无濒地说出来的。”

说话间脚步一踏，疏忽间越过数百里的距离，出现在对手面前。“空间如刀，斩尽万物！”如雷的喝声中，球体周围的空间突然凝固，如同一个巨大的罩子，在将之禁锢的同时，也切断了其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刹那间，球体只觉自己好像置身于千万把钢刀之下，只要稍有妄动，就会当场被乱刀分尸。

“你既然知道星卵，就应该知道我的来历，我的本尊不会放过你的。”球体传出的波动中不见半点惊慌——像他这样的存在，原本就不应该具备此类的情绪：“别做傻事，为我再找来一具上好的身躯做宿主，当我孵化出来时，我的本尊会给你奖赏的……”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球体的话被突然出现在上方的黑洞打断，传出的波动，居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出现了一丝紊乱——这个本应没有任何负面情绪的存在，居然感觉到了害怕：“吞噬者！不对，这不是吞噬者的气息……是你！？”最后两个字，赫然是喊出来的，震惊，迷惑，恐惧，甚至还有一丝丝隐隐的兴奋，种种情绪，全都蕴含在两个字里。

“当然是我。”雷烈的气息陡然一变，变得古老，雄浑，霸道而神秘，与此同时，周围的空间不由自主地以他为中心，扭曲成一个螺旋形，就连光线投入其中也会马上消失，这一个，他的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吞噬万物的黑洞：“好久不见了，星圣。”

所谓的星卵，正是星圣留在下界的后手之一，有些类似于分身，却远比分身玄妙得多：这些星卵在平时蛰伏在某颗星球或者星辰的核心，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进入到某个宿主的体内，然后，在漫长的潜伏期之后，星卵会最终孵化出来，占据宿主的身躯，窃取宿主的记忆和思想，进而完全取代宿主。经过这一系列近乎重生的复杂手段之后，星卵已经可以被视为一个全新的个体，即便是宇宙法则也无法将之与星圣本人联系到一起。

至高界的存在们，在下界留下后手的不在少数，却往往都是一次性的，一旦被暴露出来，十有八、九会被至高意志镇、压，就如同荡决当初与雷烈会面的那个分一样，然而星卵却不会有这一方面的顾虑△为一个全新的个体，星卵在占据宿主之后同样要受到星圣的操控，却不会被宇宙法则影响，尽管在实力方面最多只能达到碎空境巅峰，但配合上来自星圣的种种感悟，绝对可以秒杀同级的存在。

“这绝不可能，你已经毁灭了，你的身体已经变成了无数碎片！”星卵仿佛陷入了某种歇斯底里，有些语无伦次地叫道：“你不可能还复活，我的本尊一定会再次杀了你的……”

“在那之前，他首先会除掉一个产生了独、立意识的星卵。”雷烈微笑着打断了星卵的胡言乱语，语气温和之极，听在后者的耳朵里，却只觉一阵毛骨悚然：“我和星圣斗了上亿年，从来没有输给过他，这一次也同样不会。倒是你，”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全身莹光激烈动荡的星卵，“只要被他发现了你的存在，你觉得，自己能够逃多久，又能够坚持多久？”

星卵在最终夺舍之前，只会机械地执行指令，并无自己的灵智，即便是在完全占据宿主的身躯，窃取其记忆之后，也同样不会有任何感情产生，与其说他们是全新的生灵，不如说是异世版的高级人工智能，然而雷烈眼前这一枚却显然有些异常：作为和星圣斗了无数年，对其了解远在任何其他人之上的老对头，在真灵的记忆力，从没有哪个星卵在夺舍孵化之前可以和人交流甚至是谈判。

星卵当然不是真正的星圣，但却多少传承了后者的某些记忆，而在必要时，星圣完全可以直接接管任何星卵的身体和思想，将之变成自己的傀儡和传声筒。不过雷烈模拟出真灵的气息，以其身份说话，却并不是准备和星圣正面接触——有他设下的禁制在，这片空间与周边的信息交流已经被完全隔绝，就算星圣也无从知晓其中发生的事情，而是另有用意。

结果证实，他的推测果然是对的，虽然不知这枚星卵身上曾经发生了什么，但后者那恐惧而狂乱的表现，足以让雷烈肯定，对方百分之百已经产生了自己的意识与智慧，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相当的惊喜。

“你到底想要什么？”半晌之后，星卵又一次传出波动：“要什么条件才能放过我，并为我保守秘密？”

星圣留下的后手，终究不是普通的生灵可比，先前被真灵的气息吓坏，这才会失了方寸，此时却已然醒悟过来——如果对手真想动手，头顶的黑洞早就把自己一口吞下去了，哪还用啰啰嗦嗦说一大堆话？既然拥有了意识和智慧，变作了一个完全独、立的生灵，星卵就从没想过还要给别人充当傀儡，任由别人可以随时随地操控自己，夺走自己的生命，只要能薄自由，薄性命，他可以和任何人做交易。

“别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雷烈笑吟吟地说道，黑洞和那一股模拟真灵的气息同时消失：“首先，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星圣的事情，巨细无遗全都告诉我……”

“一帮不自量力的虫子！”逹洉大笑着，云雾状的身体尽情伸展着，闪电般笼罩了半径数万里的区域，那些被他的强大力量震散，正在向四处飞射的星辰尽数被包裹在内。腐蚀性的能量瞬间爆发出来，顷刻之间，上千颗星辰已经被尽数分解，随即便在另外一股无形力量的作用下归入这个吞噬者的体内，化作其自身的一部分。

“味道还不错。”身躯重新化为数千丈直径的云团，逹洉意犹未尽地回味着：“不过这些家伙的阵法还真厉害，要不是我先一步发觉，胜负谁属还真难说，看来诸星域内的武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稀松。也罢，这里的星辰和世界已经吞噬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硬骨头，就让那些傻瓜去啃，再扫荡一下周围，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漏子可捡，然后就回外域去消化这次的所得——这一次的收获，应该足以让我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碎空境巅峰吞噬者在星空中缓缓漂流的身体突然退下来，一种如同被人用刀锋逼住身体的感觉，让逹洉从心底里感到了危机的邻近♀种对危险的直觉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在过去曾经无数次救过他的命，正是靠着这种直觉，他之前才得以察觉到星辰使徒们的埋伏，进而先下手为强。

一阵光华陡然从云雾状的身体上射出，刹那间笼罩了全身。光华散尽之后，吞噬者巨大的身躯已然一分为八，如同八颗流星，分别向不同的方向急掠而去——当断则断，逹洉看起来骄狂，实际却比任何人都谨慎，面对未知的威胁，首先想到的不是莽撞迎战，而是在第一时间逃脱，可惜还是晚了些。

第五百九十章重返恒古

晚上被临时叫去值班，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这一章提前更了。俺好不容易才休到的假期啊。

“化空为刀，斩！”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声音陡然响起，几乎在同一时刻，正在飞速遁逃的八条身影先是齐齐一顿，而后就那样分裂开来，其中七条如同泡沫板消失，唯一的真身却化作了一块块大小相等的碎片。然而这仅仅是开始，在接下来的不足万分之一息里，逹洉的身体不断地变小，从方圆尺余到直径不足一寸，再到最后彻底变作无可再分的微小尘埃，那情景，就好像整个空间都变作了一片片刀轮，在不停地切割着目标，直至最终被完全分解。

“吼！”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是吞噬者这样的生灵，逹洉到了此时居然还没有被彻底击杀，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无数潜流开始向空间的某点急速流动，那些分解开来的吞噬者的身体也随之而来，很快便形成了一个直径将近数百丈的云团。只是这短短的时间里，逹洉便已经恢复了十分之一的形体。

雷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逹洉的身前，就那样不带任何表情地看着刚刚复活的吞噬者，直到其体积渐渐恢复到全盛时期，突然又是一刀劈出。几乎与此同时，无数刀光陡然从逹洉的体内钻出，只是一刹那，已经把后者的身躯切割为无数的碎片，而就在逹洉身体被毁灭的一刻，雷烈刚刚劈出的长刀也已经到达。

“啊……！”凄厉的惨叫声如同受伤野狼的哀嚎，却只响到一半就被打断——借助上一次的攻击，雷烈已经清楚锁定了对手的灵魂，刚才那一刀，已经彻底摧毁了逹洉的灵魂，让这头吞噬者形神俱灭。

“主上对刀道的造诣越发精深了，这已经是第十二头碎空境的吞噬者了吧？”隐筅踏出虚空，来到雷烈的跟前，同时由衷地赞叹道。按照原计划，在刚才的战斗里，他充当的是拦截逃窜的对手的任务，却没想到根本没有排上用场，那强大的对手居然在两招之下便灰飞烟灭，由不得他不对雷烈的刀法感到钦佩。“八大星部的最后一部，想不到就这样成了吞噬者的食物，星辰使徒们这一次可算是吃了大亏。”

隐世者守护因果之石，利用因果律来阻挠外域吞噬者进入诸星域，星辰使徒则到处猎杀吞噬者，双方不可能没有交集，彼此间虽未结盟，但也算得上志同道合之辈，不过隐筅此时的这句感叹，却是幸灾乐祸的成分居多。

“这边的事情，暂时可以告一段落了。”雷烈散掉手上聚集的能量，凝若实质的长刀随之消散：“算上星辰使徒猎杀的，顶尖的吞噬者已经去了四成，如今没了这些人从中搅局，起源星域双方的实力已经被拉近，凭着北面那些大世界，完全可以坚持到援兵赶到，短时间之内，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的事了。”

他看向隐筅：“你留在这边，等到宁威他们来了之后负责居中调度，有什么大事随时向我报告。”八名手下里，隐筅跟在他身边最久，受到契约的影响也最深，到了如今，俨然已经成了他的心腹。

“属下遵命。”隐筅毕恭毕敬地应道：“不知主上接下来要去何处，属下到时候也好联络。”

雷烈那平静无波，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有半点波动的眼神里，突然多出了一分柔情，但很快就消失无踪，就连近在咫尺的隐筅也未曾察觉。“我要去恒古星域。”他简短地回答道。

浩瀚无垠的星空中，一条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群星之间，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的波动，就仿佛一把切开幕布，从其后探出的刀锋。这身影在星空中刚一出现，又再度隐入虚空，而后在距离数百亿里处又一次出现，无论隐没还是显现的方式，全都和第一次一模一样，所跨越的距离更是数倍于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者，身形几次闪烁之间，已经到了上千亿里之外。

“终于回来了。”望着眼前熟悉的星空，雷烈长长吐出一口气，掩饰不住的兴奋溢于言表——离开爱人十余年，离开众亲朋更是将近百年，如今终于即将踏上在这个宇宙的故乡，可以和爱人与亲友相见，就算以雷烈的心志，每念及此，也不禁心潮激荡。

恒古星域虽然没有起源星域那样广阔，换做一个碎空境大能来走，从一端到另外一端也要走上一年半载，然而雷烈如今的遁速已经远远超过了任何大能者，一路走来，如同劈波斩浪的大船般破开空间，不过数天的工夫，已经深入恒古星域，距离混沌世界不过万亿里。

即便天机混乱，阻隔信息的传递，在这样的距离上，雷烈依然可以清晰地感应到来自混沌世界的气息，而就在下一刻，一个充满惊喜，却又带着几分迟疑的声音已然在他的脑海里响起：“阿烈，是你吗？”

雷烈的心头陡然一热，也不答话，前行的速度陡然又加快了一倍，身形宛若同时出现在一条漫长直线上的数点，倏忽之间，又已遁出数千亿里，混沌世界和荡决的气息，在他的神识中变得越发清晰。“荡决！”雷烈胸中热血激荡，纵声长啸，滚滚声浪如同瀚海大潮向着四面八方涌去，整个星空都似乎在为之颤动。

“哪个混蛋在那里鬼号？！”雷烈的长啸还未停息，一声怒吼已经从远处传来：“杀了他！”话音未落，数道劲气已然破空而至，如山似岳般朝着雷烈全身撞了上来，从出手的威势上看，动手的人，少说也是破空境的大能者。

“斩！”雷烈眉头一皱，一道刀光随即升腾而起，宛如游龙般横空一绕，袭来的劲气顿时烟消云散，刀光随后在空中一晃，瞬息间遁入虚空消失不见，片刻之后又再度出现，却已经变为了指头粗的绳索，刚好把三名大汉如果裹粽子般捆做一串。

“说出你们的来历，”看着满脸惊惧之色的俘虏，雷烈淡淡地说道：“我耐心有限，从现在起，每过五息得不到答案，你们中间就会有一人形神俱灭。”他说话之时不温不火，好像只是在和老朋友谈天说地，然而三个俘虏却没有一人认为对方是在说笑。

“我们是屠云老祖的门下，”其中一个大汉颤声道：“屠云老祖乃是恒古星域第一高手，我们都是他的亲传弟子，你惹了我们……”话未说完，束缚在身上的刀光绳索上，一根根尖刺突然弹出，恍若无数钢针同时刺进他的体内，大汉顿时痛入骨髓，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屠云老祖的名字，雷烈也曾经听怒狂和南宫胜说过，恒古星域有名有姓，为人所知的碎空境高手约有三十几人——所谓的为人所知，指的是被同层次存在知晓，而不是整个星域人尽皆知。这中间，达到碎空境巅峰，或者距离碎空境巅峰仅有半步之遥的共有十人，号称恒古星域的十大高手，屠云是便是其一，而且是仅有的三名碎空境巅峰之一，在恒古星域，绝对是屈指可数的强大存在，但说是恒古第一高手，恐怕就连他自己也不敢这样宣称。

恒古星域从存在至今，已经足足两百多亿年，没有人能够准确知道这其间究竟出了多少强者，其中不乏默默无闻，不为人知或者退隐多年，早已为人淡忘的大能，屠云或者在已知的大能里首屈一指，但绝不等于恒古星域之内就无人能胜过他。大汉拉大旗作虎皮，无非是想恫吓雷烈，希望对方能放过自己，可惜却撞上了铁板，反倒令自己吃足了苦头。

“屠云老祖的亲传弟子？”雷烈笑吟吟地说道：“好大的名头，可真是吓了我一跳。”他的目光落到另外一个大汉的身上，仍旧是毫无火气地问道：“你来说说看，为什么会待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出手攻击我？”

这三名大汉之前所在的地点，刚好在通向混沌世界的必经之路上——每一个大世界都隐藏在无尽的时空中，如果不按照特定的路线前进，即便没有迷失在时空迷宫之内，也会绕上一大段弯路，混沌世界也不例外。只是这里并非混沌大世界的边界，偌大的星空，谁都可以往来停驻——最重要的是，这三人的实力，在他的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因此雷烈先前尽管察觉到了三人的存在，却并没有往心里去，直到收到对方的袭击，才意识到其中的异常。

就因为一声长啸，就出手要置自己于死地？大能者们中间或者不乏性情阴狠暴戾之辈，却绝没有一个傻瓜蠢材，为了这么个理由就攻击一个同样是大能者，而且实力底细都不清楚的对手，这样的事情，大能者们就算是脑子进了水也不会做出来。既然如此，就只剩下了唯一的解释：这三人的突袭，根本就是蓄意已久的，那所谓的借口，只不过是为了混淆视听，麻痹自己的的工具而已。

雷烈在恒古星域闯荡的时日不算长，接触的大能者也有限，如今凌远会已经灰飞烟灭，裂海大帝和变作了魔域君主的一部分，遍数整个星域，雷烈自问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大能者级别的敌人存在，和那个什么屠云老祖更是没有半文钱的关系，如今却无缘无故遭到袭击，自然要问个清楚。

“我们是奉了屠河师兄之命，在此封锁道路的。”三名大汉能够成为大能者，当然不是胆小之辈，却不知为什么，在雷烈的威压和逼问之下居然有问必答：“屠师兄是老祖的独子，如今已经是炼空境大能，这几日正准备向混沌之主求亲，不希望被外人打扰，这才吩咐我等守住通往混沌大世界的诸条道路，以免不相干的人闯入。”

无可遏制的杀机如火山喷发般从雷烈心底涌出，深深吸了一口气，雷烈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静下来，接着沉声道：“混沌之主是什么来历，屠河又是怎么知道她的，为什么会选在这时向她求婚？把你知道的一切，全都给我说出来，至于你们……”他的眼神冷得足以让人冻结，缓缓扫过另外两名大汉：“如果能指出他话中的错漏，他死，你们活，如果指不出，你们死，他活。”

森寒的语气让三个大汉全身发冷，所说的内容更是让他们魂飞胆落，你一言我一语，生怕因为说漏了一句而枉自送掉了性命，不过片刻的工夫，已然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

这三人口中的混沌之主正是荡决：一个大世界的诞生，如果在宇宙边缘还有可能掩饰，但在星域的中心，所产生的动静却是绝没有办法瞒过所有人的，就在雷烈离开恒古星域后不久，已经有人探索到了混沌世界的边缘。

与世界相比，任何一个大世界的底蕴和资源都要丰厚至少数十倍，一个刚刚产生主宰的大世界，在众多大能者的眼里不啻于一只大肥羊，尤其是在这种浩劫到来之际，每一个人都在拼命增加底蕴和实力，以求保住自己和门下子弟的平安，混沌大世界这样的存在，无疑就更加引人觊觎。自从被发现的那天起，上到星域盟，下到各大超级势力，乃至于那些散修的大能者纷至沓来，中心的意思只有一个，把混沌大世界变成自己的附庸。

荡决创世未久，虽然凭借着得先天优势，实力比大多数新生的世界之主强得多，却也不过相当于炼空境初入的水准，而能够找上门来的，少说也有炼空境巅峰的大能在后面撑腰，这其中甚至包括了星域盟——为了保住原有成员的利益，这一组织也开始盘剥起新晋的大世界，这无疑让荡决的处境越发雪上加霜。要不是有怒狂和南宫胜撑腰，荡决恐怕只能有两个选择：要么托庇于某个势力，要么干脆放弃混沌世界。

然而就在一年半以前，荡决的这两大靠山却突然出了状况——南宫胜感应到突破的契机，却在晋升碎空境时出了岔子，怒狂只得闭关为其疗伤。没了两人的庇护，打混沌大世界主意的人顿时多了起来，而就在同时，一条消息不知从哪里传了出来，说混沌之主正在招婿，只要能被其选中，就可以与之一同执掌混沌大世界，而那传说中招亲的日子，正是在十几日之后，如今的混沌大世界之外，已经聚满了求亲之人。

第五百九十一章世界之外

感谢我吃鸡蛋汤的打赏和月票，老兄弟了，客气话就不多说了。

荡决有天人之姿，大能者们虽可随意转换容貌，但能够在姿色上与之比肩的却是不多，在气质上更是没法比。大能者也是人，这样的一位绝色佳人，再加上一个大世界做嫁妆，引来的追求者可想而知，而屠河正是其中后台最硬，条件最好，追求最有力的一个，这一次名义上是来求亲，实际上已经是志在必得，通往混沌大世界的几条通道，全都被他派出门下的大能者牢牢封锁，为的就是不让其他人搅局。

这样的做法在平时当然会得罪太多人，但在这大浩劫中，人人都在千方百计地增强自己的实力，与和众多势力结下梁子相比，得到一个大世界简直是太划算了——就算现在不得罪，等到大浩劫进入高、潮，宇宙生灵亿不存一之时，天知道会不会为了一线生机而与之发生冲突？只是屠云老祖门下的大能者虽多，却也未必能够把所有竞争者都挡回去，这么做，充其量只是把有资格的提亲者限定到一定的数量之内而已。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并非有意与阁下为难，还请阁下能高抬贵手……”大汉求饶的话语被硬生生打断，那束缚住他和同伴的绳索，突然变成了无数刀锋，不光是作用在他们的身体上，更劈砍在了他们的灵魂之上，只是一刹那，三名大能者已经形神俱灭，被彻底抹去了在这个宇宙存在的痕迹。

“很好。”几乎被怒火焚烧胸膛的雷烈突然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足以令最胆大的人魂飞胆落：“包括星域盟在内的五家大势力，外加三位碎空境大能的子弟，我的媳妇，还真是有魅力！只是不知道这些人如果全都被这个宇宙里最残酷的刑罚折磨的话，这些背后的人会有多少出面？看来恒古星域的大浩劫，应该可以在时间表上提前了……”余音袅袅，犹在空间中回荡，雷烈的身体已经从原地消失。

。

“荡决姑娘，你既然放出话来要招婿，为何又把提亲者拒之门外，这样做未免太不把我们看在眼里了吧？”混沌大世界之外，一个面如冠玉，风度不凡的年轻人高声叫道，声音凝聚成束，直穿入时空层和天幕，进入到大世界的内部，只是这一份实力，就少说也有炼空境中阶。

“屠兄这样的举动，可是有些唐突佳人了。”另外一个头戴金冠，身穿滚龙袍，活像凡俗帝国中的皇亲国戚的年轻人笑着说道：“荡决姑娘终究是个姑娘家，少不了在这种终身大事之上有些害羞腼腆，你这么耀武扬威，与上门抢亲的盗匪何异？”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讥嘲，全然未曾把对方身后的后台放在眼里。

“何兄说得是，”另外一边，一个长相粗豪的汉子不甘寂寞地附和道：“我虽说是个粗人，却也知道女人是用来疼的，屠兄弟真的是有些冒失了。”这些人全都是恒古星域各大势力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荡决的姿色在恒古星域少有与之匹敌者，身后更是有一个大世界作为陪嫁，每个人都是志在必得，自然会抓住每一个机会，不遗余力地拆其他人台。屠河的竞争力在众人中间首屈一指，自然会被别人当做首要打击的目标，被人夹群起而攻不足为怪。

“几位请回，招亲之事纯属子虚乌有，乃是别人以讹传讹。”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从混沌世界内传出：“我家主上……”

“没有教养的东西！”男子还未说完，屠河突然大喝一声，音浪化作滚滚大潮，向混沌世界之内涌去，将他的话生生打断，“我们在此说话，哪轮得到你这卑下的蝼蚁插言？看来荡决姑娘平日里太过放纵你们了，待我执掌世界之后，定要好好教导一下你们！”俨然把自己当做了世界的主人。

“我们不远亿万里上门求亲，却被你们这帮欺上瞒下的小人拦在门外，真是岂有此理！”一个满脸高傲之色的年轻人突然高呼道：“今日我就先替荡决姑娘除了你们这帮小人！”说话之间，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混沌大世界外的时空层冲去。

众人都是万中挑一的俊杰，马上便反应过来——这些人全都是野心勃勃之辈，来这里也不光是为了美人，眼前的混沌大世界才是主要的目的。只是这么多人一起围在这里，彼此牵制之下，却是谁也不便先下手，然而如今这年轻人借题发挥，不管借口如何，却终究找到了一个抢先进入混沌大世界的借口。

这些人看起来年轻，但能够修炼到大能者的，哪一个不是经历了十几亿乃至几十亿年的磨练，一个个全都是老得不能再老的狐狸，彼此的心思如何瞒得过别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以屠河为首，数十道身影同时向混沌大世界急冲而去，嘴里还在大喊着：“这样的义举，如何能只让简兄一人独揽？”倏忽之间，已经逼近到时空层之外。

如果换做其他大世界，这些人就是再多一个胆子也不敢如此莽撞地冲上去——世界之主的攻击力或者受限，但在防御方面，绝对堪称是铜墙铁壁，就算碎空境大能如果轻敌，也多半会碰得头破血流。即便他们可以进入到世界的内部，那里可是世界之主的地盘，在其全力镇压之下，就算他们的人数再多一倍也休想讨得好去，但像混沌大世界这样诞生未满万年的世界却是例外。

对于任何一个大世界来说，一万年都是一个分水岭：—世界之主与天心契合度的增加，各项世界规则的完善，整个世界的巩固，以及大能者和影子大能们的培养等，都至少要上万年的时间才能完成——天玄是一个特例，作为一个原本完整的大世界，它有着其他世界所没有的先天优势，只要能重归完整，至少可以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七成。如果把无主世界比作新生儿，那么这种刚诞生的大世界，就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在大能者眼里同样缺乏保护。

通常情况下，这种诞生未久的大世界会受到星域盟的特别保护，但在大浩劫之下，却再也没有了这种待遇：这种保护期至少要持续万年，与其浪费人力物力来保护一个能不能挺过浩劫的新生世界，同时让自己的力量分散，莫不如物尽其用，以其资源来增强己方的实力。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星域盟的这种做法，从其本身的角度而言并没有什么错误。

劲气涌动，光芒飞射，无穷无尽的能量如同大海的潮汐，向着混沌大世界的时空层涌来。这些来求亲之人在大能者中间也算是佼佼者，而且手里全都有着自家老祖赐予的杀手锏，此时联手之下，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新生大世界的防御，眼看着己方的攻势距离目标越来越近，所有人都是信心满满，只待攻入世界之后，再设法击败所有竞争者，最终抱得美人归。

“天玄剑阵，剑斩群邪！”清冷而娇美的喝声骤然间响起，下一刻，八道身影突然出现，摆出一个前锐后钝的阵型，八支长剑在同时挥出，浩荡辉煌的剑气宛若游龙般飞腾而起，在空中会合为一，而后化作一柄百余丈长的巨型光剑，迎向那涌来的能量潮汐。

“轰！”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层层叠叠的劲气向四面八方散逸开去，在巨型光剑的面前，能量潮汐变成了牛刀之下的豆腐，被轻而易举地破开两半，只留下阵阵毫无威胁的余波拂过时空层，却没有引起半点涟漪。巨型光剑去势不减，如同一道雷电自天而降，落向前行的众人，剑锋所指，整个星空都好像要被斩为两片。

“什么东西！”最先对混沌世界发起冲击的年轻人首当其冲，第一个迎上了巨型光剑，此人一向心高气傲，己方众人的合击居然被对手一剑破开，虽然是因为众人并不齐心，各自为战的缘故，却依然令他脸上无光。此时怒喝一声，双手倏然在胸前结出一个印诀，一柄金光闪烁，直径足有数十丈的巨型战锤随之出现在面前，而后激射而出，径直迎向巨型光剑，并在在下一刹那与之重重撞在了一起。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光剑在剧烈的撞击下彻底解体，化作缤纷的光雨，却在绕过巨锤之后重新聚合，化作数百只小型的光剑，其中一部分射向使用巨锤的年轻人，另外一部分却如离弦之箭，向随后飞来的众人射去。

“该死！”那使用巨锤的年轻人怒喝着，身形突然不可思议地出现在飞出的巨锤边，后者在同时急速缩小，变成适合常人使用的大小，自动落入到其手中。“一锤撼天地！”年轻人摇动巨锤，滚滚雷鸣顿时从四面八方响起，很快便化作无边的巨浪，向着眼前的对手冲去。

“二锤神雷降！”年轻人手上不停，又是一锤遥遥击出，无数银色的闪电随之从空中落下，如同一道雷电构筑的瀑布向着对方压落下来，狂暴的能量无情地撕裂分解着所过之处的一切，在雷电瀑布的后面，留下了一片片支离破碎的空间。

“三锤，万、物、灭！”年轻人的第三锤几乎与前一波攻势不分先后地发出，在漫天的雷电和汹涌的巨浪之后，一个肉眼可见的气罩闪电般向中央聚拢，可怕的压力随之作用在被其包裹在内的空间，以及处于空间中的众人身上。在这压力下，原本破碎不堪的空间先是被硬生生捏合到一块，接着又轰然碎裂，彻底变作了无可分解的细小碎片。

“剑破万物！”被困在中间的八人不见半点慌乱，在那清冷而甜美的声音的喝令之下纷纷展开身形，急速向中央靠拢，在彼此接触的一刻，随着一阵夺目的光华闪过，八人已然从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长约丈余，散发着凌厉无匹气息的宝剑。几乎在现身的同时，宝剑冲天而起，全身绽放出耀眼之极的光芒，先后冲破了能量巨浪和雷电瀑布的阻拦，而后一剑斩在了压下来的气罩之上。

“蓬！”如同被利刺扎破的气球，气罩随着闷响砰然破碎，宝剑随即化作一道经天长虹，向年轻人飞射而至，只是一闪，已经到了对手的身前。“杀！”甜美若天籁的声音从剑身传出，听在年轻人耳中，却不啻追魂索命的告示，无边的杀气冲击之下，千锤百炼的心神居然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啊……”看着飞速逼近的宝剑，年轻人惊恐地大声狂吼着，却没有半点招架之力，生死俄顷之际，一道柔和的光华突然从他的怀里飞出，而后飞快变作一只数丈方圆的大手，轻轻松松地将宝剑握在了掌心。无形的波动过处，宝剑重新化作一片光芒，而后又分解开来，变成了八名手持宝剑的大能者向四面八方倒飞而出。

八人里为首一人姿容翩翩若仙，却是一个气质清冷的绝美佳人，虽然在溃败之中，却毫无慌乱之色，轻叱一声，手中宝剑脱手飞出，射向追击而来的大手，随即在其前方爆散开来，化作一团耀眼的强光。上等天兵自爆形成的能量，在刹那间化作一轮熊熊燃烧的太阳，将大手当场吞没，却在片刻之后便轰然碎散，漫天光雨中，大手急若流星地冲出，只是散发的气息却弱了数分。

这大手正是年轻人身后的碎空境大能赐予其的保命之物，其中蕴含着一名碎空境大能全力一击的力量，足以使之在这次的争夺里不至于败给别人，如今却被迫在世界外围就用了出来，竞争还没开始，自家的底牌就被用尽，落败已是定局，年轻人的心里，早已把对手恨之入骨。双手在身前飞速舞动，结出一个个印诀，在其指挥之下，大手向着为首的女子重重压落下来，强大的力场在刹那间笼罩对手身边，宛若一张天罗地网，向中央飞快围拢。

“多谢谢兄为我等拦住强敌，！”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却不过电光石火之间年轻人忙于对敌的时候，其他人早已解决了袭向自己的光剑，继续着自己的行程，那头戴金冠的年轻人路过前者身边时，突然纵声大笑道：“等小弟娶得佳人归，定然……”

“你永远也没有这个机会了！”森冷的声音如同万年冰山，足可冻结人的心肺，就在声音入耳的同时，一抹刀光已然出现在头戴金冠的年轻人身边，而后突然绽开，化作千万道细细的丝线，将他紧紧包裹在内。

第五百九十二章婚约，解谜（上）

落到这样下场的不只是这头戴金冠的年轻人一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所有的求亲者和他们的随从，全都被突然出现的刀光所束缚，变成了悬浮在星空里的粽子，而那光华闪烁的巨手，则早在此之前就被一记刀光击中，化作了漫天光点。

“别担心，你们死不了，至少暂时是这样。”雷烈眼中闪烁着猎食猛兽看待猎物时的光彩，脸上却平静无波，然而越是如此，就越是让那些俘虏们从心底里感到发冷：“我向你们保证，在你们受到的惩罚，足以抵偿今天的作为之前，你们绝不会死掉。”说话的同时，一阵阵空间波动在混沌大世界的外围泛起，几十个同样被刀光化作的绳索捆绑的身影随之出现，赫然正是这些求亲者所派出的，封锁通向混沌大世界道路的手下们。

“哥！”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雷烈万载冰山般的面容突然解冻，随即从容地转过身，看向那为首的女子，“小妹。”他脸上的笑容如春日的暖阳，同时向对方张开了双臂，下一刻，念歌的身影如乳燕归巢般投入了他的怀抱。

“哥……”小妹啜泣着，全然没有对敌时的果决刚毅，活像是走失之后再见到大人的孩子：“我好想你，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思念，眷恋，委屈，抱怨，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化作决堤的洪水，随着眼泪尽情流淌。

“没事了，”雷烈轻轻拍着怀里的小妹，一如当年在虎狼山里，后者从噩梦里惊醒，躲到他怀中时一样轻声安慰着：“有哥在呢。”小妹却哭得更厉害，虽未出声，眼泪却是止不住地流下来，片刻的工夫，已经把雷烈胸前的衣服打湿了好大一片。

“阿烈！”又一声充满惊喜的声音传来，雷烈的全身先是一震，接着缓缓抬起头，一张灿烂若春花的笑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荡决……”雷烈低声说道，眼中心底，全都被那宛若天仙临凡的绝美娇颜所占据，而就在同一时刻，原本在他怀里啜泣的小妹，已经悄然站到了一边。

“你就是小妹吧？”荡决突然转过脸，看向旁边的小妹，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你哥哥总是和我提起你，可没想到，我们姑嫂居然直到现在才见面——说起来，刚才真是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出面拦截，嫂嫂还真难同时应对这么多人呢。”语气一派轻松，全然没有把那些求亲者当做一回事，然而不知是不是错觉，雷烈隐隐觉得，荡决口中的“姑嫂”和“嫂嫂”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嫂嫂太过客气了，”小妹原本对除了雷烈之外的任何人都是一副清冷的样子，此时却一改常态，笑盈盈地说道：“小妹和哥哥一起长大，从小就是他一直照顾我，今天难得有机会帮哥哥照护嫂嫂，怎么敢当一个谢字？”

雷烈左顾右盼，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安，他对于男女之情一向并不敏感，但此时此刻，即便是迟钝如他，也已经看出了两人之间的那种微妙，有心缓颊，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又是一道身影从混沌大世界内飞出。

“雷小子……”楚真的话刚说了三个字，便被雷烈刀锋般的眼神硬生生逼了回去，以她半步至高的实力，在后者的注视之下居然隐隐感觉到一丝心惊。

“真姨，”雷烈脸上依然保持着之前的笑容，可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如同出鞘的尖刀，说出的话语更是如同刀锋：“您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吗？”虽然用的依旧是敬语，可谁也不会真的认为，他心里想的会和说的一样。

不是雷烈不敬长辈，他让楚真到混沌大世界，除了有意让后者与心上人的女儿先搞好关系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借助其半步至高的实力，保证荡决的安全。可事实上，先不说之前混沌大世界受到的种种侵扰，单说眼下的事情，一帮人都堵到了混沌大世界的门口，把主意打到了荡决的身上，楚真居然不闻不问，还要靠小妹来援手，直到现在才出来，这种行径，怎么样也是说不过去了——但凡她出手一次，恒古星域的各大势力，哪还敢起其别的心思？

刚才那只巨手，雷烈看得清清楚楚，里面蕴含的力量至少相当于碎空境初入大能的全力一击，小妹虽然这些年进境神速，境界却也才不过破空境巅峰，实际的战斗力虽然高些，也不过炼空境初入，如果他晚来半步，小妹别说全身而退，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楚真完全有能力将之拦下，却在混沌大世界内坐视不管，就算不知道小妹和自己的关系，单只冲着对方来援手的份上，也绝不应该这么做。

在雷烈的心里，荡决，小妹，秦威，还有已经去世的爷爷，都是他在这个宇宙里的亲人，楚真虽然顶着个长辈的名分，但论起亲近来，却远远比不上上述这些人，如今因为其不作为，让其中的两人分别陷入麻烦和危机之中，雷烈又怎么可能没有不满？没有当场反脸，已经是看在荡空的面子上了，再让他好言相待，却是绝无可能。

“阿烈……”荡决显然和楚真在这段时间相处得不错，眼见雷烈与后者间的气氛紧张，正打算出言缓颊，却被雷烈抬手阻止。

“求亲的消息又是怎么回事？真姨，你欠我的不只是一个解释。”星空之中，雷烈的声音如同沉雷般激荡：“说吧，我在听。”

“是我对不住你，有负你所托。”楚真苦笑着，一副理亏的样子，“屠云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欠他的情，而且……”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荡决，终究没有说出下面的话。

雷烈心中一动，脸上却仍旧一副严肃之极的神色：“这些人暂时先不要杀，我留着他们还有大用，荡决，先把他们关在你的世界里，小妹，你和你的手下刚才损耗不小，先随你嫂嫂进去休整。”他这些年修为大进，如今板起脸，说话之时自然有一股无形的威压散发出来，不管是荡决还是小妹，都不敢有半点的违背，双双点了点头，而后开始按照雷烈的吩咐行事。

“好了，有什么话可以说了。”看着荡决和小妹等人消失在时空层之后，雷烈重新把目光移回楚真这边，同时一挥手，一道刀光随之升腾而起，在两人身边化作一个无形的力场，屏蔽住了所有外界可能的窥探，这才开口道：“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的解释不能让我满意，还请真姨从今以后，不要再踏入混沌大世界——我不会再把荡决托付给一个言而无信之人。”

楚真顶着名是长辈，但严格说起来，和荡空的关系并没有正式确定下来，而如果从和雷烈之间的纠葛来说，楚真虽然曾经帮过他，却也受过他的救命之恩，两相比较，还是楚真承雷烈的情更多。也正是有了这份底气，雷烈才会如此说话而不必顾忌对方的感受。

“我出身于雾海星的楚家，这一点你想必已经知道。”力场中，楚真的声音悠悠地回荡着：“但我实际上并不是楚家的真正子孙，而是一个养女——我的父母为了楚家战死，作为补偿，我被楚家当时的家主收养，并被冠以了楚姓。”

“我在楚家生活了数万年，实力已经达到了王级巅峰，在诸多同辈中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得不最终选择离开楚家。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未来第一高手固然并非不可接受，但如果被上一任家主当做自己的接班人，那显然已经超出了大多数族人的底线。”

楚真轻叹着，沉浸在往事之中：“可我还是高估了我那些兄弟的胸怀，被我牢牢压制数万年，他们的心理已经变得扭曲，即便我离开了，他们却依然不肯放过我。先偷袭，后围攻，当我拼死杀出重围时，已经是身负重伤，随时有可能毙命。屠云当时已经是碎空境的大能者，刚好游历到墨林星域，适逢其会地救了我一条命，如果没有他，也就没有今天的我，所以……”

“所以，当他以救命之恩要求你置身事外的时候，你就不得不答应下来，对不对？”雷烈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为了还人恩情，就背弃另外一个人的托付，你还真是讲信义。既然如此，屠河也就罢了，对其他人你为什么同样也不闻不问，总不会所有人的后台，都曾经对你有救命之恩吧？”

“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楚真又是一声苦笑，接着说道：“屠河的底蕴，远比你想象的要深——上一次大浩劫之前，他就已经是大能者了，如果不是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他早就已经晋升到至高界了，就算以我现在的实力，也不敢说一定能胜他。但这并非最重要的，关键在于，屠云的儿子，曾经和荡决有过婚约。”

雷烈的目光一凝，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楚真讲述。

“屠云与荡空原是莫逆之交，当初荡空功德圆满，晋升至高界，却把怀有身孕的妻子留在了下界，多亏屠云多方照顾，这才度过了最初一段艰难的时光。荡决的娘亲因为感念其恩情，有意把女儿同当时也是刚降生的屠云之子，也就是屠河订了亲，只是后来荡决母女被仇家围攻，屠云却不知为何没能援救，这才最终彼此失去了音信。”楚真缓缓地说道：“然而不管怎样，双方的婚约并没有解除，严格说起来，荡决仍是屠河的未婚妻。”

“我来到混沌大世界之后不久，便出手灭掉了几个试图潜入这里的大能者，谁却惹出了他们身后之人，而更想不到的是，那幕后之人，正是屠云。”楚真接着说道：“他给我讲了当年的往事，也给我看了荡决的娘亲留下的信物，全都千真万确，没有半点虚假。”她抬起双眼，看着雷烈：“我答应过你，要保护好荡决，但这件事情，我实在没有办法插手，雷小子，抱歉。”

雷烈默然不语，半晌才突然问道：“那招婿的消息又是怎么回事？屠云既然一心要为自己儿子娶媳妇，总不会自己传出这消息吧？而且，既然有婚约在，屠云为什么早不上门，非得要等到现在？”

“招婿的消息，我也不知怎么传出去的，仿佛在一夜之间，整个恒古星域全度知道了这件事情。”楚真也是一脸的困惑：“我知道如果说出来，你一定不会相信，但屠云除了和我见了一面，要求我不得干涉此事，并且只能在荡决有性命之忧时才可出手以外，之前确确实实没有任何动静，要不是这一次屠河与众人一同来此，我真的以为他会放弃掉这门婚事呢。”

“你把荡决和我的事情告诉他了？”雷烈目光闪动，若有所思地问道。

“我这辈子，只欠过四个人恩情。”楚真沉声道：“我的养父，屠云，荡空和你。你在迷境救过我，屠云虽然对我也有救命之恩，但我还不至于为了一个救命恩人，就去坑害另外一个救命恩人，更何况，你还是荡决的丈夫，荡空的弟子。”

雷烈是荡决的丈夫，而荡决在幼时曾经与屠河有婚约，这么算起来，从理论上来讲，雷烈其实才是横刀夺爱之人，屠云如果得知有这么个人在，谁也不敢肯定会有什么反应。此人在上一次大浩劫之前就是碎空境大能，论起年龄资历乃至于实力，如今的大能者里几乎无人能与之相比，样的一个存在若是铁了心要和雷烈作对，尤其是在其身负浩劫使者之任的情况下，制造的麻烦绝对难以想象。

“多谢了。”雷烈淡然地说道：“荡决自己知道这件事吗？”事实上，他最关心的却是未曾问出的另外一般问题——如果知道，荡决本人对这所谓的婚约，又有什么反应？表面上一副淡定之色，然而在问出这句话的同时，雷烈的双拳已经悄然握紧，指甲已然嵌进了肉里。

“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被她知道了，恐怕第一样要做的就是设法丢下混沌大世界去找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屠云父子见面。”楚真苦笑着说道：“好在屠云也未曾和荡决说起过这件事情，否则我现在所能做的，恐怕就只余下千方百计地保住她的性命，以及设法医治她受到的伤害了。”

世界之主要想割离天心，与所在的世界分离，要付出的代价极为沉重，稍有不慎甚至有性命之忧，尤其是那些诞生不到万年的世界之主，这样做几乎是九死一生，楚真的疗伤之说，也正是源自于此。只是她却不知道，混沌世界乃是荡决所创，后者并非这里天心的代言人，而是真真正正的主宰，如果愿意，任何时候都可以离开或者重返混沌世界，而不会有任何的后患。

第五百九十三章婚约，解谜（下）

不过这种创造世界的举动，就连碎空境大能都做不到，一旦传出去，势必又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因此除了雷烈和荡决之外，再无其他人知道这个世界和荡决的真正秘密，就连南宫胜和怒狂二人，也只道荡决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误打误撞地做了这世界之主，楚真和荡决在这些年里虽然相处得不错，却还远未达到真正母女的地步，被隐瞒真相，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雷烈重新陷入了沉默。楚真的述说中，有着太多让他困惑的地方：如果屠云真的想要为儿子迎娶荡决，应该早就已经动了手，就算是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而不得不把求亲拖到现在，却也应该早一步设法，让荡决知晓并同意这门婚事，或者将之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以免出现什么变化，然而事实上，这位大能者除了与楚真见了一面，利用昔日的救命之恩，迫使其不得随意出手之外，似乎并没有做什么，这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与之相比，更加奇怪的则是那谣言的出现与传播——能够在短时间内把消息散布到整个星域，而且是在眼下这种天机紊乱的情况下，这样的手段，遍数恒古星域，恐怕也没有几个人做得到，而能够让听到的人对此深信不疑，这就更不是普通的大能者，甚至是碎空境的大能者所能做到的了。事实上，如果要雷烈来说，恒古星域里最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首先要数屠云——但是，这样做，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重重的谜团编织成为一团厚重的迷雾，直觉告诉雷烈，在这迷雾之后隐藏的真相，恐怕绝不止要谋算一个大世界这么简单。深吸一口气，把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雷烈抬头看向楚真：“除了派屠河来此，屠云再没有其他动作，也没有再找过你？”

“这也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楚真能够臻至半步无上，当然也不是等闲之辈，也有着和雷烈同样的困惑：“屠河的手段和实力，绝不会在我之下，论起老谋深算来，我更是自叹不如，如果真有心为儿子求亲，那些所谓的竞争者毫无机会，然而实际上，尽管屠河把求亲的声势搞得相当大，却并对求亲并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那些到达此地的求亲者就是明证。如果屠云出手谋划，甚至亲自干涉的话，又怎会有这种结果出现？”

顿了一下，又迟疑着说道：“我一直搞不懂，屠云究竟想要做什么。混沌世界或者对其他势力来说是块肥肉，但以他的底蕴，应该不至于如此看重才对——两个宇宙纪元的积累，足以让他掌握的资源超乎想象，而他的门下的人数，远比任何势力都要少，加上他的庇护，就算保住门下所有重要人物度过浩劫也应该毫无问题。但说他只是单纯想要为儿子迎娶荡决——这种说法，今天之前我可能还会有些相信，但现在……”

屠河既然来此求亲，屠云自然不可能不把当年的婚约告诉他，果真如此，他见到那些求亲者后，绝不可能与之和平相处：这些人打主意的，可是和他有过婚约的人，就算由于对方的实力过强而不能马上反脸，也绝不会毫无芥蒂地与众人站在一处。楚真虽然不能出手，却对外界的情形一清二楚，以她的经验阅历，当然看得出虚与委蛇和里外如一的区别，屠河的这种做法，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对于所谓的婚约，甚至是荡决本人，他并不是如何看重。

“如果我没有出现，或者说，如果没有我的存在，你会怎么做？”楚真的话触发了雷烈的一丝灵感，他一面紧紧追索着脑海中那突然闪现的灵光，一面随口问道：“总不会是真的只保住荡决一条命，却任由那些人在这个世界里为所欲为，或者干脆任由屠河将她带走吧？”

“绝不可能。”楚真斩钉截铁地说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虽然没有立场干涉荡决的婚约，而且当年曾经对着至高意志发过誓，会毫无条件地为屠云做任何一件事情，却绝不等于会因此背弃对你的诺言，也不会坐视荡决落入到自己不喜欢且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她看向雷烈，目光中满是坚定之色：“荡空在离开下界之前，曾经为我留下过一些后手，我虽然无法插手，但这些后手却不在当初的誓言之列，如果当真事不可为，我绝不会吝惜使用。就算是屠云亲至，在荡空的手段面前，也休想能够占去便宜……”

“就是它！”雷烈脑海中的一线灵光，突然拓展为一片，那隐藏在真相前方的迷雾，顿时消散了一大片：“屠云的目的，绝不是在混沌世界或者荡决的身上，他真正的目标，一定就是那些后手。”

他的思想如同闪电般运转着，一边思索着，一边缓缓地说道：“大浩劫降临，至高界与下界的通道被彻底封锁，任何至高界的存在如果想要打破封锁干涉下界，都会遭到至高意志无情的抹杀。岳父为真姨你留下的防身保命的手段，如果我估计不差，多半是类似分身的存在，在平时或者可以被容忍，但在现在的情况下，只怕刚一施展出来，就会触及至高意志的底线——就算原来不会触及，屠云只怕也有办法达到这一目的，到时候……”

“到时候，在至高界的荡空就会受到牵累，甚至可能被至高意志抹杀！”楚真急急接口道：“屠云的实力已经是半步至高，早在当初救我之时，已经触摸到了五大、法则的门槛，如今对于法则的造诣无疑更胜往昔，绝对有能力制造假象欺骗秩序法则，使之把荡空所留的后手认定为可以破坏下界平衡，或者干扰时间法则，使其将荡空留下后手的时间锁定到大浩劫期间……”一想到那可怕的后果，她的心底里便禁不住感到阵阵的发冷。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雷烈能够想到这些，并不是因为智慧高过楚真，而是因为所处角度不同：楚真身处两难之境，一面是昔日的救命恩人，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占据着大义，一面则是心上人的女儿女婿，两方面的压力之下，自然很难保持平常心，但更为重要的，却是先天出身所带来的局限——这个宇宙的土著生灵，天生就会自然地回避所有有关至高意志的思考，就算是楚真这样的半步至高，在这一方面也远比雷烈要迟钝得多。

一语惊醒梦中人，楚真的经验阅历毕竟不是白给的，一旦醒悟过来，马上就能举一反三：“我击毙的那几个大能者，恐怕就是屠云派来对荡决下手之人——只要荡决落入他的手里，他自然会有办法让荡空知晓，并设法迫使他出手。可他没想到我会突然出现，以至于被打乱了安排，只得亲自出面来见我，设法让我置身事外——不，不仅是置身事外，只怕他真正希望的，是借我之口，把消息传递给荡空。”

“如果这个推理是正确的，那么一夜之间出现在整个星域的谣言，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雷烈接着说下去道：“屠云并不认为单只是一个屠河的婚约，就可以迫使岳父乱了方寸，所以才设法吸引恒古星域的各大势力同时出面。这些前来求亲之人，身后可都是恒古星域最强大的势力，而这些人能够被派来事实上接掌一个大世界，无疑是其中最受重视的后辈，必定得到了各自势力极大的支持，在这样的压力下……”

“就算我能够出手免除荡决这一次的麻烦，日后的纷扰也会接踵而来，最终，我还是不得不求助于荡空。”楚真咬着牙说道：“好深的算计，好毒的心肠，知人知面不知心，枉荡空当年还把妻儿托付给他！”

托妻献子，这是过命的交情，屠云的所为，却显然辜负了这一份信任，然而雷烈感到的可不只是愤慨：在大浩劫刚刚结束之后的下界，浩劫之前就已经是碎空境大能的屠云绝对是屈指可数的强者，要说护持不住自己好友托付的妻儿，这无论如何也有些说不过去。如果是在此之前，这种事还可以用其他借口来解释，但如今，却由不得雷烈不往其他方面想，当初被荡空斩尽诛绝的仇家后面，真的就再无别人存在了吗？

“可惜荡决还是没能回忆起昔日的情景，否则说不定可以得到些线索。”雷烈暗暗思忖着，耳边却听楚真说道：“雷小子，你打算拿捉到的那些人怎么办？不会真的杀了他们吧？”

“为什么不会？”雷烈收起思绪，淡淡地回答道：“不杀了，难道还养着他们不成？”说着话，已经迈步向混沌大世界内走去，顷刻间便已接近了时空层。

楚真之前的种种作为，原本也是迫不得已，而且雷烈也相信，如果荡决真的遇到了危险，她绝对会不顾对至高意志发下的誓言的约束，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至于小妹，楚真以前从未见过，也不知道其来历，坐视不管也是有情可原。然而不管怎样，此事终究还是在雷烈心里留下了一根刺，两边要想重新恢复到昔日的关系，绝不是一两天能够做到的。楚真当然也清楚这一点，无奈地摇了摇头，就准备跟在雷烈身后，进入混沌大世界。

就在此时，一阵无形的波动突然在星空中泛起，紧接着，一颗比太阳耀眼无数倍的巨大星辰突然出现在混沌世界之外，仿佛原本就存在于当地一般，毫无半点征兆，却显得自然之至。现身的同时，一波、波融金化铁的热浪与强光融合在一起，快逾电光石火地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空间激烈地滚卷着，动荡着，恍若涨潮的海水般涌动着，混沌大世界的时空层首当其冲，在顷刻间化作了一锅滚油，所有的空间结构彻底崩解，而后又再度融合。

“屠云！”望着眼前巨大的星辰，楚真突然厉叱道，全身的气息陡然暴涨，如同一只即将扑向猎物的母狮子。而在她之前，雷烈已经抢先一步出了手。

“空间化刀，斩！”星辰周围的空间随着喝叱声急速收缩扭曲着，瞬息间化作一柄柄巨大的刀轮，无穷无尽的劲气恍若最锐利的刀锋，绵绵不断地从不同方向袭来，把拦在自己前进道路之上的一切，尽数切割分解开来。而就在这足以毁灭半个世界的攻势之中，一抹暗淡模糊的光影已然掠过数万里的空间，如同有形无质的影子般穿过劲气构成的大潮，重重落在了星辰之上。

“轰！”可怕的冲击波化作一道道夺目的光环，以光影和星辰相撞之处为中心，向远处传递着，却独独在光影之后留下了一个缺口。周围空间那锐利如刀的劲气，此时变成了决堤的洪水，沿着冲击波的缺口蜂拥而入，加入到光影之内，只是一刹那，原本不过丈余长的光影已经涨大到了数百丈，拥有的冲击力和破坏力也随之暴增，原本就被摧毁了十之七八的星辰表面的防御顿时土崩瓦解，雷烈化身的长刀随即长驱直入，向最核心的部位冲去。

一道道粗达百丈以上的光柱裹挟着庞大的能量，接连不断地从星辰之上射出，而后在遥远的星空中分解消散，随着雷烈势如破竹的前进，整个星辰开始以难以想象的高速解体，不过片刻的工夫，体积已然缩小了一大半。

“杀！”轰雷般的怒吼震得星空都在摇荡，正在解体中的星辰，还有已经散逸出去的能量，纷纷随着这一声巨吼而陷入了静止，而后，如同时光倒流，所有的能量全都以闪电般的速度倒涌而回，偌大的星辰，在刹那间被压缩到了不过寸余。磅礴的能量聚集在狭小的空间之内，恐怖的引力随之产生，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牢牢攫住了雷烈化作的长刀，将之向刚刚出现的黑洞中心拖去。

没有多余的变化，没有半点的花巧，有的，只是纯粹的以力压人。依靠着半步至高的绝对实力，屠云制造的黑洞，绝对足以让任何境界和力量不如自己的对手无处可逃，无可抗拒，只能在可怕的引力下变作齑粉，可惜的是，这一次，他遇到的却是雷烈。

第五百九十四章鏖战屠云

“破障斩！”在因果之石的空间内领悟刀道之后，雷烈自创的刀招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却比之前威能强大了何止数倍。强大的引力裹挟下，一道耀眼夺目，亮度比之刚才的星辰犹有过之的光华突然显现，其中蕴含着五行轮转，阴阳转化，星辰运转等各种各样的意蕴，却又在一股一往无前的意境之下被和谐地统一起来，化作一个完美的整体，凝聚在长刀之上，形成了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在刹那间将速度提升十倍，闪电般射向黑洞。

星辰斩也好，五行斩也罢，所蕴含的意境和所使用的技巧，其实都只是手段而已，而不论使用何种手段，目的都只有一个：斩破一切目标，打破一切阻碍自己实现目的的障碍。领悟刀道的同时，雷烈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经过不懈的钻研努力，在来自对手的强大压力之下，往昔略显粗糙分散的九招合一，终于演变成了如今融合了所有意境，将之融为一体，化作破开障碍的刀锋的，全新的破障斩。

——任你千招万式，我只一刀砍去，刀客的刀，从来追求的都是最简单，最快捷，最直接，最有效的杀敌方法，雷烈的这一刀，正是对这一宗旨最完美的诠释。

“噗！”一声轻响，如同盛水的水袋被扎破了一个洞，对周边的一切全无丝毫影响。然而就是随着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轻响，那吞噬一切的黑洞居然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半点痕迹也未曾留下。

“屠云，想要你儿子的命，就现身出来和我一战！”光华闪过，雷烈从长刀变回人形，同时高声喝道：“你不出面，我就每天让他承受凌迟，扒皮，抽筋，碎骨等千种刑罚，然而再让他恢复如初，接着第二天再重复一遍所有刑罚，什么时候厌倦了，我就抽出他的灵魂，先让他夺舍一头猪，然后……”

“小辈该死！”一个数万丈方圆的大手随着怒喝骤然出现，遮天盖地地向着雷烈压落下来，整个星空在这一瞬间仿佛突然缩小，完全被这巨掌所覆盖，无论雷烈往哪里躲闪，都休想躲过对方的攻击。与这惊人的意境相比，巨掌的声势却简直不值一提——这堪比一座岛屿的巨掌，在所过之处居然没有引发任何的动静，甚至连风压都没有出现，那情形，就好像这巨掌根本并非实质，而只是一个并不真实的幻影一样。

然而身处其覆盖之下的雷烈却无比清楚，这连掌指之上的纹理都清晰可见的手掌，绝对不是什么幻影，即便是一个世界，在这一掌之下也只能分崩离析。冲天的斗志从心底油然升起，雷烈长啸一声，一柄古迹斑驳的长刀已经出现在手里，却是凝聚宇宙能量所化，下一刻，长刀在空中划过一个似乎蕴含着无穷玄奥的弧形，毫不相让地迎上了那巨掌。

与对方相比，雷烈手上的数尺长刀简直就和牙签差不多，简直就是天地之差，然而对撞的结果却刚好和外观的对比相反。晦暗的刀光一闪而过，如同牛刀切豆腐般毫无阻碍地从巨掌中间穿过，随即在片刻之后出现在巨掌的后方，紧接着，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巨掌就那样消失在星空之中，好像之前的出现，只不过是人们的一场幻觉。

在与对手的交锋里大获全胜，雷烈却毫无喜色，就在巨掌幻灭的同时，他的脸色陡然一变，随即一脚踏出，留在原地的身影还未彻底碎散，真身已经出现在了混沌大世界的边缘。“真姨，回去护住荡决和小妹，这里一切交给我！”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空间中回荡，手中长刀同时向虚空中的某一点斩去：“刀斩万物，斩，斩，斩！！”

三记刀光恍若在同一时刻出现，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攻向同一点，刀锋所及，三条狭长幽深的空间裂痕随之显现，最终追随着先行的刀锋，汇聚在一处。霎时间，半径万丈的空间变得支离破碎，所处区域内的所有物体，全都在这一刻变作了最细小的微尘——除了一个人。

“小辈的见识和反应不错。”来人是一个身材瘦高，相貌清癯的老者，可惜满头黄发和颌下那同样土黄色的胡须显得有些不够和谐，否则还真当得上仙风道骨的评价。此人在破碎的空间中负手而立，身边的空间狂潮，还有那无坚不摧的刀锋，全都被其身外的无形力场所阻，看向雷烈的眼神阴冷得几乎可以把人冻结：“可惜，想要解救混沌大世界还差了些。”

“些”字出口的同时，背在身后的右手突然向前一伸，一股浩浩荡荡，绵绵不绝的力量随之脱手而出，直奔挡在自己和混沌大世界之间的雷烈而去。“既然你要护着这里，就和这里一起毁灭吧。”他淡淡地说着，仿佛刚刚决定的不是一个大世界的存亡，而是要不要踩死一只蚂蚁。

“屠云，你我恩怨两清，你若杀他，百年之后我必与你不死不休！”说话的正是楚真，她活了百多亿年，当然知道此事该做些什么，毫不犹豫地飞入到混沌大世界之内，却在离开前留下了一句警告。

屠云救过她，如今却想要以她为工具，算计陷害自己的心上人，那一段恩情，早已经被这一行动所抵消，而按照她和屠云的约定，百年之内，她只能自保和出手护住荡决的安全，但如果雷烈真的有三长两短，哪怕过上一百年，她也会毫不犹豫地为其报仇：说到底，雷烈毕竟曾经救过她，更是荡空的女婿，就算对自己再不客气一点，冲着这两点，她也有责任替他出头。

“等你能活过百年再说吧！”屠云不屑地大笑着，发出的劲气去势不变，在电光石火间来到雷烈的身前。雷烈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手中长刀随即横扫而出，带起一片匹练般的刀光，针锋相对地迎上了对手的攻击。然而这一次结果却和上次相反，在那绵绵不绝，好似永无穷尽的劲气之下，雷烈的长刀如同劈在了滚滚洪流之中，除了与之接触的部分被一劈两半，其他部分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然向前行进着，强大的力量推动下，他的身体不断地向后退去。

“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屠云笑得如同捉到猎物的肉食猛兽，双手交替推出，一道道闪烁着土黄色光芒的力量接连涌向对手，好似海中的波涛，一浪接着一浪，一浪高过一浪，又如同一柄柄亿万斤重的巨锤，不停地向着自己的目标狠狠地砸落下来。

这样的进攻看似单调，却相当有效，不仅速度快到难以言喻，令人根本无法躲闪，而且蕴含着毁天灭地的能量，只要被三记攻击击中，混沌大世界就会受到重创，而只要被击中的次数超过五次，这个刚刚诞生不久的大世界，就会彻底分崩离析。从对手出手开始，不过几息的时间，雷烈已经被逼退出足足数千里，手里的长刀更是碎裂又重新聚合了十几次，却依然牢牢守在了混沌大世界的前方。

“破障斩！”退无可退，雷烈终于开始了还击，一阵光华闪过，他的身体在刹那间化作丈余长刀，恍若经天长虹般掠过星空，直奔对手激射而至，那迎面而来的攻击，全都变作了豆腐块，在刀锋面前土崩瓦解。不到百分之一息的时间里，长刀已然跨越了数万里的距离，来到了对手身前。

屠云脸上的笑容不变，眼中却骤然闪过一抹精光，一手仍旧想先推出，另外一手却在同时向后收回，原本向前涌出的劲气，随着他的手势骤然间倒卷而回，就在这一收一放之间，一个漩涡已然在空中成型，刚好将长刀困在中间。下一刻，上下八方的空间如同一张巨网猛然向中央收拢，可怕的压力随之从不同方向急速袭来，目标直指位于中心的长刀。

这一下变化快如闪电，只是一刹那，原本针对混沌世界的攻势已经改变了目标，瀚海般的能量涌动着，挤压着长刀，好像随时都能将之变成齑粉。屠云趁胜追击，身形倏然从原地消失，而后出现在漩涡附近，涌来的压力似乎对他全无影响，一只能量聚集的大手随着他的出现向前探出，抓向被困住的长刀，一股充满神秘意蕴的力量光芒在其指掌之间缭绕盘旋，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也足以让战神境的武者魂飞魄散。

“你喜欢变成刀，那就永远做刀吧！”屠云冷喝着，五指随即并拢，紧紧攫住了长刀，其上蕴含的神秘力量如山洪爆发，向隐藏在刀身之内的雷烈的灵魂冲去：“我正好缺一样趁手的兵刃，抹掉你的灵魂，这长刀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呼！”就在屠云出手的同时，一阵无形的波动突然扫过全场，霎时间，如同中了定身术，长刀，漩涡，巨掌，还有其发出的力量，以至于距离巨掌不过千数丈的屠云，全都陷入了静止。这种状态持续了不过百分之一息，紧接着，两道粗大的雷光从虚空中钻出，分别向屠云和雷烈化身的长刀落了下来，一股至大至刚，威压一切的气息在同时充斥了百万里的空间。

“是虚空雷劫，该死！”屠云这样半步至高的存在，一生经历的危机不知有多少，早已做到了天崩地裂面不改色，此时却忍不住脸色大变：“你这混蛋！”他怒骂着，汹涌的真气从体内奔流而出，试图在雷光降临之前将对手击杀——只要能够消灭这引动雷劫的源头，雷劫就会自行散去。

这雷光正是雷烈晋升炼空境巅峰的雷劫，他在迷境和因果之石所在的空间中的收获，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积淀之后，已经足够支撑他突破原有的境界，早不是他有心夯实基础，厚积薄发，早已晋升到了更高的境界。不过他如今引发这雷劫，却并非是为了提升境界，而是将之当做了克敌的利器。

雷劫是宇宙法则对武者的考验，象征着至高意志的威严，任何对其加以干扰的的举动，都会被视为对至高意志的挑战，进而招来最为可怕的惩罚。屠云和雷烈相距不过数千里，发出的攻击更是将之牢牢包裹，在至高意志的认定里，已经构成了对雷劫降临的阻碍，当然会引发强烈的反弹，然而对屠云来说，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他如今的积累，已经到了半步至高的层次，只要等到大浩劫之后，便可以度过至高雷劫，跻身至高界，寻常炼空境甚至碎空境的雷劫，对其来说举手便可湮灭。但也正因为如此，才会被雷劫认定为最大的威胁，此时降下的雷霆，威能至少是普通炼空境巅峰雷劫的数千倍，几乎已经可以和至高雷劫比肩，而且其中的绝大部分威力，对准的不是本应渡劫的雷烈，而是被陪绑的屠云。

所谓的半步至高，指的是那些积累深厚，距离至高界只有半步之遥的存在，对这些人来说，度过至高雷劫并不像普通的碎空境巅峰大能那样九死一生，而是有着相当的把握。但像这样仓促之间迎接雷劫，陨落的可能性依然高达一半，就算度过了，也会受到重创。在至高雷劫中受创，还会有最后一道雷劫对身体进行滋补，此后更可直升至高界，在雷劫的反噬中受创，却不会有半点补偿，以重创之身处身于大浩劫之中，脚趾头想也知道处境会有多糟糕。

“粉碎万物！”屠云声嘶力竭地叱喝着，漩涡和巨掌在同时分解开来，化作汹涌激荡的能量潮，在屠云的驱动下激烈地震荡着，在其笼罩下的空间顿时寸寸碎裂，化作了最为基本的微粒。然而这摧毁万物的波动，对化身长刀的雷烈却丝毫没有作用，已经触摸到混沌之体门槛的不灭罡身，足以让他在半步至高的全力攻击下坚持到雷劫的到来。

“轰！”刚猛雄浑的能量随着雷光直落而下，能量潮在顷刻间分崩离析，化作阵阵无害的清风四下飘散，虚空雷劫去势不减，挟带着至高意志的无上威能，向着雷烈化身的长刀重重地劈落下来。

第五百九十五章连着被雷劈

一道光华闪过，雷烈重新变回人形，随即仰起头，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雷劫劈在自己的身上，耀眼的光华在刹那间笼罩了雷烈全身，将他变成了亮度堪比太阳的人形发光体。

雷光蕴含的可怕能量源源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身体，却有一多半连他的肌肤都没能碰到——层层叠叠的时空在他的体表交错勾连，化作一座时空的迷宫，如同一块块干涸的海绵般，吸收减弱着能量洪流。剩下的一小半虽然通过了迷宫，却根本无力突破肌肤的防御，在堪比铜墙铁壁的体内世界的天幕面前，足以让碎空境初入的大能者灰飞烟灭的能量，甚至没能溅起半点涟漪。

“屠云老祖，滋味如何？”围绕在身边的光华还未散去，雷烈突然扬声道：“别着急，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声波凝为一束，化作锐利的刀锋，直奔扑向屠云的雷光而去。

“小辈！”屠云惊怒交加地吼道——雷烈这一下，根本对雷劫造不成任何损害，却足以被视为对其的干涉，令接下来的雷劫威力再度增加——随后却再也无暇他顾：他可没有雷烈那样变态的肉身，不加抵抗地硬接雷劫，只有灰飞烟灭一途。源源不断的真气从屠云体内涌出，在体外勾勒出一个个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无穷玄奥的符文，在身边流转不息，而后与雷劫双双化作漫天光雨飞散。

“轰！轰！轰！轰！”几乎在同一时刻，四道雷霆再度落下，而后两两交缠在一起，如同两条怒龙般扑向相距数千里的两人。在这雷霆之外，随着至大至刚的雷光急速落下，浩荡磅礴的能量激荡涌动着，挟带着宇宙之威，充斥在数百万里的空间内，余波甚至已经波及到了刚刚恢复的，混沌大世界的时空层。

层叠交错的时空迷宫之内，一道淡淡的光华突然浮现出来，顷刻间便覆盖了整个世界，看似脆弱，却坚韧无比，任由雷劫的余波如何冲击，却始终岿然不动，正是身为世界之主的荡决出手护持世界。

“雷霆如火，淬我身心！”耀人眼目的光芒中，雷烈的喝声如同响彻天际的洪钟，又好似战斗的号角：“我身是刀，我心是刀，任你雷劫无边，毁天灭地，对我来说却不过只是一场淬炼！”来自雷劫的能量层层深入，约有五分之一冲入了他的体内，却马上被一股雄厚无比的力量所束缚，并在其牵引下在体内世界中游走着，冲刷着每一处空间，带走其中的杂质，使之变得越发精粹。

“呼！”一道凝聚若实质，其间夹杂着隐隐雷光的气柱从雷烈的嘴里喷吐而出，直到千里之外才散开，正是来自体内世界的杂质。下一刻，雷烈全身猛然一振，仍在他体表缭绕的电光随之化作无数光点，完全消散在星空中。

“小辈，我定然让你生死两难！”屠云愤怒的咆哮声回荡在空间中，甚至盖过了雷烈的叱喝——经过雷烈上一次的骚扰，第二轮雷劫的威力提升了将近半成，看起来并不算多，然而在这等规格的雷劫之中，增加的能量却足以让一个小世界灰飞烟灭。同样是经受雷劫，屠云一个原本毫不相干的外人，却要承受九成以上的威能，偏偏他实力虽高，肉身却远没有雷烈那样强横，在雷光下远没有后者那样从容，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

雷烈当然不会管他郁不郁闷，刚才那一轮雷劫，把体内世界积累多年的杂质扫清了至少三分之一，不仅令空间结构更加紧密坚固，流动的能量越发精纯，甚至就连支撑世界的规则，也随之运转得越发畅达，用神清气爽来形容此时的雷烈，可谓一点也不为过。痛快之余，突然纵声长啸，吟诵道：“我本山中一顽石，久埋沙尘无人知，入得红尘走一遭，始有现得锋芒时。洪炉天火炼我身，千锤万击赋我形，百战舐血养我心，烈烈豪勇铸我神。枪剑遇我名身丧，盾锤阻我皆断魂，千军辟易肝胆裂，屠戮亿万血如河。不求谦谦君子贵，不欲翩翩舞厅堂，生平但愿遂一志，斩尽仇敌畅襟怀！”

这首《神刀歌》乃是雷烈前世师门一位祖师所做，用词并不高雅，在韵脚上也并不严谨，却一向被他所喜爱，此时在雷劫之下吟出，更是觉得胸中热血激荡，一股豪勇无畏之情油然而生。这一刻，他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深藏山中，而今被人发掘出来的顽铁，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淬炼与锻打，而那绵绵落下的雷光，便是炉中那燃起的熊熊烈火，是那不停敲击的铁锤。

一波一波的雷劫不断降临，雷烈的身体在雷光中颤抖着，体表开始现出一道道裂痕，心情却变得前所未有的舒畅。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引发雷劫的初衷，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经历着雷劫，蕴含无穷威能的天雷，对此时此刻的雷烈，俨然变作了一场洗礼。

“斩！”第七波雷劫终于过去，雷烈的全身上下，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肌肤更是在高温下变作了焦炭一般，一块块血肉随着他的动作脱落下来，但他却恍若未觉，依旧高声大喝道。一道璀璨无比，好似匹练般的刀光在同时应声射出，只是在空中一扫，接踵而至的一百二十八道雷劫顿时随之消散。

几乎就在雷劫消失的同时，第九波二百五十六道雷光再一次出现在星空中，不过这一次，不管是雷烈还是屠云，全都长长吐出一口气：与先前的狂暴相比，如今出现的雷光简直温顺如水，精纯而温和的能量随着雷电丝丝缕缕地进入到雷烈的体内，一边修补着他受到的伤害，一边恢复着他损耗的力量。与之形成显著对比的，是待在一边的屠云，这个半步无上的存在，状况比起雷烈惨了至少一倍，却没有得到雷劫半分的补偿。

雷劫是法则与至高意志的体现，屠云被认定为干涉雷劫，能够保住一条命已经不错，想要从中获取补偿甚至是奖赏，却不啻痴人说梦。眼睁睁看着雷烈一脸享受的样子，屠云心中的火气越来越旺，却终究不敢上前——修复渡劫者的雷光照样也是雷劫，如果在这时出手搅扰，天知道会引发怎样的反弹。

好在这种状况并没有维持多久，不到一息的时间内，所有的雷光已经尽数被融合完毕，至此，雷烈终于渡过了这一波的雷劫，正式跻身于炼空境巅峰，而屠云也终于等到了出手的机会。

“小辈，受死吧！”半步至高的存在咬牙切齿地说道，又是一只完全由能量构筑的大手出现在对手身边，如同天罗地网般罩落向刚刚恢复如初的雷烈。之前的雷劫，至少消耗了屠云一半的力量，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有足够的信心和把握一击击杀不过炼空境巅峰的对手——不光是为了报一箭之仇，半步至高独有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不趁现在将眼前的敌人除掉，对方必定会变作自己实现目的不可逾越的阻碍。

雷烈不闪不避，任凭屠云施出的大手落向自己，在被抓住的一刻，脸上却突然绽放出一抹笑容：“真是对不住，又要连累你和我一起挨雷劈了。”

没等屠云领悟到话中含义，周围的空间突然又是一滞，一种犹如暴雨将至的沉闷气氛随之笼罩了两人的身边，下一刻，在雷烈和屠云头顶，方圆数百万里的星空，居然不知何时聚集起一大片厚厚的乌云，其间不时有雷光出没，看起来彷如一座大陆悬浮在二人的上空。这种阴云密布的情形根本不应出现在星空里，但确确实实出现了，望着头顶那犹若实质的云团，就算是引发这异象的雷烈，也不禁感到阵阵心惊。

“你这家伙发疯了！”屠云惊怒交加地叫道，手忙脚乱地驱动着真气，试图抢先一步散去那能量巨手，却在下一刹那惊恐地看到两道雷光从云团中降落下来，分别劈向自己和对手。

从理论上讲，每个炼空境巅峰的武者，只要自己愿意，都可以引发进阶碎空境的雷劫，但没有足够深厚的底蕴，没有经过精心的准备，谁敢活得不耐烦，让自己置于这恐怖的雷劫之下？像雷烈这样，刚刚度过炼空境巅峰的雷劫，又迫不及待地引发碎空雷劫，不是发了疯又是什么？只是为了击退自己，就做出这样的举动，面对这个实力境界都不如自己的对手，屠云第一次从心底里升起一丝忌惮。

然而他对雷烈的感受也仅仅到此为止，接下来，面对如同巨龙般扑落下来的雷劫，屠云唯一能做的就是调动全身之力，在身边勾画出一个又一个充满玄奥的符文，将自身牢牢护住。这些符文可以被看做是至高符文的衍生品，每一个都蕴含着神奇的力量，无数符文合在一起，构筑成一座风雨不透的守护大阵，任凭雷劫如何狂暴猛烈，也难以将之击破。

这是屠云压箱底的手段之一，在事先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已经是他能够拿出手的最强招数，但施展出来并非毫无代价——在此后的几万年时间里，他将再也无法使用同样的方法，换句话说，即便在大浩劫之后，迎接真正的至高雷劫之时，这苦心准备了无数年的手段，只能作为一样摆设。对于屠云来讲，这样的损失，甚至还超过了先前因为陪绑雷劫而损耗的力量。

碎空境的雷劫，威力绝对百倍于炼空境，更何况是这加过料的。在这威压一切，毁灭一切的雷霆之威面前，雷烈也不复先前的从容，无数刀光在身边缭绕飞舞，时而若绵绵高山坚不可摧，时而如长江大河浩瀚不绝，时而却又变得空灵莫测，却蕴含着难以抗拒的奇异力量，将袭来的攻击巧妙地挪移到其他方向，刀魂变的精髓，在雷劫的压力下被显露无遗，如果换做其他的环境，就连雷烈自己也不敢保证能有如此超常的发挥。

“一刀两半，拦腰斩断，辕门斩首，开膛破肚，一刀穿心……”在这种可比近战的情况下，真正能够起到作用的，反倒是前世师门的绝学，七杀刀法那似简实繁，近乎基础的动作，在此时却变得直接而高效，每一次角度的转换，每一次动作的微小变化，都能让雷烈产生全新的感悟。前三波雷劫，在他倾尽全力的应对之下，总算有惊无险地度过，然而接下来，雷烈终于遇到了空前严峻的考验。

“轰！”七杀刀法织就的光幕，随着第三波雷劫的消失而彻底消散，不等雷烈构筑起新的防线，十六道雷光已经不分先后地从雷云中飞出，却在半空中汇聚为一，好似某位愤怒的天神挥出的巨斧，朝着雷烈重重地劈落了下来。而此时，雷烈体内的世界之力，刚刚回复了不到一半。

“解牛刀！”危机之下，雷烈的心思变得一片空灵，一片绵密而精巧的刀光随之涌现出来，如同千万只黄蜂，向着雷劫迎了上去，将之团团包裹在中间。这些刀光最长的不过数寸，短的还不到一寸，和那长达几里，直径达到数丈的雷劫相比，简直就是巨蟒身边的小蚂蚁，然而就是这些蚂蚁，却巧妙地寻找着巨蟒身上的弱点，从每一处可能的间隙楔入其内，切割着，分解着自己的目标。

以无厚入有间，一如庖丁解牛，凭借着一把小小的屠刀，就可以毫无阻碍地分割开一头体积庞大的公牛，这便是解牛刀法的精义。在雷烈前世的师门，解牛刀一向和七杀刀并列为两大顶尖刀法，只是两者走的路子截然相反，虽然不是不能一起研习，但要想同时专精两者却绝无可能，雷烈在选择的七杀刀之后，几乎已经把这刀法弃之不用，如今重新施展出来，而且得心应手，足见其刀道造诣，已经在压力下突破了巧拙繁简之间的界限，可以自由转换。

解牛刀法的千万刀光如同找到目标的行军蚁，一路不停地啃食着猎物的血肉骨架，当雷劫最终突破阻碍，抵达雷烈身前时，威能已经降到了不足先前的五分之一。雷烈昂首挺胸，任凭剩余的雷光落到自己身上，而后在体内世界中运转，最终如同被分流的洪水，在各处空间中分解消散，化作自身的一部分。

第五百九十六章星巢（上）

第五波，第六波，第七波，前世的技巧和经验，今生的意境与体悟，雷劫如同一座巨大的炼钢炉，将雷烈两世为人，对刀道的所有理解，全都压缩融解在了一起。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提炼精钢，而是在将所有的材料融为一体，铸造出一柄绝世天兵。

“蓬！”绵密的刀光终于抵挡不住雷劫的冲击，化作了漫天纷飞的光点，去势不减的雷光长驱直入，重重劈在了雷烈的身上。他全身的肌肤，至少有九成以上随之变作了焦炭，内腑更是早已化作团团飞灰，体内世界的空间，有八成以上彻底崩塌，能量如决堤的洪水从体内流淌出来，如今的他，甚至就连动一下手指都艰难无比，更不用说抵御接下来的雷劫。而不等他有所恢复，第八轮一百二十八道雷劫，已经毫不延迟地降临。

“至高意志在上，我若为碎空，必将浩劫执行到底，必诛灭世间一切吞噬者及新生者，必找出真灵所在，将之化为齑粉，再不可危及宇宙众生！”看着眼前急速接近的雷光，雷烈突然大声疾呼，声音又急又快，听起来如同一声尖利之极的嚎叫，外人根本难以分辨其中的含义，然而雷烈却知道，那隐藏在冥冥中的无上存在，必定可以清楚接收到这一信息并作出回应。

“呼！”就在雷烈呐喊出口的同一时刻，那袭向他的雷光，突然出现了片刻的停滞，这停滞不过维持了千分之一息，但对雷烈来说已经足够。“神兵化刀！”随着他的叱喝，浩劫神兵纷纷从位于体表的空间中飞出，尽管在之前的雷劫下损毁了将近一半，剩下的却依然足以构成一柄不下于绝顶天兵的长刀，更有一股似乎要毁灭万物的气息从其内传出，而就在这长刀出现的下一刻，雷烈突然出手，将之抛向了正在辛苦抵御雷劫的屠云。

天兵之所以能够作为抵挡雷劫的工具，固然是因为可以增幅持有者的力量，更为重要的，却是在于其可以分担雷劫的威力：只要在上面留下属于特定的烙印，雷劫就会将天兵视为另外一个渡劫者，进而视其蕴含的能量多寡，将本应落在渡劫者身上的威能，分出一部分加诸其上，不过上限最多只有一柄天兵。

这种方法在破空境大能中最为有效，如果有上等的天兵，炼空境大能也可以借助其来渡劫，然而到了碎空境，却已经基本上没有了用处——普通的天兵中蕴含的能量，和碎空境大能相比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即便涌来分担雷劫，作用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能够与后者相匹配的天兵，一万柄里也找不出一柄。单独的浩劫神兵所构筑的长刀，同样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然而如果加上至高意志赋予的毁灭气息，却绝对可以达到要求。

长刀脱手的同时，一百二十八道雷劫突然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分继续向雷烈落下，另外一部分却向着长刀追去，而就在靠近屠云的一刻，原本落向雷烈的那一部分雷劫中，又有一大半改变了方向，汇入到追击长刀的行列：很显然，随着长刀与的接近，后者又一次被视为了干扰雷劫者，而根据其实力，雷劫选择了把自身绝大部分的威能加诸在他的身上。

“混蛋！”屠云目眦皆裂地怒吼着，手上却不敢怠慢，越来越多的符文从全身各处涌出，在身边构成了一座座玄妙神奇的阵势，抵御着雷劫的冲击，却架不住袭来的能量越来越庞大，越来越狂猛，终于被突破了最后的防御。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的闪电重重劈在了顶门上，屠云在霎时间变作了烤鸡，全身的毛发早在第一时间就化作了气体，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冒着烟，身上的肌肉骨骼和内脏，至少损毁了三成以上。

和他相比，雷烈的境况只有更惨：体内世界的架构彻底崩溃，至少三分之二的身体灰飞烟灭，只剩下一小块如同焦炭般的残躯，悬浮在漫漫的星空之中，而且生机在不断流失。照这样下去，即便他有不灭罡身，也只有毁灭一途，好在这时最后一波雷劫已经降临。

如水的雷光化作潺潺溪流，滋润着雷烈近乎崩溃的身体，填补着他几近干涸的能量，那如同被雷劈倒的枯树般的身躯，随之重新焕发出勃勃的生机。干枯的皮肉之下，全新的血肉，肌肤，内脏，骨骼和经脉以闪电般的速度重生着，崩塌的世界架构急速恢复，消散的本源再度重建，已经破碎的世界树也开始再次构筑成型……不过几息的时间，一个全新的，强横更胜往昔的肉身已经出现。

“这就是碎空境吗？”感受着身体里那精纯如一，如长江大河般流转不息，又雄浑到蓬勃欲出，似乎随时都可能推动着自己破开空间屏障，升入更高层次世界的力量，还有体内那越发坚固，运转越发流畅，规则更加完备，就连那位于地核内的一团混沌之气也壮大了数倍的世界，雷烈喃喃自语着，脸上却并没有九死一生突破境界的惊喜。以他的底蕴，如果不是拉上屠云陪绑，即便连渡两次雷劫也并非不可能，而今不过是把预计中的时间提前了而已。

“呼！”就在雷烈感受着自家变化的同时，一阵无形的波动掠过，屠云的身影倏然间从星空里消失。他如今的力量最多剩下五分之一，身体更是伤痕累累，没有几万甚至十几万年的修养休想恢复，面对不仅恢复如初，且实力更胜往昔十倍的对手，不逃才是脑子进了水。

“屠云老祖，就这么走了？”雷烈大笑道，一柄长刀倏然出现在屠云消失之处，而后紧随着后者没入虚空，一声闷哼随即从星空中传出，随后便再也没有了声息。很显然，雷烈这一刀，让屠云吃亏不小。

以屠云半步至高的底蕴，就算是实力七折八扣，如果一心想逃，要将之留下也是一件难度极大的事情，恐怕也只有与之境界相仿的楚真才做得到，雷烈却还差了些火候。但楚真纵然没有做出百年内不可出手的承诺，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以她的性格多半也难以翻脸动手，这种情况下，能够让屠云吃上一个大亏，已经是很不错了——雷烈心中有数，以屠云的伤势，加上自己那一刀，没有几百万年的时间，后者休想再与人动手。

“阿烈！”

“哥！”

两声娇呼同时响起，荡决和小妹的身影不分先后地冲向雷烈，分别从左右牢牢占据了后者的半边身体，把头深深埋在雷烈的怀里，无声地啜泣着，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两张梨花带雨的娇颜上，泪水和笑容混杂在一起，焦虑不安和欣喜若狂交织在一处，却显得分外动人。

刚才的景象，她们在混沌世界内全都一清二楚，却根本插不上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颗心几乎被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第九轮雷劫降临前的一刻，两人被吓得魂飞天外，要不是楚真拦着，早就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如今雨过天晴，心中的人总算是有惊无险，两个人惊喜交加，四只玉手紧紧抓着雷烈的双臂，生怕一松手对方会就此消失，原本彼此心里的那点小芥蒂，此时早就被扔到了九霄云外。

“荡决，小妹。”雷烈微笑着，只觉自己从未像这一刻一样，对于完成浩劫，对于自己的前途充满了信心，他轻轻拍着怀里两个玉人的肩膀，柔声道：“好了，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先回家。”

这是一片被无数星辰充斥的空间，不过不同于无回域那种近乎诡异的排列方式，这里的星辰虽然同样密集繁多，却令人觉得自然和谐之极，在无尽星空的映衬之下，宛若一颗颗镶嵌在浑然一体的黑色大理石上的钻石，显得那样的璀璨绚丽。这些星辰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循着若干特定的轨迹缓缓运转，一种神秘深邃，玄妙精微的韵味随之油然而生，定力稍差的人只要看上一眼，心神就会被深深吸引，进而永远迷失在那意境之内。

这是大自然的杰作，是一片天然形成的神妙阵法，在恒古星域，这里有一个响亮的名字：星辰海。对于修习星辰之道的武者来说，这里是不可多得的圣地，对于寻幽探奇的大能者们，这里那因为星辰运转的阵势而出现的，隐藏在星空下的，层层叠叠的时空迷宫，还有阵势本身，同样有着极大的吸引力。这处险地，虽然没有曾经的无回域那样凶险，没有雷电海那样受到中低层武者的欢迎，在恒古星域的名声，却丝毫不下于前两者。

“就是这里了。”站在星辰海的边缘，雷烈的眼神深沉之极，仿佛可以穿透眼前的重重时空，一眼看到其中隐藏的最深的秘密：“这地方空间复杂，又有天然的大阵相助，星圣的这帮信徒，还真会给自己找容身之所，要不是事先锁定了气息和方位，即便以现在的实力，想要在此地找到星巢也非易事。”

心里想着，身形突然向前踏出一步，面前的空间随之向两边分开，现出一条狭长的通道，雷烈随即迈步走了进去，下一刻，已然穿越了无数空间，出现在一片相对空旷的星空之内。“给我破！”雷烈冷喝出道，声音化作锋锐的长刀，轻易劈开了前方的无尽时空，一个巨大的多面体随之出现在时空迷宫的后面，其形状犹如超级大蜂巢，直径足有数十万里，正是星辰使徒们的驻地星巢。

“轰！”雷烈的举动当然不可能不惊动星巢内的使徒，随着一声闷雷般的轰响，一个巨大的，闪动柔和光芒的光团已然闪电般飞射而出，如同从天空陨落的星辰般撞向雷烈。与此同时，无数星光出现在雷烈身边，钩织出一张交错的巨网，从四面八方牢牢锁定了方圆千里之内的空间，令他避无可避，只能正面迎向那巨大的星辰。

两道有若实质的精光陡然从眼里爆射而出，雷烈的右手在同时缓缓抬起，而后向下劈落，先是身边的星光，然后是电射而来的星辰，全都随着他手掌的下落而灰飞烟灭，再没有留下半点痕迹。紧接着，雷烈踏步上前，倏忽间便跨越了漫长的空间，就那样径直撞向眼前的星巢。

就体积而言，雷烈在星巢面前简直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只要看到他飞向星巢的情景，就无人会怀疑，他这一下，完全有能力将眼前的庞然大物撞得粉碎，就如同铁球虽小，却可以轻易砸破玻璃鱼缸。无数与第一颗一模一样的星辰从星巢的各个面上激射而出，挟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从不同方向冲向雷烈，更有无尽的星光从多面体的表面升起，化作一层看似薄弱，却可以抵御大能者全力攻击的光幕，牢牢护住了处于中间的星巢。

然而这一切丝毫不能阻止雷烈的脚步，向前飞行的过程中，他的双手不紧不慢地挥舞着，看起来速度并不快，却在刹那间在身边布下一道铜墙铁壁——不，不只是防御的铜墙铁壁，而是无数急速转动的刀锋。那些与之碰撞的事物，不管是威势惊人的星辰，还是在星辰使徒们眼里不可摧毁的光幕，全都在第一时间被一分两半，而后，在片刻的停滞后，彻底碎散开来，化作弥漫在星空里的尘埃。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闯入这里？”雷烈的表现终于让星巢里的人坐不住了，无数星光闪动中，十几道身影同时出现在他的面前，其中最弱的也是破空境巅峰的水准，为首的一人，赫然是碎空境初入的大能，这些平日里威震一方的大能者，此时却一个个面色沉肃，俨然如临大敌的样子。“我们一向与世无争，自问从来没有得罪过什么人，阁下此来想必是出于误会，还请速速退出，我们不会再追究此事。”

第五百九十七章星巢（中）

星辰使徒虽然神秘，却绝不是什么与世无争之辈，也从来和宽容两字搭不上边，之所以会有如此表现，完全是忌惮雷烈显露出来的实力：以星辰使徒的力量，就算能够将对方拿下，也势必会遭受极其惨重的伤亡，而为了一个不知根底的存在付出如此代价，显然有些不划算。更重要的是，星巢就在他们的身边，等一下打起来，谁也不敢保证这按照战争堡垒设计的庞然大物不会受到损伤，对于这星圣赐下的圣物，所有使徒都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废话忒多！”对方的话音刚落，雷烈突然皱了皱眉，冷冷地叱喝道。下一刻，十几名大能者身边的空间突然急剧扭曲，仿佛在刹那间化作了一个个急速旋转的刀轮，无数刀锋几乎在同一刻落向所有人，锋芒所及，一道道空间裂缝随之显现，在霎时间将大能者们所在的空间彻底分割，让他们分别陷入无数刀锋和空间能量潮的包围之下。此时此地，雷烈一个人，居然向十几倍于自己的敌人展开了围攻。

“发求援信号，杀了他！”为首的星辰使徒当机立断地大喝道，无尽星光随即在身边浮现，而后化作急速急速运转的星辰，将攻击牢牢抵挡在外。随后，在所有的攻势被抵御住的同时，一柄星光闪烁的巨剑已经出现在他的手里，剑锋所指，无数星光化作铺天盖地的箭雨，向雷烈飞射而至。

这大能者的反应实力都相当不俗，然而他的同伴却没有这份力量，雷烈发起突袭的第一时间，十几名大能者里至少有三分之二被当场化作了齑粉，剩下的也不过多支撑了片刻，到那为首的星辰使徒发起反击之时，出面的大能已经只剩下他一个活着的。

“斩！”雷烈沉声喝道，一柄能量聚合的长刀随即出现在手里，而后直直向下劈落，漫天的星光箭雨顿时消散无踪、紧接着，无形有质的刀锋掠过数万丈的空间，出现在对手的面前，先是破开了护身星辰的防线，而后长驱直入，一刀将对方从中线破开。星辰使徒分作两半的身体在星空中静静悬浮了片刻，接着突然分解开来，化作宇宙里最为细小的微尘，再无半点痕迹留下。

“星主有令，灭杀来敌，生死勿论！”一刀解决对手的同时，雷烈的耳边传来阵阵叱喝，与此同时，一队队身影如电光石火般从星巢内飞出，却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行集结在一起，构筑起一座杀气腾腾的阵势，随后才急速向他飞来。“星光灭神！”一个人喝令道，声音还在空中回荡，粗达数丈的光柱已经如同巨龙般从阵势中腾空而起，在刹那间穿越漫长的星空，向着雷烈当头飞落下来。

雷烈目光如冷电闪射，在这足以灭杀碎空境大能无数遍的光柱之下不闪不避，就那样任由其轰击在自己身上，而后将自己吞没。下一刻，就在星辰使徒们还在纠结于是否消灭了对手之际，雷烈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们的身边——在来自破空兽的天赋面前，使徒们的攻击对空间的封锁并不比一张纸坚固多少。

“浩劫神兵，化刀！”喝令声中，一道道金光在万分之一息内飞出雷烈的身体，并且在空中组合为一柄七尺长刀，“斩！”滚滚音浪和其中蕴含的无边煞气，全都随着这一声断喝汇入到斩出的刀光中，长达十数里，宛若天河倒泄的光芒从对手中间席卷而过，将近一半的人手随之彻底消失，严密的阵型，顿时空出了一大块，看起来犹如一个被人咬了一口的大饼。

星辰使徒总计有一百零八个星部，算上星巢内的长老和星主的直属，至少有十几万人，但能够在这种突袭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无疑全都是精锐，雷烈这一击，足足把星辰使徒的高端战力消灭了四分之一，对其来说绝对是一个重创，但也因此激怒了对手。

“群星列宿，诛神灭魔！”一个充满无上威严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星空中，几乎与此同时，星巢的表面光华大盛，亮度骤然间增加了十倍，紧接着，不等星巢的光芒退去，围绕在其周边的无数星辰之上，也陡然射出耀眼的光辉，刹那间，整个星辰海被强光照射得亮如白昼。

“群星列宿阵？”雷烈的嘴边突然浮起一丝充满着嘲讽的笑意，身体却在同时从原地消失，再度出现时，已经是在数百亿里之外，随后连连初入于虚空之中，不过片刻的工夫，已然远在几千亿里之外。一层层强大的力场将虚空牢牢封锁，一道道星光，一颗颗星辰在星空中碾压而过，却全都以毫厘之差落在了他的身后，当最后一道力场从最外围将星辰海彻底封闭的一刻，雷烈刚好出现在其外围。

刀魂变的第五层刀中主宰，号称以万物为刀，无物不可斩破，雷烈如今不过是刚刚踏入门槛，破开大多数的空间阻碍却绰绰有余，配合上已经完全掌握的破空兽的空间天赋，至少在下界，已然几乎没有什么地方能够困住他了。星辰使徒们以全体人员配合星辰海的天然阵法布下的群星列宿阵，甚至能困死屠云和楚真这样半步至高的存在，但发动终究需要时间，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刹那，却足以让雷烈从容遁走。

脱离对手包围的雷烈似乎也意识到了对手的厉害，一路不停，径直遁向远处，眨眼间消失在漫漫的星空中。在他的身后，星辰使徒们的群星列宿阵依然在运转着，力场，星光和闪电般飞掠的星辰的作用，让星辰海变成了可怕的绝地，这一刻，就算是至高界的存在们降临，想要破去这座大阵也绝非易事，所谓的大能们进入其中，唯一的下场就是化作齑粉，只可惜，这一切对已经离开阵法范围的对手来说，完全没有一丝威胁。

群星列宿阵威力够大，消耗也不小，不光是星辰使徒们的实力难以支撑太长时间，那些构成阵势的星辰，同样也禁受不起这样庞大的能量支出。几息之后，随着最外围的数百颗星辰相继殒灭，急速运转的大阵终于慢了下来，最终恢复了原来的运行速度，而就在同时，至少上万条身影狼狈不堪地从自己投身的星辰里飞了出来，那苍白的脸色，还有身上如潮汐般起伏的波动，都充分显示出他们的元气消耗已经到了底限。

“斩！”轰雷般的吼声裹挟着滚滚煞气，如同一片片刀锋袭向四面八方，而就在周边的星辰使徒们或手忙脚乱地应付突袭，或在猝不及防下被这袭击重创肉身和灵魂，甚至形神俱灭之际，一条条刀光构筑的长河已然从虚空涌出，向不同方向冲去，恍若灭世的大洪水，瞬间淹没了星辰海中间大片的地带。毁灭性的力量恍若压过螳螂的车轮，将所过之处的星辰，以及寄身其中的使徒们碾成了粉碎。只是这一击，就造成了上万星辰使徒的陨落。

“看你们还能不能再摆出大阵！”去而复返的雷烈大笑着，凛凛刀光源源不地在身外成型，而后汇聚成大河，又从大河汇聚成浩瀚无边，波涛涌动的大海，摧毁着沿途遇到的一切。最了解一个人的往往是他的敌人，真灵和星圣斗了上亿年，对后者那些所谓压箱底的绝学知之甚详，这群星列宿阵乃是星圣用来调、教手下那些附庸的，其中的优劣破绽，真灵全都一清二楚，雷烈这招回马枪，正是针对大阵的缺陷所发，一出手就断绝了对手再设此阵的可能。

“星光焚天，杀了他！”威严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却多了几分愤怒，随着他的号令，无数的星辰陡然改变了运转的方向，宛若海中的巨浪，层层叠叠，绵绵不绝地向雷烈压了过去。一道道星光从星辰上散发出来，彼此勾连融合，最终形成了一张张以星辰为节点的星光巨网，无数道裹挟着高温的可怕力场随之涌向位于包围圈中央的雷烈，并在其身边相互叠加，变作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而在这屏障的中间，则是如同传说中地狱般的炽热火焰。

星光之火，焚灭一切，这数不清的星辰以提前陨落为代价，在刹那间燃烧所有能量所形成的火焰，甚至可以把空间烧成灰烬，就算是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者落入其内，也逃不过形神俱灭的下场，配合上周边那近乎不可逾越的空间壁障，威力比起群星列宿大阵来几乎相差无几。这一击之后，星辰使徒们引为庇护的星辰海，至少会毁掉一半，幸存的星辰使徒里，能够活下来的也不超过三分之二，但为了消灭眼前可怕的对手，没有一个使徒顾及到这些。

就在这一切进行的同时，在星辰形成的包围圈之外，庞大的星巢也已完成了攻击前的准备，一条星光组成的匹练顷刻间闯过了一张张星光之网，汇入到中心的火焰之中，如同浇上了上好的火油，顿时让火势炽烈了十倍。恐怖的烈焰之下，包括空间在内的一切，全都被完全湮灭，壁障之内，已然是一片混沌之状。

“砰砰砰砰砰砰砰……”一颗颗星辰因为能量耗尽而碎裂崩解，化作星空里的尘埃，与之一同陨殁的，还有寄身于其内的星辰使徒，星光之火持续了十几息的时间，因此而送命的使徒就达到了数千人。然而对于这些星圣的忠实信徒来讲，死于星空，与星辰相伴而亡，这绝对是无上的荣耀，同伴们的牺牲非但没有令其他人退缩，反而更加激起了他们的狂热，很多行将耗尽能量的使徒，干脆驾驭着所在的星辰，直接冲到星光之火内，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停止攻击，源星部，定星部和总部执法堂留下警戒，其他人撤回星巢。“又过了将近十息，当星辰使徒的损失突破了一万大关之时，发自星巢的威严声音终于下达了停下的命令。同一时刻，无数人影从星辰中飞身而出，其中倒有一大半身形摇摇晃晃，身上的气息紊乱不堪，显然是元气大伤，而随着他们的飞出，那些被调来围攻雷烈的星辰里，至少有三分之一如同风里的残烛般熄灭。

这一战，星辰使徒们光是阵亡的就达到了两万以上，其中包括数百名大能者，可谓是损失极大，所幸星巢除了耗费部分能量，依然完好无损。作为星圣赐予的大本营，这里不仅是星辰使徒们的驻地和强大的战争机器，更是使徒的培养基地，在这里，使徒们的修炼速度是外界的数倍，只要有一口气在，再重的伤势也会恢复，在关键时刻，在外的使徒还可以打开星门，在第一时间逃回这里，毫不夸张地说，只要有星巢在，星辰使徒就永远不会被灭绝。

归根究底，这一战的损失有一多半要归咎于对对手的不了解，最大的杀手锏群星列宿阵不光没有起到效果，反倒消耗了己方不少的力量，更是让随后的应变能力降到了最低，进而被杀了个回马枪的对方偷袭得手。如果不是这样，使徒们也不必使用星光焚天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来对付这恐怖的敌人，进而遭受后来的损失。

不过现在，星辰使徒们显然没有心思追究这些，所有人此时都只有一个想法：回到星巢，好好休养——刚才的星光焚天阵，已经耗费了他们太多的力量。至于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有星主和长老们做出决断，有星巢在，就算这片星域没办法再待下去，也大可以远遁亿万里，去别的安全区域容身。

以星部为单位的使徒们有序地沿着特定通道向星巢飞去，从不同的入口进入分配给自己的区域，而就在其中一个星部的末尾，一个帝级初入的使徒正默默地跟随着其他人，踏入打开的门户。尽管他面色苍白，全身的能量波动微弱到了极致，那些与之并肩战斗过多次的星辰使徒还是轻易就认出了同伴的相貌和气息，直到进入星巢，没有任何人对这个显然身负重伤的使徒投以更多的关注，所有人都在自觉或者不自觉地无视着他的存在。

第五百九十八章星巢（下）

年轻的星辰使徒始终一言不发，静静地尾随着大队人马相前行进——星巢之内拥有众多空间，每个星部都会按照自己属性的不同而获得某个空间驻扎，而他所在的这一部，偏重的显然是木属性，所以触目所及，全都是一派郁郁葱葱的绿色，俨然是一片无垠的林海。随着队伍在林海中的深入，一些人渐渐开始离开大队，进入到自己在这林海的栖居地，带队的星领似乎也已默许了这种做法，当人马最终接近林海中心时，已经只剩下了武者和带队的大汉。

“一千零九，你怎么跟到我这里来了？”大汉疑惑地看着面前熟悉的年轻人，一双浓眉已经不自觉地皱到了一起：“这一带是只有星使以上级别才能居住的高级区，你如果有什么事情就赶快说，说完了马上走人。”星辰使徒只有到了星使一级才会被称呼名字，星役一级的，都只有编号，编号越大，地位就越低。这大汉身为星领，对年轻人这样的属下说话自然是毫不客气，只是那种语气，与其说是对着下属，倒不如说是针对某个不争气的晚辈。

星辰使徒创建之初，所有成员之间虽然职务不同，却并无高低贵贱之分，一律都以兄弟相称，但时移世易，到了今时今日，这种习俗早已被严格的等级制度所代替，大汉身为星领，炼空境巅峰的大能者，在一个区区帝级的星役面前，更是没有必要客气。事实上，要不是他和对方之间有着某种渊源的话，根本不必等到这时，只在后者跟随他进入高级区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出手将之拿下甚至是重创。

“大伯。”年轻人怯怯地叫道：“我的伤势不轻，能不能进入星光之井修炼，只要一夜就好……”

“这绝不可能！”大汉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年轻人的要求：“除了星使一级，星光之井只对立下大功，或者即将突破到大能者的星役开放，这是星辰使徒的铁律之一，除了星主，没人有权利更改。”他看着对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是我唯一的后辈，从小到大，我所获取的各种资源随你使用，如果换做其他人，如今恐怕早就突破到大能者一级了，可你到现在才只是个帝级初入，要不是这样，怎么会连使用星光之井的资格都没有……”

“真可惜。”年轻人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却弄得大汉一头雾水。

“你说什么？”大汉沉声道，却随即被一道无形的绳索牢牢捆住，再也没办法动弹，下一刻，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侄儿，居然变成了某个他不认识的人。

“我说真可惜，”雷烈笑吟吟地说道，只是这笑容落在大汉的眼里，却显得那样的可怕：“你要是肯老实带我去，就不至于落到和你侄子一样的下场了。”不等对方领会话中的含义，他的一只右手已经放到了大汉的头顶，下一刻，一股摄人心魄的神秘力量从掌心传出，径直冲向后者的精神世界。

这搜魂咒原本是天玄世界分裂时的天外妖魔，也就是九星界生灵所掌握的秘术，专门用来搜寻对手脑海中的各种隐秘，但对帝级以上的存在作用并不大——帝级武者，精神力已经相当凝实，就算无法抵抗对手的侵袭，也可以在被入侵的第一时间自动反应，将对方所要搜索的内容销毁。而到了大能者一级，更是人人都有自己的保命绝学，贸然闯入对手的精神世界搜魂，先不说成功的概率有多大，一不小心，被人趁机反噬，一举翻盘都是有可能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雷烈踏入星空之后，从九星界生灵那里得来的这项技能就彻底变成了鸡肋，很多时候，他宁可使用刑罚去逼供，也不会使用这高风险的手段。但自从雷烈进入碎空境以后，情况却又有所不同。

就在进阶的一刹那，来自宇宙法则的赐予，以及他获得的诸多传承，全都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让他包括不灭罡身和刀魂变在内的所有功法，全都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搜魂咒也是如此。虽然还无法做到对同为碎空境的大能者搜魂炼魄，但对付大汉这样的炼空境，却绝对是一件不可抵挡的利器，唯一要顾虑的，就是不能过于频繁地使用，以免大量来自目标的冗余信息对于心神过度的冲击。

星辰使徒的星光焚天虽然厉害，而且发动的速度比起群星列宿阵更快一筹，在碎空境的雷烈面前却依然算不上什么威胁，他先是在星光之火里待了片刻，而后便借着星火的掩护遁出了包围圈。之后的事情异乎寻常的顺利，在当时的情况下，根本没人注意到星光焚天阵外围的一名小小帝级武者的被俘，而在瞒天过海诀的作用下，雷烈混入星巢的过程，更是轻松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原来这就是星光之井的秘密。”片刻之后，雷烈从已经变成白痴的大汉头顶收回手掌，心里念头如同闪电般转动：“一百零八口星光之井，加上总部所在的一口主井，星圣对这星巢还真舍得下本钱啊，这么看起来，真灵的揣测未必没有道理，这里说不定真的可以找到我需要的东西，不过在那之前，先要清除掉障碍才行……”冷电般的光芒从他的眼中闪射出来，下一刻，他的身影缓缓从原地消失。

星巢的外形是一个巨大的正多面体，内部却别有洞天，一百零八个星部，刚好分布在一百零八个切面之后的区域。这些区域的面积都极为广阔，而且刚好契合驻扎使徒的属性，不管是修炼还是居住，都相当宜人，而在这些区域里，最重要的地方有两个，一是与总部相联的星门，另一个，正是星光之井。

对星辰使徒们来说，星光之井的作用极为巨大：在这里，不但汲取能量的速度比外界快得多，感受和领悟规则的效率更是外界的十倍以上，不光如此，星光之井还对身体和灵魂都有极强的滋养作用，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只要在里面浸浴一天就可以恢复如初，而如果长期待在里面，更是可以让肉身和灵魂的强度远远超出同侪，进阶的难度被降至最低，而这，还只是星部中的星光之井的效用……可以说，星辰使徒有今日的实力，星光之井绝对功不可没。

尽管就总体而言，作为与总部联系通道的星门同样重要，但对于星辰使徒个人，星光之井无疑才是最受看重的，每一口星光之井外都会有无数禁制保护，其位置更是只有本星部的人才知晓，不过对于如今的雷烈，这些都算不得什么阻碍。片刻之后，当他来到星光之井边上时，这个方圆近百丈，里面充斥着粘稠到近乎液态的星光的水水池里，已经坐满了人——星光焚天阵对所有人都是一个不小的负担，大能者们也是如此，当然要尽快恢复实力。

“星领。”感受到雷烈的到来，所有正在闭目打坐的人全都睁开了眼睛，向他打着招呼，却并没有站起来——同为大能者，虽然在职务上有高有低，却并不像星领和星役之间的差距那样巨大，远远达不到卑躬屈膝的地步。

“诸位来得好早啊。”利用瞒天过海诀伪装成大汉的雷烈对所有人点头示意，随即迈步走入星光之井，选了一处星光最浓郁的地方坐了下来。

狼多肉少，一口星光之井要满足一个星部千余人的需求还是力有未逮，这种情况下，星领和星使们自然把持了大部分的使用时间。大汉拒绝自己侄儿的要求，固然有恨其不争气，只想靠着外力疗伤的原因，更重要的，却是不敢因为徇私而损害了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上层的利益，不然人人都有三亲六故，全都带进来，恐怕十口井也不够用的。不过就他个人而言，在这星光之井里，理所应当地会享有条件最优越地位置，这就是地位带来的特权。

丝丝缕缕柔和醇厚的能量沿着毛孔渗入体内，那种温暖舒适的感觉，就连雷烈都差点有些沉迷其中，急速调整着自己的心态，他一面做出一副汲取能量的样子，一面却暗暗将心神探入手上的储物戒指，和被关在里面的存在取得了联系。

“这个位置可以吗？”他用精神传递着信息，同时把包裹着对方的禁制打开了一丝，以便其能够清楚感知到外面的情形：“这是这口星光之井能量最充裕的地方，要是还达不到要求，恐怕就只有总部的那口井才能满足你了。”

“应该没问题，”被雷烈放在储物戒指里的星卵传递着波动：“这儿的能量虽然不算浓厚，但对现在的我却是刚好，你先设法遮挡住动静，等我汲取了足够的能量，就可以通过这里，控制住整个星部所在的区域。不过在此之前，你务必要替我做好掩护，否则被这些大能者发现了异常，绝对会是大、麻烦——要知道，在星巢内部，星辰使徒的战斗力可是会得到极大增幅的，就算以你的实力，想从这里逃出去也几乎不可能。”

“放心，用不着那么麻烦。”雷烈间断地答道，无数刀光在同时悄然飞出，在星光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接近正在修炼的星使们，而后在刹那间将他们的身体和灵魂全都变成了齑粉。“现在你可以安心吸收能量了，再没有谁会来打扰你。”雷烈淡淡地说道，好像刚才被灭杀的不是十余位大能者，而是十几只蚂蚁一样。

“你……你……”星卵发出的波动乱得几乎无法分辨，心里的震惊无以复加：“你居然把他们都杀了，你这家伙简直是疯了！你知不知道每个星辰使徒都有本命星牌在总部，只要使徒陨落，星牌就会自动碎裂？现在好了，整个星巢都会被惊动，我们谁也走不掉了。我真是脑子进水了，怎么会和你这样的疯子结盟？”

星卵身为星圣的造物，传承了不少后者的记忆和知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加清楚星巢和星辰使徒们的可怕。别看雷烈之前在外面纵横来去，无人可挡，而星巢看起来全然无能为力，事实上，一百零八个星部只是星辰使徒的外围力量，那些隶属于总部的精英才是真正的底牌，而在先前的战斗里，不光这些精英只出动了一小部分，就连星巢本身，也根本没有用出全部的力量，如果这些力量全都调动起来，雷烈的实力再强一倍也休想逃出这星巢之外。

雷烈哈哈一笑，对星卵的职责并不辩驳，身形却在突然间飞掠而出，向远处激射而去，一道道刀光在同时如经天长虹般向四面八方飞出，而后又好似陨星坠地般落下，一声声惨叫随即从各处传出。

星巢的各个区域的人口并不少，除了星辰使徒之外，还有不非正式成员居住：其中大部分是使徒们的家眷，还有一些则是从各地搜集来的天资卓越的年轻子弟，在经过漫长的训练和严格的考核后，他们将成为这个组织的后备，甚至直接晋升为使徒。雷烈这一击，不仅击杀了这一区域内的所有星辰使徒，就连这些人也全都杀了个精光，这个星部，至此算是被断了根。

“轰隆隆隆……”晴朗的天空中突然阴云密布，一道道银蛇般的雷霆自天而降，目标直取位于下方的雷烈，正是星巢感应到入侵者后启动的自动防御。与此同时，无形的波动飞速掠过整个空间，而后化作一个巨大的罩子，牢牢封锁了此地通向外界的每一条可能的通路，铜墙铁壁，莫过如此。

“哈哈哈……还有一百零七个星部，看看能挡住我多少刀！”雷烈狂笑着，似乎全然没把这封锁放在眼里，一柄完全由天地能量凝聚而成的长刀随即出现在手上，只是随手一劈，一道空间裂缝应手显现，雷烈随后一步踏出，身形顷刻间消失在裂缝之后。

刀魂变第五层，万物无不可以为刀，万物皆在刀中主宰的掌控之下，雷烈虽然只是刚刚接触到这一层的门槛，却也足以破开星巢仓促之间制造的屏障，加上来自破空兽的天赋，想要离开这处区域所在的空间，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这也是他敢于公然出手挑战星巢的底气所在。“尽快吸收这里的能量，尽可能多地掌握星巢，我会替你做掩护。”在离开这片空间之前，雷烈发出的信息，清楚无比地传入已经陷入呆滞之中的星卵的耳朵。

第五百九十九章狩猎

到了这时，如果星卵还不知道雷烈的用意，那就真是辜负了星圣造物的出身了。“这家伙真是个疯子，”回过神来的星卵一面在暗暗咒骂着，一面加快了吸收星光之井中能量的速度：“居然公开挑衅星巢，但愿他能坚持得久一点，否则我们谁也别想活。”话虽如此说，星卵的心里对雷烈未尝没有一丝的感激——后者的举动虽然有些风险，却无疑能更好地吸引星辰使徒们的注意力，比起他先前偷偷摸摸，不知何时才能奏效的计划来，不知快捷了多少。

“星巢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对劲。”镇静下来的星卵终于恢复了原有的理智与冷静，原来被忽略的种种疑点顿时被再次想了起来：“之前在外面战斗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水准，还可以说是主事者过于轻敌，没有动用其全部力量，但如今被人侵入内部，居然还是这样的表现，这样看来……”一线灵光突然在脑海里显现，星卵那纯能量的身体随即禁不住剧烈动荡起来。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的！”心情激荡的星卵狂乱地向外散发着波动，脑子里的念头如同闪电般转动着：“那家伙一定也想到了这一点，否则绝不敢这么大胆，果真如此……”兴奋，紧张，期盼，种种情绪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让他的思维几乎停滞。

和星卵那百感交集的心情不同，雷烈此时却是只有一个心思，那就是破坏，尽可能地破坏，不停地穿梭在各处空间中，他就像一个辛勤的农夫，毫不留情地收割着沿途的生命。落雷如雨，狂风如刀，暴雨如潮，在雷烈的身后，星巢的防御系统发动的攻击铺天盖地，却根本追不上雷烈前进的速度，那些对别人来说不可逾越的空间屏障，在他的面前犹如纸糊一般，连迟滞一下脚步都做不到。

不足十息的时间里，雷烈已经飞跃了三处星部的驻地，他的整个人仿佛化作了由刀锋所组成的飓风，毫不留情地席卷过所经过的空间，刀光风暴所至，上到星领，下到非正式成员，三处空间内血流成河，无一人幸存。

不是这些星辰使徒太脓包，大能者之间，一个小境界的距离就有可能是天地之差，像雷烈这样能跨越大境界击败对手的存在实在是少之又少。正常情况下，星辰使徒可以利用最擅长的群战之术，以一群最高不过炼空境的武者，发挥出不下于碎空境的战斗力，在星巢中实力更是可以提升一倍，然而在如今突破到碎空境的雷烈面前，这样的战力不值一提，更何况事出仓促，这些人根本没有机会结阵，各自为战下，完全就只有被秒杀的份儿。

这种单方面的虐杀一直持续到了雷烈进入第五个星部所在的区域，已经得到警告的星辰使徒们，终于有了足够的时间做出应对，上千颗星辰在空中闪烁，一道道星光在雷烈现身的同时激射而出，而后汇聚为一股光流，落向刚刚出现的对手。与此同时，这处空间的重力，竟然在刹那间增加了上千倍，强大的引力作用下，雷烈的身上仿佛背上了一座大山，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沉重无比，但这些还不是最要命的。

“星光所指，天诛地灭！”一个雷鸣般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着，引发了阵阵轰鸣，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回应着这一声喝令，霎时间，无穷无尽的能量从空间的各个角落涌出，化作阵阵激流，从上下八方向着雷烈碾压过来，却又在星光流的引导下有机结合在一起，化作一个整体。这些能量并非仅仅来自于这一处空间，而是周边十几座空间的能量的集合，即便是碎空境大能者，在这样的攻击下也难以支撑。

“好厉害，回头再见！”面对这浩浩荡荡，宛如洪流般的攻势，雷烈突然间怪叫一声，身形突然如泡沫般破碎，真身则在攻击到达之前便逃出了这处空间。下一刻，可怕的能量流从不同方向汇聚而至，重重地撞击在一起，这块星辰使徒的聚居地，顿时被炸得四分五裂。

“呼！”就在使徒们摧毁了自己居所的同时，雷烈已经出现在临近的一块聚居地上，匹练般的刀光从身体周围向外延伸出去，如同巨大八爪鱼的触手，刹那间就伸展到了空间的尽头。紧接着，十几条刀光以雷烈为中心，急速旋转起来，在顷刻间化作一片刀轮，所过之处，空间里的一切都在第一时间变作了齑粉，但并没有造成多少使徒的伤亡——那第五处空间，正是使徒们为雷烈设下的陷阱，临近的星辰使徒们，几乎全都集中到了那里。

“混蛋！”

“追上去，杀了他！”

家园被毁的使徒们暴怒如狂，十几个星部，上万名星辰使徒紧紧尾随在雷烈身后，却总是比对方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驻地在对手手上化作废墟。十几息的时间里，又有七八个空间被雷烈摧毁，原本支援其他星部的使徒们，自己却变成了丧家之犬。

“看来果然如我所料。”到了这时，雷烈对于先前的推测已经有了至少八分的把握，随手一刀，将追得最近，却和其他星部拉开距离的近千使徒灭杀，他的身形突然在一阵光华中化作一柄长刀，直奔着天空飞射而去，霎时间便冲破了云层，消失在天外。在他的身后，先后闻讯而来的数十个星部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于跟随着冲入天空。

“怎么办？”一个星领倒吸着凉气，对身边的同伴们说道：“那家伙居然知道通往总部的密道，我们该怎么办？”说话的神情，与其说是在征求意见，不如说是惊慌之下的求助。

“给总部的长老们发信，请他们加强密道在总部一侧的防御。”沉默了片刻之后，另外一名星领咬着牙说道：“星役们全都留下，召集所有星使以上的存在，一同进入密道追杀对手，绝不能让他抵达总部，否则整个星巢危矣。”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禁一变。

这些星领们是外围区域里面最了解星巢状况的人，当然知道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先不说密道内的环境错错综复杂，就算在里面行走，稍有不慎都会永远迷失，动手就更不用说，单是总部颁下的禁令，就足以令他们望而却步：未经获准，擅自进入到密道之内，就算是为了追击对手，也绝对难逃总部的制裁——没能拦住对手已经有错，这样做却是错上加错。一想到总部那些可怕的刑罚，纵然这些星领都是大能者，也不禁从心底感到一丝丝凉气。

“我和你一起去。”先前问话的星领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脸决绝地说道：“没有星巢，就没有我们这些人，为了星巢，为了星圣，就算豁出这条命又有何妨？”一种宗教式的狂热出现在他的脸上，原先的种种顾虑，全都被抛在了脑后。

这种狂热很快便感染了其他人，片刻之后，来自残存星部的数百名破空境以上大能者，毅然决然地冲上云霄，突破了那一层无形的界限，进入到一片由无数时空构筑的迷宫之内。

“这帮家伙还真是有点胆量。”隐藏在层层叠叠的时空之后，雷烈的神识清楚地将星辰使徒们的情况回馈到他的脑海，感受着后者的行动，就连他也不得不感叹宗教果然是控制人心的好工具，即便明知道在这种错综复杂的环境下，面对一个藏在暗处的可怕对手是九死一生，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毫不犹豫地闯了进来。“星圣这一下恐怕要心疼好久了，”雷烈默默地思忖着：“没有了这些信徒，再丢了星巢，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疯？”

不是雷烈想不开，有心招惹星圣这样的强敌，事实上，在他赢得天机融灵术的胜利，得到了真灵绝大部分的记忆，甚至更早一些，在他自创出混沌五行吞天功之后，就已经站在了其对面：星圣和真灵之间的对立，不仅仅是仇怨和争执这么简单，而是涉及到了更深层次，从诞生的那天起，他们就注定了不可能共存于世——不光是这两者，任何传承了他们的力量和血脉的存在，都会陷入这种情况，星辰使徒和吞噬者之间的厮杀，就是一个绝好的注脚。

不管雷烈是以何种手段获得了真灵的力量，在星圣的认定里，他已然被看做是后者的传承者，来自真灵的记忆让他知道，除非星圣彻底毁灭，否则早晚有一天，这个史前仅次于真灵的存在的爪牙，甚至是其自己会找上他，把他和一切与他有关的人全部消灭。雷烈对付星辰使徒，固然有其他目的，最主要的却还是想要自保，毕竟星圣多年不出，想要知道他的存在和底细并非易事，反倒是拥有庞大势力和隐藏人脉的星辰使徒们，更有可能挖出他的根底。

对这处星巢，雷烈远比使徒们想象得更加了解——尽管从被吞噬的星隐的记忆里只得到了部分信息，以真灵的境界，依然足以推算出星巢大部分的底细。有了这些，再加上由破空兽荎盇那里得到的，对空间超乎凡俗的天赋，这条介于星辰使徒总部和各星部之间的，除掉光门之外的秘密通道，完全足以成为雷烈的主场，那时刻变幻莫测，犹如迷宫一样的环境，绝对可以为他提供最佳的掩护。

“猎杀开始了。”随着星辰使徒们的接近，雷烈喃喃自语着，令人心悸的冷凛光芒开始在他的眼中闪烁，下一刻，他突然向侧方踏出一步，身影随之消失在时空断层内，再一次出现时，却到了星辰使徒们的大队后方。黯淡斑驳的刀光悄无声息地射出，在意识到被攻击之前，最后面的几名使徒已经被刀光击中，化作了空间的尘埃。

“小心，有敌袭！”使徒们大叫，身形不约而同地化作一颗颗星辰，一道无形的力场随之将众人牢牢罩在其内，紧接着，数百道星光汇聚为一股洪流，直奔雷烈而来，却已经晚了一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雷烈就那样在星光洪流到来之前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哈哈哈……”雷烈的笑声依然在空中回荡着：“除非你们退出这里，不然这条密道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看你们能经得起几次突袭。”

“混蛋！”一个星领怒不可遏，对着眼前的空间大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我星巢下手？”声音如滚滚春雷激荡，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此后的时间，俨然变成了一场狩猎，尽管星辰使徒们小心翼翼，在前进的过程中始终保持着最严密的阵型，依然没能阻止雷烈的袭击。后者如同一只耐心追逐猎物的猛兽，只要对手稍有疏忽，就会从不知什么地方出现，然而猛扑上来，将数个甚至十数个目标撕碎，而后再度消失不见，几个时辰过去，进入密道的星辰使徒，已经有三分之一在突袭下形神俱灭。

对于剩下的星辰使徒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折磨，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一些人的士气直线下落，另外一些人则渐渐陷入癫狂，但不管作何反应，在这一刻，绝大多数的使徒都已经失去了理智。尽管仍旧在本能下保持着阵型，但任何稍有见识的人都可以看出，这所谓的阵势已然徒具其形，连一半的威能都发挥不出来，对付雷烈这样的对手，和没有没什么两样。

一条人影在这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使徒们前方，一柄完全由能量凝聚，却有若实质的长刀握在手中，看向众人的眼神，如同肉食猛兽看着猎物，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做任何动作，但只是在那里一站，一股无形的压力已经迎面而来，压得众使徒几乎窒息。

“杀！”超过极限的压力，终于让其中部分使徒完全崩溃，狂乱的呼喝声中，数十条身影越众而出，向终于公开露面的雷烈袭来，滚滚劲流，道道星光化作奔腾的大河，从四面八方席卷而至。尽管神志近乎迷乱，大能者的本能和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还是让这些人不自主地采取了星辰使徒最擅长的合击之术，全力一击之下，雷烈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尽数封锁，再无半点可以退避之处。

“斩！”面对排山倒海般的攻势，雷烈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笑容，随着那一声轻喝，手中的长刀已经砍出。刹那间，整个空间都开始剧烈地动荡扭曲，一道道无形的波纹在长刀的挥动中悄然成型，而后如同无数刀锋般席卷半径数万里的区域，无论是呼啸而来的攻势，还是那些发动攻击的使徒，乃至于那些仍在远处犹疑不定的前者的同伴，全都在同一时刻，在这空间所化的刀锋之下化作了无数微小的尘埃。

第六百章星巢易主

“星巢果然是出了问题。”半个时辰后，灭杀了所有对手的雷烈终于来到了密道的出口，看着眼前那如同猛兽张开的大嘴般的黑洞，雷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看来即便没有我走这一趟，这地方也不可能坚持过万年，不过这种情况绝非一日之功，星辰使徒们应该早就告知了星圣，后者为何没有半点动作，难道就这样放任自己的心血被毁？”

从在起源星域见识过星斗神光起，雷烈就对星巢的状况有所怀疑——即便因为大浩劫的干扰，这威名在外的神光的威力也未免太弱了些，与自己掌握的信息中描述的相比，简直是天地之差，而自己借助交手之机，将烙印安置星巢上的举动，也轻松得出乎意料。星巢乃是星圣赐予使徒们的战争神器，就算是隔着遥远的空间，全力一击之下，也足以让碎空境巅峰的强者退避三舍，怎么可能这么稀松？

这也就罢了，雷烈刚刚的一系列际遇，却让他的怀疑从五分增加到八分。他都在内部大杀四方了，星巢还是雷声大雨点小，给他的阻力还比不上星辰使徒击。而当他进入空间密道之后，本应把对手交给实力更强，防御更严密的总部去对付的诸星部竟然追了进来，更是反常之至——按照真灵从星隐那里得到的信息，这密道其实是星巢与外界能量转换的中枢，只有星领一级才知道其存在，而不管在何种情况下，擅自进入的唯一下场就是杀无赦。

不过所有这些迹象加起来，也没有雷烈此时所见更能证实自己的推测。在这通道出口的后面，便是星辰使徒的总部所在，也是星巢的核心和最脆弱的部位，相当于人类的心脏，真要是被人闯进去，就算能够制服对手，所制造的破坏也足以让星巢元气大伤。换句话说，如果星辰使徒们要保住星巢的根基，这出口将是最后的屏障，百分之百会调集一切力量在此固守，然而事实上，雷烈虽然在这里感受到了若干大能者的气息，但所有的防御，也仅此而已。

这种情况只能有两种解释：要么使徒们调动星巢的力量布下的杀手，连雷烈也无法感知，要么就是星巢已经没有力量再做应对，只能依靠人力来保证安全。而在雷烈看来，后一种的可能无疑更大些——对于已经晋升碎空境的雷烈来说，就算是楚真这样的半步至高，要设下能瞒过他的禁制，也是绝无可能，即便星圣留有这样的后手，但在这样的距离，雷烈哪怕拼死一击，也照样会对核心造成严重损伤，只要有半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把禁制设在这里。

“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离开星巢，便可不死！”雷烈正要迈步硬闯，身形突然又停了下来，悬浮在距离出口数万丈远的空间内，对着前面提气大喝道：“给你们五十息的时间，离开，或者毙命于刀下，你们自己选择！”说话间，浩劫神兵已经从体内飞出，飞速构筑为一把七尺长刀，被雷烈握在手中。***“一，二，三……”他开始计时，声音如万斤巨锤，重重撞击在众人的心上。

“阁下的实力虽强，要覆灭星巢，灭我星辰使徒的根基，恐怕还差了些火候。”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出口之后传来，赫然正是先前指挥星辰使徒们在星辰海内与雷烈战斗之人：“咱们这边还有八位碎空境，近百位炼空境的大能者，联手之下，半步至高也不敢对抗，如果横下心来不再投鼠忌器，全力出击的话，阁下绝对走不出这片星辰海。不过咱们另有要事在身，只要阁下肯说出来历，并就此离开，从今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这些话看起来有些自曝弱点，却因此更有说服力——大能者们之间的谈判，在多数时候都是这样直入主题，把自己的要求和底牌全都摆上来，极少像凡俗界那样兜圈子讲套话，此人说的话看似示弱，然而任何人听来，都不会忽视其透露出来的坚定：如果雷烈真的不管不顾地想要冲入核心，这个说话之人和他的同伴们，绝对会放下手头的一切事情，不惜代价地与之战到底。

“开玩笑，想要留下我，等你们的星主和星隐联起手来还差不多。”雷烈显然对对方的话不屑一顾，嗤笑着说道：“你们的总体力量或者比我强，但是，谁规定我必须和你们面对面硬拼？我已经灭杀了诸星部数百大能者，这一次的任务算是超额完成了，现在先退走，等你们防御松懈的时候再来，每次杀一百人，要不了几次，也可以把你们所有的高端武力都杀光——这件事上，我有的是耐心和时间，就不知道你们能禁得起几回？”

这话可不是在说笑，任何见识过雷烈先前表现的人，都不会怀疑他的能力，真要是照着说的去做，星辰使徒们就算能最终将对手一举击杀，也势必要元气大伤，一个搞不好，就此走向衰亡也说不定。

那威严的声音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沉默了片刻，突然再次开口道：“阁下究竟想要什么？不妨说出来，只要不是太过分，我星辰使徒一定尽全力来满足阁下。”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要对付星辰使徒这样的庞然大物，就算那些半步至高的存在也不敢说一定能完好无损，倒有九成的可能会是两败俱伤之局，这一点，只要稍有智慧的人都能看得到。在这声音的主人看来，雷烈如此费尽心机地混入星巢，多半是另有目的，至于先前的大开杀戒，还有此时的出言恫吓，无非是为了实现目的而采取的手段，而只要对方有所求，那就一切都好谈——大不了先答应下来，等到挨过这一段时间，自然有找回来的时候。

“我想要的东西，你们未必给得起。”话虽如此说，雷烈的语气却显然松动了下来：“还有五十五息，五十四，五十三，五十二，五十一……”

“阁下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我们给不起？”威严的声音笑道：“星辰使徒虽然不才，但也传承了两百多亿年，一些底蕴还是有的，只要阁下开出价码来，不管是功法秘籍，奇珍异宝，天地灵药还是天兵神器，只要是我们有的，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雷烈得意洋洋地说道，俨然一副早就等着这句话的样子：“我的要求很简单，那就是……整个星巢！”

“巢”字还在空中回荡，整个空间突然一震，就如同正在高速航行的大船撞上礁石，密道出口两边的人，全都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这震动，反应却不同。

“该死，你在有意拖延时间！”威严的声音大吼道：“所有人退回原位，这里由我来抵挡！”

“晚了！”雷烈纵声长笑，手里浩劫神兵构筑的长刀陡然劈出，带起一道匹练般的刀光，直奔前方的黑洞而去：“看你的了！”他大喝道，却并非是对着眼前的敌人说话。

话音未落，原本黑洞般的密道出口突然掠过无形的波动，黑洞随之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宽大洞开，足可容十几人并肩进出的门户。在这门户的后方，数百条身影正化作一道道流光，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而在他们的身后，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大汉正迎着雷烈冲上，双手挥动间，一支支星光凝聚的利剑汇聚成河，浩浩荡荡地向着对手涌了过来。

“星辰使徒的大长老？”雷烈大笑道，刀光的去势又加快了几分，电光石火之间，已经的星光长河撞击在了一起，却并没有如对手想象中那样爆发开来，而是双双湮灭于无形。与此同时，大汉身边的空间突然掠过一股无形的波动，如同春风拂过他的身体，大汉随之僵立在当地，仿佛突然中了定身术。下一刻，雷烈闪电般掠过大汉的身边，对对手居然没有再看一眼。“你们果然已经伤了元气。”经过对手时，他沉声说道。

“轰！”如同被海浪冲过的沙堡，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大汉的身体突然垮塌，变成了无数纷飞的微尘——正如雷烈所说，他和他的同伴们在过去的岁月里已经耗费了太多的力量，以至于碎空境巅峰的大能，居然接不下雷烈以空间为刀发出的一击。

“万物为刀，我为主宰，斩！”雷烈没有在大汉身上再浪费时间，浩劫长刀再度挥出，整个空间随之开始扭曲动荡，存在于其中的灵气，能量，灰尘，乃至于空间自身，全都随着这一刀化作了锐利无比的刀锋，从上下八方向着正在赶赴各自岗位的星辰使徒们袭去。而就在同一时刻，一道无形的精神力量闪电般掠过所有人的脑海，星辰使徒们顿时感觉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头痛，正准备做出反应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停滞了片刻。

这段时间极为短暂，不过万分之一息，然而对大能者之间的战斗来说，却足以分出生死，就在绝大多数星辰使徒从头痛中恢复过来之前，万物所化的刀锋已经及体，刹那之间，数百名大能者以上的使徒中，至少有九成以上被无尽的刀锋化为齑粉。

“玉石俱焚，杀了他！”同伴们的陨落，还有由此带来的希望的破灭，让幸存的星辰使徒彻底陷入了绝望和狂怒之中，他们果断放弃了注定徒劳的拯救星巢的举动，转而向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围拢上来。七名碎空境，数十名炼空境巅峰的大能者毫不吝惜地释放出全部的力量，恐怖的能量汇聚成一颗数百丈直径的星辰，在出现的同时便越过了漫漫空间，到了雷烈的身前。

利剑般的星光撕扯切割着万物，灼热的高温让空间为之扭曲，不下于黑洞的强大引力更是如同一只只无形的巨手，攫取着周围的一切，使之投入自身的怀抱，而后被可怕的烈焰化为灰烬……只是星辰散出的能量余波，就已经让以雷烈为中心的数百万里空间变作了末世，然而和那牢牢锁定了目标的星辰主体相比，这些简直可以忽略不计，雷烈毫不怀疑，如果把这星辰蕴含的能量全部释放出来，绝对可以摧毁一个大世界。

两抹奇异的光彩突然出现在雷烈的眼里，这一刻，他的眼神变得如同古老的星空一样深邃幽远，仿佛可以看穿这世间的一切，任何秘密都在其面前无所遁形。这光彩一闪即逝，很快就消失不见，下一刻，雷烈扬起浩劫长刀，轻描淡写地向着星辰劈了下去，看起来慢如蜗牛，却偏偏在那快如电光的星辰撞上自己之前击中了其正面。

没有想象中的能量爆发和恐怖的冲击波，甚至连半点涟漪都没有产生，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星辰，就那样在雷烈的刀下湮灭于无形，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不等发出攻击的使徒们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雷烈已经抬起头，看向这些仍在朝着自己冲来的对手，长刀在同时漫不经心地扫出，霎时间，数十名大能者就如同被擦掉的粉笔字一样，被完全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轰！”就在星辰使徒们被灭杀的同时，空前的巨震席卷了整个星巢，这巨震并非作用于实物，而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之上，猛烈的震荡之下，上至大能者，下到实力低微的普通武者，思维全都在此时陷入了一片空白。片刻之后，当巨震消散，所有人都重新恢复了意识之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全新感受占据了他们的心神，从外围的星部驻地，到核心的总部，所有生于星巢，长于星巢的生灵们，全都不由自主地向着同一个方向跪了下去，仿佛在进行朝拜。

朝拜他们新诞生的主宰。

第六百零一章瞒天（上）

“你的进展比我想象的要快。”此时星巢内的生灵之中，雷烈是唯一站着的，看着眼前的虚空，他淡淡地说道：“怎么样，对这个新身体还满意吗，或者，我现在应该称呼你为星主？”

“虽然说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但星主这个名字，确实比星卵好听多了。”一个空灵飘渺的声音突然在雷烈身边响起，却根本找不到来源，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发声：“所谓的星主和星隐，原来都是和我一样的存在，这次说来还是多亏了你，否则我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内情，更不可能夺得星巢作为自己的躯体，说不定现在已经变成了星主进补的食物。”语气真诚之至，俨然是一派肺腑之言。

“你我现在是盟友，谈不上谢不谢的，只要你记得承诺就好。”雷烈并没有被对方的话所迷惑，依然是一副淡然的口气：“别忘了，就算你得到了星巢，也依然无法和星圣对抗，没没有我，他甚至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让你形神俱灭。”

“我当然知道这一点，”星卵似乎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无礼而感到愤怒，“我已经控制了核心，你现在可以进来了。”说话之间，一道闪闪发光的门户已然出现在雷烈的面前，下一刻，雷烈毫不迟疑地迈步走了进去，随即出现在又一片星空之中。

这星空看起来和外面的星辰海极为相似，但星辰的密度大了至少十倍，数以十万计的群星闪烁着柔和而璀璨的光芒，沿着某种极为神妙的轨迹运转着，浩渺，空灵，神秘，幽远，在看到这片星空的同时，任何人都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自己无比渺小的感觉。

但雷烈显然没有把心思放到眼前的星空上。

“你怎么还没肃清上一任星主留下的痕迹？”他皱着眉头，环视着周围的环境，语气里略带着一丝不满：“夜长梦多，他是星圣制造出来管理星巢，统领星辰使徒的存在，即便不知因为什么而陷入了衰退，但毕竟存在了两百多亿年，谁也不知会有什么底蕴，万一还留有什么后手，引动星圣出面，你我谁都别想讨了好。”

星巢是星圣最为重视的造物，星辰使徒的存在，一方面固然是为了剿杀吞噬者，最主要的目的，却也为了保护这星巢，而所谓的星主，那个存在于众多使徒传说中的领袖，实际上正是这座星巢的掌控中枢，也是一枚寄生在星巢之上的星卵。与此同时，为了对星主形成制约，星圣又制造了星隐，后者不仅负有监督星辰使徒的任务，对星巢更是具有超过星主的权限，但使用的时机却受到了严格的限制，而且本身的寿命有限，根本不可能形成任何的威胁。

这种安排充分体现了相互制衡的原则，为的就是避免星卵产生自我意识，进而出现像如今鸠占鹊巢的新一任星主这样的存在，即便在星辰使徒的内部也可称为绝密，除了星主和星隐之外，再无第三人知晓。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恐怕就连星圣也想不到，上一任的星隐居然会因为种种巧合而误入迷境，进而被吞噬，以至于这一部分秘密被真灵知晓，而后又被雷烈所获取，这才有了他后来与星卵结盟，利用其来争夺星巢控制权的计划。

有雷烈四处活动，牵制对手的注意力和大部分兵力，又赶上上任星主陷入衰退，两人的计划实行得相当的顺利：先通过外围的能量枢纽星光之井控制各星部所在，而后集中全力攻击中枢，到了如今，整个计划已经只差最后一步——这一片星空，是整座星巢里核心的核心，相当于人类的大脑，按理说应该是最先清扫干净的，然而事实上，即便在这一刻，星空里弥漫着的气息中，依然有不少属于前任星主，足见很多地方仍有着其烙印，难怪雷烈会不满。

“放心，我有分寸的。”星卵——现在应该称为新的星主——笑道：“我的前任早在数万年前就开始衰落，到了大浩劫开始之时，衰退的速度更是增加了十倍，如果星圣可以出手，早就把他治好或者另外选派人手来接掌星巢了，哪里会等到今天？我是由外入内地进行攻占，而且本身被制造出来并不是专门为了掌控星巢的，就算抢先一步占据了星光之井，得到充足的能量供应，想要消灭对手的所有痕迹也非易事，尤其是在这种精密而紧要之地。”

炖了一顿，接着说道：“这也正是我把你请来的原因，只有你那出神入化的刀法，才能助我在短时间内彻底根除这些烙印，也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完全掌控星巢，实现对你的承诺。”

“也就是说，还是要我出手了？”雷烈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一部分，好像不在我们的协议之内啊——我负责对付守卫者并吸引注意力，你负责对付掌控中枢，这可是早就约定好了的。”

“除了答应你的条件，星巢内的积累，给你三分之一。”星主闻弦歌而知雅意，马上领会了盟友的用意：“反正我也没打算继续统御什么星辰使徒，现在活着的那些人里，除了个别大能者会被制作为傀儡之外，其他人留着也是浪费，也用不到这么多的资源，就送给你好了。”

“一半。”雷烈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要一半的资源。”星辰使徒们两个宇宙纪元的积累，底蕴绝对在任何大世界之上，不管是刚刚诞生的混沌世界，还是雷烈出身的天玄大世界，如今都还是百废待兴的阶段，正需要大批资源的投入，这些竹杠，日后绝对能派上用场。

“成交。”星主答应得相当爽快：“我现在开始驱逐这些气息，那些仍被上一任星主占据的地方会被标记出来，你的职责就是在我与之对峙之时，以精神力化为刀锋将之击伤——切记，只是击伤，只要其衰落到一定程度，我就可以将之吞噬，这比起彻底毁灭烙印，而后重新占领和炼化那些关键节点来，至少要省下一半的力气和时间。”

“恐怕，这才是你要把这些地方留到现在才清理的原因吧？”雷烈嗤笑着说道，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下一刻，一阵微弱到几乎无法感觉到的波动突然自星空的某处泛起，而后飞速向周围扩展开去。所过之处，那些星辰闪烁的频率顿时为之一变，放射出的光华也炽烈的数倍，而在这其中，又有数十处闪烁得特别频繁，亮度也比其他地方更胜一筹。

“就是现在，按我的指引攻击！”星主疾声喝道，那数十颗最亮的星辰中的一颗，随即被周围十几颗星辰射出的光线锁定，如同被套上了十几条枷锁。几乎在同一时刻，这星辰的闪烁频率突然加快了十倍，好似落入猎人陷阱的野兽的剧烈挣扎，那刚刚落在其上的十几条星光枷锁，当场便有数条崩溃，剩下的也变得闪烁不定，好像随时会被挣断。

“快出手，看你的了！”星主的喝声里带上了几分焦急，就在这短短的一刹那，最后几条星光枷锁也已经分崩离析，只剩下一条还勉强锁定着目标。

“斩！”最后的关头，雷烈终于出手，无形的精神力量化作无坚不摧的刀锋，倏忽间越过漫漫星空，落在了即将挣脱束缚的星辰之上，霎时间，体积正在不断膨胀的星辰先是猛然一顿，而后就好像撒了气的皮球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片刻的工夫，原本涨大到足有人头大小的星辰，尺寸已经比原来缩水了三分之二，身上的光华更是变得如同风里的残烛，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干得好，再来！”星辰受到重创的一刹那时，又是十几道星光枷锁落在其上，这一次，前者再也无力挣扎，乖乖地被束缚，而后又被发出枷锁的星辰渐渐同化，改以同样的频率开始闪烁跳动，而就在同时，又有一颗星辰被锁定，成为了雷烈的下一个攻击目标。

一个时辰后，随着雷烈以精神力凝聚的刀锋劈出的最后一击击中目标，星主终于完成了对整片星空的接管，这也标志着星巢彻底落入了他的掌握。微风般的波动顷刻席卷核心和外围空间，一股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随之充斥整个星巢——如果把之前的星巢比作落日，那么此刻的星巢就是一轮升腾而起的朝阳，虽然在外表上没有多少变化，却已经得到了质的升华。

“多谢了，要是没有你，我不可能这么快掌控星巢。”星主的致谢相当真诚，说话的同时，星空也开始围绕着雷烈缓缓运转，似乎是在表达着谢意：“我会马上把承诺给的东西给你，至于星巢内积累的资源，我会尽快让人整理好，然后交到你手上。”

“没关系，我相信你，”雷烈笑吟吟地说道：“我们对着至高意志发下过誓言，在这大浩劫之中，违逆这样的誓言就等于自杀，我相信你应该不会这么蠢……”话音未落，脸色突然一变。

“你对我做了什么！？”雷烈的声音，在惊怒中透着一丝惶恐，仿佛正在面临着莫大的威胁：“你居然敢违背誓言，难道不怕至高意志……”

“我怕，我当然害怕，我怕得很。”星主的声音再度响起，胜券在握的轻松之中，带着一份对对手的嘲讽：“星圣当年一共制造了四枚星卵作为自己的代理人，星主掌控星巢，星隐代代转世来制约和监视星主，还有一枚如今不知去向，至于我——知道我为什么能产生独、立的意识吗？原因很简单，因为星圣赋予了我欺骗天机的能力。”

“欺骗天机？”雷烈喘息着问道，他的面孔已经彻底扭曲，身上的气息如同加快了无数倍的潮汐般疯狂涨落，一道道或有形，或无形的锋锐劲气不停地在他体内进出着：他的力量已经濒于失控，而一旦全身所有的能量都陷入暴走，他唯一的下场就是被炸成飞灰。

第六百零二章瞒天（下）

“没错，就是欺瞒天机，换句话说，就是骗过至高意志。”星主大笑着说道，他从诞生独、立意识起，就一直处于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状态，生怕被星圣发现自己的秘密，如今终于可以摆脱这梦魇，心中的得意称得上无以复加，巴不得找个人宣泄一下，而眼前这即将形神俱灭的前盟友，无疑是最佳的对象。

“没人知道星圣从哪里得到的这力量，至少在我的记忆中没有，但他确确实实掌握了这显然在至高意志掌控之外的力量，但或者是与自身的属性相冲，又或者害怕被至高意志察觉，他并没有将这能力收为己用，而是留在了某个造物——也就是我——的身上。这样做，一方面可以在事情败露时随时壁虎断尾，断掉与这能力的联系，另外一方面，也可以让这能力随着造物的生长而壮大，直到在时机成熟时重新将之收回。”

星主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嘲讽：“可惜，任他智慧如海，算无遗策，终究还是算差了一点——这力量既然不属于至高意志的管辖范围，同样也不可能全然按着至高意志辖下的他的安排发展。在漫长的岁月之后，这股力量终于发生了他意想不到的变化，进而让其栖身的星卵产生了自我意识，而此时的他，却居然不知去向，仿佛彻底从这个宇宙消失，就连最亲近的造物星主也不知其下落。”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星圣不在这个宇宙，或者说，至少不在下界？”雷烈身上的气息突然一改之前的态势，开始急速高涨，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当这种高涨到达一定程度，必定会从极盛走向毁灭，但他依然咬着牙问道，似乎一定要找出所有的答案：“你和我结盟，以至高意志的名义签下协议，根本就是想要利用我夺取星巢，而此时反脸，也早在你的预料之内？”

“我最初只是想找个好的躯体容身，是你把星巢推到我面前的。”星主笑着道：“尽管被造出来的目的不同，但我和前任星主毕竟系出同源，接收这个躯体，远比我想象的容易得多。迄今为止，这是我最满意的身体，如果换做是你，想必也不愿让外人对自身的长处和弱点了如指掌，我所做的事情，只是每个人都会做的——如果他们也有我这样的能力的话。”

“混蛋！”雷烈如同暴怒的狮子般咆哮着，一记刀光随之激射而出，却在离体的下一刻消散开来。紧接着，一声闷哼从雷烈的嘴里传出，他的身体痛苦地缩成了一团，气息却进一步登上了顶峰。

“你最好别做傻事。”从认定雷烈落入彀中起，星主便开始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说话也是从容不迫：“你一共用精神力为我击伤了五十五颗星辰，其中的每一颗都有我传承自星圣的暗手，在被你攻击的同时，其中的禁制已经侵入到你的精神世界之内，更进一步影响了你的肉身。现在的你，灵魂和肉身都开始陷入空前的不稳定状态，如果不动手还能多坚持一会儿，如果强行动手，最多一息便会彻底变作粉碎。”

“你的肉身很强横，实力也不差，我现在就缺你这样的人。”星主得意洋洋地说着自己的计划：“等你灰飞烟灭，化作这星空的一部分之后，我会吞噬你的天赋和记忆，然后重新制造出来一个和你一样的傀儡——星圣和真灵斗了多少年，他的本领，多少也学会了些——这傀儡会是我最有力的工具，等我彻底掌握了这里，我会……”

“你会是一个笑柄。”雷烈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中气十足，哪里有半点即将毁灭的样子：“过河拆桥没什么，可拆桥之前像你这样聒噪的却不多，就算我真的中了你的算计，这么罗嗦了半天，也足够我翻盘了。”说话间，他蜷曲的身体已经重新站起来，双眼精光闪烁，星主所谓的算计，居然对他没有一丝影响。

“这怎么可能！”星主惊骇地大叫着，星空中，星辰的运转陡然变得杂乱无章，充分显示出这位主宰者心中的感受：“你已经被群星困神术锁住了精神世界，你不可能恢复实力，你不可能……杀！”

随着一个杀字，围绕在雷烈身边的星辰突然放射出道道星光，如利箭般激射而来，同一时刻，无穷的能量化作滚滚大潮从星空四周涌出，向着中间的雷烈碾压过去。这一下完全是出其不意，动用的力量已经相当于星主眼下掌控的九成以上，可谓是孤注一掷，而且成功的可能性极高。

“我当然能。”雷烈的笑容透着一丝冷意，一道晦暗的刀光在身边缭绕着，不管是星光之箭还是能量潮，全都在其锋芒下土崩瓦解，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是只有你才有脑子，也不是只有你才会算计人，”他冷冷地说着，随后从嘴里吐出一个字：“爆！”

“蓬蓬蓬蓬蓬蓬蓬……”绵绵不断的闷响接二连三地出现在星空里，每出现一次，就会有一颗星辰变成粉碎，百余声闷响过后，星空突然剧烈地震荡起来，幅度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快，仿佛随时随地都可能彻底分崩离析。

“不！”星主尖叫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大声喝问道，同时拼命调集力量镇压星空的动荡，肉眼可见的波纹一层接一层地掠过，却如同火上浇油，只是让动荡愈演愈烈。

“人算虎，虎亦算人，不是只有你才会给别人做手脚。”雷烈负手而立，看着星空的出来的话却如同刀锋般直袭对手的心神：“你在我灵魂上下了五十五道禁制，我借着那五十五道禁制，在你的身上落下了一百零八道暗手，一报还一报，公平得很。”

星主的所有手段都来自星圣，而这个世上，最了解星圣的莫过于他的老对手真灵，如今则是获得后者传承的雷烈。虽说并没想到星主居然因为能瞒过至高意志，而选择在这里就动手，雷烈还是对其采取了足够的防范和反制措施：他早已身魂合一，那所谓的灵魂禁制，只是锁住了体内世界的某些空间而已，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将之碾碎，而他设下的那一百零八道禁制，却足以让对手形神俱灭。

“你不能杀我，你想要的东西还在我手里！”星主绝望地大叫着：“放过我，这里的资源和财富全都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等你灰飞烟灭之后，我自然会得到这些。”雷烈再次打断了他的话，浩劫长刀随即出现在手上：“斩！”雷烈低喝着，手里的长刀在同时向着虚空斩去。

正在如海上怒潮般起伏动荡的星空，突然在此时陷入了停滞，星辰，空间，全都如同被瞬间冻结，保持着上一刻的状态一动不动，紧接着，随着纵横交错的裂痕从长刀落下之处向上下八方飞速蔓延开去，这种状态被完全打破，整个星空仿佛被巨石砸中的冰块，在刹那间四分五裂。无数的碎片向四周飞射，空间崩解所迸发出的能量风暴，在顷刻间席卷了亿万里之地。

“啊……”星主尖叫着，豁出命地散发着一重重波动，试图平息这致命的剧变，却如同杯水车薪，全然没有任何用处。随着星空越来越破碎，他的叫声也越来越微弱，终于不可听闻，这个产生了独、立意识的星卵，终于还是没能逃过被毁灭的下场。

“呼！”星空消散的一刻，雷烈身上的气息突然暴涨，化为一场飓风掠过整个星巢，从中枢到外围的星光之井，全都在刹那间被这气息侵入，只是这片刻的工夫，他已经取代了星主，成为星巢的主宰：没有了星主操控的星巢，严格说起来和一件物品没什么区别，以雷烈如今碎空境大能的实力，想要留下烙印，将之炼化自然并非难事。当然，这种炼化和星主相比，在掌控程度上可谓天差地别，但对于雷烈来讲，已经足够了。

就在整个星巢落入掌控的同时，雷烈突然伸出手，向着眼前的虚空一抓，一个拳头大小，散发着淡淡光华的光团随之出现在他的掌心，赫然正是脱离了宿主之后的星卵。

“放过我！”被打回原形的星卵尖叫着：“我已经掌握了星巢中所有关于星圣的秘密，我还有欺瞒天机，骗过至高意志的力量，可以让你摆脱至高意志的束缚，只要你不杀我，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你可以……”

“我可以自己找到这些的答案。”雷烈冷冷地说道，无形的精神力量随即涌入到星卵之内，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着他的精神世界，正是如今已然今非昔比的搜魂术。

星卵是介乎精神体和实质之间的存在，本身虽然没有什么攻击力，精神力量却极为强大，否则也不可能寄生并夺舍宿主，然而这颗星卵此时已经受到严重的伤害，一身实力十不存一，在雷烈那如同刀锋的精神攻击下，根本没有半点还手之力，只能任由后者予取予求。片刻之后，当星卵最后一点残存的痕迹化作光点消散之时，雷烈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下一刻，他脚步踏出，消失在星巢之内。

第六百零三章一网打尽（上）

混沌大世界。

雷烈静静地伫立在时空层之外，脸上毫无表情，如同星空般深邃悠远的双眼注视着远方，仿佛可以看到宇宙的尽头。在他的身边，荡决和小妹分立左右，宛若临凡的天仙般悬浮在星空中，他们的身后，则是来自天玄大世界的七名影子大能——也是小妹的手下，以及三名混沌世界成长起来的影子大能，这也是这个刚诞生不久的大世界里，除了荡决以外最高端的武力。

这样的实力，在恒古星域已经可以算得上不弱，但与他们即将面对的人物相比，却不啻于螳臂挡车，然而不管小妹和荡决，还是她们的手下，全都没有半点的紧张：对于相当于死士的后者而言，紧张和不安之类的情绪早已不存在，而对于前者，她们的信心，却是完全来自于自己身边的人。

“他们来了。”雷烈神色突然一动，从那种好像神游物外的状态中重新回到了现实：“七伙人，九个碎空境大能，其中一名碎空境巅峰，三名碎空境中阶，余下的全都是初入，另外还有上百名破空到炼空境不等的大能者，好家伙，声势还真是不小呢。”

话音未落，一阵阵无形的波动连续泛起，一队队的身影随之出现在星空中，刚好以雷烈等人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半圆。上百人一言不发，就那样虎视眈眈地看着对手，带着敌意的强大气息如滔天巨浪滚滚涌来，袭向雷烈和他的同伴。

“你们如果不想要那些家伙的命，还可以再嚣张一点。”雷烈突然高声说道，身形恍如大海中的礁石般岿然不动，一道无形的力场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罩住了其他人，使他们免于受到这气息的影响：“看样子，你们这些人已经达成了默契，说说看，你们打算怎么了结这件事？”

“很简单，你把人放了，咱们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七队人马中，人数最多的一队的首领，也是这些人里唯一的碎空境巅峰大能，一个相貌俊逸的中年人扬声说道：“只要谨慎一些，这场浩劫其实对我们没有太大的影响，之所以这么做，无非都是为了自家的晚辈多一分保命的把握，你老兄想必也能理解，这一次是咱们多有得罪，日后有机会，一定尽量补偿。”

如果不是感受到了雷烈身上那碎空境的气息，这些人绝不可能这么客气：对于下界的武者，碎空境的大能者可谓是战略武器一级的存在，举手投足都可毁天灭地，而到了这个境界，其底蕴往往都深不可测，就算是碎空境巅峰对上初入，击败虽然没问题，但谁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杀得了对方，这种情况下，当然能不结仇就不要结仇，以和平解决为最佳选择。

不过话又说回来，眼下毕竟是中年人这边实力占优，九个碎空境大能就算全都是初入层次，全力施为之下，也足以让整个混沌世界，还有周围广阔的空间全都真的重归混沌，更不用说，这中年人比起雷烈来，高出两个小境界，能够如此说话，已经是相当给面子了。在前者看来，自己一方的求亲之人虽然动机都不纯，但终究没能把混沌之主如何，反倒是自己成为了阶下囚，彼此就算扯平，没必要再纠缠不清，更不至于要自己卑躬屈膝低声下气。

这些碎空境大能，全都是当日来混沌大世界求婚，而后被扣住的那些所谓年轻俊彦的长辈，能够亲自前来，足见其对于那些晚辈的重视，然而最主要的原因，却还是在雷烈和楚真的身上——给他们的传信，都是由雷烈和楚真同时出手完成的，在这些信息里，他们分别显示出了碎空境初入和中阶的实力。

如果混沌世界背后只有一个怒狂，他们当然不吝于为自家的晚辈们出头，但如今这个新诞生的大世界背后，居然有三个碎空境在撑腰，这就由不得他们不多做思考了。身为碎空境大能，他们在大浩劫里要做的不是保命，而是设法抓住机会，趁着法则的约束最弱的时候更进一步，至于那些后辈，他们已经得到了太多，绝不应该称谓把长辈们牵扯进纷争里的缘由。说穿了，这些人来此的根本目的，绝不是为了那些晚辈，而是为了解开这段纠葛。

“从今以后，不准任何人再打混沌大世界的主意。”雷烈紧盯着中年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大浩劫结束以前，如果还有人敢未经允许擅闯混沌世界，杀无赦！”

这才是大能者们在谈判时应有的反应，对这些人来讲，任何语言游戏，讨价还价的把戏都不会有任何作用，把自己的要求，底牌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才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对他们来说，真正决定谈判结果的，从来不是语言，而是实力和大势。雷烈的话，实际上已经等于接受了对方的要求，只要中年人能够接受他的条件，这场谈判就会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没问题。”中年人答应得相当爽快，这桩事本来就是他们理屈在先，之所以纠集众人一同来此，也是为了防止对方狮子大开口，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如今这种结果，无疑是皆大欢喜：“我们可以对着至高意志起誓，绝不在这段时间侵扰混沌大世界，如果阁下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我们还可以在混沌大世界遇到麻烦时出手相助。”

这个条件可不简单，别以为碎空境大能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请动的，作为下界最巅峰的存在，这些人对于外物的要求已经降到了最低，就算把一个世界搬到面前，也未必能让他们动心。中年人这样说，无疑是在卖给混沌大世界身后的三个碎空境大能面子，交好的意味显露无疑。

“多谢兄台的美意，”雷烈板着的脸上如同冰山融化，露出了一丝笑意，显然被对方所打动：“既然如此，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日后只怕少不了有麻烦兄台和诸位之处。”说话的同时，拱手抱拳，向中年人和其他碎空境大能致意，后者也举手还礼，一副宾主相得的样子，先前剑拔弩张的情形荡然无存。

“累得几位兄台远道来此，全都是小弟的不是，在此向诸位赔罪了。”雷烈大笑着，朝着身后做了个手势，几名影子大能随即转身飞入时空层，片刻之后，从里面带出了几个神色有些萎靡的年轻人，赫然正是那些来此求亲，却被雷烈捉住的俊彦。“诸位的晚辈全在此地，之前多有得罪，还请诸位多多海涵。”雷烈说着话，已然解开了家主在众人身上的禁制，任由后者飞向自家的长辈。

“小辈们无知，多有不敬，该赔罪的是我们才对。”中年人也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在下凌佑，还未请教足下高姓大名，日后也可以多多交往，眼下大浩劫已至，我等正是该多多交流之时，足下若是不弃，还请……”

话未说完，异变突生，无形的波动快如电光石火，在刹那时间席卷了整片星空，顷刻之间，凌佑和众多的大能们全都被一道无形的力场所笼罩，眼前先是一花，随后却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另外一处空间。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有的只是炽烈跳动的金色火焰，滚滚热流中，无数火焰凝结成的火蛇，火鸟，火兽宛若一股洪流，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向被围在中间的大能们发起了攻击，霎时间便将整个空间围了个风雨不透。这些火焰凝结的生灵仿佛有着自己的灵智，攻击之间居然颇有章法，一波一波的攻势猛烈而不杂乱，却如同潮水般绵绵不绝，任是这些大能实力不凡，却也难以在一时片刻间突出重围。

“该死，这混蛋居然敢算计我们！”一个碎空境中阶的大能者暴怒地吼道，抬手间劲气如雷，将冲来的近百头火兽炸得粉碎：“我要让他生死两难，我要把整个混沌大世界化为灰烬，我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间……”

“轰隆！”大能者的话音未落，一声惊雷骤然在头顶响起，一道足有成年人小腿粗细的闪电随即落了下来，一路势如破竹地穿过对手的护身力场，重重落在了大能者头上。而这仿佛成了一个信号，就在下一刻，落雷如雨，数不清的电光好似雨点般落下，配合着火兽们的攻势，令众大能的压力陡然倍增。

“闯进我的地盘，打我媳妇的主意，还想安然无事？”雷烈悠悠的声音好似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犯我者死，你们这些人，不管有什么样的来头，今天都别想活着出去！”雷火交加中，这声音如同来自天神的审判，无形的精神力量被裹挟在其中，犹如一道道刀锋，冲击着对手们的心理防线，几名破空境的大能当场中招，心神被搅了个稀烂，随后或被扑上来的火兽撕碎，或被天上的雷霆劈中，化作了一段焦炭。

“足下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何必采用这种极端的做法？”凌佑大声道：“这下界还没有什么阵法和禁制能困住如此多的大能者，充其量只能制造些麻烦，足下这样做，只能让两边的梁子越结越深，却又是何苦？”一边说着，一边将神识外放，顷刻间扫描过亿万里之地——能够困住诸多大能者，这种规模的禁制，绝不可能在外面操控，必须有人居中调度，而只要找到这人并击杀，至少有八成的可能可以脱困而出。

第六百零四章一网打尽（下）

“我唯一的条件就是杀了你们所有人！”雷烈的声音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冰山：“混沌大世界方兴未艾，正是需要各种资源的时候，杀掉了你们，然后把你们的宗门和势力全都拔起，一定可以获得足够的资源，让混沌提前进入成熟期。大浩劫已至，你们就是我们立威的第一面旗帜，有你们的下场做威慑，看还有什么人敢招惹混沌世界？从今以后……”

“抓到你了！”凌佑突然舌战春雷，身形却在同时不可思议地一分为四，从不同方向向火海中某一点冲去。他身为碎空境巅峰大能，一身实力早已达到不可思议的境界，行动间，一条条夭矫飞腾的巨龙在身边成型，将他包裹在其中，所过之处，凡是与巨龙接触的火兽，全都在第一时间被彻底湮灭，再无半点痕迹留下。

“千龙百转杀！”火海之中无法穿梭虚空，但凌佑的速度依然极快，留在一路上的残影还未消失，本人已经到了目的地，四道身影同时大喝，千百条巨龙随之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激射而至，将那看起来和其他地方并无不同的一点牢牢围在了中间。这些巨龙并非直接飞往目标，而是在飞行的过程中不断转折着身体，好像划过一个个之字形，每转折一次，身上的气势就会更盛一分，待到临近目标，已经转折了近百次，威能也比起刚发出时提升了数倍有余。

碎空境大能，尤其是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者，每个都有自己压箱底的绝活，这一分为四的秘术，便是凌佑防身保命的底牌，可以让他在十息之内提升四倍的战力。尽管面对的只是一个碎空境初入的对手，身经百战练就的本能还是让他用出了全力，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对手，绝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

“轰轰轰轰轰！”上千条巨龙分成数批，接连不断地击中了目标，狂暴的劲气余波化作一道道光环扩展开去，数不清的火兽被其波及，灰飞烟灭，就连火海也被强行吹开，形成了一个足有数百里直径的真空地带。然而身为这一切的制造者的凌佑却没有丝毫的得意——就在巨龙击中目标的同时，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预想中应该藏在这一点之后的空间里的对手，居然全无踪影。

“上当了！”这个念头刚刚在凌佑的心里升起，强烈的危机感突然袭上心头，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凌佑的身形倏然化作一道经天长虹，向前方激射而去，一道道无形的力场随之出现在他的身后，化作一面面铜墙铁壁，为他抵御着可能到来的攻击。与此同时，一柄精光闪烁的长剑突然出现在他的手里，一划之下，一股凛然锋锐的剑气应手而出，硬生生在火海里划出一道缝隙，另有的蛇形不停，速度陡然提升了一倍，闪电般向着缝隙射去。

他是碎空境巅峰，只差一步就能晋升至高的存在，还有大把的人生等着去享受，还有更远的路要走，绝不能陨落在这里，至于其他人怎样，关他什么事？这就是此时的凌佑所想，平日里那如沐春风，古道热肠的形象，还有那苦心孤诣树立起来的在诸多盟友中的权威，全都被他丢在了脑后，天大地大命最大，说穿了，活着才是最要紧的。

这柄天兵长剑是他杀了十几个竞争对手夺到的宝物，质地堪称为极品，完全可以和碎空境巅峰大能匹配，足可让他的实力提升一半，也是他度过最后一关，晋升至高界的最大的倚仗，如今却变作了逃生的绝佳工具，凌佑相信，有这宝剑的帮助，他绝对可以逃出生天，至于以后应该如何做，他的心里也早有了打算：那个碎空境初入的对手，他是绝不想再招惹了，不过宇宙这么大，以他的实力，到哪里不能容身？只要等到浩劫结束，他晋升至高的时候……

“斩！”就在凌佑即将消失在裂缝里的一刻，那原本被认作生路的空间缝隙，却在突然间变作了可怕的陷阱，刹那间，整个裂缝，还有外围的空间，全都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之下扭曲变形，而后化作无形的刀锋向他袭来。同一时刻，另外一抹浩瀚如海，璀璨如日的刀光也已迎面劈来，那一股一往无前，斩破一切的强大意境，让他也不禁为之心旌摇曳，无法自持。

刀为百兵之胆，练刀的人，最讲究的就是胆魄二字，精神修为稍差的人，在刀中高手面前甚至连动手的勇气都提不起来，就会被对手大无畏的勇气击溃心灵防线。本来以凌佑的境界，绝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对手影响到，但他此时退意已生，士气早已跌至了谷底，加上面对的又是雷烈这样可以将万物化为刀锋的存在，此时此刻，甚至连他心灵上的那一丝空隙也成为了攻击自己的锋芒，心境又岂能不乱？没有当场崩溃，已经是相当了不起了。

“千龙护体！”凌佑狂呼着，丝丝缕缕的劲气从全身各处激射而出，而后划走一条条巨龙在身边盘旋飞舞，抵御着整个空间所化的刀锋。

“蓬蓬蓬蓬蓬蓬蓬……”密集如雨的闷响连绵不断地响起，伴随着阵阵劲流四处飞溅，凌佑引以为傲的护身绝技在抵御了数十波攻势之后，终于在刀光下彻底崩溃，恍若要劈开这个宇宙的刀光长驱直入，直奔他的顶门而来，生死就在俄顷。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光影倏然从凌佑体内飞出，而后化作一个与之一模一样的身影，冲着刀光不闪不避地迎了上去，正是其千辛万苦练就的分身。

通常而言，只要到达了大能者一级，都可以炼制一到两具实力低于自身两个小境界的分身，但真正这样做的并不多。首先，炼制分身的材料极为珍稀，而且还要和属性相合，两个要求叠加，就算是一些属性比较特殊的碎空境大能，也未必能搜集到足够的材料。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炼制分身不仅会令本尊的实力有所下降，而且每一尊分身都和本尊之间有着特殊的联系，一旦被毁，势必会让本尊也受到严重的伤害。

然而分身的缺点虽然不少，益处也是显而易见的，除了可以帮助本尊完成很多不便交给旁人办的事情，最要紧的一条，就是在必要时可以作为肉盾为本尊挡刀，就像现在这样。

“小辈，等我重回此地之日，就是混沌大世界毁灭之时！”通过某种神秘的因果转换，将远在老巢的分身调来的同时，凌佑的本尊却在渐渐消失——千分之一息内，他将替代分身的位置，而作为代价，他将在这一切结束后跌落一个小境界，至少数万年才能恢复：“你最好永远守在这里，一步也不要离开，否则当你回来时，发现的只会是一堆无用的尘埃。”

凌佑是老谋深算之辈，又对雷烈这个不过碎空境初入的对手忌惮之至，自然不会在临走时火上浇油，用场面话来随意撩拨，之所以这样说，目的只有一个：迫使对手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守在混沌大世界之旁，以便让他有充足的时间离开这片星域。

“呼！”凌佑说话的同时，刀光已经毫无阻碍地击溃了分身的防御，劈在了后者身上，这具碎空境初入实力的分身如同被风吹过的沙堆般飞散开来，化作了宇宙中最微小的粒子，而此时，凌佑的身影已经近乎完全消失。

“斩断因果，灭杀万物！”听到对手的威胁，慑人的精光在雷烈眼中一闪而过，又是一记浩荡辉煌的刀光发出，却并非斩向那几乎已经不存在的身影，而是落向了旁边的某处，随着这刀光的劈落，一种近乎失重的感觉突然从凌佑心头升起，整个身体在刹那之间仿佛轻到了一股风都能刮走。然而下一刻，这个碎空境巅峰的大能马上便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是他的身体突然变轻了，而是此时此刻，整个空间都在排斥着他，要把他推向别处。

不，排斥他的不只是这一处空间，就在他感到飘飘欲仙的下一刹那，更多的排斥力从上下八方，无尽时空同时涌来，将他牢牢夹在了中间，就连他那勤修苦练了百亿年的真气，此时居然也弃他而去，飞速涌向体外。此时的凌佑，仿佛彻底被整个宇宙所抛弃，成了整个宇宙群起而攻之的对象。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碎空境巅峰大能终究没能说完最后一句话，在雷烈的注视下，他的身体和灵魂在同时烟消云散，化作了淡淡的光点，而后完全消失在星空之中。

这就是被斩断因果的下场，作为这个宇宙土生土长的一员，凌佑的一切都和这个宇宙联系在一起，而维系这联系的纽带，便是诸多的因果，失去了这个纽带，他便失去了在这个宇宙赖以存在的根基，甚至会被宇宙视为异类而敌视并灭杀。

雷烈当初在因果之石所在的空间曾经被触发灵感，斩出过切断因果的一刀，虽然只是因果之石具象化的部分投影，却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门户。经过这段时间的揣摩和苦练，已经可以勉强用出相同的招数，刚才那一刀，虽然只是斩断了对手身上的三成因果，却足以使之受到下界的抵、制和攻击，形神俱灭是必然的。

这一刀，已经涉及到了秩序法则的部分内容，对雷烈来说也是相当大的负担。站在原地调息了十几息的时间，雷烈总算恢复了过来，目光随即看向正被漫天雷火弄得焦头烂额的大能者们，身形一晃，已经到了后者的上空。“八荒诛神，雷火天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惊慌之极的敌人们，他冷冷吐出了这几个字。

第六百零五章雷霆相邀

八荒诛神大阵，传承自荡空的绝世阵法，当初的幻神等人领悟的，只不过是其中的皮毛，雷烈即使到了碎空境，掌握的也不过只有八成精髓，但即便如此，也足以困住困死百余名大能者，尤其是在以浩劫神兵作为阵法节点的情况下，更是让阵法的威能又上层楼。几个时辰后，当雷烈撤去阵法，重新出现在星空中之时，所有来到这里的大能，已经全部化作了飞灰。

如果不是凌佑脱离了同伴，试图攻击被认为是阵眼的雷烈，又在随后贪生怕死，不顾其他同伴而去，以他的威望和足以对抗绝大多数人联手的实力，完全可以统合所有人合力抵挡阵法的进攻，这场战斗将至少会延长一倍，而且很有可能会有漏网之鱼。雷烈煞费苦心地将他引出来，又一步步将之引入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正是为了避免这种局面。

“阿烈！”“哥！”尽管对雷烈极具信心，荡决和小妹仍然免不了为心上人担惊受怕，见他出现，急忙上前嘘寒问暖，从头到脚检查了好几遍，生怕他受到什么伤[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害。雷烈自然是小心安慰，一再保证自己安然无恙，就差没有出手证实了。原本列阵的影子大能们纷纷知趣地避让开，只留下三人在星空中挤作一团。

“完事了？”过了半晌，直到三人告一段落，之前躲在暗处准备接应的楚真这才现出身来，有些不太肯定地问道：“上百大能者，包括九个碎空境，全都解决了？”这样的阵容，这样的力量，就算她出手，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解决，有这种疑问很正常。

“完事了，”雷烈点点头，回答道：“岳父传授的八荒诛神大阵之下，这些人根本没有任何机会。”群龙无首，被逐渐分割开来的大能者们，根本就是各自为战，在八荒诛神大阵和雷烈的双重攻击下，没有一人能够撑过一个照面，要不是不愿损耗太多，以及在其中逼问口供，雷烈解决战斗的时间甚至还要短一半。

“现下恒古星域的碎空境大能已经去了五分之一，正是掀起浩劫的好时机，我刚才在大阵里对那些碎空境大能进行搜魂，倒是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如果利用得好，一定能派上用场，真姨请先帮我看护混沌世界，等一下我要去一处地方，这里就全摆脱您了。”雷烈接着说道，随后转头看向小妹：“天玄那边，如果二师兄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留在这里帮帮你嫂子，乖乖待在家里，等我回来。”

小妹听到“你嫂子”三字，心里突然一酸，待到听见雷烈说的最后一句话，语气内容都和当年在虎狼山上一模一样，心里却又是一甜，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轻声道：“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照顾好嫂……嫂子的。”

“阿烈。”荡决不顾有外人在场，突然一把抱住了雷烈，樱唇紧紧印在了他的嘴唇上，不等后者反应过来，一股温热的能量已经顺着口腔流入到体内。“这是混沌大世界一半的本源精华，可以让你瞬间回归此地，除非是至高界存在布下的屏障，否则没有人能够阻止这一过程。”她没有问雷烈要去哪，只是用美丽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所谓本源精华，乃是世界之主借助与世界诸本源之间的联系，在灵气循环过程中截流在体内，并提炼出来的最为精纯的能量，数量虽少，却可以做到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情，但一向只有世界之主本人才能使用，荡决能够将之渡给雷烈，也是仗着两人的力量同根同源，后者又曾经参与创造混沌大世界。没有了创世之初的便利，荡决想要重新积累同样数量的精华，少说也要上百万年，然而和爱人的安危相比，这一切根本算不得什么。

“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浩劫结束，我们就一起去见岳父大人。”雷烈柔声说道，随后轻轻在荡决额头上吻了一下，接着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迈出，刹那间便消失在漫漫星空。

聚少离多，与始终在外征战相比，这种与亲人匆匆一见便又要踏上征程的滋味，无疑更加不好受，纵然雷烈心志坚如铁石，也用了好半晌才平复心境。望着眼前的浩瀚星空，雷烈突然纵声长啸，啸声如九天龙吟，化作滚滚声浪向四外传递开去，震得亿万里之内的流星陨石，乃至于一些星球尽数粉碎，足足持续了一刻钟才最终停息下来。下一刻，将所有胸臆宣泄殆尽的雷烈迈开脚步，正准备继续前行，却在踏入虚空前的一刹那停了下来。

“滚出来！”雷烈目光如电，紧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沉声喝道，声音化作无尽刀锋，向目标激射而去，周围的空间也开始急速扭曲变形，化作锐利的锋芒，随时准备着劈落下来。

“请不要误会，在下并无恶意！”随着一个浑厚的男子声音响起，一道身影逐渐出现在被雷烈锁定的那一点上，无形的力场笼罩在他身边数尺之地，抵御着可能的攻击，却并未还击，也并未逃遁：“在下昂回，奉雷霆之主之命，前来相请。”

音刀和空间所化的锋芒在距离对手不足半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却并未就此消失。“雷霆之主？”雷烈目光冷凛地注视着对方：“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声音再度化作一道无形的锋刃，却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冲来人的精神世界而去，以无坚不摧之势，冲击震撼着对方的心灵防线。

当初在雷电海的时候，雷烈曾经帮过雷霆之主一个小忙，后者也曾经送给过他一柄天兵，彼此间也算是小有渊源，但此事除了两人之外，再无第三者知晓，来人能够报出雷霆之主的名号，倒有九成的可能不是假冒的。然而问题在于，下界可不是哪个鸡犬相闻的小村子，几百个星域，加上更加广阔的外域，雷霆之主又不是至高意志，怎么可能随便派出一个人，就能如此准确地找到雷烈的所在？

追根究底，这件事只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早在雷电海之时，雷霆之主就已经在雷烈的身上动了手脚，所以才能对其行踪了若指掌，而这手脚，哪怕是到了今时今日，雷烈已经进入了碎空境，如果不是有人提醒，居然还是没有半点察觉！任是谁发现自己的身上竟然有这样一枚深藏的定时炸弹，反应都不会好到哪里，雷烈没有对来人搜魂，已经是相当克制了。

“罢了，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生生受了雷烈一记精神攻击，来人的声音突然一变，身上的气息也直线提升，从炼空境一直涨到了碎空境的水准，更有一股雄浑刚猛，掌握万物的韵味流露出来，虽然外形上没有变化，但在任何人眼里，都绝对是换了一个人。“我的真身暂时还不便出来走动，这家伙只是我临时抓住的一个傀儡，没想到这么稀松，甚至承受不住你的一记心灵冲击，还是得我亲自出面。”

“雷霆之主？”雷烈第一时间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尽管过去了百多年的时间，但对于记忆超凡的大能者们来说，即便是亿万年的时间流逝，也绝无可能让他们淡忘掉自己想要记住的一切，雷霆之主作为自己拥有的第一柄天兵的赠送者，本身又透着难以形容的神秘，雷烈自然不可能忘掉：“你居然突破了？”

世界之主不可能离开自己的世界，即便是残破的世界碎片也不可能，而且，在世界之外，这些掌控者最多只能使用出相当于炼空境巅峰的实力，雷霆之主此时的表现，显然打破了这两条常规，显然已经突破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尽管从第一次见面起，对方就不断地在释放善意，雷烈却不敢因此而有半点放松——这些活了百十亿年的老家伙，哪一个都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狐狸，如果真的完全相信了他们，恐怕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侥幸而已，破而后立，总算是走上了一条全新的道路，不用再受到束缚。”雷霆之主的几句话说了等于没说，显然不想在此事上多做纠缠，随即话锋一转：“记得当初我赠你天兵之时曾经说过，想和你结个善缘，只是没想到你进步得如此之快，还好我及时突破，否则只怕真要错过这一次机会。”

没头没脑的话语让雷烈眉头一皱，却并没有说话——除非雷霆之主突破时出了岔子，突然发了疯，否则绝不可能到这里只是为了云山雾罩地说几句。果然，不等雷烈发问，雷霆之主已经接着说了下去，只是这接下来的话，却差点让他起了杀人灭口之心。

“大浩劫开始已经百多年，”雷霆之主看着雷烈，笑吟吟地说道：“不知足下这浩劫使者，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呼！”光芒闪烁，浩劫神兵构筑的长刀突然出现在雷烈手上，无边的煞气化作有若实质的巨网，牢牢罩住了对面的目标，只要雷霆之主稍有异动，迎接他的，就会是雷烈穿越以来最猛烈的攻击。

“你现在欠我两个解释。”雷烈目光锁定了雷霆之主，声若沉雷地说道：“在我失去耐心之前，你最好说些让我满意的答案。”不管是对自己行踪的掌握，还是浩劫使者身份的泄露，对雷烈来说都是不可容忍的，尤其是后者，如果消息传扬出去，不光是他，他的所有亲人朋友，全都会因此受到连累，成为整个下界生灵群起而攻之的敌人，就算有楚真这样的半步至高在，也休想护住。

“我要是对你有恶意，现在出现在这的就不会是一个人，而是成百上千的大能。”雷霆之主丝毫不为雷烈的威胁所动，依然笑吟吟地说道：“我其实只是一个使者，一个前来邀请你的使者，只要你跟我去一个地方，所有的疑问都可以得到答案。”他的脸色虽然和蔼，语气却郑重之极，“去哪里，见什么人，我现在还没办法告诉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不管是我还是我身后之人，对你都没有恶意，相反，等你去了之后，我们就会成为朋友。”

雷烈一言不发，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雷霆之主，好像要看穿他内心的一切隐秘，后者不闪不避，就那样和对方对视着，眼神中一片清静坦然，好似两座深潭，足以包容这世间的一切。

第六百零六章神秘之地

“就是这里了。”恒古星域的边缘，某处荒凉之极的星球上，雷霆之主对身边的雷烈说道，在他们的面前，是一座高达数万丈的巨型山峰，在这山峰的脚下，正对着他们的位置，则是一个一人高，可容两人并排行进的山洞，黑黢黢的洞口内没有半丝光亮，附近星辰的光线照耀到这里，仿佛被什么怪兽一口吞噬，哪怕是近在咫尺也无法看清洞里的情形。

“我这具化身存在的时间有限，只能陪你到这儿了。”雷霆之主说话的同时，身体开始化作无数光点四处飞散：“进入这里，你会得到想要的答案，相信我，在里面你会知道一切的，希望我们日后还有再见之时。”

“时”字犹在空中回荡，雷霆之主的身体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那萤火虫般的光点四处飞舞，最终完全消散。

当看到雷霆之主的眼神时，一种冥冥中的直觉告诉雷烈，眼前之人绝无恶意，而其邀请自己去的地方，将会对自己的未来产生至关重要的影响。这种直觉并不是大能者历经生死搏杀，参悟宇宙至理所练就的灵觉，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本能的感觉，是一种来自于灵魂和血脉的感应，就好像雷霆之主的邀请，代表的是某个和自己关系极为密切而亲近的存在的召唤，让他根本没办法拒绝。

这只能有两种解释，一是召唤他的存在确实和他有着莫大关联，二是其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哪怕只是让人捎带的一个口信，也蕴含着他无法抗拒的力量。如果是前者，雷烈当然不能不去，而如果是后者，不管这位存在究竟是什么目的，断然拒绝并因此而与之交恶显然并不理智，置之不理，以至于对其一无所知而任由其在暗处施为，更是一种掩耳盗铃的行为。正是基于上述的考虑，雷烈才毅然放弃了原来的计划，和雷霆之主一起来到这里。

“来吧，不管你是什么。”目光从雷霆之主的化身消失之处收回，重新投向那洞口，雷烈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想着，随即迈开脚步，向山洞之内走去。一只脚刚刚踏过洞口，一股无与伦比的绝大引力突然传来，雷烈的身体随即如同被强力磁石吸引的铁屑一样离地飞起，刹那间消失在洞口之内。

“大少爷！”

“大少爷被人杀了！”

“杀了他，为大少爷报仇……”

“……妹妹，哥把这些人渣都杀了，然后带着他们下去，让他们跟你赔罪，好不好？哥以后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夜路了，再有坏人想欺负你，哥就要他的命！……”

好熟悉的声音，好熟悉的场景，昏暗的街道，叫嚣着冲来的人群，狰狞的面孔，还有那雷电一般的刀光，以及遍地的鲜血和残缺不全的尸体……这正是自己穿越之前的最后一幕场景，看着手中握着的荡决刀突然闪过一道光华，裹挟着自己从原地消失，雷烈心中突然泛起一股异样的感受，如果不是荡决带着他离开，恐怕如今的他，恐怕就连尸体都已经变成灰了吧？

“任何事情都并非必然，即使那些看来注定要发生的事情，实际上也都是一系列的巧合与偶然所造就的。”一个声音突然在雷烈耳边响起，下一刻，城市，街道，人群，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位于绵绵青山脚下的小茅屋，赫然正是他在虎狼山的家，而他，就站在茅屋的小院内，在他的对面，是一个身高过丈，身上穿着兽皮的大汉，刚才的声音，正是他所发出的。

这大汉的相貌相当普通，属于掉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然而配上那高大的身材，还有精光灼灼的双眼，任何人只要一眼就看得出，此人绝非等闲之辈，然而这大汉身上最令人难忘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全身散发出来的那一股气势。那不是凡俗的帝王之气，也不同于雷烈曾经看到的荡空分身那种实力铸就的霸气，而是一种天生凌驾于万物之上，世事尽在掌握之中的超然，仿佛这个宇宙的一切，全都注定要拜服在他的脚下。

但雷烈此时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心神，已经完全被这大汉出现时，自己心中突然升起的那一股充满亲切感的感应所吸引。望着对方那笑吟吟的样子，还有那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毫不掩饰的善意，雷烈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冲动，脱口而出道：“你也是……”

“没错，”大汉笑着接下去说道：“我和你一样，欢迎你到这里来，同胞。”

他轻轻挥了挥手，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随之出现在小院里，大汉随即坐了下来，同时示意雷烈也坐下：“从你来到这个宇宙起，我就开始注意你，你做得很好，没有玷污身上的高贵血脉，即使换做我在同等的条件下，也未必能够比你做得更出色。”看着雷烈充满询问的眼神，突然轻轻笑了起来：“我知道你现在一肚子的问题，别着急，我既然把你找到这里，就一定会为你解答所有的疑问。”

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这个分身，早在这个宇宙诞生之初就到了这里，占据了一头史前生物的身体，原只是想观察一下这个宇宙，谁知却卷进了一场因果之中。原本以为至少还要几个纪元才能彻底解决，没想到却遇到那个至高界的小家伙为救女儿，竟然想要打破宇宙之间的屏障。我当时也是灵机一动，隐隐感觉到这或者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契机，便出手帮了他一下，没想到却导致了你的穿越。”

大汉自顾自地说着，似乎全然没有顾及到这些话在雷烈心中掀起的滔天巨浪，说完之后看了一眼后者，突然抬起手，放到了他的头顶，动作显得自然之极，雷烈甚至连躲避的念头都没有升起，就那样任由对方掌握了自己的要害。下一刻，无数的心里化作潺潺溪流，穿过了他的心灵防线，汇入到他的脑海之中。

“你现在可清楚了？”片刻之后，大汉收回手掌，沉声问道，见雷烈眼中闪动着若有所思的光彩，却不忘点头表示肯定，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道：“这个宇宙如今的局面，就好像一潭死水，只靠其本身的力量已经无法改变，我的本尊过于强大，无法进入这里，否则就会引起宇宙的坍塌，而分身因为诞生于这个宇宙，同样也要受到宇宙法则的限制，所以，一切就只能靠你这个来自于其他宇宙的外力了，希望你这柄快刀，能够真正斩断这团乱麻。”

他的身影渐渐变淡，一点点消失在空气之中：“我在这个宇宙的使命已经完成，该是回去和本尊会合的时候了，雷霆之主是我在这个宇宙收下的仆人，曾经得到过我的指点，也是个值得信赖之人，可以充当你的助力。你出面替我了结和这个宇宙的因果，我欠你一份人情，作为回报，你可以在这里停留百日——这一点时间，应该不会影响你原来的计划——希望你能够有所收获。”

大汉微笑着看着雷烈，如同长辈在看着有出息的晚辈：“记住，这个宇宙并非这世间的全部，在此之外，还有更加广阔的世界，多多努力，我会在更高的层次等着你。”“你”字的余音犹未消散，大汉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呼！”同一时刻，无形的波动悄然掠过，雷烈身边的景色随即一变，原本的青山绿水，茅屋小院，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演武场，而在这演武场之内，至少上千人正在他的面前列阵以待。这些人的相貌特征各不相同，却无一例外全都是最优秀的刀客，手中之刀有长刀，有弯刀，也有厚背大砍刀，静静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柄绝世宝刀，锋锐无匹的气息冲天而起，仿佛要把整个空间割裂开来。

“来吧，在场的这些人，全都是我游历不同宇宙遇到的，最了不起的用刀高手的投影，也都是你的陪练。”众人之中，距离雷烈最近的一个缓缓走上前，同时开口道，说话之时赫然是那大汉的口吻：“每战胜一人，你的实力会提升一分，而且可以获得战败者所有的刀道感悟，如果失败，你将被逐出这空间，如果能够战胜所有人，你的实力就会增长十倍，你有一百天的时间来过招。”

“招”字出口的同一时刻，一抹游龙般的刀光已经电射而出，向雷烈迎面劈来，破开一切，无坚不摧的强大气息随之散发出来，刹那间笼罩了周围千里的空间，而后又化作无形的刀锋，袭向雷烈的心神。

“斩！”雷烈的面容和心境全都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山，不管是对手那凌厉无比的刀光，还是针对精神的攻击，全都不能让他有丝毫的动摇。叱喝声中，匹练般的刀光横扫而出，犹如席卷残云的可怕狂飙，刹那间把对手针对精神的攻势扫荡净尽，而后针锋相对地迎上对手发出的攻击，两道灿烂如日的刀光，就那样在空中撞击在了一起。

第六百零七章末世陷阱（1）

恒古星域的中心地带。

和大多数星域越往中心前进，星辰和世界越是密集不同，这里的空旷程度丝毫不下于星域的边缘，最核心的区域内更是如此，半径上千亿里的空间之内，除了一颗孤零零没有星球环绕的星辰，再没有任何天体，也没有任何生灵存在的痕迹。起初的时候，还有不少大能对这里颇有兴趣，认为这星域的核心，怎么也应该隐藏着某些秘密，然而百多亿年的时间过去，人们在这里没有任何的发现，加上此地灵气稀薄的可怜，久而久之，居然成了无人问津之地。

“这里的荒凉简直堪比外域。”看着眼前空空荡荡的景象，感知着身边那淡薄到极点的灵气，雷霆之主不禁感叹道：“上一次大浩劫之前，这儿还是整个星域最繁华，最兴盛的区域，排名前十的大世界里，有三座位于这一带，星辰和星球更是数不胜数，每天来往的武者大能数以亿计，没想到如今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雷霆大世界传说是恒古星域最早诞生的世界，这个说法其实并不准确，确切地说，它是这片星域中，少数从上一次大浩劫中幸存的世界之一，但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接下来的小浩劫。即便是在上一纪元中，雷霆也是诸世界中数得上号的存在，雷霆之主在执掌世界之前，也曾来过核心区域游历，如今故地重游，看到的却是满目苍凉，自己也是险死还生，自然免不了有些感慨。

“浩劫之下，能够幸存的毕竟只是少数，要想活下来，就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持刀之人的慈悲上，而是要把刀拿在自己手里，就像我们现在做的一样。”雷烈淡然地说道：“只要能找到在这一带的时空断层内游荡的恒古之心，我们的计划就可以顺利实施，雷霆大世界也可以复原，这件事情，还得要多仰仗你了。”

“你是主人选定的人，即使没有恒古之心这件事，我也会尽全力助你。”雷霆之主慨然道：“恒古之心，一向是由诸世界中排名前十的世界之主共同掌管，我从上个纪元就开始与之接触，论起对它的熟悉，现在这些世界之主拍马也赶不上我，只要它确实在这一带，不管那些小辈用了怎样的禁制，都休想瞒过我的探知。”

正在说着话，雷烈的神色突然间一动，目光随即投向远方。“那些被我搜魂的星域盟的碎空境大能果然没有说谎，恒古之心确实在此。”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好像只是在讲述一件在普通不过的事情：“这些人交给我，你只管专心查找它的下落，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就先暂时避开，等我解决了这些人，自然会去帮你。”

雷霆之主点了点头：“放心，我自有分寸，厚积薄发，凭我如今的实力，那些小辈想要对付我还没那么容易。”说话间身形踏出一步，已然遁入虚空，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十几条人影闪电般从远处急掠而来，从气息上看，其中居然有两个碎空境大能，一个已是巅峰，另外一个也已达到了中阶，剩下的那些，也全都是炼空境中阶以上的大能者，这样的实力，完全足以踏平一个世界。

“擅闯星域盟禁地者，杀！”来人杀气腾腾地喝道，根本不给对方任何辩驳的机会，浑厚无匹的劲气化作遮天大手当头压下，周围的空间在霎时间被完全禁锢。

星域盟从这一纪元开始就执掌恒古星域，底蕴之深厚不可思议，麾下的大能者之多，甚至足以抵得上其他势力的总和，尤其擅长合击之术，就算比起最精通此道的星辰使徒们也不差分毫。这一击，乃是融合了十几个大能者的力量所发，威能甚至超过了碎空境巅峰，臻至半步至高的境界，足以秒杀任何碎空境的存在，难怪星域盟会委派这些人来守护恒古之心。

“噗！”巨手在电光石火之间击中了目标，却只是一个幻影，就在后者如同泡沫般破碎消失的同时，雷烈的真身已经悄然出现在对手们的上空。“斩！”他低声喝道，却并没有刀光发出，然而就在同一时刻，除了那两个碎空境之外，其余大能者的身上，全都射出一道道夺目的强光，在这如刀锋般锐利的强光作用下，他们的身体乃至于灵魂，全都在刹那间变成了无数碎片。

刀魂变第五层刀中主宰，凡我所知范围之内，万事万物，包括敌人的身体，都是我手中之刀。在雷烈融合了不同宇宙的刀道精髓之后，刀魂变上的造诣已经登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虽然还不足以直接撼动碎空境的存在，但碎空境以下，已经彻底失去了与他动手的资格。

十几名同伴顷刻间被灭杀，联手之势土崩瓦解，两个碎空境大能虽然经历过无数厮杀，此时也不禁心神震颤，双双叱喝一声，突然身化流光，分别向不同的方向逃去。他们和那些炼空境不同，虽然因为种种原因而投身星域盟，却绝非后者的奴婢仆人，守护重宝可以，要他们为了所谓的职责去和无法战胜的敌人拼命，那就只能敬谢不敏了。

总算这些大能者还有些敬业之心，逃遁之前，那碎空境巅峰大能一抬手，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脱手飞出，如同流星般设上高空，而后蓬地一声爆碎开来，一股无形的波动随即如飓风般横扫星空。这是用来示警的信号，十息之内，星域盟驻守此地的最强者将会赶到，百息之内，星域盟的援兵就会到达，只要他们能撑过这段时间，就再也无需畏惧身后的可怕对手。

——如果这些大能者知道，雷烈之所以不先杀他们，为的就是这警示信号，不知道心里会作何感想。

“空间化刀，斩！”示警信号传出的同时，两个大能者身边的空间突然开始扭曲变形，而后化作无数飞速旋转的刀锋，无情地切过他们的身体，突破他们的防御，把他们变成无数碎片。

“住手！”沉雷般的喝声在同时传来，却已经晚了一步，“小辈该死！”声音的主人怒喝着，音波化作无边巨浪，从四面八方向雷烈压了过来，所过之处，一道道空间裂缝隐隐在空中显现。

晦暗的刀光无声无息地升腾而起，看似无力地在空中划过，却如汤泼雪，在第一时间将对手的音浪完全消融，再没有半点痕迹留下。紧接着，刀光倏然由黯淡变为璀璨夺目，仿佛一条腾空的巨龙般夭矫飞舞着，直奔声音的来源而去，却又在飞出的同时消失不见，随即出现在亿万里之外。

“破！”来人大喝道，一道亮度绝不下于刀光的流星随之在空中显现，重重地撞上了前者，而后双双变成粉碎。下一刻，不待雷烈再度进攻，数十道流星已然闪电般划过漫漫星空，向他的全身袭来，无形的力场同时牢牢锁定了他的身边，令他如同身陷泥沼，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无比，穿梭空间更是不可能。

“半步至高！”雷烈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看来星域盟对恒古之心重视之极，居然派出这种站在下界顶点的存在负责守护。这念头只是而过，随之升起的却是无穷的斗志和战意——在混沌大世界之外，为了击退同为半步至高的屠云，他不得不采用引发雷劫这种近乎无赖的做法，今天，他要用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击败这在下界被视为最强的存在！

“浩劫化刀！”雷烈大喝着，一柄长刀在一道光华过后出现在他的手上，随后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至极的弧形，落在了前方虚空的某一点上。肉眼可见的波动如水波般泛起，而后向四面八方扩展，那束缚雷烈的力场，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长刀向前点出，刀身陡然爆发出灿烂无比的光华，无数刀光构筑的巨龙随之咆哮着从光华中飞起，针锋相对地迎向那一颗颗流星。

“轰轰轰轰轰……”绵绵不断的巨响震得远处的星辰都好像在颤抖，亿万里的星空在霎时间支离破碎，劲气余波所至，一处处空间重归混沌。就在这足以让碎空境大能粉身碎骨的余波中，雷烈猛然急冲而上，毫不避让地穿过重重狂暴的劲流，向对手径直飞了过去，手中长刀和身体好像已经在此时结合为一体，带着刀出无回之势，闪电般激射而至。这一刀，没有任何的花巧，只有最纯粹的速度，力量和锋锐，一刀之下，仿佛整个宇宙都会被击穿。

“嗯？”来人低叫了一声，似乎对雷烈这一击也颇为惊异，但并没有因此影响到应对。刹那之间，亿万里之内的灵气如同发了疯似地涌来，而后汇集到一点，一个比太阳耀眼十倍的光团随之出现在雷烈的眼前，而后突然间爆发开来，化作一个百丈巨人，成型的同时，硕大的拳头已然挟着无穷的力量向前击出，顷刻间，已经和近乎人刀合一的雷烈撞在一处。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四处散逸的劲气，想象中石破天惊的对决，居然连半点涟漪都没有激起，雷烈那看起来充满一往无前，破开一切的气势的身影，竟然如同泡沫般悄无声息地破碎开来。

“是幻影！”这个念头刚刚在来人的心中闪过，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突然从背后袭来，几乎是没有经过任何思索，两道无形的力场已然出现在他的身后：其中一道坚韧无比，犹如铜墙铁壁，另外一道却光滑之极，最锋利的刀刃劈在上面，也会被滑向一边。

第六百零八章末世陷阱（2）

身为半步至高，在星域盟也被尊为老祖的存在，裂严平生不知经历过多少搏杀，基于直觉的反应一向准确无比，曾经无数次拯救他于危机边缘，这一次却落了空——发出的那两道力场从出现开始，在足足十几息的时间里，没有受到任何的攻击。而越发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那个看起来气势汹汹，好像要与他拼个玉石俱焚的对手，居然也没有了半点音信，好像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一般。

裂严当然不会认为对方真的临阵逃脱了——出手之前，他已经激发了星域盟设在这周围的所有禁制，哪怕是碎空境巅峰的大能也休想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离开。精神力量被催动到了极致，裂严的神识化作天罗地网，牢牢罩住了半径十几亿里之内的空间，体内浩瀚无穷的力量随之急速流转起来，在其作用下，周边的时空开始移动，扭曲，融合，断裂，毁天灭地般的空间风暴里，一个纵横亿万里的时空迷宫已然成型。

不管对手采用了何种手段隐藏行迹，只要还在这附近，只要还依附于空间存在，就休想躲避开这大范围无差别的攻击，不管对方是抵御空间风暴还是突破时空迷宫的禁锢，哪怕只是引发了最轻微的波动，都会在第一时间被裂严感知，进而招致雷霆一击。身形如亘古存在的山峰般矗立在风暴眼之内，裂严在这一刻仿佛化身为灭世的神祗，随时准备摧毁任何胆敢挑战他权威的存在。

“抓到你了！”好似永无止息的空间能量暴走中，裂严终于捕捉到了那一丝微弱的异动，下一刻，仿佛扑向猎物的食肉猛兽，这位半步至高的存在身形化作一道电光，刹那间越过数千万里的距离，到达了星空中的某一点，随即一分为八，十六只铁掌同时推出，滚滚劲气化作无边的大潮，从四面八方向目标激涌而去。同一时刻，那百丈高的光巨人也已经一步迈到，随后重新化作一个光团，自上而下地向着劲气大潮环绕的中心点闪电般压落下来。

来自上下八方的强大攻势之下，裂严锁定的目标以及周围数千里的空间全都化作一片混沌，却没有半点能量能够从其中泄露出来。绵密到没有一丝空隙的压力不停向中央压去，巨大的压力之下，混沌气团先是被压缩转化为空间的雏形，接着又变得支离破碎，而后又再次化为混沌，整个过程在千分之一息的时间里重复了整整三次，最终，直径数千里的气团变成了拳头大小，近乎实质一样的存在，静静悬浮在星空中。

直到这时，裂严才长出了一口气，身形一晃，八条身影重新合而为一。“又是一枚绝世强者所化的混沌珠，看来到这里守护恒古之心果然是正确的决定。”看着眼前化为固体的混沌气团，他的神情兴奋之极：“九十九枚，还差最后一枚，我的混沌神网就可以炼制成功，到时候，即便至高雷劫的威力提升十倍，也休想阻止我晋升至高！”

强行压制着激动的心情，裂严迈步上前，同时伸出右手，抓向那散发着晦涩气息的混沌珠，却在接触到的同时脸色一变。

“斩！”浩劫长刀无声无息地从虚空探出，宛若一抹冷电般扫向裂严的双腿，速度快到了极点，拿捏的时机也准确到了极点，正是裂严心境动荡之际。在这位半步至高反应过来之前，锐利的刀锋已经从他的腿部掠过，顷刻之间，裂严的双腿就和身体分了家。对大能者来说，肢体重生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刀魂变已经臻至第五层的雷烈这一击，却已然断绝了对手伤口处的所有生机，在晋升至高界之前，裂严将永远失去他的一双腿。

“啊……！”裂严狂叫着，身形如电般向后飞退，双手在同时打出一道又一道劲气，试图阻止对手的追击，却全都做了无用功——那一刀之后，浩劫长刀重新消失在虚空中，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与此同时，一股锋锐无匹，切割一切，分解一切，斩破一切的力量从他腿部的伤处向上蔓延着，一路破坏着他的机体，只是这片刻的工夫，他双腿残存的部分已经消失殆尽。

“小辈，我必杀你！”裂严愤怒地吼道，层层叠叠的冲击波在同时向四面八方扩展开去，刹那间席卷周围亿万里之地，身形却在同时飞速变淡，眼看就要消失在星空之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管他以后如何报仇雪恨，怎样把那卑鄙的对手碎尸万段，在那之前，他首先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狂暴的冲击波中，浩劫长刀再度现身，如同劈波斩浪的小船般逆流而上，向着裂严激射而至，后者却不禁长出了一口气：照这个速度，在其突破阻碍之前，他便可以离开此地，远遁到亿万里之外，到时候……

“不对！”裂严突然打了个激灵：此时向自己逼近的，只是一柄长刀，然而——它的操控者在哪里？

就在裂严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雷烈已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不下于碎空境巅峰强者一击的冲击波，对他却好像没有任何的影响。可怕的能量风暴里，他的身影如同降临尘世的魔神般矗立着，在对手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之前化掌为刀，将对手由头到脚劈开。

“呼！”裂严的身体化作纷纷洒洒的光点飞散开去，随后彻底消失。从他误认为对手隐藏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败局——雷烈从星卵那里搜魂得到的，不光是关于星圣的种种信息，更有被他称为瞒天之力的欺骗天机的能力，以这种能力配合上瞒天过海诀，就算是至高界的存在，如果在不加留心的情况下也足以被骗过，裂严这样的半步至高更是绝无识破的可能。

一着错，满盘输，正面对局，裂严的实力并不比雷烈差，却因为一时的失误而落到了如今的下场，大浩劫中，至高界之下皆为蝼蚁的说法，果然没错。

“这就是混沌珠？”裂严灰飞烟灭的同时，无数凝结成实质的，拳头大的混沌球体从他体内飞了出来，在星空中沉浮。雷烈目光一闪，而后伸手一抓，近百颗混沌珠顿时蜂拥而至，在他的面前排列出一个立体的图案，仿佛在向对方展示着自己。

关于混沌珠，雷烈在真灵的记忆和八荒诛神大阵图录的记录里都曾经看到过：以绝世强者的全部精气和能量为基础，以秘法不断进行压缩提炼，在淘去所有的杂质之后，就可以得到一枚这样的珠子。这东西看着虽小，蕴含的能量却极为可怕，一旦被爆发开来的话，不亚于碎空境大能的自爆，绝对足以夷平半个大世界。

不过这种珠子的真正用途却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作为混沌遮天大阵的节点——只要集齐九十九枚混沌珠，并且掌握了相应的秘术，任何实力在碎空境以上的武者，都可以摆出这在史前时代号称防御第一的大阵。据说这阵法可以自成世界，防御力之强，连真灵都无可奈何，在史前一度极受热捧，而到了史前之后，这阵法又有了新的用途：以混沌遮天大阵抵挡至高雷劫，渡劫的概率可以达到百分之百。

只凭着这一点，就足以让无数距离至高界只有一步之遥的大能疯狂，只是史前之后强者的数量剧减，获得足够混沌珠的难度增加了何止十倍，加上掌握秘法的生灵几乎全部陨落，时至今日，知道这些内幕的人屈指可数，裂严居然懂得收集混沌珠，可见已经掌握了这秘法。但以他半步至高的底蕴，能够拥有这样的底牌也不足为怪，不过此时这些原本收藏在他体内的混沌珠的出现，却让雷烈产生了新的灵感。

双手在空中轻轻舞动，划过一道道充满玄奥的轨迹，随着雷烈的动作，那些悬浮的混沌珠化作一颗颗流星投向上下八方。下一刻，雷烈的双手化作一团肉眼难以分辨的模糊影像，打出一个又一个闪闪发光的字符，每一个字符都对应着飞向一颗混沌珠，而后渗入其内，与之一同消失在星空之中。

“找到了！”雷霆之主略带兴奋的声音突然在雷烈脑海响起——在这样的距离上，混乱的天机还不足以干扰和屏蔽他这个层次的大能者的通信：“这帮小辈还真是花了些心思，居然把禁制的关键设在了守护者的身上，还好刚刚那守护者被你灭杀，否则想要破解这些禁制，在无穷时空里找到恒古之心，还真要花费些时间。我需要一个时辰来解除最后的禁制，把恒古之心从时空迷宫里拽出来，等一下……”

“用不着那么麻烦。”雷烈打断了他的话，接口道：“你先锁定恒古之心的时空坐标，然后马上回来，我有办法立刻让它现形。”虽然没有多做解释，但语气里流露出的强大自信，却足以让人相信他的话。

“好，我这就回去。”雷霆之主闻言显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痛快地答应了下来，片刻之后，随着一阵水波般的涟漪泛起，雷霆之主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雷烈身边。

“我已经锁定了恒古之心的方位，但你最好尽快动手，否则半个时辰之后，它就会进入另外一个时空。”现身的同时，雷霆之主急匆匆地说道：“星域盟那些小辈的援兵应该很快就会到达，我会替你挡住他们，让你可以从容施为。”

“为”字刚刚说出口，一道闪闪发光，比城门还要高大宽阔十倍的门户突然出现在星空里，数十道强大无比的气息随之从其中传出，如同浩瀚长河，顷刻间横扫亿万里的空间，正是来自星域盟的后援。

“三十九名大能者，光是碎空境以上的就有十六人，其中半步至高一人，碎空巅峰三人，剩下的也全都是炼空境一级的大能，星域盟这一次，还真是下了大本钱。”雷霆之主的脸上有些变色，语气也开始有些飘忽不定，显然面对如此实力的对手，着实没有一丝把握。

第六百零九章末世陷阱（3）

武者到了战神境，已经不会因为自然寿命的原因而死亡，到了大能者层次，只要不脑子进水去作些找死的事情，陨落的几率更是小之又小，因此尽管相对而言，其在武者中的比例小得可怜，但一代代累积下来，绝对数量并不算少。星域盟是这一纪元开始时就存在的超级势力，底蕴之深不可思议，如今为了保护恒古之心，已经是动用了最精锐的力量，在这些人面前，两人就是绑在一块儿也挡不住对手全力一击，难怪雷霆之主会有这种表现。

由至高符文衍生的门户越开越大，几十条身影已然清晰可见，最多再有万分之一息，这些来自星域盟的高手就会降临这片星空，就在此时，雷烈突然动了起来。

双臂在刹那间幻化出千百道幻影，一道道璀璨浩荡的刀光随着他的动作向上下八方激射而去，几乎在那些对手踏出门户的同时，雷烈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动作，九十七个散发着柔和光华的球体随之出现。这些光团彼此间排列错落有致，却又隐隐包含着某种玄奥，刚好把星域盟的大能们围在中央。

下一刻，不等这些人有任何反应，所有的光团几乎在同一刻全都爆发开来，耀眼的强光随即向四面八方扩展开去，并在刹那间融合为一。千万分之一息的时间里，整个恒古星域的中心地带已经尽数被强光所笼罩，狂暴的能量如同大海的怒涛般激荡着，毁灭着遇到的一切事物，裂严搜集炼制的九十七颗混沌珠，每一颗都蕴含着一个至少碎空境的强者的几乎全部能量，此时全部爆发开来，威力已然不下于雷烈在起源星域制造的大世界自爆。

“注意保护好你自己。”恐怖的能量大潮中，雷烈如同海中的礁石般屹立不动，任凭毁天灭地的能量冲击着身体，却没有半点损伤，不灭罡身第五层，混沌之体的威能，在这一刻尽显无遗，与此同时，他沉声叮嘱着身边的雷霆之主，一道道璀璨浩瀚的刀光随之腾空而起，在后者身边构筑起一座坚实的护罩。

雷霆之主乃是活了两个纪元的存在，底牌之多，远远超出人们的想象，混沌珠爆炸的同时，无穷时空已然在他的身边汇聚组合，化作层层叠叠的时空屏障，吞噬分化着爆炸的冲击波，加上雷烈发出的刀光，可谓是固若金。相比之下，那些毫无防备的星域盟大能们的境况却要差得多，二十几个炼空境大能首当其冲，被能量潮化为乌有，紧接着，几个实力较弱的碎空境大能也步上了同伴的后尘，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形神俱灭。

“列阵！”那半步至高是众人中间最先反应过来的，在电光石火间制造出一道护罩，将所有的同伴护在中间，同时高声喝令道。几乎是出自本能，得到指令的大能们纷纷放出自己的真气，十余道雄浑无比的真气飞速在空中交汇融合，而后结合为一体，变成一层看似薄弱，却坚韧无比的光幕，把众人牢牢护住，而就在这一切完成的一刻，半步至高施放的护罩终于走到了尽头，在能量的冲击下砰然破碎。

“在这里呆着，我去去就回。”雷烈冲着雷霆之主丢下一句话，身形突然化作一道流光，向位于光幕中的众人射去，顷刻间已经到了近前。下一刻，浩劫神兵凝结的长刀出现在他的手里，而后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电般的光弧，重重劈落在光幕的某一点之上。

“轰！”如同陨星撞击地面，浩劫长刀和光幕的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更是激起了一阵阵激烈的波动，却很快就被能量大潮所淹没。在这不下于碎空境中阶的一击之下，光幕却依然故我，甚至连颤抖一下都没有发生，好像雷烈石破天惊的一刀，击中的只是一座巍峨的高山。

然而雷烈并没有因此而气馁——这一刀，原本就是为了试探之用，他从未指望仅凭着一下就能击破对手的防御。双眼闪烁着慑人的精光，浩劫长刀在刹那间攻出十几刀，刀刀都命中在光幕上的同一点，层层光波随之荡漾开来，让光幕化作摇曳的残烛，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却硬是不肯破碎。

“小辈该死！”雷烈的攻击本身威胁其实并不大，想要将之撼动几乎没有可能，但却顺势而为，将无尽的能量潮引向自己攻击的一点，令威力陡然提升了十倍。对这一切，光幕里面的大能者们感同身受，他们可没有前者的不灭罡身，光幕一旦破碎，暴露在能量潮下的他们必死无疑，当然不可能任由对方尽情施展，那半步至高双手一合，随后向外一推，一条真气凝聚的长龙随之脱手而出，穿过光幕，向雷烈射去。

雷烈身化流光，在倏忽间挪移千里，真气长龙在其身后紧追不舍，但很快就被能量大潮消磨殆尽，雷烈随即急速飞回，又是数十刀连绵劈出，仍是落在先前那一点之上。此后的十几息时间里，双方一直在重复着同样的一幕，只要对手稍有放松，雷烈便会趁隙而入，猛攻找到的光幕的弱点。

“天威浩荡，雷霆击顶！”半步至高终于忍无可忍，暂时放弃了对光幕的支持，双手在空中划过两道弧形，而后在身前画出一个复杂之极的字符，一道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的闪电随之从虚空传出，落向雷烈的头顶，一股浩荡威严的气息随即传遍星空，就连那汹涌激荡的能量大潮，也似乎在这一刻被其所慑，变得偃旗息鼓。

这是半步无上在度过历次虚空雷劫时所收集的雷霆余威，经过秘法锤炼温养之后，威力已经臻至不可思议之境，无限接近于至高雷劫，碎空境巅峰以下的存在，一击之下只有灰飞烟灭的结果。

“轰！”雷霆闪电准确击中了雷烈的身体，却只是劈碎了一道幻影，就在闪电还未消散之际，雷烈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另外一个方向，而后人刀合为一体，向着光幕激射而至，斩灭一切，无坚不摧的强大气息随之散发开来。

“上当了！”半步无上的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用瞒天过海诀骗过对手的雷烈已经接近了目标，世界之力随即化作滔天洪流滚滚涌出，聚集到浩劫长刀的刀尖之上，一路势如破竹，毫无阻碍地刺入光幕。下一刻，失去最强者支持，又不断受到重击的光幕就那样在刀尖之下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的光雨飞散。失去了庇护，又因为制造光幕而消耗了大部分力量的大能们，顿时变成了暴露在虎狼面前的羔羊，顷刻之间，十几人已然被淹没在能量大潮之中。

十几息之后，能量潮终于渐趋平息，星空渐渐恢复了宁静，原有的空间虽然尽数破碎，那些碎片却在一股神秘的力量下飞速聚集起来，再次形成新的空间——这也是宇宙时空能在大能者们无数次交手下保存至今的原因。而就在这重新恢复生机的空间之内，一个如同星辰般璀璨，却散发着古老而神秘气息的球体悄然出现在雷烈眼前，如同来自远古的帝王般，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星空，任何看到它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顶礼膜拜的冲动。

恒古之心，整个恒古星域的核心。正是因为它的存在，那些世界和空间才不会在毁灭之后彻底湮灭，也不会流失到星域之外，而是再次组合为全新的空间，也正是因为有了它，恒古星域才会有生命诞生，而当这些生命消逝之后，所有的能量又会重新归于恒古之心，变为孕育新生命的养分。

这个不过普通星辰大小的光球，不仅是整个星域一切生命的起源和归宿，更是维系星域的关键所在，诸星域之所以会远比外域繁盛，之所以能够在历次浩劫之后快速回复生机，就是因为每个星域都有一个类似恒古之心的存在。

和各大世界的天心以及至高意志不同，所有的星域之心都没有自己的意识和智慧，它们常年隐藏在所在星域的无尽迷宫里，只有被至高意志认定的，各星域排名前几位的世界之主才能找到其确切位置，并将之短时间地召唤出来为己所用。星域盟之所以拥有远远超出其他超级势力的底蕴，就是因为有恒古之心在手，可以比别人容易十倍地造就出更多的大能。

“一天之后，恒古之心就会回归到时空迷宫，不过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做完事情了。”雷霆之主的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你先来，给我半天的时间就可以了，有了它的能量相助，雷霆大世界的碎片竟能完美地重新结合在一起，并且重新孕育出天心，只要在有百年的时间，整个世界就可以复活……”多年夙愿即将实现，这位活了两个纪元的古老存在也不禁有些激动，一边催促着雷烈快点行动，一边却不由自主地畅想起雷霆大世界的未来。

“你们休想如愿！”愤怒的吼声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刚刚被能量大潮淹没的半步至高如离弦之箭，从刚刚由能量潮的余波中成型的时空断层里冲出，身上到处都是或深或浅的伤痕，好多地方甚至已经变成了前后贯通的大洞，然而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几乎在现身的同时，半步至高的身形已然欺近到距离雷烈二人数十里的地方，身上的气息在同时暴涨，耀眼的强光随之从体内发出。

“除了星域盟的世界之主，没有人能碰恒古之心。”闪电般飞近的同时，半步至高如同洪钟大吕的声音在星空中响起，“谁想打它的主意，只有死路一条！”“条”字刚刚说出口，已经濒临崩溃的身体突然爆裂开来，无边的劲气刚刚随之激射而出，又在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下聚合，化作一条数千丈长的巨龙，直奔两人猛扑了过来。

第六百一十章末世陷阱（4）

大能者的自爆，绝对是这个宇宙最厉害的大杀器之一，足以威胁到比自己高出一两个境界的对手，而一个像半步至高这样的强者的自爆，威能更是可以毁天灭地。然而令人惊异的是，这聚集了其几乎所有能量的巨龙所过之处，刚刚稳定下来的空间居然波澜不惊，甚至连半点涟漪也没有激起，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显恐怖：很显然，这巨龙的所有力量，已经全都收敛到了内部，只待击中目标的时候才会爆发出来。

雷烈先前刚刚用九十七枚蕴含着碎空境级别能量的混沌珠自爆，几乎摧毁了半个恒古星域的中心地带，更借助阵法的帮助和事先的锁定，硬是把恒古之心从时空迷宫逼出，如今自己却也要承受自爆的攻击，也可谓是一报还一报了。看着那宛若飞逝的时光般掠过星空，向自己逼近的巨龙，雷烈非但没有任何的惊慌，脸上反倒露出了一抹微笑，下一刻，浩劫长刀突然从他手上飞起，而后化作一道闪电，重重地劈向飞来的巨龙。

无论从声势还是实际的威能上看，雷烈这一击都和螳臂当车差不多——事实上，他也从来没有指望着凭借这一下强行挡住对方的攻击：即将与巨龙相撞的一刻，浩劫长刀突然转两个弯，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而后分解开来，重新化作浩劫神兵，回归到雷烈体内。这一下看起来莫名其妙，却刚好让周围新生的空间再生变故，扭曲的空间作用之下，所有威能全部内敛的巨龙不由自主地改变了方向，朝着恒古之心的方向飞去。

“呼！”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飞速掠过，随即马上消失，被其扫过的巨龙先是猛然定在了原地，紧接着身上开始现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纹，最终，轰地一声，数千丈长的巨龙就那样在星空里灰飞烟灭。

“就是现在！”雷烈呼喝道，与此同时，已经事先得到传信的雷霆之主突然动了起来，身形在万分之一息内突破空间的阻隔，出现在恒古之心的面前，在上个纪元排名前十，这个纪元一度排名第一的世界之主的气息随即散发出来。表面光华的闪烁频率略微变快的恒古之心，在感受到这股气息之后顿时恢复了平静，就那样悬浮在星空中，好像在等候对方的指令。

“成了。”雷霆之主心中大喜，却更加对雷烈的算计感到凛然：从一开始，他就有意留下留下那半步至高的一条命，却又毁掉了其根基，使之最多只有片刻的存活时间，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让半步至高在临死前行玉石俱焚的一击，而这最后的一击，正好可以用来对付本身有着严密保护的恒古之心。

雷霆之主虽然曾经也是恒古之心的掌控者之一，但毕竟是昨日黄花，早已不被后者所承认，就算使用强力，想要令其驯服也绝非易事——连半步至高的自爆都可以消弭，足见恒古之心蕴含的力量之强大。不过半步至高终究是半步至高，这一下之后，恒古之心在力量上也难免会出现短暂的低潮，而这，正是雷霆之主最好的机会，凭借他对之两个纪元的掌控经验，在这种时候趁机而入，让恒古之心接受自己的气息，可谓是轻松之极。

这一系列的算计环环相扣，每一步出现差错，都有可能导致整个计划的落空，就连雷霆之主在接到雷烈传信时，对其能否成功都有些将信将疑，如今的结果却足以让他心服口服。然而这却只是雷烈全盘计划里的一个小步骤，一想起这一点，即便以雷霆之主今日的成就，也不禁对自己的同伴升起一丝敬畏。

尽管心里百感交集，雷霆之主的手上却没有闲着，一系列繁复之极，却隐含着无穷奥妙的手势在刹那间连绵不断地打出，无数闪烁着柔和光华的符文随之成型，而后没入到恒古之心的体内。下一刻，宛若星辰般庞大的恒古之心开始轻微地颤动起来，一圈圈无形的波动随之向四面八方扩展开去，所过之处，无数时空开始扭曲变形，形成一个个以其为中心的巨大漩涡，滚滚灵气随即源源不断地涌来，成为恒古之心的一部分。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有十几息，随着散发的光华渐趋炽烈，恒古之心轰地一下巨震，所有的漩涡全都在瞬息间消散无踪。雷霆之主在此时陡然爆喝一声，双手同时向前推出，一个硕大如小山一样的符文随之在其面前成型，而后在电光石火间飞入恒古之心内，紧接着，一道柔和的光线从后者的表面发出，正好将雷霆之主罩在中间。

“这是最后一步，让我的心神暂时与恒古之心合一。”雷霆之主显然松了口气的声音在雷烈脑海响起：“不论发生了什么事，绝对不能让人打扰到我，我只要一百息的时间。”

尽管星域盟的援兵已经被全歼，此时周围的空间更是刚从动荡中恢复，就算是半步至高也绝无可能在此时穿梭空间抵达此地，但小心到底无大错。雷烈点了点头，浩劫神兵随即一挥，一道由滚滚刀光组成的光幕随之出现，把恒古之心和处于光柱笼罩下的雷霆之主团团围在了中间。这道光幕蕴含着他参悟的刀道意境，足以抵御碎空境巅峰大能的攻击，加上他亲自在旁守护，足可保证这段时间内万无一失。

百息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雷烈自然不会干站着等待雷霆之主，眼睛下意识地扫过先前的战场，正准备找一处地方宁神休整，突然在刚刚半步至高自爆的所在停下了目光——在那里，一个约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晶体静静地悬浮着，看起来和普通的石头并无两样。然而问题也正在于此：一个半步至高的存在，体内怎么可能会有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而普通的石头，又怎么可能在前者自爆之下保存下来？

然而让雷烈感兴趣的地方还远不止于此——这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晶体，距离他不过百多里，然而他那足以笼罩亿万里方圆的强大神识，居然对它毫无察觉，要不是目光偶然间从其上掠过，雷烈恐怕就是再过一万年也未必会发现其存在！

能够让一个半步至高随身携带，又能够在其自爆中安然无恙，而且可以避开神识的探察，这样的一块晶体，足以引发最没有好奇心的大能者的兴趣。伸手一招，一股引力自雷烈的掌心传出，把晶体拽到了面前，丝丝缕缕的神识随即化作密实的罗网将之笼罩在内，开始了最全面，最细致的检查。然而让雷烈感到失望的是，无论他怎样查看，神识回馈给他的信息，都显示这确实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晶体。

“杀手石，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雷霆之主的声音从雷烈身后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想不到这石头居然会落在刚才那家伙手里，还好他不知道用法，否则只要发挥出其两成的功效，配合上他的那些同伴，我们这一次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雷烈收回神识，转过身看向已经完成了与恒古之心的结合的雷霆之主——此时的后者，身上隐隐散发着和恒古之心同样的光辉，一股掌控一切的气息从其体内散发出来，这一刻，他仿佛成为了整个恒古星域实至名归的帝王。

“你成功了？”雷烈并没有接着追问关于那被叫做杀手石的晶体的问题，这东西既然落在了他的手里，就不会再跑掉，反倒是恒古之心出现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必须要抓紧。

雷霆之主微微点了点头：“只能说成功了一部分，恒古之心的最高权限，只有在排名前十的世界之主齐集之时才能被启动，如今的我，只能够调动第二层次的权限，相当于排名第一的世界之主单独使用之时，不过这已经足够了。一天之内，我可以毁灭任何一个大世界，也可以让十名炼空境巅峰，或者一百名破空境巅峰突破瓶颈，让两名碎空境初入晋升中阶。”

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我毕竟不再是至高意志认定的掌控者，虽然可以调动恒古之心的力量，却不能做到毫无动静，一旦发动起来，恒古星域之内的所有世界和星球都会有感应。这一点和我先前的估计有些出入，所以，你在做完自己的事情之后，恐怕还要替我护法，否则到时候整个星域的顶尖存在都会在第一时间赶来，我可没有那个本事抵挡住所有人。”

恒古星域虽然比不上起源星域的广阔，普通的大能者要想横跨也要一两年的时间，但那些最顶尖的大能者，譬如半步至高，又或者某些底蕴深厚，实力超凡的碎空境巅峰，全都拥有不为人知的底牌，如同星域盟那样，直接以至高符文打开通往中心的门户也并非不可能。事情真要如雷霆之主所说，要不了一天，至少会有五名以上强者光临此地，面对这种级别的存在，就算有雷烈相助，能不能够与之抗衡也还在未知。

但不管怎样，雷烈终究是主人选定之人，雷霆之主对别人可以阳奉阴违，对那位神秘而强大，一手将他从普通武者培养为世界之主，又在大浩劫中保住他一条性命，使他有机会东山再起的大汉，却绝不敢，也不会有半分违背。那大汉要他辅佐雷烈，一切听从其吩咐，雷霆之主就绝不会打半点折扣，哪怕因此而耽误了自家的大计，此时嘴上虽是如此说，心里却已经做好了放弃这次机会，再花费百万年时间重建雷霆大世界的打算。

“没关系，你先来。”雷烈脸上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别担心，我们会有充裕时间的。”

第六百一十章末世陷阱（4）

大能者的自爆，绝对是这个宇宙最厉害的大杀器之一，足以威胁到比自己高出一两个境界的对手，而一个像半步至高这样的强者的自爆，威能更是可以毁天灭地。然而令人惊异的是，这聚集了其几乎所有能量的巨龙所过之处，刚刚稳定下来的空间居然波澜不惊，甚至连半点涟漪也没有激起，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显恐怖：很显然，这巨龙的所有力量，已经全都收敛到了内部，只待击中目标的时候才会爆发出来。

雷烈先前刚刚用九十七枚蕴含着碎空境级别能量的混沌珠自爆，几乎摧毁了半个恒古星域的中心地带，更借助阵法的帮助和事先的锁定，硬是把恒古之心从时空迷宫逼出，如今自己却也要承受自爆的攻击，也可谓是一报还一报了。看着那宛若飞逝的时光般掠过星空，向自己逼近的巨龙，雷烈非但没有任何的惊慌，脸上反倒露出了一抹微笑，下一刻，浩劫长刀突然从他手上飞起，而后化作一道闪电，重重地劈向飞来的巨龙。

无论从声势还是实际的威能上看，雷烈这一击都和螳臂当车差不多——事实上，他也从来没有指望着凭借这一下强行挡住对方的攻击：即将与巨龙相撞的一刻，浩劫长刀突然转两个弯，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而后分解开来，重新化作浩劫神兵，回归到雷烈体内。这一下看起来莫名其妙，却刚好让周围新生的空间再生变故，扭曲的空间作用之下，所有威能全部内敛的巨龙不由自主地改变了方向，朝着恒古之心的方向飞去。

“呼！”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飞速掠过，随即马上消失，被其扫过的巨龙先是猛然定在了原地，紧接着身上开始现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纹，最终，轰地一声，数千丈长的巨龙就那样在星空里灰飞烟灭。

“就是现在！”雷烈呼喝道，与此同时，已经事先得到传信的雷霆之主突然动了起来，身形在万分之一息内突破空间的阻隔，出现在恒古之心的面前，在上个纪元排名前十，这个纪元一度排名第一的世界之主的气息随即散发出来。表面光华的闪烁频率略微变快的恒古之心，在感受到这股气息之后顿时恢复了平静，就那样悬浮在星空中，好像在等候对方的指令。

“成了。”雷霆之主心中大喜，却更加对雷烈的算计感到凛然：从一开始，他就有意留下留下那半步至高的一条命，却又毁掉了其根基，使之最多只有片刻的存活时间，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让半步至高在临死前行玉石俱焚的一击，而这最后的一击，正好可以用来对付本身有着严密保护的恒古之心。

雷霆之主虽然曾经也是恒古之心的掌控者之一，但毕竟是昨日黄花，早已不被后者所承认，就算使用强力，想要令其驯服也绝非易事——连半步至高的自爆都可以消弭，足见恒古之心蕴含的力量之强大。不过半步至高终究是半步至高，这一下之后，恒古之心在力量上也难免会出现短暂的低潮，而这，正是雷霆之主最好的机会，凭借他对之两个纪元的掌控经验，在这种时候趁机而入，让恒古之心接受自己的气息，可谓是轻松之极。

这一系列的算计环环相扣，每一步出现差错，都有可能导致整个计划的落空，就连雷霆之主在接到雷烈传信时，对其能否成功都有些将信将疑，如今的结果却足以让他心服口服。然而这却只是雷烈全盘计划里的一个小步骤，一想起这一点，即便以雷霆之主今日的成就，也不禁对自己的同伴升起一丝敬畏。

尽管心里百感交集，雷霆之主的手上却没有闲着，一系列繁复之极，却隐含着无穷奥妙的手势在刹那间连绵不断地打出，无数闪烁着柔和光华的符文随之成型，而后没入到恒古之心的体内。下一刻，宛若星辰般庞大的恒古之心开始轻微地颤动起来，一圈圈无形的波动随之向四面八方扩展开去，所过之处，无数时空开始扭曲变形，形成一个个以其为中心的巨大漩涡，滚滚灵气随即源源不断地涌来，成为恒古之心的一部分。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有十几息，随着散发的光华渐趋炽烈，恒古之心轰地一下巨震，所有的漩涡全都在瞬息间消散无踪。雷霆之主在此时陡然爆喝一声，双手同时向前推出，一个硕大如小山一样的符文随之在其面前成型，而后在电光石火间飞入恒古之心内，紧接着，一道柔和的光线从后者的表面发出，正好将雷霆之主罩在中间。

“这是最后一步，让我的心神暂时与恒古之心合一。”雷霆之主显然松了口气的声音在雷烈脑海响起：“不论发生了什么事，绝对不能让人打扰到我，我只要一百息的时间。”

尽管星域盟的援兵已经被全歼，此时周围的空间更是刚从动荡中恢复，就算是半步至高也绝无可能在此时穿梭空间抵达此地，但小心到底无大错。雷烈点了点头，浩劫神兵随即一挥，一道由滚滚刀光组成的光幕随之出现，把恒古之心和处于光柱笼罩下的雷霆之主团团围在了中间。这道光幕蕴含着他参悟的刀道意境，足以抵御碎空境巅峰大能的攻击，加上他亲自在旁守护，足可保证这段时间内万无一失。

百息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雷烈自然不会干站着等待雷霆之主，眼睛下意识地扫过先前的战场，正准备找一处地方宁神休整，突然在刚刚半步至高自爆的所在停下了目光——在那里，一个约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晶体静静地悬浮着，看起来和普通的石头并无两样。然而问题也正在于此：一个半步至高的存在，体内怎么可能会有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而普通的石头，又怎么可能在前者自爆之下保存下来？

然而让雷烈感兴趣的地方还远不止于此——这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晶体，距离他不过百多里，然而他那足以笼罩亿万里方圆的强大神识，居然对它毫无察觉，要不是目光偶然间从其上掠过，雷烈恐怕就是再过一万年也未必会发现其存在！

能够让一个半步至高随身携带，又能够在其自爆中安然无恙，而且可以避开神识的探察，这样的一块晶体，足以引发最没有好奇心的大能者的兴趣。伸手一招，一股引力自雷烈的掌心传出，把晶体拽到了面前，丝丝缕缕的神识随即化作密实的罗网将之笼罩在内，开始了最全面，最细致的检查。然而让雷烈感到失望的是，无论他怎样查看，神识回馈给他的信息，都显示这确实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晶体。

“杀手石，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雷霆之主的声音从雷烈身后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想不到这石头居然会落在刚才那家伙手里，还好他不知道用法，否则只要发挥出其两成的功效，配合上他的那些同伴，我们这一次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雷烈收回神识，转过身看向已经完成了与恒古之心的结合的雷霆之主——此时的后者，身上隐隐散发着和恒古之心同样的光辉，一股掌控一切的气息从其体内散发出来，这一刻，他仿佛成为了整个恒古星域实至名归的帝王。

“你成功了？”雷烈并没有接着追问关于那被叫做杀手石的晶体的问题，这东西既然落在了他的手里，就不会再跑掉，反倒是恒古之心出现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必须要抓紧。

雷霆之主微微点了点头：“只能说成功了一部分，恒古之心的最高权限，只有在排名前十的世界之主齐集之时才能被启动，如今的我，只能够调动第二层次的权限，相当于排名第一的世界之主单独使用之时，不过这已经足够了。一天之内，我可以毁灭任何一个大世界，也可以让十名炼空境巅峰，或者一百名破空境巅峰突破瓶颈，让两名碎空境初入晋升中阶。”

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我毕竟不再是至高意志认定的掌控者，虽然可以调动恒古之心的力量，却不能做到毫无动静，一旦发动起来，恒古星域之内的所有世界和星球都会有感应。这一点和我先前的估计有些出入，所以，你在做完自己的事情之后，恐怕还要替我护法，否则到时候整个星域的顶尖存在都会在第一时间赶来，我可没有那个本事抵挡住所有人。”

恒古星域虽然比不上起源星域的广阔，普通的大能者要想横跨也要一两年的时间，但那些最顶尖的大能者，譬如半步至高，又或者某些底蕴深厚，实力超凡的碎空境巅峰，全都拥有不为人知的底牌，如同星域盟那样，直接以至高符文打开通往中心的门户也并非不可能。事情真要如雷霆之主所说，要不了一天，至少会有五名以上强者光临此地，面对这种级别的存在，就算有雷烈相助，能不能够与之抗衡也还在未知。

但不管怎样，雷烈终究是主人选定之人，雷霆之主对别人可以阳奉阴违，对那位神秘而强大，一手将他从普通武者培养为世界之主，又在大浩劫中保住他一条性命，使他有机会东山再起的大汉，却绝不敢，也不会有半分违背。那大汉要他辅佐雷烈，一切听从其吩咐，雷霆之主就绝不会打半点折扣，哪怕因此而耽误了自家的大计，此时嘴上虽是如此说，心里却已经做好了放弃这次机会，再花费百万年时间重建雷霆大世界的打算。

“没关系，你先来。”雷烈脸上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别担心，我们会有充裕时间的。”

第六百一十一章末世陷阱（5）

大封推啦，哈哈，今天至少三更。

璀璨的强光比太阳耀眼千百倍，在顷刻之间照亮了千万亿里之内的星空，恒古星域的中心区域，一向被视为荒凉偏僻的无人之地，此时却尽数笼罩在一片光亮之中，就连与之毗邻的数个星球和大世界，也全都被这光辉所波及。与这强光一同向外扩展的，还有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这波动好似一股飓风，刹那间便传遍了中心区域，而后以令所有大能望尘莫及的速度向外扩展开去，几百息的时间里，已经席卷了整个恒古星域。

恒古星域边缘的凝月星上，地底深处靠近星核的一处空间内。一个闭目端坐在其中的黄发黄须，相貌狞的老者突然睁开眼，两道精光随即从眼中爆射而出，好像穿过了厚厚的地层，直看到星空的最深处，足以让胆小的人魂飞魄散的脸上，在同时露出一抹混杂了震惊和疑惑的神情。

“这波动……难道是恒古之心？”老者惊疑不定地喃喃自语着：“星域盟的那帮家伙，哪一次动用这东西不是偷偷摸摸，活像防贼，怎么这会居然如此招摇，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难道找到了至高界的存在为他们撑腰？”话虽如此说，心里却知道这绝不可能，一抹热切随即在眼底一闪而过：“恒古之心属于整个星域，本就不应该被星域盟独占，老夫也不求据为己有，在旁边观摩一下其运行，感受一下其中的玄奥总可以吧？”

恒古之心固然可以在短期内造就大批强者，但对于下界真正巅峰的存在来说，最大的吸引力却还是在于其蕴含的，来自于宇宙诞生之时的种种玄奥。雷烈当初观摩的，仅仅是玄绝传递的一道世界创生之时景象的信息，就已经获益匪浅，一个宇宙诞生时的玄奥，绝对足以让任何有志于晋升至高界的存在们为之发狂。

老者这样距离至高界只差临门一脚的大能，对于星域盟的忌惮其实远没有其他人那么深，虽说没办法正面抗衡，星域盟想要将之捉住或者击杀也绝无可能，对于恒古之心自然不可能没有想法，先前不知道位置也就罢了，如今这波动就好像黑夜里的火光，再清楚不过地显示了其存在，老者当然不会无动于衷。下定决心的同时，一道无形的波动已然在空间泛起，下一刻，老者站起身一脚踏出，消失在这空间之内。

同一时刻，在恒古星域的各处星球，空间，甚至那些排名前十之后的大世界内部，同样的情形纷纷上演，至少十几名已经触摸到至高界边缘的大能们离开了潜修之地，向波动的发源地行去。此时的恒古之心，就好像掉进海里的一块散发着血腥味的肥肉，吸引着深海里的鲨鱼们向自己游来。

“你真的不打算使用恒古之心？”中心区域内，已经达到碎空境中阶的雷霆之主再一次问道：“按照估算，包括星域盟在内，最早一批人也要在一个多时辰之后才能到达，以你的积累，这段时间，完全可以借助恒古之心把境界提升到碎空境中阶，这样的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上的。”

“我的目的已然达到了，没有必要节外生枝。”雷烈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对提升境界的诱惑显得毫不在意：“我所走的道路，恒古之心能够提供的帮助并不大，而且，这种借助外力的提升必定会导致根基不牢，就算现在看不出来，副作用早晚也会显示出来的，我可不想将来在晋升至高界的时候平添无数的阻碍。”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更何况，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了”字出口的同时，一个看似简约，却充满了无穷玄奥的符文突然从虚空中缓缓现形，最终化作一个金光闪闪，数丈方圆的大字，悬浮在距离两人十几万里远的地方。紧接着，就在完全显形的同时，这字符开始扭曲拉伸，片刻之后，已然变成了一座高有丈余，可供一人出入的门户。

至高符文的门字，可以在宇宙任意两处地方之间开辟出一道通行的门户，这一枚符文制造的门户，虽然没有星域盟之前的那样气势宏大，却自然而然，毫无半点烟火气，足见其制造者对这符文的造诣，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层次。只凭着这份能力，来人的境界，绝不会下于碎空境巅峰，甚至已臻达半步至高。

“第一个来的居然是他。”雷霆之主的声音带着一份惊异，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一个全身披挂着金色铠甲，就连头脸也被带着护面的头盔覆盖，看起来就是一副移动的金属架子的人已经从门户里走了出来，听雷霆之主的口气，显然与之是老相识。

“这家伙人称定天候，原本是世俗一个小国的贵族出身，上一个纪元的时候，是有名的武疯子，专门喜欢挑战各路强者，是个人见人厌的角色。”隐藏在浩劫神兵构筑的影界内，雷霆之主为雷烈介绍道：“上一次大浩劫之前，此人已经是碎空境巅峰的存在，却因为得罪了某位至高界的存在，被强行封印在了某处不知名的空间里，我还以为他早就在大浩劫里面陨落了，没想到不但活了下来，更提升到距离至高界半步之遥的高度。”

正在说话间，定天候高大的身影已经完全来到了这片星空。“果然是恒古之心！”远远望着那散发出覆盖整个中心区域的强光的球体，这位半步至高的语气里居然带上了几分激动，却很快就压制了下来，下一刻，他欺近到距离恒古之心不过数万里的地方，而后坐了下来，神识在同一时刻外放，开始感受起恒古之心散发的气息里蕴含的奥妙。

能够修炼到半步至高的境界，无一不是具有大智慧之人，当然知道凭自己的力量绝不可能将恒古之心收取，也不可能把中心区域封锁，禁止其他人来此，因此最好的选择就是借助先来的优势，为自己找一个参悟玄机最好的位置。就在他开始全神领悟恒古之心的一个时辰之后，几道波动先后在星空中出现，接着，在空间恢复平静的同时，几个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降临在中心区域之内。

这些人的经验见识都不比定天候差多少，显然也很清楚其中的利害，抵达之后并没有起任何纷争，只是各自选择了一个自认为最有利的位置，随后便进入近乎冥想的状态。在他们之后，陆续又有十来人到达，做法全都和前面的人一样，一时之间，恒古之心的周围竟然一片和气——恒古之心面世的时间有限，谁也没有多余的工夫浪费在意气之争上。

“差不多了。”雷烈此时突然说道，随即双手在空中飞速舞动起来，速度之快，就连近在咫尺的雷霆之主也无法捕捉到其移动的轨迹，只能感受到一片模糊之极的残影。随着这些几乎不分先后在空中划过的轨迹，一个接一个散发着玄奥气息的符文随之出现，这些闪烁着微弱光华的符文相互串联结合，很快便在雷烈身前化作一个长达数丈的光龙。

雷烈双手不停，仍在继续挥舞着，却不再形成符文，而是打出一道又一道真气，将之融入到光龙的体内。这一过程足足进行了一刻钟，光龙的形体变得越发清晰和稳定，甚至连鳞片都已清晰可见，直到这时，雷烈才猛然睁开双眼，双手在同时向外一推，光龙随之从影界之内消失，再度出现时，已经到了数千里之外的星空，随后化作一道宛若流星般的光华，在倏忽之间掠过漫漫星空，向恒古之心飞射而去。

这光龙出现得极为突兀，速度也快得超乎想象，就在大能者们发现其到来的同时，已然穿过了众人围成的圈子，到达了恒古之心的附近。刹那间，无数劲气在空中涌动，一只只遮天蔽日的大手，一个个无形却散发着惊人引力的漩涡在光龙身后成型，却是反应过来的大能们纷纷出手，试图阻止这不速之客。然而他们的反应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几万分之一息的时间里，光龙以毫厘之差飞出距离最近的一支大手的掌握，随后冲入到恒古之心之内。

“轰！”几乎在光龙与恒古之心相撞的同时，一股比之前猛烈十倍的波动骤然间爆发开来，在电光石火间传遍了整个中心区域。下一刻，所有在这区域之内的生灵，无论是原来正在参悟恒古之心奥秘的大能们，还是刚刚赶到的强横存在们，全都接收到了一条蕴含在波动中的信息，这信息蕴含的内容堪称海量，足以让破空境的大能心智错乱，对眼前这些人却算不得什么，过了片刻，当信息中的内容被完全消化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禁投向恒古之心。

“真是岂有此理，简直是荒谬到了极点。”一个碎空境巅峰的大能突然冷笑起来，神色不屑已极：“锁定和炼化星域之心，使之为己所用？真要是有这样的好事，两个纪元加上史前，将近三百亿年的时间，怎么会没有人做到，偏偏留到现在便宜我们？这信息来得如此古怪，多半是没安好心，居然想把我们当傻瓜？”

说着看了眼身边的大能们，双手却在同时结出一个个复杂之极的手印，而后急速向前推出，一阵无形的波动随之闪电般向前传递开去。“也罢，就让我试试这信息是真是假，诸位兄长，小弟等下若是遇到什么凶险，还请不吝援手，也不枉我为大家冒这一遭险……”言辞间一派悲壮之色，俨然慷慨就义的壮士，却被一道电射而至的凛冽剑光突打断。

“想把我们当傻瓜的是你。”发出剑光击碎波动的，也是一位碎空境巅峰的存在，神情如同万不化的冰山，两道剑一样的目光紧紧锁定了对方，看样子，只要后者稍有异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一剑斩出。

“咱们这些人之间，用不着耍那些花招。”另外一个大能笑吟吟地说道，眼中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这信息中蕴含的内容合不合理，大家心里都有数，就算是有些危险，但咱们修炼到如今，又有哪一步是十拿十稳的？为了避免误会，诸位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的好，现在离恒古之心消失还有两个时辰，我们不妨坐下来好好商议一下，看怎样定出其归属……”

“你们想都不要想！”雷霆般的怒吼从远处传来，带起滚滚音浪：“恒古之心是我星域盟的所有物，谁敢妄动，杀无赦！”随着这声音，十余道强横无比的气息飞速逼近，其中最弱的也有碎空境巅峰，最强的两个，赫然已经达到了半步至高。

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同时，影界之内，雷烈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是猎人们看到猎物进入自己设下的陷阱时才会有的表情。

第六百一十二章诸界合一

星域盟有恒古之心在手，底蕴之深厚远超其他超级势力，然而再深厚也要有个上限，刨去被雷烈先后干掉的那些，如今赶来的这一批，已经是绝大部分的高端战力了，足见对于恒古之心的重视。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大能们这边虽然人数占优，但毕竟互不统属，彼此间绝不可能做到齐心合力，甚至还要当心有人背后捅刀子，在星域盟的压力下，多半会选择退让但如今面临恒古之心的诱惑，却是破天荒地想到了一处，有了其他的想法。

“诸位怎么看？”先前发出剑光的大能沉声问道：“不管你们怎么打算，恒古之心我绝不会拱手相让。”说话斩钉截铁，一如其施展出的剑光般一往无前。

“咱们这帮人辛苦修炼，为的无非是能够登上更高层次。”定天候这时突然道：“但碎空易达，至高难入，我经历了两个纪元，到现在依然卡在至高界的门槛上，你们这帮人，谁有把握百分之百可以扛过至高雷劫，升入至高界？即便侥幸做到了，宇宙诞生至今近三百亿年，天知道有多少天才已经走在了前面，我们这样的人，难道还要去至高界给别人垫底？”

他环视着众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恒古之心的归属，我们可以慢慢商量，大家都有机会获取，但要是落到了星域盟的手里，那就半点机会也没有了。谁想退出，现在就可以离开，否则等下动起手来的时候，要是有人临阵退缩或者拖后腿，别怪我手下绝情。”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定天候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形突然化作一抹流光，转瞬间欺近到刚刚赶到的星域盟众大能中间，无穷的真气随即从身边升腾而起，化作滚滚怒潮向周围涌去，好似一颗炮弹在敌人的最中间炸开了花。

“内外合击，不要让他们结成阵！”定天候的声音传来，其他大能者顿时领会了他的含义，霎时间，十几条身影分别从四面八方急冲而至，却并没有马上和对方交手，而是伴随着一道道狂猛的劲流冲入人群，将对手们分割了开来。

超级势力往往都有独门的合击之术，可以让若干低级武者发挥出超过自身百倍的战力，做到以弱胜强，星域盟这样的星域霸主，手里的合击阵法更是威力无穷，要是让这些与己方实力相差无几的对手结好阵势，这场仗也就不必再打了。定天候固然最先看到了这一点，其他大能者也不是傻瓜，马上就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同心协力之下，居然轻易便瓦解了对手最大的底牌。，“走吧，这儿已经没有我们的事了。”看到两边陷入激战，雷烈却没有了观战的兴趣，和雷霆之主打了声招呼，两人随即悄无声息里飞出影界，而后在其他人发现之前消失在漫漫星空里。

影界虽然可以帮助他们隐藏行迹，但这地方毕竟距离战场太近，一旦被攻击击中，百分之百会被暴露出来，到时候如果被双方同时认定为别有用心之人，那之前的计划就全泡汤了，因此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更重要的是，在雷烈看来，只要不被发现来过这里，无论自己接下来怎么做，这场争斗的结果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雷烈通过光龙发出的那道信息，其实是源自于神秘之地的大汉的传承，除了最后最关键的部分被隐瞒保留下来以外，其他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不管最终的胜出者是谁，都免不了会首先验证一下从信息中得到的方法，而一旦他们获得成功，真正掌握了恒古之心，就绝无可能再将之交给其他人——在忠诚和无可抗拒的利益诱惑之间，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选择后者。退一万步讲，即便真的被星域盟重新夺回了恒古之心，雷烈也依然还有后手。

星域盟和众大能的实力相差无几，都有各自的底牌，想要分出胜负容易，决出生死却相当困难，而且到了定天候他们这个境界，好勇斗狠早已变成了过去，别看两边嘴里信誓旦旦，一副要把对手斩尽杀绝的样子，实际上，在这场争斗里陨落的人，绝不会超过三分之一，超过了这个底线，这场战斗多半就会不了了之。实力最强，掌握大势的人，将会成为恒古之心的所有者，其他人则会见机退去，但这绝不等于他们会就此放弃。

雷烈提供的，是星域之心，而不仅仅是恒古之心的炼化方法，这个宇宙中已知的星域足有上百个，足够那些幸存者瓜分的，只要看到有人可以完全掌控恒古之心，那么无论花费多大的代价，遇到多大的困难，他们都会想方设法地其他星域之心弄到手。而只要他们这样做，就势必会和其他星域的土著发生冲突，为了达到目的，他们将不得不呼朋引伴，寻找众多的盟友，以期拥有足够的势力来抗衡对手，浩劫和厮杀，便将由此而产生。

穿梭在宇宙虚空之间，雷烈的心里默默思忖着，目光却投向了远处起源星域的方向——恒古星域这边充其量只能算是他整个计划的一部分，而在那里，才是他制造下界大浩劫的关键。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雷霆之主突然问道，语气里隐然带着一丝敬畏——在亲眼见识到对方的一系列算计之后，他没办法不产生敬畏。

“我会留在恒古一段时间，一方面处理一些必要的事务，另外一方面则静待起源那边的变化，估计至少要待上几百年。”对这位目前最有力的盟友之一，雷烈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打算：“雷霆大世界现在已经重生，正是需要世界之主坐镇的时候，那边现在暂时用不着你，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修复一下自己的世界。”

雷霆大世界的阴阳分化导引雷池可以影响虚空碎空境以下的雷劫，乃是一个相当有力的大杀器，如果能够完全恢复，对雷烈将来的计划大有帮助。

“我已经不再是世界之主了。”雷霆之主苦笑着说道：“恒古之心承认我，是因为我可以模拟出被其认可的信息，但对于至高意志来讲，在我晋升碎空境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可能再与天心结合，主掌雷霆大世界了。如果一定要这样做，唯一的下场，就是和当年的魔煞老祖一样，被永世镇压在孤寂的空间里，甚至连族人也会受到牵累。”

同为上一纪元的生灵，魔煞族的遭遇并没有瞒过雷霆之主，事实上，这件事情成了当时所有人的反面教材，从那时起，再没有一个世界之主会妄图突破宇宙法则的限制，挑战至高意志的权威，雷霆之主自然也不例外。

“雷霆大世界虽然重生，但之前的生灵几乎完全陨落，要想重新达到出现世界之主的地步，至少也要几百万年的时间。”雷霆之主接着说道：“我从没打算过要再次主掌那里，我只是想再次看到自己的家乡，哪怕只是家乡曾经的影子也好，仅此而已。”他的话里透着一丝悲凉：“帮我个忙好吗，帮我保住雷霆大世界，别让它在大浩劫里毁灭。”

雷烈沉默不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半晌才缓缓说道：“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保证雷霆大世界再无陨落之虞，但前提是它会失去独、立性，变为某个更大的世界的一部分，你愿意吗？”

看到对方似乎愣了一下，雷烈随即解释道：“我的意思不是让它被其他世界吞并，而是一种平等的联合——先让不同的世界彼此靠近，守望相助，然后再缓缓结合，让彼此带有对方的属性，最后才彻底合为一体，变为一个全新的世界。这个计划，我称之为诸界合一。”

“诸界合一？”雷霆之主沉吟着，飞速思索着其中的利弊，耳边同时传来雷烈的声音：“浩劫已起，我虽然是浩劫的制造者，却也不敢说可以控制住其规模——这一点，恐怕至高意志也未必能做到。我自己或者可以在浩劫里安然无事，但却不能保证自己的亲友也会不受到伤害，所以，必须为他们打造一个足够坚固，可以让我随时照顾的堡垒。这个计划原本只是为天玄和混沌而设，但如果你愿意，雷霆大世界也可以成为其中一员。”

他停下来，转身看着雷霆之主：“我不会强迫你做出决定，按照我的预计，从世界彼此靠近到最终融合，整个过程大概要两百余年左右的时间，换句话说，你有十年的时间进行考虑，在最终融合到来之前，你随时可以加入进来。”

“用不着考虑了，”雷霆之主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同意加入这个计划，但有一个条件——新诞生的世界里，必须要有雷霆一族的存在。”

在这个宇宙里，生灵的诞生有两种途径，一是由自然造化孕育而生，还有一种，则是由世界之主创造出来——每一个世界都汇聚了宇宙几乎的所有规则和甚至是法则，等同宇宙的缩影，也只有世界的主宰者们，才拥有创造生命的能力，这一点上，至高界的存在们也无法相比。但并不是所有的世界之主都能做到这点，只有那些发展到极高层次，与天心密不可分，可以调用绝大部分世界之力的顶级主宰们，才可以在付出一定的代价之后，创造出某种生灵。

天玄是雷霆大世界陨殁后的恒古第一世界，混沌世界虽然诞生不久，性质却极为独特，加上一个虽然复生未久，却拥有辉煌历史，残留的底蕴不可小觑的雷霆大世界，三界合一形成的新世界，在层次上绝对不下于昔日的魔煞大世界。对这样的一个世界之主来说，重现曾经的雷霆一族，并非不可能做到，但耗费的代价也绝不会小，不过有一整个大世界入手，这些代价也完全能值回票了。

“可以。”雷烈思忖了片刻，相当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只要条件成熟，我一定让雷霆一族重新出现在这个宇宙中，但这恐怕要等上一段时间，毕竟如今正值浩劫，并不是闭门创造生命的好时机。”

雷霆一族个个天赋异禀，都是些操控雷电的好手，众人合力，更是造出了阴阳分化导引雷池这种逆天之物，如果真能被创造出来，对于未来的新世界，不啻于多出了一个有力的臂助。雷烈肯答应下雷霆之主的要求，固然是存心帮这位给了自己不少帮助的盟友一下，上述的考虑同样也是原因之一。

“没关系，我等得起。”雷霆之主慨然道：“如果按照自然的进程，雷霆大世界诞生出智慧生物，至少也要几十万年的时间，而且和原来的雷霆族人一模一样的概率，绝不会大于三成，与这相比，区区一万年的时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第六百一十三章昔日亲朋（上）

在这个宇宙里，世界之间的合并虽然少见，但并非没有，昔日天荒和九星界之间的争斗，就是一例。但这基本都是发生在尚未诞生世界之主，且又刚好毗邻的世界之间，有些类似于原始的细胞生物之间相互吞噬壮大自身，而一旦晋身为大世界，这种情况就不再出现——要想吞并一个有世界之主掌控的世界，成功的可能性绝不会超过亿万分之一，即便能将之吞噬，百分之百也会遭到其毁灭前的最后反噬，绝对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雷霆之主活了两个纪元，当然对这一点清楚之极，但如今被合并的几个世界的情况，却和上述所说又有所不同：雷霆大世界自不必说，如今充其量只是一个空架子，混沌大世界和天玄大世界的两个主宰，和雷烈之间的关系都相当深厚，有他从中间搭桥，两个世界之间自愿结合的可能性同样极高。但并不是他答应对方的主要原因——直觉告诉他，自己如今的做法，无论对雷霆大世界，还是对他自己，都将会是一个天大的机遇。

“很好，”对于雷霆之主的合作，雷烈报以真挚的微笑：“相信我，你一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的。”

天玄大世界。

这个曾经分成两半的世界，随着世界之主的诞生，已经今非昔比：原来天荒部分的上下界，早已合为一体，与曾经的九星界之间的征战也已然成为了过去。整个世界的天地灵气的浓度，比原来浓郁了百倍，无数新诞生的空间层叠堆砌，不仅让生灵们居住和活动的范围大为扩展，更为他们提供了比以前丰富无数倍的资源。而对于这一切变化，受益最大的莫过于天玄的武者们——他们修炼的速度，已经不再是日进千里，而是万里，甚至十万里！

这种情况即使整个下界也不多见，只有那些刚刚诞生世界之主的大世界，由于厚积薄发，天地规则由量变产生质变之时，才会出现这种如同井喷般的爆发，其持续的时间则由数百年至上千年不等，但天玄大世界的情况又有所不同：在宇宙法则的认定里，重获新生的天玄无疑也被当做了新诞生的大世界，进而享受到了上述待遇，但凭借原本的底蕴，以及玄绝这位世界之主的运作，这种待遇，却被硬生生放大到了最大限度。

在最初的一百年里，整个天玄大世界都处于完全封闭的状态，其中的时间流速却被调整到了相当于外界的十倍，一百到一百五十年之间，时间流速为五倍，直到一百五十年之后，天玄的时间才开始与外界同步，而这时，整个世界的武者已经经过了一千多年的高速发展。

而即便是在时间流速恢复正常之后，天玄依旧没有度过井喷期，仍然处在方兴未艾的阶段：几乎每一天，都会有人进阶战神境，每过几个月，就会有武者晋升到帝级，大能者的数量也已经达到了两位数。而在这些突飞猛进的武者之中，最著名的，莫过于三神九帝。

三神，冰神念歌，兽神霍凌，毒神涂震，全是在百年内突破瓶颈，成就大能的人物，也是目前为止，天玄大世界除了世界之主外的最强者，相比之下，九帝的资历要浅得多，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万余岁，他们之所以能够被人们牢记，完全是因为身上具备的潜力：这九个帝级的武者，是天玄大世界年轻一辈里公认的天赋最好，实力最强，也是最有希望突破到大能者的。然而此时此刻，这九位年轻武者里的佼佼者中的两人，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

“这两个家伙是从哪里来的？”某处山脉起伏的空间内，看着场中正在被对手逼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的两个老相识，九帝中的水帝水兴波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凌厉的刀法，好可怕的杀气，简直就是要以命搏命，以二敌二，老刀和老雷被打得好惨，他们怎么得罪这两个人了？”

“天知道。”在水帝身边，九帝中与之交情最好，号称火帝的火飞云同样一脸的不解：“咱们九个人，约好了每百年比武一次以排定座次，我和老刀老雷这回是最早到的，刚来了没多久，这两人就找了上来，开口就问哪个是刀帝和雷帝，老刀和老雷刚应了一句，两个人抽刀就砍，活像和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语气中没有同伴被无缘无故攻击的愤然，反倒隐隐透着一丝幸灾乐祸。

九帝虽然同被视为年青一代的翘楚，却并非是铁板一块，其中有水火二帝这样的莫逆之交，也有彼此冰炭不同炉的对头。刀帝和雷帝两人因为修炼功法的缘故，为人一向霸道狂傲，在九帝里面的人缘并不好，此时眼看着落到了下风，水帝和火帝居然还是一副看热闹的于己无关的样子，也正是源自于此。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战场中，刀帝越打越心惊，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起对方的来历：“我们应该从没见过面，就算是有什么恩怨，也不妨先说清楚了再打不迟。”

以刀帝的身份地位，说这种话已经和变相服软求和差不多，不是他胆小怯懦，而是根本就没办法再打下去了：同样是修炼刀道，同样是帝级初入，在对手的面前，刀帝却感觉自己变成了刚刚学习用刀的新手，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御，每一次出招，都会被对方轻易找到招式中的破绽，那种感觉，就好像前者在他动手之前，就已经洞悉了他的思想。

不，不是这样，尽管有些星术师可以窥、视旁人的思维，刀帝并不认为眼前的对手也有这种能力，交手千招以后，他已经找到了问题的根源所在——是他的刀意，和手中的刀出卖了他：他是用刀者，毕生都在致力于与刀沟通，寻找刀中的精义，然而他的对手，却是将自己也变成了一把刀，而在这个世上，又有什么能比一把有灵性的刀对刀意，对其他长刀的动向更为敏感？

“就凭你，也配被称作刀中帝王？”从交手到现在，对手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手中的顶级灵器长刀在同时急速舞动，挥洒出一片无坚不摧的刀光，从不同的方向向刀帝急袭而至，所过之处，一道道狭长的空间裂缝随之出现，宛若一张纵横交错的巨网，朝着后者收缩罩落。

“你是灆翮族人？”手中长刀宛若巨龙飞腾，好不容易招架住了对手这一轮抢攻，刀帝终于意识到了对手的身份：“刀帝的称号不是我自称的，嘴长在别人身上，我总不能不让人说话吧？而且到了你我这种境界，难道还会为了一个名号去斤斤计较不成——如果有人叫我宇宙大帝，我就真的会成为整个宇宙的帝王？”

刀帝嘴里面辩解着，心中却早已是波浪滔天。对于灆翮族这个天生的刀客种族，他留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灆翮二字，在古语里是刀的意思，自己号称刀帝，乃是天玄大世界的刀中帝王，岂不正该是这个以刀为名，人人用刀的种族，天经地义的主宰？要不是灆翮族一向神秘，其驻地几乎不被外人知晓，他早已经找上门去，将之收服了。即便如此，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刀帝也并未闲着，为了探察灆翮族的底细，他花费的精力不在少数。

“还好自己没有莽莽撞撞地找上门。”刀帝找了灆翮族多年，一直没有什么线索，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不禁暗暗庆幸这一点；这两个灆翮族人年纪并不大，实力却比自己犹有过之，灆翮族的整体实力由此可想而知，要是他真的闯进对方的驻地妄图将之收服，恐怕如今连尸首都找不着了。而到了这一刻，他也开始有些理解这两人为何会找上自己了——很显然，他搞的那些小动作，已经被对方知晓，而他刀帝的名号，则无疑更进一步地触碰了对方的逆鳞。

说到底，天玄重生的时间还是太短，在这段井喷式的增长期内，几乎所有人都把绝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提升自己的实力上，却或多或少地忽视了其他方面，无论是心性算计的磨练，还是经验见识的积累，都存在着不少的欠缺。不客气地说，天玄的武者，九成九以上和其他大世界的同级相比都只能算是暴发户，或者在身家财富上并不差，但在底蕴上，却至少还要成千上万年的积累才能赶上。

刀帝由于修炼的是霸刀之道，一向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实力虽然傲视同侪，在上述两方面却更加不足。谋算灆翮族这件事，如果换做其他大世界的帝级武者，首先要先搞清对方究竟有多大的实力，又有什么样的后台，其次，在事情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绝对不会让任何不相干的人知晓，像刀帝这样既不探清对手底细，又在开始之前就恨不得让全世界人都知道的做法，不碰硬钉子才是怪事。

相比于刀帝，雷帝无疑更加的郁闷——前者被灆翮族人找麻烦还可以理解，可他修炼的是雷之规则，和刀道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更没有招惹过灆翮族，凭什么也要受到同样的待遇？

“你不该叫做雷帝。”他的对手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突然冷冷地说道，接着，在他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之前，陡然加快了攻势，层层叠叠的刀光撕裂空间，在他的身体周围汇聚激涌，仿佛无数利爪，要把他撕成碎片。

“够了，老刀和老雷再怎么不是东西，毕竟也是九帝的一员。”水帝终于看不下去了，真气急速流转中，强大的气息犹若波涛在身边涌动：“不能看着他们就这样陨殁，否则传扬出去，不光是他们，九帝所有人都会一起丢面子。”

说话间，粼粼波光已然在身边聚集，而后化作一道匹练激射而出，又在半空中一分为二，射向正在交手的两对人中间。“两位，冤仇宜解不宜结，你们之间并无深仇大恨，适可而止如何？”出手的同时，水帝沉声喝道。灆翮族一向神秘，但其实力从今日的两人身上已可见一斑，如非迫不得已，他也不希望与对方结仇，因此这一下并没有用出全力，目标也并非指向两个灆翮族人，而只是希望将两边分隔开。

两道剑光几乎不分先后地出现在空中，其中一道灿烂若阳光，却在出现的同时陡然炸裂为无数丝线，从四面八方将其中一股匹练包裹住，而后从不同方向将之切割开来，化作漫天的光点。与之相反，另外一道剑光却是不折不扣地采取了硬碰硬的招数，厚重凝实，幻化成一柄巨剑的光束挟带着无穷的能量，就那样迎上了第二股匹练，然后如同巨石砸在水面上，硬生生将之撞了个粉碎。

“想要倚多为胜，先过了我们这一关。”两个青年男女不知何时出现在水火二帝的面前，男的高大威猛，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厚重之感，就如同刚才出现的那巨剑剑光，女的生得眉目如画，身上却散发着一股锐利之极的气势，好像整个人就是一柄出鞘的长剑，而这两人身上散发的气息，赫然又是两个帝级高手。

“大秦双剑？你们居然也突破到了帝级？”说这话的却不是二帝之一，而是另外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看此人的气势，与那年轻女子居然有几分相近，两人相对而立，就如同两柄绝世神剑在针锋相对：“你们什么时候和灆翮族搞在了一起？”

“这世上，难道就只许你们九帝拉帮结派，不准别人有朋友？”青年男子笑呵呵地说道，语气却没有半点示弱：“灆翮族与我的兄弟大有渊源，如果是一对一的公平决斗，我们绝不会插手，但如果有人想要仗着人多欺负他们人少，我们姐弟绝不会坐视。”

“好大的口气。”火帝人如其名，性烈如火，此时冷笑着，突然大步向战场走去：“我倒要看看，你们拿什么拦住我……”

第六百一十四章昔日亲朋（下）

那个鸟毛换鹰毛，阁下还真是辛苦，两天发了多少条书评？如果对我的书有意见，发一条足矣，不喜欢看的话，点击右上角走人也没人拦你，接二连三的发，用心何在，有脑子的人都会知道，对不起，你的书评，我删了。

凌厉的剑气冲天而起，仿佛要把整个天地切为两半，然而就在下一刻，当这灿烂若中天之日的剑气当头劈落，目标直指正在前进的火帝，却被另外一道几乎一模一样的剑气拦了下来。

“秦嫣，你是我的。”刚刚出现的剑帝丝毫没有顾及话语可能引发的歧义，手中长剑挥动间，无形的剑意如同滔滔大河，牢牢锁定了眼前的对手：“自从见识过你出手之后，我就在等着这个机会，你我现在都是帝级武者，正好可以公平一战，来吧，让我看看剑魄究竟有什么精妙之处。”

两人交锋的同时，水帝也已经一晃身形，拦在了另一边的青年男子面前，拦在了他和仍在前行的火帝之间——到了这时，这已经不再单纯是针对刀帝和雷帝的比武厮杀，而是关系到九帝所有人的一场对决，除非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否则绝无可能置身事外。“我无意与阁下为敌，只要阁下置身事外，我绝不会出手。”九帝之中，水帝生性最为平和，此时仍未放弃和平解决的可能：“两位身为大秦守护者，还请不要意气用事。”

这青年正是秦威，随着巨剑魄的觉醒，他的天资已经不下于乃姐，在天玄大世界井喷式的实力爆发的大形势下，在玄绝和小妹有意无意的扶持下，如今的姐弟二人，已然稳稳站在了帝级初阶的境界上。此时眼见水帝拦在面前，心中却丝毫不惧，冷冷一笑，一柄将近一人高，两三尺宽的巨型宝剑已经出现在手里。

“要么战，要么闪开。”秦威巨剑直指向前，如山的威压同时朝对方压落下来：“堂堂九帝，废话忒多。”

一股股强大的气息这时接连传来，几条身影随之出现在现场，却是九帝中的另外四人：鹰帝，龙帝，磁帝和幻帝。四人现身的同时，已经从其他几个同伴那里得知了全部信息，看向秦嫣等人的眼神顿时大为不善，一时间，整个现场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空前紧张。

从整个下界的角度而言，武者其实可以被分为三个大层次：战神境以下的，全都是低阶，侯级到帝级算是中阶，大能者以上的存在，才是下界真正的高端力量。对高阶武者们而言，世俗的权势名声，甚至那些所谓的天材地宝全都毫无意义，突破到更高层次才是他们最大的追求，但对于中阶以下的武者来说却依然大有市场，能勘破的人少之又少，九帝虽然是年轻一辈的翘楚，仍然难以避免这些的影响，此时不论是否愿意，已经全都被卷进了意气之争。

“吾主必胜！”最先打破这沉闷到如同暴风雨前夕的气氛的，却是正在交手的两个灆翮族人，随着他们的呐喊，两道比天空中的太阳还耀眼的光芒骤然从其身上激射而出，顷刻之间，两人就变成了两个不能直视的人形发光体。下一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两道犹如实质的光线已然从他们身上发出，化作一道巨大而璀璨无比的刀光，向着面前的刀帝和雷帝横扫而至。

这一刀，没有任何的花俏，也没有动用任何的外界能量，完全是两人燃烧生命和真气的一击，却刚好符合了刀道一往无前，有我无敌的精要。磅礴浩荡的能量尽数被聚集在刀光之内，在电光石火间跨越与对手之间的距离，出现在刀帝和雷帝的面前，狭长深邃的空间缝紧随在刀光的后方，由其中散逸出来的能量却被吸纳为刀光的一部分，使之平添几分威能。两名帝级武者眼睁睁看着刀光的逼近，却连躲闪招架的念头都提不起来，更别说付诸行动。

“火龙焚天！”生死俄顷之际，火帝终于出了手，无数条由烈焰构成的巨龙飞腾而出，在空中结合成一座熊熊火海。迎上了刀光。同一时刻，刀帝二人的反击也已飞到，刀光和雷霆与火海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包裹住了刀光，在三重劲气的冲击碰撞下，刀光不住被削弱，片刻之后，当一切消散时，刀光的气息已经降到了谷底，随后砰然分解开来，化作空中飞舞的光雨。

“灆翮族人，就只有这些本事吗？”火帝冷笑不已，又是数十条火龙在空中凝聚，与同时出手的刀帝和雷帝前后夹击，再度向着灆翮族人冲去：“我现在就灭掉他们，看你们能奈我何！”这后一句话，却是对秦嫣秦威不做掩饰地挑衅。

“他们奈何不了你们，加上虎大爷怎么样？”嚣张霸道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一只硕大的虎爪突然从空中探出，看似胡乱地在空中一划，却刚好将那数十条火龙一扫而空，随后原式不变，向着火帝当头拍落。

“呼！”火焰凝结成的巨手冲天而起，正好迎上了那巨大的虎爪，两者在半空中重重地撞击在一起，迸发出一股股能量余波横扫四外的空间，数十座山峰随之变成了粉碎。就在这余波还未消散之际，一个身材高大，全身包裹在虎皮之内，身上散发着野性的气息，脸上却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笑意的青年已经出现在火帝的面前。

“虎鄞！”说话的是刚到达的幻帝，这位以精神力量和灵幻之术见长的帝级武者，此时满是震惊之色：“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这新出现的年轻人正是昔日的飞天虎——兽类到了战神境，就可以化身人形，而他如今已经稳稳踏入帝级，显化人身不费吹灰之力——闻言懒洋洋地说道：“别以为就你们人多，我们这边的人也不少。”说话的同时，又有数条人影在空间里现身，如果雷烈在这里，一定可以认出，这些人全都是自己的故旧。

袁战，唐风，他最早的两个追随者，那身材高大，神情却显得木讷而忠厚，头上还生着两只弯角的，是他昔日的坐骑大金，那看起来精灵古怪，两只眼睛骨碌碌乱转的，是小妹的宠物兼伙伴小金，还有那全身上下雷光缭绕，神情桀骜不驯的中年人，正是当日与他一起出生入死的雷鸟……整个天玄大世界里，所有与他关系亲厚的存在，居然几乎全都聚集于此。

这些人里面，实力最强的无疑要属小金，原本就是王级的他，在这些年里不仅实力尽复，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达到了帝级初入的巅峰，只差半步就可以突破到中阶，比起九帝来，在境界上犹要高些，再有就是雷鸟，也已经臻至了帝级初入，算上先前到达的，秦威这一边，已经有了七名帝级。除此之外，大金和袁战唐风，也全都已经臻至王级，在这样的争斗里，这样的实力虽然算不上什么，用来牵制却绰绰有余。

不过真正让幻帝忌惮的却不是这些人的实力，而是他们身后的人物，尤其是看到随后出现的小金之后，原本的猜疑已经几乎变成了肯定。深吸了一口气，他试探着问道：“你们来这，可是受了冰神她老人家的吩咐？”

冰神两个字刚一出口，在场的九帝全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三神九帝，看起来好像齐名，但只要有点见识的人都不会这样认为：和三神相比，他们这些帝级武者，简直就是一群蝼蚁，冰神只要吹一口气，就可以让他们死上一万次，彼此间的差距绝对可谓是天渊之别。而且冰神一向最是护短，这些人的身后如果真有她在撑腰，别说是他们九个人，就算把天玄的所有帝级武者加起来，前者照样会毫不犹豫地全部杀光。

“这家伙真的和冰神有关系？”和幻帝关系最好的鹰帝忍不住偷偷传信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冰神座下两大神兽，一为金灵犼，另外一个则是飞天虎，也就是眼前的这人。”幻帝也悄然传音道：“冰神和我都是出身当初的九星界，家父当初还不过是个侯级武者的时候，曾经在当时号称冰帝的她的麾下效力过，也就是仗着这点渊源，当初晋升帝级的时候，我曾经前去拜访过她，却没能见到她的面，只见到了这两大神兽。冰神一向护短，这两人都是她最心腹之人，能不惹就尽量不要去招惹。”虽然没有说出口，话里的退缩之意已经显露无遗。

“老雷和老刀一向狂傲自大，和我们也算不上有多么深厚的交情，犯不着为了他们去拼命。”鹰帝是神兽出身，趋利避害的天性早已经深入骨髓，此时一咬牙，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定：“老龙和我交情不错，我会尽量劝住他，其他人你看着办，要是不听就自求多福吧。”

不用两人劝说，九帝之中，除了还在鏖战的刀帝和雷帝，其他人早已心生悔意，甚至就连火帝也没再出手：他的脾气虽然暴躁，却绝不是傻瓜笨蛋，借助九帝的大势对付灆翮族和大秦双剑自然没问题，但如果面对的是冰神，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身为世界之主之下的第一高手，对方甚至根本不必亲自动手，只要一句话，就会有两位数以上的大能者找上门，把自己满门诛绝。只是他已经站了出来，此时退回去不啻于自己打脸，一时间竟是进退维谷。

然而和他的为难相比，刀帝和雷帝此时的感受无疑更甚十倍：幻帝的话，他们同样听得清清楚楚，但却欲罢不能——那两个灆翮族人虽然因为奋力一击失败而令实力跌落到了谷底，却硬是不肯就此罢手，招招凶狠，式式夺命，俨然将他们当做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吾主必胜！”两个灆翮族人突然再次异口同声地高喊道，身体在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强光，下一刻，两条发光的身影倏然间离地飞起，而后在空中结合在一起，又一道璀璨无比的刀光随之出现在，向刀帝两人劈落下来。

“这两个疯子！”虎鄞脸色大变，身形倏然化作一抹流光，向那璀璨的刀光追去，“这边已经占了上风，用得着这么拼命吗？你们是雷小子的眷族，难道我们就不是他的朋友，来都来了，还会半道撒手不成么？”

灆翮族人的这一招，已经燃烧了所有生命力，无论能否击败对手，两人都会陨落。这个刀客的种族素来忠诚重诺，既然成为了雷烈的眷族，就绝不会再投靠其他人，除非雷烈放弃他们，否则这一份信念永远不会动摇，刀帝的谋算固然可恶，然而那僭称刀帝的举动，才是他们拼命的真正原因：在他们看来，只有自己的主人才配称刀中帝王，任何其他人敢于使用这一称呼，都必须付出代价，为了这一点，哪怕要他们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无形的力场从四面八方涌来，牢牢锁定了处于中间的刀帝二人，那比之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强大攻势，还有那上面散发出来的毁天灭地的可怕气息，让二人从心底里感到战栗，两人拼命狂吼着，一条刀光组成的游龙，一片雷霆构筑的大河在同时升腾而起，挟带着他们几乎全部的力量向刀光迎去。生死攸关之际，刀帝两人终于放下了一切其他心思，彻底放开了手脚，一击之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生死俄顷，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降临，仿佛斩灭一切的锋芒，所到之处，不管是两记刀光，一条雷霆长河，就那样灰飞烟灭，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这力量又化为两只无形的大手，托住重新现出身形，却因为生命力将要耗尽而向地面坠落的两名灆翮族人，把他们缓缓放到了地上。最后，这力量又展现了自己的第三种能力，化为汩汩清泉，流入到灆翮族人的体内，在刹那间恢复了他们所有消耗的生命力。

“吾主。”重获新生的灆翮族人顾不得查看自己的状况，突然冲着那力量传来的方向跪了下去，神态无比的虔诚，好像狂热的信徒突然见到了降临的天神。

第六百一十五章故人相见

又是十一小时，当大夫伤不起啊，真心想去搞行政。

第六百一十五章故人相见

“阿烈！”

“雷小子！”

“公子！”……

与灆翮族人那如见神祗的狂热不同，这一刻，秦威等人却是惊喜交集——那一股力量所散发出来的波动，对他们来说简直再熟悉不过，哪怕是已经时隔多年，在场的每一个人依旧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力量的主人。他们抬起头，看向力量传来的方向——那静静悬浮在天空中，却好像超然物外，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破空飞走的，不是雷烈，又有谁来？

“你们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不会是提前知道我会回来，特意来欢迎我的吧？”看着昔日亲朋们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喜悦，雷烈暗暗深吸一口气，压下起伏的心潮，展颜笑着道：“还有你们两个，我带着你们走出东南荒原，可不是让你们随随便便去和别人玩命的，刀客虽然不能怕死，却也不能把自己的性命不当做一回事。”

他的语气平淡而从容，没有半点的火气，却让两个敢于和敌人以命搏命的灆翮族人全身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激动。看着下方那如同见到帝王的臣子般的眷族，雷烈轻轻叹了口气，随即突然扬起手，两道充满玄奥的波动应手而出，在刹那间没入到两人的脑海之内。

“把这些体悟带回去与族中的长老们分享，只要能够参悟透彻，十年之内，灆翮族至少可以出现三个大能者。”雷烈淡然地说道：“你们名义上是我的眷族，我却没能给你们多少好处，这些就算是一点补偿了，安心修炼，你们日后的舞台，将绝不只限于一个天玄大世界。”说话的同时，一阵波动悄然掠过两名灆翮族人的身体，随即裹挟着两人遁入虚空之中。

雷烈如今的神识，已经足以笼罩整个天玄大世界，对于众人的行踪来此的目的，他在进入这世界的第一时间就已经一清二楚，但很是不以为然：他又不是皇帝老子，有什么权力决定人家叫什么，总不能因为他姓雷，又是用刀的，就不准被人叫刀帝和雷帝吧？话又说回来，以他现在的境界，还真没把所谓的九帝放在眼里——翱翔九天的神龙，会在乎下面藏在土里的蚯蚓们的举动吗？

“大家好久不见了。”送走了两名眷族，雷烈重新转向自己的亲朋们，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意，轻轻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随即包裹住了众人，下一刻，当秦威等人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突然惊奇地发现，自己已经从原来的位置来到了一处景色优美，却显然没有任何生灵到来过的空间。至于那所谓的九帝，从始至终，雷烈甚至没有用正眼看过他们。

“罢了，从今以后，世上再没有刀帝这个名号。”刀帝沉默了半晌，突然沮丧地说道，随即一脚踏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处空间。他在九帝中年纪最小，一向自负是武道天才，然而今日所见的秦嫣姐弟，两人加起来的年纪都比不上他的一半，实力却丝毫不下于他，那被灆翮族尊为主人的人物年纪也不大，境界却更是深不可测，虽然只是随手一击，但却足以让他窥见其在刀道上的造诣，有这样一位强者在侧，他有什么资格被称为刀中帝王？

“井底之蛙，坐井观天，说的大概就是咱们这样的人吧？”幻帝苦笑着说道，他在九帝里年纪最长，见识也最是广博，雷烈现身之后虽然没有直接对他们出手，也未曾显示一丝威压，然而那种超然物外的气度，还有不经意间显露出的力量，足以让他百分之百地肯定，这位灆翮族的主宰，实力绝对超过了他所知的任何人。

“咱们这些人被人夸了几句，就真的以为有多了不起了，殊不知在真正的强者眼里，根本什么也不是。”雷烈那种近乎完全无视的态度，让一向心高气傲，嗜武如痴的剑帝深受刺激：“不为大能，终是蝼蚁，我这就回去闭关，成就大能者之前绝不出世，诸位，咱们就此别过。”斩钉截铁地说出这句话，随即紧随在刀帝之后撕裂空间，离开了这让他终生难忘的地方。

九帝能够在天玄大世界的众多武者中间脱颖而出，自然有其过人之处，只是之前被浮名虚誉蒙蔽了双眼，加上始终在一个近乎封闭的圈子里活动，难免会有一些自大，雷烈的无意之举，对他们来说却不啻当头棒喝，对心性的磨练极有益处。从这一点来说，今日的遭遇虽然在短时间内会令这些人的自尊深受打击，但就长远而言，对他们却绝对是有利无害。

九帝的反应如何，雷烈毫不关心，对手上沾染了不知多少大能者性命的他来说，区区帝级，和道边的蝼蚁并没有什么区别，要不是为了见自己的亲朋，他甚至根本不会和这些人产生任何交集，自然更不会关心他们的想法。此时此刻，他正静静坐在空间最高峰的一块石头上，静静倾听着虎鄞的讲述。

“……事情就是这样，九帝之间比武争座次，秦嫣和秦威刚刚突破，也打算和他们切磋一下，我左右是闲着没有事情做，就打算跟着来看看热闹。没想到却在路上遇到了那两个灆翮族人——刀帝不自量力，想要把灆翮族收为臣仆，族里的其他长老都对此不屑一顾，惟独他们两个刚突破的小家伙部分，加上刀帝和雷帝两个的名号冒犯了你的名字，便要来找他们的麻烦。我知道他们是你的眷族，就索性叫了大家一起来助阵，想不到居然会遇上你。”

无人的空间之内，虎鄞一口气说完自己等人这些年的经历，以及这次为何会齐聚一堂的原因，随即迫不及待地问道：“雷小子，你这些年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可曾救出荡决了吗？”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脸关切地盯着雷烈，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

天玄大世界一直处于与外界隔绝的状态，除了那些奉命除外的大能和影子大能，帝级武者，平日里绝不允许踏足天幕之外，就连上一次裂海大帝攻击天玄，也只是由玄绝亲自出面应对，以大能者们辅助，其他人根本没有份参与。而不管是小妹还是玄绝，都刻意对隐瞒了雷烈的事情，以免他们因此分心而耽误了修炼，是以包括与小妹在一起的虎鄞在内，这些人对于雷烈的状况全都是一无所知。

在这些亲朋故旧的面前，雷烈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闻言微微一笑，随后把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除了成为浩劫使者这件绝密之外，全都没有保留地讲了一遍。众人的神情随之时而紧张，时而愤怒，时而又欢欣鼓舞。

直到他讲完之后半晌，秦威才长出了一口气，一脸感慨地看着雷烈道：“你这小子简直是怪物，我原以为自己这些年勤修苦练，就算是比不上你，至少也能拉近一点距离，也好能够帮上你，没想到却被你落得越来越远。”一脸的郁闷之色，显然为自己不能和兄弟并肩战斗而闷闷不乐。

雷烈闻言心中顿时一热，他和秦威乃是患难与共的生死弟兄，这份交情，绝不会因为彼此的实力地位而有所改变，秦威此时感慨的不是两者的实力差距，而是没办法帮到自己，已经足以证实这一点。

“你们想要帮忙，今后的机会有的是。”雷烈笑着拍了拍秦威的肩膀，眼中充满了暖意：“我这次回来，一是要看看大家，最重要的，却是要请大家助我一臂之力。”他环视着因为自己这句话而突然精神一振的众人，接着说道：“百年之内，我要在座的所有人都晋身大能，不，不只是大能者，你们每个人，至少都要达到破空境中阶，然后，你们将会承担一项前所未有的重任。”

“重任？”众人中间，秦威无疑是最了解雷烈的人，此时已经隐隐猜到了后者的打算：“阿烈，你难道又要搞什么特训？”语气中隐含期待，却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当初雷烈把他们带进混沌小世界进行特训，所有人都获益匪浅，但帝级到大能者绝对是一个质的飞跃，就算是世界之主也不敢保证每个人都能晋升，更不用说，众人之中还有几个只是王级，虽然知道自己这位兄弟从来不会做无的放矢，秦威的心里却仍是多少有一些将信将疑。

“不是特训，只是送你们去一个地方。”雷烈笑吟吟地说道，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又是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笼罩在他们周围，下一刻，斗转星移，随着一阵水波般的涟漪突然出现又飞快消散，所有人已经彻底从原地消失。

“三师兄，多谢了。”站在空间最高的山峰上，雷烈真心实意地对着空中说道，话音未落，一个高大威严的身影已然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正是昔日的战帝，如今的天玄之主，玄绝。

“你我如今已是自家人，何必这么客气？”玄绝摆了摆手，随后却肃容问道：“你就这么把他们扔进去，不怕他们会遇到危险吗？”

“真灵已经被毁灭，现在的迷境由我做主，只要我不想，没人能在迷境里伤害他们。”雷烈自信满满地说道：“而且我心里有数，他们几个最初的时候只会在最外围活动，只有实力提升了，后面相应的空间才会向他们打开。”

顿了顿，接着说道：“他们将会是迷境的第一批客人，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批，事实上，在我的计划里，迷境在合一之后的世界里将扮演相当重要的角色，三个世界之中所有优秀的武者，都可以获得到其内历练的机会。”

尽管在重回恒古星域之后，雷烈一直没有回到天玄，却早已和玄绝取得了联系——天机混乱，对于普通的大能者和世界之主影响至深，但碎空境以上的存在，还有那些实力雄厚的超级大世界的主宰们，却有的是手段加以应对，至少在本星域内通话并无困难。天玄虽然重生未久，先前的底蕴却还在，无论是借助之前与混沌世界间建立的通讯法阵，还是小妹手中的联络装置，都足以实现雷烈与其的通信。

诸界合一的计划，原本只是雷烈脑海中的一个雏形，要不是得到玄绝的大力支持，绝无可能付诸实施，也绝不会被他向雷霆之主提起。

雷烈此言一出，就连玄绝也不禁为之动容：迷境的妙用，他虽然没有亲自见识，但只是雷烈的描述，已经足以让他窥见其一斑，有这样的一个地方用来培育人手，效果绝对比如今井喷式的发展还要强无数倍。毕竟一个世界的高速发展，获益最大的只有和世界息息相关的帝级以下武者，对大能者们就差了很多，而迷境的作用却是全方位的，任何层次的武者都可以从中获得巨大的好处。

“迷境虽然被你炼化，但终究是真灵的主体所化，如果只是对少数人开放还可，要是进入的人多了，难保消息不会走漏出去，被有心人查到根底，到时候引来诸多吞噬者是小，要是引起上面那些存在的注意，恐怕我们谁也担待不起。”

玄绝不愧是昔日恒古第一世界之主，并没有被看似诱人的前景影响判断，很快便看出了其中的弊端：“退一万步讲，即便没有人猜得出迷境的来历，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样一个可以轻松造就大能者，让大能者更进一步的地方，恐怕没有人不会觊觎。尤其是在如今这浩劫之中，所有人都在拼命增强力量，迷境的作用一旦传出去，只怕在新世界拥有足够的实力之前，就会有人来打它的主意了，这一点却是不得不防。”

“放心，我自有打算。”雷烈显然也早已经想过这个问题，这时胸有成竹地说道：“现在是在浩劫之中，至高界的存在们绝无可能降临，而混乱的天机足以屏蔽任何推算和对迷境的感应，只要诸界合一之后，依然保持着对外封闭的状态，没有人会知道迷境在我们这里，至少在万年的大浩劫期间不会。而至于大浩劫结束之后……”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令人高深莫测的笑意：“到时候，我们将不用忌惮任何人。”

第六百一十六章南宫内情

下午又要上班，不知啥时候回来，这一章是定时发布的，俺的双休日啊啊啊！

从昔日普通的山村猎户，到如今连自己也要仰视的碎空境强者，玄绝等于是看着雷烈成长起来的，深知后者从来都不是说大话的人，既然这样说了，那就一定有完全的把握，当下点了点头，随即转换了话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留在这里，直到他们从迷境里出来，还是准备要去其他什么地方？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不妨去一趟战狂族的驻地，二师兄如今也在那里，他的状况不大好，以你如今的底蕴，说不定能帮得上他。”

“说到这件事，”雷烈眼中精光闪动，接口道：“我也正想问师兄你——二师兄在我进入魔域之前就已经突破，怎么我听到的消息，却是他在晋升碎空境的时候出了状况？这中间，可是有什么内幕吗？”

自从当日在那偷袭自己的屠河手下口中听到这消息起，雷烈心中就一直存有疑问，先前还只当是以讹传讹，然而无论小妹还是荡决，居然都对南宫胜的状况一无所知，而在通信中问到玄绝，得到的答案也只是含糊其辞，这却不能不让他有所怀疑。如今和玄绝面对面，即使对方不提起，他也要问一个清楚。

“此事非同小可。”玄绝这一次却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含混带过，只是说话之时面色相当的凝重，显然要说的事情非同寻常：“先前在通信中不说，是害怕被人截获，而且按照原来的预计，有大师兄在，事情应该并不难解决，没想到却出了变故，如今只能靠你出手了，这件事情，就算你不问，我也会和你说的。”

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我们师兄弟三个，都是被师父收养的孤儿，但情况各不相同。大师兄出身战神大世界，本身却只是个平民之子，只因天赋异禀，才会被游历到那里的师父的化身收为弟子，我的经历和大师兄差不多，只不过他当初拜师之时已经是少年，而我被师父发现时，却还只是个襁褓里的婴儿。我们三人里，唯有二师兄的身世最为不凡——他的前世，乃是上一个纪元之时的龙神大世界之主。”

这个身份一被说出来，就连雷烈也不禁动容：在这个宇宙里面，一向都流传着种种关于龙的传说，却几乎没有人见到过真龙——天玄远古神兽中的神龙一族，实际上只是继承了龙族的些微血脉而已。早在史前时代结束之前，这些实力不下于真灵和星圣的古老存在们就已经在宇宙里绝迹，而在史前以后的下界，传承的龙族血脉最为纯正的，并不是神龙一族，而是龙神大世界。

这个大世界的幅员并不算广阔，占据主导地位的龙神族人的数量也不多，却个个都是了不起的高手，只要成年，最弱的也可以到达王级，大能者也是比比皆是，其中一些力量强横，血统纯正的，甚至可以化身为龙，虽然还算不得真龙，却足可以匹敌几个与自己境界相同的对手。在上个纪元的下界，龙神大世界的实力绝对可以排在最顶尖的行列，要不是毁于一次小浩劫，魔煞大世界那宇宙第一世界的名号能不能拿到手，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南宫胜竟然曾经身为龙神大世界之主，这消息绝对足以令人震惊，然而雷烈更加注意的，却是玄绝在这句话之前加的前缀：前世。“二师兄的前世记忆觉醒了？”有了这个提示，雷烈已经隐约猜到了南宫胜的问题所在。

根据雷烈的认知，这个宇宙并没有轮回之说，所谓的前世今生，无非是一段生命的不同阶段：王级以上的武者，已经可以把灵魂脱离肉身，投入到某个正在孕育的胚胎中，以求能获得新生。但这种手段隐藏着的风险同样极大，不管境界高低，重生后能够重新觉醒前世记忆的，绝不超过十分之一，而且往往伴随有极大的副作用，如果雷烈所料不差，南宫胜此时面临的，应该也是这样的情形。

果然如此的话，怒狂等人的做法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一个突破时出了问题的碎空境大能，对其感兴趣的最多只有对头和亲朋，但一个转世重生的世界之主，即便其所在的世界已经被毁灭，依然足以引起无数人的觊觎——刨去那极有可能存在的世界遗骸中的宝藏，每一个作为宇宙造化的大世界，都是最接近宇宙法则的存在，而其所拥有的秘密，至少有八成会落入世界之主的手里。

这些秘密对普通人来说或者毫无用处，但对于大能者，尤其是那些处于瓶颈的大能者，却堪称是无价之宝，可能只是一段对法则的体悟，又或者是一些关于久远年代的秘闻，就可以帮助他们捅破挡在眼前的窗户纸，从而实现质的飞跃。世界之主们在外发挥的实力，最多不超过炼空境巅峰，却依然在下界诸项事物里面扮演着最重要的角色，不是没有原因的。对于大能们来讲，一个转世后觉醒的世界之主，不啻于一个移动的武道宝典。

“二师兄的记忆觉醒来得相当突然，之前完全没有半点迹象。”玄绝点点头，证实了雷烈的猜测：“只是随着这觉醒而来的麻烦却也相当棘手——龙神之主，乃是史前真龙的直系后裔，虽然境界并不比二师兄高，灵魂之强大却犹胜十倍。如果是以龙族后裔的身体强度，承这样的灵魂自然没有问题，偏偏二师兄这一世出身的种族，从来都不是以肉身强横著称，即便经过了雷劫洗礼，依然难以禁受完全觉醒之后的灵魂力量。”

“大师兄和我原本以为只要设法强化其肉身，就可以解决二师兄的问题，没想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玄绝苦笑着，显然已经被困扰了相当长的时间：“龙族从来都是高傲的代名词，龙族的灵魂，只会和龙族的肉身相容，除此之外，任何种族的身体都会被其排斥。我和大师兄曾试着用其他龙族后裔的血脉来改造二师兄的肉身，却毫无效果——龙神族人，是这世上除了真龙之外，血脉最纯正的龙族，那些低级后裔的血脉，他们根本就看不上。”

“二师兄现在究竟如何？”雷烈皱着眉问道，根据他获得的诸多传承，这种灵魂和肉身互相排斥的状况，无疑是转世重生的副作用里最为难以解决的：“肉身可是已经在逐渐崩溃？”果真如此的话，他所能做的，也唯有设法重塑一具肉身让南宫胜夺舍了，而这，也意味着后者将失去所有的力量，不得不重新来过，好在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还没有到那一步。”玄绝摇了摇头道：“大师兄和我发现得早，及时把二师兄冻结在了亘古玄冰之中，让他的肉身和灵魂都陷入了沉睡，眼下的他虽然昏迷不醒，身体却还没有大碍。但单靠亘古玄冰，绝对不可能压制他的灵魂太久，大师兄之所以把他带回战狂族的驻地，就是要借助战狂族历代先祖的战意，来对其进行镇压。然而到了如今，二师兄灵魂的躁动已经愈来愈频繁，恐怕战意也压制不了多久了。”

“我现在就去战狂族驻地。”雷烈思忖了片刻，随即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是诸界合一的初始阶段，混沌和天玄只是单纯地向雷霆大世界靠近，这个过程有你们两个世界之主主持就可以了。唯一要顾虑的就是星域盟对此的干涉，但他们现在恐怕正为了恒古之心而焦头烂额，只怕没有心思管这些事情，加上我给你们的屏蔽法阵，这帮人应该发现不了什么，即使真有人找麻烦，雷霆之主和真姨也可以解决，至于阿威他们这边……”

他停顿了一下，随即立掌如刀，向着身后斩去，一股无形的波动随即在空间泛起，一道不过巴掌大小，似有若无的门户随之出现。

“迷境已经和天玄接驳，这时候如果强行分开，势必会引发空间震荡，进而影响位于其中的他们。”雷烈一挥手，那如真似幻的门户随即被挪移到了玄绝的面前：“这是迷境的出入口，也是临时的掌控中枢，还请三师兄代我包管，等到阿威他们突破之时，把他们从里面接出来。”

事物到了空间这个层次，通常所讲的大小已经失去了意义，随着雷烈将之完全炼化，如今的迷境，已然变成了和储物戒指类似的，可以随身携带着的事物，这一座门户看起来不起眼，却是开启迷境的关键，雷烈能够将之交出来，足见对于玄绝的信任。

“我会替你保管它，直到你来取为止。”玄绝也不推辞，念头一动，无穷的时空如同帷幕层层垂落，将门户遮挡在了后面。雷烈见状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多说话，身形在同时逐渐变淡，只是一刹那，已经完全从空间里消失。

根据宇宙法则，当一个大世界陨殁之后，所有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灵都将一同毁灭，只有达到大能者层次的在才能够摆脱这一命运。然而事实上，当战神大世界陨殁之时，身为主流种族的战狂族却至少有三分之一得以幸存，这中间固然有其他因素的作用，最主要的，却还是晋升至高界的先祖怒战天，以及诸多大能者的舍命相救。这种做法让战狂族的高端武力百不存一，却成功保存了其元气，更是令存活下来的战狂族人，有了空前的凝聚力。

对于如今的战狂族来说，昔日牺牲的先祖和大能们已经被抬高到了近乎神祗的地步，在这些族人新建的家园里，最宏伟庄严，也是最为神圣的地方，便是用于祭祀这些祖先的神庙，而对他们的崇敬和膜拜，甚至已经演变为一种宗教仪式：新战神界三百九十三国，九十八处空间，没有一处城镇，一处村庄不建有神庙，所有这些神庙，全部都统属于被视为整个战狂族精神寄托的至高神庙，而怒狂，便是这至高神庙的领袖，也是如今战狂族的老祖。

对于战狂族的普通族人来说，神庙不过是凝聚精神，寄托信仰的所在，但对于怒狂和其他的大能者，这里却是修炼的圣地——战狂族人，以战入道，唯有无尽的战斗意志，才是其赖以在武道上不断进步的根本，而在无数代战狂族人的祭拜之下，神庙蕴含的战意绝对可以称得上海量，即便是怒狂这样的碎空境大能置身其中，也一样获益匪浅。不过如今，这足可供战狂族所有大能修炼之用的战意，却至少有三成被集中到了一座不过数丈方圆的冰窟之内。

凝结浓郁到近乎液体，足以令心志稍弱的大能者斗志全无，魂飞胆落的战意如同浓雾般笼罩着整个冰窟。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中间，矗立着一座约有一人高的冰雕，相貌生动逼真，简直和真人无异——不，那根本就是被冻结在冰块里的真人，据说从纪元之初便已存在的亘古玄冰，好像一层厚厚的全身铠甲包裹着冰内之人，几乎让他的所有生命活动限于静止，而这奇寒彻骨的冰窟，却只不过是其散发出来的寒气余波所形成的副产品而已。

“二师弟体内的龙魂已经越来越狂躁，照这样下去，这里的战意虽然可以将之压制，却无法保证不对其造成伤害，而一旦出现那样的情况，即便以后能够救回来，二师弟的心神也势必会遭受重创，轻则境界跌落，重则可能变成白痴。”冰雕之前，怒狂肃容而立，沉声对站在旁边的雷烈说道：“我和三师弟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现在只能靠你了。”

雷烈并没有马上回话，他的神识化作无形的针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号称可以冻结万物的玄冰，进入到南宫胜的体内，一寸寸，一分分地查看着对方的状况、足足过了将近一刻钟，雷烈终于将神识收回，脸上的神色却变得古怪之极。

“你们确定，”他转向怒狂，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同时说道：“他体内觉醒的，是龙神之主的灵魂，来自史前龙族的传袭？”

第六百一十七章南宫化龙

这看起来毫无来由的问题让怒狂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回答道：“二师弟在灵魂觉醒之初还保留有一分神智，关于体内龙魂的来历，也是他亲口告知我们的，绝对不会有错。而且史前真龙虽然失踪已久，其形象气息却被那些传承了血脉的生灵流传了下来，二师弟体内的灵魂波动，正是龙族血脉所特有，而且远比我所知的任何龙族后裔都要纯正，除了昔日的龙神大世界之主，再无其他人能够拥有。”

说着顿了顿，一双精光灼灼的眼睛紧盯着雷烈：“你可是看出了什么蹊跷，难道他体内的灵魂，还有什么问题不成？”

“问题大了。”雷烈在心中暗暗说道，却没办法告诉怒狂自己的发现，当下把话题转开，直言道：“我在真灵传承的记忆里曾经见过和二师兄类似的情况，但史前生灵的强横终究不是如今的生灵所能比，所以能否最终治好他，我最多只有五成的把握。”

“足够了。”怒狂毫不犹豫地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二师弟如今的状况，绝对坚持不过十年，与其苟延残喘，莫不如放手一搏——你只管出手就是，哪怕救不回来，二师弟的家人那边也自有我出面担当，绝不会让你受牵累。”

雷烈点点头，没有再说话，突然大步走到了冰雕之前，一掌劈出，号称可以抵御炼空境大能全力攻击的亘古玄冰顿时变成了粉碎，露出下面已经僵直的南宫胜的身体。下一刻，雷烈双手急挥，一枚枚充满玄奥，闪烁晶光的符文随之出现在南宫胜身边，而后涌入其体内。与此同时，一道光华在两人的身边升起，将两人尽数包裹在内，即便以怒狂的神识，居然也无法穿透这看似薄弱的屏障，察知到里面的情况。

“一天一夜之内，不要让任何人打扰到我们。”雷烈的声音这时从光华之内传出，“百里之内，绝不能有任何剧烈的能量波动。”

“你们不会受到任何打扰的。”怒狂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随即头也不回，大步走出了这座冰窟。他对南宫胜的状况无能为力，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是警戒外围，担当护法之责更加有用武之地。在离开的同时，一道谕令已经被他传到了整个世界，从这一刻起，这一座冰窟及其周边千里，已然成为了这个世界防御最严密的地带，而最中心的百里之地，更是由怒狂亲自镇守，任何大能者擅闯此地，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击杀。

冰窟之内，雷烈早已停下了之前的举动——那些手势，那些符文，全都是他用来迷惑怒狂的手段，尽管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滋养身体，却对南宫胜目前的情形并无帮助。站在后者的面前，雷烈突然伸出一只手，搭在了对方的头顶，一股神识随之发出，小心翼翼地直奔南宫胜脑海的精神世界而去。

高傲，尊贵，强大，狂暴……南宫胜的灵魂，和雷烈想象中的龙族一模一样，然而就在这些特征之外，这被重重战意牢牢压制的灵魂之中，却透着一丝令他无比诧异的波动，这波动，他在雾海的子空间，在迷境，甚至是在星巢的核心处，都曾经感受到过——那是星圣和真灵合力制造的独、立世界的组件所特有的波动。

自从在子空间内知道了有独、立世界这回事，雷烈就一直没有放弃过搜集其失落的碎片，他之所以要攻打星巢，除了弭除隐患，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后者作为星圣的造物，极有可能包含着独、立世界的一部分，而结果也正如他所料。现在，算上炼化的子空间，他的手里已经掌握了大部分的世界碎片，而如今，他似乎又遇到了另外一块。

“不，二师兄的灵魂绝不可能是独、立世界的组成部分。”雷烈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的念头如同闪电般运转着：“他的灵魂波动，和那些部分的核心虽然有些相似，却并不全然的相同，确切地说，那些核心的波动，比起他的龙魂来，显得更加纯正而霸道——难道那些史前真龙其实并没有失踪，而是被星圣和真灵所抓获，然后分解变成了未来独、立世界的核心？”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毕竟史前龙族实力强横且数量不少，就算有什么强横的存在想要将之灭杀，也绝无可能使之无声无息地全部消失，唯有真灵和星圣，这两位史前最强大的生灵，才有能力做到这一点，而果真如此的话，南宫胜的状况，他就应该可以解决。深吸了一口气，在南宫胜身前盘膝坐了下来，雷烈进入了深度冥想，念头如同电光般急速运转着，片刻之间，已经有无数想法涌现，而后被逐一推演，又一一被否决。

这种高速的思索持续了足有一个时辰，终于，随着一道灵光从脑海闪过。

“也罢，就让史前龙族在我的手里重现吧。”雷烈心中飞快推演着，推敲着自己刚刚拟定的计划，在确认没有任何漏洞之后，这才再度欺近到南宫胜身边，双手急速舞动间，一道道劲气激射而出，在空中划过无数充满玄奥气息的轨迹，最终构筑起一个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立体图案，乍看上去杂乱无章，然而随着汇入图案的劲气越来越多，一条昂首向天，似乎随时都会腾空而起的巨龙影像赫然出现，身体旋转环绕，刚好将南宫胜围在中央。

雷烈双手幻化出无数模糊的光影，刹那间仿佛生出了千万条手臂，世界之力如长江大河从体内汹涌而出，注入到那完全由能量构筑的巨龙体内，原本略显虚幻的巨龙变得越来越逼真，近百息之后，已然彻底化为了实质，看起来和真正的神龙别无两样。下一刻，雷烈右掌挥出，重重拍在龙头之上，那硕大的头颅随之在空中一摆，居然就那样没入到南宫胜的身体之内。

“塑体筑基，肉身化龙！”雷烈低喝着，身形随即化作一股飓风，围着南宫胜转起圈来，双手在同时不断击出，打在巨龙的身上，每一掌击出，巨龙便会有一部分进入到后者的体内，千百掌过后，巨龙的身体已经消失了大半，只剩下一条十几丈长的尾巴留在外面。然而到了此时，雷烈掌击的效果却陡然减弱下来，之前一掌便可让数丈龙躯融入南宫胜的身体，如今连续几掌，却只是让龙躯融入数寸而已。

雷烈的脸色开始变得凝重起来，好像一位雕刻大师在完成自己作品的最后部分，每一掌都显得格外慎重，往往绕行数圈才会打出一掌，足足几个时辰，整条巨龙才最终消失在南宫胜的体内。而就在同一时刻，一声愤怒的咆哮突然从南宫胜嘴里传出，之前还昏迷不醒，全身被冻得僵硬的他，此时却怒目圆睁，面容扭曲，全身的肌肉高高隆起，体型仿佛增大了数倍，一条条蚯蚓般的青筋在表皮下扭曲蜿蜒，看起来无比狰狞。

看到这情形，雷烈不惊反喜，右手一挥，原本被击成粉碎，散落在地上的亘古玄冰顿时离地飞起，重新落在了南宫胜的身上，而后开始飞速融合。顷刻之间，已经把南宫胜的全身冻结在内，只有一只左脚被露在外面，还在继续着之前的变化。

肌肉不断蠕动着，位于其下的骨骼在同时扭曲变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一条条青筋好像蛇一样在表皮游走着……当所有的变化停止之时，南宫胜的一只左脚，已经完全变了样：尺寸比原来至少大了两号，通体闪烁着金属一样光泽，骨节隆起，五个脚趾大大分开，向五个不同方向伸展着，锋利的趾甲如同匕首的锋刃——如果不看脚踝以上的部位，根本没有人能将之与人脚联系在一起，只会将之认作某种猛兽的利爪。

雷烈面沉似水，脸上不见半点表情，神识却牢牢锁定了那一只左脚，直到确认其从表面到内部，每一分每一寸都严格按照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这才脸色稍缓。念头一动，一道刀光随之出现在空中，一斩之下，南宫胜左脚脚踝以上，又有数寸的玄冰变成粉碎，露出了一段小腿，原本因为低温冻结而停滞的变化随即再度上演，整整一刻钟之后，这一截小腿之上已经覆满了金光灿灿的鳞片，看上去犹如黄金铸就的一般。

“成了。”雷烈直到这时才微微吐了口气——尽管早已在心里推演了无数遍，但只有到了这一刻，在确认自己之前的想法并无纰漏之后，他的心才算是真正放下。

以雷烈今日的境界和底蕴，从搜集的独、立世界的碎片中抽取出属于龙族的部分，并以之为蓝本，推导出史前真龙的整体状况固然不可能，将其血脉和肉身模拟出七八分却还是做得到的。以南宫胜经历过数次雷劫洗礼后的肉身，要承受这样的改造在理论上也并非不可能，然而真正实施也推想毕竟不同，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问题，如今虽然只是一小部分身体改造成功，却足以证实他的办法是可行的，原本的五成把握，如今已经增加到了七成。

这种被雷烈称为龙化的改造，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气呵成，一定要在一天之内全部结束——龙族生性高傲，其血脉更是霸道无比，拖延的时间长了，势必会和被改造的对象原有的血脉发生冲突，到时候只会导致对方的身体彻底崩溃。要做到这一点，耗费的能量自然是非同小可，即便怒狂这样只差半步就踏入碎空境巅峰的存在也支持不下来，但雷烈有体内世界，后劲绵绵不绝，这点消耗却是根本不在话下。

虽然确定了自己的方法有效，雷烈却不敢因此有半点松懈大意：人体是这世上最精密，也最脆弱的事物之一，哪怕只是一点误差，也有可能导致，整个龙化前功尽弃。从双腿到双臂，南宫胜四肢的龙化总共用了不过两个时辰，而光是一个副部的龙化，就花费了足足三个时辰，这其中绝大部分的时间用在了观察与修正原有的方案，以及修补差错上，真正用来改造的时间不过三分之一。

接下来是胸部，有了腹部经验在前，这一回的改造却又快了一些，两个时辰后，南宫胜的胸背也已经彻底龙化。到了这时，这位大能除了头部之外，全身已经没有一个地方像人形，如果只看身体的话，完全就是一个直立行走的巨龙。

“赤子字元婴，维我心灯，赤子元婴，维我心灯……”眼看只剩下一个头部就可以大功告成，雷烈却没有急于动手，反倒再次盘膝坐下，默诵起静神心诀来，随着那如同带有神奇魔力的心诀流过，他的心神逐渐回复到了古井无波的状态，一切的焦躁，畏惧，紧张以及患得患失等负面情绪，全都随之消散无踪。下一刻，雷烈突然睁开眼，两道精光爆射而出，落在仍被亘古玄冰冻结的南宫胜的头部，双手同时做出一个看似简单，却蕴含无穷奥妙的手势。

天地灵气疯狂涌来，汇聚到南宫胜的头顶，而后化作一个笔画繁复之极，隐隐散发着晦涩波动的字符，一道刀光闪过，冻结南宫胜头部的玄冰随之被湮灭无踪，那字符随即落下，如同滴水落入海绵，转眼间没入了他的头顶。

终于得到彻底解放的南宫胜再次发出咆哮，却随即被痛苦的嚎叫所代替——随着字符的进入，他的头部开始放射出耀眼的强光，不过片刻的工夫，已然变成了一个如同太阳般闪亮的光球，看起来煞为壮观。然而这壮观带给南宫烈的，却是无穷的痛苦，他的整个头部，由内到外，仿佛正在被无数钢针刺入，又好像被千万柄重锤不停敲击，简直是生不如死。

雷烈缓缓从地上站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南宫胜，面容如钢浇铁铸，体内的世界之力却已经被完全调动起来，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的状况。只是他也很清楚，如果是其他地方的龙化出了问题，还有可能补救，如果是头脑的改造有出了纰漏，就算他的实力再强数倍也没有用，等待南宫胜的，唯有一个结果：形神俱灭。

第六百一十八章阴谋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两个时辰之后，当南宫胜几乎被痛苦折磨得几乎崩溃之际，那笼罩头部的光芒突然开始向下延伸，刹那间便将全身包裹在内，片刻之后却又突然散开，化作光雨消失在空中。紧接着，一个修长矫健，散发着无穷威严的身影冲破了冰窟的屋顶，冲上了千万丈高的天空，一声响亮的龙吟随即传遍了数万里之内的空间。

“这就是真龙，这是我创造的作品！”就如同铸剑师铸出一柄绝世好剑，画家画出惊世神作，此时的雷烈，望着空中夭矫飞腾的身影，心中已然充满了自豪和成就感。龙化的成功，不仅拯救了南宫胜的性命，更是让他找到了一条改造和完善生命形态的大道，从今以后，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对任何人的肉身进行强化，使之变得更加完美。小妹，阿威，嫣姐……他的那些亲朋们，无疑将会是第一批受益者，而这，绝对会大大增加他们在浩劫中的生存力。

真龙所至，万物拜伏，无形的龙威弥漫在新战神界的空气中，方圆万里之内，雷烈以外，几乎所有的生灵都软倒在地，在龙威下失去了反抗的意志——除了一个人。

“老二从小和我一起长大，除了师父，他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不知何时来到雷烈身边的怒狂看着空中飞舞的巨龙，淡淡地说道：“谢谢。”这位出身战狂族，即便面对生死危境也从始终如山岳般不会屈服的大能，居然破天荒地对人致谢，如果传出去，绝对会是新战神界的一大新闻。

“他现在的状况还算不上稳定，必须要认真修养一段时间。”对于怒狂的致谢，雷烈并没有半分做作，坦然地接受了下来——战狂族人从来不会客套，他们的语言，永远都是内心最真实的感受，他此时如果客气推脱，反倒会被认为是对战狂族的侮辱。“另外，新的身体虽然可以承龙魂，但觉醒之后的灵魂究竟以那一面为主却是谁也不敢保证，这一点，你最好有所准备。”

龙神之主身为真龙后裔，又是一方大世界之主，经验阅历绝不会比已是碎空境的南宫胜要少，前世的记忆一旦觉醒，今后究竟会是哪一个人格作为主导，怕是谁也说不清，这种情形，倒是和小妹当初觉醒前生记忆的时候有些相像。

“我省得。”怒狂简短地回答道：“他是师父的弟子，我对他有信心。”

“心”字刚刚出口，空中的巨龙突然一个转折，向地面的两人俯冲下来，距离目标还有百余丈远时，一道光华从身上掠过，巨龙随即恢复了人形，落在两人的面前。

“大师兄，阿烈。”南宫胜看着眼前的同门，脸上依然是往昔那温和的表情：“好久不见，多谢了。”

怒狂永远都如同从不融化的冰山一脸上毫无变化，就那样静静地盯着对方，然而就在片刻之后，他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欢迎回家，”他说道：“二师弟。”

“你是说，你的觉醒并非自然发生的，而是被别人算计的结果？”新战神界的至高神庙内，听完南宫胜的讲述，雷烈总结道：“有人想要谋害你，却因此而刺激了龙魂，导致了属于龙神之主的记忆的苏醒？”心中却莫名地一动，隐隐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而且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自从晋升碎空境以后，我在星辰会的住所，便成为了戒备最严密之地，除了几个晚辈和会中少数的高层，没有人能够进入，更不用说在其中布置下那样歹毒的禁制。”

重新苏醒的南宫胜温和厚重一如往昔，只是在神情中又多了几分威严霸气，此时将灵魂觉醒前的遭遇缓缓道来，神色间一片从容镇定，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情：“灭灵法阵，即使在史前时代也是排名前五的杀阵，想不到居然被人用到了我的身上，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我居然会是龙族后裔。”

灭灵法阵，史前时代最可怕的杀阵之一，可以在任何地方，甚至毫无凭依的虚空中布设，专门针对灵魂进行攻击，而且在发动之前绝无半点痕迹，绝对是设伏暗杀的神器。史前初期，真龙一族不仅个体实力强绝，而且数量众多，即便是星圣和真灵也要忌惮三分，却惟独在这法阵之下吃过大亏，有数名长老级的真龙在其下陨落。也正是因为这一次损失，引发了龙族对这一法阵的关注，这个宇宙中，若论对灭灵法阵的熟悉，绝对非真龙一族莫属。

龙族的传承中，绝大多数都是通过血脉传递的，南宫胜的前世身为龙神大世界之主，史前以后，拥有最纯正龙族血脉的存在，自然继承了绝大部分的祖先遗产，这灭元法阵的奥秘恰好也在其中，虽然限于实力没办法摆出阵势，破阵而出却还做得到。那暗中出手之人如果用别的陷阱对付南宫胜，说不定还有成功的可能，但想要用灭灵法阵对付觉醒的龙魂，却不啻于是痴人说梦。

“能进入你的住所的人，包括我在内，总共不会超过五十人。”怒狂显然对灭灵法阵也不是一无所知，这时分析道：“以如今下界生灵的实力，恐怕就连半步至高也没办法随意设下这法阵，必须要有外力的相助，而且绝不是一次就能完成的，所以对方应该有随时进入你住所，或者说，随时求见你的资格，这么算起来……”

“这样的人物，绝不会超过二十个。”南宫胜冷静地接口道，言语间显得理性之极——自从觉醒了前世的记忆，他的言谈神色之间就多了几分杀伐决断：“这二十人里面，排除掉实力在大能者之下的，还剩下十七个人，而这十七人之中……”他突然沉吟不语。，目光更是闪烁不定，显然心里有些委决不下。

星辰会原本实行的是三驾马车并驾齐驱的制度，会长虎震野，两位太上长老公冶宁和南宫胜都是炼空境巅峰大能，一向共同治理会务。但如今南宫胜突破到了碎空境，自然而然便成了会中独尊的老祖级存在，却也不再过问会里的杂务，只是一心冲击更高境界，能够随时见到他的，除了追随多年，一同出生入死打天下的会中高层那些老兄弟，就是自己最宠爱的几个晚辈，从他本心而言，着实不希望谋害自己的会是这些人之一。

“按照二师兄的描述，从发现自己灵魂受到攻击，到龙魂苏醒，至少有四五息的时间，而龙魂觉醒，再到破除法阵而出，又用去了十几息，然而灭灵法阵一旦发动，入阵者绝不可能坚持过这么长时间。”雷烈这时突然道，他对于灭灵法阵的了解，完全是来自真灵的记忆，这位史前最强者本身虽然最喜欢的是以绝对实力压人，但吞噬的诸多生灵的当中，却不乏擅长各种杂学之人，雷烈从其中获得的知识，绝不下于龙族的传承。

“所以，这个法阵并不完整。”怒狂目光一闪，接下去说道：“但这显然说不通——能通过他人之手布阵，这只有至高界的存在才做得到，而这些存一向算无遗策，绝不可能在留下的后手里存有这么大的纰漏，除非……”

“除非是有意为之。”雷烈接着道：“宇宙之大，谁也不知道有多少强者大能，二师兄能够破解法阵，其他人同样也有这样的可能，那至高界的存在既然留下了灭灵法阵，就不会有半点让人可乘之机，这十几息的时间，显然是有人故意留下来的——但是，他这么做，又有什么用意？”

一线灵光突然在脑海一闪，原本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突然再度浮起。“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斟酌着，一字一字地问南宫胜道：“你没有觉醒龙魂，却又有足够的时间在法阵里做其他事情以自救，你会怎么做？”

“你二师兄再怎么也是成就大能者多年的人，多少也是有些底蕴的。”南宫胜微微一笑道：“即便破解不了不完整的灭神法阵，也可以多坚持一会儿，至少，可以让大师兄和你们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些底牌没有奏效，师父他老人家给我们兄弟留下的保命后手，也照样可以做到这些……”正在说着，突然间停了下来，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显然也想到了什么。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屠云算计真姨和荡决的事了，”雷烈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人在生死攸关的时候，绝无可能想那么多，一定会本能地选择能保护自己的最有效的手段，而对手给二师兄留下那喘息之机，绝不是没有能力布下完整的阵法，恐怕真正的目的，就是要让他用出岳父留下的那些底牌，然后……”

没有人再说话，然而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杀气却悄然在三人的周围升起，任何进入三人身边数百丈之内的人，都可以感受到这沉重如山，汹涌如海，却又恍如飓风般狂暴的可怕威压，破空境的大能在这威压之下，唯一的结果就是心胆俱碎。

“我苏醒的消息，现在应该已经传了出去，对方要么会狗急跳墙，要么会趁机逃走。”过了片刻，南宫胜突然咬牙说道：“无论如何，绝不能再留着这祸害，现在没时间甄别究竟谁才是暗中下手之人，宁可杀错不可放过，我们分头行动，把那十七人全都捉起来，然后逐一严刑拷问，必要时直接炼魂，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这暗中下手之人找出来。”

炼魂搜魄，大能者才能施展的可怕刑罚，直接作用在对方的灵魂之上，受术者所承受的痛苦绝非言语能够形容，就算是钢浇铁铸的汉子也绝难挺得过去，一旦施展，一百个里面至少有九十九个会挨不过去而屈服，绝对是刑讯逼、供的大杀器。不过这刑罚的副作用极大，受术者轻则灵魂受损，武功尽失，重则会形神俱灭，那些嫌疑目标都是南宫胜最亲近之人，他能够下这样的决定，足见在其心中，对此事有多么重视。

他们师兄弟三人，全都是荡空抚养长大，名为师徒，实际上却和父子差不多，如果对方只是暗算他一个人也还罢了，如今居然连荡空也当做了算计的目标，却是着实触及了南宫胜的底线。别说是那一帮故旧部属，就算是自己的儿子孙子，在这种情况下也休想被宽纵。

“好，我这就命人封锁整个世界，严禁任何人进出。”对方的做法，同样触及到了怒狂的逆鳞，这位战狂族的老祖为人崖岸自高，真正在乎的人并不多，而在所有这些人里，荡空无疑排在第一位，乃是如师如父的存在，有人想要对其不利，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当然不会客气：“你那几个小辈，就交给你自己动手，剩下的人，我和阿烈分头行动，一个时辰后，在这里会合。”

随着浩劫的兴起，恒古星域的所有组织和势力都在设法自保，或是增强自身实力，或是投靠某个更硬实的靠山，星辰会也不例外，这个组织的总部，如今已经整体搬到了新战神界，托庇于怒狂和战狂族，却是为如今抓捕嫌犯提供了方便。根据宇宙法则，世界之主只能由本世界孕育的生灵担任，新战神界只是战狂族临时占据的无主之地，并没有世界之主，否则只要其一个念头，整个世界就会变成铜墙铁壁，根本不必下令封锁世界这么麻烦。

雷烈对此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对方算计荡空，势必会牵连到荡决，这种情况下，别说只是将那些南宫胜的亲信部属捉回来审问，就是直接下手杀光，他也不会有任何的负担。然而就在他准备表示同意之时，心里突然间一动，一线灵光随之闪现。

第六百一十九章异虫

“用不着去抓其他人，”雷烈突然说道：“我想，我知道是谁下的手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却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射出吞噬万物的熔岩。

南宫胜和怒狂同时一愣，目光同时看向雷烈。尽管和雷烈打交道的时间并不长，但他们深知，对方绝非是空口说大话之人，既然这样说了，就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因此尽管有些意外，两人却并没有出言质疑，只是静等对方说出下文。

然而雷烈并未接着说下去，脚步踏出，身形随着一阵波动渐渐消失，“跟我来，你们就会知道真相。”离开之前，他对两人说道，下一刻，他的身体已经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时空，抵达了目的地，却在身后为两人留下了一个幽深的空间通道。

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大地，没有风，没有云，没有空气，没有水，视线所及，到处都是灰色的，毫无生机的荒野……这是紧随雷烈而来的怒狂和南宫胜对这里的第一印象，紧接着，两位碎空境大能几乎同时认出了所在之地的来历。

“这应该是某个被人炼化的世界，”南宫胜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诧，“你居然能进入到这种地方？！”

炼化世界是炼空境巅峰大能在前进无路时获取力量的另类手段，除了可以脱离世界的大能者，每一个被其炼化的世界之内的生灵都会被尽数灭绝，而其生机和能量则会全数返还于世界，变成炼化者的力量来源。有世界的支持，炼化者虽然无法像雷烈那样自如调动世界之力，也无法真正与碎空境大能抗衡，但无论是瞬时爆发力还是持久力，都会远超同侪，堪称同阶无敌。

这种被炼化的世界，虽然不像雷烈的体内世界那样与自身乃是一体，却也绝不会容许外人进入——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些世界和雷烈炼化的迷境差不多，都是被大能者随身携带，而且其出入口只有炼化者本人掌握，即使是碎空境的强者，也休想未经允许就闯入进去。但这种规律显然不适合于雷烈。

破空兽号称史前三大刺客种族，名号当然不是白叫的，破空二字，将这一种族的天赋特点描述得透彻之极：即使在史前时代，除了真灵等少数强者设下的禁制以外，不管是天然的还是人工制造的，没有任何空间壁障能够挡得住他们的渗透和进入。雷烈得到了荎盇的几乎全部经验和天赋，虽然限于实力，还达不到后者全盛时期的水准，进入一个炼空境大能炼化的空间，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那暗中动手之人，就藏在这里？”怒狂神识展开，瞬间扫过亿万里之地，顷刻间已经锁定了位于某处隐秘空间内的人物，而几乎就在同时，后者已经破开了层层时空，出现在三人眼前。而随着此人的出现，南宫胜的瞳孔开始急剧收缩，脸色也随之剧变。

“虎老大，怎么会是你？”堂堂碎空境的大能者，即便天崩地裂也无法使之有丝毫动容，此时却全然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震惊，失望，痛心，难以置信，种种感受尽数浮上心头，几息之内，让他几乎难以自持。

“不然你以为会是谁，公冶那个笨蛋吗？”星辰会的会长，虎震野微笑着说道，仿佛面对的不是三位伸伸手就可以让自己粉身碎骨的碎空境大能，而是多年未见的老友：“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能找到这里，能告诉我是怎么发现的吗？”

“虎老大，可是有人逼迫你这样做的？”南宫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起伏的波澜，沉声问道：“如果是，你就照实说出来，兄弟们就算拼了命也会护得你周全，绝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就算我做不到这一点，有我大师兄，还有我这位妹婿在，下界之中，绝没有人能够伤得到你。”

不是南宫胜矫情，而是着实难以相信眼前之人会无故谋害自己：当初他们三人共同创下星辰会之时，公冶宁和他不过帝级巅峰，虎震野却早已进阶破空境多年，待他二人如兄长一般，不仅在武学上多方提点，而且数次救过两人的性命，可谓恩深情重。别看公冶宁和南宫胜二人后来几乎水火不相容，然而对待虎震野，两人的敬重却是毫无二致，时至今日，二人的战力都已超过了虎震野，但却从未起过半点取代后者星辰会一号人物位置的心思。

这样的一个兄长般的人物，无论怎么想，怎么看，都不应该有可能，有动机去谋害自己，南宫胜双眼紧紧盯着虎震野，拳头悄然握紧，心中不停地祈祷着对方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然而事实却让他彻底失望。

“我若不愿意，这个宇宙又有谁能够逼迫得了我？”虎震野大笑道：“南宫，你也未免太小瞧我这个老大了，你真的以为，我能坐稳现在的位置，靠的只是和你们两人的老交情？”

说话之间，突然一招手，一个瘦高的身影随之从空中掉落下来，全身软得像条死蛇，身上没有半点的生命波动，赫然正是曾经以分身同雷烈交过手的公冶宁。就在其出现的同时，虎震野的身形陡然从原地消失，随即出现在公冶宁身边，紧接着，两人的身体如同相互吸引的磁极般急速靠近，随后消失在一片耀眼的强光之内。

“斩！”不等这强光消失，一道凛冽的刀光突然出现，却是雷烈出了手，南宫胜阻止不及，只能眼看着那凝若实质的刀光如同切开牛油的尖刀，毫无阻碍地从强光的中间划过，而后消失在虚空中。下一刻，一声充满愤怒与不甘从嚎叫从强光里传出，一条模糊的光影随即从里面急冲而出，快逾闪电地向远处遁去，试图躲藏进无尽的时空之中，却被另外一道刀光所阻，被硬生生逼回了原地。

雷烈面沉似水，惟独两只眼睛闪烁着慑人的精光，不等退回的光影稳住身形，念头又是一动，后者周围的空间随之飞速地扭曲变形，化作一柄柄无坚不摧的刀锋，切割着，撕扯着，破坏着对方的躯体。一阵阵不似人声的嚎叫传来，光影的形象在空间所化的刀刃下不住变幻着，时而涨大，时而缩小，时而化作精钢，时而又化作无形的清风，却无论怎样也摆脱不掉刀锋的攻击，最终，当空间之刃消散，一个直径丈余，外形如同烂泥的怪物出现在众人眼前。

“寄魂虫，居然还有这东西存在！？”发出这感叹的并非南宫胜，而是一向沉稳刚毅的怒狂，这位以战入道的战狂族大能看着地上只能无力地蠕动，看起来令人作呕的怪物，眼神中居然充满了忌惮之色：“看来虎震野便是被这东西控制了，难怪会做出那样的事情，难怪连二师弟都没发现异常。”

论实力，寄魂虫在史前生灵中只能排在下游，实力不过与如今的大能者相当，却是史前最令人忌惮的存在之一。这种虫子的本体小如微尘，又极擅隐匿气息，就算与之擦肩而过也难以察觉，而只要一不留神被其寄生到体内，这些虫子就会飞快地繁衍，直到最终变成足以威胁到宿主的庞大群体。而到了这时，寄魂虫的精神和灵魂就会融合为一体，而后向宿主的灵魂发起进攻，将之彻底吞噬，达到鸠占鹊巢的目的。

但寄魂虫最可怕的地方并不在此处。在达到可以夺舍的程度之后，所有存在于宿主体内的寄魂虫就会合为一体，而当其夺舍成功之后，其灵魂和精神，就会与所有拥有同样成就的寄魂虫联结在一起，做到经验，感悟和思维的共享。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这些夺舍之后的寄魂虫，其实可以被看做一个全新的个体，加入的成员越多，这个个体就越强大，理论上来讲，如果没有人阻止，这些虫子最后甚至可以把宇宙间所有生灵都变为自己的一员。

怒狂虽然只是出生于这一纪元的初期，但有荡空这个至高界的师父在，对于史前的秘闻并不陌生，自然知道寄魂虫的可怕，难怪会对其如此忌惮。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个世间，寄魂虫同样也有天敌的存在，而这个天敌，如今就在他的身边。

“你们这帮家伙，果然还有漏网之鱼。”雷烈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充满了威严和霸气，身上的气息也在同时变得截然不同，狂野，霸道，强横，贪婪，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只是他脚下的蝼蚁，是可以任他随时采摘的食物。

“是你，怎么可能使你！？”寄魂虫结合而成的烂泥怪尖叫着，白痴都可以听出这叫声中蕴含的恐惧和惊骇：“你怎么可能活到现在，至高意志……”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急忙闭口不言，却为时已晚，一股强横无比的精神力，已经在同时突破了他的精神防线，进入到他的精神世界之内。

“斩灵灭魄，搜魂炼神！”如雷的沉喝声中，雷烈的精神力陡然化作锐利的刀锋，在刹那间从寄魂虫的精神世界边缘横扫而过，一条条无形的丝线随之被斩断，这个被困在此地的烂泥怪，完全失去了和其他同伴的精神联系。紧接着，在确认对手不可能再得到支援之后，雷烈的精神力开始在烂泥怪的精神世界里横冲直撞，扫荡着，搜罗着所有自己想要的信息。

“蓬！”闷响声中，烂泥怪的身体突然炸裂开来，化作四处纷飞的血肉碎块，却在彻底飞散之前被来自虚空的刀光所拦截，在刹那间被彻底湮灭，与此同时，正在对其施展搜魂术的雷烈缓缓睁开眼，一抹令人高深莫测的光彩从其中一闪而过。

“这些东西的来头不小，是被人从上面送下来的。”雷烈指了指头顶，面色凝重之至：“我只来得及搜索到部分信息，便触发了设置在其体内的禁制，但只是这一部分，已经足够惊人了。”他转过脸，目光看向南宫胜，“二师兄，事到如今，恐怕你不得不对星辰会进行清理了。”说着便将自己搜魂所获的消息一一道来。

虎震野之所以被寄魂虫夺舍，归根结底，还是要归咎于公冶宁。他为了压过南宫胜一头，不惜另辟蹊径，到接近外域的地方去搜索无主的世界进行炼化，却没想到那世界之中居然隐藏着一枚寄魂虫的虫卵，而就在其将世界彻底炼化之际，这虫卵也已被惊醒，并且被孵化了出来，接下来的事情便可以想象了：先是公冶宁被寄生，夺舍，而后就是与之接近的虎震野落到同样的下场，南宫宁要不是当时正在闭关稳固境界，也逃不过这一结果。

但南宫胜逃得过，却不等于其他人也能幸免，时至今日，星辰会的高层里面，倒有十之八、九已经被寄魂虫寄生，被夺舍的也有十之四五，雷烈等人都猜测南宫胜居所布置的灭灵法阵出自某个亲近之人之手，却没想到，这法阵居然是那些亲信中的一大半联手布下。

“你刚才说，这寄魂虫是上面送下来的，难道是上面有人想要对付师父？”南宫胜终究是尸山血海里闯过来的，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缓冲，已然是完全恢复了灵智，此时脸上满是狰狞之色，咬牙切齿地说道：“公冶虽然一直和我不怎么对盘，但从来没有真正撕破脸，然而数百年前却突然性情大变，俨然和我冰炭不同炉，最后更是不惜涉险到外域去炼化世界，我还以为他是太过好胜，原来真正的根源在此，如此煞费苦心……真是好算计，嘿！”

说到最后，一股怒气堵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怒喝了一声，身上的长袍随即陡然无风自动，凝若实质的杀气透体而出，顷刻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第六百二十章清理

南宫胜一向将虎震野视为兄长，公冶宁虽说与之一向不和，也终究是多少年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如今却全都陨落，星辰会是他一生的心血，而今会中十之八、九被寄生，整个组织已然是名存实亡。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有人算计自己而引起，而这算计的背后，更是将目标对准了自己视同父亲的荡空，此仇此恨，足以让南宫胜将那背后的黑手视为生死仇敌。

“不管你是谁，”他在心中咆哮着：“不管你的力量有多强大，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闪烁着金光的巨龙幻影在他的身边浮现，龙族独有的威压如海中怒潮，一波接一波地向四面八方激荡开去，原本毫无生机的空间，此时更显压抑沉闷，心志稍弱些的人置身其中，足以被当场逼疯。

“留在这世界里的寄魂虫，是寄生星辰会的所有个体里面最为强大的，但并不是寄魂虫的母体。”雷烈这时沉声说道：“不过他的地位应该仅次于母体，只是显然受到了某种限制，只有在和公冶宁体内的部分合体之后，才能发挥出自身全部的力量，这也是母体的手段之一。”

“寄魂虫虽然可以实现思维共享，但同样有地位高下之分，一旦最强者受到重创实力下降，马上便会被次强者吞噬灵魂取而代之，因此那些作为母体的存在，往往会对孕育的个体设下禁制，并在认为必要的时候激发出来。很显然，那个母体此时的状态极差，而且就在这附近，否则完全可以用其他办法屏蔽自己的状态——这也是母体的特权之一，而不必激发禁制，因为这样虽然可以压制同类，却也等于把自己的状态公之于众。”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幕后黑手在下界的代理人，如今距离我们并不远？”南宫胜眼中闪烁着猎食猛兽独有的危险光辉：“能把他找出来吗？”

“他的位置应该就在烂泥怪周围半径十几亿里之内，”南宫胜无意间散发的杀意足以让破空境大能心胆俱裂，雷烈却对此毫无反应，接着一板一眼地说道：“具体到什么方位，我却没办法得知，否则早就把他揪出来了，不过现在，我想我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他微微眯起眼睛：“只要按我的计划行事，应该有八成的可能找到他，只是……”他注视着面前的南宫胜，一字一字地说道：“此事还要二师兄做出决断。”

南宫胜先是一愣，随即便醒悟了过来，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之色，显然一时难以抉择，就在此时，耳边又传来雷烈的声音：“那些尚未被夺舍的，我还有办法拯救，那些被夺舍了的高层，我就无能为力了，你现在早做出决断一刻，等下牺牲的人就可能会少一些。”说着话，雷烈的目光又转向怒狂：“我搜获的信息并不全，并没有关于战狂族方面的信息，但谁也不知道那边是不是也有人被寄生，所以……”

“只要你有办法查出来，战狂族上上下下，任你搜检。”和南宫胜比起来，怒狂显然要果断得多：“查出来的，能救便救回来，没办法救回来的，我来出手处置，战狂族人，绝不会做别人的傀儡。”战狂族一向团结，如果让雷烈处置那些被寄生夺舍的族人，哪怕是知道事出有因，也免不了会有些人因此而敌视他，但怒狂身为战狂族老祖，亲自出手大义灭亲，却绝不会有人说什么。

雷烈闻言点了点头，重新看向南宫胜，这一次，后者没有再次犹豫。“他们已经不是我昔日的兄弟了，你认为怎么合适，就怎么办吧。”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道：“但我有一个要求，一定要捉住那母体，把他交给我来处置。”他的承诺，等于一手把自己创建的星辰会推向毁灭，而这笔账，显然要算在那幕后黑手身上，就算一时无法找到那黑手算账，也要先斩断其留在下界的一只手，也算收回一些利息。

“放心，他们一个也跑不掉。”雷烈的保证不仅是对南宫胜，更是对自己的，此时的他，如同正准备捕猎的史前凶兽，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想算计别人，就应该做好受到惩罚的准备。”

和那些有人主宰的大世界不同，新战神界的一切防务，全都掌握在神庙里——确切地说，是掌控在至高神庙的手里，而作为至高神庙的主管者，怒狂有享有新战神界防务的最高权限，虽然没法像世界之主那种念动之间就可以调动全世界力量，却也绝非世俗的帝王可比。之前因为雷烈的猜想，怒狂曾经下令封锁整个世界，然而当三人重新返回新战神界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命令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执行。

“你的推测是正确的，看来战狂族也已经不再是铁板一块了。”感受着空间内那疏漏到连史前巨兽都可以通过，完全是应付差事的警戒设备与禁制，怒狂的脸色无比凝重：“这个世界毕竟在战狂族的掌控之下，相比星辰会，他们才是首先应当被清理的对象，等下你指出受到寄生之人，由我来出手解决他们。”

雷烈微微颌首，没有再说话，身上的气息突然如涨潮的海水般急速提升，一股霸道狂野，视万物如蝼蚁的强大意志，随之穿透了层层时空，向着整个世界传递开去。这意志所过之处，无论是大能者还是普通的百姓，全都感觉到如同一座大山当头压来，无比的压力，让这些人甚至无暇感觉到恐惧，就在这一刻，几乎所有生灵的意识全都陷入了暂时的空白——除了少数人以外。

数百条身影如同巢穴被毁的野兽般从不同时空中冲天而起，目标出奇地一致，直指隔绝新战神界与外界时空的天幕，显然是打算逃出此处，却无一例外地受到了拦截：一道道璀璨无比的刀光如同贯日长虹，迎面向他们劈落下来。这些外逃之人最弱的也是王级以上的武者，更有不少大能者夹杂在其内，此时却在刀光面前全无还手之力，每个人心中都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如果不后退，唯有被刀光斩杀一途，片刻工夫，所有人都被硬生生逼回到了地面之上。

“融合，我们只有融合才能逃出去！”数百个思维在几乎同一时刻发出了同样的呼吁，下一刻，一条条模糊的光影从数百条身影中激射而出，向着唯一一个仍然保持原样的身影飞去——那是一个战狂族的大能者，实力已经达到了炼空境巅峰。

雷烈眼中精光闪烁，右手突然高高举起，而后又重重劈落。随着他的手势，那原本逼迫着数百条身影落地的刀光，在刹那间化作一条条光龙，夭矫飞腾着向天空直冲而上，而后在那炼空境巅峰大能的头顶融合为一，化作一条数百丈长的巨龙。紧接着，这巨龙俯冲而下，硕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刚好将那大能者笼罩在内，如同亿万座大山同时压下，牢牢束缚了他的行动，同时将那些光影隔绝在外，无一能够跨越障碍。

这一切说起来话长，实际上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就在那被困的炼空境巅峰大能发出刺耳的尖叫，周身劲气涌动，试图从光柱中逃脱之际，一只遮天蔽日，仿佛可以把整个天地握于掌心的大手倏然从天而降，重重拍在了他的身上。这位大能全身的防御随即在刹那间土崩瓦解，紧接着，整个人在巨掌之下化作粉碎，其间一道光影试图从尸体中逃遁，也被巨掌劈落，当场灰飞烟灭，正是怒狂依前言出手灭杀了已经变成傀儡的族人，以及其中的寄魂虫。

“轰！”怒狂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那些正准备与群体中最强者融合的光影纷纷四下飞散，试图逃入周围的空间进行躲藏，有的却干脆调转方向，向怒狂和南宫胜飞来，试图侵入其体内进行夺舍，却没有一个敢于飞向看来毫无防备的雷烈的：史前时代，吞噬一切，炼化一切的真灵是寄魂虫唯一的天敌，这个族群在史前的灭亡，根本就是全体被真灵当做食物的结果，可以共享思维和信息的寄魂虫们，对模拟出真灵气息的雷烈已经怕到了骨子里。

“杀！”南宫胜面容如万年冰山，出手间没有一丝留情，沉喝声中，千万支光剑急速在空中凝聚成形，而后如暴雨般向着冲来的寄魂虫激射而至，凡是与之接触的寄魂虫，全都在第一时间被彻底湮灭，再无半点痕迹留下。

同一时刻，怒狂也已然出手，无穷的劲气宛若狂飙掠过，所到之处，寄魂虫纷纷如同被风化的岩石，在顷刻间粉碎，飞散，只是一刹那，被他和南宫胜消灭的寄魂虫，已经达到了总数的九成以上。

“好了，这里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两位师兄了。”雷烈借助神识向两人传递着念头：“那些夺舍的已经都在这里了，至于那些寄生的，等下你们只要察看一下[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谁比普通人失去意识的时间还长，那便是了——他们在寄魂虫中只能算是低级的存在，天敌的气息，足以让他们陷入昏迷。把这些人移到一处，我回来之后自会处置，现在先暂时别过。”

“过”字出口的同时，身形倏然化作一抹流光，远远缀着那些侥幸逃过剿杀的寄魂虫，向新战神界的天幕之外疾飞而去。

按照寄魂虫的习俗，当其失去夺舍的对象，而又无法寄生于其他生灵体内，或者受到难以修复的伤害时，都会选择与距离最近的最强者融合，从而避免再浪费资源。只有那些盘踞在高层的存在们，由于个体意识的过于强大，才会产生保存自我的念头，而那些等级较低的个体来说，这种习俗几乎已经成为了本能，此时这些寄魂虫先是被雷烈散发的真灵气息所震慑，而后又被怒狂二人大杀一通，再无容身之地，唯一的出路，就只有和母体融合。

早在史前时代，寄魂虫一度是真灵最喜爱的食物，其灭绝也与此有关，对于捕猎这些小虫子，后者已经发展出了一整套的技巧和理论，而作为其记忆和经验的传承者，雷烈同样得到了这些能力，烂泥怪之所以被发现，正是这些能力的功劳。这些寄魂虫对母体有天生的感应，如果其决定与之融合，雷烈只要跟着他们，就可以找到目标，而如果母体拒绝这么做，也势必会有所行动，而只要有半点异动，就休想逃过雷烈的感知。

逃窜的寄魂虫速度极快，在没有受到阻拦的情况下，不过几息的时间就已经冲出了新战神界的天幕，而后化作数十道流光，向着位于星空中的某处飞去，片刻的工夫，已经飞出了数亿里。就在这时，一阵无形的波动突然如电光般扫过，正在逃命的寄魂虫随之纷纷爆裂开来，化作漫天的血肉碎片，不等这些碎片飞散，又是一道波动掠过，所有的碎片，全都在同一刻燃烧起来，顷刻间已然化为灰烬。

“捉到你了！”远远缀着那些寄魂虫的雷烈突然精神一振，一脚踏出，身形随即消失在虚空中，再度出现时，已经是在距离新战神界十几亿里远的一片星空中。现身的同时，一抹刀光已然在身边成型，而后化作撕裂天地的闪电，向前方的某一点重重劈落下来。

同一时刻，那一点周围的空间突然寸寸断裂，所有的空间碎片，所有因为空间崩溃而释放出的能量流，全都变成了无比锐利的刀锋，而所有这些刀锋，全都指向了被包围在中间的这一点！

“呼！”一条似有若无的身影以无法言喻的高速急飞而出，好似水中的游鱼般左右摆动，每每间不容发地避开袭向自己的刀锋，刹那间便冲出了空间之刃的包围圈，而后身体突然一分为八，分别向不同的方向飞窜，意图躲开那足以让自己形神俱灭的可怕刀光。

“屠云，你已经逃过了一次，这一次休想再逃脱！”雷烈纵声大笑：“天地万物，为吾之刀！”话音未落，无尽的刀光已然恍若怒海惊涛般从上下八方激涌而至，将拦在面前的一切全都变为最微小的尘埃。永远消散在星空内。

第六百二十一章磨刀

这从虚空中逃出的身影，正是昔日逃脱的屠云老祖，这位曾经的半步至高先是被雷劫所伤，而后又被雷烈落井下石全力一击，身上的伤势之重，足够别人死上十几遍的，虽然仗着实力雄厚得以存活，一身实力却已经十去七八，在如今已经晋升碎空境的雷烈面前，根本没有半分还手之力。此时眼见那些幻化出来，蕴含着自己一丝精血的分身被纷纷剿灭，心中又惊又怒，突然尖啸了一声，整个身体随之从内部爆裂开来，化作无数碎片四下激射。

“小辈，我要让你生死两难！”从肉身中解脱出来的屠云，已然变成了一座小山般巨大的模糊光影，就那样悬浮在星空之中，一股股充满晦涩冰冷气息的波动从身体上散发出来，抵御着来自不同方向的攻击，在刀光的掩映之下，那硕大的身体看起来极具压迫感：“我要夺取你的身体，把你变成我的傀儡，但仍然保留你的神志，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亲朋好友，一个个死在自己的手下，然后……”

话没说完，漫天的刀光倏然消失，雷烈的身形在同时出现在巨大的光影之前，手中浩劫长刀在电光石火之间划过一道耀眼的光弧，向着对手劈落下来，看起来轻飘飘没有半点力道，却令人生出一种天地虽大，却难挡这一刀的感觉。然而就在那一道光弧刚刚在人们眼中显现的同一时刻，长刀却突然改变了方向，不可思议地出现在另外一处，无坚不摧的长刀轻而易举地攻破了对手的防线，刺入光影的内部，却如同刺中了空气般没有半点着力之处。

“主上！”屠云大吼道，巨大的光影恍若泡沫一般突然破碎消失，无形的能量随即化作无孔不入的水银，从四面八方向雷烈袭来，在刹那间渗入到他的体内，而后又汇聚为一股无可抵挡的巨大洪流，向着他的精神世界急冲而去。这力量不仅规模庞大，而且蕴含着一股威压一切，至高无上的韵味，仿佛世间的一切，在其面前都只是蝼蚁灰尘，任何试图与之为敌的存在，都会受到整个宇宙和至高意志的攻击与抹杀。

“至高之力！？”至高之力的出现确实让雷烈吃了一惊，却并没有让他因此而惊慌失措，心中的念头如同闪电般转动着，雷烈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决定，下一刻，他的身体突然静止不动，仿佛放弃了抵抗，任由对手入侵，心神却已经回归到体内世界的深处。

体内世界中，屠云的精神体所化的洪流刚刚穿越无尽时空，接近到目标之际，却吃惊地发现，展现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之前想象里的宽广的精神世界，而是一片苍凉的古战场：到处都是残破的兵刃旗帜，遍地都是层层叠叠，如同一座座小山般的尸体，在这些尸山之间，是一条条鲜血汇聚而成的溪流，身处其中，一股无形却凝若实质的战意迎面而来，仿佛无数柄刀剑在同时挥击攒刺，让他的精神体差点当场崩溃。

面对这来自下界生灵的攻击，来自至高界的伟力仿佛威严受到挑战的巨龙，陡然从精神体的核心处冲出，而后化作一道浩浩荡荡的洪流，就那样硬生生撞向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的战意，而后在刹那间将之变得做粉碎。然而不等这刚刚获胜的至高之力有下一步的动作，十倍于先前的战意再次袭来，好像怒海中掀起的滔天巨浪，裹挟着无尽的威能，就那样向着至高之力，以及其庇护之下的屠云的精神体压落。

“轰！轰！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这精神力所化的空间里不断响起，至高之力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亿万斤巨锤，将所有敢于接近自己的目标全都变成了粉碎。与之相比，那前赴后继的战意就好像绵绵不绝的流水，虽然在质上无法与前者相抗衡，却胜在永无止息，每被至高之力摧毁一波，就会有十波，甚至上百波的战意浪潮从四面八方涌来，沿着前任的轨迹，接着向目标发起新的冲击。

“战意如刀，斩灵灭神！”雷烈的声音，即便至高之力和战意相撞发出的巨响也无法压下，如同九霄降下的雷霆一般回响在战场之中——不，不仅是这片他用精神力构筑的空间，此时此刻，整个体内世界全都在回荡着他的叱喝。与此同时，体内世界的生灵们，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还是低微如尘土的蝼蚁，全都迸发出无穷的斗志，他们开始相互争斗，相互厮杀，战意如冲天而起的喷泉，源源不绝地汇入到战场中，化作攻击的动力。

这些最醇厚，最浓烈的战斗意识，只是其本身的力量，就足以摧毁任何碎空境初入大能的意志，而在雷烈有意识的统筹调动之下，威力又至少增加了十倍。

原本如同海潮般激涌的战意飞速凝聚融合着，一柄柄体积缩小，却凝实坚固已极的战意之刀随之出现在空中。这些战意之刀并没有一拥而上，而是随着雷烈的念头，排列出一座座精妙无比的战阵，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几乎从无间隔地展开一轮轮的攻击，犹如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兵，彼此间配合得天衣无缝，刚好封锁住了所有的死角，却又将每一柄长刀的威力都发挥到了最大，至高之力面对的压力顿时增加了十倍。

“小辈，你不要逼虎跳墙！”屠云根本没有能力掌控至高之力，只能任由其自动迎战，此时眼见自己最后的保命手段如同冲入狼群的猛虎，虽然威不可挡，对手却无穷无尽，心里不免着了慌，高声道：“这是只有至高界的存在才能拥有的力量，浩劫终究有结束的一日，你敢冒犯这位存在，难道就不为以后着想了吗？只要你肯就此罢手，我愿对至高意志起誓，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找你们任何人的麻烦，如何？”

“好啊，你先发了誓再说。“雷烈毫无诚意地随口应了一句，念头运转间，却又有无数战意之刀在刹那间成型，而后飞速排列组合，摆出一座精妙之极的战阵，向至高之力围杀过来。后者一个横扫，至少三分之一的战意之刀随之变作粉碎，雷烈却毫不在意，指使着余下的战刀再次发起了进攻。

“你这个疯子，不要命的疯子，真的以为自己能抗衡至高之力？你死定了，没人能救得了你！”屠云又惊又怒，躲在至高之力的庇护之下大声喝骂着。

雷烈当然不是自大到认为自己可以抗衡至高之力，更不是闲极无聊，想要试试其威能。屠云身后的存在，无疑便是一系列针对荡空的阴谋的幕后指使者，而根据他所掌握的种种信息，这指使者显然是来自至高界，换句话说，在未来的某个时间，雷烈很有可能要面对一位至高界的存在。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于这么一位强大的对手，自然是了解得越多越好，一丝至高之力，虽然不能让他完全掌握对方的底细，却也足以让他窥测出对方的某些特点。

至高之力虽然是宇宙间层次最高的力量，存在于屠云体内的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就好比无源之水，用一点少一点。而且如今正值浩劫，至高界已被牢牢封闭，任何存在也休想透过空间壁障干涉下界，而屠云显然没有资格和能力操控这一缕至高之力，这种情况下，这股力量说穿了其实就是一台按照既定程序运行的机器，空有强大的力量，却没有半点智慧，甚至连自我意识都没有，只能按照预设的指令来行事，并不难对付。

这种和至高之力，尤其是可以抗衡的至高之力交锋的机会绝对是百万年难遇，尽管体内世界的生灵因为透支精神力量，以及相互厮杀而损失惨重，雷烈的收获依然超过了想象：通过这一场交手的磨练，他的心性，精神力和掌控能力都有了长足的进步，而借助对至高之力的粗浅了解，进一步认识到这个宇宙的规则，法则中蕴含的奥妙，更是一场意外之喜。毫不夸张地说，这场战斗，对雷烈来说绝对是块上好的磨刀石。

“吼！”陷入鏖战中的至高之力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长河般的身体随即开始急剧收缩，顷刻间体型便缩小了三分之二，却变得越发凝实，形态也变成了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下一刻，这巨龙突然腾空飞起，向战场的某一处空间激射而去，却把原本在自己保护之下的屠云，暴露在了无尽的战意长刀面前。

“不，快回来，你是用来保护我的！”屠云惊恐地大叫着，精神体陡然爆发出耀眼的强光，在身外构筑起一道道盾牌，试图抵御对手的攻击，同时声嘶力竭地呼唤着飞远的至高之力，想要将之召唤回身边，然而两样尝试却全都以失败而告终：至高之力对他的召唤置若罔闻，而那些光盾，在战意长刀的面前如同泥塑纸糊，只是一个照面便被碾成了粉碎。

至高之力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出乎雷烈的意料。那位幕后的存在显然是个老谋深算，心狠手辣之辈，对这样的人来说，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都可以舍弃，屠云这个小卒子当然也不例外。这至高之力或者有保护屠云的使命，然而一旦这使命不可能完成，前者绝对会执行主人的另外一项指令——按照他的预计，无非有三种可能：将屠云杀掉灭口，直接遁走，不给对手以研究的机会，或者放弃屠云，全力击杀对手，而此时的情形，显然是第三种可能。

“浩劫护身，以身化刀！”被至高之力作为目标的空间中，雷烈的心神投影倏然现身，随即化作一道璀璨无比的光华，同一时刻，精神空间在剧烈的震动中开始崩溃，作为空间节点的浩劫神兵纷纷飞出，投入到光华之中。下一刻，随着光华的消失，一柄丈余长刀赫然出现在至高之力的前方，刀身抖动中，毁灭一切的气息如同浩浩洪流奔涌而出，顷刻间将至高之力笼罩在内。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凌驾万物的至高之力，在毁灭气息前居然停了下来，其幻化的巨龙本应没有灵智和意识的力量，此时却像遇到天敌的小兽般瑟缩着，拼命蜷缩着身体，好像这样就能减小自己的目标。从始至终，这宇宙间最具威能的力量之一，竟从没有过半点反抗。

毁灭气息是至高意志所赋予，象征着毁灭法则，以层次而论，这个宇宙中几乎没有什么能够超乎其上，至高之力虽然也带着至高两字，与之相比却不啻于雄狮面前的小白兔。如果这一缕至高之力有人操控，情况自然不同，此时却只能凭借本能行事，哪怕这毁灭气息并不能直接攻击实体，前者却依旧被完全地慑服，再无半点抵抗之力。

“斩！”对手变成了小绵羊，雷烈却并没有因此手软，毁灭气息建功的下一刹那，融合了浩劫神兵的长刀已然赶到，如同九天神雷般劈下，重重落在了至高之力所化作的巨龙身上，却只留下了一道不过一分深浅的伤痕，反倒是自己被震得高高飞起，差点就无法维持长刀的形态：尽管制造出了种种有利于自身的情势，本质和力量层次上的巨大差异，仍旧如天堑般难以逾越，要不是毁灭气息的压制，光是至高之力出自本能的反击，就足以让他身受重伤。

“世界化刀！”一时的受挫并没有让雷烈气馁，略作休整之后，他再度向对手发起了进攻。随着一声号令，整个体内世界在刹那间陡然沸腾起来，无尽的能量化作一条条长江大河从世界的各处角落涌出，而后汇聚到至高之力的上空，片刻之间就凝聚为一道绵延数千里的巨大刀锋幻影，其上隐隐有山川河岳，丛林平原，俨然是缩小了的体内世界。

就在这刀锋幻影成型的同时，雷烈化身的长刀已然化作经天长虹，在电光石火间投入到幻影之内，霎时间，体内世界土崩瓦解，万物全都不复存在，整个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这好像包含着一个世界的缩影的刀锋。“斩灭万物！”雷烈的声音如同自世界的所有角落同时响起，下一刻，他操纵着千里刀锋，再次向着至高之力发起了攻击。

这一刀，一往无前，这一刀，撕裂天地，无坚不摧，这一刀，将会是雷烈最强的一击，也是他有生以来刀道的巅峰之作。这一刻，雷烈彻底忘记了一切，他的目光，他的心神，他的力量，他所有的精气神，全都汇集到了刀锋之上，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劈开，劈开挡在面前的一切！

第六百二十二章窥秘

“轰！”怒潮般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强光在霎时间笼罩了整个体内世界，雷烈身体的亮度，此时甚至超过了远处的星辰。强光的笼罩之下，一阵阵骨骼碎裂的声音接连不断地传出，雷烈的肉身这一刻仿佛变成了顽童手中的泥巴，被人不断地捏来握去，全身上下的血肉肌肤，身体内部的脏腑经脉，再无一处完好无损。

“罡身不灭，生生不息！”面对身体受到的近乎毁灭性的创伤，雷烈却冷静之极，不灭罡身急速运转着，残存的世界之力化作无数刀锋，镇压斩灭着体内暴走的能量，又如同潺潺溪流般在全身流淌，修复着自身受到的伤害，新战神界附近亿万里之内的能量更是发了疯一样向他的体内融入，补充着他消耗的能量，几个时辰之后，雷烈身上的伤势总算是初步得到了控制。

至高之力脱胎于极力，同样都是精神与物质合一的存在，在其作用之下，雷烈不只是肉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灵魂同样也受到极大的影响——原本早已身魂合一的他，此时居然感觉到灵魂隐隐有和肉身分离的趋势。好在体内世界的魂之本源并没有毁灭，为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支持，否则这一下，足以使他就此变作白痴。

受到的伤害如此之重，雷烈的心情却愉悦之极，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下一刻，他奋起余力撕裂虚空，将自己送入到一处刚刚成型不久的空间之内。

“这小子就是个疯子。”雷烈全力一击弄出的动静，当然瞒不过新战神界内的怒狂二人，感知着前者在星空里的一系列举动，南宫胜苦笑着说道：“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是得我们为他善后。”说话的同时，已经一脚踏出，整个人随即穿过无数时空间，来到了雷烈藏身的空间边上，双手挥动中，无形的波动悄然向四外展开，雷烈先前攻击至高之力所迸发出的能量余波顿时被消弭于无形。

雷烈之所以敢放心行事，就是料到了怒狂和南宫胜会出手，十几亿里，对碎空境大能来说简直近在咫尺，有两位碎空境大能庇护，他绝不会有任何麻烦。静静端坐在空间的最深处，雷烈渐渐进入到物我两忘之境，心神却如同朗月当空，将体内的情形巨细无遗，尽数传送到脑海之内。

雷烈的身体内部，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堆大杂烩，被击溃的至高之力，体内世界的碎片，以及从周围汲取来的能量，全都混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如果要想修复伤势，就必须要打破这一平衡，而平衡破坏的结果，却会让身体遭受更进一步的破坏。这无疑是个两难的棘手问题，但雷烈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把自己的身体搞成现在这样，当然不会是脑子突然进了水，早在动手之前，他就已然想好了解决之道。

“空间崩碎，混沌入体！”雷烈的神识如同蛛丝般延展出去，融入到存身的空间的每一处角落，而后，在将之彻底掌握的同时，突然将所有剩余的力量全部爆发出来，沿着神识传递到空间结构最关键节点之内。只是一刹那，刚刚成型的空间如同被万斤巨锤击中的冰块般砰然破碎，狂暴的能量流随之化作一股股肆虐的飓风，从四面八方向雷烈涌来，被裹挟在其中的，还有一团团如同云朵般的混沌之气。

这个宇宙的万事万物，全都起源于混沌，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无数转化发生在两者之间，雷烈存身的这个空间刚刚成型，正处在高速扩张期，周围聚集了大量的混沌之气，此时空间壁垒崩碎，倒有一多半在能量乱流的推动下流向了空间的核心，也就是雷烈所处的位置。

即使对大能者来说，混沌之气也绝对是最忌惮的事物之一：这些宇宙万物的起源一方面极不稳定，任何轻微的动作都有可能使之发生难以预测的变化，一个不慎，演变成一场不下于世界毁灭的大爆炸也并非不可能，另外一方面，它们又具有极强的同化能力，如果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暴露在其中，即便碎空境巅峰大能也难逃化为混沌的下场。雷烈此时一身实力十不存一，在混沌之气面前本应有多远跑多远，然而他的举动，却再次出乎意料。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无形的漩涡骤然出现在雷烈的身体周围，强大的引力作用下，混沌之气如同百川归海般滚滚涌入，顷刻之间已经全数进入到雷烈的体内，所到之处，一切仿佛炎炎夏日下的冰雪般飞速消融，而后被彻底同化，变成了混沌之气的一部分。短短十几息的工夫，雷烈身体的皮肉骨骼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了体内纠结在一起的各种能量形成的能量团，而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最多一刻钟，雷烈的身体和灵魂就会全部归于混沌。

生死攸关之际，雷烈终于动了起来，随着他的一个年头，属于体内世界的碎片开始急速向能量团内部收拢：即便实力折损大半，要操控这些与心神合而为一的碎片，对他来说依然不是什么难事。与此同时，那些被他击溃后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如同尘埃般悬浮着的至高之力的微粒，却不可避免地被留在了能量团的外围，变成了抵御混沌之气的第一道防线。

潮水般涌来的混沌之气很快就和至高之力碰到了一起，来自至高界的力量先是如同陷入泥沼般被对手包围，紧接着，那水银泻地一样无孔不入的同化之力开始向其内部渗透，试图将之破坏分解，而后还原为宇宙间最基本的存在。和雷烈那将之击碎的举动相比，这种本质上的转变的威胁无疑更加巨大——前者不过是把一块石头化作无数小石子，而后者的目标，却是将所有的石子都化为乌有，生存危机之下，至高之力终于做出了应对。

充满了难以言喻玄奥的晦涩波动以至高之力的微粒为中心向外传递着，很快就相互融合起来，形成了一面由波动构筑的无形之墙，堪堪拦住了前进的混沌之气。与滚滚而来的混沌浪潮相比，这墙壁就仿佛拦在车轮前的螳臂，随时都有可能被碾得粉身碎骨，然而任凭混沌之气如何冲击，看起来薄弱已极的波动之墙却始终岿然屹立，将前者牢牢挡在了外面。

“这计划果然可行。”看到这一幕情景，心神收缩在能量团核心的雷烈终于松了口气——驱虎吞狼，在雷烈的计划里，这是决定成败的最关键的一步，然而哪怕经过无数次的演算，哪怕有八成以上的把握，哪怕他还有其他后手，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依然没办法做到真正的漠视。

趁着至高之力与混沌之气相持之际，不再被后者困扰的雷烈抓住机会，引导着体内世界残存的碎片，试图将之重新构筑起来，经过耐心而艰苦的努力，一个虽然粗陋无比，但初具规模的世界雏形终于出现在了能量团的中央。

混沌之气的渗透力极强，却惟独对空间和世界的壁障无能为力，大能者们用来在混沌中保护自身的护罩，也是正是根据这一原理而设计的，随着体内世界的初步成型，雷烈终于摆脱了混沌之气的威胁。略作休整，稳定了一下世界雏形，雷烈随即将神识展开，一缕毁灭一切的气息随之向外发散开去，刹那间充斥了整个能量球，正在苦苦抵挡对手进攻的至高之力的微粒也受到了波及。

来自毁灭法则的气息不仅让至高之力陷入到腹背受敌之境，更是给了其最致命的一击——后者在完整无损的时候，都免不了被毁灭气息所震慑，现在自然是更加不堪。数以亿万计的微粒颤抖着，释放出的波动再也无法维持稳定，无形的墙壁坚持了不到半息便轰然崩塌，紧接着，混沌之气长驱直入，将这些微粒尽数淹没，同时向着世界雏形涌来。

“来得正好！”如果在片刻之前，这些混沌之气足以成为雷烈的催命符，如今却是求之不得，混沌的浪潮中，刚刚形成雏形的体内世界如同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吮着每一滴与之接触的混沌之气，而后将之转化为修复，发展自身的养分。在混沌之气的滋养下，世界雏形的结构越来越稳固，一个个具体而微的本源越来越壮大，原本粗疏不堪的规则随之变得完善起来，尽管还没有恢复到全盛，比起先前来却强了何止百倍。

混沌之气带给雷烈的收获还远不止这些，无数细小的微粒如同夹杂在河水中的砂石，随着混沌之潮穿过时空层，撞上了体内世界外围的天幕，在上面激起阵阵涟漪，而就在下一刻，当雷烈认出了这些微粒的来历之时，一股狂喜陡然从心底升起。

这些微粒，正是在混沌之气中残存下来的至高之力，只是如今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威能，仿佛风里的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那与之融为一体的，属于其拥有者烙印更是在混沌中被冲洗磨灭殆尽，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谁也无法将之与来自至高界的力量联系起来。不过对于雷烈来讲，这些随时都可能崩溃，看起来和废品没什么区别的微粒，却绝对是无价之宝。

无比小心地放出一缕神识，雷烈以微小到近乎可以忽略的幅度调整着天幕，这环绕着整个世界的最坚固的屏障，在他的操控下轻微而缓慢地蠕动着，一面抵御和吸收着混沌之气，一面分出无数细小的触手，捕捉着撞到自己身上的至高之力的微粒，而后将之覆盖，包裹，吞噬，最终送入到体内世界的内部。而每当有一颗微粒进入，雷烈的神识便会在第一时间扑上来，将之牢牢固定住，而后开始向着其内部探察。

这种机会绝对是亿万年难得，平常的情况下，雷烈要想如此近距离，如此随意地研究至高之力，根本就是和找死没什么区别：即便没有刻意反噬，光是其出自本能的反弹，也足以让他的心神彻底崩溃，甚至就此形神俱灭。但如今，这些微粒已经是没有了爪牙，奄奄待毙的老虎，别说反抗，就是维持住本身不消亡已经相当不易，当然只能任凭雷烈为所欲为。

“原来是这样。”这种研究和解析不知进行了多久，当所有的混沌之气全都被世界雏形吸收之际，雷烈终于收回了神识，脸上仍然是一副如醉如痴的神情，仿佛看到的是世间最美的景致：“所谓的至高之力，原来居然是法则的力量——不，那只是并不纯粹的法则之力，真正的法则，应该是形而上的，哪怕天地间所有的灵气，能量，甚至本源全都毁灭，只剩下混沌之气，依然可以起到作用，而至高之力，显然还达不到这一标准。”

雷烈脸上的痴醉之色渐渐散去，眼中却闪烁着湛湛神光：“多亏了真灵留下的传承，否则只是这些微至高之力中蕴含的奥秘，就绝对足以让我沉醉其中，至少万年才能够悟透。现在看起来，他所拥有的，其实也应该算是一种至高之力，而且是比眼前这些微粒所蕴含的更高层次的至高之力。可笑我身在宝山之中，却一直不自知，还在苦苦向外寻觅着宝藏。”

天机融灵术可以让胜者获得败者的一切力量与智慧，然而无论是在与荎盇的比试，还是在与真灵的较量中，雷烈其实都是取了巧的，这种手段虽然让他的风险降低到了最小，却也是他获得的奖励打了个折扣：前两者的记忆和感悟，就在他的脑海里，但除非事到临头被触发灵机，否则这些宝贵的财富只会静静地待在那里，随着时间的推移和雷烈的努力而逐渐与之融合到一起，而很显然，这些关于真灵力量的秘密，在此之前并没有在融合之列。

“不过如今……”雷烈双眼精光闪烁，好像一眼看穿了宇宙间最深邃的奥秘：“生生不息，罡身之极！”他高声喝道，百万亿里之内的能量，随即发疯般蜂拥而来。

第六百二十三章混沌巅峰，炼体之极（上）

这个宇宙中，最根本的，决定世间一切的诞生，存在，发展与毁灭的，并不是可以分化万物的阴阳二气，也不是由其演变而来的先天灵气，更不是依赖于物质而存在，转而又推动和约束物质变化的规则，而是至高无上的法则。宇宙诞生之初，除了混沌之气以外，最早出现的的，就是时间，空间，生命，毁灭和秩序这五大、法则。

这些形而上的法则，可以通过任何体表现出来，即便是湮没一切的混沌之气也不例外，其力量无边无界，无可抵御，宇宙中的万事万物尽在其掌控之下——至高意志或者是个例外。而所谓的至高之力，说穿了，不过只是沾染了一丝法则威能的力量而已，如果刨去这一点，充其量不过是比极力更凝练，更精纯，更浑厚，但两者之间的差距远没有想象里那么巨大。

史前生灵几乎和宇宙一起诞生，当时的宇宙，各项规则正经历着从无到有的过程，可谓疏漏之极，法则往往会直接作用于事物之上发挥作用，生灵们因此而获得了更多的接触法则的机会，也因此变得强大无比。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所有诞生于宇宙初期的强大的史前生灵，拥有的力量都可以被称作至高之力，真灵也不例外，而传袭了其所有经验和感悟，又被触发了灵机，洞悉其力量奥秘的雷烈，也已经有了掌握这种力量的可能。

“有可能是一回事，真正拥有和掌控又是一回事，但比起之前的一无所知，不得其门而入，却无疑要强了不知多少。”心神仍旧收缩在体内世界的最深处，雷烈略带兴奋地思忖着：“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打好基础，提升自身的层次，让自身向着正确的方向发展，以便将可能尽早转化为现实。”真灵关于自身力量的认知与感悟如同潺潺溪流，从脑海里淌过，雷烈如同一个拿到图纸的能工巧匠，无比认真地雕琢着自己的作品，那正在逐渐稳固的体内世界。

雷烈当然不可能完全按照真灵的记忆来塑造世界，那只会让他变成又一个真灵，事实上，他此时对体内世界的塑造与雕琢，仍然还是以不灭罡身为蓝本，只是加进了一些全新的感悟，而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对于至高之力，乃至于对法则的理解。汲取自外界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汇入体内世界，继而被分解并导入本源，而后又化作世界之力运转不息，但运行的路线却和从前大为不同，与之一同改变的，还有整个世界的构成与规则。

如果是在体内世界完好无损之时，做出这种调整几乎是不可能的——要想让疾驰中的快马突然转向相反的方向，唯一的结果就是马失前蹄，但如今的体内世界，只不过是一个重生之后的雏形，一切都几乎是在从零开始，犹如在一块空白的画布上作画，可以任由雷烈依照自己的意思来尽情挥洒。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内世界的改变越来越大，尽管在外型上并无多大区别，本质上却已然改天换地。

世界之力运转的效率提升了十倍，凝实坚厚的程度至少是先前的十几倍，能量的密度更是提升了几十倍……如果把原来的体内世界比作一块岩石，那么如今，这岩石的体积并未改变，本质却变作了制作天兵的珍稀材料。而更为重要的是，随着这一系列改变的出现，世界规则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化——这些世界运行和事物演变的直接管理者，如今却多了几分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气息，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村庄的管事们，突然集体变作了国家的重臣。

那不仅仅是称呼的变化，更是地位，权力和素质的全面提升，而伴随着这一变化，体内世界也水涨船高，从原来的小村庄，一举变为了大都市，享有的待遇，拥有的底蕴，全都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语，而作为这座都市的真正拥有者，雷烈掌控的力量，也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现在的体内世界，蕴含的力量的层次虽然还及不上至高之力，但比起极力来，已经要胜出不止一筹。”感受着世界的变化，雷烈思索着：“按照这个趋势发展，最多再有一千年的时间，我便可以达到凝聚至高之力的最低标准，即便在真正的实力上比不过那些至高界的存在，却足以让我横扫下界，而如果把毁灭气息加入，这个时间还要缩短一半以上，不过……”心思如闪电般转动着，对于如何抉择，竟然有些决断不下。

要想凝聚至高之力，首先要让法则威能融入到自身的力量当中，而至高之力的强弱，按照雷烈的理解，主要便是看其中蕴含的威能的多少。体内世界在重塑之后，坚固远远超过了这世上任何世界，孕育的规则更是比先前提升了若干层次，已经极为接近法则，这种情况下产生的世界之力，比起至高之力来，差的也只是这一丝威能，毁灭气息虽然只是一缕投影，但毕竟来自毁灭法则，如果能与世界融合，绝对会让至高之力的蕴育事半功倍。

这无疑是一条最简便，最快捷的通天之路，但却有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这个宇宙，是由五大、法则共同支配的，是五项法则相互作用，形成平衡后的产物，任何单一法则占据优势，都足以打破平衡，出现严重的后果——放到体内世界，如果真的融入毁灭气息，那么整个世界首先便会失去一切生机，再无生命产生，而后，随着与毁灭法则越来越接近，体内世界会越来越衰败，而最后，当至高之力出现的时候，也是体内世界走向灭亡之时。

对于其他大能者来说，这其实根本不算是问题，只要能够晋升至高界，体内世界毁灭又如何？反正在度过至高雷劫之后，也会有一个重塑身体的机会，大不了将世界舍弃，以至高之力凝聚出一个全新的身体，更能发挥自身的威能。然而已经掌握的经验和直觉告诉雷烈，这绝不是唯一的道路，也绝无可能让他在武道上走得更远，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成就将永远止步于此。

任何世界都是宇宙造物的奇迹，是法则作用最突出的代表，从理论上讲，只要世界的层次足够高，甚至可以同时直接接触五大、法则——或者说，同时兼具五项法则，而这，将是与宇宙同等的境界，和单纯与毁灭法则结合，这样的前景无疑要更加远大，但也充满了艰辛与风险：耗费的时间与精力数倍甚至数十倍增加，以及可能遇到的障碍且先不说，一旦被至高意志得知有这样可能脱离自己掌控的存在，等待着雷烈的唯一下场就是被永远抹杀掉。

“如果我只是想顺顺利利地结束使命，而后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融合毁灭气息是最好的选择。”对雷烈来说，这绝对是两世为人最为重要的十字路口，“只要这么做了，浩劫结束之后，我百分之百可以晋升至高界，但是——晋升了之后又如何？岳父进入至高界，照样无法护得下界的岳母和荡决，想要照拂一下自己的亲人，还要千方百计地避开至高意志，一举一动都要如履薄冰，这样的晋升，又有什么意思？更何况……”

人的思想总是会随着时间和形势而发生改变，如果是在获得真灵的传承之前，甚至是在遇到那神秘之地的大汉之前，雷烈都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然而如今，在得知了这个宇宙的最大隐秘，知道这个宇宙之外还有更加广阔的世界，而自己又拥有了足够的底蕴的情况下，他当然绝不甘心再做任人摆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丢弃的棋子，无论这棋手是哪个。

眼中闪过决然的光芒，雷烈终于下定了决心，下一刻，随着他的念头，浩荡磅礴的能量化作锐利无匹的刀锋，从体内世界中激射而出，向着周围斩落下来，体内世界周围半径万余里之内的空间顿时全数土崩瓦解。紧接着，斩灭一切的刀锋再度回转，如同一座座刀轮般不断地绞碎撕扯着正准备散逸开来的空间碎片，只是一刹那，所有的碎片全都被彻底分解，重新转化为混沌之气，而后被正在急速扩展的体内世界吞入体内。

大能者们的战斗，随时随地都会造成无数空间的崩溃，但事实上，这种崩溃有九成以上不过是把一个较大的空间摧毁为若干小一些的碎片，在法则的作用下，这些碎片会在第一时间结合重组，进而维系整个宇宙的稳定，除非受到的冲击远远超过了其承受能力，否则真正被湮灭的永远只是极少数。雷烈的刀魂变已经臻至第五层，湮灭空间并非难事，在平时当然没必要耗费这个力气，但如今，这些混沌之气却成为了他最急需的养分。

“混沌入体，演化世界！”雷烈如同干涸已久的海绵般吸食着周围空间所化的混沌之气，而后将之导入世界内部，在其推动之下，体内世界的发展速度顿时大为提升。这种飞速的吸收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为了填补体内世界吞所噬留下的空白，更多的混沌之气从未知时空中涌出，却立刻落到了和前任们一样的下场。

对雷烈来说，这无疑是场痛快淋漓的飨宴，在这近乎源源不断的支持之下，雷烈对体内世界的改造和建设进入了空前的高速发展期。地核，天幕，时空层，本源，灵气，气脉，天地万物，全新的世界树体系渐趋完善，而随着世界的发展，在地核的最深处的本源之间，一个混沌气团飞速成型，并且很快壮大起来，几乎达到了和世界全盛时期一样的程度，而此时，体内世界的建设才不过完成了三分之一。

“不够，我需要更多的混沌之气！”此时的雷烈，俨然就是一头被饿了几个月的史前巨兽，而涌来的混沌之气的速度，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无数刀光随着他的意念激射而出，穿越了混沌之气，而后重重劈在其边缘之上，又是数万里半径的空间随之被彻底粉碎湮灭。这一举动如同打开了一道闸门，几乎在同一时刻，无穷无尽的混沌之气从不知名的时空中激涌而至，化作滚滚大潮向体内世界狠狠压了过来。

“来的正好！”面对这足以把碎空境大能化为乌有的混沌大潮，雷烈却不惊反喜，念头如同闪电般转动，无数急速旋转的漩涡随之出现在体内世界表面的天幕之上，犹如一张张食肉猛兽的大嘴，吞噬着送上门来的大餐。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混沌五行吞天功全速运转，受到影响的绝不只是这半径十余万里之地，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飓风开始在亿万里的星空之内出现，可怕的能量流仿佛汇入大海的江河滚滚而来，所过之处，空间崩裂，时空破碎，星辰纷纷解体，新战神界也被波及，表面的时空层动荡不已，天幕之上也开始现出阵阵涟漪。

“这小子到底要搞出来多大的动静才肯作罢？”感受着周边那如同海上风暴般的剧烈波动，南宫胜苦笑不已，手上却并没有闲着，双手飞速舞动之间，一道道禁制应手而出，在雷烈存身之处的周边构筑起一道坚实的屏障，使之免于受到这能量流的干扰。

“但愿他能赶在被人发现之前结束修炼。”南宫胜默默地思忖着，雷烈这一次弄出的声势绝不算小，半径十万里的空间彻底湮灭，引发的能量连锁反应足以波及小半个恒古星域，绝不可能瞒过那些顶级大能们，即便在天机受到强烈干扰的情况下也是一样。虽说绝大多数的大能此时恐怕正在为恒古之心大打出手，但总会有若干置身事外的，如果被这些人发现雷烈，哪怕有他和怒狂出面，只怕亦是难免横生枝节，甚至会影响到后者的修炼。

南宫胜的担忧自然不会被雷烈知晓，此时的他，整个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宰了重建体内世界的工作中，随着海量的混沌之气的涌入，体内世界变得越来越坚固，越来越完善，地核之内的混沌气团也越来越壮大，虽然只是进行了四分之三，如今的体内世界，却已经超过了昔日全盛时期不知多少倍以上。然而就在此时，一丝悸动突然出现在雷烈的心中，下一刻，他猛地惊醒了过来。

第六百二十四章混沌巅峰，炼体之极（下）

“混沌巅峰，炼体极致！”雷烈沉声喝道，对外界混沌之气的吸收随之停止下来，紧接着，体内世界的本源乃至于混沌气团开始加速运转，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体内世界剩下部分的重建。“世界化形，罡身重现！”就在体内世界重归完整的同时，耀眼的光华陡然升起，将之全部笼罩在内，十几息之后，当光华消失之时，雷烈崩溃的肉身已经重新出现在星空之内。

“你又突破了？”看着踏出重重时空的雷烈，南宫胜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之前的雷烈，虽然已经可以做到神华内敛，但还是能让人看出一些与众不同，就如同一柄神兵利器，就算再怎么掩饰，哪怕深藏在鞘中，也依旧可以让人感受到那无坚不摧的锋芒。然而此时此刻，尽管对方就站在面前，南宫胜却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感觉不到雷烈身上发出的任何力量波动，就好像他此时面对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大能者在不同的境界有着不同的特征，这种特征虽然可以在战神境以下的武者面前掩藏，却无法瞒过其他大能，哪怕是碎空境巅峰在破空境初入的面前也是如此。雷烈先前的境界和南宫胜相同，在后者的眼里，其气息就如烽火狼烟般一目了然。如今这样的情形，自从成就大能，他只在一个人的身上见到过，那就是他的师尊荡空，而这，也正是他不确定的原因——雷烈天资妖孽他承认，要说能不声不响，从碎空境初入直升至高，南宫胜却说什么也不信。

“侥幸略有寸进而已。”雷烈对自己的进步一语带过，随即目光一转，看向远处的虚空：“我们有客人来了，看样子，应该是冲着我之前弄出的动静来的。”他虽然对之前的外界情况一无所知，但只是看到周边空间和能量动荡的余波，就足以知道自己的举动引发了怎样的反应。

“呼！”就在他说话的同时，空间中突然泛起微弱的波动，紧接着，怒狂从星空中一脚踏出，出现在两人的身边，显然也是察觉到了有人到来，特意赶到为南宫胜助阵的，而在见到雷烈的同时，这位一向沉稳勇猛的大能者，反应居然和南宫胜一样。

“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怒狂动容地看着雷烈，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不会真的迈出那一步了吧？”对于大能者来讲，晋升至高几乎是他们的终极梦想，然而整整两百多亿年，真正能够实现这一梦想的，加起来也不过百多人，光是一道九死一生的至高雷劫，就不知令多少人被拦阻在至高界的门槛之外，怒狂虽然不是妄自菲薄之人，却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迈过这道门槛，如今看到雷烈极有可能做到这一点，怎么能不为之动容？

“当然没有。”现在还不是道出自己底牌的时候，面对怒狂和南宫胜的质疑，雷烈只能苦笑着含糊其辞：“我的状况，你们以后会有机会知道的，现在先搞定我们的客人再说吧。”说着一脚迈出，身形倏然间消失无踪，再度出现时，已然是在百多亿里之外。

“你居然跑到了这里，是迷了路还是脑子转过弯来，不准备和别人抢食物了？看来吞噬者也不全都是一根筋嘛。”雷烈笑呵呵地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全然没有把对方巨大的体型放在心上：“既来之，则安之，我正好有事情能用得上你。”

“轰！”不等他把话说完，一道惊雷倏然从天而降，重重劈在了雷烈的顶门之上。可以摧山断月的闪电顷刻间让他全身放光，而就在这光华还未消失之际，无数电光凝聚的长枪已然在刹那间越过漫漫星空，向着雷烈的胸前刺过来。

“掌控雷霆，你是从哪弄到的这天赋？这可真是太好了。”身外电光环绕，雷烈却恍若未觉，略带着几分兴奋地叫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正愁着没处找这样的生灵，想不到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说话的同时，至少被数十支电光长枪击中了身体不同部位，每一支蕴含的能量都足以轰杀碎空境大能，落到他身上，却好像是被柳絮洒落，甚至连衣服都没有弄乱。雷烈此时的外衣，乃是世界之力凝聚显化而成，防御力强横之极，甚至不下于重建体内世界之前的不灭罡身，几乎不可能被这种程度的攻击所破坏。

“混蛋，你该死！”雷烈漫不经心的表现终于激怒了对手，体型不下于一颗小型星球的巨型蜥蜴怒吼着，硕大的嘴巴倏然张开，星空中顿时恍若多出了一个黑洞，千万里之内的事物，全都如同被卷入漩涡的落叶般向其飞来，而后被强大的引力挤压撕扯成碎片，却对近在咫尺的雷烈毫无伤害。

体内世界重建之后的雷烈，不灭罡身早已臻至混沌之体的最巅峰——要不是突然醒悟再成长下去会影响宇宙平衡，进而惊动至高意志，他的层次甚至会更高，这巨型蜥蜴想要伤到他，不啻于痴人说梦。

“以敌为刀，斩！”雷烈的声音并不大，在引力制造的风暴里却清晰无比，就在他说出最后一个字的同时，形如巨蜥的吞噬者的身体内，突然射出无数璀璨的刀光，这些刀光在空中急速划过，刹那之间，已经把后者彻底分解为无数碎片。

刀魂变第五层号称刀中主宰，能够以天地万物为刀，雷烈先前用声音，世界之力乃至于精神制敌，实际上只是最低的层次，也就是以自身为刀，此后将对手身边的空间化作刀锋，也不过是稍高一级。只有到了此时，在窥透宇宙的奥秘，重建体内世界之后，做到将敌人本身也变作自己手中之刀，才算是步入了高层，如果日后能再进一步，做到以法则为刀，那才是刀魂变真正的顶点，但就算是创出这功法的荡空都未曾做到这点，如今也只是设想而已。

尽管被刀光分解，吞噬者并没有就此陨落——这些生灵的生命力之顽强，绝对超出绝大多数人的想象。漫天的血肉，以及吞噬者独有的体内空间崩解后的碎片四下飞射中，一个黯淡的光团悄然从巨型蜥蜴体内飞出，而后化作一道流光，急速向远处飞遁，正是这巨蜥一样的吞噬者的生命核心，只要能逃出这里，然后再吞噬足够的能量，用不了多久，巨蜥就会从这核心里再一次诞生。可惜的是，他已经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刀光如狱，空间为牢！”随着雷烈的叱喝，无尽刀光从虚空中显现，而后纵横交错，编织为一面巨网，刚好将光团围在中央，紧接着，随着雷烈的一个念头，巨网飞速收缩，将光团牢牢禁锢在内。与此同时，整个空间仿佛突然凝固起来，正在飞散的血肉碎块就那样静止在星空中一动不动，随后随着空间的缩小不断向中央聚拢，到了最后，所有的碎片，全都被集中到了一个不过几寸直径，如同固体的空间球体之内，而后落回到雷烈的掌心。

这一系列事情说起来话长，实际上不过一两息的时间，一个碎空境中阶实力的吞噬者，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被制服，如果放在以前，雷烈根本没有可能完成这样的事情，如今做起来却显得游刃有余，显然根本就没有用上全力，足见他在这一次重建世界之后，不光混沌之体臻至了巅峰，就连刀魂变也因为重建过程中的感悟而进步匪浅。

“饶我，我愿意对至高意志发誓，永生永世为奴！”巨蜥的声音在雷烈脑海中响起，这个以万物为食的吞噬者，此时传递的信息却中充满了恐惧，活像猛虎利爪下的羔羊：“我有重大消息相告，吞噬者一族知晓的秘密，我都可以告诉你，保证可以对你的修炼大有助益……”

雷烈的心里突然一动。每一个强者都有自己的傲气，吞噬者一族一向把其他生灵视为食物，除了那些幼年时就被人收服，已经和家犬差不多的存在之外，几乎没有一个吞噬者会在其他生灵面前显露出胆怯或者是开口求饶，哪怕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虽说一样米养百样人，但像这巨蜥这样的吞噬者雷烈却是第一次遇到，任何一个实力达到碎空境的存在，无论其出身种族如何，都绝不应该会这么不堪，否则也绝无可能达到这样的高度。巨蜥此时的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已经被什么事物吓破了胆，而能够让巨蜥这样的吞噬者丧失勇气的存在……

“你遇到了什么？”雷烈手里捏着空间之球，突然传递出一道信息：“老实说出来，如果被我发现你在说谎，你应该知道后果如何。”说话的同时，手上微微一用力，空间之球顿时开始变形，被困在里面的巨蜥的生命核心在压力的作用下被压缩扭曲，可怕的痛苦随之同时作用在了巨蜥的肉身和灵魂上。

“啊……我说，我说，我全都说出来！”巨蜥凄厉地大叫着：“是他，是他回来了，他要吃掉我们所有人，他要收回失去的一切！”痛苦与恐惧夹杂在一起，让他的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惨嚎，令人听了全身汗毛直竖。

“他是谁？”雷烈心里又是一动，隐然证实了先前的猜测，但仍然进一步逼问道：“说出他的名字。”手上随即又加了几分力道，无形的能量化作无数针锋，直刺生命核心的最深处。

“是真灵！”巨蜥尖叫道：“是真灵，他苏醒了，我们全都会被他吞噬，没有人能逃得掉！”肉身和灵魂的双重折磨，加上回忆往事带来的恐惧，让这个路遇强敌之后侥幸逃脱，却因此而被摧毁了勇气和斗志，为了逃避对方不惜跑到恒古星域的吞噬者彻底崩溃，心志上的最后一道防线顿时土崩瓦解。

“果然如此，看来那家伙的进步还不慢，只是性子急了些，还好这吞噬者被他吓坏了，居然慌不择路地逃到了恒古星域，否则把消息传到其他吞噬者那里，只怕又会横生枝节。不过这样也好，算算时间，起源那边的形势也该差不多了，他此时出现，倒也算正是时候。”

早有猜测的雷烈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心中飞快地思忖着：“这吞噬者的层次不低，如果将其蕴含的能量融入融合后的世界，必定可以使之更加稳固，那些空间碎片里蕴含的规则，也可以让世界的规则进一步丰富。”看了一眼被禁锢在空间之球内的那些血肉碎片，接着想道：“而这些血肉，我答应过雷霆之主，要重新创造雷霆一族，其他都好说，只是操控雷电的能力有些困难，如今有了这些碎片里蕴含的血脉，事情就好办多了。至于这生命核心……”

雷烈眼中精光闪烁，突然一招手，那囚禁着光球的刀光牢笼随之飞到了他的手上。下一刻，不待巨蜥出声求饶，雷烈的神识倏然化作锐利的刀锋，刺入到其心神之内，而后开始搜索起它的记忆来。

这巨蜥遇到的，正是雷烈为暗手的魔域君主，后者比他预想的出世时间早了一些，当然要尽可能多地了解其情况，而且他重建世界花费了将近百年，如今天机越来越混乱，已经让他和隐筅等人的联络开始大受影响，十条信息里，能够传递过来的不过二三条，这巨蜥刚从起源逃到这里，如果能够从其记忆里获得一些情报，对于了解起源星域的形势，一定可以起到不小作用。

吞噬者不比其他生灵，天生对搜魂一类的秘术有抗拒作用，雷烈又不便当着南宫胜和怒狂的面施展传自真灵的吞噬能力，因此只好尽可能地对巨蜥的灵魂加以折磨，同时迫使他回忆自己最感觉到恐怖的一幕，以便摧毁其心志。好在这巨蜥果真已经胆气跌到了最低点，雷烈几手炮制之下，心神居然被一举击溃。

第六百二十五章君主再现

片刻之后，雷烈重新收回神识，巨蜥生命核心所在的光球随即砰然破碎，变作四处飞舞的光点，在星空里纷纷洒洒，恍如春日的细雨，配合上星空的背景，看起来倒是颇有几分意境。然而雷烈显然未曾注意到这些，此时的他，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刚刚得到的消息之上，身体如同亘古的岩石般静静悬浮在星空中，脑子里的念头却如同电光般转动着，片刻之后，终于做出了决断。

“事情有些不对头，”雷烈对怒狂和南宫胜说道：“我必须去一趟起源星域，查证这家伙脑子里的记忆是否属实，这里剩下的事情还请二位师兄多担待，我会赶在诸界合一之前回来。”说话的同时，他的身影渐渐变淡，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起源星域北部的星空内，两条体长在数万丈以上，如同绵延起伏的小山般的巨兽懒洋洋地飞行着，做着例行的巡逻。对于一向独来独往，以吞噬能量，令自身强大作为生存的目标的吞噬者来说，这种枯燥而毫无好处的活动显然提不起他们的兴趣，要不是顾及到可能遭受的可怕惩罚，这两头炼空境的吞噬者，早就撇下使命去别的什么地方快活了。

“我们待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其中一头形如海胆，身后却拖着十几条长长触须的吞噬者忍不住发着牢骚：“整个星域除了北面那些，几乎全都被吃光了，就算那些是星域里最强大，蕴含能量最丰厚的世界，但显然不够我们所有人分的。因果之石应该已经被毁了，我们出入诸星域再没有任何障碍，而且其他星域的大能正在赶来，我们干嘛要守在这，等着别人把我们包围起来？”

“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和他相比，另外一个如同巨蛇，却沿着身体生着一圈圈尖利无比骨刺的吞噬者显然知道更多的内幕：“你以为大人们留在这里，真的只是为了那十几个大世界？告诉你，他们是另有所图——起源星域的碎空境大能，早已在之前陨殁大半，居然又如同雨后春笋般接二连三地冒出一串碎空境，稳定了局势，这些人是从哪儿来的？起源星域的底蕴再深厚，也不可能满大街都算是碎空境的大能者吧？”

“你是说……”海胆若有所悟地说道：“他们有办法快速制造碎空境大能，而那些碎空境大人们的目标，就是这办法？可这怎么可能？要是他们真有这本事，早先怎么不拿出来，如果战争之初，就有如此多的碎空境大能出现，我们绝无可能攻下整个星域，把此地变作我们的猎场。”

“这办法应该代价不小，而且作用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神妙。”巨蛇俨然一副万事皆知的样子：“每过半年，才会有两到三个碎空境出现，可见这已经是他们的上限，而这些碎空境的大能，几乎全都是处于初入，有的境界都还未稳定，对付我们这些炼空境还可以，遇上大人们，几个人未必能战胜一人，足见其基础并不稳定……”

巨蛇没能再说出下面的话，就在他口若悬河地展示自己见识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黑洞突然出现在两人的上方，而后如同野兽张开的大嘴般向着他们落了下来，巨蛇首当其冲，当场被吞了进去，硕大的身体就那样消失在黑洞内部，所有的信息全都在顷刻间消失。紧接着，一击得手的黑洞飞速闭合，随即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在星空中，在无半点痕迹留下，从出现到消失，整个过程绝不超过一息的时间。

巨型海胆正在专心聆听同伴的讲话，突然发现同伴消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了过来，不禁亡魂大冒，身子在星空中一个急转，就准备逃离此地。然而不等他有进一步的举动，一股令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气息已然从背后袭来，这头炼空境中阶的吞噬者突然变成了遇到可怕天敌的小兽，彻底失去了逃跑和抵抗的勇气，身体僵硬着，一动不动地悬浮在星空中，好像任人宰割的羔羊。

在这巨型海胆的身后，黑洞消失的地方，一片半径近百里的空间此时突然开始如活物般扭曲蠕动起来，下一刻，如同从黑色的墙上揭下的一块同样颜色的幕布，一片黑色雾气悄无声息地显现，而飘过数百里的距离，来到了巨型海胆面前。这黑雾的动作轻盈已极，恍若天空里随风游荡的云朵一般，在接近目标的同时突然扩展开来，就那样轻轻巧巧地将巨型海胆包裹在内，随即像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体型不下于星球的海胆。

几个时辰之后，重新归于平静的虚空之中，水波般的涟漪悄然泛起，雷烈的身形随即出现在黑雾先前所在之处的附近，刚刚从恒古星域赶来的他望着后者消失的地方，眼中突然闪过阵阵精光。

“魔域君主是两个碎空境大能强行结合而成，又被灌输了真灵的若干记忆，潜力惊人，进步的速度快一些也是无可厚非，但绝不应该如此之快——按照我的预计，他成熟的最早时间，也应当是在诸界合一，我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以后。然而现在看起来，事情的发展显然超乎了我的意料，这家伙，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机遇。”

雷烈默默思索着，同时将神识展开，如同一张巨网般覆盖着半径百万里的空间，将这一区域的一切情形巨细无遗地收入脑海。“逆流溯源！”他轻喝道，周围的能量随即如同潮水般涌动起来，随后幻化成一幅幅影像，之前发生在周围的一切，全都以倒退的形式重演了一遍。

逆流溯源大、法，荡空记在八荒诛神大阵图录上的功法，可以在一定的程度上回溯时光，查询某一区域内发生的事情，按照雷烈如今的理解，这功法已经接触到了时间法则，却巧妙地降低了使用门槛，使得至高界以下的存在也可以应用，绝对堪称是最顶级的功法之一。对大能者们来说，这秘法无疑相当实用，但消耗也大得惊人，动用一次，足以耗尽一个破空境大能全部的力量，不过对如今的雷烈来说，这一点损耗当然算不得什么。

逆流溯源大、法回溯的时间上限，第一视乎曾经回溯范围的大小，第二则在于回溯对象与施术者之间的力量差距，雷烈现在的实力远在对方之上，因此探察起来并没有多大难度，片刻之后，黑雾吞噬两名吞噬者的情形，已经再度出现在了雷烈的眼前。看着对手轻松写意，不带半点烟火气地吞掉两个炼空境吞噬者，雷烈的脸色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那巨蜥的记忆果然没有错，这家伙的实力，如今至少达到了碎空境初入，就算有真灵记忆中的诸多秘法，这个进步速度也实在是有些超乎想象。”雷烈之所以放下恒古星域的事情来到这边，就是为了查证从巨蜥记忆里获得的信息的真伪，而此时，这些关于魔域君主的消息，已然得到了证实：“魔域君主是我最重要的暗棋之一，必须在掌握之中，绝不能有半点疏漏，但现在，他显然已经渐渐超出了控制，看起来，我倒是不得不出手干涉了……”

心里想着，身边同时现出阵阵水纹般的波动，下一刻，这些波动悄然包裹住了他的身体，带着他一同消失无踪。

这是一片荒芜之极的虚空，半径数百亿里的区域内，没有任何星辰和星球，甚至没有任何稍微稳定些的空间，有的，只是一片扭曲错乱的时空：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这里的空间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或者因为某些意外而崩解，或者与其他空间相撞后双双破碎，又或者在碰撞之后发生融合，演化成一个全新的空间……难以测度的变化，让这里变成了一片几乎没有出路的时空迷宫，加上不时爆发的空间风暴，就算大能者入内，多半也是有死无生。

这是天麟大世界自爆后的遗迹，那一场几乎毁掉了起源星域百分之七十碎空境大能的爆炸，不仅摧毁了星域的防御能力，也留下了这样一片足以困死炼空境大能者的险地。这样的地方，就算是平时也极少有生灵光顾，如今起源星域近乎全毁，生灵更是万不存一，自然也就更加不会有人到来，而吞噬者们对这种不能当做食物的地方显然没有兴趣，久而久之，这里就真的变成了一片没有生命的死域。不过此时，这片死域却迎来了百多年来的第一位访客。

“呼！”魔域君主的身体如同一阵狂风，刹那间便掠过亿万里的距离，渗入到险地之内，时隔数月，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凝实了很多，不再是之前的雾状，而是变成了介乎液态和气态之间的存在。无形的引力场包裹在他看似脆弱的身体之外，不管是袭来的空间乱流，还是围在身边的时空断层，全都在第一时间被引力场变成了粉碎，这可怕的迷宫，对他居然没有造成半点的阻碍。

“你跟了我几个月，出来吧。”行进到险地内部数十亿里之处，魔域君主突然停了下来，黑色的身体急速收缩着，在顷刻间变为一个身材瘦高，相貌阴冷的年轻人，精光灼灼的双眼紧盯着前方某处虚空，冷冷地喝道。说话的同时，身上的气息陡然暴涨，能量狂潮随之急涌而出，化作滚滚长河，向着那一片虚空涌去，一束细如针锋的无形能量夹杂在其间，如同躲在刀山剑林之后的冷箭，悄无声息地射向目标。

“你是故意把我引到这里的？”长笑声中，雷烈的身影出现在魔域君主攻势的正前方，随即看似漫不经心地一拳打出，那如潮的能量，还有隐藏在其间的暗手，在刹那间全都被湮灭于无形。“这地方出现不过百多年，难道还隐藏着什么隐秘不成？”不费吹灰之力化解掉对手攻击的雷烈并没有马上还击，他背负双手，看向魔域君主的眼里闪烁奇光，笑呵呵地说道，好像不是在与人厮杀，而不过是在与人闲谈一般。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魔域君主似乎早就料到对手的表现，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冷冷地说道：“灭绝空间，现！”

“现”字刚刚说出口，雷烈所在的空间突然剧烈地震荡起来，周围的景色随之一变，原本漆黑中因为不时爆发的空间乱流而闪过一道道佃户的景象，已然被一片混沌所取代。“我容忍你跟在后面几个月，为的就是等待这一刻，”魔域君主的声音中，蕴含着不加掩饰的杀机：“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等你成为我的食物，被我吞噬之后，全都休想隐瞒，杀！”

杀字出口，风云突起，原本混沌一片的空间中，陡然现出若干急速旋转的漩涡，如同一个个圆环，套在了雷烈的双腿，双臂，躯干，脖颈和头部。这些漩涡，每一个的转速和方向都不一样，却全都散发出无可抗拒的强大引力，如同无数张史前凶兽的巨口，在撕咬着雷烈的身体，要把他撕成碎片。

雷烈将近一丈高的身形矗立在无数漩涡中间，恍若巍峨的高山岿然不动，那些足以让碎空境大能粉身碎骨的引力，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没能撼动。“这就是你所谓的灭绝空间？”他笑着说道：“能不能灭神我不知道，但显然，要灭我还差了些火候。”说着话，全身上下陡然一震，一道无形的波纹随之向四面八方扩展开去，所过之处，整个空间都为之震动，那些旋涡首当其冲，几乎在与波纹接触的第一时间就彻底崩溃，重新化作了混沌一样的气团。

这并非是什么高深战技，只不过是最纯粹的肉身攻击。雷烈存心威慑对手，这一下没有动用任何真气，完全动用的是身体的力量，然而对于已经达到最巅峰的不灭罡身来说，哪怕只是随意一动，也足以爆发出崩毁星球，震动世界之力，他虽然只用了不过两成的肉身之力，却足以把对手的攻击连同其信心一起打得粉碎。

“来吧。”雷烈脸上的笑容不变，落在魔域君主的眼里，却如同猛兽面对猎物时得意的狞笑：“我会一点一点，把你的牛黄狗宝都逼出来，让我看一看，你究竟还有多少存货。”话音未落，人已经从原地消失不见，又在几乎同时出现在魔域君主的面前，重若山岳的一拳，随即如奔雷掣电般落向对手的面门，“先吃我一拳！”如雷的喝声中，拳头已经接近了目标，就那样没有任何阻碍地打在了对手幻化为人形后的鼻梁骨上面。

第六百二十六章世界碎片

魔域君主是裂海大帝和魔煞老祖两个碎空境大能的合体，虽然被彻底抹去了原来的记忆，智慧却未受影响，而雷烈强行植入其心神的真灵传承，更是使之在认定自己就是真灵的同时，获得了诸多的经验与感悟，此时虽然重生未久，实力心智却早已超过了同阶的碎空境吞噬者。在加上那不知从何而得的机遇，就算是半步至高想要捉住他也非易事，但这一切，对于曾经在其身上布下暗手，本身又今非昔比的雷烈来说，却是完全算不上阻碍。

这几个月来，雷烈尾随着魔域君主跨越了数百万亿里的直线距离，其间至少有十几次机会可以当场将之捉到，却始终都故意差了半步，为的就是给对方制造一种危机感和紧迫感：无论野兽还是智慧生灵，在遇到无法摆脱的敌人或者危机时，都会本能地逃向心目中最安全的地方，而对于魔域君主来说，这个地方，很有可能就是那令他实力大增，获得如此惊人的进步的所在。

不管是暂时禁锢还是在体内设下禁制以限制魔域君主的进步，都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除非雷烈打算抛弃掉这枚暗棋，否则将之重新纳回掌控最根本的办法只有一个：找到导致对方发生变化的根源。如果换做是其他目标，雷烈完全可以通过搜魂术来做到这一点，但魔域君主的灵魂本就被他动过手脚，如果再行搜魂，百分之百会当场崩溃，因此只能大费周章地兜一个大圈子，如今看来，他虽然达成了目的，却只能算一半，剩下的，还要靠他自己榨取。

“蓬蓬噗噗……”沉闷的响声不绝于耳，魔域君主的身体俨然变成了大沙袋，在雷烈的重拳下东摇西摆，头面，躯干，四肢，小腹……不知挨了多少拳。“我说过，会把你的存货全都榨出来，你不用，我就敲断你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雷烈的声音如同沉雷般钻入魔域君主的耳中，又好像直接在其脑海里响起，令他的心神动荡不已。

那突然出现的漩涡可以灭杀碎空境初入，甚至是中阶大能，却绝无可能对付得了碎空境巅峰的存在，而很显然，这绝非所谓的灭绝空间的全部威能——先不说仅凭这样的力量能否造就今日的魔域君主，单凭雷烈的神识居然穿透这片混沌不过百里，就足以证实这一点。没人知道这空间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如非必要，雷烈不打算亲自冒险去探察，而指望魔域君主屈服招供也绝无可能，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逼着他自己把底牌全都亮出来。

“你这混蛋！”魔域君主受到的伤害实际并不重，雷烈的打击看起来凶狠，却颇有分寸，前者迄今为止除了没办法还手以外，受到的全都是些皮外伤，然而那种只能被动挨打的滋味却绝不好受——雷烈所做的手脚，让他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真灵，作为史前的第一强者，他绝不能容忍自己受到这样的屈辱：“我要你生死两难，我要让你的灵魂永受煎熬！吼！”

愤怒的咆哮声中，魔域君主的身体急速膨胀变化着，只是一刹那，已经由人形重新变回了那介乎液气之间的形态。与此同时，空间中那些混沌一样的气体突然激烈地涌动起来，并且愈演愈烈，在不到百分之一息的时间里便发展到了最高点，整个空间中的一切，包括空间本身，在这一刻全都如同大海中的潮汐一般汹涌激荡，而就在这空间剧变中，魔域君主的身形却越变越淡，顷刻间已然彻底与整个空间融为一体，再没有半点痕迹留下。

“万物为食，吞尽一切！”魔域君主的吼声好像从整个空间响起，下一刻，吼声在回荡，围绕在雷烈周围的混沌气体突然转化成了液体，从不同方将他的全身牢牢包裹在内，只是一刹那，雷烈便好像从空气落入到了粘稠厚重的泥沼中，每行动一下都艰难无比。沉重如山的压力从上下八方同时涌来，仿佛要将他碾成碎片，而那些液体本身，更是充满了可怕的腐蚀性，却又如同水银般无孔不入，就算半步至高落入其内也难逃形销骨化的结局。

“胃囊。”这是雷烈此时的第一个感觉，没错，这所谓的灭绝空间，此刻就如同一头巨兽的胃囊，宽广密闭，压力巨大，却又充满了腐蚀性的液体，足以消化一切进入其内的事物。雷烈要不是练就了混沌之体，在这空间里绝不可能如此从容，不过如今，他在这空间哭却和闲庭信步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你的所有本事？”雷烈大笑着，猛然一拳捣出，拳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眼前的厚重液体，击中了前方某处看似空无的空间，顿时激起了层层水波般的涟漪，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声显然被强行压低的痛苦闷哼突然在灭绝空间中响起，听声音，赫然是属于魔域君主的。

纵观这个宇宙的生灵，除了史前生灵中仅次于真灵的摄空王，再没有谁能在空间之道上胜过破空兽，雷烈获得了破空兽首领荎盇的传承，又在重建世界的过程中对法则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遍数如今的宇宙，能在空间能力上胜过他的，不会超过三人。这三人，显然并不包括魔域君主，任凭他与灭绝空间融合，将自身隐藏得再好，却也绝无可能逃过雷烈的察探，要不是留着他还有大用，光是这一下就足可以要了他的命。

“你要是没有别的本领，这场游戏只能到此为止了。”雷烈有些不经意地说道：“我还以为能在你这儿找到更进一步的办法，想不到不过如此，看来我只能向那些更高层次的存在们挑战，才有可能突破瓶颈了。”他显然对这一结果有些不满，一边嘟囔着说道，一边一拳击出，顿时在空间中引起了阵阵帮波动，照这样进行下去，最多三拳，雷烈便可以挣脱牢笼。再次回到外面的星空之内。

“这是你自己找的！”魔域君主咬牙切齿地说道：“只要吞掉你，应该就可以补充消耗，我要让你成为这个世界的肥料，吞噬！”

两个字出口，一条条无形有质的丝线突然从液体中间激射而出，落到了雷烈的身上，如同章鱼的触手，将他团团包裹在内，又好像树木的根系，将他当做了汲取养料的土壤。下一刻，无穷的引力陡然从这些根系上传来，撕扯着，掠夺着他的能量，那些充满腐蚀性的液体这时却变成了无形丝线的助手，波涛激荡间，无数液体凝聚的兵刃如雨点般落下，攻击着他的肉身，想要将他的身体切割开来，以便于触手进行吞噬。

这一下，足以把一个碎空境巅峰的大能在顷刻间变成人干，就算是半步至高遇到这样的攻击，也只能在元气大伤之后勉强脱身，绝对堪称是灭绝空间的无敌大杀器，可惜遇到的却是雷烈。感受着周围那无穷无尽的引力，雷烈的脸上绽放出掩饰不住的狂喜，就在这一刻，他终于认出了自己所在的这处空间的底细——什么灭绝空间，这里根本就是真灵主体的一部分，而且，是相当重要的一部分：独、立世界的第四块碎片，就在这处空间之内。

难怪魔域君主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取得如此之大的进步，对于获得真灵记忆的他而言，这空间就是一处绝佳的修炼场：相同的属性，让他可以无节制地吸收空间海量的能量而不必担心消化不了，这足以让他顺利而快速地度过最初的生长期，这里的环境中隐藏的真灵气息，以及所包含的种种关于真灵的信息，绝对可以让修炼真灵秘法的他事半功倍……毫不夸张地说，这个空间的存在，让魔域君主的成长速度，至少提升了一倍有余。

“好了，游戏结束了。”既然找到了问题的根源，雷烈当然没兴趣再陪对手玩下去，嘴里淡淡地说着，身体随即看似漫不经心地一晃，那些加诸在他身上的无形丝线顿时寸寸断裂，那些腐蚀性液体形成的兵刃，更是在第一时间就灰飞烟灭。紧接着，不等魔域君主有下一步的动作，雷烈突然张开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

可怕的巨响几乎在出现的同时就传遍了整个空间，刹那间，灭绝空间的各处角落全都被充满威严的龙吟所占据。那些覆盖空间已有无数年，从混沌气体转变而来的腐蚀性液体，纷纷在这吼声中土崩瓦解，先是被分解为更小的颗粒，而后干脆化作一片强光，消失得无影无踪——音波化刀，斩灭万物，对于达到刀魂变第五层的雷烈来说，做到这一点可谓容易之极。

在这一声巨吼中被重创的，不仅是那些液体，随着那绵绵不绝，如同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一团黑色的，介于液态和气态之间的黑色物质突然从距离雷烈不远的空中掉了下来，如同一堆烂泥般重重摔在了他的脚下。雷烈伸手虚空一抓，魔域君主的本体顿时再度升上了半空，只是这一次，他没能融入空间，反倒如同一只死狗般一动不动，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赫然已失去了所有抵抗力。

导致这一结果的，不光是雷烈的巨吼，还有秘法的反噬：魔域君主之所以直到被揍得还不了手才变换形态，融入空间，并不是他不想用这记绝招，而是因为，那最后的两招，以他目前的实力，必须要付出一定代价才能施展。而这所谓的代价，并不是普通的实力倒退之类，而是实实在在的精血——每一次使用秘法，他都必须付出三分之一的精血，连用两次，便是三分之二，魔域君主失了这么多精血，又被雷烈一吼，能够活下来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

“这家伙，对真灵留下的物件的感应还真够灵敏，”雷烈长出一口气，“我找了百十多年的东西，他居然这么容易便到手，不过如今却便宜了我。至于这家伙……”他看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魔域君主，眼中精光一闪，无数光华闪烁的符文随即在刹那间成型，而后如一条长龙般鱼贯飞入那介乎气液之间的身体之内。

“有了这些禁制，又失去了这空间的帮助，他的进步应该会慢下来，但几十年之内，仍然会达到碎空境的巅峰。”做完这一切，雷烈暗暗思忖道：“这一枚棋子，弃之未免可惜，但要用的话，显然不能再照着原来的计划来，却是要好好规划一下才是——不过此事眼下还不急，先处理好当务之急再说。”

念头一动，一抹刀光倏然在魔域君主身边一闪而逝，一个狭长幽深的空间裂缝随即出现在他的上方，强大的引力从其中传来，如同无形的巨手，将他拖了进去。而就在他完全进入的同时，裂缝闪电般闭合起来，魔域君主的身影，就此彻底消失在无尽的时空里。

解决了一个大问题，雷烈的注意力重新转回到置身的灭绝空间，随着那些液体的崩溃，他的神识，如今已经可以笼罩整个空间，这也让他进一步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下一刻，一股霸道，狂野，犹如肆无忌惮的掠食者般的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顷刻间充斥在这片空间之内，正是他根据记忆模拟出的真灵的气息，这气息所到之处，空间的每个角落都开始轻微地嗡鸣颤动，向其表达着臣服之意，恍若臣民在拜见自己的帝王。

接下来的事情毫无波澜，有真灵的气息相助，这片空间在雷烈面前完全就是不设防一样，几十息的时间里，雷烈已经将神识的触手与每一寸地方牢牢结合在一起，又过了百余息，他的精神烙印，已然初步铭刻在了其核心之内。从这一刻起，除非有比他更加强大的存在强行驱散烙印，否则这片空间将永远只属于他。

“大功告成。”雷烈长出了一口气，心底升起一抹喜悦：“这片空间应该是真灵本体中接近核心的部位，否则他绝不会把独、立世界的碎片与之融合，有了它，诸界合一以后，层次必定会再上一个台阶，对我实现最终的目的大大有益，可以算是这一次的意外惊喜了。只是鉴于魔域君主的变化，原来的计划恐怕要略作调整了……”沉吟良久，终于做出了决断，脚步一踏，身影随即遁入虚空，与其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已经被炼化，变成了随身携带的物品一样的灭绝空间。

第六百二十七章联手

在摧毁了绝大部分起源星域之后，吞噬者们的去向可以分为三种：其中绝大部分选择了离开这里觅地潜修，以便消化自己的收获，同时避开其他星域大能者可能的剿杀，还有一些则在尝到甜头之后，转而将目标对准了其他星域，想要碰一碰运气，但仍有一部分选择留在了近乎荒芜的起源星域。这些留下来的吞噬者无一不是同类中的佼佼者，而他们之所以会留在这看起来已经没有多少猎物的地方，完全是因为一个人。

作为一个已经活过两个纪元的存在，欴営无疑是现存吞噬者中最古老的一个，漫长的岁月不仅赋予了他强大的力量和过人的智慧，也让他知悉了很多被岁月掩盖的秘闻。

当起源星域被吞噬者们当做猎场的时候，这个碎空境巅峰的吞噬者并没有立刻进入这里，而是一直躲在暗处谨慎地进行观察，即便是在确认这不是其他生灵针对吞噬者设下的陷阱之后，他依然没有马上加入，直到狩猎接近尾声，欴営才姗姗来迟地出现在其他同类的面前。然而就是这一次露面，他便说服了所有最强大的吞噬者，让他们留了下来，并且将他奉为共同的领袖。

“现在整个起源星域就只剩下了这八个大世界，为了避免被各个击破，他们借助某种神秘的阵法，试图彼此连接起来。”未知的时空之内，幻化成人形的欴営侃侃而谈，在他的身边，十几个和他一样变为人形的吞噬者静静聆听着他的讲话，而在他们围成的圆圈中央，一个巨型的立体图像闪闪发光，形象地向他们展示着如今起源星域的形势。

“在阵法的作用下，这些大世界的入口将会被集中到一起，除非攻破最前面的幕龙大世界，进而占据设在其中的时空之门，否则休想进入到其他世界。”欴営接着说道，随着他的话语，立体影像上，八个巨大的光球由一条无形的丝线串联着，被重合到了一起“这样做的消耗当然不小，足以让任何大世界破产，好在在我们的配合之下，他们最终还是完成了这个计划——我刚刚得到消息，就在不久之前，除了幕龙，其他七个世界的坐标已经消失。”

这句话一出口，在座所有吞噬者的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微笑——没错，如果没有他们的配合，残存的八大世界休想如此轻松地完成这构筑共同防线的计划，然而那些世界之主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这些苟延残喘的世界。

共同防线的构筑，固然让八大世界的防御能力提升了至少十倍，但也使其变成了瓮中之鳖，再也无法对他们接下来的计划产生任何的影响。一想到那即将到手的巨大利益，即使是这些以世界作为食物，自命为最高贵，最强大种族的吞噬者，也不禁两眼放光，那种热切的神情，活像饿了几天几夜，差一点就要送命的狼群遇到肥美的羔羊。

“剩下的那些大能者怎么办？”一个吞噬者突然问道：“这些家伙神出鬼没，如果不是他们的牵制，八大世界早就被我们攻破了，又何必拖延到如今？眼下虽说两边被我们分割开来，但留着这么一帮苍蝇在外面，终究会对我们有不小的影响，若是被他们把消息传到其他星域……”

“他们不会这样做的。”欴営胸有成竹地说道：“到了我们这个层次，真正只讲大义的人就算没有死光，剩下的也不多了，你以为这些人在起源星域牵制我们，当真是为了帮助后者，消灭我们这些所谓公敌？”

“没错，若是他们真想这样做，战局早就不是如今这个样子了。”在座的全都是吞噬者中最强大的存在，每一个手下如今都统率着若干同类，智慧当然不会低，欴営只是略作提点，马上便有人醒悟了过来：“我们的实力还不足以封锁整个起源星域，只要他们和八大世界任何一方派遣的信使抵达其他星域，最多十年之内，就会引来大批的援军，然而时至今日，除了他们这些人，居然再没有其他大能赶来，这中间要说没有蹊跷，傻子也不会相信。”

“难道这些大能者和我们是同一个目标？”另外一个吞噬者这时接着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现在的情势就可以解释了——如果我猜得不错，恐怕八大世界派出的信使，全都已经被他们所灭杀，换句话说，是他们封锁了所有关于这里的消息。”他突然冷笑起来：“这些人类，口口声声说我们是下界公敌，可自己做的事情，又比我们高尚到哪去？”

“别人我不知道，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高尚。”一个声音突然在空间中响起，下一刻，一条瘦高的身影在欴営身边缓缓浮现，属于碎空境大能者的气息随之如海潮般席卷整个空间：“老夫隐筅，在这里向诸位问好了。”刚现身的身影朗声道。

“隐筅，隐世者！对头的首领！”一石激起千层浪，除了欴営之外，几乎所有在场的吞噬者全都做出了同样的反应，身上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对对方的敌意显露无遗，一些人甚至直接现出了本体，巨大的体型，以及由其散发出来的强烈能量波动，顿时超过了这片未知时空的负担上限，纵横交错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遍布整个空间。照这样下去，就算两边不动手，这里也坚持不了多久。

“欴営，是你请他来这里的？你究竟什么意思？”一个化作人形之后身材高大，满脸横肉，一脸的络腮胡子，看起来像是土匪山贼多过像大能的吞噬者厉声喝问道。吞噬者之间本就没有严格的上下级关系，如今权势因为利益而结合在一起，而欴営之所以被推为首领，一是因为他手里掌握着那巨大的秘密，第二则是因为其实力在众人中称雄。这大汉的实力仅次于欴営，此时眼见后者的行为隐然触及了己方的底线，自然要出面进行质问。

“此事合则两利，分则两害。”欴営无视对方的指责，面不改色地缓缓说道：“眼下的形势很清楚，我们要独得那秘密绝无可能，先不说能不能吃下，如果搞不定这些大能者，我们想要安心地将之发掘出来，根本就是痴心妄想。与其和他们耗在这里，最后谁也得不到好处，不如把利益分给他们一部分，我向你们保证，即便是这样，我们每个人的获益，也足够消化千万年的，足以让实力更上一个台阶。”

“眼下浩劫愈演愈烈，起源星域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诸位今天是狩猎者，但天知道以后会不会变成猎物？”隐筅环视着众人，适时插话道：“什么大义，什么仇恨，对咱们这些人来说，早就没有了什么意义，我们想要抓住机遇，以求浩劫结束后能晋升至高，诸位想要增强实力自保，目标并无冲突，而且这块大蛋糕，绝不是任何一方单独能消化的，既然如此，何不携起手来？有我们封锁星域，提供助力，足以保证贵方不受干扰，而且效率提升一倍。”

顿了一顿，接着又说道：“欴営兄刚才说得很清楚，此事合则两利，分则两害，但事实上，我想诸位都很清楚，这东西对你们远比对我们重要得多。一句话，事成之后，四六分账，我们四，你们六，同意了，大家就是盟友，不同意，有我们牵制，百年之内，你们休想将之发掘出来，而有百年的时间，即便是在大浩劫之中，也足以召集起十倍于现在数量的大能者赶来起源星域，到时候……”他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吞噬者不为至高意志所容，碎空境巅峰已经是能够达到的最高境界，即便如欴営这样活了两个纪元的存在，体内的能量至少是初入碎空巅峰的同类的两倍，战斗力更是足以秒杀后者，但依然还是碎空境巅峰——不是没有能力晋升至高，而是至高意志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没有至高雷劫的考验，就算是半步至高，照样也休想踏入至高界的门槛。

也正是因为这种尴尬的处境，其他碎空境大能至少不沾因果，闭门潜修，至少有八成的可能可以安然度过大浩劫，吞噬者们却不行，每一次的浩劫，无论大小，对他们都是一个艰巨的考验。从上一个纪元之初至今，少说也诞生了数万头吞噬者，如今剩下的却不过万余，除了各种意外陨落的，倒有一多半是在浩劫中被灭杀，即使那些碎空境巅峰的也不例外。

在座这些人，先是和其他同类一道涌入起源星域大肆捕猎，接着又不惜裹挟其他人一起，冒着可能被诸星域大能围攻的风险留在这里，为的就是尽可能提升实力，以求增加在浩劫中的自保之力。从这个意义上来讲，那个大秘密，对他们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了那些大能者，要是后者拼着一拍两散，最终损失最大的还是他们，隐筅最后的威胁，却是正好击中了这些吞噬者的软肋。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这道理自然人人都懂，这些只是吞噬者从诞生的那天起就被视为公敌，这些同类中的最强者，哪一个不是在与其他生灵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中成长起来的？要他们放弃原来的成见，与眼前之人合作，一时半会还真转不过来这个弯——况且，谁又能保证这些人类的诚信？万一这实际上是个圈套，又或者对方在事成之后过河拆桥怎么办？

“阁下和我们合作，难道就不怕至高意志时候的制裁吗？”络腮胡的大汉沉吟了片刻，突然说道，语气却比先前缓和了不少：“和至高意志不容的种族打交道，若是被至高意志知晓，恐怕阁下的全族都会遭天谴，又何谈什么晋升至高？阁下也是碎空境的大能，不会想不到这一点，更不会蠢到这个地步，既然如此，我们又怎么能相信你是真心想要合作？”

吞噬者是至高意志厌弃的种族，隐筅要与之结盟，在下界搞一搞还可以，但如果要晋升至高界，绝对是自己找死的行为：如果只是一介平民和自己厌恶的人物接触，皇帝可能没工夫搭理，但这个平民居然凭着与后者的交易获益，而且要以此为助力入朝做官，只要这皇帝不是昏庸到家，就绝不可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敢于这样做的臣子，即便能够踏入朝堂，也绝免不了被投闲散置，遇到脾气不好的主儿，抄家灭门都不是不可能。

“退一步讲，就算阁下有把握可以安然晋升，问题又来了——你甚至可以骗过至高意志，谁又能保证，你在与我们的盟约中不会做手脚施展同样的手段？”大汉不愧是这群人里的二号人物，看起来样子粗豪，分析起事情来却是滴水不漏，他注视着隐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所以，在确定是否合作之前，你首先必须要取信于我们，让我们相信，你绝无背信的可能。“按照大汉的说法，这无疑是个两难的选择，但隐筅既然敢孤身前来，当然在事先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对方的质疑，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我会让你们相信我的。”隐筅笑着说道，俨然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下一刻，他再一次环视着身边那些吞噬者，轻轻说出了三个字：“因果律。”

吞噬者们先是一愣，随即便醒悟过来，一时之间，包括欴営在内，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古怪之极。因果律是秩序法则最常见的具现化形式之一，也是人们最为了解的秩序法则的内容，几乎涵盖了这世间所有的事物，所谓凡事有果必有因，有因必有果，就算是至高界的存在，也休想摆脱其束缚，不过就眼下的形势而言，这约束了宇宙所有事物发展演变，兴衰存灭的规律，却是最佳的解决途径。

第六百二十八章心核（上）

这个星期，每天的工作时间都在十个小时以上，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实在是太累了，昨晚八点开始睡觉，居然睡到了上午九点多，这一章是补昨天的，如果今天下午状态好，还会有一章，但如果单位还有事的话就不敢保证了。当大夫的工作时间身不由己，必须要随叫随到，我会尽全力保证不断更，请兄弟们谅解一下。

即使对普通人而言，因果律也并不难理解：你用手推了一下圆木，圆木就会滚动，这是最简单的因果。然而世间万物绝无可能只受到一种外力的作用，也绝不可能仅有单一的因果，多种因素作用的结果，足以让万物之间的因果，变成让最擅长推演的星术圣师精神崩溃的一团乱麻。就如人们对五服之外不再视为亲人，通常而言，在推演因果的时候也有着相应的标准，即使是至高意志，也绝无可能无限制地推演下去，而这，就是隐筅双方达成一致的契机。

隐筅这边的大能者也好，欴営这边的吞噬者也罢，都没有把结盟当成最终的目的，他们真正在乎的，只是如何从那大秘密中获益。既然如此，两边大可以改换思路，譬如对至高意志起誓我绝不敢独享所有好处，会剩下多少留给后来的有缘人，违誓会怎样怎样等等，横竖如今这里只有他们两伙人，只要其中一方不取的，自然会留给另外一方。

这样一来，虽说结果看起来没有多大变化，本质却是大为不同，至少在因果律的判定里，和两边结盟是完全的两码事——拿刀给别人去杀人，那是共犯，可我无意中把刀弄丢了，被人拣去杀了人，你总不能说我也是凶手吧？这种做法看起来简单，但也唯有曾经守护因果之石的隐世者一族才会如此快地想到，只是这些吞噬者中有不少曾经在因果之石下吃过苦头，如今却要依靠因果律而获益，心中自然不免有些怪怪的。

“诸位如果没有意见，我们就这么定了，如何？”隐筅一副笃定的样子，显然认定对方不会不同意：“来此之前，我们这边的所有人都已经对着至高意志发下了誓言，这是记录誓言内容的记忆晶石，大家尽可以查看，只要诸位也肯发下同样的誓言，我们这场交易就可以圆满达成了——顺便说一句，为了尽可能减少因果，若是诸位不介意，我们希望先行接触那秘密。”

记忆晶石，据说是史前某种神奇生灵的尸身分解后所化，这种生灵具有天赋的复制能力，可以将自己看到的一切生灵的本领，相貌，气息，特点全都复制下来，而后在对敌之时施出，效果绝不下于本主，但只能使用一次，随后就会丧失有关这些信息的会议。记忆晶体同样也传承了前身的这一特性，可以将一定范围内的声音，影像，甚至是能量波动记录下来，其内容就连至高界的存在也无法更改，可信度极高。

这些吞噬者都不是孤陋寡闻之辈，当然知道记忆晶石的特性，查看了一边记忆晶石中的内容，所有人都对其中的信息再没有一丝的怀疑。“很好，我会和你们合作。”络腮胡大汉沉默了半晌，突然斩钉截铁地说道，神色间坚定无比——富贵险中求，他也是个决断之人，此时硬生生地改变了力场，神色间却是一片自然，仿佛答应下来是理所当然之事。

有他作带头，其他吞噬者也很快便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弊，包括欴営在内，所有人都按照大能者们的模式发下了誓言，并且被隐筅手中的另外一块记忆晶石记录了下来。

“愿我们合作愉快，咱们就此别过。”完成了这一切，隐筅并没有在这片空间里继续待下去——身边环绕着的吞噬者，任意两个上来都足以让及形神俱灭，哪怕事先布有后手，又可确认对方并没有这种想法也是一样。拱手冲着众多吞噬者致意，隐筅随即破开虚空，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了这片下界最可怕生灵聚集的空间，随后全速赶路，片刻之后，已然来到了数百亿里之外。

“主上。”在虚空中停住身形，隐筅对着面前的某处毕恭毕敬地施了一礼，下一刻，一阵无形的波动悄然泛起，雷烈高大的身影随之出现在隐筅的面前。

“事情成了？”他沉声问道，语气却笃定得很，好像早已料到那些吞噬者不会拒绝合作：“有你们相助，心核应该很快就会被发掘出来，到时候，你们几个尽可以随便从中获取好处，但一定要注意控制好进度，绝不可在百年之内将之发掘出来，否则影响了后面的计划，你们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他的语气不温不火，全然没有半点疾言厉色，隐筅却打了个冷战，急忙低头道：“主上请放心，属下等就算拼了性命，也一定完成主上交予的使命，绝不会误事。”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几个被雷烈强行收服的碎空境大能体内的契约，早已被烙印在了灵魂核心，生死全都后者的一念之间，更是在潜移默化中变得对雷烈忠心不二，当然不可能违逆对方的指示。

“世界盟那帮家伙，认为自己已经破译了起源之心中的秘密，居然抛弃盟友，自行封闭了所在的世界，打算培植势力，东山再起。虽说不过是痴人说梦，但其手中的起源之心终究不可小觑，如果在关键时刻出来捣乱，必定会平添变数，不知主上打算如何处置？”片刻之后，隐筅再度开口道：“属下等倒是在八大世界内发展过几条内线，只是如今八个世界连为一体，只有通过幕龙大世界才能进入，这些线索却是一时没办法联系上。”

“这片星域既然名为起源，其核心哪里是那么容易掌控的？”雷烈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理性之光，好像一个棋艺精深的棋手在全盘布局：“就算偶有所得，没有千年的时间，也绝无可能幻化为实际的战力，而他们，绝不可能再有一千年。”

在这个宇宙，任何星域和世界的名字都不是出自生灵们之口，而是随着其诞生而一同出现的，并且自动铭刻在每一个本世界或者本星域的生灵脑海里，这些名字，每一个都是大道法则所凝聚，下接生灵万物，上联宇宙大道，全都有着深刻的寓意。起源星域的起源二字就是如此——在现存的诸星域中，起源星域的历史最为悠久，其他的星域，至少有一半以上是由其分化出去，而后在漫长岁月中不断演化扩展，最后才逐渐成形的。

这样的一个星域的核心，蕴含的威能可想而知，别说八大世界那些下界的大能，就算是至高界的存在们也未必能够尽知，即便那些世界之主们走了狗屎运，领悟了其中的一些奥妙，也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将之转化为实用。八大世界以为自家的发现无人知晓，更为了抓住这个契机不惜将自家的世界变成孤岛，将友军抛弃在外，却不知这些消息早就被内线传递给了隐筅，而雷烈更是已经针对这一点提前做出了安排。

“八大世界的活动，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当他们接近最后成功的时候，也就是整个世界的末日来临之时，那边的事情，你完全不必再操心。”雷烈沉声说道，声音语气，俨然一位高坐在九重天上的神祗，正在对下界的生灵们做出最后的裁决。

“主上算无遗策。”看着此时的自家主上，已经牢牢被契约掌控的隐筅眼中显现出一股如同宗教信徒一样的狂热，恭声道：“属下这就回去和他们几个传达您的吩咐，主上请放宽心，我等必定不负所托。”

“该走的棋已经全部走了，希望不会再出什么纰漏。”隐筅离开后，雷烈长长吸了一口气，突然感到有些迷惘和无力——人力终究有时而穷，他已经做了所有该做的事情，却并不肯定，事情最后一定会按照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这次魔域君主差点失控就是个例子。

“这一万年，对于其他生灵固然是最可怕的考验，对于浩劫使者又何尝不是？在别人看来，我是躲在暗处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是冷血无情的毁灭者，然而只要稍有不慎，我这个毁灭者就会变成被毁灭的对象，甚至会连累亲朋，荡决，小妹，阿威，嫣姐……”

陷入沉思中的雷烈突然打了个冷战，两道如同刀锋般锐利的精光随之从眼中激射而出，与此同时，一股凝实坚厚无比的神识在他的体内凝聚，而后化为无坚不摧的长刀，席卷整个体内世界，所有的犹豫，彷徨，懊悔，怯懦，迟疑等负面的情绪，全都在刹那间化为乌有。下一刻，一丝警觉在他心底油然升起。

“我修炼刀道至今，不知经历过多少艰难险阻，一颗心早已坚定如铁石，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陷入负面情绪的影响，一定是有人在算计我。”

悬浮在虚空中，雷烈面色阴沉地思忖着，无数念头在刹那间从脑海里闪过：“以我如今的实力，哪怕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也不会被被下界的大能影响到心神，即便那些专精灵魂之道的半步至高也不行，至高界的存在们或者有这个实力，但却没办法在此时降临，算起来，下界之中有这样的能力的存在，绝不会超过三人，而在这其中……”

他的双眼突然眯成了一条缝，无形的威压随之向四面八方散射开去，宽广无垠的虚空宇宙，顿时变得如暴雨前夕的空气一样沉闷而凝滞。紧接着，在不到万分之一息的时间内，这些威压倏然凝聚在一起，化作一柄锋锐无比的长刀，狠狠劈向前方，而后倏然消失在虚空之内，顷刻间踪迹全无。

“轰！”几乎在威压凝聚的长刀隐入虚空的同时，可怕的巨震突然以长刀最后消失之处为中心，闪电般向周围扩展开来，刹那间便传递出亿万里之外。这巨震并非针对物质，而是一种纯精神的震荡，在其波及的范围内，两头例行巡视的炼空境吞噬者的灵魂，在与之接触的第一时间就变成了粉碎，只剩下一具空壳漂荡在无尽的虚空之内。

雷烈距离震动源最近，首当其冲，承受到的攻击自然也是最强，汹涌的精神力量山崩海啸般涌来，冲击着他的心神，却没能再像前一次一样得手：一道道神识所化的刀锋早已严阵以待，每一次斩落，必定会有大片的精神力量被当场湮灭，只是一刹那，那浩荡猛烈的精神洪流，已经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随着雷烈的念头，无数道神识瞬间聚合，凝结为又一柄锐利的刀锋，而后透体而出，射向先前那威压长刀消失之处。

“吼！”神识刀锋没入虚空的下一刻，愤怒和痛苦夹杂的吼声清晰地在雷烈的脑海中响起，几乎与此同时，席卷虚空的精神冲击突然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整个虚空随之再度恢复了平静。

“跑得倒是蛮快的。”雷烈双眼眯成两条细缝，一眨不眨地盯着远方的虚空，毫不压制身上那犹如实质的杀气：“不过既然出现了，还打算从我手上逃脱吗？”话音未落，身体突然化作一柄丈余长刀，在刹那间撕裂虚空，向万亿里之外激射而去。

雷烈曾经得到破空兽首领的所有传承，论起穿梭虚空的能力，在整个下界也绝对屈指可数，重建体内世界之后，实力更是今非昔比，恐怕就是荎盇复生，在空间穿越的手段上也未必能胜得过，这化身为刀破开虚空的方法，便是他自己独创。将空界视为目标，将自身化作刀锋，一击之下，便可遁入空界的深层，瞬息之间，就可以飞越百倍于碎空境巅峰大能的距离、雷烈能在短时间内从恒古星域赶到起源星域，就是靠的这一手段，此时全力施为，速度更胜赶路之时，不过百余息的时间，已经穿越了三分之一个起源星域，那被他锁定的气息，赫然与之相距不过上亿里。雷烈全身世界之力激荡涌动，一股磅礴浩瀚无比的力量陡然间爆发开来，推动着他所化的长刀，犹如一道电光般划过长空，在不足千分之一息的时间里赶到了对手的前面，随即向着对方劈落下来。

第六百二十九章心核（下）

昨天下午被单位叫走，晚上九点回来，今天又是一整天，双休日，就这么过了。

“这怎么可能，你绝不可能追上我！”充满震惊与慌乱的声音从雷烈的对手，一个介乎实质与精神体之间的能量团里传出，下一刻，能量团倏然炸裂，化作无数流光四下飞射，试图化整为零，避开对手的攻击。同一时刻，一道凝实尖锐，如同针锋般的精神冲击骤然出现，射向雷烈的脑部，希望借此对其造成干扰。

“杀！”足以让碎空境大能变为白痴的精神冲击，丝毫没能影响到雷烈的行动，光华闪烁中，雷烈已然从长刀重新变回人形，一声低喝随之从嘴里发出。这喝声并不响亮，却如同滚滚浪潮向四面八方扩展开去，直到亿万里之外依然未见消散，其中更是蕴含着无穷无尽，有若实质的杀戮气息，与滚滚音浪结合为一体，化作无数锋锐的长刀，在能量团分解后的流光逃脱之前追了上去，重重地撞在了后者的身上。

“你该死！”凄厉的惨嚎同时从四面八方响起，恍如无数利箭向雷烈的心神攒射而至，又好像千百万人同时呐喊形成的噪声，足以屏蔽一切感知。与此同时，刚刚分解开来的上千道流光如同被狂风吹过的残烛，纷纷湮灭无踪，只是一瞬间，璀璨若流星般的光芒已经全部从这片空间里消失。

雷烈面容如亘古不化的冰山，左脚踏前一步，右手同时高高举起又向下劈落，一道浩浩如长江大河，煌煌若中天之日的刀光应手飞出，射向远方的某处虚空。一路之上，如同磁石般吸引着那音浪与杀气凝结的刀锋，将之汇入自身，威势在刹那间提升了一倍有余，几乎在出现的同时，已经穿越了近千万里的空间，落到了目标之上。

“轰！”又是一道精神冲击的浪潮以刀光击中之处为中心爆发开来，在几息之间席卷大片虚空，威能比起前一次更胜一筹，却显得散而不凝，仿佛一下子从精锐之师变成了散兵游勇，数量虽多，战斗力却天差地别。雷烈身如高山，心若精铁，整个人在这一刻恍如斩破一切的长刀，这看起来狂猛的精神浪潮，全然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眯成细缝的双眼精光闪烁中，又是一步踏出，精神浪潮顿时随之倒涌而回，向之前刀锋击中的地方冲击过去。

“万物化刀，斩！”如同收到命令的士兵，随着雷烈的一声喝令，整片虚空都开始扭曲变形，充斥在其中的精神力量和各种能量，以至于空间本身，全都化作了一柄柄锋刃，刀锋汇聚的海洋激荡奔涌着，从上下八方冲向同一点，而后又在那一点合而为一，凝聚为一股浩浩荡荡的洪流，突破空间壁垒，向着不知多少亿万里之外轰击而去。这一击，至少蕴含了雷烈百分之八十的世界之力，即便是半步至高的大能，在这一击之下也唯有化为齑粉。

“轰隆！”毁灭性的洪流在即将命中目标的一刻遇到了阻碍，数十万万丈长，近百丈粗的紫色闪电突然出现，在顷刻间穿过万千时空，重重劈在了洪流之上，惊天动地的巨响随之响起。一道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环在虚空之中成型，而后闪电般向外扩展开去，把所过之处的空间，以及其内的一切都彻底化为混沌，将近三分之一的星域都在这一记碰撞下受到影响，余波所及，更是覆盖了大半个起源星域。

“噗！”闪电与洪流相撞的同时，远在无数里之外的雷烈如遭雷击，全身猛然一震，一口鲜血随之喷了出来，数不清的空间夹杂在其中脱离了体内世界，随即纷纷崩碎裂解开来，引发出一股股空间乱流。

“看来我的推测是正确的。”被闪电击伤的雷烈神色略显萎顿，目光却依旧闪亮，其中更是蕴含着一抹了然之色，好像洞悉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又好像验证了心中的某个推理：“心核和你，难道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关系？”他抬头看了看上方的虚空，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对于下界的生命来讲，星域之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没有了它，一个星域的生命就会变成无根之木，不可避免地会走向衰败凋零，但和心核相比，其作用却只能排在第二位：星域之心提供的，是孕育生命，以及诱导星域中世界，星辰和星球成型的关键性能量，而心核提供的，却是所有生命的灵魂核心。

如果没有外力的干扰，这个宇宙的所有生灵陨落之后，灵魂都会在第一时间脱离肉身，其中的魂灵气，以及其他构成能量会回归到距离最近的世界的本源之内，而后进入下一轮生命的循环，但其最核心的部分，却会以某种人知的方式，在离体的同时被心核所吸收。在那里，他们的记忆和思想会被彻底清洗，变成最纯粹的空白，而在此之后，这些灵魂核心会被存留在心核之内，直到有新生命诞生，才会再度离开心核，变成一个全新的灵魂核心。

生灵的力量境界不同，拥有的生命能量，以及灵魂能量的强弱都各不相同，但无论哪一种生灵，包括至高界的存在，在灵魂核心上都几乎没有任何的区别——如果把标准的灵魂核心定为一，那么一只蝼蚁和一个至高界的存在，其差距也不过是千分之几，甚至还要更小一些，而即使是在蝼蚁的灵魂之内，核心部分所占的比例，最多也只有万分之一。然而就是这几乎微不足道的部分，却是构筑灵魂最必不可少的关键所在。

“按照真灵传承和那大汉留下的记忆，这个宇宙总共有三块心核，两块位于诸星域，还有一块位于外域，想不到最先具有灵智的，居然是这位于外域的一块。”回想着脑海中关于心核的种种知识，雷烈就那样闭目端坐在虚空之中，如同岩石般不言不动，心神却如同闪电般飞速运转着，无数念头在刹那间掠过心底。

“要减少生灵的数量，最有效，最根本的解决之法莫过于毁掉一到两块心核，这样一来，失去了灵魂核心的源泉，生灵出现的数目也会大为减少，就算是没有浩劫发生，随着生命的新陈代谢，必定可以缓慢回落到一个可以控制的水平上，第二有效的则是影响星域之心——没有了其提供的能量，生命就不可能诞生。这两者，都是釜底抽薪的上上之策，效果也是一样，然而，令人费解的是，至高意志默认了我针对星域之心的计划，却阻止了我对心核下手。”

雷烈先前对付的，正是那产生了灵智的，位于外域的心核，确切地说，是心核放入诸星域的一道分身——说起来，这投影和雷烈也曾有过一些渊源：当初在九星界，那从天而降，惊醒了被昔日天玄大世界的大能虏获的外域生灵，进而差点要了雷烈性命的陨石，就是受其影响的大能者所投放，而那被雷烈抹去记忆的魔域君主，也是在其引领下，才得以找到灭绝空间。

心核本身是介乎精神与实质的存在，其分出的分身也是如此，其本身既是肉身，也是记忆和思维的体，雷烈差点将之击溃，不少信息随着身体的崩溃散逸出来，这两件往事就在其中，倒是被他借机知晓了不少秘密。

这分身本身的战斗力不强，但却无影无形，最善于操控心神，连雷烈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都差点被其所趁，其本体的能力可想而知，除掉分身，不仅可以解决一个可能影响浩劫计划的不确定因素，更可以利用反噬重创心核本体，为日后将之毁灭打下伏笔。这本来是一举两得的事情，然而就在雷烈即将得手之际，却被至高意志降下的雷霆所阻止，由不得他不心生怀疑。

“浩劫之中，被约束的不光是至高界的存在们，就连至高意志本身也受到极大的影响，每一次直接干预下界都会付出相当的代价，而打断自己指定的浩劫使者执行计划，更是不啻于毫不设防地打了自己一记重拳，受到的伤害绝对不会小。”

雷烈心念流转，抽丝剥茧地分析着：“而且，至高意志不惜代价发出这一击，却不是为了灭杀，如果他想这样做，如今的我早已形神俱灭。其中的意味义，倒有一大半是警告我不要再打心核的主意——不光是那被我追杀的外域心核，起源这里的，以至于第三块心核都是如此。其他两块也就罢了，外域心核诞生灵智，日后发展起来，绝对是堪比真灵的存在，更是直接干预我的行动，却依然被他如此庇护，这其中的隐情……”

一线灵光突然出现在雷烈的脑海，照亮了他的思维，雷烈极力保持着波澜不惊的心境，如同旁观者一样默默地观察着，任由这灵光自行逐渐扩大，最终由一线变成一片，进而化作完整的灵感。

“没错，一定就是这样！”刹那之间，雷烈的心中豁然开朗，存在于眼前的迷雾，好像突然间被撕开了一道裂缝。下一刻，仿佛是触发了某个机关，那神秘之地的大汉留在他脑子里的信息里，原本被隐藏在最深处，被层层锁住的部分突然被激活，原来只是被开启了一条缝的真相大门，随之彻底敞开，门后隐藏着的景象，几乎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了雷烈的眼前。

“呼！”雷烈突然睁开双眼，一股无形的波动同时在他的身边浮起，紧接着，不等他留在原地的残影消散，真身已经挪移了亿万里之距，出现在一颗星球之外。

这星球直径不过千余里，即使在同级的存在里也要排在后面，却是在吞噬者洗劫起源星域之时的漏网之鱼，此时孤零零地悬浮在虚空中，恍若无边瀚海里的一片小小礁石。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如今却是隐筅等大能在起源星域的驻地，在这看似只要任何一个大能随意一击就可以变作齑粉的星球内外，至少设下了上百重禁制，其中威力最小的一道，也足以让破空境大能者粉身碎骨，就算是半步至高，也休想无声无息地潜入。

雷烈矗立在距离星球数百万里之外，周边的禁制所化的能量丝线纵横交错，如同一张立体的巨网在虚空中飞舞摇荡，却自动在他身边绕开，没有发挥半点的作用。雷烈念头一动，一道神念毫无阻碍地穿过重重警戒，避开了数十名大能的感知，传入到星球核心，片刻之后，一条淡影倏然从星球的大气层内飞出，在瞬息间越过数百万里的距离，停在了雷烈的面前。

“主上。”隐筅毕恭毕敬地向自家的主人行着礼，然而不等他直起身，雷烈的一只大手已然牢牢抓住了他的头顶，下一刻，一缕融合了世界之力的神识长驱直入，顷刻间突破了后者的防线，出现在他的精神世界之内。隐筅眼中本能地现出一丝抗拒之色，然而不等他付诸行动，强大的世界之力已经强行切断了他灵魂和肉身之间的联系，这位前隐世一族的长老全身一震，眼神随即变得涣散起来，再没有任何抵抗之举。

同一时刻，隐筅的精神世界之内，雷烈的心神投影以本尊的形象悬浮着，身边是无边无际的精神力海洋，对面则是他那位忠实仆人的灵魂。然而这一刻，本应对他充满狂热和敬畏的隐筅，脸上却挂着一丝混合着震惊，愤怒与恐惧的神情，好像面对的，不是自己在契约作用下奉上全部忠心的主人，而是不共戴天却又怕到了骨子里的仇敌。

“我自问做得天衣无缝，就算至高界那帮家伙也休想察觉异状，你是怎么发现的？”瞪着雷烈看了半晌，隐筅突然问道，语气里充满了不甘，俨然一副不肯就此认输的样子，身边却在同时涌起无形而微弱的波动，悄然向四面八方荡漾开去。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雷烈笑吟吟地说道，好像全然没有发现对方的小动作：“倒是你，居然有这么高妙的算计，居然差一点瞒过了我，还真是让我有些感到意外——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外域心核的二号分身？”

第六百三十章设计（上）

“名字只对你们这样的下等生灵有意义，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在这个宇宙里，不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是独一无二的。”隐筅——现在应该叫心核的第二分身说道，神色间充满了骄傲，只是眼底那一丝对于雷烈的忌惮，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你既然识破了我，又闯进这里，应该不只是来和我谈天说地的吧？说吧，你想要什么条件才能放过我？”

“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雷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地缓缓说道：“早在我还是帝级武者的时候，你就开始对付我，那一颗陨石解放出来的怪物，差点要了我和小妹的命，此后，你又刻意要扰乱我的计划，先是设法让魔域君主找到灭绝空间，而后又趁我不备，想要动摇我的心志，如今更是夺舍了我的得力手下，你究竟想要做什么？”说话的同时，雷烈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对方，仿佛要看透后者的心底。

心核的每一次设计，似乎都是在刻意针对雷烈，然而事实上，也正是这些设计，让后者获得了一次次的机遇：九星界的那颗陨石，最终让天荒九星两界合二为一，重新变回了如今的天玄大世界，对魔域君主的诱导，最后获利的却是雷烈，独、立世界中，重要性仅次于星巢中那一块的碎片，就此变成了他的所有物，最近这一次，针对雷烈的直接袭击，更是让他获悉了以往孜孜以求的真相。

这么算起来，心核根本就不能算是雷烈的敌人，简直就可以算作是他的益友——专门让他获益的朋友。如果是今天之前的雷烈，一定会觉得这是充满了矛盾的一件事，然而如今，在洞悉了全部真相之后，他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轰！”就在分身张开嘴，准备答话的一刻，变为隐筅形象的身体突然爆裂开来，化作无数碎片融入到周边的精神海洋。几乎与此同时，原本只是缓缓涌动的精神力海洋骤然间陷入了暴走，滔天的怒潮从上下八方向雷烈激涌而至，一波、波，一层层前后重叠，恍若没有穷尽一般，更有一个个念头夹杂在这浪潮之中，不断演化出一幅幅画面，如同有形无质的影子，冲入目标之内。

这些念头的数量极多，不仅有精神世界原主人隐筅的毕生记忆，更包括了无数其他生灵的经历，感悟，感受甚至是幻想。刹那间，雷烈的心神投影内至少涌入了数以亿计的画面，庞杂的信息，繁复的念头，以及种种互不相同，千奇百怪，以至于彼此相反的**，足以让任何心志坚定之人陷入精神分裂，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甚至因此而神志崩溃，而一旦如此，即便在这里的只是一缕投影，那一股反噬之力，也足以令雷烈的心神遭受到从未有过的重创。

严格说起来，这些念头本身并无多少攻击力，和雷烈惯常使用的凝聚如刀的神识相比，简直就是一盘散沙，然而当这些散沙达到一定数量，远远超过了承受者的容纳上限的时候，同样可以把大海船压入水底，雷烈此时面临的，就是这样的情形。

“你这个蠢货！”亿万个念头同时发出尖笑，如同最为刺耳的噪音，赫然全都是分身的声音：“居然自投罗网，你真以为能够胜过我？你逃得过前面几回，但绝对逃不过这一回！”嘈杂的音浪在雷烈的心神投影内部横冲直撞，让濒临溃散的投影，再度遭受了强烈的冲击。

“砰！”仿佛终于达到了极限，雷烈的心神投影突然四分五裂，构成投影的碎片化作点点光雨四下飘散，原本堆积在体内的念头随之倾泻而出，重新暴露在精神力的海洋中。就在同一时刻，原本尽数在分身操控之下，用于攻击对手的精神海洋，突然开始急速地扭曲，收缩，变形，移动，刹那间已然变作了一柄柄急速旋转的刀轮，数不清的刀锋交替轮转着，从四面八方，所有方向滚滚而来，将那些猝不及防的念头，一一如泡沫般斩灭于无形。

瞒天过海诀，在融入惑心术和了欺瞒天机的能力之后，这原本只是用来掩饰自身气息的法诀，威能已经是今非昔比，就连心核分身这样专精灵魂之道的存在也难免会上当——从始至终，后者所面对的，只不过是一个幻象而已。就在分身自以为胜券在握之际，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雷烈，早已为他准备好了致命的一击。

“我的本尊不会放过你的！”分身咒骂着，分化出的无数念头在同时化作淡淡的光影向四面八方飞窜，试图逃出隐筅的精神世界，就在此时，雷烈的生意已然在整个空间响起：“契约之力，化刀凝锋！”声音犹在空间中回荡，一股显然不属于精神世界，却强横霸道到了极点，仿佛可以吞噬碾压一切的力量倏然降临，如同风卷残云，扫荡而过，只是一刹那，分身剩下的念头，至少有十分之九被其一扫而光。

这力量正是原先约束隐筅，使之对雷烈献上忠诚的契约。当初真灵横行史前，不知有多少生灵想要除之而后快，正是凭借自己控制的仆从作内线，他才得以摧毁一次次针对自己的阴谋，要不是围攻他的计划出自至高意志和星圣的安排，恐怕也未必能将他逼入绝地，雷烈的契约综合了真灵的手段和荡空传承两家之长，在威力上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心核虽然擅长灵魂之道，但这里出现的终究只是一缕分身，想要在不惊动雷烈的情况下将其破解绝无可能，只能取巧绕开契约的力量，一点点融入到隐筅的灵魂当中，最终避开了雷烈的察觉，一举夺舍。只是这一次，面对雷烈亲自操控的契约，这心核分身却无论怎样也不可能再轻松躲避。

“斩！”雷烈的心神投影不知何时再次现身，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定了为数不多的漏网之鱼，喝令声中，无数刀光恍若海潮般从周围涌来，将这些目标团团包围在中间，如同碾过挡路的螳臂的车轮，将那些散碎的念头变作齑粉。

“轰隆！”剧烈的震动突然出现，霎时间，整个精神世界天摇地动，一切都陷入了高频率的剧烈振荡，雷烈的攻势也不可避免地受到波及，原本天衣无缝的攻击，赫然现出了一丝破绽。这破绽形成的缺口极为细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仅仅维持了不到千分之一息便被弥合，然而对心核的分身来讲，却已经足够了：在缺口消失之前，一道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淡影飞速掠出，而后以比闪电还要快的速度冲入精神力之海，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果然是这样。”隐筅的精神世界中，雷烈注视着心核分身消失的方向，眼中精光闪烁，片刻之后，突然双手一挥，整个精神世界随之土崩瓦解，彻底从这个宇宙中消失。

隐筅这些人，当初原本就是迫于无奈才跟随雷烈，此后虽然由于契约的作用而变得忠心不二，却终究不是出自本心，灵魂深处存在的下意识的抵触，让契约与前者心神的契合度远远无法达到百分之百，也正是因为这一线破绽，心核的分身才能够避开契约，夺舍成功。在雷烈的心里，这些在迷境收服的手下，不过是一些相对得力的傀儡，如果无事，当然可以保存下来接着使用，一旦有可能对自己不利，毁灭起来也绝对不会心软后悔。

“好吧，既然这是你的意思，那我就大干一场给你瞧瞧。”心神回归的雷烈盯着眼前那颗静静悬浮的小星球，眼中闪烁着猎人遇到猎物时独有的光彩：“也让我看一看，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你说事情发生了变故，是什么意思？”欴営看着眼前这位来自临时盟友一方的大能者，眼中充满了不信任：“为什么是你来和我们联络，隐筅在哪里？”从相互接触到谈判，以至于最后间接缔结盟约，大能者一方始终都是隐筅在出面，如今却突然换了人，而且发掘心核的行动还未开始，对方便口口声声说事情有了变化，别说是本就对人类戒心极深的吞噬者，任何人都不免会有疑虑。

“变故的意思就是，我们的行动恐怕要向后推迟了。”面对欴営审视的目光，郎丁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位碎空境的大能者，在雷烈收服的手下中实力仅次于隐筅，而且交游相当广阔，几名手下邀约而来的大能者当中，被他请来的就达到十几人——隐筅等人的这个小集团虽然只不过数十人，却无一不是碎空境的存在，这也是他们能够面对十倍于己方，而且包括了欴営这样碎空境巅峰强者的对手，却依然可以周旋至今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赶往起源星域之前，我们的一个伙伴曾经邀请过一位朋友加入行动，但后者当时刚好有事无暇分身，他只得单独上路。然而就在不久之前，他的这位朋友却传来了信息——他已经抵达了起源星域的边缘，现在正在前往我们驻地的路上。”

郎丁缓缓地说道，随即抛出了一记重磅炸弹：“此人是一位半步至高，而且对吞噬者极端敌视。出于礼数，也是为了不让对方发现异常，隐筅已经带着人先行赶去迎接，我只是受他所托来向你们传达这条消息的，至于今后你们怎么做，和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他声音低沉地说完话，随后站起身，就要离开这片空间，却在临行之前停了下来。“还有一件事，”郎丁转过身看着欴営，沉声说道；“那位半步至高的目的地，是幕龙大世界——据说他要炼制一件足以匹配自身威能的天兵，以对抗至高雷劫，而这件天兵中的某种关键材料，就在幕龙大世界。”

所谓的半步至高，其实也是碎空境巅峰的存在，只是在实力和底蕴上远远超过同侪而已，理论上讲，这些存在几乎都可以挺过至高雷劫的考验。但事实却并非如此，总有一些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虽然实力足够，度过雷劫的难度却丝毫不下于其他人，甚至要高过普通的大能者，这种情况下，一些可以削弱雷劫，提升自身抗力的外物便成了这些人追求的目标，天兵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宇宙里，适合碎空境大能使用的天兵已经不多，能够匹配半步至高的更是少之又少，如果幕龙大世界真的存在可以炼制这种天兵的材料，别说是被几百头吞噬者包围，就算是数量再多一些，也休想阻挡住对其脚步。更不用说，郎丁口中的这位半步至高，本就对吞噬者极为敌视。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吞噬者们的目的只是阻止八大世界干扰自己的行动，这杯半步至高如果进入幕龙大世界后与他们相安无事，谁也不会去主动与之为敌。然而关键在于，他们发掘的心核，就在距离幕龙大世界近千亿里的地方，而在这个距离上，他们的手段或者可以瞒过八大世界的人，却绝对无法骗过半步至高这样存在的感知。

一位半步至高，对于欴営这些吞噬者来说其实威胁并不大，仅是他本人就足以与之抗衡，但问题是，每一个半步至高都有着丰厚的底蕴，保命的手段更是多多，即使所有吞噬者全部上阵，打败对方固然是毫无疑问，想要将之击杀或者擒获却绝无可能。一旦被其将消息到其他星域，吞噬者们所有的计划就会彻底落空。很显然，大能者们也有同样的顾虑，所以才不肯自己动手将之除掉，却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了欴営这些人。

“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郎丁走后，一个吞噬者突然问欴営：“这帮人类不会又在耍什么花招吧？我还是觉得，我们没必要和他们合作，趁着因果誓约还没有启动，干脆先下手为强，除掉这些恼人的虫子……”和人类比起来，吞噬者之间的交往无疑直接和干脆得多，即便是以实力定出了地位高下，彼此之间说起话来依然是直来直往，完全没有人类的那些礼数，也没有那么些顾忌。

第六百三十一章设计（下）

“至少在半步至高这件事情上，他没有骗我们。”欴営打断了同伴的话，沉声道：“事实上，在他来到这里之前，我已经感应到了一股强大的波动，这波动显然绝不是我们的同类所发，但也绝不是隐筅那些人所能具有，和散发出这波动的存在比起来，那些人，根本就是烈日之下的萤火虫。”

言语之间，充满了不屑。如果不是依靠骚扰和突袭，那些大能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和吞噬者抗衡，欴営之所以肯和他们合作，不过是投鼠忌器，不希望引来更多的外界干涉，影响到自己的大计而已。半步至高这样的强者之间，往往都有着极强的感应能力，除非是专精隐匿气息之道，否则即便相距千百万亿里，也依然可以感应到彼此，欴営更是在这方面天赋异禀，感觉比其他生灵敏锐得多，他既然说有半步至高出现，那就绝不会有错。

欴営只说了这一句话，没有再多做解释，但无论那刚刚发话的吞噬者，还是其他人，全都领会了他的意思：只要确定了对方的实力，隐筅这些人的说辞里究竟有没有水分已经无关紧要，即便其他的话都是谎言，吞噬者们也不可能任由这位半步至高在起源星域内活动，否则他们的行动，早晚会被其发现。

与大能者们比起来，吞噬者对心核的渴望其实要热切得多，毕竟这些碎空境大能即便不借助心核提升实力，度过大浩劫也同样有着不算小的把握：别的不说，只要待在这几乎没有了生灵的起源星域，或者找个无人的空间安心潜修，再大的浩劫也不一定能波及到他们。吞噬者们则不然，眼下浩劫开始不过几百年，天知道这一万年下来，在场的还有几个不会陨殁的？就算欴営也不敢说一定可以存活。这一点上，朗宁确实抓住了他们的命门。

“我这就去调动人马，一定不能让他靠近幕龙大世界。”片刻之后，又一个吞噬者咬着牙说道：“刚才那家伙说得很清楚，那个半步至高对我们相当敌视，大不了牺牲一部分人手，把他引到其他的地方，只要拖到我们发掘出心核，就算他实力再强一倍，也是再无用处。”

因为数量的稀少和生存的艰难，除了那些未成年的之外，吞噬者们之间极少有相互厮杀的情况出现，甚至在没有必要之时，彼此的猎场都刻意保持着距离，以避免发生纠纷。但这绝不等于他们就果然如此团结友爱，只要有必要，这些占据种群顶端的存在们，绝不会介意让自己的同胞担任棋子和炮灰。

“用不着如此麻烦。”欴営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我会带人在半路拦截他，但不敢保证因果誓约的内容不会被泄露出去，应该怎么做，你们自己斟酌着办。”这句话却不是对着同伴们说的，声音穿过遥远的虚空，一直传到了正在飞行的郎丁耳中，他的身子先是一顿，随即继续向前赶路，但正用神识锁定他行踪的欴営却很清楚，自己的话，对方已然牢牢记在了心里。

吞噬者们固然对得到心核比大能者更迫切，但绝不等于会因此而被拿捏，那看起来七拐八绕的因果誓约如果不说破，当然可以瞒过至高意志和所有生灵，但只要被说了出来，先不说其他生灵知道有人胆敢和下界公敌合作会有何反应，至高意志那一关，大能者们就过不了。无论在哪朝哪代，欺君都是罪不容诛的大罪，至高意志之威，更甚于凡间君主无数倍，如果知道有人敢钻自己的空子，大能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一句话，你们想让我们出力对付别人没问题，但你们自己也休想置身事外，这就是欴営此时的潜台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吞噬者早就是被至高意志厌弃的种族，情况再糟糕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与他们相比，大能们却必须要考虑怎么面对至高意志，在欴営看来，真正被抓住命门的，可不光是他们自己而已。

“但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那位半步至高，其实是他们刚到来的后台，这一切，只不过是大能者们设下的陷阱，为的就是在我们与之并肩作战的时候突然动手，将我们一网打尽，以便独占心核的好处。”欴営默默地想道：“但不论怎样，这都是一个剪除后患的好机会，正好可以把那些想要分一杯羹的苍蝇们一同收拾的——区区一个半步至高，就以为能压得住我？到时候……”猎食者独有的光彩，在他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

“你们这是打算，”雷烈看着环绕在身边，如同铁桶般将自己围在最中间的大能和吞噬者们，淡淡地问道：“一起对付我吗？”语气轻松写意之至，好像问的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一样。

“对不住了，雷兄。”凌荆，他的另外一个手下——按照剧本，此时应该是他所谓的好友——沉声道：“你若是肯早些来此，也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别怪我不讲交情，晋升至高的机会，换做是你也不会就这样放过的。”嘴里说得理直气壮，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想要躲到同伴们的身后。

“罢了，既然如此，那就……”剩下的话还未说出，雷烈的身形突然从原地消失，而后出现在数千里之外，无尽的刀光在身边缭绕，如同一条条巨龙腾空而起，扑向围在这一方向的对手。

大能者们交手，劲气纵横动辄亿万里，即便是同一阵营之人，如果太过靠近，也难免会彼此阻碍干扰，因此对于这一层次的存在，围攻其实是桩相当有讲究的学问：既不能影响同伴的发挥，又要形成合力，更不能让对手有脱出包围圈的机会。不过上百亿年的时间，足以让大能者们钻研出最佳的配合方式，哪怕是平时从未联过手的两人之间，也可以按照固定的模式共同对敌，所差的，不过是精熟的程度而已。

但大能者们和吞噬者虽然有因果誓言，但彼此的戒心从来没有消失过，即便在此时也是一样，因此尽管双方有着共同的敌人，在对敌时却依然是各自为战，隐约间分成了两个阵营。雷烈此时攻击的正是吞噬者一方负责的包围圈，刀光构筑的巨龙飞舞回旋，当场将两名碎空境初入的对手与同伴分割开来，牢牢包围在中央，与此同时，雷烈的身形如经天长虹般向前掠进，径直冲过自家的刀光，出现在了两个对手的面前。

“浩劫化刀，斩！”炸雷般的喝声中，浩劫神兵倏然从体内飞出，在离体的同时飞速组合，化作一柄七尺长刀。紧接着，雷烈提刀跨步，一刀向前劈了出去，一柄长刀，却在同时分出两道耀眼夺目，散发着无尽锐气的光影，朝着两个对手当头劈落。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那激荡涌动，将无数时空切割绞碎的刀光，只不过是用来分割对手，将之与同伴隔绝开来的工具而已。

“轰！”“砰！”“砰！”三声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出现，前一声是吞噬者们的攻势与刀光相互剧烈撞击所产生，后两声却是源自于两名试图冲出刀光围困的吞噬者——在远胜铜墙铁壁的刀光屏障之下，两人的尝试全都以失败而告终。

不等被硬生生弹回原地的两人再度做出尝试，浩劫长刀分化的光影已然降临。没有猛烈的声势，没有快逾闪电的速度，更没有半点的花巧，只是简简单单，看起来没有半点暗招的下劈，两个碎空境的吞噬者却硬是躲避不开，招架不及，就那样任由光影没入他们的头顶，而后毫无阻碍地一路向下，把两人从头到脚劈为两半。

“呼！”在雷烈攻击得手的下一刻，围绕在两个目标周围的刀光长龙突然消散无踪，与之一同消散的，还有两名吞噬者的身躯——就在被劈开的刹那间，他们的身体已经彻底湮灭，再没有半点痕迹留下来。

“混蛋！”“杀了他！”……如雷的怒喝声中，无穷无尽的能量从上下八方汇聚起来，化作滚滚怒潮汹涌而至，所经之处，遇到的事物先是被无情地碾压，接着又在彻底崩溃之前被强行压缩并重新融合为一体。刹那之间，雷烈身边的虚空已然完全变作了密闭状态，一切的能量，乃至于空间本身，全都在下以惊人的高速向中央收缩坍塌着，那情景，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攫住了整片时空，想要将之一举捏爆。

身处在这样一片空间的最中心，即便是最坚固的天兵也会变成齑粉，雷烈却如同面对海浪的礁石，任由身外的攻击如何猛烈，始终是岿然不动。眼中闪烁着慑人的精光，雷烈猛然转过身，而后踏前一步，浩劫长刀随之挥出，面前那在高度压缩下变得坚厚凝实无比的空间壁障，顿时变成了不堪一击的豆腐渣，当场破碎崩裂，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隙。

空间毁灭释放出的能量流，化作足以让大能者粉身碎骨的可怕狂飙，向雷烈迎面袭来，却连阻止他前进都做不到。大踏步向前行进着，雷烈身前的一切，包括空间本身都好像是被无形的刀锋一劈两半，向着两边自动分开，他的身形恍如乘风破浪的大船，在其间急速突进，只是一刹那，已经穿越过无尽虚空，出现在十几万里之外。

“一刀两半，杀！”七杀刀法再度现身，意蕴和威力却比从前强了无数倍，浩劫长刀划出的光弧刚刚在空中闪现，一名碎空境，三名炼空境的吞噬者已经被沿着中线劈开，身体还未彻底分离，已然化为飞灰，消失在虚空之中。

“拦腰斩断！辕门斩首！一刀穿心！开膛破肚！……”雷烈的身形在吞噬者之间往来穿梭，手中的长刀好像索命符，每一次闪过，必定会带走一条或者数条性命，后者空有数百倍于对方的数量，却追不上，避不开，更挡不住对手的一击。其间并非没有吞噬者的还击击中对手，然而这些足以摧山裂岳的攻势，对雷烈来说也和瘙痒无异，甚至无法延缓他的脚步，昔日以万物为食的吞噬者，如今却变成了被猛虎闯入的羊群，只能任由别人宰割。

吞噬者们选择这里作为伏击地点，着实费了些苦心：半径数亿里内，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崩溃，重组或者移动，任何试图在这里穿梭虚空的存在，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十倍的精力，而穿梭的距离却只有外界的十分之一，否则多半会迷失在时空迷宫之内，运气差一点的，可能一辈子也休想逃得出来。吞噬者的力量虽然可以撕裂空间，却无法让肉身穿梭虚空，在这种地方战斗，正好可以扬长避短，同时限制对手的发挥，算计不可谓不精。

然而此时此刻，这本应令对手实力大幅下降的陷阱，却变作了他们自己的牢笼。从始至终，雷烈根本没有任何穿梭虚空的举动，只是凭借着高速的移动在敌人中间纵横来去，一口浩劫长刀不知夺走了多少性命，肉身行进时破开空间产生的能量流，更是变成了阻碍对手追击和围攻的绝佳屏障。交战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已经有数十头吞噬者陨落在雷烈的长刀之下，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时已经不再是吞噬者们围攻雷烈，而是他在猎杀对手们。

“现原身，拉开距离，不要给他近身作战的机会！”终于有吞噬者意识到了关键所在，大声呼喝道：“一起施展引力场，迟滞他的行动，把他撕成碎片！”一语惊醒梦中人，刹那间，无数股强横的气息横空出世，虚空之中，数百条庞大无比的身影纷纷出现。下一刻，一道道强大的引力场向雷烈罩落下来，如同一个个急速旋转的漩涡相互叠加，可怕的引力随之由上下八方同时作用在了他强横无比的肉身上。

第六百三十二章八荒诛神，一网打尽

吞噬者的体型，最小的也有数十万丈长短，不下于一座小型山脉，用来围攻人类这样的生灵，无疑等于是用千斤巨锤砸蚂蚁，威猛是足够威猛，有多少效果却是天知道，因此刚才的战斗里，所有人都是以人形参战。这样的形态，固然保证了灵活性和围攻的效率，却让每个人的战力都有所下降，尤其是那可以吞噬分解万物的能力，以及由之派生出来的引力场，更是没办法施展出来。

雷烈之前凭借着高速移动和近身战法，刻意营造出一种混战的局势，令众多吞噬者彼此相互阻碍，完全无法放开全力攻击，只能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但如今随着体型的增大，彼此间的距离也被拉开，前者想要故技重施的难度增加了十倍，而吞噬者们却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引力场这不会伤及同伴的招数，此消彼长之下，在他们看来，战局百分之百会被扭转。

“等的就是你们这一招！”出乎吞噬者们的意料，雷烈身陷叠加了数百重的引力场，却不惊反喜，大笑着高声喝道：“动手！”

声音犹在虚空中回荡，原本在另外一个方向上远远观战的大能者们，突然间动了起来，数十名碎空境大能同时出手，凝结为实质的能量束化作锐利的锋芒，在刹那间掠过亿万里之遥，重重轰击在了最外围的吞噬者身上。光芒飞溅，劲气四溢，十几个山一样的庞大身躯就那样被可怕的能量彻底摧毁，紧接着，这能量束如同匹练般在吞噬者中间横扫而过，又是十来个对手灰飞烟灭。

“混蛋，你们竟然敢背弃盟约！”吞噬者们的怒吼声震耳欲聋，反应和动作却不慢，不等大能者们再次出手，数百名吞噬者已经分成了两组，一族仍旧保持着束缚雷烈的引力场，另外一组则调转身形，气势汹汹地向着大能者们压了过来。一道道足以摧毁星辰，重创世界的能量流随之激射而出，落向前方的对手吞噬者天赋强悍，而且体积庞大，蕴含的能量远在同级强者之上，一人对付几个同级对手是家常便饭，即使跨越小境界克敌也是常见之事，近两百个吞噬者，最弱的也是炼空境，对上数十个碎空境大能，正面对决之下，后者的胜算不会超过三成。然而面对对手气势汹汹的攻击，无论是郎丁这些雷烈的手下，还是那些他们邀约而来的大能，全都没有丝毫怯意，反而露出一种看见鱼儿上钩时的兴奋，以及，一丝嘲讽。

“遁，爆！”吞噬者们的攻势刚刚即将接近目标的一刻，随着郎丁的一声令下，大能者们的身影突然如破碎泡沫般，就那样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浩荡的能量流从他们之前所在之地冲过，让无数空间化作碎片，却丝毫没能伤到对手。与此同时，一束耀眼的强光陡然亮起，恍若初生的星辰一般，在刹那间照亮了周围的空间，紧接着，如同夜晚民宅中燃起的灯火，一道又一道同样的光华出现在吞噬者中间，看似夜空绚丽的繁星，然而带来的却是毁灭。

比刀锋锐利百倍的乱流随着光华的出现爆发开来，在虚空中呼啸席卷，尽情地撕裂着，切割着，分解着挡在路上的一切，将它们化为最基本的粒子和尘埃。吞噬者们那庞大而强横的身体足以抵挡同阶大能的全力一击，却抵挡不住成千上万同样的攻击，在似乎永无休止的乱流的冲击之下，最先坚持不住的是那些炼空境的存在，而不过片刻之后，随着第一头碎空境吞噬者化为飞灰，这些强横一时的存在们，开始了真正的崩溃。

一头接一头的吞噬者如同被火烧烤的蜡烛一样，在乱流中一点点地融化，分解，最终彻底消失，灰飞烟灭，甚至连灵魂都无法逃出，就算是那些最古老，最强大的存在，在这恐怖的乱流所化的海啸之下，所能做到的也不过是多坚持片刻。短短的一刻钟，近两百头吞噬者，至少有百分之九十形神俱灭，剩下的，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毁灭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是八荒诛神大阵！”从开战以来，一直未曾露面的欴営的声音突然在虚空中响起，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惊诧：“你是荡空的后裔，你就是这一任的浩劫使者！”说话的同时，他那绵延数千万丈，粗逾数十万丈，生着上万对长足，恍若巨型蜈蚣般的身体，已然出现在距离两处战场数十万里之外的某处，如同星辰般巨大而闪亮的双眼紧盯着肆虐的乱流，眼神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忌惮之色。

如果说除了自己的弟子亲人以外，下界还有谁对荡空，对八荒诛神大阵有所了解，欴営绝对是其中之一：作为上一次大浩劫的幸存者，已经活过了两个纪元的欴営，永远也忘不掉那如魔神般可怕的身影，忘不掉他所带来的血腥，杀戮和毁灭，更忘不掉后者以万年之功，以一整个星域作为阵眼所布下的恐怖大阵——正是这座阵势，毁灭了当时九成以上的大能，只有少数处于边缘的存在才得以侥幸逃脱，这其中，就包括了欴営自己。

“想不到居然被你认出来了。”对于欴営能够识破自己的布置，雷烈也颇感到有些意外，但很快就释然——吞噬者中，不乏由上个纪元活到现在的老古董，其中有个别曾经与自家岳父打过交道的也不足为奇。他既然公然摆出了这座大阵，就没打算再藏头露尾，更何况，这些人能不能活着把消息传出去还是两说，当然用不着顾忌什么。

“八荒浩荡，诛神灭灵！”到了这时，自然也用不着留什么后手，雷烈纵声长啸，身边突然升腾起无穷无尽的刀光，飞旋轮转，纵横切割，将那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层层引力场搅成了粉碎。紧接着，在新的引力场降临之前，双手急挥，无数充满玄奥的字符几乎在刹那间同时在空中成型，而后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向四面八方，下一刻，一股恐怖到了极点，充满了毁灭韵味的气息倏然出现，笼罩了半径数亿里之内的所有时空。

这才是真正的八荒诛神大阵，当初的荡空，曾经将整座星域改造成大阵，一举歼灭了所有强劲的对手，雷烈如今布下的这一座，虽然范围远没有前者的那样庞大，在威能上却毫不逊色：诸多的传承，让他如今的底蕴甚至超过了荡空当初设下此阵之时，在此基础之上摆下的大阵，除了最基本的原理，其他方面与原版相较已经有了相当的不同，而至高意志赐予的那一丝毁灭气息的加入，更是使之变成了绝对的大杀器。

“主上，我们……”郎丁等人同样在这大阵的笼罩范围内，感受到那毁天灭地的气势，纵然心知大阵的主持者是自己人，依然禁不住感到胆战心惊，急急高声叫道。话音未落，雷烈随手一挥，数十名大能顿时身不由己地被一股股强大的力量拖拽着，落入到了大阵中不同的方位，而后被固定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把你们的力量贡献出来，加入到大阵之中。”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耳边传来雷烈的声音：“灭掉这些吞噬者，你们会得到至高意志的眷顾，日后渡过至高雷劫的把握至少会提升两成以上。如果你们拒绝，我会直接毁灭你们的神志，然后将你们当做提供能量的傀儡来使用。”语气平淡而从容，仿佛不是在决定数十个可以毁灭世界的大能的生死，而只是在谈论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这些大能者，全都是在见识到雷烈的威能，认定其乃是半步至高的强横存在，又被后者的几个手下连哄带劝之下才参与到这次行动里的，一心想的只是能够灭掉所有吞噬者，获得至高意志的奖赏，并且独占心核带来的好处，何曾想过会有这样的待遇？此时闻言，一个个又惊又怒，却又止不住从心底感到恐惧，，而八荒诛神大阵的威能，足以让他们清楚地知道，对方绝不是只是在说笑，而是完全有能力做到所说的一切。

这些人千辛万苦修炼到如今，距离至高界也不过是一步之差，当然不会甘心就此陨落，到了这一步，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如此配合，数十个大能者当中，不乏有不愿任人摆布，想要负隅顽抗之辈，然而在他们真正付诸行动之前，浩荡的精神力已然化作无可抵挡的洪流，摧毁了他们的精神世界，只是一刹那，这些叱咤一时的大能者就变成了空有一身能量的躯壳。

这些试图抵抗者的下场，全都被毫无保留地传送到其他人的脑海中，那种被抹杀灵魂，被人当做傀儡的情景，顿时让剩下的人做出了决断，他们不约而同地采取了合作的态度，老老实实放开戒备，任由阵法将自身能量吸走。雷烈的大阵终究是在虚空中所设，最大的缺陷就是缺乏充足的能量供应，持久力上难免不足，如今得到这数十个碎空境大能的加入，顿时如虎添翼，强大的能量随之从阵法的各处涌出，化作灭世的大海啸，冲向困在中间的目标。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绝大部分的吞噬者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毁灭性的力量已然降临。这些以万物为食的猎食者，今天却变成了别人的猎物，无可抵御的强大能量或者化作刀锋，切割着他们的身体，或者化作漩涡，将他们围在中间而后挤压撕扯成碎片，又或者只是单纯地从上下八方压到，让他们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分崩离析。而所有这些崩溃的吞噬者的能量，又全都在第一时间被大阵吸收，转化为维持其运转的动力。

“八荒诛神大阵的作用，绝不应该只是一次性的。”尽管获得八荒诛神大阵图录的传承已经有相当时日，雷烈却还是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这阵势的威能，与眼前这毁灭苍生万物如碾杀蝼蚁的场景相比，幻神当初用来对付他，甚至他自己后来几次设下的阵法，简直就如同小儿科，由不得他不感到心动。只是这阵法虽然强横，却只能固定在一处，而且只是一次性的用品，下一次再想使用，就还要重新摆设，未免有些麻烦和浪费。

身处大阵的最核心，雷烈化身为最精密，最冷酷的杀戮机器，一边调动驱策着阵法的力量，分割，围困，而后灭杀着落入阵中的对手，一边感知着阵势里每一个角落的动静，同时在心中飞快地计算着：“毁灭了这些吞噬者，获得了他们的能量，八荒诛神大阵便可以维持在一个基本的稳态了，至少可以维持百年以上，只要能找到承其的容器，再提供足够的能量来源，可以将之固化下来，随时随地使用，而这两个问题，其实可以放在一起解决……”

眼中精光一闪而过，雷烈身上的气息陡然暴涨，刹那间，随着他的意念，整个八荒诛神大阵环绕的范围之内的空间和能量，全都开始飞速地扭曲变形，化作无数足以切开万物的刀锋，层层叠叠地涌向仍在大阵中苦苦挣扎的吞噬者们，如同一群群的飞蝗般将他们的身体团团围在了中央。空间化刀，刀魂变第五层的绝强刀道，在八荒诛神大阵的配合之下，其威能已然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无尽的刀光过处，残存的吞噬者们纷纷当场崩溃，化为齑粉。

“呼！”片刻之后，随着最后一头吞噬者那如星辰般巨大的身体彻底湮灭，八荒诛神大阵中的能量波动终于平息了下来，怒海狂潮般的虚空再度恢复了平静，雷烈那隐没在大阵中的身形随之显现出来，脸上却不见半点放松之色。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他的眼神紧紧锁定着远处的某个角落，一记绵延数千里，浩浩煌煌，璀璨耀眼的刀光倏然激射而出，直奔那块角落飞射过去。

第六百三十三章祖灵

第“轰！”就在那刀光即将命中目标之际，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中，陡然爆发出一阵海啸般的能量波动，紧接着，一个硕大无比，恍若生着上万对长足的蜈蚣般的身影出现在刀光前方，长江大河般的能量随之从嘴里喷射而出，将刀光抵消于无形。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被识破行藏的欴営既未逃走，也未主动发起进攻，星辰般的双眼注视着雷烈，突然开口问道：“我制造的幻象天衣无缝，足可以乱真，就算至高界的存在也休想识破，绝无露出破绽的可能。”语气真挚已极，哪里像是生死厮杀的仇敌，根本就是在向同伴讨教。

“我比你更精通这一套把戏。”一记刀光无功，雷烈居然也没有接着动手，毫不藏私地解释道：“你的幻象虽然逼真，却瞒不过我的探察，真正的幻术之道，制造出的不仅仅是可以乱真的影像，而是无比真实的存在，甚至可以与本体之间相互进行转换，相当于让人多出一条性命，你的幻术与之相比，却是差远了。”

他目光流转，落在欴先前隐身的那处虚空上：“除了幻象，幻术的另外一个应用便是变幻为任何事物，当一个幻术高手想要化身虚空时，他的身体，气息，一切的一切，都会变味真正的虚空，绝不会有半点不同，更别说会有生命的能量泄露出来。”语气虽然温和，好像不带有半分火气，声音和说的内容却如同刀锋一般袭向对手的精神世界，冲击着对方的心神，心志稍微薄弱些的人，只是这几句话就会被摧毁信心，从此在境界上再也休想有一丝的进步。

“幻术只是用来逃命的小道，练得再精又有什么用？”欴営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狐狸，当然不会着了雷烈的道儿，呵呵一笑，毫不介意地说道。他先前还在自夸幻术，如今却将其贬低，无疑等于是在打自己的脸，但吞噬者从来都不是讲求浮名虚誉的种族，这种小事，自然是根本就不会在意。

“幻术可不是什么小道，用得好了，完全可以收到出奇制胜的效果。”雷烈也是一脸堆笑地说道：“就好比你现在所做的——时间差不多了，你也该出来了吧？”

“吧”字出口的同时，雷烈身前另外一个方向上，原本平静无波的虚空突然荡起了层层涟漪，一息之后，当所有涟漪消失之时，另外一个巨大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模样，气息，赫然与之前现身的欴営一模一样。

“小辈好眼力，看来你说自己精通幻术之道，倒也不是在说谎。”声音同时从前后两个欴営嘴里传出，如同九天降下的神雷般响彻虚空：“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我刚才都在拖延时间，也都有后手还没施展出来，一定要硬拼的话，无论谁最终获胜，都必定会付出相当的代价，在这浩劫之中，只会让别人占了便宜。一句话，我告诉你一个关于史前真灵的，足以让你实力大幅提升的秘密，然后大家各走各路，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不怎么样。”雷烈冷笑着说道，言辞一改先前的温和，变得毫不客气：“史前真灵的力量虽强，却不适合人类修炼，我有我自己的道路，若是经受不住力量的诱惑而改弦易辙，最终只会一事无成，你这个价码，对我没有半点的用处。况且……”他的神色突然一凛，眼中精光如电闪射，恐怖的气息随之再度笼罩了无尽虚空：“不管你有什么后手，在我的八荒诛神大阵中，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到时候，你全部的秘密，全都会为我所有！”

“轰隆！”雷烈话音未落，石破天惊的巨响已然从身后传来，音浪所至，半径亿万里之内的虚空全都为之震颤不已，下一刻，又一条绵延如山脉般的巨大身影出现在他的后方，居然又是一个欴営。

“返祖归真，吞尽万物！”雷鸣般滚滚传出的吼声中，最后现身的欴営倏然化身为巨型的漩涡，强大的引力随之传出，周围的虚空顿时如同汇入大海的江河般向其内涌入，而后化作漩涡的一部分，短短几息的时间内，方圆上亿里的空间，已经尽数被黑洞洞的漩涡所占据。同一时刻，第一和第二个欴営的身体突然碎裂开来，如同破碎的泡沫般，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一前一后两个吞噬者，居然全都是幻象。

雷烈距离漩涡不过数十万里，在可怕的引力之下首当其冲，无数引力线如同捕猎的蛛丝般牢牢攫住了他的身体，拖拽着他向漩涡中心飞去。

“八荒诛神大阵？你真把我当做一无所知的傻瓜了？”欴営的笑声从漩涡内传出，因为引力场的扭曲而变得格外怪异：“在虚空中设下的大阵，就算是那几十个碎空境大能做支撑，也只不过是无源之水，刚才那最后一击，已经是你的极限了吧？想要虚张声势把我吓走，你还欠缺了百亿年的历练！有一句话你说得很对，幻术确实可以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别担心，我会完整地获得你对幻术的感悟，然后将之与我的经验融为一体，让它们可以发扬光大……”

这一系列的语言速度极快，除了当事人的雷烈，在别人听来就如同一个由无数杂音构筑组合而成的，含义不明的尖吼，吼声如同一支利箭，射向雷烈的心神，撼动着他的抵抗意志，却是与雷烈先前借助言辞打击对手的招数一般无二，但只施展了一半就被强硬打断。

“八荒浩荡，诛神灭灵！”雷烈的声音仿佛同时从上下八方响起，如同得到号令的百战精兵，随着他的一声号令，刚刚消失不久的能量波动再度出现，尽管被漩涡占据了相当一部分地盘，波动的幅度和显示出的威能却比之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亿万里之内，所有的时空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筛糠的筛子，一刻不停地剧烈震动着，而欴営所化的漩涡，却变成了放在筛子上面的糙米，随着时空的震动而抖动不已，正在吞噬虚空的强大引力场随之土崩瓦解。

“这不可能！”欴営难以置信地大吼着：“区区幻象就想唬住我，纯属痴心妄想——祖灵之体，万物为食，就算你是幻象，我也可以一口吞掉！”

“掉”字出口，巨大的漩涡倏然急速向中央收缩，体积很快就减小到原来的十分之一，传出的引力却增强了十倍，顷刻之间，周围的空间全都在这近乎恐怖的引力之下拉伸，扭曲，变形，而后仿佛遇到磁石的铁屑般一股脑投入到漩涡之内。“我牺牲了所有同伴，收集他们最本源的精华才成就祖灵，就算是真灵重生，也休想能奈何我，更何况你这小辈！”欴営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管你还有什么底牌，都只能成为我的食物，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祖灵之体，吞噬者们传说中的终极形态，据说其力量已然超越了下界的极限，不在那些至高界的存在之下，就算与真灵相比也不遑多让。可惜的是，无数年过去，尽管每个吞噬者在诞生之初就会从记忆传承里获得有关祖灵之体的信息，却从没有人能够达到这一高度。

欴営修炼多年，早已达到了吞噬者能达到的最高峰，已经是前进无路，他千方百计想发掘心核，为的就是借此迈出这最后一步，却没想到计划还没开始就被盟友背叛，更想不到对手居然会有八荒诛神大阵这绝顶杀器，以至于原来的后手全都失去了作用。无奈之下，只能铤而走险，一面倚仗强横肉身和积累的底蕴抵挡攻击，一面悄然吞噬那些被毁灭的同伴散逸出来的本源精华，希望能临阵突破。

吞噬者是真灵的碎片所化，这句话其实并不完全正确，确切地说，这种生灵只有最核心的部位才来自真灵，而这核心，就是所谓的本源精华。本源精华的多寡，决定了吞噬者出生时的力量和日后发展的潜力，而随着吞噬者修为的提升，前者也会随之壮大，八荒诛神大阵虽然霸道，但除非刻意针对，否则还奈何不了这蕴含真灵力的精华，这便给欴営提供了一线机会，但其中同样充满了未知因素，所幸的是，尽管其间出了些波折，他最终还是成功了。

“祖灵之体，吞噬万物？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引力场的拖拽下，雷烈犹如亘古存在的高山般不为所动，同时冷笑不止：“你或者能吞噬天空，吞噬大地，可是，有一样东西，你绝对吞噬不了，而吞不下他，你就永远也当不起这个称号，永远也不配被称作祖灵！”

论起对吞噬者的了解，雷烈绝对不会在这一种族自身之下，对祖灵之体的传说自然不会不知道，此时词锋如刀，记记直中对手的要害，先前云淡风轻，丝毫不为其言辞所动的欴営，此时却被彻底激怒。“是谁，他是谁？！”欴営愤怒地嘶吼着，如同失去理智的野兽：“说出来，我去吃掉它，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事物是我吞噬不了的，就算至高意志也不例外！”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告诉你。”雷烈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对手的暴怒，对他来说却如同微风拂面，全然没有任何的影响：“这个你不能吞噬的东西，就是，你，自，己！”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却如同三把尖刀，刺入到欴営的心神之内，让他的全身为之一震，正在疯狂吞噬空间的动作，也随之停顿了下来。

“你吞不下你自己，即便你能把全身都吞噬净尽，可你的嘴和你的胃，你赖以吞噬万物的两样工具，却绝无可能被自身吞噬。”雷烈不紧不慢地说道，声音化作锐利的刀锋，一记接一记地刺中对手：“一面镜子能够照尽万物，却不可能照到自己，你也是一样，因为，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祖灵之体！”

“你胡说，我就是祖灵！”欴営狂吼，却换来更多的嗤笑。

“既然如此，那就证实给我看。”雷烈步步紧逼，针锋相对：“吞掉你自己，你才是名符其实的祖灵，只有祖灵才能做到这一点，如果你做不到，就绝不可能是祖灵！”

“吼！”接二连三的词锋，终于变成了压垮欴営最后一线理智的稻草，吞噬者的最强者咆哮着，蜈蚣般的庞大身躯突然盘曲起来，巨大的口器张开着，冲着自己的尾巴一口咬了下去。

“我是祖灵，我是真正的祖灵，总有一天，真灵也要在我的脚下发抖！”欴営大吼着，一口接一口地吞噬着自己的身体，汹涌的能量随着体内空间的崩溃散逸出来，化作呼啸席卷的飓风，他却对此恍若未觉，只是自顾自地大嚼着——内心的**，彻底焚毁了他的理智，这个吞噬者，已经疯了。

“总算是搞定了。”看着悬浮在虚空中，如同岩石般不言不动的欴営，雷烈长长出了口气：“吞噬所有同伴的本源来进阶祖灵，这家伙还是真敢想，而且居然成功了。还好他只是临时想到的这一手，否则只要进阶之后再觅地潜修一段时间，消除了身体上的隐患，恐怕就是动用八荒诛神大阵也没办法将之制服了——那样一来，恐怕整个下界都会成为这家伙的狩猎场，倒也等于实现了浩劫的目的，只是不知至高意志会对此有何反应？”

欴営的最后一搏，实际上已经成功了一半，众多同伴的本源精华，让他一举突破了困扰自己的力量壁垒，但却留下了不小的后患：吞噬者的本源来自真灵，其上不可避免地包含着后者那吞噬万物的本性，欴営吞噬了这么多本源，自然会受到巨大影响，加上实力刚刚突破，正是境界不稳之际，极易受到外界的蛊惑。正是因为这一点，雷烈才会在发现对手异常的同时大胆使用惑心术，一个堪比至高的存在，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稀里糊涂被制服。

第六百三十四章至高眷顾

雷烈心中转动着种种不同的念头，手上却并未怠慢，神识扫过，确定对手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同时，双手已然在空中划出一道又道充满玄奥意味的轨迹，几息的时间内，数千个闪烁着微弱光华，足有拳头大小的字符已经在虚空中成型，恍若大号的萤火虫般静静悬浮着。下一刻，在雷烈神念的驱动之下，这些字符串联成一道长长的锁链，飞落到失去神志的欴営身体之上。

这种来自神秘之地大汉传承中的秘法，足以束缚住至高界的存在，以往的雷烈，根本没有能力施展出来，但在重塑体内世界之后，运用这样的秘术对他来说已经是绰绰有余。眼见欴営毫无反应，任由那符文锁链将自己牢牢束缚，雷烈的一颗心这才算是完全落了地——再不济，现在的欴営也是战力堪比至高界的强者，如今有了这锁链，就算他半道上突然挣脱惑心术醒来，也只能任人宰割，自己大不了多花些时间慢慢炮制，却绝无鸡飞蛋打的可能了。

“神识化刀，出！”限制了对方的行动，雷烈并没有就此停下来，凝若实质的神识激射而出，化作无坚不摧的刀锋，穿过欴営坚硬的体表，向着他的精神世界飞去，只是一刹那便到达的目标附近，随后轻易突破了已经形同虚设的外围防线，一路长驱直入，进入到其精神世界之内。

混乱，极度的混乱，这是雷烈见识到欴営精神世界内部时的第一感受：雷烈的惑心术，让这个吞噬者陷入到了某个无法摆脱的，近乎于死循环一样的疯狂梦境里面，并且顽固地将之当做了真实的世界，这让后者的精神世界彻底变成了无序之地。

精神力的海洋里波浪滔天，一**的浪潮毫无规律，毫无目的地涌动着，每一次涌动，每一波浪潮，都会让欴営的思维变得愈发错乱。而每当这些浪潮相互撞击，便会爆发出阵阵如同飓风般的剧烈波动，不仅令精神海洋变得更加动荡，更是让精神世界赖以维系的根基受到强烈冲击。还有那一个个分布在各处角落的，杂乱无章的漩涡，如同猛兽的大嘴般，吞噬消磨着位于其附近的思维和记忆……如果没有外力干预，一万年之内，这里都会是这种光景。

就在这暴走的精神海洋的最深处，一个与欴営外形一模一样的巨兽正在沉睡，阵阵充满了狂乱暴虐韵味的波动从其身上散发出来，成为了精神海洋动荡的根源。这巨兽正是欴営心神的具现化，正常状态下，在感觉到入侵者到来的第一时间，他便会从栖身之地飞出来，调动起整个精神世界的力量，将闯入者消灭或者驱逐出去，但如今，被惑心术困住的巨兽，却陷入了几乎无法唤醒的睡眠之中，全然感觉不到外界的动静。

“以敌为刀，斩！”面对无法抵抗的对手，雷烈当然不可能会心慈手软，心念动处，整个精神海洋突然开始飞速扭曲凝聚，幻化为一座座急速旋转，绝无止息的刀轮，向着位于其核心的巨兽斩去，同一时刻，一道道耀眼的刀光也已从巨兽体内激射而出，而后在其体内急速交错划动，切割着它的身体。内外夹攻之下，没有半点还手之力的巨兽甚至半息的时间都没能坚持过去，就那样被切割成了无数碎片，而后又被彻底分解，化作了最为微小的粒子。

“呼！”随着欴営形神的破灭，无形的波动骤然席卷整个精神世界，一道道裂痕随之出现在世界各处，并且飞快地扩展，交错。刹那间，原本浑然一体的精神世界，就如同开裂的冰面般分崩离析，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神识夺舍！”雷烈留着欴営的精神世界与肉身有大用场，当然不可能任由其就此毁灭，眼中精光一闪，分出的神识化身之上，倏然射出无数道无形的丝线，将自身和所有即将分离的碎片联结在一起，硬生生稳定住了即将崩溃的精神世界。下一刻，这些丝线在精神世界内纵横交织，顷刻间便形成了一张绵密的巨网，将整个世界尽数置于自己的掌握之内。

这种临时性的掌握其实并不稳固，虽然可以通过精神世界掌指挥欴営的肉身，效果却远及不上其亲自操控，时效也相当有限，最多不过半个时辰，精神世界就会重新限于崩溃，但对于雷烈来说，已经足够了。双目闪烁着灼灼精光，雷烈的神识分身化身为一座超级计算机，一条条指令从中发出，沿着那些无形的丝线传遍欴営的精神世界，而后传入他的肉身，下一刻，超级大蜈蚣突然张开嘴，强大的引力随之从其中传出，作用在了整座八荒诛神大阵之上。

“八荒诛神，移！”滚滚能量在雷烈的本尊身边涌动着，化作一道道足以让大能者粉身碎骨的乱流，却对他没有半点影响。世界之力随着他的意念源源不断地流出体外，精准无比地落到各处节点上，一方面维系着整个阵势的稳定，一方面则与欴営嘴里传出的引力相互协同，推动着整座大阵，使之向着后者的体内移动。吞噬者的天赋作用之下，覆盖了亿万里虚空的八荒诛神大阵飞速缩小着，不过片刻的工夫，已经落入到了那黑洞般的大嘴之内。

但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更加繁琐，更加重要的工作还在后面。雷烈深吸了一口气，一道无形的桥梁随即在神识分身与他的本尊构筑起来，两者的思想在这一刻做到了完全同步，无数个念头同时运转着，无数道神识一刻不停地发出，将八荒诛神大阵引导入欴営的体内，接驳到吞噬者的体内空间之上，而后以之接替大阵原有的节点，成为整个阵势的支点。

雷烈所设下的八荒诛神大阵，原本是以虚空中一些相对稳定的空间作为节点，虽然可以吸收周围的无尽能量，进而发挥出大阵那浩荡之极的威能，但这片虚空的时空本就称不上稳固，即便有雷烈的大力约束，也难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渐渐发生变动，虽然幅度不大，但年深日久之下，终究会有对阵法所影响。更为重要的是，这些虚空中的空间承能力终究有限，无法支持阵法长期全力运行，一旦超过了某个时限，必定会因为自身负荷过大而陷入崩溃。

事实上，这也是八荒诛神大阵不可避免的缺陷：这种阵法聚集的能量太过庞大，下界之内，几乎没有什么能够长时间承受其威能而安然无损，当初荡空以整个星域作为阵眼摆下阵法，也不过运转了几个时辰就被迫停顿下来，否则欴営之流根本没有可能逃脱。雷烈当然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强令大能者们加入阵势来缓解阵眼节点的压力，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除非把那些大能者炼制成傀儡，或者浩劫神兵一样的存在，否则仍是无法解决。

“好在有这欴営在，却是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忙碌之余，雷烈不禁感叹着自己的运道：“这家伙居然在这时成就祖灵之体，而且只是肉身晋升，心境却远未能跟上，倒是让我占了一个大便宜——祖灵体内的空间，已经完善之极，在本质上无限趋于完整的世界，而且，吞噬者体内的空间天生坚固，祖灵则更胜一筹，稳固性和承受能力甚至超过了一些大世界，用来作为八荒诛神大阵的节点阵眼，却是再合适不过。”

雷烈心中念头飞转，手上却丝毫未见迟缓，借助那无形的桥梁，本尊的精神力量如海潮般涌入神识分身，支撑着后者的活动。与此同时，一道道充满玄奥的符文从本尊的手上飞出，投入到欴営那巨大的身体之内，而后如同水银泄地般渗入到其全身每一个角落。欴営将是他以后最有力的杀招之一，势必要随身携带，当然不可能始终是眼下这幅庞然大物的模样，另外，神识分身掌握精神世界的时间有限，在这段时间结束之前，他必须初步炼化这个吞噬者。

时光飞逝，半个时辰转瞬即至，就在雷烈将最后一枚符文打入欴営体内的下一刻，无数裂痕倏然出现在后者的精神世界之内，紧接着，如同有无数吨炸、药从内、部爆炸，整个精神世界就那样砰然破碎，而后化作无数光点，最终渐渐归于虚无，神识分身也在同时消散。几乎在同一时刻，雷烈的又一道神识已经冲入欴営的体内，无数触手随之从其上探出，与遍布后者全身的符文联结起来，在刹那之间完成了对这具身体的掌控。

“神识无尽，炼天化地！”雷烈身化长虹，倏忽间越过漫漫虚空，落到了欴営后背上，世界之力随即汹涌而出，将之团团包裹在内，而后化作无数股溪流，从不同部位流入欴営的肉身：在完成了初步的炼化之后，这些世界之力将会化作最丰富的养分，用以滋养那些镌刻在欴営身体各处角落的符文，以及处于那处于核心部位的神识，而当两者壮大到某一程度，并且与寄主达到完全契合之际，便是雷烈彻底炼化这头吞噬者的时候。

这一步是纯粹的水磨工夫，所要耗费的时间要以百年为单位，好在雷烈短时间之内也用不上这件超级大杀器，自然也不用着急。心念转动间，脚下被初步炼化的吞噬者猛地张开嘴，身体同时左右一摆，随着八荒诛神大阵一起被吞入体内的几十个大能者，当场被吐了出来，强大的惯性作用下，几十条身影在空中飞出足有近百里之距，才堪堪停了下来。

“呼！”几乎在众人现身的同时，一阵微弱的波动突然在虚空中泛起，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般，将他们都笼罩在内，一股暖流随之在人们的体内涌动起来，在刹那间流遍了全身。下一刻，一种奇妙的感觉突然从包括雷烈在内的在场所有人心底升起，这一刻，仿佛揭去了遮挡在脸上的面纱，各种事物运行的规律，世间万物隐藏的道理，支配宇宙运转的规则甚至是法则，所有的奥秘，就那样毫无遮挡地呈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这种状态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甚至在人们意识到之前就已经消失，然而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众人受益无穷，不管是刚刚踏入现有境界不久的，还是被长期困在瓶颈上的，此时此刻，所有大能者都隐隐感觉到体内力量的蠢蠢欲动——这是境界即将突破的迹象。

“这是……至高眷顾！”有人突然失声叫道，声音中充满了震惊和狂喜，紧接着，这种情绪传遍了每一个人，一种饿了几天几夜，却突然间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到头上的神情，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脸上。这一刻，不管是被契约控制了心神的雷烈的属下，还是那些受到胁迫的大能者，全都陷入了无法自持的狂喜。

至高眷顾，顾名思义，便是来自至高意志的眷顾，这东西听起来虚无缥缈，却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大机缘：对宇宙规则乃至于法则的超强领悟能力，被改造之后修炼起来事半功倍的根骨，渡过雷劫的能力数倍于同级存在，还有那可以让人化险为夷，走在路上都能随时随地进入顿悟的大气运……对大能们来说，这种机缘不亚于一个不知道下顿饭到哪吃的叫花子，突然之间变成了皇帝的独养儿子，从此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更有一个国家等着去继承。

“多谢前辈成全！”一个大能者最先反应过来，郑重其事地朝着雷烈深施一礼：“如果不是前辈，我等绝无可能参与到歼灭吞噬者的战争中，也绝无可能获得这天大的机缘，此恩此德，没齿不忘。”

碎空境大能，已经是下界最顶级的存在，这大能者更是不知活了几十亿岁，论年龄，雷烈连他孙子的孙子都算不上。但武道修为一向是强者为尊，雷烈刚才在举手间将他们摄入八荒诛神大阵，几十个大能者，居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单凭这份实力，就算是没有大阵之助，也足以把这些大能如蝼蚁般碾杀，这一声前辈的称呼，倒也不是当不起。

第六百三十五风起（上）

这大能说完顿了顿，随即一抬手，把一枚玉简送到雷烈面前，接着道：“晚辈雷梃，现住镬凌星域，这一枚玉简之内是晚辈的住址所在，前辈日后若有差遣，只管命人持这玉简前来，刀山火海，绝无推辞，至高意志为证，若违此誓，必永世不得入至高。”说着再度向雷烈施了一礼，而后转过身，向远处的虚空闪电般飞遁而去，顷刻间就不见了踪影。

雷烈既然能够将数百头顶尖吞噬者一网打尽，自然也不乏手段来对他们做出同样的事情，天威难测，谁也不知道这位来历神秘，实力高深莫测的存在接下来会怎么做。雷梃此时的举动，其实就是一种赌博：以一个日后效犬马之劳的承诺，换取如今的安然离开，成功了则万事大吉，有至高眷顾在身，日后自然会有无量的前程等着他，若是不成，却极有可能会被雷烈当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求生是生灵的本能，但并不是每个生灵在生死存亡的十字路口，都敢于立即作出决断的，只凭雷梃这时的作为，就足以看出此人杀伐决断，果然不愧是尸山血海里闯过来的碎空境大能。不过严格说起来，雷梃也并非全无倚仗——一个刚刚获得至高眷顾的人，如果在下一刻就被灭杀，绝对会让至高意志颜面无光，而亵渎这个宇宙最高统治者威严的后果，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会想得到，绝不可能这么做。

事实证明，他的这记赌注显然是押对了，接过玉简，仿佛自己的储物戒指中，雷烈只是默默注视着雷梃离开，却没有做出任何阻拦。这一结果让其他人精神一振，接下来，数十名大能者纷纷上前，留下自己的联络方式和日后效力的诺言，而后在第一时间离开此地，顷刻之间，除了雷烈的几个属下之外，其他人已经走得一个不剩。

“主上，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郎丁如今俨然取代了隐筅，成为众人之首，此时恭声问道，神情一如既往，在忠诚中带着几分敬畏：“心核之密，这些人恐怕难以保守，刚才他们聚在一起，若是垂死拼命，也是个不小的麻烦，如今分头离开，是不是……”话未说完，但言语中蕴含的杀气，已经将意思显露无遗。

雷烈灭杀吞噬者，就是为了阻止其发掘心核，这些大能者同样知道心核的存在，如今被放走，难保不会把消息泄露出去，引来其他贪心之辈。从这个角度考虑，郎丁各个击破，杀人灭口的建议倒也是不无道理。

“心核只有在大浩劫中，天机混乱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被发掘，平时别说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不等发掘到，只要有这个企图，就会被生死法则抹杀。”

雷烈摇了摇头，否决了自家属下的提议：“和心核可能给予的好处相比，至高眷恋的益处无疑更大而且更现实，如果我所料不差，此次回去，这些人必定会闭关苦修，不到浩劫结束，绝不会再出现。他们这帮人没有一个是傻瓜，恐怕早就猜出了自己获得至高眷顾的真正原因，绝不会冒着失去眷顾的风险，将消息传递出去，却让别人占得便宜的。”

他的目光从虚空中收回，落到几个属下的身上，精光在眼底一闪而逝，随即说道：“至高眷顾是亿万年难得一遇的机缘，务必要把握住才好，现在各处星域风云将起，只有外域相对平静一些，你们几个，现在就赶往外域潜修，何时突破了现在的境界，再回来见我。”

“主上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属下等怎能离开？”郎丁毕恭毕敬地表达着忠心：“我等都愿追随在主上身边，只求能略尽绵薄之力。”

“我现在暂时还用不着你们，而且，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在接下来的计划中能够起到的作用也是有限。”雷烈淡然道：“抓紧时间提升境界，你们的力量越强，以后能够帮到我的地方就越多，来日方长，一万年的大浩劫，如今才过去不过数百年，日后有的是你们忙的时候。”

说话间心念一动，脚下的欴営随之长足齐齐划动，硕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在虚空中划过一个弧线，向着远处疾飞，速度快逾电光石火，瞬息间就消失在众人的感应范围之外，只留下一句话在虚空回荡：“突破之后，到恒古星域来找我，只要你们进入星域，我自然会知道。”语气平静无波，却充满了无可抗拒的威严，待在原地的郎丁等人对视了一眼，突然冲着雷烈消失的方向躬身施礼，而后展开身形，飞向外域的方向。

“至高意志果然另有打算。”同一星域之内，哪怕是在混乱的天机干扰之下，雷烈依然可以通过契约感应到属下们的状况，此时感知到后者的离开，眼中突然射出两道慑人的精光，心中同时默默思忖道着。

吞噬者在打心核的主意，那些大能者同样如此，就算是后者悬崖勒马，及时改变了阵营，但几十人同时降下至高眷顾，这样的奖赏还是未免太过了——一场稳操胜券的战争，临阵倒戈的敌人固然值得奖励，但照着开国元勋，擎天保驾的功劳来封赏，恐怕没有那个脑筋正常的君主会这样做。

就算是因为心核的重要性让至高意志不吝赏赐，但这样一来，也不啻于让人看到了自己的软肋所在。虽说这个宇宙的生灵，几乎没有人会产生对至高意志不利的念头，但凡事总有例外，史前时代会有真灵，谁敢保证，日后不会有第二个同样的存在出现？

退一万步讲，即便这种事不会发生，但这世上贪心的人有的是，他们或者不是刻意针对至高意志，但为了提升实力而觊觎心核却并非不可能——毕竟，心核与至高意志之间的关系，到现在为止也只是雷烈的揣测，其他人一无所知。雷烈先前对属下们说的理由，纯粹就是借口，这个宇宙里的大能者，有的是办法从别人脑子里得到想要的信息，要想保守秘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秘密无人知晓，这一点，作为理性存在的至高意志不可能想不到。

“至高意志的目的，绝不会是用所谓的眷顾收买那些大能者，以此封住他们的嘴。”欴営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电射而过，速度之快，不下于碎空境大能穿梭空间，雷烈端坐在吞噬者那宽厚的后背上，继续对其进行炼化的同时，无数念头在瞬息间闪电般掠过心神：“即使是至高界的那些存在，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些蝼蚁，举手之间就可以抹杀，完全用不着这么费劲，留下那些大能，并给他们如此丰厚的奖赏，这其中的用意，倒是颇为耐人回味……”

厚厚的氤氲之气在雷烈的身边缭绕着，浓郁到近乎液态，却无人能够感知，也没有人能够碰到，只有他自己能够感觉到这仿若云雾般的气体的存在。这正是至高眷顾的外在表现，任何被这气体笼罩的生灵，都会得到至高意志的特别垂青，而雷烈身上的氤氲之气，更是比其他获得此类奖赏的大能浓厚十倍，毫不夸张地说，即使从现在起，雷烈什么也不做，仅仅凭着这一份眷顾，也足以在浩劫结束时晋升至高界，然后……

“然后，我所有的气运就会被消耗一空，日后即便是喝口凉水都会塞牙，走在荒野上都有可能被天上掉下的流星砸到，如果有人想要算计我，即使计策再拙劣，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成功。这哪里是什么至高眷顾，分明是把我今后所有的气运全都集中到千年之内燃烧殆尽，如果我真的动用了这至高眷顾晋升至高界之日，恐怕就是我陨殁之时。”

雷烈突然抬起头，看向头顶的虚空，目光似乎穿越了无穷时空，射向某个冥冥中操控一切的存在，慑人的寒光在眼底一闪即逝。

“看来他已经开始新的布局了。”雷烈重新低下头，仿佛在对什么人掩饰着眼中流露出的思想，随即深吸了一口气，胸中突然涌起无穷的斗志：“既然如此，那就来吧，看是你设下的罗网坚固，还是我手里的长刀锐利——老子是刀客，不管你是谁，向算计我，就要先做好被刀砍的准备！”心念动处，身下的欴営陡然加快了速度，巨大的身躯在空中幻化出无数残影，刹那间已然飞出了亿万里之距。

南灵星域，毗邻恒古，碎空境大能要想横渡虚空从一处到达另外一处，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这片星域的疆域和恒古差不多，大世界和生灵的数量却仅有后者的一半，在诸星域中，和墨林一样，都属于排在后列的小弟。此时此刻，在这个“小”星域的深处，正进行着一场惊天大战，半径数百亿里的虚空之内，数百名大能者正在舍生忘死地厮杀着，劲气纵横，罡风四射，化作滚滚狂飙碾压过周围的虚空，刹那之间便席卷了接近三分之一个星域。

“坚持住，老大马上就要成功了，到时候就是我们反败为胜的时候！”一个碎空境的大能者双手齐挥，一道道无形的力场随之在身前成型，化作坚不可摧的盾牌，抵御着来自对手的攻击，同时高声为身边的同伴们打着气，和对方比起来，仅有不到百人的他们在人数和实力上都处于绝对的劣势，只能倚仗着精妙的阵法勉强与对手相抗。尽管如此，这一方却没有一人退缩，所有人围着一片约有数千里的空间，任由敌人攻势如潮，却休想越过雷池半步。

“休想！”与他们对敌的一方里，一个碎空境中阶的中年人怒声喝道：“所有人听着，兽灵显形，全力攻击，一个不留，全都给我杀了！”

说话的同时，一个金光闪烁的巨兽幻影已然从他身后升起，身长数百丈，全身覆盖着金色鳞片，鱼身，龙头，头生独角，质地凝实，恍若真正的生灵，出现的同时，已经化作一道金色的电光，在刹那间越过数十万里的空间，狠狠撞向对手的防线。同一时刻，参与围攻的大能者们身后也纷纷升起各种不同的巨兽幻影，向着对手发起了猛烈的冲击。

南灵星域的人类天赋异禀，一生下来就有两个灵魂，一为主魂，也就是主掌思维活动的正常灵魂，还有一个则是可以显化在外的兽灵，依据各人的属性特点不同，其形态也不尽相同。这兽灵在普通人手里没有任何用处，对于大能者却是手中最有力也是最后的武器：兽灵显形之后，拥有者的攻击力视乎自身的实力，可以增强一半到两倍左右，如果不惜代价，甚至可以增强到五倍，绝对是扭转战局，一举定乾坤的利器。

当然，这东西的使用并非毫无限制，首先，兽灵显形是有次数限制的，而且从拥有者一出生便已定下，无论日后修为境界如何，哪怕是到了碎空境巅峰，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其次，每一次使用兽灵，不管使用者的实力如何，都会至少消耗其一半的力量，最多两击，就会使之耗尽全力，如果还想强行动用，每显形一次，使用者便会暂时跌落一个小境界，要付出相当的努力才能恢复，代价不可谓不大。这些大能者此时居然毫不犹豫地用上这一招，可见其灭杀对手的决心之坚定，显然已经到了不惜代价的程度。

“千回百转，绵绵无尽！”先前发话的大能者和对手交战非止一天，深知其杀手锏的厉害，但此时绝不能后退半步，否则必定会前功尽弃，当下咬紧牙关，冲着同伴们高喝了一声，身上的气息随即暴涨。下一刻，一道凝若实质，浩瀚如江河的真气已然从体内急冲而出，所过之处，空间纷纷在其作用下扭曲，破碎然后重组，刹那之间，一片片相互重叠交叉，宛若无数盾牌叠加在一起的时空层已经在他身前成型，赫然已是拼了老命，用上了压箱底的绝招。

第六百三十六章风起（下）

这大能者之所以被指定为众人之首，并非因为他实力最强，而是因为在所有的同伴之中，以他最为擅长防御，最适合应对眼下的局面，此时众人所用的防御阵法也是出自他之手。早在开始行动之前，众人就已经在其主持下排演过无数次，制定出了各种针对不同情况的应对策略，兽灵攻击是南灵武者的杀手锏，当然不可能被漏掉。随着大能者的号令，近百道真气几乎同时激射而出，落在那片刚刚成型的时空之上，而后如润物无声的春雨般，融入到其中。

这时空壁垒原本是大能者用来防身保命的底牌，原本因为自身实力所限，只能防御身前直径约有万里的区域，如今得到同伴们的相助，规模当场便扩大了足足上百倍，瞬息之间，已经演化为一个近乎独、立的世界，恍如一个巨大的球体，将大能者们所处的广阔空间尽数笼罩。世界之内，时空层叠交错，回旋盘绕，俨然是一座超级大迷宫，兽灵们的攻击落在上面，顿时便被无尽的时空分解吸收，好像流水遇到了干涸的海绵，再无半点痕迹留下。

这些大能者在各自的圈子里全部都是称王做祖的存在，在这种浩劫临头的局势下，能够冒着陨落的风险来参与这次行动，自然不是为了什么道义交情。但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天下从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拿好处就要有所付出，如今正是决定成败的关键时刻，这种时候不卖力，以后也也休想拿到好处，这样的道理，大能者们当然晓得。面对巨大的利益诱惑，这些原本各怀异志的大能居然没有一个人偷懒耍滑，硬是合力抵住了这一轮的攻击。

“混蛋！兽灵合体，全力一击！”中年人见状胸中怒火来，化为漫天的光雨，与此同时，一束金光从他的手中飞起，随即在空中化作一个巨大的字符：“符令在此，谁敢违背，军法从事！”光芒闪烁的字符之下，中年人高声喝道。更炽，但更多的却是急躁与担忧，脱口而出，下达了新的攻击指令，操控的兽灵率先爆裂开兽灵合体，南灵星域大能们独有的绝招，任何两个大能者只要愿意，都可以将彼此的兽灵融合，所形成的新兽灵的实力至少相当于两者合力的一倍半，绝对是联手合击的大杀器，若是在场的数百头兽灵果真融合，恐怕就连半步至高的存在也没胆子正面硬接其全力一击。但这技能副作用极大，每一次使用，都会令兽灵的寿命减损三分之一，这一次如果当真合体，在场的大能者的兽灵，至少有一半会在随后因为生命力耗尽而崩溃。

尽管如此，却没有人敢对中年人的命令提出质疑和反对：南灵星域虽小，实力却相当集中，世界之主们组成的南灵会，在这里是绝对的霸主，甚至就连那些碎空境大能，也因为种种原因而不得不受其辖制，不敢有半点违抗。在场的大能，要么是会中的部属，要么就是其附庸，在象征南灵会最高权威的符令面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无条件的服从。

数百头兽灵在中年人下令的同时几乎不分先后地崩解开来，化作无数的光点，这些光点一出现便在某种不知名的力量作用下向同一处飞去，眨眼间便汇聚在一起，化作一只长高都有数万丈的巨兽，龙头，狮身，蝎尾，虎爪，虽是能量构筑而成，却给人一种如同真实存在的凶兽一般的感觉。就在这巨兽现身的同一时刻，一股浩荡狂猛的气息已然在刹那间席卷虚空，犹如一阵精神的狂飙，向着防守一方的心神冲击而去。

“继续攻击，杀光他们！”狂喝声中，中年人突然腾空而起，身如经天长虹，在刹那间投入到巨兽的体内，与之融为一体，下一刻这巨兽好像突然间觉醒了灵智，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硕大的身体随即化作一道电光，冲向对手们的防线。

以身融灵，兽灵合体进一步演化而来的杀招，除了兽灵之外，还要有一名大能加入到融合的行列，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让新诞生的兽灵拥有智慧，灵活应对各种情况，更可以在原有基础上进一步提升其战力，提升的幅度视乎融合的大能者的境界，从两成到一半不等。只是这秘法副作用极强，参与融灵的大能者事后将元气大伤，而且实力将下降一个到两小境界，十万年之内绝无可能被恢复，这中年人如果不是被逼到没有退路，也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对面的那些外来者，自从百年前到来后便烧杀掠夺，毁灭了数个大世界和数百星球，此后便与围剿的大能捉起了迷藏，却又不时从暗地里窜出咬上对手一口，而后再次躲得无影无踪，百年以来，不知造成了多少伤亡。

这一次，南灵会好不容易捉到这些人的马脚，在其行经的路线上布下了重兵，没想到却是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如今己方主力还在星域边缘，对手却居然来到了这里。这中年人身为这片区域防御者的最高指挥官，先前已经因为大意被人抢了先机，如果再不能马上制服对手，被其拖延到大功告成的那一刻，别说他自己，就是整个南灵星域都会迎来一场灭顶之灾。

“轰！”巨兽庞大的身躯在刹那间越过数十万里的距离，来到目标的近前，巨爪随即重重拍在了时空迷宫外包裹的壁障之上，震天的巨响声中，剧烈的能量波动席卷虚空[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卷起阵阵惊涛骇浪，迷宫外围的数十个时空当场土崩瓦解，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

“就是现在，全力出手！”巨兽的吼声如雷霆般滚滚激荡着，不等这片时空从震荡中稳定下来，又是一记重击落下，紧随其后到达的，还有中年人的那些手下们合力发出的一击。海潮般的能量神奇地穿过巨兽那介乎真幻之间的身躯，却没有对其造成丝毫损伤，而后冲入巨兽两记攻击制造出的缺口，这一次，时空迷宫彻底失去了之前的那种灵动流转，在对手浩荡的攻势面前，犹如泥塑纸糊般垮塌。

“呼！”巨兽的身形恍若随波逐流的大鱼，在能量潮的裹挟下冲入到时空迷宫的深处，就那样毫无花俏地一路撞了过去，硬生生在无数时空中撞出了一个大洞，这大洞随后又变成了能量潮涌入的通道，在强大的冲击下不断扩大。最终，当巨兽接近时空迷宫另外一侧的边缘时，一条几乎贯穿所有时空的巨型通道已然成型，时空迷宫彻底失去了原有的作用。

“杀！”与巨兽融合之后的中年人杀机盈胸，神识紧紧锁定了近在咫尺的对手，利爪撕破无尽空间，挟带着无穷的毁灭之力压落下来。强大的力场所及，周边万余里之内的空间飞速向中央压缩聚拢，将正面面对的一个炼空境巅峰大能牢牢禁锢在其中，紧接着，在其作出反应之前一掌将之拍得粉碎，时空迷宫之上，随之现出了一道幽深狭长的裂缝，巨兽庞大的身躯随即从其间硬生生挤进了迷宫的内侧。

“收缩，收缩！”主持迷宫的大能者高声疾呼，身体在同时向后飞退，试图重新构筑起防线，却为时已晚。巨兽身化狂风，在刹那间席卷数百万里，接连不断的惨呼声中，又有三名大能在其爪下粉身碎骨，更是把正在拼命聚集对手冲击得七零八落，再也构不成阵型。与此同时，原本就勉强维系的时空迷宫彻底成了被冲出缺口的堤坝，守护者们随之一拥而入，分成若干个小组，想要将大能者们分割包围，战局顿时变成了一面倒。

“顾兄，对不住了，但愿我们后会有期！”十个打一个，更有中年人操控的兽灵这超级大杀器，结果如何，用脚趾头想也会清楚。这些大能者不远亿万里来到南灵星域，无非是为了利益而已，要他们出力当然没问题，送命却免谈，出声的这位大能还算是有些道义，更多的人却是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脚底抹油，就连那位主持迷宫的顾兄也不例外，顷刻之间，数十名大能者各施其能，或撕裂虚空，或化光飞遁，纷纷作鸟兽散，向着战场外逃遁而去。

无形的力场倏然间降临，刹那间，逃窜的大能，咆哮的巨兽，还有那正准备展开追击的守护者，乃至于整个空间都仿佛被突然冻结住，陷入了彻底的静止。紧接着，一团亮光从大能者们守护的圈子中央缓缓现形，起初如同萤火虫，继而好像一团篝火，一眨眼的工夫，已然变得如同星辰般璀璨耀眼，将战场全部笼罩在其光芒之下。

“呼！”耀眼的光芒只持续了片刻便突然消失，周围的空间和其中的生灵随之从被禁锢的状态下释放出来，“老大，你成功了！”喊话的正是顾兄，看着眼前悬浮在虚空中，全身上下散发着深不可测的气息，如同帝王般傲视着场中众人的年轻人，语气中满是惊喜。

大能者们的容貌只与心态有关，只要愿意，下至刚出生的娃娃，上到几百岁的老人，可以随意转换，有个别恶趣味的存在，甚至隔若干时间就变化一次相貌，想要从外貌上判别其年龄，是件极不靠谱的事情，眼前的年轻人就是明证。尽管看起来可以当顾兄的儿子，事实上，此人的年纪，至少已经是前者的两倍以上。

“这怎么可能？”巨兽难以置信地惊呼着，能量构筑的双眼中，射出两道拟人化的充满惊骇的目光：“你竟然真的炼化了南灵之心，半个时辰还没到，你怎么……”

他的话没能再说下去——年轻人漫不经心地一挥手，巨兽的身体顿时像被狂风吹过的沙堆一样，在众人的眼前一点点飞散，片刻的时间就彻底消失，再没有半点痕迹留下来。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融合到其身体中，本应在兽灵合体结束后现出本体的中年人。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碎空境中阶的大能，在融入兽灵之后，不算境界，战斗力至少可以和半步至高相当，居然好像被随意捅破的泡沫，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在自己眼前消失，哪怕对年轻人炼化星域之心后的实力已经有所预计，这种结果，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不过众人的震惊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就在巨兽灰飞烟灭的下一刻，一条条凝细如针，无形无色的能量丝线已经从年轻人体内飞出，在这些人反应过来之前，没入到他们的体内。几乎在同一时刻，不论是那些大能，还是南灵星域驻守此地的守护者们，全都是身体一震，随后眼中射出一片迷茫之色，但很快就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空洞与机械，仿佛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心智。

“哈哈哈……”看着被自己剥夺思想，成功变成一帮傀儡的众人，年轻人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他没有理由不得意，上百年的苦心设计，历经无数的波折，无数的杀戮，无数的凶险，到了今日，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目的，有了南灵之心的帮助，从今以后，他将是下界最顶峰的存在——不，不只是下界，星域之心的威能，就算至高界的存在们也只能甘拜下风，从今以后，他就是至高意志之下的第一人！

“他们果然在这里！”

“好一招调虎离山，该死的外来者，今天必定让他们形神俱灭！”

“杀，杀光他们！”

无数强横之极的气息在此时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声愤怒的叱喝在同时传入年轻人的耳中——南灵星域大能者们的主力，终于识破了他的算计，在第一时间赶了回来，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来吧，”年轻人眼中闪烁着猎食者捕猎时独有的光芒：“来做我最忠实的傀儡，从今天起，我就是整个星域的主宰！”年轻人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一股股暗流随之激荡涌动，仿佛即将爆发的风暴。

第六百三十七章浪涌（上）

这处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只是众多同样场景中的一幕，或者说，是若干出于同样目的的争斗的缩影。正如雷烈所预料的那样，当初在接收到炼化星域之心方法的大能们，有一多半并没有真正为了恒古之心拼个你死我活，在决出了最终的胜利者之后，他们选择了前往别的星域碰运气，在恒古星域的周围，至少有十几个临近的星域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这些人有资格参与到恒古之心的争夺中，无疑全都是大能者们中间的翘楚，心智，实力全都远超同侪。但诸星域藏龙卧虎，强者不知凡几，更有从上个纪元幸存下来的古老存在，不乏能够与之抗衡甚至更胜一筹之人，这些人的手段虽高，却仍然不可避免地受到了猛烈的狙击。

这样的争斗当然有胜有负，十几处星域里，真正被来自恒古的大能们得手的不过三分之一，剩下的全都是本土大能占了上风，这又导致了另外一个后果：星域之心的炼化方法不可避免地被传了出去，而那些炼化星域之心，获得惊天威能的成功者，则有成了这一消息最有力的证据，面对活生生的例子，能够不动心的人几乎没有，于是，争夺星域之心的风潮，就这样愈演愈烈，很快便波及到了更多的地方，直至将几乎所有星域囊括。

生灵涂炭，这几个字，足以形容这百多年来诸星域的局势：至少有五分之四的星域卷入了星域之心掌控权的战争里，无数计谋，陷阱，战斗与厮杀因此展开，只是大能者们本身之间的惊天之战，就不知令多少星球甚至是世界毁灭，又不知让多少生灵陨落。

浩劫临头，人人自危，只要对浩劫有所了解，又有几分实力的存在，无不千方百计地拼命增强着自身的实力，以求能够获得一线生机，地盘，人口，神兵利器，天材地宝，灵药功法，所有能够让自己强大的资源，全都成为了争夺的目标。没有了正在争斗的顶级大能们的压制，各势力间的脆弱平衡轻易便被打破，上到那些跨越星际的超级势力，下到凡俗界的武者门派和国家，所有卷入到星域之心争夺战的地方，全都陷入了无休止的战乱。

乱世人命不如草，如果把星域之心的争夺比作天灾，这些战乱便是人、祸，和大能者们主要集中于星空的战斗相比，后者导致的伤亡至少要大上十倍。战乱之下，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奇怪而不可理喻的逻辑怪圈：自相残杀导致的灾劫却被人们当做了浩劫降临的有力证据，而这，又驱使他们投入到更进一步地掠夺和杀戮当中，而随着这一系列的活动，某种狂热的思维在人们不知不觉中扩展开去，几乎波及了所有处于战乱之下的区域的生灵。

贪婪，残忍，欺诈与背叛，所有负面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传递着，为了生存，十来岁的小孩子就敢动刀杀人，十几岁的黄花大闺女公开在外面勾引男人，父子相残，兄弟相煎，律法，伦理，全都变成了一钱不值的东西，末世，随着人们自己制造的战争悄然降临。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这场杀劫虽然起自雷烈丢出的星域之心这颗诱饵，真正将之推向最高峰的，却还是人们自己——星域之心再诱人，有资格觊觎的终究不过是少数存在，充其量不过是个引子，私心和**，才是造就大势的推手。而就在这一片混乱当中，曾经被吞噬者们当做猎场的起源星域，反倒变成了难得的净土，在所有对手被雷烈一网打尽之后，残存的八大世界，着实是度过了一段平静无波的日子，不过如今，这种平静即将被打破。

“砰！砰！砰！……”接连不断的巨响传遍了被连在一起的八大世界，如春日里的惊雷震撼天地，又如同生灵的心跳，显得极有规律。随着这声声巨响，在幕龙大世界的某处空间之内，阵阵律动正在以某一点为中心，飞速向外发散着，片刻之后，已然囊括了整个空间，下一刻，这片空间开始如同人的心脏一般，有节律地收缩舒张起来。

“出了什么事？”这样的异变，当然瞒不过幕龙大世界的大能者们，如同水中涟漪般的空间波动连连泛起，距离最近的数名大能率先赶到了现场，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火速把这里的状况上报世界之主，”感受着空间的异动，其中一名炼空境初入的大能当机立断地命令道：“封锁这一带，不准任何人靠近，一切等世界之主做出决断之后再说……”

他的决定不可谓不正确，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等他把话说完，周围的空间突然闪电般向中央坍缩，那情景，就好像有一张无形的大嘴在吞噬着一切。约有拳头大小的黑洞此时悄然出现在坍缩空间的中心，无形而巨大的引力随之如触手般向外延展，半径数万里之内的所有事物，包括几名大能者在内，全都身不由己地向着空间坍缩的方向飞去，不过一息的时间，便彻底消失在黑洞之内，前者的规模也随之扩大了一分。

“是吞噬者！”炸雷般的声音响彻天空：“我说这帮家伙怎么会突然撤走，原来是派人潜了进来，该死，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嘴里喝骂着，手上却不慢，刹那之间，黑洞周边的空间倏然陷入了绝对的静止和凝固，仿佛突然变成了钢铁一样坚硬的固体，任凭黑洞的引力如何巨大，却再也休想撼动分毫。

同一时刻，一道耀眼之极的剑光划破长空，如同从天而降的浩浩长河，挟带着劈开一切的气势穿过被凝固的空间，重重劈在了那黑洞之上。这一剑，还有之前那将空间化为固体的一击，显示出来的实力俨然已经达到了碎空境。

“轰！”仿佛千万吨炸、药被突然引爆，剑光所至，黑洞轰然爆裂开来，一道光环随之在空中显现，亮度甚至超过了天上的太阳，在出现的同时就向周围扩展开来。所到之处，先是周围的凝固空间寸寸崩裂，化作无数的碎片，紧接着，其释放出来的能量流化作摧毁万物的飓风，在突破了防线的光环裹挟之下，顷刻间席卷过周围亿万里之地，就连那两名碎空境大能，在这宛若天地毁灭的威势之下也只有急速飞退一途。

“砰！砰！砰！砰！……”就在黑洞炸开的一刹那，八大世界的不同区域之内，震撼天地的巨响几乎在十几处地方同时响起，下一刻，十几个同被摧毁的同伴一模一样的黑洞，就那样随着巨响降临在世界之内，肆无忌惮地吞噬着身边的一切，甚至是赶来阻止的大能者。

上百年的时间，足以让八大世界借助起源之心培养出两位数以上的碎空境大能，碎空境以下的更是不计其数，然而这样的实力此时却显得有些捉襟见肘：黑洞的引力，足以吞噬掉炼空境中阶的大能，炼空境巅峰的存在虽然可以自保，却对其无可奈何，只有那些碎空境的大能们才有能力将之毁掉。一时之间，除了守卫最核心之处的几人，剩下的碎空境大能全都变作了救火队员，穿梭于不同世界和空间，却仍然被数个化身黑洞的吞噬者逃脱了掌控。

一个闯入世界内部，可以毫无顾忌地放开手脚的吞噬者能造成怎样的破坏？如今的八大世界已经给出了答案：逃出罗网的黑洞以闪电般的速度移动着，不停地从一个空间穿梭到另一个空间，在躲避大能者追杀的同时，贪婪地吞噬着沿途的一切，短短不到十息的时间内，加起来方圆十几亿里的区域内，除了虚空之外已经一无所有，而由于空间崩溃，以及吞噬者们进食时导致的真空所引发的风暴，更是造成了至少十倍于此的破坏！

充足的食物，让原本只有拳头大的黑洞飞速成长到人头大小，力量，速度，还有反应都随之大幅提升，竟然同追捕自己的大能者们捉起了迷藏，任凭对手张开天罗地网，却每每被其在间不容发之际逃脱：八大世界，每一个都蕴含着数千乃至数万个空间，小的不过数百里，大的却足有数十甚至上百亿里的直径，又有时空壁障阻隔，仅凭十几个大能者，想要围堵捉拿几个化身小小黑洞的吞噬者，谈何容易？

八大世界的大能们如今的情形，就好像在自己家里捉蟑螂，既要抓住虫子，又要注意避免打破自家的瓶瓶罐罐，而偏偏这些一脚就能踢碎，却必须小心翼翼保护的物事，如今却俨然变成了目标用来藏身和遮蔽自己视线的绝佳掩护，难度和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几十息的时间过去，当他们终于堵住了一个化身黑洞的吞噬者，并将之最终摧毁时，其他几个吞噬者，已然长到了车轮般大小，所到之处，万物不存。

“不能再让他们这么下去了。”追捕者们怒火冲天，却很清楚自己的愤怒对事情毫无帮助，一名碎空境中阶的大能用神识和同伴们交流着，说出了自己的意见：“这帮家伙原本的境界绝不在我们之下，只是为了潜入世界才舍弃了大部分实力，变作现在的模样，但只要吸收了足够能量，他们很快就会恢复原来的力量。事到如今，必须让世界之主们出手，否则等他们恢复到全盛，八大世界必定会迎来空前的大灾劫。”

“可主上他们正在最关键的时刻……”一名同伴迟疑着说道，却很快被提议的大能打断。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他冷静地说道：“起源之心的炼化虽然重要，却并非迫在眉睫，没有了八大世界，起源之心即使被完全掌控，也将失去立足的根本，马上禀报主上们，除了什么问题我来顶着。”被起源之心催生出来的这些碎空境大能，实力虽然不在同级存在之下，却远没有后者的独、立性，生死全都在掌控起源之心的世界之主们掌控之下，而且对其忠心耿耿，乃是不折不扣的附庸，所以才会以主上来称呼那些世界之主。

这发话的大能者，乃是八大世界目前修为最高的存在之一，有他发话，其他人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异议，下一刻，十余道神识冲天而起，而后凝聚为一，冲向某处未知的时空。那里，是各个世界的交汇点，从理论上讲，属于八大世界所共有，也唯有这样的地方，才可以同时容纳那些被天心束缚的世界之主。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干扰，这片空间被设下了重重禁制，堪称八大世界防御最严密，隐藏得最秘密的地方，而且时刻都在变换着位置，只有当被指定为世界管理者的碎空境大能中，有三分之二同时传出神识，才能找到其方位，并将其中蕴含的信息传入其内。

“世界之力，镇压！”大能们的神识传入空间的片刻之后，三个充满威严的声音同时在三个不同的世界响起，如同得到了号令的百战精兵，无穷的世界之力在声音的喝令下化作滚滚狂潮，向着各自世界中的某一点涌去。巨大的压力之下，目标所在的空间被急速地压缩，扭曲，变形，隐藏在层层时空之后的黑洞随之被彻底暴露出来，下一刻，世界之力潮涌而至，如同无数座大山，从各个方向将之牢牢压制在了中间。

世界之主的实力，在其主掌的世界内外绝对是天地之别，像雷霆，以及昔日的魔煞之类下界最顶级的世界的主宰，在自家的地盘上更是可以灭杀碎空境巅峰的存在。这些吞噬者虽然有着不下于碎空境的境界，实力却远远无法与之相配，充其量是个空架子，自然不是可以调动整个世界力量的主宰者们的对手，在对方那压倒性的力量之下，唯有被镇压一个结果。

第六百三十八章浪涌（下）

这一刻，不管是世界之主们，还是那些松了一口气的碎空境大能者，全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已经被禁锢的三个黑洞之上，却没有人发现，就在前者出手的同时，一道似有若无的淡影正在穿越无数时空，飞速向其所在的空间接近着。这淡影不仅速度快逾闪电，行动间更是悄无声息，甚至连半点空间的涟漪也没有带起，那些掌控各自世界的主宰者们，居然对其的举动一无所知。

“多亏三位主上出手，”为首的碎空境大能冲着虚空深施一礼，恭声道：“否则的话，这些家伙至少会毁掉八大世界的三分之一。属下等无能，没能及时制服入侵者，以至于惊动了主上们的静修，请诸位主上降罪。”

“这件事情有可原，你们不必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一个威严中带着淡薄的声音在众大能的耳边响起：“这些家伙，有八成的可能是在八大世界联合，封锁了对外界来往之前潜入的，只是不知为何却拖延到今日才突然爆发。吞噬者一向诡计多端，此时的爆发极有可能还有后手，你们务必要守好各处，加强戒备，绝不能再让任何生灵潜入，只要再过半年，我们的成果就可以用于所有世界，到时候……”

余音袅袅，回荡在空中，而后连带着那已经把吞噬者们化身的黑洞彻底摧毁的世界之力，一起消失不见。与此同时，一线肉眼无法捕捉的波动倏然出现在了空气里，却是世界之主收回自己的神识，重返之前所在的神秘空间的征象。

如同捕食猎物的独狼般潜伏着，淡影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凝立在虚空中，整个身体仿佛和周围的环境乃至空间融为一体，静静等待着出击的机会，而世界之主留下的那一丝波动，却是征稿为他的攻击指引了目标。只是一刹那，淡影便轻易穿越了重重时空屏障，一股雄浑霸道的劲气随之化作开山巨斧，狠狠地劈向那一丝波动最终消失之处。

“轰！”天摇地动，风起浪涌，剧烈的震动传遍了八大世界，还没有来得及完全闭合的空间上，一道蜿蜒深邃，足有数百丈长，十几丈宽的裂缝赫然显现，宛若一道伤疤镶嵌在虚空中。紧接着，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那淡淡的身影倏然化作一抹电光，在间不容发之际穿过那空间裂缝，闯入到世界之主们隐居的空间之内。

“有敌人闯入，保护主上！”

“是吞噬者，他们居然还有余孽残存！”

“所有人不要乱，你们几个跟我来，剩下的仍旧镇守各处！”……

碎空境的大能们是最先感知到空间异变的人，不到一息的时间内，这些八大世界最强的武力已然做出了应对，几名实力最强的大能冲天而起，在刹那间穿越重重时空，紧随淡影而至：根据世界之主们事先的安排，当确定有人闯入这片空间，威胁到他们的时候，这些碎空境大能有权不经请示进入这里，以确保他们的人身安全。

宽广之极的空间中，充斥着绵延无尽的虚空，其间不时会迸发出一团团如星辰般耀眼的光华，却很快就消失，随之产生的，则是一阵阵凛冽的飓风，在虚空中呼啸席卷，久久才告消散，更有一个个漩涡旋起旋灭，急速运转间，吞噬着周围的一切，令虚空扭曲动荡。而就在这因为世界交汇而显得极不稳定的空间的核心，却有一片净土，在那里，一个直径数百里的光团，正在抛洒着自己的光热，同时散发出无边威压，镇压着周边数万里之内的空间。

“起源之心！”尽管事出紧急，进入这片空间的碎空境大能们，仍然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光团的存在，一股崇敬，敬畏与亲切的感觉油然从心底深处升起——这个甚至不及普通星辰一半大小的光团，就是起源星域无数生命的源头，也是他们能够有今日成就的根本，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就是他们的母体。

“呼！”就在大能们心神为之所夺之际，起源之心上，突然荡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波动。这波动看似柔弱，恍若水面被微风吹过所泛起的波纹，然而其所到之处，整个空间的动荡在刹那间平息，无尽的虚空，仿佛被人施展了定身术，陷入到绝对的静滞状态——不，不是所有空间都是如此，在距离光球约有数万里的地方，一团直径约有数百丈的空间，正在波动中急速地收缩与舒张，好像一颗跳动不息的心脏，又好像正在孕育，随时会破茧而出的生命。

“就是那里，出手！”几个碎空境大能都是身经百战之辈，经验反应远超常人，在起初的失神之后，此时早已经反应过来，在为首的大能者呼喝声中，一道道劲气已然激射而出，瞬息间便穿越了亿万里的空间，落在那已经被世界之主们借助起源之心锁定的目标之上。下一刻，能量爆发制造的狂飙席卷了周边数十亿里之地，偌大的虚空变成了激荡汹涌的大海，无边狂潮涌动中，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劲气汇聚的中心点上。

体型似蛇，背生骨棘，头生三眼，全身长达近千丈，粗逾数十丈，相较于那些动辄体型以百万丈计的同类，这头吞噬者只能用渺小来形容，即便是与那些幼年的吞噬者相比也有所不如，然而在那些碎空境大能的心中，却绝不会因此而对其有任何的轻视：前者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就算是在他们的感知里，也足以称得上如渊似海，高深莫测，而他们刚刚联手发出的全力一击，更是除了将之逼出虚空之外，再没有造成一丝的损伤。

“很好，起源之心的威能，看来还在我的预计之上。”吞噬者的声音并不算如何响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其中更是蕴含着一分说不清的威慑力，好像一记记重锤敲击在对手的心神之上，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战栗之感。而就在大能们严阵以待，等着对方使出的后招之际，这潜入的吞噬者突然尾巴一摆，身体不可思议地从众人的眼前和神识感知中消失，再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在这里，快点出手杀了他！”一个声音在几名大能的脑海里响起，声音中充满了焦急，惊惶，甚至还带着一分恐惧：“把所有人都召集进来，绝不能让他靠近起源之心！”说话的，正是八名世界之主之一，在其出声的同时，一道光环已经出现在距离起源之心万里之处，消失的吞噬者的身影顿时再度暴露出来，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在原地，无法前进半步。

起源之心，或者说所有的星域之心，虽然拥有无边的威能，可以在短时间内造就出大批高手，本身却没有任何的杀伤力，没有任何人能够直接利用其能量来消灭对手，这是雷烈传出的炼化方法流传开来之前，下界最普遍的认知。起源星域的八大世界如今已经近乎与世隔绝，对于星域之心的认知仍旧停留在原来的阶段，哪怕是掌控起源之心的世界之主们也不例外，面对气势汹汹而来的吞噬者，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暂时将之禁锢，然后坐等别人的救援。

大能们曾经接受过起源之心的改造，当然也对其底细一清二楚，此时得到命令不敢怠慢，几个人以最快的速度跨越虚空，向被固定在原地的对手扑来，平生最得意，最强大的压箱底绝迹，全都毫无保留地施展了出来。掌影如山，剑光如电，劲气如潮，顷刻之间，吞噬者的身边便被无穷无尽的攻势所包裹。

这些来自于同一阵营的大能极有默契，出手之间不但对同伴没有丝毫的干扰，而且相辅相成，让彼此之间的合力达到了最大化，几人的攻势相叠加，威力提升了足足十倍以上，就算吞噬者的肉身之强横远在同阶大能之上，在这一击之下也绝对会受到重创。而就在他们出手的同时，一道道神识已经穿越时空壁垒，传入了正在坐镇各处的其他碎空境大能脑海，几息之内，十几名大能便会齐集此地，任凭这吞噬者实力再强，也休想能逃出生天！

“轰！”众人的攻击毫无阻碍地命中了目标，强大的劲气余波再次制造出一场风暴，然而令所有人震惊的是，他们的攻击居然没有任何击中实体的感觉，就那样轻易地穿过了对手的身体，那一场横扫亿万里的风暴，根本就是彼此能量碰撞的结果。而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吞噬者那修长的身影，已然如同被捅破的泡沫般缓缓破碎开来，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幻象！”

“保护主上！”

攻击落空的碎空境大能们，根本无暇思考对方的幻象为何能骗过自己，甚至掌控起源之心的主上们的感知，在察觉上当的同时纷纷化作一道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向着起源之心所在的位置赶去。到了现在，他们已经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这颗星域之心就是对手的目标，不管那吞噬者有什么手段，只要护住起源之心，护住自家的主上们，就足以令其无功而返。

大能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还是慢了一步，在他们距离起源之心还有万余里之时，吞噬者那修长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其近前，紧接着，没有任何的迟疑，就那样一头冲入了光球的内部。“起源之心，现在是我的了！”响彻空间的巨吼声中，静静悬浮在虚空中的起源之心突然剧烈地动荡起来，其表面急速地扩张收缩，一阵阵狂乱的波动，一波、波汹涌的能量随之向四面八方散发出去，却丝毫没有半点威慑之感，反倒让人觉得像是猎物垂死的挣扎。

“不！”八声尖叫几乎在同时从光球之内传出：“快点阻止他，毁灭他，把他赶出去……”充满恐慌意味的叫喊声只持续了片刻便戛然而止，八道流光随后从起源之心内激射而出，却又在飞出千余里之后重重跌落，向着无尽虚空的深处坠落而去。

“是主上！”以大能者们的眼力，当然认得出这仓惶逃出的，正是自家的八位主上。霎时间，晋升碎空境大能之时被植入心神深处的指令被激活，保护主上替代了其他任何事情，成为了第一要务，几名大能者再也顾不得阻止对手抢占起源之心，纷纷改变了行进方向，向着急速坠落的世界之主们赶去。

百多年来，这八位世界之主抛弃了一切俗务，躲在这无人找到的空间内，为的就是完成最终的目标——把自身与起源之心融为一体，并以之作为八大世界的新核心，进而将八个世界融合为一，再以此为基础，再造起源星域。到了如今，这计划几乎已经完成了一半，八人已经成为了起源之心的一部分，如今却被强行扔了出来，失去的不仅仅是起源之心的掌控权，更是在身心上遭受了重创，一个个气息奄奄，要是没人解救，陨落便是必然的结果。

“呼！呼！呼！……”大能们堪堪接住八名世界之主的同时，一阵阵空间波动突然泛起，十几道强横之极的气息随即出现在这片广阔的空间之内——镇守八大世界各处的余下的碎空境大能们，总算是赶到了现场。这些生力军的加入，无疑让先期抵达的同伴们精神一振，然而就在他们准备与之联手灭杀入侵者之时，起源之心突然爆发出空前的猛烈波动，随后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坍缩，好像在其内部，有一张大嘴在贪婪地吮吸吞噬着其本体。

这一幕异变虽然惊人，持续的时间却极为短暂，在大能们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采取行动之前，偌大的起源之心已经只剩下了直径数千丈大小。下一刻，在他们的注视之下，一阵耀眼的光华从光球表面爆发出来，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和神识感知，片刻之后，当光华消散时，起源之心已然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体型扩大了将近两倍的吞噬者。

“味道真不错。”魔域君主心满意足地说道，随后懒洋洋地转过头，看向对面的大能们：“现在，来成为我傀儡军团的第一批成员吧。”他平静地宣判着对方的命运，同一时刻，虚空中暗流涌动，如同涨潮之前的大海。

第六百三十九章融界

“又是一个秋天。”同一时刻，天玄大世界，大秦帝国境内的某处原野上，刚刚结束闭关的雷烈看着正在收获的人们，突然淡淡地说道——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他设计的暗手已经触发，现在，也该到了他收获果实的时候了。不过，在那之前，他还要完成一件事。

“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雷烈的身边，身为天玄之主的玄绝沉声说道：“一千九百二十六座守护大阵，全都布设完毕，而且彼此气息相连，足以在暂时维系整个世界的稳定，如果我们的动作快一点，这些生灵们，甚至不会察觉到所处的世界已经变了天。”

“雷霆那边没什么好准备的，如今那里甚至连最低级的生灵都没有半个，更不会有天心存在，和那些无主的世界没有什么区别。”雷霆之主在另外一边接着说道：“雷小子，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放心，我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兑现。”对于雷霆之主的要求，雷烈早已经胸有成竹：“诸界合一之后，我会亲自制造雷霆一族的种子，将他们洒在新世界里，然后利用时光加速进行培育，最多一千年，他们便会在这个宇宙里重现昔日的辉煌。”

雷烈这话绝不是吹牛，不灭罡身到达第四层之后，哪怕是形神俱灭，也可以凭借曾经留下的任何烙印——留在某些事物上的气息，留在某些人脑海里的记忆等——重新复活，而在重塑体内世界，获得了神秘之地大汉的传承之后，这一份手段更是被他拓展到了可以应用在其他人身上。只要能够获取雷霆之主脑海里的记忆，他就可以以此为基础，重新塑造出雷霆一族，相比之下，他原先准备的手段无疑要差上不止一筹，如今却是用不上了。

“我相信你。”雷霆之主当然知道雷烈从来不是说大话的人，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是有十成的把握，当下微微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下去。

“好了，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现在开始吧。”雷烈筹划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此时却显得平静无波，仿佛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小事，而不是几个世界相互融合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件，而就在最后一个字出口的同时，他和雷霆之主以及玄绝，已经从这片广阔的田野上消失。从始至终，那些正在收割庄稼的农夫，还有路上来往的行人们，哪怕是近在咫尺，却没有一个注意到他们三人的出现和消失。

“可以了。”天玄大世界的最深处，某个隐藏在无数壁垒和禁制之后，几乎没有人能够到达的空间之内，玄绝盘膝而坐，面色肃然地对站在自己对面的雷烈说道。

雷烈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原本下垂着的双手突然间动了起来，刹那间便幻化出无数道似真似幻的影像，好像一下子长出了上千条手臂，不到百分之一息的时间里，一个繁复之极，笔划多到足以让人崩溃的金色字符，已然随着这些手臂在空中划过的痕迹，出现在玄绝的面前。下一刻，这金光闪烁，足有数尺方圆的字符如同受到了强力的吸引，在成型的同时越过数百丈的空间，向已经闭目凝神的玄绝飞了过去，随后没入到其体内。

“呼！”就在字符入体的同时，一股强横无比的气息陡然从玄绝的身上散发出来，绵绵不断地向四面八方传递开去，却没有了昔日世界之主那种威压一切的感觉，反倒像是水缸被砸破之后，里面的水急速泻、出一般，虽然看似猛烈，却已经不受控制。而随着这气息的发出，玄绝的全身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此同时，周边的空间更是波潮涌动，无穷无尽的能量化作滔滔洪流从各个角落涌来，试图汇入到他的体内。

“禁！”雷烈目射、精光，突然断喝了一声，一道金光随之从玄绝体内升起，将他完全笼罩在内，那涌来的能量顿时如同碰到了最坚固大堤的洪水，被硬生生拦了下来，任凭如何咆哮冲击，却终究无法前进半步。同一时刻，无数刀光如同游龙般从雷烈身边升腾而起，盘旋飞舞着，落向空间的各个角落，而后向着虚空斩落下来，顷刻便将那些涌动的能量湮灭于无形。

百余年的布置，这个空间已经在无数禁制的作用之下近乎从天玄剥离了出来，但仍旧保留着来自天玄的各项规则，当世界之主受到威胁时，仍然会自觉地采取行动来加以保护，只是对于雷烈来说，这种行动甚至连小水泡里泛起的波纹一样，别说阻止他，就连稍微制造点麻烦都算不上。强行斩灭了试图支援玄绝的能量，雷烈随即右手向前探出，一个方圆数百余丈的巨掌随之出现在前者的上方，而后重重地拍落了下来，无边劲气随之向玄绝压下。

“轰！”面对陨落的危机，一股无形的波动猛然从被雷烈的字符封闭了心神，完全与外界隔绝开来的玄绝身上传出，在刹那间突破了符文，而后又如迅雷闪电般冲向被包裹在重重禁制中的空间壁垒，试图一鼓作气地冲入到天玄世界之内。生死存亡之际，已经与玄绝合体的天心终于做出了自发的应对，他要召集整个世界的力量，解救自己的代理人，解救与代理人合体的自身！

“空间化刀，刀光如轮！”雷烈的喝声在波动发出的同时响起，几乎在同一时刻，本应在天心掌控之下的空间，突然开始急速地扭曲变形，而后化作一个个急速旋转的刀轮，瞬间便将其发出的求救波动绞得粉碎，彻底化为了虚无。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向着玄绝落下的巨掌倏然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头大小的黑洞，恐怖的引力从其中传出，将玄绝牢牢罩住，却并未作用在其灵魂和身体的任何方面。随着强大的引力，一团无形无质，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其特征的事物，缓缓从玄绝身上升起，就那样一点点地从其身体内脱离出来。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双眼精光爆射，雷烈全力运转着混沌五行吞天功，引力化作的巨网，紧紧罩住了因为向外界发出求救波动，而与代理人暂时些微分离的天心，强行拖拽着它向黑洞飞去。落入罗网的天心拼命挣扎着，介乎有无之间，近乎虚幻的身体不住变幻着形状，试图重新化作虚无，回归到天地之间，一股股蕴含无穷奥妙的波动在同时散发出来，召唤着空间中的能量，企图寻找到一些援兵，只可惜，这两样尝试，全都注定了徒劳无功。

“别再做无用的挣扎，你逃不掉的。”混沌五行吞天功制造的黑洞高高悬浮着，无可抗拒的引力如同史前巨兽的利爪，紧紧攫住了仍未放弃努力的天心，那没入玄绝体内的符文，更是在刹那间爆发出浩大之极的排斥力，硬生生将之推出了体外。到了这一步，天心已然彻底变成了网中之鱼，就算此时撤掉封禁空间的禁制，也绝没有可能逃脱。

“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要给你制造一个更好的家园。”操控着黑洞的引力，将对方固定在半空中，雷烈注视着那被自己强行具现化的天心，一道道信息随着神识传入到其内部，向对方传达着自家想法，片刻之后，后者终于停止了挣扎。

“相信我，你一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的。”感受到对方传来的那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之意，雷烈一直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下一刻，随着雷烈的一个念头，数十团微光倏然从他的体内飞出，将天心团团围在了中央，赫然正是浩劫神兵的一部分。

这些神兵，在雷烈重塑体内世界的过程中本已经灰飞烟灭，却在世界重建的同时奇迹般地再次出现。如今的雷烈，体内世界已然发展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无论是规则的完备，结构的坚固，还是蕴含能量的磅礴浩大，都远远超过了任何一个大世界，包括曾经的魔煞与雷霆。而作为体内世界唯一可以降临到现实的事物，浩劫神兵的威能也是水涨船高，仅仅数十柄，就构筑出了一个真实之极的世界投影，俨然如同一个独、立的空间，将天心困在其间。

随着这一步的结束，一直表现得古井无波的雷烈终于偷偷松了口气——诸界合一，最大的阻力和难题并不是让几个世界相互合并，而是已经与玄绝合体的天心：雷烈的构想，是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如果就这样任由三个世界合为一体，最终的结果，必将是天玄的天心将其他两个世界囊括在内，成为新世界最高统治者，而这，无疑与雷烈的计划不符。

天心是天玄大世界众生意志的凝聚体，更是世界规则的掌控者，一旦被摧毁，绝对会给世界造成重创，雷烈的目的是融合诸界，一个破损的天玄大世界，当然也不符合他的意愿。况且这里毕竟是他重生后的故乡，他的诸多亲朋如今还生活在这里，冲着这一点，他也不会真的危害到天心。像如今这样将之擒获，暂时禁锢起来，待到诸界合一之后再为其安排更好的去处，绝对是最好的结果。

“守护之阵，启！”就在天心被禁锢的同时，空间之外，一阵阵的波动从天玄大世界各处传出，很快便相互融合，而后覆盖了整个世界的所有时空。这些守护大阵，乃是雷烈根据所获的诸多传承所创，一千二百九十六座大阵共同作用，足以在短时间内替代天心的作用，维持整个世界的运转，虽然无法持续太久，却已经足够雷烈做接下来的事情了。

感受着天玄世界内传来的，阵法造成的如海中暗流般激荡的波动，雷烈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突然射出两道精光。下一刻，他双手齐挥，打出一道道玄奥无比的符文，落在了玄绝的身上——摆脱所在世界的束缚，无疑为后者晋升更高境界开辟了一条道路，然而强行与天心分离，却会对其造成严重的损伤，甚或会影响到今后的修炼，雷烈如今所做的，就是要把这损伤和影响降到最低。

金光闪烁的符文悄无声息地渗入到玄绝体内，而后化作一股股溪流，转瞬间流遍了后者的全身各处，无形而神奇的力量随之散发出来，修复着其灵魂和肉身受到的创伤。与此同时，在这力量的裹挟之下，更有一缕缕充满难以言喻的奥妙的气息传入到玄绝脑海中，而后在其中蛰伏下来。

玄绝对雷烈的帮助匪浅，若是没有前者的栽培，他也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投桃报李，雷烈如今有了能力，当然要对自家的恩人加以报答。那些充满玄奥的气息之中，蕴含着他对宇宙法则和各种大道至理的感悟，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玄绝修为的提升，这些感悟会一点点被其融合掌握，足以让玄绝绝无瓶颈地提升到碎空境巅峰，至于突破到至高界，那已经不是任何外力所能起作用的了，唯有靠自己的努力，体悟以至于机缘。

十二组，每组一百零八枚，共计一千二百九十六枚符文，足足花费了雷烈数十息的时间才最终被刻画出来，随着最后一道符文消失在玄绝的体表，雷烈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好了，现在，该是办正事的时候了。”他的神情如古井无波，在心中对自己说道，下一刻，雷烈一脚踏出，身形随之在刹那间从空间内消失，再度出现时，身边已然是漫漫星空。

第六百四十章融界（2）

每一个大世界的周围，都会有无数星辰围绕，天玄也不例外，尽管被玄绝刻意压制在星域的边缘，方圆亿万里之内，依然有数百颗星辰在隐隐以其为中心运转着。然而此时此刻，这些星辰却彻底被打乱了原有的轨迹，有的在飞速远离，有的却如同扑火的飞蛾，向着天玄大世界一头撞来，还有的如同没头的苍蝇般，四处乱飞乱撞……在来自不同方向的无形力量之下，这些星辰就好像一个个被人踢来踢去的皮球，在星空里毫无规律地飞荡着。

发生变化的不只是这些星辰，广阔无尽的虚空之内，无数的时空或是被挤压坍缩，或是在扭曲变形，又或者被不断地拉伸扩大，更多的却是在不断变幻的力场作用下分崩离析，释放出阵阵能量乱流，在虚空里制造出一股股飓风。原本看似空寂的虚空，如今却变成了被煮沸的一锅粥，即使炼空境的大能，也休想安然置身在其内。

这一切的变动的源头，全部来自于那三个正在缓缓彼此靠近的世界——百多年的时间，足以让天玄，雷霆和混沌三大世界接近到可以相互影响的距离，而位于这三个庞然大物之间的星辰和时空，则正是被这种影响最先波及的地带。但这还只是一个开始，随着三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在其周边的所有时空，全都会在世界自身携带的力场作用下毁灭，而如果三大世界真的合而为一，瞬间产生的剧烈变动，足以让附近三分之一的星域都受到波及。

“阿烈，”雷烈出现在星空的同时，荡决的声音已然在他的脑海里响起：“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她和雷烈之间的感应，即便是在这种天机混乱的情况下，依然可以穿透世界壁障和亿万里的阻隔，做到毫无阻碍地通信。

雷烈闻言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下一刻，他矗立在虚空乱流中的身体之外，倏然爆发出一团耀眼之极的强光，其亮度超过周围的星辰何止千百倍，光华所及，激荡涌动的虚空顿时重新归于平静——不，不是那种恢复原状的平静，而是一种被强力镇压冻结之后的，近乎绝对的静止。紧接着，雷烈的右手伸出，向着前方抓去，远处的虚空随之开始急速扭曲，在刹那间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随着雷烈的手势，向空中的某处抓落下来。

“轰隆隆隆隆……”虚空巨手落下的同时，雷烈的右手开始一点点地向后收回，速度却缓慢之极，好像拖拽着亿万斤重的山岳，闷雷般的响声随之从远处滚滚传来，仿佛重物在地面上拖动。而就在这震动星空的响声中，雷烈前方的虚空中，一团巨大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事物，正在缓缓飞来。

这事物介乎于真幻之间，乍看起来好像与周围的虚空截然不同，但仔细看去，却又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它的整体全都隐藏在无尽虚空里，边界，形状，全都是模糊无比，令人难以界定。随着其前进，周围的虚空急速动荡着，如同围在乘风破浪行进的大船边上的海水，在其挤压和冲击下纷纷远离，变形，甚至破碎，再度演化出阵阵能量风暴，却因为雷烈身外强光的镇压而无法及远，只能在这事物近前回旋激荡。

混沌世界，这正在接近的事物，正是荡决掌控的混沌世界。在用了百多年的时间移动到靠近天玄的位置之后，如今，在雷烈的牵引和荡决的操纵之下，其行进的速度快了何止百倍，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一天的时间，混沌和天玄就会相互接触，而那，也将是融合的开始。

世界的位置，并非是固定不动的，这些隐藏在时空层之后的庞然大物，就如同虚空大海里的航船，无路是早期没有世界之主掌控时的随意游荡，还是有了掌控者之后有目的的行进，都绝不少见。但世界发展的层次越高，移动起来便会越困难，像起源星域八大世界那样的存在，其行动速度相对于漫漫星空，更是和蜗牛爬差不多，因此绝无可能作为逃避敌人的常规手段，混沌世界要是没有雷烈和荡决的合力，恐怕至少还几十年才能到达目的地。

随着两个世界的彼此靠近，亿万里之内的虚空变得越发躁动不安，阵阵暗流在悄然酝酿，却无一能够真正孕育成型——雷烈坐镇在虚空之中，如同世界里镇压地脉的山岳，强光所至，一切不安定因素都被消弭在雏形状态。如果没有他的作为，光是来自虚空的干扰，就足以让世界接近甚至融合的难度大上十倍。

时光飞逝，一天的时间眨眼即过，在雷烈和荡决的共同努力之下，混沌世界终于抵达了天玄的外围，最先相遇的，是包裹在两个世界最外面的时空层。如同两个泡沫相互融合，两座时空层最初的接触显得相当平和，无数重叠交错的时空就那样彼此相互交叉，渗透，最终演变为一片错综复杂之极的时空迷宫。然而这种和平的状态只持续了一刹那便被打破，下一刻，仿佛事先约好的一样，无数空间几乎不分先后地崩解，碎裂，可怕的能量洪流随之涌出。

这是世界融合时的必然现象，两种不同规则，不同属性的能量碰撞，百分之百会发生剧烈的反应，如果放任其发展下去，要不了多久，这场剧变就会演变为一场真正的毁灭性风暴，即便是世界之主，也无法将之消解，只能将之压制在一定规模之内。这也是那些大世界不会用这种手段壮大自身的主要原因——除非他们打算让自家的生灵先灭亡一半，否则强行吞并其他世界，百分之百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时空化刀，斩！”雷烈既然制订了世界合一的计划，当然早已料到了一切，时空迷宫之内的能量洪流刚刚兴起，璀璨的刀光已然从时空层内部，甚至能量洪流本身激射而出，顷刻之间，时空层内暴走的能量便被彻底化为乌有，所有的异动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烈并没有就此收手，下一刻，随着他的念头，数以千计的刀光陡然从时空迷宫内升腾而起，随即化作一条条游龙，在迷宫里四处巡游，不管任何地方，哪怕只有一点点失控的迹象，都会有一道刀光闪电般赶到，将之提前斩灭。但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如果不能消弭两个世界之间的根本差异，两者间的冲突就永远不会停息，好在雷烈对此早有准备。

“八卦归位！”以心神操控刀光的同时，雷烈大喝着，声音穿过世界的壁障，清楚传递到目标的耳中，紧接着，八条身影从天玄大世界内的不同角落里冲天而起，刹那间便已冲入到时空层之内，随即按照八卦方位站好，一股无形的力场随之将八人及其之间的区域覆盖在内。这八人，正是被雷烈送入迷境历练的秦嫣等人加上小妹，百多年的时间，他们中最弱的也已经达到了破空境中阶，最强的小妹，则已然是炼空境初入的大能。

雷烈费尽心力培养他们，就是为了这一刻。“小妹，阿威，结合部就交给你们了。”他沉声喝道，随即双手上下飞舞，在瞬息间幻化出千百条残影，一枚枚充满神秘力量的符文随之出现，而后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入到正在融合的世界之内，在其中化作丝丝缕缕的无形能量，与诸多刀光结合在一起，仿佛厚厚的海绵，雨伞的伞骨般的，在起到缓冲作用，将两个世界彼此碰撞导致的冲击减小到最低限度的同时，维系和巩固着两者的稳定。

不同世界之间的融合虽然少见，但在下界宇宙里也绝非没有，然而每一次融合都必定伴随着不同规则，不同属性能量之间的激烈碰撞，以及生存在其间的无数生灵的毁灭，其结果，要么是彼此势均力敌，最终双双湮灭，要么是强势一方在付出一定代价后，将后者吞噬，而这两样，无疑都不是雷烈希望的结果。他苦心筹划多年，准备了若干后手，就是为了避免这种事情，而小妹和秦威等人，便是他的后手之一。

就在雷烈喝令发出的同时，处于两大世界交汇处的八人，突然间动了起来，八条身影闪电般游走穿梭着。在他们的身后，绵绵不绝，如丝如缕的劲气如同流星的尾部，在空中拖出一道道看似简单，却充满玄奥韵味的轨迹，而后构筑起一个立体的，含义不明的巨型图案，无形的力场随之出现在图案笼罩的区域之内。

片刻之后，这力场中蕴含的力量已然达到了临界点，一道金光在这时陡然在八人之间爆发出来，瞬间便扩展到千万里之地，却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就消失不见，与之共同消失的，还有秦威等八人的身影，与此同时，一个金光闪烁，流转不息的巨型八卦已经出现在八人原来所在之地。

这巨型八卦是小妹和秦威等人全身力量所凝聚，但在阵法的作用之下，被放大了千万倍，随着其流转，那道力场终于开始发挥了作用，不管是来自天玄还是来自混沌的能量，在流经八卦之内后，全都发生了微妙而神奇的改变，同时具备了两个世界属性，却又与两者都有不同。时间一点点过去，这样的能量越来越多，它们可以被两大世界所兼容，层次上却又更高一筹，理论上讲，如果把两大世界的所有能量都这样进行改造，融合的难度至少会降低一半。

但这种事情，也只是在理论上才有可能：除非主持八卦阵的小妹等人的实力全都达到半步至高，否则就算花上一万年，也绝无可能完全转化改造两个世界的能量。事实上，在雷烈的计划中，他们的作用也仅仅只是在世界融合的初期，起到一定的缓冲作用，为两个世界制造出一个契合点而已，当这一目的实现之后，其他的事情，自有别人去完成。

“刀光如潮，震荡天地！”巨型八卦的直径飞快扩展到了上千万里，而后稳稳固定在这一大小，仿佛一道巨大的门户，连接沟通着两个不同的世界。而就在八卦稳定下来的下一刻，无穷无尽，无边无际，仿佛潮水一般的璀璨刀光已然两个世界的各个角落升起，随即又融入世界之中，但却并没有就此消失，而是重重斩在了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支配着世界运转的规则之线上。

“轰！”天摇地动，天玄和混沌两大世界，仿佛突然间被千万颗星辰重重撞击，在同一时刻剧烈地震荡起来，暴走的能量化作可怕的飓风，在两个世界中呼啸席卷，却在第一时间便被彻底湮灭，唯有涌向两个世界交点的能量，如同被某种力量所束缚，化作滚滚潮流向巨型八卦涌去，而后通过其转变了些微性质，流向另外的一个世界。

第六百四十一章融界（3）

就在这一刻，两大世界全都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景象，所有的空间本身，全都如同被压缩到极致而后被放开的弹簧一样来回动荡，但除此之外的一切：大地，山脉，海洋，河流，乃至生灵本身，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显得安稳之极。

混沌世界的内部，荡决坐镇在地核之内，娇小的身躯却散发出无尽的威能，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岳般，牢牢镇压着地核以及与之相联的诸多地脉，任凭外界的冲击如何猛烈，混沌之内的大地，除了个别区域发生的微小震动，一切几乎和平时一样。同一时刻，荡决的神识化作亿万丝线，散布在世界的各处角落，掌控着整个世界的一切，将那些震荡紧紧限制在空间自身。

荡决并非在孤军作战，在她的身后，楚真盘膝闭目而坐，一只右手紧紧抵在她的后心之上，属于半步至高的力量被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充当着荡决的后援。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天玄大世界之内：南宫胜和怒狂两位碎空境大能，分别坐镇在地核与地表，一个维系着地脉，另外一个却将自身与一千二百九十六座守护大阵，以及存在于阵中的所有大能者和武者联结为一体，借助大阵，将自身力量投入天地，维系着世界里除掉空间之外的万物的稳定。

要想让两种不同的事物均匀混杂在一起，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两者全都敲成粉碎，然后放在同一个容器里，再加以震动搅拌，雷烈此时所采取的，正是这样一种办法。

那些被斩断甚至绞碎的规则之线，上接宇宙大道法则，下联万事万物，除了雷烈，下界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察觉其存在并将之具现化，更不用说将之直接破坏毁灭。即便被雷烈斩断，宇宙大道不灭，所在的世界不灭，这些规则很快就会再度成型，再度支配这世界。

但如今，随着刀光引发的两大世界的震动，两个世界之间的能量流动陡然加快加大了上百倍，越来越多不同属性的能量涌入彼此。这些能量在平时百分之百会引发所在世界的激烈变化，此时却因为规则的被毁，而暂时与对方和平共存，甚而相互混溶。片刻之后，当空间渐趋稳定之时，两个世界约有百分之一的能量已经染上了对方的气息，此时那些被绞碎的规则之线渐渐地开始恢复，却又一次被交错的刀光斩过，再度化为乌有，湮灭在虚空之中。

刀魂变的第四层讲究无物不斩，但真正做到这一点，却至少要达到第五层，而能够斩灭无形无质的规则，即便是第五层大成之时，也未必能拥有这样的造诣，雷烈要不是机缘巧合，曾经在隐世一族守护的因果之石前领悟到斩断因果，至少还要上千年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自身为刀，万物为刀，空间为刀，以敌为刀和时光为刀，以及因果为刀和规则为刀，乃至于最后的以法则为刀，是刀魂变第五层的五大阶段，而斩断规则，正是踏入第四阶段的基础。

孕育，斩灭，再孕育，再斩灭，长达三年的时间里，两大世界的规则不停重复着上述经历，与此同时，雷烈的刀道却在飞快地进步着。失去了规则的束缚，两界的运转便如同脱了缰的野马，随时有可能走向失控，全靠荡决等人的压制和雷烈符文的巩固才得以维系。但即便如此，随着时间的流逝，混沌和天玄内部的空间也已开始出现道道裂痕，好像即将断裂的冰面，只要再有一根稻草就会被彻底压垮，好在这时，两界的变化终于达到了雷烈的要求。

充斥在两个世界内的刀光倏然消散，动荡不安的世界随之缓缓恢复了平静，几乎在同一时刻，在宇宙法则的支配下，无数不在的规则之线开始飞速孕育成型，不过刹那之间，贯穿万事万物，彼此间纵横交错，宛若一张巨网般覆盖一切的规则丝线，已然重新出现在两个经历了剧变的世界内，但却和以前有了显著的不同：沾染了对方世界气息，拥有了部分对方属性的能量影响之下，所有规则都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两个世界之间的差异，正在被飞速弭平。

先前的两大世界，可以看做是一滴冷水和一滴烧得滚烫的热油，一旦相遇，势必会发生空前激烈的反应，而如今，在经过了这一系列的变化之后，这两者却俨然变成了醋和水，甚至是两滴一模一样的水，相互融合之时发生的冲突和难度被减小到了最低的限度。到了这一步，两大世界合一的步伐已经几乎不可阻挡，即便没有人干预，最多不过十几年之内，两者也会融合为一体。

如果没有荡决怒狂等人的维系，以及守护大阵的防护，这种规则的变动绝对会造成空前的灾难，雷烈的行动就算能成功，最终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生灵俱灭，没有任何生机的世界，不过现在，一切正在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这种可能性，已经被降到了最低限度。随着规则的改变，雷烈在这一阶段的任务已然宣告完成，在下一阶段开始之前，两界之间的融合，已经无需他再插手了。

收回探入到两个世界内部的神识，雷烈长长吐出一口气，一丝疲惫随之袭上心头。作为诸界合一的主导者和执行的主力，他的消耗至少是别人的十倍以上，尽管有体内世界作为力量来源，这样的损耗依然让他有些吃不消——让两个世界完好无损地融合在一起，难度绝对超过了毁灭十个同等规模的世界。随着混沌之气从体内世界最深处的混沌气团内涌出，而后被转化为各种先天灵气，雷烈就那样矗立在虚空中，引导着世界之力运行，补充着自身消耗。

“嗯？”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这时突然传来，随即被雷烈捕捉到，下一刻，他猛然睁开双眼，看向远处波动传来之处。“人心不足蛇吞象，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真的有人动心上钩。”雷烈喃喃自语着，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慑人的精光在眼中一闪而过，接着一脚踏出，整个人在刹那间从虚空里消失，又在几息之后出现在亿万里之外的星空里。

“这地方果然有些古怪。”遥远的星空里，两道身影几乎没有间断地穿行在虚空和现实之间，每一次穿梭，挪移的距离都在十亿里以上，看其方向，赫然正是向正在合并的两大世界而来。行进的同时，一个人用神识与同伴进行着交流：“这周边的星空，全都被布置了神妙至极的禁制，足以把任何气息阻隔或削弱到最低程度，你我要不是刚好路过附近，恐怕也无法感知到那一股能量波动，动用如此大的手笔来掩人耳目，这一带，一定有什么大秘密。”

“眼下大浩劫方兴未艾，诸星域几乎全都被卷入了星域之心的争夺战，那些新晋的星域之主，更是把所有碎空境的大能都视为可能争夺星域之心，威胁到自身的潜在威胁，一心想除之而后快，咱们这些人只要躲在住所不外出就能避开浩劫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这位碎空境中阶的大能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极力鼓动着同伴，同时也是在为自己鼓劲加油：“浩劫是劫难，也是机遇，如果不想在浩劫中陨殁，就必须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这波动如此宏大浩荡，其来源一定非同小可，如果我们能够在其中有所收获，必然可以突破瓶颈，浩劫结束后晋升至高也未必不可能。富贵险中求，碎空境在这场劫难里的安全性已经大为降低，要想彻底摆脱这百多亿年一次的磨难，不行险一搏怎么可能？”

碎空境大能，对资源的需求已经降到了最低点，对于规则和法则的感悟，才是晋升的关键，但这并不等于没有外物可以对其产生帮助：除掉一些几亿年也见不到一回的天材地宝，以及某些可以用来施展秘术，以及增幅能力的事物之外，某些独特的地方同样可以令人加深对宇宙规则甚至法则的感悟，进而突破原有的瓶颈。两界合一时散发的波动，蕴含了世界创生的某些信息，因而显得玄奥之极，很显然，这感受到波动的大能者，将之当做了后者一员。

“你说得有道理，可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他的同伴也是一位碎空境中阶大能，此时脸上仍带着几分迟疑，显然并未完全被其说服；“这地方既然设有禁制，显然早已有人捷足先登，能够设下这么大范围禁制的存在，实力绝不会下于你我，谨慎起见，我们最好不要过于深入。”和先前说话的那个大能不同，此人处事一向讲求谨慎，要不是因为前者与其是一起出生入死多年的老朋友，他绝不会进来趟这一趟浑水。

“放心，你我都是以速度见长，即便那些碎空境巅峰的存在，也休想能留得住我们。”与之相比，先说话的大能显得信心十足：“而且这样的存在，几乎全都不问世事，一心想着要晋升至高，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至于碎空境中阶以下，凭着你我的实力，足以将之当场斩杀。没有付出，怎会有回报，你这样前怕狼后怕虎……”

凛冽的刀光如匹练般从天而降，向他劈落下来，打断了他的话，几乎在出现的同时，已经跨越了千万里的距离，光临目标的头顶。与此同时，这大能者周边的空间突然开始坍缩，扭曲，转动，变为一座座飞旋的刀轮，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同时封锁了其一切退路。

“以敌为刀，刀光如练！”就在猝不及防的大能者忙于应对之际，一声沉雷般的喝声突然传来，紧接着，仿佛触发了某个按钮，数十道璀璨的刀光倏然从这大能者的体内激射而出。只是一刹那，大能者身上便多出了若干道鲜血构筑的喷泉，至少三分之二的气血随之飞射出体外，下一刻，不等元气大伤的他反应过来，那些从其体内激射出来的刀光已然化作了一条条坚固的锁链，将之牢牢束缚起来，这下子，就算他完好无损也休想能逃脱出去。

“前辈请不要误会，我们只是路过此地，绝对无意冒犯，请高抬贵手，我们这就离开！”这一系列的变故说来话长，实际上却只不过在电光石火之间，大能者的同伴之看到一道道强光在眼前闪过，待到反应过来之时，自己的好友已然元气大伤，成了别人的俘虏，心中不由大骇，急忙开口服软道：“只要前辈肯放过我们，我们愿意做出补偿……”

又是一道刀光从他的身后悄然袭来，瞒过了他散布在周围千万里之内的神识，在不到千分之一息的时间里缠绕在了他的身上，顷刻之间，这位同样是碎空境中阶的大能便步上了自己同伴的后尘。

虚空中涟漪微微泛起，雷烈高大的身形随之一脚踏出，出现在两个俘虏面前，丝毫没有理会对手的求饶，一只大手倏然伸出，放在了其中一人头上。“搜魂索魄！”随着他的念头，搜魂术骤然发动，一股无可抗拒的浩大力量随之冲入对方的精神世界，搜索查阅着后者的记忆。

天机混乱，就连雷烈也很难得知外界的形势究竟发展到了怎样的地步，这些大能者来自其他星域，脑海里的记忆，正好可以为他提供信息。

第六百四十二章融界（4）

片刻之后，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的雷烈松开手，两个已经变成白痴的碎空境大能随即瘫软在星空中。紧接着，随着雷烈的一个念头，无形的力量化作巨网，将他们牢牢罩住，随后化作模糊的光影，向着正在合一的天玄和混沌飞去，十几息的时间里，已然飞到了距离两者约有上亿里的地方。

“爆！”一声清冷的断喝在此时从雷烈的嘴里传出，几乎与此同时，两名大能者失去灵魂的身体突然爆裂，属于碎空境大能的浩瀚如海的能量随之激涌而出，却在向四面八方扩展开来之前便被雷烈发出的无形力量所束缚。

可怕的能量乱流激荡翻滚着，形成的冲击力足以让半个无主世界土崩瓦解，却冲不破那看起来比一层纸厚不了多少的力场。下一刻，在力场的裹挟下，两个蕴含了碎空境大能几乎所有的肉身能量，亮度堪比天上星辰的光团如同流星一般飞越亿万里的距离，投向两个正在融合的世界的结合部。

“看你的了！”两个光团即将与结合部接触的一刹那，雷烈的神识突然越过漫漫星空，传递出一条信息，同一时刻，一个全身雷光闪烁的身影蓦然出现在结合部之外，赫然正是雷霆之主。“阴阳流转，万物互化！”洪钟大吕般的喝叱声中，无尽雷电倏然出现，随即相互交缠，融合，在刹那间化作一个流转不息的巨大阴阳鱼，正拦在两个光团与结合部之间。

阴阳化生阵，阴阳导引分化雷池运转的基础和核心，尽管由于布置在虚空中，又缺乏若干关键性的材料而致使威力有所下降，但用来转化两个碎空境强者的能量却绰绰有余。在雷霆之主的操控之下，阴阳鱼如同两扇巨大的磨盘一样缓缓旋转着，两个光团刚一进入其内，便被无可抗拒的强大力量碾压分解，而后被转化为最纯粹，最精纯的能量，如同潺潺的溪流般，流入到位于结合部的八卦大阵之内。

迄今为止，八卦大阵仍然是两个世界相互沟通融合的纽带桥梁，然而限于主持者的力量，整座大阵的规模始终无法扩大，这也成为了限制两界合一速度的瓶颈：不是雷烈任人唯亲，把其他更有能力的人摒弃在外，而是这结合部的阵法实在太过重要，主持者必须是对他无条件信服，愿意为他赴汤蹈火之人，否则面对两界合一的巨大压力，以及由此带来的可能粉身碎骨的危机，只要有一人在运转阵法时稍有迟疑退缩，整个计划就会前功尽弃。

遍数雷烈的班底，符合这一条件，而且拥有足够实力的人不是没有，但全都有更为重要的职责要承担，可谓一个萝卜一个坑，唯有起于微末之时的几个亲朋才勉强够格，雷烈之所以把他们送入迷境历练，除了有心提携这些故旧，也是为了如今做打算。然而这些人的天赋如何不凡，百年之内提升到如今的境界已经是极限，要凭着这样的实力来掌控结合部，着实是有些吃力，而雷霆之主操控的阴阳化生阵，正是雷烈为此预留的又一记后着。

被分解转化之后的精纯能量的注入，不啻让八卦大阵多出了一个强援，先前仅能靠着自身力量来运转阵法的八名主持者，此时可以调动的力量一下子增加了上百倍，所受的压力骤减，阵法的运行也变得愈发快速流畅。顷刻之间，八卦阵覆盖的范围便扩大了数倍有余，两界合一的速度，随之提升了至少一倍以上。

“刀光如丝，擒拿万物！”感知着结合部发生的一切，远处的雷烈突然一脚踏出，身形随即穿越虚空，来到距离最近的一颗星辰边上，丝丝缕缕的刀光随即激射而出，如同一条条绳索般紧紧捆缚住正在逐渐远离的星辰。紧接着，随着雷烈的一个念头，这被其力量裹挟着的星辰化作一道流光，快逾电光石火地飞向结合部，而后冲入到那巨大的阴阳鱼之内，在阴阳化生阵的作用下被分解转化，和碎空境大能们一样，变成了八卦大阵的力量源泉。

严格说起来，这些星辰才是雷烈准备的，配合阴阳化生阵的后手，数百颗星辰蕴含的能量，足以让八卦阵的威能提升数个档次，至于那两个想要闯入进来找便宜的碎空境大能，不过是额外的添头而已。接下来的时间里，雷烈身化极光，穿行在星空之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到一颗星辰的附近，每一次的到来，都会令靠近的星辰变成投火的飞蛾，化作八卦大阵的一部分，十几个时辰之后，遍布星空的数百颗星辰已经彻底消失殆尽。

“好了，剩下的交给你了。”到了这时，雷烈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向雷霆之主传音道，后者默默点了点头，同时用神识回应着对方的托付，随即身化雷光，飞入到位于结合部的八卦阵中心，原本由八人共同运转的阵法，顿时变成了以他为核心，其余八人为辅的九宫大阵。

这种变化绝不仅仅体现在人数的增加上。雷霆之主身为碎空境大能，一人的力量就超过了小妹等人加起来的总和，有他加入在其主持下，两个碎空境强者，以及数百颗星辰蕴含的能量全都被充分利用了起来，阵法运行的效率，以及产生的威能提高了何止十倍。

如果把之前的两大世界比作被结合部串联起来杠铃的两头，那么如今，这两者已经变成了一个葫芦的上下两部分——随着九宫大阵的运转，结合部的范围飞快扩展到了直径数亿里，两界融合的速度更是加快了十几倍。按照之前的进度，两界彻底合一至少要在七八年以后，但如今，最多不超过半年的时间，一个全新的世界就会出现在下界宇宙之内。

——按照雷烈先前的计划，诸界合一至少要花费两百年的时间，其中除了用来进行各项准备的百年，光是三个世界的融合，就至少要花费一百余年。但如今，在种种精密的安排下，这个世间被缩短到了不到原来的百分之一，足见随着体内世界的重塑，以及随后而来的对于各种传承的进一步掌握，他的见识，境界，算计和手段，全都比往日高出了不知多少个层次。

此后的事情，雷烈彻底没有了插手的机会，众人齐心合力之下，两个大世界的融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所要做的，只是在外界观察指挥，及时发现指出融合过程中的差错，以及协调所有人的动作。这对于神识无疑是个极大的负担，然而对于如今的雷烈却算不上什么，盘膝端坐在融合的两界之外，雷烈的心神一分为二，一半化作无形的巨网，笼罩着两界的每个角落，另外一半则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倏忽之间，半年的时间已然过去。

“是时候了。”仿佛心有灵犀，几乎在同一时刻，身处在混沌世界内的荡决，镇压天玄大世界的南宫胜和怒狂，以及位于结合部的雷霆之主等人，心中全都不约而同地闪过这个念头。下一刻，仿佛在回应着他们的想法，两大世界始终处于微幅动荡中的时空突然平静了下来，刹那间，天地万物好像都被突如其来的寒流所冻结，一切都陷入了静止。

这种静止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便彻底结束，紧接着，一阵无形的波动倏然自虚无中出现，而后飞速向周围扩展，最后化作一道扑面而来的微风，在顷刻之间便席卷了两大世界的所有角落，所有事物，以及每个生灵的身体和灵魂。就在同一时刻，闭目端坐在世界之外的雷烈倏然睁开眼，双目精光四射中，突然长身而起，只是一刹那，便出现在两界的结合部。

“刀辟天地，唯吾独尊！”雷烈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又仿佛从世界的各处同时发出，滚滚声浪激荡在世界之内，好像创世天神发出的神谕，就连那标志着两界合一，规则改变的无形波动，在这声音中也不禁略微停顿了一下。而就在这亿万分之一息的时间里，雷烈的右手已然高高抬起，随后向着眼前的虚空，重重劈出了一记刀光。

没人能形容这一刀的璀璨壮阔，就在刀光出手的同时，那悬挂在两个世界天幕之上的太阳，全都变成了熊熊篝火旁的萤火虫。而在其蕴含的威凌万物的气势之下，即便是雷霆之主，怒狂，南宫胜这样的碎空境大能，乃至于楚真这样的半步至高，都不禁从心底升起一股敬畏臣服之心，两界之内，亿万生灵全都不由自主地拜倒在地，如同虔诚的信徒在朝觐创造了他们，又被他们忠诚信仰的神祗。

朝拜雷烈的，不仅仅是生灵：在这一刻，天地间风云涌动，河流转向，海潮倒卷，灵气逆行，就连地底的岩浆也改变了行进的路线，纷纷向着同一个方向激涌而去，树木，花草，甚至是山峰，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着身体，万事万物，全都以自己的方式向创世主顶礼膜拜。

这样剧烈的变动，放在平时绝对会引发空前的灾变，然而此刻却和顺之至，万物生灵，在这时进入到了一种空前和谐，平和与自然的状态，无论种族出身，全都是创世主的子民，绝不会相互侵犯，也不会彼此伤害。没人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可能只是一刹那，也有可能长达千万年，最终，当刀光融入天地，从众人的视线里消失之际，天地万物重新恢复了原状，却多出了一分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韵味在内。

“大功告成。”站在两界合一之后的天空中，雷烈俯瞰着脚下的世界，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这个全新的世界，终于在他的手上诞生出来，尽管还有雷霆大世界，但与之前相比，有占据绝对优势的新世界作为基础，融合这样一个连天心都未诞生的世界，难度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做刀界。”他看着面前的虚空，轻声地说道，无形的波动随即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好像在庆贺自己的新生，又好像是对着自己的造物主进行朝拜。

第六百四十三章融界（5）

依旧在发烧，头重脚轻，全身酸痛，自我诊断为发热引发的全身中毒症状，自服抗生素和抗病毒药予以治疗，希望能早些好起来。

在这个宇宙，每一个世界的名字都有着独特的寓意，而且绝对是名符其实，一个叫做火焱界的世界，里面绝不会有半滴水，而一个被称作水神的世界，同样也不会哪怕是一朵小火苗。就在雷烈为之命名并获得认可的同时，这个新合并后的世界，就注定了与刀的不解之缘刀界，刀之世界，从今以后，所有诞生在刀界的智慧生灵，无论种族出身，全都会在刀法上表现出惊人的天赋，刀界之内，武者在修行刀道之时，效果将会比在其他任何地方好上至少十倍，而任何修行刀道的武者在这里进行战斗，都会受到世界规则额外的支持和保护……最多再有一代人，刀就会成为这里最主流的武器，千年之内，这里将会变成真正属于刀客的世界。

这种为新生世界命名的权力，原本只属于宇宙法则，每当一个世界被孕育成型，大道法则便会赋予其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即便是至高意志也无法进行更改，而所有诞生在这个世界里的生灵，脑海里都会被自动铭刻上这个名字。只有在一种情况下，这种权力才会被转移到其他人手里，那就是像混沌大世界这样，并非天然生成，而是被某个或某几个大神通者以无上大能力，自行创造出来的世界。

两界在完全平等，完全没有损伤的情况下融合为一，这本身就和新生差不多，而在这一过程中雷烈诸人的努力，完全可以被看做是创造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只是在理论上而言，这样的事情，在这个宇宙里面还从没有类似的先例。但雷烈在两界合一之时施展的种种手段，却足以诱导宇宙法则做出这样的判定，就在他劈出那前所未有的一刀，改变了这世界的某些规则，并将自己的烙印印在整个世界上的时候，大道法则，便已然承认了他创世之主的身份。

“迷境，融！”将刀界变为个人所有的同时，随着雷烈的一个念头，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已然从他的身后升起，而后飞速膨胀扩大，眨眼间便化作了一个直径亿万里的巨型球体，赫然正是被他炼化的迷境。

迷境虽然神奇，却并不是大道法则承认的世界，充其量只是一个时空复合体，其融入刀界的过程与其说是合并，不如说是后者单方面的吞噬，而更为重要的是，无论迷境还是刀界，全都已然被雷烈炼化，有他这个共同主宰者的操控，两者之间的融合简直就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全然没有半点波澜。随着体型的扩大，迷境与刀界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最终，当它停止扩张的时候，轮廓已经变得模糊之。

“呼！”一阵水纹般的波动表面泛起，秘境随之逐渐变作了透明，最后完全消失在刀界之内——到了这一刻，它已经彻底与后者融为一体，再也无分彼此。从今以后，这个独特的时空将成为刀界独有的历练之地，只有被雷烈或世界高层认可的人才能够进入，可以想见，有了这地方的存在，刀界武者的实力必然会经历一次井喷式的提升。

“现在，还差最后一步了。”感受着迷境与刀界的融合，雷烈在心里默默地说道，随即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世界的层层壁障，射向遥远虚空的某处——那里，正是雷霆大世界的藏身之处。

时光荏苒，距离雷烈着手融合诸界已经三年有余，恒古星域的大能们，有三分之一到了其他星域去碰运气争夺星域之心，剩下的三分之二，也多半闭门隐居，生怕在大浩劫里沾染上什么因果，大能以下的武者更是早就老老实实地躲到了自认为安全的庇护所内。然而就在这近乎行人绝迹的星空内，此时却有几道身影正在穿梭虚空，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向着同一个地方赶去，从其身上散发的气息来看，这几人，赫然全是碎空境的存在。

在星空中行进了不知多少亿万里，几人中速度最快的一个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这是一片相当空旷的虚空，偌大的空间里，没有一颗星辰，也没有任何时空存在的痕迹，除了联通万界的空界，就只有眼前这凝成一整片的虚空存在。就在这虚空的最中央，一个身影静静矗立着，像是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这身影身高一丈，在人类当中可谓高大，在宇宙里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只要踏入这片虚空，无论视线是否接触到，每个人的心神都会不由自主地被这身影所吸引，不管从哪个方向飞来，在他的面前，人们只会有仰视的感觉，仿佛自己面前站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亘古存在，比星球，星辰乃至于整个世界都要巨大和伟大的高山。他只是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却好像是所立之地的帝王，任何进入领地的人，都要对其顶礼膜拜。

“见过主上！”尽管获得了至高眷顾，实力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突飞猛进，在自家主人的面前，郎丁却依然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压力，在见到雷烈的一刻，他仿佛突然变成了面对巨龙的蚂蚁，除了敬畏与拜服，再没有任何的感受。

雷烈的脸上如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表情，对于属下的叩拜只是略微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说话。下一刻，一阵阵空间涟漪接二连三地在虚空泛起，他的另外几个手下，也终于赶到，和郎丁一样，这些在各自的世界乃至星域叱咤一方的老祖级人物，在见到雷烈的第一时刻，全都恭顺无比地当场拜倒，神色间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你们几个的进境不错，至高眷顾果然妙用无穷。”雷烈的目光从几名属下的身上一一扫过，随后淡然道：“叫你们来，是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情。”说着一挥手，虚空中突然暗潮涌动，一个被无数交错重叠的时空环绕掩护的庞然大物随之出现在众人的感觉里。

“这是我创造的世界的雏形，成型之后，它将和我融为一体，到时候，我将获得整个世界的支持，力量无穷无尽，而更重要的是，我所有的亲朋，全都在里面生活。”雷烈的声音波澜不惊，却蕴含着无上的威严：“替我守护它，杀掉任何敢于靠近它的人，直到它被孕育出来。”

他再度环视着这些手下：“这个世界还不稳定，你们身上蕴含的能量太过庞大，一旦进入，势必会对其造成干扰，所以，在守护期间，任何人都不准接近到它附近亿里之内。好好看护这里，别让我失望。”

“望”字出口，也不管众人如何回应，突然一脚踏出，身形就那样融入到虚空之中，再没有半点痕迹，整个过程几乎在他迈步的瞬间便已完成，却显得自然之极，不带任何的烟火气，好像他本来就没有出现过。

“多谢真姨和两位师兄相助。”亿万里之外的星空里，踏出空界的雷烈拱手抱拳，真诚地向眼前的三人致谢——天机混乱，如果没有这两位碎空境中阶和一位半步至高奔走通告，就算他有联络众多属下的办法，也不可能在几年之内将三处各处的众人一一召集起来。“这几个人，虽说暂时不会引发什么乱子，但为免万一，还是要请真姨多费心监视，一旦有什么超出我们预期的行为，可以当机立断加以处置。”

随着浩劫的展开，雷烈在这些人中渐渐占据了主导地位，诸界合一之后，更是隐然成为了众人的领袖，这几句话说得虽然客气，却隐隐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然而令人惊诧的是，身为半步至高的楚真却似乎对此丝毫不以为意，居然一口答应了下来：“你放心，有我在，就算他们身上的至高眷顾再浓厚一倍，也休想掀起什么大浪来。”

“那就麻烦真姨了。”雷烈再次致谢道，随即不再和对方客套，目光转向怒狂和南宫胜：“我已经在刀界中设置了新规则，两位师兄的眷属都将会被接纳为世界的一员，还请两位回去做好准备，等我这一次回来，就可以开始迁徙了。”

新战神界虽好，终究对战狂族有所排斥，就算有怒狂和众多战狂族强者坐镇，防卫也远远比不上有世界之主的大世界，但这一族着实强横，变数诸星域，恐怕也没有哪个世界之主敢于引虎入闸，将他们放入自家的世界，也唯有雷烈的刀界会这样做。浩劫之中，有这样一个庇护安身之地，无疑是战狂族人求之不得的，而被世界容纳，更是可以让族中的中低级武者修炼时降低无数难度，怒狂相助雷烈，未尝没有为族人在刀界争取一席之地的心思。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南宫胜：和战狂族相比，星辰会的情形更不容乐观，会中三大强者陨落了两位，虽说有了他这位碎空境老祖，实力更胜往昔，但终究单丝不成线，和生性强悍的战狂族相比，底蕴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在这大浩劫中，无疑更需要一个坚固的庇护所，雷烈此时的承诺，无疑让他放下了一颗心。

“你放心，他们既然被规则所接纳，那就是刀界的一员，自然要遵守本世界的各种规矩，如果真的做出什么越轨之事，你尽管按律处置，不必顾及我们的颜面。”南宫胜郑重地保证道，不管从哪方面讲，星辰会和战狂族能够成为刀界的一员都是大占便宜的事情，但权利和责任从来都是一致的，得了人家的好处，住在人家的地盘，当然就要守人家的规矩，这一点，别说是他和怒狂这样的存在，就是稍微通晓事理的人都懂得。

“雷小子，此去一切小心。”怒狂为人一向面冷心热，要他放下面子说些感激的话，或是像南宫胜那样放低身段做出保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此时只是淡淡地嘱咐了一句，却足以显示出他的想法。

“最多十年，我一定回来。”雷烈点点头，干脆利落地向众人辞行：“后会有期。”最后一个字出口的同时，身边倏然泛起一阵微弱的波动，下一刻，整个人已然遁入虚空，向着外域方向急速行去。

第六百四十四章重临外域（上）

和诸星域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的争战不同，处在浩劫中的外域却显得平静得多——这个比诸星域广阔数百上千倍，生灵数量却不及其百分之一，智慧生灵的数量更是不到前者千分之一的区域，从来都不具备爆发大规模战争的条件：在这片区域，最近的两个智慧族群间的距离，也要比恒古到起源星域远上几十倍，而恶劣的生存环境，更是让他们对每个族人的生命都无比重视，没有足够的利益，绝不会轻易与其他族群爆发全面的冲突。

但这并不等于这里就是世外净土，恰恰相反，在这片贫瘠的区域内，每天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着杀戮与争斗的戏码，强者们各自占据着资源最丰富的地盘，将其中的一切视为自己的私产，把所有进入自己领地的生灵看做猎物和掠夺的对象——就如此刻的雷烈等人一样。

“我们的时间不多，速战速决。”望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巨虫，雷烈淡淡地说道：“记住留下一些。刀界需要新物种的加入。”

话音未落，身前倏然泛起阵阵水波般的涟漪，下一刻，二十几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他和巨虫们中间，每一个身上散发的气息都强大之极，翻翻滚滚滚，恍若一股股狼烟冲天而起，赫然全都是破空境以上的大能。

“给你们三刻钟的时间。”大能们现身的同时，雷烈的身影突然急速向后飞退，随即融入到虚空之中，再没有半点痕迹留下，显然是不准备插手这场战斗。

这些大能者原本属于天玄和混沌大世界，如今却随着诸界合一而成为了刀界的一员。这些人对各自世界的认同感，以及对世界之主的忠诚毋庸置疑，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易便加入刀界，但要让他们对雷烈真正归心，却绝非一日之功，要让两个世界的大能相互融合，真正将对方视为自己人，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对曾经在大秦锐士营待过的雷烈来说，这件事却并不难解决——锐士营的士卒来自五湖四海，其中不乏桀骜不驯之辈，最终还不是被调、教得服服帖帖？这些大能，无非是实力更高，脾气更大一些而已，操练锐士营的手段，同样也可以用在他们身上，而生死之间的战斗，无疑是其中最为有效的一招，这也是雷烈将大能们放出来的原因——进入外域到现在的几个月时间里，这样的战斗，已经进行了至少十几场。

“杀！”天玄和混沌的大能者们，基本都是在实力提升的井喷期进阶的，在此之前，除了个别人以外，几乎没人经历过这种和实力相当的对手的殊死搏杀，说是一帮菜鸟也不为过，然而在外域的一连串厮杀，却让他们彻底脱胎换骨。这一声齐喝，听起来隐隐有金戈铁马之音，二十几人的呐喊，竟如同千军万马同时发出，火焰般的战意随之席卷虚空，一向以掠夺猎杀其他生灵为生的巨虫们的冲势，居然不由自主地为之一顿。

两军对垒，气势为先，这些被雷烈用实战操练出来的大能们全都深谙这一点，就在对手略显迟疑之际，二十几道流光已然如闪电般掠过漫漫虚空，向着巨虫们急冲过去，就在彼此短兵相接之前，一束束耀眼夺目的强光已然抢先一步，落在了那数以万计的巨虫中间，而后骤然暴发开来。各种不同属性的能量在狭小的空间内激荡翻滚，相互融合，冲突，然后化作一场毁灭性的浪潮，在顷刻间席卷了半径数万里之地。

外域的生灵，无论是否拥有智慧，全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身体远较普通生灵强横和坚固，这些形如蝗虫，却比蝗虫大了不知几千倍，看起来如同小山一般的巨虫更是其中翘楚，一身坚硬的外骨骼，足以抵御住破空境大能的全力一击。但在大能者们合力制造的狂潮之下，这样的外骨骼并不比泥塑纸糊强多少，能量潮所过之处，巨虫们一个接一个地尖叫着，化作星空里的微尘，一击之下，至少上百头巨虫就此灰飞烟灭。

大能们的攻击终于唤回了巨虫的神志，也成功激怒了这些外域的掠食者，此起彼伏的嘶吼声中，一个个光球从巨虫的嘴里激射而出，从上下八方向大能者们轰击而至，铺天盖地的攻击，牢牢锁定了大能们周边的空间，将他们所有可能的退路尽数封死。而就在这光球之后，巨虫们蜂拥而至，一波、波，一层层，仿若绵绵不断的潮汐——对这些力大无穷，动作迅捷，飞行速度更超过大能们穿梭虚空的生灵来说，将猎物活生生撕碎才是他们的最爱。

“百战杀阵，启！”小妹身为大能者中境界最高之人，责无旁贷地担当起了指挥官，此时一声令下，二十几名大能者顿时变成了一只只飞鸟，在空中急速盘旋飞舞，一道道强光随之涌出体外，而后相互凝结，化作一个球形的护罩，将所有人护在其内。这护罩看似只有一层纸一样厚，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那薄薄的一层之内，却似有无穷时空在流转，任何攻击，若是无法突破那重重叠叠的时空，就休想伤害到其中之人。

“轰！轰！轰！……”连绵不断的巨响随着光球与护罩的碰撞响起，阵阵风暴随之爆发开来，将附近的虚空搅了个七零八落，却始终无法破开那位于攻击中心点的护罩。片刻之后，当巨虫们的攻势稍微停歇之际，那如同海中岩石般不可动摇的护罩，突然间急速旋转起来，在刹那间变成一个边缘锐利无比的光轮，向周围飞速扩展开去，所到之处，巨虫们的身体在第一时间爆裂开来，化作一块块碎肉模糊的碎片，悬浮在虚空之中。

百战杀阵，雷烈专门为这些日后的中坚力量创出的战阵，唯有以战养战才能获知其中精髓，每经一战，阵法的威力便会提升一成，对列阵者力量的增幅也会提升一倍。刀界的大能们进入外域以来一共经历了十余战，阵法的威力增幅也达到了十几倍，全力一击之下，就算是炼空境巅峰的存在也难以抵挡。

“千刃万击！”石破天惊的一击，令巨虫们陷入到短暂的混乱中，小妹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喝叱声中，百战杀阵的阵型又是一变，无穷能量随之激荡涌动，随即凝聚成千万柄光华闪烁利刃，交错飞旋着，在空中构筑成一张立体的巨网。待到所有的利刃光华散去，数百头巨虫已经被当场分了尸。

“吼吼吼吼吼……”充满凶残嗜血韵味的咆哮在虚空中回荡着，同伴接二连三的伤亡，让巨虫体内的凶性彻底爆发出来，数千头巨虫从各个方向冲到，就那样撞在了百战杀阵之上，而后砰然爆裂开来，可怕的能量随之狂涌而出，冲击着大能们的防线。在这悍不畏死的攻击之下，可以让大能者们实力大增的百战杀阵剧烈颤动着，阵阵涟漪随之在护住他们的光罩表面泛起，显然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但这些掠食者的手段远不止于此，趁着那些充当敢死队的同伴的自爆成功拖住对手脚步之际，剩下的数万头巨虫已然飞速汇聚起来，隐隐间组成了三个大的集群。下一刻，三群巨虫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强光，瞬息间变成了三个亮如星辰的光团，片刻之后，当强光消散的时候，三头身高数千丈，长达万余丈的超级巨虫，已然出现在大能们的眼前。

“呼！”超级巨虫现身的同时，一股股冲天的杀意已然化作滚滚飓风，在刹那间席卷了周边数百万里之地，而就在这杀意在虚空里激荡涌动的同时，三头超级巨虫已经向着大能们冲了过来，巨大的身躯如同划过水面的游鱼，轻盈而快捷地穿越过慢慢虚空，在顷刻间欺近到百战杀阵之前。紧接着，六只巨大的前足同时高高抬起，就那样毫无花俏地砸在了杀阵之上，沉重的打击之下，百战杀阵的光幕顿时现出了一道道裂纹，宛若被巨石击中的冰面。

合体攻击，巨虫们的杀手锏之一，合体之后所形成的超级巨虫，实力较之普通同伴提升了千万倍有余，绝不在碎空境初入的强者之下，别说是这些大能，就算是人数再多一倍，也绝无可能胜过其中任何一头巨兽。好在这种合体攻击有着严格的时间限制，而且每次使用之后，至少一年之内无法再次动用，否则仅凭着这一手绝技，巨虫们的狩猎场至少会扩张十倍以上。

“嗯？”正在观战的雷烈心里突然一动，下一刻，他的身影倏然出现在三头超级巨虫的面前，凛凛刀光随之迸发出来，尽情地切割着，撕扯着，分解着巨虫们的身体，只是一刹那，三头实力堪比碎空境初入的超级巨虫已经烟消云散，只剩下少数残片在星空里飞荡。不等这些碎片飞散，一道无形的波动闪过，雷烈的刀界已经将之收了进去。

第六百四十五章重临外域（下）

刀界的规则，和那些通常的大世界截然不同，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个世界，如今就和被炼化的天兵等宝物一样，可以被随身携带，只要雷烈愿意，随时随地都可以进出其中，或者将任何事物从里面放出或是收入其内。对于生活在刀界的生灵来说，这绝对是个安全的堡垒，只要刀界之主雷烈不陨落，就没人能突破世界的壁障，也没人能够伤害到世界内部，而对于雷烈的敌人们，由三个大世界融合而来的刀界，却足以变作镇压囚禁他们的坚固牢笼。

这些巨虫在外域生灵里算不得最强横的，却有着一手合体的绝技，无疑令雷烈大感兴趣，现在刀界的各项规则还未最终成型，只要能获得巨虫的血脉，他自然有办法将之打上自己世界的烙印，然后提取其血脉，进而制造出拥有其特性，却更加强大的生灵来。不过如今，雷烈却已经再没有了这种想法。

“从今天起，你们就在这一带历练。”这一系列的动作说来话长，实际上不过电光石火之间，收拾好残局的同时，雷烈对正在靠拢过来的大能们吩咐道，一道刀光随即飞射而出，在半空中分化为二十几股，分别射入到每个大能的体内：“这一记刀光，足以保证你们在碎空境初入的对手一击之下全身而退，只要你们不冒进深入，绝不会有性命之忧。小妹，替我管好他们，等到积累够百次战阵，我自然会和你们联系。”

“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了。”小妹深深地望着雷烈，轻声道：“哥，保重。”

雷烈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身形却在顷刻间遁入虚空，再度出现时，已经是在数千亿里之外，而就在他再次进入现实世界的同时，可怕另类的攻击已然降临。

一道浩浩荡荡，绵延千万里的长河，一座巍峨雄壮，高达数万丈的山岳，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去往何处，飞舞在方圆数万里之内的漫天雪花，还有那看起来绚丽壮阔之极，横跨万余里空间，好似连接沟通着无数时空的七色虹桥……

四种截然不同的景致，每一种都足以当得起绝世奇景之称，却在同一时刻出现在雷烈的身边，而且浑然一体，仿佛天地生成，没有半点的不和谐。置身这样的环境里，足以令心志最坚韧之人心旷神怡，情不自禁地想要融入其内，然而雷烈却很清楚，如果他真的有了这样的心思，唯一的下场就是形神俱灭。

“刀斩万物！”雷烈心如永恒冰山，任凭那四道蕴含在不同景致内，包含着不同意境的精神攻击神妙无穷，威能无边，却始终是不为所动，身形就那样悬浮在四种景色构筑的天地之内，一记记刀光如游龙般从身边升腾而起，而后飞向四面八方，随即消失在天地的尽头。下一刻，如同被突然捅破的泡沫，围绕在雷烈身边的长河，山岳，飞雪，虹桥，全都在刹那间彻底，雷烈的周围再次变成了空旷寂寥的虚空，好像之前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场幻觉而已。

这种情形持续的时间并不算长，不到一息的时间内，雷烈身边的空间再度涌动起来，一个直径万余里的黑洞随之出现在虚空之内，而雷烈，刚好就位于这黑洞的中央。恐怖的引力从黑洞之内传出，这一刻，雷烈仿佛变成了一个玩偶，在同时被无数巨手挤压，揉、搓，撕扯……这种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可怕感觉，绝对可以让任何人为之发疯——但雷烈显然并不包括在内。

“以敌为刀，斩！”吞噬一切的黑洞中，雷烈如同震撼天地的雷霆，又好似划开夜幕的第一线曙光，就在其响起的同时，原本浑然一体的黑洞之上，赫然现出了一道几乎将之贯穿的裂缝，微弱的星光连同外域那独有的荒凉孤寂的气息随之传了进来。紧接着，在对手做出下一步反应之前，如同拥有分身术一样，裂缝的数量由一条飞速增加到几条，十几条……片刻之间，无数道纵横交错，如同蜘蛛网般的裂缝，已然把黑洞切割得支离破碎。

“砰！”如同被亿万斤的重锤击中，随着最后一道裂缝的出现，整个黑洞骤然破碎开来，随后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浓浓的迷雾。这迷雾的直径至少有数千里，看着仿佛和普通的雾气没什么区别，却隐隐有生命波动从其内传出，赫然是一个外域的生命体。随着自身制造的幻境被击破，迷雾好像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身体先是猛然向中间一缩，接着突然爆裂开来，化作无数道模样气息完全相同的雾气，向着不同方向急速飞遁。

迷雾幻妖，外域独有的生灵之一，本身并无实体攻击能力，却擅长制造各种幻境引人入彀，强大的幻妖，甚至可以迷惑住碎空境大能，进而摧毁其灵魂。雷烈遇到的这头实力显然应当在同类里面算是顶尖，却不知为什么好像脑子里面少了一根弦，居然放弃最精擅的迷幻之道不用，转而直接对雷烈的灵魂进行碾压，硬碰硬地撞上了这块铁板。

看着飞速遁逃的迷雾幻妖，雷烈却没有半点追赶的意思，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几息之后，当最近的一缕雾气也已经逃出到数亿里之外时，雷烈等待的状况终于发生了，每一股雾气之内，都有一道耀眼的刀光射出，而后，在其再次分散之前，将之绞碎湮灭，再无半点痕迹余下。

迷幻雾妖在外域生灵里一向以难杀著称，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最后的逃命手段，那些分出的雾气里，只有一股才是真身，剩下的都是幻象，但只要这些幻象还在感应范围内，真身就随时可以与之互换。这样一来，即便有人可以找到混杂在无数幻象里的真身，也几乎不可能灭杀，但这手段如今却遇到了克星，在雷烈的刀魂变第五重之下，无论幻影还是真身，全都变成了雷烈手里的刀锋，一击之下，形神俱灭。

“你有罪！”迷雾幻妖被毁灭的同时，一声愤怒的咆哮陡然从天而降，如同九天降下的神雷，又仿佛被激怒的神祗对罪人做出的审判，无穷的威压随之化作滔天怒浪，向着雷烈的心神冲击而来。同一时刻，一个高达万丈，全身金光闪烁的巨大神人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硕大的拳头如同大山一样，向着雷烈的头顶重重地砸落了下来，刹那之间，整个虚空宇宙，好像完全被这神人的拳头所充斥，无论雷烈向哪里躲闪，都难逃被碾成肉酱的下场。

“斩！”金甲神人的拳头刚刚打出一半，一道比他的身体还要巨大数倍的刀光已然如天河倒泄，从虚空中劈落了下来，就那样毫无阻碍将之从头到脚劈为两半。金甲神人的残躯静静地在虚空悬浮了片刻，随后在不到半息的时间里，先是头颈，然后是躯干和上肢，最后是一双下肢，全都变成了飞灰。

“游戏该结束了。”雷烈淡淡地说道，最后一个字刚刚出口，身边的空间突然急剧地扭曲，坍缩，变形，化作一面面急速旋转的刀轮，将半径数十万里之内的区域尽数封锁。而就在这千百座刀轮共同指向和围困的中心，一团直径约有数百里，如同粘稠胶体一样的生灵，正在拼命蠕动着身体，试图重新把自己隐入虚空之中，却注定了徒劳无功——刀魂变的作用之下，所有的时空都变成了雷烈手里的刀锋，想要从其中逃走，就算至高界存在也没有可能。

“幻灵王，你好歹也是史前强者，难道现在只剩下逃命和躲在暗处算计别人的本事了吗？”雷烈大笑着，围困住目标的刀轮中，约有数十座随之越众而出，在空中先是解体为一缕缕凝若实质的刀光，随后纵横交错，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向着这真正的对手罩落下去，看起来轻松写意，却已经调用了至少五成的力量——不是他杀鸡用牛刀，而是眼前敌人的真正身份，绝对配得上他动用这样的实力。

史前时代的生灵，大致可以分为两大类，一是像破空兽这样数量繁多，除了最初的始祖，全都是靠族群血脉繁衍的，二是真灵和星圣这样，天生地养，独一无二的。论数量，前者当然占据绝对的优势，但如果论实力，后者随便挑出来一头，就足以灭掉一整个族群，而只有这些存在，才有资格被称之为王——当然，不是所有有资格的全都有兴趣称王，在真灵的眼里，被别人敬服为王就远比不上以万物为食有意思。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是敢在名号里带上一个王字的史前生灵，实力绝对都不容小觑，就算比不上那些顶级强者，在史前时代，也绝对是食物链最上游的存在，这幻灵王就是其中之一。虽然战力算不得顶尖，但那以假乱真，环环相扣，可以令任何满怀戒心的生灵在不知不觉里入彀的幻象能力，却足以使之跻身同侪之列。也正是冲着这一点，雷烈才会如此地郑重——别看幻灵王样子笨拙，史前生灵里的上位者之一，谁知道会有什么底牌？

第六百四十六章史前傀儡

雷烈对史前生灵的了解，绝大多数来自于真灵的传承，在后者记忆中，幻灵王绝对是史前时代最狡猾，最难以猎杀的生灵之一，凭借着那一手堪称出神入化的幻术，不知逃脱过多少史前强者针对其精心设下的杀局，甚至就连真灵自己也有过被他逃脱的纪录。当初的史前最后一战，幻灵王也是参与者之一，却居然能够从那场惊世浩劫里逃出生天，这样的事实，已经足以说明其实力，雷烈用了五成力量攻击，却至少留出了三成力量来防备对手的后着。

“噗噗噗噗噗……”利刃切割血肉的闷响接二连三响起，让雷烈感到意外的是，面对自己的攻击，幻灵王除了一条道走到黑，更加拼命地蠕动自己的身体，试图在铜墙铁壁般的虚空之上找出一个缝隙来以外，竟然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就那样任由刀光构筑的巨网从自己的身体穿过。

“有些不大对头。”看着眼前那漂浮在虚空中的，毫无半点生气的幻灵王的尸体碎片，雷烈心中不禁疑云大起——他如今虽然实力大进，但要说能让一个史前的一流强者连还手都做不到就被击杀，那是绝无可能，别说是他，就算真灵在全盛时期也做不到。

“莫非这家伙并不是幻灵王，只不过是他的某个血脉后裔，又或者，我现在仍在幻象之中？”这两个念头刚刚升起，随即就被雷烈所否定。

眼前这生灵虽然看起来笨拙无比，而且身上的波动隐晦之极，却瞒不过雷烈的感知，遍数下界，就算是那些半步至高，也没有哪个拥有如此玄奥深邃的气息，仅凭着这一股气息，对方的境界就不在至高界那些存在们之下。至于落入对方的幻象，这一点更是不必考虑——在接受了神秘之地大汉的传承之后，这个宇宙里，已经没有什么幻象和幻境能迷惑住他了。

深吸了一口气，雷烈随即将神识放开，如同一张巨网，将所有的尸体碎片笼罩在内，而后开始仔细地探察起其内部来，然而结果却只是让他的疑惑更甚：这些碎片中全都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其中任何一块如果完全爆发，都足以让一颗星辰在顷刻间灰飞烟灭，如今的下界，除了拥有混沌之体的雷烈自己，再没有哪个生灵可以达到这样的层次，而且，其血脉相当古老，完全可以和迷境中的破空兽荎盇相比，除了幻灵王，绝无可能是其他生灵。

“这一趟，果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雷烈嘴角突然浮现出一抹莫测高深的笑意，同时喃喃自语道，随后一挥手，无数刀光如焚天烈焰般升腾而起，将所有幻灵王的尸体碎片化为灰烬，而后迈开大步，继续穿行在虚空之中，向前行去。

在外域中行进，最大的难题不是灵气的匮乏，也不是那些凶猛的掠食者，而是确定方位。不同于诸星域有漫天繁星和各处大世界，世界和小世界作为参照，外域之中，几亿亿里都未必会有一颗星辰，世界就更不用说了，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语一样的虚空，方向感再好的也难保不会迷失。如果把诸星域比作是繁华且到处都有路标的城镇，那么外域，就是一片无边的大沙漠，走进去的人要想出来，要么运气好到逆天，要么就得对这片沙漠有相当的了解。

但对雷烈来说，这却算不得什么问题——再相似的两片虚空，也终究会有些不同，这些不同可能微小到完全可以忽略，但在他的眼里，却足以成为标清道路的坐标。加上之前从那些巨虫的残骸中得到的信息的指示，尽管以前从没来到过这片外域空间，雷烈在其中行进，却不比在通衢大道难走多少，而在毁灭了幻灵王之后，一路行来，更是连半只掠食者也没有再遇到，可谓是轻松惬意之至。

但雷烈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放松，恰恰相反，随着在虚空中的深入，他的心情变得越来越凝重：尽管神识没有扫描到任何对手，直觉却告诉他，就在前面的某处未知之地，莫大的危机正在等待着他。

这种直觉与修为境界无关，乃是一个刀客在无数次尸山血海的生死厮杀中练就的，对危险的最敏锐，最本能的感觉，对于崇尚勇气与热血，总是在生死之间寻找克敌制胜机会的刀客们来说，很多时候，它比自己理智的判断，乃至于感官发现的真凭实据更加可靠。

“刀光如练，涤荡万物！”雷烈从来不是犹豫不决之人，既然察觉了未知危机的存在，自然不会再莽莽撞撞地冲上去，倏然在虚空中停住脚步，一记刀光在同时随着他的念头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光华闪烁的匹练，以他所在之处为中心，在刹那间横扫周边直径亿万里之地。所到之处，能量激荡，虚空破碎，一片接一片的空间先是化作波浪滔天的怒海，而后又被刀光分解绞碎，变成了彻底的混沌。

当初在无回域，十几个恒古星域的碎空境大能联手与星辰灵大战才制造出的效果，如今却被雷烈随手一刀所重现，刀魂变第五层的威能，由此可见一斑。

“呼！”混沌中接近边缘之处，一个巨大的身影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却只现身了不到千分之一息的时间便再次消失，下一刻，雷烈身边的混沌之气突然开始飞速收缩凝聚，在顷刻间重新变作一个个或大或小，极不稳定的空间，而后从上下八方同时向着雷烈压了过来。

无可抗拒的强大压力浑然一体，仿佛一张没有半分空隙的巨型幕布，将雷烈牢牢裹在了中间。这一刻，雷烈仿佛被扔进高压锅里的蚂蚁，在来自对手的攻势之下，显得渺小无比，脆弱无比，好像随时随刻都有可能被碾压得粉身碎骨。

“来得好！”突然而至的可怕袭击并没有让雷烈乱了方寸，反倒令他感到了一丝惊喜：以那巨大身影展现出的空间造诣，完全有别的办法可以避开自己刚才那一招试探攻击，偏偏却选择了这最直接，最干脆，却足以令其暴露行踪的手段。尽管看起来威势惊人，而且单就对空间力量的掌控与使用上而言，绝对称得上登峰造极，然而就战术层面而言，这却绝对是舍长就短，化安为明的败笔，此招一出，对手的失败已成定局。

“浩劫化刀，斩！”随着雷烈的喝令，浩劫神兵化作道道金色的流光，从他体内飞射而出，并在出现在外界的同时完成了组合，变为一把七尺余长的战刀，而后落入自家主人的手中。紧接着，长刀入手的雷烈踏前一步，浩劫战刀同时向下劈落，如同天际划过的一记闪电，就那样硬生生地破开了包裹在身边的重重空间和无穷压力，在其中强行开出了一个足够一人穿行的空隙，而后悠然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哈哈哈……！今天莫非是史前生灵大聚会？”雷烈持刀踏空而行，同时纵声大笑道：“摄空王，多年不见，怎么和老朋友连个招呼都不打！”话音未落，身上的气息突然一变，残忍，狂暴，强横而威严的波动随之充斥周边，借助瞒天过海诀，雷烈模拟出的这一股真灵气息，就是其本人来了也绝对无法分辨。同一时刻，又是一记刀光从他手中的浩劫战刀发出，绵延数千里，恍若一条长河，直奔前方虚空的某处而去。

摄空王，史前生灵中仅次于真灵和星圣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说，在真灵吞食万物，星圣基本上独往独来，把所有人当做自己的棋子的史前，在被两大强者阴影笼罩的史前生灵们心中，他和另外几位强者才是真正的领袖级的人物，当初围攻真灵，虽说是有至高意志的身影和星圣的穿针引线，但若是没有这几位领袖出面，也未必能召集几乎所有的生灵。若说仇恨，此人和真灵之间，绝对是可谓不共戴天，相比之下，幻灵王充其量是个小喽啰。

雷烈在这些史前生灵面前一再释放真灵气息，当然不是闲着无聊，而是有自己的打算：他此行的目的和目的地，都是绝密中的绝密，只要有半点被至高意志知晓，百分之百会被立即抹杀，一百个浩劫使者的身份也不顶用，要不是趁着如今天机混乱，他和那邀请者又各施手段加以掩饰，哪怕是只要来一趟就能变成宇宙之王，他也绝不会踏入外域一步。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雷烈自然要小心翼翼，对于每一样可能引发未知结果的异状，都绝不会轻易放过。

史前生灵当年就是至高意志的马前卒和炮灰，虽说最后一战陨殁了九成九，最强的那些却始终不知去向，如今在赶往目的地的路上，雷烈居然一下遇到了两个，当然不能不和上面那位联系到一起。遍数宇宙，那位最忌惮的存在无疑便是真灵，如果摄空王和幻灵王果真是与其有关，那么这气息一出，前者百分之百就会有所感应，进而采取应对之举，而这，绝无法逃过雷烈的感知，真要是到了这一步的话，他也只有不惜代价提前使用压箱底的杀手锏了。

第六百四十七章史前傀儡（下）

退一万步讲，如果这两者虽然是至高意志所安排，但遇到自己只不过是个巧合，雷烈这样做同样也不失为一条妙计：这些家伙都是史前强者，又刚好被安排在他前往目的地的路上，要说和自己要见之人没关系，打死雷烈也不会相信，所以，与之对决是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的。既然如此，与其让上面那位察到他，不如让真灵来顶这个黑锅——有融入瞒天过海诀在手，雷烈完全可以让至高意志只注意力到那模拟出的真灵气息，而不会怀疑到他自己。

“万物化刀，斩！”浩劫长刀此时好像变成了一根神奇的指挥棒，就在刀光从其上射出的同时，周围的空间和能量，突然全都跟着动了起来，以不可思议的高速飞快接近，凝聚，而后化作一支支锐利无比的刀锋，铺天盖地地向着刀光锁定的目标围了上去，赫然是刚才雷烈被空间围攻的翻版，不同的是，比起只是依靠空间本身的挤压冲撞的后者来，此时的攻击，显然具有更大的威胁性，就算是史前的顶级存在也不能将之无视。

“吼！”就在刀光和刀锋到达目的地之前，虚空之内突然泛起阵阵无形的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般层层荡漾开去，所到之处，无数空间在刹那间或相互融合，或彼此重叠，或急剧坍缩，或飞快扩张，又或者分解，崩裂，扭曲，变形，在不到万分之一息的时间里，构筑起一个时空组成的迷宫堡垒，将目标牢牢包裹在其内。不管是浩浩煌煌的刀光，还是那无以计数的刀刃，全都变成了陷入泥沼的游鱼，彻底被困在了迷宫中，每前进一步都艰难之至。

“你莫非真的没脸见人了吗？”雷烈冷笑着，仿佛全然没有在意自己的攻击受阻：“遇到老朋友却不肯露脸，未免太过失礼了吧？——刀光如壁，给我爆！”

“轰！轰！轰！……”如同触发了某个机关，“爆”字出口的同时，数千里长的刀光，还有那无数空间和能量压缩成的锋刃，全都在同一时刻骤然爆裂，滚滚的能量狂潮随之爆发出来，冲击碾压着周边的一切。摄空王临时构筑的时空迷宫急速运转，将这一股股狂潮一点点分流，削弱，吸收，片刻之间便彻底化为无形，自身却也达到了承受的上限，陷入到了近乎停滞的状态，下一刻，随着一道道裂纹的出现，整个迷宫终于轰然消散。

时空乱流形成的狂飙呼啸着，准备向四面八方席卷开去，却在距离起源地几十万里之地遇到了一面无形的屏障，被硬生生地挡了回去，可怕的风暴被牢牢局限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不断地相互碰撞，有些会彼此削弱，有些却相互融合，破坏性随之提升了十倍。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空间被风暴破坏，越来越多的乱流加入到风暴的行列，在这样的威势之下，原本隐身在无穷时空间的摄空王终于再也藏不下去，被迫现出了身形。

直到这时，雷烈才有机会近距离仔细观察这位史前的顶级存在：和幻灵王一样，他也没有固定的心态，但却并不是前者一样的胶体，而是一团近乎透明的，如同空气一样的存在。摄空王的身体，和周围虚空的界限显得相当的模糊，好像随时随地都可以与之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此时时空动荡，就算是停在那里，也足以瞒过碎空境巅峰大能的神识。

此时此刻，这位史前空间第一人的身体正愤怒地膨胀着，顷刻间已经涨大了十几倍，紧接着却突然以先前十倍的速度急剧缩小，无数狭小细长的空间裂缝随之出现在他的身边，而后如同一道道利刃般飞舞着向雷烈飞射过来。所到之处，不管是时空风暴还是雷烈用无形刀光构筑的空间壁障，全都在刹那间土崩瓦解，几乎在发射的同时，这些足以切割万物的空间利刃，已经到了雷烈的身前。

“多少年不见，你现在就剩下这点本事了吗？”这一刻，雷烈终于发现了对手的一丝异常，心中一动，表面上却依然如常，不屑地大笑着，九个黑洞几乎部分先后地出现在身边，如同史前巨兽的血盆大口，将那些空间之刃全数吞了进去。

“九龙吞天！”下一刻，随着雷烈的心念一动，九个黑洞已然演化为九个巨大的龙头，身后的空间则化作修长的龙身，尾部却全都隐没在雷烈的身后。化形的同时，九条巨龙已经跨越了漫漫虚空，在倏忽间来到距离摄空王不过数千里之处，强大的引力随即传出，在牢牢吸附锁定对手的同时，撕扯着对方那看似气态的身体，想要将之一口吞噬。

九龙吞天，真灵在人类形态时最拿手的吞噬技能，九龙齐出，号称可以吞尽万物，当初神武宫根据荒神留下的种子创出的九龙吞天噬地玄功，其实根源便在于此，但在威能上却如同萤火虫之于太阳，绝不可相提并论。

九头巨龙锁定之下，摄空王显然也感受到了危机，透明的身体再度猛然一缩，变成一个直径不足千丈的巨大球体，无数触手在同时从球体之上伸出，如同巨树的根须般植入虚空。下一刻，数不清的时空如同河流般涌动起来，而后化作一道道漩涡，向着九条巨龙围困过去，就如同一条条时空形成的锁链，要将对手生生束缚！

空间和时间，一向被视为这个宇宙最强大，最神秘，最不可抗拒的力量，摄空王之所以能成为史前的最强者之一，靠的就是那无人能出其右的空间能力，如今全力施为之下，虚空顿时为之沸腾。这一刻，他好像真的成了空间之王，在他的调动下，整个宇宙的空间仿佛都在向九条巨龙，向操控他们的雷烈压来，光是那一份威势，就足以令心志稍弱的人斗志全无，然而后者看在眼里，却差一点笑出声来。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纯粹的空间力量，各种灵气，各种本源，乃至于阴阳混沌，这些才是构成宇宙的物质基础，所谓的空间，也不过就是这些事物的组合而已，而无物不吞的真灵，正是这些事物组成的空间的最大克星，摄空王调集的这些空间看起来来势汹汹，却根本不可能威胁到前者的安全。面对真灵这样的对手，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凭着出神入化的遁术与之游斗，这样正面硬碰硬，却不啻于用自己的短处去战对方的长处，可谓是弱智之极。

“看来我刚才的推测是真的——既然这样，这场仗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雷烈飞快地思忖着，很快便做出了决断，紧接着，那看起来好像要吞噬一切的九头巨龙，就那样突兀地从空间漩涡中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同一时刻，雷烈突然踏前一步，身形不可思议地一分为二，留在原地的残影还没消散，真身已经到了摄空王的近前，浩劫长刀随之高高举起，如同一道电光掠过，将对手沿着中线劈为两半。

“呼！”摄空王巨大的身体缓缓向两边分开，刚刚被调动起来的空间骤然失去了统御，在顷刻间风、流云散，虚空在一阵剧烈的波动后，重新恢复了平静。不等对手的身体彻底分离，雷烈的神识已经在刹那间扫遍了他的全身。

刀魂变到了第五层之后，世间万物体内的一切能量流动和弱点所在，已经尽在雷烈的掌握中，刚才那一刀看似简单，却已经截断了摄空王肉身和灵魂上所有能量流动的关键节点。此时此刻的摄空王，虽然还保持着生机，却已然和一块木头没什么两样，只能任由对手为所欲为。

“果然是这样，这史前强者的灵魂之内，居然只有一个简单的，近乎本能的意识在支持着活动。”面对自己得到的真相，雷烈面沉似水，脑子里的念头却如闪电般转动着：“照这样看起来，刚才的幻灵王恐怕也是同样的情况，难怪这两个家伙空负盛名，实力却及不上真灵记忆里的十分之一，原来早已被人做成了傀儡——至高意志这一手，还真有些过河拆桥的意思。”

用不着任何证据，雷烈完全可以肯定把摄空王和幻灵王变成傀儡的，必定是至高意志无疑，甚至连他为什么这么做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条路，是从虚空进入他要见的那位存在的唯一途径，而幻灵王也好，摄空王也罢，全都恰好位于这条途径上，显然是用来隔绝外界与其间的联系的，如果以此推之，恐怕前面的路上，他还会见到不少史前强者制成的傀儡。

这些傀儡虽然只能发挥全盛时期一小部分的力量，但在如今的下界，已经足以秒杀任何半步至高的存在，而且对于接受的命令会百分之百地严格执行，绝不会打半点折扣，绝对是最合格的狱卒和看守。有他们在此，至高界的那些存在又被至高意志严格掌控，整个宇宙里，几乎没有人能够闯过这重重拦截，几乎可以称得上万无一失。

“难怪那家伙会花费那么大的心思，又出了那么高的价码，原来要把他弄出去，还真是要费些力气。”雷烈默默思忖着：“但愿他真的如自己所说，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足以蒙蔽住所有的天机，令至高意志无从察知这里发生的事情，不然虽说远远达不到完备，我也只好动用最后的手段，带着荡决和小妹阿威他们溜之大吉了。”

第六百四十八章呼灵王（上）

话虽这么说，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雷烈更不是那种有头无尾，半途而废的人，当然不可能就这样半路退回去。飞快地搜索了一遍真灵的记忆，从中找出若干有可能会成为自己前进路上对手的史前生灵的资料，又重新推敲了一下自己的计划，雷烈随手一刀灭杀了被束缚的对手，而后深吸一口气，提着浩劫长刀，重新踏上了前进之路。

“一刀两半，杀！”数十亿里之后，雷烈大巧不工，一记最简单的七杀刀法，将一头形如猛虎，却比之大了上百倍，生着双翅和蝎尾的傀儡当场击杀，史前生灵飞虎王，就此彻底消失在时光长河里。

“刀光如河，浩荡不绝！”又过百十亿里，一群形如黄蜂，数量足有近千万的巨虫铺天盖地而来，却被雷烈刀光幻化的长河当场淹没，史前生灵里最奇特的存在之一，可以化身千万，也可以合而为一的巨峰王，就此永远陨殁。

“以敌为刀，斩！”几百亿里之后，一个金甲巨人刚刚从虚空中踏出，还未来得及施展自己最拿手的本领，无数刀光已经从他的体内攒射而出，将他当场绞碎，史前力量最大的生灵之一，破山王，陨落。

又过几百亿里，史前生灵魔影兽被击杀，千亿里，史前生灵火焰魔鲸被当场击毙，两千亿里，史前生灵金光鸟被斩杀，三千亿里，五千亿里……雷烈遇到对手的间隔越来越长，对手的实力也越来越弱，这种现象先是令他疑惑，但很快就醒悟了过来。

这条路，最终通向的乃是一所超级大监狱，重点在内而不在外，最强的看守，当然要设在最内层和最外层，中间的这些，不过是用来拖延迟滞对方脚步的炮灰而已。如果他所料不错，要不了多久，当他接近到目的地之时，一定会遇到实力犹在摄空王之上的存在。

至于幻灵王，会被安排在最外围，倒不是因为他的实力强过了摄空王，而是因为其幻象能力：一方面可以迷惑和困杀误打误撞进入这条路的生灵，另外一方面，一旦那囚徒冲过重重关卡，在短时内跑了出来，也唯有幻灵王的幻境可以将之拖住，以便至高意志采取对策。

“难道他的实力经过这些年，真的已经衰退到这种地步了，还是这些傀儡，或者这条路，或者那个监狱让他有什么顾忌，才会沦落到要我去解救？”雷烈一面飞快地走着，心里不禁暗自揣测着，他现在的实力虽然远非昔比，却还没有自大到认为可以胜过要见之人的地步，这些看守，连他都能摆平，对方就更不用说了，却仍然被困到现在，恐怕除了顾忌被至高意志发觉之外，还有其他的原因，而这，恐怕也是他此行要面对的问题。

这条位于虚空中的通路，只有入口的一段位于外域，剩下的，全都隐藏在无穷无尽的时空缝隙之间，如果不经过入口，就算从路中间横穿而过，也休想发现，更别想踏上这条路。而且，这条路上的每一个看守，都是下一段路的钥匙，不将之灭杀，根本不可能显现出接下来的路径。雷烈一路斩杀，一路前行，不知不觉间，已经在无尽时空里前进了至少几万亿里，遇到的对手，终于从不堪一击重新变成了可以与他鏖战片刻，精神顿时不由得一振。

如果按他之前的推测，这正是已经接近囚禁目标之处的标志，而事实也果然如他预料的那样，随着路径的深入，看守们的实力越来越强，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不到一亿里，雷烈已经遇到了七八起拦截。

“终于快到了。”刀锋掠过眼前对手的脖子，同时灭杀了其所有生机，雷烈长出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刚刚被他杀掉的对手的实力，绝对不下于摄空王，同样属于史前最顶尖的一批存在，而即使在史前，这样的存在也绝不会超过一个巴掌，照他的估计，前面，最多还会有一个对手。

心志再坚定的人，连着赶了几万亿里的路，经历了近百场厮杀，也难免会有些厌倦，如今这漫漫路途终将结束，雷烈心中，对那即将到来的对手居然隐隐带上了几分渴望。

“你是谁？”雷烈一路走来，遇到的对手之中，眼前的无疑是长得最像人样的：两丈余高的身材，全身上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看起来如同钢浇铁铸一般，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带着金属质感——踏上这条路以来，雷烈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口吐人言的对手。

“你不是傀儡？”雷烈目光如电，紧紧盯着眼前的生灵，沉声说道：“不对，你的声音冰冷机械，毫无感情，最多也就是个高级些的，有思想的傀儡。这儿的囚徒最擅长揣摩人心，以整个宇宙的生灵为棋子，至高意志怕他利用生灵的弱点逃出来，特意抹杀了所有看守的本我意识，却惟独让你保留了思维，显然是看中了你身上和思维有关的某方面——如果我所料不差，你一定是呼灵王。”

“那是我这具肉身以前的名字，你也可以这么称呼我。”傀儡对雷烈一口道出自己的来历丝毫不感到惊讶，仍旧用那冰冷而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说道：“现在，该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了。”这个问题似乎对他很重要，呼灵王居然连着追问了两遍，俨然一副对手不回答就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样子。

“我是……”话说到一半，雷烈的身形突然化作一道流光激射而至，手中长刀在同时化作惊雷掣电，向着呼灵王劈落下来，璀璨的刀光在刹那间将后者层层围困：“要打就打，废那么多话干什么？”如雷的喝声中，雷烈已然连攻上千刀，锋刃所至，空间寸寸断裂，可怕的时空乱流四处激荡，就算是呼灵王当真是钢浇铁铸，也绝对会被切割成无数碎片。

在史前生灵的顶级强者中，呼灵王堪称仅次于星圣的神秘存在：后者的神秘，在于你永远无法揣度他下一步会做什么，而前者的神秘则在于，即便是同时代，同层次的强者，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拿手绝技是什么——所有见识过的人，都已经形神俱灭了。人们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动手之前，都会询问对方姓名三次，有人回答了，马上就会死，有人不回答，三次之后，还是一样会死，呼灵王之命便是由此而来——有人相信，他可以将灵魂呼唤出宿主体外。

未知的往往才是最可怕的，在史前，人们最畏惧的无疑是真灵，最忌惮的无疑是星圣，而呼灵王，在人们心目中可怕的程度却仅次于前两者，就连真灵对其也多少有些顾忌，曾经刻意搜集了关于他的种种资料，并总结出了某些对策。雷烈之所以率先动手，倒不是为了出其不意，更没想着一举拿下对手，而正是秉持着记忆里这些对策的最根本原则：无论任何时候，绝不能让对手把握住节奏。也不能让对手猜到你下一步要做什么。

铺天盖地的攻势面前，呼灵王金属般的面孔上，眉头居然不可察觉地略微皱了一下，紧接着，他那魁梧的金属身体突然泛起一阵柔和的光华，这光华如水波般在全身流转，看起来相当的薄弱，却坚韧无比，而且滑不留手，雷烈的刀锋砍在上面，不是被滑向一边就是被弹开，全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而就在这滚滚而至的攻势之下，呼灵王居然还不忘问出了第三声：“你是……”

“吼！”呼灵王最后一问的最后一字，终究没能说出来，雷烈一记惊天动地的巨吼，硬生生压过了他的声音。下一刻，漫天的刀光倏然一敛，刚刚压制住对手的雷烈却不进反退，倏忽间飞出数千里之外，脸上却露出了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容。

“原来如此，我想，我知道你是什么了。”他笑呵呵地看着对面的呼灵王，像是在看着什么珍稀的物件：“想不到，除了隐世者那里那一块，这世上居然还有第二块因果之石。”

“轰！”雷烈的话音未落，呼灵王的右臂突然爆碎开来，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股隐晦之极的波动悄然在雷烈身边的虚空中浮现，而后卷上了他的身体。这波动极难察觉，甚至就连雷烈也是在被袭上身体之后才发觉其存在，下一刹那，无形的力量骤然从他体内爆发开来，仿佛千万斤炸、药被引爆，要将他从内部炸得粉碎。

“自伤一臂，却可令敌人粉身碎骨，果然是因果攻击。”这种感觉只出现了一瞬间，便被世界之力所化的刀锋所消灭，雷烈的体内随即恢复了正常，“可惜强度还不够，来吧，还有什么牛黄狗宝，尽管全都拿出来吧，我等着你。”

因果攻击，种因得果，虽然诡异难防，却也并非只是念头一动就可以实现，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而且必须与目标建立起足够多的因果联系。呼灵王之所以要在与人交手时追问对手的姓名，便是为了建立起这样的联系，但如今，最后一声追问被强行打断，自家的根脚又被对手识破，自觉受到了威胁的呼灵王只能不计代价，在缺乏足够因果联系的情况下，以相当于平时千百倍的代价，发出这一记突然袭击，可惜，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对手。

第六百四十九章呼灵王（下）

——雷烈的混沌之身，已经隐然超越了这个宇宙的极限，就算是至高界存在的全力一击，也休想伤害其分毫，呼灵王的手段虽然巧妙而难以防备，实际的攻击力却不算强，只是因为每每攻击的是对手最脆弱的内部才会轻易得手，但对于体内世界，这样的攻击却还不够看。能够造成短暂的震动，让雷烈有所感觉，这已然是其自爆一臂所能达到的最大效果了。

凡事有因必有果，虽说一根小小的杠杆，足以让人撬动千斤巨石，但若面对的是一座大山，那别说是一根杠杆，就是千根万根，千万人同时用力也是无用，呼灵王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情形。[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除非他打算与对手同归于尽，豁出去自己也粉身碎骨，形神俱灭，否则要想对付雷烈这样的存在，就算四肢齐断，也未必能达到目的。这也是史前时代，呼灵王虽然身负因果攻击这一利器，却依然只能看着真灵成为史前第一强者，纵横无敌的原因。

不过至高意志以之来作为此地的看守，倒是一个相当明智的选择：面对同一个对手，因果之石如果不用来直接攻击，付出的代价会缩减到百分之一，甚至是千分之一，隐世者可以用因果之石把绝大多数吞噬者挡在外域两百多亿年，以呼灵王的实力，将看守着的囚徒拖到至高意志察觉异常，绝对算不得什么难事。有他在，想要悄无声息地越狱而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你必须离开这里，沿着原路返回，往返三次之后，才能再度踏入这里。”呼灵王被保留了部分思想，便是为了应对眼下这样的情况，此时意识到对手绝非轻易可以击杀，马上改变了战术，开口说道：“进入这里的路上，你每前进一千步，就要后退回去九百九十九步，当前进的步数达到一万步时，你还要再退回九步。”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仿佛只吼了一声，就已经说完了所有的话，却偏偏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入到雷烈耳中。说话的同时，一阵阵晦涩微弱的波动已然随之散发开来，融入到虚空之中，紧接着，无形的力量悄然从虚空降临，作用在雷烈的身上，强行挟制着他，要让他按照呼灵王的话语行事。

这才是因果之石这样的存在最让人忌惮的地方，或者伤不到你，却可以给你制造无穷无尽的麻烦，让你每做一件事，都会付出常人千百倍的时间和精力，日积月累之下，心志再坚定的人也受不了。

“有一件事，我应该让你知道。”如同亘古存在的岩石般矗立在虚空中，对抗着那无形力量的作用，雷烈突然开口道：“当初在隐世者一族的祖地，你的那个同类，就是被我毁掉的！”

“的”字出口的同时，雷烈手中的浩劫长刀已然高举过头，而后一刀劈落下来，重重斩在眼前的虚空之上。这一刀的速度并不快，也不见有何等威势，却如同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给人一种无比流畅自然之感，长刀落处，虚空中先是荡起层层波纹，随后，在这波纹所过之处，一张纵横交错，绵密无比，仿佛覆盖了整个虚空的巨网，已经呈现在了雷烈的眼前。

“你既然喜欢用因果制敌，那今天就尝尝被因果所制的滋味吧。”雷烈淡淡地说道：“因果为刀，斩！”话音未落，手中浩劫长刀倏然迸发出耀眼的光华，无穷的力量随之沿着刀锋激涌而出，冲入到与巨网相接的一点之内。

“蓬！”几乎在雷烈出手的同时，先是那作用在他身上的无形力量陡然消失，随后，矗立在他对面的呼灵王，突然像是被亿万斤的巨锤击中一样腾空而起，打着跟斗向后飞了出去，一直飞出几千丈才停住身形。不等他稳下来，又是一声闷响响起，如同金属制成的身体随之再度飞起，这一次，一直飞到了距离原地数十里之处，才算是停了下来，而此时，他的两条大腿上，赫然已经多了两个前后贯通，足有碗口大小的大洞。

不是只有因果之石出身的呼灵王才会因果攻击，雷烈的刀魂变第五层，除了万物为刀，空间化刀，以敌为刀之外，同样也有因果为刀：斩虚空，伤敌人，打自己，杀对手，把因果之网变成自己的刀锋，攻击力比起呼灵王来，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的功夫，在今日之前，即便是雷烈曾经获得了神秘之地大汉的传承，又曾经在隐世原体会过斩破因果的感觉，自身实力又大有长进，也不过是隐约摸到了门槛，距离能够实战还差着不知多远，充其量可以在呼灵王面前自保而已。然而对手的接连两记攻击，却如同闪电般激发了他的灵感，在承受第一击的时候，雷烈就已经隐约感觉到了突破，所以才会出言刺激对手接着攻击，而当第二击来临之际，那挡在他面前的瓶颈，终于豁然贯通。

柔和的光华再度出现在呼灵王体外，和他的攻势一样，这也是因果的一种利用，任何击打在光华上的攻击，都会通过复杂的因果计算，而被宇宙规则认定为针对他身边的虚空或是其他事物，不会对他产生任何的伤害。面对拥有和自己同样手段的对手，这个拥有自主思维的傀儡，终于采取了绝大多数生灵都会做出的选择：先保护自己。

“你只有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才可以动用因果手段保护自己，但你已经被抹杀了本我意识，只是一个傀儡，所以，你已经不再是一个生命体，所以，你的生命永远不会受威胁，所以，你的因果之光将不能再使用。”依然保持着长刀落在因果网上的姿势，雷烈在一声长吟中喝出了所有的话语，同呼灵王之前的出招一样，这些蕴含因果攻击的话带起了阵阵隐晦的波动，而后融入虚空之中，下一刻，无形的力量悄然降临，呼灵王的因果之光随之消失。

论在因果之道上浸淫的时间，雷烈连对手的零头的十分之一都赶不上，能够做到像现在这样碾压对手，说白了就是两个原因，一是实力强，第二却是自身本钱厚。

对于修炼因果之道的人来说，因果之网绝对不可或缺，这张笼罩万物的无形巨网，不仅可以令他们的攻击无影无形，防不胜防，更能充当杠杆的作用，让他们以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的效果。但再轻省的杠杆也要人来使用，一个大力士和一个小孩使用杠杆的结果绝不可能一样，雷烈虽然年龄比呼灵王小，实力却远在后者之上，同样规模的因果之网，同样数量的因果之线，在他手里发挥的效力，绝对超过呼灵王数倍以上。

运用因果之道，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对手越强，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这一点，呼灵王先前自爆右臂攻击对手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而两者相较，雷烈无疑要比自己的对手付得起代价：他的体内世界能量之丰厚，就算是至高界的存在们也难以媲美，坚固程度，更是千万倍于呼灵王，毫不夸张地说，就算三对一地拼消耗，雷烈在耗死对方之后，至少还会有一半的底牌不会被动用。

“我奉至高意志之命守护这里，你伤害我，必将激怒至高意志……”到了这一步，呼灵王已然是山穷水尽，却仍旧还想负隅顽抗，但只说了一半，就被迎面而来的，漫天雷电般的刀光所打断。

“懒得再和你斗下去了，斩尽因果！”雷烈的叱喝几乎和刀光同时到达，下一刻，仿佛充斥了整个宇宙的无尽刀锋呼啸旋转着，将因为他刚刚那一刀而暴露出来的因果之网上的丝线一一斩断，刹那之间，便在这张无处不在，几乎覆盖了整个宇宙的巨网上制造出了一个直径数万里的大空洞，而雷烈和呼灵王，正好位于这空洞之内。

雷烈能够以因果为刀，自然也可以将之斩断，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熟悉这新掌握的刀道境界，他根本不会和呼灵王鏖战这么长时间，如今，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当然不会再拖延下去。如果把因果之网比作大海，那么呼灵王便是徜徉在这海里的大鱼，雷烈如今的做法，不啻于强行迫走了这条大鱼身边的所有海水，彻底断绝了他翻盘的可能，就在因果空洞出现的同时，前者身边正在散发的波动蓦然消失，正准备发出的因果攻击也由此中断。

世间万物，因果无处不在，雷烈的刀锋虽然到了可以斩断因果的层次，但这种行为恰如以刀断水，纵然因为刀客本身的强大力量，可以短暂地令河水断流，却终究无法永远做到这一点，除非能毁掉河水的源头。最多千分之一息的时间后，这个人为制造的因果空洞便会消失，因果之网将会重新覆盖此地，不过对于雷烈来说，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了。

“一刀两半，杀！”不等呼灵王有下一步的举措，雷烈的身影逼近，放弃了其他威力强大的招数，浩劫长刀裹挟着七杀刀法的第一式，就那样毫无花俏地劈落下来，如同烧热的尖刀划过凝固的牛油，没有发出任何声息，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片刻之后，当雷烈收回长刀时，呼灵王已经被分成了左右完全对称的两半。

第六百五十章隐灵洞现

因果之石，乃是因果之道的具现化，其作用可不仅仅是阻止吞噬者入侵诸星域之类的事情那么简单，事实上，作为秩序法则之下最重要的分支，因果之道在维系宇宙的稳定方面至关重要，而这种维系作用，倒有一大半是通过一千二百九十六块因果之石体现出来的。雷烈先前不知就里，已经毁掉了一块，如果真的再把呼灵王彻底毁灭，就算他和那位囚徒准备的后手再多，也别想瞒过至高意志的感知。

这一刀，抹掉的只是呼灵王的意志和灵魂，对于其本体，除了分成两半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的破坏，而这，正是雷烈唯一的机会：在因果空洞弥合之前，只要他能将呼灵王被分成两半的身体重新合为一体，至高意志就不会对其异状有任何察觉，而作为完整的因果之石，后者也依然可以完成秩序法则赋予的使命。

“刀光如丝！”雷烈放弃那些威能更强大，可以讲对手更彻底毁灭的招数不用，为的就是这一刻，随着他的念头一动，无数如丝如缕的刀光倏然出现在呼灵王的身体周围，而后飞快地围拢过来，将几乎完全一样的两部分，严丝合缝地对接缠绕在一起。下一刻，无数刀光丝线从体表探入呼灵王体内，在其中急速走行，仿佛在穿针引线，将两部分紧紧缝合在了一起，此时，距离因果空洞的弥合还有万分之一息。

但仅仅这样，显然远远算不上将因果之石复原，雷烈也从没这样认为，就在刀光丝线将原本分开的两部分固定好之际，一枚枚光华闪烁的符文已经从雷烈的手中射出，而后在电光石火之间融入到呼灵王——现在应该叫做因果之石——之内。下一刻，一道柔和的光幕突然从因果之石的内部升起，将之笼罩在内，片刻之后又消散无踪，而就在同一时刻，一块完整的，外形和呼灵王一模一样，却独独缺少了灵魂的因果之石，已经出现在雷烈眼前。

“呼！”几乎在同一瞬间，如同洼地里被注入水流，一道道因果之线从无到有，又由细变粗，由少到多，在刹那间覆盖了整个空洞，刚刚被斩灭的因果之网，又重新占据了失去的地盘。而此时，距离雷烈出手，甚至还不到千分之一息。

“轰隆隆隆隆……”就在这一切完成的下一刻，沉闷的响声突然回荡在整个虚空，紧接着，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缓缓在雷烈的面前出现并扩大，最终定格在数丈方圆。这洞口的外壁便是周边的虚空，内部一片幽暗，别说目光，就连神识都无法投入，看起来就如同一头隐身在虚空中的巨兽张开的大嘴，静静等候着猎物的靠近。

“一路赶来这里，辛苦了。”一个声音这时突然从洞口内传出，这声音平和而从容，仿佛在和老朋友聊家常，却又隐含着一股无形的威严，乍一听平淡无奇，仔细听来却似乎蕴含着无穷的大道至理，好像所讲的每一个字，都包含着极其高妙深邃，足以令人一生受用不尽的智慧在内。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同时，如同触发了某处机关，原本不见一丝光亮，犹如用最纯粹的黑暗组成的洞口，突然射出道道柔和的光华，将之照射得一片光亮。

无形却犹如实质的生机活力，如同潮水般随着光华涌出，先前还好像九幽地狱入口的洞口，这一刻却似乎变成了通往世外桃源，甚至是天界的大门，前后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境，反差是如此的强烈，却全然未曾影响到雷烈半分。瞪大眼睛，盯着洞口看了半晌，雷烈突然展颜笑了起来，随后一脚踏出，走进了这据说从诞生以来，只有一人进入过，却从没有人能从里面出来的洞口之内，下一刻，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洞口就那样从虚空中消失不见。

这是一片广阔的草原，无边无际的大地上，遍布着各式各样的青草：长的，短的，宽的，窄的，尖的，钝的，园的，扁的……这个宇宙里几乎所有种类的草，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同类，放眼望去，就连天空仿佛也被映成了与青草同样的颜色，整个天地，全都被或深或浅的青色所充斥着，这就是雷烈踏入洞口后，所看到的景色。

“欢迎来到隐灵洞。”一个和先前从洞口传出的一样的声音在雷烈身后响起，正在观赏眼前景色的雷烈微微一笑，随后从容地转过身，看向那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近前的人。

中年左右，中等身材，相貌平平，身穿草绿色的长袍，绝对是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平凡存在，然而雷烈感知到的事实，却足以证实其不凡：他就那样简简单单地站在地上，但在雷烈的神识里，却只是感知到一片草地，换句话说，如果不是肉眼所见，他甚至根本没办法发现对方的存在。

“我该怎么称呼你？”雷烈注视着面前的来人，突然笑了起来，笑容相当的和善，显得没有半点敌意：“外域心核，星圣，真灵，还是别的什么？”

“名字只是一个符号而已，”中年人温和地笑着，好像在和熟识多年的老朋友交谈：“如果你愿意，我更喜欢你叫我龙十九。”

“真龙一族？”这一回雷烈是真的吃惊了：“我还以为真龙一族早就被你们灭杀，充当了独、立世界的构成部件了呢。”

“严格说起来，构成我的两个主体，真灵和星圣，全都是真龙族的后裔。”中年人迈开脚步，在草原上踽踽而行：“真灵是第九个诞生的龙族，而星圣则是第十个，我的名字，便是他们两个排行相加而来，也算是对我的两个前身的一点纪念了。”他边说边走，所到之处，那些青草全都自动向两边闪开，又在他离开后，重新回到原地，雷烈跟随在他的侧后方，脚下的青草，赫然也是同样的反应。

“你的进步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中年人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由衷地赞叹道；“还好我选择了把你当做盟友，而不是如最早打算的那样，将你变成我的工具，否则一定会为自己招来一个比至高意志可怕十倍的对手。”对于这样的评价，雷烈只是静静地听着，却并没有半点反应。

这个宇宙里，恐怕再没有人比雷烈更了解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年人，其心机算计究竟有多么可怕：从当初在九星界惊醒那差点要了他和小妹的命，却最终促成了天玄大世界重新合一的外域生灵的陨石，到他在星巢以及真灵的胃囊获得两块独、立世界最关键的组件，再到和外域星核分神的交锋，这一系列看似孤立的事件背后，几乎全都有着后者的影子，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这中年人的种种安排，雷烈能不能取得今日的成就还在两可之间。

但这绝不等于雷烈就可以毫无保留地相信他，事实上，尽管从对方的一系列举动里获益匪浅，在他的心里，对这个中年人的忌惮绝对不在至高意志之下。这家伙，绝对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他费了那么多心思，甚至不惜冒着引起至高意志注意的危险把自己引到这里来，绝不会只是为了说一句夸奖的话，而反过来，这一句看似简单的夸奖，背后九成九会隐藏着某种未知的目的。

“你既然能在外域心核内培养出一个有独、立意识的分神，并通过其几乎掌控了心核的全部威能，这处隐灵洞，应该已经困不住你了才对，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大的周折，先是跑到诸星域去找到我，又借着和我交手的机会开出那么高的价码，让我赶到这里来救你？”沉默了片刻，雷烈突然说道：“我承认，你开出的价码确实相当有吸引力，不然我也绝不会来这里，但在行动之前，我必须知道想知道的一切答案。”

“没问题。”龙十九答应得相当爽快：“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事实上，我请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开诚布公地和你好好谈谈，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我们下一步的合作就无从谈起。”

“第一个问题，隐灵洞绝不只是你看到的这么简单，那个洞口只能进不能出，要想离开，只能想办法打破这里的空间壁垒，而要想做到这一点……”龙十九接着说道，同时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那些青草，身上的气息突然暴涨，整个人的气质随之飞速发生改变，一个看起来毫无出奇之处的中年人，刹那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威凌万物的绝世强者。

然而这种改变只持续了片刻就宣告结束：那些看似柔弱的青草上，突然射出丝丝缕缕的能量，几乎正在同一时刻作用在了龙十九的身上，随后化作一根根无形的管道，吞噬着他身上散发出的力量。

“这些青草，每一根都不堪一击，但千万亿根合在一起，却足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任何强者变成人干。”龙十九苦笑着，让身上的气息渐渐恢复原状，那一根根无形的吸管也随之消失，遍地青草重新变回了人畜无害的样子。

“在这里，任何生灵如果伤害了这些青草，或者动用了其容忍限度以上的力量，都会受到我刚刚的待遇。”龙十九接着说道：“而这，只不过是隐灵洞诸多机关里面，威能最小的一种而已。”

第六百五十一章史前秘闻（上）

雷烈没有接口说话，目光缓缓扫过周边的环境，身形突然一闪，在刹那间出现在数百丈外，耀眼的刀光随之升腾而起，向身边的虚空斩去，而就在那边的残影依然保持着栩栩如生的状态的同时，他的真身，已经重新回到了原地。

“没用的，你不可能摆脱攻击的锁定的。”龙十九的话音未落，一道初生婴儿手臂粗细的银色电光已然在虚空中显现，先是将刀光劈得粉碎，而后穿过雷烈留在当地的残影，向着他的真身激射而来。

雷烈的身形倏然间化作数十条似真似幻，无论气息还是外形全都一模一样的影像，几乎同时出现在方圆数千丈内的不同地方。然而那闪电似乎全然没有受到影响，先是在空中突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不可思议地改变了方向，径直向着其中一条影像所在之处劈落下来，速度之快，转动之灵活，堪比捕食猎物的灵蛇。

“轰！”这一次，被找到真身的雷烈没有再躲闪，就那样站在原地，凭着肉身强行接下了这一记闪电。刹那间，他的全都都被银色的光华所笼罩，仿佛变成了一个人形的发光体，足足过了三息，银光才完全消散，露出被其包裹的雷烈。

“果然够厉害，”挨过一记雷击的雷烈长出了一口气，由衷地惊叹道：“这一下，绝对不下于破空境晋升炼空境时的虚空雷劫。还好我刚才那一下刻意压制，只用了不到百分之一的力量，否则此时恐怕就要迎接至高雷劫了，这地方果然如你所说，当真是难搞得很。”

隐灵洞中，任何人展露出来的力量都不能超出一定限度，雷烈先前那一击，只不过超出了这限定一丝，就迎来了如此恐怖的雷击，真要想拼出全力，打破壁障从这里逃出去，只怕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已经被漫天雷电轰杀成粉末了。与这雷劫相比，龙十九之前所遭遇那些青草的吸食，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你已经在这里显示过力量，下一次，不用你出手，至少显露出足够强大的气息，就会受到和我一样的待遇。”龙十九的语气似乎有些幸灾乐祸：“严格说起来，我逃出那一缕分神是在进入这里之前，否则也没有那么容易，即便如此，我所能做的，也只不过是与之相互传递有限的信息而已，如今那分神被至高意志发现，恐怕就连这一点也做不到了。”

“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雷烈还是没有接龙十九的话头，自顾自地说道：“真灵也好，星圣也罢，显然都已超出了至高意志的掌控范围，可后者为何还要容忍他们合体后的存在，也就是你，在这里逍遥，直接灭杀不是更加干脆？还有，史前龙族的消失，以及那史前最后一战，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说话的同时，雷烈已经取代了龙十九的位置，率先向草原的深处走去，脚下一步迈出便是数千丈，几句话说完，已然身处百余里之外，眼前的景色却又是一变，先前无边无际的青草，已然被湛蓝的海水所取代，目光所及，神识所至，到处都是一片汪洋，原本在草原映衬下显出青色的天空，如今赫然变成了淡蓝色。海天一色，浑然一体，要不是脚下波涛隐隐涌动，还真让人难以分辨哪里是天空，哪里是大海。

“九天十地轮转大阵，只在至高界流传的宇宙第一阵法？”雷烈有些惊讶地看着周围的大海，脸上的神情若有所思：“不，这种天然而生的威能，绝不是那种人为制造的大阵所能比拟的，这地方，看起来还真有些意思。”

史前时代之后，至高意志以无上威能开辟出一个独、立于下界的世界，将那些实力强横的存在迁移其中，以便于管束，便是如今人们口中的至高界，而九天十地轮转大阵，正是至高界赖以维系的基础。荡空曾经在八荒诛神大阵图录的最后对此有所提及，而且相当直白地承认，自己所创的阵法如果与之相比，简直就是巍峨高山下的小沙砾，雷烈因此对其印象极深，此时见到身边景致那急速而自然，连自己也未曾察觉的转换，首先便想起了这阵法。

“你想得不错，”相比于雷烈的惊诧，龙十九这位在此住了无数年的老住户却显得淡定得多：“至高意志的九天十地轮转大阵，正是从这里得到了启示之后才创出的。在现今宇宙所有的世界，时空，星辰和星球里面，也唯有这里，并不完全在他的掌控之内——现在轮到你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了，不是至高意志不想灭杀我，而是他根本没有能力干涉这里，事实上，将我囚禁在这里的并不是他，而是这座隐灵洞本身，他只不过是在外面安排了些看守而已。”

“至于你的第三个问题，”龙十九看着碧蓝色的大海，眼神如同脚下的海面一样波澜不惊，同时沉声道：“却还要我族的出现，以及至高意志的起源说起。”他看向雷烈，声音重新变得从容淡定：“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很多问题，而你之所以来这里见我，除了我提出的条件，恐怕解开疑问才是最重要的目的，不过我相信，等我说完了这段往事，你就会找到所有的答案。”

雷烈没有插话，却把目光从周围的景致上收回，重新投注在龙十九身上。他知道，自己接下来即将听到的，必定会是一段惊天动地的秘闻，而这秘闻，多半与他来到这个宇宙的真正使命息息相关。

在神秘之地，那大汉尽管给雷烈灌输了不少事情，却多半只是关乎宇宙大势，剩下的，全都是一些随着境界的提升而融入脑海的武学玄奥，这一类关乎宇宙顶级存在的秘闻却是几乎没有。按照雷烈的理解，这恐怕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大汉终究还是有一些顾忌，害怕自己过度的干涉会影响这个宇宙的发展，第二则是，在大汉的眼里，哪怕是史前众多强者，甚至是星圣真灵这样的存在，也根本达不到被他专门提出的资格。

“这个宇宙诞生之初，最早出现的存在既非至高意志，也不是什么史前生灵，而是我们真龙一族，而和老大他们相比，我的两个前身，那两个被认为宇宙最古老存在的生灵，只不过是小弟而已。”就那样在海面上坐了下来，龙十九侃侃而谈，种种连至高界的存在们也未必知晓的太初往事，随着他的讲述呈现在雷烈面前。

史前龙族绝对是这个宇宙最早的存在，没有之一，但严格说起来，只有在宇宙成型的最初十万年内诞生的十个生灵，也就是从龙族公认的始祖元龙开始，一直到真灵和星圣这十人，才是最纯正的龙族血脉的拥有者，后来的真龙一族，不过是由孕育他们的边角料中产生的副产品而已。从这个意义上讲，如今被困在隐灵洞里的龙十九，才是这个宇宙仅存的唯一真正的龙族。

在宇宙创生的最初几百万年内，真龙一族几乎是唯一的生灵和霸主，借助生来具有的强大力量和过人智慧，他们可以随意改天换地，把世界改造成自己喜欢的环境，可以把宇宙当做自家后花园般任意来往，甚至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改造自身……整个宇宙，没有任何事物能威胁到他们，在太初时代的宇宙，他们是当之无愧的造物宠儿。

但这种局面并没有持续多久，千万年后，随着其他生灵的出现，真龙一族终于走上了下坡路——他们的繁衍能力越来越弱，到了最后，甚至再也无法孕育出新的后代，整个族群的数量，开始呈现负增长。为了改变这种局面，一些真龙开始尝试着与其他生灵杂交，混血龙族由此而产生。

“有了混血龙族，你们这些尾大不掉的真龙一族，恐怕也就没有了再存在下去的必要了吧？”雷烈这时突然插言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真龙一族之所以从宇宙中消失，多半也与这些混血者有关——不知至高意志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的揣测并非无的放矢，龙族在一个世界，乃至在一个宇宙中的地位极为特殊，如果说因果之石是因果之道的具现化和维系者，那么龙族，或者说龙族的血脉，便是等级规则赖以维系的重要根基，而等级，在秩序法则中的重要性，绝不下于因果。这样重要的位置，掌握在史前龙族这样强横而高傲的族群手里，当然没有落在实力更弱，数量更多，却又拥有龙族血脉的存在手中让人放心，龙族的命运，从混血龙族出现之时就已经注定。

“令真龙一族最终消失的，正是如今的至高意志，不过在当时，他还被称为众生意志。”谈论起毁灭自家族群的罪魁祸首，龙十九令人吃惊地表现得平静之至：“和现今的高高在上比起来，当时的他，根本就是一个蝼蚁般的小角色——所有生灵意志的集合体，宇宙法则的代言人，这个名号现在听起来很唬人，但在当时，整个宇宙也不过数百万生灵，宇宙法则和规则更是远未完善，众生意志能够发挥的力量，甚至还比不上我们十个初代诞生出来的真龙。”

第六百五十二章史前秘闻（下）

关于至高意志的来历，雷烈早就有所猜测，神秘之地大汉的传承中，对此也隐隐有所提及，因此此时听到龙十九一口道破，却是丝毫没感到惊诧，仍是默不作声，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可是我们谁也想不到，就是这个当时谁也没放在心上的小蝼蚁，最后却毁了我们全族！”龙十九的声音依旧是波澜不惊，仿佛讲述的只不过是别人的事情：“宇宙法则渐趋完善，所有的生灵，无论实力强弱，最终都要归于其下，当时已经产生独、立意识的众生意志，正是趁着这个机会，借助自己法则代言人的身份，将针对我族的生命法则进行了修改，让我族再也无法诞生新的生命！”

“混血龙族出现后，我族的最后一点价值，终于也彻底消失，随着生灵的繁盛和宇宙法则之网越来越严密，真龙一族早晚都会成为众生意志的牺牲品。好在元龙老大提前意识到了这一点，独、立世界的设想，也是在那时提出的——既然我们不能见容于这个宇宙的掌控者，那就只能设法逃出这里，或者自己开创一个新宇宙。”

这样的大手笔，龙十九说来却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恐怕也只有史前龙族，才有这样的魄力。

“但我们还是低估了至高意志，当史前时代走到两千万年的时候，包括元龙老大在内，真龙一族几乎所有的成员已经全部陨落，剩下的，只有真灵和星圣两个——为了以防万一，为我族留下一条退路，在建造独、立世界的同时，我们便已经用秘法割断了和龙族的联系，严格说起来，已经不再是龙族的族人。而此时，独、立世界，不过才建造了一半。”

“但我们很清楚，哪怕已经和龙族没有了半分关系，至高意志也绝不会放过我们的——任何有可能超出掌握的存在，都是他必须消灭的目标，龙族是这样，拥有强大实力的史前生灵也是如此。我们决定继续元龙老大的计划，那些龙族同胞的遗骸，成了建造世界最好的原料，为了避免有人把星圣和真灵联系到一起，我们故意做出一副势不两立的样子，而为了搜集材料，真灵更是不惜扮出以万物为食的贪婪假象。”

“从我得到的信息来看，最后一战之前，你们对独、立世界的建造，显然已经到达了最后阶段。”雷烈终于忍不住插口问道：“就算忌惮至高意志，可你刚才也说过，这处隐灵洞是他触手伸不到的地方，你后来能逃进这里，当初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到这里完成最后的建造步骤？”

独、立世界，严格说起来应该是另外一个宇宙的雏形，一旦成型，进入其中的生灵就会彻底脱离这个宇宙的掌握，就算是身在隐灵洞这样的地方也不例外。龙十九能在最后关头逃入此地，显然早就知道这么个地方的存在，却居然没有早早加以利用，着实是有些令人不解。

“我并不是一早就知道隐灵洞这地方的。”龙十九的声音平静：“史前龙族当年的足迹几乎遍及整个宇宙所有时空，却从来没有发现过这里，星圣和真灵为了搜集建造世界的材料，走遍了诸星域和外域的大部分区域，也从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只有在最后一战，真灵的灵魂主体脱出体外，和星圣融合为一，变成如今的我之后，关于隐灵洞的信息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敢打赌，在此之前，除了至高意志，再没有任何人知道还有这地方的存在。”

作为史前第一智者，星圣可以说是这个宇宙里阅历最丰富，智慧最高深的存在，龙十九作为他与真灵的合体，同样也继承了这一切。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来说，隐灵洞这样的地方，绝对值得投入最大的热情和精力去加以研究，然而龙十九的表现却显然与雷烈的预期不符——在他看来，隐灵洞的出现，还有这里的一切，似乎全都是自然而然的，根本没必要大惊小怪。

“史前最后一战，固然是出自至高意志的策划，却也是我们刻意制造的结果。”似乎没有发现雷烈的疑惑，龙十九接着说道：“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独、立世界的最后组装，将会趁着战乱扰乱天机之际进行，而真灵肉身自爆之时，就是我们实现最后一个步骤，进而脱离这个宇宙的时候。”

“可你们还是失败了。”雷烈淡淡地说道：“究竟是什么导致了失败，是在战场上临时出现了什么意外，还是最后组装的时候出了纰漏，又或者，你们当初的设想，根本就行不通？”

当初那外域心核的分神借助交手之机传递给雷烈的，龙十九开出的价码共有两条，一是太初宇宙诞生时的所有奥妙，一是如何脱离宇宙束缚的方法。这两者，对于普通的武者来说并没有多大的用处，但对于雷烈这一层次的存在，却绝对是求之不得的天大机缘。

太初之时，宇宙刚刚成型，所有规则和法则的奥秘，在其时都几乎是赤、裸裸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外，像雷烈这种等级的武者，哪怕只是观看上一眼太初宇宙的状况，收获也绝对十倍于自家感悟探求亿万年。相对而言，脱离宇宙束缚对雷烈来说并不那么急迫和重要，尽管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来自至高意志的威胁，那些受到至高眷顾的手下和大能们，更是后者可能过河拆桥的明证，胸有成竹的他，对龙十九的方法却更多的只是想要借鉴一二。

“独、立世界的构想，元龙老大和我们已经印证了无数次，根本不会出差错。”龙十九并没有因为雷烈质疑的语气而有半点情绪波动，作为史前第一智者和第一强者的结合体，他是近乎绝对理性的存在，任何与达成目的无关的事情，都几乎不会影响到他的心神：“事实上，最后一战里，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实施自己的计划——战争一开始，所有的事情就脱离了我们的掌控，交战的双方，不管是真灵还是那些史前生灵，全都变成了彻底的疯子。”

龙十九的声音依然平缓而稳定，但透过他的叙述，雷烈仍旧可以感受到当初那惨烈无比的一战：按照他的说法，这是一场充满了疯狂和狂热的战争，不管是那些被鼓动驱使而来史前生灵，还是原本存有预谋的真灵，全都在接战的第一时间失去了理智，每个人的心里只剩下了争斗和杀戮，哪怕身负重伤，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要冲到前面，向对手发起最后的冲击，哪怕自爆所有的能量，落到形神俱灭，也要让对手受到哪怕只是一丝的伤害！

“是至高意志插了手？”深吸一口气，雷烈沉声问道，要让包括真灵在内的史前所有生灵丧失理智，除了至高意志，绝没有任何其他存在能够做到这一点：“他识破了你们的计划？”

“他没有识破我们的计划，但让所有人同归于尽，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龙十九缓缓回答道：“我们都错误地估计了他的目的，以为他只是想削弱，而不是灭绝史前生灵，更严重地低估了他的力量——身为所有生灵意识的集合体，操控生灵的思想，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没人能抗拒他的影响，就连一直在观战的星圣，也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入彀，要不是巧合之下，被几个史前生灵的自爆惊醒，我们根本不可能逃出来。”

算无遗策的至高意志，居然会让几个生灵的无意之举破坏了自己的计划，雷烈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只是巧合，然而看龙十九那种笃定而淡然的样子，显然早已对此有了定论，这让雷烈的心里不禁一动，一个想法随即浮上心头。

“他似乎意识不到至高意志之外存在的那股力量。”雷烈一脸若无其事，心中却在飞快地思忖着：“龙十九的实力，在如今的宇宙中绝对堪称翘楚，那力量接连两次出手将之从至高意志手里救下，显然也已存心使其为己所用，但却对其刻意封锁了自己的存在，又任由我借助他的力量，将真灵留在主体残骸内的残魂吞噬，这其中……”随着思考，一股隐隐的不安从他的心底升起。

这个宇宙除了至高意志之外，还有一股超乎其上的伟大力量，这一点，早在接触到天机融灵术的时候，雷烈就已经有了揣测，而来自神秘之地的大汉的传承，更是让他对此确认无疑。事实上，他来到这个宇宙的真正使命，正是和这力量还有至高意志息息相关。

这个宇宙的生灵，几乎无法思考和探究任何与至高意志有关的事物——龙十九这样实力强横到几乎超出其掌握的除外，这是至高意志为了巩固统治，防止有人威胁到自己而采取的必要措施，身为超越至高意志的存在，那股伟力采取同样的措施，似乎也并不奇怪。然而问题并不在于此，而在于由此反映出的，这伟力的某种态度。

至高意志对于这个宇宙的种种统治手段，包括打压和抹杀一切可能超出掌握的存在，禁锢生灵们的思想，使之无法探寻关于自身的秘密，所有这些，在雷烈这个可以自由思考的穿越者眼里，其实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极度不自信的表现。不自信就会多疑，多疑便会多猜忌，对于一个帝王属下的臣子而言，这无疑是非常危险的事情，这一点，雷烈早已种种方面得到了证实，而如今，这股伟力的做法，却在隐约间仿佛让他看到了又一个至高意志。

第六百五十三章脱困（上）

限制龙十九的思想，使之无法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也无法进一步对自己进行探察，任由雷烈吞噬掠夺真灵留在外面的力量，是龙十九在离开这里之后，无法在力量上更进一步，这种种的做法，俨然是在制衡与削弱龙十九，防止其在日后尾大不掉。还没夺得江山，就对手下的大将猜忌至此，这伟力会如何对待自己这个更有可能脱出掌握的外来者，就可想而知了。

“永远不要相信这个宇宙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雷烈的耳边，再次响起了神秘之地的大汉在传承时给自己的告诫：“记住，他们和你之间，并不是牢不可破的盟友，他们需要你的帮助，而你将从帮助他们的过程中获得巨大的机遇，仅此而已。在这条路上，充满了艰辛，挑战和危机，而最大的危机，正是来自那些可能过河拆桥的至高存在，但无论如何，你绝不能够退缩，只有前进，你才能把握住那一线生机，把握住这天大的机缘。”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雷烈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斗志随之充盈在心间：“不管你是谁，想要对老子不利，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那些星辰使徒又是怎么回事？”雷烈的思维快如闪电，千百个念头几乎在刹那间掠过脑海，刚好在在龙十九结束讲述的同时结束自己的思考，下一刻，他再次开口问道：“如果我所料不错，指使这些星辰使徒们出面，把我最终引入星巢的，应该就是你了，你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至高意志又怎么会容忍你在外面组建如此庞大的势力？”

“至高意志并没有识破我的真正来历和秘密，”龙十九答道：“对他而言，我和真灵都不过是必须消灭的，可能威胁到他的强横存在，事实上，直到我逃入这里之后，在他眼里，依然还只是把我看做星圣。而所谓的星辰使徒，不过是我的分神为了迷惑他而搞出来的烟幕而已——至高意志留着这些使徒，就是想顺藤摸瓜找到我留在外面的分神，如果没有这些人的吸引他的注意力，分神根本不可能在逐步掌控外域心核。”

凭着一己之力，硬是和这个宇宙的主宰者周旋了亿万年而毫发未伤，这份心机，这份手段，这份胆识，绝对足以令人自豪，然而龙十九侃侃道来，却好像说的都是别人的事情，语气和情绪没有半分的起伏。这种情形看在雷烈眼里，却又是别有一番感受——任何一个生灵，哪怕再天性淡漠，也绝无可能像龙十九这样几乎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这已经不能用理性来解释，只能说是机械和冷漠，很显然，随着融合，他已经丧失了作为生灵的大部分情感。

对于一个智者来说，这或者是一件好事，没有了情感的干扰，他们可以更冷静，更客观地进行分析和思考，然而对于生灵们而言，情感和由此产生的**却是成长，进步和壮大的动力，没有了情感，生灵们和行尸走肉，和隐灵洞外那些只知道按指令行事的傀儡看守们，将没有任何区别。如今的龙十九，比往昔的星圣思维更加缜密，分析更加准确，计划更加严密，但却失去了身为生灵最基本的条件。

“一台精密严谨，永远也不会背叛的机器，这就是你想要的？”雷烈在心里默默地对某个冥冥中的存在说道，今日的龙十九，极有可能就是明日的他：一个计算无双，可以令人在不知不觉中入彀，一个战力强横，斩杀对手如切菜割草，两人一文一武，全都没有感情，没有**，只会不打折扣地严格执行一切指令，这样的搭配，无疑是任何主宰者最希望得到的，维系统治的绝佳工具。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雷烈心中念头电转，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你在这里待了两三百亿年，恐怕至高意志都没有你对这里了解，说吧，究竟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只要不危及到我的安全，我会尽一切努力配合你。”

“我的计划，其实很简单，但只有通过你才能实现。”龙十九回答道：“不过你现在的实力还是弱了些，所以，在实行计划之前，我们首先要提升你的力量，同时，这也是我预付的报酬……”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方向，也没有时间的流逝，有的，只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静止，凝固，停滞，仿佛从亘古以来便没有过任何改变，而且将永远这样持续下去。

然而变化就在下一刹那出现：好像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颗小石子，一阵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波动，就那样在混沌中的某一点产生，而后缓慢地向四面八方扩展开去，却并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反倒越来越剧烈，最终，当波动覆盖了整片混沌之时，已然变成了一场滔天的巨浪。

混沌之内，一切都在激烈震荡着，无数混沌组成的气流呼啸席卷，不断地发生着碰撞，有些在相撞后汇聚到一起，变成更大规模的气流，有的在相遇之后则彻底爆发开来，化作层层气浪向外涌去，还要的彼此纠缠围绕，演化成一个个急速旋转的漩涡……就在这一系列的变动中，混沌开始分化，先是一个个时空，而后是一颗颗星辰开始出现，最终，当无数时空堆砌积累到一起，并且发生了质变之后，世界这个宇宙造物的宠儿也终于诞生了！

“呼！”所有的影像，突然间如同落潮的海水般急速退去，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湛蓝色的大海随即重新出现在雷烈的身边。下一刻，雷烈缓缓睁开眼，一缕仿若置身梦幻的迷惘在眼里一闪而过，随后便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从容。

“这是宇宙创生之初的景象，也是第一样报酬的一半。”龙十九踏浪而来，停在了他的面前：“潜心研悟，你有一个月的时间用来提升自己的实力，一个月之后，脱困计划准时开始，只要能离开这里，你便可以得到剩下的所有报酬。”

“没问题，”雷烈回答得相当干脆，“一个月之后，准时发动。”说完双眼一闭，俨然一副迫不及待，急着想要参悟太初宇宙创生景象的样子。

看着气息和神识内敛，已经进入冥冥默默，物我两忘状态的雷烈，龙十九的眼中突然闪过一缕精光，但很快便消失不见，接着，这位史前两大强者的结合体默默转过身，向海洋的深处行去。

时光荏苒，如梭飞逝，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即过，隐灵洞内，大海的深处，一直盘膝坐在海面上，如同雕像般不言不动的雷烈终于睁开了双眼。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强横无匹的气息被释放，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异象出现，雷烈就那样轻描淡写地站了起来，好像刚刚只是打了个盹，而不是从参悟宇宙无上玄奥的闭关中醒来。

然而如果有熟识他的人在这里，一定会发现雷烈如今的不同：往昔的雷烈，无论外在的表现如何，那种隐藏在骨子里的锋芒，却是怎么也消不去的，就好像一把绝世神兵，就算把所有的锋刃都隐藏在刀鞘之内，依然可以令人感受到它的不凡。但如今，他却仿佛重新变回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就如同一位淳朴敦厚的邻家青年，整个人显得平凡之至，普通之至。

“返璞归真，看来你这一个月的收获不小。”龙十九的声音和身影在同时出现在雷烈的身边，看着此时的后者，他那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破天荒地显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我原本只有七分把握，你如今的进步，却是让这把握一下子变成了九分。”

“分”字犹在空中回荡，龙十九的身影突然消失，下一刻，无数道尖锐凝实如同针锋般的劲气毫无征兆地突破虚空，从上下八方向着雷烈全身攒射而来，速度之快，来势之凌厉，俨然已经达到了隐灵洞容忍的上限。急雨般的劲气覆盖了雷烈身上几乎所有的角度，封死了他一切可能退避的路线，只给他留下了两个选择：要么出手招架住所有的攻击，要么被劲气打成筛子。

慑人的精光从眼中爆射而出，这一刻，雷烈重新从邻家青年变成了满身杀气的刀客，右手几乎在同时挥出上千次，一片片真气凝结的刀光随之遍布在他的全身上下。紧接着，那如同蜂群般铺天盖地而来的锋锐劲气，就好像主动撞上来一般，被这些急速旋转的刀光所劈中，先是由当中被分为两半，而后完全消散在空气之中。

“要离开这里其实很简单，”龙十九的声音好像同时从四面八方传出：“只要能胜过我，你我就全都可以离开这儿，但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你就将和我一样，被永远困在这里，直到下一个候选者到来！”“来”字说出口的同时，更多的如针劲气已然绵绵不绝地从虚空中钻出，层层叠叠，犹若海浪般激涌而至。

第六百五十四章脱困（下）

“杀！”雷烈面若凝霜，身形化作有形无质的模糊淡影，间不容发地游走在劲气之间，右手和右臂急速挥舞着，仿佛已经从空气里消失，一道道耀眼夺目的刀光随之涌现出来，如匹练，如长虹，还有的如同天上的弯月，在空中交错纵横，挥洒飞腾，任由对手的劲气绵密如雨，却始终无一能突破防线。

这地方对于实力的压制极大，不管是雷烈还是龙十九，都不敢轻易动用超过其上限的力量，此时的攻击力最多不过相当于战意境的武者。但两人毕竟境界高深，即便在这种情况下，招数之间依然充满了无穷玄奥，每一招每一式，都仿若羚羊挂角，浑然天成，几乎没有任何的破绽，招式衔接更是有若大河滔滔，绵绵不绝，不见有丝毫的空隙，尽管是在生死搏杀，却给人一种在演示大道至理的感觉，没有一丝的烟火气。

不管隐身在暗处的龙十九也好，暂时处于防御的雷烈也罢，没有人因为对手的实力被压制而掉以轻心——像他们这样的存在，哪怕是手无缚鸡之力，也绝不缺乏秒杀大能者的底牌，如果因为对方的攻击力受限而倏忽大意，一定不知道怎么死的。动手之时，两人全都是小心翼翼，攻势看似狂野，却全都留下了至少三分力量作为后手。

刀光如电，劲气如潮，两人间的攻防之战眨眼已经进行了近千回合，雷烈仿若矗立千年的岩石，牢牢占据在战圈的中心，任凭对手的进攻风狂雨骤，却始终没有动摇半分。千招之后，终于被他找到了一丝破绽，长啸声中，一记刀光如长江大河奔涌而出，破开了挡在前面的层层劲气，直奔位于虚空中的某一点而去。

“给我出来！”沉雷般的大喝声中，刀光准确命中了目标，肉眼可见的波动随即以此为中心荡漾开去，下一刻，龙十九的身影倏然出现在原地。

“屠戮天下，杀！”刀光之后，雷烈的身体如影随形而至，无尽的光华随着他右手的舞动挥洒而出，在龙十九身边交织构筑出一片刀光的海洋，四面八方，天空脚下，全都被层层叠叠，好似永无止息的刀光所笼罩，一股森然的煞气随之充斥在刀光之海内，化作无形的浪潮，冲击着龙十九的心神。

屠戮天下，七杀刀法中最后一招，在这种战力受限的环境里，这种从沙场厮杀里磨砺出来的近身作战的刀法，无疑要比那些动辄覆盖亿万里的强大招数更有用，以雷烈今时今日的境界用出这一招，威势比之当初绝不可同日而语。一刹那间，整个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了那激荡滚动的光海，刀光所至，万事万物仿佛都在第一时间被其吞噬。

“招数很不错，但是还不够！”龙十九纵声大笑着，矗立在原地的身形突然间变得虚幻无比，刀光毫无阻碍地突破了护身劲气，将他的全身淹没，却仿佛只是击中了一个幻影，就在雷烈的注视之下，他的身体如同破碎的泡沫般消失。紧接着，在刀光消散之前，一股似有若无的劲气悄然出现在雷烈身后，向他急速袭来，仿佛春日的微风般不可捉摸，又好像泄地的水银般无孔不入，出现的同时，已经接近了他的后背。

“早就等着你这招了！”雷烈大喝道，在劲气及体之前，突然不可思议地转过身来，身体上在同时闪过一耀眼道强光，随即化身为丈余长刀，宛若划过夜空的闪电，轻而易举地将那无形劲气破开两半，而后向其后的某一点电射而至。

“轰！”就在长刀即将接近目标的一刹那，一股惊人的气息突然从其前方虚空中的那一点冲天而起，而后化作狂飙席卷周边，所到之处，虚空中顿时被激荡起阵阵肉眼可见的波动，顷刻间，整个天地之间，仿佛全都被这浩荡磅礴，如渊似海的气息所充斥。雷烈化身的长刀首当其冲，被气息裹挟在其中，顿时如同落入泥沼，每前进一分都艰难无比，更有一股股威压从四面八方袭来，如同一座座大山同时压向他的身体和心神。

“就是现在！”龙十九的身形随着气息的升起出现，原本瘦高的身体，此时却涨到了十几丈高，看起来恍若一座小山一般，硕大的手掌在现身的同时压落下来。这一刻，周围一切的能量，灵气，甚至空间本身仿佛全都在刹那间被抽吸一空，而后汇聚到巨掌之上，整个天地，整个世界，在此时似乎只剩下了这从天而降的巨手。

“来吧，要么击败我，要么留下来和我作伴！”雷鸣般的吼声随着巨掌一同落下，化作滚滚潮汐，冲击着雷烈的精神防线。

原本平静的大海突然间波涛怒涌，无边无际的巨浪从四面八方冲向龙十九，天空中，一道道足有大腿粗的闪电如怒龙般向他劈落，而在他的脚下，巨大而深不可测的漩涡急速旋转着，强大的引力在吸收吞噬龙十九散发出来的能量的同时，牢牢束缚住他的身体，使他不得不面对巨浪和闪电的轰击。这一系列的打击，足以在短时间内重创任何一个至高界存在，然而龙十九对此却恍若未觉，所有的精神和力量，全都放在了自己正在发出的那一击之上。

“呼！”光华闪过，雷烈重新变回了人形，浩劫长刀在同时到了手上。“万物化刀，斩天灭地！”闷雷般的喝叱声中，长刀如天地初开时的闪电般向下劈落，海水，空气，能量，乃至于空间，全都随着这一刀开始急剧地扭曲，变形，聚集，如同百川汇海般冲入到长刀之内，而后与那毁天灭地的刀锋一同，斩向眼前的目标。

“轰隆！”两道雷霆几乎不分先后地劈中了雷烈和龙十九，向这两个胆敢亵渎自己威严，违背天地规则的家伙宣泄着自己的愤怒，可怕的电流在两人周身游走，顿时使之变成了两个人形的发光体。紧接着，无数亿亿吨重，蕴含着腐蚀性能量的海水呼啸而至，狠狠拍在两人的身上，浪花飞溅，能量狂涌，仅仅是散逸出来的余波，就足以令一切半步至高粉身碎骨，令至高界的存在退避三舍。

然而就在这毁灭性的打击中，不管是雷烈还是龙十九，全都如同亘古不变的高山般岿然不动，就那样坚定而决绝地驾驭着自己的攻势，向对方猛冲过去。不到万分之一息的时间后，巨掌和刀光，终于碰撞到了一起。

静止，海浪，漩涡，闪电，还有那涌动的能量，以至于交手的双方，隐灵洞内的万事万物，在这一刻全都陷入了绝对的静止。这种状态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时间就被打破，紧接着，以两人交手之处为中心，一道耀眼的光环以言语无法形容的速度向外扩展开去，几乎在出现的同时，已然消失在了天地的尽头，随后，整个天地仿佛约好了一般，全都在同一时刻轰然破碎，化作最微小的尘埃，只留下无尽的虚空，还有世界崩溃形成的能量潮包裹着两人。

“很好，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刀锋般的能量乱流里，龙十九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原状，看着对面持刀而立的雷烈，这位史前两大强者的结合体一脸平静：“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下面，就看你的了。”

“了”字出口的同时，一道光华突然从龙十九的体内钻出，耀眼的光华映照下，他的身体从双脚开始逐渐分解光化，而后飞速向上扩展，顷刻之间，整个人已经完全变作了漫天纷飞的光点，属于他的气息随之彻底消失。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能量悄然而至，从全身各处涌入雷烈的体内，而后与世界之力融为一体。

“原来如此。”龙十九消失的同时，雷烈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直到无形能量全数涌入才清醒过来，一抹了然的微笑随之出现在他的面上，紧接着，一记刀光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虚空之中，看起来轻飘飘毫无威力可言，却硬是在空中开辟出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雷烈毫不犹豫地一脚踏出，在缝隙再度闭合之前走了进去，下一刻，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外域宽广寂寥的星空之内。

“终于出来了。”悬浮在灵气异常稀薄的虚空中，雷烈深深吸了一口气，尽情享受着重获自由的滋味。尽管就环境而言，隐灵洞比这里至少好了一万倍，然而在雷烈的心中，一万个隐灵洞也比不上眼前这贫瘠之地——与在一个富庶优美的地方做囚徒相比，他宁愿在这样荒凉孤寂的地方自由自在。

龙十九脱困的方法，说穿了其实相当简单：亿万年的岁月，足够他将隐灵洞的每一个角落摸得清清楚楚，这种透彻的了解虽然不可能让他逃出牢笼，却可以令他做到另外一件事——把自身，与空间中某处最关键的节点熔炼为一体。只要他自爆，或者有强大的外力摧毁他的肉身，就会在同时破坏这一处节点，这样做虽然无法彻底毁掉隐灵洞，却足以使之暂时停止运转，进而令空间防御能力降到最低点，让困在其内的人能够趁机脱困而出。

第六百五十五章至高之怒

这种方法，绝对堪称是损己利人的典范，要想成全别人脱困，首先要让自己陨落，不管是史前的真灵和星圣，还是如今的龙十九，显然都不是这样的人。从一开始，雷烈就始终带着十二万分的戒心，然而直到前者形神俱灭，也未曾发现半点异常，反倒从中获得了天大的好处——那最后融入雷烈体内的能量，蕴含了龙十九几乎九成的力量和近乎全部的感悟。

“看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悬停在虚空里，仔细地对全身上下进行了全面检查之后，雷烈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也难怪龙十九会做这样的选择，同族尽数陨殁，自己被囚禁了两三百亿年，出去是自取灭亡，不出去早晚也会被困死，这样的处境，一百个生灵里面，恐怕至少九十九个会想着早日解脱。”接受了龙十九传承的同时，对方那种终于放下万斤重担的轻松感受，也被雷烈全数接收，这样的感受，足以证实他的猜测。

“也罢，不管怎么样，我终究是欠你一份人情。”解除了心中疑虑，雷烈显得格外放松，看着眼前的虚空，轻声说道：“既然是上面那家伙把你和你的族人弄到了如今的地步，我就帮你把他从那个位子上拽下来，也算还了你这份情……”

“轰！”话未说完，虚空突然如煮沸的开水般激荡起来，下一刻，原本空无飘渺的空间，骤然变成了泥泞的沼泽，雷烈置身其间，就连活动一下手指都变得艰难无比——不，不只是沼泽，一波、波的沉重压力，正一刻不停地从上下八方袭来，挤压着位于中间的他。那种场景，就好像周围的虚空突然化身为一台巨大的榨油机，而雷烈则正是那接受压榨的油料。

这还只是第一步，不等雷烈挣脱这束缚，一记银蛇般的闪电已经从天而降，重重劈落在他的身上，紧接着是两道，四道，八道……当最后一轮电光落下时，数量已经达到了二百五十六道，赫然正是下界最可怕的至高雷劫，而且，是重劫。

虚空雷劫，分为单劫和重劫两种，前者每次一道，后一道的威力比前一道提升一半，后者单个雷劫的威力不变，每一波的数量则比前一波多出一倍。至高重劫，已经是下界能够达到的最高限度，而雷烈此时所承受的，威力更是超过了其他人十几倍，而且九重雷劫几乎在一刹那间全数降下，别说是普通的半步至高，就算是真正至高界的存在也唯有灰飞烟灭一途。

“你的反应还挺快，可惜还不够！”雷烈大笑着，身边突然升起无数刀光，将近乎凝固，束缚着自己行动的虚空切得支离破碎，紧接着，重获自由的他手中光华一闪，浩劫长刀已经划过一个近乎完美的弧线，迎上了扑面而来的第一道雷劫。没有猛烈的撞击，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也没有半点能量散逸出来，就在与刀锋接触的同时，至高雷劫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湮灭于无形，好像它原来就只是一个幻影，只不过被长刀劈中之后才彻底消散一样。

浩劫长刀去势不减，在消灭了第一波雷劫之后的下一刹那，又迎上了后面的两道雷劫，结果和前面一模一样，刚刚被长刀击中，两记毁灭性的雷霆已经消失，时机配合之巧妙，活像是两边早已在事先商量好，刻意在表演双簧一半。紧接着，第三波的四道雷劫也步上了前任们的后尘，世间最可怕的雷霆，甚至连半点涟漪都没能激起，就已经走完了自己诞生后所有的路程。

一刀斩灭三波至高雷劫，算上史前时代和至高界的存在们，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也绝不会超过三人，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恐怕最先做的不是怀疑事件的真实性，而是先检查自己有没有发疯出现幻觉，然而雷烈却仿佛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长刀在空中微微一顿，而后再度斜向上击出，一片匹练随之迎向了第四波雷劫，将之牢牢地挡了下来。

“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雷烈的笑声越发狂放，笑声里充满了种种不屑，好像面对的并非是来自至高意志的考验和惩戒，而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小小蝼蚁对于九天神龙发起的挑战。“来吧，用出你所有的本事，让我看看你这宇宙的主宰到底是不是徒有其名！”笑骂声中，又是一道大河般的刀光涌出，第五波雷劫，再度在刀光一击之下当场溃散开来。

“至高意志？”雷烈的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嘲讽，“你是众生意志的集合，却视众生为蝼蚁稼穑，任意再杀收割，你这样的存在，凭什么高高在上，凭什么自认至高无上？”说话的同时，手中浩劫长刀再度挥洒出片片刀光，第六波三十二道雷劫随之土崩瓦解，然后是第七重，第八重……

“至高雷劫，不过如此！”第九波二百五十六道雷劫如捕食的群蛇般从天而降，却并非正常情况下对渡过雷劫者的奖励，而是地地道道的致命攻击。面对这足以将任何渡劫者灭杀无数次的可怕雷霆，雷烈却毫无惧色，干脆收起了手中的浩劫长刀，整个身体冲天而起，就那样不闪不避地迎向了漫天的雷电。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雷光如海潮般向四外激荡着，毁灭性的能量波令周围亿万里的区域变作了一片混沌，被雷劫围在正中的雷烈，更是变成了一个人形的发光体，仿佛整个人都在天威之下熊熊燃烧，从眼前的情景来看，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将所有的能量释放殆尽，而后永远从宇宙里消失。

然而令人吃惊的是，尽管看起来如同风里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雷烈却硬是在雷劫之下坚持了下来，随着时光的流逝，雷劫的威力一点点散去，雷烈的身形被重新显露出来：全身的毛发已经被尽数焚毁，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焦黑的灼痕，不少地方甚至干脆变成了焦炭，说话的时候，口鼻中都在冒着白烟，好像从里到外都已经被烤熟，却偏偏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神情更是桀骜不驯。

“你没吃饱饭吗？还是天生就是欺软怕硬的窝囊废，只有这么大的能耐？”世界之力运转全身，如同甘霖清泉般滋养修复着身上的损伤，雷烈嘴里说出的话，足以让下界最胆大的大能者魂飞魄散：“至高意志，我就在这里，你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别像个娘们似的躲躲藏藏——我差点忘了，你连娘们都算不上，根本就是个不男不女的……”

“呼！”无形的波动刹那间席卷虚空，所到之处，万事万物陷入了绝对的静止——不，不是静止，而是臣服，这一刻，除了仍旧傲立在虚空中的雷烈，周围亿亿里之内所有的一切，无论有没有生命，全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原本的活动，向着波动传出的方向拜伏着。下一刻，一只方圆数千里，闪烁着冰冷光辉的巨大金色眼眸，已经出现在雷烈的面前。

没有任何言辞能形容这金色眼眸的威仪，当它现身的一刹那，整个宇宙虚空，仿佛全都变成了它的陪衬，漫天星辰，无数世界，似乎全都化作了最卑微的小厮，只能远远地，谦卑地，诚惶诚恐地簇拥围绕着自己的帝王，向对方显示着自己的臣服与敬畏。这一刻，它便是这宇宙的中心，便是苍生万物的主宰，任何胆敢违逆它的存在，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彻底毁灭！

“你——有——罪！”巨眼的目光缓缓落向虚空中唯一不曾拜倒的雷烈，阵阵轰雷般的声音随之响起，这声音并非从某个单一的方向传来，而是由虚空十方同时传出，声浪滚滚，仿佛宇宙亿万生灵，异口同声地在对雷烈做出宣判，可怕的威压随之降临，化作滚滚洪流，向着他的精神防线碾压过去。刹那间，雷烈的心神变成了怒海孤舟，在威压之中无助地挣扎着，好像随时都可能被倾覆。

“天——谴！”恐怖无比的威压，实际上只是一道开胃甜点，就在雷烈努力稳固心神之际，一个比之前响亮十倍的声音突然出现，如同亿万个炸雷同时响起，震得整个虚空都为之颤抖，一股精神风暴随之向外呼啸席卷，转瞬之间，已然覆盖了将近十分之一的外域。所到之处，上至堪比大能者的强横存在，下至刚刚出生，连站立都做不到的新生儿，所有的生灵，全在接触到这风暴的第一时间被抹杀了灵魂，只剩下一具没有生气的空壳。

雷烈身处巨眼的附近，更是首当其冲，在后者目光的笼罩之下，至少八成的精神风暴将他当做了目标，在这汇聚了宇宙诞生以来无数生灵的灵魂力量，象征着至高意志怒火的洪流之下，他的混沌之体，还有那与之融合为一的灵魂，简直就如同挡在车轮前的螳臂一般。

到了这一步，就算是所有至高界的存在同时降临出手，也休想拯救雷烈的命运。然而就在此时，一抹充满嘲讽的微笑却出现在雷烈的嘴角，原本应该是待决之囚的他，如今的神情，却活像是看到猎物一步步走入自己陷阱的猎人。

第六百五十六章核爆，散神

“心核，”拼尽全力抵御精神风暴的侵袭的同时，雷烈突然开口说道，声音缥缈得像是从另外一个宇宙传来，却清晰无比：“爆！”

就在最后一个字出口的同时，整个外域之内的生灵，全都在刹那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不是因为受到了束缚，而是因为精神和肉身之间的联系被彻底截断。紧接着，不等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无数震撼心神的巨响已然接连不断地在脑海里响起，强烈的冲击，让他们的思维陡然陷入到一片空白和停滞，一些实力弱小，意志不坚的存在，更是当场被抹杀了灵魂，变成虚空中浮游着的躯壳。

这种状态持续了足足十几息才宣告结束，当浑浑噩噩的生灵们渐渐恢复意识时，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陡然在他们的心底升起，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们生命和灵魂的某一部分突然被人拿走，却又难以具体言述究竟被拿走了什么。所有生灵的心神全都变得空空荡荡，神识的灵敏，思维的运转，反应的速度，在这一刻都被削弱降低到了极点，这种伤害几乎是不可逆转的，即便挨过这段谷底的状态，诞生于外域的生灵中，也会有八成以上永远失去灵智。

和外域生灵们相比，至高意志的反应却激烈得多：几乎在雷烈发出喝令的同一时刻，排山倒海的精神风暴突然陷入了短暂的停顿，紧接着，仿佛有某种力量骤然从内部爆发开来，原本大部分凝聚为一束，向着雷烈涌去的风暴，就那样在瞬息间分崩离析，化作一股股漫无目的的乱流，在虚空中四处激荡涌动，摧毁着每一个遇到的生灵的灵魂，却再也无法对雷烈构成半点威胁。

至高意志，乃是宇宙众生意志的结合体，就如天心要有所在的世界和世界内的生灵作为凭依，这个宇宙法则的代言人同样也有着自己的物质支撑，这就是宇宙苍生和汇聚了无数生灵灵魂的三大心核，当初至高意志阻止雷烈伤害外域心核的分神，就是为了避免自己存身的根本也受到伤害。然而如今，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后果要预想比严重上十倍。

“你怎么敢……！”蕴含着无穷天威的巨吼在雷烈的头顶响起，山一样的威压随之压落下来，却只降到一半就消散殆尽。下一刻，那饱含怒火，紧紧注视着雷烈的金色巨眼之上，先是浮现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痕，接着便轰然一声，化作了无以计数的，微小到极点的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激射开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风水轮流转，先前在精神风暴下苦苦支撑的雷烈，如今好不容易变成了占据优势的一方，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对手？长笑声中，一道浩浩荡荡，长达数万里的璀璨刀光已然升腾而起，，恍若大河奔涌，向着虚空里的某一点呼啸而去，几乎在出现的同时，已经跨越了亿万里的空间，落到了目标之上。

“轰！”刀光落下的一刻，比太阳耀眼百倍的光团骤然在虚空中现身，而后如闪电般向外扩展，眨眼间便涨大到了数亿里直径，将周边的一切尽数吞噬。而在这光团的外围，滚滚的能量潮流更是抢先一步席卷了比之广阔千百倍的区域，所到之处，万事万物全都化为乌有，只剩下一片激荡翻滚的混沌，如同怒海般波浪狂涌。

打蛇要打死，雷烈不惜以身犯险，引诱至高意志对自己出手，又趁着后者集中力量降下天罚之际引动了龙十九留在外域心核上的后手，使之彻底毁灭，为的就是这一刻，如今对手因为心核被毁而受到重创，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机，当然不会就此放过。眼看着自己一击得手，又是数道同样浩大磅礴的刀光闪电般飞出，重重劈在那巨大的光团之上。

这光团正是先前那金色巨眼的核心，也是至高意志的具现化——确切地说，是他降临在外域的分身的具现化。外域心核的被毁，受到伤害最重的便是这直接以其为凭依的分身，如今的他，力量已然降低到了不足全盛时期的千分之一，而且还在不断飞速地减弱着，面对雷烈同时包含物质和精神双重效果的攻击，几乎没有半点还手之力，每被刀光劈中一次，身上的光华就黯淡一分，尺寸也随之缩小一圈，数刀之后，整个光球的亮度和大小已经缩水一半。

“至高意志？爬虫意志还差不多！”雷烈肆无忌惮地大笑着，一记又一记刀光绵绵不绝地劈出，兴之所至，干脆欺近到光团近前，用两道凝聚如刀，长有数百丈的光华包裹住手掌，以近身刀法劈削切割着目标，俨然将之当做了练刀的靶子。

不是至高意志的分身不想逃脱或反抗，心核的被毁，已经让这分身变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而后者毁灭时造成的猛烈冲击，更是几乎摧毁了蕴含在分身内的全部意识，如今的分身，除了还和本尊保持着一线联系，可以把自己的遭遇传递给对方以外，和那些没有灵识的蠢物没有什么区别。别说雷烈攻出第一刀之时就已锁定了他周围的空间，切断了他逃脱的所有路径，就算这分身还能自由活动，想逃出对手的追击也绝无可能。

“我盼着这天已经很久了！”雷烈的兴致似乎越来越高，一边尽情地劈砍着至高意志的分身，一边兴高采烈地说道：“这感觉真的很不错，昔日高高在上的存在，如今像条狗一样任人宰割，我真是越来越佩服自己的手段了。灭掉了你这个分身，我会逐一毁掉所有的心核，再去执行大浩劫最后的步骤，把宇宙苍生毁灭殆尽，然后再去找到你的本尊——别担心，我不会彻底毁了你的，从今以后，众生意志会是我所有战利品里最有意义的一件……”

“呼！”不等雷烈把话说完，虚空中突然再度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紧接着，原本如同风里残烛般即将熄灭的光团，陡然爆发出更胜全盛时期百倍的强光，整个身体随即猛然向外膨胀，在电光石火之间恢复了原有的体积。

雷烈正在以光团为目标演练着刀法，距离其不过数百里，几乎在第一时间便和发出的刀光一起，被扩展的光团卷入到体内。下一刻，光团以扩张时十倍的速度急剧坍缩，顷刻间便缩小到直径不过百丈，所有的光华，此时早已全部被收敛到了内部，再无一丝传出，远远看过去，只有一片绝对而且纯粹的黑暗，赫然是一个刚才成型的黑洞。

可怕的引力从所有方向作用在位于黑洞中央的雷烈身上，撕扯着，挤压着他的身体和灵魂，仿佛要把他彻底还原为最基本的粒子，然而在混沌之体面前，即便爆发出最后所有的余热，力量已经跌至谷底的黑洞依然无法造成任何的伤害。矗立在黑洞中心，雷烈面容如古井无波，眼中却闪烁着慑人的精光，就在引力达到最大的一刻，一抹刀光倏然从他的身前升起，恍若划破夜空的闪电，硬生生在黑洞上制造出一个深长的裂缝，而后迈步走了进去。

“轰！”雷烈刚刚迈步离开黑洞作用的区域，仿佛被钢针捅破的泡沫，后者就那样在顷刻间破碎消失，再无半点痕迹留下。而几乎与此同时，雷烈头顶的虚空突然急速涌动，一个直径约有数十丈的漩涡随之出现，一股无可抗拒的引力随即传出，却并非作用在肉身之上，而是把目标对准了他的灵魂，强力的牵扯之下，他那已经融入混沌之体的灵魂，居然差一点就脱体飞出——面对他近乎亵渎的冒犯，至高意志的本尊终于按捺不住，再一次降临出手。

“散神！”从重创分身到此后的肆意挑衅至高意志，雷烈等的就是这一刻，如今时机已至，当即没有半点迟疑地使出了杀手锏，心念动处，一道淡淡的幽光倏然从他的背后升起，而后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飞过漫漫虚空，投入到漩涡之内。

这幽光最多只有小儿手臂粗细，长度不超过一丈，闪烁的光华黯淡之极，透出的气息更是晦涩微弱无比，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就算是半步至高的神识也休想发现其存在，而除了这气息和奇快的速度，整道幽光看起来似乎没有半点的杀伤力。然而就是这么一道不起眼的光华，却在投入漩涡的同时引发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剧变。

“嗡……”幽光消失在漩涡内的同一时刻，原本高速旋转的漩涡突然停顿下来，接着便发出阵阵尖锐的鸣响，本体也随之剧烈颤动起来，那情形，活像被电流击中后痉、挛的生灵。这种情况持续了足足十几息，却依然未见减弱，反倒有愈演愈烈之势，到了最后，激烈震颤的漩涡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有的形态，用肉眼看去，只能看到一片高速运动的模糊光影，又过片刻，漩涡终于达到了自己的极限，蓬地一声碎裂开来，而后消失在虚空之内。

散神光，武者们用来对付世界之主，将其强行与天心分离开来的神妙手段，如今却成了雷烈对付至高意志的杀手锏。世界之力的孕育培养，神秘之地大汉传承的独特炼制方法，还有至高意志慷慨降下的至高眷顾，诸多因素汇合到一起，才最终成就了这超级武器。

散神光的原理，本就是暂时驱散众多意志的集合体，将之还原为无数零散的意识和思维，雷烈的超级散神光，威力更是超过了普通同类不知多少倍，普通的天心只要挨上一丝，就会立即永远分解消散。至高意志虽然远比天心强大，在先行受到重创，又毫无戒备之下被正面击中，依然免不了被再次重伤，而这一次，他所受的伤害，绝对超过了心核被毁，未来可以预期的亿万年内，至高意志的力量，必定会被削弱到谷底。

第六百五十七章散神之后

“成了。”目睹漩涡的消散，雷烈不禁长长出了一口气——多少年的筹划安排，如今终于一招建功，他这些年的准备，总算是没有被白费。尽管身为宇宙众生意志的集合体，宇宙法则的代言人，至高意志绝没有这么容易被毁灭，但只要他被削弱到一定的程度，后面的事情，自会有其他力量接手，从这一刻起，在对付至高意志这件事情上，他已经暂时没什么事了。

就在漩涡消散的同时，从外域到诸星域，所有的生灵，无论是否拥有智慧，全都在心头升起一种奇特的感觉，仿佛突然挣脱了某个无形的枷锁，又好像一下子卸下了千斤的重担，格外的轻松畅快。而对于那些到达一定境界的武者和星术师，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他们的感官和神识变得更加敏锐，心思变得更加通透空灵，对于万物规则的感悟也变得越发容易，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不由升起同样的念头。

至高意志一向把众生视为禁脔，为了避免被生灵们威胁到自身，下到没有灵智的蝼蚁，上到至高界的存在们，全都被他在心灵上设置了重重枷锁，这些枷锁不仅限制了生灵们对至高意志的思考与探索，更禁锢了他们思想的自由，让他们变成了自己心灵的囚徒。而如今，随着至高意志在受到严重伤害后自顾不暇，这些枷锁终于彻底破碎，宇宙苍生，在史前之后，终于再次拥有了一颗自由的心灵，而这一次，再也没有谁可以将这些心灵再次禁锢束缚住。

“嗯？”雷烈是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生灵，此时却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虚空：“他们居然一起突破了？”话音未落，身体突然踏前一步，就那样凭空从虚空里消失，而后出现在千亿里之外，随后又是若干次闪烁，片刻之后，已经到了和小妹等人分手的地方。

原本平静寂寥的虚空内，此时正雷光涌动，一道接一道的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的雷霆，正接连不断地从虚空中钻出，而后重重地劈落下来，目标却并非只有一个，而是一群——雷霆下方，二十几人聚集在一起，身形穿梭舞动中，隐隐形成了一座玄奥而充满杀气的阵势，毫不相让地抵挡着来自虚空的雷劫，正是雷烈属下的那些大能们。一个多月不见，他们的百战杀阵运转得越发纯熟，只是在虚空雷劫之下，这杀阵却已是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这帮笨蛋。”饶是雷烈素来心志坚忍，此时也禁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眼前的情形，分明是这些人正在集体渡劫，作为大能者进阶的考验，虚空雷劫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插手，一旦有人干预，威力就会提升至其中实力境界较高一方在进入下一层次时要承受的雷劫的两倍。这么多人一起渡劫，实力低的有破空境初入，实力最高的小妹已经达到炼空境中阶，综合下来，雷劫的威力至少相当于普通炼空境中阶晋升巅峰时的二十几倍，而且每次有人半路加入，雷劫就会从头开始，只要有点脑筋的人，绝不可能做出这种蠢事。

话虽如此说，雷烈心里也很清楚，恐怕当时的这些大能，根本就是身不由己：他在虚空通道里前进了万亿里，在现实世界中行进的距离却要千万倍于此，因此与至高意志交手时制造的动静虽大，却并没有直接波及此地，但余波却不可避免。尽管并未受到伤害，突然遭受袭击之下，身处危机四伏的外域，大能们第一个反应依然会是结成战阵自保，而偏偏就在这时候，又赶上了心灵枷锁被粉碎，长久禁锢，厚积薄发之下，进阶提升几乎是自然而然的。

不光是他手下的这些人，整个下界宇宙的武者，在心灵枷锁破碎之后，实力和境界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提升，那些以感悟规则作为晋升途径的大能们更是如此。一些底蕴深厚，经验丰富，实力超过同阶极多的，还可能强行压制，等到自己认为合适的时机再引发雷劫，刀界诸大能这样以菜鸟新手居多的，也就只有立即渡劫一途了，这其中，像他们这样刚好几个甚至一群人聚在一起的，恐怕也不在少数。

雷烈骂归骂，终究不能丢下这些正在渡劫的人不管——不说他们将是他日后的班底，光是冲着里面有小妹，秦威，秦嫣这些亲朋，他就不可能袖手旁观。身形一闪，雷烈在刹那间跨越了亿万里虚空，再度出现时，已经到了那漫天雷劫的正下方，“给我破！”他大喝道，随手一记刀光径直劈出，当头落下的雷光顿时被劈得分崩离析，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轰！”雷劫是天威的代表，是宇宙法则的具现，怎么可能容忍有人挑战自己的威严？就在被劈散的下一刻，一道足有人腿粗细，长达万丈，亮度甚至超过了太阳的闪电已然在虚空中成型，而后如同怒龙般扑落下来，可怕的能量在下落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散逸出来，周围的虚空随之被撕裂成无数碎片。这雷劫的威力，已然超过了至高雷劫，正常状态下，足以让所有的大能者化为飞灰无数遍。

这种情况其实也在预料之中，毕竟雷烈此时的力量，早已超过了下界容忍的上限，在雷劫的判定里，是比半步至高还要强大的存在，要渡劫，当然是要以至高雷劫来对待，加上他身后那二十几个人的加成，这一波雷劫的威力，至少是普通至高雷劫的二十几倍。只可惜，这样的雷劫要对付雷烈，还是远远不够。

“区区雷劫，又能奈我何？”面对足以让半步无上形神俱灭的雷霆，雷烈毫无惧色，又是一记刀光挥出，至高雷劫当场烟消云散——开玩笑，他刚才承受的，由至高意志亲自操控的雷劫，威力至少是如今的千百倍，依然没办法伤到他分毫，这失去了掌控者，完全由宇宙法则自动发起，只能机械地按照固定模式发动的雷劫，又怎么可能伤害到他？

“轰！轰！轰！”仿佛被雷烈的行为激怒，至高雷劫绵绵不断地降落下来，赫然又是一轮重劫，两道，四道，八道……一直到最后的一百二十八道，耀眼的雷光让周围的虚空亮如白昼，散发出的威压更是让处于雷烈身后的众多大能者魂飞胆落，却对前者没有丝毫影响，如同迎风傲立的巍峨高山，雷烈在虚空里岿然不动，刀光挥洒中，任你雷霆万钧，却没有一道能真正落下，全都在半路就被彻底湮灭于无形。

“呼！”随着第八重雷劫的降落和消散，那如同实质一样包裹着众人的威压也消失殆尽，下一刻，第九轮二百五十六道雷光也已降下，却并没有前面那种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而是如同润物无声的细雨，以一种温润之至的形式没入到他们的体内。

这就是有人操控和无人操控的本质区别，如果此时的虚空雷劫还在至高意志的掌握之下，雷烈等人等到的，绝不可能是来自宇宙法则的奖励，而是蕴含其怒火的天罚：众生都有自己的情感和**，作为众生意志集合体的至高意志，自然也会有七情六欲，雷烈的行为，在绝对客观的宇宙法则眼中或者算不得什么，但在前者看来，却绝对是对自己威严的亵渎，必须受到最严厉的处罚。

来自第九重雷劫的能量缓缓流淌在大能们体内，在第一时间让他们恢复到了全盛的状态，而后又化作潺潺清泉，滋养着他们的肉身和灵魂。这一次的雷劫，这些大能们尽管经历了重重凶险，好处却也比自己渡劫大了不知多少倍：相当于碎空境巅峰晋升至高界前的改造，足以让他们的肉身得到千百倍的强化，而雷劫对于他们灵魂的滋养，更是让这些大能对在刹那间灵光涌现，所获得的感悟，足以让他们在现有基础上至少再提升一个境界。

“欲速则不达，不要急于提升，稳固现有境界，好好体会现在这种感觉。”雷烈的声音如黄钟大吕般在大能们的耳边响起，及时唤醒了他们的理智——雷劫后的奖励，真正的涌出绝非是提升境界，而是消弭束缚进步的桎梏，为日后的修炼打下坚实基础。借助雷劫的力量来晋升固然快捷胜利，却绝对是揠苗助长，涸泽而渔的举动，轻则根基不稳，在今后的修炼中步履维艰，重则终生再也难以寸进。

这些大能们能够达到如今的成就，哪一个不是经历了千难万险？论心志，论智慧，论武道感悟，无不是一时翘楚，此时得到雷烈的提醒，原本因为一步登天而动摇的心境顿时稳定下来，所有的浮躁和冲动全都在刹那间消失无踪，一个个纷纷摒除所有杂念，平心静气，开始悉心体悟起灵魂被强化后涌现的那一股股灵光，同时巩固着刚刚提升的境界，顷刻之间，所有人都进入了物我两忘之境。

这种体悟并不能令他们马上实力大进，却对日后的武道修行有着莫大的好处，如果不出意外，经过这一次的机遇，在场的这些大能者，几乎全都至少能达到炼空境以上，而诸如小妹这样原本就惊采绝艳之辈，晋升碎空境巅峰，甚至升入至高界也绝非是不可能之事。

第六百五十八章外域猎杀

“呼！”就在大能者们进入冥想的同时，上千道金光突然降临到他们的身边，紧接着，一阵无形的波动悄然泛起，大能们的身影和气息随之从原地消失，再也没有半点痕迹留下。

外域心核被毁，所有生灵的灵魂都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在初期的迷惘之后，这些原本就凶悍无比的掠食者中，至少会有一多半凶性大发，成为毫无理性的疯兽。雷烈可不希望自己这些班底因为受到某个失去理智的外域生灵的干扰，而影响了今后的前程，浩劫神兵构筑的影界，足以遮蔽感觉最灵敏的外域掠食者的感知，除非一头撞上，否则没有哪个生灵可以发现这些大能的存在。

“好了，现在该轮到我活动了。”深吸了一口气，一种猎食者独有的光辉开始在雷烈眼中闪烁。下一刻，随着他的一个念头，一道耀眼的刀光骤然升腾而起，而后消失在影界外围——这一道临走时劈出的刀光，蕴含着雷烈至少三成的能量，足以秒杀任何碎空境巅峰的存在，有它守护，除非至高界的存在们降临，否则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到处在影界之内的大能们。而就在完成了这一切的同时，雷烈已经一脚踏出，身形随即融入到虚空之内。

没有了至高意志的压制，整个宇宙就如同脱下了一层重负，很多原本严苛的限制都随之放宽甚至消失，这一点，在此时的雷烈身上表现的最为显著：他的身形不断穿行在空界与现实之间，每一次穿梭，行进的距离都至少在万亿里以上，远远超过了至高意志重创之前，十几天之后，他已经踏入了外域中从未被诸星域大能涉足的地方，在这里，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滚出去……杀！”低沉沙哑，含糊不清的咆哮在雷烈从虚空现身的同时，陡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声音充满了暴戾，嗜血与疯狂。而就在这咆哮出现的下一刻，一团硕大的黑影倏然从虚空中撞了出来。

这黑影直径足有近千里，外围的轮廓极为模糊，看起来就如同一片巨大的阴影，要不是此时正在高速运动，还真难以和周边的虚空区分开。在飞速接近雷烈的同时，黑影全身剧烈地抖动着，一束束强光随之激射而出，眨眼间已然穿越千万里的距离，来到雷烈的身前。

这些光束全都有碗口粗细，而且凝实无比，只凭外观，就足以想见其内蕴含着多么恐怖的能量，数千道强光同时袭来，将全身上下牢牢包裹在内，几乎不留任何空隙，就算碎空境的大能者在这样的攻击下也不敢掉以轻心，雷烈却浑然未曾将之放在眼里。“斩！”随着一声轻叱，游龙般的刀光已然在他身边成型，围绕着身体盘旋舞动一周，所有的光束，全都在第一时间被斩灭殆尽，下一刻，这刀光化作经天长虹，直奔那巨大的黑影飞去。

“离开……休战。”黑影狂乱地传递着信息，身体同时分解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阴影，飞速向四面八方散去，显然是见势不妙准备逃脱，却显然低估了对手的实力和决心。就在分解后的阴影逃散开之前，刀光已经袭至，锐利的刀锋重重落在虚空上，随即激起一阵无形的波动，以闪电般的速度向外席卷着，刹那间便将所有阴影裹挟在内，随后在不到千分之一息的时间里将之化为乌有。

这巨大的黑影是外域深处最强大凶残的掠食者，但其最擅长的却并非是正面强攻，而是隐藏在虚空中，等待猎物接近后施以突袭。可惜此时灵魂受损，思维也陷入了混乱当中，一面直觉地感觉到雷烈的强大，只想让其离开自己的领地，一面却又在嗜血本能的影响下不管不顾地发起猛攻，结果让自己落到了形神俱灭的下场。

“摄！”一刀灭杀了对手，雷烈并没有就此停手，心念一动间，刚刚建功的刀光突然分解开来，化作亿万道细小的光丝，在顷刻间形成了一面笼罩亿万里的巨网，随后急速向中间收缩，很快就缩小到只有拳头大小。下一刻，在雷烈的召唤下，缩小后的巨网化作流光，飞到了他的手上，如同人的心脏般在他掌心不断舒缩跳动着，里面似乎包裹住了什么有生命的东西，却又没办法用肉眼看到。

“这家伙这么大个子，生命本源居然只有这么一点，不过总比外面那些杂鱼要强多了。”雷烈显然对第一次狩猎的收获并不满意，喃喃自语着，随后主动散去了刀光构筑的罗网，与此同时，一个碗口大小的黑洞突然出现在他掌心之上，强大的引力随之传来，作用在手掌上方的的某一点上。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随着雷烈的沉喝，引力作用之处的空间突然急剧蠕动起来，一个模糊之极，看起来如同混沌般的影子随之现形，在空中拼命挣扎着，试图摆脱引力的束缚，却终究只是徒劳，片刻之后，已经被强行拖拽进了黑洞之内。

这混沌般的影子正是黑影体内最为精华的部分，也是其生命的核心和起源的种子——和诸星域一样，外域也有类似星域之心的存在，这些生命的本源由其投放出来，在虚空中结合其他事物形成生命，而当生命终结之时，按照正常的程序，又将重新回归到外域之心，等待下一次被投放。然而如今，这个循环却被雷烈强行打破，在混沌五行吞天功的作用下，被俘获的生命本源被彻底分解吞噬，变作了体内世界的一部分。

“虽然差了点，但总算是有所收获。”几息之后，完全消化了食物的雷烈长长吐了口气，随即把目光投向更远处，掠食者的光辉再次出现在眼里，下一刻，他的身形又一次消失在虚空之内。

距离巨型黑影被猎杀之地几百万亿里的某处空间内，一个外形如同巨型陨石的生灵正在巡视着自己的领地，强大而灵敏的神识随着他的前进掠过身边亿万里的虚空，寻找着可能的食物和入侵者。作为外域最顶尖的掠食者，他是这一带当之无愧的霸主，在这里，所有的生灵都是他豢养的牲畜，长久以来，他一直耐心维护着这些牲畜的数量，不让它们因过度猎杀而灭绝，但如今，心中充满嗜血**的他，却只有一个念头，猎杀，猎杀遇到的所有生灵！

一股陌生的气息在这时闯入到他的神识之内，通常来说，对于这样不属于自己领地的外来者，他会首先辨认其实力和身份，然后再决定是将之变成自己的食物或牲畜，还是视而不见地放过一马。然而此时，因为灵魂受损而导致理性降到最低点的他，却毫不犹豫地决定向对方发起进攻。

陨石般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随即就那样消失不见，再度出现时，已经到了目标的附近，强大的力场随之降临，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将对方牢牢包围，同一时刻，力场之内的虚空突然现出一道道狭长幽深的空间裂缝，仿佛无数利刃，从上下八方向目标急袭而去。这是他最喜欢用的狩猎招数，先是用力场将猎物困在某个狭小的区域内，接着用空间利刃将之切割分解，变作细小的碎片，然后再吞噬到体内。然而这一次，这屡试不爽的招数却失了效。

“空间化刀，斩！”雷烈傲然环视着周围袭来的空间之刃，蕴含无上威严的喝令同时传出。下一刻，如同被煽动参与叛乱，却突然发现敌对的居然是自己最敬畏的统帅，并在其号令下反戈相向的士兵，蜂拥而至的空间利刃先是在刹那间陷入停顿，而后突然改变了方向，以来时十倍的速度向围拢在雷烈周围的力场飞射而去，几乎在与之接触的同时便将其撕碎摧毁。紧接着，数千道空间利刃汇聚为一束，疾如电光石火，向着那陨石般的猎杀者激射而去。

“吼！”惊恐的吼叫从猎杀者的体内传出，同一时刻，他的身影飞速变淡，仿佛正在飞快地融入虚空之内。然而就在他即将完全消失的一刻，周围的虚空突然开始急剧地扭曲，坍缩，变形，顷刻之间，已然化作了无数锋锐无比的刀刃，旋转着，飞舞着，从四面八方向猎杀者袭来，而那些空间利刃也在此时飞至，与虚空幻化的刀刃一起，铺天盖地地将对手牢牢罩在中间，只是一刹那，处于外域食物链顶端的猎杀者已经被化为乌有。

“呼！”猎杀者被灭杀的同时，又是一团生命本源被强行吸摄，变作了雷烈的食物，这一次的收获显然要比上一次大得多，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随即重新踏入虚空，再次开始了猎杀之旅。那些隐藏在外域深处的强大生灵们遭了秧，这些平素将其他生灵视为食物的掠食者，如今却变成了别人猎杀的目标，在雷烈强大神识的扫描下，他们根本无所遁形，而后者强横的力量，更是让他们甚至没办法不到抵抗稍微久一些。

第六百五十九章太初，至高

“第三百三十八个。”看着混沌五行吞天功幻化出来的黑洞将生命本源一点点吞噬，雷烈心满意足地长出了一口气。在外域的数年间，他几乎扫荡了相当于这片区域三分之一的地方，功夫不负苦心人，这期间的收获也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外域的生灵虽少，却个个强横，尤其是在生命本源方面，远比同阶的大能者要丰厚得多，看来把第一个猎场设在这里果然没错。”感受着生命本源那至精至纯的能量被分解转化，而后融入到体内世界之中，雷烈不无欣慰地想道：“不过看样子，这边符合要求的生灵也没多少了，剩下的那些杂鱼根本达不到要求，看来也是该回去的时候了——算算时间，诸星域那边的局势，如今也该有个结果了。”

他当初前往外域之时曾经和楚真等人承诺过，最多十年就会回归，如今虽然还没到十年，但该办的事情都已经差不多妥当，他那些手下的大能者，也早已经体悟完毕，如今正在外域内借助厮杀提升自己，只是到了这一步，单靠战斗进行磨砺提升，效果已经相当有限，无论从各方面讲，留在这里都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雷烈素来都是雷厉风行之人，此时计议已毕，再不耽误，一脚踏出，身形随即进入到空界之内，向着诸星域的方向急速赶去。

这一段时间，对于雷烈来说至关重要，如果不能趁着重创的至高意志和那一股超乎其上的伟力分出胜负前，就完成所有布置的话，双方分出胜负的时候，就是雷烈的末日来临之际——不光是他，还有荡决，小妹，秦威，秦嫣……所有和他有关的亲朋故旧，都会受到整个宇宙的排斥与攻击，直到被完全抹杀为止。

“荡决，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途经小妹等人历练之地，顺手将他们收回刀界，雷烈随即向正在刀界之内的荡决传信；“那几块独、立世界的碎片，研究的进展如何？”

雷烈获得的几块独、立世界的碎片，虽然不足以让他构筑出完整的世界，却绝对具有极大的研究价值，这些年来，除了诸界合一的那段日子，这些碎片一直被保存在荡决的手里进行分析探察，即便是在进入隐灵洞的那段日子也不例外。这样做，绝不是雷烈存有私心，只信任自己的媳妇，却对其他人抱有疑心，事实上，论起学识和对事物的研究能力，他身边的这些人里，还真没有人能胜过荡决。

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能有自保之力，除了在铸造荡决刀的时候融入了宇宙中所有最坚固的材料，荡决还不惜冒着被至高意志制裁的危险，把自己所有的经验，知识和体悟，全都打入了荡决的残魂之内。这些东西，如今随着荡决实力的提升，已经有一大半被其融汇掌握，而与雷烈的神秘联系，更是让她可以毫无阻碍地获得相当一部分后者曾经得到的诸多传承，两者相加，除了雷烈本人，众人之中，绝对要数她最有资格研究保管那些独、立世界的碎片。

“已经破解了绝大部分。”那种牢不可破的联系，让荡决可以无视刀界的阻隔，如同面对面一般同雷烈交流：“多亏你重创了至高意志，连带着让那个太初意志也只顾着与之争斗，无暇他顾，否则在其干扰下，没有几万年根本做不到现在的地步。”

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独、立世界的组件，真要按照原来的设计把它们组装起来，得到的世界绝无可能超脱这个宇宙，充其量只是能屏蔽至高意志的感知，像小偷一样躲在宇宙的暗处。你当初的估计没错，指望这些碎片脱离宇宙，根本就是镜花水月，不过其中的原理倒也并非全无用处，如果将之用来隐藏行迹，配合上你的欺瞒天机之力，这个宇宙里，绝对没有谁能找得到你。”

荡决口中的太初意志，正是那超出至高意志掌握的神秘伟力的正式称呼，和生灵出现之后，由众生思想集合而成的众生意志不同，太初意志，乃是宇宙本身在诞生之初孕育产生的，最原始的意识。打一个比方，如果把宇宙看做一个大公司，那么太初意志就是这个公司的董事长，掌握着公司的所有权，而至高意志，充其量不过是个总经理，权力虽大，却只是一个给别人打工的而已。

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规律，在至高意志诞生之后，太初意志将逐步与之融合，最终将其并入自身，成为宇宙真正至高无上的主宰。然而世事总会有例外，这个宇宙的太初意志，居然在与至高意志融合时出了纰漏，非但融合失败，就连自己也受到重创，还差点被后者反噬，将自己一口吞掉，最终只得隐藏在其无法找到的暗处来寻找东山再起的机会，真龙一族便是他选择的代理人，怎奈最终还是棋差一招，最终输在了史前最后一战之上。

但太初意志虽然失败，对宇宙的影响却并未消失，独、立世界，天机融灵术，乃至于欺瞒天机之力，全都是出自他的手笔，换句话说，雷烈在得到这些机缘之时起，就已经注定了要与之站在一条船上。事实上，就连雷烈的穿越，也与受到前者所托的神秘大汉有关。

事实证明，雷烈这个来自异界的武者，果然有能力帮太初意志解决掉自己的对手，然而神秘大汉最终的告诫，还有龙十九的遭遇，却让后者在实施最后一击之前就认识到了对方的真面目。为了避免被过河拆桥，雷烈故意在对至高意志的攻击里放了水，使之仍旧保存了一定的力量，足以和太初意志在相当长的时间里相持不下，而这段时间，便是他逃过太初的算计，避免被其变作傀儡或者抹杀，甚至更进一步的唯一一次机会。

“太好了，至少在两个意志的争斗结束之前，这将会是我们的一个杀手锏。”对雷烈来说，独、立世界的组件虽然不能让他逃过一劫，在现阶段，却足以提供相当的助力，荡决如今的研究，却是刚好可以用得上：“我现在要赶回诸星域执行大浩劫的第二步计划，如果能有这些东西相助，行事必定会便捷很多，最终计划获得成功的可能性，绝对可以达到九成以上。”

“没问题，到时候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荡决拍胸脯打着包票，随即却神色肃然地说道：“阿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一定要小心行事，千万别随随便便就和人拼命，如果真的事不可为，暂时退让也没什么。我正在结合你和阿爹留下的那些知识，争取早些制造出你说的大杀器，相信我，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一定会在最后期限到来之前将之造出来，到时候有它在手，绝对没有任何人敢伤害我们。”

“我当然相信你，我家荡决的承诺，何时没兑现过？”雷烈深知荡决的脾性，知道自己不可能劝住她，因此也不阻拦，笑着说道：“不过你也用不着操之过急，按照我的推断，至少在万年之内，那两个意志绝无可能顾及其他事务，我们还有的是时间。那大杀器一旦用出来，绝对是两败俱伤的局面，说不定我们这边还要伤得更重些，所以能不用就尽量不用，而且，我辛苦筹划了这么久，虽然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成功，却也未必一定会失败。”

他神识与刀界之内的荡决交流着，身形却丝毫未曾减慢，每一次穿梭虚空，行进的距离都在万亿里以上，一个月以后，已经正式脱离了外域所在，却在踏入恒古星域边缘的一刻突然间停下了脚步。

“是魔域君主做的，看来这家伙不仅进步得比我预期的要快，而且性子也比想象的要急躁，居然现在就开始对其他星域动手了。”看着周边那荒凉程度堪比外域的星空，感受着空间里仍旧残留的能量波动，雷烈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要想把这么广阔的区域破坏成这样，至少要三名以上的碎空境大能自爆才有可能，这里只是星域外围，居然就发生了如此惨烈的战斗，恒古星域这里恐怕已经变成了主战场——不过这样也好，倒是免得我再费劲了。”

碎空境大能如今虽然不放在雷烈眼里，但在下界绝对还是最顶尖的存在，堪称是战略级的武力，平常的战斗，陨落一名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事件，如今却一连有三个陨落，而且还都是以自爆的形式，足见战斗惨烈到何等程度。这里只是恒古星域的边缘地带，既没有什么重要的大世界，也没有什么必争的资源或者遗迹，能在这里爆发这么惨烈的战斗，足以说明这场战争的规模之大，毫无疑问，如果真是魔域君主入侵，那么来的必定是其主力。

“只是这样一来，原来的安排却是好好好修改一下了，至于执行的地点……”雷烈飞速思索着，神识下意识地扫描着周围的空间，突然间神色一动，随即却不禁大喜过望。

第六百六十章诸星域之乱（1）

“天助我也，想不到居然这几个大能自爆的时机居然这么巧，这地方简直就是天生为了执行计划准备的。”雷烈压下心头的狂喜，随即念头一动，一阵无形的波动随之泛起，下一刻，两道人影已经出现在他的身边，却是留在刀界中的雷霆之主和荡决两人。

“这确实是大能者自爆留下的痕迹，发生自爆的时间，应该在你进入外域之后的一年内。”荡决神识扫过周围，相当肯定地说道：“自爆的大能当中，至少有两个碎空境中阶，还有一个是碎空境初入，其中一名碎空境中阶遭到了另外两人的围攻，逃走无路的情况下，只能选择自爆，却不料引发了对手的连环自爆。”她自从开辟混沌世界以后，每日都在接收并融合荡空传承的经验，对于这种环境的观察，绝对已经算是高手。

“三个大能里，有两个带有傀儡军团的气息。”雷霆之主身为这一纪元曾经的第一世界之主，底蕴和经验都非同小可，对于吞噬者们的手段也远比其他人更为了解，略作观察之后，也得出了结论：“看来你的判断是对的，这地方，如今恐怕已经变成了战场。”

“我现在需要你们的帮助。”雷烈肃容对两人说道：“老雷，我叫小妹他们帮你，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设好阴阳导引分化大阵，其规模至少要不小于诸界合一之时。荡决，我把刀界的掌控权暂时交给你，作为大阵的动力来源，不管出了什么情况，一定要保证这座阵法的运转。至于布阵的地点，”他扫视了一下周边，最后斩钉截铁地说道：“就设在这里。”所指的，却是周边最荒凉，最偏僻，最空旷的一块区域。

荡决和雷霆之主跟雷烈相处多年，早已了解了他的脾性，更是深知其智计实力，如今的命令虽然怪了些，却显然不是随性而发，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当下纷纷应承，把这任务接了过去。雷烈也不和他们客套，点了点头，随即踏入虚空，向着恒古星域的深处疾驰而去，路上所见，到处都是荒凉死寂，更有无数破碎错乱的空间，以及汹涌激荡的能量风暴遍布其间，原本一派繁荣的星域，如今却彻底变成了荒芜凶险的穷山恶水。

雷烈早在踏入星域的第一天就已经料到了这样的情景，对沿途的惨状视若无睹，一路径直向前，几天后，已经到了当初诸界合一之处。神识扫过，只见那当初制造出来蒙蔽几个手下的世界幻影依然还在原地，此时正按照预先设计的那样缓慢地演变着，仅从表面上看来，和一个正在逐渐成形的大世界没有任何区别，而在这无数时空交错构架的庞然大物外围，他的那几个手下正分别隐身在不同的空间中，俨然一副忠心守护的样子。

以雷烈的境界实力，加上瞒天过海诀和欺瞒天机之力的结合，别说是眼下让这些人，就是半步至高如果不真正与之接触也会以假当真。但他这次回来，却不是为了欣赏这些的，出现在幻影附近的同时，一记刀光已然闪电般射出，当场把幻影化作了一片虚无。

“什么人！？”

“大胆！”

“该死！”

怒喝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一股股强大的气息随之出现在虚空中，以惊人的速度向雷烈逼近过来，正是他的那些手下们。尽管获得了至高眷顾，成为了至高意志准备过河拆桥时的后手，在真正得到来自至高意志的指令之前，这些人却依然不敢对雷烈的命令有半点怠慢——就算是留在他们身上的契约的作用，后者那令人高深莫测的力量，也足以令他们心生畏惧，如果没有至高意志在后面撑腰，借他们一千个胆子也不敢与之作对。

雷烈眼中闪烁着慑人的精光，身形如岩石般矗立在虚空中，一道道刀光却已然随着他的念头升腾而起，化作无数游龙，向着郎丁等人激射而去，几乎在成型的同时便已到达了目标的近前，随后消失在距离那些大能们不过千里之地。紧接着，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身边的空间突然间开始扭曲变形，而后化作一座座刀轮，无数锋刃随之开始急速旋转，如同漩涡般，将大能们牢牢包裹在内。

“是主上！”

“主上饶命！”

“他已经发现了，索性拼个鱼死网破！”

空间化刀是雷烈的招牌绝技，这些曾经追随他的大能们当然不会陌生，遇袭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对手的来历，反应却各不相同，有些开口求饶，有些转身就跑，有些却干脆想要和雷烈正面对抗。然而无论做出何等举措，每个人的身上却都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一道淡淡的光幕，尽管在身边虚空之刃的攻击下如风里残烛般摇曳不定，却终究还是坚持下来，抵御住了这一轮进攻。

“果然是这样。”看着曾经的属下们身外那闪烁淡淡莹光的光幕，雷烈的脸上不禁泛起一丝冷笑。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至高意志在降下眷顾的同时，果然在这些人身上藏了私，这光幕虽然看似薄弱，却足以抵挡至高界存在的全力一击，而如果他的推测没错，恐怕除了他以外，那些一同接受至高眷顾的大能们身上，全都有着同样的保护。

不过至高意志给他们的私货显然不止于此——那些试图逃脱者身边出现的，象征着门户和通道的至高符文，还有那些负隅顽抗者使出来的，比闪电还要快上数倍，蕴含着一丝晦涩而玄奥无比意蕴的光箭，显然绝不是任何下界层次的存在所能拥有的。尤其是后者，雷烈毫不怀疑，那不过筷子粗细的光箭中所含的威能，绝对超过了任何一个半步至高全力攻击的几倍以上。

可以想象，当雷烈毫无防备的时候，这些怀有至高眷顾的大能们突然发难，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景：只要有几个人在他身边定位——如果没有意外，他的这些手下无疑将会扮演这一角色——其余的大能就可以借助那些符文在瞬息间出现在他的身边，那些体外的防护光幕，完全可以联结为一体，化作束缚他行动的牢笼，然后，在数十支蕴含无上威能的光箭的攒射下，措不及防，行动又被限制在狭小空间内的雷烈，将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如果雷烈的实力真的只有表现出来的那些，而又对至高意志没有一点戒备的话。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亿万里之内的空间，在这一刻仿佛全都化作了雷烈最忠实的仆人，随着他意念的号令，一个个黑洞已然出现在虚空中，其中一些与刀轮近在咫尺，甚至几乎与之全部重叠在一起，却对后者没有半点的影响。

几乎就在这些黑洞出现的同时，无论是那些至高符文，还是大能们身外的光幕，以至于射出去的那些光箭，全都在刹那间变作了遇到磁石的铁屑，几乎没有半点抵抗之力地被黑洞强行拖进了内部。下一刻，刀轮毫不留情地急旋而至，失去了至高意志赐予的底牌的大能们，连挣扎和惨叫都来不及，就那样被斩为了虚无，几团生命本源随之出现，却在第一时间被黑洞吞噬。

雷烈费了这么些波折，为的就是逼这些对手用出最后的底牌，这些东西蕴含着来自至高意志的力量，在其完好无损的时候，当然不敢让其近身，但如今，至高意志已经再无精力顾及这个宇宙里的事务，这些力量却是正好可以作为上等的补品。相比之下，原来被雷烈当做重点狩猎目标的生命本源，分量却要差了不少。

“至高意志的力量，果然够精纯，比起这些生命本源来却是强多了。”体会着来自至高意志的力量在体内被分解融合的感觉，雷烈仿佛品尝到世间最美味的食品的老饕，身上从里到外都透着舒服爽快，更带着几分意犹未尽：“可惜这东西数量有限，现今只怕除了剩下那些家伙，在别处却是弄不到了。看来我的动作还要再快些，希望上面那些家伙的能量，可以满足我的要求吧。”

正在思忖间，一阵水波般的涟漪悄然在他身前泛起，三条人影随之出现，正是被雷烈留下来监视那些属下动向的楚真和怒狂南宫胜三人。

“我还以为你会再晚些回来呢，”大能者之间，爱憎一向都存乎于心，绝不会像普通人那样讲求世俗的礼法——有那个时间，还不如用在修炼上呢，现身的同时，楚真已然率先开口道：“外域那边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雷烈点点头，沉声道：“幸不辱命，从今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至少在万年的时间里，再没有什么能够束缚住我们——对了，这边的事情，辛苦真姨和两位师兄了。”

雷烈那几个手下身怀至高意志的赐予，不啻于三颗定时炸、弹，他虽然有八分的把握可以掌握住他们，却也不敢有半点大意，一旦这些人出现变数，极有可能让他的计划遭受破坏，从这一点来说，楚真三人监视这些人，使之不会出现纰漏，绝对可以说是劳苦功高。

第六百六十一章诸星域之乱（2）

“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这次说话的却是南宫胜，数年不见，这位龙神大世界之主的转世神色举止更加威严，身上的气息，隐隐间已经逼近了碎空境巅峰——厚积薄发，他有两世的经验和感悟，前世更是传承了真龙一族的大部分记忆，有这样的进步也不足为怪。

“如今诸星域已经乱得像是一锅粥，我们这边也应该有所动作了，你现在回来正好。”说这话的却是怒狂：“诸星域这边的局势，我们几个已经为你打探清楚了，所有的消息全都在这里，应该会对你有用。”说着一挥手，一枚玉简随手飞出，落入到雷烈的手上。

他们几个虽然只是受命监视郎丁几人，却不等于只能干坐在一边，以他们的经验阅历，自然知道何时做什么最为妥当，诸星域战乱一起，就已经在暗中搜集各方的情报。三人都是成就大能者多年的存在，无不有着自己的底蕴和人脉，尤其是至高意志重创之后，下界生灵受到的束缚大为减弱，很多原本被视为禁忌的手段也都可以用出，探听消息更为简便，这些年下来，倒是真被他们获取了不少重要的信息。

“多谢三位。”雷烈也不和他们多客气，接过玉简，随即将神识探入，开始探察其中的信息，不过片刻，已经把诸星域这些年的局势了解得一清二楚。

如今的诸星域，只能用一个乱字来形容。随着星域之心炼化方法的流传，几乎所有自问有资格的大能，全都卷入了对其的争夺之中：掌控星域之心，便等于成就星域之主，拥有近乎超过下界上限的力量，更可以间接掌控同一星域出生的生灵的存亡，相对于晋升至高，这样近在眼前，而且难度似乎小得多的提升，无疑更加具有诱惑力。到雷烈进入外域为止，因此陨落的大能少说也有数千人之多。

但和之后的争斗比起来，这样的伤亡却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当所有的星域之心全都被炼化之后，诸星域先是呈现出短暂的平静，随后却陷入了更大的战乱：大能者们本来一向对外物的需求极少，然而在得到了星域之心以后，几乎每一个大能都野心骤起，认定自己是上天注定的主宰者，一心想要把诸星域全部纳入自己的麾下。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先是用血腥手段统合本星域的人马，接着便开始发动了一场又一场的战争。

而在这期间，更是有不知从哪里传出的传言，说是只要能够融合所有的星域之心，就可以打破至高和下界之间的界限，将所有的时空置于自己的统治之下，更可以超脱凡俗，达到宇宙诞生以来的巅峰境界，甚至如同世界之主与天心融合一样，与至高意志融为一体，化身为这个宇宙真正的主宰。这原本听起来如同笑话的传言，却如同浇到火焰之上的燃油，让几乎遍及诸星域的战火越烧越旺，其混乱程度，比起凡俗世界的诸侯混战来更胜几分。

大浪淘沙，这样的乱战固然会造成巨大伤亡，却也令真正的强者脱颖而出。在一系列的血腥厮杀与合纵连横之后，如今的诸星域隐隐形成了几个集团，这些集团的核心领袖，也是各自集团中的最强者，据说实力都已经达到了不可思议的高度，举手投足间便可毁灭大世界，即便是那些半步至高在其面前也不堪一击。在这些战略级的强大存在彼此制衡之下，诸星域的局势终于渐渐平稳，直到魔域君主强势崛起，向周围的星域展开攻势，局势才再度改观。

“恒古星域，果然被当做了主战场？”刹那间读完手中玉简内的信息，雷烈长出了一口气，沉声道：“能看出魔域君主的危害，不惜放弃前嫌也要联手抵御他的攻击，将他压制在恒古星域，这些星域之主果然不同凡响，目光不可谓不长远——不知现在战况如何？”

“何”字刚出口，一阵能量波动突然从远处传来，如同飓风过境般掠过周围的虚空，所到之处，无数空间纷纷扭曲崩坍，一场剧烈的时空风暴随之爆发开来，在刹那间席卷周边数十亿里之地。

“这已经是几年来第三次有同等规模的战斗余**及到这里了。”雷烈等四人不动如山，那摧毁万物的风暴甚至未曾接近到他们身前百丈之内，就已然烟消云散，全然没有半点影响，肆虐的时空风暴里，南宫胜从容地说道：“魔域君主突然出击，先后吞噬了两个星域之主，将其麾下的大能全部变作自己的傀儡以后，恒古星域就成了他攻击的重点。要不是各星域之主放弃成见及时来援，这里早已步上了前两个星域的后尘。”

“如今这个星域里，至少集中了数千名碎空境以上的大能者，碎空境以下的更是不计其数，像这种程度的战斗，基本上每个月都会爆发一次。不过就总体而言，在这场战争里，魔域君主已经处于了下风，现在至少有几十个星域之主正在对他群起而攻，而且还在有更多的人马向这里赶来，照这样下去，最多一两年之内，他的傀儡军团就会折损殆尽。”

“魔域君主到底想要做什么？”听到这个消息，雷烈不禁皱起了眉头，神色间也是一片凝重：“起源之心的力量，足以让他的实力冠绝其他星域之主，却绝无可能以一当百——就连以一当十也不可能。他的优势，在于可以将大批傀儡大能随身携带，最大限度地缩小己方的目标，同时获得高度的机动性，像这样把手下大能放出去和对手硬碰硬，绝对是最愚蠢的举动，绝不是他会做的——这一点，难道其他人就看不出？”

“他们当然看得出。”这次说话的是怒狂，这位战狂族的老祖沉声道：“但对那些星域之主而言，只要魔域君主还在这里，无论他真正的目的何在，都及不上其本身的价值来得重要。”

怒狂的话，绝对是如今在恒古的诸多星域之主的心声：他们来到这里抵御魔域君主，固然是因为后者的吞噬者出身，以及先后吞噬两个星域之主的行径引发了他们的顾忌，更重要的，却是奔着其炼化的那颗起源之心而来。对于这些掌控了堪称下界顶峰的力量，却还憧憬着能够更进一步，甚至登上整个宇宙顶点的存在们而言，哪怕是自己所在的星域全部被毁灭，所有的生灵全数陨殁，只要能得到起源之心，这笔生意也绝对是划算之至。

不同于世界之主，星域之主的活动范围并不仅是局限在本星域之内，只要愿意，他们可以前往下界的任何地方，但唯有在本星域之内感知力才会扩展到最大。以恒古之主为例，哪怕恒古星域所有的星辰，星球，大小世界全都化作灰尘，他的神识依然可以笼罩整个恒古所在的区域，那些碎空境大能可能还有办法屏蔽其感知，但那些同样拥有星域之心的存在，却休想在这里逃过他的感应，星域之主们如此肯定魔域君主还在恒古，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你的分析很准确，但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魔域君主，现在绝对已经不在恒古星域了。”雷烈脸上突然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轻声道：“我想，我已经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里了。”

造物星域，与起源星域之间隔着至少四个星域，论疆域，论世界的数量，乃至于生灵和大能的数目，至多只达到后者的五分之一，在一百多个星域中，也不过是排在中游偏上，然而在诸星域中，其地位却仅次于起源，原因很简单：诸星域之内，除了源自起源的三分之一以外，大约有十分之一的星域之心是由这里孕育的，而更为重要的是，属于诸星域的第二颗心核，也是在造物星域界内。

百余年前出炉的造物之主，乃是这个星域公认的第一强者，也是这里威望最高，最受人推崇的大能，堪称整个星域的精神领袖，在其绝对压倒性的实力之下，造物之主的诞生，堪称是诸星域里最没有悬念，流血和争斗最少的。当其他星域的大能们还在为了星域之主的位置打生打死的时候，造物星域早已在一片平和的氛围中，迎来了自己的主宰。

这位造物之主的实力，在百余位星域之主中至少可以排在前五，而且生性相对温和，对于星域的统治也远不像其他人那样高压，加上遭受的破坏较少，和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恒古，以及已经几乎全毁的起源相比，造物星域简直可以说是世外桃源。然而如今，这块诸星域中的净土，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第六百六十二章诸星域之乱（3）

“是魔域君主，该死的，他不是还在恒古星域吗，谁能告诉我他到底是从哪来的！？”造物星域的星空内，一名碎空境大能一边狼狈不堪地亡命逃窜着，一边有些对自己的发现无法置信地高叫道：“快点给主上传信，请他马上向诸星域求援，单凭我们的力量，绝对没有可能抵挡住这家伙……”

一团似有若无的模糊影像悄然出现在他的头顶，而后闪电般罩落下来，将他牢牢包裹在内，也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片刻之后，模糊的影响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那名碎空境初入的大能随之一同失去了踪影，再没有半点痕迹留下。

“分开逃，能走几个算几个，别忘了给主上传信！”刚刚被吞噬的碎空境大能的同伴高呼道，身边的空间随之泛起阵阵涟漪，身体随之融入虚空，同一时刻，另外十几人也已纷纷做出了同样的举动。这帮人都是造物之主座下的巡察使者，专门负责巡视整个星域，实力最低的也是炼空境中阶，在大浩劫之前，足以在星域内称霸一方，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甚至连回头一拼的**都没有，只是拼了命的逃窜，凡俗所谓的望风而逃，不外乎如此。

不是这些人胆小怯懦，魔域君主的凶名，早已经传遍了诸星域，连星域之主都是其口中之食，他们这些人，就算是留下来与之拼命，也不过是为对方多增加几道小菜而已，绝不会有任何作用，这一点，他们中的最强者已经用生命做出了证实。相比之下，保留有用之躯，争取把消息传递给造物之主，使之早些做出准备无疑更加重要。

“星斗漫天，爆！”

“剑光如海！”

就在诸多大能选择逃遁的同时，两声充满决绝意味的叱喝蓦然响起，无数光华闪烁的星斗随即出现在虚空之内，却又在出现的一刹那突然爆裂开来，可怕的能量狂潮随之化作无数乱流，在星空中激荡回旋，最终化作无数急速旋转的漩涡。同一时刻，一片炽烈耀眼的剑光组成的海洋倏然在虚空内成型，与能量漩涡相互配合，威能顿时平添了数倍不止，就算是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落入其中，也休想能在短时间内脱身。

并不是所有大能都可以毫无顾忌地离开，此时出手的一名碎空境初入，一名炼空境巅峰的大能就是一例，和世界之主培养的傀儡大能一样，他们也是被造物之主强行提升到现在的境界和实力的死士，而在这种紧急关头充当炮灰和肉盾，确保其他人把消息传出，便是他们为获得力量必须付出的回报之一。铭刻在灵魂深处的禁制，使他们别无选择，假如试图反抗，唯一的结果就是形神俱灭，而他们在造物之主手里的亲人，也会受到最可怕的制裁。

魔域之主在的行迹隐藏得相当完美，凭着这两名大能的实力，还没办法找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扩大攻击的范围，不求伤敌，只求能够延迟其脚步，而眼下这一击，已经是他们能够做到的最大限度了。一击出手，两人眼中全都现出一抹决绝之色——如果这一招还无法阻挡对手，他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自爆一途了。

就在两人出手的下一刻，两个与刚才吞噬掉他们同伴的一模一样的淡影，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的身后，然后在他们察觉之前扑了上来，将他们彻底吞噬。

“不要回头，第二组留下迟滞对手。”同一时刻，先前发号施令的大能已经下达了第二道命令，两名飞在最后的大能者对视了一眼，随即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向自己逃走的方向，一副严阵以待之状，俨然是准备拼命——他们的实力，远远及不上前面两个同伴，如果后者挡不住对手，他们同样也做不到，只能豁出性命去尽可能拖住其脚步。

没有一个星域之主是易与之辈，每个争夺星域之心的获胜者，都绝不可能只是靠着威望或者蛮力才获得胜利，造物之主号称温和，约束手下的手段却绝不会比任何同侪差，这些奉命巡查的大能宁可拼命也不敢抗命，足见其手腕之一斑。

这些大能之所以不分头逃脱，而是仍然聚在一起，同样也是出自造物之祖的命令——在真正的强敌面前，分散逃脱只能让对手各个击破，唯有层层拦截，才会有那么一线希望逃出生天。此后的一路之上，十几个大能两人一组，几乎全都被分派了出去，到了最后，只有那发号施令之人和两个同伴还在急急向前飞遁。

一个碎空境初入，两个炼空境巅峰的大能以最快的速度在空界与现实间穿梭着，没有了至高意志的束缚，他行进的速度大幅提升，倏忽之间便是数百亿里，一道道晦涩的波动更是抢在他的前面向星空深处传去，正是向造物之主求救的讯息：不是他不想在一开始就发出信息，而是从见到魔域君主起，他所发出的信息一直被一股无形力量屏蔽着，直到不久前才重新恢复到正常。

“谢天谢地，总算是从那家伙手上逃出来了。”求救信息的传出，让三名大能全都松了口气——这一现象，足以说明他们已经逃脱了对手的掌握，换句话说，他们的一条命，暂时算是捡回来了。

然而他们高兴得太早了。就在忙于逃命的大能们发出信息的下一刻，实际个模糊的淡影几乎同时出现在直径数千亿里的空间之内，只是轻轻合身一扑，所有的大能已经尽数被裹挟在内，甚至就连那一道求救信息也有相当一部分被一口吞噬。这些淡影出现得快，消失得也快，不到千分之一息的时间内，已经悄无声息地隐没到虚空中，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些大能们所有存在的痕迹。

“这家伙的手脚还真快，而且居然练成了分身之术。”不管是急于逃生的大能者们，还是正在捕猎对方的魔域君主，全都没有发现，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星空内，雷烈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正在发生的一切：“难怪那些星域之主被他牢牢地吸引在恒古星域，这样看来，那边的应该也是个分身了——但那个分身拥有的力量，至少也要相当于主体的一半，否则绝无可能瞒过我的感知。”

吞噬了起源之心，魔域君主的实力增长了至少十倍以上，雷烈留在他身上的禁制虽然并未被发现，但除非前者想要正面动手，不再打算令禁制潜伏，否则要想像以前那样对其行踪了如指掌却是再无可能，充其量只是能在某个范围内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却无法精确定位。但即便如此，能够差点骗过雷烈，魔域君主实力和境界的进步也足可称惊人，这一点，却是不能不让他暗暗戒惕。

接下来的日子里，雷烈始终缀在魔域君主的身后，眼看着着这个自己一手创造的吞噬者在造物星域内神出鬼没，时而分解为无数分身，时而又结合在一起，肆无忌惮地捕猎着遇到自己的生灵，星辰，星球以至于世界，将它们变作自己的食物，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造物星域至少有五分之一的区域被毁。令人感到困惑的是，无论他闹出的声势如何惊人，造成的破坏如何大，造物之主却始终未曾露面，就好像魔域君主正在毁灭的，并不是他的属地一样。

尽管看起来有些冷血自私，从理性上讲，造物之主的做法却算不上错：论战力，吞噬了起源之心和另外两颗星域之心的魔域君主，绝对在他之上，就算加上他手下的那些大能，也未必是其对手，现在出手阻止对方，只能是自投罗网，不但救不了自家的属地，说不定连自己也会被搭上。与其如此，莫不如静待援兵的到达，左右只要有星域之心在，他就永远不会失去自己的根基对造物之主而言，这其实是一场耐心的比拼。魔域君主使用金蝉脱壳计，把其他对手吸引到恒古星域，真身却跑到造物星域来，显然是奔着自己来的，这种情况之下，保全自己，坚持到其他星域之主到来就是胜利。至于那些被吞噬，或者正处在被吞噬威胁下的生灵们，他又不欠他们的，凭什么为他们卖命？然而一直冷眼旁观的雷烈，却已然看出了其中的蹊跷。

“这家伙的目标，绝对不是造物之主。”观察了魔域君主几个月，雷烈终于得出了这个结论：“如果真的是奔着造物之心而来，这些被他攻击毁灭的生灵，绝不可能有任何几乎把信息传出来——在这里，造物之主是地地道道的地头蛇，想要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突袭得手，就必须严守秘密，趁着其毫无防备之际施展致命一击，像现在这样大杀四方，看起来固然威风凛凛，却早已失去了突然性，更不可能把造物之主逼出来。”

这个宇宙里，再没有人比雷烈更了解自己创造出的这个吞噬者，尽管在他的手上屡屡吃瘪，魔域君主却绝不是一个有勇无谋之辈，这一点，从其当初只是一个碎空境巅峰，就几乎摧毁了三分之一个起源星域就可以看出。这么样的一个存在，在筹划了多年之后，绝对是没有任何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搞出这么一个败笔的。

“除非……”雷烈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刚刚又吞掉一颗星辰的魔域君主消失之处，两眼随即闪过了然之色。

第六百六十三章诸星域之乱（4）

这是一片空旷孤寂的虚空，数万亿里之内，不仅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就连一个孕育中的世界都没有，除了偶尔可见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的黯淡星辰，再没有任何大规模聚集的能量，到处都是一派荒凉的景象。然而就在这看似荒凉的表面之下，却蕴含着无穷的杀机：交错勾连的时空迷宫，稍一走错，就会永远迷失其内，看似毫无异常，实则随时可能崩溃的空间陷阱，大能者落入其内也很难全身而退，更不用说，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猎食者……

这里是恒古星域与墨龙星域之间的虚空，也是绝大多数星域间虚空的缩影，除了地域相对狭小，和外域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事实上，所有这些虚空，在不少人的心里，就是外域的延伸。即便是破空境的大能者们，如非必要也绝不会踏入这些地方，只有那些炼空境以上的强横存在，才可以毫无顾忌地来往于其间，但在这诸星域混战的局势下，就算是这些有足够实力的存在，也绝少会随意出门，这些虚空，就更是几乎行人绝迹。

不过此时，这片已有近百年无人经过的虚空内，却破天荒地出现了几条身影。这些人在虚空中漫步而行，从容得好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速度却是快得吓人，每一步踏出，身形便会融入虚空一次，再度出现时，已经是在几千亿里之外，而且看起来轻松自然，不带半点的烟火气。这些人的形貌不一，年龄不同，就连流露在外的气息都各不相同，但却唯有一点相同：他们的身上，全都散发着威凌天地的无上威严，仿佛整个宇宙都处在他们的辖下。

——星域之主，这些结伴前行的人们，赫然正是诸星域众多主宰者中的一部分，然而在他们那镇定从容的姿态背后，隐藏着的，却是无比焦灼的内心。

“估计还有两天左右的路程，就可以到达造物星域了，但愿我们还来得及。”一个外表如同英俊年轻人的星域之主略微辨认了一下方向，随后长出了一口气，对同伴说道：“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务必要调整到最佳的状态，同时等一下后面的人，免得被人趁隙而入各个击破——真难以想象，我们几十个星域之主，居然被魔域君主的一个分身牵着鼻子，在恒古星域兜了几年的圈子，天知道那家伙还有没有别的底牌没使出来。”

说话的同时，双手在空中飞速挥动，一个个闪烁微光的符文随之脱手飞出，如同点点繁星落到众人周围，而后又消失不见。这些禁制或者无法抵御星域之主一级存在的攻击，却足可以为他们及时提供示警，是这些星域之主用来防御行踪无定的魔域君主的重要手段。

“我始终觉得，魔域君主的真正目标恐怕不是造物星域。”另外一个仿佛儒雅中年人的星域之主神色肃然地说道：“如果我是他，筹划了这么久，绝不可能还让目标有发出求援信息和逃脱的机会，魔域君主的手段只在我们这些人之上，这么做，只怕是另有目的。”

“无非是围点打援而已。”年轻人长相年轻，说起话来却相当老气横秋——实力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年龄已经不能用外貌来判断，上百亿年的老怪物，同样也可以顶着一张生嫩的面孔：“魔域君主的实力，足以抵得上我们中任何五人联手，但我们现在每一批的人手都超过了这个数字，足以应对他的任何突袭，而且彼此间的距离并不算远，只要能坚持片刻，后面的援兵就可以到达，说实话，我还真希望他能攻击我们，好围而歼之呢。”

星域之主的实力有强有弱，速度自然也有快有慢，在驰援造物星域的时候，自然不可避免地会导致队形分散，给人以逐个击破之机。这些人当然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因此每一队人马都包括数名实力和速度相近之人，宁可行进得慢一些，也要确保自身能在魔域君主的突袭之下自保无虞，甚至在对手发起袭击时将之牵制，拖到援兵到来后一举歼灭。

“可是……”中年人还打算说什，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震荡所打断——这一刻，众人周边的无尽虚空，仿佛突然变成了煮沸的开水般剧烈滚动着，一股股暗流随之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四处激荡涌动，将遇到的空间撕成碎片。无数繁星在此时悄然出现在众人周围，柔和的光华似乎蕴含着无穷威能，任凭外界如何动荡，只要一靠近这星光百里之内，就会被消弭于无形，正是年轻人刚才布下的防御禁制。

“来了！”年轻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双手再次急速挥动间，遍布周围的繁星的亮度陡然增加了数倍，同时开始沿着某种神妙的轨迹飞速运转，一股浩然充沛之极的力量随之笼罩了周边，即便是碎空境巅峰的存在落入其中，也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被这力量绞杀。“马上给后面的人传信！”出手的同时，年轻人大声吼道，一道道无形的信息随之从其他人手上传出，在刹那间穿越虚空，飞向亿万里之外。

“是凌浩之主他们，他们正在受到攻击，是魔域君主所为。”片刻之后，位于他们身后数十万亿里的虚空中，一个神情冷厉的中年人查看着接收到的信息，对同伴们说道：“马上全速前进。”七八名星域之主的速度随即陡然提升，一道道肉眼难以看清的淡影仿佛，同时出现在亿万里长的直线的不同点上，顷刻之间，与前面遇袭同伴的距离已经拉近了一半。

这种全速行进之下，再想保持队形几乎是不可能的，速度慢的，不可避免地被落在了后面。而就在最后面的星域之主奋起直追之际，身边的虚空突然开始急速蠕动、扭曲，而后在电光石火之间收缩为一团，仿佛一个巨大的茧，将他包裹在里面，随即在虚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变故发生得突兀之极，以至于直到这星域之主消失后的片刻，其他的同伴才反应过来。“集合，结阵！”领头的中年人大喊着，身边同时升腾起一道道流光，仿佛无数流星在身边盘旋舞动：“向其他人传信，我们才是对手真正的目标！”

在此后的一段时间里，同样的一幕接连不断地在星域之主们的队伍里上演，每当人们发现一支队伍遇袭，确认其才是魔域君主的攻击对象，总会有另外一支队伍在下一刻遇到攻击，尽管真正陨殁的星域之主不过数人，却足以让这些人陷入混乱和困惑。短短一天的时间内，驰援的星域之主们彻底陷入了停顿，再也没能向造物星域前进一步。

“魔域君主进步了。”这是由始至终目睹整个过程的雷烈的第一个念头，他看得很清楚，魔域君主之所以能够制造这样的混乱，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在每个地方都安置了一个分身，这些分身之间可以彼此感应，使得本尊可以以之为坐标，在第一时间到达任意一个位置，其原理和用于星域内交通的传送阵相似，却比之更加快捷，传送的距离也更远。有了这样一个大杀器，魔域君主在机动性上便具有了压倒性的优势，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只是这道理说起来简单，要做到却绝非易事：首先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撕裂虚空，其次还要有足够强的神识能感应到坐标，而在广阔的虚空中，哪怕充当坐标的是自己的分身，要做到这一点也并不容易，而除了这两点，更为重要的，则是要在空间法则上有足够精深的造诣，否则绝无可能一口气穿梭如此之远而不迷失在无尽时空中。如果说先前雷烈对魔域君主实力的评价还只是尚可，那么此刻，后者的表现已经足以引起他的警惕。

“不能再让这家伙继续下去了。”雷烈终于下定了决心：“起源之心威能惊人，其中更是蕴含着诸多宇宙大道，如果再让他吞噬了足够多的星域之心，把其中的力量融会贯通，天知道他能达到怎样的高度，一个不好，真有可能脱离掌控，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对雷烈来说，星域之主们和魔域君主一样，都是自己的猎物，魔域君主狩猎得越多，他以后要对付的目标就越少，动起手来也就越省力，除了想要观察魔域君主这些年的进步，这也是他一直冷眼旁观的重要原因，但如今的情形，却显然已经不容他再接着看戏了，否则真要是影响了接下来的计划，那才叫阴沟里翻船呢。心中念头闪电般掠过，身形已经在刹那间穿越了亿万里的空间，出现在目标身前。

“是你！？”魔域君主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眼前的对手，原本冷静的掠食者，这一刻却突然变得暴怒无比，其中却又带着几分胆怯和忌惮，就如同遇到天敌，生存受到威胁的猛兽，咆哮着，向对手展示着自己的怒火和强横，却怎么也不敢先进攻。

第六百六十四章天崩（1）

“没错，就是我。”雷烈笑吟吟地看着眼前如虚似幻，仿佛一团随时可能消失的淡影的魔域君主，像是在和人唠家常：“你在外面玩了这么久，也该差不多了，现在，应该和我回去办正经事了。”说话之时的语气，俨然像是主人在对自家豢养的宠物发号施令，看似温和宠溺，骨子里却透着不容置疑。

“你休想再捉住我！”魔域君主的声音尖利得活像被大汉逼在角落，随时会遭到非礼的小姑娘，下一刻，他的身影飞速变淡，瞬息间已经从原地消失不见。

炼化了起源之心后，魔域君主曾经被雷烈禁制的记忆已经彻底复苏——当然，仅限于后者将其制造成如今的吞噬者之后的记忆——那接连被雷烈活捉，而后被随意摆布的惨痛回忆，已经变成了他心中的梦魇，魔域君主之所以拼了老命地提升实力，与之也不无关系。然而无论之前多么充满自信，直到这一刻，在与对方正面相对时，魔域君主才发现，自己的那些自信，是多么的脆弱和可笑，在雷烈的面前，他甚至没有战斗的勇气，只剩下落荒而逃的念头。

“斩灭虚空，刀光如狱！”雷烈喝令的速度好像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悠然，却偏偏在不到万分之一息的时间内就说完了所有的话，而且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随着最后一个字出口，无数刀光突然从虚空中升腾而起，而后飞快地旋转，绞动，将笼罩范围内的一切化作混沌，紧接着，更多的刀光在混沌中现身，随即相互交错联结，化作一张闭合的天罗地网，快如电光石火地向中间飞速聚拢，顷刻之间，已经缩小到了不过百丈直径。

这罗网看起来声势惊人，却好像对周围的混沌没有任何影响，仿佛落入水中的渔网般，无论怎样活动，水流都会从网眼中流走，丝毫不会被其阻碍运行。然而只要神识敏锐的人略一探察就可以发现，随着罗网的收缩，在其内部，一个似有若无，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淡影，也在随之变小，仿佛有一股无形而不可抗拒的压力作用在其上，迫使其缩小。

这淡影似乎并不甘心被囚禁，不断地向周围发起着冲击，试图挣脱牢笼。然而每一次的挣扎，都只会让他受到更大的束缚，更有一道道锐利无比的刀光从落网内部射出，而后没入其体内，每[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当这时候，淡影就会剧烈地抽、搐颤抖，仿佛正在遭受巨大的痛苦。

魔域君主的实力其实不算弱，正面较量，就算无法战胜雷烈，至少也不会这么快就被制住，然而失去了斗志的他，却全然没有任何反抗的念头。一面战意正浓，一面懦弱怯战，一心想逃，加上彼此的实力差距，这一战，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的悬念。

“星核爆！”充满兽性的咆哮陡然从刀光罗网中传出，下一刻，无数繁星已然出现在罗网之内，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狭小的空间里，这时竟然仿佛装下了整个的星空。几乎在现身的同时，这些繁星已然闪电般向星空中心的一点飞去，而后彼此碰撞，接触，融合，不过刹那间，一个比太阳还要耀眼无数倍，却只有十几丈直径的星辰，已经悬浮在罗网的正中央。

“轰！”星辰存在的时间不超过千分之一息，就在成型的下一刹那，已经天崩地裂般爆发开来，无尽的光流，无穷的能量，如同灭世的大潮般向周围涌去，重重地冲击着束缚魔域君主的囚笼，硬生生将之撑大了数倍。紧接着，不等其涨大之势停止，所有的能量和光流全都在转瞬之间急速收缩，速度比起向外爆发之时足足快了十几倍，顷刻间，已经缩小到了不过拳头大小，一个散发着巨大引力的黑洞，随即随着能量的强行压缩而成型。

“砰砰砰砰砰……”急速的膨胀与随后而至的强大引力的双重作用，让刀光罗网在刹那间达到了耐受的极限，先是从一些节点，接着是整张罗网，就那样在虚空中寸寸碎裂，化作无数光点四处飞散。

“你的本事不过如此，该是我报仇雪恨的时候了！”一击得手的魔域君主信心大增，原有的对雷烈的畏惧与忌惮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得意的大喝声中，十几个一模一样的淡影已然出现在了后者身边，将之牢牢包裹在中央，却是魔域君主召回了分散在两个星域之间的所有分身，准备对对手发起最强的攻击。“现在，做我的食物吧，噬尽万物！”

“物”字犹在空中回荡，十几个淡影已经如同闪电般向中央扑来，而后在雷烈的头顶聚合为一，化作一个巨大的黑洞，黑黝黝的洞口如同史前巨兽的大嘴，恐怖至极的引力随之从其内传出，束缚着，拖拽着自己的目标，想要把雷烈一口吞噬。

“种因得果，因果为刀！”面对这威势绝伦的一击，雷烈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惊慌，反倒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故意示弱，让魔域君主逃出刀光牢狱，为的就是利用对方急于掀掉自己这座压在心上的大山的心理，引诱其使出全力，把所有分身全都召回，如今既然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也就没有必要再留后手了。念头动处，一道微弱的波动倏然从体外散发出去，无形无质，仿佛对一切都没有任何影响，却在第一时间作用到了某张联结万物的无形之网上。

“啊……！”在波动与因果之网接触的同一时刻，惊天动地的惨呼已然从黑洞之内传出。下一刻，魔域君主化身的黑洞就那样突然间四分五裂，所有的引力在霎时间消失于无形，所有在其作用下受到扭曲的时空，也全都在刹那间复原如初，唯一受到伤害的，只有黑洞自身。

因果之刀，以因果之网为中介，将无形的因果化为有形的锋刃，这是雷烈目前刀魂变能够达到的最高境界。他与魔域君主之间的所有恩怨纠葛，以至于设在其体内的禁制，全都被包括进了这一刀之内，即便后者的实力再强一倍，也照样防不了，挡不住。

“轰轰轰轰轰……！”崩解后的黑洞碎片突然在同一时刻纷纷爆裂，毁天灭地的能量随之在顷刻间被释放出来，亿万里的虚空之内，随之狂潮涌动，无数时空纷纷崩溃，彻底陷入到混乱当中。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一道只有拳头大小，肉眼根本无法分辨的淡影，已经悄然融入周围的空间，随后向着远处闪电般飞遁而去，正是魔域君主的本尊。

自爆所有分身让魔域君主折损了三分之一的力量，雷烈那一刀更是让他元气大伤，如今的他，实力已经跌到了谷底，脑子里更是只剩下了唯一的念头：逃，逃得离那可怕的家伙越远越好，最好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他。

“还好吞噬的几颗星域之心还在，”逃遁之中，魔域君主不无庆幸地思忖着：“等我把这些星域之心炼化，实力一定可以更胜往昔。不过这一带显然不能呆了，否则天知道什么时候会再遇到那家伙，我得逃得远一点，或者干脆躲到外域去……”

一道刀光悄然降临，而后倏然分解，化作无数道丝线缠绕在魔域君主的身上，打断了他的思路的同时，也束缚了他的行动能力。紧接着，雷烈的身影踏出虚空，出现魔域君主的面前，精光灼灼的双眼落在他身上，神色如同屠夫看着待宰的羔羊，在琢磨着从哪下刀。

“放过我，我把所有的星域之心都给你！”魔域君主狂叫着，声音如同垂死挣扎的野兽：“求求你，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我可以为你效力，做你的奴仆，只要你能放过我！”接连被对方如同玩具一样随意摆布导致的压力，早已让他对雷烈的恐惧深入灵魂，这一次的遭遇，更是变成了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所有的勇气和斗志，如今的魔域君主，只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懦夫。

“我用不着你为我做什么，我要做的事情，自然会亲自动手。”魔域君主的状态，正是雷烈想要的，他费尽心机在对方心中树起不可战胜的形象，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一句话打破了前者的最后希望，雷烈随即一招手，魔域君主收缩后不过拳头大小的身体随之落入他的掌中，接着，他一脚踏出，身体随即从星空里消失。

恒古星域的边缘，虽然过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这里却荒凉依旧，仍然保持着碎空境大能自爆之后的情景，唯一有些变化的，可能就是那虚空里涌动的暗流稍微减弱，以及原本随时可能崩溃的空间渐渐稳定。然而如果有半步至高以上的存在用神识仔细搜索这里，就会发现，在虚空中的某一处，一个充满玄奥的阵势，赫然正在无穷时空的隐藏下缓缓运转着。

巨大的阴阳鱼作为底座，无数混沌之气在其吸引下从各处涌来，而后被分解转化，却并未形成各种灵气，而是流入到阴阳鱼上方的巨大光团之内，这光团直径约有百余里，其中充斥的，却并非普通的光华，而是无数粘稠浓郁到近乎液态的雷光，而这些雷光，此时正以某种独特的规律缓缓流转着，其中隐隐包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至理……这，正是雷霆大世界昔日威震诸星域的杀手锏，阴阳导引分化大阵。

“看见那里了吗？”雷烈托着被束缚的魔域君主，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在你身上筹备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刻，那里，将会是你的最终归宿！”话音未落，手臂陡然用力一甩，魔域君主的身体随之化作一道流星，落入到无尽雷光之内。

第六百六十五章天崩（2）

“不！”魔域君主声嘶力竭地大叫着，却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浓密稠厚的雷光从上下八方向他涌来，狂暴而充满着至大至刚气息的能量长驱直入，冲入到他的体内，而后开始肆无忌惮地在其中游走破坏，摧毁着他的机体。来自刀光的力量牢牢束缚着他的行动，让他无法挣脱反抗，而每当那些雷光破坏掉他的一部分身体，就会有一缕能量从刀光中流出，将之恢复如初，但这非但没有让他觉得好受一点，反而更加剧了他受到的痛苦。

“混蛋，我要让你生死两难，只要我有机会逃出去，任何与你有关的人都会遭受十倍于此的刑罚……”

“饶我，我愿永世为奴……”

“饶命……”

从最初的谩骂，到随后的哀求，然后是只剩下一丝本能支配的乞求，到了最后，雷霆之下的魔域君主，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反应，只是木然地在雷霆之池内浮沉游荡：这一刻，他的所有神志已经被彻底抹杀，除了一具强横的躯壳，其他的一切都和白痴没有什么两样。

不是魔域君主太不堪，更不是阴阳导引分化大阵已经强大到如此地步——这座大阵的威能虽强，主要作用却并非用来战斗，而是产生，操控和影响雷霆，论攻击力，远未达到能威胁到星域之主的高度，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结果，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雷烈在前者体内设下的禁制。在雷霆的催化下，这些早在魔域君主初诞时就已经被设置，而后又经过改进提升的禁制被彻底引发，别说以他现在的境界，就算是晋升至高，也绝无可能逃脱。

然而令人感到惊讶的是，尽管彻底丧失了思想和神志，魔域君主的肉身却在雷霆的淬炼下越来越变得越来越强横，而随着雷池中雷属性能量的涌入，其身上散发的气息也愈发显得磅礴浩大。如果仅仅从表面上看，绝没有人相信此时在雷池内的只是一副空壳，十个人里面绝对会有十个人相信，这个吞噬者，如今正在借助雷池的能量磨练和提升自己。

“这就可以了吗？”就在魔域君主的灵智被抹杀的同时，无形的波动掠过，荡决和雷霆之主的身影随之出现在雷烈身边：“我们现在就开始实行浩劫计划的最后步骤？”

“还差一点，不过费不了多少工夫。”雷烈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道，目光仍旧紧盯着雷池中的魔域君主，仿佛狂热的科学家在观察着自己的研究成果。下一刻，随着重新接掌刀界的他的一个念头，近百道身影已然出现在了雷池的周围，正是刀界所属的众多大能。

刀界中的大能，大致可以分为三部分：除了小妹这些原属天玄和混沌的大能，还包括了战狂族人，以及南宫胜的星辰会的高手——在这种浩劫当中，找一个够硬的靠山绝对是保命的不二诀窍，加上自家老祖都的表态，以这些人的见识决断，投靠到雷烈麾下也是意料中事。只是和小妹等人相比，他们显然算不上嫡系，加上本身实力普遍高于前者，在先前的外域试炼中，却是根本没捞到出场的机会，只能留守刀界，却也因此没能得到那份渡劫的好处。

不过这一刻，这些人的存在，却无疑帮了雷烈的大忙。“按照指示，在你们身前的虚空布下禁制。”就在这些大能现身的同时，雷烈的声音已经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紧接着，一枚枚繁复而玄奥的符文就那样直接出现在每个人的心神之内，一同出现的，还有这些符文的刻画方法和布置的要求。

这些大能者能够达到今日的高度，智慧和悟性无不是一时之选，雷烈传给他们的符文虽然晦涩难懂，极难在短时间内完全领悟和掌握，依样画葫芦却没有什么问题，而雷烈对他们的要求也仅限于此。一时之间，只见近百名大能双手急挥，一道道闪闪发光，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深奥道理的轨迹线条随之出现在空中，而后又相互勾连交融，化作他们脑海中出现的符文，不过百分之一息的时间里，一万零八百枚符文，已经彻底绘制完毕。

一个个闪烁着幽光的符文如同繁星般在虚空中悬浮着，隐然间围成了一个巨大的球体，刚好将雷池和其下的阴阳导引分化大阵包裹在内。然而尽管已经成型，这些符文给人的感觉却是过于零散分散，更是因此而略显呆板，全然看不出半点生机与活力，活像是一盘散沙。如果打一个比方，此时的符文，就好像一块块宝石的碎片，虽然看起来光彩耀人，但除非有人将之拼接融合在一起，否则永远无法体现出价值，而雷烈，就是这样一个人。

“让开！”雷烈轻声叱喝道，无形的波动随之覆盖了所有的大能，将他们带离原地。与此同时，一道璀璨浩荡的刀光倏然从天而降，却在接近符文围成的球体之前分裂为无数细小的光丝，而后如同穿过珍珠的丝线，将那些符文串联在一起，同时彼此交织联结，化作一张以符文为节点的巨网。

这巨网只存在了不过片刻的工夫，上面的丝线随即消失在虚空中，然而那些符文却仿佛突然间活了过来，纷纷焕发出灼灼光华，随即开始沿着某种特定的轨迹开始运行。这些符文运行的速度有快有慢，距离也有长有短，路线更是各不相同，却绝无重合，也绝不会相互碰撞，那情形，俨然一群在水中自由来去，却又隐然是一个整体的游鱼，先前那种呆滞而松散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

但这只是整个工程的前奏。当符文的运行彻底稳定下来之后，随着雷烈的指令，大能们重新飞上前，在其外围勾画出一组新的符文，而后又由前者用同样的手段对之进行激活与调动，如此反复，每一阶段所用的时间至少是前一阶段的两倍。这种单调而反复的工作进行了整整两天，如同同心球体般的十二组，总共十二万九千六百枚符文才被彻底布置完毕，而就在最后一组符文被激发的同时，一阵隐晦的波动悄然掠过，所有的符文随之完全消失不见。

“现在可以了。”看着雷池外那和周围虚空毫无二致的空间，雷烈长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念头一动，把大能们收回到刀界之内——他们的参与，让他节省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作为回报，无论出身如何，所有人回到刀界之后，都将被直接送入迷境，在其中进行历练。如果运气足够好，当他们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至少可以提升一个小境界。

“大功告成，这边暂时已经没有我们的事了。”雷烈对荡决和雷霆之主说道，随即率先一脚踏出，遁入虚空之内。离开前，右手看似随意地一挥，一道刀光随之激射而出，落在了十二层符文叠加构筑的无形球体之上，一阵涟漪随之泛起，看似微弱，却丝毫未曾随着距离的增加减弱，就那样一直向着远处的虚空荡漾开去，直到覆盖了整个恒古星域。

赤炎大世界，恒古星域在同魔域君主的战争中，少数仍然保持完好的大世界之一，在曾经的星域盟里，排名在前五之内。此时此刻，在其深处的某个空间内，一个面如冠玉的年轻人正双目微闭，端坐在空间中的最高山上，却在突然间睁开眼睛，两道慑人的精光随之一闪而过。

“好古怪的波动，看起来微弱之极，却又好像蕴含着无穷威能。”年轻人脸上掠过一丝惊讶，神情随即转为凝重：“这波动绝不可能是自然产生，恒古星域内，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激发如此剧烈的能量反应，如今主上远在造物星域，正是星域内实力最虚弱之际，如果有人趁着这时候居心叵测……”这位赤炎大世界的碎空境老祖，也是星域之主的心腹沉吟良久，终于下了决心，身形倏然一闪，出现在时空层之外，随后向着波动传来之处急速地赶去。

随着波动的扩展，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其他大世界乃至于星球，星辰和藏在宇宙星空中的空间之内。恒古之主留下镇守星域的那些忠心耿耿的心腹大能们，纷纷被这看起来透着古怪，却又好像蕴含着恐怖威能的波动所惊动，踏出自己隐居潜修之所，准备前往波动的产生地探察究竟。

“谁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对于碎空境的大能们而言，恒古星域并不算多么广阔，然而当这些恒古之主手下的重臣们赶到现场时，那悬浮在虚空中，静静转动的巨大阴阳鱼，以及位于其上的液态雷池，却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望着眼前那隐隐散发着威压的庞然大物，最先察觉波动的赤炎老祖一脸肃然：“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雷霆大世界的雷池？可是这东西不是应该已经随着雷霆大世界一起毁灭了吗，怎么会突然间出现，而且还是出现在星空之内？”

第六百六十六章天崩（3）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碎空境大能们有自己的傲骨，那些原有的大能者，要么陨殁在争夺恒古之心的战斗里，要么在恒古之主掌权后远遁踏出，真正甘心投靠的少之又少。这些大能者，绝大多数都是现在的恒古之主炼化星域之心后，强行提升到现在的境界的，年纪，阅历，经验和见识都没法和前者相比。对他们来说，从上个纪元延续到本纪元初期的雷霆大世界，无疑是相当遥远的事情，除了传说中的雷池，真正的了解并不多。

“那雷池里面好像有东西！”另外一个大能突然有些吃惊地叫道：“好像是某个生灵，这怎么可能？”不用他说，在经过初期的震惊之后，这些碎空境的大能们已经凭借敏锐的神识，发觉了混杂在波动中的生命气息，进而察觉到雷池中有生灵存在的事实。

阴阳导引分化雷池中的雷光，每一缕至少相当于破空境大能经受的雷劫，甚至犹有过之，这样的威力对他们来说虽然没什么，然而那恐怖的数量却足以弥补单体力量的不足。这就好比一只蚂蚁，任何人随手都可以碾死，而如果蚂蚁的数量达到了几十万只，就算巨兽也要落荒而逃，别说是他们这些碎空境，就算是纯正雷属性的半步至高，也休想如此安然闲适地待在雷池之内，这显然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然而接下来的事实，却更加令他们感到震惊。

“那家伙的气息……好像和魔域君主有些相似。”还是最先发现雷池里有生灵的大能，此人的实力在众人当中或者不算最高，论起神识的强大和观察力的敏锐，却无疑超过同伴甚多，但即便如此，依然没有人完全相信他的结论，包括他自己。然而下一刻，当他们下意识地将神识投入雷池之内做进一步的探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果然是魔域君主！”这个事实让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真见鬼，他不是应该在造物星域吗，怎么会出现在恒古？”饶是这些人也是经历过无数厮杀，心志坚忍，心性坚定的大能，此时也不禁感觉到一丝惊慌。

尽管有雷光的干扰和屏蔽，在众多大能的全力探查之下，雷池中生灵的气息仍然瞒不过他们的感知。对于这些已经和魔域君主争斗了数年的大能们来说，对方的气息可谓再熟悉不过，几乎在第一时间，他们就确认了雷池中生灵的身份，然而这个发现并没有让他们感到半分喜悦，面对这个史上空前恐怖的吞噬者，所有人的第一个念头都是逃得越远越好。

“马上给主上传信，把这里的情况禀报给他。”赤炎老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咬着牙说道：“这家伙似乎是在沉睡，但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大，显然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进行提升和进化，绝不能让他达到目的，否则恒古星域就全毁了。封锁这周边的空间，不准任何人接近，在主上和援兵到达之前，无论如何不能惊醒他，但愿我们做的这一切还来得及。”前面还算指挥若定，最后一句话，却足以显示他此刻心里的不安。

魔域君主能够把所有对手都骗到造物星域，自己却跑回这里躲到雷池内沉睡，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筹划，准备了多重后手，谁也不敢保证其何时能完成进化醒来。大能们不是星域之主，不可能无视星域间的遥远距离，让信息在瞬间抵达，就算有恒古之主留下的传信手段，从后者得到消息到赶回来，少说也要几个月的时间，而这段时间，魔域君主说不定早已达成了目标，恒古星域也已经成了人家的猎场。

尽人事听天命，这是大能们如今最真实的心情写照，且不说恒古星域是他们的家乡，自家的子弟晚辈都在这里生活，单是恒古之主加在他们身上的禁制，也足以使之明知危险，却仍然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可怕的对手。随着赤炎老祖的命令，大能们纷纷行动起来，大部分人分散到周围的虚空，将这一带层层封锁，还有一些人却继续飞退，直到确认距离雷池足够远，不可能惊醒对手，这些才捏碎了手里的玉简，把消息传向远在无数时空之外的星域之主。

“好了，鱼饵洒出，渔网撒开，现在就只等鱼儿自己钻进网里了。”这些大能们并不知道，他们做的这一切，早已落入了隐藏在虚空中的雷烈等人的眼里，刀界之内，看着眼前水幕中映射出的众人的行动，雷烈淡然说道。

“这家伙果真能在大浩劫里引动至高雷劫？”提出这种疑问的不是别人，正是亲手布下阴阳导引分化大阵的雷霆之主：“阴阳导引分化雷池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雷劫不假，可最多只限于炼空境中阶以下，魔域君主如今的实力应该在半步至高之上，至高界的存在之下，想要依靠它引下甚至影响至高雷劫，恐怕没那么容易。”在场众人里，唯有他对于雷池和阴阳导引分化大阵的作用最为了解，也唯有他才会有这样的疑问。

“魔域君主当然不可能引动雷劫，就算再加上雷池的作用也不行。”雷烈相当坦白地回答道：“如今的宇宙，已经处在五大、法则的直接支配支配之下，这些没有感情和思想的存在，绝对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改变自己既有的运行轨迹，任何生灵都绝无可能在大浩劫期间渡过至高雷劫，可我们并不要他真的渡劫，只要让其他人相信这一点就足够了。”

一语道破天机，在场的都是智慧过人之人，马上便领会了他的意思，荡决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悟地道：“是你布置下的那些符文？那惊动恒古星域所有大能的波动，也是那些符文的作用？”

“它们的作用，可远远不止于此。”雷烈轻笑着说道，目光随即重新投向水幕，从那里的投影可以看出，恒古之主座下的大能们已经完成了对雷池的封锁，数十名碎空境大能隐藏在周围的虚空里，布下了天罗地网，除非是星域之主一级的存在，没有任何人能够突破封锁，接近到雷池的附近。

“世人只知道雷霆大世界的阴阳导引分化雷池妙用无穷，甚至可以影响雷劫，但没有人知道具体可以做到何种程度——唯一知道这一点的人，现在就在我们身边。”雷烈说话的同时，目光扫过一边的雷霆之主：“雷池的传说，加上符文放大后的波动，足以诱导那些星域之主们作出错误的判断，认定魔域君主正在设法引动至高雷劫，而一旦被其成功，诸星域之内，将再也无人能够抵挡他，整个下界都会成为他的猎场，危害之大，甚至超过了史前真灵。”

“没人会愿意看到这种结果，星域之主们千辛万苦才爬到下界的巅峰，自然更不会希望自己的努力就此落空。”雷烈顿了顿，接着说道：“几个月之内，恒古之主他们就会赶到，一年之内，这里至少会吸引九成以上的星域之主，而那时，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说话的同时，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水幕移向头顶的天空，猎食者独有的慑人精光在雷烈眼里一闪而过，下一个目标的名字随即轻轻从他的嘴里传出：“至高界……”

“至高界！”赤炎老祖脱口惊呼，虽然知道这样极其失态，却仍然忍不住问道：“主上是说，魔域君主现在的做法，是准备利用雷池之力洗练自身，提升实力，然后借助其力量一举晋升至高界，可这怎么可能？”

大浩劫期间，天机混乱，至高界与下界的联系完全封闭，这是每一个大能以上的存在都知道的事情，尽管如今随着至高意志的重创，前一项限制大为松绑，但至高界却始终未曾开放——能够成为星域之主的，无不是底蕴深厚的大能，其中不乏身后有至高界背景的存在，当然可以了解到上面的情况。这种情况下，想要引发至高雷劫，除非像雷烈那样，被至高意志直接当做目标进行攻击，但如今后者自顾尚且不暇，又怎么可能会管这样的闲事？

“没什么可不可能，这已经是事实了。”渺渺冥冥，被无穷时空迷宫包裹的神秘空间内，金碧辉煌的宫殿如同超级巨鸟般悬浮着，在其中一座最宏伟壮丽的大殿中，恒古之主高踞在宝座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手下最强大的几个大能，蕴含着无边威严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大殿里久久回荡。

在自己这些最心腹的得力属下们面前，恒古之主没有任何做作，全无顾忌地说道：“别问我他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知道——不光是我，诸星域中，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知道。现在消息已经传了出去，要不了多久，恐怕所有的星域之主都会赶到这里，你们吩咐下面的人，这段时间尽量闭门不出，一定不要在这种多事之秋节外生枝。”

“可是……”赤炎老祖欲言又止，恒古之主却已经知道了他想要说的是什么。

第六百六十七章天崩（4）

“你在想着魔域君主引动至高雷劫，甚至是渡过雷劫的方法，对不对？”恒古之主直截了当地说道：“不光你想，我也想，那些星域之主来到恒古，固然是为了抹杀魔域君主，另外一方面也是为此而来。”

“大浩劫是劫数也是机遇，现在至高意志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对下界的束缚大为松懈，如果能够得到魔域君主的方法，趁着这个机会，未必没有可能直入至高。但机会再好，也要有命享用才行，恒古星域的实力，在诸星域中最多排在中游，上有那些霸主级的存在，下有其他星域虎视眈眈，偏偏雷池就在恒古之内，身为地头蛇，我们早就不知吸引了多少目光，这种时候先出头，百分之百会变作出头的椽子。”

“主上的意思是……我们先不出手，等着其他人打头阵？”赤炎老祖若有所思看着恒古之主，有些迟疑地说道：“可是主上也说过，我们是地头蛇，就算是不想出头，恐怕也会有人找上门来，这计划恐怕……”

“谁说我们要等别人打头阵？”不等赤炎老祖说完，恒古之主已经打断了他的：“雷池在我们的地盘里，近水楼台，我们当然要先动手。传令下去，三天之后，所有炼空境以上的大能，全都在雷池的外围集合，和我一起动手，攻破雷池外围的禁制。”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下一刻，不等众大能回应，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已然包裹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移出了这只有恒古之主一人才知晓坐标，能够自由进出的神秘空间。

随着诸多星域之主的到来，阴阳导引分化雷池的周边已然彻底变成了禁区，尽管这地方位于恒古星域之内，但到了如今，来自恒古的大能们却甚至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先期到达的几十位星域之主，早已联手在雷池的四外布下了重重禁制，除了他们以外的任何人想要闯入，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无情地抹杀掉。

在这些禁制的外围，则是来自不同星域的大能们的驻地，这些平时难得一见的碎空境大能，而今却好像变成了路边的大白菜，按照所属阵营的不同，多则过百，少则几十地聚在一起，总数加在一起，少说也有几千人。恒古星域虽然算是地头蛇，实力在百多个星域里却远远排不上号，硬是被挤到了一个角落里，虽然远远算不得垫底，但和先前几十个大能封锁占据整片雷池周边的轻型相比，反差却不可谓不大。

诸星域在诞生了各自的星域之主后，很是曾经交战了一段时间，尽管在魔域君主这个大敌的威胁下捐弃了前嫌，但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驻扎在雷池周围的大能们，依然保持了高度的警惕，各自驻地的附近更是禁制无数，以防有人突然发难，恒古星域也不例外。然而此时此刻，戒备森严的恒古驻地却彻底放开了禁制，俨然不设防一般，来自各大星域的大能们，全都聚集在这不起眼的角落之内，彼此之间居然相安无事。

“恒古兄可曾准备好了？”处在诸多大能层层保护下的驻地核心，一个相貌清癯的老者笑吟吟地问道：“我等三十二个星域之主，加上麾下两千三百九十三名碎空境大能，全部听从兄台调遣，只要恒古兄一声令下，随时都可以出发。”

炼化了星域之心的同时，每一个星域之主原来的名字都会自动从所有人的脑海里抹去，从那一刻起，他们唯一的名号就是宇宙赋予本星域的称呼，如果他们陨落，这个称呼将会自动传给他的继任者，而关于他们的一切，则会永远从人们的记忆中间消失殆尽，存在的痕迹也会消失。这老者也是星域之心的得主之一，实力却远不如恒古之主，星域之主强者为尊，称后者为兄也是情理中事。

“诸位如此信任，在下必定不会让诸位失望。”恒古之主一脸淡然，仿佛对接下来的行动早已有了十足把握：“等破开外围的禁制，捉住魔域君主，如果真能逼问出引动并渡过雷劫的办法，一定会与诸位分享。”说着一脚踏出，率先向雷池外围行去，众多星域之主急忙率领手下大能紧随其后，片刻的工夫，已经穿过了星域之主们自己布下的重重禁制，到了最外层的符文近前。

星域之主们精明无比，雷烈设下的符文虽然隐秘，却依然没能逃过他们的感知，只是却被其当做了魔域君主留下的后手。这些人都是老得不能再老的狐狸，没有绝对的把握，谁肯消耗自己的实力，去破解这隐隐散发着恐怖气息，显然威能无穷的防护，却为别人做嫁衣裳？加上从雷池中传来的气息判断，魔域君主要达到引动雷劫的地步，少说还要几十年，因此一个个竟是谁也不急，只是在雷池周边宣示自己的存在，以求在未来获得好处时能分得一杯羹。

雷池是恒古之主的手下们最早发现的，谁也不知道他对这雷池的秘密掌握了多少，如今公然宣称可以破解其外围的防护，这些先期到达的星域之主们，心中的信任和怀疑却是五五之分。不过蛋糕自然是吃的人越少越好，如果能在其他人赶来之前获得魔域君主的秘密，他们当然人绝不会傻等别人，左右这次的行动是以恒古之主为主，他们都只是辅助，就算失败也不损失什么，反倒可以削弱一个竞争对手，这些人同意这次行动，几乎全是存着这种心思。

两三千名碎空境大能，三十多个星域之主，在距离符文几十万里的地方排列出一个尖锐的锥形，而恒古之主本人，就站在锥尖的位置上，看着眼前仿佛空无一物的虚空，后者的神色突然变得无比凝重。下一刻，恒古之主深吸了一口气，一道流光随即从他的头顶激射而出，随后在虚空中急速涨大，顷刻之间，已经化作了一柄金光闪烁的巨斧，其上无数符文流转游动，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随之迎面压来，几乎令这些下界顶尖的存在心神为之失守。

“是破空斧，难怪他有把握可以破开这屏障！”一个星域之主失声惊呼道：“这怎么可能，这东西应该早已在上次大浩劫里毁灭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光是他，除了恒古之主以外，所有的星域之主的反应都差不多，那神色，活像一帮彼此家境差不多的穷措大，突然看到一个同伴拿出一大袋金子，宣告自己已经进入了富人的行列一样。

破空斧，少有的从史前流传到上一纪元的宝物，据说是破空兽一族的圣物，故老相传，破空兽一族每诞生一个族人，就会有一缕精魂融入斧中以提升其威力。一斧在手，就算是对空间法则一窍不通的普通人，也可以借之破开一切空间，如果是大能者持有，更是可以无视一切禁制和空间的阻碍，亿万里虚空任由来去，更可以远隔无尽时空袭杀对手，足可抗衡比自己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对手。

这东西在强者如云的史前时代或者不算什么，在上个纪元却绝对堪称逆天神器，威能远在顶级天兵之上，每一次现身都会引发一场腥风血雨的争夺，可惜在上次大浩劫中，这柄巨斧的持有者却站在了浩劫使者的对立面，并因此而身殒，破空斧据说也被毁灭，没想到居然落到了恒古之主的手里。

能够达到碎空境以上的存在，全都或多或少有着自己的底蕴，其中不乏师门历史可以追溯到上一纪元的，此时能够认出这斧头来历的也不止那些星域之主。霎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柄巨斧所吸引，眼神里忌惮，震惊，质疑，炽热，各种情绪不一而足，然而无论动着怎样的心思，这一刻，在这些大能和星域之主的心里，对于恒古之主的评价却全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诸位，请助我一臂之力！”恒古之主的喝声及时唤醒了陷入各自沉思里的人们，众人纷纷收敛心情，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自己的力量，无穷能量化作滚滚大河，源源不断地注入到悬浮在虚空里的破空斧体内。随着这些能量的注入，破空斧上的金光变得愈发耀眼，符文的流动也愈加快速，最终，当全部能量尽数涌入之后，破空斧身上的亮度已经超过了恒古星域最耀眼的星辰百倍，幽暗的虚空在其照耀下，俨然变作了白昼一般。

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不到半息，紧接着，漫天强光倏然一敛，一抹深沉无比的黑暗随即笼罩了破空斧，这柄史前神器仿佛彻底融入了虚空，要不是众人与自己释放出去的能量之间的感应，没有人能发现其存在。

“破！”恒古之主厉声喝道，破空斧随之微微一颤，就那样不可思议地从原地消失，又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在符文之外，接着，锋锐的斧刃悄无声息地破开重重空间，劈在了那流转不息的隐形的符文上。

“呼！”无形的波动化作滚滚浪潮，以破空斧与符文接触的一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展开去。这波动并不如何剧烈，却似乎隐含着某种古老而充满玄奥的气息，几乎每个与之接触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不由自主地沉溺于其中，当其扫过那些大能之时，两千多个碎空境大能里面，至少有一多半显现出沉、迷之色，就连那些星域之主，居然也禁不住心神恍惚。

“小心！”恒古之主的喝声如同炸雷般响起，音浪在刹那间席卷虚空，却依然晚了一步，两千多个大能里，大约有一百多人脸上突然露出类似顿悟的笑容，而后，身体就那样化为尘埃，消失在虚空之中，再没有半点痕迹留下。

第六百六十八章天崩（5）

今天晚上要值班，早上提前更了。

“屏蔽神识，不要接触这波动！”另外一名星域之主也高声发出警告，一道道符文在同时从他手中飞出，而后化作层层雾霭，飞快将自身和所有同伴遮蔽在其内：“恒古兄请继续，不必顾虑这边的事情。”这雾霭似乎有着神奇的效用，所过之处，那无形的波动纷纷被中和消弭，再也无法对众人有半点威胁。

恒古之主当然知道现在什么最重要，答应一声，随即重新凝聚精神，操控着破空斧，又是一记重击，落点赫然与上次相同。又是一阵无形的波动随着巨斧与符文的碰撞传出，却显然比上一次弱了不少，更是连雾霭都未穿透就被消弭。

“差不多了。”恒古之主面露喜色，低声对众人说道，随即深吸一口气，身体状态在刹那间调整到最佳，接着念头传出，毅然决然地劈出了最后一斧——他的力量，还不足以完全掌控这史前的神器，即便有众人能量相助，最多也只能支撑三次攻击，如果这一次还不成，这一回的行动，就只能宣告失败了。

“轰！”破空斧的第三记重击准确击中了目标，雷鸣般的爆响随之传遍雷池周边，虚空之内，仿佛骤然涌起了一阵怒潮，毁灭性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般从符文上激涌而出，所到之处，万物尽归于混沌。破空斧首当其冲，被这可怕的力量撞了个正着，耀眼的强光随即传出，巨斧再也无法维持那种近乎与虚空融为一体的状态，重新现出了身形，紧接着，一团团更加耀眼的光华在斧身上接连爆起，那天然印刻在破空斧上的符文，竟然被摧毁了至少一半。

这样的伤害，即使放在史前神器的身上，也足以称得上是重创了，破空斧斧身颤抖，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犹如野兽受伤时的哀鸣，随即化作一道流光，闪电般向远处的虚空飞去，霎时间便破开空间，消失在无尽的时空迷宫里。

“我的斧头！”恒古之主并没能真正炼化破空斧，却因此在后者重创时逃过了被牵累的下场，然而自己千辛万苦到手的史前神器就这样飞走，这一份损失却绝对不比身体上受到伤害要小，说是蚀了老本也不为过。然而不等他动身追赶，毁灭性的能量已经袭至，先是把那布置在众人周围的雾霭轻易撕碎，接着如同海中潮般向着众人碾压过来，其中散发出的恐怖气息，令星域之主们都感到胆战心惊。

“快退走！”星域之主们虽然排在前排，反应和动作却远比任何人都快，急匆匆丢出一句警示，一道道色彩不同的强光，一阵阵蕴含不同气息的波动在同时出现在他们周边——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保命的底牌。这些底牌或者不足以抵御能量潮的攻击，却足可以为他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片刻之后，当能量潮碾碎星域之主们的防护之时，他们已然穿越虚空，逃遁到了千百亿里之外。大难临头各自飞，从始至终，除了先前留下的一句警告，没有一个星域之主对任何一个自己的属下施以援手。

排在后面的大能们却远没有自家主上们的实力和底蕴，面对汹涌而来的能量潮，最前面几排的大能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就被淹没，肉身和灵魂全都在第一时间灰飞烟灭。能量潮毫不停留，继续激涌向前，吞噬着一切挡在自己行进路线上的存在，直到千亿里之外威力才逐渐减弱，而此时，除了星域之主们以外，能够逃出的大能，不过寥寥数百人。

“混蛋，你到底做了什么！”三十几个星域之主暴跳如雷，几个性子急躁的直接围住了恒古之主，神色之间，大有一言不合便不惜动手开战之势：这些碎空境大能能被他们带来参加这次行动，无疑都是最心腹，最得力之人，也是他们各自势力的中坚力量，如今十去七八，想要再培养出来，不知要等到什么年月。归根究底，这一切都是恒古之主导致的，要不是他信誓旦旦可以破除雷池外的屏障，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损失，不找他算账找谁？

这些星域之主能够达到今日的高度，不知经历了多少血雨腥风，阴谋诡计，今日的损失，已经让不少人联想到了陷阱圈套之类的事情上，别看大多数人依旧保持着克制，没有直接与恒古之主冲突，但如果后者不能给出一个满意的解释，等待着他的，绝对会是所有人的围攻。

“我的人马的损失不比你们小，刚才更是首当其冲，连命都差点没了。”恒古之主此时简直是欲哭无泪，但他很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顾不得心痛损失，急急忙忙地辩解道：“不说别的，光是那一柄破空斧，就算是你们手下所有的大能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它的价值，我就算再想除掉竞争对手，想要对付你们，也用不着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吧？”

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这绝对是如今的恒古之主最生动的写照：按照他的预计，破空斧的最后一击足以在屏障上制造一道缝隙，却不可能真正将之摧毁，到时候，他会装出一副被符文反震之力重伤的样子，并借机退出破解屏障的行动。有了那一道缝隙存在，雷池和魔域君主近在眼前，恒古之主绝不相信其他星域之主会忍得住，他所要做的，只是一边隐藏在暗中装作养伤，一边优哉游哉地坐看众人破解屏障，然后坐收渔人之利。

然而就是这么个堪称完美的计划，却偏偏在最后关头出了纰漏，不仅让他手下的碎空境大能十停里折了九停，更是失去了破空斧，眼下还要面对其他星域之主的质疑和发难，恒古之主此时的心里，只余下了一个念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想不到这东西居然会在恒古之主手上，这家伙的体内一定有破空兽的血脉，否则绝对没有办法操控这柄斧头。”刀界之内，雷烈漫不经心地掂着手里的破空斧，随口说道，在他对面的水幕中，清晰地放映着雷池及其周边的一切动向，一阵阵似有若无，晦涩之极的波动同时从他体内散发出来，正是刚刚吞噬的两千多个碎空境大能的生命本源气息外溢所致。

“这东西真有那么神奇的功效？我看它在恒古之主的手里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嘛。”看着雷烈手中的斧头，荡决有些将信将疑地说道。刚才恒古之主的表现完全看在她眼里，虽说前者有存心放水的嫌疑，但是集合了几十个星域之主，两千多碎空境大能的力量，却甚至连最外层的符文都劈不开，由不得她不怀疑这破空斧的威力。然而雷烈主动出手，将之摄入刀界的举动，却足以证实，这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斧头，确实是有着不凡之处。

“你们现在看到的，并不是完整版的破空斧。”意外得到破空斧这史前宝物，雷烈的心情相当不错，主动解释道：“神器自侮，破空斧中集合了破空兽一族上万族人的精魂，早已有了一丝灵智，封印绝大部分的能量以避免被人觊觎，这是器灵的自保之举，恒古之主这些人根本没能打破封印，所能动用的，不过是其五分之一的力量而已，而且由于没有炼化，就连这五分之一也不能运用自如，否则仅凭最外围的符文，根本不可能抵挡其全力一击。

“那你还等什么？快点解开封印让我们看看它的真正威能。”说这话的是小妹，只有在自家的兄长面前，这位冰神才会恢复到那副天真无邪的小女孩的样子，此时兴致勃勃地说道：“要是真像传说里那么神妙，你以后就不用再离开刀界了，只要坐在里面挥一挥斧头，外面的敌人自然就会被斩杀。”

“哪有那么简单？要真是这样，当初它的持有者就不会被岳父大人斩杀了。”雷烈微微一笑，宠溺地拍了拍小妹的小脑瓜：“这东西暂时先不能用，用了就没办法保密了，得好好收着才是，日后说不定会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呢。”说话的同时，空间波动悄然在掌上泛起，随即裹挟着破空斧，一同消失在空间之内。

“好了，现在该办正经事了。”收起斧头，雷烈拍了拍手，目光随即重新落回到水幕之上，此时此刻，正是恒古之主被其他星域之主围住，准备讨要说法的时候。

“这家伙贡献了一柄破空斧，没功劳也算有苦劳，就先犒劳犒劳他吧。”雷烈喃喃自语地说着，随即一挥手，无形而晦涩的波动随之传出到刀界之外，而后跨越重重虚空，落到了雷池最外围的符文之上。下一刻，完整无缺，流转不息的符文阵法突然出现了片刻的停滞，紧接着，一抹流光从其中一枚符文上飞出，那原本浑然一体的符文之上，随即现出了一道肉眼无法看清的微小缝隙。

“你们硬要我负责，我也没办法。”千亿里之外，恒古之主几乎被众人逼到了墙角，干脆开门见山地说道：“你们的心思我很清楚，一句话，别超过我的底线，否则大不了一拍两散。”

到了这时，其他的星域之主也已经想清楚，刚才的大灾难九成九不是恒古之主所做，但他们在这一次着实是亏大了，自然想着尽可能减少自己的损失，而无论那能量潮由何而来，造成损失的起因是恒古之主破解雷池屏障的举动却是没跑，当然要找他负责。一众星域之主，此时居然是有志一同，全都紧紧咬住了后者不放，一心要让对方大出血。但恒古之主也不是软弱可欺之辈，此时索性把话挑明了，俨然一副大不了撕破脸的架势。

第六百六十九章天崩（6）

到了这一步，其他的星域之主反倒软了下来，他们刚才故作姿态，无非就是要恒古之主吐这个口风，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因此把对方逼到狗急跳墙——他们这些人合力，绝对可以击败恒古之主，但要将之活捉或杀死，可能性却微乎其微。而一旦动了手，双方必将变作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敌，而即使对于一位星域之主来讲，与另外一位星域之主不死不休也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

三十二个星域之主，虽然在对恒古之主施压的事情上有志一同，但毕竟时间太短，根本没什么机会在赔偿额度上达成一致，后者此时主动开口，他们一时间反倒有些应对不及。相互间对视了一眼，仍是早先那名代表众人的老者腾蛇之主出面道：“恒古兄……”

话没说完，一道流光突然自虚空中钻出，而后没入恒古之主的眉心，速度之快，一众星域之主居然无人来得及做出反应。眉心要害被入侵，恒古之主不禁大惊失色，然而只是一刹那，他脸上的震惊便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掺杂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居然是这样，居然是九天十地轮转大阵，魔域君主居然知道这宇宙第一阵法！”恒古之主大笑着，一连说了三个居然：“你们这些人还在蝇营狗苟，想要从我的身上捞好处，却不知道，真正的宝藏就在你们的身后！”说话之间，身影突然不可思议地扭曲拉伸，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破碎开来，如同泡沫的碎片般四处飞散，而后彻底消失，同一时刻，属于他的气息已经从众人的包围圈外传来，三十多个星域之主，竟无一人知道他是怎么脱身离开的。

“想要好处，就来和我一样做！”就在这刹那之间，恒古之主已经穿越了千亿里的空间，再次来到了符文大阵之外。此时的虚空中，能量潮仍未完全消散，阵阵乱流锋锐如刀，刮在身上，足以在顷刻间让炼空境大能尸骨无存，恒古之主却全然不顾，一层淡淡的光幕笼罩在体外，抵御着能量流的侵袭，无数光刃随即脱手飞出，闪电般袭向正在那肉眼难以察觉的符文大阵，最终的目标，正是那一枚隐然现出一丝缝隙的符文。

“这家伙要干什么，发疯了吗？”一名星域之主皱着眉头说道，话音未落，又是一阵能量潮从符文大阵中狂涌而出，然而在其到来之前，恒古之主已经先一步踏入虚空，逃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手快有，手慢无，晚了捞不到好处别抱怨！”恒古之主的身形重新出现在众人身边，脸上娿一扫先前的郁闷，神采飞扬地叫道，说话的同时，又是数道流光飞入其眉心。

“轰！”仿佛拦截了很久，突然间被放开的洪水，最后一道流光进入体内的同时，恒古之主身上的气息陡然暴涨，顷刻之间已经比先前强大了半成，令其他星域之主心惊不已：他们这些人，有星域之心作为支持，从来不必担忧力量的来源，唯一要想的是如何将之发挥出来，这一点，和雷烈的世界之体有些相似，只要对法则的感悟达到一定高度，随时都有可能实力陡增，恒古之主的表现，说明其实力，刚才至少提升了百分之五。

不要小看这个数字，星域之主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于至高界的存在们，每提升一分，都要花费数以亿万年计的时间，百分之五，三十几个星域之主里，至少有一大半直到下次大浩劫也未必能达到这样的增幅。众人先前还对恒古之主的举动有所疑虑，然而到了此时，这些疑虑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有一片灼热。

“诸位怎么说？”片刻的沉默之后，腾蛇之主率先开口道：“我们不可能所有人一起上，那样只会引发更加剧烈的反弹，谁先谁后，还请大家商议出个结果来。”

众人全都沉默不语，没有人肯先表态。

按照恒古之主透露的消息和他们的判断，这符文大阵显然含有一丝九天十地轮转大阵的神韵，将之破坏虽然会引发剧烈反应，却可以在同时让破坏者得到其中蕴含的关于法则大道的奥秘，前者刚才的表现，足以证实这一点——那从他们包围之下逃脱的手段，显然是其最先获得的流光中包含的，关于空间法则的奥妙的体现。有这样的例子在前，谁会不动心？然而谁先谁后，这其中却是大有讲究，容不得他们不深思熟虑。

符文大阵遭到的破坏愈严重，威力就越小，出手的人遇到的危险也会随之降低，换句话说，出手次序越靠后，安全性就会越高。但在场的星域之主对阵法都不是门外汉，像这样蕴含法则奥秘的阵法，其中法则的完整性，往往会与威力正相关，恒古之主只是攻击了几次，实力因为获得的法则奥秘而提升了百分之五，在他之后的人想要达到同样的效果，恐怕至少攻击的次数要比之多出一倍，越是往后，提升的效果也就越小，其中的利害，必须考虑清楚。

这样牵扯到利益分配的事情往往极为繁琐而难以调解，但众人都是下界最巅峰的存在，取舍决断远比普通人通透得多，片刻的思索之后和讨价还价之后，已经达成了一个兼顾所有人的协议，紧接着，一场针对符文大阵的攻击狂潮随之展开。

“鱼儿们已经咬钩了，”看着水幕里狂热地攻击着符文的众人，雷烈脸上的笑容，活像是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也罢，先多给他们些好处，这样才能有更多的鱼儿被吸引过来。”思考的同时，无数的念头已然传递出去，一道道流光随之射入到星域之主们的体内，向他们展现着诸多关于宇宙法则的信息和奥秘。

疯狂，绝对的疯狂！位于恒古星域边缘的小小雷池，仿佛具有无法言喻的神奇的魔力，每一个接触到它的人，都会为之着魔——攻击雷池外围的符文阵法，从符文碎片里获得关于宇宙大道法则的诸多感悟，然后以之提升力量，接着再去攻击，而后获得更多的感悟和更强大的力量……所有曾经从符文大阵里得到过好处的人，都陷入到这样的循环里无法自拔，不过数年的时间里，上至星域之主，下到碎空境大能，雷池周围聚集的人数，已经达到数万。

“人的**真是可怕。”透过水幕看着雷池周围那些狂热的人们，荡决发自内心地感叹道：“这些人已经站在了下界的最巅峰，再进一步，晋升至高也并非没有可能，居然会为了符文里蕴含的力量而发狂，如果他们知道这一切最后不过是一场空，不知会是什么感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怨不得别人。”小妹冷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没人逼他们来攻击符文大阵，就算这是鱼饵，也得鱼儿自己上当，愿意咬食才会被钓上钩，这些人的结果，全都是自找的，根本不值得同情。”

“小妹说得是，是嫂嫂我过于鄙俗了。”荡决美眸流转，突然笑盈盈地说道：“不愧是你哥哥的妹子，在见识上，就是不一般。”

她和小妹两人在如今的刀界身份超然，在外人面前都是端庄高贵的典范，但此时众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在场的，就只有雷烈和她们二人，却是全无顾忌，谁也不肯让着谁。此言一出，小妹清冷俏丽的脸上顿时神色微变，随即却恢复如初，而后绽放出如花笑靥，樱唇微动，就要准备说话。

“一百六十六，除了被魔域君主吞噬的，剩下的星域之主都在这里了。”雷烈第一次觉得，那姗姗来迟的最后一个星域之主是如此的可爱，一面出声打断两女的争辩，一面踏过时空的界线，在刹那间脱离刀界，来到虚空之内：“所有人各就各位，我们现在该收网了。”最后一个字犹在空中回荡，一道凛冽的刀光已然激射而出，在瞬息间掠过无尽时空，落到了雷池外围那已经被破解了将尽一半的符文大阵之上。

“那是谁的攻击？”看着闪电般掠过的刀光，一个站在自家星域之主和同伴们的阵营外围，准备随时接替力竭的同伴的碎空境大能充满戒备地问道——尽管不甘心被其他人分走蛋糕，在意识到仅凭着自身的力量，几乎不可能在魔域君主醒来前破除掉雷池外围的屏障之后，星域之主们还是不情不愿地让手下们参与到了对符文大阵的进攻里：“好凌厉的攻势，但显然不是我们这边的人马，难道又有人打算趁机捡便宜？”

虽说星域之主们已经彻底瓜分了符文大阵的外围，但真正能够约束的，只有自己的那些手下，下界如此之广阔，星域之主出现也不过百多年的时间，不肯服从其管制的散修大能大有人在，符文大阵的诱惑当前，足以让这些人铤而走险。而趁人不备突然一击，得手后就远遁亿万里，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手法尤为常见，哪怕已经有上百人因此被星域之主们捉住处死，依然挡不住人们对于力量的渴望，在这大能的心里，这刀光显然也是来自这样的散修。

第六百七十章天崩（7）

对于星域之主们来说，这些散修虽然讨厌，却还算不上什么大的妨碍，只要不做得太过分，没有人会因为那一点蝇头小利就放下眼前的大蛋糕不管，兴师动众地讨伐那些苍蝇，但这些碎空境大能却不然。在攻击符文大阵的过程中，他们在大多数的时间里充当着为星域之主输送力量的角色，偶尔才会蒙后者大发善心扔几块骨头，散修们每夺走一点好处，他们得到的就可能少一点，相比星域之主，他们才是对那些散修恨之入骨的人。

“不管他是谁，这回死定了。”另外一个碎空境初入的大能恨恨地接口道：“言老大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如何对付那些散修，只要他们一出手，就会触动他设在外围的禁制，只要还在恒古星域之内，哪怕他们逃出亿万里之外，也休想摆脱他的追踪，到时候……”

他下面的话，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就在他和同伴对话的同时，远处的符文大阵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强光，刹那间便将周边裹挟在内，那些正在拼命攻击大阵的星域之主，还有那些为之提供支援的碎空境大能们，全都在第一时间被其吞噬。紧接着，犹如汪洋大海般的强光呼啸席卷着向远处袭来，顷刻间便逼近到他和同伴的近前，散发出的毁灭性气息，就连他这样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存在也不禁为之心胆俱寒。

“呼！”同伴的反应比他快得多，身边一阵空间波动泛起，身形随之急速隐没在虚空之内，却把他和另外十几个隶属于同一阵营的大能扔在了后面。天大地大，自己最大，生死存亡的关头，什么也比不上性命重要，那些留在原地的同伴虽然来不及逃脱，却一定会为了活命而拼尽全力，哪怕只是稍微延迟光海一分，也足以为他争取到逃出生天的机会，这就是前者此时的想法。

“轰！”汹涌的光海如同碾过螳臂的车轮，轻而易举地摧毁了来不及逃走的大能们的防御，把他们全数吞噬，前进的速度随即陡然提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逃遁的碎空境大能刚刚隐入的虚空，他和他所在的空间随之步上了同伴们的后尘，变作了光海的一分子。

“呼！”“呼！”“呼！”……就在光海席卷周围虚空的同时，十几条身影从其中冲天而起，而后分头向不同方向飞射逃遁，有些直接撕裂虚空，有些连身形带气息在刹那间尽数隐没，还有的则分化为无数虚实难辨的残影，向着上下八方分散逃离，正是最早被光海吞噬的星域之主中的一部分。此时此刻，这些雄霸各自星域的主宰者们，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和气派，各种保命的底牌尽显无遗，只求能够逃出生天，几乎和一群丧家之犬没有区别。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同时从虚空的每一个角落传来，下一刻，肆虐奔涌的光海中，突然现出若干急速旋转的漩涡，无数引力之线随之抛洒而出，在空中化作无形的天罗地网，落向那些正在全力逃窜的星域之主们，顷刻间就追上了他们并将之禁锢在内。无可抗拒的可怕引力之下，这些不可一世的星域主宰犹如落入网中的大鱼般绝望地挣扎着，却根本无法摆脱束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拖入那如同巨兽之口的漩涡。

雷烈悬浮在光海上方的虚空，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放声的一切，星域之主和大能们的挣扎哀嚎，全然不能对他造成半点影响。从九天十地轮转大阵，八荒诛神大阵到混沌五行吞天功，那十二层总共十二万九千六百枚符文，几乎融合了他所有的智慧与感悟，为的就是如今这一刻，此时的他，俨然就是一个耐心等候多时，终于等到收网的一刻的渔夫，而这些星域之主和大能者，便是他的收获。

如果单只是一座符文大阵，未必会有如今的效果，然而那些攻击大阵的人们的举动，却让这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轻而易举就产生了巨大的效果：那些融入他们体内的符文碎片，事实上仍然保持着与其他符文的联系，而当整个大阵开始真正的运转时，潜藏在目标内部的它们将会在第一时间做出相应，内外夹击之下，就算星域之主们的实力再高强十倍，也休想逃出这陷阱。

一座临时建起的阴阳导引分化雷池，一个被诸星域视为最大威胁的顶尖吞噬者，加上由其身上传出，又经过符文大阵改造后的气息，再加上足以让任何渴望强大之人发狂的符文，几样事物，就构成了一个无可逃脱的死亡陷阱，经过这一役，住星域之内的顶尖存在，最少被去掉了九成。如果从雷烈浩劫使者的身份来看，如今的他，已然完成了使命中最艰难的工作，绝对足以获得来自至高意志的奖励——如果后者还有时间顾及到的话。

一道道淡淡的光影从激荡的光海里缓缓浮出，如同成群结队的萤火虫般轻盈地飞入虚空，正是星域之主和大能们的生命本源——在设计符文时，雷烈刻意对其爆发之后的破坏力进行了限制，尽管可以毁灭肉身和灵魂，对于生命本源，光海却不会有半点杀伤力。“混沌五行，吞天噬地。”雷烈的喝声再度响起，一个深邃的黑洞随之出现在身前，数以万计的生命本源顿时化作投火的飞蛾，在引力的拖拽下蜂拥而至，随后投入到黑洞内。

包括魔域君主在内，一百多位星域之主，数万个最低亦是碎空境初入的大能的生命本源，在雷烈的体内化作潺潺溪流，刹那间便流遍了整个体内世界。这些宇宙生命最精华的部分是最好的滋补品，在其滋养之下，体内世界越来越坚固，越来越稳定，规则也愈发地完善，然而受益最大的，还是那位于地核之内的混沌气团，当生命本源化作的能量涌入之后，那小小的气团，体积至少增加了三分之一。

“效果果然不错，找这样增长下去，我的计划很有可能提前实现。”感受着体内涌动的能量，雷烈心满意足地想道：“不过仅凭下界，已经没有办法满足我的要求了，现在，该是让上面那些存在也出来活动活动的时候了。”

心中的念头如同闪电般转动，雷烈的手上并没有闲着，耀眼的刀光如匹练般斩出，落在光海之上，后者随之又是一阵急速的动荡颤抖，接着，百余个闪亮的拳头大小的光团，从光海里被吐了出来，正是诸星域的星域之心。这些各星域的核心事实上并没有被星域之主们真正炼化，只是暂时被后者拥有了使用权，并向其开放了自己蕴藏的部分秘密而已，随着星域之主们形神俱灭，它们重新又获得了自由。

在惯性的作用下，百余颗星域之心刚一现身便四下散开，试图飞回自己星域的所在地，然而一道强大的无形力场阻止了它们。下一刻，无形的波动悄然而至，将所有星域之心全部席卷囊括在内，后者先是动作停滞，呆立在原地，接着便开始随着波动，不由自主地震荡起来，仿佛在迎合着波动的节奏起舞。

这种震荡持续了足足数十息才渐趋平息，而此时，那些原本试图逃脱的星域之心，已经乖顺得像是驯服的绵羊，雷烈随即一挥手，上百颗星域之心随之飞到他的身边，围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圆形，如同拱卫主人的卫兵——只是这短短的片刻时间，雷烈取得的成果已经超过了星域之主们百多年的辛劳，轻易掌控了这些星域之心。

“万物为刀，斩灭天地！”雷烈丝毫未曾懈怠，星域之心被掌控的下一刻，随着他的一个念头，光海上空的空间突然开始扭曲变形，化作无数旋转的刀轮，与此同时，席卷笼罩周围百多亿里的光海也开始急剧收缩，在刹那间化作一道凝实无比，蕴含着恐怖能量的光刃，就连星域之心中也纷纷激射出一束束强光，随后在空中相互融合，化作一条奔腾的匹练。而这一切，最终指向的目标，都是隐藏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这些事说来话长，实际上却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在不到万分之一息的时间里，来自三个不同来源的攻势，已经不分先后地重重斩落在目标之上。顷刻间，整个下界都仿佛陷入了绝对的静止，空间的演变，星辰和世界的运行，生灵的活动，以至于能量的流动，全都停滞不动，紧接着，一阵前所未有的震动以雷烈攻击的一点为中心，在瞬息间向外传递开去，整个下界随之被卷入了空前的震荡之中，幅度之大，犹胜象征大浩劫开端的天震。

“轰！轰！轰！……”强烈的震荡之下，无数相对不稳定的星球和星辰纷纷爆碎开来，甚至一些世界也开始解体，然而雷烈对此却全不在意，他的所有精力，此时全都放在了那被攻击的一点之上。就在他的观察之下，如同被巨石砸中的冰面，一道道辐射状的裂痕以那一点为中心飞速向外延展着，片刻的时间，已经遍布了亿万里之内的虚空，下一刻，遍布裂痕的虚空轰然破碎，一股浩荡磅礴无可抗拒的力量随之从破碎后出现的黑洞之内传递了出来。

第六百七十二章灭仇

雷烈眼中精光闪烁，身边的星域之心随之爆发出阵阵强光，凝聚出无数光刃，针锋相对地向着雷电巨龙射去，然而就在其即将与之接触的一刻，漫天快逾闪电的光刃，竟然不可思议地陷入了停滞。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刹那，却足以让那些巨龙从容绕过拦截，而就在同一时刻，雷电巨龙的速度却倏然提升了数倍，在天空划过一道道如虚似幻的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目标飞扑而至。

“时间法则！”雷烈的瞳孔倏然缩小，全身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高速流转着，百余颗星域之心随即化作急速飞舞的流星，在他的身外划过一道道神妙无比的轨迹，一个金光闪烁的光幕随之出现，将雷烈全身笼罩在内。下一刻，雷电巨龙重重撞击在了光幕之上，能量四溢，化作滚滚狂飙席卷八方，却终究未曾破坏掉光幕。通常而言，只要晋升至高界，就可以深入接触法则，但除了至高意志，基本上都只是专精一项或两项，这和雷烈交手的至高界存在，精通的便是时间法则，可以在局部控制时间的流速，进而影响事物的发展。如果是在外界，他甚至根本不必动手，只是一个时间回流，就可以让一位绝顶强者重新变回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但在至高界这种实力被严重压制的地方，他的这项能力甚至发挥不出十分之一，而且消耗巨大，如果不是必要，他绝不会用出这一招。

“时光停止！”自己的底牌居然无功而返，让至高界的存在眼眸中精光闪烁，显然对雷烈能够摆脱时间法则的作用颇为震惊，但手上却并未停下攻势，念头一动，后者周围的一切，包括正在向四面八方呼啸而去的能量潮，全都在刹那间陷入静止——这一次，他把所有的法则之力全都施加在了对手的身上，即便是同级的对手，如果不同其他法则之力抵消，也休想摆脱影响。

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就在法则之力降临的同时，星域之心突然轻轻震颤起来，无形的波动随之在光幕上荡漾开去，时间静止的力量作用在其上，居然被一股无形的反向作用力抵消，没有能起到半点作用。不仅如此，就在抵御住时间法则的下一刻，一片流光突然从光幕上射出，而后化作一柄巨大的光刃，在刹那间突破了法则之力的束缚，闪电般向他劈来，一股毁灭性的气息随之散发开来，让他又一次感受到了早先那种随时会被碾碎的感觉。

“生命法则！毁灭法则！”至高界存在的心志之坚忍，绝对已经超乎了常人想象，此刻却禁不住脸色一变。雷烈显露出来的气息虽然不弱，却也不过半步至高，和他何止是天地之差，如今不仅抵挡住了他的攻势，更是同时显露出对两种不同法则的掌握——那抵挡住时间法则的波动，正是生命法则的生命萌动，而那光刃所散发出来的毁灭性气息，百分之百是来自毁灭法则。能够同时掌控两大、法则，即使在至高界也是了不得的存在，由不得他不重视。

“不对！”至高界存在双手挥动之间，又是数条雷电巨龙倏然成型，迎向光刃，其上赫然同样蕴含着毁灭法则，而雷电巨龙身边的时间流逝则在同时不可思议地变缓，恍若突然间变作了沉重粘稠的泥沼，令其间每一样事物的运转都变得缓慢无比，却是同时用上了时间法则，心里却在同时飞快地思忖着：“这家伙的气息绝不可能瞒过我的感知，从境界而论，他百分之百还未突破至高界，可如今居然可以操纵两项法则，这力量绝非来自他自身，莫非……”

眼中炽热的神光一闪而过，手上的攻势却又加了两分劲，如果说之前他对雷烈的杀机乃是由于后者的无礼，以及阻止他弑杀仇人而起，那么这一刻，这一股杀机里，却又多出了几分对于雷烈身上可能藏有的宝物的热望。

不是他过于贪心，想想看，一件能够让半步至高突破宇宙大道的限制，拥有可以操控法则，与更高曾地的存在相抗衡的力量的宝物，如果落在真正的至高界存在手里，又将发挥怎样的作用？能够晋升至高界的，无不是对力量有着狂热渴望的武痴狂人，这样的宝物，怎么可能不让人动心？

“时光错乱，毁灭降临！”至高界存在沉声喝道，迎向光刃的雷电巨龙突然间爆裂开来，化作无数光点四下飘散。同一时刻，以雷烈为中心的千里之内，时光突然变得紊乱之极，有些地方的流速陡然增加了何止十倍，有些地方却比蜗牛还缓慢，更有些地方干脆时光回流，事物开始逆向发展，错乱的时间流相互作用，顿时引发了灾难性的后果，一股无可抗拒的毁灭性力量降临在错乱时光笼罩的区域，刹那间，将其间所有的事物都化为齑粉。

五大基本法则并非孤立不变，事实上，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当一样事物在时光法则的作用下走向尽头时，就会迎来毁灭法则的降临，而其诞生和稳定的维系，则又是生命和空间法则作用的结果……真正精通和掌控法则的存在，绝不仅仅是将所掌握的法则简单合用这么简单，法则间的叠加和转化，才是他们真正的杀手锏。

这个宇宙的时光虽然可以受到强大存在的影响，但绝对不会超过某个底线，像雷烈身边这种完全混乱，毫无规律可言的时光变化，已经完全超出了宇宙的底线，唯一的结果就是被强行抹杀，而这种抹杀，绝非由某个生灵来加以执行，而是由来自宇宙，来自毁灭法则本身的力量来直接执行。没人能抵抗这样的力量，就算是发出这一击的至高界存在自己也不行。望着那已经变作飞灰的区域，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毁灭法则之下，不管是那小辈还是荡空，都绝无可能逃脱。不过那小辈身上的宝物能够同时令他掌控两项法则，绝不可能有那么脆弱，一定不会被毁灭法则之力摧毁。只要能够掌握这宝物，进而将里面的奥秘参透，我的实力绝对可以更进一步，就算是至高意志复苏，也休想再奈何我，从此以后，海阔天空，整个宇宙任我纵横，假以时日，就算将至高意志踩在脚下也未必不可能。”

连续在至高界内动用法则之力，对于他这样的存在也是一个极大的消耗，一身力量，如今最多还剩下一半，心情却相当地不错，悬浮在高空，这位至高界存在情万丈地思忖着，好像自己已经站在了这个宇宙的巅峰：“刚才的交手一定已经惊动了其他人，不过如今大多数人都在忙于脱离这座牢笼，至高界里，无论飞行还是穿梭虚空都受到严格的限制，在他们意识到不对并赶到这边来以前，我还有时间做完要做的事情，只是动作却是要快些了……”

毁灭法则的降临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就在至高界存在思索的同时，毁灭性的气息已经逐渐减弱，虽然还没有彻底消失，却已经在其承受范围之内。虽说笃定自己的时间还很充裕，为免夜长梦多，他还是决定尽快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深吸了一口气，身外随之升起一道淡淡的光幕，至高界存在随即迈开脚步，向毁灭法则笼罩的区域走去。

“呼！”斗转星移，几乎在其一脚踏出的同一时刻，一阵无形的波动突然闪电般掠过，至高界存在身边的景致随之急剧转换，待到一切重新稳定下来之时，他所在的位置已经从高空变成了毁灭法则覆盖区域的核心。

“上当了，这小辈居然掌握空间法则！”至高界存在的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一道璀璨无比的刀光已然从天而降，重重地劈了下来，目标却并非指向他，而是落在其身边不远处的某一点上。下一刻，如同滚沸的热油里突然倒进了一瓢冷水，刚刚开始平息的毁灭法则之力再度开始暴走，恐怖的毁灭性力量如怒海狂潮般激烈涌动着，攻击着任何敢于闯入自己统治的区域，挑战自己威严的存在，包括那突然袭来的刀光和位于其最核心处的至高界存在。

“斕乕，你每日算计别人，可曾算到也会有今天？”豪迈威严的大笑从毁灭法则笼罩区域之外传来，笑声里满是复仇的快意：“你自身的实力不如我，传袭的弟子后裔不如我，如今更是被我的女婿，一个岁数连你零头的万分之一都不到的小辈灭杀，你我这一场持续了百多亿年的争斗，你注定了是输家。”

“荡空！”斕乕愤怒地咆哮着，仿佛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看向对方的眼神简直要喷出火来，却硬是不敢挪动一步，只能站在原地，拼命维系着身外的那一层防护光幕——毁灭法则的威严不容亵渎，如果在其威能笼罩之下随意活动，百分之百会被认定为在对其发起挑战，唯一的后果就是招致毁灭法则更加猛烈的攻击。“今生今世，你都休想能胜过我！”

第六百七十三章饵食（上）

“我”字出口的同时，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突然从斕乕身上传出，一时之间，甚至压过了毁灭法则散发出的威压。下一刻，他的身体突然急剧膨胀起来，顷刻间便已涨大了几十倍，原本的人形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介乎液体和固体之间，直径将近十丈的不规则球体。

几乎在同一时刻，毁灭法则之力骤然加大，无边的威能从不同方向滚滚碾压而来，却终究未能在第一时间将斕乕灭杀。趁着这个间隙，斕乕化身的球体突然爆裂开来，无数碎片呼啸着飞射出去，却并未四下飞散，而是直指站在远处空中的荡空和雷烈，尽管在途中被毁灭法则摧毁了大部分，但仍有数十块碎片冲了出去，向两人激射而至，而就在这些碎片之后，毁灭法则之力在其牵引下如同愤怒的巨龙般紧随而至，赫然也将两人当做了目标！

“小心！”荡空双目精芒爆闪，体内的法则之力随之爆发开来，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毁灭气息随之弥漫在空间之内——他身为上一任浩劫使者，灭杀生灵无数，若论对毁灭法则的理解和掌握，斕乕拍马也难以追上，因此虽然对其垂死反击极为看重，却并不畏惧。

然而出乎荡空的预料，就在即将与他发出的反击接触之际，那些斕乕自爆的碎片却突然间化作了一片飞灰，顷刻间就彻底消失不见。紧接着，在荡空有进一步的动作之前，一道幽暗晦涩，似有若无的光影已经悄然出现在另外一个方向，快逾电光石火般地掠过虚空，刹那间已到了雷烈的身边。

——斕乕在下界的后裔被全数灭杀，自己好不容易等到脱困而出，却在即将手刃仇人之际被人谋算，落到身死道消的境地，归根究底，这一切全都是因雷烈而起，仔细算起来，他与后者的仇恨，绝不在荡空之下。如今两人全都在现场，实力却是一强一弱，在无法兼顾的情况下，应该把谁当做目标，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该死，是灭道神芒！”荡空惊怒交加的喝声与蕴含毁灭法则的力量几乎同时赶到，却已然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道光影逼近雷烈，心中的懊悔无以复加。

灭道神芒，杀敌一千，自损五百，专门以对手的气运为攻击目标，却并无直接的杀伤力，但也因此而难以豁免，以斕乕至高界的实力，燃烧生命发出的这一击，就算是荡空也不敢被其击中，雷烈如果挨上这一下，结局百分之百只有一个：气运在极短的时间内消耗殆尽，进而连带着所有的力量，生机，全都被彻底损耗，就此形神俱灭。

“生机无尽，至道神能！”一丝决绝蓦然从荡空眼里急速地闪过，原本闪电般射向灭道神芒的毁灭法则之力随之倏然消散，同一时刻，蓬勃浩荡的生机骤然从他身上升腾而起，而后化作一条巨龙，在电光石火之间向雷烈飞扑而至。

荡空或者没办法解除灭道神芒的效果，却可以用自己那无穷无尽生机来吊住雷烈的性命，使之不至于因为气运的流逝而陨落，这种转移生机的能力，已经牵涉到了深层次的生命法则，也唯有至高界的存在才有这个能力做到，但代价极为高昂：此次过后，荡空的生命力将至少被损耗一半，少说也要几万年才能恢复过来，在这期间，哪怕只是手指被碰破一点皮，也极有可能演变做致命的伤害，导致这位至高界存在的陨殁。但他别无选择。

从穿越到这个宇宙起，雷烈和荡决的命运已经联系到了一起，任何一个出现意外，都会给另外一个带来极为严重的影响。哪怕牺牲亿万生灵，甚至是自己的生命，荡空也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荡决是他的女儿，是他唯一的亲人，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没有谁，没有什么能伤害到她！

“岳父大人放宽心。”雷烈沉稳厚重的声音响起，仿佛带有神奇的魔力，顷刻间平复了荡空急躁的心绪。与此同时，百余颗星域之心悄然出现在他的身边，一道道璀璨的星光随之射出，看似缓慢，却堪堪拦住了距离雷烈只有数尺之遥的灭道神芒，紧接着，在星光的照射之下，即便至高界的存在们也视如蛇蝎的灭道神芒，先是被硬生生定在原地，而后如同置于盛夏烈日之下的残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着，顷刻间就消失殆尽，再无一丝的痕迹。

“因果之力，这是秩序法则的力量！”一声带着惊讶的呼叫突然从远处传来，下一刻，随着空间波动的掠过，一个面如冠玉的年轻人已然出现在了两人面前，看向雷烈身边环绕飞舞的星域之心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炽热：“空间法则，毁灭法则，生命法则，还有刚刚的秩序法则，想不到星域之心联合起来还有这样的妙用，这种神器，怎么能留在你一个蝼蚁般的下界存在手里！”

话音未落，一股似有若无，却又绵延无尽，仿佛无数由丝线共同组成的能量突然从天而降，如同一支支触手般落向星域之心，无形却又充满玄奥的波动随之泛起，向着星域之心的表面覆盖下去，试图切断其与雷烈之间的联系，将之纳入能量丝线的掌控之下。同一时刻，雷烈身边的时间流速骤然减慢，除了丝线和波动，一切的行动都变得慢如蜗牛，赫然正是这年轻人动用了时间法则所致。

“公冶征，你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不等雷烈出手还击，荡空的声音已经响起，几乎在同一时刻，几朵淡蓝色的火焰倏然出现在对手的身边，轻盈而悠然，如同雪花般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威胁。公冶征却不禁脸色一变，身形倏然间一分为九，随即突然在原地消失，再度出现时，九条一模一样的身影已然分别到了不同方向的数十万里之外，原本发出的攻势也随之消弭于无形。

“荡空，你真的要和我作对！”公冶征怒声喝道：“你虽然善战，却被至高意志镇压了这么久，如今元气未复，绝无可能同时对付我们兄弟三人，更不要说还有这小辈碍手碍脚，把那星域之心给我，你我各走各的路，彼此互不相干，否则需要怪我不客气。”

从至高界开辟之日起，能够晋升其内的存在也不过一百多人，彼此间都颇为熟悉，对于眼前这公冶征的底细，荡空也是知之甚详。此人在至高界的存在里也是一个异数，兄弟三人一奶同胞，彼此间心灵相通，同时开始修炼，又同时晋升至高，在宇宙两个纪元的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三人联手，在几乎所有人都是独来独往的至高界里，足以称得上一方势力，其一露面就敢于公开抢掠星域之心，也正是因为有这个倚仗。

“我荡空自从习武以来，经历的大小征战不下上亿场，死在我手上的生灵更是多到数不清，虽然不敢说从来没有败过，却没有一次是被人吓住的。”荡空大笑道：“你们兄弟三人又如何？被至高意志镇压多年又算什么？真要是拼起命来，你们三人里，至少要有两个陪我一同上路，只是不知道这两人里面，会不会有你公冶征在。”

说话的同时，却暗暗向雷烈传递着念头：“等下我一交手，你就躲进我的随身世界里，我自会带着你离开。”

至高界的存在，已经可以开辟世界，并且如雷烈一样，将之当做随身的物品炼化。至高界戒律颇多，众人降临下界的机会少之又少，在上面又实在无事，修炼之余，不少人都开辟出属于自己的随身世界，甚至在里面创造出生灵来进行观察和管理，荡空也不例外。他能在大浩劫里杀出一条血路，最终晋升至高，战斗力在同阶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只要没有雷烈牵累，就算胜不过对手，脱身却是没有问题。

然而不等雷烈回答，又是一个充满霸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说得好，我最看不惯那种只会仗着人多耀武扬威的家伙了，公冶征，你们兄弟这些年倚多为胜，得罪的人不在少数，如今至高意志无暇他顾，我要是你们，就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免得被仇家围住，到时候丢人是小，丢了命可就不划算了。”

声音犹在空气里回荡，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从天而降，恰好和公冶征，以及荡空雷烈两人鼎足而立。此人身高足有丈五，比起雷烈来还要高出半截，全身肌肉高高隆起，神情粗豪，双目精光闪烁，看起来颇像世俗的江湖好汉，却距离想象里面那一举一动都隐含着无比威严的至高界的存在有相当差距。只是从公冶征和荡空脸上那忌惮的表情足以看出，这突然而至的不速之客，显然在至高界也是一个令人不敢小视的角色。

第六百七十四章饵食（下）

“壠旤，你也要和我们为敌？”公冶征怒喝道，空间波动同时在身边泛起，两个长相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年轻人随之出现，正是先前隐藏在暗处，准备截断荡空退路的三兄弟里的另外两个。

“你们算什么东西？凭着人多才能在至高界存身的废物而已！”壠旤不屑地冷笑着，俨然一副准备和对方撕破脸的架势：“荡空，星域之心分我一半，我替你赶走这些惹人厌的家伙，如何？”

荡空目光闪动，正准备答话，神色突然又是一动，随即抬眼看向远处的天际，只见数道颜色各异，速度却全都快得惊人的流光从不同方向闪电般飞掠而至，刹那间就月过数十万里的距离，降临到众人身边，几股强大无比的气息随之充斥周围的空间。仅从这气息就足以判断，来的几人，绝对全都是与荡空公冶征等人同等层次的强者。

“神物利器唯有德者居之，壠旤，你有什么资格决定如何瓜分这样的宝物？”现身的同时，其中一个神情孤傲的年轻人扬声说道。此人身高九尺开外，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向天，就好像一柄直指天际的利剑，全身散发着的那一股锋锐之气，足以令心志最坚定的人胆战心惊，说话的声音更是铿锵作响，隐隐然带着一股金属质感，犹如宝剑震动之时发出的鸣响。只凭这一副形象，稍有点见识的人都能看得出，此人绝对是一个举世无双的剑客。

“没错，星域之心这样蕴含宇宙无上大道的宝物，怎么能落在一个下界小辈的手里？”距离年轻人数千里之外，一个相貌冷厉，鹰目中电光四射的老者阴笑着说道：“咱们这几个人既然来了，自然不可能空手而回，先剥夺了这小辈对星域之心的掌控权，再决定这宝物的归属，如何？”

即便是在至高界这种力量受到严重压制的地方，这些存在们依然有足够的手段知晓任何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刚才打斗时散发出的波动，以及借助时间法则，时光回溯得到的情景，足以让他们获知那被自己觊觎的，极有可能让他们更进一步的宝物是什么。很显然，在如何处置这宝物及其持有者的问题上，这些存在已经分成了态度截然不同的两派，而就目前而言，直接出手从雷烈手里把东西抢走的声音显然占据了优势。

“你们几个也是晋升至高多年的人物，抢一个小辈的东西，说出去不觉得丢人吗？”一直未曾说话的荡空终于开了口，目光从在场的至高界存在们身上逐一扫过，熊熊战意随之冲天而起，俨然化作了实质：“想要动他，先问我答不答应。”

如果对手只是公冶三兄弟，荡空自问还有能力与之一战，但如今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即便善战如他，也是没有半点把握可以全身而退，更不用说带着雷烈了。此时一面斥责着对方，一面却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如果实在事不可为，自己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打开一个缺口，把雷烈送出包围圈。

雷烈的姓名和荡决的安危息息相关，因为自己与人结下的仇怨，他已经害了妻女一回，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自己的女儿受到伤害。打定了注意的荡空终于显露出昔日浩劫使者的本色，体内能量飞速涌动着，无穷战意混合着犹若实质的杀气，演变做令人心胆俱寒的无形威压，刹那间席卷周边，在场的所有人，在这一刻都不禁为之面色一变，个人战力最差的公冶征兄弟，更是几乎就此失去了所有的斗志，全凭着一身修为才摆脱了窘境。0。

“你们聚到这里来，无非就是为了这些星域之心而已。”大战一触即发之际，一直保持沉默的雷烈突然开了口，声音里没有半点紧张与畏怯，神色间一派从容不迫，好像面对的不是一群想要谋夺自己宝物的至高界存在，而是一帮毫无威胁的凡人：“想要的话，就拿去好了——这些星域之心，本来就不是我的，我不过是随手拿来用用而已，只是能拿到多少，却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了”字出口的同时，雷烈全身突然一震，无形的波动随之散发出来，掠过环绕在身边的星域之心。下一刻，原本如同萤火虫般上下飞舞的星域之心先是猛然停顿，接着便化作了一颗颗流星向四面八方飞射而去，速度之快，在场的众多至高界的存在们，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反应过来，待到重新恢复意识时，百余颗星域之心，早已飞出了他们神识感知的区域之外。

“小辈该死！”怒喝声中，雷烈周围的空间突然纷纷崩坍碎裂，一道道狭长幽深的裂缝如同一支支利刃，闪电般向他袭来。同一时刻，紧贴在他身边的空间却变得凝实无比，甚至比钢铁还要坚固，如同一座无形的坚固牢笼，将雷烈牢牢禁锢在内，随后开始急剧地扭曲变形，仿佛有一双无形之手在试图将整个空间，连同囚禁在其内的雷烈一起挤碎压扁。

这发出怒喝和出手的，正是公冶征，他的住处距离荡决被囚禁之地最近，后者遭到突袭时，也是他最早赶到，原本只是想看看能不能从废墟里找到点便宜，却没想到正好目睹了雷烈和儖乕交战的情景，更是被他看出了星域之心的珍贵。在他看来，如果不是荡空和壠旤先后两次的干预，星域之心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以对宝物的执念而论，公冶征远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大，此时眼见宝物飞走，却是数他的反应最为激烈。

“斩！”崩溃破碎的空间形成的能量潮里，灿若星辰的刀光倏然冲天而起，如同来自天外，划破空间壁垒而至的闪电，又好似起自虚空，浩荡奔涌的长河，几乎在出现的同时，已经跨越了近百万里的距离，出现在公冶征的面前。

这一击，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更没有半分花巧在内，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刀，却让人感觉仿佛整个至高界的天地，都随着刀锋的运行被分作两半，在那种最纯粹，最纯正，却好像可以破开一切的刀意之下，就连在场的至高界存在们，也不禁为之变色。

“这小子扮猪吃虎，他绝对已经有实力晋升至高！”公冶征首当其冲，感受最为深刻，此时心中满是震惊与骇然，早知道对方的实力达到这种境界，他说说什么也不会当这个出头鸟：荡空的骁勇善战，在整个至高界也足以排入前十，他们兄弟三人或者可以压制住前者一人，但再加上一个实力不在三人之下的雷烈，局面却整个掉转了过来，除非在场的其他人全都出手，否则仅凭他们兄弟三人，别说留住荡空和雷烈，能在两人手上全身而退就不错了。

“断金掌！”全身真气涌动中，公冶宁狂吼着，一个十几丈方圆，金光闪烁的巨大掌影随之出现在身前，出现的一刹那，周围的空间以惊人的速度向中央坍缩，而后融入掌影之内，向着雷烈发出的刀光径直迎了上去，正是公冶三兄弟最擅长的合击之术——所谓断金者，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之谓也。

“轰！”刀光与断金掌的掌影重重撞击在一起，一道道耀眼的光波随之化作滚滚狂潮，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至高界那远比下界坚固千万倍的空间，在这一记对撞制造的余波之下，纷纷被彻底还原，化作一团团混沌。混沌之内，公冶征三人合力制造的断金掌终究占据了优势，击溃刀光之后，气息虽然减弱了将近三分之一，却依然原势不变，快若星火般向雷烈冲去，所过之处，无论是混沌之气还是空间碎片，全都被其融入自身，使之威势越发增大。

紫金色的火苗从虚空钻出一般，凭空出现在金色的掌影之前，看似摇摇欲坠，好像只要吹一口气就会熄灭的火焰，在与掌影接触后却骤然间壮大，化作熊熊的紫金色烈焰，将金色巨掌包裹在内，只是一刹那，那仿佛可以毁天灭地的巨掌便化作一片飞灰，彻底消失不见。下一刻，紫火急速凝聚，变作一条十几丈长的火龙，快逾电光石火地向公冶兄弟激射而去，所过之处，至高界的空间都随之燃烧，待到抵达三人附近，方圆数万里之内已然化作火海。

“你们三个真是越老越无耻，至高界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荡空蕴含怒意的声音随着漫天火海一同抵达：“要打架，我奉陪到底——各位，你们要的宝物已经不在此处，要想寻宝请自便，想要架梁子帮着他们的，我来者不拒，今日我翁婿和他们兄弟，不死不休！”

说话的同时，同样紫金色的火焰已经笼罩了他的全身，将他变成了一个火人，焚尽万物的烈焰之内，一股毁灭一切的气息如同狂暴的巨龙般激荡涌动着，似乎随时随地都会咆哮着飞扑而出，将一切敢于挑衅的存在撕成碎片。

身为上一纪元的浩劫使者，毁灭在荡空手上的世界，星辰，星球和生灵不知有多少，这个宇宙里，如果说有谁最能体会毁灭法则的真髓，最受毁灭法则的钟爱，这个人非荡空莫属，只看他冒着违逆生死大道的危险，以近乎逆天的手段为荡决留下一线复生的希望，却居然没有被抹杀，就足以证实这一点。在至高界的存在里，荡空论资历只能排在后面，战斗力却稳居前十，也正是凭借着自身对毁灭法则的精深造诣。

第六百七十五章斩至高

“你们来这里，无非是为了星域之心而已。”雷烈此时突然开口道：“这些星域之心都是我在巧合下得到的，如今能够发挥的威力不过是十之五六，承受的反噬却远远超出你们的想象，就算没有你们这档事，今日之后，我也绝不会再保存和使用它们——你们把它们当做宝贝，是因为根本不知道使用这些东西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说话的同时，右手一扬，数道流光已经应手射出，飞向除了公冶征三兄弟之外，在场所有的至高界存在。“这是炼化和使用星域之心的方法，你们要是还不死心，就自己去找，如果一定还要打我的主意，我随时恭候。”说话的语气平平淡淡，不带半点的火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大自信，这一刻，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怀疑，如果他们继续纠缠下去的话，雷烈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与他们拔刀一战。

“你们三个混蛋以大欺小，仗着人多不要脸，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斩！”雷烈没有再理睬众多至高界的存在，目光随即转向公冶征三人，吼声如雷间，一道长达数万丈的刀光浩浩煌煌地激射而出，炽烈如星火迸发，汹涌如天河倒泄，直奔三人当头劈落下来。

决绝，惨烈，霸道，强横，一股战天斗地，劈开一切的韵味毫无保留地从雷烈的刀光里散发出来，被在场的每一个人清晰感到，而被当做目标的公冶征三人，感受尤为突出，面对刀中传递出来的无尽战意，已是至高界存在的三人居然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忌惮。下一刻，不等他们做出应对，这刀光已然和正与他们鏖战不休的紫金色巨龙融为一体，巨龙散发出的气息顿时随之暴涨，那一股毁灭一切的意蕴，足以令任何人心胆俱裂。

——雷烈身为这一纪元的浩劫使者，任职任的时间虽短，然而直接或间接毁在其手上的生灵和世界，至少也有荡空的一半以上，先前一战，更是一举摧毁了整个下界九成的巅峰存在，论起对毁灭法则的领悟和掌握，比起荡空来也不遑多让。先前有至高意志执掌宇宙秩序，还有可能加以压制，但如今整个宇宙全都在五大、法则的直接掌控之下，却是再也无人阻止他拥有这份威能，此时两代浩劫使者联手之下，攻击的威能提升了何止一倍。

“这小子简直就是第二个荡空，不，至少荡空在还没真正晋升至高的时候，绝不敢和至高界的存在做生死之战，这家伙，比他的岳父还要疯狂。”观战的至高界存在里，最先做出反应的却是之前打算与荡空联手的壠旤：“宁欺老来富，莫欺少年穷，天知道他日后会达到怎样的高度，这样的对手，我可不想招惹。”

他看了一眼其他几个神色各异的至高界存在，突然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飞遁而去，看去向，正是星域之心里的一颗消失的方向，显然是打算抢占先机，抢先找到这威力无穷，更蕴含着可能让自己更进一步的玄奥的宝物。

“越锋兄怎么看？”看着壠旤远去的身影，那鹰目老者突然说道，问话的对象，正是那如同剑一般的年轻人——至高界强者为尊，别说着年轻人真实的年纪绝不下于他，就算是真的如外貌那样年轻，以其稳胜老者一头的实力，也足以当得起这一声尊称：“这小子说的话未必全是真的，手里说不定还掌握着其他关于星核之心的秘密，只要我等联手，就算他们翁婿战力再强，也绝无可能有胜算。”

“轰！”老者的话音未落，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滚滚能量突然传来，而一团耀眼的强光，更是早在巨响之前便出现在空中，亮度甚至超过了至高界的太阳。同一时刻，众人全都可以清晰感觉到，正在鏖战中的公冶三兄弟的气息，赫然少了一股。

“老二！”公冶征撕心裂肺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小辈，你杀我兄弟，我要你的命！”怒吼声中，身体突然化作无数光点四下飞散，而后隐没于空间之内。下一刻，海潮般的波动突然在方圆数十万里之内的每个角落同时泛起，这一区域内的空间随之开始急速压缩塌陷，以惊人的高速向虚空中的某一点收缩着，只是一刹那，已经凝结到近乎实质，隐隐然在虚空里显现出一个高达数万丈的人形轮廓。

“魂融虚空，公冶征这是要拼命了！”鹰目老者脱口惊呼，身形却早在说话的同时电射后退，眨眼间便到了百余万里之外，显然对这所谓的魂融虚空颇为忌惮。事实上，不光是他，包括越锋在内，所有还在观战的至高界存在，全都在公冶征用出这一招之后急速飞退，片刻的工夫，半径百万里之内，已经只剩下了交战的双方。

魂融虚空，顾名思义，便是将灵魂与空间融为一体，将空间作为自己的新身体。这一招如果在外界使出，除了自取灭亡没有半分用处——至高界的存在们，体内的能量之雄厚，绝对不下于一个世界，其中的强者，更是足以和那些稍微弱些的大世界相媲美，下界的空间蕴含能量再多，也不会超过其本身的力量，更是少了那一份纯粹与运转如意，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百分之百会被灭杀。但在至高界，这种变身却绝对是一件大杀器。

至高界的能量层次，远远超过下界任何一处，数量之丰厚，更是千百倍于下界灵气最浓密的区域，公冶征以数十万里空间作为身躯，蕴含的能量已经超过了同层次存在数倍以上。这样的力量，实际已经超出了其掌控能力之外，只要时间稍长一些，不用别人动手，公冶征的这具临时身躯就会因为失去控制而毁灭，灵魂也会随之一同消失，但在此之前，借助燃烧灵魂产生的强大控制力，公冶征足以把躯体毁灭时释放的力量，集中在指定的目标周围。

“小辈，我要让你形神俱灭，我要……”空间凝聚的巨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却只说了一半就被迎面而来的刀光打断。

“废话忒多！”雷烈身化长刀，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在刹那间穿过无尽的空间，赶在公冶征的躯体毁灭前钻入其内。下一刻，无数刀光骤然从空间巨人的体内爆发出来，将其由内而外地切割成了无数碎片，一股股能量洪流随之倾泻而出，毁灭性的浪潮在顷刻间席卷周边半径上亿里之地，面对这可怕的浪潮，就连越锋等人也不得不再度后退，暂避锋芒。

这种先发制人的招数看起来有效，实际上和让对手引爆自身没什么区别，因为空间巨人毁灭后产生的能量潮，虽然由于失去控制而威力大减，但冲入其内部的人却要面对能量最初爆发时的巨大冲击，而这种可怕冲击的威力，绝对不下于公冶征亲自操控之时。

“这小子果然是个不要命的狠角色，这下就算想从他嘴里得到秘密也不可能了。”鹰眼老者看起来面容冷肃，实际上却是个话痨，眼见雷烈被能量潮所淹没，不禁感叹道：“他毕竟还不是至高界的存在，根本不了解，这里的空间究竟蕴含着怎样的能量，如今我们只好去找那些星域之心了，希望……”

老者接下来的话被硬生生地咽回了嗓子眼里：就在他的神识感知之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在那逐渐散去的能量狂潮里，雷烈的身形如同岿然不动的高山般屹立着，任由外界的冲击如何锋锐强横，却甚至没能损伤到他一块油皮。而就在他以神识探察战场动静之际，雷烈突然转过脸，刀锋般的眼神径直迎上了他的神识，而后与之重重地碰撞在一起。

“轰！”鹰眼老者的脑子里就如同骤然间响起了一个炸雷，整个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也是金星飞舞，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万分之一息的时间，却足以让他吓出一身冷汗：他很清楚，这是雷烈对他作出的警告，很显然，他刚才对越锋的建议，已经全都被对手所察知，而如果他还继续原来的举动，那么接下来，被雷烈当做不共戴天的敌人的，就一定会是他自己。

“呼！”几乎与此同时，一片飞灰从毁灭性浪潮的边缘飘过，却是公冶三兄弟里的最后一人被荡空的紫金色毁灭火焰化作了灰烬。此人在公冶征开始拼命的同时就在其授意下悄然逃窜，意图为三人留下一颗种子，却终究没能逃脱荡空的追击，此时也步上了三个兄长的后尘，就此形神俱灭，永远从宇宙消失。

“我不会和他们为敌的。”越锋这时突然说道：“荡空虽然难缠，但那小子更加难杀，他的肉身强度，足以正面硬撼空间巨人的自爆，就算是我的攻击也未必能伤害到他，有这样的防御能力，就算攻击力稍微弱一些，也绝不是我现在能击杀的，而一旦被他逃脱掉……”

他微微一顿，没有接着说下去，其他人却已经清楚了他的意思：杀不掉，就只能任其逃脱，而雷烈这样实力潜力都极为惊人，偏偏又敢拼命的战斗狂人，一旦与其为敌，绝对是一桩天大的麻烦事，如果再加上他那同为战斗狂的岳父荡空，单是这两人，就足以让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人就此尸骨无存。

如果雷烈没有显露实力，哪怕有荡空作为后盾，哪怕已经分散了所有的星域之心，还是难以逃脱被诸多强者联手搜魂索魄，寻找更多关于星域之心信息的命运，而如果不是在最后关头，表现出那种不惜玉石俱焚的勇悍，即便忌惮于他和荡空的实力，也绝难免会有人偷偷打某些主意。但此刻，在看到雷烈的表现后，所有人却都不自禁地打消了心里的这种想法。

第六百七十六章余波

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这句话不光是适用在世俗界的江湖，同样也可以用在至高界的这些存在们身上。这些超脱了下界浩劫和其他种种桎梏，几乎站在宇宙巅峰的强者不知闯过了多少尸山血海，经历过多少险死还生的险境，才达到了今日的高度，如今最大的愿望无非就是两个，一是摆脱至高意志的约束，二是登上更高的层次，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就和人拼命，尤其是和实力足以威胁到自己安全的人拼命。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所选择的道路已经和自己的精神意志彻底融为一体，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几乎都是发自本心，就算偶有伪装，也绝对无法瞒过同级存在的探察。雷烈和荡空表现出的勇猛彪悍，在越锋等人看来完全是有诸内而形诸外，完全是本身道路，乃至于自身秉性的真实体现，对于这两个动辄和人以命搏命，偏又强大得吓人的疯子，就算是越锋这样专修剑道，讲究一往无前气势的存在也不想随便招惹。

“几位如果还想留在这里请自便，我们翁婿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就此告辞了。”荡空御火而行，在刹那间飞到了雷烈身边，与之并肩而立，对各怀心思的至高界存在们沉声说道，身上的不断跳动的火焰，足以证实他此时心中战意仍然炽烈，如果这些人里有谁打断拦着他们，他绝不介意再和人大干一场。

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拦截，看着雷烈和荡空二人飞速远去的背影，每个人的神色都复杂之极。片刻之后，越锋突然率先转身，身化一道灿烂已极的剑光，向远处飞射而去，所指向的，正是另外一颗星域之心消失的方向。

离去的同时，一个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已经传出：“这边扇形区域内的三颗星域之心是我的，其他的你们自取，日后的归属，日后再说。”说话的同时，两代剑光已然先虚空中显现，绵延数千里，恰好形成了一个扇形，正是越锋划地为界，在宣示自己的主权。按照剑道修行者的规矩，任何人在这两道剑光消失之前越界入内，都会被视为不共戴天，不死不休的仇家。

这些人原本就不是一路，只不过是凑巧才走到一处，如今实力最强的一人率先脱离，其他人当然也没了再待下去的兴致。当下一个个纷纷展开身形，或遁入虚空，或划空疾飞，顷刻间已经走得一个不剩，而从行踪上看，这些人，竟然全都是将那些失散的星域之心当做了目标。

智慧生灵往往都会过高地评价自己，过低地估计别人，越是能力不俗的人，就越是如此，此时的至高界存在们就是这样。尽管雷烈很明确地表示过，持有星域之心必然会遭到反噬，而且利弊难辨，却没有一个人将之放在心上，更没能打消他们的占有欲望：雷烈的战力再强，在他们的心里也不过是一个小辈，或者正面战斗足以令他们忌惮，但说到境界，经验，智慧与见识，这些人却绝不会将之放在眼里，前者不能解决的问题，绝不代表他们也解决不了。

然而这些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动身的同时，距离他们亿万里之遥的某处，正在行进的雷烈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微笑——那是渔夫看到鱼儿咬住自己的钓饵，即将被钓上钩时才会有的微笑。

“你这小子简直是妖孽，居然对人心把握得这么准确。”和他一同行进的荡空不禁感叹道：“要不是事先知道了底细，恐怕我也会忍不住去追寻那些星域之心——没人知道至高意志何时会恢复对宇宙的掌控，要想彻底摆脱其控制，不至于再次被抓回至高界做囚徒，唯有尽可能快地提升实力，让自己进步到足以逃脱至高意志的追捕，甚至与之分庭抗礼的高度，而这些星域之心的出现，无疑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能够抗拒这种诱惑的人，没有几个。”

顿了顿，接着说道：“星域之心蕴藏的秘密，绝对不可能瞒过其他人太久，要不了多长时间，所有至高界的存在都会知道这件事，越锋他们见识过你的实力，其他人却没有，到时候一定会有人打你这个星域之心原主的主意，你可曾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我正希望他们找上门来。”雷烈满不在乎地说道：“至高意志有私心，掀起浩劫是为了收获更多生灵的灵魂来壮大自身，同时与至高界这座大监牢双管齐下，以避免出现强大到超出自己掌控的存在，五大、法则却不然，他们只是要通过这种手段，来减少生灵对于能量的消耗，保证宇宙的平衡而已。”

“我的浩劫使者的职务虽然是至高意志任命的，却代表的是五大、法则，在浩劫结束，宇宙能量恢复平衡之前，毁灭的生灵越多，我获得的眷顾也就越大，毁掉一个至高界的存在，效果绝对超过了杀死一百个半步至高。况且……”

他眼眸中寒光一闪，却并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转移开了话题，接着说道：“荡决就在刀界之内，等离开了至高界，就可以岳父大人见面了。”至高界内的能量层次极高，天地规则更是严苛之至，不到至高，任何生灵进入其内，都会被当场压得粉身碎骨，形神俱灭，荡决如今的实力虽然今非昔比，已经无限接近碎空境，落到至高界里也唯有死路一条，因此虽然就在雷烈随身携带的刀界之内，却只有离开至高界之后，才有可能被放出来。

“荡决，我的女儿……”饶是荡空已经活了将近两百亿年，一生不知经历过多少腥风血雨，听到自己唯一亲人的消息，也不禁心潮起伏，原本就快若闪电的速度，陡然间提升了数倍，连带着雷烈也被迫提速，片刻的时间，两人已经飞遁出数百亿里，前面已然是至高界的边缘。

“她在哪里，快点让我见到她！”几乎在脱离至高界的同时，荡空猛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直视着雷烈，神色激动地说道，看那架势，如果后者不马上照着他说的去做，恐怕当场就会被饱以老拳。雷烈当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违逆自家老丈人，念头一动，身边悄然泛起一阵空间波动，荡决的身影随之出现在了两人的身边。

“荡决！”根本不用雷烈多说，荡空第一时间便认出了自己的女儿，上一任的浩劫使者，至高界中以勇猛善战闻名的存在，此时声音里居然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是……阿爹！”荡决先是迟疑了片刻，随后终于肯定了对方的身份，眼前这霸气男子的形象，终于和自己梦里无数次出现过的亲人重叠在了一起，下一刻，她的身形如归巢的乳燕般，一头投入了荡空的怀抱。“阿爹，我终于见到你了，阿烈没骗我，他说一定会让我见到你的，我好想你，娘也好想你，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来看我们……”

至高意志被重创，雷烈这个浩劫使者等于直接处在了五大、法则的领导之下，而他掀起浩劫至今的表现，足以让他得到宇宙法则，尤其是毁灭法则的眷顾与青睐，荡决复生的条件，早已被尽数满足，如今骤然和亲人相见，却是变作了完全复生的契机。就在认出荡空的同时，她前生的记忆终于完全恢复，而直到这一刻，她才算真正得到了生死大道的赦免，真正成为了被宇宙法则承认的生灵。

感受到荡决身上那隐隐受到法则排斥的气息无声消散，雷烈不禁长出了一口气，他之所以在至高界降临的第一时间便冲入其中，为的就是彻底解决荡决身上的隐患，却没想到适逢其会地帮了荡空一把。如今荡决总算是完全恢复，他心里的那块石头，也终于可以放下了。

刚刚松了一口气，一道波动突然从刀界中传出，下一刻，楚真已然踏过空间壁垒，出现在虚空之内：按照雷烈赋予的权限，除非是在紧急时期，否则荡决，楚真，小妹这些人随时可以和他联络，也可以随时感知外面的动向，或者脱离刀界的束缚前往外界，只是每一次的行动都必须在他的感知之下。之前在至高界内，雷烈原本彻底封闭了刀界，但刚才将荡决带出来的时候，已经放开了限制，没想到却居然被楚真找到了空子。

“荡空，祝贺你们父女相见。”楚真幽幽的声音穿过虚空，落入荡空的耳中，后者顿时全身一震，一百多亿岁的宇宙巅峰存在，居然像刚谈恋爱的大男孩那样脸红起来。

“小真……”荡空嗫嚅着说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还好吗？”从被潜入至高界的雷烈解救，到斕乕突然来袭，中间只不过片刻的工夫，以雷烈之能，这么短的时间里也只能大致告知荡空自己的目的和一些简要经历，楚真的事情却是并未提及，此时乍见对方，荡空一时间不禁大感意外，进而更是有些手足无措，就那样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抱紧荡决，却全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第六百七十七章设局（1）

“岳父大人旧友重聚，想必有很多话要说，我们就不打扰了。”老丈人的情事，当然不是女儿女婿能参与的，偏偏楚真这些年着实帮了雷烈不少忙，对他和荡决更是关爱有加，此时不出面，无论如何也有些说不过去，因此硬着头皮招呼自家媳妇道：“荡决，我在至高界里偶有所得，正打算闭关潜修，你来替我护法。”

这话倒不尽然都是假话，从前往外域，进入隐灵洞开始，雷烈这段时间以来的机遇和收获，绝对超过了任何同等级存在亿万年的总和，别的不说，光是那来自龙十九的诸多记忆，就足够他融合相当一阵子了，而刚刚在至高界与斕乕和公冶征等人的一战，更是隐隐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如今的他，一只脚已经踏在了突破的边缘，正是急需闭关精修的时候，只是那让荡决护法的话，却纯粹是为荡空和楚真单独相处随口所说的借口了。

荡决与雷烈心灵相通，起先还有些懵懂，随即便领悟了后者的意图。她自幼丧母，心中对母爱未尝没有孺慕之心，楚真和她相处数百年，对她视如己出，在荡决的内心里，对于有这么个继母实际并不排斥，当下应了一声，转过身，对荡空说道：“阿爹，你和真姨先说说话，我去帮阿烈了。”说着莲步轻移，刹那间穿越空间壁垒，随着雷烈回到了刀界之内。

“这两个小混蛋，就这么把他们老爹给卖了。”荡空如何不清楚雷烈二人的用意？心中暗暗发狠，有意叫住两个晚辈，却一眼瞥到楚真那幽幽的目光，千锤百炼的心神突然间一乱，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刀界，某个隐藏在无数时空之后，被施加了层层禁制的空间之内，雷烈身体悬空，盘膝闭目而坐，一道道隐晦微弱，却又似乎蕴含着无穷玄奥的波动以他的身躯为中心，源源不断地向外发散着。在这波动作用之下，整个空间的规则仿佛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某种难以言喻，却又真实存在的改变，天地万物，一草一木，一块石头，在这一刻都好像具有了自己的灵性，一些原本生存在这空间之内的飞禽走兽，此时更是被直接开启了灵智，跻身于智慧生灵之列。

这是生命法则的力量，整个宇宙里，唯有这主掌创生的至高法则，才拥有这种赋予生命。开启智慧的无上威能，一些掌握了生命法则的至高界存在，往往会在自己的随身世界内按照自己的想法创造某些特定的生命，一方面是打发漫长而无聊的生命，另外一方面，却是为了验证自己对法则的领悟理解。然而像雷烈这样，仅仅是修炼时散发出的余波就带来如此效果的，即便是那些专精生命法则的至高界存在们，也没有几人能够做到。

冥冥默默中，雷烈的神识如同亿万根细若游丝的触手，穿越无尽的时空，向着无穷远处的虚空延伸着，其末端更是已经和虚空融为了一体，变成介乎有无之间的存在。丝丝缕缕的信息从这似有若无的神识末端传入，而后化作潺潺的溪流，向雷烈的脑海传递着。这些蕴含着宇宙法则玄奥的信息看起来温和柔顺，实际上却蕴含着莫大的威能，即便是其中最弱小，蕴含信息量最小的一股，如果直接灌输的话，也足以让一个碎空境巅峰的存在就此形神俱灭。

此时的雷烈，就仿佛一个在向外偷盗危险军火的窃贼，一方面要确保尽可能多地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另外一面却要小心翼翼地避免拿到的军火突然爆炸，让自己尸骨无存。好在他此时领悟是最温和的生命法则，如果换做是毁灭法则，即便以雷烈深受其眷顾的浩劫使者的身份，也绝对会难上十倍，而这，也正是至高界的存在们如此看重星域之心的原因之一：既然雷烈这样的小辈都可以轻易掌控，星域之心内的法则玄奥，领悟的难度绝不会大到哪去。

“秩序，生命，毁灭，时间，空间，这五大、法则果然奥妙无穷。”近乎物我两忘的境界之中，雷烈默默地思索着：“如果按照正常的进度，要达到预期的目标，少说也要数万年的时间，真要到了那时候，恐怕太初和至高两大意志早已分出了胜负，而无论胜者是谁，只要轻轻吹一口气，就足以把我化作齑粉——不光是我，荡决，小妹，岳父，所有和我有关系的人，恐怕都会被当做抹杀的目标。”

处于这种冥想之下的雷烈，无疑是最接近绝对理性的存在，即便想到了这种最不堪设想的结果，依然保持着冷静与理智。念头分化，一部分继续吸收，领悟与融合着来自宇宙法则的玄奥，另外一部分却在飞速转动着，思考着应对这种最坏局面的对策。

“要达到当初设定的目的，除了把握好正确的时机，以及事先设定的达到事先设定的条件以外，我需要做好两方面的准备：一是彻底掌握那神秘之地的大汉留下的传承，二是对这个宇宙的法则的理解和掌握达到一定层次，而要实现这两者，最关键的便是我自身的承受能力。”

雷烈的心神沉静如亘古不化的冰山，心思却如山间清泉般灵动通透：“这些年来，我吸收了所有星域之主和将近九成的下界顶尖存在的生命本源，这一股力量，如果再加上那几个至高界的本源，足以让我的生命形式发生质变，只是……”

从外域到诸星域，雷烈或直接猎杀，或通过种种手段，获取了至少数千个碎空境以上大能的生命本源，而在至高界的两场战斗，更是让他的战利品里，多出了三个至高界存在的本源——斕乕自爆而亡，形神俱灭的同时，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乌有，却是个不大不小的损失。这些本源虽然被雷烈吞噬，但大部分却并未真正融合，而是沉积在了他的体内，以近乎被炼化的形式存在着，以类似潜移默化的方式，一点点地转化为雷烈本身的能量。

这实际上是最稳妥，最安全的一种手段，毕竟生命本源是这世上最接近生命法则的存在形式，强行融合数量如此庞大，尤其是还包含着来自至高界存在的本源，已经近乎于挑战生命法则本身，绝对是堪称逆天之举，也唯有这种缓慢渐进的方法，才会将可能的危险降到最低。然而问题是，雷烈如今几乎不可能有那么充足的时间，按照他的估计，最早万年，也就是预定的大浩劫终止之后不久，太初和至高两大意志之间的争夺，就会最后分出胜负。

“为今之计，要想大规模地融合生命本源，首要的一点，就是要避免宇宙法则的干涉，而要做到这一点……”冥冥默默中，雷烈的念头闪电般运转着，一个个想法泉涌而出，其中一些被当场淘汰，另外一些在审慎的考虑之后被放弃，但仍有一些被选中存留了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零散的想法被逐渐串联在了一起，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计划开始在他的脑海里一点点成型。

“这计划应该可行，只是该如何着手，还要请岳父大人帮忙。”雷烈默默地思忖着，下一刻，闭目端坐的他倏然睁开双眼，随即一脚向前踏出，消失在无尽时空之内。

星桓是一个星术大圣师，也是这个宇宙里除了星圣以外，唯一有资格获得这个称号的存在，身为至高界里的另类，尽管在实力上处于同级存在的末流，星桓却从来没有被任何人视为弱者：星术师独有的千变万化的手段，还有那精妙的计算，以及对于天机的掌握和影响力，都足以让他在与同级的对抗里不落下风。“算无遗策是星桓，勇往直前属荡空”，作为和荡空同一时期，又几乎不分先后晋身至高界的存在，在其他人眼里，他的难缠绝对不下于后者。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堪称宇宙里最擅长推演算计，最有智慧的存在之一，此时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麻、烦——他，一个本应对一切都智珠在握的人物，这一刻，居然迷路了。

“还好没有其他人知道，不然一定会被那帮家伙笑掉大牙。”遇到这种反常的状况，星桓的第一个反应居然不是紧张，而是庆幸——堂堂星术大圣师，居然在星空里迷了路，如果被其他至高界存在，他以后再也不用出来混了。至于是否会遇到危险，这一点根本不在他的考虑之内：星术到了他这个境界，哪怕只是有一丝危险，也会在第一时间通过因果之网映射到心神之上，如今全无反应，足以证实，自己现在遇到的不过是个小小的问题而已。

“这地方居然连我的探察都可以蒙蔽过去，倒是有些意思，值得好好探究一下。”星术师多半都是些研究狂，星桓更是其中翘楚，这片让自己连着兜了三个圈子，才最终发现始终在原地打转的星空，已经激起了他强烈的兴趣。心念一动，神识化作亿万条蛛丝般的触手，在刹那间延伸到无尽虚空之中，和遍布整个宇宙的因果之网，乃至于支配因果之网的秩序法则结合起来，并以此为根基，探察和计算着周围时空的运转规律，以及自己所处的方位。

宇宙五大、法则，最基础的应当是时间和空间，万事万物全都是以此为依托而存在，所有的险境，迷境以至于阵法，也全都是在此基础上才能够维系，然而其活动和发展，却全都要受到秩序法则的制约和调控。如果把时空法则比作宇宙的基石，那么秩序法则就是构建这座大厦的蓝图，而星术师们力量的极致，就在于可以和秩序法则进行最大限度的交流，以之作为自己力量的源泉。在星圣消逝之后，这个宇宙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星桓一个人。

第六百七十八章设局（2）

朋友们元旦快乐。

一股股介乎真实和虚无之间的，充满玄奥的气息穿越了无尽时空，沿着神识构成的，形而上的通道降临到星桓的心神之内，这气息本身并不具有任何力量，然而当其与星桓的精神力量融合之后，后者原本在这个宇宙里已经堪称登峰造极的精神力却顿时发生了质的变化：和先前相比，这股全新的精神力量至少精纯了十倍，也灵动了十倍，在其支撑之下，星桓探察的能力和效率提升了百倍一场，顷刻之间，周围万千时空的情况，已然尽在其掌握之下。

然而随着对周边情形的了解，星桓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先前的轻松已经当然无存——在他的感知里，这片星空没有任何的异常，无论是时空的构造，还是能量的波动，乃至于散布在其间的数十颗星辰，以及围绕它们的星球的运转，全都和周边没有半点不同。然而，以他穿梭虚空，动辄千百亿里的速度，却硬是没办法脱离开，这直径不过数亿里的区域，对星桓而言，就如同咫尺天涯，而据他所知，整个宇宙里，能够达成这样效果的，只有一种阵法。

“这是……九天十地轮转大阵！？”一个名字倏然在星桓的脑海里闪过，这一刻，以他的心志修为，也不禁感到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没错，遍数整个宇宙，能够让他在不知不觉中被困，而又察觉不出丝毫端倪的，唯有这将至高界与下界强行分隔的宇宙第一大阵。

再没有谁比星桓这样的至高界存在更清楚这大阵的威能，也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这本应被破坏的大阵，如今重现宇宙的背后代表着什么。一想到自己曾经被困在至高界无数年的往事，以及一旦至高意志恢复了昔日权威，自己这些趁着其失去掌控权的机会，从至高界逃脱的囚徒将会受到怎样可怕的惩罚，这个宇宙唯一的星术大圣师，也禁不住全身微微颤抖起来。

“不对，这绝不是真正的九天十地轮转大阵，摆阵的更不可能是至高意志。”星桓终究是这个宇宙最巅峰的存在之一，在最初的惊骇之后，马上便恢复了冷静，理性随之回归到他的身上。这个大阵的威力确实不凡，却远远达不到正版大阵那种隔绝天地，开创世界的无上威能，而如果真是至高意志想要对付他，更是用不着费这么大的力气设下什么埋伏，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驱动宇宙法则，把他像抓鸡一样捉回到至高界之内。

“什么人在这里故弄玄虚？！”星桓沉声喝道：“有什么话，不妨当面之说，想要什么条件也只管照直讲来，只要老夫能做得到的，一定会尽力而为，用不着耍这套把戏。”

如果这设阵之人想要对他不利，早在他察觉自己被困之前，就有无数次机会可以下手——一个能够摆下这种绝顶大阵之人，绝不可能没办法在阵法里设几处杀着，而以这大阵目前表现出的威力，这些杀着，绝对可以威胁到星桓的安全。然而事实是，星桓到现在除了无法脱身之外，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这就足以说明对方的态度。

至高界的存在，包括以勇力著称的荡空在内，没有一个是暴虎冯河的莽撞之人，更不会在有一线机会的时候，在不利于自己的局面下随便拼命。亿万年的修炼和历练，早已让他们学会了谋定而后动，不可被情感所左右，轻易动手的道理。

无形的波动悄然泛起，如同微风吹过水面引发的涟漪，一个对人类而言相当高大的身影随之出现在星桓的面前。

“宇宙唯一的星术大圣师？久仰大名。”雷烈沉声说道，声音如天雷滚滚，震得周围的空间动荡不已，更是在星空里制造出一场小规模的能量浪潮：“能这么快就看出我模仿九天十地轮转大阵构筑的阵法，足以证实你的不同凡响，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再兜几个圈子才能发觉异常呢。”说话的态度轻松而随意，却透露出一股一切尽在掌控的强大自信，仿佛对面的星桓，已经是他砧板上的肥肉，再没有逃脱的可能。

“你是谁，想要干什么？”星桓紧皱着眉头，晦涩难言，却又仿佛包含着无尽玄机的波动在他身边隐隐涌动着，雷烈的言辞里蕴含着的，如同刀锋一般，足可以令星域之主们心神动荡的刀意，没等靠近身边就被这波动消弭于无形。

和武者不同，星术师以修炼精神力量为主，论灵魂的强横，心志的坚韧，以及对精神力量的应用，前者便是拍马也难及，星桓身为目前宇宙里星术造诣最高深者，在上述领域更是堪称独步宇宙。雷烈这一手精神攻击蕴于词锋的手段，就算至高界的存在也难以发觉和防御，如今却在对方的面前碰了一个硬钉子。

“想和你做个交易，”一击无功，雷烈没有再耍花招，开门见山地说道：“你已经证实了自己的能力，足以得到这样的资格。一句话，我需要你这样的星术高手相助来实现计划，计划的目标就是至高界的其他存在，事成之后，我保你再也不必担忧至高意志会重新掌权和对付你，这座脱胎于九天十地轮转大阵的阵法，还有其他诸多关于星术的奥秘，也全都会送给你作为报酬，有了这些，最多百年，你在秩序法则上的造诣将突破瓶颈，更上一层楼……”

话未说完，星桓的身体突然间爆裂开来，化作漫天的星光，急速流转中，在星空里划出一道道充满玄奥的轨迹，进而构成一幅晦涩繁复，却又神妙难言的图案。而就在其出现的同时，距离星桓足有数千里的雷烈的身边，赫然也现出一幅一模一样的图案来，柔和的星光洒落在他的身边，看起来毫无危害，却仿佛要切断他和这时间的一切联系，一股强大的斥力随之产生，好像要将他彻底从这个宇宙驱逐出去。

星术和武功到了一定的境界，在本质上其实可以算是殊途同归，都是对能量和规则乃至法则的运用，星桓身为星术第一人，在这方面更是到了登峰造极之境。此时施展的这星图看起来轻描淡写，实际上却包含了他对因果之网和秩序法则的所有理解，星图光辉照耀下，所有的目标都会在短时间内被彻底屏蔽掉与因果之网的联系，进而被秩序法则判定为不符合宇宙法则的存在，进而加以驱逐，而如果驱逐无效，随之而来的，就会是可怕的毁灭法则。

这一招，绝对已经是星桓的全力发挥，即便同为至高界的存在，想要在这一记攻击之下脱身也绝非易事，但使用起来也绝非全无代价——一击之后，星桓全身的力量至少要耗去八成，如果此招还不能收到效果，他将彻底失去再战之力。星术师一向都是理智的代表，绝少有和人如此搏命的时候，但此时星桓被困在大阵之内，要想脱身，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制住对手，却是容不得他不拿出压箱底的本事了。

“以身化刀，斩！”在五大基本法则里，生命法则和秩序法则一向被视为最温和的，但绝不等于威能会比另外三种要差，星桓的这招虽然没有什么直接杀伤力，却几乎不可能有人躲避过去，唯一抵抗的手段就只有同样利用法则抗衡，而即便如此，如果对法则的领悟弱于星桓的话，同样也没有可能抵御住这一招。面对这样的攻势，雷烈当然不敢怠慢，全身光华闪烁中，整个身体已经化作一柄丈余长刀，如同雷霆闪电般冲向星图。

唯有法则才能够对抗法则，雷烈当然清楚这一点，一刀劈出的同时，一股威凌万物，毁灭一切的气息已经从刀光里散发出来，赫然是在这一刀里借助了毁灭法则之力。几乎在刀光成型的同时，两记蕴含不同法则玄奥的攻击已经在星空中撞击到了一起，却并不像通常大能者交手那样声势惊天动地，只有一股股蕴含着无穷玄奥的波动随着两者的碰撞散发出来，如同微风拂过，顷刻之间已经遍及数亿里半径，却依旧不见衰减地向外扩散着，这些波动并不如何强烈，也似乎没有半点威力，看起来根本不会对周围的时空有任何直接的破坏，然而在其所过之处，万事万物都在第一时间变成了齑粉，无穷的时空，更是在不断重复着毁灭创生的过程。只是这片刻的工夫，波动所在的区域内已经万物俱毁，除了雷烈和星桓两人，再无一样能成型的事物。

“噗！”雷烈的长刀形态在与星图相撞后僵持了片刻，却最终凭着长刀的无坚不摧和强大到极点的毁灭法则——最重要的是，他对刀魂变的全新感悟，在不到万分之一息的时间里突破了防线，硬生生在星图上开辟出一条狭长的缝隙，而后沿着缝隙，闪电般脱离了后者的包围。他当初在隐世原，就能凭着刀魂变斩破因果之石构筑的因果网投影，如今实力较之先前何止天渊之别，就算星图有星桓操控，依然没办法将他困住击败。

“敬酒不吃，那就只好请你吃罚酒了，因果为刀，斩！”冲出星图包围的同时，雷烈的声音如滚滚雷霆传来，下一刻，他的化身的长刀突然化作一抹流光激射而出，却并非射向被一模一样的星图环绕的星桓，而是重重劈在了星空中的某一点之上。

第六百七十九章设局（3）

祝朋友们新年快乐，今天元旦，俺却还要继续工作。

“呼！”几乎在刀锋接触到目标的同时，一阵唯雷烈自身能够感觉到，锐利如刀的波动倏然由那一点发出，在瞬息间穿越过漫漫的星空，而后犹如一团虚幻的影像般，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星图的防护，掠过星桓的身体。星术大圣师的身体先是一震，紧接着却僵立在当地，仿佛雕像般一动不动。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扭曲，却终究没有办法活动哪怕一根小指头。

“噗噗噗噗噗……”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下一刻，随着一阵沉闷的响声，一股股鲜血冲破皮肉的阻碍，从星桓的全身各处激射而出，在星空里化作一支支向四面八方抛洒的血箭，直到数十丈外在逐渐散开，化作飞溅的血雨。

渡过至高雷劫之前，雷烈就已经可把因果之网化作自己的刀锋来攻击对手，如今融合了龙十九的记忆和感悟，对秩序法则的理解掌握又提升了一个层次，用起这一招来更是得心应手，即便是同样熟悉因果之网的星桓也没办法抵挡。但对星桓来说，这一刀的打击还并非最严重的结果：这一击，凝聚因为为刀锋，引发了因果之网空前的大混乱，使得同样在操控这张无形巨网的星桓遭受了巨大反噬，由此受到的伤害，甚至超过了雷烈的攻击。

“你是星圣……”星桓一句话没说完，身体突然再度分解开来，化作无数光点四处飞舞，这一回却不是先前的主动攻击的手段，而是身体在遭受重创之后的必然反应——因果之刀的伤害，加上秩序法则的反噬，肉身崩溃已经是必然的结果。

漫天飞舞的光点如同点点繁星，体积虽小，却散发出令人心驰神往的神秘幽光，让人情不自禁地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上。而就在这繁星幽光的掩映之下，一个不起眼的光团悄然脱离了同伴，而后又在刹那间分解为若干一模一样的光团，向不同的方向飞去，随即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虚空之中，从始至终，都没有引发半点空间的波动和异状。

星术师的肉身强度不如武者，正面战斗力不如武者，但论起手段的多变，尤其是逃生的底牌来，却绝对超过了绝大多数武者。而对星术师来说，灵魂和精神才是他们的力量源泉，星桓的肉身虽然崩溃，灵魂却并未受到多大损伤，依然足够支持他用出这最后的保命绝招。

这些光团里，只有一个才是他真正的灵魂所在，但无论是气息还是各种特征，全都毫无差别，即便以秩序法则和时间法则来推演也是如此。而最重要的是，除非对手能够一举摧毁所有的光团，否则即便锁定了真正的灵魂，星桓也绝对可以在第一时间通过因果之网，将其他光团与自己的位置调换，并且做出自己已经被毁灭的假象来瞒过对手。

这样的手段，即便在同为至高界存在的强者面前也足以逃出生天，以往数次的经历也充分证实了这一点，在融入虚空的同时，星桓甚至已经开始在谋划今后该如何做：首先，他要回到自己在至高界的秘密住所，启用早就安置在那里的备用肉身里的一具，然后蛰伏一段时间恢复实力，再然后……

“你好像忘记了，这里是我的地盘。”一个令星桓魂飞天外的声音突然在他身边响起，彻底打断了他的思考，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化作一座坚不可摧的牢笼，将他牢牢拘禁在内，与此同时，雷烈重新化作人形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对手的面前。

龙十九融合了星圣和真灵两者的记忆，又在隐灵洞一待一两百亿年，虽然还达不到至高意志那样的程度，可以创下九天十地轮转大阵这种绝世阵法，却也最多不过相差一两筹而已。而雷烈得到其所有的传承，虽然不可能全部沉淀融合，为己所用，但哪怕只是其中的七八成，也已经足够让他稳压星桓一头了，在事先设下阵法的情况下，想要找到对手的真身并禁锢住，简直可以说易如反掌。

“我愿意发誓答应你的条件，但你也必须发誓绝不可伤害我，或者阻碍我恢复实力，否则大家一拍两散。”空间囚笼里，星桓的灵魂厉声喝道，抢在对方动手之前做出了妥协，同时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能够修炼到至高界的，无疑都是意志坚定，百折不回的人物，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宁死不屈——事实上，除了少数本身选择的道路讲求宁折不弯，剑出无回的人以外，大多数晋升至高界的存在，都不会轻易舍弃自己的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对他们这些无灾无劫，永生不死的存在们来说，时间从来不是问题，留着有用之身，不管是日后一雪前耻，还是积攒实力东山再起，都要好过因为一时的意气而毫无价值地陨落。

“没问题。”雷烈劈出的刀光堪堪接触到空间牢笼的边缘，闻言硬生生停了下来：“但光靠发誓不行——如今连至高意志都不知躲到了哪里，就算你发下至高誓言，天知道能不能被他接收到，又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执行？放开你的心神，让我种下禁制，事成之后，我保证一定为你解开。”

“这不可能。”星桓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雷烈的要求，如果只是发下誓言，虽然会受到一定束缚，但至少在不违背的情况下，自己依然可以保持着独、立之身，真要是被雷烈在灵魂里设下禁制，那自己就彻底成了对方的傀儡，甚至生死全都在其一念之间，等于彻底卖身给对方当牛做马了。至于雷烈的保证，开玩笑，现在至高意志都没办法见证和监督誓言，他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的话，凭什么让星桓相信？

“我可以直接向秩序法则起誓，你如果不相信，我也没办法。”星桓斩钉截铁地说道，对手的表现，让他坚信其绝对有必须用得着自己的地方，知道了这一点，他便有足够的底气和对方讨价还价：“誓言的内容，你可以和我一起敲定，直到你我双方都满意为止，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秩序法则主掌宇宙的运行，通过因果之网对其发下誓言，从理论上讲效力绝不亚于至高誓言，只是其中涉及到的细节太过琐碎，稍一不慎就会留下漏洞，被有心人钻了空子，所以在有至高意志存在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人会舍易取难地这样做。但如今情况不同，对秩序法则起誓也未尝不是一个折中的办法，况且以雷烈和星桓两人思维的缜密，想要设计出一份没有漏洞的誓言也并非不可能，平心而论，星桓的提议倒也颇具可行性。

“可以。”雷烈从善如流，在经过片刻的思量之后，终于同意了这个提议，但并没有就此解除对星桓的禁锢。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双方如同市井商家谈判一样开始就誓言的内容进行商谈，对每一个可能存在漏洞的细节进行探究，对每一点利益进行讨价还价，终于，在三天以后，达成了一分让双方都感到满意的誓言。

“好了，就是它了。”雷烈长出了一口气，好像了了一桩大心事一般：“我先为你护法，等誓言完结，我就放你出来，然后助你恢复一部分力量，再由你护持我起誓。”

对秩序法则起誓，除了可能存在被对手利用的漏洞之外，最麻烦的一点就是誓言不可中断，只要中途稍微受到半点干扰，就有可能彻底无效，需要再从头起誓。雷烈和星桓达成的这份誓言极为详尽，以两人的实力，想要将之尽数宣读完毕也要十几息的时间，这段时间里绝不容受到任何打扰，星桓如今实力未复，由雷烈先行护持他起誓，乃是最合情合理之事，后者当然没有任何理由反对，更不会因此而有任何疑心。

“伟大的秩序主宰在上，卑微生灵星桓，在此请您见证我之誓言……”凝神精气，将自己的心神专注于冥冥中某个形而上的存在，星桓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讲述着自己的誓言。对于星术师来说，秩序法则就是他们的力量和知识的源泉，如果非要给这些人找出一个膜拜的对象，前者当仁不让，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在对着秩序法则起誓时，星桓的态度显得无比的虔诚而谦恭，就好像信徒在对着自己的神祗祈祷。

“宇宙不灭，此誓不泯，若……”星桓的誓言即将接近尾声，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打断。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空间囚笼骤然破碎，一个巨大的黑洞随之出现在星桓的头顶，正在专注于誓言的星术大圣师猝不及防，在第一时间便被可怕的引力攫住，拖进了黑洞的内部。下一刻，无穷无尽的引力从各个方向作用在他的灵体之上，挤压着，撕扯着目标，将之变作了无数零散的碎片，除了记忆本身，所有的思想和灵智，全都被彻底抹消殆尽。

第六百八十章设局（4）

“大功告成！”感受着体内流淌的汩汩能量，还有那正在一点点融入自己的心神之中的，来自星桓的记忆和感悟，雷烈终于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对于他即将开展的计划而言，具有强大推演计算能力的星术大圣师无疑是最大的变数，如果说这个宇宙里有谁可能察觉到他的想法，进而加以破坏，非星桓莫属，这也是雷烈将之作为第一个目标的原因之一。但除此之外，对方对星术的高深造诣，同样也深深吸引着雷烈，令他大起觊觎之心：从一开始，他就根本没打算和星桓结盟，一切的言辞，不过是麻痹对手的烟幕，真正的目的，却是要吞噬对方，将其所有的能力和学识据为己有。

这一点并不容易做到，作为力量的来源，星术师的灵魂要比同级，甚至更高级的武者强大得多，而且往往会有着诸多不为人知的底牌，关键时刻与敌偕亡的大有人在，要想吞噬其灵魂，危险性即使对雷烈来说也不算低。雷烈先是用种种手段逼迫对手底牌尽出，接着又刻意引导星桓向秩序法则起誓，全都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事实证明，他的策略是正确的。

没有哪个星术师敢于对秩序法则不敬，也没有哪个星术师能抗拒后者的吸引，这是雷烈在龙十九的记忆里获得的知识之一。向秩序法则起誓，固然有着诸多的缺陷，但对星术师来讲，却是极为难得的近乎毫无保留地与之进行交流的机会，在这种状态下，他们的心神几乎是不设防的，雷烈选在誓言接近结束的时候动手，绝对是最佳的时机，以有心算无心，如同耐心的猎食者潜伏在草丛里等待机会，最终发起雷霆一击，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这不过只是个开始。”雷烈一路走到现在，不知经历过多少风浪，当然不会因此而得意忘形，深吸一口气，随即便压住了心底兴奋之情。狩猎者独有的光华在他的眼里闪动着，这一刻，雷烈仿佛又变回到了虎狼山上那个打猎的少年，只不过，这一回的目标远比所有虎狼山的凶兽加起来都要大得多。

“现在，又该打猎了。”雷烈轻声说道，心里随即闪过一个念头，身边的虚空随之一阵急剧的蠕动，好像驻守要塞的士兵，在忙不迭地为自己的长官打开通道，下一刻，他一脚踏出，身体随即彻底消失。

娄镇拼了老命地在虚空里穿行着，没有至高意志压制情况下，倏忽之间便是几十亿里之远，碎空境巅峰大能的实力显露无遗，却全然不见半点这个层次的存在应有的飘逸超然，反倒更像是惶然逃命的的丧家之犬，而那不时回头察看来路的动作，更是坐实了这个印象：碎空境的大能者，神识一扫便是亿万里，哪还用得着眼睛去看？这样的行径，分明是害怕恐惧到了极点后的下意识的举动。

“这个世界还让不让人活了！”一口气逃出了数千亿里，娄镇总算是松了口气，随即却禁不住心火上升，满腔悲愤地想道：“自己堂堂碎空境巅峰的大能，半只脚几乎已经踏进了至高界，放在从前，也是一方老祖级的存在，谁知自从大浩劫开始，先是出来了一帮炼化星域之心的星域之主，明明没有度过至高雷劫，实力却高得吓人，压得自己这些人也不得不俯首称臣。好不容易等到这些人陨殁，刚轻松几年，如今可倒好，干脆来了一群至高界存在……”

一股强横无比的气息悄然降临，刹那间，半径亿万里的空间之内，星辰的运转，能量的流动，乃至于空间的演变，在这一刻全都随之陷入了静止，那情形，就仿佛森林里活跃的小动物，突然间嗅到了正在经过的可怕猛兽的气味，并因而吓得蛰伏起来一般。正在自怨自怜的娄镇在第一时间跳了起来，全身的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着，随即全数聚集到右手之上，拼了命地向前击出，试图在这可怕气息的笼罩之下撕裂空间，为自己闯出一条生路。

碎空境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就算是当初的星域之主们也不敢轻视，一击之下，绝对足以让万千空间变成粉碎，然而此时此刻，娄镇的出手威势依旧，却没有半点的效果：毁天灭地的力量作用在虚空之上，就好像碰到了铜墙铁壁，甚至连半点涟漪都未能产生，下一刻，无穷的劲力被空间反弹着倒卷而回，重重地轰在了娄镇的身上，这位碎空境巅峰大能如同被万斤巨石击中，闷哼一声，鲜血随即不要钱般狂喷而出，身体也在同时萎顿下来。

“前辈饶命，晚辈愿意发下至高誓言，永世为奴！”娄镇惊骇欲绝，再也顾不得身份面子，大声嘶喊着：“前辈神功无敌，无所不能，但总归身份高贵，岂可事事亲力亲为？晚辈不才，在这下界也算有些实力，从今以后，愿意唯前辈之命是从，为前辈效犬马之劳。”

一样米养百样人，就算是大能者也不全是一身傲骨，宁折不弯之辈，至少娄镇不是。他活了一百多亿年，好不容易登上了碎空境巅峰，只要没有意外，完全可以享尽权势荣耀，直到这个宇宙终结之时，怎么可能舍得就这么陨落？况且以眼前之人的身份和实力，他就算真的投身为奴也不算丢人，更是有可能从其手上获得无数好处，仔细算起来，倒也算不得是吃亏，只可惜，对方根本没打算接受他的投靠。

强横的气息急速向中央收缩着，一股无形的力量随之作用到了娄镇的身上，如同一张巨网般牢牢束缚着他的身体，而且越收越紧，仿佛要把他勒成无数碎片。同一时刻，一个瘦高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踏出虚空，出现在娄镇的面前，冷酷到了极点，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以后者碎空境巅峰的心性修为，居然禁不住有一种被毒蛇盯住的猎物的感觉，一股寒意随之从心底升起。

“前辈……”娄镇还想求饶，却被对方那冷厉的眼神吓得把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小辈，让你死个明白。”来人的声音和眼神一样冰冷，让人听了如同坠入万年玄冰构筑的冰窟：“老夫冷无魂，专精灵魂之道，最擅长的就是从活着的生灵身上抽取灵魂，如今要筹备一桩大事，急需若干修为高深的武者之魂。你的实力不错，有幸被老夫选作了最后一个主魂，这是你的无上荣耀，最好乖乖配合，不要做任何抵抗，否则魔火炼魂之下，受活罪的可是你自己。”语气平静之极，仿佛讲述的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而不是一个人的存亡。

娄镇吓得心胆俱裂，看着对方缓缓探出，向着自己逐渐接近的大手，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勇气和信心，全身如同待宰的羔羊般瑟瑟颤抖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完全占据了他的心神。丧失了所有理性的娄镇并没有注意到，就在冷无魂说话和出手的同时，一阵阵微弱的波动已经悄然侵入了他的精神世界，将他内心的恐惧放大了何止十倍。

望着对方那魂飞胆落的样子，冷无魂眼中不禁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拥有极端情绪的强大灵魂，他已经搜集到了六个，却独缺这恐惧之魂——能够达到他的标准的武者，绝大部分都是心志坚定，勇气过人之辈，即便会有恐惧之心，也绝达不到他的要求，只有眼前这家伙，实力不俗，胆子却小得可以，正合他的要求。

只要能收取到这个灵魂，他就可以开始着手炼制七情神魂甲，而有了这宝物保护自己的灵魂，他便可以放心大胆地参悟和吸收得到的星域之心内的法则玄奥，速度较之现在至少会提升数倍，最多一千年，他的实力就可以更上一个台阶……想到日后彻底摆脱至高意志的束缚，海阔天空，再无拘束的情景，冷无魂眼里的兴奋之色愈发浓烈，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他的手掌轻轻搭在了娄镇头顶，就要施法抽出对方的灵魂。

“斩！”一道璀璨而浩荡的刀光倏然间从虚空射出，如同天河倒泻，浩浩煌煌地向着冷无魂劈落下来，几乎在出现的同时，已经到了对手的头顶，一股毁灭一切的气息随之笼罩在其身边。与此同时，冷无魂身边的时间流速却变得缓慢无比，万事万物，甚至就连光线都仿佛陷入了沉重的泥沼之内，行动比之原来慢了至少千百倍。

“时间法则，毁灭法则！”冷无魂的瞳孔骤然缩小，强烈的危机感在刹那间笼罩了他的全身，几乎来不及有第二个念头，他的身体已经在本能的支配下做出了反应：几乎在刀光临头的同时，冷无魂的身体倏然一分为二，其中之一升空而起，主动迎向那要命的刀光，另外一个身体周围却骤然爆发出剧烈的波动，所过之处，时光的流动顿时恢复如常，而就在几乎同一时刻，第二个身体已然化作一片虚无，彻底从星空里消失。

替命分身，冷无魂压箱底的保命绝学，那分出来顶替本尊承受攻击的，并不是普通的分身，除了支配其行动的灵魂只是冷无魂的一丝分神，其他方面，包括拥有的力量乃至气息，全都和他一模一样。借助秩序法则的力量，这个分身可以让任何实力不超过本尊一倍的攻击将自己当做目标，进而为本尊争取到一线生机，替命之名，便由此而来。但动用这分身并非毫无代价，每一次使用，都会让冷无魂消耗掉一半力量，如果还逃不掉，就只能任对手宰割。

第六百八十一章设局（5）

不是冷无魂胆怯畏战，没等和对手交手就先想着逃脱，实在是对手的攻击太过突然而犀利，就连他在事先也没有任何防备，直到刀光即将及体才反应过来，而对手的攻击之中同时蕴含的毁灭法则和时间法则，更是让他心中凛然：至高界的存在们的战斗，比拼的就是对法则的掌控能力，虽然掌握法则多的一方未必一定会胜过少的一方，但同时操控两种法则，这一份实力，绝对要胜过他一筹。

明利害，知进退，审时度势，顺势而动，对于至高界的存在们来说，一时一地的荣辱得失从来不是问题，他们拥有无限的生命，只要不死掉，总有机会去报仇，去实现自己的目的。正是怀着这样的想法，冷无魂才会在第一时间选择遁走——被人无缘无故打闷棍没什么，舍弃一个难得的制造七情神魂甲的材料也没什么，保住性命，留下根本，这才是最重要的，只可惜，他的对手并不想给他这样的机会。

“时空化刀，斩！”雷烈高大的身影从虚空中大步踏出，沉雷般的喝声滚滚激荡着，周围的时间和空间仿佛接收到命令的百战精兵，在同一时刻开始变化：亿万里之内的空间开始急速收缩，扭曲，变形，化作一个个飞速旋转的刀轮，而时间的流速则陡然加快，但并非直接向前，而是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地循环往复着，在这种状态下，所有位于时间漩涡中的存在，全都会周而复始地重复着某一时间段的动作，就连思想也是如此。

刀道臻至雷烈这样的境界，万事万物，无论形态特性如何，都可以被当做手中的利刃来使用，眼下的时空巨变，就足以证实这一点。融入虚空，几乎快要逃离对手攻击范围的冷无魂，此时却不得不再次现身出来——或者说，被剧烈动荡的时空硬生生踢了出来。

“你不要逼人太甚！”冷无魂怒叱着，却怎么听都有些色厉内荏的意味。无形的波动如狂飙般从他的体内鼓动传出，对抗着时空漩涡的力量，一个个近乎透明的人形在同时冲天而起，迎向那全方位无死角的空间刀轮，正是他这些年来搜集而来，又经过特殊手段炼制的强大生灵的灵魂。

如果不是遇到这一场大战，这些灵魂都将作为七情神魂甲的材料，在日后发挥巨大作用，但如今，面对生死间不容发的危机，冷无魂唯有丢车保帅，舍弃这些身外之物。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要面对的，远远不只是来自时间和空间的攻击。

不管是时间还是空间，都有着保持自身稳定的特性，任何违背这特性的现象，如果超过了某一上限，就会引发两者的逆向作用，而当这种逆向作用仍不足以弭平变化的时候，毁灭法则就会从天而降，将发生变化的区域彻底摧毁，让一切复归混沌，进而重新来过。雷烈此时引发的时空改变，无疑就属于后者，几乎在整个时空开始变化的同时，一股蕴含毁灭万物气息的无形力量已然从天而降，作用在了时空化刀的区域。

“入道境，你居然可以同时操控三种法则！”冷无魂魂飞天外，狂吼声中，身上突然燃起熊熊光焰，整个身体随之飞速变得透明，顷刻之间，已经几乎无法用肉眼看到，就连气息和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也随之近乎完全消失，正是他苦研多年的另外一项保命绝招，燃身化魂。借助燃烧肉身获得的力量，在这一刻，冷无魂的灵魂将得到极大的加强，而在这种能量化的灵体状态下，他的遁速会在短时间内提升十倍，足以逃脱任何强大的对手的追杀。

所谓的入道境，其实是至高界曾经流行的对实力的一种划分：无论领悟了多少种法则玄奥，同一时刻只能操控一种法则的，叫做求道境，操控两种的，叫做问道境，三种入道境，四种悟道境，可以在同时掌控全部五大基本法则的，便是最高的合道境存在。

这种划分其实并非绝对，虽说法则之间威能的叠加，绝不只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战斗之时，每多操控一种法则，威力就会以几何级数提升，但并不是百分之百适用于所有情况：武道之中，从来不乏一招破万法的强者，一个精修单一法则到了某种高度的人，同样可以碾压那些可以操控多种法则，掌握程度却在自己之下的对手，而在至高界，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久而久之，这种实力划分也就渐渐不再被人提起。

然而无论怎样，可以同时轻松自如地施展三种法则对敌，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体现，至少冷无魂自问绝对达不到这样的境界，尽管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得罪了这么一位强敌，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决断，宁可牺牲肉身，也要逃出对手的掌握。但显然，雷烈并没打算放他一条生路。

“拿了我的东西，不付出代价就想走吗？”雷烈冷然喝道，空间之刃和时间漩涡随之在瞬间消失，那从天而降的毁灭法则之力却在同时骤然聚拢，化作一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无形利刃，随即在成型的下一刻从原地消失，而后出现在了几百亿里之外，刀锋所至，万物尽数归于混沌。

“啊……”冷无魂的灵体发出的惨叫响彻虚空，随即在毁灭之刃下飞速崩解缩小，刹那间已经从一人高，犹如实质的影像变为身高不到一尺，近乎透明的残影，如同暴风雨里的残烛般，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紧接着，残影身边的空间一阵急速转换，再度稳定下来时，已经到了雷烈的面前，却被一座无形的空间囚笼牢牢困在里面。

“是你！”冷无魂先前忙于逃生，这时却终于有机会见到对手的真面目：“我当初只不过是适逢其会，并没有和你动手，也没有出言逼迫你，如今被你逼着毁了肉身，连灵魂也遭受重创，至少也要上万年才能复原，这份代价，也足够了吧？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放过我这一遭，我承你一份情，要什么条件，你尽管开出来。”语气不卑不亢，但就于他至高界存在的身份而言，已经算是在变相告饶了。

每一个至高界存在都有自己的底牌，要想杀死绝非易事，而且即便是实力垫底的求道境，在面对入道境甚至悟道境之时也并非没有还手之力，至少在临死前拼个两败俱伤还是做得到的，这一点，任何对至高界有所了解的人都一清二楚。冷无魂虽然看起来已经穷途末路，却还有最后压箱底的招数没有使出，自问想要保住性命并不难，只是代价着实有些巨大到难以承受，这才不惜放下身架服软，心里却认定了对方绝不会把自己逼到最后一步。

即便如此，冷无魂还是禁不住暗暗懊悔：当日围住雷烈和荡空的几名至高界存在，冷无魂也是其一，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个被自己轻视，认为充其量不过是刚长出犄角的小牛犊的小辈，居然是一只把爪牙隐藏起来的猛兽。早知如此，他说什么也不会去趟那一趟浑水，如今可好，刚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了一颗星域之心，还没从里面得到多少好处，反倒把自己的肉身搭了进去，连实力也折损大半，这笔买卖，当真是陪到老家了。

“你们一帮人倚多为胜，逼着我放弃属于自己的东西，难道就不准我讨债？”雷烈笑吟吟地说道，神色间一派和气，然而那笑容看在冷无魂的眼里，却和猛兽进食之前露出獠牙的姿态没什么区别：“别害怕，我不会马上毁掉你的，至少，在集齐你们所有人之前——除了我岳父荡决，还有被我宰掉的那几个蠢蛋，一共一百三十三个至高界的存在，对应下界一百三十三颗星域之心，简直就是上天注定的绝配。”

“你到底想做什么？”到了这时，再迟钝的人也听得出来雷烈话里有话，更何况冷无魂这曾经站在宇宙巅峰的存在。一股巨大的不安从心底升起，直觉告诉冷无魂，或者从当初对星域之心起了觊觎之心起，他们这些人就已经落入了雷烈的算计里。

“没什么，只是一个小实验而已，你们拿了我的东西，总要付出些代价吧？”雷烈依然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语气更是温和得像是在和老朋友叙旧，说出的内容却让冷无魂胆战心惊：“一百二十九亿六千万年就来一次大浩劫，一个纪元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文明毁于一旦，无数生灵为之陨殁，这一切，与其说是生灵繁衍的数量超过一定限度，消耗占用了太多能量，不如说是拜你们这些顶级武者所赐，这种不合理的局面，应该有所改变了。”

一个战神境武者，一年吞吐的能量至少相当于十几万普通人，这还不算其占用的各种灵丹，矿产等资源，大能者一级对外物的需求虽然降到了最低点，占用的能量却至少百倍于战神境武者，至高界的存在们就更不用说。

如果把宇宙生灵拥有的能量总量定为一百，那么普通生灵占据的份额大约在五十五左右，而战神境以上的武者的份额，则约为四十五。乍一看起来，后者确实只是少数，然而问题在于，普通生灵的寿命再长也终归有走到尽头的一天，到时候拥有的一切自然会回归宇宙，而战神境以上的武者只要不被杀掉就可以永生不死，几乎不存在将自身能量归于宇宙的可能，一个有借有还，一个有借无还，哪一个对于宇宙的影响更大，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第六百八十二章设局（6）

至高意志主掌宇宙，一面以大浩劫来削减生灵的数量，扼杀产生威胁到自己的存在的可能，另外一方面却对那些强大的生灵，尤其是碎空境以上的大能多有优容，更是对至高界的存在网开一面，实际上是存有私心的：至高意志，实际是宇宙众生意志的集合体，如果这个宇宙的生灵真的全都灭绝，其也会随之烟消云散，但只要这个宇宙里实力达到一定高度的强者，保持在一定数量以上，他就永远没有这方面的忧虑。

以至高界为例，只要居于其中的存在的达到一百人以上，就足以维持至高意志的存在和基本活动。这些年来，至高意志把这座自己强行开辟的空间打造为一座大监牢，并制定了诸多严苛的戒条，固然是为了把这些宇宙最强者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又何尝不是为了保护这些人，减少其意外陨落的概率？

“你是在异想天开，浩劫也好，大浩劫也罢，都是至高意志和宇宙法则决定的，目的就是为了维系宇宙的平衡，没有人能违逆至高意志，更没有人能对抗宇宙法则，就算是你集齐了所有至高界的存在和所有的星域之心，也绝无可能做到这一点。这是对宇宙大道的冒犯与亵渎，百分之百会遭到宇宙法则最严厉的制裁，不光你自己，你的亲人，还有所有与之有关的人，都会被无情地抹杀，我要是你，就绝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冷无魂能够晋升至高界，心智见识自然都是冠绝宇宙之辈，随着至高意志受到重创，原本受到束缚的思想也随之得到解放，对于这些宇宙最深层的秘密，多少也有所察觉。此时尽管并不清楚雷烈的真实打算，却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妙，急忙开口说道，试图打消对手的念头。

“我可不这么想。”雷烈对他的劝告不屑一顾，俨然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而且，我并不需要阻止浩劫，我只需要改变这个宇宙的生命形态就可以了，而这，正是需要你们这些至高界存在出力的地方——你们在至高界逍遥了那么久，白白占用海量的能量，却对这个宇宙没有尺寸之功，如今，也应该有所回报了。”

“你不能……”冷无魂大惊失色地高声叫道，灵体却在把话说完之前突然爆开，无边的光焰随之向外急速扩展，顷刻间就撑、破了空间牢笼，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而就在这光焰的掩护之下，一条近乎完全透明的影子闪电般脱出其笼罩的区域，而后在不到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里融入虚空，所有的气息和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在同时彻底消失。

——冷无魂能够凭借着修炼灵魂之道晋升至高界，在这一道上的造诣，绝对可以称得上独步宇宙，他刚才之所以和雷烈东拉西扯了半天，就是为了准备这绝地逃生的手段。如今趁着对手不备突然使出，效果果然非同凡响，蕴含着自身一半力量的灵体自爆，形成的风暴绝对足以在短时间内牵制住任何至高界的存在，而只要有这片刻的延迟，他的灵魂核心就可以彻底遁入无尽的时空，到时候，即便对手的实力比他强十倍，也休想在茫茫宇宙里找到他。

这种手段当然并非毫无代价：灵体自爆以后，冷无魂将彻底失去所有的力量，剩下的残魂，任何一个战意境以上的武者都可以轻易灭掉。不过以冷无魂的手段，就算是大能者也未必能够发现其存在，被袭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安全顺利地夺舍重生，绝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找到一具合适的身体进行夺舍，凭着冷无魂的境界和感悟，还有他保存在灵魂核心之内的，可以让宿主生命形态发生质的飞跃的，来自他那至高界身体的最核心精华的本源，最多百年之内，他便可以晋升到碎空境巅峰。到那时，只要再设法引动至高雷劫，他还可以再次回归到至高界存在的行列之内。

“等我东山再起，必报今日之仇！”隐遁在时空迷宫之内的冷无魂的灵魂核心暗暗呐喊着，熊熊的仇恨之火几乎要点燃整个能量体：“我会把这小辈的图谋公之于众，我会召集所有的至高界存在，让他们一同来围杀这把他们当做猎物的家伙，我会……”

“你会是我第一个猎物。”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突然在冷无魂的心神里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更断绝了他逃生的希望，下一刻，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合拢，将他的灵魂核心牢牢攫住，而后硬生生从时空断层内抓回到了现实之中。

“你真以为我不了解你的底牌？”雷烈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冷无魂面前，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讥诮：“我的东西，哪里是那么好拿的？从你炼化星域之心的那一天起，不论你以何种形式存在，你的行踪都已然在我的掌握之下，而当你变成灵体时，一切思想，更是瞒不过我的感知。”

他看着冷无魂的残魂，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笑容：“知道我为什么故意和你说那么多话吗？不是为了让你死个明白，而是为了逼你用出这最后的底牌——你的力量，对我来说只会碍事，我要的，只是你最纯粹的生命本源。”

“源”字出口，不等对方做出反应，一股强横无匹的精神力量已然闯入冷无魂的残魂之内，在刹那间抹杀了他的一切记忆和思想，仅剩下一点核心的残魂随之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渐渐消散在虚空里。几乎与此同时，一大一小两个光团已经从残魂之内显现出来，彻底呈现在雷烈的眼前。

这两个光球中大的一个直径不过一尺，全身闪烁着微弱的幽光，却隐隐有无穷的玄奥从其内散发出来，仿佛蕴藏着整个宇宙所有的秘密，正是被冷无魂炼化的星域之心。另外一个小一些的，不过只有拳头大小，亮度却比星域之心高得多，看起来不亚于一颗超小型的太阳，更有阵阵蓬勃而充盈的生命气息从其内传出，却是冷无魂的生命本源。

不管是星域之心还是生命本源，全都是介乎能量和实体之间的存在，也唯有如此，才有可能被灵体所携带，只是此时没有了盛装的容器，两个光球却开始变得泾渭分明。后者在停顿了片刻之后，便开始四下飞舞，似乎在寻找着新的寄居对象，前者却化作一道流光向远处飞去，却是想要回归原星域所在的位置，重新行使自己天定的义务。

“刀光为牢，禁！”雷烈费尽辛苦得到这两样东西，当然不可能任由它们就这么脱逃，轻叱一声，游龙般的刀光随之升腾而起，四处游走着，构筑起一座动态的牢笼，将星域之心和生命本源全数禁锢在内。刀光散发出的强大威压作用之下，这两样足以让无数人舍生忘死争夺的宝物，如同遇到猛虎的绵羊，在刹那间安静下来，静静蛰伏在牢笼之内，再也不敢有半点异动。

又是一阵无形的波动掠过，荡空的身影出现在雷烈的面前，看向后者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看来我这趟来是多余的，”这位至高界的存在叹了口气，语气里依然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冷无魂的战力在至高界虽然算不上多强，却也不是谁都能轻易杀掉的——精通灵魂之道的家伙，就算能够被击败，想要彻底杀死却并不容易，就算是我亲自出手，也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看来也是这家伙气运已尽，由此可见，我的计划绝对是天意所钟——不过若不是岳父大人坐镇，我也不可能会如此大胆地出击，也就不会有现在的结果。”说话的同时，雷烈的目光仍然紧紧盯着困住星域之心和生命本源的牢笼，双手不停地飞舞，一点点压缩着目标的活动空间，直到后者被牢牢束缚，彻底失去活动能力，这才停下来，一招手将之收入刀界，随即转过身面向荡空。

“第一颗到手！”雷烈终于松了一口气，兴高采烈地说道：“至高界的生命本源是同类里层次最高的存在，也是星域之心从未有过的种类，只要对其加以改造，然后融入到星域之心内，一定可以变成引发变化的种子，最终令所有由星域之心创造的生灵的生命形态发生改变。从今以后，除了宇宙法则的守护者，这个宇宙里诞生的生命，将再也没有谁可以永生不死，宇宙能量匮乏的根源，将会得到彻底的解决。”

这个前景让雷烈兴奋不已，就连说话的声调也搞了几分：“如果真能做到这一步，我将是这个宇宙最大的功臣，宇宙法则将直接降下对我的无上眷顾，到时候，即使至高意志复苏也无奈我何，我将是整个宇宙最巅峰的存在！”说到高兴处，突然振声长啸，声波滚滚，向四面八方扩展开去，顷刻间便形成了一场席卷虚空的浪潮。

“这还只是个开始，至高界的存在，可不全都像这家伙这样怂包。”荡空看着雷烈的反应，突然皱了皱眉，沉声说道：“至高界里，不算境界，单以战斗力而论，我最多能排到第四，前面的三个，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史前时代，全都是几乎与这个宇宙在同时诞生，威能无穷，智慧通天的老狐狸。以你的实力，想要算计他们还没那么容易，而如果你以现在的心态去执行计划，我保证，你最后能够达到目的的可能性，绝对不会超过万分之一。”

第六百八十三章设局（7）

至高界强者为尊，岁数再大，在实力高过自己的人面前依然要保持谦卑，但荡空终究是荡决的父亲，雷烈的岳父，出言教训和提醒后者也无可厚非。

“岳父大人放心，我心里有分寸得很。”雷烈对对方的告诫虚心接受，却丝毫不以为意，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笑着说道：“不管他们实力多强，智慧多高，只要接受了星域之心，就休想逃过我的算计——星域之心是整个宇宙生命的起源，蕴含着这个宇宙的大道至理，获得其中任何一个，都足以让至高界的存在们对宇宙法则的认识更深一层，实力提升一筹，这样的诱惑，这些已经几近巅峰，前方近乎无路可走的存在们绝没有可能抵抗。”

武者也好，星术师也罢，到了一定的境界之后，各种浮名虚誉，物质享受，乃至于世俗界的权势地位，全都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只有不断提升自身的力量和境界，才是他们最高的追求。这一点上，下界的那些大能们还好些，毕竟即便到了半步至高，上面还有一个至高界，到了至高界，却真的是近乎登到了山顶，向下望高处不胜寒，向上看却又登天无路，亿万年的时间也未必能有一丝的进步。

所谓的求道境，问道境，入道境之类的境界划分，不过是至高界的存在们人为搞出来的，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刨去战斗力强弱这一点不谈，严格说起来，整个至高界的存在，其实全都可以算在一个大境界之内，只不过是火候有深有浅而已。

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这种局面，到了他们这个高度，除了提升自身，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吸引他们的兴趣，让他们体会到生命的意义和价值所在，这种辛苦探寻无数年，却始终没办法前进一步的感觉，和永远被困在一座封闭狭小的牢房里没什么区别，如果说至高界是他们有形的监狱，那么这种境界上的桎梏，就是一座无形的囚室。要不是至高意志的约束，将近三百亿年下来，绝对会有不止一个存在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种情况下，雷烈抛出的星域之心，无疑等于在这坚不可摧的牢房上开出了一个豁口，尽管看起来小到不能再小，却足以令房里的人看到外面的景致，看到希望的所在。对于这些至高界的存在而言，要么继续待在小黑屋里，要么孤注一掷，把全部力量用在扩大这个缺口上，以求得那一线脱困而出的可能。没有人能抗拒这样的诱、惑，如果荡空不是事先知情，百分之百也会加入到寻找和争夺星域之心的行列。

“每一个至高界的存在都是本时代最杰出的人物，不到最后的关头，你永远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底牌。”荡空并不否认雷烈说的是事实，但仍然提出了自己的忠告：“我虽然不知道你在那些星域之心和炼化它们的方法上动了什么手脚，但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其他人都是傻瓜，我可不希望因为你的过分自负而让我女儿守寡。”

“放心，我对星域之心的了解全都来自于真灵和星圣，这个宇宙里，除了至高意志，没有谁能达到他们的高度。”雷烈自信满满地说道：“这炼化方法乃是他们合力所创，如果不是史前那一场终结之战，他们早就将所有星域之心变为己有，变作与至高意志比肩的存在。我是他们的传承者，虽然限于先天条件达不到同样的境界，在星域之心及其炼化方法上耍些小手段，避开别人的探察却还是做得到的。

顿了顿，接着说道：“况且这手段没有其他任何负面作用，只是锁定他们的行踪，使之随时在我的掌控之下，以便于设伏猎杀，对他们炼化星域之心没有半点影响，即便有些感应灵敏之人，也绝无可能发现。”

两个人达到了目的，离开时显得相当轻松写意，甚至没有穿梭虚空，只是一步步踏在星空之上，看似悠闲，却每一步都会跨越上亿里的距离，边说边走之下，不过片刻便远离了先前的战场。

虚空里，雷烈和冷无魂交手的余波终于渐渐平息，肆虐的能量大潮一点点消散，一个之前躲藏在时空深处的身影随之露了出来，正是之前被冷无魂当做猎物的娄镇。这个碎空境巅峰的大能者，先是避免了被两人之前的战斗所波及，继而有奇迹般地被雷烈所遗忘，这一份狗屎运，绝对足以羡煞无数人。

“我该怎么办？”娄镇惊魂未定地想着，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死里逃生而感到庆幸，反倒从心底里感到恐惧和彷徨：“这样惊天的秘密居然被我获悉，等到那个至高界的存在意识到这一点，等待我的百分之百会是形神俱灭。”

至高界的存在，已经可以接触到法则的深层，如果雷烈真的察觉到自己的计划还有外人知晓，无论是借助时间法则的时间回溯，还是通过秩序法则之下的因果网进行探察，都有九成以上的可能会发现娄镇的底细并找到他。作为一个生性谨慎之上的人，娄镇绝不愿意冒这样的风险，更不甘心就这样坐以待毙。

“诸星域不能再待了，我要离开这里，到外域去。”娄镇终于下定了决心：“因果之网对于外域的束缚远比诸星域松懈得多，而且那里的疆域是诸星域的数十上百倍，光是这一点，就足以为我提供数不清的藏身之地和足够的回旋空间，最重要的是……”

正在以闪电般的速度转动着念头的碎空境大能突然怔住，他的行动，他的思维，在这一刹那全部陷入到了绝对的静滞。这种状态足足持续了几息，接着，娄镇长长吐出一口气，神情和气质却在瞬间不可思议地发生了剧变。

“还好那小辈没有发现我真正的底牌，否则这一回还真的是死定了。”娄镇不无庆幸地自语道，脸上却殊无喜色，反倒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仇恨，以及，一种深深的忌惮：“小辈毁我肉身，坏我根基，此仇此恨，永世难消。只要我冷无魂在一日，你的计划就永远休想成功，想要踏着所有至高界存在的尸体达到自己的目的，我就先让你变成整个宇宙所有生灵共同的敌人，让你先死无葬身之地！”

阴冷的光华在眼中闪动着，夺舍了娄镇的冷无魂随即单手一挥，硬生生撕开一条虚空通道，而后迈步入内，身形随之消失不见。

——整个宇宙里，恐怕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和小妹曾经的兽宠小金一样，冷无魂其实也有着两个灵魂，一个为主，另外一个则是为副。雷烈灭杀的，只是其中的副魂，而主魂，之前却一直躲在暗处，直到确认对手已经远离，这才从藏身之地走出来，夺舍了娄镇的身体。

一具碎空境大能的身体，足以让冷无魂节省下百多年的苦修时间，加上自身对于宇宙法则的感悟，尽管还未曾度过至高雷劫，这一具身体能够发挥的实力，却已经远远胜过了所谓的半步至高，就是和曾经的星域之主们相比也绝不逊色。但这并没有让冷无魂感到任何安慰：失去了生命本源，光是把这具肉身调整到自己想要的，足以抵抗至高雷劫的状态，就至少要花费他数千年的时间，天知道这段时间会有什么变故，而这，全都是拜雷烈所赐！

仇恨之火在冷无魂的心里熊熊燃烧，却并没有烧毁他的神智，反而令他愈发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当前的处境。“我得先找个地方恢复实力，否则以现在的状态，别说传出消息，恐怕稍有异动就会被那小辈发现，到时候，可没有第二个副魂来救命。”

正如娄镇之前认识到的那样，至高界的存在，已经可以凭借时间法则和秩序法则来探寻对手的根底和行踪，甚至在某些可能对其造成威胁的想法和计划出现的同时，就可以通过因果之网有所察觉，只有同为至高界的存在，才有能力对天机进行遮蔽，进而瞒过对手。冷无魂如今的实力充其量和当初的星域之主差不多，想要将雷烈的计划公之于众，使之变成宇宙公敌，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被其发觉。

这个宇宙广阔无边，至高界的存在满打满算也不过百十多人，除非像雷烈那样在星域之心上做过手脚，可以锁定其方位，不然想要找到谈何容易。如果还保持着原来的和境界，冷无魂自然有方法和其中一些人联系上，现在却是没了这个本事，以这样的力量，就算一万年也未必找得到一个目标，而这样的时间，足够雷烈找到并杀掉他无数回。

“刨去这一点不说，至高界的那帮家伙也未必可靠，我要是真以现在这幅样子去，百分之百会变成他们嘴里的菜，在真正拥有自保之力以前，绝不能和他们照面。”

冷无魂精通灵魂之道，当然清楚像自己现在这样力量降至最低谷，连灵魂都残缺不全，却又保存着最核心的部分和全部记忆的状态，对于至高界的存在们意味着什么：修为到了这个境界，提升的关键已经不再是能量的积累，而是对于宇宙法则的感悟和理解，这种情况下，如果能够得到一个同级强者的记忆，虽然未必一定能全部转化为自身的力量，却绝对可以触类旁通，至少可以令实力境界提升一个层次——搜魂术这东西，在至高界可不只是一个人会。

第六百八十四章设局（8）

“被我夺舍的这家伙，似乎是个什么组织的老祖之一，如今虽说所在的势力被星域之主所灭，却留下了不少藏身之地和手下，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冷无魂一身实力余下的不到十分之一，能够夺舍娄镇，全靠着出其不意和自己对于灵魂之道的精通，却着实没有力量再吞噬融合后者的全部记忆，得到的只不过是些零散的碎片，但足以让他找到想要的信息，而这些，对于如今的他，无疑有着相当大的用处。

论晋升至高界的时间，冷无魂犹在荡空之上，经验，见识，心机，城府，绝对都是上上之选，乃是一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即便在与雷烈有着三江四海之恨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着高度的理性，一边在虚空里急速穿行，一边却在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那小辈不仅把至高界的存在当做了猎物，更是试图改变整个宇宙生灵的生命形态，除了战神境以下的蝼蚁，几乎所有中层和高层的武者，全都会因此而受到影响，这一点如果运用得好，绝对是一件大杀器。”冷无魂的念头飞速运转着，一个计划已经渐渐在脑海中成型：“这些下界的蝼蚁，力量虽然没什么，数量却占到宇宙生灵的绝大多数，只要同心合力地反对那小辈的计划，绝对足以影响到至高意志，甚至对宇宙法则造成影响，到时候……“想到得意之处，冷无魂的眼中不禁精光一闪——宇宙广阔无边，即便他能够动员起所有至高界的存在与雷烈为敌，也未必能够堵住对方，更别说将之灭杀。但如今，随着他意识到下界生灵在这件事情里的作用，冷无魂杀掉对手，报仇雪恨的把握，却已经急剧涨到了至少九成以上。

至高意志，实际是宇宙众生意志的集合体，虽然拥有独、立的思想，却绝无可能背离存在的基础：打个比方，如果宇宙众生里的绝大多数都不希望某件事情发生，那么即便其有通天彻地之能，也绝不可能将这件事情变成现实。改变所有生命的形态，意味着所有战神境以上的武者，都将失去永生不死的资格，而这，绝对不会被他们所容忍，只要这些人有志一同地反对雷烈的行动，至高意志必定会有所响应，而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将雷烈抹杀。

虽说至高意志如今不知所踪，宇宙里所有实力达到一定层次的存在，却全都可以感觉到，这个宇宙的掌控者并没有被毁灭，只是暂时放弃了自己的权力，而一旦其回归，冷无魂坚信，便是雷烈永远从这个宇宙里消失之时。

退一万步讲，即便至高意志在相当一段时间里无法响应众人的意愿，众多生灵意志汇聚起来的强大思感，也会直接影响到宇宙法则，而作为这个宇宙里最权威，最客观的形而上的主宰者，不管是秩序法则还是生命法则，都绝不会容忍雷烈的行为。在冷无魂看来，只要他能够鼓动起所有生灵对雷烈的反感，这个差点让自己形神俱灭的小辈，就绝无可能逃过天罚。

“这家伙还真是听话啊。”沉浸在对复仇计划构思里的冷无魂并不知道，他的一切思想和举动，无论是之前的夺舍，还是如今的思考，全都一点不落地被隐藏在时空深处的某个存在所感知。感慨着对手居然把至高意志和宇宙法则当做了复仇工具，雷烈的脸上却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冷无魂自认已经逃过了对手的掌握，却不知道，在他的主魂逸出的同时，已经被雷烈做了手脚，只要后者愿意，他的任何行动和思想，都休想逃过其探察。

平心而论，冷无魂的计划其实相当不错，但却在最关键的地方做出了错误的估计：在太初意志重创的情况下，这个宇宙里，真正的主宰并不是至高意志，而是宇宙法则。站在至高意志的角度，生灵的数量越多，自己就会越强大，但对后者而言，生灵和其他事物并没有什么区别，只要威胁宇宙的平衡，就应该被抹杀，而浩劫，便是至高意志服从宇宙法则的产物。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错误，并不是冷无魂的眼光不够——至高意志虽然受到重创，对宇宙方方面面的影响却没有完全被抹去，在生灵们脑海里所做的束缚就是其中之一。尽管凭借着高深的实力，至高界的存在们已经可以思考有关至高意志的一切，却并非毫无限制，得到的结果也相当片面，以之来作为基础进行谋划，却是刚好落入到了雷烈的算计之内。

“不能让这家伙躲起来，否则等到他拥有了在至高界存在面前的自保之力，少说也要数百年，谁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会有什么变故。”雷烈默默思忖着，很快就做出了决断：“看来还得再加把火候才行。”心里想着，脚下随即踏破虚空，消失在无尽时空之内。

坪林星域，乌零星。这个位于星域边缘的小星球，是个地地道道的荒凉之地，整个星球表面寸草不生，除了黄沙就是光秃秃高达万丈的山峰，一年里面，至少有五分之四的时间被肆虐的沙暴所统治，能够见到太阳的时间屈指可数，即使生命力最顽强的生灵，也难以在这里扎根生存，绝对堪称是生命的禁区。然而就是这么一颗星球，在周围的区域却是大为有名，每年来到这里的王级，帝级武者甚至是大能者，少说也有上千人之多。

武者的境界越高，受到伤害后恢复得就越慢，外物在治疗里所起的作用也越小，到了大能者一级，更是几乎没有什么药物可以起效，再重的伤势，也唯有依靠自身的力量恢复，或者干脆放弃肉身去夺舍，然而有一种药物却是例外。

回天丹，具有肉白骨生死人之效，上至半步至高的大能者，下到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不管受到多么重的伤害，哪怕肉身到了崩溃的边缘，只要一息尚存，一颗回天丹入腹，马上就可以起死回生。只是这灵丹炼制极为不易，合格率不到万分之一，所需的材料也是稀缺无比，几万年也未必有一颗问世，就算是那些半步至高的存在，能够得到这种灵丹的也没有几个，绝对是有价无市的稀世之宝。

而乌零星之所以会吸引如此之多的武者，就是因为在其表面那漫漫黄沙的下面，孕育着炼制回天丹所必需的墨精。尽管回天丹的成功率低得令人发指，能够集齐各种材料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却从来都不乏来这里找寻墨精的人——毕竟这东西是炼制回天丹的材料里面唯一知道产地的，先留着一些有备无患，万一哪天人品爆发，把其他材料集齐了呢？不过随着浩劫的兴起，众人自顾不暇，再没人对虚无缥缈的回天丹感兴趣，这颗星球也随之而荒废下来。

“就是这里了。”缓缓降落在乌零星的表面，望着眼前那漫漫黄沙，冷无魂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他一路上小心翼翼，费尽心机地抹除自己的一切痕迹和气息，生怕被雷烈发现自己未死，又或者被其他的至高界存在撞到，如今到了目的地，总算是可以松下一口气了：“这娄镇倒还有几分手段，居然把藏身之处设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几亿年也没被发现，有了这地方的墨精滋养，这具身体调整到理想状态的时间，一定可以提前百年。”

除了作为回天丹的材料以外，墨精本身也是一种难得的良药，可以滋养肉身，强壮气血，对于低级武者的筑基大有好处。这一点当然不被冷无魂放在眼里，但像这样诞生了十几亿年的星球，其核心处必定会有伴随星球一同出现的墨精之源，这种存在了漫长岁月，吸取了无数星辰和星球精华的宝物，效力是普通墨精的千万倍，更可以促进肉身和灵魂的契合度，正是冷无魂这样夺舍重生之人最急需的。

娄镇的记忆里，总共有三处理想的藏身之处，乌零星是距离最远的，冷无魂之所以舍近求远地跑到这里，为的就是墨精之源，有了这东西，他恢复的速度必将大为提升。

乌零星的环境极为恶劣，暴走的能量对神识干扰极大，加上特有的地层的阻隔，就算是大能者也无法探查到地底百丈以下，但这当然难不倒冷无魂，即便他实力降低到了谷底。神识只是一扫，已经发现了娄镇建造的藏身之处，冷无魂随即迈开脚步，在瞬息间来到了入口附近，正要按照记忆里的方法打开入口，突然间神色大变，身体毫不犹豫地向着地面钻去，试图借助黄沙掩盖自己的踪迹，却只钻到了一半就被无形的力量定住。

“冷兄一别多年，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要走？”冷无魂的身体在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作用下缓缓升上天空，耳边同时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这声音温和浑厚，听上去悦耳至极，却足以让他魂飞天外：“当初冷兄的恩赐，小弟一日未曾或忘，时时刻刻想着能报答于万一，没想到今日一见，兄台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实在是令小弟畅快之至。”

说话的同时，冷无魂已经逐渐升到了和来人同样的高度，一张温文尔雅，怎么看都像饱学的读书人，大有温润如玉气质的年轻人面孔，随之呈现在他的面前，然而这足以令任何人一见之下大生好感的脸，在冷无魂的眼里却不啻于世上最可怕的事物。

“罗显，你我当年怎么说也有一段交情，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了，你不能……”冷无魂绝望地嚎叫着，却只说到一半就被对方打断。

“我能，我什么都能。”名叫罗显的年轻人笑呵呵地说道，脸上看不出一点火气：“冷兄只管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让我先看看是谁把你弄到现在这样吧。”说话的同时，一只手已经落在了对方的头顶之上。

第六百八十五章改造（上）

“行了。”神识感受到罗显对冷无魂进行搜魂的过程，隐藏在远处星空内的雷烈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同时暗暗松了口气——把一个至高界的存在引到自己预定的地点，而且时机要拿捏得恰到好处，还不能被其发现，更不能引起其疑心，即便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不是冷无魂一心求稳，打算在恢复部分实力后再把自己的计划传扬出去，雷烈也用不着费这么大的力气。

罗显和冷无魂的恩怨，还要追溯到他们在下界之时：这两人出身于同一星域，同一个时代，又都被视为同辈人里最杰出的存在，彼此间难免会有一些较量，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的良性竞争却变了质。先是出现一些小矛盾，小纠纷，继而矛盾逐渐升级，愈演愈烈终于变成了一场大冲突，而在这场冲突里，冷无魂最终成了大赢家，不仅击败了对手，更是借着这一契机一举晋升到至高界，却也因此让双方的仇怨再也没有了化解的可能。

这两人之间的纠葛，在至高界已经是公开的事实，要不是至高意志严禁至高界的存在们进行生死之斗，两个人早就分出了生死，雷烈之所以选择罗显作为目标，也正是因为听了荡空讲述的这些往事。这么多年来，先一步晋入至高界的冷无魂，一直在境界和实力上稳压对手一头，没想到如今虎落平阳，居然变成了任由对方宰割的羔羊，真是应了风水轮流转这句话。

十几息之后，搜魂完毕，得到对手全部记忆的罗显收回手掌，任由已经被摧毁神志，变作白痴的冷无魂从高空掉落下去，在黄沙上摔成血肉模糊的碎片——这一次，他是真正的形神俱灭，再没有了半点复生的可能——脑海里却还在回想着从后者记忆里获得的信息。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把我们所有人当做猎物，这小子简直就是个疯子。”罗显默默地想着，眼中却不禁闪烁一抹奇异的光彩：“不过他手里居然有星圣和真灵两人的所有传承，这倒是让人有些意外，要是我能得到这些传承……”即便以罗显的心志，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也不禁从心底里感到发热。

真灵，星圣，史前时代的最强者，据说甚至可以和至高意志抗衡，他们的传承，绝对可以让任何困顿无路的至高界存在突破瓶颈，晋升到更高的层次，更不用说，其内还包含着真正炼化和掌握星域之心的方法，这样的好处，有那个至高界的存在不想要？罗显没有第一时间就去找雷烈开抢，已经算是很有定力了。

“这样做不行，连全盛时期的冷无魂都不是对手，我自己去只能是送死。”总算罗显这些年的修炼没有白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热望和觊觎，脑子里飞快地想道：“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就算单独对上那小辈都有败无胜，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以战斗力见长的荡空，要想获得那些东西，必须要找人帮忙——以那帮家伙的心性，找他们出手的唯一结果就是在得手后黑吃黑内讧，这样也不行，除非……”

至高界的存在都是些经历过无数事情的老狐狸，论起算计来，随便哪一个都胜过世间最精通权谋之术的阴谋家，罗显也不例外。静静悬浮在半空中，脑筋飞快地运转着，很快便有了计较。

“除非让所有有资格的人都知道这消息，让他们去和那小辈还有荡空拼死拼活，造成混战的局面，我才有可能在乱中取得一丝机会。”罗显终究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天大的好处，别人保密还来不及，他却毫不犹豫地准备公之于众——这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至高界的存在里，他的实力绝对属于最弱的那一伙，如果不设法把水搅浑，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机会。做出了决断，罗显不再耽搁，身边无形的波动泛起，身形随之消失不见。

从始至终，罗显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切举动，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看着前者离开，雷烈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笑意，随即一脚踏出，与罗显几乎不分先后地离开了这片区域。

刀界，仍然是先前闭关潜修的那一处空间之内。

星域之心和来自冷无魂的生命本源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一个直径一尺，散发着柔和微弱的幽光，犹如夜空里的星辰，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玄奥，另外一个则不过拳头大小，亮度却是前者的十倍，更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机，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喷涌而出。在这两个光球之间，雷烈盘膝端坐，无形而又玄妙难言的律动以他为中心向外扩展开去，随着这无形律动的作用，一强一弱，一大一小两个光球散发的光辉开始逐渐融合，居然隐隐有合为一体之势。

星域之心是宇宙生命的起源，生命本源则是生命力的精华，严格说起来，两者其实是同一类事物，理论上讲，相互融合并没有问题。然而此时在雷烈身边的，是来自至高界存在的本源，在经过了至高雷劫的洗礼之后，无论是从生命的本质还是从宇宙法则的判定上，他们都已经超脱了普通生灵的范畴，下界生灵的本源如果出现在星域之心附近，唯一的结果就是主动投入其中，成为后者一部分，这本源却居然与之各行其是，已经足以证实这一点。

“但这还远远不是最困难的部分。”雷烈的心神一分为四，一边慑服着两个随时可能逃逸无踪的光球，一边操控着散发的律动，逐渐将两者融合到一起，同时又在急速地转动着念头。

“至高界的生命虽然超脱了星域之心的管辖范围，毕竟本质还是一种生命，即便强力捏合，只要力量足够大，也并不是什么难事。要想改造星域之心，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让两者真正合为一体，并引发质变，进而趁机改变其内蕴含的法则，这件事的难度，至少是前者的十倍，从目前看来，我之前的准备还是稍嫌不足，恐怕还要加一把料才行。”

心里想着，突然睁开眼，微弱的空间波动过处，几块微光闪烁的不规则碎片随即出现在他的面前，正是星圣和真灵用来构建所谓独、立世界的组件的碎片。

尽管改变星域之心里面蕴含的法则的计划，只是为了达到最终目的而设计的工具，雷烈却绝非只是随口说说，如果可能，他绝不介意在保证达到目的的前提下，对星域之心做出某些改造：如果继续按照现在的法则运行下去，最多再有几次大浩劫的时间，这个宇宙里可以永生不死的生灵就会人满为患，到时候，除非是真的灭世，否则谁也拯救不了这个宇宙。

雷烈当然不是高尚到一心相当救世主才打算这样做，事实上，他的这个计划看起来疯狂，却蕴含着巨大的契机：五大、法则的根本使命，就是维系宇宙的存在与运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才是这个宇宙的真正主宰，而和至高以及太初两大意志不同，这些主宰，是绝对客观而公正的。如果真的能够解决宇宙的能量平衡问题，雷烈百分之百会得到五大、法则的眷顾，有这一份气运加身，足可为他最终计划的成功平添五分把握。

即便是在现在，整个计划只是初步实施的阶段，这种眷顾已经开始逐步显现：从伏击星桓到算计冷无魂和罗显，在针对这些至高界存在的行动上，雷烈的每一步都可谓顺风顺水，毫无阻碍，这一点，已经足以说明很多的问题。如果不是这样，雷烈也绝不会把这些珍藏起来，准备留在日后使用的世界碎片在此时用上——尽管并不能真的让所构筑的世界独、立于宇宙之外，这几块碎片，却足以屏蔽任何生灵的感知，如果能够用得好，绝对是一件大杀器。

“刀光为牢，凝！”随着雷烈的喝令，无数细若游丝的刀光倏然在生命本源和星域之心身边升腾而起，彼此纵横交织中，已经构筑起一个直径近丈的球形牢笼，刚好将两者全都困在其内。几乎就在牢笼显现的同一时刻，可怕的压力已经从其上传来，如同怒海狂潮般，从上下八方向着两个光球重重地压落，与此同时，一股蕴含着无限杀戮和毁灭韵味的气息裹挟融合在压力之内，与之一同向着目标席卷而至。

早已被雷烈的威压慑服，完全失去了抵抗意志的生命本源和星域之心，此时就像面对猛虎的小羊羔一样瑟瑟颤抖着，在囚笼里上下飞舞，狂乱地找寻着躲避之处，却终究无法逃脱。在压力和毁灭气息的双重压迫下，它们一步步后退着，最终被逼到了囚笼的中央，两者几乎完全挨在了一起。

雷烈双目精光闪烁，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个光球的反应，见到这一幕，原本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突然在空中急速舞动起来，一个个神妙无比的手势随之出现。由于出手的速度太快，这些手势在空气里留下的影像被重重叠加起来，最终化作了一朵繁复之极，却又看起来绚烂无比的莲花的形状。

这莲花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倒变得越来越清晰鲜明，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支撑维系着它的存在，最后，当雷烈打出最后一记手势的时候，整朵莲花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华，雷烈所在的这处僻静空间顿时被其照亮。下一刻，随着雷烈的一个意念，这莲花倏然飞起，而后在雷烈头顶近千丈高处碎裂开来，同一时刻，几块独、立世界的碎片突然开始以雷烈为中心，急速转动了起来，体积随之急速涨大，顷刻间已经变作了几块半径数里的庞然大物。

第六百八十六章改造（下）

今天还要值班，这一章是半夜起来码的，提前更了。

“聚！”雷烈低喝道，几块世界碎片随之闪电般向中央聚拢过来，却在距离雷烈还有十余里之处突然隐没，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下一刻，一阵微弱的波动如春日微风般拂过这些碎片围成的空间，一种玄之又玄，难以言喻的感觉随即用上雷烈的心头。

“斩！”感受着周边天地规则发生的微妙变化，雷烈的神情冷静如亘古冰山，随着他的念头，那些围困压迫生命本源和星域之心的压力与气息，突然开始急剧地扭曲，凝聚，变形，而后化作无数毁灭一切的刀锋，向着两者蜂拥袭去。这些刀锋里的任何一柄单独都不可能对两个光球造成任何伤害，然而无以计数，无穷无尽的锋芒绵绵不绝地发起冲击，就算它们的强度再高上十倍也绝无可能抵挡下来。

一丝微妙的，似有若无的联系悄然在生命本源和星域之心间出现，两者散发出来的光辉原本只是有些微融合的迹象，此时结合的幅度却大为提升，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融合度还在不断地提高。有了两者同心合力的抵抗，那些刀锋的威胁顿时大为减低，纷纷在其散发出的光华之下崩溃，有了这个事实的鼓励，两个光球的勇气似乎一下子大了很多，瞬息之间，两者的光华已经向外扩展了数倍，却是不再拘于防守，而是居然主动向着对手发起了攻击。

然而这种大胆的行为很快就遇到了强烈的反弹：那些溃散的刀锋并未就此消失，而是重新回到了同伴们的后方，并且在那里聚集起来，当两个光球几乎击溃了所有刀锋之际，一柄比先前巨大百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的长刀，已经出现在囚笼之内。和先前的同伴们相比，这由所有刀锋碎片凝聚而成的长刀有着千万倍的坚固和锋利，也因此拥有千万倍的破坏力和威能。

恐怖的威压笼罩在生命本源和星域之心上，这一刻，这两个光球仿佛又变作了瑟瑟发抖的羔羊。然而已经抵抗过一次的它们，绝不甘心就这样坐以待毙，随着一阵阵急速的波动，两者发出的光辉融合的速度顿时提升了数倍，甚至就连两个彼此靠近的光球本身，居然也开始接触到了一起，似乎想要从对方身上获取力量，又或者给自己的同伴以支持。

“就是现在！”雷烈辛苦了半天，等的就是这一刻，一面驱动牢笼之内凝聚的长刀，加大其对于两个光球的压迫，同时右掌闪电般向前方的虚空劈出，“九天十地，阴阳分化！”出手的同时，他大喝道。

耀眼夺目，浩浩煌煌的刀光应手飞射而出，准确落在囚笼下方的空间之上，几乎在同一时刻，一个巨大的阴阳鱼出现在被刀光击中之处，在虚空里缓缓运转着，无起点，亦无终点，循环不息，在其外更是隐隐有无穷时空创生湮灭，演绎着万事万物的变幻发展，俨然自成天地，将整个囚笼包裹在内。这阴阳鱼，还有其外的那无尽时空，正是雷烈揉和了九天十地轮转大阵和阴阳导引分化大阵两大奇阵之后，独创出来的神奇阵法——天地阴阳导引分化阵。

雷霆大世的阴阳导引分化大阵，可以把混沌和阴阳二气与各种灵气进行转化，至高意志创造出来的九天十地轮转大阵，更是具有分割天地，创造世界之效，同样也涉及到物质与能量的转化，雷烈创造的这门阵法，在别的方面或者比不上两者的威能，在促进事物转化方面，却绝对有着奇效，而此时此刻，这一点却是正好派上了大用场：在长刀压迫下，星域之心和生命本源被迫联合，而这阵法的存在，让两者之间的相互结合与转化的效率提升了至少十倍。

星域之心是宇宙生命之源，其存在牵涉到方方面面，如果是在外界，雷烈的这种做法百分之百会招致这个宇宙的干涉，但独、立世界碎片的存在，却足以在短时间内屏蔽掉后者的感知，使得这一过程能够不受影响地进行下去。

“好了，现在就看这两个家伙自己的了。”到了这一步，雷烈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尽管在他的预计里，世界碎片完全可以坚持到生命之源和星域之心的最终融合，但世事无常，天威难测，谁也不敢保证这段时间一定不会出任何纰漏，他现在所能做的，唯有静心等待，等待两个光球最终的发展结果。

时光如梭，倏忽之间，已经是半年时间过去。独、立世界碎片围筑而成的空间内，雷烈闭目端坐，如亘古不变的岩石般岿然不动，体内的力量化作千丝万缕，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周围的虚空之内。在过去的半年里，正是依靠着他的力量，这个临时构建的空间才得以在外界强大的压力下得以维系下来，但这一刻，雷烈清楚地意识到，无论他如何努力，这个小空间，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尽头。

无形的压力如同海潮般涌动着，一刻不停地冲击着小空间的壁障，这些压力不仅来自周围的空间，更是来自于这个宇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任何时空，都要从属于这个宇宙，独、立世界碎片构筑的空间，对其来讲不啻于凡间王国里的叛逆，绝对是要被剿灭的对象。要不是这碎片乃是在太初意志启迪下所造，隐然蕴含了一丝后者的烙印，更有五大基本法则似有意，若无意的放水，早在被制造的第一时间，小空间就已经被毁灭了。

——宇宙是一切时空，一切物质和能量，以及所有规则和法则的统一体，五大、法则虽然占据着宇宙权力殿堂的最高峰，却终究不是太初意志这样，被所有规则和法则共同承认的天定统治者。面对被宇宙认定的叛逆，即使是它们也无法公开包庇，哪怕其内进行的事情，对五大、法则自身，乃至对整个宇宙都有好处也是一样，能够纵容小空间存在到现在，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由此可见，星圣和真灵如果真的打算借助所谓独、立世界作为逃生之所，就算两者手中拥有所有的世界碎片，也绝无可能永远托庇于其内，最多不过是暂时屏蔽至高意志的感知，拖延到太初意志将之纳入自己的庇护之下而已。

“还有十息，胜败在此一举。”清晰地感受着外界那看似平和舒缓，却蕴含着无穷奥秘，好似来自于整个宇宙的一切事物，包括刀界在内的无可抗拒的压力，雷烈心里已经精确地计算出了小空间还能延续的时间：如果他不能在十息内完成自己的计划，不仅小空间将被彻底摧毁，他自己也将被认定为试图对抗宇宙的叛逆者，进而被宇宙所抹杀。

这个事实在雷烈的心底一闪而过，却没有激起任何的涟漪，就好像获悉的不过是一件于己无关的小事。心神沉浸在无物无我，无识无虑，空彻通透的境界里，雷烈蓦地睁开双眼，一股凌厉浑厚，无可匹敌，仿佛可以将整个天地劈开两半的气息随之升腾而起。

“斩！”下一刻，就在雷烈发出叱喝的同时，这气息陡然凝聚为一，化作一条无形的长龙，在瞬息间跨越了和两个光球之间的距离，穿过空间囚笼，融入到正在向两个光球狂攻着的长刀之内。

“轰！”如同亿万个炸雷同时在空间囚笼内响起，滚滚威压如同涨潮时的海水，从四面八方——不，是从所有方向向星域之心和生命之源涌来。同一时刻，长刀的刀身激烈地震动着，无穷无尽的刀锋随之在空间囚笼内凝聚成形，飞旋着，呼啸着，夹杂在威压大潮里，袭向被困在中央的两个光球，却又在接近后者之前飞速聚合，化作八条巨龙，与长刀本身所化的巨龙一起飞扑而下，九张龙口张开着，犹如九个巨大的黑洞，向两个光球罩落下来。

这一刀，融合了混沌五行吞天功以及刀魂变两大神功，劈开一切，斩破一切的决绝勇烈，以及吞噬一切，融合一切的霸道强横，两者近乎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所形成的压迫感，绝对是长刀之前的百倍以上。生命之源和星域之心在长刀的压迫下原本已经融合了大半，此时面对这愈发可怕的威势，却是更加不堪，没等巨龙接近，在接触到那恐怖威压的第一时间，已经如同遇到受惊的小兽般向后窜去，却刚好令彼此重合在一起。

犹如超新星骤然爆发，耀眼夺目的强光在生命之源和星域之心相融的一刻亮起，顷刻间便已冲破了空间牢笼，充斥在整个小空间之内。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充满着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的波动，宇宙的奥秘，生命的神奇，无限的生机，仿佛尽被包含在内，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地揉和在一起，转化为某种玄之又玄，神妙无匹的韵律，以雷烈今时今日的境界，在感受到这韵律的同时，居然也禁不住有一种想要投入其内，与之融为一体的冲、动。

——在经历了长达半年之久的渐进式结合之后，在雷烈发出的强势威压之下，生命之源和星域之心，终于开始了最后的融合，而此时，距离小空间在来自外界的压迫之下分解崩溃的最后期限，还有大约五息左右时间。

“万法合一，洞幽入微！”不待这融合最终完成，雷烈的双臂已然如同闪电般在空中划过，一个个繁复之极的手势，一道道晦涩精妙的轨迹随之几乎不分先后地出现，并且相互重叠在一起，无形的波动伴随着柔和的幽光在同时出现，笼罩在那由无数手势和轨迹构成的，如同鲜花绽放般的图案周围。紧接着，在彻底完成的同时，这复杂无比，只是看一眼就足以令大能者心神崩溃的团，已然飞射而出，在刹那间进入到了那个已经化作一体的大光球之内。

第六百八十七章伏击（1）

距离空间崩溃还有一息！

雷烈打出的图案在电光石火之间分解为一个个金光闪烁的符文，随即在光球内部分散开来，以其中一枚为中心，余下的围绕在其周边，沿着特定的轨迹平稳运行着，俨然化作了一座神妙无穷的阵势。同一时刻，无形的波动以阵势为中心散发出来，汇入到光球的律动之中，并且渐渐融入其内——这是雷烈创造全新的星域之心的最后一步，当这波动与律动融合之际，便是符文阵与光球真正合为一体之时，也是全新的星域之心真正出现之时。

“轰！”一息时间转瞬即至，小空间的壁障如同被万斤巨石碾过的鸡蛋般破碎，来自宇宙万物的力量如洪水般涌入，却已经没有了攻击的目标：最后的关头，雷烈的符文阵，来自冷无魂的生命本源，以及星域之心，终于完成了最后阶段的融合，变作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看似柔和却足可毁灭抹杀宇宙间一切的力量，如同突然失去猎物踪迹的猎鹰，在空中盘旋了数圈，最终还是不甘不愿地消散开去。

“嗡……！”几乎在同一时刻，时空万物，还有无数生灵的肉身和灵魂，突然开始震荡起来，并且波及的范围飞快向外扩大着，不过片刻的时间，已经扩展到了整个宇宙。这震荡虽然幅度轻微，却清晰无比，即便是最低等的，没有半点灵智可言的生灵，也可以感受到那种来自心神深处的悸动——那是支配他们自身，以及与之有关的天地法则发生变动时的表现，直到这一刻，雷烈为星域之心制定的，关于生灵寿元的规则，才正式纳入生命法则之下。

“终于算搞定了。”清晰地感受着身边宇宙法则的些微变化，雷烈终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从现在起，这个宇宙对于新生生命的寿元，将同时执行两种规则：凡是通过雷烈改造的星核诞生的，全都会遵守新的规则，只有晋升至高界之后，才能够真的永生不死，而另外那些剩下的星域之心，则依然要遵循之前的规则，直到他把所有的星域之心全数进行过改造为止。

不过随着第一颗改造后的全新星域之心的诞生，这个宇宙对于这种新兴事物的兴趣随之激增，同时也默认了其存在的合法性。而在这之后，再次改造的难度将下降十倍以上，至少，再也用不着遮遮掩掩地用那独、立世界的碎片来行事了……

“碎片！”沉浸在计划变为现实的兴奋里的雷烈突然被唤回神志，下一刻，他随手一挥，几块光闪闪的如同水晶般的碎片随之腾空而起，鱼贯飞入到他的手里。

“还好这东西够坚固，即便是空间崩溃，居然也没能伤害到根本，里面的能量更是只消耗了不到十分之三，只要能够运用得法，这几块碎片，一定可以在今后起到大作用。”随手把世界碎片放入在刀界之内开辟的空间里，雷烈只觉得全身前所未有的轻松，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强大自信充斥着他的内心，原本就坚韧无比，无可动摇的心志，这一刻竟然再上层楼，哪怕是太初至高两大意志一起降临，也休想让他有任何畏怯退缩的念头出现。

这一次的改造，不仅是让他突破了整个计划里最重要的关口之一，更是让他探清了五大、法则的底线：作为最客观，最公正，以维护宇宙平衡为使命的存在，这些支撑宇宙运行的法则实际上并没有固定的立场，或者说，谁能够对他们完成使命最有帮助，他们就会站在谁一边，毫无疑问，雷烈如今的做法，对他们来说最为有利，除非有人能够提供更加有效的，维系宇宙平衡的手段并加以实现，在今后相当长的日子里，宇宙法则将是他最坚强的后盾。

这种支持，绝对比至高意志的所谓眷顾要有用得多，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雷烈和某个至高界的存在交战，而对方动用的是法则力量的话，面对受到宇宙法则眷顾的雷烈，后者所有的攻击和防御，都会被削弱百分之三十到一半，而他本身的攻防，却会增强至少一半以上。这一进一出，足以抹平至高界最强者和最弱者之间的差距，放到雷烈的身上，却是完全可以让他横扫同阶。

光是这一点，就足可以令无数人妒煞，但还只是眷顾带来的好处的一小部分：有了这份来自法则的眷顾，从今以后，雷烈在领悟参研宇宙法则时，效果绝对要比同级存在好上数倍甚至十数倍，以这个速度，只要眷顾能够维持一千年，他就可以晋身更高的境界，变为同级之中最先突破的存在。而更为重要的是，有了五大、法则的支持，只要做出的行为看不出有危害所在宇宙安危的迹象，今后的日子里，雷烈将可以放心大胆地执行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所有这些念头都是在刹那间掠过脑海，面对这堪称美好灿烂的前景，雷烈的心神如万载冰山般冷静而沉稳，神识扫过刀界，在确定自己的亲朋和世界都没有因为之前宇宙的攻击受到伤害后，他再次打出一个手诀，一道无形的波动过处，荡空的影像随之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居然做成了，而且只用了半年？能找到你这么个丈夫，荡决的眼光果然比我和她娘都要厉害。”荡空两眼直直地盯着雷烈，毫不掩饰语气里蕴含的惊讶——那宇宙法则改变引发的震荡，同样也被他感受到，作为至高界的存在，尽管最精通的是毁灭而非生命法则，追根溯源之，荡空依然可以轻易找出这震荡由何而起：“只是这样一来，你也将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强敌之下，你可曾做好了准备？”

整个宇宙的生灵都感受到了生命法则改变引起的震荡，那些至高界的存在也一样，这其中，能够找到引发震荡的缘由的，绝不止荡空一个，这就足以证实罗显先前传出的消息。如果说之前还有些人对这消息将信将疑，那么从今以后，除了荡空以外，所有的至高界存在，都会站在雷烈的对面，对他必欲除之而后快。

至高界的存在里，精通时空法则和秩序法则的大有人在，无论是通过空间震荡传递的轨迹寻根溯源，还是倚靠时间法则逆流追溯震荡留下的痕迹，又或者借助秩序法则进行演算，都可以令他们锁定雷烈的所在。换句话说，从现在起，很快就会有人找上门来，先下手为强地铲除雷烈这准备将自己当做猎物的敌人。

“我早已恭候多时，就等客人来了。”荡空能想到的，雷烈自然也已经早就想到，事实上，事实上，这也正是他计划里的一环，对星域之心改造的成功，让他的心志得到了进一步的磨练，哪怕面对着整个宇宙最强大的一伙人，心境依然是一片清净通彻，对于未来的走向，更是如观掌上之纹，有可能会遇到何等事情，该怎样做才能利益最大化，全都了然于心：“我会把刀界的管理权限交给荡决，这段时间里，就要多劳烦岳父大人了。”

即便早已谋划完毕，即便得到法则眷顾，实力冠绝同侪，面对百多位至高界存在可能的群起而攻，雷烈面临的依然会是一场不折不扣的苦战。这样的战斗里，就算他的实力再强一倍也难以护住刀界周全，必须要将之和生活在其内的亲朋，交托给一个可以信任之人，而论实力，论关系，此人非荡空莫属。

“你放心，有我在，定会保得刀界和你一众亲朋无恙。”此事早在荡空的预料之中，闻言点了点头道：“我已经召回了火神军团，有他们与我合力布下神火封天阵，只要不是至高意志降临，任何至高界的存在也休想找到刀界的所在，而即便他们找了来，只要来的人不超过三个，也照样是有来无回。”

荡空当初能够纵横下界，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掀起了一场屠戮无数生命的大浩劫，除了自身的实力强横之外，最大的助力便来自麾下的火神军团。这些精通火之道的战士，实力从战意境到大能者不等，实力足以和任何一个大世界相匹敌，更可以通过某种古老神秘的契约，将自身与荡空合体，化作以后者为主的全新存在，并通过某种共振，使得合体之后的存在，拥有两倍于所有人合力的力量。

这种合体持续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一个时辰，效果却极为惊人，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种效果并没有随着荡空晋入至高界而有半点减弱，即便是得到法则眷顾的雷烈，也绝无可能在正面战斗里胜过合体之后的荡空，在这样的状态下，后者绝对堪称是至高界无敌的存在。可惜当初荡空晋升至高界之时，火神军团被至高意志认定为可能打破平衡的事物，被强行封存于某处未知的空间，否则有他们守护，绝不可能会有人伤害到荡决和她的母亲。

如今至高意志不知去向，再也无暇过问宇宙里的各种事情，荡空当然不会任由这个大杀器继续被封存，雷烈闭关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将昔日的旧部解救了出来，有这支大助力在手，荡空的承诺，还真的不是在吹牛。

“拜托了。”雷烈当然知道自家岳父的本事，当下也点了点头，却没有再多说，随着一个念头，荡空的影像已经从面前消失，下一刻，他一脚踏出，随即出现在距离刀界数千亿里的星空，几乎就在现身的同一时刻，一道凛冽之极的剑光已然如天河倒泄般迎面而来。

第六百八十八章伏击（2）

“诡剑越锋！”感受到剑光的同时，雷烈脑海里已经闪过这个名字。按照荡空的介绍，至高界里，修炼剑道的存在不在少数，但拥有如此凌厉的气势，却偏又能放下脸皮偷袭对手的，却唯有这位和雷烈打过照面的剑客一人。

对于至高界的存在们来说，精通的武道同样是自己性格的体现，修炼剑道的人，可以孤僻，可以冷傲，可以嗜杀，也可以霸道，却惟独不会失去心底的那一份傲气，然而越锋却绝对是一个另类：这个惊采绝艳的剑道强者，整个人看上去俨然就是一柄人形的宝剑，然而如果有谁将之当做前面所说的那一类剑客，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越锋的剑道，严格说起来就是一个字，诡，诡异多变，为求胜利不择手段，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什么剑客的骄傲，剑道的坚持，对越锋来说，连屁都算不上，此时躲在暗处伏击，对他来说已经算是相当坦荡的举动了，。要不是那震荡的时间太短，荡空又及时出手，对刀界加以屏蔽，让他没办法确定其的具体位置，越锋百分之百会在第一时间潜入其内，然后设法擒住雷烈亲朋作为人质，逼迫对手向他低头。

浩浩荡荡，恍若分割天地的剑光倏然而来，看起来堂堂正正，无可阻挡，却又偏偏给人一种如真似幻的感觉，仿佛眼前的剑光并不是真实的存在，又仿佛这剑光虽然强横无匹，却只不过是个引人上当的幌子，真正的杀招还藏在暗处，甚或令人觉得这剑光根本就不会从正面劈来，而是会绕一个圈子，从后面奇袭对手……种种可能性繁杂交错，足以令最擅长计算之人精神错乱，正是越锋的诡之剑道里蕴含着的精神攻击。

“斩！”诡异莫测的剑光显现的同时，一道刀光已然从雷烈的身边升腾而起，快若电光急闪，猛若迅雷天降，就那样一往无前地向着虚空中的某点径直劈落，对于即将击中自己的剑光，却是全无半点顾及。

——发起攻击的是人，不是剑光，不管你的招式多么诡异，变化多么难测，我要做的，只是一刀结果了你，任你万千神功，我只管一刀劈去。刀客的思维和解决问题的方式，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但却往往是最有效的办法，而对于雷烈来说，更是如此：接连不断的磨练，让他的混沌不灭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即便是不闪不避地接下越锋这一击，也不会有半点损伤，对动辄以命搏命的刀客们来说，这无疑是增添了一个逆天的作弊器。

“剑气天地！”雷烈敢拼命，越锋却没有这样的打算，身形激射，从藏身之地横掠数万里，堪堪避过雷烈的一记刀光，又是一道剑光在同时射出，却并非对准对手，而是向着雷烈的上空飞去，而后倏然爆裂开来，化作无数剑光凝聚的丝线，从空中垂落下来。同一时刻，先前那一道因为躲闪而再也无复之前那种高深莫测意蕴的剑光，却突然隐没在漫漫虚空里，再度出现时，已经变为了一片笼罩周边亿里区域的炽烈的白光。

丝线般的剑光自上而下，汪洋大海般的炽烈白光自下而上，如同两张绵密的巨网向雷烈急速合围而至，俨然在其身边制造出一个完全是剑光构筑的世界。头顶绵密轻盈，若天穹白云，脚下致密厚重，或苍茫答题，天地交汇，无数时空在其间起落生灭，万事万物在其间孕育诞生而后毁灭，而支持着这一切的，正是那无穷的剑光。不过对于被困在中央的雷烈而言，真正的威胁却并非来自于此，而是来自贯穿世界发展过程的那奔涌不息的时间长河。

越锋的剑气天地，只是临时构筑的准世界，存在的时间只有短短一刹那，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剑气天地内却已经经历了一个世界从出现，发展到最后湮灭的所有过程，伴随而来的，则是被提升了无数倍的时光流速。每一个置身其间的人，都会在顷刻间跨越亿万年，而当剑气天地消失之后，时光飞逝对身体的惯性作用依然不会消失，自身时光的流速，与现实世界的正常流速之间的矛盾，足以让任何人在第一时间粉身碎骨。

即便有某些存在肉身强横无比，足以承受这种突然之间的落差，却依然无法逃过最终的命运：受到时光落差影响最大的，并不是身体，而是人的灵魂，那种刹那间沧海桑田的感觉，足以令心志最坚定的人迷失在其内，重则灵魂崩溃，最轻的，也会神志错乱，心神受损，而在面对强敌之时，这和自杀没什么两样。

“诡剑越锋，不过如此，斩！”雷烈矗立在剑气天地的中央，神情冷肃，眼中随即爆起慑人的精光，沉声喝道。下一刻，他身边的空间突然开始飞速聚合，扭曲，变形，顷刻间就化为一座座急速旋转的刀轮，剑气天地再神妙，也要以空间为依托，此时却彻底失去了凭借，无数剑光化作纷飞的光雨四下消散，转眼间就彻底消失无踪。

然而这还不是雷烈这一击的终结，就在剑气天地崩溃的同时，空间扭曲所化的数百座刀轮也消失在虚空中，紧接着，无数一模一样的刀轮倏然出现在越锋的身边，刀锋所指，尽是被围在核心处的后者。刀锋之内，一股毁灭万物的可怕气息毫无掩饰地散发出来，瞬间充斥了周边的虚空，这一刻，刚刚发起偷袭的越锋，仿佛变成了整个宇宙的罪人，正在接受来自至高无上存在的审判与制裁，天地不容四个字，完全而已用在其身上。

“杀！”面对来自空间与毁灭两大、法则的攻击，越锋全身倏然闪过一道光华，整个人随即化作一道剑形的流光，向着上方的虚空急冲而起，在刹那间不可思议地隐入虚空，再度出现时，却已经脱离了雷烈的攻击范畴，出现在了亿万里之外。

几乎在同一时刻，因为空间剧变而动荡不已的雷烈身边，一道看似随机出现的空间裂缝内，一个几乎和周边虚空融为一体，就连神识也无法感知到的淡影悄然飘出，以闪电般的速度向着雷烈接近过来，却并没有引发半点空间和能量的波动。只是一瞬间，这淡影已经到了雷烈的身后，随即合身扑上，却在距离目标不过数尺之远的地方碰了壁。

“影魔绝零。”雷烈冷笑着说道，身后那那一道骤然从虚空钻出的刀光在同时向偷袭者迎面劈落。这一刻，后者身边的时光流速变得比蜗牛还要慢，几近限于停滞，空间更是粘稠厚重得活像是万年泥沼的最深处，与刀光的凌厉迅猛，无可阻挡构成鲜明的对比，也越发令那凝聚在刀锋之上，却和之前相反，显得含而不露的毁灭气息显得更加令人胆寒。

“你死定了，你就是我第二个猎物！”雷烈的声音如九天神雷，又好像天际神祗发出的最终宣判，本以为十拿九稳可以重创对手的偷袭者魂飞天外，尖叫声中，身体突然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碎片四下飞散，而后隐没融合于虚空之内。

影魔绝零，据说体内有史前血脉，本体就是一团影子，在至高界也是相当另类的存在，一向以来无影去无踪，擅长偷袭暗杀而著名，就连同在至高界的存在们也对其防不胜防，没想到本打算这次躲在越锋的剑气天地里捡便宜，却居然被对手识破，而且眼看就要吃大亏，无奈之下，只能断尾求生：这些碎片，全都是他的真身，只要任何一块逃出去，都可以重新生长起来，变作全新的影魔，但却会让其实力掉落一半，至少十几万年才可能会恢复。

“我说你死定了，你就绝对逃不掉。”雷烈嘴里说得霸气，却未曾动身追赶任何一块碎片，只是凝聚出一片刀光，而后对着虚空里的某一点轻轻一劈，然后就没了下文。片刻后，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尖叫声里，影魔所有的碎片全都重新出现了隐没前的位置，每一块都在散发着耀眼的光华，一息后，当这些光华消失之际，影魔已经彻底从这个宇宙消失，除了那飞入雷烈掌心的生命本源，居然半点痕迹也未留下。

“因果之网，秩序法则，你居然是悟道境！”影魔被灭杀不要紧，吓坏了刚刚躲过雷烈一击的诡剑越锋——刚才雷烈杀掉影魔的一击之时，至少动用了时间，空间，因果和毁灭四大、法则，这一份战斗力，就算是他老丈人荡空当年也不过如此。急切之间来不及细想，身形倏然化作一道剑光，在电光石火之间掠过上千亿里的距离，却是准备就此逃遁。

光棍不吃眼前亏，谁规定剑道的修行者一定要宁折不弯，宁死不屈，有进无退的？越锋已经是至高界的存在，还有无尽的人生等着去享受，犯不着和一个小辈去拼命，至于后者猎杀至高界存在的传言——目标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自然会有更强的存在出面，哪还用得着他出手？

“这小辈好阴险，居然扮猪吃老虎，即使和公冶征三兄弟动手的时候都没有用全力，所图一定非小。我已经尽了力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其他人做吧。”飞逃的同时，越锋已经打定了主意，绝不会再参与到后面针对雷烈的战斗，谁知道这小辈有没有其他底牌藏着没露？万一要是被逼急了，想要与敌偕亡，他可不想被当做垫背的。

第六百八十九章伏击（3）

“你逃不掉的，没有人能救得了你！”雷烈声若雷霆，在虚空中掀起滚滚声浪，直入对手的耳中：“不管有谁在你的身后撑腰，我要杀你，谁也休想保住你的性命！”

“命”字出口，雷烈突然一步踏出，整个宇宙虚空随即像是被一双无形巨手团在一起的一块破布，开始褶皱收缩，他和对手之间的距离，随之被拉近到了不过数亿里，两步之下，已经追到了与对方相距不到千里之处。这样的距离，对至高界的存在们来说简直神兽可及，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冲天杀气，诡剑魂飞胆落，再也顾不得其他，突然嘶声狂喝道：“你们还不赶快动手！”

“轰！”就在诡剑叫喊出声的同时，他身边的虚空突然激烈地震动起来，幅度之大，频率之快，即便是一柄最上等的，以坚硬著称的天兵置身其间，也会在第一时间灰飞烟灭。哪怕诡剑的身体经历过至高雷劫的洗礼，强度远在下界最顶尖的大能之上，即使与天兵相抗也不会有半点损伤，在这震荡之下却也禁受不起，惨叫一声，身体当场化作了一滩血肉烂泥，漫天的血雾随之弥漫空中。

“你们这帮混蛋，居然连我也算计在内！”至高界的存在，生命力出人意料地顽强，诡剑的肉身受此重创，居然还没有彻底断绝生机，双目圆睁，瞪着眼前的虚空，怒声大喝道：“此仇不报，誓不罢休，等我……”

“轰！”不等他把话说完，又是一阵巨震出现在周围的空间，这一次震荡的不仅是空间，更有周边亿万里的时间，只是一刹那，诡剑越锋的身躯已经在糜烂如泥和彻底粉碎之间变换了上百万次。可怕的双重震荡之下，诡剑的灵魂和肉身彻底到了崩溃的边缘，不等震荡结束，已经砰然碎散，就此湮灭在宇宙虚空之内。

两记攻击，就让一个至高界的存在连还手和逃跑的余地都没有，就此形神俱灭，这样的效果，除非是至高界战斗力排名前五的那几个人，否则绝没有任何存在能够单独做到，加上诡剑先前的喊话，雷烈就算再迟钝，也早已知道自己落入了对手的包围圈之内。但这非但没让他感到一丝惊慌，反倒在心底燃起了无穷斗志，身处在激烈震荡的时空中间，无数刀光骤然从身边升腾而起，如同一条条游龙在盘旋飞舞，时空的动荡不等接近，已经被斩灭于无形。

“一帮只会躲在暗地里偷袭暗算的小人！”刀光游龙的保护之下，雷烈声若雷霆，词锋如利刃般穿过混乱时空的阻隔，传递到虚空的每个角落：“你们这帮家伙可真有出息，打闷棍的小贼也比你们强百倍，至高界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了”字出口的同时，虚空中突然又是一阵猛烈的震荡，紧接着，雷烈处身的虚空中的时间彻底陷入了停滞，空间则如一张巨网般向中央急速收缩，只是一瞬间，已经被压缩为一个直径不过百里的巨大球体。无数的空间在这一过程中破碎坍塌，而后又被强行融合，甚至就连其迸发出的能量也在巨大压力的作用下无数逃逸，最终只能变作这巨型球体的一部分，空间球内部的压力，在这一刻已经达到了普通重力的百亿倍以上。

在如此强大压力作用下，即便至高界的存在也休想再有半点活动的余地，雷烈身边的刀光，早在第一时间就被碾压成粉碎，此时全身如同被无数座大山同时压住，就算动一下手指都要对抗亿亿斤之力，脸上却不见半点惊慌之色，双眼紧紧盯着前方的某处空间。在那里，一个身材高大，脸上满是络腮胡的中年大汉迈步踏出虚空，正在用看待落入陷阱的猎物的眼光看着他。

几乎在同一时刻，雷烈的身前身后，上下左右，十来个相貌不一，年龄不等的身影纷纷出现，毫不掩饰身上那强横无匹的气息，赫然全都是来自至高界的存在。

能够进入至高界的，天赋和战斗力都堪称惊采绝艳，彼此间的差距也不会有多么的大，绝大多数的差距不过只是毫厘，三五个实力垫底的存在，已经足可对付实力排名第一的最强者。如今光是现身出来的，已经有十几个人之多，这一份实力，已经足以碾压和秒杀任何同级的对手，难怪诡剑越锋在对方的攻击下连逃走都没办法做到。

“大家说说看，怎么处置这小辈？”络腮胡大汉似乎是众人里为首之人，现身的同时，目光已经扫过在场的同伴，沉声说道：“这小辈不光实力强横，而且诡计多端，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藏了多少底牌，我的意思，干脆先毁了他的肉身，然后再抽出灵魂审问，怎么样？”

“蓝兄真是好算计。”位于雷烈后方的一个老者突然笑了起来，全然没有觉得叫一个相貌比自己年轻至少一半的人为兄有何不妥：“到了咱们这个境界，肉身和灵魂的契合度已经到了相当的高度，除非自愿离体，否则强行毁掉肉身，必然会令灵魂都到不同程度的损伤。”

扫视了众人一眼，随即接着说道：“咱们这些人费尽心机生擒这小辈，为的就是他脑子里真正炼化星核的办法，还有真灵和星圣的传承，谁又肯冒险让这一切有所损失？遍数在场的众位，能够有把握完好无损地抽取这小辈灵魂的，唯有在灵魂之道上造诣不下于冷无魂的蓝兄，可是……”嘿嘿笑了两声，却没有把话说完。

然而众人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没错，蓝兄确实是进行灵魂拷问的最佳人选，然而问题是，这种搜魂乃是一对一进行的，谁又能保证，蓝兄在得到对方的秘密之后，会毫不藏私地拿出来与所有人一同去分享？即便他真的这样做了，在场的人里面，又有几个会相信他？

“骆震，你敢不相信我的节操？！”蓝兄怒喝道，身上的气息陡然暴涨，无边的威压随之散发出来，周边的虚空顿时随之再度动荡起来。这样的威势之下，就算半步至高也会心胆俱裂，被叫做骆震的老者却丝毫不为所动。

“明人不说暗话，咱们这些人是什么货色，别人不知道，难道彼此还不知道？”骆震冷笑着，笑容看似恭谨，实则却不屑之极：“别人看咱们，是高高在上的至高界存在，可是说穿了，这几百亿年，咱们不过是些至高意志的囚徒而已，不能离开至高界不说，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会被镇压，派出个分身都要胆战心惊，生怕又会招到什么制裁，和凡尘的那些囚犯有什么区别？傲气，节操？蓝兄，你莫不是在说笑话吗？”

“骆震！”蓝兄怒吼着，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却在即将爆发之际硬是压住了怒火：“那你说该怎么办？”

“这小子是荡空的女婿，他能为了荡空闯入至高界，去和斕乕为敌，足见对于那个媳妇相当重视，只要能找到她，不怕他不肯乖乖听话。”骆震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改造星域之心这种事情至关重要，他一定会选择自认最安全，最隐秘的地方进行，而他的亲朋也应该就藏在那里，先前那震荡的来源应该就在这附近不远，这小辈突然钻出来迎敌，恐怕也是为了避免被咱们找到地方，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你们就去找吧。”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骆震的话：“你们慢慢找，我先走了，有什么消息，记着务必告诉我一声。”声音却并非来自在场的至高界存在，而是被困在空间球内部的雷烈，说话的同时，他轻轻一振双臂，那原本紧紧束缚着他的空间球顿时寸寸碎裂开来，身形随即渐渐变淡，最终在星空里彻底消失，从始至终，都显得从容不迫，不见半点慌乱，就好像水到渠成一样自然。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却不过是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在场的至高界存在们，竟然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直到雷烈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才如同大梦初醒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怒龙破！”蓝姓大汉最先出手，怒喝声中，一条全身由烈焰构筑的巨龙脱手飞出，向雷烈消失的地方激射而至，所到之处，整个虚空尽数化作一片火海，无穷的毁灭气息同时充斥着整个空间，几乎在同一时刻，其他的至高界存在也已出手，五彩缤纷的光芒，浩荡磅礴的劲气，以及各种各样的法则气息在刹那间覆盖了亿万里的星空，将之彻底化作一片混沌。

然而这一切已经无法威胁到雷烈，就在众人出手的同时，他已然出现在距离对手数千亿里之处。“你们这些不要脸皮的烂人，最好一辈子都纠缠在一起别分开，只要一落单，我会一个一个把你们扒皮拆骨，炼魂搜魄！”雷烈的声音穿越漫漫空间，清晰传入到所有人的耳朵里，“你们早晚都会变成我的猎物，我向你们保证，哪怕花上一亿年，我也会亲手捉到你们，冷无魂的下场就是你们最后的结局！”

声音渐去渐远，起初还在数千亿里之外，最后一个字说出口，却已经从众多至高界存在的感知区域内消失，只留下面色铁青，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的众人在原地发楞。

“给我搜，搜索这附近半径万亿里之内的所有区域！”蓝姓大汉咬着牙说道：“从我们赶来到那小辈出面，相隔的时间并不长，他之前的藏身地点一定就在这附近，给我找到他的藏身处，找到他所有的亲朋，我要当着他的面，一个一个让他们受尽酷刑，然后形神俱灭……”

他没能说完下面的话，就在众多至高界的存在注视之下，上千道刀光就那样从他的体内钻出，而后急速轮转，在刹那间将他的身体绞成了粉碎，与之一同破碎的，还有他的灵魂。形神俱灭，蓝姓男子先前信誓旦旦要用在雷烈亲朋身上的刑罚，如今却先作用在了自己身上。

第六百九十章伏击（4）

“呼！”几乎在同一时刻，在场的至高界存在身上的气息陡然暴涨，层层叠叠的或有形，或无形的防御力场出现在众人身边，一道道神识更是在第一时间释放出来，遍布周边的无尽虚空。这一刻，所有人都难以遏制从内心深处升起的那一股凉意：蓝姓男子能够当上他们的首领，实力绝对冠绝同侪，却在不知不觉间被人碎尸万段，对手能够对他做到这一点，同样也可以对着他们下手。

“行了，这一下出手，足可以让他们疑神疑鬼上半天了。”遥远的时空深处，感知到那微弱到近乎不可察觉的波动传来，雷烈知道，自己留下的暗手已经被发动了。

宇宙法则的改变会引发剧烈动荡，雷烈当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更不可能没有任何的应对，早在闭关之前，就已经在刀界周边下了重重禁制。蓝姓大汉等人刚一踏入这一范围，就已经被他感知，不管是诡剑越锋和影魔绝零的偷袭，还是此后众人的设伏，全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荡空的传承，至少九成以上的星圣和真灵的经验，还有神秘之地大汉留下的诸多知识，所有这些加起来，让雷烈的学识臻至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他布下的这些禁制，历数当今的宇宙，恐怕也只有被灭杀的星桓能看出一二，这些设伏之人根本连察觉的资格都没有，尤其是那蓝姓大汉，居然好死不死躲在一处攻击禁制附近，却是给了雷烈绝佳的机会，早在其第一次出手之时，禁制中的刀气已经入体，此时的发动，不过是为了给其他人一个震慑而已。

“有了这半天的时间，已经足够岳父和荡决把刀界移走并抹去一切痕迹，不过以岳父大人的秉性，恐怕绝不会就这么简单地离开，这帮家伙如果还不死心的话，恐怕就会有福了。”荡空身为上一纪元的浩劫使者，又岂是心慈手软之辈，怎么可能就这么老老实实地撤走？百分之百会在刀界的原址设下圈套来引诱对头上钩，那些设伏的至高界存在若是还想着挟持雷烈的亲朋，绝对会吃上个大亏。

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在雷烈脸上绽放，没有了后顾之忧，从这一刻开始，他便可以真正放开手脚了，这个宇宙，将会变成他的狩猎场，而那些至高界的存在们，便是他的猎物。随手一招，收起那在禁制之下撕裂虚空，传入此地的蓝姓大汉的生命本源，雷烈随即收拾好心情，脚步一踏，无形的波动在身边泛起，身体随之开始渐渐融入到虚空之内。

一道黯淡微弱，如同灰烬中仍未熄灭的火星般的剑光在这时悄然袭至，无声无息地射向雷烈的后背，所过之处，没有引发半点波动，就仿佛其只是一个有形无质的幻影，速度却快到了不可思议：几乎就在出现的同一时刻，剑光已经如同练就分身术一般一分为二，其中一道残影仍然留在原地，另外一道却已经到了距离对手不过半尺之处。

“轰！”剑光毫无阻碍地击中了目标，原本只是一点小火星的剑光，在这一刻突然爆裂开来，不到千万分之一息的时间里，已经变作了一个比太阳还要耀眼百倍的巨大光球，将雷烈的全身都裹挟在内，无边的毁灭之力随之爆发出来，如同汹涌的海潮，从上下八方向着他碾压而至。

这一击，最值得称道的有三点：一是那快到巅峰的速度，二是那全然不会引发任何异状的特性，第三则是对时机的把握——处于虚空和现实之间的一刻，对任何武者来说都是防卫最薄弱之时，就连神识也会因为空间的转换和规则的变换而受到影响。能够同时做到这三点，这是只有最绝顶的刺客才拥有的能力，相比之下，剑光里蕴含的那一股强大之极的毁灭法则之力却并不算算不得特别了。在至高界，拥有这种能力的剑道强者，雷烈知道的只有一人。

“诡剑越锋，你果然还活着！”毁灭之力构筑的光团里，雷烈的冷笑声清晰可闻：“你才是那帮人真正的首领吧？能一路跟着我到这里，又忍到现在才出手，所谓的剑道，看来不过是你用来哄骗世人的幌子而已，我说得对吗，宇宙刺杀之道的传承者？”

说话的同时，雷烈的身影已经由光团之内大步走出，那可怕的毁灭之力，居然连他的衣角也未曾伤到半分。两眼紧盯着虚空中的某一处，雷烈就那样漫步向前行走着，好像走在自家的庭院中一般，每一步下去，便是亿万里的空间被掠过，在他的身后，剑光爆发所化的光团依然在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气息却越来越弱，而那附着在其上的毁灭之力，正在源源不断地投入雷烈的体内！

不，不光是光团上的毁灭之力，这一刻，雷烈仿佛变作了一个人形的黑洞，无数蕴含着毁灭气息的力量从上下八方急涌而来，汇入他的身体，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动荡，无数时空崩解破碎，俨然一副末世降临的景象。

然而这一切和位于中心的雷烈相比，却简直如同太阳之下的萤火虫：此时的他，形象并没有任何改变，给人的感觉却好像突然间长高长大了无数倍，而且还在不断地变大着，即便是在无尽虚空之内，依然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就仿佛他的身影，已经足以充塞整个宇宙。一种浓郁到如同实质的气息在同时从他体内散发出来，这气息强横之至，更是蕴含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可怕意蕴，所有与之接触的事物，全都在第一时间被化作最微小的尘埃。

“浩劫使者，你居然是浩劫使者！”人影一闪，诡剑越锋的身影出现在虚空之内，这位至高界的存在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惊，看向雷烈的眼神中，赫然带上了深深的忌惮：“至高无浩劫，你胆敢违背戒条，至高意志回归之后，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浩劫使者，担负至高意志赋予的使命，在凡间掀起滔天大劫，屠戮无数生灵，单从前面一任浩劫使者荡空的身上，就足以看出这些家伙有着怎样的战斗力和杀伤力。然而仅仅如此，还不足以让至高界的存在有什么忌惮，真正令诡剑心惊的，是雷烈此时显现出来的状态。

——如果把毁灭法则比喻为一座大海，诡剑先前的那一剑，充其量不过是借用了一小勺的海水而已，而雷烈，却是干脆从这座大海里搬来了一条大河的水量，如今的他，就是毁灭的化身，是毁灭法则派到世间执行使命的利刃！

诡剑所修炼的刺杀之道，虽然其间牵涉到诸多法则，就本质而言，走的却还是毁灭的道路，所有最有力的杀手锏，全都是基于毁灭法则，然而在这一刻，面对着如此状态的雷烈，他的这最大的底牌的威力，却至少要打几个折扣，甚至发挥不出原有威力的一半来。以这样的实力，对上一个至少掌握四项法则，而且对毁灭法则的造诣已经达到难以想象高度的悟道境存在，想要获胜根本就不可能，就连能不能逃脱都还是未知之数。

至高无浩劫，乃是至高意志为了维系自己存在所制定下的，不容改变的铁律，任何一个至高界的存在，只要不试图危害到前者的安全，就永远都不会被毁灭。只是如今至高意志不知去向，这一条戒条究竟还有多少的约束力，却是只有天知道了。

“至高无浩劫？真是笑话！”雷烈的脚步不停，依然在一步步向着对手行进，声音如同亿万斤的重锤，一记记地敲打在越锋的心上：“从今以后，我之敌意所指，便是浩劫之所向！”

“向”字出口的同时，弥漫在星空内的毁灭气息陡然暴涨，一股股近乎实质的气流在其中激荡涌动，恍若无数巨龙在盘旋飞舞，而后在雷烈的念头驱动之下，向着对面的对手急速涌去。还未接近，无可抗拒的威压已经迎面而来，以诡剑的心志修为，也不禁为之骇然变色。

天生万物，相生相克，不是诡剑太过于不堪，而是雷烈此时代表的毁灭法则，正好在先天上克制他的刺杀之道：归根结底，刺杀之道只不过是毁灭大道的分支而已，面对此时宛若毁灭法则化身的雷烈，就如同卑下的臣民见到自己的帝王，要么拜服，要么就只有被抹杀。

如果诡剑能够把刺杀之道修炼到极致，同样可以跨入到毁灭大道，甚或晋身为毁灭法则的具象化，然而现在，这个境界距离他至少还有几亿里，在本身实力就在自身之上，此时有如同毁灭化身的雷烈的面前，能够站稳已经算是修为高深，心志坚定了，想要与之对抗几乎没有任何的可能。

“你不要逼人太甚……”诡剑狂喝道，身形却在说完话之前就化作一道若有若无，令人无从捉摸的微弱剑光，在刹那间破开空间，就要向远处飞遁。

一记刀光悄无声息地破开虚空，闪电般接近到诡剑身边，而后毫无阻碍地掠过他的身体，将他从腰间劈为两半。下一刻，不等受到重创的诡剑做出应对，无边的毁灭之力已然在他的身体之内爆发开来，将他的肉身彻底化作了游荡在宇宙间的无数微尘，诡剑的灵魂也在同时烟消云散。

“呼！”无形的波动过处，雷烈随之出现在诡剑逃窜路线的侧方，同一时刻，远处那充满毁天灭地气息的身影突然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破碎消失——这彻底吓倒诡剑越锋，使之失去斗志的身影，居然只是一个幻象。

第六百九十一章至高结盟

早在经历至高雷劫之前，雷烈的瞒天过海诀就已经可以以假乱真，瞒过宇宙中绝大多数强者的感知，如今实力更上一层楼，更是得到了五大、法则的眷顾，在天生相克的情况下，想要骗过诡剑越锋并非难事。以雷烈如今的实力，正面较量之下胜过对手并不难，但要想将精擅刺杀之道，对隐形遁踪术有专精的对手一举灭杀，难度却不是一般的大，要不是凭着这张不为人知的底牌，雷烈要解决掉诡剑，恐怕还真要费上一番功夫。

一个约有拳头大小，莹光闪烁的球体从诡剑被灭杀之处悄然飞出，正是这位至高界存在的生命本源，雷烈伸出手，将这蕴含无穷生命精华的光球收入储物戒指，接着，他双手挥动，一个个闪闪发光的符文随之在空中成型，而后隐没到周围的虚空之内。做完这一切之后，雷烈一脚踏出，脚下水波般的涟漪泛起，身体随即遁入虚空，离开了现场。

“果然是那小辈所为。”看着眼前光幕里通过时光回溯放出的影像，一个面目冷肃，脸上的线条如刀刻斧凿般的黑衣中年人沉声说道：“想不到荡空的这个晚辈居然如此了得，连诡剑越锋这样的人物都毁在他的手里，荡空一脉，果然都是深得宇宙大道眷顾的人物。”说到最后一句之时，一股充满血腥杀戮韵味的气息已然透体而出，弥漫在他的身边，就连站在他附近的至高界存在们都刻意避开，以免沾染到那令他们也颇为不适的杀气。

“这小辈一定早有图谋，否则绝不会刻意隐藏实力。”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被雷烈利用来传递消息的罗显，在一众至高界的存在里，他的实力只能排在下游，因此只能排在最边缘。

“根据我们原本掌握的信息，那小辈应该是掌握了三项法则的入道境高手，可按照他和越锋战斗的情形，他至少应该已经达到了悟道境。还好有屠兄在，能够排除其设下的干扰，还原当时现场的真相，不然咱们这些人，恐怕至少会有一半在那扮猪吃老虎的小辈手上吃大亏。”说得自自然然，情真意切，却隐然将那黑衣中年人捧到了比自己和其他人更高的位置上，而更令人吃惊的是，在场的至高界存在们，居然没有一人对此表示不满。

不是他们脾气涵养好，而是这黑衣中年人确实有这个资格：杀戮剑神屠千界，当今宇宙杀戮之道的第一人，在荡空出现之前，也是最受毁灭法则眷顾，掌握毁灭精髓最深的存在，在时间法则上的造诣也足可排在至高界前三，综合战斗力绝对可以跻身至高界前五，即使与荡空对上，胜负的可能也不过是在四六之间，甚至还要更加小一些。

至高界的存在中，前三位的历史全都可以追溯到史前时期，几乎可以算是与宇宙同时诞生，无论实力，资格，还是与至高意识的关系，全都不是其他人可比，事实上，在后者还未失踪以前，包括浩劫掀起，封闭至高界在内，其绝大多数的命令都是由这三人代为颁布和执行的。如果把至高界比作一个王国，这三个存在就是仅次于国王的重臣，而其他人，不过只是些臣民而已，彼此间的差距绝对是不可以道里计。

随着至高意志失去踪迹，至高界与下界之间的界限被打破，这三个神秘而强大的存在也不知去向，直到如今也未曾现身。在这种情况下，实力最强的屠千界，自然被当做了众人的领袖——光是全盛时期的荡空一个，就足以轻易灭杀三个以上同级的存在，加上实力不在其下的雷烈，除了屠千界以外，还真没有谁能在单打独斗里抵挡或是拖住这两人。

“诸位怎么看？”罗显的高帽子并没有让屠千界失去理智，不置可否地看了一眼前者，他的目光随即扫过在场的众人，沉声问道：“这小辈摆明了是把我们所有人当做猎物，此人不除，我们势必永无宁日，不知诸位有何良策可以除掉这心腹大患？”

如今在现场的数十人，至少占了至高界存在总数目的一小半，每一个人都是惊采绝艳，智慧见识过人之辈，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却想着让他出面挑头，屠千界可没有那么傻：枪打出头鸟，如果他真的当了这个头，以荡空的性格，百分之百会把他当做最先除掉的目标。

严格说起来，屠千界和荡空之间的嫌隙也是不浅：他辛苦修炼了百多亿年，屠戮的生灵以千亿计，更是令数百大世界因为自己而毁灭，这才获得毁灭法则的青睐，却被对方后来居上，抢占了在毁灭大道中的地位，这个仇不可谓不深。然而自己与之有仇是一回事，被人利用又是一回事，他虽然自问不惧荡空，却也不愿意随随便便就替别人出头挡刀。

简单点说，屠千界的心思其实就是一句话：要想让他当这个头，首先要有足够的利益，至少，要让他这个领袖做到名实相副，可以借助众人之势去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是被人当做傻瓜一样推出去当挡箭牌。

“力分则弱，咱们这些人如果分开，唯一的下场就是被荡空和那小辈各个击破。”最先说话的仍然是罗显，至高界的存在除了前三位和荡空屠千界这样的强者，其他人的实力差距其实并不大，他虽然实力最弱，却并非是毫无话语权：“那场战斗的情形，诸位也都看到了，那小辈除了屠兄，在场之人遇上百分之百都只有被秒杀的份儿，再加上一个荡空，如果咱们再不联合起来，只能坐等着被那小辈当做猎物。”

说着冲屠千界深施一礼，大声说道：“屠兄如不嫌弃，今天起，小弟愿意追随左右，为屠兄效犬马之劳，一起对付共同的敌人，若违此誓，叫我今后永远难窥大道！”

话音未落，双手已然急速挥动着，划出一道看似简洁，却蕴含着无穷玄奥的符文，闪闪生光，悬浮在虚空之中，却是以自己的灵魂和精血发下的誓言——在至高意志消失的如今，这已经是宇宙里最高级别的誓约了。

屠千界目光闪动，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突然高声道：“罗贤弟不弃，我若还推辞，却是未免显得有些矫情了，自今日起，凡愿与屠某结盟，共抗强敌者，我屠千界必定尽我所能，护其周全，自今而后，我必竭尽全力，诛灭一切至高界之敌，若违此誓，叫我今后修为永难寸进！”

说话的同时，一个与罗显划出的极为相似，却更为繁复，体积更大，亮度更高的符文已经出现在虚空中，如同一道流星掠过，与后者的符文融合在一起，随即荡起层层涟漪，正是两者的灵魂誓言生效的标志。

“我们这些人，如果都像两位一样放弃一切成见，专心合作，何愁那小辈不灭，这誓约，也算我一份！”众人之中，又有一人大笑着说道，却是一个相貌威严，身高足有丈五的大汉，说话声中，又是一道符文划空而过，与屠千界罗显二人的符文融为一体。

至高界的存在，没有一个是笨蛋，罗显和大汉的作为虽然极具煽动性，却并未能打动其他人——以他们的经历见识，要是看不出这两人早已和屠千界有了默契，那也不必再混了，真正令他们动容的，是后者的誓言：他们默认罗显解数用尽，将屠千界捧出来，为的可不就是对方那一句诺言？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们不是傻子，当然也不会把对方当做傻子，只要能让屠千界出头，暂时委身其下，听从其吩咐也并不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至于灵魂誓言，这东西虽然约束力极大，却只是限于对付雷烈这一件事情上，只要此事一结束，誓言自然就会被解除，屠千界想要借此永远拘束众人，或者插手其他方面的事务，却绝无可能。

众多至高界的存在全都是杀伐果断的人物，一旦想通了这一点，再没有一个人迟疑，不过片刻的工夫，几十枚闪闪发光的符文已然飞射而出，与屠千界的誓言符文结合在一起，而后一同消失在虚空之内。至此，在场的数十位至高界存在，终于在对抗雷烈和荡空这件事情上达成了一个有约束力的同盟，而不再像先前那样，只是为了共同的利害而暂时结成松散的小团体。

“多谢诸位信得过，屠某敢不竭尽全力，从今以后，我们便同气连枝，共同进退！”屠千界满面红光，笑吟吟地说道，之前那浓郁到如同实质的杀戮气息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俨然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却没有人看得到，在他眼底最深处，那一抹一闪而过的精光。

“等着吧，”屠千界在心底暗暗对自己不共戴天的对手说道：“等我杀掉你的女婿，等我把你踩在脚下，到时候，我们再看看，究竟谁才有资格做毁灭法则的眷顾者。”他偷偷咬着牙，从心底里蹦出了两个字：“荡空！”

第六百九十二章绝情谢怀

“老祖饶命！”谢空跪伏在地上，声嘶力竭地高声求饶：“小的愿将灵魂献给老祖，永生永世甘为老祖手下鹰犬爪牙，只求老祖能高抬贵手，饶我和小犬一条性命！”这个曾经的临宵星域第一人，半步至高的大能者，星灵大世界的最高领袖，此时却仿佛被绑在砧板上的待宰羔羊，除了哀告乞求，居然连半点抵抗的举动都不敢做出。

“爹，你不必求他！”比起谢空来，他的独生子谢震却显得有骨气得多，这个星灵大世界之主全身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近乎透明的身体火焰包裹着他的身体，从脚部开始，一点点地将他熔炼为某种非金非铁，莹光闪烁的物质，脸上却一片愤然，根本看不出半点惧色：“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他根本就没想放过我们，什么血脉后裔，族裔传承，我们这些人，只不过是他播种的庄稼，圈养的牲畜而已，如今收获的季节到了，当然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你住口！”谢空怒声喝止着谢震，随后又转向站在他们两人面前不远处的谢怀，磕头如捣蒜地连声哀求着：“老祖恕罪，这畜生昏了头才口出妄言，还请老祖看在一脉相传的份儿上不要和他计较，只要老祖能饶过他一条命，我愿自散神魂，奉献躯体和力量以供老祖炼化，小的如今距离晋升至高界不过半步之遥，能够起到的效果绝对比小犬大上十倍以上。”说着身体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却是让谢怀多少有些感到意外。

任何一个达到大能者层次的存在，少说也是活了上亿年的人物——雷烈这样的怪物例外——一生里不知见识过了多少生死，更不知眼看着多少长辈，同辈乃至晚辈陨落，早已看透了世间万事。对其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什么血脉后裔，远远比不上自己提升境界，追求大道来得重要，谢怀以至高界存在之尊，居然会对自己留在下界的血脉下毒手，便是最典型的例子。这种情况下，能够向谢空这样甘愿为自家后辈牺牲的，绝对可以说少之又少。

谢怀在至高界的存在里实力属于排在下游的，比起冷无魂和罗显之流还要弱上一筹，修炼的却是号称最没有人性的绝情之道，讲究斩情灭性，六亲不认。即便在至高界，提起绝情谢怀来，也绝对是个招人憎恶的臭大街的角色，当然不可能被谢空几句哀求所感动，真正让他动心的，是后者的提议。

绝情之道要想练到最巅峰，必须要将自己所有的血脉化为某种特殊的物质，然后逐一吞噬，只是此事说起来容易，要做到却有相当的难度：倒不是说谢怀念着旧情，下不去手，而是以他现在的实力，灭杀这些人倒算不上是什么难事，但要想将谢空这样的半步至高炼化，却绝无可能。他原来的计划，是准备将其他人炼化吞噬之后，再把谢空囚禁在自己的私人世界内，等到日后实力足够之后再做打算，没想到后者居然甘愿就范，由不得他不感到心动。

“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谢怀脑子里闪电般转动着念头，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决断：“放开你的灵魂和心神，不准有半点抵抗，否则你的儿子会遭受百倍的折磨。”说话的同时，围绕在谢震身边的火焰倏然减弱，虽然还没有熄灭，却已经不再具有炼化的作用。

谢空在谢怀面前再不济，毕竟也还是半步至高的存在，要想使之心甘情愿地实践诺言，自然不可能只是随便糊弄一两下就能做到的，以谢怀的智慧，当然分得出孰轻孰重，此时的举动，却是等于先行做出了姿态。

“多谢老祖，”谢空感激涕零地说道：“晚辈……”

“轰！”谢空的话刚说到一半，身体突然炸裂开来，属于半步至高的能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化作滚滚洪流向四面八方涌去，顿时将周围的空间绞得粉碎。同一时刻，一边被禁锢着的谢震的身体也突然间四分五裂，与之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三人此时所在的星河大世界，随之开始剧烈地震荡起来，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毁灭。

“至高界的存在？想要把我们当成牲畜，用我们的血肉供养自己？”世界的动荡中，谢震残留的力量震动着空间，从四面八方传递着自己最后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着讥诮和不屑：“你的力量或者强过我们，但我们绝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你的愿望，永远都没有可能实现！”

“混蛋，居然敢在我的面前耍花样！”谢怀阴沟里翻船，居然被两个小辈算计，一时间不禁火冒三丈，到了现在，他要是还不知道谢空之前的一切做派都只是在演戏，是为了这最后一步制造的假象，那也白在至高界待过一回了。打猎的却被猎物戏耍，这件事情如果传出去，谢怀当真是没脸再去见人了，更重要的是，没有了谢空和谢震两父子的血脉，他将永远失去把绝情之道练到圆满的机会，除非改弦易辙，否则他将再无可能更上一层楼。

“毁天灭地！”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正在崩坏的星河大世界理所当然地做了谢怀的出气筒，无边的威能化作灭世巨浪，向上下八方席卷而去，所到之处，空间粉碎，万物飞灰，偌大的一个大世界，就这样以他所在的位置为中心，一层层地化为虚无。

“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谢怀的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声音却冷得如亘古未化的冰山，两个光团随之出现在他摊开的掌心，赫然正是谢空父子的灵魂：“别担心，对至高界的存在们来说，死[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亡远远不是结束，我向你们保证，你们的灵魂一定会存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你们后悔不应该来到这个世间……”

“斩！”周围狂暴肆虐的空间乱流内，一记浩瀚如星河刀光般的倏然冲出，几乎在出现的同时已经来到谢怀面前，硬生生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无边的威压充斥在周边亿万里的区域内，整个宇宙星空仿佛都随着这一刀化为了锐利的，或有形或无形的刀锋，从不同方向向着谢怀发起了进攻，这一刻，在他的心里，自己好像突然变作了整个宇宙共同的敌人，那一股如同整个天地压落下来的巨大威压，让他的心神几乎在刹那之间失守。

“绝情灭性，以身化剑！”生死俄顷，谢怀终于爆发出所有的潜力，狂吼声中，一道耀眼的光华倏然从身上升起，光华过后，他的整个身体已经化作一柄流光闪烁的百丈巨剑，挟带着斩破一切的锋锐，向着被封锁的虚空狠狠劈下，居然在其间开辟出一条狭长的通道。

谢怀早年也是以剑为武器，其所修炼的绝情之道，严格说起来应该是绝情剑道，最终的目的便是将自身化为利剑，斩灭一切仇敌与障碍，从某些方面来讲，倒是和雷烈的身化长刀有些相近，可惜没能炼化谢空父子，终究未曾臻至完满。不过此时在迫切的求生欲望的驱动之下，爆发出的威能依然不容小觑，换做任何一个至高界的存在在此，即便实力比之高出一筹，也极有可能被他就此杀出一条生路来。

百丈巨剑化作一抹电光，飞速投向斩出的狭长裂缝，速度之快，已经达到了谢怀修炼以来的极限，只要能够脱离这片被刀光统治的区域，谢怀就有的是办法逃出生天。到了这时，他已经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自己遇到的，正是传言中要将所有至高界存在当做猎物的狂徒，心里更是暗暗下定了决心，此次逃脱之后，哪怕别人再不待见，自己也要找到一个实力足够的靠山。

罗显传出的信息，并非每一个至高界的存在都深信不疑，有相当一部分对此嗤之以鼻，谢怀就曾是其中之一。不同的是，当生命法则改变导致的宇宙震荡传来时，所有曾经持有这一观点的人都改变了态度，并且按照脾性，利害等关系组建起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团体，以求自保或者灭杀对手，惟独谢怀这种实力不济，名声却又臭大街的存在无人理睬，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在并不完全具备条件的情况下动手收割自己的血脉。

“先去恒古星域碰碰运气。”巨剑以瞬息数千亿里的速度穿行在虚空中，谢怀的心思在同时飞速转动着：“生命法则改变引发的震荡，源头就在那里，可见这家伙最初是藏身在那一带的，那些有意将他除掉的团体，此时必定还有不少在恒古一带搜索着他的踪迹，只要能够逃到那里，就足可以摆脱这家伙的追杀。这小辈如此厉害，那些小团体恐怕未必是对手，安全起见，我最好还是找到一些大势力投靠……”

“因果为刀，斩！”不等他想好自己的计划，又是一记刀光钻出虚空，闪电般劈落下来，却并非是正对着谢怀，而是落在了距离他至少上亿里的某一点上。然而这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的攻击，却让谢怀从心底里本能地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原本飞速前行的巨剑突然轰地一声化为无数碎片，向上下八方，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每一块碎片上挟带的气息，全都和谢怀本人一模一样。

这一手分身逃遁之术，几乎每一个至高界的存在都会施展，效果却各不相同，如果单就逃命的功用而言，谢怀这一招无疑可以排在前列：这些碎片，每一块都是他的身体所化，都可以视为他自己的一部分，除非对手能够一举将所有碎片一网打尽，否则只要有一块逃出，就可以重新演化生长为一个完整的个体。除此之外，只要对手的实力不超过谢怀一倍，任何针对时间和空间的锁定，乃至于神识的追踪，都会被这些碎片所无视和屏蔽。

——然而他遇到的攻击，却显然并不是上述的任何类型，从刀光出手的一刻，谢怀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第六百九十三章因果陷阱

随着刀光的降落，充满无穷玄奥的波动以某张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巨网为媒介，瞬息间席卷整个虚空，所过之处，谢怀所化的那些碎片先是一顿，接着便被无以计数的因果之线缠绕包括，再也无力逃脱。几乎在被束缚的同一时刻，无穷的因果之力已然袭来，如同海中的漩涡，将所有的碎片尽数包围在中央，而后将之一点点地拖入到漩涡深处。

“不！”漩涡中，谢怀的每一块碎片都在拼命挣扎着。在他的感觉里，那隐藏在漩涡之内，要将他拖拽到未知黑暗中的，并不是什么强大的引力，而是无数双手——那是这些年来，他为了修炼绝情之道杀害的所有无辜者的手，其中令他印象最深的，赫然正是刚刚被他杀害炼化的血脉后裔们。

“你们这些下界的蝼蚁，休想伤害到我，我能杀掉你们一次，就能把你们杀掉两次！”谢怀的碎片们尖叫着，试图鼓动身上的力量，消灭这些胆敢趁火打劫，冒犯他虎威的卑贱存在，然而让他恐惧的是，那些原本如臂使指的力量，这一刻却仿佛也倒戈相向：每催动一次，他的力量就会流失一部分，而流失的这部分，却会融入到对手的体内，使得那些拖拽着他的手变得更加有力。

“救我！”他拼命地大喊着，声音却低弱得像是蚊子叫，就在他还要继续挣扎之际，一记浩荡辉煌，如同上苍降落的审判般的刀光当头落下，谢怀所有的意识随之彻底消散，身体也在同一时刻灰飞烟灭，被无穷的因果之力所抹杀。

种因得果，谢怀为了修炼绝情之道，杀死的无辜之人不知有多少，在平时凭着自身强横的实力自然可以无视。但在雷烈的一刀之下，这些因果之力却被扩大了无数倍，几乎让前者直接被秩序法则认定为扰乱宇宙平衡的存在，再加上那一刀本身的强大攻击力，就算是至高意志出手，也未必能够救回谢怀一条命。

“孤阴不生，孤阳不长，有情无情，融为一体！”雷烈高大的身影踏破虚空，出现在无数漩涡的正中央，挥手之间，谢怀的生命本源首先落入手中，紧接着，一道道介乎有形和无形，真实和幻象之间，充满着晦涩微妙韵味的力量从漩涡的中心升起，而后会合为一股，化为一条长龙，向着雷烈飞来，转眼间便到了他的身边。

至高界的存在之所以有别于下界的大能，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前者已然可以将所选择和修炼的武道，从无形无质，不可捉摸的抽象概念，转化为某种可以触摸的有形存在，这种存在，被称作道华——武道之华。无论是那强横的力量，还是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以至于对各种法则的掌握与应用，全都是道华作用的结果，毫不夸张地说，这些道华，才是至高界存在的武道根基，而此时向雷烈飞来的，正是谢怀绝情之道的道华。

通常而言，道华与武者乃是二而一的存在，一旦修炼者身殒，道华也会随之消散，几乎没有人可以将之抽取出来为己所用——但只是几乎：单是这百多名至高界的存在里面，就不乏彼此的武道可以互补的，如果能够得到对方的道华，就等于是节省了无数年的修炼时间，可以让自己的武道一举趋于圆满，甚至令境界更上一个档次。只冲着这一点，就不知有多少人在研习抽取道华之法，而其中唯一广为人知的，可以做到这一点的，就是史前时代的真灵。

真灵之所以能够在吞噬猎物的同时，获取其大部分的能力，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他可以将对方道华完整无损地融入自身，雷烈作为获得其传承之人，当然也拥有同样的能力，只是他和真灵走的乃是两条路，虽然并不排斥使用其他力量，真正转移执著的，却仍然还是刀道，因此几乎没怎么用过这一手。但此时却显然是个例外，无形的引力作用下，来自谢怀的道华如同被磁石牵引的铁屑，毫无抗拒地向雷烈接近着，眼看就要融入他的体内。

“众生天罚！”一个如同九霄神雷般的声音突兀地在虚空中响起，下一刻，刚刚安静下来的因果之网，突然如同海中的怒涛般急速动荡起来。这无处不在，连接着宇宙里万事万物的无形巨网，在这一刻陷入了空前的狂暴，一波、波的怒潮绵绵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所指向的目标，正是准备融合绝情道华的雷烈，而就在同一时刻，比雷烈对付谢怀时绵密千百倍的因果之线急速探出，将他牢牢束缚在了原地。

“众生所指，天罚必降，你掀起浩劫，为众生之公敌，吾等今从众生之愿，判你灰飞烟灭，魂飞魄散！”那雷霆般的声音再度响起，同一时刻，几十条高达万丈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雷烈的周围，如同几十座高山将他团团围住，赫然正是业已缔结了以屠千界为首的盟约的至高界存在们。

“你们竟敢算计我！”无穷无尽的因果之力并没能马上压制住雷烈，极力稳住阵脚的同时，他惊呼交加地吼道：“我奉至高意志之命，替宇宙法则行使维护宇宙平衡之任，你们竟敢逆天行事，必定难逃被抹杀的下场！”词锋如锐利的尖刀，一支支刺向对手们的心神，却没能像往常那样令对方的心志有所动摇。

“你存在的时间终究还是太短了。”屠千界如山般的身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雷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地用词锋打击着对手的斗志：“这个宇宙里，有很多事情远不像你想象的那样——五大、法则虽然高高在上，可众生的力量，也绝非是弱如蝼蚁，至少现在，你这个法则的宠儿，就要受到他们的审判和制裁！”

这一刻，屠千界仿佛化身为至高无上的审判者，随着他的话语，无穷无尽的力量绵绵不断地向着雷烈涌来，每时每刻都好像有无数颗星球在撞击着他的身体和灵魂。在这好似永无休止的冲击之下，以雷烈如今的力量和境界也有些禁受不住，阵阵惊涛骇浪在体内世界里掀起，数不清的时空随之破裂崩解，更是有一股股无形的力量从外界侵入其体内，好像病毒一样侵蚀着他的肉身与心神。

众生之力，单独看来渺小无比，但集合在一起，却足以诞生至高意志这样统治宇宙的存在，至高意志消失之后，随着思维禁锢的解除，屠千界之类至高界里的佼佼者已经开始意识到了这一点，所谓的众生天罚，也正是在此基础上所创：在这个宇宙里，百分之九十九的生灵都不希望大浩劫存在，屠千界集合了几十个至高界存在之力，硬是将众生的意愿凝聚起来，转化为对浩劫执行者雷烈的攻击，这一股力量，绝对足以在短时间内对抗宇宙法则。

但这还并不是屠千界最后的杀招，众生天罚虽然威能恐怖，面对被宇宙法则所眷顾，不知隐藏着多少底牌的浩劫使者，却仍然未必能起到预想的效果，对他来说，这一招真正的作用只有两个：第一是屏蔽宇宙法则可能的干预，第二则是锁定对手，并将自己等人召唤到现场——一旦雷烈开始抽取谢怀的道华，众生天罚便会被引发，而借助某种因果作用，他们这些至高界的存在也会在第一时间被挪移到目标附近。

“知道为什么你会落到如今的下场吗？”屠千界仿佛循循善诱的导师在向自己的学生解答疑问，语气不温不火，却有层层叠叠的可怕压力从上下八方向雷烈袭来，配合着众生天罚的力量，让雷烈全身上下的骨骼吱吱作响，体内世界的时空更是在不断地崩溃着：“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自视太高却轻视了世间英雄——绝情之道和守护之道乃是互补，从你在和越锋交手时露出了自己的底牌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注定了败亡的下场！”

屠千界当然不会无聊和愚蠢到为了逞口舌之快，就在自认胜算在握的时候贻误战机，和雷烈以词锋为刀一样，他的每一句话都在打击着对手的信心和斗志，更是己方气势和力量的鼓动机：通过某种独特的韵律，屠千界每说一个字，就会让己方众人的力量更加融合一分，带来的威压也更强盛一分，按照这个进度，最多再有十几息的时间，雷烈的抵抗就会被彻底压垮，而那时，也将是他走向最后的覆灭之时。

没有任何花巧，也没有任何变化，有的只是最直接，最纯粹的碾压，在避免惊动宇宙法则进而招来干预的情况下，至高界的存在们采取了一种对他们而言相当原始，却极为有效的办法。几十名宇宙最巅峰存在的合力，彻底压制住了雷烈所有可能的反击，面对众生天罚和众多对手的围攻，一道道隐约可见的细小裂痕渐渐出现在他的体表，阵阵猛烈却紊乱不堪的波动随之传出，那是他身体即将崩溃，体内能量即将失控的标志。

“再加一把劲，这小辈马上就支持不住了！”屠千界沉声喝道，在继续碾压对手的同时，他那冰冷而不带半点的目光却看向了远处。对他来说，眼前对手的结局已是定局，接下来，他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那个宿命注定的仇敌现身，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准备了太多的年头，如今，总算该到了结之时了。

第六百九十四章本源融合，天人合一

雷烈正在经受着一场空前的危机：来自众生天罚的力量，每时每刻都在侵蚀着体内的一切，至高界存在们的合力，则让他变成了被无数高山压在下面的普通人，内外双重的冲击，让他的体内世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区域彻底崩溃或濒临崩溃，照这样下去，除非奇迹出现，否则雷烈百分之百会形神俱灭。

然而雷烈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半点惊慌，恰恰相反，在确认了自己的状况之后，一抹智珠在握的笑意浮现在他的嘴角：他筹划了这么久，又不惜让自己置身如此险地，为的就是这一刻，现在，该是采取行动的时候了。

“生命本源，融合！”在对手们进一步加强攻势之前，雷烈的神识已然探入自己的丹田之内，下一刻，一股隐藏在体内世界地核之内的磅礴能量如决堤洪水般涌出，在刹那间流遍了他的全身，所到之处，众生天罚的力量如同挡在巨石前的鸟蛋，被当场碾压得粉碎。与此同时，这些蕴含着无限生机的力量仿佛遇到干涸海绵的水滴，飞快地融入到雷烈的身体各处，不仅修复了他受到的损伤，更是让体内世界得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升华。

这些力量，正是雷烈这段时间的战利品——除了预定用来改造星域之心的以外，他这段时间猎杀生灵的收获，包括外域所有符合条件的生灵，以及所有星域之主和下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顶尖大能，还有几个至高界存在的生命本源，全都被包括在内。这些生命本源蕴含着上述生灵近乎全部的生命精华，其中任意一颗都足以让一个普通人脱胎换骨，变为战神境的强者，如今被集合了起来，这一股力量，绝对足以让雷烈这样强横存在的生命形态发生巨变。

这种变化并非是单纯的强度或者力量，又或者某些功能的加强，而是一种全面的，从本质上发生的改变：如果把原本的体内世界比作一艘大木船，那么经过改造之后，这个世界，或者说雷烈的不灭罡身，将会彻底进化为钢铁合金铸造的，拥有最现代化设施的万吨级战舰，无论是容积，坚固程度还是运行的效率，都绝对与之前有着天地之别。一旦改造完成，哪怕仅仅凭着这具肉身而不动用任何其他力量，雷烈也足以和在场的任何至高界存在一较高下。

单一的生命本源，即便是屠千界和荡空，乃至于真灵星圣这种级数的存在，也绝不可能让任何生灵的生命形态发生这种改天换地的变化，然而众多的本源集合起来，却足可由量变引发质变。而严格说起来，能够产生这种质变，还要感谢屠千界这些至高界的存在们：没有他们发动的攻击带来的的巨大压力，仅靠雷烈一人之力，至少要几千年才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但屠千界等人起到的作用还不止于此：这种生命形态的转变，绝对已经超出了生命法则和秩序法则容忍的范畴，即便是在雷烈如今深受法则眷顾的情况下，依然不可能被允许，如果是在外界，百分之百会招来宇宙法则的干涉甚至制裁。然而如今，身处在众生天罚所之下，宇宙法则的作用已经被屏蔽到了最弱，已然无法再对雷烈产生任何干扰。毫不夸张地说，若是没有屠千界等人的努力，雷烈根本不可能实现融合诸多本源的目标。

渊深如海，蓬勃如火的能量在雷烈体内汩汩地流淌着，气势雄浑如大河奔腾，却又偏偏给人一种温润和煦之感。仿佛重新回到了母体的子、宫之内，温暖，安全，舒适而又静谧安宁，更有一种无法言喻，却又玄之又玄的韵味围绕在雷烈的身边和心头。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围的虚空，宇宙，以及雷烈本人，好像已经彻底融为了一体，再也无分彼此，那仍在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可怕压力威力仍在不断增大，却已经无法对他有半点威胁。

——众生天罚虽然暂时屏蔽了五大、法则的作用，却终究是不可能把这一片虚空从宇宙里分离出去，仍然是这个宇宙的一部分，至高界存在们的攻击也是如此。这些攻击可以碾压毁灭任何存在于作用半径内的事物，却绝无可能毁掉这片赖以存在的虚空，更不可能毁掉作为虚空存在基础的宇宙，而如今的雷烈，俨然已经是宇宙的一部分，任凭他们的力量如何恐怖，也休想伤害到处于这种状态之下的前者。

“原来如此！”一种莫名的感动充盈在雷烈的心间，让他悸动不已，然而就在这种悸动之中，他的思维，他的心神却保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理性，仿佛一面洞照万物的宝镜，任由镜中事物如何变幻，本身却始终维持着空灵通彻：“宇宙居然是一个伟大的生命，我们这些生灵，还有这世间的时空万物，竟然都只不过是他的一部分而已，无始无终，无边无际，无私无欲，无为却无所不为，和他相比，我们这些人，简直就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微尘。”

众生天罚对于五大、法则和诸多规则的屏蔽，剥离了笼罩在这一片宇宙上的层层面纱，使其第一次脱离了层层严密的保护，暴露在世人之前，而本源融合所带来的生命形态的升华，则让雷烈在这一刻进入到某种近乎先天，却超越了先天层次的状态，在本质上与这个宇宙空前接近，两个巧合的叠加，让他在获得了这个前所未有的，可以直接与宇宙交流沟通的机会。这一刻，整个宇宙的秘密，已经彻底呈现在了雷烈的眼前。

时空的运行，法则的起源与运转，事物的诞生、发展和毁灭，还有能量的转化与循环……足以令无数强者探究无数年的奥秘，就这样如同潺潺清泉流过雷烈的脑海，一股强烈的想要将之全部攫取，融入己身的欲望从他的心灵深处升起，却又被硬生生按捺下去：这些信息看起来浅白，却是整个宇宙最核心的绝密，除非其自动融入，否则哪怕只是沾染上一丝，也绝对会撑、爆他的灵魂与肉身，让他就此形神俱灭。

“赤子元婴，维我心灯，赤子元婴，维我心灯……”默默念诵着静神心诀，抵消着那强烈到连自己也几乎难以抗拒的占有欲，雷烈极力营造着冰寒清冷的心境。在这种近乎与宇宙接轨的无思无虑的心境之下，丝丝缕缕的信息流如同条条小溪，悄然从宇宙核心奥秘的大潮里分出，而后一点点融入雷烈的心神，尽管相比于主干，这些小溪甚至连大海之内的一滴水都算不上，却足以让他受用无穷。

“这个世间的每一个生灵，都可以看做是宇宙的缩影，区别只在于这缩影是粗略还是精细，所蕴含的内容是多还是少而已，而在这其中，人体无疑是最精密的缩影之一。反过来说，宇宙同样也可以看做是放大了无数倍的人体或者是生灵，如此说来……”

一抹灵感倏然闪过雷烈的脑海，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而就在他来得及仔细琢磨自己最初的想法之前，一个念头已经从他的心神深处发出，作用在身体之上，下一刻，如同一滴水落入滚沸的热油里，本源力量改造之下的体内世，界随之开始了又一次的激烈动荡。

首先发生改变的，是丹田空间：混沌气团，阴阳二气，还有那十大先天灵气本源，全都彻底破碎，而后在某种无形力量的作用下混溶在一块，接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相互融合，最终化作某种看起来没有任何属性，却又仿佛具有一切可能，可以随时转变为包括混沌之气在内的所有能量与物质的，介乎有无之间的存在。

“轰！”就在这存在成型的同时，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爆炸突然以其为中心，向着周围扩展开去，在刹那间席卷了整个体内世界，霎时间，雷烈的体内已经完全被耀眼的强光所占据。在这光华之下，雷烈用于内视的神识彻底失去了作用，这一刻，他完全失去了对体内状况的把握和了解，只能感受到那从自身内部传出的，几乎要把整个身体撑、爆的强烈冲击。

好在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片刻之后，强光终于消散，那强烈的冲击也随之消失，雷烈重新恢复了内视的能力，而在他的神识之下，体内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剧变。

原本只是一个个空间的细胞，开始变得愈发稳固，结构却愈加复杂，逐渐变成了多重时空重叠的复合物，隐然有向着世界发展的趋势，在这些紧似世界的时空之外，数不清的光点开始按照某种神秘而玄奥的规律运转，俨然化作了无垠的星空。而那些用于运行能量的气脉，则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遍布整个体内，联结着万事万物的无形巨网，这巨网不仅充当着能量运行的通道，更是把体内的一切都通过某种联系结合为密不可分的一体……

“这是……因果之网和能影之网？！”雷烈有些不可置信地观察着体内的变化，更多感到的却是一种惊喜——以他如今对于宇宙法则的了解，当然清楚因果之网对于整个宇宙的意义：这张无形的巨网，是秩序法则最重要的构件，是将宇宙万物结合为一体的重要因素之一。而所谓的能影之网，则是主掌宇宙能量运行的通道，因其总是与因果之网如影随形地伴行，所以由此而得名。

无论是因果之网还是能影之网，全都是只有宇宙一级存在才拥有的事物，也是秩序法则的关键性标志，换句话说，当体内世界出现这两者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属于自己的秩序法则，从这一刻起，体内世界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小小的世界，而是开始向着宇宙发展。

第六百九十五章宇宙之体

这个推论，很快被雷烈发现的其他证据所证实——随着刚刚遍及所有部位的大爆炸，原本存在于体内世界的世界树已经彻底消失，某种全新的体系开始出现：五条粗大的藤蔓相互缠绕着，从丹田探出，而后分化为无数更加细小的枝杈。这些无形的，超乎现实的枝杈再次相互交叉结合，又演化为更多的，形而上的丝线，贯穿分布在体内的每一处时空，每一样事物，一个角落之内，整个宇宙的运转，尽数都在其操控之下。

“五大宇宙法则？”有些不太确定地观察着那形而上的，时时刻刻散发出无穷玄奥气息的藤蔓，雷烈仔细地揣摩着这些新出现在自己体内的，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存在：象征着事物发展变化的时间，承万物，作为整个宇宙存在根基的空间，孕育创造万物的生命，象征万物终结和归宿的毁灭，以及，维系宇宙发展的平衡，协调各大、法则、规则以及能量和物质运转的秩序……当他将神识深入到五条藤蔓内部时，终于对自己的推断确认无疑。

“体内宇宙。”一个念头突然从雷烈的脑海一闪而过，没错，现在的他已经完全超越了不灭罡身的极限，无穷无尽的时空和世界，完整而严密的规则，坚不可摧的构造，还有那统御一切的法则，除了宇宙本身，再没有什么可以与他如今的身体相比。

严格说起来，这一阶段仍然处于不灭罡身第五层的范畴，或者说，是其更高层次的进化，却已经超出了创造者荡空之前的预想——混沌之体，并非将自身化为混沌，而是在体内产生混沌之气，进而实现自给自足，而要做到这一点，唯有完整的宇宙才有可能。从这个意义上讲，所谓的混沌之体，其实不过是宇宙之体的雏形而已。

如果按照雷烈的最新理解，不灭罡身的第五层，实际上应该叫做宇宙之体，可以被分为三个阶段：混沌之体是第一阶段，是从世界向宇宙转变的过渡，第二阶段，便是他如今所处的状态，体内宇宙已然成型，却并不成熟，各项法则，各种结构还有待完善，而第三阶段，则是宇宙彻底彻底发展到巅峰之时。第二和第三个阶段之间并没有显著的界限，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瓶颈，然而要想跨越，却至少需要上亿年的时间来进行积累，短期内绝无可能实现。

这一切的变化说来话长，实际上只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在外界，至高界存在们的攻击威力仍在不断地提升，却已经对雷烈无法构成半点威胁。宇宙之体成型的同时，一股幽远深邃，古朴神秘的气息从雷烈体内悠然传出，在这股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气息面前，无坚不摧，仿佛可以毁灭世间万物的可怕压力，却如同遇到了潺潺溪流的沙堤，只是一个照面便土崩瓦解，彻底湮灭在虚空中，同一时刻，众生天罚的力量也落到了同样的下场。

“呼！”随着众生天罚形成的屏蔽的消失，一股微弱之极，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无法抗拒的至高伟力的波动悄然席卷而至，刹那间遍布雷烈周围的虚空，一种无影无形，却又真实存在，强横到了极点的压迫感在几乎同一时刻笼罩在雷烈的心头。那感觉，就好像一朵乌云笼罩在头顶，随时可能化作雷暴，又好像进入了某个史前巨兽的领地，正在被其发出咆哮警告，如果他还不识相退出，那么下一刻，迎接他的就将会是对方爪牙不死不休的猛烈攻击。

“现在还不是时候。”一山难容二虎，体内宇宙的存在，在现实宇宙看来无疑是一个威胁，面对来自宇宙法则的警告，雷烈强行压制着心中那股想要和对方一较高下的冲动，暗暗对自己说道：“体内宇宙还没有真正发展成熟，能量储备也远远不够，荡决和小妹他们也还没做好准备，更何况……”

心里念头闪电般转动着，昔日神秘之地大汉的告诫，在此刻悄然浮现在脑海雷烈，随即作出了决断。下一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一股从体内散发出来的，蕴含着无穷玄奥的气息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来自至高界存在们的攻击挟带着毁天灭地之力，重重地轰击在了他的身上。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幽远而充满威严的沉喝声中，包括杀戮剑神屠千界在内，几十名至高界的存在，全都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陷入到了深深的震惊当中：就在他们的注视之下，那由他们合力发出的，至少可以摧毁半个星域的恐怖力量，居然就那样无声无息地被雷烈的身体吞噬，随即便与他们断去了联系，就好像泥牛入海一般，再也没有了半点消息。

“些能量……还真是大补之物啊。”与至高界存在们的情形刚好相反，吞噬了对手攻击的雷烈，此时全身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舒适和畅快，那感觉，就好像一个饿了十几天的老饕，突然饱餐了一顿美食，在兴奋之余，却又透着一股意犹未尽。“果然如此。”感受着那依然存在，却并未进一步发展的微弱波动，雷烈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看向至高界存在们的眼神，就如同食肉猛兽看着自己的猎物。

体内宇宙刚刚构建，正是继续大量能量补充的时候，但得到宇宙法则警告的雷烈，此时却已经不再可能毫无节制地吸收这个宇宙的力量，这一股攻击，对他来说不啻于一场及时雨：至高界的存在们主动攻击他，这一点是铁一般的事实，雷烈不过是正当防卫，这种情况下，即便吞噬再多的能量，宇宙法则也没办法做出干涉。

作为维系宇宙的基石，五大、法则冷漠，刻板，翻脸无情，只要被其认定威胁到宇宙的安危，哪怕是自己的眷顾者也会毫不犹豫地抹杀，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讲，这些法则却又是最公正，最客观，最宽容的存在，只要不违背它们的宗旨，不触及它们的底线，人们就可以任意而为。雷烈此时的行为，就是最显著的一个例子，只要他不试图去打破宇宙的平衡，不破坏其稳定，五大、法则就绝不会对其有任何的干涉。

“你们压着我打了半天，现在该轮到我了。”雷烈长笑着，双臂漫不经意地向外一振，正处在震惊之下的至高界存在们，顿时被一股无形却又无可抗拒的冲击波击中，身体如同被怒涛巨浪卷起的小船，不由自主地向后抛飞出去，合围之势顿时土崩瓦解。紧接着，不等他们做出下一步的应对，雷烈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随后出现在距离最近的两个存在之间，双臂向两边一探，距离数十万里的两人随之不可思议地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你们高高在上无数年，如今也该为这个宇宙做些什么了，放心，只要在这里一天，我就绝不会越界，绝不会威胁到这里的安全——混沌五行，吞天噬地！”

雷烈一句话分作了两节，前面的一半是对自己的两个俘虏所说，而那后面的一半话，却是对着宇宙法则说的。他现在还远没有准备好，只能暂时托身在对方统管之下，当然要尽可能地获取其支持与合作，而实现最初定下的，改变生命法则的计划，为宇宙消弭能量失衡的隐患，这是他目前能拿出手的最大底牌之一。

无可抗拒的强大引力从雷烈的双手传出，如同可怕的黑洞般作用在两个俘虏身上，在这引力的作用之下，两个至高界存在的精血，能量，生命精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狂涌而出。昔日高高在上，举手投足可以决定一个大世界生灭的强横生灵，如今却彻底沦为了待宰的羔羊，在对手的掠夺和吞噬之下，全然没有半点还手之力，而就在雷烈做这一切的同时，那围绕在他身边的微弱波动，却始终没有做出任何进一步的反应，俨然默认了他的做法。

“呼！”不等两个至高界存在身体所化的灰烬彻底消散，包括屠千界在内的几十个盟友突然分散开来，在电光石火之间穿越无尽时空，向不同方向作鸟兽散，居然没有一个人有上前一战，为自己同伴报仇的打算。开玩笑，举手之间，就把两个实力不弱的至高界存在灭杀，那轻描淡写的样子，简直比碾死两只蚂蚁还容易，他们的脑子除非坏掉了才会上前与之为敌。

“好了，现在该我们好好谈谈了。”雷烈并没有急于追赶这些至高界的存在——对现在的他来讲，这些人不过是放养圈里的猪牛，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捉来杀掉，反倒是眼前几个又臭又硬，却又没办法搬掉或者毁去的石头，如果不尽快摆平，他今后恐怕连睡觉都不会安稳。

“一句话，我在这里不会待太久，万年之内，必定离去。”雷烈一挥手，四个拳头大小的光团随之出现在虚空中，正是包括刚刚被他吞噬了所有能量的两人在内的，这段时间猎杀的四个至高界存在的生命本源。下一刻，雷烈双手一合，四团本源随之与从虚空钻出的四个闪烁幽光的光团结合在一起，无形的波动随之如同水波一般向外面荡漾开去，刹那间遍及整个宇宙。

第六百九十六章狩猎至高（上）

第一颗星域之心的改造，无疑是在宇宙法则那几乎无可动摇的铁幕上开了一道缝，虽然细小，却等同于划破黑暗的第一丝曙光，意义绝对非同寻常。有了第一颗作为基础，雷烈此时的改造却是容易了很多，而就在改造完成的同时，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环绕着自己的那一股微弱波动中蕴含的戒惕之意，居然减轻了不少。

作为和宇宙同时诞生，支配其运转的至高准则，宇宙法则的强大无与伦比，却惟独不可能对自身进行修改——那等于是否定了它们自我存在的基础。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尽管对现存的种种弊端清清楚楚，本身更是拥有着改天换地的浩荡威能，却无法对宇宙的现状作出任何修改，只能默认至高意志采用的定期掀起浩劫的办法，但这样的做法，只会让宇宙陷入一个兴盛而后被破坏的死循环，终究有一天会走向真正的毁灭，和饮鸩止渴并无区别。

这种情况下，雷烈的做法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由不得它们不接受。拿了人的手短，宇宙法则公正无私，也因此对因果的重视远远超过了人们的想象，哪怕清楚地感受到了雷烈体内蕴藏着的力量一旦全部爆发出来，足以给宇宙以重创，在后者并无这么做的迹象，而且明确地释放出善意之时，依然只得容忍其在宇宙里的存在。但对于雷烈来说，这还远远不够，为了免除后患，在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之前，他必须和对方缔结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协议。

“我会兑现答应你们的事情，改变所有星域之心内的规则，让这个宇宙里能够永生的存在的数量达到最小。”雷烈趁热打铁，在自己这边又加上了一个砝码：“除此之外，我还可以重新创造出一个心核——外域心核被毁，绝对已经影响到了宇宙生灵的生命循环，而我，将在离去之前弥补这个缺憾。”

“另外，我还可以改造外域的环境，让那里变作生命的乐土，你们或者拥有同样的能力——却无法直接插手这样的具体事务，那违背了你们存在的根本准则，然而有了我，这一切都不再是问题。”雷烈如同一个伶牙俐齿的商家，巧舌如簧地显示着自己的价值：“最多一千年，这里将再也不会有之前能量负荷过大的问题，生命将会遍及整个宇宙，没有了对于永生的追求，人们势必会把精力放到改善生存环境之上，宇宙将发展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至于那些至高界的存在，对宇宙而言，不过是些吸血的蚂蝗而已。”感受着身边渐趋平静的波动，雷烈接着侃侃而谈：“他们与各项规则的融合，或者可以稳固宇宙的运转，但相比之下，威胁却更加巨大。他们平时每一次呼吸吸收的能量，至少相当于亿万个普通生灵一天的总量，更不用说修炼之时，偏偏又不在浩劫之内，永无陨落之虞，数量越多，宇宙的负担就越重，一旦达到某一极限，后果不说你们也应当知道。”

“然而由于自身准则的限制，在他们明确威胁到宇宙之前，你们不可能对他们采取任何行动，但现在，我会替你们负责永远解决这些人——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留下一部分，作为宇宙规则的维系者和执行者，这由你们来决定，我只负责动手。”顿了一顿，雷烈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条件：“在这个宇宙一万年的休整时间，加上那些至高界存在拥有的能量的一半，这笔交易，对你们来说并不算吃亏，如何？”说完环视着周围的虚空，静候对方做出决定。

片刻之后，紧紧包裹着雷烈的波动渐趋平静，却并没有彻底消失，仍然有一丝微弱到只有他本人才能察觉的波动存在着，那是宇宙法则留下来监视他的行动，确保他不会违背诺言的后手，但并不具备威胁性。感受到这一切，雷烈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到这一刻为止，重生以来最艰苦，最重要的一场谈判，终于被他拿下了。

弱国无外交，尽管雷烈最后摆出了种种底牌，给对方许下了若干的承诺，心里却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够令宇宙法则妥协，靠的绝不是那一条三寸不烂之舌，而是自身的实力：体内宇宙虽然刚刚成型，远远不足以和所置身的宇宙相抗衡，但毕竟也是宇宙一级的存在，如果真的全力爆发出来，绝对有能力让后者受到重创。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和雷烈相比，五大、法则统御的宇宙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家大业大，身娇肉贵，当然不会随便和前者拼命，雷烈之所以选择直截了当地和对方谈判，正是笃定了这一点。尽管如此，这种面对宇宙至高的存在讨价还价，并最终达到目的的成就感，依然让雷烈振奋不已。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雷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虚空，胸中陡然升起无限的豪情：“接下来，该是狩猎的时候了。”念头一动，身体已经消失在原地。

“这怎么可能？四十五名，整整四十五名巅峰强者的合力，竟然被那小辈就这么破解了，至高界的存在，居然被他当做了补品！”身化璀璨剑光，穿梭在虚空与现实之间，屠千界在心里不停地呐喊着：“除了至高界的存在，没有人有这样的力量，这小辈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预想的结果与现实的巨大反差，让这个素来心志坚定，手上沾染无数生灵鲜血的强者到现在都难以接受，而对于无法理解的事物的恐惧，更是让他几乎快要发疯。

“屠兄怎么如此行色匆匆？”正在亡命飞遁之际，一个声音突然传入了屠千界耳中，下一刻，一个相貌英俊，身穿淡白长衫的年轻人踏出虚空，出现在他前行的路上，脸上带着一抹傲然的微笑，看起来并不显著，却将内心的骄傲显露无遗，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再无一样能够有资格与他比肩。“你莫不是真的和荡空兵戎相见了，还是被哪个仇家设伏暗算？”

屠千界虽然并没有真的在雷烈手上吃亏，但仓皇而逃，那一股因为惊惶而极不稳定的气息，却瞒不过同级的存在，这青年的实际岁数和境界并不在其之下，当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以屠千界的实力，在至高意志不知所踪的情况下，放眼当今的宇宙，除了至高界排在前三的那三位神秘莫测的存在，单打独斗，也只有荡空有这个实力能令他如此狼狈，剩下的，就只有被人联手算计了，难怪年轻人会做出如此推断。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但这年轻人说话之时，眉宇间傲气不减，语气却相当随意，丝毫不担心屠千界会因此而反脸，显然与其交情不浅。说话的同时，一缕神识已然释放出去，笼罩了周边亿万里之地，赫然是在搜寻屠千界的敌人的踪迹，准备为其出头。

“说来话长。”年轻人的出现打断了屠千界的思绪，也让他摆脱了负面情绪的影响，抬眼看看周围的景象，到处是一片死寂的虚空，显然脱离了诸星域的范畴，进入到了外域之内，杀戮剑神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苦笑了一声：“凌老弟，多亏你及时出现，不然愚兄这一次恐怕是难逃走火入魔的下场。”

到了屠千界这个层次，心志之坚定远超百炼精钢，几乎没有被影响的可能，然而一旦发生动摇，后果却绝对是灾难性的。他算是运气好，在心神即将崩溃之际遇到了故友，否则换其他来，甚至用不着趁机偷袭，只要袖手旁观，屠千界百分之百会神志错乱，就此癫狂。

这满脸傲气的年轻人名叫凌傲，人如其名，在至高界的存在里一向以高傲著称，平素独往独来，几乎和其他人没有任何交集，却没有人知道，其在下界之时，就已经和素来心狠手辣，号称从来不留活口的屠千界是生死之交。这一次算计雷烈，正赶上凌傲另有要事，否则凭他和屠千界的交情，百分之百会被拉进这个计划里。

面对这样一位老朋友，屠千界当然不会隐瞒什么，当下源源本本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最后说道：“那小辈实在可怕，恐怕也只有那三位才能与之匹敌，偏偏又把我们这些人当做了猎物，如今诸星域是待不下去了，恐怕也只有这外域才是我们的藏身之地，老弟不妨和我一起避一避风头，等到那小辈松懈之际，再设法……”

话没说完，一股凌厉无匹，仿佛一柄要将整个宇宙劈为两半的利刃般的气息陡然从天而降，将两人牢牢笼罩在内。下一刻，雷烈的身影已然踏出虚空，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那相对无尽虚空本应渺小之极的身体，却屠千界的眼里却变得无穷大，好像整个宇宙已经被其所充塞，一股无可抗拒的压迫感随之作用在他的心头。

“算计完别人就想跑，堂堂的杀戮剑神，就是这样的货色吗？”雷烈的声音并不高，在屠千界听来却如同滚滚雷霆，震得脑袋和耳朵嗡嗡作响，紧接着，不等他回过神来，一记长达数万丈，浩浩荡荡，如同天河倒卷的刀光已然袭来，几乎就在出现的同时，已经到达了两人的头顶。

第六百九十七章狩猎至高（中）

屠千界心志受损，此时还没有完全恢复，眼见心中的可怕强敌追来，一时间居然不知所措，就那样呆立在原地，一副束手待毙的样子。相比之下，凌傲的反应却要敏锐得多，眼看刀光落下，突然怒叱一声，一个金色的巨大拳头倏然在身前成型，而后急冲而出，迎向那当头劈落的刀光，行进的途中，体积不断变大，到了与对手接触之时，已然堪比一座小山。

“战天拳！”凌傲的吼声充满着不屈的斗志，拳势之中，更是蕴含着战天斗地的傲气与豪情，这看起来英俊而高傲，俨然如同公子哥儿的存在，修炼的居然是如此强悍狂野的武道，说出去，足以令无数人大跌眼镜。

“傲气之道？”以雷烈如今的境界，一眼就看出了对手的底细。难怪面对自己的压迫，对方仍然会有如此的表现，真正的傲气，并不是目空一切，目无余子的狂妄，而是对自己发自心底的自信，哪怕面对比自己强大十倍的敌人，凌傲依然不会有半点畏怯，一旦他这样做了，就等于亲手摧毁了自己的武道根基。别人面对强敌可以退缩，但对于凌傲，任何一丝对敌之时的动摇，都将令他彻底被武道，被追寻的宇宙法则所抛弃“螳臂当车。”对于凌傲的反抗，雷烈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这样的评价，刀光却丝毫未见停顿，在不到万分之一息的时间里，已经和金色的巨拳撞击在一起，却并没有前者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声势：如同被海浪冲过的沙堡，从与刀光接触的地方开始，金色巨拳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高速飞快消散着，不过片刻的工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下一刻，来势丝毫未见减弱的刀光继续劈落，毫无阻碍地掠过凌傲的身体，将他从头到脚劈做两半。

“啊……！”眼睁睁看着好友在自己的面前化为乌有，屠千界仿佛突然从噩梦里惊醒，高声狂喊着，身体却在同一时刻爆发出惊人的潜能，在刹那间化作一道绚烂的剑光，迅雷般突破了无尽虚空，向着外域的深处亡命奔逃，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境，就这样被雷烈一刀彻底摧毁。从今以后，就算他神志能够恢复正常，只要雷烈还在这宇宙一天，屠千界就一天休想在武道上有所寸进。

“这家伙逃得倒是挺快。”看着那一抹剑光越去越远，雷烈却并没有马上追赶，无形的漩涡悄然在他的身边成型，吞噬着被击杀的凌傲发散出的能量。根据他与五大、法则的协议，这些能量里，有一半是属于他的，但在彻底化为己身所有之前，他必须抹掉其中所有来自这个宇宙的烙印，而这，绝对远比单纯的吞噬吸收要多耗费十倍以上的精力。

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便面对的是宇宙法则这整个宇宙最公正客观的存在也不例外，雷烈可不想辛辛苦苦把体内宇宙培育壮大之后，却为别人做了嫁衣裳。左右这些至高界的存在也逃不出这个宇宙，万年的时间，足够他把他们逐一猎捕了，犯不着为了一时的方便，就为自己在日后留下什么隐患。

退一万步讲，即便五大、法则没有在这些能量里动手脚，谁能保证它们不会在事情结束后过河拆桥？至高意志能这么做，太初意志也能这样做，宇宙法则又凭什么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雷烈花费一万年时间待在这个宇宙，不光是为了积累能量，更是为了理顺体内宇宙，使之能够进一步的发展，在达到这个目的之前，绝不可以有任何变数存在，所以，对这些猎物，只要一个个地慢慢追捕就是了，却是没必要一下子都捉尽。

几息之后，雷烈终于彻底炼化吸纳了来自凌傲的能量。满意地叹了口气，他轻轻一招手，后者的生命本源随之悄然浮现，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颗之前不知散落在宇宙哪个角落的星域之心——在将之扔出去之前，他就已经在这些星域之心上面做了手脚，任何时候，只要他一个念头，它们之中的任意一颗就会在第一时间被召唤到他的面前。

“我说到做到。”将一大一小两个光团拿在手里，雷烈对着周围的虚空说道，随后不管对方是否听到，双手向中间一合，星域之心和生命本源顿时合而为一。下一刻，一道充满玄奥的光华笼罩在新诞生的光球之上，几息之后又悄无声息地散开，一阵波动随之以光球为中心，向外传递开去，正是又一部分生命法则被改变的征象。

就在同时，雷烈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边那似有若无的戒惕再次有所减弱，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分，却已经足以说明对方的态度…

轻轻放开手，全新的星域之心轻盈地飞起，而后消失在虚空之内——按照宇宙法则，这些被放开束缚的星域之心，将重新回归原来的位置，担当起孕育新生命的任务——雷烈正准备踏上征途接着追杀屠千界，突然间神色一动，即将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停了下来，随即扭过头，看向虚空的某处。

“居然能想出这种办法来遮蔽我的感知，躲避我的追捕。”雷烈心里暗暗地思忖着，脸上随之露出饶有兴致的神情：“看来没有了至高意志的压制和束缚，这帮家伙的脑子是灵活多了，还好我抢先一步，除掉了星桓这至高界唯一的星术大圣师，不然有他的参与，还真有可能被他们达到目的，不过现在也不能不防，也罢，算那家伙命大，先让他在外域蹦跶几天吧。”

思考的同时，脚下已经一脚踏出，身边的景色随之如走马灯般急剧转换着，待到停下来之时，已然从外域的外围，来到了诸星域的某处。从迈步到到达目的地，所用的时间不超过百分之一息，通常意义上的千里户庭，空间穿梭，与之相比简直就是小儿科。

这是一处群星繁茂的星空，数以十万计的星辰密密麻麻地遍布空中，数量之多，密度之大，堪比雷烈当初闯入过的无回域，在如今这大浩劫方兴未艾的时候，居然还能有这么一处所在，当真可以称得上异数。而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就在这星空之内，还在有更多的星辰出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乎每隔百余息，便会有一颗在其间逐渐成形——不是那种小小的光点，而是体积庞大，时时刻刻向外散发着光和热的真正星辰。

即便这个宇宙的法则与雷烈的家乡有所不同，一颗星辰的诞生，依然要花费数以百万，甚至是千万年的时间，像眼前这样的情形，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却偏偏发生了。密集的星光，让这一片星空里即便是最黑暗的地方，亮度也足以和黄昏相媲美，星辰自身活动时涌动喷发的能量，更是在星空里化作一股股刀锋般的乱流，加上彼此之间的引力相互影响而构筑的，错综复杂的力场，大能者一级的武者置身其间，绝对会在第一时间粉身碎骨。

在现身的第一时间，雷烈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这漫天的繁星，赫然已经构筑起一座庞大而神妙的阵法，尽管仍未彻底完成，却已然初步显示出蕴含的威能——那一股作用于灵魂之上的能量，足以令半步至高的存在在刹那间心神失守，陷入癫狂迷乱，最后形神俱灭，而一旦这阵法被最终构建起来，就算是至高界的存在们进入其内，也会落到同样的结果。然而这还只是这片星海附带的功用，远不是其真正的用途。

“以九天十地轮转大阵为基础，融合了至少十几种宇宙间最高妙的阵法，更是不知搭进了多少珍稀的材料，耗费了多少力量，这帮至高界的存在们，还真是煞费苦心。”接受了星圣百分之九十的记忆，又吞噬了星桓这位星术大圣师的雷烈，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正在建设中的阵法的来历。

“这东西，和太初交给真灵和星圣的独、立世界居然有异曲同工之效，只要星海最后完全建起，就会彻底从这片星空消失，就算至高意志，在短时间内也休想找到。还好这些建造者中间缺乏可以掩饰搅乱天机的存在，被我提前捕捉到了一丝痕迹，不然到时候往里面一躲，想要找到他们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话又说回来，这些至高界的存在不惜工本建造这大阵，恐怕也不全是为了躲避我的追捕，更多的，还是为了逃避可能归来的至高意志吧？”

雷烈兴致勃勃地观察着周围的阵法，评点着其中的得失，神识却早已经外放出去，笼罩了整片星海——如果是在其完成以后，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对之进行探察，但现在，这片星海在他的面前根本就和不设防差不多。片刻之后，得到了自己想要信息的雷烈长笑一声，身体倏然化作一道刀光，径直奔着那无边星海里的某一点撞了过去，几乎在刀光闪起的同时就已抵达了目标。

第六百九十八章狩猎至高（下）

“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雷烈撞击到那看起来空无一物的一点的同时响起，可怕的能量狂潮随之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外席卷开去。那按照某种特定规律运转的无数星辰，顿时变作了被巨浪卷起的树叶，被能量潮裹挟着飞向四面八方，却在远离之前就已被狂暴的能量流撕碎湮灭，只是一瞬间，这堪称造物奇迹的星海，已经被摧毁了百分之八十以上，只留下边缘地带一些稀稀落落的星辰仍在苟延残喘，却仿佛暴雨下的残烛，随时都有可能会熄灭。

就在星海被毁的同时，阵阵无形的波动突然出现在能量潮肆虐的虚空里，紧接着，十几道强横无比的气息随之笼罩了整片虚空，而后化作天罗地网，如同闪电般向着雷烈所在的位置聚拢过来。十几股气息共同构筑的气场，仿佛一片无边无际的怒海般激涌而至，其中蕴含着的威压，足可让任何至高界以下的存在当场神魂湮灭。

“小辈找死！”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杀了他！”

“绝不能让他走脱，泄露了我们在此的消息！”

惊怒交加的呼喝声和毁灭性的攻击几乎与气场同时到达，多日的心血被人毁于一旦，用以逃避对手追捕和至高意志缉拿的避难所就此化为乌有，这一刻，这些参与构建星海的至高界存在们简直就要被自己的怒火所焚毁。雷烈击溃屠千界等人伏击的消息此时还未传出，在这些人的眼里，对手再强，充其量也不过是和荡空等人实力相当，对付两三个同级存在或者不在话下，要想同时招惹他们这么多人，简直就是在找死。

“时空化刀！”矗立在虚空之内，十几个至高界存在的合力攻击落在雷烈的身上，好像一滴水融入了无尽的大洋，非但没能激起半点的波澜，反而彻底和前者失去了联系。下一刻，感受着刚刚被吞噬的能量在体内宇宙的运转，雷烈心满意足地长出了一口气，同时念头一动，周边的虚空随之急剧扭曲变形，化作滚滚刀轮，时光的流逝也陡然加速，彷如最锐利的刀锋，侵蚀着目标，无灾无劫的至高界存在们，在时光之刃的作用之下居然开始渐渐老去。

“是他，他就是那个狩猎者！”

“别怕，我们这么多人合力，一定可以灭掉他！

“不能杀他。他得到了真灵和星圣的传袭，擒下他搜魂，一定可以得到星圣关于阵法的知识，我们的世界，一定可以越发完善！”

隐晦却又充满玄奥的波动笼罩着十几个至高界的存在，为他们抵御着时空之刃的侵袭，瞬息之间，他们已经结束了彼此之间的神识交流。下一刻，获得共[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识的至高界存在们改变了进攻的方式。随着一股股强横无匹的能量的注入，雷烈所在的那一片空间顿时凝固起来，化作了堪比这世上最坚固物质的存在，与此同时，这片区域的时光流逝也随之陷入静止，更有一股股强大的精神力量在其间掠过，化作一支支利箭，冲击着雷烈的精神世界。

不同于屠千界为首的那一帮专修战斗之道的同侪，此时的这些至高界存在们，全都是术有专攻的星术高手，仅以在这一领域的境界而论，最低的也是星术神师，绝大多数更是堪比星术圣师，否则也不可能建造出那等神妙的阵势。对于他们来说，活捉雷烈，获取其脑海里的关于阵法的种种记忆，无疑要比直接降至灭杀来得划算——星圣号称星术始祖，有他的记忆作为参考，他们的阵法必然会变得更加的完美。

然而这个想法很快就被现实撞了个粉碎。

“这帮家伙竟然还有这一手！”一击没能击溃对手，让雷烈也颇感意外，但随即，他就发现了缘由：那些星海虽然被他摧毁，但仍有某些连他都没有发现的，隐藏着的关键节点并没有随之彻底湮灭，而借助这些节点，这些构建阵法的至高界的存在们，足以调动起相当于自身数倍的能量，更是可以最大限度地与秩序法则相契合，也正是借助这一点，这些人才可以抗下他那三分力的一击。

雷烈如今被宇宙法则所忌惮，一举一动都要注意避免刺激对方，行事自然不可能毫无顾忌，就连神识的使用也是大受限制，若非如此，这些节点也不可能瞒过他的感知，但即便是这样，只凭着这一点，也足以让他兴趣大增。念头一动，已然锁定了其中一名对手，随即身躯一震，凝固的空间顿时粉碎，同时硬生生从陷入停滞的时间中摆脱了出来，接着踏步向前，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来到目标近前，大手一伸，牢牢抓住了对方的头顶。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无形的漩涡骤然出现在雷烈的掌心，无穷的引力随之罩定了落入手中的猎物，混沌五行吞天功全力运转之下，这位的至高界存在，在瞬息间就化作了一片飞灰。

此人从一开始就处在众人的最后方靠近中间的位置，在其他人发动攻击和进行防御之时，他却从未直接出手，只是居中协调调动，令众人的力量拧为一股绳，除此之外，更有一股股隐晦的波动在他和雷烈发现的隐藏节点之间传递，充当着两者之间联系的枢纽……这么多的证据，足以证实其就是这些人中的主事者，至少，在构建阵法这件事情上，此人绝对是至关重要的人物，如果要在所有人里选一个当猎物，当然是非他莫属。

“原来如此。”顷刻间消化了对方的记忆，雷烈心中顿时恍然：“至高界的存在果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想不到这家伙深藏不露，一身星术造诣竟然已经到了圣师和大圣师的门槛，还好我及时赶到，不然真被他们建起这座阵法，此人必定会趁机突破，到时候有他主持，要找到这些猎物，还真要费一些手脚。看来岳父提供的情报虽然大多准确，却不能全数倚赖，否则难免还会再有今日之事。”

雷烈对至高界的了解，多数是来自荡空，后者除了斕乕这个生死大敌，在至高界还有不少仇家——这些至高界的存在，有几个在下界没有门人弟子？一场浩劫，其中的大部分都被一锅端，这股恨意自然不敢对着至高意志，只好撒在了身为浩劫使者的荡空的身上。因此之故，为求自保，在对其他存在的情况进行刺探搜集方面，荡空可谓是不遗余力，但即便如此，仍然难免有所遗漏，尤其是对别人的底牌的了解上，眼前就是一个例子。

这些念头在雷烈脑海里转过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剩下的那些至高界存在已经反应了过来，并且不约而同地采取了同样的行动——逃。微弱的空间波动此起彼伏地泛起，十几个人在不到千万分之一息里跑了个一干二净，当雷烈彻底炼化吞噬掉的能量之时，原本星海所在的虚空之内，除了他自己，已然再没有了其他生灵。

“不能让这帮家伙逃掉。”几乎在察觉对方逃遁的同时，雷烈已经做出了决断：不同于屠千界率领的那些人，这些至高界的存在，绝对堪称是整个宇宙里星术造诣最高之人，有了这一次的经验，即便没有了被自己吞噬的星术圣师坐镇，仍然没人能保证他们下一次会不会构筑起同样的，甚至是更胜一筹的阵法来。这一次的事件，已经为他敲响了警钟，纵然担心五大、法则会过河拆桥，这些人，他也非除掉不可。

“刀破万物，斩！”随着雷烈的念头，一道似有若无，空空渺渺的刀光已然出现，好像没有丝毫重量地落下，随即消失在虚空中。下一刻，千百万亿里之外，正在亡命奔逃的十几个至高界存在们的身形突然齐齐一顿，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不动，而后从头到脚，就那样在刹那间化为乌有，再没有半点痕迹留下。

这一刀，彻底斩断了他们和这个宇宙的所有因果，任何一个存在处于这种情况下，都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以强力打破受到的束缚，超脱出这个宇宙之外，要么被五大、法则强行抹杀。很显然，这些至高界的存在还不具备做到前一样的能力，只能在来自宇宙的无上威能之下烟消云散。

就在这些人被灭杀的同时，一个个巨大的黑洞已经悄然出现在他们的头顶，随着其肉身和灵魂的崩溃，按照协议，理应归属于雷烈的那一部分能量，在第一时间被黑洞吞噬，而后传送到雷烈的体内。

“轰！”几乎与此同时，一声震撼整个诸星域的巨响突然出现在雷烈身边，与之一同降临的，还有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紫色闪电。这闪电看起来和至高雷劫极为相似，所蕴含着的威能却不知超过后者多少，在出现的一刹那，已然越过漫漫虚空，重重劈在了雷烈的头上！

第六百九十九章外域之外

“好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怎么样？”足以灭杀至高界存在的雷霆，却没能伤害到雷烈半分，耀眼的电光包裹中，雷烈的声音不见丝毫慌乱，好像刚刚承受的，只是老朋友开玩笑似的一拳：“我也是为了替你们做事，兑现我们之间的约定，你们几个，不至于这么小气吧？”声音传入虚空深处，换来的，却是一阵无声的剧烈波动。

“我知道，刚才那一刀已经近乎超过了宇宙能负担的极限，可毕竟没有超过，不是吗？”面对来自宇宙法则的指责和警告，雷烈依然是一副不紧不慢的语气——他心里笃定得很，仅凭刚才的做法，还远达不到超过五大、法则底线的地步，后者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是防微杜渐，另外一方面，也是本身的天性使然。

“刚才这帮家伙的所为你们也看到了，你们要是觉得我的手段不能接受，那以后可以不用，只是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我因为束手束脚误了事情，你们可别怪到我的头上。”雷烈的话，再度在身边激起一阵剧烈的波动，却并未引发新的打击。

“好吧，一言为定，只要在这个宇宙一天，除非你们同意，否则我绝不会再使用接近刚才的力量。”雷烈一脸轻松地笑着说道，再次和对方有了共识：“要我说，你们这帮不遗余力，以维护宇宙稳定与安全为己任的法则，比太初和至高两个只知道为了私心争斗的家伙强多了，你们才应该是这个宇宙的最高主宰——如果你们能够缔结出一个共同的，拟人化的集合体的话。”

这一次，雷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身边环绕的，明显比先前强大不少的波动，显示出宇宙法则们对他的关注和戒心又提升了一个档次。雷烈对此却全然不以为意，洒然地一笑，随即遁入虚空，开始了全新的狩猎。

……

一头直径将近百丈，如同云朵般的生灵懒洋洋地游荡在虚空之内，巨大的身躯舒展到了最大，尽情汲取着分布在外域之中的能量粒子，将它们转化为自身所需。

外域素来号称能量匮乏，实际上指的是那些可以维系生灵生存，并满足其修炼需要的，类同于灵气一类的能量的缺乏，如果抛开这一点不谈，这片区域的能量其实相当充沛，但能够将之利用起来的存在却少之又少。在外域，乃至在整个宇宙，也唯有这些处于食物链最底层的存在们能够做到这一点，也正是因为有了它们的存在，其他的外域生灵才得以在这块荒芜之地生存下去。

这种云朵般的生灵在外域分布极广，从边缘到核心，几乎到处可见它们的身影，只要有足够的能量，它们的体积甚至可以涨大到万余丈。相比之下，眼前的这一头最多只能算是幼年，以常理而论，如果不考虑所处的环境，即便是一个最普通的战神境武者，也可以轻易将之轻易斩杀，对于任何一个有能力闯入外域的存在，这样一个生灵都不应该有任何的威胁，至少，在急于赶路的屠千界看来是这样。

“什么东西，找死！”沉雷般的叱喝声中，一道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剑光如闪电般激射而至，目标直指拦在屠千界所行路线之上的生灵。

如果是在平时，这位杀戮剑神绝不会浪费力气去灭杀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但如今的他正是心神大乱之际，用惊弓之鸟来形容他此时的状态毫不为过，不管是谁，只要横在他的面前，都会被其本能地当做是自己的敌人，并在第一时间发动攻击，这头生灵，只不过是沿途众多运气不好的事物之一。尽管如此，仅有的一分灵智仍然清楚地告诉屠千界，对方根本不可能危害到自己，在这一剑之下，这生灵唯一的结局就是形神俱灭。

但他错了。

凌厉无匹，足以将一个世界劈为两半的剑光毫无阻碍地落在生灵身上，却意外地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就好像遇到干涸海绵的水滴，几乎与对方接触的同时，就已经被吸收了个一干二净，随后就彻底和屠千界断了联系。紧接着，就在后者的注视之下，这头饱餐美味的生灵的体积骤然涨大了一倍有余，却丝毫没有移动位置，向对手发起攻击，或者是让开去路，任由对方通过的意思。

“孽畜，连你也敢欺我！”这一幕落到心志受损，神志已经有些不清的屠千界眼里，俨然就是对手在向自己耀武扬威，面对来自外域最底层生灵的挑衅，加上对雷烈的恐惧导致的巨大压力，终于让这个至高界的存在彻底爆发。怒吼声中，无穷的毁灭之力骤然降临，在空中凝聚为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向着对手重重劈落下来。

杀戮剑神屠千界，在荡空之前号称毁灭法则第一人，就算此时心神受损，一身实力最多不过发挥出一半，全力一击的威力依然非同小可，毁灭之力凝聚的巨剑所过之处，整个虚空都被剖为了两半，只是一瞬间，已经准确命中了外域生灵的身体，结果却和前一次没有任何分别：位于外域食物链最底层的生灵懒洋洋地舒展着身体，仿佛植物迎接雨露滋润一样，任凭毁灭性的剑气落在身上，而后毫不客气地将之尽数吸收。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外域生灵的体型再度增加了数倍，一股对未知事物的深深的恐惧，在刹那间攫住了屠千界的心灵，原本就遭受重创的心境，如今更是变作了海上怒浪里的小舟，稍不留神就会是舟毁人亡的下场。

“有进无退，生死一搏！”人被逼到绝境之时，往往会爆发出惊人的潜能，屠千界晋身至高界无数年，终究不是凡俗的武者可比，最后的关头，居然硬生生地从心神崩溃的边缘醒了过来。下一刻，一道璀璨夺目的剑光倏然从他的身上亮起，将屠千界整个人包裹在内，就那样向着对手撞了过去，一股有我无敌，决战沙场的惨烈气息随之充斥在整个虚空。

这一剑，除了屠千界本身的能量，更包含了他燃烧生命换取来的力量，威能比起其完好无损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已经是屠千界最后的机会，若是胜了，他就能一举摆脱心灵的困扰，重新恢复圆融无缺的心境，若是败了，他将再无翻身的机会，从此以后，彻底失去拿剑的勇气，空有一身卓绝的实力，却连杀死一只小鸡的胆量都不会再有。

“噗！”如同戳破了一个泡沫，随着一声轻微的闷响，屠千界化身的剑光毫无阻碍地冲进了外域生灵的体内。然而迎接他的，既不是对手猛烈的反击，也不是后者在自己攻击下烟消云散的结果，而是一幕远远超出他想象之外的景象。

无边无际的混沌，没有颜色，没有方向，没有声音，也没有时光的流逝，而就在这一片混沌里，却有一个个或大或小，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气泡游荡着。借助远超常人的敏锐视力，屠千界从这些气泡里看到了一幅幅或熟悉，或陌生的画面：世界的诞生与毁灭，生命的孕育和陨落，血腥惨烈的战争，喜乐平安的全家福，令人血脉贲张的春、宫，还有，让人眼花缭乱的金山银海……这世间的万象，好像全都涵括在了这无数气泡之内。

就在屠千界的心神渐渐被其吸引之际，一个气泡轻轻飞到了他的面前，里面映现出的景象，却令他从心底里感到震惊——那是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经历。习武，悟道，晋升至高界，合谋设计雷烈，以至于被后者战败，一路逃窜到外域，不到千分之一息的时间里，屠千界已经从头到尾，把自己的人生重新审视了一个遍，脸上的神情也从最初的惊骇转变为茫然，最后却定格在了愤怒。

“你说的没错，这个宇宙，根本就一点也不公平！”沉默了片刻，屠千界突然开口说道，神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天不仁，我亦不义，既然这个宇宙对不起我，那我也没有必要再忠于它。”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狂热无比，如同最狂热的信徒在想着自己信仰的神祗起誓：“打破天道，再造宇宙，我一定能够做到！”

话音未落，一股强横无匹的气息陡然从他的身上升腾而起，比起屠千界的全盛时期犹要胜过数筹，更是蕴含着一种毁灭万物的恐怖意蕴在内，却和来自毁灭法则的气息全然不同——如果把后者比作代天行罚，堂堂正正执行律法的暴力执法部门，那么前者就是隐藏在黑暗中，不择手段摧毁生命的刺客。这两者，尽管行动的结果相近，本质上却截然不同，更是天生的死对头，屠千界如果就这样出去，百分之百会被毁灭法则当场抹杀。

宇宙法则无所不在，即便是太初和至高两大意志，虽然可以屏蔽对方的感知，却绝无可能连同五大、法则也一同屏蔽，屠千界居然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只能有一个解释：他所在的这片混沌空间，已经不属于原来的宇宙。

第七百章棋子

这种事情并非不可能，尽管在绝大多数时候，所有的宇宙都应当是不相交的，但在某些特定条件之下，仍然会有极小的概率出现不同宇宙相互交叉的情况——雷烈和荡决在不同宇宙间的穿越，就是一个显著的例子。屠千界此时所在的，位于外域生灵体内的这片空间，无疑就是一个宇宙交汇点，也唯有在这样的地方，才有可能不受单一某一方的宇宙法则影响。

片刻之后，屠千界重新出现在外域之内，之前的那一股毁灭气息已经被彻底收敛在体内，神色之间一片清明，因为对雷烈的恐惧所引发的心神损伤，俨然已经当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气与豪情。充满自信地环视了一下周围，这位杀戮剑神随即踏入虚空，刹那间已经从外域消失。

“主宰又多了一枚棋子。”就在屠千界满怀豪情地踏上征途之际，某处渺渺冥冥，空寂虚无，仿佛空无一物，却又好像蕴含着无穷奥妙和大道之理的空间内，一个闭目盘坐的瘦高老者突然睁开眼，沉声说道：“大计划的日子看来就要临近了，我们得抓紧一些才行。”

这老者全身的重量加起来不超过百斤，身高却足有一丈，乍看起来和一副会动的骷髅骨架差不多，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瘦弱，此时端坐在虚空中，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一座镇压万物的山岳，只要有他在，整个空间就永远不会倾覆崩灭。身材和气势之间的巨大反差，偏偏没有半点违和之感，显得自然之极，似乎他天生就该如此。

“屠千界志大才疏，空有天赋，却没有相应的担当和胆魄，否则当年也不会被荡空后来居上，夺去毁灭法则的眷顾。”坐在瘦高老者对面的一个中年人此时开口说道：“就算有主宰的支持，此人能否最终完成大计划，仍然还是未知之数，我们要不要帮他一把？”

此人的年纪不过四十左右，身形敦实，体型刚好和前者相反，怎么看都像是乡下打铁的铁匠，却偏偏流露出一股轻灵飘逸，淡泊如水的韵味，而且，和老者一样，显得自然已极，全无半点的生硬造作。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坐在他们之间，与之呈等边三角形的第三人，等待着对方做出决定。

如果仅从表面上看，第三人的年纪绝对是三人里面最小的，最多不超过二十岁，生得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赫然是一位英俊潇洒的翩翩少年，身上更是没有半点气势，除了长相，可以说毫无半点出奇之处，根本就是个凡俗的公子哥儿。然而无论是老者还是那中年壮汉，对此人都是恭敬之极，看向后者的眼神，就如同刚入门的小学徒看着自己崇敬的师长和上司。

“主宰自会有安排，不要自作主张。”年轻人淡然说道，语气却不容置疑，俨然为此事下了定论，随后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在他身边，老者和中年壮汉默默点了点头，而后再次回到了先前那种闭目盘坐，不言不动的状态。随着三人的重新入定，虚空之中，那充满玄奥，却又难以言喻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整个空间，隐隐然有一种超脱万物，即将脱离这个宇宙之势。

——如果任何一个至高界的存在在此，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认出，这些人，正是自从至高界诞生以来，就始终把持着前三把交椅，代替至高意志发号施令的人物：山老，水神，以及他们的师父，平凡客。

“轰！”近乎凝固的空间，被雷烈近乎蛮横地强行震碎，他的身体随之从这对手设下的陷阱里脱离出来。下一刻，不等那个至高界的存在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雷烈一脚踏出，身形不可思议地从数亿里之外来到了他的面前，速度之快，好像根本不需要时间，更没有激起半点空间的波动。紧接着，在对手惊骇的眼神注视下，雷烈的大手向前探出，一把扣住了前者的头顶——以至高界存在的实力，却居然硬是躲避不开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击！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心念动处，无穷的引力骤然从雷烈的掌心传出，如同黑洞般攫取吞噬着来自猎物的能量。至高界的存在拼命挣扎着，却根本无济于事，那平日里如臂使指的力量，如今却仿佛全都背叛了自己，别说发起反击或者挣脱对手的掌握，就连动一下小手指都难以做到。不到片刻的工夫，这位专精空间之道的至高界存在，已经在雷烈的吞噬下化作了一片飞灰。

“第六十七个。”感受着体内充盈涌动的力量，雷烈长出了一口气，一股淡淡的喜悦随之涌上心头：两千年的时间里，他捉捕的猎物已经超过了目标数量的一半，照这个速度，即便随着时间的流逝，至高界的存在们隐藏行迹的手段会变得越来越高明，并因此越来越难抓，在剩下的八千年里捉住其他的猎物也绝对不会是什么问题。

两千年来，随着越来越多的星域之心被改造，雷烈可以感觉到，宇宙法则对他的忌惮和戒心越来越轻，如今更是降到了接近他摧毁星海大阵之前的水平。这意味着。除非他再次突破对方的底线，否则在这个宇宙里，在一万年的期限到来之前，他将不必有半点顾忌，而这，对于实现雷烈最终的目的，无疑是大有好处。然而对他来说，最高兴的事情还远不止于此。

量变引发质变，无论对雷烈所在的宇宙还是体内宇宙，这都是一条不变的定律。就在刚才，在炼化吸收来自猎物的能量的同时，雷烈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宇宙之体，似乎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发展阶段。

法则和规则更加完善细致，结构更加合理坚固，运转越发流畅，就连作为核心和能量来源的混沌之源——也就是那位于丹田的，看起来没有任何属性，却又仿佛具有一切可能，可以随时转变为包括混沌之气在内的所有能量与物质的，介乎有无之间的存在——的体积也增大了一圈。如果说先前的体内宇宙还只是出于幼年，那么这一刻，这个宇宙已经正式踏入了少年阶段。

对雷烈来说，这种进步绝不仅仅意味着更加强大的力量，更是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从这一刻起，在这个宇宙，在宇宙法则面前，他已经不再是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用两败俱伤的手段和共同的利益来劝服对方的小角色，就算前者打算撕破脸，他也随时都可以做出应对，就算是马上离开这个宇宙，付出的代价也绝对要比先前小得多。

“不，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雷烈甩甩头，把这个极具诱惑力的想法丢出了脑海之外，现在离开，固然可以彻底摆脱这个宇宙的威胁，能够带走的人却有限，再多了，在脱离宇宙之后的未知领域里，绝对没办法尽数保全，而这些人如果留下来，百分之百会受到宇宙法则的猜忌，甚至会受到至高意志和太初意志之间斗争胜利者的制裁，将有何等境遇可想而知。

雷烈只是个刀客，不是什么大侠，在他的眼里，外人的命一千条，也比不过自己的亲朋一根头发重要，更不用说，他的根并不在这个宇宙，只要能保全亲朋，就是全宇宙的生灵都灭绝了，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这一点，从他为了荡决毅然担起浩劫使者之任，将无数生灵推进浩劫就足以证实。但这绝不等于雷烈没有担当，不说那些随他出生入死的故旧，就说那些刀界奉他为主的生灵，他就绝不可能看着他们因为自己而陨殁。

即使抛开这一点不谈，雷烈也不可能现在离开：到了他这个层次，对于因果的认识越发清晰——不是那种遍布宇宙的因果之网，而是某种玄之又玄，甚至超越了宇宙的规律。当初那神秘之地的大汉，因为因果而不得不滞留这个宇宙将近三百亿年，雷烈接受了他的传袭，自然也在同时接过了这桩因果，在没有了结之前强行脱离这个宇宙，唯一的后果就是日后在境界上再无半点提升与进步的可能。

要克服离开的冲、动并非易事：对于这个宇宙而言，无疑是希望雷烈这没办法抹杀，却又随时有可能危害到自身安危的存在越早离开越好，对雷烈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这已经不仅仅是一种心理上的渴望，更是一种本能——一山不容二虎，拥有体内宇宙的雷烈，某种程度上可以被看做是和宇宙同层次的存在，而且相对而言处于弱势，就本心而言，当然是希望尽快结束这种近乎走钢丝的日子，彻底脱离对方的威胁。

好在这时，一种冥冥中的神奇感应传入了雷烈的脑海，那是他在每一个遇到过，却又没来得及捕捉的猎物身上所设禁制被破坏所引发的波动，只要在这个宇宙里，这波动就休想瞒过他的感知，也多亏了如此，才让他及时摆脱了困扰。

第七百零一章毁灭者（上）

“屠千界解除了我设下的禁制？他是碰到了那三个家伙，还是遇到了两个意志之一，又或者……”雷烈略带惊讶地望着远处的虚空，心里在同时闪电般转动着念头——体内宇宙成型之后，虽然自身受到了宇宙法则的压制，他的实力依然足以冠绝群雄，除了至高和太初，在所有已知的生灵当中，能够将他设下的禁制解除的，恐怕只有至高界排在前三的那三个神秘莫测的存在了，而不论出手的是他们，还是如雷烈推测的第三种可能，结果全指向了一个。

“出来吧，我有要紧事要和你们商量。”沉默了片刻，雷烈突然对身边的虚空开口说道，声音并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奇妙的穿透力，一直深入到宇宙深处，下一刻，一阵隐晦而充满玄奥的波动已然笼罩在他的身边，赫然正是五大、法则降临。

宇宙五大基本法则无影无形，无处不在，并没有固定的形体，也没有通常意义上的思想和智慧，却可以洞察万物并作出自己的判断和决策，更可以和深处宇宙之中的生灵进行交流，严格说起来，应该是接近于雷烈前世的计算机智能程序，层次上却要高出很多的某种存在。然而此时此刻，在雷烈的感觉里，这些宇宙法则散发的波动却和前几次打交道时有了些微的不同，但具体如何却又难以言喻，那种感受，只能用玄而又玄来形容。

“你们真的踏出了这一步？”面对对方的变化，雷烈多少有些吃惊——虽说他之前曾经顺水推舟地在五大、法则那里埋了一颗种子，但也只是随手而为，在他看来，这种子能不能生根发芽还是未知，就算真的生根发芽了，想要发展为参天大树，却也不知道是何时之事了，却想不到，这些宇宙法则居然会如此有决断。

不，这显然不只是出自宇宙法则的决断，而是另有推手在背后出力，而这个推手……雷烈眼中精光一闪，来自神秘之地大汉的传承中，最后，也是最神秘最关键的一个区域，在这一刻终于被解锁，一段隐晦之极，除了他以外，绝无任何人能够感知到的信息，随即从他的脑海里掠过。

“这么看起来，你们应该也对眼下的形势有所了解了，不然不可能这么快就做出决定。”这段信息从出现到被雷烈融合，只不多是短短的一刹那，在外人看来，雷烈只不过是说完话后略微停顿了一下，等待对方理解话中的含义，随即环视周围，接着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个方式谈——放心，我对你们没有半点恶意，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甚至应该是同一战壕的战友。”

又停顿了一下，雷烈随即张开嘴，说出了一个相对于这个宇宙的通用语言来说，发音相当古怪拗口，甚至几乎无法被其他生灵说出的词语。这词语虽然只是短短两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强大威能，几乎在出口的同时，整个宇宙的虚空万物，无尽时空，全都陷入了一场剧烈的震荡之中，如同被海啸席卷而过，距离最近的数百颗星辰和星球，更是在第一时间就灰飞烟灭，永远从这个宇宙消失。

就好像世界和星域诞生之时，宇宙会根据其特点，自动为其起出一个名字一样，当一个存在的力量达到一定的高度，同样也会在其本源之内诞生出一个独有的名字，这是其与所修炼的规则，法则乃至道路高度结合之后的局限，称之为无上威灵。在这个宇宙里，只有至高界的存在们才能凝聚出，大能者以下的生灵，只要一听到就会当场形神俱灭，然而和雷烈此时说出口的无上威灵相比，前者简直就是高山旁的灰尘。

这当然不是雷烈自身的无上威灵，而是来自于那神秘之地的大汉，就在那简简单单两个字引发全宇宙的动荡之时，包绕在雷烈身边的，来自宇宙法则的波动突然如落潮时的海水般退去——不，不是退去，而是向中央的某一点飞快收缩。片刻之后，原本如渊似海，无边无际的波动，已然收缩到了直径不过十丈，而后猛然向外膨胀开来，一团耀眼的强光随之爆发，刹那间，方圆百里之内完全被这强光所占据，就连雷烈的神识，也无法得知其中发生了什么。

这强光持续了不过短短几息，随后便突兀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先前的出现，只不过是人们的一个梦，而就在这消失的强光中间，一个似有若无，好像随时会与周围虚空融为一体的人形身影，赫然出现在雷烈面前。

“我已经在这里了。”身影微微闪动着，如同夜晚跳动着的篝火，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随之从其中传出，不带任何感情，却蕴含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威能：“你就是他派来的使者？”说话的同时，无形的波动悄然泛起，遮蔽了周边百里的空间，刚好把自己和雷烈遮蔽在其内。

“轰！”剧烈的爆炸掀起层层叠叠的冲击波，如同怒潮般向着不同的方向激涌开去，所过之处，虚空中现出道道纵横交错的空间裂缝，数不清的时空随之变作粉碎，即便是远在亿万里之外的星辰也被其波及，数百颗星辰，几乎都在与这冲击波接触的第一时间分崩离析，在一片耀眼的强光中化为灰烬。只是一刹那，半径数千亿里之内的一切，已经彻底化为了一片混沌，更有十倍于此的范围变作了汹涌激荡的怒海，除了纯粹的能量，再无一物能够存在。

就在这毁灭万物的巨变里，一条人影缓缓从爆炸的中心走出，每一步踏出，都会跨越百亿里的空间，片刻的工夫，已经脱离了爆炸笼罩的区域，随即矗立在虚空中，不言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呼！”水波般的涟漪悄然在人影的面前泛起，下一刻，屠千界的身影出现在距离前者百余丈远的地方，十几个散发着强横气息的至高界存在随之一同闪现，仿佛护卫和随从般侍立在他的身后，所有人的目光，此时全都落在了这刚刚毁灭了一个世界的人影身上。

“长上。”看到屠千界的降临，人影毫不犹豫地单腿屈膝拜倒，毕恭毕敬地叫道，：“属下幸不辱命，毕岩大世界，如今已经彻底毁灭。”

“感觉如何？”屠千界大喇喇地接受了同为至高界存在的对方的跪拜，有些癫狂地笑着问道：“一下子毁灭掉一个大世界，让无数生灵同时陨殁，你对此有什么感受？”

这种近乎毫无理性，如同疯子呓语般的话，却得到了对方的热切回应。

“感觉好极了！”人影大声说道，堂堂至高界的存在，心志本应坚如精钢，纵使天崩地裂亦不会为之所动，此时神情语气里居然带着掩饰不住的狂热，仿佛最虔诚的信徒在向神祗夸耀自己的功业。

“我从没发现，毁灭原来是这么一件美妙的事情，亲耳聆听着生灵的哀求和惨叫，感受他们的惊慌，恐惧，和绝望，看着他们的无谓的挣扎，这简直就是一种无上的享受。掌握无可抗拒的力量，对所有生灵，天地万物生杀予夺，在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吗？”

听到对方的话，屠千界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声音里除了癫狂，还带着一丝得意。“说得一点也不错，世间万物，无论多么繁盛强大，终究不能抗拒衰败凋亡，唯有毁灭，才是这个宇宙里最永恒的真谛！”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鼓动力，虽然是在对着人影说话，却在同时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凤凰浴火，而后得以重生，我们的宇宙，我们的天道，同样也是如此，唯有在一次次近乎彻底的毁灭后，宇宙才有可能纠正之前犯下的种种错误，获得更加完美的新生，踏上通往更高层次的道路，而我们，正是宇宙法则挑选出来，执行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我们，是这个就宇宙的毁灭者，我们，更是新宇宙的创造者，我们，就是新宇宙的主宰！”

围绕在十几个至高界存在身边的气息，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狂乱起来，不是那种遭到打击后的，力量和气息无法完全掌握导致的紊乱，而是面对某种令自己发狂的事物或前景时，一种发自本能的热切与冲动“打碎天道，再造乾坤！”随着屠千界的带头，所有的至高界存在们，全都不由自主地随声附和着高喊起来，声音如滚滚雷霆，震撼着周边的虚空，一种充满毁灭韵味的气息随之弥漫在整个空间之内。站在围绕在身边的至高界存在们中间，一种大权在握，掌控万物的感觉在屠千界心里油然而生，这一刻，他就是权力的中心，这一刻，他就是世间的主宰，这一刻，他，必将会是这个宇宙唯一的神祗。

“你已经通过了考验，从现在起，你就是毁灭者的一员了。”众人绵绵不断的呼喊声中，屠千界一改先前的癫狂之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威严对人影说道，那声音，那神情，俨然如同国王在接纳慕名投奔而来的臣民。

话音未落，屠千界的一只手已经伸出，准确地放在了对方的头顶，那刚刚毁灭了一个大世界的至高界存在，对此不仅没有反抗，反而且乖乖地低下头，如同臣民在接受来自帝王的赏赐。下一刻，一道浓郁无比，有若实质的毁灭性气息陡然从天而降，将两人同时笼罩在内，而就在这来自毁灭法则的气息的包裹之下，另外一股细若游丝的能量，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入到了这至高界存在的脑海之内，并在其内蛰伏下来。

第七百零二章毁灭者（下）

这能量显然并非属于这个宇宙，在其出现的一刹那，众人身边的虚空骤然泛起一丝看似微弱，却又好像蕴含着无限玄机的晦涩震荡，如同悄然张开随时准备发射的弓弩，又好似听到远处的动静而提高了警觉，随时随地准备发动攻击的野兽。在场的众人都是至高界的存在，当然不可能忽略这异常的状况，然而在这来自宇宙法则的，随时有可能变作现实，将他们当场抹杀的威胁之下，却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半点惊慌，好像面对的只不过是一朵小小的浪花。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象征着宇宙法则威严的震荡在众人身边盘旋着，却迟迟没有下文，那情形，就好像一个正打算狩猎的猎手，突然发现自己面对的只有莽莽丛林，空自把猎弓拉满了弦，却根本找不到猎物，更谈不上有的放矢，射出自己蓄势已久的长箭。随着时间的推移，几息之后，始终未能锁定目标的震荡终于渐渐散去，宇宙虚空再度恢复了平静。

“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主宰我们宇宙的，所谓至高无上的法则。”屠千界冷笑着说道，笑声里充满了对对手的蔑视：“只是一个小小的把戏，就彻底蒙蔽住了他们的感知，让他们变成了蒙住眼睛，堵住耳朵的麻雀，这样愚蠢而软弱的存在，凭什么掌控我们的命运，凭什么把持着时间的一切？”

他倏地张开双臂，一阵狂乱之中隐含玄奥的波动随之以他为中心扩展开去，将所有人都裹挟在内：“唯有我们，唯有我们这些人，才是这个宇宙的希望，我们将毁灭旧的宇宙，然后，在旧宇宙的废墟上，重建一个理想中的全新的宇宙……”

“又在说梦话，你不会被我吓傻了吧？”充满不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打断了屠千界带着洗、脑作用的演讲，接着，众人面前的虚空突然无声无息地向两边分开，如同谦卑的仆人为即将到来的主人主动打开门户。一个身高过丈的高大身影随之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股无形的威压随即席卷全场，原本充满狂热的至高界存在们，顿时如同猛虎经过时的小兽一样偃旗息鼓，再也没有人发出半点声息。

“是你！”屠千界怒吼着，声音里隐含着愤怒，憎恶，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忌惮。“你竟然敢找上门来，你死定了，我要让你永世承受这时间最残酷，最可怕的刑罚，我要让你比死还要痛苦一百倍，我要……”

“废话忒多！”雷烈突然冷叱道，随即一抬手，一记璀璨浩荡的刀光倏然应手而出，挟带着无穷的毁灭气息，直奔屠千界迎面而来，周边的虚空纷纷响应，在瞬息间凝聚扭曲，化作层层叠叠的刀锋浪潮，向着在场的至高界存在们激涌而至。同一时刻，众人身边的时光突然如同发了狂一般，时而比正常快上十倍，时而又慢得像是老牛拉破车，有时更是干脆停顿下来，又或者直接逆流回溯，种种变化，让这些至高界的存在们也难以适应。

“你休想再胜过我！”屠千界咆哮着，毁天灭地，摧毁万物的能量随之从全身散发出来，而后在身前凝聚，化作一柄长达数万丈的巨剑，向着刀光毫不避让地迎了上去。与此同时，一阵奇异的震动突然出现在他和众多至高界存在之间，在其作用住下，无论是空间凝聚的利刃，还是急剧变化的时光，全都在第一时间烟消云散，再也没有了半点威胁。

“轰！”巨剑和刀光在空中相撞，百倍于之前大世界毁灭的冲击波随之爆发开来，所过之处，万事万物，甚至整个空间都被变作了最微小的尘埃，却丝毫未曾给交战的双方，还有站在屠千界身后的诸多至高界存在造成任何伤害。下一刻，不等这可怕的冲击波彻底散去，数不清的刀光剑气几乎在同一时刻显现，一股股蕴含着无尽毁灭气息的能量几乎不分先后地撞击在一起，而后化作滚滚狂潮激荡席卷开去。

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花俏，甚至没有涉及到半点其他法则的运用，有的，只是最纯粹，最直接的毁灭，这一刻，正在交手的两人似乎变成了毁灭法则的两具化身，举手投足，甚至只是呼吸，都会给这世间的万物带来最彻底的毁灭。只是双方交手的余波，就将至少半个星域内的一切化为了混沌和虚无，然而即便是在这样的攻势之下，十几个至高界的存在已然寸步不退，无形的震动波保护下，每一个人都以一种近乎狂热的神态观看着战斗。

这些至高界的存在，虽然还保持着完整的神志和实力，却已经彻底被屠千界手中那来自宇宙之外的能量控制了思想，加上那一连串近乎洗、脑的言行灌输，不管之前修行的是何种武道，全都已经变作了毁灭之道的忠实信徒。对他们而言，这“你死定了！”上千次的交锋里，屠千界与对方斗得有声有色，一时间不禁信心大增，先前心里对对手的隐隐忌惮早已当然无存，高声大笑着，双手高高举起，在头顶合并在一处，仿佛握住了什么东西。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道强横无比的能量陡然从十几个至高界存在的体内奔涌而出，如同百川汇海般流向屠千界的双手之间，而后凝聚为一柄金光闪烁的丈余长剑，随着后者手臂的挥动，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光弧。破开一切的剑气随之出现在雷烈头顶，如同一道幽光浮动的弯月，又好似劈开山岳的巨斧，垂直地劈落下来。

“砰！”长剑成型的同时，之前曾经环绕在众人身边，却始终未曾发威的震荡突然再度出现，紧接着，一道足有人腿粗细的紫色闪电从天而降，在刹那间击在了长剑之上，来自宇宙法则的天威之下，十几位至高界存在合力凝注的长剑瞬息间土崩瓦解，化作无数金光闪闪的碎片四下飞散。而就在其碎裂的同一时刻，那些至高界的存在们齐齐身躯一震，鲜血如箭一般从全身上下所有毛孔喷射而出，与之一同流逝的，还有身上的所有生机与能量。

“啊……！怎么会是这样？”

“我的力量……主上，救救我！”

“主上，别抛弃我们！”

面对灭顶之灾，即便是被屠千界控制了思想，这些至高界的存在们依然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他们拼命挣扎着，试图阻止或延缓的毁灭，同时高声向自己的主人求救，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屠千界受到的反噬，比起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在剑气出手的一刻，他的身体，已然化作了片片飞灰，消逝在宇宙虚空。

就在这些宇宙的叛徒在来自法则的惩处下灰飞烟灭之际，另外一边的雷烈，却正在承受前所未有的可怕攻击——凝聚了十几个至高界存在，以及屠千界本身所有力量的剑气，蕴含的威能已经超出了任何生灵的想象。高度凝聚压缩的能量，没有引发空间的任何动荡，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划过虚空，尽管没有调动和借助任何法则，然而在雷烈的感受中，这一记剑气的威胁，却绝对是生平仅见，这一剑的力量，已经超过了任何至高界存在全力自爆百倍以上！

这一剑的速度，已经达到了宇宙的最上限，在这个宇宙里，没有任何存在可以避开这一击，也没有任何存在可以正面硬接这一击，然而屠千界千算万算，却惟独没有想到一点，雷烈，实际上已经不能算是这个宇宙的生灵。

“混沌五行，吞天噬地！”雷烈的右手在剑气及体的刹那突然抬起，刚好抵在了剑气的前方，一个深邃而散发着神秘气息的黑洞同时出现在他的掌心，无穷的引力随之从其中抛射出来，牢牢束缚住了那无坚不摧的剑气。

这黑洞不过拳头大小，体积和长达数万丈的剑气相比何止天渊之别，以常理而论，前者绝无可能将之吞下，然而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偏偏就是这小小的黑洞，居然硬是一点点地把剑气吞了进去。那情景，活像一条小蛇硬生生吞掉一头巨象，怎么看都令人难以置信然而却是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体内宇宙的无尽星辰和时空缓缓运转着，在这天然生成，却蕴含着这世间最高深，最玄妙的至理的神奇阵法作用下，剑气的锋锐被一点点消磨，剑气内属于使用者和所在宇宙的烙印被渐渐炼化。而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已经彻底变为无主之物的剑气被分解开来，化作最精纯的能量，如同滋润久旱禾田的雨水甘露，渗入到体内宇宙的每一处角落，转化为整个宇宙发展所需的养分。

“混蛋！”就在雷烈有些意犹未尽地感受着体内宇宙的发展壮大之时，远在无穷时空之外的某个无人知晓的空间内，一个面目冷肃，脸上的线条如刀刻斧凿般的黑衣中年人突然张开嘴，喷出一口鲜血，一抹混合着愤恨和不甘的神色随之浮现在脸上：“这绝不可能，这是超越宇宙极限的一击，怎么可能没办法灭杀这小辈？”

第七百零三章浴火（上）

这黑衣中年人如同被激怒的雄狮般咆哮着，一股股凶横暴戾，毁灭万物的波动随之充斥在整个空间，被设下层层禁制，足可抵御至高界存在全力一击的空间壁垒顿时寸寸碎裂，在宇宙虚空又掀起了一场滔天巨浪。看这中年人的形象，赫然又是一个屠千界，但神情却要冷肃得多，身上的气息更是比之雄厚了数倍，显然实力远在后者之上，只是此时暴怒如狂之下，隐然又多了几分狂暴的意味，与屠千界的相似度又提升了几分，至少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我已经牺牲了一个分身，绝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可恶的小辈必须死，只有他死了，我才能彻底摆脱阴影，才能登上更高的巅峰！”听这黑衣中年人的意思，居然是屠千界的本尊，而那因为宇宙法则制裁而湮灭的，却不过是他的一个分身而已，但这个结果却足以激起他的怒火：“我要亲手杀了他，没有人能阻止我做这件事——血海无边，入我之身！”

“身”字犹在空气里回荡，从外域到诸星域，无数个空间，星辰，星球乃至世界内，仿佛被触发了某个机关，数不清的生灵的身体全都在同一刻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血肉的碎块激荡飞洒，却并没有到处溅射，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被局限在某个狭小的范围内，接着，又在同一股力量的作用下化作一股股猩红的鲜血，而后冲天而起，在刹那间融入虚空，彻底消失不见。只是这一下，整个宇宙里，至少有三分之二的生灵永远失去了生机。

血灵印，来自宇宙之外的神秘力量传授给屠千界的秘法。就在他的分身毫不掩饰地收服诸多至高界存在作为手下，组建所谓的毁灭者组织，到处鼓吹着所谓的宇宙浴火重生的计划之时，他的本尊，早已秘密走遍了宇宙的几乎每一个角落，在所有能够接触到的，有生灵居居住的地方种下了这具有强力传染性，可以急速在生灵间传递的印诀。在屠千界的操控下，这印诀俨然变作了种在土壤里的种子，如今，该是收割长出的庄稼的时候了。

数不尽的鲜血沿着虚空里的通道，从不同方向穿越空间，来到了屠千界的身边，而后停滞在那里。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的鲜血加入到这一行列，不过短短两三息的时间，一片广阔无边的血海已然在他的周围出现。下一刻，屠千界双手高举，强大的引力骤然从全身各处传来，无数血色的细线随之从无数生灵的全部生机与力量所化的血海里射出，在刹那间冲入到他的体内，在其灌注之下，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起来。

血色的肌肤，血色的双眼，还有那高达千余丈，肌肉虬结，却还在不断增高的身体……此时此刻，尽管在外形轮廓上还保持着人形，却已经没有谁能把屠千界和人类联系在一起。如今的他，仿佛从九幽魔域逃出的血色恶魔，来到这个世间，只是为了将之毁灭，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甚至只是区区一个目光，就足以令亿万里的空间塌陷崩溃，在他的面前，这个宇宙的一切，甚至是宇宙本身，都好像变作了泥塑纸糊，只要轻轻一下就可以彻底击破。

随着血海的最终消失，血色巨人的体型停在了万余丈高，俨然如同一座漂浮在虚空里的高山。尽管和无尽虚空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然而那从身上散发出来的，如同惊涛骇浪般的杀戮毁灭气息，却仿佛充斥了整个宇宙。

“小辈，等着我的怒火降临吧！”完成变身之后的屠千界发出闷雷般的咆哮，随即迈开大步，向着远处走去，看起来频率并不快，然而每一步踏出，都会跨越足以让任何至高界存在赶上半天的距离。

血色巨人庞大的身躯在宇宙中行进着，一个个世界，一颗颗星辰，乃至于一座又一座的星域被他飞快地抛在身后。一路之上，所有位于他行经路线附近百万亿里之内的事物，全都在顷刻之间归于混沌，一条宽大而漫长的真空地带随着他的前进急速向前延伸，大半个诸星域随之被硬生生分作了两半。

然而这还远不是血色巨人制造的灾难的全部，在真空地带的外围，十倍甚至数十倍于此的广阔区域内，毁灭性的能量潮化作滔天巨浪，冲击着，摧毁着沿途遇到的一切。数不清的星辰和空间在剧烈的爆炸中土崩瓦解，释放出的能量，同样变作了巨浪的一部分，那些围绕星辰旋转的星球，则在第一时间就已灰飞烟灭，唯有那些有世界之主存在的大世界可以苟延残喘一段，但也仅此而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大世界最终也难免步上上述事物的后尘。

“没有人能战胜我，我才是这个宇宙至高无上的巅峰！”漫长的跋涉之后，化身血色巨人的屠千界终于见到了目标，他大吼着，吼声荡起层层音浪，将位于他前方的无数时空撕扯为碎片，一道血河同时出现，铺天盖地地涌向对面悬浮在虚空中的雷烈，可怕的威势笼罩着后者身边的空间，俨然一副末世将至的景象。

“你这辈子也就只能做梦的时候这样想想了。”雷烈充满讥诮的声音并不大，却具有极强的穿透力，毫无阻碍地透过了激荡涌动的时空乱流，传入到屠千界的耳朵里：“上一个宇宙纪元，你空自先行了数十亿年，却硬是被我岳父夺取了毁灭法则的眷顾，这个纪元，你一个比我大了两百多亿岁的至高界存在，两次被我吓得屁滚尿流，你怎么还有脸出来，还有脸说这样的话？”

说话的同时，一道璀璨绚烂，浩瀚如长河般的刀光已然冲天而起，毫不避让地迎上了血河，激烈的碰撞中，后者荡起层层血光，而后一点点被劈散湮灭，眨眼间就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二的长度。“时空刀轮，斩！”雷烈叱喝着，分崩离析的时空倏然重新凝聚，化作一座具有无数利刃的刀轮，急速旋转着，作用在了残存的血河之上。

高度压缩的空间切割撕扯着血色长河，时光流速的急剧加快，则让这蕴含了无穷毁灭性力量的长河以正常数千倍的速度衰减，不过百分之一息的时间，本就残破的血河，已然彻底从宇宙里消失。下一刻，时空刀轮急速移动着，向屠千界化身的血色巨人飞去，一路上吸收着破碎空间逸出的能量，等到接近目标之时，蕴含的威能已然再度提升了数倍。

“你以前打不过我岳父，现在，还有将来，你照样不可能是我的对手。”操控着时空刀轮向对手绞杀而去，雷烈同时冷笑着说道：“只要有我在，今生今世，你永远都只能是这个宇宙第二流的角色，宇宙巅峰四个字，你休想得到！”

“小辈该死！”雷烈的词锋如同一柄柄利刃，刺在了屠千界的心神之上，让这个本就因为承载了太多的力量而导致心境不稳，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存在的心神，再度向彻底失控的边缘滑进了一步。愤怒的嘶吼声中，血色巨人双臂猛然一振，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血光随之从身上升起，围绕着他急速旋转的时空刀轮，顿时被硬生生震碎。

不等雷烈再度发起攻击，巨人双臂挥动，一条条血色的光带绵绵不断地飞出，如同捕食的蜘蛛吐出的蛛丝，又好像八爪怪鱼的触手，在瞬息间越过漫漫虚空，从不同方向落向位于中央的雷烈。沿途所经之处，无数时空乱流被其带动，化作转动不息的漩涡，将雷烈团团围住，巨大的引力，在第一时间笼罩住他的全身，将他牢牢束缚在了原地。

“这就是你所有的本事？”雷烈冷笑着，笑声里满是对对手的不屑，一记又一记的刀光在同时激射而出，或绚烂耀眼恍若闪电，或晦涩黯淡犹如虚无的影像，或雄浑凝重宛如开山巨斧，或灵动奔流，好似山间流水……每一道刀光，都蕴含着一种不同的意境，代表着一种不同的规则，随着雷烈的出手，这世间的一切事物，一切的规则，好像已经尽数化作了刀光，化作了为他斩杀敌手的利刃，向着对手展开了绵绵不息的还击。

血河奔流，刀光纵横，时空粉碎，万物俱灭，两个超出宇宙上限存在的战斗，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大灾难，战斗的余波如同毁灭世界的海啸般向四外蔓延着，毫不留情地把遇到的一切湮灭摧毁，诸星域，外域，星辰，虚空，世界……没有任何事物能逃过这海啸的追击，也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抵御其攻击，这是真正的浩劫，与之相比，由至高意志决定发起，由浩劫使者执行的大大小小的浩劫，简直就是小孩子们唬人时的把戏，完全不在同一个境界上。

第七百零四浴火（下）＋第七百零五章超脱（大结局）

“蠢货，笨蛋！”雷烈和屠千界如火如荼的大战进行的同时，某个遥远的，近乎形而上的空间内，山老突然睁开眼，愤怒地大骂道：“明明已经拥有了可以打破壁障的能力，不去干正事，偏偏要去寻什么仇，等到壁障被打破，这个宇宙还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连这一点都想不清楚，真是脑子让驴给踢了。”

以山老身为昔日至高界第三号存在的实力和定力，此时居然如此失态，足见心中的怒火已经到了何种程度：屠千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分身收服至高界的存在们组织毁灭者，公然打出破碎天道，再造乾坤的口号，暗地里却以血灵印收取宇宙生灵的力量，这绝对是一步妙棋，却偏偏只下了半盘就自己主动走了一步臭棋，耽误了自身的使命不要紧，却是连他们也受到了影响，眼看着多年的心血有可能毁于一旦，叫他怎么可能不怒？

“此战一起，宇宙法则势必会感受到威胁，百分之百会踏出最后一步，但这种程度的动、乱，远不足以牵制住他们的心神，一旦他们注意到这里，我们的计划，必定会平添无数变数。”水神沉声说道，虽然因为所修功法的缘故，不像山老那么怒形于色，神色却也绝对称不上好看：“我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当机立断，要么彻底放弃，抹去一切痕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等待日后再有良机……”

“我们等不起。”一直保持沉默的平凡客突然开口道：“将近三百亿年的时间，无数的时间和精力，还有一系列千难逢的好机会，这些都是不可复制的，就在今日，就在这一刻，将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们现在就发动。”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洪亮，语气也显得有些干巴巴的，就连语调都保持在一个水平上，没有半点的顿挫之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在他说完话的同时，三个人已经不约而同地重新闭上眼睛，进入到冥思的状态。下一刻，充斥在整个空间里的玄奥气息飞速激荡涌动着，仿佛涨潮的海水般急剧高涨，而在其带动与不断地剧烈冲击之下，这个形而上的空间也开始运动起来。

如果有人能从外界观察，就会发现，这个内部被无穷玄奥气息充斥的空间，此时正在有节律地收缩与舒张，如同人的心脏在跳动。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舒缩的幅度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快，更有一阵阵剧烈的震荡不时从其内传来，好像在空间内部正孕育着某个生命，此时即将破壳而出。

“发动！”空间之内，位于玄奥气息正中央的平凡客突然低喝道，几乎在同一时刻，山老和水神的身体突然化作两道流光，闪电般向他射来，并在刹那间融入到前者的体内。紧接着，在平凡客的身体上空，一个巨大的黑洞倏然出现，强大的引力随之向四面八方抛洒开去，将那些正在急剧涌动着的玄奥气息尽数俘获并吞噬，顷刻之间，整个空间内的气息已经是涓滴不剩。

“至高意志，合体化龙！”融合了两个同伴的所有力量，还有所有玄奥气息的平凡客喝声如雷，回荡在空间之内，下一刻，他的身体也在瞬息间化为一道流光，而后冲天而起，向着空间中的某一点激射而去，并在刹那间消失在其内。

“呼！”就在平凡客身影消失的下一刹那，无形的波动陡然以那一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传出，一道强光紧随其后，在转瞬之间充斥了整个空间，空间的体积随之急速膨胀，很快就延展到了最大限度，而后又开始以十倍于此的速度向回收缩，片刻的工夫，已经坍缩到了不足原来千分之一大小。

“吼！”清越激昂，充满无上威严的吼声中，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的空间先是如同即将孵化的鸟蛋般现出道道裂缝，随即砰然碎裂。漫天飞溅的空间碎片间，一条修长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冲了出来，而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空中急剧涨大，顷刻间，已经变作了一个长达数千万里，比这世上任何山脉都要巨大的庞然大物，赫然是一条硕大无比的巨龙，一股君临万物，威压一切的气息随之向整个宇宙弥漫开去。

至高意志！所有生活在这个宇宙的生灵，全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这熟悉的威压——在过去的无数年里，正是这威压的主人牢牢压制了他们的思想，掌握着他们的兴衰存亡，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这股威压的背后，真正的主宰者早已经不复从前：多年的精心谋划，已然让平凡客三人逐渐与至高意志相互渗透，而如今，在趁着至高意志与太初缠斗鏖战之际融入其体内后，三人融合后的集合体，已经彻底接管了前者的所有力量。

“太初，你输了！”融合了至高意志和平凡客三人之力后具现化的巨龙咆哮着，声音震得整个宇宙都为之颤抖，就在这咆哮声中，一道似有若无的气息悄然奔着远离他的方向，以超越闪电无数倍的速度飞遁而去，并在逃遁的同时急速与周围的空间融合，只是短短的一刹那，已经几乎全部在宇宙里消失。

这气息，正是曾经全力和至高意志争夺这个宇宙统治权的太初意志的残存，在平凡客三人加入后，之前还占据优势的后者彻底沦为了失败者，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让自身的残片尽可能多地逃出去，以待日后有东山再起之机，然而他终究没能如愿：巨龙只是轻轻摆动了一下尾部，就已然跨越了无尽空间，下一刻，巨龙张开的大嘴飞速扩大，瞬间便达到了自身体积的无数倍，把正在消失的太初意志连同周围的虚空尽数笼罩在内。

“你逃不掉的，乖乖和我融为一体吧。”巨龙的嘴巴大张着，雷霆般的滚滚声浪从喉间传出，震动着被嘴部包裹的空间，硬生生把已然融入周围虚空的太初意志从空间里逼了出来。紧接着，随着龙口的缓缓合拢，包括气息在内，整个宇宙的一角，就那样一点点地与其他部分分离开来，眼看就要变作巨龙的腹内之食，整个过程中，太初意志拼命地挣扎着，却如同离开水的鱼一样，不管如何努力，终究无法离开那方寸之地，根本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虚无缥缈，如真似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龙口之内，轻轻伸出手，如同探囊取物般将已经重新聚合为一体的太初意志捞在了手里，之前还在为生存而努力的后者随之停止了挣扎，仿佛已经彻底认了命。下一刻，这身影张开嘴，把那太初意志一口吞进了肚子里，随即身形一闪，在龙口完全闭合之前消失不见，整个过程，最多不超过亿万分之一息的时间。

“是你，你居然已经踏出了最后一步！”到嘴的鸭子被人抢走，巨龙居然没有半点愤怒，看向重新出现在距离自己上亿里之外虚空内的身影的眼神里，充满了忌惮与震惊：“不，你绝不只是宇宙法则的集合与具现，你到底是什么……”

话未说完，身上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强光，长达数十万里的身躯随之毫无征兆地炸为粉碎，恐怖到了极点的能量瞬间释放出来，却并未向四面八方散逸，而是凝聚为一束，如同一柄利剑般，重重劈向了身边的虚空。而就在其出手的同时，一道幽深狭长，如同蜿蜒扭曲的蜈蚣般的罅隙，已然出现在虚空之内，一股不同于这个宇宙任何存在的，诡异，阴冷，邪恶而又霸道之极的气息，随即从裂隙的另外一端传了出来。

“吞——噬——！”低沉而缓慢的声音在气息传来的同时响起，听起来如同史前巨兽的咆哮，尽管语音晦涩而含糊，发音绝不同于这个宇宙已知的所有语言，却足以让每个听到的人，清楚无误地领会其中的含义，就好像这声音吐出的两个字，便是所表达的意思本身。

随着这声音响起，原本不过丈余宽的裂隙，突然以开始急速扩大，而就在同一时刻，如同被长鲸吸摄的水流，位于裂隙这边的万事万物，全都飞快地向着裂缝移动过去，而后源源不断地消失在其内。那情形，就好像整个宇宙真的在遭受着某个未知存在的吞噬，而那裂隙，便是这存在缓缓张开的巨口。

“就是现在！”从裂缝打开起，就一直没有任何举动的身影突然大喝道，如同得到了召唤，一道长达数万里，宽达数千里，宛若倒泄而下的天河般的刀光倏然出现，璀璨夺目，比最耀眼的太阳明亮数千倍的光芒随之照亮了周边的虚空。与此同时，一抹黯淡隐晦，就连曾经的至高界存在都无法察觉的幽光悄然显现，在电光石火间汇入到刀光之内，转瞬之间，已然与之彻底融合为一。

“呼！”与幽光融合之后的刀光突然剧烈地震荡起来，原本如浩瀚长河一般的体积随之急速缩小，耀眼的光芒也在同时急速黯淡，刹那间，已经化作了一道似黑非黑，似白非白，似有若无，如真似幻的奇异流光。

第七百零五章超脱（大结局）

这流光乍看起来简简单单，朴实无华，仔细看去，又好像包含着这世间的万象，一切大道之理，尽数被其包容，然而如果再次细细审视，又仿佛其间一无所有，甚至连流光本身都并非真实的存在，好似矛盾之极，偏偏给人一种和谐自然，浑然天生的感觉，仅有妙不可言四字能够对其略加形容。流光的速度并不算快，却在出现的同时便已跨越了漫漫虚空，出现在裂缝的边缘，而后随着其他事物一起，被后者所吞噬。

“大事定矣。”流光消失的同时，雷烈已然出现在身影旁边，大笑着说道，话音未落，身边的一切突然陷入了静滞——不，不是这些事物陷入了静滞，而是来自裂缝另外一边的，对于这个宇宙的吞噬突然停了下来，与之一同陷入停顿的，还有那裂缝的扩张。下一刻，就在雷烈和身影的注视之下，已经宽达数千里的裂缝，突然自下而上裂解开来，化作无数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在虚空里轻盈地飞舞着，而后一点点湮灭消逝。

“轰！”随着最后一道光点的湮灭，整个宇宙猛然一震，而就在这一震发生的同时，原本模糊不清，似乎随时会融入虚空的身影，突然开始变得清晰起来，眉眼，五官，身体的轮廓……如同揭下了一层层的轻纱，当巨震停止之际，一个相貌清癯，儒雅中带着威严的中年人，已然出现在雷烈的面前。

“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你身后的那家伙。”中年人的声音平平淡淡，似乎不带着任何感情，却偏偏让人觉得那感谢出自真心：“没有你们，这个宇宙百分之百会陷入毁灭，这一次的事情，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不用客气，你我互利而已。”面对这汇聚了太初意志和宇宙法则的，整个宇宙最新的主宰者，雷烈一脸轻松，好像没有感到任何的压力：“我已经兑现了诺言，你我之间，因果已了，就此别过。”说完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发现自己已然被一道无形力场牢牢锁定，无论如何挣扎，却始终无法离开原地。

“过河拆桥？”雷烈不惊反笑，仿佛早已料到了对方会这样做：“你就不怕我和你拼个同归于尽？”

“除非你打算让那些你在乎的人一同陪葬。”中年人一脸智珠在握的样子，说话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好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他的心神产生动荡：“别忘了，我才是这个宇宙真正的主宰，不是太初那样的初始意识，也不是至高那样的众生意识的集合，这个宇宙里的一切，都瞒不过我的感知。小妹，荡决，秦威，秦嫣，还有你的那些追随者和故旧，只要你有魄力牺牲他们，我不介意再和你做过一场。”

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的条件，对你来说其实并不苛刻，反而会有不少好处——只要你肯答应，不光是你，就连你的那些亲朋也都会得以保全，而且，有你的照拂，他们的生活只会比现在更好，甚至站在这个宇宙的最巅峰。相信我，做一个超脱宇宙的存在，绝没有想象里那么美好，这个宇宙之外，有着太多你难以想象的危险，以你现在的境界实力，出去之后，陨殁只是一个时间问题，更别提保护好你的亲朋。”

“留下来，与我合体，作为天道的代理人和具现化，你将是这个宇宙最有权威的存在，你对这里的掌控，将超过至高意志十倍，有了这样的积累，你的境界也将大为提升。只要一千二百九十六个宇宙纪元，这对你我这样的存在来说都只不过是弹指即过，等我弥补了自身的缺陷，稳固了自身的力量，你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带着亲朋超脱宇宙，对你我来说，这是一个双赢的结果。”

中年人说话平直淡漠，却似乎有一种独特的力量，使人不由自主地对其产生信服。一番话说完，雷烈的脸上已然现出沉思之色，但似乎仍然有所顾虑：“我怎么知道，你在完善自身之后不会再一次过河拆桥，毕竟，这种事情有一就会有二。”

“我可以……”中年人的话被一阵猛烈的波动所打断，下一刻，随着一声愤怒的咆哮，一片无边无际，好似充斥了整个宇宙的血海从远处激涌而至，转眼间就到了距离两者不过千亿里之地。紧接着，这血海急速凝聚收缩，化为一条狰狞巨大的血龙，直奔两人疾扑过来，还未接近，如渊似海的威压已然袭至，才恢复平静没多久的虚空，顿时再度粉碎崩溃。

“你没有灭杀他！？”中年人从现身开始，就波澜不惊的脸上，此时却突然现出一抹惊容，始终没有起伏的语气也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惊怒：“你居然违背了对我的承诺……”话未说完，血龙已然咆哮着逼近，方圆足有万余里的龙爪向前探出，恐怖之至的毁灭之力随之迸发出来，如同天罗地网，向着中年人罩落下来。

“你都能背信弃义，我又为什么不可以？”雷烈冷笑着回应道，说话的同时，一道刀光倏然在身边升腾而起，盘旋缭绕中，将束缚着他的无形力场绞了个粉碎。下一刻，雷烈的身形与刀光合而为一，化作一道晦涩黯淡，似有若无的光芒，轻轻斩在了眼前的虚空之上。

“轰！”这看似毫无力道的一刀，制造的效果却远远超乎想象，刀锋所至，刚刚弥合平复的宇宙壁垒，居然再一次被硬生生打开了一道裂缝，虽然只有不过丈余长，宽度更是不到半寸，却足以令场中的局势发生巨变：一股与这个宇宙截然不同，充满了阴冷，血腥，诡异，邪恶和毁灭意味的能量随之从缝隙之间透了进来，如同投入江河的溪流般，汇入到血龙之内，后者顿时如同吃了十全大补丸，气息陡然暴涨了十倍。

“你居然在刚才一击里做了手脚！”中年人刚才还只是在质问，到了此刻，已经彻底变作了怒吼，先前天塌地陷不为所动的冷静睿智，万物尽在掌握的从容淡定，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念头动处，宇宙虚空暗潮激荡，无穷的力量从每一处角落涌出，随即一分为二，一股化作滔滔洪流，向宇宙壁垒上的裂隙奔涌而去，试图弥补这可能令整个壁垒全部崩溃的破绽，另外一股则凝聚为遮天巨手，向着血龙抓落下去，却再无余力顾及雷烈。

“只是以防万一而已，如果你不毁诺，它将永远不会生效——就此别过，后会无期！”光芒一闪，雷烈重新变回人形，随即一招手，一道流光在电光石火间跨越无尽星空，来到他的身边，赫然正是容纳了他所有亲朋故旧的刀界。不等对手做出任何应对，又一道刀光出现，将雷烈和刀界包裹在内，而后冲天而起，在虚空里划出一道蜿蜒曲折，却又璀璨耀眼的光线，如同划开黑暗的曙光，就那样冲破了宇宙壁垒，冲向未知的漫漫时空。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这是一片奇妙至极的世界，既非光明，又非黑暗，既没有上下左右的空间之分，又没有过去现在未来的时间之别，仿佛压缩为一点，又似乎有无穷大……一股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充满了无尽玄奥的气息充斥在世界之内，而后凝聚为一幕幕生动无比的画面，大到宇宙的诞生发展，小到蝼蚁的生灭存亡，这世间的万事万物，一切的变化与道理，似乎全都被包含在内。

雷烈信步而行，从一幅幅画面中穿行而过，却没有对其造成任何的影响，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终于来到了目的地——那神秘之地的大汉的影像，赫然矗立在无数画面环绕之间，正在微笑着注视着他。对对方报以同样的微笑，雷烈随即一步踏出，下一刻，他已然融入到画面之内，来到了大汉的面前。

“这些画面，你可曾看懂了？”大汉笑着问道，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赞赏与欣慰，就如长辈看着自己最有出息的子侄。

“万物有灵。”雷烈同样微笑着回答道：“宇宙也好，生灵也罢，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只是生命的形式不同而已。而作为生命，追求完美，向更高的层次提升，这是镌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不管是你我，还是宇宙天道，都脱离不开这个本能的驱动。”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生命的进化，就是一座看不到顶点的高山，我们虽然比别人站得高一些，却也只不过是在山脚而已。”

“那么，”大汉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你已经有决定了？你可知，这条路，既无前者之稳妥，又无后者之快捷，不仅要忍受被那些本应与你处于同一境界，甚至不如你，却因为做出其他选择的存在赶上甚至超过你，更要面对无数倍于前两者的未知的危险与挑战？”虽是询问，却俨然已经笃定了对方的选择。

这世间的生命，除了天生的宇宙以外，在到达一定的高度之后，都将会面临三种进化形式的选择：化身为宇宙这种已知的最伟大的生命形式，并从中感悟种种大道之理，进而达到更高的层次；仍然保持着原有的生命形式，借助种种历练来达到前述目的；还有一种，则是变身为类似吞噬者一样的存在，通过对其他生命乃至于宇宙的吞噬与掠夺来获取力量和知识，进而实现生命形式的升华。

生命的进化永无止尽，漫漫时光长河里，不知有多少伟大生命孜孜以求，只是为了更进一步，更不知有多少人在这一过程中遇到意外，甚至就此陨落：雷烈脱身的宇宙，在身体分化时出了岔子，要不是一点真灵不昧，又遇到大汉和雷烈，早已泯灭本性，丧失自我，而那变身吞噬者，暗中操控平凡客和屠千界等人的存在，却是在即将达到目的的一刻被重创根本，不知何时才能恢复。然而即便如此，生命的本能，依然让更多人义无返顾地做出自己的选择，踏上了这条追寻进化之路，而如今，雷烈也终于走到了这个选择的十字路口。

这三种选择各有优劣，第一种最为稳妥，却也耗时最长，能够安然走完的少之又少，第三种前期获取力量最快，后期却最是凶险，稍一不慎就会让心神和身体一起崩溃，就此永远从世间消失，称得上步步荆棘，然而和第二种选择相比，却绝对可以算作坦途：正如大汉所说，这条不假外物，崇尚以一己之力不断超越自身的道路，注定了是三条路中最危险，最难走的，一万个做出选择的人中，能够走到底的不超过两三人。

“我是个刀客。”雷烈淡然说道，语气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不管你有万千险阻，我，只——是——一刀！”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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