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来了]《不甩如意狼君》 作者:纪珞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艳阳高照。 台湾东岸某县市的一角,某间小教堂被阳光照耀得一片金黄,正门上方似彩绘玻璃拼成的圣母怀抱圣婴像,有如沐浴在圣洁的光辉中,令人心生崇敬。 教堂内外,理应宁静安详的氛围,现在却笼罩著嘈杂的骚动,就见三三两两、一身肃杀之气、看起来心狠手辣的江湖兄弟在教堂内外走动。 此地正要举行一场婚礼。 教堂前头的骚动益发清晰,连后方偏僻的盥洗室都听得一清二楚,表示前来观礼的人潮愈来愈多,响起结婚进行曲的时间也愈来愈逼近。 女盥洗室内—— 洗手台上明亮的方形长镜里,映出一张精致无瑕、艳丽动人的妆颜。 妆颜的主人一身柔美低胸白纱礼服,乌黑长发盘起的脑后,簪以白色玫瑰装饰成的头纱,然而,苦著的俏脸、紧蹙的柳眉、垮下的红嫩小嘴,在在破坏了她这甜美装扮应有的幸福滋味。 她是这场教堂婚礼的女主角、新娘子——沈娃娃。 没有大多数六月新娘脸上该有的羞怯与欢欣,她的表情只能用宛如即将站上断头台来形容。 沈娃娃一脸郁卒站在镜子前,一身沉重不便的白纱压得她只想放声大吼,问题是,她根本没那个胆,只能挫败地捂住俏脸,当一只不肯面对现实的鸵鸟。 “还有十分钟典礼就开始了,新娘子,你好了没?”女盥洗室外,传来等著帮新娘子提起曳地纱裙的媒婆催促的声音。 “还没……”闷闷的嗓音从娃娃指缝间流泄出来。 十分钟后,她就要嫁人了,想到自己即将和一个根本称不上熟悉的男人同床共枕、共度一生,她就觉得心好慌,坐立难安到胃酸开始分泌过多。 而且,那个男人还是个帮派份子! “还要多久?” “不知道……”岸上的离水鱼,圆嘴一张一合的,苟延残喘。 “什么不知道!你难道要让新郎和来头不小的宾客,全体等你一个人吗?”若是得罪那些人,那可不得了,谁也担待不起的! 媒婆不放心,在外头也等得不耐烦了,便直接冲进盥洗室催人。 “哎唷!新娘子你在搞什么?你看你把妆都弄花了!”肥肥短短的大掌豪迈一挥,拍掉新娘子捂在脸上的小手。 娃娃低叫了声,低头看见白色丝质手套沾染了红红蓝蓝的化妆品,她轻轻甩了下被拍疼的小手,怯怯道歉:“对、对不起……” “走走走,快回新娘休息室去补妆,宾客都到齐了,时间快来不及了!”媒婆半拉半推,迭声催促新娘。 宾客到齐了,意味著结婚典礼即将开始。 唔,她的胃又有点痛了…… “等……等,我想上厕所……”新娘子哭丧著脸。 “你不是才刚从厕所出来吗!”不然进去摸这么久干嘛? “我还想再去一次……”水眸周围的泪珠都要滚出来了。 见惹人心怜的娇颜一脸泫然欲泣,媒婆直觉以为新娘紧张过度,于是乎放缓了声凋,握住新娘的双手安抚轻拍。 “好啦好啦,别紧张,大家又不会把你吃掉。你要上厕所就快去,我回新娘休息室拿化妆包和捧花过来,你在这里补完妆就直接到礼堂。”媒婆匆匆忙忙掉头离开,嘴里还不停嘀咕:“结个婚也能吓成这样,那今天晚上洞房,不就直接昏倒给新郎看……” 远去的嘀咕,音量不大不小,被娃娃听见一大半。 洞房…… 娃娃脑海浮现那个虎背熊腰、满脸横肉刀疤的新郎,知道他新婚之夜将会肆无忌惮地索取、享用他身为丈夫的权利—— 一声声惨绝人寰的痛叫在她黑色的幻想深渊中回荡,那是她的尖叫声,而且愈来愈害怕、愈来愈凄厉,她的灵魂也被推入万劫不复的黑色漩涡。 娃娃猛甩脑袋,颤抖的小手扯紧了胸口的低胸礼服,精致小脸顿时像被泼了一整罐白色油漆,比白纱还要白。 不……不行,那个男人身材那么魁梧粗壮,大家都说他精力旺盛,逞凶斗狠、叫阵械斗从来没有拚输过;而且听说女生的“第一次”会很痛,如果又加上男方不懂得温柔以对,她一定会被活活整死的。 想到隔天平面与电视媒体会大肆报导,某新娘于新婚之夜光溜溜猝死在床上的新闻,她就觉得好可耻。 呜呜,她不要死在床上…… 逃吧,沈娃娃,快逃吧,不逃你一定会后悔。 此时,娃娃慌乱的心底深处,出现某道坚定的声音。 谁?谁在说话? 是神吗? 神爱世人,想必祂也不希望见证这桩没有爱情为基础的婚姻,眼睁睁看著她惨遭蹂躏吧? 没错,要逃就只能趁现在了。 浑身发抖的娃娃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鼓起勇气往盥洗室门口凑去。门扉被开了一条缝,慢慢探出一张怯生生的精致小脸。 四下无人。 以前耶诞节学校举办报佳音的活动,她跟著来过这间教堂几次,印象中教堂有个后门。现在大家都聚集在礼堂,后门也许没有人。 娃娃打定主意,脱下阻碍逃生的高跟鞋拎在手上,双手提起笨重的裙摆,蹑手蹑脚往记忆中的后门迅速移动。 一路上,心脏几乎跃出口的她,看见几个一脸摆明了不好惹的“兄弟”,所幸都没被他们撞见。藉著茂密花丛的遮掩,她提心吊胆来到教堂后门。 太好了,门是开的,没锁上! 可是也糟糕,后门左右各杵了一个穿花衬衫的“兄弟”在站岗。 可恶,出不去,怎么办……要怎么引开那两尊凶神恶煞? 引开?! 藏身在花丛后的娃娃灵机一动,深呼吸,孤注一掷扯开喉咙大叫—— “教堂里有人砸场子,快去帮忙!” 后门那两尊凶神恶煞一听见有女人喊叫,满心只想到要保护上头的人,无心细究是哪里传来的声音,所以果真上了当,火速赶往典礼会场。 眼见机不可失,娃娃一鼓作气,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抓著裙摆就往朝她招手的光明之门跑—— “新娘子跑了!” “看,在那里,大家快追!” “新娘子、新娘子!沈娃娃,你在干嘛?站住别跑呀!” 不知道是谁看见了她,是谁在鸡猫子喊叫,是谁下达了追捕令,反正她的逃亡之旅已经被发、现、了! 她倒抽一口气,回头看见不少人马往她追来,再回过头,看到路边正巧有一个以遥控器打开车门的男人,他正坐入银色跑车内,发动引擎。 情急之下,她想都没想,打开那辆跑车最靠近她的车门,整个人狼狈地塞入副驾驶座,“砰”地一声,用力关上门! “小姐,你?” 刚从对街港式饮茶馆买完午餐的风巽,讶异地看著钻进他车上的艳丽美女。 “快开车,快!”娃娃急声催促。 “嗯?”乍然听闻银铃似的细嫩嗓音,他怔了怔,一时之间沉浸在她好听的说话声中,没注意到她说话的内容。 “开车呀!”这男人怎么一动也不动! 殊不知,任何人遇上此等突如其来的阵仗,反应差不多都是这样。 风巽微微皱眉,细框眼镜后的温和俊眸冒出不解的疑芒。 “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与这个女人素昧平生,她突然跳到他车上叫他开车,他就开吗? “他们追来了,你快开车呀!快一点、快一点!”她呼吸急促地看著车后挡风玻璃外逼近的人群,小手拚命狂扯他的衣袖,几乎要尖叫了。 谁追来了? 瞥了眼照后镜内一干追赶而来的凶神恶煞,风巽似有所悟,再看她紧张到快哭出来的惊悸模样,他的胸口莫名一紧,心绪似乎也被她小脸上的慌乱所牵动。天气很炎热,她秀巧光洁的额头却冒出涔涔冷汗…… 不管了,就依她,先走再说! “啊!” 啪! 响亮的掴掌声伴随著低呼,在拥挤闷热的前座爆开—— “你、你摸我大腿做什么!”她颤声指控。 “我要找手煞车呀。”被赏了一记耳光的风巽,无辜地为自己的清白辩解,口腔内的舌头往旁边推推热辣的脸部肌肉。 唔,这个女孩子外表看起来很纤弱,力道倒是不小,他的脸颊火辣辣的。 “找手煞车就找手煞车,干嘛摸……摸我!” “小姐,你裙子太大件了。”他又不是故意的,视线不明,不小心就摸到了。 娃娃羞怒交集地瞪著眼前一脸无辜的男人,她咬了咬下唇,衡量了下局势,于是七手八脚把碍事的白纱裙抓到右边。无奈他言之有理,蓬裙的体积实在是太庞大了,她怎么抓都抓不拢。 呜!讨厌啦……是谁设计的烂礼服,又是谁替她挑选的,连上厕所都必须覆盖整个马桶、塞在车里像一团铁丝网的蓬蓬裙,到底哪里浪漫了? “你、你帮帮我……” “你先别忙,坐稳了。” 不待她开口要求,风巽三两下就从一堆挤到他身上的白纱中,找到手煞车和排档。他放掉手煞车、推动排档,然后方向盘一转,踩下油门,动作一气呵成,俐落中不失优雅,银色跑车即刻插入车道。 静止不动的跑车突然往前狂奔,还没坐稳的娃娃因惯性作用猛地往后倒去,一只修长厚实的大掌伸过来抵在她后脑杓给她当肉垫,没让小脑袋直接撞上椅背,等她坐稳,他才不著痕迹收回手。 砰!砰! 后方枪声大作,娃娃瞪大水灿灿的明眸,愕然倒抽一口凉气,回过头。 他们竟然…… 风巽也从照后镜中将对方警告的行径,一幕不漏地看了完全,清朗俊眉微挑。 “对空鸣枪?”他是不是惹上不该惹的人了?“这位小姐——” “拜托你,现在什么都别问……” 她闷闷回应,在座位上心烦意乱地缩抱著自己。 风巽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的黑眸摄入她蹙起眉头的绝美侧脸。暂时不去打扰垂头丧气的人儿,他目不斜视,专注在前方路况上。 “我是要麻烦你系上安全带。” 银色跑车加速扬长而去。 “咕噜咕噜咕噜——” 牛饮的噪音,在凉爽安静的疾驰跑车中规律响起。 娃娃囫图吞完一盒五个小笼包、一盒四块港式萝卜糕后,红艳艳的小嘴又咬著吸管,把纸杯内350C。C.的冰镇绿茶全灌入肚子里,喝完还满足地“哈”了声,再用脱下来的婚纱手套擦嘴,连唇上残留的红色唇蜜一并抹去。 “这个好好喝,小笼包和萝卜糕也很好吃。”她打了个轻嗝,卸除人工彩妆的唇瓣仍然透出春樱似的粉嫩色泽。 银色跑车在公路上平稳行驶,风巽右手握著方向盘,左手随意支在车窗边,眼角余光瞥向坐在身旁活像非洲难民的女子。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虽然美味的小笼包、萝卜糕和绿茶都没了,至少她还给了他花钱买来的午餐一点好评,下手不算残忍。 她侧头想了想。“超过三十六小时有吧,今天早餐也没吃。” “过度紧张?”新娘节食,无非是为了以最美好的体态穿上美美的婚纱,不然就是婚前恐惧症引起的厌食,依这个女人的情况看来,后者的机率大些。 娃娃垂首不语,才舒展没多久的细致眉头又拢了起来。 她应该说是焦虑大过于紧张。 自从终身大事底定后,她的情绪就处于烦躁焦虑中,加上天气热得不像话,前两天几乎是食不下咽。现在婚礼没了,她稍稍松了口气,饥饿的感觉才在体内大肆叫嚣。 婚礼没了。对,她逃婚了,到现在她都还讶异自己哪来的勇气逃婚,而且还是跳上一名陌生男子的车逃跑,在他车上吃著他的午餐。她直至目前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大胆、荒谬过…… 眼前突然多了只干净修长的大手,娃娃愣愣地看著那只拿著尚未拆封的餐盒的手,纳闷的视线移向它的主人。 “还要不要?卤鸡翅。”风巽看著前方路况问。 娃娃嗅到鼻前淡淡的卤香味,她敢打赌那一定是用纯酿的甘醇酱油卤出来的风味,心动地咽了咽口水。 “要给我?可是,这样你的午餐就……”全被她吃了耶。 “到下一个城镇可以再买。”他唇角微扬。 也对,除了深山野岭外,台湾到处都有卖吃的,只要有钱就不会饿到肚子。 她接过犹温的餐盒,一边打开盒盖,一边偷偷打量起身旁的男人。 刚才忙著“逃难”,没仔细注意这个伸出援手的男人,直到现在她才发现,他五官端正,朗眉飞扬,黑眸深邃,鼻梁挺直,薄唇挂著浅浅的和善微笑,挺拔的身型配上刚毅俊朗的五官,去当明星也绰绰有余了;而他脸上的细框眼镜无损于他的外貌,反而柔和了他的刚毅,给人斯文随和、充满专业形象的感觉。 还有,他的嗓音也很好听,一如他的外表,沉稳温和而不虚浮。 跳上一个来路不明的帅哥的车逃婚,她还算幸运嘛……娃娃扯出一记苦笑,抓起一只鸡翅送入贝齿间啃咬—— 哇,好好吃! 她又连咬了好几口肉质滑嫩、卤汁饱满的鸡肉,塞满食物的小嘴才口齿不清说道:“谢谢,我以后会把钱还给你……”除了这一身累赘外,现在她身上半毛钱、半张信用卡都没有,要还钱也只能等以后了。 “我比较在意的是,你的目的地是哪里。”风巽“再次”问道。这个问题已经出现过不下十数次,因为,她老是学蚌壳闭紧嘴巴。 她又学蚌壳了——不,这次是狂啃鸡翅,不过他确定她有听见他说的话,因为她吃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虽然细微,但他察觉到了。 这位新娘该不会不只是搭个便车而已吧? 风巽有种比惹上拥有黑枪的人更麻烦的感觉。 “小姐,你有权保持缄默,但这样让我很为难。” “……” 过了三分钟,在风巽以为她又选择逃避,他正想开口再劝说些什么,她终于放下食物,对这个话题有了回应。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她垂下眼眸。 “总有亲戚朋友或同学同事之类的人能收留你吧?” 娃娃垮下纤薄的双肩,不作声。 “没有吗?麻烦你仔细想一下。”除非情况特殊,不然一般女孩子都会有几个要好的闺中密友能收留她几天,不是吗? “他们不会收留我的……”与其说“不会”,不如说“不敢”。 她这么一提,风巽想起那两声对空示警的鸣枪,看来她的情况比较特殊。 “‘问题’解决不了,所以你才选择逃婚?” 娃娃偏头思索著他的话,嫌恶地皱起柳眉。“对!”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无论开枪的人是婚礼哪一方人马,他都不想过问别人的家务事,当务之急就是解决身边这个棘手的麻烦。 她摇头,显然不想多说。 “你该不会要我收留你吧?” 他随口说说。 真的是随口说说。 瞥了眼身旁那双雾气氤氲、直瞅著他看的怯怯大眼…… 早知道不要说! 他可以忽视女人装可怜、扮柔弱的矫柔姿态,但就是无法对小动物般无辜怯懦又旁徨无助的眼神视而不qi書網-奇书见。偏偏她此刻的神情就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猫,既期待他能给予她一点点有地方遮风避雨的希望,又怕会受伤害般紧张发抖地瞅著他,只差没咪呜咪呜蹭著他的腿恳求了。 风巽眉心绞拧,斯文气质显得阴郁几分。 “对一个陌生男人发出这种讯息,很危险,你应该知道。”除非她是个不解世事的天真小女孩,不过她不是,否则她的眸光就不会透露出些许坦白的紧张了。 娃娃扁扁水嫩嫩的粉唇,无言以对。 虽然这个男人一点都不像邪佞淫秽的大坏蛋,反而比较像是个和蔼可亲的邻家大哥,可是她的生活环境从小就告诉她,人不可貌相,谁也无法预料外表愈正直诚恳的人,内心的变态程度是否也成正比。 “你……你会对我……图谋不轨吗?” 听见她略带轻颤与迟疑的困惑,他有些失笑。 “很难说,我先前不是摸了你的大腿吗?” “你不是故意的。”她摇头,替他辩驳。 “那以后呢?”他反问。 “什么以后?” “男人的兽性是很难说的,尤其当身旁有个漂亮女人自愿追随。我毕竟是个‘有需求’的正常男性,懂吗?”他“含蓄解释”。 娃娃被问倒了,暗抽一口气,黑白分明的清澈明眸惊疑地瞪著他。 “我、我的意思是……你好人做到底,帮我找个住处、借我一点钱,我会尽快找到工作,赚钱养活自己,把钱还给你……” “你身上有带任何证件吗?” “没有。”小脑袋纳闷轻摇。这男人不是已经知道她匆匆忙忙逃婚,什么都没带吗? “连辨识身分的最基本证件你都没有,有哪个正派经营的公司单位会愿意雇用你?”他点明现实的一面。一个连假身分都没有的单身女子,所会面临到的困境,绝非普通人能想像。 听他这一说,娃娃焦急地咬起粉嫩唇瓣。 对喔,她只想著要逃跑,没想到逃开之后接踵而来的麻烦更是棘手,她连照顾好自己都有问题……那么,她该怎么办? 她泫然欲泣的无助模样让风巽于心不忍,于是温声劝说:“小姐,你也应该清楚,逃避并无法解决问——” “你会见死不救吗……”她苦著小脸,打断他未竟的话。 “嗯?” “你、你如果不肯收留我,那我也只好四处流浪,也许过几天,你就会看到我横死街头的新闻……”“那个地方”她是不想回去了,要是这个男人真的丢下她,她仿佛已经预见自己的未来。 看著她强忍眼泪的模样,宛如被虐待的苦情小媳妇,风巽不由得皱起俊眉。 “你不怕把自己送入狼口?” 他半认真半玩笑的语气,让娃娃有些局促,她深吸一口气,怯生生说:“无、无所谓……” “你知道我正要去哪里吗?” “哪里?” “阿里山。”瞥见她一脸写著“那我也去”的表情,风巽补充道:“你不怕我把你载到山上先奸后杀,弃尸荒野?”抱著吓阻她的最后希望,风巽把话撂得阴狠些。他不喜欢恐吓弱小,但这回情势所逼,他不得不“下海”了! 娃娃低叫了声,骇异地瞪著他,最后面如槁灰,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精神,吸吸鼻子说道:“要蒸要煮也随便你。如果你‘好心’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让我有心理准备,那我已经准备好了……反正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死在你手上我还比较甘心……”至少,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风巽登时傻眼无言,握著方向盘的手一滑,轮胎差点打滑超出车道,又被他迅速扳正。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哪门子“幸灾乐祸”的回答! “我不要回去……” 自暴自弃到了某个临界点,娃娃豆大的泪珠从泛红的眼眶满溢出来滚落脸庞,终于放声大哭。 “哇呜呜呜呜呜——” 第二章 夕阳渐渐落入山头,余晖在天边妆点了黑夜来临前的灿烂霞光。 年纪五十开外的旅馆老板,正站在柜台内与房客闲聊阿里山当地著名景点,一看见固定上门的热客,便笑咪咪朝来人打招呼。 “你好呀,风先生,又来爬山了!” “嗯,老板你好。”走近柜台的风巽浅笑寒暄,斯文随和的笑脸到哪里都给人舒服愉快的感觉。 “老习惯,一间单人房?”老板熟练地办理起风巽的Checkin住房手续,原本再确定不过的肯定句,这回却多了个问号,因为眼前这位熟客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欸,是哪里呢? 风先生俊逸挺拔,依旧;轻便休闲的装束,依旧;拎了个黑色的登山背包,依旧;喔,对了,不一样的地方是腰间多了一只抓著他裤腰带的白嫩小手…… 视线从那只小手往上移的老板,登时瞠目抽气—— “吓!风先生……”老板胆战心惊地压低嗓音,说话声还微微颤抖。“你知道你背后有……‘那个’吗?” “哪个?”风巽不解。 “你看不到她?!”完了完了,他要去庙里拜拜收惊了…… 风巽顺著老板的目光回头,蓦然明了老板和一旁房客惊愕的表情因何而来了,他哂然一笑,语气中有著一丝莫可奈何。 “老板,你误会了,她是我的朋友,不是你以为的‘那个’。” 吓死人了,原来是风先生的朋友哦!松了口气的旅馆老板拍拍胸口,不禁好奇打量起眼前这对男女。 一向独自上山的风巽这同破天荒多带了个女人来住宿,而且还是一个穿著男性夹克的“新娘”?还有还有,这位新娘脸上化的是最新流行的新娘妆吗?看起来实在是很诡异啊…… “所以麻烦给我两间单人房。”风巽拿出证件。 “一间双人房……” 跟在风巽后头出声要求的,是脸色很难看、很难看的新娘。 看出新娘眼中的怨怼,旅馆老板在心里替新娘抱不平。 明明是新婚夫妻,风先生怎么说是朋友呢?还有,两人都结婚了,干嘛还分房睡,风先生人看起来很体贴,应该不至于那么不解风情吧? 不过,怪了,这对俊男美女是刚结完婚、还是正要去结婚呀?新娘一身婚纱,新郎好歹也穿件西装吧?他们这种装扮的组合,怎么看都觉得突兀咧? “呃、风先生,请问你们是要两间单人房,还是一间双人房?”老板询问著,输入电脑纪录的游标正停在住房类型的空格上,一闪一闪的。 “两间单人房。”他道。 “一间双人房。”她道。 “欸……”老板无言地看著他们。这两人总不可能是要两间单人房加一间双人房吧? “老板,不好意思,请等我一下。”风巽对老板抱歉一笑。 “没关系,你们先忙没关系。”老板挥挥手,笑容可掬地让房客自己先“乔”好,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他们的谈话内容,因为眼前这对男女实在是他看过最怪异的新婚夫妻了。 风巽皱著眉头转身,黑眸审视身高只及他肩膀的沈娃娃,没放过她脸上任何一寸表情。“你是不是神智不清了?” 娃娃闻言,抬起哭过的红通通双眼睇向他,犹仍盈满湿意的水眸,看起来楚楚可怜、柔弱万分。映入眼底的柔弱娇容,让风巽感觉胸口宛如挨了一记闷棍,微微抽痛,有种自己正在欺负弱小的错觉。 “我既然没在半路赶走你,就不会把你丢下,你大可不必抓著我的腰带。”风巽无奈地瞥了眼她仍霸占在他腰间不放的小手,温声说道。 劝说无效,她依然用著仿佛小猫知道主人即将遗弃它的可怜眼神瞧他,那样的无声指控,分明就是要他愧疚一生一世。 他轻喟一声。“你真的要与我同住一房?”问最后一次。 娃娃点点头,看似没有丝毫犹豫,苍白的小脸依然透露出些许惶恐。 她不断说服自己,跟熊腰虎背、满脸横肉刀疤的粗汉比起来,眼前这个男人赏心悦目多了,要是必须择其一葬送自己的清白,她宁愿选择后者。 可是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虽说不会丢下她,却一点也不想收留她,这种体认反而比他一路上的“恐吓”更教她觉得恐慌,所以她只好亦步亦趋跟著他,以减轻内心的不安。 好吧。 风巽没有退路。 早在她在车上哭得惨兮兮、哭得像个小女孩、哭得不能自己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他生平还没让女人流过泪,一点也不晓得女人的眼泪竟然会让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捏拧住、揪疼得令他喘不过气来,他忽然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只求她别再掉泪。 于是乎,他上山的行程多了个甩不掉的同伴。 至于她往后的去处,只好等下山后再说了。 “老板,请给我一间双人房。”风巽回头对旅馆老板说。 “好,没问题!”这样才对嘛!不过,新郎怎么一脸无奈,难道这他们不是新婚夫妻? 老板带著满腔疑惑,完成登记手续,拿了房间钥匙走出柜台。 “我帮你们开门,房间在三楼,请跟我来。” 风巽迈步随行,感觉腰间的手劲一松,一回头就看见身后的沈娃娃顿失重心,一个颠晃,脚步踉跄了下。眼明手快的他伸出长臂扶抱住她的纤腰,没让浑身无力的她摔倒在地。 看她手捂小嘴,一副难受虚乏的模样,他皱眉再问:“你可以走吗?要不要我抱你?”刚才在旅馆外,他也问过一模一样的话。 山上的旅馆依山势起伏而建,有些旅馆从外面走到大门就必须先爬个一两层楼高的阶梯。她晕车晕得乱七八糟,却强忍著晕眩反胃的感觉,坚持自己走路,跟著他爬了二十几阶的阶梯。 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分明恐慌于与他有身体上的亲密接触,却还死拉著他衣物不放、大胆坚决要与他同住一房,真不知是聪明还是天真! “我……自己走……”娃娃一手捂著嘴,虚弱道。 “真的可以?”他注视著她惨白如纸的脸,依言帮助怀中摇摇欲坠的她站稳,双臂间神态荏弱的女子,让他的心口又微微抽紧了。 娃娃点头,一手又挂回他腰带,一如没有安全感、害怕走失的小孩。身体不适的她,根本无心注意一对无奈黑眸正在瞪著自己多余的小动作,没细想就算对方现在想摆脱连走路都有问题的软腿小猫,也是轻而易举。 “快跟上……老板呀……”娃娃捂著嘴虚声催促,吃力地跨出一步两步,走路的速度只比蜗牛快一丁点。 呜,她好想好想躺下来休息,因为她的头好重,胃好重,婚纱也好重…… 一股酸液突然从胃部汹涌急上—— 娃娃紧紧捂著嘴巴,从点头变成猛摇头。 唔,不行……她快不行了! 风巽不放心的视线没有离开过沈娃娃,当然看见她摇头求助的目光。 “忍耐一下。”他拦腰横抱起她,将她安稳地置于双臂间,长劲双腿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他没几秒就追上老板,来到今晚投宿的房间前。 “老板,麻烦你快一点!” 正在悠哉开锁的老板,被风巽少见的急切语气一催,不由分说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门一开,风巽抱著小脸埋在他颈侧的娃娃立刻侧身闪进房,冲入浴室。 “呃……”站在房门口的旅馆老板看得一愣一愣。 夫妻就夫妻,哪是什么朋友啊。这么猴急,那刚才何必计较分不分房咧?唉,他实在搞不懂时下年轻人在想什么啃! 老板摇摇头,体贴地为可能暂时没空出来关门的新婚夫妻关上房门。 哎呀,他都忘了跟风先生道喜…… 明亮的月牙爬上群山之巅。 床上幽幽转醒的人儿软软地翻了个身,柳眉下方的卷翘羽睫轻煽,慢吞吞地眨了眨茫然大眼。盯著被壁灯昏暗的温暖光芒染成晕黄色的陌生摆设,她一时半刻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这是哪里?! 身处陌生环境的惶惑,让她倏地弹坐起身。 “你醒了。” 身后传来轻柔低醇的男性嗓音,娃娃猛回头,看见坐在小沙发上的男人以及正在播映的电视萤幕。电视几近静音,所以她刚才都没有听见任何吵杂的声音。 她想起来了! 今天白天,她在教堂外跳上这个男人的车逃婚,跟著他上山,还晕车晕得一塌糊涂,被他抱进旅馆浴室大吐特吐,吐完之后又被他抱到床上休息,然后就昏睡得不醒人事…… 她依稀记得,抱著她的那双手臂,结实而有力,将她紧紧箍在胸前,想到自己曾那么近距离贴著那堵温热厚实的胸膛,娃娃的俏脸蓦地发热,心跳得有点快。 看不出来在他斯文的装束下,有著强健的体魄—— 等等,他现在要干嘛? 发现男人颀长的身躯朝她逼近,背光的他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娃娃低叫出声,惊慌失措地抓著棉被挡在胸前,整个背脊贴向床头。 “你、你要做什么?!” 庞大黑黯的影子来到床边,完全笼罩住她,逼得她浑身毛孔发寒。 “你、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我要尖叫啰……” 高大身影在床边顿步,俯下身。 “不要——”她吓得用棉被闷头盖住自己。 过了好久好久,身上的棉被都没有被粗鲁拉开,一双滴溜溜的眸子纳闷地探出被窝。原本的壁灯换成了大灯,满室通明,娃娃眯起眼,适应敞亮的光线。 “大灯的主控开关在这里。”风巽忍住叹气的冲动,指指床头边的矮柜。 原来他是要开灯喔,不是要对她不轨…… 明白自己想歪、误会了人家,娃娃俏脸赧然一红,尴尬地抿抿粉唇。 “身体还会不舒服吗?”镜片后的温和黑眸,藉著明亮的灯光,仔细端详她恢复些许红润的脸色。 不知为何,她不再病恹恹的模样让他宽了心,先前那种光看她蹙著眉头的睡容都觉得不舍的心情,也总算随著她的复原而平息。 对她不舍? 风巽微微一愣,随后轻扯嘴角,将这种心情归之于他的天职,因为他对病弱的动物一向如此,这个晕车的女人和生病受伤的小动物没什么不同。 “不会了。睡了一觉,觉得好多了。”娃娃没发现他的出神,轻轻摇头,瞥见窗外黑鸦鸦的天色,记得进旅馆前,天还没暗。“我睡了多久?” 他抬起手腕看表。“四个小时,现在是晚上八点。” “我睡了这么久?!”她诧异低呼。不是才晕个车而已吗? “你昨晚一定没睡好吧?”加上中午吃太多,跑山路会晕会吐很正常。 “嗯。”她失眠,为了今天的婚礼严重失眠,根本睡不著。 “肚子饿不饿?” 被他这么一问,娃娃顿时觉得肠胃空荡荡,白天吃的东西全都吐掉了,现在肚子正在大唱空城计,只差没击鼓发出助阵的噪音了。 她摸摸扁平的肚皮,诚实点头。“饿呀。” “想不想吃山产?我知道有家不错的餐厅。” “哇,山产!好,带我去!”好久好久没吃阿里山的名产了,尤其是炒得又嫩又脆的云笋和高丽菜,她要吃,她要吃! 映入眼中的小脸盈满兴奋,风巽不知不觉也感染了这份单纯的雀跃,嘴角忍不住跟著她上扬。认识不到十小时,他也已经轻易看出她是个心思完全写在脸上的女人,也许还有点胆小、有点没安全感。 娃娃七手八脚从被窝里爬下床找高跟鞋,感觉自己行动有些不便,这时才发觉身体依然被束缚著妨害行动、碍手碍脚的元凶。粉嫩小嘴瘪了瘪,脸上的雀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丧气。 脑海中美味的山产像是长了翅膀,离她愈来愈远了,呜…… “怎么了?”他立即察觉她的失落。 “我看……我还是不要出去好了,我没有其他衣服可以换。”她垂著头,学缩头乌龟把头缩进壳中。 要是穿著这身“招摇”的婚纱去餐厅,一定会变成旁人眼中的异类,她不喜欢被人用眼神指指点点的感觉,无论旁人的出发点是好是坏,她宁可不起眼,也不想变成别人眼中的焦点…… “给你。”他递给她一个纸袋。 里面有什么? 娃娃好奇地接过略沉的纸袋,打开一看,是一件崭新的毛衣和牛仔长裤! “我用目测的,你试穿看看,不合身的话我拿去换。” “这些衣服是你买的?”她摸摸质地柔软舒适的衣料,抬头看他。 “嗯,这套礼服虽然适合你,但穿在身上应该不太舒服吧。” 风巽的目光轻落在她身上,说这话的同时,视线淡淡扫过她白皙无瑕的纤细雪臂,以及胸口中央显而易见的沟壑。 这身低胸礼服完美地勾勒出她的体态,她胸前经过集中托高的视觉效果太好,足以令任何正常男人血脉贲张,要他视而不见,说实在有点困难。 尤其若隐若现的神秘美,更能引人遐想,光是注视著她的酥胸,仿佛就能望见衣料底下的盈嫩…… 体内血气陡地躁涌,风巽赶在喷鼻血前,将视线别开。 “你快去换衣服,再晚,餐厅就打烊了。”为她添购衣物,何尝不是为了自己的身体著想。 “喔,好!”他的体贴抹去了她眉眼间的失落,娃娃笑颜逐开,捧著纸袋奔向浴室换衣服去。呵呵,她看见美味的山产又一一飞回她身边了! 不对,等一下! 刚踏进浴室的人儿又急急忙忙跑出来,澄澈大眼盯住他,寻求他的保证。 “那个……你会不会趁我换衣服的时候丢下我,自己跑掉?” 好主意,可是风巽知道自己办不到。恐吓归恐吓,他不会当真恶劣到将她弃“身”荒野,他既然带她上山,就会把她安全送下山。 “我已经放弃你熟睡的最佳时机,你放心吧,我不会跑。” 得到他的保证,娃娃满意一笑,安心回到浴室,关上门。 那个男人浑身散发著一股让人不由自主信任他的魔力,他说不会丢下她,就应该不会丢下她了,不然他大可趁她睡得不醒人事的时候摆脱她—— 才脱下礼服的娃娃,心弦被脑海中的结论一拨,荡出迷惘的回音。 是呀,他怎么没走? 她忍不住开了一点点门缝,小脑袋探出来。 “你……一直都没离开?” 轻软的疑问飘入风巽耳中,正要去关电视的他慢条斯理回答:“有。” 娃娃粉唇一扁,心头莫名为他的诚实感到苦涩,一对愁眉不禁依偎靠拢。 他有离开,他有离开,他趁她睡觉的时候离开…… “那你为什么还回来……”抛下她,他不就自由了? 银铃软嗓失去生气,风巽一愣,暂时放弃手边的动作回过头,黑眸里果然摄入她泛红的眼眶,他恍然明了自己误触比泡沫还脆弱的地雷,不由得挫败轻叹。 “不回来,你怎么会有衣服换。” 她眨著水雾大眼,怔怔望著他。 这个男人的意思是——他离开是为了要替她采买衣物,并不是为了摆脱她? 他没有抛下她,他没有抛下她,他没有抛下她孤零零一个人…… 随著心中的认知像旭日般透出万丈曙光,娃娃哽在胸口的阴霾逐渐一扫而空,觉得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更顺眼了,顺眼极了,顺眼得不得了! 看著那张呆愣傻笑的小脸,风巽猜想某人正光著身子在摄氏十二、三度的冷空气中发愣,于是作势看表。 “不想吃山产了吗?你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建议你,顺便洗把脸。” “要,我要吃!等、等我一下……”小脑袋连忙缩进浴室,门扉匆匆被关上,不一会儿却传出一道悸骇的惊呼。 “啊!” 风巽闻声,大步跨向浴室门口。 “你还好吧?”他皱眉,在门外问。 “我……我脸上的……妆……”浴室里,响起抖瑟瑟的女嗓。 知道她没事,风巽轻拧的眉心放了开来。 看来她似乎发现她大哭过后的残妆了,他不难想像,她这时一定一脸震惊,指著镜子中的倒影,那只手指还不敢置信地颤抖著。 “我吓到老板和其他人了,对不对……” “还好。”只不过是脸颊上的蜜粉腮红有一块没一块,黑色睫毛膏在睫毛上糊成一团,眼眶周围沾了眼线溶开的黑色脏污,还算能辨识长相。 “他们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呜,浴室里的娃娃哀号了声。 “也还好。”想起旅馆老板乍见沈娃娃时的反应,风巽莞尔一笑。 浴室里没有再传出挫败的苦喃声,而是换成淅沥哗啦的泼水声,他的薄唇悬著浅笑,步离浴室门口,关掉刚才还没关的电视。 “我好了!”五分钟后,浴室门打开了,娃娃抱著体积庞大的婚纱走出来,一点也不留恋地将华丽的婚纱扔到床上,甩去一身累赘显然让她很开心,白净小脸笑吟吟的,忘了刚才自己才为哭花了妆容感到羞窘懊恼。 “你看,毛衣很合身,裤腰有一点松,裤管比较长,不过没关系。”她坐在床沿,弯身把牛仔裤管往内折了两段。这样就OK啦! 风巽才转身,就被眼前的人儿夺去心魂。 第一眼看见她,觉得她美得艳光四射,但毕竟顶著浓妆,看起来有点不自然;没想到卸妆之后的她,呈现出另一种清灵娇憨的美,圆亮的大眼上衬著细长羽睫,俏挺的鼻子下是一张小巧水嫩的樱唇,秀气的五官在白皙水透的肌肤上拼凑起来,犹如精致可爱的东方娃娃。 尤其,她一身轻便的白色羊毛衣、长裤,一头乌黑长发放下来,系成两束垂在胸前,气质媲美朝露中的百合,清新动人,莫名牵引他全副视线…… 娃娃没发现一道停驻在她身上的灼亮目光,轻快地率先走出房间,在门外伸了个舒服的大懒腰,发现他仍杵在房内。 “你怎么不走?”赶时间的不是他吗? 将惊艳敛入黑眸深处,风巽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若无其事走出房门,qi書網-奇书压下胸臆间翻涌的悸动。 他拎了件御寒的登山外套递给她,自己则是穿了先前借给她的夹克。 “穿上,山上比较冷。”风巽锁上房门。 “好。”娃娃接过他的外套,心口觉得暖暖的,依言穿上他的外套。 穿到一半,娇小的她拖著半挂在身上的沉重外套,忙了半天还找不到另一手该钻的袖口,小手在身后探呀探的,跟宽大的外套玩起捉迷藏。 咦?袖子呢?怎么找不到? 突然,她的手背一热。宽厚的大掌伸过来,包覆住她柔嫩的小手,将找不到出口的小手塞入正确位置。 娃娃眨眨眼,盯著自己总算顺利探出长长袖口的手,感觉手背还残留著他掌心的灼热温度,属于他的热度沿著肌肤窜到全身各处,将她的脸也悄悄染红了。 “呃……谢谢。” “走了。”他唇角轻扬,算是接受她的道谢,率先往楼下走去。 “喔,好……”娃娃赶紧跟上,跟在他身后将过长的衣袖卷起来。 旅馆外夜色很黑,抬头就可以看见天际间几颗亮晶晶的星子。 由于风巽挑选的旅馆与其他饭店旅社距离稍远,不会被紧邻的旅馆房客的嬉闹声打扰到,但相对的,这附近也较为冷清,少了点观光胜地的人烟和霓虹灯。 身处又暗又静的陌生环境,娃娃的手忍不住又抓住身边男人的夹克下摆。 风巽觑了身旁怯生生的小脸一眼,这回没说什么,任由她拉著。 两人并肩步向热闹的山产小街。 “还没找到人吗?”威严沉鸷的男性粗嗓回绕在室内,说话的男人沉寒地环视面前一字排开、恭敬垂首的手下,他们回报的消息,无疑令他相当不满意。 “猛虎帮有没有什么行动?”男人拧起又黑又浓的眉头,接著沉声问。 “猛虎帮派人分南北两路探听。”手下之一代表回话。 “有没有查到那辆车的底细?” “雄哥,那辆车有点奇怪,好像被什么力量保护,没办法进一步追查到车主的资料。” “是吗……”被称为“雄哥”的男人眯眼沉吟,夹在指间的香烟已经快燃至尽头,他也丝毫不察。 “雄哥,我已经通知海岸线各帮人马,他们都愿意看雄哥的面子,答应了要替我们留意,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做得好,阿杰。” 阿杰被老大夸赞,奔波了一整天的疲惫根本不算什么了!“雄哥,还有什么吩咐吗?没有的话,我带兄弟再去找找!” 男人靠入皮椅背,心烦地挥挥手。“找了一天,你们先去休息,明天再找。” “谢雄哥!”众人齐道。 “对了,阿杰。”男人叫住得力心腹。 “雄哥,有事尽管吩咐,我立刻去办。”追随了十年的老大,如今方正的大脸上,一对浓眉正因事出突然而紧紧拧起,阿杰看了也不好受。雄哥什么大风大浪没遇过,他却从没看雄哥这么生气又烦躁过。 “传令下去,能把人带回来的,我绝对奉送厚礼。” “是,雄哥!” “记住,不能伤到她一根寒毛。” “是——” 第三章 半夜十二点,旅馆内外一片寂静。 在理应很容易使人沉沉入睡的氛围中,鼓出一个人形的棉被却不太安分。 被单下的娃娃在双人床上翻来覆去,不时探出一双愧疚大眼,偷瞧那个闭眼横躺在布面沙发上的男人。 男人的头颅枕在沙发一端的椅把上,长裤下一条长腿垂挂在另一边的椅把上,另一条腿随意伸在地上,腰间覆了一件大外套,高大的身躯挤在两人座的沙发中,连翻身都有点困难,看起来有点狼狈。 “先生?”她试探地,小声轻唤。 “嗯……”沙发上的男人从喉间滚出一声低吟。 “先生,你睡了吗?” “有事?”风巽没有睁眼,低沉的询问声从微微开合的薄唇缓缓逸出,显然是被人打断刚入睡不久的睡意。 得到对方的回应,娃娃放胆大声了一点点。 “那个……沙发好睡吗?” “可以睡人。” 娇憨的眉眼漫上几分困惑。 可以睡人?意思是好睡,还是不好睡? “那个……你要不要睡床?” 过了半分钟没回应,以为他又睡著了,娃娃不晓得自己该放弃、抑或再接再厉发问,沙发上的风巽这时才睁开眼,深不可测的视线隔著大半个房间,落在被单包裹的起伏曲线上,此时没有镜片挡住的深黝黑眸显得格外精烁。 “你邀我一起上床吗?”他沉醇嗓音中有著慵懒的笑意。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跟你换,你睡床,我睡沙发。” “你为了这件事,在床上翻了一个多小时?” “呃……”被他发现了,他不是闭著眼睛在睡觉吗? “睡哪里对我都没差。”风巽动动肩颈,调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双臂环胸再度闭上眼。 “先生,我可以睡沙发,真的没关系。”娃娃认真声明。 支付住宿费的人毕竟是他,结果他还得委屈自己窝在沙发上,这样不是很不人道吗?虽然始作俑者是她,现在吃他的、用他的、睡他的也是她,但是她很有诚意想弥补他的亏损,就算量少也不无少补啦,真的! “我比较倾向另外租一间房。”他道。 “不要,我不想一个人……”娃娃忙不迭摇头,清澈大眼填入抗拒,就怕他再去开一个房间。即使已经相信他不会独自离开、丢下她一个人,她也要确定他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才会比较安心。 “那就维持原案。”风巽的声音温和得有如徐缓的春风,却也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他没有其他动作,自然也没让娃娃心中的恐慌成真,也淡化了她的不安。 “可是你睡沙发,明天起来一定会腰酸背痛。”她还是觉得歉疚。 “我不会让女人睡沙发的,你快睡吧。”况且,他不一定只能睡在沙发上,“变身”成另一种“形体”,地上也能睡,方便的很。不过这点,他没打算告诉她。 感受到他的绅士风度,棉被下的娃娃心儿怦然地收回目光,大眼盯著壁灯的黄晕光圈,下意识用唇瓣轻咬起自己食指的指节,又偷偷看他,游移的视线来回好几次,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那、那要不然……我们都睡床。” 也许是她的提议深得他心,风巽再次睁眼,若有所指的眸光对上她羞怯明眸。 “你的‘心理准备’真的做好了?” “啊?” 大眼眨了眨,娃娃好半晌才意会他的语意,想起自己在车上对他的“应允”。 “那个你……你如果想对我伸出狼爪的话,已经有很多机会了,不是吗?”可是他并没有那么做,所以她应该是很“安全”的。 算她聪明!风巽薄唇微扬,不疾不徐道:“不过我说过,男人的欲望很难说,上一刻不想,不代表下一刻也不想。”话语稍顿,再度响起的沉醇嗓音里,有一丝几不可辨的低哑。“我不保证能‘安安分分’跟你睡在同一张床上。你现在还想分我一半床位吗?” 注视她的那双深邃黑眸,像是被剔亮了的灼热文火,热烫的视线隔空熨上她的脸颊,让她耳根一热,红潮沿著脸蛋扩散到颈子、胸口。 先前他或许只是为了恫吓她而说出这种话,但这回,她很清楚,他眉目间的正色不是恐吓,而是他诚实的提醒。 在她羞怯躲避他灼热的目光前,风巽率先翻了个身,宽阔的背部线条向著她。 “讨论到此结束,如果你想看日出,只剩四个小时能睡,明天你起不来或不想去,我都不会勉强你与我同行。” “不会,一点都不勉强!我要去,我一定爬得起来!”为了不想自己一个人留在旅馆,也为了不曾有幸见识的阿里山日出,她晚餐后还特地向他借钱买了双平底布鞋,说什么都要跟他上山! 连声保证后的娃娃,紧紧合上双眼,没再出声。 “不勉强”的一席话奏效,房内回归宁静,沙发上的男人沉沉吐息,是轻叹,也是松了一口气。 很勉强。 对她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娃娃胆战心惊地走在未经人工开凿的陡峻山岩上,不时得拨开眼前比她还高的草枝,跨出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纵使是踩在风巽走过的足迹上,她仍被偶尔从脚边往下滚的碎石吓得心惊肉跳。 她以为要观赏阿里山的日出,就得搭小火车到祝山的“观日楼”看,结果风巽看日出的地方却是在玉山群中某座海拔更高的山巅,往返的路——呃,根本不算路——完全是原始风貌的岩壁蔓草,一般人根本到不了,那种地方应该鲜为人知吧? 不过,在山之顶巅看见的日出,真的好美喔! 高耸的山岩矗立在壮观的云海间,宛如海上连绵的岛屿,差别在于这片海的颜色不是蔚蓝色的水体,而是如梦似幻的氤氲轻烟;朝阳从远处的山巅缓缓露脸,由一颗仿佛是蕴含神秘金黄色泽的珍珠,转瞬幻化成光芒万丈的白色水晶球,初绽的晨曦照亮了万物,在刹那间,令人真切感受到大地源源不绝的生命力! 虽然下山不比上山容易,回程的山路比爬山时更难走,但这一趟还是让她觉得很值得。 “啊!”右脚脚跟滑了一下,脚边的砂土细石争先恐后滚落山崖,发出细碎的声音。娃娃心口猝然一跃,惊悸地低叫出声。 让人牵握住的左手一紧,颠踬的心跳也被牵著她的男人牢牢稳住。 她不敢乱飘的目光感激地移向左前方的男人,他背著黑色登山背包,一手牵著她,神色一如平常的好整以暇,和她的花容失色截然不同。 昨天都是她很没种地扯住他的衣服,而今天无论上山或下山,他都一反被动,一路牵著她的手。二者之间的差异很容易分辨,不变的是,他始终配合著她,放慢他的脚步…… 他的手并不像他外表给人学者般斯文的感觉,指腹间有著经常工作的薄茧,一股沉稳有力的男性体热,从两人彼此交握的手滑向她心窝,让她觉得胸臆间温暖而充满安全感,却也挑起她的歉疚。 “对不起,我好像拖累了你的行程……”因为她,他矫捷的登山行动受到了牵绊;因为她,他们差点错失日出的那一刹那;因为她,他还得顾虑该如何不让两人同年同月同日摔到深不见底的山沟里去。 “专心一点。” “呃?”娃娃偏头一愣,因为风巽这句与她的愧疚毫无关联的回应。 “你有没有听见水流声。”他问。 “有……”隐隐约约听得见淙淙水声,她不太敢往下瞥,知道溪涧远在他们脚下的山谷间,被一大片云海挡住。 “那是浊水溪的上游。要是不小心跌落当中,十几天后,出海口见!” 娃娃怔了怔,风巽的语调轻松得像是在闲聊今天的天气,内容却又悚然得教她寒毛直竖,她的两片唇瓣抖抖抖,最后一瘪,爆出哇啦哇啦的颤抖低叫—— “不、不好笑……”她是胆小没错,但任谁站住距离没有护栏的山崖只有短短一步的地方,都会像她一样想死,可是死法绝不会是选择往下跳。 看她两腿也加入抖抖抖的行列,风巽忍俊不住,唇畔扬起俊朗笑意。 “我不会让你掉下去,但你也得配合,好吗?”拒绝不了她泪眼汪汪的恳求,只好带她来,而他敢带一个生手登山,就能确保她安全无虞,不过前提是,她别有事没事就闪神去神游太虚。 娃娃的心跳漏了一拍。 眼前沐浴在晨光中、俊帅得无与伦比的男人朝她笑,那笑容不带侵犯与矫情,干净纯粹得有如温和的晨曦。她很少注意男人的笑容,但是他的微笑让她第一次觉得,男人原来也可以笑得令她感到舒服…… 才提醒完,风巽又在她黑白分明的清眸中看见怔愣,只能无奈轻叹。 他收紧自己握住她小手的指掌,再度提醒道:“专心。” 此举唤回娃娃游离的心绪,她吐吐舌,窘然扯扯嘴角。“喔……好。” “可以走了?”他问。 见她神情略微一僵,风巽朝她鼓励一笑。 “还差一半的路程,你就征服这座山了,加油。”成功登顶纵使值得鼓励,但能够来回走完全程,才算完完全全征服它。 还差一半…… 娃娃看著他,内心燃起一股斗志,一脸严肃地点点脑袋。“我会的。” 风巽将写满斗志的小脸深深收入黑眸,嘴角抿扬出赞许的浅笑。 接下来,他们走过最险峻陡岖的一段路,尽展在他们眼前的,是蓊郁辽阔的缓坡森林,围绕在他们周遭的芬多精,让人精神大振。 两人并肩踏在晨露沾湿的落叶上,谛听清晨林间的虫鸣鸟叫。 “哇……好棒的空气!”娃娃眯眼赞叹道,贪婪地深呼吸,肺叶经过清新空气的洗礼,体内吓昏的几百万个细胞总算重新苏醒过来,觉得自己宛如重生一次。 “你常来登山?”她问,小脸挂著满足的笑。 “想来走走的时候就会来。”风巽的目光从她的笑容悄悄移到彼此交握的手,她似乎还没意识到已经不需要他出“手”援助,他却发现自己莫名贪恋起她小手柔嫩的触感,应该放开却迟迟不愿放开…… “依照自我意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真好。”她好羡慕。 听出她言语中的无奈,风巽若有所思地道:“你不是这样吗?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 娃娃摇头,突然发觉自己无意间透露了什么,抬眸偷看他一眼,见他应该没有看到她刚才的直觉反应,她于是决定说谎。 “我……我也是呀,我觉得这样的人生很幸福……” “是不错。”先前眼角余光瞥见她摇头的风巽,没有揭穿她的欲盖弥彰。 闲聊了几句,风巽放掉娃娃的手,放下背包,走向一旁五步外的草丛。 “等我一下。”他双手戴上手套,拨开草丛,弯身拾起某样东西。 跟在他身后的娃娃好奇地探头探脑,就见他从草丛捧出来的“东西”漂亮得惊艳她的目光,她相信平地没有这种艳丽至极的“东西”,她在电视上看过,好像叫做“蓝”什么来著? “蓝腹鹇,濒临绝种的保育类动物。”像是洞悉她内心的疑问,风巽回答,一边小心将手中稀有的小生物,放置在平坦的地面上。 娃娃豁然开朗。没错没错!这种头顶和尾巴有白色羽毛、眼睛周围是红色、身躯尤其是腹部布满蓝色羽毛的珍贵鸟类,就是“蓝腹鹇”没错! “老天,它受伤了!”难怪这只蓝腹鹇躲也不躲,这么轻易就被风巽抓到,原来它因一边翅膀上惨不忍睹的伤口而奄奄一息,娃娃看了,心疼地蹙起柳眉。 “看起来是差点误入陷阱,挣脱时所受的撕裂伤。”他初步判定。 “好可怜……那该怎么办?” “帮我一个忙,打开背包,拿出医药箱。” “好。”接收到风巽的指示,她连忙依言打开背包,风巽则是趁此时检查起蓝腹鹇的伤势。 “是这个吗?”她翻出在他背包里占绝大空间的塑胶制盒。 “对。” 她抱著沉重的医药箱蹲到他身边,顺便替他打开,发现里头的物品相当齐全,除了标示英文的瓶瓶罐罐外,纱布绷带各有长宽不一的尺寸,连酒精棉球和棉花棒也有大、中、小的分别,更不缺剪刀、镊子、夹子之类的工具,是她看过最专业的医药箱! 然后,她看著风巽替受伤的蓝腹鹇上药包扎,他的动作很俐落,像是很习惯做这种事,却也相当仔细轻柔。起先,奄奄一息的蓝腹鹇仍因恐慌而微微挣扎,但在他大手的安抚下,奇异地逐渐安静下来,接受陌生人的救治。 她忍不住看向郡双大手的主人,这一看,她的目光就移不开了—— 他眉心微锁,神情专注,那是一种好温柔、好温柔的表情,看得出他打心底对这只鸟儿的心疼,他身上还有她感受过的那种特有的魔力,让鸟儿全心信任他。 “翅膀上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我替你检查其他地方,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 咦?她没听错吧,他在跟鸟说话? “你很幸运,没骨折也没有其他伤口。来,吃点东西,你的体力才能恢复。” 他微笑道,捣碎几颗不知名的药丸掺入饲料中,和了几滴水,一点一点喂入鸟喙。神奇的是,那只鸟似乎知道他不会伤害它,没有攻击他、也没有抗拒,乖乖吃下他喂食的食物。 眼见蓝腹鹇体力逐渐恢复,风巽不再逗留,收拾了下医药箱,两人继续往回程的路迈进,不过娃娃见他并没有将医药箱收入背包中,因为之后,他沿途又救治了一只台湾弥猴、一只山羌、两只帝雉、和一只…… “台湾黑熊……” 太阳爬到天空中央,花了比登山多两倍的时间,他们终于回到有人烟的地方,娃娃依然不可思议地呢喃著。 她居然亲眼看到活生生的台湾黑熊?那种踪迹难寻、野外生活资料少得可怜的稀有动物?! “台湾黑熊,熊科、亚洲黑熊属,台湾特有亚种,本岛最大型的哺乳类动物,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胸前有著V字型白色斑纹。杂食性,以植物的根茎叶、壳斗科的坚果、樟科桢楠属浆果为主食,偶尔吃哺乳类动物、蜂巢等食物。随植物分布出现季节性的移动,除交配和抚育小熊期间外,通常单独行动,无固定居所。昼夜皆会活动,擅长爬树,不冬眠。附注一点,万一在野地里遇到黑熊攻击,装死没用。” 与她并肩行走的风巽会心浅笑,将曾经读过的资料,一一解说给目光由惊讶呆滞转而漾满好奇的娃娃听。 她打量起身旁这个拥有专业知能的男人,猜测道: “你是这里的生态保育人员?”不然普通人敢替高大壮硕的黑熊,拔出刺在熊掌里的尖锐树枝吗?若惹毛了黑熊,它一掌挥来,人不死也只剩半条命呀! “我是个兽医兼观光客。”他据实以告。 娃娃恍然大悟地“喔”了声。 难怪风巽的医药箱里连止痛剂、麻醉药、抗生素等药品都有,在救治“伤患”的过程中也会适时“安抚”它们,对付不合作的伤患也颇有一套。 她就看见那只被他抚摸脖子的帝雉,舒服到连一对小眼睛都享受地眯了起来,压根忘了挣扎,原来,他是个对动物了如指掌的动物医生! 而且,当她还没发现周遭有什么异状或奇怪的声响,他就已经找到受伤生病的小动物,让她不得不赞叹他的敏锐! “我在想,被你这位善心人类救了一命的小动物,会不会对人类稍微改观?不过我倒希望他们别改观,否则因此再被伤害就不好了。”她不会忘记那只从人类陷阱死里逃生的蓝腹鹇看到他们时,眸中充塞的恐惧。 镜片后方的黑眸闪熠了下,紧盯著那张充满单纯善良的小脸。 “我也是这么想。”他微笑,抬起手腕看表。“午餐时间到,你想吃什么?吃饱之后就该回旅馆退房下山了。”如果身边没多了个“落跑新娘”,他预定的行程是今天在山里过夜,明天早上才回去。 娃娃上扬的嘴角,在风巽提及离开的时候垮了下来,饱尝出游的惊喜心情,立刻被阴郁取代,才短短一天,她几乎已经忘了自己昨天逃婚的事实。 不过,也只能是“几乎”。 爬山耗尽了她的体力,她应该像昨晚一样期待著风味袭人的晚餐,可是,她忽然觉得意兴阑珊,一点胃口也没有。 这男人和她非亲非故,倒楣帮了她一把,却换来她这个摆脱不掉的麻烦。她很感激他的收留,就因为他是个好人,所以她更不能赖著不走,否则她与自己最讨厌的地痞流氓有什么两样? 没察觉风巽顿步原地的娃娃,迳自垂头丧气地往前走去。 落寞忧郁的纤纤背影,映入风巽的黑眸中,也映在他低忖的心上。 五个小时后 银色跑车离开了山区,来到热闹的城镇。 风巽将车子驶入一家大型量贩店的地下停车场,找到停车位,引擎熄火。 “不好意思,我想添购一些日用品,你要跟我一起进去吗?”他礼貌询问副驾驶座上的乘客。 一路上始终静默无语的娃娃点了头,打开车门下车,依旧没有说话。 他们离开停车场,搭乘电扶梯上卖场。娃娃一身不合气候的冬季羊毛衣,引来不少路人的注目礼,心乱如麻的她,压根没注意到自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风巽推了部购物车,推推鼻梁上的眼镜,随意浏览架上陈列的琳琅商品,问著身旁默默跟随的女子。 这次,低著头的娃娃开口了,内容是她足足思考了五个小时的结论—— “谢谢你这两天的收留,待会请你载我到车站。” “已经想到能去的地方了?”他眉峰轻轻一挑,撇头注视身旁娇小的女子。不知为何,他应该求之不得的结论,此时听起来却有些刺耳。 她沉默地低著头,没有回答。 “既然还没想到,不介意的话,我的诊所正缺一名助手。” 娃娃一愣,沉重到好像灌了铅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怔望眼前继续前行的高大背影—— 他的意思是? “我的诊所是独栋的三层楼房,目前只有我和一楼的几只小房客住,你可以住楼上空房。不过,动物一多难免会有骚味,味道可能没有普通住家好,比较委屈你就是了。”风巽续道,在宠物食品的区架上挑选猫狗罐头。他记得“阿旺”说这个牌子的狗罐头比较好吃,就多拿几罐吧! “你……”她懂他的意思了,眼眶也微微湿了。 “我无法说服自己接受你四处流浪,也许过几天就横死街头的新闻。” “对不起……”想到自己变相恐吓了他,娃娃就觉得惭愧。 应该说谢谢吧?“如何,你愿意尝试兽医助手的工作吗?” “嗯嗯嗯,我愿意!”娃娃用力点头,差点把感激的眼泪晃出来。 风巽和煦一笑,温和的目光扫过她臂上卷高的衣袖。 “走,去挑几件合适的衣服。”回到平地再穿这样,她很快就会中暑。 “好。”娃娃望著此刻而言对她最重要的男人,她感谢主、感谢他、也感谢跳上那辆银色跑车的自己,满心都是感动。 买了几件足够替换的衣物,遮覆娃娃俏脸的阴霾已不复见,不必到处流浪、宛如天降的幸福让她眉开眼笑,这回是她精致可爱的笑颜换来旁人逗留的目光,包括风巽,不过别人是纯欣赏,而他则是连自己都浑然不察的凝视。 “好了!”娃娃将另外经过包装的衣物倾身放到购物车里,再抬头,刚好望入风巽若有所思的神情,她有些茫然。“怎么了吗?” “往这边走。”他率先迈步。 娃娃不明所以地跟上,直到自己站在女性内衣专区前时,才明了他的细心与体贴,心儿怦怦然一动。这个男人连她差点遗忘的必需品都替她想到了…… “小姐,你好。请问你有喜欢的牌子或样式吗?”眼尖的专柜小姐一看到娃娃立刻笑容满面迎上前。 “呃、我看一下……”回过神来的娃娃,赶紧把不由自主黏在风巽身上的目光绕到陈列的各式胸罩上。 “你的胸围是几寸?我可以帮你筛选。”专柜小姐热心地问。 “我……三十四……” “罩杯呢?” “C……” 娃娃觉得脸颊愈来愈热,因为风巽站的地方不远,应该都把她和专柜小姐的对话听进去了,这是她第一次在男人面前说出自己私密的胸围,感觉好怪…… 专柜小姐依照顾客的需求,迅速挑出好几件造型精巧的胸罩。 “小姐,这几款胸罩目前在市面上很热卖,跟你的气质也很搭,你要不要试穿看看?那位先生是你的男朋友或老公吗,他也可以帮你挑选呀!” 娃娃脸一红,才要否认,整个人就被专柜小姐转向风巽,专柜小姐还拿著胸罩直接贴在她胸部上展示给风巽看,她只觉得脸蛋要烧起来了! “小姐,你的男朋友又高又帅,你又这么漂亮可爱,你们好速配喔!” 啊?“呃、我……我不是……” “谢谢你的赞美。”风巽微笑以对。 专柜小姐耳边那道结结巴巴的澄清,当然被男人俊朗的笑容彻底掩盖过去。 “先生,你觉得这件如何,罩面上的刺绣很精致,摸起来不粗糙、很舒服,你可以摸摸看;另外这一款钢圈的设计,集中托高的效果很好,乳沟会很明显……”专柜小姐滔滔不绝,说到后来简直已经把风巽当成介绍内衣的对象了,还频频问他意见。 “我觉得都很适合,她穿起来舒适就好。” 啊啊?!娃娃的小脸倏地涨红。 闻言,专柜小姐伸出食指左右摇晃。“穿内衣的人的舒适固然重要,脱的人,感觉也是很重要的。” 风巽客气一笑,没有反驳。 其实最能吸引男人目光的,还是女人胸罩底下的风景。 啊啊啊——看他似乎赞同,娃娃只觉得全身血液直冲脑门,赶紧匆匆从专柜小姐手中抓过三件式样保守的胸罩。“那个……我、我试这几件就好……” 天啊天啊,她是女人,买内衣的是她,为什么被搞到快要休克的也是她?这个男人居然如此泰然自若、稀松平常,一点也不别扭?! “要不要看看性感款的薄纱内衣或小裤裤,可以增进伴侣间的情趣唷!” “不、不用了……”俏脸羞红到不能再红的娃娃,不想再被专柜小姐的美意刺激到年纪轻轻就得脑中风,不由分说抱著内衣落荒而逃,躲入试衣间。 女的跑了,专柜小姐转而将男的拉到性感睡衣前,一一推荐。 第四章 清晨五点多,蒙蒙曦光从海平面上透出来,将天幕与大海染成静谧安详的蓝灰色调。 不久后,温暖的阳光从海风撩起的窗帘下爬进三楼窗户,轻手轻脚探望床上睡得不甚安稳的生面孔,像是不愿打扰了她,又将窗帘覆回原处,但似乎又贪看她甜美的睡颜,不时回到窗边掀帘偷看她。 娃娃在晨曦中苏醒,惺忪大眼适应著床前洒落一片的金色阳光,雪白玉足在暖阳下套入室内拖鞋,白皙肌肤泛起一层蒙胧清晕。 她披散著一头长发来到窗前,将半掩的窗帘拉到一旁,推开玻璃窗,手肘撑在窗框上,双掌捧著因为没睡好而有丝憔悴的倦容。 放眼俯瞰远处湛蓝的海面以及弥漫著薄薄雾气的清晨街景,美好的景色和拂面的微风,逐渐扫开她心头的烦郁。 这是东海岸一座近海的纯朴小镇,地势略高,所以街道、建筑物随著缓坡绵延起伏,从这个角度,能将地势较低的临镇街景和海上风光尽收眼底。 视线拉近,街道上的雾气散得很快,早晨六点多,阳光已经洒遍小镇每一个角落,居民们开始一天的活动。 风巽也不例外。 她听见一楼铁门开启的声音,视线自然而然落在屋外。 这间动物医院外没有任何看板招牌,他说这里是他同样身为兽医的父亲年轻时开业的诊所,反正大家知道镇上唯一的兽医在这里,随便问一个小孩,都晓得要把生病的小动物送到这里来,也就没那个必要装设招牌了。 风巽一出门,好几只精神奕奕、早就在门口排排坐的猫狗等到期待的人,立刻起身朝他摇尾示好。他将准备好的粮食分送给它们,就听它们开心吠叫几声,然后各自享用起得来不易的好康,不叫嚣、也不抢食,气氛融洽得就像聚首的好友。 他在喂流浪猫狗?而且,看得出来,那绝对非一朝一夕能养成的默契。 很符合这个男人和善的作风,不然他也不会收留她暂住他家了。 至于他的“恐吓”……娃娃说服自己暂时别去想。 她宁愿相信他是好心收留她,而没有“其他目的”。 盥洗过后的娃娃来到一楼,便看见好心收留她的男人背对著她,正在替诊所里的小动物准备早餐。 他将早餐分配到它们的食盆里,小狗的狗罐头,小猫的猫罐头,文鸟的谷物饲料,枫叶鼠的瓜子,小白兔的萝卜干草,一一送入笼中喂饱他们的小小五脏庙,他带著浅笑的好看薄唇有时会微微咧开,温声道出“吃慢一点”之类的提醒。 风巽听到脚步声,转头朝下楼的人儿浅扬一笑。 “早。” “你早……”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温黝黑眸完整摄入近在咫尺的人儿。 今天的她身穿白色短T恤和墨绿色的七分牛仔裤,长发习惯性地扎成两束垂在胸前,气质一如他初见她卸除浓妆、婚纱后的清新憨羞,虽然没有华丽的装扮,依然能攫获他所有目光。 “我睡得很好……”娃娃心虚回答。 昨夜,她的心情其实很复杂。 起初她相当开心,因为她知道自己无须沦落街头,而是会在这里展开一段新生活,一段自食其力的新生活,她简直兴奋得睡不著觉! 后来,逃婚的事又敲上心头,愧疚、混乱、松了一口气等各种心情,交相在心中逐一轮流放大,她在床上躺了两三个小时,才因渐渐支撑不住的疲倦入睡;睡得不太安稳,没多久便醒过来,睡不著了就干脆起床。 不知道“那些人”现在在做什么,是已经气昏头了,或是急著到处找她? 风巽看著她眼睛下两抹淡淡的暗影、以及小脸上纠结的愁眉,没有揭穿她不太高明的谎言。 “汪!” 诊疗桌脚下,一只正埋头狼吞虎咽的白色雪纳瑞,从食盆中抬头朝她吠了声,吸引她的注意,然后一干小动物像是追随这个地盘主人一样,叫声此起彼落。 “阿旺早,你们也早安。”她微笑朝昨天认识的小动物们打招呼,它们这才又埋头继续享用早餐。 “要不要一块出去吃早餐?附近有家老字号的早餐店,食物不错。”他笑容未褪,邀问。 “好、好呀。”彻夜辗转难眠,她其实也饥肠辘辘了。 “不过要麻烦你等一下。”有但书。 她眨眨茫然大眼。 怎么了吗? 就见风巽朝她抱歉一笑,修长的大手探入一个猫笼,轻轻抬高一只金黄色小猫几乎埋到食盆里的小脑袋。娃娃清楚看到那只正在狼吞虎咽的小金吉拉,整个扁脸都沾满乳白色鲜奶,连一只前脚都踩进食盆了,可爱的小模样引人发噱。 “我得帮它洗脸。” “猫不是一向会把自己清理干净?”她知道猫咪很爱干净。 “这一只不会。”他收回手,不打扰小金吉拉吃早餐。“它有先天上的问题,一般猫类会把自己清理干净,它却不会,所以容易引来蚂蚁、苍蝇和其他寄生虫。它的主人刚把它送来时,它身上的皮肤溃烂很严重,蚂蚁在身上到处乱爬。” “好可怜喔……”光是想像,娃娃细细的眉头都蹙起来了。 看样子,小金吉拉的复原情况良好,不过依稀能看出它身上有著一簇簇新生的短毛,原来是这个缘故。 “喵。”满脸鲜奶的小金吉拉吃饱了,骨禄禄的碧绿大眼看著风巽,前脚探出猫笼。 “它在叫你!”娃娃惊奇道,忘情拉他的衣袖。 镜片后的黑眸映入那只雪白柔荑。“它现在知道不爱干净的话会生病。” “真的啊?”好可爱喔! “你坐一下,我很快就好。”他单手从猫笼中抱出小猫,走到一qi書網-奇书旁的洗手槽。 “呃、先生……” “我姓风,风巽。”思及她对他仍一无所知,风巽于是率先自我介绍, “我姓沈,沈娃娃。”对方都自我介绍了,她也不落人后,礼貌回应。 “娃娃……很可爱的名字,像你。” 徐缓低沉的声音在偌大的屋子里回荡,听起来好舒服,娃娃小脸漾起一抹红,心底因他所说的话,掀起怦怦然的涟漪。 她向来不太喜欢自己的名字,因为自己从小到大就真的如同一尊任人摆布、不能有主见的布娃娃,她还曾经有一度怀疑是不是名字不好的缘故,让她总是只能走别人替她安排好的路。 称赞过她人如其名的人不计其数,但为什么就只有风巽的赞美,让她觉得浑身飘飘然?“娃娃”这个名字,好像也没有那么令她厌恶了…… “你有事跟我说?”他依然背对著她,用清水沾湿小猫的脸,抹上猫犬专用的清洁乳。 对喔,她差点忘了! 娃娃凑上前,问:“我在这里应该做哪些工作?” 他想了下,然后说道:“替诊所里面的动物喂食、清洁、有空就陪它们玩、让它们不无聊,必要时担任我诊疗时的助手,就这样。你有照顾宠物的经验吗?” 她点点头,眉间泛起淡淡的陈年感伤。 “念国小的时候养过一只小狗,后来它生病死掉,我就再也没养过宠物。”她没什么朋友,那只小狗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失去最要好的伙伴她难过好久,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忍不住悲伤。 “那你应该很容易上手,我会教你。就从替它洗脸开始吧!”风巽看了她一眼,将小金吉拉交到她手上,煞有其事地对小金吉拉说话:“以后娃娃会帮你洗脸,你要乖,不准乱动,知道吗?” “喵。”小猫似乎听懂救命恩人的话,乖巧地应声,可爱的小模样看得娃娃笑颜逐开,暂时忘怀宠物过世的悲伤记忆。她便在风巽的指示下完成第一件工作——洗净小猫扁脸上的泡沫,擦干柔软的短毛,将它捧回猫笼中。 “喵喵喵。” “它说你的力道很温柔,手不像我这么粗糙,它喜欢你替它洗脸。”风巽替小猫“翻译”。 “呵!”明知是风巽编出来鼓励她的谎言,娃娃还是很有成就感地笑了出来。 “好了,去吃早餐吧。”他率先走向门口。 “嗯。”她洗完手,跟著出门。 “外面风大,你加件薄外套比较好。” “喔,好,等我一下!” “我等你。”风巽唇角微扬。 她不自觉跟著笑了笑,小跑步上楼拿外套。 “呼……” 一口温热香醇的豆浆从食道滑入胃袋,整个胃都暖了起来,娃娃双手捧著杯子,满足地叹了口气,白皙小脸因暖意而红扑扑的,没注意到早餐店里其他人停留在她这张生面孔上的好奇目光。 “来!风医师,你们的蛋饼好了!”早餐店的老板娘端来两盘香味四溢、色泽金黄的蛋饼,笑脸迎人地招呼著热客。 “谢谢。”风巽微笑道谢,拿起一旁的免洗筷,帮正在喝豆浆的娃娃拆掉塑胶套,看了下竹筷上有无突出的竹屑,检查无误才递给她。 果然,娃娃一看见令人食指大动的玉米火腿蛋饼,开心地睁大了清眸,不疑有他,接过风巽“侍奉”的竹筷开始朝蛋饼进攻,个性显然有点小迷糊的她,根本不会去注意竹筷上有没有扎人的刺屑。 中年老板娘看著风巽体贴的举止,笑吟吟地打量起恬静可爱的娃娃,意有所指地朝风巽眨眨眼,以唇语说道:“女朋友吗?很漂亮唷!” 风巽摇头浅笑,没打算让镇上的人误会,又拆了一双免洗筷,跟著享用起自己的早餐。 不是哦? 老板娘有点失望。 听镇上专门替人牵线的王媒婆说,她几次想帮风医师介绍对象,都被风医师以已经有心上人的理由婉拒了,可是他们根本没看过他几时跟镇上哪个女人走的比较近,于是镇上的婆婆妈妈小姐妹妹们就在猜,风医师在国外长大求学,他的心上人说不定是外地人。 这一对男女郎才女貌,放任同一格画面里,那画面说有多好看就有多好看,居然不是男女朋友?真的好可惜咧! 那么,这个女孩子就不是风医师的心上人喽? 店里正忙禄,老板娘离开前又忍不住多看了风巽身旁的女子几眼。 早餐店前,一道奔跑而过的身影又从反方向跑了回来,冲进早餐店里。 “兽医叔叔!快,跟我来!”一个头戴黄帽、身穿制服的小男生一看见风巽,就抱著他的手臂往外拉。是隔壁邻居的小孩,放学后常来找阿旺它们玩。 “小武,什么事?”风巽问。 “我和同学看在学校侧门看到两只小狗快要死掉了,兽医叔叔快去救它们!” “好。”风巽转而对一头雾水的娃娃抱歉一笑。“我跟小武去看看,你早餐慢慢吃,吃完就先回家、或到附近逛逛也可以。” “我知道,你忙没关系。” 风巽付了钱后,便随小男生先行离开。 匆匆吃完早餐,娃娃端起风巽才吃了两口的蛋饼,请老板娘打包。 “小姐,你是风医师的什么人呀?”禁不住好奇,早餐店老板娘边替她打包,边问出口。 “我姓沈,是风医师雇用的助手。”娃娃照实道。 助手?看风医师回他父亲以前执业的诊所好几年了,都是他一个人打理诊所的事,怎么不晓得他突然需要助手? “这样喔……我以前没看过你,你不是在地人吧?” “不是。” “沈小姐目前住哪里?” “我暂时住在风医师家。” “这样喔……”孤男寡女住一起耶?! “早餐很好吃,谢谢,我先走了。” “不客气,欢迎常来嘿!” 目送女子离去的背影,早餐店老板娘、用早餐、买早餐的顾客们都有一致的疑问——她真的不是风医师的心上人喔? 又来了。 搬了张椅子坐到角落的娃娃,一边用奶瓶喂食风巽日前随小武去学校救回来的新生小土狗,一边偷看诊疗台旁的“一男众女”。 接连好几天中午,诊所里总是热闹非凡,由于太热闹了,因此她的活动范围被挤到角落里来。 此时围在风巽身边的女人,环肥燕瘦,轻声细语,看得娃娃眼花撩乱。 “风医师,我的咪咪健康检查结果如何?” 哇!天天带那只蠢猫来“看医生”,它不健康才怪! 匍伏在娃娃脚边的阿旺,没好气地从眼前的长毛缝隙中瞪了眼那个穿著细肩带低胸背心,拚命用雄伟的胸部将其他女人挤到旁边去的波霸女。 “咪咪的健康情形良好,它有这么关心它的主人,很幸福。”风巽温醇不变的嗓音,从众多抱著宠物的女人包围的中心点传出来。 “风医师,我家约瑟芬应该从什么时候开始打预防针?” 阿旺猛打呵欠。没胸部的大姊,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二十五遍了,不烦啊? “幼犬约六周龄,便可开始施打一系列的预防接种。” “风医师,请问你,狗狗身上如果有‘毛囊虫’危不危险呀?” 嗯,又是硬挤出来的娃娃声,害我“狗”皮疙瘩掉满地!阿旺受不了地用脚掌掏耳朵。 “通常在犬只的健康皮肤内,就有少量毛囊虫存在,当犬只体弱或免疫不全时才会大量繁殖、侵占毛囊,造成脱毛。如果受到细菌感染,则会恶化为毛囊炎、脓皮症等。轻微症状多发于脸部及嘴角,大都可以治愈;如果病情恶化,则延及全身成为难以根治的皮肤炎。” “风医师,请问我家猫咪需不需要接种狂犬疫苗呢?” 喂!这位大姊,你家根本没养猫,还来霸占我主人的午休时间,太超过了喔! “猫也需要。家庭饲养的犬猫在三至六月龄起应注射第一剂疫苗,以后定期再补强注射。” “风医师,狂犬病的症状是什么呀?光听名称就觉得好恐怖喔,被有狂犬病的狗咬到就糟了。” 这位载著涂了红红蓝蓝面具的太太,少装柔弱了,你这一型的,我们还不屑咬咧! “狂犬病可分为躁狂型与沉郁型,通常发生的都是躁狂型,临床症状为极度兴奋,对声音敏感,瞳孔放大,咽下困难,行动失调,下颚麻痹而开口,伸舌流涎,抽筋,最后以致全身麻痹而死。”风巽有耐心地一一解答小姐们的疑问,温文俊脸从头到尾挂著礼貌浅笑,找不到半点不耐烦。 “谢谢风医师照顾我的黄金鼠,这是我做的蛋炒饭,请你尝尝。” “风医师,我特地为你做了蚝油牛肉烩面,感谢你治好嘟嘟的皮肤病。” “风医师,我也很感激你上次帮我从水沟里救起我家的小喵,这是我做的海鲜起司煲,里面有龙虾、蟹肉、干贝、海参,你吃吃看,很好吃唷!” 噫!你们说话就说话,不要往我主人身上蹭、顺手偷吃他的豆腐,女人家矜持一点好不好! 另外,拜托可不可以不要再用这么嗲声嗲气的声音说话!有人天生娃娃声还可以接受,但是后天硬挤出来的实在很难听欸,救人喔…… 雪纳瑞打了个冷颤,痛苦地把耳朵埋入两只前脚下。 娃娃瞥见阿旺的动作,放下喂完小小狗的奶瓶,伸手摸摸阿旺毛茸茸的头,小声问:“阿旺,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对,快被那些花痴女烦死了,快来安慰我吧。 阿旺放下前掌,眯眼享受起她温柔的抚摸。 “阿旺,她们人真好,特地送午餐来给你的主人。”娃娃摸著雪纳瑞,对狗狗说话。 阿旺抬眸瞅向娃娃,没好气地低狺了几声。 你以为她们的心地真有那么善良啊?她们根本就是另有所图! 我告诉你,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端炒饭来,其实她比较想跟主人上床“炒饭”啦;还有,嘟嘟说它的主人懒得要命,都不帮它洗澡,它才会得皮肤病,把嘟嘟送来看病的时候还装得一副很心疼的样子,我看了就想吐;另外那个更恶劣,为了制造跟主人相处的机会,把才两个月大的小喵丢到水沟里,你说可不可恶! 真是想不懂主人到底在想什么,明明知道她们的恶行恶状,还对她们客客气气的!色痕应该是用来形容人类的吧,她们全都比主人还像饥渴的狼! 阿旺说了一大串,娃娃有听没有懂,注意力全放在从睫毛缝偷到看的笑容可掬的男人上。 今天早上她去买早餐,早餐店老板娘问她是不是风巽的“地下情人”,她尴尬否认,又从老板娘口中得知他已经有女友,因此老是婉拒镇上一直想要替他作媒的媒婆,因为镇上喜欢他的适婚女性,实在多到可以从诊所门口排队排到太平洋去。 她知道风巽是个好人,与他相处愈久,愈能发现他的个性实在是好得没话说,温柔体贴、善良随和、聪明健谈、家事一把罩、还会煮一手好菜……凡是形容新好男人的优点,在他身上都看得到。 女人择偶的优质条件集于他一身,更别说他是“外貌协会”拥护者一定会看上的猎物,难怪风巽的女人缘简直好得超乎她的想像! 原来,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心口骤然紧缩了下,这种有点闷又有点不舒服的感觉,和她早上刚听到这件事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削减。 轻抚雪纳瑞软毛的白嫩小手突然停下来,娃娃脑海里乱七八糟地转著,忽然好想知道他的意中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你的主人喜欢的女孩子……是不是她们其中之一?” 虽然他对镇上每个男男女女、大人小孩都很随和,但她还是忍不住猜想是不是由于意中人在场,所以他始终保持最佳风度? 唔……应该没有吧,主人不排斥人类,但也没听他说过爱上哪个人类女子。你别停嘛,摸我摸我。 意犹未尽的阿旺,脑袋努力蹭著头顶上那只细嫩小手。 “谢谢各位的好意,这些美食我一个人吃不完,可以和娃娃分享吗?” 心头乱哄哄的娃娃听见风巽提到她的名字,才愣愣抬头,就对上风巽带笑的温柔目光,她的胸口又是一紧,心虚地怕他看出她的疑惑,急忙别开眼。 “当然可以呀,沈小姐是风医师的助手,对我们的宠物也付出不少心力。” “对呀,沈小姐,一起来用嘛!” “来呀。” 哔哔啪啪霹霹啵啵—— 呃,那些女人明明笑容满面,可是娃娃感觉到她们带著火光、冰箭的尖锐视线朝她直射而来,她一僵,忙不迭低下头。 “不、不用了,我还有事要忙……” 她借故忙碌想逃,于是将两只幼犬抱回铺了柔软布科的猫犬专用育儿箱,又忙著替阿旺倒狗食,替小金吉拉倒鲜奶。 “唉唷!”不知道被谁绊了一脚,娃娃很不雅地往后裁了个跟斗,手里端的狗食、鲜奶尽数翻倒在身上,泼得头脸衣服都是。 “沈小姐,你怎么突然跌跤了,还好吧?” “走路要小心点,风医师诊所里好多医疗器材和药品,你千万不能大意唷!” “是啊,闯祸就不好了,不但难看,要是碰坏东西怎么办?” “汪汪!”阿旺奔到当众出丑的娃娃身边,朝一干看似关怀、实则暗爽的女人大声吠叫——哼,假惺惺!只会站在那里看好戏,娃娃离你们这么近,不会扶一下呀! 镇上这些心仪风巽的女人,得知他家来了个年轻貌美的女助手全都备感威胁。 虽然风巽没有承认沈娃娃定他的女友,但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女追男隔层纱”,死会都可以活标了,要是沈娃娃想趁地利之便勾引风巽,那她们不就完全没机会?所以这几天她们跑诊所跑得比平日还勤快,对风巽猛献殷勤,连中午休息时间都不放过。 “娃娃,你还好吗?” 风巽越过人墙,无暇避开乘机偷袭他的女狼爪,来到已经自己站起来的娃娃面前,蹙眉审视她的狼狈,替她拿开头发上的酱肉块。 “我没事……对不起,我弄脏了地板……我马上整理干净。” “没关系,你先去清洗一下,阿旺会把地板清干净。” 啥?我清?阿旺挑起一只耳朵,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呃?”娃娃也是听得一愣一愣。 “阿旺会负责帮忙吃掉那些食物。对不对,阿旺?”风巽对雪纳瑞微笑。 已经弄脏了欸,而且我不想沾牛奶吃……唉,好啦好啦,反正我被你救回来以前又不是没吃过地上捡来的食物,看在娃娃平常对我很好的份上,我帮她啦! 事实证明,风巽俊逸尔雅的亲切笑容,人畜通吃。 第五章 一身狼狈的娃娃,头发、脖子、衣服及胸口都沾到鲜奶和狗食的肉酱汁,光用湿毛巾也擦不干净,身上都是食物的味道,她干脆回到三楼浴室洗头洗澡,把自己彻头彻尾清理干净。 日光透过不透明的毛玻璃,从窗口洒入淋浴间,她裸裎著粉嫩匀称的娇躯,解开垂在身侧的两束长发,先在洗手台上掬起温水打湿头发,倒了些洗发精在掌心抹开,开始洗涤黏腻的发丝。 十五分钟后,她打开莲蓬头冲去头上的白色泡沫,用干毛巾大致吸去湿发上的水珠,再简单地将发丝包裹在毛巾里。 头发洗好了,她接下来以莲蓬头淋湿自己,然后关掉水龙头,拿起肥皂仔细滑过身体每一寸的娇嫩肌肤,制造出弥漫满室清香的细致泡沫。 吧皂抹完上半身,忽然有某件很重要但被她遗忘的事,倏地闪入她脑海。 她转身看向钉在磁砖壁上,空空如也的衣架—— 糟糕,她忘了去房间拿干净的衣服! 现在去拿? 可是…… 她看了眼洗衣篮内脏掉的衣物,实在很不想再穿著它们出去。 浴室里没有浴巾,要光溜溜直接走出去吗? 没有关系吧?他们都在楼下,外人不会上来,被那些女人包围的风巽也没空上来,所以——应该不会有人上来。 反正浴室距离房间不到十步,很近,她直接回房间拿衣服好了。 打定主意的娃娃,轻手轻脚打开浴室的门,先探出半颗脑袋四下张望,确认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以及上方圆视线所及之内,没有侦测到任何生物。 于是一双纤裸玉足便悄悄踏出浴室,往楼梯口与浴室之间的房间前进,在木质地板留下几个湿濡的脚印。 突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敲进娃娃耳中——踩在楼梯,上楼的脚步声。 而蹑著脚尖、还差三步才到房间的娃娃顿时僵在原地,迷迷糊糊仍握在手中的肥皂滚到地板上,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瞪大的惊眸就直直对上楼梯口那双一样错愕的黑眸。 她脑中一片空白,纤嫩裸足反射性往后跨出一步,刚好一脚踩上躺在地板纳凉的肥皂—— “啊!” 脚下多了块“滑板”的娃娃,感觉自己好像坐上云霄飞车,整个人往前冲去,身旁的景象迅速向后飘过,失去重心的双手在空中惊恐乱挥。 啊,她到房门口了! 啊,她“滑”过头了! 啊,她停不下来—— 上楼来问娃娃有没有受伤的风巽,万万没想到,会在楼梯口看见一幅极度清凉养眼的美景和接踵而来的“意外”。 “哇哇!” 站在阶梯中央的他同样一惊,大步一跨,连忙张臂接住朝自己飞快滑来的光裸娇躯,修长有力的双掌,牢牢握住娃娃纤细滑嫩的腰肢,他即时稳住重心,没有让两人一块滚下楼。 那块肥皂没有她好运,一路从三楼滚到二楼,发出“叩叩叩叩叩”的凄惨尖叫声,最后撞得坑坑巴巴,静静躺在二楼楼梯口等待救援。 止不住冲势的娃娃,就这么把自己“送”进他双臂之间,而她在楼梯口、他站在楼梯上因身高打平的零差距,恰巧让她一并送上的小嘴紧紧撞在他唇间。 娃娃瞪大眼,看见几公分前深炯黑眸里的倒影,那个怔愣呆掉的自己。 她瞬间空白的脑海慢慢填入意识,然后由唇上传达到神经中枢的知觉,才一点一滴加入其中,她感觉唇瓣有点痛、有点麻、也有点烫…… 而那股从唇心传开的,是来自眼前这名男人刚毅薄唇的温度。 他的唇…… 天、天啊,他、他和她……他、他们…… “呃!” 从未有过和异性如此“零距离”接触的娃娃,俏脸倏地涨红。 她往后缩,挣扎地退开他唇间,忘记刚才踩到肥皂的脚底板都是滑腻的皂泡,娇躯上晶莹剔透的水珠又不断往地板滴,助长皂泡的势力,她纵使努力想在他双臂间站稳,也徒劳无功、频频滑倒。 镜片后的黑眸闪过一簇幽深的黝芒。 娇嫩无瑕的裸裎胴体在风巽身上“磨蹭”,鼻间尽是这副柔软娇躯沐浴过后令人心醉神迷的清香,他隐隐深吸一口气—— “别动。” 在娃娃还在与脚底的滑腻搏斗的同时,头顶上响起风巽的警告。 他此时的声音似乎比平常的温嗓还要低哑、还要浓浊,焚热粗重的浑然阳刚气息,喷洒在毛巾不知何时掉了而散开的发上。 感觉紧揽在她腰间的结实臂膀有些紧绷,好像正在压抑著什么,她心口一颤,登时不敢乱动…… 莫名地,她庆幸著他已经站上三楼,所以她现在被扣在他胸前,在她面前的是一堵穿著白衬衫的宽阔胸膛,而不必再和他眼对眼、鼻靠鼻、唇碰唇,不然她怀疑自己根本没有勇气迎视他此刻的目光。 至于为什么没有勇气,她自己也不清楚。 可是,她很好奇,有点想抬头看…… “不准看。” 头顶上又传来警告,娃娃脸颊一热,脖子僵住,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你,不准看,下楼去。”她被稍微转了个角度,风巽高大的身躯侧身挡住其他“男性”的视线,侧头皱眉命令。 谁? 顺著他的眸光,娃娃瞥见他脚边叼著肥皂的雪纳瑞。 原来风巽是在对阿旺说话。 主人下令,阿旺放下口中的“肇事者”,忍不住碎碎念。 不就是裸体吗,干嘛大惊小怪,我还不是天天裸体给你们看。我也看过你的裸体呀,你变成另一个“样貌”时,还不是没穿衣服! “她不一样。” 我也想看娃娃有没有受伤! “你不行。” 为什么我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我确认之后再告诉你情况。”没得商量。 呜,你对我有偏见啦!咦……喔,我了我了,主人,你是不是喜欢娃娃,你的表现就是人类说的“占有欲”吧? 阿旺歪著头,动动耳朵,表情可爱无辜却又一针见血。看到主人表情一愣,它露出qi書網-奇书了然的胸有成竹,慢条斯理移动四条胖腿下楼去。 那它就不打扰他们啦! “风医师……你、你在跟谁说话?”前两句应该是阿旺,那后三句呢? 娃娃眨眨水眸,战战兢兢的将周遭逡巡一圈,暴露在空气中的粉嫩肩头,冒出几颗毛骨悚然的小疙瘩。 她知道风巽会对小动物说话、用声音表情安抚它们的情绪,但和动物一来一往的对话……她没听过。 “没有。”风巽若有所思,收拾离轨的心绪,简单带过。 诊所多了一个她,因此他最近和诊所里的动物说话都尽量避免对话形式,免得被她误以为他精神异常。 “可是刚才——”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打断她,直视前方问道,视线很君子地没往下移。 方才那一幕,虽然是他生平看过最美妙的滑垒,但也差点让他心跳停摆,如果他没有即时接住她,她是不是就会像那块凹陷的肥皂一样,破败地躺在楼梯间? 一思及此,风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没事。对不起,撞到你了……” 听他提到受伤,撞到牙齿的唇这才隐隐作痛,她腾出一手揉揉撞疼的小嘴,为自己的粗心向他道歉,本能还抓著他衬衫的另一手,被衣下结实的触感慑住。 她大概晓得他宽大的衣服底下其实有著一副厚实的胸膛,没想到真的很结实,撞上去还挺痛的。而且,他们靠得好近,他的双手扶在她腰上,两人只隔著他身上的衣物贴在一起…… 一项几乎被遗忘的“现实”,在娃娃脑海炸开—— 轰轰轰! 意识到自己的赤裸,从脚底板窜上来的羞窘,在娃娃全身细胞轰炸出一朵又一朵的火花,强烈的爆发力从脚趾往上窜延到发梢,全身酡红成一片。 她猛地抽气,缩回还抵在对方身上的小手,聊胜于无地遮掩裸露的胸口。 天呀,刚才那番胡乱挣扎,让她胸前两朵粉嫩的蓓蕾因摩擦,不知不觉悄悄挺立,希望他没发现,不然好丢脸啊…… “那个……我、我已经站稳了。”她红著脸暗示。 她柔软的嗓音中,有著显而易闻的羞涩与尴尬,风巽的喉咙突然有些干,吞咽的动作使得喉头上下滚动。 “真的站稳了?”不会像刚才一样东倒西歪? “站、站稳了……那个……麻烦你……” “我不会偷看。你的脚底很滑,小心点。”风巽确认怀中的娇躯确实站稳后,便收回自己的手,背过身,还不忘提醒她注意脚步。 “谢、谢谢。”她感激低道。正要退开,右脚踝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啊……” 一听到她吃痛的呻吟,风巽立即回过身来,一把托抱住差点软软跪坐到地上的娇躯,无暇顾及君子风度,低头审视她乍红乍白的小脸,未觉眼中多了一抹因她而生的担心。 “你受伤了?” “好痛……”娃娃痛苦地抓著他手臂,指甲几乎要陷入他的肤肉间,虽然脚踝痛得要命,但小脑袋随即还是想起了什么,小手连忙遮住他的眼镜。 “拜、拜托,你别看我……”呜,从他的角度看过来,她胸部的“异状”一定被他知道了啦!不要不要,好丢脸呜…… 风巽拧起俊眉,拉下阻挡他视线的小手,立刻横抱起她,就近进入他房间,将她放在床上后,到主卧室内附设的浴室拿出一件男性浴袍出来,交给已经自行抓过被单遮掩裸体的人儿。 “先穿上。”他再次背过身,让她穿妥。 “那个……我可以回我房间——” “穿上。”他背对她,不容置疑道。“你没看见你的右脚踝已经肿起来了吗?我抱你下楼照X光检查骨头,马上。” 风巽很少用命令式的口吻对人说话,语气虽然温和无异,浑身却散发著仿佛天生领导者的霸气,很难令人不打从心底折服。 娃娃也不例外,他话一落,她就七手八脚套上他的白色浴袍,努力绑紧对她来说过于宽松的腰带,可是浴袍太大件,她怎么绑,襟口都还是松垮垮的,一不小心就会让底下没有其他遮掩的柔美丰盈走光。 突然一双健臂朝她拦腰一抱,她又落入他双臂间。 “啊,我、我还没穿好呀……”她只能放弃与衣带的奋战,一手攀住他肩膀,一手羞涩地扯紧衣襟。 “你穿好了。”风巽抱她下楼。 “你怎么知道?” “从镜子看到的。” 什么? 啊啊啊……娃娃好想挖个洞,把自己的头埋进去尖叫。 午餐时间,动物诊所里头又是热闹纷纷。 娃娃趴在楼梯墙边,探头朝一楼观望。 发现老板又被一群吱吱喳喳的女人包围,没人会注意这个方向,她于是轻手轻脚地摸下楼,一跛一跛往大门暗中移动。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女人好像对她有敌意,她还是识相一点,别去分享她们为老板特地烹调的“谢意”,她的午餐就到巷子口的快餐店解决好了。 顺利无阻潜到到门外,娃娃回头瞅向玻璃窗内扬著浅笑、随和礼貌地应付“患者家属”各种疑难杂症的风巽,她的胸口又觉得闷闷涩涩的,两片肺叶好似都被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堵塞住,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就算原本肚子饿,现在也没什么胃口了…… 她轻叹一口气,拖著微跛的脚步,走到屋侧转角抱膝席地而坐,小巧的下颚靠在膝头上,半垂的水漾眸子,盯著右脚踝上的白色绷带。 三天前,她不小心扭伤脚踝,幸好没有伤及骨头,风巽替她涂了消炎药膏、用绷带包扎固定。她偷看了他当时的表情,和刚才眼中的他没什么两样,都是一样温柔、一样和善。 这也没什么不对,可是她莫名有种强烈的想望,好像希望著自己在他心中,跟其他女人不同,是个独特的存在,而不是像看待其他人、阿旺、小金吉拉、流浪猫狗,或是那两只刚出生不久却被小朋友抱去玩、因而被母狗咬伤遗弃的小小土狗一样。 “独特的……存在?” 娃娃眼底出现迷惘,贝齿不觉咬住粉嫩的下唇。 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在想什么,需要一个人躲到这里来?” 温朗的嗓音在头上响起,没有发现自己被某道身影笼罩了好几分钟的娃娃抬起小脸,一张已然熟悉的好看俊颜映入眼帘—— 他怎么会来? 他不是应该在屋子里回覆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吗? “我才没有躲……”她小声辩驳,随即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风巽应该没看见她出门,不是吗? 怎么知道?屋内的空气中没有她的气味时,他就知道了。 “我看到你一个人出门。” 她从地上起身,在他面前站定。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 “没有。” “喔。” 接下来,他没有说话,双手插在裤袋里,神态从容,就像平常那样好整以暇,深邃瞳眸定定地注视著她,没有移开。 有点不习惯这种沉默的氛围,娃娃低著头拉拉T恤衣摆,小脑袋拚命找话题。 “你不进去吗?那些小姐还在屋里。” “我请她们回去了,也请她们不必再特地为我准备午餐。” “呃?”她倏然抬头。为什么? “我治愈她们的宠物,已经得到应得的医疗费用,实在不需要她们再为我做什么。”他岂会不晓得她们的用意,娃娃的存在引起她们的危机意识,甚至是本能的嫉妒,娃娃平时漫不经心归漫不经心,但还不至于走路会无缘无故摔跤,他当时就猜到有人故意绊倒她、看她出丑。 “况且,她们天天送食物来诊所,已经剥夺我与你用餐的机会。”他看著她,幽深无底的黑眸中那抹温柔依旧,却多了让人猜不透的什么。 与她用餐的机会? 娃娃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她怎么听不懂? “我昨天去市场买了水饺皮和馅料,你想不想吃水饺?”风巽转移话题。 茫茫然的水灿大眼一亮。 “你上次包的那种水饺?!”他用红酒烩牛肉搭配蔬菜当水饺馅,菜、肉的份量比例拿捏得刚刚好,简直美味得没话说,想到都会让人口水直流! “嗯,上次那种。”记得上回下水饺给娃娃吃,她吃到小肚皮都鼓出来还继续硬塞,他的嘴角不禁漾满笑意,目光也多了一分笃定的宠溺。 “好,我要我要,快走!”她拉著他手臂就要跑回屋里。 “你的脚还没好,用走的。” “有水饺就不痛了啦……” “你要我调查的那个女人,还在你那里?” 坐在桌几旁的男人,问著正在喝茶的风巽。 不同于风巽的温和俊朗,东方御野刚毅冷漠,连说话都没什么表情,不过仍可以发现他眉目间的漠然,已经因某人而改变,柔和了不少。 风巽有问必答,分神点了下头,又继续品尝好友老婆精心调制的花草茶。 嗯,真好喝,他也向沙子学学怎么冲泡这种花草茶好了,娃娃应该会喜欢! 东方微微挑眉。 “我以为你不插手‘这一类’的事。”所以宁愿一个人跑回这座小岛的东海岸,守著一间规模简单的动物医院,过著与动物为伍、与世无争的平淡生活。 风巽抬起脸,扯了下嘴角,没说什么,只把茶杯推给东方,示意他续杯。 “你打算继续窝藏沈娃娃?”东方在好友茶杯内注入清香四逸的花草茶。 风巽没好气地掀了掀眼皮,喝起被推回来的茶。 窝藏?太难听了吧,又不是藏匿枪击要犯! 可以的话,他想以另一种形式…… “你是否要让她知道你的‘秘密’?”东方神情微凛,看得出他对这个问题的重视。“关于你身分的秘密,不只一个。”确定那女人能接受? 是有点棘手。 风巽沉吟,难得有他觉得棘手的问题。 “风叔叔!”两道一模一样的稚气嗓音,在房门被打开的时候同时兴奋响起,然后是两道一模一样的小身影从门口冲向风巽。 听到门外急促的脚步声,风巽就已经知道是东方收养的双胞胎。 “它”跳下沙发椅迎接从学校放学的他们,就见两个八岁小男孩一点也不惧怕出现在房内的“野兽”,上前扑抱住比他们还高大的兽躯。 那头“野兽”任两个棕发褐眸的小男孩将它抱满怀,毛茸茸的头颅蹭著他们柔软的小身体,连连舔著他们可爱的脸蛋,把他们搔得咯咯直笑。 东方双臂环胸看著嬉闹成一片的他们,默默在心中祝福好友。 至少,风巽不必担心沈娃娃像沙子一样,畏惧所有的“犬科动物”。 第六章 夏夜,几颗星子在天际闪耀。 娃娃提著从便当店买来的晚餐,沿著缓坡巷道散步,嗅到住家围墙内温柔沁人的茉莉花香。 她忍不住闭上眼,驻足深呼吸,想起之前风巽和她一起站在这里的点滴。 风巽说,他的母亲是日本人,三十年前来台湾旅行时遭遇意外受重伤,因缘际会被他也是兽医的父亲所救,他母亲不愿意去医院,他父亲只好将她安置在诊所、替她治疗。但是风巽的母亲对猫狗身上的味道会过敏,他父亲便每天向邻居要几朵荣莉花摆在诊所和他母亲的房间里,他母亲被他父亲的体贴感动,还没回日本就毅然嫁给他父亲,后来虽几经波折,不过现在两夫妻在日本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 回想风巽说话时的温柔神情,娃娃的嘴角扬起浅笑,不由得睁眼看向身旁。 没看见他的身影,独自一人的寂寞,袭上她有些冷清的心口。 对喔,他有私事离开小镇几天,今天已经第三天了。 唉,突然好想见他…… 她到底是怎么了?自从她在婚礼上出乱子之后,她的心好像也整个被打乱了,一看著风巽就好像尝到柠檬,又甜又涩的感觉不断从心口冒出来,也从来没有过这种迫切想见一个人的渴望…… 娃娃皱著精巧的眉头,才一转身想跨步,就被人挡住去路。 那一个少年……不,不只一个,有三个,大概都十六七岁,全是有剌青染发的陌生面孔。 “你们……有事吗?” “小ㄗㄝ,雄ㄍㄛ正在找你。”一个穿鼻环、五个耳环的金毛少年没有拐弯抹角,操著台湾国语道出来意。 听见对方口中提及的人,娃娃暗暗抽气,装做没听见,半垂著脸、硬著头皮往斜前方走去,另一个把几撮刻意留长的头发挑染成橘红色的少年,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很明显不让她通行。 “麻烦你嘛配合一下——”小混混语气,尾音拉得老长。 “我不认识你们……为什么要跟你们走。”她后退一步。 “我们是雄哥的手下,不会对你怎样。”嚼著槟榔的绿色庞克头少年补充。 “不管你们是谁的手下,我都不会跟你们走。” 围墙内的住户似乎发现屋外的骚动,有人陆续从窗户探头出来。 娃娃不想被人撞见,只好转身往反方向奔跑,打算绕路回去。结果一到巷口转角,就有一辆黑色轿车突然煞车停在她面前。 她还来不及反应,就有两个男人从后座迅速钻出来,其中一个较高壮的男人用粗实的手臂扣住她的脖子、捂住她的嘴,另一个较瘦小的男人则是抓住她的双腿,想将她拖上车。 “唔……”放开我! 她惊骇地瞪大眼,拚命用力挣扎。 但她愈是挣扎,那两个男人就抓得愈紧,她只觉得胸中的空气愈来愈稀薄,挣扎的力道也愈来愈薄弱,一股强烈的恐慌席卷她全身,惊吓的泪水在她眼眶打转。 忽然,那个抓她脚的男人发出一声闷哼,放开她,她顺利站回地面,然后另一个男人也发出一声闷哼,扣住她的钳制也松了,重心不稳的娃娃登时摔倒在柏油路上。 她从慌乱中抬头,赫然看见她放在心上的男人。 他回来了,及时救了她……娃娃眼眶一热,涌上更多不争气的泪水。 风巽镜片后的黑眸早已敛去平日的温和笑意与冷静,尤其在看见娃娃苍白小脸上蜿蜒的泪痕以及颈项、小腿上的红色勒痕,俊脸蒙上寒光,目光更加凛冽,紧握的拳头渐渐浮出青筋。 想掳走娃娃的两个男人抹去嘴角渗出来的血珠,一看打断他们好事的人是个斯斯文文的眼镜男,便没有将他看在眼里。 哼,这种货色也敢动他们,妄想跟他们抢人? “妈的,你找死!”他们忿忿地从车上抄出家伙,一拿出武器就发狠朝风巽砍去。 娃娃眼睁睁看著毫不留情的铁条与开山刀往风巽攻击,俏脸上所剩无几的血色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惨白。 “不要,你们别打——” “他”字还没出口,她就听见铁棒、开山刀落地的声音,接著是人体“砰砰砰”撞击轿车车身的连续闷响,眼见那两个男人反而成了弱势的一方,她当场……傻眼。 风巽以一对二,一举接一举,每一拳都扎实地打在对方身上,他们背抵车门无路可退,连还手、甚至连讨饶的空隙都没有,被风巽打得齿断唇裂,血流满面。 此时的他,阴狠沉寒的眼神好比无情的凶残野兽,每一次出举,都像是想狠狠撕裂对方,在炎热的夏季里竟也让人浑身发毛。 娃娃从来没看过那么血腥暴力的场面,吓得掩住发颤的小嘴,一动都不敢动,轿车内驾驶座上负责开车的人见状,也是惊惧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她确确实实看见那两人求救的眼神,也知道再打下去会出人命,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努力撑起发软的双腿,奔向风巽,抱住他抡拳又要重击对方的手臂。 “别打了,够了!”她惊慌地阻止他。 他又是一个凌厉出拳,几乎将娇小的她拖行了两步之远。 “风巽!”她紧闭双眼尖叫。 拳头在碰到对方的身体之前,终于停了下来。 “风巽,不要……”她看著他,因手中僵硬如石、充满力量的臂膀而惊,颤声开口。“再打下去……他们会没命的。真的够了,别再打了……”如果她没抱紧他的手,她怀疑自己整个人会被他强劲的力道甩飞出去。 “他们想绑架你。” 他双眉不悦地攒起,眉下的眸子黑得吓人,她还可以感受到他鼻息间的沉怒呼吸。 “我没受到什么伤害。”那两人不至于需要当场以死谢罪。 她心跳急促,两手紧紧抱著他的手臂,怯怯观察著他冷鸷的表情,就在她硬著头皮想再开口劝说时,感觉他紧绷的肌肉总算放松,放下了拳头,丢开手中快要昏厥的家伙,她提在半空中的心也才缓缓踩到踏实的地面。 风巽眼底的暴戾之气,在她紧张的注视下,一点一滴褪去。 没受到伤害? “你哭了。”他伸出手,想抹去她仍挂在眼角的泪花,在碰到她的肌肤前,发现自己手上都是那两个浑蛋的血,于是作罢。 “我、我……我本来就很爱哭呀!”娃娃吸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被他们架上车时,我很害怕,所以哭;看到你回来了,我很高兴,所以哭;刚才你揍人的样子吓到我了,所以哭。我哭,不全是他们的错……” 泪,才擦掉,又像是通过复制机,一颗一颗滚落。 风巽心头一紧,阴酷的脸部线条在刹那间柔和了下来,现在的他,与平时随和亲切的好好先生完全没两样,方才那头嗜血野兽宛如只是众人的错觉。 “对不起,我太生气了。”他柔声道,双臂将心有余悸的她揽进胸膛,没让手上的污垢碰脏她,藉由她在怀中确定她的安然无恙。 眼前又是那个她熟悉的风巽,娃娃靠在他怀中,不介意地摇摇头,惊恐交织的心情被他胸膛下沉稳的心跳声逐渐抚平。 风巽的视线调向那个抖著身体、将奄奄一息的伙伴扶进车内的男人,朝他抿出一笑,算是抱歉,也算是警告——无论是什么理由,如果还想对沈娃娃用强,就得先过他这一关,下手太重他恕不负责。 当他一看见她哭著遭人强行掳上车,长年的冷静陡然碎裂,愤怒得当场失去理智。他生平头一次因愤怒动手揍人,结果却破个性胆小的娃娃看到他动粗,他很后悔自己没有克制住揍人的冲动,吓坏了她。 那男人接收到风巽“和蔼可亲”的视线,头皮悚然发麻,全身冷汗直流,匆忙跳上车,载著同伴全速逃逸。 风巽撇眼看向那三个花花绿绿、躲在巷口转角偷看的不良少年,也朝他们礼貌微笑。少年一看风巽知道他们在旁边,立刻倒抽一大口凉气,三人争先恐后跳上一台摩托车,逃之夭夭。 有这么恐怖吗? 风巽的朗眉轻轻一挑,一笑置之。 回到诊所的三楼房间,娃娃乖乖坐在床沿,让风巽替她在跌倒时擦破皮的手心及膝盖消毒上药。 仔细处理完白嫩膝盖上最后一处伤口,他以指腹轻缓抚过OK绷,细心确认是否已经贴牢。 “好了。”单膝跪在她面前的风巽,抬头朝她抿唇微笑。 “谢谢……”小脸悄悄染上一层薄薄的粉红。 她一直知道他的笑容很好看,但每一回看到,一颗心还是会忍不住小鹿乱撞。 “不客气。”他站直硕长身躯,整理手边适用于人类的医药箱。 娃娃偷觑他的侧脸,端详那刚毅却义温柔的俊朗线条。 尤其是他的手,明明蕴含著那么强大野蛮的力量,替她擦药时却又是那么的轻柔、一点都没有弄痛她。她的手心和膝盖,到现在都还能感觉到他指尖透过OK绷的温度。 她发现,光是与他之间如此简单的肌肤接触,就能让她双颊晕红、心儿怦怦乱跳,还有那天他抱著全裸的她、两人的唇瓣相贴,简直让她害羞得几乎就地蒸发;可是,这些对他似乎根本没有影响…… 怅然若失的黯然,像针,扎在娃娃心口,涩涩的,痛痛的。 “可以谈谈你逃婚的原因了吗?”风巽与她并肩而坐,语气温醇问。 她呆了下,蓦然想起逃婚当天,风巽也看见追来的人拥有私枪,娃娃脸色霎时忧黯不定,心乱如麻。 只要是正常老百姓都会忌惮的,她并不意外他也许迫切想知道来历不明的她,究竟和那些人有什么关联,因而今天才会遭到绑架。 说实在,她不想隐瞒风巽、也不想欺骗他,但是她如果托出自己的秘密,他会怎么看她? “娃娃,我希望你说出来,我能帮上忙也说不定。”风巽鼓励道。 “你帮不了我的……” “你不说,怎么确定我帮不了?” “如果……我没有你认为的可爱,也不是个好女孩,你会……讨厌我吗?”她低垂著颈项,自我逃避,不敢看向他的眼。 “不会,你是个好女孩。” 她转头怔望他。 “真的?” “不骗你。”他温和一笑,黑眸里有著诚恳的笑意。 面对这么一个善良的好男人,娃娃被他温柔的神情所感动了,心中的天秤因为不确定而不停摆荡的失序状况,终于慢慢停了下来,也鼓起勇气—— “你听过‘恶狼帮’吗?” 风巽诚实点头。就算之前没注意过,借助东方的调查,也让他有所认知了。 “恶狼帮”是个在地方上集结了一些地痞混混的帮派,没干过什么违法勾当,规模或运作都跟真正的黑道差远了,不过带头老大倒是因为做人海派、讲义气,在东海岸小有名声。 娃娃柳眉紧蹙,道出自己的秘密:“我爸就是‘恶狼帮’的老大,沉雄。” 她父亲年轻时是个无所事事的小混混,生平最崇拜人物的就是黑道份子,凭著不怕死的骁勇与蛮力,后来也渐渐在地方上混出一点名堂。 她出生在这样复杂的环境里,可是却一点也没遗传到父亲的强势作风,反而胆小懦弱得连抗议都不敢提,平时说话声也都会被别人淹没。 母亲早逝,因此凡事都由父亲替她决定,从小到大,她惯于做个没有声音、没有主见的女儿,依循著父亲替她安排的道路,一路“安安稳稳”从国小、国中、高中、读到大学毕业。 “毕业后,我爸不希望我出去抛头露面找工作,安排我嫁进地方上势力最大的‘猛虎帮’伍家。他说,这全是为了我的幸福著想,要我听话出嫁,当个享清福的黑帮夫人,于是就有了那一天的婚礼。 那天早上起床,我呆坐在床上,望著床边衣架上那袭专为我量身定作的白纱,却一点也感受不到自己即将穿著白纱步入结婚礼堂、接受众人称羡祝福的兴奋与快乐。伍家信奉耶稣基督,选择白天在教堂接受神父见证这桩婚姻,我爸则是爱热闹的传统乡下人,晚上要在堂口办流水席、请黑猫歌舞团表演助兴……” 说著说著,娃娃清秀的眉头都郁结得几乎打不开了。 她不想对天主说谎,说自己会深爱一个她根本不想嫁的男人一生一世,她连恋爱都还没谈过呀,不想就这么嫁作人妇。 她不想在敬酒永远敬不完的流水席内,穿著笨重的礼服穿梭,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任大家品头论足。 她不想看吵吵闹闹的清凉歌舞秀。 她更不想一辈子都脱离不了黑道、跟黑道有所牵扯,问题是,她怎么也改变不了自己是流氓女儿的事实! 当时,她都快被内心的惶恐与矛盾给逼疯…… “所以,你逃婚了。”风巽可以理解。 “我一点也不想嫁给伍……伍……” “伍桧潜。”风巽接口。 “对,就是他。我看过他一次,他长得好凶好狠、又壮又魁,比黑熊还恐怖,我连看到他都会害怕得发抖,根本无法想像嫁给他之后的日子……”光想,娃娃脆弱得眼泪又落了下来,她哽咽续道:“刚才那些人是来抓我回去的,我爸和伍家一定也知道我躲在这里了……”可是她不想回去家人,怎么办…… 见她恐慌得掉泪,风巽心头一揪,伸出手替她拭泪。 “你有没有试著和你父亲沟通,你不想嫁入伍家的苦衷?” “没有用的……他最感兴趣的还是帮派的事,从来没空听我说我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娃娃的泪,落得更凶了。“况且,他既然答应了婚事,就不会出尔反尔,对方又是东岸势力最大的帮派……你知道黑道份子有多可恶吗?他们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我讨厌他们——” 说话声陡地停顿,娃娃心头一凉。 天啊,她满脑子只想著不嫁那个男人,却没想到她的冲动也许会带给父亲奇+shu$网收集整理和风巽不少麻烦!风巽或许也明白个中危机,因为她感觉他的手微微一僵,离开了她的脸…… 他疏远的举止,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刃,在娃娃脆弱的心头重重刨了个缺口,伤口一痛,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 “呜呜,你根本帮不了我!你也怕我!像从小到大认识的同学们一样讨厌我、害怕我!呜呜呜……”她难过地用双手捂住小脸,情绪崩溃,泣不成声。 “娃娃,我不怕你,也不讨厌你。”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你骗人!”颓丧的哭嗓从指缝间逸出来,听起来让人心疼极了。“大家都这么对我说、对我客客气气,可是还是没有人愿意真正当我的朋友呀……”呜呜呜。 “我没有骗你。”他重申。 “你有!如果你不怕我,你愿意娶我吗?你敢警告伍家人说:‘娃娃是我的妻子,不准你们来抢。’吗?” “我娶你。” 娃娃闻言一怔,缓缓抬头,带著诧异的眼光看他,悬挂在眼角的泪珠因讶异而忘了该滚下来完成它的任务。 “你说……什么?” “我愿意娶你为妻。”漆黑的俊眸里,倒映著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氤氲水眸。他注视著那张茫然小脸,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 他愿意?风巽愿意娶她? 一股好甜好甜的滋味漫上心窝,娃娃的粉唇不由自主往上弯出喜悦的弧度,头顶仿佛有众多美丽的烟火,在夜空中迸射出令人赞叹的图案—— 慢著慢著,他他他……居然愿意娶她? 他不介意她是流氓的女儿,不怕惹祸上身吗?! “你愿意嫁给我吗?”风巽反问,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闪烁著以往似乎总是刻意隐藏在玻璃镜片后的炯熠光亮。“不过,在你回答之前,有个关于我的秘密,我希望你能知道。”他摘下眼镜,放在床上。 他的秘密? “待会,无论你看到什么都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他补充道。 失去了镜片遮掩的黑眸,看起来更加深邃、慑人,娃娃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语意,只能一头雾水地等待他下一个动作。 什么秘密?他该不会也掏出配枪,说他是警政署的高宫或某个独立于编制外的警务小组成员,谅黑道份子也不敢来跟他抢老婆吧? 当她还在胡思乱想,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风巽的俊颜在一瞬间幻化成尖耳长吻的兽脸,细密的黑色兽毛布满他的肌肤,修长的四肢兽化成著地的四条腿,手脚上拥有足以在木头上刮出深刻刮痕的锐利尖爪。 这是一只背脊为黑,颈项周围略为浅棕色,腹部及四条腿的颜色又比棕色更浅的“兽”?! 这只“兽”用著一双用有深褐色眼白、黑色瞳孔的异眸注视著她,四条腿走出那堆松松垮垮的布料,原本穿在风巽身上的衣物,在木质地板上散落一地。 娃娃诧愕地盯著眼前的异象,一时瞠目结舌,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你是风医师?” 它点头,完全听得懂她。 风巽从身高一八五的人类身躯,变成一只高度只比坐在床沿的她略矮的……大野兽?“它”真的是那个平日总推著镜框浅笑的风巽?! 她只觉得不可思议,伸出纤纤食指怯怯指向它。 “你也是……”狗?不对,狗好像没有这么长的撩牙和利爪。不然是狐狸?不对,狐狸比较小只而且也不太像。娃娃的脑海忽然浮现某种曾在电视上看过的野生动物介绍——“啊,我知道了,是狼!” 它又点头,深邃狼眸里有著她熟悉的温和笑意。 娃娃本来就喜欢小动物,虽然眼前这只动物根本不算“小”,加上他说过“它”不会伤她,她心中害怕的感觉倒是远远比不上惊奇。 “你……为什么会变成狼?”这个秘密,远远比警政署的高官或某个独立于编制外的警务小组成员都还要劲爆! “天生如此。”回答她的,是下一瞬间又变回人类的风巽。 “啊!”娃娃低呼一声,比捂住眼睛的动作还快的,是由脖子飙到额头的艳丽红潮。 啊啊啊啊啊——虽然才短短两秒的时间,但他骨架匀称、肌肉线条遒劲、十足男性美感的裸体也被她看光光了啦! 他嘴角带笑。 看来,他的裸身反而比变身来得更教娃娃惊慌失措。 风巽对于裸裎的自己没有分毫羞赧,不过为了不让她感到不自在,他还是从床上捞了件被单,挡住男性的重要部位。 “娃娃,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第七章 身旁的床位,多了一道扎实的重量而些微下陷。 娃娃打开一点点指缝,从缝隙中偷看坐在身旁的风巽。 虽然被单圈住了他的下半身,但那近在咫尺的男性裸胸,还是让她俏脸上的羞涩怎么也褪不去,紧张的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你、你怎么不穿上衣服……” “你很好奇我的狼形不是吗?”换句话说,他随时准备好再“表演”给她看,干脆省了衣服穿穿脱脱的麻烦。 听他这么一说,娃娃终究忍不住放下小手,澄晶的明眸在他身上溜转,上上下下打量起眼前这个已经不陌生的男人。 她的脑袋经历了措手不及到讶异呆愣,再从讶异呆愣到完全茫然,最初的震惊已经差不多消化完了,如今只剩下探究的浓浓好奇。 “你是住在地球上的外星人?”她问。 见他微笑摇头,她又猜。 “不然,你是个魔法师,可以像哈利波特和霍尔一样使用魔法变身?能变成其他动物吗?再不然,你是身上流著两种血液的半妖,对不对?还是基因突变,实验室里进行的基因改造?” 她从小就没什么玩伴,陪伴她度过童年的不外乎是书本电视,看多了包容奇幻色彩的剧情,这类异象在生活中真实上演,她倒不是那么难以接受,语气中甚至有一丝难掩的兴奋。 一连串的猜测,都被风巽羌尔摇头打了回票,没打算吊她胃口,他直接了当明说:“我是半人半狼的狼族人。” “狼族人?” “狼族人是与人类共存在地球上的另一支神秘人种,没有所谓的魔法或妖术,跟人类不同的地方在于,我们能够随意志变身成狼,基因确实与人类有某部分的相异。”只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几天受限于体质,必须变成狼形,所以他暂时无法回复人形的这三天,为了避免“现形”,都待在族人兼好友的东方家。 “你们?你是说,还有人跟你一样?”她惊奇地睁大眼。 “改天介绍给你认识。”风巽好看的薄唇噙起宠溺的弧度。 这真的是…… 娃娃发觉自己无法找到任何形容这件事的词汇。 她忽然想起电视的动物频道里,野狼用撩牙狠狠撕裂小动物的挣狞画面。 “那么,你吃生肉吗?” “吃惯热食,你也不会想吃生肉吧。” 嗯,也对。 “那么,你吃麋鹿、兔子或老鼠吗?”她不禁联想到一楼那些对大野狼来说应该很“秀色可餐”的小房客。 “没吃过。”他俊眉哂然微挑。“你该不会认为我治疗那些小动物,是为了拿它们下锅吧,这样我要怎么向它们的饲主交代?” “对喔。”娃娃敲敲自己的脑袋。她怎么那么呆呢! “那么……你吃人吗?” 风巽被她不太敢问却又忍不住想问的神情逗笑,伸手揉乱她的发。 “你认为我会吃人吗?” 她斩钉截铁地摇头。 “不会。你太善良、太有良心,绝对不是吃人的料。” 不是吃人的料?她的回答让风巽有些哭笑不得。 “娃娃,狼族人的事,我想请你保密。毕竟,狼族人若在人类世界曝光,后果不难设想,毁灭,也许就是我们族人最后的路。” “嗯,我知道严重性。”娃娃拧起眉头,小脸凝满了认真与严肃。 就如同可爱的蓝腹鹇,由于稀有珍贵,而难逃被人类猎捕的命运。 人类贪婪的欲望加上会逼死人的好奇心,若狼族人被发现,将会有什么下场,她可以想像。 光是试想电视新闻、报章杂志出现“惊!狼人现形”或“史上首度活抓变异人”之类的耸动标题,她就直打哆嗦。她不要风巽被人当成怪物看,也不希望他的族人们遭受这样残酷的对待! “风医师,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绝对不会泄密的!可是,你为什么要冒险告诉我这么重要的秘密?”就算他不说,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天大的秘密。跟他比起来,她的秘密简直渺小得不算什么。 “你不明白吗?” 风巽紧盯著她,低缓道,温黝的黑眸此时看起来好认真、好认真。 她应该明白什么吗? 他温柔专注的视线教人心慌,娃娃弥漫了困惑的心口扑通扑通愈跳愈快,精致俏脸也不自觉发热,一双小手局促地绞在一起,乱哄哄的小脑袋又开始转起别的话题。 “那个……你可不可以再变一次给我看?” “你不怕?” “我不怕。”风巽是个好人,她喜欢风巽,所以一点都不—— 等等,她刚才出现的念头是……她喜欢风巽? 娃娃脑袋先是一片空白,过了半晌才恍然领悟。 是吧,她根本不喜欢那个五十块、还是五百块的,所以不想嫁给他。 似乎是了,小说里有写,真正喜欢一个人时,心情就会因对方起伏,感觉自己不再完整,与对方在一起才能感到真正的完整。 原来,之前她心中那些又甜又涩的感觉,都是因为喜欢风巽而起,对呀,她怎么都没想到呢?原来她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风巽了,就算此时得知他特殊的体质,也无损于自己喜欢他的心…… 风巽微微一笑,完全顺应观众要求,原本位置上的男人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棕黑色的大野狼。 眼前再度出现的生物,让娃娃暂时抛开内心的汹涌激荡,好奇地缓缓伸手探向它的头,用一只手指头轻轻碰触它,想知道狼摸起来是什么样的感觉。 好柔软的毛。 她想像中的狼毛应该更粗糙、更扎人些,结果不是。虽然比不上小兔子或枫叶鼠的短毛细软滑顺,但如此特别的触感已经让她一摸就爱上了! 娃娃整只手掌都贴了上去,像平常摸阿旺它们一样,由上而下,来回抚著它的头顶。大野狼被柔嫩小手抚摸得很舒服,狼眸享受地半眯,头颅也低下了些,让她更方便抚摸它。 小金吉拉说的对,被娃娃的手摸起来的感觉该死的好!难怪阿旺没事就跟在娃娃脚边、不时装可爱跟她撒娇,就为换来娃娃温柔的抚触。 “我正在摸一头狼,不是在作梦吧?”娃娃喃道,重重咬了自己的下唇一下。 唔……会痛,不是梦。 实在是太奇特了!人与狼,两种完全不同基因的生物,却同时存在他身上…… “呃?”下唇感到一阵湿热,娃娃陡地回过神来,发现是狼在舔她。 虽然这和阿旺舔她的感觉差不多,但知道对方是风巽,她还是不免脸颊一热,羞涩得想退开。大野狼像是舔上瘾了,她愈往床上缩,它也扑到她身上来,没弄痛她,往她的粉唇、脸蛋和颈项直舔。 “风、风医师?”啊,他舔得她好痒!“哈哈哈哈哈——你也想像阿旺一样用口水替我洗脸吗?不要了,我脖子好痒,我怕痒啊——哈哈哈……”倒在床上的娃娃尖叫著求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逼出来了。 “你说阿旺这样舔过你?” 一股仿佛所有物被人侵犯的微酸语气,在空气中隐隐迸发。 他又变回人了,修长劲瘦的男性身躯没有压著她地伏跨在她身上,英俊的脸庞就在她眼睛上方不到十公分的距离,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让她脸上的细小汗毛都因此直竖轻颤,心跳也在持续加速中。 “对……”不住喘息的她沙哑道,眼光定在他的黑眸上,不敢乱飘,怕一垂眸就能瞥见毫无遮掩的他。 此时,娃娃的双颊酡红,水眸氤氲,胸口的丰盈因为急促喘息而起伏成美好的景致,风巽沉默不语,只是用著一双更为深浓的黑眸凝视著她,房内剩下她鲜明的喘息声。 “风医师?”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而且他们这种姿势好暧昧,她觉得喉咙好干,心跳也急如擂鼓,好怕被他听见。 “那个……麻烦你先让我起来。”不然她都快不能思考了啦…… “嫁给我,娃娃。” 他徐缓地接口,声音温和到不能再温和,眼神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火烫得几乎熨穿她的身、她的心。 风巽正在向她求婚! 她喜欢的男人正在向她求婚?! 虽然是她无意间提出来的,可是……她该怎么办呢?怎么办…… “如你所说,只要你嫁给我,他们就不能逼你犯重婚罪。” “我……我真的可以……嫁给你?” “只要你点头,我就是你的了。” 好诱人的一句话啊,配上他低沉温醇的嗓音,简直融化了她的一切! 娃娃害羞地轻点螓首。 “好……我嫁给你。” 他浅抿一笑,可是那双黑眸好热好亮,亮得有些诡异,与他平时的温淡回然不同,里面像是有一把在黑夜中被点亮的火,正在剧烈燃烧。 深邃黝亮的黑眸,缓慢地靠近,薄唇间的灼热呼吸吹拂在她肌肤上,又烫又酥又痒,她屏住呼吸,某种心有所悟的骚动一触即发。 他俯身靠近她,用薄唇轻碰她的额头、她的鼻尖,然后微微侧头,往下来到她水嫩的唇瓣,轻轻摩挲舔吮,诱哄她张开小嘴。 他的脸近在眼前,亲昵的晕眩感让娃娃不由自主张嘴默许他的闯入,感觉他温热的唇舌和自己的交缠著,她被这种陌生的亲密吓了一跳,瞪大了眼。 “现在和……那天……不一样……”她开口,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想起那天的“意外”,风巽宠溺一笑,浓浓的笑嗓里也有和她一样的低哑。 “那根本不算是个吻,我的嘴唇内侧还被你‘撞’了个伤口。” “伤口?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还痛吗?”娃娃著急问,连忙拨开他的嘴,寻找著他的伤口。想想当时冲撞那么大,她都觉得痛了,更何况是被她迎面撞上、承接所有冲力的他! “已经好了。”风巽黑眸摄入这张写满抱歉的小脸,心中为她的单纯善良而一荡,薄唇微微开合,含入在他唇上游走的指尖。 她又怔住了,感觉他舔弄著她的指,一股奇异的刺激感立刻从指尖沿著血管窜入胸口,她的心登时跳漏好几拍,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只能怔怔地盯著他此时看起来性感不已的薄唇,下意识探出舌湿润自己粉嫩的唇瓣。 此时,娃娃融合了纯真与性感的神情,让风巽再也把持不住,再度俯身吻住她仿佛等待爱怜的水嫩小嘴,给她一记最为彻底的深吻。 一吻过后,她娇喘连连,目光迷蒙,眼底心底全都是他。 “娃娃,我可以看你吗?” 他轻抚著她更加娇艳的红唇,声音好轻好缓,还有一丝不容错认的认真。 她的心早已被他眼底的温柔占领,脸儿一红,羞涩地轻轻点了头。 黑眸一热,男性指掌缓缓往下来到她细致的颈项,解开她白色合身短衬衫的小钮扣,每解开一颗,带著薄茧的指腹就挑开衣料、摩挲她敏感细致的肌肤。 他的抚触十分轻柔,却又撩人挑逗,一阵阵滚烫的酥麻从他指尖触碰的地方扩散至四肢百骸。 他会不会觉得她太瘦?太胖?腰够不够细?胸部够不够丰满?还是…… 风巽火热的目光徐徐游移过她一身白皙无瑕的雪肤,在她羞窘得想要抓过被单遮住自己时,他微笑地掀了掀唇。 “你很美。”美得几乎溺毙他。 “真的?”她低喘著,颤声轻问。 “真的。” “你是这么的温暖、柔馥、美丽……”他喉咙发紧,忘情地沙哑低喃,动作轻柔仔细得就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风、风……”他带火的抚触让她紧张低喘。 “别怕,我不会伤你。”他啜吻她微微发颤的唇。 男性的灼热呼吸,刷拂过她耳根颈间的肌肤,一阵意乱情迷,娃娃不知道自己何时伸臂攀上他的肩头将他拉向自己,察觉掌心下的他喘息同样粗重,肩背的结实肌理因压抑了某种情绪而紧绷著。 他的胸膛匀称精实,好看的肌理不会瘦得撑不起来,也没有贲张纠结的恐怖,正在她的指尖下富有活力地跳动著;他的肤色偏向健康的浅麦色,就像滑顺可口的蜂蜜,让人好想舔上一口…… 她顺著心中的渴望,探出粉舌轻舔他的肩膀,听见耳边传来他喉咙深处似乎相当愉悦的沉沉低吼。 嗯?他喜欢她这样做吗? 得到鼓励,娃娃的心口霎时充塞著某种自主的成就与满足,她扬起嘴角,学他咂吻著他的肩颈,感觉他脉搏间和她一样炽热激烈的跳动。 一双隐隐悸颤的灼热大掌,紧紧握住她的腰,将她拉向他,名为情欲的火苗由他的唇手撒遍她全身,不放过任何一处。 透骨酥麻的刺激让她低吟出声,小手抓紧了他的手臂。 “我弄痛你了吗?”他微微抬头,低嘎问,火烫的深眸中饱含了百般压抑的忍耐与珍惜她的小心翼翼。 “没、没有……”她羞涩摇头,全身都快在他的目光下化成一滩水了。 “我不想让你痛。” “我……我知道……可是我、我不懂该怎么……怎么做……” “没关系,我会教你。”风巽低哑一笑。 这个男人是那么的热切又那么温柔,以无比耐心放慢步调配合她的感受,她能摸到他肩背上由于忍耐而凝结的汗珠,她几乎感动得想哭了。 娃娃送上自己的红唇,笨拙而坚定地肯定他的好,于是宽厚的胸膛、结实的双臂,再度将她紧圈在他怀中,给予她最完美的飨宴。 娇喘连连的她,全身仿佛著了火一样发烫,雪白娇躯渗出一层晶莹的薄汗,理智逐渐被波澜万丈的情潮淹没。 在他温柔且刚毅的进击下,她的身体只感觉得到属于他的怀抱、他的温度,耳中只听得见他的哄诱与教导—— 教会她男女之间最原始、最亲昵的舞步,一次又一次。 隔天,仍然如同以往,娃娃一早下楼,就可以看到风巽有条不紊满足屋外的流浪猫狗、以及诊所小房客们小小五脏庙的俊挺身影。 “早安。”风巽听见她的脚步声,回头对落在瞳眸中央的佳人微笑道。 映入娃娃眼帘的俊朗笑容,带著微微火烫的目光,徐徐地审视她,和昨夜始终盘旋在她脑海中的火热视线相互呼应,小脸不由得一热,害羞地低下头。 “早……” “睡得好吗?” 一提到“睡”,想起自己一整夜都睡在他怀中,娃娃羞涩得螓首又更低下去,脖子与身体几乎成九十度直角。 “我睡得很、很好……” “连用两个‘很’字,是因为我的功劳吗?” 啊? 娃娃猛一抬头,羞涩万分地解释:“不、不是那个意思啦,我、我一紧张或害怕就会结巴嘛……” 看见风巽那对深邃黑眸中有著浓浓的莞尔笑意,仿佛在问她“哪个意思”,她的俏脸立刻飙红,羞怯得无话可讲,于是从笼里抱出那只风巽救回来、已经长得毛茸茸、圆滚滚的小小土狗玩耍装忙碌。 “呵呵!”她的笑声来自于小土狗舔她脸颊示好的搔痒。“你好爱舔人喔。”就跟她小时候养过的小狗狗一样爱撒娇! “汪汪汪汪,汪汪!”正在享用早餐的阿旺抬头看著他们,可有话说了。 为什么那只小鬼头可以舔娃娃,我却不可以! “因为它是女生,而你不是,所以你不准舔娃娃。”风巽微笑回应,连禁令都说得好温柔。 “汪汪,汪汪呜。”哪有这样的,主人性别歧视啦…… “娃娃是我的老婆,除了我之外,任何雄性动物都没有权利舔她,这不是歧不歧视的问题。” 风巽饱含独占意味的一席话让娃娃听得小脸绯红,也看得目瞪口呆。 狼和狗同属于犬科动物,难道…… “风医师,你听得懂阿旺说话?” “听得懂。”他噙起一笑,不意外看到她杏眼圆瞠的惊奇模样。 “那么,阿旺听得懂你说话吗?” “用犬语慢慢教它,它大概能理解,不过人类语言对动物来讲太过繁复,有些意思不一定能懂,就如人类也无法确切了解动物之间的沟通方式一样道理。” 哇! 娃娃的大眼里透露出跃跃欲试的晶亮兴奋。 “那你可不可以帮我翻译给阿——”她话还没说完,怀中的小母狗就被他拎回狗窝,而她则是被他的双臂困在他宽阔胸膛与诊疗桌之间。 “你……”仰望他灼灼黑眸,与他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她的心口又开始加速怦怦直跳。 “不急,我还没给你早安吻。” 他语毕,薄唇就覆上她的,给她一记热烈缠绵的深吻。 浑然阳刚的男性气息笼罩在她唇舌之间,仿佛带火的抚触分别落在她颈项和腰间,昨夜几幕过度火辣煽情的画面窜上脑海,她的小脸愈来愈烫,呼吸也不自觉急促起来…… 她怎么会以为风巽是个温吞无害的男人呢?在床上的他,虽然温柔等待她接纳他、耐心软导她很多很多没错,可是却也狂野得令她……令她…… 而且,不只在床上是这样,后来在浴室里也……也……噢!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她铁定就地蒸发! “娃娃。”热吻结束,风巽幽亮黑眸仔细端详著怀中娇美羞怯的女人。 她一回神看他,就这么跌入他的眼波之中。她不太习惯别人盯著她看,但却突然发觉自己不排斥被他专注凝视的感觉,甚至是有点喜欢的。 “你还痛吗?”他问,大手缓缓抚过她白皙颈项上的暗红吻痕,今天她刻意穿了有领子的衬衫,害羞地遮起两人彻夜欢爱的痕迹。 “呃?”片刻,她在他热烫的眸光下终于反应过来,娇赧地呐呐低道:“不、不会痛了……”他的耐心与温柔让她初次的疼痛减到最低,尝到的欢愉多过痛楚,她相信他也知道,但他还是如此关心她的一切,她的心因此而发烫发软了。 “风医师,你不必担心是否伤了我,我的感觉……很好……”娃娃看著他,说到最后已经满脸通红,羞赧地频咬下唇。 他浅笑,俯头以唇摩挲著她的,不让她咬著自己,在她唇心前开口:“该改口了,叫我风巽。” “风……风巽。” 未婚妻含羞带怯的轻唤,让风巽满足得无以附加。 “娃娃,我们尽快到法院公证结婚,你觉得呢?”想到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存有婚约,他就不太放心,虽然娃娃并不爱对方,但他能愈快名正言顺地拥有她愈好,免得夜长梦多。 “你真的愿意娶我?”她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你都是我的女人了,要嫁也只能嫁我,不许再怀疑。” “可是、可是……”她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见她有所迟疑,风巽干脆以吻封缄,封住她所有顾虑,大手探入她衣下,在玲珑有致的娇躯上再度点燃情火。 在他磨人的撩拨挑逗下,她的理智又开始逐渐瘫痪,抬手攀住他肩膀,婉转轻吟从相贴的两唇中断续逸出。 “呜汪。”非礼勿视,阿旺用两只前掌各盖住半只眼。 喂喂,当众表演不太好吧,你们忘了旁边有还没断奶的小鬼头吗? 桌边的男女忘情地打得火热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嚷嚷—— “风医师风医师!快,你快来帮我看看我家黑皮怎么了!黑皮刚才突然呕吐,不知道怎么搞……的……搞到诊疗桌上去了?” 早餐店老板娘怀里抱著一只黑色小杜宾,心急如焚地冲进风巽诊所,赫然看见桌边那对拥吻的男女在她面前弹开,惊慌的语气转为错愕。 “风医师、沈小姐,你们不是说……” 早餐店老板娘一脸讶异,狐疑地指著好整以暇的风巽后,又指指羞窘得小脸爆红、匆匆整理上衣的娃娃,来访的目的早被眼前大逆转的新发现,挤去后面排队。 风巽轻抿一笑,大方解答早餐店老板娘的疑惑—— “我和娃娃不是男女朋友,而是未婚夫妻。” 第八章 “沈小姐,恭喜恭喜!” “祝福你和风医师白头偕老、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你和风医师结婚那天,我们全家都会去吃你们的喜酒!我三舅是开摄影工作室的,我叫他来帮你们拍婚纱照和婚宴摄影,会算你们很便宜!” “我家餐厅可以免费借给你们当婚宴场所,我老爸说要亲自当总铺师,煮好料的替你们办桌!” “我阿母有祖传的生男秘方,改天拿给你,包准你们一举得男!” “娃娃姊姊,我的暑假作业里面有一项是写一则对社会有功的人物小故事,我要写你唷,我现在可以拍你吗?” 娃娃来到便利商店陈列女性卫生用品的柜子前,手中刚拿起一包卫生棉,身旁就被镇上热情的居民包围,还有一个拿著数位相机的小五生兴致勃勃地问可不可以拍她。 自从前几天被早餐店老板娘撞见她和风巽拥吻,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镇上不管认识她或不认识她的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风巽的未婚妻了,不但纷纷上门道喜,连她走在路上都能收到此起彼落的祝贺声。 原先风巽想尽早公证结婚,但面对热情的乡亲大力给予筹办婚礼的协助,他不希望乡亲们失望,只好接受他们的“赞助”,不过如此一来就会多花一些时间,公证结婚的打算就只能压下。 生平头一遭被人看重,她觉得好幸福,以什么方式结婚倒不是那么重要了,不过忽然间变成家喻户晓的人物,她还是很不习惯。 她明白这里的人情味就是如此直接、热心,虽然感动于大家的祝福,但她更怕哪天大家要是知道她的出身,不晓得这样的幸福感动会不会随之消失无踪,唉…… 思及此,娃娃扯出的笑容里,泛出一丝只有自己才明了的苦涩。 “哥哥,我要跟娃娃姊姊合照!”小五生的六岁妹妹凑到娃娃身边,抱著娃娃的手,稚嫩的嗓音大声要求。 “不行啦,你对社会又没有功劳,走开走开!” “对社会有功的人物……我吗?”娃娃回过神来,纳闷地指指自己。 “对呀,我阿嬷说,你是镇上未婚男性的救星,当然对社会有功啊!” “救星?”她只联想到解救人民于水火苦难之中的民族英雄。 见娃娃一头雾水,一旁的婆婆妈妈们七嘴八舌解释给她听。 既然风巽的真命天女已经出现,镇上那些适婚女性们只好放弃风巽这个头号优质男,而适婚男性们一得知广受女性风靡的风巽终于真正死会,都比中了乐透头彩还兴奋,纷纷摩拳擦掌请王媒婆安排相亲,王媒婆的生意也一日千里,这个小五生就是王媒婆的孙子。 原来如此。 “娃娃姊姊,快,我要拍啰,笑一个!” 娃娃挤出苦笑,按照旁人热情的指示比了个胜利手势,又发觉自己手上还抓著一包卫生棉,连忙尴尬换手,将卫生棉藏到身后。 拍完了小五生的暑假作业,众人又争相和娃娃合照留念。 毕竟风巽神秘的感情世界,原本就一直受大家瞩目,大家都好奇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掳获镇上排名第一优质新好男人的心,加上男女双方都否认的地下恋情被人抓奸在“桌”,在这种纯朴的小地方可是相当具有闲磕牙的八卦价值。 应付完一群热情的大人小孩,娃娃也笑僵了脸,终于能松口气到柜台结帐。结帐时女店长送她一盒保险套、祝她和未来老公永浴爱河,她简直是绯红著小脸从便利商店落荒而逃的,差点忘了牵走在店门口等她的阿旺。 以她现在走到哪里都会被簇拥问候的盛况,风巽倒是不担心大白天她一个人到附近超商买东西会遇上像上次的强掳事件,不过他仍是坚持让阿旺陪她出门,吩咐阿旺如果遇到坏人就扯开喉咙大叫。 近中午,天气闷热得像是个火炉内部,连夏虫都热到懒得鸣叫,远处地势较低的城镇海景,在高温的蒸烤下显得有点扭曲变形。 娃娃牵著狗儿离开超商,走没几步就有个男人来到她面前。 对方一身金边黑墨镜、黑衬衫、西装裤,颈项戴了一条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金项链,手腕上还有一只金表,微凸的啤酒肚及微秃的额头看得出有些年纪,他身后跟随了一个穿花衬衫的青年,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单纯老百姓。 她错愕一呆,颓然垂下颈项,忧郁小脸上一对愁眉紧紧相蹙。 狗儿瞧见陌生面孔,就要朝对方吠叫,被惊愕过后的娃娃连忙阻止。 “嘘,阿旺别叫,他们不是陌生人。” “找个地方坐,我们谈谈?”中年男人开口。 “好……” 泡沫红茶店,冷气开放中。 最靠角落的桌位,多了三位不曾上门的客人。 狗儿趴伏在娃娃脚边,开心享用娃娃替它点的炸鸡块,整个脑袋埋在盘子里大快朵颐;围坐在桌边的两男一女,则是点了两杯冰啤酒和一杯果汁。 娃娃低头咬著吸管,还不晓得该怎么面对有点僵的气氛。 性急的花衬衫男咕噜咕噜灌下半杯冰啤酒消暑后,用衣袖擦擦宽厚的大嘴,禁不住抢在另外两个脸色同样凝重的人之前开口:“小姐,你失踪这段日子怎么不打通电话回家呢?你知不知道雄哥有多担心,吃不好也睡不好,一方面找你,一方面又要应付‘猛虎帮’老大施加的压力。伍老大对你的逃婚很不满,雄哥已经累成这样了,还要向他们道歉!好在我们帮里的手下在这附近看到你——” “阿杰,不必说这些。”沉雄打断手下。 “可是——”阿杰不吐不快,但仍在老大的示意下噤声。 “爸,对不起……”娃娃放掉吸管,绞著小手,歉疚地低声说著。 虽然自小与父亲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不过看见扶养她二十三年的父亲在这些时日内似乎苍老了不少、头发也白了些,想起他每年都会买蛋糕替她庆祝生日或毕业的往事,知道父亲仍是关爱她的,她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那天我们的人看见‘猛虎帮’的人想掳走你,你有没有受伤?”沉雄问。 娃娃摇头。“没有,风巽他救了我。”想到那天自己差点被掳的惊险场面,她仍是心有余悸。要是风巽没有及时出现,她现在是否已经被逼著嫁给伍家人了? “风巽?那个让你住在他家的兽医?” 猛虎帮那些手下都认为娃娃逃婚分明给他们少主难堪,气不过,对她也就比较粗鲁,他们其实没什么恶意,可是听说他们被一个男人打成重伤,再也不敢随便去逮娃娃。 “对……”她呐呐低语,想必父亲都已经打听过风巽的事了。 看见女儿一谈到风巽,神情满是显而易见的娇羞,没看过她对哪个男人出现过这种表情,沉雄皱起粗浓的眉头。 “娃娃,你喜欢风巽,是不是?” 没想到老爸会问得这么直接,娃娃俏脸微红,羞涩地点点螓首。 “不行!”沉雄严厉的粗厚嗓门,引来店里其他顾客好奇的注目。 “看啥小!我们老大在跟他女儿谈事情,看什么看!”阿杰恶眼瞪人,语气不善,一干原本担心娃娃怎么跟两个看起来绝非善类的男人在一起的街坊邻居,都被吓了一大跳,连忙调开视线。 真的假的?风医师清秀可人的未婚妻,居然是那种人的女儿—— 不会吧?夭寿喔,怎么都没听说过—— 歹竹出好笋哩—— 又是一条大八卦了! 店里,几张她不陌生的面孔出现惊疑的表情,还有两三个刚刚才在超商与她合照的高中生在窃窃私语,娃娃垮下纤薄的双肩,小脸皱成一团。 “你们答应我,说话会小声、不逞凶的!” 从小到大,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备受“关爱”的眼神,明天——不,等一下走出红茶店,她平静的小镇生活就要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要不是爸说口渴、阿杰说外面太热,也答应她绝对不会拿出流氓那一套习性,她才找了这家客人看起来最少的泡沫红茶店,早知道、早知道买瓶矿泉水去蹲公园树下就好了啦,呜…… “娃娃,阿杰没有恶意啦。”沉雄替手下脱罪。 呜,用那种口气对别人大声,还说没有恶意…… 看到自家小公主眼眶怯怯泛红、小嘴颤颤一瘪,阿杰懊悔地搔著头。 “小姐,失礼啦,我不知不觉就……” “跟他们道歉。”娃娃红著眼,吸吸鼻子要求。 啊?“还要道歉喔?”他跟平民老百姓呛声还没低过头欸,而且他也没骂脏话呀,有读书的小姐以前告诉他们说,骂脏话会犯公然侮辱罪,挨骂的当事人可以视情况提起告诉,他这几年已经练就呛声不带脏字,这样也不行喔? “要!” 被一双蒙蒙雾眼瞅著,又接收到老大点头示意,阿杰正式宣告投降。 “好啦,小姐你别哭嘿,我道歉就是了。”阿杰起立朝大家鞠躬,说了几句抱歉的话,弭平方才的不愉快,也替老大摆平了允诺女儿却“违约”的尴尬。 “娃娃,跟我回去。”沉雄压低音量。 “回去也是要嫁入伍家?”明眸雾气流转,娃娃带著父亲会驳退她的希冀看著他,可是在他眼中她看不到一丝丝退让,希望落空,她只能难过地扁扁小嘴,怯懦地拒绝。“……我不回去。” “你不回去,难道要待在风巽身边?” “对。”她这个字,语气比刚才坚定多了。 “你就这么喜欢他?” “对。爸,我要嫁给风巽。”如果没有遇到风巽,无论再怎么不愿意,她或许在父亲厉声命令她乖乖回家嫁人时就会懦弱听从;可是,现在不同了,因为她遇到了风巽。和他在一起,是她心中最诚实的想望。 砰—— 巨大的声响灌入耳中,娃娃吓了一大跳,偷偷观察他们这一桌的旁人也是。 “该死!那小子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沉雄拍桌怒喝,一脸凶恶,吓得桌上的玻璃杯也弹跳了下。 宝贝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失踪到一个陌生男人家里这么多天,沉雄一得知消息起就又急又怒,现在又听到女儿说要嫁给那个男人,他简直快气爆了! “小姐,那个姓风的混帐是不是骗了你?还是欺负了你?妈的!告诉我,我帮你讨回公道!”阿杰也气愤难平,差点掀桌。 “你们……”娃娃微微刷白的小嘴抖抖抖,闷头趴在桌上。“讨厌啦——” 两个讲义气的大男人意识到自己又干出“违约”情事,顿时对自个儿管不住的大嗓门和冲动懊悔不巳。 “娃娃……” “小姐……” “不、不是,他对我很好,也跟我求婚了……”娃娃埋著头,闷声澄清。 “那小子跟你求婚?”沉雄横眉一挑,就算怏怏不快,这次也记得不只要压低音量,还轻声细语。“他知道你是我‘恶狼帮’老大沉雄的女儿吗?” 她慢慢抬起小脸,即使泫然欲泣,蒙胧美眸也闪著难得的自信光辉。 “知道。我跟他说了,他还是愿意娶我。”父亲虽然没做过什么令人发指的坏事,但她从小仍是看多了旁人客气畏怯、却包含了嫌恶的眼神;而在风巽眼中看到的自己是干净无邪的,他不排斥她、不以有色眼光看她,对她来讲意义格外深重! “唉啃,小姐,一般人知道早就开溜了,会愿意娶你一定是看上雄哥的势力,有雄哥罩著,什么事都好办啦!”阿杰断言道。 “才不是!”娃娃闷闷道。父亲有什么能耐,她清楚得很,明明只是个乡里间爱耍老大、到处替人围事、调停纷争的流氓,却老是以黑道份子自居,哪有什么呼风唤雨的势力。“风巽是因为——” 她的声音陡然消失,阿杰不明白地问:“因为什么?” “因为……”只要你嫁给我,他们就不能逼你犯重婚罪。 同情。 这鲜明的两个字,接续著风巽说过的话跃上娃娃脑海,宛如一根细细的针扎入她的意识之中,原本那种义正辞严的魄力,瞬间像颗被无情刺穿一个洞孔的皮球,开始泄气、瓦解。 他答应娶她,无非就是同情她,所以帮她一个忙…… 从心底泛开一阵带著涩意的抽疼,让娃娃的双手下意识地,揪紧了腿上的及膝裙。 “不管姓风的那小子理由是什么,你都不能嫁给他。”沉雄不由分说,态度强硬地否决女儿的要求。“娃娃,只要你肯回去结婚,伍家说就不计较你逃婚的事,就当你只是因为什么‘婚前恐龙症’的,所以出去散散心。” “老大,是‘婚前恐惧症’,不是恐龙。”阿杰小声纠正。 “我说话你插什么嘴!我老大还是你老大?” “拍谢拍谢,您才是老大。” “爸,我不是因为婚前恐惧症才逃婚,而是不想嫁给伍家人。”她愈来愈确定这一点。 “这种话不能再提!你结婚当天逃跑已经让猛虎帮蒙羞,伍家少主不计前嫌不跟你计较,你就该偷笑了,跟我回去,你们尽快结婚!” “我不喜欢伍家少主呀……” “不要再讲这种幼稚的话!你已经不是十六七岁的女孩子了,还看不清女人需要的是一个强而有力的依靠吗?嫁过去猛虎帮,对你、对恶狼帮所有兄弟都好。” “是我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依靠,还是你?”娃娃语气黯然,努力不让眼前弥漫的脆弱薄雾汇聚成河。 父亲向往黑道生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从懂事以来就知道自己的爸爸和同学们的爸爸不同,当同学的爸爸来学校参加班上的家长座谈会时,她的爸爸却在外面拿棍棒跟人“谈”事情;当同学的爸爸带他们出去旅行度假时,她的爸爸仍是在外面拿棍棒跟人谈事情。 她应该很习惯了,可是现在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心酸…… 沉雄一阵哑口,瞧见女儿蓄满埋怨与难过的直勾勾目光,他喉头一哽,下意识心虚地别开眼,咳了声,清清喉咙。 “咳!娃娃,你最好断了对风巽那小子的留恋,黑道的世界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区区一个兽医能永远保护你吗?他抢了伍老大的儿媳妇,依照伍老大有仇必报的个性,你想风巽能不被牵连吗?你好好想一想。”娃娃是他唯一的女儿,他怎么可能完全只顾虑到自己。 “是呀,小姐,到后来那个姓风的受不了威胁压力,就会离开小姐。雄哥这么决定都是为你好,你别辜负雄哥的苦……” 黑道的世界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娃娃听不进其他声音了,兀自抿唇不语,因沉重得陷入心底的剌痛,默然。 抬头看著神情黯然的娃娃,雪纳瑞阿旺蹭蹭她的腿,低呜了声想安慰她,她没有听到,它只好垂下耳朵,安静趴回地上。 娃娃失魂落魄地走回风巽的诊所,还没到门口,就从门边那一大面落地窗,看见一名面向窗外的女子和风巽有说有笑。 她确定自己没有看过那名女子,要是看过,一定很难忘记那张艳丽到连花儿都相形失色的娇美容颜。 那名美女拥有一头挑染成酒红色、波奇+shu$网收集整理浪般的浪漫长卷发,白里透红的肌肤仿佛能掐得出水,剪裁合身的露肩小背心和白色及膝雪纺纱裙,将模特儿般完美比例的身材衬托得更加姣好性感。 好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连她都看到出神,忘了该进屋去,就这么呆站在炎热的大太阳底下。 此时风巽突然走向厨房,徒留那名美女。没多久他又从厨房走出来,手中还端了一盘冒著热烟的食物,微笑著将筷子一起送到美女面前。 娃娃看见了,盘子里盛装的是风巽昨天说好,今天中午要包给她吃的水饺。 他下水饺给那个性感美女吃?她是……谁? 娃娃充塞了困惑的大眼,捕捉到的下一幕,陡地让她胸口满涨的不知名情绪正式溃堤—— 看著娇笑吟吟的性感美女扑向风巽,给他一个热情满溢的大大拥抱,还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长长的亲吻,风巽非但没有拒绝这突如其来的艳福,还主动搂住美女的水蛇腰,在她耳边轻笑低语,莫名的痛楚好似排山倒海的巨浪向娃娃侵袭而来,与那种又酸又涩的情绪一同淹没娃娃的心口。 风巽笑得好温柔,唇角为那名美女勾起的宠溺弧度,却让她看得心好痛,连带地,她猛然想起一个几乎忘怀、也或许是她根本不愿去证实的现实—— 风巽早就有意中人了。 依他们亲昵的程度来看,那个美女一定就是风巽的心上人了。 我和娃娃不是男女朋友,而是未婚夫妻。 这是他亲口说过的话,她在场听得一清二楚。 真正的男女朋友,是眼前相拥q9的这对男女,从来就不是他和她…… 娃娃突然觉得胸口传来窒息般的闷痛,发现原来是自己忘了呼吸。 她痛苦地低喘著,眼前风巽陪伴著美女开心吃水饺的亲昵画面,刺得她双眼开始疼痛、模糊。 她好介意,真的好介意,她也是到现在才惊觉,风巽在她心中,竟然占了这么大的份量,大到她悲惨地顿悟了一件事——自己爱上了他。 她爱上风巽,可是,风巽爱的是别人呀…… 怎么不进去?外面好热喔,我快热死了啦!阿旺蹭蹭娃娃的腿,不明白她为什么站在太阳底下发呆。 娃娃偷偷抹去眼角的湿濡。 忍住哽咽的冲动,她蹲下身摸摸雪纳瑞的头,放掉狗儿脖子上的狗链。 “阿旺,我想起还有东西没买,可是太阳好大,你帮我叼一把伞出来好不好?你知道伞吗?遮阳挡雨那种。谢谢你,快去!” 第九章 诊所内 风巽替用脚掌抓玻璃门的阿旺开了门。 “怎么只有你回来?”他朝门外探看,目光所及之处都没看见娃娃。 我回来帮娃娃拿遮太阳的伞。 雪纳瑞等待主人给它伞的同时,用后腿搔搔脑袋抓痒。 “拿伞?”风巽眉头轻拢,又问:“娃娃在哪?” 她在门外等我,快给我吧。 门外? 风巽走出诊所,左右查看,街道上并没有如阿旺所说娃娃的身影。 “怎么了,阿旺不是说未来嫂嫂人在门外吗?” 娇嫩清甜的嗓音响起,白皙小手舍不得放掉盘子筷子的风铃,嘴里咀嚼著鲜嫩水饺,跟著来到门外,迫不及待想见沈娃娃的她,只看到一个舔著把噗的小女孩,骑著三轮车从他们面前经过。 哥在越洋电话中提到的新娘“娃娃”…… “不会是这一个吧?”美眸瞄向自家大哥,风铃娇美出色的脸蛋盈满意味深长的笑意。“哥,这么嫩的,你也吃得下去哦?你什么时候转性了?容我这个做妹妹的看在手足之情提醒你,诱奸未成年少女是犯罪行为。” “不是她。”风巽没好气道,脚边多了也来一探究竟的雪纳瑞。“阿旺,娃娃人呢?” 咦,奇怪,刚才她还在这里呀?就在这个位置。 “她有没有说要去哪?” 她只说有东西忘了买。 “你们出去那么久,东西还没买齐?”要不是风铃刚下飞机狂喊肚子饿,他差点就要坐不住出去找他们,刚刚他才要出门,阿旺就回来了。 于是,雪纳瑞将从出门后一直到离开便利商店所发生的事情,包括娃娃在便利商店内被众人要求合照、它只好在便利商店外等候、后来娃娃又在泡沫红茶店请它吃鸡块,一件不漏全都告诉风巽。 “娃娃跟她父亲见过面了?”风巽挑眉。 对呀,他还说什么“牵连你”、“伍老大有仇必报”、“黑道的世界跟普通人不一样”。请问一下,什么是“黑道”啊?穿黑衣服或花衬衫就是黑道吗? 风巽眉心深锁,一言不发。 看著兄长沉思的模样,加上先前从他口中听说沈娃娃的背景,现在又听到阿旺充满戏剧性的报告,风铃直觉自己在兄长婚礼前先跑来凑热闹,真是凑对了! 午后一场雷阵雨,一直下到傍晚。 天空灰蒙蒙的,沉厚的积雨云层笼罩小镇上空,在闷热的空气中注入潮湿的味道。 一狗一猫在诊所门口来回踱步。 一个下午,娃娃都没有回来,焦急的主人亲自上沈家寻人,主人的美女妹妹也跟去了,它们当然也没有闲著,正在等待发布出去的“消息”回报。 “汪汪!”一只湿淋淋的流浪犬大麦丁,在雨中奔了过来,雪纳瑞与金吉拉立刻摇著尾巴迎上前,彼此交头接耳。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有只猫说,它在隔壁镇上看到你形容的人类女子。 确定没看错? 应该没错。 一狗一猫对看一眼。 那好,持续追踪,赶快通知主人! “汪汪汪汪汪——” “喵喵喵喵喵——” 它们引吭高叫,附近的猫狗,无论是家猫家犬或流浪猫、流浪狗,曾经受过风巽恩惠的小动物一听到风医师需要协助,都卖力大声回应。接力似的,更远的猫狗叫声也此起彼落,加入搜寻或通知的行列,整座小镇热闹哄哄。 雨停了。 雨后的霞光特别耀眼,远远的天边搭起一座绚丽的彩虹,随著日头渐隐西山,天空的美景昙花一现,然后跨入属于夜晚的灰黑。 风巽来到邻镇公园外,跟随一只引路的沙皮狗,走入公园角落,果然在一处凉亭里,看见蜷缩著身体、抱膝趴坐在圆柱下的纤细身影。黑眸紧凝著那道纤细的身影,从证实她失踪后便哽在胸口的不安,总算能暂时松懈。 “我要找的人就是她没错,谢谢你。”他弯身拍拍狗儿的头,狗儿开心地摇摇尾巴后便跑开。 风巽脚步沉稳地走入凉亭,单膝蹲跪在她面前,平视脸蛋埋在双臂间的她。 她从头到脚一身狼狈,衣服全都湿透得服贴在身上,发梢也还在滴水,显然是在大雨中淋了好一会儿的雨,为了躲雨而跑进凉亭。 他黑眸一黯,喉头因莫名的暗恼而紧缩。 “娃娃。” 倦累得几乎睡著的娃娃,在恍惚中听见自己的名字,她直觉抬头望向发声处,眼帘内出现一整个下午都占据她脑海的面孔,她一时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 风巽?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应该在诊所里陪那个性感美女呀?对,眼前的影像一定是她的幻觉…… 风巽乍见哭得眼鼻通红的伤心小脸,感觉胸口像是被被狠狠揍了一拳,堆叠沉积了一个下午的恼怒,都在瞬间化为乌有。 “为什么到了家门不进去,一个人跑来这里?”他低哑问道,伸出手,轻柔地拨开沾黏在她苍白脸颊、额前的湿凉发丝,将它们塞入她小巧饱满的耳后。 始终眷恋不已的温柔抚触就在耳边,娃娃满足得几乎想学猫儿磨蹭他温暖的指掌,但凌迟了她一整个下午的酸涩感又像浪潮似的,蓦地涌上心头。 不,这不是她的幻觉!风巽找到她了,可是她还不晓得该怎么面对他呀…… 娃娃眼眶一湿,难过地别开脸,心乱如麻地起身想逃。 她的反应让风巽一愣,没想到她会从他面前逃开,他一手拉握住她的纤腕,站直了身躯面对她,俊朗的眉间拧出两道浅痕。 “为什么?”他再次问道。 如果他真相信她大老远跑到邻镇来是要买东西,那他也不必揪著一颗心、马不停蹄确认她到底上哪去了,结果实情竟然是—— 她想逃。 她想逃开他?! 手腕被握得紧紧的,娃娃抽不回自己的手,只能低垂著头,捏紧了粉笔,忍住即将决堤的泪水。 “那不是我的家……” “为什么不是,你就要嫁给我了。” 她摇头,再也承载不住的泪珠被她给晃了下来,仿佛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碎钻落在地面上。 风巽眉心的浅痕,绞拧得更加深陷了。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我不能嫁给你,我们……”接下来要说的话,让娃娃的胸口像是活生生被刨开一个大洞,好痛好痛,她必须暂时憋住呼吸,才有办法一个字一个字说出口—— “我们解除婚约吧,你就当我……当我没说过那么过分的要求。” 过分的要求? 镜片后的俊眸半眯,幽深的墨沉黑瞳闪过一簇森芒,锁住前方从迷迷糊糊间清醒后就不肯抬头面对他的小女人。 “你抬头看著我,再说一次。” “我……”娃娃咬咬唇,泪花在眼底开成一片。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他知不知道她要说出来已经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居然还要她再说一遍?她的心好痛,他知不知道? “没事的话,我们回去。” 风巽没有放手,牢牢拉著她,直接转身迈开长腿。 回去当他和女朋友的电灯泡吗?看著他们卿卿我我吗?“不……不要,我不能跟你回去。”娃娃想扯回自己的手,另一手试图掰开他修长有力的大掌,一想到他暖烫的大手也会像抚摸她一样,抚摸那个艳丽性感的美女,她的胸口就一阵翻搅,难受得像是要灭顶。 风巽宽阔的肩膀一震,深呼吸,回过身来紧盯著她。 “给我理由。”沉醇的嗓音,此刻似乎正在压抑著什么似的紧绷。 “……”她懦弱地低垂著颈项,重重咬唇,对抗那几乎淹没她的酸涩痛楚。 “没有理由就不必硬挤。走吧,回去了。” 见他又要迈开步伐,一副像是将她的拒绝看成是小孩子在闹别扭的无所谓,娃娃待在原地不肯走,螓首摇得更用力了,眼眶里的泪纷纷飞洒出来。 不是,她不是在闹别扭。 “不可以,我不跟你走了,因为我们要解除婚约!”她强忍著心痛,抬起蒙蒙泪眸直视他,大声再次宣告。 如果风巽真如她所以为的无所谓,那么她就错了。 那双黑沉如夜的深眸定定地凝住她,不同于平时的刚毅温和,完全察不出阴晴喜怒,可是愈看著这双沉沉黑眸,她却反而愈觉得心虚,心虚到手脚不知道该摆哪里。 他就这样沉默地注视著她,在她几乎怯懦得想脱口为自己的提议道歉时,他总算开口了—— “抱歉,我无法答应。” 而且还是比她抢先一步道歉。 “我们的婚礼势必举行。”他又道。 婚礼不会取消。 风巽依然要跟她结婚呢…… 娃娃卡著一滴泪珠的唇角下意识上扬,但高兴不到三秒,已经在心头扎根的残酷现实及良心,又开始提醒她不该如此自私,于是上扬的嘴角又垮了下来,沾在上头的泪滴也顺势滑落。 “风巽,你不必因为同情我的遭遇而娶我,真的不必……” 说著说著,娃娃脆弱的泪水又滴下粉颊,她胡乱抹去颊上的泪水,手心手背都加入了,眼泪却愈抹愈多。 看著她泪流满面的悲伤模样,风巽心头一揪,又不得不无奈轻叹。 “我几时说过,我是因为同情你才娶你?”这就是她想从他身边逃开的原因?这小女人打哪听来这种没有根据的论调,他从未说过,自然一点根据也没有!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她频频吸著红鼻子哽咽,闷闷地道,模样好不可怜。 风巽有种被她打败的感觉,双臂环胸,没好气地瞅著她。 “连我自己都不晓得的情绪你能知道?麻烦说来听听。” “你不用安慰我。我已经打扰你够久了,我会自己识相离开的。”不然到时等他搂著女朋友,到她面前来请她离开,她一定会很痛苦、很痛苦…… 一听到她说出确实想离开他的话语,风巽才舒缓没多少的眉心,又拢了起来。 “所以你不告而别?”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娃娃一迳地垂头流泪。 “既然你自认懂我的心情,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失踪,让我几乎以为猛虎帮的人又掳走你,急得差点去拆了猛虎帮的堂口?” 娃娃愕然抬头,小脸上有著惊慌。 “你去了猛虎帮?!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上次风巽伤了他们的人,以他们会寻仇的个性,一定怀恨在心。他们人数那么多,不像上次只有两个人,风巽的拳头再怎么硬,也无法一个人应付那么多人呀,这样不是羊入虎口吗——呃,更正,是“狼”入虎口。 “我说差点。”风巽轻描淡写地带过。 他是直捣黄龙、去了猛虎帮一趟没错,不过猛虎帮还算幸运,一只来向他通风报信的土狗说她不在猛虎帮,及时免除了他们被歼帮灭堂的下场。 娃娃闻言,放下提在半空中的心,松了一口气。 还好,风巽没事。 “对不起……不告而别是我的错。”她当时心好乱,不敢进屋听他介绍他的女朋友,又想到镇上的人也许会对她议论纷纷,只好当只不肯面对现实的鸵鸟,逃到比较少人认识她的邻镇来,却完全遗忘风巽的感受。 咦?可是风巽……为她著急吗? “你就这样草率离开,有地方去吗?”他再问。 “我……”她一想到自己无处可去,只能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游荡,连天空都为她掉那么多眼泪,她就觉得自己的命运好悲惨,泪水像是全年不休的泉水,流不尽地直冒。 果然,娃娃还不想回沈家,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就像初遇她时的狼狈景况! “天黑之后,你要怎么办?”他挑高眉峰,几乎已经能预料到她的答案。 “我……我不知道……”她满心只知道要难过,根本没想那么多。“总会有人愿意收留我。” 风巽眉头一横,心中很不是滋味。 “不准你赖上别人,要赖也只能赖我。”这个少根筋的小笨蛋!她到底知不知道她的娇憨甜美会引来多少危机,她以为她遇上的陌生人,都会像他一样把她捧在掌心里宠吗! “哪有人这样自找麻烦的。”她泪眼婆娑、不信地瞅了他一眼。 “你不是麻烦。”他说了这么多,她还是不懂? 娃娃傻愣愣地咧开水嫩唇瓣。 呵,又是那种会让她浑身轻飘飘的甜甜感动,可是她的良心也因而刺痛著。 摇头甩去那个让她良心不安的幸福滋味,扑歉簌的泪水又接连滚了下来,仿佛在哀悼著往后不能再拥有的幸福,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风医师,你真的不用因为同情——” “我一开始或许是因为同情你而收留你,但绝非‘同情’这种无聊的理由而想娶你。”他扬声打断她,不打算再让她的小嘴,吐出挑战他怒气的言语。 “不是吗?你在得知我逃婚的原因后就向我求婚,除了同情,还会有什么理由?不然就是……由于我得知你身为狼族人的秘密,你为了确保我不会乱泄密,才留下我。”她愈想愈觉得一定是这两个理由的其中之一,不管哪一个,对她而言都很悲哀。呜呜呜—— “求婚是我顺著你的话提出来的,如果你没说,我也会提。”至于狼族人的秘密,他相信以她单纯善良的心性,一定比他这个“泄密者”还可靠。 “什、什么意思啊,我听不懂啦!”她开始歇斯底里。呜呜呜—— “娃娃,我想娶你的理由只有一个,我爱你。” “别再安慰我了,我都知道……”呜呜呜——以后不能再看见风巽,她会很想念他,想念他的微笑、想念他的拥抱、想念他的亲吻、想念他的温柔、想念他的火热、想念他煮的菜、想念他包的水饺、想念他的一切,就算他说他爱她—— 等等! 风巽说,他爱她? 娃娃怔怔地望向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出现幻听。 “你……你说什么?” “我爱你,我想娶你的理由自始至终只有这一个。” 炯亮的眸子锁住她,缓慢而清晰地重复,带著薄茧的指腹刷抚过她湿润的粉颊,抹去那些令他揪心的该死湿意。 他不否认,第一眼看见她时,曾为她的美怦然悸动,但初遇时的悸动,如果没有因相处而慢慢变得清晰、深邃,他对她的感觉,大概只会停留在萍水相逢的陌生上。 而当阿旺随口说他对她产生了占有欲的时候,确实说得一针见血,让他蓦然体悟自己对她的感觉已经不再单纯,纵使心有存疑,也在看到她被人强掳时,他胸口那紧塞的拧疼与怒意,一股始终藏在心底深处的异样情愫,在他胸口蔓延开来。 他知道自己是喜欢她的,但没想到喜欢她的心情竟是如此浓烈,让他承认自己已经爱上这个小脸上总爱挂著一抹憨羞微笑、个性有点迷糊怯懦的娃娃了。 狼族人一旦认定了伴侣,就会一生忠诚到底,他说什么也不会让她解除婚约的念头成真,况且他喜欢她,想用一辈子宠她、爱她、想和她共组家庭、生几个可爱如她的孩子,渴望的程度甚至超乎自己的想像! 过了好久,娃娃都只是呆呆望著他,一句话也没说。 “娃娃?”风巽不禁有些紧张。 结果,她小嘴一扁,娇小身躯突然缩到柱脚边,埋头爆出号啕大哭,他只能隐约从哭声中听出一些端倪。 “臭风巽……呼噜呜呜呼噜……你骗人……咕噜呜呜咕噜……” 风巽重重一叹,大手扒过额上的黑发,挫败地跟著蹲在她身前。 “娃娃,我没有骗你。其他的我听不懂,你先别哭,把话说清楚。”不是他自夸,他的人格在乡里间备受赞誉,说话也有一点份量,为什么偏偏只有这个小妮子老是质疑他? “你明明已经有喜欢的女人了,为什么还要说谎骗我!”他可恶啦!居然可以把谎言说得这么正经,害她差一点就沉沦在他深情款款的眼眸中,相信他了! 她到底在说什么? 风巽皱著眉头,厚实的大掌抬起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一瞬也不瞬地望入她淹大水的清眸。 “我喜欢的女人就是你。” 唔,看著他专注的黑眸、听著他坚定的语气,她的心口又在隐隐作痛了。 “才怪,你喜欢的女人是你中午替她下水饺的那个美女!”她只要一想到他们甜蜜相拥的画面,她的心就揪成一团,好痛哪,呜呜呜—— 她看到了?风巽的薄唇抿出羌尔笑意。 “不是,她不是我的女人。” 唔,她都已经自愿退出了,他为什么还要给她奢望! “你不要再说了,我亲眼看到你们拥抱,就是就是就是就是!”娃娃不再看他充满感情的眼眸,闭眼直嚷,破碎的泪水被挤出红肿不堪的眼帘,沾湿他满手。 “你误会了,她是我妹妹,风铃。” “那是我要吃的水饺啊,你怎么可以——” 再等等! 他又说了什么? 注视著她睁开的茫然大眼,风巽嘴角浅漾无奈却又忍不住纵容的笑意。 “我跟你提过的,风铃每次给我的见面礼就是水饺皮和牛肉,我只用了她拿来的食材煮给她吃,没有动到你的份。不信,你跟我回去看看,你的份还好好的躺在冰箱里。” “你说……那个美女是你的……妹妹?” “不像吗?”他和风铃可是货真价实的亲兄妹,基本资料上都“共用”同一对爸妈。 他这么一说…… 娃娃眼角噙著和她一样怔住不动的泪,愣愣直视眼前的朗逸俊颜,和中午看到的那张艳丽姿容在心中比对,发现他们两人眉眼间的神态确实有些相似。 她小嘴半开,回想刚才自己如何指控他,就羞窘得脸都抬不起来。 “对、对不起……我误会你们了。” 他再度抬起她的小脸,抹去她脸上残余的泪,一脸又无奈又好笑。 “如果我已经有了对象、又可怜你的遭遇,我大可替你安排个安全的去处,不然基于同情而娶你,我岂不是害惨我自己?” 娃娃眨眨水眸,乱成一团的脑袋这才开始理出头绪。 对喔,风巽没必要舍自己喜欢的女人而娶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那为什么,早餐店老板娘和王媒婆都说你已经有心上人了?” “我如果不这么说,岂不是一天到晚都会被她们‘照顾’、找去相亲?”他实在是敬谢不敏。 所以,他说的,全都是真的!喜悦又漫上娃娃憨柔的眉宇之间。 她老实写在小脸上的心情,让风巽莞尔一笑。 “那么,你想解除婚约的事,是不是可以收回了?” “可是……我不想连累你被伍家——” “放心,他们伤不了我。”他的拇指按住正在说话的红唇,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你和伍家的婚约,我会解决。” “真的?” “你只能嫁给我。” 呵,她真的可以重获自由吗?她好喜欢有点霸道的风巽,也好喜欢温柔体贴的他——突然,凝满喜悦光彩的娇憨小脸,转眼间又黯淡无光。 风巽始终专注在她脸上的目光,没错过任何细节,自然也发现她的落寞。 “怎么了?” “我在你的心中,很特别吗?”她怯法问。 “为什么会这么问,你还是不肯相信我?” “不、不是的……我是看你对镇上每个人都很好,对阿旺它们也很好……”风巽对大家的温柔体贴都一视同仁,那她算是什么样的存在呢?“我……在你心中,到底与他们有什么不同?” “很大的不同。” 感觉风巽以指腹摩挲著她嫩软的唇瓣,凝视她的视线热烫了些,嗓音也低哑了几度,像极了他这几天日夜里“教导”她时的火热眼神、以及在她耳边诉说情话的性感低嗓,娃娃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为他的温柔而性感的抚触晕眩了。 “我不会想吻他们,不会想抚摸他们,不会想拥有他们,不会想从他们身上得到温暖,更不会向他们求婚。在我心中,你一直是个独特的存在……” 无尽深情的低语,结束在两相胶著的唇瓣中。 在他有力而安稳的怀抱里,娃娃动容了,勾住风巽的颈项,将他拉近,用他教导过的方式生涩回吻他。 吻得她迷迷糊糊时,风巽在她唇间哑声哄诱:“娃娃,我们结婚吧。” “嗯……” 第十章 黑夜与白天交界的曦光,正悄悄透进窗户。 床上的娃娃幽幽转醒,感觉自己被包围在一片安稳的氛围之中,惺忪睡眼不由得转到身旁连在睡梦中都执意抱著她的男人身上。 看到他赤裸的肩膀和薄被下若隐若现的强健胸膛,她蓦然意识到被单下两人的光裸,他的大掌甚至还宣示独占意味似的,包拢住她一只嫩软的丰盈,却完全没有压痛她分毫,两朵红云迅速飘上娃娃粉颊。 再过两天,她就要嫁给这个男人了,他的怀抱,将不会只是她短暂停留的位置,因为,他爱她呵。 饱涨了喜悦与满足的心情,和她“上一次结婚”完全不同,她应该不需要再犹豫的,但她却扎扎实实地感觉到内心的不确定…… 娃娃的睡意全无了,睁著大大的眼,凝视枕畔的男人。 虽然他爱她,虽然他一点也没有视她的背景来判定她的好坏,虽然他说她与伍家的婚约他会解决,可是还是抹灭不了他与她的分界呀! 爸说的对,她与风巽毕竟是不同世界的人,就算他有个秘密身分,但他毕竟是一个生活环境单纯的兽医,而她则是流氓的女儿,摆在眼前的分界,怎么也无法不提醒她这个残酷的现实。 她要是嫁给风巽,不光是猛虎帮会找他麻烦,就连他的名誉也会被她拖累。 他是个好人,她不该拖他下水…… 娃娃苦涩地咬咬下唇,凑近眼前就算熟睡也俊朗得无与伦比的俊脸,轻轻在他满足微勾的薄唇印下一吻,然后慢慢移开他揽在她身上的臂膀,蹑手蹑脚下床穿妥衣物,离开主卧室。 走出房门前,她还回头,留恋地将他的身影,永远收入心底。 风巽,对不起…… 回到客房,简单收拾行李后的娃娃,才打开房门,就撞见不晓得在门外站了多久的风巽。 他一身深蓝色睡袍,随意而拢的衣襟半敞,露出大半堵精实的胸膛,性感可口得让人想一口气扑倒;炯亮到宛如著了火的黑眸,正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浏览过,尤其在她小手里的旅行袋,停留了较久的时间。 看得出来,他黑眸里的火光绝对不是灼热的欲望,而是隐隐燃烧的怒火,娃娃暗暗抽气,心虚地后退了几步。 “你‘又’要不告而别?” 他的声音与平时一样温醇,语气一样轻缓,可是却听得她手心开始紧张冒汗。 “不、不是……我到了落脚处,就会通知你。”这样就不算不告而别了。 “落脚处?哪里?” “呃……” “根本没有,对不对?” 是她的错觉吗?风巽的声音好像也著火了。 “我会找到的……”娃娃小小声,黯然说道。 盯著眼前这张苦哈哈的小脸,风巽深吸一口气,发挥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耐性,耐心厘清这一次的“疑难杂症”。 “这次,是什么原因。”他问。 娃娃扁扁嘴,抓住旅行袋的两只小手与提带绞在一起。妤吧,既然要走,就要走得“光明正大”,这次不是误会,不需要任何一方冰释。 “我不可以这么自私。”她答。 “自私?” “嗯,自私。”她认真地点点脑袋。“我如果嫁给你,猛虎帮的人就会认为你抢了他们少主的新娘、存心给他们难堪,伍家人也会对你怀恨在心,到时候他们就会伺机找你报复、恶意砍你几刀、顺便送你几颗子弹……” 愈说,娃娃的脸色愈苍白,宛如能预见风巽倒卧在血泊中的下场,清眸泛开恐慌的红雾。 原来是这件小事,她这颗小脑袋居然还在烦恼? 见娃娃说著说著又快要哭了,风巽眉头微皱,眸子里的愠火,也因她清眸中真切的担忧,降温了些。 他轻叹,确定自己的心,这辈子都要被她的善良彻底俘虏了。 “我说过了,他们伤不了我。”虽然攻击别人的弱点很没礼貌,但说实在话,那些三脚猫的功夫还真的动不到他一根寒毛。他经历过别人所未经历过的磨练,不是被吓大的。 “你凭什么这么有自信,你只有一个人,他们有几十个人呀!” “台湾有法治存在。”猛虎帮的事需要处理没错,但他没打算动用到法律。 “法律是用来限制好人的,你没听说过吗!”“台面下”很“黑”,谁都知道。 “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 “未来的事,谁也不能保证呀!”娃娃愈想愈觉得,自己以为逃婚就能躲开一切,根本天真得离谱,她决定了——“我要回家。” 风巽黑眸半眯,等待她可能没什么好话的下文。 “嫁给猛虎帮的少主。” “不行。”很不给面子地,她的提议被他立刻否决。 “你已经答应要嫁我,说过两次。” “可是——” “我也说过,你和伍家的婚约我会解决,难道我不值得你相信吗?” “不是的……”心头被他眼底的受伤扎了一下,娃娃胸口一疼,著实为自己的出尔反尔感到厌恶,但现在的她,还能怎么办?“就算你能顺利解决婚约的事,娶了我,对你并没有好处呀!” “为什么没有?”好处大得超乎她的想像。 看出他黑眸转浓,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胸口贲起的柔软曲线,娃娃蓦地明了他指的“好处”是什么,脸蛋一热,连暴露在衣物外的细嫩肌肤,都被他的视线烫出一层娇羞红晕。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爸是恶狼帮的老大呀!” “这跟我们结不结婚有什么关系,我不会因此畏惧你或讨厌你。”这一点,他记得老早就表明得很清楚了。 “我相信你是真心喜欢我,可是,我会拖累你、会害你被人指指点点、害你交不到朋友,然后你就会开始讨厌我、不想跟我在一起……” 回想起求学时代被孤立的自己,娃娃一点自信也不剩了,鼻一酸,弥漫在眼底的红雾凝聚成泪雨,溢出眼角。她用手背孩子气地擦去泪水,却老是擦不干,连泪腺都跟她作对,她更加难过了。 她的泪让风巽胸口一紧,他伸手将泪人儿纳入怀中。 “娃娃,人生下来,虽然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但不代表上一代的宿命就一定会延续到下一代。你能决定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我能帮你,端看你要不要争取而已。”他可以想见,她从小到大因为身为帮派份子的女儿,所受的委屈和自卑,绝非外人所能想像。 娃娃在他怀中抬起盈满渴望的泪眸,怯怯问: “我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有尊严、没有白眼,有安定、没有纷扰的生活?她真的可以拥有? “你在这里过得不开心、大家对你不好吗?”他看著她,不答反问。 她摇头。“我过得很开心,大家对我很好。” 街坊邻居一看到她,都会笑著对她嘘寒问暖,隔壁小武的妈妈说她是个善于倾听的好听众、所以喜欢找她聊天;只要她去买早餐,早餐店老板娘都会在给她的份量里多加一些;王媒婆也常拉著她,说要帮她介绍相亲对象;还有好多人都对她很和善,在这里,她每天都很开心。 “这就对了。你让大家先认识的是你个人,而不是你的身分,他们对你没有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自然没有芥蒂。我保证你所担心的事情,没有一件会发生。” 这也是他喜欢这里、甘于平淡的原因之一,此地居民们热情直接的人情味,与大都市里的凉薄世故大相迳庭,他无须时时揣度人心,也不必担心会有永远的敌人,人心在这座小镇里,很简单。 他的保证让娃娃的自卑开始动摇了。 “他们知道实情也不会讨厌我?”真的吗? “不妨交由时间验证。”看著她逐渐寻回自信光彩的小脸,风巽浅抿一笑。 “你真的可以说服我爸,让我嫁给你吗?” “你跟你父亲提过我们要结婚的事?” 在他温柔而灼热的视线下,她娇羞地点点头,但接著又垂头丧气。 “可是他不答应。” “他已经答应把你嫁给我了。”风巽语出惊人。 “啊?”她怎么不知道? “不信?打通电话问问。”他拉她来到电话旁,将话筒递给她。 看著他俊脸上胸有成竹的微笑,娃娃半信半疑地拨出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长期在她家帮佣的婆婆,帮佣婆婆一听到是失踪了一段时日的她,急忙问她有没有住好吃好穿好,确定她安然无恙又跟她闲聊了几句,才将电话转给沉雄。 “爸……” “娃娃,这么早打电话回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电话中的沉雄,显然刚从睡梦中被连忙挖醒,声音粗厚低哑,还包含了显而易见的急躁。 “不是……” “不是就好。时间还早,你再多睡一下。你后天就要结婚了,睡眠充足对新娘子很重要,这样那天你才能漂漂亮亮的,爸爸也有面子呵,去睡去睡!”沉雄叮咛著,说话声轻快了不少,听得出他的快意。 娃娃一愣,不确定地问:“爸,你知道我后天要跟谁结婚吗?” “怎么会不知道!是风先生呀,他已经来家里提过亲了,呵呵呵!” 娃娃又是一愣。风先生?爸什么时候开始,对风巽这么客气了? “娃娃啊,你就放心嫁给风先生吧,伍家已经无条件解除婚约了。” 解除了?她讶异地望向风巽,风巽回以淡定浅笑。 “可是,你不是不答应我嫁给风医师吗?” “那是过去事了,不用再提了啦嘿。对了,风先生在旁边吗?” “在……” “把电话给他,我要跟他报告这个好消息。” 报告?“好……”娃娃一脸困惑,将电话交给风巽。“我爸有事跟你说。” 风巽接过电话,听著对方的“报告”。 “我知道了,谢谢你,岳父。” 电话那头传来沉雄爽朗的笑声,连娃娃都听得一清二楚。风巽挂掉电话后,眼角带著笑意,环胸直视眼前一头雾水的小女人。 “现在还有任何问题吗?” “没……没有。”可是,事情顺利得让她出乎意料,爸对风巽的态度为什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猛虎帮又为什么愿意无条件解除婚约? “不会再不告而别,安心嫁给我了?” “我……” 见她神情有所迟疑,风巽眉头微挑,索性一把抱起她,往床铺走去。 重心一倒,她低呼一声,小手勾住他颈项。“风、风医师,你要做什么?” “让你没有体力再跑。” 嗯?“什么……”意思? 被放到床上的娃娃还来不及问完,已经被他扎实地压入床铺间,承受他逐步加深的吻…… 当她娇喘连连、只能任他摆布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他所谓的“没有体力再跑”是什么意思了。 喜宴席开一百桌,每个桌次都坐满了人,新郎新娘的亲朋好友、街坊邻居,认识的、不认识的、说中文的、不会说中文的,统统齐聚一堂来祝福这对新人,雪纳瑞阿旺兴奋地满场跑,整个会场热闹哄哄。 此时,会场的灯光被调暗了些,明亮的众光灯打在男女主角身上。 “好,欢迎各位亲朋好友,来参加新郎风巽和新娘沈娃娃的婚礼。”台上的主持人,神采奕奕地用麦克风广播。 “美丽的新娘子,已经由她父亲牵扶著,走向新郎了!” 主持人一手比向喜宴入口,接著,会场内开始播放神圣的结婚进行曲,众人纷纷拍手,小孩子们则是各自抢到红地毯两旁的好位子,准备进行向大人讨来的任务,拉炮、撒小花。 新郎风巽一身笔挺帅气的正式西装,与小花童们站在通往台前的红地毯前端,充满温柔笑意与热切情愫的目光,凝视著正走近他的沈娃娃——他的新娘。 突然,新娘的步伐慢了下来,然后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沉雄不解地,朝身旁的女儿低声唤道。 娃娃没有出声,小手紧紧捏住捧在手中的花束。 风巽黑眸微眯,精烁的目光穿越娃娃面前的白纱,锁住她些微惨白的小脸。 然后,在众人的注目下,新娘放开父亲的手,开始迭步后退。 娃娃,过来。风巽眉头微皱,紧盯著她,以唇语说给她“看”。 没有用,新娘提著婚纱裙摆拚命摇头,在新郎面容逐渐转为铁青的瞪视下—— 转身跑了! “快,守住所有出入口!” 座席间,不晓得是谁已经有过类似经验,事先反应过来大喊。 喔,是猛虎帮的少主,伍桧潜。 “娃娃,你到底怎么了?快出来呀!” 餐厅前后两个“逃生出口”都被人封锁,娃娃无路可逃,只能跑回餐厅内充当新娘房的房间,锁上门,缩在房间角落掩面啜泣,不理会门外沉雄的劝嚷。 “媳妇,风巽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告诉妈,妈替你教训他!”这会儿是风巽大老远从日本赶来参加儿子婚宴的母亲,豪气干云地抢著说话。 “有话好好说,夫妻床头吵、床尾和,家和万事兴。”这个温吞的声音,是风巽的父亲。 “嫂嫂,你好厉害喔!我第一次看到大哥这么奇+shu$网收集整理生气耶,我崇拜你!”不用说,这个兴奋的吱喳声,就是爱看好戏的风铃。 “小姐,你不出来的话,大家不能开动啦。”阿杰摸摸饿扁的肚皮。 “汪!”门板外挤满前来关切的人群,连阿旺也来凑一脚。 新郎新娘的亲朋好友、街坊邻居,认识的、不认识的、说中文的、不会说中文的,众人你一言我一句,最后才轮到准新郎。 “娃娃,开门。” 风巽压抑著熊熊怒火的声音传来,娃娃埋头在双臂间,哭得更大声了,连门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开门。”风巽再道。 “呜呜呜——”她再哭。 “拿斧头来。” “风医师,餐厅没有斧头,菜刀可不可以?” “拿来。” 砰!砰!砰! 没多久,门上传出巨大的撞击声响,娃娃俏脸惨白地瞪著门板,呼吸也跟著急促起来。门把上的喇叭锁三两下就被菜刀砍坏了,走进房间的是一脸铁青的风巽,背后还跟了想一探究竟的众人,小小的门口挤满了人,完全找不到空隙。 他像是一尊石雕立在她面前,下颚紧绷道:“娃娃,跟我出去。” “我不要,你走开!我不嫁不嫁不嫁不嫁——”她又把自己缩成一颗球,埋头哭喊著。 风巽僵了一秒,体内血液瞬间逆流,额上青筋浮动。 “新娘临阵说不嫁,现在是什么情况?” “阿哉,我也有看没有懂。” “婚礼还要进行吗?” “菜还要不要上?” “你们先出去。”风巽开口,能将人瞬间冻结的语气,立刻让不少人识相离开房间,不过总是会有些比较白目的。 “娃娃,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儿子,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娃娃的事?” “记住,家和万事兴,家和万事兴。” “哥,我好喜欢嫂嫂,你一定要把她娶回家唷!” “小姐,为了今晚的喜宴,我中午没吃饭,就是要来吃好科的吃够本欸。” “汪!” 风巽握了握拳,厉声大喝;“全都出去!一个也不要留!” 没想到一向温和的风巽也会发火吼人,众人全都吓了一跳,知道惹他绝对没有好下场的人都脚底抹油,不知道的也匆匆跟著鱼贯而出,还体贴地替他们关上门。 突然,门又被风巽打开,贴在门板上的众人,尤其是占著好位的双方家属,都在他凌厉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不准偷听。”他警告地怒瞪著他们,尤其是自家老爸及妹妹——你们应该清楚我闻得到门外的气息、也听得见门外的动静,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咳!”风老爸说话了。“大家都请回喜宴会场吧,让他们年轻人沟通沟通,不会有事的。”风铃也苦笑著点头附和,她可不想挑战大哥的身手。 “他们真的没问题吗?”风老妈不放心。 “没问题的啦!哥出马,你还不放心吗?走了走了。” 大家听新郎的父亲都这么要求了,也不好说什么,纷纷转身离开原地,回会场等待婚礼继续进行。 一下凑热闹的人都散去了,风巽关上门,再度走到房间角落。他绷著脸,居高临下,一双沉怒黑眸俯视缩在墙角哭泣的娃娃,眼神像是猛兽将小动物逼到角落的阴狠。 “你第三次逃离我。” “呜呜呜——” “为什么又不肯嫁我?” “呜呜呜——” 脾气再好的风巽,也被她连逃三次给激得火大了,加上她又一迳的哭,他嘴角一沉,气急败坏地怒声暴喝。“看著我,说话!” 娃娃被他的咆哮吓到,抬起哭花了的哀怨小脸,瘪著颤怯怯的红唇,想开口却因急促的哽咽而发不了声,像是离水的鱼嘴巴一开一合的,就算发了声也全是他听不懂的碎语,还差点被眼泪口水呛到。 她委屈怯懦的神情,让风巽胸口一塞,就算心中有几百吨的火气待发泄,也不忍心发泄在她身上了。他轻叹一口长气,将墙角的泪人儿拉起身揽入怀中,怀疑自己哪天会被她整得无语问苍天。 “别哭了。”他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她,等她窝在他胸前哭够了再说。 终于,哭声停歇了,红唇一吐出来的话语仍是教他气结。 “我不想嫁。” “为什么?”问号,从风巽紧咬的齿缝迸出。“你终归介意我的狼形,所以在婚礼前反悔了?” “不是,我不怕。” “那又是为什么?”最好有个好理由。 “因为……你是黑道份子。”娃娃哀怨低喃。 原来,他得知她的身家背景时的那种无所谓,他说他不怕她、不讨厌她,他说猛虎帮的人不会对他怎样,爸对他的态度会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伍家人愿意毫无条件解除婚约,都是因为他是个黑道份子,而且还是日本黑社会中势力最大、最强盛的帮派——石仓组前任继承人石仓樱子的儿子,也就是石仓组的少主,所以他根本不用怕这些在他眼中,等级算是最微不足道的小混混! 她爸生平最崇拜的就是日本的石仓组,老是挂在嘴边说他们有多厉害,所以她对这个神秘又令人敬畏的黑道帮派并不陌生。可是,她真的没想过自己居然会与石仓组有所牵扯,一扯还是扯到他们的少主身上! 爸一知道她要嫁的人是石仓组的少主,二话不说就答应风巽的提亲,而她却是直到刚才与他父母亲见面,才得知风巽真正的身分。她讨厌这种被人摆布、蒙骗的感觉,感觉自己好像一点也不被重视,呜,她好难过啦…… 风巽表情微僵,低哑道:“那只是个身分。” “可恶,你为什么要瞒我,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她抡起粉拳捶打眼前的胸膛,委屈万分的眼泪又滚下脸颊,晕开了粉妆。 他眉头揪拧,任她出气地捶打。 “因为你说你讨厌黑道份子。” 她一愣,手上的攻击停了下来。 “我如果先说了,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她盯著他的胸膛,没有说话。 “刻意隐瞒你确实是我的不对,我不难理解你的委屈和不满,我不介意你的身分,并不是因为我与你一样,而是我知道你的本性并不坏。易地而处,我是不是黑道,在你来说很重要吗?” 见她依然垂头不发一语,风巽喉咙一紧,续道: “虽然我母亲是我外公的独生女,我是他的外孙,但他仍属意将石仓家的‘事业’交给我继承。不过我生性爱好简单平静的生活,对于黑道那些复杂诡谲的事物一点兴趣也没有。我父亲是狼族人的专属医生,于是我选择接手父亲的工作,拒绝外公的要求,并对外公宣称,只要组织里有人能打败我,我就回去继承。” “后来真的有人来袭击你吗?”娃娃低呼。 “明的暗的都有。”他的实力不弱,外公派来的“挑战者”自然也不差,他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丧命,他算是“不自由,毋宁死”的最佳代表了吧。 难怪风巽的身手了得! 娃娃恍然大悟,随之,又是一惊。“那现在……” “没有了,一年前组织由风铃继承之后,就没再发生袭击的事。只不过已经退休的外公如果闲得发慌,还是会偶尔念念我,要我去帮忙风铃分担一些重担。”他话声稍顿,哑声又道:“娃娃,我无法改变我有黑道背景的事实,但我已经尝试退出,这样的我,也没有资格拥有你吗?” 感觉揽在她身上的结实双臂轻颤地收紧,娃娃怔然抬头仰望,看见他深邃黑眸中流转的真切恐惧。 “你在怕什么?” “我害怕失去你。” 娃娃闻言,她的心为他的深情,无法遏止地发软发热了。 “风巽,对不起,我没有弄清真相……” “别说对不起,我只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我……不知道。”她呐呐道,小脸泛开诚实的红晕。 “我爱你,你呢?爱我吗?”他低语,看著她在他怀中害羞地轻点螓首,他的手随著火热的眼神,眷恋地抚过她脸上每一寸肌肤,最后来到她水嫩的红唇,印下他所有激昂与坚定。 “你不知道就不代表不愿意嫁我,不代表不愿意就等同于愿意。只要不让你逃跑,你永远都是我的新娘。”不过今天这种大场面要是再多来个几次,他可能会崩溃,最好的办法还是一次解决。 “啊?”他在说绕口令吗,她怎么听不仅? “娃娃抱歉了,我得让你消耗一下体力。” “啊?”这又是什么意思? 等到他的吻愈来愈狂野,她的理智愈来愈涣散,娃娃终于懂了,娇羞小脸轻漾柔美的微笑——她的幸福、她的依归、她的未来,就是风巽了,就只有他了。她如果再“不甩”他,不就太对不起自己了吗?呵,她想,她再也无须逃婚了。 门外—— 隔了一大段距离的风铃,听见门板内传来暧昧得让人脸红心跳的声响,理解房内正上演什么样精采的好戏,她勾唇一笑,美眸笑得好弯。 “汪汪汪。”怎么样,主人搞定了吗? “当然啰,他这辈子还没遇过什么搞不定的事。” 她猜那句“我是不是黑道,在你来说很重要吗?”的问句,想必娃娃嫂嫂的答案一定是“不重要”吧?既然大哥那么重视嫂嫂说的话,哪天她装可怜,麻烦善良的嫂嫂游说大哥回组织继任帮主之位,应该可行。 哈,她离自由也不远了! “汪汪。”婚礼还要不要举行? “当然要,不过婚礼的男女主角正在忙,得等他们‘办完事’出来。”还要一段时间哪,总不能让宾客呆呆等著。“我看还是先让厨房上菜好了,阿旺走,我们去吃好吃的!” “汪!”附议!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