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来了]《不该引狼入室》 作者:纪珞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席开百桌的结婚喜宴,在会场灯光调暗的同时,热热闹闹展开。 “好,欢迎各位亲朋好友,来参加新郎风巽和新娘沈娃娃的婚礼!”台上的主持人,神采奕奕地用麦克风广播。 “美丽的新娘子,已经由她父亲牵著,走向新郎了!” 主持人一手比向喜宴入口,明亮的圆形众光灯分别打在这对出色的新人身上,接著,会场内响起神圣的结婚进行曲以及如雷掌声,小孩子们则是各自抢到红地毯两旁的好位子,准备进行向大人讨来的任务,拉拉炮、撒小花。 新郎风巽一身笔挺帅气的正式西装,与小花童们站在通往台前的红地毯前端,充满温柔笑意与热切情愫的目光,凝视著正走近他的沈娃娃——他的新娘。 突然,新娘的步伐慢了下来,然後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新娘的父亲,不解地朝身旁的女儿低声唤道。 新娘没有出声,小手紧紧捏住捧在手中的花束。 新郎黑眸微眯,精烁的目光穿越新娘面前的白纱,锁住她些微惨白的小睑。 然後,在众人的注目下,新娘放开父亲的手,开始迭步後退,她提著婚纱裙摆拚命摇头,在新郎面容逐渐转为铁青的瞪视下—转身跑了! “快,守住所有出人口!”座席间,不晓得是谁已经有过类似经验,率先反应过来大喊。 众人一片错愕哗乐然,连屁股才刚悄悄坐上椅子的欧阳乐乐也不例外。 适逢周末、又是好日子,她家就收到三张在今晚举行婚宴的喜帖,一张是台北堂哥的,一张是高雄表姊的,一张是附近兽医邻居的。她父母分别北上南下参加婚宴,吩咐她来吃邻居这一摊。 放假在家没事,她整天窝在沙发上看租来的小说和漫画,看到後来迷迷糊糊在沙发上睡著了。等她饿到自然醒,才瞥见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七点,赫然想起晚上六点半有喜宴,於是匆匆拿著父母临行前,耳提面命交代她要记得送去的红包,赶到喜宴会场。 好在会场就在镇上离她家两条街外的餐厅,幸好收礼金的小姐也还在场外,她顺利达成父母交付的任务,安静地找到了一个最偏僻的空位。 她才一坐下,身旁的宾客忽然全部起立,往新娘落跑的方向跟去一探究竟。 欧阳乐乐一个人坐在铺了象徵喜气的红色桌布的圆形餐桌前,倦困的清秀小睑上写满茫然。 现在是什么情况? 新娘落跑了,新郎追去了,那婚礼还要不要进行? 重点是——会不会继续上菜? 有丝困意的眼儿移向已经上桌的两道前菜,一道是只剩残渣的各式酱菜瓜子,另一道是剩下三只醉虾的冷盘。 一发现她最爱吃的虾子,快合上的眸儿顿时一扫困意。 迷蒙的双眸瞬间剔亮无比,白皙小手更没闲著,迅速拆掉免洗筷的纸套,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把仅剩的三只醉虾全夹到自己碗里,滴溜的大眼还左顾右盼,梭巡著一样全跑去凑热闹的隔壁桌,还有没有剩这道佳肴。 幸运搜罗到满满一碗的香甜醉虾,满脸笑容的欧阳乐乐回到座位上,迫不及待抓起颜色熟红透亮的虾子剥壳,准备大快朵颐,现在婚宴是什么情况,对她来讲已经不重要了。 “你还是一样爱吃虾。” 在她将第一只光溜溜的雪白虾肉塞入嘴中时,身後突然响起一道男性嗓音,她一僵,舌头上的醉虾差点因惊吓而滑入喉咙哽住呼吸。 她全身僵直,却仍然不肯转头面对现实,持续剥著虾壳的小手微微颤抖,每剥一片,就在心中默念。 是错觉,不是错觉,是错觉,不是错觉,是错觉…… “好久不见了,我的小红帽。”男人弯身低语,低沉醇厚的声音伴随著灼热的男性气息,徐缓而近距离地送入她耳根。 感觉身後那堵庞大温热的身躯几乎贴上她的背,欧阳乐乐脸色惨白地瞪著虾子身上最後一片红壳—— 不是错觉! 第一章 八年前东海岸小镇仲夏黄昏 街道上,一名身穿高中制服的十六岁少女,眯著惺忪睡眼,一边打呵欠,一边慢吞吞地跺著脚踏车踏板,脚踏车的手把上挂了一个纸袋。 这座近海的纯朴小镇地势略高,所以街道、建筑物随著缓坡绵延起伏,从这个角度,能将地势较低的临镇街景和海上风光尽收眼底。 脚踏车用最慢的速度经过路边的商店、骑楼,拐进一条巷子,来到一户独栋四层楼的住家前停下。 欧阳乐乐拿下手把上的纸袋,慢条斯理走向南家门口,轻按了下电铃。 纸袋里装的是两疋布,她母亲是镇上的裁缝师傅,专门替人修改成衣或缝制订作的衣物,也替顾客代订布料,她就是被老妈吩咐来跑腿送布料。 剌耳的电铃声平息了奸久,却没有人出来应门。 奇怪,声音这么大,南伯母没听到吗? 她又试著短促地按了几次门铃,结果依旧。 是不是没人在家? 乐乐皱了皱秀气的眉头,老实说,她极度不想再跑一次腿。 最後,她不死心地选择孤注一掷,伸出食指,缩起颈项忍耐接下来会出现的剌耳声响,牢牢按住电铃不放。 於是,足以轰破耳膜、逼疯正常人的电铃声,持续响彻云霄—— “该死!把手拿开,别再按了!” 沉厉的怒斥有如轰天雷,陡地从屋子里爆出,大门也在此时被猛然拉开。 乐乐吓了一跳,马上收回小手。 填满她眼前的,是一堵看起来刚随意套上睡袍、半裸的男性胸膛,而且她敢打赌,那件墨绿色的睡袍底下应该什么都没穿。好在敞开到腰腹上的襟口在腰间被束起,睡袍衣摆的长度也直达膝盖,只露出结实修长的双腿,不然…… 她俏睑一红,连忙抬高视线,一张脸色差到极点的阳刚俊颜映入她眼帘,她的心口陡然一跃。 “要、做、什、么!” 少年咬牙低喝,凌厉的眼神活像想把她这个噪音制造者拆吃入腹。 被他眼底散发的冷绿寒光所震慑,她畏怯地後退一大步,著急地将手中的纸袋提高,说明来意。 “对、对不起,打扰到你了吗?我……我替我妈送布料来给南伯母……” 她家人都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搬到这个镇上约莫两年多。她虽然与这名少年有过几面之缘,也知道他是南家的独子,但老天,她从来没见过一向给人从容自信印象的他脸色这么难看过;她也从来没发现,他的眼瞳居然是绿色的! 不过,与其说他的脸色很差是因为恼怒,不如说他像在强忍著极大的痛苦——唔,他的身体不舒服吗? “东西放著,快滚。”森然命令从少年的齿缝中迸出,他再也不看她一眼,紧绷的高大身躯转入屋内。 “好……” 乐乐虽然有点不放心,但基於彼此并不熟识,她遂把纸袋放在门内後,打算速速离开。 正当她要关上门,屋内一道像是人体落地的撞击声和闷哼,陡地绊住她的心绪与脚步。直觉他可能受伤了,她忐忑不安地跑进屋内一探究竟。 她循声在楼梯口找到了他。 然後,眼前所见是她生平十六年来所看过,最不可思议的骇异画面。 她悚然一惊,双眼发直,脑袋中所有昨天熬夜看漫画书而孵出来的瞌睡虫,全在一瞬间集体毙命—— 午餐时间,是高中校园一日之内最热闹悠闲的时刻。 学生们纷纷结伴去填饱各自的五脏庙,教室、学校餐厅,或操场边荫凉的大树底下,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学生边吃边聊、或说或笑,青春活泼的气息散布校园每一处。 走廊上,两名身穿校服的高一少女拿著刚蒸熟的便当,反而踏著“偷偷摸摸”的脚步寻觅用餐地点。她们还不时压低身躯、不然就是躲到墙壁边,活像电影警匪搜捕片里,匪徒躲避警察时的狼狈景况。 “乐,你到底——” 脸蛋圆润、绑著两撮短马尾的洪佳甄,不明所以地跟著身旁自国一起至今都是同班同学的好友躲躲藏藏,才刚开口就被制止。 “嘘,叫我的名字时,拜托小声点!” 欧阳乐乐紧张地左顾右盼,小声地将食指放在粉嫩的唇前,一张被清汤挂面的齐肩黑发围衬的清秀小脸,只要一踏出教室就凝满最高级警戒。 “学校里有你的仇家吗?” 看好友一副好像天空随时会塌下来、地面随时会裂开的仓皇样,洪佳甄只好跟著压低声音。 她们进镇上这所公立高中甫一个月,直至上个礼拜为止,乐乐都很正常,为什么这个礼拜连踏出教室去厕所,都是这样战战兢兢的,好像在躲什么人一样? “不是仇家,是大野——” 乐乐想起什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又慌张地瞄了瞄前後左右。 呼,好险,差点说溜嘴! “大野?是谁呀?既然不是仇家,你躲那个叫“大野”的做什么?” “呃……没、没啦,佳甄,你听错了……”乐乐支支吾吾带过。 “哪有听错,我明明听到你说——啊!” 乐乐都已经够心惊胆战的了,又被佳甄突如其来的瞪眼低呼吓了一跳,心脏猛地一跳,差点吓掉手中的宝贝便当。 “臭佳甄,你干嘛吓我啦!”她现在是惊弓之鸟,草木皆兵,任何一个刺激都有可能让她心脏无力、全身细胞死掉几百万个。 “乐,你快看!是南敬霆,南敬霆耶!” 洪佳甄突然像个看到偶像明星的追星少女,两颗眼珠子漾满兴奋痴迷的心形光芒,垂涎地盯著乐乐身後不远处。 乐乐眨眨困惑的清眸。 “南敬霆?”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没跟你说过吗?就是那个身兼学生会会长和篮球队队长的南学长呀!我还没上高中就听过他的事迹耶,他品学兼优,学业成绩很优秀晴,每次大考都拿全校第一名。不只这样,他领军的篮球校队,今年参加全国高中校际杯比赛,第三度蝉连冠军了;而且呀……”洪佳甄如数家珍,语气到此加倍慎重,看来後面要说的,绝对是重点中的重点。 “他长得好帅好帅好帅好帅喔!”说到後来,洪家甄腾出一只拿便当的手,捧著羞红的脸颊抽气,低声尖叫。 凡事都慢半拍的乐乐,这才想起之前从佳甄口中听过这一号校园风云人物,也发觉周遭的女学生全都产生和佳甄一样的花痴反应,主动大方点的,就直接凑到那位学长面前攀谈,所以她不用回头也能听见这样的对话—— “南学长,你好。” 女同学们的语气不外乎娇滴滴“撒ㄋㄞ”,比糖果还甜。 “你好。” 而那位“南学长”的回应则是一概简洁有力、醇朗沉稳,声音还满悦耳的。 乐乐一楞。 等一下,这个声音是? 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忘掉这个声音,因为当时的画面实在是……太恐怖了! “老天,他朝我们这个方向走过来了!” 洪佳甄狂扯乐乐的手臂,就怕好友错失看帅哥的良机。 走过来了?! 乐乐脸色一变,心中警铃大作,闪身到洪佳甄与墙壁之间。 她面向墙壁,紧闭双眼,十指紧紧扫著温热的便当盒,暗自拚命祈祷。 拜托,脚步不要停下来,最好赶快从她们身边经过,快走、快走、快走…… “欧阳学妹。” 乐乐背脊一僵,眼儿倏地瞠大。 管他声音好不好听,极度不愿听到的男性嗓音不但没有远去,反而定在身後,而且还清晰地指明她的“姓”—— 镇定,欧阳乐乐,你要镇定。学校学生那么多,姓“欧阳”的又不只你一个,他叫的欧阳学妹一定是别人,是别人,这里没有你的事…… 她暗自深呼吸,抬起微微发颤的腿儿,像只面壁横移的小螃蟹,往旁边一寸一寸挪动。 “又见面了,欧阳乐乐。” 呜,是叫她没错…… 身後醇朗沉稳的嗓音再度响起,别人听起来可能没什么差别,但当他唤著她的名字时,在她耳中听来,却是接收到某种野兽逮到猎物般慵懒却狂狷的危险讯息,当场彻底粉碎她的鸵鸟心态,头皮登时发麻。 惊悸万分的她正想一鼓作气落跑逃命,好死不死被好友一把拉了回来,活像急著奉献祭品讨好对方似的,直接让人给推到“野兽”面前。 “学长,你要找乐乐是吗?她在这里。” 沉溺在“男色”中的洪佳甄,雀跃兴奋都来不及了,当然没有发现好友朝她直射而来的怨怼目光,兀自将好友推上前。 “学……学、学长好。” 反正都已经见光死了,乐乐只好硬著头皮打招呼,迅速偷觑高大的对方一眼,就赶紧垂下忐忑不安的眸子,在心底哀号。 完了完了,真的是他! 她永远不会错认那张能变成另一种样貌的脸…… “你没听见我叫你?” 南敬霆黑沉如夜的灼灼目光盯著眼前的惨白小脸,轩昂稳健的体魄上前一步,发现她恐慌地倒退一步,黝黑阳刚的俊脸浮现一丝兴味。 “呃、我……我没看到学长……” “是吗?”他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邪笑,仿佛逗弄著已被逼进死角的小猎物,徐沉地再靠近她一步。 “真的!我真的没看到你!”强烈的压迫感袭来,这回乐乐吓得扯住佳甄的手臂,躲到佳甄的侧後方拚命点头。 呜,他找她到底要做什么啦…… “你正要去吃午餐?”他瞥见她手里的便当。 她不敢迟疑怠慢,他一问完,她就猛点脑袋回应。 那双老是有点迷蒙的眼儿,此时蒙上一层希望他放她一马的惶恐求饶,在南敬霆看来有趣得紧,也大大满足了他血液中属於狩猎者的天性。 “那好,我也饿了。”南敬霆朝她露齿一笑。 他饿了…… 饿了?! “赫!”乐乐倒抽一口凉气,天气明明能让人热得满头大汗,她却宛如置身阴森森的寒冬奇+shu$网收集整理,浑身的汗毛被吓得站得直挺挺的,不禁开口哀求。 “学长,我不好吃,真的,我没什么肉,一点也不好吃——” “不介意一起用餐吧?”他问。 “啊?” 乐乐看著南敬霆扬了扬他手中的便当,也接收到好友佳甄活像是在看怪物的眼光,她陡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脱口说了一席乱七八糟的蠢话。 她先是紧张地看向他的表情,看他面不改色,没有要将她大卸八块的样子,她才松了口气地陪出僵笑,无意识的话语跟著飘出口。 “呃、不介意……” “不介意是吗?” 呃?她有这么说吗? 乐乐又是一楞,惊觉将自己推入什么样的危险境况中,连忙改口。 “不,介意!”她当然介意,强烈介意! “既然不介意,那就走吧。” 南敬霆噙著气定神闲的浅笑,故意捉弄她,对她眉眼间充塞的恐慌与拒意视而不见,一把抓过她纤细的手腕,将她从同学身上扒开,拉著她就走。 他手心传来的灼热熨贴著她的肌肤,乐乐猛地吸气,心慌意乱地想抽回手,小脑袋拚命想藉口,想为落入他手中的自己找生路,对於周围此起彼落的抽气声,她根本无暇理会。 “等等,我的意思是……”呜,他抓得好牢,她根本挣下开! “是什么?” 他顿步,回过头,飞扬的剑眉斜斜一挑。 乍见那双漆黑如夜的深瞳隐隐转成墨绿色,从中散发颇具威胁的阴狠幽光,仿佛正在告诉她“要是胆敢反抗他,後果自行负责”,乐乐除了暗自惊疑外,立即懦弱地放弃抵抗的念头。 “没、没什么……”天、天、天天天啊,他的眼珠子居然会变色?!没人看到吗?没有吗!没有吗?! 她慌张地左顾右盼,急切搜寻旁人的视线,却只看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很识相。 南敬霆满意一笑,眸中的幽绿暗芒转瞬褪去,恢复成夜一般的黑。 他还不忘绅士问道:“乐乐,你喜欢在哪里用餐?树下的草地,池塘旁的露天读书座,还是有冷气的学生餐厅?” “都、都可……”可不可以都不要? 她又鼓起勇气偷看他的眼珠,他的眼瞳又变回了黑色,炯亮的瞳心宛如黑夜里的北极星那般耀眼。她强烈希望刚才看到的绿眸只是她的错觉,可悲的是,她清楚知道那不是。 “乐?!”洪佳甄瞪大眼,看著同窗好友竟然和全校女生公认的白马王子互动这么亲密,两人的手都牵著不放了,她简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好呀,乐乐居然都没告诉她,亏她们还是最要好的朋友! 被佳甄这么一唤,乐乐霎时想起还有个挡箭牌,於是硬挤出抱歉的笑容,一边努力抽回被他收紧不放的手。 “学长,不好意思,我跟我同学约好了要一起去吃饭。”可恶,放手呀,怎么还不放手! 看出她僵硬的笑容中没有太多歉意,只有急欲摆脱他的诚实想望,南敬霆的薄唇兴味地牵起高深莫测的弯弧,他转而朝洪佳甄扬开微微一笑。 “学妹,你不介意我取代你的位置,陪乐乐午餐吧?” “呵呵呵,当然不介意呀!”沉浸在俊帅笑容中的佳甄心花朵朵开,吃吃地傻笑起来。 乐乐弥漫惊慌的眸儿一瞠,错愕地瞪向出卖她的好友。 她不得不承认南敬霆很会利用自身的优势,对“男色”没什么抵抗力的佳甄,在他区区一个微笑的诱惑下,早就被迷得神魂颠倒,连朋友都不顾了,还频频把她推向“虎口”,标准的见色忘友! “与南学长用餐,是乐乐的荣幸嘛!” “洪佳甄!”你还讲!乐乐低吼。 “乐,快去吧,不要耽误南学长的时间。” 乐乐的嘴儿不停颤抖。佳甄,你你你你你…… “谢了,学妹。” 排除万难的南敬霆,遂拉著一脸宛如步上断头台的乐乐,在众人讶异的屏息抽气、羡慕的私私窃语下,离开一年级教室走廊。 第二章 池塘边,凤凰树下。 面前坐著正在享用午餐的南敬霆,欧阳乐乐一手捧著自己的便当,弯弯的柳眉打了个结,欲哭无泪地咬著筷子。 什么“陪乐乐午餐”,说得倒好听。 自从前几天,他在同学们众目睽睽下拉著她离开,往後的午餐时间,他便三天两头从三年级教室晃到一年级教室来,与其说他专程来陪她午餐,不如说他老是强拉她“坐陪”! 无论她如何抱著佳甄不放,他就是有办法让佳甄二话不说“让贤”。 就算她故意躲在教职员办公室,到处自愿替任课老师们跑腿、改考卷,他还是有闲工夫等她出来,不然就是礼貌地从老师身边带走她。 身兼学生会长和篮球队长的大人物应该很忙,不是吗?为什么这个大人物会有这么多的闲情逸致,专门来堵她! 就因为无辜的她无意间撞见他骇人听闻的“秘密”,从此就得沦入饱受他威胁逼迫、没有自由可言的日子了吗?! 呜,不人道,一点都不人道啦! 或许就是由於他根本不是人,所以才会这样茶毒她…… 想起那天的所见所闻,乐乐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当时她在南家循声找到南敬霆,他正倒卧在楼梯口。 如果她看到的只是这样,根本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好死不死她看到的不只这样——科幻电影才会上演的特效画面,竟然真实呈现在她眼前! 那时,倒卧在楼梯上的南敬霆,劲瘦的身躯居然忽而呈现人形、忽而变成巨大的“兽”形,在他身上的睡袍,就这么松松垮垮披在兽躯上! 她很清楚那当然不是什么电影特效,诡谲的兽形变异让她当场吓得傻眼,想要逃跑,双腿却软得动弹不得。 事实上,他也没有给她逃跑的时间和机会。 他,或者该说“它”,一发现她这个不速之客就猛然扑向她,将惊愕到手脚发软的她困在利爪底下,狠戾地瞪著她,一下子用尖长的撩牙磨蹭著她脆弱的颈项,像是在考虑是否该一口咬断不速之客的脖子,杀人灭口;一下子又变回人类,大手紧紧箍住她臂膀,刀凿般的阳刚俊脸埋在她颈间痛苦喘息,就这样变兽变人,变变变…… 她怕到脑中一片空白,喉咙连尖叫喊救命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就这么被他压把在身下,感觉像是过了一世纪那么久,才听见人形的他咬牙开口。 要是泄漏今天看到的一切,我就吞了你,让你带著这个秘密永远消失! 她发誓自己从来没有那么认真、那么用力摇晃过脑袋,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泄漏他的秘密。而後那双幽冷诡异的绿眸盯著她看了好久,久到不敢用力呼吸的她几乎快断气,他才大发慈悲移开箝制,放她一条生路。 “你那天变成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狼。” 一道声音回答了乐乐不自觉的呢喃。 狼? 等等、等等! 南敬霆筷子上夹的、送入口中的食物,怎么这么眼熟…… “啊,那是我的炸虾!” 乐乐瞪大眼,惊愕地指著已经被他牙齿截断一半的虾身。 “炸虾胆固醇高、油脂过多,对身体健康不好,我的腌萝卜跟你换。” 南敬霆一边咀嚼炸得酥脆可口的鲜嫩虾肉,一边好心地把自己外卖餐盒内的半片金黄色萝卜乾夹进她便当。 清秀小脸皱成一团,乐乐心疼地哇啦哇啦发难:“那是我今天很早很早起床到鱼市场去挑的虾子,又赶在上学前弄好的,出门连闯三个红绿灯还差点迟到,你知不知道!”冒著生命危险得来的美味,居然被他吃掉?! “便当是你自己准备的?”南敬霆似乎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挑了挑眉。 她哭丧著脸点头,满心都在哀悼尸骨无存的炸虾。 “你知不知道,那是我最喜欢的食物!”因为价格不便宜,所以不是常常吃得到,她一向都留到最後才慢慢品尝,每一次都只咬一点点,一只可以吃上十几口,他居然两口就解决掉美味的特大号炸虾! 两口! 呜呜,他怎么可以偷她的食物! “不知道。” 他耸耸肩,黝黑的深眸似笑非笑地,凝睇眼前这张写满怨气的小脸,拿著筷子的手轻碰那只指著他鼻子的小手。 “听你的意思,好像很有意见?” 手背感觉到他的体温,乐乐一颤,立刻缩回手。 “没……没有。”在大野狼的“淫威”之下,她哪敢有什么意见,只能选择让眼泪和著恐惧及委屈全往肚里咽。 黑眸摄入她明明气愤得要命却忍气吞声的哀怨貌,南敬霆忍住失笑的冲动,不疾不徐解释道:“抱歉吃了你的炸虾,你该知道,一个便当对我来说,不太够。” 深不可测的黑眸焦点,意有所指地落在她包裹在白色衬衫、黑色及膝裙下的纤瘦娇躯上。 她哪知道他的食量如何—— 皱著眉头的乐乐,脑海忽然浮现一个骇人的画面,加上他投来的邪魅目光,她头皮一麻,战战兢兢地猛吞口水。 难道,他平常都吃一只全羊或全……人?! “你的珍珠丸子,看起来好像也很好吃。” “珍珠丸子给你!” 她连忙伸直手臂,主动将便当盒递上前,任他取用,怕极了吃不饱的大野狼违背约定,拿她充饥。 她相信肚子饿的动物最容易失去判断力及理智,她刚才不就为了一只炸虾“胆敢”指著他的鼻子嚷嚷吗,何况是一头不晓得有没有理智或信誉可言的大野狼! “谢了。”在她哀怨的目光下,南敬霆趣然一笑,故意一口吞掉用充满嚼劲的香甜糯米包裹的猪肉丸子。“章鱼丸也可以归我?” 呃?她扯出僵笑。 “没问题……”呜,烤章鱼丸被夹走了。 “油豆腐也归我?” 啊?端著笑容的小脸上,眼角开始微微抽搐。 “可以……”呜,油豆腐被夹走了。 “卤豆干也归我?” 啥米?!粉嫩双唇也加入抽搐行列。 “好……”呜,卤豆干被夹走了。 “真乖,小红帽。”吃饱喝足了,南敬霆伸出修长的大手,奖赏般地拍拍她细嫩的脸蛋,拿著清洁溜溜的空便当盒,站直硕长的身躯。 “好了,午餐时间快过了,你赶快吃。我社团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没想到,在这张有些迟钝憨味的小脸上逗弄出各种表情,会是这么令人心情愉悦的事。呵呵,是值得多加开发利用! 小红帽?她又没穿红色啊! 留在原地的乐乐,过了好半晌才领悟“小红帽”的涵义,只能凄恻无比地瞪著他离去的背影,再低头看看自己只剩几片高丽菜、半片萝卜乾和白饭的便当,她依旧欲哭无泪。 一片树叶被南风吹拂过她的脸颊,撩起了他方才在她脸上留下的掌温,她厌恶地用手背去擦脸,执意抹掉那股热烫的感觉。 活生生、血淋淋的事实,佐证了童话故事中—— 大野狼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呜,讨厌的大野狼去死啦,她才不要当什么小红帽!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学生最爱的钟声,莫过於放学这一个。 洪佳甄愉快地将课本文具,扫进可爱吊饰挂得叮叮当当的书包,迅速收拾好以後,笑容满面地转过身,面向座位就在她後方的乐乐。 “乐,你怎么还在发呆,东西都没收?”洪佳甄在好友面前挥挥手,唤回好友游移的神智。 “嗯?喔……”这才回过神来的乐乐,开始慢吞吞地动手收拾桌面上的课本,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当拿出抽屉里原封不动的餐盒和果茶饮料时,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更加郁卒了。 眼尖的洪佳甄抓过尚带余温的沉沉餐盒,讶异地低嚷:“你怎么还没吃?这不是上一堂打扫时间,南敬霆送来给你的点心吗?” 乐乐怎么这么好运呀,她从来没听说南敬霆喜欢哪个女生、或跟哪个女生走得比较近,他竟然连续好几天亲自买下午茶给乐乐吃耶,好体贴喔喔喔喔—— “我不想吃。”乐乐轻叹一口气。 她怎么也想不通,南敬霆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既然一个便当不够吃,大可买两个三个呀,何必天天都吃她的? 他明明食髓知味,老是毫不留情夹光她的午餐,事後却又买食物给她,是因为觉得愧疚而补偿她吗? 她拚命摇头,将最不可能的原因甩出脑袋。 不可能,她一点也不指望没把人命看在眼里的大野狼会有良心。 那,他买点心给她,又是为什么? “我看是你舍不得吃吧?”洪佳甄又暧昧又羡慕地朝好友眨眨眼。 “乐,我真的好羡慕你喔,你看,全校只有你一个女生独得南敬霆的青睐耶!不过你放心,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会嫉妒你,而且还觉得与有荣焉!” 乐乐没好气地瞪了眼抬头挺胸、神气得像是要上台领奖的好友。 什么舍不得,她巴不得不要这种危及性命的“殊荣”咧! “我真的没胃口。”她将餐盒、饮料一并推给好友,仿佛在摆脱烫手山芋。 “又要给我吗?!”洪佳甄好兴奋。因为那是南敬霆特地去买来,还用他那双在篮球场上与对手厮杀、充满青春汗水的手碰过的餐盒! “嗯。”乐乐随意应了声,实在不想把话题绕在南敬霆身上。 “乐,你其实不必因为不想让恋情曝光,而刻意不吃学长送你的点心,他都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任谁都看得出来你们是一对啦。”洪佳甄拆掉餐盒上的橡皮筋,视线一直黏在餐盒上。 “我跟他不是一对。”她都在佳甄的逼问下澄清过几百遍了,佳甄怎么老是听不进去! “哇,是煎饺耶!”洪佳甄迫不及待打开酱包,将香甜的酱汁淋在酥嫩的煎饺上,接著拿出免洗筷,夹起一块煎饺送入口中。 唔,就算冷掉了也好好吃喔,南敬霆亲自去买的果然不一样! “快点从实招来,你和学长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是他先追你的吗?为什么都没告诉我?”这回洪佳甄将吸管插入铝箔包中,满足地喝起酸酸甜甜的水果茶。 又来了! “我懒得跟你说了。”乾脆回去录一卷录音带好了,佳甄问起的时候就播给她听,倒带重复听几十遍都不成问题。 “男朋友是南敬霆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你干嘛不承认?”咽下一大口水果茶的洪佳甄,灵光一现。“难不成你还没答应他的追求?可是不对呀,你如果不喜欢他的话,怎么会天天和他午餐约会?” “那才不是约会,我是被逼的!”全程战战兢兢,一粒米也吞不下去。 “被逼?学长为什么逼你?” “因为——”乐乐突然煞住口,学蚌壳一样紧闭嘴巴。 洪佳甄嚼著煎饺,上下打量吞吞吐吐的好友,一副了然於心的爱情专家模样。 “乐,该不会连你自己,都还没厘清到底喜不喜欢南敬霆吧?” 乐乐无言以对。才怪,她脑袋清楚得很…… “我告诉你,乐,对爱情这种事别太著急,对彼此的感觉暧昧不明的时候也很美唷,尽情享受青涩、又带点微酸和微甜的初恋吧!“哦,青春,就是这么一回事啦! 乐乐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已经懒得辩驳了。 “佳甄,你的“麻辣教师GT×”的时间快到了。” “是喔?”洪佳甄赶紧看看表,立刻忘了先前的逼问。“乐,你书包收快一点啦,我要回去看电视!”晚上要去补习不能看日剧首播,所以绝不能错过重播,她的反町虽然差南敬霆一点点,不过也是好帅气、好性格! “你先走吧,我想慢慢晃回去。”她松了一口气,从没想过电视里的日本人,可以解救她脱离被逼问的痛苦深渊。 可是,一想到南敬霆中午要她放学後在校门口等他,她的怨气又回来了,根本提不出任何劲走出教室,学乌龟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好吧,那我先回去罗,Bye!” 洪佳甄离开後,其他同学也都走得差不多了,空荡荡的教室内只剩乐乐一个人还在座位上,垂头丧气哀悼著自己连放学後也要面对大野狼的悲惨命运。 原以为,只要当作从来没发生过那天“误闯狼窟”的事就能保住小命,岂料,她从此成了被大野狼盯上的可怜小红帽,饱受大野狼“威吓胁迫”、“予取予求”的摧残…… 她垮著肩膀,从座位起身,正要背起书包离开教室,眼角余光瞥见同学桌上搁了一本课外读物,大概是班上同学忘了带走的。 突然,她被那本书的书名攫住了所有注意——《世界怪物大全》。 南敬霆说他是狼……会变身成狼的人,不就是狼人?! 乐乐连忙放下书包,冲到那本书前一翻,果然在目录找到了“狼人”一词。 “第九十六页……第九十六页。”她喃喃念著,迅速翻到了想看的那一页。 “西方世界传说中的怪物,广为人熟知的就是狼人。狼人透过咬噬受害者而让对方也成为狼人,兽化成两腿人立的狂狼,嗜食生肉和鲜血,每逢月圆之时就会对著满月狂嚎。杀死狼人的方法并不多,狼人拥有动物的敏锐反射神经与强大的再生能力,一般相信只有银制的武器或子弹才能够消灭他们。而且,他们的尸体必须要用沸水烫过,或是直接烧毁,这样才能避免他们变成吸血鬼。 如何辨别狼人?据说他们的手掌心会长出毛发,眉毛在眉心聚合,犬齿异常发达,双耳末端较尖并长向脑後,手指也比一般人要长。如果你身边有这样的人,请千万小心……” 乐乐捧著书本认真读著,心中的纳闷也愈来愈深。 南敬霆和资料上形容的“狼人”一点也不像,他的外表是人形的时候,与人类没有什么两样,是狼形的时候,也与狼没什么两样,根本不似狼与人的综合体,所以他应该不是狼人…… “喂,狐狸精!” “喂,狐狸精!” 五、六个高三女学生来到她身边围成一圈,鼻中发出冷哼和难听的低咒。 乐乐抬起头来,在她们眼中看见嫉妒和憎恶不快,她先是一楞,有种麻烦上身的感觉。 “狐狸精,你跟南敬霆的感情很好嘛。” 几个女生环胸斜眼睨她,将电视里的芭乐狗血剧中,人物对话的凶狠眼神、刻薄语气学得八分像。 面对来意不善的指控,乐乐撇清地直摇头。 她是狐狸精?她们怎么不说南敬霆是世纪霹雳无敌卑劣的大恶狼?而且她们说错了,她跟南敬霆的感情不好,一点都不好! “你们看她,好像明星被拍到诽闻照片却否认的样子喔,看了就觉得恶心!” 还没让当事者开口,其中一个女生就酸溜溜地伸手捏住当事人左脸颊,上下左右摇晃。 “对呀对呀,以为大家都是呆子、没长眼睛呀!” 另一人也捏住她的右颊,又是一阵摇晃。 “唔……不是……” 双颊被人左右开弓拉得死紧,整张脸又被一堆妒愤的爪子搓圆捏扁,乐乐痛到只能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还想狡辩,我都看到你和南敬霆牵手了!” “唔……”她们到底有没有看清楚,每次都是她被南敬霆抓著走啊…… “我也看到南敬霆对你笑。你们说,有谁看过他对女生笑得那么温柔?” “没有,我没看过!”附和。 “我也没看过!”再附和。 “唔……”温柔?有没有搞错,那简直是阴森、张狂、狰狞啊…… “你和南敬霆还互换便当里的菜色,这么甜蜜哟!” “唔……”她们到底都看到哪里去了,分明是他夹光她便当里的菜啊…… “前几天,南敬霆摸了你的脸,你还意犹未尽地去摸他的手摸过的地方!” “唔……”这个更夸张,那哪是什么意犹未尽,她是在擦脸啊…… “南敬霆每天都买点心给你吃,这你又要怎么狡辩?” “唔……”可是把点心吃掉的都是佳甄啊!还有,如果能让她“狡辩”,拜托放手,不要捏著她的脸好不好…… “说,你是用什么发骚的狐媚手段钓到南敬霆的?” “唔唔!”这样要她怎么说话?乐乐紧皱著眉眼,指指自己被她们拉到快要裂开的嘴巴,怀疑十六岁的自己脸部肌肉从此弹性疲乏,松弛得像六十岁。 “好,看你有什么话说!” 捏著她右颊的女学生说道,用眼神示意捏著左颊的同伴,两人同时放手,暂时停止五指酷刑。 乐乐苦著脸,双手揉揉被捏红的脸蛋,迟钝如她,也似乎逐渐明白这些女孩子都心仪南敬霆,误以为她和南敬霆是一对,将她视为情敌拷问。 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她活该倒楣,饱受大野狼摧残就算了,现在竟然还得沦为南敬霆亲卫队拷问的对象? 她承认自己不够机灵,但此时此刻连她都不难看出来,她们眼中“谴责挞伐”她的指数,和南敬霆受风靡的程度成正比。 在备受嫉妒与压力的可怕目光下,乐乐苦著小脸郑重澄清:“我没有用任何手段钓南敬霆,跟他也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如果喜欢他,拜托请你们吸引他的注意,我很乐意看到他跟你们谈恋爱。” 跟谁都好,就是别再来找她,她求之不得! “你在嘲笑我们吸引不了南敬霆的注意?”女学生提高嗓门。 她猛摇头。“没有、我没有……其实,我建议你们不要离他太近,因为现实往往是很残酷的。”她还是秉著良心劝阻吧,老师有教过,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你是在向我们炫耀你有多行,是不是?”女学生拔尖嗓子。 “不、不是……啊……” 她的嘴巴又被拉开了,还有,不知道是谁在扯她的头发。 呜呜,她说实话她们也不信、还被曲解,她是招谁惹谁了啦…… “原来女人嫉妒起来,这么丑陋。” 就在乐乐快要被“强酸”淹没时,教室前门传来一道闪著讥讽的低沉嗓音。 女学生们回头一看,就见南敬霆双手插在裤袋中,颀长身躯斜倚在门边,俊凛眼底充塞微愠。 被心仪的男生逮到她们的“暴行”,现行犯们个个面色发窘,活像酒店里被警方临检到从事不法交易的公关小姐,拿起书包挡著睑,从教室後门迅速四散。 南敬霆的出现并没有让乐乐松了一口气,她反而更加坐立难安。 “呃、我……对不起,我有点事耽搁了……” 看他一脸阴沉的样子,一定是在校门口等她等得不耐烦了,直接来教室逮人,她只能选择道歉,盼望他会看在她先低头的份上不计较。 “可以走了?”南敬霆挑眉问。 “可以……”她没有迟疑,连忙抓起书包,七手八脚关妥教室门窗,到他面前立正站好,动作之迅速,完全不见方才光收书包就花了近半个小时的乌龟模样。 第三章 两人离开教室,乐乐保持距离跟著南敬霆下楼,来到楼梯口的自动贩卖机前,等他投币买饮料,偷偷抬睫盯著他,脑袋依旧胡乱转著他到底是哪种“怪物”。 “对我很好奇?想知道我的真实身分吗?”他头也没回道。 被吓了一跳的乐乐,急忙摇晃清汤挂面的小脑袋—— “不想!”她才不要得知他更多秘密,否则,说不定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他也没有接续这个话题,弯身拿出贩卖机滚下的一瓶易开罐运动饮料,拎著饮料的大手,直接将冰冰凉凉的易开罐贴在她脸颊上,惹来她一声惊叫。 “啊!”干嘛啦,奸冰欵!可是贴在被揪扯得火辣辣的脸上,好舒服。 “拿著。” 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大野狼要小红帽拿,小红帽不敢不拿。她只好速速接过冰冰凉凉的饮料,站在原地发楞。 “饮料不是给你拿在手上好看的。” “呵。”她怯怯地乾笑了下,忙不迭动手拉开拉环。 “也不是给你喝的!” 她止住了动作,不明所以地看看手中的饮料,奇+shu$网收集整理又看看一脸没好气的他。 饮料不是拿来喝的,不然呢? “冰敷。”他道。 “冰敷?” “我刚才不是示范过了吗?” “示范?” 为了拯救她的迟钝,南敬霆索性抓回易开罐,以无比的耐心亲自再示范一次,一手捧著她的脸颊,拿著饮料的另一手,以罐身牢牢贴住她微红的小脸不放。 “啊——”她又爆出一声惨叫。 夏日炎炎,酷暑难耐,在南敬霆这位行事作风明快果决的学生会长要求下,校园内自动贩卖机所贩卖的饮料,绝对没有不够冰的情形发生。 “学、学长……那个……我懂了,我自己来就好了……”飙泪。 她的脸今天简直多灾多难,刚被一堆歇斯底里的五爪伺候完毕,现在右脸仿佛被他手心灼热的温度炙烧著,左脸又冻得她直打哆嗦,宛如置身水火之中,她怎么这么命苦、这么可怜啦…… “那些女生找你麻烦的情况,发生过多少次了?” 他充耳不闻,依然维持同样的姿势,不过她哀怨的小脸似乎让他心情好了些,嘴角略略上扬。 “第一次。”没胆推开他的手,她只能扁扁小嘴,委屈道。 “才第一次?是我高估了自己的魅力吗?应该不止吧。”南敬霆痞痞一笑。 “什、什么意思……”问完,她很後悔自己干嘛问,吞了口唾沫,有种非常想把耳朵堵起来的欲望。 “多发生几次,你就会习惯了。她们不至於太过分,都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把戏,玩不死你。”况且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这一句,南敬霆保留没说出口。 乐乐闻言,心突地一火。 玩不死她?这是什么话,始作俑者是他,他居然还幸灾乐祸! “反正要死也只能死在你嘴里,是吧?那我认了,可我才不想习惯被“盯”!你就不能向大家澄清,说我们不是她们所想的那种关系吗!”还她清白! “你不是澄清了?她们依然不相信。” 对於她的葬身之处,他不置可否,倒是这席话的後半段,他有兴趣加入讨论。 南敬霆暗暗以指腹轻抚之前短暂享受过的柔嫩肌肤,发现自己有点迷恋上指间的温润触感,又细又绵又软又嫩的,很好摸。 以为他有意替两人辟谣,她心火暂熄。“如果由你亲口解释,她们一定会信,你那些爱慕者死忠的程度绝对超乎你的想像!”满心想说服他,乐乐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正在被大野狼吃豆腐。 “哦,是吗?”他挑眉,作势考虑。 “是是是!”在他掌中的脑袋点头如捣蒜。“你试试看,好不好?” 看著她填满恳求意味的清亮圆眸,南敬霆血液中的恶质因子又开始作怪了。他慵懒地耸耸肩,丢了句令她血管气爆的不负责任言论—— “我不想自打嘴巴,反正我们的关系确实匪浅。” 他这才将饮料罐交给她自己拿著,意有所指地拍拍她粉嫩脸蛋,高大的身躯越过她,往脚踏车篷走去。 关系匪浅? “哪有!”听他在鬼扯淡! 乐乐急得跟上前,小小个头在他身边大声发难。 “你不要把我扯下水,我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没有吗?我的小红帽。” 在他白牙森森的微笑下,乐乐总算想起了什么,悸骇地噤声,鼓起的腮帮子瞬间孬种地消下去,喉咙一个声音也不敢发。 “还有,你抡著拳头,是因为对我的说法不满吗?”他眯眼再问。 乐乐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果然捏著粉拳,赶紧放掉拳头,嘿嘿乾笑。 “不、不是,学长您多虑了。我……我是在做手部运动!” 高中小女生伸长双手,化身为外丹功一族。 “对,学长您看,就是这样,十指一收一放,可以训练手部的灵活度!”唔,她迟钝的脑袋居然能在危急时刻做出救命的反应,好感动。 她欲盖弥彰的小动作以及突然转变的恭敬态度,让南敬霆觉得愈逗愈有意思,坏坏地勾唇一笑。 “既然你同意我的说法,那就别再企图把我推给其他女人。”高大健朗的身躯随之俯近她耳边,语气转而相当轻柔徐缓,低道:“否则我会生气。”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乐乐颈间,每呼出一口热气,她的神情和身体就愈发僵硬,雪白贝齿上下咬得死紧,不是出於他的威胁,而是—— 他听到她对学姊们说的话了? 那他居然放任她们凌虐她,那么晚才出声救她? 可恶可恶,到底是谁把这只冷血、没良心的怪兽异形放出来乱晃—— “上车,我送你回去。”南敬霆跨上他的单车,一腿支撑在地上,一脚踩在踏板上,朝她微笑。 “你要送我回家?”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乐乐对他突然可称之为“善意”的行径感到质疑,怀疑这又是像他刚才看似买冰饮替她冰敷,实则是想看她被冻得尖叫出丑的捉弄。 “我应该说得很清楚了。” 不会吧?他等她,就为了专程送她回家?可是…… “并不顺路啊?” “我要去拜访一个人,正好顺路,上来。” “可是,学校规定单车不可以双载……”他当真会送她回家,而不是把她载去煎煮炒炸? “快点,你已经浪费我太多时间了。” 在他略显不耐烦的语气下,她不敢再多吭一个字,急急忙忙攀著他的肩膀,跳上脚踏车後方的位子,小手抓住屁股下的铁椅。 上车就上车,遇到危险时她大不了跳车! “双手抱著我,抓好。”他头也没回,嘱咐道。 “不、不用了,我扶著座椅就——啊啊啊啊啊——” 脚踏车如弦上之箭,瞬间从停车篷飞驰而出,乐乐吓得惊声尖叫,手中的易开罐也吓飞了。空出来的两手,死命地抱紧前方精瘦结实的腰杆。 坏蛋,臭鸡蛋,一斤两块半! 南敬霆是大混蛋,他一定是在欺负她,一定是! 重点是,她不敢跳车啦,呜呜呜…… 相较於乐乐一副龇牙想狠狠痛咬某人、外加花容失色的表情,南敬霆深邃的黑眸里,则是绽出一抹笑意。 何止顺路,他要拜访的人,根本就住在她家。 那人,正是她老爸。 好奇老爸与南敬霆谈什么,乐乐躲在自家剑道场的拉门外,一脸戒慎地偷听里头的谈话。听著听著,她才刚抚平差点因为飞快的车速而冲出嘴巴的心脏,又马上掉入另一桩晴天霹雳的打击中。 不会吧…… “那么,你明天就可以开始来上课——” “不可以!” 乐乐“唰”地推开拉门,连鞋子都忘了脱就冲进去,在乾净的木质地板上踩出好几个慌慌张张的鞋印,打断正在说话的老爸。 “乐乐,你这丫头在说什么!”身穿传统深蓝色剑道服的欧阳父,拧起眉头,低斥毛毛躁躁跑进来插嘴的女儿。 欧阳家的男主人拥有剑道教士七段的段数,搬来镇上时开办了一家武道馆,招收有兴趣学习剑道的镇民。目前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学生约有七、八十人,风评相当不错。南敬霆今天来访的目的,就是报名学剑道。 乐乐绕到老爸身边压低声音,急得跳脚。 “爸,不能让他来家里!”那岂不是引“狼”入室了!不行下行! “南同学想学剑道,又是你学校的学长,你怎么可以叫人家不要来?” 欧阳父对剑道有著尊崇的狂热,只要是想学剑道的人,就算付不起学费,他也乐意收对方为徒。 “反正……不能让他来就对了啦!”有苦不能言,她只好耍赖了。 乐乐急得只想让老爸打退堂鼓,没注意到一双自负精睿的黑眸,正兴味盎然地注视著她,将又慌又气而显得生动可爱的青涩小脸摄入眼底。 “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欧阳父用竹刀轻敲女儿额头一记,乐乐“噢”地痛叫一声,双手捂著被敲疼的额头,秀气的五官皱成一团。 “教练,原谅我打个岔。我想学妹不建议我来学剑,应该是基於某些我没想到的考量,您无须责怪她。”被人拒绝在门外的南敬霆心平气和道,还替拒绝他的人说情。 “你说是吧,学妹?”他微笑以对,和善地望向她。 “乐乐,你看人家多有风度,要多学学人家,不要老是毛毛躁躁的!”相较於女儿的毛躁无礼,南敬霆的正直谦逊博得欧阳父不少好感。 接收到南敬霆过分和蔼可亲的目光,乐乐心头一毛,一阵与寒冷无关的颤抖从脚底板往上窜过背脊。 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此时谦和的口吻与威胁要吃掉她的狠样、以及在学校欺负她时的痞样根本判若两人,她好想用竹刀敲掉他的“人皮面具”,却只能扁著嘴,敢怒不敢言。 “说吧,你为什么觉得南同学不应该来学剑,理由是什么?”欧阳父不是不明究理的人。 “理由……” 理由就是他是会吃人的猛兽、怪物、异形呀!万一老爸老妈也不小心看到他的变异,他们全家不就都沦为他的“候补大餐”?或者根本不必等到“不小心”,他哪天兴致一来、肚子一饿,会不会就直接啃了他们全家?! 可是,她被迫不能说出来啊,这该怎么办…… 瞥眼偷觑南敬霆好整以暇的模样,乐乐心中的自己早已著急得像个陀螺,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绕圈圈。 “乐乐,你在捣乱,根本没有理由是不是?”欧阳父嗓音微沉。 “有!有、有啦……”知道老爸生气了,她急得脱口,内心实则还在挣扎。 理由理由理由,快点挤一个理由出来呀——啊,有了! “学长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长,平常要处理的学生事务一定很多,分身乏术,没空来练习剑术!”呼!狗急会跳墙,“迟缓儿”哪天也有可能会开窍的。像她,脑袋瓜的反应愈来愈进步了。 “学生会长一职,学校规定由高二学生担任,我已经交接了。”南敬霆接口。 这小红帽,全校周会时间都在打瞌睡吗? 乐乐瞪眼张嘴一楞。交接了?她怎么不知道? “呃、对了!学长他也是我们学校的篮球校队队长,每天都要带领篮球队员训练体能、外加练球。如果两头忙,练剑效果铁定有差,不如不要练!” “暑假校际赛事结束後,我卸任退居球队的顾问了,偶尔才去看看。” 乐乐又是一楞。卸任了?怎么没人告诉她? “那个……还有!学长已经高三了,课业繁重又面临联考的压力,学校大考、小考、模拟考一堆,一定巴不得一天有三十六小时可以念书,练剑就免了嘛!” “念书之余,做做运动调剂身心、纡解压力,也是必要的。” 南敬霆弯著薄唇,老神在在、不疾不徐、轻轻松松推翻她所有“理由”。 乐乐惨白的小脸,苦得宛如一口气碰上八辈子的楣运。 她怀疑这头大野狼调剂身心、纡解压力的方法,根本就是把她当成被他逼到角落的可怜小猎物一样欺负戏弄…… “况且,”南敬霆嘴角噙著笑意,续道:“我读过剑道的相关资料。剑道融合了运动与武术的精神,长期修练,不但能促进身体健康、增强精神元气,同时能培养坚强的意志力、专注力,以及敏锐的判断力和冷静自信的态度,相信对我有一定的帮助。” “说得没错。”欧阳父赞同地点头。“这些优点不只用於武术,对做人做事的理法或事业的经营都助益良多,勤习不辍,则终生受用无穷。” 眼看老爸的心逐渐倒向大野狼,乐乐小手不由得捏紧了裙侧,内心的自己正撕破喉咙呐喊—— 爸,南敬霆曾经是学生会长,用三寸不烂之舌把全校师生治得服服贴贴的,你千万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他骨子里其实是只不折不扣的禽兽兽兽兽兽—— 南敬霆瞥了眼冷汗直流的乐乐,嘴角微勾,用著令她不安的平缓语气续道:“再说,现在在日本及韩国,剑道已经是警察必修的训练课程,法国、巴西的警界也极为重视,除此之外也普及於世界各地四十余国,台湾的水准约排二、三名内。能拜在欧阳教练的门下,是我的荣幸。” “好!很好!” 欧阳父相当称许,学生还没上课就对课程内容如此用心,又难得遇到能与他聊剑道的人,“师”心大悦,胳膊快意地搭上南敬霆肩膀,俨然是一对感情深挚的师徒。 “敬霆,你要是忙学业,没办法常来练习也没关系,有空随时都可以来,欧阳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敬霆?老爸刚才不是还叫他“南同学”吗! 乐乐一听差点昏倒,挫败地确定,老爸的心已经被大野狼收服了,而且不知道他正在邀请一只会吃人的野兽随意在他们家里出没! “好的,谢谢教练。”南敬霆好看有棱的薄唇,悬著别有深意的微笑,转向这里唯一反对他上门的女孩。“学妹,还有其他考量吗?尽管提出来。” “既然学长都没问题,我当然……”在他阴飕飕的含笑目光下,她背脊持续发毛,哪敢再多提一个字,只能软弱低头,闷闷地忍气吞声。“……没有。” “可是我觉得你的表情,好像不是很欢迎我。” “没,没有呀……欢迎,欢迎!”小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就请多指教了。”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当老爸要指派一名助教,指导初学者的南敬霆练习剑道的基本分解动作时,南敬霆竟然走到一群身穿全副护具的学生中,准确无误地揪出头戴面具混在众人之中的她,用那教人分辨不出真假的诚恳语调,“请”她担任他基本动作的助教。 基本动作助教,意味著教授者必须与学习者近身一对一指导。 “我……我不行的。”拜托,她才不要放学後又得和他在一起,要是又被他的亲卫队误会,她还能平平安安过完她的高中生涯吗?! “你算是我的前辈,为什么不行?” “敬霆,说来惭愧,虽然家丑不好外扬,但我不瞒你说,乐乐的剑术真的……不行。这丫头学了十年剑道只晋升到二段,并不适合做你的助教。” “嗯嗯嗯!”她点头如捣蒜。连老爸都清楚她运动神经烂得可以,实力之差根本不配当助教啦,哈哈哈! “我不介意,毕竟二段也好过我这个段外生。也许学妹和我一起从基本功再练起,稳扎稳打,彼此切磋,会进步得更快。” 他的态度好谦虚、好善良、好想让人一剑劈过去。 “那好,难得你有心激励同伴求进步,乐乐,你就和敬霆一起练。敬霆,帮我看著这丫头,不准她偷懒。” 父命难违,还替她找了个她不敢反抗的“监工”,她只好咬牙硬著头皮陪他练习,於是原本惬意悠闲的星期六下午,从此变成与“野兽”面对面的人间炼狱。 倒不是真的必须面对野兽,自从那次无意间撞见他的秘密,她至今都没再看过他的“兽形”,看起来与普通人类无异的他,常常都让她不知不觉忘了恐惧,一边怀疑起那天到底是不是她眼花,一边就那么直勾勾盯著身旁的他看。 他确实很有本钱让学校那些女同学为之疯狂,就以这副装扮来说,他不过只是个初学者,可是剑道服穿在他身上却一点也不显得别扭,反而好合适、好英挺、好好看…… “看我看到呆了?” 感觉有股温热的抚触在她脸上游移,她从复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见又是他在拍她的脸,怀疑他是不是拍上瘾了。 “怎么样,对我还满意吗?”他自信满满地笑了,俊脸故意逼近她。 “不、不是……”她俏脸微热,胡乱回答一通,一边缩起脖子退避三舍,慌张向後跨出的纤细脚跟,不幸踩到随手丢在地上的竹刀。 “啊!” 她原本应该跌个四脚朝天的,却突然有另一个相反的力道扯住她,让她安安稳稳地被承接在一堵宽阔结实的胸膛中,免去了皮肉之苦和出丑的尴尬。 “你怎么老是跌跌撞撞?” 头顶传来胸膛主人沉醇的声音,嘀咕似的语气仿佛对於老是看到她跌跤、或老是出手救她的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 “谢谢……看吧,我的运动神经真的很差。”选上她当助教,是他没眼光。 “你的运动神经不只差,还极度不协调。” 她头上的嗓音低低笑了,听起来像是在嘲笑她,粉唇不悦地一噘。 “又不能怪我,是我爸妈把我生成这——” 愤愤抬头,她看见一张俯得好低好近的刀凿俊颜,近得让她脸上肌肤的细小毛孔都因他灼热乾爽的气息而颤栗,浮现一片蔓延到心窝的小疙瘩。 身体的感觉也因此鲜明了,猛然意识到那双紧围在她身子上的健臂,尤其是隔著剑道服牢牢按在她腰间的厚实掌心,以及两人胸腹相贴、没有空隙的距离。 在那一瞬间,她忽然直觉他黑眸中闪熠的热烫光芒,饱含了某种危险讯息,但却又与扬言要啃得她尸骨无存的危险不同。她怔住了,明明发现了危险,却不晓得该不该逃、该不该避开…… “乐乐?乐乐?” “嗯?”漫画出租店老板娘的声音由小渐大,终於有一声成功钻入神智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乐乐耳中。她陡地回过神来,茫然大眼不解地望著在她眼前挥手的老板娘。“老板娘,怎么了吗?” “你手上那本是这位同学先借的,可以还给她了吗?” 柜台内的年轻老板娘指指乐乐身旁的国中女生,一脸稚气的国中女生,满额头痘痘的圆脸都是为难与委屈,深怕好不容易排队预约到的书,会被站在柜台前一直抓著她要的漫画不放的乐乐抢走。 乐乐楞了一下,低头看向手中的书,那是一本少女漫画,封面绘有一个身穿剑道服、手握竹刀、帅劲十足的梦幻美形男。 她不知道自己对著这张封面发呆了多久,抑或是口水流了多久,一定是久到老板娘和国中女生都不耐烦了,才会出声唤她。 乐乐的俏脸登时涨得羞红,窘得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不奸意思……”漫画火速还给人家。 老板娘俐落地替国中女生结完帐,国中女生终於心满意足抱著漫画回家去,便转而登记乐乐要租的小说漫画。 “来,一共是七十五元,看十天,没有问题吧?” “嗯,谢谢。”掏出钱包付帐。 “要不要帮你预约刚才那本《我爱剑道,因为有你》?”老板娘热心问。 “不、不用了……”乐乐尴尬笑笑。 “不用吗?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还给那位妹妹咧。” “没、没有……”她刚才只不过是因为看到漫画封面,连带想起南敬霆,不是真的想借那本书,可是好糗,她居然抢过别人的书发呆,糗毙了! 在老板娘的微笑目送下,她提著一袋沉甸甸的小说漫画,从出租店落荒而逃。 “天啊,我在干什么呀……” 她又没做坏事,干嘛像作贼一样心虚? 都是南敬霆害的。 乐乐哀怨地叹了一口气,慢吞吞地走在街道旁。 闷热的暑意渐消,凉爽的秋味渐浓,迎面拂来带著海水味道的晚风。 地面上拉长的影子显示时间已经邻近傍晚,她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在书店泡了一个下午,星期六的午後时光就这么被她消磨掉了。 没错,今天是星期六,就是南敬霆结束学校上午的高三辅导课之後,每每会到她家练剑的日子,已经风雨无阻的持续了两个月。她不确定他今天会不会按时到她家,因为老爸这两天带学生北上比赛,他也知道。 没有教练,他应该不会去吧,所以她这个助教决定“跷课”去。 但,要是他真的乖乖到她家练剑呢?发现她偷溜了,他会怎样?生气吗?还是无所谓?反正她在,不是发呆就是跌倒,对他来说反而碍手碍脚吧。 那么,她现在该回家了吗?可是,他会不会还在她家? 不会。 因为他走在路上,所以不在她家—— 等等、等等!那不是南敬霆吗?! 乐乐脚步一顿,眨了眨迷茫的眼儿,对街高大的身影犹在,确定不是她眼花。 她的视线应该赶快闪避开来的,不知怎么的却胶著在他身上,忍不住溜过他飞扬入鬓的奇+shu$网收集整理剑眉、深邃清亮的黑眸、英飒挺直的鼻粱,以及那张只要抿扬著浅浅笑意就能把对方吓得头皮发麻、或让人心悦诚服的好看薄唇。 南敬霆虽然不够俊美,但绝对称得上出色。五官阳刚中带著几分迫人的邪气,气质沉稳中夹杂几许自负的狂狷,一举一动都十分赏心悦目,整体言之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女性杀手! 而且,明明身穿简单死板的制服,做著对普通人而言再平凡不过的动作,但却有著一般人没有的独特魅力,这种魅力呈现在他的行事作风上,总是无往不利。 连自认看人没有什么独到眼光的她,都可以轻易看出他这种人不管身家背景如何,将来一定都能闯出一片天。 也难怪佳甄对他的评价会那么高了,一天到晚在她耳边赞扬他有多厉害、多优秀,几乎把他当偶像崇拜了,让她差点怀疑他是不是贿赂佳甄说他好话。 唉,全校女学生大概除了她,都抱著与佳甄同样的想法吧。 呜,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只有她看到他“异於常人”的模样? 唉呜……她宁愿当一株毫不起眼的小草,偶尔跟大夥儿一起崇拜有如朝阳的他也好,永远与他没有交集也罢,都好过独得他饥渴、胁迫、霸道的“青睐”…… 乐乐眼中的南敬霆,正拐入附近的巷子。 他身旁还有六、七个人,都是穿著隔壁镇上高中制服的男生,他们穿衣的风格“创新多样”,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遵守校规的好学生。 他们认识吗? 为什么除了南敬霆外,那些男生的神情都是既凶恶又不屑? 师长同学口中赞不绝口的好学生,与师长同学看了就头疼的校园恶棍,会相偕上哪去? 管不住好奇心的乐乐,忍不住远远跟在他们後头,想一探究竟。 第四章 “妈的!姓南的,你跟王小美真的没有什么?” “没有。” “那为什么王小美说她只接受你的约会?” “不知道。” “如果不是你七仔,她会这么说吗?!” 乐乐一路远远跟踪他们来到一处偏僻的废弃铁皮工寮,看见他们走进工寮。 当她小心翼翼凑近工寮的破窗,看见的就是那些校外高中生拿出预藏的棍棒,恶狠狠地逼近两手空空、插在裤袋内的南敬霆。 她吓得倒抽口凉气,好在捂嘴捂得快,没有被里头的人发现。 这根本就是情敌寻仇的桥段嘛,很明显看得出来南敬霆是被寻仇的一方,而且居於弱势。那些人该不会真的要以多欺寡,用棍棒对付一个没有武器的弱者吧?! 南敬霆半垂的黑眸不著痕迹扫向侧边的窗口,嘴角牵起一抹几不可辨的笑,再度抬眸时,眼底尽是求饶,连语气都充满了怕被围殴的恐慌。 “请你们放过我,我不认识那个王……”王什么? “王小美!”校园跟班小混混接口。 “对,谢了。我真的不认识王小美。”听都没听过。 “怎样,怕了所以不敢承认?” 校园老大看南敬霆面露惊恐,先前镇定的态度忽然有了转变,以为是南敬霆害怕了,他也更加肆无忌惮。“姓南的,你用那张脸到处勾引女人,连我看上的女人你都敢抢,很拽嘛?我就把你揍成猪头,看还会不会有女人看上你!兄弟,上!” “住、住住住、住手……” 出声吓止他们的,是双手紧握条状木头一端,下知从哪冒出来、挡在南敬霆身前的乐乐。只不过她的出场一点震撼力也没有,不消细看,就知道喊出那道结结巴巴的软弱叱喝的人,牙关正频频打颤,连牛仔裤底下的双腿一定也在发抖。 “乐乐,你是特地来搭救我的吗?我好感动。” 南敬霆贴到她身後,高大的身躯俯在她耳畔激昂动容道,只差没感激涕零、泪流满面了。 乐乐浑身一僵,一是由於南敬霆的气息与靠近,轻而易举就能惹得她浑身颤栗不自在,二是肇因於不经大脑、有可能害死自己的愚蠢冲动。 “女人,你是混哪里的?”校园老大鄙夷地睨向又瘦又小又抖的乐乐问。 “我、我我我、我没有……”唔,好可怕! “凭你也想救他?”校园老大手中的铁棒,指向躲在女人背後的南敬霆。 “我、我我我、我不知道……”这是实话。 乐乐手心冒汗,心儿吓得扑通扑通直跳,开始觉得後悔。 她干嘛挺身而出? 干嘛挡在南敬霆面前? 干嘛阻止他们围殴他? 他大可用那招几乎吓得她魂飞魄散的“变身术”也把这些小混混吓破胆;他大可变成兽形,用撩牙和利爪伤得这些小混混哭爹喊娘;他有太多优势得以让自己全身而退,她跟人家凑什么热闹? 就算他并非随时随地都能以兽形现身好了,藉由小混混之手清除掉他,她不就能摆脱大野狼,从此自由了吗?!她到底在凑什么热闹? 好像……是在看见大大小小的棍棒铁条即将落在南敬霆身上时,她想也没想,就匆忙找了根木头,冲进工寮…… “我有喜欢的女孩子,就是她。所以你们问错对象了。” 肩膀被南敬霆一臂环进他身侧的乐乐,因他的宣告怔住了,心儿跳漏一拍。 他说什么?!他喜欢…… “我在此奉劝各位别轻举妄动,她是指导我剑道的助教,你们如果不想讨皮肉疼,最好马上离开。”南敬霆挥手示意。 扰乱一池心湖的怦然悸动消失了,现在,乐乐只想把手中的木头,塞到唯恐天下不乱的混蛋嘴里。 “啐!”被躲在女人背後的小白脸挑衅看扁,校园老大火大地吐掉口香糖,根本不把娇小柔弱的乐乐放在眼里。“我看要小心的是你们!开扁!” “啊——” 毫下留情的棍棒铁条凶狠击来,乐乐吓得闭眼尖叫,出於反射性的自卫让她挥出手上的木棒,毫无章法地胡乱挥打。这期间,要不是南敬霆的铁臂牢牢捆住她的腰,她又要跌倒好几次。 一阵混乱後。 在一片痛苦哀号声中,乐乐奸奇地缓缓睁眼。 定睛一看,她小巧的下巴差点摔在地上。 “乐乐,你好厉害,他们全被你摆平了!”南敬霆击出热烈的掌声。 真的假的?地上那些或躺或蜷的挂彩小混混,是她打伤的?可是,她感觉手里的木头根本没有K到任何东西呀?难不成因为从基本功练起,蹩脚的剑术在无形中进步了? 趁身旁的女孩皱眉纳闷时,南敬霆勾著薄唇,慵懒的视线扫过一干小混混。 “话不是从我口中说出来的,你们想搞清楚前因後果的话,就该去问那个姓王的女人,而不是我。我个人不赞成暴力,别再逼我,可以吗?” “可……可可可可以!”校园老大捂著被打肿的右脸,惊颤地频点头。 “那就快走吧,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宛如得到特赦令,校园老大带著负伤的手下们,能逃多快就逃多快。 南敬霆轻蔑一笑,目送以多欺少、连女孩子都不放过的无耻丧家犬,目光转而对上一脸傻笑的女孩,黑眸中的冷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 “乐乐,我没想到你会在那么危急的时刻挺身救我。” 他真的没有想到。 理当看到他拔腿就跑、说不定还会在一旁替围殴他的人加油助阵的小红帽,竟然鼓起勇气护在他身前,当下他不禁有些……错愕。 正沉浸在难得的成就感中的人儿,突如其来被抱满怀,娇躯又是一僵,连忙挣跳出那双太过侵扰她思绪及感觉的坚实双臂,粉唇逸出无奈的乾笑,在心中自我催眠—— 她挺身想救的,其实是那些不知道他可怕真面目的小混混,免得他们历经一场被撕裂得残破不堪、半死不活的血腥杀戮,绝对绝对不是为了救他。对!她这样认为就好,这样认为就好,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不过,我会身陷危险,都是拜你所赐。”他的话锋突地一寒。 “我?”拜托,她又不是他们那场三角恋情的主角,干嘛扯上她! 纵使理直气壮,乐乐依然只是敢“想”不敢言,软弱地退开一步步逼近她的狰狞俊颜,直到整个背脊抵住墙壁,她的心也开始七上八下。 “我在你家等了一个下午,你始终没出现,所以才出门找你。” 他料她没胆缺席,因此当他始终等不到她时,猜想她会不会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遂翻遍好几条街找她,才会遇上那些堵他的无聊家伙。 “小红帽,你是差点害惨我的罪魁祸首。” 他双掌撑在她耳後的墙上,俯头在她粉唇前方一寸轻道,低冷的嗓音像是从地狱幽幽传来的索命魔音。 乐乐缩著脖子,睁大眼抽气。 他真的在等她!为什么非得她在场不可? 可是,呜,哪有这样归咎责任的…… “我好歹救了你,将功赎罪……不行吗?” “不行,我还是生气。”南敬霆虽然语带不悦,黝暗的黑眸深处却沁出深浓的暖烫,专注地注视著她。 “那我……我要怎么做,你才会消气?”她怯怯问。 他徐缓地上下打量她,宛如正在考虑要如何处置眼前的鲜美嫩肉。 看著他毫不掩饰兴趣及渴望的眼神,乐乐苦著脸,内心充满绝望——他该不会是打算藉著“暴饮暴食”吃大餐来消气吧,听说很多人都这样做,呜呜…… “不是。”她绝望的低喃全进了他耳里,他微微失笑,唇边冷硬的线条全化作她没注意到的柔缓。 “不是吃掉我?”她眨著大眼追问,在他的摇头否决下总算松了一口气。 呼!只要不是终结她的小命就好,她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想做,不想白来世上这一遭。她曾想过自己老了以後也许是病死,最有可能是意外跌倒摔死,不过最好当然是在睡梦中寿终正寝。正值花样年华就被吃掉,是她怎么也无法接受、而且也不服气的死法呀…… “不然是什么方法?”她又问。 “很简单。” 他勾唇一笑,略略倾身,鼻间汲取萦绕在她身上的柑橘淡香,带著薄茧的指腹轻轻滑过粉嫩脸颊,来到她小巧的下颚。 他的体温透过指掌传来,乐乐娇躯微颤,蹙著眉头,不明白地望著他的动作以及薄唇上难解的笑意。 “就是这——样。”他轻把她下颚的手微微使力,将她拉入他怀中,逸出薄唇的最後一个字,精准地喂入她嘴中。 男性的炽热气息,彻底将她包围笼罩。 他的双臂像无法撼动的铁条般,紧紧将她禁锢在他怀中,灼热的薄唇吞咽了她的惊呼,霸道的舌尖侵占她从未有人闯入的禁地,舔遍她口壁内每一寸的柔嫩与芬芳,他重重吸吮著她的舌尖,烙下属於他的印记。 她脑中一片空白,因强烈的震撼和陌生的亲昵而无法动弹,甚至连呼吸都忘却了,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掠夺她的青涩,在她心版也烙上永难忘怀的纠缠—— 啊…… 不行了。 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啊啊——她好累,不行,她真的不行了—— “欧阳乐乐,站起来,不要趴在跑道上!” 趴在操场跑道上动弹不得的乐乐,勉为其难地掀开眼皮,望向正在用脚尖冷冷踢她屁股的体育股长罗小婷。 “拜托,再让我休息一下……”乐乐呈大字型,赖在地上喘气呻吟。 学校规定全校男女学生,每学期分别要通过一千五和八百公尺的长跑测验,要命,又不是所有有长脚的人都擅长跑步,像她这种运动白痴,就算跑不快、跑不远也活得好好的呀,为什么非得受这种罪不可…… “不可以!你光跑五百公尺就花了二十五分钟,中途还休息三次,你真的希望你的成绩烂得没人能比吗?”罗小婷不假辞色,拿著测验登记簿指著乐乐。 “我这样很可耻吗……” “废话,当然可耻!” 也是南敬霆亲卫队成员之一的罗小婷,看著乐乐浑身泥土汗水的狼狈模样,心中不免升起一阵快意,语气也就更风凉了。 乐乐苦著睑,双掌贴在地上,咬牙努力用手臂的力量撑起颓败的身躯,看起来就像武侠电视剧里被大侠砍了一剑的坏蛋小喽罗,倒地前又想爬起来的垂死挣扎。 五秒钟後,纤细的手臂颤颤一弯,她又趴回地上。 小喽罗正式阵亡。 “无所谓了……”她上气不接下气道。可耻就可耻,用这种不公平的方式决定一个人的价值,她不赞同,也不会放在心上! “喂,快起来!已经快要下课了,我等著登记你的秒数,不要耽误到我的放学时间!”罗小婷又踢了乐乐几脚,还趁机在她的体育服上踩了几个脏兮兮的鞋印。 “随便你记吧,我没力气了……”乐乐自暴自弃。 班上同学们差不多都跑完全程了,反正她的跑步成绩已经是最差的,多登记个几分钟她也不会反对。 “不、行!我是体育股长耶,干部就要有干部的道德使命,我不想谎报成绩。你,快点起来跑完!”罗小婷搬出班级干部伦理那套,说得义正辞严,其实不过是存心想看乐乐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丑样。 哼,周末还和南学长一起在家练剑,体力充沛嘛,就是不让你休息,怎样? “乐,加油!”操场边传来洪佳甄加油打气的声音。“跑不动就不要勉强,用走的没关系啦,还剩半圈多一点点就结束了!” “可以用走的?”乐狐疑的眼光挪向体育股长。“我第二次趴在地上的时候问你能不能用走的,你为什么说不能?” “喔,你有问我吗?我没说不能用走的呀,大概是你听错了吧。”罗小婷装傻到底,皮笑肉不笑地打哈哈。 放学的钟声悠扬响起,安静的校园顿时热闹起来。 “麻烦你快一点,已经下课了!”罗小婷不耐烦地催促。 “篮球队要练球了耶,听说今天要跟隔壁镇的高中打友谊赛!” “哇,南敬霆也到场了耶,不知道他会不会下场比赛!” “你们看,南敬霆的啦啦队也来了!” “南敬霆,我爱你!南敬霆,我爱你!南敬霆,我爱你……” 操场窜起一阵骚动,没事的人都凑到篮球场边,还有特地赶来看球赛的学生,把篮球场周围挤得水泄不通。 南敬霆?! 这三个字宛如电压强大的雷殛,猛然劈向乐乐心口。 “欧阳乐乐,你不跑就算了,我要去看学长打球了!”比起折磨情敌,欣赏白马王子打球的英姿有意义多了! “要,我要跑!” 就见乐乐咬牙说完,马上发挥不知哪来的神力,从一堆软瘫在地上的烂泥,变成一管爆发力十足的火箭,“咻”地往与篮球场反方向的跑道终点冲去—— “啊!” 火箭的燃料显然填充不足,乐乐跑没几步又摔入她的跌倒宿命中,四肢回归方才趴在地上的大字型,连罗小婷都不忍卒睹地闭上眼。 在布满沙土的跑道上摔倒,一定很惨…… 乐乐疼得龇牙咧嘴,勉强从地上坐起身子,拍掉掌心、手肘和膝盖上的沙上,看见命运乖舛的肌肤多了好几道血肉馍糊的擦伤。 下一刻,她突然觉得腰背间与膝盖後方多了一双大手,整个人随之腾空离开地面。她吓了一跳,抬头望向来人,方寸霎时被慌乱所填满—— 天啊,为什么是被他看到……她讨厌他!不想见到他! “你如果不跌得这么“精采”,说不定我不会注意到你。” 南敬霆抱著她走向操场外,沉稳的步伐没有因为多了她的重量而有丝毫迟滞, 一席仿佛洞悉她内心气闷的言语,顿时让乐乐面红耳赤。 干嘛说得好像都是她净做些蠢事吸引他的注意,她才没有! “放开我,让我下去……”她在他双臂间扭动挣扎,没忘记附近有多少人、有多少只眼睛在看。 “你需要去保健室擦药。”他不为所动,坚定的步履没有稍停。 “我可以自己去!”乐乐心急地低叫,百般克制自己别一拳挥出去,让大野狼反咬一口。 “不要动。”南敬霆双眸直视前方,低沉的警告从紧抿的薄唇传出,阴酷的俊脸面无表情,显然没打算放她下去。 乐乐这时才後知後觉地发现他的神情严肃,她不敢乱动了,却又局促得发慌,深怕别人将她和他的关系误会得更彻底。 尤其是两天前在废弃工寮的那一吻後,虽然明知当时不会有人路过看到,她这两天还是战战兢兢的,就怕谁又跳出来逼问她是不是和南敬霆接过吻了。 想起那个热切狂恣的吻,乐乐小脸一红,染红的双颊并非普通少女眉眼间荡漾出的羞涩余波,而是无法遏止地气红了脸,心中除了气愤还是气愤。 他吻了她。 南敬霆居然吻了她! 就为了消火气,他居然不说一声、不问一下、抓著她就吻,把女孩子珍贵的初吻当成什么了?!把她当“灭火器”吗?她珍藏十六年的初吻是要给喜欢的人,他怎么可以这样随随便便夺走! 突然脸颊感到一阵刺疼,乐乐的思绪被痛楚打断,缩起脖子痛呼:“嘶……好痛!你拿什么东西刺我的脸?!” “你脸上也有伤,先用生理食盐水洗乾净。”他的嗓音依然是冷沉沉的。 她定睛环视四周,原来自己已经身处学校保健室内,安安稳稳坐在病床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替她擦药了,他在她家练剑的时候,也曾“执意”替跌倒撞伤的她擦过药,但这里是学校,很可能随时有人看到。 “我可以请护士阿姨帮我,”接收到他阴骛的目光,她马上软弱地改变主意。“不然我自己处理就……” 在他深黝黑眸的瞪视下,她扁扁嘴,声音慢慢消失。 可恶,既然不爽帮她上药,就别动手呀! “护士下班了,你笨手笨脚。” 他简单一句话,擦药的唯一权利落在他手中。 哼,算了算了,反正都已经被那么多人看见他抱著她离开操场了,大不了明天被叫到厕所去“拉皮”、走在校园里不小心被撞例、天空下果皮纸屑在她头上! “痛痛痛痛痛——轻一点,拜托你下手轻一点……”不让她自个儿来,她喊疼总可以吧? 南敬霆瞥了眼疼到小脸挤成一团、还不忘咬著牙、切著齿的她,他黑眸一黯,眉心紧紧揪起。 “我已经很轻了。” “可是我还是痛呀!” 他说得没错,其实他的力道已经克制得比羽毛拂过还轻了,除了优碘涂抹在伤口上所感到的剌痛外,几乎感觉不到其他外力,比她老爸老妈或护士阿姨替她上药时的疼痛程度都还轻,她理当没有怨言才对;可是,当她一看见他眼神流露出的不舍,她就忍不住耍赖撒娇—— 慢著慢著,她在想什么?他不舍?她撒娇? 天呀,她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念头?! 一定是那八百公尺让她跑到头昏脑胀,脑功能出现障碍,开始出现幻觉,一定是这样;要不然就是刚才摔到脑袋了,回家之後得上医院检查检查! “以後看到我,不准逃跑。” 南敬霆处理完她腿上最後一个伤口,深浓的黑眸目不转睛地直盯著她。 不逃?她又不是笨蛋,哪有猎物看到狩猎者,还呆呆站在原地不跑的道理! “不想答应?”他倾身欺近她,双掌撑在床沿,将她困在床铺与他之间。 “答应、我答应!”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缩起脖子猛点头。 但,她都已经答应了,他怎么还是愈靠愈近? 他到底想干嘛?他该不会又想…… 心中警铃大作,乐乐戒慎地缩起身子,臀部在床上一寸寸往後挪,腰杆却突然被他牢牢扣住,无法再退。 她屏住呼吸,眼帘内的俊脸逐渐放大,心儿的节奏也扑通扑通愈跳愈快。 “你、你你你别……这、这这这里是学校!” “乐乐,我想,我会想念你的迟钝、你受惊吓的脸、你哀怨的苦笑,还有,你的味道。”南敬霆突然若有所思地低喃,浓热的气息喷洒在她唇前。 他只手抚上她水嫩的唇瓣,粗糙的拇指在其上徐徐摩挲,加上他近得几乎和她相融的男性气息,引发她一波接一波的轻颤。 什么意思? 这算……道别吗? 他决定要吃掉她了吗?! 看著他凝在她脸上的专注眼神,乐乐分不清楚自己是害怕还是其他原因,全身一阵虚软,挤不出一丝力量逃开,更分不出心神厘清他话中之意。 “不、不不不公平!我没有泄漏你的秘密,你、你你你不能出尔反尔!”她紧张低叫。 他微微一楞,薄唇随之轻勾笑弧,在她唇前一开一合,低道:“那又如何。小红帽,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了。” 在乐乐以为他就要张口咬住她的同时,在她紧张地闭上眼的同时,在她的心跳指数就要攀上最高点的同时,他却侧开头,俊脸埋入她颈窝,额头抵在她肩膀上。 从她肩颈间传出的浓重喘息,仿佛他正在压抑著什么。 最後,他没有吻她,也没有咬得她血肉馍糊,只是紧紧拥抱著她。 好似想将她融入他体内那般,抱得好紧。 又好似往後很久,都无法闻到属於她清新的柑橘味道那般,抱得好紧。 这一瞬间,她迷惑了。 第五章 是错觉,不是错觉,是错觉,不是错觉,是错觉…… “好久不见了,我的小红帽。”男人弯身低语,低沉醇厚的声音伴随著灼热的男性气息,徐缓而近距离地送入她耳根。 感觉身後那堵庞大温热的身躯几乎贴上她的背,欧阳乐乐脸色惨白地瞪著虾子身上最後一片红壳—— 不是错觉! 不是错觉! 不是错觉! 只有那个曾经威胁要吞掉她的可怕家伙,会这样唤她。 只有那个以捉弄她为乐、笑看她紧张得不知所措的可恶家伙,会这样唤她。 只有那个搅乱她的心情、恣意轻率夺走她的初吻、在她心田埋下每每她不小心碰触就会被炸得又气又慌的地雷之後,却莫名其妙从她的生活中消失的混帐家伙,会这样唤她! 她从旁听说他搬家了,他就像是凭空消失般不再出现在她面前,她的生活从此回归尚未有他参与前的平静,也摆脱了备受他亲卫队三天两头“关照”的恶梦。 这八年来,她顺利读完高中、考上南部的大学,毕业後回到小镇,开设幼稚园的姑姑正好缺人手帮忙行政工作,找她去帮忙,於是她展开了人生第一份正职。 她的生活平静顺遂到她几乎以为脑海里那些包含他的身影、他的声音、他的微笑、他的抚触、以及他的拥吻的点点滴滴回忆,只不过是她的错觉。 结果,并不是。 他又出现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红帽,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了。 那句不知是戏弄的成分多些、还是恫吓的意味高些的宣告,竟在此刻清晰地跃上她脑海,她心里开始发毛,双手不可遏止地一抖,雪白醉虾登时滚入粉红色的塑胶碗里。 只能是他的。他的什么?食物吗…… “还记得我吗?”男人依然在她耳边轻道,内敛著异彩的黑眸,注视著她太过昭然若揭的慌乱,了然地噙起嘴角。 此时,乐乐就算再怎么力图镇定,想装作不知身後多了个和她“攀亲带故”的男人,那股不容忽视的强烈存在感,仍是教她不得不正视他。 一如当年,他到哪里都是最引入注目的存在。 八年的洗礼让他更加高大、更加阳刚慑人,一举手一投足都多了成熟男子的精睿与练达。一身正式的黑色亚曼尼西装,是她从未见过的装扮,将他高大修长的体魄衬托得俊朗优雅、卓尔不凡。如果说高中时期的他,在女同学的眼中堪称迷人,那现在的他应该就是迷死人了。 不过她要附注一点,那就是——那群迷恋他的女同学中,不包括她在内。 她不否认自己曾经盯著他看到出神,但基本上,她从没忘记过那个在她颈边凶猛地磨著牙、考虑咬断她脖子的“它”。 这道理就如同你面前有一杯香醇的卡布奇诺,有人却告诉你里面掺了让人肚破肠流的剧毒,你再怎么渴望,都不会想去碰那杯咖啡。 “不……不记得。”乐乐听见自己的声音。 没错,不想自寻死路的话,就不该去碰那杯掺了剧毒的咖啡,哪怕咖啡的味道多么诱人……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我是风巽的伴郎。” 岂料男人不但对她生疏的回应充耳不闻,而且还厚脸皮地寒暄起来,高大身躯迳自坐落她身旁的位子,也不管位子上的碗筷已经有被动用过的迹象,反正现在没人。 乐乐不悦地蹙起柳眉。 这男人,或者该说这头大野狼听不仅人话吗?她都已经说不认得他了,他居然还坐下来?看得出这些年来,他无赖的本事也更上一层楼了。 “不记得没关系,我不介意亲自唤醒你的记忆。” 男人朝她微微倾身,剔亮的深邃目光凝在她唇上,一寸寸缓缓扫过粉嫩嫣唇。比起内心想法轻易遭他洞察窥探更教乐乐讶异无措的,是他的视线。 那种灼热深浓、不加掩饰渴望的视线,她曾在他眼中看过,就算不甚明白,当时和现在的女性直觉都告诉她,那意味的就是——危险! “不、不不、不需要唤醒什么记忆……我根本不认识你。” 乐乐随手抓起餐巾纸擦拭油腻的手,臀儿才刚离开还没坐热的椅子,纤薄的肩膀就被他按住,整个人跌坐回原位。 她忐忑地瞪著那只没有弄痛她、却有效箝制住她行动的黝黑大掌,暗自抽了口气,或许是太习惯在他面前低头软弱,一时竟找不到愤怒迎视他目光的勇气。 “我们都是来喝喜酒的宾客,你就算不认识我,也没有必要逃吧?” 他的语调不愠不火,反而带一丝兴味的笑意,一针见血拆穿她薄弱的谎言,让她的心虚无所遁形。 她哪有逃跑,只不过是装作不认识他! “呃、婚礼好像出了问题,应该不会进行下去,继续待在这里也很怪……”新娘落跑了,试问,缺了女王角的婚礼还能进行吗? “你放心,新娘没有离开,风巽会搞定的。”他对好友有信心。好脾气的风巽善良随和,但不代表能容忍心爱的女人从他面前逃婚。 “是吗……”她挤出一抹僵硬的微笑,努力蠕动身子,想脱离他的箝制。 “没错。”他没有为难她,放开手中纤软的触感。 “啊,我突然想到有事要办,失陪了!” 这回小臀儿离开椅子的距离更短,又被牢牢黏回去。 “如果有事,你应该无法空出时间来这场喜宴。” 换言之,她人来了,表示她已经空出今晚的时间。 “呃……我跟佳甄约好了要去逛街!”她掰。 “洪佳甄也有来吃喜酒,刚才跟著大夥凑热闹去了。” “我……我家电话好像没挂好!”她再掰。 “这样也好,反正没人在家,电话不会响半天没人接让小偷有机可乘。” “那个……气象报告说今晚会下雨,我晒在後院的衣服忘了收!”继续掰。 “十分钟前下了一场雨,衣服该湿的都湿了,你不必急著收。” “我忘了关瓦斯炉!”这样够危险、够急迫到足以令她离席,他没话说了吧!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看书,没进过厨房,中午只吃了一个面包。” 什么!他连这个都知道? 老爸老妈有各自的事业,从她十来岁起就自动挑起喂饱全家人五脏庙的重担,平常几乎都是她负责下厨。虽然很习惯进厨房,但今天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小说看到正精采处也就懒得张罗餐点了,午餐确实只随便啃了一个面包果腹。 “你偷窥我?!” 俏脸乍青乍白,脑海不由得浮现动物频道中弱肉强食的世界。她觉得自己就像那些被豺狼虎豹盯上,却仍悠哉吃草喝水、丝毫不察的危险就在身边的可怜草食性小动物。 “我昨晚回到镇上暂住风巽家,今天去找过你,从你家店门口看你在看书,没有打扰你。门是透明玻璃,我光明正大的看,不算偷窥。” 这场婚礼他虽担任伴郎的要职,但镇上那些乡亲一个个都忙得比他还起劲,他奇Qisuu.сom书的任务几乎都被他们抢光了,只剩等婚礼上新郎新娘就位,负责把戒指交给新郎就够了,因此得以到处闲晃,重温这座睽违八年的小镇的人、事、物。 第一站到的地方,就是她家。 看著她专注在书页上的认真模样,他忽然舍不得打断当下恬静的氛围,就这么静静地凝视她。镇上其他地方,去不去好像都无所谓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一整天都在看书?”很可疑。 凑巧看见她午餐吃面包就算了,他怎么会晓得她看书看了一整天? “我猜对了?”他轻描淡写,好看的薄唇抿出怀念的笑痕。 “乐乐,你找藉口的功力,看来没什么长进。”但就是这种有点蠢、又不脱坦率的反应,每每让他忍不住想逗她,愈逗就愈欲罢不能。 “我不认识你。”她急忙撇清。 “咦,你好面熟……你不就是某某高中第某某届的学生会长南敬霆吗?!” 那些跟著新人家属去凑热闹的宾客,被新郎要求让他们夫妻单独谈谈,所以大夥儿包括新人家属,都陆续鱼贯回到喜宴会场。一名经过南敬霆身边的女校友认出久违的他,惊喜低呼,引来众人注意。 “队长!我是球队里打前锋的阿毛,你没忘了吧?”喜宴会场的左方,传来一道热络的大嗓门。 “学长!我是那届学生会里的文书股小琪,你还记得我吗?”会场右方,一道兴奋的女嗓响起。 “同学!好样的,你转学转得那么突然,回来怎么也没说一声!”接著是会场中央。 “帅哥!你妈以前常来我家鸡肉摊买鸡肉喔,家人都好吗?”会场左前方。 “南同学!你记不记得你曾到福利社买阿桑我做的煎饺,听说是买给你小女朋友吃的?”会场大後方。 婚宴的男女主角不知道搞定了没,不过现在,喜宴会场引发了另一波高潮。 一堆不管南敬霆认识或不认识的镇民,全都热情涌上来争相和他“相认”,纯朴小地方的人情味在此展露无遗。 不会吧,当年学校的人来了这么多…… 一旁的乐乐低叫不妙,趁众人都把焦点放在南敬霆身上时,偷偷起身遁逃。 岂料才跨出两步,右手就被一只大掌无声收握,当场把蹑手蹑脚的她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就这么对上南敬霆饱含警告笑意的“温柔”目光,以及众人对他们“交握”的手好奇的打量,她的脊骨从第一节开始发麻。 逝者已矣,往事已成追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千万别想起……拜托,别…… “啊!欧阳乐乐当年和学长是一对嘛,不知羡煞全校多少女生!” “对呀,我也想起来了,那学期队长去欧阳家练剑比回球队打球还勤咧!” “所以说,煎饺是买给乐乐吃的喽?” “就是啦就是啦!” “你们到现在感情还这么好,好羡慕你们!” “算是爱情长跑吧,很不容易喔!” 不是,不是的,我跟南敬霆一点关系都没有…… 乐乐愈听,脑袋益发昏沉,张嘴想澄清,却骇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眼前所有人的脸仿佛排成了一个模糊的巨大漩涡,开始一寸寸吞噬她的身体,周遭此起彼落的说话声,传人她耳中全成了晴空中的巨大闷雷。 轰隆——轰隆—— 下一秒,乐乐眼前一黑,昏倒了! 是恶梦! 可怕的恶梦! 她都已经八年没见过南敬霆了,怎么会突然作这种恶梦? “乐,你醒了呀。” 手上端著托盘的洪佳甄,开门一进乐乐房间,看到的就是乐乐坐在床上、一脸震惊呆楞的样子。 “刚好,我帮你煮了一锅清粥,一定要押著你全部吃完补充体力。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医生说你是饿昏了,我听了都很难相信。你又没在减肥,也不是没得吃的难民,干嘛虐待自己?” 碎碎念的洪佳甄一屁股坐到床沿,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医生?”说她饿昏?哪时候的事? “你在喜宴突然昏倒失去意识,你忘了吗?学长紧急送你去医院,还好只是虚惊一场,医生帮你打了一瓶营养剂,就让你回家了。” 喜宴会场。 地点怎么会跟她作的恶梦一模一样? 难道……不是梦? 乐乐俏脸微微刷白。 “佳甄,你说的“学长”……是?” “南敬霆呀!是他抱著你,开车送你去医院的。” 天呀,那是现实,不是梦! 无论他回到小镇的目的是什么、要待多久,回想当年备受大野狼“青睐”、暗无天日的日子,乐乐仍是从头到脚打了个冷颤。 “你看你的脸色还这么差,快点吃些东西。小心,稀饭刚起锅,还有点烫。”洪佳甄拿起托盘上的粥递给好友,看著好友乖乖喝下,才满意一笑,随即又想起什么,嘴角不由得垮下。 “说真的,乐,我不是不看好你们,而是你又像从前一样瞒著我,这点让我很不是滋味。我们是最要好的麻吉不是吗,你为什么从没跟我提过你和学长到现在都还在一起,你能体会我有多错愕吗?” “噗——”稀饭从乐乐嘴里飞出去。 “啊!臭乐乐,你再怎么不当我是一回事,也用不著拿稀饭喷我吧!” “佳甄!对不起……”乐乐连忙抽来几张面纸,帮自己嘴角以及满头脸稀饭、蛋花的好友清理乾净。“你误会了,我真的没……” “你不会又想否认了吧?放羊的孩子,我如果还相信你,我就是猪头。”洪佳甄没好气地瞪了好友一眼,拿著面纸擦拭湿掉的衣襟。“我先去洗把脸,回来再好好逼问你!” 她从没看过学长的表情这么严肃紧张,他在乐昏迷吊点滴的时候也寸步不离,那种宝贝心爱女人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两人的关系不寻常,乐这回别想耍赖了。 洪佳甄嘀嘀咕咕离开房间後,乐乐依然呆坐原位,苍白的小脸写满哀怨。 南敬霆一如当年懒得澄清误会,也许他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看她慌张、故意看她出丑、故意捣乱她的生活。 事实就在眼前,看,连佳甄都对她失去信任了。 他到底要欺负她欺负到什么时候? 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了。 这几个字,又在乐乐的脑海中盘旋再盘旋,而道出这句话的低醇嗓音,在她耳边不停地放大再放大,胸口鼓噪成一团的混乱心绪,促使她做出唯一的反应,那就是——逃。 她连忙下床,顾下得仍然有些沉重的脑袋和四肢,迅速从衣柜里翻出旅行袋,将几件简便的衣物塞入袋中,又抓了几本收藏多年的小说和漫画塞进去,准备连夜潜逃。 “佳甄,拜托帮我一个忙,麻烦你载我去车站!”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她头也不回道,小手“唰”地拉上旅行袋的拉链。 “这么晚了,你收拾行李要上哪去?” 回应她的是一道不属於女性的低沉嗓音。她浑身一僵,只剩颈部筋骨有办法慢慢转动回头,一看,果然就是她现在急著要逃开的男人。 “我、我以为是佳甄……”答非所问。 “我让她先回去了。”南敬霆步履沉稳地走入盈满她气息的房间,宛入无人之境,大剌剌坐上她的床。 已褪去西装外套的他,白色衬衫的袖子被他卷到肘部,露出结实黝黑的手臂,长裤下的脚踝随意交叠,意态悠闲惬意,无须刻意营造的男性魅力依然在举手投足间四射,重点是,一点外人该有的客气也没有。 “她回去了?!”乐乐瞪大眼。 佳甄居然放心让她一个虚弱的女子与这个危险的男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单独相处?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她认为我们是男女朋友,由我陪著你,她应该再放心不过。”他从她惊讶的表情中轻易读出她的心思,阳刚的唇角牵起理所当然的笑涟。 男、女、朋、友? 乐乐双手愤愤捏紧旅行袋的提把,嗓音不自觉提高。 “你明知大家当年都误会了,为什么不向大家澄清真相?” “终於想起我了?”南敬霆兴味一笑。 “……”该死!不打自招。乐乐懊悔地咬著下唇。 “过来把粥喝完。”他朝她招招手。 可恶,这时候还喝什么稀饭! “请你先解释清楚!” “八年不见,你的胆量倒是有些长进。” 灼灼眸光仔细梭巡面前这张稚气已脱的清秀小脸,又往下审视纤细娇躯的每一寸,宛如想探究现在的她还有什么是他错过不知的,视线最後逗留在她胸口浑圆起伏的优美线条上,他微微一笑。 南敬霆向来毫不掩饰的“饥渴”目光,都是被乐乐解读为对食物的兴趣,现在当然也不例外。 他诚实的“非分之想”让她心中陡地升起熟悉的恐慌,她仿佛被制约似的,一接触到他危险的眼神,就习惯软弱地寒噤无语。 清楚知道她不敢翻脸,南敬霆敛著眉目,唇边勾起兴味与透彻的浅笑,笑得她神经紧绷。 “你还没回答我,半夜拎著行李要去哪里?” 要去哪里,不关他的事吧? “没、没有呀,我是想把旧衣服整理出来,改天拿到旧衣回收站回收……”她挫败地听见自己口中说出与心意相违的懦弱回答。 “是吗,我好像听见你要洪佳甄载你去车站?”他作势抚颚思忖。 “那是因为……因为旧衣回收站就在车站附近。” “半夜去?” “为善不欲人知……”她扯唇乾笑。 “所以,你并没有因为我出现而想逃跑?” 在他炯亮逼人的目光下,她白著脸,螓首摇了又摇,脖子像是装了强力弹簧。这么一摇头晃脑,她头部的昏沉有加剧的情势,娇躯的重心有些不稳。 南敬霆黑眸微眯,瞳仁深处闪过一抹深切的急凛,以及气闷的恼怒。 “东西放下,过来把粥喝完。” 也对,吃饱了才有体力对抗恶势力! 这次,乐乐没有再试图挑战或抵抗,乖乖放下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行李,乖乖走回床边,在他的监视下,拿起搁在床头的那碗清粥,用汤匙一口一口舀入嘴中,温热的细粥下肚,虚乏的身体总算舒服了一点。 没多久,碗底吃到朝天,乐乐才一放下汤匙,手中的碗就被他取走,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有其他动作,下一秒整个人就被他拉上床,惊愕地察觉自己被困在他健壮的身躯下,他很有技巧地没压疼她,却也令她无法挣脱。 “等、等等、你、你你你要做、做什——” 她没有机会把话说完,炙热的男性薄唇已经封缄她所有声音,有力的舌喂入她口中,仿佛压抑了多时,放肆而狂烈地重温她的嫩软、她的香甜。 她瞠大了眼,瞬间感到一阵晕眩,和更多更多的不满。 他又吻了她。 南敬霆居然又吻了她! 八年前的那次将她当成“灭火器”,那现在呢?又是为了什么欺负人的理由? “唔……”放开我! 火热饥渴的唇舌,激切而彻底地需索著她的反应,几乎让她无法呼吸,她的挣扎从一开始,就注定一点作用也没有。 在他坚持而绵长的紧紧纠缠下,感官充斥的全都是他热烫的气息。 阔别多年的想念,像是都倾注在这个激情热切的吻里,也像是想藉这个扎实的吻填补八年的空白,霸道地要她感受他有多……想她。 那种该是情人之间才拥有的深刻思念,让乐乐蓦然怔住了,心中所有纳闷与错愕、闪避与挣扎,都随著他深沉的热切,一一焚烧起来。 八年前的那个吻虽然来得突然、来得可恨,她却无法否认它已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只要一想起,都仍会被那股炽烈、狂切却不失坚定的深吻震撼。 就像现在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而在她娇喘吁吁的微启红唇上辗转厮磨、轻柔吮含,不放过每一处甜美,亲昵得好似饱含千言万语的轻吻,反而更教她心悸。 他微微抬首,目光如炬,既深邃又烫人,窜出火苗的视线,一瞬也不瞬地紧锁著身下人儿因呼吸急促而酡红的小脸,大掌轻抚睽违已久的柔软脸蛋,逸出薄唇的嗓音暖烫得宛如著了火一样— “我不想自打嘴巴,反正我们的关系确实匪浅。” 第六章 傍晚时分,归巢的倦鸟成群结队在远处的海面飞过。 幼稚园放学了,家长们陆续来接小萝卜头回家。 乐乐也准备下班了,但一想到回家之後神经得绷得紧紧的,她就呕! 因为现在那头厚颜无耻的大野狼,擅用他伪君子的人皮面具,让老爸老妈开开心心留他下来作客,就像当年学剑道的事一样,不容她插嘴反对。 结果,她和南敬霆的关系,就这么被镇上的人误会得更彻底了。 好,冷静仔细一想,她承认她和南敬霆是有关系没错,但也仅止於“食物链”的关系,事实根本不是大家所想的那样!而且,自从老爸老妈从左邻右舍口中得知镇上最新出炉的八卦消息,居然开始暗示她答应南敬霆的求婚。 有没有搞错! 为什么会出现“求婚”这件事?! 南敬霆哪时候向她求过婚了?当年的讹言未解,如今还变本加厉! 用膝盖想也知道,他接近她根本就是不安好心眼,她怎么可能点头答应嫁给一个以欺负她为乐、威胁要吃掉她、会变成野兽的……可恶,她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 所以,不管他看她的眼神有多炙热专注,不管他吻她的时候有多深切投入——柳眉一蹙,乐乐依稀能感到唇间残留了属於南敬霆薄唇的炽烫温度,心口陡地跳漏一拍,又气又懊地用手背擦掉粉唇上扰人的余焰。 该死,她想到哪里去了,人家又没有真的要娶她! “阿欧阳乐乐,乐乐!阿别走,等我一下!” 踏出教职员办公室的乐乐闻声回头,看见替镇上未婚男女相亲配对的权威、身兼三一姑六婆长舌委员会”的代表王媒婆,正牵著幼稚园刚下课的小孙女从後头快步走来。 “王阿姨,请问有什么事吗?” “阿我正要找你呢!”五十开外的王媒婆,福态的圆脸总是笑吟吟的。“阿之前你妈跟我预约说要给你找相亲的对象,我帮你找好了。” 相亲对象? “阿原本是要告诉你妈,可是我听说南家的儿子回来跟你求婚,所以相亲应该就免了ㄏㄡ?阿不过帮我跟你妈说一下,看你有什么表姊妹、堂姊妹或同学朋友最近想要相亲的,这个男的条件不错咧,凭我跟你妈的交情,一定优先帮你们排啦!阿说到南家儿子跟你求婚——” “王阿姨,不好意思,我赶时间,下次再听你讲完。”就算不赶时间也要溜。 “我讲很快啦,等一下就讲完了。听说你都一直不答应,害他一直左等、一直右等、一直苦苦等哦?哎啃,阿你这个女孩子怎么那么傻咧!阿姨是过来人,跟你讲,我们女人终究还是要有个美满的婚姻才能算是这辈子的幸福,遇到可靠的男人就要懂得好好把握……” 看著口沫横飞的王媒婆,乐乐的额际隐隐发疼。 这种连珠炮似的建言,她几天来已经听不下一、二十遍了,因为“诽闻”已经传得愈来愈夸张了,而诽闻最棘手的部分就是,当事人怎么说破嘴澄清都没用。 她简直快要发、疯、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 “王阿姨。” “阿我还没讲完,你不要打断我,让我先讲完。” “王阿姨,拜托,给我十秒钟,让我说一句话就好。” “一句话而已?” “对,一句话而已。” “好,乐乐,阿那你讲。” “我要跟您说的那个条件不错的男人相亲。” “好,我知道啦,阿就相亲咩。阿你看南敬霆从学生时期就很优秀,听说他现在在国外和朋友合夥开公司——阿你说什么?你要相亲?!”王媒婆瞪大眼,仿佛是在看什么怪物。 “麻烦王阿姨替我安排。” “阿你都要结婚了,怎么可以跟别人相亲!不可以,不可以啦!”这种伤风败俗、天理不容的事,不能让乐乐做! “我不是南敬霆的女朋友,从来没有求婚这档事,当然不可能结婚。” “乐乐,不要这么任性。阿我刚刚说到哪里了?” 乐乐无力地叹气。 又来了,就像高中时候遭南敬霆的亲卫队“关切”的模式一样,大家都不相信她的说辞,难道问题出在她的长相不够诚恳?还是非得她和南敬霆身边各自有伴侣了,大家才—— 啊,有了!乐乐灵光一现。 “王阿姨,也麻烦你替南敬霆介绍相亲对象。” “啥米?乐乐,阿你是不是发烧了?”王媒婆担忧地问。哪有女朋友替男朋友安排跟别的女人相亲的? “我没事。你看,我一点也不介意,这样你应该相信我没有说谎了吧。” “阿你们真的没有在一起喔?”王媒婆半信半疑。 “真的。” 见乐乐一脸坚定,王媒婆其实也很想知道小镇上传得沸沸汤汤的八卦,究竟是否属实,若真如乐乐所言,那么她就有扭转乾坤的第一手八卦了。 第一手八卦,在平时以八卦话题闲磕牙的三姑六婆心目中,具有相当重要的指标地位,冲著这一点,王媒婆二话不说— “阿好吧,那你和南敬霆看什么时候有空,阿我打电话跟对方乔时间。” “今天晚上。” 灯光美、情调佳的牛排馆,有两对未婚男女同时进行相亲。 初次共进晚餐,媒人先是为他们介绍彼此,其实这环节没花太多时间,男女双方都是镇上的人,在身家背景方面自然不需要琢磨太多,简单介绍後,便留给年轻人自由运用的空间。 用餐气氛还算轻松惬意,话题一个接著一个,只不过坐在乐乐与南敬霆对面的男女,对於眼前这对“诽闻男女”一起各自相亲的事实,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讶异。 “我没想到,我居然能与南先生这么优秀的男人见面,说实在,很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你和欧阳小姐是男女朋友,如果我会错意了,很抱歉。” 打扮端装大方的清丽女子轻声细语说道,含羞带怯的笑容及迷醉的眼波,可以看出她对相亲的对象有多满意。 “误会解释开来就没事了嘛。”接话的是笑得一脸灿烂的乐乐。 啊,真好,仿佛看见了光明的未来,正在前方不远的康庄大道迎接她! 南敬霆瞥了眼身旁显然乐不可支的乐乐,波澜不兴的视线回到对面女子的双眸上,唇畔优雅一笑。 “哪里,与李小姐共进晚餐是我的荣幸。其实,我有件事想当你的面说出来,只不过初次见面,希望不会唐突了你。” “没关系的,南先生请说。”会是什么事呢? 什么?乐乐也有同样的好奇。 眼角余光看见乐乐拉长耳朵想听的诚实反应,南敬霆唇边的笑意加深,不打算吊她胃口,以最诚恳的温醇嗓音公布解答。 “李小姐,你很漂亮。” 女子一听,心花哔哔啵啵朵朵开,整颗心变成了春意盎然的玫瑰花园。 南敬霆夸赞她漂亮耶! “谢谢。”哎唷,不来了啦,南先生好诚实喔! 乐乐看向双颊因喜悦害羞而绯红成一片的女子,撇撇嘴。 漂亮吗?她看是还好啦…… “你是我第一位相亲的女孩子,希望也会是最後一位。”南敬霆微笑道。 “是这样吗……”女子羞涩一笑,心园里绽放的玫瑰花都快要满出来了。唔,南先生一定是在暗示,希望两人能继续发展的意思。我出运啦! 看样子,南敬霆挺喜欢对方的嘛…… 乐乐下意识微微挑眉噘嘴,叉牛排的力道重了些,一面听著他们谈话的内容。 “听说南先生与朋友在国外合夥成立公司,请问是哪种性质的公司?” “手工木雕家具。” 乐乐柳眉讽刺地轻扬。 这工作倒挺适合他,狼爪刷刷刷两三下,木雕家具就一体成形。 “南先生的合夥人也是东方人?”女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没错。”他了然微笑,很快明白对方为何有此一问。 “难道南先生是“沃尔夫”的负责人之一?” 南敬霆微笑颔首,大方承认。“李小姐不简单,“沃尔夫”尚未经销到亚洲,一般人应该不是很熟悉。”例如在场的某人就一头雾水。 沃尔夫?很有名吗?乐乐困惑地眨眨眼,头顶冒出问号。 “我父亲是欧洲手工家具的收藏迷,对近年窜起的“沃尔夫”一直很感兴趣,也搜集相关报导。报导上写沃尔夫公司虽然在欧洲创立,不过两位负责人都是东方人,由於都很低调,几乎没有曝光过。问了你之後,我才确定。” “沃尔夫”出产的手工家具相当讲究质感,无论是传统的欧式华丽风格,或最近席卷全球的中式复古风,只要一推出总是佳评如潮,而且又是限量发行,总会让订购不到的消费者与收藏家大大扼腕。 “令尊如果有想要收藏的型号,可以告诉我,我叫人留一套。” “真的吗?!实在是太好了!” 献殷勤!乐乐在心中不屑地想,拿起玻璃杯凑在唇边啜饮红酒。 “你的杯子空了,我帮你倒酒。”南敬霆又道。 乐乐咽下口中酸酸甜甜的酒液,看了眼自己手中只剩一口的饮料,直觉地递出杯子。 “不好意思,谢谢你。” “这本来就是男人该为女孩子服务的,尤其是像李小姐这样的美女。” 正要递出酒杯的乐乐,意识到南敬霆服务的对象不是她,而是他对面的女子,她停在半空中的小手尴尬地僵了下。 她不著痕迹缩回手,仰头饮尽杯子里的液体,半垂的眼儿透过玻璃杯,偷看斜对面笑得好甜的女人,突然觉得有股酸涩在喉咙里冒泡。 是红酒的味道吧…… 手中杯子的重量变得有点沉,她抬眸,看见坐在对面、始终不太有存在感的相亲对象正在默默替她倒酒,他就是王媒婆口中那个条件不错的程姓男子。 他二十八岁,是邮局内务主管级的公务员,工作有保障;在家里排行老二,上下各有一个兄弟,没有独子肩负传宗接代的重责大任,父母又有兄弟轮流照顾;一表人才,不帅也不丑,老婆不必担心外面会有一堆女人来抢老公,半夜睡醒也不会被枕边人吓到;不碰菸酒,无不良嗜好,这项优点在现代男人身上已经很少见。 重点是,看得出来他老实敦厚,不像旁边那只满口花言巧语的色狼,而且是王阿姨从他小时候看到大、挂保证的亲戚,王阿姨还偷偷告诉过她要好好把握。 可是她发觉自己的目光,几乎不曾停在这个才是她这场相亲男主角的人脸上,顿时有些愧疚…… “谢谢你。”陪她坐在这里“看”另一对聊了一个多小时。 “不客气。”程姓男子浅笑,放下酒瓶。 “王阿姨对你的个性和为人赞不绝口。” 但她为什么没有太大的欲望想更了解他呢? 认真点吧,乐乐,你不就是来找个伴,好摆脱大野狼的纠缠吗? 可是一想到她是抱著这种目的来和男方见面,她就觉得对他过意不去…… “还好啦。她也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个善良孝顺的好女孩。” “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啦。对了,你平时有什么兴趣,或喜欢从事什么样的休闲活动?”无论有没有结果,她还是要有礼貌地参与今晚的相亲,这样才对。 “我休假时会打打桌球和游泳,你呢?” “呃……我对运动其实不太行,接触最多的只有我爸教的剑道了。你不知道,我爸在教我第十年的时候,我的段数还在两段,本来他想把我教成国家代表选手,之後他就再也不抱希望了。”乐乐率直地吐吐粉红舌尖,模样俏皮可爱。 男子似乎也发现了她奉真的自然美,为她不自觉的俏皮动作微微一笑。 她不是天生尤物,没有四射的艳光,也没有让人一眼就惊艳或难忘的姿色,淡施薄粉的五官只能算是清秀,乾乾净净的瓜子脸搭衬不做作的坦率,和她相处有种轻松舒服的感觉。 不动声色的南敬霆扫了男子一眼,随即莞尔轻笑。 “乐乐的运动神经确实很糟糕。”他状似无可救药地哂然摇头,侃侃而谈。 “以前和她一起练剑,她就常被自己的脚绊倒,如果我稍不注意,她就会跌得四脚朝天。我记得她摔得最重的一次,光替她推开腿上的瘀青,就足足推了三个晚上。在学校也是,我抱她去保健室擦药也是有过的事。” 言者看似无心畅谈,却给听者太多匪夷所思的想像空间,欧阳乐乐跌倒时“刚好”都有南敬霆在旁边处理她的伤势,不难猜想他们之间的亲昵程度。 乐乐脸色微僵。 他那是什么话! 当时是他不容她拒绝替她推揉,故意想看她痛叫求饶,又不是她自愿的!还有在学校跌倒那次是他害的,而且也不让她自己去保健室啊! 乐乐力持微笑面对她的相亲男主角,不理会身旁的大嘴巴,续道:“不过,现在我的剑术有进步了——” 南敬霆露出惊喜的神色。 “当年你已经能用木棍打跑五六个围堵我的小混混、救了我一命,你的剑术又进步了吗?那应该更厉害了吧!” 另一对男女听得一楞一楞。 欧阳乐乐为了救南敬霆,和小混混大打出手?看样子他们之间真如传言,从以前就是一对了? 不关他的事。 乐乐不予回应,继续微笑。 “我爸妈说我的厨艺还不赖——” “说到厨艺,”南敬霆又有话讲了。“乐乐做菜的手艺是真的不错,以前每天中午吃她做的便当是一种享受。这八年来,我一直很怀念她的“味道”。” 乐乐一楞,力持的冷静破了功,讶异地望向南敬霆。 他夹光她便当里的菜,是因为喜欢她煮的食物,而不是为了要欺负她吗? 南敬霆也回视她,深黝黑眸凝住她困惑茫然的眸子。 “没有一天不想。” 不带戏谑的深刻目光,让乐乐蓦然怔住了。 她楞楞盯著在他黑瞳深处倒映出来的自己看,几乎忘了移开眼,心跳好快。 这一刻,她竟然无法怀疑他的说辞,因为,她真的在他眼底…… 但是,她怎么能相信这个老爱捉弄她的坏蛋? 是呀,她怎么能以为他其实没那么坏! 理智陡然从怦然悸荡中清醒,乐乐咬牙对南敬霆发出“礼貌”的微词:“很抱歉,我正在跟程先生聊天。”你闭嘴! “大家一起聊,不好吗?” “那就请你注意措词,不要让别人误会。” “我哪一句不是实话了?” “你……”乐乐无法辩驳,眉头微微抽搐,捧著玻璃杯的小手愤然捏紧杯身。 另一对男女眼见气氛有擦枪走火的趋势,面面相觑。男子接收到女方的尴尬眼色,便代表发言:“呃,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好,饭局到此为止。” 南敬霆很乾脆,高大颀长的身躯从座椅中起身,波澜不兴的黑眸扫视坐在对面的男女。 “我目前暂住欧阳家,乐乐就由我送她回去。程先生送李小姐回家,没有问题吧?” 南敬霆的语调虽然从容平稳,但言谈举止间自然流露出的慑人气质,让在场的人都深深觉得他这种人就是众人合该敬畏遵从的王者,一时之间当然没人敢提出异议。 一场暗潮汹涌的相亲宴,算是“和平”落幕。 第七章 一对男女安静走在巷道内,并排的身影在路灯映照下规律前行,唯有他们才知道,看似祥和的并肩双影,实则隐藏了各自的心思。 乐乐绷著小脸,双手紧紧捏著拼布手提袋,造型精巧可爱的拼布包包都快要被捏皱了。终於,她再也憋不住满腔的气恼,率先止步打破沉默,咬牙问— “为什么破坏我的相亲?” 她聆听他和李小姐聊了好久,而她才刚开始和程先生聊开,他就频频插嘴净说些会令对方误会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南敬霆也停下步伐面向她,双手插入剪裁简单时尚的西裤口袋,天生发光体的他,一个随性的动作,也能让他散发无边魅力。 “这顿饭局虽说是以王媒婆的名义安排邀请,不过,是你要求的吧?” 他不需要相亲,对於旁人的邀约大可搪塞个理由推掉,无论与他相亲的女人是谁,他会受邀而去的原因只有一个,欧阳乐乐。纵使她不是他的相亲对象,他也想亲眼看她在搞什么把戏。 “没错。”乐乐大方承认,认定南敬霆如果有了心爱的女人,就没空对她“勾勾缠”了,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 “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他一步步逼近她,慵懒的眸光转而威胁。 他又想做什么? “什、什么话?”她戒慎地与他保持距离。 “别把我推给别的女人,否则我会生气。记得吗?” 这句恐吓好像似曾相识…… “所以,你生气了?” “你说呢?”南敬霆朗眉斜挑,眉宇间扬起让她胆寒的浓浓不悦。 乐乐的背脊抵到巷道内住户的红砖围墙,无路可退。见他只是逼近她,没有其他逾矩的动作,她心中的忐忑才暂时没有继续往上攀升。 “我也是好意呀。你没有女朋友,喜欢你的女人又那么多,看在你“惦记”著我这个“老朋友”多年的份上,我不为你做一点事,好像说不过去。而且你对李小姐不是挺有好感吗?”她愈说愈觉得闷,在心里头做鬼脸。 她看他和对方聊得那么愉快,根本就是乐不思蜀,看不出哪里不高兴。 思及此,乐乐的细眉悄悄一蹙,一股不陌生的酸涩感又在胸口翻腾作怪。 这次显然并非红酒的缘故,但她为何会尝到那种又酸又涩的滋味…… 南敬霆听进她最後一句埋怨似的咕哝,看著她忠实呈现了心情的小脸,他心中的不快顿时一扫而空,唇边抿扬出若有所悟的浅浅笑意。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女朋友?”他的声音打断乐乐悒闷的思绪。 “你有吗?”她倏然抬眼,一点也没发现自己根本没必要问得这么急。 “无论有没有,这种事都不准有下一次。” 他不做正面回应,仅是撂下警告,乐乐只能没好气地撇撇嘴。 “知道了,下次不替你约人了。”依他过人的男性魅力,有女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没有的话,他也已经看上李小姐,自然不需要别人帮他介绍对象。 讨厌,她到底是怎么了,今天晚上心口老是涩涩的…… “我说的“不准”,包括你在内。” “我?”她听得一头雾水。 “你,也不准再去相亲。” 不准她去相亲? “为什么?” “我也说过了,你只能是我的。”他面不改色,将此般独占意味的言语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果然,这个恶魔连她结婚的权利也想一并剥削! 胸口一股气恼窜上来,乐乐的眉头紧紧蹙拢。 “我是我,一个独立的个体。我与你定下不泄漏你秘密的约定没错,但这个约定并不包括我是你的所有物!”大概是喝了点酒,胆子大了些,加上心头正闷,乐乐气恼地一股脑儿吼出心中一直想当著他的面,对他痛吼的不平之鸣。 她的抗议没有引来南敬霆的怒火,薄唇反而勾起一记莫测的玩味笑意。 “小红帽,你还没发现,你已经受我所吸引吗?” 怎么可能! “别急著否认,”他将她清眸中的震惊与拒意看得透彻,俊颜朝她俯近了些,醇厚的嗓音低了几度,在夜里听起来格外性感撩人。“我知道你从以前,就常常盯著我看。” 乐乐倒吸一口气,心湖因偷看他的小动作被抓包而大乱,粉嫩的双颊在昏暗的光线中不自觉悄悄涨红。 原来他都晓得? “我、我是因为好奇还有害怕……你变身……变狼很奇怪……”她紧张得连话都说得七零八落,早就忘了半分钟前的义正辞严。 “当你盯著我看到失神的时候,我可没有在你眼底找到一丝好奇或恐惧。” 天呀,他当时也在看她吗?她怎么都不知道?! 夜空飘下沁凉的水滴,落在肌肤上,带来冰冰凉凉的感觉。 心慌意乱的乐乐,因凉意而找回一丝理性。就著巷口的路灯,她在光晕下瞥见丝丝细雨,找到了避重就轻的空隙。“下、下雨了,我要赶快回去……” 南敬霆抬头,细密的晶莹雨珠在他脸颊上汇聚成一道小水径,从阳刚的下颚滴落地面,而且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他摊开勾在手腕间的休闲西装外套,遮挡在头顶上。 “站过来。”他道,要她一起避雨。 “不、不用了,我用跑的回去很快……” “可是在到家之前,你就会淋成落汤鸡。” “无所谓,反正回家就可以洗——” “过来,别让我说第三遍。”南敬霆凛眸微眯地瞪著她。 他不容拒绝,尤其是她的拒绝。 见她依旧有所顾忌,他了然地补充:“我是人形的时候,没有习惯吃人肉,你大可不必这么紧张。还是我会错意了,其实你是因为害羞而不敢靠近我?” 乐乐心口一跃,急忙冲出口:“我才没有!” 他眉眼悬著笑,注视她脸上好看的浅浅红晕,没有戳破她欲盖弥彰的否认。 看著他一脸“没有就靠过来呀”的挑衅,乐乐硬著头皮,说什么都要证明给他看她所言不假,於是遂往前跨步,站到他撑起的外套底下。 两人靠得好近,近得让她清晰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溜进她微湿的发丝,一阵轻颤窜过她全身,被他的男性气息包围的细嫩肌肤,敏感地泛起细小的疙瘩。 亲昵的气氛,挑起了她心中紧张、不安、羞怯,以及某些说不出的感觉,她低著螓首,紧张地绞著手中的拼布包包,就怕被一动也不动的他,发现她急如擂鼓的心跳声。 怎么还不走? 等了半晌,不见他下一个动作,她有些无措地抬起头,就对上一双蕴著灼亮火光的暖烫黑眸,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情绪油然而生,让她的呼吸转而急促—— 几乎是下一瞬间,黑暗遮覆了他们。 她的惊呼才刚脱口,灼热的薄唇就吞没了她的声音,熟练地闯入她的檀口,侵占她的甜美,撩拨她的青涩,坚持与她纠缠。 炙热的激情再一次震慑了她,她反射性想逃,但他有力的双手就像铁条,紧紧将她囚禁在怀中;他的吻,炙烈中又有某种令她难以理解的温柔,坚定地瓦解她的不安与迷惘。 黑暗带来更亲密、更鲜明的氛围,她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的动作。 乐乐像是被催眠般,不知不觉放弃了挣扎,不知不觉沉沦在他澎湃的激情中,不知不觉酥软地被哄诱著回应他的吻,不知不觉生涩地以舌尖学他在她口中制造的悸颤。 南敬霆的喉咙深处滚出野兽般的沉沉低狺,因她生涩诚实的反应感到无以复加的愉悦,他更加热切而狂野地吻著她,双手更加拥紧了她,几乎要将她揉进他的胸膛,让她的每一寸曲线更加契合他。 在她肺叶中的氧气因快要用尽而隐隐刺痛时,磨人的薄唇往下来到她敏感的颈间,在滑嫩白皙的肌肤上烙下点点火热爱欲。 黝黑的大掌往下滑至她的纤腰,托起柔软的臀儿,略略施力压向他刚硬如烙铁的欲望,隔著彼此衣料抵著她最柔嫩的芳泽,缓慢地摆动,毫不掩饰对她的渴望。 湿热的薄唇在她细致的颈根摩挲,宽厚的大手悄悄解开她的上衣钮扣,一路探进她的衣服内。 “啊……” 乐乐嘤咛一声,闪电般的快感让她弓起从未尝过情欲的生嫩身子,轻颤无力的双腿一软,感觉腰间的大手将她揽得更近、更紧。 她的理智在此时倏然回流,倒吸一口气,倏然张开蒙胧星眸。 覆在他们头顶上的外套不知何时滑落脚边,她看见他额前被雨打湿的黑发下,溢满浓灼欲望的深幽黑眸。被他点燃的烈焰摆布得酥软无力、不知所措的娇躯,加上冰凉沁人的雨水一浸,不禁惶然发颤。 “你为什么……不放过我?” 她低喘地颤声问,既懊恼又恐慌地发现自己竟然因为他的抚触而意乱情迷,刚才甚至在他的挑逗下婉转呻吟! “你是我的,”暖烫的呼吸刷拂过她湿凉的耳壳,又引发她不可遏止的悸颤。“况且,你对我是这么有感觉,让我更舍不得放开你了。” “我没有!” 她的否认又换来一次激情四溢的吻,乐乐又是一阵晕眩,开始不由自主地贪婪回应,小手忍不住攀上他厚实的肩背,在他颈後的发尾交握。 “没有吗?”他微微退开,唇角带笑,嗓音低沉瘩哑,粗糙的拇指抚过她被吻得又红又艳的唇。 魔魅的声音传进乐乐耳中,她浑身一震,又懊又恼地想推开他。 “没有没有——” 她的挣扎再度被他的薄唇堵住。 这回他轻轻拨开她的衣衫,露出粉嫩的肩头,灼热的唇在她细嫩肌肤因接触冰冷雨水而泛起的小疙瘩上舔吮,牙齿轻咬著她的内衣肩带,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咂吮声,大手当然也没闲著,直接进袭她粉嫩双峰。 她的气息急促紊乱,螓首因太过强烈的快感而摇晃著,小手紧紧地攀著他粗壮的颈项,下意识地挺起胸脯。 “没有吗?”他嘶哑地在她耳畔重复,指间柔嫩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 “唔……没、没有……” 又是重重一吻。 当那双恣意在她纤细娇躯上游走的大手缓缓撤回,在雨中贪恋他温暖体温的乐乐,红嫩嫩的小嘴不悦地吐出浅浅咕哝,双眸氤氲,湿润的唇儿半张,神智不清、无法克制地自动往他靠去。 他噙起了然的浅笑,乐得接收软玉温香。 “还是没有吗?乐乐。” “没、没……” 不诚实的小红帽! “啊……” 他的大手不知何时探入她裙下,一阵阵煽情的火焰就著他的指掌,涌入乐乐身体未曾经人探访的地区,引来她一阵酥麻难耐的细吟。 听见自己的呻吟,羞耻的浪潮袭向乐乐,她惊颤地咬住下唇。 “停……别这样,求求你……” “要我停吗?那就承认你喜欢我。” 注视著她媚眼如丝的火热神情,南敬霆深知这副尚未经历过男欢女爱的生嫩娇躯,已经因为他的挑逗颤栗不已,他喉头一紧,感觉自己股间的欲望,正因她生涩却无比性感的反应而涨痛著。 “别……”乐乐感觉抵著她下腹的坚挺又更加硬了几分,她不无知,当然明白他对她有著什么样的渴望,心慌地颤声抗拒。 “那就别再否认,否则我会忍不住在这里把你的衣服剥光。”他抵著她的唇,低哑道。虽然已经入夜,但毕竟此处是人车可能经过的路上,他可没打算让别人分享她性感撩人的一面。能珍藏她的热情的,只有他一人。 “小红帽,说,你喜欢我。” “……” “不说吗?” 他黑眸半眯,决定以最性感的嗓音及最磨人的逗弄,终结这回合的拉锯战。 乐乐双腿发软,要不是由他抱著,她早就跌坐在地上了。 “南敬霆,住、住手……”她娇喘连连,浑身因电击般的酥麻而剧烈颤抖。 “快说。”他邪恶地加快了速度。 “啊,不要了……我……”不行了,她好难受,好难受…… “嗯?” “我……我……”雨声,盖过她含糊的轻喃。 “你怎么样?大声点,我听不清楚。” “我喜欢你!”她在雨中对著他大吼。 “我、不、服、气!” “你不服气也没用,就跟你说明虾已经卖完了,只剩这些草虾,如果你一定要买明虾的话,明天再早点来啦。” 黄昏市场的虾贩阿伯,抬眼看著上一秒钟决定要买草虾、下一秒钟却突然气呼呼的女顾客,他也是没辙地说道,东西卖完就是卖完了,他只能这样劝。 “嗯?”乐乐一楞,眨了眨双眼,半晌才发觉自己分神想到别的事去了,竟然还脱口发泄出心中的愤懑。“呃、老板,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天呀,好丢脸。 “小姐,你是不是没空来买?不然看你要几斤,我明天帮你留。”古道热肠的老板问。 “不用了,我要这些就好。” 乐乐脸红尴尬地请老板继续将草虾装袋,拿出钱包付了钱後,将草虾放入提在手中的菜篮,拎著沉重的菜篮快步离开,走远了,才放慢脚步。 菜篮里塞了满满一篮,都是家里那头野兽指定的晚餐菜色,她低头一看,心里的火气又提上来了。 今明两天,老爸老妈参加社区里长举办的两天一夜旅游活动,留她一个人面对南敬霆,出门前没叫她注意门户与自身安全,反而是吩咐她要按时准备南敬霆的餐点,别让客人饿肚子。 什么跟什么呀!哪有父母居然要女儿照三餐去侍奉一个没安好心眼的外人! 她当然不服气,尤其是昨晚的事。 南敬霆居然在有人会经过的巷道内,用那种卑鄙下流无耻的手段,逼迫她说喜欢他?!天杀的超级浑蛋,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害她只要一想起他对她所做的种种,她就又羞又怒。羞的是,她竟然差点和一个男人在公共场所上演十八禁的爱欲戏码;怒的是,明知道他是出於戏弄,她却在他肆恣的撩拨挑逗下发出陶醉的呻吟,还说了没志气的“表白”! 她好气好气,气自己的定性不够,气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难道她真的喜欢南敬霆,所以才会放任他以那般亲密的折磨对她为所欲为? 乐乐愤愤甩头,甩去天底下最可笑的念头。 不,她不可能喜欢一头恶魔似的大野狼,永远都不可能! 此时,对街一道挺拔的身影映入乐乐的眼帘,她蓦然从愤慨的思绪中回神。 她看著南敬霆走进一家咖啡馆,从透明的玻璃窗,看见他抬手朝咖啡馆内一隅打招呼,然後面带微笑地走向对方,看得出来与人有约。 会是谁? 突然间,一张不算陌生的清丽面孔跟著进入乐乐的视线——昨晚相亲宴的女主角之一李小姐,她也是一脸笑容可掬地迎向南敬霆。 原来,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约好今天见面了…… 乐乐僵直著身子,很想淡漠地看著眼前这一奇Qisuu.сom书幕,却感觉一口气哽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下下去,让她胸口微微发疼。 昨晚才从她口中听到她的“表白”,今天就和别的女人相见欢,这是混帐花心大色狼的通病不是吗?明知他只是为了想满足一己的私欲而恶意戏弄她,她为什么还会感觉自己像是被欺骗了? 手中的菜篮不晓得为什么,更沉重了。 他应该会与李小姐共进晚餐吧。 乐乐深吸一口气,提起略显沉重僵滞的脚步,走入前方不远的便利商店。五分钟後,她走出便利商店,一篮子的食材变成了一打啤酒。 “你好,南先生。” “李小姐?”南敬霆看见迎面走来的女子,有点讶异这样的巧合。 “这家咖啡馆是我和朋友合开的,昨晚王媒婆有提到。”老板在店里出没,一点都不奇怪。 “昨天很抱歉。”南敬霆语气稳敛道。 他压根没费心思在相亲上头,也就没理会那些琐事。不过,该表示的道歉他不会小气,毕竟,他算是利用了李小姐去刺激乐乐。 “没关系,南先生不必觉得抱歉。”女子不甚介意地摇摇头。 早在南敬霆让出送她回家的机会时,她就明白自己不可能抓住他的心,因为他的心,早就是别人的了。 “其实,你很喜欢欧阳小姐吧?” 南敬霆抿唇一笑,无须言语的笑意,道出了他没有隐瞒的回答。 “那我祝你们顺利、幸福。”女子真诚微笑道。也许,昨天那场相亲之於南敬霆、欧阳乐乐和她,都不是件莫名其妙或糟糕的事。 “谢谢。”南敬霆回以颔首,又道:“看得出来程先生是个值得依靠的男人,有机会的话,你不妨选择他。” “嗯。”女子羞涩地笑了,淡淡的绯红在清丽的脸庞上浮现。可以想见,昨晚饭局结束後,她与送她回家的男方有不错的互动,抑或者,那场雨下得很是时候。 “啊,都光顾著说话,请里面坐。南先生约了人吗?”她问。 “我朋友,他人已经在那里。” 南敬霆的视线,移向咖啡馆内最静僻的角落一个独坐的男人。正确来说,他是被约来的那一方,因为十分钟前这男人的一通电话。 第八章 他在男人面前坐下,桌上只见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 “不吃点什么吗?”快到晚餐时间了。 男人摇头。“你呢?”语气平淡得不像在问话。 凌彻,一个散发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气质的俊酷男人,就连与工作夥伴兼好友相处,冷漠的神情也丝毫未变。与南敬霆的俊魅夺人相比,凌彻则是彻头彻尾的冷调。 “我要回去吃乐乐煮的晚餐,你也一起。” 提到晚餐,凌彻看得出南敬霆的眉飞色舞。 “不了,我两小时後的班机。” “我以为你会在风巽或东方那里多待几天。”这回,他们回到这座小岛东岸吃好友风巽的喜酒,吃完喜酒後,他的重心放在一个迟钝的小红帽身上,凌彻则是与平常不容易见面的朋友聚了几日,算是忙里偷闲的短期度假。 “休息够了。”凌彻淡漠地说道。 “不是因为不放心你老婆一个人,人生地不熟待在那里?”南敬霆挪揄道。接收到对方警告他“不要提她”的冷冷瞪视,他立刻识相地回归原本的话题。“好歹我也是“WOLF”的老板之一,别暗指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混一样,我不想跟一个工作狂比。” “为了一个人类女子窝在这种地方,是该检讨。” 南敬霆闻言笑了笑,不意外从凌彻冷得像冰的眼眸里看到对人类的轻蔑,他起了个话题。 “彻,我想将亚洲据点设在台湾。” 他们公司的产品,在欧洲的产销状况已经相当稳固,是时候拓展版图,他们曾讨论过。 凌彻没有答腔,不过眉头微挑,冷峻的五官浮现一丝疑惑。 看出他的表情,南敬霆了然续道:“我是还没实地考察过亚洲其他国家没错,但我们都曾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对这里已经有一定的熟悉度;况且,你老婆和乐乐的故乡、亲友都在台湾,我们最好也能——” 凌彻冷声打断他。“你最好就事论事,客观认为这里适合作为分据点,若是为了女人,大可不必。你的女人如果无法配合你,我建议你不如放弃。” “欵,朋友,你的心是铁石做的吗?妻子不是丈夫的附属品,她是人,有血有肉有感情,会难过会悲伤会哭泣,离家在外的苦,她跟你一样感受得到。” 南敬霆口中的“她”指的是谁,相信凌彻心知肚明。 “我只看客观的数据,等考察人员的报告书交来再说。”凌彻拿起帐单,挺拔修长的身躯从椅中起立,显然打算结束谈话。 “好吧,一路顺风,代我向凌夫人问好。” “自己打电话。” 目送凌彻冷漠的背影离开咖啡馆,南敬霆怀疑自己要不是脸够厚、皮够粗,可能早就被这个好友冻僵了吧…… 南敬霆一回到欧阳家,就在客厅看到红著两泡泪眼的乐乐,她有椅子不坐,背靠著沙发、抱膝坐在地板上,手中还拿了一瓶冰啤酒猛灌。 桌上、地上堆了五六瓶东倒西歪的啤酒空罐,他眉峰微拢,晚餐看样子应该不用太期待了。 他走到她面前,蹲身注视著显然已经哭过的泪人儿,她悬在眼角的泪花,让他的心头莫名绞拧。 乐乐发现手中的啤酒下翼而飞,闻声抬头,从蒙胧的视线中看见是他拿了她的啤酒,而且就著她喝过的地方,一口把剩下的啤酒喝掉。 “那是我要喝的!”她皱著眉头抗议。 “怎么不找我一起喝?”他温声问。 她歪著有点昏沉的脑袋,努力思索了下,嘴儿打出个酒嗝。 “嗝……为什么要找你一起喝?” “一个人喝闷酒不是很无趣吗?” “我才不是在喝闷酒。” 她没好气地撇嘴纠正,又拿起一罐未开封的冰啤酒要打开拉环,岂料刚拿在手上的啤酒又从她手里飞走,她柳眉蹙得更紧了,迷蒙的美眸哀怨地瞪著他。 “干什么抢我的酒,我连喝我自己买来的啤酒也没有自由吗……” 浑蛋大色狼,以前抢她的便当,现在抢她的酒:害她被其他人误会,也不出面替她澄清;破坏她的相亲、用那种卑鄙的手段逼她说喜欢他,却又和喜欢的女人见面…… 乐乐胸口又是一涩,酸涩的感觉几乎满出喉咙,眼眶中的泪花一股脑儿涌了出来—— “该死的大坏蛋、臭野狼!我到底欠了你什么,你非得这么可恶吗!” 南敬霆凝视著泪如雨下的小脸,胸口微微一紧,温声道:“我没要抢你的酒,你喝太多了,剩下的以後再喝。” “没有以後了,不会有以後了……你如果那么想吃我就吃呀,我受够了被你当猎物、当玩具一样戏弄,你要吃我的话,那就来呀!”她对著他低咆,自暴自弃地伸出自己纤细白嫩的手臂。 “你真的愿意让我吃?”他以手背轻轻摩挲著自动送上的嫩臂,眸光闪著几许莞尔笑意。 “我……”他的手仿佛带了火苗,热烫的抚触熨入她手臂,让她浑身窜起一阵轻颤。乐乐咬著牙,强忍缩回手的害怕、以及某种不知名的情绪,不甘心地边哭边吼:“烂问题,当然没有人会愿意呀!” 可是不愿意又怎么样,他如果要放她一条生路,就不会说什么“你是我的”这种独占的话、又回到小镇来找她,不是吗?更何况她能指望一头狼,放弃几乎到嘴的嫩肉吗? 皱成一团的气愤小脸换上了绝望,语气转而凄楚。 “我只有一个要求,至少在我被你吞下肚前告诉我,让我死得明明白白。就算我没有泄漏秘密,你是不是也打算吃掉我?” “没错。”南敬霆的黑眸深处闪烁一簇暖烫的火光。 毫不迟疑的回答让乐乐顿时悲从中来,豆大的泪珠溢出眼眶,连说话声中部夹杂了伤心的轻泣。 “那我还有一个要求,你能不能等我醉到不醒人事的时候,再咬断我的脖子,让我痛快解脱,别活活痛死?接下来,不管你要一块块肉撕下来吃,还是拆开我全身骨头一根根啃,都随你高兴……”呜呜,她怎么这么可怜啦…… “我不会让你太难受。”他点头承诺。 一双有力的臂膀把她圈入怀中,护卫在结实的胸膛前,修长的指掌来到她因醺意及哭泣而涨红的小脸,抹去其上的泪水,动作好温柔、好温柔。 “谢谢……”呜,她干嘛谢他呀?“还有最後一个要求。” “还有?” “我都快死了,就快连骨头都没了,帮我达成在人世间的最後遗愿,你也要这么小气地跟我计较吗?!”她揉揉泪眼,吸著流了两管鼻涕的鼻子嗔道。 “你说。”南敬霆嘴角挂著浅笑。 “我留了一张字条在桌上,骗我爸妈说我要去很远的地方旅行,要很久很久以後才会回来……” 她的父母或许不是很有钱,不能买所有她想要的东西给她,可是他们从来没让她冷过、饿过,当她生病的时候,他们会带她去看医生,在她床边照顾她,她跌倒的时候会帮她擦药,虽然会骂她笨手笨脚,但回想起来,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幸运、好幸福。 脑海浮现将她从婴儿养育到大的双亲身影,乐乐愈想愈伤心,眼泪掉得更凶,她抽抽噎噎伸出手,没有多想就抓起他胸前的衣物擦泪、擤鼻涕,哭得好不可怜。 “呜呜,他们回来如果问起你,请你不要拆穿我的谎言,不然他们一定会很难过……”老爸老妈,乐乐对不起你们,不能孝顺你们了,你们的养育之恩,乐乐来生再报…… 南敬霆瞥了眼桌上那张字体写得歪歪扭扭的“遗书”,不禁失笑,怀中的小女人突然爬到电话旁,哽咽地拿起电话。 他大手一捞,嫩软的娇躯又回到他怀中。 她才碰到话筒,话筒就落了地,藉著卷曲的电话线挂在茶几前晃荡。 “我要打电话,你放开我!”她在他怀中挣扎。 “打给谁?” “我爸妈呀,我想听他们的声音,最後一次……”话甫落,难过的泪水又滴滴答答直掉。 “要是让他们听见你现在的声音,他们一定会担心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他擦去小脸上的泪痕温声道。 “你说的对……”没错,她现在的声音好难听。呜呜呜呜—— 无法听到双亲温暖的声音,乐乐好难过,把头埋回他胸膛啜泣。 “乐乐,别哭了。”他轻柔地拍抚她哭得一抖一抖的背。 “让我哭个够,反正是最後一次了……”她从小到大没有哭得这么伤心过。 一张泪眼婆娑的小脸,从他怀中抬起来。 “我要补充一个要求。” “你说。”对於喝醉的人儿,他不会太苛求。 “你吃我的时候,不要把客厅弄脏、鲜血喷得到处都是。这样好了,你先把我的血喝乾……” “好。” “你吃不吃头发和指甲?” “不吃。” “那你别把我的头发和指甲丢在垃圾桶里,我妈打扫的时候会发现……” 面前宽阔的胸膛好温暖,而且散发乾爽好闻的味道,乐乐娇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扭啊扭的,靠得更近了一些,小脑袋枕在他颈窝间继续啜泣著,殊不知这样的举动对他是多大的诱惑。 “好。” 他微微俯下头,薄唇在她耳畔开合,若有似无地触碰她娇软的耳壳。 “还有,可不可以留我一根骨头,把它烧成灰,埋在我家後院的泥土里,我不想当孤魂野鬼……” “好。” “还有,每年中元普渡的时候烧点纸钱给我,有钱的鬼比较不会被欺负……” “好。” “还有,我怕痛,你一定要确定我断气了之後,才可以开动……” “放心,我会很温柔。” 熟悉的男性气息席卷而来,伴著说话声徐缓送入她耳中。觉得耳根有些热痒,乐乐侧头,无意识地露出白皙细嫩的颈项,像在邀请他品尝。 南敬霆的黑眸浓黯了几分,灼热的薄唇游移到她颈窝,舔舐柔滑肌肤下跳动的脉搏,厚实的大手来回轻抚她的腰背,为她浑身散发的甜美气息轻叹。 “还有,你有要别的女孩子说喜欢你吗?” 酒精浸蚀了她的神智,不知不觉间,“要求”开始变调。 南敬霆一手轻捏著她小巧的下巴,刚正的额头抵在她光洁的额心,如炬的目光凝满专注。 “没有,一直以来只有你,从前、现在、未来,都只有你。”痦哑低沉的回答从喉咙送出,宛若誓言那般认真、坚定。 乐乐双眼迷蒙,看著那双靠得好近好近的火烫黑眸,心口某一角似乎有什么慢慢被融化了。 “还有……你要我喜欢你,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乐乐。” 暖烫的薄唇,诱惑似的在她唇前厮磨轻启,每个字都成了一个一个温暖轻吻,甜蜜醉人得令她微微颤抖、心跳加快。 尤其是这些轻吻的“意思”,让她嘴角不由自主向上弯起愉悦的弧度。舍不得太快结束这般醺甜滋味,她也倾身学他一样,将唇轻轻碰在他唇上。 只不过酒精的催化,让单纯的唇碰唇,再也无法满足她无法自拔的渴望,粉红色的舌尖本能地探了出来,情难自禁地轻舔著那甜酿般的滋味。 这个不自觉的举动,像是点在乾柴上的火焰,瞬间引发了燎原大火。 南敬霆双瞳一沉浓,大掌牢牢将她按向他,顺势张嘴吻住她,唇舌与她热切交缠,霸道的舌尖舔遍她口内每一寸甜美,贪婪吸吮著她的粉舌。 乐乐低吟一声,小手攀上他的肩颈,当起认真的好学生,生涩地学著他的吻。感受掌心下结实的肌肉,正富有生命力地弹跳著,她著迷地沿著他完美的肌理线条来回轻轻抚摸。 下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被腾空抱起,步向楼梯。 这期间,火热的吻与磨人的爱抚没有停过,在乐乐的身心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澎湃情潮,她无法思考,眼里、心里只剩满满的他。 “你要做什么……”意乱情迷的低喃逸出红唇。 “上楼吃掉你。” 鸟鸣啁啾,日光从半敞的窗口映了满室明亮。 欧阳家的楼梯,响起一阵纷遝焦急的脚步声。 乐乐的房门被猛地打开,来人看见床上薄被起伏的形状,松了口气似的大大呼了一声,然後是连珠炮的轰炸。 “欧阳乐乐!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你不去上班,还在赖床!家里的电话为什么不挂好,手机也没开,你姑姑一直打不通,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急忙打电话给我和你爸,我们一路从温泉旅馆赶回来,结果你——”和南敬霆睡在一起?! 冲到床边的欧阳母尖叫一声,引来楼梯口更多的脚步声。 睡梦中的乐乐,被高分贝的尖叫声、以及蹦蹦蹦的巨大脚步声吓醒,立刻从床上弹坐起身。 “什么、我睡过头了?!” 还没完全清醒的她直觉想跳下床,胸前却袭来一只大手,压住覆在她胸口的薄被,她的纤腰也被一只温热的臂膀牢牢勾住,没让春光外泄。 直接熨在她腰侧的灼热体温让她又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南敬霆阳刚俊魅的五官撞入她眼中,不只这样,他还赤裸著上丰身,腰间以下的重点部位,被一床和她胸前一模一样的鹅黄色薄被覆盖住—— 不,根本是同一床被子! 乐乐瞪大眼,睡意在一瞬间消失,身子一僵,自己揪紧了胸前的被单,偷偷掀开被单一角,视线往下溜去。 比乐乐的惊呼更快冒出来的,是欧阳母的讶异。 “乐乐……你、你们、你们……”她双手掩著胸口,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他们让年轻小俩口单独在家培养感情,真是做对了、做对了!啊,她迫不及待想跟老公报告这个好消息! “妈,我、我我我……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小脸发白的乐乐,结结巴巴、不知所措道,虽然嘴里否认,可是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才瞄了一眼,她不但发现自己一丝不挂,连昨儿个夜里,南敬霆气势汹汹的男性欲望也大剌刺地暴露在被单下,而且在她的视线下,好像又雄壮威武起来…… 老天,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她她她她居然和南敬霆上了床?! 他、他他他他不是说……不是说要…… “找到人了吗?找到了吗?” “怎么样,怎么样,乐乐在家吗?” “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一群听到乐乐失踪的消息,帮忙到处找人的左邻右舍,闻声争先恐後来到房门口,门口顿时挤满了人。 有,发生了。 眼前这一幕让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十几双整齐的目光,从满地散落的衣裳慢慢移向那张床。 有经验的人,一看就不难得知那条床单经过怎样的“蹂躏”,应该是长时间的激烈翻滚、挤压、捏拧,才制造得出那种凌乱兼暧昧的皱褶。 众人整齐的目光,再从床铺往上移。 果然,床上就有一对被“捉奸在床”的男女。 “啊!”乐乐惊叫一声,被挤在她房门口的一群人吓得花容失色,拉起薄被往里头缩,没想到这个动作,让她偎进身侧那堵温热的胸膛,细嫩的肌肤贴上南敬霆结实光滑的皮肤,引来一阵热烫,她又吓得抓下被子,却又羞窘得不敢面对盯著她看的这群邻居,心儿慌得拚命打鼓。 “抱歉,我们睡过头了。” 南敬霆说话了,沉醇嗓音带著一丝性感的沙哑,无论有意无意,都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他的神色如常,面对这东窗事发的场面,没有太多的惊讶。 “哎唷,应该是昨晚“太累”,才会睡过头吧。下次记得打通电话给我,好让我心里有个底。”开设幼稚园的姑姑,笑吟吟地了然道。 “对了,”邻居张大太突然想起什么。“欧阳教练和我老公他们还在附近找乐乐,谁去告诉他们,乐乐和南敬霆整晚都睡在一起,叫他们不用找了。” “我有带手机,用手机联络就好了!”姑姑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 “那乐乐他们现在要怎么办?”又有人冒出疑问。 “男方当然要负责呀!” “可是男方本来就已经求婚了呀?”女方迟迟不答应而已。 “对喔——”大家都差点忘了。 “乐乐呀,阿既然你们都已经被抓奸在—呃,阿都已经“开诚布公”了,阿就答应南敬霆的求婚啦!”王媒婆凑到最前头来。这对小俩口感情明明好得很,真搞不懂他们之前还各自相什么亲! “对呀对呀!如果事情传开了,你还不答应他的求婚,那会给镇上的小孩子多么不良的示范!” “嘿咩,你就答应啦,答应啦!” 所有人围在床边,七嘴八舌抢著开口,在半裸的两人面前讨论起来,气氛说有多热闹就有多热闹,乐乐窘得只想挖个洞,让自己永远别出来。 “咳咳!”欧阳母清了清喉咙,大家见当事人的母亲有话要说,都安静下来。 “敬霆,你是真心想娶我们家乐乐吗?”欧阳母慎重问。 “我是真心想娶乐乐。”南敬霆颔首,炯然目光定在身旁面色如土的小女人脸上。“乐乐,你愿意嫁给我吗?” 乐乐闻言,整个人怔住了。 他的眼神灼热如火,闪著光彩的黑眸里找不到丝毫恶意的戏弄,反倒有让人心慌的认真,使得她一时之间怦然心动…… “愿意愿意!”欧阳母代替女儿回答。“好了,婚事就这么定下了。敬霆,可以的话,我想请你的父母亲跟我们见一面,当面详谈两家筹备婚礼的事宜。” 第九章 自从南敬霆和乐乐被“抓奸在床”,南敬霆也亲口允诺了婚事後,欧阳家无时无刻都热闹纷纷,笼罩著即将办喜事的气氛。 相较於欧阳母脸上喜气洋洋的光彩,乐乐周围则是笼罩著一片黑幕。 挤不进人满为患的客厅中央,乐乐站在角落,皱眉地看著正和左邻右舍、亲朋好友们,兴高采烈评比各家喜饼、喜帖、婚纱、婚宴餐厅等琐事的母亲,又哀怨地环视一面喝著母亲熬煮的冰镇芋圆汤、一面热心提供意见的众人。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南敬霆居然跟她求婚…… 那头想啃得她尸骨无存的大野狼,居然跟她求、婚?! 而且,老妈竟然连她的意见也不采纳,草草地就把她推出去嫁了!老妈到底知不知道,她这是在把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送入狼口啊! 妈根本不知道,大家也不知道。 要是他们知道实情,还会笑得出来吗…… 乐乐小手紧紧揪著腿侧的裙子,希望这荒谬的一切能够停下来。 “我觉得这一家的喜饼不错吃,盒子的造型给人感觉也很温馨可爱!” “嗯,我记得上个月里长的儿子娶媳妇,订的就是这一家的喜饼。”欧阳母赞同地点点头。 “妈……”乐乐的声音,传不进一群人喋喋不休的讨论声中。 “大姊,你看,这一款喜饼看起来也不错耶,好像复古的化妆箱,分成三层小抽屉,盒盖上还附手把,提起来很方便。” “对耶,好漂亮喔!这是新款的吗,我从来没看过欵?” “妈……”乐乐好不容易挤进客厅,母亲终於转头注意到她了。“妈,我跟你说,我不——” “来,乐乐,这些筛选出来的喜饼DM你拿好,後天亲家公、亲家母正式来提亲,我要跟他们一起挑。”欧阳母将几张喜饼型录塞给女儿,然後又回头相大夥儿看起婚纱型录。 “欧阳太太,这件红色的晚礼服,可以让乐乐在婚宴的时候穿。” “不怎么适合啦,红的这套太艳了。欧阳太太,你女儿长得那么清秀漂亮,粉紫色的这套浪漫典雅,跟你女儿的气质比较搭啦!” “呵呵呵,我也这么觉得,乐乐就是遗传到我咩!”欧阳母笑得好开怀。 “妈,你听我说,我不要——” “乐乐不满意喔?”她的抗议倒是被重听的婶婆听见了。“我说结婚是喜事,还是要选一套红的,看起来才喜气。” “这套粉红色的也很别致,胸口和裙摆都用手工缝了一排玫瑰花!你家乐乐穿起来一定很好看。” “乐乐,你觉得怎么样?喜欢哪几套?”欧阳母问。毕竟女儿才是要穿礼服的新娘,总该问一下她的意见。 总算轮到她说话了。 “我都不要。”乐乐猛摇头。 “为什么不要?都不喜欢吗?”穿漂亮礼服结婚是女人的特权,哪有不要的道理?这些礼服漂亮到连她们这些婆婆妈妈都想穿上过过瘾,妤重温年轻时结婚的喜悦与甜蜜,尤其现代的婚纱既创新又时尚。 “我不嫁。”乐乐的意见,终於成为热闹哄哄的客厅里,最鲜明的焦点。 “……”客厅里先是一阵寂静,然後,七嘴八舌的声音又继续讨论起来。 “这件礼服好啦。” “我看还是这件比较好。” ”这一件也不错呀。” “妈,我不嫁不嫁不嫁,不能嫁——”乐乐激动地摇头,细柔的发丝在肩後左右甩动。 客厅里又是一阵寂静。 “你先前拒绝敬霆的求婚就算了,现在都已经被人家吃乾抹净了,还在固执什么!”欧阳母提高了嗓门。 “他没有跟我求过婚!” “还说没有,你们被抓奸在床那天,我明明就听到了!”就昨天一早的事! “可是之前没有啊……”她小声反驳,自己也知道理由太薄弱。 “没关系、没关系,乐乐是在害羞啦。”一旁的婆婆妈妈,以过来人的姿态软声圆场。 厚,她是拒绝还是害羞,她们难道分不出来吗! “是什么原因,让你先是不肯答应敬霆的求婚,现在又不肯嫁他?”欧阳母开始盘问,众人也竖耳倾听,对这件事的发展相当关心。 “因为……” 乐乐苦恼地支吾著,在心里挣扎“泄密”与否。 不托出南敬霆体质特异的实情,她这辈子就得沦为狼爪下逗弄的可怜猎物,“名正言顺”、暗无天日地受他欺负;托出实情,她就能脱离魔爪,或许大家还会同心协力把他抓起来,交给动物园或研究单位,然後南敬霆就会上报,电视新闻也会接连好几天、二十四小时不断大肆报导。 不只台湾的媒体,连美国的CNN、英国的路透社、日本的NHK都会把他放在头条,这件事一定会闹得全世界轰轰烈烈;而研究人员则是把他绑在实验桌上,每天在他身上注射各种药物,观察他的变异,记录他的反应…… 心口骤然紧揪,乐乐困难地咽下哽在喉头的挣扎。 “反正我就是不嫁——噢!”好痛! 她痛叫一声,小脸皱成一团,双手捂住发疼的额头,发现母亲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竹刀,隔空教训她。 “敬霆哪一点让你挑剔了?家世清白,事业有成,人品也好,如果要说谁配不上谁,我们还高攀了人家,你懂不懂?” “那我们就不要高攀嘛!”那种人品叫“好”,那她就是圣人了! “女孩子任性也要有个限度!你看不出来敬霆从以前就对你很好吗?放学送你回家,不介意你笨手笨脚陪你练剑,你受了伤他还帮你擦药、推拿!” “我又没有逼他做那些事……”从头到尾,她才是被逼迫、被欺压的一方啊! “你如果对他没有好感,又怎么会跟他在床上滚了一夜?”下了课的欧阳父,踏入客厅,威严地开口。 传统保守的父亲突发这一语,乐乐听得面红耳赤,嗫嚅低道:“那、那、那是意外呀……我、我当时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能算数……” “敬霆找你喝酒?”他记得那天回来,在客厅看见好几个空啤酒罐。 “不是……” “那你没事喝什么酒,还把自己灌醉,不像话!” 乐乐哑口无语。她也不明白,当时的自己为何忽然想狠狠大醉一场,好像是在看到南敬霆约了前一天相亲的李小姐见面的时候,心情突然好低落…… “教练,能让我和乐乐单独谈谈吗?” 出声的是刚从外头走入客厅的南敬霆。 众人一见男主角,便忙不迭在他和乐乐之间让出一条通道。 “好,你们年轻人谈谈。”欧阳父点头,一群人也赞同地跟进点头。要结婚的男女双方要是存有心结,最好还是沟通清楚,免得变成婚後不合的导火线。 心乱如麻的乐乐,现在最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就是南敬霆。 看著高大挺拔的他步履从容沉稳,像头优雅漫步的狼朝她走来,虽然神情一如步履般平静,但那双深幽黑眸,却隐敛著只有她不陌生的危险,她莫名感到心慌。 当他温热的掌心把住她的手背,要将她带出人群,她直觉地想抽手拒绝,却抵不过他暗暗加重的力道,只能苦著脸,挫败地随他上楼。 两人来到她房间,南敬霆关上门、落了锁,阻绝了楼下的喧嚣。 “你干嘛锁门?” 乐乐冲向房门,他却早她一步挡在门前,很显然不让她碰门锁。 她眉头一皱,仰起小脸瞪他。 “你让开!如果我妈突然上楼来,发现门锁著,一定会误以为我们在房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我不就亏大了!”而且愈来愈没立场反对婚事。 南敬霆精睿黑眸微眯,些许因她撇清两人关系的愤怒,毫不隐瞒地流泻。 “例如什么事?” “例如……”在他怏怏不快的目光下,她吞了吞唾沫,没了声音。 “例如,那夜“不算数”的事?”他替她回答,闪过火光的黑眸直锁住她,低醇幽柔的嗓音充满令她毛骨悚然的危险。 “当、当然不算数……”乐乐心头一凛,呐呐道。 正要别开脸的同时,一只黝黑的大手牢牢攫住她下巴,不由得她逃避。 “你说了就算吗?参与“那件事”的不只有你,你这么急著否认,对另一个人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亏他整夜卖力取悦你,让你获得最完美极致的快乐,让你一次又一次饱尝销魂的欢爱滋味,在你的娇吟央求下让你餍足——” “那时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大声打断他,脸蛋已经因他露骨的描述而涨得羞红。 “全都不记得?”俊眉斜斜挑起。 “不记得——” “是吗?”他缓缓俯首,凑近手上的慌张小脸。 “唔呓额……”热烫又危险的眸光逐渐逼近,乐乐含在口中的否认全化作软弱的含糊声音,一一缩回肚子里。 那夜的一切虽然模糊,但并非全然空白,尤其面对他现在隐隐燃著炙热火光、近乎全黑的墨绿深眸,那一幕幕激情旖旎的画面倏然闪过她脑海—— 迷蒙之中,她能感觉悬在她身上的他徐徐褪去她的衣衫,那双粗糙的大手,放肆地在她裸裎的娇躯上游走,力道却极柔极缓,仿佛在触摸最珍贵的宝物。 她在他怀中迷乱地回吻他,随他的抚触而娇吟,浑身酥软地摊成一堆软蜜,陷溺在他指尖撒下的奇妙魔法中。发出柔媚的呜咽,是她仅有的反应。 他热情而坚定地吻遍她每寸肌肤,教导著、哄诱著、带领著她颤抖的小手触摸他滚烫的身体,要她感受他为她疯狂的饥渴欲望,双臂把她扣抱得好紧好紧。 然後短暂的疼痛过後,就是饱满的、湿热的、冲击的…… 乐乐低喘了几声,那些恣情欢爱的火辣回忆虽然仅是片段,但现在回想起来,仍是让她心跳加速,脸儿羞得火烫无比。 她从不知道一个人能那么的贴近、包容另一个人——他的心跳在她的身体里,他的气息融入她的血液中,重叠了心跳,调和了呼吸,彼此契合、亲密得令她惊叹悸颤…… 南敬霆一瞬也不瞬,注视著眼前清秀小脸上浮现的艳丽酡红,深邃的墨绿瞳眸在瞥过她急促起伏的胸口时,变得更加焚热、深浓了。 “既然不记得,就有复习的必要,免得你又说不算数。”他低头欲吻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陡然清醒的乐乐挣开他,倒退好几步。 “不该是这样的,你本来应该是要吃了我呀?” “我是“吃”了你没错。”即便此“吃”非彼“吃”,他仍是把这个小红帽吃乾抹净了。 难道他本来就打算这样“吃”她?哎,这个不是重点! “你明明知道大家都误会我们……上床的原因了,为什么还要娶我?”依他恶劣的个性,绝对有本钱当个始乱终弃的烂男人,这才更符合他欺压她的游戏规则,然而,他却选择了“负责任”?她不明白! “因为我就是想娶你。”他定定看著她,清晰道。 “你根本不喜欢我啊!”而是李小姐! 乐乐因自己的念头怔了怔。 对呀,他喜欢的人是李小姐,为什么反倒要娶她? 她可不认为卑劣的大野狼会服膺於“负责”这种理由,而愿意娶她。 所以,除了娶她就可以名正言顺拥有她,进而尽情凌虐她,而他在外头也能尽情养好几个情妇的理由之外,一定没有别的了,反正她注定被他吃得死死的…… 南敬霆带著情妇在她面前卿卿我我、向她示威的想像画面,在乐乐脑海里乱转著,没来由的,她难受地红了眼眶。 “你也忘了吗?我有说过。” 我喜欢你,乐乐。 那一夜,他们有过哪些对话,她几乎没有印象了,却唯独他这句话,深深烙印在她心版。她忘了当时的自己听了之後有什么感受,只知道现在的自己,感觉到的仅有心口揪成一团的窒闷。 这一点无庸置疑。她一点也不怀疑他喜欢她,因为他足以喜欢一个能任他搓圆捏扁、捉弄戏耍的“玩具”般喜欢著她。 “为什么……”她突然好想哭。 一片水气忽地涌上乐乐的眼帘,凝聚成悬在眼角的晶莹泪珠,当她一眨眼,便破碎地四散开来。 一双结实的臂膀将她揽入温暖宽厚的胸膛,用极为轻柔的吻,吻去她颊上的泪水。她先是微微抗拒,却撼动不了他的坚持,只能在他坚定的拥抱下逐渐软化,任由他抱著她、吻著她。 “这两天你家进出的人多,你就在我面前,我却无法碰你,你不知道我要多辛苦克制自己,才没在众人面前强拉走你……”耳鬓厮磨间,南敬霆的声音沙哑了好几度,薄唇贴著她细致的颈肤,低低喃道:“乐乐,我好想你。” 不知是因为他灼热的气息,还是他在她颈间一下较重的啃咬,抑或是他最後那句仿佛累积多年思念的痦哑低语,乐乐心口一悸,全身颤抖,几乎无法说出话来。 当他将她拦腰横抱离地,轻轻将她置於床上;当他一如那夜让她宛若新生儿般赤裸,小心翼翼揉弄触摸著她时,她叹息了,心中纠结的迷惘与心痛,都在刹那间焚烧成灰,化成轻烟,钻入他炙热而专注的黑眸中。 不久,房内响起激情四溢的低喘与娇吟。 门,锁上是正确的。 台风登陆,首当其冲的东海岸正笼罩在狂风暴雨的肆虐下。 就算外头天候不佳,欧阳母仍是抱著电话和左邻右舍、亲朋好友们热线,办喜事的兴致一点也不受风雨的影响。 乐乐一个人在厨房准备晚餐,应该泡在水里洗菜的双手却烦躁地扯著头发,她此刻的心情,可以媲美屋外呼啸的狂风及骤下的暴雨。 她和南敬霆的婚事紧锣密鼓地筹备著,她依旧恐惧,依旧不安;而今恐惧不安中,又多了麻麻涩涩、不知名的什么。心情乱成一团,像团纠结难解的毛线,她试图理清,却不知从何下手。 更令她烦乱的是,她竟然又被南敬霆“吃”了! 为什么她会和一个她所害怕、厌恶的男人再度上床,还沉沦在他的拥吻和挑逗下,无法自拔?!天呀,她是欲求不满的荡妇淫娃吗—— 糟糕的是,爸妈看他们谈了好久还不下楼,以为他们谈不拢,便上楼来关切,然後,就在门外知道了他们正在做什么,她拒绝结婚的抗议,从此被他们丢入垃圾桶,理都不理。 “噢……”伫立在流理台前的乐乐双手掩面,发出长长的哀号。 她到底该怎么办? 就这样嫁给南敬霆吗? 这样对她一点也不公平,不公—— 埋头在双掌中的乐乐,陡然抬起小脸。 思索了片刻,她下定决心地咬咬唇,跑出厨房,往另一端的剑道场冲去。 刷—— 剑道场的日式拉门猛然被人拉开。 来人一身全副正式的剑道装,深蓝色剑道服外罩护具,手戴手套,身穿护胸、腰垂,抱著自己尚未戴上的面具,赤裸纤足踩在乾净的木质地板上,朝两个坐在地板中央谈事的男人走近。 “乐乐,你这是在干什么?” 欧阳父看著手执竹刀、一身杀气的女儿,不禁皱眉问。 南敬霆黑眸轻眯,眼底则是流露对她这身打扮的赞赏。 当年乐乐陪他从剑道的基本分解动作练起,所以他并没有看过她如此英气勃发的装扮。她在剑道上显然进步了很多,否则不会散发这种由内而外的美丽自信,他看得几乎著迷了。 乐乐平举一手,纤纤食指指著南敬霆的鼻子。 “我要跟你决斗!” 决斗?南敬霆面不改色,黑眸充满兴味。 光看她全副武装的模样,无须多问,决斗的项目当然不可能是他比较擅长的篮球。 “输赢的条件是什么?”他比较好奇这一点。 她深呼吸,将心中的计量说出口:“你如果赢了,我就嫁给你;你如果输了,我们从此以後,没有任何瓜葛。” 一双墨沉黑眸在她提出条件的瞬间,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幽黯。 “乐乐,你别乱来——”欧阳父的轻斥被女儿扬声打断。 “我要嫁的是一个能保护我的丈夫。要是他打不过我,就表示他连保护自己的能耐都没有,要怎么保护我?” “胡闹,我不赞成!”他纵使学剑,也不乐见女儿以武力来决定丈夫的价值。 “结婚的人是我,我有权抉择!”她转向南敬霆。“我有剑道六段的资格,你敢不敢比?” 欧阳父拧起浓眉,若有所思地看向南敬霆。 “敬霆,你的意思呢?”婚事已定,大可不奇Qisuu.сom书必理会乐乐孩子气的要求。 南敬霆定定凝视乐乐。 “你真的要比,即使双方的战力相差悬殊?” 因为,一定会有某一方,输得很彻底。 他所言,正是在诉说他们都能预知的结果。 看著那双黑沉如夜的眸子,一股针刺般的的抽疼突地侵占乐乐的胸口。她沉下小脸,甩去心口那种黯然颓涩的不知名情绪,牙根暗咬道:“废话!是我提出挑战的,我给你选择权!” 南敬霆沉默了半晌,他站起身,挺拔的身躯面对未婚妻。 “教练,我愿意接受乐乐的挑战,麻烦您当裁判。” 第十章 轰隆——轰隆—— 屋外,雷电交加,击在风雨中的雷鸣巨响,大得吓人。 两个身穿全副剑道装备的男女,双腿各自在宽敞的木质地板上轻巧移动,展开了攸关结婚与否的决斗。 “喝!”乐乐气势凌人,握剑往前击去,先发制人,第一记就是个正中对手左腕的有效打击,先驰得点。 “你的确进步很多。”面罩下的南敬霆微微一笑,不吝给予对手肯定。 “哼,这八年我可没有在混,已经升到六段了!” 她这八年来每天都努力锻链自己,就是等哪天可以靠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只不过再见到南敬霆时,当年被他恐吓胁迫的阴影还是如影随形;但是现在,她必须对他说,也对自己说—— “我不是当年那个软弱的乐乐了!”不是任你欺负捉弄的乐乐了! “喝、喝——”她连续进击,竹刀在半空中挥舞成影,这次,南敬霆都以练得扎实的基本防卫法,顺利避开了。 “很好,我也不希望你仍怕我。”两人近身时,隔著面罩,他对她低道。 “我才没在怕你!” 她语落,没有看见面罩後的南敬霆唇畔扬起既释然又满足、仿佛松了一口气的温朗笑意。 “乐乐,我好高兴。” “无聊!”南敬霆这个神经病,她不怕他了,那他拿什么来威胁她?居然还说他高兴?“请你专心,不然就会输得很难看——啊!” 她的风凉,被一记敲在她正面的轻击打掉。 这家伙居然打得到她?!该死,她不能再分心了。 “痛吗?”听见她的低呼,虽然知道她应该不痛,南敬霆仍是俊眉微拢,想上前探视,但她接下来又猛又烈的攻势,全数针对他身体有效打击的要害点,让他上前不得,只能选择应战。 之後,就算她的攻势再猛烈、再强势,他都只是以竹刀化解或避开她的攻击,没有再试图打击她的要害而得分。这场决斗,成了一攻一守的攻防战。 乐乐稍微低喘著,双手握刀指著他,心中暗自惊疑。 他不攻击,却也让她得不了分,即便他当年才练习了几次,就以令她咋舌的速度从段外生晋级到二段,但以她六段的程度,为什么攻击不了只有二段程度的他?这是怎么回事? “注意!” 当她听见南敬霆的警告时,她的右手腕遭到相当轻微的打击,被他拿下第二次得分,她甚至没有看清楚他的刀?! “我已经领先了。” 她不服气地瞪眼。“我会把分数追回来!” 接下来战况陷入胶著,复制了方才攻防战的情况,她攻击,他防守,而她也没有机会拿下任何分数。但时间一久,体力上乐乐明显趋於劣势。 她双手拄著竹刀,在原地大口大口喘著气,闷声质问:“你……为什么只守不攻?”而且居然守得一点空隙都没有? “我不想让你受伤。”相较於乐乐频频喘息的模样,南敬霆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一点也不像参与这场决斗的当事者。 “你保留实力?” “只要领先你,就够了。” “什么意思?”她总算发觉不对劲的地方。 他摘下面罩,深邃漆黑的眸子紧盯著她。“停止吧,再继续打下去没有意义,结果都会是我赢。”因为,他要定了她。 “你凭什么说我赢不了你?” “乐乐,到此为止了。”身为裁判的欧阳父也附和道。从双方的对战中,他已经看出明显的胜负。 “为什么?”她脱掉面罩,蹙眉问。 “敬霆已经有范士八段的资格,你是打不赢他的,这场比赛若不是你坚持,他大可不必答应和你较量。” 原来,是他故意放水,不然输得很难看的人,会是她…… 乐乐垂眸,不发一言,紧握竹刀的小手隐隐颤抖著。 “乐乐。”南敬霆眉头轻拧。 她缓缓抬眼,泛著浅浅雾气的微红双眸,寒恻地直视他—— “这样践踏我的自尊、戏耍我、玩弄我,你很快乐吗?!” 看著她极力掩藏委屈、不落泪的眼神,听著她力图镇定坚强的语气,南敬霆喉头紧缩,感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狠狠捏拧他的心脏。 “我并不是在戏弄你,而是你要一个心服口服的结果,我就给。” “你要让我心服口服,是不是?好,那你就尽全力跟我对打!” 欧阳父正色斥责:“乐乐,你也不想想仗著你有六段的实力,却要求进行这场不公平的比赛。你根本就以为敬霆的剑术还停留在八年前的程度,对不对?” “但是我诚实告诉他我的实力在哪里,也给他机会选择,尽全力跟他光明正大比赛了呀!”她激愤喝道。 “好,我尽全力跟你打。原谅我太想要你,所以对我的实力有所保留隐瞒,是我的错。”南敬霆深深凝视她,开口道歉。 他竟然愿意承认错误,请求……她的原谅? 乐乐胸口一阵紧缩,他的道歉,在她心口刻划下铭心的痕迹,鲜明地牵动她所有情绪,而先前的怨怼与不服,却正在一点一滴消失。 “你最好说话算话,拿出实力!” 她执扭地不愿跟心中的动容妥协,语毕便戴上面罩,待裁判一声令下,就执起竹刀往他攻击,而且剑势比之前都还要凌厉,像是在反抗著什么。 双方你来我往的竞赛,三分钟即见分晓。果然就如南敬霆与欧阳父所言,仅仅三分钟,南敬霆的成绩就已经远远凌驾於乐乐之上。 “够了,乐乐。”见她的脚步与气息都开始凌乱,南敬霆出声制止。 “还没!”她冲上前,在他左腹下了一击。 “乐乐犯规,打击无效!”裁判道。 这一击,他来不及化解,腹部重重吃了一刀。 她心头一提,拆掉头上的面罩,看他没有倒地,似乎没伤及要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客气地吼道:“你在干什么?看不起我,又想放水吗!” “我不想伤你,够了!”他也摘下面罩低斥。 虽然答应拿出实力与她对打,但他打击的力道仍是有所拿捏,因为刚才对她那十几下的连击,即使都准确无误敲在护具上,对肌肤的冲击仍是有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不想多伤她一下。 “不必对我假惺惺!看我出丑、看我挫败、看我垂头丧气,不就是你最喜欢的娱乐吗?继续!”她咬牙愤道,又拿刀朝他猛劈。 “乐乐,你太粗暴了。”裁判发出警告。“剑道是心对心、体对体搏斗的武术运动,剑技不过是一种培养透视对方心理、采取因应对策的手段,因此更须要互相尊重。” “胜负已经分出来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对於她因气愤而开始胡乱出刀的攻击,南敬霆只能选择闪避。 “还没结束!你还手呀,不要光躲!” “乐乐,犯规!”裁判又道。 “你这样会伤了自己,停下来!” “你的可恶早就伤过我了!” “乐乐,又犯规!” “乐乐……” “什么都不说就离开,这算什么?我既然是个你可以随手捡、随手丢的玩具,还回来找我做什么?” “犯规,住手!” 她根本不管裁判的制止了。 “我从没把你视为玩具!” “你没这样想,却这样做了!” 啪—— 杂乱无章的乱砍,在这一次南敬霆不避不闪地接受痛击後,终於停了下来。就见他的左耳开始淌血,鲜红的血晕满了整只耳朵,血珠不断滴在肩上。 乐乐愕然抽气,愤然低咆:“你为什么不闪开!” “因为你不服气的是我,而不是比赛的分数。” “你……” 乐乐紧咬的下唇几乎泛出血丝。 “我讨厌你——”她泄愤似的砸下竹刀、丢开护具,往风雨交加的屋外跑去。 “乐乐!”南敬霆匆匆卸下身上的护具,不顾自己的伤势跟著追出去。 欧阳父叹了口气,既是欣慰也慨然。这场变调的“决斗”下来,南敬霆处处让步,看得出这孩子对乐乐的重视与小心翼翼,把女儿托付给他,他可以放心了。 只不过,这对小俩口,似乎还有尚待解决的难题…… 乐乐才出了家门口,跑到大雨冲刷的路上,全身就瞬间淋得湿透。 她站在雨中哭,大声哭了,哭声淹没在风雨中。 她不服气,没错。 因为她突然悲惨地发现,她早就不知不觉以一个女人喜欢一个男人的心情,喜欢著南敬霆;而他,却是以喜欢玩具的心情,喜欢她。所以无论他娶不娶她,她都奸难过,这之间的差别,谁是输家,早巳一清二楚…… 乓乓乓——匡匡——砰砰砰砰—— 巨大的噪音从右方传来,乐乐抬头就著微弱的路灯一看,隐隐约约看得出与地面撞击、制造出巨大噪音的东西,是一大块不知谁家被掀起的铁皮屋顶。 铁皮屋顶?! 她瞠大眼,小脸倏地刷白,吓得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即将被朝她疾速滚来、离她好近好近的铁皮击中—— 下一秒钟,她感觉一个强劲的力道朝她身上扑来,一阵天旋地转後,她发现自己滚到路边,避开了那块致命的铁皮。 劫後余生的她,惊悸犹存地看著撞上电线杆而在她脚边停下的铁皮,也发现某只身躯一半被压在铁皮边缘下的动物。她的呼吸和心跳,顿时因那双隐泛绿色幽芒的狼眸几乎停滞…… “南……南敬霆?是你吗?”她惊骇地爬到它身旁,用尽全身力气搬起沉重的铁皮,想救出困在铁皮下的狼。“你能动吗?快点爬出来,快……” 半眯著绿眸的狼依言移动四肢,努力爬出铁皮,像是舍不得她撑太久。 它身上“穿”著人类的衣物和剑道服,剑道服已经被铁皮刷过的力量撕扯得残破不堪,兽足还套在长裤里,如果没有身上那些碍事的衣物,就能矫捷避开铁皮。 他来不及脱掉那些衣服,是为了救她…… “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伤在哪里?” 她跪在水流强劲的地上,扶著狼首偎在她大腿上,担心地看著它痛苦的眼。下一瞬间狼躯变成了人形,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的变异。 南敬霆以手臂撑坐起身,就算右腿又传来一阵剧痛,他也坚持将她纳入怀中,感受她在他怀中的真实感。 “对不起。”他低哑的语气恳切,浓浓的自责像是痛恨自己没能好好保护她,让她这么狼狈、这么害怕。 乐乐被他深切的语气及拥抱撼动了,心头像是有什么悄悄融化,沿著眼眶满溢出来。 “你有没有受伤?”他仔细审视她全身上下。 “是我先问的,回答我!”她从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已经分不清眼前模糊的湿意是雨水还是泪水,拚命想抹开湿意,好看清楚他。 “乐乐……” “我没事,你快点回答我!你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受伤了?” “我的右腿骨……可能断了。” “我去找人帮忙,马上送你去医院!你等一下。”她匆忙起身,一手却被他拉住,蹲回地上。 “别去,我不能上普通医院。” “那就去大医院呀!”笨蛋! “我不能去人类的医院,原因,你看到了。”他的基因、体质、骨骼、甚至血液都和人类不太一样,要是去了人类的医院,那才是麻烦的开始。 “那怎么办……” “乐乐,你在哭?”他听出她嗓音的怪异。“是在担心我吗?” “对!我在哭,我是在担心你!” 他喉咙蓦地发紧。“为什么?你应该很乐意看到我自生自灭,不是吗?” “因为我跟你不一样!”她在雨中大吼。“我不想喜欢你,不想爱你,却还是笨得把心遗落在你身上;明知道你是掺了毒药的卡布奇诺,我还是喜欢上你,你无法体会这种心情,因为我喜欢你,跟你像喜欢食物、玩具般喜欢我完全不一样!” 他没有说话,仅是带著她难以言喻的笑意注视著她。 “你如果想耻笑我喜欢上一只老爱欺负我的大野狼,就尽量笑,不要装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给我看!”她丧气地扁著嘴。 “因为我的腿很痛,不晓得自己能再撑多久就会痛昏……你不会理解我有多开心,笑得出来,已经算是不错了……”他忍痛咬牙道。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她心急如焚问。 “麻烦你陪我到风巽的诊所。” “可是那是兽医——”话语一顿。“风医师知道你是?” “知道,因为他也是。” “风医师也是?”那个和蔼可亲的兽医师?!乐乐小嘴惊讶地半开。 “嗯……” “好,你忍著点,我扶你去。”她将他的臂膀揽在肩上,娇小的身子使劲撑起他的高大身躯,吃力地走进路边商店的骑楼,搀扶著他一步步迈向目的地。 “乐乐,谢谢你。” “我没有办法丢下你不管,就像以前看见你快被人围殴一样。 原来,我当时就已经不知不觉喜欢上你了,所以才会将你的吻印在心里好久好久,所以才会在你不告而别後,再也没有人瓜分我的便当时,感到连自己都莫名其妙的怅然若失;所以才会在你和李小姐相处融洽、又相约见面时,觉得难受;所以才会在你说要娶我时,只是为了名正言顺欺负我一辈子,觉得心痛难过;所以就算不知道你到底为何会变身,我还是选择保密,我有机会揭穿你的秘密的,可是我放弃了,我根本做不出会令你受伤的事。我是不是很笨?” 她软软的嗓音盖过了他的疼痛,她说著说著,他听著听著,一段原本下算短的路程,竟也很快到达了。 当南敬霆由好友风巽接手扶入诊所时,他的意识逐渐遭痛楚侵蚀,握著乐乐的手,说了昏迷前的最後一句话。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会一一跟你解释。相信我,乐乐,我爱你……” 尾声 这就是爹地和妈咪的故事。 说到这里,宝宝一定很想知道爹地後来做了哪些解释吧? 你别老是踢妈咪肚子、欺负妈咪,妈咪就说给你听。 好,很乖。 首先,你爹地解释了他的身分,他是半人半狼的“狼族”人,一支与人类共同存在地球已久的古老神秘人种,不是狼人喔。因此,妈咪踏入地狱深渊起那天看到的他,其实就是狼族人每到“变身期”的开始,听说这时体内基因变化剧烈,身体会有些难受,这点你以後就能体会。 再来,妈咪以前一直很怕被你爹地吃掉,结果那是他骗我的,他说他是人形的时候没有习惯吃人肉,事实上,他是狼形的时候也不吃人肉。他只是故意吓我,好让我不敢泄密。 补充一点,你爹地说妈咪是他的,意思不是他的食物,而是他的女人啦,他说要吃我其实是另一种“吃”法……好害羞喔,这个跳过,反正你长大以後才会懂。关於他欺负妈咪的真相,那是因为他追求女孩子的手段太笨。 他说:“我不那么做的话,你看到我“这种人”一定不是闪就是躲,我只好用强势的做法,逼迫你接受我的存在。或许一开始你让我觉得有趣,但後来,我发现自己真心喜欢你。” 你爹地说的对,如果他没有一天到晚威胁逼迫妈咪的话,妈咪看到他一定是躲得远远的,就不会发生後来那些事,大概也不会有你了。 哎啃,又踢我,你在抗议吗? 好啦好啦,还好你爹地像个恶魔一样那么讨厌,才会有你。 至於他不告而别那件事,他说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你的曾祖父,就是你爷爷的爸爸,身体突然很不好,所以你爹地全家就搬到曾祖父家,就近照顾曾祖父。 这种原因应该没什么好难以启齿的,他不肯说明的缘故是,不想看到妈咪脸上露出解脱的喜色。你爹地很恶劣,对不对! 後来妈咪问他,既然喜欢我,为什么离开前只抱著我而没有吻我,他说:“离开前没有吻你,因为怕吻了你之後,再也难离开。”呵,所以他忍下来了,只抱抱妈咪。 你爹地喜欢妈咪、爱妈咪的心是无庸置疑的,现在他对妈咪很好,你也看得出来,是吧! 还有,你爹地和李阿姨相亲时聊得那么开心,是为了故意要气妈咪,隔天他们的见面是巧合,因为那位李阿姨是那家咖啡馆的老板。而那天与你爹地约在咖啡馆见面的人其实是凌彻叔叔。跟你说过了,凌叔叔就是你爹地公司的合夥人,一个对谁都冷冰冰的家伙。 对了,附带八卦一则,李阿姨後来和妈咪相亲的男主角程叔叔结婚罗,他们也过得很幸福,这么说来,媒人应该算是我。 跟宝宝说一个好消息,爹地公司的亚洲据点选定在台湾了,到时候我们就能常常回去看外公外婆。 叩、叩、叩、叩、叩…… 你问那是什么声音? 你爹地正在亲手为你做婴儿床呀!妈咪和你现在正在坐的秋千,也是他亲手做的唷,他的手工真的很不错,难怪能亲自督导旗下的员工。 妈咪以前误会他了,他不全都是用狼爪雕刻手工家具,他说人类发明的工具还挺好用的,偶尔在雕修细节的时候才会用狼爪。 可是因为妈咪怀了你,外婆说家里不能动刀子、动钻子的,不然会吓到胎神,所以你的婴儿床,都是你爹地自己动“爪”做的喔! 对了警告你,以後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不可以学你爹地一样,欺负人家。 “又在说故事了?”你爹地走过来了,一身臭汗呢。 “实施胎教呀。辛苦你了,果汁给你。晚餐想吃什么?” “冰箱有什么就吃什么。”嘻,只要是妈咪煮的,你爹地来者不拒。 “好,我去看看……唔……” “乐乐,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痛,很痛吗?” “宝宝……好像要……” “预产期不是还有三个星期才到?” “……” “我送你去医院!”附注:是狼族医院。 “你全身都是汗,别碰我。恶,我好想吐……” “我去洗澡!”嘿,你爹地还真的冲进屋,洗澡去了?! 虽然我也有点错愕,不过全世界敢耍著大野狼玩的,就只有你妈咪我这个小红帽啦,哈哈哈— 三分钟後。 南敬霆顶著湿淋淋的头发匆忙回到院子,看见娇妻悠哉坐在秋千上轻荡、喝果汁,恍然顿悟他又上当了,尤其愈接近娇妻的预产期,她的捉弄,他没有一次不上当。 “真的没事?”他不放心地问。 “老婆要分娩了,你还有闲工夫先洗澡,真服了你耶!”真好骗。 “没事就好。”看她小脸痛得皱成一团,他紧张得心脏都差点停了。 乐乐得逞一笑,小手拄著沉重的腰杆从秋千上站起来。一旁的南敬霆立刻贴心地接过她手中的玻璃杯,小心搀扶著大腹便便的娇妻进屋。 “你的身体和衣服都是湿的。”她皱了皱眉。 “还不是为了你!” “好啦,下次不捉弄你了,快擦乾,免得感冒。” 一眨眼的工夫,南敬霆便兽化成狼形,棕黑色的大野狼钻出衣物,甩乾全身湿漉漉的毛皮。 “呵呵,你身上的水喷到我了啦——”突然乐乐的笑声倏止,小脸陡地刷白,一手摸著墙壁,一手抱著肚子,状似痛苦。 大野狼待在原地观望,不想五分钟内连上两次当。 “唔,好痛……”乐乐痛得跪到地上去了。 演技不错。 “啊……不行,肚子好痛……是真的……”她频频喘息,以医师教过的方式度过这一波的阵痛。 南敬霆见状,一瞬间又化为人形,阳刚俊脸写满焦急,手忙脚乱捡起地上的衣物穿回身上。 “乐乐,忍耐一下,我很快就好!” “大野狼,你可恶啦!”他X的!她都要分娩了,老公居然还忙著穿衣服,一紧张还穿不好裤子!啊——她好痛啊—— 爹地妈咪,我要来报到了,不好意思咧,全世界敢耍著大野狼和小红帽玩的,就只有你们的儿子我这只恶魔小狼啦! 哇哈哈哈哈!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