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连味道的男人》

作者：关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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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冬日暖阳的早晨，棠旭睁开朦胧的双眼，手习惯性地往身边一揽，却不见昨夜柔软温暖的身躯。他怔忪着挣扎坐起，才发现他的女友欣欣已经穿好了衣服，梳好了头发，正拎起皮包……

“哦，你醒了？我正想留张纸条给你呢。”欣欣似乎赶着要走，已经在门边找鞋子了。

“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急？”棠旭抱着棉被坐在床上，揉揉眼懵懂问她。

“我赶着回家拿行李去搭飞机，快来不及了呢。”欣欣说着，最后一句像是咕哝给自己听的。

“坐飞机？你要去哪？”棠旭清醒了些。

“去美国找我姐。短时间内不回来了。”

“什么?!”棠旭这下全醒了！清醒得不得了。“什么叫短时间内不回来了？”

“旭，我也是想了很久才决定的，别怪我为什么不早告诉你，我实在很难开口，因为你是那么的可爱……喔，你看你，就连早上起床头发乱成这样都那么帅……”

欣欣依恋不舍地在门口抛下了鞋子，又折回来在棠旭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可是你知道，我不能因为你而忘了自己的未来，我决定到美国去闯一闯，念个文凭回来。”欣欣匆匆吻完，又匆匆回去穿她的鞋子，一刻都没停。

“等一下……”棠旭忘了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穿，呼地一下从床上跳下来。

“唉，你去披件衣服好不好？你不知道你的身材很诱惑人？”欣欣既留恋又赞叹地将眼光停在他结实壮硕的男性身躯上。

棠旭只好反身随便抓了条被毯披在身上，边披边急忙道：“你不能这样！就这么莫名其妙走了……”

欣欣已经开门走出去，听见棠旭这话，又探回头来：“算了吧棠旭，别讲得好像离不开我似的，你什么时候想过要跟我天长地久呢？”

“碰”一声，门关上，欣欣走了。棠旭则像古希腊人似地披着块大布，也像座希腊雕像似地呆立着。

就算没有要天长地久，要分手前至少也该知会一下吧？

棠旭此时的心情已经不是错愕与呆若木鸡足以形容的了。他不得不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走了欣欣，他还有艾咪。想他一向奉行脚踏两条船的爱情哲学，随时准备了两个女朋友摆着，就是预防万一跑了一个，也还有另一个，他仍然不至于没人爱。

艾咪，甜蜜的艾咪……他此时最需要的安慰当然就是艾咪撒娇似的甜言蜜语。他毫不考虑地拨了电话给她。

“喂？”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不仅不是艾咪，而且还是个……男的！

“Amy？”棠旭惊讶而怀疑地开了口，怕自己打错电话。

没想到那男人竟说：“你等等。”

然后只隔了两秒，就出现了艾咪刚醒时慵懒而含混的声音：“谁啊？”

“艾咪！”棠旭这次是用吼的了。“刚才那男人是谁？他……在你床上？”

“啊，旭……我本来这几天想找机会告诉你的，没想到你会在这种情况下知道……”艾咪略略抱歉地说。“他是我新交的男朋友啦。我想我跟你混了这么久，都没什么结果说……”

“艾咪，你……”棠旭简直气到无话可说，他怎么会这么倒霉？“怎么说没结果？我们不是处得很好？”

“可是……可是你有两个女朋友啊！跟你在一起是很好玩没有错，但是没有安全感。”艾咪实话实说。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有两个女朋友，而你以前不在乎啊！”棠旭从在学校开始，他一夫二妻的爱情习惯就是全校知名的，他从没刻意隐瞒，他的历届女友们也都同时明白有另外一个“她”的存在，但也总能忍受，除了现在反悔的艾咪……

“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但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嘛。”艾咪委屈地。

棠旭正想再说些什么来挽回艾咪的心，陡地他床前闹钟发出震天便响的铃声，这是他平日该起床的时间，离他要出门上班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

若换成其它日子，他可能就发狠请个假不去上班了！二但今天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他绝对得去上班不可，而且还不能迟到！

可他不想就这样没了另一个女友，但时间又催着他去刷牙洗脸上班，他只能气急败坏地对着电话吼：

“艾咪，别太早作决定，我现在得去上班，下午再跟你说好不好？”

“不用了。”艾咪听来甜甜软软的声音，却有主见得很。“不必了啦棠旭，我们分手吧。”

电话挂了。

这么干脆?!棠旭像瞪着怪物似地瞪着那具电话，隔了好几秒，他才终于相信这事实——一向同时有两个女朋友的他，同时被两个女友甩了。

一般人失恋不过是失恋，但棠旭这下却是失恋乘以二……真是天理何在!棠旭不得不狠狠咒了好几声他妈的，好好问候了艾咪和欣欣的娘，气急败坏地拉开衣柜找衣服。

开着他的奥迪轿车滑进公司大楼旁的停车位，棠旭并没迟到一分钟，今天可是他的大日子，他得把儿女情长先放在后头，男儿自当以事业为重。

一上到十二楼的公司，他匆匆回应着同事亲切的早安招呼，经过总机妹妹对他投注的暗恋眼神，直走进了他的办公区。

他的同事兼学弟俞子捷正等着他，棠旭一儿子捷就连忙问：“人事命令下来了没有？”

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棠旭这部门的总监位置空了许久，早该有人补了，论能力论资格，棠旭都是第一人选，而今天正是人事命令预定颁布的日子。

“嗯，公告已经出来了。”俞子捷指指电脑。

棠旭大概是被预定的兴奋给冲昏了头，竟没有注意到子捷的神情有异，还兴致勃勃地凑到电脑萤幕前去，从第一行ASM行销公关的公告往下看……企划部总监，暂缺；另设一专案经理，由繁澍晴担任！

“怎么会这样?!”他一张俊脸霎时变成铁青色，吼了起来。“这个姓繁的女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俞子捷一脸苦瓜。“老总的秘书刚刚来找，要你一到公司就先去找老总。”

“他妈的……”棠旭忿忿地又问候了人家长辈几句，一切只得先去见了老总再说。

半个小时以后，棠旭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了。

“怎样？老总说了什么？”俞子捷非常关切。

棠旭拉开椅子坐下，一脸不悦地呕了好久，才闷声说：

“老总说这个姓繁的女人是他老婆的表妹，他非得用她不可，所以只能牺牲我了。他也觉得这样对我交代不过去，所以不让她当总监，只给她一个专案经理的位置。”

“可是一个空降部队来当经理！”俞子捷不服气地指着萤幕上公告的简历：“她才二十六岁，比你还小，却要当你的上司?!”

“老总说，她二十二岁毕业到现在已经有四年的经历，我二十二岁毕业去当两年兵现在二十八岁，也只一样是四年的经历。”棠旭无可奈何地两手一摊：“老总都这么讲了，我还能说什么？”

“但她之前待的是广告公司，”俞子捷仍是替学长抱不平。“我们是公关公司，差得远了！”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事命令已经下来了。”棠旭往椅背上一躺，整个人既疲惫又乏力，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像在叹气。“你说我今天是不是灾星当道？一早起来，欣欣跟艾咪就好像约好了似的，一起把我甩了；到了公司，没想到连升官也泡汤……”

“天啊！学长你两个女朋友都跑了？”俞子捷讶嚷。

“唉——”棠旭又叹了声气，算是回答了问题。

“怎么会这样……”俞子捷也忍不住唏吁，真是惨烈啊！

棠旭眼光沮丧地望着天花板。“我一直以为，有两个女朋友就万无一失，从来没想过会有这种两个一起消失的凄惨状况……”

惨，真是惨！俞子捷虽然长久以来一直很羡慕嫉妒棠旭周旋于两个女人之间的齐人之福，但此时却也不得不为他一掬同情之泪。

“你难道都没留什么后补女友吗？”俞子捷问。

棠旭像被拔掉插头似的提不起劲。“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我去哪找后补？”

“那……”他替学长想法子。“公司这些单身女同事怎样？她们可都煞你煞很久了。”

棠旭大叹：“别那么残忍吧！把我丢出去喂那群恐龙?”

“那……”俞子捷努力绞尽脑汁想激励学长的士气。“想办法把总监的位置给抢回来？”

棠旭挑挑眉，浑身上下仿佛终于有了点力气。“说得对，没了爱情总还得有事业。找个外行的女人来管我，我怎么能服气！”

“整她？”俞子捷眼珠里有光在闪。“学长放心，以学长在公司里的好人缘，我们大家一定都挺你！”

“整她。”棠旭下了结论。从椅子上一蹴而坐正，随手抓起纸笔，脸上全是平常工作时那自信与机智。“老总刚才说，要我们大家等等开个会，先把目前手上的案子讨论出一个最重要的交给她去专案处理。”

“这个……”俞子捷思索着。“我们对她的能力又不了解，不晓得她比较不擅长什么……”

“女人，柔性诉求的东西对她来说一定比较在行，”棠旭有把握地说，是把今天早上的所有怨气全都算在这个繁澍晴的身上了。“去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机械土木电机类的公司委托我们。”

果然聪明！俞子捷对学长竖了竖大拇指。

“她手下还需要几个组员，老总要我先留意留意。”棠旭敲着笔。

“就你喽。”俞子捷理所当然说。

“当然有我，否则我怎么抢她的功劳？”棠旭回答得理所当然，眼光狡猾地：“企划部里有哪几个是怪人？”

“怪？”俞子捷皱眉想了会儿。“啊！新来的那个女生，叫温荻芝的，那个很怪。”

“温荻芝？”棠旭竟然没什么印象。

“她才来一个礼拜，而且之前还在别的部门，几天前才调过来我们这边当助理。”俞子捷努力唤起棠旭的记忆，“向高瘦瘦的，老是穿白衣服，很漂亮，一来就惹得好多人想追她，有没有？”

棠旭想了想，好像有，但公司女生实在太多了，他一律把她们当恐龙，很少注意。“她怎么怪？”

“很怪。每天都穿白色不说，连开来上班的小March都是白色；平常不爱讲话，常常莫名其妙请假，但都是老总同意的，有人猜她跟老总有关系，但没人知道是什么关系。”

棠旭扬了扬眉。“就这样？”

“还有，”俞子捷压低了声音：“听说她的桌上常常摆着什么《101种自杀方法》，《我的最后一日》之类的厌世书。”

棠旭一骇：“有自杀倾向？”

俞子捷严肃地：“恐怕是。”

棠旭却开心起来：“太好了，就是她了！一定要把她编进专案里去！”

“她这么有用？”俞子捷不太懂。

棠旭的眸子问了闪：“记不记得前年财务部经理下台的事？”

俞子捷点点头。“管下属管得太严苛了，下属受不了压力自杀，虽然没死还是住了好几天医院……”

“老总最怕公司被人抓到这种丑闻把柄，”棠旭接下去说。“所以立刻把财务经理踹走了对不对？”

“你的意思是——”俞子捷有点明白了。

“没错。”棠旭得意地扔下了纸笔。“温荻芝是个不定时炸弹，把她放在繁树晴身边，哪天她搞个什么自杀未遂，繁澍晴就得下台一鞠躬了！”

俞子捷终于恍然大悟，看着眼里闪着狡诈的棠旭，两人洋洋自得相视对笑起来。

“喂，开会啦！”一个女助理经过他们身边，拍了拍办公区那半人高的隔间，才把这两个男人暗爽的笑声给打断。“喔，开会开会。”棠旭随手整理了些资料，刚要起身，却感觉似乎有股凉风从他附近划过……

“有人开窗？”他本能问俞子捷。

“没有啊。”

那是什么?棠旭疑豫地抬起头来，什么也没看到。刚好一个轻飘飘的白色影子在他眼前的走道缓缓移动……吓得他！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不是影子，而是个人，一个女人。及腰的长直发飞瀑般地散在身后，乌黑柔亮，像丝又像水；纤细高挑的身躯，里在一套白棉手染布的宽大民族风裙装里，益发显得空荡。她的脚步轻柔，轻到似乎是不着地飘着过去的，无声无息。倘若现在不是白天而是黑夜，这女人还真像一个烟雾般的影子。

一个白天的鬼。

棠旭瞪着这鬼魅却又引人好奇的背影，想起俞子捷刚刚的话，立刻猜到：“她就是温荻芝？”

俞子捷顺着他的眼光看去，点了点头：“是啊。”

光只是一个背影，就已经如此令人迷惑，那正面呢？她长得什么样子？棠旭的心思全被她给勾了过去，目光一径望向温荻芝离去的背影，忘了自己该去开会。

还是俞子捷提醒他：“啊！她刚才经过我们身边，没听见我们在算计什么吧？”

棠旭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拿起资料边走向会议室边说：“别担心，不可能那么刚好。”

“也对。”俞子捷宽了宽心。两人一路走，进了会议室。

老总还没出现，会议室里同事正交头接耳聊着天。棠旭才刚坐下，一群好同事立刻同仇敌忾地安慰起棠旭东：

“老总这回实在太过分了，就算要设专案经理，也该是你啊！”

“别怕，总监的位置迟早是你的，我们帮你买瓶香槟存着！”

“多谢多谢……”棠旭感激着同事们的义气，眼光却不由自主地停伫在长会议桌的角落——

一位陌生女郎，安静闲然，肤白如雪，白上衣白指甲油……

是温荻芝！他心头陡地一震，是种惊艳的震撼。

子捷曾经说过她很漂亮，但单单漂亮这两个字并不足以形容她。她美得诡谲，美得独树一格。细致白透的脸庞晶莹剔透，五官却比一般人都深刻；一双深邃的一翳水瞳眸生动而神秘，瞳仁的颜色淡些，直挺的鼻梁却又带着一抹刚强。她整个人端坐在那，倒像个雕像忽然有了生命似的，精雕细琢，却又有个性得很。

她的美与气质，都是他生平仅见。他的眼光不由自主全投注在她身上，直到那对清湛滢澈的眸子也回望审视着他。

他微微一笑，隔着长会议桌的距离先发制人：“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温荻芝却没有笑，美眸淡淡扫了他一眼，声音清晰动人，却像冰块敲击：

“不想让人看，为什么不去拿个纸袋罩在头上？”

棠旭愣住了。他在公司一向很受欢迎，尤其有女人缘，这么样被一个女人吐槽，这辈子好像是第一回。

他不禁问：“我跟你有仇吗？”

两人一个在会议桌中央，一个坐会议桌尾端，要谈话非得放大音量不可，也就是全会议室的人都知道他们杠上了。

温荻芝似乎不喜欢这样的状况，她侧转向一位坐在他俩中间的男同事，回复了一般音量跟他说了几句，不一会儿男同事笑嘻嘻地转头传话给棠旭：

“她要我跟你说：仇恨也算是种关系，她跟你完全没瓜葛，怎么可能会有任何关系。”

她是个令人惊艳的美女，却有着一双他所见过最冰冷的眼睛。棠旭挑了挑眉，同样请男同事传话：

“我是她上司，这算不算一种关系？”

温荻芝看了他一眼，清丽瞳眸中流光一闪，立刻又消失。男同事又把她的话传过来了：

“她说那要看你能当她上司当多久。”

她既然这么尖嘴利齿，那他就陪她磨牙吧。他笑道：“我一定当到她比我先离开公司为止。”

温荻芝唇角微微一掀，是微笑？然而这一闪即逝的惊艳已足够吸引棠旭的目光，他不禁臆想，她要是真笑起来该有多美？

男同事又传来她的话：“她说你话说得这么满，老师没教过你讲话要给自己留后路吗？”

棠旭一愣，还真不知道他是什么地方惹了她，让她字字句句都与他为敌。他不只有外表，也有个性，不由得皱眉讽道：“她平常是用毒药刷牙的？嘴这么毒？”

没想到男同事又把他的话转述给她听。只见温荻芝那对深邃美目冷冷往他一瞟，不再透过男同事，直接对他说：“你不觉得这种传话的游戏很幼稚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了一呆，看看被骂的棠旭，都掩着嘴想笑。棠旭尤其惊骇，怎么这女人这么翻来覆去？他是陪她磨牙的啊，怎么反被她骂幼稚？

只见温荻芝纤白的手指把桌上的文件理了理，对自己又像是对其他的人说：“老总还没来，我先去一下洗手间。”推开椅子，她便起身走了出去。

棠旭傻掉了。但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并没生气。她这么抢白他，对他这么不友善，照道理他早该发火才对；然而他似乎一点也没办法生她的气，她诡谲的美、特别的个性……光只这点，他就可以原谅其它。

“她平常都是这样讲话的？这么尖刻？”棠旭忍不住转头问在座的另一位女助理。

女助理一脸爱莫能助：“我不知道耶，她根本很少讲话。我看她今天跟你讲的话，恐怕比我们一个礼拜跟她说的还多。”

真是个古怪的女人……

她的神秘，像个难解的谜，勾引出棠旭鲜活的心思。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感觉占据他的心，他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竟望得出了神……

繁澍晴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不受人欢迎过，直到她进入这间她第一天上任的公关公司。

她对柜台小姐说明来意，小姐斜瞄她一眼，爱理不理地说：“从这里一直走到底，去找总经理秘书。”

繁澍晴暗自扮个鬼脸，当这小姐是生理期忧郁症，不以为意。只不过，她接下来这一路上碰到的男人，个个都像冰山雪男；女的，都像到了更年期似的古怪，她对人家笑，人家只是懒懒地看她一眼，还有更甚的，甩都不甩她。

只有总经理秘书，非得理她不可，因为总经理交代过，他早上要去打高尔夫球，要她接待新到任的专案经理。

繁澍晴虽然坐的不是总监的位置，用的倒是之前总监的办公室。秘书小姐带她过去，只说了句：“这是你的办公室。”

那门是关着的，繁澍晴也没想大多，伸手就去推……不对，这门竟是锁着的。

怎么会这样？她转头想找秘书小姐，但秘书小姐早走了。

这下麻烦了……繁澍晴微蹙着眉，想找人帮忙，环顾四周，正好一名男子从她前方的走道经过。

好个出色的男人！繁澍晴不由得惊叹。高瘦结实的身材，穿起西装简直像伸展台上的模特儿似的，把那股年轻帅气全突显了出来；薄短的头发看上去既洒脱又顺眼，明亮的眼眸里写着智慧，方方的下巴，将他的嘴唇衬托得格外性感，生动的脸庞一副爱笑不笑的神气……

总之一路看下去，很教人寻味。有的男人看了一眼就上瘾似的忍不住想再看第二眼，他便是这种。

繁澍晴不自觉地喊住了他：“抱歉，请问一下这门锁上了，可以请谁来开？”

男子止住了脚步，很快打量了她一下：“你是新来的专案经理？”

“是，我是繁澍晴，你好。”她礼貌地伸出了手来。

“我叫棠旭，是你这个部门的。”棠旭也伸手回握，但他的视线一秒也没离开过她。

他没料到繁澍晴竟然长得这么漂亮。甜甜的心型脸，灵黠的大眼睛，挺直纤秀的鼻子带点倔强，薄翘的双唇却意外地娇柔，一袭合身的套装短裙包裹着她纤细动人的身材。真可惜了她是他的死对头上司，否则他对她这副亮丽的外表实在是有兴趣得很。

“喔，你就是棠旭！”繁澍晴的口吻十分真切恳直。“我听说过你，你在这行很有名呢！总经理也一直对我称赞你，以后还要请你多多指教。”

“别这么说，你在广告界待了这么多年，一定有别于我们的创意。”漂亮的台面话棠旭也会讲，而且还讲得很好。“我也是你这个专案小组里的一员，大家互相切磋吧。”

很恰当的几句话。繁澍晴笑着点了点头：“我相信我们可以合作得很好。”

棠旭听然一笑，当他放松地微笑时，那魅力是逼人的。“就先从这扇门开始吧！你在这等一下，我去找总务室的人来帮你开门。”

“谢谢。”

他俊逸不凡的外表，实在很难让人怀疑他的好心，繁澍晴带笑点了点头，站在这门前等待。

然而——

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三十分钟……棠旭竟不再出现，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拿着钥匙来帮她开门。繁澍晴不太相信会有这样的状况，起先还努力地帮棠旭编织理由，但编到后来……她自己也累了，这个棠旭在搞什么鬼？还是他根本忘了?!

等了快一个小时，她终于不想再忍耐，循着刚才的路回去找总经理秘书，秘书从满满文件堆中一抬眼：“什么？门锁着？怎么会?!”

繁澍晴耐着脾气：“是锁着，打不开。”

“喔。那叫总务室去开喽。”低头又忙着整理她的档案。

繁澍晴简直为之气结！“你可以告诉我总务室怎么走吗？”

“从这里过去，拐弯，再左转，走到底……”

秘书小姐比手划脚的，她光听就晕了。

“你不能帮我打个内线电话什么的，请他们来开吗？”

秘书小姐皱了好久的眉，好像她找她麻烦似的，不甘不愿拿起了电话。

“喂喂……老王？”秘书小姐对着电话叽咕了一会儿挂下电话，埋怨起她：“哎哟，原来棠旭已经去总务室帮你讲过了呀。你就不能等一等吗？害我又打去烦人家。”

繁澍晴已经快骂人了。“因为我已经在门外等了很久。你们总务室的人既然已经收到通知，为什么不拿钥匙来呢？”

秘书小姐白她一眼：“会议室的灯坏了，老王在换灯管，你总得等人家做完手上的工作吧。”

繁澍晴这下真的没辙了。“那请他一忙完就过来好吗?”

她认命地又回去总监办公室前等。

然而又一个小时过去，再半个小时，两个小时……直到秘书小姐接到老总的一通电话，跟她说他已经打完高尔夫球要回公司，秘书才急急忙忙冲到总务室嚷：

“老总要回来啦，赶快去帮那女人开门吧！”

棠旭正在总务室陪老王下棋呢！一听到消息也跟着过去了。

匆匆忙忙赶到总监办公室门口，繁澍晴在门外被挡了一早上，qi書網-奇书脸都快绿了，秘书小姐才假意骂棠旭：

“人家拜托你去总务室问，你问到哪里去了？害人家等那么久！”

“我早跟老王说了。”棠旭装的一脸无辜。“哪晓得老王没来开？”

“有人跟我说吗？”老王装傻。“唔，好像有，可是我在换灯管……”

繁澍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尚不知几乎是全公司的人都联合起来整她，只当是这公司办事效率有问题。刚上任第一天她又不好骂人，只好又压下了火气，说：“没关系，算了，赶快把门开了吧。”

老王这才拿出钥匙开了口，嘴里还咕哝着：“我每天事情这么多，临时叫我做这做那，我哪那么多时间……”

于是，在老总进公司的前半个小时，繁澍晴才终于进到了她的办公室。她不是嘴碎的人，棠旭也算准她不至于贱到第一天上班就跟老总告状，这个早上的乌龙，她自己全忍了下来。

下午，繁澍晴先与棠旭开会，老总开会前来看了看，交给她一叠文件：“就先弄这个案子吧，满重要的。”

那案子是棠旭与俞子捷“特地”呈上去给老总的——一家重型机械公司，为了股票想上市，得做一些关于公司形象的广告与公关。

机械！繁澍晴学的是大传，这辈子连根螺丝钉都还没锁过，要她处理一家做车床磨床的机构公司的公关提案？

面对着棠旭，繁澍晴还没能对这案子说出半句评论，就先陷入了长考。她总得先理出个头绪来，才好跟棠旭讨论啊。她甚至考虑是不是该先休会，待她先研究一番……

正思索着，忘了小妹刚替她倒的咖啡就放在手边，她左手一摆，匡啷一声，杯子应声而倒，咖啡全泼洒了出来！

“啊……”繁澍晴惨呼一声，心疼地瞪着身上这套两万多块的浅色套装被沾上了一片咖啡印渍，还湿晔洒地淌着咖啡……

天！她今天真的是惨极了！倒霉透了！

“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繁澍晴没考虑太多，先冲进洗手间救她的衣服去了。

会议没喊停，但被迫中断，棠旭坐在座位上等她回来，神态轻松极了，只差没把脚跨上会议桌。

但他得先声明，那咖啡事件可是一点也不干他的事，是她自己不小心。呵呵，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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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那天的会议后来果然没开成，从洗手间回来的繁澍晴想了半天，发现自己对这案子还真一点概念也没有，只好听从棠旭的建议，由他们两人各拟一份企划案出来，再交给老总来挑。

如此一来，繁澍晴是非得与棠旭较劲不可了。她并不想树敌，但她知道她必须胜过棠旭，这是她进公司的第一件案子，如果她不能借此赢得上司与同事们的肯定、赞赏，她就玩完了。

因此工作的时候，繁澍晴显得特别努力，任何人都看得出她的战战兢兢；反而是棠旭，他悠闲得很。这种案子他本就驾轻就熟，公司里的人脉他也比繁澍晴强得多，繁澍晴什么事都得靠自己，他却可以靠朋友。

闲闲踱到助理的办公区，他只交代了一声：“帮我收集一下国外关于这类机械公司的形象企划资料好吗？”

助理区的小女生们一抬头看见棠旭那对令人销魂的深邃眸子，和他爽朗迷人的笑容，立刻二话不说，热心地争先恐后帮起忙来。如果是别人来下的命令，效果肯定就没这么惊人。

温荻芝的座位是在这群助理中最角落的偏远地带，她是惟一对棠旭的出现不表示热忱的人。更甚的是，她仿佛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似的，丝毫没回应，只是自顾自垂头忙着自己的事。

棠旭特地走过去，想叮咛她一声，没想到一走近，他立刻吓得两眼圆瞠！这女人，竟拿把美工刀，正在她左手的手腕上比划！

“你在干什么?!”棠旭紧张地大喝一声！

温荻芝倒没被这不速之客吓到，只是抬起那双淡色的瞳眸瞟了他一眼，美工刀竟然仍是跨在手腕上。

那白嫩到几近透明的肌肤衬着铁色刀片的景象，说有多吓人就有多吓人！棠旭一张俊脸变了色：“你先把刀片放下来行不行?”

温荻芝睬睬他，慢条斯理地细长手指一移，终于是把那美工刀收回红色塑胶匣里去了。仿佛如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语气平平问他：“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棠旭是早从俞子捷那听说了温荻芝的自杀倾向，当时也不以为意地认为这刚好可以是他踹走繁澍晴的工具之一，然而他没料到“听说”与“亲身体验”的感觉是如此天差地别！

“听说一时可以云淡风轻，但“亲眼”看到一个人正打算自杀，会有种惊栋骇然的震撼力！

棠旭这人还没冷血到那种程度。

他本能斥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那刀多利!划下去就不得了了！”

她白他一眼：“我说过要划下去了么？”

棠旭原可借温荻芝的自杀倾向整倒繁澍晴，但他的本性却不容许他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不幸的事情发生。这一刹，他已经迅速推翻了希望她自杀的本意，而想阻止她。“万一不小心划到了呢？”

她收回眼波，面色平淡没什么表情。“你放心，就算我要划，也不会挑你在旁边的时候表演给你看。”

“这种伟大的表演还是别做的好。”他语重心长地道。

温荻芝灵动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下，对他的关心不知是讶异抑或厌烦。“你是来交代工作的吧？我刚刚已经听见了。”

工作？这原是他来的本意，但经过刚才她那把红色美工刀这么一搞，他已经不觉得工作是最重要的了。他本能说：

“没关系，这些事有其他人帮忙就可以，你如果……”他想了个较和缓的形容词：“情绪不太对，就先别做。”

“为什么？”她清脆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她们是助理，我也是助理呀。我会帮你收集资料的。”

棠旭这辈子遇过很多女人，也很能应付各式各样的女人，但温荻芝却教人完全摸不着想法，又让人担心她一个不爽真的会去自杀。他素日周旋在女人堆中的惯熟本能，此时竟完全派不上用场，只得顺着她说：“那谢谢了。”

温荻芝对他的亲和却一点也不领情，只用礼貌却不带感情的语调说：“你太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如果没事你可以走了吧？”

吃力不讨好，关心人家人家还不肩，棠旭向来在女人面前无往不利，却屡次在温荻芝面前吃鳖。可才刚认识，又不好在她面前发火……

灰头土脸地，棠旭悻悻然离开了助理区。

走道上撞见俞子捷，他眉毛一扬：“怎么了学长？一副见鬼的样子？”

“没错，”棠旭嘀咕了一句：“就是刚见了个鬼。”

“谁？”俞子捷的兴趣来了。

棠旭眼光往助理区那边扫了下。“温荻芝。”

“你去找她？”俞子捷玩笑道：“哎，忘了告诉你要带根木桩和十字架过去。”

“她这么怪怎么还会有人想追她？”棠旭忍不住问。

“多着呢！”俞子捷正色说：“你见过这么漂亮的鬼吗？”

“没有。”棠旭很快回答。“不过如果她再这么每天拿把美工刀划来划去，她很快就会变成真的鬼了。”

俞子捷听不懂什么美工刀，但他直觉棠旭有异，问：“学长对她这么有兴趣？是不是看上她了？”

看上这个有自杀倾向的女人？棠旭摆出一副惊骇的面容：“算了吧。在这种女人身边肯定会被她搞得神经衰弱，到时候她没死我先死了！”

棠旭是没看上温荻芝，但对她的工作能力，他却不得不佩服。隔天下午，他才刚跟总机妹妹打屁完日到办公区准备下班，却看见他的桌上摆了份文件夹。

啜着总机妹妹替他从Starbucks买来的咖啡，他随手拿起那分文件夹抖了抖，不期然抖出一份美国某知名机械公厂两年前所作的公司形象企划资料。那内容如此详尽，除了平面广告、从网路上下载的介绍，还有媒体对这些公关活动所作的评论……

吓得棠旭差点没被咖啡咽到，成为因喝Starbucks咖啡而丧命的第一人。

一张小纸条夹在文件中，写着：有问题请找我。

其下的署名是温荻芝。

秀丽的字迹，透着一抹刚强，她的字就像她的人，干净利落的笔划，像她处理的事，速度快品质又好。

棠旭实在不得不惊讶于她的工作效率，就算他自己来做，也没把握能比她强。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好奇使然，他很想了解她的一切，却也知道她一定会抗拒；他惟一能做的，只是去对她道声谢。

她肯定为这分资料花了不少时间。但其实这并不在她的工作范围内，这分心思，值得他感激。

他很快来到温荻芝的座位，令人失望的是，她不在位子上。

他随手拦了个助理问：“温荻芝呢？”

女助理耸了耸肩：“不知道，大概下班了。”

这样的答案令棠旭有些怅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他又仔细研究了那分资料，耽搁了好一会儿才下班。

冬日的天暗得早，才只六、七点，天色就已像夜。棠旭公司的这栋大楼有个非常漂亮宽敞的中庭花园，绿木步道大喷水池，池边还有石桌石椅公园灯，布置得非常写意幽雅，棠旭天天经过倒也不以为有什么特别，不过今天——

池畔的石椅上坐着一名白衣女郎，长发绾在耳后，米白色的风衣飘逸浪漫，竟是温荻芝！

她在这里做什么？棠旭心中一牵，本能想过去找她。就着公园灯，他看见温荻芝似乎刚买了什么，正从商店的塑胶袋里把东西倒在桌上整理。

滚在桌上的两个瓶罐，像是药；一瓶中型的保特瓶，可以确定是矿泉水。她一一将它们放好，然后扭开那两瓶药罐，都倒了一大半在桌上，开始数起来……

数药丸加矿泉水，是要吃药？但什么药一次得吃这么多？

若换成别人，棠旭可能还不会这么敏感，但经过上次的美工刀事件，他灵敏的脑袋立刻猜测到各种可能性，他想也没想就朝她大喊：

“等一下——”

他跑过去，立刻抓起那两罐药来看，果然标签上写的是镇定剂、安眠药！

“你疯了你！”他斥喝着，一古脑把药丸药瓶全扫回塑胶袋去，再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你干什么？”他自作主张的举动显然惹恼了她。

棠旭没好气地看她：“我才想问你在干什么！”

“我做了什么？”她不悦地抬起翩然的眼睫反问。

棠旭指着垃圾桶：“吃那么多药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我死了吗？”温荻芝冷冷地瞪他。

他耐着火气微斥：“我要是不阻止你，你恐怕真的就死了！”

“哇，真感动，”温荻芝说话的语气中充满了夸张的嘲讽。“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你这女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棠旭这下也火大了，他认真训斥起她：“整天寻死寻活的，很有趣吗？”

“这关你什么事？”她依然选择以冷漠来对付他。

这让棠旭更觉得这女人不可理喻。“如果你身边有人一天到晚要自杀，你会不会任由他去死？”

她挑衅似的扬扬眼梢：“为什么不会？”

“你以为去死很好玩吗？”他已经没了耐性，怎么有理讲不通？“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朋友会因此而伤心，你的家人会失去寄托；还有你自己，如此美貌动人的女人就这样在地球上消失不见了，你都不会觉得可惜？”

“你懂得还真多呢。”她漂亮的眸子蕴含讥诮的眼光，直直看进他的瞳眸里。“但你懂得死亡前的那种感觉吗？”“我不懂，可也不会去试！”棠旭火气地断然否决。“因为我相信那一定不是什么有趣的经验！”

“你既然没试过，怎么知道它是无趣的？”她尖刻地反驳他。

棠旭再也受不了的大大摇头。“如果什么事都要试过才知道，那人念书是干什么的?!”

“念书是为了求知识，”他否决她的态度让她十分恼火。“不是为了教出你这样自作主张、自以为是的人！”

“自以为是？”他被触怒了。瞪大了眼睛，他的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像你这种不尊重生命的女人，才是我们国家的教育失败！”

温荻芝气得咬牙切齿，他以为他是谁？根本什么事都不晓得，都还没弄清楚，就莫名其妙把她骂上一顿？

“世上有你这种人，才真是上帝的品管不良！”

换成平日，她的黑色幽默可能还会博得棠旭的欣赏，但他现在只觉得她不可理喻、不明事理，他暗骂：“我真该把你丢进水池里让你清醒一点！”

他的声音就算再轻，站在他身边的温荻芝也听得见。把她丢进水里？她怒气冲冲地说：“你才该清醒一点！”

说罢，她想也没想，用尽力气便将棠旭重重一推。他正站在喷水池边，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踉跄地往后倒进了水里！

“你……”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害棠旭吞进了一口喷水池里的水，他呛咳了几声，还没办法骂人。

“这下你清醒点了吧？”温荻芝蹲在池边，快意地看着他从帅哥变成落汤鸡。

“我真该不管你，让你去死！”他咬牙诅咒，顺便还可以整倒繁澍晴，多好！

“后悔了？”她的双眸灼灼亮亮，有着笑意。

棠旭没答话，虽然她此时要笑不笑睨着他的模样实在是俏艳可爱、十分动人，但他只想赏她两巴掌。

他没有将想法付诸行动，倒是伸手抓住她手臂一拉——

毫无防备的温荻芝，就这样也迎面栽进了水里！

“你这可恶的家伙……”温荻芝挣扎着坐起来，满身狼狈，一双蕴满了怒火的眼睛死瞪着他。

“落水的滋味不错吧？”他一本正经地坐在水里问她。“你不是认为，什么事都要亲身经历过才算数？”

“见你个大头鬼！”她涨红了脸，气鼓鼓地，双手抄起水就往他身上直泼。

棠旭边躲边嚷：

“喂！你嫌我们两个还不够湿？想玩水我下次带你去游泳池玩吧……”

“你这个讨人厌的、该死的、自以为是的混蛋！”温荻芝气得只想把最难听最恶毒的话都往他身上骂，把这二十三年来所受的闺秀教育全部抛之脑后。

被人骂也不至于少块肉，棠旭倒也还满喜欢她这么气呼呼的模样，至少比起平常冰霜雪女的样子，现在的她有人气多了。

棠旭爬出了水池，把手伸向她，脸上有着和谈似的笑容：“喂，休兵了好不好？我们本来也没什么仇。”

温荻芝瞪着他，似乎在评鉴他这话的真实性……好一会儿，她才终于伸出了手，让棠旭拉她离开水池。

棠旭脱下西装甩着水，温荻芝也脱下风衣来用手绞着，喷水池畔的石头走道上，立刻下雨似的积了一大片水，全是他俩贡献的。

平日的白衣神秘女，现在刚从水里打捞上来，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棠旭本想借机调侃她一番，却见她的长发全纠黏在一块，还湿湿地淌着水；针织衫裙像吸满水的抹布似的重重挂在身上，毁垮了她原本穿起这套衣服时的窈窕风姿。她既懊恼又无可奈何的神情让她不再是平日盛气凌人的温荻芝，现在的她，只像个落难中，楚楚可怜、令人心生疼惜的女孩。

棠旭忽然而然就怜香惜玉起来，懊悔起他刚才的举动。就算她无理取闹，他让让她不就得了，何必一定非得教训她不可？

“抱歉，”他由衷地说。“害你也下水了。”

棠旭的声音温和而柔软，温荻芝反而非常不习惯，先推他下水的不是她吗？怎么他先道起歉来了？

这样的温柔，让她心里对他竟有股莫名的歉意，连那有棱有角的心都几乎软化了。她不得不承认，棠旭实在是个体贴的男人，而且，还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他的头发乱乱的，还滴着水，脸上更是一团混乱都是水迹，但这反而有股潇洒不羁的帅气。薄薄的衬衫，此时像沾了水似的全沾在他身上，贴着他结实的胸肌，那壮硕的身躯，透露出一股暧昧的性感。

温荻芝斜瞟着他修长的身躯、起伏的胸膛，不禁猜测起当他面对情人时，是热情阳刚，抑或柔情似水？

她发现自己的眼光竟停留在她最不该看的地方……

该死。悄悄吸口气，温荻芝飞快地转过了头去，开始很努力地翻她的皮包，想寻找面纸来擦干脸上的水滴；但她忽然想起面纸被她放在风衣的口袋里，刚才泡水的时候也一并遭殃了。

“你有没有面纸？”她只好求助于他。

棠旭打开他免于水难的公事包，翻了半天才抬起头来：“没有。”

“那么大个包包连面纸都没有，里面装的是百科全书吗？”她忍不住又骂人了。

棠旭快被她骂惯了，也慢慢学到，温荻芝是吃软不吃硬的。跟她面对面开战是最笨的选择，他以幽默回答她的尖刻：

“我的公事包里虽然没有百科全书，但我有办法能让你的衣服烘干，跟我走吧。”

“走去哪？”她习惯性地扬眉，脚下连动也没动。

“回公司去。”棠旭只好告诉她他的打算。“你们女洗手间里不是有吹风机？”

“公司？”温荻芝不由得低头看了看狼狈的自己。这样回公司万一遇见同事……

“放心，”棠旭看出了她的疑虑：“现在同事都下班了。”

“下班了你怎么进去?!”她反问他。

棠旭听然一笑。“我有钥匙和保全卡。”

“你为什么有钥匙？”她一惯地谨慎加怀疑。

他又笑了。“你来了几个礼拜，难道没发现我们公司的人是很懒得加班的?他们宁愿把工作带回家也不要留在公司。只有我，常常一个人加班到很晚，老总又满信任我的，就把钥匙给我了。”

温荻芝是来了一段时间，但她平常不与人打交道，下了班又立刻就走，实在不了解公司的生态；听棠旭这么一说，再加上她身上的湿衣服实在让她浑身难受，也只得半信半疑地随着他回到了公司。

棠旭拿钥匙开了门，公司的确半个人也没有了。温荻芝呼了口气，立刻冲进女化粗室里找吹风机。

“呀”地一声，她身后的门又被打开，棠旭随着她走了进来。温荻芝本能反应：“你进来干什么?!”

“全公司只有女化妆室有吹风机，你总不能要我感冒。”他理所当然地说。

偏这吹风机的机座又是固定在墙上拿不下来的那种……她无可奈何地瞪了他一眼：“等我吹完再说吧。”

就这样，小化妆室开始充满了吹风机隆隆的运转声，约莫过了十来分钟，温荻芝身上的衣服已经不再那么湿，她才把吹风机让了出来。

棠旭的衬衫薄很快就干了，但西装裤可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他握着吹风机的手都酸了，靠在墙上，他看见正重新梳粗的温荻芝。

一头长发湿了又干都没发型了，她索性将它们编成辫子再盘起来。纤细的手指既灵巧又轻柔地将头发分成三股，细细地梳理、扭转……水水亮亮的长发有着万种风情，透过她精灵般轻巧的手指，使这再普通不过的动作竟充满了一种娇媚逗人的气息。

此时的温荻芝是如此美丽而温存，但她自己却全然不知。她的注意力单纯地放在长发上，这种不经意流露出的柔媚才真是最教人心荡神驰……

一股强烈的吸引力震撼着棠旭，他已经看得痴了。

他看过不少女人在他眼前梳板打扮，艾咪与欣欣一早甚至还会穿个内衣就坐在梳板台前化妆，但无论她们穿得再少，都比不上眼前的温荻芝让他心思荡漾。

看着那亮丽的长发，他不禁幻想当它们披落在她雪白裸露的肌肤上，会是多么让人屏息的迷魅模样？流淌在白色的枕被上，又是多么诱惑性感？当她与情人一夜缠绵之后的早晨，是否也会慵懒地坐在梳妆台前如此温柔娇艳地轻轻梳理她的秀发……

“啊！”

他陡地惨叫一声，因为根本忘了吹风机还在烘他的长裤，手久久停留在小腿的同一个位置，那块即将烤焦了的皮肤与快烧起来的布料，将他从旖旎的遐思中拉回现实。

“怎么了？”她像是这时才汪意到他。

“没事。”他遮掩地笑笑，很快关了吹风机，开始怀疑小腿的那块皮肤是不是需要抹烫伤药了……

温荻芝从镜中看了他一眼，也许是他的湿发在干了之后实在不太服贴，她随手将放在洗手台上的梳子往他那滑去：“这个借你。”

棠旭拦截住那把梳子，才刚说了：“谢……”下文就被门外突然发出的谈笑声给打断。

温荻芝讶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怎么会有人？”

棠旭已经轻轻拉开门看了一眼，很快又缩回头来：“是业务部的那些女人，好像是忘了东西回来拿。”

“会待很久吗？”温荻芝颇为担忧，要是现在出去，难保不被人发现，而她可不想让人知道她跟棠旭这么晚了还单独窝在公司，而且还是在女化粒室里！人家会怎么想？

“不知道。”棠旭也猜得到她的疑虑，他伸手反锁了化妆室的门。回过头来遇上温荻芝疑问的眼神，他解释：“只要我们小声点，她们就不可能猜到化粗室里有人；就算有人刚好要上洗手间，也只会认为是不小心锁了的，不会怀疑。”就算会怀疑，也无可奈何了。温荻芝柳眉微蹙，只得双手抱胸靠墙站着，等外面的人走。

然而外面的同事，一时三刻竟不像要走的模样，隔着门不时还听见她们谈笑的声音，温荻芝不免低叹：“真是倒霉了，因为怕人误会就得被关在这里。”

棠旭干脆顺着墙壁坐在地板上，放轻声音劝她：“人言可畏，你也不希望跟我传什么诽闻吧？”

她眉稍一挑：“你倒颇能安慰自己，难道你不觉得自己今天很倒霉？”

“是啊，倒霉透了。”他应和着她的口吻笑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现在已经窝在qi書網-奇书家里的沙发上看NBA了！”

“谁教你这么鸡婆！”她啐。“看见我数药丸就不得了了。”

“你信不信？”他一本正经：“我刚看见你的时候，原本只想过去跟你说声谢谢，根本不是为了那些药丸。”

“谢？”她眼波一扫：“谢什么？”

“你帮我整理的资料。”

“你看见了。”她说，不带什么情绪的声音。

“怎么能看不见？”他认真地说：“我从没遇过这么高效率的助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资料准备得这么完备。”她却对他的赞美没什么感觉似的。“这有什么困难的？只要多花点时间和精力就行了。”

“我实在不晓得你是谦虚还是不屑……”棠旭对她的反应只能错愕地一笑置之。“不管怎样，谢谢你。”

“没什么好谢的，”她又回复了一惯的平淡。“这是我的工作。”

他忽然深思地望着她，他相信那双清幽深黝的眸子并非一直都这么不具生机。他想象着她那张冷漠的保护层之下，有着什么样的原色？他不由自主开口：

“我实在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想问什么？”棠旭的话还没完，就让温荻芝冷冷地截断。“问我为什么想自杀？”

“我是很想知道，也非常想问。”他朗朗一笑，摇头：“但我也有自知之明，你一定不会告诉我，所以我现在要问的不是这个。”

“那还有什么？”她的语气变得十足嘲讽：“我的身世背景兴趣喜好？”

“我为什么要问这些？”他反问。

温荻芝噘了噘嘴：“因为公司里有很多男人想知道这些，你要是知道了也许还可以拿去卖消息赚钱。”

棠旭大笑。“我相信，但我还没缺钱缺到那种地步。我想问的只是……”他的眼光变得深刻而迷蒙，直直望进她的瞳眸：“你都不笑的吗？”

温荻芝一呆，本能地冷漠以对：“没事笑什么笑。”

“就是没事才要笑。”棠旭认真地说：“人生在世上是该快乐，不是该悲哀的。我相信就算是最忧郁的人，只要愿意笑，都一定能感觉生命的美好。而且……”他顿了顿，眼光热忱地凝着她：“你笑起来一定很美很美。”

温荻芝怔了怔，迎着他那双笑语晏晏的眼睛。他的眼睛会笑，嘴唇会笑，他整张脸都会笑；他的笑容，是他影响人的力量，一碰见他，冷漠都好像就得自动落荒而逃滚得远远去了。

她所认识的男人追她都只为了好奇，只为了她的神秘，他们只在乎她愿不愿意答应他们的邀约，然而棠旭却一次又一次为了担心她自杀而做了那么多，又开导地告诉她这些……

他像是真的关心她。这样的想法，让她心里霎时流过了一股温柔的暖意，这种感觉令她迷惑，她不熟悉，却舍不得挥掉它。

“其实你这个人倒也没那么坏。”她忽然轻声说。

棠旭一愣。“我这个人本来就不坏，你是听谁胡说八道!”

温荻芝哼了声：“你自己明白。”

棠旭更是一头雾水。“我明白什么？”

她盯了他一眼。“你敢说你这人心肠好得一塌糊涂，从来只想到帮助别人，都没想过要算计人？”

算计？棠旭的思绪顿了顿，他是三不五时会使点小诡计，比如说他盘算着怎么赶走繁澍晴，但这种情绪每个人难免会有，罪不至死吧？

他叹口气，坦率地说：“人在社会上工作，很难不处心积虑。有时算计别人只不过为了自己的生存，毕竟你不算计人，别人却不见得不会算计你。我们都有保护自己的方式……就像你，你不也用冷漠来包装你自己？”

温荻芝怔了会儿，不得不同意他的话。人与人相处难免没有些心机，而令她讶异的是，他怎知她的冷漠只是外表的盔甲？他真如此了解她，还是她竟这么容易被人看穿？

她陷入了一阵静默的沉思，很想直截了当问他，但又不想在他面前认输，就这么犹豫着，门外传来一声闷闷的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像是玻璃大门被关上的声音，而刚才那些细细碎碎的人声也不见了。

是同事走了吗？棠旭很快从地上爬起来，轻轻打开门锁露出一条小缝，仔细朝外头瞧了瞧，才面带笑容地拉开了门：“都走光了，警报解除！”

不知为何，温荻芝竟急于想离开这个地方，离开棠旭的身边，她匆匆拿起皮包，丢下一句：“那我先走了。”就直走出门。

“等一下！”

她都已经走出了化妆室门口，却被棠旭喊住，勉为其难地伫足转身。

“你忘了这个。”棠旭从化粒室里迎面抛了一团什么给她。

温荻芝接过一看，是她的风衣，棠旭将它挂在化粒室的冷气口，已被冷气吹干了许多。

真是个聪明又贴心的男人。

“谢谢。”她把衣服挂在手上，然后，自己都不知道为了什么，在她离开之前，竟对他微微一笑——

仅是千分之一秒的时间，昙花一现。然而一万句形容词都难以形容棠旭此时心里的震撼！她的笑是那样妩媚嫣然，完全不是一个美字足以形容；也许是这个笑容让他等了太久，所以造成他如此撼动的反应！或许是，但他不得不说，她的确是她所见过最美最特别的女人。

直到温荻芝已经离去了许久，他仍然怔怔地一个人待在化纷室，好半天，他才像身上的魔咒解除似的，动了动颈子，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下蛊了。

“你发什么神经？人家早走了。”棠旭骂了自己一句，弯腰提起他的公事包打算离开。然而关灯的时候，他瞥见洗手台上还有东西留着，是温荻芝的梳子。

棠旭忘了还她，她也忘了带走。棠旭没理由任这把梳子搁在这，他走回去随手将梳子放进了口袋里。

他打算明天再还她。但他没预料到的是，还她这把梳子，顺便还会附上他的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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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隔天一早，棠旭拿着梳子去还给温荻芝，到了她的座位，却没见到她的人影。他没多加思考，直接把梳子放在她桌上，就回他自己的座位去了。

然而路经厨房，从那半掩的门扉，他看见一抹白色的飘逸身影……他下意识推门进去，果然看见温荻芝。

今早的她，又恢复了平日的曼丽冷艳，白毛衣、米白长裤，深幽的雅致中还带着一股爽落；细致的五官化着淡雅的粒，益发显出她的气质，长发简单地束了个马尾，既脱俗又灵秀。

若是不认识温荻芝，棠旭可能会沉醉在欣赏她的美丽外表之中；然而他偏偏就对她有那么一点认知，当他一看见她站在瓦斯炉旁边像在研究些什么，他立刻敏感地冲过去，先检查起瓦斯开关！

还好，开关是关着的，空气中也没有半点瓦斯味，他放心了。

“你一大早急着来检查瓦斯？”温荻芝调侃着，一手拿着一杯咖啡，另一手拿枝小汤匙在咖啡杯里授啊搅。

棠旭苦笑：“已经快变成反射动作了。只要你身边一有危险的事物，我就会神经紧张。”

“再这么下去，你得去看精神科医师了呢。”她手拿着咖啡杯，一径事不关己的闲静模样。

该看精神科医师的应该是你吧？棠旭心想。但他说出口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话：“你的梳子，我放在你桌上了。”

“为什么不直接拿给我？”她问。

“我去找你时你不在，当然就直接放在桌上了。”他回答得理所当然。“哪晓得会在厨房碰到你？”

笨哪！借着还梳子可以增加与她见面的机会，但棠旭似乎没这个想法。温荻芝手捧着咖啡杯，默然无语，望着他的眼神却深思起来。

话题中断。棠旭以为温荻芝与他说话说烦了，但看她的模样又丝毫没有想离开的意思，她那淡漠不显情绪的神情让她看来高深莫测，他实在猜不透她的心里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被推开，一个别部门的男同事闯了进来。

“啊，原来你在这里。我帮你买了早餐……”男同事手里拿着一个麦当劳的纸袋，一副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找到温荻芝的模样。转头看到棠旭也在，立刻十分惊讶地防备了起来，把他当成捷足先登的情敌了。

“喔……嗨，Vern。”他喊着棠旭的英文名字打招呼。

棠旭有股预感，这个自作多情的男同事要遭殃了。他只笑了笑算是回应男同事的招呼，便闲闲靠在墙。看看温荻芝怎么收拾人家。

果然她连眼角都懒得抬，只是冷冷问：“我说了我要吃早餐吗？”

男同事显然不知道温荻芝附近的温度有如北极，而他尚未准备好应付低温。“呃……没有，我是看你每天早上都只喝一杯咖啡，也许是没吃早餐……”

她极无情地打断他：“咖啡就是我的早餐。”

男同事明显地手足无措起来，连带地讲话也结巴了：“嗯，那我……呃……”

她终于扬起她那灵艳绝伦的眉眼看了他一下，但那眼神却是在说：你该走了吧？

连棠旭都没想到男同事会这么快阵亡。只见他垂头丧气地，带着麦当劳一起转身离去。

温荻芝果真够狠，男同事都已经踏离厨房了，她冷冷的声音还从后面追飘过来：“下次要献殷勤前先搞清楚状况！”

一句话说得男同事头垂得更低，不只失败，而且还很狼狈。

真是太可怜了。棠旭实在很想劝劝他，爱情学分还没修毕业，就想来追温荻芝这种高难度的?他下意识看了看她，她整个人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一径闲然地靠在流理台前啜饮她的咖啡。要应付这样的女人，一般男人如果没有十八般武艺加上国父革命的精神，大概都会败下阵来吧！

“你看什么？”她盯着他。

“我在想，”棠旭不慌不忙地说：“我怎么又忘了带大蒜和十字架。”

温荻芝咬一声：“你当我是巫婆？”

棠旭爽朗一笑。“你放心，就算你是巫婆，也是年轻美丽的那种，不是秃牙掉发的。我只是不懂……你这么不假辞色，那些男人为什么还对你这么好？”

“你怎么不去问他们？”她的神情直像只刚抓了老鼠的猫，还问老鼠恨不恨它。

棠旭苦笑：“可能他们连吱都不敢咬一声。”

温荻芝嘲讽地回答：“你是男人，难道不知道男人都很贱？愈不理他，他愈缠着。”

棠旭叹气：“你连我也骂进去了，还指望我说什么？”

“荻芝……”门一开，另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这次是业务部的经理，姓徐。徐经理年纪已经有一把，都四十多了，结过婚还离过婚，他居然也对温荻芝有意思？实在太扯了。

“啊，Vern，早。”徐经理看着棠旭的表情有点惊讶，跟刚才那个男同事满像的，一副他怎么会在这里的模样。

不过经理果然是经理，比起男同事有资格也有威严得多，他不管棠旭在不在场，也不管温荻芝是什么反应，直截了当便说：

“上次跟你讲好了的，今天晚上我在安和路那家法国餐厅等你。”简直像在下命令似的。

温荻芝瞥了瞥徐经理，冷冷的眼光中有股反叛；她又一瞟棠旭，顺势就把他给推了出来：“今天晚上没空，我要跟他一起吃饭呢。”

棠旭盯了温荻芝一眼，没想到她会拖他下水。然而就算不是英雄救美，身为同事他也没有不帮她的道理，只好应和地对经理笑笑：

“呃……抱歉，运气好一点，比你早点约到。”

徐经理的眉头全皱起来了，一双严厉的眼光瞪着棠旭，不只不高兴，还带着十分的审视，像在看他够不够格。

“那改天吧？明天？”徐经理一转头，眼光又利利地盯回温荻芝身上。

“再说了。”她淡漠地回应。

然后她一手拿着咖啡杯，另一手竟然伸过来，极理所当然似地握住了棠旭的手，看得徐经理讶异地眼珠子都快跳出来！就连棠旭自己也呆了，但温荻芝就这样自然地牵着他的手走出了厨房，还经过了走道，直到棠旭的办公区前，离开了徐经理的视线，这才放开了他。

棠旭还有点迷惑，被她握住的那只手还有点难以反应，仿佛触电似的感觉麻麻的。他从高中时就开始跟小女朋友牵小手手了，牵到现在他连握过几只手自己都算不清，但他从不知道——

一个如此简单的碰触也能有这么令人撼动的感觉！当她伸手握住他的那一刻，他的心一颤，像是一波电流奔窜过，整个人都快僵了。

温荻芝终于开口说话：“你发什么呆啊你？”

棠旭强迫自己回复正常来，半真半假问她：“我们今天晚上去哪吃饭？”

她瞟他一眼：“你在作梦吗？”

棠旭耸耸肩，“我没作梦，说说罢了。我当然知道你拿我当挡箭牌。”

“你一点也不生气？”她缓缓问，唇边美丽的弧度大了一些，但仍算不上是个笑容。

“我要是会跟你生气，早被你气死了，哪会等到这次。”棠旭摇摇头，本以为她会照旧顶嘴，没想到她没答话，而是出人意料地笑了。

他屏住了气息，惊撼于她再度为他绽放的笑容。浅浅香靥，姿姿媚媚，如沐浴在春风中的花朵，娇艳动人地开绽，四周的景致都因之而逊色。她的笑牵动着他的心，他紧盯着她的笑容，眼里再也看不见其它。

“你真该多笑的。”他不由得叹。

“没事笑什么？”她嗔。

棠旭眼看着那朵笑靥转眼就要散去，霎时无数柔情涌进他的胸臆之间，他忽然有股欲望，想吻住那朵绽放的笑容，让它永远不消失。

他以为这不过是他的痴想罢了，却完全没意识到他不只是痴想，同时还付诸了行动；在他突如其来贴上她唇的那一刻，他看见她睁大了眼睛，感觉她整个人都僵直了，但她竟没有拒绝……

她的唇轻薄柔软，不同于她一径的冰冷外表，是如此温柔。

他的舌轻轻试探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轻柔的吻触，却足以传达那不可思议的美妙感受，他忘了她可能的抗拒与事后将爆发的严重后果，只是沉醉在这甜蜜的感觉中，忘了呼吸，忘了思想，忘了一切……

当他终于松开她，她深邃的眼眸却蒙着一片迷惑与麻木，她那模糊中的意识似乎还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也似乎还没能力从这分奇妙的感觉中脱身；她只是怔怔地瞅着他，感觉着那超乎她所能理解的心跳，如同电击般的震撼。

时间缓缓流过，魔咒仿佛逐渐从她身上崩溃，她这才醒过来，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惊讶于自己的反应，她怎会如此顺从地让他吻？她是怎么了？

与其说是对他唐突举动的恼怒，更该说是对自己的反应而发火，这简直超出她对自己的认知。她这个冰山雪女，竟然还没遇上足够的阳光，便已经心甘情愿地融化了？

心里莫名其妙地一把火冒上来，她气自己更胜过他，那双灼灼的眼眸，似乎正在冒火！棠旭咽了咽口水，感觉她像是想把他生人活祭似的。

他作好了心理准备，等着她两巴掌甩过来，而她只是眼神倏地变冷，然后再也不看他一眼，转头走了。

他毁了！她冰冷的眼光，比甩他两巴掌更让他难受。他并非有心唐突佳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竟克制不住那股渴望……

完了。他沮丧地懊悔起来，她这下肯定把他归类成那些对她死缠烂打，只想追上她、逮着机会就占她便宜的男人之一。但天地良心，他从没这么想过。

可他到底在想什么呢？棠旭陡地问自己，然而那答案，却让他自己也惊讶——

他迷恋上她了吗？

她怪异的自杀倾向，独树一格的气质，神秘的背景，冷漠的态度……都像在她身边织了张绵细而诡谲的网。他就如同公司里任何一个男人一样，已经不由自主掉进她的网里了。

接下来的上班时间里，棠旭的心里全是温荻芝的身影。虽然瞪着电脑萤幕，但他连自己在看什么都不晓得；一直隔了许久，他才终于把心思拉回办公桌前的电脑，却仍无心工作……

直到瞥见行事历上的注记，棠旭才惊愕地发现，明天竟然就是他与繁澍晴跟老总开会的日子！而他必须在这之前弄好那分企划案。

这事非同小可，爱情虽然占据他的心思，但事业一样重要；更何况他在这里为了温荻芝而神魂颠倒，繁澍晴却全心全意地在工作。

他作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定下心来，他慢慢投入状况，把自己全交给了工作，甚至连午餐也没去吃，只是埋头写他的企划案，这一专心，竟到了下班时候还浑然不知。

“学长，还不下班啊？”俞子捷经过他身边，打了声招呼。

“下班时间到了？”棠旭看了眼时钟，这才发现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你……不应该还坐在这吧!”俞子捷略略暧昧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棠旭一脸迷惑。

他干脆直说了：“你不是约了温荻芝？”

“什么？”棠旭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谁传的，反正全公司都知道了。”他十分有兴趣地笑道：“学长你真够厉害的了，一向不理人的温荻芝都能被你约到。学长上回不是还说对她没兴趣？没想到你是表里不一，暗自行动。”

该死，他跟温荻芝早上在厨房的事不知是被哪个八卦人看见了，竟然传成这样！他连忙辟谣：

“我没有表里不一，也没有约她，我只是帮她甩掉追她的男人，一个借口而已，你别信以为真。”

“不是真的？”俞子捷很稀奇。“那完了，大家都已经传开了，我还想提醒你出门小心被男同事围殴。”

“真是够糟糕的……”棠旭喃喃说。他担心的倒不是会被成群的情敌嫉恨，而是温荻芝如果不知实情，还以为是他故意把消息传出去，不把他给剁了！

“没关系没关系，”俞子捷义气地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我明天一早就帮你辟谣。放心好了，很快就没人相信今天这档事了。”

虽然子捷一再保证，棠旭也相信他这个学弟的确有这种八卦能力，但他还是皱着眉头，心里只在意温荻芝是否对他误会。

俞子捷只好速速转变话题：

“学长企划案完成了吗？明天要跟老总开会了吧?”

真是去他的叉叉三角形……女人跟工作搅在一块，他要先顾哪个？不得已把心思全捞回来，对子捷说：“等赶完这篇大纲的序文就可以收工了。”

“学长加油！”俞子捷诚心地说。

棠旭苦笑了笑，也只能谢谢子捷的打气。俞子捷没再多说什么就走了。

办公室里愈来愈安静，终于只剩下了棠旭一个人。

被子捷这么一搅和，棠旭的工作情绪被打乱了许多。他烦躁地抓起小时钟来看，七点多了。干脆先下楼吃个晚餐再回来工作吧！他打算着。

起身伸了个懒腰，棠旭刚离开他的座位，这才惊讶地发现，原来公司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距他不远处的总监办公室里，灯光依然亮晃晃地照着。

似乎繁澍晴也在加班。他好奇地走过去，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他一下子就看见埋首于电脑前的她。

他敲了敲门，繁澍晴立刻移出视线来；看见棠旭她也很意外，讶道：“你还在？我听说这公司的人不是都不爱加班的？”

棠旭潇洒地斜靠在门边，笑道：“你怎么没听说这公司只有我一个人会加班？”

“不见得每一个人都愿意跟我说很多话好让我‘听说’吧。”她将键盘上的手放下，语气出奇地竟有些酸涩无奈。她是终于发现这里的人多少对她有些敌意吧？棠旭心想。

“在赶企划案？”他换了个话题。

“你不也是？”她的反应很快。

棠旭想起另一个反应也很快的女人——温荻芝。只不过她跟繁澍晴截然不同，温荻芝冷漠，繁澍晴爽朗。

“我写得很慢。”棠旭坦承。“常常卡在中间接不下去。”

“我也很惨，”繁澍晴也诚实地笑了。“还好有人帮我。”

有人帮忙？谁？棠旭本能想问，但这实在有点侵犯隐私，他只好把好奇心压了下去。改口道：“写得差不多了吗？”“差不多了。”繁澍晴吐出一口长气，下意识按了按太阳穴，似乎压力很大。

棠旭虽然把繁澍晴当成对手，但她并不是个可恶的女人，再加上他一向懂得怜香惜玉，对她倏地心软了。

“早点回去吧。”他劝。“别为了工作体力透支。”

“不只会体力透支，而且还容易老。”繁树暗自嘲地笑笑。“不过我既然当上了专案经理，总要拿出点成绩来，否则谁肯服我呢？”

“你在指我吗？”棠旭半真半假道。

“尤其是你。”繁澍晴笑得坦率。“你不晓得你给我多大的压力，我就怕输给你。”

“承蒙你看得起。”棠旭只淡淡一笑。

“希望这段时间赶快过去吧，”她看着他，语气很诚恳。“虽然我现在的位子坐得比你高，但你的经历比我丰富，我希望我们有朝一日可以合作，而不是竞争。”

棠旭笑了笑，并未回应。繁澍晴的爽朗让他十分赞赏，不管她的工作能力如何，至少她这个人一点也不讨人厌。“我要下楼找东西吃，”他指了指门外。“你要不要我替你带点什么？”

“喔，不必了，”她对他眨了眨眼睛：“我刚好可以借机减肥。”

棠旭又笑了，他似乎不能因为个人的私仇而抹煞了她这个人，繁澍晴其实是个满可爱的女人。

他心一软，突如其来地奉送了一则消息：

“明天是星期三，老总下午会去打高尔夫球，所以他一定一大早就会跟我们开会，你要有心理准备，今天非得把所有的事都处理完不可。”

繁澍晴愣了一下，似乎没预料到他的友善，但她很快露出了笑容：“谢谢，我知道了。”

棠旭也微微一笑。“那我先去买东西了。”

“你……”她的话却还没说完。“要下班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好不好？知道还有人在公司陪我加班，我比较……不寂寞。”

不管她再能干职位再高，基本上她仍然是个典型的女人……棠旭盯着她，讶异于她竟向他表露她的脆弱。

他微笑地指了指门：“我把门开着，你可以看见我座位上的灯亮着，就不孤单了。”

棠旭说完就走了出去，没看到繁澍晴望着他的眼神……很复杂的，有些迷惑，有些深思，又有点欣赏。

一个人的脚步声踩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感觉特别响亮，那仅仅留着的几盏通道照明灯光，又像是不时地提醒着棠旭早过了工作的时间。他不以为意地朝大门走去，不期然发现左边竟还有处办公区的灯光是亮着的！

难道除了他和繁澍晴，还有人彻夜加班？他好奇地收住了脚步，却是每走一步心就愈惊，那是企划助理的办公区，他的心里有股古怪的预感。

“你怎么还没走？”果然！灯光下的一道白色身影，是温荻芝。

她往椅背上一靠，抬起她那张细致绝美的脸庞：“怪了，这里规定只有你才能加班？”

“你……”棠旭思索着。“应该没那么多工作需要加班吧？”

“更怪了。”她的口吻十分不以为然。“我的工作状况你会比我清楚？我的动作太慢了可不可以？”

“好了好了，”棠旭真的举起了双手来：“我投降，我说不过你。”

温荻芝那纤薄的唇一牵，似乎像是微笑。“你在赶什么东西？企划案？”

“剩下一篇序文，”棠旭坦白地说：“想不出什么好句子。”

“我看看。”她简短的三个字，棠旭却像听见上司的命令似的，根本也没想到有任何不妥，就回座位去把他完成的部分存进了磁片里。

“你要帮忙？”他把磁片带回来交给温荻芝，自动自发地抓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温荻芝一径地难缠：“我只说看看，你想太多了吧。”

“算了，随便你。”跟她斗嘴，棠旭还更是放弃了。“我要下楼找东西吃，要不要我带什么回来给你?”

她将一缯不听话的发丝缠绕在手指上，要笑不笑地说：“问完了别人又来问我，你以为你是送便当的小弟？”

他刚才跟繁澍晴的谈话被她听见了？棠旭坦率地笑笑：“我怎么知道今天晚上公司这么热闹，有两个美女陪我加班。”

“想的美，谁陪你加班！”温荻芝不屑地冷哼。“你去找你那两个女朋友来陪你还差不多。”

棠旭呻吟了一声。“怎么你该知道的事不知道，不该知道的八卦却听说了满多的？”

“那有什么办法？”温荻芝犀利地说。“你这么有名，一进公司大家就迫不及待把你的神话加油添醋地宣扬一番；两女共事一夫，你很厉害啊。”

“既然你消息这么灵通，”棠旭伤脑筋地道：“就总该听说我同时被两个女朋友甩了，现在是全世界最可怜的男人。”

她那线条完美的唇线往上一扬：“这不叫可怜，叫报应。”

棠旭凝着她那动人却又奚落的微笑，叹了口气。“如果我们要继续磨牙，可不可以先喂饱我的肚子再说？我们去找家餐厅边吃边吵也比较有趣。”

“不行。”她那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微笑又立刻消失。“全公司都在传我今天晚上要跟你约会，这下岂不证实了谣言。”

“不晓得哪个八卦的家伙嘴巴这么大……”棠旭英俊的面容带着气恼之情。“我先声明，乱发消息的人不是我。”“又没人怀疑是你，你这么紧张干嘛？”她斜飞了他一眼，又把视线调回来。“是徐经理自己讲出去的吧。他一定气我又不肯赴约，所以去跟人家诉苦了，他这人就是这样的。”

她对徐经理的了解让棠旭不免疑问：“你好像早就认识他？”

温荻芝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他的个性不是这样的吗？”

棠旭只好换个法子又问：“这事被传开了，难道你不生气？”

“气死啦。”温荻芝一双淡色的眸子冒着一小簇火焰。“就是因为我下班时没跑第一个去打卡赶快溜走，又怕那些女同事的暧昧眼神，所以只好躲到厨房去等所有人下班了才出来。如果不是这样，你以为我现在怎么还会在这里？”“对不起。”棠旭没有多加思考，就说了。

温荻芝疑惑地望着他：“你又做错了什么？”

“呃，好像没有。”他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不过我总觉得让你这么漂亮的女人受委屈，就是全天下人的错，所以我也有错。”

这种贴心的话实在很令人受用，但温荻芝并不吃这套，她嗤道：“我开始怀疑你这人是不是很油嘴滑舌？这种鸳鸯蝴蝶式的言语垃圾你也能讲得这么顺。”

“很倒胃口是吧？我自己也有点感觉。”棠旭笑着抓了抓头发，那些不驯的发丝在微乱之余亦倍添帅气。“不过我总觉得说两句抱歉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会少块肉；如果该跟你道歉的人不跟你道歉，那就由我来说好了。”

这几句话让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的意思是，你并非安心对女人甜言蜜语，而是真的习惯了怜香惜玉？”

“说对了，你真聪明！”棠旭两只手都对她竖起了大拇指。“我喜欢对女人好，也喜欢赞美女人，我总有个想法——女人该是用来疼的，任何让女人生气哭泣的男人都该下地狱。”

“你还真是个作情圣的好材料，”她下了定论。“怪不得你可以同时有两个女朋友。”

“那也不见得，”那张英俊的脸庞变得有些丧气。“你看我现在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既然这样，”温荻芝半真半假地说：“为了不让你的道歉白费，也许我们真的该去约会。”

“就是！”棠旭直觉她在开玩笑，便顺着她玩笑下去：“反正就算我们说破了嘴也qi書網-奇书不见得有人相信我们的清白，何必平白浪费谣言。”

然而温荻芝听了他的话，却没依他预计的一笑置之或什么，反而只是抬起眸子来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怪怪的，好像有着什么特殊的寓意。棠旭脑子霎时划过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性，莫非她——

“你该不会是……”棠旭惊讶得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说真的？”

温荻芝垂头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没承认也没否认。棠旭等待她的回答等的心都快跳出胸口来，半天她却只说了一句：

“我要回家了。”

“等等……”棠旭情急地栏住她解释：“我没想到你是说真的，我以为你在开玩笑，我想你怎么可能愿意跟我约会……哎……”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口拙，竟然还词不达意，他干脆直截了当地说：“我请你吃晚饭。”

温荻芝瓷玉似的美丽脸庞看来既不像生气，也不像恼火，拎起了皮包，她还是那句话：

“我要回家了。”

他当场傻眼。就这么一愣，温荻芝已经走了。

棠旭呆了，真的呆了。

他刚才是错过了什么？温荻芝是在提供他机会，这真是他作梦也梦不到的事，不能怪他反应迟钝啊！

可是她后来的面无表情又是什么意思？是嗔怪他笨？还是这一切的感觉只不过是他自己的想象？

温荻芝的高深莫测，真的害他开始头痛了。他只明白了一件事，要想追她，真的要有非常强壮的脑袋才行，否则就算不神经错乱，也会神经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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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棠旭那天后来的加班效率，是零。他见到温荻芝前那篇序文只写了两行，直到晚上繁澍晴打算离开时来看他，他的电脑萤幕上仍然只有两行……

不得以，他只得胡乱写了一篇连他自己看了都不太顺眼的序文交差。

隔天一早，他带着一夜的疲劳与影响他英俊面貌的黑眼圈来上班。刚坐下就先打了个呵欠，不期然看见桌上躺着两张磁碟片，其中之一依稀是他昨天交给温荻芝的那张，另外还有一张磁碟片，他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疑惑地开启了档案来看，棠旭惊讶地发现，那竟是温荻芝写的一篇序文。文字洗练利落，见解精辟，比他自己这篇好上一百倍！他还来不及感激，只是不假思索地立刻将这篇序文附在自己企划案上了。

“Vern！开会啦！”

老总秘书来催人了，棠旭应了一声，抓起了企划案往会议室走去。

一篇精采的开场白，加上他精心作出的企划案，可说是如虎添翼。他身边的繁澍晴不由自主还透点紧张，棠旭却表现得十足自信，非常有把握地将企划案呈给老总。

老总戴上了眼镜，很认真地开始看起棠旭的企划案，其间不时流露出称赞的神情；棠旭更加得意放心了，直觉繁澍晴不可能比得上他，总监的位置就在他眼前不远！

“嗯，非常好。”老总看完赞了一声，再拿起繁澍晴的那一份来读。这日，他没有什么赞许的神色，但却啧啧称奇，直到看完整份企划案，他把眼镜一摘，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两个是一起作这分企划案的吗？”老总笑问。

“当然不是！”繁澍晴疑惑地率先否认。

“那就奇了，”老总还是笑着。“是该说你们默契太好呢，还是英雄所见略同？这两份企划案都非常好，但是不管诉求的重点、切入的观点，甚至连开始的序文，都很像！”

“怎么会?!”

“哪有可能?!”

繁澍晴与棠旭不约而同地喊出了声来。棠旭抓过繁澍晴的企划案，繁澍晴也取来棠旭的，两人不发一语立刻研究起对方的作品来。

几分钟过去，两人抬起头交换了一个视线，都是充满了诡异、惊讶和不解的眼光。

其实这两份企划案倒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像，尤其在措词表达上更有诸多差异。繁澍晴的表达较柔性而委婉，棠旭则干脆而直接，巧的是两人的重点、大纲都差不多，而那篇前言，虽然内容大异其趣，但令人玩味的是，那用字谴词竟像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棠旭这篇序文是温荻芝写的，莫非繁澍晴那篇也是?棠旭头一回对事情有了朦胧的怀疑，然而老总并没有留时间让他继续疑惑下去，他还赶着去打小白球呢。

“既然两个人的企划案都差不多，也都一样精采，那么用谁的都一样。你们把两份企划案都看看，再整理一下，准备提供给客户。”老总显然对这结果满意得很，他轮流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又笑咪咪地说：

“非常好，你们两个果然都是公司不可或缺的人才，只要你们继续合作下去，一定前景看好。”

繁澍晴笑了，却笑得有点僵硬，棠旭也笑得颇假。他叹的是他未能如愿抢回总监的位置，而繁澍晴虽然巩固了她专案经理的头衔，但最可怕的劲敌仍是随侍在侧阿。

“就这样吧，你们可以跟客户约时间简报了。”老总安排着。“对了，晚上下班等我，我请你们两个吃饭。”

棠旭和繁澍晴虽然对老总的好意都没啥兴趣，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得都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然而一出会议室的门，棠旭就把两份企划案都往繁澍晴手中一塞：“明天再讨论这些好吗？我今天有别的事。”

他才没什么别的事，只是还不想立刻接受他处心积虑如此看重的案子，到头来却落得必须与繁澍晴合作的下场。他把在业务部上班时间自由的子捷给抓了出来，然后自己跷班跟他大吐苦水去了。

直到下班时间，棠旭才乖乖回到公司，等着老总的晚宴。老总最是抠门，难得体恤下属，他可不能不给老总面子。

广东菜是老总的最爱，所以他们理所当然来到了一家粤菜餐厅。才坐下，老总就老饕似地点了一大堆名菜，侍应生才刚抄完单子还没走回柜台，老总的行动电话就响了。

“喂？嗄，什么？糟了，我忘了……”老总的神色随着通话的进行竟愈来愈懊恼，等挂下电话，他的眉头都皱到一块儿去了。“真糟，我居然忘了我那个学琴的女儿今天晚上在社区礼堂要表演，她老妈刚才打电话来要我火速赶去，看来我今天不能陪你们吃饭了。”

“没关系，”繁澍晴立刻摆出一副很能体谅的神情：“我们改天再吃好了，时间多得是嘛。”

“那怎么可以，说好今天要请你们吃饭的。”老总虽然有点小气，但还挺会做人的。“而且菜都已经点了，我看我先走，你们两个慢慢吃。”

“这……”繁澍晴似乎有些不知如何应付。

“那就谢谢经理了。”

棠旭机灵地截口，对她使了个眼色，她也只好从善如流了。

老总走后，棠旭和繁澍晴雨人相对望一眼，都有那么点伤脑筋。

第一道菜送上来了，还是棠旭看开了似的爽朗笑了笑，绅士地替她夹菜。“算了，老总难得请客，虽然我这个陪客你可能不太满意，但既来之则安之，你就将就些了。”

“我是无所谓，免费吃一顿何乐不为？”繁澍晴笑着摇了摇头。“倒是你，要你面对着我吃饭，可能不太有食欲吧？”“这你大可放心，”棠旭笑得开朗极了，他那喜欢赞美女人的习惯，不受控制地又从他嘴里溜了出来：“我面对老总那张苦脸都吃得下，对着你这位美女自然胃口好得多。”

“你实在很会讲话。”繁澍晴赞叹地低喟了声，随即拿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他：“我们化敌为友了，好不好？你也该了解了我不是个讨人厌的人。”

“哪个人说过你讨人厌了？”棠旭也拿起了茶杯回敬，一口气把茶喝干。

“没有吗？”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可以用印表机印出来，但我怕墨水会不够用。”

棠旭十分欣赏她的幽默，他客观地解释：“应该不是讨厌，而是对陌生主管的不信任和抗拒。”

“我明白，空降部队总是不受欢迎的。”她为难地微叹一声。“所以我也刻意保持低调，而且尽量把所有的压力都吞进肚子里去。”

“很辛苦吧？”他唇角一牵。

“当然辛苦。”她替自己拿了只虾子，边剥壳边耸肩：“但这是我自找的，谁教我这么重视事业。”

“这么听起来，你像是个女强人。”

老总点的菜的确不少，他们边聊边说，拿话配菜。

“很多人这么说我，我也习惯了，这大概就是没人追我的原因吧。”她剥完了虾壳，很自然地吮了吮手指头。

棠旭笑了，欣赏她的不做作。

“没人追你？怎么可能？”他把自己这边的餐巾捐了出来，供她擦手。“你身边的男人都没长眼睛？看不见这么漂亮的美女？”

“长了。”繁澍晴笑得有点懊恼。“不过他们通常都把我看成哥儿们。”

“也许因为你太有能力，太会处理人际关系？”棠旭以对她些微的认知而猜测。

“我妈也这么说。”她严肃地挂下了嘴角。“她还说我太开朗太坦率了，男人不会喜欢这么直接的女人。”

“那倒不见得，”他坦率而认真地说：“你有你的个性，不做作，这叫作知性美。”

“知性？”繁澍晴蹙了蹙眉头。“我妈又说了，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就等于不会作菜不会打扫屋子的女人，男人更不爱了。”

棠旭大笑。“你妈倒是满可爱的，她家电话几号？”

“咦？你怎么知道我妈离婚了，现在又没男朋友？”她调皮地附和着他的玩笑。“不过她只要知道你的习惯是同时拥有两个女友，肯定会给你一巴掌。”

棠旭的神情流露出些微的烦恼：“为什么这件事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你不晓得你多有名？”繁澍晴放下筷子，捧起得汤前对他扮了个鬼脸。“你惹得男人嫉妒、女人好奇，都想知道你有什么特殊能力。”

“这我该说什么呢？你去问我的前任女友可能清楚一点。”他要笑不笑地截断她的话，那懒懒的笑意，足以掳获每个女人的芳心。

繁澍晴发现自己的心似乎陡地漏跳了两拍，她连忙定下心来，却压不过对他浓浓的好奇：

“说真的，这是你的习惯吗？为什么要同时有两个女朋友？”

“大概因为我很需要爱情……”他那两道漂亮的眉毛微微一拧。“我不想失去这种感觉，所以随时准备一个备分。”

她不由得笑：“我只听女人说过很需要爱情，没听过男人也这么说的。”

他认真地凝着她：“这就像吃饭睡觉一样，是一种需要，我为什么不能看重爱情？”

“错了。”她剖析似的摇了摇头。“你看重的是那种有女人陪伴的感觉，而不是爱情。如果你尝试过真爱，那种真正让你难以割舍的爱情，你就根本不会想到要有什么备分；因为你会发现在这世上你惟一想要的只有她一个，再给你一百个备分，你都不会看在眼里。”

棠旭安静地听着她说，愈听愈惊奇，看了她好一会儿，他的眼里有种新的感动。“你说得我无言以对。你怎么能这么聪明？”

“你在讽刺我？”她气恼地说。

“绝对不是，”他收起了笑容，那完美的五官也显得严肃。“你说得颇有道理，我之前的女朋友也常为了我不愿意承诺而与我分手，也许我真的还没遇见那个让我肯安定下来的女人。”

“你没有想过，”繁澍晴又忍不住追问下去：“什么样的女人才会让你想专一对她?”

“从来没想过，”棠旭没办法地摇了摇头。“也许遇到了，我就会知道吧。”

“这可不见得。往往你最该留心的，却已经出现在你身边而不自知……”繁树晴说着说着，忽然住口了。她这话好像别有寓意似的，她跟他说这些干什么？她又为什么对他的爱情这么有兴趣？

繁澍晴的脸莫名其妙地微微一红，对自己心里那隐隐约约蛰伏着的感觉不愿承认。她迅速换了个瞎聊似的口吻：

“咦!奇怪了，我们是怎么扯到这些的?怎么都在聊这个。”

“我倒觉得跟你聊天满愉快的，谈什么都好。”

他微微一笑，那明朗的笑容看不出任何假装，十分诚挚而自然，更显得迷人，让人放心、放松，而且不由自主地随之陷溺其中。繁澍晴再度察觉心中那令她无措的思绪又在乱飞乱窜，她是怎么了？

她生气地问自己，她不是没见过男人，虽然很少遇到像他这样俊逸绝伦的，但不至于心跳混乱至此啊！

繁澍晴微微垂下头，忽然不自在起来，呼吸也不太顺，直觉是否身上这件上衣太紧？她不由得低头看了一眼，惟恐上衣的扣子可能爆开，飞入他那双漂亮的眼中。

她想太多了。棠旭的视线根本不在她身上，他正看着餐厅的会计在各桌先作结账的工作。回眸一瞟，发现他们这桌的账单还在桌上……

他忽然问她：“你猜老总会不会没付账就走了？”

她像从梦中被喊醒地抬起头来。“不会吧？”

“难讲。”棠旭哼。“老总小气得很。”

“没关系。”繁澍晴对他眨了眨眼：“他要是真的没付，我去跟我表姐告状，要他把钱吐出来。”

“喔，对了，我倒忘了你有可以整治老总的方法。”棠旭笑了，两个本来应该是仇家的人，此刻像是成了同一阵线。

好在老总没那么笨，已经早付了款。两人吃饱喝足出了餐厅，没预料到刚才还好好的天气，现在竟下起了大雨。“Shit！没带伞……”繁澍晴不知不觉就骂了出来。

蓦地感觉一双眼神似乎惊讶地瞧着她……她这才微微红了脸，糟糕，骂得太顺口了，忘了要掩饰。

她索性爽朗地对他笑笑：“哎，我就是这个个性，想骂什么就骂什么，你被我吓到了？”

“不会。”自然而不做作，总比矫揉造作好吧？棠旭幽默一笑，指指对街几个望两兴叹而跺脚的女子：“你把她们心里的话都骂出来了。”

繁澍晴一仰头，笑得更加不遮掩。她发觉自己非常喜欢棠旭的陪伴，他不只俊逸非凡，还很善解人意。

“你的车在哪？”他问。

“在后面巷子。”她微微懊恼地回答。“有点远。”

“我的车就在前面。”棠旭很快接口。“你等一下，我拿伞来给你。”

“下雨呢。”她忧心地。“你要跑过去？”

“没关系。”他笑道。“一点点路而已。”

话一说完，棠旭已经置身于滂沱大雨中。那雨下得真大呢！繁澍晴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却又多了点温柔的暖意。他实在是个体贴的男人。是否正因为这样，他的女朋友们才都能忍受自己不是他的惟一，而与他交往？

神思翻转间，一辆奥迪轿车已经驶至她面前，棠旭跳下车，递了把伞给她。

“谢谢你。”她由衷说。

“没什么，一把伞而已。”然而不过是一把伞，却已经让棠旭全身湿了个透。他甩了甩头，头发上的水珠四射，还真像只刚洗完澡的狮子狗。

“你车上有毛巾吗？不擦干会感冒的。”繁澍晴竟管不住自己的关心。

“没关系，这算不了什么。”棠旭陡地自顾自笑了起来，想起上次被温荻芝推落水池，比起那次的惨状，这回可算是幸福了。“那就这样，车不能暂停太久，我先走了。”

“谢谢。”她又说了一次。

棠旭的车很快消失在雨丝夜幕中，繁澍晴却仍拿着他的伞站在骑楼下，耳边依稀还听得见他爽朗的笑声，占据她思绪的，依然是他潇洒的身影。她的心底深处潜藏着一股不安分的动荡，令她迷惑……

她叹口气，他的离去让她有种失落的感觉。撑起他的伞，她终于走回她停车的地方，忽然想到，她今天实在不该开车来的，如果她没开车，棠旭就顺理成章地得送她回家，不必这么早分手了。

天！她怎会有这样的想法？繁澍晴被自己给吓了一跳！

唉……真是够糟糕的了……她沮丧地把自己扔进车里，觉得自己已经快神智不清地开车回到家。

那天晚上，繁澍晴睡得并不好，瞪着黑夜中昏暗的天花板，她的眼前竟全是棠旭那潇洒不羁的神情。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把棠旭从脑海里驱逐出境。

隔天，繁澍晴坐在她的专属办公室里，那张灰白色的办公桌上摆满了东西，有电脑、待改的企划案、业务部拿来的客户资料、准备开会的公告……

每一项都等着她去做，每一项也都该吸引住她的目光，然而她的视线却越过这些，远远落在门把上挂着的一把伞，棠旭借给她的那把伞。

她已经看着那把伞一早上了。当然那把只值两百九十元的伞实在不值得她这么宠幸，但那把伞的主人，却让她迷惑得很。

繁澍晴知道自己长得不错，而且聪明、活泼，她有很好的条件，更有足以傲人的工作能力——

也许就是这些事业心把想追求她的男人都给吓跑了。

对这点，她向来能一笑置之。她从不觉得自己已经老到拉警报的地步，更看不起那些因她的事业而对她望之却步的男子；她从不因此而感觉寂寞或空虚，相反的，她的生活充实得很，她忙碌、自在，而且自信。

她一向不在乎这些，直到现在，前所未有地，她只要一想到棠旭，她的心跳就开始不自然地鼓噪不安，一想到能见到他，便满怀难以自持的期待。

繁澍晴认识棠旭其实才几个礼拜，但要迷恋上一个男人，对她来说已经是足够的了。他的身影在她心中是如此清晰，一闭上眼，她甚至就可以感觉到他的一举一动。那影像翻扰着她的心，她多希望他的笑容只为了她，那强健宽阔的胸膛只属于她；她想在他身上留下记号，好对其他女人宣示她的所有权，他是她的。

但他并非她的情人。繁澍晴悻悻然地挥去了一切遐思。

他有过许多女人，他身边曾经拥有许多女人的位置，但那位置到目前为止，还不属于她。

而棠旭对她，是否也有一样的感觉？这是她目前最想知道的。

配角是等不到灯光的，繁澍晴告诉自己。如果不去争取，不晓得要到什么时候才有出场机会，坐在这里一筹莫展，怎是她繁澍晴的作风？她向来是想到做到，心动就马上行动，既然如此，她何不当面去问个清楚？

一思及此，她没再多考虑，直直走到门边抓起那把伞，就往棠旭的办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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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如同任何一个工作时刻，棠旭把视线贡献给了电脑萤幕，他正处理着那分与繁澍晴雷同的企划案。从磁片中叫出档案，他又看见了温荻芝替他写的那篇序文。

温荻芝……一想到她，他的心就无奈地牵扯了一下，他们之间的互动实在太少，自从这篇序文之后，他们就一直没再说过话。

他不得不回忆起那天的吻，就像一场短暂的美梦，她的唇既甜蜜又醉人，搅乱了他的五脏六腑；他从没试过这种令他昏眩神迷的无力感，比他所能预期的更震撼。

他曾经梦想过，也许温荻芝会主动来找他……但那简直是到了世界末日都不可能发生的事，而他当然也可以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借口有公事去见她；但，他没办法假装，因为就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她是一个太诡异的女人，有自杀倾向，冷若冰霜，吝啬于给他一个笑容；她那疏离神秘的态度，使男人根本抓不住她，也不懂她。

但她却令他心动，他甚至觉得冥冥之中是有着什么将他俩连结在一起的，只要她愿意把她的手交给他，他永远不会放她走。

他猜想过，温荻芝应该不讨厌他，否则她不必帮他那么多；然而她却是一个最折磨人的女人，任他日复一日跌进更深沉的渴望中，她却仍端立在那，高高在上，不可侵犯，不对他明确地表示任何一点好感，连一点点希望的灯火，也不屑给他。

他沉陷在温荻芝所带给他的苦恼甜蜜当中，并未发现繁澍晴已经来到他的办公桌边，直到她开了口：

“喏，伞还你。”

他微讶地抬起头来，神情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玩笑似地夸张道：“这么点小事还劳动你大驾？叫我过去拿不就得了。”

“顺便来看看你啊。”她故作轻松地说。希望自己的语气和态度表现得还算正常，不要太轻易泄露了她那跳动迅速的心。

“上司来监督下属工作吗？”棠旭笑道，站起身来拉了张椅子邀请她坐。他的办公区比起一般职员要大上一些，不只视野开阔面对着一扇大窗，还有位置摆一组小咖啡桌椅。

“当然不是。我知道你无论何时一定都很用心工作，你想把我这个专案经理给比下去不是吗？”她本能地回应他的话，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跟他说这些干什么？她是来找机会告白，不是来提醒他们之间的敌对啊！

“我愈听愈惶恐了。”果然他露出了一副半真半假的张惶表情。“你像是在指责我以下犯上。”

“我真的没有这样的意思。”她暗自懊恼起来，埋怨自己竟不知该怎么处理这样的状况。

“你也知道我在开玩笑。”他朗声笑了笑，语气变柔了。“你来找我讨论企划案的事？”

“其实……倒也不是……”繁澍晴思索着开场白，她怎么连好好说句话的能力都丧失了呢？

“你怎么了？”她的疑豫引起了棠旭的注意力，他望着她的眸子益发显得关心。

那样的眼光，像是传达着友善的友谊，连一丝暧昧的成分都没有。繁澍晴忽然意识到，她就这样莽莽撞撞来找他，是否太冲动了？现在是上班时间，他们的关系仍然是同事、朋友，也许她该选个花前月下的时刻比较恰当。

这样的想法，让她更没有办法表达自己真正的心意了。但她又不想浪费机会，挣扎许久，终于决定先旁敲侧击：

“你有没有遇过这样的状况，就是……你喜欢上了一个人，但是，你并不能确定对方的心意，还有她对你的感觉？”

繁澍晴的问题，让棠旭立刻想到了他与温荻芝间的胶着状况。原来她竟也有相同的际遇？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当然有。”

繁澍晴当然不知棠旭心里的预设对象是温荻芝，还窃喜是否他对自己也颇有好感？当下追问下去：

“这样的话，你会怎么办？”

“我？嗯……”棠旭侧头想了半天，以他与温荻芝的状况是……“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做？”繁澍晴微微懊恼。“难道你一点都不想知道，对方是否也喜欢你？”

“想啊，”他皱皱眉头，温荻芝那随时都像零下低温的神情，哪可能对他说什么。“但是她不说，我又能怎么办？”

“你难道不会，”繁澍晴小心翼翼地引诱着他的答案。“尝试着去试探对方的想法?”

那两道英挺的眉拧了起来，想了一会儿：“也许会。”

“你不会去跟对方告白吗？”她更进一步问。

“不太敢。”他回答得很快。对温荻芝告白？他从没想过。

繁澍晴心里好不容易才燃起一点点希望的火焰，又立刻被浇熄了。她伤脑筋地：

“为什么不敢？”

棠旭沉思，手指在桌上慢慢敲。以温荻芝的个性，她的性情……“如果太唐突了，万一吓到她，弄巧成拙怎么办?”“可是不说，闷着很难过哪。”繁澍晴几乎快喊了起来。她万万没想到棠旭的观念怎么跟她相差这么多?这样教她如何敢大胆表白?

“你说得没错，是很难过。”他叹了口气，颇有遇到知音的感觉。他为了温荻芝而失眠、辗转反侧的心情，终于有人能了解。“但是就因为在乎，所以更加患得患失、小心翼翼，不敢踏错一步，深怕一次的缺失以后就难以弥补。有了这样的心结，怎么还敢告白？”

“我听不下去了。”繁澍晴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要她赞同他的看法，那真是世界末日都不可能！而要她再迂回辗转地ㄍㄣ下去，也会要了她的命。她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虽然你的话有你的道理，但我实在难以认同。好吧，你要吓跑就吓跑好了，我的个性，真的很难要我把感觉一直藏在心里而不说。你知道那猜测别人心意的过程是多么难过吗?想说就说，想告由就去告白，这才光明磊落！所以我要告诉你，我……”

“等一等！”棠旭根本没听清楚她最后那句，就倏地打断了她，只因为繁澍晴之前所说的那些，就已经太教他震撼了！“你再说一次，什么样才叫光明磊落？”

“想问什么就去问，喜欢，就大声说出来，这样不对吗？”繁澍晴以自信而不矫情的眼光直直看着他。“你也许会觉得我很大胆，但我是真的爱……”

爱上你的上字和你字都还没说出口，她的声音就已被棠旭更高昂更兴奋的语句给掩盖。

“对！你说得对极了！”

棠旭的眼里霎时闪耀起了光采，整个脸庞焕发起来，全是豁然开朗的喜悦!繁澍晴的话鼓励了他，也解决了他一直困扰的状况，把他从钻牛角尖的缝隙给救了出来。

其实他从第一眼见到温荻芝时就被她吸引了，只是她冷若冰雪、高不可攀的模样令他望之却步。但爱情哪有什么敢或不敢的？既然爱上了，就要有勇气去追求，光在心里想有什么用？

“我的问题就在这里！”他恍然大悟地说。“我早该光明正大地告诉她！我要是不说，她又怎么能知道我的心意？”繁澍晴听到这，忽然舌头打结，不太会说话了；她的眼睛也睁得很大，怔怔地望着棠旭。

这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他所说的这些……不太像是针对她啊！

“我真是该送个大礼来感谢你刚才对我说的这些，”他笑得好开朗，语气好真。“我还真是迂！死脑子就是转不出路来，但是这下我一切都想通了，你教了我……不，你救了我，我现在才明白我的踟蹰不前是我跟她之间最大的障碍！”

繁澍晴现在不只舌头打结，连神经也像是纠成一团了！她困难地想搞清楚眼前的问题：“你……呃，她是……”

“我想你一定也遇到了跟我同样的问题，所以才会来找我聊这些，你没想到你帮了我多大的忙吧？我现在知道我该怎么做了。”已经高兴到几乎忘形的棠旭，不只没有发现繁澍晴的异状，还白目到对她说：“喔，你也是，不管你喜欢的是谁，尽管大胆地去跟他说清楚吧!”

宛如一声雷打在繁澍晴头顶上，她整个脑子轰轰作响。事情变成这样简直教她哭笑不得，她不但没达到她原来的目的，不但知道了他心中喜欢的另有他人，竟然还变相鼓励了他去追求他喜爱的人！

这实在是太夸张了！繁澍晴不死心，忙着抓住任何一个她可以解释的机会：“我喜欢的是……”

“谢谢你。”棠旭仍然只专注着他自己的事，他笑道：“老天，你真是可爱！我还真想给你一个拥抱，如果你不会赏我一巴掌的话。”

繁澍晴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棠旭已经被兴奋冲昏了头，不管她再讲什么，他都不会注意听了。

要抱就抱吧……繁澍晴苦笑着，放弃了继续尝试的念头，只觉得自己根本就像在耍宝，她是来干什么的？

“别记我跷班呀！”棠旭已经迫不及待要离开了。他笑着对繁澍晴抛下一句：“我现在得先去楼下订一束花，然后赶快实行我的计划。”

计划，计划……繁澍晴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沮丧得说不出话来。她对他也有些计划的，但他为什么连个机会也不给她呢?!

去花店订了花的棠旭，并没有把那束传达他心意的玫瑰带上楼来，他知道温荻芝肯定讨厌一切招摇的事。他只是直接走到她的座位旁，跟她说：

“今天下班先别走，等我。”

她的眉眼挑出了一个问号。“我为什么要等你？”

棠旭已经安了心，不因她的冷漠而打退堂鼓，他微笑而坚持地说：“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等我就是。”

“有事现在说，”她冷冷地收回了她的视线。“我不会等你的。”

“那我下班前就到这里来盯着你，这样全部门……”他好脾气地笑着。“不，全公司都会猜测我们的关系。”

温荻芝终于有那么点意识到她的冷言冷语好像对棠旭再也起不了任何吓阻的作用，这让她恼怒极了。她打从牙缝里咒了一句：

“你去死吧。”

棠旭没去死，他只是笑了笑，心情很好地吹着口哨走回他的座位。

白痴！温荻芝暗骂着，心里却漫上一股沮丧……她的冷寂一向是她最有用的武器，怎么这回竟失灵了？

她忽然担心起来，担心他如果从此以后就这么耍赖地对付她，那她势必得用更冷更尖刻的态度才能吓走他；但她怀疑的是，她能更冷淡地对待他？难道，她真的想赶走他？

这样的想法令她吃惊，她很冷静地甩开了这个念头，却看见总机妹妹捧着一束漂亮的玫瑰往助理办公区走来，直直走到了她面前。

“楼下的花店小弟送上来的。”总机妹妹望着美丽花束的眼里有股羡慕。这束粉嫩的白玫瑰，清新而绝尘，与她的一身白色衣裳相互辉映，构成了一幅绝美的图案。

这是个聪明的礼物。温荻芝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送花的人是谁，她所认识的男人之中，只有棠旭是这么聪明细心又体贴的。

收下了玫瑰，她烦恼地将它往办公桌旁一塞，她是可以对这束花视若无睹，她也有这种能耐，但糟糕的是他送这花的心意，她却已经体会到了。

但也是因为这束花，更加深了她的抗拒，她很快下了决定，在下班前的二十分钟，她就借口有事提前早退，然后悄悄溜到停车场……

“下班了？”

这声音让她为之一震，带着一脸的惊讶与气恼转过头来，看见棠旭一双盛满了笑意的眼睛。

“你怎么在这里?!”她没好气地问。

“我早就料到你会有这招。”他站在他的车边，略略得意地说。“提前下班是吧？除非你不来开车，否则还是躲不掉我。”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人厌！”她不假辞色地瞪他。虽然知道她的冰霜态度已经对他起不了作用，但还是吝于给他一个好脸色。

“我讨人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望着她的模样让她产生了新的困扰，他的眼眸中有着温和的笑意，更多的却是一抹坚定，仿佛不达目的誓不甘休工走吧，坐我的车，结束我再载你回来。”

“我不要……喂——”

不顾温荻芝的抗议，棠旭将她拉进了他的车里。她一向冰冷的双眼如今仿佛在燃烧，那把火焰，竟出奇地吸引人，那张漂亮的脸庞即使恼怒，却仍不损完美。他深深叹了口气，控制住吻她的冲动，开车上路。

“别生气，”他温和地说。“我先带你去吃饭？”

温荻芝的回答不只一点也不温和，还挺火爆：“别跟我来这套！我一点也不想跟你去吃饭。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吃饭？”他对她的反应”点也不在乎。“好吧，那我们就先去……”

他的话在一半停止，她果然掉进了他的圈套，追问：“去哪？”

“你放心，”他的口气中多了丝逗趣的意味：“我又不会把你载去卖掉。”

“你敢?!”她的语气依然很冷。

“我当然不敢。”他的唇角向上掀起了一个漂亮的弧线。“你只要一皱眉，我就紧张得魂都没了。我把你当成仙女一样地捧着，哪还敢做任何让你不高兴的事？”

“少用这种拐女孩子的对白跟我说话，”她不屑地说。“你再恶心一句，我立刻下车。”

“我错了，行吧？”她的尖刻仍是吓着了他，他叹口气。“但你知道赞美你已经是我的习惯了，你要我怎么改呢？”“省省口水吧！”她冷哼。“我不吃这套。”

棠旭又低低叹了一声，似乎是叹给自己听的。他专注开车，变得沉默了。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反倒让温荻芝不习惯起来。从她认识棠旭开始，他就是一直很开朗地在她旁边东扯西聊，从来没有这么沉静的时刻。

她望着他修长的手指环着方向盘，一双优雅的手。他英俊的侧面在幽暗的光线下有种难以形容的魅力，她的心突然跳得怪怪的，她只好不悦地把这些全怪罪于他：

“喂，你干嘛不说话？”

他转头看了看她。“说了怕挨骂，不说也不行，你还真难伺候。”

她又火了。“你自找的！我可没要跟你出来。”

“我又没抱怨什么。”他好脾气地说：“你肯跟我出来，我已经想打个金牌去谢神了。”

谢你个鬼！还没来得及把这话说出回，他的车就已经停了。熄了火，他在黑暗中转向她：

“到了，下车吧。”

这是一个巷弄中的停车格，位在一个普通、安静的住宅社区，没有店面也没有观光场所或公园，温荻芝本能问：

“来这里干什么？”

“跟我走就对了。”他替她开门让她下车，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那接触的亲密感觉比她所想象的更深刻，仿佛烧炙着她的皮肤。她不由得深吸了口气，想不经意地甩开他，但他却不给她机会。

他带着她走到一面墙边，那看起来是一所公家机关的围墙，很普通的一堵水泥墙；但不平凡的是，那墙上，有着用各色粉笔所画的现代画，丰富缤纷，连绵成一片。

温荻芝被这壮观而美丽的景象给震慑住了！她睁大了眼睛，不置信地看着这片位于户外的画廊。那大胆的色彩、抽象的线条，画着一个个人物、太阳、花、草……构成了一个绚丽的世界。她不自主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那墙，粉笔的痕迹立刻沾附在她的手指上。

她惊讶地问：“这会脱落的！这样画怎么能持久!”

“它从来不持久。”他带笑望着她因惊艳而喜悦的脸。“事实上，只要一下雨，这些就完蛋了。”

“这样多可惜！”她惋叹着。

“我们觉得可惜，但在画者来说却不见得是这样。”他解释着：“这是一位还在学画的学生画的，就住在我们社区里，他说他喜欢每次重新归零之后再开始的那种感觉，看不见过去的纪录，没有包袱。”

她既惊讶又迷惘，眼光不由自主地又投向那面墙，想趁它还存在时多看几眼。她从来不知道，也难以想象，在这样寻常的巷弄中竟然藏着这么美的事物；但棠旭，却教她体会了这样的感动。

“你载我来，只为了带我看这些？”她转头问他，语气似乎变柔了。

他露出了一个她所见过最迷人的微笑：“这些都是很美的东西，我觉得，美丽的事物该跟心爱的人一起欣赏。”

温荻芝因他灿烂的笑而悸动，但她仍然只是闷哼了声：“我可不是你心爱的人。”

“你是。”

她倏地抬起头，遇见他炽热而柔情的凝眸，她的心动荡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为他所造成的迷乱感到恼怒，猛地撇开视线：

“别跟我耍这种把戏！”

“我没有。我这辈子最不敢开玩笑的人就是你。”他的口吻认真，认真得近乎虔诚。“我可以甜言蜜语去哄别的女人，可以用我的外表去迷惑很多女人，惟独对你，我这辈子对女人最认真的就是这一刻，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温荻芝对他的表白愣住了。他不知道她温荻芝最擅长的就是粉碎追求者的信心，把他们的表白无情地放在地下踩？他明明见过她怎么对付她的仰慕者的，怎么还敢来说这些？

棠旭的心，在等待她回答时跳得飞快，几乎已经难以呼吸，他看见她的脸上面无表情，而他听见一声绝情的回应——

“你、在、作、梦。”

若换成从前，他的自信一定因此而被击溃成碎片，但现在他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让她冷漠的盔甲给挡住。“就算我在说梦话，但你也已经听见了。”

“你发什么疯？”她扬着眉，无情地说：“我不会陪你玩的，我绝对不可能愿意去当你两个女友的其中一个，你想得太美了。”

“我没有要玩，”他深深地注视着她。“我也没有要你当我两个女友的其中一个。根本不会有另外一个，我是认真的。”

她扬起视线，目光在空中交会了他的。她惊讶于那样的凝视竟像是触发了什么，一股吸引的电流霎时流窜在他们之间。她紧抿着唇，想否定它。

“你不觉得你很莫名其妙？”她轻蹙眉梢。“你几乎不认识我，我的背景、家庭，你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也能爱上我？”

他摇头。“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我都不在意，因为任何事都比不上我对你的感觉。我爱你不只因为你的外表，我爱你，单单因为你这个人。”

她望着他的眼神，出现了一丝丝惊奇的温柔。她所认识的男人哪个不是安心打探她的一切？他们好奇的只是她的神秘，而他在乎的却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的背景、过去、其它……

“我有自杀倾向，你忘了？”她说，声音比她预期的轻。“搞不好我哪天就死在你身边，你不怕？”

“我不会让你死，我会让你知道，活着是多美好的一件事你可以去爱人，可以享受被爱，你可以欣赏这么多美丽的事物……”他一口气说完这些，毫不掩饰他的热情。“我会扭转你的想法。”

温荻芝向来不是个温柔的女人，但她却在凝视他那双深刻而狂热的眼眸时，被温柔的情意所掩没……

“话别说得太早。”她丢下一连串的问题：“就算我不死，你只要看到我手上拿把美工刀，也会被我搞得神经紧张，到时候说不定你先进精神病院了！”

“我的神经坚强得很，”他微带笑意地说。“这种事一定不会发生。”

“就算这些都不成问题，你也只是一厢情愿，”她执拗地道：“你如何能这么笃定我也爱上了你？”

“至少你不讨厌我，我就有机会。”他靠近她，温柔的声音却有着一抹进逼她接受的意味。

“不讨厌吗？这很难说。”

她没有后退，却噘起了唇，看起来顽固却也颇诱人，他的心思全在她甜美的发香及柔美的唇上。“如果你看我不顺眼，为什么要帮我写序文？”

“你是我的上司，我帮上司工作不行？”她瞪他。

“那么当我拖你下水池的时候，你也应该恨死我了，但是你连骂也没骂我。”他不在意地一笑，对他的坚持愈来愈有信心。他似乎可以感觉她眼里的抗拒在渐渐消失……虽然那速度实在是缓慢至极。

“怎么没骂呢？至少也没称赞你吧？”她正色地说道。但一抹温和柔软了她的眼神，那双清波欲流的冰眸，再也不能像以往那么绝冷。

“那天我吻你，你也没给我两巴掌……”他思忖着，放肆地笑了，那酒般的笑容简直可以融掉一座冰山。

她忽然明白，她的心就算温度再低，再冰霜，也不得不为他融化；甚至，她只是执着于保留她的低温，但在心底深处，却早已接受了他的热情？

她悄悄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没法子再和自己的真心捉迷藏了……

“说到这事，我才真的忘了，我好像对你太宽容了。”

他一惊，以为那欠着的两巴掌她现在才要讨回；然而她的唇角却微微往上一牵——一个调侃而又狡黠的笑容，显露出她难得的娇暝。

他迟疑着，几乎是惊讶地看着她的转变，不敢相信他已经说服了她；他不由自主地靠近她，她亦迎向他，像两块毫无自由意识互相吸引的磁石。

她的眼光不再冰冷，反而沸腾着娇媚的似水柔情，他轻轻揽住她的肩，她感觉他的温度透进她的皮肤，像是种蛊惑，她仰起头，他的唇贴上了她的。

他的唇显得小心翼翼，似乎像在吻一个随时都会消失的美丽幻梦，然而当她柔软的身躯贴向他，烈焰在瞬间燃起，他的唇变得饥渴，像是压抑了太久，火热而炙人。

一股激流在血管里冲撞，浪潮拍打在她的心脏壁上，波涛汹涌，她的思绪全被掏空；她只感觉得到此刻的甜蜜，此刻的需要，他壮硕的双臂拥着她，他的身躯紧绷，奇妙的诱惑压抑着她的胸口，她的双腿变得虚软，靠着他支撑着她的重量。

激烈的心跳对着激烈的心跳，他们紧紧相拥，每一个舌尖的接触都是振火的种子，他的热情、他强烈的男性气息，都教她迷眩而喘不过气。她在他的嘴里掬饮着氧气，在每一个唇舌交替的缝隙中呼吸，但这终究无法永远持续……

“我快没气，不能呼吸了！”她喘息着推开他。

他充满了爱意地看她，不由得笑了。“你刚才怎么不告诉我？”

她嗔：“你给我机会说吗?”

他哈哈大笑，又搂住了她的腰：“这一次记得说。”

他想再度攫获她的唇，然而她却笑着从他身边巧妙地滑开。

“喂，已经有人在看了，”她的脸微微一红。“你有表演欲，我可没有。”

他狡黠一笑。“那我们回车上，想做什么都没人看得见。”

他暗示性的语气，让她的气息哽在喉咙里，因他的提议而心跳慌乱，她气恼地推了推他：“没想到你是个色狼！”

他不介意她的嗔怒，只是把她拉回怀里，又用力吻了吻她，然后才放开：“哪个男人遇见了你要是不变成色狼，那他肯定不是个男人。”

她笑出声来，打了他一下：“别闹了，我有事告诉你。你难道对我都不好奇，都没有问题想问我？”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当然有，如果你愿意回答的话。”

“你问，”她以清湛温存的眼波回应他。“我就答。”

“你的眼睛颜色为什么这么淡？”他问了个最不重要的。

温荻芝抬起她的淡色眼瞳看看他：“因为我有八分之一的英国血统，我曾祖父是英国人。”

“怪不得你的轮廓也比人家深。”他恍然大悟，又问了个更不重要的：“你为什么只穿白色系的衣服？”

“因为白色最容易搭配，随便怎么穿看起来都很优雅特别；”她干脆地回答。“而且这样奇Qīsuū.сom书我去百货公司再也不必烦恼要买什么颜色的衣服，因为白色、永远不会退流行！”

棠旭大笑：“我还以为是什么特别的答案，原来只是这样！”他牵起她的手：“走吧，等一下我再审你，我们先找家餐厅吃饭，我饿了。”

“也好，”温荻芝语出惊人：“免得饿着肚子听完，你就再也没胃口吃了！”

“你以为你吓得着我？”他的眼睛灼灼地望着她。“你放心，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放开你了。”

“话别说得太早。”

她的眼光迎向他，瞳眸中闪着一抹诡谲，但太过兴奋的棠旭竟漏掉了她这么精采的神情。

棠旭带荻芝到一家大饭店的日本料理厅吃饭，饭店的地下楼是着名的名牌免税店，就在他们在等电梯的时候，竟遇见了正打算去逛街的繁澍晴。

“咦？你们两个？”繁澍晴显得惊讶。

棠旭正打算回话，然而温荻芝却平平淡淡地问繁澍晴：“逛街啊？”

那口吻，平常得仿佛在问一个亲人或老友似的。棠旭不由得疑惑地看了荻芝一眼。

“吃饭没？”没想到繁澍晴更亲切地问温荻芝。

这下棠旭的眼睛瞠得更大了。

“正打算去吃。”温荻芝的语气十分家常化也就算了，她竟然还随口问：“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繁澍晴一点也没客气，那模样像是在路上遇见家人一般，自然极了！

棠旭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疑惑，他问：“你们两个……认识？”

繁澍晴狡猾地朝他笑笑：“你昏了吗？我们是同事啊！”

棠旭眉心深锁：“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温荻芝很快地替他把话接续了下去。”你觉得我跟她好像很熟是不是?”

棠旭还来不及点头，繁澍晴就又笑开了，她指着温荻芝：

“她是我表妹。”

他目瞪口呆，轮流看着温荻芝和繁澍晴，说不出话来！

“她是我表妹，”繁澍晴笑着又说了一次。“我们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

棠旭作了个深呼吸……不够，又作了一个。这真是够劲爆的了！没想到这两个女人竟有这层关系！

“吃什么？”繁澍晴直接越过棠旭，跟荻芝熟稔地聊起来了。

“他说吃日本料理。”温荻芝简单地回答。

“哦？也好。”繁澍晴对她笑了笑。

电梯门开了。棠旭惊讶地看着她们熟稔而友善地并肩走进电梯，他的背上不禁窜上一阵凉意，脑子里冒出了许多个问号……

还有多少事是他所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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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们表姐妹有三个，”当桌上摆满了生鱼片、握寿司和其它小碟小碗的怀石料理时，繁澍晴说。“最大的是老总他太太，年纪大我们很多，所以非常照顾我们。再来是我，荻芝最小。我们三个从小就一直很要好。”

“我知道你是老总太太的表妹，因为你没有刻意掩饰你的身份，”棠旭喝了口清酒压压惊，他把视线投向荻芝：“但你为什么不说？”

温荻芝冷然看他一眼：“我又不是靠关系进来的，为什么要说？”

“对啦，她可不是靠我表姐的关系才进公司的，”繁澍晴附和着。“以她的条件，许多公司让她选呢。我嘛……”她耸了耸肩：“比较不在意这些，所以让大家知道也无所谓。”

棠旭抿着唇。“但是你们隐瞒了你们之间的关系。”

繁澍晴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我刚到这公司，无亲无故的，总得有人帮帮我，但这也不必大声宣扬是不是？”

“而且不说还有好处。”温荻芝放下了酒杯，缓缓说。

“什么好处？”棠旭再度把目光移向她。

温荻芝徐徐说：“比较容易知道你们想怎么整我表姐。”

棠旭一惊！深吸一口气以补充脑里的氧：“你知道些什么？”

温荻芝静默着，回答的却是微笑着的繁澍晴。“我知道你们故意丢一个我最不擅长的案子给我，故意丢一个有自杀倾向的组员来给我……”

“你知道？”棠旭气恼地望着荻芝。“那天你听到了？”

温荻芝噘了噘嘴：“你跟俞子捷讲那么大声，谁听不见？”

棠旭这下终于恍然大悟！

“怪不得你一开始就跟我吵架，对我敌意那么重，还觉得我这个人很工心机算计别人，原来……”

“要不是我后来发现你没想象中的那么坏，我才懒得理你。”温荻芝的眸子盈盈瞅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神情似乎有着千缕柔情。

要是换成平日，棠旭必为她所流露的感情而深深心动，但现在，他只觉得脑子一片浑沌。

“等等，你的自杀倾向呢？”他几乎有了疑心病，开始怀疑起每一件事来。“是真的还假的？”

繁澍晴大笑，替荻芝解释：“那是你们误会了。她还在念心理研究所，论文就是探讨自杀者自杀前的心态，她所做的那些事不过只是论文研究的一部分，在揣摩自杀者的心情罢了。”

“你为什么不说明白？害我担心的……”棠旭既放心，又气恼。安心的是，他所爱的人并没有动不动就想去死；气恼的是，她竟唬弄了他这么久！

“是你自己瞎紧张。”温荻芝不平地。“我早骂过你，没搞清楚情况别自以为是，你就是不听，还把我丢进水池里呢！”

“你常常莫名其妙请假，也是因为……”

“去上课。”繁澍晴代她补上。“所以她下个礼拜就要辞职了，她要专心去写她的硕士论文。”

“什么？你要辞职？”棠旭又吼了起来。“你连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

“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嘛，反正还有一个礼拜。”温荻芝理直气壮地。

好吧，这事暂且不追究，因为他想起了更严重的。“你的企划案也是荻芝帮你弄的，是不是？怪不得跟我的这么像！”他问完繁澍晴，怀疑的心情像蛛网一样附在胸口，他略略不悦地问荻芝：

“你把我的企划案给她看了？”

“嗯。”温荻芝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棠旭白着脸，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你们根本是串通好了的，在背后整我？”

“本来是想这样，”繁澍晴好整以暇地啜着她的清酒。“但这也怪不了我们，是你先整我的。”

棠旭颇为心寒，他瞪着荻芝，咬牙切齿说：“亏我对你……”

“对她什么？”繁澍晴不以为然地截断他的话。“她对你才好呢，她把你的企划案给我看，也把我花了三天三夜写出来的精采前言偷去给你了呀！”

“什么？”棠旭动不了了，他的眼睛茫然地大睁着。

“什么什么？哎，先坐下吧！”繁澍晴不由分说地伸手去拉他坐下。

棠旭像是太过惊讶烧了脑子以致于没了行动能力，竟也随之坐回原位。

繁澍晴继续说：

“我也是跟老总开会那天才知道的。原本我还信心满满的以为荻芝一定站在我这边，没想到她是个双面谍。这一切还不都因为你！”她瞥了棠旭一眼。“她根本不忍心看你被整得太惨，所以居然背叛了我，倒戈了!”

“你……”棠旭意外地看着荻芝，脑袋里刚才对她的气愤仿佛因繁澍晴的这几句话而在渐渐消弭当中，反而涌上一股暖暖的柔情……

原来荻芝那时就已经对他有情意了，他这傻子，怎么都没猜想到?!

“我说过，”温荻芝幽幽地叹了口气。“等你统统知道之后，就会没胃口了。”

棠旭笑得有点涩。“还有什么能让我惊讶的，一起说吧。”

“有。”繁澍晴干净利落地又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要跟你摊牌？我们本来可以继续瞒着你，直到把你整垮为止。”

“不晓得。”他只得苦笑。“你们良心发现了吗?”

繁澍晴看着他，对他嫣然一笑，说出口的话竟足以让棠旭呆上三天——

“因为我们两个都爱上你了，我们根本没办法再瞒你。”

棠旭正拿起酒杯想喝杯酒，酒还没喝下去，他的手已经像木头人般被定在当地，整个人都傻了！

“你以为我今天拿伞去还你时说的那些，真的是开导你让你去对荻芝表白？”繁澍晴受不了地摇头。“我是在说我自己啊！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就有你这种大白痴，根本连讲话的机会也不给我，害我气的!”

棠旭终于得以放下酒杯，他现在可能需要一整桶的烈酒才足够镇定他的神经。他震惊地问：“你喜欢的是我？”

繁澍晴大方地点头，对自己终能对他明确的表白显得轻松很多。她指指荻芝：“她知道。我昨天打电话跟她说过。”

“你知道？”他瞪着荻芝。

温荻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棠旭还是灌下了那杯酒，他自嘲道：“看来我还真是艳福不浅！”

“你生气了？”温荻芝幽幽地看着他。

他吐出的气都像冒着烟。“我总有资格发发脾气吧？”

“别生气，”繁澍晴不以为件地灿笑道：“你不觉得你的运气很好吗？两个大美女呢。”

“运气好吗？那是你们说的。”他的身躯往后靠向椅背，嘲讽地说：“在被你们两个这么恶整之后，我实在该对你们退避三舍!”

他语气中的嘲弄令温荻芝不由自主地坐正了身子，她从没听过他这么气恼又讥诮的言语，这不像他，他应该是开朗的、幽默的，他真的这么气恨她们骗他!

如果可能的话，温荻芝很想跟他说句抱歉，但道歉向来不是她的习惯，她只能用她那双清丽的眸子，幽幽地瞅着他，一瞬也不瞬地瞅着他，仿佛有着千言万语。

她这样的眼光，足以粉碎他所有的意志。棠旭叹了一声，再也无法对她狠心，无法怪罪她。

算了。反正刚才说的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更何况她们也没真的害他损失什么。就像她们所说，她们原可以整垮他的。

他再叹一声，眼中的气怒逐渐消失，剩下的只是无奈。他想到另一个大问题：

“你们两个都爱上我了？可是我只有一个，”他半开玩笑地故意看看繁澍晴，又看看温荻芝：“难不成，你们两个愿意……”

“都当你的女友？”繁澍晴替他接了下去。“当然不愿意，你少作梦吧！你那套同时拥有两个女友的纪录，要在我们这里划下句点了。我们两个，你只能选一个，要想同时拥有，那是不可能的。”

他转头看看荻芝，荻芝没说话，只是眼眸中有着一抹严肃。

好吧，他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两个大女人，绝对不可能像他以前所交往过的女人那么大方，他只是自我高兴一下罢了。

“你选谁呀？”繁澍晴挑着眉，半开玩笑地问他。

棠旭的眼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望向荻芝，似乎已经确定了他的选择。

繁澍晴看着这样的情景，倒也没气怨，反而大方地笑道：“我知道你爱的是她，但我可不那么轻易放弃，我会勾引你的。”

棠旭一怔，有些受宠若惊，他不知道繁澍晴对他印象这么好。但是……他转向荻芝：“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温荻芝一径地平淡。“你要是真的能被她勾引走，那我还要你干嘛？”

说得也是！棠旭挑了挑眉，十分佩服她的气度，但这也让他今天的努力显得有些可笑，他并没有如愿获得一个圆满的爱情。

这想法让他非常伤脑筋，事情怎么变得这么复杂？看来他刚才认为一切恩怨都已经烟消云散了的那个想法，似乎言之过早。以繁澍晴的个性，爱上了就绝不隐瞒，再加上她长得也满漂亮，开朗的个性又很让人喜欢……

不晓得她的攻势会猛烈到什么程度？不晓得他对荻芝的爱，可以坚强到什么程度？不准他同时有两个女友，却又同时送两个女人给他，这教他怎么办？

棠旭烦恼地锁起了眉头，一个更大的麻烦与问题似乎横在眼前。

繁澍晴望着他无奈而懊恼的神情，咯咯笑了起来：“别苦着一张脸，你应该接受命运的安排。”

“是——感谢老天的大恩大德！”

棠旭幽默得有点辛苦，看看荻芝，她神性淡漠，只偶尔在她的眼神中发现一丝情感；而繁澍晴则明亮爽落，丝毫不避讳对他的欣赏——

他开始怀疑，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会与这两个女人有多少纠葛？

棠旭还没与那两个女人开始有复杂的感情纠葛，自己就已经愈想愈烦恼了起来。他在日本料理店的门口与繁澍晴分手，又载荻芝回去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打了电话给子捷，把他从家里揪出来诉苦。

时间已近午夜，俞子捷与棠旭坐在一家Pub里，两人的面前都已经有了两个空杯子。

“天啊学长！”俞子捷听完棠旭这一天的际遇不由得啧啧称奇。“你今天真够精采的了，回去写日记可以写好几页。”

“还拍成一部电影呢。”棠旭佩憾地灌了一口龙舌兰。“今天还真是够了。”

“不过实在想不到……”俞子捷摇晃着酒杯，十分难以置信。“连繁澍晴都爱上你了。”

“想不到的事可多着。”棠旭重重放下了酒杯，一张脸通红，像是已经喝成三级灼伤。“我们这么处心积虑地要拉她下台，结果没想到她们竟在背后算计我，这叫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过学长你的损失其实也不大，”俞子捷安慰着。“维持原状罢了。”

“没错，”棠旭又重新拿起酒杯来。“但还是很呕。”

“是没错，只不过也并非没有补偿，两个美女呢！”俞子捷颇羡慕地说。“学长，你又可以回复同时有两个女朋友的盛况了。”

“说到这才更呕！”棠旭闷声道：“她们根本不答应让我同时有两个女朋友，我只能选一个，再不然，统统没有。”

俞子捷一讶！“怎么会这样？”

“怎么不会？”棠旭只得又闷闷地喝起酒来。“她们大女人得很，绝对不会容许我脚踏两条船。”

俞子捷不由得显出怜悯之情。“学长，你真可怜。”

“没错，”他自嘲地：“之前被人算计得很可怜，现在同时有了两个爱我的女人，一样可怜。”

“学长比较喜欢哪个？”俞子捷好奇地问。

棠旭想也没想就回：“当然是温荻芝。”

俞子捷一笑。“那就没什么好烦恼的了吧。”

“讲是这样讲，但是，当你知道了有另一个女人也迷恋着你，而她的外表条件一切都不错……偶尔加减也会觉得有点惋惜……”棠旭思忖道。

这不免应了温荻芝曾经说过的那句话——男人都很贱。问题是，男人并不知道他们自己这么贱……

“我懂我懂，”同是男人，俞子捷当然心有戚戚焉。“唉，只可惜你不能同时要两个。”

“没错。”棠旭叹口气，只好继续喝他的酒。然而酒喝多了，他就愈想愈不甘心，愈想愈呕，忍不住咒了句：“妈的！为什么我不能同时要两个？”

“她们会统统都气走。”俞子捷提醒他。

“如果不让她们知道呢？”棠旭的好胜心开始作祟。“她们之前这么整我，我也该回敬她们几分。”

“学长的意思是……”俞子捷疑豫着。

棠旭的酒量很好，喝再多也不会醉，只是冲动些罢了。而现在他的酒就喝得有点多，他冲动地说：

“不准我同时有两个女朋友，”他简直报仇似地：“我就偏偏要同时跟她们交往！”

“学长不怕弄巧成拙?”俞子捷不免替他担心。“到时候把温荻芝气走了……”

“拿捏好分寸就不怕。”他的思绪仍然是井然有序，清楚得很。“是她表姐喜欢我，荻芝也当场听到的；而且她也说了，就当作是我对她的爱情坚定与否的一种试验……要是被发现了，大不了就拿这当借口，我如果不跟繁澍晴交往，她们怎么试验？”

“有道理，可以游走于缝隙边缘！”俞子捷忍不住赞道。“啧，她们两个女人还是斗不过你。”

棠旭笑了起来，笑得有点得意。他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下个星期开始荻芝就辞职离开公司，他周旋于两个女人之间的机会就大得多。

“学长，提供你一则小道消息。”俞子捷忽然说。

“什么消息？有用没有？”棠旭扬扬眉。

“有没有用我倒是不知道，”俞子捷很保守。“但是听说繁树暗时常在下班后一个人跑到大楼顶楼去，待个十来分钟才会下来。”

“你怎么知道？”棠旭当然要问。

“总务室的老王说的。”俞子捷报告他的八卦来源。“他习惯下班时在楼梯间整理清洁用具，有回看见繁澍晴竟然坐电梯上顶楼，他就特别注意了一下，发现她经常这样。”

“谢谢，这八卦有用得很。”棠旭笑了，举起杯来敬了敬子捷。

之前是她们整他，现在轮到他了。

他非让这两个女人都死心塌地爱上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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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随手推开通往顶楼天台的铁门，繁澍晴习惯性地深吸了一口属于夜晚的空气——

虽然不尽清新，但比起办公室里的密闭空调，是好得太多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有了在下班时先到公司顶楼一个人静一静的习惯。她的想法是下班时不只人车壅塞，连带马路上空气也变得极糟，她已经在公司里头打拼了一天，下班时还得忍受这种环境，实在是太糟了。她宁可晚一点下班，先享受一下一个人的清静。

走到围墙边，繁澍晴倚墙看着十六层楼下小如蚂蚁的人与车，河流似地随着流动，这让她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仿佛自己可以置身于外看着这拥挤的一切，这感觉很好，只不过……有点寂寞。

唉！她暗自叹了口气。其实她寂寞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不过她总有教自己别想起寂寞的方法。也许逛逛街，也许找找朋友，有时……是最近吧，她还会想起棠旭。

棠旭。她的唇边浮上了一个有点无奈、又带点包容的微笑。

荻芝已经离职了，在她离开之前，繁澍晴见到棠旭一下班就急着去找她，对她呵护备至的模样。她知道棠旭是爱荻芝的，但是……

算了。她自顾自笑了笑，嫉妒不犯法吧？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喜欢棠旭，仿佛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她简直就像是在暗恋，这完全不符合她个性的事，但她却不得以沦落到这地步，唉！真惨。

“嗨！”

一声突如其来的招呼声，让繁澍晴吓了一大跳，慌忙四处搜寻那声音的来处。不只因为她以为这个天台只有她一个人，也因为那个打断她胡思乱想的声音——是她作梦都会梦到的声音。

“喔，嗨……”她机械式地笑了笑，诧讶地发现棠旭竟在顶楼的另一边，一脸意外的模样。

“你怎么在这里？”棠旭十分惊讶地问。不过这当然是，假装的。

天冷，他穿着一件黑色长大衣，在夜风中衣袂翩然，那身长大衣显得他帅气俊挺，看起来就像杂志上的明星或模特儿一样。繁澍晴像是被催眠了，控制不住自己地盯着他看，忘了要答话。

“你要是不想讲话，没关系，”棠旭玩笑道：“把我当自言自语的机器假人就好，我回去我那边站。”

他指指他来的方向，转身就要走，繁澍晴这下非开口不可了，她怕造成他的误会，心里也开始暗自怦跳着……这是一个难得的独处机会！

“不是这样的，”她赶紧说。“我只是不晓得你也在这里。”

“我才觉得奇怪，”棠旭微微一笑，先下手为强：“你该不会是上来找我的吧？”

“当然不是！”繁澍晴笑嘻，不由得说：“我下班时常来这里呢，我才想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不会吧？”他睁大了眼睛。“我常上这里来抽烟，有时中午休息的时候，我还会买东西上这里来吃。”

“这就对了，”她笑道：“你中午来，我晚上来。只是你今天怎么跨越我的时间地盘了？下班不跟荻芝去约会，窝在这里做什么？”

“荻芝去找朋友了，约好八点钟去接她，”棠旭解释。“中间这段时间不晓得干什么，公司又很闷，所以上来走走。”棠旭的借口合情合理，再加上繁澍晴根本不晓得自己的行踪已经不是秘密，还以为她的习惯一定没人知道，当下就相信了棠旭的说词，一点都没怀疑他是事先预谋。

“可惜这里不止你一个人，你只好陪我了。”繁澍晴说完，立刻觉得这话好像蕴含了某些寓意，泄露了她希望他陪伴的心意。她有些窘，顺着墙边坐下，她庆幸他们是同事，在尴尬的时候，至少还能开启与工作相关的话题：

“后天跟客户开会，由你来报告吧。”

“经理是你，又不是我。”

棠旭也走过来坐在她身边，那么近，她的心一震，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镇静说：

“那分企划案里也有你的功劳，我总不能一笔抹煞掉。”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人性？”他直视着她，那眼神带点温柔的嘲讽。

她脸微微一红，叹口气：

“我想办法叫老总升你作总监好不好？免得我们像敌人似的。”

“反悔了!”他的眼眸闪闪发光，笑道：“当初接专案经理时，怎么不会想这么多？”

“当初只是听到你的名声，觉得你也许是浪得虚名，”繁澍晴收回视线，坦率地说：“没想到你是有真才实学的，你有资格坐总监的位置。”

“谢谢，我知道我迟早升得上去……也许等我老了。”他自嘲地笑道，视线迷蒙地看着远方的天空。

她望着他挺直的鼻梁，优雅的侧面，那完美的轮廓……她企图移开视线，但却无能为力。她忽然自责起来，如果不是她突然出现，他的事业不会进行得这么辛苦。

“你别这样。”她的声音充满了歉疚，正想再说些什么，一阵风吹来，她忍不住先打了个喷嚏。

“会冷？”他轻声问她，不假思索地脱下了他的大衣，温柔地披在她身上。

繁澍晴屏住了呼吸，却沉溺其中地闭上了双眼，他的大衣留有他的温度、他的气息，她笼罩在这样的温热中，仿佛他正拥着她似的，她怀疑自己怎么还能坐得好好的。

他的温柔体贴，让她心动而受宠若惊，她不由得问：

“我冷你难道不冷？”

“男人是不能喊冷的。”他笑了，十分了解对付她最好的方法，就是幽默和体贴。“如果下雨刮风时男人还跟女人抢一件衣服，那所有浪漫的爱情故事就不会发生了。”

她的眼光迷恋着他，感觉自己的双眸正泄露着她的心意，但她却无法制止。她低叹：

“你真的很可爱。”

“你也不差。我实在非常疑惑，为什么没人追你？”他露出一个动人的微笑，深眸在她脸上盘旋。

她的喉咙变得好干，涩涩地说！

“你去帮我做个市调吧。”

她看着他迷人的眼，只在他身边都让她感到晕眩，教她心旌晃荡。他炽热的眼光就像聚光灯那样缓慢移动掠过她的全身，透着一股柔情；他的手指随着他的目光，轻柔地划过她的眉、眼，她整个人像被催眠了似的无法动弹，也不想动，只觉得一股欲望正侵扰着她……

“我不懂。这么美的眼睛……”他的眼光迷蒙，手指着迷似地划过她的眼，“微翘的鼻子……红润的嘴唇……”他的指尖在她唇上停了一停，她花了每一分自制力才让自己不去吻他修长的手指。然而他的手又转而向下，停在她的胸口……“一颗多情的心……”

不可思议的奇妙感觉在她心里蔓延，他的手指似乎带着电流渗入了她，引起了无数的轻颤！他深深看着她，那种能穿透人心似的眼光，让她心跳加快，痴痴地凝视如永恒般长久，仿佛是种无声的交流……

但他移开了他的手。

那一刹，她心里的失望强烈得令她难以置信！她的脸为之通红，庆幸这黑夜遮蔽了她的欲望，她不由得低喃出心底的想法：

“你的情人怎么舍得离开你？”

“我不知道。”他微笑：“不过她们爱我多半因我的外表，当然也有一些较实际的部分……”

“床上的部分？”繁澍晴大胆地补充。

“大概吧。”他笑了，凝视她的眼光带点火热的什么。“至少我的接吻技术还不错。”

“谁说的？经过认证没有？”她惊讶于自己的声音，既像是邀请，又像是挑逗，她是不是太放肆了？

他的眼带着笑意，盯着那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有点朦胧的双眸，微红微赧的芳颜，妩媚红润的唇……

“也许……你该试试……”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低下头寻找到她的唇。

她自然地仰起头，双唇相遇了。

原本应该只是个尝试的吻，却在瞬间变成一场竞赛——他的原音心是尽可能地诱惑她，她则渴望他这个人。他们紧拥着，时而温柔甜蜜，时而狂野火热，直到融化在彼此的高热当中。

他果然是个接吻的能手，他的唇触着她的，吮吻而非攫取，火热的舌尖像条妖娆的蛇，温存、缠绵地探索着。她不由自主反应着她的欲望，融化于他熟练的唇舌；她的手忘情地伸进他的西装里环着他的腰，意乱情迷地感觉着他衬衫下结实的肌肉，她甚至想更进一步……

直到他轻轻推开了她。她微讶地看着他，喘息未止。

他诱惑到她了吗？他想是的。但他掩住了那股得意的满足，反而显露些些沮丧。

“我有股罪恶感。”他说。

繁澍晴立刻想起了荻芝，也立刻想象到了他的迟疑。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

“是我太坏了，我不该勾引你。”

“别把罪过都往你自己身上揽。”他温柔地看着她，那似水柔情的眼眸，足以将她化掉。她不经意瞥见手表，虽然极不想开口，但还是不得不提醒他：

“快八点了。”

棠旭很快看了看表，似乎惊讶于自己怎么忘了时间。他立刻站起来，繁澍晴也脱下了他的大衣递还给他。

棠旭接过，只说：“我先走了。”

繁澍晴点了点头，眼睁睁望着她心爱的男人，去投入另一个女人的怀抱。

生平头一遭，她竟嫉妒起荻芝来……

一个晚上要赶两场，从一个女人的怀抱中离开再去陪伴另一个女人很累，但也满有成就感，尤其当他看见澍晴已经被他迷惑得心旌荡漾……就连他现在自己一个人开着车，都忍不住要自顾自笑，颇为得意。

荻芝与他约在一家百货公司的门前，她已经跟朋友用过晚餐。棠旭看着她站在街道上，一件合腰的米白长大衣翩然多姿，气质优雅，她是那么样地飘然脱俗。

他的心里霎时涨满了对她的爱，当她一坐上车，他就不由自主地吻了她。

对付澍晴对他来说很容易，因为只需细心体贴一些，她便会投降；荻芝就精明得多，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困难……因为他是真的对她迷恋，他根本不必作假，只需唤出内心对她的爱就行了。

他甜蜜地结束了这个吻，坐正身子扣上了安全带，控制方向盘重新上路。

温荻芝随口问：“你吃饭了没？”

“还没。”棠旭诚实说。

她凝着眉：“刚才为什么不先吃？”

“下班时还不饿，就到公司顶楼去走走，没想到遇见澍晴，聊着聊着就没时间了。”棠旭很聪明，先把他与澍晴见面的事坦白地招出来，当然那些精采的部分就刻意漏过不提了。

然而仅仅如此，也能让温荻芝心里头不大是滋味。“聊着聊着就忘了……相谈甚欢哪！”

棠旭对她那酸酸的语气十分满意，他笑逐颜开地看她：“你吃醋了？”

她的表情一下子又冷却下来。“你说我像不像会吃醋的人？”

“表面上也许不会，但心里……多多少少吧。”他笑着对她眨眼，看进她内心里去。他又补上一句：“毕竟你表姐是个很可爱的女人。”

“你爱上她了？”她的眸子直视着他。

“还没。”他专心地开车，回答得很迅速。“不过如果没有你，情况可能就不一样。”

“我成了阻碍了？”温荻芝忽然觉得心里头怪怪的，她是真的吃醋了吗？“那我走好了。”

“你怎么就是不懂？”他没转头看她，但他的语气认真而情深意重：“我跟她是没希望的，因为我先爱上你了。”

他的深情令她感动，但她很难轻易去相信一个人。她低叹地喃喃自语：

“你会爱我多久呢？”

她的声音轻如呢喃，但他仍是听见了。他玩笑似的话语中又有着一抹笃定：“只要你对我和颜悦色一点，我会爱你一辈子。不过你如果继续凶我，我想我还是会爱你一辈子。”

“我根本就不是一个温柔的女人。”她的口气有点赌气。“你早该觉悟了。”

“我早就觉悟了。温柔的女人到处找都有，而世上却只有一个温荻芝。”

他望着她的眼神中有着浓浓的爱意，她闭了闭眼睛，像是想记住如此深情的一刻。

睁开眼睛，她发现他们已经快要开上联结高速公路的高架道了，她忽然问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这是往你家的路，我以为你要回家。”

温荻芝闪了闪眼睫：“我无家可归了呢。”

他被她的回答给震吓住了，反射动作地把方向盘一转，不管身后车辆大按喇叭的抗议声，紧急煞车把车停在路边，惊讶而紧张地转身问她：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过度紧张的反应让她不免莞尔，她眨了眨眼：“我家在装修，这两个月都借住在我大表姐家里。”

棠旭长长呼出一口气，怨道：“拜托你讲话一次讲清楚好不好？你看你把我吓的！”他重新排档，上路前问她：“你要去你大表姐家？”

温荻芝的视线却对着车窗外，她的回答完全无关：“那里有家卖意大利面的餐厅，你不是还没吃饭?”

“你不是已经吃饱了？”棠旭暂缓了发动汽车的动作。“我无所谓的……”

她转回头来瞥他一眼：“你到底吃不吃？”

棠旭苦笑了下，只得把车停在餐厅前的停车格。

坐进餐厅，温荻芝点了杯饮料，静静地看着他吃完一客意大利面。

她不说话，让他好好填饱肚子，这就是她的温柔了吧，棠旭想。总是用最不刻意的方式，表达对他的关心。

用完餐，已经九点了。棠旭的手指握着小汤匙搅拌着咖啡，注意力全放在荻芝身上——

她还是这么一径安静悠然地望着窗外的夜街，偶尔回头看他，神情也十分平淡。

“你为什么还是不爱笑？”他忍不住问。

温荻芝手支着头，侧眼看他：“已经成习惯了。”

“你习惯拿冷漠作为你的防护罩，我懂；”他不由得趋身向她，热切地说：“但是，为什么现在对我也还是这样？”

她两手交叉放在桌上，淡色的瞳眸深深望着他，有些欲言又止。

“你不能信任我，对不对？”棠旭缓缓说。

温荻芝寻思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让你信任我的，我会努力去做……”他叹了口气。“直到你真的相信我对你的爱。”

他虽然低喟，却完全没有怪罪她的意思，他不在乎她防御心太重的可恶个性，只问他自己做得够不够让她解除心防。这种被关爱、被体谅的感觉，让温荻芝感动了，她凝望着他，唇边不由自主地浮现了一朵清丽嫣然的笑靥。

他屏息片刻，注视着她梦幻似的笑容，心里涌上一股浓浓的柔情，了解到她是他惟一在意的人，也忽然了解到他永远不会爱上澍晴。繁澍晴纵然可爱、坦率，令人欣赏，他会非常高兴能有这样一个异性的朋友，但不可能是情人。他的心已经给了眼前的这个女人。

他的视线停留在她柔软的唇上，想着那张唇贴在他唇上的滋味，一道火热的骚动从他体内窜上来，一种奇异而炙人的饥渴……他忽然抓起她的手，沙哑地说：

“我们走了吧。”

“干嘛这么急？”温荻芝诧道。“你的咖啡还没喝完呢。”

他瞪着她，深深吸气。“你想让全餐厅的人都看到我吻你？”

接下来的日子，棠旭巧妙地周旋于澍晴与荻芝之间。他从不和澍晴约会，只是不时制造那种“巧遇”的独处机会——加班、两个人的单独会议、下班时的停车场，或在公司附近的餐厅前遇见而一起用餐……

他们是同部门的同事，又是工作关系密切的伙伴，没人会对这些机会存疑。他做得光明正大，繁澍晴根本没想到他可能有什么预谋，只是沉醉于与他的偶遇之中，从他和荻芝的约会中抢下一点时间。

另一方面，他名正言顺地与荻芝约会，现在大家都知道荻芝是他女朋友，他接送她，与她在一起是理所当然。而他也会让荻芝知道他与澍晴一起吃饭、加班之类的事，他深深明白一个道理——先坦白，她就不会怀疑。

偶尔晚上没约会，跟子捷一起去pub喝酒的时候，俞子捷会问他的进行状况，他摇摇手中的白兰地笑笑：

“应该没什么问题。”

俞子捷的问题却非常多——

“她们两个难道不会怀疑？”

“目前为止好像还没有。”

他很不可置信地继续问下去：“繁澍晴奇Qīsuū.сom书知道你在和温荻芝交往，她都不在乎？”

“在乎。”棠旭笃定地说。“但是她一开始就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荻芝，所以她也没办法。”

俞子捷还是很疑惑。“那温荻芝，会都不晓得你跟繁澍晴之间的暧昧？”

“或许知道一点，但不太清楚。”棠旭寻思着，轻划玻璃杯的边缘：“毕竟她已经不在公司上班了，总不可能分分秒秒盯着我或澍晴。”

“但是她们两个这么好，”他提出更深刻的问题：“难道不会互相问对方与你交往的状况？”

棠旭这会儿笑了，笑得满得意而狡诈：“搞清楚，我只有跟一个人交往，就是温荻芝，我从来没有约过繁澍晴，我跟她在一起的机会都是巧合、或是公事，就算她们去问对方，能问到什么？”

“学长真英明！”俞子捷不由得对棠旭竖起了大拇指。“不过都没有破绽吗？比如说，只要温荻芝一问到你跟繁澍晴在一起的细节或过程……她应该就不能这么平静了吧？”

“这个嘛……也许得用一种暧昧的心态来作解释。”棠旭面色严肃地试着分析：“一来荻芝曾经夸口过不怕澍晴来抢我，所以她可能不愿拉下脸来问澍晴这些；而澍晴加减有种对不起荻芝的心态，觉得是她自己在诱惑我，所以应该也不敢对荻芝说这些……”

“我懂了！”俞子捷终于恍然大悟，不得不佩服棠旭的心思细密。“学长是利用繁澍晴对你的迷恋，和温荻芝假意对你摆出的那种不在乎的态度，大享齐人之福，学长真是高明啊!”

“过奖过奖。”棠旭笑着，不料语风却一转而下：“不过玩了这么久……似乎也没我想象中的那么快乐。”

这样的转变让俞子捷十分惊讶。“为什么？学长不是一向都周旋在两个女人中间的吗?”

棠旭晃着杯中的酒，慢吞吞地说：“那是因为对她们都不太在乎，所以不管是两个或是三个，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差别。但我现在心里只有荻芝一个人，对澍晴倒有点像是敷衍或欺瞒。”

俞子捷挑了挑眉，更讶异了。“老天，我真不敢相信！学长，你居然愿意为了温荻芝而改变？”

棠旭淡淡一笑。“既然已经有了心爱的人，何必还去搞那么多节外生枝的事？算了，反正玩了这么久她们都没发现我的计谋，也算是报仇报过了，趁事情还没被拆穿，我就收手了吧。”

但俞子捷不得不提醒他：

“可是只有一个女朋友，你不怕这个到时候跑了，你又沦落到没有备分的凄惨状况？”

“那就别让荻芝跑掉吧。”棠旭说得很轻松，言词中的含意却十分认真。他的笑容，无疑正深深沉醉于爱情中，只有正尝着甜蜜爱情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表情。而这是俞子捷以前从未在棠旭身上发现过的。

“学长，你好像转性了。”

“有吗？没那么严重吧。”他不置可否地笑笑，语锋一转：“倒是繁澍晴，她其实是个很可爱的女人，公司里的男人都没眼睛吗？为什么没人追她？”

“这……”俞子捷思索着这问题。“因为她很年轻，但又是经理，跟她年龄相仿的阶级大多比她低，职位比她高的，很多又已经结婚了，所以……”

“帮她介绍个好男人吧。”棠旭由衷地说。“最好让她能忘记我。我很希望有她这个朋友，但我愈想愈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棠旭说完，重新拿起眼前的酒。他的脑海里忽然掠过了澍晴曾经说过的一些话

“如果你尝试过真爱，那种真正让你难以割舍的爱情，你根本就不会想到要有什么备分。因为你会发现在这世上，你惟一想要的只有她一个……”

之前他也许还不能了解，但现在他已经完全能体会这样的感觉。他想起荻芝那清丽的倩影，自顾自对着酒杯温柔地微笑了。

他是真的收手不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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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棠旭是下定决心收手不玩，他的小小伎俩也如他所愿，并未让澍晴与荻芝察觉；然而正当棠旭以为一切都可以船过水无痕，他与荻芝可以从此顺顺利利地双宿双飞的时候——

人算不如天算，世上总有一个名词，叫作——意外。

这天，繁澍晴去老总家找她表姐，而温荻芝一家正借住在那，她和澍晴理所当然地见面了。

老总家的屋子是幢位于山坡上的独栋别墅，四层楼加起来有一百来坪，顶楼是个休憩的空间，三面的大落地窗正好可以看见山坡底下社区住宅的点点灯火，既璀璨又辽阔，两人遂泡了一壶花茶，就坐到顶楼上来了。

一阵子没见，繁澍晴觉得荻芝似乎更美了。她不忍要叹，难道这就是爱情的魔力？以往她穿着白色总让人觉得冷，然而现在却带了点女性的妩媚，同样的白，竟有这么大的差异。

看见她的转变，繁澍晴是真的为她高兴；但随着喜悦同时漫上来的，却是一股既羡慕又嫉妒的复杂情绪。

今天是周末，她听棠旭说过中午会跟荻芝出去，然而现在才晚上八点，他们这么早就结束约会了？

繁澍晴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我想赶一下论文。”温荻芝像个主人似的，替她斟上花茶。“所以提早了些回来。”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繁树暗偷偷看了看荻芝。“我怎么会知道你今天要去约会？”

“棠旭告诉你的吧。”她也替自己斟了茶，神情看起来很正常。“我知道你们常见面。”

“你……”繁澍晴微微纳闷地：“一点都不生气？”

“我知道你喜欢他，而且你们是同事，常见面是很正常的事。除非……”温荻芝抬起眼眸直视她：“你们见面时都做了些会让我生气的事？”

“没有。”繁澍晴回答得很快，有点太快了，像在遮掩什么。但她不能告诉荻芝关于棠旭的温柔和那些吻，因为那让棠旭有罪恶感，而他也将罪恶感传染给了她。她直觉又添了句：“没有。”

温荻芝深深凝视着她，眼神变得深不可测。

“你还是很喜欢他，对不对？”

“应该说是更喜欢了。”她轻轻低喟。这阵子与棠旭的偶遇，只是更加深了她对他的迷恋，虽然棠旭从没说过任何一句喜欢她之类的话，但她已经自己一头栽了下去。

繁澍晴的眼光说明了很多事。

温荻芝静静地说：“我很少见你这么狂热地对待一个男人。”

“是从没见过吧。”她用精致的骨瓷茶杯掩住她的苦笑。“我有时觉得他还真像个榴。”

“榴？”温荻芝侧了侧头。

“一般人刚开始的时候都敬而远之，但是只要尝过味道，就能体会那美味，再也无法抗拒。即使饱了，也舍不得放下。”

温荻芝不由得笑了，这实在是对棠旭很微妙的形容。然而她的笑容美则美矣，却完全不见沉溺在甜蜜爱情中的那种幸福；相反的，还隐隐透着点不安与烦躁。

“你那么舍不得他，”温荻芝突发惊人之语：“那我把他让给你吧。”

繁澍晴手一颤，手中的茶差点泼出茶杯。“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说真的。”她静静地盯着她，缓缓地说：“我们是这么好的姐妹，既然你看上了他，我就退出。”

“你不可以这样！”繁澍晴因荻芝的退让而惊讶，她不敢相信她连爱情都能让给她，她嚷道：“离开他你也会伤心的，我怎么能要你这么做？”

“会伤心吗？大概会吧。”她轻轻叹口气，自言自语：“一部分的我，觉得如果要离开他，我一定会伤心难过得死掉；但另一部分的我，一想到跟他分开，竟然又有一种……解脱了的感觉。”

繁澍晴不由自主地低嚷：“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也不知道，但我真的很迷乱。”温荻芝扬起眼睛，明眸如水，朗如秋月，却十分迷惘。“我跟他在一起已经一阵子了，然而在一起愈久，我就愈不想离开他，甚至有种依赖他的感觉；我已经太习惯他在身边，已经太爱他了，但这样很糟，真的很糟，我从来不曾这样……”温荻芝低叹一声，脸上有股迷失的神情，像个在浓雾中找不到路走出来的人：

“你是知道我的。我从小就很独立，自己一个人都能把事情安排得好好的，我一向不依靠别人，即使是我爸妈。然而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男人，把我整个重心都拉了过去，那真的很可怕；我怕我要是拉不回来，万一他突然离我而去，我该怎么办？”

“他不见得会离开你。”繁澍晴明白地说。

“但是，‘万一’呢？万一他就是会呢？”她睁大了眼睛。“他也才二十八岁，二十八岁的男人变数很大的，我根本不敢保证什么。”

繁澍晴摇了摇头。“你太悲观了，想开点吧。”

温荻芝垂下了头，声音变得有些苦涩：

“如果我可以像别的女人一样，把爱情当个游戏，或者至少像你说的，看开一点，那我大概就真的没事了。谁说爱情一定要长久呢是不是？但我偏偏就没办法那么想。如果这分爱情不能天长地久，那我宁愿不要。”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弃你而去呢？”繁澍晴轻喊：“他爱你啊！”

“我不知道。”温荻芝缓缓摇头。“他以前的纪录……”

“并不太让人放心，我懂。”繁澍晴替她把话续了下去，因为她也有同感。“还有他的那些甜言蜜语，虽然很好听，但总让人觉得他是情场老手，挺可怕的。”

“所以，我想过，也许你才比较适合他吧。”温荻芝十分真切而诚然地望着她。“你爽朗，想得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像我都放在心里。或者你比我更可能抓牢他。”

荻芝的心思实在太过敏锐了，繁澍晴在心中低叹，为什么她要想那么多呢？有些事情根本不必这么理智的。像爱情，大而化之点，也许结果反而幸福。“你那复杂的小脑袋，真的考虑得太多了。”

“这是我的个性，”她清晰而肯定地说。“也因为这些个性，才造就了我这个人，造就了能让棠旭迷恋的，那些冷漠、虚无飘渺的气质。”

“这太深奥了。”繁澍晴伤脑筋地摇头。她又问了一次：“你真的要把棠旭让给我？”

“这对你或对他，或许都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要。”繁澍晴却出人意料地说。

“为什么？”温荻芝惊讶地扬起眉梢。

“因为你爱他，而且已经爱得很深了。”繁澍晴轻划着茶杯的把手顿了顿，才以更笃定的语气告诉荻芝：“就因为你已经爱到自己都不能控制，不知道该怎么去应付，所以你害怕了，想把他推给我，以为这样就一了百了……你错了。”

温荻芝诧讶地听着，一下子竟回答不出话来。

“爱情总要有冒险精神，总要担点风险的，”繁澍晴更诚恳更真心地劝她：“像你这样消极的想要半途而废，还爱着他做什么呢？你根本都不要去爱，一辈子躲在自己的保护壳里好了。”

温荻芝被她这番劝解给愣住了。她知道她这话也有道理，但她二十三年来养成的个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劝得了的。她微垂着眼帘，只是静默不语。

“想不通？”繁澍晴低下头去看了看她，也就是在这时，她在心里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你这样，我更不能要他了。”繁澍晴沉声说。“如果你是真的不爱他而把他丢给我，那我会毫不犹豫地捡走他；但你是这么地爱他……我不想一辈子处在抢你男友的罪亚心感当中。”

“你何必这样？”温荻芝哽了哽。

“我是不会要棠旭的了。”繁澍晴像是抛下了一个重担似的，长长吐出一口气。“你今天的这番话，让我了解了我这阵子对他的迷恋真是浪费精力而且可笑，你们两个这么相爱，我还梦想着他会来爱我……”

“晴姐……”温荻芝欲言又止，她心中混乱极了。晴姐之所以这么说，不正表示她也很爱棠旭？只不过她看得开，想得透罢了。

“我没事。”繁澍晴摇摇头，努力要自己从迷恋棠旭中走出来。“倒是你，好好想想。”

“我也许会先离开他一阵子。”温荻芝轻声说。“看看他不在我身边，我的思绪会不会清晰一些。”

“离开他？你想怎么做？”繁澍晴关心地问。

“我的论文快写完了。”温荻芝盘算着。“也许写完之后到美国走走，去找我姑姑。”

“也好，不过别让棠旭太可怜了。”繁澍晴忽然现出一个伤脑筋的笑。“结果我们两个都不要棠旭了，他怎么办？”“你要是心疼，就去安慰他吧。”

“这样我们不是又绕回起点了？”繁澍晴不同意地摇头，只要下了决心，她是很能贯彻的。

温荻芝叹口气，替两人喝干了的茶杯再斟满。两人握着茶杯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约而同都安静了。

也许，两人心里想的都是同样的一件事、只不过是爱情罢了，为什么她们的爱情路就那么复杂呢？

接下来的几天，棠旭发现了一件事——

澍晴和荻芝都忽然不见了！

说不见，倒也有点夸张，因为繁澍晴仍然每天来上班，他仍然经常见到她；然而曾经热情迷恋他的澍晴，却陡地变得连话都不愿意跟他多说一句，就算遇见了也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两人的单独会议也避免，她甚至连顶楼都不再上去了。

这一切，非常明显，肯定是刻意的。

至于温荻芝，棠旭也仍然找得到她，只是她似乎很忙，他们从天天见面，变成天天不见面，电话讲没两分钟，她就有各式各样的借口挂断电话。

棠旭惟一可以想到的原因，就是东窗事发——他同时周旋于这两个女人之间的事被发现了！

但他问过荻芝是否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口气又不像知情的样子，反而略带歉意地说，她最近真的是比较忙，因为在赶论文。

这个理由不好，非常不好，棠旭再白痴都知道这只是打发他的借口。然而荻芝最擅长的就是把话藏住了不讲，他从她那儿打听不出什么来，只好去问澍晴。

一回，棠旭终于达到与澍晴单独进入电梯的机会，他想也没想，立刻按下了电梯的暂停按钮。

“你干什么？”繁澍晴警觉地。

“你最近为什么躲着我？”他直截了当地问。

“哪有？你想太多了。”她转过头去看镜子，还想掩饰。

“别拿借口搪塞我！”棠旭站到她与镜子中间，强迫她面对他。“你明知道这是事实。”

要她跟心爱的人当面说这些，实在是件太残忍的事。但她明白有些事是非说清楚不可。“我想通了，知道迷恋你是没有未来的，我决定叫自己别再沉下去，这不行么？”

棠旭因为心里有鬼，惊愣之余，不免怀疑起她的说词是否只是敷衍；然而她语气里的忧伤，又完全不是假。

他心中信了七八分，但仍有疑虑：“为什么突然……”

繁澍晴叹了一声，身子又转向另一边。“因为我知道你爱的是荻芝，一直都是荻芝，我再等下去，也是没有希望的。”

她语调中的伤感是真的，神情上的落寞也是真的，这一刹，棠旭忽然觉得自己很该死，他是真的没爱过她，如果他不是存心报仇，存心招惹澍晴，那她或许还不会伤得这么深。

“抱歉。”他诚恳而坦白地说。

“你不需要抱歉，爱情这种事，本来就没什么对错。”繁澍晴不明白他道歉的实因，但她体谅而明朗的态度，却让棠旭更愧疚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去把电梯的暂停钮解除了。

他的伤感，让繁澍晴不忍心起来，她轻声问：“你不会为了我不理你，就难过成这样吧？”

棠旭摇摇头，把脑子里的烦恼摇掉一些，却又填充进去新的。“不只你不理我，连荻芝最近也避着我。”

当然是这样的——他的消沉，还是为了荻芝。繁澍晴很难不觉得自己悲哀，但她还是把真实情绪藏了起来，用较平常的口吻说：

“荻芝……她想把你让给我。”

“什么?!”棠旭的惊骇全写在脸上，恼怒的预兆也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直线冲出。“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好笑吧？”繁澎暗自顾自地喃喃低语：“我想把你让给她，而她竟又想把你让给我。”

“我是个货品吗?让来让去的！”棠旭这下真的很火，他的眼睛就这么死死地定住一个定点，动都不动，恨荻芝不把他当一回事。“搞了半天，我只是你们两个眼中一个不重要、可以随时丢弃的东西而已！”

电梯门开了，繁澍晴本不想再说什么，然而听见了棠旭的话，她不由得又停伫了脚步，以最认真的态度说出她的想法：

“你错了。就是因为我们两个都太重视你了，所以才不希望看到你在我们之中挣扎，你懂吗？”

不懂。

繁澍晴已经走出电梯了，棠旭仍怔怔地站在狭小的空间里，要上楼的乘客从他身边涌了进来，棠旭终于抬起脚步跨出电梯门。

繁澍晴刚才讲的那是什么道理？他只知道她们两姐妹礼让来礼让去，把他给让得没人要了！

从澍晴这边问不出原委，他只得回去问荻芝。他虽然见不着她的面，但打电话还是找得到人的。

“我是有这样想过，因为我觉得，晴姐也许比我更适合你。”温荻芝听完他恼怒的指控后，只淡淡地说。

“你说的这是哪门子不负责任的话?!”棠旭几乎对着话筒吼起来，还好他自己一个人住，爱吼多大声就吼多大声。“谁适合我难道我自己不清楚？”

“我就是最不适合你的，你不觉得吗？”温荻芝的语气有点混乱，也有些挣扎。“我的要求很多，我很古怪，而你很花心，不能给人安全感……”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棠旭迅速而干脆地打断她的想法。“我们这阵子不是相处得很好？”

“这些日子是热恋期，是在度蜜月。”温荻芝在电话那边一直不认同地摇头，只可惜棠旭这边看不见。“你不觉得这段感情让我们都变得好盲目？就这样一头栽下去了。”

“这不是理由！”棠旭紧紧握着话筒，怕是要把话筒给握碎了。“你不能因为这样就拒绝我!”

“我没有要拒绝你，”温荻芝一向有主见，很难有其它因素影响得了她。“我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想一想。”

“一段时间？”他忍耐着不去对她吼。他的脸色已经铁青得很难看，只可惜她也看不见。“你已经不理我好久了，一段时间要多长才够？你是在试探我还是在整我？”

“我不想试探你，也没有整你。”她还是那样地平静。“你就不能去试着了解我的想法？”

“你的想法这么深奥，谁想得通?!”棠旭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温荻芝对他的回答却极为失望，她原本还期盼他能懂她，了解她的顾虑或是恐惧，但这下看来是不可能的了。她用简直足以令棠旭为之伤风的冰凉语气：

“想不通，那就永远别想吧！”

“卡”一声，电话居然挂了。

“喂？喂——”

棠旭对电话空喊了两声，终于认命地摔下了话筒。又气又恼，荻芝竟然挂他电话！

是他莫名其妙被她抛弃掉，有资格挂电话的应该是他吧！她那些理由，根本就狗屁不通，她那么怪，谁会懂得她那鬼里鬼气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死人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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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棠旭简直被荻芝给气疯了！又沮丧又懊恼，末了还是只有拖了子捷出来听他诉苦。

“你看，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棠旭手中杯子里的冰块都还没化掉，酒已经被他喝光了。“我以为我计划得算是钜细靡遗了，绝对不会让她们两个女人抓到我报仇的破绽；”他嘲讽地笑自己：“结果没错，她们是没抓到，但下场还不是一样？她们都不理我了。”

“别太在意了，这种事怎么可能事先想到？”俞子捷不得不安慰他。“谁晓得会弄巧成拙。”

“奇怪，”棠旭瞪着那玻璃杯，好像杯子会给他答案。“女人的脑子是什么东西做的？为什么我都听不懂荻芝在讲什么？”

“这大概就是女人与男人的差别，”俞子捷不晓得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正经。“毕竟是两种生物。”

“妈的！”棠旭忍不住又骂粗话了。“我这阵子为什么这么倒霉？一天到晚都在被女人甩！”

“这回严格说起来没人甩你啊。繁澍晴是你本来就不要的，而温荻芝也没确定要跟你分手。”

棠旭的脸色阴沉沉的。“找她她也不肯出来，还会挂我电话，这跟分手有什么差别？”

这种事，俞子捷也没什么答案，他只能劝：“学长别沮丧了，少喝一点吧，你今天喝很多了。”

“又灌不倒我，”棠旭自知他的酒量是千杯不醉。“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俞子捷非常想提醒他：“学长，回家记得把家里的贵重物品收好。”

“干什么？你怕我会气得摔东西？”他不屑地看看子捷，认为他把他看得太扁了。“放心，我才不会干这种无聊事！”俞子捷没管他的驳斥，更加叮咛一句！“尤其是什么水晶琉璃之类的。”

他的话被棠旭当成了耳边风，棠旭自顾自地又点了杯酒，根本不理他。

俞子捷实在不愿意见到他借酒浇愁的模样，他军师似地提了建议：

“学长别这么丧气，外头女人多得是，我帮你介绍新的女朋友怎样!”

“要比荻芝漂亮，比澍晴可爱；还要比荻芝有内涵、有气质……”棠旭认真地说了一大串条件。“那我会考虑考虑。”

“嗯……”俞子捷面有难色，这些条件实在有点困难。不过人家不是说——一个男人在很消沉的时候，随便给他一个女人都能提振他的士气吗?

俞子捷很快离开了座位，棠旭也没在意他去了哪里，只是十分钟之后，原本子捷坐的位置，换来了一个身材丰满、金发红唇的妖娆美女。

棠旭只瞟了她一眼，说：“你坐错位置了吧？”

女郎风情万种地拨弄了一下她染成金色的秀发，娇娇地说：“至少这里现在是空着的，不是吗？”

棠旭又看了女郎一眼。她长得是还不错，体态也相当妩媚，那身紧紧小小的上衣，紧绷着她呼之欲出的傲人上围，也实在满养眼的；棠旭懒得挑剔了，她爱坐就坐吧。

女郎轻轻拖着腮，娇憨地道：“你是做什么的？”

棠旭并没什么谈话欲望，简单回答：“公关公司。”

“公关啊？”她的眼睛里似乎有道光一亮。“那你应该认识很多名人喽？”

“这个，也不尽然。”

“嘿，我上次坐飞机时遇到那个……”女郎忽然变得兴奋了，说得比手划脚口沫横飞。“我们还聊了一下呢！他太太也在，可是还真是长得不怎么样呢。我常在想啊，有钱人不是都该找个漂亮的老婆才对……”

棠旭已经够烦了，莫名其妙又跑来一个女人强迫他听这些最无聊的八卦，他的脑子简直已经快爆炸了！

“抱歉，我去上个洗手间。”棠旭也顾不得什么礼不礼貌，跳下椅子逃了。

这种女人！他不得不叹口气，一开口分数就扣光光，她能谈的、说的，永远只是一层浮面，像她那张用化妆品砌出来的漂亮脸蛋。

棠旭从洗手间出来还没走回座位，就看到一旁的电话间外有个女孩站着，像在等电话用，一张清丽的脸庞洋溢着青春，颇为可爱，而那双眼正上下瞟着他，一点也不掩饰地表露出对他的欣赏。

“嗨。”那女孩主动招呼了声，嗓音柔柔软软的，很让人有好感；而且，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裙，白色……棠旭不由得伫足了脚步。

女孩对他微微一笑，移步向他走来，只不过还没走到，半途竟被一个手上捧着托盘赶着回吧台的女服务生给撞到；女服务生手上的托盘一歪，盘上客人所喝剩的橘子汁全翻倒到女孩的白色裙子上！霎时蔓延成一片橘色印渍……

“啊，对不起……”女服务生慌忙放下盘子，手忙脚乱地道歉。

只见女孩重重一跺脚，接着一阵尖锐的嗓音，跟刚才那柔柔软软的声音几乎是完全连不起来，泼妇似地漫天开骂：

“你猪头啊你！走路不看路的！你知不知道我这裙子多少钱一件？万一洗不掉怎么办？你赔我吗？”

真是够惨的，简直吓死棠旭了。他冲回座位甩下几张钞票，找到子捷立刻抓了他就跑出pub，头也没回一下。

“你搞什么鬼你？”他直把子捷拎到外头大街上才把他丢下，怒气冲冲地问他。

俞子捷很是委屈：“我只是去跟pub里那些单身女性说，你刚被女朋友甩了，很需要安慰，就有很多女人去找你了，这不是刚好吗？”

“刚好你个猪头！”棠旭一不小心把刚才那女孩骂人的话学来了。

他拿子捷没辙地摇了摇头，迈开步子往街上走，俞子捷本能地在后面跟。

“学长你去哪里？”

棠旭回头看他一眼，锁着眉心，一仰头看见另一家店的招牌，他想也没想就走了进去。

结果只是换了家pub，继续喝酒。而且拜刚才那些女人之赐，他喝得更多、更沮丧！与那些没气质的女人相比，他的荻芝简直就是天上仙女了。

就这样，他无可救药地想念起荻芝来。他好希望她现在就在他眼前，他可以见到那张一直驻留在他心房的脸庞，横波流转的双眸，他甚至不敢奢望抱她、接触她，只要她能在他身边，他就心满意足了……

他从不知道自己爱她爱得这么深。

棠旭沮丧地叹了口长气，唤来酒保：“再给我一杯Tequila。”

这家店不是棠旭常去的店，棠旭也不是这个酒保熟识的客人，他看见这客人进店后短短时间中已经干掉一杯，而且看起来也不是他今晚所喝的第一杯，为了以防万一，他不由得劝：

“先生，你是不是喝得太多了？”

棠旭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瞪着酒保，一张俊脸全都阴沉了下来。俞子捷赶紧出来圆场，对酒保说：

“放心，他酒量很好的，再喝也不会有事。”

没错，棠旭喝多了不会醉，也不会闹事，只是冲动点罢了。

然而被酒保这么一搞，他陡地没了喝酒的兴致，索然道：“算了，我们走吧。”

“你们开车来的吧？”那酒保其实不是多事，而是好心。他对俞子捷说：“你最好送他回家，别让他开车，现在外面抓酒醉驾车抓得很凶的。”

这话有道理得很，殊不知北部大街每到晚上就布满了等着叫人做吹气检测的警察。俞子捷也顾虑到这点，一出店门就说：“学长别开车回去了，车摆在这明天再来拿，今天我送你回去吧。”

也好，棠旭没什么意见。他知道自己即使清醒得很，但体内的酒精浓度也一定很高。

俞子捷的车停的稍微远一些，两人走路过去，路经一家便利商店，棠旭对子捷说：“等我一下。”然后他就进了商店。

几分钟后棠旭出来，手里竟多了瓶小瓶的威士忌。俞子捷一吓，天，他学长今天变酒鬼了！

“你还要喝啊？”

“刚刚在第一家根本还没喝过瘾，就被那些女人吓跑了；第二家喝没两口那个bartender又扫兴得很。”棠旭撕开瓶上的封条，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反正是你开车，我的酒精浓度再高也无所谓。”

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俞子捷知道他今天心情恶劣到极点，再怎么劝也没有用，只好随他去。好在，开车的人是他。

坐在子捷旁边的位子，棠旭只顾着喝酒。他就着瓶口仰头干饮威士忌，酒愈喝心愈问，郁抑愈积愈多，没半晌已经去掉了半瓶，一股埋在身体里的热气直想冒出来，他开始冲动了——

“前面那条路右转。”他陡地告诉子捷。

俞子捷一讶。“去哪？”

“去老总家。”棠旭简短说。“你知道怎么走吧？”

俞子捷当然不晓得温荻芝就住在老总家，还只是纳闷：“这么晚你去老总家干嘛？”

“别问，”棠旭匆匆说。“开去就是。”

俞子捷知道拗不过他，他要不载棠旭去，他自己坐计程车也能过去，那还不如他在旁边看着还安心些。两相一权衡，两子捷认命地将车转了弯。

车子上了山，停在老总家的大别墅前。棠旭跳下车，看起来十分正常地走到屋前去按门铃。不一会儿门打开，出现的是老总他老婆。

“对不起，”棠旭还很理智地顾着礼貌。“我找荻芝。”

“她不在。”

她回答得很快，太快了，一听就知道是假的。而且说完就不由分说地想关门，这更不是待客之道。棠旭手往门上一撑，硬生生地挡住了她关门的动作。

“麻烦你告诉她，”棠旭的口吻依然镇定，却非常坚持：“我有重要的事找她，能不能请她下来？”

荻芝的大表姐不管怎么用力去推门，但总敌不过棠旭那一八○身高的壮伟身躯挡在那的力道；而棠旭连讲话都不免带着酒气，让她对他的印象一点也不好，她不通融地说：

“她不想见你。”

“是吗？”棠旭不再跟她磨菇，索性隔着庭院，扯开喉咙直接就朝着屋里大喊：“温——荻——芝！”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

她急了，转头想去搬救兵，然而她还没行动，老总在屋里听见这一声大喊，已经跑出来了。

“棠旭！”老总斥喝一声。“你在这里干什么你！”

连老总都出来了！俞子捷吓了一跳，怕情况一发不可收拾，连忙上去解释：

“呃……总经理，他喝了点酒。学长，别闹了，我们走了……”他拉着棠旭，想把他带开，怀疑他今天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又喝了太多，脑子都秀逗了。

“我没有要闹事！”棠旭摔开子捷，声音平静，神思清晰：“我只是有些事想跟荻芝谈清楚，就这样，你请她下来就没事了。”

“棠旭，”老总耐着脾气。“她不想下来就不想下来，你能怎么办呢？”

不怎么办。棠旭什么也没说，只是朝着屋里又大喊：“温——荻——芝！”

老总大怒，冲着他吼：“棠旭，你再闹我就把你开除!”

“没关系，你开除好了。”棠旭简直豁出去了，完全不在乎。仰头又喊：“荻芝——我知道你在上面——”

老总气得吹胡子瞪眼，大骂：“你要害我让邻居看笑话吗？你这个混蛋！俞子捷！还不帮我把他拉进车里去！”

“这……”

俞子捷顿时两面不是人，不知该帮谁才好……然而老总等不及俞子捷，已经亲自动手去拉棠旭。但老总年已四十有二，身高又才只一七○，想去拉身材比他高又比他壮的棠旭实在有点好笑。俞子捷当然没时间笑，只是冲过去想化解这场纷争，就在三个男人一阵拉扯之际——

“表姐夫。”一个清脆的女声中断了这拉扯。

温荻芝还是下楼来了。她站在门前，一件白色的长洋装迎风轻扬，精致白宫的五官在灯光下看来有如瓷雕一般；棠旭震了震，她那模样，简直像个能宰割他命运的女神。

温荻芝走过来，歉意地跟表姐夫说了句：“对不起。”

情势瞬息万变，男女主角还是见到了面，棒打鸳鸯的人这下成了多事的笑话，老总悻悻然地！

“算了，你们的事，自己去搞吧！”说完带着一股怨气回屋里去了。

温荻芝不由得埋怨棠旭：“你干嘛闹成这样？”

棠旭基本上已经获得了初步的胜利，他直视着荻芝：“你早点下来不就没事了？”

他光讲话都能飘出酒味，温荻芝方知他喝了酒。她没看见棠旭的车，知道是俞子捷载他来的，不免连他也一起恨下去：“你带他来这里干什么?!载他回去吧。”

俞子捷真是既为难又委屈。“他要是能听我的，我怎么还会出现在这？”

她知道俞子捷这话不假，也明白棠旭有时真的是很倔。她叹口气，换了个口吻对俞子捷说：“谢谢你，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会载他回家。”

俞子捷点点头：“你们好好谈谈吧。”他语重心长地劝了一声，才开车离去。

温荻芝转过头来面对棠旭，很恼火。“你非得气死我不可？”

他睁大了眼睛。“我自己都已经先被你气死了，还怎么气死你？”

她瞪着他的样子，似乎很想绝情地调头离去，但终究又不忍心抛下他，挣扎了几秒，终究无可奈何地说了句：“等我一分钟。”

她转身回屋里去了。

棠旭安静地待在原处，不怕她一去不返，大不了他再如法炮制，让这边的邻居全知道温荻芝这个名字就是了。

温荻芝很快又重新出现在门前，她对棠旭扬了扬手上的车钥匙：“走吧，我送你回去。”

棠旭出乎意料地没有拒绝，顺从地坐上了她的车。只是，平日一向多话的他，此刻却出奇地静默；而温荻芝本来就不太爱说话，于是这一路，竟安静至极。

安静，却并非舒缓，狭小的车内空间像是压抑着什么，随时有可能爆开。两人各自默然不语，仿佛在冷战，又像是兵书中形容的——“敌不动，我不动”，总有什么事在等待着发生。

“你家到了。”车停在棠旭住的大楼前，温荻芝终于先打破沉默开了口。

他的回答很绝：“我当然知道。”

她眉心一蹙：“你还不上去？”

“你答应跟我上去好好谈谈，我就上去。”他的眼光把她定定地锁在他的视线当中。

温荻芝竟有些怕他这么强烈的目光，透视镜似的。她下意识移开了眼睛。

“我可没答应你什么，只不过是送你回来。”

“你不跟我谈我要你送我干什么？要回家我自己不会回?坐计程车就行了。”他坐在她的小车里，完全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这里没停车位，你看见的。”温荻芝找借口。

“这么晚不会有人来拖车，要是拖了算我的，我帮你去拿车。”

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有理由反驳。温荻芝忽然相信，如果她再不答应他，他可能会跟她耗上一整夜。

“你实在是……”她实在是又气恼又拿他没办法。算了，今晚是躲不掉了，要翻脸摊牌还是吵架，都一起解决吧。她将车熄了火，就这么随便停在大楼前，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棠旭的住处温荻芝是知道的，但从没上来过。这屋子并不大，厅与房之间竟完全没有隔间，仅是一排红木书柜隔起来，装潢十分简单，但很男性化，很有个性。原木色的主调，靠墙放了套极高级的真空管音响，算是整间屋的重心。温荻芝站在厅中央，收起了浏览的视线，抬起白皙的手腕看了看表，清楚而冷漠地开口：“我给你十五分钟的时间，你要谈什么？”

“真狠，才十五分钟。”棠旭笑得苦涩而嘲讽。“我本来还想去煮壶咖啡的，看来现在不必了。”

“我不知道你想谈什么，”她的面色十分凝重。“我以为我们在电话里已经说清楚了。”

“我智商太低，好不好？”他整个人往沙发中一坐，讽刺的语气中有着压抑的怒气。“你说什么我根本就听不懂！”温荻芝也不坐下，只是站在那，像个没温度的雕像似地站在那。她低下眼眸看他：“你看，你其实并不了解我。”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去了解你？”他坐正了，身子往前仰，迫切而诚恳地：“我才认识你多久？几个月？连一起生活的父母、兄弟姐妹都不见得会很了解了，更何况是你我？”

“既然不了解我，你爱我什么？”温荻芝的口吻冷漠，但咄咄逼人。“我的外表？我与众不同的样子？是这些吸引了你？所以充其量你也只不过是迷恋罢了，这能维持多久？我这个人很怪的，你能忍受？”

“我当然不了解你，但我愿意去做。”棠旭根本就坐不住，他一下子又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你的外表是很吸引我，但我更在乎你的内心！你有多古怪，我已经见识得够多了，打从一开始我就一直以为你有自杀倾向，这难道不够怪？但我在意过没有？我给过你压力没有？”

“你要知道，”她语重心长地说！“我不会为了你而改变自己的个性。”

“我不需要你改变。”他果断地说。

“你很会讲话，”她深深呼吸，但简单地摇头：“但你愈会说话，我就愈不敢相信你。我要的是长长久久的感情，不是你所习惯的那种合则来、不合则散，我不能忍受……你懂吗？”

像是忽然开了窍，棠旭的眼中掠过一丝了解，慢慢的怒气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似水柔情。他全身像是从紧绷的状态下放松，如释重负。

“你害怕……我懂了。原来这也都只是因为你害怕付出之后一切成为幻影……我懂了。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我终于明白了！”他透了口气，无比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

“如果我能给你我的承诺，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她立刻抽回她的手。“你能让我怎么相信？”

“我已经不玩爱情游戏了，难道你看不出来？”他一个字一个字清楚而真挚地说。“什么一箭双雕、什么备分女友，我统统都要了；我惟一在意的只有你，如果不是这样，我不可能花那么多的时间精神来陪你厘清这些。”

又来了。温荻芝在心中大叹，她似乎总是降服于他的柔情、他惊人的说服力之中。她一向自傲的自信与自制力，似乎正在悄悄溃散……

“问题是，”她咬咬唇。“你能维持多久？”

“如果我说我永远爱你，你未必信，但为什么不试试？”

“我不敢。”她摇头说。

“你胆子这么小？”他激她。他可以用尽所有的方法，软硬兼施，无所不用其极。

“随你怎么说，我不想下没把握的赌注。”她迎上他的挑衅，冰冷的眸子似乎看不见一丝感情。她藏得很好，看不出一丝破绽。

“连一个机会也不给？”他死盯着她，似乎不相信她竟如此绝情。

温荻芝默认了。她的保护色可以很冷酷，很残忍，她看了看表。

“你在看时间——我知道，早已经超过十五分钟了。”棠旭的心终于整个凉了下来。之前的一丝希望与自信，都被她这冷漠的态度给打败了。

他陡地觉得好疲累，也好索然，他花了这么多心思，却仍只是换来一个拒绝。爱一个人怎么这么痛苦!那还不如不要爱算了。

他走到门口，亲自替她开了门，迅速而沉重地说：

“你说我很会讲话，其实不管我再怎么伶牙利齿，统统都说不过你。我放弃了。我可以诚心地给你一百句承诺，真心说一辈子我爱你，但如果你一句都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强迫你。如果我真的这么不值得你试着去爱，那你走吧，我不会再烦你了。”

温荻芝愣住了。抬起头来望着他，他挫折的眼眸中，还是有着一抹期望。他的手紧紧抓住门把，她可以看见他的手腕上浮起的筋肌，似乎他全依靠着这力量来支撑着，只等她一走，他全身就会像被拆了的积木碎散掉。

她看着看着，内心一阵牵疼，眼里不知为何竟漫上了水雾。她一直以为自己够冷，不会被打动，但现在，她的脚竟无法往前跨出一步！

如果说爱就是时常想与一个人在一起，想和他聊天，希望看着他的笑容，期盼感觉偎在他怀里的那种满足，与他分享一切……那么——她居然真爱他!

她怔着，泪水竟无法控制地掉了下来。

棠旭瞪着她，眼睛重新问起了光，整个人就像死刑犯被免除死刑般地复活了。他随手关上了门，走回她身边，毫不犹豫地拥住了她。

“别哭……”他伸手轻触她的面颊，感觉她的柔软，吻走她的泪水。“你不适合哭，”他轻吻她的眼睫，亟欲化解她的激动。“你的眼泪应该在掉下来前就被冻结了才对。”

她低头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恨自己竟如此软弱，她怎么就在他面前哭了？

“我怎么会遇到你!”她埋怨地槌他。

“我也常常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他呢喃着，仿佛不敢相信她正在他怀里。“也许只有老天的姻缘簿里能有答案。”“我应该怎么做？该如何思考？”她叹口气，泪湿的脸颊贴在他的衬衫上。“我统统都不知道了。”

“你怎么会想这么多？”他看着她，怜惜地抚着她的秀发：“该想的不该想的都去想了，不必考虑的事你也去担忧了，你能不能放松一点？恋爱是件快乐的事，不该那么痛苦。”

“我没办法，”她轻哼着，眼睫悄悄垂下。“也许因为这是我的……初恋。”

他深吸了口气，捧起她海棠带泪的脸庞，那对醉人的星眸交会着她水漾晶莹的双瞳，他心中叹息而激荡，他竟是她的惟一?

“你这么美，身边追你的男人又这么多，我敢打赌你在念书的时候就一定是男生爱慕的对象，但是你……没交过男朋友？”

她噘了噘唇。“就算有再多男生迷恋我，一被我冷言冷语几句，不吓走也气走了。剩下那些死缠着我的，非蠢即拙，我又看不上。”

“所以，只有我这个耐心惊人，又够聪明的，才追得到你?我懂了。”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触着她的粉颊，轻柔地，如同抚触着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他的眼底包含着爱与笑意：“不过我是你第一个男朋友，也将会是你最后一个，你这样满亏本的。”

温荻芝冷哼：“你确定你会是最后一个？”

“不确定也得确定，反正我是下定决心了。”这话虽然简单，却足以动她心魄，她注视着他真爱的眼眸，心中一阵激荡，泪珠竟又不争气地簌簌滚落。

“怎么又哭了？”他爱怜地吻她。

她激动的心跳抵着他的胸腔，他火热的脉动传染了她，他缠绵而甜蜜的渴望全都反应在他的吻上，散发的热力让她不由自主地回报以相同的热切，沉溺在绝蜷柔情中，心魂俱醉。

“我要醉了。”她轻轻推开他。

“抗拒不了我的魅力，嗯？”他大言不惭地笑道，再度搜寻着她的唇，可是她笑着闪开了。

“不是，是你身上的酒味好重，我光闻着都要醉了。”

棠旭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吃了下衣服，随即自责地皱皱眉头，很快地对她笑笑：“我去换件衣服，顺便煮壶咖啡，现在有时间煮了。”

他钻进浴室去，以最短的时间冲了个澡，换了件家居的T恤和休闲裤，又去厨房煮了咖啡，当他带着咖啡回来，发现荻芝正欣赏着客厅中的那套音响。

“好高级的音响。”温荻芝也没回头，就这么跟他说。

“你看得出来？”他很是讶异，把咖啡放在桌几上。

“真空管的机器，至少就不便宜，”她微微一笑。“这两座扬声器又这么有质感，肯定是价值不凡。”

“你猜对了，我的存款都在这里。”棠旭非常满意地笑了，眼睛晶晶亮亮地看着她：“你还说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共通点，光因为你懂得音乐，我就可以爱你一辈子。”

“没那么夸张吧，哪个人不听音乐？”温荻芝摇头。

“你不信？我从前的女朋友没一个听得懂我在听什么，而且还常责怪我把钱花在这上面。”他认真地说，走过去按了几个开关，清越悠扬的乐音，便立刻在空中张起了一片音符的网。

她认得这是歌剧“波西米亚人。”

他轻柔地拉她坐在地板的软垫上，乐音顺着时间流荡，清晰而辽阔地勾出听者的感动，在乐音滑过的那一刹那打动心绪的共鸣——

Amor，Amor，Amor，那男女高音合唱着，爱情，爱情，爱情。

音乐的气氛造成了神奇的效果，这屋内的装演又仿佛全为了音乐而设计，向天花板打光的鲁素灯营造出一个惟美而舒软的空间，仿佛不管在这屋内做什么事，都极具情调……温荻芝不由得闭起了眼睛，想象着他，一个用歌剧当作前戏的男人……

当她再睁开眼，他俊逸的脸庞已经近在她眼前，她微微一笑！

“我还试着想培养情绪，没想到你已经等不及了……”

她的话消失在他的唇间，轻柔的情欲划过两人的心……

她的身上有股干净而清爽的味道，他的气息却混和了烟草味，充满了强烈的男性魅力，她沉醉于这昏乱而令人放松的气氛中，只感觉他的双臂稳住了她，支撑着她。

他的唇顺着她的颈子而下，温润的唇激起她一道又一道的欲望，舌尖留下火热的痕迹，唤起她体内的热情，那些令人兴奋、狂野而甜蜜的感觉，将她燃烧。

一切自然而然顺理成章，他领着她躺下，两只手臂撑在地上，将她圈在他的范围里销定她、轻吻她，在她耳畔的性感地带呵气，轻抚她丰肌弱骨的娇躯，诱惑、怜惜，每一个爱抚都蕴酿着一股火焰。

他的抚吻驱走她每一个犹豫，化解她每一分矜持，平生第一次，她感觉体内的欲望在呼喊、在崩溃，她要他的吻落遍她全身，她要他的男性气息迷眩她的神经，她要卧在他起伏的赤裸胸瞠上，温存抚摸他结实手臂上的筋脉。她领着他的手，去解那些阻碍在他们之间的衣扣……

这动作仿佛是个分隔的界线，是个门禁，一跨过去，便是覆水难收；她明确感觉他的动作停顿而迟缓了，犹豫，迟疑，不确定。

“你怕了？因为我是第一次？”她凝视着他，伸出手臂，她挽住了他的颈子，将他拉向自己，在他耳畔调侃而挑衅地低喃：“小心我会缠着你，要你娶我。”

这声音美妙，甜润，性感，他的疑虑在瞬间消失，嘶哑地浅笑道：“这我求之不得。”

他不疾不徐地慢慢褪去她的衣物，她几乎并不自知，她的注意力已全被他引领着。他狂野而热情地吻她，低哑而甜蜜的呢喃，延续她心荡神驰的迷醉，引发她低喘的呻吟……

她所有的感官失控地盘旋而上，深沉而强烈的渴望在她体内啃蚀着，她整个人仿佛旋转了起来，体温激升，失控，沸腾……浪漫的乐音在耳边谱着爱情的旋律，所有的爱意都浓结成狂舞喜悦，开启她此生最难忘怀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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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冬日的黎明来得晚，窗帘隙缝所窜进的悠忽光影淡淡洒进屋内，唤醒温荻芝该经历另一个早晨。

她迷蒙地睁开眼睛，映入视线的是棠旭柔情注视的眼光，她还不太习惯有个裸体俊男跟她一起在清晨醒来，她轻柔一笑：

“你醒多久了？”

“其实……”他顿了顿。“一直都没什么睡。”

温荻芝半躺在他怀里，讶道：“为什么不睡？”

“睡不着。”

她斜飞着媚眼睬睬他：“那你一夜在干什么？”

他无比深情地凝着她，望进那双水盈盈的翦翦双瞳之中。“看着你。”

她娇懒地笑道：“你不累?!”

“不累，你睡着的样子好美，我看”夜也不倦。”他由衷说。“而且……你的头就靠在我的手臂上，我的手麻了，想睡其实也睡不着。”

温荻芝当下全醒了！她立刻从他怀中移开，嗅他：“你怎么不会把手抽出来呢？笨蛋！”

“我一动你就醒了，你睡得好甜，我不想吵你。”棠旭缩回被她睡了一整夜的手臂，下意识地甩了甩。

“你实在是……”她心疼地抚着他的手臂，伤脑筋地嗔问：“手没事吧？”

“没事，断不了的。”他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其实那只手臂又僵硬又麻痹，好像已经不是他的了。

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怎么变得这么傻气？”

“跟你在一起就变傻了。”他笑道，翻身压住她，找着她甜美的红唇，留下一串细碎的吻。

如此甜蜜的时刻，却杀风景地传出一阵恼人的手机铃声，棠旭根本懒得管，只想沉醉于这深情缓蜷的缠绵；然而那铃声却不识相地持续响起，断了又响，耐力十足似的，温荻芝不由得推了推他，道：

“我的手机。”

“别去接……”

他一路吻过她的颈脖耳后，引发她一阵阵轻颤，她不由得呻吟出声，偏着头躲过他的攻势，忍不住笑了出来。“别闹，你去帮我接吧。”

他不耐烦地低咒一声，翻身下床去翻荻芝的皮包找那该死的手机。掏出电话，他没好气地问：“谁？”

对方安静了几秒钟，才有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问：“这是荻芝的电话吗？”

棠旭陡地怔了怔，这声音有些熟悉，曾经在哪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你等一下。”

他把电话带回床上递给荻芝，一边寻思着这令他似曾相识的声音，一边望着她接听这通电话，只见她才回答了声“喂”，之后脸色就渐渐凝肃了起来。

她并不多话，一直都只是几个单字——嗯、是、好。那冷默却又沉重的神情，不免让棠旭好奇，对方到底是谁？

这问题一直缠着他，棠旭仰头倒在床上面对着天花板，那声音，为什么那么熟？是哪个男人？他在哪听过？……“业务部的徐经理！”棠旭忽然想起来了。他倏地从床上坐起来，瞪大了眼睛问她：“他怎么会有你的手机号码?他这么早找你做什么？”

温荻芝刚讲完电话，手机往床头一抛，并不如棠旭这般惊讶，只淡淡回答：“没什么。”

这样的回答满足不了棠旭，他追问：“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她站起身来穿衣服，连头都没回。

棠旭亦跳下床，披了件衣服追到她身边：“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她皱了皱眉。“就说了没什么嘛。”

“不可能没什么。”棠旭固执起来，心中也起了疑。“你们看起来似乎很熟，而且他还追过你……”

温荻芝眉眼一抬：“你在暗示什么？我说过你是我第一个男朋友，你认为我在骗你？”

棠旭并不正面回答，但他并不想隐瞒他的嫉妒或不满。“你可以解释。”

温荻芝瞪他一眼，眸中益发冷清。“我不想说了。”

“你心里有鬼吗？”他心中燃起了一把无名火。“为什么闪烁其辞？”

“你才有鬼！”她非常不悦。“你又开始自以为是，没弄清楚状况就骂人了！”

似乎一遇上她，棠旭就变得善妒而易怒，他站在她面前，强迫她面对他：“你让我弄清楚状况不就得了?!”

她不悦地看他，终于大声说了出来：

“他是我爸！”

“什么?!”他惊跳着。

“他是我爸，”温荻芝有力地回答着，神色明显地恼火。“生我的爸爸，但是没有养我。他跟我妈离婚了，我从小眼着妈妈住，所以不喜欢他，行了吧?!”

“他是你爸？”棠旭呆了。“那他上次在公司……不是在追你？”

“追你个头！”她没好气地坐在梳妆台前，拿梳子刷她的头发。“那次是我们父女每个月一次的餐会，我不想去，所以找你当借口。”

“可是你姓温，他姓杨……”棠旭一脸疑惑。

“我跟我妈姓，不行？”

行，什么都行！只是……“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他，”温荻芝抿着嘴。“我跟他也没什么感情，所以我不想让人知道我跟他的关系。”

“连我也不说？”棠旭有点受伤的感觉。

她从镜中瞄他一眼。“我从来不把这件事告诉朋友的。”

“我只是一个‘朋友’？”棠旭哼着，语气又不太开心了。

温荻芝甩下了梳子，觉得他今早十分难缠。“你别挑我的语病好不好？”

“好吧，搞到现在我还只是一个‘朋友’。”他的眼里有簇火焰。“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你别这样，”她烦躁着。“我说过我最讨厌别人盘问我的家世背景。”

“好了，”棠旭自嘲地说：“我现在又变成‘别人’了。”

“你要我怎样?!把我从出生之后的事一五一十跟你报告？”

“至少谁是你父亲这种事，总不该骗我吧!”他慢慢说。

“我没骗你，”温荻芝清楚地说：“只是没告诉你，这差很多的。”

“算了算了，”棠旭甩了甩头，不想再去争执这些。在昨夜的柔情缠绵之后，他并不想一早立刻翻脸吵架。“我不跟你争了。”

温荻芝看他一眼，似乎也想珍惜昨天两人好不容易才说清楚的感情，她难得没再追斥下去，只是去整理她的皮包，打算离开，因为棠旭也得去上班了。

皮包里的杂物不少，她细心地把每样东西都重新放好，有些东西拿出来又放回去，就在这过程中，棠旭看见一张机票。

“谁的机票？”他不由得问。

“我的。”她昨天去旅行社开的票，放在皮包里就忘了拿出来。

棠旭疑惑地丢了一连串问号：“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去多久？”

她也干脆地给了答案：“美国。大后天，去一个月。”

棠旭皱起了眉：“现在还去不去?”

她很奇怪他的问题：“为什么不去？”

刚才才打消的怒火，此时又重新在他心里复燃。“奇Qīsuū.сom书你要去美国一个月，都不告诉我？”

“是‘还没告诉你’，”她纠正他。“不是‘不告诉你’。”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他恼火地说。“出国前一分钟？”

她实在不懂他怎么有这么多火气。“这些有这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棠旭不只不平，还很委屈。“你当我是什么？一个普通朋友吗？你不能总是什么都不说，然后做一些事来让我惊讶，说一些话让我措手不及！”

温荻芝只抬眼看他：“我就是这样，你又不是不认识我。”

“我知道你是这样，但你不能改一改吗？”他语重心长地说：“我是说，我为你改变了这么多，甚至抛弃了我过去的恋爱习性，难道你就不能为我做些什么？”

她的神情倏地变冷，面无表情地凝着他：“你觉得你跟我在一起，是牺牲了什么吗？”

棠旭说错话了，他自觉失言：“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要你牺牲什么，是你自己信誓旦旦说你愿意为我改变；而我昨天才说过，我不会为你改变我自己，你也接受了，为什么只隔了一夜，你就反悔了？”

“我没有反悔。”棠旭急的。“我只是……”

“你还能说我们很适合？”温荻芝十分失望，她甚至怀疑，她是否把事情想得太美好太简单了？“你看，我们总是争吵，甚至刚同床共枕之后，也能吵成这样，我们在一起还真是个错误。”

“不是这样的。”棠旭伤脑筋地抚着额头，直觉跟她说话简直就像在走地雷区，一不小心就爆得尸骨无存。“我没有要你改变……”

“你的话到底要颠倒几次？”她冷冷地截断他。

棠旭已经快疯了，他只是谈个恋爱，怎么倒像在受审判？怎么这女人没有感情的吗？他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女人？

“你能不能宽容一点，”他陡地失去了耐性，对她吼：“不要凡事都这么尖刻！”

温荻芝瞪着他，眼神古怪而失望，她抓起皮包往门口走去，只说了两个字：“再见。”

“荻芝——”棠旭飞快地追过来，他后悔了，他不该发火的。

“你站住，”她站在门口，冷冷地，口气中不含一丝感情对他说：“不必来追我，就算把我追回去，也没有用。”

棠旭被她言语中的冰寒给震住了。她对待他，完全不像个情人，完全没有情分，只像个不相干的人，他苦思不解，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绝情的女人？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女人？就算他们是真的意见不和，她需要这么狠心？

棠旭不懂她，他是真的不懂她。他颓然地靠在墙上，望着她远去，他没去追她，因为他头一回怀疑，他跟荻芝是不是真的不适合？

棠旭到公司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他一言不发地走向他的办公区，俞子捷立刻关心地跟上去，想问他昨天的后续状况。

然而俞子捷还没开口，棠旭就已经冷冷对他说：“不要问我任何关于温荻芝的事，否则我跟你绝交。”

俞子捷骇得瞪大了眼，他从没见过棠旭那么沮丧的脸，阴冷的神情。

棠旭走到他的办公区一坐下，就觉得看什么都不顺眼，眼前的文具电脑电话，他都有股欲望想把它们砸烂！

好了，子捷之前的话说对了，他是该把他身边的贵重物品都先收收好；而办公室里的东西不属于他，他就是想砸也不成，只好眼不见为净。

“我上顶楼去抽烟，有事打手机给我。”他阴郁地说完这两句，就起身走了。

俞子捷对一切都很纳闷，但他当然没有任何解答，只能怔怔看着棠旭的背影，没发现繁澍晴出现在他身边。

“棠旭呢？”繁澍晴拧眉看着那空空的座位。“到现在还没来上班？”

“喔，他已经来了。”俞子捷赶忙说。

“来了？”她不悦地四处寻了寻。“人呢？”

“呃……”俞子捷不得不说实话：“去顶楼抽烟了。”

“抽烟?!”繁澍晴不悦地扬高了音量。“搞什么鬼！昨天不就说好今天早上要开会？我等了他一个小时他才来上班，现在他居然还有时间跑去抽烟?!”

“对不起，繁经理，你别怪他，他情绪很不好。”俞子捷不由得替棠旭辩白。

“为什么不好？”

“我想是因为温荻芝，”他说出他所知道的。“我昨天晚上陪学长去找她，但后来我就先走了，所以不晓得他们谈得怎样，不过看学长刚才的模样……昨天大概很惨。”

“惨？”繁澍晴皱了皱眉。“怎么惨？”

“他要是肯告诉我就好了。”俞子捷苦笑。

“不肯说？”她的脸垮了下来，挥挥手：“没关系，我来问。”

“嗄？”俞子捷有些错愕。

“一个是我表妹，一个是我的下属，他情绪不好连带影响我的工作进度，我不问行吗？”她瞟了俞子捷一眼。

有道理。但换个角度想，一个是她的情敌，一个是她迷恋不成的男人，这样的角色之下，她还能放下自己的心结与感伤，而愿意去关心他们……

俞子捷不由得开口：“繁经理，你这人心肠满好的。”

繁澍晴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直接拿起棠旭桌上的电话，拨给她表姐。

“……荻芝在睡觉？昨天晚上一晚都没回来？……姨丈在早上找到她，吵架啦？没有啊……喔，好，我知道了……”俞子控只能从片面的对话中猜到一点状况，但仍是弄得他迷迷糊糊；而繁澍晴挂下电话，只对他交代：

“要是看到棠旭，叫他给我回来好好工作，否则就干脆请假回家！我中午休息时会跑一趟荻芝那，把事情搞定。”她说完匆匆走了。留下俞子捷非常怀疑——繁澍晴会有什么能耐可以把这事搞定？

真衰！

繁澍晴中午牺牲吃饭时间，驱车去找荻芝时，心里只有这样一个想法。又不是她的事，她却比谁都忙。

然而，就像她跟俞子捷讲的，一个是她亲如姐妹的表妹，一个是她爱过的男人，不管是任何一个，她都希望他们能获得幸福。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来到表姐家。表姐开了门，忧心地告诉她荻芝的状况：

“早上一回来就闷声不响地往房间里钻，问她什么一句也不肯说，只推说想睡觉。刚才喊她出来吃饭，她也只在房间里说她不饿，还是不愿意出来。”

“我去看看。”

繁澍晴匆匆上了楼，在荻芝暂住的房间外敲了敲门。

门内没有回应。她只好隔门喊：“我是晴姐，我知道你没睡，开门吧！”

屋里安静了半晌。或许因为荻芝知道她是工作中还大老远跑来，不好意思拒绝，几分钟过后，终于来开了门。

繁澍晴进了房间，还没坐下，就直截了当地问：“你昨天没回家，是跟棠旭在一起吧？你们怎么了？”

温荻芝闷闷地延着床沿坐下，还想隐瞒。“没什么。”

“不可能没什么。”繁澍晴决断地说：“如果没什么，棠旭不会一早迟到一个小时，放着该做的工作不做，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来上班。”

“那是他自找的。”温荻芝顿了顿，依然无表情。

“为什么？”繁澍晴非得问出个所以然不可，她拉了梳板台前的椅子坐下。

温荻芝看了她一眼，柳眉微蹙，明白她不搞清楚状况是不打算走了。她伤脑筋地吐了口气，把今早的事大概跟她说了。

“这样也能吵架?”繁澍晴听完之后，竟然只有这样一个反应。

“为什么不能？”温荻芝咬咬唇。“我跟他的争执哪一次有理直气壮的原因？”

繁澍晴忽然笑了开来。“也对，情侣都是这样的，”件小事也能吵翻天。”

“不。”温荻芝固执地。“我不相信有人是这样的，所以我跟他一定不适合。”

“我说你呀，”繁澍晴不免大摇其头：“不只想得太多，也太任性了吧？”

温荻芝不悦起来，没想到晴姐会这么直接责怪她。“我怎么任性了？”

时机非常，繁澍晴直率地说：

“你呢，只顾着要求他，期望他为你改变，当他为你改了，你又不屑；而你自己，更不愿意为了这分爱情而稍稍软化一些些，世上哪有这样的事？”

这些指责太过一针见血，温荻芝征了怔，直觉驳斥：“我不是你说的这样！”

“你是。”既然已经开了头，繁澍晴也不在意会惹她生气了：“不只对棠旭，你对你爸爸也一样。你不喜欢他，因为他跟阿姨离婚，但这几年来他放了多少心思在你身上？你一次一次地拒绝他，他都忍下来了，但你从来不曾看见他的努力，只知道挑剔他、要求他，你不知道我们这些旁观者看了都觉得他很可怜？好了，现在可怜的人不止他一个，棠旭也来陪他了。”

温荻芝目瞪口呆，从来没有人这么直接地跟她讲过这些。也许他们都太爱她，不忍心责怪她，但晴姐这回，是说了重话。

“荻芝，如果对象是你爸，那也许还算他倒霉，谁教他生了你这个古怪的女儿是不是？但这样一比，棠旭就更可怜了。”繁澍晴诚恳地说：“爱情应该是相对的，是互相的，你不能连一点点都不愿付出。”

“我没付出？”温荻芝烦躁地站了起来，本能维护自己：“我说了我爱他啊！”

“光说怎么够？你需要去做啊。”繁澍晴叹口气，不得不说出心里的话：“荻芝，我之所以把棠旭让给你，是因为你们两个相爱，如果你们动不动就吵着分手，那我这么委曲求全是为什么呢？”

晴姐这么坦白，倒真让温荻芝为之愧疚了，她不得不佩服她的胸怀。在这场爱情中，晴姐是输了，但她还能这么大方、这么宽容，愿意为了她所爱的另外两个人而努力……温荻芝的心里漫上一股酸涩的情绪，她被感动了。

“我真不晓得该怎么做，”温荻芝不由得叹。“我又没谈过恋爱……”

“没人要你怎么做，只是，对他体谅一点，和颜悦色一点。”繁澍晴由衷说。“棠旭是个难得的对象，如果你爱他，为什么要让这种小小的争执影响你们？这不是太可惜了？”

“我……”她无语可回。

“听我说，别任性了。”繁澍晴劝道。“打个电话给他，甚至不必说对不起，你只要愿意主动一点，我相信他立刻就会忘记之前不愉快的一切，什么都不会在乎了。”

“主动？”温荻芝睁大了眼睛看着晴姐。“我做不到。”

“没什么做不到的。”她果断地说。“这种事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帮你。我就算再多事，也只能劝你到这里，剩下的，总要你自己去做。”

温荻芝就算再任性，也明白晴姐说得有理。她是否真该主动一次？但是……

“电话……”

“打个电话不会要了你的命吧？”繁澍晴催着。“约他出来说清楚，就今天晚上吧。”

温荻芝终于下定了决心，半妥协地：“我写e－mail。”

以繁澍晴对她的认知，她明白这已是荻芝所能做到的最大妥协了。她不敢再逼她，只点了点头说：

“也好，反正他每天都有习惯收信。自己的幸福要懂得去把握，知不知道？”繁澍晴走过去鼓励地拍了拍荻芝的肩。“中午休息的时间快结束了，我得赶回去上班，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她转身离去，然而荻芝却在她身后喊了声：“晴姐——”

她停住脚步，回过了头。

“谢谢。”温荻芝由衷地说。无论她跟棠旭的将来会是如何，晴姐对她的这分心，已经值得她感激。

繁澍晴只对她笑了笑，就走了。

她能说的、能做的也只有这样，剩下的就的确只能靠荻芝自己了。

温荻芝叹了口气，又想了好久，折腾了好久，直到她坐在电脑前，脑海里全是棠旭的影子，伴随着晴姐刚才劝她的话……

写吧写吧。她告诉自己，写个e－mail不会要了她的命……

她又叹口气，开始在键盘上打字，生平第一次主动约男人。她只约他晚上见面，就没其它的话了。

寄出了信，她长长吐了口气，像寄出一件烦恼似的，浑身都放松了。她从没想到解决一件事竟是这么的容易！她不由得感激起晴姐，如果不是她，她恐怕永远都还不了解这个道理。

她翻出了去美国的机票，甚至决定，明天就去把票退了。偶尔她也该表示让步……晴姐不是这么讲的？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她与棠旭约定好的时间，她提早到了约定的地点，坐在车里等着棠旭出现。

她在e－mail上写的时间是八点，她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

静静坐在车里，她的视线投向棠旭可能出现的方向……

八点了，没有人。

八点十分，她的脸色已经愈来愈白，心里愈来愈委屈。

八点十五分，她开始恨自己为什么要自作多情，棠旭或许根本不打算再理她，她为什么要听晴姐的鬼话，主动约他？

八点二十分，她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她的表情恢复平时的冷绝，发动车子，离开了那个地方。

明天，她当然是不会去取消机票了。

繁澍晴虽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伟大，为了表妹居然愿意让出她心爱的男人，但是，她私自认为，在她昨天劝了荻芝之后，他们以后是非感谢她不可了。

然而事实经常会与想象不符。

隔天她早上一进公司，特地先绕去棠旭的座位；但棠旭依然不在，倒是俞子捷站在那。

“棠旭呢？”繁澍晴皱皱眉。

俞子捷苦笑地指指会议室，那是全公司惟一准许抽烟的地方，这下好，他连顶楼都懒得上去了。

“他今天还是跟昨天一样那副死样子？”她狐疑地问。

“嗯。”俞子捷点点头。

“怎么会这样？”她不可置信地立刻拨了荻芝的手机，但她的手机一直不通，繁澍晴只好打给表姐。

“她一早就走了，”表姐在电话里说。“十一点的班机飞美国。”

“怎么还去？”繁澍晴大惊。

“没听她说不去啊，只是提前了。”表姐一头雾水。

繁澍晴则是一脸迷惑，她快昏头了！昨天明明不是说得好好的？难不成他们两个昨天晚上见面时又吵翻了？

找不到荻芝，繁澍晴只好找棠旭，她直冲进会议室，冲着神色萎顿提不起劲儿的棠旭问：

“你跟荻芝昨天晚上怎么了？”

棠旭好半天才抬起头来。“哪能怎么了?我昨天又没跟她见面。”

繁澍晴大惊！“你为什么不去?!”

“去哪？你发什么神经！”棠旭根本懒得理她，自顾自抽烟。

“她不是写e－mail给你了？”繁澍晴几乎是用嚷的。“她约你你为什么不去？”

“她约我？”棠旭吓得差点被烟烫到，钝钝地说：“我昨天心情不好，根本就没收e－mail。”

“你为什么不收啊！”繁澍晴快昏了。恨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么就没算到这可能性！

她气急败坏地也不管棠旭多高多壮，就把他直往他的座位前推。“你还不快收信?!”

繁澍晴紧张的样子让棠旭十分怀疑，但荻芝会主动约他？这几乎是世界未日才可能发生的事。他并不抱太大希望，迟疑地开了信箱，略过了一些广告垃圾信件，惊讶地看见——

竟是真的！荻芝真的写了e－mail给他！

他心中一震，无法相信这是事实，他只能抓住澍晴问：“荻芝找我做什么？”

“说抱歉之类的吧，”她皱眉道。“我昨天把她说了一顿，要她不可以这么任性，所以她就主动约了你。我以为你们会因此幸福下去，没想到你这白痴昨天晚上居然没去！”

“糟了！”棠旭懊恼地喊，却是骂死了自己都没有用。他急忙又问她：“知不知道荻芝在哪里？”

繁澍晴白了他一眼。“机场。十一点的班机飞美国。”

“机场?!”棠旭只吐出了这两个字，就不假思索地抓了车钥匙冲出座位，一路上还撞到了一位女同事，绊倒了一棵观木植物，惊天动地的。

繁澍晴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看见心爱的男人这么拼命地去追其他女人，心里当然有点不是滋味；但占据她思绪更大的部分，还是为了他俩而高兴。

她低叹口气，希望这次荻芝可以不要再那么任性，棠旭也终能劝回她，两人能好好珍惜这段感情。

“去帮他请个假吧，”她转头叮咛俞子捷。“我看他一时三刻是回不来了。”

这个俞子捷当然明白。他寻思地看着繁澍晴：“繁经理，我没想到你会愿意替他们做这么多。”

繁澍晴似笑非笑地：“不是我出马，这事还有谁能解决?”

“嗯，学长没说错，”他由衷说：“你真的是个可爱的女人。”

“咦，对我的评语改了吗？”她故作惊讶状。“从可‘恶’，变成可‘爱’了？”

俞子捷笑了起来，满认真地对她说：“繁经理，你现在还没男朋友吧？我追你好不好？”

繁澍晴时地笑出声来，怎么，她开始受人欢迎了吗？

“不行，你太八卦了。”她严肃地看了看俞子捷，走了。

如果因为她放弃了棠旭，而让所有男人都知道她的可爱，这算不算是塞翁失马呢……

棠旭赶到机场时，已经十点半了。他一看到出境大厅人来人往的人潮，才陡地想起他没问清楚状况就冲了过来，荻芝坐哪个航空公司的班机他全不晓得，只好去服务台询问十一点飞美国的班机。

还好准十一点起飞的班机又飞美国的只有两班，服务台的小姐一一告诉了他，最后附加一句：“这两个航班都已经开始登机了。”

登机！一阵寒意直灌上他的头顶，他只匆匆对小姐说了句谢谢，立刻往海关的方向急奔。

海关前面永远聚集着人，有人在欢送，有人在依依不舍，棠旭则在找人。荻芝……荻芝……穿着白色衣服应该很好找，只要她不是已经进了海关的柜台……

柜台，棠旭福至心灵地把视线移向那一长列的柜台，正巧看到一件白色的大衣飘进柜台里……

“荻芝——”他喊着，冲过去，“荻芝”他边跑边喊。

刚过海关的那件白色大衣停住了，她回过头透过那玻璃隔墙看出来，瞪着那个向自己奔过来的人影。

“荻芝！”棠旭越过排队的人列，情急地冲到前面去。“荻芝，你先别走——”

柜台人员皱了皱眉头，还没开口说什么，赶来的航警已经伸手抓住了棠旭：“先生，没要通关这里不准进来。”

“我没有要闹事，”棠旭强自镇定下来，对航警要求！“可不可以麻烦你请那位穿白衣服的小姐出来？”

换成航警皱眉头。“对不起，通常出了关就不准出来。”

“那……”棠旭急得快抓狂，他望向荻芝，她面无表情，虽然没移动脚步，却也不像要为他留下的意思，他情急之下，只得再请求航警：“那可不可以麻烦你进去帮我跟她说，我今天早上才看到e－mail，昨天晚上不是故意不去的。”

航警瞪着他，脸上的线条都纠到一块儿了，但棠旭的神色又那么地恳切而紧急……他勉为其难：“好吧。”

他走进海关，跟站在里头的温荻芝讲了几句，又出来传话说：“她说这一切都没意义了，反正就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怎么可以?!”棠旭焦急地抓住了航警的手臂，航警被他抓的好痛，几乎就要告他袭警了。“你去告诉她，我绝对不会放弃的！她就算飞到美国，我也会追过去！”

这是什么鬼差事……航警低咒了两声，但总归是人民的保母，他还是答应去传话了。回来又带给棠旭另外几句绝情的话：

“她说她的脾气太古怪了，你不可能受得了的，与其继续争执下去，还不如趁早结束。”

“不能结束！”棠旭果断地、执着地说：“我既然爱她，就爱她的全部，她的多愁善感、她的奇怪想法，我都愿意去爱，没有什么受不了的，”

航警伤脑筋了起来。“你该不会要我去传这些话吧？什么爱不爱的……”

然而他看见棠旭脸上既认真又央求的神色，他知道自己说对了。

“不行不行，这么恶心的话我实在说不出口，”他被打败了。“我让她出来一下，你们自己说吧！”

航警受不了的大摇其头，走进海关，破例地把温荻芝给叫了出来。

看不出来是不甘愿，还是无所谓，温荻芝终于站在棠旭面前，瞪着他。他的心激动地跳着，还不敢高兴得太早，只是慌忙抓住了她的手，抓得那么那么紧，仿佛他一松手，她就立刻会从他眼前消失。

温荻芝真想再冷颜以对，狠狠发一顿脾气，然而看见棠旭这么积极地来找她，心里的气已先去了一半，他这么焦虑地怕她离开，又让她不禁心动。

她抿抿唇：“我出来了，你要说什么？”

他想说什么呢？棠旭痴痴看着她，心里头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他低叹一声：“我要说的话，你早已经知道了。”

她也怔住了。他望着她，两眼直勾勾地，一瞬也不瞬。眼神又认真又炽热，那双深黝的星眸中有一些令她的心发颤的东西，温柔得教她心痛。是的，不需言语，这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的心动荡地翻搅着，但她仍犹自无谓地坚持：“就算你说得再多，也不能保证什么。”

“是不能保证什么，但我还是得说。”他叹。“因为我想与你分享我的生命，只要能与你在一起，能一辈子爱你，不管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去做。”

他真诚的告白是融化她的药剂，她的心里深深悸动，甚至开始明白，为什么刚才他在海关喊她时她没有绝情地掉头离去——她的内心是否正等待着，或期望着他来寻她？

他轻轻一拉，便将她拥入怀中，她出奇地没有抗拒，没有反对，似乎正等待着他的这个动作，等待着他的温柔软化她冰封的心，她对他的感情让她无法再对他坚持。她也搂住他的腰，把头紧紧埋在他的胸膛里，她曾经熟悉的每一寸肌肤……

她终于愿意去相信他——她从不知道，要相信一个人竟是这么容易，只需要爱他就行了。

她走了这么远的路，绕了这么大的圈子，终于懂了。

“那封e－mail，我真的没有看见，否则我不可能……”

棠旭还想解释，然而温荻芝却以食指封住了他的嘴：

“没关系，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

他痴痴凝望着她，不太敢相信他所听见的，但那双仰望着他的眸子冰融了，他看见了他一直渴望的情意。

他俯下头，用他所有的爱吻她，在那如痴如醉的时刻，他们忘了时间，直到……他们发现周遭好奇盯着他们的视线愈来愈多。

温荻芝羞红了脸推开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在公众场合。

“搭乘CI×××班机飞往旧金山的旅客，请至××号登机门……”机场的扩音器广播着，温荻芝懊恼地抬起头：“是我的班机。”

棠旭深深望着她，欲言又止，那神色传达出某种焦虑；他不想她走，却又不敢开口要求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竟让她好心疼。

“还是……”温荻芝眨了眨眼睫，很慢很慢地说：“我不去了？”

仿佛听见了一道赦免令，或是获得了一份最大的奖赏，棠旭开朗地灿笑起来，顾不得身边那位航警暗笑的表情，及来往的人看戏似的神情，想也不想便拉她入怀，再度吻住了她的唇。

这回，不管周遭聚集了再多好奇的眼光，他都不打算放开她了！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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