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捕》

作者：休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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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 尚未睁开的眼睛

内容简介：

时间对大多数人来说，也许是一条直线，但对于有着神秘前世的石军而言，却只不过是一个循环不息的圆圈……

大二学生石军，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由于一个不经意地巧合，阴差阳错地遇到了一个亡魂和两个自称来自冥界的使者，随后一系列的怪事接踵而至，而他也在逼不得已的状况之下莫名其妙地当上了冥界的冥捕，并以搜捕游离于人界的鬼魂为目标，展开了奇特的冒险历程。

在命运巨手的推动之下，他原本平静的生活从此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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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古怪的和尚

星期日，修罗山顶，佛光寺。

这是一座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古老寺院，据说曾经是多位得道高僧的清修以及坐化之所，更不知是什么原因，被传说得无比灵验，有求必应。由此香火鼎盛，被修葺得金碧辉煌，加上依山而建，配合着修罗山的壮观秀丽的风景，此寺更成为当地游客一大必去的景观。

石军好不容易，避开了大群前来寺中参拜的善男信女和游客，兜兜转转，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直到闯进一个小小月亮门，进入一个清雅幽静的小小院落，四顾无人，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树下的石头的凳上，呆呆地发楞。

他觉得自己今天就像一个傻子，被耍得团团转不说，还吐不出半点苦水来，因为这个耍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说白了，谁让他“义气深重”，鬼使神差答应胡海陪他进行所谓的“泡妞大计”——那个胡海也是，泡妞就泡妞吧，干吗还答应女方拉扯上一大帮子跟屁虫，那个陈雅根本就没有诚意嘛，哪个人真正约会的时候喜欢三姑四婆的一大群灯泡在一边闪闪发亮？分明是在耍人嘛！——偏偏胡海是他最好的哥儿们，平时一副五大三粗，器宇轩昂的模样，这回听他嬉皮笑脸地说尽了好话，石军实在狠不下心……

结果果然不出石军之所料，那班花陈雅一路上就顾着和一帮子女生叽叽喳喳，根本就不搭理胡海，偏偏胡海甘之如饴，鞍前马后地伺候着，毫无怨言，真是百炼钢都变成绕指柔了……恶心！

冷眼旁观的石军实在看得气闷，早就萌生“撤退”的念头，偏偏刚才在正殿的时候，他正想抽个空子悄悄和胡海说打算先走，那个娇滴滴的陈雅就把胡海拉过去上香了，胡海被一声“娇唤”就支使得神魂颠倒，哪里还顾得上大男人的尊严，竟然对着那过去自己斥为泥塑木雕的东西顶礼膜拜。堂堂大男人做此小妇人行径，简直令人齿冷！

是可忍孰不可忍，石军看得气闷，招呼也懒得打了，趁人不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

刚走出大殿，正在暗自庆幸之际，一群婆婆妈妈手捧大把或红或黄之檀香，携香风臭气、嘈杂喧哗迎面而至，刺激得石军一连打了十几个喷嚏，鼻炎几乎当即发作，真是何苦来由。

女人！石军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小声咕哝着。

他并不是不理解胡海，但是却不知为什么本能地不喜欢那个陈雅——美则美矣，毫无灵魂，整天努着嘴扮高傲，像个病西施似的歪着，不苟言笑，好像很正经似的，也没见她把时间用在学习上，还不是整天和身边的狂蜂浪蝶们应酬，不过是比来者不拒稍微高明一点的欲拒还迎罢了。

可惜个人想法不同，即便这样的景色也自有人爱看。听说追求她的男生为数不少呢，这不，胡大海就是其中的一把痴心情长剑……

何苦来哉，早知道还不如把心一横，严词拒绝胡海的软磨硬泡，在网吧里悠闲一天该是何等逍遥，何等快意啊。至少比现在百无聊赖，没头苍蝇似的东游西逛好……

脑袋里胡思乱想，脚步却兀自迈个不停，转眼来到一个清净偏僻得小院。

几排平房门窗虚掩，院子里整整齐齐铺着青石方砖，几株高大的槐树遮阴蔽日，把小院遮蔽得一片阴凉，开得正盛的槐花静静地散发出幽香，不禁令人很快心绪宁静。

相比之下，这里和外面的喧闹拥挤简直是两个世界。

“哼，这才像个和尚庙嘛，向刚才那样闹哄哄的象什么样子？不是说佛门乃清修之地吗？但现在哪个寺院里不是无时不刻的人来人往，真不明白这群和尚到底修的是什么！”石军悻悻然揉着鼻子，嘴里咕哝着。

“阿弥托佛，施主有礼了！”

蓦地，一把洪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结结实实把石军吓了一跳——正在诋毁和尚庙哪，不会这么巧听见了吧？还是一不留神胡乱闯入了什么佛门禁地之类的？！心里想着，石军迅速转过身，嘴里笑嘻嘻道：“大师有礼！大师有礼！”

转身一看，不由一愣——这哪里像是个和尚，绿林好汉差不多，更别提刚才石军脑中闪过的一副白眉银须，得道高僧的道骨仙风模样了。

但见眼前此僧，身高马大，膀阔腰圆，两条厉眉斜斜入鬓，一双环眼炯炯有神。如果换上盔甲，那就是百万军中取敌首级如无物的猛将，换上一身短打，那就是倒把垂杨柳的鲁智深。所不同的是，彼鲁智深虽名智深，实际却不过一莽汉，但此僧虽貌似鲁钝，一双眼睛却深不可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不好意思，不小心走进来的，”石军笑笑，试探着问：“请问这里是不是什么……呃……佛门禁地什么的？”他也当真敢问，其实心里也没数，不过看那个和尚神情平静，不像大为恼怒，气急败坏的样子，于是大着胆子胡诌。

“呵呵，小施主真有趣，”和尚眼神中掠过一丝激动之色，但瞬即微微一笑，合十道：“佛门虽是方外之地，但却处处正大光明，无处不可以示人，又何来禁地呢？”

真滑稽！石军不知怎地，忽然闪过一丝荒诞的念头：如果佛门无禁地，却为何“闲人止步”的牌子处处可见呢？但这和尚话里有话，又似乎另有深意——眼前这和尚年龄不大，也就三十来岁，说起话来却是老气横秋，半文半白，莫不是在和尚庙里关得太久，已经不通世故了？

石军不觉有些好笑，但也不反驳，只是开玩笑的学足了和尚的口气问道：“原来如此。不才敢问师父法号？”

“贫僧姓释，法号禅真。”和尚缓缓踱到槐树下的石凳前坐下，伸手示意，请石军也落座。

原本石军打算讲两句话就走，从小到大，他小子都是神鬼不敬——到不是他的胆子有多大，主要还是不相信，所以认为无稽。这还是他头一次与和尚交谈，尽管有那么一点点好奇，但却不足以好奇到支撑他留下来与之长谈。但看这和尚的架势，竟然似乎要同他好好聊聊的样子，一时之间，他也有点拿不定主意。

难道这和尚闷得久了，想和人侃上一番？尽管知道不太可能，出于礼貌还是应该先听听和尚打算说些什么，于是石军客气一番后也随即落座。

身后响起一阵轻微细碎的脚步声，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从月亮门走进院子，在二人面前站定，轻轻地放下两杯茶，然后一言不发的退了出去。

如同置身一部正在拍摄的戏，那种荒诞无论的感觉再次袭来。这和尚显然在庙里身分不低，而且那奉茶执礼的小沙弥几近神速的出现也说明了这和尚对二人的相遇早了然于胸，这可真是怪事！

石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但片刻之后随即释然——反正他抱定一条，无所求，无所谓，无所惧。或许一切都是不过是偶然而已，即便不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从和尚示意石军坐下，到小沙弥奉茶，石军脸上一直笑眯眯地不动声色，但是他毕竟年轻，眼神中流露出的些微迟疑，迷惑不解以及随后的坦然，无不一一落入和尚的眼睛，禅真看在眼里，安然一笑。

“呃……禅真师父，”石军挠挠头皮，“刚才你说自己是姓……是？怎么出家人也有姓的吗？”

禅真一怔，随即答道：“哦，施主有所不知，此释乃释迦牟尼之释，出家僧人莫不以此为姓，不知施主如何称呼？”

“我？”石军犹豫了一下，不知要不要告诉他，或者编一个名字出来糊弄一下，但随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叫石军。”

何必呢？怎么说也只是萍水相逢，相信今后也不会见面，没有说谎的必要。

“嗯，石军这个名字，倒也算得上堂堂正正，施主面呈异相，似是有缘之人，贫僧一见之下，心中十分欢喜，因此冒昧留施主多谈几句，还请施主勿要见怪。”

“有缘之人？”难不成最近和尚庙人手不够，因此个个都落力四处游说大伙儿加入？没这么搞笑吧？这和尚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声音洪亮，一副豪爽汉子的模样，但明明是初次见面，偏偏一进门就死盯着自己，表情暧昧，似乎有点热情得过分，莫非……

石军心中忐忑，再加上惦记起胡海，便对和尚的话也没听进去，心不在焉地“嗯啊”了两声，脑子里转着念头，想找个借口溜走。

找个什么理由好呢？他心里胡思乱想，却顺手把身边的茶几上的茶杯端了起来。

茶杯端到嘴边，忽然一琢磨，不对啊，万一里面加了点蒙汗药呢？转念一想，更不对了——无缘无故，人家害我干什么呀？是不是有一点小人之心了？

正犹豫之间，一抬眼，正和禅真含笑注视的目光碰个正着，忽然老脸发烫，为自己刚才诸般龌龊念头感到脸红，下意识的端起茶猛喝了一口，却不留神被呛住了，咳个半死。

石军不禁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大为恼火。他虽然算不上英明神武，特立独行，但什么时候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过？更让他尴尬的是，那和尚禅真，似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看见，但自己这些念头似乎全都落入他的眼睛。

不由暗忖自己是不是武侠小说看得太多，一见到和尚道士之流，就情不自禁往那世外高人处琢磨呢？想着想着站起身来：“禅真师父，我的同学还在等我，恐怕我得告辞了……呃，认识你我很高兴。”甩了一句外交辞令。

禅真和尚也起身施礼：“如此，贫僧便不再相留了，只是施主临别之际，贫僧尚有一言相赠。”

“果然没那么简单，”石军心中暗想，“接下来不会说我骨骼精奇，最适合剃头出家当和尚吧……”

“请切记，今岁乃施主人生之转折，是非皆因强出头，如遇异事，请一定三思后行，切勿莽撞行事。”禅真似有隐衷，犹豫片刻，谆谆告诫道。

“哦？哦！高深！”石军听得一头雾水，但也不想多问，点点头转身离开。

在即将跨出月亮门，离开小院的那一刻，石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禅真和尚依旧站在原地，却是闭目合十。只见他高大的身躯犹如渊停岳峙，宽大的僧袍无风自动，别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气势，忍不住在心里喝采了一声：“好个和尚！”为自己刚才乱动的诸般念头暗暗涌上一丝惭愧。

出了小院，东转西转，四处寻找了半天，也没有看见胡海一行人，而寺院里原本闹哄哄的人群也散了，几近冷清，石军自觉无趣，也不想再逗留，于是自行下山，赶车回家。

到家已是中午十分，老妈这几天出差还没回来，于是好好洗了个澡，饭也不想吃了，倒在床上就蒙头大睡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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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孤独的亡灵（上）

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把石军从黑甜睡乡中惊醒，拉开门一看，竟然是胡海这小子，不禁奇道：“你不是正在美女身边候着吗？怎么有空过来？”

胡海一边进门，一边恨恨不已：“你再不开门，我可就要报警了！”

“呵呵，这么想我，看不出来。”石军打了个呵欠，睡眼惺松地开着玩笑，晃晃悠悠进了卧室，“吧嗒”一声把电脑打开，这才懒洋洋晃进盥洗室洗脸漱口。

胡海亦步亦趋，一言不发跟了进来，吓了石军一跳，“你没什么吧？”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这两天你去那儿了？课也不上，电话又关机，我到你们班去找，都说没看见你人，害得我以为你小子出了什么事，一下课就跑过来了，谁知道你小子在狗熊冬眠！”胡海悻悻地说道。

“不至于吧，”石军翻了个白眼，“什么两天，我手机没电了，又找不到你们，不自己回来还留在庙里当和尚不成？就睡了一觉而已，这会儿才几点？”他探出头看了看客厅里的挂钟，“——也就几个钟头，这不刚天黑嘛……肚子饿了，一会儿出去吃罢。”

“几个小时？”胡海瞪大眼睛看着满嘴牙膏沫儿的石军，哭笑不得：“你知道今天星期几了？星期二！几个小时，敢情下山以后你小子两天不上课就睡觉去了？”

“……”

怎么可能？去修罗山不是今天上午的事情吗？又不是特别累，无缘无故，没理由睡了这么久啊……石军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原因，心里浮上一丝淡淡的不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究竟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却隐隐有种直觉，这一切，可能与修罗山上高深莫测的禅真和尚有关系！

不过石军是那种很少将心里的真实想法轻易宣诸于口的人，更何况这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事，于是话到嘴边又咽回了肚里。

石军和胡海均是就读于本市一所有名的理工学院建筑系工民建专业大一年级的学生，石军是走读生，一来因为离家近，二来他也不喜欢热闹，毕竟学校里人太多，而他也实在懒得花时间和精力去认清楚身边都是谁谁，不如放学就走人自由。

而胡海家在外地，这小子也是一个自由惯了的人，放着学校公寓不住，自己到校外租了一套房子悠哉游哉——说是为了方便打游戏。这两个人同系不同班，本来互相不认识，但是都喜欢上网打“星际”，经常一起玩通宵，一来二去就混熟了，之后两个人又组队打“暗黑”什么的，配合默契无间，自此成为莫逆。

原本胡海比石军大几个月，可是石军显得老成稳重一点，而胡海则热情冲动，两个人走在一起，倒像是石军比胡海大一点。

石军生长在一个单亲家庭——他自小就没有见过父亲，老妈秦小雅是市立医院的急诊医生，一天到晚忙着救死扶伤。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对父亲的事情，秦小雅从来不说什么，长大以后的石军也聪明地不再问——谁愿意提起伤心事呢？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老妈才变得不苟言笑，总是把时间精力放在工作上，从不提起感情的事情吧。

老妈日复一日和打仗一样，每天总是忙到很晚。对此石军经常感到很是心疼，却又不知道能为此做点什么——石军对秦小雅的感情很深，不过他们母子二人在感情上都一样内敛，两个人互相默默关心对方，却总是不肯轻易表现出来。

事后石军琢磨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睡了那么久，难道仅仅是偶尔的一次贪睡吗？这件事与那禅真和尚究竟有没有关系呢？石军甚至有想过要去佛光寺看看，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年头——也许真的只是个意外？生活中怎么可能没有意外发生呢？更何况只是睡过头而已，也没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何必过于大惊小怪？

之后的几个月，石军的生活一如既往，古井不波，上课，游戏，踢球，回家……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再也没有什么古怪的事情发生，渐渐地，石军也就把这件事打包封存，丢进了记忆的角落。

倒是胡海，这小子最近神神秘秘地，经常玩失踪，后来石军才知道原来这小子是重色轻友——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功夫，竟然真的泡妞成功，整天和陈雅出双入对，象一对鸳鸯似地形影不离，害得那些曾经为了追求陈雅费尽了心思的仰慕者们恨得磨牙。而那陈雅居然也一改以往冷傲的女神姿态，整天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小鸟依人似地时刻粘在胡海左右，二人浓情蜜意，胡海为了陪伴女友，竟然连他多年来的最爱——网吧也渐渐去得少了。偶尔来找石军，也是二人结伴，在石军面前肆无忌惮表演卿卿我我。

看到这种情形，石军也知道识趣，索性一个人在家里上网，不再打扰别人二人世界。

日子在平淡中迅速滑过，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学校放了暑假，不久，石军的生日临近了。

八月十三日是石军十八岁的生日。对石军来说，这也是令他最为迷惑不解的事情。

老妈秦小雅的性格一向万事不萦于心似的，连自己的生日都从来不过，却唯独对儿子的每一次生日都极为关注，简直可以用“如临大敌”四字形容。

从记事起，石军过的每一个生日都是被关在家里，一天二十四小时门窗紧闭，且不许石军外出。好在石军的生日总是在暑假，不然每一次都还得编出理由向学校请假。

一直以来，为了不让石军闹着在生日这天出去玩，无论再忙也从不请假的秦小雅，独独会在这一天请假全天候陪伴儿子，门也不出，好在石军不算是个特别贪玩调皮的孩子，尽管问不出原因，但是也能在家里自得其乐，看看电视，玩玩游戏。

于是每一次过生日对石军来说就如同坐“豪华监狱”一般，石军自顾自睡懒觉，看书，看电视，老妈头一天一定会把好吃好喝的准备好，然后就好像这一天是全家清洁日一样，洗衣服，扫地，抹灰，似乎忙的不亦乐乎，而全副心神则集中在儿子的一举一动上，目光灼灼却又闪闪躲躲。

这一切，石军每一次都看在眼里，心中大惑不解，有些好笑可还得装作一无所知。

这一天也不例外，八月十三日一早，秦小雅就把头一天买好的儿子爱吃的食物做好，摆到客厅的餐桌上，看看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密布，似乎马上就要下雨似的，心里不住的祈祷着，希望这一天快快地，无惊无险地过去。

秦小雅蹑手蹑脚，走到儿子卧室门口站定，侧耳听了听，没什么动静，脑中涌出儿子扯着均匀呼吸声的那幅平静睡相，心里泛上一丝柔情，对自己笑了笑，开始轻手轻脚的忙开了。

石军早就醒了，只是不想起床——不用上课，也不能出门，还不如腻在床上来得自在。

昨天晚上，胡海打了个电话给他，这小子，为了女朋友，放假竟然连家都不回了，陪着那个陈雅双双去了西双版纳，还是坐飞机去的——当然，付钱的决不会是陈雅。

看上去两个人感情进展神速啊，不过石军对此并不看好，他一直认定，那陈雅之所以对胡海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全是看在“钱”的份上——

胡海的老爸老妈据说都是七，八十年代在深圳掘到第一桶金的最早下海的一批知识分子。多年来，早已身家千万，据说还是什么上市公司的主席，原本这些情况大伙儿，包括石军一直都不知道，但是前不久，也就是“修罗山之行”后不久，胡海的父母双双来到本市，说是为了来谈什么公司的收购计划，但主要还是为了看望儿子，当胡氏夫妇来到学校的时候，却和他们的合作伙伴之一——石军的同学，洪天的父亲不期而遇，而胡海的“太子爷”身份也从此曝光。自此以后，陈雅也就突然地从骄傲的公主摇身一变，成为胡海身边温柔可人地小女人。

昨天晚上在电话里，大海乐不可支地向他汇报着一天下来的经典片刻，还着重强调了N遍陈雅“特意”，“亲自”为他挑选了一个玉佛吊坠送给他作为定情信物的感人一刻。

“那叫不见兔子不撒鹰，望报始投桃。”石军讪笑着。

“你这个没有情趣的家伙，这叫真情流露！千金难买的！”

“哟嗬，我倒是觉得你很容易被收买，反正感情的事情我不懂，你自己小心。”

想到这里，石军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胡海，就是太天真，把什么事都看的那么简单。不过，反过来说，他石军又能好到那里去呢？

有时候他也不喜欢自己这样悲观地看待人性，而宁愿相信世间种种美好情操的真实可能，事实上，石军从小到大所经历的人和事都还比较积极正面，即便他的生活中没有父亲这个角色，也几乎没给他留下什么阴影，可不知为什么，石军却天生对“煽情”的人或事比较过敏和抗拒，形成了一种被老妈斥之为“消极悲观”的人生态度。

尽管这种灰色的情绪一直被他用玩世不恭的外衣不经意地包裹着，却不可能不从细枝末节上表现出来——那永远仿佛带着一丝冷笑的微微扬起的嘴角，无不表明着一种态度，那就是不在乎，不热衷。为什么呢？天知道。

但是有一点，大海是他的朋友，为人善良，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兄弟受到伤害。可是感情上的事情谁能说的准呢，胡海显然是“掉进去了”，看情形，石军估计这段感情不会有善终。却又知道自己并不能为此做点什么。

胡思乱想了一阵，石军意兴阑珊地爬起床，看看窗外阴沉的天色，更觉无趣，正想推开窗子，又醒过来今天正是自己的生日，老妈昨天晚上就叮嘱了自己半天，决不可以打开门窗之类，现在更加一定早就在客厅里忙活上了，顺便虎视眈眈监视自己的行踪，还是老实听话一点吧。

忽然外面“咣当”一响，然后传来老妈的一声闷哼。石军不禁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窜出了房门。

秦小雅躺在地上揉着腰眼，心中暗恨：今天活见鬼了，做事做得兴起，怎么想起要踩着凳子把落地窗帘取下来清洗，谁知到一个不小心摔了下来闪了腰，这么重要的日子……

她生怕儿子听到，忍着剧痛想要爬起来，可一使劲就又忍不住痛得躺了回去。

石军出门见此情景不由吃了一惊，连忙扶着秦小雅坐到沙发上。他也算家学渊源，问清了原委，马上拧了把冷毛巾给老妈敷好，然后翻出家中常备的药箱给秦小雅抹上药油。

尽管石军再三要求，但秦小雅还是否决了出门就诊的提议，只答应在沙发上躺一躺——她可不敢睡到卧室里去，生怕一不小心，儿子会溜出去。

“唉！都什么时候了，我还出去遛达什么？您可真是的！”石军哭笑不得，咕哝着打开电视，把遥控器递到老妈手里。“好了，今天您就趁机休息一下，什么也别干了，这些活儿交给我，只是被嫌我干不好就是了。”石军见老妈问题不大，也就放心了不少，开了一句玩笑后，接着母亲的活儿干了起来。

“你先漱口洗脸，吃完饭再干活也不迟啊”秦小雅温言道。

“嗯？也对！”石军挠挠头，扬起嘴角对母亲笑了笑，转身洗漱去了。

“真像他啊，”秦小雅看着儿子的背影，在心里轻叹一声，眼眶没来由地湿了。

这一天终于无惊无险捱到了晚上，石军扶着秦小雅上了床，随后进了他自己的卧室。

天阴了一整天，也没有落下半点雨水，虽说开了风扇，卧室里还是闷热无比，空气中浓重的水汽令人压抑郁闷——石军的过敏性鼻炎很严重，在夏天，无论再热也从来不敢享受空调。

于是他推开窗子，在书桌前坐下——其实每到生日这天，石军都觉得胸闷心跳得厉害，但慑于母命，却只好强忍着窝在这个差不多完全密封的房子里，但这次反正老妈睡了，打开窗子她也不会知道。

对他来说，只有晚上才是最令他惬意自在的时光，闭门独处，置身在黑暗之中，享受夜的宁静，夜的幽香，夜的包容，整个世界仿佛都属于自己，一切都无比写意和舒适，外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自己，让他不断察觉到一种与不知名空间神秘事物的玄妙联系。

但石军却不知道，母亲在他生日这天异乎寻常的关注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原因？此时开启窗户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伴随着他心脏的有力跳动，这种悠闲宁静的生活，已然随着他十八岁生日的到来，就此画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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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孤独的亡灵（下）

随着远处传来的隐隐雷声，片刻后，雨点终于噼里啪啦落了下来。和着雷声，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幕，把沉浸在鏖战之中的石军拉回了现实世界。

“神经病！下雨就下好了，还打什么雷嘛！”游戏玩不成了，尽管安装了UPS，石军还是不想冒险，万一把电脑烧坏岂不可惜？

看来这场大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石军匆匆下线关机，蹑手蹑脚走进客厅，照旧检查了门锁以后，把电器的电源插头统统拔下，忽然感觉肚子饿了，又溜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老妈做给他最爱吃的麻辣牛肉干，揣了一瓶啤酒，悄无声息回到自己的房间。

吃着吃着，石军忽然感觉屋子里有个人影晃动了一下。他以为老妈起来了，也没有在意。

过了一会儿，却似乎什么动静也没听见，他有点疑惑，走到客厅门口看看，老妈卧室的门关得好好的。眼花了？他摇摇头，把自己的房门也关上。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卧室里竟然一下子阴凉了许多，灯光也似乎逐渐黯淡，大衣柜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给这个房间里平添了几分阴森之气。

石军坐在桌前，定了定神，伸出指头夹起一片牛肉干，正欲放入口中，却忽然看见墙角里有一个影子动了一动。

“谁在哪里？给我出来！”一声低喝不由自主地从他的口中发出。

石军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口干舌燥，全身的肌肉不听使唤地开始绷紧。

“你真的能看见我？”一个欣喜若狂的女声从角落响起。

石军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跳起来，怎奈全身的力气就象突然消失了似的，脚麻腿软，怎么也站不起来。“活见鬼了？”他只觉冷汗霎时间就把后背浸得凉飕飕的，却不由得缓缓向那个声音的方向仔细看去。

一张激动至极的女性面孔映入石军的眼帘。她刚才似乎一直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现在却迟疑着从阴影中抬起了头，并缓缓向石军这边走了几步。

石军连忙喝道：“你站住！”顺手把手中的牛肉干扔了过去。

牛肉干穿过那女人仿若实质的身体，弹到了墙上。那女人瑟缩了，却又控制不住内心喜悦似的，扬起脸，转头对着窗外的天空闭目合什，嘴里还不住喃喃念叨着：“老天保佑啊！终于有人看见我了！老天保佑啊……”

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相貌普通到甚至有些丑陋，却身穿一件剪裁合体的藏青色套裙，头发在脑后盘成发髻，显的样子比实际年龄更大一些，神情憔悴至极。只是此刻，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唯一较为出彩的部分——眼睛，正不断地流出眼泪。

是人还是鬼？石军在心里嘀咕着，这也太玄了吧，这里可是小高层的十一楼诶，她是怎么进来的？

一开始，石军的确被吓了一跳。深更半夜的，在高达十一层且门户紧闭的住宅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陌生人，搁谁头上都受不了，不过石军一旦看清楚这个女人柔柔弱弱的样子，心里的恐惧就消失了不少。

“喂！你有完没完，半夜三更的跑到一个大男人的卧室里想干什么？”石军心神一定，口齿也利索了起来。嗯！牛肉干能穿过这女人的身体，估计她还真不一定是人。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更何况，是这个女“人”无缘无故找上门来骚扰他，石军觉得自己有理由表示气愤。

那女“人”似乎被石军的喝问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怔怔地看着石军，又缓缓走到大衣柜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忽然泪如泉涌，抢前几步，扑通一声，在石军面前跪了下来，泣不成声。

石军被她的举动弄得一愣，便也探头向镜子那里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镜子里没有这个女人的影子，她真的是鬼！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石军还是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面对眼前这无法解释的一切，他有点不知所措。“别哭，别哭！你这么大声，想把所有人都吵醒啊？”见那女“人”上来就哭个没完，石军生怕她把老妈吵醒。

那女“人”继续抽泣着，抬起红肿的眼睛，无比委屈地说道：“你不知道，两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说话，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两年是怎么过过来的……你真的能够看见我，是不是？”她又激动起来。眼睛里泪光闪烁，乞求地向石军望去。

石军无可奈何地看着这张本就平凡，此刻更是被眼泪弄得一塌糊涂的脸，心里一软，点头说道：“是的，我能看见你。”

那女“人”这才放下心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道：“我叫陆晴，我是被人害死的……”

“打住！”石军作了个暂停的手势，打断了这女“人”的话头，“我不知道你怎么回事，也不想知道，现在我只想睡觉，如果你再不小声点，就请你出去。”石军说着，看了看大门和窗子，心想如果她是个鬼的话，还真弄不清楚该请她从哪里出去。

“求你了，我求求你！两年哪，我在死后的这两年没人看得见我，我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只有四处漂泊，可怜我死得不明不白，还一心惦念着我那年幼的孩子，你能看见我，就一定不是普通人，我求求你帮帮我，求求你……”女人惶急地说着，但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不会吧？人死了会这样？石军心里嘀咕着，很想问个究竟，可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连自己的事都管不好，哪有可能去管这只鬼的事呢？可就这么赶她走似乎又说不过去，忍不住多口问了一句：“对了，你怎么进来的？”

“窗子……”女“人”嗫嚅着，“对不起，我知道自己是个鬼，可是以为你看不见我……正好下雨了，我就随便飘进来躲一躲……”

随便？飘进来？石军哭笑不得，神经也彻底地放松了。他伸手抽了张面巾纸，擦了擦手上的油……和汗，嘟哝道：“差点被你吓死。”

“对不起！”陆晴陪着笑脸。

“可我还是帮不了你什么，说真的，我除了能看见你和听见你说话以外，不过就是个普通人，这一次，”石军重重地作了个手势以强调说话的真实性，“也是我平生头一回活见鬼，对不起，呃，不过真的是这样。”

“可是，”陆晴迟疑着，脸上刚才那点希冀的光芒黯淡了，“你真的……”

“真的！”石军斩钉截铁地说道，“所以，实在抱歉，我帮不了你。”

陆晴沉默片刻，嘴巴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终于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叹了口气：“也是，你还是个半大孩子，又能帮我什么呢？更何况，我已经死了……”喃喃地念叨着向窗子走了过去。

听到陆晴无比伤感的话语，石军心里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想把她叫住问个明白，但想了想还是咬牙忍了回去。

“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陆晴神情沮丧地对石军挥了挥手，一闪身便消失在窗外。

卧室里又只剩下石军一人，昏暗的灯光似乎逐渐亮了起来，房子里的酷热又回来了，雷声阵阵，暴雨也越发地猛烈，只有墙角那块牛肉干还依稀印证着刚才发生过什么。

石军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简直以为刚才是一场梦。“着什么急呀，这么大的雨，她孤零零的一个，也怪可怜的！”他终于忍不住把在心里转了半天的话嘀咕了出来。

“呸！假惺惺的，刚才那会儿你干什么去了！”一个稚嫩的声音清脆的在石军耳边响起。

“妈呀！”这回，石军再也按捺不住，从椅子上一蹦三尺高地跳了起来。

“见鬼了，见鬼了！今天晚上鬼怪大游行么，怎么我这间卧室关着门人进不来鬼怪倒是川流不息的？”石军跳起来以后才发现自己两条腿已经麻木到无法支撑身体，终于忍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

当当当，此刻客厅的挂钟不偏不倚正好敲了十二下，正是午夜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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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来自冥界的小捣蛋（上）

这次出现在眼前的家伙，石军马上断定这不是个人——好好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离地三尺高，悬在半空中不掉下来。

这是个外形年龄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中国年画上招财童子一样的红色小肚兜和短裤，圆圆的小脑袋剃得光溜溜的，露在外面的小胳膊小腿粉嫩粉嫩，嘴角还带着两个小小的酒窝，大大的眼睛灵活地骨碌着，虎头虎脑长得十分可爱。

此刻，这小家伙脚底像踩着两个隐形的风火轮一样，正悬浮在半空中，身体还有规律地上下轻轻起伏着，如果再加上个三头六臂，倒和动画片中的那咤有几分相似。

这小家伙长得虽然可爱，但石军此刻对他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今天晚上他糗透了，先是在宵夜的时候被路过的女鬼捣了半天乱，现在更好，一向自诩处事冷静的他，竟然被吓得摔倒在地，颜面无存啊！更让他恼火的是，今天晚上厄运连连，尽是一些莫名奇妙的麻烦找上门来，他觉得自己快受不了了。

半空中的小家伙看看石军拧得越来越紧的眉头，眼珠转了转，忽然在半空中就那么单膝跪下，双手在胸前合什，作了一个奇怪的手势，然后干净利落地用他那把稚嫩的童音恭恭敬敬地说道：“冥界小捣蛋叩见冥捕大人！”

什么小捣蛋？什么大人？石军有点摸不着头脑，因此没有立刻回应。但他也感觉到这个吊在半空中的小家伙没有什么恶意。于是闷哼了一声，自顾自揉了揉软麻的双腿，扶着椅子慢慢地站了起来。

见得不到回应，那个自称小捣蛋的小家伙晃了晃脑袋，想了想，“嗖”地落到地上，蹦蹦跳跳来到石军面前，再次行礼说道：“小捣蛋拜见冥捕大人！”

冥捕？这回石军听清楚了，却更觉得糊涂——我？冥捕？什么跟什么呀？

思忖片刻，石军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首先，今天晚上这些鬼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家里肯定是有什么缘故；其次，这个自称来自冥界，看起来派头还不小的小男孩儿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找到自己；再次，他既然称呼自己为“冥捕大人”，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更大的原因……

石军忽然感到有点头疼，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他，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因为今天晚上，而被闹得不得安生……想到这里，他忽然忍不住喊道：“认错人啦！”

“不会的！不会的！”小男孩蹦蹦跳跳，瞪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冥帝大人不会搞错的，他告诉小捣蛋，冥捕大人就是你啊！”

“什么冥帝、冥捕的？我听都没听说过！”石军话一出口，又想到另一种可能性，莫非自己大限已至？阎罗王要自己下去当个小官儿？他的心脏不禁猛地抽搐了一下。

“冥捕大人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小捣蛋喃喃地说着，眼中流露出迷惑的神情，“怎么可能呢？冥捕大人可是四界中……”

说到这里，忽然用胖胖的小手捂住嘴，神情惊恐地四下看了看，这才继续说道，“总之，冥捕大人就是你！”

“凡人怎么当冥捕？你不会是来抓我下去的吧？”石军心存侥幸地问道。

“抓冥捕大人？！小捣蛋哪里有哪个本事？”那小男孩脸上流露出一丝惶恐，眼中迷惑之色更深。

“噢，原来不是来抓我的，”石军稍稍镇定了些。

今天晚上的遭遇实在是太离奇了。平日一向对妖魔鬼怪之说嗤之以鼻的他竟然连连碰见那些只在传说中出现的东西，石军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一种深深的疲倦感涌上心头。

“你走吧，”他无力地挥了挥手。

“走？”小捣蛋奇道，“不能走啊！小捣蛋是冥捕大人的属下哦，再说我还没有告诉冥捕大人，冥帝派给你的任务呢！”

果然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如果不是找麻烦，鬼也懒得来烦你！可是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实在太刺激了，石军现在唯一想干的事就是一个人静一会儿。

“算了，你走吧！我对你，还有你们那个什么冥界一点兴趣也没有，所以别来烦我！”石军不耐烦地说着，同时留意着小捣蛋的神情——说实话，他对于这些妖魔鬼怪，心中还有几分恐惧。

小家伙愁眉苦脸地听着，神情沮丧，小嘴嘟得老高，想了想，又倔强道：“小捣蛋答应过冥帝大人，不完成任务，可不能走。”

“算了，算了，早说了我不想听，你不听话？！”石军本来不忍心对一个如此可爱的孩子大声呵斥——尽管他知道这家伙只是长了个孩童模样，真相还不定有多可怕呢——但他确实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所以便装模作样地来了一句。

“不敢啊！”小捣蛋委委屈屈地，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哇！哇……冥捕大人不答应的话，小捣蛋不敢回去啊！会受罚的啊！好惨啊！哇……”

石军吓了一跳，这么大的哭声，不把老妈吵醒才怪！

他正想制止，谁知道坐在地上“哭”得正起劲的小捣蛋似乎明白他的心意一样，忙中偷闲来了一句：“哇……哇……不用担心啦！除了冥捕大人，哇……你老妈那种普通人是听不到我的啦！哇……”

石军放下心来，看见小家伙坐在地上乱蹬着小腿，两只手拼命地在眼镜上揉来揉去，却没揉出半滴眼泪，还不时从手指缝里头看自己，不禁好笑：“你给我起来！动不动就哭，不像个男孩子！”

“哇！哇！人家本来就不是男孩子嘛！当然可以哭了，哇……”小捣蛋一边继续装哭，一边嘟哝着。

啊？石军一时有点发愣，小女孩儿？哦，他之所以把小捣蛋看成男孩，是因为她剃了个小光头，却原来……

“嘻嘻，冥捕大人不喜欢小捣蛋这副样子，是吧？”小捣蛋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兴奋地站起来，“那这样呢？这幅模样可是我的珍藏哦！我整整修炼了三十多年诶！”

她转了个身，忽然，一个宫妆美女出现在石军面前。只见她云鬓高耸，身材修长，穿着不知什么年代的华丽服装，脑袋上挂满了一串串坠子首饰，柳叶眉，瓜子脸，确实是个古代美女的模样，只是那依旧骨碌乱转的眼珠子，破坏了外表装饰出来的优雅。

看石军呲着牙往后躲的尴尬神情，那美女娇滴滴无比夸张地比划了一个兰花指，轻启檀口，却是小捣蛋那喋喋不休的稚嫩童音：“人家夜叉哥哥都说小捣蛋这副样子好漂亮呢！你不喜欢？唔，那我换个别的样子吧！”

说着身子一转，又变成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关东大汉，皮肤黝黑，络腮胡子，高鼻环目，双手握拳，神情威严地站在石军面前。

石军还来不及反应，这大汉眼珠飞快地转了转，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捂住大嘴，嘻嘻笑了两声，悄悄地神秘道：“你知道吗？这是夜叉哥哥的样子，夜叉哥哥不知道小捣蛋也修炼了哦，你可别告诉他，不然小捣蛋屁屁会挨打的！”

石军听得好笑，“那你还学他的样子干什么啊？”他实在说不出“修炼”两个字，主要是感觉太不真实了，可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是似乎更不真实吗？

“有用啊！有用啊！”关东大汉一迭声叫着，神神秘秘而又得意地说道，“小捣蛋可以狐假虎威，到冥卒那里去骗吃骗喝啊，蛮管用的哦！那些家伙平时对小捣蛋一点都不客气，看到夜叉哥哥却是毕恭毕敬的……”

那一脸络腮胡子的关东大汉兀自比划着说个不停。石军的思想却控制不住地打了岔……冥帝、夜叉、冥卒……看来眼前这个顽皮的小家伙恐怕真是来自她所谓的冥界，但却不知道他石军和冥界又能扯上什么关系呢？总不可能是随随便便，无缘无故找上门来的吧？

想到这里，一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颓然升起。

管它呢！兵来将挡，大不了把小命用勾魂索拉走就是，反正我可不想和什么劳什子冥界打交道，石军心里琢磨着——他明白，一旦放松了底线，那么将会有更多不可控制的事情卷入到他原本平静的生活中，说不定还会连累到他身边的人……

见石军半天没有反应，小捣蛋恢复原样想了想，犹豫道：“不知道冥捕大人到底喜欢小捣蛋变成什么样子呢？哎呀，如果大人喜欢小动物的话就惨了，到目前为止，我还只会一样，而且，样子乱难看的哟……”

小捣蛋神情苦恼地嘟着嘴，手里掐了个诀，嘴里嘟嚷了几句，“噗嗤”一声，小捣蛋不见了，一只粉嘟嘟的小胖猪出现在石军脚下，雪白浑圆的身子，细细的小尾巴还打着圈儿，左摇右晃，居然还能口吐人言，正是小捣蛋那委委屈屈的童音：“只能这样了，冥捕大人不会真的喜欢吧？”

石军满心的烦恼，也忍不住被小捣蛋这副可爱的模样给逗笑了：“小捣蛋，你就不能变个让我看得顺眼的样子吗？”

“顺眼的样子？嗯，让我想想，”小胖猪吭哧道，“那好……”

还没听清楚小捣蛋说什么，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女出现在石军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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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来自冥界的小捣蛋（下）

只见她身着一袭青衣，似乎是为了方便行动，衣袖和裤脚都用黑色的丝带缠紧，手执猎弓，一头黑发从中间分开，在脑后梳成两条长辫，垂到腰际，又被掖进同样是黑色丝带做成的腰带。身材纤细，皮肤白皙，嘴角边一个小小的酒窝，笑嘻嘻露出两颗小虎牙，明亮的眼睛被浓密的睫毛遮住，望去犹如两个深潭一般。

好一个漂亮人儿！石军一时之间看得有些发楞，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便连忙问了一句：“这次又是在学谁的样子？”

“这是赤阳姐姐的样子，不过你可不能告诉她，她好凶的！”

果然不出石军所料，这个小家伙成天模仿别人的样子也不知道要干啥？“你自己的样子不错啊，干吗老模仿别人？”石军以为刚开始出现的小孩样子是小捣蛋的本来面目。

“哦，大人原来要看小捣蛋的本来面目呀！那我变给你看就是了。”小捣蛋误会了他的意思。

说真的，现在小捣蛋哪怕变成一个异形、哥斯拉，石军也不会太过在意了——这个晚上还不够刺激吗？想到这里，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冥帝大人有没有告诉你，如果我坚决不当那个什么冥捕的话，你要怎么办呢？”

“没有啊，”小捣蛋正兴致勃勃地准备继续大变身，听了一愣，随口说：“冥帝大人只是让小捣蛋做你的助手，别的什么也没说。可是你不答应的话，小捣蛋就没法交差了……你看！”说着身子一晃，竟在瞬间化作了一粒粒细碎的银光。

昏暗的卧室里顿时银星闪烁，明灭不定。只见那千千万万的银色光点缓缓聚拢，形成一个直径约有两指粗细的圆环。圆环在半空中悬浮片刻后从中间断开，一条长约尺许，浑身闪耀着白光的银色小龙张牙舞爪地出现在石军面前，四个小小的爪子仅有五厘米长短，却依稀能够看见锋利的指甲在闪动着寒光，身上密密的包裹着细小的鳞片，说不出的诡异，也说不出的好看，完全没有在动画片中看到的巨龙那么威武，却反而有几分惹人怜爱。

“龙？不是据说只有天上才有龙吗？怎么你们冥界也有龙？”石军不禁失声道。

小银龙不紧不慢地围着石军的头顶绕了一圈，缓缓地落在石军的肩头，收起四肢，竟像蛇一样盘起身体，仰起小小的龙头，不满地哼哼唧唧道：“冥捕大人，小捣蛋可是冥界几万年才会孕育出的冰龙哦，可比那些什么仙界、魔界的龙厉害太多了，所以请大人不要轻易把小捣蛋和那些没用的家伙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石军才管不了这许多，冷不防又丢了个问题出来：“那我问问你，你们会不会找那些看不见你们的普通人的麻烦？”这是他最关心的几个问题之一，他可不希望给家人和朋友惹上什么麻烦。

“怎么可能？”小捣蛋气咻咻道，“无缘无故，去惹那些凡人做什么？再说，四界是有约定的，不可以随便干扰凡人的哦！”

四界，这是石军第二次从小捣蛋的口中听到这个词，不禁忍不住问道：“你所说的四界是什么意思？”

小捣蛋一听就来了劲，连忙好为人师地开始给石军解释起来。

原来除了被小捣蛋他们称为人界的现实世界之外，世间还另外有仙、冥、妖、魔四界，而由于现实世界的绝大多数人不具备所谓的“神通力”，所以人界几乎被另外四界排斥在外，忽略不计，一直以来，这四界之中，仙、魔力量较为强大，并且互相抗衡，而冥、妖两界则一直比较中立。

妖界是完全游离于仙、魔两界的争斗之外，并且由于力量较弱，亿万年来，始终没有出现强有力的领导者，也不具有什么可让其它三界觊觎的资源，故一直逍遥于三界之外，轻易不和其他三界发生关系。

而冥界则比较尴尬，因为一来无论仙、魔，都有一个不断修炼历劫、提升层次的需要，而且一旦无法顺利过渡，则会肉身不保，元神直接被打入冥界，除非有什么极特殊的际遇，便会永远沉沦在此；二来无论仙、魔其实均是从人界籍着异缘修炼而成的，而修炼历劫所必需且极难获得的“冥河冰精”，却是冥界所独有的异宝，所以冥界尽管比较爱好和平且行事低调（小捣蛋说的），但还是会在情愿、不情愿的情况下，介入到二界的争斗之中……

“哎呀，不好了！”说了一半，小捣蛋嘎然而止，懊恼道，“冥帝大人千叮万嘱，不让小捣蛋胡说八道的……”

哼哼！石军心里冷笑着，尽管到现在也没把为何冥界会找上他的确切原因问出来，但是肯定和四界的争斗脱不了干系，反正不是好事儿！冥界大概是意识到危险逼近，准备做好防御措施而招兵买马了。

虽说石军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优点足以让冥界看上，但他清楚一点，如果他真的答应那个藏在幕后的冥帝什么事的话，那才真是拿自己的小命不当回事，自己还想多活两年呢。

想到这里，石军不禁歪歪嘴角，脸上流露出一丝冷笑：“原本以为掠夺资源只是人类的劣根性，想不到……哈哈，也难怪，所谓仙、魔、鬼什么的，不也是由人变成的吗？可惜并不见得更高明罢了。”

小捣蛋傻傻地听着，忽然从石军肩头一跃而下，变回了一开始的小孩模样，蹦蹦跳跳地在石军旁边坐下，晃着两只小脚丫：“冥捕大人，咱们还是说点别的什么吧。”

“关于你那冥帝大人交给我的任务吗？免了，我不想听！”

“为什么？”小捣蛋本以为石军已经回心转意，但听了他的话后显然又吃了一惊。

“不为什么，”石军挥挥手，“不感兴趣！”

他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好了，小捣蛋，你回去吧，告诉你们的冥帝大人，我只想做一个你们口中的……呃……凡人，明白吗？”石军强调着，“凡人，对！告诉他，我不想当什么冥捕，更不想和什么妖魔鬼怪打交道，所以我不会为你们做任何事，你还是回去吧，听话！”

小捣蛋怔怔地听着，泪水迅速涌出了眼眶。小嘴巴一扁，似乎马上就要大哭起来。

石军一见，连忙低喝道：“不许哭！”他摆出一幅凶恶样子，“快回去！不然……不然我就打你屁股！”他实在不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竟然冒出了一句吓唬小孩子的话。

小捣蛋眼巴巴地看着石军，小嘴一扁一扁的，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又似乎很害怕似的伸手抹去，看起来可怜极了。

石军尽管看得有几分不忍，但因为事关重大，实在是不能随便答应，于是还是硬起心肠把头扭到一边。

“算了，小捣蛋，和这种人有什么可说的？”一个冷漠的女声在窗口响起。

这回石军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只是叹了口气，一个没走又来一个，还真是没完没了啊！

扭头向窗口一望，咦？这不正是小捣蛋刚才变出来的那个叫什么赤阳的女生吗？连穿着打扮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是现在的她脸上如同笼罩了一层寒霜似的，神情冷漠无比。

那女生坐在窗台上，金色的猎弓背在身后，冷冷地扫了石军一眼，仿佛石军作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一样，眼里满是不屑。

“冥帝大人真是的！千挑万选，怎么找了这么一个人？小捣蛋，不用理他，我们回去！”那女生冷冷地说道。

真是岂有此理！半夜跑到人家卧室里来冷嘲热讽！原本对其长相还抱有几分好感的石军不知为什么有一点被激怒的感觉，但脸上却恍若无事，只点了点头，满不在乎地对着一脸可怜相、欲言又止的小捣蛋笑道：“对啊对啊，回去吧！早说你们找错人了不是！回去吧！我还要早点睡觉呢！”

那女生眉毛一挑，似乎想说什么，却终于忍住了，跳下窗台，走过来拉住小捣蛋，“嗖”地一起消失了。剩下石军一个人坐在凳子上晃了晃脑袋，听着窗外下得正欢的雨声，再次怀疑刚才的一切是否是另一场梦境，想着不禁有点好笑。

突然，石军笑不出来了，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床边蹲了下来，低下头，十分小心地用手指头在地上拾起了一点东西。那是一粒极细小的半椭圆形的薄薄的晶状物，闪耀着奇异幽冷的银色光芒——那是小捣蛋身上掉下的鳞片！

一声惊雷炸响，石军忍不住又跌坐到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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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不幸的预言（上）

秦小雅睁开眼睛，发现天已大亮，怔怔地发了会儿呆，忽然惊惶失措地跳下床，鞋也顾不上穿，就冲出卧室，差点和儿子撞上——自己原本打算一夜不睡，睁着眼睛捱到天亮，怎么就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但当她看见儿子安然无恙地把刚买回来的早点——豆浆油条放到餐桌上，心头一宽，可还是想不通，昨天晚上明明狠喝了一大杯酽酽的浓茶，怎么竟然还会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妈，你没事吧？”石军把豆浆到进两个杯子，随后问道。

“没事，没事！我还以为睡过头了……”

“还早呢，所以我打算迟点再叫你。”石军自顾自坐下，扯了根油条放进嘴里大嚼。

秦小雅踱到儿子房门口张望了一下，突然转过头来，神情紧张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把窗子打开了？”

石军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早上起床的时候啊，原来昨天夜里下雨了……”

秦小雅暗中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那枚小小玉符，接下来的话便没怎么听进去，她一肚子的心事是不可能对儿子说的，同时她也不知道儿子同样也对她有所隐瞒，令她宽心的是，这第二个“劫”，她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捱过去了……

母子俩人各怀心事，却又都掩饰着不让对方知道，生怕对方为自己担心。

二十年前的冬天，在北京龙潭湖的庙会上，秦小雅认识了石军的父亲——石历。

那一年，秦小雅大学毕业刚刚参加工作，二十出头的年纪，年轻、漂亮、活泼，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光，约了女伴一起逛庙会，却不小心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散了，正在这时，她遇到了那个让她一见倾心的男子。

北京的冬天是十分寒冷的，因此庙会里来来往往的人们无不包裹得严严实实，可当时的石历却衣衫单薄，简简单单地穿着一套那时还不太流行的笔挺的深灰色西装，两手插进裤兜里，孤独地站在树下，似乎从未见过热闹似的，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一边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若有所思。

然后，他像感觉到什么似的，立刻把目光投向了秦小雅，两人四目相投，石历微微地向姑娘点头致意。

秦小雅的脸蓦地红了，不知不觉手里攥着的一架小风车竟然摔在了地上。这个失态的动作顿时让秦小雅的脖子几乎立刻充血，她顾不上捡起掉在地上的风车，扭头匆匆走开了。

如果就此画上一个句号，那么秦小雅的一生无疑会是另外一番光景，她会和大多数同龄女孩儿一样，正常地工作、生活、与一个同样平凡的男孩子恋爱结婚，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即使难免遭遇到生活中种种坎坷，那也是平常。

那曾令她小小失仪的一幕，会很快被淡忘到了无痕迹，决不会像后来那样发生一连串让秦小雅始料不及的事件，并令她的人生从此改写……

在公园门口，秦小雅等了半天，仍然没有找到同伴，于是决定自己回去。就在这时，石历再次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这一次，年轻人似乎是专为她出现的，因为他的手里，正拿着刚才被秦小雅失手掉落却又没有再拾起的小风车。

看着年轻男子微笑着走近，秦小雅的脚如同生了根似得站在原地，就那么等着那陌生的年轻人走到面前来，仿佛这一刻，她已经等了千百年。

两个人就那么相识、相爱了。

石历似乎是凭空出现的。在京城，他独自住在一个据说是祖上留下的小四合院里，没有四邻，没有朋友。石历告诉秦小雅，他是做古董生意的——事实上，石历确实经营着一个小小的叫做金石斋的古董铺，不过大多数时间，他都把生意交给店员，而自己却在家里挥毫泼墨，自得其乐。

像石历这样的人是秦小雅从没接触过的，对他和他所说的一切，她都觉得陌生而新奇，然而这有什么关系呢？恋爱中的女孩子对心上人的家世、财产、学识等等全不在意，只在乎对方眼睛里传递过来的情意。

然而两个人的恋爱却遭到了秦家的老祖宗——一个只字不识，笃信佛教的老太太——秦小雅奶奶的强烈反对。在秦小雅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把石历介绍给家人的那一天，老太太昏花的老眼甚至没有把石历打量清楚，就凭着本能皱起了眉头。

事实上，无论石历的外貌、谈吐、见识或者别的什么在同龄人当中均是佼佼者，可是老太太却用她生平最激烈的，甚至可以称得上决绝的态度强烈反对着两个人的结合。

她神色俱厉，有点不近人情地当着石历的面便发作了：“如果你再和这小子来往，就滚出我的家门口！”

老人家在大家族里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威，龙头拐杖一顿，说出来的话字字千钧，连秦小雅的父母都不敢说话。

石历见状，便客气的站起身，向第一次见面的秦家上下拱手告辞，态度依旧谦冲有礼。

秦小雅一言不发，挽着石历的胳膊一同走了出去。

到现在，秦小雅也没有后悔过自己这样的选择。事实上，同石历相处的日子，每一天都如同置身天堂，她已拥有了一个女人最幸福的时刻，所以，即便这幸福因着厄运失去了，她也决不愿苟且地用“凑合”来敷衍自己，因为曾经的快乐与满足已经足以支付这一生一世！

两个年轻人各自结束了自己的生意和工作，离开了京城，远迁到江南水乡的一个小城，在风光秀丽的太湖边定居。秦小雅进了一家市立医院，而石历则坐镇家中，每天书画自娱。

不久，秦小雅便怀孕了。

对于那即将作父亲的消息，石历的愕然和随之而来的狂喜是秦小雅始料不及的，石历一改往日温文儒雅的稳重作风，竟高兴得像个孩子。

在一切似乎都将越来越美好圆满时，变故骤然而至。

那一天，小两口高高兴兴地去逛庙会——尽管石历向来不愿意来这种地方，但是妻子想去，于是他便言听计从。

也不知为什么，一向不喜欢凑热闹的秦小雅看见庙前被一大群人围着的那个叫“老神仙”的算命先生时，竟然心血来潮，想去卜上一卦。

“如果你愿意，那就去吧。”石历微笑着挽住妻子，温言道。

“老神仙”其貌不扬，六十多岁年纪，留着几缕稀松的山羊胡，装模作样闭目思忖片刻，猛然睁开眼睛，语气夸张地说道：“这位太太，恭喜你即将喜得贵子……咦！不对不对……哎呀！你这一生可是有两大灾劫呀！”

原本想听些吉祥话儿的秦小雅不乐意了，拉了拉丈夫的衣袖，示意要走，石历却满不在乎地笑道：“且听听看嘛，不都说他挺灵的吗？”

“老神仙”越发来劲，指手画脚，口沫横飞地自我吹嘘了一番之后，又板起一幅正经的面孔，郑重地指出秦小雅一生的两大灾劫所在：其一，半年之内，她就将夫妻分离，永不相见，此为第一劫；其二，腹中男胎产下后，与母亲有缘无份，此为第二劫。

“夫妻分离，永不相见？”秦小雅杏眼圆睁，哪里有这样当面诅咒人的，气得脸色发白。石历却毫不在意似的，轻轻拍了拍妻子后背，示意她安静，然后好整以暇，对着“老神仙”抱了抱拳：“请问这‘永不相见’何解？”

“阴阳分隔，歧途陌路是也！”老神仙说得煞有介事。

旁边围观的人哪里见过这种怪事，好奇之下更是将四周围个水泄不通，议论纷纷地等着看热闹。

“那也罢了，”石历却并不生气，只是自顾自喃喃自语了一句，接着又问：“那么小儿之劫是否可解呢？”

老神仙迅速地瞄了石历一眼，又看了看面色不豫的秦小雅，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悲天悯人的神色：“解是无法可解的，但要避上一时的话……，罢了罢了！既然问到这里，我老人家就冒天下之大不韪，告诉你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每当此子诞辰之日，必须觅地潜藏，不可与外界和陌生人接触——如果能顺利度过十八周岁，则母子之缘可续，如果在此之间有异事发生……”老神仙摇摇头。

四周围观的人听老神仙说得玄而又玄，而石历的表情偏又听得郑重无比，好似一搭一档在演双簧一般，不由得哄笑起来。

秦小雅连忙拉着石历离开，心里恨死了这个胡言乱语的糟老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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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不幸的预言（中）

随后的日子像以往一样过去，肚子里的宝宝一天天长大，秦小雅的心中涨满了即将身为人母的喜悦，她的全部心神几乎都投入到这种变化之中，浑没发觉石历的眼中逐渐积聚起来的阴影。

一天，石历不经意地，半开玩笑似的问秦小雅：“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和你分开了，你怎么办？”

秦小雅嗔怪地白了丈夫一眼：“那我就学孟姜女，背着孩子千里寻夫，上天入地，就算把剩下的长城全部哭倒，也要把你找出来。”

“上天入地？嘿嘿！”石历莞尔一笑，摇了摇头。

两个月后的一天，石历告诉秦小雅，他要回到京城去处理生意上的一些善后事宜，少则一周，多则半月就可以返回，但从此却一去不返。

苦候了两个月却没有丈夫丝毫音讯的秦小雅快急疯了，拖着即将临盆的身子请假去了北京，找遍了石历可能出现的每个地方，甚至医院，仍然是失望而归。

绝望中的秦小雅无计可施之下，怀着最后一线希望回到了小城，希望丈夫会突然出现，给她一个惊喜。

这一天，她独自一人，拖着日渐沉重的身体，找到了当天算命的老神仙。

老神仙看到秦小雅苍白憔悴的神情，收起了滑稽荒诞的神情，面色也沉重起来。

老神仙第一个不祥的预言如果真的实现，那么第二个呢？此时此刻，面前貌不惊人的短小老头儿几乎成了秦小雅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恨这老人，因为他近乎诅咒的刻薄预言，但是更怕他。

从小到大，见惯了奶奶虔心拜佛的秦小雅却是个标准的无神论者，可一旦真正有不可思议、无法解释的事件降临到自己的头上，这种人的惶恐和惊惧甚至大大超过了那些笃信世间真有鬼神之说的信徒们。

老神仙沉吟片刻，问秦小雅：“你丈夫临走之前，又没有留下什么话或是东西？”

秦小雅迅速地在脑中搜寻着，犹豫着摇了摇头。她的眼眶慢慢地红了，丈夫竟然什么都没交待一声就这么走了么？甚至没有来得及看看他的孩子，给他起个名字……

“你好好想想，他应该会留下点什么。”

脑中灵光一闪，秦小雅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从颈中解下一条项链——那是新婚之夜，丈夫从自己脖子上取下来给她挂上的。

老神仙一见，竟劈手将项链抢了过来，仔细端看良久，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秦小雅焦急地询问着：“怎么样啊？您倒是说说看哪！”

“唉！说了也没有用啊！你是不会相信的……就算你相信，已经发生的也绝不可能改变……”老神仙长叹一声。

“不、不！我信我信！您说什么我都信！我一定要知道我丈夫怎么了，请您有话直说！”秦小雅急了，恨不得跪在老神仙的面前。

老神仙见状，不禁摇摇头道：“好吧！我告诉你，严格来说，你的丈夫他，他并不能算是个人。”老神仙的第一句话就把秦小雅惊呆了。这怎么可能？！老神仙自顾自讲了下去：“你的丈夫不属于这一界，他送给你的项链正是他身份的标记。本来这些话我是不应该告诉你的，不过既然你如此执著，我也只有实话实说。天机泄露，恐怕日后又要多事了！”说着，眯起了三角眼，又长叹了一声。

秦小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儿时，和小伙伴们玩着家家酒，编着故事，充当着幻想中并不存在的人物和角色。老神仙话中的荒谬让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来——什么不是人？石历怎么可能不是人？她忽然怀疑眼前的这个老头儿是个疯子，而自己也在陪着他发疯，说不定，说不定这会儿石历已经到家了，要知道这事不知道怎么笑话她呢！秦小雅恍恍惚惚站了起来。

老神仙话已出口，可不管那么多，滔滔不绝又讲了下去。

“据我所知，你丈夫是魔界的大天魔之一，至于他为什么来到人界，又为什么会结婚，我说了你也不会明白，但有一点很清楚，从这块反应他生命信息的身份牌，”他晃了晃项链下面吊着的一块小小的坠子，“我知道他一定遭遇大劫，不会再回来了，至于什么原因我却不便告知。”

“你胡说，我不信。”秦小雅伸手抢回了项链，喃喃道：“我真不该来，我该去找他，我一定能找到……”

老神仙苦笑着摇摇头，“何苦呢？想开一点吧，就算是为了你腹中的孩子……”

孩子！如同被电击了一般，秦小雅旋风般地转过身，一把揪住老神仙，厉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诅咒我全家？咒完我的丈夫又诅咒我的孩子？你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老神仙神情肃然，淡淡地说：“既然你不相信世间有妖魔之说，又凭什么说我几句诅咒便能成真呢？你大可以把我当成一个不学无术，骗人钱财的神棍好了。”

秦小雅前思后想，不禁肝肠寸断，失了方寸，额头上冷汗涔涔落下，忽然之间腹痛如绞，忍不住大声呻吟着跌坐在地上。

老神仙一见也慌了手脚，连摊子也顾不上收拾，便招呼了几个游人，把秦小雅送进了医院，当晚，秦小雅顺利地诞下了一个男婴。

这天晚上，在医院里发生了一些古怪的事情，从此让秦小雅死了心，一心抚养儿子，不再寻找失踪的丈夫，这晚过后，那老神仙也销声匿迹，从此再也没有在小城出现过。

二十年的岁月并没有把过多的风霜吹到秦小雅的脸上，她仍然保持着娇好的皮肤，纤细的身材，只是脸上再也没有了那曾经的活泼和天真，人近中年的她渐渐地不苟言笑，只有在儿子面前，她才难得的流露出温情的一面。

秦小雅清清楚楚地记得，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夜，同样的酷热难耐，当经历过难以忍受的阵痛的秦小雅听到自己孩子的第一声啼哭，心头一松，便昏睡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正隐隐约约听到医院外广场上的大钟“当当当”敲了十二下，月光斜斜地洒入病房，同室的几个产妇和陪护的亲属都睡着了，而她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入睡，只觉得口干舌燥，正挣扎着准备坐起来喝口水的时候，忽然看见房门“吱呀”一声开启，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定睛一看，竟是那个老神仙！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裹，再一看，竟是个初生婴儿，不正是她的孩子是谁？秦小雅大惊失色，厉声大叫：“你干什么！”

老神仙眼中黄芒一闪，腾出一只手，迅速地轻弹了几下，不顾秦小雅的尖叫，飞快地把房门、窗户紧闭，然后才走到秦小雅的床前，一言不发，把怀里的婴儿递了过去。

秦小雅这才恍觉到适才的一番大叫，竟然没能把同病房的人和外面的护士吵醒，又不知老神仙究竟什么来意，只得紧紧地搂住孩子，霎时间额头、身上大汗淋漓，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你放心，我没有恶意，这孩子有危险。”老神仙说。

秦小雅怎么可能轻易相信老神仙的话，她不敢说话，只是瑟缩着把孩子搂得更紧，警惕地盯着眼前的老人。

“你把孩子的衣服揭开看看就知道了。”老神仙摇摇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秦小雅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老神仙，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抱着孩子冲出病房求救。

“看看吧，看看。”老神仙连声催促。

犹豫了片刻，秦小雅低下头，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怀中的孩子，淡淡的月光下，只见着婴儿的小脸还皱皱的，长着细细密密的小绒毛，小嘴儿一张一翕，睡得正香，一时间竟看得呆了。

半天，才缓缓伸手，解开了孩子薄薄的小小衣衫。孩子软软的小身体，无助地、信任地躺在母亲怀里，多可爱的宝宝啊，秦小雅愣愣地看着孩子，一时间心中柔情无限，竟忘了刚才的惊惧。

“忘了忘了，来，戴上这个来看吧。”老神仙咳了几声，递过来一个手镯。

秦小雅警惕地看了看老头儿，缓缓接过了手镯，刚握进手里，便觉眼睛被强光闪了一下，吃了一惊。

当她再看向怀中孩子的时候，忍不住大惊失色。

忽然之间，她的眼睛仿佛能穿过孩子的身体，看到那小小的跳动急促的心脏，一线明亮的光芒正透出来。

那光芒约摸黄豆大小，正随着孩子的心脏一起一伏，刺得秦小雅眼睛生痛，她连忙下意识地把手镯扔还给老神仙，说来也怪，手镯刚离手，那道强光便消失不见了。

生怕吵醒了孩子，秦小雅压低声音问：“你对我的孩子做了些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神仙苦笑着摇摇头，刚想说话，突然之间，异变徒生。

病房的门窗同时无声无息地开启，一阵风忽地刮了进来，原本闷热的病房忽然之间变得无比清凉——似乎有什么闯了进来——但秦小雅惶然四顾，却什么也看不到。

就在这时，老神仙以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敏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左手掐了个诀，右手迅速把手镯塞到秦小雅的手上，大声喝道：“抓紧这手镯，它能保护你和孩子！”

玉镯一入手，秦小雅顿时看到，从房门口、窗口正缓缓滑入二男一女三条黑影。

这三个人，一个是白发银须的高瘦老者，面容端正，神情严肃傲慢，身着白色长袍，空着两只手；另一个是中等身材的大汉，魁梧结实，额头前一枝独角突兀地伸出，神色阴沉，穿着墨绿色的衣裤，腰间扎着一条金色腰带；最后那个女子身材矮小肥胖，却是眉目如画，粉妆玉琢的皮肤竟似闪着一层淡淡的银光，似笑非笑，悬浮在半空之中上下起伏不定，深红色的长发披散在银色的斗篷之上，无风自动，诡异而妖艳，背后一根长长的竹箫，竟然随着这女子身形的起伏自行呜咽着不成调的曲子。

这三人长相奇特，服装怪异，一进门便分抢占住秦小雅病床的一角，眼光在她怀中一扫，不约而同地叫了一声：“果然是心眼之光！”，便探手向她怀中的孩子抓去。

还没等秦小雅惊叫出声，如同受到雷击一般，这三人忽然被一道暗蓝色的弧光击中，变成了滚地葫芦，其中以那大汉最为狼狈，竟然被打得直直从窗口飞了出去，但显然并未受伤，转瞬间又跳了进来，三人同时吃了一惊——此地居然还另有高手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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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不幸的预言（下）

显然三人并非同路，只见他们先是互相警惕的对视了一眼，各自退后两步保持着距离，然后便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原本隐藏在暗处的老神仙头上。

四人就这么静静地对峙了片刻，还是那个大汉最沉不住气，抢前一步，探手再次向秦小雅抓去。

只见两道光芒闪过，然后是“嘿”的一声闷响，那大汉又飞出了窗外，再看那高瘦老者和那矮胖女子却缓缓把手收了回去，却原来是二人同时出手，阻止了那大汉的行动。

那大汉竟似天生的铜皮铁骨，两次被打得灰头土脸，可身上却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见他再次从窗外爬了进来，嘴里还骂骂咧咧：“梵豫散人、阴挲娘子你们两个不要脸的家伙，竟敢偷袭本大爷！”

那高瘦老者冷哼了一声并不答话，那矮胖女子却掩嘴轻笑一声，道：“独角大哥，你也未免太性急了吧，人家正主儿还没有说话呢，你就抢着动手，成什么样子？”说罢，用嘴角努了努老神仙所在的方向。

“怕什么？一个糟老头子！要不是你们刚刚拦住我……”

“独角大哥，你还真是糊涂啊！你也不看看刚才把我们弹开的法宝是什么？”那大汉还想继续，却被那矮胖女子打断了。

“灭神圈！”大汉顺着那矮胖女子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禁惊呼出声。

“还算你识货！”那矮胖女子又白了他一眼，接着说道：“灭神圈既然在此，那么……”

“你们既知黄泉在此，却还敢如此放肆，以为老夫真的不会灭了你们吗？”老神仙见几人逐渐把矛头转向了自己，知道再难袖手旁观下去，便上前了一步，将秦小雅母子二人护在身后。

那高瘦老者见黄泉上前，忙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戒惧的神色，然后咬了咬牙，转头对着另外两人说道：“你们怎么办？”

那矮胖女子和大汉也不再拌嘴，脸上神色阴晴不定，最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地重重点了点头，身形向老者处靠近，摆出一幅与他联手的样子。

那高瘦老者心中一定，拱手向黄泉说道：“本来黄泉老祖在此，我等不敢造次，但这小孩乃是幽暹转生，我们是志在必得，还请老祖行个方面！”

“逝者已矣，这个世上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幽暹，在你们面前的只不过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仙、妖、魔三界的高手居然抛却旧怨，联起手来对付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真是好笑啊，好笑！”黄泉须发漂浮，二目如电，流露出一种震慑天地的威严气势，接着低喝道：“但就凭你们几个恐怕还没有这个本事！”

那三人再次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抬手射向天空，而后同时出手，那女子还“咯咯”一笑道：“晚辈等自知不是老祖的对手，只求将您留上片刻，也好交差！”

三人这一出手，房间里立时压力激增，劲气四溢，似乎连空气也变得无比沉重而无法自由流动一般。

那高瘦老者嘴里飞快的念动几句咒语，然后一声怒喝：“看我的化形之术！”整个人就这么化为一只全身笼罩着乌金色火焰的巨鸟，一飞冲天，向黄泉扑去，暗紫色的锋利爪子划向他的面门。

那大汉也不甘示弱，头一低，额头前伸出的那枝独角里发出一道蓝绿色的惨淡光华，袭向黄泉的下身。

矮胖女子似乎不愿直接向老神仙出手，抬手作了个手势，身后的竹箫却凭空从她背上弹到空中，自行奏了一个滑音后，绕过黄泉，向秦小雅的方向射了过去。

黄泉似乎被那矮胖女子偷袭秦小雅的卑鄙行径激怒了，他“咄”地吐出一句真言，白发长须立时迅速的生长起来，转眼间便变成无数长达几米的丝丝银线。只见这些银丝无风自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操纵着一般，迅速织成一个白色巨网，发出道道白光，将对面的三人笼罩其中。

只听到“砰”的一阵巨响，巨网中尘土飞扬，光华缭绕，方才动手的三人竟全都跌坐在地——他们刚才发出的攻击撞到白色巨网上竟然全部被反弹了回去，只把自己闹了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三人明知不敌却依旧不肯就此罢手，只见他们一跃站起，口中纷纷念念有词，一时之间法宝、绝招尽出齐齐向笼罩在三人身周的巨网上轰去。

随着一阵“噼噼叭叭”的响声，丝丝劲气从巨网的空隙中射出，只打得病房里一片狼藉，秦小雅被散逸的劲气波及，只觉得全身一阵巨震，立时便昏迷了过去……

等到秦小雅清醒过来，黄泉已经带着她出现在自己的家中。

秦小雅显然是被刚才的那一幕吓呆了，愣愣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只知道抱着孩子，神经质地浑身发着抖，连哭也哭不出来。

黄泉此刻的神情显得苍老疲惫了许多，他一言不发，轻轻拍拍秦小雅的肩头，秦小雅身子一震，竟然莫名其妙地放松了。黄泉把孩子抱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块颜色晶莹剔透的小玉牌，对这玉牌喃喃念了几句，想也不想，猛地把它拍在婴儿小小的心口上。

“不要……”秦小雅刚刚出声，随即发现儿子竟毫发无伤，没有任何反应似的睡得正香，而那块小玉牌却悄无声息，如同融化一般，没入孩子小小的胸膛，转眼之间，从孩子心脏部分射出的强光竟然攸地不见了。

黄泉神情一松，念叨着：“还好，还好……”一边把孩子又还给秦小雅。

直到这时，秦小雅才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这黄泉对她母子二人并无恶意，从刚才发生的事情来看，黄泉甚至是在保护她们，而此刻他那幅虚弱的样子也肯定和刚才那场剧烈的打斗有关。

她的脑袋乱糟糟的，身体也极度虚弱，虽然她不知道刚刚黄泉是如何带着她们母子脱险的，但她却想象得到后面的争斗一定是更为激烈——即便到现在她还是想不通究竟是什么发生在她和孩子身上，但她却已经隐隐意识到：这一切，与石历、与孩子身上射出的光线有关。想到这里她不禁对眼前这个不过数面之缘的老头儿涌上了深深地感激之情。

“这孩子啊，怎么说呢？”黄泉斟酌着，“他的危险并没有因此过去……”

“您说什么危险？他还会有危险？另外，那些在医院里要抢我孩子的恶人又是谁？”此时此刻，对于黄泉的话，秦小雅已经信之不疑了。事实上，她也实在无计可施，除了相信之外，她还能做什么呢？

“这些事全部都因他而起，你现在知道太多了反而不好，但有些事还是要让你清楚，以便日后小心应对。”黄泉指了指秦小雅怀中婴孩，掏出一枚晶莹润泽的玉符，正色道，“这孩子实非凡种，他身中所藏的心眼之力是四界人人觊觎的无上力量，那些恶人便是循此追踪而至，此刻他的心眼虽然已经被我封印，但是这力量实在太过强大，我的封印还是不能完全压制——有这封印在，虽可阻挠仙、妖、魔界中人的追查，但却恐怕还是瞒不过那个人……以后每年的今天，他的生日，也就是他心眼的力量最为强大的时候，在这一天里，一定不可以让这孩子与外界接触，你还必须将这枚灵符悬于颈中，陪着他安留在家中，门窗紧闭，平心静气，如此也许能瞒过那个人的耳目，直到十八年后，他的心眼才会被永远的禁锢住，也只有到那时，他才会真正安全。”

秦小雅尽管听得不太明白，却也知道此时黄泉说的每一句话都意义重大，因此囫囵吞枣，用心记下，诚心诚意地说道：“老人家，多谢您这么帮我们母子！”

黄泉眼珠一转，似乎恢复了几分滑稽玩世，用手捋了捋他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哈哈一笑：“老朽与你这孩子渊源非浅，你倒不用来谢我……嗬嗬，说了你也不明白。”

他站起身，向秦小雅索回手镯，解释道：“这玩意儿你拿着没有好处，反而徒增烦恼，放心，那些人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为难你们啦！他们感觉不到孩子的心眼之光，也就不会发现你们在这里。你们只需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可以了……老头子年纪大了，忙活一晚，还真是腰酸背痛啊……”说着，转身飘然而去，从此竟再也没有出现过。

十八年来，秦小雅一直将黄泉的话铭记在心，一到儿子生日这天便挂上玉符，如临大敌地将他关在家里，门户紧闭，寸步也不许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今天早上起来见儿子安然无恙，还以为已经顺利渡过此劫，所以心中暗喜。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或许是天意注定石军的一生不可能平凡渡过，随着石军昨晚进入卧室后不经意地推开窗户，他原本可以有惊无险、平坦渡过的人生之旅也因此分出了一条与别不同的道路，一条引着石军从此上天入地，翻云覆雨的人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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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破坏之王（上）

接下来的几天，石军都小心翼翼，以为又会像生日那天一样，接连不断地“飘”出来一些莫名奇妙的麻烦。他知道，对此他是没有什么控制能力的，任凭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清楚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在他的头上，究竟那见鬼的冥帝看上他什么，又打算要他做什么？

好在石军是那种诸事随性，不喜欢钻牛角尖的人，想既无用，避也不现实，不如听之任之，等到真有事情发生，再去对付不迟。这么一想，他反而不再紧张，也晚晚睡得香甜了，只是总不时有种古怪的感觉——在某个看不到的角落，有什么人在注意着他。

老妈秦小雅从他生日过后，不知道为什么，像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轻松愉快了许多，一扫以往心事重重、不苟言笑的形象，甚至那天还兴致勃勃地买了几盆花草搬到阳台上伺弄，做家务时也不时哼上几句小调，甚至连衣着的颜色也鲜亮了不少。

老妈这些变化让石军既不解又高兴，他并不知道那是因为秦小雅终于放下了压在心头十八年之久的一块心病之故，还以为老妈最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和老爸相媲美的男人因而“青春焕发”，也暗暗替老妈高兴。

然而直到暑假结束，石军却再也没有什么“奇遇”。他倒不会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仅仅是一场大梦而已，因为小捣蛋身上落下的鳞片至今还躺在他抽屉的CD盒里——也许冥帝同志随即发现真的“认错人了”，因此不再来骚扰他？

抱着这种侥幸心理，在风平浪静地度过整个暑假之后，石军终于心安理得地把这个插曲成功扔到了脑后。

对某些人来说，“爱情是最好的滋润”这句话果然没错。开学前的几天，胡海意气风发地找到石军，拉着他出去打游戏，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

胡海这小子虽然“天然条件”不错，但是却一向不修边幅，一年四季身上穿的基本上都是T恤牛仔，有时连袜子都能穿出两种颜色，可这会却像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大热的天，皮鞋铮亮、西裤笔挺，倒是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却上吊似的打了一条领带，一望可知这都是在陈雅调教之下的成果。

大海尽管对这种变化不太习惯，却还是不敢抗命，只见他不时地用手扯着衣领，想把他粗壮的脖子从领带的束缚下解放出来，却始终没有把那根始作俑的烂布条解下来的意思，脸上却还红光满面，得意洋洋地说道：“哎呀！好容易忙里偷闲，一段时间不上网吧，已经憋成闷蛋了！”

“那不是表里不一是什么？这证明你没有把心思放在女朋友身上嘛！居然还好意思抱怨？”石军心里替他难受，嘴上却不饶人。

“你这种没有情趣的小子，又怎么会懂得我们这些俊男美女的爱情故事呢？”胡海做不屑状瞪了石军一眼，随即叹了口气，“不过我现在还真的要休整休整啦！这女人……可真是一种麻烦的动物啊！”

石军“哼”了一声：“嗬嗬，看不出你小子对女人倒是满有研究的嘛！”

“那当然！”胡海洋洋自得，然而这得意的神情还没有持续上十秒钟，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女人这种动物真的和我们构造不一样的！你永远也弄不清出她们在想什么，想要什么？要干什么……唉！反正我是越来越糊涂了！”

“原来俊男美女的爱情故事这么复杂，哈哈，看来我还真的弄不懂。”石军故意板起脸，认真而又关切地说：“对于你的处境我可是爱莫能助，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你连人家怎么想得都搞不清楚，那还呆在一起干嘛？分手算了，好说好散，长痛不如短痛……”

“不行，不行！”胡海连忙打断石军，“我可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听到这家伙突然蹦出这么一句，石军作恍然大悟状，怪笑两声，说道：“你小子还真有本事，都到了要负责任这一步了！”

胡海连忙掐住石军的脖子，又把老拳伸到他面前晃了晃，神情中竟带出了一丝扭捏，威胁道：“你小子要不怕死，就尽管笑！”

石军才不管，索性“哈哈”大笑出声，引得路上来往的行人尽皆皱眉侧目。

“冥捕大人！冥捕大人！什么事这么高兴啊？”一个细细的声音忽然在石军耳边响起。

石军的笑声像是被人从中剪了一刀似的，蓦然而止，他连忙四下看了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冥捕大人！我是小捣蛋啊，我和赤阳姐姐来找你了。”果然是小捣蛋顽皮的童音。

“找我干吗？”石军话一出口，就被胡海重重地锤了一下。

“你跟谁说话呢？”胡海的大手依旧掐着他的脖子不放，狠狠地问道。

“哦，我是说……你还掐着我干嘛？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多不好看。”石军人急智生，连忙圆了一句。

“来找你加入我们。”一个冷冷地声音在另一侧响起，依稀是赤阳的声音。

一时间，石军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竟不顾身边的胡海依旧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就茫然地四下张望，却仍然没有看见小捣蛋和赤阳的身影，心中不禁一片困惑：这是为什么？

“找什么找？你看不到我们的！”赤阳的声音似乎有些轻蔑，“你们凡人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如果不是我们要找你，你连我们的声音都听不到。”

“不要紧，不要紧！只要冥捕大人你答应加入我们的话，就可以看到我们了呀。”这回是小捣蛋热切的声音。

“喂！你小子怎么了。”后背上又被胡海拍了一掌，石军仿佛从梦中惊醒，一抬眼正看见胡海瞪得老大的牛眼，“怎么突然走不动路了，是不是看见美女了？”

“美女……我是活见鬼了！”石军被这一人二“鬼”搞的头晕脑涨，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怎么办？眼下石军再也没有半分去网吧的心情了，但也不能就这么说不去就不去呀，胡海还在一边等着呢？他心中念头急转，顺口胡诌了个理由：“大海，我忽然肚子有点痛……”

“这不就到网吧了么？里面有厕所。”胡大海不明所以，一把搂住石军就要往网吧里钻。

石军只得挣开胡海热情的大手，装出一幅痛苦不堪的模样，龇牙咧嘴的一个劲儿直哼哼：“大海，我不行了，肚子吃坏了，下次再去网吧，对不起！”随后不等胡海反应过来，就一溜小跑回家去也。

一进家门，石军四下张望一番，还好，老妈还在上班，这才松了口气，站在客厅中间，对着空气怒喝了一声：“你们两个给我出来！”

过了一会儿，什么动静也没有。正当石军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的时候，耳边又响起了赤阳冷冷地声音：“没事你跑什么跑？”

随即小捣蛋也在另一边高高兴兴地打起了招呼：“冥捕大人，刚才你去的是什么地方？好好玩哦，能带我去吗？”

“小捣蛋，别打岔，做正经事要紧！”赤阳一本正经地告诫着小捣蛋，声音却温和多了。

“哦，赤阳姐姐，那是你说还是我说？”

“你说吧，这小子本事没有几分，却唧唧歪歪的一点都不爽快，我可没那个耐心搭理他！”

两把声音你一句我一句，在石军耳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可石军脖子都拧酸了，也没能像上次那样看见什么，心里既紧张又烦乱，偏偏那个赤阳句句话里带刺，对自己冷嘲热讽，一幅得理不饶人的样子，石军不由得心头怒火上涌，原本还有的一点恐惧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于是再也按捺不住地大声说道：“你们两个统统都给我闭嘴！”

听到石军这一声怒喝，赤阳冷冷地笑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可小捣蛋却又巴巴地开了口：“冥捕大人，求你啦，我们请你加入，不是害你，听我们把话说完……”

“够了够了！”石军不耐烦地打断了小捣蛋，“我现在不想听。”

“不是的，冥捕大人，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啊……”依旧是小捣蛋急切的声音。

石军心想，谁管你有没有恶意，但这个浑水我是绝对不会趟的，他心知肚明，现在无论怎么样可都不能松口，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麻烦等着他。

于是，他忍住怒意，做出一幅摆事实、讲道理的样子对着空气说道：“你们不要再逼我了！我早就说过，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不想和什么神仙妖怪打交道，更不打算把你们列入交往名单，所以什么也不需要告诉我，我也什么都不想知道，你们冥界如果也讲道理的话，就不要再逼我！”

“你还真是油盐不进！以为我们真的拿你没办法么？”赤阳恼怒的声音再度响起。

石军闻言吓了一跳。说实在的，他还真有点害怕这帮来自冥界，神通广大的家伙会用什么非常的手段强迫自己答应他们的要求，但赤阳的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自己就更不能服软了。否则，自己屈服了一次，就难保没有第二次、第三次，一念及此，他立刻梗着脖子摆出一幅宁死不屈的架势，无比轻蔑的“哼”了一声。

“冥捕大人……”小捣蛋见石军像是真的生气了，可怜巴巴地打算圆场。

“别这么叫我，我叫石军！石！军！不是，更不会去当你们的什么冥捕！”石军此刻是真的豁出去了。

“冥捕大人，你再想想嘛，再想想，”小捣蛋还是一幅讨好的样子，声音软软甜甜的：“或者我们可以帮大人实现很多愿望哦，那样冥捕大人就会回心转意了把，真的，真的！我们可以……”

“别求他！”赤阳狠狠地来了一句：“姓石的小子，我最后问你一句，答应还是不答应？”

可惜石军现在已经铁了心，所以赤杨威胁的话语就像是扔进了空气里，连一点回音也没有。

“好！你可别后悔啊！”赤阳见石军半天没有反应，心中气急，“小捣蛋，我们走！”

话音一落，小捣蛋喃喃不休的声音也同时消失了，客厅里立时一片死寂。

等了半天，也没再听见什么动静，石军左右看看，转动了一下已经梗得无比僵硬的脖子，长出了一口气，他心里清楚：赤阳是不会就此轻易罢休的，以后自己说不定还会碰到什么更大的麻烦。“不答应就算了呗，干嘛一定要缠着我这样一个普通人不放呢？还真是搞不明白冥界的人到底看中了自己什么地方？”石军低低地嘟囔了几句，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升大二的好处之一，就是可以不用像那些刚进大学校门的“初哥”一样成天战战兢兢，奉校规为法典。除了偶尔可以摆摆学长的派头以外，学生会和老师对他们管得也不像新生一样严格了。

但课还是要上的，尤其是一些老师实在变态，上课前要一个个的点名不说，还喜欢拖堂，这是最令石军厌烦的事情了。他一向认为掌握和控制时间是做老师的基本要求，明明能够在预定时间内讲完的课程，为什么偏要拖到快要下课的时候再来草草结束呢？这并不能算是授课内容充实的表现，反倒是上课时东拉西扯、废话连篇的明证。

但有些老师显然不是这么认为，他们拖堂实在是有瘾。特别是到了上午最后一堂课的时候，底下的学生们个个饥肠辘辘、腹鸣如鼓，他们却依旧慢条斯理、好整以暇。往往下课铃都响过了几十分钟，还是丝毫没有下课的意思，也不管底下学生们的心思早都飞到食堂里去了，只顾着自得其乐——讲课的效果极差不说，还常常搞得这帮学生因为去晚了打不到饭菜而面黄肌瘦，实实在在是误人子弟！

这一天，学生们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但其中的原因却让大多数人直到现在还莫名其妙。

周三上午的第三节课是“广林子”教的制图。其实这个老师并不姓“广”，只是他素来脾气暴躁，又拖堂、提问、课前点名样样恶习皆全，再加上考试的时候刁钻无比，所以极不得学生好感。他估计是小时候得过天花，脸上坑坑洼洼的长了不少麻子，故此被学生们将“麻子”二字一分为二，才给他送了这么一个听起来颇为雅致的外号。

因为是开学后的第一节课，或许是广林子为了考验一下同学们的意志力，在下课铃响过后，依旧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听到下面个别的学生轻轻敲了敲饭盒，便把脸一沉，训斥道：“这成什么样子！难道吃饭比汲取知识更重要吗？要知道，你们是学生，是来学习而不是来吃饭的……”

话锋一转，便离题万里地开始训话。

坐在石军旁边，来自湖北的外号叫“陆水货”的陆子京，伸出手腕，看了看那被他声称为“绝对正版，绝非水货”的瑞士名表瞥了一眼，对石军小声说道：“赌一把，我说得拖到十二点半。”

“嘿！那你输大发了！”坐在前面，剃着板寸，来自北京的大汉徐东回头笑道，“这老小子能白话着呢……”

四周轻轻响起一阵笑声。

“啪！”徐东引起的动静大了一点，被广林子逮了个正着。这还了得！他不由得愤怒地拍起了桌子。

“拍什么拍！”石军头也不抬，小声咕哝着，“最好找块胶布什么的，把这老家伙的嘴堵上，然后再拖到楼下让他晒晒太阳……”

正在此时，一件令全班同学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据说，当时全班49名学生之中，有17名正好看见了这最初的一幕（剩下32名学生正在打瞌睡或捂着肚子发牢骚）——只见正在广林子指手画脚，口沫横飞地准备把徐东抓起来教训的时候，一块不知从何而来的胶布忽然准确地飞了过来，神奇地将他那满口黄牙的大嘴堵了个正着。

教室里一下子变得无比安静，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这下“广林子”更是狼狈不堪，他连忙侧过身子，伸出右手竭力想要将胶布扯去，但稍一用力，便痛得龇牙咧嘴，怪叫连连——那胶布像是在他嘴上生了根，被他这么强行一扯，竟把他的胡子就这么带下了一大片，搞得他鼻涕与眼泪齐飞，胡子共口水一色，样子说不出的好笑。

这一突发事件所导致的直接后果，便是所有的学生目瞪口呆，以听课时十二倍的注意力关注着“广林子”竭尽全力对付嘴上胶布的壮举，石军也是这时因为忽然听不到广林子的动静而抬起头来的。

接下来，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强拉着，广林子忽然就那么像螃蟹一样，打横着、无比迅捷地从教室里滑了出去。

这令人震惊的一幕让整个教室因此安静了足足两分钟，正当大家刚刚回过神来的时候，忽然，从楼下，确切地说，是从教学楼外传来一声含糊的怒吼：“是谁！是谁把我扯下来的？！”

同学们纷纷涌到走廊上，趴着栏杆往下看，顿时个个乐不可支：广林子神情狼狈地站在教学楼外，气急败坏地跳着脚，手里攥着一块刚刚撕下的胶布，正大发雷霆——嘴角的胡子却缺了一半，显然是刚刚强行扯下胶布造成的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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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破坏之王（下）

“冥捕大人，小捣蛋干得不错吧？你还满意吗？”正当石军也随着大伙一起捧着肚子狂笑的时候，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清清楚楚地穿进了他的耳朵。

石军一惊，顿时被呛得咳嗽起来，脸色也“唰”地白了。他四下里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连忙象小偷一样溜回了空无一人的教室，低声问道：“小捣蛋，是你干的吗？”

“是啊是啊！”小捣蛋听起来得意非凡，“冥捕大人，刚刚是不是很精彩呀？小捣蛋干得还算让你满意吧？”

天哪！石军拍了拍脑门，汗都下来了，这玩笑也开得太过头了吧？他想也不想就厉声说道：“谁让你这么乱来的？胡闹！”

“冥捕大人……小捣蛋是照你的吩咐办的呀！”小捣蛋嗫嚅着继续说道，“难道你一点都不感动吗？”

“我感动个屁！你这样乱来会给我惹麻烦的，知不知道？”石军定了定神，叹了口气，却再也不敢继续去看热闹，只得静悄悄地转身离去。

而广林子当天的“壮举”，从此在学校里被当作经典，广为传颂。

当天下午，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不过这一次，倒霉的不是别人，正是石军自己。

下午是体育课，老师把男生分成几组进行四百米接力比赛，石军的冲刺能力一向不错，因此被安排在最后一棒上。

他们这一组除了大个子徐东以外，其他几个家伙实力也都不错，所以一开始就把其他几组远远的抛在了后面，距离也越拉越大。

观战的女生在一边也自发的组成了拉拉队，不时地摇旗呐喊，为各自的队伍加油助威。

徐东轻轻松松，第一个跑完第三棒，把接力棒迅速地交到了石军手中，百忙之中还不忘拍了石军一掌，笑着说道：“小子，看你的了，拿不到第一就别回来见我！”

石军点头一笑，接过接力棒撒腿就跑。

“加油……加油……加……油？”

石军埋头飞奔，却忽然发现加油声变得怪怪的，忍不住抬头一看：不对！怎么其他几组的人都飞一般的从自己身边跑过去了，他们的速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了？

“石军！你搞什么名堂？”石军还在莫名其妙，却被体育老师一声怒吼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却和身边几个队友迷惑不解的、体育老师无比恼火的眼神碰到了一起，心中更是诧异：奇怪了！我跑得这么卖力，没理由和他们一点距离也没有拉开呀？再往自己脚下一看……天哪！自己竟然还站在第四棒的起跑线上，双手不住挥舞，两脚马不停蹄，可偏偏就是一步也迈不出去，只在原地跑个正欢。

石军好像坠入了一个梦魇，他难以置信地加大了手臂的摆幅和步速，全身的力气都使了出来，身体前倾，口中的喘息声也清晰可闻，可身体却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拽住了一般，说什么也不能移动分毫。

其他人都被石军整蛊作怪地样子逗得哈哈大笑，可石军自己却是有苦难言。

“你捣什么乱？”徐东见到手的第一名就这么不翼而飞，心中气恼，不由分说便猛推了他一把，石军这才摇摇晃晃的迈出了一步，跌倒在地，额头上已是汗如雨下。

这一下，旁观的同学们更是像炸了锅一般，笑做一团。

“这是在上课！石军同学，你以为这样很好玩吗？”体育老师早就怒不可遏，现在更是直直走到了他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恶狠狠地训道。

“哼！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石军耳边响起，冷冷地却掩饰不住一丝笑意。

原来是赤阳在捣鬼！石军恍然大悟，可面对体育老师凌厉的眼光和同组人的责问，他实在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这一切——总不能直接告诉老师说有一只千年老鬼在变着法子戏耍自己吧，要是自己真的那样做了，说不定会被人直接送到青山精神病院去。

石军一时之间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好顺势歪在地，做晕倒状。

围观的众人这才发现情况“不对”，在体育老师的带领下一拥而上把他抬到校医院检查去也。

可怜石军好不容易靠着小聪明逃过一劫，却没想到小捣蛋和赤阳对他的“关怀”仍在继续。

第二天上午，正是被称之为“柯大侠”的柯教授所授的《马克思主义原理》课。这柯教授也有着上课极喜欢提问的癖好，这一次，为了考验同学们有没有提前预习，一上课，柯大侠就先抛了个问题出来，随后拿起名册，点了个女生的名字，开始了例常的提问。

石军原本坐得好好的，听到教授点名，忽然脖子后面一凉，然后就那么不受控制地从椅子上蹿了起来。

柯大侠显然对学生们还不太熟悉，以为石军就是他所点到的那个人，于是微笑地看着石军，等他回答问题。

石军一跳起来，就心知不妙，但又不知道如何下台，所幸柯大侠所提的这个问题他在温书的时候顺带看过一眼，依稀记得，于是硬着头皮应付了几句，见柯大侠勉强点了点头，连忙坐下，擦了一把冷汗。

片刻过后，柯大侠从镜片后面瞄了瞄名册，嘴里叫出了另一名同学的名字。

“噌！”的一声，石军闻声又无比迅速地再次蹦了起来，站得笔挺，无论他如何使尽浑身的力气，竟然被人强拉着似的，怎么也坐不下去。

这一下，全班同学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他身上了。

“唔，不错，这名同学答题的态度很踊跃嘛！不过下一次，最好要点到名再站起来回答。”柯大侠怔了两秒钟，还是对石军的“积极态度”示以嘉许，同时关注地等待着这勤奋的好学生说出答案。

石军的冷汗早就把他的后背都打湿了，这一次他张口结舌，心知一定是赤阳那个臭丫头在整他，却又有苦难言，连教授之前提的问题都忘得一干二净……

就这样，接下来的整堂课几乎成了石军的“个人秀”——无论柯大侠点到谁的名字，他必定会“踊跃”地、“急不可待”地蹦起来，站得笔挺，一幅好学生的模样却又愁眉苦脸，有苦难言。

半个小时之后，柯大侠终于忍无可忍了：“哼哼，这位同学尽管功课学得不那么扎实，但是回答问题的精神真是十分的踊跃呀！大家要像他学习！好好，今天，就让我们大家都来看看你究竟学得怎么样……”

剩下来的时间，无论柯大侠提出什么问题，都指定石军回答——事实上，石军也的确每一次都自告奋勇、当仁不让地第一个起立。全班同学都情不自禁地用无比敬佩、同时也无比感激的目光对石军行以注目礼，而心乱如麻的石军自然是“十问九不知”，屡屡被柯大侠越来越刁钻的问题搞得张口结舌，昏头转向……而此时，石军早已经听不进柯大侠的任何冷嘲热讽，因为他的耳边响起的，只有赤阳那得意的冷冷笑声……

如此几天之后，一向行事低调、在校园里独来独往的石军终于成功地得到了一个“破坏之王”的美称，并让这大名在所有同学口中传颂，出尽了风头。除了原地跑步、踊跃答题之外，他还闹出了无数的笑话，而这一切都拜那两只冥界老鬼所赐。

小捣蛋“热心快肠”，一听到石军嘴里嘀咕一点什么想法，就忙不迭地帮他“实现心愿”，比如在食堂排队吃饭的时候忽然把排在石军前面的大群同学们一股脑地赶开，让他傻乎乎地站在那里，面对所有人的瞠目结舌；或者在石军上课抄笔记忽然发觉钢笔没墨水的时候，“呼”地一声把其他同学手里的笔强行拔出来，再飞到他的桌子上……每一次闯了祸，这小捣蛋还喜孜孜地前来表功，以为这些讨好手段可以让石军无比感动、无比满意。

要说小捣蛋只能称得上是“不通世故”的话，赤阳则可以说是阴损无比，她除了在小捣蛋“好心帮倒忙”的时候推波助澜之外，还时时在暗中使绊子，整得他有苦难言——不是让他在踢球时把足球踢穿一个洞，害得他既赔笑脸又赔钱，就是让他好心好意擦黑板的时候，忽然把整块结实的黑板擦裂，再不就是在上电脑课的时候，让他面前的电脑无缘无故的冒起清烟，或者……每一次整完他之后还不忘在他耳边恶狠狠地来上一句：“臭小子，这下服气了吧！”

这一切引人注意的荒诞事件莫不以他为中心，而对此石军真是百口莫辩，哭笑不得。这赤阳，看起来也不小了，怎么也和小捣蛋一样，竟是一些顽童手段？如果仅仅是这些恶作剧也就罢了，只是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什么更厉害更恶劣的手段在等着他。而且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他还想好好念完这几年大学呢……唉，看来，“英勇不屈”果然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人的忍耐力是有个限度的。

小捣蛋和赤阳一搭一档的折腾让石军寝食难安，而最终促使他下定决心找这两个家伙进行一次严肃认真地谈判的原因，则始于那个晚上……

那天晚自习过后，石军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和胡海、徐东等几个喜欢足球的男生一同挤在学校传达室老李头的小门房里看欧洲杯赛——看球的时候，最好还是人多一点热闹嘛！

然而上半场看下来，石军等这几个对橙衣军团情有独钟的家伙一个个都气歪了鼻子，当看到一向倡导全攻全守打法的荷兰队居然在挪威人的凌厉攻势下打起了防守反击时，大伙儿都忍不住义愤填膺，破口大骂。

“这帮傻╳都是干什么吃的！”徐东第一个按耐不住，一掌把老李头的小木桌拍得山响。

“我靠，不如换老子上去踢，真他妈没劲……”同样是来自北方的校队前锋何大壮也恨恨不已。

“肯定有黑幕！”胡海也憋不住了，“也不知道这帮家伙昨天晚上干啥去了？真想把这群没吃饭的软蛋拎出来臭揍一顿，憋死我了……”

老李头坐在一边的角落里，笑眯眯地抽着旱烟，似乎听这群男生发牢骚远比看球有趣。

“你打得到他们嘛？”石军半开玩笑地对胡海说，“要解气的话，你去把电视机砸了呀？”

“砰！”话音刚落，大家便听到一声巨响，顿时都傻了眼——只见电视机忽然之间炸开了，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儿，整个电视机就那么火星四溅，化作了一堆废铁。

“哈哈！有趣！”与此同时，石军的耳边传来赤阳一声得意的冷笑。

老李头气急败坏地从一边的板凳上一跃而起，看了看电视机，又怒火冲天地看了看这群张口结舌的男生，想要找出罪魁祸首——可是此时离电视机最近的那个小子也坐在两米开外，一动也没动过——老李头的山羊胡子翘得老高，干瘪的胸膛起伏不定，一时间欲哭无泪。

众人一时摸不清头脑，讪讪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冷了一会儿场，大家只好不咸不淡地安慰了老李头两句，便一个个灰溜溜地鱼贯溜出了传达室。

“牛！”胡海对还愣在那里的石军伸出一只大拇指，“你可真是‘破坏之王’啊！”无限“钦佩”地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记。

石军把嘴巴闭得紧紧地，生怕一不小心又说点什么不该说的话出来，匆匆对胡海一笑（那一笑简直比哭还难看），就连忙匆匆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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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约法三章（上）

离开传达室之后，石军独自穿行在回家的路上，不知不觉间，两只手攥得紧紧地，脚步也越来越快，一股巨大的愤怒压过了恐惧，也压过了理智。

习习夜风吹拂大地，星月之光普照众生，暮色中，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人留意到这个年轻人此时此刻的心情和他所面临的窘境。

疾走了片刻，石军这才渐渐地放松了，缓缓松开手，开始梳理一下纷乱的心绪。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些家伙的闹剧已经越来越升级，如果仅仅整他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开始牵连到身边的人……石军不敢想象，今天是炸了老李头的电视机，明天会不会因为他讨厌某个人又顺口说了那么一句，因此害得谁送了性命……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的，想到这里，石军只觉得头痛欲裂。

“小捣蛋、恶婆娘，你们给我滚出来！”石军回到家里，发现老妈还没回来，便冲着空气怒吼了一声。

“冥捕大人，你想见我们吗？”果然不出所料，小捣蛋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

“唔。”石军不想对一个小孩发火，便只好强忍着点了点头。

“其实我早就想告诉大人你了，只是你一直不听小捣蛋说话啊！”小捣蛋显然没有注意到石军的脸色，依旧兴奋地说道：“小捣蛋在冥捕大人家里留下了一片鳞片哦，我看见大人把它收起来了，你只要把鳞片嵌进掌心里，就可以看见我们了！”

果然小捣蛋不会无缘无故留下它的鳞片，石军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早就料到会有今天！可是当他把鳞片拿到手上，又犯了难，这小东西怎么才能嵌进掌心里啊？再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后果……

“放心吧，害不死你的！”是赤阳冷漠的声音，“你只需要把它放进手掌心，它自然就会嵌进去了。”

此时此刻，石军对这个“恶婆娘”（这是石军暗暗给赤阳起的外号）简直腻味到家了——这女人虽然长了一副天使模样，却偏偏有一幅蛇蝎心肠，除了说话像僵尸一样毫无人味儿之外，手段更是恶毒无比，让人防不胜防。

“不就是个有那么一点道行的千年女鬼吗？有什么了不起？”石军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但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立刻把鳞片放在右手掌心，默默地看着。

片刻之后，那细小的鳞片忽然泛起一层裹着淡淡黄晕的柔和银光，石军只觉得手上凉津津地十分舒服，一转眼，那团银光便没入到掌心，看不见了。

石军呆呆地盯住自己的手掌，却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这才抬起头，左右看了看。

依旧穿着青色衣衫的赤阳就像第一次出现时一样，坐在石军卧室的窗台上，两只匀称修长的腿悬空晃悠着，面无表情，小捣蛋则化为真身——小银龙的模样，盘踞在赤阳的肩头，两个“人”都直直地看着他。

“赤阳小姐，请问你们在冥界就不用洗澡换衣服的吗？怎么我来来回回见到你都是这身行头，多不卫生啊！”石军实在恨极了眼前的恶婆娘，于是一上来就阴阳怪气地挖苦了两句。

赤阳也不生气，只是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嘴边露出一丝笑意，却依旧冷冷地说：“你要见我们做什么？”

石军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哼了一声说：“你们是不是太过份了，整我也就罢了，连我身边的人也整？”

“有分别吗？不觉得啊。”赤阳淡淡地说。

“没分别？”石军憋了一肚子的火“噌”就蹿了上来“那老李头和你们有仇吗？得罪你们了吗？你们为什么随随便便就把人家的电视机给炸了？知不知道老李头平时就指着这个电视打发时间呢，你们也实在太过火了吧！”

“冥捕大人……”小捣蛋在一边心虚地打算解释，却一时被石军义正词严的样子给镇住了，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来。

“你闭嘴！”石军已经完全进入了一个见义勇为的英雄角色之中，顿时把和这恶婆娘好好“谈判”的念头抛到了脑后，用手一指赤阳，继续吼道：“还有你，不就仗着自己有那么点法术么，这么横行霸道，以为我真的怕你呀！”

“你不怕吗？”赤阳也被激怒了，晶莹的眸子里闪动着寒光：“那你来找我们干什么？”

石军积压已久的怒气一下子爆发了，大声道：“我是不想让你们再伤及无辜，有本事的话，就冲着我一个人来好了！”

赤阳的脸上本来还带着些不屑地笑意，但听到石军这几句话，眼神居然渐渐缓和了下来，沉思了一会儿，这才换了一幅商量的口吻说道：“我们其实也并不想为难你，但要你当冥捕是冥帝大人的意思，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们也没法交差。”

石军天生的吃软不吃硬，见赤杨挨了自己几句冷嘲热讽却不还嘴，火气已经消了一些，此刻见一向霸道的赤阳居然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心里一软，态度也温和了许多：“不是我不想答应你们，可这件事实在太过重大……”

“我们也没有让你马上就答应呀，”赤阳的语气越发的柔和，“可你至少应该先听我把整件事说清楚吧？”

也是，这么久以来，自己出于对妖魔鬼怪本能的抗拒，从没有认真听过他们的来意，每次他们刚一开口就被自己回绝了，搞得现在连冥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他们会找上自己？等等这些基本的问题都没有弄清楚……想到这里，石军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武断了，便轻声说道：“那……你们就先说说看吧，无论如何，听一听应该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这一下小捣蛋可高兴坏了，只见她“嗖”地一声飞起来，化身为最初的小孩模样，尖叫着在空中连翻了十几个跟头，亲热地坐在石军面前，欢呼道：“太好啦，太好啦，冥捕大人终于答应加入啰１

“谁说的！”石军连忙说道：“我要把来龙去脉弄清楚之后，再考虑怎样答复你们，有违原则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说完禁不住老脸一红：自己一直以来立场坚定，但眼下赤阳不过软语温言的说了几句好话，就把自己给打动了，还真是莫名其妙啊！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下意识地向赤阳看了一眼，谁知道正和赤阳那双清澈的眸子碰到一起，连忙缩了回来，假装若无其事。

沉默了片刻，赤阳开口了：“其实，我们找你加入冥界，并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帮助你们人界，当然，也是为了帮助我们自己。”赤阳的声音里居然有几分诚恳。

石军诧异地挑了挑眉毛——帮助人界？他狐疑地看着眼前二“人”，却看见小捣蛋认真地对他连连点头，而赤阳则表情严肃。

直觉告诉他，接下来赤阳要说的话一定没有那么简单，于是点点头：“好吧，我先听你说说看，还是那句话，听完之后再作决定。”

“在你们人界，散布着很多死去的亡灵。因为错过时机或者执念太重，没能及时进入冥界，他们四处游离飘荡，难免会对活着的人形成滋扰，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孤魂野鬼，可是人们却对此一无所知。”赤阳平平淡淡地用这样一大段话作了开场白。

孤魂野鬼？滋扰活人？听了赤阳的话，石军并没有显得特别吃惊。这段时间，他也算作了一点“功课”——自从知道被这两个家伙缠上之后，石军就一反常态，到网上、书店、影碟店或买、或租，找了不少关于“妖魔鬼怪”的资料来恶补了一番——就算和事实有出入，先做一点心理预防功夫总是好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面前的这两个家伙会不会来一个恐怖大变身，弄点魑魅魍魉之类不堪的东西出来吓唬他，逼他就范？因此事先把他那可怜的神经锻炼得粗壮一些总不是件坏事。

除了那些神妖志怪、山海经、中国古代神话大全，那些涉及到鬼怪、因果报应的垃圾小说、佛教、道教的相关典籍、甚至童话故事，石军也全力收集，囫囵吞枣地全部匆匆过了一遍。自然，还少不了那些香港拍摄的古装、现代鬼故事，甚至连西方关于吸血鬼的恐怖片石军也耐着性子看了几部。

前两天，他还从网上当了整套《我和僵尸有个约会》，只不过来没来得及看。

对于书上的这些描述，石军总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但他对人类的想象力却赞叹不已——这些编出来吓唬人的鬼怪故事还真的似模似样，书中对鬼怪的描述，既有人性化感人的一面，又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但要真要说到吓人，书上那些整蛊作怪的恐怖场景恐怕不比真正的鬼怪来得逊色，至少他见过的三只鬼，陆晴、赤阳和小捣蛋并没有书上描写的那么可怕。

经过一番“构筑”，石军自认为已经砌下了坚实的心理长城，可他也从此不再把鬼神之说斥之为“无稽之谈”，因此听到赤阳话中关于鬼魅害人的描述，石军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刻反问道：“那你们的那些鬼卒、牛头马面什么的，是干什么吃的？不会把这些散兵游勇捉回去么？”更 多 精 彩，更 多 好 书，尽 在 w w w . 5 1 7 z . c o m

赤阳听了“扑哧”一笑，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摇头道：“什么牛头马面，那都是你们编出来的，人死之后，的确有冥界的专使前来接引，不过他们的职责只负责接引，而且也只能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名字也不叫什么牛头马面，叫做‘引渡人’。”

赤阳现在对石军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竟然和他说笑起来，也不再冷冷地摆出那一副爱理不理的面孔。

“引渡”？听起来怎么像是移交犯罪分子似的？石军看见赤阳神色平和，便也嘻嘻一笑问道：“那你们总不能听之任之啊。”

“是的，让这些孤魂野鬼回归冥界，是冥界的职责所在，但是，仅凭冥界中人，却又绝难做到这一点。”赤阳苦笑着回答。

“为什么？”石军诧异了：“你们不是能够飞来飞去，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吗？难道还不能把几只孤魂野鬼怎么样？”

“冥捕大人，嘻嘻，你这段时间真的很用功诶！”小捣蛋笑着插了句嘴。

石军暗叫一声惭愧，既然这些天自己所作的一切都在这两个家伙眼皮子底下，那么自己猛看鬼片的用意想必他们早已看出来了。想着想着，猛然心中一惊，暗想：“不好！难道连我洗澡换衣服上厕所，也都有这两只鬼在一边伺候吗？那可糟之极矣！”

赤阳显然并不知道此刻石军脑子里的这些龌龊念头，缓缓地继续说道：“冥界自有冥界的神通，如果单单是捉拿一两个孤魂野鬼，自然绝非难事，但是四界有一个不成文的约定，任何一界都不可肆意骚扰人界，否则其余三界一定会不问情由，联手全力对付。虽然由冥界负责缉捕滋扰人界的幽魂早为其他三界默许，但四界前一段时间发生了一个重大的变故，冥界也因此无暇顾及其他，直到最近四界才又重新恢复秩序，而这么一来，数十年间散落在人界的亡灵因无人管理而数量众多，如果强行把它们带回，必须出动成千上万的鬼卒才行，但在目前的微妙形势之下，如果冥界中人大规模上到人界，便有可能引发新的争端，而且也违反了四界的协定，因此，也只能通过特定的人才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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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约法三章（中）

“早知道你们不敢轻举妄动就好了。”石军听得恍然，随后又觉不解：“不对啊，那你们两个怎么一天到晚在人界晃悠？还把我修理得体无完肤，你们就不怕违反了什么四界的约定吗？”

“你是例外。”赤阳白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例外？说不通啊？石军眨巴眨巴眼睛，也没顾得上细细品味赤阳的话，随即又问道：“那应该怎么办？”

“找你啊，找你加入冥界，做我们在人间的使者，也就是冥捕。”

哦，原来如此。石军这才明白为什么小捣蛋从一见到他就一直不停地管他叫冥捕大人，原来是这个原因，可是芸芸众生，为什么单单选中他呢？而且正如赤阳所说，人世间那么多孤魂野鬼，一个普通人怎么有能力去对付，又怎么对付得过来呢？

如同看穿了石军的心意，这回不等石军发问，赤阳就接着说了下去。

“所谓冥捕，不是人人都行的，一定要有特殊的体质和潜能。至于具体是什么，以后你自然会知道，而且你也不必担心，有我和小捣蛋在一边帮助，你会很快进入角色。”

“干嘛说得好像我一定会答应似的。”石军小声嘀咕着，心里却有一点点松动了。

“你一定不会答应吗？”赤阳抬起眼睛看他，“不见得吧？”

“怎么不见得？”石军有点不服气。

“我承认，一开始我的确看错你了，以为你是一个胆小如鼠，软弱无用的人，但你显然不是，”赤阳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柔和，“你连我们小小的恶作剧可能会使你身边的人受到伤害都不忍心，明明心里害怕却仍然鼓足勇气和我们理论，足见你是一个心地善良，有担当的男子汉，又怎么会看到更多无辜的人被卷入莫名的烦恼，有能力而又不施以援手呢？”

当真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石军被赤阳几句话一说，顿时觉得自己好像跳下了一个下好了的套子似的——而且是心甘情愿跳进去的。

正如同他不能眼见身边无辜的人，即便是他所厌恶的人被“整”一样，对那些素不相识却有可能被卷入不幸的同类，他在明知可以帮助的情况下，是无论如何也不忍心袖手旁观的。如果早知道他有能力帮助那些鬼和人，那天晚上，说不定他不会那么断然地拒绝那个叫陆晴的女鬼……

“你说的也许有那么点道理，但是我怎么没发现自己具有你们所谓的能力呢？”这是一直以来令石军最为困惑的问题——如果要他对自己作一个公允的评价的话，他一定会立即把自己归为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平凡人物一类，可不是吗？论体能，自己最多也只能用“健康”二字形容；谈智力，也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最起码，如果不用功的话，平时那些大考小试，就不太容易蒙混过关。

“这个嘛……”赤阳的口气中带有一丝犹豫，“我们也不太清楚你的能力在那里，但既然你是冥界至尊冥帝大人亲点的冥捕，就一定不是普通人。”

石军知道再问下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话锋一转，又丢出了另外一个问题：“还有一件事情我不太明白？”

“什么事？”赤阳见石军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追问下去，竟像是长出了一口气，“只要我们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刚开始的时候，明明我是可以看见你们这些……鬼的，但为何后来却看不见了呢？还有，这个世上的芸芸众生，数量可以亿万计，我不过是其中寂寂无闻的一个平常人，你们又是怎么找到我的呢？”石军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些家伙，但他犹豫了片刻便还是直话直说了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小捣蛋刚刚见两人一问一答自己却插不上嘴，早就憋坏了，现在听到石军问到这个问题就急不可待地开了腔，“你可以看到我们的那天是你的生日啊！冥帝大人也是在你生日的那天发现你所在之地的！”

“这又是为什么？”石军被小捣蛋越说越糊涂，于是将目光投向赤阳，希望她能够解释得更清楚一些。

“小捣蛋，别乱说话！”赤阳见小捣蛋还要多嘴，连忙出声制止，而后目光凝视了石军片刻，才缓缓说道：“这里面当然有原因！但是三言两语之间是无法说清的，而且我和小捣蛋也不过一知半解而已……要不这样吧，如果你以后有机会见到冥帝大人的话，不妨亲自向他老人家请教。”

“还有，我们两个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鬼，你不懂就不要乱讲！”赤阳见石军一幅不依不饶的样子，急忙岔开了话题。

果然他们对自己还是有所隐瞒！石军心里对此非常清楚，但看到赤阳和小捣蛋闪闪缩缩的样子，知道这说不定又是那个什么冥帝大人的意思，也不想太过为难他们，于是只好闷声大发财。

想到这里，石军觉得眼下也不好再继续问些什么，于是便挥手说道：“这样吧，你们先回去，我考虑一下再给你们答复。”

见石军突然之间一脸兴味索然的样子，赤阳心里也没来由地掠过一丝歉疚，她轻轻抬手叫过小捣蛋，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然后便告辞离开了。

直到赤阳的身影没入窗外的夜色中，石军这才回过神来，见小捣蛋还待在原地不动，便好奇地问道：“小捣蛋，你怎么不和赤阳一起走呢？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呀？”

小捣蛋嘻嘻一笑，一直蹦蹦跳跳的来到石军脚边，这才开口说话：“冥捕大人，你是不是生小捣蛋和赤阳姐姐的气啦？”

说实在的，石军这两天的确对他们两个一肚子的意见，但今天和他们交谈了一阵以后，他开始觉得这两个人也并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虽说行事的手段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但估计也是害怕完不成任务才出此下策，所以他的怒火早已平息了不少。

此刻，见到小捣蛋天真无邪的可爱样子，他更是没了脾气，于是把小捣蛋拉到身边坐下，摆出一幅循循善诱的样子，说道：“小捣蛋，你们两个这些天确实有点不对，知道吗？用你们的法力制造一点混乱，对于你们来说可能是一件小事，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玩笑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会造成多大的伤害呢？而且，人界中人虽然没有你们所谓的神通，但也自有其秩序所在，你们这样乱搞一通迟早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到时候我就真得没法收场了。”

小捣蛋似懂非懂的听者石军的话，摆出了一幅认罪服法的乖巧样子，说道：“大人，小捣蛋知错了！您不要生我的气好吗？还有赤阳姐姐刚刚也拜托我帮她向您道歉呢！”

石军这才明白刚刚赤阳和小捣蛋耳语的用意，心中不觉好笑，看来赤阳这丫头表面上虽然一脸蛮不讲理的样子，但其实却这么害羞，连道个歉都要假手于人，还真有点表里不一呀！

“算了！算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多提了，只要你们以后不再乱来就可以了！”石军一幅宽宏大量的样子，事实上，现在他也没那么生气了，“对了！小捣蛋，你还是先回去吧，我需要一个人静下来好好考虑一下。”

正说着，忽然“吱呀”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秦小雅从门外走了进来，满腹狐疑地四下打量了片刻后，说道：“怎么了你？没事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自言自语的，我还以为有客人来了呢？”

“我……我刚刚在背单词。”石军见老妈进来了，急忙使了个眼色命令小捣蛋离开，然后挠了挠头皮，嬉皮笑脸地说道。

“嗯！没事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呢！”秦小雅被儿子顽皮的样子逗笑了。

“老妈，你还没吃饭吧！你先休息会儿，我给你热饭去！”石军心疼老妈，说完便窜到厨房做饭去了。

秦小雅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应了一句：“一起做吧，待会儿你也吃点。”便跟着儿子一同走进了厨房。

待到吃完夜宵，石军向老妈道声晚安，便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小捣蛋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离开了，房子里空荡荡的安静无比，石军一时间心事重重难以入睡，便索性靠坐在床上，想起了心事。

照赤阳和小捣蛋这几天来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来看，这个什么冥捕自己不当恐怕是很难的了，而且，如果赤阳他们所说的话是真的，当个冥捕也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最起码，再遇到像陆晴那样可怜的孤魂野鬼，自己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帮上一点忙（也许连石军自己也不知道，那天对女鬼陆晴的冷漠已经成了他心里的一道暗伤），至不济，也可以帮她完成一点未了心愿什么的，让她不至于如此孤苦凄凉。

但要是就这么答应当那个什么冥捕的话，石军又确实没有什么信心——不是吗？要应付那些幽魂野鬼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回事，现在自己的这副样子，碰上什么鬼怪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儿，又凭什么来收服和帮助它们呢？虽然冥界肯花这么多的时间来劝服自己，就一定有什么原因，但石军自己却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想到这里石军一骨碌下了床，走到穿衣镜前仔细打量着自己：高瘦的身材，还算得上清秀的样子，但怎么看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为什么赤阳他们会一口咬定自己不是普通人呢？这还真是让人头痛啊！

石军胡思乱想了一阵，觉得实在理不出什么头绪，便只得悻悻然的放弃。

但这件事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管是答应还是拒绝，明天都应该对赤阳他们有一个明确的答复，无数的念头在他心里激烈的交锋，石军又再度陷入了沉思……

其实，在石军的潜意识里还有一个更加重大的原因在鼓动着他答应赤阳的要求，但这却是他一直想要回避的一个问题，所以平时他都在竭力地压制着这个想法，但此刻他那纷乱的心灵里百感交集，这个被压抑了许久的想法也控制不住地浮上了水面——父亲！这是一个令石军觉得无比陌生但又无比渴望的字眼。自从出生之后，他从没见过自己的生身父亲，更没听到母亲主动提起过半句，一直以来，他都认为父亲已经去世了，而且为了不勾起母亲的思念和伤痛之情，平日里，他也在刻意回避着提起这个敏感的话题，但在他的心里一直都因为没能见过父亲一面而感到深深地遗憾——现在一个机会就在眼前，只要他答应去当冥捕的话，作为冥界官员的他自然能够自由出入冥界，就算父亲变成了鬼魂，但最起码自己可以和他见上一面，看看他到底长得什么样子……

石军心里的堤坝被这个诱人的想法彻底的攻破了，压抑已久的情感如洪水暴发一般决堤而出，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也顾不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便猛地推开窗子，轻声地呼唤起赤阳和小捣蛋的名字。

下一刻，赤阳和小捣蛋已经凭空出现在他的卧室里。

“坐！”石军指着椅子作了个“请”的手势，便自顾自地坐在床沿上，摆出一副要和他们促膝长谈的样子。

赤阳也不理会，径自走向窗子，轻轻一跃，依旧双腿悬空地在窗台上坐下，小捣蛋却老实得多，规规矩矩地飞到椅子上盘踞着，但也是东张西望，一幅极为痛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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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约法三章（下）

“我想过了，我可以答应你们当那个什么冥捕，但却有几个条件，如果你们能够答应的话，我就可以马上上任。”石军一上来就直入主题。

“说来听听，如果我们可以做主的话，当然不成问题。”赤阳不置可否地来了一句。

“我有三个要求。第一，不论什么理由，你们都不能够让我身边的任何人受到任何牵连，否则就一切免谈！”这是石军的大前提，他可不希望因为今天的决定而让自己的亲人、朋友卷入到什么不可控制的是非之中。

“你放心！我们本来也不打算张扬行事，所以绝对不会主动去招惹那些普通人！”赤阳着重强调了“主动”二字。

“好吧！”石军心想：只要你们不主动找别人麻烦就没事儿，一般人想找你们的麻烦恐怕也没有机会，于是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第二，我保留随时退出的权利，你们也不得再强行逼我加入。”

“这怎么行！冥捕大人怎么能随意退出呢？”小捣蛋一听就急了，他连忙摇头摆尾地表示抗议。

赤阳反应却没那么强烈，她示意小捣蛋保持安静，然后尽力用最温和的语气说道：“这个……我们做不了主，但我们可以答应你一点，如果以后你想退出的话，我们可以把你的意思转达给冥帝大人，”说到这里，她苦笑了一下：“这已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要知道，这么做的话，我们也会连带着受到冥帝大人的处罚，但为了表示诚意，我还是愿意尽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

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石军也觉得难以拒绝，于是勉强点了点头，说道：“那这一条就先改一改，我只能利用业余时间来为你们冥界做事，因为我不可能为了当冥捕而放弃读书。”

“嗯！”赤阳点头表示同意，不过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你怎么分配时间我们不便干涉，但你应该保证按时完成冥界指派的任务。”

这一点石军倒不放在心上，大学的课程还是比较宽松的，自己又没有什么太费时间的爱好和工作，所以时间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自己不会因此荒废学业就行。

“好！现在是最后一点，我要求有自由出入冥界的权力！”其实这才是石军心里真正重视的条件，他之所以这么快答应去当冥捕，主要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这一点嘛，老实说还真的不那么容易，你现在毕竟还只是一个凡人，”石军听到这话心里不禁一紧，但赤阳接下来的话立刻打消了他的疑虑，“但我可以给你想办法……”

“那就好，我们成交了！”石军心里高兴，忍不住插了一句。

“这几点我可以给你保证。但是，”赤阳话锋一转：“你也必须要接受冥界的考验！”

“考验？”石军顿时呆住了，这帮家伙开始的时候死缠烂打地逼自己当那个什么冥捕，好不容易自己答应了，却又突然冒出来一个什么考验，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难道通不过考验就不用当冥捕了吗？还真是搞笑。

“对！考验！”如同看透了石军的心思，赤阳马上接了下去：“不过这个考验不是考察你能不能够当冥捕，而是决定你是否能够通过见习期。”

“见习期？”石军又听到一个新名词，心里十分惊讶。

“只有通过见习期，你才能正式出任冥捕，并获得冥界授予的官位，也只有获得冥界正式册封的官职后，我才能想办法让你自由出入冥界。”赤阳并不知道自己踩到了石军的痛处，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看来这个冥捕还真不好当啊，石军心里想着便随口问了一句：“那……考验的内容是什么？”

“很简单。一个月之内，你要凭自己的力量发现并收服一个亡灵。在此期间，我和小捣蛋不能给你任何帮助，最多在常识方面给你一些提示。”

“不会吧，这也太……”

赤阳说得虽然简单，但石军却知道要完成这个任务有多难——以他现在的能力独自去抓鬼就跟送死差不多，难道要自己看见一个亡灵就上前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冥捕石军，现在我要抓你回冥界，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将会成为呈堂证供——这不是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吗？

赤阳见石军一幅为难的样子，心里一软，忍不住又提示了几句：“你放心吧！我不是说过吗？冥界选你当冥捕肯定是有原因的，怎么可能让你去白白送死呢？只要你在适当的条件下开启了自身的神通，那些小妖小鬼什么的是不可能动得了你分毫的，你可是……”说到最后一段话，她还是有点支支吾吾，就这么含糊了过去。

“算了，我接受考验就是！”石军虽然明知道赤阳还是对自己有所隐瞒，可是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话也有那么一点道理，于是便痛快地答应了。

“好！那考验的时间就从明天开始计算，到时候小捣蛋会给你下一步的指示。”赤阳显得十分高兴。

谈判就这样宣告结束，三人又随便胡扯了几句，就互道晚安各自休息去了。

次日一早，石军刚一睁眼，就看见小捣蛋笑嘻嘻的苹果脸凑在跟前，不禁吓了一跳，连忙坐了起来，左右看看，却不见赤阳。

“咦！那恶婆娘呢？”其实石军现在对赤阳已经没什么恶感了，但他一时之间还是改不了口。

“冥捕大人，你又管赤阳姐姐叫恶婆娘了，好难听哦，赤阳姐姐会生气的！”小捣蛋眼下依旧是小童模样，手里却拿着一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桃子，“吭哧吭哧”地啃得正起劲儿。

“别多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石军急忙打了个岔。

“赤阳姐姐说她这几天要开会，让小捣蛋一个人跟着你。”

“开会……还要开几天！”石军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心想：看来这冥界也和人界差不多，连有事没事就开大会这个恶习都一样，不过估计赤阳在冥界的地位还挺高，因为在人界整天开会的可都是些大人物。

“大人想好没有，下一步到哪里去找线索呢？”小捣蛋搞不清楚石军心里在想些什么，只顾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

“没有！”石军回答得相当爽快。

“赤阳姐姐临走的时候要我提醒大人，你可以先从自己的身边着手啊，比如在学校里……”小捣蛋亦步亦趋地跟着石军，小嘴喋喋不休。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校园里地域广大，人数又多，还真是一个“居家旅游，鬼魂出没”的好地方！嗯，看来这个赤阳还真的挺关心自己。石军心里感慨着，刚走到洗手间门口，就发现小捣蛋也跟了进来，猛省到小捣蛋是个“异性”，不由得怪叫了起来：“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老妈秦小雅刚从外面卖菜回来，闻言一怔。

石军汗都下来了，连忙打了几个呵欠，强笑道：“还没睡醒，眼花了，眼花了……”

“小捣蛋，你先回去吧！”去学校的路上，石军对着跟屁虫似的小捣蛋小声嘀咕着说道。

“为什么呀？别人又看不到我。”小捣蛋蹦蹦跳跳，东张西望，连眼睛都不瞧石军一下，似乎对路上的一切都很好奇。

“你看，”石军耐心解释着，“上次赤阳不是说过么？在见习期你是不能帮我的，就这么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多没意思啊，再说我现在不是还没有发现亡灵么？等我发现一个再和你们商量也不迟啊。”

“说的也是，”小捣蛋点点头，随即又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回去，我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出来玩一趟，而且赤阳姐姐又不在，好开心哦！回去他们又要逼我修炼，又辛苦又不好玩，还动不动就要受罚，我不干！”把嘴一噘，头一歪，一幅十分决绝的样子，眼睛却直直地瞪着路旁新开的那家麦当劳。

石军听得直发楞……怎么冥界的小孩子这么可怜，看样子小捣蛋也和人界那些小学生一样，需要减负了！

小捣蛋忽地回过头来，扯了扯石军的衣角，可怜巴巴地央求道：“冥捕大人，那个地方好好玩哦，有好多玩具，带我去嘛！”

麦当劳果然是小孩子的天堂，连小捣蛋这个冥界的小鬼也看得走不动路了，石军哑然失笑，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我可以带你去玩，还可以给你买玩具，不过待会儿你要自己找地方玩去，我们都不告诉赤阳，好不好？这可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石军摆出了一幅哄小孩的嘴脸。

小捣蛋显然心动了，她大眼睛忽闪忽闪地转了转，咬着嘴唇“呼呼”笑了两声，神秘兮兮地四下看了看，伸出了一个小指头，说道：“拉钩！”

冥界也流行拉钩？石军被小捣蛋可爱的模样逗乐了，郑重其事地伸出一只手指，和小捣蛋勾了勾。

“神经病！”一个中年胖女人嫌恶地从石军身边绕了开去。

石军一凛，这才想到在别人眼里，自己伸出手指的样子的确不太雅观，连忙站了起来，假装若无其事地东张西望了一下，晃进了麦当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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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调皮鬼苏苏

“我信，我信！”胡海喃喃地应付着，却一边用迷惑不解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石军，一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往他的额头上摸了过来。

石军只得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没好气地把胡海的爪子一巴掌打开。

早应该猜到胡海的反应的——换做自己，只怕还会忍不住损上两句呢，估计只要是正常人，都只会把自己刚才所说的话当做天方夜谭来听，胡海没有直接把自己扭送精神病院，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石军其实也知道自己的遭遇实在是惊世骇俗了点，但一来这两天他确实憋得难受，二来也需要朋友给参谋参谋，所以才忍不住把自己“活见鬼”后被逼当上冥捕的事儿和盘托出，告诉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胡大海。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YY小说看多了，脑筋出了什么问题，这种故事你也编得出来？”胡海终于忍不住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就说你打不打算帮忙吧？”石军也没打算多解释。

“帮，帮！不过你还是抽空去一趟医院吧！”胡海咧嘴一笑。

“屁！”石军哭笑不得，“话我只说一遍，你自己看着办吧！”

石军心里清楚，这小子还是压根儿都不信自己所说的话，但他知道，不管多荒唐，只要自己有事，胡海决不会袖手旁观的。

“我只要你帮我留意一下，最近学校里有没有什么怪事儿——要很怪的那种！”

胡海抓抓脑袋：“要多怪的事儿？最近你自己闹出来的那些个事情还不够怪的？嗷！别打别打！我不说就是啦！”这小子话刚落音，就被终于忍无可忍的石军打得抱头鼠窜。

午饭过后，石军愁肠百结，强忍住困意，克制住小睡片刻的念头，又开始在校园里到处晃悠。

七天过去了。一无所获，连个鬼影子也没见着。

这几天，石军一改往日独来独往的习惯，忽然之间变得八卦而又婆妈，恨不得同时拥有飞毛腿（可以迅速找遍校园每个角落）和顺风耳（听到各类小道消息），掘地三尺地挖出一只鬼来，只可惜，除了见识到女生们叽叽喳喳的本领、脚底板长了一群水泡以及听了满耳朵东家长李家短之外，半点收获也没有。

他甚至有意识地“引诱”大家去讲那些无聊的“校园鬼故事”，希望可以从中收集一点线索，除了把一群女生吓得惊声尖叫，甚至个别女生还因此“慌不择路”，一头扎入某个男生强壮宽广的胸膛寻求保护，因此无心插柳地促成了几对校园情侣之外，他还被痛斥为“变态吓人狂”。

我冤不冤哪！我可是在“为民除鬼”啊！石军只能在心底叫着撞天屈。更 多 精 彩，更 多 好 书，尽 在 w w w . 5 1 7 z . c o m

胡海也算鼎力相助了——尽管他对石军“编的故事”完全持不信任态度，但还是“忠于职守”地认真尽力地帮他到处打探小道消息、校园奇闻，然后不厌其烦，一古脑儿地塞进石军的耳朵里去。

而赤阳这几天忙于开会，一直没露面，小捣蛋也只是每天早上和他碰个头算是点卯，之后就乐颠颠地自己到处玩耍去了。

渐渐地，石军开始怀疑在校园里找“鬼”这个想法几乎是不现实的，或许，应该把目光投向外面的世界？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见习期的第十天，石军趁着课间的机会溜出了教学楼，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抽根烟——本来他并不能算是一个彻底的烟民，但这几天实在觉得郁闷，所以只有借香烟排遣一下。

现在的学校也真是的，动不动就搞个“无烟食堂”、“无烟教室”什么的，但却从来没听人说要搞一个“无烟教研室”，这不是明摆着“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尽管知道学校也没什么恶意，但这种对学生、教师不平等的待遇，还是让他忍不住要腹诽一番。

石军心里嘀咕着，脚下却不停步，刚到楼梯口，就迎面看到“绝对正宗”陆水货龇牙咧嘴的走了过来。

这小子最近好像一直挺倒霉，不是走路莫名其妙地撞到电线杆子就是掉到水沟里，某天经过球场，居然被一只不知道从何处飞过来的臭球鞋砸了个头昏眼花，真是衰到家了。

为此，据说班上一群多事的女生还热心的用塔罗牌给他算了一命，可最终却得出个“五鬼冲煞，有血光之灾”的预言，搞得他现在更是神经兮兮。

看水货眼前的这副模样，石军估计他刚才一定又碰到什么倒霉事儿了，不禁心里涌上几分同情：这家伙，除了有点喜欢吹牛皮之外，还真是个性情温和的食草动物呢，这老天也太不长眼了吧！石军刚想上前和他打个招呼，却忽然发现陆水货身后有一个小男孩儿，抱着一只皮球，“吧嗒吧嗒”地一直跟在他的后面。

走着走着，那小孩突然笑嘻嘻地把皮球放在地上，然后拔腿怒射，目标正是陆水货的脑袋。

“哎唷！”倒霉的水货兄抱着的几本书应声落地，身子也摇摇晃晃的向前冲了几步，要不是石军及时上前扶住，他这回说不定又要摔个嘴啃泥。

“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随便打人，你们家大人呢？”石军有点生气了，他对着这顽劣的小孩怒斥道。

本来，以他的脾气是不至于对一个小孩发这么大火的，但这个小孩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他常常混在人堆里搞些恶作剧，但大家可能见他是个小孩，都不理他——这次他当着自己的面，居然还敢调皮捣蛋随便作弄人，不教训一下恐怕是不行了。

那小孩听到石军的责问却并不害怕，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附身捡起慢慢滚回去的皮球，又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你在跟谁说话？”连声道谢的陆水货见到石军对着自己身后的空气怒斥，不由得莫名其妙。

石军见到那小孩居然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心中正在生气，也没听清楚陆水货说了些什么，只是皱着眉头直直地瞪视着那个小顽童。

仿佛注意到了石军射向自己的目光，那小孩红红的小脸蛋上神色突变，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在和我说话吗？你能看得到我……”

如同一道灵光闪过，石军顿时豁然开朗，兴奋地大叫了起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哈哈，原来我一直在活见鬼……”

“妈呀！”陆水货被石军的话吓了一跳，身子一连后退了几步，原本脆弱的神经这一下再也支持不住了，只见他万分惊恐地盯了石军一眼，然后以从未有过的神速捡起书本，嘴里大声嚷嚷了两句：“石军疯了！石军疯了！”，就这么连滚带爬地落荒而逃。

陆水货近乎凄厉的惨叫把石军拉回了现实，他猛地闭上了嘴，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那个依旧呆呆地站在十米开外的小男孩身上。

这是个约摸十岁左右的孩子，留着一个小平头，厚厚的嘴唇，尖尖的下巴，长得浓眉大眼，样子十分机灵可爱。可他身上穿的衣服却显得有点陈旧，上身的短袖小褂已经洗得发黄，下身的灰色短裤也缀着几个补丁，脚丫光着，似乎家里的环境并不太好。

原本在石军的想象中，鬼魂是不可以在白天出没的，所以前几次看到这个小男孩的时候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但也没往别的地方想，今天出于义愤管了一把闲事，没想到却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小男孩极有可能就是自己一直寻找的亡灵，怎不叫他喜极忘形。

“笨！”石军狠狠地敲了自己脑门一下。

“哥哥！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小男孩等了半天，见石军只顾着傻傻的发呆，有点不耐烦了。

“啊？哦！”石军连连点头：“是的，我能看见你。”

“是吗？那太好了！”小男孩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冲着石军就飞奔了过来。

石军下意识地蹲下身子，伸开双臂，想要接住飞奔过来的小小身体，可是，小男孩扑到面前，便失去了踪影。

“啊！你是人！”身后传来小男孩既吃惊又失望的声音。

“我当然是人！”石军转过身躯，看见小男孩咬着手指，苦恼地盯着自己，猛然回想起那天牛肉干穿过陆晴身体的一幕。

原来鬼真的是有形无质的。

“奇怪了，你没死，怎么回看见我？”小男孩脸上流露出困惑的表情，不过没多久，便又重新高兴了起来：“反正也没关系，哥哥，你和我玩！”

说着，把皮球向石军扔了过来。

说来也怪，小男孩的身体是虚幻的，但手上的皮球却实实在在地滚到了石军脚边，碰到他的皮鞋，然后轻轻地弹开了。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石军脸上笑眯眯的，摆出一幅亲切的样子。

“我叫苏苏。”小男孩见石军没接住自己的皮球，有点失望。

“来，这里人多，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玩球去。”石军也顾不得还有课没上完了，要这会儿不弄个明白，等自己下了课，恐怕只有老天才知道该上哪里去找这个调皮鬼。

半哄半骗地，石军引着苏苏溜到操场边的小树林里——尽管是上课时间，树林的小径上还是三三两两地有人走过，但也没其他办法了，别的地方恐怕更不“安全”。

现在如果有人留意的话，就会看到这样一幅奇景：大二学生石军，正撅着屁股蹲在树林里的草地上，两只手不断地作虚拍或虚抛状，双眼呆滞前视，像个疯子般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还不住点头。

可石军却顾不得那么多——这个小男孩还真是精力旺盛，一上来就逼着自己蹲下来和他玩什么传球游戏，搞得自己两腿发麻，差一点就要瘫坐在地上。不过，玩了一会儿球也不是全无建树，现在起码已经大致上搞清楚了这个名叫“苏苏”的小鬼头的来龙去脉。

确切地说，“苏苏”并不是一个小鬼。事实上，如果把他死后滞留在人间的这段时间算上，那么他的年纪已经足以当石军的叔叔了。

“苏苏”出生在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一出生就调皮的要命，恶作剧、整人无所不精，后来在大马路上玩皮球时不小心被过路的车辆撞死，变成鬼以后却还是只顾着玩耍，错过了去冥界报到的时间，于是便一直在人间界游荡玩耍，这一耽搁就是数十年。

“这么多年里，你就没有遇到其他的鬼或来自冥界的接引者吗？”石军肚子里憋了几百个问题，这一下可找到了咨询对象。

“没有啊……咦，不对，二十多年前，我碰到过一个白胡子老爷爷，他人可好了，还教给我许多东西呢，”苏苏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可惜后来他就不见了！”

“白胡子老爷爷！原来……他都教你什么了？”石军为又知道了一个亡灵的存在而感到高兴。

“就这样！”苏苏举手虚空一指，那只皮球竟然就那么飞了起来，从地上直接钻入了他的怀中，“还有……”

随着苏苏小手再次挥动，这回是地上的一块小石头飞了起来，无比迅速地砸在石军脚边的地面上，把他面前砸出了一个小坑。

“我就用这个办法指挥皮球和小东西打人玩儿！不过那些人太没劲儿啦，只能被我打，一点反应都没有，又看不见我——好像刚刚那个哥哥，我跟了他几天，每次打他，他都像个傻子似的，一点都不好玩！”苏苏言下之意，居然还颇为不满。

石军哼了一声，脑子飞快地转动着：苏苏的这种本领是否每一个亡灵都有呢？好象以前见到的陆晴似乎就没有这个本事，要不然的话，以她枉死的冤念，不会不直接去找那个凶手报仇而来央求自己。难道说，是因为陆晴作鬼的时间还短，修为不够？又或者，这种本领是需要通过传授才能获得的？不论怎样，要是在人界游荡的亡灵都学会了这样或更高明的本事，然后拿来对付那些不知道有鬼魂存在的人类，那岂不天下大乱了吗？苏苏虽然死去多年，但因为还是小孩心性，所以只会用这个本领捣捣小乱，如果其他的亡灵拿这个来害人的话，那后果就真的不敢想象了——说不定，以前听说过的那些无头公案都与此有关呢！

想到这里，石军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忽然间觉得肩头的担子又重了许多——原来自己这个冥捕确实是任重而道远啊！

“苏苏，我送你回去，好不好？”石军一想起自己的责任，便言归了正传。

“回去？回哪里啊？”

“当然是去冥界了，那里才是你现在该去的地方。”石军谆谆善诱。

“不去！”孩子的脸当真是说变就变，苏苏一听石军的话就垮下了脸，抱起皮球，转身就走。

石军急了，一时间摸不清楚这小鬼为什么如此决绝，只好站起身来，跟在他的后面。

“那里一点也不好玩，我又没有按时去报到，去了一定会被鬼卒丢到油锅里炸，哼！你也不是好人，我不理你了！”苏苏头也不回，跑了几步，丢下来一句话，就化作一缕轻烟，转眼消失不见。

石军闻言一怔，不由得停住了脚步，立在原地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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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心眼之光（上）

“什么丢到油锅里炸，没有的事儿！”

第二天上学的路上，石军和小捣蛋说起昨天发生的事情，忍不住气咻咻地质问：“你们冥界也太霸道了吧，错过报到时间就要出动鬼卒把人丢到油锅里炸？怪不得那么多幽魂野鬼宁可一直在人间晃悠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一番慷慨陈词说得小捣蛋无限委屈：“我在冥界那么久，每一层地狱都去过了，从来没见过什么油锅啊！”

换了平时，听小捣蛋说到“每一层地狱”，石军早就忍不住要问个究竟了，但眼下他却没了这份心思，只是半信半疑地问道：“那苏苏为什么会这么说？”

“那我怎么知道？”看来小捣蛋也是一头雾水。

“嗯，估计是他也是小时候听大人乱讲的。”石军记起了前几天自己生吞活剥鬼故事的糗事儿，“算了，下次见到苏苏的话，我再劝劝他……”

石军正琢磨着，眼前白光一闪，却是赤阳到了。

这次她终于换了一身装束，上身一件白色运动装，下身一条蓝色牛仔裤，脖子上还搭着一条汗巾，一幅刚刚练完晨跑的青春少女形象。

“赤阳大姐是不是发工资了，这身行头不错呀！”石军对赤阳的这身打扮无比好奇，所以一上来就打趣道。

“别胡扯，我穿成这样还不都是拜你所赐。”赤阳没好气地说道。

“因为我？”石军有点莫名其妙。

“要不是为了配合你这个半吊子冥捕大人，方便以后在人界的行动，我用得着穿成这样嘛！”看样子这身打扮和赤阳的审美观有那么一点不吻合。

“这样挺好啊，至少比原来的样子漂亮多了！”看到赤阳佯怒的可爱样子，石军忍不住调笑了一句。

正说笑间，路边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小伙子与石军擦肩而过，百忙之中还回过头来，对着赤阳吹了一声口哨。

这下石军傻眼了。

难道这个人可以看见赤阳吗？没可能啊，一直以来都只有自己看得到她，其他人又怎么会……

“你发什么呆呢？”赤阳见石军傻傻的一直看着自己，突然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

“那个人，你看见没有，他可以看见你耶！”石军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大惊小怪！现在任何人都可以看见我。”赤阳笑着：“我又没有隐形。”

“鬼不隐形的话，一般人也可以看得见？”石军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早说过我不是鬼了，不隐形的话，当然可以被看见！”赤阳揍了石军一下。

“不是鬼？你不是冥界的人吗？那你是什么？”石军一连丢出好几个问题。

“别动不动就鬼呀鬼的，冥界也不都是鬼呀！至于我是什么，说了你也不懂，所以现在告诉你也没用！”赤阳有点不高兴了。

这么神秘，难道这个赤阳是什么黑山老妖么？石军本来还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但看到赤阳已经被自己“鬼呀鬼呀”的弄得一脸不豫之色，便识相地闭住了嘴。

“好了，说正经事吧。你的进度太慢了，到现在才刚刚起了个头，与其这么八卦的打听人家的隐私，还不如多用点心思在任务上吧！”赤阳其实是有点替石军担心，但不知道为什么，话一到嘴边就变了样。

“不是还没到期限吗？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石军本来就对这个所谓的“考验”一肚子意见，现在见袖手旁观的赤阳竟然说起了风凉话，一气之下，忍不住顶了一句。

“好，我不急！看你到时候拿什么交差！”赤阳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把脚一跺，掉头离开。

自从赤阳出现以后，一向喜欢唧唧喳喳的小捣蛋竟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安静无比，直到赤阳和石军闹翻离开后，才悄悄地长出了一口气，小手按着胸口说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赤阳姐姐一定是来查岗的，幸好我今天还没去玩。”

“她？”石军心中气愤未平，嗤之以鼻道：“我看她是神经病周期发作，上来抽风的！”

对于石军和赤阳的争执，小捣蛋却不敢掺和，她吐了吐舌头，躲在一边默不作声。

石军发泄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幼稚——自己以前不是这么容易动怒的啊？这段时间是怎么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赤阳的态度好像特别的差，还真是搞不懂啊！

他摇了摇头，想要拉住小捣蛋再打听一下关于如何接引苏苏的事儿，哪知道这个小家伙最近好像被什么稀奇的东西迷住了，一直心不在焉，才敷衍了两句就赖着要去一个什么游乐场玩，任凭石军怎么软硬兼施却一点用也没有。

无奈之下，石军只得独自去了学校。

午饭过后，石军习惯地顺着操场外的小径一个人溜达起来，还没走上几步，就看见胡海迎面走过来。

“就知道你小子在这儿。”胡海的巨灵掌亲热地拍打着石军的后脑勺。

“轻点儿，”石军怪叫，“再使劲就打傻了！”

“不会吧？我倒是想一巴掌把你拍聪明点儿——最近你小子可一直都傻里傻气的！”

石军刚想说话，忽然间屁股上挨了重重一击，“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你干吗踹我！”辛辛苦苦爬起来的石军气呼呼地冲着胡海叫道，可眼角一瞥，正看见得意洋洋的苏苏正抱着皮球站在身后，不禁又是生气又是莫名其妙。

“什么我踹你？自己走路不小心还拿我当挡箭牌。”胡海被问得一愣一愣的。

“哼！坏蛋！打你！”苏苏歪着小脑袋，笑嘻嘻说着，用手对着虚空一指，咕哝了几句什么，接着大喊一声：“着！”

还没站稳的石军应声倒地，重重地坐在无比坚硬的青石板路面上，差一点屁股开花。

“好你个小鬼头！”石军吃痛，忍不住叫了一声，随即后脑勺便又重重挨了一下，忍不住“啊呀”一声，恨恨道，“敢打我？”

“谁打你啦？”胡海无限委屈地叫道，“你有毛病啊？”

苏苏哈哈大笑，转过身，一溜烟儿跑得无影无踪。

石军翻了个白眼，差点背过气去——这小鬼，怎么突然和自己干上了？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半晌，他才哼哼唧唧站了起来，却正和胡海不怀好意的牛眼对个正着。

“走，咱们走！”胡海不由分说，架起石军就走。

“干吗？”一连挨了三下，石军只觉得浑身都痛。

“去医院！”胡海脚下生风，拽着石军一路小跑。

“去医院干吗？我又没摔伤！”石军用了浑身的力气才挣脱开来，迷惑地问。

“可你脑袋伤了，”胡海大为担心地用手指指他的头。

石军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胡海话里的意思，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大海，你相不相信我？”

胡海盯了石军一眼，毫不犹豫道：“信。”

那就好，还是说得通的。石军顿觉一阵感动，他拿出最真诚最诚恳的表情和语气，缓缓地说：“大海，我告诉你，我真的没什么毛病。我知道刚才打我的不是你。事实上，那是一只鬼干的，一只有着40多年鬼龄的调皮鬼干的，可是你却看不见……”

说着说着，石军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一点语无伦次，不禁有点沮丧，难道是被气得发晕，弄得说话也不利索了？转眼却看到胡海竟似听得颇为认真，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不禁心中大喜：“不愧是好兄弟啊，只有你才会相信我！”

“要不，”胡海沉吟着，开了口，“咱俩到了医院再好好说说？”

“梆！”石军气得冒烟，在胡海的大头上重重敲了一记，转身就走。

到了第十五天的时候，石军的身上各处成功地积累了一定数量的淤青，那都是苏苏的得意之作——这只调皮鬼看来颇为享受这种“整人面对面”的游戏，几天来没少让石军吃苦头，虽说都是一些小打小闹，但皮肉之痛是免不了的，看着石军被自己气得吹胡子瞪眼，苏苏简直开心极了，于是几乎全天候都瞄上了石军。

好在苏苏的恶行仅止在校园里，小家伙不知为何，从来都不到学校以外的范围活动，石军估计这里可能是小鬼头生前的活动范围——听说这里以前是住宅区，后来才被政府规划成大学校园。

找小捣蛋帮忙明显行不通，每次她都是用同样的一句话就把自己打发了。

“冥帝大人说了，不能给你具体的帮助，赤阳姐姐又不在，小捣蛋也不敢擅自作主啊，冥捕大人，你可不要生气哦！”

石军现在是头大如斗——这样下去，不仅完不成独立抓鬼的任务，还要被苏苏无休止地折腾下去，不单去冥界的心愿泡了汤，而且自己以后在学校里可就真是步步危机了，但凭自己现在的能力，怎么可能把那个具有法力的鬼怎么样呢？那个见鬼的考验简直是超级不平等的条约啊，真想不通自己当初怎么回一口答应下来……想到这里，他愤愤然却又无计可施。

这些天下来，由于看到陆水货被苏苏修理的惨状和自己的切肤之痛，石军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些为祸人间的亡灵的可怕，起初的那种抗拒心态早已大为改善，尽管他从没奢望做一个“换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于将倾”的英雄，但实实在在地作几件有益于他人又不损害自己的事儿，总是一件好事。

因此，尽管那个劳什子冥帝大人坚持不予以任何援手的决定激怒了石军，他也没有真正打算放弃，被苏苏修理的确不是什么赏心乐事，但他却还是咬牙把这当成了对自己的一种考验，而且在他看来，苏苏尽管调皮，但事实上却还是一个可怜的小孩子——不是吗？小小年纪便失去了生命，独自一人四处漂泊，为人界所不容，又去不了该去的地方。

这种念头支撑着石军，让他终于熬过了最初的艰难时刻——过不多久，孩童心性的苏苏对石军也失去了兴趣，他显然发现了更为“好玩”的目标。

而这个目标，竟然是胡海。

一开始，石军还在奇怪怎么这调皮鬼苏苏一两天都不见“鬼影”了？而且因为他和胡海不同班，所以并非天天都见面，故此对胡海的悲惨遭遇一无所知。

到了实习期的第二十天，甚至连小捣蛋也不来“点卯”了，赤阳更是面也不露，也不知道她是在和自己赌气还是另有公干去了，反正情形不是很妙——看来就像是冥界对他的表现大为失望，准备不闻不问，提前放弃了。

就在这时，愁眉苦脸的胡海出现在他的面前。

自从上次胡海揪着石军上医院之后，两个人一直各忙各的，没有碰头，忽然看见一向乐天的胡海这幅苦瓜模样，石军忍不住好笑。

“是不是被陈雅甩了？”两个人溜到学校小公园的凉亭附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了下来。

“唉！”胡海一听，表情更为郁闷，长叹一声，低下头去。

石军这才觉得事情好像并不简单，于是咽下了准备继续开的玩笑，大力拍了拍胡海的肩膀：“精神点儿，男子汉大丈夫，就算是泡妞失败了，天也没塌下来呀！”

“你说得倒轻巧，”胡海悻悻然：“你有没有试过考试的时候，明明胸有成竹奋笔疾书，忽然早就交到讲台上面去的复习资料莫名其妙飞到桌子上，然后被监考老师抓个正着，搞得要直接重修？你有没有试过挽着女朋友漫步街头的时候，忽然腿一软，对着迎面过来的一个漂亮美眉跪下，不但气跑了自己的女友，还差点被别人的男朋友暴菜？我他妈招谁惹谁了，怎么这些邪乎事儿全让我碰上了？！”

胡海有气无力、满腹辛酸地哼唧着，神情比窦娥还要委屈和伤心一万倍。

听了胡海的诉说，石军本想哈哈大笑，忽然又觉得有一点不对头，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

果然，一张得意的小脸蛋儿正呲着小虎牙冲着石军做鬼脸呢，不正是苏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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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心眼之光（下）

眼见石军发现了自己，小家伙舌头一伸，冲石军翻了个白眼，然后兴致勃勃地将目光瞄向了正唉声叹气的胡海，伸出一只小手，向空中一抓，转眼间，一块半大的石头便赫然在手，嘴里念了几句，向胡海做投掷状。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石军来不及提醒，只得下意识地把身体往胡海身前一挡，随即一阵剧痛——他的腹部被击中了。

如果不是能够亲眼看见，石军一定会以为是自己忽然闹肚子呢，他捧着肚子弯下腰去。

“你怎么了？”胡海并不知道石军替他挨了一下，见石军抱着肚子蹲到地上，连忙扶着石军连声问。

“大海，”石军苦笑着抬起头，“你被鬼缠上了！”

“去你的！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拿我开心！”胡海有点生气了。

石军摇摇头：“算了，早知道干脆就不告诉你，反正眼下我们就被上次我跟你说的那只小鬼盯着呢！”

“多管闲事，你好讨厌！”正说着，耳边听到苏苏的声音，眼睛一瞥，正看见苏苏撅着嘴，板起小脸，伸出小手又是一抓，天哪，这次他的手里竟然出现了两块砖头，冲着二人就扔了过来。

“小心！”被砖头砸中还了得？石军一边躲闪，一边情急大叫，同时一股怒气“腾”地上涌——这个苏苏，越闹越不象话了，这砖头砸过来，弄不好会出人命的！

“啊！”胡海在惨叫声中倒地，那块砖头不偏不倚，正中胡海右腿，这一下看来捱的不轻。

石军怒不可遏，站直身子，对苏苏呵斥道：“苏苏，你太过分了，怎么这么不分轻重？会出人命的你知不知道？”

苏苏生前调皮捣蛋惯了，可父母一直忙于赚钱糊口，根本就没时间管教他，死后“纵横”人界多年，更是随心所欲，无人管得，那里听到有谁这样大声骂过自己，闻言不禁大怒，想也不想就跳了起来：“偏要！我高兴！你管不着！”一边说着，竟一边伸手一指，气冲冲对着胡海大声念了一句什么。

石军一见就知道要糟，连忙对胡海大喊：“快闪！”，可胡海刚刚被摔得七荤八素，根本闹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依旧呆呆地坐在地上发楞。

石军见胡海没有反应，正想伸手把他拉开，一块比刚才更大的石头呼啸而至，命中胡海的肩膀，猝不及防之下，胡海被石头的冲击力打得倒在地上，后脑顿时磕破，淌下血来。

苏苏却不管这许多，他打得兴起，一伸手又抓了一块石头，对着石军得意洋洋地大声说道：“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鲜血顺着胡海的额角不住地流淌下来，刺目的红色星星点点地四散飞溅在旁边的地面上，原本黄褐色的尘土沙砾转眼间就化作了暗黑的紫色小块。猛烈的疼痛让胡海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低低的呻吟，而从捂向伤口的手指缝中源源流逝的鲜血更是让他的脸色瞬间白得可怕。

目睹此景的石军被彻底地激怒了，一股近乎疯狂的情绪主宰了他的心神，胸口一阵阵气血翻涌过后，心脏如打鼓般剧烈地跳动起来，紧绷的肌肉神经质的战栗着，炙热的愤怒之火从他眼中喷发而出，形如实质地将面前的这个小鬼笼罩其中。

对于石军而言，家人和朋友是不容侵犯的存在。一直以来，出于对苏苏的怜悯，他对这个小家伙的整蛊作怪始终抱持着容忍和克制的态度，但刚刚发生的一幕却命中了石军的软肋，那种超越极限的愤怒情绪也最终突破了他体内的封印，随着天赋能力的复苏，他整个人顿时产生了一种如同神迹的变化。

苏苏此刻已经彻底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在他的眼中，石军似乎转眼间高大了许多，一股莫名的气势和威压从他的体内不断的涌出，令自己手足僵硬，动弹不得，紧接着一道五彩的金色光华从石军左胸心口处猛地射出，以无比迅捷的速度，迅速打在自己身上，然后全身的力量就这么迅速地顺着射来的光芒流逝而出。

现实的世界在苏苏的眼前迅即崩塌，他觉得自己似乎被那束缚着自己的力量吞没进入了一个漆黑的空间里。无光、无影、无声，只有那个叫做石军的少年威严屹立，状如死神，但从他心口射出的光芒却偏偏散发出阵阵圣洁的气息，如同极乐世界的召唤般，在自己的心灵里播种着无法抗拒的引诱之力。

苏苏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形体正在飞速的消散，可偏偏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断地解体，却连一丝挣扎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恐惧和无力的感觉笼罩着全身，他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刚刚清醒过来的胡海也被这一切的变化吓呆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石军胸口射出的光芒望去，一个惊恐万状的小男孩儿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只见这小鬼浑身瘫软地坐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衣着打扮和石军曾经对他描述过的那只叫做苏苏的小鬼一模一样，然而现在这孩子的身体正在不断的萎缩着，转眼间整个人竟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

胡海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石军原来告诉他的那些话竟然全是真的！他难以置信地张着嘴，愣愣地看看石军，又看看那只透明的小鬼，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此刻石军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但他心口处射出的金色光华却如同一个巨大的力场将苏苏定在原地。不一会儿，这光柱逐渐地汇聚成为一道白色的光束，如同黑洞般的撕扯力量汹涌而出，从苏苏的体内抽取出一缕缕乳白色气状物的同时，缓缓地将他拚死挣扎的小小身体拉了过来。

此时的情形早已不受控制，石军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胡海还坐在地上发着呆——那半透明小孩的忽然现身已经诡异万分了，而石军的变化更让他感觉陌生和不可思议——看到石军的胸口光芒竟似要将苏苏吞噬一般，胡海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试探地叫了石军一声，可石军充耳不闻。那个透明的小男孩儿则被罩在白光之中号啕大哭……胡海紧张地四处看了看，还好，眼下四周一片寂静，没人看见这一幕，要不然……

朦胧之中，石军仿佛感觉到有一汪水流缓缓地进入心脏，又由心脏渗透到全身，有一点清凉，但同时还带着一丝丝暖意……渐渐地，一阵微弱的喧闹声把他从仿佛一个很遥远的梦境拉回了现实……头还是晕沉沉的，但随着他意识的逐渐清醒，石军终于听到了苏苏的声嘶力竭的哭叫声。

下一刻，石军已经完全清醒过来，随着他意识的恢复，胸口射出的光芒也忽然消失了。随后他便看见苏苏涕泪横流地坐在自己眼前的空地上，嘴里还不停地哭叫着：“饶了我吧！求求你啦！我再也不敢了！”，他心里正在奇怪，转眼又看到胡海也坐了起来，张着的大嘴还没合拢，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石军连忙把胡海一把拽起来，检查着他头上的伤口：“不行，我们赶紧去医院！”

胡海这才感到那个熟悉的石军回来了，拍拍心口道：“吓我一跳！你刚才怎么了？怎么心口竟然会发光的？”

“什么发光啊？”石军懵了，“我怎么不知道？”

“还有那个小孩儿是怎么一回事？”胡海顾不上回答石军，他简直有一肚子的问题，太奇妙了，简直闻所未闻啊（其实石军早就对他说过，可这小子就是不相信）！胡海正想伸手指着苏苏，忽然发现苏苏不见了，不禁奇道：“咦？怎么不见了？刚才那个小男孩儿还在那里哭呢！”

石军莫名其妙，看了看苏苏，又看了看胡海：“他还没走，在这儿啊。”随手一指，忽然间喜动颜色，跳了起来：“怎么，你能看见他了？”

“是啊，”胡海犹豫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过刚刚还看得见，现在怎么……难道我眼花了？不对，我刚刚明明还听见他的哭声呢！”

石军和胡海并不知道，胡海能够看见苏苏其实和石军发出的光线有关，随着光线的消失，作为不具备异能的胡海就再也不能看到和听到苏苏了。

“在哭！还在哭！”石军笑得合不拢嘴，高兴坏了：“奇怪，你怎么会看见？难道你被那小家伙打出超能力了？那可就打得太好了！”

“好什么？你刚才说谁打我？还打得好？！”胡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胡海固然感叹不已，大叫“不可思议”，石军沉思默想了半天，也不得其解，只得转过脸问仍然瑟缩在一边不敢乱动的苏苏：“你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

苏苏听见二人一问一答，早已停止了哭泣，虽然罩住自己的白光消失了，但仍然全身酥软，没有半点力气，听见石军这么一问，也不知道石军是什么用意，可经过刚才那么一下，他的心里早已把石军当成了死神再世，哪里还敢胡乱说话。再说他也的确是糊里糊涂，不知原委，所以只好连忙小心翼翼地说：“你饶了我吧，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以后我乖乖的，听你的话就是了。”

见问不出什么来，石军心里也迷迷糊糊，可见到苏苏的脸上泪痕未干，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想这小家伙看来是吃了一点什么苦头，要不然也不会忽然这么老实，于是缓和神情道：“苏苏，你知道吗？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这样吧，你还是乖乖回到冥界好了。”

见苏苏一听说回到冥界就脸现惊恐之色，石军连忙接着说：“放心吧，我帮你问过了，保证你不会受到惩罚的。所以你不用害怕。”

“我听话，我听话！”苏苏一叠声地保证着：“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让我整谁我就整谁。我听你的话！”

还惦记着整人！真是个顽皮鬼啊！石军苦笑着摇摇头，一时间也不知道接下去该做什么，怎样才能顺利把这小家伙送回冥界，于是沉吟道：“这样吧，明天中午，我们还在这里碰头，我会想办法把你送走。”

说着，扶起了胡海，两个难兄难弟一起到学校医院报道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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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 冥界之行

内容简介：

有时候，警告某人不要去做什么，往往就是驱使他不顾一切地去做这件事的最好方法……

在石军为了完成自己平生第一个鬼魂抓捕任务而焦头烂额之际，意外地遇到了一个叫做苏苏的调皮鬼，然而，调皮鬼苏苏显然并不愿意接受石军“接引他回到冥界”的帮助，反而对他百般捉弄，最后还把他的好友胡海打伤。危急关头，石军凭借着自己天赋力量的突然爆发，化解了这一场不大不小的危机，并得到了来自冥界的奖励——两件冥界秘宝。

了解到事情始末的胡海对石军的离奇遭遇无限好奇，提出希望到冥界一游，被石军拒绝，却并不死心，索性搬到了石军家中耍赖，在他说不清楚是帮忙还是添乱的掺和之下，借着玩赏宝物的机会，机缘巧合地解开了其中一件冥界秘宝——冥界令牌上的部分咒语，从而误打误撞地开启了冥界通道。

一个崭新的、神秘莫测的世界缓缓向石军和他的朋友敞开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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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驭物之术（上）

“有意思，真有意思！怎么这种好事没让我碰上呢？”胡海一双牛眼灼灼生光地大声感叹着，啧啧有声，一副“生不逢时”的模样。

“好事？不是还想送我去医院吗？现在却成好事了，你起哄是不是？”石军翻着白眼不满地哼哼着。

自从亲眼见到调皮鬼苏苏之后，胡海终于彻底相信了石军之前告诉他的那些“疯话”，随后还两眼放光地强逼着他讲了一段“我和冥界不得不说的故事”——石军原本期望会从这家伙那里得到一点精神上的同情和支持，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小子的反应居然是在摩拳擦掌地兴奋了一阵后，就开始深以为憾地为自己没能适逢其会而顿足扼腕。

“不是，你想想啊，这可太有意思、太刺激啦！”胡海意犹未尽，一副千般神往、万分憧憬的样子，“再说点儿，再说一点儿，有没有什么驭剑飞仙哪，乾坤大挪移之类的武功？或者你有没有得到什么法宝啊、兵器什么的？有没有学到什么咒语，可以腾云驾雾，日行千里的那种？”

石军下巴都快脱臼了，可这小子依旧口沫横飞地胡说八道：“还有还有，你有没有让他们带你到那个冥界去玩玩儿，说不定还可以捡到什么宝箱之类的好东东，对了，下回你记得把那个龙的鳞片也给我抠一片下来装上，我就可以和你一样了，哼哼，最佳拍档，降妖组合！”

说着，这小子高高昂起了缠满绷带的脑袋，神完气足，做盖世英雄睥睨群雄状。

“降你的头啊！”石军气急败坏，“我是被赶鸭子上架，迫不得已而为之，你倒好，起哄架秧子，真没人性！”

“你小子，真是身在福中……”胡海把后半句吞了回去，心想成天见鬼好像的确也算不上什么福气，但仍然忍不住道：“这么好玩儿的事情，怎么到你头上就成了苦差事？换了我不知道多高兴呢，真的，简直神了……”

胡海虽然神采飞扬，可石军却只有苦笑：这家伙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堪称粗壮的神经再加上无比的好奇，看来确实比自己更适合干冥捕这个差事。

“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恶婆娘叫……赤练仙子？”胡海凑了过来，嘿嘿怪笑两声：“长得怎么样啊？一般来说，这种千年女鬼怎么样也比王祖贤扮演的聂小倩漂亮一点儿吧？”

“去！”一提到赤阳，石军顿时想起来还得尽快找到她们，不然怎么把苏苏送回冥界呢？一念及此，也顾不上继续和胡海乱侃了，起身说：“你还是安心地作你那抓鬼天师梦吧，我还有事，走先。”

“不行！”胡海一把拽住石军，“是不是有什么行动，好歹算上我一份！”

“什么行动？我要赶紧回家！对了，和陈雅的事怎么样啦？赶紧买上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去赔罪去吧，你！”

一提起陈雅，胡海顿时泄了气：“别提了，九百九十九朵雏菊也没用，我都当着她的面给别的女人跪下了，这下恐怕是彻底完蛋了。”

“那是你诚意不够！脸皮不厚！说不定人家陈大小姐就等着你多陪几次小心呢？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知道吗？这点面子都拉不下来还想泡妞？回家睡自己去吧你！”

石军急于脱身，顺口胡诌，谁知胡海听了居然大点其头：“嗯，也有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回家路上，石军一眼就瞥见了赤阳和小捣蛋，这两个家伙正坐在马路对面的露天茶座里，赤阳又换了一身浅蓝色职业套装，长发披肩，小捣蛋也变出了一个普通小孩儿的实体，穿着一身童装，像两个“人”似的，一个喝着饮料，一个吃着冰淇淋，十分悠闲。

看见石军，小捣蛋出声招呼道：“冥捕大人，我们等你半天啦！”

石军一愣，随即便不客气的走过去大大咧咧坐下，问道：“你们卖饮料的钞票别是什么树叶、石子儿变的吧？那可不太好噢！”

“是从冥捕大人钱包里拿的！”小捣蛋头也不抬地啃着冰淇淋，飞快地哼唧着坦白交待。

赤阳抿着嘴，一副想笑又拼命忍住的样子。

石军连忙摸了摸皮夹，还在，打开一看，不料，唯一的一张百元大钞果然不见了。

“别那么小气嘛，大不了到冥界我请你好了。”赤阳笑着轻轻说。

石军原本也没有生气，对于钱他倒并不怎么看重，再说了，就算生气又能把赤阳这些“人”怎么样？闻言一笑：“无所谓，我请客好啦，想吃什么尽管点。”

赤阳摊出一只手，手心里赫然出现一指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的细长小玉瓶：“摄魂瓶，给你。”

摄魂瓶？石军接过瓶子，询问地看着赤阳。

“你拿着这个叫苏苏的名字，如果他心甘情愿跟你走就会答应一声，那么这个瓶子就可以把苏苏收起来，然后你再把瓶子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这么小的瓶子？石军打量着手上的摄魂瓶，心想不知道这么个小东西一次可以装几只鬼进去？

“这瓶子是一次性的，以后需要了我会再给你。”赤阳也算是玲珑剔透，一下子就知道他再想什么。

石军点点头，忽然抬头问：“你怎么知道苏苏的事情？”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赤阳撇了撇嘴，眼中露出顽皮的神色，“我还知道你背着我一天到晚叫我恶婆娘呢。”

石军顿时语塞，把脸别了过去，心想这回真是麻烦了，上次赌气和她吵了一架，还不知道她消气了没有，现在自己的这个口头禅又被她知道了，恐怕……

偷眼看看赤阳神色如常，竟似并不生气一样，不禁奇道：“怎么你不生气了吗？”

“我才没那么小心眼呢！”赤阳白了石军一眼，“我原本脾气就不好，上次的事也是我太心急了，让你骂上两句就算扯平了。”

“上次的事我也有责任，其实我也不是骂你，”石军脱口而出，“只不过叫惯了……”

“我知道。”赤阳轻轻地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忽然之间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不约而同又把眼睛移开了。

第二天，石军照着赤阳所教的办法，把苏苏收进摄魂瓶，交给了同去的小捣蛋带回冥界覆命。

没能适逢其会的胡海不仅对石军大为不满，责怪他不叫上自己。

“你可真够八卦的，这种热闹也看？再说你也看不见啊。”

“哼，像你这种没有好奇心的人又怎么会理解我对广博宇宙的热爱呢？”胡海估计施了什么手段和陈雅和好如初了，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告诉你，对万事万物都心存探索，不断发掘其真相，正是我们人类不断进步的基础……”

“是吗？”石军讪笑着，“不过在我看来你这不叫心存探索，而是鸡婆！而且注意，你现在的口气和广林子已经很接近了！”

“切！没有口德的家伙！”胡海哈哈一笑，不以为然：“我这么高大威猛，就这一点，广林子那小锉子就比不上，遑论其他？”

正说着，身边匆匆走过一人，不正是广林子吗？两个人连忙闭嘴，广林子显然并没听见什么，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自从广林子胶布贴嘴，横行下楼事件发生以后，石军对这位老师的印象多少有点改观，倒不是因为广林子之后有所收敛，而是因为石军总感觉自己有点对不住他，毕竟人家是个老师，因为自己被鬼缠而搞得大失颜面，怎么说也有点过意不去。事实上，这段时间，广林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脾气越发大了，上课拖堂自不在话下，而且一堂课至少要点名提问二十次以上，回答稍不满意就冷嘲热讽，极尽挖苦打击之能事，搞得全班同学上他的课都战战兢兢。

“真搞笑。”胡海已经知道广林子当天出丑的原委，每次一提起来就幸灾乐祸。

“算了。”石军不想多提，在他来说，这也算不上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们也都算是在那些鬼手上吃过苦头的，怎么说也算是难友了。”

正说着，陆水货又走过来了。

“喏，又来一个难友。”胡海忍不住又想笑了。

自从那天在教学楼外面遇到苏苏之后，陆水货就一直神经兮兮，逢人就说石军当天的古怪行径，如同祥林嫂一般絮絮叨叨，只是听过的人都不相信，反而还嘲笑他几句，也是，这种事情不是亲眼所见有谁会当真呢？可陆水货偏偏较真了，那天课间，竟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叫住石军，要他和自己当面对质。

“你说，那天你是不是像疯子一样又喊又叫，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我没说错吧？”这家伙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竟然天真到跑来找被他称之为“疯子”并到处宣扬其疯狂行径的当事人来为自己辩解，搞得石军哭笑不得。

“是的是的，我是疯子！”石军给足了陆水货面子，当众承认。

身边的同学们哄堂大笑，不过对象却依然是陆水货——在他们眼里，石军的坦白无异于在说：“随你怎么说，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可事实的真相就一定如此吗？石军知道至少在这件事上，陆水货并有说谎，可即便石军当众承认也决不会有人信其所言，而自己对这一点也心知肚明。石军在心里叹息着，觉得陆水货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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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驭物之术（下）

看到胡海和石军，陆水货这个“难友”显然没有半点亲切的感觉，见二人同时看着自己，反而面露惊慌之色，油汪汪的鼻尖和脑门忽然渗出汗来，匆匆忙忙地一溜小跑，从二人身边逃也似地走过。

石军看着陆水货结实的背影一言不发，心里满不是滋味。

“啪！”一声轻响，因为走得匆忙，陆水货身上掉下了一样钱包似的东西，可他竟恍若不绝，仍然疾步如飞。

石军却看得清楚，连忙好心好意地叫道：“老陆，你的东西掉啦！”

陆水货闻言停步转身，愣愣地看着石军。

“喏，你的东西掉了。”石军伸手一指地上的钱包。

说来也怪，随着石军的手指，那地上的钱包忽然“嗖”地一声，自己飞了起来，正正停在陆水货的眼前。

这一下，包括胡海在内，三个人都愣住了。也只不过是几秒钟的功夫，那钱包在空中悬浮了片刻，忽然又“啪”的一声掉回地上，这一回声音挺大，至少三个人都听见了。

“我的老天，”胡海喃喃地开了口，“你小子可真行！”

石军的手还傻乎乎地伸着呢，闻言干紧缩了回去，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什么异像，不禁脱口而出：“怎么附近又有鬼了吗？”

“有鬼”两个字，就如同火信一样，点着了陆水货。只见这可怜人先是呆呆地用无比凄惶的眼神死死盯了石军一会儿，而后肥厚的嘴唇痉挛似的上下哆嗦了两下，惨叫一声：“鬼呀！有鬼！救命啊！”，就那么风驰电掣一般抱头鼠窜而去。

听着那近乎疯狂的叫声一路远去，石军不禁有点担心：这个老陆，会不会真的因此大受刺激，出点什么事情，那可就糟了。

胡海却完全不当一回事。自从他对冥界存在的事实完全接受以后，就一直兴致勃勃，恨不得在自己身上也出点什么怪事儿，这一下他可来劲了，抓住石军一个劲地审问：“快说，你究竟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一手？”

石军自己还糊涂着呢，哪里说得清楚？不过在他看来，这应该是附近的什么鬼魂干的才对，因为这种情况和当时苏苏的手段极为相似，只不过苏苏所控制的物体“凡人”是看不见的，而这次被控制的却是一个实物——钱包。

“莫非这附近还有一只道行高深的老鬼？”石军喃喃道。

“老鬼？”胡海将信将疑，“不过我觉得这只老鬼应该是你才对——我明明看见那钱包是被你用手一指就飞起来的。”

“去你的。”石军搡了胡海一把。

“真的，不信你再试试！”

“是吗？要是我，就用那个钱包打你的脑袋。”石军开玩笑的用手对着地上的钱包指了一下。

心念甫转，地上的钱包竟直直地飞了起来，对着胡海的脑门便砸了过去。

两个人同时跳了起来——胡海是因为兴奋，而石军却是因为惊讶——好在这一幕并没有其他人看见，不然石军恐怕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胡海得意极了，冲着石军直嚷嚷：“我没说错吧！老鬼！”

石军完全摸不着头脑，他只好无奈地捡起钱包交给胡海：“拜托，还是你交给老陆吧，不然他真的会疯掉！”

“别东拉西扯，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回事呢？”胡海接过钱包，却一点也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石军一字一顿的表示清白。

“那，我们做个实验吧，跟我来！”胡海不由分说，拉着石军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找了一堆小石子、小树枝什么的放在他面前，说道：“试试！”

石军明白了胡海的意思，他自己也想弄个清楚明白，于是便按照胡海的要求做起了实验。

说来也怪，那些原本没有生命的小物件似乎被石军赋予了生命似的，随着他的意志不住地飞起落下，跳动翻滚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美妙的弧线，虽然成功率只有十之四五，但也足够看得胡海啧啧称奇了。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石军决定找赤阳问个明白。

当天晚上，赤阳和小捣蛋一起出现在石军的卧室里。

石军迫不及待地把白天发生事情讲述了一遍。

“你学会了驭物之术？”听了石军的话，赤阳仿佛也有几分惊讶，但想了想，随即神情又释然了，“怎么，这是好事情啊，你干吗愁眉苦脸的？”

石军一直在留意着赤阳的神情，见她这么说，知道一定有了答案，苦笑道：“喂，你们也不想让我这个见习冥捕还没上任，就被当成怪物抓到研究所给人研究去吧？学会这个什么法术对我来说是福是祸还真难说呢，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对我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学会这种能力不见得就是好事啊，至少现在就已经有同学把我当成怪物了……”

“怎么不是好事？”小捣蛋不明白了，“驭物之术虽说算不上高深的法术，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学会的呀，如果不是因为大人你身怀……”

“小捣蛋！”赤阳连忙打断了小捣蛋，一抬眼，正和石军探究的眼神相对，忽然有点脸红，强笑了一下说：“你看，这也是我们一定找你当冥捕的原因之一啊，因为你的学习能力特别强嘛！”

看石军仍然一言不发看着自己，赤阳镇定了一下，换了一副很认真的语气说：“那天被你收服的那个苏苏，他最擅长的就是驭物之术了。就像我刚才说的，你的学习能力特别强，他把你整过来整过去，整着整着，你不就学会了吗！”说完，有点不敢再和石军的目光相对似的，把脸稍稍扭到一边去了。

整着整着就学会了驭物之术？这还真是奇哉怪也！石军活了十八年，居然不知道自己还是这么个潜力极高的天纵奇才！

骗谁呀？石军在心里摇摇头，看赤阳不自然的模样就知道她言不由衷——凭着这段时间对赤阳的了解，这“恶婆娘”尽管有时候行事手段厉害，说话也不中听，但心眼却着实不坏，有时候还颇会关心人呢，就是脾气臭臭的，明明一句好话说出来都能让人生半天气——却绝不是个好耍手段、口是心非，习惯撒谎的“人”，可她居然宁可硬着头皮撒谎也不肯说出真相，可见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说不定又是和那个藏在幕后的冥帝大人有关。

想到这里，又看到赤阳和小捣蛋都是一副满脸不自在的神情，石军也不想再为难她们了，怎么说他们也是奉命行事罢了。于是打了个哈哈，装作很得意的样子：“是吗？想不到我还是这种天才？那倒要庆祝庆祝。”

赤阳明亮的眼睛探索地看着石军，过了一会儿，她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后柔声说道：“这样吧，你如何能够如此快速地掌握这种力量我确实不太清楚，但我觉得有必要把这驭物之术再给你解释解释，这毕竟是你所掌握的第一种超自然力量嘛……”

石军知道接下来的话一定非常重要，所以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耐心的倾听着赤阳的解释。

“……这驭物之术是一种单纯使用精神力量控制物体的法门，因为鬼魂通常都是以精神体的方式存在的，所以这个法术是它们最基础和最容易掌握的力量。可以这么说，这种力量是一切进阶法术的根本和基石，因为所有法术的本源力量都是由精神力演化而成的——仙人的仙力、魔头的魔力、妖怪的妖力、冥界中鬼魂和灵体的灵力在本质上来说都是经过凝炼和改造的精神力量，所以修行者一般将这种力量简称为源力——也就是力之本源的意思——这种源力普遍存在于仙、妖、鬼、魔、人的体内，普通的人类由于天赋所限且没有经过系统的锻炼，所以这种力量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也有一部分人天赋极佳，所以不用经过特别的锻炼也可以凭借本身所蕴藏的强大精神力量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儿，这就是你们人类通常所说的特异功能。”

赤阳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而你所学会的驭物之术就是这种源力的基本使用方式，也就是单纯的依靠精神能量的力场驱使外物，控制它们完成简单的移动或攻击。单纯的从威力上来说，这驭物之术与真正的法术还相去甚远，但它却是一切法术的基础，只要你能够勤加锻炼并以此作为提高本身精神力量的方法，那么日后在学习和使用其他法术时，就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说了这么多，赤阳见石军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不由得一笑，说道：“好了，闲话少提，你以后自然会明白，现在先说说正经事儿——你已经顺利通过见习期了。冥帝大人对你的表现非常满意，特别封你为三级冥捕，并如你所愿，特别赐你自由出入冥界的权力和两件冥界秘宝。”说着，伸出手掌，递给石军两样东西。

石军接过来一看，不由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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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冥界秘宝（上）

第一件是一条护身符模样的东西——一条闪耀着异样银色光华的金属项链，上面悬挂着一个浅蓝色水滴状的吊坠。这个小小的吊坠如同人世间最为精妙的微雕作品，在不到4平方厘米的小小面积上刻满了各式各样的古怪花纹和图案，吊坠正中雕刻着百十个不知名的奇特生物，外沿被一些火焰状的花纹所包裹，在每一朵火焰的中心镶嵌着一句梵文咒语，虽然面积很小，但如此繁复的图案均按照一定的规律分布，错落有致，让人并不觉得有丝毫的拥挤。吊坠正中的这些奇特生物均是人身兽面，头生双角，脚踏浮云，手中还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样子和神话小说中的冥兵鬼卒倒有七分相似，最神奇的是在这些奇特生物眼部居然还散发着点点的火红色光芒，使得这些家伙看起来如同活物一般，仿佛随时都会从吊坠中一跃而出，择人而噬。吊坠反面的图案却十分简单，只是在几朵火焰的环绕下刻着一个繁体的“令”字，颜色赤青，显得质感十足。

石军低头看了一阵，觉得有点头晕——这件东西实在有点诡异，体积不大，却似乎其中另有天地一般——自己才看了这么一会儿，就觉得自己的心神像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所牵引，差点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当下石军不敢多看，小心翼翼地把这件东西收进怀中，拿过另一件东西端详起来。

第二件却是一个样子再平凡不过的东西——约摸五公分见方，薄薄软软，浅灰底色，外形和自己的钱包并无二致。

钱包？石军疑惑地上下打量着这个灰扑扑的皮夹，心想：这巴掌大的玩意儿有什么用？恐怕钞票厚一点也会把它挤破，这也叫秘宝？心中虽然困惑，但他嘴上却不愿带出，只是一笑说道：“这是钱包吗？好特别呀，虽说秀气了点，但是我喜欢！”

小捣蛋早就蹦了过来，凑在石军身边，伸出胖胖的小指头：“这个是冥界令牌啦，有了它，大人就可以自由出入冥界了，”她指了指石军怀中的那条护身符，然后又指着那钱包一样的东西：“这个可是赤阳姐姐选了半天送给你的哦，不过小捣蛋就说这个东西你不一定喜欢，而且颜色也不好看，可赤阳姐姐偏说你会喜欢！”

终于可以自由出入冥界了！石军没有说话，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喜悦，忽然觉得前阵子的忍耐和付出全部有了价值——有了这个令牌，他就可以有机会去寻找自己的父亲了！

“冥捕大人，你不知道，这个令牌还是赤阳姐姐争取了好久，冥帝大人才同意的呢！”小捣蛋忽然冒了一句。

“别多嘴！”赤阳对小捣蛋使了个眼色，见石军愣愣地看着自己，若无其事地说：“我答应过你，自然会尽力，至于那个百宝袋……那是我随便拿的，你别听小捣蛋乱说。”

“那个东西明明就是你千条万选出来的！你还说，那个傻瓜整天丢三落四，身上最好带着这个呢！”小捣蛋还在不知趣地争辩。

“小！捣！蛋！”这是赤阳第三次打断小捣蛋了，见她一向苍白的脸上居然显出一线红晕，石军连忙解围道：“呵呵，百宝袋，这个名字好，多谢了先！”——他可实在没有想到，赤阳居然会帮自己挑东西，无论如何，这份心意也不能不领啊。

“用不着谢。”赤阳可能是拉不下脸，神情语气都十分僵硬：“这百宝袋容量极大，而且无论装上多少东西重量都不会改变，相信以后你也用得着，就算我还了那天你请客的人情好了。”

石军见赤阳说得郑重其事，不由得涌上几分好奇，便打开“钱包”仔细查看——这个百宝袋共有三层，中间以极薄的皮质材料相隔，份量极轻，怎么看也不像能装很多东西的样子——他随手将自己原来的钱包拿了出来，试着往这个百宝袋里塞。

说来也怪，明明自己原来的钱包体积要比这个百宝袋大上一些，可是却偏偏就不费丝毫力气地被装了进去，而且这个百宝袋体积一点也没有因为装了东西而发生半点变化，依旧瘪瘪的像空着的时候一样。这一下，石军的好奇心彻底的被激活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自己身边可以伸手够着的东西一股脑地往这个“钱包”里塞去，直到把家里的大旅行包装进去之后才气喘吁吁地停住了手——这个百宝袋果然是一件宝贝，装了这么多东西，重量居然一点也没有变化，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一点感觉也没有。而且这玩意儿还有一项最大的好处，那就是装进去的东西只要自己动动念头就会自动从百宝袋里跳出来，连动手找的力气都省了，还真适合自己这种一向没收检的脾气呢，看来赤阳花了不少心思啊！

石军顿时欣喜万分，对着赤阳道谢连连，也顾不得赤阳的脸都红到后脖子跟上了。

“对了，现在起你就是冥界的正式官员了。冥捕可是相当于三司最高长官——冥使级别的重要官职，直接向冥帝大人负责，连三大冥王都没有权力随意调动和指派，所以你必须好自为之！”赤阳不想太着痕迹，便故意板着脸岔开了话题。

“什么冥使、冥王的，我这个冥捕只管抓鬼！我不会去理他们，希望他们也别来找我麻烦！”石军莫名其妙的被扣上了一定官帽，心里不爽，要不是为了自由出入冥界，他可不想当个什么妖魔鬼怪的头儿。

“你清楚自己的职责就好！”赤阳倒也不以为意，“所以你现在应该多了解一些关于职责范围以内的常识！”

“冥捕大人，现在你能分出人和鬼之间的区别了吗？”小捣蛋也一搭一档地开了腔。

怎么区分人和鬼？这还真是一个问题！在装上小捣蛋的鳞片之后，大部分的亡灵在石军的眼中都无法遁形，要发现它们并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恰恰因为这样，反倒不容易把它们和真正的人类区别开来。像陆晴和苏苏，样子基本上和人类没什么两样，要不是因为行为古怪且没有实体，混在人堆里还真是难以辨认呢，既然抓鬼是自己这个所谓冥捕的职责所在，那么倒确实应该掌握识别亡灵的方法才对，总不能要自己见到陌生人就先尾随观察上几天，而后再扔上一块砖头什么的试试能不能穿过他的身体吧？想到这里，石军不禁皱起了眉头。

赤阳看到石军这个样子就知道他现在是满脑子浆糊，但她也不着急，只缓缓地出言提醒道：“你再想想，你所见到的那些亡灵，它们都有什么特异之处？”

特异之处？陆晴照镜子的那一幕迅速在石军的脑海中闪现，“对了，鬼好像没有影子！”他忍不住高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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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冥界秘宝（下）

赤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对！鬼是没有影子的，这就是亡灵和其他生物最大的区别所在。一般的亡灵作为单纯的精神体，是既没内有实体，也没有影子的，只有当它们到达冥界之后，才能通过吸取冥界独有的冥阴寒气物化成形，而在这一界徘徊的鬼魂因为没有去过冥界，所已基本上都是有形而无质的。”

石军很想问一问什么是“冥阴寒气”，可又想继续听下去，于是把疑惑强自压下，虚心受教。

“一般来讲，那些孤魂野鬼因为没有正式离开人界，所以仍然保留一丝阳气，所以即便是在白天，它们也可以四处活动，但他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以他们死亡地点为中心方圆一里的范围，而且，没有什么奇遇的话，也不具有什么破坏力，当然，也有例外。”赤阳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苏苏就是啊，他小小年纪，不就学会了你所说的驭物之术吗？”石军终于忍不住插嘴道：“还有，苏苏告诉我，是一个白须老者教给他的呢！”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赤阳的神情开始凝重起来，“并不是所有的鬼都像苏苏那样的，有的鬼根本没有法力，而且性情温和，只是因为眷念人世，或者阴差阳错，没有及时被‘引渡人’接走，无可奈何才留在人间。”

“陆晴！”石军的脑子里忽然想到，陆晴不就是这样一只鬼吗？看来她就是因为耽误了时辰什么的，所以才那么倒霉，一天到晚东飘西荡，结果没头没脑飘到我家里……

一想到陆晴，石军忍不住开了小差，赤阳接下来说的话就没怎么听进去，再定神时，只听见赤阳说：“……那些冤鬼、厉鬼，因为死前怨念太重，因此他们变成的鬼魂往往会蕴藏较大的负面精神能量——也就是所谓的阴气，便只能在夜间活动。不过，这些鬼魂可以通过吸取太阴（月亮）之气加强本身的力量，而且一旦掌握了这种负面精神能量的运用方法，就有可能突破活动屏障，可以在人界四处游荡，随意害人。”

啊！那这世界上不就乱套了？石军听说还真有厉鬼害人之说，不禁一愣，前些时看过的诸多鬼片中那些猛鬼的吓人形象仿佛一下子都真实起来。

“这些冤鬼、厉鬼因为具有强大的负面精神能量，所以基本上都是通过干扰他人的脑电波从而制造幻觉的方式进行攻击，让人在神志不清的时候，不知不觉地陷入它们所制造的幻境之中，为它们所操控，并最终以自我伤害、互相残杀的方式被轻易地夺去生命。”赤阳说到这里，看了看石军皱起的眉头，接下来的话说得格外仔细，“但它们害人也是有针对性的，多半与死因有关。而且它们并不是随时随地都会害人，往往是见到那些与它们死因有关的场景、人物受到刺激或者在某一个特定的时段里才会害人。另外，它们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有的人精神力量特别强大或意志特别坚定，那些厉鬼便不能轻易得手。还有，它们一般只能在夜间活动，所以你也不必过于紧张。”

“这还不用紧张？”石军郁闷地想着，“这些家伙在你眼里也许不值一提，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被他们盯上的话肯定是九死一生！”

“你不要太多虑了，”赤阳见石军还是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便作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说道：“现在不是杞人忧天的时候！再说了，要是这些鬼都这么好对付的话，还要你这个冥捕做什么？你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是如何尽快提高自己的实力，只有这样，在面对这些问题的时候才能够游刃有余。”

石军连连点头，他知道赤阳说得有理，现在不想当冥捕也已经当了，如果没有与之相对应的能力，那么自保尚且不能，又岂能奢望去帮助别的人呢，即便是为了解脱像陆晴那样的孤魂野鬼，自己也应该进一步提高自己的实力才对。

赤阳却不知道石军此刻的心理活动，她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了一通道理之后，才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对了！那个冥界令牌是冥捕身份的象征，它本身除了是冥界的信物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功能。不过，目前时机未到，我也不便提前告诉你。总之，令牌你一定要妥善收藏，万勿遗失！”说完，她对小捣蛋使了个眼色，起身告辞：“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

赤阳拉着小捣蛋走到窗口，却又忽然转过身来，凝视了石军一会，又开了口：“我知道你做这么多事的目的是为了去冥界，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还是奉劝你一句，不要擅自行动！最好是得到我的同意后，由我或者小捣蛋陪同前往，才能保证安全。”

认识了这么久，石军还是第一次见赤阳如此郑重地劝告自己不要去做某一件事情，他随即想多问两句，可赤阳话一说完，就拉着小捣蛋迅速消失在了窗外。

为什么独自去冥界就不安全呢？石军有些疑惑，不过他也没打算就这样贸然进入冥界。对于冥界之行，他还是需要做好心理准备的，也许换了胡海听到赤阳这么说，下一刻便会打点行装，不管三七二十一，去了再说吧？有时候，警告别人不要去做某件事，往往就是驱使他不顾一切的去做这件事的最好方法。

胡海的反应果然不出石军所料。

“干吗不去？见识见识也好啊，反正只是游客身份，和观光差不多嘛！”胡海摇摇头，“真不明白你那么谨慎干什么。”

说着他一转念又兴奋起来：“也对，最好去的时候带上我，咱哥儿俩做伴，万一真出点什么事也可以相互照应不是？就这么说定了！”一念及此，胡海不禁两眼发光。

“你也去？”石军吓了一跳，“你就不怕有去无回？那才叫自投罗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呢！”

胡海满不在乎：“如果真是那样也没办法啊，算我活该呗，不过这种事情知道了没理由错过啊，喂，你小子少给我叽歪，就说带不带我去吧！”

“我为你好诶，你还怪我？”石军怪叫，心想这胡海的胆子也确实太大了一点吧？

“什么为我好？为我好怎么不教给我那个驭物之术？”胡海不依不饶。

“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学会的，”石军实话实说：“又不知道怎么连个口诀都没有就可以使用，还时灵时不灵的，让我怎么教你。”

“没有口诀？”胡海挠了挠头，也知道石军不会骗他，不禁有点沮丧，可这乐天的家伙也不过沮丧了几秒钟，之后又高兴起来：“那就算了，反正我相信世上无难事，大不了我自己练习，说不定还可以把身上的特异功能发掘出来呢！”

胡海也真是说到做到，随后，这家伙就像着了魔似的，一天到晚按照石军告诉他那心、眼、手三者合一的姿势，勤学不倦地对着身边的小东小西指指点点，口中还念念有词，弄得身边一干同学莫名其妙。

由于胡海的行为实在古怪，且与那金庸先生所著《天龙八部》中段誉使用“六脉神剑”的手法颇有几分相似，因此很快便获得了一个“段疯子”的美誉，只是那段誉公子的六脉神剑虽然平时并不灵光，但关键时刻却足以杀敌扬威，而我们的胡大侠整日里指指点点、呼呼喝喝，不但毫无建树，所到之处，还遭遇无数白眼。

而陆水货自从第二次饱受打击之后，石军原本还担心他会受到什么刺激，谁知道悄悄观察了一下，竟发现事情并不像他想象得那么悲观——听说最近陆水货连着把本市的佛院、道观、清真寺甚至教堂统统考察了一遍，终于在脖子上挂了好大一个被他坚称为“绝对纯金、绝非水货”的镀金十字架之后，神完气足地恢复了正常和自信。

现在陆水货每次看到石军，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活见鬼一般沿着墙角一溜小跑地逃走了——不但不逃避，反而会用悲天悯人的目光含笑与石军对视一会儿，那架势，仿佛石军就是那黑暗中迷失方向的一只可怜羔羊，双手还紧紧握住十字架，喃喃自语，似乎在说：“神哪，宽恕他吧！”每每看得石军头皮发麻，身上乱冒鸡皮疙瘩，不过见到老陆好歹“正常了”，也算舒了一口气。

于是，在这种皆大欢喜的局面下，两个人都各自获得了心中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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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误闯冥界（上）

接下来的几天，赤阳和小捣蛋一直音讯全无，石军私下里猜测可能是赤阳想让自己冷静一下，所以有意回避，他也就乐得自在——既然不知道下一步的任务，就给自己放个大假吧，趁着这段时间做些准备功夫也好。

老妈去青岛出差了，估计要一个礼拜之后才会回来，家中只剩石军一人留守，难得没人打扰，于是他决定趁此机会好好地研究一下驭物之术——赤阳不是说过，这驭物之术是修炼其它法术的基础吗？虽然目前还没发现它有什么大用处，但事先把它练习的纯熟一点总不是坏事。

整整一个上午，家里的小物件——茶杯、暖瓶、锅碗瓢盆都成了石军练习的对象，只可惜他技艺不纯，一不留神，不是摔了杯子就是砸了碗，在匆匆忙忙打扫一番，以掩饰其罪行之后，石军只得把练习目标转移到抹布和厨房里翻出的几棵青菜上。

练着练着，石军总结出一点规律了：驭物之时，必须心、眼、手三者目标一致，稍有分神便不能成功。再试了几次，成功率居然十有七、八，总算小有成绩，不禁也有几分沾沾自喜，心想，乘胜追击，总是把这些青菜什么的搬来搬去也没啥意思，不如尝试一下别的。

不过他的好运气到此为止，在以餐桌为对象尝试了N次之后，石军终于无可奈何地放弃了——无论他怎么心神合一，诺大的餐桌依旧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枉费他指指点点了许久，垂头丧气之余，想想自己这副模样和大海最近的苦练还真有几分相似，于是一笑罢手，还是见好就收罢，今天也算初窥门径了，凡事不可太尽哪！

本想躲个清闲，可惜老天不从人愿，这天正午时分，陈雅阴沉着脸找到了石军。

石军一见这位素来心高气傲，正眼也不看自己“美女”居然找上门来，心知一定和胡海有关，看在大海的面子上，怎么也得敷衍几句，于是笑嘻嘻地问：“陈大小姐有什么是要差遣小弟啊？”

“我？我有这个本事吗？”陈雅面沉似水，口气不善：“你少撺掇胡海几句，我就很感谢了！”

石军听得糊里糊涂，他本来对陈雅就没什么好感，见她一上来不问情由地就乱扣帽子，不禁心里有气，却也不想和她一般见识，只是笑笑问道：“怎么你和胡海闹别扭了？那小子毛毛躁躁，你有时候也让让他好了……”

“他也配和我闹别扭吗？”陈雅显然是真的生气了，竟有些口不择言，“我问你，你们最近神神秘秘搞什么鬼？胡海那么老实，你不要带着他……”

弄了半天石军才明白怎么回事。原来胡海自从和陈雅好上之后，对她可谓掏心掏肺，不但存折主动上交、行踪时时汇报，甚至上至祖宗十八代，下至儿时成长历程，事无巨细毫不隐瞒，但他偏偏答应了石军决不把和冥界有关的事儿透露给任何人，所以在这件事上每每三缄其口。本来这样倒也罢了，可胡海恰好又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人，对于冥界的事儿无比热心好奇，经常有事没事就往石军这儿跑，无形之中就不免对陈大小姐“伺候不周”，而面对心上人的责难，又常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一来二去，陈雅不由得疑心大起，以为是石军在挑拨二人的感情，遂大兴问罪之师，找上门来和石军理论……

石军心里埋怨大海太过老实——这么点小事，随便撒个什么谎，糊弄一下，不就轻易过关了吗？怎么会搞得如此严重！但他也不想让朋友受委屈，于是眼珠一转，陪着笑脸道：“呵呵，最近小弟心情不好，所以大海经常抽空来陪陪我，倒让嫂子你误会了！”

听到“嫂子”二字，陈雅脸上一红，面色也缓和了几分：“你心情不好？我怎么没看出来？”

“唉！”石军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你们俩那么幸福，当然不知道我这笑脸背后的无奈了。实不相瞒，我最近失恋了，这心情能好吗？”

“失恋？”陈雅半信半疑，“没听说你和谁谈恋爱啊？”

“是暗恋！暗恋！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啊，像这种事我也只有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了，要是让别人知道的话，最后一点尊严也没有了！”石军转过身躯，不让陈雅发现自己强忍的笑意。

正说着，胡海气急败坏地找了过来，看来两个人一定是刚刚大吵一架，这才一前一后的不期而至。

石军连忙对胡海使了个眼色：“正好，正好！大海，我和嫂子说清楚了。你也是的，光顾着替兄弟保存颜面，怎么就不顾及一下嫂子的感受呢？我失恋事也就罢了，如果连累到你们的感情，那就是小弟的罪过了！”三言两语就把信息传递了过去。

胡海不擅作伪，闻言只是看了看陈雅，别着头不出声。

见到这幅情景，陈雅反而更信了几分，脸色也柔和了许多：“你早说嘛，我们之间还有什么秘密吗？这样吧，你留下来陪陪石军，我有事先走了。”语毕扬长而去。

石军心中暗笑：你走了最好，要不然胡海一张嘴说不定得穿帮。见大海还在原地发愣，忍不住便调侃了两句：“可以啊！我原本以为你英雄难过美人关，现在看来，你小子还有几根骨头比较结实嘛！”更 多 精 彩，更 多 好 书，尽 在 w w w . 5 1 7 z . c o m

“切！你以为？”胡海马上恢复了英雄本色，神气起来：“我告诉你，事关机密，就算你用上满清十大酷刑，我也照样撑得住，区区一个陈雅，哼哼！”

“那我应该向你表示钦佩了？”

“这倒不用，不过，小小感谢我倒可以考虑一下！”

石军看着胡海“阴险”的笑容，心中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他却故意装糊涂：“那有什么问题，晚上我做东……”

“邦”石军头上重重地挨了一下，只听得胡海不满道：“你小子别装傻，我差你这一顿饭吗？”

“那你还要怎样？”石军捂着头上的大包，苦着脸说。

“带我一起去冥界！我警告你，这么好玩的事儿要是把我撇开，兄弟都没得做！”胡海郑重宣布。

石军闻言苦笑：“大海，我跟你说过了，冥界可不是说去就去的地方，后果难料啊！这世上难道就没有你害怕的东西吗？”

“我心甘情愿，与人无忧，”自从那天见到他“大显神威”收服苏苏后，胡海对石军的能力便产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现在更是把他的劝告当成了耳边风，“你想想，活着的时候去一趟冥界，这种事儿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再说，你不是什么冥捕嘛，有什么事也可以罩着我。”

“我对你无话可说！”石军确实拿这家伙没有办法，“你简直比陆水货还要疯！”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是跟定你了，我现在回家去收拾东西，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住在你家不走！”胡海有时候还真有几分小孩子脾气，话一说完竟真的回学校收拾东西去了。

“疯了！这小子真的疯了！”石军望着胡海远去的背影，嘴里喃喃地念叨着。

午饭过后，胡海带着“不去冥界，决不搬走”的巨大标语住进了石军家里，看到好朋友如此坚决的样子，石军只得无奈的一笑。

去冥界？当是旅行么？石军在这个问题上比胡海要理智得多，他心里其实何尝不希望去冥界探个究竟呢？寻找父亲的念头一直在他内心深处翻滚不休，可就因为这段时间以来和鬼怪打交道的经历，石军对这些家伙的破环力有了更为清醒的认识，就凭着自己目前这点本事，贸贸然闯进冥界还不跟送死差不多，赤阳临别时的警告言犹在耳啊！

故此石军什么也没多说，他腾出一个客房让胡海住了进去，随后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对这家伙不闻不问，打算来个冷处理。

两天转眼即过，周末石军回到家中，却发现胡海早就到了——这小子百无聊赖地捧着一本旧书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看到自己回来，便立马从沙发上跳起，讪笑着靠了过来。

“喂！周末有什么安排吗？冥界两日游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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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误闯冥界（下）

“游你个头！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吧！”石军见到老友心里其实也十分高兴，但他还是迅速掐灭了胡海的“妄念”。

胡海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不去就不去，你那两件宝贝给我看看总可以吧？”

“好吧，不过你不要乱动，这两个东西可有点古怪！”石军无奈，只好掏出令牌和百宝袋递给胡海。

“收到！你放心吧，我只是看看嘛，谁叫我闲得无聊呢？”胡海作出一脸苦相，肚子里却鬼主意转个不停。

“大海！实话告诉你把，我也只是拿了这么个令牌罢了，至于怎么用它去冥界，我自己也不清楚。”石军为胡海的表象所迷惑，出言宽慰道。

“不知道怎么用？你也太糊涂了吧，怎么不问个明白呢？不过没关系！有我呢，这么个小东西还不是一下子就搞定了。”胡海见猎心喜，也顾不得再装模作样，拿着令牌便兴冲冲地回房研究去了。

石军乐得安静，便也回到到卧室，一个人闭目沉思。

这几天，石军一直觉得十分纳闷：这被赤阳和小捣蛋“隆重推荐”的驭物之术到底有什么奥妙之处呢？目前自己所能做到的，只是提高一点移动小型物体的成功率罢了，面对稍重一点的物体自己就无能为力，与苏苏的本事都相去甚远，就更谈不上拿来对付厉鬼、怨鬼这一类更为厉害的亡灵了，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精神力量还不够强大？或者其中另有诀窍……

石军拿自己现在的状况和苏苏一比较，立时便有点灰心：首先，苏苏施展驭物之术的速度要远远超过自己，一个是心随念动，指哪打哪，一个是费煞精神，时灵不灵，可谓是天壤之别；其次，苏苏所能控制物体的重量也十倍于自己，威力自不可同日而语；再次，苏苏似乎还能够隔空取物，这一点自己更是连边也没摸到。

不过实际上石军是有点妄自菲薄了，他并不知道自己身体隐藏的秘密，所以才会才生这样的想法——从根本上来说，由于他体质特异，本身所蕴藏的精神力量是极为强大的，但因为在出生时就被神秘人物施加了特殊的封印，而且这一封印就是十八年，所以才会显得如此弱小。虽然目前封印的力量开始逐渐衰弱，但现在实际上他能够使用的精神力量不过只有万分之一，再加上封印本身具有干扰精神力量聚集的功能，所以他现在使用这种力量比一般人要困难许多，自然就和苏苏那样的纯精神体所能发挥出的力量有较大的差距。

还有最重要一点，因为种种原因，石军直到现在仍然没有掌握真正力量的本质。除了天赋的精神力量之外，宇宙中还存在着另外一种形式的力之本源——物质之力，这种天地所蕴藏的力量以各种不同的形式存在于所有的物质之中，并不断地运动转移，现实中的种种现象——光、电、热、冷，大至星体引力，小至分子运动，无一不是这种力量的外在表现。但赤阳在对石军解释的时候，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故意回避了这一点（其实精神之力和物质之力加在一起才能称为源力），故此他无从得知，更无法走上以精神之力与物质之力结合的真正力量之路。

眼下石军所达到的程度其实已经是他力量的极限，如果没有更好的方法，他只能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积聚自己的力量，但他显然并不知情，所以才会产生以上种种负面的想法。

石军枯坐了一会儿，实在觉得气闷，便起身去找胡海聊天换换心情。

推开客房的大门，胡海正盘膝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令牌翻来覆去地研究着，嘴里还不住地念念有词。

看见石军推门而入，胡海顿时来了劲儿。他招呼石军在身边坐下，抬手便把令牌塞进石军手里，说道：“你来看，这块令牌好像有点古怪，你仔细看它外缘的梵文……”

石军也想听听他有什么发现，所以便顺着胡海的手指仔细看了起来。

“总共十个字，按照顺时针排列分别是訇、摩、弥、玛、宓、偲、羲、沱、珐、扅，似乎是一种咒语。”

石军一听大奇道：“I服了YOU，你居然连这么拗口的文字也认识？”

“小看我了不是？”胡海得意非常，“我这可是家学渊源。谁叫老爹除了赚钱之外，就喜欢收集古董，作为他的嫡系传人，这算什么！”

“别是蒙的吧？反正我什么都看不懂。”石军还是有点半信半疑。

“去你的！”胡海推了石军一把，接着说：“这个咒语估计和开启冥界通道有关，但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石军见胡海说得认真，也不由有点心动，便又拿着令牌仔细端详了起来。

与上次的情况一样，他的眼神刚刚和令牌的画面接触，便不由自主地被上面的图案所吸引，整个人似乎就要陷进去一般，石军心中一动，便照着胡海刚才的样子低声念动了咒语。

霎那间，令牌四周忽然闪现出一圈亮得刺眼的银灰色光芒，随着光华闪动，令牌忽然急速地颤动起来，迅速脱离了石军的掌握，一转眼间，就变大了许多。在令牌的中央，一个圆形的黑色洞口突然出现，一股猛烈的吸力从洞中喷发而出，一下子就把石军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此时的情况已经完全脱离了石军的控制，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随着刺耳的轰鸣声席卷而至，一下子就把自己给扯了进去，随后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异变发生时，胡海恰好坐在石军身边，眼见得那令牌突然从石军手中飞起，还来不及惊讶，眼前便又出现了一个漩涡般雾气缭绕的黑洞，转眼就将石军吞了进去。

此时他也无暇多想，连忙一伸手把石军的胳臂紧紧抓住，想把他从黑洞中拉回来，不料那黑洞的吸力大得惊人，不但没有把石军拽回来，反而自己也被那黑洞牢牢罩住，像是要被一起卷进去似的。

电光火石之间，胡海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冥界通道！他不惊反喜，一只手死死地抓住石军，另一只手百忙之中奋力一抓，把被他撂在床上，原本为了和石军“冥界双人二日游”准备的大背包揽进怀里，随后只觉得天旋地转，转眼之间，就和石军一起被卷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无一人的客房里，忽然间只剩下那令牌悬在半空中，上下跳动着，散发出一道道诡异的银灰色光芒。

在把石军和胡海吞噬之后，那圆形的黑色洞口开始随着令牌颤动的逐渐减弱而缓缓缩小，在即将消失的一瞬间，已经缩小到仅剩硬币大小的黑洞洞口中，忽然逸出几股淡淡的黑烟，随即，黑洞便完全消失不见，而令牌在空中悬浮了片刻，也慢慢地完全停止了颤动。蓦地，银光一闪，令牌也随即消失不见。

那刚刚从黑洞之中逸出的几缕黑烟在房中以极高的速度上下窜动，左穿右突，并隐隐地发出尖啸之声。片刻后，那些黑烟便齐齐地从敞开的窗口飞了出去，一眨眼便消失在这钢铁都市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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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冥河困境（上）

不知过了多久，石军悠悠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昏迷中的胡海以及残留在他嘴角的一丝血迹，忍不住大惊叫道：“大海！大海！醒醒！”

随着石军一迭声的呼唤，胡海也慢慢恢复了意识，两个人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

“我靠，这也太玄了吧？”胡海心有余悸地啐了一口，“大哥，你是怎么办到的？”

“我也不知道，”石军莫名其妙地摇摇头，随即问道：“我说大海，你小子怎么也跟进来了？”

“怎么，想甩了我，”胡海居然还有几分得意，“门儿都没有！”

“你还真是不怕死啊！”石军有点无可奈何，现在再给这小子上安全课为时已晚，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应付接下来可能碰到的麻烦。

“这是到哪儿了？”胡海顾左右而言他，“怎么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石军此时也是加倍的谨慎，他左手紧拉着胡海，右手握住那块不知何时回到自己手中的令牌，小心翼翼地察看着四周。

＊＊＊＊＊＊＊＊

随着石军意识的恢复，那块令牌突然散发出一圈淡淡的银灰色光芒，犹如一个巨大的结界，堪堪将二人笼罩其中，与外面的空间隔离开来。

外面则是一片混沌的天地，一种似雾非雾，似水非水的奇特物质充斥着整个空间。此刻这由令牌制造的银灰色光球正像一个小小的飞行舱一般，灵活地穿行在这种奇异的物质之中，速度不快，但却十分平稳，这使得石军能够更清楚地观察光球之外的景象。

透过银灰色光幕向外望去，只见那灰色的雾状体犹如一锅非常粘稠的糖浆，不停地缓缓搅动、旋转着，转着转着，便从中间分出无数个漩涡，石军几乎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漩涡的底部，像是还有什么东西在起伏蠕动着，不禁让石军一下子联想到了绞肉机。

这雾状体颜色居然也有深浅之分，浅色的似乎要稀薄一些，均匀的分布在外围，越到中心，雾状体的颜色便越深，密度似乎也大了许多，无数的漩涡便在这深灰色的雾气中旋转起伏，并不住地把四周浅色的雾气卷入其中，扯个粉碎。

“这就是冥界？”胡海也看呆了，喃喃道：“传送我们进来的入口在哪里？”

“这真是只有鬼才晓得！”石军也被眼前的景象弄糊涂了，他原本以为这令牌就像是电脑游戏中“时空之门”的法术一样——念上两句咒语，就“嗖”地一声进入另一个空间，然后一道巨大的城墙横在眼前，黑色城门，几个面相狰狞，叫做什么牛鬼蛇神的小鬼头挥舞着三角叉在那里看门……谁知道竟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

“你抓紧我，千万别松手，我估计这个令牌可以保护我们。”石军郑重叮嘱着。

“看得出来！你当我傻子？”胡海很快就恢复了自若，居然还有闲情对四周围的景色评头论足起来：“……这个冥界，也太不讲究了，人文景观可不怎么样啊，灰扑扑的一点儿也不好看，来多少个游客都吓跑了，看来靠旅游创收是铁定没戏……”

正说着，两个人同时发现有东西接近，连忙下意识地靠拢在一起，警惕地看着。

等这东西到了眼前，二人不禁又同时啧啧称奇。

这是一种像鱼一样的生物，说它们像鱼是因为它们的运动方式，事实上，这是一种脸盆大小，外型不规则的生物，只见它们通体蓝色，身上缀满了一粒粒晶光闪闪的小点，身体扁平得有点像比目鱼，随着缓缓的游动，就像一条展开的蓝色丝巾，在灰白色的漩涡中穿行自如，很快就接近了他们二人。

眼见这种奇景，胡海心中大喜，连忙腾出一只手，费力地把背包带子解开，口中还嘿嘿傻笑：“好家伙，这鱼可得拍下来，只可惜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抓一条回去，就算不能养着，红烧的话估计也很美味……”

“啊？你居然还把背包带上了？”石军这才看见胡海一直抱着的巨大的背包，不禁失声叫道：“我真是服了你了！”

“没想到吧？”胡海得意洋洋的一笑，顺手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相机：“我这叫军队作风，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正说着，只见那些蓝色的鱼状生物转眼间已经来到了二人身边，转了几圈后，竟笔直地朝二人所在的光球冲了过来。

“小心！”石军眼见得鱼群就要和光球撞在一起，忍不住叫了一声，话音刚落，就见那些鱼们忽地散开，把光球团团围住，似乎在好奇地往里面“看着”。

“有意思，它们能看见我们吗？”胡海大呼小叫着，把相机凑到眼前，“我得把它们拍下来，虽然数量太多了一点，有点影响图片布局，不过也只能先将就一下好了。”言下之意，恨不得叫那些鱼专门为他摆好POSS，等着胡大摄影师给它们拍照留念一样。

不等石军说话，胡海就按动了快门。

随着“咔嚓”一声，闪光灯发出的一道强光，迅速透过了光球。

陡然之间，异变突生。

几乎是几秒钟的功夫，那些鱼状生物忽然像受了惊似的，四下乱窜，身体也在游动的过程中渐渐地变长变细，速度也猛地提升，飞快地游走在光球四周，看得石军二人眼花缭乱。

“太夸张了吧，拍张照片就这么兴奋？”胡海一缩脖子，不明所以。

石军紧紧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心里却忽然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直觉告诉他，胡海闯祸了。

在蓝鱼们飞快游走的空当，灰白色的雾气也忽然变得更加粘稠了似的，几乎缓慢到停止了搅动，随着一阵阵越来越响、越来越巨大的“噼啪”声，石军骇然发现由令牌发出的光幕忽然缓缓地开始收缩，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压力透过光球，打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砰！”胡海在忙乱中掉在一边的相机首先炸掉了。

“不会吧？”胡海辛辛苦苦地刚说了一句，就被加诸在身上越来越大的压力挤得无法动弹，接着喷出一小口鲜血。

两个人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都快麻木了，心脏也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似乎在下一秒钟，就会全身血管爆裂而亡。

到了这时，两个人只能紧紧抱在一起，死死抓住令牌，千辛万苦地咬牙死撑。

想不到在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压力之后，更大的麻烦又接踵而至。只见那千千万万深浅不一的灰白色漩涡，忽然之间向二人所在的光球发动了攻击，这些漩涡时大时小，忽远忽近，在光球边伸缩晃动，一下子就像黑洞一般迅速把光球吸入，石军二人只感到身体在受到高压挤迫的同时，又身不由己地随着漩涡的力量旋转起来，难过得差点要吐。

刚被一个漩涡吸进底部，忽地一股大力卷来，光球又“呼”地以极高的速度划了个抛物线，被吸入了另一个更大的漩涡，一时间，不断的吸拉、撕扯、搅动，让石军和胡海心胆俱裂，与此同时，更眼巴巴地看着令牌发出的光球范围越来越小，只能拼命把身体缩成一团，暗自祈祷这倒霉的旅程尽快结束。

蓦地，石军忽然感觉身上松了一松，那些加诸在身上强大的压力也稍微缓和了一点，这才睁开眼睛，在心底暗叫一声侥幸——原来是有其他的物体吸引了那些蓝鱼和漩涡的注意力，这才暂时放松了对他二人的攻击。

只见在他二人前方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一米多高，三米多宽的透明的茧状物，那大茧呈椭圆状，外部隐隐约约地镂刻着无数细密的图案花纹，一股淡淡的橙黄色光芒由茧中射出，将方圆丈许范围照得纤毫必现。

石军这才注意到茧中居然还有一人站立其中——一个苍白瘦削，身穿黄袍的长发男子，此刻正猫着腰伸长脖子朝他们的方向东张西望，这男子长得眉清目秀，要不是因为嘴角上还留着的一撇胡须，几乎让人分不清他是男是女。

随着蓝鱼们一拥而上，大茧被冲击得来回晃动，那年轻人也身不由己一跤摔倒，随后指手画脚、对他二人比划出各种手势，嘴里仿佛还在大喊大叫着什么。

在这样古怪的环境里居然还能遇到一个同类，石军大喜之余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大喊：“喂！你说什么？”谁知声音一出光球就象掉进无边黑洞一样，全没了消息，那年轻人也兀自大声嚷嚷着，可双方谁也听不见对方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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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冥河困境（下）

就在这时，无数的银灰色漩涡在灰白色气流的簇拥之下，缓缓君临大茧上方，石军一见大惊，连忙对那青年作了个手势，用手向天上指了指，示意他小心。

那青年抬起头，脸上神色不变，也不见有什么举动，只是立刻闭上双眼，两片嘴皮子上下翻飞，似乎在发动着什么咒语。

石军心下稍安，心想看来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来头不小，至少临危而色不变这一点自己就比不上，恐怕是有点道行的。只可惜无法和他通话，要不然倒是可以向他请教一下脱困的办法，现在只好希望他可以大发神威，把这乱七八糟的局面搞定，这样的话说不定自己和胡海还有救。

事实上，这个路过的茧中人并非石军以为的什么冥界高人，而是一个前来冥界掠宝渡劫的小魔头，名字叫做摩陀。

和所有的仙、魔、妖界中的修行者们一样，作为魔界千百年来最具潜力的一颗新星（摩陀如是说），摩陀最近一直觉得自己在修炼时心烦意躁，似乎已经到达了瓶颈一般，不论怎样也无法再有寸进，心知自己已经到了初次渡劫的关口，不禁心中大喜——以他修行的年资，这么早便到达了渡劫提升的阶段，实在比其他魔界中人快上了许多——对于能否渡劫成功，摩陀并无把握，可他却不甘心就这么等待下去，于是决定到冥界一行。

对于摩陀打算渡劫的这个决定，他的几个同门师兄弟统统持不乐观态度，主要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小子一向不学无术，贪玩偷懒，无论经验、修为都十分对不起辛辛苦苦教了他几百年的师傅，只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一次灵缘，从中颇得了点好处，才能如此迅速地大幅度提升了魔力，可论到以摩陀现有的修为去渡劫，那就和活腻了找死没什么区别。

如果没人劝说，也许摩陀还会对“渡劫”之举慎重考虑一下，谁知道师兄弟们竟然异口同声地劝阻，全都是一副不看好的样子，这不禁让他很没面子，心想难道我这个举世无双的魔界新生代在你们眼里竟然如此不堪吗？哼哼，偏要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当下大包大揽，自我吹嘘了一番之后，洋洋得意（至少表面如此）告别了一干朋友和师兄弟，临走前还扬言要大家等着他的好消息。

摩陀虽然貌似狂妄，却也不完全是个粗枝大叶的家伙，牛皮吹过之后，这小子临行之前，还是偷偷溜到师傅禁绝地魔处偷了他一件宝物——偷天茧，也就是他后来乘坐的橙黄色大茧，这才出发。

一路之上虽然艰险处处，但他仗着偷天茧的威力倒也有惊无险，但此刻进入灰雾深处，却正好碰上蓝鱼和漩涡联手对石军、胡海二人发动攻击，当下便被卷了进去，三人这才在此地相遇。

其实，石军、胡海和摩陀现在所处的地方叫做冥河，正是冥界的外围，同时也是进入冥界必经的通道。这些灰白色的雾状物质便是冥河的河体，其间还夹杂了大量的冥尘和蓝魄，这些物质相互混杂，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巨大保护屏障，把冥界牢牢地罩在其中，除了冥界中人特有的体质，无论是仙、魔、妖界中人，要想穿过这道屏障，一定是千难万难。

首先，石军等人看到的灰白色漩涡就是由大量冥尘积聚而成的特异生物。由于冥界中人也并非永存不灭，除了大多数都必须转世之外，留在冥界的，都是具有一定修为的灵体，而一旦他们到了渡劫关头又无法顺利通过的话（冥界中人渡劫与仙、魔、妖三界截然不同），便会化为冥尘，其中一部分冥尘具有其主人生前的莫大修为，死后一点灵力不灭，散落到冥河之中，积聚到一定数量便会转化成为另一种形式的生命——冥阴流，这种生命没有自主意识，性情平和，但对于仙、魔、妖界等完全有别于冥界体质的人具有极强的感知力和攻击性，它们决不会主动攻击任何冥界中人，却也不会让冥界外的任何生物轻易通过。

其次，在冥阴流中还寄生着一种同样以精神体存在的生物——蓝魄，也就是石军一开始看到的像绸缎一样又可化身为丝线的蓝色鱼状生物，这些生物是冥河中独有的生命体。由于是寄生生物，蓝魄天生便与冥阴流有一种特殊的联系，可以牵引冥阴流发动攻击，同时还具备“合体”的功能，千千万万的蓝魄合体之后，可以变幻出各种形状，从而获得无比强大的攻击能力。

原本对石军二人来说，尽管在路上会吃一点小小的苦头，但那也是因为体质不习惯所致，凭着冥界令牌以及令牌布下的结界，本可有惊无险，顺利通过屏障而进入冥界，且由于受到令牌和结界的保护，蓝魄和冥阴流根本无从得知结界之中竟是两个“外人”，故此也不会主动攻击两人。

这令牌乃是冥界之物，所布的结界也具有强大的冥界气息，这种气息令蓝魄倍感亲切，因此一上来就围拢在结界四周表示亲热，并没有半点恶意，

可胡海莽莽撞撞，想要给蓝魄们“摄影留念”，闪光灯强光一闪，蓝魄受惊之后狂性大发，于是立刻招呼冥阴流一同发动了攻击……

也合该摩陀倒霉，本来这些蓝魄的注意力只集中在石军二人身上，但偷天茧所散发出的强大魔界气息，却越发地激起了蓝魄的怒气，转眼间它们便把攻击的主力转移到了摩陀身上，无数蓝魄和冥阴流迅速把偷天茧围将起来，接二连三地发动了攻击。

一时间，冥河之中气流翻滚，光华四射，在蓝魄和冥阴流被偷天茧所发出的强大魔力气化的同时，巨大的冲击力量也将偷天茧挤压得“嘎嘎”作响，所发出的橙黄色光芒似乎也黯淡了许多。

摩陀刚见到在令牌结界包裹之中的石军、胡海二人时，原本还打算向他们求救，但立刻发现对方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于是便出言相邀，希望与他们联手共渡难关。可他却没想到在冥河之中声音无法传递，空费了半天力气，只弄得自己愈发狼狈，却一点也听不到对方的回应。

此刻见到石军的手势，知道蓝魄和冥阴流即将发动更为猛烈地攻击，便索性闭上眼睛，默默向魔神祷告，希望他老人家能够显灵，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石军却不知道眼前这家伙其实是在闭目等死，还以为这个“高人”在集中精力发动什么高深的法术，便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但过了片刻，眼见得蓝魄和冥阴流的攻击越发凶狠，裹住自己和胡海的光球所受到的冲击也变得越发狂暴，可“高人”嘴里嘟囔了半天却什么作用也没有，他这才意识到这“高人”估计也比他们强不了多少，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此时已是生死关头！

在刚才压力稍减的空当，石军敏锐地察觉到：令牌所发出的银蓝色光芒，的确正是保护二人的关键，身体越接近令牌的部分，所受到的影响就越小，可惜随着名阴流和蓝魄的攻击，令牌发出的光球结界一直在逐寸缩小，现在仅能勉强罩住二人，也不知道再这样下去还能支撑多久。

石军辛辛苦苦睁大已经充血的眼睛，看到胡海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两只手仍然与他紧紧相握，脸色苍白，全没有了以往的朝气，不禁心头一痛：这可真是无处去买后悔药啊，早知道去冥界的路途这么凶险，自己就不该把令牌随随便便交给胡海去研究，搞得现在把他也卷入了麻烦之中！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警觉光球又缩小了半分，他清楚地看见胡海的背包已经暴露在光球之外，几乎是一眨眼工夫，就被搅成了粉碎。眼下这光球对他二人来说，已是保命的唯一希望，可光球已经不能同时承载他们两人的身体了，如果只容纳一个人，也许还可以多支撑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石军咬了咬牙，想轻轻地拉回自己没有抓住令牌的手，谁知却被胡海在昏迷中仍抓得紧紧的，一时间无法挣开。

沉思了片刻，他使出浑身力气，挣脱了胡海，把令牌强行塞进了胡海紧握的手中，然后毫不犹豫，两手同时放开了胡海。

蓦地，一股无匹的巨力，迅速包裹住石军，一时间，石军觉得身上已经感觉不到压力和疼痛，身体轻飘飘地溢出了光球的保护，耳边一片宁静，似乎落入了一个无边的灰白色的梦魇，只感觉心脏仍然在有力地跳动着，越来越急促，急促得几乎要破体而出……

下一刻，石军完全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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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涤心琼浆（上）

胡海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和石军两个人，带着各自的召唤兽，来到了怪物聚集的青苍山，一方面为民除害，一方面杀怪升级。

两个人一到青苍山，当即大开杀戒，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杀得众妖怪死伤一片，杀到手软，杀到地上掉下满满的一大片怪物死后留下的金子、宝物和兵器……

胡海大喜过望，连忙撑开早就准备好的大麻袋，捡了个不亦乐乎，捡啊捡啊，只觉得腰酸背痛，四肢发麻，累得就快动不了了。

正当他心满意足，准备招呼石军一同回城喝酒庆祝的时候，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石军竟不见了踪影。胡海茫然四顾，大声叫着石军的名字，却发现四周围早已悄无声息，齐刷刷围上来成千上万眼中喷射着怒火的妖怪……

“啊！石军你这没义气的臭小子！”胡海大叫一声，“腾”地坐了起来。

揉揉眼睛，东张西望了约莫一分钟之后，这才逐渐清醒过来——眼前的景物显然绝非他所熟悉的一切。

只见他如同置身于一个水底世界一般，尽管看不到半滴水，却感觉到处都是蓝色的波光潋滟，深浅不一，头顶上没有习惯了二十年之久的天空、太阳和云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蓝色、蓝得发黑却又闪烁着一层釉光的天幕，脚下也不再是熟悉的马路和土地，而是一种颜色很正、芝麻粒儿大小的灰色沙粒铺就，在这大小颗粒均匀的灰色颗粒之中，还掺杂着无数同样大小的银色颗粒，放眼望去，说不出的整洁漂亮。

远远近近有无数或稀疏或密集的象牙色笋状植物，尖细笔直地生长在这片银、灰相间的“沙滩”上，再远一点的地方，就非胡海目力所能及了——因为他只能看到方圆十几米左右的物事，其他的一切都朦朦胧胧，被一种一会儿浓稠一会儿淡薄的浅蓝色雾状体所遮掩，无法看清。

“这是什么鬼地方？”胡海咕哝着站了起来，这才觉得浑身从肌肉到骨头都酸痛无比，不禁吸了口凉气，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忽然看到手上还紧紧缠着一样东西——石军的冥界令牌！

对啊！胡海拍了拍脑门，渐渐回想起之前他和石军的可怕旅程——令牌怎么会无缘无故到了自己手上，石军呢？他这会儿跑到哪里去了？

胡海扯开嗓子，大声叫着石军的名字，四周一片宁静，没有丝毫回应，他不禁有些心慌，连忙跌跌撞撞，随便捡了一个方向摸了过去。

走不上几步，脚步踉跄的胡海腿一软，差点摔倒，连忙伸手扶住了身边的一丛乳白色“竹笋”，入手处但觉冰凉润滑，还带着一股弹性。

“哎哟，谁呀？吵死我啦！”一个尖尖细细的声音不满地哼唧着，把胡海吓了一跳，连忙东张西望，寻找这声音的来源。

只见他刚刚用手触摸过的“竹笋”尖上，忽地弹出了一个五彩斑斓的胖胖的蘑菇状的东西，晃晃悠悠地顶在笋尖上摇晃了片刻，攸地又发出了那尖细的声音，老气横秋地对胡海训斥道：“我刚打算睡一小觉，你小子就在这大喊大叫的扰人清梦，不想活了么？”

胡海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胖蘑菇，心想自己不是在做梦吧？忍不住把手指头伸进嘴里咬了一口，旋即被随之而来的剧痛带回了现实。

“天哪，这是什么玩意儿，竹笋上面长蘑菇，居然还会说话？”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想摸一摸眼前这居然会发出声音的彩色菌状物。

“吭哧”！胖蘑菇见胡海的爪子欺近，忽然变了身，化成上下两排彩色大牙，毫不客气地咬了胡海一口，登时把胡海的手咬出了两排深深的牙印。

“啊！你！你怎么随便咬人！”十指钻心，胡海痛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连忙抓住疼痛欲裂的手恨恨出声。

“是你先欺负我的！”胖蘑菇恢复了原状，振振有词。

“什么？”胡海想起的确是自己先“出手”的，一时间也无可奈何，嘴上却不肯服输，咕哝道：“我还不是见你长得挺好看，想好好研究研究……”

“……”胖蘑菇顿时高兴起来，连声嚷嚷道：“我好看吗？我好看吗？快！快！再夸我两句啊！”

“哼，不夸了！”胡海恨恨地：“莫名其妙，我的手还痛着呢！”

“夸嘛夸嘛！我最喜欢听人夸我啦！”胖蘑菇央求着。

“不夸！谁让你咬了我的！”

“夸嘛！最多……最多我送你一点好东西作为补偿好不好？”

“？”胡海眼睛一亮，这小子也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还没弄清楚这支胖蘑菇是什么来头，居然就这么和它聊上了，而且一听到有“好东西”心里就打起了小九九，开始讨价还价：“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我再夸你啊！”

“我是谁？”胖蘑菇很吃惊，“你居然会不认识我是谁？怎么可能？”

胡海生怕说下去露馅儿，让胖蘑菇知道自己是个擅自闯入的“外人”，连忙掩饰道：“谁说我不认识你？我只是想听一听你对自己是不是有一个正确地认识和评价罢了。”

胖蘑菇显然并没有起什么疑心，闻言沉默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我认为自己其实是很棒很棒的，作为无常大人最最重视的涤心琼浆，我为无常大人立过多少汗马功劳啊，可无常大人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从不主动和我说上半句话，更别说是称赞我劳苦功高啦！更可恨的是孟婆大人的那条恶狗还经常讥笑我，说我天生是个废物，虚有其表，不死也没用……”说着说着，竟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无常、孟婆……”胡海听得两只眼睛闪闪发光，恨不得立刻哄着胖蘑菇再给他讲上两句，却也知道一问下去，必定会露出马脚，见眼前这胖蘑菇哭得也真是“梨花带雨”——随着那尖细无比的哭声，胖蘑菇的身体缓缓地在笋尖上转动着，还洒下了不少泪珠状的黄豆大的颗粒，一颗颗滚落在沙滩上，闪闪发亮。

“……笨蛋！还不快捡啊！不然一会儿就干啦！”胖蘑菇一边嚎啕着，一边还“忙里偷闲”地提醒着胡海。

这就是宝贝？胡海迟疑着，随即想到胖蘑菇自称是“涤心琼浆”，又是什么无常大人最重视的，那么眼前这些掉下来的固体眼泪就是了？想着连忙蹲了身子，费劲地捡了起来，不过也只捡了那么十来颗——就在他迟疑的当儿，绝大多数的涤心琼浆在沙滩上停留了片刻，就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只剩下一些较大的被胡海及时捡了起来。说来也怪，这些“眼泪”一到了胡海手上，就忽然滴溜溜转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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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涤心琼浆（下）

“笨蛋笨蛋！气死我啦！你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吃了？不然无常大人知道了一定饶不了我！”胖蘑菇连声催促。

“好，好！”胡海想也不想，就一抬手，扬起脖子把手上的“涤心琼浆”全部倒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品品什么滋味，这些什么劳什子琼浆就像进入猪八戒大嘴里的人参果一样，急不可待地自己一古脑儿窜进胡海的胃里去了。

“糟糕！”胡海这才一惊，觉出不对劲来，现在他连自己身在何方都不知道，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和眼前这敌友难分的家伙聊上了，居然还糊里糊涂地乱吃东西！这可是冥界的东西啊，谁知道是不是只有死人才能吃的？

“好啦！现在轮到你夸我了！”还没等胡海回过味儿来，胖蘑菇早就停止哭泣，催开了。

胡海心想，谁知道吃了你所谓的好东西，一会儿我会不会腹痛如绞，毒发身亡？估计这鬼地方也不能有医院什么的吧？谁还有心思夸你啊。想到这里不禁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你已经吃了我的琼浆啦！快夸我啊！”

胡海心想，这真是吃了别人的口软，如果就这么走了怎么说好像也有点过意不去……当下心一横，把满心的不安丢到一边，准备打起精神敷衍胖蘑菇几句。

谁知胡海刚想张口，就发现不知不觉间四周围那些远远近近的竹笋竟全部都聚拢了过来，每个竹笋尖上都伸出了一支胖胖的蘑菇头，不禁吓了一跳。

只见这些蘑菇或红或白，或黄或绿，大小不一，基本上都是一种颜色，少数是两种颜色相间的，只有方才与他交谈的那支胖蘑菇的形象最为艳丽，看上去好像还是这一群蘑菇的首领一样。

见胡海忽然不说话了，身边的胖蘑菇们纷纷用尖细的声音催促开了——

“快一点啊，我们好想听些好听的话啊！”

“是啊！从来都没有人夸我们，无常大人每次来都痛打我们，把我们打得痛哭流涕，收集完我们的眼泪就看也不看地走了呢！”

“就是就是，无常大人从来都不安慰我们几句，这么多年了我们都从来没有笑过，总是以泪洗面，过得好凄凉啊！”

“快一点嘛，说几句好听的话嘛，真令人期待呀！”

“……”间或穿插着兴奋的尖叫声。

“大家安静！”五彩胖蘑菇果然像是个“头儿”，尖叫一声就让四周的蘑菇们顿时鸦雀无声，“谁都不要吵啦！好好听我们的朋友说话！”

胖蘑菇也不征求胡海的意见，就自顾自把他列入了好友名单。

胡海看看身边聚集的越来越多的蘑菇头，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先是觉得好笑，心想这真是说出去也没人信，闻所未闻啊！可是听了蘑菇们的诉说，却又渐渐笑不出来了。尽管看不到它们的表情（如果蘑菇也有表情的话），胡海却似乎非常能够理解这种心情，那种渴望被赞美、被承认的心情……

想到这里，胡海盘腿坐了下来，摆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在千千万万颗胖蘑菇的期待中，开始了他对蘑菇们的“赞美颂”。

……

过了半天，胡海直讲得口干舌燥，什么“美丽”、“可爱”之类的定语已经重复了不下十遍，心想这样夸下去实在不是办法，还是早一点抽身，把石军找到要紧，于是说道：“好啦，我该走了。”

谁知道蘑菇们不干了，苦苦哀求胡海，让他多留一会儿：“你别急着走啊，我们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像你这样难得的好人啊！”

“是啊，好人啊，你再夸夸我们嘛！”

胖蘑菇们七嘴八舌，来回来去就是那么几句，不过语气倒颇为真诚，使出浑身解数，想让胡海多逗留片刻。

“不行，我还有个朋友在等着我呢，”胡海眼珠一转，“他比我更会夸奖人，等我把他找到再回来一起夸奖你们好不好？”

“不好！”胖蘑菇异口同声，“这么多年了，我们还是头一回碰到一个愿意夸奖我们的人呢，说什么你也不能走！”

胡海一见，不禁在心里破口大骂那个“无常大人”，这狗东西好端端地收集这些蘑菇们的眼泪做什么？还有事没事痛打它们，事后也不宽慰几句，害得老子现在身陷蘑菇大阵……

眼见围拢来的蘑菇们越来越多，叽叽喳喳之声不绝于耳，突然之间情急智生，大喊了一声：“涤心琼浆，举世无双！”

只见蘑菇们的吵闹声立刻嘎然而止，兴奋地左摇右摆，静静聆听。

胡海缓缓站起身来，非常满意自己制造出来的效果，当下一边搜肠刮肚，大声赞美着蘑菇们，一边不易察觉地挪动着脚步，一时间谀辞不断，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犹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蘑菇们不知不觉，齐齐跟随在胡海身后，亦步亦趋，如醉如痴，摇头晃脑，乐不可支。

夸着夸着，胡海渐渐发现，只要他不停地说出溢美之词，蘑菇们就会立在原地，笑得前仰后合，当即情急智生，渐渐地就迈开了步子，继而疾步如飞，只是口中依旧谀辞潮涌，丝毫不敢停下来，

于是一幅瑰丽的奇景出现了——只见胡海一面狂奔，一面滔滔不绝地大声赞美，成千上万颗五颜六色的竹笋胖蘑菇紧随其后，不时哈哈大笑，喜不自禁地前仰后合，将胡海身后映照得霞光万道，瑞彩千条。

跑了约摸十分钟，胡海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疲惫，反而一开始身上的酸麻痛楚都在不知不觉中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此时他那里还顾得上这个变化，只是一通猛跑，口中喃喃不休。

终于，胖蘑菇们在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之声后，满心愉悦，齐齐停下“脚步”，心满意足地就此放过了胡海。

胡海仍然不放心，又埋头疾走了片刻，回头望望那些胖蘑菇们早已不见踪影，这才松了口气。

环顾四周，猛然发觉身边的景色已经变了。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跑出了很远，尽管依然只能看到周围十几米的范围——只见脚下已非刚才的沙地，而是由一种平滑的白色石块铺出来的地面，身边一片迷雾，既不见任何生物，也看不到建筑、山石甚至花草，空旷至极。

正在东张西望，万分苦恼之际，前方的雾中忽然闪出一个人影，缓缓地迎面而来，难道是石军找自己来了？胡海精神一振，连忙迎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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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心之契约（上）

胡海走近一看，才发现来人不是石军，而是一个身穿黄袍的年轻人，不禁大为沮丧。

正在犹豫是否要上前打个招呼，却见来人笔直地走了过来，面带惊讶之色地把自己上下打量一番后，失声叫道：“咦，你不就是冥河中躲在光球里的那个小子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摩陀。

在冥河之中，摩陀被冥阴流和蓝魄发动的猛烈攻击打得毫无还击之力，正求神拜佛之际，突然见到石军竟然自行挣脱胡海，离开了光球，不禁大为吃惊——就连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小子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离开光球，结果只能是一种——死。

不过那时候他自顾尚且不暇，哪有心情去管别人的闲事，于是便趁着逸出光球保护的石军吸引了大部分攻击的机会，操控着偷天茧往冥河外围逃逸，可他的如意算盘却落了个空，虽然大部分蓝魄都尾随石军而去，但冥阴流却没有丝毫放任他这个“异物”离开的意思，只一会儿功夫，摩陀和他所在的偷天茧就被一个巨大的冥阴流卷了进去。

随后厄运接踵而至，无数的冥阴流一个套一个，偷天茧犹如飘摇在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在狂暴的风浪中苦苦支撑。换了其他修为高深的魔界中人，在这种情况下，早就催动魔力控制偷天茧，同时把能量附着在偷天茧的外壁，来加强法宝的防御力量了。可摩陀这小子原本就是个玩耍多于修行，运气强过实力的魔界小混混，不过凑巧遇到灵缘才令魔力突飞猛进，根本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乍一遇到紧急情况就手足无措，只能眼巴巴看着偷天茧在冥阴流的压力之下逐渐被压缩，自己也被憋得喘不过气来。

不过他也算是命大，就在偷天茧再也经受不住冥阴流的高压，即将完蛋大吉之际，忽然间，没有任何征兆地，所有的冥阴流和蓝魄们莫名其妙地在同一时间停止了攻击。

摩陀此刻早已经眼、耳、口、鼻齐齐逸出血丝，正自叹小命不保，忽然间发现身上的压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忙飞快地爬了起来，观察了一下“敌情”，不禁大喜——原来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偷天茧终于飞抵冥河的尽头，眼见冥界在望，他连忙催动偷天茧，晃晃悠悠一头冲出了这鬼蜮般的冥河。

在载着摩陀离开冥河，甫抵冥界的一瞬间，偷天茧也寿终正寝，化为粉末。

而摩陀此时那里还顾得上为毁掉师傅的宝物而担心，这家伙还没有从刚才的眩晕状态中恢复过来，就突然失去了偷天茧的保护，顿时失去重心，大头朝下地直直摔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摩陀终于稳住了身形，而且除了有点头晕目眩之外，身体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于是他便开始没头苍蝇似地到处乱撞，到处寻找起冥河冰晶来。

可这小子实在糊涂——他既不知道冥河冰晶是何形状、产于何方，也不知道自己目前身处何地，更不懂得魔界中人来到冥界必须隐藏行踪，小心行事，就那么大摇大摆的到处乱逛起来。所幸的是一路上居然没碰到冥界的守卫，此刻更是和同他一样冒失的胡海不期而遇。

“你见过我？”胡海听摩陀一叫，有点莫名其妙——在冥河遇到偷天茧的时候，胡海一直处在昏迷状态，所以没见到摩陀。

“是啊，”摩陀虽然不认识胡海，可一来他原本就是个“自来熟”，二来他们刚才在冥河中相遇，且又都大吃苦头，此时一见，不免有一点难兄难弟的亲切感，“我是和你们差不多同时来的，刚才还在冥河里遇到了啊，你不记得了？”

胡海摇了摇头，随即问道：“你有没有见到我的朋友啊，就是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

“他？”摩陀耸了耸肩，“不知道，反正我只看见他出了光球，至于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也没看清楚。”原本他想告诉胡海：石军肯定凶多吉少。但一想到自己趁着石军引开蓝魄攻击时逃离的行为实在算不上光明正大，便故意装糊涂

“小子！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胡海虽然有点为朋友担心，但他是那种天生的乐观主义者，总觉得石军既然是冥界的官儿，到了冥界再怎么也不至于出什么大事，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什么小子，”摩陀一听不乐意了，“喂，我可是个魔头啊，别小子、小子地叫我！”见到胡海一副神完气足、精神饱满的样子，忍不住又问：“刚才你们不是挺狼狈的吗？怎么这会儿你就像没事似的？你是冥界的什么人？”

“对啊！”胡海这才发现自己经过刚才一通狂奔，居然脸不红气不喘，而且还浑身舒泰，竟好像有使不完的精力似的，也觉得有点奇怪，顺口答道：“不知道啊。”

“你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摩陀听糊涂了。

“咳，我是说……算了，跟你说不清楚，我告诉你，我可是冥捕大人的朋友，我是来旅游观光的。你呢？你刚才说你是什么魔头来的？”胡海当即胡说八道起来。

摩陀显然没听懂什么叫做“旅游观光”，而“冥捕”这个词儿虽说听起来耳熟，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是什么东西，但是见到一个显然没有什么恶意又可以谈上两句，看上去又不太讨厌的家伙，心里还是挺高兴的，于是也一通猛吹，当下把自己举世无双、魔界新生代的无敌身份以及修炼有成，前来冥界寻找冥河冰晶渡劫的壮举详细相告。

“冥河冰晶、渡劫……”这些词儿胡海还是第一次听说，原来除了冥界之外，还有什么仙、魔、妖界这么多好玩的地方？一时间听得血脉愤张，心潮澎湃，无限心向往之，便把石军的事儿丢到了脑后。

两个人就这么一见如故，边走边聊开了。

石军在冥阴流和蓝魄卷起的风暴之中，松开了保命的冥界令牌，身体也离开了令牌布下的光球结界，完全暴露在狂暴无匹的冥河巨浪之中——他自知如果继续藏身在光球里，两个人势必同时完蛋，无论如何，胡海是他带进来的，存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心理，石军希望自己离开之后，光球能够护得胡海周全。

万般无奈之下，他终于做出了牺牲自己的决定。

等待他的结局，应该同胡海那被挤压成齑粉的数码相机一样——仅凭血肉之躯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幸免的，所以甫一松手，他就闭上双眼，咬牙等待最后一刻的来临，只感觉身子一轻，接着几乎失去了任何知觉一般地麻木，只有心脏仍在强有力地、急促地跳动着……

蓝魄见光球中忽然逸出一个人，顿时放弃了对光球的攻击，尾随着石军下坠的身形追踪而至，转眼间，千万条蓝色的丝线便将石军的身体紧紧地缠住，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埃及金字塔中爬出来的木乃伊一样。

一会儿之后，游走在无数冥阴流中的一条最粗的蓝魄蓦地化身成为一个椭圆形的纺锤，随后，数亿计蓝魄纷纷化身为丝线，争先恐后一拥而上，紧紧裹住纺锤，几乎是一眨眼工夫，蓝魄们就合为一体，变成一只犹如水母的巨大怪物，千千万万的触须像鞭子一样上下挥舞，齐齐向石军卷了过去。

冥阴流则虎视眈眈，围绕在侧，或大或小的漩涡不断吞吐翻腾，蓄势待发。

这时候，石军早已失去知觉，双目紧闭，身体一动也不能动，完全不知道合体后蓝魄的触须已经紧紧地缠住了他的身体，似乎要将他送入那缓缓张开的血盆大口之中。

生死存亡之际，石军体内的力量再次苏醒。

只见仍然昏迷着的石军蓦地身子一挺，心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般剧烈地起伏跳动起来，随着跳动的加剧，从他的胸膛之间猛地炸出一团耀眼的白光，这白光迅速化成一个光球，顷刻间便将石军的身体护住，同时，将缠在他身体上的蓝魄丝迅速焚为灰烬。

巨大的蓝魄合体见状，立即变换体形，化为一个深不见底的蛹状物，黑洞洞的大嘴一张，卷起一阵巨大的吸力，兜头便向石军罩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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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心之契约（下）

石军恰在此时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到头顶一个巨大的圆形洞口，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自己扑了过来，还没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同时感觉心口一热，紧接着全身剧震，便发现从自己左胸处竟然射出无数道炫目的白光，不禁目瞪口呆。

只见这无数纤细的白色光线甫一离体，便迅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极薄的光幕，将方圆数十米的范围统统笼罩其中。随着石军心口处白光源源不断地射出，那光幕也逐渐变得厚实起来，在光幕中心的下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乾、坤、震、离、坎、巽、兑、艮”八个光幕一般的大字从八卦图案的四周缓缓升起，将合体后的蓝魄裹在其中后，飞快地旋转起来。

随着旋转的加剧，那几个大字再度射出更加耀目的光芒，直直地刺在合体后蓝魄的躯体上，那化形为圆桶状的蓝魄顿时如同受到万吨巨力的强大挤压一般，忽地化成一个密实的大球，体积也开始不断地缩小着。

石军见状，不由得睁大眼睛，看了看自己胸口出射出的白光，又看看被压缩成一团的蓝魄合体，恍如梦中。

身边蛰伏观望的冥阴流见蓝魄一上来就吃了大亏，毫不犹豫地同时欺近，强大的冥河激流卷动无数漩涡状的冥阴流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争先恐后地向紧围在四周的光幕和八卦图案同时卷来，释放出巨大的吸力和压力，企图把白光打散，把蓝魄解救出来。

谁知与此同时，石军胸口处竟又源源不断放射出千千万万条光束，极准确、极迅速地刺入每一个冥阴流之中，石军耳边只听到一阵连绵不断的巨响，震得他眼冒金星，头昏眼花，同时惊讶地发现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的冥阴流都停止了转动，连同蓝魄一起，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全部凝立在半空中，耳边的巨响也化为一片宁静。

适才一片混乱的战场蓦地硝烟散尽，远远近近凝固不动的无数冥阴流和巨球状的蓝魄合体一时间悄无声息，只有石军身体的中心仍然不断发散出丝丝缕缕的白光……

僵持了片刻，蓝魄合体艰难地蠕动了一下，一滴滴黑色的液体从它的体内渗出，透过白光的桎梏，笔直地向石军飞了过来。

转眼间，那黑色的液滴就顺着白光没入到石军的心口，随即消失不见。

石军忽然感觉有一样冰凉的东西顺着血脉在身体四处游走，心中大惊：难道这是那蓝色怪物使出的什么厉害手段？不等他做出任何动作反应，心口处又是一阵清凉，那滴滴的黑色液体又破体而出，缓缓地向蓝魄合体飞了回去，所不同的是，这液滴离开石军身体后，竟裹上了一层闪闪的银光。

液滴刚刚飞抵蓝魄合体，原本紧围住巨球的八个光字立时散开消失，那巨球迎面将黑色液滴吞入体中，忽地又再次分身，变回那无数的蓝色鱼状生物，缓缓地向石军游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石军心口发出的那一条条刺入冥阴流的光线也告消失，而冥阴流却也不再攻击，竟似有默契一般，在石军身周围默默停留了片刻，就四散开去。

这次冥河真正恢复了平静。

说来也怪，看着再次化为鱼形的蓝魄们在自己身边忽远忽近，石军心里竟再没有了刚才的惊惧，他仿佛能够感应到这小东西的情绪一般，觉得心中一片平和，而这些蓝鱼们都在纷纷向他传递着善意的愉快的信息，仿佛自己已经和这些既可怕又可爱的小生物合为一体，亲密无间。

尽管到现在仍然一头雾水，石军心里却感到自己应该不会再有危险，可总这么不上不下悬空掉在半空中也不是办法，眼见心口处白光一闪，忽地隐没不见，石军这才想起来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身体四肢，脚底下空落落的没有半点可踏脚之处，不知不觉竟拿出了游泳的姿势，摆出狗刨式，试探性地划了一下，身体居然就缓缓地像在水里一样前进了几分。

此时，几只蓝魄游了过来，石军没听到任何声音，却忽然感觉有什么在与自己交流似的，连忙定定心神，这才发现是那些蓝鱼在和自己用意念沟通，问他可否需要帮助。

石军连忙在心里默想着胡海以及怎样才能到达冥界，心念一动，就感应到蓝鱼们七嘴八舌地告诉他：它们并不知道胡海的下落，只知道他此时已经平安离开了冥河。

石军心中大定，只要胡海没事，自己就可以想办法找到他。

于是他便向蓝魄们询问是否可以帮他去冥界。只听得蓝魄们七嘴八舌地议论了一阵，转眼间便化身为一片蓝色树叶状的小船，将石军的身体托住，并开始自行缓缓地飘动起来，石军心中大乐，想不到这些蓝鱼们化敌为友之后，竟然如此殷勤，当下毫不客气地驾驶着“小船”向前方“游”去。

“小船”载着石军飘飘荡荡，一转眼就穿过了早已“风平浪尽”的冥河，来到冥界的上空。一旦脱离了那灰白色迷雾般的冥河，石军顿觉眼前一亮。

只见小舟下面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此刻风平浪静、水波不兴，随着小舟迅速飘落，石军远远看见海面上大大小小地飘浮着无数像碗一样倒扣着的橘红色的圆形巨石，正自疑惑间，忽然看见其中一个离得比较近的大“碗”上忽然开启一扇小门，一个淡淡的人影正从里面滑了出来，缓缓将身体“浸”入海中。

说来也怪，那人影原本如烟似雾，只是一个大概的轮廓，可一进入海里，便仿佛有了实体一般，顷刻间便显出了皮肤的颜色。

那“人”看到石军飘落，竟一点也不吃惊似的，反而扬了扬手，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和他打了个招呼，接着又一头钻进了橘红色的碗状小屋。

正想揉揉眼睛再看个仔细，小舟已经带着石军落在海上，却没有像他原本以为的会飘浮在海面，而是径自沉了下去。

石军以为这下一定会全身湿透，不自觉地挥动双手，打算再次施展他那拙劣无比的“狗刨式”，却伸手扑了个空——他虽然早已身陷“海”中，身上却没有沾到半滴海水——原来这片汪洋大海竟是由一种蓝色的气体聚集而成，此刻他当然不知道这便是冥界的第一层——由迦叶冥王控制的往生地狱，而这蓝色气体就是能够令亡魂凝体成型的冥阴寒气，正在奇怪怎么这看上去潋滟生光的水状物质居然不会打湿身体，眼前忽然闪过几根绿油油的条状生物，连忙好奇地探着脖子，想要看个究竟。

这些绿色的生物像水蛇一样灵活万分，在石军的周围自顾自地飞行着，怪异的是，它们身体的两端居然都各有一个圆圆的小脑袋，而飞行的方式也是忽前忽后，一会儿此头占了上风，拖着身体前行，一会儿彼头又把身体强行拉后，改变方向，互相争执不下，时不时地两个脑袋就闹起了意见，居然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自己和自己干上了架。

见到这种情形，其他的绿色“水蛇”便纷纷围拢来，就像那些喜欢看热闹的人一样，十分兴奋地在一边绕来绕去，仿佛在为“双方”加油，对路过的石军却看都不看上一眼，简直是视若无睹。

石军看得好笑，这种自己打自己的生物还真是头一回见到，如果大海在一边的话，一定会气急败坏地惋惜他那数码相机的“阵亡”，不然如此奇景又岂能错过？

随后，小舟带着石军继续下行，一顿饭的功夫，便飘入了冥界的第二层，由吠陀冥王掌控的洗髓地狱，又称“离漠”。

刚刚适应了冥阴寒气中一片柔和的蓝色氛围，刚进入离漠的上空，石军就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这是一个金光闪闪的世界——无数金色沙砾组成的荒漠一望无垠，散发着刺目的光芒。

过了好一会儿，石军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强烈的光线而缓缓睁开，极目望去，大漠上到处是嶙峋怪石和灰褐色的大大小小的山体。

无数长着四个翅膀的巨兽，身披青灰色的鬃毛，足可裂金碎石的巨大爪子蜷缩在身下，正以无比缓慢的速度游弋在半空之中。突然间，巨兽又以惊人的速度俯冲直下，堪堪飞抵地面，就翅膀一振，冲天而起，令石军想起那些在球场上练习变速跑的足球队员。

正想扒着小舟的边缘，把这些巨大的怪兽看个仔细，石军忽然觉得小舟往下一沉，随后肩头一紧，一只巨大的爪子搭了上来，不禁心里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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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三眼罗刹（上）

石军不敢回头，因为他心里清楚贸然回头所造成的空隙足以让那些怪兽一口咬断他的脖子，当下心中念头急转，从电影、电视上看到的各种防身保命“绝招”逐一划过脑际。

耳边忽然听到一声大吼，脖子上滴滴掉了一滩口水似的东西，湿漉漉的十分难受。

我看起来有那么美味吗？口水都流出来了！石军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想也不想就照着从调皮鬼苏苏那里学来的驭物之术，心念一转，在空中伸手一抓，手里蓦地出现了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头也不回就冲着肩膀上的爪子砍了一刀——还不敢过于用力，万一不小心把自己连带着砍伤就麻烦了。

谁知这一刀下去就像是砍在金属上一样，完全没有半点反应，只听见一声巨大的吼声，差点把石军的耳朵震聋，心想完了，一定是把怪兽给惹恼了，这下恐怕真要成为这些冥界怪兽的开胃菜了……

正在心中大呼糟糕之际，脚下的蓝魄们见到石军遇到危险，立刻变幻身形，化作一条条锋利无比的蓝色丝线，齐刷刷地向石军身后直刺了过去。

身不由己的石军先是觉得肩头一轻，随即便发现自己失去了小舟的凭籍，还没来得及惊叫一声，就重心不稳，大头朝下地直摔了下去，百忙之中，还瞥见蓝魄们正凶狠地洞穿了数十只巨大的怪兽，半空中怪叫之声不断，全是那些怪兽愤怒的吼声和临死前的哀鸣……

石军叹了口气，心想：拜托，就算救我也用不着大伙儿一起上吧？留几个下来托住我不好吗？这下子不摔个脑浆崩裂才怪……

正自叹倒霉，下坠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闷闷地一阵难受，原来这么一会儿工夫，蓝魄们已经迅速解决了一部分怪兽，迅速地再次化身小舟，及时把自己托了起来。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蓝魄们似乎不愿意再在这一层作过多停留，加快了下行的速度，一转眼就带着石军没入了金色的“离漠”之中。

石军只觉得眼前忽然一暗，耳边风声呼呼，身上暖洋洋地如同在沙滩上晒太阳一般舒服，心情稍定，擦了擦一头一脸的冷汗和脖子上残留的怪兽唾液，竟然隐隐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心中大奇：难道这竟是那怪兽口水的味道？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时，下一刻，小舟带着石军进入了另一个崭新的天地。

这是一片恍如笼罩在云雾之中的奇境，石军坐在明显减缓了速度的小舟上向下俯视，清清楚楚地看到脚下的这个世界很明显地由不同的颜色分为几个区域，分为银灰色、白色、土褐色和藏青色四块地域，大部分被一股淡淡的浅蓝色的薄雾笼罩着，显得神秘而又奇幻，不禁心情大为好转。

不过好心情并没能维持多久，正在石军摇头晃脑地欣赏风景之时，一朵洁白的云团缓缓飘近，石军以为这和一般的云彩没什么分别，便也没有多加留心，谁知那云团到了身边，忽然颜色一变，化身为一个愁眉苦脸的白衣婆婆，一言不发就跳上了小舟。

石军吓了一跳，不知道这面容凄苦的婆婆想要干什么，正在犹豫着是否应该打个招呼，只见这婆婆的脚下如同装了两个风火轮一样，死死盯着石军看了一会儿，就绕着他滴溜溜转起了圈子，把石军绕得头昏眼花，这才停了下来，失望地叹了口气，继而又恨恨地对着石军啐了一口，倏忽间又变回了一团白云，飘然而去，从头到尾也没说过一句话，弄得石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再往下落，石军已经可以看见地面了，依稀看到一片藏青色的怪石嶙峋，竟没有一处平坦的可以落脚之地，不禁暗暗奇怪，不知道这些蓝鱼们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一直以来，在人们的心目中，冥界应该都是黑压压的阴沉无比，谁知石军从进入冥界直到现在，竟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刚才经过的几个地方，景色之奇异美妙，完全出乎他的想象，说出去谁会相信冥界竟是如此奇幻美丽的一处所在呢？

小舟带着石军，在怪石林上空打了个转，却没有继续下降，而是平稳地向石林的尽头滑了过去。

只见眼前的怪石越来越少，渐渐地平坦开阔起来，在淡淡的浅蓝色雾气的笼罩下，石军极尽目力，依稀看见前方有一座高大的山体，巍峨地伫立在云雾之中，仰头看去，竟完全看不到山顶，只是见到山上或黄或绿覆盖着无数植被一样的东西。

“喂，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啊？”石军终于忍不住了，拍了拍小舟问道。

“哈哈，是蓝魄诶！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啦？”一声惊喜的叫声忽然从下方响起，石军刚察觉到是个女孩的声音，眼前就蓦地“升”起一个人来，像小捣蛋一样悬空而立，高兴地嚷嚷着。

只见这是一个约摸十七八岁的少女，一头乌发高高地扎在头顶，又梳成一条大辫子拖在脑后，皮肤黝黑，四肢修长，显得十分健康，圆圆的脸蛋，细眉大眼，微厚的嘴唇，显得倔犟而又俏皮。

身上穿着一袭火红的战甲，无数细密的鳞片巧妙地编织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精致，让石军不禁想起了京剧里即将出征的花木兰，最奇怪的是，这少女光洁的额头上居然还长了一只眼睛，不过却紧闭着，仿佛在沉睡一般，看上去十分诡异。

“女二郎神？”石军乍见到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孩子，不禁失声叫道。

少女这才注意到石军的存在似的，明亮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大声问道：“你是谁啊？为什么会和蓝魄在一起？”

石军还不知道那些已经和他化敌为友的蓝鱼们叫做蓝魄，听了一怔，正想答话，就见那少女忽然又变得愁眉苦脸，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奇怪了，这些小东西从来不卖我的帐，为什么会和你这个家伙这么好？”

话音刚落，那少女两手一抬，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柄通体晶莹，环绕着无数绿色光华的兵器，这兵器前端粗大，样子如同一朵七彩祥云，尾部细长，棍状的把柄握在少女的手中，赫然是一柄绿玉如意。

一抹青色的微光在如意的表面闪过，随后几点绿油油光箭从如意中射出，迎面就向蓝魄打来，在发动攻击的同时，那少女嘴里还叫着：“看我这次还抓不住你们！”

猝不及防的石军被这少女的突然攻击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脚下的蓝魄们陡地加速下坠，四支光箭堪堪擦着石军的头顶飞过，绕了个圈子，一眨眼功夫又回到了少女身旁，悬在半空中起伏不定，蠢蠢欲动。

这时蓝魄已经带着石军落到地上，不等他站稳，就分散开来，纷纷化作丝线状，齐聚在石军身前，箭头般直指半空中少女的方向，一副作势待扑的模样。

这小姑娘是谁？怎么一上来不问情由就动手？石军心里奇怪，正想把那少女叫下来问个清楚，就听见少女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臭家伙，就是不肯和我玩！我生气了！”说着就飞了下来，两道柳眉拧得紧紧地，抿着双唇，怒气冲冲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绫罗一样的物事，往空中一抛，口中喃喃地念了几句，大喝一声：“疾！”

随着少女念出的咒语，那团绫罗转瞬间便飞到了石军的头顶，石军这才看清这是一块水红色、六角形绣着各种花鸟虫兽图案的手帕，样子有点像杂技演员表演时脚蹬的飞毯，不过却精致了许多。

这绫罗一到石军头顶便自动张开，滴溜溜转个不停，随后越张越大，转速却缓慢下来，随着少女念出那一声“疾”之后，这绫罗上忽然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石军站在原处还没感到怎么样，可身边的蓝魄们却不由自主地被吸了上去。

转眼之间，原本聚集在石军身前的蓝魄全都被吸到了绫罗的下方，甫一接触，就被绫罗吞没了一般消失无踪，而绫罗上面却隐隐约约增加了无数条蓝色丝线状的图案，仿佛蓝魄都变成了绫罗上刺绣的一部分。

蓝魄化成的丝线在被卷入之后却并没有丧失意识，它们在绫罗上不住地游动聚集，渐渐汇聚成一团，随着蓝色丝线的增多，绫罗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慢，通体也逐渐散发出阵阵的浅蓝色光芒。

突然间，强烈的蓝光一吞一吐，反把绫罗裹在其中，一阵剧烈的震动过后，无数蓝色丝线忽然从绫罗中抽离出来，合体成为一个闪动着暗蓝色光泽的巨大圆球，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嘭”地一声炸裂开来，千千万万条锋利的小箭从光球中迅即无比地射出，顷刻间就把绫罗扎了个千疮百孔。

那方绫罗被扎穿之后，只听见“噼噼啪啪”之声不绝于耳，从那方悬在石军头顶上薄薄的纺织品中，接连不断地掉下一大堆东西，不少还直接砸在了石军的头顶上。

随后，蓝魄们洋洋得意恢复原状，鸣金收兵，飞回到石军身边，嘴里还“丝丝”作响，似乎在向那少女示威一般。

这回轮到那个少女发愣了，她原本喜欢蓝魄颜色形象漂亮可爱，一心想抓两只养着玩玩儿，可蓝魄们一般只待在冥河之中，轻易不到冥界中来，那少女三番四次上冥河抓捕，却总是无法心愿得偿——蓝魄和冥阴流虽然因为她是冥界中人，不会刻意留难，但联手反击之下，总不会让那少女讨了好去——心里一直老大不服气，想不到这次蓝魄们居然自动送上门来，跑到她的地头，那还不趁机捉上几只，顺便一报之前被打得灰头土脸之仇？因此一上来就使出了义父送给她的法宝“困兽”。

这“困兽”的功能和冥阴流差不多，即在施展时可以产生强大的吸力，对方一旦被卷入，就会马上陷入其中，动弹不得，看上去就像在那块绫罗上又增加了一些新的图案一般。而石军之前看到的在绫罗上的那些花鸟虫兽，都是这少女以往抓获的战利品。可“困兽”在冥河之中，却根本不起作用——小小的一个“困兽”又怎么能够与千千万万威力强横的冥阴流相抗衡呢？

以为离开冥河，失去了冥阴流的扶持，蓝魄就一定会慑服于“困兽”的威力，所以少女才毫不犹豫祭出了法宝，谁知道刚刚出手就吃了大亏，不但法宝被毁，甚至连之前收服的一群“宠物”——冥蛇、镇魂花、炼丹兽之类的小怪物也一股脑儿地全部脱困，这下可让那少女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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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三眼罗莎（下）

“你是谁啊？干嘛上来就喊打喊杀的？”石军揉着头顶上被砸出来的几个大包，不满地问。

“你！你！你快把我的宠物还给我！”明明是自己动手在先，可少女气急败坏之下，忍不住就迁怒在这个莫名其妙和蓝魄一起出现的人身上，不管不顾地发起了脾气。

她一边跺着脚，手上的如意又是一挥，围绕在身边的光箭猛地一颤，便又冲着石军刺了过来。

“这也太野蛮了吧！”石军心里暗叫一声，身形迅速闪到了一边。

说时迟，那时快，身前的蓝魄见状，立刻有一部分化形为一块巨大的蓝色屏障，挡在石军面前，光箭冲到蓝色屏障之前，就如同飞到了一大包棉花里面，深陷其中，蓝幕一变，化作原形，缠住光箭，顷刻间就把这些绿油油的小箭撕扯得粉碎。

其余的蓝魄则迅速攻向那少女，少女显然没有料到，竟一下子被蓝魄丝缠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啊，我的定身如意箭！”少女尖声大叫，心痛不已，偏偏身体无法动弹，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护身法宝被蓝魄毁去。

蓝魄们尽管毁去了这少女的法宝，却好像对这少女手下留情一般，只是紧紧地禁锢着她的躯体，但并不采取进一步的攻击行动。

石军被刚才一连串的打斗看得眼花缭乱，见那少女不住的挣扎，累得面红耳赤却丝毫没有服软的样子，不禁心中暗叹：这丫头脾气还真是火爆呢！

正想着，石军忽然感觉到蓝魄们正七嘴八舌得向他传递着信息。

“这恶女人太坏了！”

“是啊！她老是找我们的麻烦！”

“她还跑到冥河里捣乱，说要把我们抓来当宠物养！”

小东西们恨恨不已地把气愤的心情传递给石军，听得石军又是惊讶，又是好笑——怎么冥界也有这种小顽童，随随便便乱抓东西当宠物么？

石军本想置之不理，由得蓝魄们教训一下这个野丫头，但眼见那少女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流了出来，不由心里一软，点点头对蓝魄说道：“算了，把她放了吧，反正她也没有真的伤害到你们……还是一个小孩子嘛，就不要和她计较了！”

蓝魄们虽然有点不甘心，但齐声抗议了一会儿后，还是按照石军的命令，松开了少女的束缚，又重新回到石军身边。

石军看那少女一边揉着胳膊，一边还不服气似的用她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气呼呼地瞪着自己，不禁失笑道：“怎么，还想打架吗？是你先动手的，我可从来也没有得罪过你！”

“谁说是我先动手的？谁看见了？有证据吗？”那少女蛮不讲理地哼哼着。

石军不愿和她继续纠缠下去，笑了笑便不再答话。

石军不和那少女计较，但那一大群刚从“困兽”中脱困而出的小怪物们却没那么好说话，它们恨极了眼前这个剥夺自己自由的野丫头，刚一恢复气力，便齐刷刷地向那少女冲了过去，如同深有默契一般，转眼间就把那少女围将起来，发动了攻击。

石军这下可算是大开眼界：只见那细长的蔓藤状紫色植物挥舞着鞭子般的枝条，带着丝丝风声就向那少女抽了过去；那海碗大小的花状生物则从外沿处飞射出无数带着尖刺的花瓣，割向少女露在战甲外的手臂和大腿；而几只原本匍匐在地，状如青蛙的小动物也跳跃着，朝那少女喷射出一股股血红色的毒液……

眼前各式各样形状、大小各异的小怪物们奇招迭出，把那少女打了个手忙脚乱，只一会儿功夫，那少女身上就多了几道细小的伤口。

虽说素不相识，但石军见少女如此狼狈，而那群小怪物们又是一副不依不饶、誓要一血前耻的样子，心里还是涌上几分同情之意，连忙对着蓝魄指示道：“去帮帮她吧！”

蓝魄们不情不愿地动了两下，看到少女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口之后，这才缓缓地飞了过去，将那些小怪物和少女隔离开来，却也不主动攻击，只是静静地飘在当地，似乎在等待石军下一步的指示。

“喂！你是谁呀？为什么这些蓝魄会听你的话？”还没等石军想出该如何处理这些小怪物，那刚刚脱离险境的少女居然气呼呼地跳到了他的面前，凶巴巴地质问道。

“我？”石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上来就打打杀杀的？”

“……”那少女一时语塞，可一转眼又恢复了刚才的神气：“为什么你会和蓝魄混在一起？你很厉害吗？”

“我有什么厉害的，是它们厉害才对！”石军指了指挡在二人身前的蓝魄，接着说道：“它们是我的朋友。”

“骗人！”少女显然不信，狐疑地看了看石军，“它们会和你交朋友？我才不信呢！要不我们再打一架，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可以让这些家伙这么服帖！”

“又要打？何必呢？”石军有点莫名其妙，只觉得这个丫头实在是不可思议。

“不打一架怎么知道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少女噘起嘴来，“它们从来都不理我，为什么会和你这么亲密？我就是不服气！还有，你把我的宠物都放跑了，我要你赔！”

这少女也真有个性，法宝被毁了也不见她有什么反应，却偏偏对宠物跑掉的事儿如此耿耿于怀，神气和那些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倒有几分相似。

石军是毫无办法，只得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你厉害！我承认你最厉害！”

“为什么？”少女不明白了，“打都没打呢，你怎么知道？”

“真的，你厉害！”石军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你看，我又不会飞，又不会法术，更没有你那些厉害的法宝、宠物什么的，当然是你厉害了，不用打也知道啦！”

那少女不禁大为得意：“看不出你这人还挺老实的，现在我觉得你顺眼多啦！”说着竟“咯咯”笑了起来。

石军只能在心里苦笑：我救了你一命也不见你看我顺眼，反而夸了你两下就变成老实人啦，唉！还真是个小孩子脾气！但他脸上却不敢显露出来，只得微笑道：“小妹妹，那我多谢你手下留情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那少女听了，却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睁大眼睛问道：“你叫我小妹妹？你不怕我吗？”

石军奇道：“为什么我要怕你？难道你会吃人吗？看上去你的年龄比我小，叫你一声小妹妹也没错啊！”说完忽然想到，不对，这可是在冥界！眼前这个少女起码是个百年老妖，算起来谁比较大还真不好说呢。

少女却不知道石军心里的念头，闻言高兴地涨红了脸，对石军好感大增，原本石军从宠物们手底下救了他，她就有几分感激，只是一向好强惯了，而且对石军居然能够让蓝魄们乖乖听话总是不大服气，因此嘴上丝毫不肯认输。

这么多年来，冥界中人对她不是小心翼翼陪着笑脸阿谀奉承，就是诚惶诚恐见面说不上两句话就脚底抹油，唯恐避之不及，义父对她虽然百依百顺，却又总板着脸孔，老气横秋。同龄人中能够和她平辈论交，称“姐”道“妹”的更是一个都没有，从没有人能够像石军一样不卑不亢、态度温和地和她好好地说话，所以一见之下，心中便十分欢喜。

“你真好！”少女心里想着，便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其实你刚才救了我，我心里还是感谢的！”

“感谢我也不用找我打架吧？”石军心想，“这种感激方式倒也别致！”

他此时心中惦念胡海的安全，不愿耽误工夫，见那少女仿佛已经不打算再找自己的“麻烦”了，连忙说道：“小妹妹，我要走啦！”

“为什么？”那少女刚刚碰到一个看得顺眼的人，却见他没说几句就要走，不禁大为不舍，脱口而出：“不行啊，你不和我打架了？”

啊？还打？石军差一点傻了眼，随即摇摇头道：“恐怕不行，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你别这样就走啊，我们还没开打呢！”少女一时想不出什么别的理由，连忙揪住“打架”一事，想把他多留一会儿。

“真的不行！”石军显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我的好朋友和我走散了，我得赶紧去找他！”

“找人啊，那太简单了！你告诉我要找谁，我帮你！”少女兴高采烈地嚷嚷着。

“他叫胡海……”

石军刚说了一半，倏然眼前人影一闪，胸口便吃了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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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故人重逢（上）

石军被打得一个趔趄，险些坐到了地上，抬眼一看，却是赤阳怒冲冲地赶了过来。

“石军！你也太大胆了！”赤阳一反以往的气定神闲，上来就咬牙切齿地怒斥道。

石军被赤阳揍了一拳，心中却不怒反喜，笑着说道：“你来了就好了！”

“好你个头！”赤阳劈头盖脸地叫了起来：“你真是不知死活，就这么随随便便闯到冥界，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说实在的，尽管石军一直在背地里管赤阳叫“恶婆娘”，可此时看到她气急败坏，风度尽失的样子，反而觉得心头一暖，似乎心神也镇定了不少，当下微微一笑，说道：“我这不是没事儿吗？你不用着急。”

那少女不干了，她看到两人一见面就闹个不停，却把自己冷落到了一边，心中没来由地冒出一股无名怒火，跳起来指着赤阳怒斥道：“喂，你凭什么乱打人？”顿了一下，又对着石军说道：“你就是那个新任冥捕石军啊，你有毛病吗？不和我打架，却偏偏心甘情愿让别人打！”

赤阳正憋了一肚子火，可看到石军言笑晏晏的样子又不好发作，正觉得不够解气，却有人送上门来，这回可找到了出气筒，当下冷笑一声，说道：“哦，原来是三眼罗刹，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对，我骂的就是你！怎么样，要打架吗？”那少女挽起衣袖，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石军一看气氛不对，连忙出来做和事佬：“我说两位，冷静一点好吗？干嘛刚见面就就像仇人似的，大家都是朋友嘛……”

“你闭嘴！谁和她是朋友？：”石军的话刚说到一半，便被二人同时打断了，接着她们又都啐了一口，齐刷刷地摆出一副不屑与对方为伍的轻蔑表情。

石军被两人顶得一愣，但还是努力地缓和着气氛，不过这次他采取了各个击破的手段，转过脸，对赤阳柔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赤阳见石军不温不火的样子，只好悻悻地瞪了罗刹一眼，对石军说道：“你还敢问？我临走的时候和你说什么来着……”接着就把此行的经过向石军诉说了一遍——其实也难怪赤阳着急，她原本正在冥帅府当值，忽然听巡逻的冥军报告说冥河中卷起了异乎寻常的激流，当下便亲自赶到事发地点巡查，无意中发现了被冥阴流搅得粉碎的人界物品，心知肯定和石军这个新任冥捕有关，于是便四处寻找，几乎把冥河翻了个遍，却不见石军的踪影，心急如焚之际，偏偏在半路上发现石军正好整以暇地和其他女孩子聊天，这才怒气冲冲地打了石军一拳……

赤阳这边正和石军细说事情经过，那边罗刹可气坏了，她原本就看两人亲密的样子不顺眼，这会儿见他们竟然对自己的存在视若无睹似的聊起了天，更是让她火冒三丈，当下娇斥一声，喝道：“喂，这个人是我先发现的，你死缠着他干什么？还有你，被人打了还赔笑脸，真是没用！”

还没等石军说话，赤阳便抢着说道：“三眼罗刹，你不在熏风崖上待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小心我告诉你义父！”说着，轻轻扯了扯石军的胳膊，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你管不着！”罗刹眉毛一拧，跳了起来，“别人怕你赤阳冥帅，我可不怕！要走你自己走好了，拉着他干什么？”

赤阳原本转身要走，闻听此言，冷冷一笑，也不回头，轻轻用手牵住了石军。

石军只觉得一只温暖纤细的手掌握住了自己，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几下——活了十八年，除了老妈，他还从没有与任何异性两手相牵，眼下这种感觉实在奇妙，仿佛被一根极细极细的针在心底最绵软的地方轻轻地扎了一下，有一点点痒，一点点痛，一种静静的喜悦缓缓涌上心头——他忽然有点不敢细细品味这种玄妙的滋味，生怕它在下一刻变得不真实起来，他也不敢在手上用半分力，生怕一不小心就把那美妙的感觉惊飞……

“不许走！”见赤阳居然还牵住了石军的手，罗刹的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股酸意，一把拽住石军：“你干吗跟她走？我们找你的朋友去！”

罗刹一向“横行霸道”惯了，在冥界基本上可说得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过她的脾气虽然任性暴躁，常常像小孩子一样肆意妄为，但一来因为她身份特殊，二来她虽然喜欢胡闹但心眼却不坏——就拿她“圈养”的那些宠物来说，一般冥界中人抓到之后，基本上都会拿来练功和提升修为，而她孩童心性，只是抓来养着玩儿，却从没有过伤害它们的念头——再加上她又特别要面子，见到一个认为“有点斤两”的就上去找人单挑，赢了就得意洋洋，一走了之；输了就不依不饶，死缠到底，因此冥界中那些地位比她低下的人见到这令人头痛的罗刹女，故不免点头哈腰，阿谀奉承，那些地位、身份比她高的人也对她非常纵容忍耐。

时间一久，罗刹自然也就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娇纵脾气，无理也要搅三分，今天原本是她在熏风崖学习修行的日子，可她憋得实在难受，就偷偷溜了出来。谁知甫一下山，先是被蓝魄毁掉了“困兽”和她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定身法宝“如意箭”，随后又被自己养的一群宠物围殴……到最后还被自己一向都看不顺眼的赤阳跑来教训了一番，这叫她怎咽得下这口恶气，因此想也不想就冲了过来，拦住了两人。

“你的朋友？”赤阳听了一怔，“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哼，别理她，跟我走！”罗刹扯着石军不放，“你不是急着找你的朋友吗？”

石军被两个女子一左一右拉住，又同时面对两个人的质问，一时不知该先回答哪一个才好，只得轻轻地挣脱了罗刹，温言道：“小妹妹，我还有急事，要先走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转头又对赤阳说“我是和胡海一起来的，可半路上失散了……”

不等石军说完，罗刹又扯住了石军：“不行，你不能走，我们说好了，我帮你找人，你陪我打架玩儿！”

还惦着打架呢？石军不禁失声叫道：“我可不想和你打！”

“听到没有？你别胡闹了，快回熏风崖，不然你的义父又该骂你了！”赤阳冷冷地插了一句。

“赤阳！你少插嘴！”罗刹一向不喜欢赤阳冷冰冰的模样——别人见到自己都是客客气气，只有这赤阳总是带搭不理，一副自以为是的派头——原本心里就老大不爽，见她现如今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教训自己，不由怒从心头起，“我想怎样你管不着！”

说着，竟把手中的绿如意一挥，几点白光化作寒星，迎面便向赤阳射了过去。

赤阳冷笑一声，看也不看，随手一弹，便将射来的寒星打散，而后从背上取下金色的猎弓，瞄准了罗刹。

罗刹脸色一变，也探手从怀中掏出了几样法宝，跃跃欲试。

眼见得一场大战一触即发，夹在二人当间的石军情急智生，心念一动，大群的蓝魄竟齐刷刷地飞了过来，硬生生地将众人分隔开来，及时挡住了二人的攻势。

那些原本被困住的小怪物们一见蓝魄离去，顿时“唧唧哇哇”地发出一阵怪叫，以无比迅捷的速度四散逃逸。

“我的宠物！”罗刹忽然见到她那些心爱的宠物四散逃走，心中大急，也顾不得和赤阳动手了，连忙飞起身形想要把它们再抓回来，可那些小怪物行动实在太过迅速，罗刹的法宝“困兽”又被蓝魄毁了，她白费了半天劲，却连一只怪物都没追上，只得把一腔怒火转移到了石军头上：“都怪你！你干嘛放它们走，我好不容易才抓回来的，你赔给我！”

石军眼珠一转，笑着对罗刹说道：“要不这样吧，只要你现在不缠着我和赤阳，我以后抓几只更好玩的送给你，怎么样？”

罗刹小孩心性，一听到有更好玩的宠物，顿时便把刚才的不愉快丢到了脑后，掰着指头数道：“说话算话！不过我要一条小冥蛇、两个噬魂花、四只炼丹兽，还有两棵食人草……”

石军一边满口答应，一边向赤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和这小丫头一般见识。

“那好，我们走吧。”赤阳算是给足了石军面子，脸色也缓和下来，回头瞥了罗刹一眼，微微一笑，随即便拉着石军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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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故人重逢（下）

一路上，石军把之前的经历一五一十告诉了赤阳。

赤阳一边听着，脸上阴晴不定，不过却也不再像刚见面时那般气恼，只是叹了一口气道：“你啊……真让人不放心！几天不见就闯出祸来，差点小命不保呢，早知道，我就天天看着你！”

说完，两个人同时觉得这句话大有“语病”，竟不知不觉同时涨红了脸，谁也不敢再看对方一眼，赤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找块布堵上自己的嘴，石军的心里却品出了三分甜意，却又害怕是自己胡思乱想，自作多情，目光也不敢与赤阳相对，两人一时无语。

沉默了片刻，两人不约而同说道：“你……”又齐声道：“你先说。”随后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刚才的小小尴尬也随之消弭于无形。

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赤阳也恢复了几分自然，微笑道：“你不用担心，冥界令牌一定可以护得胡海周全，只是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其他地方我都找过了，他应该就在这一层地狱……”

石军听得奇怪，忍不住问道：“果然有十八层地狱吗？”

“哪有那么多！”赤阳瞟了石军一眼，抿嘴一笑，“其实冥界只有四层，第一层是由迦叶冥王控制的往生地狱，第二层是吠陀冥王的洗髓地狱，咱们现在所处的是第三层焚心地狱，由修罗冥王掌控。”

说到这里，赤阳停顿了一下：“你知道吗，刚才你见到的那个罗刹，就是修罗冥王的义女。”

听说罗刹是修罗冥王的干女儿，石军恍然——怪不得一副娇纵的大小姐脾气，忽然觉得这冥界同人界其实也差不多——在人界，不少领导的子女不也是这样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八旗子弟的架势吗？不过与他们相比，罗刹那一点天真和不通事务反而没有那么讨厌……想到这里，不禁摇头一笑。

“怎么，”一直注意着石军表情的赤阳见状，没来由地感觉一丝气恼：“你喜欢她？一想到人家居然那么开心！”

赤阳这么突兀的一问顿时让石军大笑起来：“冤枉啊，那还是个小丫头呢，我喜欢她做什么？”

“谁知道呢？”赤阳若无其事地说：“你这个人做起事来不循常理得很呢。”

“是吗？比起你之前修理我的那些手段来，我倒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再循规蹈矩不过的人呢！”石军打趣着。

一想起两个人刚刚认识不久在学校里“恶整”石军的那些片断，赤阳不禁也笑了起来：“那你还整天在背后骂我恶婆娘呢，也算扯平了啊！”

“这就扯平了？”石军怪叫，“那太不划算了，我可一直都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呢！”

“怎么，你还打算整还我不成？”赤阳咯咯笑着，打了石军一下。

这么一打岔，两个人都忘记了刚才正在谈论的话题，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起当初在学校里的那段经历，赤阳提到当初石军被她不断拎起来“踊跃答题”的糗事，忍不住哈哈大笑……

“说实在的，当时我真的气坏了，特别是你们炸了老李头电视机那回，真恨不得把你们两个都臭揍一顿。”石军苦笑着。

“那你怎么不动手啊？”赤阳眼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芒。

“唉，”石军叹口气，“我哪敢啊，真的闹翻了，你们把我身边的人都挨个儿修理一遍，那我的罪过了就大了。”

赤阳听了这话，神情忽然暗了暗，原本明亮愉快的眼神也忽地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沉默了片刻，喃喃道：“说不定有一天，你真的会向我动手呢！”

石军哈哈一笑，想也不想就说：“还要整我啊，不会吧，不过你放心，就算你整我，我也是永远打不过你的，因此只有希望赤阳小姐高抬贵手了！”

“高抬贵手吗？”赤阳心不在焉地低声道，“只可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不会手下留情啦……”

“你说什么？”石军没有听清。

“没什么。”赤阳甩了甩头，思忖了片刻，又接着开始的话题说了下去，“刚才我说到第三层地狱，那么第四层估计你也该猜得出来了——那是冥帝大人主宰的极乐地狱。在冥界，只有冥帝大人是唯一的主宰，其余的什么冥王、冥帅、文官武将，全部听命于他一人，谁也不敢有丝毫违背的念头……”

说着，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赤阳的眉头越蹙越紧，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竟然呆呆地出了神。

“那我们现在是去哪里？”石军渐渐觉出赤阳的情绪有点不对劲，却不明所以，只好开口打岔。

“哦？”赤阳猛地一惊，这才回过神来，“哪儿也不去，我们先把你的朋友找到再说吧。”说着，两个人复又起身前行，为了加快速度，赤阳念了句口诀，便升到半空之中，飞了起来。因为石军不会飞行之术，便依旧坐在蓝魄化形的小舟上，跟在赤阳的后面。

赤阳此时也似乎失去了兴致一般，再没有了刚才的谈笑自若，反而是一副心事重重、若有所思的样子。两个人默默地飞了半天，石军见赤阳仍然有点闷闷不乐，于是借故打岔道：“你这个主人做得可真差劲，怎么说我也是第一次来你们冥界，这么闷着头飞来飞去多没劲啊，怎么说你也应该把这儿的什么名胜古迹啊、购物商场啊、还有著名风景区什么的给我介绍一下才是。”

赤阳横了他一眼，忍不住噗哧一笑：“什么购物商场名胜古迹？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罢，趁着这会儿，我是应该把一些情况对你介绍一下，你啊，现在是冥捕了，一般人见到你好歹也要叫上一声大人，如果对冥界的事情一问三不知会闹笑话的。”

“那我倒不担心，”石军见赤阳终于有了笑容，心里挺高兴，“我这个冥捕大人最没有官威，乃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不，应该说爱鬼如子才对……”

“又胡说了。”赤阳轻轻笑着，顺手一指道“你看，这里就是焚心地狱，由修罗冥王掌管。这一层地狱所居住的基本上是修炼有成的冥界中人，数量相比上面的往生地狱和洗髓地狱更少。相对来说，这一层的居民的能力和地位都较上两层更高，大部分冥界官员都在这一层定居。”

石军奇道：“那我一开始从上面掉下来的时候，那一片蓝色的海水，不不，应该是气体才对，那就是什么往生地狱么？”

“嗯。”赤阳点点头：“由迦叶冥王掌管的往生地狱地处冥界最上层，是亡灵进入冥界最初的栖身之所。看似一片汪洋大海，其实是由最精纯的冥阴寒气凝聚而成。亡灵初到冥界，有形无质，只有经过冥阴寒气的洗沐，才能凝体成形，并以此为起点，或转世轮回、或消弭于无形、只有极少部分亡魂能够在冥阴寒气之中获得地、火、水、风四种不同形式的灵力能量，通过最初的修炼，进入第二层地狱，自此脱离轮回，成为冥界中人。”

“糟糕！”石军失声道。

“怎么？”

“照你这么说，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进地狱的，那我以后要是死了，万一不能凝体成型，会不会也像你说得那样‘消弭于无形’啊？”

赤阳随口说道：“不可能，你和那些凡人怎么可能一样？”刚说完就自失地皱了皱眉头，嗔道：“你别瞎打岔行不行？”

石军心里疑惑：我明明就是个凡人，怎么就不可能？见赤阳似乎又有点不高兴，却也不想继续追问下去，于是笑嘻嘻地说：“我知道了，那个洗髓地狱一定就是那些凝体成型的鬼们脱胎换骨，继续修炼的地方对不对啊？”

“一知半解，不过也算你说的有道理。”赤阳点点头，“洗髓地狱是冥界中修炼初成之人集聚之地。刚刚获得灵力，并修炼有成，能够脱离冥阴寒气掌控的冥界中人在此居住、修炼，能够进入这一层地狱的多为怨念极重、执念极强或者有非常体质等死后残留精神力量非常强大的亡灵，或者度劫未成来到冥界，被打碎躯体，仅剩元神的妖、魔、仙界中人。

妖界中人在度劫不成之后，会丧失本性、成为凶猛的怪兽，依靠大量吞噬魂魄的力量获得意识和重生，在冥界继续生存和修炼；他们的数量极多，不受冥界管束，像人界的野兽一样生活在冥界的密林、晶体山谷之中。

仙界、魔界中人度劫失败后，只能永远滞留冥界，重新修炼，除非获得千载难逢的灵缘，将永远不能脱离并获得原来的力量。

在这层地狱之下，就是极乐地狱了，由于极乐地狱外部被冥帝所设的强大结界所包裹，只有极少数修炼极为高深者才能到达。那里各种资源异宝蕴藏丰富，除少数地域为其他修行者所有外，绝大多数地域都是冥帝的私人领地……”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轻声低语，一边四处找寻着胡海的下落。

正当石军为了胡海牵肠挂肚、大肆寻找时，胡海也在到处打听着石军的下落，而且身边还陪着一个新结识的朋友——不学无术的魔界小混混摩陀。

这两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又都大大咧咧的脾气爽快，见面谈不上几句就臭味相投，称兄道弟。当摩陀报出自己乃是魔界中人身份时，胡海不但不吃惊，反而大为好奇，刨根问底，恨不得把关于魔界的一切都“调查”个底儿朝天，这一下，一向自命不凡却又在师傅手底下被管束得战战兢兢的摩陀可高兴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对着这个无比热情的听众把自己一通猛吹，说得自己就像是有降龙伏虎之力，通天彻底之能。

胡海对魔界的事儿一窍不通，不管摩陀吹些什么也照单全收，直听得两眼灼灼生光，感叹不已，还以为这家伙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不由得大为佩服。

不过胡海虽然对摩陀那些不着边际的神侃信之不疑，嘴上却不肯认输，摩陀话音刚落，就添油加醋，把自己和石军也“包装”了一番，向这个新朋友隆重推出，虽然他心里也知道，论来头，自己恐怕比不上这个神勇盖世的“魔界新生代”，但在新朋友面前，无论如何也不能跌份。

“冥捕？”摩陀听完胡海一番乱侃，沉吟道：“好像是听说过这么个词儿，不过……”他当然不肯说出因为自己平时不用心，早就把所学的关于其他四界的常识大部分都还给了师尊大人，于是自作聪明地说：“不过，你们这些凡人一般都是没有什么能力的，那个冥帝找你们干这个差事肯定背后有鬼……唔，有鬼！”

摩陀是不懂装懂，信口胡柴，但如果赤阳在一边听到却肯定会大吃一惊，不过眼下的听众只有胡海一人，他闻言不禁大为不服：“什么有鬼？是抓鬼！你以为只有你们才有本事吗？告诉你，这抓鬼啊，还非得我们这些凡人不可……”正想把石军告诉他的那些话拿出来堵住摩陀的嘴，忽然眼前一花，竟发现在不知不觉中，已然身陷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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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冒牌冥捕（上）

摩陀也清楚自己这次闯入冥界，不是友好访问、旅游观光，而是跑到人家的地头上抢劫来了，偏偏这小子十分的自以为是，“不屑”掩饰行踪，甫入冥界后又一直没遇到什么风险，就放松了仅有的一点警惕之心，再加上胡海也是初来乍到、什么规矩也不懂，两个人谈兴正浓之际，更加把什么小心行事之类的警语扔到了脑后——按照常理，前来冥界渡劫的仙魔妖人，哪一个不是小心翼翼掩饰行藏，要知道冥界对这些不速之客一向是不欢迎的，虽然为了不多生事端，不会轻易大开杀戒，可一经发现，必定会全力围捕之后逐出冥界——结果乐极生悲，终于被巡逻的鬼卒们团团围住

只见眼前这一大群鬼卒，人人身披战甲，手持长戟，长得面目漆黑赛过非洲土著，在黝黑肤色的映衬下，眼白和牙齿显得格外晃眼，几乎可与那些牙膏广告的模特较一日之长短。

其中一个身材较为高大的鬼卒样子稍有不同——淡褐色的皮肤，连盔甲也是土褐色，看上去好像刚刚从泥巴里面爬出来一样，头上的帽盔顶上镶了一粒黑色的珠子，手中没有兵器，却握着五面颜色不同的三角小令旗，一看就知道是这一干鬼卒的头儿。

“来了半天，这才刚刚见鬼呢。”胡海身陷包围之中，却并不觉得紧张，反而好奇地东张西望，评头论足：“这才有一点地狱的气氛嘛，不过怎么人死了之后样子这么难看？是不是为了吓人，脸上专门上了颜料？”语气之中，竟然还有几分兴奋。

摩陀虽然不如胡海那么松弛，却也并不特别紧张——自从他获得灵缘之后，魔力较以往有了大幅度的提升，早就让他的眼睛长到了头顶上——他是绝对不会认为自己修为不精的，不然也不会胆大包天到跑到冥界来（要知道，在魔界，那些修为比他精深数倍之人即便到了渡劫关头，宁可再花上几十、上百年的时间在瓶颈状态修炼巩固，也不敢轻举妄动呢）。

此刻被鬼卒们团团围住，摩陀原本也有一点点紧张，可随即想到：凭我这么高深的魔力，难道敌不过区区几只小鬼？再看到胡海面无惧色，更加不想失了面子，于是也旁若无人地和胡海说道：“别理他们，有什么事包在我身上好了。”

胡海不甘示弱：“能有什么事？”装模作样地左右看看：“没看见什么东西啊？”

说完两个人哈哈大笑。

那一身土褐色盔甲的家伙名叫“猎魂”，正是这一群鬼卒的头领。

他带着手下在焚心地狱例行巡逻，却没想到碰上了到处乱撞的胡海和摩陀，一见之下，就觉得两人有点不对劲儿，因为不知对手的实力，原本他打算先悄悄地尾随二人，然后再派人回镇狱司找雷霆院的高手相助，却发现两人越走越远，眼看就要离开自己的守备范围，他实在不愿把即将到手的功劳拱手让人，当下便摆开阵势，将他们团团围困了起来。

适才偷听两人言语，猎魂早已确定这是两个外界潜入的“危险分子”，现在见来人竟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心中不由大怒，于是将手中五彩令旗向天一指，发动了鬼卒五大阵法中的“定神阵”。

随着猎魂手中彩旗的指引，众鬼卒转眼间便分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排开了队形，各个方位的鬼卒均分为前后两排，前排鬼卒分散站立，双手合十，手肘夹住长戟平端胸前，口中同声念动咒语，后排士兵单足跪地，左手前伸，长戟从前排队伍的空隙中斜刺伸出，防备敌人近身攻击的同时，堪堪将两人的退路封住，猎魂则站在众鬼卒身后，五面彩旗依次展开，催动了阵眼。

道道黑色光华从天而降，转瞬间大阵中方圆丈许的空间里迅速被一股灰黑色的雾气笼罩，胡海和摩陀只觉得眼前一黑，便被困在阵中，失去了敌人的踪影。

伴随着阵阵咒语声，原本绣在猎魂手中红色令旗上的一只金龟子模样的动物竟似活了过来，从旗面上一下子飞进了灰黑色的雾气之中，尾部喷射出一股极细的透明丝线，在胡海和摩陀身侧左穿右插，顷刻间就把两人捆了个结结实实，随后发出一阵刺耳的“嗡嗡”声，又飞回到了旗面之上。

胡海只听到一阵嘈杂，心烦意乱之下，想要伸手捂住耳朵，却突然惊觉全身动弹不得，无奈之下，斜眼向摩陀处看去，见他竟然也像泥塑木雕一样呆在当地，这才暗叫一声不妙，心知两人已经身陷敌手，不由得暗骂摩陀无能。

“报，敌人已被擒获，请大人速速发落！”鬼卒例行公事地向猎魂回禀。

猎魂早已看在眼里，心里兀自奇怪：这二人敢于贸然闯入冥界，怎么连一点反抗之力也没有，会被如此轻易地抓获呢？尽管鬼卒五大阵法威力不凡，可毕竟自己只刚刚启动了最低级的“定神阵”而已，就连许多精妙的变化还没用上呢——以往所遇的闯入者个个法力高强，要么天生神力，“缚魂丝”根本就起不了作用；要么见识高超，不等阵法驱动就料敌机先，只有这一次……他却不知道眼前这两个家伙，一个是胆大包天，啥也不会的混小子；一个是毫无经验，半桶水的自大狂，即使他不用阵法，就凭着自己的法术也是手到擒来。

猎魂还在发呆，却听见属下复命，便把手一挥，道：“速去查明来者身份！”

当下几个小鬼卒从队伍中奔出，来到了胡海二人身前，扯住两人的衣物上上下下的狂嗅起来。

“报，此乃魔界中人！”

“报，此人……闻不出来！”

听到鬼卒的报告，猎魂心中大喜，认定胡海不是魔头至少也是同党，一笑道：“哈哈！抓到两个小魔头，大功一件！”

胡海虽然身子不能动，可嘴巴却始终没闲着，听到鬼卒和头领竟然使用的是人类的语言，（仙、魔、冥界中人都是由人类修炼而成，所以基本上都是使用人类语言）心神一定——他总觉得只要可以沟通，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石军的“冥捕”招牌就一定能够化险为夷，于是冲着摩陀胸有成竹地一笑，对着猎魂喊道：“谁说我是魔头，我可是……”

他正想抬出“冥捕”的招牌，就被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鬼卒打断了，只见他对着自己一声断喝：“闭嘴！”，随后又转头冲着猎魂一躬身，谄笑着说道：“回禀大人，此人似乎是个生人！”

生人在冥界就是活人的意思，千百年来，冥界还从未有过“生人”闯入，故此年轻一点的鬼卒根本就无法凭气味确定胡海的身份，要不是这个在冥界待了数千年的老鬼出马，还真是搞不清初胡海到底是什么“品种”。

“一个生人？和魔头在一起？这一定是个阴谋！对，是个大阴谋！”猎魂心中大喜过望：一个毫无法力的大活人是怎么进入冥界的？又怎么会和一个魔头混在一起？猎魂敏锐的政治嗅觉使他立刻浮想联翩，好在他处事一向冷静，虽然仿佛看到一顶顶“官帽”在向自己招手，但脑袋还算清醒，于是把手一挥，命令道：“来呀，把这两个人给我押回镇狱司，再细细审问！”

“是！”众鬼卒齐声领命，上前就把两人抬起，浩浩荡荡地往冥府镇狱司开拔。更 多 精 彩，更 多 好 书，尽 在 w w w . 5 1 7 z . c o m

“且慢！”猎魂正得意洋洋，准备动身，却看到从胡海手中缓缓地滑下一件东西，当下便捡了起来，然后盯着胡海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胡海定睛一看，乐了：这不正是石军的那块冥界令牌吗？自己怎么把这个茬儿给忘了？

“哼！”胡海的身体虽然被鬼卒高高举起十分狼狈，可语气却明显神气了许多，“那个东西嘛！不就是前几天，你们冥帝托赤阳送过来的令牌吗？”

赤阳……冥帝！猎魂听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语气如此轻松地说出这两个名字，腿肚子立刻哆嗦了一下，一时之间作声不得：一个是四大冥帅之首，一个更是冥界无上至尊，这个家伙怎么会和他们有关系？而且，要是此人的话是真的，冥帝居然出动到赤阳大人去给他送东西，那他的身份岂不是和冥王差不多？这人到底是谁？再仔细看看手上的令牌，的确是冥帝大人的信物，猎魂不由得全身瘫软，差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胡海人虽看似鲁莽，但也粗中有细，察言观色，便知道猎魂被令牌给镇住了，便立即干咳一声，说道：“既然见到令牌，还不马上放人！”说到最后，提气大喝一声，倒也有几分威严，只可惜身在半空，不然摆个“poss”，一定更加衬出胡某人的英雄气概。

“那您是……”猎魂此事已经信了个十有八九，但他还有点不甘心——如果此人真是冥界的要人，那不但升官的美梦落空，搞不好还要因此受到惩罚——故此还是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但语气明显尊敬了许多。

“冥捕这个名字，你总该听说过吧？”胡海冷笑一声，模棱两可地来了这么一句。

冥捕？难道此人便是冥界新贵，冥帝亲点的与三司冥使同级的冥捕大人！猎魂这下真是有点站立不稳了，他额头上冷汗直冒，连忙厉声催促众鬼卒道：“快！快把冥捕大人和他的朋友给我放下来！”

其实从头到尾，胡海一个字也没提到自己是否就是冥捕，只是狡猾地耍了个语焉不详的花招，就把猎魂唬了个半死。

凭着冥捕的招牌，转眼之间，他二人就从任人鱼肉的阶下囚摇身一变成为了众星捧月的座上客。

片刻之后，胡海和摩陀已经大摇大摆，在一干鬼卒的前呼后拥之下，大马金刀地来到了镇狱司的贵宾房，随伺一旁的，除了不断陪着小心的猎魂，还加上了治安院、稽查院、雷霆院的提点、判官等一众大小官员。这帮人一个个面如春风，未语先笑，待客态度之殷勤，马屁功夫之老到，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这里有你待的位置么？”一个自称“迷树”的判官冲着杵在一旁干眨眼的猎魂就吼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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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冒牌冥捕（中）

猎魂官微职小，在这一群忙着歌功颂德的上司面前不敢多嘴，但又不甘心就此离去，心里还惦记着自己刚才开罪“冥捕大人”的冒失举动，所以一直傻呆呆地站在一旁，此刻被迷树这么一声呵斥，吓得倒退了几步，只得躬身向胡海说道：“冥捕大人，您还有什么要差遣小的么？”

胡海差点没被如潮的马屁淹死，看到猎魂一副战战兢兢但又心有不甘的样子，心想要脱身的话还得着落在这小子身上，于是微微一笑道：“这样吧，你先在这里歇会儿，等下我还有事找你。”

猎魂一听此言，再见到胡海“平易近人”的神情，不由得心中大喜，立刻昂首挺胸，像门神一样牢牢守住了门口，摆出了一副时刻等待冥捕大人召唤的样子。

“迷兄，怎么最近抚魂司很清闲么，好好的你怎么也跑到我们镇狱司来了？”一个名叫勒吉的治安院提点见迷树一直独霸着冥捕大人不停地溜须，而自己却插不上嘴，心中不忿，于是酸溜溜地来了一句。

迷树判官也不回头，只冲着胡海一笑，应道：“那还不是因为冥捕大人专司捉拿游魂野鬼之职，令我们抚魂司的陈年悬案有望了结，可谓功德无量，这才专程前来向大人致谢的么？”他一句话便应付了勒吉提点的质疑，又顺手拍了胡海一记马屁，真可谓是滴水不漏。

胡海心中暗叹之余，不由觉得这冥界也亲切了许多——这一干官员趋炎附势，吹牛拍马的本领和人界倒有九成相似，只是在请客送礼方面尚有欠缺，看来还是得有人加以调教啊！

他满脑子到冥界淘宝的念头，却见这帮家伙除了唾沫横飞之外一点小小的表示也没有，不觉大感无趣，悻悻地打了个呵欠，看看摩陀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便站起身来，向身边众人拱手打起了官腔：“不好意思，兄弟还有一点公干，等办完了事，再来扰攘各位！”

旁边众官还想挽留，摩陀闻言却立刻跳了起来，神气活现地叉腰说道：“对啊！还有公干！是公干！”他强调着“公干”二字，“要是耽误了可了不得！”

“对，对！”胡海点点头，抬手叫过猎魂，“走吧。”

“啊，不知大人要去何处？”猎魂见大人发话，连忙屁颠屁颠赶了过来，垂手问道。

“公干！”胡海一瞪眼，冲着猎魂喝了一句。

“啊对，公干！”猎魂还是摸不着头脑，但却不敢再问，于是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边连声答应着，一边弯腰走到门边，伸出一只手，恭请冥捕大人启程。

在一片阿谀声中，胡海长吁一口气，对摩陀使了个眼色，大步挺胸，在猎魂及众鬼卒一溜小跑的跟随下，走出了镇狱司。

“喂，你小子行啊！”虽说没见到胡海有什么高强的法术，可见到一路上他被那些冥界官员奉若神明的样子，摩陀还是不由得肃然起敬，心中迅速将胡海归为了“真人不露相”的高人一类，“咱们现在去哪儿？”

“嗨，去哪儿不成，”胡海瞥了猎魂一眼，低声说道：“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然后你寻宝，我找人，总比浪费时间听那些人的废话强吧！”

胡海其实也想从冥界偷几个宝箱，弄几个法宝什么的——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总不能入宝山空手而回吧——但他心里毕竟挂念石军的下落，所以便把“淘宝”大计暂时丢到了一边，至于吃东西什么的，那完全只是顺口一说，要知道，这里可是冥界，他可不认为死人能有啥好吃的东西。

谁知摩陀听了，居然大点其头：“对，对，先找东西吃！”他凑到胡海耳边，小声说，“听说这一界有不少好东西，吃了以后……哈哈……”挤眉弄眼了半天，却不继续说下去。

胡海有点好奇，问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你不会也喜欢元宝、蜡烛、香之类的东西吧？”

“你有所不知了，那可是些增长修为的好东西，听说最有名的叫做什么涤心琼浆，只要吃一个就可以使人脱胎换骨啊，不过可惜非常难找，听说现在还被冥界四大冥帅之一的无常独占了……”因为以前曾经在无意中有过一番奇遇，故此摩陀平素最关注的就是灵果、仙药之类的东西，听到胡海探问，当下便如数家珍般把他所知的冥界奇宝一一列举了出来。

涤心琼浆？胡海听到这个名字觉得有几分耳熟，正想多问两句，猎魂却不知趣地凑了过来，问道：“大人这是要去何处？小的也好张罗张罗！”

“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吧！”胡海被这么一打岔，顿时想起正题，对着猎魂吩咐道。

“还不快给冥捕大人引路？”猎魂有样学样，对着身侧的鬼卒呵斥了一句。

“头儿，去哪儿啊？”看到其他鬼卒不知所措的样子，一个像是猎魂心腹的小头目开了腔。

“……笨蛋！”猎魂其实也不知道该去哪，但他脑筋灵活，一会儿便想出了办法，冲着那人吼了一句：“快把大人引到我的别院里去！”然后换了一副笑脸对胡海说道，“寒舍简陋，但胜在清静，请大人屈就一下！”

胡海其实并不在意到哪里去，况且他也想见识一下冥界中人的住宅，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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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第十一章冒牌冥捕（下）

猎魂带着一行人，出了镇狱司，穿过他所属编号为“0714”的屯兵所，来到了“鬼来鬼往”的繁华大街上。

焚心地狱的中心地带犹如一座大型城市，最中间是冥王府，镇狱、抚魂、炼制、内务四司分占四角，与冥王府遥遥相对，组成了这一层地狱的权力中心。再往外，便是镇狱司辖下三院中专司巡逻和日常保护的治安院，分为十六个分支机构团团把权力中心护在了中间，随后便是繁华的居住区和商业区……

在城区的边缘，则又是镇狱司辖下专司机动抓捕、围剿和特别行动的雷霆院，与治安院遥相呼应，而城镇外围，则驻守着直属冥帝统辖的由四大冥帅统领的军队……

“想不到冥界这么好玩，比我们那里可热闹多了。”摩陀和胡海一样，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啧啧感慨着。

“怎么，你们这些魔鬼都不喜欢热闹？光看你也不像啊！”胡海和摩陀也算混得比较熟了，知道这小子不拘小节，于是半开玩笑地打趣。

“什么魔鬼？多难听！叫魔头！魔头！”摩陀抗议着，“我们那里好着呢，你又没去过，没有发言权。”

“那你带我去好了。”胡海打蛇随棍上，见识了冥界，再到魔界去溜达一下也好啊，而且也还有人带路。

“那可不是说去就能去的。”摩陀摆起了架子，“不过如果我带你去，说不定还是可以的，怎么说我也算是渡过劫的魔头啊。”

这小子还没渡成劫，就开始胡说八道了。事实上，魔界守卫比冥界更加森严，随随便便带个“人”进去，又岂是摩陀这等既无权势，又无高深修为的小混混所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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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冒牌冥捕（下）

两个人边走边聊，随着大队在焚心地狱的繁华大街上东穿西绕，好半天功夫，终于在一所建筑跟前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个小小的院门，大门口和围墙以暗红色的巨石砌就，一块黑黝黝非金非木的门板堵在门口，看上去十分寒碜。

胡海心想：看来这个鬼卒的小头目混得不怎么样啊，和刚才经过的那些高门大户相比，这个家伙住的地方也太差了，估计在冥界连个中产阶级都算不上，看来这里的公务员福利可真不怎么地。

待到进了小院，绕过几堆可能是装饰的大山石，又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院横穿到底，胡海只觉得眼前一亮，一座宽大气派的楼宇矗立在众人眼前，进去一看，胡海忍不住发起愣来，摩陀也吃惊地“咦”了一声。

只见这间房子里和刚进来时外面的情景简直有天壤之别，桌椅、摆设无一不精，家具、器皿极尽奢华，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个奉公守法的鬼卒小头目能够负担得起的。

笨蛋都知道，外面的那些简朴寒酸的摆设不过是掩“鬼”耳目，这可和人间那些似乎为官清廉其实暗中富贵的贪官污吏别无二致呀！胡海心想：也对，这不都是自古传承的人类恶习吗？怎么可能作鬼之后就会改弦更张呢？这样改头换面地在新天地里大显身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当下他毫不掩饰惊异之色，拿猎魂打趣道：“嗬嗬，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是个贪官！”

猎魂把胡海引到自己的别院，原本是想巴结一番——他虽然只是一个鬼卒的小头目，可“鬼”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谁不想再往上挪动挪动呢？不过他一来没什么背景，二来也没有什么出奇的本领和功绩，所以一直没有机会，眼下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与大官要员亲近的机会，还不好好把握，那岂不是超级蠢材吗？可突然听见胡海这么一句，怎不叫他心胆俱裂。

“嘿嘿，”猎魂头上土褐色的汗水直冒，一张鬼脸也油汪汪的发亮，“大人您可吓着小的了，小的这怎么叫贪官呢？小的连个屁也不是，只是个巡逻打杂的，但求把大人伺候好，就是小人的福气了！”

“哈哈，”摩陀眼珠一转，自顾自找了张椅子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吩咐道：“既然你有这个诚心，那还不快点找些好吃的来？”他一直都还惦记着冥界的灵果、密药什么的。

“好吃的？”猎魂眨眨眼睛，“不知道大人最中意那一类？”

“怎么吃的东西也分很多类吗？”胡海不解。

“大人您可能还不太清楚，不过不要紧，请听小人一一道来。”猎魂为了巴结这冥界“新贵”，连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自己所知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我们冥界修行者的食物是按照地、火、水、风四种属性划分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冥界修行者的修行方向也是按照地、火、水、风四种属性分为四个系统。一般来说，从第二层洗髓地狱开始，能够脱离轮回驻留在此的基本上都是修炼有成的灵体或渡劫未成肉身被毁的仙、魔元神，这些修行者无论以前修行的功法怎样，在冥界都必须按照地、火、水、风四种属性重新进行修炼——这是由于冥界的特殊环境造成的，如果还按照以前的功法修炼，那么就会因为无法获得外界力量的补充而再难寸进——而且，一旦选择了一种属性后，就不能再轻易变更，再加上四个属性之间相冲相克，所以每一个冥界的修行者都只能服食同属性的食物，不能随意混淆，只有那些境界极高，具大神通者，才可以突破属性界限，这时候他们的食物就不需要受到限制了。另外，这些食物在食用方法、调制手段上也各有不同……”

胡海听得兴趣盎然，正想再追问几句，摩陀却在一旁不耐烦地开了口：“让你找点好吃的，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快去，每样都给我们找个十七、八样来试试不就行了吗？我们又不是冥界中人，管你什么地、火、水、风，照吃不误！”

猎魂闻言一愣，随即看了看胡海，见他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心想：大人果然不同凡响，年纪轻轻就突破了属性界限，难怪深得冥帝大人赏识！于是急忙催促身边的鬼卒：“还不快去准备各式美食，还要让大人空着肚子等你们吗？”

众鬼卒听命，连忙一窝蜂蹿了出去，不多时，便端上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食物。这些东西五颜六色，有果实状的，有汤汤水水的，还有一些实在是看不出来是什么玩意儿，或香气扑鼻，或臭气熏天，最特别的是，还有一些东西居然像有生命一样动来动去……

胡海说归说，但他还真的不敢随便吃这些看起来就莫名其妙的东西，摩陀可就不同了，这小魔头早就蹦了起来，甩开腮帮子，踮起大槽牙，一副不吃个沟满壕平决不罢休的模样。

“请问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猎魂见这位冥捕大人只是大咧咧地坐着东张西望，却不动口，忍不住惴惴不安，于是点头哈腰地问。

“啊？”胡海眼珠子转了转，清清嗓子，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这样啊……好吧，那你就把你们这个鬼地方向大人我介绍一下吧！”心想这个地方住的都是死人，称之为鬼地方还真没错。

摩陀听胡海居然自称“大人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被胡海狠狠瞪了一眼，这才摇摇头，继续对付桌上的食物。

“呃，”猎魂挠挠头皮，心想也对，听说这个冥捕大人是刚刚任命的，也难怪对我们这里不熟悉，想到这里连忙打起精神道：“大人，在我们这里，每一层地狱都有独立完整的行政机构，基本上可按照四司、十二院划分（但并不绝对，如抚魂司仅存在于第一层往生地狱；而第四层极乐地狱则除冥帝神殿外，没有任何行政机构）。每一层机构独立工作，只向该层冥王负责，而冥王只向冥帝负责。”

“四司十二院？”胡海很感兴趣地听着。

“是啊大人，这四司就是镇狱司、抚魂司、炼制司和总务司，”猎魂一一列数着：“镇狱司是负责地方治安、巡查、律法、奖惩的，最高长官是镇狱使，下设的治安院负责日常警戒、治安维护；稽查院负责审理案件、处理纠纷；雷霆院负责抓捕、剿灭、特别行动。”

“哦，那你是属于哪个院的？”

“回大人，”猎魂赔笑着，“小人是隶属治安院的。”接着又道：“接下来的抚魂司负责的是往生、净灭等职（仅存在于往生地狱），最高长官是抚魂使，抚魂司下设有负责接引亡灵轮回转生的往生院、负责净灭始终无法转生且不能进一步修炼的亡灵的净灭院和聚集冥界的灵气，以维护和驱动冥界的各种阵法和结界的聚灵院。

第三个是负责冥界宠物的饲养、药品、武器装备的炼制、法术咒语的控制以及教育等职的炼制司，最高长官是炼制使，炼制司下设孕英院，负责教育和法术、咒语的研究；神龙院负责药品和武器的炼制；再有就是麒麟院负责冥界怪兽的驯服和宠物的饲养”

胡海听得眼睛熠熠发亮，武器装备、法书咒语、还有怪兽和宠物……简直太美妙了，看来冥界之行还真是来对了，这回如果空手回去简直就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国家！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弄点什么武器啊、宠物的回去，那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啊！

正想着，猎魂还在喋喋不休地一一列数着：“最后一个是负责人口管理、建筑等内、外务管理职能的总务司，下设负责内务管理的内务院；负责外务管理的外务院和负责冥界各行政机关之间一切协调统筹事宜的统筹院。这内务司其实权力最大……”

“对了，这里面有你说的那个什么涤心琼浆吗？”胡海见摩陀吃得头也不抬，忍不住又想起了之前这家伙提起的“好东东”。

“涤心琼浆？！”猎魂在一边听了，失声道：“大人，这小的可就办不来了！那宝贝可是四大冥帅之一无常大人的私人珍藏，没他的许可，谁也不敢轻易去到那个禁地呀？再说，那些蘑菇头可厉害非常，就算潜进去了，凭小人的本事，也绝讨不了好去！”

蘑菇头？胡海“咕咚”咽了一口唾沫，忽然间想起那些“逼”着自己歌功颂德的胖蘑菇，对啊！是说这个词儿怎么这么耳熟呢？原来涤心琼浆就是那些整天被无常痛打的蘑菇们哭出来的眼泪……

想到这里，胡海“哈哈”大笑两声，从椅子上面跳了起来。

摩陀正拿起一个扭来扭去，像虫子一样的白色细条准备丢进口中，见胡海忽然得意洋洋地站了起来，连忙问道：“怎么，这些东西不合你的胃口？我尝过了，有的还真不错……”

胡海干笑两声，心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几句好话自己就淘到了这么好的宝贝，要不是他们这一提醒，自己还是懵懂不知呢？但他也知道这件事情不是那么光明正大，于是打定主意装糊涂，对自己误食涤心琼浆的事儿只字不提，径自转脸向猎魂打岔道：“刚刚你好象提到了什么四大冥帅？都是些什么人？”

“这……赤阳大人难道没有跟您提过吗？”猎魂一脸的诧异。

“要你说你就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胡海连赤阳本人都没见过，更谈不上从她哪里知道什么东西了，但他眼下可是“冥捕大人”，为了不穿帮，只得用一句怒斥将猎魂堵了回去。

“是，是！”猎魂见大人发怒，暗骂自己多嘴，只得老老实实的回答：“其实这四大冥帅的身份与大人您大致平级，只不过冥帅属于武职官员，而且直接隶属于冥帝大人的冥军，按照地、火、水、风分为四系，赤阳大人便是冥帅之首，也是火系部队统帅；另外还有……”

原来这四大冥帅除了火系部队统帅赤阳之外，还有土系部队统帅夜叉、水系部队统帅孟婆、风系部队统帅无常，冥帅之下又有冥将、副将、统领、中军等等一大批武职官员，编制清晰，职责明确，和人间军队的建制和管理相较之下也不遑多让。平时这些直属冥帝的冥军分驻在冥界的不同层次，但却不受冥王差遣，也不和各层冥王所部的鬼卒发生任何联系……

胡海不动声色，心里却想：闹了半天，石军口中的“恶婆娘”来头还不小嘛，居然还是个什么统帅，怪不得猎魂听到我提起赤阳送令牌的事以后如此惊慌，可为什么没听石军提过呢？这冥界可真的不简单——上三层冥王分别拥有自己的行政机构和鬼卒军队，等同中国古代的一方诸侯；而冥帅控制的冥军则是以冥帝为中心的中央权力中枢，无论从官职、权力各方面都足以与地方势力分庭抗礼、互相制肘。

想到这里，胡海隐隐觉得这个冥帝颇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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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兄弟再聚（上）

赤阳和石军把焚心地狱的外围寻遍，也没发现胡海的踪迹。石军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早就七上八下，生怕他出了什么意外，在心里不停地暗暗责怪自己冒失，连累好兄弟陪着自己涉险，要是有什么闪失，这可如何是好？他自然不知道胡海不但屁事没有，反而打着自己的招牌舒舒服服地享受人生呢！

赤阳见石军脸色越来越沉重，便安慰道：“别着急，一会儿我们去镇狱司看看，说不定你的朋友被巡逻的鬼卒发现了呢？”

石军在路上便听赤阳介绍过，这镇狱司就像是人间的公检法机关一样，专门负责地方防卫和安全、司法等职，心想：也对，胡海说不定真的被鬼卒抓了，虽说凭他一介凡人的身份，免不了要吃些苦头，但总比在那些危险重重的地方乱逛要好得多，当下连忙问道：“你说的那个镇狱司，要是找到胡海，又发现他是外人的话，会不会对他不利呢？”

“不会的，”赤阳心里也没底，但还是宽慰了石军一句——其实石军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一般来说，镇狱司作为地方治安的维护部门，见到胡海这样的闯入者，当然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了再说。而且对于这一类的犯人，镇狱司有自主的处置权利，所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如果按照正常程序处理倒也罢了，要是碰到一个昏官酷吏什么的，像他这样一无门路，二无本领的凡夫俗子，下场还真是不好说……

想到这里，赤阳拉着石军加快了脚步，一会儿工夫，两人便来到了镇狱司辖下专门负责安全事务的治安院。

恰好这天，治安院副使外出办事。头头不在，其他的一干文武官员也自然偷得浮生半日闲，吹牛的吹牛，溜号的溜号，偌大的一个治安院里竟是空荡荡的，连守卫大门的两个小鬼卒也不知道跑到哪里清闲去了。

赤阳见状，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心想：修罗王的这帮手下怎么如此散漫，尽管修罗王在三冥王中地位最高，但在约束手下方面却远远不如吠陀冥王了——不过赤阳身为冥帅，自然也知道冥军和地方官吏一向面和心不和，再加上本来军队和行政部门就互不统属，自己也犯不着帮修罗王管教他手下这帮蠢材，当下便和石军径自步入治安院。

等了好半天，才看见一个提典歪戴帽子、斜瞪眼，带着一身的酒气走了进来，赤阳连忙拦住这人问话。

那提典见到二人，先是一愣，赤阳他是认得的，但冥军一向和地方上没什么来往，现在怎么会找上门来了呢？他还在瞎琢磨，就见到赤阳向自己招手示意，于是连忙施礼笑道：“赤帅来了！您老人家可是有什么要吩咐么？”

赤阳淡淡一笑，问道：“百轮呢？”

百轮正是治安院副使，那提典听赤阳要找自己的上司，又躬了躬身，回道：“副使大人今天去了炼制司，小的这就去找！”

“不必了，”赤阳摆手说道：“我想让你帮着办一件事儿。”

“不敢，赤帅您有事儿只管吩咐！”

“吩咐什么？这帮蠢材能办什么事儿，你们要找的人我给带来了！”还没等赤阳答话，一把清脆无比的女声忽地在门外响起。

“大小姐！”提典回头一看，立刻变得战战兢兢。

石军和赤阳不约而同把目光移了过去——此刻从大门外走来的女孩子，身披战甲，长辫齐腰，不正是刚刚和赤阳大吵一架的罗刹吗？只见她大步流星冲了进来，顺手把身后背着的一个巨大的袋子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笑嘻嘻地来到石军身边，叫道：“冥捕哥哥，你怎么谢我？”

石军听得莫名其妙，于是问道：“谢你什么？”

罗刹小嘴一噘：“怎么，想赖账啊？人家见你着急，辛辛苦苦地帮你把人找到了，你不感谢我吗？”说着，伸手往地上不断蠕动的庞大袋子一指。

那袋口上原本绑着的一条黑色丝带忽地解开，石军听见布袋中传出“哎哟！”“妈呀！”几声怪叫，随后看到从袋子里一前一后地爬出两个人来，神情狼狈，头发蓬松，其中一个年轻人嘴里、手上还塞满了食物，看上去有点眼熟；另一个虎背熊腰，一双牛眼瞪得老大，一出来就指着罗刹骂骂咧咧，不是胡海是谁？

胡海简直被气坏了，这可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刚才他和摩陀正在猎魂家中享受，摩陀张牙舞爪，兴致十足地品评着冥界美食，而他却有一搭没一搭地向猎魂探听着冥界的情况，说着说着，就把话题扯到了冥界的宝物上面。

“你们这里都有些什么好宝物啊？说出来让我这位朋友也见识见识！”

“回禀大人，据小人所知，咱们冥界可谓是地大物博，宝物众多。除了刚才和大人说到的涤心琼浆，还有伐灵草、寒浆果、赤精、定风雾、血岩等等。比如赤精，那是火系修炼者专有的宝贝，还有血岩，那是土系修炼者专有的宝贝，此外伐灵草、寒浆果无一不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宝物。不过最有名的，那还要算冥河冰晶了，这东西可是咱们冥界独一无二的……”猎魂见大人垂询，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胡海听得心痒难挠，急忙问道：“那怎么才能找到这些好东西？”

“快说，快说！那冥河冰晶在哪里找得到？快给我弄个十块八块的来！”摩陀听到自己寻找的渡劫宝物的名字，也顾不得吃东西了，急不可待地插了进来。

“这个冥河冰晶嘛，”猎魂被摩陀吓了一跳，连忙陪着笑脸解释道：“小人可没这个本事，那可是仙、魔、妖界度劫必备之异宝，由冥阴寒气经过亿万年凝聚结晶生成。绝大多数存在于极乐地狱，仅少部分分布在焚心地狱的偏远地带。别说我不知道它们究竟藏在何处，就算知道了，以小人这点本事也弄不到手啊！”

摩陀悻悻地啐了一口，说道：“你不知道还说个什么劲儿？”便又埋头重新作回了他的美食家，其实他心里也知道，如果那个冥河冰晶这么好找，魔界中人也不会对寻宝渡劫的事儿如此谨慎了，只不过他总是抱着一点侥幸心理，这才会有此一问。

猎魂看了看胡海失望的脸色，心想：今天就是赔上老本，也要讨这个新贵大人的欢心才是，要不然自己升官的美梦泡汤不算，搞不好还把大人得罪了，那以后自己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于是把牙一咬，心一横，凑近胡海低声说道：“那冥河冰晶小人实在没有办法，但其它的宝贝却还是有那么一、两件的，要是大人不嫌弃的话，就让小人孝敬大人好了！”

胡海大喜过望，差点从椅子上跳将起来振臂欢呼，但他还是强自压抑着心头的得意之情，摆出冥捕大人的派头，无可无不可地来了一句：“是吗？也不知道你的宝物是不是真的？这样吧，你拿来让我鉴定一下！”

“请大人稍等片刻，”猎魂见胡海没有反对，心知自己的升官美梦已经成功了一半，连忙屁颠屁颠地跑到后院去了，不多时，便捧着一个精致的小锦盒转了回来。

胡海见到猎魂手中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恨不得劈手将它抢过来看个究竟，但他却不想表现得太过热衷，于是正襟危坐，只等着猎魂心甘情愿地把宝物双手奉上，没想到正在此时，眼前一花，一把尖尖的女声突然在耳边炸响：“你是不是胡海？你干吗到处乱跑？”

我哪有乱跑呀？胡海突然听到有人叫出自己的名字，还没回过神来，正奇怪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就见一个细眉大眼，手执如意的戎装女子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便下意识的问道：“大喊大叫的，你是谁呀？”

“大……大小姐！”猎魂看见来人，早就吓得魂飞天外，连手中的盒子也捧不住了似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只见这被称为“大小姐”的少女看都不看猎魂一眼，只是上上下下打量着胡海，不耐烦地催问：“你到底是不是胡海？快说！”

“是又怎么样？你想干吗？”胡海一愣，有点摸不着头脑。

“那就跟我走。”少女见胡海直承身份，脸现喜色，上前不容分说一把抓住胡海，就往门口走去。

胡海胳膊被捏得生疼，拼命一甩手，挣脱开来，骂道：“你有病啊？我又不认识你，凭什么跟你走？”

“是啊，三只眼的小丫头，你是谁呀？”见到有个容颜秀丽、冒冒失失的女孩子闯进来，摩陀也暂停吃喝，顾不上手上、嘴角汁水淋漓，就涎着脸走了过来。

“连姑奶奶是谁都不知道？”少女翻了个白眼，对摩陀不屑一顾，转脸对胡海说：“我答应了别人帮忙找你，你快跟我走！”

“等等，”胡海听得奇怪，同时又觉得这少女脾气臭臭的挺讨厌，便也没有好脸色，“你说谁找我？”

“大、大小姐，”猎魂尽管害怕这位焚心地狱中无人不避忌三分的刁蛮女，可也怕因此开罪了冥捕大人——万一在自己家里让冥捕大人吃了什么亏，那可就真的完蛋大吉了！“这，这可是冥捕大人啊，大小姐是找他么？”

“什么冥捕大人？”少女上下打量着胡海，冷笑一声，“你也是冥捕？”

胡海有点心虚，随即把胸一挺：“我是什么人，用得着告诉你吗？你还没说是谁找我呢！”

“哼，”少女气呼呼地开了口，“还不是陪在赤阳那恶女人身边叫石军的那个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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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兄弟再聚（下）

来的果然就是罗刹。

石军在众多宠物的围攻中把罗刹救下，对她说话又温和亲切，这少女心中对石军不禁大有好感，正准备拉着他多说两句，偏偏那赤阳不识趣地杀到，不但对石军举动亲密，而且还当着石军的面给她难堪（罗刹也不想想自己那刁蛮脾气也是让人无法忍受的），恼火非常偏偏又毫无办法，答应了石军的条件后本该就此罢手，但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放不下这清秀文雅的少年冥捕，便自顾自地和赤阳较上了劲儿，心想：哼，要论打架，自己可能比不上你这凶婆娘，但那少年不是说他和朋友失散了吗？焚心地狱可是自己的地头，要抢先一步把那个什么胡海找到，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儿？到那时，不但石军会对自己感激万分，还可以刷刷那恶女人的面子，这可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儿！

想到这里，罗刹便风驰电掣，转眼之间就把焚心地狱的镇狱司闹了个天翻地覆，喝令一干鬼卒为她“寻人”，那些大小官员、鬼兵鬼卒见大小姐差遣，哪里还不尽忠职守、肝脑涂地，一古脑儿全体出动？当下便把“冥捕大人”及其随从（如果摩陀这个自命不凡的家伙知道自己竟然会被当成胡海的随从，只怕会气炸了肺）刚刚离去的事情如实相告。

罗刹脾气虽然娇纵，脑子却相当好使，听了这些官员的描述，三下两下就大致推测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下一路寻找，很快就来到了猎魂家中。

听到眼前这个少女说出石军的名字，胡海早已信了七、八分，同时心里一宽——看来石军应该安然无恙，以他的性格，一定也在到处找自己——可一来与眼前这个少女素不相识，也没听石军提过认识冥界的这么一号人物；二来这丫头一进来就冲着自己呼呼喝喝，心里确实有点不爽，三来也怕万一不留神中了什么人的圈套，便打定主意说道：“去我是不会去的，要不你让石军来见我好了。”说着，一屁股在摩陀身边坐下，不再理睬罗刹。

“不行，你得跟我走！”罗刹顿足道。

“你这三只眼还真是莫名其妙！”胡海有点不耐烦了，“我说不去就不去，烦不烦哪？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命令？你贵姓啊？”

罗刹一向高高在上地被人捧惯了，哪里见过像这样和自己说话的人，要不是看在石军的面子上，早就挥拳相向了，当下也不说话，伸手从腰中拿出一件物事。

胡海看也不看罗刹，径自对猎魂说：“快来，把你的东西给我看看。”

猎魂看看胡海，又看看罗刹，心想这两个人哪一个也惹不起，战战兢兢把手中的盒子递了过去。

正在这时，罗刹将手中的物事扔到空中，喊了一句“疾”，然后骈指一指胡海，只听得“呼”地一声，那东西居然迎风就长，转眼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灰白色口袋，向着胡海便飞了过来。

胡海正美滋滋地准备接过猎魂孝敬的宝贝呢，忽然察觉到身子一轻，不由自主地便要向空中飞去，心中大惊，下意识一把卡住了身边摩陀的脖子，想要固定住身体。

也合该摩陀倒霉，这小子刚才被那凶巴巴的小丫头抢白了一句，正无趣地将食物塞了满满一嘴，忽然觉得脖子一紧，被人卡个正着，接着身体便和胡海一起飘了起来，他急忙抬头，却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大洞迎面而来，转瞬间就把自己和胡海套了个结结实实。仓促间，可怜这“举世无双、魔界新生代”既没能料敌于前，又无法脱困于后，只能眼巴巴地和胡海一起被装进了一个袋子里，挤成一团。

“早知道就不和你们废话了。”见如此轻易地解决战斗，罗刹也有点意外——在她看来，身为本领高强的冥捕之友，怎样也应该可以抵挡自己十招八招的吧？没想到这两个家伙居然连一点挣扎反抗都没有就被自己用“聚灵袋”抓住了，还真有点让她觉得百思不得其解呢！

虽说不解，但这刁蛮女也懒得去解，当下把口袋扎了个结结实实，背在身后，一溜烟到处寻找石军“表功”去了，只剩下无比失落凄惶的猎魂，苦着脸站在原地捶胸顿足……

胡海没头没脑被装进袋子里，一边和满身怪味的摩陀两个做着“肌肤相亲”的紧密接触，一边昏天黑地被不停地颠来晃去，而且眼看即将到手的宝贝还没沾边就泡了汤，忍不住气急败坏，在袋子里破口大骂。

谁知这袋子隔音效果甚好，罗刹完全没听见，而且胡海骂人的本领实在有限，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句“恶婆娘”、“臭丫头”之类，不一会儿，摩陀终于听烦了，忍不住咕哝道：“拜托，你骂人也要有点创意好不好？”

“你还说？”胡海气不打一处来，大吼道：“你把脚丫子踹在我肚皮上，我怎么想得出词儿来？”

摩陀听了，无限委屈：“那你的手还掐着我的脖子呢，这笔账又怎么算？”

“听说你是个魔头啊，”胡海埋怨着：“怎么这么没用啊！”

“我哪里知道那臭丫头说动手就动手啊，”摩陀不服气地辩解着，“再说我也怕出手太重打伤了那臭丫头，怎么说还不是担心替你得罪人？”

“得罪人？哼，恐怕你想得罪她也没办法吧！”胡海恨恨不已。

两个人在袋中你一句我一句，正说得起劲，忽然被“咕咚”一声，重重地甩在了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头晕眼花，随即袋子洞口大张，胡海连忙爬了出来，也顾不上看清身在何方，就先指着罗刹的鼻子骂开了，随即又看到这臭丫头居然和石军站在一起，连忙揉了揉眼睛，刚刚想好的几句骂人的新词儿也被呛得囫囵吞了回去。

石军看到胡海忽然间就来到了自己身边，虽说衣冠不整，样子有点狼狈，但显然毫发无伤，不禁喜出望外，想也不想就冲上去对着胡海轰了一拳，“臭小子，你没死啊！”

胡海也高兴得不得了，便也顾不得再理会其他人，就那么你一拳我一掌，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地扯上了。

摩陀虽说不认识石军和赤阳，可对于罗刹就“记忆深刻”了，他这魔界新生代自从“练功有成”之后，还没试过像今天这样灰头土脸呢——被几个虾兵蟹将拿下，差点游街示众在先，接着又被一个小丫头布袋蒙头在后，传了出去，那真是不用再混了，一想到如此英明神武的自己居然栽在了一个黄毛丫头手里，忍不住心中有气，他可不管这是什么地方，对方又是什么人，更不把前辈们“掩饰行藏”的话当回事，想也不想就用手指住了罗刹的鼻子开骂：“臭丫头片子！”——虽说摩陀曾经埋怨胡海骂人缺乏创意，殊不知自己更加不擅此道，一张口竟不知不觉借用了胡海使用最为频繁的字眼儿——“有话你不会好好说嘛？这么凶巴巴的也不怕嫁不出去！”

罗刹把嘴一撇，这才认真地打量了一下摩陀，“你是谁呀？干吗好好地跑到我的袋子里面来，我找的又不是你，你激动什么？”

“你……”摩陀一时语塞，又不愿直承本领不济，被胡海一把勒住脖子殃及池鱼才被一起抓住，气得直翻白眼，悻悻道：“哼，我和胡海是同伴啊，你要抓他，我能不跟着来保护吗？像你这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小丫头，我才不和你一般见识呢！”

“切，你神气什么？天外有天，还不是一样进了我的袋子！”罗刹笑嘻嘻地说。

“我那是给你面子……顺便也体验一下被装进去是什么感觉，而且朋友有难，怎么说也要甘苦与共嘛！”

这两个家伙大眼瞪小眼，你来我往，就那么唇枪舌剑地干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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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碧落黄泉

内容简介：

千万年来，生死轮回者如恒河沙数，在无限宇宙的自然法则之下，其中的每一个都不过犹如滚滚红尘中的一粒尘埃……

在一连串冒险和奇遇之后，石军终于与失散的朋友们在冥界重聚，并被赤阳带到了她的别苑中暂作休整。可为了寻找自己父亲的下落，石军在胡海、罗刹和摩陀的怂恿下，瞒着赤阳，探抚魂、战断岳，并进入了黄泉老祖的秘境——幽冥碧落中，见到了这个与他有着宿世渊源的神秘人物……

闻讯而来的赤阳等人终于在冥河中找到了石军，告知他人界发生了重大变故，于是石军等人匆匆返回人界，并就此拉开了与捣乱人界的令牌鬼灵斗争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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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仙灵银焰（上）

摩陀和罗刹吵得正欢，赤阳却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她的眼睛虽然一直看着石军，但四周发生的一切也没能逃过她的耳目——摩陀刚从罗刹的聚灵袋里爬出来，赤阳就一下子察觉到了他身上发出的强烈魔界气息，随即她便断定摩陀是一个暗中闯入冥界的小魔头，但这小子偏偏又是和石军的朋友胡海一起出现的，又自称是胡海的同伴，眼下自己也不好多加盘问，索性便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坐在原地一语不发，静静地看着石军和胡海叙旧。

人类的语言实在奇怪，久别重逢之后的几句平淡问候，就让石军和胡海从对方眼里读出了相互间的关切和友谊，心神激荡之余，反而一时间大眼瞪小眼地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石军看到赤阳被冷落在一边，而罗刹却和与胡海同来的那个年轻人吵得正起劲儿，觉得就这么在别人的“办公地点”闹成一团也不是办法，便转头对赤阳说道：“你看，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这里好像不太方便吧？”

赤阳这才起身说道：“我就等你说这一句话呢，这样吧，我们到夙风院去休息一下，有什么话，到那里再说吧！”

“我也去！”罗刹一听“夙风院”三个字，顿时兴高采烈，也不理摩陀了，径自冲到石军面前，“我这回可大大有功哦，去那么好玩的地方，你要带上我！”

石军也不知道这夙风院是个什么所在，但他此刻对罗刹找到胡海的事儿的确十分感激，见她软语相求，也不好一口拒绝，于是便扭头向赤阳投去征询的目光。

“好吧，你也同去！”赤阳见石军看着自己，脸上一红，知道石军毕竟更在乎自己的感觉，心中不由得涌上一股柔情，对罗刹的态度也温和了许多。

“喂，这就是你的那个恶婆娘？”胡海趁着说话的功夫，早就匆匆把厅内的各色人等打量了一遍，看到石军和赤阳态度亲密，忍不住扯了扯石军的衣袖，低声问道：“不像你说得那么可怕嘛！哎哟……”，却是石军生怕胡海如此暧昧的用语被赤阳听见，连忙重重地捅了他一下。

“你也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吗？”赤阳虽说不能确定这个魔头的具体身份，但以她冥帅的身份，怎么也不能让这家伙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便冲着摩陀也问了一句。

“那还用说！”摩陀见到美女，态度分外客气，连声音也低了八度，用手一指胡海和石军说道：“我们都是兄弟，当然要共同进退！”——这小子为了拉近与美女的距离，当下便把胡海和石军强行编入了自己的兄弟队伍。

在治安院提典和闻讯赶回来的一帮官员们拱手相送之下，一干人离开了镇狱司的大门。赤阳见蓝魄们始终不声不响尾随在石军身后，于是说：“石军，你和胡海不会飞行术，而且路途较远，不如你让蓝魄先回冥河，我用瞬息门带你们走。”

蓝魄们一听，齐刷刷围住石军，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咦？这不是那些鱼吗？怎么还跟着你？”胡海这才注意到冥河里这些美丽的小生物居然跑到这里来了，“真漂亮，养上几只倒真是不错！”

罗刹可算遇到知音了，连忙对胡海说：“我也想养几只呢，不过它们好像只听冥捕哥哥的话，都不理我的。”

“是吗？你也这么想？养鱼比较环保一点啊，不过这些小东西好像厉害得很呢……”胡海居然不计前嫌，兴致勃勃地和罗刹讨论起了关于饲养宠物的心得。其实他自己何尝喜欢这些宠物？只不过拜陈雅过分泛滥的爱心所赐，今天抱回一只波斯猫，明天买来一条贵妇狗，后天牵回来一头荷兰猪，搞得家里像个小型动物园一样不说，还弄得到处臭气熏天，最头痛的是陈雅完全是胡乱消遣，根本没有耐心侍弄那些小动物，玩两天腻了，就勒令胡海替她照顾，搞得他都快变成专职动物管理员了，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胡海此刻和罗刹谈起饲养小动物的事儿来，倒也头头是道。

罗刹可听不懂什么叫做“环保”，她虽然鬼龄不小了（尽管长相只有十五六岁，但怎么说也比胡海大个几十倍绰绰有余了），却始终不改少女心性，听胡海滔滔不绝地说起人界的那些她简直闻所未闻的宠物，不由得两眼发光，万分神往。心想这一别多少年了，看来人界的变化可太大啦，怎么样也要去玩一玩才好啊。同时对胡海的印象也大为改观，觉得这家伙毕竟是冥捕哥哥的同伴，多看上两眼就没那么讨厌了——不但不讨厌，还说话风趣，语带诙谐，加上不怕自己，真是十分的可亲呢！

摩陀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原本见胡海“临阵变节”，居然和臭丫头片子聊得甚为投机，还在一边大翻白眼，可听了一会儿，禁不住兴趣也来了，连忙插进来把魔界的诸般宠物也如数家珍地显摆了一通，这下又轮到罗刹和胡海听得羡慕不已，兴致盎然了。

就这样，三个“人”捐弃前嫌，在石军和赤阳商量该如何处理蓝魄之事的这么一会儿工夫，就聊得无比起劲，好像之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石军见蓝魄们磨磨蹭蹭不愿意走，劝了半天，这群小家伙居然不听话，也有点为难，不过忽然想到，为什么不试试赤阳送给自己的法宝呢？于是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百宝袋，用征询的目光看看赤阳。

赤阳抿嘴一笑，点头道：“也罢，亏你想出这个办法来，便宜这些小家伙了。”

当下赤阳等石军把蓝魄们尽数请入百宝袋，然后从身上掏出一道符咒，扔到半空中，喝了一声“开”！

那符咒飘飘荡荡，在半空之中停顿了一下，落了下来，一道白光缓缓闪过，几个人的面前忽然凭空出现了一扇波光荡漾的水帘，从门外往里望去，只见白雾缭绕，什么也看不清，但却不时地有一股极其阴冷的寒气从里面飘逸而出，刺得众人瑟瑟发抖。

摩陀是魔界（魔界中人基本上都是火属性）中人，对这一类水属性的魔法特别敏感，当下拉住胡海说道：“这是玩意儿有点古怪，我总觉得里面的气息特别不对劲儿，你们还是小心一点的好！”话音未落，似乎为了配合摩陀的警告，水帘外围的灰黑色水幕突然一阵波动，发出了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之声。

胡海这下也有点犯嘀咕了，他停住脚步悄悄扯了扯石军，投过来一道质疑的目光。

石军却不理会，只是微微一笑，便一手一个拉住胡海和摩拖大步向水帘走去。

赤阳含笑看着石军的反应，心中暗暗点了点头，说道：“快一点吧，瞬息门可只能维持一会儿功夫呢！”说着带头走了进去。

进了瞬息门，众人眼前的白雾越来越浓，黑暗中一阵极为清幽的香气慢慢地散逸而出，那些刺耳的声音和先前的寒冷感觉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突然间眼前一亮，一行人便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天地。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郁郁青青的园林，其间有溪流潺潺，山石亭台，大群有着鲜亮羽毛的鸟儿或栖息在亭顶树间，或在半空中飞旋，青葱的草地犹如地毯一样舒展在众人脚下，远处还有大片大片开得正盛的浅紫色不知名的小花，那幽幽的香气正是从花丛中飘出来的。

“这，这怎么那么像我们那里的景色啊？”胡海东张西望地伸着脖子，首先发表评论。

石军也有一点惊讶，来到冥界之后，虽说看到的大部分景象都在某种程度上比较接近人界，但总有点不伦不类或者不一样的地方，唯独这夙风院，从一进来开始，就使他有种强烈的回到人间的熟悉感——无论是花草树木，都似乎没有什么特异于人界之处。

“先说好啊，我不会领你情的，我只谢谢冥捕哥哥。”罗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赤阳身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赤阳一笑不语，径自领在众人前面，带着他们穿花绕树，一路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一个小小的四面环水的亭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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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仙灵银焰（下）

“大家先坐吧，”赤阳像主人一样招呼着，话音刚落，“扑簌簌”一声，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肋下长着两只宽大翅膀的小兽，悄然停在众人面前，嘴里叼着一个浅绿色的长方形玉盘，盘子里面零零散散，有几十颗弹珠大小的金红色果实。

“哇！银焰兽！我总算看见你啦！”罗刹自从进来之后就一直东张西望，看见这只漂亮的小兽，便禁不住笑逐颜开，大叫着扑了上去，想抱住这个小兽亲热亲热。

石军三人也颇为好奇地打量着这只突然出现的小家伙，只见它一尺来长，通身整洁柔软的白色皮毛，像狮子一样的小脑袋上，左、右眼下方各有一条银色的毛发斜斜穿过颈部，翅膀也是白色，收拢之后帖服在腹部下方，并不起眼，一条蓬松的长长的尾巴像松鼠一样翘到了背上，四只小小的爪子和眼睛一样，都是血红血红的。

那被叫做“银焰”的小兽刚刚放下嘴里叼着的盘子，见罗刹忽然扑过来，“嗷”地低吼了一声，警惕地往后一缩，让罗刹扑了个空。

“好啊，和我捉迷藏吗？看我这回还不抓住你？”罗刹不以为忤，笑嘻嘻又扑了过去。

银焰眼里红光一闪，随后忽地涨大身形，一眨眼功夫，就在石军等人的眼前变成了有两头成年猛虎大小的巨兽，轻轻巧巧舒展双翅，巨大的尾巴一舒一卷，就把再次扑过来的罗刹绊了个跟头，然后欺上前去，四肢按住罗刹，仰天大吼一声，口中忽然出现了一团流转不定、似雾非雾的水银状气团。

那银焰兽把气团吐到嘴边，却不向外喷射，而是任由那团怪异的银焰在口中跳动，缓缓把巨头扭向了赤阳。

“银焰，他们是我的客人，不要胡闹。”赤阳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幕，脸上似笑非笑地呵斥着。

“银焰”闻言，悻悻地松开巨爪，口边吞吐不定的银焰也顷刻间消失不见，转眼又变回了刚出现时的大小，晃晃脑袋，抖了抖身上的鬃毛，径自走到赤阳的脚边趴了下来。

“这里就是我的家了。”赤阳淡淡一笑，“你们随便坐吧，我这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请你们吃几颗灵果啦。”而后又低头对银焰说道：“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对你没有恶意的，帮我陪陪他们。”言罢起身，对石军使了个眼色。

石军会意，也站了起来对胡海说：“我有点事情还要问赤阳，你先休息一下。”说着和赤阳离开了凉亭。

银焰听赤阳吩咐之后，乖乖地应了一声，用嘴叼起盘子，看了看众人，第一个跑到胡海跟前，两只红红的眼睛看着胡海，似乎在等着他伸手拿灵果来吃。

胡海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小怪兽竟然好像对自己十分友善，心中大乐，当下一伸手，抄起两个红色的果子扔进大嘴，一手摸了摸银焰毛茸茸的后背，一边赞道：“乖！”

罗刹一见不服气了，也蹿了过来摸了摸银焰，银焰晃晃脑袋，似乎有点不乐意，但却没有再次发作，只在嗓子里“咕咕”地发出两声低吼表示抗议。

摩陀早就在一边看得大感兴趣，当下也凑了过来，有样学样，正准备伸出“魔爪”，却不料银焰陡地回过头来，死死盯住摩陀，两只眼睛红光一闪，张开了满是尖利小牙的大口，威吓地“嗷”了一声，似乎不喜欢摩陀凑近。

摩陀奇道：“咦，我又没有得罪你，干嘛吼我啊？”却也不再伸手，而是径自在玉盘里挑出一颗灵果扔进嘴里，叭嗒叭嗒地嚼了两口，只觉一股像冰水一样的寒气直入肠胃，当下打了个寒战，皱眉道：“怎么凉飕飕的？唔，一点也不好吃。”

“真没见识！”罗刹见银焰不再躲避自己，早就顾不了其他，蹲下身子和它玩了起来，听摩陀这么一说，顿时撇了撇嘴：“在冥界，这种灵果可是赤阳所独有的宝贝，对于冥界修为一般的人来说，吃上一颗就等于几十年的修为，是可望不可及的好东西呢，不过这夙风院是她私人的领地，又有强大的结界保护，连我都还是第一次进来呢。”

“噢，原来你那么兴高采烈地要跟着来，就是为了吃这什么灵果！”摩托一听这灵果竟有增进修为的作用，不禁大为高兴，连忙抓了一把，一古脑儿地扔进嘴里，胡海见状，也不甘示弱，大嘴里顷刻间便也塞了几颗进去。

“哼，我才不希罕呢！”罗刹瞪了摩陀一眼，不屑道：“虽然灵果很少见，但我们修罗冥王府什么好东西没有啊？用得着靠吃她的灵果提升修为吗？再说这灵果也只对那些修为一般的人才有那么大用处，我是来看它的。”说着轻轻用手抚摸着银焰的后背，“我早就听说赤阳有这么一个特别漂亮的宠物，这才是冥界独一无二的呢。”

“别吃了别吃了，给石军留几个！”胡海毕竟兄弟情深，见摩陀一古脑儿快把盘子里的灵果全部消灭干净，连忙叫了一声，随即又看了看伏在地上、正歪着脑袋看自己的银焰问道：“这小家伙的确很可爱，怎么你们冥界只有这么一只吗？那倒是很可惜。”

“错啦，这银焰兽是仙界来的。”

“什么？”胡海失声道：“怎么仙界的动物也会到你们这里来定居的吗？”

“你不知道？银焰是赤阳的仙灵坐骑，赤阳原本是从仙界中人。不过，本来赤阳渡劫不成，早就被打碎躯体，毁掉修为，谁知道走了什么运，居然遇到了灵缘，得以保存肉身和以往的修为继续修炼，还被冥帝大人重用……”罗刹哼了一声，不屑道：“在我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赤阳曾经是仙界中人？胡海和摩陀听得双双愣住了，半天才听到摩陀一拍脑门，“哦”了一声道：“我明白了，怪不得这银焰不喜欢我了，我们魔界一向都是仙界的死对头（火克金），这小东西一定是感应出来了，所以都不让我碰它。”

“对了，我忘记你是魔界的人了！”罗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跳了起来，凑到摩陀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喂，你看什么？”摩陀显然还没有被谁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更何况还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竟有那么一点脸红，“虽然我高大英俊，气宇不凡，但你也用不着这么惊艳吧？”

胡海一听，忍不住大笑：“拜托，惊艳好像是用来形容女人的话吧？”

“什么男人女人，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摩陀狡辩着。

“啊，这句话不是只有人界才有的吗？”胡海奇道。

“你这没有知识的家伙，魔也是人变的，你以为？”摩托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奇怪了。”罗刹把摩陀研究了半天，失望地嘟哝了一句。

“奇怪什么？”胡海和摩陀齐声问道。

“我听说，魔界的人都很厉害啊，什么魔尊啊、大天魔、天魔、地魔之类的，和仙界抗衡了千万年，始终不相上下，那手段一定非常高超了，怎么我觉得你一点也不像个魔头，看起来特别差劲，一点也没有一个魔头应有的风采呢？”

“……”摩陀听了这话，不由得愕然正大了双眼，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胡海再也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

银焰能听懂这三人的对话，闻言晃晃尾巴，深以为然地对着罗刹点点头，随后又冲着摩陀轻轻吼了一声，意甚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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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初探抚魂（上）

“什么事啊？”石军跟着赤阳，沿着一条碎石小径缓缓而行，见赤阳一直默默地若有所思，忍不住开口问道。

赤阳侧过脸，默默看了石军一眼，轻声道：“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为什么？”石军有点不明白，“冥帝既然把令牌给了我，那应该是准许我自由出入的吧？再说好不容易来了，就这么走的话……”

“你知道吗？”赤阳见石军有点不情愿，正色道：“你们这次能够平安无事有多么侥幸！如果你的心眼不能及时解救你怎么办？不但是你，连你的朋友也会死无葬身之地！而且，虽然你们是无心之中触动了令牌的机关，但胡海怎么说也是个和冥界毫无关系的外人，你这么带他进来总不合适啊！还有，冥界中也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这么平静，时时处处都可能会有无法掌控和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如果出了什么事，你连自身尚且难保，又怎么保护你的朋友？所以趁我现在手头没什么事情，可以马上送你们回去，这样比较安全一点，你说呢？”

石军低头沉吟不语。他不是不知道赤阳说的有理，更从赤阳的话语中感受到她对自己的关心，原本他也没打算如此冒失闯入冥界的，可既然历尽千辛万苦地误打误撞进来，如果不趁此机会打听一下父亲的消息，怎么说也不甘心啊！

他原本也想把这件心事告诉赤阳，可一来这毕竟是自己的家事；二来他也拿不准究竟能不能在冥界找到父亲，无谓挑到明处；三来他了解赤阳的脾气，知道她一心劝自己离开，就一定不会轻易松口，于是把本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眼珠一转，笑道：“怎么，在这里我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再说我好像还是什么冥捕来着，到冥界参观访问一下，应该不算过分吧？咦？怎么最近一直没有看到小捣蛋？她去哪儿了？”

赤阳见石军东拉西扯地开始打岔，就知道他完全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但偏偏又不能，更不敢把藏在心里的秘密告诉他，不由得又是着急又是生气，不过她知道石军虽然表面一向随和，可脾气却比自己还要倔，一旦决定的事情就很难改变，只得柔声劝道：“我是真的为你好，这样吧，你就听我这一次，以后……”

刚说了一半，面前的空气中忽然凝结出一只黑色巨鸟，转瞬即至，落到了赤阳的肩上，嘴里唧唧咕咕地叫了几声。

赤阳听完“鸟语”，眉头一皱：“无常？他来干什么？”当下连忙匆匆对石军说，“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完身形一晃，便同巨鸟一起消失了踪影。

片刻之后，赤阳阴沉着脸回到了石军身边，怔怔地出了一回神之后，对石军说：“冥帝大人忽然有事宣召，好像出了什么大事，我得马上赶到极乐（地狱）去……这样吧，你和你的朋友们就留在夙风院，千万不要离开，怎么说这也是我的禁地，外面还有结界保护，只要你不出去，应该没人伤得了你，记住啊！一定等我回来！”

说完之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再次遁形而去。

石军正准备再问一问小捣蛋的事儿，忽然这么一打岔，赤阳又匆匆离去，不禁有些茫然，想了想，就顺着来路缓缓往胡海三人所在的凉亭走了回去。

刚刚走进凉亭，就听见罗刹大声说：“都说了水火相克，你吃多了没有好处！”

“不吃白不吃，吃也吃了，难道还会死吗？”摩陀不服气地顶了回来。

原来罗刹想起摩陀是魔界中人之后，就告诉他赤阳的灵果只对冥界中人的修为有益，魔界的人吃了不但无用反倒有害。

“那我呢？我是人，我吃了有没有好处？”胡海一听，有点失望——这劳什子灵果怎么还挑人的，不死翘翘做冥界的人吃了居然不管用？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罗刹其实也只是一知半解，“以前还从来没有生人来到冥界呢，不过依我看，你吃了估计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算了，吃也吃了，就当是为了饱肚子，反正也不吃亏。”胡海失望了片刻，就不当一回事了，看见石军独自一人走回来，不禁高兴地叫着：“老石快来，我们还给你留了几颗呢，虽然不太好吃，不过就当是免费午餐吧，说不定有好处的。”左右看了看，“咦，你的恶婆娘呢？”

“嘻嘻，恶婆娘？你是说赤阳吗？”罗刹耳尖，听了甚是高兴，“这个名字不错啊，我喜欢！”

“那我管你也叫做恶婆娘好不好？”摩陀在一边打着趣。

“你敢！”两个人又开始对上了嘴。

“说是让冥帝叫走了。临走的时候还让我们在这里等她，说外面不太安全。”石军一门心思都放在怎么寻找父亲的事情上，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只好无精打采地坐了下来。

“什么不安全？瞎掰。”胡海不以为然：“我刚才到处溜达，还打着你的招牌混吃混喝，什么危险也没有啊。”

“什么，”石军一听也来了精神，闻言不禁笑了起来，“刚才还没顾得上问你都有什么奇遇呢，原来你小子冒充我？快说来听听！”

胡海得意洋洋，把自己一路而来的诸般经历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遍，这家伙虽然撒谎和骂人的本事不怎么样，但显然是块说书的好材料，一时间抑扬顿挫、口沫横飞，把石军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被胖蘑菇穷追猛打，只为了听几句表扬啊，什么巧遇摩陀，二人结伴而行，双双被擒，然后被误认为冥捕大人，被奉以上宾之礼啊……当说道在猎魂家里的遭遇时，胡海重重地叹了口气。

“……当时，我的手离那装满了宝物的盒子仅仅只差一公分，一公分啊！”说着扭过头，瞪了兀自和摩陀唇枪舌剑得不亦乐乎的罗刹一眼，“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这三只眼就冒冒失失闯了进来，一袋子就把我兜住了，坏了我的好事！”

胡海毕竟早就和罗刹言归于好，也不好意思再叫她臭丫头了，可以提起和宝贝痛失交臂的惨痛经历，仍然不免恨恨不已。

“喂，你知不知道，我听三只眼说，原来你那个恶婆娘居然是个神仙来着，”还不等石军把胡海的经历完全消化，这小子又神神秘秘地爆了一个冷门出来。

“什么神仙？”石军一愣。

“三只眼说了，恶婆娘原本是来渡劫的仙人，后来不知怎么没渡成死翘翘了，再后来又遇到了什么奇迹，死不成还得了好处，再再后来，就被你说的冥帝老儿收为麾下……”胡海把七七八八听来的小道消息灌了石军一耳朵。

“你知不知道，原来这个冥界同我们那里差不多，等级编制都很规范呢，连军队都分正规军和地方部队，正规军叫做冥军，由四大冥帅统领，分地、火、水、风四系，直属冥帝指挥，负责冥界边境的防卫和与其他各界的战争、对抗。你那个赤阳就是四大冥帅之首，火系部队统帅，麾下霹雳、烈焰、炽锦、雄炎四大冥将，啧啧，听起来很有点炫吧？还有呢，那土系部队统帅是夜叉，麾下厚土、青岩、黄沙、玄石四大冥将；水系部队统帅焦作孟婆，原来她老人家不是卖忘魂水的，居然还能打仗，听说这老婆子麾下沧浪、激流、冰川、清溪四大冥将也不是吃素的，再有就是一个无常，他是风系部队统帅，麾下龙卷、紫烟、除云、摆柳四大冥将，这名字一听就知道和风有关……”

胡海一边说一边比划，神情兴奋至极，就好像那些劳什子冥帅都是他麾下的一般：“说完正规军，现在再告诉你地方部队的情况——地方部队可就差了不少，名字也不好听，叫什么鬼卒，是隶属于镇狱司管理的，由各层的镇狱使指挥，归各层冥王统属，负责冥界内部的防卫和治安，相当于人界的警察部队，不参与各界之间的争斗。对了，冥军和鬼卒隶属不同的指挥系统，它们之间互不统属，但有时会相互配合协调。我听猎魂讲了半天，听起来，冥军与鬼卒之间、冥界防卫部队与地方行政机关之间由于统属、权力和利益分配等问题，存在着较大的矛盾和冲突呢！”

“那是自然。”石军点头道：“相信这一定都是那个冥帝有意的安排，各层地狱既各自为政独立出来，又互相制肘，地方部队也被分隔开来，只能维护自己那一界的治安，却又不具备足够强大的实力与正规军相庭抗礼，这个冥帝也还真不简单呢。”

“是啊，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个恶婆娘居然是四大冥帅之首，这我可实在没想到。”

“四大冥帅之首？”石军沉吟着，想起来之前在镇狱司里赤阳的确被称作“赤帅”的事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心想：果然不出我所料，赤阳在冥界是个不小的官儿呢，不过没想到她居然还是个冥帅，奇怪了，冥帝怎么会把一个位高权重的冥帅派过来当我的助手？这不是大材小用吗？还是另有什么原因……

“你发什么愣？”胡海见说着说着石军就走了神，搡了他一把，“我说，我们不会真的一直在这里干坐着吧？风景能饱肚子吗？还不如到处走走玩玩，顺便到猎魂那个小贪官儿家里再去逛逛，好歹也算有点收获啊。”

这家伙念念不忘，还是那满脑子的宝物。

摩陀和罗刹的争执早告一段落了，罗刹逗了半天银焰，却发现它对自己始终懒洋洋地不大理睬，渐渐也觉得无趣，闻言踊跃道：“就是，在这儿有什么好呆的？出去玩好了，焚心地狱可是我的地头，你们想去哪里，我可以带你们去。”

“对啊，”石军回过神来，歉疚地对着罗刹笑了笑：“你帮我找到朋友，还没有好好谢你呢……”

罗刹听了，脸蛋不禁涨得通红，难得的显出了几分忸怩之色，看得胡海和摩陀头上冷气直冒，简直不相信这凶巴巴的三只眼也会有害羞的时候，半天，才听到罗刹细声细气地说：“冥捕哥哥，你也不用谢我，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就可以啦！”

“不可以！”胡海一听跳了起来，一路上和罗刹聊了半天，他早就知道这丫头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连忙站起来反对。

“谁说不可以？我求你了吗？”罗刹一瞪眼，登时恢复了泼辣的本来面目。

“真的别答应她，这丫头想跟我们回人界！”胡海连忙大声泄密。

石军听了一愣，带着三只眼的小丫头回人界？那还真的不可以随便答应，当下为难道：“不是我不答应你，只是……这个……”

“只是什么？”罗刹冲着胡海就重重地踹了一脚，然后凑到石军跟前甜言蜜语“没有关系的，我们只要瞒着我义父，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会发现，我答应你，决不给你找麻烦就是啦！”

“啊，对！”石军灵光一闪，连忙搬出了修罗冥王这尊大神来堵住罗刹的嘴，“就是你义父这一关难过啊，真的，如果我带你去了，有点什么闪失，他老人家可饶不了我！”心里却想，真要是带着你这脾气暴躁的小家伙去了人界，倒不怕你会有什么闪失，只怕那些见到你的人会有闪失才真！可嘴上还不能明说，看看罗刹不服气地正想继续说话，连忙打断了她：“而且我在冥界还有事要办，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去，还有很多地方要请你这个小妹妹帮忙呢！”

罗刹的神经一向比较大条，被石军一打岔，又被“小妹妹”地叫了一声，一下子就忘记了之前想说的话，也不问石军到底要她帮些什么忙，就拍着胸脯打起了包票。

“帮忙？没问题啊，冥捕哥哥的忙我一定会帮的！”

“那好！”石军也不想多费唇舌，“我要你带我去一个地方——抚魂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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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初探抚魂（下）

在寻找胡海的路上，石军就听赤阳说起过冥界各层地狱的行政架构，知道有一个专管亡灵转生、净灭的抚魂司。他估计着，如果要寻找父亲的下落，恐怕要先从这里着手，而且行动一定要快——赤阳一直劝说自己离开，如果等她回来，说不定就会不由分说把他遣返人界——当下打定主意先斩后奏。

“那有什么难的？”罗刹笑道：“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原来是这么件小事，容易！不过抚魂司可不在这一层，而在往生地狱，我这就带你们去。”

“我们不是从那个奇怪的门进来的吗？现在那道门也不见了，怎么出去啊？”胡海到处看了看，问道。

“进结界难，出去还不容易吗？”罗刹撇嘴笑道。

“这我也知道。”摩陀在一边闷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

“你知道？那说说看哪？”

“哼，别小瞧我，我可是魔界新生代啊！”摩陀把胸一挺，神气地说：“只要笔直走出去就可以啦，我们魔界的结界都是这样的。”

“什么呀！都说你不知道了！”罗刹嘲笑着。

石军也想知道怎样才能离开这个夙风院，他刚要催促罗刹，忽然觉得身上的百宝袋动了动。

石军这才想起，蓝魄们还一直在百宝袋里呆着呢，这些小家伙一定是想出来透透气啦，甫一动念，蓝魄们就鱼贯而出，十分兴奋地围着石军转了个圈儿，就齐刷刷冲着玉盘上剩下的十来颗灵果飞了过去。

“怎么，你们也想吃吗？”石军间蓝魄们围着灵果不断地绕圈子，一副说不出的“心痒难禁”，忍不住失笑道，“那你们吃好了，反正我也不感兴趣。”心想，这是赤阳拿出来招待我们的，就算让蓝魄吃了，应该也无妨吧？

胡海失声叫道：“啊？你不吃？这可是灵果呢，三只眼说吃了可以增加修为的。”

罗刹顿足道：“你干嘛叫我三只眼？好难听！”

“你本来就是嘛！”摩陀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好好地多长一只眼睛啊？”

罗刹倒也不生气，只是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反正自从我在冥阴寒气中凝体成型之后，就莫名其妙多了一只眼睛，而且总是闭着，根本没什么用。”

石军虽然有点好奇，可他一门心思想趁赤阳回来之前尽快赶去抚魂司，见蓝魄们早已将剩下的灵果消灭干净，于是打断了正准备继续追问的胡海：“我们还是先走吧，有什么话路上再说好了。”

四个人正准备离开凉亭，银焰忽然身子一纵，挡在了众人面前，摇摇尾巴，仿佛在劝他们留下来。

“银焰，你也要和我们一起走吗？”罗刹笑眯眯地蹲下身子问道。

石军上前一步：“银焰，告诉你的主人，我们有事要先走一步了。”

银焰目不转睛地看了石军一会儿，嘴里“呼噜噜”发出一阵低低的吼声，却仿佛有一点畏惧他似的，僵持了片刻之后，就一缩脖子，低着头从石军的身边蹿了过去。

罗刹所言果然不假，只一会儿工夫，她就带着大家找到了隐藏在夙风院花丛中的结界出口，这是一个看上去非常不起眼的传送阵——就是用碎石子在地上围成的一个圆圈，有一粒宝石般闪闪发亮的红色石头嵌在圆环的正中心。

“看见没有，我们冥界的结界是不是比你们魔界高级一点啊？”罗刹很神气地瞟了摩陀一眼。

“没看出来。”摩陀脱口而出，看看罗刹的大眼睛又瞪了起来，连忙又补了一句：“不过还算比较有特点就是了。”

罗刹这才满意地回头，招呼众人站在传送阵上，“先说好了，我们出去之后可就进不来了哦！”

“还进来干什么！”胡海一迭声地催促着，抢先站在了转送阵上。

石军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因为石军和胡海都不会飞行，所以便乘坐着蓝魄化身的小舟前行。摩陀本来会飞，但一来想偷懒，二来也想尝尝“蓝魄舫”的滋味，于是也一同坐到了小船上，罗刹则自顾自地飞在前面为众人引路。

四人离开了焚心地狱，一路攀升，冥界奇景如同一幅画卷缓缓在众人眼前舒展开来，胡海和摩陀进来的时候都因为受到蓝魄的攻击，处于昏迷状态而直接坠下，对上面两层的风景还未曾领略，这回一路上东指西问，大呼小叫地自然不在话下，石军虽然经由赤阳简单地介绍过一次，但毕竟对地形不熟悉，了解得也不多，所以讲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而罗刹又远远地冲在前面，根本就不像一个称职的向导，搞得这两人虽然看到了许多新鲜东西但却不知道是为何物，只得恨恨地暗中在心里咒骂三只眼糊涂。

说来也怪，这一次，石军之前看到过的可以变成老太婆的奇怪云团和在半空中飞翔的怪兽见到他们乘坐的蓝魄小舟都不敢再靠近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看便四散远离去，弄得胡海心痒难禁，偏偏却毫无办法。

“喂，三只眼，你快点过来！这些都是什么啊？”当看到那些双头小绿蛇自己和自己打架的时候，胡海实在忍不住大叫起来。

“干什么？”罗刹“嗖”地移了过来，看看那些双头蛇，遗憾地撇撇嘴：“这就是冥蛇了，它们都出生在冥阴寒气里面，现在是幼蛇，所以双头一身，之后它们会双头互相攻击，直到一方被吞噬后结茧，破茧后化为蛇身、长牙、无足的巨蟒，成年的冥蛇是可以当成攻击宠物来养的，它们除了自身物理攻击外，还可喷射腐蚀性酸液攻击呢。哎，我好不容易抓到的那一只刚才被蓝魄放走啦，这些小东西好狡猾，它们已经被我折腾了不少次，再想抓可不太容易了，不过冥捕哥哥答应了会还给我两只……”

“啊？那么厉害？”胡海傻了眼，无法想象这看起来如此细小可爱的小动物居然会长成巨大的蟒蛇。

罗刹嘲笑道：“你真没见识，这也算厉害么，如果你见到冰龙才知道什么叫做厉害呢。”

“什么冰龙啊？”

“她叫小捣蛋，是由冥河冰晶经过亿万年孕育出唯一的强大生物，通灵变化无所不能，是冥界所独有的智慧接近于人类的生物呢。这小家伙好无趣，一天到晚净跟着那个死气沉沉的赤阳，跟她贴心得很，哼，真不知道赤阳有什么了不起？”罗刹不满地小声嘀咕着。

“小捣蛋？”石军和胡海对视一眼，想不到小捣蛋的来历居然这么大，难怪初次见面的时候，她会对自己拿她和一般的龙相提并论如此反应激烈了。

罗刹见石军有点发愣，还以为是自己又提到了那个赤阳的缘故，心里不知为什么顿时老大的不舒服，但偏偏又无法发作，只得尖啸一声，又冲到了众人的前方，远远地带路。

小舟移动迅速，转眼间便载着众人来到了往生地狱。

往生地狱位于冥河的正下方，是冥界的第一层，整个空间里充斥着精纯的冥阴寒气，小舟划开由冥阴寒气团构成的浓雾，一个橘红色的巨大圆球形建筑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个圆球形建筑凭空而建，四周没有任何的支撑，而且随着冥阴寒气的律动居然缓缓地自行旋转着，带动着四周的浓雾形成一道道奇异的气旋，如同一个有着光环围绕的行星一般。

石军第一次经过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过这个庞大的建筑物，此刻乍见这等奇景，不由得也和胡海、摩陀一样，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

“我靠，这是什么玩意儿，就这么悬在空中，也不怕掉下来砸死人？”又是胡海最先忍不住，喃喃地开口感叹道。

“要砸也只会砸到鬼！”摩陀不甘示弱，连忙打趣道。

石军却没有他俩的那份闲情雅致，他连忙放缓了小舟的速度，然后站直身体极目望去，只见那圆球形建筑居然是一个空中城堡，在城堡的正中有一个两丈多高，一丈多宽的大门，大门之下有一个伸出城堡外部的平台，平台之上还站着四个身披藏青色盔甲的武士，似乎是城堡的守卫。

罗刹一直在前方领路，看到城堡后回头喊了一声：“这里就是抚魂司，快跟我来！”便忽地冲了进去，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石军三人跟在后面，见守卫没有阻拦罗刹，便吩咐蓝魄紧随其后，准备就这么一起溜进去。

“站住！抚魂司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一声断喝之后，原本对罗刹视若无睹的几个守卫竟然一下子活过来了一般，堵住了抚魂司的大门，将众人拦在门外。

石军见状，连忙跳下小舟，拱手对守卫们说道：“我们是和罗刹一起来的，到抚魂司有事要办。”

“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们？来办事？有令牌么？”几个守卫对视一眼，齐声问道。

进抚魂司还要令牌？石军不由得愣了一下，心想：不知道赤阳给的那块冥界令牌在这里管不管用？正犹豫间，从四个守卫身后的大门里忽然走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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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雷霆断岳（上）

就这么一会工夫，胡海和摩陀也相继跳到平台上和石军并肩站到一起，蓝魄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便化身为一道道闪动着蓝色光焰的锦缎，在石军等人的身周凌空飞旋，跳动不停。

石军看到抚魂司内有人出来，还以为是罗刹派人来解围了，便上前一步，迎了过去，但在看清来人的面貌装束之后，不由得一愣。

只见此人身材虽然不高，但身披橘黄战甲，脚踏火红长靴，乍一看去倒也是威风凛凛，气派不凡。但仔细打量之下，马上就让人产生一种浑身都不舒服的感觉——他乌黑的头盔下方飘散着几缕褐色的头发，粗壮的脖子和脑袋差不多同样的宽度，看上去就像是下巴多长出来一块，直接连在肩膀上一样。正方形的脸庞上赘肉横生，却因为长满了坑坑洼洼的许多小肉槽而显得并不十分饱满，巨大的鼻子不成比例地凸现而出，把眼睛、嘴巴都挤到了角落里，让人觉得特别的刺眼，肥厚的鼻翼还不停地抽动着，仿佛时时刻刻都在刺探着什么似的。

这个家伙一摇三晃地走到几个守卫面前，鼓起他那如同热带金鱼般的小眼瞪了一眼，然后提了提垮在腰间的绊甲丝绦，这才走到了石军面前，打起了官腔：“是何人等敢在抚魂司前喧哗，还不给我退下！”

石军刚要答话，胡海却捅了他一下，低声说道：“我的老天，这简直就是又一个广林子嘛，不，不对！广林子可比他帅多了，这家伙估计是个变种……”

石军一听，差点笑出声来，但他觉得在背后议论别人的长相总有点不太礼貌，也怕被对方听见，于是连忙摆了摆手，阻止了胡海继续胡说八道。

摩陀可不管这么多，他虽然不知道“广林子”是谁，但一听便知道胡海在拿眼前这个家伙打趣，当下便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谁知一笑却惹来了祸事，那变种广林子原本并没太注意摩陀，但他这么一闹，那家伙的眼光立时便死死地盯在了他的身上，鼻翼也抽动得越发厉害了，片刻之后，只听他忽然仰天“哈哈”大笑两声，而后连声怪叫道：“好，好！没想到几个奸细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跑到抚魂司门口来撒野，今天撞到我雷霆院副将断岳手里，管教你们有来无回！”说完，冲着几个守卫一摆手，吼道：“这几个是魔界的奸细，还不速速给我拿下！”

石军一心探访父亲的下落，不想节外生枝，便好言相劝道：“这位大人可能是误会了，我们几个是罗刹的同伴，准备到抚魂司查点事情，刚才我这位朋友冒犯之处，还望大人见谅……”，可他话音未落，那几个守卫便冲了过来，手中长戟寒光闪动，不容分说便向几人刺了过来，他话说到一半也只得打住，当下只好先拉着胡海闪到一旁，保住小命再说。

摩陀这下火可大了，原本他就对眼前这个上来就对着自己呼呼喝喝的家伙看不顺眼，现在见他居然指示手下攻击自己，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把四个守卫拦在身前。

摩陀修为虽然不高，但对付这几个小小的守卫还是游刃有余，石军和胡海见他已经动武，知道再解释些什么也是无用，便也站在一旁，乐得看个热闹。

他们几人一动上手，抚魂司门前顿时戟光跳动，刃影翻飞，青甲武士披坚执锐，长兵舞动之下，光华缭绕，寒气逼人，一道道白光织成巨网，将对手笼罩其中，但毕竟但灵力修为尚浅，身法也比不上摩陀灵动迅捷，所以虽然招式大开大合，空有拔山举鼎之力，怎奈对手却像泥鳅一样滑溜，使了半天力气，却连摩陀的衣角也没沾上一片。

目睹眼前似乎一面倒的局势，那名叫断岳的副将却并不着急，依旧好整以暇地袖手旁观，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胡海见状联想起初入焚心地狱时和猎魂战斗的情景，心中突然灵光一闪，叫道：“老摩，小心他们的阵法！”

不过他的提示还是来得晚了一点儿，话音刚落，原本各自为战的四个青甲武士忽地齐刷刷后退了一步，分四角站立不动，手中长戟虚指摩陀，发动了冥界中近身搏斗的独门阵法“皆杀”，这皆杀之阵乃冥界执法武士所必修的阵法，由道家四象两仪变化融合两军对阵的杀戮之气衍生而成，有“一入此阵，万物皆杀”之称，是冥界武士临阵决战的绝杀阵法，一旦发动，不分出个你死我活，便决不会停止。

摩陀听了却满不在乎，他刚才和守卫交手时未尽全力，此刻见到几人后撤，明知他们要发动阵法，却并不出手阻拦，只是静静地立在当地，含笑看着敌人的一举一动。

只见青甲武士一手执戟，一手却横立胸前，手中快速地掐动着几种奇特的手印，口中还不断地念念有词，随着手印和咒语的发动，一缕缕殷红的气体从空气中凝结而出，缭绕在他们的身体周围，只一会工夫，围绕在武士身周的气体便越来越浓，并渐渐地把他们包裹其中，而后四个青甲武士同时张开大口，一口便把这些殷红的气体吸了进去……

站在一边的石军和胡海不由看直了眼——这四个青甲武士吞下了殷红色的气体之后，骤然间，他们的浑身上下竟完全笼罩在一片血光之中，皮肤、眼睛都充血般地红了起来，甚至连身上的盔甲也隐隐透出一道道红光，显得极为狰狞，只见他们喉头中“嗬嗬”怪叫几声，就冲着摩陀冲了过去，手中兵刃胡乱挥舞，直上直下，如同疯了似的，完全不讲究什么武功、招式。说来也怪，这些武士们“变身”之后，身法、速度都大幅度提升，而且完全不理会敌人的攻击，招招都是与敌偕亡的打法。

摩陀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对他来说，这些变异后的武士虽然在力量、速度上提高了一个层次，但还没有达到可以与他相抗衡的地步，反倒是他们那种不要命的打法让他有点为难——摩陀虽然冲动，但毕竟不笨，这可是在人家的地盘，要是自己一不留神，打伤了这几个守卫，引得冥界的其他高手出马的话，自己可就消受不起了——当下，他还是空着双手在几个守卫的刀光剑影之中穿来绕去，想等到他们力量耗尽时，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就适可而止。

可片刻之后，摩陀便陷入了危机，那几个势如疯虎的武士看上去好像丧失了理智，一招招只管往他身边的空处砍去，但每一次攻击过后，长戟在空气中就会留下一道血红色的印记，这些印记按照某种奇特的规律密布在他的身体四周，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异样，但时间一长，摩陀就发现自己的身法竟然逐渐地慢了下来，移动也不如以前灵活了，再低头看看身上，那些血红色的印记居然变成了一团团极为粘稠的物质，紧贴在自己的躯体之上，如同一团团浆糊般迟滞着自己的行动，随着速度的下降，那些武士的攻击对自己的威胁也越来越大，好几次还差点被泛着诡异红芒的长戟刺中，心中不禁暗暗后悔自己刚才太过轻敌。

可摩陀毕竟是快要渡劫的小魔头，一身的修为法力虽然被阵法克制，但手段却绝不仅限于此，他激愤之下，终于全力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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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雷霆断岳（下）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突然间摩陀手上便多了一柄短剑，这短剑通体赤红，剑身极细，剑尖处有两个蛇信一样的分岔，吞吐之间散发出两道紫褐色的剑芒。摩陀的短剑甫一出手，一股灼热的气息便笼罩了整个战场，石军和胡海虽然站得较远，但还是被一股热浪刺得遍体生痛，可见在战场处的温度一定是热得惊人。

那几个青甲武士是由灵体所聚，经过多年的修炼之后已经完全的凝体成形，但此刻在摩陀手中短剑发出的高温灼烤之下，浑身竟然“嗞嗞”地冒出了蒸汽，不一会儿工夫便神情萎顿，力衰气竭，但他们为阵法所驱使，还是一个劲儿地在摩陀身边强自支撑，不停地舞动长戟攻击着摩陀。

摩陀却不知情，他见此情形越发地怒不可遏，探手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样法宝，大喝一声“灭”，就往空中扔去。

只见一道五彩霞光闪过，一粒鸡蛋大小的明珠突然在空中出现，在半空中凝了一会儿，便开始剧烈地旋转起来，每一次旋转过后，明珠便发出四道白色的刺目强光，直直地刺在四个青甲武士身上。在白光的照射之下，转眼间这几个武士浑身上下便千疮百孔，躯体也开始逐渐萎缩，眼见就要被烧得魂飞魄散。

便在此时，断岳终于大吼一声，出手相助。

他纵身一跃，便飞到半空，张开大嘴深吸了一口气，竟然从腹中吐出一股巨大的水流，这水流离开断岳的大嘴后，幻化成为一条巨大的水龙，张牙舞爪地便向摩陀放出的明珠扑去，一口就将原本正在发射出道道白光的明珠吞了下去，只见几道红光闪过，水龙的腹部“丝丝”冒出几股清烟，而后便又若无其事地飞了回来，停在断岳的头顶盘旋飞舞，还时不时挑衅似地从口中喷出几滴水珠，溅得摩陀一头一脸。

断岳收取了摩陀的法宝，心中极为得意，当下“哈哈”一笑道：“么魔小丑，也敢到大爷面前撒野，还有什么好东西尽管使出来，本将军照单全收了！”

摩陀这下可真的急了，他刚刚发出的法宝是他那位吝啬师傅在他入门的时候，传给他的唯一一个护身宝贝。这个法宝名叫离火珠，是禁绝地魔采魔界“离火山”的火灵之精，并以本身所修的禁绝地火炼制而成，是他所能使用的火属性法宝中威力最大的一个，他本来打算用来煞煞这些鬼卒武士的威风，却一转眼便被人收了去，这教他如何能够咽得下这口恶气，于是怪叫一声：“还我法宝！”便疯了似地冲了过去，手中短剑挥舞，与断岳战在一处。

本来摩陀的修为与这副将断岳也相差无几，但偏偏冥界中人的水属性灵力和魔法正是魔界中人的克星，所以摩陀遇到断岳只一个照面便吃了大亏，此刻没了法宝相助，就更是束手缚脚，被克制得死死的，丝毫不见了刚才游刃有余的风采，只一会儿工夫，便被断岳打得四下闪避，狼狈不堪，连还手的力气也没有。

断岳可就不同了，他一面指挥水龙缠住摩陀的攻击，一面口中念动咒语，蓄势待发。

摩陀正和青色的水龙周旋，每刺中这水兽一剑，都发出一阵“嗞嗞”地轻响，大片的水雾蒸腾而起，满头满脸更是被一股股的水流溅射得滑腻潮湿，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手中短剑的光芒越来越暗，威力更是减弱了不少。正在郁闷无比之际，突然听到半空中一阵雷鸣般的响声滚动，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硕大无朋的巨手，一把就将自己抓了起来，随后便发现自己被人握在手中动弹不得。

断岳发动咒语，使出化形之术，用“巨灵掌”将摩陀手到擒来，死死地卡住他的腰身，用力一握，然后便开始得意洋洋地欣赏着对手无力的挣扎和杀猪般的惨叫，他可不像石军等人一样有所顾忌，当下便打算先废了眼前这个小子再说。

待在一旁观战的石军和胡海可不愿意自己的伙伴就这么被人活活掐死，见此情景，两人同时大吼一声，动起手来。

胡海没有什么法术，断岳飞在半空，他也没有任何办法进行攻击，但这小子情急之下，破口大骂，将人界最恶毒的脏话和诅咒一股脑地倾泻到断岳的头上，所谓人急智生，原本骂人是胡海最不擅长的本领，但此刻他却如有神助，骂一出口便滔滔不绝，大有山洪暴发一泻千里之势，最妙的是，他用语决不重复，声讨之词各式各种、花样翻新、层出不穷，虽然不能制人死命，但这纯精神的攻击一点也不比刚才摩陀的攻击逊色，让断岳恼怒无比，直气得他暴跳如雷，却又被石军牵制了行动，毫无办法。

石军也指挥着蓝魄不断地向断岳发起冲击，转眼之间，蓝魄便分为两股，一股死死地缠住水龙，另一股则化作一根根极细而尖锐的钢丝向断岳冲去，仓促之间，断岳也被搞得手忙脚乱，无法招架。

蓝魄是冥河中的霸主，单体的力量虽弱，但大群集结在一起的威力实在是不容小觑，那断岳以拟物之术创造的水龙虽然体形庞大，但毕竟缺乏灵性，断岳一个指挥不灵，便在众多蓝魄的攻击之下烟消云散，变成一大团水，稀里哗啦地四散坠落下来，倒好似凭空下起了一场阵雨一般。

收拾完水龙之后，两股蓝魄立刻聚在一处，向断岳发动了更为猛烈地攻击。

断岳此时更加狼狈，刚才他试过了数种法术，却因为这蓝魄是冥河之灵，对大多数的水属性法术竟然完全免疫，而且自己的拿手绝招“巨灵掌”更是对这些身体细小、滑不溜手的小东西毫无用处，而蓝魄的物理攻击却是厉害无比，只要被它们化身的钢丝刺中，不死身上也得多个窟窿。

最令断岳头痛的是，这些小家伙不但行动迅速，来去如风，更是配合默契，攻守兼备，它们一会儿合为一体，以巨大的冲力撞得他不住倒退，一会儿又化身千万，一小股一小股地在他的身体四周来回游走，伺机而动。

断岳此刻实在是难以应对，只得连忙丢下手中的摩陀，全力展开身法，躲避着如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但他心里也明白，以蓝魄的速度和耐力，自己落败被擒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那四个守卫却依旧瘫在地上，根本不可能施以援手。当下他只得一面纵声长啸，召唤抚魂司中的高手相救，一面用告饶的眼光看着石军，希望他能够放自己一马。

胡海见那自称断岳的变种广林子一眨眼工夫就被石军打了个灰头土脸，不禁大为解气，哈哈笑道：“让你这变种广林子厉害啊？这下还敢神气吗？”

摩陀刚刚从断岳的手中逃生，此刻更是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死胖子，有本事现在让老子看看你的厉害啊！”

这二人正兴高采烈地看着热闹，抚魂司里忽然一前一后闪出两个人来，石军一见之下，连忙停下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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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往生名册（上）

这二人一个正是那冒冒失失的罗刹，另一个却是中等身材、面色枯黄的中年人。

“啊，我在里面等了半天，你们怎么不进来，打架这么好玩的事儿也不叫上我？”罗刹一出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冲着石军嚷嚷着。

“你还说！自顾自就进去了，也不和这四只看门狗打声招呼！”胡海气咻咻地大吼一声，“还有这个家伙，莫名其妙一上来就动手，没办法，我只能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了！”说完，又得意洋洋地用手一指狼狈不堪的变种广林子，似乎打得他没有还手之力的人是自己一样。

那尾随罗刹出来的中年人看见石军等人，连忙走上前对着胡海深施一礼：“冥捕大人，想不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胡海一看，这不是刚才在焚心地狱的镇狱司里见过的那个官儿吗？印象里这个家伙马匹功夫甚好，简直可说得上技压群鬼了，犹豫道：“你、你是那个……那个迷树对吗？”

“大人记性真好，还记得下官的名字。”迷树听了不禁喜动颜色，“下官管教属下不力，让大人受了冲撞，等一下我会好好管教他们的！”说罢，命人将萎顿在地的几个守卫拖了进去。

“他是什么大人？”罗刹眨巴着眼睛插嘴道，用手冲着石军一指：“这才是如假包换的冥捕大人呢！”

迷树听了一愣，看看正指挥着蓝魄困住断岳的石军，又看看胡海，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石军见状连忙命令蓝魄撤了回来，眼珠一转，对着迷树信口胡诌道：“话是这么说，可这一位的身份地位绝不在我之下，只是出于其他考虑，不能不保密，所以……哈哈，你们明白了？”心想，胡海的身份当然不能说给你们得知，不过你们也不算受骗，我们情同兄弟，他的身份地位在人界和我也的确一样，是个学生罢了。

胡海也见机得快，石军话音一落，就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露出一副神秘的样子，微微一笑，却不说话。

迷树还是糊里糊涂，可这一位罗刹大小姐亲口指认的冥捕大人既然这么说，想必自有道理，于是冲着石军行了一礼，指着站在原地气喘吁吁的断岳说道：“大人，这一位是镇狱司雷霆院的副将断岳，刚才想必是有些误会，才会和大人动起手来，还请大人千万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他实在也有点为难，这断岳官阶地位虽然在自己之下，但毕竟不是同属一个部门，眼下他得罪了这位大人物，可处在自己的立场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得对着断岳使了个眼色，希望他能够自己识相，向冥捕大人赔罪了事。

断岳被蓝魄缠得狼狈之极，原本见到迷树还以为他是来帮忙的，但此刻居然见他对着这帮人又是赔礼又是作揖，才知道自己惹上了一班大人物，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太服气，低低地“哼”了一声后，勉强对石军行了一礼，便讪讪离去。

迷树见状甚是尴尬，但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得三催四请地领着一行人进了抚魂司衙门。

刚进抚魂司衙门的内堂，摩陀就忍不住问道：“喂，怎么你的人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和我们动手啊？”

迷树早就从摩陀身上的气息推断出这是一个魔界中人，心想：那还不是你闯的祸！但脸上却不露声色，只用眼睛看着石军，微微一笑道：“不知这一位如何称呼？”

石军早就从胡海口中知道了摩陀的身份来历，虽说和他并不相熟，但怎么说也是一起来的，于是毫不犹豫地说：“这一位是我的朋友，叫摩陀。”

“噢，”迷树应了一声，沉吟道：“摩陀兄应该是魔界的朋友吧？”

“是啊！”摩陀愣愣地大点其头，居然坦白交待：“我是来渡劫的。”

说实话，如此“正大光明”地跑到冥界招摇过市的魔界中人，迷树还是头一回见到，此刻听这家伙居然大大咧咧自称是来渡劫的，心想：这小子如果不是脑筋有问题就是有所倚仗，而且他既然和冥捕大人同来，自然也就是仗了他的势了，可冥界对前来掠宝渡劫的外人一向排斥，冥捕大人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难道另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想到这里，迷树对着石军笑道：“所以说是一场误会嘛，断岳将军和下官的属下一定是从摩陀老弟身上感应到魔界的气息，再加上他们并不知道摩陀老弟是冥捕大人的朋友，才会在太岁头上动土，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石军心中一凛：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个变种广林子一上来就要打要杀的，但摩陀这家伙和大海相当投契，而且看上去毫无机心，就算认了他这个朋友也无妨，就算有什么问题自己担着也就是了。打定主意后，石军坦然一笑：“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也罢了。”

正在宾主谈笑间，那自称为断岳的变种广林子居然又从外面折了回来，一进门就要躬身施礼——原来，这家伙回到镇狱司后还想找人帮他出气，却无意中从治安院的提典勒吉处得知了这位冥捕大人的来头，这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万般无奈之下被顶头上司赶了回来，向石军请罪。

石军摆了摆手，笑着对断岳说道：“都说清楚了，将军也是职责所在，就不要多说些什么了，也免得生分，不是吗？哈哈！”这就是石军的老到之处，毕竟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强。

断岳一听，心中顿时涌起十二分的感激，对这个本领不凡却又胸襟开阔的新贵印象顿时好了许多，连忙在怀中掏出刚刚打斗时从摩陀那里收走的法宝“离火珠”双手奉上，憨笑道：“这个……大人您胸怀广阔，真是堪称我们冥界的表率，这件法器物归原主，还请这位朋友也不要见怪！”说着，又冲着摩陀深施一礼。

摩陀原本还有点不依不饶，此刻见这家伙不但将自己的法宝归还，而且还陪着笑脸向自己认错，也就不好再兴师问罪，但心里还是不太舒服，当下接过“离火珠”用袖子擦了又擦，嘴里喃喃地嘀咕道：“可惜了这宝贝，被你这么冒冒失失地一弄，恐怕又得再修炼个几年才能用了。”

石军做人一向不为己甚，而且觉得刚才的打斗其实自己这方也有些责任，于是打了个圆场，笑着对断岳说道：“将军过奖了，所谓不打不相识，在下和这几位朋友其实也对将军的本领推崇得很，刚才的误会就此抹去也罢！”

迷树见此情景，知道冥捕大人没有生气，也不想让断岳太下不了台，便帮腔道：“是啊！断岳将军和大人份属同僚，这一点小事怎么会放在心上，大家都是朋友嘛！”说罢，“哈哈”干笑了几声。

断岳素来心高气傲，虽然前来赔罪但也并非出自本意，而且现在冥捕大人并不见怪，反倒是这个魔界妖人（断岳心中还是有点怀疑摩陀的身份）一点也不给自己面子，顿觉十分无趣，当下再次躬身向石军行了一礼：“大人气度恢宏，属下实在佩服！”随后又瞪了摩陀一眼，接着说道，“但要是有人还是觉得不解气，尽管来找我好了，到时在下自当奉陪到底！”然后就这么大踏步地一走了之。

断岳这么甩手一走，迷树不禁在心里暗自咒骂了几句，心想：这不是让我为难么？要是惹得冥捕大人生气，我可就倒霉了！这个断岳也太不懂事了，以后见到他的上司非得好好告上一状不可！但现在这个场面还得靠自己来挽回，于是笑着打岔道：“冥捕大人远道而来，可是有事要差遣下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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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往生名册（下）

石军自然知道这么一来摩陀和那断岳肯定就此结下了梁子，但他觉得摩陀既然不是冥界中人，以后只要不独自跑来这里，有自己看着也不至于出什么太大的乱子，便又把心神放回了寻找父亲的正题上。之前他早就听胡海详细描述了镇狱司里一众鬼官儿的丑态，这时听到迷树发问，心想：如果公事公办的话，说不定他还会拿出冥界的规矩来搪塞，不如编个理由吓唬吓唬这家伙，也好尽快了结这一桩心事，当下正色道：“我最近在查一个案子，其中牵涉到一个人的去向，所以要你们协助调查——既然你们这里专门管理轮回净灭，那么总是会留下档案存底的吧？”

“这是自然！”迷树一听和冥捕大人所查的案子有关，表情顿时也严肃起来，“不知大人要查的是谁？何方人士？可有生卒年月等详细资料？”

石军没料到迷树有此一问，不由得一愣——对于父亲的资料，他确实知道的不多，只听老妈说过父亲名叫石历，其他出生年月、长相、身高、学历则一概不知，闻言思忖了片刻道：“此案关系重大，很多资料不便相告，还请大人见谅！我所查之人名叫石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今年应该在四十岁左右，不过据我所知，他应该在十八年前就已经去世……”

迷树一下子也想不通究竟是什么人物居然会神秘到如此地步，不过既然冥捕大人开口查问，自然有他的道理，再说他为官多年，一向了解“知道得越多，麻烦越多”的道理，当下不再多问，立刻大声招呼手下：“快，快到往生名册中把这一百年来名叫石历之人的资料全部调出来，本官要亲自查询！”

“那倒不需如此麻烦，”石军连忙说，“最多五十年就行！”

迷树一笑：“还是稳妥一点的好！大人辛苦办案，全是为了维护冥界的平安，小人能有机会效此绵薄之力，自然要尽心竭力，确保万无一失啊！”

胡海悄悄扯了扯石军，作了一个想要呕吐的表情，石军会意地一笑，摇头不语。

不一会儿，迷树的一干手下就从库房中搬出了一大堆卷册，里面全都是近百年来石姓男子的轮回、净灭记录。为了保险起见，迷树甚至把与“石历”音同字不同的其他诸如“石力”、“石厉”之类的名字也全部调了出来，亲自带着手下详细查阅。

石军原本恨不得自己也冲上去寻找，可又不能太着痕迹，心情激荡之下，不知不觉眉头紧锁，双拳紧握。

胡海对石军忽然要找一个叫“石历”的男子之事，原先也是一无所知，但他素知石军的脾气，此刻见到石军的表情，便隐约猜到此人可能是石军的亲人，不然以这小子一贯满不在乎的性格，又怎么会如此紧张？心念一转，扭头对摩陀说：“喂，反正咱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一起帮着找找？”

摩陀无所谓地点点头，也不多问，当即两个人便也加入到翻查卷册的行列中。

过不多时，一堆卷册就被来来回回详细查阅了几遍，“石历”虽然找出了一大堆，可一对照生平事迹，却和石军要找的人半点也扯不上关系。无奈之下，迷树只得苦着脸对石军回复道：“大人要查的这个人，不在下官的卷册之中啊！”

石军听了下意识地向胡海看看，见胡海也摇了摇头，忽然一阵茫然——之前火热的期待之情像被泼了桶冷水般，一颗心也顿时沉了下去。

见眼前这位大人半天没有反应，迷树连忙揣测着他的心理说道：“大人不必着急，说不定你要查的这个人尚在人间呢？如果是这样，下官这里自然也就没有记录了。”

“还活着？”石军下意识地重复着，缓缓地摇了摇头，“那不可能啊……”，心想如果父亲活着，是不可能十八年来毫无音讯的。

胡海见石军神不守舍的样子，连忙问迷树：“我说，你们这什么往生名册的记载真的就那么毫无遗漏吗？不见得吧？人间那么多的孤魂野鬼，这上面也都有记录吗？”

石军闻言一怔，心里升起一丝希望，也看了看迷树，等着他的答复。

迷树苦笑了一下：“说实在的，那些散落在人界的亡魂，名册里确实没有记录……”

“这就对了啊！”胡海大声嚷着，走到石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也就是说，也许这个石历的资料被你们弄丢了！”

“那倒不会！”迷树连忙叫道：“说真的，往生名册里一向只记载那些已经前来冥界报道的亡魂，冥捕大人要找的这个石历，也许还活着，也许是死后没能及时被接引而游离在人界，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根本不是人界中的生命，这三种情况下，我抚魂司的确无法查到！”

石军一听，竟然还有这么三种可能性，连忙问道：“那难道就没有地方有比较详细地记录可查了吗？”

“这个……”迷树摇摇头，“其实倒也不是完全无记录可查，据下官所知，幽冥碧落中的黄泉老祖应该是知道的，只是……”

“黄泉老祖？”石军眼睛一亮，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般，连声问道：“只是什么？你快说啊！”

“事实上，在冥界真正掌握轮回净灭的是幽冥碧落中黄泉老祖，他老人家才是往生大阵的幕后主持者，那些专门接引亡魂的引渡人也都是老祖创造的，而我们这里其实只负责用灵力驱动和维护阵法，用往生名册记载被引渡人送来的亡魂，对阵法的精微变化却一无所知，大人要查的石历，无论他是生是死，还是妖魔仙人，相信老祖肯定是一清二楚，只不过对于他老人家的所在，下官确实不知。”迷树一口气说完，偷看了一下石军的脸色，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莫名其妙又冒出一个黄泉老祖，却连迷树也不知道他身在何方，石军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线希望又被熄灭了。

“黄泉老祖嘛，我知道他在哪里！”罗刹在一边闷了半天，早已穷极无聊——刚才断岳赔罪和迷树查找名册的事情她一点也不关心，原本想看看热闹的——现在见到石军好像真的有点着急，便插嘴说道，“我带你去好了，冥捕哥哥。”

“不会吧，三只眼，你可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哦。”胡海心想，如果再扑个空，看石军这个样子，一定受不了。

罗刹气汹汹瞪了胡海一眼，“我是什么人？这冥界有哪里是我不知道的？”转脸对石军说：“幽冥碧落我虽然没有去过，但是以前曾经听义父提起，大约也知道方位，你到底去不去啊？”

石军自认识罗刹到现在，从来没觉得她如此顺眼过，恨不得像胡海赞美那些胖蘑菇一样把她好好表扬一番，当下连连点头：“好啊，小妹妹，那可真要再麻烦你啦！”

罗刹得意地一笑：“那倒不必，只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说着小脸一红：“算了，等我带你去了再说，不怕你反悔！”说着，竟也不和迷树打个招呼，就脚下生风地冲了出去。

石军等人见状，也只能向迷树匆匆道谢，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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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碧落黄泉（上）

碧落黄泉

“不会吧，三只眼，你耍我们啊？”胡海忿忿地瞪着罗刹。

罗刹自告奋勇，说要带着石军去找黄泉老祖，石军三人连忙带着蓝魄紧随其后，一路从往生地狱又飞回到冥河，在里面转来转去绕了半天，罗刹才小声咕噜说原来她并不知道具体方位，弄得其他人全都傻了眼。

“我哪有！”罗刹委屈地说，“我的确是听义父说过一次，黄泉老祖所在的幽冥碧落就在冥河里嘛，只不过一般人找不到……”

“那和没说有区别吗？”摩陀叹了口气，他倒无所谓见不见什么黄泉老祖，只觉得前不久还差点在冥河里完蛋，虽然现在不知怎么回事，没有再碰到蓝魄和冥阴流的攻击，但心里总不大自在，一心想早点离开。

石军在心里用意念询问蓝魄，知不知道冥河中是否有这样一个地方存在，又怎样才能找到。

蓝魄们沉默了片刻，告诉石军黄泉老祖的确就在冥河中，但是所谓的幽冥碧落是老祖以绝大法力创造的一个异空间，而且有非常强大的结界保护，除非老祖愿意，否则一般人是找不到的，就连它们也不知道开启这个异空间的方法。

刚刚找到的一点线索又断了，难道真是天意如此吗？石军一时之间郁闷极了——如果这样，那么这趟如此惊险的冥界之行到底所为何事？他不愿就此放弃，当下一边催促着蓝魄们继续四处寻找，一边自己也仔仔细细地搜索着每一个角落，希望能够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摩陀实在不喜欢冥河这个鬼地方，本想自己先走，可看到石军和胡海都神情凝重，又不好意思开口了，于是打了个哈哈，出言宽慰：“你们知道不？在我们魔界也有很多的世外高人——就是那种修为高深、脾气古怪的老家伙，他们一向不喜欢和外人接触，所以没有什么名气，也很少有人见到他们，就跟这个什么老祖差不多，动不动就把自己用结界封印起来，好像谁都想把他们挖出来似的，要找这种人呢，其实也有办法的，只不过不知道这法子在冥界管不管用……”

石军和胡海一听都来了精神，齐声问道：“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

只有罗刹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道：“你又能有什么办法了？我才不信！”

摩陀不理睬罗刹，顿了顿继续说：“反正我就是成功的例子啊，有一次，我偷偷下山，跑到我们魔界极北偏远的浩淼山，原本是想去捉几只火蛇来着，却不料……”，刚刚说了一半，忽然停住了口，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伸手一指，大喊道：“完了！”

“这就讲完了？”石军和胡海听得莫名其妙，却也立刻顺着摩陀的视线看了过去，骇然发现，一个巨大的冥阴流，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出现在石军三人的身边。

不等石军反应过来，冥阴流中忽然飞出一条粗大的绿色枝蔓，以无比迅捷的速度旋转着探出头来，顷刻间，那枝蔓上就绽开了一朵巨大的水晶花蕾，随着一阵轻微的“哔剥”声，含苞待放的水晶花蕾无比优雅地舒展开来，一片片流转着耀目光华的水晶花瓣美丽夺目，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胡海惊恐地大喊一声，正想问问罗刹，却见那水晶花瓣正中的“花蕊”中蓦地弹出了两根触须，像鞭子一样“嗖”地向石军所在的小舟飞过来，转眼间就把石军和胡海两人缠了个结结实实，轻轻巧巧往回一带，随后水晶花瓣迅速合拢，把他们包了进去。

蓝魄见石军忽然遭袭，立刻化为蓝色丝带紧随其后，正赶在花瓣完全合拢之前，也一头扎了进去。随后，水晶花蕾又被那根绿色枝蔓带动，倒退着缩回了冥阴流。

“啊哟！”摩陀原本也坐在蓝魄小舟上，蓝魄们抽身一走，他的身体忽然失去凭籍，竟然就那么笔直下坠，慌乱中还来不及念动飞行术的咒语，忽然后领一紧，原来是被眼疾手快的罗刹一把抓了个正着。

罗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莫名其妙，正想追着那根绿色藤蔓冲进去看个究竟，却见那冥阴流翻腾了一下，就这么在两人面前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冥捕哥哥到哪里去了？”罗刹冲口问道。

“你都不知道，还来问我？”心有余悸的摩陀东张西望着：“这也太玄了吧？”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石军和胡海眼前一片漆黑，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啸，身体被触须困得紧紧地，身在花蕾之中，却能感觉到那根藤蔓正迅速地朝着冥阴流的尽头飞去，心中不禁骇然。

胡海本想还问问石军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刚一张嘴，就被猛烈的劲风吹得喘不过气来，只得紧闭双眼苦苦忍耐。

石军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上次在冥河中不是已经和这些冥阴流“言归于好”了吗？怎么现在会突然攻击自己呢？而且这种能够伸出奇怪触须的冥阴流上次也没有见过呀，早知道就该小心提防才是。最搞不懂的是，这次自己的冥界令牌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用结界保护二人，难道这也和那个奇怪冥阴流的来历有关系吗？

眼见着自己和胡海被这个异常巨大的冥引流卷入后，就这么仿佛无休无止地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操控着前行，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耳边的风声这才渐渐地平缓了下来，石军此时才能睁开双眼，极目向四周望去。

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自己和胡海被两根粗大的绿色触须紧紧捆绑，身体贴在一起，不由自主地向前滑动着，但随着速度的减缓，前方突然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他刚想侧耳倾听，却又什么也听不清楚了。

石军心中正自疑惑，就听到胡海说道：“喂，老石，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仿佛是不想惊动什么人似的，胡海的语调低沉得有几分诡异。

“嗯，你也听到了？”石军这才知道刚才那不是自己的幻觉，暗自松了一口气。

“估计这里有人，要不然……”胡海的声音在四周激起了一片回声，吓得他连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石军也有点紧张，但他看见胡海一脸害怕的样子，故意大笑一声：“哈！你小子说话的时候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嘴里的臭气都喷到我脸上了。”

“切，你当我愿意啊，现在我们这么暧昧的姿势要被我女朋友看见了，不怀疑我的性取向才怪！”胡海被石军这么一闹，心情也放松了许多，笑着胡扯起来：“还有，你小子的头发至少有三天没洗了吧，还敢说我嘴臭！”

“哈哈！”石军也被逗乐了，“这叫男子气懂不懂，整天洗头很伤元气的！”

“去你的吧！”胡海又压低了声音，不过这一回却带上了几分滑稽：“刚才的声音估计是个千年老怪搞的鬼，他可能是见我英明神武、资质超群，动了爱才之心，要收我当徒弟呢，这次你小子沾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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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碧落黄泉（下）

“收你个头！”石军见胡海恢复常态，心中也十分高兴；“你现在不害怕了？”

“到了冥界还怕鬼么？”胡海现在真的有点满不在乎了。

两人谈笑正欢，眼前忽然隐约出现了一缕光线，随后两人终于脱离了冥阴漩涡中漆黑的甬道，进入了一个陌生的空间里，“啪”的一声，触须把两人拖到了地上，就忽地松开了绑缚，随即青光一闪，在二人面前消失了。

一条狭长的隧道从二人的脚下一直延伸到远方，左右和上方是三面由一种浅黄色晶石筑成的墙壁，身后依旧是漆黑一片，前方却出现了一道虚掩着的大门，道道墨绿色的光线正源源不断地从门缝中透射而出，把整个隧道渡上了一层生机盎然的碧绿色光膜。

石军伸手摸了摸四周，这墙壁居然温热柔软，就像摸在人的皮肤上一样，感觉怪怪的，连忙把手又缩了回来。

他和胡海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停了片刻，就不约而同地向前方那道门慢慢走了过去。

说来也怪，那道门明明看起来就在不远处，可两人走了半天，却依旧没有到达，就好像那门也在随着他们的前进不断后退一般，再看看身后，那漆黑的洞口已经不见了，整个隧道光线柔和，静寂无声，连之前断断续续传来的琴声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喂，怎么办？这么走下去可就没完没了啦！”胡海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事到如今，石军也只有见步行步，见招拆招，如果现在打退堂鼓的话，要回去估计也不太容易，当下耸耸肩，扬眉笑道：“我们还是继续走下去吧，就当是散步好了。”

“哎，可惜肚子还饿着呢！这种运动也未免太吃亏了。”胡海叹了口气，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又振奋精神继续前行，正走着，忽然听到身后“噗啦啦”一阵响动，原来是蓝魄们循路追了过来。

“嘿，这些小家伙对你倒是不离不弃啊，也好，万一有点什么事情，它们还可以帮我们打架。”胡海高兴地叫着。

此时此刻，忽然见到蓝魄，石军也不禁有点倍觉亲切——自从冥河一役之后，这群蓝魄就一直忠心耿耿地守护在自己身边，数次都是靠它们解围才逢凶化吉，这一回有它们相助，自己也会多几分把握，于是说道：“辛苦你们啦，对了，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话音刚落，就“听”到蓝魄们通过意念告诉他，这里应该就是通往黄泉老祖那幽冥碧落的必经之路了。

石军顿时精神一振，把蓝魄们收进百宝袋，随后把刚了解到的信息告诉了胡海。

“那还等什么？快走吧！”胡海一听就来了劲，走了几步又扭头问：“咦？你说，为什么这黄泉老祖单单只把我们两个人拽进来？”

“是啊，我们明明是四个人一起的，”石军也正觉得纳闷，“难道因为只有我们两个是从人界来的……”

胡海一言不发地走了片刻，忽然大呼小叫道：“哼哼，我知道啦，原因不外乎以下几种……”

石军也正在琢磨着呢，闻言不禁大为佩服——胡海这家伙居然这么快就把原因想明白了？而且还有好几种？连忙凝神细听。

“第一种可能性是这老妖怪喜欢吃人，而且喜欢生吃活人，所以只把我们两个绑架进来；”胡海煞有介事，“这第二嘛，刚才我说过，老家伙可能是见我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于是见猎心喜，决定收我为徒，以免他的绝世武功后继无人；第三，估计和你找人的事儿有关，至于为什么把我也拽进来呢？那是因为我是你命中的福星，无敌拍档，只有我才能够帮助你找到那个石历，所以老头儿要我也一同前来面授机宜……”

石军听得直翻白眼，苦笑道：“我服了，你不写小说真是屈才，亏你这么会儿功夫能想出这么多理由来呢。”

“只是第一条比较恐怖一点嘛！其余的两个不是都很好吗？这样算起来，我们应该抱着66.66％的乐观态度，同时还有33.33％的戒备小心。”胡海嘻嘻一笑，“而且，我们不是还有蓝魄吗？真要打起来了也不一定输，关键时刻你说不定还可以像上次那样发发光，所以嘛，这33.33％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石军一笑，没有说话，忽然从心里涌上一丝温暖——如果没有大海在身边，而是独自一人的话，也许此刻的心情就不会如此轻松了吧？虽说大海的乐观有那么一点盲目，但却总能令人想起事物积极的那一面。同时，他也深知，其实胡海并不是个“傻大胆”，不过是用这种调侃的方式来给彼此鼓鼓劲罢了，这在无形中更给他增添了不少勇气。

正想着，忽然听见“吱呀”一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来到了那扇门的前方，而随着他们的走近，原本那扇虚掩着的门也正在缓缓开启……

石军和胡海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一丝紧张和期待，又不约而同地笑笑，一起走进了那扇门。

步入大门，一个由无数闪闪发光的透明水晶组成的巨大洞窟出现在二人面前。

这洞窟约摸有一个足球场大小，上至穹顶，下至地面，竟完全是由碧绿的晶石构成——脚下是一整块巨大平滑得如同镜面的绿色透明水晶，上面连一丝接榫的缝隙也看不到，很难想象这样一块如此完整的巨大水晶石如何形成的；洞窟的四周围也是绿色的，呈圆球型，在水晶凝结而成的墙壁上还不规则地横生出亿万根树枝状参差不齐的水晶棒，或圆或尖、或粗或细，姿态万千；头顶上的水晶则如同冬天屋檐上悬挂着的冰柱，上粗下细地垂吊着，使整个洞窟晶莹碧绿，熠熠生辉。此外还有一团团极稀薄的乳白色云雾弥漫在二人的脚下，置身其间，让人仿佛来到了一个碧绿的梦幻世界，一切都显得有点不那么真实。

二人同时远远望去，洞窟的正中心有一个数尺高的圆形水晶石柱，上面还盘腿端坐一人——想必就是那黄泉老祖了。

及至走到近前，胡海这才发现眼前这个什么黄泉老祖竟然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是个鹤发银须、两条眉毛拖到地上的老头儿，也不是什么面目狰狞嗜血的老妖怪，而是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皮肤白得几近透明，隐隐透出一层圆润的光华，面容清癯，颌下无须，一头黑发在脑后随意披散着，身穿一件茶褐色的长袍，盘膝闭目，虽然一动也不动，身上却自然地流露出一股尊贵威严的王者之气，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双膝跪到，顶礼膜拜一番。

而在石军的眼里却又是另一种光景，他所看到的黄泉老祖是一个全身笼罩在一股灰黑色气体中的男子，面目模糊不清——这倒不是因为看不清楚他的容貌，只不过他的脸孔似乎随时随地都在不断地变化着，让人把握不住他真实的本相——形体也虚虚实实，似乎是一个实体，又似乎只是凭空捏造出来的一个幻象。此人虽然促膝端坐于高台之上，却仿佛与四周的空间凝为一体，又好像是自亘古以来就一直这么坐在这里从未离开过一般，虽然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但浑身却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寂寞萧瑟之意……

石军觉得自己与此人似曾相识，却偏偏又怎么也记不起曾经在何时何地见过他，只是在心里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人十分亲切，当下便不由自主地朝着水晶石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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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面授机宜（上）

当石军二人走近，中年人也缓缓睁开双眼，含笑说道：“客人来啦！一路辛苦，请坐。”说着伸手一抚，石军二人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两个水晶石凳。

胡海见那中年人声音柔和，神情亲切，初见时的局促感顿时减少了许多，此刻那人殷勤赐座，心里一阵恍惚，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违背他的要求似的，乖乖地坐了下来。

石军也含笑向老祖点头致意，坐在了胡海的右侧。

“蒙老祖宠召，不知有何事赐教？”胡海进门之后没有看到什么狰狞的怪兽，早就把之前那33.33％的戒备之心去了一半，但面对这独坐一隅的中年男子，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到有些敬畏，于是也把心里存着的那些盗宝寻奇之念丢到了脑后，毕恭毕敬地开口问道。

“客人不必太过拘禁，老夫黄泉，什么老祖之类只是外人给我的一个俗称，这次冒昧邀请二位到来，实在是有要事相告。”中年人仔细看了胡海一眼，微笑着说。

说来也怪，从石军进入洞穴直到现在，那中年人似乎连正眼也没向他看上一眼，但他却感觉到那男子正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当下笑道：“哪里，是晚辈们应该感谢老祖拨冗相见才是！”

谁知石军刚一开口，那中年人立刻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大人如此称呼，老朽实不敢当，今日一见，也是黄泉期待已久之事啊……不过大人今日所查之事，恐怕老朽不能给大人一个满意的答案了！”更 多 精 彩，更 多 好 书，尽 在 w w w . 5 1 7 z . c o m

石军原本还在盘算该如何开口查问父亲的下落，但不料这个什么黄泉老祖竟似早就知道自己的来意似的，一开口就拒绝了自己，心中不免有几分失望，脱口问道：“老祖怎么知道我的来意？为什么我还没开口，就说无法回答我的问题呢？”

黄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石军说道：“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其缘法，起灭不定，聚散无常，大人孺慕之情，黄泉也十分感动，但时机未到，老朽也无力回天哪！”

胡海这才知道石军要找的那个“石历”居然是他的父亲，看着石军一副失望的样子，不禁在心里替他难过，便开口追问：“老祖你既然掌管生死轮回，具无上神通，怎么会连一个人的下落也查不到呢？”

石军素来不信命运之说，见老祖一上来就打了半天机锋，心中不免有气，当下不客气地质问道：“我不知道什么缘法不缘法，寻找自己的父亲难道还要等到什么时机不成？如果老祖有什么交换条件的话，不妨直说！”

“黄泉不敢，”不知为什么，这中年人对石军的态度总是客气得有点反常，“老朽无欲无求，纵令有事，又怎么敢威胁大人呢？不过时机未至，我也毫无办法！”接着叹了一口气，以无比落寞的语调说道：“千万年来，生死轮回者如恒河沙数，这其中的每一个生命对于他本人和亲友而言固然无比重要，但在无限宇宙的自然法则之下，却不过犹如滚滚红尘中的一粒尘埃，老朽所掌握的，只是席卷这亿万尘埃的洪流之来去方向，因而绝不可能对这其中的某一粒多加关注，更加谈不上横加干涉了！”

原本对于寻找父亲一事，石军也心知渺茫，但这件事居然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反复，却反倒激起了石军的“牛脾气”，他知道现在再向这个黄泉老祖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但却暗暗下定决心：无论有多么困难，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凭一己之力寻找出父亲的下落，当下一言不发，只在心里悄悄地憋足了一口气。

“那……那老祖召我们前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呢？”胡海有点困惑——既然黄泉老祖不打算帮石军解决问题，大可以不让二人找到他的藏身之处，可为什么又偏偏驱使冥阴流把自己带进来呢？

“一切都是因为一个缘字，”黄泉接口说道，“此次劳动两位大驾，实在是另有要事相告。”

又是缘份之说，石军不由得一阵苦笑，但他还是静静地等着黄泉说下去。

“老朽只是想问大人一个问题，大人是希望平淡一生，作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还是做一个叱咤风云，掌握千万生命生死荣辱的霸者？”黄泉话锋一转，将话题扯到了石军头上。

“老祖此语何解？在下本来就是一个凡夫俗子，逼不得已才当上了一个什么冥捕，其实也还是一个被命运驱使得团团转的小人物，我能够做什么选择？又凭什么来做这个选择呢？”石军满心困惑，实在是不明白这个黄泉何以有此一问。

“大人可记得修罗上山的禅真和尚？”

“这……老祖何以知道此人呢？”石军越来越觉得惊讶，只觉得这个黄泉神秘莫测，又似乎对自己没什么恶意。

“禅道虽真，人却虚妄啊！那和尚不过是老朽做出的一个影子而已，修罗上山一别，大人却已今时不同往日了！”黄泉面色安详。

禅真和尚居然是黄泉所化！这实在是大出石军预料之外，难怪自己一见面就觉得他似曾相识呢！对照着禅真和尚在佛光寺中对自己的谆谆告诫和随后的遭遇，石军更觉心中疑惑，莫非这个黄泉竟然有未卜先知的本领？要不然他何以会在自己遇到赤阳她们之前就事先劝告自己遇事必须三思而后行呢？

一念及此，石军不由再次开口问道：“当日老祖在佛光寺中劝告我不要鲁莽行事，是否是指我不应该答应担当冥捕一职？”

“相信大人对自己身上所具有的洞察之眼和契约之心两种力量应该有所察觉了吧？”黄泉又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

胡海对石军和黄泉刚才的问答听得莫名其妙，一直都插不上嘴，现在这下可就来了劲儿，目不转睛地盯着黄泉问道：“老祖所说的什么眼、什么心，是不是和石军身上发出的白光有关？”

“正是，”黄泉扭头冲着石军微微一笑，“大人身蕴宝藏而不自知，但以往在大人危难之时，是否会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呢？”

石军回想起在冥河困境中以及收服调皮鬼苏苏时发生的怪事，不由得对黄泉的话也来了兴趣——本来石军天性淡薄，但自从卷入冥界的纷争并被迫当上冥捕之后，总有点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而后赤阳在回答一些问题时的闪闪缩缩，黄泉在寻找自己父亲问题上的左右推搪，更是让他心里觉得相当的郁闷。归根结底，这些问题的出现都和自己没有主宰命运的实力有关，所以一直以来只能随波逐流、见步行步，但刚刚石军因为寻找父亲的事情而有生以来第一次燃起了与命运抗争的念头，现在见话题转移到了自己身体内隐藏的力量上，于是屏神静气，仔细地倾听着黄泉所说的每一个字。

“……所谓洞察之眼和契约之心，其实是潜藏在大人身上的两种超越天地法则之外的神奇力量，然而却因为某种强大封印的存在，一直没能被大人善加利用，这两种能力的本源就是精神之力。”黄泉老祖娓娓道来，“无论是人，还是仙、魔、妖、冥，与生俱来都在体内蕴藏一定程度的精神之力，但因为天赋、体制的不同，这种力量的强弱和发展空间也是各有不同，而大人的体内所蕴藏的这种精神力量可以说是超越宇宙局限的精神之力的源头，如果使用得当，足可毁天灭地，役使众生，您又怎么能妄自菲薄，说自己只是一届凡夫俗子呢？”而后他又大有深意地冲着石军凝视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同时，在这个宇宙之中，还蕴藏着无穷无尽的物质之力，它与精神之力被合称为力之本源，同时也是所有仙、魔、妖、冥赖以修行的基础——也就是说，只要大人您掌握了物质之力的使用方法和必要的修炼手段，并不断修炼以加深修为，以大人堪称这世间最强大精神之力拥有者的天赋，获得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罢了！”

“我？”石军听了，下意识地与胡海对视一眼，心里涌上了无数的问号。

“下面我要做的事情，足以影响到大人的一生，老朽也实在不知道现在和大人提起是否合适，所以在此之前，希望大人能够先回答我刚才的那个问题。”黄泉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似乎在等待着石军的答复。

“我曾经只希望做一个平凡的人，但是现在我已经厌倦了那种被命运和他人主宰的生活，虽然我并没有要玩弄他人生死于股掌的野心，但希望做一个可以有能力选择自己生活道路的强者。”石军沉思了一会儿，一字一顿地说道。

黄泉闻言脸色凝重了起来，但过了一会儿，又像是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似的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倒是老朽多事了，不过以大人的脾性也自当如此……那么我下面要给大人看的东西，希望大人能够仔细揣摩，可能对大人日后所需要面对的一切，有所帮助。”

随后，黄泉伸手一挥，千万道墨绿色的光线从洞穴四周的水晶墙壁上忽地射出，就如同人世间最最精密的织布机一般，以光线为丝，用云雾作缎，转眼间就织就了一张光华四射的幕布，随着柔和绿色光芒的跳动，缓缓出现在石军的面前。

在幕布完全展开之际，黄泉又抬手一指，一阵光华闪耀之后，幕布上突然出现了无数金光闪闪的奇异文字和图案，这些画面来回闪动了一阵，便化作一股金色的气流，笔直地向石军两眼之间射去。

石军只觉得眼前一花，而后千万种咒印、符箓如闪电般一一划过脑际，也不知为什么，石军觉得自己对这些东西竟然非常熟悉似的，只是一瞬间便牢牢地将它们刻画在脑中，忽然见他全身一震，一个全新的世界如同一幅画卷般在脑中伸展开来。

天地无极，造化玄机，都只不过是能量转化和演变的不同方式而已，撕开这简单的障眼法术，一切都变得无比单纯和直接——天地的能量被绿色生命所吸收，而后通过天赋的代谢功能不断储存和消耗，食物链促成了能量的第一次转移，一切的新生、死亡和腐朽都是不过是物质之力在自然法则中演化环节而已，宇宙间充斥的能量就这样以各种形式在各个生命体和非生命体之间循环交替。

生的喜悦，死的洒脱，大地沃土的祥和，广阔宇宙的包容，所有有意识和无意识的存在都将各自的情绪一股脑的涌入石军的心中，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和宇宙万物浑为一体，再无内外你我之分，一种与天地同命运，与万物共呼吸的玄妙感觉在他的内心深处迅速的扩散开来，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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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面授机宜（中）

良久，石军才缓缓睁开双眼，看着黄泉微笑凝视着自己的眼神，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他的心头，只是这一次，石军竟然不再有刚开始的那种想要刨根问底的感觉。

“大人目前的能力远远超出老朽的预想之外，实在是可喜可贺！”黄泉看到石军恢复了神智，叹息着说道，“不过这一切原本就是大人与生俱来的天赋，只不过是上天假老朽之手，将大人所失去的一部分又还给大人罢了，十八年前老朽所种之因，本来今日应当由老朽亲手消除，但物是人非，老朽此刻已经无能为力，唉……今后种种，还要看大人自己的努力和造化了！”

“多谢赐教，不过窃以为因缘际遇之事也不过是规矩法则的一种，若能抽身其外，除旧存新，也许于人于己更有好处！”话一出口，连石军也觉得有点奇怪——这实在不像自己平日的语气。

黄泉双目中神光闪动，像不认识他了一般又再次仔细打量了石军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大人所言虽是，但如非大人本来已经……又有谁能作此豪言！唉，束缚渐去，祸福自生，倒是老朽多虑了！”

胡海听二人打了半天哑谜，心中早觉不耐——刚才他听黄泉谈论石军身上隐藏的力量时虽然有点糊里糊涂，但这小子是个幻想狂人，越是和现实不沾边的东西就越感兴趣，正听得高兴，眼前突然升起一团白雾，视线被阻之际，又听两人继续说了几句就悄无声息了，想要开口询问，可又无人理会（他并不知道那团阻隔自己的云雾是黄泉制造出来的空间屏蔽，连声音也传不出去），依着他以前的脾气早就乱喊乱叫开了，可现在因为对那个中年男子心存敬畏，倒也不敢太过造次，只得喃喃念叨了几句就此住嘴，以从未有过的耐心等待着白雾自己散开。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听到二人的声音重新响起，不过他们的对话却偏偏一句也听不懂了，好容易等待白雾散尽，便再也按捺不住，连珠炮般地开口问道：“老祖，刚才是不是起雾了，这里的天气还真奇怪啊！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我一句也听不懂，还是说说老石身上的那个什么眼、什么心要怎么用好了！”

黄泉微微一笑，这才重新开口说道：“大人身怀的洞察之眼和契约之心，也是精神之力强大威力的一种体现——在修行者之间，双方对阵，基本上已经摒弃了简单的物理攻击，而大致可分为两种攻击方式：第一种，是通过精神之力的加持，以对应的咒语或手印开启并牵引蕴藏在天地间的物质之力，产生巨大的攻击能量；其次便是使用法宝攻击，一般来说，由于修行者早就在法宝上加持了特定的精神力量的咒语，在临阵对决时，只需使用简单的字眼或手印，就可以激发出法宝本身所蕴含的物质之力，从而达到克敌制胜的效果。”

不知何故，胡海的话音刚起，石军方才和黄泉对答时所处的那种异常精神状态一下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正在疑惑刚才为什么会说出那么一番奇怪的话语，就听到黄泉老祖又把话题转移到了自己隐藏的力量上头，不禁回想起以前几场争斗时的情景——苏苏的驭物之术，或许应该算是黄泉老祖所说的第一种攻击方式了吧？而后来罗刹的“困兽”，可能就是那种经过修炼的法宝了——想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道：“我倒是在一个小鬼的身上，学会了一种叫做驭物之术的能力，不过很奇怪，原本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而且一开始只能通过意念控制一些小东西飞来飞去，可后来也没有经过什么特别的修炼，就忽然可以凭空变出东西来……”

当下把如何学会驭物之术、自己在“离漠”上空如何遭遇怪兽，并在情急之间凭空抓出了一把小刀和在冥河之中发生的种种怪事说了出来。

黄泉老祖仔细地听完，目光在石军身上一转，忽然笑着问：“怎么，蓝魄这些小家伙来也跟着你过来了？”

石军这才想起，蓝魄还在百宝袋里装着呢，于是点点头：“是啊，它们可能是担心我有事吧，就和我一起来了。”说着心念一动，蓝魄们便纷纷地游了出来，见到黄泉老祖，这些小生灵竟然非常高兴似的，一古脑儿拥到他的身边，挤挤挨挨，显得十分亲热。

自从蓝魄从冥河中把自己送出来以后，除了自己之外，石军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它们对一个人表现出格外的好感，不禁有点奇怪。

黄泉老祖看上去也有点高兴，含笑看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蓝魄，对石军说：“看来大人此前已经与蓝魄定下了心之契约，这倒有点出乎老夫的意料……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比老朽预想得稍微快了一点——对于这些小家伙，老朽倒是有些建议想对大人提及。”

这黄泉老祖看上去不算太老，却总是自称“老朽”，这也就罢了，可又每每称呼自己为“大人”，这可让石军有点不太习惯，闻言连忙说：“老祖尽管明言。”

“看来这些蓝魄们跟着大人，已经得了不少好处，嗯，是赤精果，怪不得它们灵力大增了。”黄泉老祖展颜一笑，“老夫想提醒大人，蓝魄虽与大人签订心之契约，但它们毕竟是冥界生物，如果贸贸然跟着大人返回人界，一来它们不懂人界的规矩，恐怕会惹出什么乱子，二来对大人日后的修行也无甚帮助，还是让它们留在冥河之中会好一点。”

石军原本也从没想过要把蓝魄们带回去，不过听黄泉老祖的意思，只要自己愿意的话，这些小家伙就真的会一直跟随自己似的，转念一想，他也大约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虽然自己身上拥有极大的潜力，但毕竟尚未完全开发，而蓝魄虽小，却是一个强大的助手，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帮助自己完成许多在目前没能力办到的事情，但这种帮助毕竟是暂时的，如果一旦对它们形成了依赖，那么对自己日后修行的提高将会是一种阻力，所以老祖希望自己不要过多依靠蓝魄，而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去获得本身实力的提高。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老祖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也不希望把它们带回去。只是您说我与它们已经签订了心之契约，我却不完全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黄泉老祖微笑颔首：“是了，这正是接下来我所要告知大人的事情！”

“洞察之眼的能力就在于临阵对敌时，可以迅速察觉对方精神力量的微妙变化，也就是精神力场最细微的波动，并加以记录，从中领悟到对方力量的引发方式——也就是咒语和手印，简单地说，大人可以通过观察对方的招式并迅速掌握其使用法门，最终把这种能力彻底归为己有。不过这种能力一般对法宝无效，因为法宝上早已事先被加持了特定的精神之力，并通过使用者的长期修炼将这种力量与法宝本身融为一体，所以无法在战斗的瞬间完全掌握其最精微的变化。尽管如此，大人仍然可以有效地掌握开启和使用法宝的方法，但由于法宝往往被其主人长期修炼而与持有者心灵相通，所以除非大人的精神之力强大到足以割断对方与法宝之间精神联系，否则，即便学会了开启之法，也很难控制。这样的话，大人就必须能够在一瞬间爆发出超越法宝持有者千百年累积的精神力量，才能凭借洞察之眼的力量降伏其法宝，并收归己用。”黄泉神情肃穆，语音低沉。

“那也够厉害了啊！”胡海喃喃道：“这就像武林高手对阵，别人使出什么招式，你马上就能学会……有一点像姑苏慕容！”

黄泉老祖估计也听不懂什么叫做姑苏慕容，所以对胡海的感慨也不以为意，只是对石军说：“恕老朽直言，大人虽然得天独厚，但此刻的能力却只开启了不过万分之一，切不可因老朽之言，遇事掉以轻心，洞察之眼虽然能让大人迅速掌握敌方的咒语和手印，但目前只能帮助大人破解一些低微的法术，对于一些复杂高深的咒语，如果大人尚未具备与之相对应的力量，是不可能学会的！”

“我知道了。”石军点点头，心中涌起几分对黄泉老祖的感激——他的确是相当的关心自己，否则也不会在如此细枝末节之处也不忘对自己再三叮嘱。

“刚才大人提到一只名叫苏苏的小鬼，他只不过是一个没有什么修为的亡魂，大人在学会驭物之术后，可以轻易施展，也是因为驭物之术只能算是修炼精神之力的一种基础法门，比较简单，至于大人之后又忽然更进一步，学会凭空取物之法……我刚刚从蓝魄那里也大致知道了原委——大人在冥河中与蓝魄和冥阴流遭遇时再次激发了自身能力的苏醒，使得大人在无形中对于精神之力的控制又迈进了一步，所以能够做到以前不能做到的事，而且随着日后不断修炼，大人可以自由掌控的力量将会越来越强大。”

“原来如此，”石军沉吟着，“请问老祖，到底我的力量源于何处？”他用手指了指左胸，“胡海和我曾看到过这里发出白光。”

“此乃心眼之光。”黄泉缓缓道：“心乃神之藏，也就是大人精神力量的源泉，不过这种力量被封印得太久，短时间内是难以完全苏醒的。”

“封印！”胡海对这一类的事情特别敏感，连忙催问道：“是什么封印，谁干的？”

黄泉似乎陷入了回忆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说道：“造化弄人……也许大人之言确有道理，唉！抽身其外，除旧存新，这样真的可能于人于己都有好处！”然后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一些不愉快的记忆似的，轻声低吟：“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胡海见自己这么随口一问，黄泉便又中邪般打起了哑谜，心里甚是不耐，屁股像长了疮一般扭动了几下，呼唤道：“老祖，老祖……”

黄泉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失笑道：“老朽真是……言归正传，现在再谈一谈融合之心，也就是契约之心，这种能力就是通过对敌方本源精神力量的观察，使用自身的强大精神力量模仿对方精神力场的波动，并通过共鸣的方式侵入敌人的心灵，以特殊的方式在对方的精神深处种下心灵枷锁，最后达到臣服对手并控制其心智的目的，也就是与对方签订心之契约！”

不战而屈人之兵！胡海的脑海里猛地跳出这么一段话，心中骇然，他用力一拍石军的肩膀，咧嘴笑道：“老石，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要是早生个几百年，说不定可以籍此弄个皇帝什么的做做也未可知呢，我也好跟着沾点光呀！”

黄泉却不觉得有什么好笑，叹息着道：“大人注定非池中之物，无论何时何地，皇图霸业也不过在指掌之间，但要如何选择，还是要看大人的心意而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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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面授机宜（下）

胡海听得两眼贼光直冒，摩拳擦掌像要立刻大干一场般兴奋不已，石军却不理他，依旧平静地等待着黄泉继续往下说。

“这契约之心一般要在使用者的精神力量强于承受者时才会有较大的成功率，而且对于那些意识比较薄弱的非人类生物较为有效。比如蓝魄，一旦大人和它们签定契约，它们便会终生听从大人的差遣，但如果承受者是修炼有成并且意志坚定的仙、魔、冥界中人，那么大人就只能在短期内控制其心神，并对他的精神力量加以封印，使他丧失大部分原有的能力，但只要他们能够凝聚足够的力量或得到他人的帮助冲破心灵枷锁，就可以毁去契约，完全恢复本身的力量。”黄泉说到这里就此打住，脸上流露出一丝疲惫之色。

石军听黄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对自己的能力也了解了十之八九，原本打算就此作罢，但看到胡海意犹未尽的样子，知道这小子天生好奇，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位高人，如果不自己也弄点好处是绝不会心甘情愿的，犹豫了一下，再次发问：“老祖之言令晚辈受益匪浅，在下先行谢过！但对于我这位朋友，老祖能否再指点一二？”

胡海见好运终于降临到了到了自己头上，连忙屏住呼吸，两眼熠熠生光地盯着黄泉，一眨也不眨。

黄泉闻言把目光投向胡海，目不转睛地仔细打量了一番，一笑说道：“也罢，既然大人开口，老朽就破一回例。”

尔后，冲着胡海含笑说道：“这位小兄弟福缘非浅，初入冥界就得了涤心琼浆和赤精果之助——这赤精果也就罢了，但那涤心琼浆却是世间少有的灵物，乃冥帅无常在焚心地狱中灵力最盛之地加意培植而成，是他用于增长修为的私人珍藏，你服食之后已然洗心伐髓，脱胎换骨，日后成就也自不可限量！这样吧，老朽送给小兄弟一点小玩意儿，说不定你会感兴趣的。”

还不等黄泉说完，胡海早就一迭声地应道：“感兴趣，感兴趣！”说罢伸出手掌，只等着把黄泉拿出的宝贝抢到手中，好好研究一番。

石军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也打心底为胡海感到高兴。

片刻之后，黄泉摊开的手掌上出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和一个一寸来长的水晶小物件。

“此物名为归灵指套，上面已经用咒语加持。”黄泉首先把那个圆管状的小水晶扔给了胡海。

胡海连忙喜孜孜地接过来，如获至宝般左看右看了半天，这才问道：“谢谢老祖，这个宝贝是干什么用的？”

“归灵指套是一个无属性法宝，只需戴在平时惯用的手指上便可发挥作用，不过一旦套上，此物便会认主，之后就不能随意取下。”黄泉微笑着说。

胡海好奇地把玩着归灵，听说戴在手上就可以发挥作用，正想往右手食指上套去，又忽然听到黄泉后面一句话，吓了一跳，连忙住手问道：“啊？带上就不能取下来？那不就长在手上了吗？”

黄泉摇摇头：“那倒不会，不过需要配合相应的咒语方可取下，但平常似乎也没那个必要——归灵一旦套在手上，就会模拟成皮肤的颜色，与你血肉相连——此物跟我多年，也有了一定的灵性，而且因为它没有经过深入的修炼，还有较大的调整和成长空间，这一点是一般修炼成型后的法宝所不具备的，对你来说倒是最为合适。”

说完，手指上忽然发出一道白光，射向胡海手上的归灵，低喝道：“乾坤敕令，万法归流，归灵指套速速认主！”

随着黄泉一声断喝，胡海手中那原本看上去晶莹透明、毫无一丝生命迹象的水晶指套通体忽然闪过一层莹润的光华，随后竟然变成了与他皮肤相同的颜色。

胡海看得心痒难禁，连忙追问：“这个归灵指套是不是很厉害啊？”

“移山倒海，点石成金……那是不可能的！”黄泉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继而道：“归灵是一个攻击性法宝，平日它可以自行收集提炼宇宙之中精纯的物质之力并加以贮藏，遇敌对战时，你只需念动咒语即可将它所贮藏的物质之力引发出来，从而起到克敌的效果。不过，这小东西毕竟只是老朽的游戏之作，未曾真正使用过，且对它也没有刻意加以修炼，因此贮藏物质之力的空间较为有限，一旦灵力耗尽，就须花费时日另行收集，所以老朽建议小兄弟将之视作一个护身之物便可，毋须过于依赖。”

“我明白了，这就像是手枪里的子弹一样，用完了就得往枪膛里接着上子弹，”胡海兴奋地说，“只不过一般情况下，它收集物质之力的时间需要多久？”

“那并不一定，视不同的环境而异，在冥界片刻之间便可恢复，但在人界，恐怕就要多费些时间。”

黄泉的意思是人界的灵力蕴藏较少，所以归灵指套收集能量的时间就会长一些，可胡海却会错了意，他闻言感叹道：“人界的环境的确比冥界污浊多了，至少冥界可没有什么污染啊、废气啊什么的，空气中的杂质、粉尘也没有那么多呢！”

黄泉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也不好多问“污染”、“废气”是些什么宝贝，于是把手中那本小册子也递给胡海，说道：“此书记载了精神之力、物质之力修炼和控制的入门之道以及其他的一些基础修炼法门，小兄弟不妨拿回去研习一下，另外这里面还有一些老朽闲来无事琢磨出来的小法术，现在一并转送于你，望你今后好自为之！”

随后，黄泉将归灵指套的使用咒语传授给了胡海，便又转向石军说道：“对于大人的修行，老朽反而帮不上什么太多的忙，但以大人的天资，只要勤加练习，日后必有所成。”

“老祖太客气啦！”石军连忙说，“今日我和胡海实在已经获益良多，这传艺授业之恩，日后定当图报！”

黄泉展颜一笑，注视着石军的眼中似乎蕴藏了一种特别的情感，让石军忽然再次泛上那种既熟悉又亲切的感觉，没来由地心中一动——仿佛他与这个刚刚见面，交谈了不过数十分钟的黄泉老祖之间似乎有着什么特殊的关系——但这种感觉转瞬而逝，随后便听到黄泉长吁一声道：“大人言重了！此刻外面有人等候二位，老朽也该送你们返程了。”说完对石军使了个眼色：“大人为寻石历此人误入幽冥碧落，但却白费了一番功夫，对么？”

石军一愣，随即大约明白了黄泉话中的意思，当下点头笑道：“是啊，白跑一趟，连一个人影也没见着，真让人失望得很呢！”

黄泉满意地点点头，又对着听得莫名其妙的胡海说道：“回去之后好好修炼吧，毕竟修行之事全凭个人努力，是无法假手于人的。”

“哦。”胡海稀里糊涂地答应着，却也知道应该起身告辞了，连忙一古脑儿把小册子和归灵指套全部塞进怀里。

“喂，老祖的意思，是不是要我们对今天的事情全部保密啊？”二人辞别黄泉，刚刚跨出那扇小门，胡海就忍不住问石军。

“我想是的。”石军点点头，“这样吧，我们统一口径，就说我们来找人，却什么都没发现，必要的时候，我们还要装出很失望的样子。”

“那就装哑巴好啦！”胡海笑嘻嘻地，“虽然这么棒的奇遇不能显摆一下，肯定会憋得有点难受。”

“你只要忍得住不告诉陈雅，估计就真的可以做到守口如瓶了。”石军知道，胡海最大的弱点就是陈雅了，不过估计这么荒诞的事情，换了一般人，告诉他也没人相信。

“什么啊，”胡海不服气地：“你能憋着不告诉你那恶婆娘吗？你要能，我自然也没问题！”

石军摇摇头：“无所谓啊，反正我也答应老祖了，隐瞒又不等于欺骗，我也没必要事事都向她汇报吧？”

胡海哈哈大笑，猛地捶了他一拳，“傻了吧你？一下就试出来了，还不承认喜欢她吗？说吧，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什么啊！”石军讪讪地，“别用你那邪恶的小眼睛看着我，我们可还什么事都没有呢！”

“我们！还我们呢！”胡海乐不可支，不依不饶：“算了吧，喜欢人家就承认，大老爷们，不会连这个也不好意思吧？早先听你一口一个恶婆娘我就觉出不对劲儿了，现在装什么蒜……对了，人家可还是什么元帅级别的，你怕不怕高攀不上啊？”

石军一掌把胡海不怀好意凑过来的大头推开，“好了好了，别提这些没油盐的事情了，对了，你刚才怎么不趁机拜师啊？东西都收了人家的，居然连这点诚意都没有。”

胡海一听，顿时来了劲，立刻把调侃石军的心思扔到脑后，美滋滋地拿出归灵指套，一边摩挲着，一般啧啧有声：“宝贝啊！老石，我终于找到宝贝了，这回还真是不虚此行呢，哈哈。”说着把归灵小心翼翼地套在了食指上，随即念动黄泉传授的咒语。

只见归灵指套在胡海手上套好之后，绿光一闪，忽然消失不见了，两个人再看看胡海伸出的手指头，既没有粗一圈儿，也没有变颜色，就好像上面什么东西也没有一样。

“真的不见了？”石军看得叫起来，“你试试看，还能不能取下来？”

胡海也有点发毛，生怕归灵指套就此消失不见，连忙念动咒语，果然，绿光一闪，归灵又重新回到胡海的手上。

胡海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哈哈一笑，得意洋洋：“怎么样？这样一来，我俩拍挡捉鬼可就没问题了吧？”

二人谈笑着离开甬道，随后眼前一黑，身子一紧，便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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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重返人界（上）

来时惴惴，归却匆匆。

二人被黄泉遣返冥河，胡海还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地在石军耳边嘟嘟囔囔，一睁眼就看见罗刹和摩陀正在跳着脚地互相埋怨，而且赤阳和小捣蛋也站在一旁，皱着眉头四下张望着。

“小捣蛋！”石军既惊讶又高兴，“最近你去哪儿了？刚才还在和赤阳问你呢，现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冥捕大人，小捣蛋好可怜啊，被抓差啦！”小捣蛋委屈地说。

抓差？石军听得一愣，正想询问，赤阳就皱着眉头提了一串问题：“你怎么招呼也不打就跑到这里来了？到了幽冥碧落吗？见到黄泉老祖没有？他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罗刹和摩陀也异口同声地问着：“怎么样，怎么样？那个冥阴流把你们带到哪里去了？”

“当然是幽冥碧落呗！”胡海忍不住脱口而出，正想把刚才的事情说出来，忽然想起之前和石军约好要保守秘密，于是千辛万苦，忍回了一肚子的话，“嘿嘿”两声道：“别提了，你们还是问石军吧！”

石军见赤阳神情凝重，连忙问道：“你不是被冥帝召见吗？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没什么事吧？”

“还不是因为你……”赤阳说了一半，连忙又转换话题，嗔道：“你别扯这么多，先回答我的问题！”

“白白折腾半天！”石军故意把脸一沉，装出一副既失望又气愤的样子，“被那个鬼东西莫名其妙地带到一个黑漆漆的地方，转了这么久，结果连人影都没见到一个！”

“真的？”赤阳看上去明显地松了口气，但还是有点狐疑地看着石军。

“怎么？不相信？”撒谎并不是石军的强项，但既然要骗就骗到底，省得以后还为这件事扰攘，于是苦笑着说：“我自己都不相信！你们冥界里的人也真是，要不就是不分青红皂白，喊打喊杀；要不就是扮世外高人，故作神秘，这回也算是长了见识啦！”

听了石军的话，赤阳这才脸色稍霁，不再继续追问。

石军虽然不知底细，但他相信黄泉要他对会面的事情保密必定有其道理，而且一望可知，赤阳此刻明摆着是因为他闯入了幽冥碧落才匆匆赶来的，从她似有隐衷的以往表现来看，这一回说不定也有什么蹊跷……这就怪了，难道有人不希望自己见到黄泉？如果要说有一个人是连赤阳也不得不听命于他的，那么……想到这里，石军对那个始终深藏在阴影中的冥帝不由得多了几分戒备，但脸上却还是装出一副毫无察觉、意兴索然的样子。

“哎呀，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冥捕哥哥是你的犯人还是你的手下啊？”罗刹早就听得不耐烦了，见赤阳一上来就追问了半天，翻着白眼抢白了一句，笑吟吟地对石军说：“冥捕哥哥，你记不记得曾经答应过我的事情啊？”

“啊？”石军险些把这个茬忘记了，闻言心想：这罗刹虽然爱闯祸，但胜在毫无心机，恐怕比凡事顾虑重重的赤阳反倒好打交道一些，于是笑着答道：“如果要去人界，可以啊，只要你义父同意，就跟着我们好了。”

“什么啊，你明知道我义父一定不答应的！”罗刹噘起嘴，小声嘟哝着，眼珠转了转，马上说：“我呢，也不一定非要和你们回去不可，就算你同意了，我还担心有些人说不定会多嘴多舌，到我义父那里去打小报告呢！”说着横了赤阳一眼。

赤阳毫无反应，只是微皱着眉头在一边想着心事，竟似没有听见罗刹的话一样。

“那要我答应你什么？”石军生怕罗刹又提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要求。

“这个么……之前在路上的时候，我听你们说了好多人界的宠物呢，你下次来的时候，给我带上十七、八只不重样的来！还有啊，你答应赔给我的冥蛇什么的可不算在内哦！”

这么容易？石军心头一松，暗暗吁了口长气。

原来胡海、摩陀和罗刹各自吹嘘自己那一界的宠物时，胡海一通神侃，把什么猫猫狗狗、兔子、荷兰鼠、小乌龟、蜥蜴、袖珍猪之类都市常见的宠物吹了个天花乱坠，而罗刹当年在人界的时候也只知道猫、狗和兔子之类最常见的小动物，哪里知道若干年后，人界的宠物竟然花样翻新到如此地步？不禁大为羡慕，心知反正亲自去人界的希望不大，不如退而求其次，弄些宠物来养养也好啊，这才提出这个要求。

石军心想，只要你不逼着我去人界捣乱惹祸就行，别说十七、八只小动物，再多一点也没问题！当下一口应承下来。

“石军，你们该回去了。”赤阳见石军和罗刹“交易完毕”，于是说道：“你的同伴毕竟是个凡人，到冥界太久，吸取太多的阴气，对身体始终不好——而且现在人界出了大乱子，你也必须赶快回去处理。”

“人界出乱子啦？”站在一边的胡海耳尖，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连忙凑过来问，“什么事啊？鬼魂暴乱吗？”

“还不都是你们闯的祸！”赤阳见石军也是一脸询问的神情，对着他摇摇头：“你知不知道，那冥界令牌原本是冥帝大人的信物，它不但可以开启冥界通道，里面还有很多以往冥帝收服的鬼灵。之前我没有告诉你令牌的使用方法，其中的一个原因也就是担心你修为不够，操纵不了这些鬼灵。但你们居然误打误撞之下开启了令牌来到冥界，这也罢了，但在你们打开冥界通道的同时，由于使用了错误的方法，结果把令牌中的鬼灵也放了出来，这些家伙灵力高强，桀骜不驯，这下子还不知道他们会在人界闹出什么风波来呢！”

石军哪里想到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闯下了如此大祸，一时间觉得头皮发紧，心里焦急万分，连忙问：“那些鬼难道比你要我抓的那些亡魂……”

刚说了一半，小捣蛋就插嘴了：“大人，那可不一样哦，你放出来的那些鬼灵以前都是冥界的逃犯呢，人界的亡魂怎么能和他们相提并论？这些鬼灵原本被冥帝大人降伏之后，元神幽禁在令牌的结界空间之中，如果运用得当，大人可以召唤他们出来协助搜捕人界亡魂的行动，可现在你误打误撞地把那些家伙放到了人界，以他们的能力和个性，想不出乱子也不行！”

胡海一拍脑门，懊恼地说：“这全都怪我，要不是……”

“不关你的事。”石军连忙接过胡海的话，转脸对赤阳说：“我原本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既然这样，那我立刻回去，无论如何也要尽力阻止那些鬼灵为祸人界。”

“对啊对啊，还加上我，我们两个一起解决！”胡海也赶紧说。

赤阳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轻轻地说：“看来你们还是不了解情况啊……算了，这一次，也真的只有靠你们自己解决了。我和小捣蛋受冥帝大人差遣，要立刻动身到妖界去，所以不能和你们一起回人界了。”

“怎么？你要出差？”

石军一愣，冒了一句“出差”出来，把一脸愁容的赤阳也逗笑了。

“是啊，算是出差吧。最近妖界有所异动，我们奉冥帝大人之命前去查看，你回去之后，千万别莽莽撞撞的，行事一定要小心，遇到灵力高强的鬼，切忌不要轻举妄动……能拖就拖吧，一定先把自己保护好，我会争取早一点办完事，就可以去人界与你会合了。”赤阳收起笑容，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着，可到后来，脸上还是情不自禁地泛起了一丝关切和担忧，让看在眼里的石军心里涌上一丝暖意。

小捣蛋连连点头，烦恼地说：“冥捕大人，妖界乱糟糟的，小捣蛋真不想去啊，可是没办法——我还是喜欢跟着你回人界，那里好玩儿。”

石军原本还以为赤阳和小捣蛋会和他们一起回去，可听了赤阳的话，知道自己这次必须要独自去面对和解决这些麻烦了，但却并不惊慌——人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虽说自己目前的修为尚浅，但也不可能一辈子在他人的羽翼之下生存，就把这当成是人生中的一次历练好了——想到这里，一笑说道：“那也无妨，我们就各自分头行事吧。”

赤阳看了石军一眼，原本满怀忧郁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转脸对摩陀说：“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说罢，腾身飞到离众人百余米开外的地方。

摩陀愣了一下，便也跟着飞了过去。

石军见赤阳和摩陀两个人叽里咕噜说得起劲，一时间沉默下来：世间万物每每被宿命所拘，除了自己之外，恐怕赤阳、小捣蛋、摩陀也无不如此，但又有谁希望总是在他人的指挥棒下跳舞呢？满怀矛盾之心行走于俗世，言行不由自主者所在多有，眼下赤阳和摩陀的密谈估计也与此有关，但无论怎样，冲破宿命的意愿只能借着独自的不断努力来实现，不管用什么方式，以各自的立场来看都是正义之所在啊……

赤阳把摩陀拉到一边，开口就问：“一会儿石军和他的朋友就要回人界了，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摩陀诧异地一挑眉毛，毫不犹豫道：“当然是继续找我的冥河冰晶了。”

赤阳摇摇头，正色道：“你也太天真了！难道冥河冰晶就是那么好相与的，让你唾手可得？还有，你不会真的以为冥界是那种想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吧？恕我直言，以你目前的修为，再加上之前又在冥界招摇过市，不曾刻意掩饰身份，要想顺利渡劫，真可谓难于上青天了。”

摩陀没想到赤阳把他拉到一边就是为了说这些，当下笑道：“不会那么严重吧，我看之前那些人对我们客客气气的，都还好啊！”

赤阳轻轻一笑：“说你天真可真没错，你也不想想，那些官员见到你和冥捕大人走在一起，自然事事让你三分，现在石军他们一走，还有谁还会买你的帐？要知道，捉拿魔界的潜入者对他们来说，可是个立功的好机会。我知道你是石军的朋友，这才好心提醒，否则，即便站在我的立场，恐怕也应当把你立即捉拿，驱逐出境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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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重返人界（中）

听了这话，摩陀半天作声不得，他虽然性格浮躁，却多少也有点自知之明——连断岳这样一个镇狱司中的小小副将自己尚且不敌，如果真想要凭一己之身手，在冥界大摇大摆寻找冥河冰晶，看来真是希望渺茫——可如果就此回魔界，这家伙更是想也不敢想：师傅禁绝地魔素来吝啬，这次自己为了渡劫偷了他的宝贝“偷天茧”，还在冥河中把它毁了，要是自己成功渡劫之后回去，他老人家脸上有光，说不定还有可能饶恕自己，但现在一事无成，又还不了宝贝，就算老爹老娘一起出马求情，恐怕也没有好果子吃。再者说，他临走之前自信满满，大话、牛皮吹得上了天，如果灰溜溜原样返回，以后在魔界可真是不用再混啦……

想来想去，这个一贯乐天的家伙也禁不住愁肠百结，头大如斗，小声哼唧着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赤阳一直在留神观察摩陀的神情，见状眼珠一转，微微笑道：“唉！我给你指条明路吧，你看石军这个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摩陀在装糊涂——说实在的，他和石军在冥河中初遇的时候，就见过他为救胡海舍身引开冥阴流和蓝魄攻击的情形，那一幕一直让他觉得震慑不已，后来三人同行的时间虽短，但石军的为人、本领却让他觉得十分佩服，这也是他后来在冥界一直心甘情愿地跟在石、胡二人左右的原因之一，但身为魔头的骄傲却不容许他长期托庇在一个凡人的羽翼之下，所以在石军准备返回人界之时，摩陀就下定决心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继续在冥界的历险，可刚才赤阳的一番话也不无道理，这下他真有点左右为难了。

赤阳一眼就看穿了摩陀的心思，但却不避讳，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为什么不考虑和他们一起到人界去呢？我告诉你，石军大人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平凡之人，你跟他在一起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去人界的事，摩陀不是没有考虑过——他自幼出生在魔界，对其他四界的认识只限于道听途说的一鳞半甲，倒也希望能够去见识一番，眼下虽然是一个好机会，但他天性中的骄傲却不容许他过多地考虑这方面的事情，此刻听赤阳谈到石军的身份，这也是他心中隐藏已久的一个疑团（摩陀也在怀疑石军的真实身份，此人在冥河中脱险并收服蓝魄、与断岳争斗时所表现出来的镇定和实力，实在是和传闻中凡人有太大的反差），当下连忙问道：“石军究竟是什么人？我看他自己好像也不太清楚自己的能力呢？”

赤阳却避而不答，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不过现在大人遇到了一点麻烦，要回去捉拿一些厉害的鬼灵，以你的能力同去恐怕会有危险，要是你不愿意，那我还是派人送你回魔界好了。”

“胡说！什么鬼灵这么厉害，只要我和他们一起去，还不是三两下就搞定了！”摩陀的好胜心一下子就被赤阳挑了起来。

赤阳察言观色，见摩陀意动，于是又换了一副口气说道：“也对，你们男人都喜欢讲义气，好朋友关键时候共同进退也在情理之中，倒是我妄作小人了！”

这时，摩陀早已彻底被赤阳的话打动，听得频频点头，心想：对啊，石军和胡海都是我的好朋友，没理由他们遇到麻烦，我却袖手旁观吧？我这个魔界新生代可是一个义气男儿呢！（自我陶醉中……）

正想着，赤阳又抛出了最厉害的杀着：“石军在冥界的身份你也知道，此次他的任务十分重要，不能够有任何闪失！如果你们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凭此功劳，也许我可以想办法帮你要到一块渡劫的晶石呢！”

“那倒不必。”这下摩陀想也不想就一口拒绝了，“渡劫是我自己的事，总有一天，我会凭自己的本事去拿到晶石的，石军他们需要朋友帮忙，我自然会去，你的好意我心领啦！”

赤阳万万想不到看上去不学无术、小混混似的摩陀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颇有些意外地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浮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声音也变得轻柔了许多：“既然是这样，我也不多说了，为了表示我的一点心意，你把这个拿去吧，或许以后对你会有用呢。”

说着，交给摩陀一个锦缎的小袋子，摩陀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张写满了字的薄薄的纸片，“咦”了一声，诧异地抬起头来：“这个是什么啊？”

“这里面是我在仙界修行的一些法术，现在对我已经没什么用处了，但以你的属性是可以学的。”赤阳落寞地一笑。

“仙界的法术？”摩陀一愣，随即禁不住喜上眉梢，“这……你为什么会送给我？”

赤阳淡淡地说：“你拿着吧，有机会的话，和石军一起研习一下，虽然它不能作为你的主属性法术，但对于拓展你们自身的能力、增进修为还是有好处的。”

“冥捕哥哥，你们别这么快就走啊？冥界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呢！”罗刹和石军等人相处不久，可感觉上却仿佛早已十分亲近，好不容易遇到几个可以谈得来的朋友，一眨眼就要分开，心里不免有些难过。

胡海虽然口口声声叫罗刹“三只眼”，但也在不知不觉中把这事事争强好胜、莽撞糊涂的小丫头当作妹妹一样看待了，见她依依不舍，忍不住安慰道：“我们一定会回来看你的，下次我们还要给你带很多的宠物呢，放心吧！”

“真的？那太好啦！”罗刹眼睛一亮，“那你们说话算话啊！一定要快些回来看我，我会天天等着你们的。”

“也不用天天，”胡海连忙说：“起码要先等我们把那些鬼抓完了再说。”

正说着，赤阳掠了过来，对石军说：“好了，我们得走了，就让蓝魄送你们回去吧，记住我的话，照顾好自己，嗯？”说着，也不再和众人道别，拉着小捣蛋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石军没想到赤阳说走就走，隐隐觉得好像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没有问赤阳，可一来赤阳走得太快，二来也实在想不起是什么事情，只是望着赤阳消失的方向怅然一笑，若有所失。

“喂，老石，大海，我和你们一起到人界去玩玩，怎么样？”摩陀忽然闪了过来。

“啊哈！那好啊！可你不是还要渡劫吗？”胡海一听，连忙高兴地咧开大嘴，掩饰不住地高兴。

“渡劫？小事一桩！”摩陀满不在乎地一笑：“我想什么时候渡劫还不是很简单的事儿？不过现在我打算先到你们哪里去玩一玩，你们可要好好招待我！”

石军心里隐隐觉得摩陀去人界的事说不定和赤阳有关，但他也没多想，和胡海相视一笑，说道：“没问题啊，同去同去！”

在石军指示下，依依不舍的蓝魄们再次回到了它们自己的天地，随后他集中精神念动咒语，令牌开启的人界通道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归途一切顺利，片刻之后，三人就回到了石军的家里，刚刚站稳身体，便听到门外传来“砰”地一声，石军走出客房，探头一看，却是老妈秦小雅拎着一个菜篮子从外面走进了客厅。

突然看到儿子，秦小雅有点莫名其妙，问道：“放学了吗？怎么我刚去买一趟菜，你就跑回来了？”

“老妈，你不是去出差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石军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幸亏老妈刚才出去了，要是看到自己突然出现，不吓昏了才怪！

“什么快不快？我都回来一整天了！”秦小雅自顾自地走进厨房，“这几天过得怎么样？老妈一出差，你就搬到学校去偷懒，也不知道抽空收拾收拾家里，你看这屋子里乱七八糟的……”

老妈回来一整天了！加上她出差的时间，岂不是过了差不多一个礼拜？在冥界好像最多只待了一天呀，这时差也太离谱了吧！石军满腹狐疑，亦步亦趋地跟着老妈走进厨房，正准备嬉皮笑脸蒙混过关，却不料秦小雅猛一回头，然后脸上表情变得十分古怪，石军连忙跟着扭头一看，却看见胡海和摩陀两个小子正在客房门口向外探头探脑。

“阿姨！”胡海可是石军家里的常客，看到秦小雅发现了自己，连忙拉着摩陀走了过来，老老实实地冲着秦小雅打了一声招呼，然后悄悄扯了摩陀一下，低声道：“快叫人！”

“阿姨好！”摩陀也不笨，见状连忙有样学样，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句。

石军这才松了一口气，赶忙介绍道：“这是我的同学，叫……叫本田，李本田，来玩的！”他实在想不出该给摩陀安个什么名字好，脑子里一闪而过“本田摩托”几个字，便顺手用上了。

秦小雅看着面前长发披肩、衣着古怪的摩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得挤出了一个微笑，说道：“哦，小李同学，你们随便点，我去做饭。”然后一头雾水地走进了厨房，心里却想：看来要抽个时间和儿子谈谈心了，他交的这些朋友，怎么看着一个比一个古怪！

石军一把将两人揪到了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地关好房门，这才说道：“看你的身材和我差不多，找件像样的衣服给你换换吧，就你现在这模样，走到大街上，不被人当怪物围观才怪！”说着打开衣柜，翻出几件衣服丢在床上，随后又问：“你离开人界多少年了？”

“离开人界？”摩陀刚想嚷嚷，就被胡海一把捂住了大嘴，呛得咳了几下，才又挣脱开来，低声说道：“我可是纯种的魔头，出生在魔界的，跟那些修炼成魔的家伙可不一样！还有，我的样子怎么了，挺不错的呀，我可是魔界出名的美男子呢！”

“原来你没到过人界？怪不得！”石军强忍着笑意，指了指胡海说道：“现在人界的衣服都是这样的，你的衣服、头发、胡子都应该重新修饰一下了。”

胡海却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不过他还是尽量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兄！就你的样子还美男子呢？你小子还是听老石的话，老老实实地把衣服换换，头发、胡子剃剃，也许还有点人样，要不然，非让人关到精神病院去不可！”

石军抬手制止了胡海，说道：“你听我说，入乡随俗，你既然到了人界就应该遵从这里的规矩。还有，在这里，要是你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千万不要大惊小怪的，要不然会暴露身份，那样可就不好办了！回头我再给你仔细解释！”

“奇怪的东西？这里确实有点古怪！”摩陀自从进了房间之后，就一直在东张西望，看着什么都觉得好奇，现在可终于找到机会问了：“是啊，这里的东西怎么都奇形怪状的——你看，这是什么？这个又是什么？我居然都没见过，还有还有……喂！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这家伙一边指着石军房里的电脑、电视机等物品一一询问，一边凑上去连摸带看，正在大肆研究之际，忽然被忍无可忍的石军和胡海双双挟持，强逼着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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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重返人界（下）

“唉！如此粗劣的衣物，怎能显出我那超人一等的魔头气质啊？”摩陀一边哀叹着，一边两眼放光地对马路两侧经过的女孩子行注目礼——好不容易熬过了漫长的晚饭，幸亏秦小雅素来稳重，在饭桌上虽然看摩陀的眼光还有些异样，却只是殷勤劝菜，并没有仔细盘问。于是，饭后石军连忙对秦小雅谎称要出去找同学，三个人一溜烟跑了出来。

“想不到我们到冥界只去了大半天功夫，这边就过了将近一礼拜，这下麻烦了，都不知道怎么跟我那位解释！”胡海终于想起了在现实中即将面临的大难题，此刻整个人都无精打采，不住地唉声叹气。

摩陀早就从胡海的口中得知他有位漂亮的女朋友，闻言不禁“哼”了一声：“拜托，你还是个男人吗？唠唠叨叨的，一个女人而已，哄哄不就完了？至于这么紧张吗？”一边说着，一边还故作潇洒地把长发往后一甩，看得石军和胡海双双冒出无数鸡皮疙瘩，“你看我，英俊迷人，伤尽魔界少女芳心，却永远也不会为其中任何一人停下我浪子的脚步……”

石军作了一个呕吐的表情，笑道：“老摩的话虽然恶心了点儿，不过也有一点道理，大海，别担心，到时候我们一起编个理由，总之让你过关就是了”

“说的也是……好吧，那我的身家性命可就交给你们了！我不管，反正你们要对我负责！”胡海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脸，居然把担子一股脑全扔到石军和摩陀身上，然后立即轻松起来，把满腹的心事丢到脑后，没事人一样开始手舞足蹈地对摩陀推荐起这条街上的几个有名的小食店以及招牌小吃来。

石军在一边听得好笑，可也有点担心——终于回到他熟悉的环境了，去冥界虽然时间不长，却体验了“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荒唐经历，算起来，今天已经是周四，也就是说，他和胡海已经无故旷课四天之久了。

胡海担心陈雅诘问的心情他自然可以理解，换了是他，无缘无故失踪几天，如果不是正好赶上老妈出差，还真不知道怎么交待呢。可最让人担心的还不是这个——那些被他从令牌中放出来的鬼灵，究竟已经闯出什么祸了？都分布在什么地方？到底怎样才能找到并且收服他们？对于这些，石军的心里可实在没有一点头绪……

正想得出神，胡海拉开嗓门，把他吓了一跳：“喂，我们还是先讨论一下正事儿吧？”

“正事儿？”摩陀一愣，“你们不是现在就要动手抓鬼了吧？好歹也先让我熟悉熟悉环境，先玩他个三五七天也好啊！”

“玩你的头！”胡海一瞪眼，“我们先吃点东西，边吃边谈，说实在的，在你老妈那奇怪的眼神笼罩下，我还真的没敢没吃饱！”

石军点点头：“好吧，现在商量一下也好，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嘛！除了下一步的行动部署，还要把大海失踪的理由和老摩的身份、安置问题想清楚。”

三个人在摩陀的坚持下，找了一家冷饮店坐下，一边应摩陀的要求为他七七八八点了满桌的零食小吃，一边低声地讨论着。

对于摩陀的身份和安置，胡海想也不想就大包大揽了过去：“就住在我那里好了，我租的是两居室，正好多一间客房，在我那儿总比住在老石家方便，明天我们就去我爸在这儿开的那间分公司，随便扯个什么理由，给老摩安排个闲职——就是干拿钱不上班的那种，应该问题不大。”

摩陀的嘴边粘满了冰激淋，听得两眼放光：“呵呵，想不到人界居然会有这种好事啊，干拿钱不上班？在我们那边，哪怕赚一顿饭钱，也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呢。”说着“啧啧”有声。

“那还不是因为你什么也不懂！”胡海一笑：“喂，别说得那么玄，我就不信你们那边这么规矩，那你小子还能活到今天——看你也不像是个凭自己本事吃饭的人！”

摩陀一仰脖子，望喉咙里猛灌了半杯咖啡，咂咂嘴，摇了摇头：“这个味道差点……我靠什么活到今天？嘿嘿，当然靠我老爸老妈了，他们在魔界也有些年头啦，打着他们的招牌，就够我吃香喝辣了！”

石军和胡海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小子连这种话也直言不讳地说出来，也真够坦白可爱的……

“好了，接下来我们商量正经事吧！”胡海这次居然没有天马行空，离题万里，而是面容严肃地来了这么一句，石军和摩陀连忙屏息静听——“那就是，怎么才能让我过去今晚这一关！”

摩陀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胡海如此严肃就是为了这件事儿啊？还以为他有什么重大决定呢！当下翻了个白眼，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道：“不会吧？你真的那么怕女人？”

不过石军却知道这才是他的本性，心想：那个陈雅的脾气自己可是领教过的，上次不是还为了一点小事就冲到自己家里来发了通脾气吗？这回大海一连失踪了好几天，要想蒙混过关恐怕还真得费点周折。

“谁，谁说我怕她？”胡海对摩陀的嘲笑十分不满，可又找不到什么理由反驳，只得悻悻地回了一句：“我那是给她面子！怎么说我失踪了好几天，人家总会担心嘛，我给她一个解释也是应该的吧？可不是怕她！”

“不用担心，包在我身上好了。”摩陀晃了晃脑袋，神气地说：“告诉你，这种事啊，我要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这次让你开开眼，顺便也让你学学，怎么样才能让女人对你服服帖帖！”

石军和胡海对看一眼，都有点狐疑，可也拿不准摩陀是不是真有那么大把握，半晌，石军才说：“老摩，我可告诉你，这陈雅可是大海的克星兼命根子，你可别……”

“说什么啊！”胡海的脸一红，“我只不过看她是个女的，让着她罢了，难道我还真的怕她了？笑话！”

摩陀一拍桌子：“这就对啦！既然这样，我就更有把握了，放心放心！”

石军还是有点不放心，沉思了一会儿，对着胡海说道：“这样吧，待会儿你让摩陀把头发剃一剃，然后和他一起去找陈雅，就说他是你堂兄，从外地来的，有急事找你，你们这几天去外地办事儿了……”他还想帮胡海编一个所谓的“急事”，可话说到一半就被摩陀打断了。

“哎，你操那个心干嘛？说了一切有我，你们就瞧好吧！”摩陀摆出一副情圣的样子，弄得石军也不好再说什么。

胡海的问题告一段落，三个人便开始讨论关于抓鬼灵的问题。大家把已知的情况一一梳理了一遍，发现当务之急要解决以下两个问题：

首先，要确定究竟走失了几个鬼灵？

其次，这些鬼灵究竟是集体行动，还是四散分开？如果它们分开了，现在都分布在哪里？如何才能找到它们？

这些问题，赤阳一个也没交待，对于走失的鬼灵具有怎么样的破坏力也没有说明，就匆匆忙忙走得无影无踪。石军隐隐觉得，这不像是赤阳的一贯作风，好像是有意为之的，至于为什么，他却不愿意妄加揣测。

第一个问题倒也不难解决——石军掏出冥界令牌，仔细观察着上面的图案，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原本上面刻画得栩栩如生的鬼灵图案，如今出现了小部分空白，仔细一数，正是刻在令牌外围较大的六个，这也就基本可以确定，他们上次放出来的鬼灵，数量应该在六个左右。

对于第二个问题，摩陀马上提出了一个解决办法：身为魔头的摩陀，对于灵力力场的波动比石军和胡海有着更为强大的感知能力，所以他提出，可以使用魔界的办法——将自己的灵识附身在符咒叠成的纸鹤身上，按照不同的方位放飞查找，一旦察觉到某一个地方有着异乎寻常的强大灵力波动，基本上就可以循着这个途径找到一些线索了。

不过由于摩陀的修为有限，因此这种查找办法也变得比较复杂：一来每次只能寻找一个方位，二来每次的查找距离最多只能在十公里左右——当然他小子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修为不够的，只是一口咬定这种寻找方法大大损耗魔力，是非常累人的一件事儿——可这对于石军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毕竟，如果少了摩陀的帮助，仅凭他自己的力量，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入手呢。

“对了，我还想到一点，”石军沉吟着说：“我们把这几天的报纸、新闻都看一看，如果某处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就去查一查，说不定也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这倒是个办法。”胡海连连点头，“可如果已经出了大乱子怎么办？”

说到这里，三个人都不吭声了，谁也不知道这次要对付的鬼灵究竟有多厉害，说不定，在找到并收服他们之前，就已经有惨剧发生了呢？这可是石军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而且，我们也不能老是旷课啊，只能尽量利用课余时间。”胡海叹了口气。

“这只有到时候再想办法了，”石军断然说：“这样吧大海，明天我们各自去学校补个假，然后就安心抓鬼。”

摩陀安慰道：“别过于担心了，明天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我一个方向、一个方向地先找一找，有消息之后再和你们会合，别说是咱们三个人联手，就凭我这魔界新生代的无敌身手，也决不会让那些小鬼溜走的。”

“对啊，我们也要赶紧修炼一下了，到时候说不定可以派上用场的。”胡海若有所思地说。

石军点点头，心想：看来回去之后自己也应该好好琢磨一下修炼的事情，把黄泉老祖教给自己的东西消化一下，虽然他曾经提到过自己身上隐藏着洞察之眼和契约之心的强大力量，但究竟怎么使用自己却还是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以往的两次，可以说都是在危难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突然爆发出来的，但是总不能指望好运气一直跟着自己吧？能够由自己控制的力量才是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三人又再探讨了一些细节，便互相道别，分头行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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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初露端倪（上）

第二天上午，原本说好一放学就带着摩陀去胡海老爹的公司，给这家伙谋个闲职，石军也早早地到学校补上了前几天的事假。可等了半天，也没有胡海的消息，石军正准备给胡海打个电话，就见他面色铁青地迎面走了过来。

“我和陈雅分手了。”胡海硬邦邦地说了一句，就再也不肯开口了，只顾向学校门口低头疾走，石军见这情形，也不好多问，只有亦步亦趋、一声不吭地陪在一边。

过了好半天，胡海才缓缓开口，说出了昨天发生的一切……

原来胡海和摩陀头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却偏偏那么巧，和外出返回的陈雅在门口不期而遇。

陈雅一点也没有胡海想象中的焦急迫切、心急如焚的样子，衣着焕然一新，面色容光焕发，哼着小调儿，手里拎着大大小小好几个购物袋，满面春风，看上去好像是刚刚逛街购物回来。见到胡海，倒是吃了一惊，也不说话，只是忽然把脸一沉，打开门径自进了屋。

胡海心虚气短地低着头进了门，先按照石军晚上制定的“预定方案”向陈雅汇报了一通，然后对着摩陀使了个眼色，准备看他这个“魔界情圣”大显身手。

谁知陈雅不置可否地听完，对“堂兄”更是看都不看一眼，就自顾自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打开电视，一边把刚刚买回来的一大堆贵重衣饰逐一取出来欣赏，这一下，可惹恼了等在一边准备充当调解人的摩陀。

原本这小子就没有什么所谓的“驯悍”良策，只是觉得一个大男人有事出去几天也没什么大不了，准备插科打诨地大事化小也就罢了，但此刻看到陈雅像个没事人似地对胡海一点关切之意也没有，而且对自己这个“长辈”更是没放在眼里，忍不住心中有气，正要发作，又看到胡海可怜兮兮地一直对着自己使眼色，只得强压住怒火，笑嘻嘻地说道：“好了，好了！问题说清楚了就好，我说小胡呀，你向陈小姐认个错，我看她也不会真的怪你嘛！”

胡海一听，连忙“呵呵”干笑两声，站起身来，准备道歉了事。

如果陈雅就此罢手，哪怕是再顺口埋怨胡海两句，事情也就一了百了。但陈雅一向不把胡海放在眼里，而瞧着摩陀这个所谓的“堂兄”衣着普通、土里土气，还以为是一个打秋风的穷亲戚，便根本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儿，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和胡海之间的事，恐怕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插嘴吧？瞧你那副寒酸样儿，也不照照镜子！”

这一下，不光摩陀气炸了肺，胡海的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小雅，你怎么能这样子和大哥说话呢……”

可是他的话只说到一半就被陈雅气汹汹地打断了：“堂兄怎么了？了不起呀？你爹妈来了也不管用！你知不知道，你就这么无缘无故地玩失踪，卡上的钱都没存够，今天我买东西的时候，本来看中的好几样都因为没钱给退回去了，多没面子呀我！”

此言一出，胡海脸色不由变得铁青，但在陈雅的积威之下，还是不敢还嘴，只得低下脑袋直喘粗气。

摩陀却再也按捺不住，他毒毒地一笑，暗中掐动咒语，使出了魔界秘术“问心”，这种法术纯凭念力挑动他人的心火，能够令人在怒火攻心的状况之下失去理智而使言行完全处于情绪的支配之下，原本是魔界扰乱他人心智、刑讯逼供的特殊禁咒，此刻却被摩陀用在了陈雅这个凡人身上，这下乐子可就大了！

只见陈雅说得正欢，突然愣了一下，原本白皙的脸上转眼就涨得通红，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就跳到了身旁的椅子上，叉腰怒目，对着胡海破口大骂：“你这个白痴！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呀，要不是看你有点钱，可以让我吃好的、穿好的，鬼才懒得理你！整天像个木头疙瘩似的毫无情趣，跟人家李强完全没法比，要不是我还想在你身上榨点油水，早就和你分手了！莫说你失踪了几天，要是你就此人间蒸发倒还好些，我花着你的钞票和别人约会谈情，高兴着呢！”

话音一落，不但胡海傻了眼，连陈雅自己也吓了一跳，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索性便撒泼耍赖，嚷嚷着要和胡海分手。

摩陀可不愿意就此放过她，一来他想知道眼前这个无耻的女人到底还作了些什么对不住胡海的事儿，二来他也想让胡海就此死心，便在一旁不怀好意地嘻嘻一笑，问道：“李强是什么人？你们来往有多久了？”

陈雅拼命地想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可身子却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点也不听她的使唤，张嘴就不假思索地答道：“李强不就是胡海的同学嘛，人家不但长得帅，家里也有钱，我们一直要好得很，要不是前阵子和他闹了点别扭，怕自己没了依靠，我才不会和胡海这个傻小子来往呢，现在我们重归于好……”

“够了！”一直呆呆地愣在原地的胡海终于爆发了，“你给我滚，以后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愚人者终自愚，三人的初会和陈、胡两人的情缘便在这如雷贯耳的咆哮声中，告一段落……

听了胡海一番话，石军也陷入了沉默——虽然他一向不赞成胡海和陈雅的交往，但看到自己的好兄弟遭此愚弄，心里也觉得十分难受——但他也知道，此时语言上的慰籍实在显得苍白，只有时间方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两人默默地前行，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胡海的住处。迎面却看见陈雅拎着两个巨大的皮箱走了出来，摩陀则懒洋洋地靠在门口打着呵欠，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看见胡海和石军，陈雅面无表情，装作不认识般就这么擦肩而过。

石军看看胡海阴沉着脸，似乎有点余怒未消，暗自摇了摇头，招呼摩陀道：“走吧，先去吃饭，散散心。”

摩陀却毫不在意，听到吃饭顿时来了精神，连忙凑了过来：“那还等什么，快走吧，我还有好消息要跟你们说呢！”说完，上下打量了胡海一番，“你不会还想不开吧？为这种女人值得吗？”

胡海有点尴尬地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没有，怎么会？”随即强打精神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却下意识地把手指关节捏得“啪啪”作响。

石军见状对摩陀使了个眼色，把他拉到一边，示意他跟着自己先走。

三人随便找了一家路边的小店坐下，一人点了一碗面条，便埋头苦干起来。

过了好半晌，胡海忽然一掌猛拍在桌子上，“砰”地一声，把四周的人都吓了一跳。

“算了！”只见他长出了一口：“我想通了，不值得！”

石军还没反应过来，摩陀却大点其头，跟着一掌拍在桌子上，说道：“就是嘛！这点小事有什么了不起，早叫你不要哭丧着脸。”

石军这时也差不多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儿，不禁对胡海神经之坚韧大为佩服，也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叫道：“老胡，你想通了就好。天涯何处无芳草，她这样对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再说，以你的条件，这种货色有什么好留恋的？”

胡海呵呵一笑，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采，不无得意地说道：“老石，还是你小子的话中听！”然后，又转头猛拍了一下摩陀面前的桌子，说道：“你小子少看不起人！换了你是我，恐怕也不见得会好到哪里去！”

摩陀还想反驳，忽然间眼前人影一闪，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蹿了过来，在桌上恶狠狠地猛击一掌，怒吼道：“小子！你们来吃饭的，还是来捣乱的？这桌子和你们有仇吗？”抬头一看，却是那魁梧健壮的小店老板。

“对了，你刚才说有什么好消息来着？”三人灰溜溜地被小吃店老板赶了出来，刚出门口，胡海便急不可耐地冲着摩陀问道。

摩陀一拍脑门，“差点忘记了！”得意洋洋地一笑，说道：“告诉你们，本魔头一出马，立刻大功告成，你们要找的鬼灵，我现在已经有线索了！”

“厉害，在哪儿？”石军和胡海没有预料到摩陀办事效率竟然如此之高，一听之下，连忙异口同声地问道。

“急什么？”摩陀却好整以暇地卖起了关子，“今天早上起来，本魔头灵机一动，于是驾起附灵纸鹤四处搜索，你们要知道，这个方向可是大有学问！我……”

他还想吹嘘一番，终于被忍无可忍的石、胡二人一左一右同时捶了一拳：“少废话，快快如实招来！”

“……后来，就在西南方向三里开外出有了发现！”摩陀无比委屈地揉着头上的两个大包，“你们两个也太差劲儿了，我干了这么多事儿，不好好慰劳本魔头，一碗面打发了不说，居然还暴起伤人！”

石军呵呵一笑，说道：“好了，记你一功，大不了以后请你吃顿好的，谁让你啰里八嗦，唧唧歪歪的１

“这倒不急，”摩陀居然面色一整，神情有几分严肃，说道：“不过我告诉你们，这件事儿可有点古怪，感觉上似乎我们的推断有误，走失的鬼灵恐怕不只五、六个那么少，我发现在很大一片范围之内，几乎所有人身上都有着异乎寻常的灵力波动！大概，大概有上百号人，也就是说，我们可能要面对大量鬼魂的围攻！”

上百个鬼魂？石军一听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连忙掏出冥界灵牌仔细察看，可无论怎么算，令牌上消失的图案却依旧只有六个。

“糟了！我的归灵指套忘在家里了！”胡海猛地站住脚，问道：“我们现在就要去看看吗？”

石军沉吟了一会，说道：“三里的路不算太远，反正中午也有空，我们去看看吧，不过用不着轻举妄动，先搞清楚情况再说，这样也好确定下一步要采取什么对策。”

三人意见统一，便一同朝西南方向进发。

秋日的午后，阳光明媚，和风轻扬，空气中的微尘在明亮光线地照射下也无所遁形，似乎这世界容不下一丝的污垢般，说不出的纯净安详。

三人在摩陀的指引下，穿街绕巷，比预期中多花了大半个时辰才来到了“目的地”，一看之下，不禁顿时傻眼，这里竟然是本市最大的精神病院——青山康复中心。

三人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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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初露端倪（下）

“喂，你小子是不是弄错了？”胡海愣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哈哈大笑，“这里面可都是些疯子，他们的脑电波当然有异于常人，你不会把他们当成鬼魂了吧？”

摩陀却有点莫名其妙，“疯子？这是些什么样的修炼者？厉害吗？”

“修炼者？哦，你不懂，这所谓的疯子是人间一些心智失常的病人，多半是由于先天原因或者是受了什么重大的刺激而导致思维紊乱，言行怪异，可不是什么修炼者。”石军知道摩陀出生于魔界，大概不知道精神病人是什么意思，便耐心地解释着。

“不是修炼者？可这里确实有异乎寻常的灵力波动啊，而且这股灵力中似乎夹杂着来自冥界的水属性力量，我不可能搞错的！”摩陀被他们两个这么一说，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了，只是不住神情迷惘地喃喃着。

“那几百号人的脑电波加在一起会不会就显得……”胡海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说法来，“总之，我看你是搞错了。”

“就算弄错了也没关系，”石军见摩陀一脸苦相，连忙安慰道：“如果真有那么多鬼魂还了得？几百号呢，我和胡海目前还没有什么可以自由使用的力量，光靠你一个魔界新生代也受不了啊！”

“那倒也是。”摩陀和胡海都点头赞同——如果真是几百号鬼灵，就凭他们三个人目前还真是没办法应付。

折腾了半天，看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胡海连忙说：“反正急也急不来，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下午我还有广林子的课呢！”

几个人正想转身离开，石军眼角一瞥，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禁不住惊喜交集。

他看见了一个绝对意料不到会在此地出现的人——陆晴。

“陆晴！陆大姐！”石军想也不想，就大喊了一声。

胡海听石军叫陆晴的名字，一时也没会过意来，只是下意识地顺着石军的视线望了过去，什么发现也没有，却见石军紧走了几步，对着面前的空气自顾自地说起话来，连忙扯了扯摩陀：“喂，这家伙搞什么鬼？”

“你看不见？哦，我倒忘了。”摩陀正伸着脖子听得起劲，闻言这才想起胡海毕竟还没有正式修练过，没什么修为，所以看不见鬼魂，连忙并起两指，对着胡海的面门低喝了一声：“开！”

“开你的头！你干什么？差点戳瞎我的眼睛！”胡海连忙一缩脖子，揉了揉眼睛道：“我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啊？”

“啊？”摩陀歪着脑袋又想了一会儿，挠了挠头皮：“不好意思，漏了中间一句咒语，嘻嘻。”说着，又重新施为了一次，再喝了一声：“开！”

随着眼前一道白光闪过，胡海眨巴眨巴眼睛，终于看见了和石军面对面站着的，是一个三十来岁，长相普通的女人，接着又想起了石军曾经告诉过他关于陆晴的事情，于是对摩陀说：“我知道了，她是石军认识的第一个鬼——怎么样，你感应到的不会就是这个女鬼的灵力波动吧？”

摩陀皱着眉，摇了摇头：“一看这就是个没有任何修为的鬼，哪里还谈得上什么灵力？”说着用手一指精神病院的大门：“这里面的灵力波动才叫大呢，刚才我近距离重新感应了一下，的确有点不同的地方，其中有一部分力场波动混乱不堪，的确不属于冥界的，可里面还是有一股来自冥界的灵力力场，没错的。”

胡海将信将疑，见石军和陆晴两个看上去一时半会聊不完，也不好贸贸然过去打扰，干脆和摩陀二人沿着精神病院的外墙慢慢溜达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一直想找你呢。”石军看见陆晴，心里特别高兴——自从当上冥捕之后，找到陆晴并帮助她返回冥界就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可人海茫茫，鬼踪渺渺，连去哪里找她都不知道——此刻意外相遇，心中自不免激动。

陆晴是从精神病院里脚不沾地飘出来的，忽然听见有人叫出自己的名字，十分诧异，再看到石军，意外之余也不免有点高兴，“怎么，你找我吗？”

“是啊，我想我可以帮助你回冥界去了。”石军当下简单地告诉陆晴，自己在遇到她之后当上冥捕的事情，原以为陆晴知道后一定会十分高兴，却不料对方的反应竟然出人意料的冷淡，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噢？是吗？”眼中的神色也不见欢喜，不禁有些奇怪：“怎么，你不想去冥界吗？”

“以后再说吧。”陆晴心事重重，勉强微笑了一下，“我在人界尚有心愿未了……现在恐怕还不能去。”

“为什么？”石军不明白了。

陆晴四下看看，精神病院虽然地处偏僻，但附近三三两两，偶尔还是会有人经过，石军这样独自站在路边自言自语的怪异举动还是显得挺碍眼的，于是说：“这里说话不方便，要不，今天晚上我去你家找你吧。”

“也好，不过我这两天也可能会住在朋友家。”石军也察觉到有几个路人正神情古怪地不住回头打量自己，心想：这样光天化日地和陆晴说话的确不太方便，要是待会儿医院里出来几个人把自己抓进去，那才真叫冤枉呢！于是把胡海的地址也告诉了陆晴，并约好了会面的时间。

正准备招呼胡海和摩陀走人，忽然听见陆晴犹豫地问：“你现在是冥界的官员了，那你有没有发现这家医院有点古怪啊？”

古怪？石军停下脚步，反问一句：“怎么，陆大姐，你发现这里有古怪吗？”

“嗯。”陆晴点点头，面有忧色，“……我以前对这里很熟悉的，现在每隔几天也总会回来看看，可刚才我进去以后，发现里面，怎么说呢，不知道怎么全乱套啦……”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石军正想询问精神病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见陆晴忽然打住话头，眼睛却朝着精神病院的大门看了过去，神情也变得十分怪异，于是也跟着看了过去。

只见绿树成荫的大门入口处，两个身穿白大褂，一望可知是医院中的护理人员打扮的青年男子，一前一后，兴高采烈地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大叫着，仿佛刚刚中了六合彩头奖似地欣喜若狂，手舞足蹈。

这两个青年男子蹦蹦跳跳地从医院大门出来，完全无视石军等人惊诧的目光，从他们边上擦身而过，石军的鼻子里顿时掠过一股异常难闻的浓重汗酸味，接着又看见那两个人的额头、脖子上俱都大汗淋漓，仿佛一直在做着什么剧烈运动，且已多天未曾洗过澡一般，不由得皱起眉头，目光也紧紧地跟着这两个人，想看看他们究竟要干些什么。

谁知这两个身强力壮，望之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跑了不远，居然围着路边的一株大树，玩起了老鹰抓小鸡的游戏，看上去其中一个不知为了什么原因，拼命要抓住另外一个，而前面的那个小伙子则千方百计地东躲西藏，竟如同两个孩童嬉戏一般，边跑还边咯咯笑个不停。

不到一会儿，个头较小的年轻人动作稍稍迟缓了一点，被身材稍显高胖的年轻人一把抓住，揪倒在地，于是那个高胖年轻人裂开大嘴，嘻嘻直笑，而矮小的年轻人竟赖在地上，蹬着腿号啕大哭起来，那一脸伤心情切的样子，恐怕突闻考妣之丧也不过如此。

看到这副情形，不但是石军和陆晴，就连闻声赶过来的胡海和摩陀也一起傻了眼，搞不清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人正在面面相觑之际，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从医院大门处，又匆匆跑出四个身穿病号服的人。

只见这四个人，虽然都是男子，但年龄不一，高矮不等，最大的看上去已经四、五十岁，最小的只有十七八岁光景，头发蓬乱，衣衫不整，却全都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如临大敌。这四人一出医院大门便分为两组，迅速把那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一左一右地夹住，不顾两个年轻人顿足哭闹，强行把他俩拖进了医院。随后，只听见“砰”地一声，医院高大的铁门也被紧紧关闭了。

从头到尾，这六个人都旁若无人，看都没看石军等人一眼，可行为之古怪，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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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错位之谜（上）

“看出来了吗？”陆晴见石军仍然盯着精神病院紧闭的大门发呆，叹了口气，幽幽问道。

胡海和摩陀也连忙冲了过来，胡海大声嚷嚷着：“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不会眼花了吧？你们看见没有？”

石军苦笑着摇摇头：“这么奇怪的事情，怎么会看不见？看来这家医院真的有点问题……陆大姐，这就是你所指不对劲的地方吗？”见陆晴默默地点点头，又道：“要不，你现在和我们一起回去吧，我想了解一下里面究竟还有什么古怪。”

陆晴犹豫了一下，歉然地摇摇头：“这恐怕不行，我今天下午还有事情……我的女儿病了，我想去医院看看她。”

“啊？”胡海睁大眼睛，冒冒失失地问：“怎么你的女儿也住在里面啊？”话音刚落，就被石军重重地捅了一下，这才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于是讪讪地不再说下去。

陆晴苦笑了一下，对石军说：“这两个是你的朋友吗？看来他们也都能看见我啊，都是做冥捕的吗？”

石军见陆晴心不在焉的样子，连忙说道：“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兼搭档，怎么，陆大姐，你女儿的病不是很要紧吧？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吗？”

“你肯帮我？”陆晴听了石军的话，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希冀的光彩，忽然浑身颤抖起来，眼里涌出了泪花：“那可就太好了！可是，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

“那有什么关系？”石军一笑：“我们可以替你去医院看看你的女儿啊，对了，她喜欢什么吃的和玩具？”

“不用不用，”陆晴连忙说：“帮我去看一看就好了，你们还是学生，要你们破费可不好。”

摩陀把手一伸，掌心赫然躺着两张信用卡，笑嘻嘻地对陆晴说：“这算得上什么破费？这小子有的是钱，别替他省着。”说着用手一指胡海。

胡海一见，不禁怪叫一声：“咦？我的信用卡怎么会在你手上？”

“很奇怪吗？”摩陀若无其事地一笑：“你放在陈雅那里的嘛，她上午回来收拾东西，恨不得把你那屋子全部扫荡一遍才解气，我哪里知道那些东西是你的还是她的，该拿不该拿？当下就像昨天晚上一样，嘿嘿，略施小术，所以嘛……她就乖乖地把这个交出来啦！”

看看胡海脸色顿时一沉，一言不发，摩陀又连忙补充了几句：“喂，我可是为你好，如果我不那么做，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打算把这个还给你呢！你都没看见她清醒过后，恨不得把这玩意儿强抢回去的那副可怕样子！”说着，把两张信用卡递给了胡海。

胡海苦笑了一下，点点头。其实他早已料到陈雅决不会轻易把钱还给自己，也从没打算去要回来——钱财乃身外之物，再说毕竟相识一场，如果最后分手时还要在这些东西上面扰攘不清，那也实在无趣——可潜意识里，他却仍然希望陈雅不会那么贪财，能够主动把信用卡还给他，不是为了心疼那点钱，他只是存了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自己的初恋不会真的因为金钱这个东西而变得那样丑陋……

“是啊，陆大姐，钱真的不是问题，关键在于我们能帮你做些什么。”胡海甩甩头，不再去想那已经被揭过去的一页，诚恳地对陆晴说。

陆晴用感激的目光看看石军、胡海和摩陀，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微笑。

“唉！虽然整个下午旷课了，不过总算值得，真值得！”三人从儿童医院出来，胡海深吸一口气，感慨着，“陆大姐她们真是母子情深，看来这种骨肉之情即便是到了人鬼殊途的地步，也决计改变不了啊！”

石军没有说话，眼前晃来晃去的，竟然全部是陆晴和老妈秦小雅交错的身影。

陆大姐的女儿小名蓁蓁，这小女孩儿实在可怜，独自蜷缩在病床上，除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保姆坐在床头打瞌睡，竟没有一个亲人守护在身边，看着石军三人买了一大堆的食物和玩具，蓁蓁完全无动于衷，只是躲在被单下面发呆，小小年纪，竟好像已经有一点自闭症的倾向。

见到女儿变成这副模样，陆晴只能无助地站在女儿身边，默默地、不停地流着眼泪，却什么也做不了，那目光中流露出来的辛酸与绝望，让看在眼里的石军心头禁不住一阵阵发颤……

陡然之间，仿佛眼前掠过老妈的脸庞，虽然只是转瞬而过，但那神情和此刻的陆晴却极为相似，那种辛酸、绝望，还带了一点惊恐的眼神，是如此的真实和清晰，刺得石军的心隐隐作痛。可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曾经见过老妈脸上显出这副表情？他却想不起来。

后来，连摩陀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在陆晴身上用了一个“传音咒”，让蓁蓁可以听到陆晴的声音。这一回小魔头居然一次施法成功，没有半途出错，于是，三个年轻人站在一边，听着陆晴含着眼泪，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唱起了她生前曾经为女儿唱过无数次的童谣——说来也怪，蓁蓁原本对谁都不理不睬，可听到了陆晴的歌声，原本毫无表情的小脸忽然放松了，嘴角也绽开了一丝甜甜的笑意，最后，可怜的小女孩儿在母亲含泪的歌声中渐渐进入了梦乡……

“现在我们怎么办？”摩陀揉着肚子，磨磨蹭蹭地跟在石军和胡海后面，看上去，这小子又想吃东西了。

石军看看时间，一晃就快下午四点，看来现在回学校也没什么意思，吃饭又嫌太早，还真是个尴尬的时间段呢，忽然有点怀念以前的时光——这要是在以前，他一定想也不想就和胡海一头撞进网吧里打游戏去也，可现在的他却仿佛早已失去了那份兴致，看来有的时候，就连玩耍也需要好的心情来配合啊！

“还是去大海那里吧，”石军见摩陀和胡海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当下提议道：“我刚才也和陆大姐说了，让她呆会儿等女儿睡熟之后就到那里与我们会合，我家里不太方便，老妈今天不加夜班，回来得早。”说着掏出手机，给秦小雅打了一个电话，说明今天晚上学校里有活动，就不回家吃饭睡觉了。

“嗯，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别玩得太野，早点睡觉啊！”秦小雅柔和清晰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递到石军耳中，让他没来由地又想起了之前在医院时脑海里闪过的那副情景——老妈那惊恐而又绝望的眼神……看上去，那还是老妈年轻时候的模样，留着一头长发，汗津津、湿漉漉地披散着，难道真的曾经有过这么一刻吗？石军还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陈雅一走，胡海租住的二室一厅看上去顿时冷清、空落了许多，那些东一件、西一件的小摆设早就被陈雅席卷而去，卧室里乱糟糟的，胡海的衣服也被胡乱地扔了一地，好像刚刚被盗匪洗劫过一般，也不知道陈雅临走的时候究竟是什么心态，整个情景看上去竟好像是一个受害者在进行复仇的样子。

胡海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黯然，当下也懒得收拾，三下两下就把散乱在地上和床上的衣物卷巴卷巴，全部塞进衣柜，然后长出了一口气，拍拍手展颜笑道：“好了，咱哥儿几个等一下庆祝庆祝，就……就算庆祝老子正式恢复单身！”

摩陀立刻无耻地大点其头，赞同道：“妙极妙极，最好大吃一顿，这才痛快！”

三个人立即行动，从附近的餐馆里一口气点了七、八个小菜，买了两大箱罐装啤酒，然后当真就在胡海的客厅里开起了“庆祝宴会”，摩陀趁此机会一个劲儿猛吃，大快朵颐。正吃了一半，陆晴飘进来了。

胡海虽然极力克制，毕竟心境不佳，只喝了几听啤酒就开始脸红脖子粗，见到陆晴，连忙站起身子，大着舌头说：“来啦，陆……陆大姐，快！快坐下来一块儿吃！”

连不明事务的摩陀都听出胡海这话实在冒失，见到胡海醉醺醺的模样，又不好说什么，连忙一把捂住胡海的大嘴，把他按回到椅子上坐下。

“陆大姐，不好意思，他喝多了。”石军也赶紧圆场。

陆晴温和地一笑，看上去心情比下午开朗了许多，显见是因为女儿的缘故：“没关系，我怎么会介意呢？再说我还要感谢你们呢！”说着飘近前来，“对了，你下午说还要了解一下医院的事情，我也正想和你说说，刚刚到这里来之前，我又到精神病医院去看了看，碰见一个很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石军顿时来了精神，连忙凝神细听。

原来陆晴曾经因为被人陷害而强行关入精神病院长达两年之久，最后终于因为得了急病，在那里郁郁而终。因为那里是她亡故之地，所以陆晴在成了幽魂野鬼之后，便经常在以精神病院为中心，方圆几里的范围之内活动，而且在医院里的时候，曾经有几个医生和护理人员对她照顾有加，陆晴一直感念甚深，因此在外面东漂西荡之余，时不时也会回去看看。

中午石军看见陆晴的时候，也碰巧正是她偶尔回来探望的时间。

“你们今天也看到了，医院里的医生和病人好像都不对劲，就如同角色错位对换了一般，医生看上去像病人，而病人却担当起医生的职责来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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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错位之谜（下）

见石军点点头，陆晴又接着说道：“我中午在医院里就发现了，到处都看见医生和护理人员们，要不就被关在病房里，要不疯疯癫癫地到处乱走，而原来的那些病人却抓着他们打针吃药，忙得不亦乐乎。刚才我回去的时候，还看见本来最疯的几个病人，居然凑在医院的会议室里开起会来，还讨论什么……申报年度先进单位、评选先进个人的事情，我觉得这也太奇怪了，正想看个究竟，忽然之间，这些开会的人又突然炸了锅，全部发起病来，那些医生护士却一呼拉又忽然从病房里涌了出来，就好像一下子全部恢复成了正常人似的，然后，又轮到他们追着整家医院的病人，把他们赶回病房里去，那情形，真是别提有多乱了。”更 多 精 彩，更 多 好 书，尽 在 w w w . 5 1 7 z . c o m

“什么！什么？”石军越听越糊涂，问道：“你是说，那些医生护士什么的一开始好像疯了，忽然又恢复正常？那病人呢？”

陆晴神情苦恼地说：“是啊，我也以为自己看错了呢，那些病人还不是一样，本来变得好像正常人似的，差不多同一时间又全部打回原形，全部疯掉了，然后医院里吵成一片，乱糟糟的，到处都是人，我临走的时候，他们还在闹得不可开交呢。”

这件事情也太奇怪了，石军听完，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究竟来，转头问摩陀：“你怎么看？”

摩陀耸耸肩，摇摇头，也摆出了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

“眼见为实。”石军想了想，做出了判断，“这样吧，我们还要再去医院看看，确定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再作理论——这家医院突然变得这么古怪，怎么外面的人却好像一点也没有察觉的样子呢？要不然，我们也不至于会事先一点消息也没听到过的！”

顿了顿又问陆晴：“对了陆大姐，你不是说还看见一个很奇怪的人吗？那又是怎么回事？”

陆晴一听连忙说：“你们还要去医院？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啊，我觉得那个人看起来……好可怕的，你们就这么去，说不定会有危险。”

“你发现的这个人，是不是能看见你？”石军敏感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陆晴诧异地睁大了眼睛，而石军与摩陀对视一眼，心里多少有了点谱。

原来陆晴在医院转了半天，见里面到处一片混乱，一时间也看不出个究竟，于是习惯性地来到住院部，朝着自己住过的病房飘了过去，谁知在走廊拐弯的时候，竟和一个人迎面撞了个正着。

自从陆晴死后，肉身早已荡然无存，只是纯粹以精神能量存在着，所以是有形无质，别说是人了，就算铜墙铁壁也挡不住她，可这回竟破天荒地和一个人撞个满怀，忍不住大吃一惊！再一看，却发现这个撞她的人竟然是个长相奇特、从未见过的年轻男子，就更奇怪了：好端端地，一个显然不是医生或护理人员的男人怎么会出现在女病房里呢？

正在奇怪，陆晴忽然感应到那个年轻男人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能量，就好像一片片锋利的刀刃一样，割得早已不知“痛”为何物的自己浑身刺痛，禁不住惊呼失声。

“啊哈，有意思！是来瞧我变戏法的吗？”那年轻男人长发飘扬，既没有穿着白大褂，又没有穿着病号服，脑袋以下一团漆黑，似乎被一团黑云包裹住了一样，混混沌沌的看不清楚，不过声音却十分年轻，大约只有二十来岁的模样。

只见这年轻人哈哈一笑，对陆晴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着说：“看上去你是个新鬼啊，没有事就别到处乱跑，这次遇到的幸好是我，不然被我二哥看见了，你的小命可就不保罗！”说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身体一晃，竟当着陆晴的面化作一团黑云，腾空飞起，从走廊的窗户逸出，迅速地飞入了医院的主楼……

“我当时可真的吓坏了，也听不懂那个怪人究竟是什么意思，所以再也不敢停留，就赶快来找你们了！”陆晴一口气说完，估计是想起了当时的情形，脸上的紧张之色仍然没有褪去。

“别担心，陆大姐，”石军安慰着，“我们还是要去医院看看，把情况了解清楚。”他顾及到陆晴曾经被人陷害，在那家精神病院住过，所以在言词中将那“精神病院”略称为“医院”，以免引起陆晴的伤心，“我们会小心行事的，而且也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有点嘀咕：陆大姐遇到的年轻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如果也是鬼魂的话，怎么会如此厉害，不用出手就将陆晴吓成这样？而且据说身上还会散发出“刀刃”一样的能量，这个级数应该比苏苏高出很多倍了，会不会就是从冥界令牌里溜走的鬼灵呢？

直觉告诉石军，医院里发生的事情应该就是冥界令牌中的鬼灵在作祟，而且，这一次的困难恐怕也不是轻易就可以应付过去的，其中必定凶险重重，如果贸然行动，只怕吃了亏还不知道为什么。

他担心地看看胡海，这家伙虽然嘴上说已经没事了，但凭自己对他的了解却知道他是在死撑，要不然以他的酒量，绝不可能喝了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变得如此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以他目前的这种状态去医院，万一遇到点什么意外，那自己就难辞其咎了。

想到这里，他对摩陀说：“大海喝多了，我看他今天晚上不太适合出门，要不这样吧，你在这里陪他，我和陆大姐再去医院探探情况。”

胡海原本困眼惺忪地仰在椅子上，听到石军的话立马跳了起来：“谁！谁说我喝多了？我没事！”

摩陀“嘿嘿”一笑，“老石，这小子用不着你担心，一会儿我给他施个解酒法，保管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清醒十倍！”话音刚落就用手指向胡海的面门，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准备施法。

“别！千万别！”胡海连忙大叫一声：“我可是领教过啦，你中午差点就把我的眼睛戳瞎了，那些咒语还是用来对付鬼灵吧，我的眼睛还得留着看东西呢！这样，我洗把脸就好，你们休想把我丢下！”说着，一溜烟就冲进了盥洗室里大动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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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鬼灵魑殇（上）

三个人再次站在青山精神病院大门外的时候，正好晚上七点刚过。在胡海的坚持之下，此刻反倒是把有点心有余悸的陆晴留在了家里，而三人则兴致勃勃，一路勇往直前地杀到了精神病院门口。

虽说时间还早，医院却大门紧闭，由于地处偏僻，附近也没有什么住宅小区，所以宽阔的林荫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两侧昏黄的街灯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树影，深秋的晚风吹过，传来一阵阵轻柔的树叶婆娑之声，带着木叶清香的洁净空气刺激着众人的鼻膜，更让他们不由得精神一振。

胡海出门前匆匆忙忙洗了个冷水澡，早就把之前的一点酒意抛开，一路上，这小子把归灵指套带在右手食指上，一边默念着黄泉老祖当日传授给他的口诀，一边虚指做势，东指西点，还时不时趁石军和摩陀不注意戳他们两下，口中“哼哼哈嗨”地唱着三节棍里的曲子伴奏，摆出一副跃跃欲试、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石军和摩陀则一直在讨论着下一步的行动方案——通过白天的观察，他们清楚要想进医院里面去，目前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是从大门进去，但这种可能性比较小，因为他们既不是住在医院中病人的家属，又不是医院内部的工作人员，再加上青山精神病院属于半封闭管理的重症医院，晚上基本上是不可能随意进出精神病院进行探视访问的，只要看看守门人现在那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就知道希望渺茫了；那么只剩下第二种方法了，从围墙翻过去。虽说围墙高达两米以上，但摩陀会飞行术，即便带不了两个人，光带上胡海还是不成问题的，而且好在石军的身手比较敏捷，只要摩陀帮一把手，翻过去也不成问题。另外，这家医院围墙较长，他们也可以很容易找到一个僻静角落行动，这样就不需要担心在翻墙的时候被人发现了。

再来就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医院大楼了。刚才他们从陆晴口中得知，这所医院占地面积极大，约摸2.5万平方米，除了散落在周围的一些医院工作人员的家属楼、娱乐中心、食堂等零星建筑之外，主要建筑是一幢主楼和两翼的附楼，这是医院的中心地带。主楼标志明显，是一幢灰白色的八层建筑，一至三层是各个科室，四层主要是院长室、会议室，五层是病人的康乐中心，六层以上则全部是病号房。主楼的两侧，就是两幢三层高的附楼，那里也是病号区。而他们今天要做的，就是逐层、逐间地查探一下，看看究竟还有什么奇异的事件发生，还有那个被一团黑影笼罩着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并最终确定一下在这家精神病院里发生的事情究竟是否与冥界令牌中走失的鬼灵有关。

“喏，我可以在我们身上使用一个隐身的咒法，这样那些凡人就看不到我们的行动了，”摩陀胸有成竹地说道：“不过我这隐身咒可支撑不了多久啊，最多你们人界的两个小时就失效了，而且重新施咒还要再等上一小段时间……不过以我们的手段，估计有这么一会儿工夫也就彻底搞定啦！”

摩陀当然不会提起是因为自己的修炼不到家，所以连隐身咒的效果也比较弱，石军和胡海就更不知情，还以为所有隐身咒的功效都不过如此，便也没有多问。

“那我们一会儿是分头行事，还是集体行动？”胡海脑子还比较清醒，听完摩陀的话语后，思考了一会问道。

“各有各的好处，”石军有点担心地看了胡海一眼，分析道；“分散行动有利于争取时间，毕竟这个隐身咒是有时限的，但是如果考虑到可能遇到的危险，集体行动还是比较稳妥一点。所以，我觉得还是集体行动算了，因为这个医院比较大，只要我们能够进入主楼，就算没有隐身咒，要发现我们也不太容易。”

三人讨论了一会儿，决定还是采取集体行动的办法。毕竟，现在还什么情况都不明了，而调查也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还是小心为上。

注意既定，三人便按照刚才的计划，神不知鬼不觉地翻过医院的围墙，来到了医院的主楼前。

在石军的想象中，医院虽然一般都是二十四小时工作制，但精神病院应该有所不同，因为这里不可能像一般医院那样有那么多的急症病人，到了晚上理应是空空荡荡，四下无人才对。

谁知三人刚刚在主楼跟前站定，就看见从两侧的附楼里，一左一右整整齐齐涌出两队病号，个个神情严肃，步履匆匆，飞快地往主楼这边走来。与此同时，主楼里也呼啦啦跑出来十几个身穿白大褂的男男女女，这里头有老有少，或神情默然，一言不发地低头乱逛；或嘻嘻哈哈，大笑着四处追打身边的人；还有一个更离谱，居然抬头挺胸，引吭高歌，当众表演起舞蹈来，一边唱还一边胡乱扯下身上的衣物，拿在手上拼命挥舞。

“怎么回事？早过了放风时间，是谁把他们都放出来了？”见此情景，一个走在最前面的病号猛地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神情严肃地对着后面十几个病号训斥道：“还不赶快把他们都送回去！”

一声号令之下，所有的病号立时行动起来，两三个人一组分别将白大褂们牵制住，好言相劝外加强行拉扯，把他们一个个的往主楼和两边附楼里的病号房驱赶而去，一时间人声鼎沸，乱成一团。

只见那领头的病号年纪大概和石军差不多，约摸着也只有个十八、九岁左右，嘴唇上刚刚长出细密的绒毛，一张胖胖的娃娃脸上稚气未退，活脱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此刻却神情威严，两手负在身后，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缓缓地摇摇脑袋，忧心忡忡地长叹一声，那模样真是说不出的诡异可笑——就像是一个小孩在冒充他爸爸的言谈举止一般，不伦不类，三分严肃中反带着七分滑稽，而最令人惊奇的是，他自己和身边的人竟然对此毫无察觉，就像是早已司空见惯一般。

“怎么办？”胡海呆呆地看了半天，这才想起来扯了扯石军的衣袖。

“跟着这个家伙，看上去他好像是个头儿。”石军指着那年轻人说，转头又问摩陀：“老摩，你有没有从这人身上感应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摩陀原本就主张应该分头行事，这小子“艺高人胆大”，根本就没把那些鬼灵放在眼里，闻言摇头道：“这个人身上灵力波动极弱，而且有点混乱，你们要找的不会就是这种家伙吧？那也太没劲儿了！要不这样，我跟着他，你们去其他地方转转？”

石军怎么会不清楚摩陀心里在想些什么，笑着说道：“少来，又想逞英雄了不是？还是给我老实一点吧！”说完一把拉住摩陀，尾随着那年轻人走进了主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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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鬼灵魑殇（中）

据陆晴介绍，这家医院里共有医护人员近三百人，病号也有二百出头，但估计是因为夜晚已至，眼前医院里虽然人来人往，数量却明显没那么多。

眼见那个胖胖的年轻人背着手带领着两男三女五个病号进了电梯，石军犹豫了一会儿，决定不再尾随而入，只是等到电梯上方的显示灯最后停在了“四”字上面，才回头对胡海和摩陀说道：“我们上楼梯！”

“干什么？”摩陀不太明白，“怎么停下来不跟了？”

“问那么多干什么？说了你也不懂！”胡海却明白石军的顾虑，虽说现在隐身了，但电梯里空间那么小，三个人贸贸然跟进去的话，要是不小心碰到别人，那可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三个人嘀嘀咕咕爬上四楼，却发现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探头一看，里面除了那个胖乎乎的年轻人一行之外，还稀稀落落地坐了二十来个穿着病号服的人，有老有少，其中最小的一个赫然是一位十来岁的孩子，但他却大模大样地坐在那胖子的身侧，面前还放着一大摞资料，旁边还放着一只话筒。

胖子年轻人却坐在主席台正中，很有一点领导的威严。

在征得胖子年轻人点头许可之后，那十多岁的孩子清清嗓门，对坐在第一排的一个看上去六十来岁、一脸皱纹密布的老头儿吩咐道：“小许，来，把资料先发给大伙儿看看！”

“好的。”老头儿闻言，立刻以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敏捷跳了起来，伸出翘着兰花指的枯干右手掠了掠额头并不存在的“刘海儿”（这老头儿剃了个光头），“轻盈”地走到主席台前拿过资料，开始逐人发放起来，一边发，还一边时不时抿着嘴和某些人微笑示意，看得石军等人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靠，这也太离谱了吧？”胡海喃喃地说，差点把眼珠子都看得弹出来。

摩陀也忍不住小声说：“这里的人怎么都这副德行啊，受不了。”

正说着，一只手搭上了摩陀的肩膀，轻轻拍了一下：“怎么样？好玩吧？”一缕极低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耳朵。

“没看出来，”摩陀头也不回，小声咕哝着：“不过我倒是感觉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三个人原本都躲在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上，透过玻璃窗悄悄向内张望，胡海听见摩陀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连忙“嘘”了一声，“喂，小声点儿，可别让这些人听见了！”

“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听见的，嘿嘿，你们是不是来看我变戏法的啊？欢迎欢迎！”之前的声音忽然放大了十倍，几乎可以让整个走廊都听得一清二楚，可是很奇怪，会议室里面的人居然好像完全听不见一样，全都没什么反应。

这一下，石军三个人都察觉出不对劲了，立即以最快的速度转过了身体。

只见走廊上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正靠着墙壁，抱着双手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一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神气。

这年轻人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岁，头发像古人一样盘成发髻，然后在顶端用一根丝带扎住。脸色苍白，面目清秀，乍一看去，有点像欧洲中世纪的贵族，浑身散发出一种病态的魅力。脑袋以下一团漆黑，似乎是穿着一袭黑色的衣裤，又似乎是被一团黑色的烟气所笼罩，所以让人看不清楚他的打扮。

他一边懒洋洋微笑着，一边上下打量着石军等人，晶莹得有点妖异的眸子里却闪动着一种掺杂着兴奋和欣喜的光芒，表情就像一个正等待着和自己的伙伴一同分享世上最有趣游戏的孩童一般。

这忽然出现的家伙居然能够完全不受隐身咒的影响，一眼就看到石军等人，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正主儿，可此刻这人神情轻松平和，看起来更是没有半点敌意的样子，又实在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石军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便试探着问了一句：“看来这家医院里发生的事情，都是阁下的手笔了，对吗？”

“是啊是啊，怎么样，有点意思吧？”年轻人大点其头，沾沾自喜道。

“咦？”摩陀奇怪道：“不对啊，你怎么能看到我们？我可使用了隐身术的啊……不对！你身上的灵力很强啊，看来……”

“噢，我知道了，你就是从冥界灵牌里面偷跑出来的鬼灵，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胡海也明白过来，连忙加上一句：“喂，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还有几个都跑到哪里去了？”

年轻人听了，面上掠过一丝惊讶的神色：“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说了一半，仿佛想到了什么，又笑了起来：“嗯，你们能看见我，不会是冥帝派来抓我魑殇回去的吧？”

石军刚才听双方一阵对答，声音都不小，可会议室里的一干人等却始终毫无反应，更加确定眼前的这个自称为魑殇的年轻人一定就是医院事件的元凶，此时见他一副有恃无恐、满不在乎的样子，于是笑道：“那你倒猜猜看，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无所谓。”魑殇不屑地“哼”了一声，依旧笑嘻嘻地说：“不过既然你们来了，没理由不陪着我娱乐一下啊，好歹我也闷了这么多年，和几个兄弟天天困在一个地方也腻味得慌，这样吧，你们给我出点主意，让我再想一想还有什么可乐的。”

“老石，别和这小子废话，把他收了不就完了？”摩陀一向自诩魔力高强，身手不凡，刚才被魑殇凑到身边也没发觉，已经老脸无光，再看这人总是一副洋洋得意、风流自赏的样子，浑不把自己三人放在眼里，忍不住心中有气，怪叫一声，从身上掏出一张符咒，单手凭空虚划了两下，闪电般地扔了出去，大喝了一声：“封！”

胡海见摩陀动手，也不甘示弱，当即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魑殇当胸一点，哈哈一笑道：“你这个鬼灵，还不速速受死？”念动咒语，只见一道绿芒忽然从胡海的指尖亮起，箭头一样向对方刺了过去。

魑殇原本依墙而立，根本没料到面前这两个人突然发难，猝不及防之下，脸上笑容未褪，就被摩陀发出的定身咒困住身形，接着又被胡海的归灵指套所发能量当胸一刺，竟一下子被打得灵体受损，不由得大叫一声，胸前顿时出现了拳头大小的一个窟窿。

原本摩陀所使用的符咒虽然威力不小，除了定身之外还有禁锢法力的功效，但手法生疏，动作又不算迅速，以魑殇的本领完全可以轻松避过。但他吃亏在全无防备，更没有料到这符咒里居然蕴藏着精纯的魔界火属性力量，所以一下子判断错误，这才被暂时封印了起来，而胡海的法宝归灵指套却是黄泉老祖所赠，虽然未经修炼，但本身的力量却已经不容小觑，魑殇由于行动被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绿芒洞穿，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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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鬼灵魑殇（下）

摩陀和胡海一击得手，自然是心花怒放，得意洋洋，但石军却隐隐觉得事情进行得有些太过顺利，眼见胡海和摩陀把魑殇打伤之后，大呼小叫，居然还兴高采烈地击掌相庆起来，心中顿觉不妥，正想出言提醒，忽然间心脏剧烈地跳动了几下，随即异变徒生。

只见一股极粘稠黑烟突然从魑殇的伤口处喷射而出，一下子就将他整个身体完全裹在其中，随即魑殇竟像是凭空解体了一般，化作千万粒闪动着银色光芒的小水珠，藏身于黑雾之中，似乎每一粒水珠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令人难以捕捉。

胡海这一下可傻了眼，这么多水珠，到底哪一个才是魑殇的实体所在呢？自己的归灵指套所含能量有限，可不能贸然使用，当下只好拉开架势，等待着下一步的变化。

摩陀却不依不饶，双手来回摩擦了几下，幻化出几团跳动的青紫色火焰，然后大喝一声：“去！”，便将手中的火团向黑雾中掷去，只听得一阵“噼啪”作响，那火团一入黑雾，就好像掉进了一个水潭般，化作一股白烟转眼消失无踪，连一点火星也没剩下。

正当众人束手无策之际，那无数的水珠突然又聚成一团，一吞一吐，竟将外面包裹着的黑雾完全吸收了进去，随后便迅速地旋转起来，片刻之后，黑雾和水珠完全凝为一体，一个如幻似真的人形再次出现在三人面前，却是魑殇已经恢复元气，现出了真身。

此刻魑殇的样子已经和刚才大为不同，只见他长发飘散，一半的面孔是白色，另一半却变成了乌黑，眼珠深陷，颧骨高耸，嘴巴扁且宽，里面还吞吐着一条长而分岔的舌头，时不时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斯斯”声，犹如一条人形的巨蟒。脖子以下没有实体，只是由一团团盘旋不定的灰黑色气体构成，整个人就这么虚虚荡荡地飘在半空中，说不出的诡异和神秘。

胡海一见魑殇现出实体，也顾不得惊讶，便一指向他点去，一边动手，一边还不忘了招呼摩陀：“老摩快上，我们夹攻他，这回可不能让他再有机会化形了！”

摩陀自然无需胡海提醒，他早就凝神以待，此刻更是想也不想就拔出的怀中的短剑向魑殇面门刺去，口中还故作潇洒地念念有词：“剑名清风，借得清风驱魔障！”

魑殇似乎对胡海的攻击还是有所忌惮，见归灵再次射出绿芒，一个侧身便让了过去，避开了胡海的指光，但对摩陀可就没那么客气了，他长舌一卷，便将摩陀的短剑夺了过去，然后张开大嘴用力一吸，竟然就这么把摩陀那散发着无穷热力的短剑吞入腹中，还故意咂了咂嘴，说道：“嗯，热乎乎的味道不错，还有没有，再来几把尝尝！”

摩陀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想不到只一个照面，护身的宝剑便被人抢了去，眼见魑殇若无其事地吞了自己以本命真火练就的异宝却还意犹未尽，更是慌了手脚，只好猛地后退了几步，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心中暗想：这个魑殇估计比之前所遇到的雷霆院副将断岳还要厉害许多，这下子恐怕难以善了啦！

魑殇见摩陀被自己吓退，“嘿嘿”一声冷笑，平伸双手迅速结了几个古怪的法印，随后双手握拳，大喝一声：“你也试试我的招数，水灵之怒——水龙波！”说完，双拳一展，手中突然出现了两个光华闪耀的光球，闪电般向摩陀的身体飞去。

摩陀喘息未定，见那两个拳头大小的光球一左一右直奔自己而来，危及之下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仪态，连滚带爬地便往胡海身后躲去，嘴里还不住地大叫：“小心，这是水龙波，千万不要硬接！”

石军一见形势不对，也无暇细想应对之策，立刻上前一步，准备先帮摩陀挡过这一劫再说，那边胡海却早抢先一步，把两人统统拦在身后，两道绿芒疾点而出，迎面向光球刺去。

只听见“嗤嗤”两下破空之声，绿芒和光球在半空中相遇，顿时四散炸裂开来，竟是个不相伯仲、平分秋色之局，两个人谁都没有占到丝毫的便宜。

这回轮到魑殇面露惊异之色，愣了一会儿，这才冲着胡海问道：“小子，你手上的是个什么玩意儿，看你是个凡人，怎么会有冥界的法宝？”

胡海其实刚刚也捏了一把冷汗，因为这毕竟是他头一次使用归灵的力量，自己也搞不清楚这东西到底有多大的威力，此刻见到自己竟然和魑殇斗了个不相上下，得意地用衣袖擦了擦归灵指套，一笑说道：“服了吧！我手上的可是黄泉老祖所赠的超级法宝，名为归灵，正是为了对付你们这些为祸人间的鬼灵而设，你还不快快投降！”

“黄泉老祖？”年轻人眼中一道讶异的光芒转瞬即逝，忽地咧嘴一笑，“怎么那个老家伙也会管这种事情？不过这个法宝确实不错，只可惜落到你这个凡人的手上，未免暴殓天物啦！”说完，身形疾退，飘飞到数米之外，双手轮换，迅速变幻了五、六种复杂的手印，口中急速念动咒语。

石军、胡海、摩陀三人顿觉身体一滞，这个魑殇明明已经占了上风，却突然退开身形，不知道他又想搞什么鬼，而且此刻魑殇已经避到了他们的攻击范围之外，所以众人也不敢贸然追击，只得站在原地，全神戒备。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魑殇的面前突然凝结出了两个虚虚荡荡的幻影，只见他两手一分一合，那两道幻影便互换了一个位置，然后又消散开来，隐去无踪，与此同时，胡海和摩陀只觉得心神一阵恍惚，不由得同时大叫一声。

石军在魑殇催动法术的同时也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但随即心脏便剧烈地跳动起来，说来也怪，随着他心脏的剧烈跳动，原先的种种异常反应便全部消失，视觉和听觉也恢复了往常的灵敏。

正在此时，胡海和摩陀的叫声堪堪传入他的耳中，石军转头细看，不由得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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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卷 逃逸的鬼灵

第一章乱灵之术（上）

胡海和摩陀大叫一声，突然一个趔趄，然后便同时向魑殇冲了过去，石军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急着动手，但见他们神情自若，行动也十分迅速，刚刚放下心来，但随后的一系列变化，却把他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胡海一边跑着，一边张牙舞爪地从荷包里掏出一包餐巾纸，抽出一张扔了出去，还似模似样地比划了几个手势，大吼一声：“疾！”，似乎在使用某种符咒一般，但可惜的是，餐巾纸毕竟是餐巾纸，在空中飞舞了两下之后，便缓缓地落到了地上，什么反应也没有。

那边摩陀也有点不对劲儿，他居然学着胡海刚才的样子，右手前伸，对着魑殇指指点点，嘴里还忿忿不平地嘟囔着：“竟敢小看本大爷，让你再见识见识归灵的利害！”，不过可想而知，他的手中既然没有什么归灵，自然也只是白忙活儿而已。

一时间，走廊上胡海、摩陀的怪叫声，魑殇得意的大笑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

电光火石间，石军一下子把握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原来魑殇的法术竟然能够在瞬间将人的灵魂对换！而从胡海、摩陀和医院里那些中招的人浑然不觉地表现来看，被施术者居然对此丝毫也无法察觉！所以胡、摩二人和那些医生、病人在意识对调之后全无感觉，竟然还一心扮演着对方的角色，难怪这家医院里会乱成一片，人人行为都如此奇怪了，这究竟是什么力量，居然可以造成如此恐怖的效果？

他还在胡思乱想，耳中又传来魑殇有点惊讶的声音：“咦！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我的乱灵之术对你不起作用？”却是魑殇见到石军在自己施术之后全无反应，这才收起笑容，疑惑地问道。

“在下石军，你是从令牌中逃出的鬼灵——魑殇，对不对？”石军现在的心情也有点紧张，他并不知道为什么魑殇的法术会在自己身上失效，但眼见此刻胡海掏出一张张餐巾纸扔得起劲，摩陀又还在东指西戳地不亦乐乎，也暗自为他们捏了一把冷汗，心想：现在胡海和摩陀明显已经中招了，要是魑殇再对自己动个什么手脚，不但恐怕这次捉鬼之行会大败输亏，搞不好自己这伙人还得在精神病院里度此余生了，这可如何是好？

魑殇却并不着急，他再次退后了几步，上下左右地又仔细打量了石军一番，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居然像是走神了一般，喃喃自语了起来：“不对呀？明明是一个凡人，为什么……”

“怎么样，他可是你们冥界的冥捕，怕了吧？”摩陀白忙乎了半天，见魑殇后退，便跳到石军身边，搂着他的肩膀怪叫一声，随即又凑到石军耳边低声说道：“老石，我的归灵好像不管用了，快点发光，把那小子干掉！”

石军哭笑不得，他知道此刻凑过来的是有着摩陀躯壳的胡海，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只得低声说道：“你先休息一下，看我的！”，随即目光死死地盯住魑殇，看他下一步会采取什么行动。

魑殇却依旧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摇头道：“什么冥捕？我怎么没听说过？”说完又发起呆来。

石军却已经不想再拖下去，他还在担心胡海和摩陀这样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当下把牙一咬，决然地说道：“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和我决一死战，要是打倒了我，你的事情我们就此罢手；二是解开我朋友所中的法术，那么一切还有商量的余地！”

魑殇闻言轻蔑地一笑，道：“你的来历的确有点古怪，可是要我就此罢手却没那么容易！虽然你的精神力量看上去不弱，但一切还要打过了才知道！接我这招试试！”说话的工夫，他的手掌间又各聚起了两个网球大小的光球，“嗖”地直向石军打来。

石军知道眼下胡海和摩陀已经无法再帮助自己，眼看光球闪电般冲着自己飞来，情急之下，集中意念、全神贯注，使出了从苏苏那里学来的驭物之术。

********

随着他心神的集中，石军的心脏又剧烈地跳动起来，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无比清晰，身周所有人的行动也一下子慢了下来。那一左一右飞来的两个光球，在石军的眼中一下子变得无比庞大，似乎连它们内部的结构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这是两个由纯粹的水属性灵力构成的能量团，通体散发着刺骨的寒气，使得它们所到之处四周的空气都因为温度骤降而凝结出一缕缕的白雾，仿佛是两个拖着长长尾巴的白色彗星从天而降，在魑殇所发出的灵力牵引之下，一边急速地自转着，一边划出两道曼妙的弧线。

石军的心念转动，两手虚握成抓，一拨一引，那两个光球便突然脱离了魑殇的掌控，在空中微微一顿，然后竟然以比原先更快的速度掉头向魑殇砸了过去。

“奇怪！”魑殇脸上惊异之色更浓，急闪身避开了光球的攻击，叫道：“好小子，你居然还有这么一手，看我的绝招！”说着，双手再次变幻印决。

石军心知魑殇又将再次发动乱灵之术，但此刻他的心神却完全处于一种异常祥和的状态之中，似乎有把握应付任何的困难，丝毫闪避退让的念头也没有。忽然间，无数间断的画面在石军的脑海里闪动起来，似乎是在反复的播放着一段电影般，随着魑殇法术的催动，他每一个手势的变化，口中吟唱的每一句咒语，甚至他气息的变化以及在他体内流动着的那股水一般的灵力波动都能够无比清晰地被自己的知觉所捕捉，然后一一记录下来……

魑殇施法的过程虽然只有短短数秒，但在石军的感觉里却犹如一段被精确放大并缓慢放映的动画一般漫长而细致，转瞬间，对方的所有动作、咒语、灵力的转换方式便完美地复制到了石军的脑海深处，他不觉若有所思般微微一笑。

魑殇发动乱灵之术后，抬头看到石军悠然如闲庭信步般的表情，身子竟然没来由地一阵哆嗦，再瞥见石军此刻睥睨众生如蝼蚁般的眼神，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如同在与一个无法战胜的敌人对垒时的无力感觉，随后便听到石军哈哈一笑：“这就是乱灵之术么？雕虫小技，看我原样奉还！”再一细看，发现石军居然掐动着和自己刚刚一模一样的法决，嘴里也念出了几句乱灵之术的发动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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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乱灵之术(中)

他不敢再看下去，猛地跺足挺身，从走廊上的窗口之中无比迅速地飞了出去，转眼消失不见——原来，这乱灵之术乃是魑殇凭借着自己得天独厚的强大精神力量独创的一种奇门法术，主要是依靠施术者被特定咒语和法印加持放大的精神之力强行扰乱或抽离生物的灵魂以及意识，再灌注到其他生物躯体内的一种灵魂转换术法。而修为更深者甚至可以运用这种法术达到禁锢他人灵魂或控制他人意识的效果，是一种绝对称得上恐怖的力量，而魑殇在被收入冥界令牌之前更是曾经凭着这种法术纵横冥界，鲜有对手，甚至连法力高强如他大哥玥鬼王、二哥奭翎般的高手也对此深为佩服，但今天偏偏碰到石军，此人不但不受此法术的影响，居然还在一瞬间便将他的独门绝技学了过去，原样照搬地用到了他自己头上，这怎能不让他心胆俱裂，当下也只有逃之夭夭，徐图后计了。

“叮当”一声，随着一抹黑烟散去，一件亮闪闪的兵器掉了下来，却是摩陀的宝剑清风被魑殇弃如鄙履，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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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魑殇逃逸无踪，石军只得将刚刚发动了一大半的法术停了下来，又见胡海和摩陀一脸古怪的表情向自己走了过来，他的心情一下子舒缓了下来，摇手对二人说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回事儿！”

“就这么跑了？可惜我的归灵还没有大显神威呢！”摩陀（其实是胡海）闻听此言，仔细地端详了石军一会儿，将快到嘴边的问题又憋了回去，改口叹息道。

胡海（其实是摩陀）也悻悻地从地上捡起宝剑，藏入怀中，拍了拍手，好像有点意犹未尽似地对着窗外连声怪叫：“臭小子，有种别走，和我无敌魔界新生代再大战三百回合！”

石军看着两人中招之后如此诡异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又是担忧，又是好笑，心想：还是赶紧回去，先想办法把他们治好再说，再这么下去，自己非得被这两个家伙搞晕不可！主意已定，正想招呼他们开溜，就听到身旁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是谁？谁在外面吵吵嚷嚷的？”却是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露出一张满面恼怒之色的胖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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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路狂奔，回到胡海的住处，刚刚坐定，石军立刻问道：“你们两个有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胡海和摩陀莫名其妙，齐齐地盯着石军反问：“我们好得很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就怪了。”石军的眉头几乎拧到了一起，喃喃的自语道。

按理说，胡海和摩陀虽然被互换了思维，但目能视，耳可听，怎么可能发觉不了自己的身体、衣服和声音和平时不同呢？难道那个魑殇所谓的“乱灵之术”竟然如此厉害，可以让被施法者产生幻象吗？看来医院里的那些人一定也是相同的情形，所以尽管被调换了思维之后，身体、年龄甚至性别都发生了变化，而自己却还浑然不觉。

想到这里，石军沉声道：“老摩、大海，你们两个中招了。”随即将自己看到的情形和分析之后的推断一五一十地告诉二人。

“摩陀”愣愣地听完，“噌”地一声站了起来，看了看“胡海”，又低头看看自己，然后窜进盥洗室，在镜子跟前直盯盯打量了自己半天，这才走出来大呼小叫地嚷嚷着：“老石啊，你耍我呢？我看了半天也没发现自己哪里变成老摩了啊，你看，”他揪了揪自己的头发和衣服，“这长相和打扮，不还是我胡海吗？”

变成胡海的摩陀也一迭声地说：“是啊，我们两个都没发现，是不是你眼花了？”

石军哑然失笑，同时也知道一时半会儿很难让他们相信，只得加重语气说道：“我没有必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吧？现在的事情严重，我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能把你们换回来，这还真是麻烦呢。”说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一边看着胡海和摩陀两个家伙互相对着研究来研究去，争辩不休，一边心中暗自盘算。

正闹得不可开交，陆晴进来了。胡海和摩陀连忙冲了过去，要求陆晴做个公证，为自己验明正身……随后，两个人都傻了眼，一言不发地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今天晚上怎么样啊？怎么他们……”陆晴欲言又止。

“没什么。”石军笑了笑，毫不隐瞒地把晚上发生的事情大致讲述了一遍，刚刚说到最后与魑殇交手的时候，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转头看看胡海和摩陀，说道：“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不过不知道管不管用。”

“什么办法？尽管试试呗！”胡海和摩陀正在一筹莫展，闻言同时跳了起来。

“是这样的，刚才我和魑殇交手的时候，好像学会了一点他的乱灵之术，不过效果怎么样，我可拿不准！”石军将如何在无意中学会魑殇的法术并将他吓退的事情又讲了一遍。

“交手一次就学会了乱灵之术？那可是相当厉害的灵魂法术呢！”摩陀诧异万分，以前他一直搞不清楚石军为什么会以一个凡人的身份当上冥捕，来人界帮助他也完全是出于哥们义气和对石军的好感，但总觉得这小子除了有一群厉害的帮手以外（蓝魄和赤阳），本身的能力却太过稀松平常，所以也从来没把石军看成是他们这次抓鬼之行的主力，此刻听说他居然有此本领，当然惊讶非常。

“你不是想告诉我又像上次对付苏苏一样，看看就学会了他的本事吧？这也太变态了！”胡海因为经历过上次苏苏的事情，此刻赞叹反倒多于惊讶，他思考了一会儿，又似乎恍然大悟般说道：“哦！我想起来了，这就是上回黄泉老祖提到过的洞察之眼的能力吧？”

“你们见到黄泉老祖了？什么是洞察之眼？”摩陀越听越糊涂，不乐意地大喊道：“我说，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胡海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连忙道：“老摩，我们不是有意瞒着你，可我们答应了老祖要保密的……”说到这里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尴尬地看着石军。

“连我也不例外吗？还有，你那个什么归灵也是黄泉给的吧？有好东西也不拿出来让我欣赏一下，真不够朋友！”摩陀假戏真做，脸色难看起来。

“我们自然当你是好朋友，不过这件事情关系重大，我们先有约定，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你别往心里去。”石军其实早就料想到总有一天这些事情会穿帮，只是以前摩陀既然没有提起，自己也不愿多事，现在事已如此，便想借此机会把问题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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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乱灵之术（下）

摩陀故意低着脑袋不出声，扮出一脸气鼓鼓的样子。

“我们可没有故意骗你！再说，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们怎么会冒着失去好朋友的危险对你隐瞒呢？所谓己之不欲，勿施于人——你也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变成那种不讲信用的小人吧？”石军心里也十分矛盾，他不想对朋友有所隐瞒，但又隐隐感到与黄泉的会面、自己天赋的能力、赤阳和冥界对待自己的态度等一系列的事情里面有太多的玄机，更觉得让摩陀卷到这些连自己也难料吉凶的事情里面并非好事，于是只好尽量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陆晴坐在一边，见三人原本说得好好的忽然就争执起来，不禁有些吃惊，听完石军说的话，见摩陀虽然脸色稍霁，却还是没有吭声，于是温言说道：“虽然我不明白你们说的是什么，不过我觉得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更何况你们都是好朋友，更应该互相谅解啊。”

“是啊，老摩，我们真的把你当作兄弟，可是……”胡海此刻更是急得一个劲地抓耳挠腮，“要我怎么说你才相信呢？”

话音刚落，摩陀忽然抬头一笑：“好了，你们不用再解释了，我明白。”

见胡海和石军都直盯盯地看着自己，摩陀叫道：“都说我明白了，你们不相信啊？”

“不是不相信，是怕你说气话。”胡海实话实说。

“唉，”摩陀叹了口气，耸耸肩膀：“陆大姐说得对，每个人都有秘密，其实我也一样，有些不想别人知道的事情啊！想来想去，实在没理由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就硬逼着你们违背诺言，这样好像也有点不够意思。”说着笑了笑，挠挠头皮道：“其实我本来就没什么，只不过想多套点奇闻秘事而已。怎么样，我装得像吧？”

石军也松了口气，使劲地捶了魔陀一拳，笑道：“你小子还真行，可以拿奥斯卡金奖了！”

“奥斯卡是什么东西？比我还厉害吗？在下可是英明神武、玉树临风的魔界新生代，心胸宽阔如大海，手段变化如浮云！”魔陀得意地扮了个鬼脸，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情，“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刚才大海说的是真的，那你小子的潜力还挺不错啊，再努把力，就快顶上我啦！”

胡海哑然失笑道：“少扯了，我看这间房子里自我感觉最良好的人就是你啦！”

“只是这间房子吗？”魔陀不满意了，“像我这么优秀的魔头，放眼人界你还能找出第二个？”

在众人的大笑声中，刚才的一点小小风波也随之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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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又笑闹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让石军冒险一试，看能不能将胡、摩两人恢复原样——用这两个自我感觉都无比良好的家伙的话来说，就是与其顶着对方的臭皮囊四处乱跑，还不如勉强当一回试验用的小白鼠还痛快些——石军架不住他们软磨硬泡，只好屈服在二人的淫威之下，下定决心，放手施为。

不过石军一向慎重，动手之前，他又在脑中仔细温习了几遍魑殇施法的全过程，差不多心中有数了，这才回头对陆晴说道：“陆大姐，我也不知道施展这个乱灵之术时对附近的人会有什么影响，所以能不能请你出去暂避一下，顺便也在门外帮我护法，可以吗？”

陆晴略一点头，闪身飘出门外，胡海和摩陀却有点等不及了，此时他俩不但一点也不紧张，反而坐立不安地在椅子上面扭来扭去，兴奋地催促道：“还磨蹭个什么劲儿，快点让我们开开眼！”

石军只得苦笑一声：“你们两个神经还真是大条啊，我算是服了！”说着在二人面前坐定，闭目凝神，双手结印，嘴里催动咒语……

随着咒语的发动，石军隐隐觉得身周有一股极清凉的气流翻涌，像泉水一般在自己的皮肤上轻轻滑动一阵后，缓缓进入自己的体内，随后胡海和摩陀略带急促的呼吸和心跳便逐一传入自己的耳中，而心灵的感觉也像是一下子放大了无数倍。忽然间，他捕捉到两个迥然不同的精神力场，一个颜色赤红如同火焰，灵动而且热力四射，另一个则颜色淡黄好似泥土，醇厚但又不失活泼，一左一右，在他的脑海中旋转跳跃，散发出阵阵令人欣喜的活力。石军心知这可能就是摩陀和胡海两人的灵魂力场，当下不敢怠慢，急速变换手印，将两个力场所在的位置互换了过来。

虽说这是石军第一次使用“乱灵之术”，但此刻他动作之娴熟，手法之精妙，就连魑殇本人恐怕也要甘拜下风，这术法在他的操控下，如同行云流水，无相无痕，仿佛是他练习了千百遍之后施出的一般，把胡海和摩陀两人看得目迷神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石军施术之后，精神和他们二人仿佛建立起了某种神秘的联系，此刻胡海、摩陀心中的困惑、感叹和羡慕一一进入他的心灵之中，而他也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欣喜和欢娱之情缓缓传递到他们的灵魂之中，三人水乳交融，彼此为对方的友谊和赤子之心所触动，一切不着言语，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种心灵交流的快乐，过了好半晌，三人才睁开眼睛，相视一笑。

还是胡海最先打破沉默，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刚才的感觉真的有点奇怪，好像我们三个人瞬间合为一体似的，我说老石，你这么乱搞，不会把我们变成同性恋吧？”

“去你的！”石军被胡海的话呛得直咳嗽，重重地捶了他一下后，说道：“你真是没半句好话！说正经的，你们现在变回来了没有？”

“搞不清楚！”摩陀看了看石军，说道：“好像变回来了，又好像没有，你有没有什么办法鉴定一下？”

石军微微一笑道：“这还不简单！”然后扭头冲着胡海的“躯壳”问道：“你是谁？”

“我还能是谁，胡海呗！”

石军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再次泛起笑容：“那就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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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略窥门径（上）

鸟归，人倦，夜深。

石军和胡海盘膝对面，端坐在床上，研究着黄泉老祖所赠的那本小册子。

经过和魑殇的一役，三人俱都意识到凭着自身目前的力量，要想解决所面临的问题实在有点困难，虽然嘴上都没说什么，但一到了晚上，三人便分为两组，各自占据了一间卧室，准备研究一下快速提高自己力量的法门。

摩陀因为是“科班出身”并经过正统训练的魔界中人，在和石军、胡海讨论了一些修炼的基本问题之后，便觉得他二人目前最重要的是打好基础，但他的修为和见识也实属一般，又不知道自己所修炼的魔界功法是否对他们两个“凡人”适用，只好简单地向他们介绍了静坐、冥想等几种魔界入门奠基的方法之后，便借口与他们的修炼方法不同躲回自己的房间静修去了。

石军和胡海听摩陀乱七八糟地讲了一大堆，却一点也摸不着头脑，正不知如何是好，幸亏石军回想起在幽冥碧落中黄泉曾经送给胡海一本关于修炼的书籍，二人便挤到一起，翻出小册子仔细地参详起来。

两人经过一阵讨论，觉得目前胡海虽然有归灵相助，但在操纵方法和力量的变化方面还存在着较大的缺陷。而石军情况则更是伤脑筋，他空具连黄泉老祖都叹为观止的强大精神力量和洞察之眼、契约之心两种神秘能力，却无法自主地使用和控制，要不是每每在危机时刻有出人预料的表现，在实战中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可以威胁敌人的手段，如果哪一次心眼的力量不能及时爆发的话，那么就只有挨打等死的份儿，这在他们以后危机四伏的历险中，实在是一个无法消弥的致命硬伤，所以目前也急需掌握几种可以自由控制的实战法术。

在黄泉老祖所传的小册子里，系统地记载了几种冥界中人修炼精神力量的入门心法——这对于胡海来说正好合适，因为他毕竟天赋的精神力量有限，只有通过修炼打好基础，才能够谈得上继续修习其他更加高深的法术和加强对法宝的掌控——但对于石军来说，却并不能有什么比较实际的帮助，因为他目前最欠缺的，一是对于法术体系的系统认识；二就是能够引发和转换精神之力的特殊法咒和手印，也就是所谓的招式和技巧；最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石军目前对如何引导出蕴藏于天地万物之中的物质之力并收归己用，连一点头绪也没有。毕竟，只有融合了精神之力和物质之力的力之本源才是这个宇宙中真正强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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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石，你记不记得老祖说过，除了修行者自身修炼的法术之外，还有一种极为厉害的法宝攻击，”胡海伸出食指晃了晃，“就像我的归灵一样，威力强大，使用简单，你是不是也考虑一下，修炼一个什么法宝用用？”

石军闻言苦笑：“现在我连基本的法术也不知道几个，还谈什么修炼法宝？听说那必须要掌握了引发物质之力的窍门后，依靠特殊的灵物才能修炼成功，我现在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我看倒不一定，黄泉老祖不是说过，只要找到合适的材料，再加持一些符咒和法印就可以弄出来吗？你现在的精神力量已经不弱，又学会了驭物之术和乱灵之术，如果能够把它们融合在一起，说不定可以搞出个什么厉害的东西呢！”胡海其实也只是一知半解，但他对石军的能力却一直深信不疑，故而异想天开地说道。

“嗯！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过这需要时间，还是等魑殇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再说吧！”石军被胡海这么一说，也有点心动了，但他眼下急于应付魑殇，所以考虑一会儿之后，还是把这个问题先放到了一边。

“你看，这本书上说，金、木、水、火、土是这个宇宙中最为基本的五种组成元素，也就是一切物质和精神力量的属性根源，这和古代的五行之说好像差不多！五行相生相克，我们属于人，拥有土属性的基本力量，那你可以考虑先制造一个土属性的法宝嘛！”胡海始终对法宝兴趣不减，念念不忘地提醒着石军。

石军也拿过小册子翻了翻，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五行相克相生之道皆以天成，是为万物造化、宇宙生灭之根本，故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万法万相，莫不由此。”

接着往下看去，又是一大段关于仙、魔、妖、冥、人五界基本属性的描述：“仙、魔、冥灵大多由人所化，采五行之力脱体而成。仙集金灵之力，多为金相；魔集火灵之力，多为火相；冥灵集水灵之力，多为水相。人乃仙、魔、冥灵之本，无相近土；妖乃万物之精，得木灵，多为木相。”由此类推，五界众生中基本上仙克妖，妖克人，人克冥，冥克魔，魔克仙是一般规律，这就难怪一直自信满满的摩陀在碰到冥界中人的时候，总是束手缚脚，被弄得狼狈不堪了。

胡海见石军看得入神，连忙凑了过来，说道：“我说得有点道理吧，我们人类可是那些鬼灵的克星呢，只要我们稍稍努力一点，那些家伙肯定不是我们的对手……”说着说着，洋洋自得地甩了甩头发，作英明神武状。

“去你的！哪有那么简单，这里面应该还有个力量强弱的问题，土能克水，但一把沙子不可能堵住一个湖泊吧？就算我们真的是那些鬼灵的克星，那也要有相当的力量才行啊！”石军却冷静地反驳了一句。

“那倒也是。”胡海又颓然坐下，想想晚上要不是石军突然发威，差点就栽在魑殇的手中，不禁心中有气，“那照你这么说，我们要修炼到什么时候才能把那个一脸坏笑的家伙搞定呢？”

“这个嘛，欲速则不达！但如果只需要应付眼前的困难，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石军思索一会儿，抬头一笑道。

“我就知道你小子有主意！快点说来听听！”胡海急不可耐地嚷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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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略窥门径（中）

“你看这一段，”石军指着小册子说：“书上说，人无相而近土——人类在采五行之力脱体化生成仙、魔或死亡变成冥灵之前虽然最接近土相属性，但却是没有明确属性界限的，也就是说人类可以随意学习任何一种属性的法术！只要我们能够针对魑殇的水属性体质，创造一种以土相为主，并辅以其他属性的法术，也许就可以让他因为判断错误而措手不及，那我们不就有机会了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一般人在采五行之力脱体化生之前，力量都十分弱小，这样的话，凭什么制服魑殇那样法力高超的鬼灵呢？”胡海刚开始不太明白，但他脑子还算比较灵活，话说了一半，就把握到了石军话中的玄机所在，一拍床板，恍然大悟地叫道：“好小子，我总算明白了，一般人是办不到，但你应该不成问题！”

石军见胡海一点就透，心里也十分高兴，接着说道：“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兵分两路，你还是先抓紧练习一下书上记载的入门心法，打好基础，尽快提高自己的精神力量。另外有空的时候，好好研究研究你的归灵，看看能不能发挥出它全部的力量，这样才能在下一次碰到魑殇的时候，不至于如此狼狈。”

“好！”胡海答应得十分痛快，但随即又问道：“那你呢？要创造一种融合多种属性的法术，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再说了，眼下我们连一种属性的法术都不会呢！”

“那是你太马虎了！”石军再次翻开小册子，指着最后几页对胡海说道：“你看，这里面不是有几种基础法术的运用法门吗？”

“是啊！剥离之术、水真盾、水灵召唤，冰冻三尺……还有，还有，”胡海一把将小册子抢了过去，兴高采烈地边看边哼哼，“水龙波——这不是魑殇那小子的招数吗？哈哈，我可找到宝了！”

“嗯，这里面基本上都是一些水属性的法术，可能因为黄泉老祖是冥界中人，所以他的力量也以水属性为主，你注意到没有，里面还有一个土属性的基础法术。”石军指了指最后一页，推测道：“不过，这大概是黄泉从什么地方摘抄来的，而且只有这么一种。”

“哈，束缚之术，果然是土系的，你的方法可以行得通了！嗯？可惜符咒和手印都不太完整，这又是为什么？”胡海闻言大喜，可仔细一看又有点失望。

“这非常合理！据书中的五行理论记载，生克法术不相通，也就是说，无论黄泉的修为有多高，只要他还没有达到超脱五行界限的地步，就没有可能学会专门克制他本身水属性的土系法术——如果这样，那他对这个土系的束缚之术只能粗通皮毛，也是理所应当的一件事。”石军顿了一下，继续推测道：“他对这个法术既然知之不多，在书里记载不详也就很正常了！”

胡海有点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随即又高兴了起来，说道：“管他什么克水、克土，既然是黄泉老祖留下来的就一定有用！哈哈，我可是绝对正宗的土属性高手，让我先练练试试！”

石军也想看看这个法术到底有什么用，于是也不阻拦，只静静地看着胡海依书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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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胡海拿起小册子猛翻了一会儿之后，先是虚张声势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盘腿闭目，口中念念有词，两手上下挥舞，不伦不类地比划出几个怪异的手势，然后睁开双眼，然后用手一指石军，断喝一声：“缚！”——竟是将石军当作了试验法术的活靶子。

石军的耳膜被胡海一声怪叫震得“嗡嗡”作响，但除此之外，却一点异常反应也没有，当下哼哼道：“吵死人了！用不着这么大动静吧，法术可不是靠嗓门大就有用的！”

胡海施术完毕，见石军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甘心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用手在石军眼前晃了晃，被石军劈手一巴掌打开之后，才垂头丧气地认输道：“看样子不行，我可是依足了书里记载的方法呀，怎么就是不管用呢？要不，你来试试！”

石军原本就没指望胡海能够一举功成，但见他此刻一脸的懊丧，心中又有些不忍，安慰道：“这也没什么！那个法术原本就不完整，我看还是算了吧！”

胡海的牛劲却上来了，他不管不顾地把小册子往石军怀里一丢，然后凑到他正对面，开口说道：“你试试吧！还就不信这个邪了，我给你当靶子！”

石军心里其实也有点好奇，当下接过册子，认真地看了一遍，随后开始施法。

但他才捏出两三个手印，便觉得有些不对——这个法术真的不完整，而且仿佛缺少了相当关键的一部分——这几个手印和书中记载的咒语，的确是调动土属性力量的不二法门，刚刚他在施术的时候也感应到了某种浑厚质朴的力场波动，可后面却缺少了如何使用这种力场束缚对手身体的方法，就好像手上明明拿着一种最新式的手枪，却偏偏不知道扳机在哪里一样，实在是有点让人哭笑不得。

但石军素来韧性十足，再加上又没有学习过系统的修炼方法，脑子里基本上没什么太多的条条框框，施法受阻之后，想也不想便变化了几个手势，接着催动了后半段“乱灵之术”的咒印。

随着法术的驱动，胡海那颜色淡黄、醇厚活泼的精神力场再次浮现在石军的脑际，他此时也无暇思考，频频变换手法，竟然将“乱灵之术”的后半段和“束缚之术”合二为一，创造出了一种包含着土、水两种属性的全新法术。

两个截然不同的力场在石军的体内碰撞交汇，一种时而清凉无比，时而暖意融融的奇妙感觉迅速在他的全身蔓延开来，并最终浑为一体。随着石军双手一抬，一抹浅黄色的光华笔直地向胡海飞了过去，迎面将他打个正着。

胡海只觉得眼前黄光一闪，随后便感到自己身下的床板忽然一软，化作了一个无比巨大的沼泽，而自己的身体甚至灵魂都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全身麻痹，连一个手指头都动弹不得，一种沉沦的可怕感觉迅速地蔓延开来，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正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吞噬着，万分惶恐之下想要张口大叫，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陷入一个无底的深渊之中。

石军看到胡海突然身体一震，然后就这么全身僵直地倒了下去，眼中却流露出一种充满着恐惧和绝望的神情，不由得心里一紧，连忙一跃而起，将胡海抱在怀中，大声呼唤——他实在难以想象，自己信手变化出来的一个法术居然有这样恐怖的效果，心里不住地责怪自己太过冒失——但他此时已经乱了方寸，完全无法冷静下来，考虑如何挽回这个局面，只得赶快将胡海平放到床上，一头冲进摩陀的房间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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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略窥门径（下）

摩陀独自在客房里研究了一会儿赤阳送给他的仙术，只觉得其中玄妙无穷，博大精深，又岂是一时半刻能够迅速领悟的？这家伙原本也不是个多么刻苦好学的人，此刻见“速成”无望，终于呵欠连天，不知不觉就歪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正在梦会周公之际，忽然室内大放光明，随即被人一把从床上拎了起来，恍惚中还以为是身在魔界，几个师兄弟在和自己闹着玩儿呢，没好气地一挥手道：“别吵别吵，打扰老子睡觉！”

“还睡什么？快帮我看看大海去！”石军着急上火地在摩陀耳边大喊了一声，把这睡眼惺忪的小子吓了一激灵，这才稍微清醒了一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鞋也来不及穿就糊里糊涂地被石军拖到了隔壁胡海的房间。

一进房间，只见胡海直挺挺躺在床上，嘴巴半张，眼睛睁得老大，神情惊恐，除了眼珠子还能轻微地转动之外，浑身上下竟是硬梆梆地像一个活僵尸一般。

“这是怎么了？”摩陀探着头盯着胡海看了半天，又在他的脑袋上“邦邦”敲了两下，确定这家伙的确有点不对劲，这才一头雾水地问石军：“他中邪了？”

石军苦笑道：“不是大海中邪，是我害的。”当下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对摩陀讲述了一遍。

“哦，这样啊，那还不简单？施法给他解开不就得了？”摩陀还没彻底弄清原委，无所谓地说。

石军挠挠头皮，苦恼道：“可问题在于胡海中的法术是我自己临时起意胡搞出来的，谁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啊！”

“啊？”听了石军的话，摩陀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忍不住叫道：“你自创出来的咒语？怎么就给大海用上了？这下可伤脑筋啦！”

“是啊，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石军又沮丧地拍了一下脑袋道，“你可一直都说自己是魔界的高手，所以我才找你帮忙，你不会也没办法吧？这么多解法的门道，应该总有一两样可以试试吧？”

摩陀叹了口气：“哪有这么简单？不同的咒语和手印，解法肯定不一样，更何况我只懂魔界的，对你自创的法术就更一窍不通了！”

石军把摩陀叫起来，原本还抱了一点希望，此刻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一沉，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得缓缓地拉开被子，给胡海盖上，看看眼珠乱转的胡海，歉声道：“大海，对不起，我一定会想办法给你解开的！”

胡海虽然不能动弹，但还是能看见听见的，闻言只能用力转转眼珠——这家伙一向好奇心重，喜欢冒险，此刻虽然被石军施法变成活“木乃伊”，但却是自己强逼着别人拿自个儿当靶子的，确实也不知道该怪谁好。但好在石军收手比较及时，刚开始的窘境过后，虽然身体还是不能动，但其他的异常反应却也停了下来，惊惧之感一退，居然大觉有趣，仿佛这又是一次全新的冒险，正好从中体会体会法术的神奇奥秘——所以反而没有石军和摩陀那般苦恼，完全置身事外，得意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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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军和摩陀讨论了一会儿，可谁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安慰了胡海几句后，与摩陀一起来到客厅，打算从长计议。

陆晴原本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反正她也是晨昏颠倒，几乎不需要休息的——对他们刚才闹出的动静大致也听出一二，不等石军开口就说：“怎么样？没关系吧？”

石军挤出一个微笑，摇摇头说：“还不知道，让我再仔细想想。”说着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摩陀见石军如此苦恼，也觉得有点同情，终于说了实话：“也不是全无办法，只是我的修为见识，这个……还不太够！因为你的法术是由乱灵之术和束缚之术融合而成，只要你回冥界找一个通晓水系魔法的高手来，也许还有希望！”

真是一句话惊醒梦中人，石军闻言大喜，心想：对呀！虽然现在赤阳和小捣蛋不在，去冥界搬救兵估计行不通，但人界不是有一个现成的魑殇吗——这摩陀关键时候还真有那么两把刷子，当下开口说道：“老摩，我想到一个办法，不过你可得鼎力相助！”

“什么办法？为了大海，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摩陀只是信嘴那么一说，听说石军有了主意，立刻站了起来，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

“也没那么严重！是你刚才提醒了我，魑殇是乱灵之术的创造者，而且法力见识都不弱，只要我们把他请来，再加上我手上现成的半段束缚之术法决，应该比去冥界要快得多！”石军当下把自己的想法解释了一遍。

听石军这么一说，摩陀马上恢复了他事后诸葛亮的本色，大笑道：“哈哈！我就是这个意思！走，我们立刻动身，把那个魑殇请……不，抓回来给胡海解咒！”

“现在也只好如此了，要是我们两个人还住抓不住他，再回冥界搬救兵！”石军此时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尽快治好胡海，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先抓了再说。

陆晴见两人说走就要走，担心地劝道：“这么晚了，你们也不知道那个魑殇在哪儿，胡海现在又是这样，万一他找来了……还是明天再说吧！”

石军已经到了门口，闻言又折了回来，对摩陀说道：“陆大姐说的也有道理，要不，你留下？”

摩陀可不想错过了这场好戏，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符咒，转身贴到门口，拍拍手说道：“搞定！”然后扭头对石军和陆晴解释：“我已经在这个房子布下了一个结界，只要关上门，外人进不来！”

“好吧！”石军其实也想摩陀能和自己一同前往，最起码，要在那么大的一个精神病院里找到魑殇的所在，没了他的帮助还真挺困难，于是和摩陀一同匆匆出门，准备再探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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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再战魑殇（上）

匿踪潜行如暗夜之幽灵，风声习习在空气中涌动，令二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融化于夜色之中的神秘感觉，仿佛只要如此不动声色地奔跑下去，就可以通往夜之终极的玄妙之地。

但此行不一会儿就告一段落，摩陀凭着自己对鬼灵所发出灵力波动的特殊感应，一下子就带着石军在医院的后花园里，找到了正在盘腿打坐的魑殇。

他似乎元气并没有完全恢复，见到去而复返的石军、摩陀二人虽然有点吃惊，但却没有立刻站起身来，只是微微一笑，说道：“你们来得好快！另外一个小子呢，是不是被吓破胆子了？”

石军站定之后，从怀中掏出冥界令牌，缓缓说道：“你是从这里面逃出来的吧，如今我们有事找你帮忙，能不能和我们走一趟？”

魑殇微微一怔，讶道：“这个东西不是冥帝老儿的吗？怎么到了你的手里？”随即眼珠一转，笑了一声：“哈！我明白了！怪不得我们几兄弟可以如此轻易地逃出来！原来是你小子帮的忙！怎么，不知道如何使用这样东西吧，不如我们谈个条件，只要你把这令牌毁去，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石军还在考虑是否应该答应魑殇的条件，摩陀却看出了他此刻的异常，当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喝道：“你现在还想和我们谈条件！乖乖地俯首就擒，也许我们会给你一条生路！”说完拔出宝剑，摆出了动手的架势。

魑殇对石军还有些许畏惧，但对摩陀却并不放在心上，此刻见他想要动手，也不戒备，却张嘴吐出一个墨绿色的小东西，拿在手上把玩起来，眼睛还是一直盯着石军的动静。

摩陀见魑殇如此放肆，心中大怒，一下子将什么水火相克的道理丢到了脑后，挺剑直刺，打算攻其不备。

魑殇见短剑攻来，也不闪避，手中的那件小东西却突然光华大作，一下子飞到半空，射出一道绿光，打在短剑之上。

石军自摩陀动手之后，一直凝神戒备，见魑殇没有再次使用乱灵之术的法决，心中略感放心，于是站在一旁，眼睛死死地盯着魑殇的一举一动，准备伺机突袭。正在此时，耳边突然一阵热浪袭来，仓促之下，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闪身避开，头发却被灼热的炎气烧焦了少许，发出一股刺鼻的糊味儿。

回头一看，却是摩陀好像疯了一般，挥舞着手中赤红的短剑，两道紫褐色的剑芒吞吐不定，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身上招呼，不由得大惊叫道：“老摩，你怎么了？”

摩陀此刻却一言不发，似乎非要致石军于死地一般，手中的招式越来越紧，短剑的剑芒也明亮了许多。石军再仔细一看，这小子目光呆滞，神情木然，心知他多半又中了魑殇的偷袭，无奈之下，只好拼命后退，一时间险象环生，汗如雨下。

危急之间，却听见魑殇一阵狂笑，揶揄道：“狗咬狗！有意思，真的有意思！哈哈。”

石军手忙脚乱，但又不敢再对摩陀使用自己刚刚创出的法术，怕万一把他也定住了，就更不好收场了，但偏偏摩陀步步进逼，剑风所到之处，卷起层层热浪，招招凶险万分，如果不是此刻精神受制，动作也没有太多的变化，还真是不容易应付。可拖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旁边仍有大敌窥伺，如果不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让魑殇和发疯了的摩陀联起手来，就真的大事不妙了！

********

正在左支右拙，无法脱身之际，石军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记起了在黄泉老祖所赠的小册子上看到过的水系法术“冰冻三尺”，凭着模糊的记忆，石军无奈之下，掐动咒语，终于向摩陀出手。

谁知咒语念出，却如同石沉大海，眼前的摩陀一点反应也没有，反被对方趁着自己施法分心的机会，“刷刷”几剑刺来，险些把头皮削下来一块，饶是他见机得快，可眉毛仍旧被炎气所燃，眼前冒出一缕黑烟，视线也有点模糊了。

这法术居然没用？难道是自己记错了？石军又急又怒，情急智生，一口唾沫便向摩陀吐了过去，骂道：“你小子还不快醒醒，这样下去我们两个可都完蛋了！”

但就是这么一包口水，化腐朽为神奇，及时地解石军于危难之中——只见那几点水星飞溅到摩陀的衣服上，忽然就涨大了千万倍，变成了一团巨大的果冻状液体，将他紧紧地包裹了起来，挡住了摩陀的身形。

早已迷失心神的摩陀对眼前的变化浑然不觉，仍旧卖力地一剑剑胡乱刺去，但动作却逐渐缓慢了下来，刚刚还是软绵绵、粘糊糊的那团液体竟然在空气中逐渐凝结固化，转眼间就化作了一个两米多高的冰柱，把他冻结起来，动弹不得，只剩下那把赤红的短剑，依旧靠着自身的热力，将附近的冰层烤得“吱吱”作响。

石军一愣之下，立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来这“冰冻三尺”并非无用，而是它的威力必须要依靠水的物质实体才能被引发出来，自己的那一包口水虽小，但正好被当作了这法术的引子，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魑殇也被眼前的变化惊呆了，但他毕竟经验老道，只微一失神，便立刻恢复了理智，跳起身来，准备应变，但眼前却突然闪过一抹浅黄色的光芒，然后便发现自己身体一滞，仿佛被戴上了一个紧箍咒般，被勒得四肢发紧，体内的灵力波动也受到了限制。但他毕竟法力不弱，转念之间，便暗运法诀，想突破禁制，手中也同时捏动印诀，施出了最厉害的水系防御法术——水真盾，以抵御对方的攻击。

但出乎魑殇预料之外的是，眼下自己所中的招数之中除了水属性力量之外，居然还潜藏着一股专门克制自己的土属性力量，这股力量一下子就破开了“水真盾”的防护，长驱直入，牢牢地将他锁在其中。然后眼前又是几道黄光闪过，这一下他的灵力完全被封印了起来，想变招也来不及了，只感到身体一僵，已是受制于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再无还手之力。

这一切的确是出自石军之手，原来他见到摩陀虽然被困，可手上的短剑却热力不减，一转眼就把附近的冰层化开，知道这法术支持不了多久，便在心中驱动咒语，向魑殇发出了自己新创的绝招“束灵之术”——这由“束缚之术”演化而成并经过修正的法术，在石军强大精神力量的加持之下已然威力大增，不但可以束缚敌人的身体，甚至还能将他的灵魂禁锢起来，又藏有水、土两种属性的力量，所以魑殇一个不留神便着了道，弄得连逃跑的机会也错过了。

但石军还是不敢大意，生怕自己的修为不够，为了小心起见，干脆一连在魑殇身上连着发出三次“束灵之术”，直到看见魑殇受制倒地，这才稍稍放心，转头观察摩陀的状况。

随着魑殇的灵力被石军的法术所禁锢，他施加在摩陀身上的法术也同时解开，摩陀恢复意识之后，根本记不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发现自己竟然被困在一团冰块里面，还以为是魑殇干的好事，这自诩神勇无敌的魔界新生代一个晚上接连在魑殇手里吃了两次亏，不禁恼怒之极，偏偏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好在手中的短剑一直在散发出炽热的火焰，渐渐地化冰为水，过不多时，他的脑袋就已经脱困而出，见石军正着急地看着自己，连忙大叫：“老石，你还傻愣着干吗？还不快点过来帮忙，给我把这些冰块砸开！”

听到摩陀开口说话，石军的心这才放了回去——刚才他还在发愁，要是万一冰块融化之后，摩陀又开始不管不顾地胡乱动手，自己总不能用“束灵之术”把他也定起来吧？如果真是那样，姑且不论他暂时还不知道该如何解开这法术，就连怎么把这两个变得硬梆梆的壮汉搬回去，可能都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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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再战魑殇（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像做贼一样东张西望，一路上小心躲避着行人，抬着被“束灵之术”变得硬梆梆的魑殇回到了胡海的住处。

坐在客厅里的陆晴见他们回来，连忙起身说：“你们回来可真是太好了！刚才我发现一件怪事儿，正想着会不会和你们要查的事情有关呢……”忽然看见身体僵硬的魑殇，不禁一愣，连忙后退了几步。

“陆大姐，你之前看见的那个人，是不是这个家伙？”石军抹了一把汗，气喘吁吁地问。

原本还以为鬼都是有形无质、轻飘飘的，谁知道这个魑殇居然死沉死沉，害得石军和摩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成功把他扛了回来。

“是他！就是他！”陆晴显然对魑殇十分畏惧，虽然明知他此刻已经成了阶下囚，还是只敢远远地打量，不肯凑到跟前：“……你们，你们怎么把他给带回来了？”

“别提了！害得老子还吃了石军一包口水呢！”摩陀早在路上从石军口中得知刚才发生的事情，气呼呼地把魑殇的身体重重顿在客厅的地板上，想了想，又上前猛地踹了一脚。

“别乱来！”石军拦住了摩陀，道：“刚才那也是迫不得已的权宜之计，你何必这么生气呢？这样吧，你先去洗个澡，一会儿再来商量一下接着该怎么办。”

然后他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来，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这才缓过劲来，长长地透了口气——这一天可实在不轻松，从中午开始就一直没闲着，而且一直在医院晃悠，除了陆晴女儿所在的儿童医院，光是青山精神病院就去了三次，眼看现在时间不早了，不禁倦意上涌，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这个……石军，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就在石军昏昏欲睡的当儿，陆晴过来了。

“啊？”石军强打精神坐直身子，“对了，陆大姐，刚才听你说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

陆晴侧着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魑殇，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就是刚才在看电视的时候，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总觉得和这个人有关。”说着朝魑殇努努嘴。

“不对劲？”石军有点摸不着头脑，“是怎么回事儿？你在电视里看到这个家伙了？”

“那倒不是。”陆晴说：“不过感觉很像。”说着把自己刚才的发现讲述了一遍。

原来就在石军和摩陀第三次前去精神病院抓捕魑殇的那段时间，陆晴闲来无事，就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电视，正赶上电视直播一个某某杯青年歌手大赛，原本那年轻貌美的女主持人正和男主持人一搭一档主持着节目，略带卖弄地插科打诨，拿其中一个参赛选手的资料开涮，接着怪事就发生了。

只见她说得好好的，忽然莫名其妙打了个老大的喷嚏，把陆晴看得一愣——毕竟主持人在电视直播的镜头面前如此失态的事情还真不常见——正在心里嘀咕，那看上去二十出头、秀丽端庄的本市著名女主持陡然之间嘴巴一歪，“喋喋”怪笑了两声，然后显露出一副好奇的样子，探着脑袋，伸长脖子，肆无忌惮地在镜头面前左右看了看，嘴里喃喃骂了一句：“他妈的，臭婆娘，这又是什么鬼地方？”说着，手里忽然间就多了一块汁水淋漓的卤鸡大腿，不由分说，张开她那以性感闻名的大嘴，不顾上面还涂满了鲜艳口红，就“吭哧吭哧”地啃了起来，把身边的男主持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由于是电视直播，所以这主持人的异常举动让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也始料不及，竟让这美女狂嚼鸡大腿的“动人”画面在电视镜头里持续了片刻，好几秒钟之后，电视画面才切换了场景，插入了一段广告。再接下来，电视台又没头没脑地放起了电视连续剧，只在滚动字幕里简单地打上了几行“因卫星传播故障，电视直播延后”之类的场面话。

“这么奇怪？”石军听到一半就忍不住皱起眉头，原本的一点睡意也荡然无存。这件事情的确出人意料，而且还是发生在收看电视的黄金时间段，影响应该不小，这一下估计电视台的直拨热线又该爆满了吧！

“嗯！确实可疑，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为什么你认为和魑殇有关呢？”石军思考了一会儿，虽然他也认同陆晴的猜测，但还是想听听她是否还有其它的发现。

陆晴摇摇头，神情苦恼地说：“我也说不太好，感觉就是很古怪，虽然事情发生在电视里面，可我好像能看到那个女主持人的身上有一团模模糊糊的黑影子，就像今天中午我在他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所以……”她又指了指魑殇说道。

********

正说着，摩陀终于从盥洗室里面出来了，石军连忙叫住他，把陆晴刚才所讲的情况对他重复了一遍，然后说：“如果陆大姐的感觉没错，那么我们说不定可以从这个线索找到第二个走失的鬼灵了，但是咱们真得抓紧一点，要不然，真不知道这些家伙还会闹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来，”说着看看魑殇，叹了口气道：“只可惜这个家伙也被困住了没法儿解开，不然倒是还可以问问他的。”

“得了，他们可是一伙儿的，问他肯说吗？”摩陀晃晃脑袋笑道：“不过这些家伙也真有意思啊，他们到底跑到你们人界干嘛来了？专门搞破坏玩儿吗？”

石军耸耸肩，没有说话，忽然想到就这么把魑殇扔在客厅的地上也不是办法，于是招呼摩陀，两个人又一起把魑殇抬了起来，送进胡海的房间，靠墙而立。

胡海虽然被“束灵之术”困住无发动弹，但意识还是清醒的，刚才听见石军等人在客厅里面一番折腾，这小子一心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石军他们偏偏又一直不进来，早就急得冒汗。此刻发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石军他们居然就把那个魑殇也硬梆梆地抬了进来，差点眼珠子都弹了出来，心中懊悔自己没赶上这场好戏，于是便将怒火转移到了魑殇头上。

他愤愤地盯着魑殇，恨不得用眼中射出的熊熊火焰把跟前这个小子活活烧死，心想：你也有今天？老子变成这副模样也全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为了修炼法术对付你这家伙，我至于这么狼狈吗？哼哼，等我解了困，不让你尝尝老胡的拳头就对不起你……

“老石，我可要提醒你，同样的法术用在不同人的身上，效果是不一样的。”摩陀又不怀好意地冲着魑殇狠狠踢了一脚，这才出言提醒：“这家伙和大海不同，他可是修炼多年的灵体，搞不好可以凭着自己的功力慢慢冲开你的法术，小心点儿哦！”

石军将摩陀拉到一边，劝了两句，这才重新回到正题：“你说的我也想到了，刚才我已经多给了他几下，但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随机应变了。再说，我们还得靠他帮着研究一下如何解开老胡身上的咒语呢，你还是不要太冲动的好！”

“这倒也对……不过你可要小心。”摩陀愤愤不平地嘀咕了两句，这才无精打采地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只是大海可就倒霉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啊？要不你再赶紧研究研究吧，总不能完全指望这个家伙！”说着又冲着魑殇一瞪眼：“全是这小子不好，看见他我就有气！”

“你说的也对，我也会再琢磨一下……算了，你还是别折腾他了，缴枪不杀，优待俘虏嘛！”石军见摩陀说着又挽起衣袖，摆出一副要继续修理魑殇的样子，连忙叫了一声：“干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看着他们，等我困了你再来替我。”

“……好吧。”摩陀估计也听不懂什么是优待俘虏，不过为了胡海还是悻悻地点点头，晃晃悠悠出去了。

石军见摩陀走了，摇了摇头，扭转脸对大睁着双眼，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的胡海一笑说：“大海，你要是睡不着，干脆就趁这个功夫，平心静气地练习一下老祖书上教的那些入门知识吧，你这家伙平时也坐不住，现在反正也这样了，不如当作是一种修行。至于如何解开你身上的法术，我迟早会想到办法的，你可千万不要着急。”

胡海心想：急我倒是不急，可这么瞪着眼睛，像木乃伊似地练功也太傻了吧？修习如此高深的法术，没有点高手的架势怎么会有效率！不过他现在也无法开口反驳，想想除此之外还真的别无他法，当下只有照着石军所说，开始在心里默默回忆着黄泉老祖书上的字句，不一会儿，就进入了一种近乎冥想的状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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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俯首称臣（上）

定心即可明智，入静方能通神。

出于安全的考虑，石军此时不敢离开胡海身边，但他奔波了一日，实在有些疲倦，于是在床边坐下，垂下双腿，放松身体，闭上眼睛暂作休整。

重返人界的这段时间里，他每每被眼前繁杂的事务缠身，不是为了抓捕鬼灵的事务而烦恼，就是在全力进行修炼上的突破，眼为物迷，智为事困，纷扰的心绪侵蚀了他的灵智，争斗之心一起，内心渐渐失却了以往的空灵，身体和心灵的疲倦实在已经到达了顶峰，此刻忙里偷闲小憩一阵，识无所专，心无羁绊，反倒进入了一种真正入静通神的境界。

随着他呼吸的渐长渐缓，四肢百骸甚至灵魂都放松了下来，仿佛进入了一个最深沉香甜的梦境，但奇怪的是，他的意识竟然并没有随着身体一起睡去，却似乎正缓缓地从身体剥离了出来，飘飘荡荡，如同另外一个自己，正在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观察着这个世界。

四周无比的安静，就算是一根头发掉在地上，那声音也是清晰可闻。自己和胡海悠长的呼吸声、心跳声此起彼伏，与窗外传来极细微的阵阵风语虫鸣组合成一种特殊的节律，为夜之旋律平添了许许生机。

虽然石军的双眼紧闭，但他却依旧能够“看到”胡海双手平放、大嘴微张的样子，而身体僵直的魑殇也一动不动地靠在墙角，可能是被自己的法术所困，体内的灵力波动也缓慢迟滞了许多。

石军的心神在卧室里盘旋了一个来回，然后又重新回到了身体中，但这一次却直接沉入了躯体之内，在有力的心跳牵引下，进入了一个特殊的空间之中。

外界的光线和声音在一瞬间完全消失，只余一束不知从何而至的白色光线斜斜地倾泄下来，填充着他身周的空隙。这光线极其柔和但又不失明亮，极目望去却看不到它的源头，似乎这空间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突然间，石军竟然涌起了一种如同孩提时代在母亲怀抱之中酣睡的亲切感觉，这感觉令他再无半点惊惧疑惑，只管顺着光线射来的方向，大步地走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石军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往何地，只是如同着魔般大步前行，似乎感觉到前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召唤着自己，有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正在等待着自己去解决，但究竟那是什么，他却一无所知。

又走了一会儿，眼前的白色光线居然分散开来，变成了七道不同颜色的眩目光柱，这些光柱从七个不同的方位发出，但全部聚集在此，融合成为自己刚刚所看到的白色光线。可这七彩光芒却与刚才所见的白光不同，极其刺眼夺目，令石军的视线刚刚与它们稍一接触便觉得一阵刺痛，竟像是被这些亮光灼伤了一般，眼前闪现出无数红、黄两色的光斑，他连忙收回视线，手搭凉棚，朝前方望去。

远方雾气蒙蒙，隐约中一个巨大无比的桃状物体挺拔矗立，四周环绕着一层七彩纷呈的光幕，上面似乎还跳动着一些奇异的文字和符咒，可因为距离较远，石军看不清楚它的真实面目，但从七彩光线的去向来看，这光幕应该就是那些光线的源头。

石军觉得这些文字和符咒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便下意识地摸索着向前走去，突然间那个庞然大物竟然不住地猛烈收缩鼓动起来，他只觉得脚下徒地一震，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

石军晃了晃，好不容易站稳身体，却发现似乎越往前走，震动的感觉便越发的强烈，甚至还能够听到一阵阵雷鸣般的“噗噗”声，当下不敢继续向前，只好放松了身体，静静等待，希望适应一下眼前的环境。

过了一段时间，那“噗噗”声竟然越来越响，越来越频密，伴随着声声巨响，居然有一道墨绿色的光华从石军的身后飞了过来，在他的眼前打了一个旋儿，便直奔那桃状物体冲了过去，紧接着，又有一个水蓝色的影子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尾随着那道墨绿色的光线飞了过去，转眼间，便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军心中十分好奇，没过多久，远处那巨大物体的活动似乎平缓了下来，他微一思索，索性加快了脚步，想赶上前去，一探究竟。

还没走几步，那团墨绿色光线和水蓝色影子竟然又去而复返，以极快的速度冲着石军冲了过来，他刚想闪避，可这两道光线居然像长了眼睛一般，兜了个圈子，猛地一头便扎进了他的身体之中。

仿佛有一股巨大的能量突然炸裂，石军只觉得体内一阵翻腾，呼吸猛地一滞，一团奇寒彻骨的气流从他的心口部位急速地扩散开来，一下子就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之中，冻得他直打哆嗦。好在片刻之后，种种寒冷的感觉便一扫而空，一股暖洋洋的能量取而代之，使他如同全身浸泡在温泉中一般，从头到脚都充斥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舒适感觉。

石军心中一宽，正想低头看看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忽然耳边传来几声大吼，一股大力袭来，心神就身不由己地被裹了进去，顺着来路飞了回去……

********

摩陀和陆晴原本正在客厅里休息，听到胡海的卧室里突然传出几声怪响，便不约而同地闯了进来。

一进门，就看见原本中了“缚灵之术”，倚墙而立的魑殇显出原形，神情萎顿地趴在地上，露在黑衣外面的脸和手脚全部变成了半透明状，样子十分的诡异。

“啊！”摩陀正想上前看个究竟，就听见同来的陆晴发出一声惨叫，扭头一看，却发现她的躯体竟然也在进入这屋子的一瞬间变得模糊起来，仿佛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使劲撕扯着一样，几秒钟的功夫，就几乎完全变为透明状，神情极为痛苦。

再看看床上，胡海还是微张着嘴巴笔直地躺在那里，可眼神中也充满了痛苦和焦急之色，紧盯着旁边的石军。

摩陀这才注意到石军此刻的异状，他的身体竟然没有坐在床上，而是凭空悬浮在床沿上空大约半米左右的高度，身周被一团明亮的白色光华所笼罩，如同一尊显圣的神佛降世，面色安详，神情威严，散发出阵阵凛然不可亵渎的神圣气息。

摩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眼前石军这如同神魔显圣、睥睨众生的样子，他以前曾经在另外一个人身上见过，那是他小时候随同父母一起拜见魔界至尊——前任魔帝残瑟魔尊的时候，可自从听说残瑟魔尊在一次四界纷争时失踪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看到过这副令人从心底里感到战栗的样子，这石军不过是一个凡人，为什么会具有如此的神通？

但摩陀此时已经顾不得害怕，他一心只想着叫醒石军，制止眼前这一场无妄之灾，可是他心里虽然这么想，双腿却像是灌满了铅水一般，变得无比沉重，他使了半天劲，也不过前进了一、两米的距离。正焦急间，他又觉得身体猛然一震，然后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大能量从前方袭来，将他裹在其中，拉扯着他向屋内滑去。

摩陀死死地抓住门框，拼命地想稳住自己的身体，可门框都整个拉了下来，却还是控制不住，他心胆俱裂，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几声大吼，然后便一个跟头朝着石军的方向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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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俯首称臣（中）

也许是他最后的几声大叫起了作用，就在此时，石军终于缓缓醒来，随着他意识的恢复，摩陀只觉得身上压力一轻，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他心神一定，便又恢复了常态，见石军睁开眼睛，就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老石，你小子这是在干什么？怎么敌友不分啊？要不是我老摩神功盖世，修为不凡，刚才恐怕就被你干掉了！”

可陆晴就没他那么幸运了，她原本就鬼龄尚浅，又从未经过修炼，刚才在石军的心眼之光照射下，灵气已经被吸收得七七八八，虽然因为石军及时醒转，不至于魂飞魄散，但也性命垂危，此刻也如同魑殇一样，倒在地上，灵体时隐时显，似乎随时都会灰飞烟灭一般。

********

石军刚刚醒来就被摩陀一顿臭骂，正摸不着头脑，就看到屋子里乱糟糟的，似乎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一般，再看看魑殇和陆晴此刻有气无力的样子，这才隐隐猜到是自己闯了大祸，不禁大为着急，一跃而下冲到陆晴身边，大声呼唤：“陆大姐！陆大姐！”

可任凭他如何叫喊，陆晴却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灵体却慢慢散开，眼睛也逐渐合上了，石军心中无比懊丧，方寸大乱之下，脑子里又是空空如也，忍不住捶了自己一下，求助似地看看摩陀，希望他能想点办法。

见到石军如此情急的样子，摩陀也知道眼前的一切并非是他有意为之，微一思索，便如同变戏法一般从怀中掏出几枚赤红色的果实，托在掌中说道：“你这是什么法术，也太邪门了吧，好在我这里还藏了几颗赤精果，要不然她就真的没救了！”

石军仔细一看，原来摩陀拿出来的居然是赤阳在夙风院里用来招待自己一伙人的灵果，心中大喜，记得罗刹曾经说过，这赤精果对冥界中人大有好处，一般的灵鬼只要吃上一颗便可以抵得上多年的修行，眼下用来治疗陆晴，正是再好不过，但心中却又不免有些奇怪——这赤精果最后不是都被蓝魄吃了吗，摩陀身上怎么还会有呢？眼下他也不好追问，于是向摩陀连声道谢并催促道：“快！快给陆大姐服下！”

可摩陀拿着灵果却正在犯愁：自己对冥界中人了解有限，这陆晴没有实体，而灵体也化散得七七八八，空有灵果，可怎么才能让她服下呢？

正迟疑间，原本倒在角落里的魑殇却有气无力地开了口：“现在这位大姐灵体已散，必须要先让我用灵力将这灵果化开，才能救她性命！”

摩陀当然不信，闻言反驳道：“你小子少耍花招，要是你把灵果吃了，恢复了力气，我们怎么办？”说罢看着石军，等待他的决定。

石军也有点犹豫，却听那魑殇又开口说道：“你们不相信我也是应当，但我现在可没必要骗你们，而且再等一下这女的就没救了，那时候就算你再有个十颗、八颗赤精果也与事无补！”

石军知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便将灵果拿了过来，扔给了魑殇，摩陀这下可急了，叫道：“你真的把赤精果给他！要是他反悔怎么办？”但他一向将石军视作自己这一伙人的首领，心里虽然不服，却也没有当真出手阻拦。

石军却摇手不语，静静地看着魑殇下一步的动作，只见魑殇接过灵果，毫不犹豫地一把扔了进自己嘴中，然后便盘腿屈膝，微合双目，静静地打起坐来。

摩陀见魑殇不先救人，却张口便将灵果一个不剩的吃了下去，不由得大怒，连连埋怨道：“你看，这下子赤精果全都没了，还拿什么救人？”当下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前去便准备动手。

石军见状连忙拉住摩陀，低声劝道：“你先别急，看看再说！”说着反而拽着摩陀退后了几步，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这些情景魑殇全都看在眼中，不由得暗自叹息了一声——没想到自己三番四次与此人为敌，甚至不惜趁他休息的时候下手偷袭，到了如此关键的时候，他竟然还是毫不保留的信任自己，这一份胸襟和气度，确实是令人不得不从心里佩服，如果自己这时候再耍什么花招的话，那可真成了无耻小人了。

魑殇原本就不是什么坏人，又在刚才的变故中被石军无意间加上了终生的禁制，此刻慑于其威，感于其诚，更已然对石军心悦诚服，当下打定主意，驱动灵决，转眼间，便从口中喷出一团红色的雾体，直奔陆晴身上射去。那红雾与陆晴的身体刚一接触，就迅速渗了进去，颜色也渐渐越变越淡，化作了和她身体相同的颜色，不一会儿工夫，那团红雾就完全化开，而陆晴的形体也逐渐显现了出来。

魑殇趁此机会也坐在地上闭目调息，过不多时，他原本已经变得有些透明的身体便与陆晴一同恢复了本来面目。

摩陀却不知道魑殇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一直在旁边暗中提防，见魑殇借着用赤精果为陆晴疗伤的机会，自己也恢复了些许元气，心中不禁大为着急——这小子虽然目前看上去还比较虚弱，但以他的实力，如果仅仅是要逃走的话，自己是绝对无能为力的——要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和石军这一整天的功夫不就白费了吗？于是摩陀更加如临大敌，一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魑殇不放，准备一旦有变，就招呼石军群起围攻之。

只见不一会儿的功夫，魑殇便又重新幻化成了那个黑衣男子的模样，毫不费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晃晃脑袋，伸伸手脚，看见摩陀凶神恶煞的样子，失笑道：“怎么，还想打架吗？”

“你小子看来修为不弱啊！”摩陀虽然对魑殇依旧敌意不减，但见他能够如此迅速地从石军的禁咒之中恢复过来，心中还是有几分佩服。

“那还用说？”魑殇居然一点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笑嘻嘻地答道。

摩陀心里又是一惊——胡海还躺在床上呢！难道这家伙要挟持人质？连忙从怀中拔出短剑一拦，喝道：“你想干什么？”

“放心好了，我不会和你打了！”魑殇头也不抬，伸手把摩陀的短剑一拨，只听得“嗤”的一声清响，摩陀那散发着高温的短剑便像是沾过了冷水一般，冒起了一小股水汽，而魑殇却行若无事地一笑，道：“现在我和你一样了！”

摩陀听得糊里糊涂：“什么一样不一样的？你怎么会和我一样？”

“你不是也和他签订了心之契约么？别装蒜了！”魑殇用手一指石军，讪笑着回了摩陀一句，然后把床上的胡海往里面一推，嘴里嘟囔道：“过去一点，你一个人就别占那么大的地方嘛！”说着也不理会胡海眼中怒火万丈，竟然自顾自地在他边上躺了下来，闭上眼睛，摆出了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石军虽然生性大度，可心中也隐隐猜到眼前的变故多半和魑殇有关，目下敌友未分，刚才放手将灵果交给魑殇施为也是无奈之举，现在见魑殇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也觉得有些疑惑，便冲着魑殇问道：“什么签订契约？刚才是怎么回事？这位摩陀是我的朋友，他可没有和我签订心之契约！”

“朋友？他没有和你签订心之契约？你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魑殇一直以为石军最起码应该知道一点自己和他签订心之契约的事儿，这才会放心将灵果交给自己，却没想到他居然会在全不知情的状况下还如此行事，闻言坐了起来，呆呆地出了一会儿神，这才长叹一声说道：“大人气度恢弘，在下实在佩服！此事说来话长……”接着便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详细述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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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俯首称臣（下）

这场变故果然是一波三折，而始作俑者，正是魑殇。

这家伙在精神病院被石军的“束灵之术”所制，不但灵体被禁锢，甚至连心神也被封印了起来，再无反抗之力。但他毕竟是修炼多年的鬼灵，法力高强，精神力量又是他的强项，再加上他在中术之前事先发动了水系防御法术——水真盾，从而抵消了一部分“束灵之术”的威力，再后来石军虽然又在他身上叠加了几层封印，但凭着水真盾的防御力量和多年来磨砺得无比坚韧的精神力，他居然守住了自己的一丝心神，灵智未泯。

在被石军和摩陀二人扛回胡海家中之后，他趁着众人休息的机会，一直在悄悄地凝聚力量，试图突破封印，一段时间之后，他终于在封印力量上撕开了一个小口子，力量也逐渐开始恢复。但这“束灵之术”并非是普通的术法，力量相当强大，故此虽然他的精神力量开始凝聚，可灵体却还是被禁制得死死的，完全不能移动分毫，当下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有静静地汇聚力量，等待时机的到来。

偏偏此时石军因为通神入静，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玄妙境界，心眼在不知不觉中开启，心神也进入到心眼的幻境之中，对外面的事物完全无法察觉。魑殇凭着自己的精神力量探测到石军的异常情况，知道机会难得，便突然发难，动用全部的力量，召唤出金眼碧蟾，出手偷袭。

这金眼碧蟾便是魑殇在精神病院大战时，曾经用来控制摩陀心神的那个墨绿色小东西。这宝贝是魑殇自凝体成形之后凭借多年的修行，以自身的元神意外修炼而成的身外化身，可以说是他最特殊、也是威力最大的武器。千百年来，他不惜耗用灵力和千方百计得来的灵药秘宝加以修炼，使得它不但拥有了完全等同于本体的强大力量，同时还超越了本体的水属性限制，初步具备了基础的木属性法力，这在冥界中人修炼的宝物之中是极为难得的。

一般来说，无论是仙、魔、妖、冥，大部分法力高强的修行者都会修炼身外化身，但通常情况之下，身外化身的力量绝对要弱于本体，而且也很少具备自己的特殊属性，而魑殇的金眼碧蟾却是例外，这个身外化身在无数灵宝的培育滋润之下，居然衍生出了水属性的生克属性（水生木）——木属性，从而获得了超越本体的力量，可谓是身外化身中的极品。但这件东西毕竟修炼时间尚短，又是魑殇的本命元神所化，与他性命交关，所以他平时极少使用，故此在魑殇和石军他们交手时，只在偷袭摩陀时用过一次，随后便一直被他秘密隐藏。此刻魑殇为了克制人类的土属性，而动用它来对付石军，可以说是押上了全副身家性命的一铺豪赌。

只见这金眼碧蟾从魑殇的口中吐出之后，飞到半空之中，两只金光闪烁的小眼珠盯着石军，挑衅似的鸣叫一声，便张开大嘴，伸出细长的小舌头，射出一道墨绿色的光束，向端坐在床沿上的石军袭去。

这道光束与石军的身体稍一接触，便抽丝剥茧般蓦地散开，化作无数条极细的绿色丝线，一个劲地向石军的体内钻去，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些丝线在石军的体表左冲右突，却偏偏像遇到了什么强大的阻力一般，始终无法渗透到石军体内，只能纠缠在一起，变成一道道极细的绳索，将石军牢牢地捆了起来。

转眼间，石军浑身上下就被这些细丝缠了个严严实实，就像是在他的身上又突然长出了一层绿绒绒的皮肤，显得十分的诡异。

那金眼碧蟾丝毫不肯放松，喉头发出几声怪叫之后，又从嘴里吐出发丝般细长的银色水流，源源不绝地浇灌在那些绿色的丝线之上。这股水流宛若游丝一般，一圈又一圈向石军身体周围绕去，速度极快，一会儿工夫，就结成了一个巨大的水茧，将那些绿色的丝线连同石军一起裹在其中。

说来也怪，那些绿色的丝线在水流的覆盖之下，居然急速地生长起来，越长越粗，越长越密，片刻间，就变成了一条条拇指粗细的藤蔓，上面还伸出了无数的触须，将石军全身勒得“咯咯”作响。

魑殇眼见即将大功告成，心中大喜，正想再次催动金眼碧蟾发动更猛烈的攻击，正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咚咚”心跳之声，然后便见到石军的胸口猛烈地起伏了几下，一道刺目的白色光线凭空从他的体内溢出，一下子便将绿藤和水茧组成的牢笼破开，随后眼前白光大盛，那一缕白光瞬间粗大了数百倍，变成了一根眩目的白色光柱，反而将石军全身罩了进去，然后金眼碧蟾也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牵引一般，被吸入了光柱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魑殇大惊失色，运起全身力量，想要收回身外化身，但却突然间发现自己和那金眼碧蟾失去了联系，再也感应不到它的存在。正焦急间，他猛然觉得心头一痛，自己体内的元神竟然也开始蠢蠢欲动，一滴滴水蓝色的液体从自己的体内渗出，全身的力量开始不断地流逝而去，他身子一软，便摔倒在地，再也无法挣扎站起。

整个过程其实不过几分钟，但在魑殇的感觉里却像是经过了千万年，他无奈地经历着全身的力量被逐渐抽走的那种痛苦，精神上也承受难以言喻的煎熬，他觉得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一个无比巨大的漩涡之中，无论再怎么挣扎反抗，可整个身体甚至灵魂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吸了进去，越陷越深，最后意识突然猛地一震，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

一个巨大无比的桃状物体挺拔矗立在魑殇的眼前，这个庞然大物有节律地收缩扩张着，一阵阵巨大的“咚咚”声直入他的心底，但此刻这声音却不像初次听到的时候那样刺耳，而是让他觉得无比的舒适祥和。随后，魑殇觉得自己的心灵也开始随着这跳动的节律而波动，每一次波动过后，他便觉得自己的力量恢复了几分，直到最后自己的心灵竟然完全嵌入这种跳动的频率之中，而他的力量也恢复了一小半。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魑殇渐渐觉得自己的意识又重新回到了体内，神智也开始清醒了过来，他睁开双眼，看看面前依旧笼罩在白色光芒之中的石军，一种与之血脉相连的奇异感觉渐渐涌上心头，而这亲切的感觉之中又夹杂着几分畏惧和尊敬，仿佛自己已经永远的臣服在这年轻人的脚下，再也无法萌生半点的敌意和反抗的念头。

魑殇趴在地上，脑中闪过无数的念头，回想起刚才的经历，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但他毕竟是冥界中的高手，见闻广博，印证之下，便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年轻人居然身怀传说中“契约之心”的能力，而从自己此刻的感觉来看，十有八九是和他已经定下了这如同终生诅咒的契约，再也无法反抗他的命令和意志！

魑殇心里又惊又怕，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便索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后来摩陀和陆晴闯入之后，发生了一连串的变故，他在石军的心灵感召之下，脱口说出救治陆晴的方法，再后来为石军的诚意感动，心悦诚服之下俯首称臣，这才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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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前程往事（上）

魑殇一口气说完，就像是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松了口气，随即又在胡海身边躺下，静听石军的发落。

听完魑殇的陈述，石军定下心神，静静地回想着刚才所发生的一连串变故——魑殇所言的确不假，刚才自己在心眼幻境中见到的水蓝色影子和墨绿色光华多半就是魑殇和他的金眼碧蟾了——而且现在对于眼前的这个年轻男子，自己的感觉也明显有所不同，就好像当日在冥河之中和蓝魄化敌为友之后的情形一样，自己可以清晰地感应到魑殇的情绪波动，不过可能是因为魑殇的自我意识较强的缘故，自己无法直接感知到魑殇心中的所有意念，但内心里凭空增添的那一种与之息息相连的亲切感觉却是这契约订立的最佳明证。

这个想法一经证实，石军便彻底地松了一口气，再看看陆晴现在的样子，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到从前的状态，但明显已经好转了许多，当下长出了一口气，笑道：“所谓不打不相识，虽然你我立场不同，但今日能够化干戈为玉帛，总算是一件好事儿！”

摩陀却还有点心中不忿，短剑依旧指着魑殇不放，说道：“我就知道是你小子搞的鬼！怎么，现在偷袭失手就想求饶么，这还得问问本大爷答不答应！”

魑殇不理他，只是张开双眼看着石军笑道：“大人，你这个跟班可真不友好啊，动不动就舞刀弄枪的，太没劲了！”

摩陀闻言如同火上浇油，眉毛都快竖起来了，跳着脚吼道：“什么？你敢说本大爷是跟班？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但他毕竟对魑殇心存畏惧，嘴上虽然不饶人，倒也不敢轻易上前动手。

石军见状，连忙对着魑殇解释道：“老摩可是魔界高人，也是我的朋友，你此刻既然已经不再是我们的敌人，那么大家最起码应该和平共处嘛！”随后赶紧转换话题道：“老摩，你看陆大姐现在的样子，怎么和原来有些不同啊？”

摩陀听见石军询问，也仔细打量了陆晴一番，然后皱着眉头道：“是啊！有点不对劲儿，好像她的身体变得比以前透明了许多，嗯！搞不好是还没有完全恢复！”

魑殇不以为然地一笑，道：“什么魔界高人？我看你倒是孤陋寡闻得很，连这都不明白！”

摩陀被魑殇这么一说，更是脸上无光，大叫道：“说我孤陋寡闻！那你到说说看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要是说得出来，大爷就服你！要是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哼哼！以后就别在这里瞎捣乱！”

魑殇还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坐起身来向石军拱了拱手，说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位陆小姐是个新鬼，因为没有到过冥界，从未吸收过纯净的冥阴寒气，故此尚未真正的凝体成形。刚才突逢变故，灵体开始消散，后来虽然依赖赤精果的灵力相助得以重聚形体，灵力和修为也得到了极大的提高，但她毕竟还没有真正的脱胎换骨，对于突然获得的巨大力量还无法较好的消化和吸收，就好像三岁的孩子突然获得了巨人的力量，躯体一时之间无法适应，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是只要她能够掌握冥界中人修炼的法门，将体内蕴藏的强大灵力化为己用，那么不但形体可以变得更加凝聚，而且因为灵体的构成特殊，说不定还能够籍此获得变形、拟物之类的特殊能力呢，这对于她来说，可谓是因祸得福了！”

此言一出，石军自然是心中大慰，就连摩陀也无话可说了，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便不再开口。

那边陆晴也已经逐渐恢复了意识，听到魑殇的话语，心里更是高兴——她身故之后留连于人界，实在是另有隐情。目下虽然和石军、摩陀等人结为伙伴，但一直都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置身事外，一点忙也帮不上，更别说依靠自己的力量达成心中夙愿了。此刻自己得遇福缘，又碰到了魑殇这样一个熟知鬼灵修炼方法的同类，真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要是能够得到他的指点，那么依靠自己的力量完成心愿就再也不是镜花水月了，当下挣扎着站起身来，对魑殇行礼说道：“这次我因祸得福，还要感谢您的点拨，日后还望能多指点指点！”

也不知为什么，魑殇虽然对摩陀的态度十分桀骜不驯，但对待其他人却彬彬有礼，见此情景，连忙回礼道：“陆小姐太客气了，您是大人的朋友，也就是在下的伙伴，有什么事情，我自当尽力！”

石军见事情如此圆满解决，心中也高兴万分，拉过摩陀笑道：“这就对了，大家都是朋友，应该同舟共济才是！”

这样一来，摩陀也无可奈何，只好微微点点头表示赞同，魑殇和陆晴自然更是不在话下。

********

前事就此揭过，众人终于又回到了正题，这次却是魑殇沉吟一阵后，率先打开话题。

“大人的能力实在是让在下惊讶万分，却不知大人目前在冥界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冥界令牌会到了大人的手中？而大人为什么又会急于追查我们兄弟几人的下落呢？”魑殇最关心的其实还是石军的来历和他想要如何处置自己另外的几个兄弟，所以一上来就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石军刚想开口，摩陀却抢着接过了话茬，反问道：“你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我告诉你吧，他可是你们冥界的冥帝亲自选中的冥捕，专司缉拿幽魂野鬼，然后遣返冥界。你们几个是从令牌中逃出来的鬼灵，他自然要把你们抓回来，哼，他为什么要追查你们的下落，还用得着说吗？”

“这么说来，大人是要把我们几兄弟尽数抓捕之后，再次幽闭在令牌之中吗？”魑殇听摩陀说完，又提出了一个问题，然后紧紧地盯住石军，一言不发地的等待着他的答复。

石军立即感应到魑殇心中的紧张和抗拒，于是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你也不要过于担心，我目前的确是冥界的冥捕，而且你们几个也确实是我从令牌之中无意释放出来的，所以我必须找到所有逃逸者的下落，但具体如何处置，却是另外一回事儿！”

“另外一回事儿？难道你敢违抗冥帝的命令吗？如果你不将我们重新拘拿，然后再次关进那暗无天日的令牌结界，你又怎么向冥帝交差呢？”魑殇狐疑地问。

石军闻言微微一怔，说道：“不管你是否相信，虽然我身为冥界的冥捕，但我自有自己行事的原则和尺度，抓捕游离在人界的亡灵固然是我的职责，可最后如何处置，却必须在全盘了解事情的原委之后，才能做出结论！”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就拿这位陆大姐来说，她因为在人界尚有心愿未了，所以我们并没有强逼着她马上和我们回冥界，这也是一个摆在眼前的例子！”

看到陆晴微微点头，魑殇的脸色阴晴不定了好一会儿，这才沉声说道：“……对我们来说，自由的宝贵是无可替代的，如果你要把我们重新关进令牌之中，那是你的权力，不过有些话我必须讲在前面，我兄弟六人宁可形神俱灭，拚着两败俱伤、鱼死网破，也决不会如你所愿。如果你一意孤行的话，我自己就算不能正面与你为敌，也要帮着我那几位兄弟和你周旋到底！”他虽然与石军定下了心之契约，而且以他的能力就算再修炼个几百年也不一定能挣脱这契约的束缚，但事关他自己和几位生死与共的兄弟的命运，如果石军的处置不能够让他心服口服的话，那正如他自己所言，就算拚个鱼死网破，也决不能就此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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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前程往事（中）

摩陀听了这话，眉毛一挑，当即便要跳起来，却被石军伸手阻止了，他对魑殇话中的威胁并不在意，反而诧异于他言语中流露出来的巨大仇恨，于是温和地说：“你也太着急了一点，总得让我先了解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我本名魑殇，兄弟一共六人，是焚心地狱中伐灵草受最精纯的冥阴寒气孕育所化，经过千万年的修炼，渐渐有了心智，并且幻化人形……”沉默了半晌，年轻人终于用略带颤抖的声音开始了他的讲述——

这伐灵草原本就是冥界中的稀有物种，是冥界中人修行到一定阶段后，在基础的水属性之上获得其他延伸属性、继续向上层修炼的难得灵药，更何况魑殇兄弟六个不但是伐灵草中的精灵所化，再加上被冥阴寒气孕育多年，幻化成精，更是难得的异宝。如果能把他们擒获吞噬，修炼之人就能够在原有属性的基础上大幅度提升，一举突破原有的限制。

可想而知，当魑殇他们的诞生之后，行踪被冥界中人得知，便惹来了无数冥界高手的围捕追杀，皆欲将其食之而后快。当时，这几个家伙灵智未全，修为不够，哪里是这许多冥界高手的对手？很快就被一干馋红了眼的冥界中人团团围住，生死只在旦夕，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和千百年的灵力苦苦挣扎。正在最关键的时候，冥帝忽然现身，轻而易举把魑殇等人掠走，幽闭在冥界令牌中，设下结界封住他们的元神，从此把他们当作了专供自己驱策的仆役，每每把他们放出来，也是差遣他们为自己办事，一旦完成任务又必须立即返回令牌。这一关就是几百年。

多年来，魑殇等人不甘心过着暗无天日的囚牢生活，不知道试着逃过多少次，可每次都被冥帝轻而易举地抓回，然后施以严惩，尽管如此，他们仍不死心，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也一定要脱困而出。于是他们一边刻苦修炼，一边寻找机会，一心想要逃出生天……

魑殇望着石军继续说道：“后来这个令牌辗转落到你的手里，机缘巧合之下，我们这才终于获得梦想中的自由。再次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之后，我们兄弟六人便同时立下誓言——我们宁可自由地死去，也绝不愿意继续作为奴隶而苟活——现在，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要怎么处置我们，大人自己看着办吧。”说完，魑殇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一副事不关己、任凭发落的样子，然而微微颤动的眼皮却说明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石军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原委居然会如此复杂曲折，一时间心情起伏不定，好半天也没有说话，一时间，屋子里的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

胡海、摩陀和陆晴自始至终都听到了魑殇的讲述，胡海不能动弹倒也罢了，摩陀见石军一直不表态，却有点着急，正想打断石军的沉思，却被陆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吭声，可摩陀哪里忍得住，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老石，你打算怎么办？”

随着摩陀的声音响起，魑殇虽然没有睁开眼睛，可身体却更加僵硬起来，可见得对于石军的态度，他一点把握也没有，因而心情极为紧张。

石军刚才考虑的倒不是如何处置魑殇他们，而是想到了其他的一些问题，对于那一直隐藏在幕后的冥帝，他原本就没什么好感，根本也没打算给这个面目模糊、心计深沉的冥帝做一个忠实的手下。他只是暗暗奇怪，既然这冥界令牌中拘禁了专供冥帝本人驱策的鬼灵，为什么冥帝会把令牌轻易地交给他而又不告知令牌的秘密呢？究竟是一时大意还是有意为之？令牌上面刻画的还有很多其他的图案，那些是不是也和魑殇他们同样的遭遇的鬼灵呢？冥帝莫非是想假自己之手做些什么吗？但看来却没这么简单，毕竟他的能力实在有限，光是对付一个魑殇就费了半天劲，可如果不是，他究竟意欲何为呢？

对于魑殇的讲述，石军信之不疑——如今他和魑殇心灵相通，如果对方撒谎，决计瞒他不过——凭心而论，他对于魑殇兄弟的境遇是十分同情的，如果异地而处，谁又能忍受长年的幽禁生涯，甘心为人奴役呢？所以，他完全没有介意魑殇那种激烈的态度，对于他们向往自由的心情反而十分理解……

思忖片刻，石军终于拿定了主意，开口说道：“魑殇，感谢你的坦诚相告，不过我也直话直说，你的那几个兄弟，我还是一定要把他们全部找到，只不过具体到怎么处理，却要看你们的表现了。”

见魑殇睁开眼睛，迷惑不解地望着自己，石军微微一笑，正色道：“你们兄弟六人向往自由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所谓自由，并非就是任你们随心所欲的胡作非为，也这决不意味着可以因你们的自由而肆意践踏人界的秩序，破坏他人的自由，各界自有其规矩章法所在，在人界，一般的律法对你们根本不起作用，而你们又可以在人界闹出极大的风波——以你在医院的所作所为来说吧，可能对你而言这只是小小的宣泄、消遣之举，而那么多人却因此被搞得神志不清，晨昏颠倒，遇到这种情况，即便我不是冥捕，也不可能袖手旁观，你说是吗？”

魑殇听了这话，没有吭声，只是微一点头，脸上有点发红。

石军接着又说：“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你其余的兄弟，不能让他们对人界做出任何不利的事情，如果你们只是在人界修行，不干扰别人，我和我的朋友也不会对你们采取过激的行动，但是，如果你的兄弟们不听劝阻，或者已经在人界做出了伤天害理的勾当，那我也决不会客气，一定会穷尽一切手段，务必要把他们消灭为止。”说到最后，声音和神情都愈加严肃。

魑殇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道：“大人所言确有道理。但这么多年来，我们基本上与世隔绝，连冥界有什么规矩都不清楚，又哪里知道人界有什么规矩律法呢，所以可能在行事上会有些不当之处……我那些兄弟虽然不是大奸大恶，却各有各的脾性，都不是会轻易低头的主儿，所以我要事先提醒大人——对我们来说，一向都是凭实力说话的，你的话再有道理，他们也不见得能听进去，除非你有本事能彻底让他们慑服，否则仅凭几句劝说是很难让他们信服的。”

石军听到魑殇说到“凭实力说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想：魑殇所言也有些道理，如果仅凭三脚猫的功夫，即便再加上三寸不烂之舌，想要那些桀骜不驯的鬼灵对自己言听计从，那也未免太天真了。就连魑殇，也还是凭了一点运气这才将他彻底降服，可谁的运气会一直好下去呢？看来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要一边寻找其余的鬼灵，一边加紧修炼，如果具有相对强大的力量，说不定反倒可以减少些正面的冲突。

正想着，又听到魑殇低声说：“还有，大人要捉拿我那几个兄弟，说实话，站在我的立场是很为难的，所以我希望大人能够让我在这件事情上保持中立，而且……如果他们有什么行差踏错，只要情有可原的话，还请大人对他们网开一面吧！”

话音刚落，摩陀就插进来问：“怎么？你这话听起来可不大对劲哦，好像你那几个同伴都一定会闯祸似的呢，你不会对我们还隐瞒了什么吧？”

魑殇摇摇头：“那倒没有，不过他们究竟有没有闯祸我也不知道，我这几个兄弟脾气、秉性各异，被关了这么久，都憋闷坏了，在这一界又没有什么顾忌，会不会干点什么出格的事情这还真说不准……如果他们都和我大哥在一起，或者会老实一点，毕竟我大哥这个人性情刚直，不喜欢任性胡闹，大家都很听他的话。”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石军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希望保持中立的立场，这一点我也赞成，所以不会勉强你陪我一起去寻找他们，现在，我只希望你能替我做几件事。”

魑殇心想：只要你不逼着我去手足相残，别说做几件事，就是再多几件又有何妨？他见石军为人宽容，处事冷静，更没有因为和自己签订了心之契约就因此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情不自禁地又对石军多了几分好感，于是毫不犹豫点头道：“请大人吩咐。”

“那好，第一，我希望你马上解去精神病院里众人身上的咒法，还他们一个平静的生活。”

“这没问题，我马上就可以办到，而且还可以让他们永远也记不起来在这几天里发生过什么事。”魑殇马上一口应承下来。

石军点点头，转头看着陆晴：“陆大姐，你现在感觉好一点没有？”

陆晴自从服下了赤精果，感觉还真是从未有过的好，一方面她发现自己身体里充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能量，感知能力也在顷刻间极大幅度地增强了，足不出户，只要心念所至，似乎就可以通过灵力感知到外界的动静；另一方面，又遇到了魑殇这样一个法力高强的同类愿意指点自己，心里正在暗中高兴，闻言连忙笑着说：“我早就没事儿了，好像现在比以前感觉还好一点呢。”当下把自己感受到的变化讲述了一遍。

“这有什么奇怪的？”魑殇一笑道：“你吃下的赤精果足以抵得上几百年的修炼之功，以后再稍微修炼巩固一下，还会有更多让你吃惊的变化呢！”

“这样就好！”石军继续说道，“陆大姐，我想请你帮个忙——这位魑殇，以后也是我们的朋友啦，只不过他对于人界的规矩可不大清楚，这几天，我想你能够抽时间教教他，并且照顾一下他的日常生活，好吗？”见陆晴点头同意，转头对魑殇说：“第二件事，就是我希望你这几天也能把冥界修行的一些法门教教陆大姐，她灵力虽然提升了却并不会修炼，而且她在人界还有事情需要自己解决，所以早作准备总是好一点，而你如果以后打算在人界久留，也可以趁此机会学一学人界的规矩，你说呢？”

魑殇可万万没想到石军竟会真的把他当作朋友对待，并且委托专人照看自己的生活，闻言大为吃惊——自出生之后，除了在几个兄弟手足那里，他还从没在其他人那里感受到过这种平等的友情。心里不由隐隐涌上一阵暖意，饶是如此，脸上却仍然不肯流露出来，只是淡淡地对着陆晴点点头，学着石军他们叫道：“那就拜托你了，陆大姐。”

陆晴原本就希望魑殇能够指点自己，此刻听到石军他们这么一说，终于放下心来，对魑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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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前程往事（下）

摩陀原本一直看魑殇不顺眼，可听完他的身世，也不禁恻然，觉得这家伙也挺不容易的，可嘴上却还是转不过来，大大咧咧地说：“喂，既然以后是自己人了，那你总得有点表示啊，是不是？”说着一指胡海：“怎么样？你知不知道如何解开他身上所中的法术？”

魑殇一愣，仔细打量了一下躺在床上，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的胡海，顺口说道：“这个家伙中的法术可有些古怪……对了！这个法术，大人在我的身上也曾经用过，”说着又在胡海的身上掐了几把，摇摇头：“可是我只懂得何运用自身灵力冲开这个法术，至于解开法术的方法，我可不知道。”魑殇自从与石军签订了心之契约，事实上和他已是主仆关系，可他一来多少有些不习惯，二来又听到石军直承自己是“朋友”，于是索性折了个衷，干脆一直管石军叫做“大人”。

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愕然地望向石军：“大人，这不会……不会也是你的手笔吧？”

石军听魑殇询问，尴尬地挠挠头皮，苦笑道：“是啊，也不知道这是怎么搞的，当时正准备作个试验，没想到……可我光会施法却不会解咒，这下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好呢。”

魑殇吐了吐舌头，嘻嘻一笑：“多亏我自己可以用灵力冲开你的咒语，不然岂不是也得像这家伙一样，木头似的等着咒语自己解开么？”同时，他对石军这一会儿高深莫测，一会儿又好像半吊子的修为大惑不解，怎么也弄不清出这个新“主人”的路数。

石军原本一直就想和魑殇参详一下如何解开这个束灵之术，见对方一口否定，不禁有点失望，可听到魑殇的最后一句，忽然脊梁一挺，来了精神：“你说这咒语可以自己解开？”

“是啊，”魑殇见石军居然连这法术修炼中最基本的道理也不懂，不禁更是奇怪，但还是耐心解释着：“其实这束灵之术和一般的法术一样，不同的人，会因为力量和修为的不同而使法术的威力程度有所区别，所以大人施的法术，别人如果不知道正确的咒语和手印的话，除非用自己的力量突破，否则是决计解不开的。不过大人可以放心，依我看，他所中的这个束灵之术威力还不算太大，一般来讲对冥界中人使用的话最多也就维持半天功夫，现在用在这个凡人身上……我想，大概需要你们人界的三、四天吧。没事没事，到时候法术会自动解开的，大人你不必担心。”

说着看看胡海，嘻嘻一笑：“这位老兄看上去体格壮健如牛，相信就算饿他个三、四天，也是丝毫不成问题的！”

胡海虽然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可耳聪目明，听了魑殇的话，差点把鼻子给气歪了，两只牛眼恨不得放出几支飞剑来猛刺魑殇这家伙几下，心说：真是坐着说话不知道站着腰疼，我壮健如牛就可以捱个三、四天饿？有本事你来一个试试看？哼！等我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其实胡海虽然不能行动，但一直竖着耳朵倾听几人的谈话，知道了魑殇的来历身世之后，他对魑殇原有的一点敌意也逐渐消失，原本还暗自筹谋以后可以向这个家伙请教一下修炼的事情，谁知这小子竟然“落井下石”，不由心中恨恨不已。

“饿个三、五天？那怎么可以？”摩陀一听就叫起来了，这小子本身就最是怕饿，一听到胡海竟然要饿上那么久，连忙问石军：“要不我们现在去冥界找人求助？”

石军苦笑着摇摇头：“这一来一去不是也一样要这么好几天吗？从时间上来说，没有什么分别啊。”

“那……”摩陀眼珠子一转，也不征求石军的同意，就径自对魑殇吩咐道：“那你老哥总有揣着点什么提升修为的灵丹妙药吧？给大海喂上一点儿吧，说不定可以让他多撑上两天。”

魑殇可不理会摩陀那一套，眼白一翻，只当作没听见一样，却转脸问石军：“大人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的吗？”

这要搁在以前，石军听见魑殇一口一个“大人、大人”的，一定会不习惯，叫他改口直呼己名，可自从冥界之行以后，被那群鬼官儿，甚至连黄泉老祖都是一口一个“大人前、大人后”地称呼着，也渐渐习惯了，当下也不理会，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说道：“我听说，你的那几个兄弟好像也很厉害，是不是？”

魑殇听了一愣，脸上慢慢浮出一种古怪的神色，然后低下头，半天没有吭声。

石军也不着急，见摩陀等得不耐烦想要说话，连忙对他使了个眼色。好半晌，才听见魑殇小声地说：“我其他的几个兄弟倒也没什么，不过二哥奭翎，却是我兄弟之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论心计智谋，他最厉害，说到修为，他也仅次于大哥玥鬼王，就是脾气古怪了一点，现在我……我也不想说一些对他不利的事情。”

石军温和地说：“我明白啦，没关系的，你们兄弟情深我能理解，不会勉强你的。”

魑殇感激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石军接着又道：“这几天，我和老摩有事情要办，你和陆大姐有空在家里就帮我照顾一下大海吧。譬如说给他弄点吃的什么之类，不然我还真担心他受不了……还有，虽然你不用和我们一起去寻找你的兄弟们，但我找到他们之后，也希望你能代为劝说一下，毕竟，他们是你的手足，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

魑殇见石军果真不再追问他兄弟的事情，终于放下一颗悬着的心，连忙一口应承下来，神情也开朗了一点，扭头看看胡海，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心想，老子长这么大还没伺候过谁呢，你小子今天走运啦！看见胡海用“警惕”的目光瞪着自己，于是嘻嘻一笑。

正经事说完，屋子里众人全都轻松起来，摩陀原本就是个粗线条的人，既然和魑殇已经化敌为友，很快就打开了话匣子，没聊上两句就开始追问他是用了什么方法把医院里的那些医生、病人整治得团团转的。而魑殇一开始虽然还不习惯这样的交流，但他毕竟年轻，性格也比较活跃，刚上来还只是淡淡地应付几句，到后来渐渐说得兴起，于是把之前的一点局促也抛到了脑后，开始大谈特谈自己使用“乱灵之术”的心得，摩陀也不免吹嘘一番自己“魔界新生代”的来历。

陆晴从来没去过冥界，对魔界更是一无所知，听得大为好奇，还不时地问上两句，结果魑殇和摩陀就更为起劲，把陆晴当成了最佳听众，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不大会儿功夫，竟然谈得有说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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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身外化身（上）

石军趁众人不注意，一个人走到了阳台上，深深呼吸了几口夜里的空气，想清理一下纷乱的心绪。

眼前的当务之急，除了尽快找到并收服剩下的五个鬼灵，还必须尽快修炼，提升自己的实力，相比较之下，后者反而显得更为重要一点。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这个冥捕并不是那么好当的，可是之后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还是让他始料不及，特别是冥界之行，当他亲身体验了那样一个平时情况下决计无法想象的奇幻时空之后，他忽然发觉自己的的人生之路早已在十八岁生日那一晚发生了变化，从此之后，他不可能在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了。对此，石军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失落。

幽冥碧落中黄泉老祖的询问言犹在耳：大人是愿意平淡一生，做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还是做一个叱咤风云，掌握千万生命生死荣辱的霸者？

而自己当时的回答是：希望做一个可以有能力掌握自己生活道路的强者。

曾几何时，石军只希望自己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和别的同龄人不一样，从小，他就没有做过什么英雄梦，这就是所谓的胸无大志吗？还真不好说。

他从来不屑于争名逐利，也无所谓在一些小事上与别人争个高低，但他也有自己的好恶判断、是非标准，虽然并不强求别人认同，更不在乎是否得到他人的肯定，但还是希望能够安静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也许和老妈的教诲有关：从小时候起，就经常听到老妈说：人要甘于平凡，只是切忌别让自己在平凡之中沦为平庸。

他甚至不介意自己平庸——世界上芸芸众生，出类拔萃的能有几人？就如同浩淼天空，亿万星斗，人们仰视的时候所看到的，永远是那最亮的几粒罢了，但那种以燃烧生命为代价而换取的短暂光芒，到底是值得还是不值得呢？也许，平庸自有平庸的乐趣啊！

可眼下石军知道，自己作为平凡人的那一页已经被命运之手有力地撕去了。他固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都将会是些什么，可心中却并不惊惧慌乱，反而有一种隐隐的期待，仿佛在内心深处早就期盼着这一刻的来临。而对于这一点的突然惊觉，才是真正让石军惊异莫名的，他不禁在内心深处问自己：莫非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真实想法吗？

石军无法揣测到一个小小的冥捕，如何能够与“掌握千万生命生死荣辱的霸者”相提并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深信黄泉老祖所说的每一句话，决不是信口雌黄。只可惜，眼下他这个老祖期许中的“霸者”却还要为如何寻找几只鬼灵而头痛不已。

想到这里，石军忍不住摇摇头，对自己苦笑了一下。

********

“喂，一个人躲到这里干什么？”一声断喝，把石军从遐思中扯了回来，扭头一看，却是摩陀和魑殇也跟过来了。

“老石，好消息啊，刚才我问过魑殇，他说电视台的那个播音员的事情可能是他的三哥魍蠡干的呢！”摩陀兴奋地嚷嚷着。

石军一怔，询问地看着魑殇。

魑殇尴尬地点点头：“是啊，我三哥叫魍蠡，最擅长的就是附身了，别说是凡人，修炼了这么多年之后，冥界的一般高手还不是被他整得团团转？有几次我们被冥帝派出来做事，几个厉害的对手也是被我三哥附身之后轻松解决的，而且三哥这人比较好吃……”说着神情紧张地问了一句：“他这样做，不会是犯了什么大错，搞得你一定要除掉他吧？其实我三哥这个人的脾气算是我们兄弟几人之中最温和的呢。”

见魑殇眼巴巴地等着自己回答，石军一笑说道：“你别担心！如果你三哥的行动仅限于此，虽然也挺让人头痛，但也不至于就到了要除去的地步，只不过这件事情在人界来说可也算得上轩然大波，所以我们还是要早一点找到你的三哥，别让他再闹出其他不可收拾的乱子才是。”

魑殇松了口气，神情也轻松起来，喃喃道：“那就好了，那就好了·”

“是啊，老石，你还别说，他们几个的感情还真是好呢，看来多几个兄弟还是件好事，只可惜我妈就生了我一个……”摩陀嘴里乱七八糟地感慨着，忽然眼珠一转，兴奋道：“对啊，不如我们几个也作兄弟好了，刚才听陆大姐说，你们人界兴结拜的是不是？”

石军哑然失笑：“还用结拜吗？我们几个也算是同生死共患难过，早已经是兄弟了，你何必介意什么形式呢？”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也感到一阵温暖。

魑殇问摩陀：“你刚才不是说，还要共商什么大计吗？怎么又不讲下去了？”

“啊？”摩陀挠挠头，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咳，什么大计啊，你可别介意，我原本的意思是说，商量一下怎么去……去找你的几个兄弟呗！”摩陀到底还算心地不错，为了不让魑殇听了别扭，把“捉拿”改成了“找”。

魑殇何等聪明，一下就明白了摩陀的意思，只是咧嘴一笑，摇摇头：“无所谓，其实我们到人界之后就分散行动了，这段时间也一直没有见面，只是在一开始就约好了，先各自消遣一阵，到了月圆之夜再回到出来的地方会合。”

月圆之夜？出来的地方？石军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空，只见一弯浅浅的月牙儿静静地斜挂在天幕上：“那岂不是还要等二十来天？你们这个假放得也真够长的……对了，你刚才说的在出来的地方会合，是不是指我家啊？”

“你家？我不知道。”魑殇耸耸肩膀，“反正就是我们从令牌离开，来到人界的地方呗！”

糟了！石军心里一沉，暗想：那可不就是在自己家里吗？如果那天老妈在家里的话，可就大事不妙了，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想到这里，忽然渗出一脑门子汗来，喃喃道：“不行，一定得在月圆之前找到他们！”

“什么？月圆之前？你开玩笑吧？”摩陀失声叫道，掐指算了算：“不行啊，这么短的时间，你别做梦啦，别说我们还要费劲去收服他们，就连怎么发现他们的行踪都还成问题呢！”

“不行也要行！”石军咬牙道：“我绝不可以让我老妈有任何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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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身外化身（中）

“你老妈？”魑殇听得糊里糊涂，不知道自己兄弟相会，和石军的老妈能扯上什么关系，但看到石军的表情也知道恐怕有什么严重的事情，于是说：“要不这样，我可以先等在那里，劝劝我的几个兄弟……”

石军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于是努力控制着自己冷静下来，问魑殇：“对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联络到你的兄弟呢？”

“原本是可以的，我们同是伐灵草所化，天生就有心灵感应，只是我们几兄弟各自分头行事，这活动的范围大改早就超出了我们之间的感应范围之外了，所以你说的恐怕暂时我也办不到。”魑殇歉然地说。

摩陀见石军神色沉重，连忙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石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梳理了一下思绪，这才缓缓道：“首先，恐怕这几天我不能够去学校上课了，必须把全部时间和精力都用到这件事上来，还有大海，他一天不恢复，恐怕也不能上课……”说着心念一动，忽然问道：“你们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们不去上课却又不会被学校发现呢？”

摩陀想也不想就说：“你会不会身外化身？如果会的话就没问题了啊！”

“身外化身？这是什么法术，我可不会！”石军没想到摩陀居然有此一问，脸一红，惭愧地说道。

魑殇和众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大概也对石军忽而神通广大，忽而一窍不通的情形有所了解，连忙解围道：“这身外化身可是高阶修行者才能掌握的法术，我修炼了这么久，也只是粗通皮毛，大人虽然天赋异禀，但一时之间，要使用这种法术，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摩陀听了连忙一拍脑门，说道：“对！对！这个法术可不简单，连我这个魔界无敌新生代都还不会呢，我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了！”随后，皱着眉头沉思道：“那怎么办呢？现在开始修炼也来不及了呀？”

石军没有接话，只是看了看魑殇，希望他能够想出什么办法来。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一定非要用身外化身之术啊，”魑殇因为和石军心灵相通，早就知道了他脑子里的念头，当下接着说道：“如果你只是想骗一骗你们人界的凡人，来一点普通的障眼法不就可以了吗？”

“对啊，可以用障眼法！我怎么把这个忘了呢？”摩陀一拍大腿，连连点头赞同，见石军还愣愣地没有听清楚，哈哈一笑道：“这下可有趣了，反正你的那些师傅们都是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看不懂法术，这要换了是我师傅，可就行不通了。”摩陀因为不知道人界学校里的规矩，这才把石军大学里的教授们统统称为师傅。

当下他就和魑殇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冥界和魔界的障眼法孰优孰劣，这两个家伙都心气颇高，经过一番争执，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对方，最终决定，干脆二人各显本领，分别给石军和胡海作一个替身，以此来比较个高低。

石军虽然心里着急，却也知道坐等不如行动，心平气和地想办法才是现在的当务之急，于是一边耐心听魔陀和魑殇讲解着各自障眼法的妙处，一边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正说着，陆晴从胡海的卧室里出来，对他们作了个禁声的手势：“你们小声一点儿，小胡刚刚睡着，别吵着他。”见石军微皱着眉头，关切地问：“你怎么啦？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呢，是不是病了？”

石军打起精神，展颜一笑道：“我没事！陆大姐，我还想拜托你帮我做一件事晴。”

陆晴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没问题，你说吧，我一定帮你！”

石军感激地笑笑：“我想，明天你能不能抽点时间出来，帮我到电视台转转看，再观察一下，你今天晚上看到的那个举止失常的女主持人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也去！”魑殇在一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

摩陀奇道：“咦？你之前还在说不希望插手这件事的，怎么又改主意了？”

“是这样的，”魑殇笑道：“我和我的三哥平素感情最好，再加上之前你们也说过他的行为不算太过分，明天我可以和陆大姐一起去看看，如果真的是他，我也可以帮你们劝劝，相信他会听我的，这样也可以给你们省点时间啊。”

“那就太好了！”石军脱口而出，对魑殇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可要多谢你了。”

摩陀也拍了拍魑殇的肩膀，笑道：“看不出你还真够意思啊，好样的！”

“我也不希望你们打起来啊！”魑殇看看石军，嘿嘿一笑。

********

第二天一大早，石军就被摩陀和魑殇一阵大笑吵醒了，揉揉眼睛，只觉得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昨天夜里和这两个家伙一直讨论到凌晨五点才睡下，也亏得这两个人居然还这么精神，看来凡人的体质终究还是赶不上这一冥一魔啊！

到了客厅，不禁被眼前看到的吓了一跳——只见胡海和另一个自己正大模大样地坐在沙发上，正经八百地看着电视里播出的早间新闻。

“怎么样，你来评评看，我和魑殇做的替身那一个更好一点儿？”摩陀得意洋洋地抱着胳膊站在一边，歪着脑袋欣赏着石军一脸惊愕的表情。

对了！这两个家伙昨天说好了分别给我和大海用障眼法做一个分身的！居然这么快？石军这才完全清醒过来，于是也笑嘻嘻地走过来，蹲在两个替身跟前，仔细地打量起来。

只见这两个替身与自己和胡海的长相、衣着甚至神情竟然毫无二致，冒牌石军表情淡淡的，微扬嘴角，正是自己平时惯常的表情；而冒牌胡海则大大咧咧、直眉楞眼，活脱脱与真人没半点分别。

只不过当石军伸出手，分别在两个替身眼前晃动的时候，冒牌胡海毫无反应，而冒牌石军则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不过也没有更多的表情，更没有吭声。

“要我说啊，摩陀你做的胡海表情稍微呆板了一点，”陆晴也一直在观察着两个替身，看了半天，终于发表了一点意见。

摩陀不服气地一摊手：“这能怪我吗？谁让老胡那家伙这么倒霉，从昨晚到现在就一直是这副表情，如果他没有中那‘束灵之术’，我的纸人是完全可以多模仿几个表情的！”

原来摩陀和魑殇分别说好为石军和胡海做替身，他们两人使用的障眼法不同，而拿来做“引子”的道具也不同——摩陀的做法比较简单：用白纸剪出一个大致的人型，然后对照着胡海的长相穿着在纸人上面施法，让纸人模仿胡海的形象即可；而魑殇所用的办法就比较复杂一点：他在厨房里找到面粉，捏了个面人，比照着石军的长相在上面大致地画了一下，然后贴上相应的符咒。也不知道摩陀所说的理由是真的，还是魑殇的障眼法稍微高明一点儿，总之，冒牌石军的表情地却要比冒牌胡海要丰富多了，不过两者都同样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不问不开口，基本上自己不会主动说话和变换表情。

石军自接触到符咒和手印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其中的趣味，昨天他听摩陀和魑殇讲解了半天，由于脑中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还不觉得怎么样，此刻一见，顿时大感兴趣，心想，如果大海知道了，一定会吵着要学会这种障眼法，然后天天让替身代替他去上课，自己就到出去玩耍——这小子一贯玩心重、坐不住，只怕让替身为他上满四年大学都极有可能。

想到这里，站起身笑道：“我看都挺好的，反正目前这样已经足够了。”说着一头钻进胡海的卧室，看看他醒了没有，刚进门，就听见一阵阵如雷的鼾声，胡海这家伙还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呢！不禁摇头一笑，轻轻带上门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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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身外化身（下）

“你们都一晚上没睡觉吗？”见摩陀、魑殇和陆晴又开始围着两个冒牌假人评头论足，争个不亦乐乎，石军忍不住惊讶地问。

陆晴笑着点点头：“是啊，我们现在和你不一样啊，是不怎么需要休息的。”

果然如此。石军对这三个人的精力真是既佩服，又羡慕，暗忖自己恐怕就做不到，不知道通过修炼之后会不会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呢？不过最搞笑的是，摩陀这家伙口口声声自己这“魔界新生代”如何与凡人不同，可馋嘴贪吃的脾气比起人界的许多老饕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呢。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自顾自笑了起来。

“老石，还有一点忘了和你说了，这个障眼法可还是要你自己指挥的。”

摩陀忽然丢出这么一句，把石军听得一愣，“什么？我自己指挥？那你难道还要在他们身上放一个监视器不成？”

“不是这样。”魑殇解释道：“这种障眼法是比较粗浅的，目前我们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他们可以代替你去学校，可是这毕竟是假人，没有自己的思想，如果有人和他们说话，就需要你自己应付了。”

自己应付？石军的下巴差点掉下来，正想问问到底是怎么个自己应付法，摩陀就一把将冒牌石军从沙发上揪了起来，嚷嚷着：“和你说不清楚，做个实验好了！”然后推搡着冒牌石军一头钻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石军眨眨眼睛，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个得意洋洋的声音：“喂，你是谁啊？”不是摩陀却又是谁？

“什么我是谁啊？”石军莫名其妙地，却见魑殇扬手丢过一个小小的玉符，说道：“你拿着这个东西再说说看！”

石军接过玉符，开口问道：“这是什么宝贝？”话音刚落，就听到卧室里也有人用同样的声音莫名其妙地说：“这是什么宝贝？”语气和声调和自己简直完全一样。

石军仿佛明白了什么，连忙一把推开卧室的门，正看见摩陀笑嘻嘻地又对着冒牌石军说：“怎么样，明白没有？”

石军拿着玉符哈哈大笑：“快说，你小子是不是又施了什么法术？”说完，就听见冒牌石军学着自己笑道：“快说，你小子是不是又施了什么法术？”

摩陀在冒牌石军肩膀上大力拍了一记，石军同时也感觉自己的肩膀上轻轻一震，正在啧啧称奇之时，魑殇也拉着泥塑木雕似的冒牌胡海跟了进来笑道：“就是这么回事，我们已经在这两个替身上下了几个符咒，无论他走到那里，遇到什么人，你都可以同时感应到，而且只要你捏着这块玉符，就可以代替他和别人交流，厉害吧？”

说着用手在冒牌胡海的胳肢窝轻轻挠了几下，然后又在他脑门上拍了两记，“嘿嘿”一笑：“我们刚才想好了，你一个人也无法担当两个角色，一会儿我们还要重新施法，让摩陀这家伙指挥冒牌胡海，这样我们就可以放心做事了，如何？”

“妙极妙极！”石军连连点头，越想越有趣，忍不住笑道：“胡海这小子最怕痒了，你刚才给他的替身来这么两下，他应该也会感觉到吧？”

“老胡怕痒？嘿嘿，那我也别客气啦！”摩陀一听，像个大猴子一样纵身一跃，跳到冒牌胡海跟前，喋喋怪笑着伸出标准的魔爪对着冒牌胡海东揪一把，西抓一下，冒牌胡海自然极为老实，仍然是一副直眉瞪眼的样子，任凭摩陀上下其手，完全不做任何反抗，颇有一点满不在乎的意思，又仿佛带一点英雄末路的悲壮，看得其余各人只得强忍住狂笑的冲动，不敢让独自躺在另一间卧室里的胡海听见。

可怜胡海犹自在睡梦之中，就被一阵阵剧痒弄醒，偏偏手不能动，口不能言，身上又奇痒无比，痛苦不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四仰八叉、可怜兮兮地仰在床上直喘粗气。

闹了一会儿，石军等人商定，兵分两路——陆晴和魑殇去电视台探查昨天晚上那个行为古怪的女播音员，而石军和摩陀则一同出去寻找一块修炼法宝的引子。

********

关于这修炼法宝的事情，也是昨天晚上在摩陀和魑殇的建议之下决定的。经过在冥界乃至和魑殇的几次打斗，从罗刹的“困兽”、摩陀的“离火珠”到黄泉老祖传给胡海的“归灵指套”，石军越来越发现在斗法的时候，法宝就等同于武侠小说中侠客佩戴的宝剑，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必备之物，只是如何修炼法宝，他却还不太清楚该怎么着手，所以在最初胡海和他商量的时候，并没有立刻下定决心，但眼下必须应付魑殇那几个据说远比自己厉害的兄弟，所以这件事情就应当马上列入考虑范围之内了。

对此，摩陀和魑殇七嘴八舌地给他出了一大堆建议，把冥界和魔界修炼法宝的方法一股脑儿地向他猛灌了一通，最后，还是魑殇较为心细，忽然想起来问：“对了，你打算修炼哪种属性的法宝啊？”

“啊？哪种属性？我还没有想过啊！”石军也猛地醒悟过来，在心里默想着五行相克的道理——魑殇等几个鬼灵是冥界中人，冥界的属性是水，水克火，所以摩陀的法宝无法克制魑殇，而土克水，人界的属性正好又是土属性，自己现在还是凡人，正好可以从最基础的土属性开始修炼……

想到这里，就听到摩陀不以为然地说：“老石现在还是凡人，他又能选择修炼什么属性吗？只能修炼土属性的啊！”

石军脱口而出：“对，我想也是这样，就土属性好了。”说着又问：“修炼土属性的法宝，看来应该找石头之类的东西做引子了，对不对？”摩陀和魑殇同时点头，魑殇道：“不过也不是什么石头都好的，你最好先找到一块集天地之灵气的稀有石材，这样修炼起来不但所需时间较少，而且效果好，威力大！到时候万一和我那几个兄弟动起手啊，也不会太吃亏。”

明知道自己修炼法宝是为了对付他的几个兄弟，可魑殇竟然还是毫不隐瞒地坦诚相告，这让石军不禁有点意外，同时也有些感动，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拿眼睛看着魑殇，没有说话。

魑殇马上明白了石军的意思，赫颜一笑道：“昨天你睡了以后，陆大姐和我讲了许多道理……其实，我自己也曾经是身不由己受别人摆布的人，当然不希望因为我们弄得那些凡人受罪，而且我觉得大人你的为人挺好，应该不会不问情由为难我的兄弟，再说嘛，嘿嘿，大人你的修为也实在有点，有点那个奇怪，现在我和你也算合为一体啦，如果你出事了，我也不好过嘞！”

这家伙不好意思明说石军现在的修为实力还不稳定，吞吞吐吐地，不过石军也不傻，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一笑说道：“那倒也是，现在我自己对自己的实力也没什么信心，哈哈，谢谢你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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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意外收获（上）

石军和摩陀一出门，就直奔本市的古玩市场

按照石军的想法，那些所谓“集天地灵气于一体”的石头，应该属于玉石、玛瑙、水晶一类的贵重东西，如果找这些来当修炼法宝的引子，以自己的经济实力是不可能办到的，所以觉得希望不大。

陆晴看出了石军的心思，但还是劝说他先去古玩市场看看，如果真的能够找到，干脆就让摩陀施法“弄”来算了，毕竟石军修炼法宝也是为了“维护人界的和平稳定”，从这个角度上讲，别说一两块石头，就是再多一点也没办法啊，更何况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多费神呢？

陆晴的话得到了摩陀和魑殇的一致赞同，这两个家伙原本就不太在乎人界的规矩，此刻见陆晴都这么说，当然随声附和。石军心想，虽说这样干不太妥当，但目前还真的没什么办法，反正只是看看的话也没什么关系，说不定会有什么价格适中的好东西呢？当下几人就这么决定下来。

********

古玩市场其实是一条街道，两侧开满了诸如“珍宝斋”、“奇石阁”之类的店铺，让石军没料到的是，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还真不少，除了一些前来游玩和购买纪念品的外地游人之外，还有不少买家、卖家和掮客之流。有的店铺为了招徕生意，甚至把摊子从门面里摆到了大街上，玻璃橱中五颜六色、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项链、古董、玉石、珠宝之类的物件，看得人眼花缭乱。

石军完全不懂得这些石料的好坏优劣，只有跟在摩陀身边，留神听他讲解和品评沿路看到石头的好坏，倒也长了一点见识。摩陀虽说不是什么鉴定珠宝玉器的专家，可这小魔头毕竟体质不同于凡人，对那些蕴含有丰富灵力的石头有着天生的感应能力，此番又是刻意寻找，只见他一路大摇大摆，不时皱眉摇头，显然对刚才看过的石头都不满意。

“我说，你们这个什么市场不行啊，”摩陀见不大会儿功夫，古玩市场的店铺已经转了一小半，不禁有点着急：“如果这里找不到怎么办？”

石军正想说话，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喂，石军，这几天你跑到哪里去了？害得我们和经管系踢球少了一个前锋，差点输掉！你是不是泡上什么美女了？”听起来正是同班同学大个子徐明。

下意识地扭头四处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除了摩陀之外，却没有见到一张熟悉的脸，石军微一错愕，忽然醒悟过来，这徐明一定实在和冒牌石军说话呢，只得对着摩陀做了个手势，捏着魑殇给他的玉符苦笑着回答：“得了，少拿我开涮！还美女呢，我这不是病了好几天嘛，到现在还没什么精神呢。”

一边说着，一边想象此时此刻，在另一个地方，一个与自己面貌相同的“人”，正一本正经重复着自己的话，心里不禁升起一种荒诞无论的感觉，不由得咧嘴一笑。

当下和徐明远距离“聊”了几句，心中啧啧称奇——这冒牌替身也算能干了，早上放他们出去的时候，只是凭着意念指挥，就可以让他们一路安然无恙地替自己和胡海跑到学校去上课，不过这个办法也有点费事，因为摩陀从未去过学校，不认识路，所以冒牌胡海一开始的行程也交给石军一并指挥，好不容易才把两个替身都平安送进各自的教室，刚刚松了口气，摩陀就急不可待地把冒牌胡海的“指挥权”抢了回去，这家伙根本不认识胡海班上的同学，只要听到有人和自己说话，就兴高采烈地胡乱答上几句，特别是听到女孩子的声音，态度就更为热情，让石军忍不住暗暗为胡海捏了把汗，生怕穿帮。

打发完徐明，石军收好玉符，摇摇头对摩陀说：“这么折腾这真够累的……算了，还是别说这些了，如果古玩市场实在找不到也没有办法，再到别的地方去看看呗，只不过我们的时间不多，恐怕得抓紧一点才行。”

正说着，忽然又想起一事：“对了，昨天忘了问你，你身上怎么会有赤精果的哪？”

“咳，别提了。”摩陀听了，有点不好意思：“那天在夙风院，你不是被你那恶婆娘叫走了吗？那个三只眼非要和我抬杠，说我不能吃赤精果，什么没好处之类的啰里八嗦，老子听得不服气，就顺手拿了几粒，打算以后有空的时候研究研究，谁知道居然会派上用场了。”

石军摇头一笑：“你小子，还真够多事的！不过话说回来，多亏你顺了几颗出来，不然昨天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说起来还要谢谢你才是。”

“切，谢什么？我拿着又没什么用。”摩陀嘻嘻一笑，然后神秘地说：“对了，你那恶婆娘对你还真好啊。”

石军一时没听明白，以为摩陀之前在胡海那里听到了什么，于是答道：“你少听大海瞎掰，他最喜欢乱起哄了。”

“什么起哄，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还能有假吗？”摩陀怪笑一声，把当日再冥河里与赤阳的对话转述了一边，拿出赤阳送给他的记载着仙界法术的纸卷扬了扬，大力拍拍石军的肩膀，“的确，恶婆娘从头到尾也没提过关心你石军的一个字，可聋子也听得出来啊，她处心积虑，还不是担心你对付不了魑殇他们？而且人家还是个美女啊，啧啧，真看不出来你小子哪里有魅力，居然有如此美女垂青……”

摩陀顺着自己的思路又开始胡说八道，石军却半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心里想打翻了五味瓶，千般滋味一齐涌了上来，眼前晃来晃去的，竟完全都是赤阳青衣黑发、轻颦浅笑的模样。

长到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真正体验过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感觉，可不知为什么，从当初小捣蛋再他面前第一次变身为赤阳的那一刻起，自己就觉得仿佛与这个女孩子早就相识一样，及至后来赤阳对他百般刁难，之后又“化敌为友”，两个人虽然相处时间不多，却已经深有默契。回到人界这几天来，脑子里也时不时地想起她，而每次想起，心里就觉得平静和温暖……难道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滋味吗？

“想什么哪？这么出神？”摩陀指手画脚讲了半天，还“抽空”替冒牌胡海应付了一个同学的搭讪，这才发觉石军还傻乎乎地站在路边发呆，于是狭促地在他耳边大叫了一声。

“啊？”石军被吓了一跳，这才醒过神来，正想说话，忽然身上的手机响了，却是老妈打来的，让他中午一定要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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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意外收获（中）

两个人继续前行，一路搜寻着合适的“引子”，终于被他们发现了一块比较理想的石料，只是这块玉石是一位老婆婆的传家之宝，因为老伴生病，家里的钱不够用，这才狠狠心拿出来到市场上变卖，眼见这种情形，石军怎么也不同意让摩陀去施展他那“空空妙手”了，摩陀劝说了几句，也觉得有点不妥，便也不再坚持，毕竟，老婆婆的玉石是要换取救命钱的啊！

逛完了古玩市场，看看时间已经不早，大半个上午都耗进去了，两个人却仍旧一无所获，摩陀不禁有点泄气，对着石军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哼哼唧唧地声称自己需要“进补”了。石军摇头一笑，遂带着这个整天叫饿的家伙离开古玩市场，进了一家副食品商店，买了些牛肉干、巧克力、果仁之类的零食，然后说：“一会儿你自己回大海那里，顺便给他也张罗一顿午饭，再看看陆大姐他们回来没有，我先回趟家，然后再赶去和你回合，有什么事情下午再说吧。”

********

回到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扑鼻的香气，饭厅里的餐桌上热气腾腾地摆了五六样精致的菜肴，全都是自己平素爱吃的，厨房里传来一阵锅铲的碰撞声，再看到沙发上摆着老妈平时用的行李包，看上去是又要出差的样子，连忙大叫了一声：“老妈，我回来啦！”

话音刚落，秦小雅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快洗手，我这儿做好最后一个菜就得，饿了自己先吃一点儿。”

“我不饿。”石军连忙走进厨房，准备找点事情帮帮忙，却被秦小雅不由分说赶了出来。

奇怪了，出个差也用不着这么隆重地大肆庆祝吧？今天这顿午饭可抵得上平时过节的阵仗了，看看这满桌子的菜，母子俩个吃三天也吃不完啊？石军挠挠头皮，不明白老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一会儿，秦小雅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了，石军试探着问：“老妈，怎么您今天看上去这么高兴啊？”

“妈妈高兴不好吗？”秦小雅笑吟吟地反问了一句，自顾自在桌边坐了下来，变戏法似地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一边倒酒，一边说：“妈妈今天晚上去北京，这次出门说不上要走多久，你的生活费我放在五斗橱地一个抽屉里面了……对了，上面还留了一个电话，有什么事情，可以打那个电话找我。这段时间你自己好好的，啊？”

“哦。”石军应了一声，心里愈发糊涂起来，不就是出差吗？也用得着这么兴高采烈？不会有别的什么事儿吧？于是也笑嘻嘻地说：“老妈，你真行，出差把儿子扔在家里不管还这么高兴！”

“谁说我出差？”秦小雅夹了一块鸭子放进石军的碗里，脸上依旧笑吟吟地，“妈妈这次是去探亲，回北京看你姥姥、姥爷。”

“什么？”石军差点噎着，“我姥姥、姥爷还在吗？从来也没听您说起过啊！”

秦小雅慢慢地抿了一口酒，没有马上回答，虽然脸上笑容未褪，不过神情却有一点不自然了。

石军见状，虽然不明所以，但却知道老妈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他不想让秦小雅难堪，马上嬉皮笑脸地转移话题：“北京好啊，听说好吃的特别多，老妈，您回来的时候可别心疼钱，怎么说也给儿子带上十几样回来尝尝！”

秦小雅听儿子这么一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疼爱地看了石军一眼，点点头道：“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馋嘴，放心吧，妈妈不会空手回来就是了。”

石军一笑，低下头来吃菜，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老妈这是怎么了？神神秘秘的？看架势还真的有什么不方便让自己知道的事情呢，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心里埋藏着这么多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也许，即便是至亲，也会有相互隐瞒的时候吧？只不过这种隐瞒的出发点其实是为了对方好而已……眼下让自己头疼的事情还真不少啊，抓鬼灵、解开束缚大海的法术、寻找有灵力的石头——这些事情怎么可能让老妈知道呢？

石军固然满腹心思，秦小雅何尝不是思虑重重？头天下午上班的时候，她忽然意外地接到一个电话，竟是年迈的母亲打来的，听老人家说，这两天，北京的家里忽然来了一个客人，自称是石历的大哥。

母亲在电话里告诉秦小雅，奶奶在上个月一病不起，去世了。老夫妻俩原本就十分想念女儿，但以前碍于老太太的坚决反对，所以自从多年前分别之后，就一直没有互通音讯，现在老太太不在了，老两口也觉得这些年来自己的女儿实在可怜，于是打算一起来看看她，谁知正打算动身，家里就来了这么一个不速之客，二老也不知是真是假，于是打来电话。秦小雅当即决定，马上回北京一趟，一来见见阔别多年的父母，而来也想看看这位自称石历大哥的人究竟什么来头。

秦小雅清清楚楚记得，那位老神仙曾经说过，丈夫石历是魔界的大天魔，虽然她不愿相信，可石军生下来那天发生的斐夷所思的事情又让她无从质疑；老神仙还说她的儿子身上还有着什么让四界人人觊觎的无上力量——心眼之力。多年来，她努力让自己不想起这些事情，因为每当回忆起那一刻，除了让她再次重温失去丈夫的痛楚之外，还会涌上一层担忧：总怕会有什么不可知的力量作祟，抢走她生命中唯一的亮点——与她相依为命的儿子……眼下这突然出现的人究竟是谁？真的是石历的哥哥吗？他会带来丈夫的消息吗？还是来寻找石历的？抑或他只是一个骗子？

饶是如此，秦小雅的心里还是喜多于忧。毕竟可以见到分开多年的父母，这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情啊，倔强的奶奶在世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允许父母和自己联系，当年，她也曾经试探着给家里挂过电话，却不料是奶奶接的，不由分说就把自己斥责了一顿，狠心地挂断了……现在，听到奶奶去世的消息，秦下雅不但没有松口气，反而在心里感到无比难过，虽然多年来老人家都坚持不肯让自己回家，但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奶奶啊，骨肉亲情又怎么可能是说断就断的？

秦小雅想着心事，忽然发现石军也悄无声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于是问道：“怎么不吃了？在想什么？”

“想石头。”石军正在考虑下午该到哪里去找那块修炼法宝的“引子”，闻言竟脱口而出，说完这才意识过来，看到老妈睁大眼睛，连忙笑道：“没什么，我们打算做点工艺品，找块石头玩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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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意外收获（下）

秦小雅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起身走进卧室，不多时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锦盒，里面装着一块精致的玉石吊坠，递给石军道：“把这个挂着。记得啊，千万别摘下来。”正是当日老神仙交给她的那块用于制造结界的小玉符。

石军把玩着手里的玉符，抬头问：“这是什么东西？”

“你别管，叫你带就带上，听话。”秦小雅一本正经地说着。她心里另有计较：这块玉符是老神仙相赠，万一在自己离开期间有什么妖魔鬼怪来找麻烦，相信玉符会保护儿子——要是在以前，她也不会这么紧张，只是这次突然冒出来的那个自称石历大哥的神秘人物勾起了她对前程往事的回忆，令她忽然担心起来，生怕在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儿子会遇到什么麻烦。

石军依言把玉符挂在脖子上，看着老妈一副明显如释重负的样子，心里疑云重重，却没有说些什么，反倒是在心里暗自庆幸：老妈这一出门，不就正好避开了月圆之夜鬼灵们在自己家里的聚会吗？也好，到时候，就算这些鬼灵们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也不用担心了，只要不给老妈知道，比什么都强。

********

回到胡海的住处，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却正赶上最热闹的一幕——陆晴虽然会做饭，但她灵体尚未真正的凝聚，只能在一边看着，却没法动手，魑殇和摩陀却又从来没有干过做饭的行当，两个人比着偷懒，都不肯到外面餐馆去买，于是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把冰箱里剩下的一点东西搜刮出来拿进了厨房，在陆晴的指点下，一边嘻嘻哈哈地打趣，一边笨手笨脚地折腾，闹得不亦乐乎。

石军一进门，就看见地上湿漉漉的，到处都是水渍，餐桌正中竖着摩陀那把细长的短剑，剑身上串着五六个鸡翅膀，随着剑身上火苗闪烁，鸡翅膀已经被烤得滋滋冒油，散发出一阵阵香气，倒也颇为引人食欲。头发蓬乱的摩陀和另一个陌生的黄衣胖子面对面坐在餐桌边，一边眼巴巴无比向往地看着鸡翅膀，一边托着腮帮子流口水。

魑殇则在厨房里大呼小叫：“陆大姐，你要我做的稀饭快干啦，要不要加水呀？”陆晴则一叠声地警告：“要是要，不过不许你再用法术！你也太胡闹了，万一又把厨房淹了怎么办？”

胡海也被抬了出来，横躺在沙发上，脖子上还煞有介事地围了一块毛巾，估计是在陆晴的授意下干的，方便一会儿给他喂饭。

见到石军，摩陀立刻跳了起来说：“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玩意儿能吃了吗？我快饿疯了！”

陆晴和魑殇也从厨房里跑出来，异口同声地说：“快来帮忙！”

石军哑然失笑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到现在还没吃饭啊？”

陆晴笑着说：“这几个家伙非说要自己做一顿饭出来，你看看，折腾了半天，到现在还没做好。”

魑殇笑嘻嘻地说：“这还不都怪摩陀，他笨手笨脚，不关我的事。”

“哼，要不是你弄出水灾来，”摩陀悻悻地说：“我们用得着耽误这么多时间吗？”

“如果不是你的剑差点把厨房烧了，我也不用灭火啊！”魑殇得意洋洋地说，“我可是立了大功呢！”说着对石军一指那黄衣胖子：“对了，这就是我三哥魍蠡。”

石军没想到陆晴和魑殇居然这么顺利就把魍蠡带了回来，扭头向那黄衣胖子望去，却见他也站起身来，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自己。

只见这黄衣胖子看上去三十开外，长得方面大耳，像弥勒佛似的白白胖胖，鼻头肥大，厚厚的嘴唇，眯着一双圆圆的小眼睛，里面竟流露出一股孩童般的稚气，看上去虽貌不惊人，却颇为惹人好感。

不等石军开口，魍蠡早已冲了过来，先来了一个亲热的拥抱，嘴里还嚷道：“你就是把我们兄弟解救出来的大恩人吗？哎呀！我可算见到你本人了！实在是太谢谢你了！嗯……他们都说你是什么厉害的冥捕，为什么看上去像个凡人啊！有趣！喂，你是不是真的不会把我们抓回去呢？可要说话算话啊！”说完眼巴巴地看着石军，声音虽然粗壮，可说话的语气却像个不通世故的孩子。

石军笑道：“我并不是有意把你们放出来的，所以你不需要谢我！至于要不要把你们抓回去，那也是全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不过请放心，我说过的话还是算数的！”

魍蠡歪着头想了想，摇摇头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个施恩不望报的大好人！但无论怎么说，毕竟是你给了我们自由，所以我还是要正式向你表示感谢！”说着伸出肥厚的手掌，掌心里躺着一片小小的绿色树叶状的石头。

“这是什么？”摩陀跳过来嚷嚷着，好奇地探着头，却被魍蠡一掌拨开，笑道：“不许你看，你把鸡翅膀烤好了再说！”

石军不知道魍蠡拿出的是什么东西，却觉得初次见面就收别人的礼物不太好，却听见魑殇说：“大人，这是我三哥的心爱之物，他说要感谢你把我们从令牌里救出来，又听说你要找修炼法宝的引子，所以拿出来送给你。”

“是啊，这是我很喜欢的收藏哦，不过既然要报恩，当然就应该把最心爱的东西送给你了。”魍蠡认真地说着，看上去真的十分不舍得手上那块小小的石头，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许不要，不然我可没别的办法报答你！”

石军心里一阵感动，没想到初次见面，魍蠡竟然就表现得这么友善，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正想说话，摩陀忽然大惊小怪地叫出了声：“慢着慢着！我来看看！”

说着大猴子一样窜到石军身边，死死盯着他脖子上挂着的那块老妈交给他的玉符，怪叫道：“你身上的这块石头有一股极强的灵力，正是炼制法宝最合适的材料啊，快说，是哪里找来的？”

“是吗？”石军有点意外，却听魍蠡撅着嘴道：“大恩人，你不肯收我的礼物吗？还是你觉得不够好啊？”

石军心想，这魍蠡看上去倒是真的一片诚意，如果太生硬地拒绝他反而不好，于是没有即刻回答摩陀，转向魍蠡诚恳地说道：“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如果你真的感谢我，以后就把我当成朋友吧，你的心意我领了，既然是你喜欢的收藏，我没有理由夺人所好啊。”

“不行，你一定得收下！”魍蠡固执地伸着手，“要不然我到哪里去找别的宝贝送给你啊，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算对你修炼法宝没有用，当作收藏也好啊！”

魑殇也在一边帮腔：“三哥是诚心诚意的，你就收下吧！”

石军犹豫了一下，终于点点头道：“那好，我收下了。谢谢你啦！”

魍蠡喜动颜色，高兴地咧开嘴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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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来龙去脉（上）

“你还没说你这块石头是哪里来的呢！”摩陀早就不耐烦了，赶紧追问了一句。

“别管哪里来的，怎么，你认为它适合做修炼法宝的材料吗？”石军没想到老妈给自己的玉符竟然合乎修炼法宝的标准，大出意外，心里虽说有点奇怪，倒也十分高兴。

“那当然！”摩陀不客气地伸手把玉符掏出来仔细看着，喃喃自语道：“怪了，这东西怎么像是无属性的？这倒不多见啊。”

听到摩陀一阵大呼小叫，魑殇和魍蠡也不约而同凑了过来，盯着玉符研究了片刻，连连点头道：“真的是无属性的呢，这么难得的好东西你是从那里得来的？”

无属性？石军听得奇怪，却又觉得这个词儿挺耳熟，连忙问：“那是什么意思？”

“哦，无属性就是指它不属于金木水火土任何一种属性，这可太难得了，因为修炼法宝的材料在一般情况下都有天生的特定属性，这就决定了将来修炼的方向和所修炼出来法宝的属性，如果是水属性的引子，自然就只能修炼水属性的法宝啦！”摩陀指手画脚地比划着，看上去十分兴奋：“而这块石头是无属性的，这就表示它可以修炼任何一种属性的法宝，当然，一旦修炼成功就不可以改变它的属性了，就是这样。”

石军狐疑地看看摩陀，把玉符从脖子上面摘下来，仔细地端详了一下：“你真觉得这块玉符是适合的材料？”

“那当然！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啦！”摩陀大声嚷嚷着。

魍蠡闻言点点头道：“这件小玩意儿里面蕴藏的灵力真的很强啊，怎么我觉得里面有一股奇特的力量，就好像被加持了什么咒语似的？”

“是吗？”魑殇也仔细地打量着石军手上的玉符，半天才摇摇头：“奇怪，这种东西在人界应该很少见的啊，你是怎么搞到的？不过我觉得既然这是件好东西，拿它来做修炼法宝的材料就一定没错！”

石军听了心中大乐，暗道：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想不到自己家里居然有这么好的东西，早知道就不用那么煞费苦心地在外面找了，不过这可是老妈拿给自己带的，万一修炼得变了型或者在打斗中毁掉了，以后老妈问起来可怎么说？不过也没有办法，眼下也顾不上这么多了，还是尽快找到其余的鬼灵要紧，不如先斩后奏吧！

正想着，就听见两声奇怪的响动，循声望去，却看见摩陀和魍蠡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望一眼，这才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两个家伙的肚子饿了，发出的抗议之声，于是笑道：“我们还是先别说这些了，把你们的午饭解决了是真的！”

魑殇笑嘻嘻地看着魍蠡揶揄道：“三哥，想不到你对人界的食物竟然这么感兴趣，这才几天啊，你就把凡人的毛病学全了，肚子饿还要叫出声来，生怕别人听不见。”

“这才好玩儿啊，”魍蠡认真地说：“人界比冥界可好玩多了，那些凡人也挺好相处的，我挺喜欢他们。”

石军原本想追问一句：“既然你这么说，那昨天为什么还要捉弄那个女主持人？”却听见魑殇对自己说：“大人，昨天的事情一会儿让我三哥仔细跟你讲吧，现在还得让你辛苦一下。陆大姐让我们做的那些菜我可实在应付不过来，太麻烦了，比练功还麻烦一百倍！早知道我就不掺和着起哄啦！”

摩陀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魑殇这句话我最爱听了，大不了以后我少吃一点，这种苦差事以后我可不干了！”

石军摇摇头：“算了，你们还是出来歇着吧，我给你们收尾好了。”说着挽起袖子进了厨房，他的厨艺虽然算不上精湛，不过受老妈熏陶多年，随便弄几个小菜还是不在话下的，当下紧着手边的材料，简简单单做了几个菜。

********

饭后，几个人坐在一起，开始分别讲述上午之行。

原来上午陆晴和魑殇两人到了电视台，偏偏那么巧，正好在电视台的大门口遇到了那个倒霉的女主持人，戴着一个硕大无朋的墨镜，匆匆忙忙地出来，向停车场方向走去。从陆晴的角度看去，那女主持人的背上隐隐约约透出一股黑雾，正和在精神病院里初见魑殇时候的感觉十分相似。

不等陆晴说话，魑殇就咧嘴一笑道：“果然是三哥，他怎么这么奇怪，要附身在一个女人身上？不行，我得弄清楚！”说着便和陆晴一起躲躲藏藏地尾随着那个女主持人。

想不到没走几步，那女主持人攸地转过身子，对着魑殇妩媚地一笑，面露惊喜之色，娇滴滴道：“哈哈，你怎么找到我的？我昨天还在想，这么有趣的事儿，应该找你一起来玩才好呢！”

“三哥！”魑殇见魍蠡发现了自己，也就不再隐藏，对陆晴使了个眼色，笑嘻嘻地走了出来，“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魍蠡看了陆晴一眼，奇道：“你和这个新鬼在一起干什么？万一被二哥看见了，不是害了她吗？”

“没事的，三哥，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我听说你昨天在电视台很出了一点风头啊，怎么回事？你不是不太喜欢整蛊别人的吗？”魑殇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附身在女主持人身上的魍蠡闻言“嘿嘿”一笑，摇头道：“你不知道，这个女人太坏了，简直就是欠整啊，我也只不过是想给她一点教训罢了，不过看到你，三哥很高兴，就饶了她吧。”

说着，只见那女主持人身形一晃，软塌塌地倒在地上，紧闭双眼，仿佛失去了知觉一般。一团黑影慢慢地从她身上抽离出来，在半空中游离不定地悬浮了片刻，随后又缓缓地变幻着颜色，从黑影化成了一个身着黄衣的胖子，笑眯眯地站在二人的面前。

陆晴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魍蠡，却并没有像第一次见到魑殇时候的那种恐惧感，只觉得这个胖子看上去倒挺憨厚可亲，虽然出场的方式实在有点古怪。

“小朋友，你死了多久啊？”魍蠡见陆晴一直眼睛不眨地望着自己，于是笑着问她。

“我？”陆晴显然还不习惯回答这样的问题，一时间有点慌乱，连忙说：“没多久，也就两三年吧。”

“哈哈，我猜也是。”魍蠡拍手笑道，显得十分得意，忽然又歪着脑袋，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不对啊，你身上的灵力挺强，又好像是修炼过些年头，要当心！当心啊！你这种人让我二哥看见了一定不会轻易放过的！不过，你怎么这么奇怪啊？是不是有什么奇遇来的？讲给我听听啊？”

不等陆晴回答，转脸又问魑殇：“怎么，你是昨天在电视里看到我的吗？这几天一个人到处逛，也挺闷的，现在好了，我们又可以在一起啦！说真的，人界比冥界好玩儿啊，我最喜欢的地方就是他们很会弄好吃的东西，可惜我没有他们的钱，只能偷吃，要不然，化成人形，坐在他们叫做餐馆的地方吃，那感觉该多爽啊……”

这魍蠡一上来就叽叽呱呱说个没完，魑殇也不着急，仿佛早就知道他的脾性就是如此，只是嬉皮笑脸地在一边听着，根本没打算插嘴。等魍蠡自言自语似的独白告一段落之后，这才清清嗓子，大声说：“三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啊？很重要的事情？那你说吧！”魍蠡左右看了看，接着又道：“在这里说不好吧？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如何？”

片刻后，三个人回到了胡海的住处，魑殇简单明了地把遇到石军等人的事情讲述了一遍，然后说：“你怎么看，三哥？”

魍蠡抓耳挠腮地听完，恍然大悟道：“原来我们是这样才逃出来的，那你说的这个冥捕大人可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我一定要好好感谢感谢他！不过他这一次不会又要把我们抓回去吧？而且话说在前面，我也不会帮他去抓我们其他的兄弟的哦。”

“这我早就和大人说了，他很理解，说不会勉强我们。”魑殇笑了笑，看了看坐在一边的陆晴，面露一丝忧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说：“不过我有一点担心……”

魍蠡愣了一下，这才点点头，接道：“我知道了，你说二哥和四弟嘛！”说着叹了口气，张了张嘴，又摇头叹了口气，和魑殇无可奈何地对视一眼，却不再说什么。

半天，魑殇这才想起来问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整那个什么主持人啊？是不是见人家长得漂亮？”

“呸！”魍蠡不以为然地说：“你三哥才没有这么无聊呢，这个女人坏透啦！我也是无意中看到她的丑陋嘴脸，实在气不过，这才决定让她出出丑，叫她以后别那么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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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来龙去脉（下）

原来魍蠡和兄弟分开之后，一直在兴高采烈地到处寻找着他的最爱——美食，却在无意中看到了这个叫做赵霏霏的女主持人在一家非常高级的餐馆里进餐，独自一个人却点了五六个菜，大盆小盘地摆了一桌子。

由于魍蠡本性极为好吃，而且嗅觉极为敏锐，在门外就闻到赵霏霏桌上的菜十分美味，于是隐身凑到跟前，见这女人长相俏丽，吃相文雅，心中大乐，心想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女人点这么多吃食，不是有病就是闲钱多啦，不如让老子帮你一把。于是大咧咧在她对面一座，一边偷吃，一边欣赏美女，自得其乐。

正吃得高兴，却见这美女拿出皮包低头看了看，忽然脸色微变，面露愁容。沉吟半晌，这美女贼贼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从头上捋下一根头发，见左右无人，轻轻地把头发半淹进面前的一个菜盘子里，随后眉头一皱，招手叫来了服务员，盛气凌人地斥责她给自己上菜的时候不讲卫生，说着用手一指盘子边沿细细的长发。

任凭女服务员怎么解释她也不肯听，甚至还亮出了自己电视台主持的身份，威胁着要到电视上曝光他们这家餐馆服务低劣、食物不卫生云云，把那个女服务员都弄哭了还不罢休，最后终于惊动了餐厅的值班经理，不但给她免了这一顿的饭钱，而且还扣了那个无辜的女服务员一个月的工资，倒赔了她一千块钱的所谓压惊费。如此处理之后，她还骂骂咧咧地数落了那个女服务员好一顿，这才一脸得色，扬长而去。

魍蠡看到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女人钱没带够，想吃霸王餐！这也罢了，居然还如此嚣张，不禁气急，心想：我们在冥界也少见你这副嘴脸，自己做错了事还如此过分。后来更见到她在青年歌手大赛上拿那些参赛的新手们开涮，这才按捺不住，打算给她一点小小惩戒，于是便亲手导演了那一幕惊世骇俗的电视台风波。

********

原来如此，听了魑殇等人的讲述，石军暗道：看上去这个魍蠡本质不坏，也很好打交道，只是不懂人界的规矩而已……正想着，就听见摩陀兴高采烈地对魍蠡笑道：“胖子老哥，咱哥儿俩一定要好好亲近亲近，兄弟我也是最喜欢吃的，什么时候交流一下如何？”

魍蠡听了，立刻把刚才的话题丢到一边，眉花眼笑道：“妙极妙极，你这个小魔头很对我的胃口啊，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虽然爱吃，却仅止于此，未免不够高妙，真正的老饕，除了爱吃，一定还要会自己创新才行，在这点上面，小兄弟你还差一点哦！”

说着，把脸转向石军道：“至于大人你嘛，一吃你做的菜，就知道不是我辈中人，对吃食一点要求都没有，哎，可惜啊可惜！”说着耸了耸肩，憨憨地一笑。

“什么啊，你凭什么说我不会创新？”摩陀不服气地说。

“尝尝你的鸡翅膀不就知道啦！对了对了，说到烤鸡翅膀，嘿嘿，我可是有一点设想……一会儿我们可以试验一下……”魍蠡煞有介事，摆出一副专家的样子，把摩陀拉到一边唧唧呱呱起来，看得石军和魑殇相视摇头而笑。

“大人，我三哥这么整那个女主持，不会有什么不妥吧？”魑殇一直没有听到石军对魍蠡整蛊女主持人的事情表态，始终有点不放心，于是趁机试探着。

石军闻言一笑，“我知道，你放心，你三哥是性情中人，我并不认为他的本质有什么问题！只不过他的出发点虽然不错，可方法却不太对头，只要以后让他多了解一点人界的规矩就行了。”

魑殇松了口气，展颜一笑：“那就好！对了大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修炼法宝啊？”说到后来，把声音提高了很多。

魍蠡正在和摩陀讨论关于烧烤鸡翅膀的创新问题，听了魑殇的话立刻“蹭”地窜了过来，大声地说：“这就开始修炼了吗？好哎！老五的金眼碧蟾可就是我帮着参详出来的哦，这方面我可以帮忙的。”

魑殇立刻对石军使了个眼色，接着说：“是啊，三哥对于修炼法宝这方面是很有点经验的，我兄弟几人的法宝多多少少都经过他的指点呢！”

“这是为什么啊？”摩陀好奇地问。

“嗨，说起来话就长了，”魍蠡笑嘻嘻地晃了晃自己肥短肥短的脖子，慢吞吞地说：“我出生的时候，正好赶上母体伐灵草变异，原本应该生出七个来，却由于机缘凑巧，最小的一个兄弟吸收不到足够的冥阴寒气，结果未成形便夭折了，化为一粒灵丹，被刚刚诞生的我无意中吞食，从此兄弟俩人同为一体。”

说着拍拍肚皮，神情有点黯然，“老七的一点灵力，全部汇聚到我的体内，从此之后，我天生的灵觉便比其余的几个兄弟要强上几分，对宝物的感知和掌控能力、对他人精神能力的控制也比他们要强一些，我这个附身能力也是在这个基础上得来的。这虽说是件好事，可是……”声音竟越说越低，终于摇摇头，不吭声了。

石军看见魑殇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感伤和不平，直觉魍蠡所说的一定与他兄弟几人之间纠葛有关，说不定由于灵觉格外强大而使得魍蠡受到其余兄弟的排挤和不满也未可知，既然这是别人不想提及的事情，自己又何必挑起来呢？连忙岔开话题说：“想不到我的运气这么好，魍蠡老兄，那你可就别客气了，给我一点建议吧，看看这法宝该怎么修炼才好？”

魍蠡听了，振作了一下，点点头认真地说道：“大人请放心！那自然是义不容辞的事情，魍蠡一定会全力以赴的！”他听魑殇管石军一口一个大人的叫着，觉得十分有趣，便也顺口用上了这个称呼。

石军还没表态，摩陀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对魑殇说：“对了，你的法宝就是那个碧蟾吗，听说在精神病院里，我就是中了那个小东西的招儿，现在它在哪里？拿出来给我也见识见识嘛！”

没想到魑殇听了却尴尬地一笑，嗫嚅着说道：“这个嘛……先前我曾经用金眼碧蟾来偷袭大人，那时候就已经被大人收走了，现在我也没办法再拿回来了。”

石军虽然知道昨天在降服魑殇的时候，无意中收去了魑殇的碧蟾，但却不知道后来魑殇居然没办法收回，闻言老脸一红，说道：“这可真是对不住！我也没想到会把你的法宝收了去，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办法拿出来？这方面我可是一窍不通了！”

魍蠡却不知道以往事情的经过，听完他们的对答，便又重新来到了魑殇身前，闭上眼睛仔细地探测了一会儿他目前的状况，这才皱着眉头问道：“老五，你的身体好像有点不对劲呀？虽然我也说不上来，但好像和以前总有点不太一样的感觉。还有，你的碧蟾说起来也可以算得上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刚才你说被大人收了去，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魑殇不好意思地一笑，这才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和魍蠡说了一遍，最后还补充道：“三哥，我和大人定下了心之契约以后，也没什么不良反应，反而和他之间多了一重心灵上的感应，灵力也有了一定的增幅，这感觉还真有点怪怪的呢！”

“什么？居然是心之契约！大人……”魍蠡惊讶地看着石军，愣了好一会儿，这才重新说道：“这就难怪了，原本这碧蟾就是你的元神所化，现在因为签订契约的缘故，和你的精神本源一起在大人的体内进行了融合，以后恐怕你是收不回来了。但却因为这样，它所蕴藏的灵力才能够和你的本体合而为一，所以你的力量也随之增强了，估计以后你也可以修炼碧蟾特有的木属性基本法术了，这应该还是一件好事儿呢！”

石军刚开始听到魍蠡说魑殇的碧蟾收不回来了，还颇有些抱歉，后来又听说魑殇的能力反而会因此有所提高，这才稍稍安了一点心，对魑殇歉然说道：“对不住！好端端的毁掉了你的厉害法宝，这可真是不好意思！”

魑殇一听，连忙起身拱手说道：“大人不要太在意，这件事原本就是我有错在先，你怎么可以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呢？再说，我现在不需要使出碧蟾却还是能够拥有它的能力，这反倒是一件好事呢，应该是我要感谢大人才对！”

摩陀却一直对石军修炼法宝的事情极为热心，现在见三人对答了几句，眼看就又要扯到另外的题目上，心中大急，打岔道：“你们就别婆婆妈妈的了，不管谁是谁非，早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还是先讨论一下怎么帮助老石修炼法宝才对！”

当下三人相视一笑，前事尽化作烟消云散，便又重新坐了下来，再次回到了如何修炼法宝的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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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护身法宝（上）

“大人，不知道你希望修炼一个什么样的法宝呢？”石军他们四人（陆晴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主动要求到卧室去照看胡海）坐下商讨有关修炼法宝的事情，可因为基本上众人要不是对修炼法宝的方法一无所知，就是对石军本身的能力不甚了解，所以七嘴八舌说了半天还是没有讲出个所以然来，后来还是魍蠡这位行家稍稍理出了一点头绪。

“难道这个还有什么讲究吗？”石军还有点糊涂，毕竟谈到自己动手修炼一个法宝，在他来说还是头一遭。

“是这样的，”魍蠡抓抓头皮，粗声道，“大人在动手之前必须先决定三件事：第一，法宝的属性,这就好比是修炼者选择修炼的方向；第二，希望加持的基本和辅助咒语,这一步关系到所修炼出的法宝将来的功能；第三，修炼方法的选择，在这个方面，我相信魑殇、摩陀以及在下都可以给提供大人一些基本的方法，以供选择。在这个步骤之中，修炼术法的选择固然重要，但更为重要的是如何让修炼者和法宝之间建立起精神上的联系，在法宝上刻下其主人的精神烙印，只有这样修炼出来的法宝才可以算得上是专属于其主人的独有宝物。所以我有一个建议，不知大人想不想听一听？”

“快说！快说！”又是摩陀这个急性子抢在石军前面代替他表了态。

魍蠡被摩陀猴急的样子逗得哈哈一笑，随后道：“大人目前可供修炼法宝的材料共有两件。一件是我送的，另一件是大人自己找来的。刚才我研究比较了一下它们的材质，说来惭愧，虽然在下的那块小东西品质也不错，但无论在属性限制、材料本身的灵力蕴藏方面都远远不如大人自己找来的这一件，所以如果大人待会儿开始修炼的话，可以先拿我的那块东西练练手，这样就算是失败了，也不至于太可惜。而大人自己的那件东西，实在是一件难得的宝物，我想还是应当等大人有了一定的心得之后，再拿来炼制法宝可能更为稳妥一些！”

说着，脸上流露出一丝奇怪的神色，犹豫了一下，才冲着石军说道：“依我看，大人的这件东西来历颇有些奇怪！通常来讲，因为这一界的灵力蕴藏较少，像这一类天材地宝是极为罕见的，而大人的这件东西不但质量极佳，而且好像还经过什么极为高明的修炼似的，刚才我在研究这件东西的时候，就隐隐觉得着这东西里面似乎暗藏着什么精妙的封印咒法，只可惜我的修为还不够，所以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样的咒语。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件东西以前的主人应该是一个修为极高的修炼者，而大人要想用这件东西重新修炼法宝的话，就只能凭自己的精神力量强行抹去这件东西上原本的精神烙印，或者因势利导，以这东西原本暗藏的咒法为基础，再附加一些其他的适当咒法，发展出它的延伸能力才行！”

此言一出，其他人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石军的心里却泛起了一丝丝的疑虑：这魍蠡的能力和他对法宝的认识是有目共睹的，但就连他也看不透的这件东西，是怎么落到老妈这样一个普通人手中的呢？联想到老妈交给自己这件东西后如释重负的表情和突如其来的离开，他的心里不由得又忐忑不安起来，但老妈现在已经去了北京，有什么事也只能留待她回来之后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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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军此刻虽然心烦意乱，但见魍蠡和魑殇都盯着自己，只好把满腹的心事先丢到了一边，集中精神应付眼前的大事，他略作思索，便开口说道：“其实以我目前的能力，要修炼这个法宝还是太早了些，因为我除了零零碎碎从魑殇那里和其他的地方学到了一些基本的法术之外，对于各种属性的厉害法术差不多还是一无所知，而眼下再来现学其他的法术也来不及了，所以我只能将已经掌握的法术整理一下，看看能不能创造出一种稍微厉害一点的法术来作为加持法宝的基本咒法。至于其他的辅助咒法嘛，这方面还要仰仗大伙儿的力量了！”

听了这话，魍蠡还有些不太放心，可魑殇却早从石军神奇地学会自己的拿手绝招“乱灵之术”并且从中发展创造出“束灵之术”的事情上知道了他在法术修炼方面不拘一格、现学现卖的厉害本事，当下笑着说道：“大人太谦虚了，你的本事我可是早领教过了，说不定到时候又会让我们大吃一惊呢！”

摩陀当然也是信心满满，打趣道：“老石既然这么说，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你乱搞的本事我还是信得过的！只要到时候，你别拿我来试验你的新法宝就行，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地变成和老胡现在一样的德行！”

魍蠡见二人对石军的能力如此信任，便也不再继续罗嗦，于是接着刚才石军的话说道：“大人可以放心，只要你为新法宝加持好主要的咒法，关于其他辅助咒法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现在有我们三个人一起出手，保管不会让大人失望的！”

接下来，三个人又分别罗列出了数种修炼法宝的专用术法，一阵推敲之后，石军终于从中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的“神锻之术”，作为修炼法宝的驱动法术。

众人计议已定，便分头行事，由魍蠡、摩陀、魑殇三人继续留在客厅里讨论关于法宝辅助咒法的事情，而石军却一个人躲到了另一件卧室里，静静地开始动手修炼自己的第一件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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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神锻之术”其实也是修炼法宝的一种特殊法门，它的特点就在于无需丹火炉鼎，直接以修炼者的元神为模具，以精神之力为炉火，单纯凭借修炼者强大的精神力量铸造法宝的形体并引发其蕴藏的本源力量，是魍蠡多年来在修炼法宝方面的独特心得，就连魑殇原本所有的宝贝——金眼碧蟾，也是用这种法门修炼出来的，对于灵力高强的修炼者来说，是一种最为简单有效的法宝锻造术法。

原本石军天赋的精神力量就十分强大，随着他体内封印的逐渐减弱，目前他的精神力量可以说远比魑殇来得强大，所以这种方法对他来说最为有效且最容易掌握，故此魍蠡只大略解释了一下这种术法的基本原理，石军就已经把握到了其中的精要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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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护身法宝（下）

接下来就到了最关键的一步——给法宝选择一种最适合其材质、威力也最强大的主要加持咒法，这也是目前石军最伤脑筋的一件事情。

两件材料的情况已经十分明朗，魍蠡送的那样东西是一件有一定水属性根基的灵石，只能用来修炼水属性的法宝，而且这样东西所蕴藏的灵力虽然也相当强大，可其品质醇静浑厚，灵力波动平和沉稳，却少了一些攻击制敌时所必需的爆发力，只适合加持一些护身防御和辅助性的咒法，可以说是一件天生的护身法宝胚子。而老妈给的那块玉符就更麻烦，这件东西的品质虽属上乘，也没有属性限制，灵力蕴藏沛然充裕且波动强劲有力，可以用来修炼一件上好的土属性攻击法宝，但偏偏里面已经被什么高人事先加持过封印一类的咒法，搞得石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束手无策，不得已之下，只好先把它丢到一边，专心修炼魍蠡送的那块灵石。

打定主意之后，石军便从怀中掏出那本小册子翻阅起来，一个个地研究着书上所记载法术的功效和基本原理——“剥离之术”？不行，这是用来消除对手身上防御法术效力的；“水灵召唤”？也不行，这是召唤类的术法；“冰冻三尺”？好像也没什么大用处，这是用来制约对方行动的；“水真盾”——看到这里，石军的眼前突然一亮，这个不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水属性防御法术吗？之前听魑殇曾经说过，他就是依靠这个法术的防御力量，才在自己的束灵之术下保全了自己的灵智，这还真是天意弄人啊！没想到自己创造的第一个法术和用来修炼第一件法宝的咒法，居然都和魑殇这个曾经的大敌有关联，这到底是机缘巧合呢？还是冥冥中有所暗示？石军不由得又想出了神……

好半晌，石军才从沉思中醒过神来，开始动手修炼自己的第一件法宝。不过，石军对于这件法宝还是十分看重的，所以他左思右想，决定将驭物之术、水真盾、冰冻三尺这三个基本法术融合起来冒险一试，希望能让自己的第一件法宝具有更大的威力。

他的算盘十分周密：水真盾的水属性结界防御可以作为这个术法的主体，而冰冻三尺的力量则可以让这个术法在受到攻击时自动反击并且阻碍敌人的行动，从而尽可能地减低敌人的攻击频率；最后，驭物之术那随心所欲的召唤能力不但可以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发动这个术法的力量，还能够在危急关头将这个术法的力量瞬间转移到自己的伙伴身上，这样一来，除了自己之外，己方的同伴们也多了一重保障，相信对于今后未知的变故可以起到一定的辅助作用。

想到这里，石军闭上眼睛，定下心神，拿出魍蠡的那块灵石开始了自己第一件法宝的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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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渐缓渐沉，石军只觉得脑子里一片通明，一股庞大雄浑的力量缓缓在他的体内开始凝聚。这是一种纯精神的力量，随着这力量的集中，石军感到自己的知觉千百倍地灵敏起来，无需使用眼睛耳朵，就能够对身边的一切了如指掌，甚至连平日感觉不到的细微变化也尽入心底，仿佛这个世界在他关闭视觉和听觉之后，却对他敞开了最为真实的一面。

掌心处，魍蠡的那块灵石不住地跳跃翻滚，在石军心灵的指挥棒下，展示着这世间最为华丽的舞姿。一道道柔和的水样光华缓缓从灵石中四散溢出并将它裹在其中，阵阵极细微的波动之后，这光华变得越来越明亮夺目，绚烂多姿。

石军此刻已经清楚地把握到了这块灵石中所蕴藏着灵力的每一次波动节奏和力度，他缓缓将自己已经集中成为一根针尖般的精神力探了过去，在和这股灵力纠缠了一阵之后，溯流而上，顺着这股灵力的脉络找到了它的源头。

这是一个宛若人类心脏部位的所在，一个奇异的晶核主宰着这灵石中所有的变化，巧夺天工的微观构造、异乎寻常的粒子间距、独特非凡的能量循环，这一切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以某种玄妙的规律自发地运作着，给这块灵石带来了如同水流一般醇静浑厚的奇特力量。

这力量在灵石中缓缓流淌，却因为天生的引力结界形成的轨道而绝不外泄半分，这让石军不禁感叹于天地造化之神奇。但他也知道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目前自己已经成功找到了灵石物质之力的本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马上使用自己的精神力量重新疏导和改造灵石中灵力流动的轨道，使灵石中灵力输出的流量和波动的频率符合自己准备加持的术法的要求，并以自己的精神力量在灵石内部刻录下咒法的真言和法印，从而最终在灵石中留下自己那记录了这一完整咒法的精神烙印。

驭物之术、水真盾、冰冻三尺，石军不住地变化着咒语和手印，一股股潜藏着奇异波动的强大精神力量轮番冲击着灵石内部天生的、因着引力结界而形成的轨道，在这一阵阵无比巨大力量的猛烈撼动之下，灵石内原有的轨道终于在一瞬间轰然崩塌，一个人为创造的、全新的秩序渐渐在其中建立起来，真言和法印一个接一个地被晶石记录下来，石军的精神烙印最终深深地植入了晶石的内部，并引导着它达到了一个新的平衡。

闪耀在灵石外部的光华在经历了最眩目的一闪之后渐渐减弱，这块原本看上去十分普通的灵石也终于恢复了它的本来面目，只不过在它的表层，一道晶莹润泽的光华永久地留在了上面，向世人展示着它作为一件法宝而获得的脱胎换骨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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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之后，石军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喜悦之情，这不但是因为自己的第一件法宝已经大功告成，更是因为这一次法宝修炼的过程令他觉得获益良多。

要知道，石军虽然空有着强大的精神力量，但他却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软肋，那就是他对于驾驭物质之力方面的无知。这一点极大地限制了他自身力量的发挥，所以一直以来，他所学习和掌握的法术基本上都是一些主要依靠精神力量驱动的术法，而那些需要借助物质之力才能发挥作用的法术，他便极少涉猎。而且不仅如此，对于物质之力认识方面的欠缺还直接导致了他对于修炼基本原理中的一些相关领域无法更好的领会，这对于他的修炼来说，可以称得上是一个致命的硬伤。

但是这一次，通过自己动手修炼法宝，石军不但成功地以自己的精神力量引发了蕴藏在灵石中的物质之力，并且对这力量的本质有了一个更为清晰的认识。

一切物体都是由最基本的粒子构造而成，而这些最细小的粒子之中却包藏着这个层次的宇宙中一切物质能量的本源，粒子的核心就好像是一个最精密的能量反应堆，不停地产生并对外释放着无穷尽的能量，而粒子之间的引力和斥力则是保持这种能量达到某种平衡的根本规则所在。只要运用外力适当地改变这个规则，在平衡破坏和重建的过程之中，原本深藏在这些粒子中的奇妙能量就会被释放出来，随之而来的连锁效应便能够聚集起可以改天换地的强大能源，而这一切便是这奇妙物质之力的真实面目。

这一次的经历让石军更加直观地了解到物质之力和精神之力融合后可能产生的强大力量，并解开了他心中许多滞留已久的疑团，可以说是给他未来的修炼历程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但这一切对于石军的修炼来说，也只不过是刚刚开了一个头，因为这一次他虽然成功地以自身的精神力量引发了蕴藏在灵石内部的特殊能量，但其施为的对象却是一块原本物质之力的蕴藏就十分充沛、而且已经初步转化成为修炼者所熟悉的灵力的奇特灵石，所以他才能够比较轻易地捕捉到它的能量核心所在并以精神力量与之建立联系，要是换了另一块比较普通的石头甚或是需要凭空从天地间的游离物质中提取出那基本上毫无秩序、章法可言的物质能量，以石军目前的能力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玄妙手法才是真正实力高强的修炼者所不断追求和提高的阶段性目标所在。

思索一阵之后，石军心知凡事欲速则不达，反正这一次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准备先休息一下，于是拿着自己刚刚修炼完成的护身法宝“冰盾”——这是他刚刚给法宝取的名字，暗含水真盾和冰冻三尺两种主要咒法之意——仔细端详了一下，对自己这次的修炼结果还是比较满意，不由得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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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走出房门，迎面却传来胡海那无比熟悉的大笑和说话声，不禁心中大奇：总共不过才两天啊，怎么大海就可以说话了，这可要比魑殇当初估计的要快上了许多，难道这小子也有什么奇遇吗？想到这里，他连忙冲了过去，恰好看见胡海正站在客厅里和魍蠡、摩陀、魑殇三人谈笑风生，连一点异常的样子也没有，看上去真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而自己和胡海的两个替身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傻乎乎地坐在沙发上愣愣地对着电视，一脸呆滞的神情，对身边的一切充耳不闻。

还没等石军出声招呼，胡海早就看见了他，三窜两窜就冲到他跟前，大力拍着他的肩头，得意洋洋道：“想不到吧？快！快！赶紧虚心请教，然后我再勉为其难告诉你我是怎么脱困的！”

石军心里高兴，却故意把脸一板，不屑道：“我才不想知道呢，你小子不过运气好罢了，难道还能是因为你修炼有成，所以才能提前解开法术吗？”

“怎么不是？”胡海气咻咻顶了一句，看到石军脸上忍不住流露出的笑意，恍然道：“哼，想诓我自己说出来吗？没门儿！我才不会上当呢！”

“别理他！这小子刚才都不知道白话了多少遍，我都能背出来了，这会儿又开始装模作样丢包袱！”摩陀揉着耳朵一边苦笑一边哼叽道：“你可千万别搭理他，不然他一来劲，不知道又要把他那点刚领悟的驭物之术显摆多少次！”

“你这是嫉妒！”胡海面有得色，大声地重申道：“嫉妒！万万要不得啊！它可是扭曲人们善良心灵的一条毒蛇……”

“呸！”话音刚落，胡海的脑门就被石军毫不客气地重重敲了一记，笑道：“原来你小子因祸得福啊，怎么样，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啊？要不是我的话，你能有这么大收获吗？”

“感谢你？”胡海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地摇头一笑：“也对！还真和你有那么一点关系，不过这代价也实在太大了吧，这两天可把我饿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呢。”说着扭头瞪了魑殇一眼，恨恨道：“你这家伙更不地道，还说饿我几天没关系，真是落井下石呵！”

“得了，得了，你小子已经够难伺候的了！”魑殇毫不客气地顶了回来，“我都还没叫苦呢，你反倒恶人先告状了！再说，我不是给了你补偿吗？不要得了便宜卖乖！”

石军一听，就知道胡海这家伙一定是以此事“要挟”，逼着魑殇传授了他什么修炼的心得法术，不禁一笑，正想说话，魍蠡晃动着身体也走了过来，嘴里不知在吃着什么东西，含糊不清地问道：“怎么样？法宝修炼得顺利吗？”

“对啊，怎么把这件事忘记了？你的新法宝修炼成功了没有？”其余众人听了，也异口同声地问道，石军闻言笑了笑，心念一动，“冰盾”便自动从怀中飞了出来，直奔魍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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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小试牛刀

魍蠡连忙一把抓住，凑到眼前仔细研究了一会儿，然后皱着眉头，闭目沉思，半天没有说话。摩陀、胡海和魑殇也都神情紧张地看着，谁也不敢吭声。

过了半晌，魍蠡才睁开眼睛，晃着胖脑袋，疑惑不解地看着石军：“大人，这真的是你第一次修炼法宝吗？”见石军点点头，魍蠡叹息一声，苦笑道：“大人的能力真的让人惊讶！老实说，您所炼制的这件法宝虽然还不能算是十全十美，但以一个初次修炼法宝者来说，您已经做得无可挑剔了，特别是大人在把握材料本质、因材施用上的敏感度和激发材料本身蕴藏的灵力方面的天赋的确是高人一等！我的这块灵石所蕴藏的灵力虽然醇静浑厚、充沛绵长，但却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它灵力的输出比较缓慢而且缺乏爆发力，开始的时候我也一直拿不准应该把它修炼成为一个什么样的法宝，可大人却能够量体裁衣，纯凭直觉将之修炼成为一个以护身功能为主的法宝，实在是做了一个最明智的选择。此外，最让我惊讶的是，这件法宝上面所加持的主要咒法十分古怪，有点像是以水系防御法术——水真盾为主体，但又似乎在融合了一些冰冻系的反击力量和意念驱动术法后进行了某种变异，这到底是什么法术？有什么样的功效？我可就真的测不出来了！”

“什么？测不出来？”魑殇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他是最清楚自己三哥在鉴定和修炼法宝方面的能力的，听魍蠡这么一说，不禁十分吃惊，忍不住把“冰盾”抢到手里，和摩陀一起翻来覆去打量着。

石军见胡海也伸着脖子看热闹，拍了他一记道：“怎么样，还要不要试一试？”

胡海“嘿嘿”一笑，神秘兮兮道：“行啊！也让你看看我刚刚学会的新法术！这样吧，我先露一手给你瞧瞧，省得待会儿你说我欺负你！”说着四处张望了一下，对着正坐在沙发上傻乎乎看电视的石军替身，口中念念有词，紧接着手掌一翻，比划了一个手印，轻轻低喝了一声：“着！”

话音刚落，就见胡海的指尖仿佛涌出一股股青色的水雾，像一只肥大的毛毛虫一样，不断蠕动着身体，源源不断向冒牌石军飘去，瞬息之间便将他缠绕得结结实实，一眨眼功夫，冒牌石军就被裹成了一只青色的大粽子。

“这又是什么法术？”石军知道这一定是胡海刚刚从魑殇哪里敲诈来的，然而魑殇最拿手的几种法术他大致都知道，可此刻看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这道法术究竟叫做什么，不禁奇怪之极，忍不住叫出声来。

“哼哼，不知道了吧？”胡海得意洋洋，摆出一副英雄豪杰傲视群雄的姿态，大大咧咧道：“这就是魑殇的拿手法术之一，名字叫做水龙波是也！”

水龙波？石军听得差点摔倒在地——不错，魑殇拿手的法术中的确有这么一项，施法者操纵凝结在空气之中的水气，形成水龙状青色物体或能量团，并以之攻击敌人，使其失去行动能力，是水属性法术中较为简单、易于操纵的法术之一。魑殇在精神病院和摩陀对决时，便曾经使用过这一法术，却不知为何在胡海手中使来，原本那青色的能量团居然变成了毛毛虫状的物体，也难怪自己看得眼花缭乱却又莫名其妙。

不过胡海从原本对法术一无所知到居然可以自行施法，这个跨越已经是十分难能可贵了，尽管这法术使用得有点不伦不类，毕竟也是一个极大的进步，想到这里，石军不禁打从心里感到高兴。

胡海一本正经地说：“话说回来，我还真的应该感谢你，如果不是这次意外，我也不会安下一颗心，去琢磨那些基本的修练功法；如果不是因为修炼入门功法积聚了一定的精神之力，我也不能这么快地突破你那咒法的禁铚，不管怎么说，现在，对于精神之力和物质之力，我算是终于有那么一点领悟了，现在的我不但在精神力量的积累上有了点提高，而且对物质之力的驾驭方法也摸到了一点门道，这里面还真是十分玄妙呢，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说着对那冒牌石军手指轻弹，作了个手印，解开了那道难看却仍然实用的毛毛虫似的“水龙波”。

石军听了一怔，忽然想到：这物质之力的驾驭方法一直是自己的弱点，要不是这一次在修炼法宝的过程中有所体会，那么现在自己在这方面或许还赶不上胡海呢！以前自己一直是靠着与生俱来的强大的精神之力克敌制胜，可黄泉老祖也说过，只有掌握了融合精神之力和物质之力的法门才能真正算是走上了超脱凡俗的强者之路，这样来说的话，自己的修炼还只是刚刚步入正轨而已，而胡海虽然起步得晚，却完全是凭着自己的领悟，一点一滴稳扎稳打积累而成，从根基上说，比自己可要牢固得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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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石，”石军正在出神，却被胡海打断了思路，“你又发什么呆呢？不是说试验一下你新法宝的威力吗？怎么，看过我的法术，有点害怕了吧？”

摩陀也不耐烦地插嘴道：“是啊是啊，快点试验一下，让我们瞧瞧！”

胡海一听有人帮腔，便又拉着石军使劲念叨：“老石，上一次你趁我没注意就动了手，害得我白白躺了两天，这一回也该轮到我练练手了吧？反正大家都想见识一下你新炼成的法宝的威力，不如这样，你拿上这个法宝，我用新学会的法术进行攻击，看看它到底能不能挡得住我的招数。不过事先说好，你只能使用这件法宝护身，可不能偷着用点别的什么法术防御或者反击，可以吗？”其实胡海对石军的能力还是十分顾忌的，但他自有自己的如意算盘——反正石军不能够使用其它的法术，而且听说他这件法宝的功效是以护身为主，就算自己的法术不能够攻破它的防御，自己也不至于吃亏。

“这样啊！好吧，不过你可要小心！”石军其实也想试试这件新法宝的防御能力，但他总担心会搞出什么乱子来，所以还有点犹豫，现在听胡海提出了一个比较稳妥的办法，也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故此在出言提醒胡海之后，便拉开了架势。

在座的众人中，只有魑殇凭着对石军和胡海两人能力的认识和对比，隐隐察觉到这么做似乎还有些不妥，可他却一心只想着看热闹，并没有去仔细地考虑后果。而其余的两个人，魍蠡虽然大概知道石军这件新法宝的厉害，却因为对胡海的能力不太清楚，所以不好出言阻止，而摩陀虽然知道胡海有多少斤两，但也不清楚石军法宝的威力，就更不会去深究这样乱来到底会有什么后果了。所以这一动上手，胡海又吃亏上当，弄了一个灰头土脸。

只见胡海在征得石军同意之后，便念动咒语使出了自己刚学会的法术，这小子一心想要在大伙面前显显威风，故此一上来就运足了全身的力气。在他的全神施为之下，这“变形水龙波”也发挥出了它原本十之七八的威力，随着他手印的变化，两个拳头大小的青色光球逐渐在他的掌心处开始凝聚成型，虽然这两个能量团外表还有点粘乎乎、软趴趴，但是内部却依旧闪动着阵阵水流般的光华，灵力的含量也着实不弱。突然间，只听得胡海大喝一声，双手一合一推，那两个光球就划出两道青色的弧线，直奔石军身上打来。

石军此刻早有准备，一见胡海使出法术，心念微动，便全力发动了法宝“冰盾”的力量。

众人只看见眼前光华一闪，胡海所发出的两个能量球便直接命中了石军的胸口，但在距离石军身体之外大约两寸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再也不能前进半分。

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石军的身躯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半月形护盾，这个护盾如同一个巨大的能量屏蔽，将石军身体的前方完全保护了起来，恰好挡住了那两个能量团的去路。

在两股巨大能量的互相撞击撕扯之下，一道道劲风从斗争的核心处四散溅射而出，将围观者的衣衫鼓动得猎猎作响，可无论那两个能量团如何旋转加速，却始终无法冲破石军身前的这道防护屏障，眼见得去势渐缓，最后终于“波”地一声，在这道防御盾牌之上炸裂开来，掀起一阵巨大的冲击波，将屋子里的小摆设都震得七歪八倒、一片狼籍。

这两个能量球爆炸产生的力道的确不弱，石军也似乎有点地抵挡不住似的身子晃了两晃，身前那光盾的外壁也凹进去了一大块。但转眼间，这护盾的内壁上又忽然出现了一层大约有寸许厚薄的白色光幕，不但将能量团炸裂产生的冲击波尽数据之门外，而且还将原来那个透明护盾裹了进去，形成了一个更加厚实的坚壁。

胡海见自己的法术被挡住，拍了拍手，刚想要认输，就看见从石军身前的护盾上忽然飞出一道浅蓝色的光芒，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打个正着，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寒气袭来，他手脚便开始僵硬了起来，随后整个身子也被冻住，一转眼的功夫，身上就凝结了厚厚的一层坚冰。而后，众人只看见胡海身子一仰，就那么“通”地一声，仰面朝天摔了下去，身下还飞散出一片片碎冰，溅了大伙儿一头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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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魑殇和魍蠡的指点下，石军手忙脚乱地解开胡海身上由于法宝“冰盾”自动反击而施加的咒法“冰冻三尺”，见胡海一醒来就连打了数十个喷嚏，不由得又是担心又是好笑，连声道歉之后，见胡海并无大碍，这才一把将他拉了起来，说道：“老胡，你也太倒霉了，我事先也不知道这法宝反击的力量居然这么厉害，所以……”

那知胡海竟然完全没有在意，上来就一个劲地称赞着：“好！好法宝！呵呵，老石，你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啊！”

众人正在说笑间，原本见胡海复原后就急着去儿童医院探望女儿的陆晴忽然急匆匆地从外面飘了进来，也不和其他人打招呼，一进门就直接冲到了石军面前，神色慌张地连声叫道：“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出了什么事情啊？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胡海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上来就打趣道，“看我们这位陆大姐，还真是马不停蹄啊！看我刚刚恢复，就急着赶去了医院，现在还没过多长时间呢，又跑回来报警了！”

石军见陆晴神色有异，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连忙拦住了胡海的胡说八道，安慰道：“陆大姐，您先别着急，有什么事慢慢说！”

“你们还一点都不知道呢？刚才在我去医院的路上，商店里的电视都在播着同一条消息：昨天晚上，本市半山道的豪华住宅区里，有十几个人同时跳楼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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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午后，马路两侧的梧桐树叶已呈老态，变得枯黄干脆，北风一吹，就再也无法在树枝上站稳，扑蔌蔌盘旋着落下，散落得满地都是。踩在脚下，发出轻微的脆响，如同筋骨折断的声音。

但肃杀的秋意却在这南方城市固有的喧嚣中被变换了另外一种色调，虽然北风一阵一阵地把寒冷捎来，提醒着人们季节的更替，但是在行人眼里，这满眼半绿半黄的枯叶和萧瑟的秋风反而成为难得一见的风景。行人渐少，仿佛剧院散场后的门庭，为这原本喧扰拥挤的都市平添了一丝难得的休闲气息。秋风、秋叶、秋景，点缀着都市，愉悦着心情，甚至还有不少人趁着秋高气爽放起了风筝。

石军站在阳台上，呆呆地看着天上的风筝随风飘来飘去，耳听着楼下大人、孩子们的笑声，只觉得自己仿佛也有点象这些风筝，时时被什么牵控着一样不能自主，又觉得原本无比熟悉的这一切忽然之间离自己十分遥远，不禁一阵茫然：这一切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他在脑中竭力思索和回忆着，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电光火石般在脑中闪过，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不由得叹了口气，提不起精神再去回味这些从前触手可得的平凡心境。

他点起一根烟，深吸一口，定了定神，正打算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身后人影一晃，摩陀轻轻走了过来，身子一纵，跳到阳台的围栏上坐下，闷闷不乐地说：“你是怎么了？就这么放心让他们去吗？万一这几个家伙联手掉过头来对付我们的话，那可就人多势众了，到时候还不得把我这个魔界新生代给累死？”

石军听了一笑，正想说话，胡海和陆晴也过来了，小小的阳台顿时显得拥挤不堪，胡海听完摩陀的牢骚，摇摇头，正想说什么，顿了顿却又咽了回去。石军看在眼里，心中会意，于是显出一副轻松的样子笑着说：“干嘛都这样看着我？用人不疑啊，你们担心什么呢？慢说这件事未必和六鬼灵有关，即便有关，我也相信魑殇他们兄弟两个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放心好了。”

********

半个小时前，陆晴带回了半山区有人集体自杀的消息，大家听了不禁愕然，魑殇、魍蠡和摩陀还不觉得怎么样，可石军和胡海却大吃一惊，胡海愣了愣，忽然猛地跳了起来，把身后的椅子都带翻在地也浑然不觉，语无伦次地叫道：“完了完了，集体自杀都跑出来了，如果不是邪教的话就一定是其余的鬼灵干的……天哪，这下麻烦大了，希望不要和令牌有关，不然可真的完蛋了！”说着窜到魑殇面前，气急败坏地叫道：“我跟你说，这件事如果是你那些兄弟干的话，我、我、我饶不了他们！”

不等魑殇有所反应，他又扯转身子对石军大声吼道：“你还愣什么，我们快看看去呀！”

魑殇兄弟和摩陀一时半会儿还没转过弯来，茫然地看着神情气急败坏的胡海，摩陀莫名其妙地说：“大海，你干什么啊？”

石军起初也是心里“咯噔”一下，看到胡海情急，他反而冷静下来，对胡海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激动，随即对陆晴说：“陆大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说清楚一点吧。”说完拿起遥控器递给胡海，示意他打开电视搜索频道。

陆晴定了定神，强笑道：“哎呀，我刚才也是有点紧张了，这种事情真太让人震惊了……其实我并没有看到什么，只是在街上一连看到几家店铺的电视里都在播出同一条新闻——对对，就是这个！”一边说着，一边指着电视机。

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市电视台的频道里晃过几个画面——接连不断的闪烁着红灯的救护车、血迹斑斑的担架和现场主持人那张神情严肃紧张的脸，随后画面切换，直播间里，主持人和几个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男男女女就这起突如其来的集体自杀事件展开了煞有介事的探讨……真不知道这群电视台的人怎么准备如此充分，那边哭声没停、血迹未干，这边厢已经开始组织起几个无聊人等，口沫横飞地就有钱人为何如此神经脆弱，以至于不珍惜生命到集体自杀开始了漫无边际而又自以为是的猜想。

悲剧是头天晚上七点左右发生的——半山区坐落在市郊，依山傍水，是一个由几十座造型、风格各异的小别墅和数幢装修豪华的高层智能化住宅楼宇构成的豪华住宅小区，在里面居住的基本上都是些事业成功、家业丰厚的人，这天傍晚，负责小区安全的物业保安在交接换班后，照例在小区里巡逻，却意外地听到从一幢高达三十层的大楼楼顶传来凄厉的叫声，接着就看到无比血腥的画面——十一个人几乎同时从三十层楼顶一跃而下，摔得粉身碎骨。这些人临死前发出的叫声把周边的不少住户也惊动了，不少人都目睹了这一幕，最让人扼腕叹息的是——有一个自杀者七岁的女儿当时站在自家窗前，正好目睹了父亲从对面楼上纵身跃下……

这批自杀身亡的人有8男3女，无一不是身家百万以上的成功人士，据说他们大多数人之间并不认识，而且死前一切正常，毫无半点生意受挫或者情绪低落的迹象，其中有的人计划次日举家出游，还有人正在筹备婚礼，这些死前不曾来往的人竟然会聚集在一起，已经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为了什么使他们同时走上轻生之路，更让人无从揣测。

大家听了半天，再也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资料，对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仍然摸不着头绪，不禁都有点闷闷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十几个人同时自杀，这件事情的确让人匪夷所思。石军明白，胡海之所以这么紧张完全是因为这幽闭鬼灵的令牌是他俩无意中开启的，如果这次自杀事件与走失的鬼灵有关，那么由此给大海带来的心理压力就太大了。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是暗暗捏着一把汗呢——只是无论如何，在事情还没闹明白之前，紧张没有任何意义，当前最紧要的是把事情了解清楚，如果真的被胡海不幸而言中，那就更加要抓紧时间解决问题才真，否则又怎么对得起那十几条鲜活的生命？

魑殇与魍蠡终于明白胡海突然发作的原因，他们对视了一眼，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却都没有说话，正在这时，电视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据主持人介绍说还是一个深受青年男女喜爱的、颇有点名气的美女作家，穿得花枝招展，满嘴涂得血红，衬托出她那两颗黄灿灿无比突出的黄龅牙，搔首弄姿、挤眉弄眼地说：“所以我就说呢，赚钱绝不是最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心灵的愉悦和满足，平平淡淡才是真嘛！我就从来不希望自己很有钱，因为这样我就会失去很多生活的乐趣……”

“瞎扯蛋！这老女人在放什么鸟屁？”原本心烦意乱的胡海听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忍不住跳了起来，但随即又皱起眉头看着石军：“怎么办？”

不等石军说话，魑殇就先开了口：“大人，如果你们担心这件事情和我们那几个兄弟有关，不如让我们先去查探一下怎么样？”

“哈哈哈！”魑殇话音刚落，摩陀就大声笑了起来。

魑殇瞪了摩陀一眼，耸耸肩膀：“无所谓啊，如果魔界新生代愿意去的话，我也乐得轻松。”

石军明白各人的心思：魑殇和魍蠡也拿不准这件事究竟是不是自己那几个兄弟干的，所以想去看个究竟，而摩陀发笑则是为了提醒自己小心这两个家伙兄弟情深，离开之后会帮助自己人掩饰“罪行”，或者调转枪头对付自己……炼成“冰盾”之后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他心里不由得一阵迷茫，定了定神，这才对魑殇说：“你们去看看吧，有什么事情回来再说。”

魑殇听了，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白了摩陀一眼，拉着魍蠡出去了。石军叹了口气，闷声不响地溜到阳台，想一个人静一静。

********

眼下摩陀、胡海和陆晴同时追到阳台上来，可见他们对魑殇兄弟俩多少还是放心不下，可是不放心又能怎样呢？如果事情真是另几个鬼灵干的，而魑殇他们又一心庇护的话，难道不让他们去查探就可以保证他们不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吗？石军本想把自己的想法耐心对大家解释一下，可就是提不起精神，于是苦笑着说：“好了，你们不要大眼瞪小眼行不行？结果还没出来，现在着急上火还为时太早呢！”说完轻轻拨开胡海，径自离开阳台，回到客厅在沙发上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屁股还没坐稳，胡海横眉瞪眼地跟了进来，一把将坐在石军身边的两个冒牌货拉开，然后气鼓鼓地在他对面坐下，瞪着眼睛一言不发。

“你看什么？我脸上又没开花。”石军被胡海盯得浑身不自在。

“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我都快急死了你却坐在沙发上打坐玩儿，”胡海恨恨道：“万一真是那几只鬼干的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石军装作不解的样子，嘻嘻一笑。

“别开玩笑了，那些可都是人命啊！”胡海看上去像是真的急了，眼睛里都爆出了血丝，他摊开手掌对石军说：“如果是真的，我这双手可也沾了那些人的血！长这么大，我帮我老妈杀过鸡、杀过鸭，不小心踩死过蚂蚁，故意行凶打死过苍蝇蚊子，可从来没想过用这双手杀人！”

如果真是那些鬼灵干的，那么在他们来看，杀几个人也许和我们拍死几只蚊子也差不多吧？石军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他沉默了片刻，苦笑着说：“你这么担心有用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如果真是他们干的怎么办。”胡海闷声说。

“我希望不是。”石军冷冷地说，把胡海摊在自己眼前的手轻轻推开，“可如果是，我也决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替枉死的人报仇吗？罪魁祸首其实是我们才对。”胡海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喃喃地说。

石军摇摇头：“这么说不对。你想怎么样？自杀谢罪吗？不错，如果真是那些鬼灵干的，我们的确应该负上一部分责任，但是你要想清楚，与其花时间在这里自责，不如想想该怎么补救。当务之急应该尽快抓住鬼灵，因为如果真是他们在行凶作恶，只有抓住他们才可以避免让更多的人受害！我们放出鬼灵是无心之失，如今抓回他们是责无旁贷！叹气有什么用？把自己杀一千次那些人会活过来吗？不会！”

“说得对！”石军的话音刚落，陆晴飘了进来，对胡海柔声说：“放轻松一点，别胡思乱想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不如这样吧，我们一起修炼一下刚学会的法术怎么样？”

陆晴原本想引开胡海的注意力，这小子一向对修炼法术最为着迷，一提起来就两眼放光芒，手舞兼足蹈，可眼下却仍旧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蔫的，闷闷地说：“你们不用管我，反正我现在干什么都没用……”正说着，听见有人敲门，胡海精神一振，大叫道：“回来了！”站起身就往大门口冲了过去。

这家伙真是急昏了头，也不想想魑殇和魍蠡又不是普通人，如果是他们回来的话自然是想进就进，怎么会这么文雅地敲门？石军转眼看见冒牌石军和冒牌胡海还傻乎乎地杵在一边，吓了一跳，连忙蹦起来一把揪住一个往卧室里塞，一不留神把茶几碰歪了，几个茶杯“咕噜噜”滚落在地，摩陀见了赶紧从阳台冲进来帮忙，却不小心踩到一个杯子，差点摔了个跟头，陆晴不敢让人看到，自然也是迅速地躲进了另一间屋子，一时间客厅里乱成一团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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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卷 群魔乱舞

第一章不速之客

内容简介：自由是不完整的，因为无论什么样的自由都有一个限度，当个体的自由超越了界限而危害到其他人时，这种行为就变成了放纵。

六鬼灵各有各的遭遇，也各有各的痛苦。被邪咒“巫神降”磨灭了本性的噬灵为了驱除痛苦、提升实力，伙同魉魇在人界滥杀无辜，四处搜集亡灵供自己吞噬，并瞒着老大月鬼王将一所游乐场变成了人间地狱。

石军在无意中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被两人残暴恶行彻底激怒的他终于全力出手，并在引发自身隐藏力量的同时将噬灵和月鬼王打伤。

风波过后，石军从其他的鬼灵口中得知了噬灵作恶的原因，并因此对潜藏在暗中的冥帝产生了戒心，可正在此时，一个自称是他大伯的人突然到来，仙、魔两界派出的高手也陆续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场更大的争斗又一触即发……

在石军的大伯，号称魔界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任魔尊的大天魔烈烬面前，仙、魔两界的普通高手自然是不堪一击，但就在石军一家团聚之时，冥界的冥帅夜叉却闯了进来，而他带来的消息则更是连烈烬都大惊失色……

“大海看来受了挺大刺激，你看看，人都快傻掉了——可怜啊！待会儿我要给他用一个静心散，让他好好睡上一觉才行。”摩陀一边费力地把两个冒牌的家伙往墙犄角旮旯儿推，一边哼哼着：“而且话说回来，不就是死了几个人吗？也至于那么大惊小怪的？到我们魔界看看就知道了，在我们那里，生生死死真是寻常事，那些挺厉害的老家伙们，什么天魔地魔的，一天到晚打来打去，还不一样说死就死？看多了也没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死吗？转生净灭，一了百了，多么清静自在呀……”

摩陀顺着自己的思绪一个劲儿地满嘴胡说，石军听得摇头苦笑——这些道理在人界，估计没几个人能接受的，更别提胡海了，这家伙外表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感情十分脆弱，有的时候还喜欢钻牛角尖，更何况摊上这种事情？如果这一次集体自杀真是那些逃逸的鬼灵作祟，胡海还不知道要为自己当初的莽撞行为后悔到什么时候呢！

想到这里，石军忽然一愣：按说自己也多少应该有点忐忑不安才对啊，怎么就完全没有那种感觉呢？气定神闲，好像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是自己冷静还是冷血？石军摇头暗想——看来我真的比大海冷血多了。

两人相对无言，过了一会儿，忽然都觉得有点奇怪——咦？怎么过了半天，客厅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是有人找上门来吗？摩陀动作极快，拉开门就冲了出去，石军随即也跟着出来，一看之下，不由得一愣：只见大门半开，胡海背对自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似乎整个人突然傻掉了一般。而刚刚冲到他身边的摩陀，也猛地停下了脚步，表现十分反常。

由于摩陀半侧着身子，所以石军恰好能够看清楚他的面部表情。只见他神情古怪，眼睛瞪得几乎探出眼眶，一张嘴咧得老大，鼻翼翕动、口水直流，好像一个饿了十几天的老饕看见自己最钟爱的美食一样极度亢奋而又乐不可支。

正在奇怪，就听见一把女声轻声说：“看够了吧？我问你是不是石军，你到底听到没有？”这声音温婉低沉，虽然说话的人心中不悦，却仍然十分轻柔，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悦耳舒适。石军也不由得心中一荡，脑中忽然闪过赤阳清丽脱俗的面孔，满腔柔情上涌，竟是情难自控，一时间，对赤阳的思念不可遏止地席卷而来。

怔了片刻，石军心中一凛，今天这是怎么了？总是在走神，这可不成。他晃了晃脑袋，轻轻地咳嗽一声，扬声道：“大海，有人找我么？”

谁知道一连叫了两声，胡海竟是充耳不闻，头也不回，还是摩陀稍稍好一点，仿佛从美梦中惊醒了一般，身子一震，缓过神来，满脸喜色地一边将痴痴迷迷的胡海推到一旁，一边自己也侧身把道路让开，与此同时还不忘整整衣服，拂拂头发，摆出了一副从未有过的绅士模样，说道：“石军就在里面，美女，啊不……小、小姐请进。”听得石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级数的美女驾临，不但转眼间治好了胡海的自怨自艾，更让一向色迷迷的小魔头忽然之间咬文嚼字，变成了一个谦谦君子。

走进来的是一个约摸十七、八岁，怀抱黑猫的少女，身穿一袭黑色镶边的浅紫色长袍，腰间用一根青色丝绦紧紧扎起，衬托出她那无比美好的身段。

柔顺的银发飘散在身后，发间有金铃丝带缠绕，稍一行动便随之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直击心底，令人不由得产生种种奇异的遐想。

再往脸上看，此女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的确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女，虽然脸上表情冷漠，可眉头微微一蹙、眼睛轻轻一瞥，竟似有无穷的魅惑之力。特别是眼中不经意间闪过的那一缕略带稚气的光芒，就如同一只容易受惊的白兔，让人一见便不由得升起爱怜之心，保护之意，饶是石军这样精神力量强大的人，一时之间也呆了一呆。

这少女入门之后站定，打量了一下室内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石军身上，微蹙双眉，低声问道：“你就是石军？”

说来也奇怪，虽然在和另外一个女子交谈，可石军的脑子里还是不时地闪现着赤阳的影子，心想：这个女孩子简直可以用“美若天仙”几个字来形容了，不过比起赤阳，可就少了一点英气……于是点点头淡淡地说：“不错，我就是石军，不过我们好像并不认识吧？”

他原本想把话说得客气一点，可见到胡海和摩陀一反常态，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少女——摩陀一贯是个小色鬼，也就罢了，可胡海却不同，如今却也好像中邪般依旧是一副痴痴迷迷的样子——不由得心里生出一丝警惕，直觉这个少女绝不简单。

更重要的是，石军隐隐感应到她身上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发觉这少女虽然神色平静，暗中却正不断积聚灵力，蓄势待发。尽管石军刚刚修炼不久，对自己的感觉也并不十分有把握，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收敛心神，悄悄地开启了冰盾的防护力场。

骤变瞬息而至，他话音刚落，就见那少女忧郁地点点头，放开怀中的黑猫，白光一闪，手中蓦地现出一朵长柄莲花，玉白色的花瓣微微绽放，散发出一股极其清幽的香气。

石军一怔，忽见那花心中旋转着喷射出一股白色的雾状体，眨眼间便飞了过来，“嘭”地爆开，一股奇寒之气顷刻间弥漫了整间客厅；与此同时，那只黑猫刚刚落地，身体就急速地涨大了数倍，变化成一只成年黑豹的模样，尾巴笔直地竖起，后腿猛力一蹬，“噌”地跃到半空，两只绿眼中掠过一丝妖异的红色光芒，闪动着冷冷寒光的利爪直向自己的咽喉划来。

饶是石军早有防备，但也没有料到这女子一上来就大打出手。更令石军猝不及防的是,那少女怀中看似宠物的黑猫居然也一扫刚才的慵懒神情，配合着那少女的攻击，使出了致命的杀手。

而兀自在一旁发呆的胡海、摩陀二人则更是全无准备，只一愣神的工夫就被那少女发出的寒气所制。只听得“咚咚”两声，二人同时身体僵直，如被人推倒的泥塑一般，直直地摔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万般无奈之下，石军只得全力出手抵挡。

边缘点缀着森寒杀机的黑色风暴盘旋在石军身前，那黑豹自跃起之后，动作竟然越来越敏捷迅猛，就像一台充满无穷活力的生物杀人机器，不制对手于死命则永远也不会稍作停歇。

此外那个少女的攻击也是毫不逊色。自她出手之后，整个房间内就被一股阴冷的寒气所笼罩，伴随着从那少女手中长柄莲花里射出的云雾逐渐欺近，这股寒冷的感觉也变得愈发的强烈。一时间，石军只觉得身体的温度骤降，虽说还是秋季，但此刻他的感觉竟似寒冬腊月一般，连口中呼出的空气也在一瞬间凝成了白雾。

而最令石军焦急的是，胡海和摩陀二人因为疏于防范，一上来就受制于人，此刻还不知道到底状况如何。但他此刻已经无暇旁顾，动念之间，法宝“冰盾”的防护结界便已张开，将石军的身体完全庇护在这强力的结界盾牌之下。

“冰盾”的力量一发，那黑豹的物理攻击便立时为这强大的力场所阻隔。除了利爪划破的劲风和在猛烈冲击下从结界外沿处散逸出的点点白色光芒印证着这场厮杀的壮烈之外，丝毫也不能对石军造成任何实质的威胁。

但那少女所发出的寒气却十分古怪，原本这寒流之雾与“冰盾”的力场一触即溃，但偏偏这刚刚才被驱散的雾气转眼间便又重新凝结了起来，而且变得无比粘稠，紧紧地吸附在“冰盾”的防御力场上，将这力场完全裹了起来，而其中所蕴藏的无穷寒意却依旧执著地渗入，逐步地将结界中的温度降了下来。

整个过程缓慢而坚定，犹如一剂慢性毒药，虽然不能立时制人死命，但却持久地消耗着病者的生命活力。

石军不由得全身打了一个冷战，他心里十分清楚，这女子的攻击手段正是“冰盾”防御的克星，虽然自己此刻尚无大碍，但随着寒气的积聚，自己如果没有找到破解方法的话，那么落败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他心中焦急但头脑却依旧清晰，这种无形无质的攻击的确不是单凭“冰盾”的防御力场就可以应付的，要屏蔽这无孔不入的寒气，自己必须要能够在短时间内制造一个保温层才行，而要制造一个保温层则需要……一道灵光如雷电般划过石军脑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启动了“冰盾”的反击法术“冰冻三尺”。

一个纯粹由透明冰层构筑的球形建筑凭空出现，将那股寒气死死地封闭在力场和冰墙之间的空隙中。这球形建筑酷似居住在极寒之地的爱斯基摩人所建造的房屋，虽是冰雪所造，却由于真空夹层的存在而极具保暖功效——这是石军刚刚灵机一动而想到的办法，不过说来也和他是建筑专业的学生有关，那些什么保暖窗、隔温墙其实都是运用了这个利用真空夹层阻绝温度的办法。

石军平日还算得上是一个用功的好学生，故此这些基本的物理原理他十分了解，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在打斗中派上用场罢了。

那少女见到对方居然用一个奇形怪状的房子挡住了自己的寒气侵蚀，心中也有点惊讶，但她生性执著，此刻既然动上了手，不分出个胜负是决不会轻易罢手的。当下蛾眉微蹙，左手一抬，手中长柄莲花搭在右手肘间，微一颤动之后，便急速地旋转起来，玉制的花瓣交击之下，发出一阵疾风骤雨般的清脆响声。

石军只听到“丁丁冬冬”的金玉之声不绝于耳，伴随着这音律，整个人的精神竟然在一瞬间涣散了下来，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向那个少女的方向移动了几步，而“冰盾”的防御力场也因为失去了石军精神力量的控，光芒逐渐暗淡，在那黑豹持续不断的攻击下，转眼间便多了几处深深的凹痕。

这就是那少女最厉害的绝技——“梵音搜魂”，是一种凭借音律和那少女天生的魅惑之力融合而成的纯精神攻击，故此纵令“冰盾”的防御力量再强也是毫无用处，只要石军的心神被这音律所控，那他就将完全丧失抵抗能力，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此刻石军的心智已经逐渐迷失，他只觉得耳边那一阵阵美妙的音律无比动人，但却偏偏忽远忽近，让人不能一下子听个清楚，于是忍不住想要走近几步，也好一探究竟。

但就在此时，他的心脏似乎也被这声音所鼓动，踏着这奇异的节律猛烈地跳动起来。一开始，心跳声还应和着这少女所发出的节律，但到了后来，居然喧宾夺主，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鼓动着。到了最后，竟然变成了那少女不由自控地随着石军的心跳而动，所发出的音律也像是在模仿石军的心跳声一般。

变化一生，幻影尽去，那少女所用的“梵音搜魂”的确是一种十分厉害的精神乏术，但却偏偏选错了对手——这种纯精神系的术法在精神力量异常强大的石军面前不过如纸老虎般一戳就破，此刻她的术法被石军心眼的力量所引导，反而成为了反噬主人的一柄利刃。

石军的心智立时恢复了过来，再看那个少女，却还是不停地旋转着手中的长柄玉莲，与自己的心跳声一唱一和，似乎在世间最美妙的音律之下起舞，希望和自己的心跳声永远如此唱和下去一般，但她脸上流露出来的一丝痛苦之色和眼神中的迷茫却暴露了她此刻的惶急。

石军正觉得有些奇怪，就听得“蓬”地一声脆响，那少女手中的玉莲在一瞬间炸裂开来，化作了一摊粉末。而那少女更是闷哼一声，苍白的脸上掠过一道异样的红芒，颓然倒在地上，轻轻喘息。

过了好一阵，那少女浅紫色的长袍上忽地泛起一股绿色的烟雾，将她的身体包裹起来，随着一阵轻微的“咝咝”声，她的呼吸声这才又逐渐平稳了下来。她随即抬头看着石军，无比秀美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这一笑，更是无法形容的魅惑动人，如果胡海和摩陀这对难兄难弟能够动弹的话，只怕早就流上一脸盆的口水才是。

“你是谁？”石军见少女仿佛受了伤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再乘胜追击，但她的行径委实太过令人匪夷所思，所以也不敢贸贸然撤去冰盾的防护。

“快去救我的哥哥们……”少女轻轻说了一句，眉头一皱，顿了顿说：“魑殇和魍蠡，快去！”纤手一挥，解开了胡海和摩陀身上的霜冻，挣扎着起身坐下，召唤那只黑猫跃回怀中，这才接着道：“五哥受了伤，他们快支撑不住啦！”

“怎么回事？魑殇他们有危险？”石军眉头一拧，暗忖：这少女称呼魑殇二人为哥哥，想必也是六鬼灵之一了，记得魑殇曾经告诉过他，他们之中最小的是一个妹妹，生性内向却十分可爱，他们几兄弟都十分宠爱这个妹子——难道那件事真是其他的鬼灵干的，他们兄弟内讧？还是和其他的人打起来了——在人界，普通人是没有可能成为魑殇兄弟的对手的，那么就是另有修为深厚的高手？如果是，又都是些什么人呢？

他脑中眨眼间便掠过这许多个念头，脸上却神色不变，感应到那少女没有再集聚灵力，便也放松了精神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我叫魅珏。”少女淡淡地应了一句，神情显得极为疲惫。

果不其然。石军正想问问魅珏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听到一阵怪叫：“啊呀！太好了，原来是自己人哪！妙极妙极！”原来是刚刚被解开了霜冻封印的摩陀跳了起来，大声嚷道。

“有话好好说嘛，为什么要打架呢？”胡海活动着手臂，不断地搓着被冻得通红的脸，傻乎乎地也开了口，可眼睛却始终痴痴地落在魅珏身上。

看来魅珏是根据魑殇他们的指引找来的，可一见面就动起手来，这也太不近情理了，石军不解地问道：“既然如此，那你动手是为了什么？”

魅珏刚想说话，眉头一皱，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得了！”这回胡海和摩陀同时大叫，不约而同地凑到魅珏身边，一副着急上火的样子，胡海连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还是哪里受伤了？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摩陀则抬起头愤愤然质问石军：“老石，你也太过分了吧？无缘无故把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打得半死，你过意得去吗？”

无缘无故？石军哭笑不得，心想，好像还是这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先动手的吧？不过他也懒得分辩，毕竟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处理。正当他想进一步询问的时候，魅珏已经缓过气来，轻声道：“不关他的事，我已经受伤在先，再加上刚才勉强动手，这才……”说着神情焦急起来，“快去啊，你还等什么？”

“你快去啊！”胡海和摩陀居然也同时瞪着眼睛冲石军吼道。

石军白了胡、摩二人一眼，心想：这两个小色鬼一见到美女真是什么也不顾了，随后苦笑着说：“可你还没告诉我魑殇他们究竟在哪儿呢！”

还没等赶到魅珏告诉他的地点，就见一路上“呜呜”地开过去好几辆警车和消防车。石军坐在计程车上，只觉得这车子开得犹如老牛拉破车——奇慢无比，不禁暗暗着急，心想：看来回去之后一定要找摩陀把那个飞行之术和隐身的法门教会自己，要不然等赶到出事现场，说不定黄花菜都凉了，也不知道魑殇他们究竟撑不撑得住。

离开之前，他大致从魅珏口中得知，围攻魑殇他们的有七个人——从这些人使用的法术和咒语都是火属性这一点来看，估计是魔界中人。而魅珏和魑殇在动手的时候都受了伤，所以魍蠡叫她回来搬救兵，她心中怀疑哥哥口中这个叫做石军的救兵究竟实力如何——如果本领不济的话，去了不也是白白送死？于是不顾自己已经元气大伤，还是一见面便出手试探，这才闹出了之前的风波。

“噢，原来是误会！误会！”胡海听到这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哼！你看看，魅珏小姐根本就是一番好意嘛，”摩陀犹自悻悻然，“多亏不是你下的重手，不然看你怎么收场！”说完这两个家伙同时摩拳擦掌，牛哄哄地叫嚣着自动请缨，说是要去给魍蠡他们助阵，“顺便教训一下那些胆敢对魅珏小姐无礼的龟孙子们”，说到底也是为了在美女面前挣表现罢了。

“你们就不用去了。”魅珏对胡、摩二人并不看好，心想刚才我刚一动手，你们就被寒气冻倒，看起来也是不济事的，可口中又不好说明，想想说道：“这里也需要人留守啊。”

“对极对极！”能够留在美女身边保护，胡、摩二人自是求之不得，高兴得抓耳挠腮，于是乎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和陆晴一起充当留守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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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魔踪乍现

“先生，您现在要去半山区？是住在那里还是找人啊？我刚才在电台里听说那里出事儿啦，发生了大爆炸呢，说不定有恐怖分子在搞破坏呀，”计程车司机一边在后视镜里打量着石军，一边犹犹豫豫地问：“您真的要去吗？太危险啦，谁知道还会不会爆炸？你不是真的要去吧？还是别去了吧……”

“一定要去，麻烦你开快一点！”听那司机如唐僧般罗嗦了半天，石军牙齿都发痒了，见他此刻把车开得慢慢悠悠，不禁更是心急如焚。

“啊？您不会是去瞧热闹吧？那可太危险啦，我看您年纪还小，怎么一点也不珍惜生命呢……”司机叹了口气，居然又絮絮叨叨地讲起了安全课，石军气得差点昏过去，看看磨蹭了这么半天，半山区也快到了，于是连忙下车付钱走人，一溜小跑，不一会儿就赶到了出事地点。

不料一到目的地，就发现自己根本连门也进不去——半山区住宅小区的大门早就被警方封锁了，里里外外围了很多看热闹的闲人，一边交头接耳打听着，一边东张西望。

石军费力地挤进人群中，伸长脖子，远远地看见里面烟气缭绕，还有什么在燃烧着，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顺风吹来，不由得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心中暗恨摩陀这个小色鬼，就知道守候在美女身边献殷勤，也不跟来帮忙，不然还可以隐身溜进去看个究竟。

正犹豫间，石军忽觉身后有一股异常的灵力波动突然出现，回头一看，正是魍蠡，连忙问：“你们都没事吧？魑殇呢？”——魍蠡显然是使用了隐身术，石军话一出口，就马上察觉到身边不少人对他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跟我来。”魍蠡转身便走，石军连忙尾随其后。

两个人疾步走了大半天，来到离半山区颇远的一片小树林，远远就看见魑殇靠坐在一棵树下，盘腿闭目，脸色灰败，身上那一团黑气也淡了很多，正在他四周忽上忽下地自行游走着。

“老五受了点伤，不过别担心，估计问题不大。”魍蠡的语气虽然轻松，脸色却黑沉沉的。

两个人默立了半晌，石军见魑殇一时半会儿没有好起来的迹象，不禁有点担心。虽说他与魑殇签订了心之契约，但却并不了解心之契约的玄妙——本来只要他动念，魑殇的任何行踪、甚至所有思想，他都能了如指掌，并可以用自己的意念对魑殇进行指挥和控制。在魑殇受伤时，他也可以利用自己的心眼为之疗伤，效果比起魑殇自行疗伤可是事半功倍了。但目前石军对自己心眼的能力一知半解，就算知道，在短时间内也不能随意运用达到如臂使指的地步。而魑殇虽然比石军知道得多一点，但他生性傲气，做任何事都不喜欢假手于人，此刻见石军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反而正合心意，觉得这个冥捕大人对他还颇为尊重呢。

“那些究竟是什么人？你们怎么会打起来了？”石军悄悄地问魍蠡。

“嗨，老子到现在也是糊里糊涂呢！”魍蠡胖胖的脸上显出气愤的表情：“总之刚才我们一过来，就见天上乒啊乓的打成一包搅。再一看，啊呀，原来是小丫头正在和三个家伙干仗，没得说，欺负我们的小丫头，自然不是好东西，那就动手呗！谁知道这群狗娘养的还挺厉害，把老五打伤了，不过他们也没讨着好，重伤了两个。”

魍蠡吐出一口浊气，接着说道：“我原本打算就此罢手，可狗东西们不干，硬要接着打，还发信号找来四个帮手。这几个新来的家伙着实厉害，结果小丫头也被打伤啦，老子一看顶不住了，只好叫小丫头搬救兵，我们哥儿俩在这里顶着。谁知道打着打着，又来了一帮子人，看起来跟之前的不是一伙的，原本约好了在这里打架，却为什么事情耽搁了，这两伙人见刚才实在打得太凶，引了不少凡人注意，就约了时间再行打过，我们这才趁机溜了，不过还有几个王八蛋心中不服，想追我们接着打。嘿嘿，所以我们干脆在这里躲上一躲，顺便也让老五歇气疗伤。”

魍蠡一口气说完，石军好不容易才勉强搞懂了他的意思，连忙问：“听魅珏说，和你们打架的是魔界中人，这是真的吗？那另外一伙又是什么人？”

“谁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魍蠡抓抓脑袋：“另外那一帮人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善主儿，不过一个个衣着鲜亮，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老子一样看不顺眼！”

说了等于没说。石军摇头笑笑，眼看魑殇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不一会儿，魑殇站起身来，长吁一口气道：“哼，这些人还真厉害，差点把我的本体打伤了……对了大人，恐怕以后你要小心一点呢。”

见石军用疑问的目光看着自己，魑殇连忙说：“刚才我听到这两伙人匆匆交谈了几句，听起来他们似乎是为寻找一个人而来，言语中居然提到了心眼之光！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在那种情形之下也没办法套问，更何况他们似乎也不愿多谈，所以……”

“心眼之光？”石军诧异了，“他们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心眼之光？”

魑殇想了想，神情有一丝困惑：“我观察了一下，第一拨人肯定是魔界来的，因为他们使用的都是火属性法术；而另外一群人，我估计应该是仙界中人，他们之间互有芥蒂，敌意很深。而原因似乎就是为了抢先找到一个身怀心眼之光的人界男子，这不就是大人你吗？”

魍蠡伸了伸脖子，奇道：“是吗？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

“三哥，你当时就顾着打架，嘴里吼声简直如雷贯耳，我都快被你吵得什么也听不见呢。”魑殇笑了笑。

“是这样啊……哈哈，好了好了，能开玩笑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魍蠡挠挠头皮，有点不好意思地哈哈一笑。

石军心想：听起来事情还挺复杂，难不成我这么个凡人竟然如此吃香，先被冥帝莫名其妙地抓差不算，现在居然连魔界和仙界也都出动了人马来找我？如果真是来找我的，那又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这心眼之光是不是为我独有，会不会是找别人呢？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却也知道这些人多半就是在找自己，于是点头一笑，无所谓地说：“管它呢，如果真是来找我的话，迟早会见到的，现在我可懒得这份心，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

回到胡海的住所，听魅珏道出原委，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之前魅珏在半山区的时候，无意中撞见了这几个魔界中人——魅珏虽然隐身了，却只能瞒过普通人，这些修为高深的家伙自然一眼就能看穿，加上感应到魅珏身上的灵力，于是上前盘问，言语中不干不净，颇不尊重。

虽然魅珏讲得十分简单，但众人都猜得出来——估计这些魔头是为魅珏美色所惑，借着盘查底细为名乘机调戏，双方这才动起了手，而恰在此时，魑殇兄弟赶到，于是有了之后发生的事。

“哼！这就是你们魔界中人的行径！”胡海愤愤然质问摩陀，“当众调戏良家少女，真不是好东西！”

魅珏看了胡海一眼，美目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你说谁呢？”摩陀的脸上挂不住了，当即跳了起来怪叫道：“关我鸟事啊？你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好不好？我们魔界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偶尔出几个败类有什么稀奇？你们人界就很好吗？好色之徒照样比比皆是，要不然，我们魅珏小姐又何必要隐身呢，对不对？”最后这一句温柔体贴，乃是对着魅珏而说的。

还没等魅珏有所反应，胡海便抗声说：“胡说八道！看看你自己，走在大街上遇到美女就大吹口哨、猛甩头发扮酷，色迷心窍，居然还倒打一耙！”

美女当前，胡海竟然揭自己的短，摩陀当下不假思索地反唇相讥：“照你这么说，我们魔界都是色鬼，人界可都是正人君子了？是啊是啊，你那个陈雅贪图钱财、欺骗感情，那不是下贱，而是正经？那个和陈雅偷偷摸摸来往的李强，想必也不是卑鄙下作，而是至情至性了吧？”

几句话说完，胡海的脸腾地涨得通红，摩陀的话深深刺到了他的痛处，正想发作，却又想到是自己“挑衅”在先，而摩陀一向就是口不择言，于是“嘿”了一声，摇摇头坐下，不再理他。

摩陀话一说完就后悔了，可嘴上却不肯认输，迟疑了片刻，这才哼哼着说：“看吧，开不起玩笑，这不也是……”

“你还有完没完？”魑殇见气氛僵硬，摩陀还在唧唧歪歪，连忙打断他，转向魅珏问：“六妹，你的伤好点没有？”

“嗯，好多了，谢谢。”魅珏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神情忧郁，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

石军坐在一边冷眼旁观，心中疑窦丛生：魅珏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半山区？她去那里干什么？难道这一切仅仅是巧合吗？看她说话时吞吞吐吐，神情极不自然，仿佛有所隐瞒的样子，难道集体自杀的事是她闹出来的？

石军可不像胡海和摩陀，一见到魅珏就昏头转向，什么也顾不上了，脑中飞快地转着，却又想到在这种情形下，当着魑殇、魍蠡不好正面盘问，于是耐着性子，试探着说道：“你们兄妹重获自由是件好事，只可惜被集体自杀的事情闹得烦心，不然真该好好庆祝一番——这样吧，等你们和其余的几个兄弟聚齐，我们再作打算。”

说完便看见魅珏神情突变，却又掩饰着低下了头，可他也没有立即追问，只是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对摩陀笑道：“你这家伙，对自己兄弟说话也这么不注意，相骂无好言啊，看看吧，大海可生气了。”

摩陀“哼”了一声，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怎么会！我和大海早就互相骂惯了，你们不知道，他这个人也真是奇怪，最喜欢挨骂了，一天不骂他就皮痒……”

“放屁！”胡海大吼了一声，恨恨道：“我看你才皮痒呢！”说完却也笑了起来。

“好了，现在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怎么调查这集体自杀的事情，拖下去也挺头疼的。”石军接着道，同时继续关注着魅珏的反应。

“就是啊，”魍蠡接了一句，大声道：“早点查出来最好，省得挠心！”

果然，魅珏听完，不自然地动了一下，抬起头对魑殇轻声问道：“五哥，这种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为什么要管？”可还不等魑殇回答，摩陀早就自告奋勇地向魅珏解释了起来。

魅珏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忧色越来越深，却又勉力克制着，等摩陀长篇大论地话音刚落，就强笑了一下，神情慌乱地说：“我，我好累，想休息一下。”说着对魑殇使了个眼色。

魑殇会意，却又立即向石军瞟了一眼，而石军则早就转过脸去，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没问题！这里面就是客房，我去帮你换一张床单！”胡海一听，立即拿出主人的派头，殷勤地张罗去了。

石军坐在客厅里，心知关在房里的魑殇三兄妹所说的事情定然和集体自杀一事有关，他本来就觉得魅珏似乎有些问题，但如果真是她干的，却不知魑殇他们会作何反应？心里想着，脸上不由自主显出忧色，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见此情景，陆晴飘过来轻声说：“胡海和摩陀出去了，说是给魅珏买些人界的美食……”

“噢。”石军漫不经心地回应着，想着自己的心事。

“不对劲！”陆晴忽然说。石军连忙问：“怎么了？”

“我感应到他们三个刚刚从窗子里飞出去了。”陆晴指指里屋的房门。

“什么？”石军一愣，想了想笑道：“他们十有八九去了半山区，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别闲着，跟着去溜达溜达吧。”

石军和陆晴两个人（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人一鬼）来到了半山区。石军原本就打算好好勘查一下现场，之前来去匆匆，什么也顾不上，这次正好再来看看，说不定就此可以揭开集体自杀之谜的真相。

“你要不要隐身？我之前在魑殇那里学会了。”陆晴问。

石军想了想：“也好，虽然瞒不过魑殇他们，不过一会儿调查起来方便一点。”

说着两个人来到一个偏僻之地，陆晴对石军施术，石军连忙把陆晴施术的步骤用心记下。

“那个魅珏，我总觉得她有点问题。”

“你也这样想？”石军有点意外，“我也发现了，不过她看上去倒是十分单纯，不象是会作出那么狠毒之事的人，也不擅掩饰，否则我也不会对她起疑心。”

“是啊，我也觉得不象，但每次观察她的表情，只要你们提到集体自杀的事情，她就很不自然，”陆晴毕竟年龄稍长，阅历丰富，一古脑儿地把自己的观察结果说了出来：“所以我觉得即便那件事不是她干的，至少她也应该是知情者，再加上他们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地溜出来，行踪诡秘，更让人不由得要起疑心了。”

“差不多。”石军点点头道：“我也不想冤枉好人，所以才要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如果真是她干的呢？魑殇他们苦苦哀求或者一心包庇的话，你又怎么办？”

这一点石军早已经想到了，他叹了口气，苦笑着说：“我还能怎么办？只要找出真凭实据证实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将他心中的无奈暴露无遗。

魅珏他们和魔界中人的一场大战，由于双方都使用了隐身之术，所以尽管打得天翻地覆，却没有直接的目击者。魔界中人使用的火系法术着实厉害，让小区里莫名其妙燃起了好几处冲天大火，好在扑灭及时，没有伤及无辜，而魑殇等人的水系法术在打斗时使出来，又在小区里突如其来地下了好几场冰雨。

到现在，小区的地面上还是一片水渍，不少依旧冒着青烟的树枝上还不合时令地悬挂着无数冰条。这一会儿火烧，一会儿雨浇，让刚刚经历了集体自杀事件惊扰的小区居民们人人倍感恐慌，不知所措。

石军四处找了半天，没有发现魑殇等人的踪迹，也没有从小区居民的闲谈中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不禁有点失望，眼看天上乌云密布，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骤雨，正在暗暗着急，陆晴忽然掠了过来，指着左前方的位置对他轻声说：“你快看！”

只见半空中，一团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无比迅捷地从一幢高楼上飞跃而下，形同鬼魅，攸忽间便轻轻飘下，落在一群正在谈话的人中。

等石军气喘吁吁地赶到，却又失去了那团黑影的踪迹。站在那里四处张望了一下，石军仍然看不到什么可疑的迹象，沉吟片刻，便对陆晴说：“我们分头再找找看，有什么发现就在这里汇合。”说完，向那群站着聊天的人走近，同时集中精神，暗中提防。

可那团黑影竟然像泥牛入海，完全无影无踪。石军听见那群人仍然在不停地感慨和发着牢骚，于是缓缓走开，一边走，一边留心着四周围的动静，不知不觉走到了与小区毗邻的游乐场。

这是本市最大的一个游乐场。据说是一个香港人投资兴建，按照美国迪斯尼儿童乐园的模式仿建而成，工程浩大，里面各种游戏设施一应俱全，开张以来一直人满为患，简直成了孩子们的天堂。只是此刻却不知为什么大门紧闭，显得极其冷清。门前诺大的空地上，只有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儿表情呆滞，闷闷地独自玩着拍皮球的游戏。

看到石军，小男孩忽然咧着牙还没长齐的小嘴慢慢地说：“哥哥，来啊，陪宝宝进去玩。”说完指着游乐场的大门，嘻嘻一笑，显得十分可爱。

石军愣了一下，笑着说：“游乐场关门啦，我们进不去啊！”

“进得去！我爸爸就是看门的，可是他好忙，都不管宝宝啦，”叫做宝宝的小男孩儿倔强道：“哥哥，求求你带我进去玩好不好？”

按说此刻石军哪里有心情陪小孩子玩儿，可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小男孩的苦苦哀求让石军觉得无法拒绝，几乎就要一口答应下来，可他心里毕竟惦记着其他事，犹豫了一下，狠狠心道：“哥哥没时间啊，宝宝自己玩好不好？”说着轻轻拍拍孩子的头，转身走开。

待到把小区里里外外转了个遍，也没有任何发现，石军的倔脾气上来了，发狠道：“我就不信，今天不把这几个家伙找出来我还就不走了。”

陆晴犹豫着说：“说不定现在他们已经回去了呢？”

石军一屁股在路边坐下，决然道：“我有一种预感，今天我们一定会有点什么收获……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事情很别扭，又很重要，可就是死也想不起来。”说着用手托着头，作了个痛苦的表情。

“是吗？”陆晴在他身边缓缓坐下，四处看看，神情极为落寞地缓缓道：“你发现没有，这里真是个好地方，依山傍水，空气好，风景也好，就是不吉利，可能不应该拿来住人的。”

石军哈哈一笑：“怎么陆大姐，想不到你还懂风水？”

“你知道吗？”陆晴苦笑了一下，“我的家就在这里面。”

“啊？”石军愣了一下，“你住在这里面？那……”

“有钱就没有烦恼了吗？怎么可能!只不过他们的烦恼与一般人不一样罢了。”陆晴淡淡地自言自语道：“人一旦有了钱，就会失去很多东西呢。只不过尽管如此，每个人都还是希望自己有钱，可惜，钱，并不能买回我的生命，现在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让我的女儿能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不需要太有钱，够花就行啦，但是一定要找一个好男人……最近我一直在想，现在我已经不算是普通的鬼了吧？那我就不去冥界，我要一直留在女儿身边照顾她，保护她……”

陆晴的语气虽然平静，石军却听得心里一颤，鼻子也不禁有点发酸。心想，这就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为了孩子，看起来陆大姐打算要当一辈子鬼了……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不好！”

“怎么？”陆晴急忙问。

“那个小孩子不对劲！”石军没头没脑说了一句，站起来拔腿就跑，陆晴莫名其妙，连忙紧随其后。

一口气跑到游乐场门口，石军四处张望，却失去了之前那个小男孩儿的踪影，不禁懊恼地狠狠一跺脚，对陆晴说：“我是说怎么一直觉得那里不对劲呢，之前我在这里碰到一个小男孩儿，他叫我陪他玩，可我当时没有留心，居然就那么走了！”

“这有什么不对劲……”陆晴沉吟道，忽地叫道：“是了，你隐了身啊，他怎么能够看见你？”

“我真糊涂，居然错过这么重要的线索！”石军长吁一口气，摇摇头，“算了，我们再找找看吧。”

刚刚转身走出不远，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咚咚”的声音，转头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只见那小男孩不知何时，竟如同凭空出现似的站在他俩的身后的空地上，却好像已经不认识他了一样，表情呆滞地独自玩着皮球。

半晌，小男孩儿抬起头看见了石军和陆晴，原本呆板的表情忽然生动起来，眼中淡淡的绿光一闪而过，咧开小嘴嘻嘻一笑，叫道：“哥哥，阿姨，你们陪宝宝玩好不好？”

“好啊，宝宝真乖！”陆晴脱口应道，不假思索就向宝宝飘了过去，一脸慈爱之色溢于言表，把石军看得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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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游园惊魂

“哥哥，来啊！你也来和宝宝玩儿嘛！”宝宝继续招呼着他，眼中的绿光闪闪烁烁，脸上却是一派天真。

“好啊！哥哥陪你玩！”石军眼珠一转，点点头，赶紧扮出一脸慈祥的表情，亦步亦趋地和陆晴一起跟着小男孩儿向游乐场的大门走去。

及至近前，只见那个“宝宝”把小手放在游乐场那扇紧闭的大门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几不可闻，随后便静静地站在门前等待。乘此空隙，石军迅速地瞥了陆晴一眼，见她笑容满面，眼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显见全部心神都放在那个小孩子身上，不禁心中暗暗吃惊。

石军本想暗中提醒她事有蹊跷，可陆晴根本没有实质的形体，而此刻更是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一时之间，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给她暗示。正在着急，就听见“吱呀”一声，大门居然应声开了一条小缝，小男孩儿回头向他们招招手，就晃动着短短的小腿自己先走了进去。

刚进大门，就听见身后一响，石军回头一看，却见门已经自动关上了，可门内除了他们几个，却并有看到有其他的人，这大门是谁关上的呢？

石军还是第一次进入这个游乐场，在他的想象之中，既然这里曾经被称之为孩子们的乐园，想必到处都应该是各式各样的游戏设施，什么跷跷板、滑梯、秋千之类的自不必说，好歹也还应该另外有几个摩天轮、过山车、载人飞船——现在的小孩子可不像以前那么好打发，如果没有什么新奇刺激的玩意儿，他们是绝对提不起兴趣来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消费的。除此之外，为了迎合孩子们的口味，游乐场的建筑在颜色方面也应该是颜色鲜明、生动夺目才对，既然是仿造迪斯尼乐园，自然还不能少了米老鼠、唐老鸭等孩子们心中明星的肖像。

偏偏此刻放眼望去，石军在偌大的一个游乐场里只见到一个四四方方、巨大无比的建筑物，其他原本应该放置游乐设施和出售零食的地方却好像被什么人凭空移走了一般，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空地。

而最令石军诧异的是，眼前的这栋建筑外形古朴阴森，墙面只用黑水泥粗略地粉刷了一遍，装饰得极为毛糙不说，居然大部分的窗洞上连玻璃都没有安装。从外面看过去，就好像是一张张野兽的大嘴，黑洞洞的好不吓人。

在这栋建筑的正前方，开着一扇差不多仅容一人进入的小门，里面没有开灯，同样黑漆漆的，似乎就是进入这所建筑的唯一通道。

石军脑中忽然闪过一种异样的感觉：这家游乐场，似乎除了他们三个之外，再没有别的人，意识到这一点，不禁让石军忽然感到有点毛骨悚然——这里可是一家大型的游乐场，就算是因为生意不好而门庭冷落，那最少也应该有几个售票、看门的工作人员吧，可石军却显然看不到任何一个其他人的踪迹。

“是鬼屋耶，这里最好玩了，带宝宝进去玩啊！”走在前面的“宝宝”停下脚步，指着面前的黑色建筑说。他自从进门后一直没有吭声，此刻忽然冒出一句尖尖的童音，把石军和陆晴同时吓了一跳。

石军暗中聚集精神力，借着这个机会将陆晴的灵魂力场震荡了一下，她这才仿佛从梦中忽然被惊醒一般，四下张望了一下，脸上流露出迷惑的神情，望向石军，刚想开口询问，石军连忙对她挤挤眼睛，陆晴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鬼屋？石军轻轻地“哼”了一声，心想：这又是在弄什么玄虚？真正的冥界我也去过了，你这小小的鬼屋又能变出什么新花样来？漫说这是人做出来的，就算里面有几只真正的恶鬼，我也是来一个捉一个，来两个捉一双！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这还真难说呢——如果和凡人们比起吓唬人的本事，冥界的那些大鬼小鬼可真是差得远了——自从接触过冥界以来，他好像还没有看到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倒是在为了“构筑心里长城”而猛看鬼片的那段日子里，被不少一惊一乍的惨叫声和血淋淋的画面弄得头皮发紧。而且，这游乐场如此古怪，而那个小孩样子的家伙又故意将自己引入其中，似乎这里应该另有玄机——说不定这鬼屋里还真的住着几只鬼呢！那集体自杀的事情是不是也和这里的主人有关呢？他们和六鬼灵又是什么关系？一个多月之前，小捣蛋跟他说有一个游乐场特别好玩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难道这个小家伙也喜欢玩这个什么鬼屋不成？提起小捣蛋，也不知道她和赤阳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石军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跟着“宝宝”迈进了那扇小门，顺着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甬道向前走去。陆晴虽然已经作了鬼，但她毕竟是个女人，胆子甚小，紧紧跟在石军身边，半步也不敢离开。

石军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咚”地一声闷响，不禁摇头苦笑：不用猜，身后的那扇小门一定被关上了，莫非还真的要关门放狗了吗？他知道身处险境，不由得也提高了警惕。

随着小门的关闭，甬道里微弱的一点光线随即不见，伸手不见五指，同时静得吓人，石军的呼吸和脚步声突然变得极为刺耳，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石军，你还在吗？”陆晴没有实体，要不然早就紧紧抓住石军不放了，此刻她也两眼一抹黑，惊慌失措，声音都带了一点哆嗦。

“当然，陆大姐，我就在你前面。”石军自己也捏着一把汗，可他还是强自克制着让自己镇定下来，同时让声音显得轻松：“不用担心，我们是在玩一个游戏。”

“嘿嘿嘿！”一阵极轻微的陌生的怪笑声蓦地从石军身后响起，随着耳边一阵劲风掠过，那笑声忽然又从他的正前方传来。石军顿时觉得一股凉气从后脊梁“嗖嗖”地向上窜，下意识地想要回过身子，却也知道如此行事极为不智，于是便强自忍住了回头探查的冲动。同时听见陆晴“啊”地尖叫一声，连忙问：“你怎么了，陆大姐？”

“我、我没事儿……”陆晴惊魂未定：“你听到了吗？那笑声好可怕！”

石军打了个哈哈，故意笑道：“陆大姐，你怕什么？人还是鬼？”此言一出，陆晴忽然想到：对啊，我已经死了，自己都是个鬼呢，那我害怕什么？想到这里，不由得镇定了好多，轻声叫道：“宝宝？宝宝你在哪里？”

石军沉声道：“不用找他了，我们只管往前走，他既然想和我们一起玩这个游戏，那么到时候他自然会自己冒出来的。”心中却泛起一丝隐忧——这鬼屋明显是个陷阱，刚才那个人从他身边飞掠过去的时候，他清晰地感应到那人身上如水般强大的灵力波动，看来即便和六鬼灵没关系，也一定是冥界中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正缓缓前进，前方忽然出现两道绿光，倒像是猛兽的眼睛忽然睁开一样，一闪而逝。随后只听得“噗噗”两声闷响，甬道顶端突然各自亮起了一支火把，还没等石军的眼睛适应，一个小小的人影从灯影下滑了出来——惨白的小脸，瘦弱的躯干，正是之前那个叫做“宝宝”的孩子。

此刻的“宝宝”已经完全换了一套装束，及膝的灰布长衫用一根黑色带子结在腰间，头发挽成发髻盘于头顶，竟是一身古代仆童的装扮。

但见他双手垂直而立，眼睛虚阖仅留一线，脸上神情呆板，冷冰冰的全无一点生气，动作机械僵直，倒像是被控的木偶道具一般。

那男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毫无感情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欢迎来到惊魂屋，请跟我来。”说完，径自转身拐进了前方的一个岔路口。

石军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困惑：眼前这个孩子，究竟是真人还是游乐场用来招徕顾客的机械木偶？怎么就像是装了一个滑轮般脚不沾地？但他本意就想趁机探个究竟，于是也不多话，跟着那孩子的脚步，几个拐弯之后，来到了一艘小舟旁边。

这个外表看上去不抬起眼的鬼屋其实别有洞天，石军等人一路下坡，这时已经来到了建筑的地下层中，但因为光线很弱，下行的坡度又比较平缓，道路更是弯弯绕绕十分复杂，所以石军一时之间也没有察觉。

看到眼前居然出现了一条小河，而那小孩竟然一直走到小舟之旁对二人举手示意，陆晴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惊讶，“噫”地发出一声轻呼后，加快了脚步。她来到石军身边后，低声说道：“这里实在有点古怪……我看我们还是不要上船了吧！”

石军对眼前突然出现的景象也十分惊讶，但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把整件事弄个明白，所以眼前无论发生什么怪事，他也不愿意就此罢休，于是便出言安慰道：“陆大姐，你不用害怕，就算是这里有恶鬼作怪，我相信我们也应该可以应付得来。再说，如果我们就此离开，不但集体自杀的事情会因此断了线索，而且就算这里的主人和那件事情无关，我也不能够坐视不理!”

“可是我一路上总觉得似乎有人一直在暗中窥探，而且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十分恐惧的感觉，就像，就像……”说到这里，陆晴突然犹豫了起来，没有继续往下说。

石军脑筋转得极快，一下子就猜到了陆晴住口的原因，于是追问道：“是不是和你初见魑殇时的感觉有点像？”他知道此刻陆晴因为已经和魑殇化敌为友，而且还从他那里学了不少修炼的法术，所以不想旧事重提。

“有点像……不过我也不太肯定，但这里的气氛真的让我有点毛骨悚然。”陆晴说完，用近乎哀求的眼光看着石军。

石军知道陆晴一向胆小，而且他对这位大姐素来比较尊重，此刻见她如此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但让他如此放弃是说什么也不愿意的，思索了一下之后，他开口说道：“这样吧，陆大姐你就先回去，我一个人跟进去看看，反正大门虽然关了，但你没有实体，这个问题应该难不倒你。”看陆晴还要劝说，他连忙接着说道：“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加倍小心就是！”说罢，转身向前走去。

陆晴透过远处散落的微弱光线，看到石军脸上表情坚毅不挠，眼中神色冷静异常，知道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于是只好叹息一声，目送着石军从身边坚定地走过。

换了一个正常人，石军和陆晴之间商谈的时间足以让他感到不耐，可那个小男孩却像是一无所知般，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左臂抬在半空中，身体在小舟边站得笔直，似乎永远也不会感到疲劳。

石军虽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也不在意，默默地跟着男孩登上了小舟，顺水而下。因为是顺着狭窄的水道行进，所以小舟虽然没人控，可还是行进得十分平稳迅速，几个转折之后，来到了一片较为宽阔的水域。

此时，两岸离小舟的距离也逐渐拉开，由开始的伸手可及变成了数米的距离，不过岸上却出现了点点的灯光，但光线依旧昏暗，似乎没有电灯而只是几个灯笼、数支蜡烛在不知何处拂来的微风中摇曳不定。

在不远处的前方，几支蜡烛的围绕之下，石军见到有两人一立一坐，似乎那个站着的人正在给坐在他身前的人整理着发髻。但奇怪的是，这两个人也是身材矮小纤细，似乎还是小孩子，但两人都背对着小舟行进的方向，所以石军无法从他们的面容中推测他们的实际年龄，可从身后看去，两人竟似十分专注，而他们应有的年纪却与目前正在做的事情显得分外的格格不入。

石军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透着蹊跷，光凭眼下自己所乘的小舟在离开了水道中的水势相助之后，依旧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保持着原来的速度这一点来看，就可以知道这个游乐场绝非善地。更何况开始时发生的种种怪事和身边这小孩一半像人，一半如同木偶的异常模样也决不是纯凭人类目前的科技能够做到的，是什么人花这么大的功夫，来到这样一个原本应该人流密集的地方作怪呢？他们所图谋的又是什么？他心中疑窦丛生，于是便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岸上的情形。

这时，岸上的两人也像是听到了小舟行进时划破的水声，一齐回过头来向后张望。石军看清了两人的面容后，心中更是暗自惊讶：这是两张平凡的女性面容，但和身体的外形不符的是，拥有着孩子身躯的两人竟然长着两张成年人的脸孔！

“侏儒”！石军的脑中飞快地闪过这两个字眼——因为这两张脸表情生动，以目前石军所知道的仿真技术来看，还没有任何一种手段，能够为机械人或木偶制造一张具有如此逼真表情的人脸。可二人的面容和身体实在是极不相称，除了侏儒之外，石军想不出别的合理解释。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完全推翻了石军的猜测。

那两人见到石军乘坐的小舟，立即放下手中的工作向石军挥手示意，一边挥动手臂，还一边发出“呵呵”的笑声。

其中那个站着的女子格外兴奋，身躯左右摇摆，嘴巴也因为欢笑而张得老大，也不知是因为动作过于猛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笑着笑着，下巴突然由下嘴唇处“叭”地整个脱落下来，只靠着两腮处一层薄薄的皮肤与脑袋的上半部分相连，这才没有掉到地上。

但她本人却毫无察觉，悬在胸口处的下颚依旧随着身体的摇摆而不住地上下颤动着。

石军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地直冲脑际，而后化为丝丝冷汗布满额头。他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这也还算他见惯怪事，要换了一个普通人，不管他胆子多大，只怕也会被此情此景吓得昏厥过去。

不过石军的脑子此刻还比较清醒，瞬间的慌乱过后，又立即恢复了镇定，但他也不想再多看岸上那张诡异的笑脸，于是转过头来，视线移向前方，看看小舟究竟要将自己载往何处。

前方依旧是漆黑一片，身下的河水点缀着烛光的倒影一路延伸，似乎一直通到这黑暗的尽头，但却在数米之外藏身于黑色的巨幕之下，给人带来一种充满着未知感的神秘色彩。

石军看了一会，觉得眼睛似乎也因为黑暗的重负而变得有些疲劳，便收回目光，仔细地打量着那个一直静静坐在船头的领路男孩。

只见他盘膝坐在自己对面，之前微阖的双目此刻紧紧闭着，仿佛失去了知觉一般，石军略微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正好摸到孩子小小的身体，触手冰冷僵硬，没有半分暖意，伸手到鼻子跟前试探，也没有呼吸，竟像是已经死去多时。

石军大惊之下，想将那个男孩抱起来，好看个究竟，可他的手抓住男孩的胳膊稍一用力，那男孩的胳膊居然就这么脱落下来，上面的血肉在一瞬间干瘪枯萎，随后整支手臂化为粉末，从石军的手缝中缓缓滑落。

他那张原本白白净净、胖乎乎的小脸也迅速地瘪了下去，身体也仿佛逐渐萎缩，衣服化成一片片的碎布飘落，顷刻间变成了一具小小的骷髅，只有头上原本是眼睛的两处黑洞之中仍然幽幽地发着绿光。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桀桀”的怪笑，这笑声尖厉高亢，由远而近，在石军头顶处盘旋一阵之后才再次远去。随着笑声的消逝，石军面前那具骷髅眼中的荧光也逐渐黯淡了下来，最后整具枯骨都在风中化为粉尘，散落到磷光点点的河流之中。

石军此刻已经不再感到害怕，一股巨大的愤怒涌了上来，他稳稳地站在船头，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渗出一丝冷笑，乘着小舟没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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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兄弟反目

陆晴目送石军上船之后，便飞快地逃离了惊魂屋，一边走着，一边心中惴惴不安，暗想：这个鬼地方实在太可怕了，也不知道石军为什么一定要进去探个究竟，难道他已经发现了什么线索不成？可这样太冒险了，也不知道他此刻在里面到底怎么样了？不行，我得赶紧回去，最起码应该想办法通知胡海和摩陀，让他们赶紧过来帮忙！

主意打定，陆晴就加快了行动，但刚刚飘到游乐场外，不禁又吃了一惊——只见刚才带着他们二人进去的那个自称“宝宝”的小男孩儿居然又回到了大门外，抱着皮球，一个人自顾自地玩耍着，见到自己居然头也不抬，好像已经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她满腹狐疑，正想上前招呼，就见到路边有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个看上去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走了过来。那孩子脚步蹒跚，在地上慢慢走着，年轻夫妇俩则蹲在一边扶着，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正在此时，宝宝缓缓走了过去，扬起他那张看上去天真无邪的笑脸，指着游乐场轻轻地说：“叔叔，阿姨，带宝宝进去玩好不好？”

“好啊！”那对青年夫妇愣了一下，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怜爱的表情。

小男孩儿点了点头，招招手道：“跟宝宝来啊！”说着，转身向游乐场的大门走了过去，青年夫妇不约而同地站起身，看都没看自己的孩子一眼，就如同中了邪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宝宝走去。

那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失去父母的扶持，身体顿时失去重心摔倒在地，不禁哇哇痛哭起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叫着“爸爸、妈妈”，而那对青年夫妇竟然充耳不闻。

“不要啊！”陆晴看得焦急万分，连忙大叫，但随即醒悟过来自己已经是个鬼魂，普通人根本无法看见自己，不禁心中大急——她此刻差不多已经可以断定这个游乐场是一个针对人类而设的陷阱，要是那对年轻夫妇进去之后，必定凶多吉少——眼看他们已经走到游乐场大门前，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使出了魑殇刚刚教会她的水系法术“水龙波”，也不管自己初学乍练，不假思索地掐诀念咒，双手一挥，两团青色的能量就直奔那小男孩的身体击去。

陆晴修炼的时间虽短，可由于服食了赤精果之后灵力大增，“水龙波”一经使出，威力比起胡海可略胜一筹，只见那两个青色光团在空中略一停顿，变化成了两条青色的水龙，纵身便向宝宝卷了过去，龙首高昂，利爪挥舞，一左一右，分别夹击命中了那个“宝宝”的双肋。

水花四溅处，“宝宝”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一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看那对被摄去心神的年轻夫妇，没头没脑地被“水龙波”散开的水花淋得全身湿透，虽然被冻得瑟瑟发抖，却也就此清醒了过来。夫妇二人神情迷茫地四下看了看，这才听见自己孩子的痛哭声，连忙抢步上前扶起，互相询问埋怨了几句，但都不得要领，更不明白怎么会好端端地全身湿透，一时间再也不敢停留，连忙抱着孩子，惶惶然地匆匆离开。

陆晴长吁了一口气，微微一笑，正想离开，却见眼前一花，一个五彩斑斓的人影攸忽间出现在自己面前，挡住了去路。而后她耳中便听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桀桀怪笑之声，这声音高亢洪亮，其中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愁苦之意，让人一听之下便不由自主地想起种种伤心的往事，不由得心中感到一阵异样的难受。

再看眼前此人，望之三十如许的年纪，白皙清癯，丰神俊朗。如果光看脸部，分明是一个英俊儒雅的青年男子，只可惜身形矮小如同侏儒，而且穿着一身不知道绣了多少金丝银线、花鸟异兽的黄色长袍，这一切搭配在一起，便显得整个人十分的诡异阴森。

来人神情刻毒，嘴角还带着一丝残忍的狞笑，死死盯着陆晴。

不等陆晴有所反应，就见那人抬抬手，一股阴寒的灵力席卷而来，霎那间就将她团团裹住，动弹不得。

“啧啧，真是令我意外啊，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地方居然还能够找到如此丰盛的美餐，”那人上下打量着惊慌失措的陆晴，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取出一粒药丸状的东西扔进嘴里，阴笑着说：“你是个新鬼嘛，怎么不去冥界报到？看你的状况，死了不过数年，不过灵力看上去倒是不弱，又怎么会和一个凡人混在一起？”

陆晴被这人突然施法困住，已知不妙，继而听到“美餐”两个字，心里更是“突突”乱跳，暗想：我已经是个鬼了，怎么这个世界上还有专门捕食鬼魂的怪物么？这个人是真的打算把我吃了还是在虚言恫吓？眼见这侏儒怪人好整以暇地向自己盘问起来，又听他提起冥界，不由得升起一丝希望，连忙说：“我是冥捕的朋友，来这里调查一点事情。请问你是何方高人？为什么要抓我？”

“我最不喜欢别人问长问短了，你知道吗？”那人摇摇头，一脸惋惜的神情，“而且我更不喜欢回答自己的食物所提出的问题！不过看在你就要死了，而且还能够勉强算是我来到人界之后最滋补的一顿美餐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我叫噬灵——吞噬的噬，灵魂的灵，我的一身灵力，几乎全部来自那些被我吞噬的灵魂，而且马上你也会成为我的下一顿美餐！怎么样，现在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住你了吧？啧啧，我想你的味道一定不错！”说完得意地一笑，一脸刻薄残忍的表情，目光闪烁，就仿佛一只抓住老鼠戏弄的猫。

陆晴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又陡然睁开双目：“半山区集体自杀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看来你的好奇心很大嘛！死到临头还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噬灵根本不理陆晴的提问，好整以暇地说：“现在你知道又有什么用？难道想替那些死人报仇吗？不用费心啦，他们因为枉死，早就变成怨灵，被我吃了……不过滋味可不怎么样，比起你来，这些没有修为的怨灵对我的帮助可就差得远啦！”

“你……”陆晴气急，奋力挣扎着叫道：“你杀了我，石军不会放过你的！”

“石军？”噬灵哑然失笑，想了想道：“是刚才那个凡人小子吗？他不放过我？哈哈，真是开玩笑，一会儿他不照样也是我的盘中餐？只不过我对你更感兴趣，所以暂时懒得管他，让老四先逗着玩玩儿，”而后还摇头晃脑地故作斯文状，口中吟道：“秋风起矣，进补需当及时！不过放心吧，你不会寂寞的，和你同来的那个小子很快就会来和你作伴的。”说完脸上笑容一收，口中喃喃念咒，右手忽然幻化成一个巨大的兽头，神情狰狞，眼冒绿光，张着血盆大口，对着陆晴长啸一声，而他那右手手臂同时伸长，驱动着兽头向陆晴猛地一口咬下。

“住手！”

就在陆晴自知绝望，紧闭双目等死的时候，一声断喝响起，睁开眼睛一看，却见到正匆匆飞来的魑殇、魍蠡和魅珏三人。

“二哥！你要干什么？”魑殇的速度最快，眨眼便飞到噬灵面前，挡在陆晴身前大声质问。

片刻之后，气喘吁吁的魍蠡和魅珏也赶了过来，但魍蠡显然和噬灵互有心病，二人对视一眼，神情都极为不屑地“哼”了一声，而魅珏看上去有点怕这个噬灵，躲在魍蠡身后怯怯地叫了一声“二哥”，便不再说话。

“小妹，是你让他们来找我的？”噬灵收起了手上的兽头，却并没有放开陆晴，盯着魅珏问：“看来二哥的话就如同放屁，你居然不听我的话？”

“你自己都说是放屁了，凭什么让小丫头听你的臭屁？”魍蠡冷笑着开了口。

噬灵不理魍蠡，转向魑殇道：“老五，你也来了？你认识她么？”

“是，二哥，她叫陆晴，是我们的朋友，请你高抬贵手放了她吧。”魑殇表情诚恳地说。

“不可能。”噬灵决然道：“这几天我很不舒服，刚才和大哥一起同人打架又都受了伤，如果不吃掉她，我会很辛苦的。”

“大哥也受了伤？是什么人这么厉害？”噬灵的话一出，魑殇三人大惊失色，同声问道。

魍蠡拧着眉毛，粗声道：“还用问，肯定是他闯的祸，一天到晚就知道捕杀那些怨灵，好不容易脱难来了人界，仍然狗改不了吃屎。这一次肯定是他连累了大哥，枉大哥每天耗费灵力为他治疗旧患，真是狼心狗肺！”

“三哥你别说了!”魅珏轻轻扯着魍蠡的衣袖阻止道。

“干什么？老子偏要说！”魍蠡转向噬灵吼道：“我已经听小丫头说了，就是你唆使老四，一起把那些凡人弄死，好让你吞噬他们的魂魄。为了疗伤，你也算是机关算尽了，干吗把老四也拖下水？”

噬灵冷哼一声：“你倒挺关心老四，不过他可不见得就领你的情！”

“我稀罕他领情？呸！只不过兄弟一场，我不希望他也走上你这条路罢了！你的病是那冥帝老儿害的，关别人鸟事，你怎么报复到那些凡人的头上？无论如何那也是些生命，被你害死之后还无法进入轮回，只能永远在你体内和你一起被痛苦折磨！虽然他们都是弱小的生物，但也没有必要让他们永不超生吧？要不是小丫头告诉我的话，我们还不知道你干了这么许多缺德事儿！”

噬灵忿然作色，“哼”地冷笑一声后，说道：“那些凡人枉死你看不下去，那么二哥我就命中注定应该受尽痛苦的折磨？这又是什么道理？凭什么让他们这些无用的东西好好地活着，而且活得那么舒适惬意？凭什么我们一生下来就如此孤苦，受尽折磨？凭什么你们几个都没事儿，而我却要每天忍受那极度的痛苦？你又没有尝过那种滋味，可知道我每天都是怎么熬过来的？你们看看二哥现在的样子，我原本身高七尺，却在那日日夜夜从不停歇的痛苦折磨下，变成了一个身高不过三尺的侏儒，哈哈！侏儒，”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似哭又像是狂笑的神情，接着说道：“如果我不吃掉他们，我就会在无尽的痛苦中煎熬至死，难道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

“我……”魍蠡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掠过一丝恻然之色，叹了口气，放软声音道：“总之这个人你不能吃，你先放开她吧！”

“不行！”噬灵断然地说：“这个人我是非吃不可！现在人界形势复杂，如果我不尽快加强修为，就算那冥帝不派人捉拿我们，要是日后万一再碰到先前那些仙界高手的话，难道就凭你们几个去抵挡么？依我的意思，不但我要吃，我们大家都应该吃，而且多多益善！”

魅珏连忙说：“二哥，你如果吃了她，冥捕大人他不会放过你的。”

“什么冥捕？”噬灵愣了一会儿，随即冷笑道：“你说的就是和这个新鬼一起的那个凡人小子吧，难道比冥帝还厉害？好了好了，你们赶快去看看大哥，我没有工夫和你们说那么多废话。”

“二哥，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冥捕大人可不是个普通人，而且他素来通情达理，”魑殇不愿意自己的兄弟为此和石军结下深仇，但一时间又无法对他这个二哥解释清楚，顿了一下，只得表情决绝地坚持道：“总之，如果你一定要吃了她的话，那要先过了我们这一关……”

噬灵听了此言，脸色一沉，几欲发作，抬头看了看魑殇和魍蠡都是一脸坚决的表情，甚至连魅珏也不知何时移到了魑殇的身边并肩而立，沉吟了一下，咬着细碎的白牙狠狠地一笑，打断了魑殇：“好好好，你们的心很齐啊，只可惜是拿来对付自己人……好吧，我这次给你们面子，这个人我放过她。”说完手一挥，解开了陆晴的束缚，冷然道：“不过只此一次，以后，你们不要再干预我的事情，要不然，就算大哥来了也没有情面好讲！”死死盯了陆晴一眼，身形一晃，向游乐场急遁而去。

陆晴拍拍胸口，长吁一口气道：“吓死我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魑殇和陆晴最熟，见她一脸煞白，惊魂未定，连忙问。

陆晴这才仿佛想起了什么，叫道：“啊呀！不好，你们快跟我来，石军他有危险！”

石军站在船头，眼前仍然是一片漆黑，耳边寂静无声，甚至连之前河水缓缓流动的声音也变得悄不可闻。

在这样的黑暗中，他根本无法预知危险将从何时降临，只有把自己的警觉性提到最高，随时随地关注着身边最细微的动静——在刚刚看到那个“宝宝”死后的惨状时，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揪出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主脑加以严惩，要不然何以告慰这许多无辜惨死的亡灵。

小舟飘飘荡荡，在妖异的无形之手牵引下急速滑行，没多久功夫，就来到了一个小岛的浅滩之上。正在这时，前方的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凄惨的痛哭声，这哭声肝肠寸断、伤心欲绝，听起来竟像是有人遇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凄惨的事情一般。

石军闻声连忙一跃而下，三步并作两部，来到岛屿边缘的沙地上极目张望，但可惜前方依旧被一片黑暗所笼罩，白费他极力睁大双眼找了半天，却仍然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的鞋子已经被混合着河水的沙土打湿，而其中夹杂着的坚硬石粒更是硌得他脚板生疼，不过他此刻已经浑然不觉，无数的疑团令他心中充满迷茫困惑，积聚已久的愤怒撕扯着他的理智，让他有一种想要纵声长啸的冲动。

石军好不容易压抑住心头的怒火，却又听得不远处传来先前那痛哭之人发狂似地嚎叫声：“天哪，我不想活了，让我死了吧！”

接着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笑吟吟地说：“妙极妙极，这可是你自愿的，好啊，那你就去死好了。”说完“嗤”地一声轻响，一点烛光在数十米之外亮了起来。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石军这才发现，原来就在自己身处的沙滩前方不远处，有一条由卵石铺成的小径蜿蜒向前，一直通到一个椭圆形的巨大石台之下。而在石台上的凉亭之中，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正像狗一样在地上爬着，一边爬，一边哭，嘴里还不时地叫着什么。

还没等石军赶到近前，就听见“当啷”一声响，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忽然从阴影中扔了出来，落在那人的面前，之前那个熟悉的声音又重新响起：“就用这个，把自己戳死，一刀下去，你就什么痛苦也没有了。”这声音低沉柔和，充满了引人犯罪的邪恶诱惑之力，让听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只要按照他的指示去做，就不会有任何痛苦”的念头。

“呜呜……”那血人用颤抖的手拾起了刀，然后完全不带一丝犹豫地对准自己的胸口，狠狠一刀扎下。

石军被眼前的景象气得血脉贲张，虽然知道在这种环境下必须极力保持冷静，可眼下哪里顾得了许多，于是不假思索大叫一声：“住手！”同时纵身而起，向石台飞奔而去。

无奈始终还是慢了半步，等石军来到石台之上，就见一股血箭从那人的胸膛处飞射而出，随即他口中发出一声大叫，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畜生！”石军落在岸上，看着地上那个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垂死者，气得咬牙切齿，厉声道：“是哪个王八蛋在那里鬼鬼祟祟？给我站出来！”

只听那熟悉的声音颇为诧异地“咦”了一声，然后便又肆无忌惮地“桀桀”怪笑起来，说道：“有趣！有趣！这种小地方居然还有一个不怕死的人，好久没碰到这么刺激的事情了！”

石军循声朝阴影中望去，极目处一片昏暗，根本就连一个人影也看不到，但对于灵力波动异常敏锐的他却清晰地感知到——在这个凉亭中，隐藏着一个灵力极强的高手。他知道此刻遇到了劲敌，心神却反而镇定了下来，装模作养地东张西望了一阵后，笑道：“奇怪！怎么刚刚好像我听到有狗叫的声音呢？”说完，用手掏了掏身上的口袋，喃喃自语道：“果然是畜生，只敢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乱吠！可惜，可惜，忘记把我昨天吃剩下的包子带过来了，要不然还可以堵住这畜生的狗嘴！”

“好小子，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等你落到我的手上，就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阴恻恻地话音一落，凉亭中的气流突然一阵翻涌——那隐藏在暗中的家伙，在石军的激将之下再也按捺不住，终于出手。

石军虽然表面上若无其事，但暗中一直凝神戒备，此刻感应到异常的气流活动，也顾不得启动护身法宝“冰盾”，就全力出手，对着凉亭中灵力凝结的方向，使出了他自创的绝招“束灵之术”。

石军此刻的确是兵行险招，使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也纯粹出于无奈。因为目前敌暗我明，而且还不知道敌方是否另有帮手，若是再继续拖延下去，对他来说是十分不利的，所以石军先是出言挑衅，等敌人暴露行踪后，再全力攻其不备，以期一击制敌。

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凉亭中突然闪过一团刺眼的白光，而后随着一阵“噼噼啪啪”地爆裂之声响过，一条疑幻似真的灰影凭空出现，在那白色的光球中挣扎扭动了好一会儿之后，这才在白光的强力挤压下渐渐凝聚成形，被“束灵之术”的咒法所制，成一个大字形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石军一击得手之后，对方所发出的攻击也命中了他的躯体。一个阴冷无比的力场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的体内，而后一路蔓延，直达石军脑际。他的脑袋“嗡”地一声，眼前幻像丛生，痛苦、哀伤、愤怒、沮丧的感觉不停地交替而至，似乎要将他推入一个无底的深渊之中，万劫不复。

无数的负面情绪从心底涌出，平日在石军理智压抑下的种种隐忧和困扰在这幻境中变得无比真实——鬼灵背叛、亲人惨死、赤阳反目，一幕幕血淋淋的场景在他的脑海中接连闪现，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已经众叛亲离，心灰意冷之下便想就此离去，再也不去理会这些争斗厮杀。

可他却又偏偏觉得浑身无力，甚至连脚步也无法移动半分，集聚在胸中的悲伤、怨恨无处排遣，竟然化作一个如同实质般的硬块郁结在他的胸口，令他无法心跳、呼吸，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全身如同将要炸裂一般痛苦万分……

石军喷出一口鲜血之后，神智反倒立即苏醒了过来，无力的感觉和心中因幻境产生的阴影虽然依旧萦绕在他的心头，可素来理智的他脑中却保留了一丝清醒。

他知道自己此刻遇到的必定是一个精通暗系精神法术的高手，所以更需要百倍的冷静和理智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当下他一边在心中不断叮嘱自己不要被先前的幻境所迷惑，一边凝聚残余的力量，将自己所会的法术一股脑地向凉亭中轰了过去。

“冰冻三尺”、“水龙波”、“乱灵之术”，他甚至将刚刚与魅珏打斗时偷学到一鳞半爪的“梵音搜魂”之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发了出去，只见凉亭中一道道蕴藏着强大灵力的七彩光华闪动，那被悬在半空中的灰影转眼间就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击得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蓬”地一声闷响。

见那人已经被这一大堆花样百出的法术打得体无完肤，石军这才住手，喘了几口粗气之后，走到了那人面前仔细察看。

那人显然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子居然是一个灵力高强的厉害人物，更没料到石军居然会不顾自身的危险一上来就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攻击自己，所以刚一动手，就被“束灵之术”制住，显出了原形。

可他刚开始还是没有太过在意，因为他深信只要自己以无尽怨念与灵力融合而成的暗系精神法术“怨天尤人”命中对手，那么就算自己暂时受制也能够有足够的时间恢复过来，可石军无比强大的精神力量却又让他打错了算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石军便重整旗鼓，还在激愤之下施出了重手。在狂骤雨般的连番打击之下，他终于身负重伤，逃生无望。

此刻他萎顿在地，心中充满了迷惑：人界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高手？他为什么能够使用专属冥界中人的众多水系咒法？为什么自己的绝招竟然对眼前这小子起不了什么作用？难道这人是冥帝派来专门对付自己兄弟的么？他越想越是惊慌失措，忍不住便纵声狂呼起来，想召唤帮手，好帮助自己脱困。

石军快步走到那人的身前，也不理会他还在厉声呼叫，自顾自地低下头来，借着自己刚才发出的法术所残留的缕缕荧光，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家伙的面容。

只见此人面目狰狞，一张长脸颧骨高耸，眼睛小而深陷，鲶鱼似的大嘴中吞吐着一条长而分岔的舌头。最诡异的是，这人居然长着一张阴阳脸——左边面孔惨白如石灰，右边却焦黑似木炭。发髻在刚刚的争斗之中被打散了，此时长发飘散遮在脸上，显得格外的恐怖邪恶。

这人脖子以下没有实体，在微弱的光线下，只剩半截的身躯兀自在地上不住的扭动，活脱脱便是志怪小说中吊死鬼的模样，只不过他此刻样子更加妖异，倒像是刚刚受过腰斩之刑一般。

石军越看越觉得眼前的这副模样似曾相识，不由得心神一阵恍惚，这副面孔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呢？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如此熟悉？他仔细地回想一阵之后，脑际一道灵光闪过，随后便像泥塑木雕一般愣在当地。

迟疑了一阵之后，他如同被雷电击中般，惊呼出声：“你是魑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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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针锋相对

往事如潮水般涌入石军的脑海：记得当天在青山精神病院与魑殇初次见面时，甫一交手，魑殇就被胡海用归灵指套偷袭，打出原形，可不就是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吓人模样吗？只不过平时魑殇都化身为一个形貌俊美的青年，和他相处多时，石军倒把他的本来面目忘记得差不多了。

“怎么会是你？”石军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竟然会与魑殇有关，一时间不由得又惊又怒，冲口说道：“魑殇，想不到我对你如此信任，你却把我当成傻瓜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你还要欺骗我到什么时候？就算你不把我当成朋友，可为什么又要躲在这里害人呢？”

“魑殇”吃惊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一副深思的神情，沉吟了片刻，身上黑气上下游走，渐渐又再次变身为青年模样，见石军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哈哈一笑，缓缓说道：“怎么，你觉得很奇怪吗？我倒不这么认为，这些凡人整日里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恼，还要强作欢颜，笑脸迎人，现在我只不过帮助他们挣脱心底里多余的束缚而已——你刚才也看到了，这些人都是自己一心求死，我可没有动过一根手指，不是吗？再说，这些无用的东西留在世上也不过是蝇营狗苟，像一群蚂蚁一样不知为何而生，依我看，这样自我了断倒是最合适他们的一种结局，你认为呢？”

石军冷冷地看着“魑殇”，心知这小子是在使缓兵之计拖延时间，却也并不着急，冷冷一笑，缓缓地说：“依我说，你的天资十分有限，来人界这么久还是没有学到多少东西，却在这里和我谈论什么心灵束缚、生活目的，就不要浪费你那容量少得可怜的脑子了吧。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我们这些凡人在对付那些滥杀无辜的奸狡之徒时又是用些什么手段呢？”

“魑殇”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在刚才的打斗中吃了大亏，现在连灵力的运行都不那么顺畅了——他原本想拖延一下时间，即便不能及时召来同伴，也可以暗暗集聚灵力出手反击，谁知道和对方只交手一个回合，竟然一败涂地，灵力耗损到如此地步！想到这里，脸上不禁闪过一丝惊慌之色，强笑道：“滥杀无辜？对我来说，死几个凡人就如同你们踩死几只蚂蚁一样。怎么，你们会在踩到蚂蚁的时候向它们说对不起吗？说到这里，我倒是很想知道，何以你这个凡人竟然会我们冥界的法术呢？”

“……？”石军悚然一惊——不对啊，魑殇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来历？难道……他再次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这才发现，虽然他和魑殇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可眉宇间却少了魑殇的一股从容，多了几分邪气，眼神凶狠，神情乖戾，就好像和所有人都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一般，连忙低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石军话音刚落，就发现左侧有人影扑来，心想这一定是被“魑殇”刚才发出的求救声引来的，连忙纵身后跃一步，凝神戒备。

等看清来人，不禁一愣：又一个魑殇正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

再一瞧，陆晴和魍蠡、魅珏也来了，陆晴拍拍心口，长吁一口气道：“你没事就好了，老天保佑，我都快担心死了！”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魍蠡还没有留意到石军的身后，只是有点埋怨地说：“怎么样也应该通知我们一声，也好有个照应嘛！”

石军心想：怎么通知啊，难不成告诉你们，我就是为了跟踪你们这几个家伙才跑这个鬼地方来的？于是笑笑说：“你们这不是来了吗？我也没什么事啊！”

魅珏站在魑殇身后，看到石军，只是微蹙着眉对他点点头，没有说话。左右张望了一下，忽然发现了那个酷似魑殇的家伙，惊叫一声：“四哥？！”

魑殇和魍蠡闻声回过头去，魍蠡连忙掠到那个年青人身边，撅着屁股蹲下身问：“魉魇，你怎么了？”

魑殇的心思最细，眨眼间就将周遭的一切看了个一清二楚，指着那个倒在血泊之中的伤者，冷笑一声，说道：“三哥，这还用问吗？不用说，这段时间他一定都和二哥在一起，这个鬼地方也是他们搞出来的。”

那被魍蠡称为魉魇的家伙眨巴眨巴眼睛，白了魍蠡和魑殇一眼，从喉咙里“哼”了一声，却把头扭向魅珏，不悦地说：“六妹，二哥千叮万嘱，叫你不要把我们的事情告诉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无聊之人，你怎么不听话？”

“我……”魅珏怯怯地看了魉魇一眼，低下头去。

“你放什么狗屁？”魍蠡本想低头仔细察看一下魉魇的伤势，一听大怒，气冲冲地直起腰，“你真是越来越不成气了，整天跟着老二什么好都不学，就知道制造些怨灵让他吞噬，这对你有什么好处？给别人当枪使还乐得屁颠屁颠儿的，简直混蛋之极！不错，小丫头把你们干的这些勾当都跟我们说了，可这也怪不得小丫头，她是为你们好！”

魉魇横了魍蠡一眼，抢白道：“为我好？你当我稀罕么？”

“三哥，何必同这种人白费唇舌？”魑殇冷哼一声，“等找到大哥，让他来处理好了。”

魉魇听了，皱眉道：“你不要事事拿大哥来压我！我告诉你，他这几天就和我们在一起！魑殇，虽然我们同枝而生，但怎么说我也是你哥哥，你别自以为有什么了不起，在我跟前还轮不到你说话！”

魑殇轻蔑地看着魉魇，冷笑道：“是吗？我看大哥对你们的所作所为未必知情吧？刚才我们去勘查过了，你也真够笨的，留下那么多蛛丝马迹，既然你这么有恃无恐，那回头我就请大哥瞧瞧你们干的这些好事吧——不用怕，说不定他忽然转了性呢？那你就不用担心捱骂受罚了。”

“你！”魉魇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自知说不过魑殇，“呸！”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听着这几兄妹的对话，石军这才悟到：这个魉魇和魑殇竟是双胞胎，既然这六兄妹都是由一株伐灵草孕育所生，想必他二人就是伐灵草上同一根枝叶所化，因此形容相貌毫无二致，这才让他误以为魉魇就是魑殇。而且这六兄妹之间似乎早有芥蒂，听起来魍蠡、魑殇和魅珏走得比较近，而这个魉魇就和他们的什么二哥混在一起，而那个大哥似乎是他们六兄妹的主心骨……

这几兄妹唇枪舌剑的当儿，陆晴弯腰检查了一下那个倒在地上的血人，皱着眉头对石军说：“他伤得好重，我看应该赶紧送到医院，再拖下去的话他就死定了！”

魍蠡狠狠地对魑殇说：“别理那臭小子！有什么事情等找到大哥再说！”

魑殇与虽然魉魇不和，但兄弟毕竟是兄弟，虽然志趣不同，却也没有到希望对方死掉的地步，见到如此狼藉的场面，心里不由得捏了一把汗：看情形，大人不会轻易放过二哥他们了，也不知道这件事情该怎么办……心不在焉地“唔”了一声，担心地看了看冷眼旁观的石军。

正在这时，两个人影一晃，眨眼间就来到石军的身后。

来的这两个人，一个约莫三十出头，身材高大健硕，气宇轩昂，身穿黑色长袍，双手负在身后，虽然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却像是一个已经登凌绝顶，俯视苍生的霸者，全身散发出一股无比威严的气势。

石军一见，不知为什么脑子里立刻闪过“力拔山兮气盖世”这句话，忽然联想到当日黄泉老祖在修罗山上化身为禅真和尚与自己相会时的情景，不由得在心里暗赞一声：好一个威风八面的男子！

再看看他身边那人，倒也长得眉清目秀，但却是个身材矮小的侏儒，气度中虽然也有几分优雅，不过和那个大汉站在一处，倒像是他的跟班童仆一般。这也就罢了，可这侏儒脸上的表情却着实古怪——似笑非笑，神色中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刻薄残忍之意，身上的衣服更是五颜六色，古里古怪，让石军一看就不禁想起那些身上五彩斑斓却又含有剧毒的毛毛虫，心里顿时老大不舒服。

来人正是六鬼灵中的老大月鬼王和老二噬灵。

“大哥！”看到那高大的青年男子，魑殇、魍蠡和魅珏顿时喜形于色，大叫一声扑了过去，魑殇急道：“听二哥说你受了伤，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好点了吗？”

魍蠡瞪大眼睛吼道：“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大哥，你告诉我！我帮你去对付他！”

噬灵闻言却冷冷一笑，道：“我和大哥都对付不了的人，难不成你魍蠡出马便能解决么？敢情好啊，要不要以后你来做大哥呢？”说着眼珠一转，忽然瞥到石军，接着看到萎顿在地的魉魇和那仍然昏迷不醒的血人，显然吃了一惊，也不理会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的魍蠡，冲着石军叫道：“你是什么人？”

魑殇连忙拉着那高大男子说：“大哥，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叫石军。”他知道石军冥捕的身份容易引起大哥的反感，因此没有贸贸然说出，接着又向石军介绍道：“大人，这就是我们六鬼灵中的大哥——月鬼王。”说完悄悄对魍蠡和魅珏使了个眼色。

月鬼王显然对石军是什么人并不感兴趣，闻言只是扫了石军一眼，淡淡地“唔”了一声，然后便将目光转向魉魇，皱眉问道：“老四，你这是怎么了？”

魉魇闻言无比仇恨地盯了石军一眼，喘息道：“我还能怎么样，当然是拜老五的这个好朋友所赐罗！”

噬灵趁着众人交谈的功夫，连忙扶起魉魇，而后便凝聚灵力，想解开他所中的符咒，谁知变换了多种手印，却根本不能奏效，脸上的神情不禁越来越阴沉，站起身冲着石军吼道：“你小子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找我们六鬼灵的麻烦？”

魍蠡根本没有明白魑殇那个眼色是什么意思，见噬灵一上来就对石军出言不逊，而大哥也脸色不善，于是连忙拦在三人中间，白了噬灵一眼说道：“大哥你不知道，原来我们这次能够脱困，全靠了冥捕大人，要不是他打开了冥界令牌，我们也不能在这里说话啦！说起来，他还是我们的大恩人呢！”

月鬼王悚然而惊，仿佛这才注意到石军。当下双目深注，凝视着他一言不发，而石军也昂然与之对视，神色冷峻，眼神中满是针锋相对之意。

“哦，我想起来了！”噬灵叫道：“大哥，这个什么冥捕一定是那冥帝老儿派来捉拿我们的，怪不得一上来就施重手把老四打成这样！”

“不是这样的，大哥！”魑殇见瞒不住了，连忙叫道：“大人虽然是冥捕，却不是来对付我们的！魉魇他和二哥在半山区施法害死了不少凡人，把他们变成怨灵让二哥吞噬练功，大人是为了调查这件事情而来的！”

噬灵反唇相讥道：“他定是冥帝派来的，要不然他怎么会追踪到这里来？”

“放屁！要不是你们害死了那么多凡人，大人会一路追查到这儿来吗？”魍蠡反驳道，随后指着陆晴转向月鬼王道：“大哥，刚才我们在外面遇到噬灵，他差点连我这位朋友也不肯放过！”

可月鬼王此刻却根本听不进魍蠡的言语，径自走到魉魇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沉着脸道：“好了，你们不要争了！都是兄弟，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伤了和气，好光彩么？”然后走到石军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冷地说：“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可打伤老四这件事情我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请出手吧！”说完竟然推开魍蠡，平举左手傲然而立，摆出一幅要与石军一决胜负的模样。

石军没料到月鬼王的脾气如此冷傲，居然不问清缘由就要和自己动手，心中也有几分生气。刚要动手，扭头却看到魑殇、魍蠡、魅珏三人一脸尴尬无奈的样子，又觉得有些不忍，正在迟疑是否应该将事情的经过和盘托出，耳边风声忽起。

一点闪烁着绿芒的光焰倏忽而至，在半空中又突然爆裂开来，化作无数流星，将石军的身躯笼罩在点点寒芒之中。

石军早已经在暗中启动了“冰盾”，见光焰袭来，也不闪避，只是全力催动法宝护住身体。

只见白光一闪，一个透明的半月形护盾蓦地出现在他的身前，及时挡住了这一次突如其来的攻击。灵力交击之下，流星般四散飞射而至的光焰再次分解为无数更加细小的光点，在“冰盾”防御结界的外壁上缓缓滑落。

“老二！你干什么？”这一句喝问同时从三人嘴里发出，一边是来自站在石军身侧的魑殇、魍蠡二人，另一边却是月鬼王冲口而处，对着噬灵厉声质问。

噬灵见大哥发怒，也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干笑着应道：“大哥，对付这冥帝老儿的走狗，我们难道还要讲什么公平决战么，我看还是大伙儿一起动手，把这小子作掉算了！”

“放屁！”同样是刚才的三个人一起出言反驳.

月鬼王更是皱了皱眉头，继续喝道：“眼前的事情，大哥自会解决，用不着你在这里多事，你是不是认为大哥不中用了？”

噬灵显然对月鬼王甚为忌惮，竟然在他的逼视之下一连后退了几步，这才转转眼珠，强笑着说道：“大哥，老四伤得可不轻……我也只不过是想助你尽快解决此人，好早点腾出手来帮助老四疗伤罢了。”

月鬼王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却也不继续多话，慢慢地将目光转向石军，重新摆出一幅即将动手的架势。

“大哥不要！”魑殇见月鬼王一脸决绝的样子，情急之下连忙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叫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别急着动手啊！”

噬灵见状，躲在一边冷笑着煽风点火道：“五弟，不知道冥帝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居然要给他卖命？”

魑殇怒极，抗声道：“大人把我们从令牌中解救出来，我只是不希望我们兄弟成为忘恩负义之徒！”

月鬼王扫了魑殇和魍蠡一眼，森然道：“当年冥帝从那些追杀者手中救下我们之后，我们不也曾感激莫名吗？后来却又怎样？姑且不论是否真是此人把我们从令牌中放出——就算是，相信他也是有所企图。更何况此人无缘无故将四弟打成重伤，如果我现在手下留情，难保日后不会有后悔的事情发生！三弟、五弟，自由来之不易，我是决不会让人轻易夺去的。”

石军一直冷眼旁观，见月鬼王如此咄咄逼人，心中愈发地愤怒，暗想：以前曾听魑殇提起过他的这位大哥，他还不住地称赞此人，说他最是刚强正直、义薄云天。今日一见，却也不过是个徒逞匹夫之勇的莽汉，连最起码的是非黑白都分不清楚，看来还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难道是被那冥帝老儿关了多年，变成惊弓之鬼了么？

再一转念，又觉得以月鬼王的身份会如此行事也不足为奇——就像那个魉魇所说，我们这些凡人对他们来讲和蚂蚁差不多，在这个所谓的大哥看来，我恐怕无非是一只有点道行的蚂蚁罢了，而且还是一只行凶打伤他兄弟的蚂蚁呢！当下冷笑一声道：“这个什么……月鬼王先生，看来你也太高估自己了！我充分尊重你们的自由，从令牌中放出你们也并非有所图谋，不过现在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如果你执意要动手的话，就请放马过来好了！”

魑殇、魍蠡还想阻拦，却见月鬼王脸色一沉，说道：“三弟、五弟，你们如果不愿与此人为敌的话，大哥也不勉强，你们就在一边看着好了。可是你们还要阻拦的话，就别怪大哥不讲情面了！”说完，又冲着噬灵斥道，“你也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那里，这件事情大哥自会处理！”

魍蠡闻言一脸的无奈，愤然道：“大哥，如果你硬要打，我没话好说，但你这样袒护老二和老四，我实在是不能理解！”说着走到一边，蹲在地上生闷气。

魑殇也摇摇头，走到了魍蠡身边，魅珏左右为难地看了看月鬼王和石军，悄立片刻，也缓缓地向魑殇和魍蠡走去。

对峙中的两人犹如狂澜中的巨石，虽然都被对方所散发出的逼人气势不住地侵蚀着，但除了衣角在散溢而出的灵力波动中不住地摇摆之外，身躯却都站得笔直，甚至连眼睛都不敢有丝毫的眨动。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持续了好一阵之后，月鬼王终于因为担心自己兄弟的伤势，率先出手。

随着积蓄已久的爆炸性破坏力量被击发，月鬼王披散的长发在激荡的气流中根根直立而起，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远古的凶神降世，笼罩在一团令人无法正视的刺眼白光之中。

无数条由激流般汹涌的灵力幻化而成的青色巨龙从他的身体四周盘旋飞起，从四面八方向石军奔袭而至。与此同时，一面巨大的水幕从地面涌出，悬挂在月鬼王的身前，形成了一面纯粹由水属性灵力构成的盾牌。

石军先后从黄泉老祖的小册子中和魑殇、魍蠡两兄弟的身上学到了不少水系的咒法，所以一眼就认出了月鬼王所使用的招数，不过这原本十分普通的“水龙波”和“水真盾”之术，在月鬼王这位冥界高手的手中使来，威力又与他先前所遇到的不可同日而语。

当下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全力催动“冰盾”的防御结界，并变化手印，施出了拿手的绝技“束灵之术”。

空气中的水分在一瞬间被人抽干，“束灵之术”的土属性力场在与“水真盾”的水属性力场撞击之后，竟然产生了某种出乎众人预料之外的变异，在攻击月鬼王的途中受阻之后，散作了一团无比稀薄的黄色烟雾，将月鬼王身前的巨大水幕盾牌裹了起来，不一会儿，便与之完全地融为一体，化成一滩黄泥，稀稀落落地洒满了一地——而这一变异的源头，却是石军体内那日渐强大的精神之力。

月鬼王见石军一招之间便破去了自己的护身法术，心中不由得大感意外——不久前，他就因为亲眼目睹了石军毫不费力地抵挡了噬灵的偷袭而心生警惕，虽然他自问同样可以轻易办到，但由此也不得不对石军的能力重新加以评估——故此刚开始动手的时候，他就采取了一种较为谨慎的战术，同时发动了一攻一守两种水系术法。可是没想到自己的防御法术居然在对手面前不堪一击，而且石军所使用的法术更是自己前所未闻，这实在是令他措手不及，当下只得一面再次凝聚灵力重新布下防御力场，一面暗中戒备，等待时机。

石军虽然凭借“束灵之术”攻破了对方的防御，可他也无力再度发动攻击，月鬼王发出的“水龙波”灵力浑厚，威力惊人，而由拟物化形之术创造的青色水龙更是让他穷于应付。

“冰盾”的防御结界在数道青色光华的缭绕之下被挤压得光芒黯淡，凹痕处处。好在此时反击法术“冰冻三尺”及时启动，阵阵寒气将青色水龙覆盖起来，如同在巨龙的身体上扣上了厚厚的一层白色鳞片，任凭它们如何张牙舞爪，扭动身躯，可就是被厚重的冰片冻得死死的，有几条水龙还在巨大的重力牵引之下，四分五裂地从半空中掉落下来，飞溅起点点水花。

几招一过，看上去两人似乎是互有攻守，难分高下，但实际上月鬼王的实力却要比石军高上许多，但一来因为石军使用了法宝相助，二来石军使用的“束灵之术”正好是他水属性法术的克星，再加上月鬼王心存忌惮，不敢全力进攻，这才和石军打了个不相伯仲。

但在一边观战的噬灵却不愿看到这样一个持久争斗的局面，于是心念一转，想出了一条一石二鸟的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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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喋血惊变

石军和月鬼王二人激战正酣，突见噬灵猛地一挺身，用力地摇晃着原本躺倒在他怀中的魉魇，大声叫道：“四弟！四弟你怎么了？”随后冲着月鬼王厉声吼道：“大哥，四弟他……”

月鬼王不禁大惊：自己这个二弟生性冷酷，虽然总有点对人漠不关心的味道，但素来绝对是可以称得上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可现在是什么事情居然能够让他如此慌乱，难不成是魉魇伤重不治了么？但这不太可能啊，自己方才明明检查过四弟的伤势，虽然他身中多重咒法封印，灵力耗损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恢复，但应该不至于有性命危险，为什么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变成这样了呢？

正在迟疑间，又见噬灵站了起来，仰天发出一声哀号，狂笑着对自己叫道：“大哥，你一意孤行，不让我插手你的公平决斗，现在……好，好！我就听你的话，但我现在要找他的帮凶算账，希望你也不要阻拦！”说完纵身跃起，迎面便向站在一旁观战的陆晴扑了过去。

随着他身形的移动，一道灰黑色的光芒悄无声息地命中陆晴的身体，将她牢牢地禁锢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这一下变起仓促，魑殇等其余三人闻听魉魇出事，毕竟是兄弟情深，不约而同地飞身而起，朝着魉魇躺倒的地方便奔了过去，再见到噬灵突然发难制住陆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想要援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月鬼王则更是心急如焚，惊怒交加之下，再也顾不得什么章法气度，凝聚毕生灵力，拿出自己最厉害的法宝“幽冥百鬼镜”，对石军发动了全力的一击。

一道道浓墨般的黑色光线由月鬼王手中的一面镂花古镜中激射而出，不论这光芒照到何处，都会从虚空中凝结出一个手持利刃、青面獠牙的鬼卒。一转眼的工夫，在如此狭窄的一个凉亭之中，就凭空出现了数十个挥舞着各种兵器的灵体，飞奔着向石军冲来。

但月鬼王却并没有就此罢休，只见他身形晃动之下，一个人居然分身变化出四个实体，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站定之后，齐齐地在古镜的边缘处虚画了几个符咒，便翻转古镜对准石军的头顶。

下一刻，四道由耀眼蓝光组成的奇异弧线在石军的头顶形成，并以这蓝色光弧为源头，无比迅速地降下四面荡漾着潋滟波光的蓝色光壁，封闭了石军的所有退路。

石军目前面临的是一个两难的选择：陆晴危在旦夕，眼下就只有利用自己的护身法宝“冰盾”的力量才能保住她的性命，偏偏此刻月鬼王却突然间使出了杀手，要是出手援助陆晴的话，自己多半要葬身于此，然而此时形势危急已经不容他多作考虑，无奈之下，石军本能地运用“驭物之术”将“冰盾”瞬间传送到陆晴的体内，并驱动咒法，在她身前张开了防御结界，堪堪将噬灵的身躯阻隔在“冰盾”的护罩之外。

与此同时，在“幽冥百鬼镜”所幻化的巨大光壁的合围之下，无数鬼卒的攻击也毫发无差地命中了石军全无防御的身体。

因为给于石军直接伤害的是纯粹物理攻击的缘故，他的心眼力量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及时爆发。而石军只觉得自己的肉体在一瞬间同时燃起了无数道如烧灼般的刺痛，随后浑身的力量便随着血液一起从伤口处奔泻而出，麻痹的感觉迅速扩散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石军认为自己势难幸免的时候，一种异样的感觉悄然从他心底某一个隐秘的地方涌出，仿佛是维持自己体内力量平衡的秩序突然被破坏，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被逐一引发。

多年来隐藏在石军体内的三股原本纠结在一处，相互争斗不休的巨大力量在同时间掉转枪口，对身处凉亭中的众人展开了狂风骤雨一般的反扑。

凉亭中的众人几乎是在同一刻遭受到由石军发出的无差别攻击，虽然陆晴一直躲在石军身后，而魑殇、魍蠡、魅珏和倒在地上的魉魇距离较远，又并非是主要的攻击目标，所以受到的波及还比较小，但即使如此，几人还是被一阵如火焰般灼热无比的能量激流卷入。

防护在陆晴体外的“冰盾”防御结界一瞬间被融化，好在“冰冻三尺”的反击力量及时启动，这才堪堪挡住了石军第一轮的攻击。但由于外界的压力过大，“冰盾”的反击力量不可控制地被向内压缩，反倒将陆晴冰冻在一个巨大的透明冰柱之中。

随着被热流蒸发的水汽一阵阵飘散，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在沸水中加热的冰块一般，七分惊险之中又带着三分滑稽。

魑殇等四人感觉却又不同，由于他们原本就是水属性体质的高手，所以在最初袭来的炎流之中并没有感到太多的不适，除了几人在慌乱中联手布下的水系防御结界被摧毁之外，本体却没有受到太多的伤害。

但炎流过后，在四人的面前却又袭来一阵仿佛暗藏着无数利刃的罡风——这道罡风刚开始时如同一面盘旋飞来的圆形钢锯，在将围在石军身周的无数鬼卒逐一腰斩之后，也四散分裂为数团闪耀着金属光芒的小型风球，驾驶着惯性之力，一边无坚不摧地破坏着所接触到的一切物体，一边朝月鬼王的四个分身和魑殇等四人追击而至。

由于顾虑到魉魇伤重不能行动，魑殇等其余三人无奈之下只能再度联手，使出全身的力量与这股罡风正面对抗。

两股巨大的力量在半空中相遇，因爆炸激起的气流将地面上的尘土卷到空中，而后飘散到身负重伤的三人身上，给他们伤口处缓缓渗出的绿色液体中平添了点点暗黄的颜色。但三人此时已经无力顾及其他，只能一面支撑着微微颤抖的身体护住魉魇，一面暗中治疗伤势，凝神戒备下一次攻击的来临。

在众人中，正面与石军战斗的月鬼王形势最为危急——因为虽然噬灵所遭到的攻击比陆晴、魑殇他们更为猛烈，可他为人素来机警，而且又不理会其他人的死活，所以在刚刚遇到炎流和罡风的夹击时，就马上意识到大事不妙，立即闪身躲到魑殇等人身后，还一把抱起魉魇退到角落之中。

这副模样乍一看似乎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弟兄不受伤害，但从噬灵将魉魇平举在自己身前的情形来看，倒像是将他当作了保护自己的肉盾。

但就算噬灵见机得快，还是不能完全地幸免于难，衣襟、须发间不时散落的点点火星和背脊处留下的处处伤痕也令他心惊胆战，焦头烂额。

而魉魇则更是在自己这位好兄弟的“保护”之下，被尾随噬灵而至的力道正面击中，不但将他再次打回原形，而且还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灵力尽数粉碎，只弄得伤上加伤，差一点便要形神俱灭。

月鬼王更是倒了大霉，一来他的冷傲天性不允许自己在此时退缩，二来由于他在巨变发生前处于和石军正面交锋的位置，所以不但炎流、罡风都是以他为主要攻击目标，而且石军体内最为强大的那股力量也一直锁住了他的身形。

在三股巨大力量的压迫之下，他更是一动也不敢动，只能迅速地收回分身，同时全力调动法宝“幽冥百鬼镜”的力量，在身周布下一道道光网，希望能够抵挡这三股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的侵蚀。

“哗啦”一声，饱受荼毒的凉亭终于在众多高手全力争斗所激发的力量中被完全摧毁，六角的水泥天顶被整个地掀起，在空中翻腾了几下之后，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激飞起一片瓦砾碎石。而同样是由混凝土构造的四根亭柱也拦腰断落，将原本就在巨大外力作用下裂痕处处的石台撞出了几个大坑。

几乎与此同时，那三股无比强横的力量轻而易举地突破了“幽冥百鬼镜”的防御面，将月鬼王打得横飞了出去，可还没等他落地，一阵强力的爆炸又在他体内被引发，巨大的冲击波又将他再次抛到半空之中，重重地摔倒在躲在一角的噬灵身侧。

四周翻滚起一阵烟尘，将月鬼王遍体鳞伤的身躯整个地没入了一团夹杂着灼热气流的五彩烟幕之中。

变故发生的这段时间里，石军也一直在拼命地与体内突然窜出的三股怪异力量抗争，试图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但不知为何，却如同进入了一个无比深沉的梦魇之中，根本对于自己身体深处的变化毫无办法。

更为怪异的是，他隐约中似乎见到了另外一个原本被另外两种巨大力量束缚着的“自己”，趁着外力打破平衡，体内潜藏的各种势力为了保全肉体而同时对外反击的间隙，一下子就将身体的指挥权夺了过去。更 多 精 彩，更 多 好 书，尽 在 w w w . 5 1 7 z . c o m

而原本主宰着自己躯体的自我意识也因为受到重创变得分外衰弱，根本就无法与之对抗，反被封闭在体内的角落之中，只能如同旁观者一般，无奈地置身事外。

月鬼王重伤飞出、魑殇等人被卷入，一切都在弹指一挥间。

石军还来不及感到惊讶，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另外一个意识的控下活动了起来，一团如细流般柔和的力量迅速地游遍全身，滋润着每一处的伤口，被撕裂的肌肉和皮肤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重生着，刚才在打斗中所受到的创伤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一变化就算是最为高明的外科大夫恐怕也要看得瞠目结舌。

下一刻，他依稀听到从自己的嘴中发出“咦”地一声惊叹，却是另外一个“石军”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躯体之后，嘴角荡漾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石军满心的困惑还没有得到答案，就感到双手不由自主地变化出一系列繁复的手印，充溢着全身的力量随着手印的变化不停地起伏波动，在最后一段咒法从脑中掠过之后，便如同破闸的洪水一般奔泻而出，对鬼灵兄弟再次发动了全面的攻击。

这是一种令人快要疯掉的感觉——明明同是一个人，却不知为什么被突然分成了两半，一半意识运用着自己从未有过的巨大力量，不分敌我地追击着身前的六鬼灵；另一半意识却被困在体内，无力地目睹着这诡异变化的发生。

石军清晰地察觉到眼前的这种术法正是幽冥碧落中黄泉老祖铭刻在自己脑海中的招数，但自己以前却从来没有真正地理解这些咒印的使用方法，更没有足够的实力将之运用自如。可此刻在另外一个“自己”手中使来，却犹如是一个力可拔山的巨人在无比熟练地挥舞着一把惯用的兵刃，一切都显得无比自然，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游刃有余。

一股无可奈何的无力感从石军的心底升起，他觉得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疲劳和挫败的灰色情绪更是让他觉得自己在和一个根本无法匹敌的对手对抗，放弃的想法逐渐从心底萌生……

鬼灵六兄弟大半已经身受重伤，除了狡猾的老二噬灵受伤较轻之外，其他人基本上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量，而且由于魑殇等四人一直面对着石军，根本就看不到身后噬灵拿魉魇抵挡攻击的异常举动。

此刻魑殇、魍蠡、魅珏三人见到石军一反常态地又下了杀手，知道这一次多半是凶多吉少，但为了掩护伤得最重的月鬼王和生死不明的魉魇，他们还是准备拼上性命，拦截这一波的攻击。

其中只有魑殇察觉到石军目前的状况有异。因为他已经和石军签订了“心之契约”，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和石军的心灵之间就有了一种特殊的联系，虽然不能够了解到石军心底的念头，但他凭着这种联系可以随时感应到石军的存在，偶尔还能察觉到他情绪上的波动。

心之契约一旦签订，这种心灵的沟通除非其中一方死去或契约解除，否则将永远割舍不开。但从刚才石军被月鬼王打伤的那一刻起，魑殇就感到自己和石军的联系突然完全地中断了，这种感觉异常地强烈，似乎石军这个人突然从世上蒸发了一般，再也无法感应到他的任何信息。而恰好也是从那之后，石军突然间大发神威，对自己兄弟毫不留情地连施杀手，甚至连他一向尊重的陆晴也被卷入其中。

魑殇情知石军体内一定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可在此刻的混乱局面下，自己也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当下只得一边全力防御，一边狂呼道：“二哥、三哥、六妹，快带大哥和四哥先走，大人有点不对劲儿！”看魍蠡、魅珏还是不动，他急得连眼睛都红了，大吼道：“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想大伙儿一块同归于尽么？”

可魍蠡、魅珏却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反而荡漾起一丝无比冷静、坚毅的不屈之色，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魑殇见此情景，知道他们二人是打定主意不会就此离去的了，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股豪气，大笑道：“好！好！今天大家就一起同生共死，这也不枉我们兄弟一场！哈哈！”

眼见危机即将来临，躲在角落里的噬灵此刻心中却有着另外一番打算：他根本就没有把其他人的生死放在心上，对于魑殇几人的举动他只觉得无比愚蠢——在这么危险的时候还要惺惺作态，难道自己的性命还没有这些无谓的义气重要么？

但噬灵也不打算就此逃走，因为从石军目前的力量来估计，就算自己避过这一次的攻击，也难保他不会在收拾了其他人之后再来对付自己，要是那样的话，凭着自己目前的实力和已经受伤的身体是不可能保得住小命的。再加上自己身边的魉魇也是一个拖累，就凭自己刚才拿他抵挡攻击的举动来看，无论这小子是否能够逃脱大难，对自己都不会有半分好处。

思量再三后，噬灵终于横下心肠，暗中驱动咒法——这是一种为了迅速提高力量而结合自身体质创造的吞噬灵体的法术——此刻为了保命，他也顾不得什么手足之情，对着依旧歪在自己怀中的魉魇猛然发动了“噬灵之术”。

看着魉魇的躯体在咒法作用下急速地萎缩，不知为什么，噬灵的心中居然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快感，但他依然没有就此罢手，而是把目光又移向了同样倒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大哥——月鬼王。

刚才噬灵的所有异常举动都被倒在他身旁的月鬼王看了个一清二楚，见平日里舍命维护的这个好兄弟居然连四弟也不肯放过，月鬼王心中一时间万念俱灰，再也不愿做任何抵抗，闭上双眼，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眼前的景象令石军彻底地震惊了，他无论如何也难以料到噬灵居然会在这样的危急关头对自己的兄弟暗下毒手，一股凌驾一切的愤怒扫尽了先前的颓唐，原本被压抑在一角的意识奋力地挣扎起来，和另外一半的自己激烈地对抗着，不顾一切地想要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力。

与此同时，由于外界危险的解除，原本因反击月鬼王而掉转枪口的另外两股神秘力量也迅速地缩回了石军体内，加入了这场争夺肉体主宰权力的交锋之中。

四种不同势力的暗中争斗渐渐超越了肉体的负荷极限，石军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猛烈颤抖着，双手不听使唤地紧紧握在一起，两腿也东歪西倒地拼命晃动，他的心脏仿佛被一柄大锤击中，在停顿了几秒钟之后，才反弹般地剧烈擂动起来，将全身的血液如射箭似的挤压到体内的各个血管之中。

石军依稀觉得下一刻自己就将全身爆裂而亡，但一心想要阻拦眼前这一幕人间惨剧的念头还是让他不顾危险地与其他三股力量拚死较量着……

“住手！”

随着这两个字从自己的口中怒吼而出，石军突然感到自己的意识又全面主宰了肉体。而似乎是不愿意就此同归于尽，体内其余的三股神秘力量迅速地退去，不一会儿，又恢复了平日里相互平衡制约的状态，并渐渐隐藏到自己体内的某一个角落之中，再也无法察觉。

由于激烈争斗而残留的巨大晕眩感令石军全身脱力，但为了不至于功亏一篑，他凭着头脑中模糊的印象无比迅速地变化了几个手印，将已经击破了魑殇等人最后一道防御力量的咒法改变了方向，对着正准备偷袭月鬼王的噬灵激射而去。

在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之后，石军也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二哥，你要干什么？”几乎已经一脚越过死亡门槛的魑殇等三人在突如其来地变化面前有点不知所措，但等他们的视线跟随着那股突然改变方向的巨大力量落到噬灵头上的时候，也不由被眼前的一幕骇得惊呼出声。

魑殇反应最快，在叫声刚一出口时，便纵身飞起，但就算是这样，也慢了一步。

而月鬼王的命运却因为石军的最后努力而改变了，虽然噬灵还是有机会吞噬月鬼王，但这个向来以保命为第一要义的家伙却不愿意冒生命危险继续下毒手，他抬头发现情形不对，就立即做好了逃生的准备。

手中的月鬼王再一次被噬灵当作肉盾抛出，而他自己也立即展开身形，向远处飞奔而去。

可噬灵却万万没想到此刻这一自作聪明的举动居然给自己召来了灭顶之灾——原本“另一个石军”在对他们几人出手时，就带了几分猫抓老鼠的戏弄之意，而且以他的力量和个性是绝对不会给自己的对手留下任何逃生机会的，所以早已在石台的四周布满了禁制结界，只要有人逃走的时候触动禁制，那么他所发出的法术就会在一瞬间追踪而至，直到对手被消灭方会停止。

噬灵的身法根本还没有完全展开，就发现自己似乎被一团看不见的巨大引力牢牢地粘住了，而后更令他胆寒的事情接连发生——原本那股即将和月鬼王撞到一处的能量激流在一刹那间隐没不见，而后竟然如同鬼魅般从自己身前钻了出来。

而他虽然明知道再往前一步就必定会粉身碎骨，可偏偏就像是被一只有着千钧力量的隐形手臂死死抓住一般，不但无法后退，甚至连躲闪、防御的力量也消失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那如万顷洪水般的能流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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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真相大白

噬灵临死前发出的那绝望凄厉的惨叫之声，尖锐高亢，在小岛和暗黑的水面上徘徊回荡，久久不散。

被眼前这一幕彻底惊呆的魑殇和魍蠡茫然失措地站着，甚至忘记要去搀扶地上的月鬼王，魅珏则俏脸煞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而距离最近的月鬼王也拖着重伤的身体，在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支撑下，从地上坐了起来，木然地望着噬灵刚才站立的地方，脸色灰败，仿佛突然间苍老憔悴了许多。

噬灵的躯体在突如其来的巨大能量激流中被一下子搅得粉碎，尘烟散尽后，竟连一丝碎片也没有留下。

一股淡绿色的薄雾，正缓缓地散开，融入到浓浓的黑暗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香之气——那是伐灵草特有的气息。

石军的心脏仍然在剧烈地跳动着，但呼吸却逐渐平稳，刚才如此剧烈的打斗对他似乎影响不大，刚开始的疲惫过后，此刻的他反而发觉体内充盈着无穷的精力。

噬灵生前那满含着怨毒、狡诈之意的眼神在脑中一闪而过，石军站起身，缓缓地扫视着魑殇等人，见他们一个个都木然而立，禁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虽说噬灵此人刻薄寡恩，吞噬魉魇在前，又企图加害月鬼王在后，但他们毕竟同根而生，是切肉不离皮的亲兄弟——如今他在一瞬间形神俱灭，虽是罪有应得，却也难怪这几人如此地兔死狐悲。

一抬眼看到陆晴，这才想起她仍然被自己封印在冰盾之中，连忙一抬手收回了冰盾，顺手解开了她所中的咒语。

直到此刻，石军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些习武之人，想尽办法都要去观摩那些高手之间的较量——原来在观摩的过程之中，便可以领悟到许多自己平时冥思苦想也不明所以的东西，黄泉在幽冥碧落中传授给自己的水系咒法博大精深，平日里虽然一直都深藏在自己心底，但想要运用出来却是有心无力。就好像一个穷人家的小孩，在突然面对着花样百出的珍馐美味时却反而不敢下嘴，因为他既少了欣赏这些东西的见识，又没有磨练出一个足以消化如此丰盛食物的肠胃。

可经过刚才的一番打斗之后，那些高深复杂的手印和咒语却忽然因着“另一个自己”的体悟而在石军脑子里活了过来，虽然目前还达不到像他那样随心所欲、如臂使指的地步，但其中大部分的咒法已经了然于心，甚至连噬灵、月鬼王等人在打斗中使出的绝招和手印也逐一被自己的“洞察之眼”记录下来，只要稍加练习，便可以运用自如。

可眼下石军的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修为大增后的喜悦，反而是三分茫然，加上六分疑惑，更带有一分隐忧。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的全是自己刚才怎么会突然神志不清、失去控制的事情——为什么体内会突然间多出了三股神秘的巨大力量？为什么自己的意识会在剧变中突然分裂成为两个？为什么“另一个自己”会具有如此高强的法力，连鬼灵六兄弟也在他面前不堪一击？记忆中每一次心眼力量爆发时，都曾经出现过类似的状况，但这一次似乎更加特殊……

回想起当时魑殇等人的眼神和反应，石军更加肯定了自己在打斗中的表现反常，好在最后一刻自己终于恢复了正常，要不然“另一个自己”恐怕真的会连魑殇、陆晴他们也不分敌我地干掉，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石军……”脱困后的陆晴怯怯地开了口，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

“唔？”石军询问地望向陆晴，却吃惊地从她的眼中发现了一丝惧意，不禁苦笑了一下：“陆大姐，你还好吧？”

“还好……”陆晴强笑了一下，看看其他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沉默。

“唉！”月鬼王长叹了一声。

魑殇和魍蠡这才仿佛如梦初醒，双双抢步上前，一左一右地将月鬼王扶了起来。

“大哥，你还好吧？”魑殇显然是对刚才月鬼王险些被噬灵吞噬的一幕心有余悸，声音仍有一丝颤抖。

月鬼王缓缓地摇摇头。

“大哥！”魅珏哽咽地叫了一声，泪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终于顺着她那苍白清丽的脸颊上滑落下来。

“说起来，二弟他也是被冥帝害成这样的……”月鬼王似乎猛然从回忆中惊醒过来，眼中射出无比的仇恨，冷冷地说：“这笔账，我们迟早要找他偿还！”

“大人，你刚才是怎么回事？连我们也打？”魍蠡却不知道他大哥心中此时的所思所想，胖乎乎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满，扭头对石军说道：“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们拼了老命联手，这会儿早就全玩儿完啦！”

魍蠡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全部聚集到石军身上。

石军愣了愣，他自己对此都还是一头雾水，百思不解，此刻却又怎么解释？苦笑着说：“说了你们都不信，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好像忽然控制不住自己一样，又仿佛身体被其他人控制住了……咳，连我也是稀里糊涂呢！”

“我相信你，大人。”魑殇忽然斩钉截铁地说。

这一下，不但月鬼王等人，就连石军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是这样的，自从我和大人你签订了心之契约以后，我们的心灵一直相连，只有在刚才那一刻，我们忽然毫无预兆地失去了联系，在此期间，大人的形容相貌虽然没有变化，但是从出手的力道和修为来看，根本就变了一个人，好在这种局面只维持了一会儿，”魑殇笑了笑，“大人，如果当天你有这么厉害的话，第一次交手的时候我可就小命不保了呢！”

“五弟，你、你和冥捕大人签订了心之契约？”月鬼王悚然而惊。

“是的。”魑殇无所谓地耸耸肩，笑道：“我和大人也算不打不相识，那天我趁大人练功的时候出手偷袭，哈哈，谁知道一不留神，不但碧蟾被收去了，而且还在大人全无意识的情况下就糊里糊涂地与他签订了心之契约。”说着脸色诚恳地对月鬼王郑重地说：“大哥，正因为和大人心灵相通，所以我才更加相信大人所说的话——他绝不是冥帝那种人，而且根本就没有打算抓我们回冥界交差，只是不希望我们会伤害到人界，这都是真的。”

月鬼王沉吟片刻，摇摇头，以近乎僵硬的语气勉强说道：“老二他害人终害己，我也没有话说，只可惜魉魇他……”说着转向石军：“冥捕大人，多谢你出手相救，我在这里可以向你保证，我们四兄妹决不会做出任何有损人界的事情，请你放心！”他虽然明知道石军是为了援救自己才会在混乱中打死噬灵，而且从刚才的对话来看，那时候石军多半也是身不由己，但他的骄傲本性却不容许自己对任何人低头，于是便换了一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激。

石军的脑子里还在乱七八糟地回想着刚才的事情，听到月鬼王这么说，连忙笑笑说：“没事没事，事情说开就好了，月鬼王大哥，你受了伤，还是先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要不我们先回去再说？”

扭头看到地上那个原本昏迷不醒的伤者，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这才发现，这个可怜人早已伤重不治。

“你放心，”魍蠡东张西望了一下，大声说：“我会和老五一起把这里的结界毁掉，改造回原来的样子，到时候不会有人知道这里都发生过什么。”

是吗？石军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一切都能恢复原状？可那些枉死的人呢，难道他们也能起死回生不成？不禁一阵黯然。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自己的手机响起一阵音乐，在身上摸了半天却没有找到，这才发觉原来是在刚才打斗的时候被甩到了一边，一接听，居然是老妈的声音：“小军，你在哪里啊，怎么信号这么差？”

“啊？”石军左右看了看，支吾道：“我……我在学校的地下室！老妈，你回来啦？”

“是啊，刚进门！”秦小雅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高兴，“你快回来，你大伯也来了！”

大伯？石军一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一点：“好啊，我马上回来！”

摩陀在客厅里不停地转着圈子，桌子上琳琅满目，堆满了他和胡海买回来的各种糕点美食。

“我说，他们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还不回来呀？”摩陀一边转圈，一边用眼睛时不时地扫一眼桌子，仿佛那是一块巨大的磁石，每看一眼，他的喉咙就不由自主地吞下一堆口水。

“我怎么知道？”胡海闷闷地坐在沙发上，不耐烦地说，“你又没让我看着他们，反正迟早会回来……你别绕了行不行？我的头都被你绕晕了！”

“你……”摩陀正想抗议，魑殇三兄妹、陆晴和重伤的月鬼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正中。

“回来了，回来了！”摩陀喜出望外，一个箭步窜到魅珏面前，对她身边的人看都不看一眼，旁若无人、兴高采烈地表功道：“阿珏（这家伙也真算得上脸皮奇厚，未经魅珏允许就擅自用上了昵称）你看，这些都是我给你买来的，好吃极了，快尝尝看！”

胡海白了摩陀一眼，心想：明明都是我老胡付的帐，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你买的了？他素知摩陀一向“色迷心窍”，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在心中笑骂了两句，一转眼却看到了从没谋面的月鬼王，见他神情有异，连忙扯了扯魑殇的袖子问：“这位老兄是谁啊？他怎么了？”

“哦，这是我大哥月鬼王，他被大人打伤了。”魑殇刚刚扶月鬼王坐下，正忙着检查他的伤势，根本就没有听见胡海的问话，还是魍蠡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你的赤精果呢？还有没有？”魑殇忽然抬头问摩陀。

“问你话呢！”胡海见摩陀那双色迷迷的大眼睛简直就粘在了魅珏脸上，忍不住使劲拍了他一下。

迷迷糊糊的小魔头这才清醒过来，不耐烦地哼哼道：“赤精果？我早就全部给石军了，你找他要去。”说完又开始向愁眉不展的魅珏卖力地推销手中的食物。

胡海愣了半天，这才琢磨出来魍蠡口中那位打伤月鬼王的“大人”就是石军，不禁莫名其妙：好端端的石军干嘛把魑殇他们的老大给打一顿？于是眨巴眨巴眼睛，问道：“咦？石军呢？他怎么没有回来？”

“大人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就先回自己家了。”这次是魑殇回答的，他皱着眉头站起身来：“不行，我得赶快找到他。”

“五弟，不用了，”月鬼王沉声说道，“其实我们没必要来打扰冥捕大人，刚才那里阴气充沛，正是我们修炼的好地方，二弟和四弟，”说到这里，他刚毅的脸上不禁掠过一丝痛苦之色，顿了顿，接着又道：“他们在那里设了禁制，让凡人无法看到和进入，我可以回到那里运功疗伤……”

“大哥，你上当啦！”魍蠡用蒲扇般的大手抚摸着他那肥肥的后颈，不顾魑殇和魅珏一个劲地使眼色，有口无心地说：“噬灵那个家伙根本就没有在游乐场设下禁置结界，而是在设圈套！支配那些被他吸干了精髓的人界小孩，用迷心术为他们猎取更多的怨灵来吞噬，刚才在离开之前我到处看过了，好端端的游乐场被他们改得乱七八糟，还有不少凡人的骨骸，真是……”

“不要说了！”月鬼王大吼一声，室内各人一时都傻了眼。

“你吼什么吼？没看见我正和美女聊天儿吗？安静一点！”

“魔界新生代”——摩陀不乐意了，他刚才一心放在魅珏身上，根本没听见魑殇等人的对话（如果他平时练功也如此专心的话，也就不会辜负这个称呼了），此刻突如其来地被月鬼王被吓了一跳，愤怒地瞥了他一眼，不满地发出了抗议。

话音刚落，就看见魅珏脸色不对，再看众人一眼，这才发现大伙儿都皱着眉头瞪着自己，不禁缩了缩脖子，嘴里兀自强硬道：“难道我有说错吗……不管怎么样，随便吓唬人就是不对嘛！”

“是我这个大哥没用！这才闹出了手足相残的悲剧……”月鬼王长叹一声，仿佛失去了所有斗志一般萧索，喃喃道：“是我没用啊！”

“大哥，不关你的事！”魑殇冷静地说，“那是他们咎由……算了，人都已经不在了，现在多说也用，总之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大哥你又何必自责呢？”

胡海和摩陀越听越糊涂，看看这四兄妹一个个无精打采，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又都语焉不详，夹七杂八地说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此刻石军又不在，想找个人问清楚也不行，还是胡海反应快，见陆晴进门之后就一直坐在角落里盘膝运功，连忙凑上去小声问：“陆大姐，这帮家伙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像是死了老爹似的？还是吃错了药？”

“嘘！”陆晴睁开眼睛，对他使了个眼色。

“大海，我大哥受伤了，能不能借你这里先休息一下？”魑殇扬起脸问道。

“受伤了？要不要我陪你送他去医院？”胡海口无遮拦地刚说了一句，忽然发现不对，连忙改口道：“噢，要休息是吧，没问题！欢迎之至！”

摩陀听闻月鬼王原来就是心上人的大哥，不禁吐了吐舌头，脸色随之变得恭敬起来：“啊呀，原来是大哥驾到，真是幸会幸会呢！早就听阿珏说过你啦……”

趁着摩陀信口开河，大拍月鬼王马屁的当儿，胡海扯着陆晴悄悄溜到阳台，耳语了半天，这才把前因后果弄清楚，不禁遗憾地砸了咂嘴，不满道：“陆大姐，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打架这种事情怎么也不把我叫上，好歹我的归灵指套也不是吃素的……”随即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老石变成另外一个人？连魑殇他们也打？这家伙老是这样神经兮兮的，这不，又该头痛了！不行，我得找时间好好教育教育他……”忽然脸色一变：“不好！老石打死了那个什么灵，这哥儿四个还不得跟他拼了？糟糕，我刚才还欢迎他们留下来养伤，这下子岂不是引狼入室了么？”

陆晴摇摇头：“石军是为了救月鬼王才打死噬灵的，而且他们几兄妹和石军早就把话说清楚了，你别瞎担心。你不知道，那个噬灵真是可怕，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要吃掉，简直就不是人！”

胡海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扭头看了看客厅，压低声音笑道：“大姐啊，此言差矣，他们本来就不是人呢！”

石军走在街上，发现路上的行人都用古怪的目光看着自己，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脏兮兮的，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逃逸的六鬼灵终于全部找到了，只不过片刻之后，就只剩下四个。

对于打死噬灵，石军一点也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他相信自己同样会毫不犹豫地干掉他。这家伙简直是丧心病狂，不仅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凡人，为求自保，甚至连自己的亲兄弟也不放过，完全是死有余辜。

通过离开游乐场之前与月鬼王兄弟最后的一番交谈，他这才清楚整件事情的始末。

原来六鬼灵从令牌中逃生之后，月鬼王就一直和噬灵、魉魇在一起，而一直和老二、老五互有心病的魑殇、魍蠡、魅珏三人则分头行事，到处乱逛。

月鬼王本来就对于在人界四处游玩并不感兴趣，只想找到一处清幽之地静修，同时设法躲开冥帝派来的追捕者。于是噬灵选中了游乐场，并将之改造，其后月鬼王便一直潜身在游乐场的地下河道中练功，而噬灵则连同魉魇一起，瞒着老大，把这个原本是孩子们的天堂的游乐场变成了人间地狱。

不仅如此，魉魇还在噬灵的唆使下，以他最拿手的梦魇之术“怨天尤人”，四处将无辜的人投入到最为绝望无助的梦魇之中，让他们在饱经恐怖之后自杀，这才闹出了先前的半山区自杀事件，而这些无辜的人横死之后变成的怨灵，就全部成为了噬灵用以练功进补的美食。

在无意中，四处游历的魅珏首先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并顺着线索一路找到了魉魇和噬灵，但在他们的威胁下，个性本就柔弱的魅珏不敢把事情向自己一向最为敬畏的大哥和盘托出，可她更不愿意和魉魇他们同流合污，失意中来到半山区附近闲逛，偏偏又遇到了魔界中人的挑衅。

危急之时，正好魑殇和魍蠡及时赶到，这才发生了后来一连串的变故……

据说，原本噬灵的性格虽然偏激，却对兄弟之间的情谊看得很重，可是在他们被冥帝幽闭之前，曾与之大战一场，战斗的结果自然不言而喻，只是冥帝由于太过轻敌，曾经被负责偷袭的噬灵击中。

噬灵的攻击对于冥帝来说就如同蚍蜉撼树，根本不能伤他分毫，但冥帝为了立威，将他兄妹六人击倒之后，立刻在噬灵身上下了“巫神降”，说是要起到“以儆效尤”的作用。

“巫神降”是一种极为阴毒的咒语，除了施咒者本人，无人能解，中咒者每天都要经历三次刻骨铭心的折磨，那种痛苦，除非亲身体验，不能为外人所理解。

多年来，五鬼灵亲眼看着噬灵每天三次在“巫神降”的折磨之下辗转呼号，痛不欲生，甚至连身体都逐渐被压缩变形，这种无穷无尽的痛苦不但折磨着噬灵的肉体，更扭曲了他的心性，噬灵终于从原本性格高傲、刚毅，身形颀长的英俊青年变成了一个心理阴暗、偏激自私的侏儒。

每一次“巫神降”发作，噬灵只有运用全身的灵力压制，可惜这种压抑痛苦的方法犹如杯水车薪，而且随着噬灵修为的增长，这种痛苦愈发的不可遏制。

终于有一天，当正常的练功修行已经无法帮助他压制“巫神降”发作带来的痛苦时，噬灵终于发现了一个可以更快提升修为的法门——吞噬其他灵体，直接获取他们的灵力收为己有。

一开始，他还不敢让其他兄弟知道他在使用这种极端残酷的方法，但渐渐地，噬灵发现，吞噬灵体不但可以迅速提升他的功力，更能让他从中获取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那些落到他手中的灵体们临死前的绝望哀号，是那么动听，多年来压抑的痛楚只有在这一刻才感觉到轻松和释放……

后来，五鬼灵都知道了噬灵的所作所为，但因为怜惜他多年来所受的痛苦，大家都不忍心伤害他，可魑殇他们仍然不能认同噬灵的所作所为，多次劝说无效之后，终于同这个原本亲密无间的二哥疏远了。

只有月鬼王，不忍心放弃噬灵，于是每天耗费大量的灵力为他抵御“巫神降”发作时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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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仙魔斗法

石军甩甩头，像是要将一切不愉快的记忆全部丢到脑后——说到底，都是冥帝惹的祸!而自己，要不是为了便于寻找失散已久的父亲，一开始就不会答应当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所谓冥捕，更不会莫名其妙地被这个卑鄙的家伙当枪使。

想到这里，石军不由得回忆起刚才老妈在电话中所说的那一番话——听到无缘无故冒出一个大伯，这让他有点莫名其妙，但是老妈高兴，自己也会跟着开心——况且大伯也就是父亲的哥哥，相信可以从他的口中得到很多关于父亲的资料，那么以后寻找起来就不会像上次那么漫无头绪了。一念及此，石军不禁感到手心一阵潮热，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终于快到自己家居住的那一片小区，路过超市门口时，石军站住犹豫了一下——家里的啤酒零食早让他和胡海两个人折腾光了，是不是也该补充上一点，顺便再买上几个下酒的卤菜，也好招待招待这个素未谋面的长辈。

正犹豫间，忽然看见正前方的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五个身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自己这边靠近，转眼之间，就飞到了自己的面前，挡住了去路。

光天化日之下在天上乱飞？这也太惊世骇俗了吧？石军张口结舌地左右看了看，发现除了他之外，路上的行人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帮张牙舞爪、衣着古怪的家伙，这才稍稍放心，定睛打量着眼前的这五个很明显是已经使用了隐身术的不速之客。

面前的五个人，除了居中一人之外，其余四人都是望之二十如许的青年，一个个神情傲慢，相貌英俊，如同制服般都穿着白底镶金的长袍，上绣云、龙的图案，显得甚是华丽，长发则一律向后梳起，用一把金色的小飞剑绾住发髻。

而居中之人，稍显年长，却也只有四十出头的模样，一张脸又大又白又胖，就好像一张白白的大面饼，小小的五官零零星星分布其间，身体浑圆无比，犹如气泡鱼一般，身上那件古铜色的长衫几乎被撑得爆裂开来，显得十分滑稽。

五个人站定身形，同时睁大双眼，正眨也不眨地看着石军。

石军被看得莫名其妙，同时感应到他们身上溢出的劲气绝不是自己所熟悉的来自冥界的灵力，心里暗暗吃惊，本能地戒心大起，暗想，但愿他们不是来找我的，可心里却也明白，这愿望九成九要落空——多半自己的麻烦又要来了。

还没等石军作出反应，又听见头顶上传来一阵比乌鸦还要难听的“哇哇”大笑声，发笑之人简直是满心愉悦，得意之极，接着就听到一个无比尖锐刺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四空上人，早就说过你是快不过我禁灭地魔的！那几个不成器的真人连区区两个鬼灵也搞不定，你居然还敢带他们出来丢人现眼么？”

石军本能地皱起眉头——这声音实在太难听了，就好像是用一把大铁勺在玻璃上不停地磨擦一般，再一看，那四个白衣青年脸上同时露出难过之极的神情，仿佛不堪忍受这声音的刺激，其中一人举起双手想护住耳朵，被中间那个胖子瞪了一眼，这才慌忙把手垂了下去。

中年胖子，也就是四空上人，目光越过石军，轻轻地“哼”了一声：“阁下带着的这几个小魔头就很了不起吗？我看他们多半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无能之辈吧，要不然何以之前也会被冥界的几个鬼灵打得溃不成军，还要出动你这个师傅来营救呢？”

石军心里一动，忽然想起来，之前魑殇、魍蠡和月鬼王、噬灵两伙人曾经分别同仙、魔两界的人打了一架，难道……连忙侧身一瞧，不禁又被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奇瘦兼奇丑无比，偏偏身子高得像一根细细竹竿的光头老者正叉腰而立。

此人长得尖嘴猴腮，乌眉灶眼，让石军一见就手痒痒的，莫名奇妙地想用老拳去问候他的鼻梁。

他身后一字排开六个浓眉大眼的光头壮汉，每个人都不合时令地精赤上身，裸露出古铜色无比发达的胸肌。

也不知道是不是穷得冒泡，在这寒意渐浓的大秋天里，一伙人居然都光着双脚，只在下身穿着一条用金色腰带系住的墨绿色长裤。而这竹竿秃老头则勉强在身上穿了一件小背心，而且还没有扣子，胸前干巴巴全无四两肉，那两排坟起的肋骨可怜地完全凸现出来，就好像被人饿了十几年没吃东西一样，顿时又让石军心怀怜悯地想到了一群来自埃塞俄比亚的难民。

见石军皱眉打量着自己，那自称禁灭地魔的竹竿老头儿咧咧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板牙“嘻嘻”一笑，原本就布满皱纹的一张丑脸更是扭曲到了极致，把石军看得脖子上“嗖嗖”直冒冷气。

随后就听到他那尖利得赛过李莲英的嗓子叫道：“玄暹！果然是玄暹转世！真是妙极！”

“玄暹是我们先发现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四空上人身边的一位青年抢前一步大声说。

“放屁！”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原来是竹竿老头儿身后一位挺胸凸肚的壮汉，握紧双拳，瞪着牛眼说：“是我师傅先发现的，当然是跟我们走！”

玄暹？石军听他们说了半天，心中早已清楚他们想必分别就是魍蠡口中那群魔界和“拽得二五八万”一样的仙界中人了——他们找到自己，想必也就是为了洞察之眼的缘故，不过自己不叫玄暹啊，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另外一双洞察之眼？

正在乱七八糟地想着，忽见这两伙人剑拔弩张，似乎马上就要动起手来，忍不住怒气上涌，心想，怎么这些人都是这样？一言不合便要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打群架，难道有了点道行就可以不把其他人的生死放在眼里了吗？

还不等石军出言制止，就见一个身影一晃，攸地挡在了自己面前，却是那刚才发出怒吼声的壮汉甲。

“你干什么？”石军本来就有点不高兴，不悦地扫了秃头壮汉一眼，“让开！”心想，别以为光着膀子就可以冒充施瓦辛格，这么冷的天，也不多穿几件衣服，简直就是傻得抽筋。

说来也怪，石军话音刚落，那壮汉甲就不由自主地退后几步，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别怕他，”竹竿老头仿佛也有几分吃惊，但立即吩咐着：“玄暹已经转世，早就没有以前的修为了，你们几个一起上，施大飞炎咒定住他。”

“是！”其余几个壮汉齐声应着，“呼啦”一声将石军团团围住，手掌相扣，刹时间，六团紫金色的烈焰呼啸着从天而降，呈六角形散落在石军身侧，“腾”地窜起一丈多高的火柱，将石军困在当中。

“普天罗！”四空上人见势不妙，也连忙大叫一声，指挥着手下的四个青年迅速散开，分东、南、西、北四角，将六个壮汉连同石军一起围住。

而后，这伙人纷纷从手中亮出一柄柄明晃晃、金灿灿的圆环，圆环上缀着无数细小的金铃，轻轻晃动，金铃发出整齐划一的脆响之声，刹是好听，六个壮汉原本气势汹汹，双手互握站成圆圈，听到铃声，却不由自主地呲牙咧嘴，摇头晃脑起来。

这“普天罗”属于音攻阵法，禁灭地魔手下的魔头们一个不留神便纷纷着了道儿。见此情景，竹竿老头脸色一变，伸出鸡爪般干瘦的手，迅速掐了个诀递出，只听得“轰”地一声，四个白衣青年手中的金环便同时飞上半空，金铃的脆响之声也攸地断绝。

这群仙人和魔头完全是两个极端，仙界中人衣饰华丽，甚至连使用的武器也是富贵堂皇，而魔界的这些家伙则衣衫褴褛，赤膊上阵。虽然是仙界中人率先使用音攻袭击对方，但从石军此刻的角度看来，倒像是一帮穷极无赖的魔界饥民在打劫这帮仙人一般，只觉得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着火啦！”路上的行人见凭空燃起了几丛火苗，把一个年轻人困在当中，都吓了一跳。街边店铺的人立即飞奔入内，抄起灭火器就往外面跑，对着那来历不明的火苗一通猛射，可奇怪的是，灭火器根本无法奈何那些火苗，只是那火焰虽然熊熊燃烧，却也不曾扩散，那被困在其中的年轻人居然也没有被火焰波及，好好地站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呆了，一点逃跑的意思也没有。

石军虽然也想看看这两帮人到底在耍什么花枪，可此刻身处闹市，他更不愿意无辜的路人被卷入到这些他们无法了解的纠纷之中，而眼下这种情形，也根本没法劝阻他们，一旦动起手来，就势必会像半山区一样……要是闹出什么乱子来，自己就难辞其咎了。

想到这里，石军明白自己必须马上离开，至少要选择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虽然对这两群人的来意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但估计今天此事绝不可能善了，出手争斗更是在所难免，好在经过游乐场一战，石军对自己的实力信心大增，刚才观察那两伙人运用的手印和咒语，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复杂……想到这里，他忽然灵机一动，伸出右手，掐了个诀，正是刚刚在游乐场一战里从黄泉老祖所授法术中领悟到的“瞬移咒”——既然你们的目标是我，那就跟着我来吧！

四空上人和禁灭地魔正在斗法，忽然发现石军凭空消失了，双双大吃一惊。他们根本没有想到石军居然会使用如此高深的法术，更没有想到看上去已经同时被“大飞炎阵”和“普天罗音”困住的人居然会好端端不翼而飞，恶狠狠互相叱骂了几句，连忙双双撤去阵法，跃上半空，四处寻找洞察之眼发出的微弱光芒。

救火的路人忙得正起劲，忽然见到红光一闪，那六丛无法扑灭的大火连同被困其中的年轻人居然就那么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禁面面相觑，全都傻了眼，人人都觉得这件事情委实太过匪夷所思。

呆立片刻，一个站在路边驻足观望的小脚老太太终于忍不住双手合十，大喊一声——“神仙哪！”

下一刻，石军蓦地现身在市郊的一片菜地中，一脚踩歪了一棵大白菜。

想不到第一次使用“瞬移咒”就这么顺利，石军不禁有一丝得意，抬头看看，没有发现那两伙人追来，却也不敢大意，默想片刻，又灵机一动，口中念咒，手指挥出，四个一模一样的石军齐刷刷出现在眼前，心念指挥下，这四个分身“嘻嘻”一笑，当即朝着不同的方向使出“瞬移咒”，一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军长出一口气，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心想，如果早些可以把黄泉老祖教的这些高深咒语运用纯熟，就不用折腾那两个蹩脚的替身那么辛苦啦！大海如果看到了一定缠着要学，他可是最喜欢这些古里古怪的咒语了。

想到这里不禁哈哈一笑，随即又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老妈还在家里等着呢，现在可怎么回去？万一那群人追踪到自己的家中，岂不是把老妈和大伯也卷进来了？唉！看来只有先回大海那里了。

无奈之下，石军掏出手机，拨通家中的电话后，一口气说道：“老妈，我有点事暂时不能回来了！什么，大伯出去找我了？不用了，你们不用等我，先吃饭好了，我办完手上的事情马上回来。”然后不顾另一端老妈还在追问，猛地挂上了电话。

刚松了口气，准备使用“瞬移咒”回到胡海那里，忽然听到一把洪亮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哈哈，小家伙，原来你在这里啊！”

石军的心蓦地牵动了一下，这声音他以前从来不曾听到过，可是却又十分熟悉亲切，让他一听之下便不由得油然而起几分温暖亲近之意，扭头一看，就见到一个看上去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站在自己面前，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衬托出伟岸魁梧的身材，皮肤黝黑，高鼻深目，一头深褐色的短发，双眼炯炯有神，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还不回家？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让我这通好找。”中年人显然心情很好，说起话来慈祥温和，就好像对着一个贪玩得迷了路的小朋友谆谆教导。

“找我？”石军心想你是谁啊？忽然心念一动，难道这就是大伯？不对啊，刚才我看过了，四处没有人，怎么这个人忽然就冒了出来？难道是和方才那些人一样，是来找什么玄暹转世的？

正想着，那中年人忽然又仔细地盯着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脸色一变，“咦”了一声，轻轻地自言自语道：“难道传闻有误？怎么这孩子身体里面居然如此奇怪……”忽然意识到石军正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连忙自失地一笑：“我是你大伯烈烬，刚同你妈妈从北京回来。”

石军没有马上回答，他多少有点担心这是个陷阱，转念一想：什么人需要费这么大的劲来对付我呢？有这个必要么？不过也真难说，刚才突然现身的那帮人把自己当作什么玄暹，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兆头，自己可得小心一点，可别一不留神上了当，不但作了别人的便宜侄子，还把老妈也牵扯进来，于是耸了耸肩道：“不好意思，恐怕你认错人了。”转身便想离开。

“玄暹，哪里跑！”只听得一声大喝，之前那七个光头佬忽然齐刷刷现身在面前，那叫做禁灭地魔的竹竿老头儿脸色铁青，踏前一步狞笑道：“想不到你居然还有那么一点道行，只可惜没用，不管跑到哪里我禁灭也照样抓得到你！”

正说着，忽然看到石军身后的中年人，竹竿老头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口齿在一瞬间变得不那么伶俐了：“怎、怎么、怎么会……”身后的六个壮汉也好像大白天见了鬼一样，一个个低下头，显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那中年人淡淡地扫了七个秃头一眼，负着手缓缓踱步到石军身边站定，语气忽然变得极其威严森冷：“禁灭，带着你的人滚回去！”

“可、可是谲、谲挲大天魔说了……”竹竿老头小心翼翼地解释着，中年人毫不客气地一挥手：“少废话！谲挲那点心思我还不明白？滚回去告诉他，这个少年是始历大天魔的亲子、我烈烬的侄儿，我可不管什么洞察之眼、契约之心，谁要想动他一根手指头，就得先问过我烈烬！”

竹竿老头不甘心地眨巴眨巴眼睛，还想说什么，就听一人兴奋地大呼：“找到了！”

石军抬眼一看，正是四空上人带着四个白衣青年追踪而来。

这么快就追来了？石军心想：我那四个分身怎么一点用都没有，也太菜了吧？正在郁闷，就听到四空上人得意洋洋地揶揄道：“玄暹，你那几个分身有没有洞察之眼和契约之心，扔出来做什么？当我们是白痴么？还是省省吧！”

石军这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但此时知道了也没有用，现在仙界、魔界的两路人马齐聚，半路上又杀出一个敌友难分、自称伯父的厉害家伙，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这两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同吃错了药，认定了自己就是那个什么玄暹，如果动起手来，以寡敌众，自己多半是招架不住，逃恐怕是逃不掉了，连分身都不起作用，难道真的要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再把心挖出来逃之夭夭？

想到这里，他明白与其再三退避还不如横下一条心和他们周旋到底，说不定还可以趁机把心中的疑团解开，当下懒洋洋地一笑道：“咦？你怎么知道？不错，我正是把你当作白痴，你待怎样？”

四空上人听到这番挖苦，一张柿饼脸顿时涨得通红，不禁勃然大怒，正想发作，忽然看到站在石军身边的烈烬，不由得一愣，竭力回忆了半天，忽然脸色大变，退后几步叫道：“你、你是烈烬大天魔！”

石军一听，诧异地挑了挑眉毛——怪不得竹竿老头儿对他如此诚惶诚恐，原来这个中年人居然是大天魔？慢着，他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是什么始历大天魔的亲子？始历、石历，难道……想到这里，他的呼吸几乎都要停顿了，恨不得马上揪着这个烈烬把事情问清楚。可是自己怎么知道这个烈烬所说究竟是真的还是在故意欺骗自己？想到这里，他还是决定按兵不动，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之后，再作打算。

正在这时，就见烈烬微微一笑：“呵呵，想不到闭关多年，居然还有人记得我。”忽然把脸一板，“既然知道我是谁，那还不给我乖乖地滚回去！”口气甚是蛮横无理。

四空早就听说过烈烬的名头，可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上，不禁暗叫倒霉，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是一个劲地在肚子里破口大骂——该死的璇玑尊者，明明知道捉拿玄暹是如此重要的任务，冥、魔二界都不会袖手旁观，却只派这几个小兵前来，甚至连天人都不给安排一个，现在好了，打肯定是打不过了，空手回去又会因办事不力而受罚，我他妈的怎么这么倒霉啊……

四空虽然畏惧，但他并非魔界中人，对于烈烬厉害的认识也只限于传闻，此刻怎会甘心真的就那么“乖乖地滚回去”，思前想后，万般无奈之下，把心一横，大喝一声，手中忽然亮出一尊小小的金色宝塔。

这尊小金塔约摸三寸来高，小巧精致，共分七层，每一层都包含着一个极厉害的咒法，直到第七层的“逆转乾坤”，一旦发动，有毁天灭地之威，震撼仙佛之力，只怕连烈烬这种级数的大天魔也不敢小觑。

这件宝贝来历也十分特殊，据说当年因为他办事得力，前任仙帝抱朴天尊曾赐赠给他一小团极具灵性的西方金石之英——煅燏金，而这件宝贝就是由煅燏金炼制而成，名叫“通天塔”。

这通天塔可以说是四空上人的进阶法宝——四空虽是上人，却已经顺利渡劫，只需要修练好通天塔，融合自身仙力之后，就可以过渡到仙界中天人的层次。只可惜由于修炼时日尚浅，通天塔并没有完全与他的仙力合为一体，还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也就是说，通天塔还没有完全认同他这个主人，可是行格势禁，四空终于不得以冒险亮出了这个对他而言的终极法宝。

烈烬见四空亮出通天塔，不由得细看了两眼，露出一丝惊讶惋惜之色：“想不到以你的修为居然也能拥有这种好东西，可惜……只是以你目前的实力恐怕还无法控它，弄得不好还会反受其制，就不要勉力为之，还是回去吧！”

烈烬毕竟是魔界中有数的大天魔，随着修为的加深，再加上天性使然，对于名利争斗之心看得很淡，甚至明明有实力参与魔界至尊一位的争夺也不去争取，独来独往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这一次要不是为了调查挚友始历大天魔的下落，他也不会跑到人界来管这些闲事，所以虽然嘴上说得凶，却也没有当真打算对四空他们这些后辈动手，而且通天塔就算再厉害，他自问也有十足的把握带着石军全身而退。

只可惜四空却不这么想，听到烈烬的话，好像对自己的通天塔颇为忌惮，信心大增，以为烈烬也怕了自己，顿时将一颗心放回肚子里，神气了起来，肥大柿饼脸上的愁云惨雾顿时不见了，得理不饶人地说：“仙、魔二界虽然不和，可我四空上人却不是一个喜欢无事生非的人，这样吧，看在烈烬大天魔的面子上，你们留下玄暹离开吧，今天的事情我是不会计较的！”说完扫了众人一眼，觉得自己的说话十分得体，当真是有理、有力、有节，不禁洋洋得意。

石军原本是仙、魔双方共同追拿的对象，忽然间却发现这三伙人居然没完没了地拧上了，自己反倒优哉游哉，成了一个袖手旁观的看客，大觉有趣，再看到烈烬摆出一副保护自己的架势，虽然也不知道这个大伯究竟是真是假，却也不是特别担心。

此刻见双方废话多多，剑拔弩张了半天也没有打起来，不由得无比气闷，穷极无聊，此刻听到四空大言不惭，干脆不怀好意地起哄：“我说你们烦不烦？都傻站着干吗？你不是挺厉害吗？对，就是你这个冒充托塔天王的胖子，来打啊！打他！”用手一指烈烬笑道：“他都说了要罩我了，打不赢你怎么抓我呢？打吧打吧，千万别客气，不用给我面子，实在不敢打的话，打这根光头老竹竿儿也行啊……”

石军说得兴高采烈，却把四空和禁灭气了个半死，连烈烬也忍不住摇头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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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灵塔易主

“你说什么？”四空见石军越说越高兴，忍不住大吼一声。

“我说什么？你是聋子还是胆小鬼？居然还问我说什么？”石军奇道，用手一指他手上的通天塔：“你就是靠它唬人吧，可怜啊！这么小的玩意儿能有多厉害？当摆设还差不多！怎么样？还是扔掉吧，要是你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家伙来，大不了我免费送一个马桶给你当作见面礼好了。”他知道在眼下这种敌我难分的形势下，只有把水搅浑，自己才有机会全身而退，当下便故意使用激将法，将四空的通天塔贬得一文不值。

禁灭和他的六个壮汉徒弟为了寻找石军，和四空上人一行碰在一起——这魔界和仙界本就宿怨极深，两伙人又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来到人界，之前早就较量过几次，总是胜负未分，这一下见四空受窘，俱都满心欢喜，就像约好了似的，同时夸张地哈哈大笑起来。

四空上人被石军一番奚落气得满脸通红，双手抖得差点连塔也托不住了，心想：看来不使点手段你们是不会知道我通天塔的厉害了。他当然不会老老实实听石军的话去对禁灭地魔动手，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这家伙也算胆大包天，他见烈烬似乎对通天塔也有所忌惮，干脆横下一条心，一不做二不休，当即默念咒语，对着烈烬发动了通天塔的最高禁咒——“逆转乾坤”。

只见那小巧精致的通天塔忽地升到半空中，顷刻间，两条旋转的气流，一黑一白，从通天塔第七层中以极快的速度尖啸着飞了出来，像两条小型的龙卷风，摧枯拉朽，所到之处，扬起一片灰尘。

这两股气流中闪闪烁烁，密布着无数旋转着的细小金属刃，不但可以把遇到的一切搅为齑粉，还由于相互激烈碰撞而发出一股奇诡之音，振得人头皮发麻。

“啊……”

一声惨叫，却是从四空身后传来，原来由于四空根本没能将通天塔完全修炼好就贸然发动，结果那两条气流并没有如他所愿地冲着烈烬发难，而是不受控制地自行乱飞，只见那黑色的气流忽然转了个圈，敌我不分地对着其中一个白衣青年冲了过去，一古脑儿地将之包裹其间，几秒钟的功夫，没等那白衣青年挣扎，就被锉骨扬灰，打碎躯壳，一点仙灵没有了容身之所，只得化作一道金光，“嗖”地遁回仙界——这白衣青年也算倒了血霉，这回不修炼个几百年，恐怕很难恢复元气了。

剩下的三个白衣青年见四空的通天塔发了疯，竟然连自己人也干掉了，哪里还顾得上身份仪态，吓得屁滚尿流、鬼哭狼嚎着，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

四空上人哪里想到通天塔居然会如此不听话，眨眼就把自己的手下结果了一个，待要收回，可无论怎么念动咒语这通天塔就是不肯下来，急得他上窜下跳，满身的肥肉都快抖散了也无济于事。

与此同时，四空还要不断费力地躲避那两股不受控制的气流，更不知道这像发了疯一般的通天塔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心中早已经后悔得死去活来——自己和一个小孩子斗什么气，明知道这法宝还没完全修炼成功，偏偏要拿出来逞威风，这下子可怎么收场……

“逆转乾坤”的威力笼罩着战场中的每一个角落，在四空手足无措的这么一会儿工夫里，那条白色气流已经呼啸着扑到了禁灭地魔的面前。

禁灭地魔见烈烬一力维护石军，他可也不是傻子，知道凭自己这点本事根本没可能和烈烬讨价还价，论实力，恐怕这个烈烬大天魔比起自己组织的领袖谲挲大天魔还要厉害一些，和他作对不是螳臂挡车么？大不了回去如实交待一声，相信谲挲大人也不会过分责怪自己，而且这烈烬说不定日后还有希望当上魔尊呢，现在白白地得罪了他老人家，自己以后在魔界的日子就不好混了……

故此石军的话虽然难听，禁灭地魔也只有当作没听到，本想借坡下驴，趁势走人，却不料四空忽然发动了通天塔——虽然那两条气流一开始没有冲自己而来，但那声音委实太厉害，听得他心慌意乱，六神无主，一身的魔力竟然无法积聚——眼见自己带来的六个徒弟也捂住耳朵，满脸痛苦之色地满地打滚，更发现那条白色气流忽然掉头冲着自己这个方向卷了过来，不由大惊失色。

禁灭地魔正在哀叹老命不保，却听“嗤”地一声轻响，一片银蓝色的火焰凭空生出，形成一个圆圈，硬生生挡在了身前，把自己和六个徒弟团团围住。那团白色气流和火圈甫一接触，便仿佛撞上了一堵墙一般，忽然腾空而起，发出一股巨大而又愤怒的炸响声——原来却是烈烬见禁灭形势危急，连忙出手相救。

禁灭的魂魄这才勉强归位，一颗心仍然在“扑通扑通”狂跳不已，但在烈烬“炎明离火”的保护下，总算是暂时安全了，全身的魔力也可以运行自如。

他定了定神，见那白色气流停滞了一会儿后，就开始继续不依不饶地轰击着银蓝色火焰组成的防护壁，半分钟的功夫，“炎明离火”就减弱了几分，知道防护壁撑不了多久，在这种情况下是绝不可能有所作为的了，慌忙无比感激地对着烈烬深施一礼，大叫一声：“小子们，走！”七个人身上齐齐腾起一团烈焰，眨眼间就瞬移而去。

烈烬见四空忽然不顾一切地发动通天塔，也有点吃惊，但他毕竟魔力深厚，一见情形不对，立刻一把揽住石军腾空跃起，同时左手轻探，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四方形透明盒子，扔到了半空。

石军就见上下前后左右六片透明的光幕一闪，立即便组成了一栋透明的玻璃围墙，将他们二人一同护定，同时感到自己虽然身在半空中，却仿佛脚踩实地一般，站得既稳当，居高临下看起来更方便，于是扭头一笑道：“这便是你们魔界的法术么？挺有意思啊。”

烈烬点点头：“还有更有意思的呢。你想学的话，大伯会全部教给你的。”

全部教我？石军深深地看了烈烬一眼，见他微笑着望着自己，眼睛里那抹神采居然和老妈有一点相似——带着那么一点慈爱的意思在里面，忽然有点脸红，连忙假装不经意地把脸扭到一边，谁知道注意力立刻被那只悬浮在半空中的小金塔吸引住了。

此刻那小金塔就好像有生命一样，在半空中缓缓地自行转动着，一边转动，塔身上悬坠着的无数小吊铃一边发出“叮铃铃”悦耳的声音，同时在塔的底部正慢慢地氤氲出一层淡淡的五彩气体，就像云团一样，把小金塔衬托得十分漂亮。

石军下意识地屏气凝神，忽然心里一动，思觉仿佛可以延伸到塔里面去一般，就好像从心里面长了另一双眼睛，可以看见小金塔内部的情况，同时又惊讶地发觉这尊塔似乎真的具有灵性，此刻正在不明不白地大发脾气呢，于是试探着把心神凝聚起来，悄悄地到塔身里“张望”着。

“喂！你跑进来干什么？”正当石军鬼鬼祟祟地用思觉在塔里面“东张西望”，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把他吓了一跳，定定神，却见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长满了金黄色鳞片的小脑袋。

“啊？我来干什么……我到处看看啊。”石军脱口而出。

烈烬听到石军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却发现石军并没有看着自己，而是呆呆地盯着那尊小金塔，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正想开口询问，就看见四空披头散发地腾身到半空，两眼血红地扑向通天塔，身后一白一黑两股气流如影随形尾随而至，再一看剩下的那三名白衣青年，早已逃之夭夭不知去向。

这通天塔“逆转乾坤”的法术极其霸道强横，不但可以紧紧锁住目标的精神立场，更可以像绞肉机一样把所遇到的一切人或物体彻底毁灭，没想到四空作为施术者，由于太过急功近利，尚未将通天塔完全修炼融合就贸然启用，结果也成为“逆转乾坤”追杀的对象，眼见自己肚子里那一点防御法术对通天塔完全不起作用，四空简直就快疯了——按说通天塔如此厉害，他本应该高兴才是，可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法宝如今对付的却是自己的主人，四空只觉满腹辛酸，却又没有时间伤心，因为他还要费力地拖动着肥胖的身躯保命要紧。

眼下四空的三个手下早就逃跑得无影无踪，禁灭地魔也率同弟子瞬移而去，烈烬魔力高深，保护着石军高高在上地瞧热闹，只剩下他一个人成为敌友不分的“逆转乾坤”追击的目标，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正当四空辗转腾挪，气喘吁吁之际，紧随其后的两股气流忽然硬生生地停顿了下来，在半空中不情愿地扭动了一下，气流中发出气泡一般的“噗噗”声，蓦地扬天而起，旋转着飞回到通天塔内，至此悄无声息。

四空精疲力竭，从半空中落了下来，“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暗自庆幸在自己即将撑不住了的最后一刻，通天塔总算良心发现收回了“逆转乾坤”，同时心里暗暗纳闷：难道之前自己念出的咒语有误？按说不可能啊，看来这煅燏金还真有点邪门，怪不得当初抱朴仙尊曾经再三警告自己，如非修炼到精神力量无比强大，切不可强行以煅燏金炼制法宝，否则就会很难驾驭……

他伸出手，想要掐诀收回通天塔，却听见头顶上石军“哈哈”一笑，再一看，不由得一愣——烈烬和手托着通天塔的石军正从天而降，落在自己面前。

“你、你想干嘛……快还给我！”四空一时间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

烈烬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和嘲弄之色：“怎么，没有人告诉你煅燏金只会停留在主人的手上吗？”

四空眨巴眨巴眼睛，好像傻了一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直愣愣地看着石军和他手上的通天塔。

石军耸耸肩，故意装出一幅自认倒霉的样子，说道：“早教你把它扔掉你偏不干，现在搞得它死缠烂打地硬要跟着我，推都推不掉，哎！这下我可被你连累惨啦！”

原来之前石军在通天塔里“看到”的那颗怪头，正是通天塔的灵魄——煅燏金化身而成的一只黄金小龙。

由于修炼时间尚浅，这家伙根本就不买四空上人的帐，见他无缘无故把自己召唤出来穷折腾，又不能够提供足够的能量补充，不禁十分生气，于是指挥着乾、坤两条气流四处乱跑，大发脾气，却不料突然看到有其他人在塔内出现，于是趁机把一肚子的不满意冲着他撒了过去，大嘴一张，一道紫光闪过，石军的灵觉立刻一滞，只感到呼吸都快停顿了一般，全身极不舒服。

石军哪里会想到这怪模怪样的小家伙居然说动手就动手，更没有料到灵觉在塔身里受到攻击，自己的本体竟然也会感同身受，霎那间额头上大汗淋漓，脖子仿佛被谁勒住了一样难受。

好在这种难过的感觉转瞬即逝，随着呼吸节奏的加快以及心脏强有力的跳动，他立刻恢复了过来——石军并不知道随着自己的历练，原本加诸在心眼上的禁制早已越来越薄弱，自己的力量也随之渐渐苏醒，破解煅燏金的攻击对他而言已非难事。

只见那条原本正张牙舞爪的小小金龙忽然“咦”了一声，然后便四肢僵直猛地从空中坠了下来，身体在半空中翻了几周之后，四脚朝天地落到了石军怀里，嘴里还在大叫着：“好强的精神力量啊，我动不了了，快放了我！”只听得石军瞠目结舌。

其实，这小家伙只不过是被石军体内无比强大的精神力场束缚住了——煅燏金虽然是一种金属，但天生具备灵魄，以主人体内的精神力场为食并借之强大自身，反过来又可以用自己的灵魄进一步强化主人的精神力常但如果其主人的精神力场不够强大到供其吸取的程度，它就会不听使唤，如果强行发动的话，它就会自行觅食。因为四空修炼煅燏金时间尚短，而且本身的精神立场也不够强大，故此就算他是煅燏金的原主，也无法真正获得这宝物的认同，又因为他贸然发动了这件宝物，所以煅燏金在得不到足够精神力补给的情况之下，就开始擅自行动——刚才的一系列敌我不分的杀戮，就是煅燏金在自行猎取他人的精神力常

偏偏此时石军的意念贸然闯入塔中，煅燏金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但与他的精神力场较量之下，一下子便被制服，这才突然老实了起来。

除此之外，煅燏金素来只愿意臣服于精神力场最强大的人，现在遇到了石军这个恐怕可以称得上是该次元宇宙精神力场最强大的人，自然满心欢喜，立时便动了换主人的念头。

“我喜欢你，以后我跟着你好不好？”全身硬邦邦的小家伙一脸讨好的笑容，把石军“看”得莫名其妙。

“跟着我？你这小家伙，一会儿想打我，一会儿又说喜欢我，老实交待，你到底想干嘛？”

“你怎么了？”烈烬还不知道石军正在用灵觉和塔身内的煅燏金交谈，见他傻乎乎地说个不停，不禁有点担心。

石军“哦”了一声，收回灵觉，指着通天塔转头对烈烬开玩笑地说：“这里面有个小家伙，他说要找我做他老大。”

烈烬愣了一下，还没等说话，通天塔“呼”地向石军飞了过来，却不料“嘭”地一声撞到了透明光幕上，于是上下左右，绕着光幕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石军“哈哈”大笑，再次把灵觉探了进去，就“看到”之前的小金龙不知何时又飞了起来，正小声地“哼哼”着瞅着自己，忍不住心一软道：“你为什么想跟着我啊？”

“因为你的精神力场好大呢，我可以吃得好开心哦！我已经饿了很久很久啦！”

“吃我的精神力场？”石军失声道，“这也太离谱了吧？”

“孩子，答应他。”烈烬是何等聪明的人，观察了一会儿立刻瞧出一点端倪，马上提醒道，同时把煅燏金的特性讲解了一遍。

石军一边听，一边看看正使劲想飞进光幕来的通天塔，有点为难道：“它可是那个胖子的宝贝，我就这么把它抢走了好像……”

烈烬笑了笑：“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四空拿着它对自己只会有害无益，说起来他还应该感谢你呢！”

“那倒不必，只要这胖子别再缠着我就阿弥陀佛了！”石军咧嘴一笑，想了想说：“那是不是就是说，以后如果这小家伙遇到一个精神力量比我更为强大的人，就会离开跟着他呢？”

“这很难说，”烈烬缓缓道：“如果在此期间你们已经建立了足够的感情，也许不会，毕竟煅燏金是具备灵性的，可即便它有朝一日离开又有什么关系呢？在相处的日子里你们可以相互扶助，彼此使对方的力量变得更为强大，离开了对你对它而言也不见得就是什么损失，这世间又有什么人或者事物是可以永远不离不弃而厮守在一起的呢？”

“那倒是。”石军释然，点点头对通天塔道：“那你就跟着我好了，不过我总得知道你叫什么吧？”

“我没有名字啊，”小家伙想了想道，“要不你就叫我小天好了。”

“嗯，小天，你还是先把那两团飞来飞去的东西搞定，再跟我回去吧。”石军点了点头。

就这样，在四空被乾、坤二气追得到处乱跑之际，通天塔自行易主，从此把石军当成了主人。

目送着四空无比落寞的肥大背影渐渐飞远，石军心里还是没来由地闪过一丝内疚，虽说他对这胖子一点好感也没有，可刚才见到他因为通天塔的“背叛”而伤心愤怒的模样，即感好笑，又觉不忍，暗想即便是修炼得成魔成仙又如何？一样免不了七情六欲，患得患失；一样免不了打打杀杀，勾心斗角；一样免不了老伤病痛、生离死别……想到这里不禁意兴索然。

“那些人一时半会儿不敢来了，不过这也并非长久之计，我们还是回去好好商量一下才是。”烈烬哪里知道石军脑子里转的这些念头，见他眉头深锁，还以为他仍在为被仙、魔二界追杀的事情而担心。

“啊呀，你们这两个混小子，王八蛋！毁了我的菜地，老娘跟你拼了！”正在出神，却见几个身穿粗布衣衫的健壮农妇急急忙忙地朝自己这边跑了过来，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锄头。

石军低头一看，果然，方圆数百米的原本郁郁葱葱的菜地一片狼藉，全是拜通天塔所赐。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烈烬哈哈一笑，带着石军蓦地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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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冥帅夜叉

秦小雅端着一碗鸡汤正小心翼翼地从厨房里走出来，“呼”地一阵风声掠过，烈烬和石军忽然好端端地出现在客厅里，吓得她大叫一声，鸡汤顿时失手落下。

“老妈！”石军见秦小雅受了惊，生怕她被烫伤，连忙冲了过去，“你没事吧？”

“没……没事，”秦小雅扶着额头，喃喃道：“我是不是眼花了？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回来的？”

石军装出一副笑脸：“刚回来啊，你没听到门响？”看了烈烬一眼，心想明知道我老妈是个普通人，干嘛要瞬移回来，要是把她吓坏了可怎么办？

烈烬也有点后悔，连忙说：“你看，我刚才正想回来，两个人正巧在楼下碰到了，要不是看过小军的照片，还真认不出来呢，小雅，没吓着你吧？”

“我没事，”秦小雅定了定神，看看石军，忍不住唠叨开了：“怎么身上又是这么脏兮兮的？你呀，就是不知道收拾收拾自己，快去把衣服换换，陪你大伯聊聊天，过一会儿我叫你们吃饭。”

“遵命！”石军扮个鬼脸，马上溜进自己的房间，一边找衣服，一边心里嘀咕：看来这个烈烬还真是大伯了？可他怎么会是什么大天魔呢？如果他真是父亲的哥哥，那我又算什么？小魔头？嘿嘿，那岂不是和摩陀一样？

正在胡思乱想，却听见房门轻轻响了几声，烈烬缓缓走了进来。

石军知道烈烬一定有话要对自己说，他一肚子的问号也实在需要人解答，可一时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于是一言不发地看着烈烬。

“事实上，我和你的父亲始历大天魔是结义兄弟。所以算起来，你叫我一声大伯也并没错。”烈烬微笑着坐下，同时示意石军坐在他的面前，眼神柔和地望着他。

“始历……大天魔？”石军小心翼翼地重复着，目光中充满了疑惑。

“不错。你是魔界与人界相融合而诞生的，在你的身上，也流淌着一半魔界的血液。”

石军连忙问：“我父亲在哪里？”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是以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

“我不知道。我此次前来人界，正是为了寻他。”烈烬摇摇头：“只可惜到现在还没有一点消息，据我估计，始历目前应该被幽闭在某个地方。”

幽闭？石军悚然而惊，连忙问：“这都是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好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烈烬叹了口气，“在人界的十九年前，有一天始历忽然兴冲冲地找我，说他在人界游历的时候遇到一个女子，一眼就爱上了她。”

“是妈妈。”石军小声说。

“对，就是小雅。要在平时，我一定会跟着始历去人界，至少也要参加他的婚礼。只可惜那时我正在执行魔尊交托的一个任务，所以不能走开。后来我曾经到人界来过一次，你的父母早已结婚并有了你。虽然只是匆匆一面，甚至没有见到小雅，但是看到你父亲一脸幸福的笑容，我已经足够为他开心。那一次始历告诉我，他马上也要去冥界渡劫，回来之后就可以做父亲了。而我也就放心地离开，回到魔界闭关修炼。”

说着，烈烬从颈中掏出一条项链：“这条项链，你父亲也有一条。”

石军一眼便认出这条项链和老妈脖子上挂着的那一条几乎一模一样。

“在我闭关期间，完全与外界隔绝，所以什么消息也不知道，你父亲的失踪、第一次四界大战，这些事情，都是前不久我才知道的。”

“第一次世界大战？”石军不解地看着烈烬，不知道这场百年前的战争和十九年前能扯上什么关系。

烈烬笑了笑：“我所说的，是魔、仙、妖、冥四界的战争，在那次大战中，我们的义父残瑟魔尊不幸战死……”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之前我居然在你体内感应到了义父的魔力，这可真是奇怪，而且在你身体里面还不止这一股力量，似乎还有一股强大的仙灵之力和一股怪异的灵力纠结在一起。怎么你这孩子会如此古怪？魔界、仙界和冥界之中最强横的力量居然都在你的身体里，难道你就从来也没有察觉到么？”

我？石军听得大吃一惊，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不等满心疑惑的石军发问，烈烬却长身而起，高大的身躯顿时让卧室显得狭窄起来，他缓缓地踱着步，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开了：“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两界的人全都来找你？黄泉这老家伙也真该死，到底躲到那里清闲去了？洞察之眼……契约之心……”

沉吟片刻，忽然站定，双手交错，在胸前迅速地画了个半圆形的圈，伸出右手食指，只见那指尖上缓缓地渗出一滴鲜红的血，落在地上，却一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军虽然不解，却忍住了没有发问，只是静静地看着表情认真的烈烬。

“喵呜——”窗台上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十一楼的窗台上无缘无故出现一只猫？石军有点诧异地扭头一看，却看见一只拳头大小、肋下分别长着两双蝶翅、通体金黄的小猫正懒洋洋地蜷伏在窗边，见石军正盯着自己，两只橙色的猫眼红光一闪，伸出一只前爪，利索地在身上挠了挠，又抖了抖全身，脚下闪出四团火焰，像云团一样托着它小小的身体落到了地上。

再一细看，猫身上那看似单薄的蝶翅相比它的身体而言已经十分宽大肥厚，上面天然长着或黑、或黄的花纹，扑扇起来煞是好看。

“这只合体兽旎缳跟随我多年，极具灵性，今后就让它保护你母亲，我也放心一点。”

“保护？难道有人要对老妈不利？”石军一惊，连忙也站起身来，“难道是今天那两伙人？”

烈烬的眼神落在石军身上，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忧虑，但旋即又笑着说：“不管怎么说，提前有所提防总不是坏事，有备无患嘛！”

石军凝视着烈烬，见他的表情似乎十分轻松，这才稍稍放心，低头打量了璇旎几眼，觉得这长着翅膀的古怪小猫看上去倒还蛮可爱，问道：“这小东西行不行啊，再说它的形象太扎眼了，我怕老妈吃不消。”

“这种精灵合体兽性格十分高傲，对它说话一定要礼貌。”烈烬蹲下身伸出一只手，同旎缳伸出的一只前爪轻轻握了握，如同相交多年的老友一般，微笑道：“它是魔界中最具灵性的异兽，有极强的抗物理和法术攻击的能力，虽然攻击力量并不强，但与生俱来便拥有一种强大的防御法术，由它来保护小雅再合适不过了。你放心，旎缳会隐身的，他会一直跟随在你母亲身边，但是却没有凡人能看到它。”

旎缳听到烈烬的话，同意地“嗷”了一声，瞥了石军一眼，小耳朵呼扇了几下，脚下的小火焰再次出现，托着它缓缓腾空飞起，在石军和烈烬的注视下一头向墙壁撞了过去，还没等石军出声提醒，旎缳便没入了墙内。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糊涂了。”石军一屁股坐在床边，苦笑着说。

“怎么，是对你自己的身世难以接受吗？”

难以接受？最近这几个月以来，石军早就被迫习惯了不断去接受那些原本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情——从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开始，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不会结束，某天早上起来忽然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黄粱一梦？抑或从此之后自己的人生完全改写，同那些普通、平凡但却快乐的生活彻底绝缘？

从被冥界骚扰到被迫当上冥捕，从误闯冥界到寻找令牌鬼灵，从莫名其妙被仙界、魔界捉拿到让自己匪夷所思的身世……哪一件事让人容易接受的？可他还不是一样要接受！

就如同眼前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大天魔伯父，石军刚才在他说话的过程中曾经悄悄用心眼的神识探查他的情绪，看起来他的感情还颇为真诚，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要是老妈知道了父亲的身份，嘿嘿，也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了。”石军一抬眼看到烈烬关心的眼神，忽然对自己曾经对他有所怀疑生出一丝愧意。

“对了，为什么你召唤旎缳出来还要滴血啊？”

“这是魔界的盟约。虽然旎缳是我养的，但是也不能平白让它为我做事，必须付出让它满意的代价——我的血对它而言是修炼进阶最好的良药。”

“这么现实？那如果你经常把它召唤出来帮忙的话，还不得整天把手指头割得血淋淋的？”

烈烬微笑了，脸上掠过一丝自信傲岸的神采：“是啊，如果我真的经常需要它的话。”

石军忽然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傻——像烈烬这种级数的大天魔怎么可能总是需要一只魔界宠物保护呢？而烈烬温言微笑的态度就更让他觉得自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这让他不由得有一丝懊恼，其实内心深处却又有一股暖意蔓延开来。

大伯就是父亲的哥哥，不管是不是同一血缘，但这种关系就注定了亲情的存在啊。

石军忽然发现他已经有一点喜欢这个大伯了。

尽管还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可秦小雅却忽然敲门进来，要他们立即出去吃饭。石军一眼看见旎缳正缓缓在老妈的头上盘旋着，时不时飞下来嗅一嗅她身上的气味，一脸颇为享受的样子，可老妈还浑然不觉，不禁有点好笑，同时又忍不住想问问这个璇旎的性别，怎么这小家伙看来看去都好像有点“色色”的味道呢？笑着和烈烬对视一眼，乖乖跟着秦小雅走进了客厅。

秦小雅的情绪似乎十分好，面对满桌的美食，不停地让烈烬和石军多吃一点，而她却吃得很少，似乎看他们两个吃饭自己就会饱似的。

石军见老妈心情不错，自己也很高兴，于是把学校里发生的一些好笑的逸事添油加醋地拿出来说，时不时把秦小雅逗得大笑起来。

看到老妈愉快的样子，石军的心里忽然没来由地涌上一丝伤感——如果父亲也在的话，或许老妈会更开心吧？就像这样一家三口坐在一起谈谈说说，那该有多好啊！想到这里，他更加坚定了一定要找到父亲的决心，也许终有一日，他们会一家团聚，到那时，老妈一定会比现在笑得更开心了吧？

大伯的突然出现和刚才仙、魔两界的追杀让石军心里泛起了滔天巨浪，而烈烬指出自己体内有三股纠结在一起的神秘力量，则让他回忆起在游乐场地下洞穴中自己忽然不能自主，同时感应到三股不同的力量在自己体内涌动的事情。

不过起初的一点惴惴不安稍纵即逝——石军天生无所谓的性格让他对自己身上的这些异变并没有过分担心，只要不会因此给老妈带来什么麻烦，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而且，随着不断历练而逐渐强大的他对自己的信心也越来越强。石军发现自己的心态已经开始有了变化——以前，他只希望做个平常的小人物，无忧无虑、无惊无险地度过一生，但现在他开始认识到，想要过上心目中理想的生活，没有足够的实力是不可能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游戏规则的制造和控制者才能真正不受他人左右地自主生活，既然没条件好讲，没有更多的道路可选，那他只有尽力成为那个游戏规则的主人，或许，只有在绝对由自己纵的世界里，才可能获得真正的平静和安乐吧……

秦小雅微笑着倾听儿子说话，筷子在碗里漫无目的地搅动着，把原本粘在一团的米饭搅得四散开来，就如同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境。

老神仙说过，石历是魔界的大天魔，原本自己也是不相信的，可石军这孩子刚生下来，就有几个稀奇古怪的人跑过来要打要杀的，虽然最终被老神仙赶跑了，但是秦小雅知道，他们和老神仙一样都不是普通人，甚至有可能……不是人。

多年来秦小雅一直不敢深入去想这件事，也没有什么人可以让她揭开心中的疑团，于是她只好像鸵鸟一样欺骗自己，有的时候好像挺成功，渐渐地似乎连她自己都快把这件事忘记了，特别是儿子无惊无险地度过了十八岁生日，她真的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可当烈烬出现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这一切只不过是她心存幻想的自欺罢了。

烈烬的出现曾经一度让她生出绝望的心情，似乎隐隐约约地预感到她和儿子的平静生活从此就会被打破，不可预知的危险和灾难随时都会从天而降。但性格刚强的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难道逃避是办法吗？就算可以欺骗自己，一旦有事发生，又怎么面对石军？也许，是时候该告诉他这一切的真相了。

刚才她看得很清楚，石军和烈烬根本就不是从外面进来，而是忽然出现在客厅里的。可石军与烈烬口径一致地撒谎，这也就是说，儿子应该知道烈烬的身份了？那他对其他的事情又知道多少呢？秦小雅知道这个孩子外和内刚，极有主见，既然看上去他不想让自己知道，她也只好暂时装作不知情。

这个烈烬也应该是那什么魔界来的了？听起来他也不知道石历的下落而四处寻找，看来丈夫真的是凶多吉少了，想到这里秦小雅不禁一阵黯然——她根本不在乎丈夫是什么样的人，就算他不是人，秦小雅也深信他是真心爱着自己的，而她，也无怨无悔、一如既往地爱着他。只是这一切，石历他又知道吗？

想到这里，秦小雅的心里涌上一丝酸楚，她强笑着低下头，假装吃饭，不敢让儿子看到自己潮湿的眼眶。

烈烬一直微笑着，时不时插上几句话，他看得出秦小雅的心里并不平静。

从北京回来的路上，秦小雅对始历的一切只字不提，对他的一切也似乎并不感兴趣，甚至也不问一问他是做什么的？这些年住在哪里？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出现等等。

这个女人只是由衷地表示出一种欢迎的温和态度，但却又似乎在回避着什么，可奇怪的是，当他提出想跟回来看看的时候，秦小雅却又没有拒绝。

难道她早就知道了始历的身份？烈烬心里有几分疑惑，可旋即又否定了这种怀疑——始历是不会对她表露真实身份的，毕竟，这是让凡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还有石军这个孩子，他的身世本已经够奇特的了，可体内那三股异常的力量则更让人为之担心，从魔界出来之前，他依稀听说当年带着洞察之眼和契约之心转世的玄暹已经出现，魔界和仙界都已经蠢蠢欲动，皆欲得之而后快，却不料原来这转世的玄暹竟会是始历的儿子，而作为平凡人长大的石军又怎么会熟练地运用自身的力量？看他如此轻易地收服了煅燏金，这可是连自己也无法办到的事情呢！想必这孩子应该早就开始修炼了，可为什么秦小雅又好像全不知情呢？烈烬想破脑袋也弄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当年幽暹冥帝同抱朴仙尊、聚澜妖灵以及义父残瑟魔尊的一战，惊天动地，虽然没有人知道这场战争发起的因由，自己也由于闭关并没能亲眼目睹，一样可以想见战况的惨烈。结果幽暹凭借混沌之心、监察之眼（超越五行界限的精神之力）和超越五行界限的物质之力以及黄泉老祖的帮助取得胜利，聚澜妖灵重伤而遁、义父和抱朴仙尊双双战死，幽暹的元神却也因着吞噬了两人太过强横的元神无法承受而最终分裂成为现任冥帝幽冥和玄暹两个部分，混沌之心、监察之眼也分裂成为吞噬之心、融合之心（契约之心）、监视之眼和洞察之眼，幽冥虽然继承了吞噬之心、监视之眼的力量、肉身以及前世的所有记忆，但由于元气大伤，自此躲在冥界没有任何动静，而保留了融合之心（契约之心）和洞察之眼的玄暹则丧失了所有的记忆，加上失去肉身，只得转世为人。

这一切，当时曾经有极少数在场的观战者亲眼目睹，魔、妖、仙、冥四界大战之后，妖界经此一役，从此闭关自守，严格封锁了进出的通道，再也不与外界往来，而魔界和仙界的各色人等则侦骑四出，到处搜寻转世玄暹的下落——一来为了报仇，二来只要吞噬玄暹，就可以得到融合之心和洞察之眼的力量，也就有了争霸四界的实力。

照烈烬的估计，恐怕现任冥帝幽冥也一样在四处寻找幽暹，因为只有两者合体，他才能恢复到以往的实力。他却不知道其实幽冥几个月前就已经找到了石军，只不过出于某种目的不但没有把石军吞噬，反而逼着他当上了冥捕。

玄暹刚刚转世不久就失去了踪迹，烈烬听说这是由于黄泉老祖插手所致，他和黄泉素识，知道黄泉是幽暹——也就是分裂前幽冥和玄暹最忠诚的伙伴，自然会竭尽全力保护好友，既不会让玄暹被幽冥吞噬，更不会让他落入仙界和魔界的手中。

谁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家伙，自己的侄子，居然就是玄暹转世，而且不知为什么，似乎残瑟魔尊和抱朴仙帝的力量也没有完全消失，而是与玄暹的元神一起隐藏在他的体内，但看起来他母子二人都还云里雾里，这又是什么缘故呢？

但此时危机已现，从此这母子二人很难再过上平静的日子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却不知对此，秦小雅和石军有没有察觉呢？

怀着满心的疑惑和忧虑，烈烬无声地叹了口气。

正当三个人各怀心事，却又强颜欢笑的时候，室内的空气忽然震荡了起来，一股巨大的张力霎时间充斥了整间客厅，烈烬和石军还不觉得怎的，可秦小雅则难过得想吐，一松手，“当啷”一声，饭碗摔在了地上，砸得粉碎。

正蜷伏在秦小雅身边的璇旎见状，立刻一抬头，从嘴里吐出一圈细细的金色光环，光环落在地上随即扩散开来，正好将秦小雅圈在其中，秦小雅的脸色这才缓和了过来。

在石军等人诧异的注视下，透明的空气忽然像水一样泛起了一圈圈涟漪，殷殷流动着一层淡黄色的光华。

犹如轻轻拨开垂挂的门帘，一个身材奇高的年轻人脚步大步流星地从涟漪后走了出来。

这年轻人皮肤黝黑，英俊威武，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子，长发垂肩，额上系着一条点缀有星月图案的黑沉沉的金属饰物，一身藏青色的铠甲将身材衬托得更加高大魁梧，黑色披肩飘逸在身后，两眼炯炯有神，此刻却流露出焦急之色。

不慌不忙地环视了一眼众人，这年轻人的目光锁定了石军，笔直地朝他走了过去，及至进前，双手一抱拳：“冥捕大人，幸会！我是夜叉。”

夜叉？石军立即想起当天小捣蛋曾经在自己面前变化出过夜叉的模样，而且胡海向他介绍的地、火、水、风四大冥帅，这个夜叉好像就是土系冥帅，怎么好端端他跑来干什么？担心地看了老妈一眼，看到秦小雅满脸吃惊地盯着夜叉，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夜叉没有隐身，这下算是彻底穿帮了！

石军忽然有点心虚，却也知道现在根本没法解释，只得硬着头皮站起身来笑道：“原来是夜叉大哥，却不知忽然到访所为何事？”

夜叉沉声道：“夜叉斗胆，要向大人借用一样重要的东西。”

借东西？石军忽然想到电视剧里经常听到的对白——

“在下要向你借一样东西。”“什么东西？”“就是阁下的人头！”“哇呀呀……”

忽然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暗忖我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借的？你们冥界会没有吗？就算有，按照冥界一贯的作风，直接拿走不就完了，还如此郑重其事、大张旗鼓地在我们吃饭的时候跑进来骚扰，真是岂有此理！

脸上却不带出来，仍浮着一份笑意：“夜叉大哥需要什么如此重要？不知道小弟这里有没有呢！”

“就是冥界令牌啊！”夜叉有点着急了。

冥界令牌？那怎么行？石军心想，我以后还得靠这玩意儿去冥界找父亲呢，再说如果交给他，不知道会不会对魑殇他们不利？狐疑地说：“是冥帝让你来的吗？”

“……是啊，”夜叉犹豫了一下，看看石军的神色，连忙接道：“是为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借用一下，你可以帮这个忙么？”

“恐怕不行。”石军一眼就看出夜叉的话有点不尽不实，眼珠一转，坐了下去，好整以暇地说，“当初赤阳把令牌交给我的时候，曾经再三叮嘱，你们那个冥帝说了，要我妥善保管，不可以随便把它交给别人。夜叉大哥，实在对不起！”

“难道连冥帝的命令你也不听么？”夜叉有点发急了。

“听！”石军懒洋洋地一笑，“只不过他朝令夕改，让我实在无所适从，要不这样，干脆叫他自己来说给我听好了。”

“可冥帝他老人家最近闭关……”夜叉此话一出，立知失言，顿时尴尬起来，低声道：“其实是我私人有点急事要和你借用。”

一会儿假传圣旨，一会儿用私人借用，第一次见面就撒谎骗人，我凭什么相信你？石军心中暗想，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真的不方便啊，要不这样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别的需要尽管开口，令牌就恕我不能借出了。”

“你……不安好心！我看你根本就是挟私报复、公报私仇！”夜叉的脸忽然涨得通红，原本英俊的脸变得铁青，怒吼道：“你快点交出来！”

石军也不生气，奇道：“咦？我和你素昧平生，又怎么说得上公报私仇、不安好心？夜叉大哥言重啦！”

夜叉双手握拳，怒气冲冲道：“你这小人，无非是恼恨当日赤阳对你的小小戏弄，今天才见死不救，告诉你，没有令牌我也一样可以救她！”说着转身就走。

“站住！”石军一惊，连忙大叫一声。

夜叉立定身形，却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孔里轻蔑地“哼”了一声。

石军缓缓地站起身，皱眉道：“你说赤阳怎么了？什么见死不救？难道她有危险么？”

“反正你也不肯借令牌了，现在却又惺惺作态干什么？想看热闹么？”

“废话！”石军也有点急了，一迭声地问道：“赤阳现在在哪里？她怎么样了？为什么冥帝不派人去救她？”

夜叉怒道：“整个冥界街知巷闻，你装什么傻？”

“老兄啊，我看你才傻呢！”石军苦笑道：“我在人界呆着，怎么可能知道？”

夜叉忽地转过身，旋风般冲到石军面前，满脸喜色地问道：“你肯借啦？”

石军一言不发，伸手从脖子上取下令牌，托在掌心里递了出去。

夜叉呆呆地看着石军，半晌才如梦初醒一般，脸上忽然泛起一丝歉意的笑容：“对不起，看来我是误会你了。”

伸手向那道“空气门”一指，口中念咒，片刻后，两个一身戎装的鬼卒一闪身便从那片涟漪后走了出来，其中一个鬼卒的怀里抱着一个满脸伤痕、昏迷不醒的孩子。

“小捣蛋！”石军失声道，抢步上前抱起小捣蛋：“你怎么了？”

谁知小捣蛋似乎伤得十分严重，石军轻声呼唤了半天，也没有醒过来。

夜叉沉声道：“其实以小捣蛋和赤阳的实力，根本不会被那些小妖怪伤成这样，所以开始我们都没有对她们去妖界执行任务有所担心，谁知道小捣蛋的力量原来早就被冥帝封印，赤阳独力难支，处境十分危险，只得让小捣蛋回来搬救兵，我本以为冥帝他老人家一定会派兵增援，可……”说着长叹一声，英俊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接着道：“我们的冥军受结界控制，不能擅自离开冥界，万般无奈之下我才想到了令牌，那里面有无数灵力修为高深的鬼灵，如今你是令牌主人，就可以随意驱使他们，所以这才贸然前来。之前我曾听小捣蛋说你和赤阳有点……有点那个，所以一着急，才误会了你……”

石军暗想：这一定是小捣蛋口无遮拦，说起自己经常管赤阳叫“恶婆娘”的事，夜叉于是误以为自己讨厌赤阳，想借机报复。

正在这时，小捣蛋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看到石军，小捣蛋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两颗大大的泪珠顿时涌了上来，呜咽道：“冥捕大人，小捣蛋好没用，什么忙也帮不上，差点害了赤阳姐姐，快去救她啊，要不然她和扶摇姐姐可就死定了！”

“你放心，”石军轻声安慰着小捣蛋，转头看着夜叉，斩钉截铁地说：“无论如何，去妖界救赤阳也要算上我一个，要不然，借令牌的事情就此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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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卷 妖界之乱

第一章去留两难（上）

“那可真是太好了，大人如果愿意出手相助的话，那么我们就更有把握了！”夜叉眼睛一亮，黝黑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想了想，把令牌递还给石军，双手一抱拳：“那么我现在立刻回去做些准备，至少还要到炼制司那里去多讨一些符咒和药物来，明天此时再来同大人会合！”

“哼！”一声冷哼，却是一直静静坐在一边的烈烬发出的。

夜叉似乎这才注意到烈烬的存在，感应到烈烬身上强大的魔气，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戒备地打量着对方，没有说话。

烈烬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自顾自挟菜慢条斯理地吃着。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夜叉怎么也想不明白冥捕大人家里居然会突然多出来一个魔界猛人，当下转过头去，询问地看着石军。

石军勉强笑了笑，偷看一眼老妈和大伯的脸色，心想这下糟了，回头还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解释呢，连忙说：“夜叉大哥，你先回去吧，准备好了再来找我。”

夜叉见石军似乎不愿多说，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顿时有点后悔不该将令牌贸贸然还给石军，勉强点点头道：“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径自带着一干鬼卒和小捣蛋匆匆离开。

石军长吁一口气，可还是不免有点心慌意乱——赤阳她现在怎么样了？以她的修为，居然会在妖界遇险，那么形势一定是相当危险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还能撑多久？

“小军，刚才那些……是怎么回事？”秦小雅的声音有点微微的颤抖，但是神情仍然显得比较冷静。

“啊？”石军吓了一跳，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冥界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好了，”烈烬沉声道：“你何必要去插手？妖界可不是那么容易闯的！”

“什么冥界妖界！小军，这都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秦小雅忽然有点愤怒地大声说。

“我……”石军支吾半晌，头大如斗——怎么说呢？这个夜叉，大白天好端端在凡人面前现身，也不顾忌一下，这下好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给老妈听，还要加上一个明显不同意自己刚才举动的大伯……算了，反正也瞒不下去了，不如和盘托出，也免了辛辛苦苦地总是撒谎骗人。

想到这里，石军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十八岁当晚遇到陆晴、小捣蛋和赤阳、以及日后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只是略去了与黄泉老祖的相见和令牌鬼灵的事情。前者是因为他答应了黄泉老祖要保密，而隐瞒后者则是因为鬼灵事件太过血腥，他不希望老妈知道了害怕，反而是添油加醋地把冥界的风景、小捣蛋的顽皮可爱、摩陀的憨厚渲染了一番，眼看着老妈的脸色冷冰冰的似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到最后听到胡海猛拍胖蘑菇马屁的那一段，眼中似乎闪过一点笑意，完全拿不准老妈的态度，只得陪着笑脸说：“老妈，我之所以答应加入冥界去当那个冥捕，还不是因为我们终归要同冥界打交道，现在提前了解一下也没有什么不好，说不定以后去了熟门熟路，还多一点方便呢！”

********

“什么熟门熟路？”秦小雅一时没有听明白。

“我的意思是，反正我们迟早要死的，现在和他们搞好关系，以后死了去冥界不就方便得多？”石军见秦小雅的脸色似乎有点缓和，于是大着胆子开起了玩笑。

“胡说八道！”秦小雅怒道，“这么不吉利的话也说得出口？”说着清丽的脸上神情一暗，对于儿子出生当天发生的事情仍然记忆犹新的秦小雅，怎么可能因为石军轻轻松松地解释几句就信之不疑，断然道：“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一直瞒着我，你……你简直太让妈妈失望了！难道你不知道整天和妖魔鬼怪打交道有多危险吗？你就一点不害怕？我不管，你马上去辞职，不许再当什么捕快了！”

辞职？石军心想，我这冥捕都是被强迫才勉强“就职”的，现在可到哪里去递辞职信？又不是小孩子玩家家酒，说散就散？

看了看烈烬，见他阴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知道恐怕这个大伯也不会为自己说好话了，只好为难地说：“老妈，反正当都当了，到现在我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啊，其实说实话，我感觉还是挺好玩的……”

“好玩？”秦小雅的脸阴沉下来，“这种事情是好玩的吗？你现在没有碰到危险不等于以后也不会！不行，我绝对不准你再去掺和这些事情！”

“老妈！”

秦小雅杏眼圆睁：“如果你一定不听话，那就别再管叫我妈！”

石军暗暗叹了口气——早就应该猜到老妈会是这个态度的，估计天底下的老妈听到这样的事情都会持无比激烈的反对态度，难道还会像胡海那个变态那样欣喜若狂吗？可是……

迟疑了一下，偷觑着秦小雅的脸色，石军嗫嚅着低声说：“其实，我之所以答应帮他们去抓鬼，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我、我想到冥界去查一查，看看有没有老爸的消息……”

听了儿子最后的这一句，秦小雅的耳边就如同“轰隆隆”打了个焦雷，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两下，“腾”地站了起来，连把身后的椅子“咣当”一声带翻在地都恍若不觉，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石军，清秀的脸上顿时惨白得全无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石军被秦小雅的模样吓了一跳，他怎么也没想到老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连忙起身扶着老妈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问：“老妈，你没事吧？”

秦小雅定定神，深吸了一口气，竭力想平静一下自己的情绪，可声音却仍然有些控制不住的哆嗦：“真的吗？那……有没有什么线索？”虽然只是几个字，但说出来却艰涩无比，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

“……没有”石军低声说：“冥界里有一个抚魂司，记载了所有去报到的人的姓名，我去查过了，可是却没有找到。”

听了儿子的回答，秦小雅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喃喃地重复道：“没有找到？”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眼睛茫然地四下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石军的脸上：“你说的什么冥界，是不是就是传说中那个掌管人生死的地方？”

石军听老妈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道：“也不算了，不过一般人死了之后都是要去的。”说着弯腰把椅子扶了起来。

“是吗？”秦小雅在石军的搀扶下缓缓坐了下来，若有所思。

“小雅，你没什么吧？”烈烬看到秦小雅的脸色不好，忍不住关心地问。

“……我没事。”秦小雅努力想挤出一点笑容，却没有成功，见石军和烈烬都关切地看着自己，忽然鼻子一酸，几乎要流下泪来，咬咬牙强自忍了回去。

十八年来，对找到石历，秦小雅几乎已经不抱指望了，但午夜梦回，特别是在落寞失意的时候，总是情不自禁想起丈夫那坚强有力的臂膀和温和俊雅的笑脸。今天忽然听到儿子提起来，郁积在心里十八年的思念和痛楚，就如同火山喷发一样，不可遏止地喷涌出来，把她的心冲击得生疼，仿佛被撕裂成千片万片，鲜血淋漓，痛不可当。

那些冥界的人，应该都是很有本事的吧？通过他们相信是应该可以找到阿历下落了？如果这都是真的，那么……那么或许天可怜见，我此生还能与阿历再次重聚？想到这里，秦小雅的心“怦怦”地狂跳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苍白的脸上忽然显出一丝潮红，一时间思绪潮涌，不知是喜是悲。

见老妈的脸色阴晴不定，石军担心地叫着：“老妈？老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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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去留两难（下）

一连叫了几声，秦小雅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丝温柔而又凄楚的笑意，有点恍惚地说：“好孩子，妈妈没事儿，你接着说吧。”

石军这才松了口气，继续道：“不过老爸的下落不明，这么多年都没有音讯也实在是古怪，所以我一定要去查个水落石出，相信一定可以找到他的下落！到时候，我们不就可以一家团聚了吗？”

“一家团聚？”这句话说到了秦小雅的心里，她喃喃地重复着，眼中泛起一丝奇异的光彩，转瞬间却又蒙上了一层阴影：“孩子，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

“老爸是个魔头嘛！我知道！大伯都告诉我了，他也是个魔头啊，老妈，我还知道当年老爸就是去冥界渡劫的时候失踪的，但是有一点，不管是人是魔，都不可能会凭空消失，一定在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意外，所以老爸才不能回来和我们在一起，我要找到他，首先就要去发生问题的源头，也就是冥界去查找，难道不是这样吗？”

“你都知道了？”秦小雅见儿子侃侃而谈，也不知道他究竟知道了多少内情，但多年来郁积在心底的秘密此刻被儿子一口道出，忽然间竟是说不出的轻松，再加上儿子忽然说要去寻找失散多年的丈夫，想说点什么，可心情激荡之下，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泪光朦胧闪烁，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当年同丈夫在一起轻颦浅笑、恩爱缱绻的画面。

如果人死之后都要去儿子口中的冥界，说不定还真的不是坏事——就算阿历死去了，有朝一日，自己一样会同他团聚的，不是吗？秦小雅朦朦胧胧地想着，一时间真想就那么死去算了，马上就可以同丈夫在一起，也不用活得这么辛苦、这么疲惫；一时间又意识到阿历似乎并没有死，不能冒冒失失去找他，丢下儿子一个人孤苦伶仃该怎办？一时间又想到儿子小小年纪便要承担着许多不能为外人道的重负，自己却又不能为他分担，不由得心痛得无以复加……

见秦小雅忽然间眼神迷离，一会儿嘴角带笑，一会儿又愁眉不展，石军有点害怕，扶着秦小雅轻声叫道：“老妈？老妈！”

秦小雅定定神，眼睛直直地落在石军身上，在儿子那张略显稚气的脸上搜寻着丈夫的轮廓，良久，终于缓缓地摇摇头，失望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好孩子，你……你真能找到你的爸爸吗？”眼里无限期许，语气中竟带了一丝乞求的意味。

石军有点傻呆呆地看着老妈，心里无限酸楚，胸口仿佛被人用大石头在“咚咚”地敲打着，又酸又痛。

“能！”石军重重地点点头，声音大得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斩钉截铁地说：“您放心，老妈，我一定把老爸找到，让我们一家团聚！”

秦小雅缓缓地点点头，伸出手摸着儿子浓密的黑发，豆大的泪珠终于一颗颗撒落下来。

********

“不行，我不同意。”烈烬忽然把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拍，沉声道。

秦小雅和石军悚然而惊，见烈烬忽然勃然做色，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小军，我不管你当冥捕的动机是什么，但是从今以后，不许你再和他们打交道！”烈烬的声音不大，但是威严低沉，充满了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权威之意。

“为什么？”石军莫名其妙地问。

“……你是大天魔之子，怎么能轻易为冥界所役使？”烈烬迟疑了几秒钟，接着道：“幽冥找你做事肯定有阴谋，他对你根本就是不怀好意！我已经说过，你的心眼之光无比强大，会招惹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现在你们母子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躲开各界的搜寻，在这种时候你如果大大咧咧跑去妖界，会惹祸上身的！”

石军点点头，感激地对烈烬一笑：“我明白。不过这一次情况不同，我的朋友在妖界遇到意外，我可不能见死不救，所以一定要去找她……”

“什么叫见死不救？”烈烬冷哼一声，神情极为不满：“那个赤阳我早就听说过，是冥界地、火、水、风四大冥帅之首嘛，修为一定不弱，如果以她的修为都能在妖界遇险，你又凭什么去救她？你以为自己比她还要厉害吗？再说，既然冥界已经有人在调动人马前去营救，相信他们一定会有自己的办法，你又何必硬要插上一脚呢？”

“那是两回事，夜叉有没有办法我不知道，但不亲自去看一看我怎么也不放心……”

“怎么我说了半天你就是不明白！”烈烬有点恼火地说：“我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不是说当冥捕根本就是为了救阿历吗？那和这个赤阳又能扯上什么关系？不管她是死是活，都是冥界自己的事情，与你何干？！明天那个夜叉再来找你，你就一口回绝他好了，不许答应他去妖界的事情！”

“不行！我一定要去看看赤阳怎么样，如果我一直不知情也就罢了，现在明知道她有危险却还要袖手旁观，恕我不能从命。”

烈烬看石军对自己的警告居然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脸色越发阴沉：“总之我说了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为什么不能去！”石军也有点恼火，抗声道：“赤阳是我的朋友，我管她是人是鬼，现在她有危险，我一定要去救她！”

“救她？就凭你么？”烈烬冷笑道：“你以为凭你那点身手就可以救人？不添乱已经很不错了吧？”

“我……”石军一时语塞，不明白这个之前看上去对自己还颇为关切慈祥的大伯为什么忽然变得尖酸刻薄兼不讲情理，胸口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老高，脸蛋不禁涨得通红，大声说：“我的身手如何不劳你心！总之妖界我是去定了！”说完转身就走。

********

“小军，你去哪里？”秦小雅见石军和烈烬好端端地越说越僵，自己却插不上半句嘴，听起来儿子似乎是为了一个冥界的朋友和烈烬吵架，而烈烬忽然态度坚决地阻止石军，也觉得他有点不近情理，心里暗暗着急，温言劝道：“有什么话就好好说嘛，为什么要发脾气呢？那个赤阳究竟是谁？”

石军难得地老脸一红，抿了抿嘴，这才道：“赤阳……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她人很好的！对我也很关心……”

“是吗？”烈烬看看石军有点不自然的神情，若有所悟，思索了一下，冷笑道：“听说那个赤阳可是冥帝的情侣，为了能长留冥界，竟不惜自毁前程，一个好端端的仙界上人心甘情愿沦为冥界的走狗，怎么这一点你却又不提了呢？”烈烬冷冷地说。

“你胡说！”石军一愣，脸顿时涨红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我胡说？”烈烬眼中闪过一丝怒色。

石军第一次听到关于赤阳的这些言语，忽然间就如同打碎了五味瓶，酸甜苦辣诸般滋味一起上涌，待冲到喉头却又堵在那里，胸膛仿佛就要炸开一般，不但气也喘不过来，连口中都觉得苦涩万分：“她、她不是渡劫不成，被打碎躯体，后来遇到灵缘这才得以留在冥界的吗？你凭什么这样诋毁她？”

“对于其余几界发生的事情，我们魔界都有可靠的消息来源。”烈烬缓缓地说，“赤阳和冥帝的事情或许知道的人并不多，但他们的关系的确非同寻常，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想想清楚，你值不值得为这样一个女子甘冒大险？”

“我……”石军喃喃道，胸口一痛。

烈烬深深看了石军一眼，叹了口气，换了一种温和的语气说：“现在你既然知道了，那就听大伯的话，不要去妖界找那个什么赤阳了，好不好？”

原来……赤阳喜欢的是冥帝！石军的手不知不觉握紧成拳，心里气恼、自怜、担忧、嫉妒……诸般情感交替更迭，赤阳那清丽的脸庞在眼前晃来晃去，心里忽然隐隐作痛：原来她做了那么多事，全是为了帮那冥帝老儿，而对我……却根本没有半分好感！是啊，说到底，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小子，却又拿什么去和那位高权重的冥帝相比呢？

如今她遇到危险，自会有冥帝前去相救，我却又去凑什么热闹呢？想到这里不禁心灰意冷，心里又酸又痛，说不出的懊恼沮丧，颓然在椅子上坐下。

……不对！如果真是那样，为什么夜叉急着赶来找自己借冥界令牌？为什么明知道赤阳遇险，那个冥帝却跑去闭关？难道情侣的安全还没有闭关重要么？难道这根本就是一个阴谋？赤阳根本没有危险？

“遇到灵力高强的鬼，切忌不要轻举妄动，能拖就拖吧，一定先把自己保护好，我会争取早一点办完事，就可以去人界与你会合了……”当天在冥河中分别时赤阳脸上的神情浮现在石军眼前。

不，那种关切和担忧绝不会是做作出来的！

还有……还有在冥界的时候，赤阳遍寻自己不见，终于看到他和罗刹在一起的时候流露出些微的醋意和重遇后的惊喜，恍若眼前，那也不可能是装出来的啊。

可是和她在一起时，即便是言笑晏晏，她也会忽然愁眉深锁，心事重重，但究竟是为了什么？却从来不肯对自己说。

赤阳，你究竟怎么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现在你明白了？那个赤阳根本就是帮着冥帝在愚弄你、利用你！”烈烬察言观色，见石军怔怔地出神，以为他终于被自己打动，于是趁热打铁。

……

石军坐着没有出声，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孩子，你……”母子连心，看到儿子眼里的失落和痛楚，秦小雅不由一阵心疼。她是过来人，烈烬提到那个叫做赤阳的女子时，石军眼中霎那间闪过的光彩瞒不过她的眼睛，儿子终于长大了！秦小雅忽然有点感慨，又有点辛酸，望着儿子那漆黑明亮的眼睛，眼前闪动的，却是丈夫石历那双深情的眸子。

陷入沉思的石军终于抬起头来，烈烬赫然看到他眼中跳动着的坚决——“我想过了，妖界我一定要去！不管怎么样，我也要看到她平安无事才会放心！”

“你！”烈烬没想到石军竟然这么顽固和不懂事，不禁拍案而起，怒不可遏——从石军的神情中知道此刻再多说些什么恐怕也没有用了，但自己心中的担忧又有谁能够明白呢？眼前的这个侄儿，因为体内蕴藏着仙、魔、冥三界最为强大的力量早就成为了各界觊觎的目标，而其中最可怕的就是冥界的那个老鬼幽冥，凭着他和源于一体的玄暹之间的联系，多半早就对石军的情况一清二楚，让这小子担任冥捕并派出自己最信任的心腹赤阳作他的助手更是别有用心。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自己的好友始历在去冥界度劫时一去不返，以他的修为除了那个老鬼幽冥之外，根本就不可能有其他的什么力量足以对他造成威胁的，那么这件事不用说也是那个人搞的鬼！

自己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但偏偏又无法确定是不是应该将一切和盘托出，要知道，以石军那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臭脾气，要是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和冥帝有关，那还不晓得要闹出什么样的乱子来，可以他目前的力量，要和那个连自己都深为畏惧的幽冥对抗的话，那和送死基本上没什么两样！想到这里，烈烬暗中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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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金蝉脱壳（上）

石军原本还以为烈烬一定会大发雷霆，没想到他居然会就这么偃旗息鼓，颇有点意外，同时心里忽然涌出一丝内疚——无论如何，这个大伯对自己还是颇为关心啊，不然又何必阻止自己呢？也许，这个刚刚相认的大伯从此会对自己十分失望吧？但是赤阳……她有危险啊！

一念及此，石军勉强地定了定神，对秦小雅和烈烬低声说：“我不吃了，出去有点事。”

秦小雅身体微微一动，欲言又止，深深地看了石军一眼，叹息了一声。烈烬却冷着脸，没有理他。

“……早去早回，注意安全。”秦小雅终于忍不住叮嘱了一声。

“嗯。”石军点点头，笑了笑，转身想要离开。

刚刚走到门口，石军就觉得后心一阵炙痛，然后便脚下一软，坐倒在地，一时间全身上下竟然软塌塌地使不出半分力气，与此同时，耳边传来呼呼风声，一个黑白相间的光幕在身前扩展开来，一大簇碧绿的火焰在光幕后熊熊燃起，伴随着一声声轻微的炸响，将自己团团围在当中。

此时石军只觉得鼻子里充满了一股难闻的焦臭味道，身上火辣辣地到处都是钻心的疼痛，而更令他担心的是，身后突然传来老妈的一声惊呼：“烈大哥，你干什么……”

********

石军头晕目眩，既惊且怒，但脑中依然清醒，深吸一口气，不假思索地打出手印，护身法宝“冰盾”的防御功能瞬即发动，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烈烬毕竟是魔界数一数二的大天魔，修为高深，此刻既然出手偷袭，又怎么会给别人喘息的机会，只见他右手轻轻一抬，一股强劲的旋风夹杂着点点火光席卷而来，石军只觉得身体轰然巨震，气血翻涌之下，“冰盾”的反击法术“冰冻三尺”尚未完全发动，就被烈烬消弭于无形，不由得大惊失色。

烈烬之前就察觉到石军的精神力量虽然强大无伦，但是对于咒语和手印的使用似乎还比较生疏，而通过对他的观察，也十分清楚这小子对自己所拥有的力量根本就不太了解，更谈不上熟练使用了，再加上他也听石军讲述过以往的经历，知道他根本就没有什么修为以及打斗的经验，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后来见识到石军收服煅燏金时那令人匪夷所思的手段，这才对他的能力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因此现在烈烬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因为不能真的施重手伤了他，所以只有先想个法子把他困祝

当下烈烬使出了七成的法力，先用“天地流”的禁止结界将石军裹住，然后以“太阴真火”进行攻击——石军身陷“天地流”中，不懂解咒之法便无法脱身，而且就算他真的有办法解开“天地流”的禁止结界，还要面对包裹在“天地流”外围的“太阴真火”，这样一来，就如同下了一个双保险——虽然这由自己魔力凝聚而成的“太阴真火”厉害无比，即便石军躲在“天地流”之中也难保不会受到波及，但如果受一点小伤，就可以免去他到妖界冒险送死之虞，总算也值得了。

想来想去，烈烬也只有使出这最后的手段，况且以他的法力，即便石军抵受不住真火而受伤，自己也有把握将他治愈，故此刚刚烈烬才会突然出手偷袭。

********

见儿子身上忽然起火，秦小雅五内俱焚，大叫一声就跌跌撞撞地扑了上去，却被烈烬轻而易举地一把捉住，在她耳边轻声安慰道：“不用担心，我只是把这孩子困住，好教他不能轻举妄动，妖界鬼蜮难行，危险重重，难道你也希望他去送死不成？”

秦小雅哭道：“可是、可是……”

“不要担心，不要担心，我不会伤害到他的。”烈烬拍拍秦小雅的后背，像对待一个孩子般不断安慰着。

眼见儿子被困在那团怪火中，一脸痛苦激愤之色，秦小雅对烈烬的安慰那里听得进半个字？却又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救出儿子，心中气苦，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力气，忽然猛地一把挣开了烈烬，厉声道：“放开他！你快要烧死他了！”挣扎中，盘在脑后的发髻散落，一头乌云般的长发披散下来，眼中晶莹含泪，秀丽的脸上满是愤怒、哀恳、伤心……看得烈烬心中一软，却又不能真的把石军放出来，只好把脸扭到一边。

“小雅，”迟疑了几秒钟，烈烬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对秦小雅笑了笑，语气也变得极为温和：“我真的只是施法困住他，不让这孩子到处乱跑，万一遇到危险就不好了。”

石军虽然被困在“天地流”之中，但仍然看得到外面的情况，而且他也明白烈烬这么做纯粹是出于一片好意，此刻见老妈急成这样，咬咬牙，强忍住身上火烧火燎的炙痛，大声笑道：“老妈，我没事，你放心……”

他原本还想再说几句，却发现老妈已经昏了过去，而自己也觉得呼吸一窒，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额头冷汗涔涔，瞬间却又被火焰烘干，身上衣衫一转眼被高温烧灼得变形碎裂，一片片散落，当下只能咬紧牙关，强忍着四周传来的一阵阵灼热冲击。

通过和烈烬所施法术的全力对抗，石军这才骇然发觉这个大伯竟然如此厉害，体内魔力汹涌庞大，相比之下，月鬼王那种级数的鬼灵可真是差得远了，简直就是鸡蛋和石头的区别，而自己的那点伎俩在他面前更是不值一提。

自从和冥界打交道以来，石军虽然经常处于被动状态，但几次与人交手，无论是蓝魄、冥阴流、断岳、甚至六鬼灵，虽说也曾让他吃过一点苦头，但最终都是以自己的胜利告终，还从来没有人能够让他如此狼狈，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以前遇到的那些人实际上都还算不上真正的高手，眼下烈烬显然未尽全力，轻描淡写地就把自己曾经数次赖以扬威的“冰冻三尺”破解于无形，要认真动手的话，估计自己在他手上连几个回合都撑不过去，看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还说的真是没错！想到这一层，心中不惊反喜，一股强大的斗志涌了上来，周身被烈火烧灼得钻心的痛苦顿时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

见秦小雅突然昏了过去，烈烬慌忙一把将她抱起，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摒起手指，向她眉心点去，口中随之响起声声咒语，以自身魔力配合“清心咒”的强力治疗法术缓缓流遍了秦小雅的全身，过不多时，见秦小雅虽仍昏迷不醒，但苍白的脸色却渐渐红润起来，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烈烬才发现被自己施法困住的石军突然没了动静，连忙用神识探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知道他并无大碍后，这才重新板起脸教训道：“我知道你心里一定不服气，不过既然你连这么小小的法术都敌不过，又凭什么跑到妖界去？白白送死么？如果是这样，何必奢谈什么找到你父亲一家团聚？何必给你母亲一个虚无缥缈根本无法实现的希望？我告诉你，趁早死了去妖界的念头，否则的话，我会毫不留情使出更厉害的手段阻止你的。”说完抱着秦小雅走进内室。

安置好秦小雅之后，烈烬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走了出来，看见石军依旧紧闭双眼，盘腿坐在地上，年轻的脸上神情安详，嘴角上居然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中不由得大感意外。而此时“天地流”上黑白二色流光攒动，碧绿色的“太阴真火”熊熊燃烧，印衬得少年的脸色忽明忽暗，更显得他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沉诡异。

烈烬缓缓坐下，冷静下来之后他的心里已经基本上找到了答案——拥有契约之心和洞察之眼的石军不但是人、魔合体的后代，更很有可能是上一代冥帝的另一半分身玄暹转世，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刚才石军的心情和举动便不难理解，虽然玄暹失去了前世的记忆，但是对赤阳的情感却没有随着记忆的湮灭而被忘怀，所以才会在听到赤阳遇险的时候不顾一切要去救她。

但这孩子是义弟留下的骨血，他又怎么能让石军贸然犯险？

——眼下石军不但身怀玄暹巨大的力量，而且抱朴仙尊和义父元神的力量也在他体内纠结，虽然目前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还不会太多，可既然仙、魔两界派出来追查他下落的高手已经在人界现身，那么隐藏在他们背后的老家伙们应该早就对此事了如指掌，单凭这一点，这孩子处境的危险就可想而知；更何况石军的力量才刚刚苏醒，而他的另一半，也就是幽冥，应该也一直在使用“监视之眼”观察着石军的一举一动，虽然自己到现在也没想通幽冥为什么没有急着把转世玄暹吞噬合体，但相信这也只是朝夕之间的事，在这种时候，烈烬恨不得立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让秦小雅母子隐蔽起来，又怎么能够让石军为了一个冥界妖女贸贸然闯入妖界呢？

可是，当今世间，又有哪一个地方可以躲开幽冥那双无所不在的“监视之眼”呢？

烈烬不知不觉紧皱双眉默默出神，过了大半晌，他才从沉思中悠悠醒来，不经意一瞥之下，忽然“腾”地站起身来，脸色大变！

不知何时，被困在“太阴真火”和“天地流”之中的石军竟毫无预兆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怒喝一声，烈烬拂袖而起，一掌拍下，满是碗盘的餐桌应声而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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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金蝉脱壳(下)

“好多了，好多了！”摩陀一阵大呼小叫，把倦极而眠的魑殇等人统统惊醒，魍蠡从沙发上抬起肥大的脑袋，揉揉眼睛，左右看了半天，才把目光定格在正盘膝运功的月鬼王身上，发出了一声惊叹：“太好了，大哥，你的脸色好多了！”

魅珏和魑殇旋风一般冲了过来，扑到月鬼王面前，魅珏握住他的手，感应到月鬼王体内的灵力已不如早先那样散乱，脸色也好转了许多，心里一宽，眼圈顿时红了起来。

月鬼王扫视一眼正围上来关切地看着自己的一干众人，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伸手拍了拍泫然欲泣的魅珏：“大哥已经没事了，怎么还要哭鼻子呢？”在这个最年幼的妹子面前，一向威严的月鬼王也流露出温和的一面。

“别哭、你别哭呵！你这样哭，我会心痛的……”摩陀痴痴傻傻地看着魅珏白玉般秀丽绝伦的脸庞，喃喃地说。

话音刚落，忽然“哎唷”痛呼一声，金鸡独立般抱着左脚满地乱跳，原来是胡海在一边看得好笑，“暗下毒手”踩了他重重的一脚。

说来也怪，刚见面的惊艳过后，在魅珏面前，胡海竟然逐渐“恢复了神志”，而摩陀似乎对魅珏天生的魅惑“中毒”颇深，依旧一副色与魂受、痴呆入迷的模样。

魍蠡见状不禁哈哈大笑：“小丫头，看来你的魅惑之术颇为厉害啊，连这个自称什么举世无双新生代的小魔头也中招了呢！”

一句话说得魅珏俏脸通红，但摩陀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板着脸，作出了一副认真的表情，长叹一声道：“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唉！谁叫我这个魔界新生代同时也是一代情痴呢？不错，我就是喜欢魅儿，怎么，不行么？”

众人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敢厚着脸皮当着这么多人直承喜欢魅珏，还自顾自称呼魅珏为“魅儿”，齐齐愣了一下，魅珏的脸蛋更是烧得通红，用埋怨的眼光看了摩陀一眼，便别过脸去不再理他。

魑殇轻轻一笑，正想再打趣摩陀几句，忽然眉头一皱，低低地“噫”了一声，随后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声：“不对劲！”一跤坐倒在地上，闭目不语。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转移到魑殇身上，月鬼王和魍蠡素知这个五弟一向处事冷静，决不会无缘无故作此惊人之举，却又不清楚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

魅珏为人最是细心，见魑殇的神色有点不对劲，连忙伸手对正凑过来的胡海和摩陀作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安静，正准备大声询问的摩陀见状，连忙一把捂住大嘴，眼珠滴溜溜乱转，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出声，惹得心上人生气。

片刻后，魑殇睁开眼睛，脸上掠过一丝沮丧之色，振作了一下，这才轻声说：“大人有危险。”

大家一时间都没会意过来魑殇口中的这位“大人”是谁，全部愣愣地看着他。

只见魑殇伸手一按胸口，喉头一张，一只圆溜溜、弹珠大小的银白色带翅小虫从嘴里“呼呼”地飞了出来，在他的头顶盘旋了一圈，突地振翅，朝着窗外飞了出去。

不过看起来这小虫似乎对人界的玻璃窗并不熟悉，“咚”地一声轻响，一头撞在了玻璃窗上，接着摔落在地，“嗡嗡”在地上叫了两声，讪讪地飞回到魑殇面前，不满地哼哼着，显得愤怒之极。

魑殇站起身，一言不发推开窗户，手风一送，银色小虫再次冲天而起，这次终于顺利飞出窗外，振翅而去。

“五哥，你对谁使了蛀心虫啊？”魅珏俏脸带着一丝诧异，惊奇地问。

“这是什么东东啊？”摩陀实在忍不住了，悄悄伸手扯了扯魍蠡的衣袖，这鬼灵几兄弟中，他最喜欢且最谈得来的也就是这个同他一样好吃的胖子了，只可惜身边的胖子正皱眉看着魑殇的一举一动，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

胡海一屁股在魑殇身边坐下，不耐烦地说：“怎么回事嘛，别神神秘秘的好不好？什么叫做蛀心虫？快说快说！”

然后忽然间好像屁股被火烧到一样，猛地跳了起来，牛眼睁得老圆，大声道：“喂！你说的大人，不会是老石吧？”

魑殇白了胡海一眼，仿佛在责怪他有够迟钝，却又没心思多跟他废话，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面小圆镜，目不转睛地看着，月鬼王、魍蠡和魅珏凝神看着魑殇的举动，都没有吭声，胡海见状连忙也凑了过去。

“怎么你们每个人都奇奇怪怪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嘛！”摩陀见没人理他，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

“别吭声！”魍蠡随手一掌轻轻向后拍去，正好命中魔界新生代的肩头，摩陀正打算抗议，一转眼正好与魅珏埋怨的目光碰个正着，脖子一缩，不甘心地闭上了大嘴。

********

“太阴真火”的确厉害非常，“天地流”终归不能完全抵挡那股足以熔化一切的烈焰，石军渐渐地失去了痛感，耳边火焰发出的轻微爆裂声也变得恍若不闻，周遭似乎渐渐安静下来。

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几欲破膛而出，他几乎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全身的血液在每一条血管里急速流动，像一条条血红色的河流，蜿蜒攒动。

脑中逐渐清明，呼吸也渐趋平稳，虽然身上痛不可当，但心绪却前所未有的镇定。

从烈烬刚才的表现来看，使出的手段虽然激烈，但显然并无恶意，还在发动“太阴真火”之前先以“天地流”将他保护起来，石军在心里相信，大伯的目的只是为了阻止自己去妖界而已，明白到这一点，他顿时大大安心。

老妈刚才似乎晕倒了，不过有大伯照应，相信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要想好下一步的行动步骤，至于如何从“天地流”和“太阴真火”中脱身，石军相信自己迟早会找到办法。

沉吟片刻，石军立即否决了和胡海、摩陀以及魑殇等人一起去妖界的念头——魑殇他们是从令牌中逃逸的鬼灵，好不容易得脱囹圄，重获自由，万一被夜叉发现自己没有把他们收回令牌，说不定会有危险。更何况适才在游乐场一战中，他们每个人都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应该趁这个机会好好疗伤调养才是；胡海刚刚开始修炼，几乎可以算得上初哥，让他去妖界，和白白送死差不多；摩陀的情形也是一样，虽然这魔界新生代比起胡海要强上许多，但妖界既然能让赤阳这种冥帅级数的人都受伤求救，其凶险难测可想而知，难道摩陀还会比赤阳更高明吗？偏偏这家伙心高气傲，如果说他本领不济是绝对不会听的，反而会发疯一般没头苍蝇似地一头撞到妖界去，那还不如不让他们知道。

而且，自己和夜叉素未谋面，夜叉突然出现，一开始又语焉不详，石军对他所说的话，多多少少还是打了点折扣。

看来……只有自己一个人去，才是最合理的办法。可是，妖界究竟是怎样的地方，为什么大伯不惜用如此厉害的法术困住自己也不让他离开呢？石军的心里忍不住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但转瞬间就被压制了下去：为了赤阳，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是一定要去闯一闯的！石军在心底大声地给自己打着气。

想起了烈烬之前所说的关于赤阳和冥帝的话，心里涌上一股难以遏止的痛楚，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我对她，究竟是抱着怎样一种情感呢？”可是却又不愿深入去想，因为他知道，不管事情真相如何，自己也不会眼看着她遇到危险却袖手旁观。

那个神情冷漠、倔强的女子，不知何时，早已进驻他的心底，不管怎么样也挥之不去……

********

短短几分钟，他的脑中转过不知多少个念头，瞥见烈烬正好整以暇地坐在一边虎视眈眈，知道自己正处于他的监视之下，心中暗暗发笑，脑中早已算计好脱身的办法。

自从“试验”瞬移之术出乎意外的成功之后，他对自己运用当日黄泉老祖所传授的水系咒法的信心大增，原本那些高深的咒法，他根本无法使用，就好像一个婴儿，虽然拥有豪华的轿车，却因为自身肉体和能力的限制无法开动一般。但经过地下游乐场一役，或许是自身的能力有了很大提升，又或许是籍着“另一个自己”对水系法术的高超认识，那些手印和符咒对他而言忽然变得极为简单，在脑中搜寻片刻，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由“天地流”和“太阴真火”组成的禁制虽然厉害，但并不是绝对的没有破绽可寻，自己的这个伯父因为不愿意伤害自己而未尽全力，这就是禁制最大的缺陷所在，以石军目前的能力要彻底破去这个禁制是不太可能的，但仅仅是要脱身的话，他相信自己应该还能够办得到，可眼前最大的阻碍就是自己的肉身已经被烈烬在一开始就用法术束缚住了，根本就没有办法自主行动，更谈不上使用法术了，可烈烬又怎么会知道，在黄泉老祖传授给石军的法术里，居然有一个完全不需要依靠咒语和手印，单凭施术者的精神控制就可以让元神强行和肉身分离的“离魂之术”。

下一刻，石军已经强行把自己的元神从肉体中抽离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尝试这种复杂的法术，虽然难免担心会有危险，但形格势禁，不得不冒险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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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重返冥河（上）

夕阳西下，天际的火烧云在诺大的湖面上投射下万道金光，水波潋滟，微风拂过，清冷中带一丝暖意，让人情不自禁会把这晚秋天气误以为是阳春三月。

一尾肥大的鲤鱼，从水面高高跃起，金红色的鳞片在夕阳的印射下闪闪烁烁，却又转瞬间悄无声息，没入水中。

衣衫褴褛的石军在深深的湖底沉睡，而灵识却游离在身体之外，在湖中东张西望。

刚才在家里发生的一幕，似乎电影重放，在脑中一一闪过……

在成功地完成“离魂之术”后，身体仿佛不再存在，只剩余一缕灵识缥缈于客厅里，石军忽然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轻松和自由，悄悄观察了一下正陷入沉思的烈烬，然后向仍然被困的肉身看去。

却发现在自己心口处，赫然有一道五彩幻光射出，虽然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光团中银星闪烁，不禁心中凛然：难道那个魔界的瘦竹竿和仙界的死胖子就是通过这个发现我的？如果是这样，就算逃走了，也会因此被大伯追踪而至，必须想个办法才行！

“魔界、仙界和冥界之中最强横的力量居然都在你的身体里，难道你就从来也没有察觉到么？”与烈烬交谈时他的话语隐隐在耳边响起，石军忽然想起之前与月鬼王和噬灵一战之时，在体内忽然出现的那三股奇异的力量，眼睛一亮，一个大胆的想法浮出脑海，他立即尝试着默运内识，仔细观察着体内的情况，只可惜，先前那三股强横奇异的力量仿佛在体内消失了一般，石军“找”了半天也没有任何发现。

思索了片刻，石军终于打定了主意，控制着自己的灵识“飘”进秦小雅的卧室张望了一下，见老妈呼吸沉稳，似乎睡得挺沉，这才稍觉放心。

回到客厅，石军看到烈烬对自己刚才的举动似乎全无察觉，忽然有一点得意——自己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居然可以瞒过像大伯这样的“超级大魔头”，看来还真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限光明啊，想到这里，忍不住在肚子里暗暗好笑。

在元神出壳之后，石军渐渐地感觉到那股原本禁锢着自己灵力流动的力量消失了，察觉到这一点之后，他不由得心中暗喜，眼见烈烬还是双眉紧皱，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心念电转，一咬牙，双手箕张，同时掐诀递出，心中默念：“阿嚅多罗，镇！”

两缕无色无形的氤氲水雾四散开来，悄无声息，分别包裹在径自出神的烈烬和“太阴真火”四周，“太阴真火”忽然滞住，停止了燃烧，却保持着刚才的形状，烈烬也不知不觉也着了道儿，被石军冒险使出的“无影镇”凝住身形，只是这么半秒钟的功夫，石军抓住机会，迅速地将自己的肉身瞬移而出，送到远在市郊的北湖湖底。

元神随即紧随而至，将肉身以冥界的“弱水咒”护定，飞身冲上湖面，见太阳余晖将水面印射得波光潋滟，再加上“弱水咒”的保护，完全看不出心眼所射出的幻光，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潜回水底，对着自己“昏迷不醒”的肉身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就好像死了一样，回想起电影“人鬼情未了”里面鬼魂看到自己肉体逝去时的那种茫然失措，忽然有点哭笑不得。

********

一开始，石军还有点担心把自己的肉身沉在湖底，会不会被淹死，不过停留了片刻，不断用念力观察肉身的变化，发觉自己仍然呼吸平稳，没有什么异常的状态，这才放下心来，一边不断做“深呼吸”，一边东张西望。

看到自己居然可以在水底下来去自如，石军不由得又是好奇，又是感叹，原来光是冥界的水系法术便如此厉害，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把其他什么仙界、魔界的法术也学上一学，岂不是可以发现更多奇妙的玩意儿？只可惜，这次逃跑出来，一定把大伯气个半死，不知道他答应自己传授魔界法术的事情还算不算数了。

他同时心中暗暗侥幸：这“无影镇”和“弱水咒”都是高级的水系法术，“无影镇”是定身咒的一种，但更为巧妙之处在于可以在瞬间将时空凝固，甚至可以出现短暂的时空倒流，而施术者却可以抽身其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弱水咒”则是一种强大的保护性咒语，凝结空气中极为稀薄罕见的一种被称为“弱水”的液体成份，覆盖在人的身体上，不但可以躲过敌人的追踪，还能够抵挡强大的物理甚至法术攻击，石军第一次使出来居然还似模似样，没出什么纰漏，不禁对自己的信心又增强了一分。

石军哪里知道，这些冒险举动，让他刚才在阎罗殿门口转悠了好几圈——适才那两种法术，都具有极为强大的反噬力量，“无影镇”需要施术者具备极为强大的精神力量，否则又何以能够让时空停顿？如果精神力量不够而贸然发动，除了落个肉身灰飞烟灭、元神被打得粉碎的结果之外，根本别指望能有一线生机，好在石军就算什么也没有，精神力量的强大却是无与伦比，虽说莽撞发动“无影镇”，却没有什么反效果。

而弱水虽然威力强大，但同时是一种慢性精神毒药，而且毒性极强，几乎可以同妖界异宝——“罹患散”相媲美，这种毒素平时潜伏在人体内，但只要中毒者一旦出现大悲大喜的异常精神波动就会马上发作，将人的神智导入一种不受控制的疯狂状态，最后使人变成一个完全没有理智的嗜血狂魔，端的是厉害非常。

好在这弱水的提取十分艰难，一般的修行者费尽力气，也只能在空气中收集到那么一、两滴，饶是如此也足够厉害了，却不料石军竟可以一举召唤来如此众多的弱水，还把自己当成包子馅一样团团裹住——虽然他的用意旨在封闭住心眼之光，逃避烈烬的追踪，却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此时，被覆盖在弱水中的石军肉身正不知不觉，渐渐吸收着弱水的毒性，却不知为什么没有发作，皮肤也没有呈现中毒的那种兰紫色。

当然，石军对这些毫不知情，虽然黄泉老祖把所有水系咒法的使用和功能印刻入他的脑海，但毕竟没有那么未卜先知，把各种法术的利弊也逐一相告，此刻他还正在欢欣鼓舞呢——因为这些咒法他虽然早就学会，但却苦于一直无法使用，现在终于可以运用自如，还能借此瞒天过海，躲过那么厉害的大伯，看来妖界一行应该不会太困难吧？

想到这里，石军忍不住哈哈一笑，好好端详了自己的肉身一遍，正打算离开，眼睛随意一瞟，忽地一愣。

********

自从他的灵识抽离身体之后，各项感官的机能似乎都发挥到了极致，视力也变得极佳，远远便看见一只带翅的银色小飞虫“呼”地落入水中，艰难地扑闪着翅膀，维持着圆胖身体的平衡，向自己游来。

石军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这支奇怪的小飞虫，忽然心里一动，若有所悟，见它渐渐游近，一伸“手”用念力托住这弹珠大小的小虫，嘻嘻一笑，把这小东西瞬移出去，同时口中念咒，右掌一翻，湖堤深黑色的淤泥缓缓破开，弱水紧裹着自己的肉身悄悄沉落深不见底的淤泥深处。

看来离开之前还得准备一点东西，不管是否有用，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的。想到这里，石军精神一震，破水而出，风驰电掣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间飞过，心中快意难以自禁，忍不住想纵声长啸，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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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重返冥河（下）

不多时，百宝袋里已经积聚了不少物件，只不过这些东西全都是他不问自取，从各种商店、超市中掠劫而来的。

要搁在以前，石军决不会干这种勾当，只不过这会儿，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自从与冥界打交道之后，石军越来越发觉自己变得不那么在乎人界的诸多法则，或者说，开始漠视。逐渐地，最初发觉到这一点时些许的不安也渐渐消失。

原来人生可以这样多姿多彩，可以有那么多活法，只要拥有了足够的实力，就可以上天入地，无所不为。

不知不觉中，他的很多想法都开始改变，只不过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不愿意去思考和正视自己的这些变化。

回到湖底，石军打量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施法，让自己的肉身从淤泥深处“浮”了上来，从百宝袋中掏出一个巨大的玻璃瓶，把弱水一股脑儿地灌进去，然后一头扎进肉身，同时心中默默念咒，片刻工夫，肉身就与元神合为一体，恢复了意识。

原本他也曾想过干脆就把肉身藏起来，只用元神去妖界，可不管怎样，毕竟对这些法术还不熟悉，万一自己在妖界滞留得太久，肉身一直埋在湖底也不知道会不会窒息而死或者出什么问题，灵识离开肉身久了，万一回不去那岂不糟糕？不敢太过冒险，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大口湖水猛地灌入口鼻，石军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并不真的无所不能，也不能像鱼那样在水底自由呼吸，再不赶快离开，就算不被淹死，也会被湖水活活灌死！可是弱水已经收走，他不敢贸然回到水面，只得强自摒住呼吸，手忙脚乱地从脖子上取下冥界令牌。

做完这些事，石军长出一口气，紧紧握住冥界令牌，心中念念有词。

一团小小的漩涡忽地在水底出现，缓缓吞吐翻滚，吸引得四周大大小小的鱼儿好奇地张望。

蓝光一闪，石军被令牌结界卷入，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刺眼的光线惊动了周遭的游鱼，四散开来，翩然滑动。

********

烈烬高高地飞抵城市上空，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借力之处，但高大的身形却依旧稳稳当当地挺立，锐利的目光四下搜寻着，一只成年苍鹰从他脚下飞过，虽然看不到隐身的烈烬，却凭着动物的本能敏锐地感应到危险的气息，“啾”地一声长鸣，拍着翅膀急速飞离。

这孩子跑到哪里去了？怎么忽然感应不到心眼之光呢？

这便是阔别已久的人界了吗？变化还真大啊。烈烬一边用灵识默默观察着这偌大的城市，一边发出微微的感慨。

多少年了？那时自己还是个年轻的普通男子，和阿历一同修魔，那些凡尘的琐事实在太过久远，早就被自己尘封在记忆的最深处。

记得当时阿历就是一个情种，暗恋着一个邻家的少女，连修炼也不能静下心来，甚至一度打算放弃修魔，放弃长生不死，与那女子平平淡淡厮守一生。

后来怎么样了？呵，实在是太久以前的事情啦！

不管怎么说，他们兄弟俩最后还是走上了同一条道路。阿历虽然修魔比自己要晚，但天资聪慧，后来居上，不但见识、修为都远远超出了自己这个义兄，到了魔界，不出数百年功夫，便成为数一数二的大天魔。

兄弟俩啸傲于天地之间，睥睨众生，是何等的逍遥和快意啊！

却为了什么，再次堕入情关，为了一个女子滞留在人界，最后不明不白失去消息？

小雅……烈烬摇摇头，口中喃喃念到，仿佛隐约想到了什么，却又回忆不起来。

脚底下奇形怪状的高楼鳞次栉比，街道上各种大小车辆如过江之鲫，翻滚的烟尘、刺鼻的异味，喧嚣的噪音，让习惯了独居静修的烈烬不禁长叹一声，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形容的失落之色。

这块自己曾经出生、成长的土地，再也不复当年形状了！

搜寻片刻，烈烬很快在城市的一角感应到一点轻微而又奇特的灵识波动，虽然并不熟悉，但或许会和石军的去向有关。

烈烬不假思索，看准了那处地方的所在，急速下坠，片刻间，身影便湮没在喧闹的茫茫人海之中。

********

蓝色光球带着石军出现在冥河之中。

不等他定过身来，蓝魄们早已感应到石军的到来，千千万万条蓝色的小生灵游动着美丽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欣喜若狂地向着令牌光球飞过来，围绕在周围挤挤擦擦，好不亲热。

万千冥阴流同时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在光球四周围拢过来，似乎在欢迎庆祝一般。

石军微微一笑，收起令牌，蓝光一闪，整个人便现身出来，漂浮于虚空之中，蓝魄们齐齐欢呼一声，化作小舟，翩然飞至脚下，把他托了起来。

这一次重回冥界，再没有上次那样茫然失措，反而有一点亲切地感觉。

一时间，石军立刻感应到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对他问长问短。有的奇怪他何以一会儿不见却灵力修为大增，有的追问人界有什么好玩的去处，有的询问他此次为何事回来，还有的就把自从他离开之后冥界发生的诸般琐事一一相告。

听着听着，石军脸上的微笑渐渐有点僵硬——赤阳果然在妖界遇险了，小捣蛋回到冥界报警时，第一个知道这些消息的便是守护在冥河的这些生物，看来夜叉并没有骗他。

他虽然已成为冥捕，但在冥界，却自知没有什么可以信赖的熟人，除了黄泉老祖。

想到这里，于是问道：“我想见黄泉老祖，你们能找到上次那个带我们进去的冥阴流吗？”

“不行啊！”蓝魄齐声回答道：“老祖虽然住在这里，可我们都不知道他具体的所在，除非他愿意，否则我们也找不到他。”

原来是这样，石军想了想，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带着蓝魄在冥河四处寻找，过了许久，仍然没有任何发现。

“难道老祖有事离开了？”石军心里失望地想：“或者也在闭关什么的？要不就是不愿见我？”

寻找黄泉老祖徒劳无功，石军多少有点沮丧：他原本还想从老祖那里询问一些事情呢。一转念，对蓝魄们说：“我打算去妖界救赤阳，你们知不知道妖界在哪里啊？还有，那里到底是怎么样的？”

“我们没去过，不知道啊！”蓝魄们回答。

随即又自告奋勇：“大人，干脆你带我们一起去吧，也好助主人一臂之力！”

“你们不用守在这里吗？就这么跟我走了，好不好啊？”石军眼睛一亮，蓝魄们的厉害他早就见识过，如果这些小家伙愿意陪他一起去救赤阳，相信会多了几分胜算。

蓝魄们立刻七嘴八舌地雀跃道：“没关系的，我们早就想出去玩玩了，跟着主人出去，以您的身手，相信我们一定不会遇到危险的！”

石军一愣，不由微微苦笑：自己原本还打算要这些小家伙给自己帮忙呢，谁知道它们如此高估自己，说起来也是，万一这些小家伙跟自己出去遇到危险，还真的于心不忍，看来有些话还是要和他们说个明白才是。

想到这里，石军连忙说道：“妖界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听说十分危险，我自己的本事很有限，也不知道能不能安全回来呢。”

“什么啊，主人你太谦虚了！”蓝魄们顿时不以为然：“快打开百宝袋，好让我们进去啊！”

石军摇摇头，一脸无可奈何：“说真的，我现在根本不知道到了那边会发生什么事情，你们不要把我想得很厉害，说不定会很危险的！”

“不管不管，这一次我们一定要跟着主人！”蓝魄们齐声应道，分散开来，在石军身上挤挤擦擦，翻来找去，不多时便找到了放在他口袋里的百宝袋，一声欢呼，不由分说，居然自动自觉，全体游了进去，把他一个人撇在冥河中发愣。

“这些小家伙……”石军没想到蓝魄们对于妖界一行竟然如此热衷，抓抓脑袋，却也无计可施，这才想到还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夜叉，连忙询问多在百宝袋中的蓝魄们。

“……谁知道！他可是个头头儿，可以不用专职驻守在固定的地方，不过土系部队是驻扎在洗髓地狱边境，你可以到哪里去找找看。”

“哦。”石军点点头，忽然想起之前夜叉曾经说过要去什么炼制司，立刻打定了主意，还是先去那里找找看。

********

魑殇和魍蠡对视一眼，摇摇头，举着小镜子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你们看见什么了？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一直粘在魑殇身边的胡海也实在忍不住了，不满地嘟哝着：“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跟死了老爹似的垂头丧气？”

“少胡说！”魑殇皱眉道：“大人遇到危险了你知不知道？”

“什么？老石真的出事了？他怎么了？”胡海一惊，顿时跳了起来。

“……是蛀心虫告诉我的。”魑殇犹豫了一下，神情有点不太自然。

胡海和摩陀齐声问道：“什么是蛀心虫啊？”

“蛀心虫是用来跟踪、窃听的，用符咒指引它附到别人身上，就可以随时观察他的一举一动。”魅珏轻声解释着。

“你干吗对老石用这鬼玩意儿？想害他么？”胡海瞪起眼睛，一脸怒气地大声说。

魑殇白了胡海一眼：“我想害的是你！”悻悻地歪歪脑袋，“那天我被迫同大人签订了心之契约，当时心里可不大服气，打又打不过他，所以给他用了个蛀心虫，就算输了，可他的一举一动照样逃不过我的眼睛，这样的话，想想自己心里也会好过一点。”

看着胡海和摩陀一脸的狐疑，连忙又道：“后来同大人交谈过后，我很佩服他的为人，本来也打算把蛀心虫收回来，只不过……一直没找到机会罢了。”

“放心吧，蛀心虫不是用来害人的。”魅珏连忙为魑殇说好话。

“不错，的确如此。”月鬼王也点了点头。

“大海，相信魑殇兄弟不会骗我们的。”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陆晴也插了一句。

“那个小镜子是干嘛的？”胡海见陆晴也这么说，想想自己也觉得魑殇不像是会害石军的样子，可一时拉不下脸，仍旧气鼓鼓地问。

魑殇张了张嘴，正想回答，屋门忽然“嘭”地一声被推开了，大家都吃了一惊，同时扭头看去——

脸色阴沉的烈烬出现在门口，高大的身形一晃便来到房中，视众人有如无物，旁若无人，眼睛四下一扫，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烈、烈叔叔！”摩陀目瞪口呆，喃喃叫道，见烈烬的眼光突然转向自己，忽然后悔莫及，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摩陀？”烈烬显然也颇为吃惊，“你在这儿干什么？还有这群……是鬼灵吧？还有凡人，呵呵，居然还有一只新鬼，真是个奇妙的组合啊，你们怎么会凑到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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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歧路难行（上）

受强大的结界限制，在冥界不能够瞬移，石军只好掐诀使出“御气之术”，在蓝魄们一路指引下，过不多时便飞到了焚心地狱。据蓝魄介绍，焚心和洗髓两层地狱都有炼制司，但相比之下，自然以焚心地狱那一层更为高级，所拥有的各类药品、符咒甚至武器也精良得多，石军估计夜叉应该回到这里来做“战前准备”。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蓝魄的声音在石军心里响起。

一座巨大的山脉横亘在石军眼前，山上一片青葱翠绿，山势险峻，跟修罗山看上去有点像，但是却高上了许多，石军惊讶地看到半山腰处，数不清的五彩云团重重叠叠，流光溢彩，散发着令人眩目的光彩。

这种彩云颜色有红有黄，有蓝有紫，甚至还有黑色，缓缓地在山腰处漂浮着，既不上升，也不下降，好像被什么固定在那个高度一般，却又可以自由活动。

顾不上仔细欣赏，石军听蓝魄们叽叽喳喳地指点，很快找到了炼制司的入口。

想不到炼制司居然藏身在一个巨大的山腹之中，入口处是一道巨大的瀑布，让石军忽然想起了花果山水帘洞。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心想不知道进去之后会不会看到几只大大小小的猴子。

********

正想举步，眼前水花一闪，夜叉那张黝黑的面孔忽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带着一点难以形容的惊喜和宽慰之色叫道：“冥捕大人，你怎么来啦？”

石军心想难道还要等你去人界我吗？被大伯发现，说不定三下两下就会打起来，嘴上却笑道：“从你们这里直接去妖界不好吗？顺便还可以看看你都准备了些什么。”一眼瞥见夜叉的身后不远处四个身披战甲的人一字排开，正打量着自己，一脸好奇之色。

夜叉回头看了一眼，对石军笑着说：“哦，这是我们土系的四冥将，分别是厚土、青岩、黄沙和玄石，他们也会和我们一起去妖界。”说完吩咐道：“还不过来见过冥捕大人！”

那四人闻言立刻走上前来，抱拳行礼道：“冥捕大人有礼！”彬彬有礼而又简洁明了地向石军作了几句自我介绍。

石军望过去，见这四人高矮各异，性格也绝不相同——

厚土没有戴头盔，光头剃得青溜溜的，矮小敦实，灰扑扑的盔甲，脸上没什么表情，黄黄的金鱼眼呆板地突了出来，不擅言语，有点像个憨厚朴实的乡下小伙子；

青岩白白净净、身材瘦削、眼珠灵活，热情洋溢，看起来聪明伶俐，似乎肚子里的鬼主意颇多，同时很喜欢说话的样子，原本是白色盔甲却好像很久没有清洁过，显得脏兮兮的，腰上东一个西一个，瓶瓶罐罐地挂满了各种小东西，也不知都装着什么；

黄沙仪表堂堂，相貌英俊，身材高大，一身金色盔甲，显得极为华丽，却是一副母兮兮的样子，笑容满面，说话轻声细语，嗓音圆润阴柔，总好像生怕得罪了谁似的，与外形绝不相配，听他说话，石军的后背总是有点簌簌发凉的感觉，不明白象这样的人怎么会当上将军；

玄石高挑矫健，黑色的盔甲上面银星点点，煞是漂亮。眼神犀利，双眉高挑，英气勃勃，说话和动作都干脆利落，石军看了半天，才赫然发现这居然是一员女将，心想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她是个女的，名字也那么硬邦邦的，看起来比那三个家伙更像男人呢！

“你们几个马上回去把手头的事情安排好，然后去冥河等候，我和大人准备停当就会过去。”夜叉吩咐一声，四将一齐应了一声，对二人再次行礼，俱都腾空而起，转眼便离开了。

“来，我陪大人进去看看。”夜叉看起来对石军的忽然到来极为高兴，一手搭着他的肩膀，亲热地说。

“你不是刚刚出来吗？”

“是啊，”夜叉点点头，“我是打算替大人你选一些东西，没关系的，炼制司的辉龙使是我多年的好友，他那里的好东西不少，待会儿你可千万不要客气，看中了什么只管拿，统统在我军营的账上开销！”

石军对夜叉的慷慨有点意外：“啊？这样好不好啊？”

“没什么好不好的！”夜叉大手一挥，“我们又不是拿它来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救阿阳要紧。”说完，不由分说揽着石军走进炼制司。

********

“元帅！”早就等候在冥河中的厚土四人见夜叉和石军飞近，马上迎了上来。

“夜帅，刚才、刚才我回去的时候，看到了……紫烟。”青岩说。

“唔？”夜叉一愣，思索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不管她！我们走。”

黄沙清清嗓子，“温柔”地说：“元帅，还是三思啊，如果紫烟知道了我们的事，说不定会……”

“会什么？向无常那个奸佞小人汇报么？我会怕他？”夜叉冷哼一声打断了黄沙，满脸不屑之色：“一场同袍，居然见死不救，这种小人迟早没有好下场！就算他跟冥帝汇报了我也不怕，更何况……”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没有继续下去。

“……夜叉大哥，究竟我们要去多少人啊？还有，妖界到底是怎样的？”石军见气氛有点尴尬，连忙岔开话题。

夜叉勉强笑了笑，答道：“就我们几个。当然，还有你手中令牌。”

石军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令牌：“可是……我还不知道怎么用它呢。”

“没关系，我会告诉你。”夜叉似乎恢复了兴致，“这玩意儿以前我们曾经听冥帝说起过启动的法门。不过现在还用不着，暂且把它当成我们的奇兵，等去了妖界，哼哼，出其不意，杀他个天昏地暗，血流成河！老子已经很久没有打仗了呢！”说完嘴角一咧，双手猛地在空中一击，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

见石军一脸吃惊的样子，夜叉也觉得自己刚才有点失态了，于是往冥河四周左右看了看，打岔般地问道：“蓝魄呢？它们怎么不守在冥河，都跑到哪里去了？”

石军刚刚的确被夜叉那副战争狂人的模样吓了一跳，见夜叉突然问起蓝魄的事儿，不由得一愣，略带尴尬地说道：“呃，它们，都在我的百宝袋里，说是想跟我去妖界看看热闹……”

夜叉愣了愣，忽然“哈哈”一笑：“大人可真有办法啊，这些难缠的小东西们会居然喜欢跟着你……也好，蓝魄不受禁制结界的影响，可以随意进出冥界，说不定它们还可以帮上不少忙的。”

接着转向青岩等人：“好了，我现在施法破开妖界入口处的守护结界，你们四个给我护法，别让无谓的人跑来捣乱。”说完拍拍石军的肩膀，示意他安心等候。

四将齐声应诺，立刻飞身而起，分上下左右在夜叉周围坐下，双手掐诀，口中喃喃念咒，夜叉盘膝悬浮在虚空之中，思索了片刻，神情凝重地打出一个手印。

冥阴流对他们的举动毫不在意，但仍然与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在灰色的冥尘中缓缓翻滚，发出隐隐的轰鸣声。

********

石军认真地观察着夜叉的一举一动，把他的每一个动作牢牢记住，心想如果下一次再去妖界，就可以不需要借助他人带领了。

片刻之后，一阵难以察觉的“噗噗”声逐渐响起，一开始轻不可闻，逐渐却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像焦雷一般，声声震击在石军心里，一股清香不知从什么地方钻进了鼻子，淡雅缥缈，若有若无。

这是什么味道？石军有点惊讶地想着，忍不住作了个深呼吸——以前他还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奇特的香气呢，在人界，真是走遍大江南北、三山五岳也难以找到能和它相媲美的了……

虽然香气扑鼻，但是那一声声炸响却也没停下来，石军被吵得难受之极，可夜叉以及四大冥将似乎神经坚韧得很，照样行若无事地掐诀施法，不由得又是好奇又是佩服，自己也不好意思把耳朵捂住，只得苦苦忍耐这没完没了的噪音，祈祷这该死的打雷声早点停止，不要再来害人。

同时暗暗奇怪，夜叉他们施法怎么看起来没什么动静啊？既没有特别的光线，也没有忽然出现一条路或者一扇门，不知道怎样才能打开去妖界的通道呢？

答案很快就揭开了——随着夜叉等五人收势起身，一个直径仅有半米左右的圆乎乎的东西出现在夜叉面前。

“好了，快抓紧时间，跳下去！”夜叉擦了一把额头，石军这才注意到不大会儿功夫，他的脸上、脖子上竟全是汗水，看来刚才的咒法还挺耗力气的。

“是！”四将等人应道，厚土毫不犹豫，一纵身跃到那个圆乎乎的东西上面，“嗖”地一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青岩、黄沙和玄石也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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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歧路难行（下）

石军探头看看，好奇地“咦”了一声。

印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小的深潭，水面上氤氲朦胧，笼罩着一层翠绿色的烟雾，不时有星星点点的金光闪烁。

那碧绿的液体似乎比普通的水更为粘稠，隐隐还闪烁着一种怪异的金属色泽，而那股奇特的幽香也正是从这个小潭中缓缓溢出，看上去既美丽，又带了一点莫名的诡异。

见夜叉又开始催促，石军也顾不上细看，学着厚土他们的姿势，移到小潭上空，纵身跃了下去。

********

“咕咚！”石军猛地摔落，五脏六腑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说不出的难过，忍不住轻轻呻吟一声。

刚才的旅程仿佛一场难醒的梦魇——身体失去控制一般旋转着下坠，越来越快，那种失重的感觉已经很让人难受了，可这还不算最要命的，耳边同时响起阵阵尖锐的刺耳声音，就像是有无数个鬼魅在一同尖叫般，刺激得石军差点就快要疯掉了，而且身体也像被千千万万根牛毛细针不停地猛刺着，痛彻心肺，自己想用手去摸，可触手处却都是黏糊糊、软塌塌得一片，鼻子里还充斥着一股甜腻的怪味儿，同时又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石军几乎快要窒息了，同时感觉自己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想要掐诀御气稳定住身形，却又无法办到，似乎有一种力量在搅扰着，让他不能集中精神。

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头。

现在，那场糟糕的旅程终于结束了，虽说摔了一跤，可很快身体似乎就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了，估计应该没有受内伤，只是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石军侧着头听了听，没什么动静，也不知道夜叉他们那里去了，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叫了一声：“夜叉大哥？”

“别吭声！”一只冰冷的手伸过来捂住他的嘴。

石军吓了一跳，忽然依稀想起来这好像是那个玄石的声音。

那只手在他嘴上停留了片刻，悄悄缩了回去，身边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似乎是战甲震动而发出的声音，鼻子里同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似乎是什么香水之类的味道。

到底是女孩儿家，就算当了将军，长得像个男人，爱美的天性总是变不了的，石军肚子里暗暗笑了一声，倒也乖乖地闭上嘴，忽然想起：和赤阳认识那么久，似乎从来没见过她化妆，当然，她长得那么漂亮，根本也不需要这些……心里忽然一阵微微的痛楚。

她是真的喜欢冥帝吗？要是那样的话，以前自己都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对她而言，或许我只不过是她必须完成的一个任务吧？石军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我这样算什么呢？单恋吗？

想不到有生以来第一次喜欢一个女生，却是这样的情形。

石军的嘴角勾起一丝苦笑，身边玄石一动不动，而他，也静静地坐着，自顾自想起了心事：魑殇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呢？摩陀和大海应该还流淌着口水追随在哪个魅珏的左右吧！如果他们以后知道自己“擅自行动”，说不定还会生气地责怪我不讲义气呢！还有，好像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学校了，不知道到时候考试会不会被当掉……

********

“哗啦、哗啦”，似乎是有人在草丛走动的声音，打断了石军的胡思乱想。

“黄沙？”玄石沉声问道。

“是啊，还有我。”

一点如豆的荧光亮起，莹莹碧绿，借着这一点光晕，石军看到了黄沙高大的身影，身边一人瘦削苍白，正是青岩。

“我四处看过了，结界很安全，看起来没有被发现过。”青岩笑了笑，显得十分疲惫。

玄石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对青岩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黄沙拍拍青岩的肩膀，“温柔”地笑着说：“小青说他刚才下来的时候，在通道里遇到一条痴蚕……”

青岩打了个哆嗦，不满地说：“老黄啊，拜托，不要叫我小青好不好？我浑身的鸡皮疙瘩快掉光了。”

黄沙笑了笑，有点抱歉地说：“嘿嘿……叫顺口了，乖，你不要生我气啊！”转向若有所思的玄石：“阿玄，元帅呢？还有阿土，怎么还没下来？”

玄石脸上没什么表情，缓缓摇摇头道：“厚土不是第一个下来的吗？难道……”

“不会被翠微漩涡送到别处了吧？”说话间，青岩的神色似乎逐渐恢复了过来，自顾自摸着身边的一块大石坐了下来，跷起二郎腿，晃来晃去。

“去你的，阿土他的修为那么高，一定不会有事的！元帅就更不用说了。”黄沙有点嗔怪地柔声说。

玄石摇摇头：“话说回来，想不到妖界的结界这么厉害，看来对它们我可要重新估计了。”

黄沙赞同地说：“就是啊，我还是很多年前来过，现在这里变化可真大啊……嗯，刚才在漩涡通道里，我的头发都被弄乱了，真是烦人。”竟从身上摸出一个小镜子来，借着那点荧光端详着自己。

见石军站在一边，轻轻咳嗽了一声，对其余二人使了个眼色，关切地问：“大人，你还好吧？”说完妩媚地一笑。

石军刚才听了半天，得出的一个结论就是——这黄沙恐怕有点不正常，哪有一个大男人把“乖”这种词拿出来说的？哄小孩儿吗？他不当gay，还真是屈才。听他轻言细语地对自己表示关切，后背“簌簌”发凉，忍不住也像青岩那样哆嗦了一下，不知为什么牙有点痒痒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握起了拳头……同时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说人家这也是在关心自己……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笑着回答道：“我挺好的，谢谢。”

“大人太客气了。”黄沙仿佛刚刚才注意到石军那张年轻而又清秀的脸，忽然眼睛一亮，异彩涟涟，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让石军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玄石和青岩显然对石军并不感兴趣，只不过是看在夜叉的面子上对他虚与委蛇，同时又有几分好奇，见黄沙和他搭讪，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流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都没有说话。

石军看在眼里，却并不在意，只是淡淡地问道：“怎么，这里是什么地方，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这是我们原来留在妖界的一个小结界，就是为了方便日后重来的，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还能管上用场。”黄沙热情地介绍着。

是吗？石军四下张望着：“怎么这么黑啊？”

“时间太久了，脏呗！”青岩从石头上一跃而起，伸出手在旁边蹭了蹭，然后把手伸到石军面前：“喏，都是灰。”

“那我们怎么会直接进来的？”

“早就设计好了。”玄石淡淡地应道。

设计好了？石军听得糊里糊涂，想了想，从百宝袋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大号的手电筒——从超市拿的，摁亮了四下看了看。

********

果然，他们四个人现在身处在一个约摸有教室大小、看起来黑乎乎的地方，不过“天花板”和“墙壁”上有的地方却又能象玻璃一样，可以透过去看到外面的景象，眯着眼瞧过去，透过那不知多少年没有清洗的“脏玻璃”，石军看到一片绿意盎然，好像还有什么深深浅浅的东西在不停地跳跃着。

“这是什么？”玄石好奇地看着石军手上的电筒。

啊？这都不知道？也太……石军有点头晕脑涨地想着，把电筒递了出去，随口答道：“手电筒啊，夜里用来照亮的。”

“好神奇啊！”黄沙夸张地感慨着，和青岩一起凑上去打量，脸上都流露出十分惊讶的神情。“这都是人界的玩意儿吗？”

“废话。”玄石看起来对黄沙的印象不怎么样，说话有点呛。

“比灯笼好多了，看来现在的人界还有点好东西啊。”青岩笑嘻嘻地接过电筒把玩着。

听着黄沙甜腻腻地大呼小叫，石军忽然很想打人，忍了再忍之后，他转过头来，看着玄石和青岩问道：“夜叉大哥什么时候到啊？”

“不知道。”玄石硬邦邦地应了一句，四处看了看，“不过我们不能在这里呆太久，虽然有结界保护，但我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灵力太强，会引起妖怪们注意的。”

“阿玄说得不错。”黄沙妩媚地点点头，“现在我们分散行动吧，然后到夜帅所说的设在渴望山的结界碰头。冥捕大人，我就和你一起行动好吗？”

“啊？”石军张口结舌，居然连“战前计划”也没有制定就这么开始行动了？这个夜叉也真是，事前也不把具体的想法告诉自己……还没来得及回答，青岩“哈哈”一笑，拉起玄石道：“走吧，抓紧时间。”说着看看手电筒，有点舍不得的样子。

“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好了。”石军见青岩似乎十分喜欢这个手电筒，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无可奈何地看一眼黄沙，“黄将军，我们现在怎么走？”

“哎呀，不要这么疏远嘛，叫我阿黄好了。”

“……阿黄？”石军暗想这个名字好象和隔壁邻居养的那条狗差不多，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好苦笑着点点头。

玄石和青岩对视一眼，从身上摸出一张符纸，晃了晃，符纸便自动燃烧起来。

这不是比手电筒更方便吗？放着那么多奇怪的法术不用，却跑来羡慕没有半点法力的人界的物品，还真是奇怪啊，石军再看看青岩二人，随着符纸的燃烧，身形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转眼功夫便化身为两只漂亮的长颈鹿，身形巨大，两条腿恨不得有十几米那么长。

“这是妖界最低级的生物之一，不容易引起注意，待会儿我们也要变身之后才能出去。”见石军微显错愕，黄沙连忙殷勤地解释着。

两只长颈鹿口吐人言：“先行一步，渴望山见。”说完纵身一跃，冲着黑乎乎的墙壁一头撞了过去，眨眼就不见了。

现在，黑乎乎的结界里只剩下自己和黄沙二人，石军顿时老大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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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哭树森林（上）

黄沙对石军笑了笑，慢吞吞地在怀里掏啊掏啊……好不容易掏出一个丝绣的小口袋，小心翼翼摸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想了想问道：“大人啊，你喜欢变成什么？梅花鹿还是小松鼠呢？或者变成树妖石怪？嗯，我比较喜欢小白兔一点。”

“不要啊！”石军慌忙叫道，“兔子”这个词让他的神经受到了严重的刺激，简直无法想象自己和这不公不母的家伙一起变成兔子之后会是什么德行，打了个哆嗦，颤声问道：“有没有别的可以变啊？”随即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叫道：“变成鸟吧，可以不用那么累。”

“大人啊，你真的好聪明啊！”黄沙深情地看着石军，由衷地说。

“别……别那么客气，叫、叫我石军好了。”石军是在听不惯这小子一口一个“大人”，叫得像撒娇似的。

“……好啊，太好啦，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叫你阿军如何？”黄沙一脸的惊喜，双手猛揪胸口，神情中无比期待。

石军恨不得把自己的嘴打歪，干嘛好好地来这么句废话？阿军……以后都不用见人了。

黄沙对石军的痛苦绝望完全视而不见，兴致勃勃、一惊一乍地叫了一声：“啊，我想起来了，可以变成蝶翅水兽啊，又可以飞，又可以游，大人应该会喜欢的。”

然后不由分说，黄沙将手中的符纸点燃，口中同时念动咒语。

石军原本正仔细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忽然间身子一轻，“扑通”摔在地上。再一看，身上的皮肤早已变色，四肢也不知去向，两只硕大的翅膀取代了胳膊，双腿居然变成了一条长尾巴，肚皮上痛得要命。

“啊呀，阿军，忘了告诉你，蝶翅水兽是没有脚的，你必须不停地扇动翅膀才行，害得你摔了一跤，对不起啊！”石军耳边传来黄沙娇滴滴的声音，抬头一看，正瞥见一截光溜溜带着黑色斑点的肚皮，同样变了身的黄沙正用力拍打着宽大的紫色翅膀，样子活像长了一双翅膀的无脚蜥蜴，尾巴超长，卷曲在身后，三角形的头上最显眼就是一张硕大无朋的大嘴，青森森的獠牙幽光闪闪，随着黄沙说话的当儿还不断闪烁着点点幽蓝色的磷光，两只圆圆的大眼睛血红血红……

变成这副模样？还没等痛不欲生的石军抗议，黄沙便柔声催促道：“我们快走吧，不知道要赶多久的路呢。”振翅而起，带头向墙壁冲了过去。

我拍……我拍！石军费力地指挥着那两个翅膀，第一次后悔自己从来都不把篮球、排球之类的运动放在眼里，从来没有想到多锻炼一下臂力，好了，现在可飞得真累啊，比当时灵识出窍的时候费劲多了！跌跌撞撞拔地而起，跟着黄沙一头撞了过去。

********

眼前一亮，石军的眼睛忽然被强烈的光线刺激得眯了起来，看不清眼前的物事，“砰”地撞到了什么东西上面，泄气皮球一样软软地滑落在地。

温暖柔软的草地托住了他的身体。

“还好，没摔疼。”石军小声咕哝着，正想再次“起飞”，一声怒吼在耳边响起：“小水怪，你活腻啦！”

抬头一看，石军有点诧异，没看见什么人啊，这声音哪里来的？是和自己说话吗？

“跟你说话呢小子，装什么糊涂？”

怒吼声中，石军只觉得脖子一紧，似乎被什么紧紧卡住，随后身子一轻，被高高地扯到半空。

“大哥行行好！这是我的小弟弟，妖力浅薄，有眼不识泰山，你大人大量、大慈大悲、神勇盖世、英明神武，放过他吧？”黄沙急促扑闪着翅膀，停留在半空中，急促的话语像爆豆子一般滔滔不绝，石军费力地转头看去，赫然看到一张满是疙瘩的巨大丑脸，嵌在一棵粗大的槐树干上，对自己怒目而视。

难道这就是树精？

还不等石军把丑脸端详清楚，那声音的主人听了黄沙一番阿谀之词，甚是自得地吼道：“你这小子还算会说话……算了，老子今天心情好，就放过这小王八蛋吧，不过记住，以后见到爷爷，千万尊敬一点，不然老子把你捻死！”

********

“呼！”石军的身体划出一个超长的抛物线，落到一滩温润滑腻的所在，却是一个墨绿色的泥潭，想扑闪翅膀飞起来，可翅膀沾上了不少淤泥，变得十分笨重，石军好不容易才摇摇晃晃地飞起来，狼狈之极。

远远瞥见那棵长着丑脸的槐树呵呵大笑，抖动着细长的枝叶，一望可知就是刚才抓住自己脖子的“凶手”。

“呱”地一声大叫，竟是从石军背上传来，费力地扭头望去，一只细小的米色青蛙昂然蹲在自己背上，两只小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你干什么？”石军也不知道自己前世是不是跟这蝶翅水兽有仇，变身之后一直处处吃瘪，现在还让一只青蛙骑到头上，真是岂有此理！

当下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上来干嘛？”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想找茬啊！”青蛙不甘示弱。

现在是谁找茬啊？石军一肚子的气，抖抖身体，想把青蛙甩下去，谁知道那家伙身体虽小，力气却大得很，一把揪住自己脖子后面的长毛，还阴损地使劲掐了一把。

疼……好疼！

“阿军，你还好吧？”黄沙飞过来关切地问：“快走吧，不能耽搁了。”

“难道我想？”石军没好气：“这不有人想搭免费飞机吗？”黄沙眨巴眨巴眼睛，这才看见骑在石军脖子上的青蛙。

青蛙趾高气扬地发话了：“喂，快把我送到哭树森林，我还要赶着去开会！”

“凭什么啊？要去你自己去好了！”

青蛙大怒：“你这家伙，我又不是不给你钱，罗嗦什么？快送我去！不然我到妖兽管理工会去投诉你！”

石军又好气又好笑：“什么给钱不给钱，投诉不投诉的？我凭什么送你？”

黄沙尴尬地咳嗽一声，悄悄在石军耳边传音道：“呃，蝶翅水怪就是干这个的，糟糕，看来我们还真的要耽搁一下了。”

啊？石军差点傻了，脖子后面又被重重揪了一记，青蛙不耐烦地大叫：“快点啊，不然我就去投诉你拒载！”

狠狠地盯了在身边露出一脸讨好笑容的黄沙，石军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简单地说：“我不认识路。”

青蛙轻蔑地说：“哼，一看就是刚入门的，真没用！”转向黄沙道：“喂，那你带我去好了。”

“好的好的！”黄沙毕竟曾经来过妖界，对哭树森林比较熟悉，而且也不能让堂堂冥捕大人成为一只小小妖怪的坐骑啊，连忙一迭声应道，扑簌簌飞了过来。

青蛙纵身一跃，飞到黄沙头上，挺着肚子蹲下来，不屑地瞥了石军一眼，大喇喇地吩咐道：“嗯，可以走了。”黄沙答应一声，纵身飞起，对石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过来。

搞什么鬼嘛！什么不好变，非要变成司机？石军无可奈何地跟在黄沙身后，有气无力扑扇着硕大无朋的翅膀，亦步亦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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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结界出来，周遭除了极少数的草地之外便是大片的沼泽，石军这才明白为什么青岩他们要变成长腿的鹿，下定决心待会儿一定要跟黄沙说说重新变身的事情……不过话说回来，变身看起来不是很难，怎么黄泉老祖却没有传授自己呢？

好在自己把黄沙刚才的咒语牢牢记住了，只不过变身需要符和咒配合使用，却又到哪里去找这些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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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哭树森林（下）

对了，刚才在炼制司，夜叉不由分说，在自己的百宝袋里一股脑儿塞了无数的符纸、丹药和其他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东西，把那个什么辉龙使心疼得挤眉弄眼，直咽口水，说不定其中就有这种可以用来变身的呢？

正想着，石军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跟着黄沙飞过了沼泽，穿过一片清幽幽的草地，来到一条泛着银光的大河上空，忽然心中一颤，一股莫名的情绪忽然涌上心头，说不清是悲伤、欢喜、哀愁还是愤怒。

这是一条仿佛由水银交汇而成的河流，河水奔腾翻滚，水面上丝丝缕缕，冒出蒸腾的热气，在阳光下闪闪烁烁，从南到北顺流而下，气势颇为壮观，岸边鸟语花香，说不出的好看。

再抬头看看天上，却发现天空一片碧蓝，太阳和月亮竟同时挂在天上，石军心中啧啧称奇，不知道这妖界究竟是怎样一个奇怪的地方，忍不住对黄沙传音道：“这是什么河啊？”

黄沙柔媚的声音在耳边悄悄回答道：“大人千万当心，这可不是河，是河妖来的！好厉害的呢！”

“河妖？”想不到连一条河也可以成妖啊，石军大感兴趣，低头仔细看了看，听到黄沙絮絮叨叨地介绍着：“这条河叫做银钩，是由人界的女人们所留的眼泪积聚而成，而且还在不断筹集人界的眼泪壮大自身，因此生命力特别强大，脾气古怪，像个疯婆子一样难缠，我们最好不要惹她。”

眼泪也能成妖？石军嘻嘻一笑：“那有没有男人眼泪变成的河呢？”

“……没有吧？反正没听说，阿军啊，一会儿到了哭树森林我们可要当心一点，那里是狮篪部落族长的老窝，这个部落在妖界中几乎是势力最强大的，一定要谨慎行事啊。”

这会儿说要谨慎行事，当初干嘛还要变成这个什么蝶翅水兽？岂不是自找麻烦吗？石军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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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过银钩，情绪也随之平复下来，石军暗想：可能刚才突然而来的奇怪情绪便是受这“银钩”的影响，看来妖界中还有可以影响和控制别人心神的妖怪，不知道还有什么其它古怪的东西。

阳光和月光同时照射在身上，既炽热又带着一股悠悠的冷意，却又感觉十分舒服，空气馥郁芬芳，说不出的清新，草地、绿树、溪流，花朵……真是一块从来没有被污染过的宝地啊，石军飞了半天，对驾驭翅膀也渐渐地熟悉了，观赏着四周的风景，居然有点心旷神怡。

“呃，这位大哥。”石军追到黄沙身边，与他并肩而飞，对着那只趾高气扬的青蛙搭讪。

青蛙翻翻白眼，不耐烦地说：“干什么？没看见我正在养精蓄锐吗？”

“我想问问你哭树森林今天要开什么会啊？”

“这么重大的事情，你们这些低级妖兽怎么可能知道？”青蛙得意而又不屑地说，顿了顿又道：“今天老子心情好，跟你说说吧，公审大会就是为了对付扶摇的！”

说完有点意兴索然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对石军说：“其实还是挺可惜的，那扶摇……唉，可惜啦！”

石军听得莫名其妙，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却又一时想不起来，见那青蛙似乎不愿再说话，也就识趣地闭上了嘴。

渐渐地，不知不觉，身边和脚下多了不少同伴，有的自行飞着，有的在地上急速奔跑，有的乘坐在大大小小的蝶翅水兽身上，当然，除了蝶翅水兽，石军发现还有几种其他的带翅膀的动物也在担任着“司机”的工作，其中有一种体型较小但飞行速度较快的白鸽，身上似乎坐的都是像蚂蚁、毛虫这一类小动物；一种浑身湿淋淋的鸟，下颚处长着一个透明的巨大水囊，里面游着各种鱼。

除此之外，脚下还有几个人影晃动，石军愕然：“妖界怎么还有人啊？”

“那些都是妖精，他们的修为较高，所以都能随意变化。”黄沙悄悄地解释着。

“哗啦！”低头望去，石军赫然发现前方不远处一只十米左右长短、体形扁平的奇怪生物正像蛇一样迅速滑动着，身上大大咧咧坐着两只老虎、一台老式电视机和几块乳白色的大石头。

“轰隆！轰隆！”一幢约摸三层左右的木质结构的仿古小楼从右边一片树林后慢慢地“走”了出来，窗口探出无数个脑袋，叽叽喳喳地交谈着，看得石军眼花缭乱。

楼房？电视机？石军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巴张得老大：“黄将军，到底妖怪是怎么变出来的？电视机和楼房也能成妖吗？”

“电视机？”久居冥界的黄沙显然对这个词并不熟悉，沉吟片刻才回答道：“那幢楼房一定是盖在了灵气充沛的地方，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吸收天地中木灵之气，历经长久的岁月，自然也就成妖了，同样的，其他的动物、植物也是一样。”

“是吗？”石军的兴趣上来了，“黄将军，妖界究竟是怎样的一处所在？”

黄沙见石军感兴趣，自然言无不尽：“妖界是凝结五行中木灵之气而肉身成圣者（也就是妖族）的聚集地，是次元宇宙中五大并行空间之一，种族根源基本上是自然生物，当然也有一些比较特别的合成物，比如你刚才看见的楼房。种族属性是木，力量之源均为精神之力结合木属性的物质之力融合修炼而成的妖力，妖界中人极少使用法宝和灵器，但其躯体极为强横，大都智慧不高，以部落或种群的形式聚居，没有形式上的君主。”

想不到这个女里女气的黄沙讲解起事情来条理还挺清楚，石军点点头，回头看一眼早被撇在身后老远的楼房：“那这里都有什么妖怪，说来听听。”

黄沙“扑哧”一笑，血红的大眼珠子瞟了石军一眼：“妖怪只是妖界生物的一种，因为妖族力量分散，所以在仙、魔、妖、冥四界中实力较弱，且因为妖界资源独特（大部分只对妖族有用），所以极少与其他各界发生联系，妖族按照修为和智慧的高低分为妖灵、妖精、妖怪、妖兽四个等级。”

“其中最厉害的当然是妖灵。妖灵也就是妖族之灵——妖界大型种族的王者，在本种族中具有绝对地位和震慑力，但一般不参与种族或部落的实际管理，具有极高智慧和妖力，可以随意操控绝大部分的木属性自然力量，说起来，银钩也算得上是妖灵了，只不过由于它脾气古怪，独来独往，并没有自己的势力；

“其次便是妖精，一般都是妖族部落酋长或妖巫，妖精具有较高智慧和妖力，可以随意操控大部分的木属性自然力量，狮篪部落的酋长勒突就是一个大妖精，一会儿你说不定就会见到它。”

“再接下来才是妖怪，妖怪一般都是妖族部落的头目，具有一定智慧和妖力，可以操控部分的木属性自然力量，刚才你撞到的那棵树，就是狮篪部落中树怪的小头目，属于中等的妖怪，还有我身上这只青蛙，好像也是个小妖怪；

“最低级的叫做妖兽，也就是低等妖族族人或流浪兽人，妖兽的智慧和妖力都比较低，可以操控极少数的木属性自然力量，像我们现在变成的蝶翅水兽和下面的几匹坐骑大概都是属于这个等级。”

“原来如此。”石军想不到原来妖界里名堂还很多，“看起来这里的等级也分得很清楚啊。”

“那还用说，妖界中的精、灵、怪、兽都按照妖力和势力分为上中下三等，当然，它们的管理制度比较散乱，因为妖界最高首领聚澜自从四界大战之后，便把所有心思放在修炼上，从此……”

说到这里，黄沙忽然顿住了，尴尬地干咳两声，没有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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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说到关于四界大战的事情，这些冥界的人都讳莫如深。石军眼珠一转，不怀好意地问道：“那我们现在变的这个车夫水兽，看来应该算是最低级的下等妖兽了吧？”

“嘿嘿……是啊，因为我们要尽量不引起注意，所以这才……阿军，你可千万不要生气嘛，我也不想的！”黄沙赔笑着说。

“算了，反正去看看热闹也好，说不定可以发现什么线索。”

“就是就是！”黄沙连忙说，“喏，说到就到，前面就是哭树森林了。”

石军抬头向前方看去，果然，一片巨大的黑压压的森林横亘眼前，每棵树紧紧相连，就如同组成了一道高墙，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每一棵都是几乎都是参天古树，不知历经过多少人间岁月，这才获得自主的意识，修炼成妖，树上都嵌着一张脸，表情愁苦，眼泪汪汪，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眼巴巴看着大群的来宾，头上树叶随风沙沙作响。

集结在森林外的各色生物越来越多，到后来看起来竟有成千上万，黑压压地挤成一片，其中有竟有大部分都幻化成人形，高矮胖瘦不一，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嘻嘻哈哈，有的东张西望，有的沉默不语，品种各异、形态万千，把石军看得眼花缭乱。

“……不对劲啊！”黄沙的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

“我忽然发现，怎么妖界中各个部落大小的头目全都来了？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赤阳！石军的心猛一抽搐，难道和赤阳来到妖界有关？

“叮！”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敲击声，妖怪们纷纷安静了下来。

“嘎吱嘎吱……”古树们似乎缓缓地开始移动，同时丑怪的脸上居然不断淌下碧绿色的眼泪。

“哭了！哭了！”见此情景，不少妖怪不住地窃窃私语，脸上的表情却诚惶诚恐。

不大会儿功夫，一条铺满了绿叶，极为宽阔的大路随着大树们的移动出现在众妖眼前，石军极尽目力，也看不到这道路的尽头。

看到这么壮观的景象，石军忽然有点兴奋，对青蛙问道：“请问怎么称呼啊？”

青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理他，半天才说：“我叫叽呱，不过你再叫我的时候，一定要在后面加上一个‘大人’！”

石军肚子里暗暗好笑，嘴上却恭恭敬敬道：“叽呱大人，幸会啊！请问这些树为什么要哭啊？”

“当然是因为尼苏……”叽呱冲口而出，随即又补充道：“我才不跟你这种小妖兽说呢，说了你也不明白，凭你那点德性，哼！”接着不耐烦地在黄沙脖子上使劲掐了一把：“快走，没看到大伙都走了吗？”

果不其然，随着参天古树让出一条大道，守候在外的众妖或飞、或跑、或走，一古脑儿全部向那条道上涌了过去。

黄沙吃痛，呻吟了一声，连忙振翅而起，石军也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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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公审大会（上）

道路两边的古树非常高，石军估算了一下，每一棵都有数百米，石军扑扇了半天，也只能到达树腰的高度，不禁十分泄气，心想如果变成一只老鹰之类的，说不定就可以飞到哭树森林上空，看一看里面究竟都有些什么。

飞了约摸十几分钟，石军这才隐隐约约看到前方的天幕上闪动着一层耀眼的绿光，及至近前，这才发现原来在森林的中间是块巨大的空地，被一道绿色的圆形巨大光幕团团围住，妖怪们来到光幕跟前并未停留，而是一头走了进去，接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自己在光幕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黄将军，为什么我们不能变成高级一点的妖怪啊？”石军实在忍不住了。

“不行啊，妖界的家伙们敏感得很，我们身上没有妖力，如果变成太厉害的妖怪，他们稍微注意一下就会察觉到，反而变成一些低级的小妖兽才可以瞒过去！”

原来如此。石军恍然。

“阿军，一会儿进去了，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万一泄漏了身份，我们一定逃不掉，今天简直就是众妖群集呢！”

好啊，难得一见的场景，怎么可以错过？石军想着，也有样学样，一头扎进了光幕中。

果然，这光幕其实是一个结界，结界正中有一座巨大的树干，看起来竟然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真不知道要多少年的工夫才能让一棵树长到这么粗。

树干底部有一道大门紧闭，树身上还有不少圆形的像窗户一样的洞，而树干顶端则是一个巨大平台，远远地就能看见有人影晃动。

放眼望去，结界内妖山妖海，妖头攒动，大家都议论纷纷，不知道这次狮篪部落召开这个公审大会究竟所为何事。

青蛙看起来身份甚低，修为也不怎么样，根本不能被允许走到树干附近，石军远远看到那幢小楼居然挤到树干近前，十分羡慕，在肚子里腹诽了青蛙几句，跟黄沙打了个招呼，不顾他软绵绵的阻止，悄悄落到地上，尾巴左摇右摆，支撑着身体像蛇一样缓缓向前滑动，打算趁“妖”不备溜到前面去看热闹。

“哎呀！”尾巴不知被谁重重踩了一脚，石军疼得呲牙咧嘴，一股柔和的力道卷来，身子一轻便被抛到后面。

一个白衣少年低下头，对他咧咧嘴：“小水兽，前面不是你呆的地方，到后面去。”

“哦。”石军装作老老实实地答应一声，暗暗生气，想了想，闪身溜到一只犀牛的肚子底下，想跟着瞒混过关，正在暗暗得意，一只冷冰冰的触手把他抓住，再次向后抛去，石军被摔得头昏脑胀，都没看清楚是谁下的毒手。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跟在后面看热闹吧。说不定万一有什么事，溜起来也快一点。石军自我安慰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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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军，阿军！”耳边忽然传来黄沙的声音。

“干什么？”石军听到这柔媚的声音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黄沙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他的身边。顺着黄沙的视线，石军发现那高高的树干顶部慢慢聚集了九男一女共十个人，每个人都相貌出众，风度翩翩，估计应该都是狮篪部落中的顶尖“妖”物。

石军特别留意了一下站在那群人中间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只见他猩红色的披风下穿着一身黑色战甲，体格高大，藏灰色的长发一直披到腰后，左右双颊正中都嵌着一粒钻石般闪闪发亮的小东西，高鼻深目，脸色像死人一样完全没有血色，雪白的牙齿细小尖锐，一粒粒整整齐齐，偶尔眼神一闪，流露出刀锋一样的杀气，阴冷而又刻毒，让石军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外国电影里的吸血公爵。

“看，中间那个就是狮篪部落的酋长，叫做勒突，是妖界中比较出类拔萃的妖精了。”黄沙小声说。

“这便算出类拔萃了吗？你比他都强多啦！”石军虽然开着玩笑，在心里还是觉得这个勒突的确像是个深藏不露的厉害妖精。

“啊哟，你好坏啊！”黄沙低低笑着，高兴得差点把脖子上的青蛙摔下去，“阿军啊，你真得这么认为吗？”

石军话一出口就后悔不迭，只好支支吾吾地说：“嗯……对了，那个女的是什么人啊？”

黄沙显然还没从兴奋中恢复过来，不过还是仔细看了看，半晌才道：“不知道，看起来应该是哪一个大族的族长吧？不然也没资格上去，你看，和勒突站在一起的全都是妖界几大部落的酋长。”

是吗？石军好奇地仔细看了那个女子一眼，只见她肌肤胜雪，容貌妖艳，两只眼睛水汪汪的勾人魂魄，满头鲜艳的红发，身穿黑色长裙，更显得身材娇好，美艳动人，脖子上系这一圈毛茸茸的白色物事，抿嘴微笑，虽然比不上魅珏天生魅惑动人，却也算是千般妖娆，万种风情，石军只看了一眼，就几乎认定她是狐狸精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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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突见聚集在树干周围的群妖差不多到齐，和身边那个女子低语几句，大步走了出来，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微笑，慢条斯理地说：“众位远道而来辛苦了！由于我们狮篪部落发生了两件大事，这才发出讯号召集各位共商大计。这第一件事相信有些朋友已经听说，那就是，”说到这里，勒突的脸上闪过一丝黑气，“哭树流泪，妖巫尼苏的宝藏即将再次开启！”

勒突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却有如实质一般，夹杂着一种尖锐的金属之声，冲击着耳膜，让石军听了特别不舒服。

“天哪！尼苏宝藏！”众妖面面相觑，顿时哗然。

一股夹杂着兴奋、贪婪和恐惧的暗流在众妖中涌动着，站在石军身边的一只长着灰白色须发的巨大眼睛蛇妖发出一声惊叹，血红的信子哆嗦着，两只圆环一样的眼珠子转来转去，显得神情分外古怪。

石军闻到眼镜蛇身上那股难以形容的腥膻之气，皱皱眉头，询问地用翅膀捅了捅黄沙：“怎么回事？”

黄沙看起来和他一样困惑：“尼苏？这个名字好熟啊，可我怎么想不起来？阿军啊，不要催我，让我好好想想再告诉你。”

“宝藏、宝藏……”妖怪们窃窃私语着，到处都可以听到“宝藏”这个词，石军伸长脖子，正想听听身边的妖们到底在议论什么，就听到勒突的声音在上空响起，虽然柔和低沉，却明显地盖住了结界内所有妖怪们的声音。

“大家都知道，哭树一旦流泪，尼苏的宝藏就将开启，问题是，随之而来的，必定将会是我妖界的一场巨大浩劫，在这场浩劫中，不知又将会有多少生命死去，也不知会有谁幸运地得到尼苏的宝藏，让这持续了千百年的诅咒从此画上一个句号。”

勒突缓缓道来，表情却依旧淡淡的，声调也没有起伏，众妖或点头沉思，或窃窃私语，但脸上多少都带了一丝兴奋之色。

“那个……那个叽呱大人，这个宝藏到底是什么来的？在哪里啊？”石军瞥见叽呱傻愣愣地坐在黄沙脖子上一个劲儿地喘粗气，肚皮一鼓一鼓，圆圆的小眼睛飞快地眨动着，嘴角滴滴答答不知落了多少口水下来，似乎饿得发慌，正在思念蚊子和苍蝇，本不想打扰，可实在忍不住了，终于小声问道。

谁知道这回叽呱大人居然不以为忤，答非所问地喃喃道：“宝藏……嘿嘿，如果我能得到宝藏，不不，如果我能得到尼苏的元神，那妖界还不是我的天下？”

“哼，异想天开！”站在黄沙身边的一块白晃晃的巨大水晶体瓮声瓮气地说：“就凭你么？真是想得美！”

“我很差吗？”叽呱不服气地从黄沙脖子上纵身跃下，挺胸凸肚道：“怎么说我也算是修炼了二百多年的妖怪，再说这种事情凭的是机遇，说不定我运气好呢？”

身后一只相貌憨厚的麋鹿温和地说：“不光凭机遇，还要看实力的。虽说今天来的也都算是妖界中的大小头目，但修为怎么比不上那些大妖精，更别提妖灵了，有他们在，我们的机会很微啊，所以还是别想这种事情啦！”

“哼，桑儿可不这么想。”坐在麋鹿身上的一条浑身雪白，体形肥大的松鼠摇摇头道：“大哥，我们分别发动族人一起找，说不定真的会有发现呢？”

石军越听越奇怪，反而没有留意高台上的说话，好奇地打量着身边这几只小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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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公审大会（下）

麋鹿苦笑了一下：“桑儿，你太天真啦！你会这么想，难道其他人不会？就算让你找到又如何？到时候说不定烦恼会更多！我们不一定有福气消受的，再说……”

“不要说啦！”松鼠不高兴地埋怨着：“难道你不希望更上一层楼吗？我可不愿意永远呆在那块雪谷里受罪！如果被我发现了尼苏的宝藏，我是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石军冷眼旁观，听到勒突的话之后，除了极个别的妖神情还显得比较冷静之外，绝大多数都兴奋不已，难以自持，不觉奇怪：究竟什么样的宝藏可以让这些修炼多年的妖们如此上心？那个尼苏究竟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想抢着要他的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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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突见群妖情绪都掩饰不住的激动，却似乎没有人对即将到来的浩劫有所担心，反而个个都关心着宝藏的事情，嘴角不易察觉地划过一丝冷笑，伸出双手向下按了按——

“请大家少安毋躁！宝藏的事情暂时还可放在一边，现在，我要告诉大家第二件事情，这件事才是当务之急，我们在此之前已经和四大长老交换了意见，他们一致认为，要把这件事情公诸于众，在最短的时间内，集全界之力，把问题解决！”

什么事情居然这么严重？让堂堂狮篪部落的酋长也会这么紧张？众妖纷纷安静下来，听勒突继续说下去——

“在我们部落的血蓝族，发现了冥界的奸细！她就是血蓝族上任族长的外孙女——扶摇！”

这第二个消息显然同样令人震惊，根本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众妖愕然：“什么，奸细！”

“扶摇怎么会是奸细？她可是我们妖界的第一美女阿！”

“可勒吉都这么说了，四大长老也出面，难道还会有错？”

这一回，大家议论纷纷，态度有的怀疑，有的惋惜，有的愤怒，有的伤心，似乎都对那叫做扶摇的女子印象不错，不愿相信她居然会是冥界的奸细。

正在这时，离石军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会飞的妖怪都冲到半空看热闹，石军不甘落后，连忙也拍打着翅膀腾身而起，想看个究竟。

一个健壮结实、脸上刻有刺青的年轻人排众而出，抗声道：“不许你这样污蔑扶摇，她不是奸细！”脸上神色气愤至极。

身边一只巨蜥死命咬着他的衣角，想把这年轻人往后拖，可年轻人根本不理，大手一挥，巨蜥变成滚地葫芦般向后飞去。那年轻人伸手指着勒突和他身边的美艳女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根本就是你们两个串通，陷害扶摇！”

不少围观的妖怪们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情，同时又带了一点惋惜——他们认出这年轻人便是血蓝族的，叫做黑豹，是和扶摇一同长大的好朋友，这回一定是为了扶摇鸣不平，可谁都知道勒突是个笑面虎，心狠手辣，黑豹在众人面前对他不敬，多半以后有苦头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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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扶摇是妖界公认的第一美女，血蓝族也是妖界中数一数二的大族，统管妖界中数目最为众多、分布最广、力量也最大的血蓝树，因此大家对血蓝族都比较熟悉，不少妖精、妖怪都是看着扶摇长大的，要说族长的外孙女竟会是奸细，大多数妖们都不相信，但这话从狮篪部落酋长的口中说出，似乎又带了一点不容置疑的成分。

众妖难辨真假，不少妖怪和血蓝族的老族长天木老人交情甚笃，知道天木老人修为深厚，在妖界中威信极高，甚至隐隐盖过了身为酋长的勒突，一向为勒突所不容，但碍于天木老人的声势，虽然心中不满，却也不敢拿他怎么样，这次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别有内情，一时不免议论纷纷。

再看看勒突，对黑豹的说话和底下越来越大的议论声充耳不闻，脸上笑吟吟地似乎毫不在意，细碎的白牙若有所思地咬着下唇，脸上黑气却越来越重，不少熟悉勒突脾气的妖怪都知道，他虽然表面宽宏和气，其实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此刻一定是心中怒极。

红发女子美目流转，和勒突交换了一个目光，迎风摆柳般走了出来，姿态无限优美，来到树干高台最前方，环视了一下四周，轻轻一笑，扬声道：“各位可否听我一言？”声音沙哑低沉，柔媚无限，似乎带着无穷无尽的诱惑之力，虽然不高，却一下子就盖住了黑豹的叱骂和大家的议论声。

“这便是血蓝族新任族长春娘了，今天在这里也算正式知会大家一声。”勒突淡淡地补充着，“血蓝族最近发生了不少大事，在这里让春娘向大家说个清楚也好。”

那叫做春娘的女子回身对勒突微一躬身，转头面向群妖——

“相信大家都知道，天木老人本是我族族长，他老人家德高望重，一向是妖界中的翘楚，我们血蓝族在天木老人的带领下，也是越来越兴旺……”

她一上来就把上任族长的功劳说个不停，似乎对天木老人十分尊重敬仰，众妖静静地听着，一时都摸不清这年轻的新族长肚子里打得什么主意。

“……一个月前，天木老人召集大伙儿，告诉我们他老人家终于修练到了瓶颈，要去渡劫啦！天木老人修为深厚，此次渡劫过后，就可以晋升到妖灵的境界，我们自然都替他老人家感到高兴，只可惜，我们血蓝族，可就暂时像没了爹娘的孩子，族长渡劫，丢下族内这么一摊子大小事务可又怎么办呢？”

“大伙商量了一下，对天木老人说：反正您渡劫过后还要回来，不管时间长短，大家会齐心合力把族内事务安顿好，总之还是等您来做我们的族长！谁知道天木老人听了却连连摇头，告诉我们他不打算继任下去，就算渡劫成功，也会功成身退，还说心意已决，不会改变，叫我们全族上下自行选任出一个新族长出来。”

春娘不紧不慢，娓娓道来，表情真挚，但在石军看来，却总有那么一点不尽不实。

“……大家都知道，扶摇作为天木老人的外孙女，自小家学渊源，得到他老人家的真传，而且无论才干、学识和修为都是族中的佼佼者，原本都以为在提出候选人的时候，扶摇会是不二的人选，谁知道，”

说到这里，春娘有意停顿了片刻，见大家都听得入神，这才缓缓道：“谁知道在提出扶摇也参与族长的竞选时，反对最激烈的，却正是作为外祖父的天木老人！”

“原本我们也都不知道天木老人为什么会阻止扶摇参与竞争族长的职位，可是谜底很快就揭开了，天木老人无意中亲口道出，原来扶摇根本就是天木老人的女儿和冥界奸细所生！”

“你胡说！”黑豹大声怒斥，满脸的刺青扭曲变形，显得极为狰狞，他不愿仰着头说话，索性发力跳到半空之中，指着春娘骂道：“族内年轻一辈的谁不知道你最工于心计，善于讨好卖乖，扶摇是你从小到大的好姐妹，你都这样陷害她，简直就是居心叵测……”

春娘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黑豹，我知道你和扶摇青梅竹马，对她十分爱慕，可也不能这样颠倒黑白呀？作为扶摇的姐妹，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比谁都痛心，可这也是迫不得已，出于无奈呀！作为妖界的一分子，难道明知道她是叛徒也可以维护吗？”

“你放屁！”黑豹怒吼：“根本就是你这臭娘们有心陷害……”

“住口！”勒突脸色黑沉沉的，忽然暴喝一声，众妖眼前一花，黑豹闷哼一声，忽然从半空中重重摔落在地，身上盘根错节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枝干藤蔓缠得动弹不得。

“嗷”地一声怪叫，先前那只巨蜥立刻扑了上来，守护在黑豹身边，两只前爪不断撕扯着黑豹身上的束缚，可是那些藤蔓竟似钢筋铜绳，巨蜥尖利的巨爪根本无奈它何。

“这儿也是撒野的地方吗？”勒突冷冷地，看也不看黑豹一眼，“迅冀，把他带回去！”

巨蜥无可奈何地看了黑豹一眼，晃晃脑袋，用嘴叼住了黑豹，灵巧地摔到背后，驮着他转身欲行。

********

“勒突兄，何必跟我的小兄弟过不去呢？”长笑声中，绿色光幕的结界隐隐晃动，一个白影攸忽飘进，形同鬼魅，不知何时忽然出现在黑豹身边。

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拂，捆在黑豹身上的藤蔓应声而断，像豆腐做的一样软塌塌地掉在了地上。

“梓笙大人！”

随着妖怪们敬畏的低语，站在黑豹身边的妖怪们纷纷退后，让出一小块空地来，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这突然出现的人身上。只有石军和黄沙这两个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冥界奸细”，为了看热闹，仍然不知疲倦地拍着翅膀，继续停留在半空。

来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高挑挺拔的身躯，一头仿佛纯银捻成的长发随意披在肩背上，反射出微蓝的光晕；相貌儒雅，翡翠绿色的眼睛闪烁着睿智的光辉，还有唇畔自然流露的优雅微笑，整个是绝世美男子的风范，此刻更是神采飞扬，仿佛显得十分愉快，可不知为什么，石军还是直觉地感应到了那深藏在那双眸子背后的清冷和苍凉。

梓笙眼神清澈、神态悠然，视线在众妖身上缓缓滑过，弯腰扶起了满脸通红的黑豹，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若无其事地向四周点点头，看也不看高台上的勒突等人，揽着黑豹，就那么施施然走了出去。

他此刻身上穿的是一袭雪白的长衫，四周隐隐有冰冷的银光流动，所到之处，脚下忽然都结成了坚冰，虽然没有出手，但那种自然流露出的飘逸气质和高手风范，让所有人都不禁大为心折。

再看看木立高台上的几人，神情既愤怒又尴尬，却又带了一点茫然无措和无可奈何，勒突更是如同雕像一般的站在那里，咬着尖尖的细牙，侧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对发生在下面的事情完全视而不见，春娘俏脸有些苍白，仿佛由于忽然被打岔而显得有点神不守舍。

“哦，他好帅啊！真是迷死人啦！”黄沙喃喃低语着。

即便是在人界，石军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英俊出色的男人，不觉赞同地点点头：“不错！”同时瞥了黄沙一眼，见他一脸痴痴地凝望着梓笙的样子，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

“……大人，这里好闷啊，我想出去休息一下，透口气好不好？”

黄沙那点心思，石军岂有不明白之理？但这里好戏连连，他可不想错过，头也不回道：“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走……对了，刚才那个帅哥是谁啊？”

“嘻嘻，我这不是马上去给你打听去了吗？我去啦，很快回来！”黄沙眼冒绿光，喜孜孜地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石军摇摇头，继续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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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笛妖梓笙（上）

过了好一会儿，春娘见大家渐渐又安静了下来，于是继续道：“听到扶摇的真正身世，包括我在内，族人一开始都不相信这是真的，可是，没有多久，我们竟发现在扶摇的家里有可疑，调查之下才知道，原来在她家里藏着来自冥界的使者！我们自然要质问扶摇事情的原委，谁知她根本不打算解释，和那冥界的女子一出手便打伤了几十个族人，逃之夭夭。”

冥界使者？不就是赤阳？石军猛然想起当日在家里小捣蛋的话：“……快去救她啊，要不然她和扶摇姐姐可就死定了！”这可不就是说的扶摇吗？怪不得自己之前一直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了！

想到这里，石军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全神贯注地继续听下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而天木老人却又正巧在扶摇诡计败露之前，提前动身去了冥界渡劫，我们只好火速把此事报告给勒突大人得知，然后派出人马，四处找寻扶摇和那冥界奸细的下落……终于发现她们藏匿在芝兰山，于是赶了过去，谁知扶摇根本不顾念同族的情谊，和那冥界奸细一起狠下毒手，把前去的五百族人杀害的一干二净！”

说到这里，春娘雪白的脸蛋上垂下两行晶莹的泪珠：“见此情形，即便是自小一同长大的好姐妹，我又怎么能够对她姑息？况且族中上下对我信任有加，委以重任，让我担任族长一职，在我族突遭剧变、风雨飘摇之际，我又怎么能够退却？”

……底下的话，石军有点听不进去了，脑筋飞快地转着——上次赤阳说妖界发生了一些事情，冥帝派她去“出差”，为的便是这个扶摇吗？可既然是冥帝亲自指派的任务，如今她身陷险境的时候，为什么冥帝却反而不加理会呢？

以赤阳的聪明机警，加上深知妖界对外来者十分反感，自然会特别留意掩饰身份，怎么会如此轻易被发现行踪？

天木老人既然是扶摇的外祖父，多年来对她的身世闭口不提，为什么要在自己渡劫之际说出来？这不等于把自己的外孙女往死路上送吗？那个春娘说他是无意中亲口道出，却不知这“无意中”到底又是在怎样一种情形之下？

听起来，赤阳和扶摇现在应该还没有被抓住，不然也不会开这个大会“通缉”她俩了，想到这一层，石军这才略微有点安心。

可是她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又藏身在什么地方？怎样才能找到她们呢？

********

高台上发言的不知什么时候又换成了勒突。

“……我们同四大长老分析过后，均认为冥界奸细在此时混入一定怀着特别的企图，想来应该是扶摇把尼苏宝藏即将开启的事情偷偷通知了冥界，于是他们才会趁此机会潜入，想趁乱夺取尼苏的宝藏和元神，继而达到控制妖界的目的。”

说到这里，勒突长叹一声，貌似诚恳地说：“我们原本谁也不愿相信扶摇会是潜藏的冥界奸细，但事实俱在，根本不容置疑，如果扶摇是被冤枉了，为什么不站出来说清楚原委？为什么会和冥界奸细混在一处？为什么会不念多年情谊打死同族的兄弟姐妹？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姑且不论扶摇的身世是天木老人亲口道出，只要看她后来丧心病狂、令人发指的行径，便知道春娘所言非虚——扶摇的目的，根本就是为了帮助冥界盗取我妖界的宝藏！”

“尼苏的宝藏是我妖界之物，无论我们妖界的那一位得到，都不会有谁提出异议，但是，如果落在冥界手里，对我们而言，则无异于灭顶之灾！我认为眼前当务之急，还不是尽快找到尼苏大人留下的宝藏，而是要尽快阻止冥界的阴谋，不让他们得逞！”

群妖顿时哗然，听到事关尼苏宝藏，原本对扶摇还怀有几分同情之意的妖怪们纷纷倒戈，脸上流露出气愤之色，一个个摩拳擦掌，齐声痛斥，顿时将扶摇看成眼中钉、肉中刺，贬得一无是处，连那些素来为扶摇美色所倾倒的群下之臣也不甘落后，跳出来口口声声痛骂扶摇的“淫贱”、“卑鄙”、“下流无耻”，当真是群情汹涌，同仇敌忾。

勒突冷冷地看着众妖被自己几句话就调动得团团转，听着底下越来越嘈杂的声浪，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和身边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目光，小声交谈了两句。

正在这时，众妖的脚下忽然晃动起来，结界发出的绿光陡地变强，刺得人无法睁开眼来，同时伴随着隐隐的“轰隆”声。

议论纷纷的众妖骇然住口，结界内忽然出现了短暂的死一般的沉寂。

********

轰隆隆的声音从小变大，由远到近，越来越响，到后来简直就到了振聋发聩的地步。

“呼啦”——随着绿色的强光一吞一吐，原本看上去稳稳当当的结界缓缓颤动起来。脚下的土地晃动得更加厉害，仔细一听，那巨大轰鸣声竟好似就是从这地下发出来的！

一声炸雷从众人头顶上爆响，绿光一收，结界在炸雷声中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再看头上，原本湛蓝的天空早已不知在何时变得阴沉，狂风大作，似乎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众妖总算是各族的大小头目，在最初的一阵愕然之后，很快冷静下来，会飞的妖怪们全部“呼啦啦”跃到半空，东张西望兼交头接耳，观察着这突如其来变故的来源。

石军身在半空，竭力想飞得更高一点，不让其他妖怪挡住视线，一眼就瞥见结界外那些哭树，一棵棵泪如泉涌，悲痛欲绝，脚下的土地早已湿成一片。

森林外，远远的天际，无数道金光冲天而起，直刺到阴沉沉的天幕中去，乌云盖顶、金光万道，呈现出一副奇景，每一道金光的射出都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连天上的惊雷也被盖了下去。

“请大家少安毋躁！”勒突高声叫道，但此刻他的声音实在无法吸引众妖，所有妖怪的视线全被那金光吸引，没有谁再对高台看上一眼，也不约而同停止了交谈，除了狂风的呼啸声，整个巨大的空地上，成千上万的妖怪们同时陷入了沉默，眼睛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那些金光，安静得令人无法置信。

“宝藏啊！是尼苏宝藏出现了！”不知是谁，歇斯底里地狂叫了一声。

如同点着了火药引，这狂叫声忽然令所有的妖怪们清醒过来，不知是谁先开的头，众妖不假思索、争先恐后地以最快的速度向林外窜去，全都希望能最先找到那所谓的宝藏。

正在此时，脚下的大地再次剧烈震颤，一阵强烈的飓风突然君临，袭击了空地上的群妖。

********

看来妖界的天气也是说变就变啊，石军的翅膀虽大，却被狂风吹得无力拍打，难以继续停留在半空中，本想落到地上，却见站在地上的群妖都因为地面的震荡而东倒西歪，有些体型庞大的妖怪还能勉强站稳，个子小一点、又不会飞的可就倒了霉，滚地葫芦一样挤成一团，大呼小叫，乱成一片。

听说这些还都是妖界的小头目呢，遇到点事情就这么惊慌失措？石军咬紧牙关，一边顺着风向往哭树林飞去，一边四下寻找着黄沙的身影，可是妖海茫茫，妖影攒动，却又哪里找得到？心中暗恨，却又无计可施，眨眼工夫，身体“嘭”地一声，终于被强风吹得重重撞到了树干上，继而软软地滑落在地，肚皮上一凉，倒在哭树们的泪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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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笛妖梓笙（下）

疼！好疼！石军呲牙咧嘴，又累又痛。

但是落在这里总比留在空地上来得安全，变成这种傻鸟，连脚都没有，万一有谁踩过来，岂不危险？

鼻子里隐隐闻到一股清凉的气味，有点类似薄荷，昏涨涨的脑袋顿时清醒了一点，再看高台上，勒突和春娘他们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群妖却满脸兴奋，奔走相告——

“就要打开了，尼苏的宝藏！”

“快去找啊！”

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自行动，一时间，天空中、大道上妖影幢幢，嘈杂喧哗，比人界的菜市场还要吵闹。

石军实在受不了了，瞅准时机藏身到树丛中，避开哭树的视线，变回原形，掏出百宝袋翻找着，想看看夜叉之前给他的那一大堆符纸中间有没有用来变身的，他实在不想用这该死的蝶翅水兽的形象出现了，万一被那只妖怪强行征用，驮着它飞来飞去，不累死也会气死。

翻了半天，只见那些符纸五颜六色，上面的图案奇形怪状，却没有给他这个初学者标注说明，无限气恼，再想变成蝶翅水兽，虽然知道咒语，却又根本不知道该用哪张符纸，一时间头大如斗，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肚子却饿得发慌，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从百宝袋中摸出一瓶矿泉水和两块面包，靠着树干大口吃喝起来。

管它呢，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这个色迷迷的黄沙，一见到刚才那个梓笙就魂不守舍，屁颠屁颠儿跟将出去，把来妖界的任务忘得一干二净，原本说好要到那个什么……什么山会合来着？这可怎么去？

想到这里，石军猛地跳了起来。

——糟了！想不起来青岩他们说到那个会合地点的名字啦！

干硬的面包顿时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石军扬起脖子猛灌一大口水，这才缓过气来，颓然坐倒。

********

不知不觉中，成千上万的妖怪全都无影无踪，只留下巨大的圆形空地中间那根几十层楼房一般大小的树干孤零零地杵在那儿。

石军探头看看四周，却发现树干上那些圆形窗户都不见了，估计是被什么人关上了。

好好的一个大会被突如其来的几声惊雷、一阵狂风和地震搅黄了，不知道会议的召集者作何感想？石军多少有点遗憾，如果这会开得久一点，说不定就可以知道赤阳他们的下落呢？同时又有几份庆幸——现在大会半途而废，看来一时半会再想开起来也难，勒突他们想要借助其他妖族力量围剿赤阳的计划就会暂时搁浅。

当然，也很难说，看起来这些妖怪们个个利字当头，一开始还曾为扶摇说好话的那些妖怪，当听说道扶摇的叛逃和妖巫宝藏有关，就立刻翻了脸，看来更为看重的竟都是宝藏……

藏身在哭树之中，虽然难以变回刚才的模样，但对于他这个不速之客，哭树们根本看都不看一眼，全都专心致志地哭着鼻子，同时密林又遮蔽了大风，就算一会儿下起雨来，估计也不会被淋湿，躲在这里至少暂时安全，就是不知道怎样才能和黄沙他们会合。

奇怪的是，哭了一会儿，那些哭树似乎十分疲倦，一个个都闭上了眼睛，只是神情依然愁苦，似乎在养精蓄锐，准备休息好了之后继续哭泣。

变不回蝶翅水兽，就这么出去了会不会被发现？怎样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也许是天生懒散的个性使然，石军苦恼了片刻就丢开了，反正这些问题暂时都找不到答案，既然如此，还是先睡一觉吧，就算有什么问题也等醒了再说。

嗯，胳膊真是酸痛难当啊，都是刚才使劲扑闪翅膀的时候累坏了。

石军望林中走了几步，找到一棵格外粗大的哭树，拨拉拨拉地上的杂草，靠着树背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妖巫尼苏……难道他的宝藏就那么吸引吗？”口中喃喃，竟在这样一处危机四伏的险地昏昏睡去。

********

“孩子，找到你爸爸了吗？”老妈秦小雅的脸上写满了期盼与希冀。

“别着急，我一定会找到的！”石军大声回答。

耳边传来一阵笑声：“真是有趣，难道做梦也在寻找尼苏的宝藏吗？”

石军晃晃脑袋，睁开眼睛一看，一纵身跳了起来。

面前施施然站着，嘴角流露出一丝温和笑意的俊美青年，不就是那个带走黑豹的梓笙吗？黄沙不是跟出去找他了吗？怎么不见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石军下意识的问道。

“嘀哒！”

脖子上忽然一冷，掉了一滴水珠进去，探头看天，树荫遮蔽，什么也看不见，耳中却隐隐听到林外雨声哗哗，原来早就下起雨了，只是自己躲在这树荫浓密的林中，却还不知道。

梓笙翠绿的眸子上下打量着石军：“这个问题不是应该我来问你吗？请问小兄弟挡在我家门口，却是所为何事？”

家门口？石军愣了片刻，左右看了看：“你家？”

梓笙上前两步，伸出手在石军刚才靠着睡觉的树干上轻轻叩了两下，“吱呀”一声，树干竟应声开了一道小门，正好能容一个人走进。

走到门口，梓笙却忽然转过身来，注视着石军：“风冷雨骤，要不要进来坐上片刻呢？”

“……要！当然要了！”石军好奇之心大起，也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事情，“那就多谢兄台了！”忙不迭跟在梓笙后面，走进了小门。

进门之后，石军这才发现原来这棵树干竟是中空的，里面颇为明亮宽敞，有桌有椅、有柜有床，全是由一种泛着白色光泽的原木所制，一道屏风把小屋分成前后两个部分，墙角有座木梯，拾级而上便可到达小屋的顶层。

小屋内一尘不染、整洁雅致，墙上竟还有纸质的书画，书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册书，一把瑶琴平放在茶几之上，室内干燥温暖，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真是别有一番天地啊！”石军打量着，忍不住把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梓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淡淡一笑：“请坐。”转身从屏风后端出一个茶盘，倒了杯茶递给石军。

石军谢了一声接过，深深嗅了一口茶香，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一眼瞥到桌上的一本书名，忍不住一愣——“英文版的京华烟云？”

这个妖怪真是神奇啊，居然会看林语堂的书？而且还是英语啊！难道妖怪也这么有博学的？

谁知道梓笙的反应比他更为惊讶：“你怎么知道？”

“呃……”石军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点点头：“是啊，我看过。”

见梓笙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忍不住有点发毛，连忙岔开话题：“对了，刚才我好像看到一只蝶翅水兽跟在你身后，怎么现在没看到？”

听了这话，一直表现得从容优雅的梓笙忽然脸上露出难过之极的神情，摇摇头：“别提了，简直恶心，想不到……”忽然停顿了片刻，反问道：“为何你不询问黑豹和迅冀，却偏偏注意到一只变态小水兽呢？”

变态小水兽？石军简直就可以想象黄沙是怎样色迷迷、厚着脸皮跟在梓笙身后的模样，说不定还会一口一个“阿梓、阿笙”地叫呢，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石军也觉得自己失态，可偏偏就是忍不住，笑得捂住肚子直喘气。

梓笙摇摇头，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没关系，那个小水兽是你的朋友？”背着双手，在室内来回踱了几步，忽然转身问道：“你是个凡人吧？”

********

被识穿了！石军吃了一惊，顿时噤声，直起腰，漆黑的眼睛探究地看着梓笙：“你怎么知道？”

“有意思，居然一试探就承认了。”梓笙眉毛一挑，饶有兴趣地看着石军，自顾自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在妖界，能幻化人形的为数不少呢，你大可以否认的。”

石军一时猜不透这个年轻人的心思，但既然被识穿，隐瞒也没什么意思了，满不在乎地回答道：“我本来就是人类，怎么，很奇怪吗？”

“那当然，自古以来，还从来没有一个凡人能够进入妖界，你算是第一个了。”

“第一个人界奸细？”石军笑嘻嘻地问道。

梓笙失笑：“这个词儿倒挺新鲜。不过你放心，妖界向来对人界都没有恶意，怎么会把你当成奸细？毕竟我们大部分妖精都是从人界出来的，其中有不少还曾经得到过凡人的照顾和恩惠，人界对我们来说，就如同故乡一般亲切啊！”

“是吗？”石军大感兴趣：“这话怎么说？”

梓笙看石军一副少年人心急难禁的模样，宽容地一笑，娓娓道来：“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啊——当我年幼的时候，不过只是人界的一根竹子，正巧生长在一块风情水秀、灵力充沛的地方，每日里吸取日月精华、天地灵气，这才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平时照顾我的就是一个贫寒的饱学儒生，名叫张冀才，虽然他家徒四壁、孤独潦倒，却爱竹成痴，对我十分爱护，每天悉心呵护，即使有心事也会对我倾诉，把我当作知己一般……”

梓笙陷入了回忆之中，石军静静地听着。

“和张兄在一起，听着他每日苦读诗书，我也渐渐地懂得了不少，只恨当时还只有意识，不能口吐人言，否则能同这位良师益友一同吟诗作赋，该是何等的美事啊！”

石军暗想：如果你老兄当时真的口吐人言，说不定早就把那位张兄吓死了，不知道还是不是美事。

“只可惜没过多久，张兄身染沉疴，一病不起。痛失良友之后，他的茅屋住进了一对卖笛为生的贫苦夫妻，把我砍了下来，制成笛子到街市上出售。”

“我被制成竹笛之后，本以为此命休矣，谁知道我的一点灵识不灭，在保留了记忆的同时，还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能够不需要借助外力，自行吸取天地灵气。辗转多年后，我遇到了生命中第二位挚友，他叫柳永，是一位诗书满腹、通晓音律的大才子，同时也是一位爱笛之人，在街角的杂货摊上看到我，立即把我视如珍宝一般带回家中。”

“柳永？你说的是北宋的词人柳永？”石军惊讶万分地叫道。

“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梓笙长叹一声，神情落寞：“不错，正是那位奉旨填词的柳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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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妖巫尼苏（上）

原来这梓笙是个笛妖！

石军这才明白，为什么总觉得他看起来和其他妖怪总有些格格不入的样子，原来是个饱读诗书、“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妖怪！怪不得气质看起来就是不一样，说话也文绉绉的。

梓笙哪里知道石军转的这些念头，继续道：“既然你知道柳永，相信对他的身世应该也略知一二了？”

“嗯，知道一点。”石军在脑中回忆着以前从书上得到的那点线索：“据说柳永是婉约派的词宗，虽然才华横溢，意气豪放，倜傥不羁，只可惜皇帝老儿不喜欢他，结果一生历尽科场窘厄，落魄失意，最后去世的时候还是……”说到这里，看到梓笙脸上掩饰不住的伤感，也不好再继续下去。

梓笙霍然站起身，缓缓吟道：“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去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语调凄切，包含着满腹的辛酸。

转头向石军看来：“其实三变与我初识的时候还只是弱冠少年，却已经被誉为“金鹅峰下一枝笔”，声名远扬。三变故里靠近武夷洞天，受仙人灵气影响，他向来倜傥不羁。谁知道在真宗景德二年参加贡院考试时，就因为这一首《鹤冲天》词铸成大错，给他连续5次科场考试带来祸根，第五次虽得到贡院之榜，却被那仁宗批道：‘且去浅斟低唱，何用浮名’！”

“自从科场失意之后，他也曾经巧遇高人，传授修炼成仙之法，只不过那时他早已心灰意冷，根本无心修炼，终日沉醉于烟花柳巷，寄情诗词、放浪形骸。年复一年，曾经风神俊朗的脸上染满尘霜，曾经激扬澎湃的青春慢慢逝去，反倒是我，无意中学会了仙界的修炼之法，机缘巧合下，终于有机会成妖。”

“当我终于脱胎换骨，修成人形，第一个就想找到三变，和他分享这份喜悦，却不料传来了三变的死讯，一代风流才子，潦倒病死之后，还是由几个身在青楼的姐妹凑钱殓葬！”

柳永的生平，石军大致了解一些，听着梓笙的讲述也觉得有些黯然。

梓笙沉默了片刻，对石军淡淡一笑：“如今我变幻出来的相貌，就是当日三变的形容。”

看来柳永生前居然是这么帅气的美男子？再加上才华横溢，怪不得那么受青楼女子喜爱啦！只不过眼前的梓笙空有当年柳永的相貌，可能是天性使然，多了一点温文尔雅的空灵气质，却少了一份狂傲不羁，要不然，一定会成为妖界里最受女妖精欢迎的男子了吧？

明知道有些不应该，可石军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也许是刚才的话题过于沉闷，两个人沉默了半晌，不约而同地把话题转向了中国近代史。原来梓笙常年来一直滞留人界，很少在妖界常住，故此对人界发生的大小事故都了如指掌，正巧石军对中国古代历史一直十分偏好，现在可找对了人，梓笙可是有着数千年历史知识的老妖怪呢，一人一妖当下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

聊得兴起，一向从容优雅的梓笙也意兴勃发，神采飞扬，一扫刚才的郁闷，干脆烫了一壶酒，不知从何处变出几碟素菜，和石军把酒言欢，石军也从百宝袋里把他出发前搜罗到的小吃拿出来，喝得十分尽兴。

********

“……对了，我也真是失态，还没请教怎么称呼？我叫梓笙。”

石军笑道：“梓笙大哥，你的名字我刚才就已经知道啦，我叫石军，现在是人界的一名学生。”

“学生？不错，你看来如此年轻，正是在学堂读书的年纪。”梓笙点点头，抿了一口酒：“却不知石军小兄弟怎么会到妖界来呢？”

梓笙一上来就把身世和盘托出，看上去还真是个单纯善良的妖怪，可石军此行的目的涉及到赤阳的安危，实在不好宣诸于口，犹豫了一下反问道：“梓笙大哥，为什么刚才那些妖怪看起来都很怕你的样子啊？”

“怕？”梓笙苦笑着摇摇头：“怎么说呢？他们不是怕我，而是对我敬而远之。”

“敬而远之？”石军不明白了。

梓笙解释着：“向来能够成妖者，都是依靠吸取天地灵气，久而久之获得自主意识，最后脱胎换骨，而我……”

石军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而你成妖的途径却与众不同，是凭借着仙界留下的修炼之法，那么应该比其他妖怪都厉害了？但是修炼途径不一样，所以他们就妒嫉你、排斥你对不对？”

“厉害倒也未必。殊途同归，就算修炼的法门不一样，还不一样是个妖吗？”梓笙淡淡地说：“不过他们难以接受也是可以理解的。尽管如此，在妖界，还是有些朋友对我不错，比如刚才你见到的黑豹，还有扶摇。”

扶摇？石军眼睛一亮，有些话涌到嘴边，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

毕竟才刚刚认识半个钟头啊！

“哦，梓笙大哥，其实我这次也只不过是机缘巧合，认识一个很有本事的朋友，听他说起妖界很好玩儿，好奇跟来看看，想不到会认识你，真是很高兴。”

“你那个朋友，难道就是那只小水兽？”

“是啊！”石军高兴地说：“不过我也是刚刚才认识他。”

梓笙皱眉道：“怎么蝶翅水兽竟会到人界去？”

“……不知道。反正我也只是来看热闹，才不理会那么多呢。”石军顺口撒谎，脸不红心不跳，心想反正我对你也没什么恶意，但实话实说又不可能的，只好骗骗你了。

梓笙释然：“原来是这样。只不过妖界之中龙蛇混杂，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欢迎你这个不速之客，特别是那些刚刚成妖不久的小妖，它们在人界的时候大都饱受人类破坏环境的荼毒，对你们人类可都敌视得很，再说现在还出了这么大的事……依我之见，石兄弟，你还是尽早回到人界才是上策。”

“回去？”石军假装不解：“好不容易来了，还什么都没看过呢，这么早回去可太遗憾了！要不这样，如果梓笙大哥不嫌麻烦的话，不如指点一下小弟，看看你们这里都有什么好玩儿的去处，让我见识见识？”

梓笙温和地笑了笑：“谈什么指点？如果不是我现在有要事在身的话，自当一尽地主之谊，带着你到处看看，只可惜现在却不是时候——目前妖界所有的人都在四处找寻尼苏留下的宝藏和元神，早就乱成一片，如果贸贸然四处乱闯，很可能会有危险，听为兄的劝告，还是回去吧！”

看到对方这样说，石军只好想办法转移话题：“对了，梓笙大哥，哭树流泪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个尼苏又是什么人？很厉害的妖怪吗？”

梓笙愣了一下，神情有些黯然地低声道：“尼苏是远古时代妖界中一个十分厉害的妖巫。而哭树森林，就是他死后肉身所化。”

肉身化成一片森林？石军不由得想起中国古代神话故事中的一些情节，不由得大感兴趣：“那这个尼苏是个巨人罗？”

“那倒不是，尼苏妖力无边，却并不是个巨人，而且身材还非常矮小。说起来，我和他也算是多年的好友呢！”

梓笙虽然在人界盘恒多年，但毕竟性情和善、心思单纯，一下子就成功地被石军转移了注意力，陷入了回忆之中……

********

“尼苏原本是生长在昆仑山上的一棵古树，在上古时代就得道成妖。他天分极高，修炼多年，居然突破了妖界的木属性限制，开始修炼冥界的水系法术，因此受到妖界的全体排斥，认为他离经叛道……终于，尼苏从原本倍受尊崇的妖巫变成了妖界人人厌弃的对象。”

“其实，我们苦苦修炼，都是希望改变自己的宿命。谁不希望可以更上一层楼，不断探索未知的奥妙呢？如果可以成功修炼其他各界的法术，还真的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可惜，五界之间嫌隙过深，而他天性又太过骄傲执著，根本不理会其他人的想法，再加上在修炼的时候遇到许多困难，得不到指点，却又不愿意说出来，只想凭着自己的智慧强行突破，最后体内两股强大的力量突然反噬，尼苏也因此受到重创。恰在这个时候，那些一直对尼苏心怀不满的妖怪觊觎他多年来搜集到的无数资源，居然纠集在一起，对他突施毒手！”

石军听着梓笙的讲述，不知为何，心中敬意油然而生——一个妖怪，苦苦探索着生命的奥妙，未知的领域，并为此甘于承受同类的不解和厌弃，这种执著和洒脱，比起现在的很多身为万物之灵的人类，不是更令人尊敬吗？听到居然有人趁人之危，不由得大为担心，连忙问道：“尼苏只不过希望寻求突破，又没有伤害到别人，他这样做没有错啊！后来呢？他有没有受伤？”

看到石军急切关心的样子，梓笙翠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动：“想不到你居然是尼苏的知己，如果他泉下有知，相信一定会十分欣慰啊！当年，即便是身为好友的我，也不能完全理解他的行动呢！”

“尼苏被偷袭的时候，我恰巧外出，如果他没有受伤，就算再多一倍人偷袭，也不会放在心上，只可惜那时他正在强行疗伤，根本无暇顾及，更想不到会有危险，寡不敌众，终于被打得奄奄一息，被众人带到枯梅岭，准备作为离经叛道的叛徒当众处决。”

顿了顿又说：“当年的枯梅岭，就是今天的哭树森林。”

“听到这个消息，我急忙放下手中的事情赶到枯梅岭，远远就看到尼苏浑身是血，被封印在岭上，周围人山人海，群情汹涌，全部叫着要立刻将他处死。”

“一场恶斗下来，好不容易接近了被封印的尼苏，谁知当时的四大长老竟一直潜伏在旁，尼苏出声提醒的时候已然不及，四大长老突然偷袭，将我也打成重伤。到这时我才明白，原来这根本就是一个针对我们兄弟俩的圈套，一向就把我看成异类的妖界众人本意就想趁此机会，把我们一举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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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妖巫尼苏（下）

“看到我情势危急，原本早已心灰意冷，放弃任何抵抗的尼苏终于愤怒了，奋起最后一点妖力，打碎结界，冲到我身边，将四大长老击退，把最后一点妖力灌输到我身上，然后冲入人群，浴血厮杀，一边拼死拦住不断围攻上来的人，一边大呼要我别去管他，有多远就走多远，从此不要回来！”

说到这里，梓笙忍不住热泪盈眶。而石军也不知不觉双拳紧握，紧咬牙关。

********

梓笙的声音低沉而又清晰，一字字传入石军的耳中：“……我怎么可能独自逃走？怎么可能眼见自己的好兄弟不顾自身地舍命相救却贪生怕死？我只是不明白，究竟我们妨碍了谁？伤害了谁？为什么妖界之大，就不能容我们安生？为什么身为同类，却要自相残杀？他们要我们死，我们可绝不会束手待毙，大不了两兄弟轰轰烈烈、战死在一处便是了，但临阵脱逃，我是决不会干的！”

“……寡不敌众。终于，我们都遍体鳞伤，精疲力竭，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紧紧地靠在一起，相视一笑。天上地下，到处都是漫溢着仇恨和杀机的同类，我们根本无处可逃。被尼苏重创的四大长老怒不可遏地冲了上来，同时出手。”

“就在这时，尼苏缓缓站起，纵声狂笑，枯梅岭上众人听到这笑声，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的眼睛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他，眼神中既是恐惧又是痛恨，四大长老也不约而同地愣住了。尼苏原本身材矮小，当时又遍体鳞伤、狼狈不堪，但在那一刻的众人眼里，却是威然屹立，犹如一个永远不会被打倒的死神君临。”

“只见他冷冷地扫视着众人，忽然淡淡一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讥诮和冷漠：‘大家不是都很希望得到我的宝藏吗？如果我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不管你们怎么想，我也还是把自己妖界的一员，这宝藏啊，可不能就这么白白地不见天日！’此言一出，我的心便是一沉，一场兄弟，我怎么会不明白他的个性？如果不是心存死志，他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听了这话，众人的眼里顿时射出贪婪的光芒，他们处心积虑，不也是为的这个吗？四大长老当即道：‘算你还有点良心，也罢，如果你交出宝藏，我们便饶你不死好了！’”

“‘那倒不必。’尼苏答道，‘今天闹到这个地步，我也不想活啦！只不过我要你们在此立誓，只要我交出宝藏，从此便不可以和我的好兄弟过不去！’说着用手对我一指。我连忙大叫不行！谁知身子忽然一轻，被尼苏抬手送到空中，却被封在一个保护结界中，无法说话行动，不禁心中大急。”

“四大长老当真是利令智昏，对视一眼，立刻齐声答道：‘好，就这么办！’当即立下妖界最毒的誓言，妖界之人从此不得对我留难，否则便会应誓。尼苏冷冷地听着，面无表情地说：‘还有一点，我只答应交出宝藏，至于交给谁，却要看天意啦！’说完双手戟天一指，不知发动了什么古怪的咒法，霎时间，天空中顿时阴云密布，脚下隆隆巨响，狂笑声中，枯梅岭竟然缓缓地坍塌下来，无数的山石树木同时滚落，一时间，岭上顿时乱成一片。”

“尼苏远远望着我，深深一稽：‘梓兄，小弟的心愿，还望梓兄代劳，不胜感激！’然后长笑一声：‘尼苏宝物，深埋地窟。哭树流泪，且寻金光乍现处。得之何喜？失之何苦？岂不知世间万物、尽皆归土……’血光一闪，肉身顿时被炸得粉碎，巨大的爆炸声中，枯梅岭终于完全塌方，霎时间天空中电闪雷鸣，暴雨倾盆，方寸之内睁眼如盲，难以视物。我身在结界，亲眼看到多年的好友死去，只觉得天旋地转，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凝神许久，等到恢复了一点精力，我迫不及待离开结界。此时众人早已散得干干净净，就连刚才厮杀时遍地的血迹也早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我四处奔跑寻觅，想找到尼苏的遗体，可是，可是……无论我怎么找也找不到！相交多年的好兄弟就这么凄惨地死去，我蹲在雨里，放声大哭，有生以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流泪……”

梓笙沉浸在回忆之中，不觉陷入了沉默，石军想象着当时激烈的场景，一时间热血沸腾，一时间又气愤难当——想不到妖界众人竟也是如此愚昧和狠毒！这和当年烧死伽利略的那些教皇们有什么区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众，言必诽之，看来无论哪里都是一样啊！

……

********

良久，梓笙这才接着说道：“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耳边忽然听到一些轻微的响动，再一看，只见原本变成废墟的枯梅岭的这大片空地上竟然齐刷刷长出了无数草绿的嫩芽，迎风轻盈地摇动着，眼前忽然看到尼苏那傲气十足的笑脸，这家伙，永远都是这样自信，就算死了，也笑得那么开心，我凝神看了半天这才忽然悟到，原来我看到的，是尼苏的元神。身后不约而同响起惊叫之声，原来，竟还有不少人偷偷跟踪着我，希望可以借此知道宝藏的下落！”

“尼苏对我点点头，告诉我他很快就要沉睡了，而这片空地上，即将长出一片由他肉身所化的森林，‘我想你可以管它叫做哭树森林。你看到了，梓兄，我在死前已经发出了带有诅咒的启示，哭树流泪，我的宝藏才会开启，但是既然称为宝藏，又怎么可以轻易被找到？’尼苏轻蔑地一笑，‘宝藏开启的同时，无数的陷阱也同时开启，有缘的得到宝藏，无缘的给我陪葬！哈哈！梓兄，不妨就把这当作我给自己的祭奠吧！’”

“哭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长高长大，妖界中一时人心惶惶，四大长老几次率众来到哭树森林，用刀砍、用火烧……手段使尽，可哭树不但没有损伤，反而更加生机勃勃！大家见似乎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而且也不甘心尼苏的宝藏从此不见天日，渐渐地，也就懒得去管了。谁知三百年后哭树流泪，尼苏的宝藏第一次开启，沉睡已久、渐渐失去本体意识的元神竟然也重返妖界，或许还残留着死前的一点记忆，积恨难消之下，大闹妖界，数万条性命烟消云散，连四大长老也死于非命，一时间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难道……难道尼苏还能复活？”石军精神一震。

梓笙苦笑着摇摇头：“怎么可能？死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啦！”声音低沉哀痛，石军不禁黯然。

“从此之后，每三百年，哭树必定流泪，而妖界也必定大乱，好在尼苏的元神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终于失去了所有记忆，不再出来报仇，但他的诅咒依然存在，只要宝藏一天不被发现，诅咒就永远不会消失，尼苏终于利用同类们的贪婪给自己报了仇。事实上，他的宝藏无非是一些关于修炼的典籍或者灵药，自己刻苦修炼、细心寻找一样可以得到，只要放弃贪婪的念头，就根本不会受到诅咒的伤害！可偏偏就有那么多人，期望不劳而获，一心寻找宝藏，不但没能得偿所愿，反而赔掉了性命。”

梓笙嘴角流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再往后，不知怎么传出这样一个消息，只要找到并吞噬了尼苏的元神，不但可以得到他无上的修为，还可以把尼苏的宝藏据为己有，这一下可就不得了，三百年一次的哭树流泪简直就成了盛大的庆典，人人都红了眼似的兴奋，个个都想成为这个幸运儿，反而对随之而来的陷阱视而不见，你说是不是很可悲？”

石军也笑了笑：“是吗？我倒觉得很可笑。”长吁一口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想不到妖界和我们那里没什么区别啊，也对，大家都是从人界来的，也许因此就继承了人类的劣根性吧？”

“是吗？也许吧？”梓笙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现在你明白为什么刚才那些人看到我，又是恨又是怕了吧？因为当年四大长老是代表全体妖界立的誓言，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怕自己应誓，但是又恨我，个个都以为我知道尼苏宝藏的所在但就是不说出来，我实在懒得看这些丑恶的嘴脸，所以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人界，要不是算算时间又快三百年了，我也不会回来。而且这些年，我在这里居然还结交了几个小朋友，偶尔也会想念他们。想不到一回来又遇上这么多事情！”

原来是这样。石军沉吟了一下，看起来梓笙是可以信赖的，要不要把自己的来意告诉他呢？正在踟蹰，梓笙忽然想到了什么，俊美的脸庞闪过一层光彩:“对了，石兄弟，请不要责怪为兄鲁莽，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石军有点意外：“不知道梓笙大哥想让我帮什么？”

梓笙看起来也有一点为难：“你我刚刚认识不久，按说不应该提出这么麻烦的要求，但我们相识时间虽短，却是颇为相投，交浅言深，而且事关我好友的安危，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石兄弟，我想请你帮忙救人！”

救人？石军的心顿时“嘭嘭”直跳，然后听到自己带有一丝颤抖的声音问道：“不知道大哥要我救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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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雪谷寻踪（上）

“是……是这样的，”梓笙措着手，有点难以启齿：“我想请你帮我把几个朋友带到人界去。”

“带到人界？”石军心念急转，大致已经猜到了几分，可仍然装出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梓笙大哥，这很容易啊，你自己不就可以办到吗？为什么要找我呢？”

梓笙双眉紧皱：“不行啊，我的一举一动都太过显眼，很难避过其他人的，如果让她们跟着我的话，危险更大，反倒把她们害了！”

“她们？她们都是谁啊？”

“呃，她们嘛，是两个女子，一个是我的小朋友，叫做扶摇，还有一个呢，好像叫做赤阳，当然，也是一个很好的人，真的，是好人，我呢，也只不过是帮助朋友，如果石兄弟你真能帮忙的话，那我真是感激不尽了！”

石军狭促地一笑：“那倒不用说得那么严重，不过我该怎么帮你呢？”

梓笙大喜：“太好了，你、你答应啦？”

见到梓笙这副样子，石军觉得实在不好意思继续隐瞒下去，轻轻地说：“梓笙大哥，其实，其实我这次来妖界也是有原因的，你刚才提到的赤阳……她是我的朋友。”

梓笙一愣，随即脸上泛起忧色：“你年纪轻轻，怎么和冥界的人打交道？他们的阴气过重，对你的身体会有很大伤害的！而且你也没有修练过，就这么跑来找人，实在是……有点冒失。”

石军想不到梓笙对自己竟这么关心，不由得一阵感动。

“没关系的，放心好了，其实我也学过一些粗浅的法术，相信至少自保还是应该没问题啊。”

梓笙勉强点点头道：“我本想告诉你扶摇她们的藏身之处，然后教你一切简单的法术，由我引开追捕者的注意力，而你就可以带着她们悄悄离开，现在看来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对了，你会飞行术吗？”

“会！不过我只会冥界的法术，没关系吧？对了，我还可以隐身的，这样就不会有谁发现我了！”

“千万不要！”梓笙连忙道：“你不知道，如果论对法术咒语的研究和使用，或许妖界比其它几界都有很大距离，但是比起嗅觉和天生的灵觉，没有谁能比得上妖界！如果你使用隐身之术，或许瞒得过一时半刻，但只要稍微有点道行的妖怪，马上就可以察觉到你的存在！”

石军挠挠头，有点不解：“可是，可是我刚才变身成一个小水怪，在那么多妖怪群集的大会上，也没有被发现啊！”

梓笙宽容地一笑：“你的确很幸运。刚才你之所以没有被发现，第一，你没有做出任何异常的举动，因此很难引起怀疑；第二，你变身的是妖界最常见的小妖兽，本来今天的大会妖兽根本没有资格参加，但是作为负责交通运送的可就例外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今天来开会的人原本从各个途径辗转听到了一些风声，知道尼苏宝藏和扶摇叛逃的事情，心情激荡兴奋，所以才被你钻了空子！”

“那我的运气还真不错啊，”石军释然地一笑，随即苦恼道：“既然不能隐身，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变回那只该死的蝶翅水兽啦，这可怎么办？”

忽然灵机一动：“梓笙大哥，我好像可以元神出窍的诶，用元神到处飞来飞去地找人行不行？”

梓笙非常诧异：“你居然会元神出窍？”

“很难吗？”石军不解道。

“那当然……算了，以后再慢慢跟你解释，既然你会元神出窍，事情便好办了，不过扶摇她们可不会，而且光是她们的元神逃出来也没用啊……唔，我得好好想想，到底怎样行动才是最安全的。”

那倒是，难道让赤阳她们的元神“嗖”地一声飞走，却把肉身留在妖界吗？况且冥界的人好像和一般的人类不一样吧，他们的元神到底能不能出窍还是另外一回事儿呢！石军虽然很想知道为什么元神出窍居然听起来好像很了不得的样子，可也知道眼下不是询问这些的时候，见梓笙皱眉沉思，也就识趣地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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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梓笙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伸手从书桌上拿起纸笔，简单地画了一个地形图，递给石军：“喏，这里便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哭树森林，东南方向千万不能去，那里是蝶骨龙的势力范围，一会儿我们分别出去，我先往北走，引开追兵，而你就向西去，飞过淡水河，绕过血蓝族和夕幽山脉，你会看到一个雪谷，对了，那雪是深蓝色的，很容易认出来。”

深蓝色的雪？石军有点奇怪，可也没有追问下去。

“那些万年玄冰坚硬无比，无论是用利器还是法术，都根本无法砸开，却是妖界中的一样好东西，对了，忘记告诉你啦，你去雪谷的时候一定要小心，那里可是大妖灵璧渊的领地。”

“啊？那赤阳她们躲在哪里岂不是很危险？”

梓笙淡淡一笑：“殊不知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吗？璧渊脾气古怪，对自己颇为自信，根本想不到谁敢跑到她的地盘去，而且慑于她的实力，基本上也没有谁敢轻易进入她的领地。不过这女人醉心于修炼，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沉睡，所以只要小心谨慎，避开雪鼠的耳目，基本上就不会出什么乱子。”

“雪鼠是什么东西？”石军好奇地问。

“和人界的松鼠长得一样，只不过皮毛是白色的。雪鼠是璧渊最心爱的宠物，当然，据我所知，这些雪鼠自己可不这么想，他们早就腻味呆在那块地方，可是害怕璧渊发怒又不敢离去，说起来也还是挺可怜。”

石军立刻想到那只坐在麋鹿身上的白色松鼠，点了点头。这和人界也是一样啊，人们圈养一些猫猫狗狗，仿佛显得挺有爱心，实际上无非是自己打发时间解闷罢了，那些阿猫阿狗自己可不一定就心甘情愿过这种日子呢。

梓笙指着地形图继续道：“你到了那里一眼就能看到，雪谷很大，而且上面几乎没有生长什么植物，也没有可供藏身的洞穴，也正因为如此，那些追兵才没有想到扶摇会躲在那里，不过俗话说狡兔三窟，雪谷地下原本有我的一个修炼室，虽然很久没有用过，但却是一个很隐蔽的所在，而且从来没有谁知道。现在扶摇就在那里，她们都受了伤，一会儿我会把草药和食物拿给你，哎，我怕引人耳目，已经好几天没去过了，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

石军心想：如果提到各种丹药和食物，我在人界和冥界也都搜刮了不少，现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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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雪谷寻踪（下）

两个人当即商议好联络的办法和其他一切事宜，梓笙微微显得有点兴奋，伸手搭着石军的肩膀：“真是天意啊，让你那么巧睡在我门口，要不然……”

正经事谈完，石军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想到一会儿就可以见到赤阳，忍不住哈哈一笑：“那还用说？对了，刚才那只小水兽到底都干了些什么？说来听听吧？”

梓笙哭笑不得：“想起来都恶心，还是不说为妙。”

石军耸耸肩，想象着当时黄沙的嘴脸，在肚皮里暗笑不已。

梓笙走后，石军并没有急着离开，自顾自把剩下的酒喝了个涓滴不剩，同时在脑子里盘算着。

按照夜叉的说法，似乎如果不带令牌过来的话就根本不能安全将赤阳带出，而赤阳受伤逃遁，也隐约印证了这一点——妖界危险重重，自己想从这里把人救走，简直就是千难万难，可现在看起来，好像又过于简单了，危险究竟来自何处呢？

刚才在梓笙叙述的时候，石军好几次用心眼观察着他内心情绪的变化，确定他没有对自己撒谎——虽说似乎有点小人之心，可毕竟关乎人命，石军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按照梓笙的说法，夜叉他们即使变身，也还是很危险哪，万一被哪只妖怪“闻”出来，想安安全全逃出去恐怕就困难了，而且他也不能只顾赤阳，毕竟，夜叉是为了救赤阳而来，光是这份心意已经十分难得了。

令牌上冥界的灵力过重，还是藏到百宝袋里为好。想到这里，连忙从脖子上解下令牌，打开百宝袋，“哗啦”一声，蓝魄齐刷刷游了出来，一下子把小木屋挤得满满当当。

“不行，你们快回去，别给我添麻烦！”石军连忙招呼这些小东西赶快进袋，仰着头出了会儿神，忽然得意地一笑，伸手掐了个诀，布了个防御禁制结界出来，把自己的肉身保护严实，随后用元神挟裹着百宝袋，呼啸一声飞出了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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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早已放晴，石军很快飞到空中，居高临下地观察着脚下这块生机盎然的土地——

黑压压的哭树森林正处在脚下，向东望去，一片群山峻岭，高大巍峨，几乎望不到边。他好奇地向梓笙特意交待过不能过去的东南方向打量着，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只是远远地似乎有无数幢奇怪的高大建筑，“想不到妖界也有这么庞大的建筑物啊！”石军在心里感慨着。

之前在公审大会上看到的那些冲天而起的金光已经消失，天高气爽，石军极目四望，根本看不到这块被形容得危机四伏的土地上有些什么不妥之处。

现在已经找不到刚进妖界时的那处所在了，不过石军还依稀记得好像是在西南方向，现在看过去，那边似乎是一望无边的草地、树林和沼泽，

“对了，梓笙让我向西去，那里岂不是离出口很近？”他在心中默默地想着，突然间，一阵风声呼啸而过，头顶上忽然传来很大的动静，石军仰头一看，却只见到一片闪烁着妖异蓝光的羽毛，他连忙滑行开来，这才发现原来是一只似龙非龙、似鸟非鸟的庞然大物，居然有一层楼那么高，巨大无匹的身形，两粒黑黑的圆眼珠就像是宝石一样，嵌在脑袋上闪闪发亮，看起来颇为凶猛。雪白细长的脖子上长着一个带着触须的龙头，可身体却是一只大鸟的形状，蓝幽幽的羽毛，双翼平展，正在天空中滑翔。

巨鸟似乎没有发现石军的存在，自顾自地长鸣一声，双翅一震，翩然离远。

果然没发现自己！石军得意地一笑，不想过多停留，立刻俯身下冲，迎着温暖潮湿的微风，向着西方飞了过去。

按照地形图的指示，石军很快就找到了雪谷。仔细一看，不由得惊叹不已。

这是一片由深深浅浅的冰蓝色组成的世界，神奇而又美丽。

雪岭上的坚冰不知道经过多少年的积聚，终于堆积成高高的山峰，尽管在阳光下，却依然泛着森冷的寒意。

山体刀锋一样笔直地向天空刺出，而表面却明晃晃地如同镜子一般，能照出人影，空气冰冷干燥，和刚才的那股带着草泥香气的潮湿感觉明显不同，岭下覆盖着深深的积雪，在阳光的印射下，发出点点的银光。

蓝色的雪……石军一时看得有些痴迷。

他仔细地观察着四周，只见这一大片雪谷上几乎没有任何植物生长，倒是看到无数毛茸茸的雪鼠在雪地间跳跃，还时不时地扒开积雪，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石军一半是好奇，一半也是为了做个安全试验，悄无声息地凑了上去，却吃惊地发现原来这些雪鼠是在翻找雪中的一些黄豆大小的冰粒！个别幸运者找到之后便如获至宝，生怕被别的雪鼠抢去，连忙往口中一丢，啃得“咯崩”作响，找不到的雪鼠也并不灰心，依旧蹦蹦跳跳，耐性地四处乱翻，甚至还有不少雪鼠为了抢夺那些小冰粒打了起来，不过好在这些小家伙们没有察觉到自己在一边窥探。

表面上看去，这里果然不是个适宜躲藏的地方，梓笙大哥还挺机灵的嘛，一想到很快就可以见到赤阳了，石军只觉得无比激动。

雪谷占地十分庞大，从高空看上去几乎是一个晶莹幽蓝的巨大山脉，石军看准方位，找到梓笙再三详细描述的那处所在，潜到谷底，却发现四处都是光滑冰冷的坚冰，左右看了看，附近没有什么异样，当下也懒得用咒语打开封印的冰门，不假思索对着山壁一头撞了过去。

********

这是一个明亮的同样由坚冰组成的小山洞，奇怪的是，山壁居然是透明的，从洞内可以一览无遗地看到外面的情况，石军一进洞，立刻便看到了正靠着毛茸茸的银焰兽闭目养神的赤阳，突然间百感交集，如同被定了身一样，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起来。

赤阳的脸色苍白疲惫，修长的身体蜷缩在银焰身边，金色的长弓放在脚边，一只手无力地耷拉下来，乌黑的发辫散乱披散在肩上，显得那么孤单无助，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眉尖微蹙，似乎梦中也在为了什么事情发愁。

变身后的银焰兽乖乖地伏在地上，血红的眼睛警惕地向外张望着，颈上缠了一条青布，似乎是从赤阳衣角上撕扯下来的，上面透出殷红的血迹，应该是受了伤。

冰室的另一角，和赤阳遥遥相对的，一个少女靠墙而坐，身边有一个东西在缓缓蠕动着。

只见这少女面无表情，不知在想着什么心事，波浪一般浓密的深绿色长发瀑布似地落在地上，白衣如水，皮肤洁白晶莹得像玉一样，似乎还发着微光，石军从来也没有见过如此光彩夺目的女子，一时间呆了一呆。

她便是扶摇了吗？怪不得被成为妖界第一美女，还真是名不虚传啊。石军暗想。

不过也只看了一眼，石军的目光便被扶摇身边的那只妖兽吸引。

那是一只圆乎乎的像水母一样的怪物，皮肤呈乳白色，大大小小布满了粉蓝色的圆点，身上长着数十只长长的触手，触手上有吸盘，估计应该是水母变成的妖兽，不过倒还不难看，只是这水母居然出现在陆地上，显得有点奇怪。

水母妖兽恭恭敬敬守在扶摇身边，巨大的脑袋下两只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她。

终于找到她们了！石军不由得一阵激动。

正在这时，赤阳的身体忽然动了动，嘴里微微含含糊糊吐出几个字：“幽暹，你别走……”

幽暹？这名字怎么那么熟？石军心中酸楚，默默地问道：你在梦里还在想着那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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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赤阳忽然睁开眼，四处搜寻着，当看到自己所在的冰室，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无力地撑着银焰坐了起来。

“你醒了？”扶摇的声音圆润柔和，却冷冰冰的，似乎没有半点感情。

赤阳没有回答，目光向那只水母妖兽看了过去：“阿离，你怎么样？”似乎对那只水母颇为关心。

叫做阿离的水母不安地看了扶摇一眼，口吐人言：“多谢关心，我很好。”声音含糊，似乎不愿多说话。

扶摇见赤阳对她不理不睬，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反手一掌便打在水母身上，水母低低地闷哼一声，显然十分疼痛，却仍然乖乖地守在扶摇身边，不敢有半点异动。

“你……”赤阳怒不可遏：“你干吗打他？”

扶摇白玉一般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容，冷冰冰道：“阿离是我的仆人，我想怎么样难道还要先问过你？你不妨问问他，难道我做错了吗？”

“……小姐怎会错？都是阿离不好。”阿离恭恭敬敬地回答，同时用乞求的目光看着赤阳。

“那当然。”扶摇停顿半晌，水蓝色的眸子透出一丝歉意，竟忽然变了个人似地，轻轻在阿离头上摸了摸，叹道：“我那么难相处，阿离，你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自言自语道：“阿离，现在我家破人亡，其实你根本不必跟着我。”

“小姐，阿离永远都会守在你身边。”阿离淡淡地回答着，似乎这根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般。

扶摇冰冷的眸子泛起一丝暖意，心中忽然对这只向来被自己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妖兽涌上一丝歉疚，但她生性高傲任性，即使后悔自己的所为也不愿承认，咬着樱红的嘴唇，不知想些什么。

赤阳愤怒地瞪了扶摇一眼，略带伤感不平地望着阿离，摇了摇头。

“我想出去。”半晌，扶摇忽然冒出一句。

“小姐，千万不要着急，外面现在很危险！我们暂时在这里躲一躲这才安全啊。”阿离慢吞吞地说。

看起来扶摇对阿离还是十分信任，听了它的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地来回走着，片刻后，忽然对赤阳说道：“等梓笙大哥来了，你我就各分东西，你回你的冥界。以后两不相干。”

赤阳白了扶摇一眼，没有理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温柔之色，看得石军的心忽然一动，忍不住想到：“她在想什么？是在思念着那个人叫做幽暹的人吗？她有想起我吗？会吗？”随即又自嘲地苦笑着，“我这是怎么了？她怎么会想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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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军傻傻地发了好一会儿呆，这才勉强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从脑中挥去了这些不可能会有答案的问题，口中念咒，想把放在梓笙木屋内的肉身瞬移过来，可不知道是因为距离太远还是妖界中设有禁制，咒语竟然完全不起作用，只好俯身到赤阳耳边，低声道：“能听到吗？我是石军。”

“石……军？”赤阳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低声道，明亮的眼睛顿时睁大了，四下看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银焰也听到了石军的声音，翻身立了起来，“嗷！”地吼了一声，毕竟是灵兽，立刻随着声音锁定了石军的方位，口中一团银焰立现，吞吐跳跃，虎视眈眈，蓄势待发。

石军心中酸楚，温言道：“别怕，是我，我是来找你的。”

赤阳哪里知道石军短短时间内竟会有那么大的进境，居然会使用冥界的高级秘咒“离魂之术”，见眼前空无一人，耳边却又能听到石军的声音，还以为他遇到了什么重大的危险，以至于搞得灵魂出窍，不由大惊失色，蓦地站起身颤声道：“你……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你的魂魄怎么会到妖界来？我不是要你好好地等我回来吗？难道幽冥他、他居然真得那么狠心，终于……”

赤阳情急之下，话说得又急又快，两只手茫然地伸了出来，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可偏偏眼前又空无一物，手在虚空中挥动了两下，又茫然地停了下来，不知不觉间已是泪眼模糊……

石军没有想到赤阳的反应居然如此激烈，以前还从来没有见过赤阳为了什么事情这么紧张，一时间也愣住了，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心底深处疯狂地呐喊着：“原来她还是在乎我的！她的心里毕竟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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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身陷重围（上）

扶摇见到赤阳忽然间如此失态，不由得停下脚步，有点惊奇地看着她。

赤阳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再听到什么声音，脸上掠过一丝困惑。

石军心里一动，意念指挥之下，几只蓝魄从百宝袋缓缓游出，这些小家伙见到赤阳，顿时兴高采烈地围了上去。

“现在放心了？”石军见赤阳惊愕过后一脸的惊喜，含笑在她耳边说：“我是来找你的，不过来的是人，可不是鬼。”

“好漂亮！”扶摇诧异地看着蓝魄们凭空出现，忍不住低声赞叹。

阿离怔怔地看着蓝魄们在冰室内四处游走，按说应该感到吃惊，却不知为什么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圈似乎有些潮湿。

“一段时间不见，本事见长啊，”赤阳见到蓝魄，顿时把心放回了原位，神情也变得轻松起来，见石军还不现身，微笑着斥道：“别装神弄鬼啦，给我出来！”

“嘻嘻，恕难从命。我现在只是元神出窍，要不然又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可是刚才我试过了，肉身不能被瞬移过来，所以只有让你和空气说话啦！”

“元神出窍？你居然……”赤阳吃惊道，随即想到了什么，嫣然一笑：“你的脑筋真是僵化得可以，就算不能把肉身带过来，同样可以现形的。你不知道有一种用来拟形的咒语吗？”说完把“拟形之咒”告诉了石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扶摇见赤阳微笑着自言自语，越看越奇怪，终于忍不住问道。

“小姐，赤阳大人的同伴来了。”阿离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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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军心中大喜，连忙依法施为。

不多时，赤阳眼前便显出一个淡淡的影子，逐渐变得真实起来，微笑着站在自己面前，只不过拟形之术并不能变幻实体，只不过是以强大的精神之力将自身形状模拟变幻而生，如果伸手触摸，还是什么也摸不到。

扶摇没想到冰室里竟忽然出现一个年轻的男孩子，皱起眉头远远地望着。

石军对扶摇点头笑笑：“你是扶摇吧？梓笙大哥把你们的情况告诉我了，你好啊。”

扶摇心中暗暗奇怪——怎么梓笙的朋友居然会认识赤阳？心中不悦，没有搭理他。

赤阳眨也不眨地凝视着石军，眼神复杂，半晌，这才有点自失地一笑，坐了下来：“冥捕大人忽然到访所为何事啊？”

石军见赤阳脸色平和了许多，于是忍不住开玩笑道：“你出差那么久，从此也就没有人对我恶行恶状，大呼小叫，实在不习惯啊，所以不远万里地跑来找你啰１

赤阳“扑哧”一笑，嗔道：“那么欠整吗？放心，既然你这么说，我不会对你客气的，要不要现在就把你臭骂一顿？”

“好倒是好，只不过现在不行。”石军嬉皮笑脸道：“难道你不想吃点东西吗？我带了很多人界、冥界还有妖界的好东西，有丹药啊、吃的啊、一大堆呢，你饿不饿？”

说着百宝袋里哗哗涌出一大堆东西，在赤阳眼前堆成了一座小山。“不好意思，你们冥界的食物我可没有准备，不过人界的倒有很多，你将就着吃吧。”

赤阳抿嘴一笑，招呼银焰过来，揭开脖子上的布条，把一粒丹药在掌心碾碎给它敷在伤口上，再把布条系好。抬头看了扶摇一眼：“饿了吗？过来吃点东西吧。”不知为什么，她对扶摇的态度总是十分冷淡。

扶摇一怔，小嘴一撇，没有动弹，反倒是阿离有点惊喜地说：“小姐，请坐下，我去拿给你。”

“不许拿！冥界的鬼东西，我可不吃。”

赤阳似笑非笑，拈起一根石军从麦当劳“顺便”拿来的薯条放进嘴里，幽幽道：“那敢情好，阿离，她不吃，你来吃好了，反正我的同伴带来了妖界的食物和药品，你之前不是受了伤吗？”

扶摇远远瞥见赤阳眼前果然堆了不少东西，其中竟有自己平素最喜欢蜜核果和灯笼包，她和赤阳当天突然遭到围攻，仓促之下匆匆离开，根本什么都没有带出来，已经数天不曾进食，早已饥饿不堪，只是强自凭自身妖力压下那难捱的饥饿，现在鼻子里闻到灯笼包的香气，顿时觉得肚子饿得发慌，“哼”了一声，坐下来闭上眼睛。

阿离为难地看着赤阳。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石军笑着问道：“怎么都跟仇人似的？”

“你别管，回头再告诉你。”赤阳低声道。

石军想了想，走到负气的扶摇身边，把梓笙交给他的那些妖界食物和草药拿出来：“东西总还是要吃的，就算你不吃，难道忍心让同伴也跟着你挨饿吗？而且一会儿我们还要一起离开，因此更应该把体力补充好。”

扶摇睁开眼睛看了看石军，脸上仍然毫无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默默地从丝帕上捡了两样草药：“来，阿离，先把伤口敷好。”

赤阳看在眼里，知道这个娇纵的大小姐总算不是毫无良心，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轻轻叹了一声。

银焰兽早就毫不客气，把石军拿出来的十几个汉堡包一扫而空，舔舔嘴唇，意犹未尽地望着赤阳。

“有水吗？我好渴。”赤阳问。

“有！有！”石军暗自庆幸，好在有上次去冥界的经验，所以这回来妖界准备了一大堆食物，要不然还真不好办。忙不迭地像勤务兵似地从百宝袋里源源不绝往外掏，一边掏，一边听赤阳发问：“你怎么会跑过来，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别提了。”石军笑道：“还不是夜叉。他找到我，说要借令牌，被我三下两下问出原因，所以就跟来了呗，只不过刚到妖界我们就失散了。至于怎么找到你们的，说起来话就长啦！总之是扶摇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他负责引开追兵，而我就趁机过来了。”

石军的声音大了一点，被扶摇听到，不由得好奇地张望着，继而问道：“你说的是梓笙大哥和黑豹？”

“是啊。”说实话，石军一见到赤阳，眼睛里几乎就装不下别人了，只觉得肚子里千百句话要对她说，哪里有心思搭理别人，而且他对这个扶摇的印象不怎么样，可是她毕竟是赤阳要救的人，又是梓笙的朋友，于是耐着性子道：“我只认识梓笙大哥，至于黑豹，倒没有和我们一起行动。”

扶摇给阿离包扎完伤口，“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也多少缓和了一些：“谢谢你啦，梓笙大哥他怎么样？”

“挺好。”石军没心思和她再说下去，见赤阳小口小口喝着水，连忙问：“人界的食物你吃得惯吗？”

赤阳吃了点东西，又捡着石军带来的丹药服了几粒，精神恢复了不少，脸上泛起一点淡淡的红晕，柔声道：“你这家伙，这次算你有功劳，不然我还真的不知道撑不撑得下去呢。对了，就你和夜叉两个人来的吗？”

石军干脆简单地把来之前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赤阳起初微笑着侧耳倾听，可不知为什么，当听到四大冥将也随同而来的时候，脸色忽然暗了一暗，石军看在眼里，感应到赤阳此刻心情起伏波动，似乎很不安定，奇道：“怎么了？”

赤阳勉强一笑：“没什么。”怔怔地出了会儿神，低声道：“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现在我也不能确定，回头再说吧，现在我们得赶快从这里出去。”

说话间，扶摇和阿离也吃完了，却仍然不肯过来，只是坐在原处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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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身陷重围（下）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阿离摇晃着它那十个灵活非常的大触角走过来，客客气气地问道：“请问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吗？”

不知为什么，石军对这只大章鱼有点莫名的好感，连忙答道：“有啊，只不过要你们委屈一下了。”说着晃了晃手中的百宝袋。

阿离眼睛忽然一亮，脱口而出：“百宝袋？果然好办法！”赤阳低低一笑：“就知道你会用这个法子。”

石军顿时有点惊讶——一个妖兽怎么会认识冥界的百宝袋？之前在炼制司的时候，夜叉见他掏出百宝袋，还曾经说过这是冥界独有的好东西呢！再看赤阳一脸的平静，似乎根本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好把疑问压了下来：“其实梓笙大哥一开始和我商量的办法倒不是用这个，只不过我总觉得用百宝袋把你们藏进去可能会更隐蔽一点，所以……”

“开什么玩笑？藏到这个袋子里？怎么藏？就算可以我也不干！”扶摇把二人的对话听在耳中，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耍什么大小姐脾气？”赤阳冷冷道。

扶摇柳眉高竖：“我怎么样，不劳你操心，总之我说过了，不会和你一起走的。”

“你……”赤阳有点生气，但还是耐着性子：“你现在在妖界根本就没有容身之处，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没听到石军刚才说你的族人已经召开了公审大会吗？现在如果不跟我们回冥界的话，你只有死路一条！”

扶摇怒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现在我众叛亲离，全是拜你所赐！现在又假惺惺带我去冥界，难道我一定要跟着你吗？要我说，根本是你有意陷害，我和你有什么仇？干什么跑来害我？”

赤阳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如果不是你父亲找到我，我会管你的闲事？你根本就是冥、妖所生，否认就有用了吗？你外公不是也……”

“赤阳大人！”阿离大叫一声，打断了赤阳，对扶摇说：“小姐，赤阳大人也是为了你好……”

“我爹爹妈妈早就死了，哪由得你胡说！”扶摇霍然站起，一把甩开阿离：“外公一定是受了你的挑唆，这才胡乱说话的。我是妖族！和你们冥界一点关系也没有！我爹爹也绝不会是冥界中人！如果你再胡说，我跟你没完！”

赤阳叹了口气，摇摇头：“如果他是呢？”

扶摇斩钉截铁：“绝不可能！”

石军见两个女子越说越僵，连忙做和事佬：“好了，别吵别吵！现在争论这些有意义吗？”扭头对扶摇说道：“扶摇姑娘，就算你是被冤枉的，现在贸然出去，空口无凭，也不可能有人相信你，更何况你外公的话也对你很不利，还是冷静下来，等找到有力的证据之后再想办法洗清委屈对不对？”

扶摇显然也认为石军说得有些道理，却不愿意承认，只是“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不管你们怎么想，现在我们可以说是坐在同一条船上，很应该同舟共济才是，还是心平气和好一点。”石军继续游说道。

“我没问题啊，”赤阳笑道：“我这次来妖界，目的也在于此，关键人物是那位大小姐。”

“小姐，还是听劝吧，委屈一下在百宝袋里躲一躲，有什么事情等安全了再去想好不好？”阿离苦口婆心地劝着扶摇。

扶摇负气地瞪了阿离一眼，正想说话，一阵尖啸之声幽幽响起，整间冰室晃动了起来。

********

“不好，可能是被璧渊发现了！”阿离一惊，连忙一把拽住扶摇：“事不宜迟，小姐，快进百宝袋！”

“不进去！”扶摇脚下晃动，竭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却还是倔强地摇摇头：“谁知道那是不是个陷阱啊？你不怕上当？”

赤阳有点生气：“你怎么这样小人之心？我们害你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就是不进去！”扶摇大声说。

阿离急得简直要喊出来：“小姐，求求你了，他们不是坏人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说话间，尖啸声越来越近，冰壁上“簌簌”落下无数细小的冰尘，随着不断的晃动陡地出现了几道裂缝。

“银焰，快进百宝袋！”赤阳吩咐着，见银焰赖在身边不肯进去，俏脸一沉：“听话！不然我生气了！”银焰犹豫半晌，一纵身飞进了百宝袋，蓝魄们原本一直在冰室内游走，嗅到危险的气息，顿时一古脑儿全部涌到石军身边，不停地叫着让他速速离开。

“扶摇小姐，现在不是闹意气的时候，还是先躲起来吧！我们真的没有恶意的！”石军早就听过梓笙的警告，知道璧渊是个非常难缠的妖灵，而且雪谷发生这么大的动静，说不定会引起妖界其他人的注意，到时候想跑也难了，可劝了半天，见扶摇还是一脸坚决的样子，情急之下只得转头对赤阳说道：“要不你先进去吧。”

赤阳看了阿离一眼，弯腰拾起长弓，冷静地说道：“除非他们先进去，否则我不会离开这里。”

“轰！”一声巨响，雪岭上落下无数积雪，把原本透明的冰门堵塞得严严实实，再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原本明亮的冰室也变得一团漆黑。

石军见状，连忙从百宝袋里拿出一只手电筒打亮，微弱的灯光下，只见扶摇的脸色也有些苍白，正咬着下唇犹豫不决。

阿离看了扶摇一眼，走到赤阳面前：“赤阳大人……辛苦你了，你们还是赶快走吧！小姐不愿意走，我在这里陪着她便是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赤阳话没说完，就被一脸平静的阿离打断了：“很感谢你们，不过我已经没可能报答了，你们走吧！”

********

不大会工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热浪充斥着整间冰室，连元神出窍的石军也觉得闷热难当，见大家还是僵持不下，赤阳又坚持非要等扶摇先进百宝袋，不由得怒从心头起，对扶摇厉声斥道：“管你是妖是鬼，我只知道你这女人简直愚不可及！那么多人都是在关心你，你难道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不是想把大家都害死了才开心？我告诉你，今天你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说完两手一挥，把扶摇封进“冰冻三尺”，随即送进了百宝袋。

正想让赤阳和阿离也赶紧进去，就听到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眼前忽然大放光明，再一看，他们原本所在的冰室连同那座雪岭居然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举目四望，只见成百上千、形形色色的妖怪正呼啸着赶来，渐渐组成一个圆圈，把三人紧紧围在当间，就连天空上也黑压压地聚集了不少妖怪，正对着他们虎视眈眈。

而后一团烈火从天而降，伴随着火焰到来的，还有之前三人听到的大笑之声。

这团烈火落在雪地之上，火光一闪，蓦地便消失不见，一个红衣红裙的女人从火焰中现出身来，只见她面容姣好，却白发苍苍，眉眼之间一股说不出的凄苦愁闷之意，两只碧蓝的眼睛下面各长着一颗泪痣，对着三人怒目而视。

“是璧渊！”阿离轻轻地说。

璧渊一出现，原本围上来的众妖慑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巨大热量，纷纷后退，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终于暴露了，而且还引来了这么多妖怪！最初的一阵惊慌之后，石军反而立刻平静了下来，和赤阳相视一笑。

“都是我不好，害了你们。”阿离长叹一声。

********

众妖打量着三人，纷纷叫嚣起来——

“那是阿离啊，扶摇的妖兽仆从！”

“那个女人就是冥界的奸细！”

“扶摇呢？她藏在哪里？快把她交出来！”

……

红衣女璧渊皱眉四下扫了一眼，斥道：“住口！谁让你们在我这里大呼小叫了？”众妖纷纷噤声。

璧渊瞪起眼睛，怒冲冲地把石军等人打量了一番，冷笑一声：“居然跑进雪谷来撒野，看起来应该是有些道行了？老娘今天如果不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今后别人岂不小瞧了我，还以为璧渊是好欺负的？”随后把手一背，神情傲慢地说道：“你们是打算一起死呢？还是一个一个死啊？”

“杀死他们！”众妖之前曾经听说过赤阳他们的厉害，见璧渊愿意动手，当然高兴，连忙在一旁叫嚣。

不知为什么，见到这种情形，石军忽然有些好笑，好整以暇地笑道：“难道没有其他路可走了？我可还不想死呢，你叫璧渊对吧，我和你无缘无仇，只不过是到这里来走走，你一上来就要打要杀的，真没礼貌啊！怎么说我们远来是客，这就是妖界的待客之道吗？”

话音刚落，璧渊长啸一声，右手轻抬，脚下一大块万年玄冰忽然离地飞起，在半空中停顿片刻，白光一闪，转瞬间爆裂开来，化成千万枝闪烁着幽幽蓝光的锋利的冰箭，挟雷霆万钧之势，齐刷刷冲着石军三人飞射而去。

想不到璧渊竟然如此毫无预兆地发动攻击，石军仓促之下，立即擎出冰盾发动了“冰冻三尺”，三人眼前顿时树起一座巨大的冰冻屏障——他自己元神出窍，不惧这些物理攻击也就罢了，赤阳和阿离可不一样。

“这是我新近炼出来的，怎么样？”百忙中，石军还不忘对着赤阳一笑。

赤阳摇摇头，还来不及说话，一阵巨大的爆炸声中，“冰冻三尺”和那万千冰箭一同化为齑粉，强大的冲击力把石军三人远远地甩出，冰盾在石军的手中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裂成了两半。

群妖见璧渊一击得手，更是兴奋不已，还有的妖怪甚至忘乎所以地冲了过来，想要捡个现成的便宜，三人一见之下，连忙凝神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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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卷 妖界大战

第一章变态妖灵

赤阳不假思索地从肩上摘下弓箭，左手持弓，右手在金色的弓弦上轻轻一拨——“铮”地一声，一团跳动着的金红色液体球瞬间在弦上出现，随着赤阳纤手一弹，液体球犹如离弦之箭，迅雷不及掩耳般向冲上来的几个妖怪冲了过去，在离他们十米左右的地方轰然爆开。

炙热得犹如火山岩浆的“爆流”飞溅到众妖的脸上、身上，石军等人耳边顿时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

“好！”石军喝采道。

“千万不要大意！”赤阳苦笑道：“这些妖怪的自疗能力特别厉害，大多数受了伤几乎马上就能完全恢复，而且他们防御能力也很强，一般的物理和法术攻击很难奏效！”

其实根本不用赤阳提醒，石军早就看呆了。

这些妖怪，估计“品种”比起公审大会上的还是很有差别，变成人形的不算很多，大都都保持着“纯朴”的本来面目——有依靠无数条根茎在地上行走的树妖、有人头鸟身、从半空中俯冲而下的骘妖，高大肥壮的熊妖、还有蛇妖、猫妖……最让石军吃惊的是，他居然看到在生物课本上说过早就灭绝了的几头恐龙！

不过这几头龙虽然形态各异，但都不能在天上飞，身上的皮至少有一米来厚，灰扑扑、脏兮兮的，三层楼高，跑动迅速，活脱脱就像是一辆辆超大型号的装甲战车，看上去就知道是一群抗打击能力超强的家伙。

这也罢了，偏偏石军眼睁睁看到赤阳的“爆流”在其中一条龙身上炸出无数个大洞，谁知道这皮糙肉厚的家伙仰头狂吼，浑身的皮肉上下抖动个不停，就在石军忍不住想捂住耳朵的时候，居然发现那些大洞慢慢地缩小、缩小……最后竟完全消失了，掰着指头数，也不过就是那么半分钟的时间。

“这些怪物难道是打不死的吗？”见此情景，石军不得不惊叹造化之神奇，要不是眼前情势危急，他真恨不得抓几只回去，好好给自己补上一堂生物解剖课，但此刻还是保命要紧，当下他立即施法布了一个淡绿色的透明结界，把自己一方护在当中。

********

石军从来没有和如此众多的敌人对阵的经验，在这种大场面里一时间根本就想不到该使用什么样的法术来应对，因此索性一上来就先布了个防御结界——毕竟这样比较安全，而且自己这一方在结界里面施法时也不会受到限制。

说话间，众妖早已完成了对石军等人所在结界的合围之势，里三层外三层，甚至连结界上空也被遮云蔽日地挤成黑压压一片。

璧渊远远地凝身立在半空，抱着双手，恶狠狠地发号施令，十几只形状丑陋、行动缓慢的人面树妖站在包围圈的最前方，脚下千万条树根忽然暴长，变得又粗又长，像蛇一样扭曲而又灵活，贴着地面向结界窜来。

粗大得犹如巨蟒般的树根同时袭至，结界光球“轰”地巨震，被打得满地乱弹乱滚，石军等人促不及防之下，同时摔得东倒西歪。

“阿离，你在这里也帮不了我们，还是先到百宝袋里去吧！”赤阳射了一箭之后，脸上变得全无血色，嘴唇也开始发青，连身体也似乎摇摇欲坠。

“不行！”阿离伸出灵活的触角扶住赤阳：“你之前就受伤了，不能硬撑！要走一起走！”

石军听到阿离的话，吃了一惊：“你受伤了？”转向赤阳，看到她脸色灰败，心中大急：“我怎么这么大意！小捣蛋之前就说过你受伤了呀！快！快进百宝袋，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连忙掏出百宝袋，刚刚打开，只见白光一闪，却是扶摇忽然跳了出来，满脸怒容对赤阳和石军斥道：“卑鄙小人！”

石军想不到她居然那么快就挣脱了法术的束缚，措手不及之下，根本就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而赤阳则更是心急如焚，此刻哪有时间和她解释，只能怒斥道：“你现在跑出来干什么？快躲进去！”

********

几人这么一乱，外面的群妖瞧准机会，立刻便展开了下一轮的攻击。

“又来了！”阿离大叫一声，伸出触角把赤阳和扶摇一把抓住，想抓住石军，却因为他是元神而落了个空，其余的触角大张，全力抵住了结界，乳白色的皮肤变得鲜红。

随着无数条树根不断的抽打，结界被抽打得满地乱滚，在瞬间就出现了裂纹，幸好阿离拼命抓着赤阳和扶摇，饶是如此，石军也被颠簸得不停的结界弄得头昏脑胀。

结界淡绿色的光华逐渐暗淡，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那是即将爆裂的前兆。

众妖见一上来就把奸细们打得缩在结界中不敢露头，忍不住齐声欢呼。

“扶摇、阿离，千万不要逞强，你们先进去，这里有我！”赤阳脸色凝重，缓缓将长弓收到肩后，念动咒语，掐诀打出一记“冷霜冻地”——淡淡的白色水汽立刻从结界内氤氲弥漫开来，迅速透过结界，以极快的速度笼罩了众妖。

不大会工夫，白雾旋即变成粉末状的细小颗粒，闪动着晶莹的亮光落到妖怪们身上，化作冰寒的气体深入到他们体内，化作了冰雕一般木立原地，却仍保持着冲刺的姿势。

几个修为较弱、成妖时间较短的兔妖、花妖等妖兽的身上传来细碎的“噼啪”声，几秒钟的功夫，便气化消失，完蛋大吉。那些冲在前面，修为较深的妖怪和小妖精的身上也被极度的冰寒腐蚀得千疮百孔，而且被白雾颗粒造成的创口仍随着“噼啪”声在不断扩大，早就痛不可支，大呼小叫地被不断冲上来的妖怪们扶了下去。

“这招儿……好厉害啊！”石军看得有些触目惊心，原本以为打归打，不一定要“杀生”的，就算是妖，也是一条性命啊——

当天他杀了噬灵，也是因为这家伙实在罪名卓著，死有余辜，害死无数人界的性命，可这些妖怪和他无怨无仇，如果没有绝对的必要，石军并不希望自己手上沾染太多的鲜血，无论是杀死别人抑或被杀都不是他希望发生的事情。

只可惜，这场战斗一定要以死亡作代价。

赤阳一出手便打死了十几个妖兽，结界四周星星点点，洒满了妖兽们的血液，而那些妖怪们身上漫溢着的仇恨和狂暴也令他触目惊心——四界之间难道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吗？为什么对来自冥界的赤阳如此痛恨？为什么一听说扶摇和冥界有关，就算原本对她钟情的妖怪们也突然间就倒戈相向？石军痛苦地想着，他实在有点不明白。

可是人类不也是这样吗？看看希特勒对犹太人的屠杀，再看看白人对有色人种的歧视，这种根本没有任何道理的排斥和仇恨从来没有消失过，难道这些妖怪也是一样？根本就不愿、也不会信任外来者？

要不然就是为了宝藏！看来，人类的贪欲和愚蠢这些妖怪们也继承到了——他亲眼见到在公审大会上，那些原本还曾经对扶摇怀有一丝恻隐之心的妖怪们，一听到她的叛逃和宝藏有关，立刻愤怒得难以自制的样子。

看现在这个情形，确实是生死关头，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虽然终于认识到这一点，但石军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不舒服。

********

“都是些没用的家伙！”璧渊在半空中看得真切，不由怒从心头起，左掌一翻，从附近雪岭上凌空抓来一大块万年玄冰，右掌上下翻飞，片刻间将玄冰削成无数粒冰弹，随即双手一推，掌风过处，坚硬无比的冰弹呼啸着向结界冲来，一阵轰天巨响，结界和玄冰弹互相碰撞，同时化为乌有，石军等人立刻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阿离呻吟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触角无力地放开了赤阳和扶摇，软瘫在地上。

众妖齐声呐喊，声震云霄，毫不犹豫地涌了上来。妖群中寒光闪动，那是部分妖兽手持的利器发出的光亮。

好在石军刚才已经凭借着自己“洞察之眼”的能力将“冷霜冻地”的手印和咒语记了下来，情急之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咬牙，当下如法炮制，口中吟唱不断，双手交叠递出。

他虽然没有修练过，但精神力量之强却是无与伦比，水系法术的原理基本上是以精神之力召唤空气中水属性的物质之力进行攻击、防御或治疗，“冷霜冻地”召唤的水分子其实就是弱水其中的一种主要成分，含有一定毒素，所以才会像硫酸一样令得妖怪们身上的伤口不断扩大。石军的精神力量强大，召集的自然更多，而颜色也呈淡淡的青灰色，十分浓稠，一时间，方圆几十米左右的妖怪们全部气化消失，死无全尸。

同样是一招“冷霜冻地”，石军使出来的效果居然比赤阳还要厉害，这一下除了把叫嚣着的众妖唬住，不要说赤阳等人，连石军自己也吓了一跳。

妖界中人原本普遍智力不高，但生性顽强凶狠，既团结又排外，石军一击得手，反而刺激得其余的妖怪们凶性大发，完全不惧“冷霜冻地”的威势，全都红着眼睛、摩拳擦掌地冲了上来，一时间喊声此起彼伏，除了树妖那可以随意伸缩的长根之外，战团中更加入了利爪足以裂石碎金的虎、狮、龙等等擅长攻击的妖兽。

********

战况自此愈发激烈，而此时扶摇却脱离了阿离的保护，不顾赤阳还在一旁竭力的呼唤着，蹙着眉，就那么一个人抱膝团坐在地上，神情极为矛盾，不知在想些什么，对围上来的妖怪也是完全地视而不见。

“阿离，撑住！”赤阳见阿离受伤，扶摇又是一副对别人爱搭不理的样子，只能长叹一声，摘下长弓，又射了几团“爆流”出去，右手一带，长长的指尖勾住了最后一个“爆流”，红光一闪，爆流升至半空，化成一个倒扣的碗状物落了下来，再次把他们罩住。

布完结界，赤阳再也支撑不住，一跤跌倒，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青色的衣衫上顿时满是血迹。

“赤阳！”石军大惊失色，连忙扑了过去。

“你怎么了？”扶摇此刻也起身走了过来，把赤阳扶起，但语气依旧僵硬。

“扶摇……你别再闹脾气了，”赤阳强忍着体内剧烈的痛苦，无力地说道：“现在想害你的大有人在，而我却是来保护你的，你也看到刚才的情况了，就算你是清白的，也根本不会有谁相信，更何况还有人刻意陷害，一时之间，你根本很难为自己讨个公道。”

扶摇咬着牙，低下头没有吭声，长长的卷发遮住了她的表情。

“……你何必救我？”扶摇的声音仍然冷冷地，却似乎带有一丝哽咽。

爆流结界暂时把他们保护了起来，结界表面难以置信的高温让所有接近者都禁受不住，而石军等人也困在里面无法脱身，双方出现了短暂的僵局。

阿离强撑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来到扶摇身边，一如既往地守护在一旁。

赤阳摇头苦笑：“你以为我想……其实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来妖界，是受你亲人所托，不然我何必自找苦吃。”

她的话还没说完，脚下就传来一阵巨大的晃动，众人往外一看，却是“爆流”结界外，一群高大的巨象把长鼻掘入土中，将保护着石军等人的结界连同脚底下的那块冰层一同铲了起来，抛向半空！

与此同时，地面上群妖不约而同，利用身体或手中的武器对结界发动了集体攻击。

水生木，但木却能克水，宇宙间大五行的生克之道本就神奇，冥界的法术虽然厉害，但是在妖界却不能发挥出原有的效果，再加上赤阳本就身受重伤，妖界之中又是禁制重重，所以纵然赤阳有着冥帅的实力，在群妖的围攻之下也支持不了多久。

一时间结界上红光流转，热气蒸腾，外来的巨大压力同时作用在结界之上，让人忍不住有一种以一发系千钧的危险感觉。

********

在群妖动手的时候，璧渊一直袖手旁观，此刻见机会就在眼前，脸上露出了猫戏弄老鼠时的狡猾和得意：“怎么，很想领教我的厉害吗？”然后一边肆无忌惮地纵声狂笑，一边掐诀，只听到一阵风声过后，无数只雪鼠忽然出现，齐刷刷匍匐在璧渊脚下。

“宝贝儿，给我上！”璧渊伸手一指，雪鼠们毫不犹豫，立刻全体向着结界的方向飞扑过去。

那些白色的毛茸茸的小东西一接近结界，畏惧难耐的高温，“吱吱”怪叫着纷纷退却，璧渊脸色一变，骂道：“不中用的东西！”

扬手一挥，雪鼠们即时不受控制地自行向结界冲了过来，惨叫声中，接连不断地撞到结界之上，就如同那些扑火的飞蛾一般，被烫得皮焦肉烂，瞬间死去，尸身仍然粘在结界上，一眨眼就聚集了老大一片，随着雪鼠们近乎自杀式的不断冲击，结界的外围几乎被尸体覆盖得严严实实，连热度也降低了很多。

这无比惨烈的一幕把结界内外的人都看呆了，不少鼠族的妖怪和妖兽简直气炸了肺，可大家都知道璧渊是个神经兮兮、独来独往，手段无比狠毒厉害的妖灵，谁也不敢出声阻止，只好眼巴巴地看着雪鼠们前赴后继地发起死亡攻击。

“卑鄙无耻！”扶摇怒极，一拳向结界内壁打去，站起身扬声叫道：“璧渊，你这个阴毒的老妖婆！堂堂正正和我们打好了，何必难为这些雪鼠？它们和你有仇吗？”

妖界之中，处处凭实力说话，即便小妖们对璧渊的行为再不满，也不敢轻易宣诸于口，想不到唯一一句公道话居然还是从扶摇这个“叛徒”口中道出，群妖虽然智力普遍不高，却也知道璧渊此举实在太过狠毒，以她的修为，完全有实力与石军等人一战，放出雪鼠白白送死，除了想试探一下石军等人的实力究竟如何之外，更多的还是一种变态的游戏心理，众妖虽然同仇敌忾对付扶摇，但在此情形之下，多少都有点泄气，喧哗声居然渐渐停了下来，一边凝神戒备，一边看着璧渊。

璧渊“嘎嘎”大笑，白发漫天飞扬，状若疯狂：“这些雪鼠都是我养的，我爱怎么样都行，关你屁事！”接着又阴恻恻地叫道：“你们这些该死的混蛋竟然擅自闯入我的宝地，此刻居然还敢大呼小叫？全部都要给我死！”

群妖一听，都吓了一跳，它们也都是发现雪岭异变，循迹而来，贸贸然一时忘记璧渊的规矩，闯入禁地，听着这老女人咬牙切齿，不禁惶惶，生怕璧渊口中这些“该死的混蛋”也包括了自己在内，当下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

说话间，雪鼠仍在不断地向结界扑来，临死前眼神中的不甘心和凄惶看得结界里的众人老大不忍。

“算了。”赤阳再也支撑不住，轻叹一声，抬手收去结界，众人顿时再次暴露出来。

雪鼠们如释重负，当即四散逃开。

石军虽然多少有些紧张，但看到璧渊那副德行，忍不住怒从心头起，讪笑道：“你这个疯女人当真是又老又恶，虽说我们根本没有什么恶意，不过我们到底是外来者，被你们这些不讲道理的家伙无故围殴也就罢了，可是雪鼠和这些妖怪怎么说也是你的族人，与你无怨无仇，你居然如此凶狠恶毒，想把他们也一网打尽，就因为大家跑到这个什么狗屁雪谷来，喂，你不是吃错了药才变得这么疯吧？”

一边说，一边在在脑子里迅速回忆着已经学过的攻击性法术——他出言相讥，一半是为了出气，另一半也是想挑起众妖的恐惧，转移注意力，从而放松对自己一方的警惕，好趁乱逃走，但他却没想过，璧渊这个疯婆子听了这番话之后不发疯才怪，天知道又会使出什么怪招来。

众妖听了石军的话之后群起愕然，全部用崇敬佩服同时又无限怜悯的眼光看着他，一致认定了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多半会死得无比难看。

原本喧哗紧张、你死我活的对战场面忽然间显得有点滑稽。

可出乎众妖预料之外的是，璧渊听了石军的话之后，反倒愣住了，定定地瞧了他好一会儿，突然“咯咯”笑了起来，直笑得浑身乱抖，声调高亢尖利，听得大家毛骨悚然：“哎呀，看走眼了，原来你是个凡人小子，而且还是个小帅哥呢！”说着眼珠一转，抛了个自以为风情万种的媚眼过来。

这一下，不仅群妖哗然，连扶摇也多少有点吃惊，她一直以为石军也是冥界中人，想不到居然是来自人界。

赤阳虽然受伤萎顿，还是忍不住“扑哧”一笑，对石军悄悄道：“这下麻烦啦！”

石军不明其意，对赤阳温和地一笑，“你放心，我们一定能顺利离开的。”

璧渊好整以暇地掠了掠白发，整整衣衫，继续媚笑道：“小哥儿，你是人界哪里来的？我……奴家可是长白山人氏，你呢？”

此言一出，妖怪中修为较低的纷纷摔倒，完全不相信这一向凶恶刁毒的璧渊居然会用如此腔调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石军闻言却不屑地一笑，摇首道：“你管我是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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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口舌之争

璧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扫视了一眼四周，满足地一笑：“怎么样，见识到我的厉害了吧？”

“你……”石军目瞪口呆：“不会吧？打伤那么多族人，就是为了让我见识你有多么厉害？你是不是疯了？”

“她根本就是疯子！”赤阳冷笑，“居然还能成为妖灵，简直就是妖界的耻辱！”

群妖慌乱地纷纷退后，全都离璧渊远远地，胆小的早就狂奔而去，不敢在这个是非之地停留片刻。

“那又怎么样！凡人小子你还是老老实实的跟我走吧！”璧渊厉声道。

其实璧渊看中石军根本就另有原因：土为木之根，她不知道石军体质特殊，还以为他只是一般土系体质的凡人，要知道妖界中人在修炼时，若能得到土系凡人相助，则事半功倍，璧渊由于体质在木系中近火，修炼多年又快到了自身能力的瓶颈，继续下去的话特别容易走火自焚，这才会选择雪谷作为修炼藏身之地，要不是碍于四界之间的约定，又害怕大妖灵聚澜惩戒，早就到人界抓几个凡人回来了，如今石军自动送上门来，当然不想错过这个“练功渡劫，修行作伴”的无上宝贝。

石军理都懒得理她，习惯性地想拿出冰盾，却掏了个空，这才想起辛苦修炼出来的第一个法宝冰盾早就被这疯婆子给毁了，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对璧渊一指，竟把当日从魑殇那里偷师回来的“乱灵之术”给使了出来，谁知手印打出竟如同石沉大海，对璧渊根本不管用，仓促间，只好再次布下结界，并一连设下了三道防御禁制，同时双手伸出，打出了水洗法术——“水龙波”。

顷刻间，两条青色水龙便从石军指尖涌出，谁知刚刚窜出结界，就被数百条高高扬起的树根所阻挡，那条水龙还来不及转动，就被树根刺得千疮百孔，化作倾盆大雨哗啦啦洒了一地——妖怪们虽然害怕璧渊，但对付起“奸细”们来还是同仇敌忾，树妖们一齐动手，立刻就破解了“水龙波”的攻击。

一击得手，那状如巨蟒的树根又立即向石军等人卷了过来。

“不许伤他！”璧渊厉喝一声，双手疾拍，十根手指迅即伸长，细长的指尖闪着幽兰色的磷光，从几百尺之外伸了过来，轻而易举一把抓住大半树根，掌心合拢用力，指缝中冒出大股烟雾，竟是直接用自身妖力形成的高温将树妖们的枝干统统化成了气体。

树妖们痛得惨叫连连，想收回树根却又不能，只骇得一旁观战的妖群对璧渊这个敌我不分的疯子又恨又怕，可惜谁也不敢帮腔。

********

“别人我不管，这个凡人小子是我的，谁伤了他就是跟我作对！”璧渊眼中戾气翻涌，声音尖锐高亢，挑战似地四下打量着。

“为了一己私利枉杀无辜，你简直是丧心病狂的变态神经病！”

扶摇虽然被同类追杀，但毕竟把自己当成妖界一分子，身为树妖一族得她此刻实在看不下去了，忿忿然从腰间解下一条细长的银鞭，手腕一抖，便向璧渊击去。

扶摇的这条鞭子展开来居然有一丈多长，由一节节银色的金属链接而成，鞭身上刻着许多细密的图案花纹，在阳光下流光闪烁，十分夺目。

只见她手起鞭落，长鞭毒龙般腾身而起，犹如鬼魅一般迅捷，狠狠抽中了璧渊的尖利的指甲，“吧嗒”一声，那变身后长约五米左右的指甲应声而落。

璧渊勃然作色：“小树妖，你胆子不小！”眼中戾芒大现，血红大口一张，吐出一团银红色的火焰，来势迅猛无比，直扑扶摇的面门。

扶摇一见，大惊失色——璧渊一向爱惜形象，这下一不小心被自己伤了指甲，气恼之下竟喷出了以元神炼制的夺命真火，论修为她比起璧渊不知差了多少，要是被那夺命真火沾到一点，多半就会形神俱灭！

赤阳听到扶摇惊呼一声，见她形势危急，不假思索越身扑上，挡在扶摇身前，弓弦虚拨，“爆流”立现，在弓弦上滴溜溜转个不停，蓄势待发，接着赤阳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爆流”之上，强行以金弓全力射出——

“轰”地一声爆响，夺命真火在半空与“爆流”剧烈碰撞炸开，金弓应声而断，赤阳也踉跄几步，摔倒在地，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

“赤阳！”石军见此情景，一时间连呼吸都几乎停顿，心脏犹如被大锤“咚咚咚”敲个不停，剧痛难当，扑到赤阳身边，眼前一黑，顿时天旋地转，不省人事。

“石军！”赤阳重伤之下，原本有些迷迷糊糊，看到石军忽然昏倒，心痛难当，强撑着身子想扶起昏迷不醒的石军，可是石军的元神有形无质，她一伸手却抓了个空，心中伤痛，忽然泪如泉涌。

璧渊看到石军忽然倒下，吃了一惊，手一松，被抓住根茎的树妖如蒙大赦，立刻便痛呼着撤离了中心圈子，逃跑的速度迅如奔马，简直比来的时候快了不止三倍。

扶摇见赤阳奋不顾身地相救，又是惊讶又是感激，连忙急急问道：“你怎么样？他又怎么了？”

赤阳恍若不闻，眼神紧紧锁着石军的脸，神情关切而又焦急。

几分钟后，石军脸上闪过一丝青气，悠悠醒转，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正对他目不转睛凝视着的赤阳，连忙跳了起来，大声问道：“你怎么样？”

“喂，凡人小子，你没死啊，真是太好了。”璧渊一直也在远远关注着，见石军醒过来，终于长出一口气，兴高采烈地打招呼。

“老巫婆，我一会儿再跟你算账！”石军一看到这个红衣疯婆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望着赤阳柔声问：“你怎么样？你刚才吐血了！不要紧吧？”

赤阳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微笑着点点头：“别小瞧人，我已经好啦！”

“吐血呢，这种事情可大可小的！以你们冥界中人的体质能多少鲜血可喷？不行，我要把那些丹药找出来给你，你自己看看哪些可以吃。千万不要硬撑啊！”石军见赤阳神情泰然，心中也不由一宽，但多少还是有点放不下，忍不住唠唠叨叨。

“你刚才怎么回事？好好的居然昏倒了？你生病了吗？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赤阳不放心地问道。

“昏倒？”石军茫然，“不可能吧？我这么结实也会昏倒？是不是元神出窍的原因？”

********

正在此时，妖群中突然传来一片喧哗之声，众人定睛一看，却是勒突带着春娘等人匆匆赶到，不大会儿功夫，就有小报告层层上传，春娘略微一问，便立时搞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当下她走到一边，小声地把刚才听来的消息在勒突耳边汇报着。

勒突面沉似水，一言不发，沉吟半晌，脸上笑容骤现，对璧渊拱拱手：“一别数十载，璧渊大姐风采依旧，修为更胜从前，真是可喜可贺！”

“贫嘴。”璧渊白了勒突一眼，但心里还是挺得意，脸上总算有了点微笑。

“今天小弟率众前来捉拿血蓝族的内奸扶摇，实在不敢劳动璧渊姐大驾，只希望大姐能看在以往交情分上网开一面，给小弟行个方便。”

石军一听，连忙扬声叫道：“璧渊老巫婆，你的智力实在太低，很容易上当受骗，让我教你个乖，这个勒突想捉扶摇根本就是为了尼苏宝藏，反正我是不会让他得逞的，打就打好了，大不了同归于尽，至于你愿不愿意被这个笑眯眯的王八蛋耍得团团转，自然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可管不着。”

他大放厥词，无非希望多拖延点时间，一来让赤阳可以好好疗伤，二来也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能够等到夜叉一行循着捉“奸细”的风声赶过来帮忙。而且万一要是璧渊也钟情宝藏，和勒突一言不合打将起来，更是美事一件，不管怎么样，多拖上一刻也是好的。

勒突仿佛这才注意到石军，阴冷的眼神如刀光一闪，脸上却仍然笑容可掬：“不错，哭树流泪，尼苏宝藏开启，这是全妖界都已经知道的消息，而扶摇勾结冥界奸细，意图出卖尼苏宝藏，更是不争的事实。适才我们早已召开公审大会，向所有人通知了扶摇的罪行，璧渊大姐又怎么会听信你的胡言乱语？”

“扶摇妹妹，”春娘美目流转，不失时机，煽风点火：“当日在老族长家里，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一定被人陷害，枉姐姐我信之不疑，四处为你寻找证据，怎么你却同冥界的奸细呆在一起？”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石军：“这个年轻人真不简单呢，有形无质……是元神出窍吧？年纪轻轻还真厉害呢，怪不得有资格充当冥界的奸细一同来我们妖界捣乱。”一边说，一边徐徐踱步，状甚逍遥得意。

她两句话就把石军也绕到赤阳的一边，意思就是让璧渊知道，她想活捉的这个年轻凡人根本也是冥界奸细，人人得而诛之。

扶摇冷冷地看着春娘，嘴角凝出一丝冷笑，眼中杀机毕现，厉喝一声：“还我爷爷命来！”银鞭一抖，“啪”地一声，春娘猝不及防，雪白的脸蛋上狠狠着了一下，扶摇的银鞭又名“双龙”，分则为二，合而为一，鞭上涂满了“罹患散”的毒液，春娘这一中招，白嫩的左脸颊顿时变得乌青，痛不可当，尖叫一声，扑进了勒突的怀里。

勒突面沉似水，一言不发，沉吟半晌，脸上笑容骤现，对璧渊拱拱手：“一别数十载，璧渊大姐风采依旧，修为更胜从前，真是可喜可贺！”

“贫嘴。”璧渊白了勒突一眼，但心里还是挺得意，脸上总算有了点微笑。

“今天小弟率众前来捉拿血蓝族的内奸扶摇，实在不敢劳动璧渊姐大驾，只希望大姐能看在以往交情分上网开一面，给小弟行个方便。”

石军一听，连忙扬声叫道：“璧渊老巫婆，你的智力实在太低，很容易上当受骗，让我教你个乖，这个勒突想捉扶摇根本就是为了尼苏宝藏，反正我是不会让他得逞的，打就打好了，大不了同归于尽，至于你愿不愿意被这个笑眯眯的王八蛋耍得团团转，自然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可管不着。”

他大放厥词，无非希望多拖延点时间，一来让赤阳可以好好疗伤，二来也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能够等到夜叉一行循着捉“奸细”的风声赶过来帮忙。而且万一要是璧渊也钟情宝藏，和勒突一言不合打将起来，更是美事一件，不管怎么样，多拖上一刻也是好的。

勒突仿佛这才注意到石军，阴冷的眼神如刀光一闪，脸上却仍然笑容可掬：“不错，哭树流泪，尼苏宝藏开启，这是全妖界都已经知道的消息，而扶摇勾结冥界奸细，意图出卖尼苏宝藏，更是不争的事实。适才我们早已召开公审大会，向所有人通知了扶摇的罪行，璧渊大姐又怎么会听信你的胡言乱语？”

“扶摇妹妹，”春娘美目流转，不失时机，煽风点火：“当日在老族长家里，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一定被人陷害，枉姐姐我信之不疑，四处为你寻找证据，怎么你却同冥界的奸细呆在一起？”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石军：“这个年轻人真不简单呢，有形无质……是元神出窍吧？年纪轻轻还真厉害呢，怪不得有资格充当冥界的奸细一同来我们妖界捣乱。”一边说，一边徐徐踱步，状甚逍遥得意。

她两句话就把石军也绕到赤阳的一边，意思就是让璧渊知道，她想活捉的这个年轻凡人根本也是冥界奸细，人人得而诛之。

扶摇冷冷地看着春娘，嘴角凝出一丝冷笑，眼中杀机毕现，厉喝一声：“还我爷爷命来！”银鞭一抖，“啪”地一声，春娘猝不及防，雪白的脸蛋上狠狠着了一下，扶摇的银鞭又名“双龙”，分则为二，合而为一，鞭上涂满了“罹患散”的毒液，春娘这一中招，白嫩的左脸颊顿时变得乌青，痛不可当，尖叫一声，扑进了勒突的怀里。

——血蓝族之所以在妖界威名远播，除了“九绝十方针”、“轰天神雷”等十分犀利的特有之物外，最厉害的就是从血蓝树汁中提取、炼制而成的“罹患散”，号称妖界第一毒物，自然非比寻常。

这“罹患散”是由血蓝族数十位长老花费多年功夫苦心研制而成，解药也只有族长有权保管，中毒后无论人妖神魔，无一幸免，历经十载每天每夜无休止的钻心刺痛，不但一身修为尽废，而且死状可怖，妖界之中，一般没有谁敢轻易得罪血蓝族，也就是因为这“罹患散”的缘故。

当然，血蓝族人生性不喜争斗，一般也不会与其它部落发生纠纷，更将轻易使用这种动辄伤人性命的毒药视为一种禁忌，但扶摇对春娘的蛇蝎心肠早就恨之入骨，此刻哪里管得了这许多，于是一上来就用出了自己最厉害的武器。

********

“扶摇，把解药交出来！”勒突皱着眉头，轻轻把春娘推开，口气不善。

扶摇冷笑一声：“真是笑话！‘罹患散’的解药不是只有族长才有资格保管吗？你找我干什么？”

“你！”勒突眼珠转了转，语调变得愈发严肃：“扶摇，你聪明点，还是把解药交出来，要不然，我就会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丑事讲出来了，你难道真希望我这样做吗？”

扶摇啐了一口，奇道：“我能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丑事？能比你和春娘互相勾结陷害我更丑吗？能比你和春娘阴谋陷害我爷爷更丑吗？”

璧渊听到这里，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勒突老弟，看来你的审美水平不怎么样啊，和春娘这个才修行不过百年的小树妖勾搭上了吗？说说看，最近又干了什么好事？”

勒突神情尴尬地苦笑：“大姐啊，你就别取笑我了，现在大敌当前，实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呢。”

石军见状赶紧起哄：“放屁，谁说不是时候，大家不知道多想知道你和春娘究竟都干了什么坏事，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多老家伙你不选，威风厉害的你不选，偏偏选她当族长呢？你以为自己不说，就没人知道了吗？来嘛，别怕羞，有什么话今天就说个痛快好了！”

他张嘴就来，似乎煞有其事，但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只是从种种细微的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了片段的信息——不过，这当然也不是凭空捏造，从公审大会上勒突和春娘交换的神色、刚才春娘受伤时情急的举动，他早就猜到这两个家伙之间没什么猫腻才是怪事，在人界电视剧里比这复杂百倍的情节都演过，但凡有点智商的人都会看得出来——此刻石军一心想要把水搅浑，这才用上了心理攻势。

“尔乃什么狗东西？岂能在尊贵的勒突大人面前胡言乱语？”和春娘等人一同前来的一个华服高冠、模样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中年人突然开口，从袖中晃出一把折扇，迎风一抖，装模作样地摇了几下，“勒突大人乃我们狮篪部落德高望重、光明磊落之人，岂是尔个冥界奸细所能横加污蔑乎？吾等岂能容你！”

这人一开口就是“之乎者也”，半文不白假装斯文，石军听得哈哈一笑，模仿着那人的口气说到：“首先，吾不是什么东西，如果尔只能和那种什么东西沟通，恐怕吾会令尔十分失望；其次，在尔等妖界，由那种什么东西修炼成妖的好象不在少数，尔把他们列入骂人之语，实在是对他们的侮辱；第三，德高望重和光明磊落不是用来说的，公道自在人心，事实胜于雄辩，光是尔这等奴才在一边摇旗呐喊、高唱赞歌是没什么用的；第四，吾并非冥界奸细，尔等要是光明磊落之人，就应该把事情弄清楚再说话，不要在这里乱吠！最后一点……”

石军摇头晃脑还想继续说下去，扶摇和赤阳早就笑了起来，石军的眼睛落在赤阳笑得异常灿烂的脸上，不由得呆了一呆，一时间没有接下去。

“你他娘的放屁！”那中年人越听越怒，喝骂声刚一出口，就被勒突狠狠瞪了一言，自知失言地低下头闪到一边，斜睨着石军，两只眼睛射出仇恨的光芒。

********

“年轻人真是口齿伶俐啊。”勒突打量着石军，脸上神情淡淡的，似乎胸有成竹。

“岂敢，比不上贵阁下一伙人巧舌如簧。”石军答道，和赤阳对视一眼，尽皆一笑。

勒突不知道石军的来历，但见他和赤阳等人一起，而且又是以元神出窍的形式出现，估计实力应该不凡，不愿多惹麻烦，于是温和地说：“年轻人，妖、冥二界一向水火不容，大小争斗自古有之，你是凡人，年轻有为，我们一向都把凡人看作自己的朋友，对你自是绝不会加以留难……”

“是不是真的？”石军打岔道。

勒突闻言一怔，点头道：“那是自然。”

石军托着下巴，眼睛里闪动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也就是说，你们其实是欢迎凡人，不会伤害凡人，也不会作出让凡人不愿意做的事情了？”顿了一顿，又接着问道：“你说得是不是真的？是你个人的意思，还是所有妖界朋友的意思呢？”

石军连珠炮一样一口气丢了一堆问号出来，而且又说得如此拗口，勒突隐约察觉到他话里有话，但一时没有绕过弯来，也猜不出对面这个凡人小子到底在打的什么鬼主意。

不过这勒突向来老奸巨滑，于是不动声色点点头道：“我勒突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所说的话也一言九鼎，绝对不会信口开河。当然，你也同样不可以做出损害妖界的事情，否则，什么情面都没得讲。”

“是这样。”石军点点头，继续追问：“只要不做有损妖界的事情，凡人应该都是你们的朋友了？”

“对！”勒突眼中寒光闪动，不等石军发话，立刻接到：“扶摇和这个冥界奸细就是做出了损害妖界的事情，所以我们一定要捉拿他们，年轻人，你还是速速离去，不要来趟这趟浑水。”

石军装作思考的样子沉吟半晌，诚恳地说：“对不起，因为我不想速速离去，而且偏偏很喜欢趟浑水，所以我想留下来，看看她们究竟做了些什么损害你们的事情？难道她们两个把尼苏宝藏搬到冥界去了吗？”

“这……”勒突语塞，随即反应过来石军根本是在耍他，惨白的脸上黑气一现而逝，“呵呵”一笑道：“原来阁下有心戏弄于我，有意思。”

“她们在逃亡路上打死打伤那么多族人，残杀同类，难道不是损害妖界的事情吗？”春娘捂着脸，尖声叫道。

“你也说是在逃亡了？”石军轻轻松松反驳道：“扶摇姑娘无罪偏被陷害，那是多么无奈的心情啊，可正是因为她不想残杀同类，没办法，就只好逃亡啰！没想到，还是被你们一路追杀，这个时候不还手难道等死啊？就算失手伤了几个人，那也是正当防卫吧１说着用手一指璧渊：“要说到自相残杀，刚才这位穿红衣服的妖精同志，一出手就不知道打死了多少妖族人，你们现在怎么又不闻不问了呢？”

璧渊对众人的纠葛完全不感兴趣，只是眼巴巴地盯着石军，听他这么一说，无所谓地耸耸肩：“打死了几个人又怎么样？反正我高兴。”说着正经八百地对勒突说：“小勒，我可告诉你，我一定要这个凡人小子，你可别给我把它弄死了，不然我要你好看！”

勒突心中怒极，心想这个时候你这蠢女人还在这里捣什么乱？但慑于璧渊这疯婆子的厉害，还不得已要陪着笑脸：“放心吧，大姐，小弟必会如你所愿。”

转眼看看石军，知道一旦打起来，其实根本就很难保证这小子的安全——要知道，一般凡人的元神十分脆弱，一旦打散就等于失去三魂七魄，和死了没什么分别——投鼠忌器之下，还不敢轻举妄动，在心里早已把璧渊骂得狗血淋头，脸上还不敢带出分毫，只得一边吩咐一群手下把石军等人团团围住，一边低头苦思良策。

“喂！这假装笑眯眯的家伙口是心非，口蜜腹剑，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信不信他现在正在肚子里骂你老巫婆，老不死和丑八怪！”石军笑嘻嘻地对璧渊大喊大叫。

还没等璧渊瞪起眼睛，被石军的话吓了一跳的勒突连忙抢着赔笑道：“胡说！我勒突向来最尊敬的除了聚澜大人，就是璧渊大姐了，你小子不要挑拨离间！”同时在心底暗暗称奇：怎么这小子会读心术吗？我骂老巫婆的话他怎么都知道？

经过这么一搅和，群妖不敢轻易对石军等人出手，但觊觎宝藏下落，谁也不愿轻易离开，只能远远观望，把“奸细们”包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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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离奇身世

璧渊洋洋得意，再次跃上半空，她此刻不便动粗，怕伤了石军这块难得的练功异宝，居然大凡常态，苦口婆心地对石军唠叨起来，游说他别管不相干之人的死活，跟自己速速离去。

“赤阳，为什么他们可以轻易破解我们的法术？难道妖界这么厉害？”石军对璧渊的长篇大论充耳不闻，只顾从百宝袋里把从炼制司拿来的所有丹药一古脑儿拿出来，让赤阳自行挑选，又拿了一堆食物、水果和几瓶矿泉水给大家充饥解渴，忙得不亦乐乎。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几个冥界奸细居然好整以暇地在包围圈内席地而坐，又吃又喝，有说有笑，众妖等得不耐烦，又惧于璧渊的“淫威”，只好纷纷派出自己族人回去传信搬救兵。

“你应该听说过五行之说吧？”赤阳吃下一粒“培元丹”，同时默运灵力，却发现自己伤势严重，“培元丹”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可脸上却不愿流露出来，怕石军担心。

石军看着赤阳疗伤，注意力又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去了，开口问道：“对了，你……你怎么会受伤的？”

赤阳没有回答，缓缓注视了一下四周，这才继续之前的话题：“水生木，土克水，这只是基础的五行生克循环，但是在大五行的范畴中，木也能克水。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们冥界的法术很差劲，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在双方力量均等的情况之下，这种生克的循环就成为了克敌制胜的关键，可惜你练功时日太短，还不懂得根据时势运用相应的法术，不过以后你自然就会回忆起来的。”

赤阳的话其实有些古怪，但石军却没有注意到，只是追问：“我问你呢，怎么会受伤？”

“是我干的。”扶摇在一边突然插嘴道，“是我用‘罹患散’暗中加害，封住了赤阳姐姐的灵力，所以……”

“算了，这不能怪你。”赤阳柔声说：“当时你不信任我，我的态度也并不好，所以……总之我能理解，这毒虽然厉害，回到冥界后，我自有办法解开，放心好了。”

扶摇扭过头去，没有说话，眼中泪水转来转去，终于落了下来。

********

石军叹了口气，也不知说什么好。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一点也不清楚，赤阳虽然态度轻松，但他始终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却又不知该怎么办。

“对了赤阳，我想起来了，你看这个，它管用吗？”石军忽然兴奋起来，从脖子上解下冥界令牌递给赤阳，“夜叉大哥当时就是来找我借这个，说里面的鬼灵很厉害，可以帮我们。”

赤阳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惊喜的表情，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抿嘴一笑，又递还给石军：“看来，六鬼灵你都找到了？”

“呃……”石军有点心虚，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有在赤阳面前，他不愿撒谎。

“好啦，别瞎担心。”赤阳笑吟吟的，似乎精神也好转了很多，从怀里掏出一把透明的小梳子，缓缓梳理着散乱的发辫：“我现在跟你讲三件事，你一定要牢牢记住。”虽然神情轻松，但语气严肃，石军连忙凝神静听。

“第一，冥节令牌中的鬼灵一定不可以在妖界放出来！”

“为什么？”石军愕然。

赤阳深深望着石军：“我问你，如果你常年被关在监牢，偶尔能见到天日也只是被关闭你的主人驱使着做事，终于有一天，你忽然重获自由，却发现自己到了一个新地方，那个手段厉害的主人难以到达的地方，你会怎么样？”

石军顺口回答：“高兴呗，逃跑呗！”

“对啊，”赤阳笑着轻轻说：“他们也一样。”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把他们都放出来好了，”石军不假思索地说：“就算他们不帮我们，可以重获自由总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啊。”

赤阳轻叹一声，深深凝视着石军，眼中闪过一丝伤感：“你啊……妖冥互相不容，你在这里把他们放出来，是为他们好还是害了他们？”

石军倒没想到这个，挠挠头皮道：“是啊，我把这一层给忘了。那回去人界再把他们放出来好了。”

“凡事想清楚再去做。”赤阳淡淡地说：“如果你能确定他们对人界没有恶意，由得你好了，我只当不知道。”

“恶意？”石军立刻想到了噬灵和他干的那些坏事，心中凛然，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冲动误事，“你说得不错，这些家伙确实满难搞的，哎，我也很难分辨他们究竟有没有恶意啊，对了，你对他们应该熟悉一点，要不你替我拿主意好了，只要你同意，我们就放。”

赤阳嫣然一笑：“我同不同意有什么重要？”

“那当然重要！”石军话一出口，忽然有点不好意思，瞥了赤阳一眼，发现她的脸蛋也有些发红，当下不敢再看对方，支吾了一下说道：“既然鬼灵不能轻易放出来，那为什么夜叉还要找我借令牌？”

赤阳看起来也有点困惑：“不清楚。但他肯定是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骗了……”

“不怀好意？”石军悚然而惊：“难道有人想害你？”

石军如此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核心，让赤阳颇有点惊讶，但却不愿意表露出来：“怎么可能？我想……可能是有谁和他开玩笑吧？”

这种事也能拿来开玩笑？石军根本不信，可是赤阳明显不愿意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只好作罢：“那……第二件事呢？”

“是啊，你看，都怪你打岔！”赤阳嗔怪地说，但一看就知道并未真正生气，“第二件事，就是绝不可以轻易相信任何人。”

“任何人？这个范围是不是太大啦？”石军笑着说。

赤阳郑重地说：“别这么漫不经心，我说的都是为你好！”

“很难啊，难道连我妈妈、你和大海也不能相信吗？”

赤阳听到石军把她和自己的亲人朋友放在一起，可见早已把她当成极信任的人，顿时有点发愣，心底涌上一丝愧疚和柔情，一双妙目凝视着石军，半天没有说话。

********

扶摇坐在离石军和赤阳几步远的冰雪上，小口抿着石军带来的矿泉水，翡翠般的长发在阳光下闪动着异常炫目的光泽，神情复杂，怔怔地望着相对低语的石军和赤阳，陷入了沉思。

由于变故仓促，一夜之间，自己就成为了春娘和勒突口中的“内奸”，恰在此时外祖父又突然失踪了，她百口莫辩，正在即将被当众处决的一霎那，赤阳和小捣蛋突然出现将她和阿离救走。从此被迫与赤阳一同逃离。

以往平静的生活自从赤阳的出现从此便支离破碎，扶摇原本是人人尊敬的族长的外孙女，可转眼间便成为了全族人欲除之而后快的“冥界奸细”，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人愿意给她，甚至能够证明她清白的外爷爷也被春娘陷害得身受重伤、生死不明。

如果想证实自己清白的话，必须先留下一条命再说，左思右想，扶摇不得已才踏上逃亡之路，一路上同追捕她们的人连场恶战，险象环生，幸好遇上忘年交梓笙，把她们藏身在雪谷，这才缓下了一口气，希望等到风平浪静再徐图后计。

一开始，她在内心深处对赤阳痛恨至极，可是形格势禁，不得不与她“同舟共济”，每每想到这一点，就恨不得把这个将自己平静生活彻底毁掉的坏女人千刀万剐。

可是一路走来，赤阳的态度虽然总是冷冰冰的，但对她却并不坏，几次遇险都奋不顾身地舍身相救，扶摇是个十分聪明的女孩子，最初的愤怒和委屈过后，她终于逐渐冷静下来，分析事情的原委——

我毕竟只是个修为一般的妖怪，没有什么特殊的利用价值，冥界有必要派来奸细，撒下弥天大谎，就为了陷害我吗？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圈套，害死我和爷爷、顺利夺取族长职位也就达到目的了，赤阳何必三番四次救我，以至于身受重伤也在所不惜？而且当天爷爷也亲口承认，我爹爹是冥界中人，仔细回想当天爷爷的语气神态，并不像是受到药物或法术的蛊惑，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

瞥了一眼脸色苍白，正旁若无人地凝视着石军微微浅笑的赤阳，扶摇的心底，忽然莫名其妙涌上一股暖意。

这个叫做赤阳的女子，她毕竟是个好人！虽然是冥界奸细，虽然和我素昧平生，但在我危险的时候却能舍身相救……

扶摇暗叹一声，继续想到：那些眼看着我长大的族人，那些和我互相结拜的好姐妹，那些曾经追求过我的小伙子，此刻全都手持武器虎视眈眈，他们的眼睛里，有仇恨、有恐惧、有厌憎、更有贪婪，独独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切！他们都认为我知道尼苏宝藏的下落，都认定我是出卖宝藏的叛徒，都希望置我于死地而后快！

为什么我会是冥妖所生？扶摇满心凄楚，眼眶不自禁地红了，她甩甩头，想把不愉快地回忆丢开，可是心里仍然沉甸甸的，凄惶而又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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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大战一触即发，养好精神要紧。”阿离的小眼睛始终关切地注视着扶摇的一举一动，见她神情哀戚，连忙关切地说。

扶摇没有理他，只管怔怔地出神，好半天才漫不经心地问：“……阿离，你说我们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阿离凝视着扶摇，语气竟是从未有过的坚决：“小姐放心，阿离决不会让你有事。”

扶摇苦笑，摇摇头站起身来，走到赤阳身边看着石军：“对了，我还没有谢谢你呢，你的名字叫什么？”

“石军。”石军头也不抬，淡淡地回答。

看到扶摇，石军忍不住就想起她刚才自承用“罹患散”毒害赤阳的那件事情，总是有点不舒服，不过看到赤阳并不介意，现在又正是同仇敌忾，所以只好暂时把心里的不满压了下去，扶摇并没看出石军的冷淡，悠悠地叹了口气：“赤阳……赤阳姐姐，石大哥，谢谢你们啦！”

“你不恨我了吗？”赤阳还是第一次听见扶摇好好地对自己说话，不禁有点奇怪。

“虽然我们素昧平生，但你们却都在我危急的时候舍身相救，到了这个时候，我怎么还会恨你？”扶摇低声说，弯腰在赤阳身边坐下，神情郁闷。

赤阳虽然冷口冷面，但心却很软，听到扶摇这样说，叹了口气道：“算了。其实我也很能理解你的心情，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别放在心上好了。”

扶摇皱眉道：“可我还是不明白到底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能不能和我仔细说说？你怎么会那么巧偏偏赶在我们重选族长的时候来呢？”

阿离默不吭声，一边收拾着大家吃剩的杂物，一边看着扶摇和赤阳，圆溜溜的小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

赤阳和石军的话刚说了一半，见扶摇过来便不好继续下去，看看四周，不远处密密麻麻的妖怪越围越多，瞧架势，估计再这样下去势必会引出更厉害的妖灵，说不定连聚澜都会被惊动，而且自己现在已经身中剧毒，还是凭借着冥界特别损耗修为的“换血渡魂大法”才强聚灵力苦苦支撑，石军的修为尚浅，没有临敌对阵的经验，扶摇和阿离就更不用说了，如果一旦动起手来，能否全身而退还真是很难说……

想到这一层，赤阳在心里叹了口气。

当天在冥帝神殿，幽冥是这样对她说的：“……修罗（冥王）找过我几次，他从来没有求过我什么，如今我也实在不好拒绝他，你就辛苦走一趟吧，就当是去应应景，不必太费心，能带回来固然好，实在不行也不必勉强。”

当时她的心凉飕飕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变得太厉害了，连对自己一向忠心耿耿的部下提出的请求都竟会以这样的态度来应付……当然，他既然这么和她说，显见还是把她当成能够说真心话的人，对于这一点，赤阳多少还是有点欣慰。

……而我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呢？我终于没有听他的话，太过认真投入，以至于把自己也卷了进去，闹到现在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一定十分生气，所以才会不管我吧？赤阳想到这里，心中凄楚，缓缓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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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摇和石军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吃惊——以赤阳一直以来表现出的倔强顽强的性格，很少流露出如此伤感无助的一面，难道事情真得如此严重？

赤阳很快也察觉到自己神情有异，强笑了一下，对扶摇柔声说：“其实……是你的大伯托我来找你的。”

“大伯？”扶摇一愣，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对啊，他叫修罗，是我们冥界第三层焚心地狱的冥王。”

“那……”扶摇沉思着问：“他的弟弟是谁？现在在哪里？”

扶摇这么说，其实也就是想问自己亲生父亲的下落，但她自小被爷爷抚养长大，只知道自己父母双亡，突然间听说父亲居然是冥界中人，一时间很难接受，所以才会如此别别扭扭地提问。

石军听得也有几分好奇，连忙支着耳朵听。

“我没见过你爹爹。”赤阳直白地说：“不过我听说他当年是冥界第一美男子，修为精深，才华横溢，还……”说到这里，忍不住瞟了石军一眼，这才道：“……还曾经是冥帝的密友。但是天性酷爱自由，不喜被管束压抑，经常离开冥界四处游历，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才会认识了你妈妈。”

扶摇静静地听着，不知脑子里想些什么，半晌才忽然冒出了一句：“是不是后来他厌倦了我妈妈，所以抛弃了她离开我们？”

“不是。”赤阳斩钉截铁地说：“你爹爹妈妈互相深爱对方，彼此都矢志不渝，当你妈妈生下你之后，得了急病死去，而你爹爹伤心欲绝，他……”

听到赤阳说的头几句，知道亲生父亲并不是个薄幸之人，扶摇轻轻地舒了口气，脸上的忧郁之色也渐渐消失，听到后来，急忙问道：“那他便怎样？”

阿离缓缓走了过来：“小姐，你爹爹十分疼爱你，但他由于伤心你母亲病逝，不多久也去世了。”

“阿离？你怎么会知道？”扶摇十分吃惊。

阿离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缓缓说道：“我，我见过他们，但是我答应过保守秘密，所以这么多年才一直瞒着小姐，对不起。”

“算了。”扶摇低下头，颤声道：“这么说，我果然是冥妖所生？爷爷没有骗我。”意兴萧索地站起身来，又问了一句：“那，冥界之中，有多少像我这样的人？”

赤阳犹豫了一下，沉声道：“从没有过。”

“果然如此。”扶摇低声说，摇摇头，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走到一边抱膝而坐，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离感激地看了赤阳一眼，守候在扶摇身边，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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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世是怎么被揭穿的？”石军有点奇怪。

赤阳向扶摇那边瞥了一眼，轻声说：“我来的时候，正巧他们族里在重选族长，扶摇的爷爷天木老人是老族长，因为即将渡劫，所以把族长一职让了出来，本来扶摇也是很有竞争力的人选之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天木老人却坚决拒绝让扶摇被族人提名，引起了同为候选人之一的春娘的注意。”

“那个春娘，应该是被勒突提名的吧？”石军笑着说。

赤阳点点头：“不错，你这家伙还挺能瞎蒙，刚才你忽然大喊大叫，把他们的关系捅出来，估计勒突和春娘该恨死你啦！”说着淡淡地一笑。

“我管他！”石军耸耸肩，满不在乎：“那后来呢？说给我听听！”

“你还真是八卦！”赤阳摇摇头。

原来赤阳当时接受这个任务，便和小捣蛋一同化身为普通的妖兽来到血蓝族，想方设法接近扶摇，希望能够悄无声息地带她离开妖界。

谁知那扶摇却对自己的身世全不知情，这下赤阳十分为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何入手，正在暗暗发愁，却又被精明过人的老族长天木老人识穿了身份，无奈之下只好讲出来意，天木老人一听，大惊失色。

原来那天木老人一直都知道扶摇的真正身世，自己的亲生女儿爱上冥界的男人，还跟他生下孩儿，怎么可能瞒过天木老人的眼睛？但女儿早逝，那冥界的男人自此不知所终，为了家族的名声和外孙女的安全，他只好把真相永远埋在肚子里，对族人和扶摇说，自己的女儿爱上一个流浪的妖兽，由于他的强烈反对，小两口双双殉情，留下一个遗腹子。族人对天木老人一向敬重，又看他承受丧女之痛，哪里会去计较这谎话的真实性？

一开始，天木老人对扶摇也有些厌弃，但小宝宝自出生便是十分正统的血蓝族树妖的形态，聪明可爱，活泼伶俐，小小年纪便能修成人形，任何东西都是一学便能上手，对爷爷更是十分孝顺体贴，毕竟是骨肉情深，天木老人很快对这个外孙女疼爱有加，视如掌上明珠，惟恐她受到半点委屈。

原本以为这个秘密会一直保守下去，可正值血蓝族重选族长，天木老人知道，自己虽然在族内德高望重，但扶摇年轻率真、不擅心计，虽然修为不错，在族内也有一定人缘，但如果把她推出去做为候选人，很容易遭到其他有实力的族人的嫉妒和排挤，特别是和勒突一向眉来眼去、关系暧昧的春娘，对族长之位更是虎视眈眈，如果被工于心计的春娘盯上，对扶摇并不是什么好事。

再加上勒突力捧春娘，甚至贸然插手血蓝族的事务，强行推举春娘作为候选人，其心昭然若揭，如果真的让扶摇当选，而自己离开渡劫，这两个人说不定会联手对付扶摇，那乖孙女岂不危险？所以天木老人坚决反对扶摇参加提名候选。

老族长和赤阳等人一席长谈，却被气冲冲跑来质问爷爷的扶摇撞见，听到了只言片语，无奈只有把真相和盘托出。

乍闻身世，扶摇自然难以接受，认为赤阳和小捣蛋是前来挑拨离间的冥界奸细，不顾天木老人的阻止，冲动地把赤阳等人的身份通知了其他族人，赤阳的处境顿时无比危险，天木老人只好安排阿离偷偷将她们连夜安排躲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听了一半，石军对扶摇之前的举动多少有点释然：遇到这种事，也许换了任何人都很难接受吧？不过奇怪，当天大伯告诉自己是人、魔所生的时候，好像自己就没有这么大的反应，那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石军忽然隐隐感觉有什么地方十分不妥，可是一时半刻却又想不起来。

“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我能够理解她的态度？当然，我的脾气一向不好，也给了她不少脸色看。”赤阳淡淡一笑。

“你的脾气我知道，嘴硬心软，只是表面上凶巴巴的。”石军笑了笑，接着又问：“既然你和小捣蛋都躲起来了，那怎么又会中毒？怎么又和扶摇一起逃亡呢？她爷爷呢？现在怎么样？”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一个？”赤阳“扑哧”一笑，“你看，现在我们周围到处都是敌人，你还在这里要我讲故事给你听，真是不知死活。”

扶摇虽然坐在一边，仍将赤阳二人的对话听得真切，心中黯然——

那天她听说天木老人一力阻止自己被提名，气呼呼地跑去外爷爷那里，却无意中发现了没来得及变身的赤阳和小捣蛋，听到了她们提到自己的名字。

随后，爷爷居然告诉她，死去的爹爹是冥界中人，这两个冥界奸细来到家里，就是为了把自己带走，完全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她顿时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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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宝藏幻影

扶摇虽然坐在一边，仍将赤阳二人的对话听得真切，心中黯然——

那天她听说天木老人一力阻止自己被提名，气呼呼地跑去外爷爷那里，却无意中发现了没来得及变身的赤阳和小捣蛋，听到了她们提到自己的名字。

随后，爷爷居然告诉她，死去的爹爹是冥界中人，这两个冥界奸细来到家里，就是为了把自己带走，完全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她顿时怒不可遏。

“爷爷！你是不是被这几个奸细下了药？怎么好端端地说这种胡话？不行，我要马上把这件事通知大家，把这两个奸细抓住，看看她们到底想干什么坏事！”

——记得当天，自己站在爷爷房中，就是这样说的。

不知道闹了多久，爷爷一口咬定他老人家神志清醒得很，所说的完全都是事实。

“要不是担心竞选族长可能会让对手调查你的身世，我何必阻止你参加？现在已经有人盯上你啦，难道我舍得让乖孙女离开我吗？”爷爷苦口婆心劝了半天，终于跺着脚这样说，满脸的皱纹几乎全都堆到了一处。

爷爷一口咬定自己没有老糊涂，更不许她把冥界奸细的实情告诉别人，抖着胡须说：“如果你不听话，爷爷再也不会疼你啦！”

满怀悲愤的她终于夺门而出，一路狂奔，跑到溪边痛哭，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那时，一双白皙柔美的春葱一般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回头一看，正看到自小结拜的好姐妹春娘含泪的双眼。

“好妹妹，你受委屈了。”

“姐姐……”记得当时，她感觉十分突然。

春娘解释着：“你看，我原本找到一本炼制护体替身的秘籍，想找我的好姐妹一同分享，就去你家找你，无意中听到……”

扶摇摇摇头，愤然道：“你也知道了？你说，我爷爷是不是被那两个奸细下了药，害得神志不清？居然连这种离谱的话也说的出口？”

“不错！”春娘斩钉截铁：“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怎么可能是冥妖所生？要我说，一定是有人妒嫉你、陷害你，不希望你继承族长一职。”

“那我该怎么办？我们把来了冥界奸细的事情通知大家好不好？”

“让我想想……”春娘思忖良久，嫣然一笑：“别着急，我有办法，一定能让你爷爷恢复神志，这样他老人家可就不会继续被那两个奸细蒙骗啦！”

当晚，春娘交给自己一个白玉瓶。

“好妹妹，这是专门解开冥界迷魂法术的神丹，拿去给你爷爷服下，他老人家就清醒啦，然后我就召集族人，暗中布置好，设下天罗地网，让那两个该死的奸细死无葬身之地，从此不能再继续陷害我的好妹妹……”

“姐姐，你真好！我，我该怎么谢谢你呢？”

春娘的笑容纯真而又迷人：“别客气了，记住，我永远都是最支持你的好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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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对不起！扶摇在心里默默地叫着，豆大的泪珠从眼中夺眶而出……

扶摇抬手拭泪，忽然扭头对赤阳问了一句：“赤阳姐姐，如果我当真是妖冥所生，我那死去的爹爹，他叫什么名字？”

赤阳一怔，看看同样一脸愕然的阿离，轻声回答：“他叫水漫天。”

扶摇闻言无语，心里却像是被煮开了一锅热水似的沸腾了起来。

正在赤阳和扶摇小声交谈之际，石军冷眼看着聚集得越来越多的妖怪，心中暗暗发愁。

“他们干嘛都不动手？难道真是怕了那个老妖婆？”他悄悄对阿离问道。

阿离摇摇头：“不光是这样，他们应该早已派人去请聚澜出山。”

石军莫名其妙：“聚澜是谁？”

“噢，聚澜是妖界的至尊，虽然妖界大都以部落或种群的形式聚居，没有形式上的君主，但事实上聚澜就是他们的领袖。而且他也是天底下唯一管得了这个璧渊之人。”阿离解释着，神情之间并没有什么恐惧和担忧，这倒让石军有点暗暗奇怪。

“那聚澜应该是妖界之中最厉害的人啰？”

“不错。只不过听说聚澜已经闭关很久，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他的任何消息。”阿离应道。

看来妖怪也流行闭关修炼啊，石军沉吟道：“这么说，我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一定要在那个什么聚澜来到之前，赶快想办法离开才是。”

——这些妖怪们都是皮糙肉厚，刀枪不入，如果厉害的大妖灵出现，号召群妖一拥而上的话，真正动起手来，自己这边只有四个人，根本就很难脱身，而夜叉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出现，想必是没有听到风声，要不就是自己的处境也不容乐观，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尽快逃脱。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冥界令牌——两次在人界启动冥界令牌都被即刻传送到冥界，说不定这是个好办法！想到这里，石军立刻从百宝袋里掏出令牌，正准备念动咒语，却被眼尖的赤阳一把按住：“没用的。妖界和人界不同，这里设有很多法术禁制，在这里打开令牌，会触动那些禁制，引起更多的麻烦。”

“那怎么办？”石军打好的算盘落了空，不禁有些失望，“难道就这么硬碰硬和他们打吗？”

赤阳苦笑：“你说呢？”

石军眼睛一亮：“对了，你们快点进百宝袋，我带着你们飞走。”

“不妥，太冒险。”赤阳皱着眉头道。

“为什么？我来的时候很安全啊，谁都没发现我！”

赤阳摇摇头：“你来的时候虽然隐蔽，但现在行藏已露，他们想锁定你的元神进行追踪根本就轻而易举。虽然你现在是元神出窍，但并不意味着他们的攻击对你不起作用，妖怪之中会飞行的数不胜数，如果在半空中追上你，上下前后左右夹击的话，你想脱身就难了，这样做更危险！”

“眼下你受了伤，扶摇和阿离，再加上我，我们几个人和他们成千上万的妖怪相比，简直没可能打赢，鬼灵也不能用，令牌也不能用，现在百宝袋也不能用，那怎么办？”石军看着赤阳，温言道：“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只不过现在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要不就和他们开打，大不了一起死在这里，要不然就冒冒险，说不定还可以有转机。”

赤阳咬着下唇，缓缓摇头：“不行，我不能让你冒这么大的险。”

石军急道：“什么行不行的？说不定很安全呢？再犹豫可就晚了！”

转头看看等待得渐渐不耐烦，开始出现骚动的妖群，石军正色道：“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扶摇和阿离想想，你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他们吗？”

“可是……”赤阳无奈：“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我们钻进百宝袋的动作又这么明显，根本就无法掩人耳目，这么点时间，你可怎么逃？”

正在相持不下，众人的眼睛忽然被强光刺了一下，顿时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传来的阵阵巨大喧哗声不绝于耳。

这变故实在太过突然，石军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心一下就被提到了嗓子眼儿，紧张万分，好不容易等到眼睛恢复了视力，再一眼看到四周的情形，不禁大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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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工夫，前方高大的雪岭不但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在原本雪岭所在的方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窟，万道金光从地窟中喷射而出，直冲天际。

原本围绕在他们四周的妖群“呼啦”一声，全部聚拢到地窟周围，兴奋得手舞足蹈，紧接着又像疯子一样一个接着一个跳了进去，嘴里还不断高叫着“尼苏宝藏出现了！”、“快抢啊！”

璧渊原本身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石军，地窟出现之后，她犹豫了片刻，只见顷刻间已经有数百只妖怪跳入地窟，再也按捺不住，大叫一声：“谁敢跟老娘抢东西？”红光一闪，立刻用一团火焰将身体包裹起来，十指陡地伸长，连扯带抽，把围拢在地窟四周的众妖驱赶开来，黄澄澄的眼珠子凶光四射：“就凭你们也配抢夺尼苏宝藏？给老娘滚开！”

说着对石军扬声道：“凡人小子，你给老娘乖乖等在这里，如果偷偷跑掉，我可不会饶你！”说完纵身一跃，跳进地窟。

那些被璧渊赶开的妖怪不甘落后，前赴后继又紧跟着璧渊跳了下去，大呼小叫，此刻居然谁都不对石军等人再看上一眼。

除了春娘和勒突。

勒突和春娘的一干手下开始还不敢贸然行动，眼见跳入地窟的妖怪越来越多，心痒难禁，犹豫片刻，终于发一声喊，齐齐掉头飞奔而去。

勒突自从发现雪岭被地底下的金光冲陷，就开始心神不定，凝神望着正源源不断射出金光的地窟，衣袖却又被春娘紧紧扯住，惶然哀恳道：“你不要走啊，快帮我拿到解药……”

勒突四下看看，脸上闪过一丝怒色，死死盯了石军等人一眼，揽住春娘的纤腰，柔声道：“放心，我不会丢下你。”

“想不到你居然不跟着他们一起跳下去，真是难能可贵啊。”石军想不到看上去阴冷狠毒的勒突居然如此长情，居然宁愿陪着春娘也不跳下地窟抢夺尼苏宝藏，颇有几分意外。

勒突一笑，露出细碎整齐的白牙：“现在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交易？石军一愣：“什么交易？”

“交出解药。”勒突一字一顿：“只要你们交出解药，并且答应永远不再回到妖界，我就任由你们离开，如何？”

石军和赤阳面面相觑，想不到勒突居然会有此建议。

“不行啊……”春娘急忙对勒突叫道，却被勒突伸手阻止，微笑着继续道：“现在没时间考虑了，这个宝藏是真是假还很难说，如果是假的，一会儿这里一定会发生地陷，同时引发大爆炸，到时候你我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早作决定，速速离开才是。”

“不可能。”扶摇断然道：“慢说我没有解药，就算有，我也不会交给你们这一对卑鄙无耻的狗男女。”

勒突眼中凶光一闪，转瞬即逝，仍然保持着笑容：“扶摇，你怎么可能没有解药？别开玩笑了。”

“我有必要骗你们吗？”扶摇站起身，一脸的鄙夷不屑：“赤阳姐姐，我们不要理他们，还是赶快离开吧。”

“慢着！”勒突叫道，“还是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吧，要不然，你以为你们能这么轻易地离开吗？”

石军晃晃脑袋：“我们没那么天真。”

“这就是了，”勒突松了口气：“还是这位凡人小哥明白事理，扶摇，还是把解药拿出来吧。”

“我的意思是，我们没那么天真，被你几句谎话一骗就信。”石军笑道：“你的那点权宜之计还是留着在别人身上用吧，现在妖界中个个都把扶摇当成眼中钉，凭你几句话就可以不追究？那你刚才何必像哈巴狗一样对那个红衣服的老妖婆点头哈腰、诚惶诚恐？再说，就凭你那点本事，也留不住我们。”

说毕站起身，对赤阳道：“我们走吧。”

“不交出解药你想走？”春娘尖叫道，眼神怨毒，姣好的面庞狰狞扭曲，手腕一抖，亮出一兵明晃晃的长剑，剑尖像蛇信一样分了两个尖尖的小叉，闪动着幽蓝色的光泽，“你会用毒，难道我就不会？大不了同归于尽好了！”

说完纵身跃起，一剑向扶摇刺了过来。

“来得好，正好让我替爷爷报仇！”扶摇喝道，挺身迎上，两个女子当即战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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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娘心急情切，生怕扶摇趁乱逃走，长剑劈出，招招狠毒，不留半点余地。

扶摇也恨极了这个口蜜腹剑的昔日姐妹，全力攻出，银鞭挥舞得噼啪作响，下手更是毫不容情。

两个女子形容秀丽，姿态曼妙，虽然是在拼死一战，却仿佛舞蹈一般，看得人眼花缭乱。

扶摇的真实本领显然比春娘高出不少，不大一会儿，长鞭就在春娘黑袍的前襟后衫上抽出几道裂痕，连她脖子上围着的那团白色围巾也打落在雪地上，春娘虽然心怯，却又担心剧毒发作，只是死命苦撑，看得勒突心中焦急，忍不住偷施毒手，左手轻弹，对扶摇连发了数十枚毒针。

扶摇长鞭一甩，捆住春娘剑身，用力往回一带，同时身体向后仰倒，空出的那只手抛出一个红色的弹珠，“嘭”第一声爆开，变成一个细密的椭圆形网状物，把毒针尽数网罗其间，怒道：“堂堂酋长，居然下手偷袭，真是卑鄙！”

松开春娘的长剑，银鞭一挥，抽中了那团网状物，几十根毒针齐刷刷向着春娘兜头射了过去，春娘猝不及防，大叫一声，毒针悉数打到了她的身上。

“春娘！”勒突悔恨交集，恶向胆边生，伸手擎出一把巨剑，蹂身扑上。

石军没想到妖界中人打架居然和武侠片里差不多，居然是以兵器的物理攻击为主，这和冥界、仙界和魔界可实在大相径庭，大为好奇，仔细地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脚下的雪地开始晃动起来，发出了巨大的咆哮声。

“不好，是假宝藏！”阿离大叫一声：“小姐快走！”

勒突一呆，当即停住脚步，扑到春娘身边“春娘，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我不走！”春娘眼睛都快跟她那头发一样红了，跳起来冲着扶摇又想扑过去，势如疯虎，却被勒突死死拉住。

这时地窟洞口还没来得及跳下去的妖怪已经所剩无几，发现情况不妙，立即掉头想跑，却因为大地剧烈的晃动摔倒在地，几个长有翅膀的妖兽腾空而起，一只行动迟缓的蚌妖立足不稳，哀鸣一声摔落地窟。

随着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地窟洞口鱼贯飞出数十只带翅膀的妖怪和妖兽，神情惊恐，狼狈不堪。

“放开我！”春娘声嘶力竭地叫道，云鬓蓬松，泪流满面，拼命想挣扎出勒突的怀抱：“她不交出解药我就死定了，不能放过她！”

地窟中的金光陡然消失，一团巨大的黑气升腾而出，像龙卷风一样挟裹着不断飞出来的众妖，越升越高。

“扶摇，阿离，快进百宝袋！”赤阳低喝一声，石军会意，立刻掏出百宝袋：“快！”

“那你们怎么办？”扶摇打得兴起，忽然失去对手，显得有些茫然。

赤阳急道：“放心好了，我们不会有事！”阿离也劝道：“小姐，事不宜迟，快进去吧！”

说话间，扶摇和阿离终于进了百宝袋，赤阳和石军同时松了口气，掐诀飞身而起。

勒突紧搂着春娘，大声说道：“你放心，我决不会让他们就这么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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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气中，成百上千的妖怪无法脱身，纵声哀鸣，声音极为惨烈。

“你也进百宝袋，快！”石军的耳朵都快被巨大的爆炸声震聋了，对着身边的赤阳大声叫道，却连自己的声音也几乎听不到。

“等一会儿，到了安全一点的地方再说。”赤阳大声回应着。

春娘和勒突并不长于飞行，看着石军和赤阳越飞越高，心知很难追上。春娘一咬牙，口中念咒，双脚立刻变成树根，扎入雪地，双手高举，就如同一棵被撒下神奇添加剂的树苗一般迅速伸长，皮肤的颜色也由雪白变成了深蓝，满头红发化作枝叶，蜿蜒着向二人直冲过来，一触碰到石军的身体，就像蛇一样自动卷曲，把石军和赤阳捆了个结结实实。

“想走？没那么容易！”春娘喘着粗气狞笑道。

“你疯了吗？这个时候变身，马上就要大爆炸了！”勒突一把揪住春娘，焦急万分，完全没有了之前气定神闲的气度：“他们跑不了的，你相信我，我们快离开这里！”

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雪谷地面深蓝色的冰层忽然四分五裂。

石军和赤阳被树枝勒得紧紧地，赤阳还不觉得怎么样，石军的脖子都涨红了，几乎无法呼吸，可看上去细弱的树枝却仿佛钢筋铁索一般紧箍着身体，无法挣动分毫。

“把解药交出来！”春娘变身后，已经成为一棵外形深蓝，树叶血红、枝繁叶茂的巨树，只在树身上还保留着那张美丽的脸庞，显得诡异万分。

霹雳一声震天巨响，一团耀眼的银芒从黑色气云之中扩散开来，从天而降的血肉、碎骨、羽毛劈头盖脸地落下，就像下了一场暴雨，把站在下面、来不及仓皇逃离的勒突和春娘，还有寥寥数十只妖怪和妖兽砸了个劈头盖脸，惊得魂飞魄散。

黑气中红光闪动，璧渊居然从中间死命挣脱出来，“嗖”地飞到半空中，脸色苍白惶恐，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胸膛起伏不定，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身上红袍上斑斑驳驳，上面全是死去妖怪、妖兽们的血迹。

看到被用枝叶捆住的石军，璧渊先是一愣，脸上随即显出怒色，却因为剧烈的喘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连身为部落酋长、修为不俗的勒突都敬畏有加的璧渊，居然会狼狈到这副田地，石军虽然感到好笑，却也无心顾及。他知道这个疯婆子一旦出来，想必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连忙对赤阳叫道：“为什么我的元神竟然也会被抓住？现在怎么办？”

赤阳轻轻一笑，扬声道：“银焰，出来！”

话音刚落，银焰从百宝袋里应声而出，四蹄踩着一团小小银色火焰，身体陡然长大，白色的翅膀有力地闪动着，在半空中盘旋半周，纵身扑上，两只前腿伸出，亮出锋利的血红利爪，一下子就割裂了捆着石军二人的枝干。

刚一脱困，石军身体立即下坠，赶紧一把拽住赤阳，掐诀上升，顷刻间便腾身到春娘的枝叶无法企及的高度，赤阳嘬唇吹哨，召唤银焰离开。

春娘痛呼一声，脸色突变，身上千百根枝干迅速变粗变大，朝半空中的银焰不住地抽打，银焰辗转盘旋，口中扑出一团烈焰，“噗”地一声，眼看着浓密的树冠处，血红色的树叶立即熊熊燃烧。

春娘长声惨呼，凄厉至极。

勒突脸色惨变，恰在此时，雪谷地面的冰层再次剧烈震动，地窟在震动中渐渐合拢，雪地上纵向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春娘的树根正巧扎在缝隙边缘，她头顶着火，情急之下，唯有挥舞枝干乱扑，却使那些原本没有着火的枝干也惨遭殃及，脚下再无力气，身体失去重心，渐渐向缝隙中倾斜而去。等到发觉，已是不及。

“救我！”春娘惶急哀恳，冲着勒突嘶声狂呼。

勒突虽然着急，却并不慌乱，左手在胸前一按，黑色战甲当即裂开，分散成一个个黑色铁环，在天空中自行环环相扣，半分钟的功夫，就变成一条黑色的铁链。

勒突挥动铁链，挽住春娘的腰干，双手用力，双脚顿时陷入雪地之中，拼死把春娘向后拉，口中叫道：“璧渊大姐，请助小弟一臂之力！”

大地再次震动，裂缝的口子张得更大，石军在半空中隐隐看到这道裂缝深处黑压压的，几乎深不见底。

璧渊在半空中调运气息，“哼”了一声道：“老娘自顾不暇，凭什么帮你救这个小妖怪？”转头却向石军看过来：“凡人小子，想溜吗？”迅即向石军所在的方向飞了过来。

“快跑！”赤阳拉着石军叫道，“被这个老女人追上可就麻烦了！”

此刻春娘的树冠烈火熊熊，烧得焦黑的残枝发出“哔剥”声，冒着浓烟掉落下来，春娘的惨叫声在雪谷中回荡，听得石军心中老大不忍，回头抬手对着春娘打了一个手印，狂风大作，一条青龙盘旋而现，飞至春娘头顶，化作一阵倾盆大雨兜头而下，把春娘和勒突淋成了落汤鸡，但同时把那熊熊的火势也扑灭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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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弱水奇毒

“我们去哪儿？”石军对藏身在百宝袋里的赤阳大声问道。

为了躲避璧渊的追踪，石军立刻解除了现形的咒语，让赤阳和银焰躲进百宝袋，朝着正北方一路疾飞，同时暗暗期望璧渊看不到自己，就会放弃追踪。

谁知道这红衣女人居然像狗变的一般，鼻子奇灵无比，似乎能闻着气味似的，一路穷追不舍，最厉害的是嘴里还骂骂咧咧——

“王八蛋！臭小子！竟敢不听老娘的话！”

“等老娘抓到你，一定让你知道厉害！”

云云……

石军听她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么几句“臭小子”、“老娘”之类的，心中好笑，却又有些着急——这样下去，怎么才能和梓笙会合？而且万一璧渊召唤来其他妖怪一同追击，说不定又走不脱了。

正在发愁，一眼瞥见东南方向，之前被梓笙称作蝶骨龙的领地的那块地方也有金光冲天而起，料知必定又是尼苏的真假宝藏之一，猜想璧渊一定会循迹而去，心中大喜。

谁知道这次的尼苏宝藏又是假的，而且发动得极快，随着几声远远传来的爆炸声响，石军觑见那团黑色气云再次冲天而起，心中叹息，不知道这次黑气里又卷入了多少妖怪们的冤魂。

璧渊正在迟疑到底要不要去尼苏宝藏看个究竟——刚才雪谷的那一下把她实在也吓得够呛，这些宝藏在尼苏生前就被分散保存，每次开启的时候都同时伴生出无数假的宝藏，而且禁制的力量也一次比一次厉害，记得一千多年前，宝藏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她就曾经成功地发现了一处真宝藏，虽然宝贝不多，抢夺的人又成千上万，但她还是凭着强横的修为抢到了一大块“镇地神石”，服食之后功力大增，修行也更上了一层楼，但是后来的运气就没这么好了，每每遇到的都是假宝藏，黑气的利害也一次强过一次，刚才要不是她见机得快，说不定老命不保……

看到黑气再现，璧渊叹了口气，把注意力再次集中在石军身上——就算找不到宝藏，抓住这个凡人小子也不错啊，这小家伙虽然看上去有些本事，但毕竟是个凡人，连元神出窍都会显出淡淡的人形，要不然，说不定还真被这狡猾的小东西跑了。

想到这里，她提气长啸，声音立即远远地传了出去。

石军听到璧渊在身后发出这么大的动静，有点担心地回头看了看，却发现除了璧渊，并没有什么追兵跟上来，这才松了口气，正准备加快速度，就听到赤阳在百宝袋里大叫一声：“不好，我好像有一种危险的感觉，你快躲进来！”

我也躲进来？那难道让百宝袋自己飞不成？石军心中暗笑，却见原本晴朗的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一块巨大的黑色物体君临头顶上空，鼻中嗅到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膻之气，恶臭难当，连空气也变得粘稠湿润了许多，仿佛浆糊一般，沾在皮肤上，滑腻腻的好不难受。

抬头一瞧，不禁吓了一跳——原来头顶上这忽然出现的东西竟是一只长着翅膀的巨型怪兽，浑身光滑乌黑，像泥鳅一样，嘴边还长着两根又粗又长的胡须，两只巨大的黑眼珠正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

我不是元神出窍了吗？怎么这玩意儿还能看着我？石军忽觉有异，心中暗叫不妙，正想速速飞离，却见那怪兽眼神居然锁定了自己，跟着也调转身体，始终在自己头顶上盘旋，由于它体形太过巨大，竟刮起一阵小小的旋风。

说起来，恐怕只有在妖界才会看到这么奇怪的生物了，石军回头看看一路穷追不舍，且越来越接近的璧渊，心里暗暗着急，在肚子里咕哝着：要是从个头儿来看，这家伙一顿饭估计能吃光几大卡车的东西，现在这么死命地跟着我，难道是觉得我看上去很好吃吗？

正想着，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巨吼，一抬眼，就见那巨兽正低下头，冲他张开大嘴，露出口中明晃晃的大牙——

不等他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身体就不由自主地被向上吸了过去，耳边只听到一声巨响，眼前一黑，一股巨力陡然间扑打在他的身上。

石军心口一痛，蓦地失去了知觉。

********

不知道过了多久，石军悠悠醒转，但仍然有些头昏脑胀，只感觉身体飘飘荡荡，晃来晃去，十分难受。

抬眼看到赤阳、扶摇和阿离，赤阳那双大大的黑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瞧着自己，里面盛满了担忧，晕乎乎地呆了半晌，这才一笑：“难道我的百宝袋是你们的旅馆么？想……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我这个主人半分钱也收不到，实在好没面子。”

“你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晕倒？”赤阳见他醒来，心下稍安，神情中的焦急也被她悄悄藏了起来，此刻脸上正摆出一副淡淡的样子，可口气中却仍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

石军把灵力在体内流转了一圈，似乎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翻身坐起，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摇头道：“怎么，我晕倒？”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心里那种不祥的感觉再次冒了出来：“这还真是莫名其妙，我最近怎么会动不动就会晕过去？一定是妖界的环境不适合我的体质，水土不服！”

四下打量一眼，才发现他们正待在一个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小结界之内，结界外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清。

扶摇“噗哧”一笑：“什么水土不服，自己身体不好可不要赖我们妖界，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我已经看见你晕过两次啦！”

石军挠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其实小弟我有个习惯，一到紧张关头就喜欢睡觉……”话音未落，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石军自己也是懵懵懂懂，只不过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东张西望了一下，他忍不住奇道：“我们这是在哪里啊？”

“澈御的肚子里呗。”扶摇若无其事地回答道，但语气中却流露出一丝忧虑。

“肚子里？”石军惊讶地挑起眉毛，看向赤阳，却见赤阳点了点头：“不错，听扶摇说，妖界有一种可供豢养的野生妖兽，名为澈御，刚出生时只有鸡蛋大小，成年后体形巨大，平常都住在水底，偶尔才会出来活动，性情狂暴，一生只忠于一个主人。”

宠物兽？石军大奇，笑道：“难道我们被这家伙吃进肚子里去了？它肚子饿了吗？”

“想必这只澈御肯定是璧渊养的。”扶摇轻声道。

璧渊？提起这疯婆子石军就气不打一处来，恨恨道：“这老妖婆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些雪鼠不也是她养的吗？结果全拿来烧烤了，真是变态！这澈御可真傻，跟着这种主人有什么好的？迟早也得被她害死。”

“你没察觉到自己有什么不妥吗？”赤阳低声问。

“我？不妥？”石军有点吃惊。他知道赤阳的性格，决不会胡乱发问，当下沉吟片刻，缓缓道：“其实，除了我进妖界之后晕倒过两次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忽然觉得不对劲，看看赤阳和扶摇：“我不是收回了现形的咒语吗？怎么你们都能看见我？”

“不错，我们现在都能看见你。”赤阳担忧地看着他。

石军心念急转——如果不是我功夫不够，那就一定是在什么地方出了岔子，我既然是元神出窍，那么他们没理由随便就能看见我啊，可是璧渊一路紧追，怪兽又把我一口吞下，可见我的元神一定出了什么问题，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试过这么倒霉，居然一个钟头不到就昏过去两次……

********

之前石军心里曾经出现的那种隐忧再次浮了出来，不错，似乎自从进入妖界以来，就一直有件什么事情不对劲……似乎是，似乎是什么应该发生的事情却始终没有发生，是什么事情呢？

“我的心眼之光！”石军脱口而出，下意识地把手捂到了胸口。

赤阳看到石军的动作，当即会意过来，惊叫一声：“你的心……”阿离也“噌”地跳了起来，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石军。

“石大哥，你的心怎么了？什么光？”扶摇不解其意，关心地问。

“我很好，没事的。”石军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眼睛却看着赤阳。

“你……”赤阳道：“你把手拿开。”

石军依言放下左手：“会不会是因为元神出窍的缘故？”但心中却也知道不大可能——如果是，那么刚入妖界，心眼发出的光芒早就会让他的身份被揭穿了，只不过他根本就没有往这上面想过，所以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只是隐隐觉得似乎那里总有些不对劲，却又想不起来罢了。

赤阳从怀中掏出一粒龙眼大小，圆润的夜明珠，结界内顿时大放光明。石军向赤阳看去，发现她的脸色似乎比以前更苍白憔悴了，担心地问：“你怎么样，脸色好难看，你的伤不要紧吧？”

“现在你的元神是很不正常的浅蓝紫色，好像中了剧毒，也正因如此，你的心眼被蒙污，所以无法睁开。”赤阳没有回答石军，只是仔细看着他的元神，冷静地分析着，可声音却似乎有些发抖：“你最近，接触过什么毒品吗？”

毒品？石军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到好笑，开玩笑地来了一句：“拜托，我可是一向安分守己的良民，不会随便吸毒的……”

“别胡闹，”赤阳打断了石军，凝视着他：“好好想想！刚才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好像没有接触过什么毒素，也并没有被勒突的毒针刺伤，那么之前呢？按理说你应该没什么机会碰到这些剧毒的东西，要有的话，你应该很容易记起来的！”

扶摇忽然叫道：“我也发现了，石大哥，之前在雪谷的冰室里，你身上并没有现在这种颜色，怎么现在却有了？”

石军低下头看了看，果然发现自己原本应该是透明的身体正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蓝紫色，耸了耸肩膀：“谁知道。”

众人正在狐疑，阿离却忽然插了一句：“是弱水！”

“对啊，我用过弱水咒。”石军奇道：“阿离，你怎么知道？”

赤阳惊讶地看着石军：“你会用弱水咒？可是，你用弱水咒干什么？要对付什么人？”

“对付我自己啊。”石军笑道：“还不是为了避开我那位厉害大伯的跟踪追击？当时我怕他循着心眼之光发现我的行踪，情急之下就想到了弱水咒，这才弄了一大堆弱水把自己包起来……本来是打算把肉身埋在湖底，元神出窍直接来妖界的，可又担心自己会被活活淹死，所以想来想去还是直接过来了，怎么，难道这个什么弱水就是毒品吗？”

“什么厉害大伯？你大伯是干什么的？他对你很凶吗？”扶摇好奇地问。

石军笑了笑：“我大伯是个好人，他只是担心我。”再看看赤阳，脸都急红了，对自己劈头盖脸地痛斥道：“你什么不好用，偏偏要用弱水咒？你不想活啦？什么都不懂就胡搞一气，你是不是想气死我？”说到后来，声音哽咽，眼泪也流了出来，继而泣不成声。

石军一下子慌了手脚，被赤阳骂得摸不着头脑，连声道：“对不起，我不对，你别哭，你别哭啊！是我不对！”他听懂了赤阳的意思，看来那个该死的弱水竟然就是所谓的毒品，自己用弱水把肉身包裹起来，想必是中毒了，可眼下他却顾不上为这些担心着急，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赤阳会为了自己而流泪，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楚，却又感觉到巨大的幸福，这两种复杂的情感交集碰撞，脸上不知不觉，竟露出一点喜色。

扶摇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好默不作声。

赤阳别过脸去，悄悄拭干了脸上的泪，出了一会儿神，这才说道：“算了，你的毒也不是无法可解，只不过我们不可以在这里过多拖延，要尽快赶回冥界才行了。还有，你必须答应我，离开妖界之前，你最好别再和别人动手和使用法术！”

“我听你的就是了。”石军连忙一口答应，笑嘻嘻地说：“总之我不对，我有罪，我不好，我渺小！”把在学校里和同学们互相调侃时的俏皮话拿出来逗她。

赤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

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尴尬，石军看看大家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珠子转了转，自言自语道：“这个澈御倒是挺有意思啊，身体那么大，也不知道平时都吃些什么。”

扶摇会意，立刻接口道：“哦，澈御啊，说起来挺好玩儿，这些大家伙最喜欢吃的便是水底的一种水草，只不过它们很耐饿，一年里也吃不上几顿，你别看它们长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但只要不激怒它们，相处起来还是很友好的。”

“友好？”石军夸张地叫着：“把我们一口吞进肚子里也叫友好么？”

赤阳明白石军转移话题的目的，神情也缓和了过来，强笑道：“你又不认识它，它自然不必对你客气啦。”

“这个澈御如果真是璧渊老妖婆养的可怎么办？”石军苦笑：“真不明白，老妖婆不是什么好人，我还是那句话，跟着这种主人，迟早会被害死。”

赤阳的眼睛凝视着石军：“虽说是这样，可是这些妖兽却都极其忠心，即便主人对他们再不好，也永远不会背叛。”

“是吗？”石军心细，听出赤阳这句话后面似乎隐隐含有其他的意思，却又不方便询问，心中五位杂陈，呆了一会儿，摇头道：“也许吧？”

“也许，他们并不计较这些，只会记得主人对他们的好处吧？就算只有那么一点点，也足够啦！”赤阳轻轻叹息了一声，低下头去。

扶摇眨着明亮的眼睛，显然听不懂赤阳的感慨，反倒是阿离，微微点了点头，别过脸去，不发一言。

赤阳看了石军一眼，把夜明珠收了回去，结界里顿时黯淡了下来。

就在几人相对无言之际，黑黝黝的结界外忽然冒出一点火光，几个人顿时一惊，齐齐向外看去，却发现火光边，一个白衣人正背对他们，负手而立。

********

石军和赤阳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惊讶之意，赤阳刚一动，便被石军伸手阻止，站起身来，朗声笑道：“能够在这种地方碰到一处，真是幸会，不知阁下是何方高人？”

那人缓缓转过头来，英俊的面容在火光下微微跃动，银发披肩，眼神清澈，举止雍容优雅，嘴角一丝淡淡的微笑。

石军又惊又喜，和扶摇同时大叫一声：“梓笙大哥！”

说话间，赤阳早已解开结界，石军走出来，这才发觉脚下居然是一条河道似的小渠，透过微弱的火光，他看到自己身处在一条管状的通道内，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怪兽的肠子之类的地方。

扶摇喜极而泣：“你怎么会跑到澈御肚子里来的，梓笙大哥？”

梓笙温言道：“我在约定好的地点等了许久，不见你们到来，原本就担心你们出事，但很快我就发现自己的行藏已经暴露，有人在暗暗跟踪着我，猜想这应该是勒突的手下，既然已经曝光，躲也无益，于是干脆召唤洛堇带我前来寻找你们。”

原来这只澈御的名字叫做“洛堇”，是梓笙豢养的妖兽，不是老妖婆的，石军笑道：“我还以为大哥你也被吃进来了呢。”

赤阳早就见过梓笙，沉声道：“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强行以武力离开妖界，一场恶斗势难避免了。”

“不错，那些追踪者跟着我和洛堇一路苦追，虽然不敢贸然动手，但用意十分明显。”梓笙接道：“而且洛堇还告诉我，有行踪不明的人出现在东南方向的乱石山脉，而且已经和蝶骨龙打了起来，估计应该是来接应赤阳小姐的。”

扶摇解释着：“澈御耳力奇佳，视觉和嗅觉也极其灵敏，能够在片刻间在方圆数百里的范围搜寻到异常的状况，若非体形太过巨大，确实是用来侦察和搜索的最佳工具。”

难道是夜叉他们？石军暗暗沉吟，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却不肯流露出来，轻松地说：“既然是这样，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好了，反正已经走不脱，不如堂堂正正和他们打上一架，”说到这里，忽然看见赤阳把脸一沉，连忙改口道：“当然，最好能够不打。”

“你们刚才的对话，我已经听到了。”梓笙开门见山：“石兄弟，不知我可能为你做些什么？”

石军心中感激，嘴上却说：“梓笙大哥，你可以为我做很多事情呢。比如介绍一些妖界的美食给我品尝兼打包带走，还有到人界旅游时让小弟一尽地主之宜，等等等等，总之很多，你不要反悔才好。”

梓笙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的神色，摇摇头道：“性命可不是拿来开玩笑的，我听说过弱水这种剧毒，贤弟你千万不可大意。”

赤阳微笑着对他说：“放心吧，只要回到冥界，我自然能够把他体内的毒素驱走。”

梓笙这才点点头：“也对，冥界的治疗法术一向最注重实效，而且这弱水既然是冥界所有，那么你们冥界中人应该也有解毒的办法。这样的话，我也就不必过于担心了，现在我就让洛堇即刻飞去乱石山脉，看看那些人到底是敌是友。”

说着转向扶摇问道：“阿摇，怎么几天不见，你就瘦了很多？”口气慈祥爱怜，就像父亲对待女儿一般。

扶摇的眼圈慢慢地红了，这一直努力想表现得若无其事的少女终于露出软弱的一面，半晌才缓缓道：“梓笙大哥，你知道吗？原来我的亲生爹爹，他是冥界中人，也并非薄情寡义之徒，没有丢下我和妈妈不管……从今天起，我不再以自己是妖族而自豪，也不会以自己是冥妖所生而觉得可耻。”

梓笙闻言，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拉着扶摇道：“找到你爷爷了吗？”

扶摇轻轻地摇摇头，没有说话，半晌，才忽然振作起来：“不过刚才，我总算小小地报了仇，狠狠抽了春娘那个贱人几鞭，只可惜……”当下把之前在雪谷里发生的事情对梓笙详细地讲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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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逃生妙计

赤阳摇摇头，不知想到了什么，俏脸一黯，神情变幻不定，点头淡淡地说道：“好啊。”

石军看到她这副表情，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和赤阳并肩而行，反而带头向前面走去。

两个人静悄悄地走在漆黑的甬道内，谁也没有说话。

石军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喜悦？失落？还是伤心？或许兼而有之吧！但只要和她在一起，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了。刚才他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想牵住赤阳的手——记得在冥界，他们就曾经双手互牵，那是一种自己一辈子也忘不了那种感觉，一种刻骨铭心的温柔。

他曾经暗暗告诉自己，等到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主动地，牢牢地牵住赤阳的手，只可惜每每到了关键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始终无法鼓起勇气，而现在，他已经不再缺乏勇气，却清楚的知道自己再也没有那个资格——她是别人的爱侣，而在她的心里，也应该还是深爱着那个人吧？就算她对我好，甚至为我流泪，也不过是对朋友的关心罢了——石军在心里想着，一股淡淡地哀伤涌了上来。

拐过两个弯，扶摇和梓笙的交谈声渐渐听不到了，沿着漆黑的甬道，石军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浑不觉赤阳一直默默地跟在身后，等到醒觉，才忽然感到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我在想些心事。”

“没关系。”赤阳低低一笑，“我也在想些事情。”

“哦，我还担心你会觉得闷呢！”

见赤阳没有立刻回答，一种怪异无伦的感觉袭上石军心头，他忽然顿住脚，脱口而出：“你一直这样跟着我吗？”

“嗯。”赤阳停下脚步望着他，点点头，声音低不可闻，黑暗中，她那青色衣衫和白皙柔美的脸庞模糊难辨，只有一双眼睛在闪闪发光。

“奇怪！这句话，我以前有和你说过吗？”石军话一出口，便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不由得挠挠头皮，奇怪地问道。

“难道你已经想起来了？”赤阳像是被什么蜇着了一样，猛地一惊，眼中射出难以置信的光彩，转瞬即逝，迟疑半晌，这才柔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问？”语气艰涩，仿佛费了很大的劲一样。

石军偏着脑袋，仿佛在尽力回忆，脸上带着几分茫然：“想起来什么？难道我忘记什么事情了吗？不，我不知道，可我刚才就是有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好像很久以前你就是这么悄悄跟在我后面，千百年来，一直都是如此。”说着笑了笑：“幸好这不是恐怖片，也幸好我们认识！要不然，在这种黑黢黢的地方走路，要是有个陌生人一直跟在身后，确实也够吓人的。”

“是吗？一直都是如此？”赤阳仿佛松了一口气，又仿佛十分失望，刚才口气中的温柔消失了，语气忽然变得冷硬起来：“我们到这里干什么？还是回去吧。”说完转身就走。

“你生气了么？是不是为了弱水咒的事情？”石军有些摸不着头脑。

赤阳没有回头，答非所问地来了一句：“你的毒一定能够治好。”口气坚决，似乎不像是对石军说的，更像是在对自己而说一样。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那第三件事情是什么呢。”石军连忙叫住她。

赤阳一愣，停下脚步，想了想，这才明白石军的意思，却没有说话，深深看他一眼，叹了口气，这才道：“现在，那第三件事情已经不能要求你做到啦。”脚步轻挪，纤瘦的身影一晃，消失在甬道之中。

匆匆离开了石军的视线，赤阳这才长出一口气，全身乏力地靠在甬道边，身体缓缓地滑了下来，一弯腰，张嘴吐出一口鲜血，匆匆地拭了，却没有立即站起身，两眼呆滞地望着空洞沉寂的黑暗，口中喃喃：“玄暹啊，你终于快要醒来了……而我、而我这么多年来一直等待和信任的，却根本就是一个谎言……”

********

石军感觉自己似乎惹赤阳不高兴了，想了半天，还是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在黑暗中悄悄站了一会儿，这才觉得双脚有点发麻，忍不住顺势坐倒，身体向后一仰，靠在甬道的“墙壁”上，却发现甬道竟然是温暖的，不过转念又一想：也对，在这只名叫洛堇的澈御的肚子里，当然会感觉到体温了。

说起来，妖界和人界的风景差不多，虽然不少地方也有差别，比如冰雪会是蓝色，河流又是银色的等等，但是比起冥界来说还是正常多了，不过也不知为什么，在石军心里，虽然并不喜欢冥界，却不得不承认，相比之下，冥界的景致竟似乎比起人界和妖界都更为壮阔瑰丽，让自己每每回想起来，总是有一种难以自控的亲切感。

石军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思乱想，背靠着软软的甬道，眼皮子渐渐沉重起来……

一双脚在大步流星地走着，脚步坚定而又迅速。

脚下的那条路，崎岖、坎坷，路上满是尖利的石子、长满荆棘的灌木、陡峭的岩壁……

身后传来脚步窸窣。

脚的主人听到动静，并没有停下来，仍然大步前行，似乎没有谁能让他停下如风的脚步。

跟在后面的脚步似乎有些胆怯，不敢惊动前面，脚步虽轻，但却没有丝毫犹豫。

不知过了多久，走在前面的那双脚渐渐缓慢了下来，跟在后面的脚步声放得更轻，却依然执著地保持着距离。

终于有一天……

“你一直这样跟着我吗？”男子的声音温和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暖之意。

“……嗯。”沉默了许久，终于响起一声低不可闻的回答。

男子沉默半晌，忽然缓缓道：“奇怪。这句话，我以前有和你说过吗？”

……

错乱而又飘忽的眼神、身影，时远时近、忽大忽小的响动、笑声、光亮和黑暗，晃动的天空和大地……闪烁杂陈，迅捷而又诡异地在脑中急速地跳动着，犹如一卷被胡乱剪辑而成的电影拷贝。

石军猛地一挣，突然从梦中惊醒，忍不住跳了起来，这才发现身上大汗淋漓，茫然四顾，只看到黑黝黝的甬道，寂静无声。

原来是个梦。

可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做这样的梦？

还没等石军整理清楚思绪，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霎时间，全身的血液全部集中到脑部，石军大喜过望，不假思索地转过身来，一把握住来人那双温暖滑腻的小手，柔声道：“阿阳，你回来啦？”心情激荡，乍听之下，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似乎觉得这声音并不是自己的，却更像是梦中听到的那把声音。

定睛一看，忽然怔住了——眼前之人不是赤阳，而是扶摇。

扶摇抬起眼睛，仰头看着石军，半晌，嘴角流露出一点淡淡的羞涩的笑意：“石大哥，快过去吧，大家有事找你商量呢。”

石军又是尴尬，又是失望，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满脸通红地“哦”了一声，呢喃了两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不敢再看扶摇，带头向甬道那头急急走去。

走了两步，他猛地站住了脚。

——赤阳站在甬道的前面，怔怔地瞧着自己，清丽绝伦的脸庞上似喜似愁，不由得心中一颤。

********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动吧。”梓笙见神情各异的石军三人回来，带着一贯从容不迫的神情慢慢说着，“刚才洛堇传讯说，璧渊看到它把你们吞进肚子，正全速追来。以洛堇的本事，根本不是璧渊的对手，所以此地不宜久留。”

接着对石军说：“我刚才已经强行解除了部分禁制，你现在可以将留在木屋内的肉身取回来了。”

石军看了赤阳一眼，心中暗想：刚答应她不随便施法，马上就要食言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又生自己的气。

赤阳却没有和石军目光相接，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赤阳没有动静，石军忽然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可肉身也不能就这么留在妖界啊，难道以后就光带着元神在人世间到处乱走吗？默默掐诀念咒，不多时，那具紧闭双眼，呆头呆脑的肉身果然立刻瞬移而至，石军连忙一头扎了进去。

扶摇见状喃喃道：“我的元神如果也能这么厉害就好了。”

“阿摇，你那么聪明，以后自然能够做到。”梓笙温和地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卷地图，在地上铺开来，赤阳也拿出了夜明珠，大家围着地图，默默地看着。

梓笙娓娓道来：“妖界原本一共有三个可供进出的通道——佳木关、翡翠漩涡和鹊桥。贤弟，你和赤阳小姐大概都是从翡翠漩涡进来的吧？”

见石军二人点点头，梓笙继续道：“翡翠漩涡内部虽然四通八达，传送的出口也比较多，让人不容易掌控，但是正因如此，守卫的力量比较分散，防御结界也相对较弱，所以你们来的时候，才会选择这条通道；那佳木关却是进出最为便捷的通道，然防御结界强大，守卫森严，不易通行；而鹊桥，虽然在八百多年前就已经被封闭，但仍然有部分护卫留守，且歧路难行，危险重重。”

听到“鹊桥”这两个词，石军怦然心动，想起了在人界广为流传的关于牛郎织女的传说，忍不住问道：“这道鹊桥，莫非和牛郎织女有什么关系？”

梓笙笑了：“这个嘛，不错，是有些关系！那个织女原本就是我们妖界中人，但后来因为爱上了一个凡人，这才自毁修行，私下离开了所属的部族，逃到了人界。可惜的是，他们直到最后还是无法相伴终生，而是天各一方，郁郁而终……也正是因为发生了这件事情，那条人界和妖界之间的鹊桥通道才会在八百多年前被封闭了起来。不过，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要是你有兴趣听的话，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也对，现在哪里是听故事的时候？石军有些不好意思：“梓笙大哥，你接着讲吧。”

“之前，我已经对这三处所在进行了详细的察探，发现翡翠漩涡的所有入口和佳木关已经被重重包围，但是却做得很隐蔽，外松内紧，似乎早已察觉到有外人进入，而鹊桥的守卫却相对薄弱的多，毕竟，这条古道已经荒废多年。”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从鹊桥离开吗？”扶摇问道。

梓笙摇头道：“非也。我们能想到，别人可也不是傻子，鹊桥虽然被封闭，但是通道仍在，只要修为深厚，觑准时机，未必不能从此路通行，这一点，相信别人也早就盘算到了，且笃定我们会有很大机率选择鹊桥离开。我可以肯定，三条通道中，此刻当以鹊桥的危险最高。”

石军恍然大悟：“梓笙大哥，你的意思是不是我们应该从佳木关离开？”

梓笙嘉许地看着石军：“哦？贤弟何以有此一问？”

石军答道：“没什么啊，只不过我忽然想起从翡翠漩涡刚进来时的情形——原本我们是六人一起进入，可是夜叉和厚土就去向不明，想必就是在通道中迷了路，被传送到别的地方去了，照这么来看，如果想从翡翠漩涡离开，势必要冒有可能在通道中失散的危险，而佳木关通道既然守卫森严，结界强大，相信追踪者也会认为我们不敢选择这条道路，思想上容易产生麻痹，如此说来，从佳木关离开，反倒是最佳的选择。”

说到这里，石军有点困惑：“但我听说，妖界一直闭关自守，别说外界的人了，连自己人也不允许随意进出，即便我们想从佳木关离开，一来目标太大，二来师出无名，守卫一旦盘查起来，却又怎么办？”

“贤弟所言极是。”梓笙抬起翡翠绿色的眸子，淡淡一笑：“只不过虽然妖界严令禁止随意出入，却也有例外。”

扶摇眼睛一亮，叫道：“负责接引的使者！”

“不错！”梓笙点点头：“人界的成妖者，并不认识来妖界的途径，需要接引，因此妖界必须经常派出使者去到人界，发现并游说它们加入，这一点是四界默许的法则，就如同冥界的引渡人一样。”

“为什么要游说？”石军不解。

“从某种程度上说，人界是大多数四界中人的故乡，要是没有特殊的理由，谁愿意离开故乡，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定居呢？当然，在妖界中出生长大的就例外了，就好像我这样。”扶摇解释着。

“一会儿我们离开洛堇的身体，布下防御结界前往乱石山脉，暂时来看，目前我们行藏已露，此行已经无须遮遮掩掩，连番恶斗在所难免。查清情况之后，我们便潜入天淼湖——这天淼湖是食肉水族的栖息地，虽然有一点危险，但相信对我们几个来说也能应付得过去。而且这样还可以甩掉大部分的跟踪者——经湖底穿过淤河走廊，淤河走廊有一条密道，我们可以在那里变身，随后从密道游入毗邻的蔓鼋沼泽，到这时，我们便可合体化身，以蝶骨龙使的身份，堂而皇之，从佳木关离开。”说到这里，梓笙右手一翻，掌心上赫然摊着一块骨质的浅灰色椭圆形令牌：“至于信物嘛，我已经准备好了。”

扶摇和阿离看到那个令牌，同时叫道：“此计甚妙！”

“但是……难道我们就不再回来了吗？那我爷爷怎么办？”扶摇忽然发问，梓笙一愣，温和地说：“天木老人被春娘和勒突下毒后偷袭，重伤而遁，生死不明。但他老人家并非等闲之辈，只要不是伤重不治，应该会觅地潜修，现在风声那么紧，相信他暂时不会露面……要不，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无论如何，我也会把你爷爷找到，放心好了。”

扶摇怔怔地听着，眼眶又慢慢红了起来，“嗯”了一声，低下头去。

********

赤阳轻轻拍了拍扶摇的肩膀，安慰道：“别伤心了，这些并不是你的错，如果想见到爷爷，就必须保住性命，不要让他老人家为你担心。”

石军对妖界的地形根本一窍不通，听梓笙说了半天，其实也不清楚他的计划究竟是否可行，当下问道：“梓笙大哥，什么叫做合体变形？”

梓笙慢慢地解释道：“合体变形就是要我们一起施术变形成为一体，变形后，大家的功力可以暂时集结，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的能力都会大幅度增强，这种法术原本是当年尼苏在四大妖巫的请求下参悟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对抗外界那些法术高强的侵入者，这个法术在妖界只有极少的人才能掌握，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回头我会把咒语告诉你们，相信以你们的能力，施展起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困难——我们一行数人行动太过碍眼，变形合体后，佳木关的守卫即便再聪明，也只会盯着人数较多的团队盘查，对一个单独行动，又一贯在妖界作威作福的蝶骨龙使，相信他们应该不会，也不敢刻意留难。”

刚说到这里，众人的脚下一阵剧烈的震动，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尖利的啸声，梓笙凝神细听，眼神中闪过警觉之色，但表情却并不显得紧张，淡淡道：“璧渊动手了。”看了阿离一眼，忽道：“阿离，你还是留下吧，毕竟你只不过是天木老人的家臣，只要我们离开的的话，别人是不会太为难你的，但如果要一直跟着我们的话，只怕从此便不能再回妖界了。”

扶摇一愣，眼中尽是不舍之意，但犹豫了一下，也低声道：“阿离，梓笙大哥说得对，我不能害了你，你还是留下吧。”

这阿离本是她家的仆从，自她出生起便一直相随陪伴，对她关心体贴，呵护备至，扶摇虽然娇纵，平素对阿离也并不是特别客气，但实际上却十分依赖，特别是在这段惊险无比的逃亡日子里，树倒猢狲散，家中所有的仆从也早就作鸟兽散，更有甚者，把值钱的东西抢掠一空之后，还要跑出来做“污点证人”，为了讨春娘等人的欢心，平白罗织罪名，历数她扶摇的种种不是，唯有阿离，始终对她不离不弃，拼了性命地誓死相随。不知不觉间，扶摇早已把他看作自己的亲人，此刻虽然劝他离去，心中难免酸楚不舍，眼泪也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阿离摇摇头，伸出一只触手帮扶摇拭干了泪水，圆溜溜的小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扶摇，流露出慈爱的神色，说道：“阿离不会离开你的，小姐，不必伤心。”

“既然是这样，事不宜迟，大家一起走吧。”赤阳当即说道。

梓笙点点头，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一个浅绿色的圆形球体在指尖上迅速衍生出来，逐渐扩大，轻轻地落在地上，微微地颤动着，散发着柔和的绿光，煞是好看。

梓笙从怀里掏出一卷物事，轻轻抖了抖，在上面吹了口气。

那卷物事当即飘了起来，落到光球上，迅速没入其间，只见无数道银白色的丝线忽隐忽现，在光球上蜿蜒连绵，互相串联起来。

“好了，”梓笙左右看了看，对赤阳说道：“这‘三千烦恼丝’是我所修炼的法宝中，防御力量最强的一种，相信以它的力量，应该能够保我们一时的平安。不过，为保险起见，赤帅不妨在结界上也设一个防御结界，这样我们的安全系数会更高一点。”

赤阳苦笑了一下，她对自己的伤势心知肚明，以她此刻的状态，虽可勉力为之，但效果应该不会很好，而且此后路途难行，连番恶战势难避免，她本不想擅用灵力，可如果此刻出言拒绝，一定会让其他人担心，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运灵力，在梓笙已经布下的结界外围张开了一层“爆流”。

石军原本有些跃跃欲试——他虽然被告知中毒，但除了昏过去两次之外，并没有其他不适，只不过他答应了赤阳不会贸然出手，于是硬生生把请缨的话咽了回去。

当下几个人依次进入结界，梓笙最后一个进入后，纵声呼喝了几句，似乎在对洛堇吩咐着什么，众人脚下微微晃动了一下，就感觉结界缓缓升起，在黑洞洞的甬道内自行滑动起来。

结界滑行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多时，石军便依稀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点亮光，洛堇张开大口，全力一喷，结界光球便猛地从它跃出，飞到了半空之中。

接着洛堇身形急转，只听到它的身后传来一片痛苦的呼喊之声，却是它那巨大的尾巴准确无误地扫中了追击的敌人。

成功地逼退了来犯之敌后，洛堇长啸一声，身体竟迅速缩小，同时像鱼儿一般摆动双鳍，飞快地向远方游去。

********

结界内，赤阳、扶摇和梓笙都席地而坐，阿离伴随在扶摇身边，石军则站得笔挺，目光四下扫动，打量着眼前的形势——

原来就这么会儿功夫，空中早已集结了数百只妖精和妖怪，绝大多数都以人形出现，显见修为不俗，这些人以结界为中心，分上中下布好阵形，手中利器寒光闪动，正对着结界目光炯炯，刚才洛堇巨尾扫过，几十个妖怪被打得无法定住身体，纷纷衰落下去，正狼狈不堪地向上攀飞，原本严丝合缝的阵形由于洛堇的捣乱而被撕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

璧渊凝身站在不远处的包围圈外，长发飘飞，抱着胳膊“嘎嘎”怪笑：“怎么样，还是出来了吧？咦，凡人小帅哥，怎么你躲在这么个破结界里面？难道想和老娘我捉迷藏么？”

石军翻了个白眼，没有理她。

“看！扶摇那个小叛徒果然就在里面！”

“抓住她！”

“梓笙大人！”

有人认出了端坐结界内的梓笙，失声叫了出来。

璧渊一惊，对着结界细看几眼，忽然放声大叫：“梓笙，你这个挨千刀的，快给老娘滚出来！”

梓笙叹了口气，一声不响催动结界，从妖怪们还没来得及合龙的阵形缺口直冲过去。

这次石军他们面对的，已经不是普通的妖兽和小妖怪，基本上都是一些妖精和大妖怪，璧渊之前发出传讯，便是在召唤他们，这些人都是妖灵聚澜最为忠诚的属下，因此当身为聚澜唯一亲妹妹的璧渊要求帮助，便毫不迟疑地迅速赶来援手，现在看到结界想要溜走，当下呼啸一声，聚拢而来，手中武器挥动，不约而同向结界上招呼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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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蝶骨龙族

“轰”地一声巨响，结界光球的外壁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强横打击，被硬生生阻住了去势，停顿在半空中。

红光闪过，最外层的爆流及时发动，火光陡起。

离得较近的两三只大妖怪连忙抽身飞退，饶是如此，身上也被烧起了火，被身边的人急急扑灭。

虽然伤势不重，但是初战失利，不由得激起了这些妖精的同仇敌忾之意。众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围拢起来，再次集结完毕，却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低声商量着，似乎在寻找着结界的弱点。

“他们想干什么？”石军见状，难免有点着急，扭头看着梓笙。

梓笙没有回答，冷冷地看着外面。

一只名叫冰眉的清秀女子越众而出，她本是水面上中生存的一种娥类，虽然已变幻人形，但双肩后却仍然保留着雪白的翅膀，犹如蝴蝶一般缓缓扇动着，煞是美丽。

只见她缓缓吸气，微张樱唇，霎时间，千千万万粒极细小的冰粒从口中激射而出，带着冰寒刺骨的雾霜，准确无误地尽数打在爆流之上。

只听“嗤嗤”之声此起彼伏，水火不容，冰粒遇热即化，爆流上顿时激起蒸腾的雾气，当然，就凭这些许水雾，并不能奈何爆流的高温，只不过冰眉双手按在胸前，那些冰粒竟没完没了、源源不绝地从她口中喷射而出，石军看她体形消瘦，怎么看也不像能在肚子里装那么多冰块的人，不禁大奇。

与此同时，另一个鸟头人身，下巴奇长的家伙也不甘落后，与冰眉并肩而立，大吼一声，口中像自来水龙头一样飙出一股深褐色的水流，齐齐浇在结界之上。

璧渊等得不耐烦，本想喝斥几声，想了想，毕竟这些人都是哥哥的手下，又忍了回去，撇着嘴，在一边瞪眼瞧着。

梓笙看起来并不想轻易动手，仍然稳坐不动，银色的长发遮住了俊美的面庞，看不清他的表情，反倒是扶摇，睁大眼睛东张西望，神情紧张。

石军也渐渐冷静下来，心知梓笙应该不会盲目自信，再加上赤阳也是神情漠然地闭目凝神，于是也干脆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外面。

爆流的红光闪闪烁烁，被冰粒和那“鸟人”吐出的“口水”浇得明灭不定，正在此时，银光乍现，隐藏在爆流下面的无数银色丝线突然如刀锋般凸起，“嗡”地一声，从结界上弹了出来，像锋利的鞭子般四下乱抽了一阵，迅即又重新没入结界，消失不见。

猝不及防之下，众妖被犀利无比的“三千烦恼丝”再次打乱阵脚，不少人衣衫被尽数割裂，浑身鲜血淋漓，大骇之下，连忙远远闪开，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结界光球“呼”地飞起，旋转着撞开十来个企图阻挡的妖精，呼啸着向乱石山脉的上空冲了过去。

“岂有此理，早知道就不玩了，都怪你们这些笨蛋！”璧渊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纵身要追，却被之前那个“鸟人”一把拽住。

“璧渊小姐，前面可是蝶骨龙的禁制结界，去不得！”

“滚开！”璧渊暴怒之下，一拳向那鸟人轰了过去，她原本是想好好戏耍一下石军他们，所以这才招呼了些人来，没想到却给石军跑了，怎么能不生气？当即扔下那些被气得发呆的妖精，独自向光球追去。

********

石军坐在结界内，清楚地看到那几百号妖精都不约而同地停止追击，只有璧渊一人仍然紧随其后，心中不解：“梓笙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乱石山脉四周有一道无形的结界，易进难出，是当年聚澜与蝶骨龙族的族长谈判后布下的。”梓笙耐心地解释道：“由于蝶骨龙是妖界中最嗜杀的种族之一，以弱小的妖兽为食，为了不让他们在妖界闹出大乱子，聚澜召集各部落酋长与蝶骨龙族谈判，定下协议，未经族长许可，从此不许他们踏出结界一步。”

“那……那这些蝶骨龙找不到食物，难道就会坐以待毙？”

“这个禁制结界是透明的，外面的妖兽如果不慎闯入，自然是难逃一死，但毕竟限制了里面那些狂暴嗜血的蝶骨龙到外面去胡乱捕杀，而且聚澜同意他们可以在结界内自行圈养动物食用，还准许他们可以去到人界经由正当的途径捕捉野生动物或购买食物。”

“啊？”石军愕然：“蝶骨龙跑到人界去找吃的？”随即会过意来：“哦，那他们应该都是变身了的，要不然可真恐怖。”

看来人界的平静还真是如同在钢丝上行走呢，走在大街上，谁能肯定迎面而来的人就一定是自己的同类，而不是其他四界中人呢？如果某天，哪一只蝶骨龙狂兴大发，在人界兴风作浪，又有谁能治得了他？或者其他那些法术高深的仙人、妖怪和魔头之类的家伙发了神经病，在人界大打出手，又会是怎样一个情景？对于这一切，人界的人有多少知道底细？和平和自由来之不易，可偏偏人类自己并不珍惜，整天你打我，我打你，恨不得同归于尽，真是何苦来。

石军的脑子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眼前的景色也越来越苍凉——穿过一片原始森林，一座巨大的白色石山耸立在眼前。

“到了。”梓笙轻轻提醒道，扶摇听了，显得有点紧张，不自觉地轻轻抓住了赤阳的胳膊。

********

横亘在眼前的，是一座连绵起伏几百里的白色山脉，山势雄伟挺拔，料峭险峻，山体密布着千千万万、无数的大小空洞，山上没有任何植被生存，山下全是白色的砂石，润白晶莹，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在山脉最高峰的山脚下，有一个巨大的湖泊，水平如镜，深不见底，在空中的高度，根本看不到里面有什么鱼儿在游动。

山脉的另一端，假尼苏宝藏冒出的金光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一大块山体完全崩塌，露出一个整齐的圆洞，深不见底，仍然冒着巨大的黑烟。

想不到尼苏竟然这么厉害，死了多少年还能把妖界众生折腾得死去活来，真不愧是上古时代就已修炼得道的大妖巫。

由于身在半空，因此石山的面貌十分清楚地呈现在他们眼前，石军不禁惊叹：“这、这哪里是山，简直就是一具大骷髅架子啊。”

“不错。”梓笙站了起来，“这乱石山脉原本是蝶骨龙始祖的尸骸而化，后来便成为了蝶骨龙的家园。”

石军还想再问，却骇然发现一眨眼的功夫，乱石山脉上那无数的空洞中，突然齐刷刷飞出来几百条张牙舞爪的生物，随后又有一串跳动着的蓝色火舌从山洞中扑了出来，如同有生命一般，紧随在那些生物的尾巴后方。

在阳光下闪烁着异彩的七色鳞片，包裹着强横的身体，四只足以裂金碎石的尖利巨爪，硕大的带有触须的脑袋上同时长着四只血红的眼睛，大嘴，白森森的獠牙，肌肉发达、摆动有力的长尾巴……石军瞪大眼睛看着，这些大大小小的蝶骨龙，和传说中的龙真像！

石军原本以为这些蝶骨龙是因为发现了他们的行踪，这才准备群起围攻自己，谁知道情况显然并非如此——此刻，这些被山洞中喷出的火焰紧追不舍的蝶骨龙正仓惶地在半空中游走，四散躲避着那一团团蓝色火焰的追击，同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声，随着这吼声远远地传出去，几百里山脉“隆隆”作响，发出巨大的震动。

看到这种景象，一向恬淡冲和的梓笙也难得地睁大眼睛，神情大为惊讶：“奇怪，居然要这么多蝶骨龙集体发声示警，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

结界光球进入蝶骨龙势力范围的乱石山脉之后，璧渊毕竟心怯，不敢贸然闯入，无奈之下只得恨恨地啐了几口，转身飞远。

“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赤阳说话了。

“嗯，再等一下。”梓笙回答，同时目不转睛地看着下面的动静。

石军点点头：“我估计，要不了多久，那个厉害的正主儿也该出场了。”

果不其然，石军话音刚落，众人耳边响起一声长啸，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山体其中的一个孔洞中飞身而出，手持着一把明晃晃的金属短棒，纵身跳到了半空，只见这人身穿玄色战甲，褐发披肩，长身而立，威风凛凛，状如天神，长笑声中，那金属短棒“轰然”吐出火舌，流星一般，把四周的蝶骨龙追迫得四处逃窜。

“大伯！”

石军看得真切，忍不住大叫一声。

大伯是来找我的！他是担心我的安危，这才独自一人大闹妖界！看到烈烬雄姿英发的模样，石军心里温暖、感激、惭愧、担忧……种种感情交替更迭，心情激荡之下，顾不上赤阳等人同时投来的惊讶的目光，放声大叫：“大伯，我在这里！”

烈烬猛一抬头，凝神片刻，眼中射出难以置信的欣喜之情。

就这么会儿功夫，几百里乱石山脉中，成千山万的蝶骨龙鱼贯而出，箭一般冲着烈烬和石军等人所在的光球飞了过来。

为首的一条蝶骨龙，身体与众不同的巨大，鳞片呈银色，显然是个“领导”。只见这蝶骨龙口中呼啸，其他的蝶骨龙迅即排出阵形，巨尾扫动，卷起满天白沙，如同子弹一样，向烈烬和结界光球激射而来。

数十只蝶骨龙迅速包围了光球，依靠着他们身上足以耐抗高温炙烤的鳞片防御，不惧爆流的酷热，利爪挥动，向结界发动了猛烈攻击。

爆流在之前已经受创，在蝶骨龙的巨爪之下，连三分钟都没撑到便宣告完蛋大吉，梓笙在结界上布下的“三千烦恼丝”随即发动，无奈这些锋利的银丝抽打在蝶骨龙铜皮铁骨的一身蛮肉上，就如同三岁小孩儿给老牛挠痒痒，单纯用以防御还可以，拿来攻击就力有不逮，被无数狂兴大发的蝶骨龙利爪挥去，连拉带搅，尽数从结界内拔了出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不等赤阳和梓笙再次布下防御，“噼噼啪啪”，数十只龙尾有力地击打抽得结界滴溜溜乱转，同时这些蝶骨龙大嘴一张，吐出无数白色弹珠大小的砂石，一颗颗打在结界外壁之上。

赤阳闭上眼，默念咒语——之前她身中“罹患散”，一身灵力被散掉，无奈之下只有强运“换血渡魂大法”，虽然勉强集聚灵力，但是根本撑不了多久，眼下她已是强弩之末，可恶战在即，无论如何也要继续顶下去，想到这里，她唯有继续以“换血渡魂大法”支撑身体，至于结果如何，已经不是她所能预料的了。

施法完毕，赤阳感觉身体似乎再次枯萎了几分，但精神却恢复了不少，就如同重病垂死之人回光返照一般，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她默默望了石军一眼，见他两眼大睁，双拳紧握，正不转睛地瞧着外面，摇摇头，轻轻摘下了肩后的金弓。

扶摇的双鞭已然在手，但身体却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显然是心中极为害怕，反倒是阿离，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样，长长的触角撑在地上，稳稳地护在扶摇的身前。

“先是小冰雹，现在又是小石子儿，怎么这些家伙都喜欢在肚子里装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石军眼睁睁看着结界外壁四分五裂，已经再也撑不下去，他虽然本性并不嗜杀，但对这种没完没了的追打、逃跑游戏早已厌烦透顶，而且在内心深处，也生出了想试试自己身手究竟如何的冲动，更何况大伯独自在结界之外，以一人之力与蝶骨龙鏖战——大伯可是为他而来的！难道自己还要继续龟缩在这个结界中当个胆小怕死的孬种吗？

“嚓”地一声，结界终于从中间爆裂开来，分为两半。

与此同时，石军再也按捺不住，从结界内踏步而出，双手不停变幻法印，从黄泉老祖那里学来的水系高级法术“风雷破”已然准备就绪，一大排闪动着幽蓝光泽的冰箭突现，向眼前漫天飞舞的蝶骨龙分射而去。

半空中突然间打了一个焦雷，原本湛蓝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但这乌云转瞬间便浓缩集结，呼啸着向石军的方向卷来，石军抬手虚掷，这些看上去虚无缥缈的云团立即化成坚冰，把数百只正全速冲来的蝶骨龙团团裹住，那些体形巨大的蝶骨龙被厚达几米的坚冰裹住，在半空中无从借力，纷纷身体僵直地摔落下去，砸得地面上扬起十几米高的尘灰。

********

那一边，烈烬正与一大团蝶骨龙展开激斗，虽然魔界属火，正是妖界木属性的克星，但凭烈烬一人之力，面对无数只妖界中素以强横闻名的蝶骨龙，仍然有些吃力。

那一直抽身在战团之外观望的银色蝶骨龙，名叫“舜天”，正是蝶骨龙一族的族长，见此情形，继续高声呼啸，发出了一阵刺耳难当的巨响。

梓笙和赤阳也同时从碎裂的结界中跃出，赤阳的金弓上不断射出滚烫的岩浆，飞射到四周围的蝶骨龙身上，发出一阵阵焦臭的糊味；梓笙的武器则是一根长笛，绿油油的润泽修长，虽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摄人的气势，但在梓笙手中使来却灵动异常，虽然只是貌似轻松的指、点、挡、戳，却把凶狠的蝶骨龙迫得不敢近前。

扶摇仍然留在结界内，双鞭挥舞得密不透风，密织成一道银色的网，将自己团团围住——以她目前的实力，尚不足与蝶骨龙一战，只能勉强自保，反倒是阿离，稳稳站在结界外侧，柔软的触手灵巧地伸缩着，不断攻击那些迫近来的蝶骨龙的头部。

蝶骨龙浑身鳞甲，刀枪不入，最大的弱点就在头部——他们的四只眼睛虽然视力极佳，却最为脆弱，而且分散在头部两侧，只能凭籍着前肢加以保护，当然，凭他们的实力，再加上一贯喜欢群殴的习性，一般也没有什么人会主动去惹他们，因此它们的这个弱点，往往很少有人知道。

听到舜天的吩咐，其他蝶骨龙当即在半空中扭转身形，诺大的身躯竟像蛇一样卷了起来，围成一个圆形，头部居中，尾巴高抬，乍一看，就好像天空中飘满了金晃晃的大饼，当然，还是能够到处乱飞的大饼。

石军一击得手，正打算乘胜追击，打出手印，刚要发动“冷霜冻地”，忽然看到这副奇景，虽然他临战经验甚少，却也知道不妙，“咄”地一声，硬生生收回“冷霜冻地”，换成了“靡雪万里”——眨眼间，一道由绵软剔透的冰晶组合而成的幕墙自下而上凭空而现，兜头将石军五人团团围住，并不住旋转起来，激荡着四周围的空气，卷起一股刺骨的冷风。

赤阳认出这一记“靡雪万里”是十分耗费灵力的法术，急忙对石军叫道：“你中了毒，干什么要用这么麻烦的法术？不要命了么？”

话音还没落，就见那些蝶骨龙的身体滴溜溜自行转了起来，随着他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一片片五光十色、薄而锋利的龙鳞四散飞射。

“靡雪万里”发出的幕墙只围住了石军等人四周，上下两侧却不能护得周全，但听天空中“嗖嗖嗖”之声不绝于耳，阿离首先负伤，他所处的方位最高，从上面打入的鳞片尽数没入他的身体，一只触手被当即削去。

处在最下方的赤阳和梓笙也同时发出一声闷哼，衣衫都被割裂了十几处，鲜血顿时渗了出来，“嘀嘀嗒嗒”地颗颗往下坠落。

赤阳浑身剧痛难当，手一松，金弓从半空中摔落。

梓笙也没有料到这些鳞片居然厉害至此，见赤阳摇摇欲坠，连忙忍着痛，在“靡雪万里”的上下两侧连着布下三个防御禁制，拉着赤阳急速上升，纵身跃到最初那个已经支离破碎的小结界上。

“阿离！”扶摇大叫一声，扑到阿离身上，她知道，如果不是阿离在上面护着，此刻躺在这里的人可能就是自己，看着阿离浑身上下简直数不清有多少大大小小的伤口，扶摇吓得魂飞魄散，连眼泪也流不出来了，只是抱着阿离毫无知觉的身体瑟瑟发抖。

石军恰巧和扶摇一样，正处在结界的中心，所以丝毫无伤，看到赤阳被梓笙拽了上来，眼睛都急红了，脑袋“嗡”地一声，顿时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连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蓝魄们自从石军中毒、心眼被蒙污之后，与他心神的联系也被割断，一直呆在百宝袋里优哉游哉，忽然嗅到来自冥界的血腥之气，感觉情况不妙，顿时从百宝袋中游了出来，“呼啦”一声，围拢在赤阳身边。

烈烬没想到这些蝶骨龙还会来这一手，这妖界中人虽然不以法术见长，但肉体强横、攻防俱佳，所以任凭其余三界那些成魔、成仙多年的人修为如何精深，轻易都不敢到要这里惹事。

眼前的这一群蝶骨龙，更是妖界之中的佼佼者，个体能力既强，数量又多，再加上它们的再生能力极强，只要不是身体受到致命的伤害，一般都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恢复，所以打来打去，这些蝶骨龙的数量并没有减少多少，反而激起了它们的野性，对众人发起了更为猛烈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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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天淼湖底

烈烬没想到这些蝶骨龙还会来这一手，这妖界中人虽然不以法术见长，但肉体强横、攻防俱佳，所以任凭其余三界那些成魔、成仙多年的人修为如何精深，轻易都不敢到要这里惹事。

眼前的这一群蝶骨龙，更是妖界之中的佼佼者，个体能力既强，数量又多，再加上它们的再生能力极强，只要不是身体受到致命的伤害，一般都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恢复，所以打来打去，这些蝶骨龙的数量并没有减少多少，反而激起了它们的野性，对众人发起了更为猛烈的冲击。

饶是烈烬的防御结界相当强大，但处在蝶骨龙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承受着密如暴雨般的击打，也渐渐开始削弱，“咯嚓”一声，烈烬的防御结界也出现了一条裂缝。

舜天见状，用龙语高声呼道：“不可大意，此战必须将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全歼！否则，以后我们蝶骨龙也不用在妖界呆着了。”

要轮单打独斗，妖界之中，比蝶骨龙智慧更高、修为更深的比比皆是，但这种生物性情凶猛，睚眦必报，而且又最为团结齐心，所以在妖界中一向唯我独尊惯了，这次被人接二连三找上门来主动挑衅，自然是群情汹涌，恼怒非常。

可烈烬毕竟是纵横魔界多年的大天魔，修为深厚，见防御结界即将毁去，当机立断，低喝一声，周身蓦地腾出一团烈焰，把金属短棒收入怀内，掏出石军曾经见过的那个小小的四方形透明盒子，上下前后左右六片透明的光幕一闪，立即便组成了一栋透明的玻璃围墙。这样一来，任凭蝶骨龙的鳞片再怎么厉害，打在玻璃围墙上，也尽数折返，冲着那些蝶骨龙反撞了过去。

********

半空中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狂吼，原来是那些围攻烈烬的蝶骨龙被鳞片反噬，发出的痛呼声。

一条蝶骨龙被鳞片击中肩部，深深地嵌入肉中，疼得哀号一声坠落下去，还没等掉在地上，便再次腾身而起，怪叫一声，气势汹汹又朝着烈烬扑了过去。

石军蹲下身，伸手搂住了赤阳。

他感觉自己自己的手有些控制不住的哆嗦。

赤阳柔软的身体无力地斜靠在他的怀里，呼吸若有若无，身体由于剧烈的疼痛微微地颤抖着，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就像刚睡醒的孩子一样。

他的心好像被什么剧烈地撕扯着，疼痛担当，可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腾出一只手，解开百宝袋，在里面摸索着从炼制司拿来的丹药符咒。

蓝魄见到赤阳和石军如此模样，顿时气得发狂，小家伙们不等石军吩咐，齐刷刷绷紧了身子，箭一般弹了出去，同时对着远在冥界的冥河发出讯息。

蓝魄的攻防招式和妖界比较类似，都是纯物理攻击，而且还可以根据不同的情况自行变形合体，这些小东西打起架来也向来是一拥而上，根本不讲任何“江湖规矩”，它们体形细长瘦小，行动灵活自如，所以对蝶骨龙的鳞片攻击完全免疫，只见这些蓝魄在转瞬间就完成了合体，数十只为一组，编成整齐的箭头的形状，向蝶骨龙的中心地带狠插过去，来往反复，形如鬼魅，在片刻间便洞穿了十几条蝶骨龙的身体。

“不、不好！”赤阳刚被石军喂下了几粒镇痛和止血的丹药，忽然失声叫道，“蓝魄在召唤冥阴流！快阻止它们！”

“先吃药，好不好？”石军哪里还有心情顾及这些，赤阳的伤看起来太重了，换了普通的凡人，早该一命归天，到抚魂司报到去了，他不知道赤阳究竟能否撑住，早已心急如焚，别的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不行啊，冥阴流没有自主意识，而且力量太过强大，如果它们强行突破结界闯过来，就是犯了四界约定的大忌，妖冥之间必然会发生大规模战争的。”赤阳急急地说道，用力扯着石军的袖子，用哀恳的眼光看着他：“你快去阻止它们，要它们停止召唤冥阴流，好不好？”

石军在心里恨极了这些蝶骨龙，巴不得蓝魄把冥阴流找来，干掉这群恶兽，可是赤阳已经这样说了，只好无可奈何地站起身，点了点头，柔声道：“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当下在心里默默召唤着蓝魄，谁知道半天都毫无反应，思忖片刻，他这才明白个中原委，叹了口气，想了想，伸手从百宝袋里掏出通天塔，招呼道：“小天，跟我来。”随后身形一晃，来到结界之外。

蓝魄们虽然与他暂时失去了心灵的联系，但毕竟认识这个主人，见他忽然从结界内现身，当即分出数百只冲了回来，把他团团围住，保护在中间。

石军伸手托住一只小蓝魄，放在眼前，轻声道：“告诉它们，马上都回来，而且不要再继续召唤冥阴流！”

小蓝魄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晃晃脑袋。

蓝魄之间都是以精神力量沟通，小蓝魄把石军的话传出去，其余的蓝魄虽然不解其意，却不敢恋战，唿哨一声便往回撤，一会儿工夫便全部回到石军的身边，钻进了百宝袋。

蝶骨龙没想到忽然杀出蓝魄这群凶悍的生力军，正被打得措手不及，蓝魄们却忽然离开了，顿时如蒙大赦，掉转枪口，又冲着烈烬所在的防御结界冲了过去。

石军顿时感觉心头乱哄哄的，纷繁无比，料知是蓝魄们正在七嘴八舌向他追问，却不能像以往那样感觉得到，只好苦笑道：“你们现在都到结界里去，把赤阳她们保护好，这里的事交给我好了。”

小天早就从通天塔中探出了头，东张西望，此刻忽然冒出一句：“主人，我看过了，这里一点也不好玩。你找我出来干吗？”

石军鼻子都快气歪了，大吼一声：“当然是出来打架！”

“哼，这些小杂碎，也需要我动手么？”小天一边假装不屑地叫着，一边两眼冒光地从通天塔中游了出来，兴奋地呼呼呵呵：“不过我好久没有动手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吧！”

“等一下！”石军转头对梓笙叫道：“梓笙大哥，你们做好防御措施，这通天塔发作起来很厉害，我怕伤到你们！”

赤阳本是仙界上人，怎么会不认识煅燏金？闻言有些着急：“石军，你身上的毒还没有解，不能随便用煅燏金１只是她重伤之下，声音有气无力，连身边的扶摇都没听清她的话，石军就更听不见了。

梓笙沉吟一下，迅速传音给石军道：“既然这样，我和扶摇就先保护着赤阳和阿离先退入下面的天淼湖，在湖底的淤河走廊入口等着，你和大伯会合之后马上赶过来！”说着催动结界，无声无息向下沉去，转眼就没入了湖水之中。

********

小天见状气呼呼地说：“嘿，我正要大展雄风，你干嘛把他们都支开，到时候谁来为我喝彩啊？”一边抗议，一边抖了抖身子，身形顿时变大，化作一条十米来长的金龙，还把鼻子凑到石军跟前嗅了一嗅，哼哼道：“快坐上来吧！让主人你看看小天的厉害！”

石军更不迟疑，一蹁腿跨上了小天的脊背，伸手向烈烬所在的方向一指：“等我和大伯会合之后，你就不用客气啦，想干什么都行，然后我们就下湖游泳！”

“谁怕谁？”小天干脆利落地答应一声，尾巴一甩，大吼一声：“黑金刚，给我出来！”

石军一愣，黑金刚？刚想问个清楚，就听头顶上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无数道黑色的闪电迅雷不及掩耳，朝着漫天飞舞的蝶骨龙当头劈下——

这一下变故仓促，谁也没想到这闪电的打击力量如此强大，而且敌我不分，除了蝶骨龙之外，连烈烬所在的防御结界也同时被劈中，在小天兴奋无比的“嘎嘎”大笑声中，石军愕然发现，除了他和小天之外，整个战场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闪电打得跟焦炭似的，通体乌黑，半空中，不但原本看上去耀武扬威、张牙舞爪的蝶骨龙尽数变成黑骨龙，就连烈烬那个透明的玻璃围墙也变成一块黑沉沉的大方块儿，还冒着一缕淡淡的黑烟。

“嘿嘿，过瘾！想不到这么简单的法术就把它们镇住啦！那我们就再来点稍微好玩儿的瞧瞧吧！”小天得意洋洋，积极发挥主动性和自觉性，不等石军说话，摇头摆尾地又大叫一声：“及时雨！”

石军被晃来晃去、极不安分的小天折腾得差点从它背上翻下去，正在调整坐姿，“嗖嗖嗖嗖……”天空中怒射下无数明晃晃的牛毛细针，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朝着已被打乱阵脚的蝶骨龙们扎了下去。

蝶骨龙刚被黑色闪电劈得头皮发麻，见到这些密密麻麻的牛毛针，吓得魂都快飞了，它们的头部是身体最娇贵的地方，极怕受到伤害，一见形势不妙，包括舜天在内，齐刷刷大头朝下，没命地朝乱石山脉中冲了过去，只可惜，牛毛针来势太快，不等他们逃离战场，早已无声无息落了下来——

令人始料不及的事情发生了，这些来势汹汹的牛毛针一触碰到蝶骨龙的身体，便立即爆开，“噗”地一声，变成一朵胖胖的小黄花——当然，烈烬也惨遭殃及，透明结界上的黑烟还没散尽，就被换了个颜色，一时间，满天的黑骨龙又变成了黄骨龙，不，准确地说，是身上粘满了黄花的古龙。

石军心里知道，由于心眼被封，他已不能自如地运用过于强大的精神力量，所以也就不能对小天指挥如意，在很大程度上，要依赖小天自主的行动，可是这块由煅燏金化成的小金龙竟好像一个贪玩的孩子，在这生死关头居然玩起了游戏，当下厉声喝道：“小天，不要闹了，现在我们快到那个盒子那儿去１说着，用手一指烈烬所在的方位。

仙、魔两界历来不和，小天之前就见过烈烬，对他的身份自然熟悉，闻言不悦地哼哼道：“他的魔力好强，我不喜欢。”

“不喜欢也要去。”石军干脆利落地说：“如果你不愿意，那也不用跟着我，你自己走好了！”说着掐诀飞身而起，自顾自朝着烈烬飞了过去。

按照石军一贯的脾气，原本不会这样不客气，但是小天不同，这小家伙之前可以随随便便、毫不留恋地离开四空上人转而跟随他，只是因为四空的精神力量不够强大，换言之，小天之所以认他为主人，不过是因为相对来说，他石军更有利用价值罢了，如果现在表现得对他过于信任和依赖，难保以后不会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所以石军也想趁这个机会给这个完全不懂任何游戏规则的小家伙一点教训，免得日后难以驾驭。

果然，小天见石军忽然翻脸，顿时莫名其妙，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是呆呆地发愣。

********

此刻，石军的注意力已经转移了，他全神贯注戒备着，防备蝶骨龙对他突然发动攻击。

身边蓦地腾地一股劲风，一条体形硕大的蝶骨龙从正前方迅速欺近，四只眼睛血红发亮，张开满是利牙的大口，在它的身后，另外三条蝶骨龙如影随形，看来是认准他独自一个人，比较好收拾。

环视四周，石军这才发现，头顶和左右手两侧，也有蝶骨龙以极快的速度冲撞过来。

石军不假思索，双手掐诀，同时打出水系法术“冰冻三尺”的加强版招式“冷霜冻地”。

白色水汽化作的细小颗粒迅即四散开来，冰寒刺骨的水汽渗入到方圆数十米范围内的蝶骨龙身上，惨嘶声中，石军眼睁睁看着四周围的蝶骨龙头部和失去鳞片的身体上同时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并迅速扩大，有几条蝶骨龙的眼睛也被寒气侵蚀，痛得这些从来不知恐惧为何物的霸道畜牲在半空中腾挪翻滚，失去理智般乱冲乱撞，一头扎进正在不远处观望的龙群中。

“大伯！”石军扬声叫道，趁着这股乱劲儿，很快接近了烈烬。

下一刻，黑色的身影一晃，烈烬已经现身出来，双掌挥出，两片烈焰在石军面前拐了一个弯，笔直地朝着尾随在他身后的十几只蝶骨龙喷去，一把握住石军，满脸关切地看着他：“你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石军心中感激——要不是为了他，大伯又怎么会孤身犯险，一个人独闯妖界？此刻好不容易见面了，连一句责备的话也没有，反而只是关心他的安危，连忙摇头道：“我没事，大伯，我们还是赶快走吧！”

说着率先折返，向山脚边的天淼湖飞去，一边飞，一边打出“冷霜冻地”，驱赶着狂暴的蝶骨龙群，烈烬紧随其后。

待飞到湖边，石军稳住身形，对烈烬道：“大伯，一会儿我们要下水，那里还有我的几个朋友接应，到时候我们一起离开。”

烈烬笑了笑：“就是刚才那几个吗？看来你的动作很迅速嘛。”

石军刚想说话，看着舜天指挥者密如黄蜂群般的蝶骨龙冲了过来，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说：“不好，我还有点东西拉下了，大伯，你等我一下。”

烈烬愕然道：“你这孩子……”话音未落，石军已经转身，迎着蝶骨龙群冲了回去。

面对着无数眼中喷射着怒火的蝶骨龙，石军只当作没看见，他上身前倾，双手挥动，划出一个奇形怪状的结界，恰好把自己裹在当中，结界前端是一个闪动着银色光华的尖锥般的形状，刀锋般无声无息切入蝶骨龙群，陡然下沉，几乎贴近了地面的高度，以极快的速度穿梭来去。

舜天没料到敌人去而复返，又惊又怒，看到石军忽然俯冲到地面的高度，不与己方正面交锋，倒像是在炫耀一半，耀武扬威地在做“超低空飞行表演”，简直气炸了肺，怒吼一声，漫天的蝶骨龙顿时齐齐凝体不动，仰天长啸，随后在半空中调转身体，从四面八方齐聚到一处，对着正在四处盘旋的石军以雷霆万钧之力，猛冲过去。

就在那里！石军眼前一亮，不禁大喜过望，从结界中伸出一只手，一把从地面上捞起一样东西，抱在怀里。

那正是赤阳失手落下的金弓。

就在这时，两条蝶骨龙不约而同飞至，却不料石军居然停了下来，避之不及，“嘭”地一声，身体与石军的结界剧烈相撞，身上的龙鳞即刻尽数打出，把石军的护身结界顿时插成了马蜂窝，那两条蝶骨龙壮健的庞大身躯也分别落在不远处的沙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石军只觉得心口一窒，浑身剧痛难当，眼前金花乱冒，一张口，喷出一股血箭。

支离破碎的护身结界带着暂时失去知觉的石军被撞得高高飞起，在半空中划了一个长长的抛物线，笔直地向天淼湖中插去，无声无息落入水底。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烈烬甚至都来不及赶过去，就眼睁睁地看着石军遭袭、昏迷和落水，心脏都惊得几乎停止跳动，惊悔交集之下，他大叫一声，纵身一跃，也跟着跳入湖去。

小天依然有些懵懵懂懂，想不明白石军为什么会忽然不高兴，那些蝶骨龙之前吃了他的苦头，都离他远远地，不敢靠近，小家伙在半空中目睹了这一切，同时惊觉到与石军之间那一直都存在的精神感应也忽然消失，顿时气急败坏，把一切责任都归咎到蝶骨龙的身上，两个小鼻孔里呼呼地几乎要喷火，连忙摇头摆尾，也跟着一头向天淼湖冲了过去，临入水前，还不忘对那些他看了就讨厌的蝶骨龙打出一记“逆转乾坤”——

一黑一白两股旋风凭空而现，摧枯拉朽，在乱石山脉开始了血腥屠杀，蝶骨龙群顿时大乱。

正当小天遍体金麟的身体刚刚没入水中，天淼湖中心忽然冒出了大量的气泡，如同一锅被煮沸了的开水一般，“噗噗”地翻腾着，不多时，湖水如同被什么引爆了一般，激起了几丈高的巨浪。

一道道金光，在巨浪的顶端冲天而起，再看湖面，原本清澈的湖水早已不知不觉变成了深黑色，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急速地转动着，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硕大锅铲在拼命搅动一般，漩涡的中心处，也就是金光出现的地方，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

数十只嗅着血腥之气游来的剑齿鱼刚刚欺近守在淤河走廊的入口的梓笙一行，就被一直守护在左右的蓝魄们纷纷涌上，化形为尖利的钢索，凶狠地洞穿了数十只冲在最前面的，与此同时，梓笙玉笛遥点，丝丝缕缕的劲气呈发散状四射开来，破开湖水，尽数击中了其余的剑齿鱼。

“不好！吸血水蛇！”扶摇和阿离扶着重伤的赤阳，焦急地东张西望，看到不远处齐刷刷游来无数通体血红，细小灵活的妖兽，忙不迭地大叫一声。

“贤弟怎么还不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梓笙心中担忧，口气却一如往常般平静：“阿摇，你保护好赤阳小姐，别的勿须担心。”他左手掐着避水诀，战斗起来自不如平常那样灵活，但这些许妖兽也还没放在他的眼里，微微一笑，手中长笛轻轻晃动，对大群游来的吸血水蛇视而不见，只是抬头望着上面，希望尽早看见石军脱身前来。

就在这时，平静的湖底剧烈地震颤起来，梓笙等人眼睁睁看着湖水迅速变色，金光陡起，一股看不见的大力在湖底深处盘旋而上，强行带动着所有湖中的水族，向湖面涌去。

“怎么又是一个尼苏宝藏？”梓笙暗暗吃惊，低声喝道：“阿摇，阿离，快进走廊！”收起长笛，修长的手掌用力一挥，把淤河走廊入口处的结界强行破开。

扶摇早就察觉到湖底的异状，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宝藏发动，正不知如何是好，被阿离用力一拉，身不由己地落入了漆黑一片的淤河走廊，阿离伸出大触手，在走廊墙壁上摩挲了片刻，点燃了一盏以死去妖兽身上油脂所制的油脂灯，一圈微弱的白光在水中扩散开来，把奄奄一息的赤阳的脸颊印得分外惨白。

身后梓笙闪身进来：“还好，这里面的水并没有象外面那样浑浊。你们在这里等着，要注意安全，我还是要出去在入口守着，免得贤弟找不到我们。”

淤河走廊正处在天淼湖底，走廊崎岖狭窄，两侧布满了许多的通道和淤洞，里面还栖息着数不清的未成年水族妖兽，绝大部分都是食肉水族，只不过由于没有成年，所以妖力尚浅，破坏力还不强。

扶摇毕竟年轻，出生后一直住在血蓝族，极少外出，这还是她第一次下水，身为树妖的她虽然掐诀避水，但接触不到阳光和空气，仍令她感到极不舒服，此刻她一手搀着赤阳，一手掐着避水诀，借着昏暗的灯火四下张望着，不知道这黑黢黢的鬼地方会不会突然冒出一只恐怖的食肉水怪，心中怦怦直跳。

“石军……”赤阳喃喃叫着，在扶摇怀里挣扎了一下，忽然醒转过来。

“刷拉”一声，原本正在水中四处游弋的蓝魄们听到石军的名字，顿时兴奋起来，东张西望，可怎么也看不到主人的身影，顿时十分失望，纷纷游回赤阳身边，咬着她的衣角，轻轻地向入口处拉扯，希望赤阳带着它们去寻找石军。

“赤阳姐姐，你醒啦！”扶摇高兴地叫着。

“他……他呢？”睁开眼来，没有找到石军，赤阳忽然有些慌乱，急促地问道。

扶摇迟疑了一下，柔声道：“石大哥还在外面，他很快就会进来，你不要担心。”

白影一晃，梓笙闪身而入，微蹙着眉。

“梓笙大哥，石大哥呢？”扶摇连忙问，却被身边的阿离悄悄扯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如果石军脱身，怎么可能会不和梓笙一同前来呢？

赤阳紧张地盯着梓笙，只见他俊秀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之色，犹豫着缓缓说道：“又一个尼苏宝藏发动了，现在湖里一片混乱，什么也看不到，我等了半天，也没发现石贤弟……不过相信他应该和他的大伯在一起，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是啊是啊，一定不会有事的，赤阳姐姐放心好了。”扶摇也接过来安慰着。

赤阳怔了半晌，似乎没有听见他们的说话，只是直盯盯地看着梓笙背后的入口处，一言不发。

随着一阵闷响，湖底剧烈地晃动起来，淤河走廊入口的保护结界自动张开，一道透明的光幕硬生生将入口处封了起来。

“不要！”赤阳大叫一声，伸出右指疾点，无奈她伤势过重，已经不能再随意调动灵力，原本解开这样一个结界对她来说并不算难事，可现在却难如上青天。

“赤阳小姐，你不必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石兄弟的。”梓笙对扶摇使了个眼色，扶摇也附和道：“梓笙大哥说得没错，石大哥本事那么大，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一定是现在湖水太过混浊，一时半会儿，他没有发现这个入口而已。”

赤阳精神一振，缓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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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冒牌赤阳

烈烬跳入水中，极目四望，在浩渺的湖中寻找石军的身影，可一时半刻之间，什么也看不到，却有一大群银色的小鱼箭一般地朝着自己游了过来，老远就能看见它们口中那白森森的细牙。

正在这时，湖面上“扑通”、“扑通”，接二连三落下好几条受伤的蝶骨龙，那正是被小天的“逆转乾坤”打伤，亡命逃窜，慌不择路冲入水中的几个倒霉蛋儿。

漫溢着血腥的湖水随着蝶骨龙的不断挣扎荡漾开来，银色小鱼当即改变了方向，“呼啦”一下全部齐集到湖面上，附骨之蛆一般“叮”在了那几条蝶骨龙身上，这些银鱼行动迅捷，组织有序，第一拨银鱼最先冲到，立刻朝着蝶骨龙的头部跃上，借着巨大的冲击力和利牙的撕咬，分别扎进这几只蝶骨龙的眼睛里，并且扭动身躯，狠狠地钻了进去，一口叼住眼底的嫩肉，一时间，蝶骨龙的长声惨号之声此起彼伏。

顷刻之间，那几条蝶骨龙便成为一堆白骨，晃晃悠悠，在水面停了片刻，缓缓向湖底深处沉去。

烈烬心急如焚，挂念着石军的安危，恨不得把湖水立时全部舀空，那群不知死活的银鱼吃完蝶骨龙，小肚溜圆，尚意犹未尽，又流着口水冲着烈烬游来，烈烬一肚子的怒火正愁没地方发泄，双目历芒电射，星星点点，打出万道星星点点的绿色游火，每一点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在水中竟然不会熄灭，和食肉银鱼群迎面撞上，“蓬”地一声，烈烬不屑地“哼”道：“真是找死。”当即向湖底深处潜游而去。

湖面上热气蒸腾，泛起一大股诱人的烤鱼香气……

正在这时，湖水忽然开始翻滚，变得混浊乌黑，烈烬极尽目力，也难以看清水中景象，无奈之下，只得施法在身周侧燃起点点磷火，借着微弱的光亮继续向湖底深处继续游弋。

不经意间，淤河走廊入口处那道结界的光幕若隐若现，烈烬隐隐看到光幕后似乎有几道人影，心中一动，双手挥动，旋即把结界破开，闪身而入。

梓笙等人正等得焦急，却见烈烬高大威猛的身形忽然从结界后冒了出来，认出这便是石军口中的大伯，不禁大喜过望，再看他身后，却并没有人跟来，全都吃了一惊，齐齐问道：“石军呢？”

与此同时，烈烬双目一扫，一眼便看见了正睁大眼睛瞧着他的赤阳，沉声问道：“石军呢？”

两边同时发问，可谁也没有给出对方答案。一时间，不由得都有些发呆。

漆黑的湖水顺着结界的破口处迅速灌入淤河走廊，梓笙只得施法将入口用结界再次封上。

饶是一贯冷静沉稳的烈烬，此刻也不禁心中有些发慌——他刚才亲眼看到石军被蝶骨龙打伤，落入湖中，在心里存了个万一之念，希望石军会被他的同伴发现救起，可现在唯一的希望也落了空。

河道再次震动，沉闷的轰鸣声中，众人骇然发觉，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连通着天淼湖和淤河走廊的那个入口居然一下子就被翻腾而起的湖底淤泥完全堵了起来，走廊里“唏唏簌簌”响声不绝，无数细小的食肉水兽惶恐地从走廊两侧的孔洞和通道中游出来，惊慌失措地四处乱冲乱撞。

“糟了。”梓笙和烈烬同时叫道，不约而同伸出手去，射出一青一白两道光芒，想破开结界后的淤泥，谁知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不由得骇然相望。

赤阳只觉得浑身脱力，再也无法自行站立，软软地坐倒，垂下长长的睫毛，低声哽咽起来，泪涌如泉，只见那一滴滴豆大的眼泪泛起一丝微弱的亮光，立即渗入湖水，再也分辨不出来哪是河水，哪是眼泪……

********

此刻的湖面上，黑色的湖水卷起巨大的漩涡，万丈金光破水而出，直冲天际。

已接近尾声的“逆转乾坤”依旧在肆虐着，黑白二气相互缠绕，盘旋夹杂着一股极浓的血腥气，呼啸着在湖边的乱石山脉脚下狂奔乱突。

临湖的乱石山脉在微微颤动着，无数细小的石块、沙砾从山上滚落下来，诺大一片洁白晶莹的沙地上落满了蝶骨龙支离破碎的尸块和淋漓的鲜血，绝大部分蝶骨龙都已没命地窜入山洞的最深处，再也不敢出来。

天空早已恢复了澄澈，阳光普照，带着些微花香的暖风从远方吹来，给这血腥的修罗场平添了几分诡异的美丽。

包围着乱石山脉的透明结界外，天空中黑压压的聚满了一大片各族的妖精、妖怪、妖兽，这些家伙觊觎尼苏的宝藏，却又惧怕蝶骨龙的淫威，此刻只好不甘心地远远观望着，可谁也没胆量敢于擅闯这恐怖的地带。

看到乱石山脉发生的异变以及小天留下的那道追魂夺命的黑白两色“逆转乾坤”法术，围观的大部分妖兽都吓破了胆，纷纷四散逃离，到了后来，只留下妖力和修为较为深厚的一部分妖精和大妖怪依然不舍得离去，在半空中踟蹰犹豫。

一抹银链似的光芒无声无息，穿过结界，如同坠落的繁星没入湖中，迅即消失不见。

********

谁也没有看到，此刻，支离破碎的结界带着昏迷不醒的石军，正落在漩涡深处，金光的最中心。

一声炸响，紧接着又是一阵连绵不绝、密如爆豆般的爆炸声，那一道道金光忽然变得有如实质，火山般向外喷射出无尽的光与能量，同时卷出淡淡的黑烟，石军的身体在高温的炙烤下，不停地向下坠落、坠落。

“咚”地一声，石军重重地摔落在黑暗的极深处。

银链般的光芒如影随形，尾随而至。

白光一闪，一个颀长秀丽的身影出现在石军身边，她一头深蓝色的长发，上面缀满了点点滴滴亮晶晶的钻石，纤细的躯体闪动着点点银光，一边悄不可闻地呼吸着，一边用自己柔软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密布于结界上的无数蝶骨龙鳞。

结界顿时碎裂开来，露出双目紧闭的石军那清秀的脸庞。

一股柔和的力道，把浑身鲜血淋漓的石军从结界中卷了起来，落到女子的身边，她的脸微侧过去，凝视着昏迷不醒的石军，眼中尽是柔情无限——石军的手里，赫然还紧紧握着那把金弓。

女子伸出一只手，在石军脸上爱怜地摩挲了片刻，眼中情不自禁，滴下泪来。

泪水晶莹闪烁，落在石军的脸上、身上。

奇迹般地，石军脸上和身上那无数道伤口渐渐停止了流血，自动愈合起来，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身体微微地动了动，似乎即将苏醒。

女子满足地叹了口气，低低一笑，站直身体，优雅地转了个身。

犹如繁星坠落般闪烁的幻光中，蓝发女子的模样忽然改变。

********

石军似乎刚从一个黑色的梦中惊醒，费力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酸痛不堪，使劲伸出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挣扎着坐起身来，一眼就看到青衣长辫的赤阳，正深情地凝视着自己。

“赤阳！”

“你醒了？”赤阳伸出手，把石军扶了起来，柔声道：“我好担心你。”

一声尖啸忽然从他们身周围响起，伴随着剧烈的震颤，浓密的黑烟从二人脚下渗了出来，原本就光线微弱的深洞中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拉着我，我带你出去。”黑暗中，石军听到赤阳的声音，说不出的温柔缠绵，心中不禁一荡，连忙振作精神，把一直紧紧握在手里的金弓递了出去：“喏，你的金弓被我给拣回来了，拿好，可不要再弄丢啦。”

赤阳低低一笑，却并不伸手接过金弓，反而向他依偎了过来，柔若无骨的身体紧紧地靠在他身侧，声调娇媚滞涩，懒洋洋道：“就放在你那里吧。”

石军鼻子里嗅到赤阳发上的幽香，只觉得耳根子都在发烫，他一生中从未与女子如此亲近过，一时间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想把赤阳推开却又不舍，想说些什么却又找不到词儿，不由得口干舌燥，心中“怦怦”直跳。

“这里太危险啦，很快又会爆炸了，我们还是不要久留。”赤阳在石军怀中依偎了片刻，这才离开，牵起他的手，柔声道。

石军“哦”了一声，心中有点失落，这才想起来问道：“对了，我大伯他们呢？”

黑暗中，赤阳沉默了一会儿，正想说话，脚下又是一阵巨震，石军只感觉身体一轻，忽然全无凭籍地向下坠落，眼前漆黑一片，仓促间和赤阳的手也分开了，只听到赤阳惶急的叫声：“你在哪里？”连忙大声应道：“不知道啊，我在往下掉！”

说话间，眼前五彩光线缤纷四射，脚下一软，不知道落在什么东西上面。

石军低头一看，脚下是一张枯木色的巨网，弹性甚佳，正缓缓起伏着，环望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之中，洞穴的四壁上爬满了绿色的不知名的爬藤植物，细长柔韧的藤蔓上，长满了数不清的花蕾。

这些花蕾，大小不等，颜色各异，就连“质地”也不尽相同——就大小形状来说，有的几乎跟一个成人男子差不多高大，有的只有芝麻大小，有的形如巨碗，有的状似圆球；说起颜色，更是五颜六色，不一而足：赤、橙、黄、绿、青、蓝、紫样样皆全，还有闪闪发光的金黄色、银色、乌眉灶眼的黑色……而这些花蕾的质地，有的看起来像金属铸成，有的则如同丝绢般粉嫩柔弱，有的像石头一样坚硬无比，有的花壁外侧密布着细小的茸毛；还有的像会发光似的，自行射出一道道红光，或者左摇右晃，高兴地唱着不知名的歌儿。

只是不知为何，这些花全部都还只是含苞待放，没有一朵张开花瓣……

难道这里是花妖一族的栖息地？可为什么对自己的突然闯入竟好像没有半点反应似的呢？石军满心疑虑，往头顶看去，只见上面有一个小洞，估计刚才他就是从这个小洞中掉下来的。

正想低头把脚下的情形看得更清楚些，眼前却是一花——原来那乌沉沉的大网忽然变了个颜色，流光闪动，异彩纷呈，就好像忽然获得了生命一般。

几秒钟的功夫，这缤纷的色彩忽然再次消失，巨网又变成不起眼的枯木色，而往下再看，就只能看到白雾氤氲缭绕，不知道这网下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石军正在纳闷，就听到“扑通”一声，赤阳也紧接着掉了下来，正落在他的身边。

石军连忙伸手把赤阳拉了起来，关切道：“你没事吧？”

赤阳摇摇头，匆匆一笑，没有回答，双手一撑，站了起来，美目流转，四下打量着洞中情景，眼中异彩涟涟，嘴角带出一抹难以控制的喜悦。

远处隐隐传来爆炸声，不过听起来并不剧烈，到了这洞中，几乎已经感觉不到地面的震颤了。

“奇怪，我是怎么进来的？这里又是什么地方？”石军已经渐渐地回忆起来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不解地挠着头：“对了，赤阳，刚才你不是和梓笙大哥下湖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人呢？”

赤阳扭头一笑，妩媚动人的大眼睛里满是情意，忽然凑了过来，柔软的嘴唇在他脸上轻轻点了一下，口中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知道吗？我好开心啊！”纵身一跃，旋转着飞了起来，轻轻巧巧地落在满是花蕾的石壁上，伸出雪白的素手，从眼前轻轻摘下一朵小小的蓝色花蕾，凝神片刻，紧接着连拉带扯，又把身边大大小小的各色花蕾揪下十数个放入怀中，这才飞身返回到大网上，自顾自盘膝坐下，一边抿嘴微笑，一边把花蕾尽数掏了出来，堆在眼前。

石军没想到一向冷漠的赤阳竟会有这么亲热的举动，茫然伸手捂住了赤阳亲过的半边脸，顿时全身血流加速，一颗心紧张得“突突”乱跳，谁知道赤阳忽然又跑了开去，摘起花来，实在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愣愣地看着赤阳，心中又是惊喜，又是迷惑。

迟疑片刻，他终于问道：“赤阳……你怎么了？好好地把这些花摘下来干什么？就让它们自己留在藤蔓上面不好吗？可惜了儿的。”

“嘘……”赤阳伸出一根手指，在嘴巴上吹了一口气，示意他安静，同时拿起之前那朵蓝色的花蕾，笑了笑，毫不犹豫地把花瓣一片片扯了下来！

********

被扯去花瓣的蓝色花蕾，片刻间只剩下中心处几根乳白色的花蕊，微微颤动着，一圈银蓝色的光晕从花蕊处扩散开来，印衬在赤阳那张雪白的脸蛋上，在石军的眼里，忽然显得邪异而又陌生。

此时此刻，赤阳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不断闪烁发光的花蕊，手指掐诀，一连变化了几种手印，不见花蕊有任何变化，忽然失望地叹了口气，把残缺的花苞随手丢在一边，重新拈起一朵粉色的大花蕾，又开始飞快地撕扯花瓣。

石军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却一直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捡起那朵被赤阳丢弃的花蕾，专注地看着，若有所思。

虽然他一向不是什么爱花惜花之人，但从来也没有为了自己赏玩娱乐的爱好就把好端端生长着的花草硬生生扯下来，赤阳此刻的举动委实太过令人匪夷所思，看得石军心里不由得疑窦丛生。

“你还愣着干吗？好不容易进来了，难道空手回去吗？”赤阳扭头看了他一眼，含笑道：“快点多摘些下来，我们不可以停留过久，要不然大爆炸一开始，别说什么都留不下，就连我们也很难安全的离开呢。”

“是吗？”石军淡淡地应道，专注地凝视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子，忽然冷哼一声道：“你为什么要冒充赤阳？”

这时赤阳已经开始“摧残”第六朵花蕾了，闻言不禁一愣，忽然展颜一笑，百媚横生：“你啊，你可真坏！既然看出来了，干吗还要装蒜？看来你对我不够真心呢！”语焉不详，听得石军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隐隐的轰鸣声再度响起，他们身处的巨网也轻微地颤动起来。

“赤阳”一皱眉，站了起来：“怎么这么快就发作？看来不能浪费时间了！”双掌交叠挥舞，犹如两只白玉蝴蝶一样上下翻飞，随着她口中喃喃低吟，一股劲风旋转着在山洞内出现，四处游走，顷刻间，满山洞的花蕾尽数随风离开枝蔓，盘旋着落在巨网之上，顿时把石军和赤阳团团围了起来。

“快帮我捡啊，没时间啦！”

“赤阳”嗔怪地白了石军一眼，指尖指挥着那股风把堆积得犹如一座小山一般的花蕾塞进自己的衣袖，说来也怪，她那狭窄的衣袖就好像石军的百宝袋一样，无论怎么装，也不见鼓起来，眼看巨网上的花蕾渐渐减少，石军忽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眼前这个女子，一定不是赤阳！

“轰隆”一声，山洞的一侧忽然坍塌，巨大的石块携带着绿油油的枝蔓落在巨网上，剧烈的晃动之下，石军和“赤阳”顿时立身不稳，摔倒在网上。

“石军，你没事吧？”“赤阳”急忙叫道。

“你到底是什么妖怪，有什么居心？”石军愤然跃起，伸手一翻，“冷霜动地”蓄势待发，“说！你为什么要冒充赤阳骗我？”

“赤阳”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歪着头道：“怎么，你究竟气什么？我可是担心你出事才会来的。你不喜欢么？刚才啊，我亲你的时候，你的心跳得好快呢。”说着，用手指了指他的胸膛。

石军脸一红，忽然感觉到一股愤怒：“我问你呢！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欺骗我？”

那酷似赤阳的女子轻轻一笑，摊开手，以无比曼妙的姿势转了个身，一头黑发顿时变成闪烁着银光的蓝色，洋洋洒洒披散下来，如同瀑布一般，短小的银色战甲遮住了妖娆的身段，却毫无顾忌地露出双臂和大腿，赤着雪白的小脚，雪白的肌肤上银光点点，身形高挑，笑声也变了个人似的，忽然变得低沉而又妩媚，说不出的诱惑动人：“我是银钩，可我也是赤阳。”

眼前女子，无论身材、头发、装束都和赤阳大相径庭，唯独一张脸，却还是赤阳的模样，只不过少了几分冷漠倔强，多了几分娇媚可亲。

“好了，告诉你吧，我的心里也好喜欢你的，和你那个快死去的小情人一般无二，跟我走吧，不能在这里多耽误啦！”银钩柔声道，伸手来牵石军。

石军怒道：“真是岂有此理！”二话不说，把金弓斜背在背上，掐诀飞身而起，朝着头顶上的洞口飞去。

“慢着！”银钩叫道，一把抓住了石军的脚脖子，硬生生把他拽了下来。

石军气急败坏，大吼一声：“你想干什么？”

银钩委屈地瞟了他一眼，抓住他的胳膊曼声道：“那条路行不通啦，要走，就从这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说着用手指了指已经坍塌的那块山壁。

石军心中一凛，不知道这个叫做银钩的妖女又在使什么诡计，冷冷道：“我喜欢怎么走好像不关你的事，少管我。”摔开手，一边凝神戒备，一边再次飞身而起。

银钩急道：“你找死啊！”扬手一挥，一条银练飞出，向石军卷去。

这次石军可早有准备，半空中弓腰回身，手指轻弹，打出“冷霜动地”，大片白雾立刻冲着银沟扑了过去。

银钩看得分明，慌忙闪身躲开，银练往回一带，四下挥动，竟将那些虚无缥缈的白雾吸收了进去，柳眉一挑，怒道：“你这不识好歹的臭男人！”另一只手擎出一柄长剑，剑尖一晃，化作一条又长又大的白蛇，血红的蛇信在口中吞吐不定，张开大口直扑石军。

情急之下，石军顺手一抓，使出“驭物之术”，自从上次去冥界后，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这个，但毕竟这是他最先学习的法术，自然早就随心应手，再加上这段时间他对冥界法术的领悟和使用能力早已大大增强，此刻用出来自是不同凡响——电光火石间，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刀赫然在手，在半空中划了个弧形，恶狠狠对着蛇头斜劈下去。

一股白色的液体从蛇颈处喷射而出，耳听着那白蛇的脑袋在半空中长声惨呼，石军一眼瞥见银钩脸色大变，怒不可遏地冲了过来，当即想也不想，顺手将长刀掷出。

“噗”地一声，长刀正正名中银钩的小腹。

长刀硬生生阻住了银钩的冲势，她捧着小腹弯下腰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花容惨淡地看着石军。

石军没想到居然就这么砍中了银钩，按说他应该立刻就走，可是看到银钩那酷似赤阳的模样，忽然心情一黯，升起一股莫名的愧疚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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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银钩之死

银钩脸现怒容，双手发力，一把将长刀从身上拔了出来，石军骇然发现她的身上根本没有任何伤口，脑中忽然想起刚到妖界之时，黄沙在那条银光闪闪的河流上所说的话——“这条河名叫银钩……，是一个生命力特别强大的妖灵，脾气古怪，像个疯婆子一样难缠，我们最好不要惹她……”这才明白眼前的这个女子根本就不是赤阳，而是那条名叫“银钩”的河妖所化。

就在这时，没有任何先兆地，二人脚下的巨网忽然碎裂开来，化为齑粉，一股巨力，挟带着旋转的黑色烟雾冲天而起，石军只觉得就好像身体同时在被人用千万柄大锤同时击打一般，剧痛难当，随即痛感消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旋转着卷入烟雾，在山洞中碰撞翻滚不休。

一股犹如实质般漆黑的浓烟呼啸而至，烟雾中隐隐夹杂着鬼哭神嚎般的声音，以排山倒海之力，向石军涌来，烟雾的前端，隐隐是一张似笑非笑、模糊不清的人脸，石军大骇，拼尽全身气力，想施法阻隔，无奈刚刚受过重创的身体早已乏力，无论他如何挣扎，也不能抬动半根手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浓烟越飞越近，把自己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团闪烁着点点银光的白色雾状体忽然出现，将石军从头到脚裹住。石军顿时只觉得浑身上下清凉一片，被那团软绵绵、湿漉漉的雾状体裹在当中，说不出的舒适，身体顷刻间恢复了知觉，开始感觉到疼痛。

“千万不要动……”耳边忽然响起银钩急促的语声，不等石军明白过来，就感觉到包裹着自己的那团雾状体一震，似乎被什么剧烈碰撞了一下，而他身处其中，却因为被包裹的极厚，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而银钩的声音也忽然中断。

接着点点银光，石军挣动了一下，抬起手，不觉睁大了眼睛——不知什么时候，他的皮肤上也沾上了点点银光，像细小的钻石一般闪闪发亮。

是银钩！

石军心中忽然泛起一丝不祥的感觉，大声叫道：“银钩！银钩！你怎么了？”

没有听到回答，石军无法看到和听见外面的情形，不禁着急起来，正想拨开裹着他的那团白雾，身体一轻，白色的雾状体带着他在山洞中再次疯狂地旋转起来。

密如爆豆般的爆响声从附近炸开，石军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也可以想见此刻应该到了最危急的关头，他曾经亲眼看见雪谷中尼苏宝藏发作的情形，知道如果再不想办法冲出去，恐怕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忍着剧烈的疼痛，石军手脚并用，拼命地挥舞着，好不容易从那团软绵绵的白雾中探出上半身，立刻头晕目眩——

此刻，诺大的山洞就如同一个正在疯狂运转的洗衣机，一团极为粗大的黑色气云从洞底井喷而出，冲着头顶上的那方小洞笔直地冲射过去，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便是从这团黑烟中传出来，围绕着黑烟，巨大的石块、黑烟、残断的枝蔓、花蕾，还有数不清的各种东西，似乎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不停地搅动一样，都不受控制地旋转着，看得人眼花缭乱。

就在这时，石军耳边忽然想起银钩有气无力、断断续续的声音：“快冲出去……再晚、再晚就来不及了。”

“你在哪里？”石军大声道，可是遍寻整个山洞，也看不到银钩的身影，也再也听不到她的回答。

低头看看仍然包裹着自己的那团白雾，石军忽然想到：难道这便是银钩的化身？只是，她为什么会舍命救我？

石军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随着旋转的气流，四下观察着周围的情形——向上走，似乎是唯一的通道，可是，那团强劲的黑气和小天的“逆转乾坤”非常相似，可以把任何卷入其中的人或物体搅得粉碎，他可没有狂妄自大到认为自己一定能侥幸脱险的地步。

再往下看，黑气升起的洞底深渊伸手不见五指，但是他凭借着洞察之眼仔细打量，却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地方——那团黑气在刚刚升出来的时候，无论是旋转的速度还是冲劲，都没有那么狂暴，而进入洞中后，在向外冲射的过程中，才开始变异加速，那么，是不是说……

正在凝神思忖，一块泥褐色的巨石笔直地冲着他冲了过来，石军不假思索，划出一片水幕，硬生生阻住了巨石的去路，忽然心中大喜过望：他终于可以自如地使用法术了！

但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石军一咬牙，大声叫道：“银钩，我要冒险了！你信得过的话就跟着我吧！”在身边顺手一抄，抓住一根粗大的绿色枝蔓，使劲一挤，夹杂着淡淡清香的淡绿色液体立刻喷射到他的手中，紧接着两手交叠胸前，集聚全身力气，左手轻扬，施出防御法术“水真盾”，右手打出一记“冰冻三尺”，转眼间，在“水真盾”的团团围护下，一块好像半间房子那么大的淡绿色坚冰，把石军和那团白色雾状体急冻起来，一下子落入了黑气的中心，借助着巨大的惯性，急速下坠。

果然不出所料，石洞下的黑气并没有那么暴戾，而是以一种缓慢而又坚定的速度徐徐上升着，无休无止，石军所在的大冰坨子一个劲地往下掉，速度越来越快，可看到的黑气有增无减，而且越来越浓稠。

石军缩在“冰冻三尺”凝成的坚冰之内，被冻得瑟瑟发抖，眼看着冰块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由于和黑气碰撞摩擦，冰层被不断削弱，心中暗暗着急，不知道这无休止的坠落何时才能到头。

********

就在这时，石军眼前突然一亮，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了冰块，透过清晰有如玻璃的冰层，他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一个更大的地下洞窟之内，明亮的光线刺激得他闭上了眼睛。

“咚”的一声，冰块轻轻落地，在山洞中激起巨大的回声。

这诺大的山洞明亮而又空旷，看起来似乎空无一人，山壁上的石头以及地面全部是金子般的质地，闪烁着耀眼的光彩。

石军摒住呼吸，等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动静，而那些原本应该是从这洞中冒出来的黑气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好了，至少暂时安全了吧？石军这时才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突突”地狂跳，长出一口气，他默念咒语，解开了“冰冻三尺”。

一直包裹着他的那团白色雾状体缓缓脱离了他的身体，化作一滩银色的水流，在地面上集聚了片刻，下一刻，银光点点，从水流上升起，清颦浅笑的银钩出现在他面前。

“真的是你？”劫后余生，忽然看到银钩那张酷似赤阳的脸，石军居然有点高兴。

银钩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抿嘴一笑，这才四下打量着山洞内的情形，怔怔地瞧了片刻，眼中忽然闪过惊喜的神色，像小女孩儿一样雀跃地叫了起来：“啊，太好了！”刚刚跃起，便即摔倒在石军身边。

“当心！”石军连忙蹲下身子相扶，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凝神一看，却赫然发现银钩神情大变，双目无神，白玉般晶莹亮泽的肌肤上竟然透出一股隐隐的黑气，惊问道：“你怎么了？”

“唉！尼苏的诅咒实在太厉害了，我快要死啦！”银钩叹了口气，笑着说。

“你又想搞什么鬼？”石军脱口而出。

银钩淡淡一笑：“到了这个时候，你就不要生气啦，就这么抱着我，和我说说话好吗？就当我求你啦！”

石军一愣，看到银钩脸上的笑容，感觉她又在骗自己，可是她身上、脸上呈现的淡淡黑气似乎越来越浓，的确有点古怪，当下皱眉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不信我吗？”银钩柔声道，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石军的脸，眼中满是眷恋不舍之情。

不知为什么，对这个离奇出现，而且谎称赤阳欺骗过他的女子，石军竟然生不出丝毫恨意，之前他一刀刺中银钩，看着那张脸上和赤阳一般无二的神情，心中忍不住隐隐作痛，此刻见银钩花容惨淡，悄语低沉，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是啊，我骗了你，可是，我也并没有骗你。”银钩的脸上，始终挂着甜蜜的笑意，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喃喃道：“自从我有意识开始，便一直身在妖界，你知道吗？我是女子眼泪的化身，可是你一定不知道，这眼泪，全部都是那些女子为所爱的人而流。”

银钩嫣然一笑，梨窝浅浅，笑容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之意。

“一直以来，我的修行比起别人都要容易许多，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几乎不需要怎么努力，便能自行成长，因为那些眼泪啊，可是真多。”

石军有些不知所措，搂着怀中的银钩，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些不相干的话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又不忍打断。

“银钩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女子那么爱流泪？为什么她们所爱的人会忍心让她们流泪？我更不明白情为何物，为什么明知道痛苦，你们却还要去品尝它？虽然我是女人情感所化的妖灵，可是从来不曾离开妖界的我，总是也不懂呵，但你知道吗？越是这样，我就越好奇，越好奇，我就越不懂。自出生以来，我会笑，会愤怒，会寂寞，会难过，可是从来从来，也不会流泪。”

银钩睁大妙目，用手轻轻摩挲着身上、发上那一点点的银光，妖冶柔媚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一丝天真：“看到没有，这些银光，每一点，都是一个痴心女子的眼泪所化，千百年来，我从她们的眼泪中，读过太多太多的爱情故事，其中，也包括你的。”

银钩凝视着石军，嫣然一笑，声音却变得更加暗哑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魅惑：“告诉我，你们之间究竟有着怎么样惊心动魄、刻骨铭心的过去？为什么，历经了这么久的岁月，她仍然会为你流泪？”

石军一愣，有些不明白银钩话里的意思，正想开口询问，怀中人忽然不受控制地发抖，那原本淡淡的黑气，更加浓郁，这下他终于相信了银钩之前所说的话，心中一阵酸楚，低声问：“你……是不是为了保护我，这才会受伤的？”

银钩悠悠地叹了口气，带着淡淡的哀怨与凄楚：“我实在很好奇，从眼泪的讯息之中，我才知道这女子和她所爱的男人竟然都来到了妖界，千载难逢啊，我一定要去看看，好让我知道，怎样的相爱，才会有这样跨越千年、无怨无悔的痴缠。”

石军听到银钩越来越低沉的话语，忽然心中一动，眼前闪过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水波一般缥缈不定，当他凝神再看，却只看见银钩深情的目光。

********

“就当我也爱了一次吧，其实，我根本就不后悔。”低沉的悄语在石军耳边回荡着：“像你们这样历经千载的感情纠葛实在世间罕见，我之所以化身赤阳，就是被她为你而流的眼泪而感动，这才匆匆赶来，想亲身感受一下，什么是爱情的滋味……谁知见到你之后，却一发不能自拔，可我并没有骗你，看到了你，我的心，我的人，便和那赤阳一般无二，你知道吗？”

说到这里，银钩微微挣动了一下，俏脸浮起一层红晕，柔声道：“偏偏那么巧，我们居然在尼苏宝藏相遇，但可惜，只相处了这么一会儿，都来不及多说几句话，我就要走啦！”

“你别胡说！”此时此刻，石军确定无疑，银钩必定是之前化身为白雾，替自己挡住了黑气那一阵阵剧烈的撞击，这才身受重伤，他连忙腾出一只手，在百宝袋中摸索着，把梓笙之前交给他的那些剩余的妖界草药一古脑儿全部拿了出来：“你快找找看，这些药哪些可以把你治好？有什么话，等你好了再说！”

银钩暗淡的眼神忽然明亮起来，闪烁着动人的异彩，颤声道：“你毕竟，毕竟还是关心我的，虽然我知道，其实你爱的，是她，不是我。”

“不要说了。”石军闭了闭眼睛，心中一阵莫以名状的哀恸，“先吃药，好不好？”

银钩痴痴的一笑，悠然道：“不过我也有些遗憾，一直以来，我都很厌倦自己的生命，一个无爱的妖灵，孤单地生存在世间，翻遍了爱人们之间的故事，自己却永远不知道爱情的滋味，可是今天，我终于如愿以偿，却又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答应我，不要再因为我欺骗了你而生气好吗？”

“不会的！”石军大声道：“你们的再生能力不是特别强吗？刚才我明明刺了你一刀，你都好好的，这次你也一定会好起来的，只要你复原，我就答应你绝不生气！”

“……其实，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赤阳会做的。”银钩展颜一笑，黑气渐炽的脸上娇美如花：“那都是本能的反应，我自己也控制不来，如果你那一刀是刺在她身上，她同样不会怨你，如果看到你有危险，她同样会如我这般舍身相救，无怨无悔。”

赤阳！难道这便是埋藏在你那若无其事的外表下的真情吗？石军心中大痛，仿佛怀中抱着的，已经不再是银钩，而是赤阳，眼泪不知不觉地涌了出来，哽咽道：“不会，我一定不会让你死掉的！”

“呵，你……你哭了吗？”银钩一惊，随即脸上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惊喜：“你竟然，竟然哭了吗？不管你是为了她，还是为了我，我……我真是好开心……”一边说，眼眶也渐渐红了起来。

“痴儿！”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忽然响起，在空旷的山洞中回荡。

石军和银钩同时一惊，四下张望着，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只是隐隐听到一声低沉的叹息。

********

银钩收回四下探寻的眼光，握住石军的手，眼中尽是柔情：“我终于知道了，什么是牵挂，什么是爱情的滋味，它很甜，也很酸，有时清澈，有时混浊，有时宁静，有时狂乱，让人幸福的同时，又倍觉酸楚。”说着眼圈微微一红，怔怔地凝视着石军，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无限……无尽的轮回中，你还会遇到无数的女子，但是你却只会永远地倾心于她，而且，从今以后，也会永远地记住我……”

说到最后，从银钩的眼角缓缓滑下一颗眼泪，声音已是悄不可闻，螓首缓缓向后仰去，一圈白光从她身上涟漪般扩散开来，点点银星闪烁，飞升散开，石军怀中的玉人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终于化成了一片白色的气雾，围绕着他，久久不散。

石军脑中轰然一响，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她死了，她死了！”心中仿佛被大锤不住地狠狠击打，痛楚难当，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众多似曾相识的场景，越来越清晰，耳畔响起无数的呢喃、低语、笑声、哭泣搅得他气血翻涌，几欲发狂。

白雾渐渐散去。

银钩流下的那滴眼泪，缓缓升到半空中，停留了片刻，落了下来，化作一颗浑圆的银色珠子，在地面上转动着。

一生无爱的妖灵，历经漫长的岁月，寻找着属于自己的爱情，却迷失在别人的感情故事里，不能自拔，终于在死前，为她短暂而又奇妙的爱情（如果能被称之为爱情的话），流下了一颗眼泪。

石军心中一片茫然，缓缓蹲下身，在散落了一地的大大小小的花蕾中捡起了那颗珠子，拿到眼前，凝视着那灵动闪烁的银光，一圈一圈扩散开来，恍如梦中。

接着，他看到自己的手臂，同样闪动着星星点点的银光，伸手擦了擦，那些银星仿佛已经深入皮肤似的，无论如何也擦不掉。

那是银钩给他留下的标记，从此一生一世，都不能把这奇异而又深情的女子忘怀。

目睹了银钩的死，石军用力攥紧手中的珠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

“少年人，人生本就聚散无常，爱侣虽去，也勿需如此悲伤啊！”

不知不觉间，之前那个声音再度响起，石军心中一惊——毕竟身处险地，这个离奇的声音带着一股金石之声，铿锵有力，不知道又是什么厉害的大妖怪么？当下连忙把珠子收进怀里，扬声道：“是谁？”

“嗬嗬，有趣，既然你来到我的地方，又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谁呢？”那个声音哈哈大笑，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不过你也算心思灵动，懂得置诸死地而后生，可叹妖界芸芸众生，居然没有一人想到这一点，看来生而为妖，在智慧上还是远远不及你们人类啊！”

他的地方？石军心中一动，忽然失声叫道：“尼苏！难道，你便是尼苏？你不是死了吗？”

毫无任何征兆地，一团黑色气云蓦然出现在石军眼前，气云中伸出千百只细如钢丝的触手，齐齐向石军挥舞而来。

石军自从听到那把声音之后，一直在凝神戒备，虽然变故仓促，却丝毫不惧，双掌一推，擎起“水真盾”，硬生生挡住了触手，同时飞身而起，在半空中打了个旋，看清楚了那团黑云之外，并没有其他东西出现，当即划了个结界出来，长笑一声道：“擅闯阁下的宝地，确是我莽撞了，只不过情急之下，别无选择，所以才会冒昧，而这等偷袭的拙劣招式，似乎不应该是你这大名鼎鼎的妖巫所为啊！”

话音刚落，就听到那声音惊讶地叫道：“冥界法术！少年，你究竟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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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卷 波诡云谲

第一章千古妖魄

那人说话的同时，突如其来的攻击也忽然中止，黑云陡地散去，山洞里重又恢复了明亮。

听到“冥界”两个字，石军一愣，忽然间百感交集。

一切一切，都是拜那个混帐冥帝所赐。

在那始终隐藏在幕后的冥帝的操控之下，不光是石军自己，连周围的人和事，都不由自主卷进了一股莫测的旋涡，谁也难逃魔掌。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银钩的死和他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但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无情和冷漠，自己就不会因为担心赤阳的安全而来到妖界，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这美丽的女妖灵应当还会快乐地继续生存下去，即便永远不懂爱情的滋味，但是至少不会失去生命。

想到这里，石军的眼前隐约浮现出银钩那双深情的眸子，心里一阵怅惘。

愣了一会儿，石军长嘘了一口气，振作了一下，这才答道：“怎么，难道你这里只有妖界中人才能进来吗？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不是尼苏？”

“……”

那人没有立即说话，沉默了片刻，石军的眼前忽然亮起一团绿光，越来越大，绿光的中心处却是金黄色，其中还有无数深深浅浅的绿色条纹穿插跳动着，过了半晌，绿光忽然一收，中间那团金黄色光球陡地变大，旋即强光一闪，石军只觉眼前一亮，一颗巨大繁茂的大松树突然出现在眼前。

只见这棵松树约摸有五米高，一根根松针全都是五寸长短，闪动流淌着耀眼的金黄色，把整个山洞都映照得熠熠生辉，树干粗大，呈深褐色，树皮斑斑驳驳，宛如刀刻般凸现出一张老脸，冷冷地望着石军。

再看这张古怪至极的脸——双目细长，眼珠同样是金黄色，没有鼻子，一张巨大的嘴紧紧抿着向下弯去，显得既自负又冷傲，偶尔眼光一闪，冰冷如刀，却又带着一点莫名的焦虑和狂躁。

树干两侧分别斜逸出两根斜枝，就好像人的两只手一样，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向后下方弯曲，就如同一个人正在负手而立。

粗大的主干下面，树根盘根错节，像蛇一般缓缓地在地面上绕动着，而上面的那张怪脸，此刻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石军的样子。

不知为什么，石军立刻想起了之前见过的哭树，简直太像了，所不同的是，他在哭树森林中见到的，都是一些愁眉苦脸、哭天抹泪的家伙，而眼前的这张脸虽然一样难看，但却神气得多了，脸上的表情也要丰富的多。

********

“……竟然只是个凡人。”看了一会儿，这棵树缓缓移开目光，摇了摇头，顿时天空中落下无数细小的松针：“修为一般。为了区区宝藏，终于牺牲爱侣的性命，值得吗？现在装模作样地伤心又有什么用？真是该死呢。”声音柔和低沉，充满了磁性，竟是说不出的优雅好听。

“什么爱侣？”石军被说得有些糊涂。

松树横了石军一眼，神情极为不屑：“罢了，和你这种人多说无益。”

说到这里，松树的树根“簌簌”而动，身体缓缓地移动着，就好像在来回“踱步”，忽然显得有些意兴索然：“多年不曾踏足人界，想不到你们的手伸得还挺长，劫宝掠财的勾当竟然延伸到妖界中来了，时移世易，看来尼某已经是井底之蛙，见识浅薄了。”

“你果然就是尼苏？”石军没有理会松树话语中的唐突无理，微微皱起眉头打量着他。

松树点点头：“不错，怎么？”

石军轻轻握拳，随即感应到手中那粒银色珠子散发出来的温润，喉咙立刻就像被什么哽住了一样，半晌才淡淡道：“其实，你是不是尼苏，对我来说根本就没什么要紧。”

“哦？”尼苏挑起眉毛，冷冷地看着他。

“因为，你害死了我的朋友。”说着，石军低下头，凝视着银珠，片刻后，缓缓掏出百宝袋，把她放了进去。

银钩可不能就这么白白地死去，更何况，她还是为了救自己，这才伤重不治，一想到这一点，石军心里不由得一阵酸痛。

“不错，是我杀了她，那又如何？”尼苏诧异地笑了，一副“你又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石军也笑了笑，凝神看着尼苏，没有说话。

********

尼苏生前纵横妖界多年，极少有人能被他看在眼里，虽然已经死去千百年，但一点魂魄不散，凭着一身旷古硕今的修为，依旧能够在妖界闹得血雨腥风，其手段之利害可想而知。但不知为什么，眼前这看似清秀羸弱的少年，两手空空，随随便便站在他面前，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和气度，让他无法生出小觑之心，石军那若无其事、略带讥诮的淡淡一笑，更让他感觉十分不快，左看右看，都觉得这个贸贸然出现的人类少年极不顺眼。

“本来我也不想和你多说，只不过看在刚刚那个死去的女子，对你一往情深的份上，破例给你提个醒——她虽然因我而死，但真正的凶手，其实是你自己。”尼苏观察着石军的表情，不怀好意地一笑：“或者说，是你们的贪婪。”

石军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心想，虽然我并没有打算抢夺这家伙的宝藏，但银钩毕竟是因为我才会进来的，说她被我害死，却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自打石军从冥界回来之后，不知为何，性格开始变得越来越刚硬，对很多事情都不像以前那样容易受到触动，可是这次银钩的死却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也许是因为她那张酷肖赤阳的脸吧？只有在赤阳面前，他还是以前那个石军，尽管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尼苏在死前设下宝藏，本意就是为了给自己报仇，他自觉死得委屈，于是立下毒誓，要杀尽所有想觊觎他身后宝物的妖族中人，只不过他所设的陷阱太过厉害，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直接进入他长眠的洞穴之中，此刻见到石军这个不速之客，尘封多年的回忆再次复苏，积郁已久的怨气缓缓涌上心头，见石军兀自呆呆地发愣，顿生嫌恶之情，缓缓地说：“果然你也是为我的宝藏而来的，太好了！”

说着挥了挥“手”，一阵“扑簌簌”的声音过后，山洞中忽然凭空出现了十几排摆满了书籍和瓶瓶罐罐的巨大书架、几十个巨大的木柜和一个巴掌大小、似乎是纯金铸就的小箱子。

“这些都是我生前在五界游历时收集的奇珍异宝，还有修炼的典籍、丹药、炼丹的辅助品以及提升修行的宝物，觉得怎么样？”

石军扫了一眼宝藏，扬起嘴角笑了笑：“你希望我怎么样？抱着你的大腿感激涕零，哭着求你把这些宝贝赏赐给我吗？”

尼苏似乎没有听到石军话里的嘲讽之意，眼神越来越冷：“一个肉眼凡胎的人界少年，居然也会觊觎这些毫无意义的身外之物……胆子也算不小了。你以为进得洞来，我就会任由你们搬走我的东西吗？真是做梦！也罢，就让你永远守着我的宝藏过日子吧！”

他语速甚慢，声音柔和，显得温文尔雅、慢条斯理，却不料说变脸就变脸，话音没落，身体迅速飘移向后，双“手”高举，随后向下猛地一压——整个山洞忽然剧烈震动起来，一阵尖啸声从地下透出来，原本坚硬平滑的地面霎时间四分五裂，一块块巨石暴起冲天，劈头盖脸地向石军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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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千古妖魄（下）

石军刚见到尼苏的时候，觉得他似乎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再加上之前从大妖精梓笙那里听说过一些关于他生前的遭遇，所以对他还颇有几分敬重和同情。

等到后来，他亲眼目睹了银钩为了保护自己而牺牲的那一幕，心中的怒火已经渐渐被点燃了，但考虑到银钩的死虽说和尼苏有着直接的关系，但他毕竟早就死了千百年，难道自己还真的能够对着他残存的元神下手，让他再死一次，为银钩陪命不成？

所以石军在看到尼苏现身的时候，虽然心情十分不快，却也只想好好规劝一下这个妖巫的“鬼魂”，让他不要再动不动以宝藏相诱，杀戮族人。

谁知道自己的劝告还没有说出口，尼苏竟然先动起手来，这不禁令他火冒三丈，在结界上布下了防御禁制，凝神戒备——石军向来不是逞勇斗狠之人，更加不认为武力是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但却绝不怕事，所以尼苏刚刚流露出动手的意思，他便立即做好了防御和反击的准备。

果然，结界遇到警兆，立即带着石军自动弹了起来，升上半空，却仍被数十块大小不等的巨石击中，这些巨石力量大得惊人，当即把结界打得千疮百孔，显示防御力量的白色光幕攸地一闪而逝，预示着这个结界行将被毁，石军只好掐诀现身出来，重又召唤出一个结界，双掌击出，打出一记“水龙波”。

“果然是水系法术，想不到人类里面也有冥界的奸细！”青色的水龙刚一现身，尼苏便一眼看破，轻声喝道。

“会水系法术就是冥界奸细？”石军手上不停，冷冷道：“想不到你居然也和别人有着同样的逻辑，那就怨不得你自己会被族人视为里通外国的异类，必欲杀之而后快了。”话音刚落，立刻念动咒语，发动了“银蛇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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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山洞深藏地下，水气极重，“银蛇狂舞”的效果极佳——只见顷刻间，数十条细长的银色水龙蓦然现身，通体都是淡青色的玄冰所化，周身冒着淡淡的雾气，张牙舞爪，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山洞内的一切物品，只听见一阵“稀里哗啦”之声不绝于耳，那些被尼苏珍而重之藏了多少年的书籍和灵丹妙药固然被打得七零八落不说，几十个巨大的木柜自然也劫数难逃，被撕扯得四分五裂，里面那些五颜六色的奇珍异宝也滚落出来，掉了一地。

尼苏就是因为当年不顾妖界众人阻止，执意强行修炼水系法术，这才会给自己种下祸殃，被石军说到心中痛处，不由得大怒，低喝道：“不知死活！”身体一抖，身上的松针暴射而出，一条条冰龙立刻被击得粉碎，化作水汽，与此同时，山洞的地面上就像被撒下了无数神奇的种子，忽然密密麻麻长出千万条藤蔓，相互牵绕着蜿蜒向上，片刻间就长高到三四米的高度，眼看就要接近石军所在的结界。

而藤蔓的身上，更齐刷刷钻出无数细长的灰色尖刺，尼苏念动咒语，这些尖刺就好像听到号令的士兵，从藤蔓上飞出，朝着石军的结界猛刺过去。

这一招，石军在碟骨龙那里早就领教过了，心想：难道妖界中人的法术都差不多吗？可我已经上当受骗过一次，现在这招对我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不过他毕竟对尼苏的威名相当忌惮，担心结界的防御力不够，还要防备这些尖刺含有剧毒，于是便一边在结界上连着打出五道防御禁制，一边掏出百宝袋，拿出了在炼制司“顺”来的一件宝贝，从结界里扔了出去。

这是一块巴掌大小，既轻且薄的金属圆盘，以极快的速度旋转着飞到山洞上空的正中央之后，忽然解体，分散成千千万万条一模一样的圆盘，像锋利的刀片一样，呼啸着上下盘旋，把正在生长的藤蔓迅速割断，霎时间，残根断藤落了一地，乳白色的汁液从断口中汩汩流出，这些圆盘没有了攻击目标，立刻齐齐对准了尼苏，上下翻飞着，像小型飞碟似的，朝着尼苏“削”了过去。

尼苏一见法宝攻来，自然也不敢怠慢，于是便使出木系防御法术中以柔克刚的术法“藕断丝连”，在身前布下千丝万缕、韧性极佳的能量丝线，把这些圆盘一个个地全都锁住，将这一次的攻击消弭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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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当即战在一处。

石军一连变换了数十种手印，将自己较为熟悉的水系术法一一使了出来，不停地向对方攻去，可尼苏却不慌不忙，见招拆招，似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把石军的招式全部化解，并时不时地施出几种奇奇怪怪的木系法术，对准石军的空隙进行反击。

乍一看上去，两人似乎是势均力敌，但实际上，尼苏毕竟是修为强横的大妖巫，本领比目前的石军还是要厉害许多，但他一来肉身已灭，单凭元神的力量作战，实力已经大打折扣；二来心中也存了几分轻敌之意，想看看对方到还藏了些什么本事，所以并没有用出全力。

尼苏和一般的妖怪不同，他的招数里并不单纯是物理性的攻击，其中还有不少木系法术攻击的招式，甚至偶尔还能使用一些古怪的水系法术，这些水系法术虽然并不厉害，甚至可以说有些笨拙，但却是石军完全不熟悉的，似乎是尼苏自创的一般。

梓笙曾经告诉过石军，尼苏就是因为希望突破木属性的界限，强行修炼水系法术，这才遭到千夫所指，最后被视为妖界公敌，现在石军亲眼目睹了这些似是而非的水系法术，不由心中一动：如此说来，这些粗浅的水系法术果然就是尼苏自创的了，虽然他并没有精确地掌握控制水属性的能力，但从这些法术的变化和层次上看，已经颇具雏形，这家伙还真算是利害呢，想到这里，石军不由得对眼前这个正与他生死相搏的人生出了一点钦佩的念头。

但尼苏显然根本不把石军看在眼里，他一再使用那些水系法术，无非是想验证一下而已，虽然他死去已久，但仍然执著于当年的梦想，只不过在生之时苦于无人能够就如何研习水系法术对他指点一二，现在索性拿出来试验一下。

石军临战经验不强，不一会儿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不过看起来尼苏并不急着把他打倒，似乎带着点戏弄的意思，一边和他纠缠游斗，一边冷冷地嘲讽道：“就这么几下子吗？别让我失望啊！”

要不然就是——“当心！千万别就这么死了，多坚持一会儿，一时三刻也好啊！”

“啊呀，早就告诉你当心了，怎么这么不听话？真是混帐！”

言下之意，居然还嫌石军本领不济，不能让他打个痛快。

石军左支右挡，渐觉吃力，布下的防御禁制被尼苏接连破去，打出的攻击性法术尽管把山洞搅和得翻天覆地，却根本不能奈何尼苏，似乎对他完全无效。

换了别人，听到尼苏这些话，早就气炸了肺，不过石军只当他在唱歌，一边咬牙坚持，一边观察着尼苏的手印和咒诀，暗暗盘算。

看来像尼苏这样能够参透并使用高深的木系法术的妖怪，和人动手基本上是不用什么武器的，以石军目前的力量，根本还不是他的对手，这样没完没了地打下去，吃亏的必定是自己。

想到这里，石军有些焦躁，想不通为什么尼苏竟然会不惧法术攻击，难道应该从人界搞一挺冲锋枪来，对着这个千年老妖鬼猛扫一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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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在苦思良策，却见尼苏左手轻弹，遥控指挥着凭空出现的几根直径五米、高达十米左右的巨木向自己攻来，剧烈撞击之下，石军辛辛苦苦连着布下了几层禁制的结界当即完蛋，刚刚召唤出“冰冻三尺”，却不料那些巨木呼啸着旋转而至，迅如鬼魅，冰冻三尺尚未成形，就被砰然击散。

无奈之下，石军只得立刻掐诀上飞，他不敢往下，因为满地都是尼苏重新召唤出来的食人花、吸血藤之类的植物，一个不留神可就着了道儿。

“怎么样？有没有一点后悔呢？贪婪的后果就是这样，现在就算我把宝藏送给你，你也无福消受了，唉，可悲啊！”尼苏不知道是不是在地下一个人闷久了，见到个人就关不上话匣子，一边和石军生死相搏，一边还滔滔不绝，没完没了地发表着感慨。

“你倒是很臭美。”石军摒住呼吸，给自己用了一个护体气罩之后，又一连抛出数十个水龙波，和那些巨木纠缠在一处，这才从刚才险象环生的境地中脱离出来，他本已中毒，此刻耗费了不少精神力量，不觉有些气喘：“怎么，你以为你那所谓的宝藏人人都看着眼红吗？我告诉你，银钩是为了救我才闯进来的，你不分青红皂白杀死了她，却在这里说什么便宜话儿！”

尼苏抱着手，远远站在山洞的一角，冷冷道：“首先，我的宝藏暗藏机关，在妖界早已是人尽皆知，我不管你那个银钩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但她不可能不知道这里的危险，既然她心甘情愿涉险，又岂能怪得了别人？其次，我的机关根本不分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一旦发动，天王老子也没得好讲，这叫一视同仁，大小通吃，她自己修为不精，怪得谁来？你想为她讨个公道，这世间难道真的有什么公道好讲吗？如果是，我也不需要设下陷阱，为自己报仇了。”

“你神经病啊！冤有头债有主，你这样枉顾人命算什么道理？”

尼苏仰天大笑：“凭你也配和我讲道理吗？漫说我只杀了这么几个人，就是杀上千千万万个，你又能奈我何？”

石军听了勃然大怒，喝道：“谁陷害你，你自管找谁去报仇好了，何必去害那些与你无怨无仇的小妖怪？他们只不过是贪心了一点，希望找到宝物帮助自己修行练功，但却不是害死你的元凶，你善恶不分，只想着自己的冤屈，怎么不想想他们？他们却又该向谁去报仇？难道他们就该死吗？你口口声声说别人该死，我看你才最该死！”说完，凝神抛出两个“爆流”——这是他之前和赤阳那里学来的。

尼苏听了石军的话，不觉一愣，就这么会儿失神的功夫，两个爆流立刻飞抵眼前，“砰”地一声炸开，沸腾的岩浆登时将他的护体灵气炸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藏在护体灵气后面的元神受到影响，被冲击得来回波动。

尼苏没有肉身，只能靠着护体灵气延续着元神的意识，一时大意，竟然被这乳臭未干的小子重创，顿时收起了之前的轻敌之心，两只眼睛精光闪烁，一言不发，“双手”合拢后分开，分别积聚了两团足球大小，深绿色的木系能量球，在掌心处停留片刻，“轰”地向石军飞来，口中这才冷哼道：“牙尖嘴利，等保住性命再说吧。”

石军一看到尼苏掌上的那两个绿色光球，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妙，直觉这个东西一定十分厉害，情急之间，索性有样学样，眼睛死死盯着尼苏的一举一动，心想“不管你到底有多厉害，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总不会吃亏！”双眼眨也不眨地将尼苏的手印和咒语牢牢记住，手上依法施为。

不一会儿，他的掌心处也出现了两个木系能量光球，只不过这两个光球颜色比尼苏更为偏暗，几乎成墨绿色，而且体积也小得多，约摸只有拳头大小，在尼苏指挥手中光球飞出的同时，这两个墨绿色的光球也离开了石军的掌心，身后带着一道金黄色的细细的尾巴，笔直地朝着尼苏的光球撞了过去。

石军从没学过妖界法术，又身中奇毒，但此刻性命攸关，见尼苏行事怪异，根本无法以常理度之，弄得不好，别说不能劝服他不要再造杀孽，连能不能活着出这个山洞都未可知。想到这里，他惟有打起全部精神，咬牙苦撑，可是他毕竟经验有限，刚才强行学着尼苏召唤木属性能量，对他这个刚刚开始修行的人来说，无异于让三岁的小孩子跑马拉松，虽然勉力完成，但却耗费了巨大的精神力量，一下子虚脱了，两腿一软，幸好被结界护住，这才没有从半空中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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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难填之恨

尼苏光球刚刚脱手，就看见石军的手上也同样飞出两个木系能量团，而且一看就知道比自己召唤的能量球要精纯得多，不禁大惊失色，心知不妙，树根狂刨，身体立刻风一般向后飞去，两股能量球在半空中“轰”然相撞，一声巨响过后，遍地的绿色藤蔓顿时消失，连坚硬的山壁也被炸出无数坑坑凹凹的小洞来。

天哪，这人界少年除了会使用水系法术之外，竟然还会召唤妖界的木属性元素！尼苏终于觉出有些不对劲了，但他心高气傲，一不小心在石军手里吃了亏，哪里还顾得上别的，盛怒之下口中念咒，霎时间，山洞中凭空出现了漫天飞舞的黄蜂，每只黄蜂居然都有巴掌大小，简直就像是从侏罗纪公园里逃出来的变异生物，一边发出巨大的“嗡嗡”声，一边黑压压集结成群，朝石军飞了过来。

不能这样下去了！再耽误下去，不但不能打倒这个疯子，说不定连命也没有了——石军心里一动，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他身在半空，失去结界的保护，眼见蜂群马上就要杀到，身后就是山壁，退无可退，心想左右也是个死，不如冒冒险，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石军一咬牙，打出了“弱水咒”。

一团闪动着淡淡蓝紫光华的清亮水晕蓦地现出来，石军大喝一声，手印交叠，水晕散开裹住了石军的肉身。

他本已中了“弱水”的毒，本不应该再使用这个法术，但是形格势禁，唯有冒险，希望能借此打破颓势。

石军身在弱水中，但觉浑身难过无比，说不出的郁闷难当，连呼吸都快停止了，原本只有一些淡蓝色的皮肤也开始逐渐发亮，还带着一股难以忍受的刺痛，顿时对这个冒险的举动有些后悔，但转念一想，反正我也中了毒了，多点少点又有什么问题？只要这弱水不要厚此薄彼，只针对我一个人才是。

“嗡嗡”声越来越近，漫天飞舞的黄蜂群说到就到，完全无视包裹着石军的弱水，“呼啦”一下，争先恐后地向石军扑了过去，石军心想“这下完了”，索性闭上了眼睛。

谁知过了一会儿，并没有感觉到被千万根蜂刺扎进身体的痛楚，而“嗡嗡”声却嘎然而止，石军惊讶地张开眼，只看到原本清清亮亮的弱水中已经满是大黄蜂的尸身，而其余那些黄蜂也早就吓得四散开来，扑闪着翅膀，不敢靠近。

看起来这弱水还真是奇毒无比，却不知自己为什么没有像这些黄蜂一样立即毒发身亡。

妙哉！石军精神一振，当即从弱水中分出一小部分，掐决送了出去，只见那团弱水立刻化成水雾，氤氲散开，霎时间，整个山洞中都弥漫着弱水那淡淡的似有若无的蓝紫色，连金黄色的山壁也似乎暗淡了许多。

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其余的大黄蜂一接触到雾化的弱水，立刻在半空中定格，停了两秒钟，齐刷刷掉了下去，满洞五颜六色的植物也停止了摇曳生长，变黄、变黑，霎时间全体枯萎，尼苏大叫一声，一直在身体周围闪动着的金色光芒顿时消失，身体失去重心，仰天倒下，发出“轰”地一声巨响，先是全身酸软，随后又感觉到剧痛，无论如何用力也爬不起来，顿时又惊又怒。

“你……你这是用的什么阴毒东西？”

石军没有听到尼苏的话，他在大团的弱水中呆了一会儿，渐渐觉得呼吸困难，于是挣扎着打出手印，现身出来，谁知他身在高处，这一下全无落脚之处，当即“扑通”摔下，重重落在坑坑凹凹的地上，胸口一窒，痛得差点昏过去，再没有半分力气，心想完了，小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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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妖界的法术从某种程度上还算冥界的克星，再加上石军修为不精，因此把脑子里记得的稍微厉害的法术都用得七七八八，尼苏也根本没有看在眼里。

但刚才他所使用的弱水咒却是冥界专门用来对付各种灵体的特殊术法，这法术所召唤出来的弱水，对于其它三界拥有肉身的人来说，只是一种慢性毒药，可对付以纯精神体存在的冥界中人和各种元神体却是一种绝对致人死命的超级武器，尼苏虽然是个妖怪，但他肉身已死，仅剩元神，哪里还经受得起弱水奇毒？

尼苏本来还想好好戏弄一下石军，这下可好，弱水之毒立刻从他的护体灵气中渗入，只见他树干上原本金灿灿、沉甸甸的松针顿时变成雪白中空，稍一碰就掉落下来，灰褐的树皮先是变成灰白色，接着开始发青，继而渗出一股吓人的蓝紫色，随即又迅速地枯萎下去，变得形容枯槁，连形体也开始有些飘忽，显然无法承受石军召唤来的这一大堆弱水，到了灯枯油尽的边缘。

“你居然害我！”尼苏虽然中毒，但嗓门依旧不小，愤怒之下，竟然强自站了起来，好在他的树根又多又粗，这才勉强支撑住身体，踉踉跄跄冲到石军面前，怒不可遏道：“我杀了你！”说着用尽浑身力气，挥动“双手”，全力劈下，石军怡然不惧，索性睁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眼中尽是鄙夷不屑之意，却没有半点畏惧之色。

谁知道等了半天，尼苏的“手”也没有落下来，不由得大奇。

原来尼苏盛怒之下，想结果石军的性命，却不料突然浑身无力，似乎元神的能量即刻就会消散一样，只好不断喘着粗气，原本已经十分吓人的面貌自从被弱水“染”成蓝紫色之后就更加难看，此刻他满头的白色的松针也已经脱落大半，显出同样变得蓝紫色的枯枝，却依旧怒目圆睁，更显狰狞可怖。

山洞中忽然静了下来，只听到两个人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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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军休息了一会儿，感觉稍稍好了点，见尼苏忽然神情萎顿，不再要打要杀，于是背靠着山壁，勉力坐了起来。

刚刚坐起，就感觉浑身疼痛不堪，低头一瞧，心里一沉——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皮肤上原来的淡蓝色已经深了很多，猜想自己一定由于中毒太深，无药可医，已经走到了阎王殿的门口，忽然间有点万念俱灰的感觉，这种感觉既便是刚才面对尼苏的时候也不曾有过，反而现在却冒了出来。

自古艰难唯一死。石军嘴角勾起一丝苦笑：看来我还是不能免俗啊。

石军自知必死，又看见尼苏此刻神色灰败，一脸的落寞失意，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间有些意兴索然，觉得眼前的这家伙也没有刚才那么讨厌了，甚至看上去还有那么一点可怜，当下轻声问道：“喂，你怎么了？”

尼苏狠狠地盯着石军，怒道：“我怎么了？我就快彻底死了，你总算为你的小情人报了仇，高兴吗？”眼神里满是仇恨、悲伤、愤怒、绝望……

石军看得一愣，心里有些不忍，问道：“你才刚刚中毒而以，为什么说自己就要死了？我中的毒比你深，这不是也还好好的吗？”

“为什么？这就是我的命！”尼苏暴喝一声，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为什么！我一生与人为善，从没伤害任何人，为什么不容于同类？我被自己的族人无辜害死，想替自己讨个公道，这没错吧？可为什么却又有你这个混小子跑来捣乱？非要置我于死地？为什么？为什么？”

一边说，一边忽然伸手抓住了石军，神经质地大声道：“你说，你说！究竟为什么？”

石军被尼苏晃得头昏眼花，连忙伸手去推，谁知刚一用力，尼苏便向后仰倒，看来的确是中毒极深，连忙一把将他拉起来，苦笑道：“老兄，我早就告诉过你，我闯进来根本就是个意外，如果你不是先动手伤了银钩，我又何必跟你动手？又怎么会闹得两败俱伤？这倒好，你还问我为什么！”

尼苏根本就没有听见石军的话，神经质地摇晃着身体，嘴里咬牙切齿：“我好恨！我恨！我恨啊！”

石军摇摇头，有些怜悯地看着他：“何必呢？你恨来恨去，又有什么意思？”

尼苏的眼神如刀光一闪，迸射出狂乱的火花：“你听着，我恨那些伤害过我的人，我恨这不公的世道和命运，我更恨老天爷！那些伤害过我的人固然该死，而这世间从来就没有公道可言，没有一个好人！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命运会是这样？为什么那些蝇营狗苟的无能宵小能够得以善终，而我却要惨遭横死？难道就为了让命运摆布，让老天爷戏弄吗？这狗娘养的命运！该雷劈的老天爷！不得好死的王八蛋！”

尼苏元神受损，眼看就要形神俱灭，心中早已是悲愤难挡，他满腔的怨毒压抑得太久，此刻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当下怨天恨地，破口大骂。

“你们来吧！全都来吧，我不怕你们！你们不是会趁人之危，恃强凌弱吗？你们不是会颠倒黑白，栽赃嫁祸吗？哈哈，我就要死了，你们倒是来呀？”

“我好恨！我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你们的面目？我为什么会被这些卑鄙的小人蒙骗？我为什么不能把你们全都杀光？”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我谁都不怕，连老天也一样。你这个不长眼睛的贼老天，我就要死了，你这下满意了吧！”

尼苏的骂声源源不断、滔滔不绝，矛头先是对准了那些当年杀害他的族人，而后又对准了不公的命运和世道，骂着骂着，最后竟然变成了对天地万物的彻底批判和强烈控诉……

他眼中的神采此刻已经渐渐黯淡了下来，但他的骂声却在不断地拔高着，一时间，山洞里嘶哑的叫骂与回声交织成了一片音波的巨浪，到了后来，石军根本就听不清楚尼苏的嘴里在叫喊着什么内容，但只觉得一股悲愤之气压抑着自己的胸口，心中郁闷难当，忍不住身躯颤动，眼眶中似乎有泪花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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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苏是上古时代就已成妖之人，历经千百年人间岁月，早就看遍了人情冷暖，沧桑变化，此刻心中有感而发，虽然只是针对着自身的遭遇而愤怒地控诉，但其中却包含了每一个人都可能经历过的种种不平和怨恨，所以石军一开始还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倾听着，可到了后来，听到尼苏那不乏偏激的话语中也颇多道理，实实在在点出了人类的无数弊端，不由得也感同身受，暗暗点头。

尼苏自知必死，这一番痛骂当真是宣泄了他积郁千百年的愤慨，尤其是还有个看上去还听得十分认真的听众，心下快意难以言表，更是骂得痛快淋漓，足足持续了好几个钟头，也不觉得口渴，但到了后来，词句渐拙，兴头也过去了，这才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但仍然不甘心，有一句没一句地骂上两句——毕竟终于到了尾声，而他的皮肤也变得颜色更深，形体散乱，一望可知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如果肉身的毁灭只能让他以元神的形式存在，那么这一次，这死后仍在妖界翻云覆雨若干年的妖巫恐怕真的就要永远地长眠了。

发泄过后的尼苏终于逼上了嘴巴，显然心情已经好了很多，眼中精光闪烁，若有所思地看着石军。

“怎么？还没骂够？”石军见他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己，笑了：“那就继续吧，反正我听着也挺有意思的。”

尼苏没有说话，沉思了片刻，忽然道：“你说自己不是来找宝藏的？”

“你的宝贝，并不是每个人都想要的。”石军坦白地说，“我来这里，根本就是个意外，也根本就没打算得到什么宝贝，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就算有，我也不稀罕。”

尼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嘴唇动了动，却又忍住了，没有说话，半晌才重重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现在你当然这么说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一样中了毒，甚至比我还要严重，很快就要死了，就算我把宝藏给你，你也用不上，不是吗？”

石军本想解释一下自己怎么会掉进这山洞来的原因，转念一想，又打消了念头。看见尼苏饱含讥诮的目光，摇摇头道：“得了，别那么自大狂，早说过我根本不稀罕你那点破玩意儿。”说着心念一动，百宝袋里忽地飞出两罐啤酒，费力地打开一罐，猛喝了一口，笑道：“瞧，这好东西不错吧？就知道你不认识，告诉你吧，这叫啤酒，在我看来，它比你的劳什子宝藏可好太多了。”说着又拿出两块汉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尼苏目露疑惑之色，却又不肯询问，沉着脸道：“你干什么？”

“没听说过吗？宁做饱鬼，不做饿神，吃饱了去死，不亦快哉？”石军调侃地说：“不过你和我不一样，只需要抱着宝藏去死就够啦！”

“抱着宝藏去死？”尼苏有些不明白石军的意思。

“银钩死了，你我也快死了。为了你所谓的宝藏，已经死了太多的人，如果我是你，根本不会在死了以后，还象守财奴一样巴巴地守着这些身外之物，更不会用它做饵，利用它们伤害你的同类。要知道，宝藏和杀戮可不能挽回你的生命。”

尼苏忽然烦躁起来：“宝藏宝藏，你以为我很看重它们吗？从头到尾，这些东西都只不过是我为了替自己报仇设下的诱饵！只要不贪婪，那些人又怎么会死呢？说到底，都是为了一个贪字，误了无数条卿卿性命，”说到这里，尼苏的眼神射出复杂、伤感而又矛盾的神色，强打精神哈哈一笑：“说起来，我也算值了，总算还有这么多人给我陪葬，我就算死了，也还是挺高兴的。”

“不错，总是有那么一种人，喜欢把自己所有的不幸归咎于他人，更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不幸上！”石军淡淡地说。

尼苏诧异地看了石军一眼，不屑地说：“少年人，你不需要和我讲这些自以为正义凛然的大道理，不是我瞧不起你，以你的资格给我说教还真是不配。这个世界是没有公平可言的，胜者为王，谁手段高明就由谁做主，连这么点东西都看不透，何必放开身子跑到五界中来混？不如乖乖留在人界享福好了。”

尼苏出言尖酸，其实是想引得石军动怒，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看石军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不顺眼，一心想把他气得冒烟，可石军偏偏不生气，脸上竟然漾起笑容，笑嘻嘻地点了点头，声音也显得十分诚恳：“嗯，你说的没错，我还真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没什么阅历和经验，再加上你根本就是个不讲理的家伙，所以我更没必要和你讲道理——你看，现在我们两个一起死翘翘，以小弟我这点本领，好歹把你也拖下了水给我陪葬，真是快哉快哉，不亦乐乎？”

********

“你刚才用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尼苏沉默半晌，忽然问：“怎么感觉这么古怪？按说一般的法术是不可能伤到我的。”

石军干脆地说：“弱水，听说过没有？”

“弱水？”尼苏思忖片刻，似乎在记忆中搜寻着什么，点点头：“怪不得了，要是你一早就把它拿出来，我的元神恐怕早就玩儿完了，这东西对付我现在这种状况的确十分合适，话说回来，如果知道你小子会召唤弱水，我早该把你弄死，哪里还会和你玩儿那么久？”

石军听得一笑：“得了，男子汉大丈夫干脆一点，死就死呗，有什么大不了？反正我也中毒了，咱们谁也别埋怨谁，就这样挺好，如果你实在不爽，那就到那边自己撞墙壁去，看看能不能先走一步。”

听了石军这句话，尼苏翘起眉毛：“那倒不必，只不过在我看来，你倒是挺认命啊？”

“认命？”石军的脑子里，忽然又想起了黄泉老祖的话，不由得飒然一笑，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尼苏冷笑一声，“别不认账，你不是已经在等死了吗？”

“如果我死了，那也是壮志未酬身先去。”石军笑道：“不过只要还有一线可能，我也会牢牢抓住，毕竟人一死，什么理想大志可全都是梦幻泡影啦！”

“贪生怕死就承认，何必讲什么大道理。”

石军悠然道：“随便你怎么看，我又何必一定要你认同呢？”

尼苏“哼”了一声，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不怀好意地盯着石军的脸：“看起来你的伤也不轻，撑不了多久啦，要不要我帮你早点解脱？”

石军无所谓说：“那倒不必，真要死的话自然想活也活不成，只不过我若死了，你也别耽误太久，早点下来陪着我，咱哥儿俩有说有笑，黄泉路上想必也不会太寂寞。”

尼苏瞪着眼睛，盯着石军瞧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狡猾的微笑。

石军也不问，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这时，他身上剧毒发作，犹如被千万柄利刃在撕割一般，痛楚不堪，却不想在尼苏面前失了面子，强自咬牙忍住，决不露出半点痛苦之色。

两个人相对而坐，皮肤俱都开始渐渐肿胀，蓝汪汪得十分吓人，脸上却都十分欣然，好像朋友一样相视而笑。

尼苏笑声渐停，神情也平静了，沉声道：“想不到我死后多年，居然会碰上你这么一个怪人，虽然到底死在你这无名小辈的手上，但现在看来，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就是，死了就一了百了，还管死在什么人手上？难道死在一个厉害的人手里，你还会觉得有面子不成？”

石军本是调侃，谁知尼苏居然点点头：“唔，你这臭小子，偶尔那么几句话也总算有点道理。喂，既然你说自己不是为了宝藏而来，那又是为了什么原因？”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石军轻声道：“我不像你，凡事都一定要弄个明白究竟，也从来不想为自己的行动做过多的解释，得到理解固然好，得不到也没有什么。”

尼苏凝视着石军，忽然问：“换了你是我，你会怎样？”

“我会怎样？”石军摇摇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绝不会把弱小的无辜者，当成发泄愤怒的工具，更不会处心积虑那么多年为自己报仇，生既然有生的乐趣，想必死也有死的妙处。”

“你不会替自己报仇吗？”尼苏冷笑一声，“如果你有能力替自己报仇，你会放弃？你甘心接受命运无情的捉弄吗？”

石军没有立刻回答。其实，这个问题刚才就曾在他的脑中闪过，可他却无法得出一定的答案，虽然他不认同尼苏的做法，但却似乎能够理解他的心情，沉吟半晌，这才诚恳地说：“我不想虚伪地告诉你我会认命，因为我和你一样，根本就不打算接受宿命的安排，虽然到目前，我还没有具备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实力。但我想我会报仇的，尽管采取的方式会与你不同。”

尼苏微微一笑，眼神中终于露出一丝温暖亲近之意，长吁一口气，忽道：“其实你刚才说的那些破道理，这些年，我也曾问过自己千百遍。但是我不服气，怎么想也想不通，为什么我就不可以为自己报仇？难道我该死吗？可时不时地，我却也会不由自主地问自己，何必一定要这种报仇的方式？不同的问题，问了自己无数遍，却怎么也得不出答案。”尼苏的神情落寞，缓缓道来，石军聚精会神地听着，身上的的痛楚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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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往事如烟

“要知道，一般的妖族人，死了便是死了，元神失去肉体作为凭籍后力量极弱，不是烟消云散就是永远沉沦，变成那等完全没有丝毫理智和意识的元神怪兽，可我却不同，凭着当年在游历时得到的一块至宝，我好不容易才使自己的元神才得以存留下来，深藏地底，忍受无穷无尽的寂寞，吸取灵气作为延续生命的工具，待到积聚了足够的能量，这才开启我死前设下的机关，同时也为我那些贪婪愚蠢的族人开启死亡之门。这是多么痛苦的一个过程，你根本就无法想像。要知道，妖界中人和凡人不一样，失去肉身的元神几乎是无法吸取能量的，我却做到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为了复仇。”石军轻声说。

“不错。”尼苏哈哈一笑，笑声中充满了难以释怀的悲愤郁结之意：“但是直到今天，我却发现自己根本报不了仇，因为无论杀死多少人，我的仇恨一点也不能消散，反而聚集得更深、更多，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我只好不断地重复这一漫长的过程，虽然这漫长的等待和杀戮全无价值。”

见石军没有回答，尼苏追问道：“你说是吗？”

石军摇摇头。

“我早就知道，你刚才还在自以为正义凛然地指责我，自然根本无法理解我的心情。”尼苏撇撇嘴，苦笑一声：“我也根本不指望你能理解。”

“是吗？”石军沉思着说：“或许吧，毕竟我没有经历过你的遭遇。”

尼苏笑了：“你这小家伙，倒也不算讨厌，至少还是个坦白之人。”

石军坐直了身子：“喂，想不想听听我的意见？”

尼苏哑然失笑：“得了，你能讲出什么道理？”转念又道：“也罢，看在你就要死了的份上，听听无妨。”

石军笑了笑：“其实在我的感觉，现在你根本就不恨那些当年害过你的人了，说不定你真正恨的人，是你自己。”

“嗯？”尼苏有些茫然，旋即皱起眉，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正想说话，却被石军伸手阻止：“唉，听我说完。”

“难道不是吗？比起当年伤害过你的那些人的行径，你死后的所作所为丝毫不逊色，而且更有甚之，只不过这么多年来，那些死在你手下的人并不具备报仇的能力，要不然，就算你有多少条命，也不够偿还。你问问自己，你真的就那么想用屠杀来给自己洗冤吗？难道你的性命就那么宝贵，而你那些族人的命就一钱不值？”石军强打精神，缓缓道来。

尼苏脸上阴晴不定，没有说话。

“或者，从你的内心深处对这种无休止的漫无目的的杀戮也早应该厌倦了吧？但你却说服不了自己，找不到一个充分的理由停止这毫无意义的复仇行动，说到底，你就是不甘心，所以才不断重复杀戮，可每一次杀戮并不能给你带来满足和平静，反而是从内心深处不断衍生出对自己的怀疑和谴责，要不然，你又何必那么矛盾地考问自己呢？你自然找不到答案，事实上，也根本不需要找什么答案，只要你一天不停止这毫无疑义的杀戮，你就永远也得不到真正的平静和解脱！”

“一堆废话！”尼苏听到石军最后一句，猛地一震，好半天，这才摇头一笑，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对石军的话嗤之以鼻，情绪倒是平静了很多，脸上的神情淡淡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

“那倒是，反正我们也都快死了，现在说这些还真是废话了。”

尼苏斜眼望着石军：“你这小子倒挺无聊，死到临头还有兴致在这儿讲大道理，你究竟是什么人？”

“哼。”不知为什么，石军讲了半天话，精神反而好了很多，随口说道：“你以为我想和你废话啊，要不是看在梓笙大哥的份上……”

“你认识梓笙？”尼苏一愣。

石军没好气道：“梓笙大哥给我讲过你们那些陈年往事，说得热泪盈眶，闹得我还以为你是什么风神俊朗、英明神武的大妖怪，谁知道也不过如此。”

尼苏若有所思道：“梓笙老弟竟然会跟你讲这些事，看起来……”接着“哈哈”一笑，似乎心情极好：“怎么，我的形象很差吗？”

石军看了看尼苏那业已变得乌黑的身体，原本金灿灿的的松针已经变成灰蓝色，早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心道：原本你的形象就很成问题，中了弱水之毒后，已经更加不成样子啦！转念一想，梓笙大哥说过，尼苏本就是一个树妖，以树的面目示人，却也没什么不对呀？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和他一见面就打起来，但此刻两个人谈谈说说，似乎甚为相投。犹豫了一下，石军还是把已经溜到嘴边的调侃咽了回去，眼珠转了转，忽然奇道：“听说我把你害得就要彻底死了，按说你应该报仇才是，怎么还在这里跟我说个不停？”

尼苏一愣，忽然仰天大笑，整个山洞里都回荡着他的笑声，好半天，才渐渐停了下来，擦着眼睛说：“有趣，有趣，你似乎很希望我把你杀死报仇了？那好！”

说着抬起手，往适才被石军破坏得乱七八糟的那堆薄雾的废墟中招了招，“嗖”地一声，那个纯金的小箱子忽然飞了出来，落到两人中间，经过刚才如此激烈的打斗，这小箱子竟然完好无缺，箱子里似乎还发出一阵“唧唧呱呱”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断地扑腾着，想要冲出来似的，尼苏伸手虚抬，箱盖扑地自动弹开，石军好奇心大起，伸头一看，只见到几片绿油油的叶子正在晃动，心想，难道这里面养着一棵植物，却不知他现在拿出来想干什么？

正想着，就看见一个极精致的小木人“噗”地从箱子里面蹦了出来，头上顶着的，正是那几片绿叶。

这小木人通体浅黄色，两三寸大小，身上古装打扮，每一个衣角褶皱都雕刻得十分精细，眼珠子的地方凹陷了下去，嵌着两粒极小的黑色珍珠，三下两下跳了过来。

尼苏歪着头，有些无奈地看着那个小木人，眼神忽然变得柔和了，半晌，这才对石军说：“它叫绿言，是我死前以本命元神结合所炼，对了，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元神替身……咦，你叫什么？”说着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个人打了半天，聊了半天，尼苏还不知道石军究竟是谁。

石军也笑了：“石军。石头的石，军队的军。”

“不错，的确又臭又硬。”尼苏翻翻白眼。

石军一笑，假装没听见，转而问道：“元神替身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这种宝物可以吸取人的元神，就拿我来说，得到绿言以后，我就把自己的元神分出一部分到他身上，于是绿言也就有了生命，或者说，他就是第二个尼苏。”

“第二个你？”石军有些不解。

不知为什么，尼苏竟然十分耐心：“说来话长——我的元神附身在绿言上面，也就有了自己的意识和行动力，而绿言也可以摄取灵力自行修行，我自身的每一点成长都可以让绿言的能力更强，而它所取得的每一点进步也可以让我的本体同时获益。”

石军思索了一下，这才彻底明白，不由得十分惊愕：“这可是很了不起的啊，既然如此，你不就等于有了一个分身吗？那为什么还会……”

尼苏的眼神一黯，脸现苦笑：“当时，我得到绿言后，并没有十分认真地了解它的特性，只不过是觉得好玩，才把极少的一部分元神放进去。当时我刚刚开始修炼水系法术，由于没人能够指点，而且这种行为在妖界实属离经叛道，所以根本不敢张扬，只好悄悄地觅地苦修，根本顾不上其他，绿言十分理解我的处境，也不打扰，于是也找到一处灵力充沛的地方躲起来修炼，谁知道不久，我就因为练功不得其法，体内集聚的木系和水系能量互相冲突，同时反噬，我因此受到重创，偏偏就在此时又遭到了四大长老的谋害。”说到这里，尼苏看着石军：“这些，你都知道吗？”

见石军点点头，尼苏接着道：“那一战，一开始我并没有尽全力，虽然我当时伤势也颇为严重，但还没有到无力还手的地步，那些毕竟都是我的族人，有的还曾经是我的朋友、弟子，我自己下不去手，也不相信他们会对我赶尽杀绝，毕竟，我只不过是希望突破自身的限制，研究一下水系法术，如果成功，对我们妖界也算是一件好事啊，而且我的这些举动并没有给别人带来什么不便。”

********

“是了。”石军冷不丁说：“这我倒是听梓笙大哥提过，刚才和你打架的时候也看到你用了不少水系的法术，是你自创的吧？”

“你看出来了？”尼苏一提到修炼法术，当即精神一振，“我琢磨了很久，总算对召唤水属性力量的法门有了一点认识，只不过对于如何抛开自身的木属性，熟练运用水元素，却总是不得要领。”

石军好奇地问：“其实那时候你已经算是妖界里十分厉害的人物了，却又为什么明知道大伙儿不会赞同你的举动，却还要去研究水系法术呢？”

尼苏不满地“哼”了一声：“陈腐之见！你刚才不是还口口声声不会屈从于命运的安排吗？凭什么我一定要满足于现状？凭什么我就不能打破自身属性的限制，去尝试一些新的事物？眼下五界中，除了人界之外，只有妖界的实力最弱，为什么？就是因为大家从心底里认为自己比不上人，认为我们都是由低等的动物和植物所变，不论如何，也比不上人类的智慧和能力，自觉低人一等。你看看，妖界中人即便修炼得道，也念念不忘给自己变出一个人类的模样，无论言行举止，也处处模仿，似乎这样自己也就脱离了原来的卑微，有了令自己和他人认同的身份……这么打从心眼里鄙视自己，又怎么能够让别人瞧得起？我真不明白，妖怪有什么不好？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石军目瞪口呆——想不到尼苏的心里竟然是这样的想法，可他说得没错，公审大会上，那些但凡有些道行的妖怪不都是以人类的形象出现的吗？甚至连梓笙大哥也没能免俗啊。而以尼苏这样，即使已经修炼得极为厉害，也还是倔强而又骄傲地保持着自己本来面目的妖怪，应该没有几个吧？

刚想到这里，就听到尼苏说：“我就偏偏不信这个邪！我就不信，妖怪比人能差到哪里了，冥帝幽暹是五界之中第一个突破五行限制的人，他能做到，我为什么就不能？”

“冥帝？”石军从尼苏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吓了一跳：“怎么又关他的事了？”

“你知道什么？”尼苏一瞪眼：“这家伙也的确是个有恒心的人，而且天赋极高，竟然凭一己之力，突破了自身的限制，成为五界中能够熟练掌握并超越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界限的第一人。”说到这里，尼苏叹了口气，神情中带着无法掩饰的钦敬之情：“此人确实是五界中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纵奇才，而且胸怀大志，只可惜，他站得太高，是大多数人根本无法企及的，这就使得大家不但看不到他的过人之处，反而把他看作一个好高骛远，妖言惑众之流，形高于众，言必诽之啊！”

石军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尼苏所说的，难道真的就是冥帝吗？幽暹……这个名字好熟啊，好像在那里听到过。

一直以来，他都对冥帝这个人心存敌意，或许是他的亲身经历吧，不择手段，把一个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人强行拉到他的阵营，这种做法实在让他难以认同，想不到尼苏竟然会对他有如此高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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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军本想好好询问一下关于冥帝的事情，可是尼苏却自己把话题拉了回去：“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我苦心钻研水系法术，直到被体内木、水量股力量同时反噬后，四大长老忽然带齐人马来找我，向我宣读所谓的罪状。我虽然感觉愤怒，但还是做了解释，大长老根本不容我说话，手一挥，立刻和其余三位长老将我团团围住，猛下杀手，每一招都是辛辣无比，同时下令随从开始搜查，不大一会儿，我的住所便被翻了个底儿朝天，可笑我还懵然不知，一边奋力抵抗，一边还要顾忌着不要下重手伤了他们。”

石军听了不觉一愣，暗道：“也对，一开始想必是如此，可你却想不到那些人根本就是瞧着你的宝藏去的，你也算是个老妖怪了，想不到却那么天真，连怀壁其罪这个道理都不懂，说不定也正因如此，后来才会变得如此偏激。”

“随从们遍寻不见，四大长老当时就急了，马上喝令我把宝藏交出来！看到眼前那些人脸上难以掩饰的贪婪之色，电光火石间，我终于明白，原来他们对付我，并不是为了我修炼水系法术，而是为了宝藏！一股怒火当即涌上心头，我终于不顾伤势，和四大长老以及随从大打出手……”

说到这里，尼苏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那些宝藏，说穿了，就是我自成妖以后四处搜罗的宝物和修炼的典籍。上古时候，五界之间相互都十分融洽，我在各处游历也曾经交往过多为良师益友，也算有不少收获，但是后来，五界交恶，从此不相来往，信息和资源自然也相对封闭了。在我那些收藏之中，有很多各界的异宝，说是异宝，但毕竟是身外之物，我也并没有如何看重，有人找我要，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便给他，到了后来，虽然收藏渐渐少了，但留下来的，无一不是精品，而我拥有妖界中最大宝藏的消息也就传了开去，成为众所皆知的事情。”

石军奇道：“心情不好就把宝藏给人？这话怎么说？”

尼苏怪笑一声：“像我们这些修炼的人，必须要凭着自己的领悟和智慧去提升道行，这是一条漫长艰辛的道路，但却是唯一的正途！投机取巧是大忌。我那些收藏之中，的确有不少是可以迅速提升修为的，乍一看当然十分诱惑，但是从长远看来，这些宝贝对修行成长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凭着侥幸和投机，无论把修为提升的再高也是没用的，因为那不是自己领悟得来，就好像给一个孩子身上强行灌入莽汉的蛮力一般，似乎力量强大了，但是又怎样能够熟练运用呢？”

石军笑道：“那你也不用看谁不顺眼就害谁吧？”

“我向来率性而为，不管别人看法，那些求肯的话听多了，难免厌倦透顶，偶尔害害人，感觉倒也不错。但总的来说，我对这些要求一般都还是拒绝的，毕竟我不想害了他们，到后来，我索性把宝藏深藏地底，推说已经被我尽数毁去，大家自然不信，可是也不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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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军微微一笑，心想：看来你的好意别人是不会明白的，既然有人能从你那里不劳而获，自然会有更多的人趋之若鹜，被拒绝得多了，就会生出仇恨怨怼之情，四大长老尽管修为高深，但谁不希望自己能更上一层楼呢？在你那里碰了钉子，不恨死你才怪！可是又不便明说，巴不得你出什么事，他们好把宝藏据为己有，谁知道你自行修炼冥界法术，这可好比捏着剑尖，把剑柄往别人手里送一样，他们还不抓住机会，制你于死地吗？

果然听见尼苏说道：“谁知我的族人们可并不领情，个个认定我是罪大恶极，应该非死不可，出手根本不留半分余力，只有我那义弟梓笙，不顾自身安危拼死来救，但以我二人之力，又怎么可能敌过成千上万的人？而四大长老也看出我投鼠忌器，早就派出一干修为高深的死士，全力施为，再加上他们从旁偷袭，终于让我身受重伤。我耗尽所有妖力，自忖必死无疑，只希望梓笙兄弟能够得脱大难，不要落得像我一样的下场……谁知道最后，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原来是绿言正在向我示警。”

说着，尼苏用手指摩挲着小木人，声音也显得有些暗哑：“这小东西能够感应到我的危险，当时我身受重伤，元神自然也受到重创，绿言立刻提醒我收回附在他身上的元神，这样还可以集聚力量，说不定可以逃出生天。但是我那时伤势太重，即便把绿言身上的元神收回，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所以干脆放弃了这个念头。”

石军之前听过梓笙描述那一战的惨烈，此刻听尼苏缓缓道来，眼前似乎再次闪现出当时的场景，仍然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心里涌上一股悲愤之情。

“我尼苏一生光风雯月，虽然不喜与人结交，那也是性格使然，却从未做过半点亏心害人之事，自问是个顶天立地的磊落之人，谁知道却会落得如此下场，你说，让我怎么能想得通？临死之前，我虽然立下毒咒，但毕竟还是留了余地——我只希望大家只不过是听到四大长老的唆摆，而不是觊觎我收藏的那些宝物，这才联手对付我，所以只针对宝藏立下毒咒，只要不是贪婪之辈，我自然不会去伤害他。”

石军心里叹息：这世间谁没有贪念呢，人固然有，神仙妖魔都是人变的或者和人界有关，又岂能例外？话说回来，我和老妈相依为命，现在却又渴望找到老爸，一家团聚，这算不算贪念呢……当然不算！毕竟那是骨肉亲情阿，再说，如果不是被迫当上冥捕，我又怎么会兴起找寻老爸下落的念头呢？

他原本是问绿言的事情，谁知道尼苏却不知不觉将话题转移了，石军隐隐约约感觉到尼苏对他说这一番话似乎别有用意，于是也不急着催他，心想，反正大家都要死了，这家伙似乎也不是全不讲理之人，至少他变得如此偏激，也算情有可原。

“虽然我形神俱灭，但毕竟有一部分元神附身在绿言身上，所以又通过这样一种奇异的方式，使我的生命得以延续下来，我心中的仇恨实在太深，为了复仇，我放弃了转生的机会，留在这里，慢慢地，不断地继续着能量，但是，失去肉身的我吸取灵力的能力有限，所以要好几百年，才能积攒到足够发动所有机关的力量。”

石军心想多亏绿言还不是那么厉害，如果你半个时辰就能积聚足够的力量，那妖界的人早就被你杀光光了。

尼苏似乎看出了石军的念头，微微一笑，显得有些惘然：“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我实在已经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仇恨，今天能够做个彻底的了断，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说着把绿言拿起来，递给石军：“拿着，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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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元神融合

石军愕然：“我？我要它有什么用？”

“笨蛋！接着！”尼苏强行把绿言塞进石军手里，翻了个白眼：“记住，我的收藏中，留下不少五界的修行典籍，你不要贪多，先从土系法术修炼，因为你是凡人，只有在修炼好土系法术的基础上，才能顺利修炼其余四界的法术，并融会贯通。”

“……”石军苦笑道：“拜托，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吧？难道你要我在阴曹地府里苦苦修炼不成？”

尼苏丝笑非笑地看着石军，说出的话却是严肃无比：“刚才和你打斗的时候，你已经用过水系和土系的法术，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多年来，能够同时运用这两种属性力量的凡人，相信你还是第一个。”

石军一愣，除了惊讶以外，心里也不由得有些得意，但他还是不明白尼苏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我的元神已经种了弱水之毒，很快就要彻底死去，但在临死之前能够见到你，我确实十分欣慰。”

听到这句话，石军忽然有些难受：“对不起，当时我也是想要保命，难道弱水之毒不能解吗？”

尼苏摇了摇头：“你勿需想得太多，我原本也不怪你，再说，我已经很累，很想彻底放下多年的仇怨，歇息一下了。更何况在你的身上，我又看到了希望。”

“什么？”

“我不能实现的梦想，你却能够实现。”尼苏沉声道：“你刚才不是说你不认命吗？不认命就要有足够的本钱！难道你不希望自己能够有所作为吗？难道你希望自己任由命运之手的摆弄，任由老天欺压吗？难道你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强者，既能自由地主宰自己的命运，更能随心所欲地改变他人的命运？”

承受着尼苏锐利目光的凝视，石军的心“怦怦”直跳，表情也不知不觉严肃了起来。

——大人是希望平淡一生，作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还是做一个叱咤风云，掌握千万生命生死荣辱的霸者？

——大人注定非池中之物，无论何时何地，皇图霸业也不过在指掌之间，但要如何选择，还是要看大人的心意而定了！

这些，都是当时黄泉老祖在幽冥碧落中所说的话，可直到现在，石军也不知道自己距离那所谓的“皇图霸业”距离多远，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四肢都被捆上了线的木偶，一举一动都受制于人，不能自主。

至少，我一定要改变自己的宿命，我决不要成为别人的木偶。石军默默地想着，眼睛里闪出了摄人的光彩，连尼苏都感觉到有些不敢正视，移开了目光，半晌后，才沙哑着嗓子道：“……记住，修炼之前把元神分出一部分到绿言身上，这样就等于有两个你同时在用功，效果会好上一倍，转移元神的口诀并不难，但是一旦修行，可就走上一条漫长而又艰辛的道路了。”

********

尼苏的声音听起来有股说不出的轻松和写意，丑陋的脸上甚至浮起了甚是喜悦的微笑。

“好了，现在我把口诀告诉你，这样你就可以把自己的元神附身在绿言上面了。”

说完蓦地站起身来，胸膛一挺，从小腹处射出一团金黄色的光芒，继而扩张开来，金光闪动中，他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

再看这团金光，在石军眼前闪烁不定，渐渐收缩，半分钟左右，就缩到拳头大小，在半空中有如实质一般，急速地旋转着。石军的脑中忽然印出几行文字，都是繁体字，晃晃悠悠，若隐若现。

山洞中忽然响起尼苏的声音：“快点记住，这就是转移元神的口诀，不过你要等我的元神消失之后，才可以把自己的元神转移上去。”

“消失？你这就要死了吗？”石军一惊，也跟着站了起来，“可我……”

“别插嘴！听着，我是不会让你死的，那也太便宜你了，你不是不认命吗？那就把这条命留着，和你的命运继续斗下去，和该死的老天爷继续斗下去吧！要知道，死固然不容易，但活着却是更为艰辛的折磨，你小子好端端把我害死了，我怎么会让你好过？自然要让你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和我那义弟一起，受那无穷无尽的痛苦折磨。”尼苏的声音似笑非笑，带着一点奇怪嘲弄之意。

石军张口结舌，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但胸口忽然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满腔热血上涌，眼前只看到那团依旧不停旋转的金色光球。

“我留下的宝藏，你可别不当回事，那都是些好东西，对你一定有用，特别是里面还有一个专门炼制丹药的神农鼎，你可以好好研究一下，要知道，能够买到的丹药基本上是救不了命的，如果你希望自己的命活得久一点，就一定要学会自己炼制丹药，至于炼丹之法，你可以鼎内找到一本书册，有空自己琢磨一下。记住，不要把宝藏的秘密外泄，别人可是都打破了头要抢的，你自己当心，万一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可就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好了，一会儿，我会把自己的元神送入你的体内，帮你把毒素驱走，你大好之后，自己想办法离开吧，见到义弟，记得告诉他，这么多年来，做大哥的一直很想念他，只可惜，当年啸傲山林，促膝品酒，纵论天下英雄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说到后来，尼苏的声音已经悄不可闻，而金色光球的旋转也渐渐缓慢了下来。

“……”石军想说些什么，可是就在这时，光球忽然朝着石军的面门扑来，石军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头向后仰，谁知那光球来势太快，“轰”地一声，硬生生敲了过来，石军的身体就好像被什么强行定住了一样，眼睁睁看着光球对准自己的嘴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飞到，之后，也不觉得怎么地，就发现光球已经在眼前消失，随后从嘴里、咽喉、食管、胃里依次燃烧起一股极其灼热的能量，石军先是两腿一软，一骨碌坐倒在地，随即又感觉体内能量充沛，不知不觉纵身跳起，斜斜冲上了半空，撞到山壁，又摔了下来，连翻十几个跟头，刚刚停下来，又不受控制地翻身跃起，一蹦一跳地在山洞里飞来撞去，片刻功夫，全身就被撞得疼痛不堪。

********

“尼苏！喂！你还在不在？你整我啊？”石军用尽全力，也不能让自己停下来，忽然想起当时被赤阳整蛊的情景，于是放声大喊。

“……哈哈，是，也不是，”好半天，尼苏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诺大的山洞里回荡：“别着急嘛，这只是前奏！”

“啊？”石军的汗都下来了：“喂，你这算什么啊？”

“说了要你别着急，如果不把全身血脉活动一下，就不容易替你把毒素清除干净了，我的元神支持不了很久，你别唧唧歪歪的瞎捣乱好不好？”

“我哪有……”

“好了，我可把话说在前面，我剩余的力量有限，不一定能把你的毒素全部驱走，那么你的肉身就会死去，所以你要尽快学会元神转移之法，通过绿言保存好元神，这样就可以像我这样活过来了。”

什么？肉身死去？石军无法想象一个失去肉身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难道从此附身在这个小木人身上吗？想到如果哪一天老妈秦晓雅听到自己叫“妈”，低头一看，却是一个巴掌大的小木头人，或者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那还不得昏过去？忍不住说：“这也太离谱了吧？”

尼苏轻笑一声：“哈哈，就知道你吓坏了，告诉你吧，万一你真的只剩下元神了，也不是没有办法，要么重新转世，要么在人界找一个合适的肉身，照样还是你自己。”

石军刚想说话，身体又开始陀螺一样旋转起来，一边转，一边“旱地拔葱”，不断地往上蹦，眼前的景物旋转得让他眼花缭乱，肚子里火烧火燎，浑身疼痛不已，只好把眼睛闭上，尽力全身放松，听天由命。

正在这时，尼苏急促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喂，石头，你这里面都是怎么回事啊，乱七八糟的，这三个家伙是干什么的？”

三个家伙？石军猛地睁开眼睛，身体也忽然落地，静止下来，他揣着粗气擦了一把汗：“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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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石军虽然中了弱水之毒，但情形却并没有赤阳担心的那样严重，当然，如果换了别人，哪怕是碰到一丁点儿弱水，也早就毒发身亡了，因为这弱水毕竟厉害无比，石军中毒后，精神力量大打折扣，心眼的光芒也被蒙污，连出窍的元神乃至身体都渐渐呈现了中毒的蓝紫色。

可这些却并不足以致命，因为石军的体内存在着三股不知名的力量，在发现弱水之毒侵入后，立刻采取了措施，把毒素聚集起来，只不过这三股力量各自为政，且都自以为是，都抢着要用自己的方式为石军驱毒——要知道，现在石军对他们而言，就等于是宿主，宿主一旦死亡，这三股依靠石军才能存在的力量自然也就会烟消云散，所以石军的安全对他们而言，那可是生死存亡的大事。

偏偏没多久，石军在梓笙家里元神出窍，石军的元神虽然并不强大，但却能够以宿主的身份压制这三股力量，一旦元神出窍，原本体内微妙的均衡立即被打破，这三股力量可就翻了天，不但相互间大打出手，同时还要忙着各自给石军驱毒——就因为这三股力量各行其是，互相捣乱，结果不但没有把他体内的毒拔除干净，反而把毒素驱赶到了他的心脏。

石军和尼苏打得天翻地覆，明显落在下风，那三股力量也并没着急——以前也曾经有过先例，只要石军不敌，为求自报，他们自然会出来“力挽狂澜”，谁知道石军竟然第二次用弱水把自己包裹起来，更多的毒素涌入身体，直到这时，这三股力量才察觉情况不妙，审时度势，终于结成统一战线，合力压住弱水的继续渗透，但相互之间还是争执不下，一直无法决定到底用谁的办法来救石军。

就在这时，尼苏忽然闯了进来，立刻发现了那三股奇怪的力量，并且莫名其妙地受到了他们的联手压制，好在尼苏机灵，一下子在石军体内找到了他的本体元神，马上躲在“石军”身后，那三股力量投鼠忌器，立刻停止了对尼苏的攻击。

“你不知道吗？热闹着呢，有魔力、仙力……对了，这个更厉害的该是冥界的灵力，天哪，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些厉害的元神之精都是谁啊？”

石军更糊涂了：“元神之精？”他忽然想起和噬灵的那一战，心中一凛：“对了，我好像感觉到过，他们曾经控制过我的身体，可以说救过我的命，但我还是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元神之精是元神死后留下的精髓，没有自主意识，但却保留着主人生前的修为和本能好恶，现在我打算把自己的元神附到你的元神上，因为现在看起来你那点元神实在是太弱了，怎么对付得了这三个厉害的家伙？我死了以后，元神之精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哈哈，现在你肚皮里面五界的元神可都齐了，小子，这可是个好兆头，继续你争霸天下的道路吧，说不定有一天，五界的大一统会在你手里实现。”

石军心想，我什么时候打算争霸天下了？他松动了一下身体，发现刚才的不适早已不知不觉间消失了，但身上的篮紫色不但没有消失，反而颜色更深。

尼苏的元神这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只是一心想治好石军这才勉力支撑，此刻见到这三股力量正在合力驱毒，登时心头一宽：“好了，看来这里已经没我什么事了，记得以后要好好修炼，不要再这么糊里糊涂。好自为之吧。”说完，把自己残存的元神紧紧裹住石军的本体元神，慢慢渗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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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军正在凝神思索尼苏的话，忽然身体一僵，“咕咚”一声摔倒在地。

“又怎么了？”石军本想问尼苏，可嘴巴却张不开了，手脚也全无力气，皮肤的剧痛消失了，连身体里那股灼热的感觉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爽松弛的感觉，从五脏六腑中渗透出来，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虽然不能动弹，但却并不难受。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动不了？石军在心里叫着，拼命转动着眼珠子，希望尼苏能够忽然钻出来，可是等了半天，也没有动静，而身体里那股凉飕飕的感觉越来越醇和，到了后来，简直让他有飘飘欲仙的感觉。

难道尼苏真像他所说得那样“死”了？就这样钻进我的肚子里，和我的元神合二为一，是不是又用另外一种方式“复活”了呢？说起来，还是我用弱水害得他中毒，他却不恨我，反而还要给我驱毒，这个偏激的尼苏啊，他是那样的痛恨命运，到最后，却选择了这样一种奇异的方法离开，而我，和他一共也只相处了这么久，他还是害死银钩的“元凶”，却为什么我对他不但一点也恨不起来，反而不知不觉把他当成了一个很亲切的人？为什么他走了，我还会感觉到一点难过？

废墟般的山洞早已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满地的石块、残枝断叶和七零八落的尼苏宝藏依旧静静地躺在地上，石军仰躺在山洞中央，原本蓝汪汪的皮肤上忽然出现了一些网状的木色花纹，时隐时现，身上、手上如同春雨过后的土地，齐刷刷长出无数细小的绿色嫩芽，悄悄长大，沿着他的身体蜿蜒爬行，一片片绿叶不断绽开，带出一点淡淡的清香。

石军的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和尼苏的那一番对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上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变化，等他发觉，整个山洞的地面上以他为中心，已经生出了半径大约十米左右的一大片绿荫，甚至连山壁、地上也开始冒出各种各样的绿芽，以惊人的速度快高长大。

石军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跳起来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身体依然无法动弹，透过眼角的余光，石军瞥见那个叫做绿言的小木头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他的胸膛上，两手托腮，愁眉苦脸地看着他。

这算什么？我这是怎么了？石军正想仔细地看看绿言，谁知视线很快就被挡住了——他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鼻尖上冒出了一颗细细的小嫩芽！

动也不能动，说也不能说，怎么办？喂！尼苏，你还在不在？说话啊！小木头人！绿言！绿言！石军在心里大叫，只可惜，没有任何回应，不多时，他的视线终于被一片青葱翠绿完全掩盖，从他身上长出来的植物不断疯长，没多久，整个山洞都被完全地塞住了，并且沿着山洞的上方，以极快的速度向上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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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天淼湖外，被打得大败亏输的蝶骨龙正在清点死伤人数，游离在结界外面的妖怪们看到湖中冒出的黑色气流漩涡忽然消失，心想这恐怕又是一个假的宝藏，失望之余倒也有几分庆幸——毕竟用不着冒险跑进去了，要知道乱石山脉毕竟是蝶骨龙和那群食肉水妖的地盘，尼苏宝藏固然吸引人，但性命却更为要紧，贸然闯入总归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既然是假的，那也就不必再继续观望下去，当然，石军、烈烬、小天等人的出现使得妖界中人更加坚信扶摇是个奸细的说法——看看，不但是个奸细，还是个多重奸细，不但把宝藏的消息透露给冥界，连魔界和仙界的厉害人物也招呼来了，也不知道她把尼苏宝藏的消息同时卖给这么多人究竟能拿到多少好处，如此叛界投敌的行径简直令人发指！

这些一心想从尼苏宝藏里捞到好处的妖怪们正骂骂咧咧地准备撤，忽然听到一些不寻常的动静，转头一看，不由得一个个把嘴巴长得老大，半天也合不拢。

原来天淼湖的湖水不知何时，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一个深达近百米的大泥坑，其中一多半的水妖，就是像剑齿鱼、疯水马那样的妖怪根本不能离开水源，湖水一干涸，它们顿时窒息，翻着白眼，嘴巴一张一合，拼命地在淤泥中扑腾着身体，吸髓蟹则最怕空气，于是纷纷一头钻进泥洞躲了起来，此外更有数不清两栖的食肉水妖正仓皇跃到岸上，进入到蝶骨龙的乱石山脉晶石广场的范围。

正在收拾残局的蝶骨龙从来也没有遇到过这么大规模的“领地入侵”，要搁在以前，这些一向霸道惯了的家伙们早就张牙舞爪地扑上去理论了，可它们刚才吃了一场大败仗，原本就垂头丧气，忽然见到天淼湖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心想搞不好又是刚才那几个家伙折腾出来，难道他们还没打够啊？顿时都有些心惊肉跳，齐齐向首领舜天看去，等候他的决定。

舜天也是刚刚发现天淼湖的异变，他可不是个只懂得好勇斗狠的主儿，立刻发觉情形不妙，连忙打了个手势，示意大伙儿不要靠近，耐心观察，不要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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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准备飞走的看热闹的妖怪们顿时也炸了锅：千百年来，天淼湖还从来没有发生过干涸的现象，这下可真是热闹了，到底是尼苏宝藏的原因，还是刚才那几个奸细弄的？如果是后者，那么这几个家伙未免也太厉害了吧？这么会儿工夫，居然就把诺大的一个湖泊弄干了，谁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好奇之下，不少胆大冒失的妖怪为了看清楚一点，竟然不小心飞进了蝶骨龙的结界，只不过这时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天淼湖发生的异变之上，那些蝶骨龙鼻子里虽然闻到了香味儿，居然没有一个动心，漫天满地的妖怪似乎都被定了身，俱都摒住呼吸，眼睛不眨地盯着天淼湖看。

过了一会儿，就见天淼湖泥坑的中央忽然冒起了巨大的深褐色的泥泡，就像一锅煮沸了的开水一样，翻腾不休，没多久，在众妖的瞠目结舌中，千万棵参天大树忽然从天淼湖中拔地而起，就如同约好了一样，无论高矮粗细都差不多，很快就把原来的一大片淤泥地塞得满满当当，树冠上，还顶着不少奄奄一息的水妖在有气无力地晃动着。

见此情景，立刻有各部落负责侦查传讯的妖怪把消息迅速传递回去，而那些一开始只敢远远观望的妖怪们全都忍不住了，呼啦一下全部冲进结界，围着这些大树大呼小叫，惊诧不已。

这么多年来，蝶骨龙族的领地里面还是第一次同时闯进来这么多的其他妖族人，但此时此刻，谁也没有起别的念头，而是全都挤在一起，互相打听揣测，想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茂密的树林中忽然响起一阵尖啸，众妖悚然而惊，齐齐望去，却看见小天摇摆着身体从密林中飞了出来——“啊呀，这不是那个仙界的奸细吗？”跟在舜天身边的一条阅历丰富的老蝶骨龙之前早就从小天身上的气息判断出这杀人不眨眼的小家伙来自仙界，此刻见他忽然出现，顿时失声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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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元神替身

此时，烈烬和梓笙等人已经从淤河走廊的密道进入了与天淼湖毗邻的蔓鼋沼泽深处，刚才发生异变之前，蓝魄们已经预感到警兆，通知了赤阳，无可奈何之下，大家只有先行撤离。

蔓鼋沼泽虽然紧挨着天淼湖，但是却地处在乱石山脉的势力范围之外，这是一个巨大的深黑色沼泽，里面栖息着的都是一些体型巨大、性情温和的水族生物，名字叫做虌龙。

这些大家伙基本上都不怎么“嗜肉”，它们是妖界特有的生物，能够特别迅速地吸取灵气，但是智力普遍不高，除了强横的体魄之外，别无长处，属于比较低层次的进化中的妖兽，由于没有在人界修行过，加之从来也没有离开过自己的领地，他们对烈烬等人的突然闯入除了好奇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只是眼睁睁看着这群古里古怪的家伙躲在朦朦胧胧的结界里突然出现，却没有理睬干涉。

由于异变的发生，梓笙一开始制定的计策等于被全盘打乱了——石军下落不明，他们怎么也不会就此离开，但是这么多人聚在一处，实在太过引人注目，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采取梓笙所建议的合体之术，化身为一个妖精，但蝶骨龙使显然是行不通了，刚才那一番大战之后，一旦从乱石山脉中跑出一个蝶骨龙使，那还不立刻成为所有人的“共同关注”？想来想去，还是化身为妖界中势力最大的树妖一族。

妖界中有几股大的势力，其中人数最多的就是“树妖族”和“兽妖族”，但树妖一族只能说是由植物演变成妖的统称，并不完全都是树类，好像草、竹等这些植物也都归到这个大类中去，其中分支甚多，血蓝族只是一个较大的族，其余大大小小的族群成百上千，地处不同的势力范围，平素来往并不多，相互之间关系却十分融洽，能够做到守望相助。

兽妖族也是如此，鱼、鸟、虫、虎、兔等从人界转移过来的妖怪占了绝大多数，但也有为数不少的妖界特有生物，林林总总，不一而足，但总体来说，妖兽族之中，“肉食者鄙”，以捕杀同类为食的凶猛兽妖总是不那么受欢迎的，经过数千年的磨合，兽妖族最后还是分裂开来，成为“猛兽”和“驯兽”两大部落，分别被称为“莽原”和“雾寰”，分别由虹霜和济城两位大妖灵统治。

梓笙他们之所以放弃蝶骨龙，化身为一个树妖，道理正是如此，毕竟树妖在妖界中势力较大，并且往往都是天性纯和，与妖为善，无论走到哪里，都很难和别人发生冲突，也不容易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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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完毕之后，梓笙把变身的咒语说了出来，这几个人属性各异，但都是修为有成，除了扶摇和阿离稍稍困难一点，其余的人都很快掌握了要诀。

烈烬原本对赤阳一点好感也没有，但是看到她对石军如此担心，态度也稍微好了一点，可言语之中却还是十分冷淡，这几个人里面，有妖、魔、冥三界的人，原本互相并不认识，几界中也素来不和，却在这样一种奇怪的情势之下组成了联盟，合体化成了一个柳树妖精。

只见他满头丝丝缕缕的绿发直垂到地，通体月白色的铠甲上缀着无数新绿色的小铃，皮肤呈淡淡的褐色，深目高鼻，体态匀称修长，指甲长而尖，再加上淡淡的一股绿叶特有的清香，这是柳树妖最主要的特征。

结界在虌龙好奇的注视下，从深处的淤泥中缓缓上升，片刻功夫，合体后化名为厉凡的柳妖（这个名字是烈烬提议的，为了称呼方便，暂时就把这合体后的妖怪称为厉凡）已经大摇大摆地在附近逛了一圈，继而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乱石山脉。

但在他看了一眼之后，就同样被天淼湖中突然冒出的树林搞得目瞪口呆——那么大的一个湖，说不见就不见了？那石军呢？他去了哪里？

几个人合体后，元神和意识全都集中在脑部，这一下可就急了，也不管树妖一族中很少有能够飞行的，当即纵身飞起，穿过密密麻麻的妖群，再次进入了乱石山脉的结界，混在观望的妖群中，希望能够打听到一点消息。

就在这时，小天摇头晃脑，从树林中飞了出来。

这小家伙的出现立即引起了轩然大波，加上被人认出来他是个“仙界的奸细”，还是从刚刚消失的尼苏宝藏中钻出来的，这下可不得了，当即有数十个胆大的小妖精和妖怪飞身上前，把小天团团围住，齐齐喝道：“大胆的奸细，快把尼苏宝藏交出来！”

按说这里是蝶骨龙的领地，最有发言权的人也是他们，可这帮家伙都在小天手底下吃过大亏，胆子还没有恢复温度，现在哪里还敢乱发杂音？干脆打定主意，先弄清形势再说，当下都把长满獠牙的大嘴闭得紧紧地，眼珠子瞪得老大，只当自己是个看客。

********

谁知道这回小天居然没有发威，甚至对围上来的人们看都不看一眼，而是像急急忙忙地赶着办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窜出树林后，根本无视其他人的存在，一边腾空而起，身体一边迅速缩小，猛地对着一个突然从下方钻出来的小金塔，一头扎了进去。

不多时，就见金光一闪，小天忽然失去了踪影，只剩下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金塔，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起伏了片刻，又猛地向下面的树林落了下去，“嗖”地一声，消失在一片林海之中。

“……看哪，那个金子做的东西是什么？”

“是宝贝，这肯定是从尼苏宝藏里面出来的宝贝！”

大家在极度惊讶中沉默了几秒钟，不知是谁，忽然喊了这么一嗓子，这一下，满天满地都沸腾了，天空中、地上，到处都是迅速移动的身影，全都向那片突然出现的密林冲了过去——

“不得了，仙界奸细把宝藏偷走啦！”

“大伙儿上啊，去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也有些心思缜密之妖，觉得此时委实太过不可思议，仍然在远远观望，不想轻举妄动。

片刻之后，最先进入密林的妖怪们骂骂咧咧地跳了出来，气急败坏：“妈的，入口怎么不见了？那个奸细也找不着，这林子实在太大，不好找啊！”

“那就把这些树都拔起来算了，就不信找不着！”远处的岸上有人在支招。

一个刚从林中钻出来，身上沾满了污泥的熊妖啐了一口：“说得倒好听，奶奶的，你来试试看哪，就知道站在一边傻看着，等等等，宝贝会从天上飞到你怀里不成？”

看到没有出现什么危险的苗头，一些观望的妖怪们也开始蠢蠢欲动了，很快加入了搜寻的行列。

一时间，岸上、树林中，到处都是纷乱的妖群，人声鼎沸，而那些被忽然冒出的密林带离水面，挂在树身上快要无法呼吸的水兽，却几乎没有人顾得看上一眼。

众妖都开始行动，可烈烬却认得刚才出现的一人一物正是石军的法宝通天塔和小天，再加上他对煅燏金的特性十分了解，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又消失，所以厉凡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加入寻找的行列，而是继续观望着。

********

小天为什么会忽然现身呢？原来这其中另有缘故。

自从他跃入水后，由于当时天淼湖水已经开始混浊发黑，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这下可傻了眼，本想潜到湖底再找找看，偏偏此时又冲上来无数这样那样的食肉水兽，呲牙咧嘴地想把他当成美餐，这就把原就心情欠佳、脾气古怪的小天给惹火了，索性在水里再次大开杀戒，从口中吐出十数团金属球，球体上寒光闪烁，全都是锋利无比的利刃，旋转着在水中奔突来回，把他身边的一干水兽吓得连忙掉头就跑，惟恐避之不及。

找了一会儿，仍然没有什么发现，小天开始有些不耐烦：“这个主人也真是的，好好的跑到水里去干什么？不就随便说了几句闲话吗？就这样丢下我不管，真没风度！”

他和石军相处时间甚短，几乎没有建立起什么感情，只不过瞧在他有着极为强大的精神力量的份上，这才认他为主人，现在石军不见了，它等于就失去了食物的供给，自然有些着急，但他却又缺乏耐心，找了一会儿，就开始烦躁起来，恨恨地在湖底寻找了一会儿，毫无所获，又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是离开妖界呢，还是继续等下去？

就在这时，湖底的淤泥开始翻腾起来，小天的眼前终于一片漆黑，再也无法视物，只好噘着嘴向上游去。

谁知下面的异变实在太过迅速，身周围的湖水飞一样向下涌去，就好像湖底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兽，把满满当当的湖水都喝了个一滴不剩，而淤泥中又冒出无数的大树，小天猝不及防，被夹在几棵大树中间，带着他离开地面，升到了半空中。

“小天，你这是干嘛？”正当小天嘟嘟囔囔，想要挣脱一堆树枝的束缚时，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细嫩的声音。

小天吃了一惊，抬头看去，就见他所在的那棵大树的一根树丫上，竟然坐着一个小木头人，这小木头人只有三寸高，头上还顶着几片叶子，如果不是小天身周围没有什么遮挡，而他的眼睛又够尖的话，还真看不出来。

“你是谁啊？”小天只觉得这个声音十分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偏偏想不起来，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是石军。”小木头人语出惊人：“准确地说，我是他的元神替身。”

“啥？”小天恍然大悟——我说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盯着木头人看了两眼，确定那张缩小了几十倍的小脸的确和石军有些神似，忽然气愤愤地说：“你坐在这里干什么？明明知道我在到处找你嘛，还有，主人，你好小气哦，动不动就生气。”

“少废话。”小石军面无表情地说：“自己不认错还振振有词，真是懒得理你。你不要乱动啊，要不然我摔下来，一定给你好看。”

这话要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小天一定气炸了肺，可偏偏面对着这个已经变了形的主人，他却有点胆怯，心中十分懊恼，嘴上嘟嘟囔囔道：“这是什么主人嘛！整天都没有好脸色给我，早知道就不跟着你了。”

木头人扫了小天一眼，口气冰冷：“不高兴？那你走好了。”

小天大怒，正想不依不饶地大闹一通，眼珠一转，忽然忍住了，贼兮兮笑了起来。

********

这小木头人，果然就是石军的元神替身，而石军本人，眼下正被自己身上长出的无数植物和树根死死缠住，埋在深不见底的洞穴之中。

尼苏进入他的体内，如果也只是像那三股力量一样，只把石军当成宿主那也倒罢了，可他却是把自己和石军的元神融合，他所拥有的木属性力量以及所有的法术、咒语也同时和石军融为一体。由于仓促之间，石军无法立刻消化这么强大的元神，终于出了乱子——那些不停疯长，以至于把整个山洞都塞满的植物和天淼湖上突然生出的树林，以及天淼湖的干涸，都是石军的肉身无法随意控制木属性力量所导致的后果。

好在那三股神秘的力量察觉到不妙，立刻齐心协力，强行帮助石军控制住这股强大的木属性力量，这才没有闹出更大的乱子来。

饶是如此，石军也被牢牢地困住无法动弹，由于体内的毒素还没有被彻底消除，他还暂时不能随意动用过多的精神之力来脱困，同时那三股力量也想趁这个机会把石军的体质彻底改造一下，免得每次和人动手他们都得提心吊胆，生怕这个宿主“不幸牺牲”，便索性自顾自忙上了。

石军四仰八叉，躺在盘根错节的绿色植物中间，虽然浑身无力，但是意识却十分清醒，已经过了很久，尼苏也不再说话，看来应该已经在将元神和自己融合之后失去了意识，从此消失了。而他也感觉到身体一会儿冰冷、一会儿灼热，精神一会儿亢奋，一会儿清醒，或许是处在这种特殊的环境格外令人能够调动起所有的直觉，这一回，他已经能够非常清晰地察觉到身体内那三股不同的力量，联想到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件，乱糟糟的心情终于逐渐平和了下来，分析着当前的处境。

照目前这个形势，他已经被困洞中，不知如何脱身，而大伯和赤阳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下落，一定心急如焚，目前最要紧的，应该设法通知他们前来，否则过不了多久，说不定自己就真的被彻底活埋了。

想到这里，石军眼光一扫，终于想到了一个主意。

那个被尼苏称为元神替身的小木头人，正表情木然地坐在一片锯齿状的大叶片上，一动不动，自从尼苏将元神从他身上抽走以后，这小东西也就成了一个没有意识的死物，静静等待着新的元神进入。

好，就让你帮我完成这个求救的任务吧！

想到这里，石军当即默念咒语，一道青白色的光华随着咒语的发动从石军身上泛起，把他包裹其间。

三股力量正在合力调理石军的元神，突然发现石军要将部分元神抽出，不禁气急败坏——眼下石军的元神根本就没稳定下来，贸贸然抽出去一部分，很可能会出乱子，可是石军似乎心意甚绝，元神不断蠢蠢欲动，三股力量虽然强大，但也不敢过分厉害地压制石军，万一出什么状况就不好了，加上还要分神给他驱毒，只好无可奈何地让石军把自己的元神分出了一小部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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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白色的光华在石军身周围缓缓升起，逐渐凝聚成一个光点，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开始像无主孤魂似的到处游走起来。

就在这时，小木头人忽然立起，升到半空中，开始追逐那个光点，一时间，整个山洞中都是一追一跑的两个影子，光点自顾自到处飞舞，小木人则笨笨地紧随其后，花了好半天功夫，才把光点追上，一口吞了下去，紧接着失去控制，大头朝下掉进了茂密的杂草丛中。

石军毕竟还是第一次使用元神替身，仓促间，把咒语的顺序前后倒置，好在他的运气出奇的好，在咒语催动之下，小木人居然终于追赶上了元神，这也是因为他们被困在这个山洞里，要换了在外面，石军元神化成的那个小光点早就飞得不知道哪里去了。

好险！看来应该先把咒语背熟才是，这么胡乱操作，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石军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身上湿漉漉的，早就被汗湿透了。

定定神，石军忽然发现不妥，现在自己不但身体不能动，连话也说不了，就算把元神成功附到小木人身上，以后又该怎样和他沟通交流呢？万一这小家伙不管不顾，自己一个人溜走了，岂不是糟之极矣？

正自胡思乱想，忽然听到细微的响动，紧接着肚皮上痒痒的，似乎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在身体上移动，然后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小脸。

或许是因为注入了石军元神的缘故吧，现在小木人的衣着和神态都有了很大变化，看起来，几乎是照着石军的样子雕刻而成，抿着嘴，皱着眉，使劲瞪着石军。

石军同时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正站在他下巴上的小木人，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股亲切的感觉。

小人儿慢悠悠地开了口：“我知道你要我干什么，你不用说话，事实上，我知道你现在也没法说话。”声音稚嫩，却又有些老气横秋的感觉。

这就是另一个我吗？石军眨眨眼睛，有点恍若梦中的感觉。

“没错，”小木人皱着眉，慢条斯理道：“不过石军这个名字不好听，我强烈要求拥有自己的名字！”

呵呵！石军虽然有口难言，但还是忍不住笑了，暗想：尼苏说过，这小家伙一旦被注入元神，也就有了自己独立的意识，看来还真没错，看起来，我这小替身还是蛮有性格的嘛！

“那当然！”小木人有点得意，顿了顿，接着又道：“我决定了，给自己起个名字，姓……还是姓石吧，但不叫石军……就叫石不疑好了！怎么样，这个名字好听吧？”

石不疑？石军想了想，觉得还不错，于是含笑眨了眨眼睛。

小木人，不，石不疑见石军同意，立刻高兴起来，自我陶醉地重复了两遍自己的新名字，继而有点埋怨地说：“你呀，干嘛那么着急？如果晚一点把我叫出来，我的力量就会强很多，毕竟你还是个没有修炼过的人啊，不过算了，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石军微微一笑，想要点点头，苦于身体僵硬，只好依旧眨了眨眼睛。

石不疑歪着小嘴一笑，傲气十足道：“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不过记得啊，你可不要轻易把我再召回去，要不然，即便你再次施法，出来的也不再是我了。和人类一样，我也只有一次生命啊！”

说完轻巧地从石军下巴上一跃而下，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石不疑飞身而起，朝着已经被各种植物塞得严严实实的洞口飞奔而去。

目送石不疑小小的身影消失，石军这才收回了目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

小天不怀好意地瞧着石不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脸上却毕恭毕敬：“主人，是我的不对，我认错好了，为了向主人你道歉，我决定请你去一个地方。”

石不疑之所以对小天没有好脸色，还是因为石军留下的记忆里面，总觉得小天太过任性桀骜，很难驾驭，所以打算继续给他一点教训。

再加上石不疑虽然是石军的元神替身，可他却只继承了石军性格中的一部分，而且是石军体内平素被压抑起来，深藏在潜意识里的那一部分桀骜不驯、独断专行的脾气，此刻见到了小天，哪里会有石军那样的慈悲心肠，于是一上来就没什么好脸色。

石不疑见小天服软，心中正在得意，可他却不知道小天肚子里的坏水正在冒泡，筹谋着怎样给这不识好歹的主人一点颜色瞧瞧，当下大咧咧点头道：“知错就好，不过我现在有要事在身，不能耽搁。”

“有什么要事这么急啊？主人，我可是一番好意，要知道，我请你去的那个地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就算你是我的主人，也要看机缘呢。去吧，要不了多少时间的，而且进去之后，对主人你提升自己的修为可是有极大的好处哦。”

石不疑心动了。

他原本就觉得石军修为有限，虽然掌握了很多法术，但却没有能力使用，继承了这样的元神，自己也强不到哪里去，而小天的话之所以能够打动他，也是因为这个缘故，石不疑想：如果能够先找个地方，好好提高自己的力量，那么石军不也就同时提高了吗？反过来自己的力量也就更大，既然要不了多少时间，相信石军那个大家伙应该能等一等吧？反正他躺着也是躺着，就当休息好了。

心里虽然已经愿意了，嘴上却哼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算盘，告诉你，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去看一看吧，不过只能去一小会儿！”

小天暗笑：“哼，只怕到时候就由不得你啦，虽然主人你精神力量强大，但总归是个凡人，总之这次一定要给你一点颜色瞧瞧，虽然我认你做主人，却也只不过是看在精神之力的份上，要不然我会理你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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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小天的诡计

小天见石不疑中计，不由得暗自得意，抬起前爪，亮出通天塔：“主人，这个东西以后不要乱扔，要不然我可就不能跟着你了，好了，一会儿就进去吧。”

石不疑狐疑地看着小天：“进去？”

“是啊，”小天一脸的诚恳：“这通天塔里面有很多练功的地方，对提升主人你的实力大有好处！按说你是不能进去的，但是我和你感情不一般，自然例外。”

得到石不疑的首肯之后，小天连忙把进入通天塔的口诀告诉了石不疑，道：“一会儿我会施法送主人进去，然后给你护法！”

“慢着。”石不疑翻了翻眼睛：“难道只有进去的口诀？出来的呢？还有，你不是说带我进去吗？为什么要我自己先进去？”

小天竭力忍住笑，一脸无辜道：“这通天塔就是这样，只能容下一人，如果我进去，主人你就得在外面等，而且也没有什么出来的口诀——你自己要走出来还不容易吗？”

“这样啊？”石不疑怀疑地看了看小天，笑着威胁道：“你可别耍花样，我和你好像还不算很熟，惹恼了我，不会给你面子的。”

小天看着石不疑一脸的坏笑，有一点点发毛，心想主人自从变小之后怎么反倒比以前还不好说话？忽然有些后悔，可一来多少有些不甘心，二来说过的话又不能收回，只好硬着头皮道：“算了，那你还是别去了，好像我会害你似的。”

石不疑带着探究的眼神似笑非笑凝视着小天，过了好半晌，这才“哼”了一声：“就算你害我，也要有那个本事才行。”说完立即念动咒语，化为一道青白色的光华，飞进了通天塔。

小天呆呆地发了一会儿愣，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叫一声：“糟了！”

********

石军被埋在山洞中，动又不能动，喊也不能喊，百无聊赖，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这才醒来，打了个呵欠，伸手揉揉眼睛，左右看了看，忽然一愣：“咦？怎么身边那些杂草、树藤之类的东西全部消失，而且自己也可以行动了？我这一觉难道睡了很久吗？不疑也没有回来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闭上眼睛，默默观察着体内的情况，感知到那三股力量依然存在，但却没有刚才那么活跃，而是静静地雌伏在角落里，似乎十分疲倦，一开始体内各种不适的感觉也不翼而飞，于是试探着叫了两声：“尼苏！尼苏？”

没有回应，整个山洞里回荡着他的声音——“尼苏！”、“尼苏！”

这遭遇坎坷的妖巫终于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获得了永远的解脱。

石军看看自己的手臂，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肤色，看来毒已经解了，可尼苏却因为他中毒死去，临死前还帮他解了毒，想到这里，石军不由得一阵黯然。

如果一见面的时候就能坐下来好好沟通，会不会就不是这么个结果呢？

先是银钩，接着是尼苏，这两个妖灵的死，都和他有着直接的关系。

可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想到这里，石军面无表情地一翻身坐了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开始四处打量。

满洞的植物早已不见，连之前打斗时被掀翻的地面也神奇地恢复了平整，然而山洞顶端的入口却也消失了，但石军却并不觉得气闷，他不知这是因为自己已经脱胎换骨的缘故——在那三股神秘力量和尼苏的帮助下，石军已经不是原来的凡人体质了，他终于初步掌握了天地间五种属性的力量，无论肉体还是精神，甚至连性格也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当然，要感受到这一点，还需假以时日。

怎么出去呢？石军的眼睛漫无目的地在洞内睃寻着，忽然看到了尼苏留下来的那些宝藏，一时间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木立良久，他终于缓缓走过去，蹲下身，拾起一本保存得甚是完整的书籍，看了看封面——《五行探秘》，翻了几页，见里面全部都是尼苏生前纪录的一些五行法术和修炼心得，于是把书轻轻放在一边，站在掉了一地的宝藏中，掏出了百宝袋。

石军正想把那些宝贝分门别类地放进去，谁知心念一动，百宝袋忽然自动开启，满地的书籍、丹药、炼制药材的配药和法宝尽皆飞了起来，井然有序地向百宝袋里飞去。

“呼”地一股劲风掠过，袋中飞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落地便长，顷刻间长到一人来高，原来是一直躲在袋里的银焰兽。

石军乍一见到银焰，不由奇道：“银焰，你怎么在这里？”随即想到，离开雪谷的时候，银焰便已按照赤阳的吩咐躲进了百宝袋，却不知为什么在乱石山脉与蝶骨龙大战的时候一直没有出来。

银焰没有看到赤阳，疑惑地晃了晃脑袋，嘴里忽然大吼了一声，石军当即被一股刺鼻的酒气熏得后退了两步：“你……啊，原来你喝了酒！”

银焰甩甩尾巴，把脸别过去——原来它在百宝袋里百无聊赖，却发现了石军放在里面的一大堆啤酒，好奇地喝了下去，谁知原本酒精浓度甚低的啤酒对于银焰来说，却如同二锅头一样醉人，过不多时就呼呼大睡，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银焰一直对石军有些畏惧反感，见他对自己说话，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犹豫了一下还是远远躲开，展开翅膀在山洞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赤阳，也没发现出口，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喉咙里“嗬嗬”作响，死死盯着石军，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石军见状苦笑了一下：“别着急，等我把东西收拾好了，咱们一起想办法出去。”

银焰死死地盯着石军，不知在想着什么，石军也不明白为什么赤阳的这只宠物会对自己这种态度，摇摇头，转过身去，打算把剩下的东西都一古脑儿装进百宝袋。

只见银焰呆立片刻，蹑手蹑脚悄悄走到石军身后，血红的眼珠子凝视着他的背影，没有任何征兆地，忽然上半身人立而起，“嗷”地大吼一声，两只前爪搭上了石军的后背，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朝着他的脖子咬了下去。

********

与此同时，石不疑也已在通天塔中频频遇险，大打出手。

通天塔和小天原本是同一块煅燏金所炼，小天是炼制后的精魄，吸取了煅燏金绝大多数的灵力和精神力量据为己有，终于脱胎换骨，成为独立的个体，而余下的大部分材料，则按照惯例，从此成为小天赖以居住和修行之地——通天塔。

但煅燏金原本就是一种拥有自身独立意识的异宝，怎么会甘心沦落到如此地步？从此对小天恨之入骨，但形势比人强，不得不再次忍受仙界无及真火的煅烧，被打造成通天塔的模样。

虽然通天塔已经在这场争斗中处于了下风，但它并没有死心，而是不停地积聚着力量，试图有朝一日能够吞噬小天，重新获得原有的力量（所以通天塔是小天唯一的修炼之处，小天必须能够在一次次战斗中击败通天塔，才能继续存活下去，当然，这一切石军并不知情，而四空上人也没有机会告诉他）。

由于小天刚刚“出生”不久，力量还不算很强，偏偏最先遇上的又是四空上人这等精神力量微弱的主人，所以面对通天塔近乎疯狂的反扑，它只能拼命地耗费原本还不够强大的精神之力苦苦支撑，好不容易打了个平手，这才苟延残喘下来。

要不是遇上石军，大概早就被通天塔成功融合了，这也是小天为什么会那么干脆地“抛弃”四空，转投石军的原因。

得到石军精神之力的支持，小天从此不再把通天塔放在眼里，尽管通天塔也能够吸取石军的精神之力，但毕竟没有小天厉害，此后，虽然通天塔的“反扑”一次比一次厉害，但小天也在迅速成长中，每一次都成功地把通天塔这个本是同根生的宿敌的“阴谋”彻底粉碎。因此，通天塔连带着对石军也恨上了，它可不管石军已经等同自己的衣食父母，只不过没有找到机会报复而已。

小天被石不疑训斥，心生不满，于是想到把他骗进通天塔给点教训，这小家伙虽然没把通天塔放在眼里，但也知道这段时间以来，这个宿敌已经颇为厉害，石不疑进去以后，虽然不见得会会因此而丧命，但总归要费点劲才能出来，把它说成是修炼的场所也没错，因为小天就是在通天塔中修炼的。

可是石不疑刚进去，小天这才想起自己忽略了一点——这可是给他精神之力的主儿啊，通天塔早就扬言要给主人颜色，只不过头几次还没动手就被自己狠狠镇压了，现在主人自己闯进去，那通天塔还不玩儿了命地痛下毒手？天哪！这真是自讨苦吃！如果主人出了事，一时半刻上哪儿去再找一个精神力量如此强大的人？自己迟早也会被通天塔干掉……

一念及此，小天连忙想跟着进去，只不过直到把脑门子撞了一个大包，这才想起来通天塔内“战事”一旦爆发，塔门便自动关闭，而自己之前又心怀叵测，一心想看着石不疑怎么打败通天塔走出来，所以并没有把出来的口诀告诉他。

小天揉着额头，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可也不知怎么了，无论他怎样念动咒语，怎样乱拱乱钻，通天塔的门始终紧闭不开。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石不疑还是没有出来，小天再也按捺不住，大吼一声，咬破舌尖，将精神之力包含在鲜血之中，箭一般向塔门射了过去。

这种自伤的方法果然有效，想来应该是通天塔正在和石不疑鏖战，忽然感应到精神之力，顿时转移了目标，把精神之力接收进来补充体力，于是关得死死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小天大喜之下，冲天而起，飞到密林上空，深吸一口气，把聚集在林边的妖怪们身上逸出的精神之力统统吸入腹中（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强），然后一头撞进了通天塔之内。

虽然小天的努力获得了成功，但与此同时，他和通天宝塔在树林之上突然出现的异常举动，也震惊了在四周围观的群妖，并由此引发了随后妖怪们群情汹涌的伐木寻宝大行动。

小天有鉴于此，便在进入通天塔之前，施法隐去了宝塔的形迹，而他也顾不得理会别的什么后果，一门心思地想赶去营救主人。

由于通天塔的体积本来就小，又被小天刻意的隐藏了起来，所以后来群妖并没有发现它的踪迹，但小天开始的这一举动，却无巧不巧地被隐藏在妖群当中的烈烬、赤阳等人看到了，而根据这一线索，赤阳也最终推断出了石军大概的位置，这也许正应了那句老话——“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

刚进门，小天便冷不防挨了重重的一击，定神一瞧，忽然缩起脖子，再也不敢动弹。

石不疑冲着小天怒目而视。

一会儿功夫不见，这酷似石军的小木人儿差点变了形——浑身乌紫，遍体鳞伤，一看就知道经过一番苦战，但身上泛起的青白色光华却更加明亮，两粒黑溜溜的小眼睛精光四射，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站在小天的面前。

“主人！你、你怎么了？”

石不疑瞪着眼睛，看得小天一阵心慌，好半天才挤出一脸奸笑：“你进来干什么？”

“救你啊！”小天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妙，连忙顿住了，打量一下石不疑的脸色，这才讪笑道：“我是怕主人你勤于练功，伤了身体啊！”

“伤了身体？”这句话比什么都更能刺激遍体鳞伤的石不疑，他忽然跳了起来，劈头盖脸地朝着小天抡起了小拳头……

小天本能地尾巴一扫，想躲开石不疑的“痛殴”，谁知道石不疑一把揪住了它的尾巴，重重往地上一掼，随后一翻身骑了上去，拳出如风，一边打，一边骂：“我要你害我！通天塔都已经坦白交待了，你们俩的心思谁也瞒不住谁，你根本就是心怀不满，想报复我来着，你这坏蛋，我打！我打！我打打打！”

********

在众妖齐心协力的合作之下，一棵棵粗大的树干被连根拔起，扔在岸边，深深地泥沼中，到处都是密密麻麻忙碌着的“妖影”。

等了这么久，烈烬等人化身而成的厉凡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喃喃道：“难道石军不在这里？不可能啊！”几个人在体内焦躁地等待着，不停地商量对策。

“想来石兄弟一定遇到什么事情，要不我们再等等看？”梓笙温和地说。

烈烬亲眼见到石军受了伤，因此对他的状况并不乐观，闻言有些不满地说：“就这么一直等有什么用？总要想出些办法才是。”

梓笙知道烈烬也是关心石军的安危，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扶摇却心中不快，抢白道：“大家都在想办法啊，谁也没有闲着。”

烈烬话一出口，也觉得自己语气重了，听到扶摇的话，只是“哼”了一声。

“赤阳姐姐，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扶摇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担忧：“石军大哥那么厉害，应该不会有事的，可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石军一定受伤了。”赤阳忽然道：“而且据我分析，他应该就在这附近。”

见众人还不太明白自己的意思，赤阳接着解释道：“通天塔是已经被石军收服的法宝，它刚才既然在此地出现，那就说明石军应该在这附近，因为这一类通灵的宝物是不会离开主人太远的！”

“不如这样吧，我们来一个声东击西，引开大部分人，然后再潜进来寻找，现在乱石山脉的结界等同虚设，蝶骨龙也被打怕了，不敢轻启战端，干脆就趁这个机会赌一把！”赤阳的嗓音此刻显得格外沙哑。

烈烬立即应道：“和我想到一块去了！不错，是应该赌一把。”

大家的注意力顿时都集中到烈烬和赤阳身上。

“现在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里，为什么？为了尼苏宝藏，特别是这里发生的事情况实在太过不同寻常，那些疯狂掏宝的人自然恋栈不去。”赤阳解释着。

梓笙顿时明白了，接道：“于是我们很应该人为地给他们制造出来一个新的尼苏宝藏，让这些疯狂的家伙转移目标，给我们腾出一个地方来。”

“一旦大部分人的目标被转移，”烈烬接着说道：“我们就可以从容地回到此地寻找石军的下落了。”

众人计策议定，当即趁着乱劲悄悄溜出乱石山脉，迅速飞到半空，按照梓笙的建议，头也不回地向着鹊桥的方向飞了过去。

********

这几个人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但都是修炼有时的厉害人物，再加上刻意施为，没多久，鹊桥附近的鹤舞山谷中金光便冲天而起。

这一回，烈烬等人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既然要吸引众妖前来，那么便须拿捏好分寸，无论真假尼苏宝藏一般在爆发前都是金光四射，伴随着地壳的震动，此后会有一段或长或短的僵持期，众妖大都是趁着这个时间进入，一旦等到黑气卷出，就敲响了危险的警钟，届时如果不能及时逃离，往往就成了洞底冤魂。

尼苏宝藏再次出现的消息像风一样迅速传了开去，聚集在乱石山脉的众妖“呼啦”一声，就走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些心有不甘的家伙，仍在密林中寻寻觅觅，希望能有所收获，但没多久也都放弃了这看起来似乎劳而无功的寻找，三两成群地向着鹊桥那边迅速转移过去。

众人长吁一口气，当即悄悄返回，眼看着蝶骨龙群在舜天的带领下垂头丧气地飞回了乱石山，这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一轮明月斜斜挂在天边，微风把战场上的血腥之气四下吹散，原本清悠悠的天淼湖水荡然无存，被毁损大半的密林黑压压地聚集在泥沼深处，而岸边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连根拔起的大树，青绿的树叶撒了一地。

考虑到单独行动虽然目标小一点，但是寻找起来的效果不佳，所以在烈烬的坚持下，大家还是恢复原形，分散行动，梓笙、阿离和扶摇负责把风，赤阳、烈烬和蓝魄们则进入密林深处，苦苦寻找着石军的下落。

就在大家遍寻不获、一筹莫展之际，就见到蓝魄们忽然扭动身体，齐刷刷朝着密林深处飞去，烈烬和赤阳远远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涌起巨大的希望，不假思索紧跟着蓝魄，亦步亦趋，谁知蓝魄们飞到密林深处后，忽然间大头朝下，一头扎进了深深的泥泞之中！

难道石军就躲在泥巴里面？

烈烬注视着赤阳一脸的焦急，虽然感觉倒也不像是装出来的，但心里仍然对这个仙界当年的叛徒心存芥蒂，暗想：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演戏呢？总之我是不会用石军的安全来做赌注的，等离开妖界之后，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们来往了。

此时的赤阳灵力已经耗费了九成，几乎没有精神理会别的事情，青色的衣衫上早已满是污泥，连白生生的脸蛋也脏兮兮的，却浑然不觉，只是为了自己再也没有办法跟着蓝魄一起下去看个究竟而焦急不已。

“石军应该就在下面！”赤阳急促地说：“你带我一起下去看看吧？”

“带你下去？”烈烬狐疑地看着赤阳。

赤阳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我中了毒，现在已经不能再积聚灵力，麻烦你了。”

赤阳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竟然会为了石军如此低声下气地对一个初识的人说话，要搁在她以前的性格是绝不可能的，可是话一出口，她却并不感觉到难堪和别扭。

只不过烈烬却不会轻易地相信她，淡淡地说：“哦，是这样。赤帅是冥帝麾下精英，又何必为了我那小侄冒险呢，不如先去和其余的人会合，我自己下去看看好了。”说完，烈烬不再看赤阳一眼，立即掐诀，身体迅速下落，片刻之间就消失了踪影。

赤阳呆呆地望着烈烬消失的地方，好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丝凄然的苦笑。

就在这时，就听到岸边一阵呼喝声忽然响起，赤阳一皱眉，连忙朝着岸边悄悄掩了过去，走不上几步，就被人轻轻在衣角拉了一把，回头一看，不由睁大了眼睛：“黄沙？你怎么在这里？”

此刻的黄沙，一身华丽的战甲早已破败不堪，头上发髻散乱，神情惶急地竖起一根手指在嘴上“嘘”了一声：“赤帅，不好了，夜帅他……他……”

四大冥帅之中，夜叉和赤阳的感情最好，听到黄沙语焉不详地结结巴巴，赤阳顿时急了：“你快说！他怎么了？”

黄沙的眼睛里顿时涌出了眼泪：“夜元帅……他被青岩和厚土他们设计加害，眼看就要死了！”

********

打了好半天，石不疑才气喘吁吁地住了手，恨恨不已地盯着一脸晦气的小天啐道：“差点被你害死！”

原来石不疑进了通天塔之后，小小的金门当即关闭，他也被传送到塔顶“接受考验”。

想不到这看起来只有一点大的通天塔内别有乾坤，在一片不断流动的淡黄色气体的笼罩中，石不疑隐约只能看见自己身处在一个庞大的平台之上，这平台呈六角形，每个角上都蹲着一个貌似麒麟的动物，通体金色，就好像人界的石狮子一般，每个家伙身上都有一个金色的圆球，有的含在口中，有的顶在头上，有的踩在脚底，一动不动，看起来有若泥塑木雕，但六双眼睛却都死死地盯着石不疑这个不速之客。

石不疑正好处在这平台的正中，环视了一下四周，有些摸不着头脑，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破地方？连个对手都没有，怎样才能练功啊？”

这句话可把通天塔气得够呛，那六个金麒麟正是它的护体灵力汇聚而成，在遇到石军之前，曾经好几次把小天打得险象环生，差点被吞噬合体，现在这个石军的分身贸贸然闯进来，大言啖啖，目中无人，简直就没把它放在眼里，一时间气愤难当，当下不假思索地发动了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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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宝塔通天

石不疑正自东张西望，心中警兆突现，下意识地抬头一瞧，就听见耳边一声炸响，十几道金色的霹雳当头劈下，石不疑猝不及防，被霹雳击中，浑身一震，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地，连脑袋上都被霹雳打出了好几个大包。

紧接着，六只金麒麟眼中同时射出十二道金光，牢牢锁定了他的身体，当即把浑身瘫软的石不疑抬离了地面，其中一只金麒麟身形忽然一闪，窜到了石不疑的面前，张口吐出一道金色的软索，把他的身体缠绕起来，同时举起几能裂金碎石的前爪，亮出锋利的爪尖狠狠抓下。

谁知这一抓却扑了个空，那麒麟一怔，随即听到同伴发出的吼声，这畜牲反应也真够迅速，立刻来了个180度大转身，刚刚站定，额头就被“梆”地敲了一下，接着听到石不疑惋惜的声音：“唉呀，忘记了金能克木，对付你们这些傻乎乎的金属疙瘩，好像还不能用木系的物理攻击呵！”

石不疑虽然力量不如石军强大，但这几只小小的煅燏金的低等灵魄却还不是他的对手，刚才这六个金麒麟只不过是占了先机，现在优势尽失，石不疑立刻开始发威，小手伸出，“嘭”地一声轻响，掌心处赫然燃起一捧明黄色的火焰，噘起嘴轻轻一吹，火焰当即四射开来，化成千千万万的金星旋转着四射开去，其中最大的一团正中刚才偷袭过他的那个金麒麟。

只见那金麒麟身体一沾上那火苗，顿时熊熊燃烧起来，通体蒙上了一层红艳艳的颜色，这下金麒麟可受不了了，石不疑打出的火焰虽然数量很少，但却是魔界中最难炼制的“天焰”，又名“天涯无处不飞花”，是数千年前魔界的一个奇才江天涯所创，属于极难修练的一种进攻法术，一团小小的金色火焰化作万道流星，同时攻击目标，由于打出之后敌我不分，这种法术连魔界中的天魔、地魔级别的人都很难掌握，谁知石不疑却轻而易举使了出来，当然，他的能力也还有限，如果使用得好，只怕他目前所在的整个煅燏金都会被完全焚烧成一团。

“哈哈……好耶！”眼看着那只冲在最前面的金麒麟转瞬之间就被“天焰”烧得缩成小小一团，石不疑高兴地跳了起来：“成功了，成功了！打死你这坏蛋！”

石不疑是石军的元神分身，可是他却为什么会使用魔界的法术呢？原来这小家伙在离开石军身体之前，除了得到尼苏元神力量的补充，还获得了更为强横的力量——当时那三股力量正在用各自的属性改造着石军的身体，顺便也把自己的部分修为注入了石不疑的体内。

虽然这三股力量（或者说是三个元神）已经失去了对前世的所有记忆，但却保存了强大的修为和本能，在他们看来，石军这个宿主真是麻烦无比，安安份份做个凡人好了，偏偏去当什么冥捕，没事还喜欢到处乱跑，一会儿勇闯冥界，一会儿又跑去抓什么鬼灵，搞得好几次都差点玩儿完。

这也罢了，偏偏他那颗心眼最喜欢一天到晚发光发亮，动不动引来一大群虾兵蟹将追杀，搞得不好就会被干掉，连同他们三个一起完蛋，为今之计，一是要想办法让石军尽快强大起来，二是必须把石军那颗喜欢惹祸的心脏给藏起来。

这三股力量来自不同的地方，分别有着强大的修为和力量，就这样，石军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已经脱胎换骨，意外地获得了妖、冥、仙、魔四界的能力，而石不疑自然也沾了光，只不过石军并不知情，没等那三股力量操作完毕就把他召唤出来，要不然，这个小小分身的力量还远不止此。

虽然石军此刻还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操控新获得的力量，可石不疑却凭着法宝自身的灵识感应到了这一点，所以对付起通天塔来才会如此得心应手。

********

石不疑大显神威，就轮到通天塔着急了，它预感到情况不妙，本能地把压箱子底儿的功夫一股脑全部抛售——一时间，来自四面八方的闪电和法术箭密如蝗群，夹杂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招式，把兀自挺着小肚皮洋洋得意的石不疑打了个措手不及。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他毕竟还没有从石军那里获得太多的实战经验，一时半刻竟想不起来该用什么招式，好在他心眼转得快，眼看自己已经成了众多攻击法术唯一的靶子，干脆脚不点地，飞一样窜到平台边，想也不想就纵身一跃。

“咕咚”一声，石不疑的屁股重重地摔在金属地面上，一股大力蓦地掀来，石不疑还来不及打量一下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就被这股大力卷了起来，又一次“咕咚”扔在地上，正当他坐直身子，就看到“逆转乾坤”的黑白二气旋转着朝自己呼啸而来！

“妈呀！”石不疑怪叫一声，叫苦不迭：他是石军的分身，自然也继承了石军所有的经验和记忆，这“逆转乾坤”的厉害他可是知道的，但自己现在究竟有多少斤两，却还不太清楚，在人界和乱石山脉，这“逆转乾坤”曾经两度扬威，在内心深处，石不疑对它多少有些忌惮。

可石不疑并不知道由通天塔发出的“逆转乾坤”比起小天来可是差了好大一截子，只要反击得当，根本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就在他受惊犹豫的当儿，黑白二色的气流已经杀到，石不疑心想保命要紧，仓促之下，随手打出一记“开山劈石”——这是仙界的法术，只见一片伞状的黑色气流从他的掌心散开，陡地划成一道厉芒，迅雷一般朝着“逆转乾坤”拦腰一割——就听到一阵噼哩啪啦的巨响，“逆转乾坤”当即被腰斩，下半部分顿时瘫痪，两股旋风化作黑白二气四散开来，裹在里面的那些尖利无比的金属气流顿时消散，而上半部分则摇摇晃晃，喝醉了酒似得四处乱飞，但明显失去了刚才的目标和气势，成了强弩之末，眼看着在塔身上猛烈地撞击了几下，就掉了下来。

通天塔尽管尝到苦头，但却“死心不改”，“逆转乾坤”前脚刚完蛋，立刻卷起一道金色的沙尘，石不疑刚刚还在为自己成功破去“逆转乾坤”而高兴，就觉得脚下忽然一软，身体急急下坠，一股大力当头压下。

此时的石不疑早已信心大增，心想：正好拿你们练练，看看我从石军那里学来的东西到底有多厉害！伸手向下推出，身体飞到了半空中，双手瞬间就分别聚集起了一青、一红两个能量球，长笑道：“想跟我斗？好啊，让爷爷我给你们点颜色瞧瞧吧！”

一时间，通天塔内叮叮咚咚响声不绝，光影叠现，各种法术的力场把塔身冲击得轰然作响，石不疑一招得手，信心倍增，疯狂地把自己所知的各种攻击和防御法术一股脑儿地打了出来，他知道自己面对的对手正是这个通天塔，所以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对准了塔身，打到兴起处，这迷恋暴力的小家伙索性一口气飞回了顶层，从上而下，一层一层，四面八方地试用他那些招数，一心想把塔身上轰出一个洞，为自己在第一个回合的失利，为身上那些由于被“阴谋暗算”得来的淤青和大包报仇雪恨。

通天塔终于受不了了，就在石不疑掌心合拢，扣住一团碗大的谲煞阴火蓄势待发之际，就听到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别打了别打了，你还没打够啊？我服了还不成吗？”

********

石军虽然背对着银焰，但当银焰纵身扑上，心中警兆立现，不假思索反手一掌拍出，正中银焰的腹部，就听到“嗷呜”一声低吼，银焰的身体立刻向后飞出，重重地撞到了山壁上掉了下来。

石军蓦然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银焰，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怎么，小家伙，你还是不服气吗？”

话一出口，就觉得心突然大力跳了一下，几乎就要飞出胸口一般，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为什么会这样？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明明在哪里听过，怎么回事？

电光火石间，眼前忽然闪过一副景象——

淡蓝色的雾气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负手独行，从背影看似乎十分年轻，在他的身后，一个青衣少女默默跟在身后，怀里抱着一只小动物……石军看不见那黑衣人和少女的面容，却赫然发现躺在少女怀中的，正是未变身的银焰兽！

他是谁？她又是谁？是赤阳吗？

不等石军细想，就隐约看到少女怀中的银焰兽忽然纵身跃下，身体陡然间暴涨，血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前面的黑衣人，蹂身扑了上去……

黑衣人头也不回，反手轻轻一掌，就把银焰打得远远飞了出去。

“银焰！”少女急急地叫着，扑到银焰的身边：“你怎么了？”

石军轰然一震：赤阳！是她，这就是她的声音！他拼命睁大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点——不错，青色衣衫，乌黑的发辫，清秀绝伦的脸……只是，为什么这个赤阳看起来稍显稚气，神情中也没有那股冷傲之气，似乎比现在单纯得多。

他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可是眼前一花，那突然出现的景象却又莫名地消失了，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地说：“怎么，小家伙，你还是不服气吗？”

“……还是不服气吗？”

“……不服气吗？”

……

那黑衣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中回荡着，渐渐消失。

石军一头雾水，满心疑惑，不知不觉坐了下来，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不远处的银焰，自言自语道：“他是谁？为什么我会和他说一样的话？”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坐直了身子，眼睛一亮。

或许，自己的前世就和赤阳在一起吧？石军默默地想着：我转生之后失去记忆忘记了她，而她死后却没有投胎转世，从此逗留在冥界？甚至成了冥帝的女朋友？

自从和赤阳相识以来，石军就不知不觉地开始注意和关心她，其实真正回想起来，他们俩连培养感情的时间和机会也没有，这种没来由的关切有时也令石军想不通，可是情难自禁，甚至当他知道赤阳和冥帝的关系，也从没停止过对她的牵挂。

而赤阳对他的态度也是非常令人费解的，从一开始的轻视、敌意，到后来的歉疚和和解，第一次在冥界相遇时赤阳那一脸的关切，雪谷密室中听到他声音时的焦急和紧张，还有，她在石军不知道的时候为他留下的泪，引来了银钩，最终救了他一命。

银钩说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赤阳会做的。那都是本能的反应，我自己也控制不来，如果你那一刀是刺在她身上，她同样不会怨你，如果看到你有危险，她同样会如我这般舍身相救，无怨无悔。”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么相信赤阳一定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对他的感情也没有改变，只是恨他这么些年都不再记得当年的情意，这才一直不肯把原委相告……

********

石军发了半天呆，这才想起银焰恐怕被自己打伤了，连忙站起来问道：“银焰，你怎么样？”

见银焰对自己不理不睬，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心想，怪不得你不喜欢我，想来应该也是怪我多年来都没有找过你的主人吧？

当即走上前去，不顾银焰的奋力挣扎，强行把它牢牢抓住，用灵识在它体内探查了一下，发现银焰果然伤得不轻，歉然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伤你的，好了，你不要动，我这就给你疗伤。”

一边说，一边腾出一只手，在百宝袋里摸出一堆丹药：“你看看吧，那些可以治疗你的？快吃下去！”

银焰闭上眼睛，不理不睬。

石军索性放开银焰，淡淡道：“你不吃也不打紧，反正赤阳已经受伤了，正等着我们去救她，你不肯把自己治好，我也只有由得你，不过到时候遇到危险你却不能帮忙，可就和我无关了。”说着转过身子，径自向还没收拾完的尼苏宝藏走了过去。

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银焰用爪子拨拉地上丹药的声音，微微一笑。

不大会儿功夫，石军就把剩下的一些丹药和书籍收入百宝袋，最后他拿起了神农鼎，仔细打量着——这是一个约摸巴掌大小的一个小铜鼎，里面倒是擦得铮亮，可外面却破败不堪，长满了绿色的铜锈，似乎常年不曾擦拭保养过，看上去普普通通，并没有什么异样，唯一有别于常的地方，这小鼎长了五只脚，每一只脚都是不同的形状，其中一个看起来是人脚的形状，一个是树根的形状、一个是柄利剑的前半部，一个是水滴形状串起的，最后一个则是由层层叠叠的火焰铸成。

金木水火土……石军暗想：是了，这小鼎可以炼制五界的丹药，所以才会有这么奇怪的形状，尼苏曾经说过，要我从土系的法术开始修炼，打好基础，回去人界以后，也应该好好研究一下他留下来的书籍，要不然以后打起架来可比较麻烦。

经过乱石山脉一役，石军这才发现自己的能力实在应该尽快提高，到目前为止他感觉自己唯一可以值得称道的就是极佳的运气，每次危急时刻，总会发生一些事情让他化险为夷，但谁的好运气会一直跟着他呢？迟早还是要凭着自己的实力解决问题阿，要不然，在这五界中乱冲乱撞，简直就等于把小命往别人手里送嘛！而且他也不像胡海那样认真地学习修炼，事实上他也没有这个机会，一个接着一个的突发事件把他的正常生活完全打乱了，甚至连学校都很久没去了。

想到这一层，石军心中忽然微微一动：刚才银焰在他身后突然发难的时候，自己的脑子里忽然有无数的念头一闪而过，各种法术、咒语和反击的招式纷至沓来，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以前没有见过的……

而他随手拍出的那一掌，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是妖界的物理反击，其中夹杂了一点魔界的“搜魂手”——还没等石军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知道什么“搜魂手”，有关这个招式的相关资料立即在脑中一闪而过——“搜魂手”，魔界中极少数的半物理攻击招式，由于浅显和容易上手而成为魔界中人修行之初的必练招式之一，是“乱阳心法”其中一式，以极少的火属性之力偕雄浑掌力拍出，不含任何防御性措施，只能适用于一般的格斗和演练，绝不适宜危险的场所……

如同有个看不见的人在耳边循循教诲，霎时间，石军的心里泛起了滔天巨浪，那些被三股力量给予的力量瞬间苏醒，在他的体内不停地游走，让他的身体不自禁地颤动起来，深褐色的眼睛霎时间射出两道恍若实质的黑芒，全身的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活力，这股力量是如此地强大，甚至都快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渗出来，一时间，他的身周围已经裹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精力充沛得令他忽然有了想要大喊大叫的冲动，石军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想要镇定一下心神，可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似乎有什么人在他的耳边催促一样，他忽然想也不想地脚尖一点，立时斜斜飞到半空中，大吼一声，身体在空中忽然扭曲反转过来，两手掐诀向上打出——

先是“轰”地巨响，紧接着又是连绵不断的炸响声，已经被封住的山洞顶端忽然被打穿了一个十米来厚的大洞，银焰见势不妙，立即振翅而起，拖着稍显迟钝的身体远远地躲到角落里，而石军根本没想到自己兴奋之下打出的两拳居然威力如此巨大，他身在半空，忽然见头顶上泥土、石块、树皮草根和粘稠的淤泥源源不绝地落下，一个躲闪不及，立刻就被砸了个劈头盖脸。

等到银焰站稳身体看过去，却发现石军已经不见了，他已经被那些石块和淤泥带落下地，深深地埋在一个大约五米见方的小土包之中。

“……”银焰不明所以，傻乎乎地瞪着小土包，不知道石军在捣什么鬼。

就在这时，就见“呼啦”一声，头顶处的洞口又掉下来一大群东西，银焰警惕地望去，这才发现原来这群“东西”不是掉下来而是冲进来的，正是一直跟在石军身边的那一群蓝魄。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个人，自然就是尾随蓝魄而来的裂烬了。

********

“服了？”石不疑得意地“嘎嘎”大笑：“当然不行，至少我也要给你身上敲出几个大包来才算数！”

通天塔痛得直哼哼，瓮声瓮气地哀叹道：“何必呢？何苦呢？英雄啊，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一切可都是小天那家伙搞出来的名堂，要不是他挑拨离间，我就不会冒犯您了！”

“什么？”石不疑一愣，这时他打得上瘾，实在有些不想停下来，手里的谲煞阴火跳跃不定，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它收回，大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把石军记忆中陈芝麻烂谷子的标语口号也拿出来了。

通天塔为了保命，这会也顾不上那么多，他和小天原本就是一胎所化，心意相通，对小天把石不疑诳进来的那点心思自然知道，于是竹筒倒豆子般地和盘托出，连带着说了一大堆小天的坏话，见石不疑被气得跳脚，末了还不忘煽风点火：“现在您知道了吧，小天它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居心叵测！当然，我也是罪该万死，对您大打出手，实在大大的有罪，这样吧，为了对我们这种卑鄙的行为进行严惩，英雄大人您干脆把它和我一股脑儿烧了算了，只不过我们的体质甚是结实，一般的火奈何不了我们，您会不会召唤焚金兽啊？用它来对付我们俩效果最好啦！比那个什么无及真火还管用的多！要不，我把口诀告诉您？”

通天塔这一番“诚意”，听得石不疑疑窦丛生，眨巴眨巴眼睛，半天没有说话——他虽然不知道通天塔和小天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但也不相信眼前这金属疙瘩会如此善良本份，为了表示悔过之意，不惜提出这么个“以死谢罪”的法子，不但把小天也一块拉扯进去了，还自动请缨地要把弄死他俩的咒语相告。

眼珠转了转，石不疑贼兮兮地一笑，满脸“阴险”地说：“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吧？难道还要你指挥我怎么做事吗？你可是我的手下败将！”

“是是是！您英明神武，本领不凡，真是高山仰止、川流不息……嗨嗨，神武盖世、渊停岳……那个渊停岳峙！总之，小的佩服极了！”通天塔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搜肠刮肚地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似乎好听一点的成语拼命往外倒，以表示自己对石不疑的仰慕之情。

石不疑大为得意，照单全收，点点头道：“你这家伙居然对我的厉害如此了解，也算是不错，不过别以为这样我就会上你的当，说！你和小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有一个字的谎话，看我不把你打出十几个透明窟窿？”

“不要啊，英雄！”通天塔没想到石不疑挨了这么多记马屁之后居然还能保持清醒，它在抱朴仙尊那里呆了多年，见过的那些个仙人一般见了仙尊就是万顶高帽齐飞，虽然不是次次奏效，但往往也能把抱朴老儿哄得微微一笑，特别是四空上人，更是一个满嘴甜言蜜语的家伙，而他之所以能够获得煅燏金，也多半就是靠了他的那张油嘴。

谁知眼前这小家伙好话听尽，却一点也没有罢手的迹象，一边说话，一边玩弄着手上的那团谲煞阴火，通天塔虽然不认识这是来自魔界的东西，却本能地感到惧怕，一狠心，三下五除二，终于把自己和小天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渊源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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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陷阱重重

扶摇悄悄地坐在一片巨大石头的阴影下，眼神茫然地看着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梓笙。

四周一片宁静，静得让她有些不适应，静得让她不得不回想起几天以来发生的事情……就在几天之前，她还是一个心高气傲，对未来充满了憧憬，无忧无虑的少女，如今却变成了妖界中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爷爷也身受重伤，不知去向……平静的生活在一瞬间彻底坍塌，她甚至不知道应该去恨谁？怪谁？

想到这里，扶摇感觉到眼泪又情不自禁地想要涌上来，她咬咬嘴唇，强自忍了下去，默默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可以，你不可以哭。

阿离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看着一脸凄然的扶摇，低声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开去。

梓笙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返回了巨石边，负手而立，若有所思地看着扶摇，柔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扶摇连忙挤出一个微笑，站了起来：“梓笙大哥，我想在湖边走一走。”

梓笙皱皱眉：“这……”

扶摇伸出手，轻轻摇晃着梓笙的胳膊：“放心吧，我让阿离陪着好了，不会有事的。”

“……好吧。万事小心。”

阿离一怔，正想出言提醒现在的确不大安全，却看到梓笙已经背转了身子，注视着密林的方向，而扶摇却自顾自向外走去，犹豫了几秒钟，连忙跟在扶摇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扶摇没有理会身后的阿离，只顾闷头疾走，不知不觉已经离梓笙很远很远，直到听见身后传来阿离轻微的脚步和低低的呼唤声，这才放慢了速度。

这里虽然危险，但扶摇却并不觉得恐惧，甚至在内心深处还隐隐有一点万念俱灰。

如果找不到爷爷，以后，我该怎么办呢？

也许，死真的是一种最好的结局吧？

一想到从此就要离开妖界，踏上一条诡谲莫测的道路，扶摇不自禁地感到恐惧，甚至内心深处，还会隐隐地怨恨，怨恨这离奇的身世和无可奈何的命运。

原本拥有的一切在一瞬间就被无常的命运之手毁去，如今，她还剩下什么？

扶摇终于停下了脚步，轻轻转过身，看着阿离，喃喃道：“阿离，阿离。”在这个打从自己出生后便一直陪伴左右的家仆的眼里，扶摇看到了关切和担忧，心里涌上一丝感激。

********

阿离怔了一下，缓缓走近，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默默地望着泫然欲泣的扶摇，多年来，它早已习惯了沉默，眼看着这一向爽朗不羁的少女背负着沉重的包袱，不堪重负的样子，安慰的话在心里来回酝酿了无数遍，却终于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只是伸出一只触角，搂住了她的腰，轻轻往回带着，示意她跟自己回去。

可惜已经晚了，一阵劲风掠过，他们的身侧忽然出现了两个人。

“妹妹，你果然在这里，让姐姐找得好苦。”这柔媚沙哑的声音中充满了一股说不出的怨毒之意，而说话的人黑裙坠地，红发四散，猫一样的大眼睛里原本带着一股撩人的风情，如今却只剩下了刻骨铭心的仇恨。

一旦沾染上仇恨这种情绪，即使再美的女人也容易变得丑陋了吧？扶摇默默地看着突然现身的春娘，紧接着诧异地发现在春娘的身后竟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麻衣中年人，一头红发颜色耀眼，扶摇立刻认出这是春娘的叔叔，血蓝族六大护法之一——旗禾。

旗禾在族中向来以豪爽侠义见称，人缘极佳，很受族人喜爱，他一生孤独，最喜欢、最宠爱的便是春娘这唯一的侄女，而春娘也是自幼父母早逝，从此跟在旗禾身边，叔侄俩相依为命。

此时见到扶摇，原本一向对她不错的旗禾脸上掠过一丝恻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别过脸，避开了扶摇的目光。

旗禾叔叔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和春娘一起出现？扶摇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她素知旗禾为人不擅作伪，当即问道：“旗禾叔叔，你怎么来了？”

听到扶摇称呼自己叔叔，旗禾终于转过头，依旧逃避着扶摇的目光，喉结动了动，沉声道：“我……是陪同新任族长……前来。”

“族长？”

春娘咯咯娇笑：“妹妹，你不为姐姐高兴吗？”

扶摇眉毛一挑，一脸惊奇地问：“没有人告诉你，中了罹患散之后十二个时辰不服解药的话便会毒发身亡吗？怎么你想在死前过一过当族长的瘾啊……真可怜，就算是勒突帮你上了位又能如何呢？”

春娘脸上笑容攸地消失，一脸冰霜，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恨不得把对方千刀万剐，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满脸的乌云忽然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得意的笑容：“妹妹不要高兴得太早好不好？其实姐姐来找你可是为了一件喜事呢。”

扶摇可没心情听春娘在这里废话，看着她一脸做作出来的假笑，新仇旧恨突然涌上心头，纤手在腰间一按，两条银鞭赫然在手，冷冷道：“废话少说，动手好了！”

春娘眼中闪过一丝惧色，显然对扶摇十分忌惮，下意识地身子向旗禾那边退去，嘴上却依旧笑个不停：“妹妹啊，你这火爆的脾气可是会害死人呢！”一边说，一边得意洋洋地伸出雪白的手腕，掌心处托着一个什么物件，但在淡淡月色的映照下，显得十分模糊。

“住手！”

“小姐万万不可！”

两声低喝同时响起，确实分别来自旗禾和阿离。

扶摇心底的不安更炽，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转移到了春娘的手上——那是、那不是爷爷最心爱的深井水晶吗？

就在扶摇错愕无比，想走上前看个清楚之际，春娘收回了手，神秘地一笑：“老族长现在就在我手里，怎么样，跟我来吧？”

********

……原来是这样啊。听完通天塔的唠唠叨叨，石不疑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通天塔如此热衷拉着小天一起以死谢罪了，还没等他想出个最佳处理办法，就听到外面传来的“咚咚”撞击声，运起灵识一“看”——原来小天正在拼命地往大门那里撞，不禁哈哈笑道：“小天怎么了？想自杀么？”

通天塔这时候看石不疑就像是个疯子，不过却是个惹不起的疯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这个嘛……它是担心英雄您出事，想进来找您。不过这也并不能说明什么……”

“少废话！”石不疑喝道，收起了谲煞阴火，揉了揉脑门上那几个包，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才“哼”了一声，一甩手向下层飞去，刚刚抵达，就见紧闭的大门被“咚”地一声撞开，小天的身体冲了进来，顿时怒不可遏，冲上前去提拳就打……

……

小天捂着脑袋，愁眉苦脸地缩在一角，心惊胆战地听着石不疑尖细的叫声——

“……呼呼……你这身上都是什么鬼东西，硬邦邦地死讨厌，打得我手都痛了！”

原来小天的本体煅燏金坚硬无比，石不疑刚才气急了，拳脚齐施也没觉得怎样，现在好不容易才平静了一点，当即发现两个小拳头疼痛不已，

打人还嫌别人身上硬，这是什么道理？小天欲哭无泪，扁着嘴恨恨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可以不打我啊？我担心你出事才跑进来的，你还这么凶……”

话音没落，就听到一阵咆哮：“担心我？哼，刚才我已经说过，通天塔打不过我，为了从宽处理，早就把你的阴谋全都坦白交待啦！你这心术不正的家伙，口口声声认我做主人，暗地里却想方设法算计我，奶奶的，真不是东西！”

我当然不是东西了，我可是大名鼎鼎的煅燏金呢！小天翻了翻眼睛。

“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是不是？以为我和石军那个家伙一样好说话吗？居然敢拿我开涮，你活得不耐烦了？”石不疑呲牙咧嘴地揉着身上的淤伤和额角的几个包大声控诉道：“你看！这都是被你害的！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什么？”小天忽然伸长了脖子惊讶道：“你不是石军？那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我主人？还跑到这里来揍我？！”通天塔也顿时伸长了耳朵。

石不疑气呼呼地叫道：“谁说我冒充了？你这笨蛋！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是石军元神的化身，当然也就是你的主人！你居心叵测，意图卖主求荣，不揍你揍谁！”

小天翻翻白眼，早已信了七八成，心想，嗬，一个主人不够，又冒出一个分身，这算什么？而且这分身的脾气比主人还大，真难伺候啊！不过话说回来，他也算吃了些苦头，看看他那小胳膊小腿上的这些个伤，比我现在可狼狈多了……嘿嘿，通天塔总算一视同仁，给你这臭脾气的家伙一点教训。心中暗笑，嘴上却甜甜地说：“啊，原来是……小主人，不要生气啦，我早就说过了，通天塔是练功的地方啊，小天可是为了你好呢！”

一边拍马屁，一边暗暗高兴：“看起来这个小主人的精神之力也够强的，连分身都这么厉害，我还真是跟对人了！”

“放屁！”石不疑恨恨道：“要不是我英明神武，机智无双，早就被你害死了，还敢说是为了我好？”

小天哭丧着脸道：“我真是一番好意……”

话音未落，又被石不疑重重地踹了一脚：“还敢撒谎！早就告诉你我和你不是很熟！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我不知道的事情只怕还没有呢，以后你给我老老实实的，要不然，哼哼……”威胁地伸出一根手指使劲戳着小天的脑门子，接着又是一声大叫：“你！你居然敢把我的手都戳伤了！”

“我那敢啊，小主人你最厉害了，我、佩、服、死、你、啦！”小天几乎是从牙齿里蹦出这几个字。

想不到石不疑洋洋得意，照单全收：“这还差不多，我告诉你，若说到聪明伶俐、智慧过人，你还真找到几个能比得上我的，记住，以后不要叫我什么小主人，难听死了！叫我老大吧，这样才能符合我的身份！”

“老——大！”小天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自鸣得意的主儿，一时间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想笑，又怕小木人的拳头，只好低着头，装出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来，甜甜地叫了一声，心中痛苦莫以名状。

********

烈烬进了山洞，一眼便看到了正对着他虎视眈眈的银焰——仙、魔自古便是死对头，每每遇上都会起纷争，尽管银焰早已跟着赤阳离开了仙界，但本能地还是对烈烬心生警惕，不过烈烬却没有把这小小的过气仙灵放在眼里，扫了一眼四周，没有发现其他的动静，不禁有些疑惑，眼看着蓝魄们兴奋无比地在山洞正中地上那堆得老高的小土丘上盘旋飞舞，有的已经一头扎进了那杂乱无章的泥石之中，心里一动。

石军一时大意，被自己搞出来的一群“垃圾”埋了起来，随后便立即感应到有人沿着自己轰出来的大洞进入，于是把灵识探了出去，第一眼便看到了烈烬，不由得喜出望外，可烈烬的身边除了蓝魄并没有其他人，不由得让他有些不祥的预感，当下身子一挺，缓缓离地而起，身体穿过厚重的泥层，冒了出来。

烈烬忽然看见一个满身泥土的家伙从土堆中钻出来，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扶住那人的肩膀，大力拍了两下笑道：“原来你小子躲在这里！”

那泥人自然便是石军，他站直了身子从土丘上走了下来，当即掐了个诀，在自己头顶上下了一场雨，脱去外衣把身上的泥土洗去，蓝魄们见到石军之后喜出望外，围绕着他的身体在雨中上下翻飞，好不亲热，老半天，石军这才湿漉漉地站在烈烬面前，笑嘻嘻地说：“大伯，怎么样，你也来一个吧？”

烈烬知道石军不想重提私自逃跑的事情，他原来一力阻止石军来妖界，无非是担心这个侄子的安全，此刻和石军劫后重逢，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高兴，哪里还会在乎这些事情？更何况他还惦记着石军的伤势，见石军一脸嬉皮笑脸的样子，努力板起脸，摇了摇头：“你的伤还没好，怎么这么胡来？”

石军耸耸肩：“已经好了，放心吧。对了大伯，赤阳她们呢？”

烈烬锐利的目光扫了一下石军，果然发现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连忙追问道：“我问的是你体内的弱水之毒！”

石军诧异地抬起头：“哦？”他想不到大伯竟连这个也知道了，想来必是梓笙大哥他们说的，于是十分肯定地说：“都好了，连毒也解了。”

烈烬看看石军的脸上，的确没有发现扶摇之前描述的那种淡淡的蓝紫色，用魔灵在他体内查探，也没有发现什么异状，这才松了一口气，同时暗暗称奇。他早猜到石军三句话之内必定会问起赤阳，顿时有些不满，好半天才沉声道：“她在外面等着。”

石军的眼光一闪：“在外面等？她的伤很严重吗？”

“她的伤势严重与否，需要你我关心吗？”

银焰听到二人对答，早已经不耐烦了，反正洞口已经打开，于是双翅一展，腾空而起，朝洞口掠去。

烈烬眉毛一扬，刚打算把银焰拦下来，忽听石军道：“银焰是赤阳的宠物，让它去好了。”一边说，一边看着烈烬的脸色，眼珠一转，忽然把湿漉漉的衣服使劲抖了抖：“大伯，帮帮忙吧，要不然我新伤未愈，再被潮气侵蚀，一定会大病一场呢。”

让魔界数一数二的大天魔给他烫衣服，这主意恐怕只有石军才想得出，也只有他才敢说出口，而烈烬，恐怕也只能买他的帐。

烈烬心中叹了口气，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他本想好好数落石军一顿，谁知一见面这小家伙就嬉皮笑脸，东拉西扯，忍不住板起脸，“哼”了一声道：“哪儿有那么严重？”，可见到石军一脸貌似诚恳的表情，终于心一软，伸出手掌轻轻一拂，一片浅红色的火焰迅即从他手中化开，自动往石军手上的衣服飞了过去，一下便穿透了薄薄的衣衫，但却没有把衣服烧着，绕了个圈子，又回到了烈烬手上。

石军本来是就故意打岔，以他现在的力量，把衣服烘干那还不是小事一桩？见烈烬黑黑的脸终于有晴转多云的趋势，赶紧把衣服穿好，口中连连称谢。

“你之前都遇到了什么事情？”烈烬从石军身上散发出来的有别于以前的气息，断定他一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经历。

********

石军原本也想好好和烈烬说一说，但一来担心赤阳，二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再说他也怕烈烬对他“离家出走”的行为诸多批评，张了张嘴，还是把一肚子的话咽了回去，显出一副着急的样子：“大伯，一言难尽啊，要不我们先出去，和大家会合之后再说？好不好，大伯？”

“……好吧。”烈烬被石军一口一个大伯叫得心中一暖，板着的脸也情不自禁地放松了。

当下两个人带着蓝魄飞出洞口，折腾半天，石军这才总算是重见天日，看到自己正身处在一片密林之中，不禁奇道：“奇怪了，这是哪里啊？”

烈烬把他落入湖中之后发生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然后说：“我们原本也只是想碰碰运气，谁知道这些蓝魄倒挺机灵，一下子就把你找到了。”

石军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想必是他体内剧毒解开之后，被封闭的心眼再次开启，和蓝魄之间的精神再度相连所致，连忙问到：“难道您就没有发现我的心眼之光？”

烈烬也一直觉得这事有些奇怪，闻言摇了摇头：“自从你从家里离开之后，我就再也感觉不到你的心眼之光了。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石军大喜：“真的看不见？这下可就彻底安全了！”暗想看来我这回是因祸得福，想不到尼苏竟然在给我驱毒的同时，还把心眼之光给封印了。

烈烬看起来可不见得有什么高兴，只见他站在林中环视一眼四周，忽然皱眉道：“不对劲，怎么人都不见了？”

什么？石军一惊，连忙拉住了烈烬：“您刚才不是还说赤阳就在外面等着呢吗？”

话音刚落，便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两个人不假思索，同时飞身而起，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无比迅捷地冲了过去。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发生打斗的地方——乱石山脉结界外的一大片空地上。

不过当他们赶到时，这里已经杳无人影，只有清风明月，孤清地照在这块空旷的草地上，而时不时传来的虫鸣声，也给这陌生的地方平添了一丝熟悉的气氛。

从草地上留下的凹洞、斑斑血迹和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火苗上来看，刚才此地发生的战斗一定相当惨烈。

石军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根细长的黑色丝带——这不是赤阳管涌来缠辫子的那条丝带吗？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可眼中的神色却在瞬间便凝固成冰，脸上犹如戴上了面具一样，不动声色地转过身，目光四下扫视着，与烈烬对了个正着。

“怎么，是她？”烈烬看到石军此刻从身上散发出来的讯息，忽然有种不妥的预感，他对赤阳并无好感，因此对她的失踪也并不感到焦急，可石军现在的样子却委实有点可怕，而最重要的是，他甚至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可怕，石军并没有大喊大叫、焦急万分，更没有捶胸顿足、气急败坏，反而显得十分正常。但就是这种不正常的正常，才让他显得可怕。

烈烬望着石军轻轻地点头，古井不波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小侄儿似乎在一瞬间便长大了，一时间心里说不清是喜是愁。

********

春娘和旗禾在前面自顾自走着，扶摇则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就这样，四人也不知道走出了多远。

阿离好几次悄悄劝阻她不要轻举妄动，应该先通知梓笙他们，却被扶摇一口拒绝：“不行，我冒不起这个险，如果他们真的抓到爷爷，我……我简直不敢想象！”

“可是以我们两个，就算去了也只是送死啊！”

“他们就是认准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在我落单的时候现身，如果我们和梓笙大哥在一起，你猜她会来吗？”扶摇凄然一笑：“再说现在那个蠢女人中了罹患散，解药可全在我爷爷手里，她不敢乱来！”

阿离还想劝阻，扶摇断然道：“不要再说了，如果我们真的打不过，就抱着一起死好了，反正现在我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说着一甩脑后的长发，尾随着春娘离开乱石山脉，朝着哭树森林的方向而去。

“阿离，你别跟着我了，去找梓笙大哥，他知道该怎么办。”扶摇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一直蹒跚地跟在身后的阿离，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割舍的伤感，轻轻地说。

阿离缓缓走上前去，柔软的触角在扶摇的头顶上轻轻地碰触了一下，温言道：“……自从你懂事以来，就再也没有让我这样摸过你的头发，说不喜欢。”

“嗯。”扶摇低低地应着，不明白这个自小便陪伴身侧的家仆想要说什么。

但阿离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用触角拉住了扶摇的手，微微扬起了头，叹了一声：“可惜没有月亮。”

暗黑之中，和煦的夜风传递着不知名的青草芬芳，夜色下的尼苏森林如同一个庞然大物，静静地横亘眼前，远远地就能看到森林深处的巨大结界闪动的淡蓝色的光晕。

扶摇和阿离对视一眼，并排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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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杀机乍现

跨入结界，扶摇眼光扫视着周围——森林深处的空地空空荡荡，而高台上，却燃起了十数根巨大的火把，几个人影正居高临下地向下望着，其中一人身段婀娜妖娆，正是春娘。

“小心一点。”阿离低声嘱咐着，满腹忧虑地望着扶摇年轻的脸，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两个人从高台的底部，缓缓拾阶而上，虽然不停地告诉自己没什么可怕的，但不知不觉间，扶摇的手心早已冷汗涔涔，每走出一步都不知道下一步会怎么样，而忧虑和愤怒在这一瞬间似乎都成了触手可及的实物，不停地冲击着她的神经，直到把她的心灵和肉体变成麻木为止。

终于，她和阿离来到了高台上，几乎是一瞬间，从结界外同时有无数各族的首领、酋长以及部下走了进来，随着杂乱纷沓的脚步声，一直阴沉着脸木立在一旁的勒突抬起手，从掌心处突然飞起一粒小虫，闪动着浑圆的黄色翅膀飞到了结界顶端，口中吐丝，把肥圆的身体固定在结界上。

只见一道柔和的光华在那些细小而又坚韧的丝上来回掠过，飞虫的身体涨得更圆，从几乎透明的腹部射出一道明黄色的光花，四散开来，诺大的结界终于在瞬间变得极为明亮。

“爷爷！”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扶摇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地面上。那里忽然出现了一个茧状的结界，当中赫然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老者，只见这老人体形无比高大，即便躺在地上也有约摸两米来高，浑身被五花大绑，原本舒适轻柔的白色棉袍上血迹斑斑，到处都是破洞，发髻蓬松，双目紧闭，一看就知道身受重伤。

扶摇一见此人，不由得立刻大叫一声扑了上去，春娘也不命人拦住，笑吟吟地站在一边看着，美目中射出阴毒之色。

“勒突，不知深夜召唤我等前来，所为何事？”一位高大威猛，满脸银色连鬓胡子的光头老者在十来个部下的簇拥之下进入结界，独自走上了高台，手捋胡须，眼睛一扫，忽然看到天木老人和扶摇，顿时一惊，脸色不豫道：“阿摇是不是叛徒，到现在也并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支持，但这些又关天木什么事？你们把他搞成这样算什么！”

见到雕族族长飞鹫发了话，紧随其后、一向与天木老人交厚的豹族族长——横飚也愤愤然开了口：“勒突，不是我们这些老哥哥说你，你行事也未免太欠考虑了，想把春娘那个小妮子捧出来罢了，何必做这么多手脚，大家谁可也不是傻子，很多事都心知肚明，凡事适可而止的好！”

勒突和春娘对视一眼，微微一笑：“两位哥哥都是莽原的大长老，却不知虹霜大姐什么时候来呢？”

听到虹霜的名字，飞鹫和横飚对视了一眼，均想你把我们的酋长抬出来，想必一定是争取到她的合作了，又何必把我们也邀来充数？当下横飚“哼”了一声，正想说话，却见一个彩衣貌美的女子缓缓走上高台，顿时噤声，和飞鹫齐施一礼：“虹霜大人！”双双一拂衣袖，横了勒突一眼，不再吭声，显是对身为酋长的虹霜甚为忌惮。

“虹霜大人……”春娘脸上绽开的笑容一碰到虹霜无动于衷的冷漠，就不禁有些失措和僵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边经过，朝勒突微笑着走过去。

********

不多时，各大领地的酋长、长老以及属下的族长纷纷到齐，对于这连夜突然召开的大会，大多数人都不明所以，互相窃窃私语，打听着消息，还有的人则趁着这个机会探听着尼苏宝藏的近况和那群突然出现而又失踪的外来者的下落。

就在这时，结界外一道青光冲天而起，光影晃动之下，一脸平静的梓笙施施然走了进来。

看到他的出现，勒突眼睛一亮，嘴角流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

“大家安静！”这次发言的，竟然是统管着妖界所有猛兽部落的莽原的最高领导——虹霜，而统管所有驯兽族的雾寰部落济城大酋长、统管所有花妖族的飘香部落森邈大酋长以及其他在妖界中实力较强的部落酋长几乎全部站在了高台之上，甚至连向来独来独往的一些包括璧渊在内的大妖灵也在其中。

一下子看到这么多重量级人物，众人顿时感到了此次会议的分量。

虹霜虽然望之二十如许，但却是一只有着五千多年道行的吸血彩蛛，生性残忍，手段暴戾，以强横霸道的作风管理着整个猛兽部落，在莽原中说一不二，驾下的长老团和各族族长完全唯她马首是瞻，等同虚设。

多年来她凭着一己之力倒也把部落打理得有条有理，甚是兴旺。只是近年来，虹霜忽然变了个人似的，一改以往专横的作风，变得平易近人了许多，而且刻意同各部落之间修好，努力弥补以往因族众之间互相闹事纠纷引起的不和，同时对下属也变得极重情谊，虽然律下严苛，但自己却也始终以身作则，赏罚分明，以至于近年来在妖界中声望陡涨。

“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来，是因为我们妖界发生了几件重大的变故。而这第一件就是，”说到这里，虹霜平静地扫视了一眼台下，停顿了片刻，加重语气一字一顿道：“我们的领袖聚澜大人失踪了！”

台下顿时哗然。

多年来，聚澜一直是妖界之中的精神领袖，拥有极高的声望，各部落在他的管理之下和平共处，但近些年来，或者说自从四界大战之后，他就闭关不出，大家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过他的消息了。

听到虹霜突然爆出这个冷门，一直百无聊赖地站在一边的璧渊顿时沉不住气了，正想插嘴，却被勒突提前拉住：“璧渊大姐少安毋躁嘛，听虹霜大人说完也不迟。”

璧渊哪里把勒突放在眼里，一甩胳膊：“凭什么要我听她罗嗦？我哥哥一直在闭关修炼，这大家都知道，干嘛好端端提起这个？不是要公审什么叛徒吗？”

虹霜对璧渊看也不看，脸上泛起一丝真切的忧虑之色，自顾自说道：“这次尼苏宝藏开启之后，发生了种种异像，再加上突然有外人介入，于是我们几大部落的首脑一同去了云顶，想请聚澜大人出来，再次主持大局。谁知到了那里之后，才发现扑了个空，紧接着我们又去了聚澜大人另外的几个住所，更找遍了所有和他交厚的人详细询问，却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而与此同时，叛徒扶摇却勾结一干冥、仙、魔甚至人界的高手，四处捣乱，意图颠覆我们妖界的和平，我们这才断定，聚澜大人一定是被叛徒扶摇连同外贼一同加害了，所以才没有现身阻止！值此内有反贼，外有强敌之际，妖界的生死存亡实在已经是迫在眉睫，所以我们商量之下，才决定由四大长老和各部落酋长共同召开紧急会议，把大家召集到此，共商大计！”

这一番话，固然把台上、台下大部分不明内情的人听得群情汹涌，连璧渊和扶摇等人也目瞪口呆，而台下的梓笙却依旧神情淡淡地听着，蓝色的眸子若有所思地望着虹霜身后一脸不自在的聚澜。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离他远远地。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之际，勒突忽然走到台前，和虹霜并肩而立：“各位，今天四大长老也驾临本部落，让我们听听他们几位大人的意见吧！”说着，惨白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微笑，彬彬有礼地一侧身——“请四大长老！”

********

“我们这是去哪儿？”赤阳和黄沙化身为蝶翅水兽并肩飞着，很快便有些气喘，原本她想等到烈烬和蓝魄出来再一起行动，谁知道黄沙涕泪俱下地催促着说夜叉的伤势极为严重，必须立即启程。赤阳素知四将之中，黄沙对夜叉最为忠心耿耿，又见他情急迫切，只好点头答应。

她心里虽然放不下石军，但毕竟夜叉是为她而来，如果出了什么危险，她又怎么能无动于衷？好在石军毕竟还有蓝魄、梓笙和烈烬他们寻找，左思右想，赤阳决定先和负责放哨的梓笙他们先说一声，谁知走到约定好的大石边，却找不到梓笙、扶摇和阿离，猜想他们应该四处巡查去了，于是在大石边留下了束发的丝带，同时用冥界惯用的密语给蓝魄留了口讯，这才和黄沙启程。

就在他们将要动身之际，暗处却有几个妖界的家伙冲了出来，二话不说，便向两人下了杀手。

以赤阳和黄沙的能力，对于这几个小妖怪当然是绰绰有余，但在赤阳听到黄沙说出这些妖界中人是为了阻止自己报讯，而一路跟踪到此的时候，她也不由得着急起来，于是便立刻带着黄沙一同动身启程。

这一路十分漫长，二人几乎横跨了整个中部地区，直到天蒙蒙亮，才到达了黄沙所说的渴望山麓。

渴望山麓地处在妖界的最南方，这里气候温和，空气湿润而又清新，漫山遍野长满了火红的鹤语草，这是酷爱和平，一向很少介入妖界纷争的鹤族的栖息地。

呈圆环状的山麓中间是由鹤语草、宝蓝色的跳兰草和白色的风凌花组成的酣憩草原。

在草原的旁边，流淌着一条方圆数千公里的湖泊，湖泊边的细沙就像一条浅灰色丝带，把碧绿的湖水和色彩缤纷的草原一分为二，远远望去，就好像是在一颗巨大的绿宝石旁边镶上了一颗湛蓝的水晶一般，景色十分迷人。

从天空中看下去，数不清的各种鹤类有的在水面上滑翔，有的在草原上小憩，虽然包括了数十种种类，但它们之间相处得都极为融洽，没有丝毫纷争和敌对。

赤阳以前从不曾来过妖界，所以不明白冥界为什么会在这么偏远的地方设一个据点，可当她看到自己这两个不速之客的贸然闯入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时，这才明白了这个选择的真实原因。

沿着山麓脚下，化身成两只笨拙的蝶翅水兽的赤阳和黄沙两人旁若无人地穿行在一米来高的茂密的鹤语草中，慢慢接近了他们要到达的目的地。

********

这是一个肉眼无法察觉的透明结界，从外面看去一切如常，但只要掐诀走进去，就和外界分割开来——在进入结界之前，心思细密的赤阳忍不住扭头看了黄沙一眼，发现他额头上早已不知不觉渗出了汗珠，脸上难以遏制地流露出紧张和恐惧，心里一动。

“赤帅，咱们进去吧。”黄沙见赤阳盯着自己，下意识地抹了一把汗，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甚至还笑了笑：“这一路可真够长了。”

在路上，黄沙已经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据他所说，在他和石军失散之后，遍寻不见，猜想冥捕大人或者独自前往渴望山了，于是也赶了过来，夜叉和厚土已经提前赶到，却不见青岩和玄石的下落。

大家商量了一下，意见不一：厚土和黄沙认为最好还是先等青岩和玄石到来，然后一同出发寻找赤阳，毕竟石军来妖界的目的也正为了这个，说不定到时候大家就碰到一起去了。而夜叉却认为应该先找到石军，他的理由是石军身上的令牌可以为他们此行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毕竟他们几人是秘密潜入的，一旦开打，双拳难敌四手，即便是两大冥帅和四大冥将，也打不过整个妖界的人啊。

正在大家各持己见的时候，玄石和青岩来了，而他们的身后却跟着妖界的四大长老，见面之后，不由分说就动起了手，而厚土则在夜叉身后偷袭，夜叉见情况不妙，连忙让黄沙先离开报信，而黄沙最后看见的，就是四大长老同时出手将夜叉击伤……

黄沙仓皇逃离渴望山之后，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到哪里去找赤阳和石军他们，直到听说乱石山脉有敌人出现，大闹蝶骨龙的巢穴，这才跑过来碰碰运气，谁知道刚好与赤阳不期而遇。

赤阳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一路上，她就感觉到事情有些可疑了：是什么原因让青岩他们三个对夜叉下手呢？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为什么四大长老会现身？他们同冥界又有什么关系？

青岩、厚土、黄沙、玄石同为夜叉驾下四将，但厚土和玄石是从各层冥界提拔上来的，虽然平素表现得都很不错，但毕竟和夜叉的交情不深，而青岩和黄沙则不同，他们自入伍以来便一直跟随夜叉，素来忠心耿耿，堪称是他的心腹，无论如何，这四个人同时叛变的可能性不大，赤阳左思右想，始终想不通。

“唔。不着急。”赤阳见黄沙显得有些着急，反而沉住了气，淡淡地说：“先把四周观察一下也好，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发生，应对起来也不会那么仓促。”

“……是。”黄沙有点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睛一个劲地往结界的方向瞟。

见此情形，赤阳已经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里暗暗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闲闲地问了一句：“青岩他们应该等急了吧？”

黄沙显然没想到赤阳突然抛出这么个问题，不假思索道：“嗯……”随即白皙的脸顿时涨红了，眼睛里露出惊恐的神色，但旋即镇定了下来，甚至微微显出一点怒意：“赤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略带颤抖的声音却把他内心的恐慌暴露无遗。

赤阳微微一笑，眯起眼睛凝视着黄沙。

黄沙承受不了赤阳那似乎洞悉一切的目光，不自然地别过了脸，愤然道：“想不到赤帅竟然不相信我，也罢，那我便自己进去好了！”说着作势欲走。

赤阳背对着黄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扬起头看着东边那片朝霞初生的天空。

两只通体银蓝色的蓝鹤扑闪着翅膀从二人头上飞过，“啾啾”低鸣，美丽的双翅在半空中优雅地舒展开来，划了一个半圆，突然振翅而起，朝着湖边飞了过去。

黄沙走到结界外，突然立定，转头见赤阳根本没有跟进来的意思，情知事情已经被她识破，咬咬牙，对着里面打了个手势——霎那间，两条灰影同时扑出，和黄沙一起，分三角堵住了赤阳的退路，六只手掌同时对准赤阳，以雷霆万钧之力打出了一记“冷霜动地”。

********

石军坐在湖边的大石上，这时他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趁着月色，他们分别找到了梓笙和赤阳留下的记号，特别是当他听完蓝魄们对赤阳所留讯息的解读，心里一宽，僵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生气，点点头，对烈烬道：“大伯，看起来扶摇是出了什么事，要不然梓笙大哥一定不会走得这么匆忙，同样的，阿阳也是一样，从他们俩分别留下讯号这一点来看，想必都不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分别在不同的地方，阿阳去了渴望山，而梓笙大哥是朝西北方向去的，那一片是勒突的狮篪部落的领地，他们都是树妖一族，估计就在哭树森林附近。”

不知不觉间，石军早已改口把赤阳称呼为“阿阳”，但这改变极为自然，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石军表情冷静地分析着，烈烬看在眼里，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莫大的欣慰，忽然觉得当初石军偷跑出来也许还真不是件坏事——如果没有一次又一次的历练，人又怎么能够成长呢？也许，就是应该让这小家伙在险恶的环境中锻炼一下，这样他说不定还能积攒一些本钱，遇到危机的时候……想到这里，烈烬心里隐隐感觉到巨大危机的潜伏，这个侄子的身世是在太过匪夷所思，今后的漫漫旅程之中，还真不知道会遇到多少艰难险阻呢。

听石军说了一半，他已经大致猜到石军的意思，当即断然道：“既然这样，我们还是兵分两路，我去渴望山找赤阳，而你则带着蓝魄去尼苏森林，毕竟扶摇他们去的地方妖人众多，你带上蓝魄胜算会大一点。”

石军一愣，没想到大伯竟然会主动提出去找赤阳，还以为他很讨厌她呢，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犹豫了一下，就听烈烬不耐烦道：“别犹豫了，难道你不担心他们遇到危险吗？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他们怎么会如此突然地离开？现在我们先商量好会合的地点和应变措施，然后各自分头行事好了。”

说着两个人商议了一下，决定还是把佳木关作为会合地点，其中任何一方如果遇到危急情况，就用烈烬带来的灵火弹发出讯号示警。

事不宜迟，叔侄二人当即分了手，烈烬向南，而石军则带着蓝魄一路朝西北进发。

********

这回石军总算学聪明了，他对变身为蝶翅水兽的经历至今仍心有余悸，想了想，忽然得意地一笑。

一股旋风过后，化身为红衣白发、璧渊模样的石军施施然站在那里，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上，忽然装模作样地瞪起眼睛，小声喝道：“我就是疯婆娘璧渊了，怎么样？遇神杀神，疯不可挡是也！”他自从脱胎换骨之后，早已对各界的基础能力和法术了如指掌，像这些变身的基本法门，也自不在话下。

蓝魄们见他忽然变身，而且还是一个白发的老女人，全都好奇地围拢来，对石军叽叽喳喳地品评着：“大人，你好好的干嘛变成这样？”

“我说很好看！”

“难看难看！大人怎么可以变成女人呢？”

石军的鼻子差点气歪：“你们这群小东西，居然还懂得重男轻女，怎么我就不能变成女人？乖乖地，全都给我进百宝袋里去！”

乘着月色，石军风一般朝着尼苏森林的方向飞着，一路上看到一些夜行的妖兽和小妖怪，见到自己都忙不迭地远远避开，心里大为得意，暗想这一招果然管用，至少省了很多麻烦，谁会愿意主动招惹璧渊这么个疯婆子呢？

不多时，石军便到达了尼苏森林的外围，此时他的体内已经融入了尼苏的妖力，凡人的气息已经极为微弱了，因此守在路口的护卫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虽然不明白这出了名难缠的女人为什么刚刚进去又突然出现在门口，但还是不敢多管闲事，马上让开了道路。

石军哪里知道正牌的“疯婆子”此时已经在结界里面，微微一笑，看也不看那些守卫，大摇大摆走进了那条通往结界的大路。

此刻，原本黑黢黢的道路在前方巨大结界发出强光的映射下，显得十分明亮，石军虽然离结界还有较远的一段距离，却也隐约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打斗声，心里不由得有点着急，暗暗估算着进去后可能会遇到的危险，脚步也不知不觉快了很多。

就在他疾步而行的时候，忽然听到“当啷”一声，眼前蓦地跃出数十条黑影，一个阴柔的声音“喋喋”怪笑道：“冥捕大人，在下是虹霜大人驾下殇魂左右使金雕、黄狼，奉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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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与此同时，小天正背着石不疑，一脸晦气地在天淼湖边四处寻找着，一边飞，一边听着石不疑喋喋不休的臭骂：“都怪你和通天塔这两个家伙儿，我干吗要那么心软？干吗不把你们俩都烧死算了？害得我把时间都耽误了，好吧，现在石军那个大家伙不见了，要我去哪儿找去？你把他给我变出来！”

小天早已受尽石不疑的“毒手”，知道一还嘴脑袋上就会被狠狠敲打一下，干脆闭上嘴，心想我不吭声，你总拿我没办法吧？这个主意不错，以后你这小煞星只要一开口，老子我便闷声大发财，谁让我打不过你呢？

谁知道他刚刚想到这里，脑袋上又被重重地打了一记——“你找死啊，居然不说话，记住，以后老大提问，你们这些做小弟的必须要马上回答！”

还是已经缩小，藏在石不疑身上的通天塔机灵，立刻回道：“老大真是英明至极，您说得对！小天这家伙简直就是找死，干脆你把它灭了算啦！当然，对我也别客气，把我们一起灭了，就用我之前告诉您的口诀就行！”

石不疑被通天塔几句话说得“哈哈”一笑，轻轻在塔上敲了一记：“那怎么行，没有你们这两个新收来的小弟，我这老大岂不当得无趣至极？少废话，给我闭嘴！”

小天差点哭了，心想我说不说话你都打我，通天塔说话你就只让他闭嘴，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石不疑才没心思理小天想些什么，忽然想起自己原本是可以和石军心灵传讯的，刚才被两个小弟的轮番马屁拍得心花怒放，连这个都忘了，真是可恨！

当下一边想，一边笑嘻嘻地在小天头上又“梆梆梆”敲了三下，然后闭目凝神了片刻，嘴里自言自语地说道：“你在哪儿？哦，让我去渴望山，好吧！”

随后他便睁开了黑豆儿似的眼睛，大声地对着小天说道：“快！找到那个家伙啦！他让我们现在马上掉头，往渴望山——进发！”

“渴望山是哪儿啊？”小天料到问过之后又该挨揍了，可还是不得不小声问了一句，谁知道石不疑这个小魔星这次居然没有生气，只是大力揪住了小天脖子上的金毛，小手向南方一指：“那边就是渴望山！石军说了，有极为重要的事情等着你们神勇盖世、英俊与智慧并重的老大我去解决呢！得儿——驾！”指挥着小天迅速朝着南方风驰电掣地飞去。

********

猿昊、火鹜、丁香和崇泰四大长老的出现，顿时让乱哄哄的场面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人人都注视着这四位已经多年没有联袂在这种公众场合出现的元老级人物，一些稍有头脑的人都隐隐猜到这回的事情一定不止是处理叛徒这么简单。

只见身为四大长老之首，身穿一袭黑袍的猿昊和虹霜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又和其余三位长老窃窃私语，勒突、森邈等十来个部落酋长虽然身份不低，也不敢离得太进，不自觉地凑在一起，相互间显得既亲热，又带着一点隐隐的防备之意。

而璧渊等人早就被晾在一边，十分无趣地站着，扶摇和阿离，以及昏迷不醒的天木老人虽然暂时没有人理会，但也早就被勒突和虹霜的一干手下监控起来。

梓笙历经数千年人间岁月，对于人心算计虽然不屑为之，但毕竟见得多了，一见到这种情形，联想到聚澜的失踪和虹霜近年来的表现，已经把此次大会的目的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暗暗摇头。

果然，商议过后的四大长老显然终于取得了一致意见，紧接着还是由猿昊做代表，走到了台前，清清嗓子，扫视了一眼台下，这才开始说话。

“相信大家已经知道我们的领袖聚澜不知所踪。大首领的失踪，实在是一件令人万分震惊的事情！综合虹霜、勒突等几位大人多番查找的结果，使我们有理由相信，聚澜大人的失踪必定和内贼外敌相互勾结、意图颠覆妖界的阴谋有着莫大的关系！”

众人一听，目光不由自主地向蹲在天木老人身边的扶摇望了过去，多少有些怀疑：要说扶摇勾结外人抢夺尼苏宝藏，还有几分可信，但聚澜毕竟是妖界中至高无上的妖灵，凭扶摇和区区几个外面的高手就能加害么？这似乎有点邪乎了吧？

似乎明白了大家的心意，猿昊把脸一沉：“大家还记得吗？十余年前发生的四界大战，我们的聚澜大人力战不敌，全身而退，事实上，当时他已经受了极重的伤，因此一回来便立即觅地潜修，多年来都不曾管理过任何事务！叛徒多半是探听到了这个风声，于是连同外贼悄悄潜入，找到了正在疗伤的聚澜大人，并暗中下了毒手。如果不是这次尼苏宝藏开启、同时又有外敌滋扰，使得各部落纷纷派人寻找聚澜大人出来主持大局的话，相信我们对大人的噩耗还无法及时察觉！”

原来是这样！众妖均觉猿昊说得似乎有些道理，不由连连点头，脸上同时流露出气愤至极的神情——在他们心中聚澜是一位十分英明的领袖，想不到居然被奸人加害，真是岂有此理！不少气盛的妖怪们气得“哇哇”大叫，挽起袖子就想冲上高台，把扶摇等人揪下来。

“少安毋躁！叛徒固然要严惩，但是目前妖界内忧外患，群龙无首，如果其余三界对我们突然发难，大伙儿却又如何应对？因此我们四大长老合计再三，决定找出一个权宜之计，那就是在现有各部落的酋长中选举出一位德高望重之人，暂代聚澜大人之职，带领我们走过眼前的难关！”

“不错。”四大长老中唯一的女性丁香插了一句：“经过商议，我们决定还是采取人界官场经常使用的投票制，由我们四大长老、各部落酋长和众位道行深厚的大妖灵负责投票，每人最多只能有一次投票的机会，谁最后得出的票数最多，谁就能担当此任。”

说着她素手一挥，半空中顿时出现了十数个亮晶晶的各色小圆牌，每个小圆牌上都刻着各部落的徽记，凝立在半空之中，“每个拥有表决权的人在号令之后，立即向自己看好的候选人所在的徽记投射手中所持的小剑，谁最后得到的剑数最多，他便是我们的临时领袖，暂代聚澜大人之职！”

选出新任领袖！台下的众妖一听这话，顿时炸了锅，谁不希望自己那个部落的酋长胜出呢？

霎那间，来自各部落的妖群顿时壁垒分明地散了开来，按照不同的部落聚集到一起，满脸兴奋地探讨着自己这一方的优势，只有少部分心思细密的人暗觉不妥：用这么草率的手段选出领袖，而且不听取公众的意见，真的能够行得通吗？

而丁香的话音一落，台上十数位部落酋长的神情也显得凝重起来，虽然大多数人都竭力保持着冷静，但精光闪亮的眼睛却暴露了他们此刻内心的焦灼。

四位大长老、十二位酋长和二十六位大妖灵，只有这四十二个人才拥有表决权，自己原本就拥有投票权的酋长们自然不会把小剑投向别人的靶心，那么剩下来的人呢？这个时候，除了实力和声望之外，很大程度上要看平素关系的好坏了。

春娘痴痴地凝视着勒突的背影，双手不知不觉紧握成拳，似乎在暗暗地为心上人加油，只是此刻勒突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灼热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半空中那一片刻有太阳和叶片徽记的金色圆牌——那正是狮篪部落的标记。

********

赤阳身形微晃，攸忽间闪到了三人的包围之外。

刚才她故意背对黄沙，其实正是在暗暗调动所剩无几的灵力，默运“渡血还魂大法，”终于积聚起一定的力量。

她金弓已失，好在这场打斗暂时还不需要远距离攻击，但防御起来却增加了不少困难。

两条灰影扑出的瞬间，赤阳手中早已暗扣两把“炽心小箭”，瞄准一个空当，抢在黄沙他们发动“冷霜动地”之前强行突破，同时撒出一把“炽心小箭”，身体在半空中优美地画了一个圆形，转到三人的身后，悄然没入了结界。

赤阳之所以独闯结界，其实还是黄沙给的灵感——如果妖界四大长老同时驾临，怎么可能不会惊动鹤族？

刚才她一路细心观察，看见群鹤自由自在，完全没有对他们两个蝶翅水兽的到来表示出任何警惕，心里便有了计较：据她了解，鹤族人生性平和，不擅作伪，如果是刻意为之，必定瞒不过身经百战、眼光锐利的赤阳，很明显，黄沙是在撒谎，四大长老和妖界应该没有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

而她之前所以迟迟不肯进入结界，也是想把躲在里面准备偷袭的叛徒引出来，毕竟，在外面动手虽然冒险，但叛徒们既然把她引来，想必是急于将她除去，只要赤阳表示出怀疑或者有了动手的意思，这些家伙就可能会沉不住气，铤而走险。

只要敌人一冲出来，那结界里面的防御必然会减弱，自己逃生的机会也就多了几分。

虽然赤阳最终的目的在于躲进结界，但她也想在外面先动一下手，希望引起鹤族的注意——毕竟她孤身涉险，孤掌难鸣，如果在外面打斗，必会引起鹤族的注意，消息传播出去，梓笙他们既便没有发现自己留下的信号，也会听到消息赶来。

左思右想之下，赤阳终于决定冒险一试，果然侥幸成功，虽然出来的只有青岩和厚土，但结界内现在应该只有玄石一人，她便不难对付。

进入结界后，一看清里面的情形，赤阳立即不假思索，竭尽全力打出了十来个“爆流”防护罩，将结界围得铁桶一般，把黄沙和没来得及变身的青岩和厚土挡在了外面，随后现回原形，身体一软，“咕咚”一声坐倒，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慢慢红了。

在她的眼前，横亘着夜叉的尸身，这自从进入冥界以来一直对她照拂有加的大哥一样的夜叉，遍体鲜血淋漓，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在夜叉的身旁，蜷缩着玄石的尸体，这生前高大健美的女将想必是死前饱受三个叛徒的凌辱，衣冠不整，双手双脚均被加上了玄铁镣牢牢固定，小腹处插着一柄深红色的长镰，赤阳一眼认出，那是厚土惯用的随身武器。

********

冥界中人虽然经过冥阴寒气凝体成型，但始终还是精神体，一旦死去，如果不能及时返回冥界抚魂司，便永远不能再生，夜叉和玄石死在妖界，受强大的结界限制，他们的元神根本无法离开，而且瞧这个情形，二人应该死去有很长一段时间，还魂乏术了。

赤阳从怀里掏出一个黑玉盒，掐动灵诀，把二人的尸体收了进去。

强忍住哭泣的冲动，她不断提醒自己冷静下来，可受伤之后的她似乎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保持冷静，各种情绪纷至沓来，身体和心里的痛楚更让她难以平静。

赤阳知道，刚才的一幕必定已经引起了鹤族的注意，现在黄沙他们的处境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除非他们事前真的和妖界互有默契，要不然不论是走是留都是危险万分，鹤族虽然生性冲淡，但与他们毗邻，同时与鹤族交好的蛇族却不是好惹的，一旦听到消息，说不定麻烦会接踵而至。

赤阳不相信就凭黄沙他们三个能和妖界的四大长老攀上交情，毕竟这三人的资格太低，但他们的身后必定有人在支撑，否则又怎么敢合力反叛，杀死他们的长官？

那么究竟是什么人，为了什么事，竟然要把夜叉和她都杀死呢？难道是他？

想到这里，赤阳浑身一震，眼里透出一丝恐惧，摇摇头，嘴里喃喃道：“我一定是想歪了，不会的，没有理由，一定不可能！我真该死，为什么……”说到一半，又渐渐地顿住了。

她蓦地想起了石军，眼神中透出一丝柔情。

就在这时，被爆流保护着的结界忽然发出一声巨大的轰响，“嘭”地一声炸开了，赤阳本能地站起身，不假思索地在身体周围打出一个防御禁制，退后一步——

漫天满眼，都是飞舞着的鹤群和晃动的蛇影，赤阳四下扫了一眼，哪里还有黄沙他们的踪影？

一声长鸣，似乎是鹤群的首领发出了召唤，天空中翱翔着的鹤群呼拉一声散了，天空中的威胁暂时解除。赤阳望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越来越逼近的蛇群，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直到最后，眼前浮现出来的，却还是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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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卷 鬼蜮人间

第一章妖界大选

“我弃权！”璧渊愤然作色：“你们这根本就是在瞎胡闹，等我大哥重新出山的时候，看你们怎么收场！”

这一下，不但是十二个候选的大酋长，就连四大长老也微微皱起了眉头，一起望向璧渊，其余的大妖灵有的神色不豫，有的不以为然，有的则面无表情，看不出来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说实话，他们均对这次的所谓投票心存疑惑，觉得此举有些近乎儿戏，但身为大首领的聚澜的确已经失踪了太长的时间，这样一来，剩下的四大长老便理所应当地成了妖界的支柱，没有必要的话，谁又敢明目张胆地站出来和四大长老唱对台戏呢？

只怪璧渊平素人缘太差，虽然众妖灵对聚澜的失踪都多少有些怀疑，但他们几乎都曾经和璧渊这个疯婆娘有过大大小小的过节，此刻见她一脸的气急败坏，不少人心里居然有了一点幸灾乐祸的快意：怎么，平时仗着哥哥的势头横行霸道，你也会有今天么？

听了璧渊的话，长老猿昊眼中精光闪动，声音柔和，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高声宣布：“大妖灵璧渊即席宣布弃权，那么，今次的表决便只有四十一个投票人了。”说罢转向璧渊：“既然如此，璧渊大人多留也是无益，那么还请离开此地吧。”

猿昊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璧渊没想到一向对她礼让三分的大长老竟会突然变了一个态度，一下子便愣住了，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众人——勒突别过脸，和春娘的视线碰个正着，双双幸灾乐祸地微微一笑；虹霜若无其事，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完全与她无关，其余的大酋长和大妖灵也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璧渊的视线。

璧渊哪里受过这种待遇？想要发脾气，却终于把一腔怒火忍住了，知道现在不是闹意气的时候，怔怔地站了片刻，忿忿然一跺脚，哈哈一笑：“那你们便去选好了，老娘不奉陪啦！”说话间，身体向后弹去，从结界后面急速飞了出去。

猿昊悄悄对身后使了个眼色，随即冷冷地瞥了一眼台下的众人，对丁香点了点头，丁香会意地一笑，扬声道：“现在我宣布，投票正式开始！”

一声号令之下，高台上41柄系着七彩缎带的小剑飞起，朝着半空中十二枚徽记分射过去，霎时间，台上台下的大部分人都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瞧着这关系到对妖界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一幕。

虹霜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正在和春娘含笑对视的勒突，眼睛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之意。

高台的另一侧，扶摇正伏身在被困在结界中昏迷不醒的天木老人身边默默地落泪，阿离心知扶摇早萌死志，根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也不吭声，只是默默地守候在一旁，同时暗暗地留意着台上台下发生的动静，就在这时候，他忽然看见天木老人身上的结界悄无声息地动了一动，阿离眉头一皱，刚想出声提醒扶摇，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原本紧紧包裹着天木的结界突然暴涨了一圈，一下子就把他和扶摇“吞”了进去！

********

梓笙趁着众人注意力全被吸引到表决上的空当，悄悄溜到高台后门，无声无息放倒了看守的守卫，顺着木质台阶迅速向上奔去，他知道一旦定下了临时领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恐怕就是拿一干“叛徒”正法立威，虽然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无力回天，但此刻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梓笙的脚刚刚冲上台阶，心中警兆突现，身体硬生生停住，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在台阶上，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八个彪形大汉，全身长满了浅灰色的绒毛，手中各持一把寒光四射的玄铁锤，杀气腾腾，对着梓笙虎视眈眈。

随着细碎的脚步声，楼梯上悠悠走下来一位面容清秀的高瘦女子，头生双角，柳眉倒竖，凤眼生威，身披雪白的披风，一脸敌意地望着梓笙。

“居然是你，清羚。”梓笙温和地问：“听说你带领族人离开了雾寰部落，转投虹霜，却是为什么？”

清羚冷冷地望着梓笙，好半天，才收回了目光，低喝一声：“清羚奉大酋长之命，格杀妖界内贼梓笙，八大金刚！”

“在！”八个大汉当即提起大锤，大吼着蹂身扑上，梓笙暗暗叹了口气，不得不向后退了一大步。

“……布阵！”清羚一甩手，右手掌心亮出一个黑黝黝的珠子，左手推出，这粒珠子瞬间放射出一缕黑色光华，犹如实质般罩住了梓笙的身体。

八大金刚更不犹豫，手中大锤当即挥动着朝梓笙砸下。

梓笙看也不看，随手一挥，一道墨绿的暗光闪过，八柄大锤当即从几个大汉手中冲天而起……

********

春娘早已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投票的结果，却听到台下一片短暂的宁静之后，突然暴起了巨大的吼叫声、欢呼声，只觉得身上全都是汗，湿涔涔地好不难受。

就在这时，就觉得有人在肩上轻轻拍了拍，她讶然张开双眼，却看到平素和自己绝无交往的虹霜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虹霜没有说话，却朝着半空中努了努嘴。

春娘扭头看看勒突，却见他也是一脸茫然和狂喜交集的神情，于是终于鼓起勇气，朝着那些昭示着表决结果的小圆牌看了过去——

一共四十一枚小剑，十二个候选人的徽记，每一个上面少的一两枚，多的七、八枚，一时之间，她几乎看不清哪一个才是狮篪部落的标记，直到丁香长老略带惊讶的声音缓缓响起：“正如大家所见到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本次投票，五人弃权，余下三十七票中，得到票数最多的是，”说到这里，丁香停顿了一下，皱了皱眉头，这才提高音量继续道：“是狮篪部落的勒突大酋长！他一共得到了十票！”

“好啊！”

“万岁！勒突大酋长！”

一阵沉默之后，来自狮篪部落的一干妖精突然爆发了，欢欣鼓舞、旁若无人地大呼小叫起来，旁边其它部落的人全都侧目而视，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大呼“不公平”，要求再次投票，有的默默不语，有的怒形于色……而高台之上，除了一脸平静的虹霜，其余十个部落的大酋长正在含笑与勒突见礼，口中“恭喜恭喜”，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勒突直到此时仍然有些不知所措——虽然他也希望能够竞选成功，但是这次的结果仍然出乎他的意料，或者说，完全和事前的预计相差得太远了——在妖界：狮篪（树妖）、莽原（猛兽妖）、雾寰（驯兽妖）、飘香（花妖）、丝萝（竹妖、藤妖）、水府（鱼妖）、展翼（鸟妖）、崇舂（虫妖）、坚臂（石妖）、饕餮（异兽妖）、灵菱（山川、云雾、河流等灵妖）、甾枷（其他妖族）号称十二大族，但在这其中除了灵菱、甾枷族因为人数较少而势力单薄，饕餮族凶猛残暴而不得人心之外，其余九大族群无论在数量、修为以及支持的妖灵人数等方面都相差无几，就算那一族能够当选的话，按理说，得票的数量也应该差不太多，为什么自己这次能够以如此明显的优势当选呢？就拿狮篪部落来说吧，除了自己和族中所拥有的两位大妖灵之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会投票给自己，那其余的七票又是从何而来呢？

勒突的心中虽然充满迷惑，可胜利之后的狂喜还是让他的头脑一时间激动得有些难以自持，他下意识地朝着虹霜看了过去，正和她深不可测的美目不期而遇——虹霜抿起嘴，妩媚地笑着，对他缓缓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勒突心中一动，忽然有一种上当受骗、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不快。

就在这时，猿昊大长老走上前来，抓住他的右手高高举起，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大声宣布：“从今天起，勒突大人便是我们的临时领袖，自当统领妖界，渡过眼前的难关！”

“难关！”

电光火石间，勒突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四下探视了一眼众妖的神色，惨白的脸上忽然显出一抹青气，心中暗骂：你们这帮家伙，招呼也不打一个就想玩花样？真当我是傻子么？虹霜这个臭婆娘，现在妖界明明就数你们莽原部落的势力最大，无端端把我抛出来，要让我做出头鸟不成——所谓出头的椽子先烂，我这个大酋长当当也就罢了，做妖界的领袖可不一定人人都心服口服，再加上如今妖界麻烦重重，谁当这个领袖，谁就成了众矢之的！难道我不明白吗——你这臭女人无非是想等我出丑，镇不住场子，然后再挺身而出，来一个力挽狂澜，一脚把老子踢开！不过你精我也不傻，难道我就不会把握好这个机会么？我倒想看看，等老子坐稳宝座之后，你这臭婆娘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勒突嘴角轻轻一扬，对着虹霜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用目光扫视着台下神态各异的人们，心里一阵激动，深深吸了一口气，盘算着怎么发表他的“就职演讲”。

********

就在此时，只听“轰”地一声巨响，高台后门忽然爆裂，数十个人影滚地葫芦般地飞了出来。妖群顿时大哗，仔细一看，这些遍体鳞伤的家伙居然是羊族的八大金刚、山猫族的十来个影子杀手以及虎族的四个裂骨刀客！

与此同时，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从门中缓缓走出，满头银发披散，白色的长衫无风自动，一脸淡然地看着满脸惊愕的围观者们。

“大妖精梓笙！”

“他这是要干什么？”群妖没想到梓笙竟会在这种时候公然发难，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有些了解情况的人却立刻想到，梓笙和天木老人交情深厚，此次必定是为了扶摇和天木这两个叛徒而来。

一时之间，大家的目光忽然从梓笙的身上转移开去，俱都望着台上，不知道梓笙这种胆大包天的举动会招来怎样的后果。

“勒突大人！”虹霜在勒突身后低低地叫了一声。

勒突心中暗骂，此刻他不用眼睛看也该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目光的焦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沮丧，甚至连几句就职的豪言壮语还没说出口，就碰上梓笙这么一个不识趣的家伙跑来瞎搅和，真不知是祸是福。

可眼下的情形根本不容他多想，看着四大长老紧闭着嘴，决意袖手旁观，而其余的落选者们眼中的“期待”之色，他这糊里糊涂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妖族临时首领也只有表现一下自己掌握大局的本事了。

“梓笙，你这是干什么？”就在勒突犹豫的当儿，虹霜忽然悠悠地开了口。

“就是啊，这是干什么？捣乱吗？”台下有人低声附和。

梓笙一动不动，眼睛四下扫了一下，直到窃窃私语声顿时嘎然而止，这才冷漠地一笑：“梓笙别无他意，只想带走几个人。”他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根本没来得及接近高台，就被接连埋伏在楼梯上的一群莽原部落的山猫老虎偷袭，高台内地方狭窄，动手不久，他就被迫了下来。

此话一出，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他的意图了，可虹霜居然好整以暇地继续问道：“不知道你打算带走谁呢？”

“好说，自然就是天木老人、扶摇和阿离了。”

济城、飞鹫、横飚等向来与天木老人关系甚好的人一听，神情都有些复杂地看着梓笙，而其余的众妖，也不由不对这个向来我行我素的大妖精投以敬畏有加的目光——在这种情形下，还想要带走扶摇他们，简直是没可能的，这个梓笙也真算胆大包天了。

“大人，”虹霜谦恭地对着勒突道：“妖精梓笙在此地闹事，扬言要带走扶摇等一干叛徒，请大人定夺！”

勒突心想：老子又不是瞎子聋子，要你多嘴？这明摆着就是拿老子当幌子！但脸上却还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看了看台下人的表情，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能再犹豫了，必须有些表示才对，于是向前走了一大步，把身形完全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声音柔和而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本人受大家所托，暂代聚澜大人的领袖之职，虽然不希望我妖界中人自相残杀，但为了维护妖界稳定之大局，不得不有所取舍。来人，把滋事的梓笙给我拿下！不论生死，有功者可赏通行令牌一枚！”

通行令牌，是可以自由出入妖界各区域的令牌，持有者在妖界各处都能够通行无阻，任何人不得随意阻拦。这妖界地域广阔，部族势力众多，大多数资源充足的地方往往都被一些有实力的部族占据着，列为禁区，不允许其他族人任意通行。因此，这枚令牌对于那些一心想走遍妖界，寻找修炼的灵药和场所的妖怪来说，无异于比什么都宝贵的好东西，而勒突一上来就亮出这么重的赏格，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第一次号令群妖就无人响应，同时也是想表现一下自己这个新首领的权威和大度。

“……”

勒突的话音刚落，一时间却没有人行动，这倒不是因为新主子上任时间太短，没有积攒起足够的人气威望，而是谁也没想到勒突居然会把通行令牌拿出来当作诱饵，一时间全都喜翻了心。

愣了片刻，狮篪部落的人最先醒过神来，他们虽然畏惧梓笙，但勒突更是惹不起的！而且就算梓笙再厉害，难道还能敌得过这么多人吗？当即三三两两地挽起袖子，鼓起勇气，掏出家伙，大呼小叫地朝着梓笙扑了上去。

********

台下，梓笙陷入了众妖的重重包围。

台上，扶摇和阿离被紧紧地裹进了结界，这才骇然发现，天木老人早已气息全无，死去多时，忍不住大声哭叫道：“爷爷啊！”扑在天木的身上痛哭起来。

结界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向内收去，虽然缓慢到难以察觉的程度，但却被阿离敏锐地发现了：“小姐，情况不妙！”

扶摇根本没有听到阿离的话，她哭泣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静下来，眼中射出了巨大的仇恨，挺直身体坐了起来，“刷”地抽出银鞭，愤然道：“勒突、春娘你们这两个不得好死的小人！我跟你们拼了！”

说着，就要站起身来拼命，可身体刚刚立起，就被无形的结界硬生生挡了回去，一跤跌倒，被阿离急忙扶住。

“阿离！”惊怒交集之下的扶摇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何时，春娘已经悄悄走到了结界的旁边，蹲下身子，笑吟吟地看着扶摇：“妹妹，里面可舒服么？这可是四大长老共同出手打造的，号称“阻绝一切、斩断尘缘”的大禁制结界啊，妹妹能够身处其中，可真是三生有幸呢。怎么？你不知道解开的咒语吗？唉哟哟，那可真是难办了，让姐姐该怎么帮你才好呢？”

扶摇死死地盯着春娘，好一会儿，这才咬着牙说：“你的毒想必已经解了？”

“我就说妹妹你聪明了。”春娘水汪汪的媚眼透出撩人的风情，笑颜如花：“姐姐的小命虽然没被妹妹你看在眼里，自己却还是十分珍惜，若不是剧毒已解，又怎么舍得把你的爷爷送上黄泉路？”她越说口气越是阴冷，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扶摇，射出无穷的恨意，声音却依旧无比轻柔：“话说回来，即便姐姐不动手，你那爷爷也撑不了多久，他元神已散，即便救好一身修为也废了，任人宰割，活着比死还要痛苦。我可是帮他一个大忙，保住了最后一点点尊严呢。妹妹，看在相交一场的份上，要不要姐姐也帮助你解脱一下？”

“不劳你费心，只不过还想请你帮个忙就是了。”

“哦？”春娘有点诧异地看着扶摇。

扶摇淡淡道：“我生性不喜欢丑怪的事物，你这副尊荣实在不堪入目，还请有多远就滚多远吧。”说着眼中历芒一闪，用尽全身力气，闪烁着银光的长鞭突然运得笔直，毒龙般向结界外的春娘刺了过去！

春娘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向后一退，随后才想起来困住扶摇他们的大禁制结界厉害无比，银鞭根本无法透得出来，饶是如此，背上还是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不由大怒，冷哼道：“嘴硬么？好吧，那就看看谁的命长好了，原本我还想给你一个痛快，现在可不会这么便宜就饶过你了！”

一甩手，忿忿然走到勒突身边，叫了他一声，本想好好地撒个娇，让勒突把扶摇交给自己处理，谁知道一连叫了几声，勒突竟是恍若不闻。

********

此刻，高台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台下。

“噼噼啪啪”之声大作，半空之中，各种兵刃和法术去势如电，缤纷耀目，狂涛巨浪似的朝着梓笙席卷而来，四面八方都是密密麻麻的妖精和妖怪，攻击一浪接着一浪，夹杂着混乱嘈杂的汹汹呐喊，排山倒海，震耳欲聋。

“抓住梓笙！”

“一块儿上啊，大不了功劳平分，令牌共享！”喝骂声、惊呼声、嘶喊声此起彼伏，伴随着被梓笙击中的妖怪发出的长声惨呼，结界内乱成了一片。

勒突远远地大喝道：“叛贼人人得而诛之，梓笙，速速认罪伏法，无谓做困兽之斗！”

梓笙充耳不闻，脸上神情镇定如常，双脚离地，攸然凌空跃起，双手木系能量光球激射爆开，身处在密密麻麻、穿梭交错的妖影上空，昂然如凛凛天神一般，双手不断变幻出各种招式和手印，把密密麻麻的兵器和法宝打得冲天乱撞。

妖影幢幢，尽管各部落高手都争先恐后地对着半空中的梓笙发动围攻，但由于心态各异，因此出手的力道和目的性都有很大程度上的差别——

勒突的狮篪部落族众不用说，个个都是斗志昂扬，奋勇向前，谁不希望在刚刚荣升的大酋长面前表现一把？

而其余的部落族众却不同，有的自然是觊觎通行令牌，故而奋勇争先；有的则是慑于新任大酋长的淫威，不得不装模作样摆个姿势；还有的虽然有心“杀贼”，但对自己的那点斤两心知肚明，不敢贸贸然冲过去送死；而更有的则根本就没打算参与，干脆袖手退到了战团之外。

血蓝族的天木老人向来人品正直，待人宽厚，在妖界中良友甚多，此次到会的众妖之中，倒有一小半和他多多少少有些交情，虽然狮篪部落早就召开过公审大会，宣布了扶摇的“罪行”，但绝大多数人俱都认为此事必定和天木无关，见他不明不白被当成奸细抓了起来，生死不知，难免心中不忿，却又不敢站出来说话，碰到梓笙跑出来为天木出头，正是暗合心意，又怎么会当真动手呢？

因此尽管结界内气浪翻滚，杀声震天，但真正使出全力的人并不多，绝大多数的妖怪都是一边打着太平拳，一边乐滋滋看热闹，脸上却还是装出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

饶是如此，梓笙也还是陷入了妖山妖海之中，被围困得寸步难行，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全都是些被重赏激红了眼的妖精，狂飙似的呼啸冲来，不顾一切地汹汹猛攻着。

梓笙却丝毫不惧，只见他哈哈一笑，白衣飘扬，左手一抬，撒出无数道银白色的丝线，在身周织成了一层球形的光网，正是他身上防御力量最强的法宝结界——“三千烦恼丝”，修长的右手中闪出一道道闪烁着暗绿光华的气刃，锐不可当，掌心发力，一柄柄气刃大开大阖，纵横飞舞，如雷霆电扫一般朝着逼近的妖精们掠去。

霎时间，血光冲天而起，密密麻麻的妖影交错飞掠，刀光剑气，法宝神兵纵横闪耀，印照得结界内光影摇荡闪烁不定，惨呼、悲鸣之声此起彼伏。

********

“大人，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帮手？”见到群妖久战不下，勒突身后槐族族长袖绿犹豫了一下，附到勒突的耳边轻声地请示。

勒突没想到梓笙居然能够凭着一人之力在群妖的围攻之下支撑这么久，正在着急，听到袖绿的话，回头瞥了一眼，心中大骂：这种事情也需要我教你吗？真是白痴啊！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缓缓地点点头道：“也好，此战不宜拖得过久，恐防生变，最好速战速决。”

“是！”袖绿答应一声，和本部落其他几个大族的族长打了个招呼，立即匆匆下楼而去。

见此情景，飞鹫和横飚等莽原的族长也悄悄商量了一下，均觉就这么站着似乎不妥，但是要他们也加入战团却又非所愿，于是咳嗽一声，悄悄移到虹霜身边，装腔作势地挽起了袖子，探究地看着他们的大酋长。

虹霜此时却扫了一干手下一眼，淡淡一笑，低声道：“有勒突大人在，轮不到我们操心。”

众族长一听，顿时会意，当即悄悄传令部下不许轻举妄动，装装样子即可。

飞鹫和横飚幸灾乐祸地瞥了一眼勒突，无比迅速地退回了原位。

和天木老人感情甚笃的崇舂部落酋长——济城则更绝，看到手下的一只苍蝇王居然蠢蠢欲动地想要跳下台去加入围剿梓笙的行列，索性恶狠狠地一瞪眼，冷哼道：“干什么？想去找新主子邀功吗？老子还没死呢！”

一句话顿时就把那个热血沸腾的蠢货吓得缩到一边。

********

结界内，扶摇和阿离的情势却越发不容乐观——不知何时，结界不但越缩越小，而且里面的空气如同被吸走一般，越来越稀薄，扶摇开始还没觉得怎样，不多时便心慌气短，可无论她怎样奋力挣扎，那看似柔软透明的结界依旧牢不可破地把她们困在里面，以缓慢而又坚定的速度继续缩小。

“阿离，我们……我们不能给爷爷报仇啦！”

扶摇用尽了全力，也不能撼动结界分毫，终于无力地跌坐下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和阿离就这样窝窝囊囊地被困死在结界之中，面对着春娘那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身边这个自小便陪伴在自己左右的家仆脸上心痛的表情，不由得满腔悲愤，郁闷难当，冷汗涔涔而下，心中委屈、愤怒一时间涌上心头，急切之下，声音不由得有些发颤。

阿离也早已经试过了所有的办法，均告无用，而从高台上看下去，梓笙早已陷入了重重的围攻之中，根本就难以脱身，看来是不可能在结界里的空气完全消失之前赶到了。

正在沉吟，听到扶摇的话，抬起头来，凝视着扶摇秀丽无匹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微微一笑，温言道：“好孩子，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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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大开杀戒

烈烬化身为柳树妖，一路朝南赶去，为了尽快找到渴望山，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路上抓住了几个会飞的小妖逼着他们带路。

这些路过的小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向性情温和的柳妖居然也会如此强横霸道，实在吓得不轻，好不容易终于把那冷冰冰自称“历凡”的家伙一路指点到达渴望山脚下，看到天空中到处都是乱飞的鹤影，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发生，连忙求爷爷告奶奶地哀求烈烬高抬贵手，得到首肯之后，立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烈烬大老远就发现了渴望山不寻常的动静，凭着敏锐的嗅觉，更闻到了一股巨大的腥膻气息，不假思索地飞到半空中，观察了一下，然后迅速朝着鹤群飞舞的中心处接近，很快便看到了被蛇族团团围困的赤阳。

赤阳自从结界爆裂之后现身出来，却没有看到黄沙他们的踪影，漫天遍地全都是鹤舞蛇影，眼看着无数条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蛇一点点逼近，一条碗口粗细，通体雪白的大蛇最先冲到，橙黄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赤阳，张开了吐出红信的大口。

赤阳嘴角勾起淡不可察的微笑，她虽然受伤，这点小伎俩却还没有放在眼里，不假思索单掌拍出，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流从掌心中蓦现，轻轻打在白蛇的头顶处，体形庞大的白蛇痛得身体一哆嗦，瞬间凝固成冰。寒气顺着赤阳的掌心迅速扩散，把她护在当中，缓缓升起。

一群丹顶鹤突然盘旋而至，黑压压地君临赤阳的头顶，阻住了她的升势，赤阳也不急于离开——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暂时也无法顺利脱身，于是施展起一些贴身近战的小法术，一边不慌不忙地和缠上来的一群银环蛇对峙着，一边不断向北边眺望，暗暗祈祷石军能够顺利脱困。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流逝。

眼看身边各种各样的蛇的尸体已经堆成了小山一般，但围上来的蛇群却越来越多，为了抵挡毒蛇阵喷射的毒液，赤阳必须不断召唤结界出来防御，渐渐地，她好不容易集聚的灵力也耗损了不少，脸色也因体力透支过渡而显得格外苍白，在被“罹患散”之毒散去了一身灵力之后，蛇族这种近乎“游击战”的纠缠不休的攻击方式开始让她有些吃不消了，凭着“换血渡魂”大法积聚的灵力在迅速地消耗着。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赤阳胸口一震，双眼顿时变得炯炯有神，满怀希冀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铠甲的绿发柳妖正以无比迅捷的速度朝着自己这个方向飞来，不由得一愣——她虽然曾经与梓笙他们一同合体变身，但毕竟对变身后的形象不太熟悉，此可见到化身为历凡的烈烬，一时没有人出来是谁，还以为是闻风赶来的蛇族的盟友，清秀而苍白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

鹤族和蛇族对于烈烬的忽然到来也颇为惊讶，一群灰鹤齐刷刷飞向烈烬，想挡住他的去势，谁知只见到眼前的人影一花，随后那长啸之声早已掠到鹤群的身后，双手分开两片赤褐色的冰焰，硬生生阻住了围拢上来的蛇群，沉声道：“赤帅，跟我走！”

********

赤阳几乎已经认定了来人是鹤蛇二族的援手，突然听到烈烬的声音，一时间恍如梦中，不知不觉手上一窒，向烈烬扭过头去，眼中流出不可思议的惊喜，急急问道：“石军呢？他可还好么？”身体内仿佛突然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一般，顿时显得神采飞扬。

饶是烈烬一向对赤阳没什么好感，看到她这副模样，也不由有一点感动，正想说话，却见到蛇群突然“呼啦”一声散开，蛇身灵动得一如水中游鱼，顷刻间全部退到了后面，心叫一声不好，一个纵身跃起，跳到了赤阳的身边。

赤阳没有听到烈烬的回答，见他来到自己身边，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烈烬：“他没事吧？”

烈烬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简单地说：“是。”

这一个字，顿时让赤阳揪着的心放了下来，轻轻吁了一口气，脸上泛起一丝喜悦至极的微笑，紧接着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撒了一地，护体结界顿时消失。

就在这时，百十条粗如树身，长达百米的巨蟒从蛇阵后方掠到了包围圈的最前沿，身体上密布着闪闪发亮的黑色鳞片，头顶上分别长着两只尖锐无比的利角，大张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闪电一般朝着他们俩飞扑过来。

烈烬朝赤阳看了一眼，只见在明亮的日光下，赤阳的气色灰败憔悴至极，原本明亮犀利的双眸也变得暗淡无神，心中一凛，问道：“你还能自己走吗？”

赤阳苦笑了一下：“你说呢？”

烈烬沉声道：“跟着我，不要失散了。石军在哭树森林等我们呢。”

早已接近油尽灯枯的赤阳听到这句话，嘴角掠过一丝微笑，强打精神，低低应了一声：“好。”

说完，两个人自然地背向而立，赤阳浑身酸软不堪，精神松懈下来的她几乎连站也站不稳了，只能把身体完全依靠在烈烬身上，不想、也不能再动了。

烈烬站得笔直，高大魁梧的身上腾起一团明黄色的烈焰，把赤阳也裹在中间，长笑声中，他高举双手，无比迅捷地从空气中召唤着精纯的火元素，两团金色的火焰状的火系能量在手中慢慢凝聚成型。

……这个人虽然很明显地不喜欢我，但却还是因为他来救我了。赤阳昏昏沉沉地想着，眼睛恍惚地望向北面，视线开始有些模糊，心中哽咽：石军，你在等我吗？为什么自己不来呢？可知道我撑了这么久，是多么的累啊！

一缕清泪，从这刚强无比的女子眼中夺眶而出，她身体一晃，再也不能站稳，和正在与蟒蛇群鏖战的烈烬分错开来，仰天倒下，凌乱的长发飞扬而起，轻柔地拂上她毫无知觉的脸。

烈烬看到赤阳昏倒，伸手一把将她抓起，暴喝一声，接连打出一大片烈焰，硬生生逼开了围拢来的鹤群和蛇群，掐诀纵身而起，迅捷无比地强行穿过天空中的群鹤，朝着山谷外飞掠而去。

********

石不疑指挥着小天，居然根本不打算藏匿形迹，就那么大摇大摆地以本来面目朝着南方横冲直撞。

这下可热闹了，他们一路上碰到几十拨巡逻盘查的妖怪，甚至不等别人上来查问，石不疑和小天不由分说上去就开打，那些小喽罗哪里会是他们的对手？不需要劳动石不疑出手，为表忠心，小天就已经万分卖力地把人都给解决掉了。

石不疑搜索石军留给他的记忆，总觉得窝囊万分——这个大家伙实在是个好脾气的主儿，动不动喜欢讲什么大道理，遵循这样那样的破规矩，好不容易打场架也总是遇不到合适的对手，束手缩脚好不烦人！这一路上虽然没遇到什么有斤两的妖怪，但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大大宣泄了一番，心中畅快至极，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小天啊，赶明儿咱俩去了人界，干脆开一个公司，专门帮人打架……”

话说了一半忽然又吞了回去，想想那迂腐的大家伙多半不会同意，不由得十分扫兴，就在此时，小天却不识趣地问道：“什么跟什么啊？老大，我怎么听不懂？”

石不疑兴头也过去了，一皱眉道：“少废话，快点飞！”

“老大，你真的打算就这么飞过去啊？会不会有点危险啊？”就在这时，通天塔细声细气地开腔了。

石不疑一瞪眼：“怎么着？”

小天也是个喜欢起哄的主儿，见石不疑对通天塔的话似乎有些不以为然，立刻发言：“别听它的老大，通天塔那家伙根本就是一胆小鬼！”

石不疑虽然继承了石军性格中桀骜不驯、崇尚暴力的那一部分，但毕竟不是傻子，一路上虽然打了个痛快，但估计行踪暴露之后定会麻烦不断，万一在路上耽搁了，不能及时赶到渴望山，说不定会坏了大家伙的事，想到这里，小嘴一嘟：“好了好了，我决定了，还是变身吧，不过……变成什么呢？你们都给我想想！”

小天心中不忿：怎么我说的老大都不听，却总是把通天塔的话当成金玉良言？一气之下脱口而出：“变什么变？反正我们也是去打架的，就这么一路打过去有什么不好？”

谁知道石不疑居然没有生气，嘻嘻一笑道：“小天，你生什么气呢？我说你就是没脑子，大家伙吩咐了嘛，老大我多少也要给点面子啊！嗯，就变成蝶骨龙吧，蝶骨龙算是妖界中比较喜欢打架的了，我们变成蝶骨龙之后，估计也就没谁敢招惹，虽然没有现在这么热闹了，但总可以节省不少时间。你说呢？”

自从认识以来，石不疑还是第一次用如此“亲切”的口吻和小天说话，这下可让小天有点受不了：“变就变呗，还不是听你的……”心里对这个忽而暴力、忽而亲热的小魔星更加琢磨不透了。

正在暗暗奇怪石不疑为什么摆出一副有商有量的模样，就听到这个小家伙沾沾自喜道：“反正老大我身份尊贵，自然决不会屈尊俯就的，小天，你马上变身，我呢，还是保持原状，有巡逻的问起的话，就说我是你的新主人！名字叫做……尼苏。”

绿言自从失去尼苏元神作为凭籍之后，早已经失去了对尼苏的记忆，但潜意识里却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此刻居然顺嘴就说了出来。

小天怎么敢说不？只好苦着脸变成了自己的手下败将——一头小小的蝶骨龙，依旧让石不疑得意洋洋地坐在自己的头上，继续启程，果然此后的路途上就清静了不少。

********

刚刚飞抵渴望山，就发现天空中的太阳和月亮同时隐去，忽然浓云密布，一阵寒冷的北风吹过，巨如手掌大小的雪片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只见这些淡蓝色的雪片纷纷扬扬地落在火红的鹤舞草上，眨眼间便积了薄薄的一层，晶莹闪烁，煞是动人。

石不疑忍不住大呼小叫起来——在他（或者说是石军给他）的记忆里，还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地方：闪动着钻石般光泽的淡蓝色的雪、漫山遍野火红的鹤舞草，还有那数不胜数，在天空中远远盘旋飞鸣的鹤群……这小家伙看直了眼，一边伸出小手接着天上飘落的雪花嚷嚷着：“好看！真好看！”一边大力敲着小天的脑袋。

“……慢着！那是什么？”突然，石不疑的声音突然小了，小天当即俯下身子，摇摆着身体窜进了一人来高的茂密的鹤舞草丛，冰冷的雪花当即沾到石不疑的小脸蛋上、脖子里，也亏他沉得住气，居然一声不吭，小眼睛精光闪烁，骨碌碌乱转。

草丛中，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几个人的低语也传到了石不疑的耳内。

“还是别看了，赤帅一定跑不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笑道，“奶奶的，刚才那一场大战可真够吓人的，我多怕夜帅和玄石那婆娘会溜掉！话说回来，妖界的天气可真怪！好好的居然下雪！”

“幸好跑得快，”说这话的人声音有点娘娘腔，柔软低沉，还有点控制不住的颤抖：“我最怕蛇了，要不是猿昊他们先走了，我们何必这么狼狈！”

石不疑俯在小天身上，突然一皱眉，他听出了黄沙的声音——这声音当初给石军实在是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呢——不禁喃喃自语道：“这个阴阳变态佬居然跑到这里来了……”连忙竖着耳朵继续听下去。

紧接着，一个沉厚的声音断然道：“猿昊他们干掉了夜帅和玄石，你我回去后还要想方设法自圆其说，我总担心赤阳那厉害女人并没有真的中毒，你看她刚才气定神闲的样子，会不会是装出来的？”

懒洋洋的声音笑道：“厚土老哥，你太过虑了，咱们又不是没听说过‘罹患散’的厉害，就别瞎操心了，还是回去复命吧。”

“对对，此地不宜久留，”黄沙细声细气地说：“自从四大长老和金雕他们说接到了紧急召唤离开之后，我心里总不踏实，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我自己，要知道……”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嗓子：“飞鸟尽，良弓藏啊！”

“我还是想不通，四大长老他们要去对付什么人？”厚土思索着：“那个所谓的冥捕吗？似乎他还不够斤两，对付叛徒？也用不着出动这么大的阵仗吧？不过看起来他们似乎早就约好了，所以才会留下我们去对付赤阳。”

黄沙惋惜地叹道：“哎呀，还真是有点可惜呢，那个冥捕啊，还真是帅哥哦……”一句话差点把其余的两位和偷听的三位都听趴下。

********

赤阳！石不疑的心里轰然一震，记忆中关于赤阳、夜叉以及来到妖界的前前后后的片断顿时在脑中一闪而过：对了，另外两个人一定就是厚土和青岩了。

夜叉，那个主动找到大家伙借令牌，说要去救赤阳的黑大汉，他死了么？

还有，赤阳不正是大家伙的心上人吗？她也要死了？

猿昊、四大长老、金雕……零星的片断穿在一起，元神中残存的尼苏的记忆受到刺激，当即活跃了起来，石不疑的小额头上忽然冒出了细细的汗珠——这么说，赤阳就要死了？！

石不疑虽然对夜叉和玄石的死并不关心，但赤阳就不同了，由于石军的缘故，这小家伙对赤阳也有着自然而然的好感。

正在迟疑该不该把这三个家伙揪出来问个究竟，石不疑听到青岩笑嘻嘻地问：“怎么样，很久没尝女人的滋味了吧，黄沙，你也真是的，刚才装什么正经啊。”

“讨厌！”依旧是黄沙那“妩媚”的声音：“你知道人家不喜欢女人的！”

厚土“哼”了一声：“算了，只要他不招惹咱们，我管他装不装正经。”

“扑哧”一声轻笑，青岩吊儿郎当地说：“还别说，要不是心里没谱，我还真想留下来，毕竟赤阳可比玄石漂亮多啦！”

听到这里，原本还打算思量对策的石不疑顿时勃然大怒，愤怒的小火苗一路烧到头顶，不假思索地跳了起来，双手叉腰，凝立在半空之中，冲着愕然抬头的青岩三人破口大骂：“去你妈的王八蛋，主意打到我老大的马子身上来了，老子废了你们！”

说罢两只小手一摊，闪电般打出两道青色的弧光，旋转着向三人削去！

这一下变故仓促，只听得“啊”地一声惨呼，血光冲天而起！

“开打了？”一直缩在草丛里百无聊赖的小天见石不疑动手，当即也纵身跃起，兴奋地摇头摆尾，两只明晃晃的大眼睛瞪住了草丛里的三人，哈哈一笑，心道：出气的机会来了！

不等石不疑吩咐，小天蓦地现形出来，神气活现、张牙舞爪地大吼一声，飞身到厚土的头顶，利爪当头挥下——

“我杀！我杀！我杀杀杀！”

——片刻工夫不到，小天和狂怒的石不疑把厚土、青岩迅速“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奄奄一息的黄沙，狼狈不堪地倒在血泊之中，眼看也是不行了。

这三大冥将原本也不至于如此不济，只可惜他们遇到的是两个打架完全不计后果的家伙，小天本就厉害，再加上被“老大”欺压了那么久，早就气急败坏，恨不得找人出气，一上来就下了死手，而石不疑更是恨极了这几个无耻之徒，出手招招毒辣，不存半点余地。

再加上他们出其不意地现身发难，措手不及之下，青岩当即被石不疑以木系的“万木檑”一招毙命，没多久，厚土也丧生在小天的“逆转乾坤”之下，反倒是黄沙的身手在三人之中最好，饶是如此，也没能撑过几个回合，就被暴跳如雷的石不疑打得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

石不疑和小天这两个家伙发动的血腥屠杀和犹在鹤舞草丛中肆虐的黑白二气迅速引起了鹤群的主意，天空中掠过无数道优雅滑翔的鹤影，伴随着清亮而又愤怒的长鸣声，正在渴望山谷内围攻烈烬的蛇族当即分兵，鬼魅一般朝着石不疑等人游来，不由分说便发动了攻击。

而石不疑和小天正打得兴起，不惊反喜，夷然不惧，大喊大叫地把所有最有效且最致命的法术一古脑儿全部抛售，不多时，山脚下火红一片的鹤舞草中便已经躺满了蛇尸和鹤尸。

“老大，老大！”通天塔在石不疑的怀里着急地叫着。

石不疑已经杀红了眼，大吼一声：“别烦我！”两只黑漆漆的小眼睛盯着黄沙，唇边路出一丝狞笑：“老子今天心里不痛快！挡我者死！”

这个老大唯一的好处就是喜欢打架！从这一点上讲跟着他可比跟着石军爽多了，只不过脾气实在臭了点儿——小天这时候已经“渐入佳境”，意气风发，一方面可以在发泄的同时锻炼自己，一方面还可以吸收一下蛇、鹤群那为数不多的精神之力，真是何乐而不为？听到通天塔说话，立刻怪叫一声：“老大，别理他！它放不出什么好屁！”

通天塔急急叫道：“老大，你到渴望山不是还有任务吗？别把事情耽搁了！”

石不疑一愣，手下顿时停了，伸出手来在通天塔的身上使劲敲了一记，嘟囔道：“对啊！不得了，把这事给忘了！你也是的，这些仙鹤可是国家高级保护动物，杀多了不太好，呵呵，不太好！”连忙招呼小天：“快过来，咱们也别打了，赶紧走人！”

小天虽然有点不情不愿，但终于看到通天塔挨了一记，心中暗喜：“让你小子拍马屁！不知道这个老大最喜欢打的就是说老实话的人么？”当下也不那么计较了，喜滋滋地应了一声，随手一爪划开了一条巨蟒的胸膛，摇头晃脑地飞到石不疑身边。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急速地飞掠过来，小天眼尖，连忙大叫：“老大，老大！看嘞！你老大的叔叔和意中人来了！”

石不疑“嘣”地一记敲在小天头顶：“什么老大不老大的，”眼睛却死死盯住了来人，喃喃道：“好像很眼熟啊，是谁呢……管他是谁，大不了继续打呗！”立刻一蹦三尺高，扯开小嗓门放声大叫：“喂！快过来！我在这里！快来打架啊，我是石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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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险阻重重

烈烬抱着赤阳刚飞出谷外，就遇到了循着气味追来的银焰，接着又听到一个细嫩的声音大喊大叫，这声音虽不熟悉，但“石军”二字还是让他心里不由一动，当下毫不犹豫地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飞了过去。

谁知道及至近前，只看到一条张牙舞爪的小金龙，头顶上坐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小人儿，尖声尖气地嚷嚷着，一看到自己，也就不叫了，只管笑嘻嘻地拿眼睛对着自己左看右看。

烈烬虽然认不得石不疑，但却认识小天，当下沉声喝道：“是谁在这里乱叫？”眼光一扫，落在石不疑的身上。

石不疑嘻嘻一笑，一脸得色道：“我想起来了，你是大家伙那个厉害大伯嘛！谁说我冒充石军了？我的话没说完啊，我说的是我是石军——派来的！”

两伙人这么一说话，里外的两股蛇群早已完成了合围之势。

暴怒的蛇群把整个渴望山脚挤得密密麻麻，更有不少长着翅膀的翼蛇加入进来，在天空中游动飞舞，虎视眈眈地盯着众人的举动，摆出了阵仗，要让这两群肆意破坏渴望山生态环境且大开杀戒的恶人受到教训。

烈烬脸一沉，却听小天说道：“我老大是石军的那个那个……”话音未落，头上便挨了一拳，石不疑怒道：“要你多嘴？”牛哄哄地看着烈烬：“好说了，我就是石军那个大家伙的元神替身！名叫石不疑是也！”

说完眼睛直直地落在赤阳身上：“她怎么了？”

“受伤了。”烈烬简单地说，心想：石军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一个元神替身了？不过看小天在他胯下老老实实的样子，又不像是有诈，当下说道：“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也不迟，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吧，赤阳伤势严重，迟则恐防生变！”

石不疑顿时有点着急，大叫一声：“那还等什么，走吧！”

“去哪儿？”烈烬猛不丁地问了一句。

石不疑想也不想地回答：“大家伙去了哭树森林，说让我们去佳木关等他！”说完才明白过来，指着烈烬道：“噢……你试探我！你不相信我！”小脸上顿时流露出气愤至极的神色。

烈烬微微一笑：“走吧。”

********

正当他们腾空而起，准备朝着山谷内进发的时候，却发现漫天飞舞的鹤群突然散开，气流翻卷，两片水纹状的力场波动一前一后，在他们眼前出现。

石不疑惊讶地望过去，却看到空气中突然现出了夜叉和玄石两个人淡淡的身影——

两人并肩而立，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感激，微笑着对大家拱了拱手。

众人的心底忽然响起夜叉那沉厚的声音：“多谢各位杀了三个叛将，为我二人报此血海深仇！告诉赤阳，做哥哥的不能再照顾她了，要她好好保重，还有，无论如何暂时不要回去涉险！”

随着话音越来越低，二人的元神残影随着水系力场的波动一同蓦然消散！

“涉险？叛将？”石不疑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大叫一声：“不好！”也不解释，当即指挥着小天在蛇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冲回黄沙等人所在的地方，却见三人的尸骨都已荡然无存——被群情汹涌的蛇群吃了个一干二净，不由得自怨自艾：“这个夜叉也真是，临终遗言也太简短了吧？早知道就留个活口了！”

“别罗嗦了，快走吧，不然又要被这群软皮蛇缠上了！”烈烬吩咐一声，抱着赤阳率先冲上天空。

石不疑见状，大叫：“等等我！那我们究竟是直接去佳木关还是怎么样？”

烈烬不假思索道：“先去哭树森林！你们这帮小家伙一个个都不知道天高地厚，还真当妖界是想来便来要走便走的地方吗？”带头向哭树森林的方向飞去。

银焰当即展开宽大的双翼紧随其后，石不疑一听，吐了吐舌头，也不多说，一边暗自给石军传讯，一边催促着小天跟在身后，杀入了从天空中布阵阻挡的翼蛇群中。

两批人终于合成一路，抵挡着蛇群鹤族狂风暴雨般的猛攻，很快便杀出了一条血路，迅速朝着哭树森林的方向掠去。

而蛇鹤两族见到烈烬等人离开了渴望山的势力范围，当下也不再追赶，只是在自己的领地四周再次盘旋侦查了一阵，便各自散去。

********

石军在哭树森林的边缘被拦住了去路，只得停了下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两个妖精，实在想不通自己已经化身为璧渊，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竟会一下子就被认出来。

这时，那金雕却冷笑着一语道破了事情的原委：“妖灵璧渊暴戾无常，滥杀妖界无辜，刚才已经被四大长老密令拘捕，怎么冥捕大人还不知道吗？”

黄狼的头则神经质地左右摇摆，鼻子不停地嗅着：“这么浓烈的人味儿，老子自从离开人界，都好久都没吃过人肉了……”

原来是自己身上的气息露了馅儿，石军哈哈一笑，现出身来：“殇魂左右使？”眉毛一挑，眼睛在金雕和黄狼的身上睃寻着：“就是你们这两个东西？”

遍体金毛的黄狼被石军看得浑身都不自在，顿时感觉受到了莫大的污辱，怪叫一声：“他奶奶的，我们不是东西！我们不是东西！”话音刚落，就被后背上长着两个大翅膀的金雕轻轻一拍：“老弟别上当，这小子在耍我们呢。”

石军哑然失笑：“虽然我早已知道你们不是东西，你也不必说得这么大声啊。”

黄狼一愣，虽然他的脑子不好使，实在也不明白石军是怎样耍自己的，可见到这位虹霜大人口中的奸细冥捕正一脸好笑地瞧着自己，心中忽然没来由地生气，大吼道：“谁说我上当？我上了什么当？你敢耍我？为什么耍我？”几乎每句话都用了极大的音量吼出来，而且都要重复上好几遍，生怕别人听不明白一样。

石军才懒得去理会这个弱智一样的妖怪，眼睛四下里一扫，当下把围在四周的人都看在眼里——除了金雕和黄狼，还有十来个装饰得甚为华丽的妖怪，俱都身披战甲，手持利器，杀气腾腾地对着自己虎视眈眈，从他们身上溢出的妖力来看，还都是些妖精和妖怪等级的家伙，不由得有些奇怪：怎么这些妖怪竟然会知道我这个所谓的“冥捕”？难不成现在我的名头居然这么响，连妖界都无人不知么？

他当然不会相信这种无稽的事情，但是金雕一口道出他的来历，这却不得不让他有些吃惊。

就在这时，一缕晨曦突然从浓密的树荫中射出，驱散了沉沉的夜幕，石军有点惊讶地抬起了头，眼睛也被这乍现的初升朝阳刺激得眯了起来。

就在这时，金雕大手一挥，从肋下抽出两把锐利的长剪，高呼一声：“上！”剪尖发出森寒的光芒，带头冲向石军。

又是不由分说就要打要杀！简直岂有此理！

石军心里一股遏制不住的怒火迅速冒了出来，脸上笑容未褪，掌心早已分别扣住两团“奔雷破”，不假思索地弹出——急速旋转着的能量光团以无比迅捷的速度直扑金雕面门，“嘭”地一声巨响，金雕手中的长剪和这光球稍一接触，便再也拿捏不住，冲天而起。

“叮叮叮叮！”紧接着石军猛地一个旋转，身体四周的温度突然降至冰点，随着他一声大吼，一连串细小坚硬的冰刃凭空从空气中凝结而出，化作源源不绝的暗器，向四面八方同时飞射而去。

一个方脸大耳的石妖率先冲到，身体立刻被冰刃割得千疮百孔，但这些妖界中人躯体极为强横，竟似完全没有把这些伤痕看在眼里，霹雳般大喝一声：“小子，吃老子一棍！”手中镏金大棒疾如闪电般卷扫而来，棒头处弹出一只紧握成拳的巨灵掌，在半空中急速绕了个圈子，直攻石军的后背。

石军这时也杀红了眼，一言不发，左右手一前一后，分划了半个圆圈，一道红光闪过，双手赫然出现了两柄长剑（那是尼苏留给他的神兵），一撒手，两柄剑怒射而出，只见这两柄长剑碧芒闪耀，龙吟不绝，一柄笔直地插入了那拳头的指缝，一柄冲着镏金大棒拦腰割去，顿时将大棒腰斩。

石军身形迅如鬼魅，遥遥一掌拍去，那石妖狂吼一声，顿时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翻身飞退。

********

透过黎明的曙光，石军这才发现，除了把自己团团围困的十余人之外，在四周的树影里竟然还标枪一样地站立着十余个妖气冲天的大妖精，其中攻防俱佳的各色石妖竟然占了一小半，都身披天然形成的石制重甲，手持利器或法宝，正在用紧张而又愤怒的眼光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黄狼和金雕见势不妙，唿哨一声，这些原本还围站在一边的妖精当即“呼啦”一下散开，一位看起来似乎和狗熊有着直系亲属关系的莽汉看起来最为急切，铜铃一样的大眼睛几乎快瞪出来了，听到唿哨，迫不及待地踏前一步，手中长矛银光怒爆，毒龙一般朝着呼啸而来。

“大伙儿一块儿上啊，猿昊大长老说了，一定要杀死所有扰乱妖界秩序的奸细！”金雕大声叫着。

众妖一听，更不犹豫，呼啦一下子便围拢来，嘴里还呼呼呵呵地骂道：“小王八蛋，居然敢跑到我们这里来闹事，不知死活！”

“没错，干掉他还不是小菜一碟？”

“对啊，他还是璧渊那个贼婆娘看中的宝贝呢，老子呸！”

“那婆娘是个疯子！居然为了他干掉自己人，哼哼，这种人可绝不能留着！”

“杀了他！杀了他……”

环视着这些状若疯狂的妖精们，一股森冷的杀机迅速在石军的血液里沸腾开来，虽然他一向不喜欢用暴力来解决问题，但当面对着这群是非不分，大呼小叫，一心想置自己于死地的家伙们，道理显然讲不通，而力量才是决定一切的，一念及此，他深吸了一口气，潜藏在心底的斗志顿时被无限激发，满腔热血上涌，“哈哈”一声长笑，默默念咒，一团氤氲的浓雾霎时间从他的身周围蔓延开来，迅速把所有人笼罩其间。

趁着众妖潜入迷雾，看不清四周情景之际，石军冷笑一声，心念一动，蓝魄们当即从百宝袋中迤逦而出，这群小家伙和石军别后重逢，正在兴头上，听到石军招呼他们出来打架，自然兴奋得不行，不等吩咐，就自动化成几小群分成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牵制着众妖，而石军也挥动着手中长剑，杀入了妖群之中。

********

……石军越打越是着急。

众妖知道他手中双剑的厉害，立刻改变了对他的攻击办法，变近身游斗为远距离攻击，一时间，各种大大小小，分不清有毒没毒的暗器一股脑儿地朝着他激射而来，间或穿插着一些远距离的兵器或法宝偷袭，饶是石军布下结界，却也被这些千奇百怪且层出不穷的怪招打得束手缩脚，施展不开，原本用魔界的法术对付他们这些木系的家伙是最有效的，可面对的又显然是挑选好的一群防御能力超强的家伙，虽然也能重创上几个，但效果毕竟不佳。

这群妖怪，显然应该是妖界中的精英分子了，即便还不能和璧渊那疯婆子相提并论，但也决不是那些质素参差不齐的妖族族人可以相比拟的，水晶妖、石妖、树妖、蛛妖、鹫妖……无论从他们手上所持的兵器或法宝，还是身上漫溢出来的妖气，都可以让石军断定，这应该是来自不同部落不同种族的好手，却又是为什么不约而同齐集此地？为了对付我这个劳什子冥捕吗？是不是太瞧得起我了？

石军一眼瞥见金雕和黄狼正站在战团外侧养精蓄锐，心想这两个大妖精一看就知道是带头的，那金雕心思机敏，黄狼却是个空有一身蛮力的草包，说不定还可以从这家伙口中套出点话。

想到这里打定了主意，传令蓝魄们用阻隔战术，把妖群的包围圈切断，同时一边继续用法术“热情招呼”着身边的一干“生猛怪兽”，一边不露痕迹地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一点点挪过去。

金雕很快便看出有些不对劲，他虽然没有了解到石军的意图，却也知道一旦包围圈被割裂，石军便大有机会逃脱，连忙大吼一声：“大家切勿急躁！速速恢复合围之势！”

黄狼也翕动着鼻子大叫：“不错！他娘的，不能让这厮逃了，更决不能让他进入结界救人！”

石军哈哈一笑，心想：黄狼，你还真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待呢，大吼一声腾空跃起，口中忽然高声吟唱出一串从赤阳那里学来的仙界的法术——“天落音”，同时身体在半空中全无凭籍地再次拔高一弹，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攸地跃进了结界！

金克木。

石军这次总算找对了方法，“天落音”这种音攻咒语的虽然杀伤力不强，但它所包含的迷惑、扰乱神智的力量却实在惊人，再加上这帮妖怪肉体虽然强横，但心智却大多薄弱的很，面对这种直接针对大脑的攻击自然全无抵抗之力。

还没等石军的身影完全消失，包括金雕黄狼在内的四十余个大小妖精全都四仰八叉、昏昏沉沉睡倒在地，手持的武器和法宝扔得到处都是，一个个有滋有味、酣畅淋漓地打起了冲天响的呼噜。

********

烈烬和石军被各自的遭遇所耽搁，此刻仍在赶赴哭树森林的途中，但梓笙却已经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他倒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尽管已经挂了彩，但大都是些小伤，凭着他一己之力，要想顺利脱身并非难事，问题在于如何能够把天木他们也一起安全带走，如果再这么无休止地陷在这种近乎“车轮战”的搏杀之中，扶摇他们的危险必将会越来越大，而且高台上的无一不是妖界中顶尖的高手，此刻他们束手旁观，是因为认定了自己不可能有实力把人救走，同时担心外敌来袭，要是这群高手不顾身份一拥而上的话，那后果就真的不敢设想了……

想到这里，即便在面对着千百名杀气腾腾的对手也毫无惧色的梓笙终于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忧虑，百忙中朝着高台上看了一眼，不由得浑身一震！

——在四大长老共同打出的大禁制结界内，扶摇正目瞪口呆地蜷缩在天木老人身边，而一直陪伴左右的阿离却化成了一团气雾……只见这团黑色浓郁的气雾缓缓翻卷着，渐渐幻化出人形，并且越来越具体真实，到最后，终于变成了一个身材异常高大、背后生出两对巨大翅膀的男人。

这个男人顶着正在不断缩小的结界，缓缓站直了身体，而那个号称“阻绝一切、斩断尘缘”的大禁制结界此刻居然完全无法限制他的任何行动，外围泛动着死鱼肚皮一般的光华，眼看就要在他的压迫之下爆裂开来！

只见他身体四周泛起一圈圈厚重的水状的涟漪，一望可知是冥界的水属性力场，身穿着黑色的战甲，一头绿发垂到肩后，两对巨大的流动着宝石般光滑的黑色翅膀有力地撑开了结界，双手手腕上各套着一个黑沉沉的金属环，浑身的肌肉极为健壮，散发着豹子一样的杀气。

这一变故，连扶摇也是错愕万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时间竟忘记了惊惧，看了半天，这才吃吃地叫道：“阿、阿离……”

由于变故仓促，高台上所有人的目光也还是刚刚集中在扶摇所在的结界上，一个个面露惊诧至极的神色，而台下的众人或陷入了战团之中，或全神贯注地观看着这场异常激烈的打斗，一时间还没有发现台上的异变。

扶摇痴痴地看着那张目光敏锐、英俊逼人的脸庞，却从他望着自己的目光中，读出了一份亲近回护之意，她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但在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情况之下，扶摇却没有半点惊惧，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显得越来越真实的男人的影子，脑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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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脱胎转形

台上发生的变故终于引起了台下众妖的主意，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看哪！又冒出一个长着翅膀的怪物！这家伙是谁？怎么钻到大禁制结界里面去了？”

扰攘纷乱的高台下顿时平静了下来，众妖都放慢了对梓笙的攻击，继而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台上冒出来的这个不速之客——这男人胆敢在这种情形之下出现，而且还能凭一己之力把已经缩小的大禁制结界强行撑开，这样的手段简直是闻所未闻！

在群妖视线的焦点处，巨大的黑色双翼缓慢而有力地舞动着，每一下的动作都如同一柄大锤，重重地击打在每个人的心头，令旁观者都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结界的四壁在猛烈地挤压之下，发出了令人牙齿发酸的“咯吱”声，一道道如闪电般的光芒流水般覆盖在结界光球的外沿上，偶尔有一道电芒滑落，便会在四周的地面上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其中蕴藏的力量大得让人根本无法想象。

四大长老对视一眼，均从各自的眼睛里读到了震惊，犹豫一阵之后，同时出手，各自从手中凝结出一道明亮的光芒，笔直地向着结界的外部射去。

在外力的帮助之下，几欲爆裂的结界光球这才慢慢稳定了下来，但却也不再收缩，似乎这一内一外两股力量刚好达成了某种平衡一般，形成了一个古怪的僵持局面。

扶摇对着这个阿离变成的陌生男人，不知为什么，心中不但没有半点惊惧，反而有一种强大的安全感，抬起头，仰视着那人，心中万千疑问，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那男人恰好低头望她一眼，完全无视周围人存在一般，眼神无比亲切地凝视着扶摇，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阿摇，过来，坐在我身边。”

扶摇一双美目睁得老大，眼泪不知不觉涌了上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流泪，却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子，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人靠了过去。

********

台下的众妖怔怔地看着，俱都惊异万分：这人身上好厉害的水能量力场！居然能够孤身和四大长老以及大禁制结界的力量相对抗！莫非是冥界中的高手？

这扶摇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高手前来保护她呢？

勒突这时候简直已经出离愤怒了：一个梓笙尚且没有拿下，好好地又冒出了一个如此厉害的怪人来！难道虹霜他们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手，这才把领袖的位子让出来，摆个套子让自己钻？他狐疑地扫视了身边的四大长老和虹霜一眼，心中的疑问此起彼伏，差点便要冲上前去，抓住他们质问一番。

但勒突毕竟久居领导之位，知道此刻愤怒无济于事，于是沉默了一阵之后，便迅速地冷静下来，在脑中思索着对策。

突然，他眼睛一亮，转头注视着正在出手加强结界力量的大长老猿昊，沉声问道：“大长老，他是什么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猿昊阴沉着脸没有回答，目光却像虹霜扫去。

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虹霜一脸镇定的表情下掩饰着的惊愕被猿昊准确地捕捉到，顿时心里一沉，思忖再三，微微地一摇头，对着勒突说道：“不用担心！大禁制结界是我们四大长老一起召唤的，而且加持了三道禁咒，管他是什么人，也不能够出来捣乱。”

勒突死死盯了结界中的男人一眼，又怀疑地看了看猿昊——刚才大长老和虹霜交换眼色的一幕已经被他看在眼里，而且经过投票的事情，他对这几个所谓的盟友已经不那么相信了，如果来人真的是冥界中人，那么这件事情一定极不简单！

这个所谓的选举根本就是虹霜的一个阴谋！勒突心中此刻已经认定了这一点，但他刚才盘算过：自己和春娘设计杀死了天木，又将扶摇推上了绝路，不管这小妮子有什么样的背景，这个梁子早就结下了。虹霜把自己推上台来，无非就是顾虑到冥界的实力强大而不想承担责任罢了，这里头也许还存了个万一事不可为的时候弃卒保帅的念头，但是自己反正已经得罪了冥界的人，要是由此引发冥妖两界争斗的话，自己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还不如索性豁出去大闹一场，事情或许还会有转机……

心如电转之下，勒突也明白势成骑虎，当即悄悄发出讯号，召唤手下各大族的族长立刻回到高台上来，就算如此，勒突心中却还是存了一个疑问：这虹霜行事既然这么谨慎，却又为什么非要在和冥界争斗的事情上如此卖力的推波助澜呢？莫非她的手上还有着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王牌……

********

“你……你是阿离吗？”扶摇迟疑片刻，低声问道。

那男子深深地望着扶摇，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扶摇的长发，嘴角微微上翘，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用无比清晰的语声一字一顿地说道：“对，我就是阿离！”

“你怎么……”

“好孩子，不要着急，”那男子微微一笑：“无论如何，我也会让你平平安安地离开这里！”

下一刻，那男人双手垂至膝下，紧握成拳，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就十分高大的身形忽地又长高了许多，手腕上的黑镯迸发出一团如水雾般的黑色汽团，在一瞬间便将他的身体自腰部以下全都裹了进去，随即双翼平伸，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除了四大长老和众位微观的大妖灵之外，其余围拢在结界周围的人为啸声所震，不全都由自主后退了好几步！

刺耳的啸声过后，包裹在那男子身体外部的结界光球猛地一缩，然后便以十倍的力量反弹了出去，在一阵如同天崩地裂般地巨响声中，结界光球的表面突然出现了数十道如同银蛇一般的巨大裂痕，随即整个大禁制结界便化作了无数透明的碎片，四散飞溅而出。

结界一破，那男子身周围荡漾着的的水系力场即刻扩散开来，万道彩光从结界中溢出，将四周的众妖射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全力维持结界力量的四大长老也在同一时间遭受重创，齐齐退后了一步，双手捂胸，喷出了一小口鲜血。

庞大的水系力场所到之处，高台上的群妖全都被一股大力抛了起来，猝不及防之下，只有一部分妖力高强的大妖精和妖灵来得及腾身飞起，避开了这一轮冲击，而那些修为一般的妖怪，却全都被卷个正着，一直被推出去数十米开外，这才重重地摔倒了地上，闹了个灰头土脸。

台上台下登时乱作一团。

待到众妖的视力恢复的时候，高台上却已经只剩下了扶摇和那黑衣男子、四大长老等六人，遥遥对峙着，全都不发一言。

过了一会儿，那个黑衣男子缓缓站直了身体，双目微睁，在群妖的脸上扫了一遍，这目光清冷澈骨，似乎能够一直看到人的心底，众妖只觉得一阵心悸，大部分人都控制不住地想低下头，要从这目光的逼视之下逃脱开来，却又发现自己的眼睛竟然好像被那道目光吸住了一般，根本就无法移动分毫，一时间，心摇神动，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

勒突此刻也和其他的酋长、妖灵们一同腾身飞在高台的上方，见此情景，想要纵身落下，但犹豫了一下之后，又停了下来，口中却大声地高呼道：“大家不要怕！他只有一个人，我们一起上，抓住他就是大功一件！”

勒突的话语顿时激起了群妖的斗志，他们虽然一开始都被黑衣人的神威给镇住了，但转念一想：不错！他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人而已，我们这么多人，就是挤也把他挤死了！当下发出一阵乱糟糟的吼叫，三三两两向高台上飞身扑来。

这其中，狮篪部落众族长中修为最深的苍松最是卖力。

他刚才被黑衣人的目光所制，正觉得老脸无光，此刻想在新任大酋长面前挽回面子，于是勒突的话音未落，他便率先爆喝一声：“看我的！”从怀中掏出一柄闪烁着蓝光的胡刀，运足妖力，人刀合一，化作一道飞虹，向阿离飞刺了过去。

群妖这么一动手，四大长老立刻分散到了高台的四侧，封住了所有的退路——他们此刻的念头都是难得的一致：必须生擒这个人！

猿昊更是厉声喝道：“奉勒突大酋长之命，捉拿冥界奸细！生死不论！”

高台上下形势一片混乱，但稍微聪明一点的人却不难发现，此刻大呼小叫着，冲上去要和那黑衣男子动手的，全都是一些修为中等、脾气暴躁的家伙，而那些真正实力高强的大妖灵、酋长、族长和大妖精，却都静静地躲在一边，没有一个真正靠近高台的中心。

那些被四大长老以选举名义请来的众妖灵大都是独来独往，与世无争之辈，见此情景不约而同地站到了一边，既不上前相助，也不想错过这难得的机会——高手相斗，总是有不少经验可以汲取的。

还有一些大妖精被结界破裂时爆发出来的力场逼得飞起之后，甚至连降落下来的胆子也没有，嘴里虽然也在高呼着口号，身形却反而悄悄地退后了一些，似乎生怕自己被卷入到争斗之中一般。

********

那黑衣男子低下头来，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扶摇，似乎天地间的任何事情都比不上多看她几眼来得重要一般，对身边发生的一切全无反应，可是他的身影却在一瞬间像幻影一样波动了一阵。

一团稀薄得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雾气悄悄地从黑衣男子的身体四周扩散开来，将他身旁的气流激起了一圈涟漪，但没过多久，却又迅即恢复了原状，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但这时，那些呼喝着向黑衣男子飞扑而来的群妖却感到了一丝不寻常的状况——他们只觉得迎面袭来一股凉风，拂过了自己的胸口，随后，一阵刺骨的寒意便从心底冒了出来，身体里的所有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丧失了所有水分的肌肉和骨骼全都变得无比脆弱，不一会儿的工夫，便开始自动地从躯干上脱落下来，甚至还来不及掉到地上，就化作了一撮撮极细的粉尘，在微风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转眼间，台上台下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所有的人都被这无比诡异的一幕惊呆了！

春娘吓得脸色煞白，差一点就从勒突身后摔了下来，好在勒突反应不慢，一把将她拽住，可他却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却也不知何时布满了冷汗。

“极冻风暴！”猿昊一字一顿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迷惑和不信。

“水漫天！”其余的三大长老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喊出了一个名字：“原来你还活着！”

水漫天！眼前这个黑衣男子居然就是修罗冥王的同胞弟弟水漫天！

这个潜藏在妖界数十年，一直以一个奴仆身份呆在扶摇身边，默默无闻，任人驱使的低级妖兽阿离，居然就是冥界中号称年轻一辈里，实力最接近冥帝的绝顶高手水漫天！

虹霜原本十分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惊慌，犹豫了片刻，她咬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而又狠毒之色，仿佛打定了什么主意一般，又恢复了镇定。

********

扶摇的心头猛地一震，跪坐起身，颤抖的双手撑住了身下的地面，声嘶力竭地大叫了一声：“水漫天？你们说他是我的父亲水漫天！”

“不！这绝不可能！他不可能是我的父亲！”

——这样一个平时任由别人呼来喝去、从来也没有被自己放在眼里的奴仆怎么可能是自己的父亲？

——为什么他要隐姓埋名，忍辱含诟躲在自己身边，却又不敢和自己相认？

——为什么自己如此忤逆，十多年来竟然从未发现这一事实！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面对着眼前的一切，突遭惊变的扶摇只觉得过去自己认同并为之骄傲的一切都在瞬间坍塌了下来，她只有拼命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拒绝承认这个事实。

听着扶摇近乎疯狂的叫喊，水漫天的身体轻轻地颤抖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不错，他水漫天就是你的父亲！而你，也的确只是一个冥妖混血的杂种！”虹霜的话语击碎了扶摇心中最后的一道防御，她用近乎冷酷的眼神看了扶摇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水漫天，缓缓说道：“水漫天，你躲在妖界将近二十年，却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水漫天的嘴角忽然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他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抚摸一下扶摇的肩膀，到了半途，却又停了下来，淡淡一笑：“无论我是为了什么，你们今天又能够就这么放了我们吗？”

“知道了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水漫天自言自语般地呢喃了几句，眼中突然爆发出一道森冷的寒芒，缓缓站直了身子，大踏步向虹霜的身前走去。迎着水漫天摄人的气势，虹霜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终于鼓起勇气咬牙苦撑，站在原地，努力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但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却暴露了她心中的一丝慌乱。

********

“我想通了，原来是脱胎转形之术！”四大长老中心思最为缜密的丁香盯着越走越近的水漫天，突然开口说道，“你就是使用了据说能够‘脱胎换骨，重铸肉身’的脱胎转形之术吧！”

此言一出，水漫天的脚步立刻被钉在了原地，只见丁香得意地一笑，继续说道：“我还知道，二十年前，你迷上了天木老人的女儿翠稚，不顾冥妖两界的反对，和她生下了扶摇。后来，因为翠稚难产而死，你为了盗取尼苏宝藏，便和天木那个逆贼互相勾结，使用了脱胎转形之术，变成了一只低级的妖兽，一直潜伏妖界，同时把女儿扶摇也拉下水，让她和你们一起密谋盗宝……哼哼，你此刻不顾一切地逆转这个法术，已经遭到反噬，元气大伤，也活不了多久了，是么？”

水漫天听到“活不了多久”这句话，低头看了看捂住脸哭泣的扶摇，眼睛里掠过一丝无奈和伤感，哈哈一笑：“丁香，何必煞费苦心罗织罪名呢？区区尼苏宝藏，在妖界中被你争我夺，却还没有被看在水某的眼中！”

“是吗？原来你做这一切，并不是为了尼苏宝藏，而是舍不得女儿，这才留下来，散去一身修为变成一只低等妖兽，都是为了照顾她吗？”崇舂部落酋长济城忽然插嘴。

水漫天望了济城一眼，眼中露出伤感之色，却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深深地看着扶摇。

丁香愤怒地瞥了明显在偏帮水漫天父女的济城一眼，强过话头：“水漫天，不用耍滑头了，你留在妖界，名义上虽然是为了照看女儿，实际上却是在查探我们妖界的秘密！”

“我们被你制造的假象所欺骗，一直不知道你的身份，直到扶摇的身世暴露，我们却还是不知道她的这个冥界父亲其实就躲在她的身边！”丁香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大长老猿昊接了下来——他的用意十分明显，一开口就死盯住水漫天的冥界身份，更利用这一点来激起群妖的敌意。

“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勒突早从惊慌中恢复了过来，见虹霜未经过自己同意就喝止了群妖，心中本就十分不爽，此刻听说水漫天已经元气大伤，便想借此机会摆摆自己新任大酋长的威风，当下飞身落到水漫天的面前，插嘴说道：“你今天当众自曝身份，还想有命活着离开么？”

虹霜见勒突突然出头发话，她本就不愿意招惹水漫天这个大敌，此刻既然有人代劳，心中自是偷笑不止，于是毕恭毕敬地向勒突行了一礼，笑嘻嘻地顺便将上一军：“冥界奸细的身份现已查明，要如何处置，还请大酋长示下！”

勒突的脸上闪过一缕青气，他一看到虹霜脸上的笑容，便知道自己这次又被人当枪使了一回，但碍于形势，只得硬着头皮高呼一声：“冥界奸细人人得而诛之，弟兄们随我来，把他们全都杀了！”

见群妖似乎还有些犹豫，他又扭头冲着四大长老喊了一句：“请长老们全力出手，莫要让他再有机会使出极冻风暴之术！”

********

勒突这一带头动手，威势自又不同，好歹他新任大酋长的身份摆在那里，而且原本就忠于他的本部落高手们这时也终于全力出手，于是以狮篪部落为主力，新一轮的杀机又被再次点燃。

斧、剑、矛、刀、鞭、能量弹、蛛丝、毒牙……几乎是霎那间，来自上下左右各个方向的兵刃和咒语狂飙一般朝着水漫天劈头盖脸席卷而去，诺大的高台上，以勒突为中心，各大部族的数十名族长不约而同地对他发动了攻击！

一时间，木系的妖力力场冲天而起，将水漫天身周围的水系力场猛地压缩了许多，其中来自三个方向的力量最为强大，却是四大长老和一向对勒突青眼有加的来自狮篪部落的两位大妖灵——白树和千藤也悄无声息地加入了战团。

四大长老嘴中同时念出一句奇怪的咒语，只听到“簌簌”之声在众人耳中蓦然响起，随后无数深褐色的藤蔓从天而降，在群妖身前编织成一道坚强的屏障，一边蜿蜒卷曲着，一边不住地吸收着水漫天发出的冰冻之雾，将“极冻风暴”的威力瞬间削弱了大半。

而白树和千藤则一左一右，腾身飞起，以自身发出的防御结界硬挡住水系力场的侵蚀，并凭借着强横的躯体力量和水漫天展开了近身的肉搏。

面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水漫天的眼中再次迸射出狂热的火焰，身躯猛地一挺，牢牢护定了扶摇和天木的尸身，在两人身周布下了一个翻滚着黑色水雾的结界，而后双翼展开，幻化出万千幻影，将靠近的所有兵刃和劲气一下子绞得粉碎。

但白树和千藤毕竟蓄势已久，这一次的攻击又运足了全身的妖力，变化成为树枝的手臂坚逾金刚，在和水漫天的“千翼剪”交击之下，竟然丝毫未损，一下子便突破了他的防御，命中了水漫天的胸膛——这两个大妖灵全力出手，威力自然不同凡响。

“好啊！”

“打死冥界奸细！”

一时间，台下、半空中响起无数妖怪们的喝彩之声，水漫天自一出场便气势迫人，甚至连四大长老的大禁制结界也困不住他，看的大伙儿个个气闷无比，这一下众妖终于感觉出了口恶气。

白树和千藤一击得手，自然心中大喜，耳听着如雷的喝彩声，更是信心大增，对视一眼，当下更是全力催动妖力，劲风转虚为实，牢牢锁定了水漫天的身体，企图毕全功于一役，谁知突然间双臂一紧，手腕竟然猛地被人一把攥住，二人知道不妙，抬头看去，却正和水漫天的目光对上，只觉得对方的眼神冷酷得犹如高山上千年未化的冰雪，心中不由得一惊，可再想收回手臂已是不能！

只见从水漫天手腕上的铁镯中突然弹起了两根细长的燃烧着的金属丝，在半空中自行打了个结，迅如鬼魅般套上了二人的脖子，随着两蓬血雨冲天而起，刚才还生龙活虎、杀气腾腾的白树和千藤甚至连自己的肩骨在对方手中发出的“咯吱咯吱”的断裂声都没有听清楚，居然就已经身首分离！

仅仅一个照面，妖族中的两位大妖灵就此毙命！

喧嚣的叫声霎那间消失了，台上台下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这无比惨烈的一幕再次震惊了全场，水漫天居然单凭一己之力，一举击杀了两个修为深厚的大妖灵！包括勒突在内（他原本就是光打雷不下雨），冲到半路的族长、大妖精们连忙收回了法宝，顿住身形，而那些原本打算一拥而上，伺机捡些便宜的小妖怪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溜烟窜了回去，躲在妖群中间探头探脑，生怕下一刻水漫天的报复就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

实际上，水漫天绝没有群妖想象中那么利害——他的实力虽然在白树和千藤之上，可要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之下击杀这两位大妖灵，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是因为他豁出了性命，出人意料地用身体硬挡了对方全力一击，再借助手中异宝“绝神环”的力量，这才终于趁着敌人失神的机会，解决了两位绝顶高手。

但在此时此刻，击杀两位大妖灵所带来的震撼性效果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严气势，却是任何人都不敢正面与之争锋的。

此刻，水漫天的胸膛已经被白树和千藤的断臂洞穿，但是却没有淌下血来，神情平静得近乎安详，淡淡地扫视着四周围无数惊愕至极的脸，眼睛里带着一点视死如归的从容和笑意，缓慢地、但却是无比坚定地迈出了一步，又是一步……而包裹着扶摇和天木的结界竟然自行慢慢升起，离开了地面，如影随形地跟在他的后面。

随着水漫天脚步的逼近，群妖纷纷向后退却，甚至连四大长老、虹霜也被他的气势所迫，飞身跳下了高台。

转眼间，一片方圆十丈左右的空地便露了出来，而在这片空地的中心，水漫天却依旧在脸色铁青的妖族众高手的注视下，旁若无人地、缓缓向前行进着，似乎天地间已经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挡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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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傲视群妖

“好威风啊！好威风！”一片沉寂的高台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击掌声，却是虹霜拍着巴掌，缓缓升到了半空中，用讥讽的语气冲着群妖说道：“我的确没有想到，随随便便一个冥界的奸细居然能够在整个妖族的围困之下如入无人之境；我更没有想到，在他屠杀了这么多的妖族族人之后，你们这些平日里自命不凡的所谓精英们，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于拦住他的脚步，却任由一个异族在这里大显威风！”

说完，她又冲着勒突看了一眼，继续说道：“怎么样？勒突大酋长，我们是不是应该放下武器，集体向他投降呢？”

勒突脸色惨白，他想要回两句嘴，可偏偏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因为在经历了刚才的那一幕之后，他的确再也没有了率领群妖正面和那个如同神魔一样的人对抗的勇气——眼中的光芒明暗闪烁了好一阵，他这才终于打定了主意，别过头去，对虹霜的嘲讽不理不睬，可从胸口处急剧起伏的频率可以看出，为了克制心中的怒火，他付出了多大的耐性。

见勒突一言不发，虹霜又扭头将目光投向了那些自打争斗开始，就一直站在原地不闻不问的大妖灵们，冷笑着说道：“前辈们的确好兴致啊，看到这么多族人的惨死居然还能够袖手旁观、视若无睹，我虹霜真的是甘拜下风，难怪诸位能被族人称为圣者了，的确是好胸襟，好气魄！”

虹霜这一番话连挖苦带激将，句句直指他人的死穴，终于有几位大妖灵沉不住气了，哼了一声，纷纷出言反驳。

“水漫天本领高强，我自认不是他的对手，难道明知不敌，还要上去送死么？”

“是啊，你也不过是徒逞口舌之利而已，难道你又有什么办法不成？”

“想让我学你们那样一拥而上，以众凌寡吗？这要是传了出去，你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

“不错，我们今天就是要以人多取胜！”虹霜用手一指高台之上，脸上突然换了一副正义凛然的表情，厉声喝道：“大家请看，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不是一个前来比武切磋的访客，而是一个居心叵测的异族奸细！到了这个时候，你们还要抱着那一点点陈腐之见，被那些所谓的荣誉而弄得束手缚脚，任凭他在妖界耀武扬威吗？在你们心里，到底是整个妖族的尊严还是个人的尊严更加重要呢？要是今天让这个人就这么扬长而去的话，那我们整个妖界的荣誉又将置于何地呢？”

接下来，虹霜偷空看了一眼几位大妖灵的脸色，振臂高呼道：“要是诸位还有顾虑的话，在下虹霜不才，愿意一力承担所有的罪名！在此，我借着妖族祖先的荣誉发誓，今天无论使出什么样的手段，都绝不能让这个冥界奸细逃出生天！如果大家还有一丝血性的话，就随我来吧！”

虹霜口齿伶俐，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整个妖族的荣誉一下子绑在了自己的身上，也打动了不少旁观者的心，群妖在她言语的调动之下，纷纷义愤填膺，发出了赞同的声音。

“上啊，杀了他，我们决不能容忍任何人将妖界踩在脚下！”

“就是啊，大不了我们跟他拼了！”

群情汹涌之下，那数十位大妖灵再也无法作壁上观，而且情况也不容他们再袖手旁观了。相互对视了一眼，这群大妖灵终于缓缓走了出来，拦在了水漫天的身前。

********

大妖灵还没有动手，他们通身漫溢着木系力场便已经形成了一个散发着淡淡绿色的光圈，把水漫天父女二人团团围住。

水漫天的脚步终于被这群大妖灵阻住了。

他的脸上依然是一片镇定，仿佛无论对着任何情况都不会有丝毫改变，漆黑晶亮的眼睛环视着四周，半晌，又把目光投向了身后的扶摇。

扶摇坐在结界内，她已经被这紧张的一幕吓呆了，甚至已经忘记了哭泣，只是直勾勾地仰头望着水漫天，但却不发一言。

水漫天收回目光，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后，他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随着身周围水系力场陡地增强，黑色战甲上忽然闪过一片耀目的白光，很显然是在积聚着全部的灵力。

短暂的对峙之后，高台下的数十位大妖灵终于同时出手！

“呼啦”一声，大妖灵们在顷刻间散开身形，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包围圈，将水漫天困在中心，一股无边的压力顿时冲天而起，圈外的群妖只觉得一阵气闷，不由得纷纷后退，将战团四周的场地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下一刻，众妖灵的身上突然泛起了一层银色的光华，在身体表面流动了一会儿之后，伴随着电流一般的短促的声响，数十位大妖灵的躯体居然在同一时间化作了万千流星，呼啸着冲天而起。

随后，围观的众人心中同时涌起了一种如同赤身裸体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感觉，抬头望天，却见那些流星如同银蛇一般扭曲攒动，直冲天际，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天空中霎时间风云翻卷，原本晴朗蔚蓝的的天色顷刻间浓云密布，狂风大作，空气中的氧气仿佛被那股突如其来的狂风带走，虽然四周高大的哭树们挡住了风的走势，但每个人仍都感觉心头翳闷得透不过气来。

再看那些浅灰色的云团，浓密厚重，大军临境一般君临在众人头顶不远处，翻卷变幻着，忽然间，云团慢慢地凝聚起来，不一会儿的工夫，便全部聚集到了水漫天的正上方，幻化出无数条浑身闪动着银色光芒的巨龙，猛地由天际俯冲而下，直奔水漫天的头顶击落。

自妖界形成以来，还从来没有过如此众多的大妖灵同时出手御敌的“盛况”，围观的数千名妖怪们顿时都情不自禁地摒住了呼吸——而数十位大妖灵联手一击的威力可谓是空前绝后，只见满天耀眼的银光之中，水漫天布下的防御结界在瞬间被瓦解，紧接着，他用于抵挡这无边力量的双翼也在银龙的飞舞的利爪之下化为了片片飞羽，再接下来，水漫天全身的骨骼居然也发出了一阵阵“咯吱咯吱”的挤压摩擦之声。

高台下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喊声，群妖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但此刻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呼喊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喜悦？是愤怒？是喝彩？是恐惧？还是对台上犹如死神般不顾一切护卫着女儿的水漫天的由衷地敬佩？

在这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之下，水漫天苦苦支撑，他高大的身体已经弯了下来，几乎在每一秒钟，他用来抵御攻击的法宝都在不停的毁坏、崩溃着，至此，这一场敌我力量悬殊的较量几乎胜负一份，但水漫天的脸上仍然一片平静，显得那样的从容淡定——“冷霜冻地”、“水真盾”、“风卷残云”……一个又一个的水系防御法术在他手中接二连三地使出，每一次法术的爆发都带着绚烂至极的光华，就如同他那几乎燃烧殆尽，却依旧执著的生命。

而这场以耗尽所有灵力作为代价的拼死抵抗，目的只有一个：让他的女儿好好地活着！

********

不知不觉间，扶摇早已是泪流满面，她不顾一切地用双手拼命地捶着结界，嘶声哭道：“爹爹！爹爹！你真的是我的爹爹！让我出来，让我和你一起！”

什么种族身份，什么虚名荣辱，到头来不过是尘烟幻影！

什么误会偏执，什么尊严矜持，到头来依旧割不断骨肉亲情！

——生死关头，父女天性终于让这倔强而又命途坎坷的少女明悟了过来。

听到扶摇的一声声呼唤，鏖战中的水漫天浑身一震，由于接连受到重创而忽明忽暗的身体也泛起了明亮的光彩！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但嘴角忽然扬起了一丝欣慰至极的笑容，突然大喝一声，两眼精光四射，如同身体内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一般，身周结界光芒暴涨，那团围绕在他身体四周的黑色水雾忽然变得无比浓郁，如同被煮开的沸水一般不断翻腾着，只见以水漫天为中心，一团黑墨般的浓雾顷刻间氤氲扩散开来，以无比迅捷的速度越扩越大，越扩越广，瞬间便将一切吞没！

下一刻，盘旋在天空的银龙突然解体，漫天的银星纷纷飞洒而下，四大长老和众妖灵的身形再次在空气中凝结出来，只不过此时此刻，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被一团氤氲的黑气笼罩着，连脸上也呈现出淡淡的黑气，手足僵硬，一时三刻再也无法动弹。

********

不知什么时候，群妖静了下来，振聋发聩的呼喊声再次停歇，个个都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呆立当场，四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虚空中，只剩下了水漫天犹如梦呢一般轻柔的语声：

“那一年，我又一次离开冥界，四处游历。因为你爹爹这个人生性不羁，从来都不喜欢长久地呆在一个地方，总认为天地之大，何处不可任我行？虽然四界各自为政，但那又如何？我水漫天想去的地方，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常听说妖界之中有个听月泉，泉水血红，香醇犹如人界的烈酒；常听说妖界之中有个天淼湖，湖水清澈，明媚犹如仙界的星河。但我怎么也想不到，那听月泉的泉水纵然香醇，又怎么比上翠稚的一笑；那天淼湖的湖水纵然清澈，又怎么比上翠稚的眼眸！”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只可惜，我再也看不到那天晚上的月亮啊……”

他的语声越来越低，到了后来几不可闻，但缭绕在他身周的那团黑雾却越来越浓，继续慢慢地向四周扩散着。

“冥神解体！”虹霜一凛，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惊慌，身形急退，口中大喊道：“大家快退，不要让那黑雾近身！”

但是此时群妖已经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呆了，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悄然接近的黑雾卷了进去，只听得一声声地惨叫过后，高台之下立刻倒下了一大片的身影。

……黑雾不停地扩散着，所到之处，无情地收割着所有的生命，而在那些躲到远处的近千名妖怪摒住了呼吸的注视下，这一幕仿佛成为一场不可思议的梦魇，那个高大伟岸的黑色身影，也已经将自己如同死神般的形象永远铭刻在了众多妖族的脑海之中。

********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一道褐色的光华闪过，包裹着扶摇和天木老人的结界蓦然消失，扶摇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扑到水漫天的身上，放声大哭——“爹爹！爹爹！”

但此刻的水漫天已经听不到女儿伤心欲绝的呼喊了，正如丁香所言，他早已油尽灯枯，强行逆转“脱胎转形之术”让他再无生还的希望，就连死去，元神也会立刻消散！

此刻，他的所有神经已经趋于麻木，身体也开始僵硬，只有他的魂魄依旧凭着本能的驱使，维持着“冥神解体”这个恐怖的法术。

在他的眼前，已经没有了敌人的身影，也听不到女儿伤心欲绝的呼唤，只看到一个清丽出尘的身影，悄然独立在听月泉边，蓦然回首，淡淡的月光下，一头美好的长发闪烁着翡翠一般的光泽，雪白的肌肤宛如冰雪雕琢，正对着自己巧笑嫣然……

“爹爹，你怎么了？你看看我，你回答我啊！”

在众妖惊恐而又茫然的目光的注视下，扶摇抱着水漫天的身体痛哭失声，可是除了她的哭声，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人能给她任何回应。

不知何时，天色已经变得阴沉至极，大团大团的浓云像铅块一样积聚着，一阵萧瑟的北风忽然间掠过，在扶摇的哭声中，半空中终于下起了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无穷无尽，在寒风呼啸中，飘落到每个人的身上……

满天的大雪似乎永远不会停歇，没多久，所有人的头上、身上都积上了厚厚的一层雪花，而这雪花中渗透着的寒意，却一直浸透了每一个人的心底。

********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雾渐渐散去，还是虹霜最先清醒过来，见大家都还仰着头傻乎乎地呆望着漫天的大雪，不由得气急败坏地嚎叫道：“都愣着干什么？水漫天已经死了，还不快将叛贼扶摇拿下！”

众妖这才如梦初醒，面面相觑，但却没有多少人响应，只有虹霜部下莽原部落的族众们再次鼓起勇气，纷纷拿起兵刃，小心翼翼地向高台靠近。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闪动，瞬间便来到了高台之上，将悲痛欲绝的扶摇护在身后，一把清亮的嗓音蓦地响起：“水漫天去了，还有我在，要抓扶摇，先过了我这一关！”

白衣银发，标枪般的身形傲然挺立，左手利剑剑芒闪烁，右手无数银色丝线如同灵蛇一般吞吐不定，在两人身前编织出一道如天罗地网般的屏障。

来人正是梓笙！

********

在高台的另一侧，勒突也已经重新聚集了本部落的属下，悄悄带着一帮人掩了过来，大喝道：“逆贼梓笙，你自身尚且难保，还想多管闲事，看这会有谁能救得了你们！”

说完，勒突右手用力一挥，便要指挥手下冲上高台，可没走两步，就看见前方一道金芒闪动，十余片巴掌大小的圆形劲气从远处呼啸而至，直奔自己的面门袭来。

勒突连忙屈身低头，险险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那几道劲气击空之后却并没有消散，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着一般，又重新飞了回去，片刻之后，一个骑着金色小龙的小绿人儿突然从天而降，堵住了他的去路。

紧接着，两个稚嫩的童音响起：

“哈哈，及时赶到，我石不疑终于又可以大干一场了！”

“你这白脸老土包子，往哪躲，看我小天的逆转乾坤！”

********

大长老猿昊并刚才没有全力出手，因为他对水漫天的本领十分忌惮，不愿和他拼个两败俱伤，于是便一直隐忍不发，等待时机。此刻眼见强敌已死，他大喜之余，连忙和其他三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色。

他们四人配合多年，彼此都十分了解对方的心意，老奸巨滑的性格令他们不愿意冒任何一点风险，于是便准备趁群妖大举进攻时暗中动手施法，打算将扶摇和梓笙一网成擒。

可当他们的法术甫一发出，就在半途上被什么东西拦住，左冲右突，始终无法挣脱束缚，四人定睛一看，却发现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硕大无比、奇奇怪怪的透明盒子，发出的法术撞到上面，就像是陷进了一团巨大的橡胶里，不一会儿的工夫，居然反弹了回来，倒把自己吓了一跳，纷纷闪身避开，凝神戒备。

只见那个透明盒子随即忽然展开，一个魁梧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把手一伸，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一个低沉而又极富磁性的声音响起：“大天魔烈烬在此，此路不通！”

********

扶摇扑在水漫天的身边恸哭不止，可她却没有注意到，原本那些被她父亲临死前绝命一击困住的大妖灵们身周的黑雾正在慢慢消退。

这些妖灵一向自恃法力高强，却没有想到，在以众击寡的情况之下，居然最后还是受制于人，个个都觉得脸上无光，待到发现身上的束缚渐渐松动的时候，全都憋足了一口气，准备全力挣脱禁制，协助群妖困住扶摇和梓笙，以挽回最后一点面子。

应付来犯之敌的梓笙虽然对此有所察觉，但却被来自正面的压力死死地钳制着，根本就无法分心应对这一变化，心中不由得万分焦急。

正在这时，一只瘦削但却无比坚定的手臂突然从他的身后伸了出来，轻轻扶住了扶摇的肩头，柔声说道：“你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扶摇抬头一看，却见到一个面容清俊的少年，正微笑着站在自己身边，他的神情无比安详，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沉痛之色。

她见了此人，心中终于一松，“石大哥！”痛呼一声，晕倒在他的怀里。

石军抬手扶住了扶摇，眼角瞟了一眼水漫天那兀自屹立不肯倒下的身体，心头也是一窒，说不出的郁闷难当，好半天才镇定下来，咬着牙，用低沉得几乎难以听闻的声音说道：“你放心去吧，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

随后，他单手结印，低喝一声：“弱水三千！”一团浅蓝色的雾气无比迅速地从空气中凝结而出，笔直地袭向四周那些即将突破禁制的大妖灵们，将他们的身体再次团团裹了进去。

众妖灵正和黑雾全力对抗，一个不留神却被那少年发出的蓝色雾气袭入，只觉身体一阵发麻，随后皮肤上居然出现了淡淡的蓝色，心知已经中了弱水剧毒，无奈之下，只能用出最后的力量，奋力拔起身形，远远逃到了角落中，运功驱毒。

********

这一连串的变化来得实在太快，一转眼间，妖界众高手所有的攻势均被一一化解，眼看着这几个从天而降的敌人，群妖再次顿住了身形，手中的兵器纷纷垂了下来。

石军俯身抱起了已然晕厥的扶摇，冷冷地扫视了一眼木立呆望的群妖，正待转身离开，却突然听到一个空灵的声音在半空响起：

“大人，漫天即将远行，遗下孤女无依无靠，求大人代为照顾！”

妖群顿时哗然！

——水漫天的魂魄居然还没有完全消散！

——为什么一个本应死去多时的人，意识居然能够一直支撑到现在？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石军有点吃惊地看着水漫天那早就已经完全冷去的尸体，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极为遥远的往事在脑中一闪而过，正想点头应承，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口了，正是他之前曾经听过的那把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伤感与落寞。

——“去吧。如你所愿。”

他的话音刚落，水漫天那僵直的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来，随后“嘭”地一声，爆裂成为一团淡淡的荧光，向遥远的天际飘散而去。

众妖俱都呆在原地，神情敬畏地仰望，就连众位大妖灵和四大长老也面色惨淡地默默观望着这一切。虹霜脸色铁青，眼神中有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憎恨，远远地盯着石军，在这看似羸弱的少年面前，不知怎的，她再也没有了刚才舌粲莲花、慷慨激昂的勇气，手脚有如被冰冻一般，不敢轻易挪动分毫。

石军神情萧索地遥望着水漫天幻化的那点荧光，木立半晌，这才和梓笙、烈烬交换了一下眼色，把手一挥，在万千妖族近乎痴狂的目光注视下，带着赶来的众人腾空而起，以无比迅捷的速度破空而去，转眼便消失在纷飞的茫茫大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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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回归之路

众人心中郁闷，一路急行，谁也没有心思说话。石军索性不再隐身，把扶摇收进百宝袋，和梓笙、烈烬并肩一路朝着佳木关飞驰而去。

石不疑则依旧坐在小天头上，他的心情倒是不错，一路唧唧呱呱地和烈烬东问西问，烈烬生性严厉冷峻，不过对着这个石军的元神替身多少也有点好奇，而且也难免有些亲切感，再加上石不疑这个小无赖的嘴巴比起石军可是甜上百倍，几声“大伯！大伯！好大伯”叫下来，烈烬居然任由这小鬼一路胡说八道，胡搅蛮缠，偶尔石不疑问起修炼的心得时就答上几句，只是不许他随便欺负小天。

终于和石军相聚，小天的幸福感可真是难以形容，在石不疑手下的这段日子里他简直时时刻刻都在“思念”着石军的好处，此刻有了正主儿在场，心中认为石不疑肯定不敢再随便欺负自己，可还没等他来得及细细品味这一份难得的“安全”，头上就被百无聊赖的石不疑“梆梆梆”敲了好几下，于是又只好重新垂头丧气，闷声大发财。

原本几人的预定计划就是从妖界目前防守最是疏忽的佳木关离开，此刻又添了几个伤员，为了防备群妖回过味来之后穷追猛打，所以他们一路上就更加地小心谨慎，直到离开哭树森林老大的一段距离之后，烈烬这才长出一口气，沉声道：“小军，依我看，妖界经过此役之后，必定会有一场大乱。所以，此地不宜久留，你在这里的事情全都办完了么？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妖界！”

石军一路上很少说话，显然是心情有些沉重，这时听得大伯发问，这才有些心不在焉地开口答道：“嗯！没什么事了，我们这就从佳木关离开吧！”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对梓笙道：“梓笙大哥，你也和我们一起走吧。”

没想到梓笙却摇摇头，说道：“贤弟的好意愚兄心领，只不过我目前却并不打算离开这里。”

“什么？”烈烬和梓笙相识的时间虽短，却不知为什么对这个特立独行的大妖精有着一份特别的好感，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奇道：“刚才的情形你也看见了，那些妖族同类根本就容不下你，你还要留下来干什么呢？”

“是啊，大哥你已经变成了妖界的公敌，留下来的话势必危险重重，而且现在连尼苏宝藏也已经消失了，群妖察觉之后，肯定会把这件事情也迁怒到你的头上，此时不走，以后可能想走也走不了！”石军担心梓笙的安全，耐心地劝说着。

“尼苏宝藏消失了？”听了石军的话，梓笙眼睛一亮，随即诧异地问道：“难道你……”

石军有点不好意思地一笑：“嘿嘿，一言难尽，反正现在尼苏的宝藏再也不会出来害人了，他也永远得到了平静。”说着伸手把石不疑从小天头上一把抓下来：“他叫石不疑，是尼苏送给我的元神替身，以前的名字叫做绿言。”

“绿言。”梓笙思索着重复了一遍，随即释然地哈哈一笑：“我记得了，原来是这样，恭喜贤弟啊！看来这还真是缘分，尼苏大哥的宝藏总算遇到了合适的主人，这种结局真可谓是最圆满的了！”

石不疑不满地在石军手上挣扎着：“放开我！有这么把我揪出来见人的吗？太不尊重了吧？”

石军也不理他，自顾自对梓笙继续游说：“尼苏还要我告诉你，这么多年来，他这个做大哥的一直很想念你，只不过一直忙着报仇，没抽出功夫来，现在想想特别后悔，觉得自己简直傻透了，毕竟凭着绿言的帮助，怎么也能再活个千儿八百年的，说不定还可以到人界想办法炼出个肉身来，重新活上一次，早知道还不如放弃报仇，离开妖界，指不定多么逍遥自在嘞！还说当年啸傲山林，促膝品酒，纵论天下英雄的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叫你一定要自己把握好机会，去人界吟吟诗喝喝酒，重新去过那逍遥自在的生活。”

石军这一番话半真半假，既有尼苏的原话，又掺杂了他自己的意思，总之是希望能够籍此打动梓笙，又见梓笙听了，果然若有所思，不由得心里一松，说真的，他和梓笙也算一见如故，因此实在不希望他留在妖界冒险。

却见梓笙思索了片刻，长叹一声：“是啊，事实上，我实在很厌倦这里的很多事情，很希望远远地离开。”说着，他落寞地摇摇头，语气中流露出萧索之意，“但无论怎样，我毕竟是妖精一族，这也是无法改变的现实。”

梓笙冰蓝色的眸子温和地望向石军，略带自嘲地一笑：“虽然多年来，我独来独往，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不介入妖界的纷争，但其实并不成功，有一些事情却始终也无法勘破，在眼下这个时节，妖界群龙无首，诸侯割据、大乱将起，梓笙终于还是无法狠下心来，做到独善其身。”

“说得好！这才是有担当的男儿本色！”烈烬低喝一声，扬眉道：“既然是妖，在妖界动荡不安的时候，就有责任站出来尽一份心力，甚至明知道艰难危险重重，也决不改变心意，如果人人如此，那天下的太平则指日可待！”

石军却心下黯然，他知道这一别，或许从此没有再见之时，但梓笙心意已决，不能勉强，只得点点头，他不想说些无用的惜别之语，一时间，却也找不到什么更好地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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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妖界还有什么好玩的事情要发生么？那我们也留下来看看怎么样？”见大伙的话题又变得有些沉重，石不疑这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小家伙连忙插了进来，急不可耐地发表意见。

烈烬心中一动，连忙对石不疑说：“对了，在渴望山的时候，你好像还杀死了三个冥界的叛将是不是？”石不疑一听，顿时大为起劲，唧唧瓜瓜地把偷听黄沙等人说话的事情讲了出来。

石军失声叫道：“怎么，夜叉和玄石被杀死了？”这个消息实在太出乎他的意外，没想到自从翡翠通道一别，夜叉和玄石竟然就这么丧生妖界，一时间不由得有些黯然，随即心中一凛，觉得此中实在大有名堂，可一时间心乱如麻，无法冷静下来细思其中的究竟。

“石兄弟，据我看来，这一次在妖界发生的事情似乎另有隐情。在我们逃亡的过程中，这帮家伙似乎对赤帅和扶摇的一举一动全都了如指掌，并且针对她们设下了陷阱，让我们自投罗网，这背后又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原因呢？黄沙等人突然背叛，并且和妖界中人联起手来，将同属一族的夜叉和玄石杀死，你们难道不觉得有些古怪么？还有，在如今这样一个多事之秋，虹霜他们却急着把勒突这么一个只会玩弄些小手段的家伙，推上了妖界至高无上的领袖之位，这一切的一切，实在是有些耐人寻味啊！”听完石不疑近乎儿戏的提议，梓笙的脸色却严肃了起来，似乎要在临别之际提醒石军些什么似的，抛出了一大堆的问题。

烈烬和石不疑对妖界的情形了解不多，所以心中对于此前发生的这些事情虽然有些怀疑，却并没有细想，此刻听梓笙这么一说，也感觉到这一次的事情并不简单，而石军的脸色却逐渐凝重起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倾听着梓笙的分析，

“说实在的，我也只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整件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目前我们所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我暂时也无法作出合理的推断，而这，也是我想继续留在妖界的主要原因之一。”梓笙郑重其事地说完前面的一段话，随即眉头一展，对着石军笑道：“不过这也没什么，就算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我相信兄弟你也自当会有办法应付，大哥只是想提醒你，以后行事还需多留些心眼才行！还有，你带着阿摇离开后，一定不要再让她回来，因为那样只能让她想起伤心的往事，她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至于其他的，梓笙不才，却也没有将自己的生死荣辱看得如何重要，只想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罢了。”

听完梓笙的叮嘱，石军点点头：“我知道。”心情被梓笙的洒脱所感染，索性把一腔离愁别绪和满腹心事抛开，轩眉笑道：“古人说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我看其实不然，分别一样可以是开开心心的，只要存了希望，就没什么好伤感的，梓笙大哥，我们这就要离开了，望你也多多保重，希望很快，我就会在人界为你把酒洗尘！”

“好！人生本无常，聚散自有时！大哥就此别过了！”

“且去也！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

梓笙行事倒也干脆，几句嘱托过后，居然说走就走，衣影消散之后，只在空中留下了几句长歌之声，在四周回荡盘旋，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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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梓笙分别后，石军看赤阳仍然昏迷不醒，不由有些担心，一时之间无计可施，只好把赤阳也收进了百宝袋，和烈烬简单地讲了一下各自别后的遭遇，石不疑终于又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大家伙，你干嘛不在地下等我？害得我到处乱找。”

石军笑着一瞪眼：“你还说？要等你这小家伙把救兵搬来，黄花菜都凉了！再说这事儿你不是在和我传讯的时候都知道了吗？”

“哼，知道归知道，但是没有显出我石某人机敏干练的一面，可就是你的不对！像我这样英明神武、机智无双的人，怎么也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啊！”

烈烬哑然失笑：“小军，按说这元神替身应该就是你自己的一部分，想不到你也有这么……哈哈，这么有趣的一面？”

石军老脸一红，看了兀自瞪着大眼睛一脸不服气的石不疑一眼，心想，有趣？是分裂吧？我怎么也有这么臭美兼自大狂的一面？看来我对自己的了解程度还真的有待增进！

嘴上却说：“时间不多，大伯，按照梓笙大哥之前的指点，前面不远应该就是佳木关了。”

烈烬哈哈一笑：“好侄子，打算直接闯关么？”

石军耸耸肩，无所谓道：“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兵贵神速，趁着消息还没有传过来，守卫没有准备，闯关就闯关！”

“好耶！”石不疑高兴地大叫：“又可以痛痛快快开打了！”

石军猛喝一声：“谁说要你动手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地，不许轻举妄动！”说着率先向前方佳木关高大的关门疾飞而去。烈烬、石不疑和小天也像离弦之箭般尾随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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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木关是进出妖界的门户之一，模仿人界的筑城方式，用巨大的乳白色云母砌筑了高达数十丈的城墙，由于突降大雪，气温骤降，镇守佳木关的守卫全都被冻得缩成一团，眼看着关门紧闭，天色昏暗，路人渺渺，于是纷纷挤进离关门不远处的两个花妖开的酒肆，吆喝着烫酒玩乐。

只余下一小队正当值的卫兵，眼巴巴闻着酒肆里飘出的酒香，听着里面闹哄哄的笑闹，心下懊恼，连负责瞭望的哨兵也不耐寒冻，从高塔上爬了下来，搓手跺脚地在雪地上来回跑着，想给被冻得发僵的身上增加一些暖意。

忽见几人狂飙一般风驰电掣地突飞而至，身为小队长的是一个石妖，这家伙倒是对严寒没有什么感觉，因此一直兢兢业业守在城门口，见到有人过来，当即挺直了身子，循例唱道：“何方人等需要出关？请减速慢行，道清出关理由，填写出关纪录，出示通行令牌！”

却听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笑道：“是剪径的强盗呢，怎么可以减速慢行？”随后就见这几人在半空中同时纵跃，眨眼便飞临关门上空！

石妖小队长大急，连忙吼道：“弟兄们，有人要强行闯关啊！”

但话一出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是那么的微弱，那大笑声中仿佛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金石之声，听得他两耳隆隆，天旋地转，手酸脚软，不知不觉“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随后，头顶上两人一龙施施然飞抵关门上空，其中一人随手一挥，爆出一团明黄色的火焰，暗藏在关门上方的禁制结界当即被破去，这几人轻轻松松地便从高达数十丈的城墙上轻轻松松飞了过去！

小队长大骇，想叫又叫不出声，费力地扭头一看，却见自己的一小队守兵，甚至酒肆中的数十名同伴，居然也正和自己一样，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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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佳木关，穿过一条崎岖的结界通道，下一刻，石军等人终于回到了久违的人界。

“大家伙，这里的灵力好弱啊，”石不疑来到人界的第一句话就是叫苦：“你的家乡可真不怎么样！”

石军没有说话。

他们现在正身在一大片荒芜的农田中，远处有几处农房，但看起来颓败不堪，似乎早已无人居住，四周望望，东边不远处有一座山，似乎是修罗山的样子，但是山上的绿叶全部枯萎凋敝，看起来十分灰败。

一阵北风吹来，石军这才醒悟过来，人界已经进入了冬天。

“也不知道这一走，人界又过了多少天。”石军苦笑着感慨道，不经意地望了望天色，忽然神色一变：“不对劲！”

烈烬也点点头：“不错，怎么到处都有冥界的气息？”

“而且还特别强烈！”石不疑也插嘴道。

石军和烈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掐诀隐身，飞到半空，辨清方向，朝着市里疾飞而去，不多时，便找到了胡海租住的那幢不起眼的二层小楼。

谁知刚到那里，就听到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电子鞭炮噼噼啪啪炸得山响，整条胡同里挤满了人，手上举着小旗儿，扛着标语，上书“除暴安良维护社会稳定之星——胡海”、“献给最可爱的人——摩陀”、“勇敢和智慧的化身——胡海”、“挽狂澜于既倒的斗士——摩陀”之类的字样，还有不少花季少女手捧着胡海和摩陀的大头照，满脸敬仰和痴迷地大叫着：“胡海！胡海！摩陀！摩陀！”

有的人甚至还为胡海和摩陀谁比较帅气而争执起来，继而大打出手，揪头发、掐脸蛋儿，大喊大叫，把原本已经热闹不堪的小胡同更闹得一团糟。

石军吓了一跳，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怎么眨眨眼睛，胡海和摩陀就成了偶像级人物了？难道这俩小子跑去拍了部《有间道》？但这也和什么除暴安良、勇敢和智慧的化身扯不上关系啊？

看着照片上摩陀喜笑颜开，连嘴上的两撇小胡子都翘得老高，石军忽然涌上一种亲切感，好久没见到这两个冒失的家伙了，看起来他们过得很“充实”啊！

石军看了会热闹，笑着对烈烬说：“大伯，看来大门我们是挤不进去了，还是干脆点，直接奔阳台吧。”

********

客厅里空空荡荡地十分安静，但却一反以往乱糟糟的样子，收拾得十分整洁干净，甚至还添加了一些别致而又实用的小家具，看得石军一阵迷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进错了地方。

可是一走进卧室，石军就笑了：原来这屋子里面，此刻正贴墙站着两个胡海，老老实实地目视前方，做“思过”状呢。

看看这两个替身，无论从做工还是表情，都比以前最早出品的“假石军假胡海”出色了很多，不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

烈烬没有四处走动，而是径自在沙发上坐下，取下颈上的项链坠子，握在手中，闭目凝神。石军估计他是在和魔界互通消息，便对正兴奋地到处翻腾的石不疑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保持安静。

“我想和小天出去玩。”石不疑眨眼间就将屋子里里外外跑了个遍，没有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眼珠子转了转，对石军提出要求。

“可以，”石军看见小天一脸的苦相，补充道：“不过你不许再打小天，要不然我一定会生气的！听到没有？”

“听到啦！”石不疑高高兴兴地回答着。

石军怀疑地看了看这个小鬼头，挥了挥手：“去吧。”心想：这哪儿是我？简直像个长不大的毛孩子嘛！

石不疑眉开眼笑地对小天道：“怎么样，走吧？放心，我不会打你啦，有什么事都等我们出，去，了，再，说！嘿嘿嘿嘿……”一脸地天真无邪，又尖又细的声音听得小天一阵毛骨悚然。

石军把卧室和客房的床整理了一下，然后打开百宝袋，把昏迷着的赤阳和扶摇放了出来，把她俩分别安置好，然后坐在赤阳身边，凝视着她平静柔美的脸，心里悄悄地发愁。

蓝魄也游了出来，环绕在赤阳身边，七嘴八舌地“问”石军：“她怎么啦？”

石军心底涌上一丝伤感，轻声说：“她中毒了。”心里却想着天木老人已死，“罹患散”的解药却又该到哪里去找？忽然又想到，之前匆匆忙忙离开哭树森林，连天木老人的尸身也忘记带出来，等扶摇醒了，恐怕又该伤心了，哎，希望那些妖怪们不要太为难一个死去的老人吧！

他伸出手，在赤阳的秀发上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决然道：“阿阳，我一定要把你救好，你放心吧！”话音刚落，就看到赤阳那浓密的睫毛微微一动，心里也跟着一动，连忙附下身子，低声唤道：“阿阳？你醒了？”

片刻之后，赤阳缓缓睁开了眼睛，茫然地扫了屋子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他的脸上，喃喃道：“幽暹，我又在做梦了。”

石军心里一痛，连忙道：“你没有做梦，你现在已经和我一起回到人界来啦！”

赤阳依旧茫然地停顿了半晌，忽然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翻身坐了起来，抓住了石军的手，：“幽暹，你变得好可怕，我不喜欢你这样，真的不喜欢！你甚至连石军都不如了！”

石军的心“咚咚”直跳，犹如被人拼命捶打一般痛楚，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好在赤阳紧握他的手渐渐放松，眼神也涣散起来，昏昏沉沉地向后一仰，再次昏迷了过去，这才避免了尴尬。

********

石军颓然坐倒，心灰意冷地抱住头，不明白自己究竟想怎么样。

水漫天临死的那一幕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还有夜叉和玄石的死……

这次去妖界，冥界可以说是损失惨重！两位冥帅一死一伤，同时还折损了四大冥将，赤阳中了“罹患散”之毒，这种毒的解药该到哪里去找？在回来的路上，连大伯都说“罹患散”是妖界中极为厉害的毒药，几乎可以比得上弱水，现在赤阳神志不清，真担心她会不会……

还有水漫天，为什么这个名字听起来这么熟悉？为什么他别的人不找，却要把扶摇托付给自己？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再次出现了那种不受控制的情况？他原本以为体内发出的那个声音属于自己的前世，可是这种情况又为什么会在那个节骨眼上出现呢？

梓笙大哥分析得不错，这次的事情自始至终都透着邪乎，似乎有什么人在暗中操作一样，是谁呢？冥帝？不太可能，就算他想找借口和妖界开战，也没必要先把手下的两大元帅往死里整吧？这个牺牲未免太大了！可是把事情从头到尾串起来看，冥界一定有人参与了这件事情，要不然黄沙等三大冥将为什么居然胆敢冒大不韪，和妖界串谋杀死自己的元帅？没有极大的利益的驱动，或者什么别的原因，他们何必这么做？又是什么人，有力量使堂堂冥将公然叛主呢？这个人究竟是什么目的？

石军想了半天，始终不得要领，看着赤阳苍白的面颊，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一时间心乱如麻，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赤阳，赤阳，为什么？我该怎么办？

过了半天，他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轻轻用手梳理着赤阳散乱在枕边的头发，凝视着她微蹙双眉的睡相，心中一时柔情无限，一时烦恼不堪。

就在这时，却听到烈烬轻轻敲了敲门，叫道：“小军，出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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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人界惊变

石军连忙收拾心情跟了出去。

“小军，你知不知道，这次你不听大伯的劝告，贸贸然去往妖界，到底有多么危险？说实在的，咱们大伙儿能够顺利离开妖界，其实完全是出于侥幸。”烈烬的神情严肃，摆出了一副要秋后算账的架势，但语气却还算是比较温和。

石军一怔：“您是说在哭树森林的事情吧？”

烈烬点点头：“当时我在一边看得很清楚，你那一记‘弱水三千’之所以能够让好几个大妖灵都中了毒，完全是因为那些大妖灵被水漫天临死前发出的‘冥神解体大法’所困，正在全力以赴地运足妖力和他发出的禁术‘雾锁蓝关’对抗的缘故，要换个情况，你所发出的弱水根本就奈何不到他们！要知道我们只有这么几个人，凭这么点力量和整个妖界为敌，这基本上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还有，要不是再加上当时，群妖被水漫天临死前的气势所摄，陷入了混乱的状态，我们这一伙人想要逃出生天，简直就比登天还难，这一次的事情能够有今天这样一个结局，还真的要多感谢老天庇佑呢！”

石军心里也暗暗认同烈烬的话，同时想到，大伯明知道妖界一行艰险重重，却还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全而跟了过去，这可真是……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一暖。

烈烬见石军看着自己，担心这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于是板起脸，加重语气说道：“我观察过你出手的情况，公允一点地说，单打独斗的话，你现在的实力的确是有所提高。但最多也不过处于和冥界的冥帅相当的层次上，不，也许在经验上还稍逊一筹，但正因为这样，反而更让人担心，你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吗？”

石军听了烈烬的话，心中雪亮——不错，自己眼下由于心眼力量的进一步觉醒，再加上一点点运气，修为的确是有了一定的提升，但惟其如此，自己的一举一动必然更加的引人注目，可以这么说，自己现在已经成为了各界觊觎的目标，离开人界之前和禁灭地魔、四空上人的遭遇战以及在妖界时的种种遭遇就是明证！想到这里，点点头道：“我明白。”

********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很奇怪，”烈烬忽然说：“这次回到人界之后，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凭着感知，察觉你心眼的波动了，这又是什么原因？”

石军也有点莫名其妙，说道：“真的吗？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这应该是一件好事儿吧！”当下把自己误入尼苏宝藏，和尼苏遭遇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末了道：“不过，我估计这恐怕是尼苏干的，他说要把元神附着在我的元神本体上，这样就可以和我身体内另外那三股元神相抗衡，或许顺便也就把我那个惹事的心眼之光给封了也说不定。”

烈烬狐疑道：“尼苏干的？”想了半天摇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这件事可不是光凭尼苏一个元神的力量就能办到的，不过无论如何，这的确是件好事。”

“就是，只要看不到心眼之光，那些人不就没那么容易找到我了么？”石军嘻嘻一笑。

烈烬盯着石军，嘿然道：“这样就够了？难道你打算就这么一直窝窝囊囊地躲下去？就算是，又能躲得了多久呢？那些想找到你的人，要么是魔界的大天魔、要么是仙界的尊者，再不然就是冥界中的冥王，他们本身的修为已经十分精深，驾下还有众多的弟子和门徒，哪一个不是神通广大？哪一个是好惹的？而且现在你又和妖界公然结怨，相信他们一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要不了多久就会纠集力量来对付你，而你呢？你又凭什么和他们斗？现在你几乎等于是在孤军作战，难道你以为可以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四界吗？”

石军的脸上原本还带着笑，但听到后来不知不觉神情也严肃了起来，不由得低头沉思，仔细地想着烈烬所说的话。

烈烬察言观色，知道石军已经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于是放缓了语气：“当然，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凡事总有解决的办法。”

石军心念一转，抬头望着烈烬，神情已经恢复了镇定自若：“打既然打不过，躲也不是办法，那么就必须从根本上想办法解决了。”

“哦？”烈烬越看石军，越觉得他和当年的始历极其相似，心想这孩子看起来跟他爹一样，遇事总有自己的一套看法，也许自己真的有点担心过头了，微微一笑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石军侃侃而谈：“首先，我必须尽快加强自身的修为，只有提高实力，才有可能谈及其他。”

“然后呢？”

“然后……”石军的眼睛里闪烁着摄人的光彩，“然后我还要想办法在人界培植自己的力量！以前，我们人界之所以能够表面上风平浪静，不过是由于四界之中互有约定，不得随意骚扰人界。而四界也有着各自相对稳定的秩序，同时互相制约，这才没有对人界过多滋扰。但是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原有的平衡似乎已经被打破了，仙、魔、冥界的人都相继跑到人界，而人界对此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任人鱼肉，万一哪一天，原有的约定被彻底推翻，那人界不被闹得腥风血雨才怪！基于这一点，我才想到必须要尽快在人界组织起一股力量，一方面可以保护人界不会被其余四界骚扰，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日后的危机作一些准备。”

烈烬一愣，没想到石军居然会冒出这么一个大胆的想法，沉吟着点了点头：“这一点不无道理，只不过还是知易行难啊。”

石军飒然一笑：“我知道，所以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我想，眼下最急迫的，还是尽快提高自己的实力。”说着望向烈烬，口气又恢复了轻松：“大伯，刚才您对我的情况分析得很中肯，我也觉得自己现在还需要进一步加强修炼，但您也知道，我现在的这点能力，差不多都是凭着天赋的基础和误打误撞的运气得来的，至于具体到如何通过自发的修炼来提高自己，我还是要请您指点指点。”

********

烈烬微笑着点点头：“对了，离开妖界的时候，你用来对付那些守卫的法术似乎是仙界的音攻之术吧？现在你已经能够用仙界的法术了么？是怎么学会的？那么其他四界的法术你会不会呢？”

石军想了想：“好像除了人界的土系我还不会之外，其他四界的都会那么一点，具体是怎么学会的……似乎是从离开尼苏宝藏之后发生的事情。”说着一笑，掌心处赫然窜出一团赤褐色的火焰，“大伯，这是不是你们魔界的小归真火？”

烈烬颇有些吃惊地看着石军：“不错，的确是专门用来平复意念，梳理心绪的小归真火！”伸出一只手掌，抵住石军的前胸，闭目凝神半晌，忽然睁开眼道：“你的体质似乎已经被改造过了，完全有别于一般凡人，但是属性却极其复杂，非土非金，似水似木，同时也带有木、火两系的属性，哈哈，小侄儿，看来你注定不能做一个普通人了！”

石军苦笑了一下，没有吭声，心想也许大多数人都不希望做个平凡的人，但我却只希望过一些平静不波的简单日子，只可惜偏偏又没有那个命。

正想着，就听到烈烬悠然道：“据我的分析，人界是各界的根源，凡人是无系而近土的，正因为土生万物，所以在人界的凡人修炼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可以脱胎换骨，彻底转换自己身体的属性，从而超凡脱俗，达至仙、魔、冥、妖的境界。但是一旦体制转换过后，便受到特定的属性生克的限制，除了本系的法术和修炼方法之外，要想在其他属性上有所突破，可谓难如登天。其实你大伯我之所以不能更上一层楼，达到魔尊乃至更高的无上境界，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受了属性限制的影响，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的钻研，我隐隐觉得，要想超脱仙、魔、冥、妖的五行界限，就必须返璞归真，在将本体属性修炼到极致的时候，再转过头来，想方设法地重新回归土属性的修炼——因为既然其他四界都是由土系衍生而来，那也正说明了土系具有汇聚和融合其他四系属性力量的特质！”

“不过，话虽如此，但是具体怎么做，我到现在也还是一知半解，只有把自己的这些心得拿出来，看看能不能对你的修炼有所启发。在我看来，你的修为虽然还有待于提高，但是你有一点是别人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那就是由于种种原因，你目前体内已经包含了金、木、水、火四种属性的力量，所欠缺的只有火候和经验罢了。所以，如果你想在境界上有所提高的话，还是必须在属性力量的锻炼和融合上下功夫，具体到应该怎么做，那就必须靠你自己去钻研和领悟了！因为，目前在四界中，真正能够达到超越五行境界的，也不过只有冥帝一人而已，其他的人，也许在修为上比你身后，在法术运用上比你娴熟，在对站临敌上比你经验丰富，但是在境界上却最多也只能和你处在同一水平，如果你能善用自己的优势，采众家之长，将来的事情……”说到这里，烈烬意味深长地哈哈一笑，没有接下去。

石军默默地听着，没有作声，由于见识和修为层次的局限，他现在还无法明白烈烬这番话语中所蕴涵的真正意义，因为修行的过程就好像是在探险，当你没有到达这段道路的终点时，是无法预先判断应该如何去开始下一段道路的。但却正是因为有了这一次的对话，令他对于修炼大方向上的选择有了一个正确的把握，也让他在日后的成长过程中，获益匪浅。

********

烈烬见石军似乎已经有所触动，也没有继续往下多说，想让他一个人冷静一下，于是就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座，打开了电视。

换了几个频道之后，一张笑嘻嘻的大脸突然印入了石军眼帘，竟赫然是胡海！

就听到年轻美丽的主持人一脸崇拜、激动万分地说：“各位观众！经过我们的再三请求，胡海先生终于接受了我们的邀请，来到了焦点人物访谈直播现场，相信大家对这位为民除害的捉鬼天师的事迹早已耳熟能详，那么今天，我们终于可以和他面对面地实现对话，了解这位年轻的天师究竟是怎样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的！在我们的采访开始之前，大家先看一个简单的小短片。”

镜头一变，画面中突然出现了大群各式各样的鬼魂、幽灵和元神，还有一些看起来刚刚凝体成形不久的厉鬼在人界到处肆虐，破坏环境、扰乱治安、惊吓路人、无法无天的种种恶行，画面拍摄的十分模糊，显然摄影师已经是在冒着生命危险，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冒险作业”的，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人们那一张张惊恐焦虑的脸、无助的眼泪、痛苦的哭喊……配合着一个沉重的画外音：“今年年底，正值大家辞旧迎新，满怀对未来的憧憬与希望，准备迎接新的一年的时候，灾难发生了。那些只有在童话和传说中才能看到的鬼魂和厉魄，成为每一个人的噩梦。”

解说词写得十分简练扼要，大致意思是，半个月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席卷了全世界——不计其数的猛鬼出关，四处横行，破坏着他们想要破坏的一切，有的滥杀无辜、有的四处抢掠，有的即便不害人，也肆无忌惮地到处游走，完全扰乱了社会的秩序和安宁，而无论政府出动怎样的应急措施，用什么样的办法应付，最后的结果不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还会招致更为猛烈的报复行动。

虽然也有人自发地组织成小的团体，用古老传说中的桃木剑、铃铛、神水、符咒等等东西，甚至连崂山道观里的道士也请出来对付这些鬼魂，但几乎没有任何效果。

就在这时，一个在校大学生胡海和他的朋友摩陀忽然挺身而出，很快便将本市市区的绝大多数妖魔鬼怪扫荡一空，使得市民们的生活重新恢复正常，再也不必整天担惊受怕，连上街买菜也要成群结队地拿着各式各样也不知道管不管用的符咒啊、刀剑啊什么的。

说到这里，镜头里少不了连连出现胡海和摩陀大战群鬼的英武身姿，最后又是极具煽动性的结束语，说什么眼下国难当头，人们不但要摒弃以往对鬼魂的看法，还要深入地研究并正确面对云云，有志之士更应该携起手来，共同为保护家园而战，年轻人更应该以胡海为榜样，学习怎样驱逐恶鬼，保家卫国……

片子刚刚开始放，石军的下巴就几乎掉下来了，直到镜头切换回演播室，胡海开始一脸得色地对着主持人侃侃而谈，他的嘴巴都还没合拢——恶鬼横行人界？冥界出了什么问题？那些引渡人呢？难道他们就不怕打破了四界的约定？天哪，全球范围内的鬼怪横行，这是什么概念？那个该死的冥帝究竟想干什么？

虽然在刚刚返回人界的时候，石军已经对在楼下看到的那场如同儿戏一般的“游行活动”心生疑虑，可怎么也想不到那冠在胡海头上的所谓的“除暴安良、维护社会稳定”、“挽狂澜于既倒”的称号，竟然会和鬼怪什么的扯上关系，所以咋一听到这些事情，还真是让他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

********

正想着，却听到那个浓妆艳抹的主持人忽然抛了个问题给胡海：“也有专家学者认为，胡海同学在宣扬迷信，把原本可以用科学手段处理的问题变成了只有用封建迷信才能解决，是个不折不扣，妖言惑众的神棍。请问对此你有什么要回应的？”

胡海浓眉一挑，毫不客气地说：“真是不知所谓！科学的态度难道不应该是尊重事实吗？还是对超出自己理解能力范围的一切事物都毫不留情地打压？如果那些所谓的专家学者能够用他们的科学手段解决问题，又怎么会轮到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坐在这里？”

石军哈哈一笑，心向大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一段时间不见，这小子的气度可沉稳多了，看起来他在修炼黄泉老祖密籍上还是下了不少功夫，即便在电视里，也看得出体内灵力充沛，跟分别之前有了很大的区别。

烈烬看了也觉得有些意外，沉声道：“不知道冥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不顾约定，擅自把一干孤魂野鬼放回人界？”

石军没有接话，心想，上次夜叉来找我借令牌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大伯说过，赤阳和冥帝是情侣，明知道女朋友在妖界遇险，自己却不闻不问，这冥帝到底是怎么想的？再联想到妖界发生的一系列变故，他心里忽然一惊，隐约中似乎想起了些什么，连忙问道：“大伯，这次妖界突然提出选举领袖，那他们之前的那个叫什么聚澜的领袖究竟是怎么了？”

烈烬摇摇头：“这个我在那里也听说了，聚澜是个非常厉害的大妖灵，而且很有智慧，在妖界也极得人心，估计他应该是出了什么意外，要不然以他的号召力，四大长老即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贸贸然提出重选。”

“而且我还听说新选出来的首领是狮篪部落的大酋长勒突，您认为这一结果怎么样？”

烈烬诧异地看了石军一眼，笑道：“你这孩子，怎么会对妖界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接着又认真地解释道：“据我对妖界的了解，勒突的修为和声望虽然在妖界中也算不错，但毕竟还没有达到可以胜任领袖这个职位的地步。他上位，应该会有很多人不会服气。我也很奇怪，以他的能力，应该还不足以网罗到那么多人投他的票，却为什么会如此顺利地坐上宝座？如果不是他在短时间内修为和声望都突飞猛进的话，那么就一定是有人在捣鬼！你想想，现在妖界群龙无首，正是相持不下的时候，而且他们刚刚不择手段地得罪了冥界（这一点也是我很不明白的），内忧外患，无论是谁坐上这个位子都不会好过，勒突如果聪明一点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明白过来，而在幕后导演这一切的人，应该是个野心极大，谋算极深，而且还有所依仗的人，要不然，又怎么会把事情推波助澜，闹到现在难以收拾的局面？”

石军听完猛地坐直了身子：“这么说，冥界和妖界这一下算是要打起来了吧？”

“谁知道？”烈烬摇摇头：“妖界一向不喜欢外界滋扰，但是也从来没有使用过如此强横到不计后果的手段的程度，而冥界在四界中向来最敝帚自珍，这回在妖界一下子折损两员大将，一死一重伤，从常理上讲，以冥帝惯常做事的手段，断不致会闹到如此被动的地步。可是，这一次他偏偏甚至直到现在也毫无半点反应，可也正是从这一点上讲，你看看，连赤阳重伤，他都可以不闻不问——冥帝可是有着监察之眼，只要他愿意，任何地域发生的事情都很难逃过他的眼睛——再加上人界现在鬼怪横行，完全破坏了四界的约定，他也毫无动静。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结果只能有一个，那就是连冥帝本人也遇到了极大的麻烦，难以解决！所以你问我冥界和妖界会不会打起来，从现在这个分析结果来看，还真难说。”

********

烈烬一口气分析了这么多，石军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可是心情却也越来越沉重——冥帝出了事情，那么他手下的人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要任由鬼魂在人界滋扰？难道那冥帝老儿练功走火入魔，经脉俱废，冥界现在已经大乱了么？想想又觉得好笑：这又不是武侠小说，那冥帝怎么可能轻易出问题？要不然又凭什么统领冥界？可人界如果一直这么乱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他忽然再一次感到了人界其实是那么的脆弱：所谓的和平和宁静其实只是一层表象，虽然四界早有约定，可是这约定毕竟只是约定而已，像现在冥界把鬼魂放到人界上来，闹得天下大乱，又有谁能站出来对冥界实施制裁么？而人界遭受的损失又有谁会去关心？

今天是冥界出来惹事，万一明天妖界不高兴了，派上几百个妖精妖怪来追杀他和扶摇，后天仙界魔界也心血来潮，招呼千儿八百个神仙魔鬼到人界一游，那大伙儿还活不活了？难道只能被动地等待着四界自觉地维护人类和平吗？简直是痴心妄想啊！

想到这里，石军第一次认真地开始考虑起一些他以前从来不曾关心过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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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共话相逢

烈烬见石军说着说着就自顾自出了神，只是一笑，身子向后一靠，闭目养神。

正在这时，就听到外面的街上忽然山呼海啸地响起了“胡海！胡海！”的呼喊声，把沉浸在沉思中的石军和小憩的烈烬都惊动了，不约而同地走到阳台上。

只见一台黑色的小轿车艰难地通过挤得人山人海的小胡同，缓缓前行，四周围举着小旗子的人们，特别是那些妙龄少女简直都快疯了，满脸通红地大声喊着“胡海”的名字，身体拼命地向小车挤。

瞧这架势，石军真不知道这辆车是怎样开进来的，好半天，车子终于接近了楼门口，车门缓缓打开，四个带着墨镜的彪形大汉齐刷刷地下车，把车门护定，把那些疯狂的“粉丝”们挡住，然后石军才看见胡海这小子施施然下了车，满有明星派头地举起双手对着大家挥了挥，结果又招致“粉丝”们更为激动地一阵狂喊“我们爱你！”、“胡海，你是我们的英雄！”

烈烬笑道：“你这个朋友很有趣，也很够义气，那天我四处寻你，也曾找来此处，他一开始听说我是大天魔，虽然好奇，但看起来对我还有几分惧怕，当听说你独自去了妖界，这孩子立马就急了，想也不想就冲我吼了一通，质问我这个大伯是怎么当的，居然会让你独自去冒险……”

石军还从来不知道这些，听了心里一阵温暖，但嘴上却说：“怎么，那他一定也自动请缨要跟着来了？”

“何止！还有摩陀那小家伙和五个鬼，都口口声声要跟着去妖界，我可懒得理他们，以他们的那点功力，到妖界送死差不多。”

“这些家伙……”石军喃喃道，远远看着胡海那张仍然孩子气十足的脸，心里着实感动。

胡海满脸笑容地对四周喊了几嗓子，但他的声音早就被湮灭在尖叫声的海洋之中，溅不出半点水花儿，那四个彪形大汉看起来应该是保镖，已经快抵挡不住粉丝们热情的冲击了，胡海见势不妙，连忙掏出钥匙，打开楼下紧闭的防盗大门，和四个保镖强行挤进门，“嘭”地把门关上。

“哇！”地一声，数十个女孩儿齐齐放声大哭，这哭声颇有感染力，影响得周围那些年纪较大的男男女女的粉丝们个个都擦起了眼泪，虽然偶像已经回家了，他们却仍然依依不舍地守在小楼外，久久不肯散去。

********

不一会儿就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胡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行了，你们都不用跟着，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少东，可是董事长吩咐……”

胡海不耐烦道：“少废话，董事长还不是要听我妈那个总经理的话？总经理却要听我的，所以你们也只需要听我的就够了，再见！”

说着揉着眼睛走进门，一边大声叹了口气，一边使劲把门一脚踹关上。

一抬眼，胡海忽然看到正对自己含笑而视的石军，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愣住了。

“不会吧？”石军夸张地笑着，装模作样地举了举手臂，模仿着楼下粉丝们的样子轻轻呼道：“胡海！胡海！难道要我也这样对你才行吗？”

“天哪，你这该死的老小子！”好半天，胡海终于兴奋地大喊一声，猛扑过来，一拳擂在石军的前胸：“你还知道回来吗？知不知道我们都担心死了？你那个不通人情的黑脸大伯……”

话刚说了一半，就听到烈烬轻轻地“哼”了一声，胡海这才看到石军的黑脸大伯也在一旁，自知失言，尴尬地“嘿嘿”两声，接着又激动起来，一把揽住石军的肩膀，高兴得有点语无伦次地说：“你这臭小子，让我看看，唉！你可真行，一个人跑到妖界去玩也不叫上我，你真是把我们害惨了！”

“什么？”石军狭促地笑着：“你现在可已经是偶像级别的人物了，怎么没有人这样害我啊！”

胡海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但脸上也有掩饰不住的得意：“你知道了？嘿嘿，还别说，我这个捉鬼大师还真是拜你所赐，要不是当天跟着你去冥界认识了黄泉老祖，我又怎么会学到一身抓鬼的本领？”

“黄泉这老家伙倒是挺有先见之明，居然预见到今天，所以提前教你抓鬼？”烈烬忽然笑着插了一句，胡海见烈烬似乎没有生气，于是连忙恭恭敬敬叫了一声：“烈伯伯。”

石军奇怪地问：“对了，摩陀他们呢？”

“哈哈哈哈！”胡海顿时笑了：“他们哪，还不是忙着抓鬼？这家伙天天跟在魅珏的后面，陆晴大姐和魑殇他们去了城南郊外抓鬼，这家伙也自然跟去了。”

“对了，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好端端地到处都是孤魂野鬼？闹得电视台都在说这件事？”

胡海一听，顿时眉飞色舞：“说起来真是乖乖不得了，你知不知道，你走了没几天，学校忽然休课了……”

“什么？”石军没听明白。

“停课呗！为什么呀？因为闹鬼！”胡海绘声绘色：“起先是有人晚上看见鬼，还有人被猛鬼吓死了，但是没什么人相信，你想啊，打击了这么多年的迷信，一时之间，除非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谁会真的相信有鬼出现？说实话连我都不信，心想冥界的人难道是吃素的？难道往生地狱的迦叶冥王会好端端把鬼都放出来？没想到这冥界还真该吃素了，过不多久，我就在阳台上看到一个熟人，不，是熟鬼，打死你也想不到是谁！”

“熟鬼？”石军沉吟了一下，突然眼睛一亮：“是不是苏苏？”

他心想：除了陆晴和魑殇兄弟，胡海统共也只认识苏苏这么一个鬼而已。

果然胡海一拍大腿：“猜对了，加十分！你小子行啊！”

石军皱眉道：“苏苏也会到人界了？这可真是有问题。”

“谁说不是呢？苏苏见到我还挺高兴，告诉我冥界好像出了大乱子了，不知道是哪一界的冥王叛乱，不但把冥界搞得一团糟，还不由分说到往生地狱，把他们这一干刚刚凝体成型的鬼和一些刚刚报道的鬼全部赶回人界，而冥军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任何动作。他们没办法，也没有地方去，只好回到人界——像苏苏这样的调皮鬼偶尔整整人也就罢了，可和他们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些厉鬼怨魂，怨念极重，有的在冥界已经有了些道行，能够自行变化并使用一些普通的攻击法术——让这些鬼回到人界，无异于一场浩劫。后来，慢慢地，到处都开始有猛鬼杀人和鬼魂日夜出没的说法，到最后，电视台正在辟谣的时候，几只鬼居然大闹直播间，把几个主持人和嘉宾当场吓昏过去了，更搞笑的是，那个M国，前几天一直嚷嚷着要攻打Y国，结果还没等部队出发，就有大批的鬼魂集体攻击他们的B宫和军事基地，还有一些精通网络的鬼干脆就把他们国家政府的官方网站改成了冥界的导游图……”

********

胡海连说带比划，津津有味地讲了大半个钟头，石军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弄明白了。

原来冥界因为某个冥王叛乱，而冥帝又蛰伏不出，因此闹得那些原本应该去转生净灭的鬼魂全部回到了人界，把人界折腾得天翻地覆，各国政府出动了所有的高精尖科技手段，也没有办法消灭这些突如其来的家伙，无奈何搬出了宗教，但是那些所谓的宗教关键时刻却也不能够显身手，一些有着特异功能的人由于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力量较弱，也只能自保，不能救人。

到最后，胡海同学挺身而出，当然，他的背后还悄悄地站着月鬼王四兄弟、陆晴和摩陀六位，一开始，胡海是被四周围那些整天鬼哭狼嚎的鬼搞烦了，于是施展了一些小巧的冥界法术把在周边游荡的鬼魂扫荡一空，没想到从此声名大振，“捉鬼小英雄”的名字远远地传了出去，当即有人请他到隔壁的街区去除鬼，几大箩筐的高帽一送，胡海拍拍胸脯就去了，结果自然是手到擒来，这下了不得了了，没过两天，就有几个市政府的官员到访，同行的居然还有他的老爸老妈！

胡海的爸爸妈妈对儿子突然学会抓鬼也是倍感蹊跷，但心里还是很高兴——他们是生意人，和政府也有非常好的关系来往，别人求到门上，自然不好意思拒绝，更何况胡海捉鬼捉得兴起，更陶醉于每个人对他的推崇备至，因此来者不拒，只要有人找上门，他就一拍胸脯“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地没口子应承下来。

当然，具体到真正的捉鬼，主力军却还是鬼灵四兄妹、摩陀和陆晴，他们感念石军对他们的帮助，一直想找个机会报答，魑殇更已经同石军签了心之契约，他对石军比较了解，知道他断不会容这种事情发生，于是不等胡海张口，就自动请缨地要帮忙。

这下子，大伙儿一拍即合，六人捉鬼的捉鬼，驱邪的驱邪，名头居然越来越大。

而摩陀原本也是个不甘寂寞的家伙，只不过他的心早已经完全放在了魅珏身上，居然对上电视、发表演讲这些出风头的事情不那么感兴趣了，所以胡海就把大部分的对外事宜揽了过来……

就这样，花费了大约半个月的时间，胡海等人终于将市区的鬼魂大致清除干净，现在只剩下一些市郊的零星鬼魂还没有时间去对付了。

听到这里，石军忽然想起了老妈，不由得一惊，天哪，离开的这段时间，老妈可不要出什么事！转念一想，大伯不是安排了一只叫做什么旎缳的魔兽在老妈身边吗？连忙转头问：“大伯，那个旎缳，能不能保护得了我老妈？”

烈烬点点头：“旎缳虽然攻击能力不强，但是保护你妈妈不受那些鬼魂的骚扰还是绰绰有余，这你不用担心。”

石军长出一口气，心想：还是回去看看才能放心！只不过这一去，说不定老妈因此会想到我也要参与抓鬼的事情，那可就……

一边想，一边站起来对胡海说：“大海，我还是回去看看，卧室和客房里都有人在休息，其中一个是……赤阳，还有一个女孩子叫扶摇。”

烈烬插嘴道：“我就不去了，就在这里等你回来。见到你妈妈替我问个好，还有把这个交给旎缳。”说着递给石军一片薄薄的云母状的石片，石军点头接过，对胡海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如果想学习魔界的法术，就把握好机会，然后立刻瞬移回到了家。

*******

回到家里，一股熟悉的气息迎面扑来，石军惬意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家里依然是那么整洁明亮，即便妈妈不在，到处也都有她淡淡的气息。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这段时间去妖界可真够狼狈的，好在一开始在百宝袋里还塞了一套衣服，不然形象更糟，老妈生性最爱整洁，看到自己这样一定会唠叨个不停，连忙回到卧室里捡了几件衣服冲进浴室，把自己里里外外收拾干净，这才浑身舒泰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一开门，却看到冰箱里居然全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不由得一愣。

自己走了这么久，老妈该有多担心啊，她一定是天天做好了自己爱吃的菜等我回来吧？可一天天过去，看不到我回家，又该是多么失望……石军低下头，慢慢地拿出一罐冰啤酒，打开封盖，仰着脖子喝了一大口——老妈知道自己一贯爱喝冰啤酒，所以即便是寒冬腊月也喜欢给自己在冰箱里放几听，也许妈妈平时不喜欢说一些温存的话语，但是对孩子的那份关切和爱护就藏在这一罐啤酒和几样小菜之中了……

或许有一天爸爸也回家了，到那个时候妈妈脸上的笑容应该会多起来吧？妈妈笑起来真得很好看呢。

石军想着，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门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时候，石军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这段时间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也实在是很累，连忙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边，把门拉开，同时叫了一声：“老妈！”

秦小雅惊讶地抬起头，一脸掩饰不住的疲惫转眼间变成了惊喜交集：“儿子！你回来了！”

旎缳正飞旋在秦小雅的头顶，见到石军轻轻地“喵呜”了一声，石军对它一笑，亮了亮手上的那片“云母”，旎缳的眼睛当即放出光来，蹂身扑上，张开嘴巴一吸，那“云母”竟然自动地飞进了旎缳的肚子。

半个小时后，母子二人已经坐在餐桌边，秦小雅满足地看着石军不停地大吃着自己为他做的小菜，脸上漫溢着满足的笑容，眼眶还是红红的，那是之前喜极而泣留下的标记。

“老妈，你很久没有睡觉了吗？看您这眼睛，黑得都快赶上熊猫了。”

秦小雅白了石军一眼：“你这孩子，竟然拿妈妈开心。”揉着眼睛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你也知道妈妈是在急诊室工作嘛，这段时间到处都闹鬼，那些被猛鬼袭击的人，还有被吓昏过去的人，还不是第一时间送到我那里去？弄得我们那里的人天天加班都不够人手。”

石军关切地问：“那……您有没有见过鬼呢？”

秦小雅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也算见过吧……在电视里，说起来妈妈算是幸运的了，到现在也没有被鬼吓过，不过我实在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说有什么阎罗王在管着那些鬼魂吗？为什么好好的他们要到我们这里来？这多可怕呀！还有，你喜欢的那个姑娘，她怎么样了？”

石军脸一红：“老妈，你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而且赤阳她和我也没什么……”

“怎么，不好意思了？”秦小雅微微一笑：“我只知道我儿子喜欢她，至于你们走到哪一步，那可是你自己需要去把握的事情，那我问你，你救到她没有？”

见石军点点头，秦小雅松了口气：“那就好，现在我看见你完完整整地回来，你喜欢的女孩子也救回来了，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石军心中感动，伸出手放在秦小雅手上：“老妈，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嗯？”

“我，我打算和胡海一起去抓鬼。”石军干脆说了出来，紧张地看着老妈的脸色，谁料到秦小雅神色不变地又“嗯”了一声，不由得有点奇怪：“您不会不高兴吧？”

秦小雅奇道：“这有什么可不高兴的？你是想把那些鬼都抓回冥界去吧？这个差事，好像还真应该由你这个冥捕来做呢，妈妈知道，你做这些都是想尽快找到你爸爸，妈妈理解的。”

石军犹豫了一下，认真地说：“老妈，我的本意的确是这样，但是，也许事情的发展却不一定……”

“什么？”秦小雅的神情顿时紧张起来：“你找不到他了？”

石军一愣，这才明白过来，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说找不到老爸，我是想告诉您，抓鬼这件事也许没那么简单，我现在心里已经大致有了一个计划，也许到时候还会把事情闹得挺大的，但我的目的也是想在人界和其余四界之中找到一个平衡的支点，所以，非得需要进行一项比较庞大的计划才行。”

秦小雅目光柔和地望着石军：“儿子，你说的这些我并不是很明白，但是有两点我希望你知道，第一，无论你做什么事，都一定要把自己保护好，别让妈妈担心；第二，你的任何决定，妈妈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做你的后盾。所以，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去吧，妈妈会照顾好自己的，即使……即使你爸爸的事情很难办到，也不必勉强，妈妈只希望你能够好好的，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秦小雅说完之后，母子二人一时都没有说话，石军心情激荡，紧紧握住母亲纤瘦的手，心中暗想：老妈，您放心，我一定要把老爸找回来，好让我们一家团聚！

********

回到胡海的住所，摩陀、陆晴、鬼灵四兄妹和石不疑他们都已经回来了，石军刚出现在客厅里，石不疑就不满地叫道：“大家伙，你也太过分了，去看老妈为什么不叫上我？难道这个妈妈我就没有份么？”

石军一愣，还没等说话，摩陀就兴奋地扑了上来，张牙舞爪地大喊大叫道：“快来快来，看看我们的战利品！”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水晶瓶子，使劲晃动了半天，然后伸到石军眼前：“这里面可都是我今天捉的鬼，他奶奶的，真邪门啊，今天出门之后遇到的居然都是女鬼，老子一口气捉了二十来个，实在没地方装，就只好让他们挤一挤了。”

石军笑道：“老摩啊，你也真是，什么好的不跟大海学，倒把他那一口骂人的脏话学了个溜顺，这样女孩子可是不喜欢的！”一边打趣，一边接过水晶瓶仔细地看着，果然看到里面有二十来道不同颜色的魂魄，其中有几条颜色浓得发黑，一看就知道是怨念极重的怨魂。

摩陀飞快地瞟了魅珏一眼，见她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脏话，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恶狠狠地盯了一眼胡海，悻悻地小声抱怨道：“大海这小子没义气，这几天都快得意疯了，整天上电视做演讲，成千上万的漂亮妹妹写信给他，甚至连原来那个爱钱如命的陈雅居然也找上门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请求复合，真是出尽了风头！我啊，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任劳任怨，还总是吃白眼。累死累活也没人可怜，连家里的零食吃完了也没有人管，我已经饿了很久了！”声音越说越小，生怕魅珏听到。

话音刚落，就听到魅珏轻轻地叫了一声：“摩陀。”这小子立马撇开石军，风一般地转到魅珏身边满脸堆笑：“阿珏，有什么事？”

魅珏也不看摩陀，自顾自从紫色长裙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他，低声道：“拿着。”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

摩陀打开纸包一看，眼睛不由得瞪了出来——里面竟是他最爱吃的一小包话梅！竟不知魅珏是何时悄悄给他准备的，他对着魅珏的秀发楞了好半晌，忽然痴痴地傻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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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胡海修魔

石军和月鬼王和陆晴等人打过招呼，见胡海果真还缠着烈烬要学魔界的法术，于是悄悄走进卧室，却发现赤阳早已经醒了，却没有起床，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地半靠在床上想着心事，便轻轻地走了过去。

赤阳默默地望着石军，没有说话，漆黑的眸子里似乎蒙上了一层乌云一般，显得心事很重。

“你，”不知为什么，一见到赤阳，石军顿时感觉手心有点汗津津地，心也“嘭嘭”直跳：“你好点了么？”

赤阳淡淡一笑，轻声问：“我们这是已经回到人界了么？”

“是的。”

赤阳疲倦地闭上眼睛，好半天，石军看到两颗大大的泪珠，从她那浓密的睫毛下面渗了出来。石军默默地坐着，他知道赤阳应该想起了夜叉和玄石，可他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她。

有的时候，劝慰一个人，沉默比说话要更为合适得多。

好半天，赤阳悄悄擦去了眼泪，轻轻地说：“对了，你之前受伤了，现在可好了么？扶摇、阿离和梓笙有没有跟你回来？”

石军心想：让你分分心也好，于是把在乱石山脉和她分别之后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讲述了一遍，包括后来石不疑干掉青岩等人的经过……直到天色渐渐黑下来，这才说到尾声：“扶摇直到现在依然在昏睡。我猜想她应该是受不了这么残酷的打击，所以潜意识里不愿意醒过来吧，所以也只好由得她。”接着又遗憾地说：“只可惜，天木老人已经去世了，那罹患散的解药……”

“没什么打紧的。”赤阳打断了他的话：“这种毒药虽然厉害，但只要我回去找……总还是能够找得到解药的。”

石军知道赤阳原本是想说“找冥帝”，但顾及到他的感受才没有说，苦笑了一下道：“我没本事帮你，别人有这个能力，我不会介意，毕竟只要你没事，这才是最重要的。”

赤阳温柔地望着石军，好半天，眼眶慢慢地红了，声音也有些抑制不住地哽咽：“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想到夜叉大哥和玄石，我就，就好难受……”

石军自认识赤阳以来，还从来没有见到她流过这么多的眼泪，一时间有些慌了手脚，只好柔声说：“要不这样吧，你告诉我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赤阳摇了摇头，疲倦地说：“不说了，现在我好累，只想休息一下。”

石军迟疑片刻，站起身来：“那也好，你好好睡一觉吧，有什么事情等明天再说。”心想：如果你知道了冥界发生叛乱的事情还不知道该怎么着急呢，现在你的身体又没有复原，我断不会让你就这么回去，要想个什么办法留住你才好……不行，如果不回去，你身上的毒可又怎么解？思来想去，竟想不出一个妥善的办法，沮丧地摇了摇头，悄悄退出卧室，掩上了房门。

********

一抬眼，就见到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不由一愣。

这时，正是华灯初上时分，初冬的天色黑得特别早，家家户户都飘出了饭菜的香气，胡海的厨房里也有锅碗瓢盆的声响——那自然是临时大厨魍蠡的杰作了。

胡海喜滋滋地宣布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烈天魔终于答应收我作徒弟了！”

烈烬板着脸道：“我可没答应。”

“那……那你总归是答应教我魔界的法术了嘛！”

石军笑道：“大伯，大海是很认真的，收这个徒弟不吃亏。”

烈烬“哼”了一声道：“他的体质土中显火，原本是该当修魔的，只不过一来没有经过系统的指点，自己乱搞一气，根基打得太差；二来又在体质尚未转化的时候，自行修炼冥界的水系法术，这就等于是南辕北辙，根本就是一窍不通。你别看石军，他和你先天的条件不同，还整天大呼小较地要捉鬼，还是求神拜佛感谢祖先庇佑吧，好在没有遇到一个厉害的鬼魂，要不然你小子早就被勾去小命了。”

“所以才来拜您为师啊！”胡海打蛇随棍上，笑嘻嘻地说。

石军眼睛一亮，连忙说：“我这次去妖界也算有些收获，得到了一些关于基础法术修炼的卷册，我也想过了，还是应该先把根基打牢，所以稍后会和大海一起修炼，大伯，不如您在收徒弟的同时，顺便把我也捎带着教一教如何？”胡海听了，更是喜动颜色地眼巴巴望着烈烬。

烈烬点点头，无所谓道：“这没问题。”

石军接着问：“刚才您说大海体质是土中显火，这是什么意思？”

烈烬耐心地讲解道：“之前我不是和你说过，人界的凡人属性无系近土，但是每个人的体质都不一样，有的人体质显火，适合修魔；有的人体质显金，则适合修仙；而人死之后，只能吸收至阴的灵力，属性又倾向于水。当然，凡人之中也有属性倾向于木的，如果修炼得法，便可以成妖，但这种情况极少见，到目前为止，我也没听说过有凡人可以修成妖，至于你……说实话，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天生五行齐备，虽然是最适合修炼冥界法术的，但是如果真要学习魔界的法术，倒也没什么大碍。”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以玄暹的修为，早就已经突破了五行的限制，石军既然是玄暹转世，修炼任何一种法术其实都没有什么阻碍。

说着正色对胡海道：“如果你真的想学习魔界法术，首先就得把自己已经学过的水系法术全部忘记，从头来过，原本你体内积蓄的那一点冥界的修为我也会给你破去，这个过程是很有点痛苦的，你舍得吗？你能忍受吗？”

胡海一愣，但也没有什么犹豫就昂然道：“有什么不行？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哦不，我的意思是说，小小苦楚等于激励，为了成就梦想，我才不会在乎一点点痛苦呢。”

烈烬似笑非笑地点点头：“那好，你这里还有空房间吗？”

胡海抓抓脑袋：“还有一件储藏室，怎么？”

“带我去。”烈烬冷冷道，站起身来。胡海马上知道烈烬这就是要“动手”了，不明白地问：“就我一个人吗？那他呢？”说着用手一指石军。

烈烬板着脸道：“他可没求我做师傅。”胡海期期艾艾地想了半天，突然明白过来，当下高高兴兴地一跃而起，抢先一步窜到储藏室门口，把门打开，恭恭敬敬道：“请进！”

二人进去后，安安静静什么动静也没有，石军和陆晴等人互相看看，均不明白烈烬究竟想干什么，几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不到几秒钟，忽然，一阵凄厉的怪叫声从储藏室里传了出来，把大伙儿吓了一跳，不由得面面相觑。

石不疑悄悄道：“大家伙，你的这个大伯好凶哦，比我还凶！”

石军开玩笑道：“怎么，他不也是你的大伯吗？”

石不疑吐吐舌头，打了个哈欠道：“谁说不是呢？但是投缘这种事嘛，真的很难说哦。大家伙，我困了，要睡觉。”

“睡什么觉？”魍蠡端着两盘菜走出来，呵呵笑道：“难道大家的肚子就不饿吗？不过我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你们也不用饿得叫唤成那么凄厉的样子吧？”

闻到香气，石不疑大叫一声，哪里还顾得上困不困？小小的身体一跃，飞到了餐桌边上，鼻子凑在和他个头差不多大的盘子边闻个不停，嘴里不断喃喃道：“好香好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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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胡海愁眉苦脸地跟在烈烬后面从储藏室出来，大家这才围坐在一起，一边吃晚饭，一边听石军简单地把妖界之行讲述了一遍，月鬼王叹息道：“想不到妖界居然也面临着四分五裂的局面……当天大人你去妖界，魑殇还打算用蛀心虫跟踪一下，可是却被大人打发回来了，我们于是猜想你一定遇到了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不久烈天魔突然到访，大家这才知道原来你去了妖界。”

石军会想起当天那个银白色的肥肥的小虫，笑着对魑殇说：“你这家伙，原来还留了这么一手。”

魑殇面不改色：“那是当然，要知道现在大人可已经是魑殇的主人，主人的行踪，我可是一定要搞清楚地。”

石军哈哈一笑，也不理会，转而问胡海：“怎么样，脱胎换骨了？”他看得出烈烬对胡海的印象不错，一心想促成胡海的拜师心愿。

胡海苦着脸点点头，躲过烈烬的目光，对石军使了个眼色，强作欢颜道：“嘿嘿，那自然是好得不得了呗，只不过不知道我还需要多久才可以学习魔界的法术就是了。”

烈烬好笑地看了一眼胡海，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卷轴递给他：“这是入门口诀，自己用心吧。”

胡海大喜接过：“多谢师傅！”

烈烬淡淡道：“记住，我还没有正式收你为徒，至于你的修炼，还要看自己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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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窗外忽然扑簌簌飞来两只火红色的乌鸦，扑闪着翅膀在窗台上停下，嘴里各叼着一个白色的物件，歪着脑袋看着屋子里的众人。

摩陀顺着大伙的视线朝窗外看过去，“啊”地一声大叫，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大伙儿被摩陀吓了一大跳，胡海埋怨道：“老摩你干嘛？屁股让耗子咬啦？”

烈烬面无表情地一挥手，窗户无声地打开了，两只火乌鸦立即振翅飞了进来，一只飞到他的肩上，另一只则飞到了摩陀的肩上。

摩陀的脸色顿时晴转多云，愁眉苦脸地把乌鸦嘴上叼着的白色物件拿了下来，原来这是一个扁扁的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的书简，更是立马矮了半截似的，无精打采，连魍蠡调制出的一桌好菜也没心思“光顾”了。

胡海探着脖子往烈烬手上一看，忽然一惊一乍地叫道：“挑战书？师傅，这个叫谲挲的家伙是谁？这么不知死活，居然主动要求和你打架？”此言一出，大家都吃惊地望向烈烬。

烈烬若无其事地把手上的书简收起来，缓缓道：“你这小家伙，不懂就不要乱说。谲挲是目前统管魔界的四大天魔之一，实力匪浅，可不是你口中不知死活的家伙。”

石军记性甚好，立刻想起了当天曾经见过的禁灭地魔，担心地问：“大伯，是不是因为我的关系……”

“不相干。”烈烬打断了石军，微笑着：“在魔界，这种同级数之间相互切磋的事情很平常，摩陀，你说是不是？”

摩陀正在自顾自地发呆，听到烈烬的提问，恍恍惚惚地问：“什么？”

烈烬锐利的目光扫了那只火乌鸦一眼，突然发问：“怎么，你师傅找到你了？”

石军这才明白摩陀为什么会如此失魂落魄，暗暗推了摩陀一把，嘴上却笑嘻嘻地对烈烬道：“大伯，摩陀这次也算是跟着您出来见世面的，如果他师傅问起来，您可要帮着说说好话。”

摩陀的师傅正是禁灭的兄弟禁绝地魔，最是个心胸狭隘，脾气暴躁的主儿，烈烬扫了石军一眼，心想你倒是给我这个大伯好关照，不过他倒是也无所谓，于是似笑非笑道：“你也不用给我来这一套，我自有分寸。”转脸对摩陀道：“小摩陀，我可是马上就要回去了，你跟着我一起走吧？”

摩陀听到烈烬有意为自己帮忙的样子，眼睛当即一亮，精神也立刻恢复了过来，他看了看魅珏，一脸依依不舍的表情。

魅珏没想到摩陀说走就走，当着众人的面却不敢说任何话，只是把脸微微侧过来，凝视着摩陀，却不说话。

石军在心里叹息一声，笑道：“老摩，你可不要告诉我你就这么走了，以后都不会来哦，我们的杀鬼组合缺了你这个生力军可不行。”

摩陀干笑一声，讪讪道：“我也想啊，只不过我师傅那人……”还想再说下去，烈烬已经长身而起，一手按在石军的肩膀上：“小军，我这一去，也许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回来，你母亲那里就麻烦你帮我道个别。你长大了，有你自己想走的路，大伯不会拦你，但是世情险恶，一定要把自己保护周全，记得吗？”他知道石军甚有主见，因此也不打算说些婆婆妈妈的告诫的话，毕竟，石军的命运在很大一部分程度上根本就没有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现在说些其他的话都是枉然。

石军也没想到烈烬会这么快离去，虽然他和烈烬想出时间不长，但对这个看起来严厉，实则对自己却十分关心的大伯却早已生出一份感情，只不过现在的他已经学会把情绪深埋心底，即便不舍得，在脸上却不肯便显出半分痕迹，闻言点头一笑，他完全能够体会到烈烬对自己的关心：“我知道。大伯，你放心。”

烈烬深深地望了石军一眼，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记，喝道：“不错，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就应该有主见、有担当，大伯看好你！”说着也不管摩陀还在悱恻缠绵地呆望着魅珏，拉起他的手掐诀而起，两个人当即飞出了窗外，融入了越来越深的夜色之中。

********

烈烬和摩陀这一去实在有些突然，良久，大家都默默地坐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魅珏性格内向，和摩陀相处了这么久，多少也有了一些感情，如今见他说走就走，心里不免难过，咬了咬嘴唇，站起身低声道：“我……我出去走走。”

“二哥陪你！”魍蠡也站起身，魅珏也不理他，自顾自向门外走去。

陆晴犹豫了一下，轻声对石军说：“我进去照看一下你那两个朋友。”

石军点头道：“谢谢陆大姐。”

月鬼王和魑殇知道胡海和石军分别多时，一定有很多话要讲，于是也站起身道：“我们也出去走走吧。”只有石不疑懵懵懂懂地坐在餐桌上，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完全视而不见，只顾着慢条斯理地小口小口喝汤。

胡海和摩陀相处多时，已经是无话不谈的朋友，见他就这么突然离开，心里酸酸的，着实有些舍不得，挤出个笑脸道：“摩陀这家伙根本就是个坐不住的主儿，放心好了，他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也不知道是跟自己说还是跟石军说。

石军岔开话题：“大海，你为什么宁愿把原来学习的法术都丢开，也要修魔呢？”

他原本以为胡海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胡海却十分认真地说：“老石，我想过了，现在我已经不可能心甘情愿地做一个普通人了，既然已经看到了人生原来还有那么多种选择，那么多的可能性，我怎么甘心庸庸碌碌地活一辈子？难道也要我像我爸爸妈妈那样整天忙着赚钱吗？我不想那样。”

“可是你知不知道，一旦你决定了修魔，那么就等于踏上了一条艰难的道路啊。”不知为什么，石军忽然想起了尼苏：“而且即便你成功了，成为一个像我大伯那样的人，也不一定会快乐。”

“我知道，你这个冥捕原本就当得并不开心。”胡海咧嘴一笑，似乎有些调侃地说：“可我不同，自从我修炼法术，改变了自己的体质和感官之后，我能够看到自己以前看不到的，听见以前听不到的，忽然就厌倦了以前的那个自己。我怕死，想长生不老，我怕平凡地活着，想有一个刺激而又多彩的人生，我怕被人看不起，想有一些真才实料。以前我没有选择，因为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我知道了，看到了，我不想让自己沦为一个平凡的普通人，修魔也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在目前，这是我的梦想。你也听到了，我是适合修魔的，其实这些天我在研习和使用水系法术的时候，也常常有种别扭的感觉，总觉得发挥得不到位，现在仔细一想，或许就是入错了门，就好像让一个原本应该学田径的人去搞艺术体操一样，所以当你大伯说要我废掉从前的修为，我没有什么犹豫就答应了，因为我已经发现自己其实并不适合学习冥界法术，就好像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就不甘心承受一个普通人的命运一样。”

说到后来，胡海的声音有些落寞和感伤：“老石，我和你不一样，你不喜欢当冥捕，因为你有自己的人生态度，喜欢过平静的生活，可你知不知道我很羡慕你，因为你有着比我多的选择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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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军默默地望着胡海，静静地听他继续说下去：“看看陈雅就知道了，就算对她用情再深有什么用？感情原来是靠不住的，推而广之，我就算有再多的钱有什么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徒增更多的烦恼，看看我父母吧，他们有钱，可是活得多累！我只有这么几十年的人生啊，我实在不甘心那样活着。”

石军这才知道，原来陈雅的事情给胡海的打击是这么大，竟然令他对感情都失去了信心，怪不得在看到魅珏的一时迷惑之后，他那么快恢复了原状，按说以魅珏强大的魅惑之力，像胡海这样的年轻人根本是难以抗拒的。

胡海的话也打动了他，是啊，每个人都希望有选择自己人生道路的权利，但事实上却很难，往往都会被动地随着命运之手的拨弄，不由自主地随波逐流，就好像他自己，不想当冥捕，结果当了，不愿意介入四界的纷争，结果却越陷越深……一个人，究竟要拥有怎样的实力才可以和莫测的命运相抗衡呢？他不知道，但是胡海的心意其实与他是一样的——不希望成为受命运摆布的棋子。胡海是他的朋友，他没有理由不支持他。

想到这里，石军点点头：“明白，既然你已经作了决定，我一定会支持你，”说着在百宝袋里找了找，把尼苏留下的卷册中关于修炼基础法术的那本书翻了出来：“那么这本书就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吧。”

胡海一看，又惊又喜：“《五行探秘》？真是太好了！那我们就一起修炼吧！对了老石，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究竟应该往哪个方向修炼？”

石军摇摇头：“也许各系的法术都会尝试一下吧？之前我在妖界的时候跟那些妖怪很打了几次架，各界的法术也用过一些，就像你说的，有些顺手，有些别扭，按归根结底还是冥界的法术我用起来自如一些。”

“啊？我怎么不觉得？”石不疑忽然插了一句，“我觉得仙界的法术用得顺手！”

胡海挠挠头，开玩笑地看着桌子上的小人儿：“对了，按说你也是石军的一部分吧，怎么我看你一点亲切感也没有啊？”

石不疑气呼呼地一瞪眼：“你没有，难道我就有啊？哼，你这个莽撞的家伙，真不会说话！”

石军笑道：“我怀疑这小家伙集中了我性格中最暴力最蛮不讲理的成分，你都没看见小天被他打出来的一头包！”

“抗议！我根本不是个喜欢动用武力的人！是小天他喜欢挨打！”石不疑抗声说。

胡海狂笑了半天，这才喘着气道：“同意同意！”意思是同意石军的看法，没想到石不疑理解错了，大为得意地点头道：“这就对了，记住，我是个爱好和平的人，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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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出谋画策

过不多时，月鬼王四兄妹陆续回来了，大家重新坐在一起，商量着下一步的打算。

大家七嘴八舌说了半天，石军发现月鬼王一直没怎么说话，脸色阴晴不定，有时候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心事一样，于是问道：“月鬼王大哥，有什么问题吗？”

“大哥！”魑殇低声道，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为难。

石军有点惊讶：“怎么？大家都是自己人，没关系的，不妨说出来听听啊。”

“大人，”月鬼王犹豫了一下，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们的力量有限，怎么可能对付各个地方的鬼魂呢？再说我们在这里一个一个地捉，可冥界却一批一批地放，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治标不治本啊！”

“老子也是这么说。”魍蠡似乎早就等着月鬼王这番话，迫不及待地接口道：“他妈的冥帝老儿对付我们一套一套的，现在冥王叛乱却又龟缩着不出来了，这算什么？”一边说，一边重重地啐了一口。一段日子不见，这好吃的胖鬼看上去尺码又大了好几号儿。

魑殇道：“一件事归一件事，三哥。”

魍蠡悻悻道：“一想到我们这么辛辛苦苦地忙活，其实也是在忙那冥帝的忙，老子心里就是不舒服！”月鬼王“哼”了一声，显然魍蠡的话也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陆晴一直坐在一边没有吭声，石军转脸问她：“陆大姐，你怎么看？”

“我？”陆晴笑了笑，却难以掩饰一脸的愁容：“其实这些天我也没有帮什么忙，大部分时间都去照顾我女儿了。刚才大家说得都有道理，石军，我也认为我们的力量实在有限，现在光是对付我们这一个城市的鬼就已经很费力了，其余的地方呢？我知道你不可能不管的，那就应该从长计议了。”

石军点头道：“我也知道，月鬼王大哥，你们这么辛苦地帮我们捉鬼的，我心里非常感激。”

月鬼王干脆地说：“用不着谢，我们这也是在报你的恩，至于其他的任何事情我们都不关心，”说着用手一指魑殇：“大人，我只希望这件事情之后，你能够和我四弟解除心之契约，我们兄弟也就可以安心离开此地，觅地隐居了。”

魑殇急道：“大哥，我什么时候说我想解除契约了？”

“大哥是为你好！”月鬼王淡淡道：“大人帮我们从令牌中逃出来，我很感激，也打算报恩，不过我不希望我的兄弟从此变成另一个人的奴隶，自由得来不易啊！大人，也希望你能够理解。”

石军释然地笑了：“月鬼王大哥，你说得很对，其实我早有此意，只不过之前我还不知道怎样解除契约，所以也就没有说，这次我到妖界一行，也算有点收获，对于很多原本还不太明白的事情都了解到很多，现在我已经知道怎么操作了，至于报恩的事情，我觉得没有必要——要知道现在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那又何必说那么见外的话呢？你们愿走愿留都没关系，我们永远都是朋友的。”

说着当即双手一抬，举到胸前交叠手印，布下一个半透明的结界把自己和魑殇包罗其中，心脏处旋即放射出一缕白光，旋转着把魑殇牢牢罩定，半晌过后，就见一团水蓝色的光团从石军的心口缓缓而出，沿着那缕白光一路传送到魑殇的身上，随即没入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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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军布下结界，还是担心其余几界的人会缘着心眼之光找到自己，虽然他的心眼之光已经被封藏了起来，但总归还是小心为上，在眼下这个时候，他可不想再惹上什么额外的麻烦。

解除了心之契约，石军一边解开结界，一边歉意地对魑殇笑道：“只可惜你的金眼碧蟾已经被我的元神吸收，不能还给你了。”

魑殇苍白英俊的脸上不自然地泛起一丝微笑，摇摇头，有些埋怨地看了月鬼王一眼，没有说话。

月鬼王没想到石军这么爽快，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多谢大人成全！”

石不疑在一边阴阳怪气地说：“谢什么谢？你不就是担心大家伙趁机要挟你们几兄弟帮着抓鬼吗？要不然干嘛好好的商量事情却又把什么契约的事情拿出来说？真没劲！现在你们都自由了，可以走了！”

胡海对月鬼王在这种时候提“心之契约”的事情也有些不高兴，但此刻正是倚重他们兄妹的时候，闹意气总是不好，于是打着哈哈说：“不疑，你别瞎掺乎，这几位都是好朋友，你没听石军说吗？”

“好朋友会干这么落井下石的事情吗？”石不疑根本就不买账，小嘴一撇。

“不疑，不许乱说话！”石军知道石不疑其实就是另一个自己，他所说的话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自己的心声，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一面，不由得暗自心惊，他心里明白，月鬼王一直都担心自己会像冥帝一样驱使着魑殇做事，不愿意解除契约才会有之前的一番话，他们兄弟被奴役得久了，对这种事情特别的在意也是人之常情，因此严肃地说：“月鬼王大哥说的一点也没错，自由得来不易，不亲身经历过的人的确很难了解！”

转脸诚恳地对月鬼王说：“我自己也是身不由己才当上这个冥捕的，所以或许对你们的心情能够有所体会，你的要求是完全正当的，我能够理解！”

月鬼王的神情起先还有些不大自然，听到石军这么说，显得非常高兴：“大人果然是个心胸宽广的人，看来四弟对你还是最了解的啊！要知道最初人界闹鬼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在意，可是魑殇说如果大人在的话一定不会袖手旁观，我们兄弟又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报你的恩，所以这才加入到捉鬼的行列中去，今天原本我也只是想试探一下大人的反应，没想到你竟会这么爽快地就给四弟解除了契约，如果换了其他人，相信一定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阿殇的，如此坦荡实在令人心折！就冲着你的这份胸襟，大人，这次的事，我们四兄妹决不会袖手旁观，无论如何也要帮你把所有的鬼魂全部驱逐干净才会离开，而你也将从此被我兄妹当作是永远的好朋友！”

当下大家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下一步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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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军笑道：“大海，要不我们干脆成立一个公司化的社团好了，专门捉鬼。”

“社团？”胡海的眼睛都快掉出来了，怪叫道：“成立社团倒没有什么，只要不是黑社会政府应该不会打击，钱也不是问题，不过请问我们的小弟该从哪里招收？难道是个凡人就可以吗？他们可怎么对付那些妖魔鬼怪？”

“此言差矣，”陆晴打趣地说：“妖、魔和鬼怪各是各的，要分开来说，目前我们要对付的是鬼怪。”

石军听了陆晴那句“目前我们要对付的”，心里一动，暗想：不错，或许在不久的一天，我就要对付其余的那几部分了，怎么不能先做好准备呢？冷笑一声道：“这个我之前已经想过了，不错，目前仅凭我们几个人的力量根本不足以解决问题，冥界大乱也不是光靠我们能够平复的，所以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地治标算了，我也想趁此机会在人界培养出一股可以与其余四界相抗衡的力量出来。”

“抗衡？”魑殇原本和石军心意相连，算是对他非常了解，立刻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点头道：“对，这是必须的，而且也是最根本的保护人界的办法。”

石军点头一笑：“大海，看来你这个社团大哥是当定了。”

“我？”胡海苦笑，“有你在，我当什么大哥？”转念一想，又神气了起来：“对哦，以前我和你一起学习冥界法术，现在拜了你的大伯做师傅，也算是师兄弟了哦！我比你大一岁，自然是你师兄，我不当老大，难道让你这小师弟当么？不过我还是那句话，社团成立了，成员可从哪里找？有什么标准没有？”

“有！我已经把人选都物色好了！”

这一下，连月鬼王兄妹、陆晴和石不疑都把耳朵竖起来了，却听到石军笑吟吟道：“我们的第一批社团成员，就是青山精神病院的所有病人！”

********

“你还是揍我一顿好了！”胡海笑得捂住了肚皮，“多谢你的好关照，让我去当疯子头儿么？”

石军正色道：“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那些精神病人用现在的医学手段当然不容易医治，但是对我们来说却非难事，只要炼制好一种清心丹，就可以让他们恢复神志。之前我们都知道，这些病人的脑电波和平常人有所不同，他们往往执念极重，也就是比较执著，心思单纯，治好之后再教他们学习一些简单的法术，相信很容易便能上手，而且我们虽然打算成立社团，但初期最好还是不宜过于张扬，青山精神病院地处偏僻，占地面积大，环境好，能够容纳的人多，真是个理想的去处呢。”

胡海一脸痛苦道：“什么理想的去处，我又不打算去旅游！老石，你也太异想天开了吧？让一群疯子帮忙捉鬼？”

魍蠡忍不住笑了：“胡海，我看你这个老大还是可以当一当的，你这家伙也是个执念极重的主儿呢。”

魑殇想了想，接道：“大人说得有道理，我之前和他们接触过，他们身上的气息的确有别于常人，可以试试看。”

胡海怪叫：“饶了我吧，魑殇老兄，你也跟着起哄是不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对石军道：“除非你能够在三天里将这些神经病都治好，否则打死我也不当这个社团老大！”

“一言为定。”石军微微一笑，胡海耸耸肩，无可奈何地坐了下来，听石军继续道：“我现在需要找一些炼制丹药的附材，都不是什么很难找的药，估计一天就能把丹药炼出来，大海，相信我，这个办法应该可行的。”

胡海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告诉你，昨天R国的一个官方网站给我发了一封电子邮件，邀请我去帮他们捉鬼呢，你说这件事有点意思吧？”

石军冷笑一声：“他们自己就是鬼子，还会怕什么鬼么？要不然就是杀戮太多，冤魂索命吧？对了，我们还应该制定好收费标准，国内的一律免费，国外的一律收费，价格高低就要看两国关系以及我们的好恶了，在这件事情上还是社团老大说了算，但是有些国家，就算给的钱再多，我们也还是要有自己的打算。”

“谁说不是呢。”陆晴说：“这一点我举双手同意。”大家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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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鬼王忽然道：“大人，要不然这样吧，我们兄妹除了协助抓鬼之外，也可以担负起帮你们训练新人的责任，你看怎么样？”

当下大家把各自的分工都细细归纳了一遍，胡海负责一切对外工作，同时还要担负起资金的来源和运作，这也算是利用他的“家学渊源”，而魑殇和魅珏负责教授新“学员”，月鬼王、陆晴和魍蠡照旧负责靖除鬼怪，石军要在治疗好社团的第一批成员的同时，制定好一个详细的“教学计划”，同时还要针对目前已经出现的各类鬼怪的特点拟定出清除办法……

胡海虽然嘴上说不想干，但不知不觉已经进入到“社团老大”的角色之中，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老石啊，总这么社团、社团地叫不好听，还是给起个名字吧？”

魍蠡也晃动着肥硕的大脑壳道：“正所谓师出有名，起个响当当的名字，做起事来也有干劲得多！”

“我们虽然是成立社团，但形式上最好还是公司化，”石军沉吟道：“要不然就叫限时清洁公司吧？”

胡海哈哈大笑：“这名字有点意思，好啊，那我就来当这个公司的老板罗！不过话说在前面，如果你治不好我的那帮小弟……”

“那是不可能的。”石军胸有成竹地一笑，看见陆晴在一旁抿着嘴微笑，表情显得有些疲倦，心里一动，问道：“陆大姐，你的女儿没事吧？”

陆晴一愣：“啊，没事没事，我也只是担心有鬼魂去骚扰到她，所以这段时间经常会去照看。”

“对不起，”石军有些歉意：“我原本还打算帮你找到害死你的凶手，可是一忙起来就……”

陆晴淡淡一笑：“我知道，其实现在我已经想开了，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我以这种形式活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说真的，现在追究那些已经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算了的好。”

“可是你曾经告诉过我，你是被人害死的啊！”

不知为什么，一向最喜欢唧唧歪歪的石不疑和陆晴倒是挺合缘分，听到这话不由得怒形于色，两个小鼻孔简直就快喷火了：“什么？是谁害死你的陆大姐？你告诉我，我保管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大家伙忙，我可有的是时间，无论如何也一定帮你出这口气！”

“小不点儿，你就别起哄了。”胡海看到陆晴的表情，知道她不想多说，连忙一边打圆场，一边对石不疑使眼色。

石不疑虽然一肚子不高兴，但是对胡海还算买账，气呼呼地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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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卷 未雨绸缪

第一章商议

四鬼灵之中，就数魍蠡对各种诸如炼法宝、制丹药、创建法术等修炼中的边缘项目最感兴趣，一听说石军打算自己炼丹，顿时兴趣就上来了，但是正因为他对炼制丹药的环节多少有些了解，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于是劝道：“石兄弟，你对炼丹的事情所知不多，又没有实际的经验，要想在三天之内把丹药炼成恐怕很难。”

这一下子，众人的目光顿时都集聚到魍蠡的身上，看着这胖子用粗短的大手捋着颌下稀疏的几根胡子，侃侃而谈：“据我所知，炼制丹药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首先，从炼制材料上来讲，丹药的材料大致上分为主材和辅材，这当然是根据丹药不同的性质决定，譬如在炼制某种丹药的主材，在炼制其他丹药时或许就成了辅材。基本上，炼制任何一种丹药至少都需要一种以上的主材和三种以上的辅材，而一些比较高级的丹药，其所需主材和辅材的种类甚至在十种以上。可是，这些材料大部分都分布在五界的各个地方，有时候炼制一种丹药往往需要齐集几界的材料。以前在四界之中互通往来，交换各种物品、包括炼丹材料的贸易平台相对健全的时候，这些材料还不难搜集，但是现在四界交恶，原有的贸易平台自然不复存在，炼丹的资源自然也变得极为匮乏。因此，为了搜罗炼丹材料，各界官方都成立了专门的组织，要么通过地下商人，要么采取悄悄潜入、秘密搜集的方法去到各界，也正因如此，到今天炼制丹药已经不是凭私人之力可以成功的事情了，只有依靠官方才有力量做到。所以，冥界的炼制司、妖界的孕丹台，魔界的地火洞、仙界的宝轩庐应运而生，这些官方的炼制机构可以说已经基本垄断了各界的丹药供应渠道，而这也是导致了目前高等级丹药很难从流通途径获得的一个重要原因。大人所要炼制的清心丹，虽然是魔界的方子，但我想也应该需要一些其他各界的材料吧？”

魍蠡说得兴起，不等石军答话又接着道：“再有就是炼丹所需的程序非常复杂和危险——由于在炼制丹药的过程中，材料必须借助炼丹者的精神之力，以之为桥梁吸取足够的天地灵气，这就要求炼丹者必须拥有较强的精神之力，用以引导未成形的材料在炼制的不同阶段吸取地、火、水、风四种不同属性的灵力，直到丹药炼成为止。要知道炼制丹药乃夺天地造化之举，故在炼制的过程中具有相当的危险性，炼丹者一个不小心，就很容易被炼丹炉中和自身属性相悖的力量将精神之力打散，不但修为会大打折扣，还会导致丹气外泄而功亏一篑！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同时保护炼丹者的安全，各界在炼丹的时候都需要至少十名护炉者，首先找到一个不容易受到打扰的僻静之地，布下禁制结界，由精神之力较强的人轮流守护丹炉，一旦力竭立刻换人顶上，同时还需要有人在一旁护法，万一发生意外也好有个照应，因为炼丹毕竟是需要专注进行的事情，如果受到外扰，不但丹药尽废，炼丹者也会由于耗费了太多的精神之力，受心魔所扰，一不小心就会陷入疯狂……”

“再者，炼丹需要丹炉，而炼丹炉的好坏和属性也是制约所炼制丹药等级和种类的一个决定因素。通常情况下，各界都有自己特制的炼丹炉用来炼制自己这一界的丹药，当然民间也有一些小型的炼丹炉，不过由于材料奇缺的缘故，现在基本上也只能作摆设了——丹炉是炼制丹药不可或缺的一样东西，而且也不是随便用什么铁锅啊瓦壶什么就能拿来顶数的。”

石军专注地听着，若有所思。现在他也觉得三天就把丹炼成似乎真的有些操之过急，只不过话已出口，而且他也不相信自己真的就不能创造奇迹，因此也并没打算改口。

胡海起初还笑嘻嘻地听着，到后来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算了老石，怎么就不能找些正常人加入吗？好好地干什么冒这种险啊？还是别练什么清心丹了，你难道真的想当太上老君啊，而且又要到什么地方去找那些该死的材料和炼丹炉呢？”

“是的，我也这么说，”陆晴接道：“能够不冒险而完成的事情又何必一定要去找一条艰难的路来走呢？难道我们就不可以找一些聪明伶俐、天分高，适合修炼的人加入吗？”

石不疑气咻咻道：“大家伙，这么大的决定为什么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很危险的！万一你挂了那我可怎么办？”

石军知道大家都是在好意提醒自己，笑道：“我明白你们的意思，陆大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这种素质的人一时间能够找到多少？即便找到，我们也知道越是聪明伶俐、脑筋灵活之人，心之杂念越多，很难在练功的时候做到心无旁鹜，虽然以他们的情况，或许不需要服用清心丹，但如果想让他们加快一点修炼速度的话，恐怕也需要炼制一些凝神丹、培元丹之类的给他们打打基础吧。”一句话把大家说得都微笑起来，连连点头。

石军环视一眼大家，接着又道：“刚才魍蠡大哥一番话，还真是给我很多启发，之前我看过了，炼制清心丹需要的主材是妖界的西冷草根和魔龙身上的五彩鳞片，辅材则比较简单，都是人界的药材。偏巧我刚从妖界归来，恰好就搜集了一些药材，其中就有西冷草根，至于魔龙的五彩鳞片，这是魔界之物，大伯倒也给我留下了几片，所以材料是不成问题的。”

之前，虽然石军把妖界之行对大家说了一遍，但是却非常简单，而且还隐瞒了得到尼苏宝藏的事情，毕竟尼苏“临走”之前曾经嘱咐过他，不要轻易把这件事的消息走漏出去。所以把原本是尼苏留给他的药材说成是通过其它途径找到的，众人见他神情镇定，轻描淡写，似乎对炼丹一事信心十足，于是都不好再说什么。

虽然之前魍蠡说了半天丹药是如何不易炼制，但石军却并不在乎，现在他对自己的实力早已积聚了足够的信心，心想既然别人能够炼成，没理由我便不能，难道一定要一大帮子人才能够成功吗？我偏偏就不信那个邪。

此外，他还有另外的想法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他选择精神病人作为在人界培植的第一拨实力的真正原因，石军认为这么做至少有两点好处：一是这部分人大多与世隔绝，不容易受到世俗物欲的腐蚀，一旦收服之后就会具有较高的忠诚度，也比较隐蔽，这样的人作为未来的核心力量自然最是合适；另外一点是他从自己的修炼中体会产生的想法，因为精神之力是一切修行的基础，而这些精神病人可以说都是世界上最最偏执和专注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沉迷在幻想中不能自拔），相对来说，他们的精神力量也比一般人要强的多，只要调教得当的话，他们的潜力比那些所谓的聪明人将会只强不弱。

这就是所谓要求越高，难度就越大吧！一念及此，更是打定主意，不管别人怎么劝，也要把清心丹炼出来再说。

********

“至于炼丹的丹炉我就没有，”石军从百宝袋里掏出了神农鼎，放在桌上：“魍蠡大哥，你帮我看看，这个破破烂烂的神农鼎可以将就着用吗？”

魍蠡接过神农鼎，上下左右地看着，脸上神色越来越惊讶，同时漫溢着一层喜色，胖胖的圆脸不知不觉涨得通红，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见到魍蠡这副模样，大家对着这小鼎打量起来。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见魍蠡半天没有发表意见，石军有些摸不着头脑。

魍蠡神情迷惑地抓抓脑袋：“说真的，刚才我虽然说了半天，但那些毕竟都只是我平素累积起来的一些知识，说到具体的东西我可就没有什么发言权了，但是据我的观察，你这个鼎一定不是人界的东西——大家只要看看这五只鼎足就知道了，人界的鼎通常都是三个鼎足，以铜制成，而这却有五个，从形状来看很明显是五界的金木水火土的标志，从材料上来看更是有意思，嗨嗨，这和我以往听到的也相差太大了，难道这小小的神农鼎能够炼制五界不同属性的丹药么？”

“这有什么不可以？”连魑殇也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

魍蠡摇摇头：“你这家伙，平时三哥给你讲这些东西你就推说没兴趣，现在倒有兴趣了？不过话说回来，通常丹炉都有特定的属性，只能炼制合乎自身属性的药材，什么时候听说过可以都炼制的？”说着把胖脸凑近神农鼎，鼻翼翕张，闭目不语，一脸喜色。

石不疑笑道：“胖子，你也说是通常了，这个神农鼎啊……”

石军接道：“这个神农鼎是一个朋友所赠，据他所说，它的确可以炼制五界的丹药。”石不疑的小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聪明地没有接下去。

“不管怎么说，反正是好东西，”魍蠡凝神片刻，忽然眉花眼笑道：“我感应过它的质地以及散发出来的气息，果然非同凡物！好东西啊，好东西，有了它说不定炼制清心丹还真的不成问题啦!”随后一脸眷恋地用粗大的手指抚摸着小鼎对石军说：“等你炼好清心丹之后，能不能把它借给我用用？我也好想试试看呢。”

“那有什么问题？”石军爽快地说：“要不是为了炼清心丹，现在借给你也成。”

大家的情绪一时间都兴奋起来。

胡海抓抓脑袋，叹了口气，看着石军却没有说话。他很了解石军，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显得一副满不在乎，十分随和的样子，但是骨子里却傲气十足，而且特别倔强，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便很难令他改变主意，就好比这回去妖界一样。迟疑了片刻还是说：“喂！魑殇，炼丹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我可就让给你了，你一定不会错过的，对不对？”

这家伙和魑殇虽然关系不错，但或许是个性的原因，两个人特别喜欢互相抬杠，这次也不例外。

魑殇懒洋洋地白了胡海一眼：“切，真是白痴，我不去难道你去啊？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

“你……”胡海被噎了个半死，却难得地没有还击，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地几声不满地哼哼声，魑殇暗笑，别过脸去不再理他。

石军正想对胡海安慰两句，月鬼王忽然插嘴道：“大人，要不这样吧，你炼丹的时候就由我们兄弟三人为你护法，虽然我们的精神之力还不够强大，不能和你轮流守护丹炉，但是至少可以保护你不受外界的侵扰。小妹可以帮着照顾你的朋友。”

石军一愣，随后喜道：“那就更好了，我在这里就先行谢过了！”

陆晴抬头道：“可是除了主要的材料之外，剩下的那些都是什么？”石军把炼制清心丹所需的辅材一一列举了一遍，除了几味中草药之外，居然还有黑水晶和和田玉两样。

陆晴欣然道：“这些都是我们这里的呢，好一点的中药店和古董商那里都能拿到，只不过黑水晶和和田玉的成色就不一定能够保证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估计要不了半天就可以把材料全部搜集齐全。”

胡海举起双手：“太好了，我既然不能出力，那就出钱吧，买黑水晶和和田玉的的钱就包在我身上了！”说着不由分说，掏出一张信用卡塞进石军的手里，对正想出言反对的石军嘻嘻一笑：“不要争辩了，你炼丹也不是为了自己，我花钱也是为了救人，对不对？”

石军心中感动，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这个好兄弟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大海！你真是个好人！”还没等石军说话，石不疑感动了，跳起来扑到胡海的肩膀上，狠狠地揪住他的头发，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把胡海吓得怪叫一声：“天哪，你这个冒充石军的小混蛋，不用这么亲热吧？我受不了啊！”

石不疑也不理胡海，满腔热血上涌地对着石军道：“那我干什么？我也可以帮帮忙吧？我的精神之力源自于你，应该不弱的吧？”

石军笑着摇摇头：“不行，你还是别去了，这两天你就带着小天帮胡海把市郊剩下的鬼魂都清理一下吧，如果月鬼王大哥他们要帮我炼制丹药的话，那么谁去捉鬼呢？”

又可以打架了！而且还是名正言顺，不用挨骂的那种！石不疑怦然心动，贼嘻嘻地笑了起来：“那那那，这可是你说的啊大家伙，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管炼丹我管打架！”说完从还在浑身冒冷气的胡海身上跳了下来，兴致勃勃地扬声叫道：“小天，小天！”一瞥眼看到百无聊赖的小天早就蜷缩在角落里一边流口水一边打呼噜，想都不想就一脚踹了过去——半途中看到石军一瞪眼，当下把踢出去一半的脚缩了回来，装做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呵欠：“好累啊，既然都决定了，那我就睡觉去好了，喂，你们这里有什么地方灵力最充沛啊？我好去练功哦。”

石军也不说话，淡淡地看了石不疑一眼，接着道：“那我们先说好，明天大海行动照旧，我和月鬼王大哥他们去找材料，我那两个朋友……就麻烦陆大姐和魅珏你们照顾一下。”陆晴爽快地答应一声，魅珏轻轻地点点头。

石军长身而起：“既然都决定好了，那大家就分头休息吧，希望明天能够一切顺利。”

鬼灵四兄妹和陆晴他们休息是不需要床铺的，为了便于修炼，一到晚间，他们便会去寻找一些灵力充沛的地方小憩，魍蠡伸出大手一把抓住了石不疑，哈哈一笑：“小家伙，既然你这么想玩，就和我们一起出去吧。”

“对哦，”小天乐滋滋地点头傻笑，对石军挥挥小手：“那我出去多吸取一些灵气，不然怎么有力气帮你打架？”

********

由于两个卧室已经被赤阳和扶摇占住，胡海只好把储藏室收拾出来，打了个地铺，石军已经和秦小雅说好这段时间会住在胡海家里，暂时不会回去（毕竟有旎缳的保护他也可以放心），于是顺理成章地荣升为客厅的厅长。

石军去赤阳的房间看了看，见她似乎睡得正香，银焰兽匍匐在床边假寐，看见他进来，当即翻身站起，晃了晃脑袋，血红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他，脖子上的那圈毛都快竖起来了，却没有发出声音，生怕吵醒赤阳——自从回到人界之后，银焰对他的敌意便十分明显，但总的来说它所表现的敌意后面似乎恐惧多过憎恨，只不过石军根本毫不介意罢了。

凝视着赤阳平静的睡容，石军微微一笑，心中泛起一丝柔情，随即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看来这件事终究也瞒不过去，要不然还是找个机会告诉她吧？万一她真的着急赶回冥界的话再劝说不迟。于是悄悄退了出来，刚在沙发上坐下，胡海就裹着棉被从储藏室钻了主来，：“老石，胖子说了，炼丹需要人配合，可我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这点本事还帮不了你……”

石军诧异地看着胡海一脸的不好意思，坏笑道：“我那厉害大伯给你吃了什么药？居然让你这家伙也学会了谦虚？”

“去死！”胡海讪讪道：“就会说风凉话，我可是你的师兄！”

“是是，师兄。”石军毕恭毕敬叫了一声。

“唔。”

石军笑了，诚恳地说：“大海，你不是出钱又出力吗？何必因为不能在炼丹的时候帮我护法而耿耿于怀呢？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再说以后的日子还长，咱们哥儿俩要一起面对的事情还多着呢。”

胡海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石军见状，知道胡海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介意自己的修为不能很快提高，只是自己暂时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帮他，只好装模作样地一抱拳：“请问师兄还有何指教？”

胡海嘻嘻而笑：“指教就没有，只不过以后你这师弟见了师兄多叫几声，让我也得意一把。”两人相视一笑。

两人聊了一会，胡海这才回房休息，石军打起精神，拿出尼苏留下的那本炼丹秘籍反复地研究着清心丹的炼制方法——清心丹，顾名思义，就是利用丹药清心宁绪的效果梳理人紊乱狂躁的心绪，使那些心智混乱的病人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正常。

合上书本，石军靠在沙发上出神——看来清心丹还真是好东西，除了炼制起来比较麻烦之外。如果只要是精神病人吃了这种药都能好，那还真是造福社会的一件好事呢，唉，只可惜现在想这些也是徒然，要不是尼苏给他留下了早些年在各界搜集到的无数珍贵药材、神农鼎和炼丹秘籍，别说清心丹了，他连想都想不到这里来。

石军是自己知道自己的事，现在他已经变成了一块香饽饽，吸引着各界的老饕们争先恐后地到人界来搜寻，如果在炼丹的时候碰巧被他们找到，那可真是啊呜啊呜不得了，所以在胡海家里炼丹显然是行不通的，虽说现在他的心眼被封印，不会再随便闯祸，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看来此事还必须计划周全才能够开始，至少要找到一块极隐蔽又灵力充沛的地方……

月鬼王他们虽说想帮忙护法，但是以他们目前的实力，其实又怎么会是那些高级仙魔的对手？可石军也知道如果自己冒然拒绝他们的一番好意会让大家很难堪，因此不忍拒绝。相信也不会那么巧吧？那些神仙魔怪难不成都是狗鼻子——自己刚从妖界回来他们就能闻着香味儿？

想到这里，石军撇嘴一笑，摇了摇头，暗想：“何必总是瞎琢磨呢？反正该做的事情就去作好了，没有必要顾虑太多，要不然什么事也做不成。”主意一定，心里顿时舒服轻松了好多，身体向后一仰，就势在沙发上躺了下去，默默地盘算着：“明天上午就和魑殇他们一起出去寻找材料，估计半天的时间也就够了，下午就可以开始炼丹……只不过还是需要找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到底去哪里好呢？”想着想着，忽然眼睛一亮：“对啊，怎么那个地方我就没想到？”

——当日，噬灵和魉魇在半山区的游乐场下面搞了一个“大型地下杀人娱乐场所”，虽然后来被魍蠡和魑殇一起恢复了原状，同时又用结界把通往地下的大门封锁，但是地下洞穴却始终保留了下来，那个地方灵力充沛，而且足够安全隐蔽，相信应该是个炼丹的好地方！

刚刚兴奋了一阵子的石军忽然想到：只不过那里毕竟是四鬼灵的伤心之地——两个同胞兄弟惨死当场，如果自己提出到那里去，魑殇他们又会怎么想？石军摇了摇头，还是觉得不妥，要不然就在修罗山上找一个僻静之地好了，反正现在一般人都被鬼魂吓怕了，不敢随意出游……左思右想，眼皮却如同铅铸一般越来越沉，终于慢慢合上了眼睛，酣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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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炼丹

一直佯睡的赤阳缓缓睁开了眼睛，听到房间外的客厅一片寂静，这才翻身而起坐在床边，一双秀眸在漆黑的夜中闪闪发亮，俏丽的脸上神情落寞，怔怔地想着心事。

虽然石军和他的朋友们一直语焉不详，但这么大的事情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她早就从他们零零星星的只言片语中大致知道了人界发生的巨变，只不过估计到石军是一番好意，所以也就装作毫不知情。

一开始，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赶快回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可如果就这么走了，却又实在不舍得——石军冒死把她从妖界救回来，他们可还连话都还没有好好地说过呢。柔肠百转，终于还是冷静下来，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细细地回想了一下，越想越是心惊。

赤阳怔怔地想着——幽冥这是怎么了？以他身怀监视之眼的力量，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些事情？以他的能力又怎么可能任由这种事情的发生？还有，究竟是哪一个冥王叛乱？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问题出在第一层迦叶冥王的往生地狱，要不然，那些孤魂野鬼和刚刚凝体成型的新人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地通过结界离开，而且，夜叉大哥的部队也正是驻扎在往生地狱……想到夜叉，赤阳的心里不由得一阵刺痛，她痛楚地闭上了眼睛，疲惫地摇摇头。

自从她叛出仙界，跟随幽暹以来，在冥界一直都没有什么朋友，除了夜叉，对她自始至终都是那么热情而又关切地照顾。夜叉曾经告诉过她，她的长相像极了他从前在人界的小妹子……夜叉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离开人界数百年了，对当年的那些亲人却始终还念念不忘，虽然他们后来都选择了转生，把他从记忆中忘记得一干二净，但他依然还一直惦记着他们，经常托负责接引的使者在人界打听他们的情况。

就是这么个唯一的好朋友，也为了自己死去了，还连累了玄石……

还有石军……

一想到石军，赤阳的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是的，我之所以没有立刻离开，还是因为他，可是为什么他这个人和我从幽冥那里听来的完全不一样？如果他真是那么不堪的话，也许我就不会这么矛盾了吧？可是，随着对他一点一滴的了解的加深，我却再也不能漠视这个人的存在，对他的关切和牵挂也与日俱增……

想到这里，赤阳雪白的脸颊忽然一阵火烫，心中怦怦直跳——好几次了，都好几次了！他似乎就快恢复记忆了呢，那么他对我的那份关注，究竟是残留的记忆所致，还是从内心深处真正地喜欢我？

她站起身，轻轻地走出了房间，脚步悄然地走到沙发旁，蹲了下来，美目深注，静静地凝视着正在沉睡的石军。

借着窗外射入的淡淡的光线，她看到眼前的石军年轻帅气的脸上似乎少了几分原来的懵懂玩世，多了一些沧桑和凝重，即便是在睡梦之中，那两条浓浓的眉毛也是微微皱着，嘴角微微上翘，又仿佛带着一些嘲弄似的懒洋洋的笑意，一只手放在胸口，另一只手垂到了地上。身上盖的被子也不知不觉滑了下来。

赤阳轻手轻脚地把棉被给石军盖好，眼中柔情四溢。

——如果当天，我没有和小捣蛋一起逼着他当冥捕就好了，他原本是那样悠闲快乐的一个少年。

赤阳的心里忽然冒出的这个念头，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深深地凝望着面前沉睡的少年。

就是他，那么的倔强，死活也不肯加入冥界，被我和小捣蛋整得狼狈不堪也决不低头，可到头来却为了一个看门的老头子屈服了。

就是他，口口声声叫我恶婆娘，可是到后来，每次见到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么爱脸红，对着我的时候，似乎我无论怎样，他都不会和我真正生气。

就是他，听到我在妖界出事，竟不顾自己的安全，莽莽撞撞地冲进妖界，大战蝶骨龙，独闯尼苏宝藏，力战群妖……

他那双眼睛，总是静静地看着我，虽然我假装不以为意，可却始终能够感应到那目光，是那么的清澈……和温暖。

他是多么羞涩阿，到现在也没有亲口对我说过些什么，可是却毫不犹豫地用行动，或者说，用生命让我知道了他的心意！他知道我的一切吗？如果他知道了？又会怎么看我？

不知不觉，赤阳的脸上闪过一丝甜甜的微笑，有如暗夜之中突现的一缕明亮的光线，照亮了她苍白而又美丽的脸，可这瞬间而现的光线转眼之间就被突如其来的阴霾掩去。

——我想这些做什么？还是什么都别再想了！难道我的心还不够乱吗？既然他没有我所预想的那么卑鄙恶劣，那我又何必恋栈不去？既然我和他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那我何必要和他过多纠缠？让他卷进更多危险之中？

几滴清泪，从赤阳的眼中不知不觉滴落，可她的脸上却又浮上了一层淡淡的，凄凉而又不舍的微笑，她的目光深深地凝望着石军，眼睛里一时柔情无限，一时落寞感伤，借着微光，她看到石军浓密的黑发中似乎夹杂着一根银发，心中不由一痛，悄悄伸出手，想帮他抚平，就在这时，沉睡中的石军忽然无意识地动了动，似乎在做着什么好梦一般，嘴角微微咧开笑了一下。

赤阳受惊地缩回了手，怔怔地看着重新熟睡的石军，不由得痴了。

********

次日一早，胡海立刻迫不及待地找他父母去研究成立公司的事情，石军则同魑殇他们一起出去寻找炼丹所需的材料，石不疑按照胡海的指引带着小天去了市郊，陆晴和魅珏自然充当留守人员，照顾赤阳和扶摇。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在妖界昏倒之后，扶摇就一直没有醒过来，陷入了沉沉的昏睡状态，但观察她体内，妖力充沛，并没有什么不妥，于是石军分析这恐怕是因为扶摇实在无法接受和父亲刚刚相认便告永诀的打击，于是潜意识里面不愿意去面对，因此昏睡不起——要知道活在这世间，清醒比起糊涂可是要痛苦百倍甚而千倍，有的时候，就算鬼、妖、仙、魔，同样会遇到自己急于逃避却必须去面对的事情，在这种时候，能够昏迷进而沉睡，也实在可以说得上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一路上，魍蠡自然更是把自己所知的那一点关于炼丹的常识倾囊相告，眉飞色舞地和石军探讨着炼制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状况以及清心丹之外其他丹药的炼制方法。石军也正想找人聊聊这方面的事情，而月鬼王和魑殇都在研究着到底该是用哪一种禁制结界护法最为妥当，魑殇虽然和以往一样一脸的漫不经心，但他心思最重，始终担心石军究竟能不能够顺利完成炼制——毕竟炼丹这种原本是需要多个有经验的人配合才能完成的事情如今由他们几个新手来操作，难度实在太大了，说不定还会有危险。

石军见他们对自己这么关心，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中十分感动，同时也觉得自己给魑殇解除了心之契约是个正确的决定，现在这兄妹几人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对自己掩饰作假，却反而对他更为亲热随便，连之前一直显得有些不苟言笑的月鬼王对他也亲切了很多，而他知道，他们对他现在的态度，才是最真诚和最发自内心的，不过对于月鬼王，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找不着感觉，刚见面的时候，月鬼王给他留下的强烈的印象就是那股昂藏男儿的轩然豪气，可不知为什么这次回来之后，总觉得眼前这个四鬼灵之首有了一些改变，似乎以往那种刚硬的霸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萧索和疲倦，再看看这兄妹四人的精神力场，魑殇灵动、魍蠡浑厚、魅珏沉静，只有月鬼王，昏沉黯淡，没有生气。石军暗忖，这老大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解不开的难题？回去以后还是找个机会和他聊聊。

果然，还没到中午，石军等人就已经把材料一一找全了，而月鬼王更是出乎石军意料地主动提起选择游乐场作为炼丹的地点，魑殇和魍蠡虽然都有些惊愕，但是倒也觉得哪个地方确实不错，只不过看表情他们事前也不知道月鬼王会突然一出这么个建议。

********

于是一行人隐身后朝着半山区游乐场飞去，一路上行人稀少，到了游乐场，更是大门紧闭，看来虽然市区的鬼魂已经被扫荡一空，但是大家都已经被吓怕了，轻易不敢随意出来走动，更别提到这个曾经闹鬼的游乐场了。

不一会儿，他们就已经置身在游乐场的地下洞穴，虽然外面北风料峭，但这里却潮湿而又温暖，沿着那条潺潺而流的地下河，石军借着法术打出来的亮光四下打量着，旧地重游，早已经没有当天那种忐忑激荡的心情，但当时那些恐怖而又血腥的场面却还是历历在目，不由得十分感概。他深深地呼吸着这里湿润而又蕴含着丰富灵力的空气，暗暗点了点头——这里的确是个适宜炼丹的好地方。

月鬼王环目四望，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感伤和落寞：“这地方灵力充沛，当初……老二找到这里的时候，也是这么说。”三个鬼灵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在这里死去的噬灵和魉魇，不由得都有些黯然。

说起来，那两个无恶不作的家伙的死都和石军有关，而噬灵更是直接惨死在石军手下，好在这剩下的四兄妹都心知肚明，从来也没有因为此事对他有过任何怨怼，而石军心中坦荡，毕竟噬灵二人的死都是自作孽，怨不得别人，但气氛一时不免显得有些尴尬。

月鬼王神情惨淡，苦笑一声：“大人可别误会，毕竟骨肉情深，会到这里难免会想起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兄弟，心中不免难过。”魑殇和魍蠡默不作声地望着他们的兄长。

石军摇摇头：“怎么会，其实我也没想到月鬼王大哥会提出把这里作为炼丹的地方。”

月鬼王凝视着石军，英俊刚毅的脸上掠过一丝淡不可察的微笑，转向魑殇二人：“三弟、五弟，你们赞成吗？”

魑殇和魍蠡相视一眼，点点头。

月鬼王伸手一指前方：“大人，我们还是到那边的平台上去吧，那里地势开阔一些。”

石军点点头，众人当即掐诀飞起，越过宽阔的地下河，到达对面一块巨大的平台上。

四周一片寂静，除了河流发出的声音，就只有石军细不可闻的呼吸声。

魍蠡兴奋地摇晃着身体催促着：“这便要开始了么？那我们还等什么？”

“还是别急，三哥，先决定由哪一种护法结界。”魑殇赶紧说。

石军明白这种事绝不能掉以轻心，于是点头道：“不错，刚才月鬼王大哥建议用那个叫做水漫金山的结界护法，我觉得比较合适。”

魑殇笑道：“我正好可以在结界外面设几个我刚刚琢磨出来的法术小陷阱。”

魍蠡耸耸肩：“老五，整天说我不务正业，你不也一样？老是念叨着要自创法术，那可是要修炼道行高深的人才能做到的，哪有这么容易？”

魑殇嘻嘻一笑，也不理他。

水漫金山是水系中的中级法术，招唤无影无形的水系力场密布在四周，虽然防御力量并不算十分强大，但好在可以制造出一个空间屏障，阻断一切外来的干扰，再加上它本身还对处于力场中心的人有一些静心凝神的辅助作用，所以用于炼丹时的防卫，那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

计议已定之后，几人说干就干，当下月鬼王等三人分三角形站定，把石军护在正当中，一阵低沉的咒语过后，三人的身体上忽然亮起了一层明亮的护体金光，旋转着扩散开来，缓缓转动着，无色无嗅的水汽就从这些法术环中一缕一缕氤氲而出，没过多久，石军耳中听到的流水声越来越小，他知道，现在水漫金山已经初具雏形，自己开始同外界隔离开了。

“大人，你可以开始了。”月鬼王沉静的声音忽然在石军耳边响起。

石军转头看看，却只见眼前一片雾气朦胧，当中闪耀着无数金色、青色的针芒，密密麻麻，越来越密集，却看不见魑殇三人的身影，知道他自己现在就等于是被关在一个不透明的盒子里，自己看不见外面，外面也看不见里面，但是却能够通过气息或者灵力的流动感应到内外的变动，于是点点头，传音出去：“那就有劳诸位了。”

说完席地而坐，从百宝袋里把神农鼎、西冷草根、魔龙鳞片以及刚才找到的十来样辅材一样一样掏了出来，歪着脑袋仔细回想了一下秘籍上的炼制过程，掐诀在自己身上设了一个木属性的光明护盾，然后两手变换手印，高悬于神农鼎上空，喃喃念出启动的口诀。

随着一阵轻微的隆隆声，巴掌大小的神农鼎忽然自行旋转起来，随着那隆隆声越来越大，神农鼎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继而飞旋着缓缓离开了地面，遍是铜锈的鼎身逐渐扩大，同时放射出五彩眩目的光华，刺激得石军眯起了眼睛。

在石军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不大会儿功夫，神农鼎终于变身成了一个直径大约一米左右，高达两米的大鼎，通体色彩变幻不定，一会儿是水蓝色，一会儿是火红色，一会儿是橙黄色，一会儿是碧绿色，一会儿是耀眼的金色……这不正是金木水火土的颜色吗？石军默默地想着，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却又发现那五只鼎足缓缓张开，依照不同的属性射出一道道强光，把小小的护法结界印射得异彩纷呈，随后，强光一吞一吐，光线陡然暗淡下来，原本震耳欲聋的隆隆声嘎然而止，神农鼎悄然着地，轻轻地伫立在石军面前，身上五彩光华上下自行流转，但光线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刺眼，变得柔和了许多。

还没开始正式炼丹呢，仅仅一个开启的程序就这么大的动静？石军暗想，看来这个神农鼎一定已经具有自己的意识了，像这种可以随意控制大小和光线强弱的宝物，一般来说都属于黄泉老祖所说的“通灵”宝物，只不过不知道它认不认我这个新主人？

原本石军只知道自己的精神之力很强大，却还不知道怎么调动和使用它，好在之前烈烬在从妖界回来的路上曾经和他详细地讲解过，而且在这个神农鼎跟前，他格外能够感应到自己身上漫溢出来的那股色泽呈银白色的精神之力，自从发动了开启神农鼎的口诀之后，鼎口就出现了一股旋转着的吸力，一直在拼命地撕扯着自己的精神之力，似乎想要把它们全部吸入鼎中一样。

炼出丹药，损失一部分精神之力，也许这就是有所得便有所失吧？毕竟鼎炉的发动和炼丹的过程中，都是需要消耗大量精神之力的。

石军一边快手快脚地用念力指挥着几样辅材向鼎口飞去，一边打起精神，催动一部分精神之力朝着鼎口涌去。谁知道辅材刚一送到鼎口，便被一股无形的大力卷了回来，乱七八糟掉了一地，而送出去的精神之力却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被神农鼎口那股吸力欣然接受，消失得无影无踪，石军没想到眼前这个铜疙瘩居然还会来这一手，不由得哭笑不得，愣了半天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家伙居然还有“挑食”的毛病儿，喜欢吃的就一口吞落肚，不喜欢吃的理所当然“呸呸”地吐出来，想得美啊！

“嘿嘿，挑食可不是好孩子！”石军童心大起，笑嘻嘻道：“小神农，你老大我出了名的精神之力多不胜数，你想吃吗？先得品尝一下我的饭前小菜！”说着抓起辅材，运起精神之力，和手中辅材一道缓缓伸出，一点一点地同时冲着鼎口送去。

鼎口那旋转着的吸力顿时陷入了两难境地——一方面觊觎石军那丰厚无比的诱惑，另一方面又不愿意吃下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毕竟，炼制丹药耗费的就是精神之力，这也就意味着它从炼丹者身上吸收的精神之力会完全消耗殆尽！取舍之下，那吸力终于做出选择，无可奈何地连着精神之力将辅材全部吞了下去！

有的吃总比没得吃好。

石军暗暗高兴，脑中当即浮起一丝熟悉的感觉——看来眼前这个神农鼎的炼制，其中一定有一样材料叫做煅燏金！说不定还是主材之一呢，要不然怎么会和小天一样，那么喜欢吸收精神之力？

辅材进入鼎中，神农鼎再次缓缓地在原地旋转起来。

正当石军打算捡起剩下的几样辅材一起送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自己的动作现在停下来了，精神之力却还是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泄？虽然数量很少，但是这种感觉非常清晰，自从他把第一样辅材送进鼎中，就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口，自己身上的精神之力开始有目的地朝着那旋转着的大鼎涌了过去。

怪不得炼丹需要很多人配合了，万一其中一人力竭，自然要换人顶上。石军这才算明白魍蠡所说的各界炼丹的秘诀——人海战术！

那就一鼓作气吧，想到这里，石军再不迟疑，照着之前的法子一点一点地把剩下的几样辅材都送进了鼎中，随即打出手印，紧接着就听到“呼”地一声，鼎口处射出一道血红色的光芒，石军早就从书中了解到这便是清心丹开始炼制的前兆，也就是说自己刚才的操作没有失误，心下稍安，当下不断催动精神之力，源源不断地往鼎口送去。

“轰！”红光轰然散去，一股烈焰从鼎口升腾而出，火舌四处飞卷，热浪阵阵涌出，石军猝不及防，护体得光明之盾当即被高温灼损，“砰”地一声爆裂开来。

“大人，你没事吧？”魑殇焦急的声音在外面传了进来。

“五弟，不要随意骚扰大人。”月鬼王温和地说：“大人此刻灵力活跃浑厚，气息如常，应该没有大碍，你这么和他交谈，反而令他分心。”

还是月鬼王大哥厉害。石军暗想，同时有些后悔自己太过托大，应该在炼丹之前封了自己的听觉，免得分心。就在这时，脑中忽然响起石不疑又尖又细的声音：“大家伙，我看稀奇，看古怪，看到了一个大意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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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不告而别

什么乱七八糟的？石军心绪一乱，刚刚重新召唤的光明之盾来不及加持禁制，就被火舌舔灭，浑身上下的衣服顿时被四处乱窜的火苗烧着，连忙深吸一口气，重新默念咒语，扑灭了身上的火焰，在护体之盾上连着打下几道防御禁制，这才皱眉道：“我正准备炼丹，你别吵我好不好？”

石不疑恨恨道：“你凶什么？我是有要紧的事情告诉你！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就乱骂人！”

“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石军不容置疑地吩咐道。

正准备封闭和石不疑通话的心识，就听到石不疑神秘道：“你的公司成立晚了，我刚才发现早就有人抢在你前头啦！成立了抓鬼公司，而且一开就是两家呢！”

“什么？”石军一惊。

“没错！我刚刚从南郊打完了架，转到北郊，就看到一伙人正洋洋得意地往回走，旁边到处都挤满了感恩戴德的农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唠叨着他们遇到活神仙了，帮助自己降妖伏魔，还分文不取，简直就是新时代的活雷锋！接着那帮家伙谦虚了几句，然后就开始大派传单，还有几个衣冠楚楚的人跳出来发表演讲，号召大伙儿假如他们创立的组织，一起驱逐外魔，造福人类云云。这么有趣的事情，那我当然就化身成一个小孩儿去看热闹罗，现在我的手里就有好几份传单呢，印得很精致，到时候你开公司的时候可不能省钱，至少要在电视台打广告！”

石军面沉如水，听着石不疑的“汇报”，眼睛却死死盯着神农鼎。他知道下一个步骤便是要召唤空气中土系属性力量进入鼎中，缓和烈火的焦灼之气，可还没等他打出手印，就看到无数的烈焰愤怒地在四周围狂舞起来，一股爆豆般连绵不绝的声音从鼎中响起，石军心中迷惑——这和秘籍上所描述的情况可不一样啊？难道炼丹出了什么问题？就在这时，又听到石不疑洋洋得意的声音：“还有两间更大的事情，你知道了一定会吃惊得合不拢嘴！据我的观察，这两家公司不是一起的，他们可都是大有来头的噢，我已经从其中一个人的身上嗅到了和我们那个厉害大伯相同的魔界气息，另外一家嘛，嘿嘿，似乎都是神仙来的，这两家公司互相不对付呢，抢着发传单，抢粉丝，差点打起来，还有更惊人的呢，我偷听到他们的头头在交谈，好像还提到了你的名字！”

这番话听得石军又是一窒，再也不能集中精神，就这么会儿功夫，一股焦糊的气味从鼎口散出，身周围四处飞卷的火焰攸地散去，只见神农鼎不满地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声，旋转着迅速缩小，鼎口处那旋转着的吸力蓦地散去，鼎身的五彩光华也告消失不见，重新恢复了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本来面目。

这回，不用翻书石军也知道，炼丹失败了。

“好，我知道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石军摇摇头，切断了和石不疑的心灵联系，化去护体之盾，颓然坐倒在地，一边缓缓收拾着剩下的材料，一边擦着额上的汗水。

石不疑的消息虽然惊人，但是自己也太沉不住气了吧？如果连专注地做一件事都不能做到的话，那还有必要奢谈什么改变命运？连几粒小小的清心丹也练不成，又凭什么去对付那些满天神魔鬼怪？

不能怪石不疑，要怪就怪自己心志不坚，过于托大，事前没有做好功课，情绪一再波动，导致精神之力不稳定，原本好好的开场便成了失败收场，前功尽弃。

不过总算不是全无收获，至少知道了几点——首先炼制丹药的护体法术最好是对抗丹药自身属性的，比如在炼制魔界的清心丹的时候护体法术就应该用水系的法术；其次在转换地火水风四种能量的时候必须提前发动，等事到临头可就晚了；再有，下次炼丹的时候一定要封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免受干扰。

可小家伙所说的消息实在太惊人了，如果是真的，这意味着什么？难道仙魔两界的人是冲着他来的？抑或终于对冥界放出鬼魂滋扰人界感到不满，因此采取了行动？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发传单搞演说地拉人加入？总不能北郊的那些人都是适合修炼的天纵之才吧？这种行为看起来可像是有组织的有计划的。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到人界就是另有打算了，如果单纯为了找我，似乎没有必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吧？这些人的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

联想起冥界的叛乱，石军的心情忽然有些起伏不定，总觉得似乎即将由什么大事要发生。

——总不成连仙界、魔界也内乱了？妖界已经是这样，冥界又出了事，怎么忽然会乱成这样？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只希望他们不要来搔扰人界，只可惜，这个愿望看来注定是要落空的了。

正想着，身边的水系力场一阵波动，水漫金山的结界忽然散开，三鬼灵现身出来，月鬼王凝视着石军，皱眉道：“我感应到你的气息纷乱，所以就没有继续催动结界，是不是炼丹出了什么问题？”

“还是大哥的感觉灵光一些。”魍蠡凑过来，捡起神农鼎，旋即被鼎身烫得一缩手，小鼎“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滚出几粒还没成型的黑乎乎的小圆粒儿，上面还冒出一股青烟。胖子可惜地咂咂嘴：“哎呀，真的炼砸了。可惜了两样上好的主材呢。”

魑殇敏感地看着石军的表情：“出了什么事吗？”

石军瞥了月鬼王一眼，打起精神哈哈一笑：“放心，两样主材我都还没开始用呢，炼丹出了点事情，因为我刚才听到了一个消息，心神不定，所以搞砸了。”

“什么消息啊，也至于把炼丹的事情都撇在脑后？”魍蠡嘟哝着，却被月鬼王伸手示意，口气温和地说：“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石军飒然一笑，长身而起：“回去吧，肚子好饿，忽然很想吃魍蠡大哥做的好菜呢。”

魍蠡一拍脑门：“看来你没炼成，很可能就是因为没吃我做的蜜酿鸭子，摩陀那家伙可是最喜欢我做给他吃了。”

石军微笑不语，脑子里却忽然闪过摩陀笑嘻嘻的模样，心想如果这个小魔头在，恐怕最先叫饿的人就是他呢，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回来。

********

入冬的天气暗得极早，还不到七点，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

一进到明亮而又温暖的客厅，魍蠡“呼啦”一声便钻进了厨房，魑殇和迎出来的魅珏和陆晴小声说着炼丹的事情，月鬼王则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一脸疲惫，两眼茫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石军先到扶摇房里看了看，见她依然昏睡，摇摇头走了出来，去看赤阳。

谁知一开门，却见人去房空，佳人已渺，连忙退了出来：“陆大姐，赤阳呢？”

正在闲谈的陆晴诧异地站起来：“她不是一直在房里运功驱毒吗？”

“嗯，”魅珏接道：“她一早就吩咐我们不要打扰，说会妨碍到她。”

石军心里一沉，一言不发，大步流星把屋子里所有的房间都找了个遍，不知不觉脑门子上已经沁出汗来。

其他的人也察觉不妙，帮着找了起来，可屋子统共就这么大，找来找去，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赤阳就连一根丝线、一丝头发也没有留下，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她一定是知道了冥界叛乱的事情，急匆匆赶回去了。可是为什么都不和我说一声，就这么不告而别？至少也该留下只言片语吧？就算是对一个普通朋友也不应该这样啊？难道在她的心里我根本连朋友也算不上？还是对她来说我根本什么都不是，只是冥帝派给她的一个“任务”而已？石军心中酸楚，抱着头坐在客厅里闷不出声，大家都知道他对赤阳用情极深，见他这样，只好避开。

就在这时，小天背着石不疑“呼”地一声瞬移回来，手里捏着几张花花绿绿的纸，大呼小叫：“你回来了？正好，看看这些传单吧！”鼻子嗅了两下又大叫：“好香好香！魍蠡大哥，是不是你在做好东西吃啊？”

魑殇对石不疑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安静，石不疑眨眨眼睛，看石军一副气苦的模样，悄悄问魑殇：“大家伙怎么了？”他虽然已经尽量“悄悄”了，但嗓门还是超出体重百倍的大，石军听在耳里，心中忽然觉得烦乱不堪，抬头道：“你别烦了好不好？”

石不疑一愣，随即小脸涨得通红，刚跳了起来，就被魑殇一把拉住：“你别惹他了，赤阳走了。”

“赤阳走了？”石不疑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看着石军，忽然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什么呢，原来是这样，走得好啊，走了就走了呗。”

石军气急，对着石不疑怒目而视。

“你瞪着我干什么？要打我？打我就是打你自己！那你还不如给自己一个大嘴巴！”石不疑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陆晴轻轻抱住石不疑：“不疑，石军他不开心，你就别惹他生气了。”

“谁惹他了？赤阳走得很对啊，我若是她也会不告而别的。大家伙，你如果喜欢她就追过去啊，在这里抱着脑袋生气有屁用！”石不疑扯着嗓子叫道。

石军刚才一时怒火上涌，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摇头苦笑一下：“不疑，说说看，为什么你若是她也会一走了之？”

石不疑和石军心灵相通，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想法？见他情绪稳定了，也放低了音量：“如果中毒的人是你，见到赤阳要面对很多麻烦事，你既帮不了她，自己又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你会怎样？”

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石不疑这番话听得在场的人都是一愣，谁也想不到这平素疯疯癫癫的小家伙居然也会这么入情入理地分析事情，石军眼睛一亮，心中豁然开朗，有些诧异地凝视着石不疑那张难得严肃的小脸蛋，嘴角闪过一丝淡不可察的微笑。

石不疑瞧着他的脸色，“哼”了一声，倒也没有继续趁胜追击，飞身而起，在石军胳膊上坐了下来，两条小腿前后摇晃着，笑眯眯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简直聪明极了？”

石军伸手抓住他，望半空中使劲抛去，在石不疑无比快活的“嘎嘎”大笑声中笑道：“我只是觉得你臭屁得很呢！”

********

不多时，胡海终于在外面“应酬”完毕回来了，大家传看着石不疑带回的那几张分别由“天地人清洁公司”和“火凤凰清洁公司”印发的传单，胡海懊恼地说：“这两家公司成立的事情今天我已经听说了，他妈的，这帮家伙速度也太快了吧？昨天才注册今天就发传单？而且还牛皮哄哄——限时清除，不留隐患，如有失误，赔偿百万！这是人说的话不是？”

小天匍匐在石军的腿上，贪婪地吸取着他身上的精神之力，石军抚摸着小天的脑袋，笑道：“那你还真说对了，很可能就不是人说的话。”

“那我们怎么办？和他们抢生意？”胡海一瞪眼。

石军悠然道：“我们成立公司又不是为了赚钱，有什么可抢的呢？”

石不疑等了半天，也不见石军摩拳擦掌地准备去找赤阳的样子，顿时不耐烦了：“大家伙，你坐在这里磨蹭什么？还不赶紧去炼丹，然后追赤阳去？”

胡海失声道：“什么？又要走？那这边怎么办？”

石军也一愣：“我什么时候说马上要走了？”

“那那那，”石不疑老气横秋地把小肚皮一挺：“别说我不帮你，这边的事情有我不就好了？你自去你的冥界，我呢，就留在这边，变成你的样子帮你抓鬼，同时还会照顾老妈，这安排多完美啊，想想都忍不住要欢喜赞叹一番，觉得我简直是绝顶聪明。”

魅珏“扑哧”一笑，石不疑风一般转过小身体，喜滋滋道：“看哪，魅珏姐姐不就是我的支持者吗？”

月鬼王忽然道：“大人，你应该去冥界看看，如果不从源头把鬼魂们堵回冥界，我们这边再怎么忙也没用，治标不治本。至于另外两家抓鬼公司的事情，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把事情弄清楚的，再说还有我们呢。”

月鬼王一边说，石不疑一边点头，眼睛闪闪发亮地对着石军甜言蜜语：“我是你的元神，不就等于是你吗？有什么事情是你知道而我不知道的呢？我全部都可以帮你扛下来！再说我们之间心灵互通，就算你去了冥界，我也可以把这边的事情跟你说阿，这样你就可以对人界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还能遥控指挥呢，对不对？”心中不断祈祷：快点答应吧！快点答应吧！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要你一走我就可以为所欲为啦，就可以到处打架也没人管啦！我就自由啦！

石军怀疑地盯着石不疑看了好一会儿，多少猜中了他的心意，微微一笑，没有作声。

石不疑等得不耐烦，大吼一声：“到底怎么样？说啊！”

石军一巴掌捂住了他的嘴，若无其事地对大家说：“听说这两家公司的人可能在找我，这些人神通广大，说不定早就知道了我在人界的身份。那么大海这段时间如此招摇地驱鬼，想必也早已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或者根本已经发现我了，又或者安排了人对这里进行监视也未可知。虽然月鬼王大哥在这幢楼外面已经设下了禁制结界，但是结界只能防得了四界的人，却防不了凡人，一旦真的被他们招收几个人界的弟子，训练成探子，我们这里的情况也很容易被人摸清，还是要提前想好对策才行。”

胡海得意洋洋道：“大家这就应该好好佩服一下本人的未雨绸缪了。当时一来怕被那些粉丝们骚扰，二来我又不肯搬家，所以我家索性就把这栋小楼买下，你也看到了，现在楼里面住的除了我们，就是我家雇来的几个保镖，其他的房子都空着，而且月鬼王大哥他们也都设下了禁制结界，总之不让外人进来就是了，难道光天化日的还会有人强行冲进来不成？再说了，如果小不疑没说错，那些开公司的可都是神仙魔鬼来的，居心叵测，我们这几个人能拼得过吗？还不是只有智取？他们既然到现在也没有上门找碴，显然还没有发现你回来，现在就假设他们还没发现你，只是对我有所怀疑，那么下一步我们就不能够把动静闹得太大，引人注意了，而你总留在这里也不是好主意，既然别人盯上我，说不定现在就有间谍在外面守着呢，看见你怎么办？所以还不如去冥界打个转的好。”

石军听胡海连“间谍”都说出来了，不由有些好笑，同时又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就这么走了，似乎又不太妥当。

正说着，魍蠡的蜜酿鸭子烧好端上来了，胡海也不用筷子，不由分说抓起一块就往嘴里扔，嘴里含含糊糊道：“老石，你那点心思可瞒不住我，你是对那两家公司不放心，怕他们在人界搞事是不是？说不定还打算夜探那两家公司吧？我可把话说在前头，去妖界没叫上我你已经犯了死罪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许把我拉下！”

魍蠡一拍胡海的脑袋瓜：“就凭你？知不知道那是多危险的事儿？搞不好你小子连命是怎么丢的都不知道！还是给我老老实实吃东西吧，他妈的，吃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个好字。”

“好！好！”胡海不服气地翻翻白眼，却还是合作地伸出了大拇指，毕竟对于魍蠡那经过苦练之后的厨艺他可确实是心服口服。

大家相视一笑，月鬼王道：“大海说得对，有小不疑在这里帮忙已经很好了，他抓鬼的本事比摩陀高，而且也能够随意变化，不会漏你的底，是不是？”

石军看看跃跃欲试的石不疑，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就让你小子威风两天好了。”

大家商量了一下，敲定了几件事——

首先，开公司的事情继续进行，但是要尽量低调，以免太过引人注目，同时积极搜集各方面的信息。

第二，石军把清心丹炼制出来之后，就立即赶赴冥界，查清鬼魂大“出游”的始末，并设法阻止此事。

第三，石军走后，石不疑就负责治疗青山精神病院那些人，并和大家一起一边继续“扫荡”周边的鬼魂，一边训练那些“弟子”，但是却不可以化身为石军的模样，以免引起仙、魔两界的人的注意。

第四，胡海要给自己的那些捉鬼的“手段”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被那两家公司的人找上门，要装作毫不知情，并尽量套热乎，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偶然有些奇遇的小子，设法在麻痹对方的同时套取一些消息回来。

第五，为了避免被仙、魔二界的人找到，秦小雅必须搬离现在的住所，同时暂时不去上班，但是原来的家里还得制作两个替身，替代母子二人进行一些日常的活动，以免引起那些和他们有交往的普通人的注意。

……

“呼！”石不疑听见石军耐心细致地和大家商定下一步的打算，暗地里喜笑颜开，知道石军已经打算离开了，虽然脸上努力做出一副认真的表情，却还是忍不住乐开了花。

石军抬起头，看看在半空中飘来荡去的石不疑一眼，眼神严肃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小脑袋瓜子里面打得什么主意，记住，只要你敢胡来，在我这里是不会有第二次机会的。”心想连当天的小捣蛋和小天都没眼前的这个家伙难对付，可这却又是我自己，想不到啊！

正想着，胡海忽然问：“老石，那你打算自己去查那两家公司？”石不疑尖叫一声：“啊呀，我也要去！”

********

“不行，你们去不合适。”月鬼王突然道。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这一直寡言少语的男人。

月鬼王神情难得地温和，思索着说：“既然大家刚才说了要掩饰行踪，那么这次夜探大人可就不适合前去，一旦被他们发觉就不好了，不如我去吧。我是鬼灵，就算被他们看到，也以为是从冥界逃出来的，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的目的。”

石军吓了一跳，连连摇手：“那怎么行，这太危险了！”

“唉，我既然说要去，那一定是有把握的……”月鬼王不以为然道。

“大哥，怎么是你一个人去？要去也是我们兄妹四人一起去。”平时从不轻易开腔的魅珏敏感地看了月鬼王一眼，忽然开口道。

月鬼王笑着摇摇头：“小妹，你忘了么？大哥除了幽冥百鬼镜之外，最拿手的是什么？”

“……大哥，我知道你的迅遁之术天下无双，但是……”魅珏垂首道，眉眼之间带着浓浓的忧虑。

“不错，”魍蠡自豪地笑道：“我大哥的迅遁之术是他与生俱来的独门绝技，只不过他本事是我们兄弟之中最大的，与人交手从没输过，这独门绝技到现在也还没有机会用上。”

月鬼王嘿然道：“什么没输过？我可是大人的手下败将呢。”

魍蠡也知道说错了话，不好意思地哈哈一笑，耸了耸肩。

石军摇摇头：“月鬼王大哥，你们以后可不要再大人大人地叫我了，我实在听得别扭，换了别人也就罢了，我们可是朋友，对不对？”

月鬼王看了石军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既然是这样，那我们以后干脆管你叫石兄弟好了，大家兄弟相称……不过我和你交过手之后，也是输得心服口服，没什么话好讲。”接着庄容道：“就这么说，我去查探，有什么事情回来告知你们。”

“不行。”石军断然道：“这太危险了，他们打的旗号就是杀鬼，一旦遇到你们这几个有道行的鬼灵又怎么愿意放过？月鬼王大哥，此事万万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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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夜探

月鬼王脸上浮起一丝微笑，慢条斯理道：“石兄弟，你帮助我们脱离了令牌之困，我一直非常感激。”

在这个当儿，他居然说起这些，大家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所以必须偿还你这份恩情。”月鬼王神情淡淡的，谁也看不住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我的这三个弟妹，和你们相处得非常好，五弟虽然傲慢不羁，但是对你却打从心底里佩服，三弟憨厚热情，和大家都很谈得来，他那一手好菜每一个人都赞不绝口，我知道他最喜欢的，就是看别人在吃过他的食物后，伸出大拇指叫好，那他可比什么都开心。”

听到月鬼王的话，魑殇默默不语，魍蠡挠了挠头，胖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稚气的傻笑。

“……还有小妹，她比以前活跃多了，和陆大姐成了手帕交，还悄悄地喜欢上了那个虽然口花花但心地却着实不错的小魔头。”月鬼王望了神情羞涩的魅珏一眼，古板的脸上也难得地流露出慈爱之色。大家都静静地停着，月鬼王却忽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我们几兄妹自出生以来，就过着被人追杀被人奴役的生活，现在终于获得了自由，可以堂堂正正地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可以放肆地大声笑，可以随意四处乱走，这都是以前绝不可能的事情，那能够把人逼疯的黑暗和孤寂，那被奴役的痛苦和仇恨，已经把我们快逼疯了，如果没有相互间的安慰和对自由的渴望与梦想，相信我们谁都不能撑到现在……看到孤单多年的他们终于过上了新的生活，有了自己的朋友，甚至情人，我的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欢喜。”

“大哥！”魅珏轻轻叫了一声，眼眶里已经盈满了泪水。

石军心中忽然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刚想说话，却被月鬼王打断了：“原本我也只是把你当成恩人来看，可是后来，你对我们来说已经不是恩人那么简单了，虽然二弟他死在你的手里，但他毕竟是作法自毙，我们大家谁都没有因此对你有过丝毫怨怼。”

听到月鬼王饱含激情的肺腑之言，石军的脸色也凝重起来，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来，我只有一个希望，那就是让我的弟妹们好好地、自由地过他们想要的生活，现在，这个希望，你帮我实现了。所以我想为你做一点事，就是这么简单，如果你不让我一个人去，不成全我的这份心意，我月鬼王还有什么面目存活于天地之间？”

石军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

“大哥……”魅珏颤声道：“你就听石大哥的话嘛，不要去！”

月鬼王沉下脸：“可是？石兄弟，看来你是信不过我了？”转脸又对魅珏道：“小妹，看来这么多年来大哥在你的心目中真是没什么份量，要不然怎么会连大哥说的话你都会反对？”

“我……”魅珏没想到一向对她疼爱有加的大哥竟然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责难她，一时间竟呆住了，泪水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终于缓缓地淌了下来。

石军却不急不火地解释道：“我怎么可能会不信任你呢？只不过这件事的确很危险……”话音没落，就被月鬼王断然接道：“既然信任我，那就让我自己去好了，石兄弟，你和大海不要跟过来。”用手一指三兄妹：“你们三个，谁也不许跟着我，要不然的话，兄弟之情一刀两断！”说着神情威严地看了众人一眼，昂然起身而去，留下大家面面相觑。

********

石军心里那种不祥的念头再次浮起，正想起身，却见石不疑对自己使了个眼色，笑嘻嘻道：“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可以扔下我？哼，我偏要跟去瞧瞧热闹，反正他也没说不要我去，万一有架打，可千万不能错过！”说着招呼上小天瞬移而去。

“我也去瞧瞧！”几乎是同时，魍蠡和魑殇长身而起，而魅珏也从长袖缓缓抽出了那柄莲花，兄妹三人互相看着对方，魅珏忽然热泪盈眶，莲花失手从手上缓缓滑落在地，无力地坐倒在地，素手捂住了脸，哽咽道：“三哥、五哥，大哥他……他不会回来了！”

魍蠡微皱着眉道：“小妹，你瞎说什么。”

魑殇却敏感地抓住了魅珏的肩膀：“小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石军也悚然而惊，站起身看着魅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晶莹的泪水从魅珏白玉般的脸颊上流下，她痛苦地摇着头，哭道：“我不能说啊。”

“什么不能说？快说啊！”魍蠡顿时急了。

魑殇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道：“不要急，慢慢说。”

魅珏流着泪拼命摇头，咬住了嘴唇，就是不再说什么。

石军心念急转，顿时有了主意，缓缓道：“魅珏，你听听看我说的，如果说对了，你就点点头。”

“刚才你之所以说你大哥不会再回来了，是因为你知道他早已存了必死之心，或者根本就是你大哥不经意的时候透露给你的，却又告诫你不得说出来，对不对？”

魅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石军，一双手却紧紧抓住了魑殇的胳膊，浑身颤抖地轻轻点了点头。

此言一出，不但魍蠡和魑殇，连胡海和陆晴都大惊失色！

********

夜色渐深，小天风一般朝着前方急速飞行着，身上金闪闪的龙鳞在暗夜中闪闪发亮。

石不疑盘着小腿坐在小天头顶，懊恼地嘟哝着：“两个公司一东一西，也不知道那个月鬼王先去哪里？真要命！”

怀里的通天塔发出微弱的哼哼声：“老大，老大！”

“干什么？”

“你好久都没让小天回来了，我……我……”

石不疑不耐烦道：“让他回去干啥？你们两个一见面就打架，互相诋毁，不如不见面的好。”

“可是……他能够自主地吸取精神之力，可我却不行啊，我只能被动地吸收，如果他不回来，那老大你就自己给我输一点精神之力进来嘛！”

小天得意地嘎嘎大笑：“通天塔，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现在蔫儿了？”

石不疑眼看着就要飞到火凤凰清洁公司的地盘了，顿时打起精神，放出灵识搜索着附近有没有防御结界和修炼之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力，同时低喝一声：“都给我住嘴！”

火凤凰清洁公司坐落在市东边一幢名叫福华大厦的高楼的第十三层，现在的人都讲究避忌，喜欢凡事图个吉利，可这火凤凰居然毫不在意，规模还挺大，占据了近千尺的整整一层楼，从他们所发放的传单上看，里面装修得富丽堂皇，十分气派，也不知道他们是靠什么来维持如此庞大的开销，而且公司的主营业务——捉鬼居然还是免费的！

刚刚来到离火凤凰五百米的范围，石不疑立刻感应到一股强大的火属性力场设下的结界波动，大厦的上空气流翻涌，一看就知道设下了无数用来对付非自身属性种族的法术陷阱，而且这些结界和法术陷阱似乎是感应式的，专门用来针对非魔界的修炼之人，对凡人却不起任何作用，当下嘻嘻一笑：“果然是魔界的家伙们，小天，给我停下来，变身缩小，回通天塔打架去。”

小天不屑地哼道：“打架？饿了这么多天，他哪里还是我的对手？”

石不疑忽然烦躁起来：“要你去你就去，不许把他打得太重，等通天塔吃饱了，你们两个就好好给老子睡上一觉，没我的吩咐谁都不许出来，听见没有？”说着掏出通天塔，一把揪住小天硬生生塞了进去，然后把通天塔塞进怀里，歪着脑袋想了想，身上红光闪动，眨眼间变成了一个红衣红裤的半大男孩儿，模仿方才看到的火系力场给自己也设了一个防御禁制，然后也不顾自己这身打扮实在不符合时令，大摇大摆地朝着富华大厦走了过去。

在保安人员和前台小姐瞠目结舌的注视下，石不疑神态自若地走进了电梯，还没等电梯门合上，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也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十来个人呼啦一下全涌了进来。

电梯门无声地关闭，“叮”地一声，开始缓缓上行。

石不疑变身后的模样和小捣蛋一模一样，因为他在石军的记忆里搜寻，统共也只对小捣蛋这么一个“儿童”有比较清晰的印象，小光头，唇红齿白，大眼睛长睫毛，十分可爱，此刻他“傻乎乎”地仰着头，正眼都不眨地看着身旁的这些人——

这十来个人大都身穿藏蓝色的西装，一律剃着小平头，而且还整齐划一地带着一副金丝框架的眼镜。个个都高大健硕，虎背熊腰，神态彪悍，孔武有力，怎么看都像是冒充读书人的黑社会打手，石不疑用灵识一探，立刻确定这帮人都是魔界来的——身上强烈的魔力便是明证。

为首的一人一身白色的西装，长得最为年轻帅气，神态也最酷，举手投足之间都带颐指气使的霸气，其余的人很明显都是唯他马首是瞻，一个个铜铃般大的眼睛都透过镜片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年轻首领见到石不疑，“咦”了一声，随后转开目光，其余正好奇地看着石不疑的壮汉们也立刻移开了目光。

可那些壮汉们毕竟很难对这个一身红衣，笑嘻嘻的小孩子视而不见，却偏偏又装作毫不在意，有若泥塑木雕一般站得笔直。于是石不疑索性更加放肆地打量起来，绕过来绕过去地在小小的电梯间晃来晃去，一脸的天真无邪。

“小朋友，你到几楼？”那个年轻首领想了想，扮出一脸微笑，问石不疑。

“我？”石不疑甜甜地一笑，“你去几楼我便去几楼。”

此言一出，壮汉们都有些吃惊，那年轻人“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着石不疑，嘴里喃喃地念了一句：“凤凰涅磐……”

石不疑一愣，他不是不明白那年轻人正在试探自己，说不定这什么“凤凰涅磐”还是暗号呢，可自己怎么回答呀？当下心里暗暗着急，连忙心灵传讯给石军，同时却也并不回避年轻人的目光，还是一脸顽皮天真地模样。

他虽然是石军的元神替身，但自身不含任何属性，进来之前又刻意给自己加持了火属性的防御结界，所以那些魔界中人陡然看到他，一时间都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叮！”电梯停了下来，正是十三楼，但门却没有即时打开。

石不疑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声音，似乎是打斗时发出的劲风，心中一喜：找到了！但看到门既没有开，身周围那一群壮汉也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于是也“乖乖”地站在原地，只是一颗小脑袋兀自东张西望。

等了一会儿，那身着白衣的年轻人终于有些不耐，探究地看了石不疑好一会儿，石不疑也痴痴地张大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你究竟想怎么样？”那年轻人终于耐不住性子开口了。

“大哥哥，你是在和我说话吗？”石不疑装疯扮傻，但听到电梯外隐隐传来的打斗声似乎越来越远，心里暗暗有些着急。

那年轻人名叫航飞，正是这火凤凰清洁公司的保安部经理，在魔界的身份是执法堂的副堂主，此次受命来到人界，主要目的有两个，一是不择手段找到石军，二就是在人界发现并培养适合修魔的人才，刚才有人擅闯火凤凰，被四大护法发现并打了起来，他这个所谓的保安部经理自然率众在周边仔细地做了个地毯式搜索，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胆大包天，居然还敢夜探他们魔界设在人界的指挥部，谁知遍寻不见，却在回来的路上遇见这么个稀奇古怪的小孩儿，看他身体四周有火系法术护体，但体内却没有魔力溢出，既回答不了暗语，自己又不认识，还想去十三楼，难道又是前来刺探的奸细？

只不过航飞生性傲慢自大，看石不疑是个小孩儿模样，从内心深处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见石不疑一味地装疯卖傻，索性拉下了脸，懒得再跟他废话，心想管你是谁，抓回去再说——大手一挥，身后两个壮汉当即抢出，手一撒，石不疑抬头瞧时，就见一张浅黄色的大网当头罩下，把他小小的身体裹了个严严实实，那两个壮汉配合默契，一个双手熟练地一剜一扣，把大网收住打了个结儿，另一个当即接过甩到身后，像背麻包一样把石不疑背在身后。

石不疑眨眨眼睛，眼泪便如同倾盆大雨一般哗哗地流下来，“哇哇……妈妈呀……人贩子抓我啊……”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声顿时在电梯间回响，把所有人的耳膜震得轰轰作响。

被石不疑这么一闹，航飞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要知道，这里毕竟是公共场所，要是引起什么误会可就不好了，虽然他并不认为那些凡人能够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但不要太过张扬可是上头下来的命令。

他连忙一把捂住石不疑的小嘴，然后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还好现在是晚上，没有人注意，于是轻轻咳嗽一声，电梯门无声无息开启，一行人鱼贯而出，进入了一个狭窄的黑色大理石铺成的走廊。

头顶明亮的光线把四周围印照的纤毫毕现，不过十秒钟的工夫，他们又转入了另一条走廊，走廊两侧的房间宽敞明亮，有很多人在里面忙忙碌碌，电话铃音、说话声、走动声此起彼伏，在这里几乎听不见刚才的打斗声了。

“警察叔叔啊！救我啊……”石不疑一边依依呜呜地放声大哭，一边透过大网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神秘的火凤凰公司，心里纳闷，大老晚了，这帮人还不下班？听这电话铃声响个不停，难道他们生意就这么好？哼，肯定有古怪！

“啊！”地一声长声惨呼，从远处传了过来，石不疑连忙凝神细听，却又没有了，心里反复回想着，似乎不是月鬼王的声音——以月鬼王那么硬朗的性格，好像就算受伤了也不会这么杀猪一样嚎叫吧？

刚才石军已经传讯给他，月鬼王很有可能是怀着必死之心前来察探，要他无论如何把月鬼王安全地带回来。

石不疑啧啧称奇，简直无法理解。在他看来，生命得来不易，只要拥有了无论如何也不愿失去，想方设法还要活下去了，为什么要自己放弃？珍惜生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般凡人如此，生物如此，就连他这个用别人元神做出来的替身也如此，偏偏却有人这么奇怪，好不容易可以过两天自由舒坦的日子却不耐烦，你说奇怪不奇怪？

想到这里，石不疑忽然心里有点难受。

他有着石军的一切记忆，但却无比清醒地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元神替身，这又算是哪一种活法呢？这么开心而又放肆地活下去是不是也有些朝不保夕的感觉呢——“可我却决不会轻易让自己死去的，”想到这里，小家伙不知不觉握紧了小拳头：“我石不疑可也只能活这么一次啊。”

“啊哟……”正在胡思乱想，就发觉自己被人重重地扔在地上，连忙失声惨叫，却听到一个柔美的声音笑道：“小弟弟，用不着做戏啦，以你的本事也会被火蛛网困住？还是站起来好好说话吧，不要让我笑话你噢。”

愕然望去，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个宽阔的大厅之中，厅内灯火通明，几乎没有任何家具或者办公用品，正墙上有一块巨大的镌刻着火凤凰的浮雕，浮雕两侧分男女站立着两排人，男的都在三十以下的年纪，西装打扮，背手而立，站得甚是规矩，而那些女子个个美艳动人，虽然燕瘦环肥各有不同，但无一不是难得一见的美女，穿着随意，或保守或清纯或暴露，站立的姿势也随便而慵懒，比那些正经八百的男人们看起来养眼多了。

而石不疑的正前方，摆着大厅内唯一的一把黑漆漆的太师椅，这张椅子特别宽大，可以并排坐下三个人，但上面自然没有那么拥挤，方才对石不疑说话的那把声音的主人正斜斜地靠在上面，穿着一身好似晚礼服一般酒红色的长裙，翘着脚，两只雪白的赤足悠闲地搭在椅背上，一头瀑布般浓密发亮的褐色长发垂到了地面，纤细的手腕上系着一根蓝色的丝带，手上托着一个酒樽，里面盛着香气浓郁的红酒。

石不疑哪里会轻易上当，正想看看形势再说，身后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一高一矮两个人手捧一只透明的盒子走了上来，其中的高个子对那女郎躬身施礼道：“大人，那两个奸细跑了一个，另外一个已被我等擒住，困进了修炎大阵。”说完恭恭敬敬递上了盒子和另一样东西，那个盒子黑漆漆的毫不起眼，外面嵌满了各种各样的符咒和图案，也不知道是件什么宝贝，另一个却流光溢彩——正是月鬼王的法宝“幽冥百鬼镜”。

那女郎“哼”了一声：“没用的东西，连一个小鬼也对付不了。”显得十分不悦，“抓住一个小仙童有什么用，还要用到修炎大阵，简直就是丢我们魔界的脸！”

那高个子嘴唇蠕动了一下，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

石不疑探头一看，月鬼王的那面镜子表面已经多了一道裂痕，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谁损坏了，虽然上面依旧闪动着灵光，可那光芒却十分呆板滞涩，显然法宝里面原本属于月鬼王的灵力已经被强行抹去了，变成了一件没有灵性的死物。

石不疑心中暗想：老月老月，你也真是窝囊，要死就自杀算了呗，居然连法宝也被人抢了去，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紧接着石军传讯过来：“不疑，月鬼王大哥已经回来了，但他的幽冥百鬼镜被人抢去，你记得把它带回来，还有，注意安全！”

什么？回去了？跑得这么快？石不疑嘴巴一时张得老大——这也太离谱了吧？不是来寻死的吗？现在这又算什么？不死了？自己跑回去了？还丢个烂摊子在这里，让老子给你擦屁股——小脸上不由得露出沮丧之意。

就在这时，椅子上的女郎曼声应道：“是冥界之物……能够拥有这么犀利的法宝，这可不是普通的鬼哪，果然幽冥又想搞事了。”说着坐直了身子，向石不疑看了过来，“又是一个小仙童，奇怪，仙界的小鬼为什么突然变厉害了？”

石不疑只觉得眼前一亮，眼前这女郎，皮肤白皙，娇媚如画，媚眼如丝，配以卷翘的浓密睫毛，犹如两个深潭一般，似乎能看到人心里去。一看之下，她身边侍立着的那群美女全都被比了下去，嘴唇略厚，却更带有一丝撩人的风情，但偶尔眼光一闪，却透出一股阴冷无比的杀机。

见石不疑歪着脑袋看得出神，那女郎吃吃笑道：“小鬼，看够了么？”

“没看够。”石不疑老老实实答道，“姐姐这么漂亮，你是不是仙女啊？”

两侧的男女忍俊不禁，但那女郎若无其事地瞟了一眼，便即连忙忍住。

“……滑头，怎么样，是来找你的同伴吗？他和你一样，被我们抓啦。”女郎笑吟吟地抚摸着自己纤长的手指，欣赏着指甲上浅红色的蔻丹。

石不疑装糊涂：“什么同伴？我不认识他啊，姐姐你的话好难懂哦。”

女郎笑着“呸”了一声：“小傻瓜，你以为给自己加持了魔界的护体结界就够了么？你说不出我们之间通晓的暗语也就罢了，刚才那个不自量力的小仙童被抓进来的时候，你的哭声当即顿了一顿，此后眼光闪烁，不停地朝着修炎大阵打量，这还不够明显吗？不要告诉我你只是一个人界的小孩儿，有本事给自己加上火系防御而闯进我们结界里来的人，可不是普通的货色——要知道，刚才那个小家伙都还没有这个本事，是他在外面窥探的时候被我们的人发觉，用计骗了进来拿获的，至于你嘛，能够通晓我魔界的法术，看来怎么说也是仙界高人的子弟了？快说，你是哪家的孩子？”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石不疑听那女郎似乎误会了自己的身份，也就顺势装傻：“姐姐，难道你认识我家里的人？我爸爸说过，不能随便告诉别人他的名字！”

女郎笑而不语，轻轻地抿了一口红酒，这才道：“不想说实话？我有的是时间，不在乎和你泡蘑菇。”

“乖宝宝不喜欢吃蘑菇。”石不疑笑嘻嘻地道：“姐姐，这里的地面好干净哦，我家就没这么干净，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嗯？说来听听？”女郎饶有兴致地看着石不疑，明知道他在耍滑头，却又带着点看把戏的心态，毕竟这已经是瓮中之鳖，难道还怕他能够玩出花来？

石不疑一脸乖宝宝的表情：“我家好穷，买不起拖把，姐姐到我家去一趟，帮我把地板拖干净嘛。”

“什么？”别说那女郎了，两边的人都相顾愕然，一时没明白石不疑的意思。

石不疑贼忒嘻嘻道：“姐姐的裙子这么长，不做拖把岂不可惜？想必这里的地面这么洁净，都是姐姐的功劳吧？”说完哈哈一笑，飞身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抢到那高个子身边，陡然出手抢过了“幽冥百鬼镜”，飞身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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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激战

“想走么？”那女郎咯咯娇笑，不慌不忙地向后一靠，也不见她吩咐，左侧当即站出五人，分上、前、后、左、右把石不疑围在当中。

那高个子是四大护法之一，幽冥百鬼镜从他的手里被抢走，这个人实在丢得太大，当下面红耳赤，大吼一声冲了上来。

石不疑此刻腹背受敌，不过他的记忆中早就储藏了当天石军和月鬼王大战时看到的启动咒语，当下不假思索启动百鬼镜，将自身的灵力输了进去，在源自石军的强大精神之力的作用下，一下子便重新获得了法宝的控制权。

下一刻，只见一道道浓墨般的黑色光线激射而出，大厅内顷刻间从虚空中凝结出数十个手持利刃、青面獠牙的鬼卒，面对着率先杀到的魔界长老，那些鬼卒不闪不避，手中明晃晃的武器放射出森寒的冷光，卷起一股股湿润的腥风，眉头也不皱就“呵呵”大呼着冲了上去。

高个子护法急于挽回面子，当下使出了浑身解数，低吼一声，身上顿时燃起了明亮至极的明黄色火焰，火舌吞吐不定，夹杂着清脆的爆裂声，在他身边的空间里形成了一个灼热的空气漩涡。

石不疑一见孩童心性大发，嘻嘻笑道：“好玩好玩，大家跟我冲！”他也算是胆大包天，跑到别人的地头上来，别人还没动手，自己倒先迫不及待地准备打架，这也真是“嗜打成痴”中的极品了，此刻他凭借着幽冥百鬼镜的聚灵力量，在众多大呼小叫的鬼卒簇拥之下冲锋陷阵，倒也真有那么几分决战沙场的英雄气概。

不过这一次，石不疑的确有些托大了，当天摩陀和断岳那一战，之所以处处吃鳖，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水系法术是魔界的克星，因此这小打架狂人现在信心十足，打算好好地显显身手，他甚至连回去后吹牛的题目都想好了，叫做“霹雳火偏逢打架狂，石不疑扬威火凤凰”！

可惜的是，一来这幽冥百鬼镜已经被损坏了，许多高级的冥界法术无法使用；二来石不疑的对手也不是摩陀那样的魔界菜鸟，就算幽冥百鬼镜能够发挥出百分之百的实力，对这些起码是地魔级别以上的高手来说，最多也只不过是能够稍微制造一点麻烦罢了，更何况在这种情形之下，幽冥百鬼镜所召唤出来的鬼卒只不过是空有其表，实际上的能力还比不上平时的十分之一，所以此刻众鬼卒虽然一个个看上去威风凛凛，实际上不过就像是一群嗡嗡乱叫的苍蝇一般，根本就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果然，鬼卒小队还没有冲到那几个魔界高手的面前，就已经被他们所催发的火属性力场烤得体无完肤，更厉害的是，似乎越靠近他们的身体，那火系力场的威力就越强，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那些没有自主意识的鬼卒们便纷纷在这威力无比的明黄色火焰上气化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一会儿就全军覆没，而后只听得“咔嚓”一声，石不疑手中的幽冥百鬼镜也被反噬的力量再次撕开了一个裂口。

见此情景，石不疑无比沮丧，连忙将幽冥百鬼镜收入怀中，他倒不是心疼这件法宝，但这东西却是大家伙指名道姓要拿回去的，要是彻底搞坏了，回去还真的没办法交差，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火冒三丈，怒骂道：“你……你们搞坏了我的宝贝，我要你们赔！”说完，小手一抬，一个法术便丢了出去。

石不疑虽然恼怒，但他毕竟理智尚存，为了不让对方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他此刻使用的依旧是仙界的法术，一时间，漫天金光挥洒而下，成千上万把明晃晃的小小飞剑破空飞至，将整个大厅全都笼罩在剑光之中。

“剑雨！好，还有那么点道行！”红衣女郎盈盈一笑，似乎看戏般赞叹了一声，却没有丝毫躲闪或抵御的意思。

突然间，厅中光芒大盛，一团又一团颜色各异的火焰升腾而起，那些飞剑就如同扑火的飞蛾一般，一头扎进火光中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石不疑看着大厅中那些包裹在火焰光芒下的身体，心中不禁一阵骇然：这里面的几十个人竟然个个都是高手！刚才使出的中级仙术“剑雨”，虽然不是自己最强的法术，可这些人居然全都能够若无其事硬接这一击，这样的实力的确是不容轻视，还有，那是什么？

石不疑目光一转，却忽然发现那个红衣女郎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发出防御力场，而那些原本射向她的飞剑却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就那么悬在半空，一动也不动，心中不由得更是吃惊，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小鬼，你逃不掉的，还是束手就擒吧！”红衣女郎嫣然一笑，随着她笑声的发出，那些飞剑猛地坠了下来，“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姐姐，你是神仙吗？好厉害呀！”转瞬间，石不疑已经恢复了冷静，一边嘻嘻地笑着，一边盘算着脱身之策——看到这些人刚才表现出来的能力，这个最爱惹是生非的小家伙也第一次产生了想要逃跑的念头。

“别装模作样了，你这个仙界奸细！”高个子护法急于立功，见石不疑还在东一句、西一句的拖延时间，心中十分不耐，冲着其他负责拦截的四人打了个手势，大踏步向前跨了一步，挥手从袖中打出了一粒赤红色的珠子，其余几人一见，也连忙向前逼近了一步，从手中抛出了一粒同样颜色的珠子。

“好漂亮的珠子，是送给我的吗？”石不疑嘴上虽然依旧在装傻充愣，可看见五人同时使出法宝，心里也加强了警惕，手中偷偷掏出了法宝“通天塔”，不断地将精神之力输入塔内，随时准备召唤小天出来助阵。

下一刻，五颗明珠微微一触，然后便分散开来，各自发出两道明亮的光线，在空中布出了一个五角星的图案，随后空气中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眼睛在五角星的中央位置突然出现。

刚开始，这只眼睛还是合上的，可一从五角星阵中露出来，便缓缓地睁开了，随后一道赤红色的光芒从眼中激射而出，这光线由细变粗，来到石不疑头顶上方时，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光柱，对着他的身体便罩了下来。

石不疑的修为虽然算不上十分深厚，但在石军继承了妖巫尼苏元神的部分力量和知识之后，作为元神替身的他对于各界法术的认识却是相当渊博的，一见之下，立刻就认出了这个法术正是魔界中专门用来束缚对手行动的高级法术“血眼定神咒”，知道一旦被这光芒射中的话，肉身和元神便会被完全锁定，到时候可就真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急切之下也不容细想，立时将手中的法宝通天塔放了出去，全力发动了仙界秘术“逆转乾坤”。

顷刻间，两条旋转的气流，一黑一白，从通天塔第七层中以极快的速度尖啸着飞了出来，迎面便向那道光柱卷了过去，将那光芒打得粉碎之后，余势不减，摧枯拉朽般把半空中那五颗明珠也过了进去，一瞬间便将所接触到的一切全部化为粉尘。

明珠被毁之后，那五个魔界高手的脸上同时掠过一抹异样的红色，显然已经因为驱动法宝的精神力量受到重创而受伤不轻，可眼见着那两股裹挟着无数细小金属锋刃气流又向自己席卷而来，不得已只好纵身向后飞退。

但这大厅内空间十分有限，四周又站满了观战的同伴，光是躲避的话肯定会殃及池鱼，五人明知道这黑白二气十分厉害，却也避无可避，无奈之下，只得大喝一声，运起全身的魔力，准备正面硬撼“逆转乾坤”之术，打算和石不疑拼个鱼死网破。

就在这时，众人眼前忽然一暗，一点白色的火花突然从旁边飞了过来，笔直地打在那两股正如龙卷风般四处肆虐的黑白二气之上，只听得“嗤嗤”之声不绝于耳，那只有蚕豆般大小的白色火花绕着两股气流转了几圈之后，原本无坚不摧的金属龙卷风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慢慢瘪了下去，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到了后来，竟然“砰”地一声，和那点火花一起在半空中爆散开来，化作了两股强风，顿时飘散得无影无踪。

火花消失之后，大厅中又重新恢复了明亮，众人不约而同地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原来刚才突然变暗的情景竟然是一种错觉，其实大厅里的灯火一直都亮着，但是因为那点白色火花所发出的光芒实在太过耀眼，夺去了厅中所有灯火的光华，就好像直视正午的太阳时，眼前会变得一片黑暗一般，使得众人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启动了保护功能，这才产生了刚才的奇异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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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不疑的眼睛恢复过来之后，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是什么法术？居然凭着一点火花就轻而易举的击破了自己蓄满精神之力发出的“逆转乾坤”，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他的眼睛一扫之下，骇然发现那个红衣女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此刻正一手端着酒杯，冲着自己上下打量着，在她的另一只手上，白光稍现即隐，正是和刚才的白色火花相同的颜色。

“你到底是什么人？”那女郎显然也对石不疑刚才发出“逆转乾坤”的表现感到十分惊愕，定定地看着小天，问道：“为什么四空上人的通天塔会在你的手上？你是他的弟子么？”

实际上，这也难怪她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因为四空上人的通天塔是一件赫赫有名的宝物，无论仙界还是魔界的人对此都十分清楚，偏偏他老人家在法宝被石军夺走之后，碍于面子一直不肯将此事对外公布，所以直到现在，其他人都还以为通天塔依旧在他的手上，而此时此刻，通天塔居然出现在石不疑这样一个小孩的身上，任谁见了都会认为他和四空上人有什么亲密的关系。

“切，四空那家伙也配当我的师傅？他当我的徒弟我还嫌他笨呢！”石不疑依旧是嬉皮笑脸，可心里却正在快速地盘算着：看来对方还没有察觉自己的身份，多半还以为自己是仙界某个成名人物的子弟，所以心里还存着几分忌惮，既然如此，我不如将计就计，利用他们对我“长辈”的顾忌，尽量拖延时间，也好伺机溜走，拿定主意之后，他忽然垂下双手，做出了一幅放弃抵抗的样子。

听石不疑这么一说，那女郎心中更加疑窦丛生：难道这小鬼真的和四空没有关系吗？不对呀，刚才他所发出的法术明明就是“逆转乾坤”嘛，不过看看这小子又好像的确对四空上人这个名字并不感冒，难道这世上莫非另外还有一樽通天塔不成？要是这样的话，这小鬼的来头可就真的不小了。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犹豫起来，毕竟这一次的人界之行，自己还有重大的使命在身，对于仙界的人最好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要是因此而开罪了仙界的某个大人物的话，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石不疑见对方眼中光芒闪烁不定，知道她正在费神揣摸自己的身份，暗想：此时不逃，更待何时，要是等会儿当真动起手来，自己那一点三脚猫的仙界法术还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要是自己万一不留神用出了冥界或者妖界的法术，那可就真的露馅了。

一念及此，他悄悄驱动法诀，将小天唤了出来，让他化作金龙的模样，一抬腿骑了上去，然后双手掰住小天头上双角，小金龙尖啸一声腾空而起，向着屋顶的上方便直飞而出，鬼魅一般冲到了窗边，却没想到厚厚的大玻璃上早就加持了强大的防御禁制，无奈之下只得又转身退了回来。

“小滑头，话还没有说完呢，你这样就想走了么？”那女郎这时才发现了石不疑想借机逃走的真正意图，细碎的牙齿轻轻咬着下唇，咯咯娇笑声中，眼睛却闪闪发亮，流露出浓烈的杀机。

石不疑的阴谋败露，可嘴上却不肯认输，挺着小肚皮得意洋洋：“怎么，不爽啊？”

女郎微微一笑，也不回答。美目异彩涟涟，四下一扫，身边的人当即退了开来，只见她身体四周蓦地红光闪动，霎那间，灼热的火属性力场将四周的景物印射得一片扭曲，透过蒸腾的热浪，她的身形开始缓缓发生改变——酒红色的长裙化作了金光闪闪的战甲，裸露着双臂和雪白的大腿，双肩后生出了一对生着白色羽毛的双翼，两只赤足的脚踵处居然也长出了两个雪白的小翅膀，满头黑发无风自动，飞扬在半空，手臂上站着一只通体碧绿的大鹦鹉，另一只手上却依然端着那杯红酒。

“姐姐，你在干什么啊？”石不疑傻乎乎地叫道：“好好地长那么多毛茸茸的翅膀干什么？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知道我喜欢吃红烧鸡翅膀对不对？”

女郎秀眉一挑，也不答话，抿了一口酒，轻轻放下酒杯，身上鹦鹉忽然仰头叫了一声，一道绿光闪过，随即化作一个通体碧绿晶莹的玉梭，自动飞到她的手中。

女郎握住玉梭，在半空中划了个半圆，霎时间，就听到“哔哔剥剥”之声大作，各色跳跃的火焰突然遍布了整个大厅！

这些火焰，有的火红，有的明黄，有的幽蓝，有的碧绿……或大或小，飞行路线和攻击方式也各不相同，但目标却只有一个，那就是石不疑这个刚才大言啖啖的小坏蛋。

石不疑没想到这美女忽然动手，眼看着身体四周到处都是飞来窜去的火焰，忙不迭趴倒在小天的背上，让小天带着他左闪右躲，嘴里还哇哇大叫：“啊呀，烤两只鸡翅膀而已，用得着这么浪费火吗？万一把谁烧了多不好啊？”

叫得正带劲，却听到石军的声音忽然在脑中响起：“不疑，找回幽冥百鬼镜了吗？”

石不疑顺口答道：“那还用说，凭我的身手……”

“那你还磨蹭什么？快点回来！”

“不行啊，我正在和美女打架呢！”石不疑万般无奈：“你以为我不想啊，可也得人家同意才行呀……”

石军打断了他，不容置疑的说：“你立刻回来，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接着又道：“我们现在在地下游乐场，你一定要确定身后没有人跟踪才能过来。”

确定身后没有人跟踪才能过来，还不能轻举妄动？石不疑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嘛，还真是坐着说话不知道站着腰疼啊！忍不住在心里暗自诋毁了石军两句，可也没有别的选择，毕竟大家伙的话是不能够违抗的，没办法，还得靠自己想办法脱身才行。

石不疑暗叹一声，再看小天的身体在各色飞舞的火舌中穿梭跳跃，灵动得一如游鱼，于是嘴里大声嚷嚷着：“不打了不打了，没劲！你们可都等着我啊，等我办完了事回来，找个机会好好打上一架！”说完，使劲掰住小天头上的金角，对着那布满禁制的窗户便猛地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石不疑耳边响起一阵“咯咯”娇笑：“小滑头，你认为自己能走得了么？”那女郎笑吟吟地直起身，向前迈了一步，用眼神锁定了石不疑的身体。

如同被强光照定一般，小天和石不疑的身体同时一滞，那女郎的眼睛竟变成了两个小太阳般射出明亮灼热的带有实质能量的光线，击打在他们的身上，而石不疑一时间竟然手足麻痹，使不出半点劲来。

自从有意识以来，这小人儿还从没有在打架的时候感觉到如此狼狈，这一下又惊又喜，惊的是眼前这个对手实在厉害，自己想要脱身恐怕还真的必须动用真正的实力；喜的却是终于碰到了一个实力不凡的敌人，自己以后在人界肯定不会觉得闷了，当下摇摇头，说道：“美人儿，你当心点，千万不要把身上的小羽毛烧着啊，等我回来再把翅膀靠给我吃！”说完两只小手断然向下一挥——

两道碧蓝色的水幕自下而上忽然出现，把石不疑包在当中，隔开了众人的视线，厅内众人但听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但在水幕的阻隔之下却看不清里面发生的事情。

女郎“咦”了一声，兴致勃勃地捏着玉梭在眼前轻轻一划——横亘在眼前的巨大水幕犹如被人从中间剪了一刀似的，忽然断开，“哗啦”一声，化作一阵倾盆大雨撒了下来，原本清爽整洁的大厅顿时变成了水洼泽国。

可等那女郎破去水幕，再看原本被夹在水幕中的石不疑已经不见，当下脚不沾地抢了过去，就只见面朝西边的那扇玻璃窗早已被洞穿，设下了防御禁制的结界也被穿了一个大洞，那骑着金龙的小鬼头早已不知去向，不由大怒，不假思索一掌挥出，炙热的烈焰闪过处，另一片闪动着潋滟水光的大幕旋即消失不见，化作了几缕蒸腾的水汽。

“居然还会一点冥界的法术……有点意思。”女郎嘿然道。

“大人，要不要……”航飞躬身请示。

女郎缓缓摇头，忽然有些意兴索然，闪动着金光的眸子也黯淡了下来，沉吟了一会儿，这才说道：“这件事情的确古怪，一个小小的仙童居然能够修得双属性的术法，看来这家伙的来头果然不小啊！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他的父辈起码是仙界天人以上级别的高手，对于这样的人，我们虽然也不怕他，但没有必要的话，还是少惹为妙。好了，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一切我自有主张。”

说完，她走到窗边，凝视着窗外深沉的夜色，久久无语，好半天，雪白的脸颊上才恢复了镇定自若，看着厅内都眼巴巴瞧着自己的中人，悠然道：“都散了吧，以后，这种相互之间的试探还多着呢，用不着大惊小怪，在合适的情况下，我们要和仙界的人携手合作也不是没有可能，不必耿耿于怀。还有，刚才抓到的另外一个小鬼，要是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也放了吧，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没有必要和他们闹得太僵！”

又对那被石不疑从手中抢走了幽冥百鬼镜的高个子长老冷冷道：“这件事情我担下来了，下不为例。”说罢转身离开。

在众人如蒙大赦的纷纷离去声中，高个子长老松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就被汗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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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生死

此刻，地下游乐场，月鬼王斜倚在当天曾与石军交手的那块空地的亭子里，断断续续地说着搜集来的消息，魑殇三兄妹则围在一边，眼里满含着焦急的神情，齐齐地地望着他们的兄长。

石军蹲在他的身边，一把握住他的手，不停地将自身的灵力传输过去，但是对方似乎对自己的治疗十分抗拒，自己的灵力刚刚进入他的身体，便和他体内的灵力纠缠了起来，为了避免和月鬼王的灵力争面冲突，无奈之下，石军只有停止了灵力的输送，松开他的手臂，用疑问的目光看着对方。

“大人，在下没有什么大碍，这点小伤我自己还应付得了！”似乎是看出了石军心中的迷惑，月鬼王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缓慢而坚决地说道。

“大哥，你就别固执了，还是让大人给你看一看吧！”

魑殇用恳求的目光看了看石军，又看了看月鬼王，低声说道，可他的眼光和月鬼王稍一接触，便发现自己的这位大哥正用从未有过的严厉表情瞪视着自己，心中一阵慌乱，后面的话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呵呵！我没事的，眼前的情况十分紧急，还是先听我说说探听回来的情报吧！”月鬼王为了缓和气氛而刻意发出的笑声既尴尬且空洞，反倒让其余的人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一时间，大家都静了下来，只剩下月鬼王一个人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我离开之后，最先去的地方就是仙界所开设的‘天地人’公司，那里……”随着月鬼王的话语转向正题，众人的注意力终于渐渐被吸引了过来，耐性地倾听着他的叙述。

原来，月鬼王的独门绝技“迅遁”自非寻常，石不疑还在去火凤凰的路上，他就已经到了仙界所开设的‘天地人’公司转一趟，并和那里的守卫交过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逃离，紧接着来到火凤凰，谁知魔界的守卫正在结界外围巡查，发现了他之后却假作不知，并故意在结界留下破绽引他进去，打算在十三楼围而歼之，月鬼王发现上当，独力难撑之下，唯有引发“迅遁”最高一层——破血扬，但仍然被魔界众高手打伤，仓促中遗下了幽冥百鬼镜。

“有一件事情相当奇怪，那就是当我来到火凤凰公司的驻地之后，发现那个地方已经有人先我一步闯了进去，并且和那些守卫的魔界高手打了起来，吸引了他们大部分的注意力。不过也幸好如此，我才能够逃了出来，要不然的话，我这一次也就不会是受了点伤那么简单了！”

“看来我们之前的估计一点也没错，仙界和魔界如今算是正式进驻人界，打算在培植己方力量的同时，寻找你的下落。”月鬼王的精神似乎渐渐恢复了过来，缓缓地对石军说着此次探访所得来的消息。

“据我的查探，此次仙界派出的都是年轻一辈的高手，为首的是一个叫紧那罗的女人，但奇怪的是，仙界还派了两个督导使和她一起过来，一个叫威猛，一个叫凤鸣九天，三人平起平坐，同掌大局，我偷听到他们的手下议论，似乎这三人分属不同的派系，之间互不买帐，只是紧那罗那一派的力量高一些，所以名正言顺做了正主儿，可在具体的事情上，一旦意见相左，也不得不受另外两个人的牵制。”

说到这里，月鬼王脸上闪过一丝忧色：“自然，他们也提及了石兄弟的名字，知道你就在本市，因此早已绘出相貌图形，广派人手寻找你的下落，还说估计你最近不在本市，要不然光是凭借着心眼之光，你就无从遁形。他们还打算尽快安排人手找到你居住的地方，要不就去你所在的学校寻找线索，总之挖地三尺也要把你翻出来。”

石军心中一凛，心想果然打算以心眼之光为线索来找我，好在尼苏已经帮我把那惹祸的东西给封住了，否则我刚回到人界说不定就被发现了呢。同时暗暗奇怪，怎么仙界居然内讧得如此厉害，做一件事居然要三个同级别领导？浪费人力资源也就罢了，说不定还大搞窝里斗呢，不过也好，他们狗咬狗，对我们不但没有半点坏处，说不定还有可趁之机。

再听月鬼王接着说道：“听闻仙界中人近年来人心不齐，因此管理极之涣散，据我观察，果然不假，他们的人办事十分马虎推诿，好几拨护卫走过我藏身的角落都没有发现，因为他们并没有发动灵识四处查探，而是边走边聊，敷衍了事，甚至连结界的禁制失效了居然也没有及时加持咒语，如果不是被紧那罗的亲信无意中发觉，说不定我还可以打探到更多消息。”

“和仙界相比，魔界那边的防护显然严密得多了，我之前也在奇怪，他们的防护结界如此密不透风，哪怕是身具灵力的一只蚂蚁也爬不进去，怎么会好端端出现一个缺口？不过当时却没有想那么多，当下便潜了进去，谁知那竟是一个引我入局的陷阱，那幢高楼除了第十三层之外，全部都是凡人的地方，也是在仙界的天地人公司查探得比较顺利，让我生出了轻敌之心，以为魔界也一样的松散不堪，再加上没有发现魔界的守卫巡视，所以贸贸然闯了进去，一头撞进了他们的天罗地网，吃了点小亏。”

石军知道月鬼王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可当时的情形一定非常惊心动魄，险象环生，而且看他此刻的样子，恐怕他所受的伤势也绝对不仅仅是吃了点小亏那么简单，他本就不是个善于安慰别人的人，见到月鬼王为自己的事情如此卖力，心中不由得有些歉疚：“月鬼王大哥，你歇歇再说吧。”

月鬼王哈哈一笑：“说完了我自会休息，你们不必担心。”随即庄容道：“咱们的时间不多了，有些事情还是要尽早着手准备的好！”

听了这话，魅珏颤声道：“大哥，你还是先治好自己的伤势再说吧，这些事情大人和我们自然会及早安排的。”

魍蠡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道：“这帮魔界的狗杂种，老子非一个一个把他们全宰了不可！”

“三弟，”月鬼王一皱眉：“你还是那个老脾气，我不是说过你今后凡事一定要同石兄弟和两个弟妹多商量吗？不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你这样冲动鲁莽行事，怎么能让大哥放心得下呢？”

听了月鬼王的话，人人心中都闪过一丝不祥的感觉，魑殇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大哥！三哥说得不错，此仇不报，枉为人也！”

“胡说！”刚刚还和颜悦色的月鬼王当即怒吼一声，脸色变得铁青，也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竟挣扎着站了起来，冷冷道：“你们自认为有把握荡平魔界的总部？就凭你们两个的本事，还不是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那又何苦跑去丢人现眼，让别人笑话我们几兄弟本领不济，自取其辱呢？告诉你们三个，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你们还是老实一点的好，我可不希望你们这几个本事不济的家伙打着报仇的旗号赶去送死。”

“我……”魑殇眼中厉芒一闪，眼眶通红，胸膛上下起伏，似乎想说些什么，石军连忙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和月鬼王顶撞。

魑殇呆呆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垂下了眼睛，心中难过至极，“嘿”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言语。

沉默半晌，月鬼王的神色又恢复了惨淡的灰白色，神情也柔和多了。他疲倦地看了三兄妹一眼，微微地摇摇头，把目光转向石军：“魔界的守卫森严，防护结界一层套一层，一环扣一环，第十三层的总部之内，更是陷阱重重，我所遇到的四大护法已经是生平少见的厉害高手，他们背后的主子叫做臻，也是一个女子，更是手段狠辣，修为超卓之辈，据说火凤凰所有的禁制结界都是由她亲自出手设置的。唉！如果不是她的手法委实太过厉害，凭我的迅遁，即便是修为道行高出我一大截子的四大长老也休想伤我一根汗毛呢。”

“臻？”魑殇侧过脸，仔细地记下了这个名字，俊秀的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气。

“据我所知，魔界自从魔尊残瑟死后，也陷入了诸侯割据的状态，按说也应该是人心不稳，但从他们所设的总部的情况来看，情况显非如此，反倒是他们比较难对付一些。”

“在魔界总部，我还看到了一样东西，”说到这里，月鬼王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转向了石军脖子上挂着的玉牌，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道：“……对了，他们魔界众人最擅布阵，群起攻之，以后和他们对阵的时候，你们可一定要特别小心，魔人行事向来不择手段，天马行空不讲定势，很难以常理度之，更何况他们这次的领导者还是一个心狠手辣，手段高超的女子。”

石军听得一楞，总觉得月鬼王这番话似乎颠三倒四，不知所云，但却又似乎包含着什么讯息，但既然他不愿明说，自己也不好追问——毕竟，这是月鬼王甘冒性命之危换来的消息。

他竭力想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可是看着月鬼王那一脸的安详和平静，就觉得心绪难平。

从月鬼王身体和精神的状况来看，虽然比受伤之前的确萎顿了不少，但似乎并没有严重到危及生命的程度，可为什么他对自己和魑殇他们所说的那些话就好像是在交待后事一样，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接触到月鬼王含笑的目光，石军忽然回想起当天刚刚相遇时的情景——那天，月鬼王不怒而威、气宇轩昂，眉宇间带着一股十足的霸气，虽然显得有些不讲道理，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开打，但是总算胸襟磊落，拿得起放得下，是个俯仰天地的大好男儿！后来，他虽然被自己所伤，可即便灵魄即将涣散，身体因重创而支离破碎，那犹如刀削一般的脸颊，顾盼间却仍然流露出一股刚毅之气。

可再看看现在的他，那苍白的脸色，黯淡的眼神，和那一缕温和欣慰的笑容，使眼前的这个男人再也不复当天的气概，是什么事情能够使这样一个昂藏七尺、宁折不弯的汉子突然变了一个人呢？

石军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宛若突然丢失了灵性的鬼灵，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伤感。

虽然他和月鬼王相交的时间尚短，但毕竟已把他当作了朋友，眼看着自己的朋友意志消沉，他的心里第一次对在命运的无常有了深刻的感知。

除非你真的关心和了解一个人，然后亲眼看着他在遭遇了一些事情之后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否则你永远也不可能真正体会到冥冥中命运之手的魔力。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现在正是子夜，地下灵力最为充沛之时，一会儿待三弟他们离去之后，我就施法布阵，协助你把清心丹炼制出来。”月鬼王却不知道石军心中的感概，依旧顺着自己的思路微笑说道。

“什么？”魍蠡和魑殇他们一惊：“为什么要我们走？我们不走，大哥你的伤势还没有复原，怎么能够独自为炼丹护法呢？”

“去吧。有些事情，我要和石兄弟单独谈谈。”面对着无比眷恋的三兄妹，月鬼王神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

魑殇咬着牙，似乎察觉了什么似的死活不肯离开，哽咽道：“大哥，就让兄弟们陪着你好了……”说着说着，不由得热泪盈眶。

魍蠡也难过地蹲在月鬼王身边，低着头拼命摇着：“大哥……”

就在这时，小天带着石不疑风驰电掣地飞了进来。

似乎对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有些不知所措，石不疑小脸绷得紧紧地，不敢对三兄妹多看一眼，径直飞到石军身边，犹豫了一下，把幽冥百鬼镜交给了月鬼王。

“小兄弟，谢谢你啦！”月鬼王摆摆手，看都没看就把这件法宝推了回去：“不过，这东西只是一件死物罢了，实在是不值得你如此冒险。嗯，既然拿回来了，就帮我把它交给小妹吧，这东西她用得着。”

说完这些，月鬼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态，淡淡道：“大哥很累，你们就不要再争执下去了，就当是我求求你们了！”

听到这里，魅珏终于难以控制地失声痛哭！

月鬼王的眼眶似乎也有些润湿，但嘴角却含着一丝微笑，轻轻地抚摸着魅珏如同丝绸般美好的长发，神色平静得像个刚睡醒的孩子，轻声道：“去吧，不要在这点小事上纠缠了，大哥虽然受了伤，但维护一个结界还是可以独立支撑的。”

“还有，你们给我立刻回去，路上小心隐藏自己的行踪，千万不要被那些人发现！”月鬼王好像想起了什么，又谆谆叮嘱道。

看了这个场面，石不疑的小鼻子也没来由的一酸，跺跺小脚，愤怒地叫道：“月鬼王大哥，你是被那帮魔界的家伙打伤的吧，哼哼，我以后一定不会让他们有好日子过！”

石军看了他一眼，轻声却又不容质疑道：“不疑，和魑殇他们一起回去吧。”

三兄妹泪流满面，但却无可奈何地离开了，那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的场面让人心碎，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月鬼王没有明说，但他们却还是隐隐感到了一种生离死别般的悲伤。

********

人去楼空，此时偌大的一个凉亭里，就只剩下了石军和月鬼王两个人。

石军凝视着月鬼王，只见他的眼光淡然，并没有流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也没有去看那含泪离去的三个至亲兄妹，谁也不知道这行为反常的鬼灵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月鬼王看了石军一眼，无声地笑了，咳嗽起来：“我知道大人心中一定有许多疑问，但我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解释这一切，那就是——我快要死了！”

“什么？”尽管心里早有不祥的预感，可突然听到月鬼王说出这么一句话，石军还是觉得心脏猛地一阵抽搐。

“没什么大不了，死则死矣，万般皆休。到不知少了多少烦恼，且自自在。”

“是吗？”石军苦笑：“难道就没有什么割舍不下的吗？”

月鬼王飒然一笑，说：“有啊，谁会没有牵挂呢？但那是两回事。”

石军茫然道：“我真的有些不明白，不明白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月鬼王微笑了：“我要的么？很简单，就是永远的，彻底的——自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千里搭长棚，终有散日——即便是手足兄弟，也终将各自追寻自己的生活道路，自古皆然。”月鬼王谓然长叹，眼中却飘过一丝黯然：“多年来，我承担着兄长之责，照顾五个弟妹，从应付无止境的追杀到想法设法逃出囹圄，早已经身心疲惫。自从噬灵和魉魇走了之后，更是由于自责而无法令自己安心。即便重获自由的喜悦，也不能冲淡对生的厌倦，只是看着魑殇他们，心中多少有些不舍。”

“但这种不舍也终于被克服了，当我看到魅珏为了一个男孩子，开始悄悄地藏起他喜欢的食物，看到魍蠡兴致勃勃地在厨房里忙碌，看到魑殇悠然自得地和胡海一边研究着修炼的心得一边斗口，特别是当我看到你毫不犹豫地为魑殇解除了心之契约，我终于知道，是该放手的时候了。”

石军低声道：“放手罢了，又何必选择这样的方式呢？据我所知，你的伤势应该还没有严重到不可救治的程度呀？”

“这是一个秘密！”月鬼王神秘地一笑，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有几分诡异，“我是一个自私的人，这个秘密我本来不想告诉你，因为这样的话，你心中对我就会更加的歉疚，但现在看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说罢哈哈一笑。

石军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沉声道：“不需要你吩咐，他们都已经是我最好的朋友，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听到石军这句话，月鬼王逐渐黯淡的眼神忽然明亮起来，他知道，石军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意，心中感激，缓缓说道：“事情其实非常简单——六鬼灵之中，我和噬灵的实力是最强的，也正因为如此，为了控制我们，冥帝在我们两个人的身上都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

“大人有没有想过，以冥帝的精明，既然连老二都被他中下了巫神降，又怎么会放过我这个老大呢？事实上，他之所以放心的把冥界令牌交给大人，真正的原因就在于我和老二的性命其实都还捏在他的手上。”

“他在我身上下的是一种名叫散灵咒的恶毒法术，只要我离开冥界令牌结界空间的庇护，这种法咒就会在一定时间内反复发作，直到我魂飞魄散才会终止。他以为这样做就可以阻止我的反抗，可惜的是，他并不知道，对于某些人来说自由这种东西是高于一切的，甚至包括自己的生命……”

石军静静地听着月鬼王的叙述，心中感概万分——

这一生坎坷的鬼灵，早已厌倦了自己那被人操控的生命，却为着几个兄妹，苦苦地挣扎支撑，直到他们来到人界。

可惜的是，短暂的狂喜瞬间被剧变击溃，噬灵和魉魇的死对这个生性刚硬坚毅的男人是一个致命的打击——他把这两个弟弟的错误归咎到了自己的身上，认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才会让几兄弟如此离心离德，那两兄弟的所作所为让他看到了自己的失败，更重新萌动了埋藏多年的死志。

为了不让其余的兄弟因为自己而放弃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自由，他一直将这个秘密藏在心底，但这一切却被生性敏感的魅珏发现了。

月鬼王知道自己这个最小的妹妹虽然外表弱不禁风，但骨子里却十分坚强，反倒是表面坚强的魑殇和魍蠡更令他担心，于是也不瞒她，把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并恳求她不得轻易透露。

魅珏无论如何哀恳也不能改变他的心意，无奈之下，只有希望大哥只不过是一时心情欠佳，虽然她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他却偏偏不放心——如果就这么走了，剩下的几个兄弟怎么办？魑殇和石军签订了心之契约，难道这个五弟又会走上以前的老路？

石军异常爽快地和魑殇解除了心之契约，让自己的兄弟从此真正地获得自由，让月鬼王在欣喜之余，终于做出了决定。

所以他把这一切都托付给了石军。

剩下来的就简单多了。

既然已经不再留恋那畸形残缺的生命，月鬼王终于下定决心，要用自己残余的力量，尽可能的多为石军办一些事情，一来为了报恩，二来也是为了让他对自己心存歉疚，日后能好好照顾自己的兄弟。

查探仙魔二界的动静本就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更何况他自己又是鬼灵身份，也正因如此，他抢着接下了这个任务，并不计危险地给石军查探回来了宝贵的信息。

现在他想做的就只剩下了一件事——以燃烧全部灵力为代价，协助石军炼好清心丹。

“不要拒绝。”月鬼王这样说，“难道你想我死不瞑目？”

在他看来，石军是他见到过的第一个好人，一个给了他们自由的人，一个不贪婪的人，一个有正义感的、不畏权势的人，一个会尊重他们、把他们当成朋友来对待的人，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像这种人，一定会善待他的这几个兄妹，也一定能照顾好他们。

“形魂俱散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难道要像缩头乌龟一样，一辈子任由别人驱使么？这样快乐地死去，是我所满意且期盼的结局。”月鬼王如是说。

石军只觉得鼻子酸酸的，满腔热血上涌，郁闷难当，却还要强自忍住，因为他知道，这不是月鬼王想要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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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解脱

……这是如此奇特而又悲伤的告别。

当闪烁着淡淡蓝光的环形水幕缓缓升起，石军注视着正全神贯注催动护法结界的月鬼王，这即将形神俱灭的鬼灵盘膝而坐，非但没有一点临死前的惊惧，反而显得安详而又洒脱。

水幕很快便隔断了他的视线。

“珍重。”月鬼王镇定如恒的声音轻轻传进他的耳中，石军的眼眶终于忍不住湿了——他知道，当自己再次走出这片结界，便再也不会看到月鬼王。

神农鼎。石军收回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炼制清心丹的所有材料拿了出来，凝神静气，让自己进入到最深沉的心神专注的状态。

……随着口诀的催动，鼎口那股旋转的吸力盘旋着现身了。

他飞快地捡起辅材，挟裹着精神之力送进鼎口。不知不觉，他已经忘记了悲痛，忘记了愤怒，忘记了赤阳，忘记了一切……眼中只有那不定地缓缓转动着的神农鼎，完全无视那五彩流动的幻光和鼎中不断传来的声响。

血红色的光芒攸地从鼎口射出，早就已经以水真盾护体的石军不慌不忙，不等那些攒动的火焰离开鼎口，毫不犹豫地打出一记“冷霜动地”，覆盖在神农鼎的上方，把那些跳跃着的火焰完完全全压了下去。

“轰！”地一声，神农鼎蓦地变成血红色，高热的能量透过厚厚的鼎身直冲了出来。

大量的精神之力不受控制地朝着鼎口冲出，石军感觉自己还能够控制好局面，于是擦了一把汗，一边不断地打出冷霜动地，一层一层叠加在鼎口处，克制住几欲破鼎而出的真火，一边拿起了西冷草根，握在手中，口中默念，在上面加持了咒语，随后大喝一声，将西冷草根朝着鼎口急射而入！

“噗”！

被辅材引发了魔界真火的神农鼎就如同灌了一大桶冰水，随着西冷草根的进入，红彤彤的鼎身忽然变成灰白色，继而转化成墨绿色，原本酷热难耐的结界内顿时一片清凉，那些不断散溢出来的炙热的火系能量消失于无形。

快成功了！石军心里古井不波，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鼎口处的变化。

那旋转的吸力忽地化身为一条青碧色的大蛇，在鼎身盘旋而上，蛇口大张，犹如巨鲸吸水一般笔直地对准了石军，疯狂地吞噬着石军不断催出的精神之力，蛇尾搭进鼎口，就如同一个传送器一般，将从石军身上摄回的力量传入鼎中。

结界内忽然明亮起来。

随着一阵“淅淅簌簌”之声，鼎口处缓缓升起了一片闪动着黄色光点的浅绿色的浓雾，瞬间覆盖了整个结界。

“……绿雾出，丹毒除，丹体成。可摄取黄色丹灵，混同龙鳞、丹体，置于鼎口。”

一团暗绿色的液体从鼎口缓缓升出，丹体出来了！石军眼明手快地抄起身边早就准备好了的一个玻璃瓶，顺手一抄，把那团液体一滴不剩地全部兜在其中。

那绿雾中闪动着的黄色光点便是丹灵了，石军在书中看到，这种丹灵是丹药的灵魂，在炼丹成功之前，他们必须离开鼎炉吸取无根之气，但时间不可以过长，否则便会由于吸收过多、过重而坠地，失去原有的灵气。因此一定要在丹灵坠地之前把它们捉住，搜集到足够多的丹灵，和被碾碎的魔龙鳞片互相混合，配合精神之力送入蛇口，再运转几个时辰，丹药即成。

耗费大量精神之力的感觉原来是如此的难受，石军渐渐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不清，手脚也有些不利索了，连一直注视着神农鼎的双眼也因疲倦而有些睁不开。

怪不得炼制丹药要那么多人配合，即便是石军这样精神力量无比强大的人，也感觉有些吃力。

其实，石军对于炼丹毕竟没有系统的知识，这次完全是凭借着自己强横的精神之力摸索着炼，对于精神之力输送的强弱的把握在很多关头都不是那么细致，所以也浪费了很多精神之力，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狼狈。

看到丹灵在结界内飞舞，石军努力睁大眼睛，

四大片巴掌大小的五彩魔龙鳞片的碎末已经被石军放进了一个洁白的玉盒之中，石军长身而起，蓝魄从百宝袋中游弋而出，一起在结界内搜寻着颜色业已变得金黄的丹灵，一一收入石军手中，也有一些来不及收回的丹灵因为吸取了过多的无根之气，变得过重落在了地上，在瞬间便灰败消失。

有蓝魄们的帮助，石军一共搜集到五百七十三粒丹灵，只可惜，魔龙的碎鳞却只有不到四百个。要不然，还可以救更多的人。

一大捧闪烁着金黄色光芒的丹灵和龙鳞的碎末糅合到了一处，石军把那瓶丹体送入玉盒，然后象揉面团一样把所有的丹灵、丹体和龙鳞碎末揉成了一个足球大小的圆球。随后默念口诀，再辅以手印，不多时，那圆球在玉盒内自行旋转变形，化成了一粒一粒拇指大小的五彩颗粒。

这便是清心丹的雏形了。

石军收回蓝魄，打起全部精神，双手合拢，小心翼翼地捧着玉盒，对准那盘旋在鼎口处的蛇嘴，一股脑儿全部倒了进去！

********

护法结界营造出来的巨大水幕缓缓落下。

石军低着头，凝视着手上的玉盒——玉盒内，一颗颗圆润通透的碧绿色的清心丹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诺大的空地上，只有他一个人，而月鬼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中弥漫着伐灵草淡淡的清香，那是月鬼王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点痕迹。

勘破生死门，来去皆无痕。

如果生命是可以周而往复，永无止境的存在，那么月鬼王这样的鬼灵死亡之后，现在却又在什么地方？

像他这样的鬼灵，依靠天地灵气所生，一旦消亡便形魂俱灭，按说应该是格外珍惜生命的。却为什么如此厌倦生命，以至于要以离弃至亲的兄妹作为代价，选择一条永远无法回头的道路？

石军记得月鬼王曾经说过：“你可以说我不负责任，也可以说我怯懦，可我想要的，是另一种形式的，永远的自由。”

难道只有彻底的消亡才是永远的自由？

他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但他却必须尊重朋友的选择。

身后传来“扑簌簌”的风声，不用看也知道是魑殇三人去而复返。

看见木然独立的石军，魑殇痛呼一声，扑在地上，放声大哭。

魅珏扑进魍蠡的怀中，兄妹二人都已是泪眼模糊。

石军想说些什么，可口中干涩涩的，眼眶却湿润了。

无论什么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是多余的，失去至亲的那种哀悼又怎么可能用几句安慰的话就能解脱？

地下河流依旧静静地流淌着，它们不知道在这无边的沉寂之中度过了多少岁月，可能是因为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所以对这骨肉永诀的悲戚一幕毫无感觉，依旧默默地流淌着，自来自去，无阻无碍。

希望已经获得了解脱的月鬼王也如此这般，

谓然长叹一声，石军站起身，神情萧索地环视一眼这块断送了妖灵三兄弟的地下游乐场，他知道自己永远也不愿再次踏足此地。

********

“什么？”秦小雅吃惊地看着儿子，“让我躲起来？为什么？”

石军握着老妈的手，耐心地解释着：“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不想让仙界和魔界的人找到您……”

同时心中暗暗叫苦——这样的话有很多事情恐怕就不能继续瞒下去了，老妈是个聪明人，怎么可能会不生出疑心？儿子当冥捕，结果还连累得老妈跟着东躲西藏，这算什么事？

果然秦小雅的脸上顿时晴转多云：“孩子，你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好端端怕人找到你？他们要对你不利吗？为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都在石军的意料之中，他努力地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笑嘻嘻地说：“老妈，您儿子还好端端地坐在跟前，干嘛这么着急？听我好好说嘛。”

秦小雅毕竟是个冷静睿智的女子，虽然因为关心儿子而一时心乱，但很快也恢复了镇定，愣愣地出了会儿神，这才轻轻道：“好的，你说吧。”

石军暗暗地叹了一口气，陪着笑脸道：“是这样的，老爸是魔界的人，这您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在魔界是很重要的，自从有人知道我是他的儿子之后，就……就找上门来了，希望能够通过我们找到老爸……”

“怎么，你爸爸的仇人很多吗？”秦小雅插了一句。

石军连忙道：“不多！但是，总还是有那么几个吧，魔界的人呢，就想把老爸找到去……主持大局，那仙界一向和魔界不和，当然就要搞破坏了，这两边的人自己没本事找，就把眼睛盯上了我们，而我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先一步找到老爸，妨碍我们一家团聚，总不能让老爸陷入到这么复杂的是是非非里面去，您说是不是？”

秦小雅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石军，直让他有点心虚发毛：“嗯，你接着说。”

石军硬着头皮继续编：“所以我就想让您躲起来，好让他们找不着，拿我们当幌子要挟老爸……”

“好了，儿子，”秦小雅摇摇头，脸上掠过一丝微笑：“你自小撒谎就瞒不过妈妈，算了，还是告诉我真相吧，免得你编故事这么累。妈妈是成年人，也算见过些世面，不会大惊小怪的。”

石军顿时语塞，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被老妈看出来，可是被她这样一说，还真的再也编不下去了。

躲在他衣服里面的石不疑终于受不了了，毛手毛脚地窜了出来叫道：“大家伙，有什么话直说呗，偏要编故事，又编不圆，你可真没用！”

秦小雅忽然看见一个小人儿从石军身上爬出来，不由得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妈妈，嘻嘻，妈妈！”看见秦小雅，石不疑眉花眼笑地凑了上去。

“呃，”石军一脸尴尬地解释着：“老妈，他是我的……怎么说呢，他可以说是我的一部分，从我的身体里面分出来的，哎呀，我的意思是……总之，他绝对不是我儿子！”

秦小雅听自己的儿子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不由得有些好笑，好奇地注视着已经爬到了她膝盖上的石不疑，伸出一只手，把他托了起来放在眼前仔细地瞧着，一看之下顿时叫道：“小军，真的和你很像呢，这小人儿是谁啊，这么可爱？”

石不疑心花怒放，甜甜地叫着：“妈妈，我叫石不疑，这名字好不好听？是我自己起的。”

秦小雅简直难以接受忽然又冒出一个小儿子（这儿子还真是够小的）的事实，愣了半天也没明白过来。

石军只好简单地把石不疑的来历讲述了一遍，秦小雅听了之后眉开眼笑，越看石不疑越觉得他简直和石军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忍不住把石不疑紧紧抱在手里亲了一口：“啊，好孩子，你简直就是石军的双胞胎兄弟嘛，虽然个头儿小点，但是很可爱呢。”

石不疑笑嘻嘻地坐在秦小雅的手上，亲热地说：“妈妈，我告诉你噢，石军他撒谎了！”

石军心想你就给我拆台吧！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事实上根本就不关老爸的事，是他自己惹的祸！”石不疑完全无视石军的“威胁”，自顾自地说下去：“因为他身怀洞察之眼和契约之心的能力，所以那些仙界魔界的人都想找到他……”

“不疑！”石军急了，大吼一声，天哪，这些事情如果让老妈知道那还了得？早知道真不该带这个惹祸精过来的，这下可完蛋了！一旦知道了真相，老妈还不得担心死？

秦小雅盯了石军一眼：“你叫什么？给我乖乖站在一边，不许说话。”接着柔声对石不疑说：“好孩子，你乖，告诉我都是怎么回事？”

看到石军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石不疑心花怒放，得意洋洋道：“妈妈，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一定全都告诉你！”一脸胜利地瞥了石军一眼，继续绘声绘色道：“因为洞察之眼和契约之心实在太厉害了，只要谁能找到他，让他做老大，那就可以在五界中称王称霸，谁都不怕！所以都想找到大家伙，让他参加，其实我呢是比较看好魔界的，您想想啊，爸爸和大伯都是魔界的人，从人脉上讲得天独厚嘛！谁知大家伙这个人胸无大志，说什么也不肯，还拿出一些荒唐之极的理由——什么他还是个学生啊，什么不想掺和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想找到爸爸一家团聚啊，什么做个普通人最好啊，妈妈，您说这都是什么破理由……”

石军的眼睛都直了，再看秦小雅居然半点疑心也无，对着指手画脚，撒谎不打草稿的石不疑居然听得认认真真的样子，心想原来你小子撒谎技术一流，居然连老妈都能骗得直点头，看来这份“优秀品质”也是传自于我，怎么我一说谎反而就会被拆穿呢？但心上一块大石却总算放了下去。

秦小雅的脸色总算晴转多云，而石不疑兀自唧唧呱呱：“我可是坚决反对的，唉！可是没办法啊，只好依着他，毕竟那些人做事不择手段，为了让他就范，一定会拿您来要挟的，所以只好委屈您一阵子啦！”

“原来是这样。”秦小雅的目光柔和地望着一脸尴尬的石军，“你这孩子，有什么事情不能直说呢？你看，不疑说了实话，妈妈也没有生气啊。”

石不疑狡猾地笑着：“他当然不想说实话了，怕您担心嘛！”同时传讯给石军道：“大家伙，我可是帮了你大忙了，你怎么感谢我？”

石军若无其事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对老妈说：“那我还不是怕您担心，现在您知道了，那……”

秦小雅柔声道：“好孩子，妈妈当然会支持你的。”

“呼！”听了这句话，石军和石不疑同时舒了口气，交换了一个眼色，心中暗喜，却没有留意到秦小雅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

********

石军凝视着玉盒里面的清心丹。

碧绿通透的清心丹，犹如一粒粒圆润的绿色珍珠，发出柔和悦目的光泽。

治疗好青山医院里面的病人之后，就要立刻出发前往冥界了。第一次去的时候事起突然，毫无准备，第二次去也只是匆匆而过，而这一次却完全不同，他所要面对的可能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比前几次冒险更为难测的困难，但他却无论如何也不可以退却，为了搞清楚冥界骚乱的始末，阻止鬼魂不断骚扰人界，也为了赤阳，他必须去查个清楚。

要治疗医院里的病人，首先要“处理”里面的医生和护士，石军和大家商议之后，觉得不可能把这些在里面工作的人全都赶走，把他们也纳入到新成立的社团中来吧，但这些工作人员有三百余人，资质不一，良莠不齐，一时间实在很难做决定。

“有什么好决定不了的？很简单，不合适的就让他们走人好了。”胡海若无其事地说。

“不太好吧？”陆晴插嘴道：“他们可都是靠着这份工作赚钱养家的人，如果把他们赶走了以后可怎么办？”

胡海耸耸肩：“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相比起千万人的安危，这几百个人算几棵葱？”

石军一惊，朝胡海看了过去——莫非大伯是给这家伙洗了脑吗？怎么说起话来和以前总不一样了似的？难道这就是魔性？却听到胡海又接着道：“老石说得对，我们现在做任何事都必须低调，青山医院那块风水宝地正好是秘密练兵的好地方，如果被那些医生护士什么的坏了事，得不偿失呢。要我说，或者就用魑殇的那个乱灵之术，把他们也变成神经病，再不然干脆用结界把他们封印，等以后再放出来好了。”

魍蠡吃惊道：“啊，这样也行？”魑殇白了胡海一眼，没有理他。

再看胡海，还歪着脑袋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还是不行，那些人也都是有家有口的，把他们封印显然行不通，好像太没人情味儿了，而且也不符合保密的原则。嘿！不如这样吧，以我个人的名义和市卫生局联系一下，就说想要做点慈善事业，帮助政府扶持精神病人的医疗机构，以后本市精神病人的治疗全部免费，而由此产生的一切开支则由我们来承担，再捐上一大笔钱，这样就能把精神病院变相的买下来。到时候，我们说什么，他们还不是只有点头的份儿。老石既然炼得出清心丹，我们难道就不能多训练几百号人吗？即便他们都是白痴笨蛋，说不定也能被我们教成天纵之才呢？”

大伙儿这才松了口气，庆幸这家伙总算恢复正常。

猛然听到胡海怪叫一声：“就这么决定了！我现在就去抓两个神经病回来，给他们喂清心丹，先做个实验嘛！嘎嘎嘎嘎！”不等石军反应过来，这家伙狂笑着“滋溜”一声，施展刚学会的瞬移之术就不见了人影，留下众人面面相觑，俱都是一脸哭笑不得。

********

胡海家的卧室里，石军把准备带走的东西一样一样检查好，然后送进百宝袋，同时对石不疑交代着注意事项。

“……记住了没有？”石军叮嘱道。

“记住了。”石不疑懒洋洋地，背书一样回应着：“护送妈妈去胡海家的新别墅之后，就马上送两个替身前往老宅，妈妈的替身由她老人家自己控制，一定要每天上班，你的替身就不用管，放在家里就够了……”

石军耐心道：“因为担心被跟踪，大海和魑殇他们不方便去他家的新别墅，所以你就要担负起保护妈妈的责任，别墅的防御结界一定要隐蔽，每天都要更换，而且……”

“而且要加持禁制！”石不疑学着石军的口气道：“还有还有，一定不可以变成你的样子，一定要留意魑殇他们的情绪，对他们多加关心，一定要留意那个刚吃了清心丹恢复正常的人，配合陆大姐和魅珏姐姐对他们勤加训练，一定要抽空关注一下胡海的修炼，让他不要过多地出席公众场合，以免引人注意！”

石军忽然觉得自己就好像一个苦口婆心的老婆婆，对着一个顽童谆谆善诱，忍不住对着石不疑左看右看，心想难道这就是我吗？

石不疑注意到石军的目光，一骨碌爬了起来：“你怎么还不走啊？”

石军的脸沉了下来：“不疑，你告诉我，我能不能信任你？”

“……”一向邻牙利齿的石不疑没想到石军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见他神情严肃，挠了挠头，嘟哝道：“我和你本就是一个人，有什么信不信任的？”

“不错，我们本是同一个人，但却也是两个不同的个体——自从你给自己起了一个叫做石不疑的名字之后。”石军正色道，“我们虽然有着同样的元神，但却有不同的思维，无论处世的风格，还是对待事物的观念，甚至遇事的判断也大相径庭，为什么会这样？其实原因我们两个都很清楚。”

石不疑张嘴想说什么，可犹豫了一下，终于摇了摇头，小脸上也难得地严肃起来。

“我知道你是有能力的，虽然你很贪玩，很喜欢找人斗口，更喜欢打架，但你却不是一个糊里糊涂的小笨蛋，你很聪明，而且好强，凡事都有自己的主张和判断。但你却担心没有人认同这一点，担心大家都认定了你是我的元神替身，从而对你不尊重，不在意，所以你凡事都表现得与我格格不入，因为你希望大家都看到——你，是石不疑，对不对？”

小木人全身一震，忽然低下头去——石军所说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进了他的心里，他忽然有了想哭的冲动，可是却伤心地发现，自己原来是没有眼泪的。

石军柔声说：“我从来都不希望你只是一个影子或者傀儡，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愿望和主张，不过记住，你并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不需要做给别人看，你只是一定要认清一点，石不疑并不只是石军的一个小替身，而是一个有主张，又担当且有智慧的人。”

“人？”石不疑抬起头，喃喃道，眼中瞬间充满了希冀，转眼又沮丧道。“可……可我也想做妈妈的孩子。”

石军哑然失笑：“好像没有什么冲突吧？”

“那我又算什么？”

石军想了想笑道：“老妈不是说你是我的孪生弟弟吗？以后你不要叫我大家伙，叫我大哥好了。”

“那好吧！”石不疑转眼就高兴起来，跳到石军的大腿上蹦蹦跳跳地说：“我明白了，我自管去做我的石不疑，但是你也要相信我，我不会太过胡来的，只不过，”说到这里，小家伙调皮地笑了笑：“我们俩的处世手法的确有很大区别噢，有些事情，你不许管我太厉害！”

石军微笑着：“只要你别太出格，我自然由得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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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启程

两个人说到这里，胡海走了进来：“准备好了？”

石军点点头：“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只是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多少有些不放心。”

“又来了。”石不疑撇嘴，“大哥，你可真是婆婆嘴，好罗嗦！拜拜！”说完，扮个鬼脸飞出了卧室。

“跟要打仗了似的，心里七上八下，可偏偏还要装得若无其事，唉！”胡海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来，看着石军兴致勃勃道：“你的清心丹虽然不错，但胡大海的手段也不容小觑，看看，我先抓一个病人回来做实验的这个决定是多么英明！”

石军没好气道：“实验就没问题，可你的动静也未免太大了吧？不由分说在病房里突然现身，把一帮男护士都吓得屁滚尿流，那个张老医生都快六十多了，你也不管他正在给病人检查，就那么蒙面大盗一样带着病人瞬移回来，差点儿把老头儿吓昏过去。好了，搞得上了报纸，说什么精神病人离奇失踪，年迈医生受惊昏倒，怀疑鬼魂作祟，敬告广大市民注意自身安全——你是抓鬼呢还是扮鬼呢？”

胡海忍不住哈哈大笑：“怎么抓鬼的人就不可以扮鬼了吗？现在不是很好？那老医生也没被我吓死，总之我们的目的达到了，清心丹果然有效，那个叫陈墨的家伙已经恢复了神志，而且已经开始在陆大姐的引导下开始修炼入门的功课，只要赞助精神病院的事情一谈妥，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拥有自己的一批生力军了。”

石军摇摇头：“我看没那么简单，我们要对付的那些人可都是经过多年的修炼仙人和魔头，我们这边呢？都是刚刚入门的凡人，不可同日而语啊。你知道这中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吗？”

“有多大？还不是凡人变的！”

“你还真是糊涂！那些仙人和魔头虽然原本也都是凡人，但他们经历多年的修行之后，已经成功的化体转生，有了真正的仙魔体质和属性。而且，别忘了，这些人都是一些高位的仙魔，他们化体之后又至少修炼了千百年，又怎么能够和这些刚入门的人相提并论呢？”

“那怎么办？难道要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胡海突然间有些沮丧。

“那也不一定！”石军胸有成竹地看了胡海一眼，话锋一转，“大海，你觉得自己现在的实力和那些仙魔比起来如何？”

“要换了以前，大概和下位的仙童、魔头差不多吧？可是现在，你知道我才刚刚开始重新修魔，实力肯定大不如前了。嗯，这和刚才的话题有什么关系？”胡海不太明白石军的意思。

“那你开始修炼又有多久呢？”石军不答反问。

“算起来，也有几个月的时间了吧！可我和他们怎么比，我不是吃了涤心琼浆吗？”胡海的眼睛突然一亮，说道：“莫非……”

“对！要在短时间内提高实力，除了不断的修炼之外还有其他的办法，那就是和你一样，依靠灵药的力量！”石军叹了口气，说道：“本来我也不想这么做的，因为灵药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对于构筑根基来说，却不如按部就班修炼来得扎实，可是我们现在没什么时间了……”

“办法是不错，可是你到哪里却找那么多的灵药呢？”胡海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冥界！”石军淡淡地答道。

“据我所知，像这一类的好东西，一般都已经被那些有实力的高人控制住了，你不会是打算去那儿抢劫吧？”胡海的眼睛瞪得老大。

“不错！”石军淡淡一笑，“软的不行就来硬的，难道我还怕他们不成！”

“有种！”胡海竖起了大拇指，“只要你能搞到灵药，其它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看起来你很有把握？”石军诧异地盯了胡海一眼：“要知道，我们不可能永远把成员锁定在精神病院的。当我们要面对那些所谓的正常人时，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他们可不是心思单纯的小孩子，都有自己的思想和目的，说不定加入我们，着迷的不是抓鬼，而是长生不老，希望能够籍着修炼成仙成佛呢。”

胡海无所谓地一笑：“进来的时候，当然都是怀着各自的目的的，很正常啊，这也就是他奶奶的考本事的地方——正所谓殊途同归，我自有办法让他们以后都乖乖地听话，一门心思地成为忠诚的社团成员，为我所用。”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难以掌控的就是人心，希望到时候不要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才好！”石军郑重其事地告诫着。

胡海笑道：“难道你不希望我成功？我们不正是需要一支这样的力量和四界抗衡吗？”他的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彩，若有所思道：“别以为我总是昏昏噩噩的，我怎么会不明白你的心思呢？现在的我们可以说是非常被动，面对着其他四界的来犯，全无自保之力，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有多么可怕！所以我们才一定要组织起自己的力量，虽然看起来似乎吃了点，号召力小了点，力量也弱了点，起步的时候几乎一无所有，但正是这种从无到有，一点一滴积聚力量的过程，才最是让人心动和享受，总有一天，我们会拥有一批强大的无与伦比的力量，和四界相抗衡！”

“拜托，”听他这么一说，石军也放心了不少，一笑道：“不要这么正经好不好？”

“什么呀，”胡海怪叫：“这叫雄才伟略！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胡海了，可别拿老眼光看我！”

“是是，”石军道：“你是未来的大魔头嘛！”

“哼，我可是说真的。”胡海粗粗的浓眉一挑，眼中射出一股灼热的光彩，沉声道：“今时不同往日，眼看着机会自己投怀送抱，如果还不飞身扑过去死死抓住，那我不如找根绳子上吊算了。”

“上吊？没这么夸张吧？”

“一点也不夸张。”胡海自嘲地一笑：“我已经开始正式修魔了，就好象走进了一个全新的天地一般，我这才找到自己的方向，嘿嘿，说起来真要感谢师傅，如果他不给我打开那扇门，我永远也不知道里面的天地是那样的吸引我呢。”

石军意笑道：“吸引？没听说魔界有很多美女啊。”

“切，美女算什么……”胡海“啐”了一口，神情一时间有些黯然：“你知道吗？陈雅来找过我，想跟我和好。”

石军点点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陈雅一直是胡海心里的一道暗伤，看他终于忍不住提起这个人，就知道他根本没有彻底释怀。

沉默片刻，胡海忽然又恢复了之前没心没肺的样子：“不过我胡海今非昔比，怎么可能和她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再在一起？也不看看我的粉丝……嗬！那叫一个多！比她漂亮的有的是。”

见胡海已经戴上了面具，石军知道他始终还是没有真正放下那个女人，暗叹一口气道：“得了，就连我这个不修魔的人也知道你现在最要紧戒除女色，要不然你那个未来师傅铁定一脚把你提出师门。”

胡海一怔，随即笑道：“好不容易说一点心里话，你小子就唧唧歪歪的，真没劲，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没有你，我的这一切梦想，永远也只能是个梦想而已。”一边说，一边歪着脑袋看着收收捡捡的石军好一会儿，叹气道：“忽然之间我似乎有点明白你为什么之前死都不肯当冥捕了，做个凡事都不知情的普通人也有他的好处。”

石军摇摇头：“我求求你，不要在我这里发这种牢骚，你那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惟恐天下不乱的味道，隔八丈远都能闻得出来，最不肯平凡度日的人就是你，还给我在这儿装模作样扮与世无争，去你的吧，这种小小感触在屋子里说说也罢，传出去实在有损你未来大魔头的声誉。”只有在对着胡海的时候，他才会肆意地开开玩笑，甚至骂骂脏话，觉得一点心理压力也没有。

胡海哈哈一笑：“说说嘛，有什么大不了。”

“对了，你妈妈爸爸到底对你干的这些事知道多少？”

“那也要他们想知道才好啊。而且他们需要知道吗？这些事情知道了有什么好处？又能给我什么帮助？他们只知道赚钱！儿子会抓鬼，他们虽然有点吃惊，也曾经激烈地反对过，但是一旦知道抓鬼能赚钱，而且在赚大钱的同时，还能给他们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好处，他们就能立刻收回之前的反对票，并且做到不遗余力地资助我，甚至不问问来龙去脉。”

胡海笑着说，但脸上却多少有些无奈：“我甚至都希望他们还会一门心思地阻止我去参与抓鬼的事情，至少也好知道他们对我这儿子多少还有点关心。”

“我就不信了，他们难道还不会问问你到底在哪里学的本事？”石军虽然没见过胡海的父母，但是知道他们都是知识分子，总觉得应该不会是那种只顾赚钱不顾子女的人，“他们把刚买的别墅借给我妈妈住，也是爱屋及乌，如果不是关心你，又怎么会爽快答应？”

“哼。因为我答应注册的公司所有收益百分之七十无条件上缴给他们！”胡海咬着牙微微一笑，神情顿时显得有些深沉难测：“而且他们还要派驻财务总监和行政总监进来，协助管理公司一应大小事物！代价就是把新别墅无条件转到我名下，而且不得过问我怎么处理。”

“……”石军听直了眼，一时间瞠目以对。

“算了，何必计较那么多？”胡海摇摇头，显得有些意兴索然：“只不过一世的血缘关系罢了，又不是永远，各自有不同的道路和需要，我只管索取自己所需，管他妈的那么多呢。好了，不说这些了，你现在可以放心走了？陆阿姨和扶摇我会安排人照顾的，治疗和训练其余病人的事情就交给我和不疑，最要紧你赶快把冥界的大门关好，别让那些鬼鬼怪怪到处乱跑，那我们也轻松多了。”

石军听着，默默无语——胡海算是终于进了修魔的门了——听大伯说，修魔最讲究断绝亲情和爱情两层关系，如今看来，胡海父母对他的冷淡已经直接对他的修炼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他似乎对亲情已经看淡了，却不知在爱情方面还会不会有可能再次喜欢上一个人？

正想着，却听到胡海“哦”了一声，使劲在额头上拍了一记：“对了对了，差点忘记，你这次去冥界之前，切记要去宠物市场买上一大堆阿猫阿狗地过去。”

“什么？”石军听得一头雾水，就见胡海笑嘻嘻道：“你忘啦，那个凶巴巴的三只眼？上次临走之前我们答应了她的嘛！反正你那个小钱包里面可以装得下一百头大象。”

“对对对，差点忘记了！”石军恍然：“亏你小子还记得这些。”

“君子重承诺，有什么不对？”胡海一脸得色地摇晃着脑袋，继而神秘地小声道：“你忘了？她可是那个修罗冥王的义女，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你这次可是去办要紧事，不找个熟人拉拉关系可不成！你以为冥界就不是人间气象了？对照官场现形记，保管各有各的精彩！”

“去你的吧！你又是什么君子了？”石军白了他一眼，笑道：“一点事情还能讲出那么一番大道理来。”

********

这是石军第三次来到冥界。

进入冥河之后，他吃惊地发现，冥河外部所设的强大无伦的防御禁制早已被撤去，而且所有的冥阴流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冥河空空荡荡，只有那些似雾非雾，似水非水的冥河之水缓缓地流动着，毫无生气。

他召唤出蓝魄，在冥河中到处寻找，既没有发现半个冥阴流的下落，也没有找到进入幽冥碧落的入口，虽然这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多少心里还是有些失望。

倒是在一路上发现了两件事，一是在冥河的另一端，翡翠通道的入口不知被谁打开，大量的、数以万计的妖界生物一队一队涌了进来，秩序井然，杀气腾腾地进入了冥阴寒气；再就是依然不断有大大小小的鬼魂成群结队地从冥阴寒气中出来，通过冥河畅通无阻地向人界开拔而去。

无缘无故，妖界的人到冥界来做什么？友好访问么？还是来集体斗殴的？看起来那些都不是普普通通的小妖兽，至少也是妖怪以上级别的，多少都有些道行，难不成集体渡劫？

……不对啊，听说妖界的人渡劫是不需要冥河冰晶的呀。

石军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这件事应该和鬼魂擅闯人界大有关连——既然那些妖怪都进了冥阴寒气，自己也跟着去看看好了，想到这里，他打起精神，招呼蓝魄一起离开了冥河。

冥阴寒气正在冥河下方，石军打老远就发现海面上空空荡荡，原有的那些密布在“海”上的、大大小小的供新来的魂魄凝体成型的橘红色的圆形大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原本由湛蓝色的冥阴寒气构成的“海洋”不知为何颜色变成了深深的灰色，“海”面上不时凭空卷起十来丈高的气浪，像小型龙卷风一样左冲右突，好半天才渐渐平复下去，深灰色的海面上不时地冒出一个个白色的泡泡，时不时就有一个鬼魂从泡泡里面冒出来，飘飘荡荡地朝着天上的冥河飞去。

上次来的时候，石军在罗刹的带领下去了抚魂司，但对往生地狱究竟在冥阴寒气中的哪一个地方完全不知道，想了想还是只有去找一下“老熟人”迷树，说不定在他那里还能了解到一些信息。

一头扎进冥阴寒气，刚刚才进来的那群妖怪人影不见，那些原本在寒气中到处游弋的绿色双头蛇也都不见了。石军凭借着记忆向抚魂司的大致方位“游”去，一路上风平浪静，不多时便找到了那个圆形的空中城堡。

抚魂司的大门口的平台空空荡荡，原本人五人六地站在两侧的青衣武士早就不见了踪影，石军跳上平台，四下打量了半天，这才举步进入。

不出所料，里面照样是空空如也，石军里里外外找了个遍，连个鬼影也没找着。

那些人……不，那些鬼都去哪里了？算了，再到别处看看吧。石军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不由得有些烦躁起来。

********

在蓝魄的带领下，石军在冥阴寒气中四处寻找，往生地狱中他以前不曾去过的冥王府、镇狱司、总务司、甚至寒气最上层的那些橘红色小屋都被他找遍了——除了一些尚未凝体成型的鬼魂之外，往生地狱的大小官员、鬼卒一个也没看见。

但是在寻找的过程中，他发现原来冥界并不是他以前认为的那种一层叠一层的结构，而是一个圆形的球体，被最外层的冥河包围着，球体表面就是往生地狱的冥阴寒气，如果要去到第二层的洗髓地狱，那就必须穿过往生进入球体的内部，以此类推，球体的核心才是冥帝所在的极乐地狱，而他上次来的时候根本无暇仔细观察，所以才会得出错误的印象。

找遍了往生地狱，已经花费了不少的时间，石军也渐渐冷静下来，心想：往生地狱是亡魂来到冥界的集散地，既然这里的人都不见了，那些鬼魂自然也就没人安排下一步的往生净灭轮回，不到处瞎跑才怪！石军摇摇头，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整整一大层地狱的人居然可以跑得一个都不剩？等等，莫非……

在妖界的经历顿时浮上脑海，现在妖界大乱，当中发生的很多事都可以和冥界扯上关系，难道冥界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刚想到这里，石军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妖界大乱那是因为他们的大妖灵聚澜失踪了，冥帝总不可能也跟着失踪那么巧吧？况且大伯说过，冥帝是五界中最强的人，以他的本领手段，还有谁能奈何得了吗？可是……那冥帝为什么会任由人界大乱？他就一点都不担心其他三界会对此做出反应吗？

带着心中疑惑重重，石军飞快地在冥阴寒气中下潜，想尽快进入洗髓地狱，或许在这里能够找到一些答案。

石军眼看已经接近冥阴寒气的最下层，打起精神加快了下降的速度，原以为很快就能见到那片金光闪闪的离漠，还有那些在天上到处乱飞的长着翅膀的怪兽，心里一阵激动，谁知脱离冥阴寒气之后，他却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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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乱局

石军在冥阴寒气的底层绕了半天，谁知第二层洗髓地狱现在根本进不去了，在外侧被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褐色结界牢牢护定，石军刚从冥阴寒气中探出头，就看到了刚才在冥阴寒气中找了半天也没发现的那一大群妖怪，为数居然有数万之众，正在攻打洗髓地狱一个已经被封闭了的关口。

一时间，法术引发的各色光亮、纯物理攻击带来的巨大爆响以及妖怪们忘形的叫喊声把石军闹得一楞一楞的——这些妖怪好好地到冥界来打仗？难道就是他们把往生地狱变成了无人区，以至于鬼魂四散奔逃？他们要干什么？

蓝魄回来后，不见了老朋友冥阴流，一个个沮丧之极，随绕在石军身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对石军道：“既然这里进不去，那我们到别处去看看吧，只要小心一点，绕过结界就可以了。”

“看哪！是那个冥界奸细！”

不知是谁忽然大吼了一嗓子，石军一楞神，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离他们的大部队阵营靠近了很多，而且在没有遮挡的情况下，自己的行动早已经一览无余地进入了群妖的视线，眼看着后方的妖怪们齐刷刷地朝自己看过来——

“他奶奶的，干掉他！”

“对！大伙儿上啊！”

石军吓了一跳——我的天哪，这么多人！万一打起来可不得了，当下带着蓝魄们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耳听着身后呼喊声震天响，却不知为什么没有一个妖怪追上来，显然并不愿意因为他的出现耽误了攻打洗髓地狱的进程，石军暗叫一声侥幸，心里嘀咕着：这帮妖怪居然还挺遵守纪律，可是这么大的阵仗为什么没有引来冥军？就算洗髓地狱的驻守部队不敌，那地火水风四系的部队呢？夜叉死了，赤阳尚未康复，不是还有孟婆和无常吗？

一边想，一边掐诀急速地飞行着，抬头看看上方，一望无际的暗蓝色的冥阴寒气就如同狂暴的海洋，“波涛汹涌”地翻卷着，巨大的气浪中闪烁着诡异而又不失美丽的炫目光彩，心中不禁泛起熟悉而又亲切的感觉，一转念却又感觉不对劲，于是问蓝魄：“现在洗髓地狱被封闭起来了，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那我们就去焚心地狱好了。”

石军不明白了：“现在洗髓地狱不是被封闭了吗？那我们要怎么样才能进到第三层去呢？难道还有什么秘密通道不成？”

蓝魄告诉他，照现在这个情形，为了安全起见，修罗冥王一定已经割断了焚心地狱与洗髓地狱之间的大通道，但是为了便于传讯，一定会在特定的地方留下空间之门，只要找到空间之门，便可以越过洗髓地狱的结界，直接进入焚心地狱。

难道现在焚心地狱也出事了吗？为什么洗髓地狱打得这么激烈，却没有看到从别处开来的援军呢？石军神情不豫，暗想，原本还以为四层地狱是一个整体，谁知道竟然可以用结界分割开来，可是在遭遇外敌侵袭的时候，这种所谓的防御似乎有些“各人自扫门前雪”之嫌，耳听着洗髓地狱外面的妖怪们杀声震天，难道焚心地狱里面的人真的可以做到无动于衷么？如果洗髓地狱真的被妖怪们打下来了，即便焚心地狱能够保得自身周全，但是却难免落得个“袖手旁观，见死不救”的骂名，要知道，毕竟这可是关乎整个冥界荣辱的大事！

话说回来，那个冥帝老儿又是怎么了？他不是很厉害么？怎么遇到这么大的事情居然做起了缩头乌龟？哼！就知道对我这样的凡人下手，遇到敌人了也不见他拿出堂堂一界之主的威风来，真不知道赤阳喜欢他什么……想到这里，石军忽然意识到自己嫉妒了——不是么？赤阳为什么不告而别？说到底不就是为了那个人么？其实自己早就应该想清楚的，只不过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并不是明知不可为就一定不去为的，个中滋味，也只有当局者才能明白了。

紧随着蓝魄，石军在洗髓地狱外绕了大半天，终于进入了一段灰白色的迷雾之中，过了片刻，又穿过一层巨大的漩涡状的水幕，据蓝魄介绍，这便是隔离开各层地狱的“循转通道”了，再穿过去，应该就到了焚心的地头。

在蓝魄这地头蛇的带领下，他们无惊无险地找到了由炙热的岩浆构成的结界，穿过极其隐蔽的空间之门，直接进入了焚心地狱。

********

和上次不同，因着妖界入侵的事，焚心地狱的大街小巷上门户紧闭，人影寥寥，偶然有几个人行色匆匆地路过，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昔日在石军记忆中华丽喧嚷的宽阔的闹市再也没有当时的喧闹，显得萧条而又冷清。

“大人，您打算去哪儿？”

石军毫不犹豫道：“当然是去见冥帝了。”

“见冥帝？”蓝魄们为难道：“那根本就不可能，极乐地狱的大禁制结界不是我们能够穿越的，而且那里没有空间之门，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进出的解禁咒语。除非冥帝准许，要不然……”

石军轻蔑地“哼”了一声：“要不然什么？莫非那些妖怪攻打冥界就得到他的准许了？在这个时候他还摆什么臭架子？”可心里也知道蓝魄们不会对他撒谎，顿了顿，无奈道：“那你们带我去找修罗冥王好了，除了冥帝之外，就数他在冥界的地位最高了，应该可以帮得上忙。”说完心中一动——不错，修罗冥王身为三大冥王之首，统管仅次于极乐地狱的焚心地狱，应该实力不低，可为什么会按兵不动地躲在结界里面？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名堂不成？

接着又想起了夜叉和玄石的死以及他们在妖界的遭遇——联想到冥界鬼魂滋扰人界和妖界的对明界的大举入侵，不能不让他回忆起起当天和大伯的那一次谈话，用烈烬的话来说，一向不喜欢与其它四界发生来往的妖界可谓“不择手段地得罪了冥界”，结果现在居然不但不担心打击报复，反而先下手为强！

烈烬的话言犹在耳：“……以冥帝惯常做事的手段，断不致会闹到如此被动的地步……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结果只能有一个，那就是连冥帝本人也遇到了极大的麻烦，难以解决！”

想到这一点，不知为什么，石军的心里突然一紧，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对了，上次大伯说冥帝有个什么监察之眼，又说只要他愿意，任何地域发生的事情都很难逃过他的眼睛。监查之眼、洞察之眼……怎么听起来好像差不多一样？如果他真有那么神，应该早就知道赤阳中毒了！”忽然心中怒气上涌，暗想：见死不救，这就是那个王八蛋对待赤阳的态度么……不对，大伯都说那个老家伙可能遇到麻烦了，自顾不暇，如果是这样，那我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不行，管他妖怪神仙打翻天也好，我只要你们管住那些鬼魂别去人界捣乱，至于其它，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石军跟着蓝魄飞到了位于焚心地狱中心地带的冥王府，一见之下，心中暗暗吃惊——眼前这座冥王府实在太普通了！从外面看上去，素白的墙面，青色的挑檐，几乎没有其他的颜色，比小小的抚魂司还要简陋，哪里有堂堂冥王府的气派，看起来这修罗似乎应该是个不喜欢住在豪宅里的官儿，至少表面看来如此……不过，石军想起胡海当天描述过的猎魂那个外表简单，内藏锦绣的小窝，不禁微笑了一下，有很多事情都不是从表面能够一眼看穿的，不是吗？但这个简陋的冥王府毕竟让他对修罗这个人生出了一丝好奇心。

再看那些驻守在门外的鬼卒，俱都身着的黑色战甲，衣冠整洁，表情严肃，英气勃勃，站得笔挺，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或者显出疲态，守大门都守得这么精神，看起来这个修罗统治下属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眼看着石军缓缓飞近，把守大门的两个鬼卒警惕地望着他，“站住！干什么的？”一个身材高大的鬼卒断喝一声。

石军不动声色地掏出冥界灵牌在那家伙眼前一晃：“麻烦通传一声，石军求见修罗冥王。”

那鬼卒显然已经嗅出他身上来自人界的气息，瞥了令牌一眼，疑惑地上下打量着石军，板起脸道：“你是什么人？找我们大人有什么事？”

石军心想我凭什么跟你说？微微一笑道：“你进去通传，他自然知道。”

鬼卒脸色一沉：“如果不通禀来意，还请回吧！”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一人沉声喝道：“放肆！这是冥捕大人，你这混帐真是有眼无珠！”

石军回头一看，见身后站着一大群全身戎装的武将，其中一人越众而出，大踏步走了过来，笑容满面地对石军道：“冥捕大人！”

来的正是当天和摩陀大打出手的那个镇狱司雷霆院的副将断岳，只不过他现在已经升了了一级，当上镇狱司分管雷霆院的镇狱副使，焚心地狱的地方部队大部分都是他的部下，其中还包括冥王府的护卫队在内。

那鬼卒先是一愣，把石军盯了一眼，有些不相信似的挑起了八字眉，心想你这乳臭未干一身人味的毛头小子又是什么冥捕了？但对断岳这个顶头上司的话哪敢违背？连忙对石军行了个礼，粗声道：“小人莽撞，请大人恕罪！小人这就进去通禀。”

断岳“嗯”了一声，转过脸来看着石军，一段时间不见，这家伙依旧矮胖如昔，而且那粗短的脖子似乎又宽大了不少，大方脸上的赘肉也更加多了，虽然丑陋依旧，但是脸上却带着一丝真诚的喜悦：“断岳见过大人！”说完当即躬身下拜。

他身后那群戎装武将显然都是他的部下，听到断岳称呼石军为“冥捕”，还对他行礼，都大为惊讶，不约而同把目光聚集到他身上，窃窃私语，似乎颇为好奇。

断岳这“变种广林子”虽然心高气傲，但却也是个率直的人，当天在抚魂司石军大显手段，不费吹灰之力便制住了他，事后对他的鲁莽之举并没有追究，而且态度温和宽宏，令他十分心折，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虽然断岳和石军只有一面之缘，但心中对他却十分佩服，这次意外相见，自是非常高兴：“大人，你也是来找冥王的？”

石军点点头，听他语气真诚，心里也很高兴，其实上一次的冲突也并不能完全责怪断岳，站在断岳的角度，看到身份可疑的外人如果不起疑，那才是有亏职守呢。微笑道：“断岳将军，好久不见了，我这次是要事前来，烦请你帮我引见一下修罗冥王。”他并不知道断岳已经升了官儿，还是称呼他“将军”。

断岳毫不介意，当即道：“不敢，下官这就头前带路。”说着对身后那群人做了个手势，对石军恭敬地一抱拳：“大人，请随末将先去大厅坐一坐吧。”石军点头一笑：“有劳。”跟着断岳走进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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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两人便站在了冥王府的大厅内，说是大厅，其实也并不见得如何宽敞，里面青砖铺地，白粉饰墙，除了几张宽大的石椅和茶几，全无半点装饰，显得朴实无华。

石军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将思感毫无阻隔地延伸开去，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能够将目力所不能及的地方“扫视”个八九不离十，石军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好——毕竟有没有对任何人构成伤害，他只是对这个能够坐上冥王之位的人感到有些好奇罢了。

很快，随着一阵急促嘈杂的脚步和说话声由远及近，从偏门“呼啦”一声涌进来几个人，领头的一个白衣人身材颀长魁梧，神情凌厉，双目炯炯有神，顾盼间流露出一股迫人的霸气。

在他的身后，跟着两男两女，两个男人都是中年人，一胖一瘦，那瘦子嘴上两撇黑黑的小胡子，表情冷淡傲慢，扫了石军一眼，同样面露惊讶之色，低声和身边的胖子说着什么，而那看起来腰围长过身高的胖子则白白净净，像弥勒佛似的一脸笑容，两眼细长，一边点头，一边笑眯眯地看着石军。

而那两个女孩子则长相一般无二，显然是孪生姐妹，俱都身着戎装，英姿勃发，都好奇地打量着石军，但眼神中却又带了点不屑的轻蔑。

断岳见那群人进来，连忙站了起来，刚要说话，前面那白衣人一伸手，阻止了他，眼睛却紧紧地盯着石军，面无表情，好半天没有说话。

石军正觉得有些奇怪，突然感觉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压力在身周围聚拢，霸道地压了过来，如果不是他见机得快，很可能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掀个跟头，同时还察觉到对方还有人正在用灵力对自己进行观察，第一个反应就是将灵力游走全身，在化解那股压力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屏蔽了自己体内的一切讯息，同时暗暗恼怒，心想这就是修罗的待客之道么？难道眼前这个白衣人便是修罗？但对方既然没有开口，又刻意制造出这种局面，很显然是在试探，而这种试探想必应该出于对他这个并没有任何建树就能以凡人身份当上冥捕的小子的轻视。

想到这里他反而不着急了，不卑不亢地袖手而立，并不回避对方迫人的眼光，含笑与他对视。

白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犹豫了一下，沉声道：“阁下便是新一任的冥捕？”

“不敢当。”石军若无其事地一笑。

“不知突然到访，所为何事？”白衣人并没有邀请石军坐下的意思，脸色却不知不觉缓和了少许。

石军的目光只在这个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掠过一抹沉思的神情，忽然嘴角上扬，微微一笑：“阁下并非修罗大人，却以主人的身份相询，是不是在冥王府也有着等同冥王的杀伐决断之权？如果是的话，在下一定马上将来意告知。”

此言一出，大厅内顿时鸦雀无声。那一脸傲居的小胡子和胖子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个女子却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虽然众人的目光都集聚在自己身上，但是石军却似乎根本没有察觉似的，脸上的微笑一如和煦的暖风，镇定自若地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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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岳已开始还有些错愕，到现在显然已经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一切，眼睛看着石军，目光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敬佩之意。

白衣人愣了片刻，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似乎有些拉不下面子，但终究还是克制住了，看着石军不自然地笑了起来，摇头道：“这就叫自讨没趣了，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可不要告诉我你是胡乱瞎猜的。”

他这么一说，等于承认自己并非修罗冥王，石军微微一笑，心想如果你不摆出那么大的气派，不那么咄咄逼人的话，或许还真的被你骗了，住在这种环境里的主人如果不是生性恬淡冲和，就一定是心计深沉、善于伪装谋算之辈，怎么可能像你这样招呼一个陌生的客人？更何况那些人虽然跟在你的身后，但看着你的眼神里根本没有丝毫敬意，如果这样我都看不出来，那岂非变成了瞎子？

正在这时，一个人悄无声息走了进来，白衣人一见，连忙叫了一声：“义兄！”断岳等人也当即躬身施礼：“参见大人！”态度极之恭敬。

“嗯。”来人轻轻应了一声，似乎正在想着什么心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便是正主儿到了，石军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简单地传着一袭青色长袍，微黑的双颊上带着刀刻一般深深的皱纹，显露出饱经风霜的沧桑，双目细长，身材瘦削，虽然只有三十来岁的年纪（那只是表象，至于鬼龄可就不止了），但是神情却极为憔悴，面目和水漫天果然有几分相似，但却苍老得多，态度温和，似乎更像个读书人而并非权霸一方的冥王，既没有水漫天那种独有的自信和骄傲，也没有白衣人那股强横的霸气。

看着厅内的这一帮人，那人有些诧异地说：“恒判，你们都站在这里干什么？”接着眼光一转，看到了石军，微微一愣，又瞟了那个叫做恒判的白衣人一眼，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摇头道：“你啊……”

白衣人笑着看了石军一眼，抢着说道：“义兄，你最近累坏了，刚才我见你正在休息，就自作主张替你先招待招待客人……我来介绍，这一位呢，据说就是冥捕大人。”说到冥捕两个字，恒判加重了语气，同时向石军瞟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之色。

石军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石军，见过冥王大人。”

这人正是修罗，听到恒判的话，眼睛一亮，清瘦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笑容，向石军看过来：“闻名久矣！想不到终于可以得见，果然英雄出少年，光是这分无与伦比的精神之力就足堪与我冥界最高明的修行者一比高下，再加上这分从容的气度，更让人一见心折。惭愧！修罗律下不严，待客不周，怠慢了大人，还请不要见怪。”

恒判笑着插嘴道：“这家伙不但从容，还够聪明呢，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是凭什么认定我不是您的。按说他第一次来，应该不认识咱们！”

修罗责怪地看了恒判一眼，对石军歉然道：“这位恒判是我的义弟，虽然有时喜欢胡闹，但却不失为热情率真，如果他对大人有得罪之处，修罗代他向你赔个不是，还望见谅。”

石军含笑道：“大人言重了，石军初次到访，处处陌生，一个小小的善意的玩笑，倒让我不再有初到贵境的局促，正是求之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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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修罗

听到石军对答如此得体，和恒判同来的四人都暗暗点头，心想虽然不知道这个毛头小子究竟有什么本事当上冥捕，至少礼数周全，不是不知好歹之人。

不过恒判已经见识过石军的厉害，知道这个新来的家伙实力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弱，但他在这个场合下面，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说出来的。

那胖子笑道：“大伙儿就是见你太累了，不忍心把你吵醒，想让你多休息一下。”包括恒判在内，各人默默点头，眼神中又是关切又是尊敬。

石军心里一动——这修罗虽然看起来弱不经风似的，想不到他的这些部下却都这么关心他。

当下各人自报家门，两个孪生美女分别叫做水无垢和水无尘，是总务司的正副二使。留着小胡子的叫水东流，身份是炼制司麒麟院的院判。那胖子叫做崔无类，是冥王府的总管，负责照顾修罗冥王的起居饮食等等一切大小事宜。而刚才冒充修罗冥王的人反倒是这帮人中地位最低的，名叫恒判，除了修罗冥王义弟这样一个非正式的身份之外，居然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官职在身的民间高手。

崔无类经过刚才的事情之后，显然对石军颇有好感，礼貌地问候之后，眼光一直锁定在他身上，但却并不多话。而水东流却一脸冷淡，随意地和石军点点头就算打过了招呼，从此不再看他一眼，似乎把他当成了空气。水氏姐妹也不是多话的人，淡淡地自我介绍之后就退到了一边。

石军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冥捕的身份虽然可以在冥界畅通无阻，但也很可能会招来一些猜忌和麻烦，刚才那小小一幕显然就是为了试探自己究竟有多少斤两，只不过他根本无所谓，要换了胡海的个性，在和恒判暗中斗法的时候，决不会只是防御而不还手，至少也要让对方出个大丑才会罢休。

一番貌似热烈的寒暄之后，宾主终于坐了下来。

********

崔无类含笑道：“早就听说过阁下的大名，今日有幸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不知道大人突然到访，所为何事？”

想不到首先发问的居然是崔无类，石军顿时对这个“管家婆”的身份重新估计，能够代表修罗发言，在冥王府的身份自然非同一般，于是答道：“在下冒昧到访，其实是有事相求。”

修罗亲切地说：“石大人何必那么客气？你我份数同僚，很应该相互支持，只要是力所能及，自当倾力而为！却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修罗语出真诚，让石军有些感动，只不过他一向含蓄，而且好听的话谁都会讲，到底怎样也要看结果再说，遂笑着说：“修罗大人可曾听说人界最近热闹非凡？不但那些原本该留在往生地狱的鬼魂四处可见，就连仙、魔二界也分别派驻人马逗留，此等盛况可谓难得一见，所以在下想邀请冥帝前去一游，欣赏一番人间奇境，还请大人代为引见。”

修罗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讶然道：“冥帝大人？我也正到处找他，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要等着他决定呢，唉！这个事可有点难办……”

石军心里一沉——连修罗也找不到冥帝？这可怎么好？修罗看见石军失望的表情，叹息道：“如我所料不错，你说的当然便是往生地狱公然叛乱，引爆了大禁制结界，致使鬼魂大闹人界的事情吧？”只字不提仙界和魔界的事情，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

石军心想既然你先开了口，那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说法。却见修罗的脸色又叹了口气道：“谁能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真是奇耻大辱！被人欺负到家门口来了，多少年来我们还从没这么狼狈过！唉！说实话，估计现在整个冥界没有谁会关心人界的事情，自顾不暇啊！”

等了一会儿，见石军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修罗显得有些尴尬，接着道：“想必大人已经听说迦叶冥王公然叛乱，趁冥帝大人不知所踪的当儿伙同妖界强行破坏了大禁制结界，引导妖兵进入的事情了吧？”

石军缓缓点头，淡淡道：“来这里的路上，在下正好有幸目睹了妖界大队人马进入，攻打洗髓地狱的盛况，不过却不知道居然连迦叶冥王这样身居高位的人也掺和进来了。”由于心情不佳，他的口气中难免带着一丝嘲讽。

水东流闷“哼”一声，崔无类神情木然，断岳一脸悲愤，而恒判却没心没肺地一拍大腿插嘴道：“就是啊，你也看到情况有多么凶险了，当天他们悄无声息地潜进来突然发难，嘿嘿，多亏我们的情报准确，及时封锁了通道，布下防御结界，这才没有落得和洗髓同样尴尬的下场，义兄不知道多着急，到处寻找冥帝大人，想和他商量一下对策，可就是没办法和他取得联系，极乐地狱仅有的几个法术空间通道全都被封锁了，四大冥帅之中只有一个老孟婆带兵在洗髓死守，要不是她，估计妖怪们早就打到我们这里来了，你说说，这该有多险哪？”

修罗伸手阻止了恒判继续说下去，看着石军歉然道：“我们都来自人界，怎么会不理解你的心情？如果换了平时，不用你说，更不用劳动冥帝大人，我也会派人把此事处理妥当，可是现在……形势严峻，我们随时都要准备和妖界开战，实在没有办法，也没有余力在这件事情上给你什么帮助，你看有没有别的地方需要我做的？”

恒判说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但石军却看出来这家伙其实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热情率真”，不过这倒也不管他的事，只是听到找不到冥帝，而唯一还有条件施以援手的焚心地狱不等他开口就已经主动表示无能为力，虽然一路过来早有了些心理准备，可多少有些失望，缓缓摇头。

水无垢冷声道：“弄到这个局面都是那个笑面虎迦叶害的！那厮处心积虑到处笼络人心，往生的那帮人个个都把他当成偶像一样顶礼膜拜，结果终于不动声色地把手下的将军全都策反，这次趁着冥帝大人不在的时候登高一呼，居然群起响应，连同妖界的大军突然发难，片刻之间就把夜叉的队伍杀得一个不剩！冥帝大人用人不当也就罢了，现在这么危急的时候居然人影都不见，真不明白……”

“无垢！”修罗脸一沉，淡淡道：“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冥帝大人想必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们不要妄加揣度，更不应该对他有丝毫的怀疑！”

水无尘不服气地帮腔道：“姐姐没说错，本来就是嘛！既然冥帝是我们的至尊，难道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带领大家抵御外敌？这么多年来他整天躲在极乐，神神秘秘的什么都不管，大小事务全都扔给你处理，哪里像个至尊？这也就罢了，可现在我们被人欺负到门口了，他又在哪里？倒像个缩头乌龟一样不见踪影，能有什么理由？”

“放肆……”修罗脸色骤变，一拍桌子厉声道：“不管怎么样，你们也不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修罗显然平时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这一下水氏二女都吓了一跳，噤口不语，但脸上均有不满之色，其余的人也阴沉着脸，显然对冥帝这种行为都心怀不满。

发完了脾气，修罗的脸色缓和下来，疲惫不堪地向椅背靠去，声音柔和了许多：“以后我都不想听到此类的言语，大家知道了？”

崔无类突然对石军问道：“今天妖界又有大批人马进来了么？”见石军点头，仰着脸出了一会儿神，自言自语般地轻声道：“又来了一批人？不知道吠陀冥王大人他顶不顶得住？”

听到这里，断岳扫帚眉一挑，再也按捺不住霍然立起，大声道：“末将今次前来，便是自动请缨出战！”声音大得把断岳自己都吓了一跳，见大家都愕然看着他，定了定神，这才继续道：“我们镇狱司的几个带兵的将军忍了又忍，到今天大伙儿实在都坐不下去了，洗髓和我们焚心可谓唇齿相依，唇亡齿寒哪！眼看着他们仓促应战，苦苦支撑而坐视不理，大家心里说不清是啥滋味，末将一介武夫，头脑愚钝，既无法揣测冥帝避而不出的所谓理由，也难以理解大人闭关退守的决定，只知道如果洗髓被攻下，狗贼迦叶和妖界势必不会罢手，到时候焚心不是一样要开战？还不如和那群狗娘养的拚了！凭我们两方联手的实力，难道就敌不过那群蛇虫鼠蚁？所以末将斗胆代表众将军向您进言，主动出击，带领手下的儿郎们援救洗髓，还请大人恩准！”

断岳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快，一张麻脸涨得通红，比平时显得更为丑陋不堪，但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别有一番迫人的气势。石军顿时对这个相貌丑陋的副将心生好感，忍不住想喝采一声，只是碍于身分场合，终于忍住了，只把眼睛看着修罗，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

厅中众人一时都没有说话，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冥王，显然对断岳的一番话深以为然。

修罗细长的眼睛里闪过复杂难辨的神色，良久无语。

断岳迟迟等不到回答，却仍倔强地站在当地，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修罗，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好半天，才听到修罗淡淡道：“断岳，本王欣赏你的勇气，也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兹事体大，怎么可以这么仓促就决定呢？还是得从长计议才是，你说对不对？”

断岳张嘴还想再说，却见修罗疲倦地挥挥手：“不要着急，这事儿下来再说，下来再说。”

恒判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开口了：“义兄，说真的我也不明白，与其耗费大量灵力维持防御结界，为什么不能和他们打？我也赞成主动出击的说法。”

“你明白什么？”修罗摇头道：“我们如果只守不攻，凭着大禁制防御结界的保护，只要妖界不是倾巢出动，便很难打进来，可是一旦走出去可就不同，现在到处都是妖界的运送通道，随时随地会发生遭遇战，胜了固然好，可是如果不敌呢？不但援救不了洗髓，就连自己这一方原有的优势也会丧失，还会殃及极乐地狱，所以万万不能轻举妄动啊。”

石军实在不明白，忍不住说：“极乐地狱不是进不去了吗？听说那里的结界强大无比，那又怕什么？再说你们这几层地狱之间应该还有其他的通道吧，妖界如果愿意的话，大可以绕过你们直接攻打极乐地狱，难道不是吗？”说完忽然发现大家都露出奇怪的表情，意识到自己一定说错了话，却又不明白错在哪里。

崔无类摇头道：“石大人，你一定是知道了从往生地狱到焚心地狱的秘密通道，这才会产生类似的想法吧。实际上，极乐地狱是一个特殊的地方，除了那几条和焚心地狱相连的法术空间通道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通向外界的其他秘密通道。所以说，妖界军队要进入极乐地狱的话，就必须完全占领焚心地狱，并且强行打通那几条已经被封闭的法术空间通道才行，想绕过这里那是不肯能的。”

水东流也冷冷道：“冥捕大人虽然身份高贵，但毕竟是初来乍到，怎么可能瞧知道这些冥界的秘密呢？就算说了也是白说。”

石军仔细思考着崔无类的话，突然明白了修罗冥王的顾虑，因为现在极乐地狱等于被焚心包裹着，一旦焚心失守，极乐就会显露出来，这也难怪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了，要不然，焚心地狱被人偷袭的话，那就会直接影响到冥界最核心的部位——极乐地狱的安全。

修罗失神地看着窗外，清癯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焚心存在的任务之一就是维护极乐，或者可以这样说，即便我们都不存在也好，都要让极乐安然无恙！”

“我说这是愚忠！”断岳不以为然地嘟哝了一声，但声音并不小，至少他身边的石军是听到了。

石军看着一脸倦容的修罗，虽然也理解他的难处，但却总觉得单纯的防御并不是最好的对策，可看到修罗似乎把冥帝当成了神，恨不得自己死了都好也不能让冥帝有事，多少有点不以为然，一方面他自己对冥帝没有半点好感，另一方面又觉得凭什么为了他一个人牺牲这么多属下？冥帝就了不起了吗？如果大伙儿都死了剩下他一个，还算什么至尊？修为再深本领再大又有什么用？看看修罗那些属下，几乎个个都对冥帝心怀不满，显然民心已失，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幸灾乐祸——说不定有一天大伙儿受不住了，群起造反，把你这“不作为”的至尊轰下台也未可知呢。

再看看修罗那一脸无奈的表情，忽然觉得断岳那“愚忠”二字果然没有说错，这修罗虽然也称得上是个好官，但就是顾虑太多，心思太重，没有那种运筹帷幄的豪气，但他的属下虽然对他忠心耿耿，敬重有加，却又都是主战派，哼哼，说不定真有那么一天，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历史重演也未可知，只不过到时候不知道修罗会不会抵死不从……

********

正想着，修罗苦笑着向他看来，“大人似乎对修罗的决定也有些不以为然呢。”石军心想我怎么想对你又不重要，要不然你早就出兵帮我去抓鬼了，耸了耸肩道：“我只是有些感慨，难得修罗大人可以放下和妖界的血海深仇，处处为大局着想，只这一点我就自愧不如！”

修罗一愣，显是会错了意，连连点头道：“妖界中人居心不良扰我疆界，此仇自是不共戴天……”

石军心中忽然一动，叹了一口气，不动声色道：“不错，再加上他们还刚刚联手杀死大人的胞弟，相信你心中的痛苦和仇恨更甚他人，回想起当时悲壮惨烈的战况，连我这个局外人都悲愤不已呢。”

此言一出，石军便听到周围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一脸震撼至极的神色，目光下意识地向修罗望去，而修罗也是神情大变，瘦削的脸上闪过一缕黑气，似乎要好好消化一下石军话里的含义，缓缓道：“大人方才说的是什么？”

可石军并没有回答。

因为此刻的他也是心神大乱。

石军刚才从修罗话里听出一些不对劲，原本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他竟真的对水漫天的死毫不知情，难道赤阳没有告诉修罗吗？以她的性格，回冥界后第一件事应该就是找到冥帝禀报人界发生的事情，尽快封闭冥界通道，如果她也找不到冥帝，那么就会和他一样直接来找修罗，毕竟在冥界修罗的地位仅次于冥帝，在这样的危急关头很应该让他站出来主持大局，如果修罗不知道水漫天已死，也就是说他根本没见过赤阳，那她又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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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卷 暗流汹涌

第一章祸乱将起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实在大出石军的意料——从眼下的情形来看只能有几种可能：一是赤阳和冥帝在一起，那么冥帝就应该知道外界发生的变故了，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冥帝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莫非是遇到了极为重大的事情难以脱身么？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二是赤阳在洗髓地狱，毕竟她是提前回来的，也许那时洗髓地狱还没有被完全封锁，那她现在也就是在最前线的战场上，面对着妖界的大举进攻；第三，这也是石军最担心的一点，就是赤阳在回来的路上已经遭遇不测，毕竟她身中剧毒，而且在路上还可能正好和妖界的大军碰个正着……

见石军竟在这个时候忽然走神了，大家都有些讶异，等了片刻，水东流不耐烦地咳嗽一声，话中带刺地冷冷道：“冥捕大人！何以支吾不言？大家可都还等着你说话呢，用不着卖关子吧？”

石军霍然转身，眼中森冷的寒光如刀锋一般掠过水东流，后者被那仿若实质般的冰寒目光刺中后猝不及防地缩了起来，下意识地身体向后靠去，石军身上霎那间爆射而出的杀机把众人都看呆了，连修罗也诧异地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当儿，石军已经恢复了冷静，看都不看水东流一眼，若无其事地淡淡道：“在下只是有些惊讶，还以为修罗大人已经得悉令弟的死讯呢，前两天我在妖界亲眼见到水漫天被四大长老率众围攻，他为了保护爱女扶摇不幸战死，情况就是这样。”

话音刚落，就听到身边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都露出愤怒至极的神色。

修罗长眉一挑，清癯的脸上掠过一片阴云，一直半开半合的眼中蓦地射出鹰隼般锐利无比的寒光，但语气却依旧镇定如恒，缓缓道：“此事的前因后果还请大人说个究竟。”声音虽然不高，但厅内众人的心底都生出一股寒意，微微低头，不敢与他目光对视。

石军观察着身边众人的反应，这才感受到修罗在这些人心目中的分量，暗想我真是糊涂，修罗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唯唯诺诺、软弱无能的胆小鬼呢？试问若没有深沉的城府和厉害的手段，怎能把诺大一层冥界打理好？一个温和亲切的人又怎么可能随便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让这一干如狼似虎的手下如此噤若寒蝉？看来以后真要在“观人入微”上下点功夫才是。想到这里叹了口气，把在妖界发生的关于水漫天的那段事情说了出来。

修罗默默地听完之后，面无表情，良久无语。

石军心想：就算再沉得住气，水漫天的死也该会让你这个大哥坐不住了吧？忽然心中一动，又想起了一件不相干的事情——奇怪，当日水漫天临死托孤，为什么对他这个嫡亲的兄长没有提到只言片语，只把扶摇托付给我？照理说这种事情是绝不可能忘记的啊。

就在这时，修罗忽然长身而起，对石军一拱手：“有些话本王想和大人私下谈谈，请随我来。”接着对欲言又止的崔无类吩咐道：“例会可能要稍晚一点，但不必改期，若有紧急情况，你可代为斟酌处理。”说完也不管石军和众人的反应，转身便走，虽然这举动多少有些无礼，但石军却并不介意，对众人点点头，随后而去，只留下其他的人面面相觑。

********

离开大厅走进后院，只见四处都种着一种色泽淡雅的浅紫色的长草，不停地自行舒卷着狭长的叶片，就仿佛爱俏的女孩儿揽镜自照，颇有点孤芳自赏的味道，一路上还遇到十来只通体白色的蚁狮，长着六条腿，狮子狗大小，脊背上夸张地竖着一对翅膀。石军当日曾在炼制司见过这种小动物，知道这是一种冥界独有的驯兽，是专门用来看守防卫的。看到蚁狮，石军的脑中不由浮现出夜叉那张坚毅果敢的面庞，心中一阵难过。

穿过一条走廊，二人来到了一个书房，房间不大，但是布置得清静雅致，沿着墙根一顺溜儿排着高大的书架，全部漆成黑色。每个书柜门上都做了标记注明书籍类别，一张巨大的黑色长条书桌横亘书房正中，上面整齐地摆着笔墨纸砚，书桌后是房内唯一一张椅子，除此之外，更无半点装饰。

二人刚进书房，立刻便有鬼卒搬来一张木椅，奉上两杯清茶，修罗请石军坐下，指着茶杯做了个“请”的手势，微笑道：“此乃人界的雨前龙井，大人但饮无妨。”说完自顾自掀起杯盖，轻轻品了一口，缓缓地透了一口气。

石军正在猜想修罗究竟要对自己说什么，谁知对方似乎突然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也忘记了石军坐在一旁，只顾缓缓品茶，继而陷入了沉思。石军本来就是个万事不萦于心的人，见状也不催问，端起茶杯，凝视着杯中色泽清雅的茶叶形状，一边嗅着那股淡淡的茶香。

良久，修罗忽然轻叹一声：“冥捕大人真好耐性。倘若换了漫天，一定没有耐心陪本王枯坐于此。”说着轻轻笑了笑，扬起脸，眼神忽然变得极其温和，柔声道：“他自小便是如此，天生的浪子，从来没有一个地方可以留住他……可谁知道，谁知道为了一个女子，他在那陌生的地方一呆就是十几年。”说到这里，修罗的声音有些颤抖，本已憔悴的脸上顷刻间更苍老了几分，心中的落寞和沉痛已是无法掩饰……

石军静静地听着，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对方需要的并不是安慰，而是倾听。同时心中黯然：即便修罗这样脱离了轮回之苦，修行有成之人，表面上似乎已经超脱了凡人的命运，可面对手足至亲的噩耗也一样难免震撼伤心，可见人之常情决不会因为脱离了肉身、超脱人界而泯灭，那么苦苦的修练却都是为什么？无论过多少年，骨子里依旧打着凡人的烙印，心中涌动的依旧是凡人的情感。矛盾、斗争、仇恨、贪欲……绝不会因此而消亡，说到底，不过是存在的形式发生了改变，其他更深层次的东西却如附骨之蛆般保留了下来……

良久，修罗萧索地叹息了一声，坐直了身体沉声道：“连日来本王坚持防御观望为主，现在冥界上下众口一词，给修罗一个胆小如鼠、贪生怕死的考语。”说着淡淡一笑，笑声中透出无限苍凉：“石兄弟，换了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石军见修罗对自己改了称呼，更提出这样的问题，似乎很看重自己的看法，暗暗纳罕，讶然道：“坦白说我并不认为自己的看法会对大人有所帮助，毕竟对于你们的事情我并不清楚太多。”说完见修罗眼神柔和地看着自己，忽觉对方的目光中似乎带有一种说不出的信任和亲切，想了想还是说道：“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只是觉得加强防御固然没错，可一味防御就陷入被动了，毕竟焚心是冥界的中心区域而非边界，如果任由对方连破两道防线长驱直入，到时候局面恐怕难以收拾。难道大人掌握的实力不足以在做好本身防御的同时支援前线的洗髓吗？”

“当然可以，可结果呢？我又将冥帝大人置于何地？”

石军耸耸肩：“他老人家高高在上，自该直接享受胜利果实，有什么不好？”

修罗似乎没有听出石军话中对冥帝的不满，叹了口气：“到那时，还有谁会承认他呢？”停顿了片刻，接着又道：“真要发展到那一步，你要本王又如何自处呢？”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原因！石军突然间恍然大悟——不错，眼下冥界并非无力反击，但问题的关键则在于这场反击战由谁来领导，那站出来登高一呼的人是谁。冥界之所以落到现在如此狼狈的境地，问题不在实力，而在人心和士气上。关键时刻冥帝老儿居然不知所踪，就好像战场上一方的军队失去了主帅。而有能力和资格替代他的三个人，一个是挑起战乱的叛徒，一个被重重围困自顾不暇，剩下最有实力的修罗却又迟迟不表态，当漫长的等待换来的是敌人越来越强大的兵力的时候，所有人的士气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人心惶惶自然在所难免，这等待的时间越长，对冥帝的积怨自然越深。

如果在这个时候修罗站出来，那也就等于给冥帝“判了死刑”，或者说，那个现在不知在哪里快活的家伙也就不能再被称作冥帝了。任凭他的修为再高，也不可能和整个冥界对抗，失去人心，他势必会被驱逐，从云端跌入尘埃，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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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一直都不情愿做这个冥捕，且对那素未谋面的冥帝也从没半份好感，可是当石军想到这里，不知为什么心里顿时一阵失落，瞥了修罗一眼，郁闷地想……刚才在大厅还在想什么黄袍加身的历史剧呢，谁知居然这么快就要粉墨登场了么？他真的是在为那个家伙担心，所以才左右为难，甘愿背负骂名还要等那个人回来，甚至连唾手可得的至尊宝座都不当回事儿？难道就没有什么私心在里面？说不定暗地里巴不得所有人都用枪指着他带头打仗，却又担心万一刚竖起正义的大旗，却又被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冒出来的正主儿一脚踢开，不但美梦破灭，而且还把多年来勤政的业绩和累计的忠诚度都搭了进去……要不然就是太有自知之明，担心自己收拾不了这个烂摊子，名声扫地？

想了一半石军就觉得自己的念头实在龌龊，这个修罗冥王也真是莫名其妙，大家初次见面还不是很熟，就把这么隐私的事情拿出来让我出主意，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用意不成……想了一会儿，干脆假装糊涂道：“我初来乍到，路还没认清几条呢，对情况更是什么都不熟悉，连发言权都不应该有，更何况在这么重大的事情上妄下判断？其实我感觉大人根本不需要顾忌太多，两害相权取其轻，觉得对就做好了。哈哈，其实又何需我多言呢？想必大人胸中早有韬略，已在运筹帷幄中了。”

“运筹帷幄？”修罗冷笑一声：“你可知仙魔二界已经组成了联军，想必不久后就会抵达冥河了。”

“什么？”石军失声道。

“仙界和魔界历来是死对头，这次能够捐弃前嫌联手作战，可见其对于灭掉冥界可谓信心十足，事实上他们的行动倒不难理解，一方面是冥河冰晶的诱惑，再来他们与冥界之间更有着杀死至尊的血海深仇，光是这两个理由就足以让我们成为仙魔二界的眼中盯了，可万万没想到战事居然是妖界率先挑起，而且还有我们内部的冥王作内应……”

修罗语调平稳，表情平淡，似乎在说着与己无关的闲话，可一字一句听在石军耳中都不啻为震耳惊雷——仙界和魔界一旦进入战场，这件事可就闹大了，谁能预料在这场战争要持续多久？战火会不会只局限在冥界燃烧？四界的均衡终于快要垮掉了，那人界怎么办？有可能不受影响吗？失去了冥界，那死去的亡魂怎么办？还有没有人管？万一他们把战场转移到人界，赤手空拳的凡人们拿什么来保护自己的家园和生命？仙魔二界无视之前的协定相继在人界设点已经是征兆了，那些狗杂种正在打着什么如意算盘？天哪，他们已经成仙成魔了，为什么还不能修心养性老实一点呢？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或者一种规矩可以制约他们？形式上似乎超凡脱俗了，可本质上为什么没有半分进化？玩的依旧还是那些抢夺资源、吞并领地的勾当，所不同的是拥有了更加霸道的实力而已。等到瓜分妥当，尘埃落定，人界会不会已经变成了炼狱？

一股难以遏制的巨大的愤怒在他周身的血液疯狂地涌动着，鼻端似乎已经隐隐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眼前仿佛忽然又看到了璧渊的那些雪鼠——美丽弱小的生灵，无助凄惶的眼神，身不由己地被强行推入焚身的烈焰……我该怎么办？我能做什么？我又能怎么做？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大声地吼着，冲击得他耳膜一阵阵发麻，胸口热血上涌，几乎不能自持……

他自问从不是一个以天下大事为己任的英雄，更对一切争逐斗争不感兴趣，如果单纯是四界之间的斗争，他根本不会去关心。可现在不同，四界的战争随时对人界产生毁灭性的打击。石军不明白，这些人当初难道不是从普通的凡人修炼而成的吗？人界，等同于他们的故乡，为什么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出生地？丝毫不顾及那些没有自保能力的凡人的感受？这种恃势凌人的霸道和冷血让他心寒，更因此生出巨大的反感和愤怒。

心口蓦地一阵剧痛，一股无能为力的痛楚缓缓地游走在石军的全身，似乎是为了沉淀他沸腾的愤怒和狂乱的思绪，那种阴寒刺骨的感觉虽然刺痛了他的神经，却恰到好处地唤回了理智。石军终于恢复了冷静。

——是的，虽然现在除了冷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是若不能冷静我就什么都不能做。石军默默地对自己说。

修罗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陷入沉思的石军，在心底叹息了一声——做个无知的普通人有什么不好？究竟是什么让你来到了这里？或许，或许是命运之手的牵引吧……明明是个孩子，却有着如此冰冷的眼神，就好像……想到这里，冥王的脑海中不情愿地浮现出另一张同样令人不敢正视的面孔，心神突然间一阵恍惚……

********

默默地出了会神，修罗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些围攻漫天的该都是酋长级别的高手了？在那么紧张的情况下还能够全身而退，想必在妖界还是有很多人帮你们吧？”

石军觉得没必要把梓笙的事情到处乱说，摇头道：“只能算运气好吧，至于有哪些高手，恐怕我一个也说不上来，场面那么混乱，再加上我毕竟第一次去，怎么记得那么多？”

修罗若有所思地看了石军一眼，讶道：“怎么连扶摇也不知道吗？”锐利的目光一扫，立刻从面前的少年眼中捕捉到瞬间流露出的惊愕，淡淡一笑：“看来她果然跟你去了人界。”

原来是在试探……直接问不就行了吗？绕这么大的弯子，老奸巨滑！石军随即醒起修罗正是扶摇的大伯，不禁有些啼笑皆非。

“如此便好，至少漫天的女儿安全了。”修罗安慰地舒了口气，缓缓道：“其实此次赤帅去妖界也正是冥帝应我所求所下的旨意，谁知会发生这么多波折……”

“对了……”石军不假思索地跳了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冒失：“赤阳她……她真的没有回到你这儿来吗？”

修罗讶然反问道：“我正想问你赤帅的下落呢，怎么她没和你在一起吗？”

石军失声道：“什么？”脸上显出极其失望的神色，愣愣地站在当地，心乱如麻。

修罗见石军一脸的神不守舍，诧异道：“难道有什么不妥？”

石军缓缓地坐下，好半天才苦涩地把赤阳身中罹患散之毒，在人界不告而别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茫然道：“现在洗髓地狱已经被封锁了，她不到你这里来，又能去哪里呢？她会不会现在正被困在洗髓？又或者在路上遇到妖界的大军？”

对比石军前后的反应，修罗顿时发现赤阳这个名字竟令面前一贯表现冷静的少年心神大乱，似有所悟地微笑了一下，温和地说：“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赤帅怎么说也是我们冥界有数的高手，而且天资聪慧，若论聪明机变绝对在你我之上，哪是那么容易出事的？罹患散虽然厉害，但只要不妄动灵力和人动手，短时间内并无大碍，而且这种毒也并非无药可解……”

石军抬眼看着对方似乎信心十足的样子，强笑了一下，默默无语。虽然此话出自和赤阳同殿为臣的修罗之口，多少令他好过点，但这寥寥数语却并不能让他完全安心，修罗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宽慰道：“照我的估计赤帅最有可能去了极乐，毕竟她的部队驻守在那里……”

“恒判不是说进出极乐的所有法术空间通道都被封锁了吗？”

修罗点头道：“他说得的确不错，不过那只是对我们而言。极乐那一层除了冥帝，就是一些隐居静修、懒问俗事的老怪物，基本上长期处于封闭状态，等闲人根本连进去的机会也没有，即便是我们这些所谓的冥王，如非必要也从不轻易去的，因此只知道那几个大的法术空间通道；但赤帅不同，她可是冥帝的嫡系……而且她的部队就驻扎在极乐，对那里进出通道的事情应该比我们要知道得更多，所以我们进不去不等于她也进不去。”停顿片刻，又补充道：“当然，赤帅也有可能在洗髓那一层，但前提条件是在回来的时候正遇上妖界围困，陷入苦战的僵局；就算不巧和妖界的大军遇上，凭着地利也必定能够顺利脱身，所以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石军品味着修罗口中说出的“嫡系”二字，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半晌，沉吟着点点头，表情稍微松缓了一些，可心里仍然七上八下难以平静，又怔怔地出了会神，这才觉出自己的失态，抱歉地向修罗看去，对方却只是体谅地一笑，话题一转：“对了，扶摇现在怎么样？”

石军随口答道：“她自离开妖界就一直昏迷不醒，不过身体却无大碍，现在我托几个朋友在照顾她。”说完之后这才发觉自己实在有些心不在焉，想想自己、赤阳、冥帝三人之间那匪夷所思的三角关系，实在是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味道，于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修罗似乎不以为忤，而是自顾自提出一大堆问题出来，譬如夜叉和四大冥将的下落，他在哪里遇到的扶摇，又是如何离开，尼苏宝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妖界目前各族势力划分区域以及声望、疆界守卫的力量、聚澜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大选的最终结果等等，甚至连极微小的细节都不错过。

事实上这些问题有很多石军都不很清楚，只能捡自己知道的一边回忆一边叙述，暗想：修罗问得这么详细，难道决定和妖界开战？如果是的话这转变也实在太快了，而且也很容易遭人议论：刚才还当众否决了断岳的请战呢——难道他打算替水漫天报仇？这算不算报私仇呢？而且这么一来扶摇的处境也就更尴尬了……

可能因为石军本人素来就对“官场”两个字十分排斥，因此这个看起来没有官架子、温和冲淡的冥王的修罗一上来就让他很有好感，同时从那些属下的表现也感受到对方其实是颇得人心的。直到得知水漫天之死的那一刻，修罗身上爆现的那股凌厉无匹的杀机，那森冷冰寒的眼神，让石军看傻了眼，顿时觉得眼前的人莫测高深以及自己的愚钝，怎么不懂带眼识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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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疑窦丛生

“笑里藏刀”——这句话忽然闪现在石军的脑中，他下意识地看了修罗一眼。不错，这句话很适合眼前的这个冥王大人。试想，如果没有惊人的实力能坐上这个位置？就算冥帝肯，处处藏龙卧虎的焚心地狱也容不下他吧，温和的笑容、简朴的生活并不意味着没有欲望、没有威仪，而且在石军看来，威仪不一定要用板着脸来体现，而欲望也并非一定就是舒适奢靡的生活。

石军漫不经心回应着提问，脑子里却不停地闪现着刚刚进入冥界时妖族大军不断开赴战场的那一幕，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似的心中一动，当下把回答了一般的问题抛在一边问道：“修罗大人，妖界既然是有备而来，那大人知不知道它们这次到底动用了多少兵力呢？”

“嗯！”修罗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反问道：“小兄弟为何有此一问呢？”

修罗是有资格这样称呼他的，但虽然处于非正式的场合之下，石军还是觉得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有些刺耳：“据我所知，妖界的实力应该是四界中最弱的，而且它们现在内部也并不稳定，照理来说，可以用来入侵的军队也不会太多，就算再加上跟着迦叶叛逃的部队，它们的实力相对于整个冥界而言也不算什么太大的威胁吧，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却反倒处处占了上风呢？”石军目光毫不避忌地直视修罗的双眼，想看看他对自己的这个问题会做出怎样的回应。

“小兄弟的确精明，但还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修罗貌似胸怀坦荡地迎上石军逼视的目光，眼神中不带半分犹豫，“不知道你可曾听说过妖兽这种东西？”

“妖兽？”石军快速地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词汇，“听是听过，好像是妖界中最低级的种族吧！”

“不错，妖兽是低等妖族族人或流浪兽人的统称，也是妖界中地位最为低下的一个族群，它们一般智慧极低，而且愚钝、残暴、悍不惧死，天生就具备极强的抗法术和物理攻击能力，是四界之中独一无二的一种生物。不过，一般来说，这些家伙修为都比较低，而且天生桀骜不驯，很难教化，没有严格的组织和统属，所以即便它们数量众多，却也从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视。”说到这里，修罗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叹道：“可是现在，情况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修罗的表情和神态让石军有些疑惑：到底哪一个才是这个掌握着冥界第三层地狱全部力量君王的真正面目呢？

“这还是要从往生地狱的叛变说起。”修罗以为石军对自己的话产生了疑问，于是叹了口气，神色中再次显露出一丝疲态，“相信你也听说过，妖界中人在度劫不成之后，便会进入往生地狱，并且丧失本性、成为凶猛的怪兽。这些怪兽通常被称为冥兽，也可以说是妖兽的一种，但其实力却和一般的妖兽不可同日而语——它们可以依靠大量吞噬魂魄的力量获得智慧和重生，并得以在冥界继续生存和修炼。在冥界还拥有正常秩序时，这些冥兽在达到一定的实力水平之后，便会在‘往生大阵’的运作下自动升入洗髓地狱，然后像人界的野兽一样生活在冥界边缘地带的密林、晶体山谷之中，成为不受任何人控制的凶猛怪兽。但自从往生地狱的迦叶冥王叛乱，‘往生大阵’的运作便停了下来，而大量的冥兽也因此滞留在往生地狱之中，不断地吞噬进入往生地狱的人类魂魄，从而修为和智慧都得到了大幅度地增长，使得往生地狱的环境遭到了极大的破坏。在和妖界结成同盟之后，迦叶为了保存实力，对这些冥兽的恶行不闻不问，最后甚至将这件事情全权交给了妖界处理。对于妖界来说，这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于是他们便利用这个机会降服了部份冥兽，并协助它们成为妖兽族群的首领，缔造出了一支凶猛残暴的妖兽军团。而这支军队，就是妖界此次入侵的主力部队。”

“难道妖兽军团的实力比那些妖精和妖怪还要厉害吗？”石军反问道：“那为什么在妖界之中，按照灵、精、怪、兽的排序，妖兽会始终处于部落族群的最底层呢？”

“单个的妖兽自然不足为惧，但妖兽的力量不在于个体的实力而在于它们的数量。”修罗解释道：“在妖界之中，妖兽的数量何止千万，而当这些一向桀骜不驯、不服管束的妖兽在拥有相当智慧的冥兽操纵下严密的组织起来时，那任何人就都无法轻视它们的力量了。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一个威胁在所有人的潜意识中都存在的缘故吧，以往并不和睦的其余三界在对妖界的排挤和疏离上一直都出奇地配合默契，但也正是由于这一点，使得妖族在处理对外的纷争时十分的团结，甚至那些渡劫失败而暂时丧失了妖族身份的冥兽都不例外。”

“所以它们才会全力协助妖界攻打冥界？”石军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身在妖界时，众妖对着扶摇和赤阳高呼“冥界奸细”时的狂暴场面，心中暗暗叹息。

“是的，妖界和人族自古便有着切割不断的联系，对能够生而为人的憧憬以及被人类轻贱生死的屈辱和仇恨历史同样悠久，他们自觉不能与三界平等沟通，于是采取了容忍和退让的态度，最后索性闭关自守，自成一统，但仇恨的种子却早已埋下，而这次公然出动的妖兽大军就是明证！”修罗别有用心地看了石军一眼，接着说道：“不过，这其中也有例外，有一些妖族对普通的人类还是没什么恶意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石军心中没来由的一阵警惕——莫非修罗已经知道了我和妖精梓笙结交的事情，现在是在试探我？和修罗谈了这么久，他几乎可以断定对方正在刻意地隐瞒着自己一些什么事情，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修罗这么做，是出于对自己的不信任，还是另有原因呢？

石军的大脑飞速地思考着：他心里十分清楚，对于冥界来说，自己这个所谓的冥捕也只不过是一个外人罢了，而在这样一个非常时期，修罗王对自己抱有怀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话虽如此，仔细想想他还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首先，修罗对于妖界最近发生的事情表现得一无所知，甚至连自己亲生弟弟的死讯也要从自己口中才能得知，这一点是不太可能的。作为冥界地位仅次于冥帝的冥王，他的耳目应该是相当灵通的，而且妖界这一次发生的重大变故可以说是和冥界有着直接的关系，他又怎么会轻易忽略掉呢？但是，从他身边人的反应来看，却又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其次，修罗为什么一直强调赤阳在极乐地狱？照石军看来这种可能性应该是最小的，因为赤阳绝不会对妖界的入侵坐视不理，就算是冥帝遇到了什么麻烦不能亲自出面的话，她也可以凭借着自己冥帅的身份联系冥界现存的实力进行抵抗，怎么可能这么久都杳无音讯呢？

再次，在修罗王谈论形势的时候，他一直都对冥界目前的实力避而不谈，但据自己所知，除了夜叉统领的土系部队由于将领叛变而动向不明之外，还有作为冥帝亲信的赤阳的火系冥军、无常的风系冥军以及常驻洗髓地狱的孟婆的水系冥军依旧保有原本的战力，就算修罗出于韬晦的原因不能自己出手解决问题的话，协助这些原本就肩负着保卫冥界安全的冥界正规军对抗外敌难道也是不可行的吗？回想起来，虽然修罗一直在强调妖界此次入侵的实力是如何强大，并将问题的症结一股脑地推到“名分”这个敏感的问题上面，但他的所作所为也实在是太过消极了一点吧？

最后还有一点，赤阳真的没来过吗？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问题可大了：修罗为什么要骗自己？他反复打听妖界的事情，究竟是真不知情还是在“对口供”？究竟是不信任我还是不信任赤阳？如果他骗我的话，刚才却在大厅里做出那副模样，又是怎么回事？为了什么目的？想到这里，石军下意识地抬眼打量着修罗，和对方清澈明亮的眼神碰了个正着——后背上忽然有些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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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兄弟恐怕心中有很多疑问？”修罗显然看出石军的欲言又止，温和地说。

石军这才醒悟过来自己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已经好半天了，歉然一笑，随即庄容道：“大人真的要等冥帝出关亲自主持大局吗？如果一味等待，会不会贻误战机？”

修罗目光闪动，显然在推敲石军话后的真意，毫不犹豫道：“只要不是到了难以收拾的局面，我怎么也不能陷冥帝于不义，”脸色渐渐严肃起来，现出一股强大的自信：“冥帝是我所知道的人中睿智无双的君主，普天下不作第二人想，修罗怎么都不可以背叛他。”

随即口气转而变得温和：“我明白了，石兄弟的怀疑也是本王心中隐忧啊。”他推测着石军的想法，缓缓说道：“从内心来讲，我希望赤帅回到极乐，我们没有办法可以联系到冥帝，所以只能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坦白来讲，到现在我都希望她真的去了极乐……”

石军再次领教到修罗的精明智慧，一瞬间便看出了自己的疑惑，然后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解释了他做出推测的原因，却又让人觉得合情合理，丝毫不露痕迹，暗暗佩服对方闻弦歌知雅意，只得默默点头。

只见修罗接着又道：“其实我也知道恐怕可能性不大，要不然也不会一直音讯皆无，但我还是愿意这么想……剔出不可能的因素，赤帅十成九是在洗髓。那里战况激烈，情况危殆，本王虽然忧心，却又暂时无力分心，为此心中万分焦灼自责，却又无计可施。”

真的只是这样而已吗？修罗的解释中虽然没有丝毫的破绽，但石军却十分清楚：不管是因为他另有所图还是出于对自己特殊立场的质疑，眼前这个看似诚恳的王者并没有将他所知道的真相对自己和盘托出。

犹如掉落到了一个无法破解的谜团中一般，石军被心中积聚的揣测和疑问搞得有些头晕脑胀，到了这时，他才知道想要一下子将目前这个扑朔迷离的局面完全破译出来根本就是一件不切实际的事情，想到这里，石军决定暂时放下所有的问题，把谈话的中心转移到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上面：“难道焚心和洗髓之间真的完全分开了？一定还是留下了通道吧？”——对于他而言，尽快找到赤阳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修罗默然半晌，摇摇头：“本王不想骗你说没有，但却知道这条唯一的通道根本行不通，所以才没有讲出来罢了。”

石军眼睛一亮：“真的有通道？在哪里？”

修罗神情凝重：“本王清楚石兄弟的打算，可惜那条叫做幻海的通道由于经常出没一些极危险的妖兽，多年前已被废弃，现在更成为各类妖兽的栖息地，还被那些畜牲设下强大的防御结界，凶险莫测，诡谲万分，已经不可能拿来做通讯应急之用。我们原本计划不久后另开辟一个新的空间通道，只可惜变故仓促，没有来得及实行。”

石军心下稍安，同时听到真有通道存在，顿时大喜，反而对修罗所强调的危险并不关心。长长地透出一口气，语气也随之轻松了：“修罗大人，请把去幻海的路径告诉我吧？”

“万万不可。”修罗皱眉道：“退一万步说，就算你千辛万苦去了洗髓又如何？见到赤帅又如何？那里随时都有覆巢之危，怎可不避反趋？更何况幻海里的那些妖兽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石军完全不为所动，微笑道：“还请大人把前往幻海的道路告知，多谢多谢！”

********

冥王府大厅。已经到了每日例会的时候，焚心地狱下辖各司大大小小的中、高阶官员静候于此，而一向勤于政事的修罗冥王却姗姗来迟，一打听，这才知道原来冥王大人正在接见一位客人，也正是这位前不久刚被冥帝擢升为冥捕的客人给他们无比尊敬的修罗大人带来了亲弟的死讯。

石军带来的消息显然比他本人的出现更让这些人震动，尽管谁也没有主动提及，但不少人都在暗自揣测着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冥王大人是不是还会坚持防御为主的方针，焚心地狱更是冥界中资源最丰富、人才最齐集的地方，而能够立足此地的几乎全是焚心地狱的精英分子，修罗坚持防御观望的战略已经开始让绝大多数人坐不住了。

众人等候良久，终于见到修罗独自一人缓缓走了回来，已经十分安静的大厅更是变得悄无声息，所有的视线都关切地注视着修罗，大家欣慰地发现他们尊敬的冥王大人脸色虽然略显憔悴，却依旧平静如故，并无悲戚之色。

终于水无尘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大人，那小子……冥捕大人呢？”

修罗早已把自己这些属下的神色看在眼里，淡淡道：“冥捕大人另有要事，已经离开了。”环视一眼众人，吩咐说：“一会儿开完会后，大家抓紧时间休息片刻，稍候还要一同去施法维护防御结界，非常时期，大意不得啊。”

断岳多少有些不死心，一心想再度进言出兵的事情，早已在肚子里想好了说辞，刚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却见崔无类回头悄悄对他使了个眼色，不由得犹豫起来。修罗扫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今天就从镇狱副使迟迟未完成的防御议案开始吧。”

崔无类斜瞟了断岳一眼，默默摇头。没有谁比他更了解他们的冥王轻言细语下的刚毅果敢，诚恳和善后的狠辣决断。坚忍睿智、筹谋决断、知人善任、克已勤政……一个万众敬仰的霸者应当具备的品质他都不欠缺，唯一欠缺的就是野心！或许只有忠诚是阻挡他更进一步的唯一障碍吧，想到这里，他在心中悄悄叹了一口气。

一干文武官员的目光都落在断岳身上，有的关切，有的不屑，有的好奇，但更多的则是漠然。

断岳霎那间有些失神，满是坑洼的丑脸上掠过一丝黯然，随即很快恢复了平静，习惯地整整身上的丝绦铠甲，认真地大声回道：“回禀大人，防御议案确实还没有完成，这都怪断岳办事不力，断某甘愿领罪，但求大人不要责罚镇狱司其它人等，他们不应因我受到牵连。断岳无意为自己开脱，但却要厚颜向大人提出一个请求，只求能够以带罪之身，为援救洗髓，保我冥界疆土不失而冲锋陷阵，斩杀叛臣妖邪，恳请大人恩准。”

一番话讲完，断岳毫不犹豫地自行摘下头盔，匍匐跪地。

气氛不知不觉变得严肃起来，堂下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大家心知修罗虽然一向予人亲厚的印象，但却心思缜密到难以揣摩，和善时固然使人如沐春风，但翻起脸来更是六亲不认，断岳没按期完成防御议案，虽然失职但也情有可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镇狱司的那群师爷就是笔头子上真的开了花儿，也不可能写出如冥王所要求的“确保无失”的防御对策，谁知道洗髓现在的窘境什么时候就会发生在焚心呢？要怪只能怪断岳倒霉，就算他再能干，到底曾经是迦叶冥王的爱将，迦叶和心腹手下挟雷霆万钧之力突然发动，杀死不肯谋逆的官员，破坏大禁制结界让妖界长驱直入，更对驻守在那里的夜叉的冥军出其不意地展开了一场血腥屠杀，成为冥界天字第一号的公敌，那些遇害官员和将士的家宅大多都在焚心这一层，眼下公敌奸计得逞尚未伏诛，不少人都把断岳这一类曾与迦叶过从甚密的人当成眼中钉，一腔无处宣泄的仇恨恨不得统统倾斜到他们身上。

修罗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似乎望着一个遥不可知的地方，又仿佛若有所思，对断岳的发言充耳不闻，修长的手指在椅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清脆有韵律的声响，所有人摒心静气，只觉得高深莫测。好半天，修罗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目光转到镇狱使振英身上。

镇狱使振英犹豫片刻，实在摸不清修罗的意思，一咬牙道：“大人，做一篇四平八稳的防御议案不难，但真要周密准确到可以将我焚心置于不败之地却实非易事。卑职亲眼所见，这些天雷霆院上下人人废寝忘食，殚精竭虑，为议案的编写费煞思量。正因兹事体大，不敢有丝毫轻慢之心，所以才会慎之又慎，以致延误，请大人明鉴！”

“镇狱使此言差矣！”振英话音刚落，炼制使落穹忽然走出来庄容道：“防御议案关乎到我焚心、极乐甚乎整个冥界的安危，不能按时完成理当治以重罪！怎么可以用煞费思量殚精竭虑几个字就可以推搪过去？更何况其中说不定另有隐情呢！”说罢不屑地瞟了目瞪口呆的断岳一眼，施施然站回原位。

有人开了头，自然墙倒众人推。

水东流阴恻恻地一笑，朗声道：“我认为不论是否存在所谓隐情，断岳都不适合继续担任断狱副使。他的表现足以显示出不能胜任如此重要的岗位。镇狱使爱护下属令人肃然起敬，但也要辨明是非才好。”

振英被人当场反驳，脸上有些挂不住，正想反唇相讥，却见几个相熟的同僚都在对自己使眼色，顿有所悟，一口浊气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咽了下去，看也不看落穹和水东流，对修罗拱手道：“卑职只是把眼中所见心中所想坦白说出来罢了，是非黑白，当由大人决断。”

落穹麾下麒麟院院判程不通武将出身，授业恩师和几个好友都在往生殉职，闻言再也按捺不住大踏步走出来，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什么是非黑白？在座的谁不知道断某人曾经是专门负责往生防御的偏将？我就不信一篇防御议案能难倒他！照我看他根本是故意拖延，用心险恶！”

“放狗屁！”断岳再也忍不住了，怒不可遏咆哮出声，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被当众羞辱的感觉，不顾场合地跳起来，对程不通面色狰狞地握紧双拳道：“你再敢诬蔑老子一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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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真假难辨

众人大哗，那些原本就对断岳看不顺眼的官员顿时怒形于色，纷纷出言指责断岳。

程不通丝毫不惧地与断岳对视，眼中满是深刻的仇恨，冷哼道：“诬蔑？你也配让我来诬蔑吗？没的污了我的口！若不是迦叶狗贼的力荐，你一个小小偏将能越过洗髓升到焚心？能短短时间内连连升官坐上镇狱副使的位子？你根本就是迦叶的奸细！”

和断岳素来交好的一位文官横江素来以胆大妄为言辞刻薄著称，冷冷道：“依程院判所言，焚心算得上众人皆醉你独醒，上下官员，包括冥王大人都昏聩得以致引狼入室，只有你老兄心明眼亮了？”

这句话把程不通憋了个半死，不由大怒道：“你胡说什么……”

……

崔无类见场面越来越乱，忍不住暗暗摇头，刚想出来制止，迟疑了一下终于没有出声。

水东流则咬着下唇，笑嘻嘻地看着这场闹剧。

********

离开冥王府，石军的耳边依然响着修罗低沉诚恳的声音：“目前局势复杂，焚心之内必定潜藏迦叶的耳目，石兄弟此行切不可传于第三者，途中更需潜踪匿迹，以免被贼人所乘。本王在此奉上清茶一杯，以壮行色。”

或许是被自己孤身赴险的决心所感动，修罗在此后的态度突然来了个大转弯，临别之际竟然又对自己说出了一段鲜为人知的隐情，并且从种种迹象看来，似乎这一桩尘封已久的往事才是造成修罗在如此危急关头已久举棋不定的真正原因，而这一切，竟然要追溯到第一次四界大战之前……

“冥捕大人，你可知我和漫天兄弟二人曾经是冥帝幽暹最亲密的战友？”为了尽量客观的描述那一段往事，修罗似乎也在刻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这一点，从他对石军又重新用上了那个正式的称谓上可以显露无遗。

“战友吗？”

“是的，不仅如此，在那段为了共同的理想和目标而奋斗的日子里，我们四人不但是朋友、伙伴，还是世上最最紧密无间的兄弟！”修罗的视线越过石军清秀的脸庞，一直投射到时间的深处。

“四人？”石军敏感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含糊不清的地方。

“是的，四人！正是幽暹、黄泉、水漫天和我共同缔造了今天冥界所拥有的一切，这全都是缘自一个共同的信念，可谁也没有想到，到了今天，我们四人竟然全都背离了当初自己所选择的道路！”修罗深深地叹息着，仿佛正在揭开身上最隐秘的伤疤一般，脸上露出了无比痛苦的神情，“虽然我也知道，大家所追寻的东西并不完全相同，但在那个时候，至少我们的方向是一致的。”

石军默默无语，他十分清楚，眼下修罗并非是想让自己判断其中的是非得失，他所需要的只是一个认真的听众而已。

“谁又能想到，当年将四界同时引入浩劫的那场大战，起源只是因为冥帝幽暹所追逐的一个幻影呢？而且在此之后，我也亲耳听到了他本人对这个不成熟设想的否定。”修罗的嘴边挂着一丝嘲弄的微笑，但那眼神中的悲哀却表明了他所嘲弄的对象其实正是他自己。

“一个幻影？”石军觉得有些好奇，那场传说中无比惨烈的四界大战源于一个不成熟设想的内幕更是令他瞠目结舌。

“之所以说是幻影，完全是因为它根源于一个无法证实的猜想。”修罗用目光捕捉着石军的双眼，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你想不想知道，宇宙之外到底是什么呢？”

“宇宙之外？”这个提问显然超出了石军平日的思考范围，一时间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们所立足的这个宇宙，其实正是束缚我们自身的最大障碍。”修罗就好像是在转述着某个人的论点一般，语气平淡得异乎寻常，“而我们唯一的出路，就只有超越这个障碍。”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幽暹所追逐的目标，而为了获得足以突破次元宇宙的力量，探索天外之天的奥秘，当年的他曾遍邀仙、妖、魔界顶尖高手于冥帝神殿中的乾坤密境商谈，希望能够合力发动颠倒五行大阵，以打开次元宇宙之门。但没想到的是，其余三界担心发动此阵法后果难测，谈判最终还是破裂了，于是，幽暹选择了依靠武力统一四界这个方法，而这，就是四界大战爆发的根源所在。”看着石军眼中的迷茫，修罗的话语中突然凭添了一丝感概。

“那黄泉呢？水漫天呢？还有你？幽暹的这个目标应该不足以左右你们的决定吧！”石军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而且在我看来，为了这样一个虚幻的目的而把千万人的生死作为代价，实在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可笑吗？”修罗眼中又露出那种嘲弄的神情，“也许对于现在的你来说的确如此吧！可惜的是，当初包括我在内的三个人虽然并不认同幽暹的目标，但对于他想要统一四界的这个想法还是十分赞同的。”

“为什么？”

“黄泉追求的是四界恒久的和平，我要的是完整的秩序，而漫天，他所希望获得的却是无拘束的自由。我们几人的终极目标虽然有所差异，但那时，我们都觉得一个统一完整的四界才是实现这些目标的唯一手段。”修罗的眼神逐渐炙热起来，“最重要的是，我们全都认为只有幽暹才是能够将这一切化作现实的最佳人选。”

“那结果呢？据我看来，这些想法未免有些一厢情愿了吧！”石军突然觉得这些人和人类中那些独裁者的思维方式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忍不住出言反驳。

“的确如此！”修罗显然对这段往事曾经有过全面的反思，所以对石军的讽刺不以为意，接着说道：“在经历了那场战争之后，幽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显得格外消沉，而其他几个人的想法也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变化，于是，新的观点的诞生也导致了最终的分歧。”

“分歧？你们因此而决裂了吗？可是……”

“不，我们虽然重新确定了自己所要前进的方向，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是决裂。黄泉、漫天在此之后选择了离开，去追寻自己的梦想。而我，却始终相信幽暹能够重新振作起来，于是，我留了下来，一边辅助冥帝掌管着冥界的事务，一边耐心地等待着。虽然，直到现在，我还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修罗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但是，在此之前，我绝不容许任何威胁到冥帝大人威信的事情发生！”

“你打算就这么等下去吗？”

“是的，因为无论冥帝大人变成什么样子，他依旧是四界统一唯一的希望！”

********

走在宽敞冷清的大街上，石军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环视着四周的景象，回味着修罗临别的话语，他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眼前，宽阔的长街由巨大的云白色方砖铺就，两侧的建筑造型古色古香——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对现代人界了解的日益加深，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修罗的书房里摆上一台电脑，而这些极富历史特色的建筑也改为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以人类的智慧，能够不断在探索中超越平凡创造奇迹，可这些拥有着超凡智慧和力量的人们，却总是在不经意间重复着曾经犯下过的错误，也许，蒙蔽他们双眼的，恰恰就是这些令他们骄傲的东西吧！

想到这里，石军有一种荒诞至极的感觉，同时更对此生出强烈的反感。

修罗最后的那番推心置腹也许的确是他的真心话，但是他所抱有的那种观点和采取的手段却是石军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无论是谁，都没有权利替别人的命运作主，更没有权利为了所谓的远大目标让不相干的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次到冥界来的目的，截止到目前完全没有进展，见不到冥帝，找不到可以解决人界所面临问题的办法，更目睹了冥界的巨变以及潜藏在更深层次的危机，可以想见如果形势朝不乐观的方向一直发展下去将会出现多么可怕的局面，这是石军打死也不愿意看到的。

冥帝究竟为什么不肯从极乐出来呢？石军怎么也想不通。按照他所了解到的信息，只要他出现，绝对能够把冥界目前的危机轻易解除，无论是是修罗那模棱两可的态度，还是冥界群龙无首的形势都会因为他这个一界之主的登高一呼而全面改观。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和他一起销声匿迹的还有冥界正规军中半数以上的部队（无常的风系部队和赤阳的火系部队），这也是一支足以打破目前僵局的绝对力量。这个高深莫测的至尊到底有什么样的打算呢？石军觉得自己实在是难以揣摩他真实的想法。

忽然间，石军猛地想起到冥界来这么久了，不疑还一次都没有和自己联系过，不知道他那边的事情进展如何，于是在脑中默默对他发出讯息。

等了半天，没有丝毫回应，石军耐性甚好，也不着急，一边走，一边不断发出讯息，同时观察着身边的景物，惊讶地发现在这里的每户人家基本上都在自己的居所外设下了禁制结界，不知道是惯例还是非常时期的做法，而且这些结界都相当强大，由此也证明能够有资格常驻于此地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正胡思乱想间，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石军转过身，惊讶地看到断岳正迎面站在一户门口，似乎想要进去，却不知为何神不守舍地发起愣来，根本没看见自己一样，脸色难看得可怕，于是试探着叫了一声：“断副将？”

断岳身子一震，如梦初醒般朝石军看过来，呆呆看了几秒钟，丑陋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丝强笑：“大人，你不是有要事先离开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石军耸耸肩：“到处看看呗，反正也没什么要紧。怎么这么巧？”

断岳“哦”了一声，犹豫了一下道：“我住在这儿……大人要不要进去坐坐？”虽然这么说，但口气中丝毫诚意也欠奉。

石军此刻心中困惑重重，正想找一个对冥界全局有所了解的人打听些事情，于是也不管对方到底是不是真心邀请，当下毫不客气地点头道：“那敢情好，我正想和断副将聊聊呢。”

********

断岳显然是一个人居住，步入布置简单的内宅，到处见不到一个人影，但却收拾得十分整洁。断岳请石军坐下，自己陪坐一边，苦笑道：“我这里的东西恐怕大人都不能入口，只好怠慢了。”

石军暗想：断岳这个家伙还真是一点也没有变，这么一说好像是我专门到你这里来蹭饭似的，不过看看眼前这个以往精力十足神气活现的家伙突然间颓丧至此，忍不住问道：“你没事吧？”

断岳摇摇头，强笑道：“不知道石大人有什么事要垂询？”

石军哈哈一笑：“怎么，急着赶我走吗？”随后东拉西扯地闲话了几句，貌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奇怪，难道洗髓和焚心不应该留一条通道吗？像现在这样消息闭塞无法传递是多么糟糕，即使要打仗也需要知己知彼啊！”这个问题其实在修罗那里已经得到了答案，但石军不知为什么还是想再印证一下。

一听到打仗，断岳的精神终于恢复了几分，闻言点头道：“这的确是一大怪事，据我所知即便各自封锁之后应该还留下几条绝密的应急法术空间通道的。”说到这里神色有些古怪，怏怏地叹了口气道：“只不过听说被奸细封住了。”

石军察言观色，知道这“广林子”必是遇到了很大的麻烦，这是个很有些“脾气”的家伙，如果不是受到很大的打击该不会沮丧至此。故作一脸惊奇地问：“不是还有个幻海吗？虽说危险了点，但总算也是能够通往洗髓的一条道路啊？难道也被奸细封住了？”

“幻海……”断岳茫然念叨着，忽然一惊，失声道：“你说的是幻海？它什么时候变成去洗髓的通道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生出，石军神色不变：“噢，我听说这是目前焚心唯一和洗髓相连的通道，所以还打算顺路去看看呢。”

断岳愕然看着他，好半天才冒出这么一句：“石大人，你……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断岳没有注意到石军脸上瞬间掠过的古怪的神色，犹豫了一下，沉声道：“我不知道你是听谁说起的这个地方，但那人必定不怀好意，大人虽然本领出众，但到了那种地方，即便修为再高，也恐怕只有送死的份儿。”

石军虽然事先就知道幻海这个地方十分危险，但听断岳这么一说，还是有些好奇，当下耐心地问：“那到底这幻海是否真的可以通往洗髓？”

断岳点点头：“幻海确实也算得上一条通道，但却是一条送死的通道，我绝对相信到现在也还没有谁能够顺利地穿过它。而且它的存在是一个秘密，所在的方位更是十分隐蔽，冥界绝大多数人甚至没听说过，我也是多年前无意中在迦叶遗落的一份绝密信函中偶然看到，后来被迦叶知道，勃然大怒，若不是念在我一向忠心，说不定当场就被处死了，就是这样也免不了被重责，严令不可泄露半点秘密。今天若非不想见你无端涉险，打死我也不敢说出来。”

见石军依旧没有任何表示，断岳自顾自道：“焚心和洗髓之间有几条隐秘的法术空间通道，但由于那都是在特殊情形下才会启动，所以只有冥王大人才知道具体的方位和进出咒语，洗髓被围困后为了编写防御议案的事情我也曾向冥王大人咨询过通道的事情，要知道这也是防御议案中比较关键的环节，如果能通过它和洗髓互通消息甚至引入援军，里应外合之下，在确保焚心无虞的同时对付妖界大军是再好不过，可冥王大人却说通道已经被洗髓那边封闭了。”

“封闭了？”石军奇道：“你们难道就没本事把通道打开？而且这不是自断后援吗？”

断岳的声音不自觉压低了：“我也觉得事有蹊跷，当然也有可能是奸细干的，但如果是的话，吠陀冥王就难脱干系。可是见他这么顽强地带着手下拼死抵抗妖界联军，又似乎不像叛徒。焚心之内的高人虽然很多，但和冥王大人相比恐怕都还差了点，如果连他也无法打通封闭的通道，恐怕别人也很难做到。”

“是这样……”石军追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幻海究竟是怎样的？”

“幻海里面聚集了大量的冥兽。他们都曾经是妖界出类拔萃的高手，渡劫失败实力仍是惊人。一半情况下，冥兽虽说破坏力极强，但大多数都仅限于游离在往生和洗髓，吞噬那些新到的魂魄以及修为较低的人，而且由于失去了意识，虽然蠢钝凶蛮，倒也不是很难对付。但能够进入到焚心地狱的冥兽就大大的不同，他们基本上都是实力可怕且进化到具备一定智慧的家伙，已经可以不需要单纯依赖吞噬魂魄，自行吸收灵气修炼。好在他们不喜与人结交，独来独往，隐居在山林和晶石峡谷，对我们也没有造成什么很大的破坏。谁知终于有一个能量超凡的渡劫妖兽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超乎想象的力量，从此还有目的地把自己的族人聚集起来，自此一呼百应，现在已经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可怕的势力，横亘在两层地狱之间，一方面不断从洗髓接受吸纳新人加入，一方面顺便为修为尚浅的冥兽猎捕一些落单的魂魄食用。不过他们的恶行仅只于此，一直没有特别出格，但是如果任由其发展下去，终究是一大祸患！因此冥界曾经几次秘密地派军队剿灭，谁知次次有去无回，全部成了那些冥兽的腹中餐。想想看，整批的鬼卒啊，没有一个生还，这该有多么可怕！”

石军听到这里终于色变，良久才皱眉缓缓道：“这也算奇耻大辱了，难道以冥帝的莫大神通也对此无可奈何吗？”

断岳愤然一笑：“我敢说冥帝大人十有八九被蒙在鼓里，此事甚至连四大冥帅和吠陀大人都不知道，那份绝密文件正是迦叶回复修罗大人的密函，解释从往生秘密派去剿灭幻海的部队全体殉职的经过呢。”

石军眉头一皱：“修罗和迦叶？只有他们两个知道？这么说两位大人的私交应该不错。”

断岳摇头道：“他们例来都是泾渭分明的，虽说同殿为臣但似乎并不熟捻，听说偶尔还因政见不同而针锋相对呢。但这封信似乎又……咳，谁知道呢？他们这些上大人的事我可不清楚。”

电光火石间，石军忽然察觉到自己的背上已经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他竭力保持着镇定，可心底仍然感觉到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修罗和迦叶到底是什么关系呢？表面看来，这两个人一个是叛军的头目，一个却是正在全力率兵与之抗衡的大忠臣，可是，如果断岳的话是真的，那这里面就大有文章了……

石军沉吟片刻，心中终于下定了决心，当下岔开话题：“对了，请恕我多事，断兄刚才心事重重，不知道是否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除死无大事。连那一关都过了，还能有什么事？”断岳苦涩地一笑，随即颓然道：“至多从此沦为过街老鼠，遁迹山林罢了。”

刚才在冥王府不还是好好的吗？石军大为惊讶：“此话从何说起？”

断岳长出一口闷气，终于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最后摇摇头，黯然道：“就是这么着，末将现在已经被暂时停职等候另行处理啦！”

“暂时停职？”石军疑惑道：“这里面有什么讲究吗？为什么不干脆把你罢免呢？”随即解释道：“我只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断岳被石军的话问得更是郁闷，但总算给他面子没有发作，含怒道：“谁知道？以前从没听说过暂时停职这说法的，不过也没分别，罢官是迟早的事！罢就罢，老子也不想干了，他妈的用人不疑，费心费力做事却落得这种下场，还要我反省……反个屁！”

石军摇摇头：“刚才修罗给你定罪了吗？”

“我有罪？”断岳忿然：“说我不能日期完成任务在前，口不择言咆哮公堂在后，说到底还不是认定我是内奸？”

“把你撤下来，那防御议案怎么办？”

断岳摇头：“没说。”

“就这些吗？”石军追问，见对方点点头，思忖片刻，脸上浮起一丝大有深意的笑容，缓缓道：“那你还气什么？”

断岳愕然地向他看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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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妙计攻心

“修罗又没同意你是奸细的说法。”石军耸耸肩：“照我估计要不了多久你该被调到前线去，那样的话，也许你还有给自己辩白的机会。”

“前线？”断岳浑身一震，“你凭什么……”

石军打断了他，若无其事道：“我姑且说之，断兄何妨姑且听之？到时候不就见分晓了？当然，这毕竟是尚未发生之事，断兄只需暗做准备就好。”

“啊？好！好！”断岳虽然有些糊涂，但却认定眼前这位大人另有可靠的消息，不由心中感激，连连点头。

“看得出来，断将军的确是心系冥界安危的忠良，但是如果真的要解决冥界目前的困境，洗脱他人对你的猜疑，还是要有所计划才对！”石军含笑看着断岳，心中暗自想到：也好，看来要逼出修罗这个家伙的真实意图，眼前这家伙的确是最佳的人选。

“计划？什么计划，还请大人赐教！”断岳眼神一亮，毕恭毕敬地对石军行了一礼，虚心地请教着。

“……只要这样就可以了！但是，你必须切记切不可将二人今日谈话泄漏半分，如果有人问起的话，就说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策略就好，免得日后授人以柄，给无谓的人机会生事。”石军将自己心中的计划详细地解释了一遍。

“这……”断岳听完石军的话，不由得目瞪口呆，老实说，以他多年身为冥界将领的经验来看，刚才这位大人的计划的确是妙不可言，也确实符合焚心地狱大多数将领和官员的心意，但要自己第一个出头捅破这一层窗纸，他的心中还是不免有些畏惧，迟疑道：“这……这样不就是叛乱麽？”

“难道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么？”断岳的反应早在石军的预料之中，当下他不慌不忙，耐心地游说着：“况且，这也是形势所逼，虽然迄今为止还没有人站出来，但大家的心里应该早就有这个念头吧！”

断岳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显得又激动又茫然：“话虽如此，但……”

断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石军打断了，他紧紧地注视着断岳的双眼，斩钉截铁地说道：“方法我已经说完了，要不要照着做就看断将军的意思，不过记住，这也许是你最后的机会呢！”说罢站起身悠然道：“白云苍狗，世事无常，既然不可能以万变应万变，何妨把握机会，将这变数控制在自己手中？希望下次见到断将军的时候，能听到你的好消息。”说罢告辞离去。

断岳目视着石军离去的背影，双手紧握成拳，半晌，这才放松了身体，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丑陋的脸上浮起发自内心的真挚而喜悦的笑容。

********

宽大的办公桌上，石不疑盘膝而坐，胡海托着下巴和他大眼瞪小眼，两个人都是一脸的愁容。

“胡大哥，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得很难看啊？”

一听到这细细的声音，胡海的脸上就显出古怪至极的神色，这几天他听到最多的恐怕就是这句话了，不由叹道：“小崽子，我很高兴你终于认识害怕两个字了，只可惜这个问题我实在没办法回答……”接着愤愤道：“要不是你这家伙胆子超过体重，居然敢偷老石头的宝贝……”

“咚”地一声，门外“撞”进来一个肥硕的影子，焦灼万分地跳着脚大叫：“不行不行，快点把宝贝再给我拿一些！”

石不疑立刻将活见鬼一样缩到了胡海背后，恨恨道：“不要告诉我你又失败了！”

来人正是胖嘟嘟的魍蠡，只不过这一向笑呵呵的家伙现在丝毫笑容也无，就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兴奋而又狼狈地嘟哝道：“明明就快成功了，谁知道会出岔子呢？你们休息够了么？够了就赶快过去，马上再炼一回，嘿！这回一定成功！”

石不疑郁闷道：“这话你说了一百多遍了。”

魍蠡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成功和失败只有一线之差，一根线哦，看看，真的差不了多远了，只要炼制成功，石兄弟一定不会生气。”

胡海大声说：“我都后悔上了你们的贼船！一个借鼎一个偷材料，原来根本就没有把握，人家石军找点材料容易吗？魍蠡你自己也说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就这么糟塌了，唉！”

石不疑小手一拍桌子：“你嚷嚷什么？想让魑殇和美女姐姐（魅珏）听见是不是？当初是谁欢欣鼓舞地抢着要炼第一炉的？是谁一口气把仙界的飞羽丝用了个精光？”边说边从身上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魍蠡：“拿着！等会儿我们过去一起炼制！”

魍蠡似乎对二人的争吵早已司空见惯，拿起纸包转身就走，剩下石不疑和胡海继续大眼瞪小眼。

半晌胡海叹息道：“其实我真怕石军会生气，我怕他会被我们气死！”

石不疑奇道：“你究竟怕他什么？他又不是你老爸，如果是的话我岂不成了……”

“我投降！”胡海立刻举起双手，压低声音道：“但是阴谋总有败露的一天，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果真被他怀疑是我们干的，那我们就……”石不疑“呼呼”一笑，两人的头抵在一起异口同声道：“打死也不承认！”

说完两个家伙贼兮兮地对视着，得意地“嘎嘎”大笑。

********

“笑什么这么高兴？”石军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把两个阴谋家吓得差点栽倒地上，二人定定神，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胡海不假思索跳起来一个箭步拉开门，看见石军正含笑而立，又惊又喜道：“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很顺利吗？”

石不疑小眼精光闪烁：“大哥，你好像很累。”

石军不置可否地微笑道：“原来公司开在这个地方，市中心的标志建筑，还是十八楼，会不会太高档了？”

胡海和石不疑交换了一个眼色，均看出石军似乎心事重重，一边搭着石军的肩膀朝沙发走去，一边打着哈哈：“的确大失预算，所以我正打算过两天就搬家，你回来了真好，又多了个人帮忙抬桌子。”

石军摇头一笑：“你小子别告诉我到现在还没学会御物瞬移，我会鄙视你的。”坐在沙发里伸了个懒腰，长嘘了一口气道：“你那句大失预算似乎另有深意？”

“少跟我在这里卖弄高明。”胡海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若无其事地说：“狗屁深意，没什么大不了的。”

石不疑“哼”了一声道：“很简单，仙界魔界的公司成立在先，还打出免费的旗号，我们已经失去先机，同时也不可能靠收费赚钱，但维护精神病院又需要庞大的开销，他那无良的老爸老妈立刻翻脸，决定撤回投资。”

“不许胡说！”石军瞪了石不疑一眼，“投资获利，谁不希望付出收到回报呢？大海的父母不知道我们的秘密，他们的决定也没有错，没理由要拿辛苦赚来的钱冒险。”

胡海呻吟道：“老石啊，我宁愿你和我一样义愤填膺，我是他们的儿子，难道父母和子女之间也需要拿着算盘计较吗？这样抽我的后腿，真是想想也心寒。”他忽然发泄地仰头狂喊了几声，声嘶力竭的怪叫声立刻远远传的整层楼都听得见，这才停了下来，活动着手腕摆出一脸的决绝：“既然他们处处依足商场的规矩，那是我也就只把他们当成投资的老板，和他们谈判，好在最终达成了一致，虽然条件苛刻，但总算过了这一关，对我来说，只要公司运转下去，什么都好说。”

石不疑伶牙俐齿地补充道：“条件真的很苛刻，这还是他父母看第一笔投资已经花完，如果就这么撤资不但无法收回成本还会彻底和胡大哥决裂，赔了儿子又陪钱划不来才勉强同意的，第一条就是公司以子公司的形式依附于他父母的集团，其次公司所有收益必需上缴百分之九十，第三个条件更神气，胡大哥必需和一个什么小姐确定恋爱关系，五年后等那个女的大学毕业就结婚，而且十年内不得离婚。”

这回轮到石军瞠目结舌了，如此谈判结果简直令人匪夷所思：“你不会全都答应了吧？”

胡海恢复了满不在乎的神情，飒然道：“权宜之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等那个我连长相都记不起来的黄毛丫头长大了，我说不定在哪儿呢。”说着大力拍拍石军的肩膀：“我知道你觉得给我找了麻烦，心里不舒服，但是聪明的就不要说出来，而且以后也别这么想！兄弟之间一旦见外就没意思了。而且我是自愿的，不关你的事。对了，这几天我都有和秦阿姨联系，她虽然没说，但我觉得她很想你。”

石军忽然间有些心酸，匆匆一笑别过脸去，沉默地看着窗外。

想着几个唯一和他关系密切的人——妈妈被迫请假隐居，大海被迫拿婚姻来交易，赤阳身陷险境不知所踪……他突然感觉说不出的累。

可一切都才刚开始，更何况他似乎根本没有回头的可能。

似乎是为了让石军转移注意力，石不疑的小嘴说个不停：“这几天我们把那两个狗屁公司的底又探了探，虽然没什么很大的收获，但可以确定他们的主要目的果然是找你，只投入了极少的力量去开展驱鬼业务，所谓的组织不过是骗人的把戏，无非是选拔一些天份资质极佳的人看看能否培养，其余的就应付一下，不过别小瞧那些来自各个地方和社会阶层的加入者，他们大有机会藉此形成一股新的势力。对了，听说你们学校已经有人加入了仙界呢，而且还是被当做天纵奇才来培养的，至于是谁就不知道了。”

“我们虽然也必须跟着打出免费的旗号，但却没有他们那么多目的和顾虑，赚钱！我们必须想方设法赚钱和扩大社会影响！胡大哥前些阵子大大地出名，于是我们合计了一下，决定充分利用这个有利形式，开发新的经济增长点。”说到这里，石不疑似乎对自己能够如此迅速地掌握“时尚用语”而得意地笑了笑，对石军继续道：“现在我们已经想明白了，他们驱鬼本来就只是个幌子，所以无论是服务态度还是善后方面都差得很，而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你想啊，那些有钱人现在个个人心惶惶，就算家里没有闹鬼也会想尽办法来确保自身的安全，所以首先我们应该化被动为主动，针对这些特殊的消费群体，开展一系列的销售活动。稍候，我们会很快推出一些新的收费业务，譬如用制造的傀儡法师挡煞、给私人或团体提供保护禁制结界以及炼制驱魔丹出售等等。哈哈，凭老胡现在的名气，以后我们就等着数钱吧！”

胡海听到“驱魔丹”三个字，急得汗都快下来了，对石不疑猛使眼色，后者醒悟自己说漏了嘴，也吓得够呛，急忙掩饰道：“……那个，那个最赚钱的应该还是设置结界，毕竟这玩意儿过上一阵子就需要加持，所以应该是可以使得财源滚滚而来的好东西，当然我们出售的结界必须花样翻新，绝不能仅限于水系……”看看石军似乎没有留意到什么，松了口气道：“唉，我们做得那么多事情，一时半刻哪里讲得完？偏偏又联系不上你，要不然你早就知道了。”

“大概是冥界现在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禁制结界，对意识的流动也会产生屏蔽的效果吧。”石军耸耸肩，若无其事道：“对了，你们这几天是否炼出了什么经验呢？”

胡海和石不疑相顾失色，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呆头鸟一样看着石军。好半天，胡海才狼狈不堪地嗫嚅道：“你这家伙说、说什么呢，我怎么，嘿嘿，怎么听不懂……”

石军忍住笑道：“听不懂就算了，算我没说。”

话音一落，就听到有人在门外愤然大叫：“喂！我等了好久了，你们怎么还不过去啊？”

——听到这把声音，石不疑绝望地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望着旋风般再次“撞”进来的魍蠡苦笑道：“我也想啊，但也要有机会才行！”然后撇开一脸尴尬的胖子，索性“大义凛然”地招供道：“大哥，不关他们的事，是我擅自偷了百宝袋里的材料和炼丹秘籍，然后引诱他们和我一起炼丹的。”

“唔。”石军点点头：“然后呢？”

胡海老老实实道：“然后我们浪费了很多……”看看石不疑几乎瞪出来的眼珠子，改口道：“浪费了一点点材料，当然，虽说暂时没有成功，但总算累积了许多经验，至少知道了怎么做一定失败，这可真是……那个难能可贵啊！”

魍蠡察觉不对，“哈哈”干笑两声：“没错，就是这样。啊呀，石兄弟回来了真好，我……我得赶紧把这天大的喜讯告诉魑殇他们去！”说完立即脚底抹油以无比迅捷的速度溜之大吉。

石军听得哭笑不得，摇头道：“用不着这么紧张吧？我早就知道你们打算干什么了，难道百宝袋里少了东西我会不知道？就算不知道，住在里面的蓝魄也会告诉我的。”

胡海和石不疑错愕半晌，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吁了口气，胡海拍拍胸脯道：“害得我这几天都忐忑不安，生怕你回来大兴问罪之师。”

石不疑撅嘴道：“我们都是想做出点成绩来，怎么说用心良苦，就算手段有那么一点点那个也无可厚非，哈，早说我大哥为人宽厚，一定不会计较的。”

石军看了石不疑一眼，把后者吓得一缩脖子：“真这么想还会不问自取吗？还是担心大哥小气呢？其实你大可实话实说，这些材料本来就是拿来用的，你们愿意尝试是好事，我支持都来不及，又怎么会阻拦呢？”见石不疑露出一丝惭愧的神色，于是放缓了语气道：“大哥不喜欢惺惺作态，也从来不反对用曲折的手段达到正确目的的说法，但那也要看情况，能够正大光明总是好过偷偷摸摸。记住以后不要干这种事了，提心吊胆，担心受怕的滋味很难过吧？”见石不疑点点小脑袋，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摇摇头对胡海道：“大海，你就别跟着做忏悔状了，我这次回来是和你们打个招呼，随后还得马上离开，恐怕要在那边呆上一阵子才会回来。还有，赚钱的点子应该是你想出来的吧，这个办法很好，反正我们现在也急需壮大自己的力量，以后这边的事情就全拜托你们了，还有我老妈和扶摇，也要你费心照顾。”

胡海连连点头表示没问题，同时好奇道：“是不是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唉！怎么我就没机会赶上这样的热闹呢？”

“热闹？是够热闹的。”石军苦笑了一下：“四界恐怕要乱上一阵子了，冥界和妖界很快就会展开一场全面战争，闹得不好就是第二次四界大战，你们说是不是有够热闹？”

胡海和石不疑同时吓了一跳，失声道：“什么？”

********

听完石军的经历，胡海的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你疯了，明知道危险还去？去送死吗？”石不疑重重点头道：“这可不是开玩笑，随时会没命的，大哥，你不会为了未来大嫂连小命也不要了吧？”

石军皱眉道：“什么话？”

胡海抢着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没什么，但是这么冒险实在没必要，你就不担心秦阿姨吗？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丢下她一个人可怎么办？”

“难道我不是人吗？”石不疑顿时恨恨地怪叫一声，但还是立场坚定地和胡海同声共气：“虽说我一样是那么善解人意聪明可爱，但妈妈想必对你也疼爱得紧，我可不能眼看着你白白去送死！”

石军虽然早知道他俩会是这样的态度，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痛。

——来这里之前，他已经去秦小雅目前居住的别墅探望过。

之所以没有急着赶去幻海而是回到人界，一方面是由于一直无法和石不疑联系上而有些担心，更重要的是心知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十分危险，后果难料。

他忽然很想看看老妈，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陪陪她了，老妈因为自己请了长假，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陌生的环境里，想必是十分寂寞的。

装修豪华的别墅静谧无声，似乎完全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石军的灵识四散游走，很快找到了老妈的所在，轻手轻脚沿着楼梯拾阶而上。

推开一扇虚掩的房门，心中不由一颤——几天不见，老妈似乎苍白憔悴了许多，此刻正闭着眼睛斜靠在沙发上，清瘦秀丽的脸上满是倦容，眼角处已经出现了细微的皱纹……他怔怔地站在门口，忽然鼻子有些发酸。

当初加入冥界的目的是为了找到爸爸，可是到现在自己为达到这个目的究竟花了多少精力呢？如果老妈知道的话一定会失望吧？可她却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实在已经有些骑虎难下了……石军默默地凝视着老妈，眼神温暖而湿润，更带着一丝难掩的愧疚：大海说得对，做个普通人其实最好。可以对很多事情都一无所知，并且因为无知而自在，一旦成为知情者，就不可避免地面临选择，同时转化成参与者，不论心甘情愿与否。

难道真打算和老妈实话实说？她该会多么惊惧啊……不行，一定不可以。

石军忽然看到老妈的身体动了动，下意识地闪身出门。

他不想带着母亲悲伤的眼泪离开。可他又不能不去那个关系到人界今后命运的地方。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带着老妈熟悉的气息的空气，几乎是逃命一般，他旋风般离开了别墅……

石不疑和胡海见石军陷入了沉思，对视一眼，苦恼地摇摇头。

石军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你们担心什么？危险会因为我不去幻海而消失吗？只要想想随之而来的后果，你们该会明白我的想法。必须找到一个办法阻止这场战争，否则整个人界即可将面临灭顶之灾。”

胡海烦躁地一拳打在桌子上，大声道：“谁说不是呢？可这不应该是你的责任！那个王八蛋冥帝是干什么吃的？而且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就可以做到？”

石不疑本能地瞪了胡海一眼，却还是附和道：“不错，大哥，你不值得冒这么大的险，再说你明明感觉到可疑，为什么还执意去呢？”

石军和胡海都愣住了，前者点点头：“我倒忘记你能够探测到我的心意呢。”

胡海把两个人看来看去，终于忍不住低吼道：“你们能不能不要打哑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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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冷眼旁观

“这场戏终于开始精采了。”

此刻，在一处神秘的所在，对弈已到了尾声。棋盘上黑子寥寥，而白子则占据了绝大多数的领地。

执黑者似乎对输棋完全不以为意，饶有兴致地用手中的棋子轻轻敲打着棋盘，发出一阵愉快的低笑，声音圆柔清润，似乎心情很好。

在他们的一侧，小小茶几上摆着一个青石香炉，黑色的线香升出淡淡白烟，在半空中凝成一体，而石军皱眉沉思的脸正在白烟中清晰可见，他和胡海、石不疑的对话声清晰可闻。

手拿着黑棋的青衣人欣然点头，莞尔道：“大哥似乎很希望小弟落败呢。”

他的对手眼望着棋盘，微笑道：“胜败难道不是对峙两方之间的事情吗？既然如此，局外人的看法或者希望又有什么相关呢？愚兄虽然眼拙，却也看出贤弟的自信，想来胜券早握是不会错的。”

青衣人眼光柔和地看着对方，轻声道：“多年来，所有关系到小弟的事情，大哥从来都不是局外人。再说未到最后一刻，谁能确定无疑？”若无其事地端起一杯清茶，浅浅品了一口，这才叹道：“只希望有资格入局的人都能有最佳表现，勿谓令人失望。”

青衣人对面坐的正是石军当日在幽冥碧落中所见的黄泉老祖，闻言大有深意地看了对方一眼，这才悠然道：“似乎在你的心目中已经没有更重要的事情了？眼看大乱将起，贤弟难道真的不打算除去那几个滋事的蠢才？”

青衣人迎上黄泉的目光，相持不下地对视片刻，忽然笑了：“黄泉兄掌管轮回大阵，该早已视人命如蝼蚁，想不到也会生出恻隐之心？还是对小弟强留你在此有所不满呢？”见黄泉神色微动，叹道：“若说小弟不在意大哥的选择，那根本是假的。你我多年情谊被那孩子无端插了一脚，委实令人不快，其实他有什么样的际遇、得到什么人的帮助根本与小弟无关，可我独独不想见到你对他格外垂青。老兄啊，你不但把那孩子悄悄藏了十八年，还对他如此回护，做兄弟的自然会妒嫉呢。”

“你也会嫉妒吗？”黄泉听到这里暗叹一声，心中一软，哑然失笑：“若非如此，这几年四界恐怕不会如此平静吧？别忘了我和他同样也有着多年的情谊！话说回来，原本我也没打算向那孩子说出他的身世，只觉得他确实需要有人指引一下罢了，而且也实在不忍见他如此被动地进入到你的游戏中来。他能够一天天强大进步，对你未尝不是一种警醒和鞭策！不过我倒是很想问问你对赤阳的态度，她现在的情形刚才我们可都是见到了，你对她就那么忍心吗？我听说她还一直保留着当年的嫁衣呢。”

青衣人微笑的表情难以察觉地一滞，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神色，脑中浮现出赤阳那张清秀绝伦的脸，口中却淡淡道：“茶凉了。”

他身后侍立着一位青年低低应了一声，转眼就给二人换上一盏新茶。那青年相貌出奇得俊俏，白皙的脸上还带着两个深深地小酒窝，如果扮成女装，简直就是人间绝色，行动敏捷轻巧，脸上带着一丝微笑，表情恭顺，完全看不出任何喜乐。

黄泉冷冷地扫他一眼，毫不掩饰心中的厌恶之情：“身为冥帅，眼看着冥界狼烟四起却在这里做起了奴才，无常，你这份心安理得也真让人难以理解。”

无常坦然微笑道：“对在下来说，没有什么比跟随冥帝大人更重要的事了。”

黄泉叹道：“幽冥，好歹你还是一界至尊，岂可行此见死不救之事？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斗个你死我活吗？不要告诉我什么无能为力的话，难道对你的能力我还不清楚？”

青衣人似乎没有听到黄泉的话，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石军的脸上，脸上露出一丝既欣赏又遗憾的神色，答非所问道：“其实小弟早已认同大哥当日的决定了，实力太过悬殊胜之不武，应给他一个公平较量的机会，而且无论哪一方胜出对我们都有益无害。”

无常面无表情，目不转睛地看着青衣人。

黄泉失望地叹息一声，摇头苦笑。

********

“不错，一开始我对那个修罗多少有些戒心。”石军叹道：“但他的表现并没有丝毫破绽，对我也相当友善，可是后来……想不到他真的有问题。”

修罗的简朴、稳重，在焚心地狱极高的人望，一心保全极乐而不能出兵援助洗髓的坚持位极人臣却无丝毫骄矜之态，时时处处以大局为重……这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妥，只是石军后来才想明白，自己不喜欢他的“忍术”。

在焚心见过的几个人，断岳率性坦荡、恒判野心勃勃、崔无类深沉老辣、水东流骄矜狂傲、水氏姐妹一个心思缜密，另一个泼辣爽直……即便四处都有各类结界的干扰，石军的契约之心依然能够清晰地感应到他们各自的力场波动和情绪变化，因为他们对自己完全没有设防。只有修罗，自始至终用灵力把自己包裹得严丝合缝，甚至在为水漫天的死哭泣的时候，也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石军不能确定这种防范一定是针对自己的，毕竟身为冥王怎么都该有些城府，虽然感觉这样一个随时随地不忘隐藏自己的人，这样一份无时无刻保持警惕之心的坚忍多少有些可怕，然而他却怎么也想不到对方会刻意欺骗、甚至陷害自己。

如果不是那么巧遇到断岳，而断岳又偏偏在无意中泄露了迦叶和修罗的一些秘密，自己可能真的冒冒失失去了幻海，糊里糊涂死在那里。

究竟是为什么？事后，想了很久的石军终于在脑中得出了一个大概的结论：也许修罗才是这一次变乱真正的幕后黑手，至于迦叶和妖界只不过是被他摆到桌面上来的棋子而已。

在关于往事的那段陈述上，修罗并没有说谎，但唯一发生了变化的是修罗的心态——他已经在长久的等待中逐渐失去了耐性，准备亲自粉墨登场了！

自从知道仙界和魔界也分别出手之后，石军才体会到修罗的这一把到底赌得有多大，但这也可以从侧面反映出在修罗心中始终对于那个一直凌驾于头顶上的冥帝大人怀着怎样的畏惧。

从纷杂无绪的线索中抽丝剥茧后，石军凭着本能断定修罗绝不会一直采取守势：这城府极深、野心勃勃的人想必暗中磨剑久矣，又怎么会甘心将这费尽苦心造就的局面成为他人的嫁衣呢？

到最后他一定会站出来的——就算三界联手的压力不能把冥帝逼出来，也只要等到人们对幽冥的期望和信赖丧失殆尽之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被逼”黄袍加身——只有这样，才能在清洗异己过后无需旁顾地建立自己的势力，同时让已经备受屈辱、极度失望的冥界中人仰视他的万丈光芒，但无论如何，洗髓显然都已经被牺牲定了。

石军心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疑虑，但却没有预料中的愤怒——他已经从最初被欺骗的愤怒中抽离出来了。

此刻他的心里十分清楚，如果不能及时阻止修罗的阴谋，以瓜分冥界为导火索的四界大战随时可能爆发，但就算知道了这一切，自己又能怎样呢？

虽说自己已经尽最大的力量做出了安排，但在这两个绝顶人物的对决面前，自己的力量依旧显得那么的渺小，就算自己在断岳身上的计划能够成功，最多也不过是可以逼迫修罗这个潜藏在暗处的家伙早一点现身罢了，对于冥界整体的局势，却还是起不到什么决定性的影响。

看来对方毕竟是棋高一着啊！想到这里，石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理由？”胡海愣愣地听着，忽然跳起来怒道：“你不是想告诉我打算凭你这个冥捕去力挽狂澜吧？就算你的心会发光，也不可能对付得了那么多人！别人随便出来一个人说不定就可以把你打个半死！这些我都能想通的事情你会不知道？真不明白你到底怎么想的！”

石军自然也明白机会渺茫，但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够首先泄气，于是半真半假地笑道：“我怎么想？浑水摸鱼当个英雄玩玩，就算牺牲了也是烈士啊。”

胡海气结，石不疑是知道石军心意的，黯然道：“大哥，凭我们的力量至少可以自保，难道天下之大就没有一个桃花源吗？昨天电视里还在讲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个典故呢，你又何必……”

石军打断了他，淡淡道：“我回来的目的已经达到，该动身了。不疑，如果我死了，不管是形神俱灭还是剩下魂魄，你都不要管，只要好好地用石不疑这个名字过下去，把一切都告诉老妈，她会伤心，但有你在就不会孤独。大海，虽然大伯说过修魔必须舍情，可我们的兄弟之情，希望你总会记得。还有陆大姐、扶摇和魑殇他们，帮我和他们道歉，我之所以选择躲开他们，是知道如果他们都在的话，我恐怕就一定走不了啦。拜托你以后能多照顾扶摇。”

胡海心里一沉，以石军的性格，如果不是危险到无法确保生还，这种诀别的话怎么会轻易出口？眼眶顿时一热，咬牙道：“这种时候你还想撇下老子吗？就算再没用，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我……”石不疑哽咽着抢道：“大哥，我也要去……”

石军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许在内心深处也觉得这一去九死一生吧？竟不知不觉说出了这种近乎于诀别的话来，暗暗后悔，只好打起精神，对胡海狭促地一笑：“想想黄泉老祖对我的评介就该知道本人不是短命鬼了。别忘了就算不去冥界，你们也时刻处在危险当中，还是想想该怎么把你们那摊子事儿处理好吧！等我回来该是春天了，不疑，别忘记到时候我们一家人踏青去。”

胡海听了一怔，很明显精神一振，他对黄泉这第一个师傅可是佩服之至的，犹豫道：“像黄泉老祖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对我们撒谎吧？要是他在的话就好了，可以掐指算算吉凶。”

石军“呸”道：“你当他什么？算命先生么？当心老祖知道了敲破你的头！”

石不疑胸膛上下起伏，紧紧攥着小拳头，默默想着：为什么没有眼泪？我心里好难受，好难受啊，可我却哭不出眼泪……心中难过万分，脸上却强自忍住，笑嘻嘻道：“大哥，这次回来记得带着大嫂，我想老妈应该很开心见到未来儿媳妇的。”

石军了然地看了他一眼，摇头一笑，身体上亮起一团白光，瞬间消失不见。

********

为什么一定要去幻海？

一路上，石军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似乎有好几个声音在同时发问，那种久违的感觉再次出现在身体内，几种不同的力量在四肢百骸到处游走，不时冲撞和撕扯着自己的元神，显得激动而又盲目。但这次石军已经不像以往几次那样被动了，他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控制着灵力在体内移动，把元神向心脏的部分缓缓移去，出于本能，他知道这应该是保护自己的最佳途径。

冥界令牌着带他出现在灰蒙蒙的冥河中，蓝魄呼啦一声游了出来，警惕地四下观察着。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它们很快就游弋着返回，七嘴八舌地报告着。

仙界和魔界的人已经来了？石军默默地停留在虚空之中，心底涌起滔天的恨意和强烈的杀机，脸上却泛起一丝冷笑：他们应该想不到会有我这样多事的人吧？或者说他们应该想不到自己的举动会让人界感到威胁呢，这些高高在上的，自以为超脱的仙、魔、冥、妖，这些不把我们凡人当回事的混账，怎样做才能给他们一些教训呢？

——有生以来，他从没有像这一刻般充满了膨胀的野心，期望自己是个游戏的主宰者。

——太多的事情，只有掌握了游戏规则的人才有资格决定。

想到这些，他忍不住苦笑：“或许这就叫螳臂挡车吧。”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能够做到哪一步，以他的实力是否真能够对几乎已成定局的战事起到什么作用，可他更清楚自己一定不会因此而放弃。

石军从来都不是个想当英雄的人，他只是不想让自己关心的人陷入水深火热，更不情愿被命运或者所谓的强者牵着鼻子走，那种屈辱和无能为力的痛楚是他绝对无法忍受的，就算付出生命的代价，也绝不会妥协。

“你担心我会这样死去吗？不，这不会是我的结局。”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温和镇定，带着从容不迫的强大自信和调侃的笑意。他忽然目瞪口呆。

这句话出自他口，但却又仿佛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那个温和的声音曾经数次响起，带着一股难言的吸引的磁性，说话的对象是她。

眼前飘过一个朦胧的影子，手里捧着一件红色的轻柔的嫁衣，温柔低沉的声音像清风一般从耳边拂过，带着一丝难言的娇羞和喜悦：“那……我等你回来。”

那是赤阳。

现在她正和洗髓的将士们一起浴血奋战。

你等着我，无论如何也要等我，不管你是谁的恋人，只要你对我有一点点的情感，我确定自己这一次绝对不会放弃。石军心头一宽，终于微笑了。

下一刻，他在蓝魄的簇拥下，像风一般掠过宽阔无边的冥河，朝着冥阴寒气的方向加速飞了过去。

********

从远处看去，妖界大军已经成功地将洗髓的大防御禁制结界攻击得摇摇欲坠，那层厚重的坚冰一般的防线早已荡然无存，甚至无法起到屏蔽影像的作用，在几乎成为透明的结界两侧，敌我双方均能够清楚地看到对方瞪大的、充满仇恨的双眼。

妖兽大军的两翼是隶属狮篪部落的植物类妖兽，他们的身上伸出无数粗大的巨藤，在大禁制结界的上面蜿蜒扭动，粗暴地抽打着，为了回敬这种不礼貌的举动，巨藤会很快被结界内发出的法术切断，然而这正中妖兽大军的下怀，这种看似简单蛮横的攻击虽然很容易被击退，但却可以起到消耗对方灵力的作用，同时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大禁制结界造成损伤。毕竟植物类妖兽天生具备顽强的自疗和再生能力，就算受创，只要不是一命呜呼，总还是能够复原的。

处在最前沿的先锋部分是来自妖界的纯种妖兽，力大无穷，它们井然有序地头尾相抵，缓慢却又沉着地朝结界发动一次次的冲击。每一次冲击都会遭到洗髓无情地法术打压，一道道明亮的法术光线此起彼伏地从大禁制结界后爆射而出，每一次都会有妖兽惨叫着被炸得粉身碎骨。

只可惜妖兽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这些不知恐惧为何物的野蛮生物践踏着同类的尸体，一次又一次用内体消耗着城中的防御力量。

此时，洗髓顽强的防守已经不能有效遏制大禁制结界的毁灭了——在最初的几次强攻受阻后，妖军迅速调整了作战方略，数十名妖巫出现在阵中，在法仗的挥舞下，妖兽们集结了更加强大的力量，并且按照指挥组成阵形，将体内的妖力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庞大的攻击整体。

这样虽然使得攻击速度大大缓慢，但效果却明显多了，当巨大的妖兽阵发起冲锋，无论任何一处出现伤亡，立刻被左右的妖兽弥补了空缺，贯通自如的妖力强化了妖兽的法术抵抗力，冲锋和抗法术攻击引起的伤痛也在一瞬间得以恢复，而伺机而动的妖巫们更是趁此机会对结界那边正全力维护结界的法师和攻击妖兽的兵卒们展开了远距离的法术攻击。

战争自此进入了惨烈的白热化阶段。

石军原想尽量避免遇到妖兽大军，他已经决定到幻海去了——不为别的，就因为那里可以抵达洗髓地狱。他不知道里面究竟会危险到什么程度，只知道如果洗髓被攻下，那么赤阳就完了。

冥界的存亡本来并不在石军的考虑范围之内，但等到四界的均衡被打破之后，人界在这个足以席卷一切的风暴之中又如何能够保障自身的安全呢？所以，石军决不允许这样的形势再进一步的发展下去。

远远望着前方，他感到心中一片平静，自嘲地想：为什么要藐视修罗的野心呢？为什么要痛恨其余三界的侵犯呢？为什么我要用所谓的规矩束缚自己的思想和行动呢——弱肉强食是天然法则，人性本恶更是天经地义，欲壑难填本来就是大自然赋予人类的本能，所谓的规矩和道德都是获得了游戏主宰资格的人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所设下的圈套和陷阱，如果没有后天的教化和约定俗成的限制，所有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为自己谋取利益，谁会去敬畏所谓的权威和势力？军队、属下、臣子这些词都不会存在，因为没有谁会甘心让自己屈居人下……

********

数十名身披墨绿色法袍的妖巫藏身阵中，借助妖兽的防御躲躲闪闪地朝着结界的那一方挥舞着法杖，虚空中大量集结的木系能量发出璀璨耀眼的清碧色光芒，毫不留情地朝着结界的另一边激射而去，洗髓在失去了十余名用灵力维护大禁制结界的巫师和士卒之后，无可奈何地采取了守势，迅速将蕴含着大量灵力的晶石运抵结界边缘——巫师和士兵隐身在岩石后面，不但力竭时可以继续从晶石中获取能量，更能将其作为护身的屏障。这种耗费有限的宝贵资源的作法虽然令人心痛，但却是无可奈何之下唯一的选择。

一般的攻防战中，空中防御比地面防御要困难得多，然而洗髓的空防却没有给妖界大军找到丝毫破绽，岌岌可危的大禁制结界下，所有参与空中打击的妖兽一筹莫展，虽然他们没有在洗髓的天空上看到一个有生命的身影。那些迎风招展的三色丝带足以让他们却步，以一种奇特的规律在洗髓大地的上空自行上下漂浮的三色丝带，每一根都联结着一到五个或大或小的法术陷阱，每一个陷阱都有着不同的特点和启动模式，只要对冥界稍有认识的人都知道这种法术陷阱是冥帝驾下火系部队的指挥官赤阳所创，木系的妖族人不可能对擅用炙热的熔岩作为利器的赤阳毫无忌惮。

妖界大军的后方开始蠢蠢欲动，那里才是真正主力——冥兽的聚集点，久攻不下的焦躁终于让他们决定出手了，这些熟知冥界法术优劣势的冥兽都曾是妖界中地位修为超群者，却由于渡劫失败变成蒙昧丑陋的怪兽，在冥界备受歧视打压的遭遇使恢复了神志的他们满怀憎恨，根本无视自己的修为是依靠吞噬冥界魂魄得来，更何况那个神秘人曾经应允过的条件是那么诱人——

“对已经无法返回妖界的你们而言，一旦进入冥界，从此只能依靠提升灵力修行。难道你们不需要一块自己的疆土作为领地吗？如果同意的话，我可以让你们得到洗髓。横亘在往生和焚心之间的洗髓不但可以让你们继续捕杀游弋在往生大阵之外的魂魄，同时也可以凭自己的力量去焚心攥取所需要的更好的资源，这就是我所能给予的承诺。”

这股遁迹在洗髓晶石山谷中的冥兽热切地希望成交，尽管通过猎食大量魂魄再次远离了蒙昧的他们很清楚地知道谈判二字的含义——绝非一言九鼎，更不是所谓的盟友之间的合作，不过是利益的共同体罢了。

冥兽的首领——一只已经进化出人形的九尾狐夜晨用尚未褪去绒毛的手指缓缓梳理着脑后如云的长发，妩媚地扫视着跃跃欲试的兄弟们，甜甜一笑，葡萄般晶莹剔透的碧绿色的眼睛闪动着妖异的光芒：

洗髓？谁说我们甘心永远停留在一个地方呢？

给我时间，给我机会……一切都将是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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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突入重围

主人，找到我们的老朋友啦！

蓝魄的声音在石军心底响起，远远观望妖兽大军的石军收回目光：“冥阴流？在哪里？”

蓝魄的声音带着一点惊喜：刚才黄泉老祖传讯，为了修复和维持被破坏的往生大阵继续运转，他已经将冥阴流尽数迁去，同时派出了所剩无几的引渡人去到人界。老祖说他只能做到这一步，如果要恢复以往的正常局面，除非等到战事平息之后。

石军愕然道：“老祖？”心中暗想，他既然可以传讯给蓝魄，为什么不能分身出来见见我？他该知道现在我多想找个人出出主意，怎都胜过这样茫无头绪好吧？“老祖还说什么了？”

“仙魔两界的联军驻守在往生，按兵不动，显然并不急着有所行动，处在观望中，但只要洗髓不敌，恐怕就会出手作雷霆一击。”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了。”

蓝魄们不理会石军的张口结舌，自觉完成了任务，细长的身体划出优美的弧线，在石军周围上下翻飞。

老祖是什么意思？石军怔怔地想着，虽然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但心里忽然踏实了很多。

——不错，我不是在孤军奋战。老祖、赤阳、蓝魄、还有所有冥界的人，除了迦叶那种叛徒之外，谁希望冥界承受灭顶之灾呢？这就是同仇敌忾了，虽然那些洗髓的人我几乎全不认识，此时此刻却是站在一条线上的，怀着同样的目的，对付同样的敌人。

就算有一天这种合作的关系为了另外的原因瓦解，甚或刀兵相见，至少在这一刻，整个冥界都和我站在一边。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忽然大好，仰头长啸一声，不顾自己已经引起了妖兽大军的瞩目，飞身而起，单枪匹马地朝着前方旋风般疾射而去。蓝魄们受到石军的影响，更是精神百倍，蹦起身体，杀气腾腾地簇拥一旁，丝毫不惧地向前疾飞。

“又是他？他居然有胆回来？”妖兽大军的主旗下有人失声道，旋即一咬牙，厉声道：“传令夜晨，不择手段扑杀此人，绝不可以让他逃脱！”

话音刚落，阵营当中闪出数个灵动的身影，或执法杖或舞神兵，迎着石军的方向散开严阵以待，“呼啦啦”……振翅之声大作，数个带翼冥兽冲天而起，分上中下三路把石军的去势堵死，蓝幽幽的眼睛不带丝毫情感地看着来人，似乎将其视为毫无生命的生物。

风声夹杂着尖啸在石军耳边掠过，他采取了俯冲的姿势，面对着严阵以待的妖兽，吸了一口气，双手掐诀，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蓝魄们如同沙场上紧随主帅冲锋陷阵的士兵，身体化成锋利的直线，维护着它们心目中无往不胜的主人，毫不犹豫地向下疾飞。

灵巧地转动着巨大翅膀的巨鹫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锋利的铁爪闪过幽冷的寒光，向石军的前方断然挥下——空气就好像被硬生生切断一般，足以断金碎石的力量席卷而来，阻住了石军的去向。

石军根本没打算以一人之力力抗整个妖兽大军，他清楚即便冥帝亲临也未必做出如此愚蠢的行径，只不过是不想看见妖界的气焰如此嚣张罢了。

他微微一笑，喃喃自语道：“就让我给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点惊喜吧！”俯冲的力道嘎然而止，两手挥出，同时打出了“冷霜动地”。

凄厉的长鸣划破长空，巨鹫通体乌黑的羽毛霎时间化作雪白的飞灰，气雾弥漫中依稀可见那庞大可怕的身影疯狂扭曲地在虚空中腾挪反转，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比巨鹫慢了一拍的其他飞禽妖兽大骇，拼命地拍打着翅膀，滑翔开去。

不等那致命的淡蓝色烟雾弥漫开来，早有准备的妖巫分六角站立，同时高举法杖，杖尖处升出一股墨绿色的气云，旋转着迎上，一转眼将冷霜动地漫出的冰寒气体全部吸收。

“不错，功课做得还算到家。”石军点点头，他并不指望冷霜动地能够起到多大作用，只希望不要有畜牲在半空中对着自己虎视眈眈罢了。

妖巫挡住了石军的法术，立刻退回到防御森严的大军中，一声巨吼声响起，阵营中飞出了一大股云团般密密麻麻的乌头蜂，还有遍体利刺的莽妖的长尾和树妖的庞大气根也在挥舞着陡长，越变越长，昂然向天空中继续延伸着，朝着石军所在的方位逼近。

让妖兽们愤怒的是，那身材瘦削颀长的少年居然连护体结界都不屑于召唤，远远地站在半空中，不兴奋、不恐惧，也不愤怒，那种平静的态度令人恨得牙痒。

越来越逼近的危机让蓝魄们蠢蠢欲动，但终于耐住了性子等候石军的吩咐。

似乎胸有成竹的石军哈哈大笑，声音如同金石般刺耳，双手摩擦出无数团褐红色的火焰，星星点点，更夹杂着一股弥漫的扑鼻腥味，厉声喝道：“起！”带着剧毒的硫火片刻间引燃了几条气根，更把一片乌头蜂当场烧得尸骨无存，挟裹着石军迫人的杀机一路疾冲，向联军的中心地带俯冲下去。

整齐划一的军容立刻大乱，被妖巫的法术将妖力贯通的妖兽们虽然悍不畏死，但身为木属性的生灵，他们对于相克的火系法术依然有着天生的畏惧。在烈焰焚身的恐惧威胁之下，它们漫无目的地四处逃窜着，当场踩死了一个毫无防备的妖巫。

好在这场骚乱立刻被冥兽施法镇压住了，而向石军袭击的大部分气根和蛇足依仗着灵活机变绕开了硫火，数百条庞大的气根率先杀到，有力地挥舞之下，石军猝不及防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远远地被抛到高空，又像断线风筝般笔直地坠落下来，狂怒的蟒妖卷起少年单薄的身体，在虚空中疯狂地挥舞着，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蓝魄顿时傻了眼，疯狂地朝着石军的方向猛冲，但却被重新集结起来的乌头蜂群迎了个正着，很快缠斗在一起。

妖界大军的总帅和夜晨交换了一下眼色，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怀疑——这样的实力也敢来送死？石军一行人在妖界闹得天翻地覆，一分厉害也被夸大到十分，谁能想到这个主动出击似乎胸有成竹的家伙会如此不顶用？

夜晨的眸子里闪过狠毒的神色，柔声道：“滕逊，这少年的血想必十分可口。”

一团血红的影子从夜晨身后应声弹射而出，这是一团没有具体形状的粘稠的液体，通体散发着中人欲呕的腥膻恶臭，更逸出一股令人胆寒的野性的杀机，迅捷如风般直扑向空中，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锐利的长锋，划开紧缚着石军身体的莽妖的身体，只见毫无防备的蟒妖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鸣，沉重巨大的身体被割断为两截，在妖兽们相顾失色的骇然和夜晨旁若无人的狞笑声中摔落。

这时的石军已经落到离妖兽联军近百米的半空，虽然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当中，但当他长眼看到身下那群如狼似虎的妖兽庞大的阵容，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眼看着那团臭烘烘的血红的怪物已经射到了自己身边，他终于弹压不住来自鼻子的抗议，恶狠狠地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巨大的喷嚏。

********

石军借着假装昏迷靠近了妖兽的阵营，此刻已经没有必要继续装模作样了，更不想让自己也沾染上那股恶臭，连忙睁大双眼，低喝一声，身体凝立半空，硬生生地止住了下坠之势。

滕逊只见对方双手一探，不知从哪里取出来一个奇怪的容器，哈哈一声长笑，举手便将里面的液体凌空倒了下来，然后一个空翻，远远飞开。

他心中正在奇怪，却忽然发现，随着那少年似笑非笑的低吟声，氤氲的雾气飞快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瞬间就把自己和妖兽大军的视线隔离开来，霎时间，就听到号哭、哀鸣之声响成一片，那拥有无比强横身躯的妖兽们竟然挡不住这薄薄烟雾的轻轻一触！

血影藤逊见烟雾依旧在不断扩散，眼看就要将自己团团围住，却并不慌张，鬼魅般的身形在半空中凝立不动，似乎在探寻着石军的踪迹，随后，这团血影身上忽地闪过一道诡异的红光，就那么消失不见。

石军见藤逊遁去无踪，心中暗想：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这也是妖界欺我单枪匹马，大意所致，如果一开始就摆明车马全面迎击，可就绝没有这么幸运了，正所谓见好就收，既然达到了打击对方士气的目的，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当下他左右手连连弹射，锋利如针的冰刺落雨般倾泻而下，一边落井下石，一边招呼着刚刚解决了乌头蜂的蓝魄回到身边，收敛全身毛孔不让身体散发出一丝气味，随后借着浓雾的掩护扬长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让洗髓获得了一丝难得的喘息机会，看清了这场力量悬殊的对垒双方之后，尽管原以为大批援军抵达的兴奋瞬间被极度的失落所代替，洗髓的守护者们还是在涌出深深的感激的同时爆出了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这吼声响彻云霄，甚至当石军故意被莽妖击落的时候也没有停止，反而更加高昂——一边是密密麻麻、人头攒动的妖兽大军，另一边是势单力薄的人界少年，如此悬殊的实力都没能让那少年流露出半分惧色，那种视死如归的态度和面对着妖兽的轻蔑让所有洗髓的守军对这少年生出了敬意。

为了这个陌生少年带给他们的勇气，为了自己即将面临的更为残酷的斗争，更为了给自己注入希望……当血影冲上半空的时候，以为石军已经难逃一死的洗髓众人心头都是一窒，可口中的喝彩却更加大声，不少人眼中已是热泪盈眶。

石军单枪匹马挑战妖界大军，除了想出出心头的恶气之外，原本也有鼓舞洗髓士气的想法，只不过此际他借雾远遁，早已把全部心神放在了即将前往的幻海上，对自己留下的战果早已放在脑后。

洗髓地狱。一个空空荡荡的院落的角落里，传来了低低的叹息声。

此时此刻，没有谁会看到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焦灼地等待着浓雾散尽。

赤阳坐在幽暗的角落，身体微微地发着抖，脸上却带着一丝潮红。

所有的用心砌筑的冷漠和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所有观望的人中，只有她不曾被石军的诱敌之计骗到，也只有她明白他的来意。

赤阳哽咽地低语：我只希望自己可以忘记你，更不希望把你卷入莫测的危险当中，这才会不告而别，可现在我终于知道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难道我不是一直在暗暗期盼你的到来吗？我该想到你会来的……

********

黄泉从棋盘上抬起头，敏锐地观察着青衣人的神态，心中隐忧突现。

青衣人，不，冥帝幽冥眼光一闪，淡淡道：“大哥无须杞人忧天，小弟虽已忘情弃爱，但还不至于对昔日红颜知己动了杀机。更何况赤阳待我一片真情，我岂会恼她。”

无常神色恭谨地垂首道：“请恕属下多嘴，赤帅明显已经移情别恋，大人何必……”

“住口。”幽冥面上古井不波，不动声色，眼中却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痛楚和妒意，淡淡道：“去，布置一下，一等洗髓被攻破立即撤去极乐的外层防护。”

无常立即应了一声，转身而出，这才发觉背后渗出一身冷汗。

黄泉微笑道：“贤弟真的决定放弃洗髓了？”

“大哥该知道，我今时今日所关心的，再也不是什么一统天下的皇图霸业。”幽冥沉默片刻，萧索地一声长叹：“当初，你不也支持我的决定么？”

黄泉默默无言，终于点了点头，艰涩地说：“只是这条路太过艰辛，大哥担心你失多过得，更怕你有朝一日发现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梦幻泡影，到头来一无所有。”

一股淡淡的清香从青石鼎中冉冉升起，凝聚成圆环状的烟雾中，赤阳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幽冥凝视着赤阳，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却又带着一丝怜惜和诀别的意味。

终于，他移开目光，语调已经恢复了从容镇定：“即便有机会重新选择，小弟同样会舍易取难。要得到，就要先学会放弃，大哥，我正在学。”

黄泉轻叹一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对石军那孩子网开一面吧，他总该是个例外吧？”

幽冥负手而立，雕像般的面孔上没有丝毫感情的流露，莫测高深地凝视着自己多年的挚友和兄长，良久，终于淡淡一笑，油然道：“大哥目光如炬，小弟确已动了杀机。”

********

随着蓝魄绕过迷蒙的灰雾，石军在洗髓上空小心翼翼地飞行，无人区天然强大的防御结界潜藏着无数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触动可怕的陷阱，坠入万劫不复。

即便越过结界，也要面对灵力强大的区域性本能攻击，这种集合了整个一块地带灵力的自发攻击具有毁灭性的可怕力量，妖界大军之所以不敢随意进驻这些无人区域，正是爱惜羽毛，不愿做无谓牺牲的明智决定。

绕过两个积蓄着强大灵力的法术陷阱，石军终于松了一口气，按照断岳的指点，应该离入口处不远了，好在修罗除了诱骗他进去之外，对路径和咒语都说的十分清楚，当然，这也更能佐证幻海的可怕之处，既然把自己骗进去，可见已有足够的把握不会被自己逃出生天了。

当时石军本来还在犹豫，可当他想到这一点，却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走上一趟，虽然有点逞强斗狠的味道在里面，可他也有自己的理由——如果幻海能让修罗如此忌惮，说不定只要能活着走出去，就会有意外的惊喜呢？

综合从修罗和断岳两人处得来的信息，石军总算对幻海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幻海本来是一片叫做“海蓝”的晶石山谷，因盛产海蓝色晶石而得名。无数通过吞噬大量魂魄又经过多年修炼修为大增、得以从洗髓来到焚心地狱的冥兽藏匿于此，由于这里位于偏僻的无人区，而有资格进入焚心之人大都能够通过“静念”（静念：冥界资深修行者通过意念摄取天地灵力辅助修行的一种方式，有些类似于人界佛教的坐禅，分为大静念、小静念和枯静念三种形式）得到自己所需的灵力，对蕴含着丰富灵力的晶石已经没有那么重视了，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海蓝的存在都没有引起注意。

冥界的无人区大都是集天地灵气的宝地，一开始，海蓝内的冥兽还保持着吞噬魂魄的习惯，由于无法得到冥界中人的魂魄，他们便理所当然地自相残杀，经过一番弱肉强食的残酷竞争，能够存活下来的冥兽都强横无双，这些原本在妖界威名遐迩的妖族精英自从渡劫失败沦为冥兽之后就丧失了所有的记忆和理智，经过悠长的岁月，虽然记忆不复存在，但智慧却通过修行与日俱增，再也不是当初混混噩噩全凭本能驱使谋求生存之道的动物了。

终于有一天，这些已经具备了足够的理智的冥兽共同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停止毫无意义的互相残杀，通过汲取海蓝晶石内的灵力不也一样可以生存和修炼吗？在冥界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这一足可载入冥界史册的历史性一页悄无声息地掀过。

通过艰难的磨合，他们终于适应了新的生存方式，就在这时，一个神秘的冥兽“幻”忽然闯进了海蓝，没有人知道它的来历，但“幻”却在最短的时间内以强大无双的武力和难以想象的智慧得到了所有冥兽的效忠，海蓝从此更名为幻海，而原本散兵游勇般的冥兽也变成了一个组织严密的小王国。

所有的资料到这里嘎然而止。究竟幻海是怎样引起冥界高层的注意？又是怎样不动声色地全歼了屡次清剿的冥军？石军不得而知，只知道从此幻海就被强大的结界严密等锁起来，从此幻海就孤零零地在无人区自生自灭，没有人能进去，里面的冥兽也无法出来。

这里，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死地！

“这就是所谓的借刀杀人吗？”石军脑中浮出修罗的影子，忍不住心中暗暗奎怒：“把我骗进幻海送死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呢？以他的地位和手段大可以找到一百种办法人不知鬼不觉地把我干掉，何必如此费事？只不过虽然洞悉了他的阴谋，我还是会如他所愿地进去送死的，只要能有机会进入洗髓，再危险我也不会退却……这会不会就是老狐狸的如意算盘呢？他应该知道我喜欢赤阳吧？”

想到这里，石军脸颊有些微微发热，他不再胡思乱想，定定心神，在脑中把进入结界的咒语回想了几遍，然后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大声念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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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幻海之谜

随着咒语的发动，不远处的法术陷阱几乎在同一时刻聚拢了来，受到强大力量的积压和摩擦，灰蒙蒙的雾气变成了流动的有质感的气流，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声，以石军为圆心的一个透明的禁制结界在一瞬间自动形成，蓦地，他的鼻子里嗅到一股清新的芳香气味，身边流动着的风忽然变轻变暖，脚下的虚空凭空消失，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地上，而身边的一切都如同梦幻般改变了。

“对付幻海的冥兽，不能力敌，只能智取。”想起断岳的这番话，石军忽然有些头疼，借路罢了，又没有深仇大恨，总不能一上来就生死相拼吧？

如果可以的话石军是绝对不想动武的，当然他也不一定能打得过人家；可说到智取又岂是简单的事情，总要看方子抓药吧？但现在自己对此处一无所知，一味盲动可能结果更糟……而现在最重要的要先进去，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石军认真地打量着四周——眼前是一个洁白的岩石堆砌而就的山谷，在岩石的缝隙中，亿万条柔韧细长如同水草般的植物就好像被来自地底的风吹动，向天空中“飘动”着，这些水草通体宝蓝色，在白色岩石的印衬下，带着一种妖异的美态，而白色岩石犹如玉雕般的质地更闪烁着幻梦般神奇的色彩，深蓝色的土地如同被巨大的压路机碾过一般坚硬平展，带着某种奇特的弹性。

山谷狭长，入口处弥漫着五彩云团，一种双翼极长的白色鸟儿在云端上下翻飞，石军看了一眼就发现那鸟儿扇动双翼的节奏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随即皱眉望向那五彩云团，这很显然又是一种依靠天地灵气制造的结界——妖界中人最擅长利用天然的力量，即便它们被打入冥界，却保留了天生的本能。

此地空气虽然纯净芬芳，但蕴含的水分极少，显然被刻意处理过了，冥界中人到了这种地方，一旦动起手来，便会有无从借力的局促感。

芳香的气息正是从山谷中飘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梦呓般的歌声，虽然听不懂歌词的含义，但歌者天籁般纯净的音色和蕴藏在曲调中低回婉转的深情，让石军不能不为之动容，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头一时间空空荡荡，浑忘记自己的来意，只想静静地听着那自然得如同呼吸般的歌声，抛开一切烦忧，获得永远的宁静。

“是这里了。”蓝魄整齐划一地一声嚷嚷差点把石军吓了一跳，他如梦初醒般左右看了看，顿时心中一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们是不是觉得游动起来十分艰难？”蓝魄是冥界生物，它们的属性注定了对水的依恋和需求，一旦空气中的水分被抽干，他们的行动毫无疑问会受到阻滞。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石军淡淡道：“好了，到百宝袋里歇歇吧，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蓝魄缓缓游动着美丽的身体聚拢来，把担心和疑虑悄悄传递到他的心底——

主人真的决定了吗？就算历尽辛苦到了洗髓，凭主人的力量还可以做些什么？

石军讶异地笑了：这些小生灵终于对他发出了不同的声音，是否意味着他们已经有了独立的思维和判断？如果是的话，该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了，相比起数月前仅凭着本能的好恶驱使行动，小家伙们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想到这里，他微笑道：“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有时候能做什么、做到哪一步并不重要，只要去做就是了。”

随着石军开口说话，歌声似乎微微一滞，而后音调一变，原本那种低沉但却愉悦的韵律转而变得婉约缠绵，缱绻柔美，就如同一个明眸洁齿的美丽少女在恋人耳边哼唱着深情的誓言，石军的目光再次变得迷茫起来，可脸上却显出挣扎的神情。

……歌声更加轻柔缓慢，更带了一种莫名的悲伤和哀怨，简单的旋律似乎道尽了恋人之间离别之苦，相思之情。

石军茫然举步，难以抗拒地朝着歌声的方向走去。

********

一身银色战甲的孟婆收回双掌，低声问：“大人可感觉好些了么？”

“好多了。”端坐椅上的吠陀冥王点头道，“有劳。”

孟婆扬起雪白的娥眉，姣好的面容闪过温柔的笑意，但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大人被奸人暗算以致修为受损，更因连日维持大禁制结界耗费大量灵力使得伤势恶化，本帅也只是略尽绵力而已，要彻底痊愈就非我力所能及了。”

吠陀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这位冥界中最年轻的冥王三十如许年纪，既没有高大魁梧的身材，也没有英俊帅气的相貌，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端正的长方脸，眉眼隔得很开，深深地凹陷下去，鼻梁挺拔，左颊上嵌着一块狭长的黑玉，从眼睑直到下颚，显得有几分森森鬼气。

据说这位冥王生前是宋朝名将岳飞之子岳云，岳飞在死前心灰意冷，对诛杀忠臣的朝廷再不怀半分期望，更失去了转世为人的念头，引渡使敬他忠肝义胆，却也知此人杀戮过多，无论在人界还是冥界都结下血海深仇，于是特地求黄泉老祖法外施恩，提早为他净灭。

而金人生性彪悍团结，死后也念念不忘要给自己报仇，那些死在岳家将手下的怨灵把似海深仇聚集到岳云头上，迟迟不肯转生，聚集在冥阴寒气中要一报生前之仇，谁知等来等去竟扑了个空，和父亲同时风波亭遇害的岳云一点灵识不灭，愤怒地拒绝了引渡使，坚持留在人界为岳家讨个公道，凭着天赋异禀，短短一年内就吸取了不可思议的大量灵气，一举化身为有能力吞噬生人的饕餮血魔，还收留了不少“属下”，发誓要向仇人索命，更要一偿父亲生前宏愿，大举向不共戴天的金人发动名为“血洗”的攻击。

就在他的行为已经引得仙、魔二界提出抗议的时候，岳云却忽然放弃了复仇，主动找到引渡使，带着一干新部下回到冥界。一出冥河，数百名怨灵一拥而上，而完全有能力把他们一举击溃的岳云却不闪不避，无动于衷地承受了下来。随后面不改色进入冥阴寒气，脱胎换骨，更超越了洗髓直接进入焚心地狱，整个冥界为之震惊……

此刻，这位身经百战的冥王早已把疗伤的事情抛到脑后，沉声道：“现在外面怎样了？”

孟婆刚想说话，汇报战况的鬼卒已经大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大人！属下有最新军情汇报！”

看着鬼卒脸上兴奋和茫然交织的神情，吠陀眼睛一亮，孟婆已经猜到他的心思，立刻问道：“可是援军到了？”

“回两位大人，直到属下离开，援军尚未到来。”

孟婆和吠陀对视一眼，多少都感到了失望。援军到现在还没来，看来情况危险不妙，可是鬼卒脸上欢喜的神色却是令人费解。在部下面前，孟婆恢复了一贯的漠然和威仪，淡淡道：“现在战况如何？说吧。”

“是！”鬼卒喜孜孜道：“适才两位大人刚离开，妖军就在外面和人打起来了！据查那是个人界少年，单枪匹马横空杀出，手段厉害至极，不知用了什么法宝，瞬间就将敌军打得溃不成军，到现在外面还是哭声震天呢！”

二人悚然而惊，吠陀皱眉道：“那少年所施何处法术？现在何处？”

“回大人，那少年虽是凡人，但用的基本上都是我冥界的法术，最后又以雾幻形移之术飘然而去，不知所踪！”

********

“……大哥且听我说完。”看着黄泉阴沉的脸，幽冥揶揄地一笑，背转身子缓缓踱步：“虽说动了杀机，但我却不会违背对大哥的承诺。说实话，看到玄暹令人瞠目的进步，小弟生平第一次生出了悔意，这是否注定了局势会被他逆转呢？我已经筹谋多年并为之放弃了一切的梦想，说不定到头来还是会毁在他的手上。”说到后来，幽冥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掩的愤怒。

黄泉心中凄然，默立良久，满口苦涩地说：“你大可以忘记玄暹，现在的他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只不过是个一心想找到父亲，回归平淡生活的少年罢了。”

“哈哈，大哥此言差矣。”幽冥转身大笑：“身为往生大阵的控制者，你能够在我眼皮底下不动声色地为人界解忧，又怎会没本事算出玄暹的命数？有些人注定一世平凡，有些人却恰恰相反，就算他再自欺欺人，我也知道他不会是个省油的灯，要不然我又何必在你出手之后立刻找到已经渡劫成功的始厉大天魔，将他强行拘押在无间大阵呢？只怪我太过信任你这个大哥，以为你一心向着我这与你同甘共苦数千年的好兄弟，谁知你竟然会背着我做了这么多的事。”

黄泉苦笑：“怪不得，我也一直奇怪，以始厉的修为怎么也会渡劫不成，原来是你做的手脚。想必你得知我擅自将玄暹藏匿，已经恨我入骨了吧？”

幽冥毫不迟疑地点头道：“不错！痛恨至极！”眼中射出精芒，一眨不眨地盯着黄泉，后者耸耸肩，丝毫不退让地与之对视。

相持片刻，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黄泉悠然道：“口是心非。这么多年的兄弟，看眉眼还不懂你的心意吗？玄暹的下落又怎么能够躲得过你的监视之眼，你迟迟没有动作不过是因为时机未到罢了，玄暹的能力尚未完全觉醒，你多半是担心操之过急会妨碍自己的全盘计划吧！老实说，安排他成为冥捕难道不是你布的局吗？既然你有意让他在磨难中尽快恢复力量，做大哥的又怎么能让你失望呢？不过这孩子的进步实在太快，想必你现在也有些害怕了吧。可玄暹和你本为一体，照理同样也是我的兄弟，大哥我既然出手代劳，又如何能让你们之间的争斗因为悬殊太大而变得索然无味呢？思来想去，惟有这样做才算是公平了，但现在既然已经被你发觉了，我还能有什么话说？”

幽冥摇摇头：“大哥你就是吃准了我不会真的生气吗？”

黄泉坦然道：“你若不生气就不正常了，不过就算再来一次的话，恐怕我一样会那么做。”

“所以你就和我定下赌约，尽量给玄暹争取时间？”幽冥嘲弄道：“大哥对他的信心还真是让我惊讶呢，不过就算这样，你觉得玄暹到底能有几分胜算呢？”

一直镇定自若的黄泉听了这话，身体忽然一震，眼中闪过无法掩饰的痛楚，这表情被幽冥收入眼底，心中一软，叹息道：“算了，我怎会不明白你的难处呢？就像你所说的，玄暹和我都是你的兄弟，站在你的立场，这样做也在情理之中吧。只不过，我和他注定了终有一日会面临生死之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无论胜负如何，但这个结局始终是无法改变的。”随后轻轻地笑了起来：“其实我有时候也蛮欣赏他的，就算再怎么变，至少有一点我们都是一样的，那就是从来都不肯屈从于命运，不屑于让他人主宰自己的道路。”

黄泉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幽冥的背影，微微一笑。

幽冥的目光射向青石鼎上石军那张神情恍惚的脸，脑中却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个清瘦纤细的身影，但这影像并没有停留多久就被挥去了，他已然确定自己再也不想见到她。

********

焚心地狱，冥王府。

修罗扫了恒判一眼，淡淡道：“恒判，你也赞成立即出兵援救洗髓？”

恒判不假思索道：“正是。”

修罗身体向椅背靠去，舒展了一下身体，扫视着分列两旁的属下：“你们众口一词，强烈要求出兵伐妖，可有想过后果？如果不能一举成功，反而让妖、仙、魔三界联军联手杀到，以焚心如此低迷的士气能够对抗那群虎狼之师吗？”

冥将胥言大步走到中间，昂然道：“有倒是置诸死地而后生，大人，眼下冥界人人自危，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哀兵！大家都清楚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因此必定会戮力同心，竭尽全力保护家园！哪怕形魂俱灭，也要让贼子门看看我冥界宁死不屈的勇气和决心！”

胥言是镇狱司中最彪悍的猛将，除了镇狱正副使之外，他的资历最老，威信也最高。本来镇狱司就是焚心地狱中主战呼声最高的一派，妖界入侵后，由于修罗王始终不肯表态，这些鬼卒将领们虽然对战事格外关注，但却始终没有就出兵事宜得出任何结论，直到目前形势危殆，断岳、胥言等冥界统兵将领们终于召开了一个由全体副将、中军、统领等中阶军官参加的紧急会议，而现在胥言说出的这番话已经清楚无误地告诉大家会议的结果，那就是不惜一切以武力回击妖界对洗髓的围攻，直至将他们彻底赶出冥界。

兴奋的暗流开始在众人之间翻涌，虽然每个人都克制地维持着镇定的姿态，但内心却都翻起滔天巨浪——他们不可能无休止地防御下去，不可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至今没有任何消息的冥帝身上，更清楚妖界决不会因为攻下了洗髓而就此罢手。

事关冥界的生死存亡，这一仗是唯一翻身的机会！人们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在这样一个时刻，这些往日里为了工作或利益难免勾心斗角的同僚们心心相印，精诚合作，忘记了所有私心和芥蒂。

虽然被暂停职务，但由于兵权尚未被削去，这次临时会议断岳也有份参加，却是站在角落一言不发。崔无类眼光一闪，上前道：“大人，断岳将军似乎有话要说。”

断岳看起来吓了一跳，连连摇头：“崔大人恐怕看错了，下官何曾打算说话了？”

“大人！虽然下官弹劾过断将军，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在作战上确实经验老到，如果断将军真的有心为焚心解忧，他的话确实值得一听！”

大家一看说这话的人都愣住了，断岳更是张大了嘴，谁能想到当天率先对他发难的水东流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来冒出这些私褒似贬的话？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偏偏修罗却欣然点头：“本王对断将军的判断也十分期待，作为一个经验老到的将领，他的意见的确值得大家关注。”

断岳心头一热，看着所有人投向自己的目光，忽然恢复了自信和坦然，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刚才那股郁闷委屈的感觉，更不再在乎众人对自己的误解和非议，丑陋的脸上镇定如恒，凛凛生威，沉吟片刻，沉声道：“所谓上兵伐谋，虽然我们不可能避免和敌人正面交锋，但却一定要尽量把它控制在最小范围，妖、仙、魔三路联军虽然来势汹汹，但只要我们善于利用形势，巧定战略，定能一举将其击溃。但我相信没人会甘心仅止于此，相比起我们的遭遇，他们实在应当受到更大的惩罚！下官有三计，只要按计行事，定可让敌军有来无回！”

众人眼睛一亮，定定地看着这个侃侃而谈的家伙，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究竟有什么办法让三路联军受到更惨重的打击。

修罗双眼精光一闪而逝，微笑道：“哦？愿闻其详。”

断岳似乎有着片刻的踌躇，他终于忍不住向崔无类看去，后者淡淡地望着他，肥踵难分的脸上一派从容淡定，断岳终于不再犹豫：“第一计，谓之曰连横，但却是尽快促成妖、仙、魔三界合作联手作战。三界各怀鬼胎，他们或许会结成暂时的同盟，但相互间的提防无时不在，联军固然威势大增，但同时也会出现相互间的倾轧制肘，予我们以可乘之机，而且也不必担心在发动还击时顾此失彼，可一举灭之；第二计，谓之曰断腕，撤去洗髓的大禁制结界和全体军民，把洗髓新近才孕生出的小冰河整体迁往乱晶山脉，虽然小冰河中的冥河冰晶数量稀少，但相比起来已经是洗髓内最令仙魔二界心动的宝地，打破头也要占为己有，而乱晶山脉中那股不成气候的冥兽见到妖兽大军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欣然加入。如果这一幕让仙界和魔界看在眼里，只怕都不会太高兴吧？”

说到这里，不少心思缜密者都心生寒意，用匪夷所思的目光重新打量着断岳——一直以来，这麻脸虽然狂傲不羁，但行事也算得上磊落，怎么忽然变了个人似的？他刚才一连两计都和沙场对战无关，全都是攻心离间之策，机巧阴毒，实在不像他一贯的作风。

胥言面色不豫，显然对这种用阴谋诡计克敌制胜的法子有些不以为然，同时也感觉到断岳今天的表现有些异样，当下沉声道：“那第三计呢？”

断岳等的就是这一问，闻言道：“请恕断岳无礼，除非修罗大人配合，还要赦免下官妄言的大不敬之言，否则这第三计断某决不敢说。”

这一下真是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面面相觑后，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了修罗。

修罗一怔，随后哑然失笑：“大不敬？断将军若是真能挽狂澜于既倒，便是我冥界的英雄，即便要本王让位给你，本王也会欣然允诺，又怎会计较你一时妄言？不知道在你的计划里，需要本王做些什么配合呢？”

断岳满脸通红，显然心中感动莫名，单膝下跪：“大人！断岳别无所求，只希望能够戴罪立功，绝没有僭越的念头，大人亲厚爱民鞠躬尽瘁，是配合下官计策的不二人选，更是今时今日唯一有能力扭转局面的人！所以下官恳请大人称帝！”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大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

“够了！”修罗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但脸色却霎时间变得铁青，霍然站起，身上溢出凌厉刺骨的寒气，冷冷扫视着堂下众人，“断岳你好大的胆子！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出口来？若非看你前面说的两个计策还像点样子，本王现在就要的你的狗命！马上把你的第三个计策说出来吧，也许我还会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第三个计策其实非常简单，只要大人以冥界至尊的名义召集散居在民间的修行者，一道旨意便可换来百万雄兵，到那时，敌我力量的对比就会完全改观，但大人如果不肯配合的话，就算我说出来也没有用！”断岳脖子一梗，立刻便将修罗的话顶了回去，“要您称帝乃是人心所向，也只有这样，冥界的力量才能真正团结起来，而所有的危机也才能迎刃而解！俗话说，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为了冥界所有的生灵，大人您必需痛下决心才行！”

“是啊！”

“断将军言之有理！”

“请大人马上称帝！”

断岳大胆的话语换来了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但这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三秒钟就彻底崩溃，即便是那些对断岳素来心有芥蒂的同僚们此时都忍不住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同时热血澎湃，不能自已，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终于发现断岳的大不敬之言根本说出了潜藏在每个人心底深处却没有勇气去思考、去面对的愿望，在这个时候，再没人能够用理智克制自己的情绪，顷刻之间，大厅内已是乱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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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半推半就

“配合？”修罗的情绪异常激动，紧握的双手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圆睁的双眼中射出愤怒的火花，不知不觉间，他自己已经进入了一个正气凛然的角色难以自拔：“你们所谓的配合就是要陷本王于不义么？目前的形势纵然危急，但这也绝不能成为叛逆的理由，如果只有这样做才能取胜的话，那本王宁可不要这样的胜利！冥帝大人之所以委我以重任，就是因为相信本王的忠诚，所以，我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

一口气把话说完，修罗定了定神，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接着说道：“本王体谅大家急于光复家园的心情，而且我也相信，只要大家群策群力，一定可以想出其它更好的办法解决目前的危机。但是，关于称帝的话我不想再听，如果有谁再敢提起此事，不要别人动手，我修罗首先就会制他的谋反之罪！”

见修罗“冥顽”至此，众人沉默了片刻，都不约而同把眼睛瞄向了崔无类——此人虽然名义上只是冥王府中的总管，身上并没有任何的官职，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他是修罗最信任的心腹和智囊，只要他所说出来的话，修罗肯定会认真考虑，而此时此刻，正是需要他挺身而出的时候。

见众人同时陷入了沉默，这一直低头沉思的胖子似有所觉，沉吟了一会，终于不负众望地走了出来，躬身说道：“大人，无类窃以为断岳将军的话也不无道理。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我方和三界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既然要打的话，我们就一定要赢，不但要胜，而且必须是全胜！”

此言一出，立在崔无类身后的断岳顿时无声地出了口长气——眼前这个胖子虽然外形痴肥，但绝对不会有人认为他脑子里长的也是肥肉，这个在焚心地狱除了修罗之外最有权威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修罗意志的代表，他的言行举止那是绝对不可能无的放矢的。此刻，崔无类不但一开口就肯定了自己，还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游说的阵营，这让原本心中忐忑的断岳顿时大为安心，同时涌上感激之情，对石军的神机妙算佩服得无以复加。

“眼下整个冥界都背负着奇耻大辱——防卫不当，堂堂冥界在毫不察觉的情况下被敌方攻击，此一耻也；人心不齐，仓促间甚至来不及组织起一场有效的反击就被堵在了结界之内，此二耻也；用人不明，奸佞小人隐藏筹划多年甚至策反大批武将却一直没有被察觉，此三耻也……”

崔无类缓慢低沉的话语一句句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而他脸上露出的痛心之色也感染了身边的听众，虽然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把话锋引到修罗称帝的正题上，但却没有人对他的举动感到丝毫的不耐，甚至连刚刚还火冒三丈的修罗也凝视着自己这位名为总管、实为智囊的心腹，静静地等待着他继续做文章。

果然崔无类顿了顿，继续道：“有此三耻在身，如果我们不能及时扭转颓势，打一场漂亮胜仗的话，那么到了最后，等待我们的就只有失败的苦果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道：“敢问大人，您觉得我说的话是否有理呢？”

“这又如何？难道除了让我称帝之外，你们就没有别的办法取得胜利了？”修罗漆黑的眼里透出一点清亮，清癯的脸上不带丝毫情感，身上那股从容儒雅的书卷气不知何时被铺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森冷的冰层，缓缓扫视了一眼厅内神态各异的众人，这才沉声说道：“无类，莫非连你也无法明白本王的心意么？”

“大人，请您听我把话说完，”崔无类正面直视着修罗犀利的目光，神色中没有一丝的慌乱，“敌人的兵力虽众，但他们也并非全无弱点，刚才断将军分析得很对，我们只要坚壁清野，同时使用计策对他们加以分化的话，三界联军也是可以战而胜之的。不过，我们目前最大的敌人并不是三界的军队，而是我们自身。”

“大人您可曾想过，三界这一次敢于撕破协议入侵冥界的真正原因呢？恕我斗胆说一句，这一切问题的源头其实都出在幽冥的身上！”崔无类的一番话成功地吸引了包括修罗在内所有人的注意，一时间，整个议事大厅内鸦雀无声，“自从上一次四界大战之后，冥帝幽冥根本就无心政事，常年躲在极乐地狱隐居不出，这才导致冥界甲兵不修，政局混乱，要不是这样的话，以冥界的实力，其它三界又怎么敢轻易挑起事端？其次，这一次事件的起因是冥界内部的叛乱，但据我所知，迦叶冥王本身并不是一个很有野心和胆量的人，若不是因为幽冥昏庸无能，他又怎么敢妄动非分的念头？再次，妖界入侵之后，幽冥就一直无影无踪，身为一界之主，在危难关头却袖手旁观，这又怎能令人心服口服？”

崔无类思维缜密，一连串的问题让人无从反驳，所以尽管他的语气越来越无所顾忌，还是没有人能够提出任何异议，只得静静地听着他继续发言。

“冥界之所以会遇到如此的困境，这一切并非偶然，试问在这样的人领导之下，又有谁愿意全心全意地为他卖命呢！我大胆的说一句，如果这一切得不到改变的话，就算今天没有三界的入侵，冥界的前途也是岌岌可危的！”在大量的铺垫过后，崔无类终于斩钉截铁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所以，无类在此恳请大人，为了冥界的前途，为了战火下的百万生灵，请您马上称帝吧！”

“请大人马上称帝！”

“冥帝修罗万岁！”

崔无类话音刚落，整个议事大厅里立刻爆发出一阵阵巨大的请求和欢呼之声，甚至连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人也被他的话语打动，加入了声援的队伍，而此时此刻，只剩下修罗一个人还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

在梦幻般委婉的歌声中，石军脚步有些踉跄地朝着山谷走去，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似睁非睁，表情迷乱茫然，如同在梦魇中辗转，又好像失落的孩子一样无助。

白色山岩上，一根根宝蓝色的“水草”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把扭转了方向，看似柔嫩的“草尖”闪动着险恶的黑芒，齐刷刷指着石军所在的方向，似是在观望，又仿佛戒备着什么，而石军完全没有察觉，自顾自脚步虚浮地走了几步，忽然腿一软，“咕咚”一声摔倒在坚硬的地上，失去了知觉。

那唱歌之人显是一直观察着石军的反应，见他做昏厥状，不禁大为惊讶，歌声嘎然停顿。

微风熏然，寂静的山谷依旧美丽而又诡异，石军孤单无助地躺着，他的身体横亘在那里，显得那么不协调，完全破坏了原有的平衡，如同一个突如其来的音符，把好好的一整部华美的乐章搅扰得难以入耳。

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水流声从山谷的那边传来，五彩云团的下面出现了一条清亮的小溪，它自然轻快地流淌着，所到之处都留下亮晶晶的光点，很快流淌到石军身边，围绕着他的身体转了一圈，快乐地激荡出小小的水花，溅了昏睡的少年一头一脸。

两个淡淡的影子从小溪中升了起来，仔细看去，这是两个透明的人影，合起来正是一个美丽窈窕的女子，只可惜单独看去，她们只有半边，一只美丽的大眼睛，半个高挺的鼻梁，半张樱桃小嘴，独手独脚，看起来非但没有丝毫美感，只会给人恐怖的要做噩梦的感觉。

两“人”面无表情，远远地看着石军，同时抬起手臂，石军的身体随即缓缓上升，一刻不停地飞到了百米左右的高度，这才停了下来。

“铮！”琴声响起，山岩上数百根水草仿佛待令的士兵听到号角一般，攸地旋转着飞了出来，从四面八方朝着石军的身体恶狠狠地冲刺！

化身毒刺的“水草”带着凌厉的劲风霎那间逼近，在离石军的肌肤寸许的地方嘎然而止，然后立即折返，回到了山岩上，恢复了原本柔嫩的“本来面目”，摇摇晃晃地摆动着。

歌声停顿。四周光影明暗不定，突如其来的一股旋风带来冰冷刺骨的寒气，一样的白色山岩，一样的宝蓝色的“水草”，可刚才还是人间仙境的小山谷忽然间变得有些森冷可怖。

两个影子似乎有些意外，默默对视一眼，飘飞到石军身边，同时伸出素手，昏迷的石军当即像断线风筝般笔直坠落，“扑通”一声掉进了小溪，水花四溅。

随后，清澈透明的溪水缓缓游动，一点一点以石军的身体为中心聚集起来，很快变成了一个透明的水球，两个影子一左一右毫不费力地托起了这个巨大的水球，强光一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

青石鼎上清烟缭绕，两个称兄道弟却又敌友难分的人又开始了漫长的对弈。

“老弟处境看来不妙呢。”

听到黄泉的话，幽冥轻轻一笑：“大哥该知道我看重的从来不是这些。”

“修罗这一招用得不错。”黄泉笑吟吟地在棋盘上布下一颗棋子，“接下来的表演想必该更精彩了。”

幽冥淡然自若地用目光在棋盘上梭寻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装满白子的瓷盒：“再绚烂终究也要归于平淡。一出戏到了高潮，自然离落幕不远了。”

黄泉莞尔一笑：“修罗此举虽然高明，但也应该在你的意料之中吧。不过目前看来，他对自己的反魔禁咒信心十足啊。”

“磨剑多年作雷霆一击，怎都要拿些真材实料来吧？我这位老朋友耐心和毅力惊人，在法术的钻研和使用上更是不世出的奇才，对此我历来都很佩服。他这反魔禁咒完全是针对我个人而设，虽然有些取巧，但却是足以传世的作品。苦心孤诣至此，我怎么也要让他开心几日。”

恐怕你是想借此机会立威，让其余三界从此不敢轻易生出觊觎之心吧？黄泉心中了然，叹道：“修罗总算和你彻底撕破脸了，漫天一死，他更加不用顾忌当年的情谊，想必会不择手段跟你拼至鱼死网破，至死方休啊。”

一抹黯然之色出现在幽冥眼底，旋即被浓烈的嘲讽之意取代：“漫天之死，修罗定会把这笔账算在我的头上。一直以来，他最热衷的就是一统五界的大业，当年我……当年幽暹也曾允诺一旦汇集五界之力启动‘颠倒五行大阵’，打开破界之门便传位于他，谁曾想到仙、魔、妖三界的实力竟然如此强大呢？一场轰轰烈烈的四界大战落得惨淡收场，我……幽暹虽然险胜，却终因无法同时融合抱朴和残瑟二人过于强大的元神而分裂……”说到这里，幽冥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似乎沉浸在不堪回首的往事中。

黄泉默然良久，缓缓道：“修罗一心想要统一五界，建立他所推崇的全新秩序，在美梦破灭之后，难免心怀激愤。他原就野心勃勃，知道幽暹分裂成你和玄暹，实力大打折扣，想必当时已经生出取而代之的念头，但又没有必胜的把握。此人向来谨慎，没把握的事情他是绝不会冒险的，于是从此韬光养晦，暗中筹谋。漫天聪明绝顶，怎么会看不出他大哥的心意？一边是刎颈之交，另一半是骨肉相连，左右为难之下，终于选择了飘然而去，从此再无半点消息，谁知……”

幽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温和地笑了：“漫天和我多年至交，如今我和修罗势成水火，他若泉下有知一定会十分难过。就当回报他多年来的情谊，成全他的兄弟之情，我怎都会留下修罗的命。”

“越是愤怒，越应微笑平静。永远不要让别人了解你真正的心意。”——这是幽暹历来的习惯。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黄泉背后升起一股凉意。

********

“如果不是凭借着天生强大的精神之力，这才没有被那唱歌的人蛊惑，恐怕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石军紧闭双眼，默默地回想着那奇异的歌声，多少有些庆幸。

虽然这种入场的方式别开生面，但身为主角的石军却并不开心。

置身在水晶球一般的奇异空间中，他感觉到有无数眼光聚集在自己的身上，就好像有千百条缓缓蠕动的蛇蝎爬上身那么别扭，他拼命忍住想要睁开眼跳起来的念头，让呼吸保持在缓慢均匀的状态，妖族人嗅觉胜过其他三界百倍，但从气息上就可断定自己身份有异，但正是这一点让石军找到了可乘之机：妖族对人界有着难以割舍的复杂的情感，再加上对一个凡人少年贸然闯入的好奇和他有意从身上逸出的精神之力，足以引起冥兽的好奇心了。

他耐心地保持着“昏迷”，同时高兴地感应到包裹着他的水球已经缓缓落下，化开，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彻底暴露出来，立刻感觉身体下面的土地柔软温暖，好象呼吸般轻柔地起伏着，同时肌肤接触到蕴含着大量水分的湿润的空气，非但不让他感觉难受，反而生出一种清凉舒适的感觉，唯一令他不安的是自始至终，四周围都静谧的可怕，就好像孤零零地被丢弃在无人的旷野，独自面对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没有动物，甚至连风都没有一丝，空气懒洋洋地在他周围流动着，默默地传递着一种神秘的讯息，石军开始有些不安。

但他知道这种寂静和压力绝对是刻意制造出来的，谁让他是“客人”呢？看来这次面对的可不是愚钝的野兽，而是一个聪明的对手。想到这一点，石军微微一笑，翻身坐了起来，盘起双腿，好整以暇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悠长的呵欠。

举目四望，顿时愕然——四面八方人影幢幢，却都是同一个人，蓝色外套黑色长裤，略显凌乱的头发掩盖了额头，迷惑的眼神……这不是他自己吗？这些“石军”和他都隔了十余米左右的距离，表情姿势和自己一般无二，在数以千计的自己的注目下，石军瞠目结舌，好半天，才长嘘了一口气。

“呼！”石军们有样学样，同时长嘘一口气，这嘘气声一起发出，简直成了噪音，声音大得难以想象。

这种感觉实在太别扭、太滑稽了，石军几乎可以听到在一个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始作俑者发出的得意笑声，这使他格外感觉窝囊，同时也生出一丝紧张。他和石军们呆呆地对视着，心头渐觉郁闷。

但自己毕竟成功进入幻海了，不是吗？想到这里，石军多少觉得有些安慰。他四处打量着——脚下是黝黑的地面，伸手触及没有丝毫尘埃，那是一种柔和温暖的感觉，光线虽然昏暗，但并不影响视力，但他却无法透过“石军大阵”看到远处的景色，就好象被生生截断了一样，明知道幻海决不会只有自己看见的这么大，可就是无法看到对方不想自己看到的事物。

看着众多石军们跟着自己摇头晃脑地东张西望，石军轻轻一笑，沉吟半晌，忽然左手掌心翻转，使用“驭物之术”瞬间抓来一把扇子，随后，数千把同款式的扇子赫然在石军们手上出现。

石军虽然依旧面不改色，可心中却不免有些犯嘀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哪个高人在和自己闹着玩么？眼前这一幕实在诡异，但偏偏却又不像有什么恶意。

想到这里，石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对着虚空大声问道：“在下冥捕石军，现有要事前往洗髓，请给个方便！”

如同回音一般，无数相同的语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而发出这些声音的却正是那些和石军一模一样的影子。

石军接二连三地遭到戏弄，此时不免有些生气，当下朗声叫道：“到底是何方高人，如此藏头露尾，莫非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麽？”

“我名叫影，是幻的影子，同时也是你的影子！”

这一次，回音的效果并没有再度响起，无数微弱的波动从空气中辐射开来，及至来到石军面前时，这才重新聚集在一起，融汇成一把清脆响亮的声音。

还真是高深莫测啊！石军本以为凭着自己敏锐的听觉，肯定能够感应到这些幻影的真身何在，但对方这种“集体发声”的特殊方式，又再一次令他的打算落了个空。

现在该怎么办呢？明明知道这一大群影子里面只有一个才是自己真正需要面对的敌人，可偏偏就无法找出他的所在，这种如同和空气搏斗的感觉令石军感到实在有些无奈，愣了一会，他只得再次发问：“我本过客，心无恶意，却不知影子朋友打算如何对付在下这个借路之人呢？”

“幻海圣地，岂容他人随意通行？你想要过去的话，必须先过了我这一关！”飘忽的语声再度响起，话音刚落，石军四周的影子们突然急速地奔跑起来，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石军牢牢地困在当中。

“也好！那就恕在下无礼了！”石军心知多说无益，此刻惟有尽快打倒对手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于是也就不再罗嗦，双手一台，在胸前迅速结出了数十个手印。

闪动着淡蓝色光芒的灵力在手中逐渐凝结成型，但石军在施法的同时却感到情势有些怪异——因为找不到对手的真身所在，所以他一上来就用出了范围攻击的高段水系法术“沧海桑田”，准备用自身灵力聚集空气中游离的水分，在大量复制后引发滔天洪水，一举将所有的影子吞没。

可这个法术一经施展，石军这才发现，这个平日里可以轻易使出的术法在此时此刻竟然变得无比艰难——大量的灵力从体内涌出后，就像是被吸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尽管在自己连续的施为之下，法术还是勉强成型，但无论在施法所消耗的时间和能量上都比平时多出了许多。

更加令他觉得不解的是，以往使用这个术法，只要自己运用本身的灵力形成一个能量核心，四周水属性的物质之力便会自动地以之为源头不断地自行聚集，这就像一个连锁反应的过程，只要自己完成了第一步，剩下的步骤便会自然而然地被牵动引发。

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显然并非如此，明明自己可以感应到自周的水分子无比活跃，但就是如同在有意和他捉迷藏一般难以捕捉，而失去了物质之力的补充，单凭自己用精神之力凝结的能量，这个法术的威力根本就不值一提，要想用来对付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对手，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正当石军惊疑不定之际，他抬眼一看，却发现了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就这么一转眼的工夫，在包围着自己的每一个影子手中，居然也出现了一团能量，稍加观察便可以知道，那些能量团无论是在外形还是实质上，都和自己手中的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难道这个“影”居然能够模仿自己的法术不成？

以石军的镇定此刻也不免有些慌乱，因为他十分清楚，表面上看来，自己所聚集的这个水球因为蕴含的能量不足，难以产生什么重大的破坏力，但实际上，由于影子的数量众多，当千百个这样的水球汇集在一起时，所产生的威力已经和自己原本想要施展的法术“沧海桑田”不相上下了，这样一来，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如果对方真的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那岂非五界之中谁也不会是他的对手，这可是比自己从书中看到过的姑苏慕容更厉害千万倍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啊！

这个“影”到底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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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神秘幻影

“真是敢赌。”看到差点被“水草”扎称刺猬的石军眼皮都不曾动一动，幽冥摇摇头。

黄泉淡淡道：“有时候这种方法也很有效，现在他不是已经成功进入幻海了吗？否则光是对付门口的那些岩晶兽和变异蝮蛇就要花上好多时间。这孩子行事不拘一格，天马行空，和你一贯严谨缜密的风格相比，虽然有些冒险冲动，但相信以他的智慧，只要多加历练应该能把握好。”

“这么说，他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还真不少。”幽冥目光闪烁，用嘲弄的口吻接着道：“除了记忆，他简直什么都不打算留下。”

黄泉的脸阴沉下来，冷冷道：“玄暹并没有欠你什么，反倒是你负他良多。你大可不必如此居高临下，保留了记忆、修为和所有资源的你在这一场赌局中从开始便已占尽优势，为什么总是消除不了对他的敌意？”

“不错，我固然保留了一些东西，可却不再是从前的我了！”幽冥神色不动，但声音里寒意渐浓：“难道我不该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吗？”

“记住，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你不是幽暹而是幽冥！”黄泉怒色一闪而逝，双目生威，面沉似水，一字一顿道：“当年幽暹分裂成你和玄暹，你不过是幽暹分裂后的一部分而已，玄暹和你根本就是平等的两个个体，谁都不欠谁！原本你们大可以各自生存互不相干，是你！是你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一定要把他吞噬合体！是你不择手段逼他当冥捕，甚至还不惜欺骗对你一片痴情的赤阳！是你强行羁押了他的父亲因为你担心和我的赌约输掉之后没有办法可以威胁到他！够了！我不想追究你以前的所作所为，但奉劝你最好把自己的位子摆正一点，不要误己误人！”

幽冥平静的目光直视黄泉，既不愤怒也不沮丧，淡淡道：“大哥发话，小弟还有什么话好说？谁让我当初和你打赌了呢？不过说真的，如果没有这些历练，玄暹怎么会有和我一拼的资格？根本输定了！甚至还没等到决战的那一天，就被闻风而来的仙界或者魔界的人给解决掉也未可知。说实话，以他现在的资格还不配让我花上更多的心思，别看他一直顺风顺水，那只不过是因为他以前根本就没有碰到过真正有实力的对手而已，幻海可不是那么好闯的，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个“影”就不那么好相与，要是没有正确的方法，也许这里就是他的终点也不一定！”

“是吗？你真是这样认为的吗？”

黄泉长眉一挑，轻蔑地一笑：“老弟还是坦诚一点的好。幽暹的力量虽然还没有恢复，但他以往的表现已经足以证明一切了，照我看，他这一次也一定会找到很好的解决办法的，要是你不信，我们再打一个赌如何？至于赌注嘛，只要你在原来的期限上再加个十年就行！”

“还是算了吧！”

幽冥一愣，英俊的脸庞突然变得血红，似乎正要发作，旋即又无可奈何地放弃了，摆摆手笑道：“大哥的眼光我又怎么会信不过呢？我一定会紧守原先的诺言，给他一次公平的机会，这就够了。反正今天的棋小弟已经输了，下面的事情我也没兴趣再看，咱们就此别过吧。”

说完身形一晃，消失了踪影。

黄泉看着幽冥逝去的背影，面无表情地默立良久，伸出修长的手指闭目掐算了一下，忽然神色微变，拂袖搅乱了棋盘，清癯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悲悯，低声道：“孩子，珍惜这最后一段宝贵的时光吧！”

********

蓝色的能量球在石军手中不停旋转，虽然法术已经完成，可直到现在，石军还是没有下定决心是否要引爆这团能量。

随着时间的流逝，石军手中蓝色光球的色泽越来越暗，过不多会，就“嗤”地一声悄然散去，化作一团薄薄的雾气，而在失去了模仿对象之后，那些影子手里的能量球也殊途同归均告消失，一时间，只剩下淡蓝色的水雾弥漫在整个空间之中。

不对！这里面应该还另有什么玄机才是！目睹了这一幕的石军猛地一惊，他虽然还有些紧张，但经历了人界和妖界的连场大战之后，石军对于法术本质的认识和战斗的经验已经相当的丰富，所以最初的慌张过后，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现在可以肯定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引入了一个圈套之中，因为眼前所有的一切实在是显得太不正常了。

自从进入幻海的结界之后，一路上，石军就感觉到这里有一个极为怪异的特点，甚至连蓝魄的行动也因此受到了阻碍，所以自己才会让它们回到了百宝袋里，那就是——空气中的水分实在少得可怜。

显而易见，整个结界中的水元素已经被人用特殊的方法转移了，而这样做的意图，很显然就是要加大水系法术的施法难度，以防止冥界军队的进攻。

而眼前的情况却截然相反，自从自己被那两个“半边人”瞬移到此地之后，便可以感觉到大量水元素的存在，所以在进行对“影”的攻击时，自己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为熟悉的水系法术，也许，这就是对方想要达到的效果。

“影”所具备的模仿能力，完全复制了自己施法的方式，也正因为这样，自己引发水属性物质之力的过程才会变得如此艰难，就好像有在千百根吸管同时在一个瓶子里吸水一样，其结果必然是每一根吸管都只能吸收到少量的水分。

这样的力量虽然可怕，但因着手中能量球的消散，石军却突然察觉到了这个“影”能力中的最大破绽——这种因着模仿而产生的能力应该是无法控制的，如非这样，对方只要趁着自己失神的那一刹那，使用那些已经成型的能量球向自己发起攻击的话，那么此刻多半自己已经被打得手忙脚乱了。

还有一点，从对方布下圈套的目的来看，“影”所能完全模仿的可能只有水系的术法，要不然，它也不用大费周折，在这个原本水元素含量极少的地方里制造出这样一个易于施展水系法术的空间，并将自己刻意带到这个地方来。

想到这一点，石军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刚才的确好险！要不是自己察觉到情形不对，因而没有全力以赴引发法术“沧海桑田”的话，现在很有可能就必须面对千百个同样法术的攻击，那就像是在和无数个自己交战一般，其结果根本就不堪设想。

但现在可就不同了，只要自己采取正确的方法，这个神秘的“影”也应该不是不可战胜的！

豁然开朗之后，石军的信心立刻恢复，只见他口中发出一声低笑，双手再次结印，火系法术“烈焰焚身”猛地施出。

下一刻，漫天的火雨和岩浆当头降下，炙热的火舌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石军身周方圆数十米的空间立时变成了一片火海。

“轰！”地一声巨响，滚烫的岩浆和地面仆一接触，当即发出巨大的爆炸声。一股热浪夹杂着大大小小的黑色石块在石军身后爆散开来，将他身边所有的影子全都送上了高空。

而这一套动作自然流畅地被那些酷肖石军的家伙们重复着，不过可惜的是——它们那似模似样的手势却没有产生任何的效果。

石军施法的手段相当巧妙，在“烈焰焚身”近乎无差别的范围攻击之下，只有他自己所站立的那一点点地方没有受到任何的侵蚀，而这，也正是石军所想要达到的目的。

看着不远处的天空中到处都是自己的身影，石军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随着他的笑声，天空中陡然由暗转明，幻影在霎那间遁去得无影无踪，半空中只剩下两个长着半边身体的家伙，正一边逃窜，一边拼命扑打着身上的火焰。

对方也不算傻，这时还留着那些幻影除了丢人现眼，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先前中断了的歌声像游丝一般响了起来，曲调委婉温和，轻松明快，传递出欢迎的讯息。石军眼含笑意，对这聪明的歌者深感佩服，他猜想自己已经过了一关，随后的路只怕会越来越艰难。

果然，随着歌声渐渐趋弱，他身边的一切不知不觉地发生了变化。

********

以最快速度回到大禁制结界关隘的吠陀和孟婆虽然不动声色，可满腹狐疑却怎么也无法释然。

现在洗髓的精锐几乎损失近半，而新进的修行者更是伤亡惨重，连日来，吠陀每天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将士或耗尽灵力陷入“修藏”（冥界中人修行的方式，即进入长眠状态，经年累月吸取灵力扩展经脉，虽然效果极佳但却耗时极长，且在修藏期间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冥界中人的灵力等同于凡人的血液，一旦耗尽会自动进入修藏状态），或在攻防战中被打得形魂俱灭，永不超生，眼看着有力量参战的人数越来越少，一向躲在山区的冥兽竟然也跑出来凑热闹，时不时地发动一些小规模的攻击，每次都会掠走一批功力尚浅的修行者，一想到这些，吠陀的浓眉几乎拧到了一处。

可现在的情况却似乎因着那神秘少年的出现而产生了转机，所以为了探清事实的真相，吠陀决定带着孟婆亲自到阵前巡视一番。

片刻工夫，已经疲惫不堪的守军奇迹般地恢复了士气，那陌生的人界少年虽只是惊鸿一瞥，但却给趾高气扬的妖界大军带来了沉重的一击，更为苦守多日精疲力竭的洗髓带来了希望和勇气。

据说在浓雾弥漫之前，那少年蓦地变出一个又高又圆的物事，从里面倒出一些液体，而正是这些知名的液体把敌军的前锋搞得人仰马翻，阵脚大乱，看起来情况正是如此，现在敌军左翼的狮篪妖兽已经损失大半，毗邻的冲锋营的妖兽也死伤惨重，连妖巫也死了两个，不得不放弃原本以贯通妖力提高攻防力量的策略。

吠陀暗暗纳闷，虽然他隐约猜到了石军的身份，但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凡人会厉害至此，在最初的对阵时，他们曾经想过动用过为数不多的弱水，但一来有能力行此法术的人数量太少，二来弱水这种奇毒难以控制，施法者也极有可能遭到反噬，再加上对方早就对这种闻名遐迩的毒素有所防备，搞不好的话，没有伤到敌人，自己反而损失了一位道行高深的术士。因此，再三的考虑之后，他们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令吠陀不解的是，那少年用的显然也是弱水，可如此近距离地发难，为什么他本人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呢？

再者，因为这少年是突然出现的，妖族部队应该不可能预先想到他会使用这种法术，所以也就不可能事先做好防御工作，但那少年一次性使出了那么多的弱水，为什么现在敌人的损失好像并不太大呢？

如果运用得当的话，如此数量至少可以消灭三分之二的敌军，就算打个折扣，弱水的效果也应当远不止此啊，难道那少年用的不是弱水，而是人界的什么新式毒素？

吠陀越想越糊涂，可手中掌握的讯息实在太少，他也无法作出进一步的推断，因此在阵前转了半天之后，只得带着满心的疑惑返回了冥王府。

实际上，吠陀猜得不错，石军那个超大暖水壶中装的确实是弱水，那还是当天他去妖界之前为了躲避烈烬的追踪而召唤出来的，知道这东西是毒药以后，石军原本打算把它扔掉，可一转头又把这事给忘了，直到后来和妖巫尼苏的元神对决时，这东西才又派上了用场。

这一次，为了突破妖界的阻截，石军再一次把它拿了出来，而且为了增加效果，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剩余的弱水全都用了出去，只不过他根本不懂得怎样才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弱水的效果，就那么一股脑儿倒开水一样倒了下去，如果被吠陀知道他如此暴敛天物，非气坏了不可。

至于弱水的毒性，在石军的身体被那三股神秘力量改造之后，已经完全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这其中机遇之神奇，换了别人根本就无法想像，所以任吠陀向破脑袋也猜不出来当时的真实情况。

不过，被石军这么一闹，妖界大军也因为伤亡惨重而决定暂停攻击略作调整，而这个消息也迅速地被传到驻扎在往生地狱的仙、魔联军那里，两界的统帅在碰头之后，立即作出了三个决定：第一，全体撤退到冥河，把守所有进出通道；第二，向本部要求增援；第三，和联合行动的神秘首脑取得联系，试探动向。

现在攻守双方基本上都默认了当前的僵持状态：

对于冥界而言，虽然每天都有大量的魂魄进入冥界，但其中百分之九十九都走上了往生净灭之路，能够有幸在冥阴寒气之中获得地、火、水、风四种不同形式的灵力能量的人不过寥寥，即便如此也还不能获得最初修炼资格，还要在往生地狱经过多年灵力的积累和磨练。这个过程是漫长而险象环生的，除了要躲避那些喜欢吞噬魂魄的修行者，还要躲避冥兽的袭击，直到通过往生地狱的考核，才有望进入第二层地狱，自此脱离轮回，成为冥界中人。如此复杂苛刻的条件使冥界的人数远不及其余三界兴旺，但无论个人还是整体的实力却都十分强大，再加上前任冥帝幽暹以一人之力重创大妖灵聚澜、吞噬仙、魔二界至尊，在与三界结下血海深仇的同时也把冥界强悍无双的一面展露无遗，所以他们虽然暂时处于劣势，却还是保持了一定的战力。

对另外三界来说，冥界是他们的梦魇，但却又充满了诱惑——只有那里才能找到渡劫的冥河冰晶，可渡劫失败，冥界就成了他们新生的家园，那个地方根本是修行者的地狱，一旦沦落便永不超生……能够有资格渡劫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往往都是某大势力的生力军或者领袖人物，谁会甘心就为了渡劫不成而沦为冥界的无名小卒？

即便为了这个理由，三界也早已有心将冥界彻底吞并，只不过大家一直对冥界的力量心存忌惮，谁都不敢轻启战端，如果不是冥界发生内乱，这次联合行动的神秘首脑又对他们许下重诺，再加上冥帝居然真的没有出来力挽狂澜，恐怕他们也不会下定决心走上这条危险的不归路。

如果冥帝真的被困在极乐地狱……

如果那神秘人真的能够履行诺言……

如果那盛产冥河冰晶的冰河为我所有……

如果……

参加这次入侵行动的大多数人都抱着同样的希望，可是那个神秘少年的轻轻一击，却将这些人的梦想全都拉回了现实之中——这就是冥界隐藏的力量吗？到底这里还有多少个这样的高人呢？

对于未知的恐惧令进退两难的三界军队首脑们不得不停下了进攻的脚步，选择了无可奈何的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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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水中木灵

此刻，石军身后的空间似乎被一些看不见的东西阻塞起来，而眼前却出现了一片虚空，低头望去深不见底。他似乎已站在一触绝高的峰顶，耳畔风声呼呼，眼前云遮雾绕，却没有了去路。

退无可退，高处不胜寒。

就在他的耐心几乎消耗殆尽的时候，一片直径约两米左右的荷叶远远地飘了过来，在他的脚下停住了。

这荷叶颜色碧绿可爱，薄薄的叶片上还有十几颗大大小小的水珠在缓缓滑动，淡淡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这是什么？另外一个陷阱吗？石军迟疑了一下，他虽然明知道这些东西大有可能是冥兽制造出来的幻像，但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想要通行的话，还是只有按照别人的指引来做。

石军也知道此刻所要面对的可能是自己一生中最大的危机，但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石军的手心有些潮湿。

他知道这是对自己的试探，却不能确定怎样的回应才是最佳方案，只是时间已经不允许他拖延下去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石军的揣测，随着水珠滴溜溜地旋转，那片娇嫩的荷叶忽然向下一沉一斜，晶光乍现，大半的水珠顿时疾坠直下，落入无底深渊，顷刻间消失了踪影，而荷叶的一边更不明所以绽开了一道长长的的裂缝。

石军完全不需要费力就可以察觉到荷叶上淡淡的妖气——他虽然不知道这正是冥兽的特点，改修水系法术的它们可以很技巧地掩饰自己的灵力，却对身上与生俱来的妖气无可奈何，很难收敛得一丝不漏，但是，他还是知道这片荷叶就是一个冥兽，还是一个不坏好意地并且力量强大的家伙。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石军脑子里猛地生出这个念头，不由得咧嘴一笑，心情也随之轻松了许多——早就知道这趟旅程千难万险，九死一生了，现在还有什么可犹豫的，索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想到这里，石军低声咕哝了一句，笑吟吟地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轻轻一跃，便跳到了这片荷叶之上。

白光乍起，荷叶薄薄的叶片一瞬间扩展开来，轻巧地托住了石军的身体，下一刻，无数同样大小的荷叶从虚空中升起，在半空中搭出了一座绿色的浮桥。

安排得还真是紧凑呢！石军看看脚下——荷叶桥蜿蜒向前，一直通到视力难及的远方。站在浮桥之上，现在的他已经看不到自己刚才跃下的那座尖峰了，似乎一切都被屏蔽了起来似的，除了那一张张微微散发着绿色荧光的叶片之外，四周全都笼罩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石军没有立刻举步，极尽目力徒劳无功之后，他索性收回了目光，闭目养神。在令人窒息的沉寂里，他甚至能感应到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窥视，可就是无法看清周遭的一切，也不知自己现在何处，离地三千尺抑或就在地面上飘？全都不得而知，而那伴随了他一路的歌声也再没有响起过。

从来没有试过这种没有把握的豪赌，而且还一连好几次！这让石军对自己实力产生了怀疑：没有谁可以永远侥幸的。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被群猫戏弄的耗子，而且还被蒙上了双眼，只能被动地按照对方的意志开始这场结局难料的游戏。

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制造出点光亮出来，但想想还是放弃了，毕竟对方是有意不让自己看清周遭的环境，就算自己施法照明，看到的也许还是另外一个幻象而已。

良久，石军终于睁开双眼，跨出了坚定的一步。

********

脚面与荷叶的碰触引起了轻微的震动，翻滚的水珠在表面张力的反弹作用下灵巧地弹起，接二连三地抛离了所附着的叶面，一滴、两滴、三滴，带着一道道美妙的弧线落入无尽的虚空里，在这无比寂静的空间中，激起“叮叮咚咚”地清脆回响。

石军虽然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但恰恰因为如此，他专注的精神才愈发地容易受到外物的吸引，而在这声音虽然细微而短促，但却似乎带着某种引人遐想的神奇韵味，他侧耳一听之下，全部的心神便为之操控，跟随着这天籁般的旋律一同陷落于一个如同梦魇般的幻境之中……

随着最后一颗水珠的坠落，一阵古怪而嘈杂的声响忽然响起——就像是来自九幽地狱下的绝望哀鸣，无数带着悲伤、绝望、愤怒、恐惧情绪的哭喊同时充斥着石军的耳鼓，当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高有低，乱哄哄响成一片，根本无法分辨其中都是什么内容。

刹那间，石军就好像忽然身处在一个巨大的死刑场，眼看着千万人挣扎着死去，心头登时一乱，强忍着继续走了十几步，终于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下意识停了下来，心中烦躁郁闷，双拳紧握，几欲张口大呼，又想不顾一切地做点什么事来发泄……

就在他心神大乱的工夫，脚下那一片片幼嫩碧绿的荷叶早已变幻形状，成了一个涟漪状的水晕，中心处一点墨绿，丝丝缕缕地向外扩散开来，并从水晕上探出头，无声无息地顺着石军的裤脚攀援而上，肆无忌惮地探查着他体内的元神所在方位，同时大口鲸吞着他的精神之力。

石军只感觉胸口烦恶不堪，四肢乏力，口干舌燥，头痛欲裂。他想用手堵住自己的耳朵，却骇然发觉自己的双手竟虚弱得无法抬起来，更感应到体内的精力正在飞速流逝，而随之一起消失的，还包括了他全部的意志和勇气。

“放弃吧，难道你还想反抗吗？”

“不，我不能！”

“还是放弃吧，好好休息一下，你太累了！”

“是啊，我累了！”

此时，石军耳畔的哭喊嘈杂声已是越来越响，而他仅存的一点灵智也逐渐开始模糊，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开始在他的心中蔓延，积压已久的疲倦和负荷化作千斤重担，死死地压在在他的心头，石军只觉得自己就要连眼睛也无法睁开……

“醒来吧，这只是一个幻境而已，难道你忘记自己对我说过的话了吗？”

就在石军即将陷入圈套之时，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突然从他的内心深处响起，紧接着，尼苏那张古拙的面容突然出现在他的脑际，眼中似笑非笑，仿佛正在嘲弄着什么。

“原来，你也是一个懦夫！你要认命吗？”

“不，我不要！”

“你说过要帮我实现梦想，你现在要放弃了吗？”

“不，我不会放弃！”

“那你现在还在等什么呢？不要忘了，你的命并非只属于你一个人！”

“是的，我会坚持下去的！你就看着好了！”

下一刻，如山洪暴发一般，石军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喊叫，身体痉挛般猛地一震，飞身跳到了半空之中。

********

随着石军高高跃起，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阵诧异的尖叫，而后，无数荷叶上闪过一道绿光，同时化为水晕并向石军的方向集结。

绿光消散之后，一个人影如鬼魅般聚拢合体，再次现身时，出现在石军面前的，已经是一个由水凝体而成的女子人形，体态婀娜，巧笑倩兮，眉目如画，顾盼生姿，好整以暇地凝身在石军面前，周身流动着一股晦涩阴柔的戾气，如蛇般四下环绕。

那女子对着石军淡淡一笑，水光潋滟的身体上同时伸出了四只手，其中三只分持刀、鞭、盾三种兵器，皆是由水构成，狭长的水盾档在面前，刀、鞭蓄势待发，而最后一只手素指纤纤掐诀作势，对着石军微微躬身，柔声道：“妾身乃水中木灵云姬，请公子小心了。”

话音未落，手中那看似由无数水滴串成的长鞭在空中划过一道淡绿色的光华，笔直地朝着石军直刺过来。

石军摇了摇脑袋，竭力驱赶那种挥之不去的倦意，镇定心神，打量着眼前这个力场极为强大的女子——刚才，虽然他勉强挣脱了眼前的幻境，但对方所施展的这种幻术的确相当可怕，直到现在，石军的脑袋里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明知对方动手在即，他也无法像以往那样集中精神做好迎战的准备。

此时此刻，眼睁睁看着长鞭带着一股凌厉的力道迫近，当胸直刺，石军只能下意识地闪身趋避，但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又忽然响起一声婴儿的啼哭和一个女子绝望的长呼声，似乎是一位母亲眼看着孩儿惨死时发出的悲痛的哭喊，身子不由一颤，蓦地左肩一阵剧痛，已被那水鞭洞穿！

石军只感觉身子一紧，就仿佛被什么锋利的绳索捆住了一般，被水鞭勒住的腰部几乎要立即断开似的，已经感觉到那一粒粒水珠变成了锋利的刀刃，直刺身上的肌肤。

云姬一击得手，脸上不见丝毫得色，眼中却分明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似乎饥饿多时的猛兽嗅到血腥一般，手腕轻抖，长鞭再次延伸开来，围着石军绕了几圈，将他的身体彻底捆住，而后樱唇微启，念出几句咒语，另一只手上那柄狭长的弯刀同时旋转着脱手而出。

但，这势在必得的一击却突然落空了！

********

实际上，刚才如果不是云姬由于过分心急而召出了吞噬之湖的力量（也就是那个水晕），石军也不会那么快恢复神智。

也许因为聚集了太多的冤魂，吞噬之湖中大量的怨念几乎就像是一个威力无比的催眠机器，能够将中招的任何人全都拖入一个万劫不复的噩梦深渊。

在这个幻境中，不但包含了千万个溺水死亡者苦痛挣扎的记忆，也包含了本身就隐藏在受制者内心深处的一切负面情绪，所以，一旦幻境启动，除非有外力打断的话，被这个幻术所迷惑的人就将从此沉沦，直到所有的生命力量被吸干为止。

但是连施术者本身也没有想到的是，一直以来，石军最为歉疚和遗憾的事情就是妖巫尼苏的死亡——为了驱赶他所中的弱水之毒，这个桀骜不驯的伟大妖灵不惜抹去了自己的生命印记，和石军体内的元神力量合为一体，而这，也成了足以令石军抱憾终身的痛苦回忆。

因此，在吞噬之湖的怨念对石军的元神进行侵蚀的时候，虽然将这一段痛苦的回忆从石军内心深处强行翻了出来，但也激活了与之相关的记忆片断，而正是这些被重组后的残缺记忆，奇迹般唤醒了沉睡在石军元神中的尼苏之魂，重新点燃了石军的斗志，也因此令他摆脱了幻境的束缚。

随后，云姬因为察觉自己的幻术失败而恼羞成怒，显出真身对石军发动了攻击，但这种肉体上的伤害对于还处于心神恍惚状态的石军却无疑是一剂良药，在疼痛感觉的刺激之下，他的头脑终于彻底恢复了冷静！

此时此刻，虽然他的身体已经受制，虽然从云姬掌中飞出的长刀已然杀到，但石军的心中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犹豫和恐惧！

只见他一个仰身，险险避过刀锋，而后轻轻伸出双手在腰部一抹，那原本缠绕在他腰际的长鞭便化作了一根冰棍寸寸断裂，随即化作水汽，瞬间消失！

********

“那些哭声……是你干的好事吧？”

听到这个冷冷的声音，云姬有着刹那间的失神，随即风一般旋转身体。

随后她看到了那双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那些她最喜欢细细品尝的人类的负面情感，在这双眼睛里似乎统统不存在，眼睛的主人脸色略有些苍白，但却镇定得犹如铁石一般，双手扶在腰间，淡淡地问道：“水中木灵是吧？那些声音，想必是死在你手下的人临死前的哭声了？”

就如同被强行打下了烙印一般，那股差点将他拖入死亡深渊的强大怨念在操控石军精神的同时，也将无数声音和影像同时注入了石军的脑海中，他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动人女子的来历——由游离在人界水中漩涡的荷叶所化，依靠吸收枉死的冤魂而获得了灵性，并且为虎作伥，利用幻术将人类引入水中淹死，而后吞噬怨念作为自己的力量，最终成为了少见的水、木双属性妖灵。

想必这大妖灵也是因为渡劫失败沦落冥界称为冥兽，经过多年的修炼再次积聚了足够的修为并恢复了心智，但潜藏在骨子里的戾气却始终不曾除去。

如果冥兽都是这样狠毒的东西，那么……石军从心底生出浓烈的杀机，冷冷地想着……自己也不用有所顾虑！

“你的力量就是水吧！也许，你还能够使用一些木系的力量！”

“但是，你认为这样就可以战胜我么？”

听到这如同冰封般的森冷语气，云姬的心中突然涌起一丝犹豫：多年来，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猎到一个活着的人了吧？可是，为什么自己竟然会对这样一个人类的少年产生恐惧呢？

云姬眯起眼睛打量着对方，脸上的笑容霎时间变得有些狰狞，原本拿着水鞭的手一握一张，绿光一扬，又一道水鞭赫然在手，不过这一次，不知为什么，她忽然失去了抢先动手的勇气。

“这就是你的极限了么？驱动着亡灵的力量作为自己的臂膀，让本该沉睡的死者不得安宁？”

“但是，你认为这样就可以战胜我么？”

看着云姬不知所措地冷眼望着自己，石军的嘴角溢出一丝冷笑，随后，围绕在石军身边的空气陡然凝滞起来，在他身边隐隐流转，散发出一股微弱的寒气。

云姬心知石军即将动手，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些慌乱，但大敌当前，她也无暇细想，当下深吸了一口气，樱唇轻启，发动了生平最为得意的术法。

下一刻，一个闪动着诡异光芒的巨大漩涡凭空出现，直径约数十米左右，漩涡中雾气缭绕，不断聚散组合成为无数人影，一个个张牙舞爪，似乎正要择人而噬。

漩涡一出，包括石军头顶在内的大部分空间全都泛出一片绿色的波光，而随着漩涡之湖的缓缓旋转，一团黑洞般的物事在湖中心处现身，生出一股巨大的吸力，将石军的身体硬生生扯上了好几米。

云姬所召唤的这个漩涡名叫吞噬之湖，完全是由她本身的元神和以往千百年来吸收吞噬的亡灵组成，可以说是云姬所能够使用的最大力量，她此时此刻使出这一招来，也正是云姬出于莫名的恐惧而赌上全部身家性命的全力一击。

眼看对手就要被这了汇集了无数人类亡魂的杀阵活生生地埋葬，云姬却见不到石军有任何反应，心中顿时镇定了不少，但却丝毫不曾大意，双手一指，悬挂在石军头顶的吞噬之湖猛地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嘶吼哀鸣之声，对准了石军的头顶，蓦然向下俯冲，而云姬自己也没有闲着，手中长鞭一卷，毒蛇般朝着石军下盘抽来，长长的水刀也即时离手，旋转着直奔石军腰际，要逼得石军自动跃起。

********

“就是这样吗？这就是你所凭借的全部力量吗？”

“要沉睡的，终将陷入沉睡；被奴役的，终将获得自由！”

“擦亮你的眼睛，仔细地看着吧，这就是你的结局！”

面对着云姬的全力攻击，石军全然不闪不避，直到吞噬之湖下降到他的头顶附近，这才飞身而起，躯体化作长虹，笔直地投入到漩涡之中。

随着石军身影的消逝，霎那间，翻腾咆哮的漩涡突然停止了一切的动作。

而后，一道道如同烈阳般的刺眼光华猛地闪过，开始时，还只局限在漩涡的中心，可没过多久，就已经扩散开来，转眼间，便将整个漩涡统统笼罩其中，而天空中也如被初升的红日照耀一般，所有的阴霾在一瞬间一扫而空。

伴随着一阵仿若天籁的浅唱之声，七道巨大的乳白色光柱从吞噬之湖的正中心处徐徐降下，待到将四周弥漫的烟雾驱尽时，石军的身影这才逐渐地出现在白色光芒的源头之处。

抬头看去，只见无数近乎透明的淡淡身影在他的身体四周盘旋围绕，时聚时散，一边不停地在白色光幕中穿梭游弋，一边发出阵阵舒服至极的低声呢喃。

随后，这些透明的影子一一幻化成一张张人类祥和的面孔，就如同最驯服的小猫小狗一般懒洋洋地匍匐在石军脚下，直到他做出了一个解散的手势，这才依依不舍地缓缓散去，纷纷没入了白色光柱的深处。

“现在，你还认为自己能够战胜我么？”

一把从容祥和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而听到对方这悠悠一问的云姬此刻已经全身发抖，再也无法站直身体。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声嘶力竭的呼号从云姬口中发出，她拼命地指挥着身子想要重新站起，但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已经被绝望和恐惧所填满，她的元神和魂魄已经被对方所掌握，再也不能作出任何的反抗和挣扎。

“这，就是你的元神吧？”

石军凝视着半空中那已经完全停止了旋转的漩涡，好半晌，这才低下头来，轻轻一晒。

“这充满着人类怨念的灵魂漩涡就是你的元神所在吧？”

“不过，我刚才已经把它彻底净化了！”

随后，他用手一指，那漩涡忽然猛地缩小，化作一道绿光，飞入了石军的掌心。

“现在的你，已经是我的仆役，我的奴隶！”

石军一字一顿，高声地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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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卷 烽烟再起

第一章冥兽之王

云姬花容失色，抬头仰视着站立在云端处的少年，她依旧想要反抗，可她的身体这时却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乳白色的光点不断地从她的躯体中散溢而出，而随着这光华的消散，云姬的妖兽之躯也逐渐变得模糊透明，似乎随时随地都会在风中飘散一般。

这是石军第一次主动运用“契约之心”的神秘力量，同时也是他第一次决意杀死与自己签订了契约的仆役，因为对于像云姬这样戾气深重的冥兽，即便以他再次做出突破之后的强大精神力量也不可能在对方内心极度抗拒的状态下进行永久地控制，更何况，如果不将云姬彻底的毁灭，那些过去被她吞噬的魂灵也不可能获得真正的超脱。

石军眯起眼睛，眉目间不带一丝表情，澎湃的精神力量在胸中涌动着，在同化云姬残存的自我意识的同时，也缓缓地将她的精神烙印侵蚀得一干二净——为了宣泄心中的愤怒，他已经决定将云姬的肉体和精神在这个世上彻底抹去。

短促而剧烈的呼号之声从云姬口中不断发出，可每一次都像是被人生生扼住了喉咙一般咽了回去，到了后来，只有她的嘴唇依旧在不住地一张一翕，但却已经不能发出任何的声音。

端详着云姬渐渐消散的身影，石军心中的怒意终于缓缓消退，正准备给她一个了断，可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阵焦急的喊叫：“大人，请手下留情！”

********

陡然间，身边的黑暗退去，四周的景物一览无余地呈现在石军面前。

此刻，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片环状山脉的中间，山脉地势陡峭，直插云端。

山谷像铁桶一般紧箍着中间的一大块地方，由于被设下禁制结界，石军看不清那究竟是草原、湖泊还是别的什么，但如此地域辽阔的山脉竟然能够在两层地狱中间的通道里出现，实在不能说不是一个奇迹。

石军抬眼看去，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蓦然现身在面前，相貌英俊，倒是十分惹人好感，看起来十分聪明机变，只不过嘴边一抹笑容看起来总有点坏坏的，给人一肚子鬼主意的感觉。

眼看着云姬已经如同一团烂泥般瘫倒在地，那青年不禁皱了皱眉，说道：“就算她曾经冒犯了大人，但阁下一定要置她于死地吗？”

石军打量着对方，又看看已经放弃了抵抗和挣扎的云姬，淡淡道：“如果她身上没有背负太多的血债，或许不会有今天的下场。”

言下之意非常明显——像云姬这样杀人如麻的冥兽，就算没有得罪自己，他也决不会放过。

那青年眼看云姬已然奄奄一息，叹息一声：“如果阁下定要如此，今天之事恐怕不能善了。云姬纵然行事乖张，但她毕竟也是我的一部分，无论如何，我也绝对不能看着她形神俱灭！”

说话间，那青年的身影忽然淡化开来，分裂成千千万万黑色的颗粒，随后，风声四起，黑色颗粒顷刻间幻化成无数个冥兽，以闪电的速度朝石军猛扑过来。

那青年的话多少有些奇怪，可此刻石军已经无暇揣测他话中的意思，眼看自己已成众矢之的，双手一挥，一个闪耀着金属色泽的光罩突然出现，将他的身体牢牢护在其中。

包围圈霎时间合龙，石军迅速环视一眼四周无数张牙舞爪的冥兽，淡淡一笑，却没有出手反击——石军并不想大开杀戒，毕竟他只想通过幻海，这些冥兽未必个个都像云姬那样残酷冷血地杀害了无数凡人，所以此时此刻他并没有痛下杀手。

但那些冥兽们显然并不领情，只见他们个个出手狠毒毫不容情，就像有十冤九仇一般冲着石军便冲了上去，爪牙齐动，一下子便撞在了他的护身结界上，将那个刚刚召唤出来的护盾冲击得火星四溅。

********

这些冥兽的攻击虽然并不能直接伤害到石军的身体，但他刚刚压抑下去的怒火却被再次点燃了。

石军心中本来对这些因为度劫不成而就此沉沦在冥界的冥兽们还存着几分怜悯，但进入幻海以来的种种遭遇却让他觉得不可理喻——弱肉强食虽然是自然的法则，但众生理应有其和平共处之道才是，难道就因为曾经被命运戏弄，就要不顾一切地对其他任何人都加以敌视和报复么？

如果是这样，那这些冥兽还真的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冰冷的杀机从石军清澈的眼眸中闪现而过，下一刻，他已经不受控制地发动了全面的攻击。

一股强大无伦的巨力夹杂着冰冷刺骨的寒气轰然爆出，一只肩膀上扛着两个脑袋的古怪冥兽首当其冲，根本来不及闪躲和惊呼，就被冰冷的寒气冻毙，死在当场，再被瞬息而至的巨力击中，化作一团血雾。

那股夹杂着石军满腔愤怒的巨力去势未竭，笔直地朝着正前方的晶石山脉飞了过去，冥兽们慌不迭地闪身趋避，随后一声炸响，犹如山崩犹如地裂一般，整个晶石山脉的山壁也都震颤起来，晶石好似乱箭般四处飞舞。

山壁大片大片的倒塌下来，眨眼之间，整个空间充满了白茫茫的雾气，轰隆隆的震响中，还夹杂着一阵阵清脆的碎裂声，那是晶石的碎裂声。

随后，激愤之下终于全力出手的石军“哈哈”

一笑，通体散发出太阳般耀眼的光芒，幽冷的眸子像黑洞般流动着冷酷的杀机，强横得无与伦比的精神之力从四肢百骸奔涌而出，在瞬间与游离在宇宙中的物质之力结合，霎时间化作千万颗拳头大小的白色能量光球，在石军意念指挥下，对幻海内的所有生命展开了一场灭绝性的清洗！

一阵震耳欲聋的轰响过后，整个晶石山脉终于解体，开始缓慢地坍塌。晶石峡谷中的结界也荡然无存，从半空中看下去，只能看到一片废墟。

半空中，石军逆风傲立，面无表情，千万颗能量光球重新在他的身体四周聚集，并以之为圆心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圆环，就好像行星一样围绕着石军缓缓流转，发出令人胆寒的白光。

看到这情形，残存的冥兽几乎在同一时刻停止了攻击——谁会想到这个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状态的少年竟会在转眼间逆转乾坤呢？看看这状若死神的少年显示出令人胆寒的实力，再看看四周散落一地的同类尸体，冥兽们个个心生寒意，蜷缩着身子退散到一边。

********

“住手！我认输了！”

随着话音响起，在散落各处的冥兽尸身中突然缓缓冒出无数股黑色的气体，在半空中汇聚成形，随后，原本匍匐了一地的冥兽也瞬间解体，化作千万颗黑色的颗粒笔直地投入了那团黑气之中，紧接着，一个淡淡的人影慢慢地从黑气中现出身来，正是刚才阻拦石军处决云姬的那个青年。

“我承认不是阁下的对手，你不是要通过幻海结界吗，在下也可以无条件让阁下通行，但是云姬……”青年此刻面色灰败，身上的衣衫残破不堪，躯体上的某些部位也已经避开肉绽，甚至有的地方还隐隐冒着青烟。

云姬居然还没有死？

听了那青年的话，石军不由得有些诧异，扭头一看，这才发现在已经崩塌的晶石山脉的一角，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凭空冒出来一个黑褐色的水系法术结界，而云姬虽然已经奄奄一息，却还是完完整整地被这个结界水球包裹其中，看起来一时半会还不会立即死去。

在结界水球的两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长着半边身体的家伙，正各自伸出一只手臂探入结界之中，拼命地对着云姬施展着各式各样的治疗法术，此刻也全都满头大汗，神情疲惫。

看他们的样子，显然是自身的法术对云姬没有产生什么明显的效果，反倒是被石军遗留在云姬身上的精神力量而侵蚀得痛苦难当，但即便是如此，两人却还是没有丝毫要停手的模样。

这么看来，冥兽刚才如此猛烈的攻击只不过是为了转移和救治云姬而作出来的幌子，自己居然又被这些狡猾的家伙摆了一道！

想到这里，石军心下释然，胸中怒意渐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若被顽童戏耍了一般的无奈感觉，只得尴尬的一笑，“这不是影吗？怎么偷偷摸摸的又跑回来了，这个云姬对你们来说，真的如此重要么？”

“是的，非常重要！”这一次，是三个人同时发出声音。

“哦？”石军都被弄糊涂了，他实在是不习惯同时和三个人对话，于是目光一转，矛头直指那青年，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就是幻，”那青年见石军神色好转，连忙毕恭毕敬地答道：“是这里的冥兽之王！”

“这样说来，影和云姬都是你的手下喽！”石军似笑非笑，“那么，他们刚才阻拦我通过幻海的事情也是你主使的，对不对？”

“这个……这么说也没错，可是……”青年看着石军怪异的表情，心里忐忑不安，只得小心翼翼地答道。

“好啊，原来你才是幕后黑手，”石军脸色突然一变，恶狠狠地说道：“那么刚才在我身上发生的事情，我一定要你加倍奉还才是！”

那青年见石军突然发作，额头上不由得渗出意思冷汗，连连摆手道：“慢着，慢着，大人请听我一言，在下实在是情非得以啊，我可以解释的，真的！”

“哼”！石军夸张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开口说道：“好，我就听你如何解释！”

********

“这里就是我们的居所，也是大部分冥兽成功进化，进入焚心地狱之后的放逐之地。因为我们这些妖族中人在渡劫失败之后便会沦为没有理智的冥兽，所以虽然同为冥界的一分子，可从来就没有人将我们当作同类。”青年叹息一声，神情落寞，“这一点我们虽然并不认同，但在成功进化之前，我们的存在的确造成了对其他人的威胁，所以也只有默认。”

“但是，在我们超越洗髓地狱之后，实际上已经拥有了和冥界其他种族一样的智慧，为什么有人还是对我们无端歧视，甚至画地为牢，将我们圈禁起来呢？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放逐也罢，圈禁也罢，我们冥兽一族至少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生存之地！但是事情却并非如此，就因为我们冥兽一族的日益壮大，冥界的那些人开始不断派出军队对我们发动攻击，每一次都让我们死伤惨重，难道我们冥兽一族的存在，就真的那么令人寝食难安吗？”

“不过这些对我们抱有敌意的恶贼没想到的是，冥兽一族并没有在外界的压力下衰亡。为了壮大自己的力量，为了更好的生存，我们在敌人的逼迫之下继续不断的进化着，终于有一天，整个冥兽一族融合为一，形成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特殊生命，于是，我这个汇聚了千万冥兽智慧和生命的冥兽之王便由此诞生。对于冥兽一族来说，虽然他们已经失去了自我，但他们也同时获得了永恒不灭的生命，因为只要有我的存在，他们即使肉体完全被毁灭之后，依旧可以从我的身上追寻到生命的烙印。”

“所有的冥兽既是我的族人，又都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我随时可以化身千万，甚至整个放逐之地的山川、河流都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从那一天开始，‘幻’便成为了我的名字，而这荒芜的放逐之地也成为了冥兽的乐园——‘幻海’。”

“为了捍卫自己的领地，也为了对那些曾经残害冥兽族人的敌人加以报复，在我产生意识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立下誓言决不让任何除冥兽之外的生物通过幻海，这，也是我对一命同体的全部族人许下的承诺！以大人的能力，我此刻自然没有办法阻止您的通行，但是如果因为畏惧您的力量而不曾全力一战的话，我又怎么能够对得起自己立下的誓言呢？”

听着那青年慷慨激昂的话语，石军不禁陷入了沉思：作为一个旁观者来看，这个“幻”所说的的确另有一番道理，站在石军的立场，无论仙、魔、妖、冥、人乃至冥兽都是拥有同等地位和权力的生灵，即便利益不同，但又有谁能够随意剥夺他们的生存权力呢？从这一点上来说，眼前这个冥兽的王者为了保护自己族人最后的乐土，无论采取怎样过激的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

想到这里，石军只能低低地叹息了一声，转移了话题：“那云姬又是怎么一回事？据我看来，她天性残忍，估计死在她手上的无辜性命也不会太少吧？你这个冥兽之王为什么还要对她百般维护呢？”

“大人有所不知，”青年无奈地说道：“凡是能够进入焚心地狱的冥兽，他们的进化虽然已经到了一定的程度，但是在此之前，他们全都是靠吞噬冥界游离的魂魄而吸取力量的。在冥兽融合的过程中，这些积淀在冥兽躯体中的怨灵被纯正的灵力所排斥，全部都被挤到了一起，因而在我诞生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汇聚着无数怨灵的副产品——云姬。”

“她原本就是一丛游离在人界水中漩涡的荷叶，依靠吸收枉死的冤魂获得了灵性而化身为妖，是所有冥兽中戾气最重的一个，因此在冥兽融合的过程中，被排斥的怨灵选择了她作为载体，从而化生出了这么一个性情极端的冥兽汇合体。”

“实际上，在目前的幻海之中，虽然冥兽的数量成千上万，但真正拥有独立的自我意识的生命体却只有三人，那就是我、云姬、还有从我身上分裂出来的冥兽之灵——影。我们三人虽然各行其是，但无论在魂魄还是精神上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

“所以尽管她胡作非为，你还是要袒护于她，是么？”石军的语气再度严厉了起来，“如果这样，你和那些你嘴中的恶贼又有什么分别！”

“所以我只求大人饶她一命，您大人有大量，总不能和我们曾经这些被命运戏弄的人一般计较吧？刚才您已经将她体内的怨灵完全净化，只要我和云姬再次融合，她就再也不能肆意妄为了。”青年似乎已经习惯了石军的态度，也早就明白了眼前这个少年不过就是嘴巴上说得凶狠而已，所以此时又换上了一副无赖面孔。

“这……”，说实在的，石军觉得这个云姬的确是死有余辜，但因此而伤及其他人却不是他的本意，所以一时间他也有些犹豫，过了好一会，这才勉为其难地应道：“好，我就饶她一命。”说完，石军手指一抬，收回了束缚着云姬的精神力量。

云姬在鬼门关打了个转，又听说“幻”要和自己再次融合，心想：反正是个死，大不了拚个鱼死网破，可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就看见“幻”从怀里掏出了一面黄色的旗子，旗面一展，便将自己吸了进去，随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干完这一切之后，那青年拍了拍手，对着石军行了一礼，说道：“大人，在下还有一事相求，不知您能否答应？”

“还有什么事情？”石军虽然放了云姬，但心中毕竟还是有些不太情愿，听“幻”这么一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个嘛，在下希望大人能够和我签定心之契约！”青年语出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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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石军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一直以来，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具备高等智慧的生物会主动提出和自己签定心之契约，因为这是一种极不公平的契约方式，作为契约的主人，那些凡是和自己定下契约的生灵，就等于把全部的身家性命交到了自己的手上，所以即便是和自己如同手足的魑殇，在也在鬼灵老大月鬼王的要求下和自己解除了契约，可眼前这家伙为什么偏偏自己送上门来呢？

“理由很简单，”青年看出了石军心中的疑惑，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作为冥兽之王，我所希望的只是本族的昌盛繁荣，但今时今日，以我个人的能力只怕已经很难做到这一点，只有托庇于强者的羽翼之下，才是本族的生存之道。大人您不但实力超群并且还身怀传说中的心之契约的能力，所以我认为您就是我所要寻找的人。”

“你的意思是要找一个靠山吗？但据我所知，这个世上比我力量强大的人应该还有很多，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我呢？”石军这话并非是妄自菲薄，他心里相当清楚自己能力，要说比起以前自然提高了许多，但是最多也不过就是停留在天魔的等级上，要和烈烬、冥王乃至冥帝那样的绝顶高手比较起来的话，还是有着相当的一段差距的，所以对于“幻”的解释，他依旧抱着一种半信半疑的态度。

“理由当然不仅如此，”青年侃侃而谈，“我所选择的冥兽一族守护者，不但需要实力超群，能够给予族人强大的保障，而且这个人必须心地纯良，对我们这个种族没有任何的偏见和贪念，大人您刚才在面对在下的阻拦时多番退让，最后甚至为了不伤及无辜而饶恕了自己深为痛恨的云姬，所以我相信您一定不是坏人，因此才产生了和您定下契约的念头。”

“是这样吗？”石军被“幻”的一通马屁拍得晕头转向，刚想顺口答应，可转念一想，又接着问道：“如果你和我定下契约的话，那你的族人怎么办，你总不会带着这么一大票人马背井离乡跟着我到处跑吧？”

“这个问题其实非常简单，如果大人许可的话，我可以把整个幻海全部搬走。”青年想都不想脱口而出道：“据我所知，大人您身上应该有一个百宝袋吧，只要您使用空间法术对它稍作修整，那么就可以给我们全族提供一个栖身之所了。”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这么长时间以来，石军对于法术的理解一直停留在金木水火土五行的基础之上，甚至连空间法术这个名词也是第一次听说，那个百宝袋原本就是别人送的，他对其中的奥妙可谓是一窍不通，所以听“幻”提起这么一个话题，他立刻便来了兴趣。

“所谓的空间法术其实也不过就是一种等级稍微高一些的结界之术罢了，只要具备了一定的灵力和方法，无论任何人都可以利用结界的力量制造一个空间屏蔽，而大人的百宝袋其实就是一个等级较低的空间结界，只不过因为所含的灵力较弱，所以相对应的屏蔽空间也比较小一点而已。”青年眼珠一转，说道：“其实这样的一个东西，与大人您的实力和地位实在有些不太相称，所以只要您费一点功夫，将它扩大一点就可以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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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逆转乾坤

也不知过了多久，石军终于从冥想的状态下缓缓醒来，擦擦头上的汗水，这才发现自己又上了“幻”一个大当。

这家伙嘴里所谓的“一点功夫”耗费了石军大量的时间和巨大的灵力，要不是石军在幻海之行中再次突破了自己的极限，并成功发掘出了“心之契约”的使用方法，凭他原本的能力和对法术的理解，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任何成功的希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幻”并没有说谎，这种“等级稍微高一些的结界之术”本身其实并不困难，只需要稍稍变换一下平时所使用的护身结界的能量性质，制造一个空间屏蔽也不是一件无法办到的事情。

但“幻”这家伙却故意说漏了一点，那就是这种空间屏蔽的大小，实际上是和制造者所能够提供的灵力数量相挂钩的，以石军目前的能力，要做出一个像百宝袋那样的东西自然是轻而易举，但是他现在要做的，却是一个大到足以容纳整个幻海以及其中所有冥兽一族的空间屏蔽，这里面的难度就可想而知了。

此外，像这一类的空间法术一般都是有时效性的，因为要维持这样的一个空间结界时时刻刻都需要消耗着大量的灵力，而百宝袋这种小型的结界只需要几块能量充足的晶石便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但石军现在所制造的这个东西显然并非如此。

但等到石军发现这一点时早就为时已晚，和“幻”的心之契约已经定好，人家一大族人就等着庆贺乔迁之喜呢，无奈之下，石军只能许下诺言，每隔几个月为冥兽一族做一回免费劳工，替他们的新居定期的补充能量。

回想起来，石军只觉得这一次签订的心之契约简直就像是一个卖国条款，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谁是主谁是从了。

当然，在整个过程中石军也不是全然没有一点收获，首先，在“幻”的耐心指导下，他终于掌握了空间法术的一些基本知识，让他对于那些超越五行范围之外的边缘术法有了一定的了解；其次，在难得一次的大量灵力耗损状态之下，为了节省力量，所以石军对于灵力使用的技巧方面格外下了一番功夫，这也使得他在自身力量的运用上，有了一个较大的提高。

但这么一来，石军就因此而耽误了更多的时间，所以当他搞定这些琐事之后，只稍稍休息了一会儿，立刻就把“幻”叫了出来，吩咐道：“你所要求的事情我已经都办好了，现在该轮到你出力了，说吧，要从这里到洗髓地狱的话，该怎么走？”

“主人，”青年此刻对石军已经换了一个称呼，“此刻整个幻海都已经在您的怀中，所以只要是和幻海相邻的任何一个地方，您只要一动念便可以到达，根本就不用费力去问什么路了。”

“原来如此！”石军点点头，心想：要是这样的话，自己以后来冥界应该会比以前方便很多，最起码再也不用总靠那个什么冥界令牌了，看来有的时候吃亏就是占便宜呀！

想到这里，石军挥手让“幻”先行退下，心念电转，下一刻，便已经来到了洗髓地狱的结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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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的洗髓，只能用“危在旦夕”形容，就在石军在幻海中滞留的这段时间里，整个战争的情势又产生了进一步的变化。

首先，在巨大利益的诱惑之下，仙魔两界终于决定放弃观望，正式和妖界组成联军进攻洗髓——毕竟他们不想因为犹豫而坐失良机，如果到时候让妖界把好处都捞走了，他们岂不白来一趟？

其次，妖族军队在短暂的修整之后也恢复了元气。虽然在石军意外的袭击下，妖族进攻的锋芒遭到了遏制，但在收集分析过来自各个方面的信息之后，他们终于了解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所谓神秘高手其实只不过是一个人族的少年，再加上有种种迹象表明，这少年原本就是某些高层人物一直以来欲得之而后快的目标，所以，在这样的局面之下，对洗髓地狱发动更大规模的攻击也就顺理成章地纳入了各酋长的议事日程。

就在前不久，一次简短的高层军事会议刚刚结束，三界的代表在会上初步议定了洗髓以及下一步对焚心和极乐的作战方针，并初次讨论了战后的利益分配和地域划分等事宜，他们一个个胜券在握，更似乎忘记了和“那个人”的交易并非如此。

实际上，自从三界决定出兵以来，各方的主事者根本就没有打算遵守原来的协议，就算“那个人”贵为冥王又怎么样？既然都是抢劫，拿走一万元和一百元的分别可大得很，更何况谁会蠢到对一个出卖家国的败类去谈什么承诺和道义呢？

此外，三界虽然这次为了共同的利益而联手作战，但是他们毕竟是曾经互有芥蒂的对手，所以，无论是在进攻部队的力量分配上还是在战后的分赃问题上，三方的代表全都针锋相对、当仁不让，说到底，每个人所想的都是如何才能在确保将损失控制在最小幅度内的基础上获取最大的利益而已。

因此，在这次抛弃了计划发起者的会议上，因口角导致的肢体和法术冲突不时地出现着，好在三界彼此对这种合作的真诚度也心中有数，因而最后都恰如其分地表示了风度，各自把自己一方的人揪了一两个出来装模作样地批评了几句也算有了交待。

最终，在美好前景的诱惑之下，各方的领导们各自作出了妥协，而这段过程中的勾心斗角和相互算计也被刻意地掩盖在了貌似和睦的谈判氛围之下。

从理论上来讲，这一次作战的力量配置应该还算是比较合理的——首先，妖界肉体强横，善于自疗，物理攻击威力不逊于法术，自然被仙魔两界难得默契地吹捧一番后安排到前线；其次，仙界法术变化莫测，而金系法术在防御和辅助作战方面的威力也是有目共睹，所以压阵、治疗以及与远程攻击方面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他们的头上，只等命令一下，负责空中打击和布防的金术士、负责物理远射和补给的青铜武士、负责医疗伤患的铜术士以及专擅音攻的银术士便全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最后，由于魔界的部队虽然数量较少，但无论是擅长制造和破坏法术陷阱的暗黑祭祀，还是擅长潜伏和暗算的潜影祭祀个个都是破坏力惊人的偷袭高手，所以那些最最阴险、卑鄙的地下活动便被他们全都揽了下来，成为了一股游离于正面作战部队之外的黑暗力量。

之所以作出这样的安排，那是因为虽然洗髓的大禁制结界十分厉害，但在经过妖界长时间的攻击之后也毁损得差不多了，但是，在目前的洗髓地狱之中，还是有一股令三界都十分忌惮的法师部队。

这些隶属官方的大法师数目不多，但是这一类成建制的法术高手还是不容忽视的，虽然他们直到现在还没有出动过，但想来是因为吠陀将这支队伍视作是手上最后的王牌，准备在最危急的关头再发挥他们的力量而已。

尽管谁都明白，在正面的战斗中，单凭大法师是不可能阻挡住联军脚步的，但既然胜券在握，谁不希望伤亡更小一点呢？

面对着被自己逼进穷巷，决定破釜沉舟的狗，再有经验的猎人也要防备被反咬一口的危险，因此，纵然魔界军队的任务从表面上看起来责任最轻，但是为了预留足够的实力来牵制敌人的这一支法师部队，其他两界也只有不得已作出了如此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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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的部队在洗髓城的四周悄无声息地集结，而在洗髓之内，守城的将士们却大都疲惫不堪，在已经无法遮蔽视线的大禁制结界后小憩着。

敌人暂时的退却和战阵的重新整合给他们带来了难得的喘息的机会，但其实无论是谁的心里都十分清楚，下一次的进攻一旦开始，这里能够活下去的人绝对不会超过一成。

毕竟曾经历过死亡，尽管都知道一旦战败便意味着形魂俱灭，可他们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绝望和悲凉，大都显得很淡然。

而这种温和但却坚定的情绪正是冥界所独有的——岂不闻自古艰难唯一死？踏着死亡之路重生，这就是他们和其余几界区别最大的地方，正因为历经过更为残酷的洗礼，他们才能拥有这份笑对生死的恬淡和从容。

为了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守城的将士们甚至已经放弃了对敌人动向的侦查——既然这一场战争已经注定了无法胜利，那还不如将所有的力气都花到和敌人真刀真枪的搏杀之中。

所以，当三界的军队集结完毕，迈着坚定地步伐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时候，没有人感到一丝的惊慌与诧异，所有人全都紧握着手中的兵器，以分秒为单位计算着生存与死亡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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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石军从天而降，落脚处不偏不倚，正好在大禁制结界和三界联军的中间。

“看哪！那个人……那个人又来了！”

在石军手下吃过大亏的妖族人最先发现他，当即大声吆喝起来，随后，洗髓城内的人也看到他了，短暂的惊愕过后，顿时兴奋起来。

虽然已经有了与敌同归于尽的觉悟，但能够不死总归是好的。

之前石军和妖界大军捣乱，仙魔两界闻讯后大为惊讶，随后才得知这人界少年竟然就是各界正在大找特找的转生玄暹，于是，在短暂的混乱过后，各军统帅当即闻风而来，仙界玕渊尊者的首徒慕蓉佳、魔界谲挲大天魔爱子舍利，妖界的统帅横飚全都在第一时间赶到了阵前，不过因为那次石军并没有多作停留，所以他们并没有见到这个被所有最高领袖们一致奉为香饽饽的风云人物。

在那之后，因为妖族军队士气受损，三界军队不得以暂作休整，但其实在慕蓉佳和舍利的心里，都在为自己错过了这个将石军生擒活捉的机会而感到懊丧不已，也正因为如此，仙魔两界终于放弃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态，并最终下定决心，亲率所部参与对洗髓地狱的进攻。

这一次，石军居然去而复返，他们又怎能轻易放过，于是在各位军事统帅不约而同地指挥下，三界联军全都停了下来，遥遥对这石军展开了包围阵形。

横飚在妖界的时候就见识过石军的本领和手段，再加上对他前一次的偷袭记忆犹新，所以虽然心里急不可耐，恨不得立刻就将对方打翻在地，绑回去向主子邀功，可偏偏就是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傻张着大嘴直喘粗气。

慕容佳想起近日来仙界流传的关于石军的传闻，脑中瞬间闪过千万个念头，但他素来谨慎，不愿做无谓的冒险，见一向冲动的横飚也没有立刻动手，更加断定对方不太好惹，于是便作出了一副冷静观望状，暗暗祈祷其他人能够热血沸腾挺身而出，说不定还可让自己冷手执个热煎堆。

舍利虽然是谲挲之子，却曾经受过烈烬的指点，算是他半个徒弟，再加上知道石军是大天魔始历之子，对他十分好奇，因此也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而是手托下巴，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年轻许多的少年。

只见石军既不吭声，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管抱着胳膊往那儿一站，笑眯眯地看看密密麻麻的三界联军，又看看大禁制结界，神态悠闲得就好像在逛戏院。

就在两边的人都莫名其妙的时候，忽然间石军身上突然飘出一股淡淡的烟雾，半黑半白，十分诡异，迅速地螺旋式上升，旋即又化为千万五彩颗粒“嘭”地散开——

于是乎，在万千兵刃寒光的闪耀之下，“幻”终于以压倒性的魄力，“闪亮登场”了。

他，“宝相庄严”，伸出双手虚压，示意下面躁动的家伙们安静，然后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微笑道：“跟随我将得到永生。我是幻，你们的冥兽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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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事前讨论行动方案的时候，

“幻”曾扬言：为了达到最佳策反效果，自己的登场一定要有非凡的气势，语气还十分悲壮：“为了我的族人，搞点噱头，牺牲点色相怕什么？我可不愿意他们被人当枪使还以为捡了便宜。”

这使得石军很怀疑这家伙有着超严重的自恋情结，但也不得不认同“幻”的话出自真心——冥兽得不到冥界的认同，由于属性和修炼方式彻底改变，也难以适应妖界的生存环境。再加上他们力量强大而难以驾驭，对妖界来说，他们不过是既熟悉又陌生的异类……

石军充分体谅“幻”的用心，实际上，无论从实力还是数量上，参与这场战争对冥兽根本没有半点好处，无论最后是哪一方胜出，都会对他们进行“清理”！对于妖界这种做法，石军也由衷地感到愤怒和心寒。

但是此刻看着“幻”夸张的表现，石军竟然完全感觉不到一丝一毫族人被愚弄后的愤怒，相反，也许对这家伙而言，石军甚至觉得：能够在那些蠢到被人诱拐来攻打冥界的小冥兽面前耍耍大牌，这才是隐藏在“幻”豪言壮语之后的真实目的。

不过，和深知“幻”底细的石军反应不同的是：妖界大军中的冥兽虽然没有完全进化，但凭借独有的精神联系立即感应到幻也是个冥兽，而且还是一个进化得十分彻底的冥兽！于是乎，在收到“幻”所发出的精神讯息之后，身为冥兽军团首领的九尾狐夜晨立刻发出了一声尖叫，而后，她身后的那一小群冥兽也跟着怪叫起来，虽然从音质上比起夜晨要逊色许多，但不可否认的是，每一声尖叫中都包含着无比的仰慕和喜悦之情。

包括心狠手辣的九尾狐夜晨在内的所有冥兽仿佛被催眠了一般，颜色各异的的眼眸中闪动着孩子般的憧憬和信赖，在听完“幻”的话语之后，点点希冀的光芒在无数眼中点燃，一时间，“永生！”“大王！”之类的呼喊如洪流般席卷了整个妖族的阵营。

见此情景，石军忍不住心里暗笑：

“冥兽之王”这个封号的确夸大了点——“幻”只是焚心地狱的兽王罢了，但也可说没分别，这些冥兽来自抚魂和洗髓，进化尚在初级阶段，就算智慧和实力在吞噬了大量魂魄之后有所提升，但根本连进入焚心的资格也欠奉，所以，“幻”的突然出现无异于给他们带来了一盏指示的明灯。

也许，只有这样的登场才能达到如此效果吧！

想到这里，石军微微一笑，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躲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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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飚大惊失色——这算什么？怎么石军身边竟然跑出一个什么冥兽之王来了？

“或许真正的危险很快就要降临了吧？”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横飚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复过来，古铜色的脸忽然因羞愧和恼怒变得有些涨红：难道我老了吗？还是安逸太久消失了斗志和勇气？身为统帅，怎么可以有这么可耻的念头？横飚摇摇头，狠狠地咬紧牙关冷笑着：危险？在这个独自出现的少年人身上？开玩笑！

可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绝不是个玩笑，他甚至已经看到了危险的身影，就在那貌似文弱的少年身上静静地雌伏着，尽管他现在的神态比天使还要安详平和。

在众人震惊的这段时间里，“幻”正一如既往地作着本色的演出，他先是在半空中一个盘旋，在确定每一只冥兽都将自己的矫健身姿刻入脑海之后，毫不费力地读取了夜晨的记忆，微微一笑，身边忽然多了一位娇俏可爱的女郎——正是被幻重新融合净化后的云姬，多年前在妖界夜晨最亲密的结拜姐妹。

此时此刻，云姬依然那么窈窕娇媚，但眉间的戾气早已消失不见，多了份活泼爽朗和不谙世故的天真，尽管由于刚被净化，一时间没有恢复记忆，云姬还是懵里懵懂，笑得也有些傻乎乎的，但幻的目的达到了——尘封的记忆潮水般涌入夜晨的脑海，不知不觉间她早已热泪盈眶。

云姬一脸娇憨地吃吃傻笑，大感有趣地看着夜晨，幻不动声色地在她身后低声说了几句，只见云姬点点头，身形一晃，顷刻间出现在夜晨面前……

石军的突然出现，不知不觉把三界联军压倒性的优势消弥于无形，而云姬的忽然现身则更是让所有的男性同胞同时感到一阵晕眩——绝色佳人，奈何是妖？每个人都郁闷地想着：为什么自古以来真正美丽的女人不是狐狸精就是蛇妖呢？为什么平凡的女人永远没有那种焕发着奇异妖媚的光彩？也许正因如此，这些美丽的小女妖在传奇故事中大都以放荡妖冶、包藏祸心的面目出现吧？想着想着，他们的思绪全都飘到了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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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佳也被云姬的美丽深深震撼着，但身为一方统帅的自觉却让他立刻将那一脑子的旖念丢到了爪哇国，心中暗想：冥兽之王！绝色妖女！不行！如果再让那小子这么闹下去，估计下一次又不知道要跑出来些什么东西。

他默默盘算着要不要当机立断立即集结所有力量先解决掉石军，但又不知道另外两个人的意见，正在犹豫间，谁知刚才还在对着云姬又哭又笑的夜晨忽然疾风般冲了回来，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啪！”传入耳中，再一看，横飚惊怒交集，捂着半边脸，显然还没有从被掌掴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只见夜晨秀丽的脸上泪痕未干，这让她少了几分杀气，却多了几分妩媚，可此刻她的嘴里，却吐出与脸上神情截然不同地森冷语调：“原来你们根本在利用我们？想不到冥兽在你们眼里就好像抹布一样廉价？亏我还天真地把你们当成族人来帮助！”

要说起来，横飚也真的相当倒霉，本来以他妖族军队统帅的身手，即便是因为石军和“幻”的事情而分了心，可也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遭人暗算的，但他却怎么也想不到，突然对自己发起袭击的，竟然会是刚刚还站在同一阵营里的盟友。

不过好在横飚也算得上反应灵敏，最初的急怒过后，他立刻便恢复了冷静，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眼前的这个女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得罪的，所以，他强行克制住了自己还击的欲望，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夜晨大姐，有话好好说嘛，我干嘛要利用你？这对我有什么好处？你可不要被人骗了！”

谁知道夜晨却根本不为所动：“姐姐不会骗我，她和我情同姐妹，怎么会拿这种事撒谎？”

横飚用眼睛看了看云姬，心中知道大事不妙，但却依旧不肯死心，继续游说道：“你姐姐？就是这位姑娘说的么？她和我们素未谋面，又怎么会知道我们在撒谎呢？”见夜晨没有立刻反驳，赶紧接着说道：“还有，你难道忘记了‘那个人’和你们的约定了么？”

“你还敢说？从头到尾，我们就只听到了几句空话而已……”

夜晨转过头来，正好看见“幻”对着自己的方向展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这一下，她立刻失去了和面前这个糟老头子谈话的兴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趁着我们英明的冥兽大王还没有发怒，你们还是快走吧！”说完，竟然头也不回地拉着云姬便向“幻”的身旁走去。

“你这臭婆娘好大的胆子！”这一次，甚至连横飚身后一名亲卫也按捺不住怒火，大声地呵斥道，“你在放什么狗屁？”

“啊……”

话音未落就是一声惨叫，一只体态优雅、通体雪白的九尾狐悠忽间现出了原形，电光火石间，两只敏捷修长的前爪已经将那亲卫裂胸而过，随后夜晨毫不犹豫地一仰头，把亲卫的魂魄当即吞噬，又将尸身塞进嘴巴，用尖利的牙齿狂暴地咀嚼着，鲜红的血顿时顺着嘴角滴滴答答在胸前滴落。

血光四溅，这血腥的一幕顿时让所有人重新回忆起了这些长着人类面孔的异类到底是些什么样的生物，而跟随夜晨的一干冥兽原本就还没有进化到可以完全放弃吸食魂魄的地步，见此情形，禁不住一个个狂兴大发，瞪着血红的双眼扫视着身边的众人，似乎在边上站着的已经不是并肩作战的盟友，而是一堆堆巨大而又美味的糕点。

混乱就此蔓延开来。

最开始的时候，还只有三五个冥兽按捺不住，一把将身边离得最近的妖兽扯过来送进嘴中，到了后来，在遍布四处的血腥味刺激之下，冥兽们全都陷入了疯狂，就像是闯进了酒池肉林中的一帮饿汉一般，将联军的阵地变作了它们享宴的餐台。

在血肉横飞的战圈之外，石军面带不忍之色转过了身体，而“幻”却兴致勃勃，用一种近乎赏心悦目的神情欣赏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过了一会儿，他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吆喝道：“使劲吃，我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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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夜晨和冥兽们的疯狂兽行，横飚的背心处早已是冷汗涔涔——自从看到夜晨的态度发生变化，他的心里就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地危险感觉，但即使是他这样经验老到的一族首领，对冥兽这种早已被被摒弃于本族之外的生物的禀性，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了解，又怎么可能会想到，就因为一言不合，这些原本站在同一战壕里的盟友们竟然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呢？

失去控制之后的冥兽们无疑是极度可怕的，目睹此情此景，横飚不由得对当初极力游说自己启用冥兽一族的那个人的用心产生了怀疑：莫非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一颗棋子？

但是，横飚也知道目前并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妖族的部队已经损失惨重，而自己的安全更是受到了巨大的威胁，若是再多留片刻，说不定自己也要老命不保。

从眼下的情形看来，使用这帮野性未驯的冥兽来控制智慧低下的妖兽一族实在是自己所犯下的最大错误，要不是冥兽们已经在妖兽军团中建立了绝对的威信，那么此时此刻，那帮在数量上要远远超过冥兽的妖兽族人也不会只知道抱头鼠窜而产生不了任何反抗的念头。

实际上，狂暴的冥兽虽然令人生畏，但若要和整个妖族的军队对抗还是差了斤两。不过可惜的是，没有了妖兽兵团这个皮糙肉厚的挡箭牌，那些擅长使用法术多过物理攻击的妖巫和妖精们，在正面的近身战斗中，几乎就成为了肉体无比强横的冥兽们单方面屠杀的对象。猝不及防之下，有许多实力不凡的妖族高手甚至还来不及使用任何法术，就已经被来自身旁或背后的尖牙利爪撕成了碎片。

横飚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此刻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撤退！他必须赶在惨剧进一步恶化之前，尽量多保存一些族人的生命。

“火速后撤！”

命令从横飚嘴中大声地发出，但早在他做出决定之前，压抑不住恐惧之情的妖兽兵团早就像躲避瘟疫般和冥兽们拉开了距离，而那些已经被冥兽缠住的妖族族人，此刻却已经没有办法对他的命令做出任何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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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飚的本意是想暂时避开狂暴的冥兽，等站稳脚跟之后，再集结那些没有被冥兽完全操控的族人进行还击，但由于他太过惊慌，仓促间来不及把自己的想法告知另外二界的盟友，结果闹出了难以收拾的局面。

慕容佳见横飚招呼也不打就玩命地溜之乎也，顿时又惊又怒：虽然因为利益而结合的他们一直互怀鬼胎，但谁会想到战斗还没有开始，妖族就已经自乱了阵脚呢？

慕容佳恨恨地想着：畜牲毕竟是畜牲！哪有这么不战而逃的？眼看一群冥兽就已经把妖界大军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不知道那劳什子“兽中之王”的手下会不会突然冲出来？对了，这玄暹根本就是冥帝转世，说不定一切根本就是个圈套，下一刻幽冥就会从极乐冒出来……

想到这里，不等妖界军团完全离开，慕容佳已经毫不犹豫地发出了全体撤离的指令，只见大军旗帜一展，全副武装的仙界军队立刻便紧随着妖兽兵团扬起的灰尘扬长而去。

见此情景，舍利也已经明白大势已去。

他是大天魔之子，本身又最擅心灵控制之术，因此早已看出幻和石军之间的主仆关系，谁会傻到在这种状况下和掌握了全体冥兽力量的石军唱对台戏呢？就算自己手中的实力可以和他一拼，但对于派系林立的魔界而言，耗损自己的实力去做一些没有把握的事情实在不是一件划算的事情。

至于抓捕石军本人，舍利在亲眼目睹了“幻”那高深莫测的实力之后，愈发坚信石军体内的玄暹已经觉醒，这件事情以自己的力量根本就不可能完成，所以当机立断，决定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交给自己的父辈处理，因此，在仙界的大军开始撤离的同时，他也哈哈一笑，断喝一声：“撤军！”

虽然感觉主帅的命令来得太迟，但总胜过更晚，魔界军团毕竟训练有素，立即毫不迟疑地把消息传递下去，并开始井然有序地向后退却——当然，如果不是被仙界的那群孙子乱哄哄地挡住了去路的话，速度必定会更快一些，当魔族士兵们明白到这一点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对着仙界军队的背影吐了一回口水。

********

此刻呈现在洗髓众人眼前的盛况可谓空前，而洗髓人也破天荒第一次为敌军表现出的这种盛况而发自内心地欢呼了——尽管对方眼下的动静之大比攻城战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却少了之前的趾高气扬，多了几分狼狈和仓皇。

原本挖空心思准备了好几套退敌之计，更做好了鏖战的打算，谁知道一幕大戏刚刚开锣就这么仓促地结束了，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喜剧效果，石军和“幻”多少有些始料未及，尽管他们的目的正是如此。

夜晨天生作风狠辣，更何况这次她的确是动了真怒？眼看着横飚的一个小小手下居然敢对自己出言不逊，虽然她立即就把他变成了腹中之物，但那种在“伟大的”冥兽之王面前丢脸的感觉却依旧让她抓狂不已，此刻横飚一眨眼就带着手下跑没影儿了，她浑身的火气无从发泄，当下便立刻招呼手下的冥兽毫不犹豫地紧追而去，沿途上自然不免顺道拿仙界和魔界的人出出气……

而幻此时则多少有些尴尬——夜晨这疯丫头实在太、太……太本色了，简直是聪明脸孔笨肚肠！就算想大开朵颐也不能如此不顾形象吧？虽然看着冥兽屠杀瑶族军队时，幻的心里并没有认为有什么不妥，但再看看自己这位新主人的脸色，幻还是不免有些担心——毕竟，他可不希望石军因为冥兽的这个本能而对自己的族人生出反感，而且也担心夜晨她们会有危险。

幻探究地看了看石军的脸色，发现他虽然有点不太高兴，但也好像没有什么别的异状，于是自嘲地一笑：“唉！早知道就不让云姬告诉她那么多了……要不咱们跟去看看，怎么样？”

云姬虽然已经忘记了和石军交手的事情，但本能地对他十分惧怕，赶紧拉住幻的衣袖拼命扯，嘴里叨叨着：“快走快走！”想要躲得远远的。

石军想了想，觉得幻作的虽然有些过头，但眼下的情况也并非他所能控制的，无奈之下，只能点头答道：“好。”说着对云姬笑了笑，他虽然痛恨之前的云姬，但对眼前这个“失忆症患者”却有些恨不起来。

这个一脸坏笑的幻，他是发自内心地在爱护自己的族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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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修罗称帝

洗髓内并没有立即撤去大禁制结界。

虽然危机暂时过去，但他们绝不敢掉以轻心，依然轮流值守，同时清理着战场。当然，每个人都感受到死里逃生的喜悦和轻松，尽管石军对他们是陌生的，但在内心深处，谁不对他充满了感激之情呢？

“……那少年就这么追去，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要不要跟去看看？”孟婆见吠陀独自站在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结界外，柔声问道。

身为冥帅，只有单独对着这个男人的时候，孟婆才会流露出温柔之态，尽管她的冥军原本和洗髓完全没有隶属关系，尽管冥帅对所驻守的地狱负有监控的职责，但在她的内心深处，她只知道自己喜欢这个男人，因此心甘情愿为他做一切事情，甚至去死。

吠陀显然对这件事已经思考过了，断然道：“不行。现在我们能调动的人手已经很紧张，目前唯一要做的只能是坚守。如果那少年有危险，凭我们的实力不但帮不了他，反而会给敌人可乘之机。”

孟婆点点头，她完全理解站在吠陀的立场也只能这么做，想必他也十分担心那个人界少年，要不也不会一直站在这里张望了：“明白了。那，大人还是休息一下吧，好过站在这里等。”

“唔？”吠陀没有回头：“我不累。”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口气过于冷漠，他犹豫了一下，含混道：“你犯不着在这里杵着，赶紧去休息！”他本想表达一下对她的关心——连日来，孟婆不但忙着给自己疗伤，还要带兵打仗，灵力透支得很厉害，可或许是不习惯吧，这样一句原本可以表达得很温和的话被他这么硬梆梆地甩出来，顿时变了味道。

吠陀多少有些懊恼，侧过脸看了孟婆一眼，却和对方那双晶亮的眸子对着正着，忽然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慌，赶紧掩饰地咳嗽了一声，把脸转回去不再看她，同时对自己的失态既懊恼又不解。

有的时候，人对自己的感情往往是后知后觉的。

孟婆静静地凝视着吠陀的背影，良久，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噢呜——”嘹亮的警讯声清晰地透过结界，惊醒了抓紧时间小憩的洗髓将士，也把流转在两人之间那股微妙的气氛击碎。

刚刚指挥布防完毕的赤阳匆匆走了过来，三人相视一笑：恐怕又要开始忙了。

大禁制结界内，人们极目向外看去，只见浓云翻滚，似乎有大批人马在缓缓靠近。

一个白发苍苍的大法师用地光镜望了望，多少有些意外地抬起头咕哝道：“居然是焚心的援军来了！”

援军来了？

人们面面相觑，但似乎都感觉不到一丝欣喜，反而都显得有些漠然。

一直以来，实力明显比洗髓强大的焚心对他们的困境没有做出半点反应，甚至单方面封锁了所有官方通道，这对已经倍受妖军打压的洗髓来说是极为沉重的打击，尽管吠陀一再强调这必是敌方奸细所为，但当一天天过去，焚心始终没有伸出援手的时候，人们都有种被欺骗和抛弃的感觉。

作为一方领袖的冥王，尽管职责要求吠陀必须接受这样的现实同时还要尽力灌输给其他人，但他自己也非常不满，只不过当这些不满对解决问题于事无补的时候，他宁愿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战事中去，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对此没有生出一些不好的预感。

现在，接到消息的吠陀、孟婆和因为极度疲倦而错过了石军出场那一幕的赤阳一道出现在大禁制结界外，静静地等待着以火红色军服为标记的焚心军团的到来，经历过连场鏖战的他们虽然都显得有些憔悴，但依然显得冷静从容。

忽然，吠陀锐目一扫，脸上的肌肉愤怒地抽搐了起来。

赤阳和孟婆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气愤。

大禁制结界后观望的军士们也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当焚心的大军终于完全出现在洗髓的视野，首先引入他们眼帘的，竟是一面绣着“冥帝修罗”的大旗！

********

妖界的人马一口气退到往生地狱才停了下来，随后立即布下防御结界，众妖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夜晨他们人数不多，但杀伤力却是难以估算的，横飚实在不想出师未捷就被自己人现干掉。挨一巴掌怎么了？总不能为了赌口气把这么多手下都搭进去吧？这叫能屈能伸！横彪这样安慰着自己。

这真是一群疯狗！惊魂未定的横飚愤愤地啐了一口。

作为一个被授予全权的前线指挥官，横飚并不承认在这次的战争中自己的决策有什么重大的失误，而且从他个人的立场而言，横飚是从来没把这些头脑简单、桀骜不驯、难以驾驭的冥兽看在眼里过的，当然，现在在对它们的评语中，横飚又加上了一条：残暴无耻！

但是，启用冥兽来指挥妖兽兵团，却是“那个人”和包括自己在内的全体妖族的指挥官商讨之后共同确定的事情，所以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他也不知道到底该把这个责任算到谁的头上才对。

无奈之下，横飚只能捂住自己依旧没有恢复知觉的脸，仰天发出一声长叹：失误啊！让这样一群危险却又强悍的未开化生物加入到攻打冥界的重大行动中来，真的是一个重大的失误，为什么除了自己之外，就没有人能够在事情发生之前就明白这一切呢？

在叹息过后，横飚还是从将自己归属到有先见之明一类的这个举动中暂时找到了平衡。

正在横飚满腔悲愤之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回头一看，正好看到仙界大军狂飙而来，处于队伍最前列的正是慕容佳，这衰人很显然看到了自己，却连招呼也不打一个就旋风般往冥阴寒气里冲，眨眼工夫已不见影儿了。

横飚由茫然而愕然，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随即又看到舍利的人马也过来了，同样把自己当作空气一样视而不见，扬长而去。

蠢才！如果不是上头的命令，难道老夫愿意同你们这些蠢才结盟？横飚不屑地冷笑一声，随即心中一凛：难道冥帝出关了？还是“那个人”已经开始行动？如果是后者的话倒无所谓了，怕就怕……

横飚紧张地盘算着，忽然发现手下的妖兽们都睁大双眼，可怜兮兮地朝自己这个方向看过来。

“哒哒哒……”

一个奇怪的声音吸引了横飚的注意，而这怪声正是从一个瘦筋筋的食肉蚁兽口中发出的。

“哒……哒哒……大人！”食肉蚁兽困难地咽了口唾沫，终于把音发清楚了。

“嗯？”横飚看到手下们这个德性，多少有些恼怒：真是孬种，居然都吓得结巴了。

蚁兽伸出枯瘦的手指，颤颤巍巍地向他脸上一指，嘴里不清不楚地说：“来……来来……”

来个屁！横飚以为他在讥笑自己被夜晨打了耳光，不禁恼羞成怒，盛怒下竟不及细想一个部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正欲厉声呵斥，就听到那食肉蚁带着哭腔哆嗦道：“来来来了……就在……后面！”

五界中就数妖族人视力最佳，横飚赶紧回头一看，刚好远远瞥见九尾狐那双血红的眼睛，当即表情异常严肃地转过身，虎躯“簌簌”震个不停，豹眼圆睁，舌绽春雷，以无比雄浑的气魄毫不犹豫地暴喝一声：“还不快撤！”

……

********

修罗的确称帝了。

当断岳公然在众将领面前向修罗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修罗大发雷霆之怒，如果不是众将官一力劝阻，说不定断岳的小命就此一命呜呼。

当然，断岳能够受到众多的官员力保而留住小命，并不是因为在数日内他的人际关系出现了飞跃，而是对于崔无类这些心腹来说，早就把修罗视为真正的领袖，一切对他有利的事情都愿意摇旗呐喊。

而对其它焚心的高级将官来说，他们从断岳的提议中能够看到自己的美好未来，杀了断岳不打紧，但一条前程无量的锦绣大路可从此也就荒芜了。

因此，断岳在霎那间的到了除修罗外所有人的支持。

四界大战之后，冥界虽然威名远播，但同时也和其余三界结下了深仇，从此四界彻底决裂，而冥帝也一改往日作风，再也不问政事，把全部事物交给修罗处理，从某种程度上，多年来根本是修罗在替他履行着冥帝的职责，从这一点来说，修罗完全胜任这一岗位。

冥王迦叶毫无征兆地叛出，随后妖界主动出兵挑衅，围攻洗髓，这么危急的关头，幽冥居然连面都不露，这实在不能不让冥界的臣子们感到心寒。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那一点是，对于这些已经没有“政治前途”可言的地方官员来说（他们已经都是一方大员，确实再没有了升迁的可能），一旦修罗称帝，行政架构势必打散重组，作为嫡系的亲信，毫无疑问能够有资格参与更高乃至冥王之位的竞争。

要搁在以前，这个念头他们打死也不敢想，但现在不同了！历年来已经因毫无作为而失尽人心的幽冥这次终于成功地把民怨推到顶峰，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他的不露面，民众的不满已经显而易见，就算修为再精深，他幽冥又能和整个冥界对抗吗？

话说回来，即便不成功，最大的石头必定砸在个子高的那个人头上，再加上罚不责众，具体做实事的人总归要留下的，所以在认清了形势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站到了断岳这一边。

很快修罗就有些“无可奈何”了，此后，觐见劝谏的将官就如同对好了台词一样，众口一词地重复着断岳“未尽的事业”，他们言辞恳切，滔滔不绝地陈述着观点，浑没注意修罗眼睛背后难以掩饰的得意之情。

当你迫切地想得到一件别人的东西，你可以表现得很明显，也可以深藏不露，可以放弃，可以直接去抢回来、可以易物交换、可以去偷盗、也可以游说……修罗有些遗憾地想：当然，最好的效果是让幽冥自动退位，只可惜我冒不起那个险。

尽管自己的修炼一直极为勤力，但和幽冥相比，他根本就没有必胜的把握。

那又怎样呢？修罗暗想：我只需要头脑和策划就够了。

惴惴不安地等了这么久，幽冥也没露面，看来自己苦心研制多年的“封神”结界真的发挥了作用，而那个一向自命不凡的冥帝大人，此刻多半已经成为了笼中之鸟。

下一步，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实施我的计划，那么就大局可定了……想到这里，修罗忍不住想对自己嫣然一笑。

就这样，数日后，修罗在众多部下极力劝阻、甚至以死相谏的情况下（演戏演全套），终于极为勉强地同意下来，但是却庄严声明：此举完全是为了整个冥界的安危，是权宜之计，一旦冥帝大人回来就会立刻把大权奉还，因为对他而言，权势决不是自己追逐的目标！

这声明是如此感人肺腑，听得那些暗地拨拉着小算盘的高级官员都忍不住汗颜起来，当然，他们谁也不知道就在修罗发表上述言论的时候，那副绣着“冥帝修罗”的大旗早就平平展展地摆在这位冥王大人的密室之中了……

断岳在这幕喜剧中也收获颇丰，作为吹响了“篡位”号角的一号功臣，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了焚心的勇士，在赢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的同时更收获了不少人的“友谊”，现在断岳对石军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可佩服归佩服，他却并不喜欢自己目前扮演的角色。

********

在修罗的计划之中，援救洗髓是必须走的一步棋，协议中冥兽和三界联军的小股人马会做为“祭品”，大破三界联军后，收复往生、重建冥河大禁制防御结界……在漂亮地彻底解决冥界的危机后，安抚各阶官员和民众，恢复往生运转……当然，少不了还要上演一出功成身退的感情戏，让那些怀疑自己别有用心、利用局势上位的人尽释疑虑（总会有不同的声音的。对于这一点，他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从而令自己的人望在民众之中一路攀升至顶点，况且，到时候就算自己真的要“请辞而去”，恐怕也没人肯答应。

整个计划一环扣一环，可谓天衣无缝，在完成上述目标的过程中还需要同时对付三界联军——修罗从来也没有天真地指望三界联军真会履行之前的协议，正如同他从来也没打算把往生和洗髓拱手相让一样。大家都不过是在相互利用，那就要看谁的算盘打得更精了。

他需要借助联军给自己造势，如此而已。一切的协议都是在暗中进行，滴水不漏，可以想象当那三界的高层知道被自己愚弄后的愤慨，可他们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就算有谁会蠢到不顾颜面地把事情捅穿，也是在大局已定之后了。

当然，任何计划在执行的过程中都会出现纰漏，即便它策划得再完美，这是一个定律。所以为保万全，心细如尘的修罗早就秘密安置了几支力量，分别担负着不同的作用：如果称帝在民众中引起了明显的反弹，可以利用他布置在各层地狱的人暗造声势；如果反对的声音来自普通官员，可以派人对个别冥顽不灵者进行“镇压”和劝说相结合的蜜糖大棒政策；就算得不到军方的支持也不打紧，多年来他在各路军队中都成功地安置了心腹，如今正好派上用场，即便是夜叉那样的人，不也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几个部下手中吗？

还有一点，修罗除了以“那个人”的身份策动三界发起了这么一场巨变之外，甚至连迦叶的背叛也是由他一手安排的，有了往生地狱冥王的支持，可以说现在的冥界已经有一半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不过，在修罗的算盘里，迦叶手上的力量是暂时不能动用的，因为那是他今后对抗其他三界的本钱，所以，在联军攻打洗髓地狱的时候，往生地狱除了保障他们顺利通行之外并没有派出一兵一卒，最好是三界联军和洗髓守军两败俱伤，这样他才会称心如意。

他甚至不排除干脆让三界联军全军覆没的可能，因为这样可以以此壮大声势，进一步强化他在冥界的声望，所以除了冥兽这一步棋之外，修罗在冥河中也埋伏了大批狙击手，最令人叫绝的是，这些狙击手都被他以“后天眼”镇住灵识，失去自我意识，随后又用特别的法术强化了体魄，激发了所有潜力，虽然数量不大，但杀伤力却是无与伦比的。

因此，只要他在最后关头率兵将联军击退的话，那么自己的这些安排便可以一一发动，而那些兵败如山倒的联军残余部队也绝对不会是冥兽和狙击手的对手。

********

自己的计划应该是天衣无缝，但不知道为什么，修罗却始终觉得有些不妥。

一开始修罗也有些纳闷，在他的计划中，的确有“力谏称帝”这一环，但演员却不是断岳，而是自己的心腹，谁知道断岳会突然跳出来呢？

而且时间也大大提前了，要知道一张弓拉得越紧，射出去的箭才会力道十足，只有切身尝到国破家亡的痛楚，民众对幽冥的怨愤才会达至顶峰。

修罗可以断定：三界联军虽然表面上和自己同声同气，但到了最后，他们必定会撕毁协议，借机彻底吞并冥界。

不过，因为洗髓地狱的存在，联军想要实现这个目标肯定要损失不少的时间和实力，只要自己赶在敌人刚刚全面占领洗髓的那一刻出兵，以逸待劳，这场仗就起码有九成以上的胜算。至于吠陀冥王，此人虽然能干，但却太过桀骜，不见得会对自己俯首帖耳，称帝之后少不了要花心思对付他，三界联军如果把他除掉，反倒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为了这一天，修罗苦心孤诣地筹谋了多年——配合上冥界现有的兵力，称帝后对抗实力大损的三界应该不成问题。虽然和三界翻脸是自然免不了的，但修罗不在乎，对他梦寐以求，一统五界的理想来说，称帝不过是一个很小的过场罢了，套用一句老话：好戏在后面。

所以当断岳突然提出要自己称帝时，最初修罗真的吓了一跳，以为这是对自己的试探，甚至担心这试探来自于自己最忌惮的那个人——幽冥，尽管他从来都不是个妄自菲薄的人，但对于幽冥那无人能及的睿智和高深莫测的行事作风，他自问难及项背。所以他当时表现出的怒不可遏确实发乎真心，尽管也带着一丝连自己也难以察觉的恐惧。

想不到手下的人居然会众口一词地为断岳说情，继而也加入到游说的行列中，要求自己称帝！当他洞悉到这伙人背后真正的企图，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忽略了如此重要的一个事实——早知道还可以在煽动这些官员的野心上多下些功夫的！但无论如何，他绷紧的弦总算轻松了下来。

如今看来，这意外的一出效果显然也不错，尽管和修罗自己设想的时间和方式有些出入，但从他目前所了解的情况来看，三界联军已经开始向洗髓进发，双方的一场大战在所难免，自己只要控制好时机，到时候去收拾残局就可以了。

而且，凭他对断岳的了解，这家伙应该还没有聪明到能看出自己计划的地步，而且此人也是个桀骜之辈，不像被人授意所为……想到这里，修罗多少有些感触：也许本可以早点将计划付诸实施的，如果像断岳这样的人也如此殷切地期盼自己称帝，那么事情原本可以简单很多呢！

……

“大人，我们就快到了！”崔无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沉浸在回忆当中的修罗微笑着点点头，抬眼朝洗髓遥遥看去，随即那微笑忽然有些呆滞——

在斑驳支离的大禁制结界外，一男二女神情冷峻昂然而立，身后的结界内军容齐整，一点都不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的样子，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都在朝自己这个方向观望，那三个人，从身着的盔甲上，一望可知正是率领洗髓力抗联军的吠陀、赤阳和孟婆！

修罗不易察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忽然感到有些头昏眼花，尽管明知不可能，还是忍不住茫然地用眼睛四处极力搜寻着——

三界联军！三界联军怎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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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同室操戈

“说实话，在冥界也算呆了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冥河里居然还有这么秘密的水星法阵，而且里面还住着这么多疯子！现在我们怎么办？”

说这话的是幻，眼下正在石军的百宝袋里到处翻翻看看，而他提问的对象不用说就是石军，而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正是幻口中的水星法阵。

离他们不远处，夜晨和她手下的冥兽神情郁闷地看守着几十个失去知觉的人，从冥兽们不断翕动的鼻翼和不断淌下的口水，不难猜到他们究竟在郁闷什么。

刚才石军他们一路追到冥河，终于确定三界联军确实离开了，只是四处也找不到夜晨他们，在往生和冥河之间找了半天，终于被石军感应到一些微弱的精神之力，循途而去，竟然在冥河中触发了一个隐蔽的法阵，一看，好家伙，这里面居然有整整一支法师军队，正和夜晨他们“乒乒乓乓”打得热闹极了，夜晨他们明显不敌，已呈败相。

见此情形石军和幻当即出手把夜晨他们从那些状若疯虎般的法师手中抢了下来，这下自然就成了军队围攻的目标，因为不想无缘无故地和人动手，石军只好布下禁制把彼此隔离开来，可那些极为骁勇的法师失去了夜晨这些对手，却依旧不打算停下来，在疯狂地对禁止发动攻势不果之后，竟狂性大发，互相捉对厮杀了起来！

最令人感觉可怖的是，他们完全是真刀真枪地对决，一时间，法阵内气流翻滚雪雨纷飞，到处都是施法时射出的弧光和支离破碎的断肢残躯，那些失去理智的法师不但拥有极为诡异阴毒的招数，而且物理攻防也极为强悍，把身边的战友当成杀父仇人般痛下杀手，片刻功夫，就有数十个法师被“非人道毁灭”。

如此疯狂的行为把石军等人都看得一楞一楞的——他自然想不到这些人都是被修罗安置在此，原本打算对付的是三界联军的。只不过千算万算，修罗却忽略了一个变数：失去禁制结界和冥阴流之后，冥河运转的规律出现了反常，因此被隐藏在三界联军必经之路上的水星法阵在这个原因之下移动了方位，触发的条件也发生了变化，结果反而和误打误撞进来的夜晨他们交手了。

石军随后才察觉到这些人根本没有自我意识，似乎都被某种特别的法术控制了，就好像中了迷魂术一样，可一时之间又想不到什么办法把他们唤醒，最后只好无奈地等到战斗结束，这才借助自己强大的精神之力夺取了最后几十个幸存者的精神控制权，令他们被动地进入休眠状态。

听了幻的提问，石军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想出一个好办法来，幻耸耸肩，继续在百宝袋里东张西望，不大一会儿，他忽然面露喜色，摇晃着一块尼苏留下来，也不知做什么用的黑沉沉的石头得意洋洋道：“想不到你这里居然还藏了这么多冥河冰晶？那我以后渡劫岂不是大大地简单？简直赚到了！”

冥河冰晶？石军一愣，尼苏留下来的东西很多，他也一直没有时间好好整理，这块石头他虽然见过，却并不清楚究竟有什么用，想不到竟是冥河冰晶！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不起眼的小石头，他多少有些激动：原来这就是冥河冰晶？老爸当年就是因为它才离开了我们……察觉到幻那贼兮兮的眼睛还看着自己，石军不咸不淡地应道：“怎么用这玩意儿我自有打算，不用你操心。”随即又语重心长地说：“还有，天下间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不经过辛苦得来的……”

被教育了十几分钟后，幻郁闷地说道：“说真的，现在我只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疯子。”

意犹未尽的石军暗笑不已，郑而重之道：“看起来你那些同伴似乎都饿得紧？要不就交给你处理好了。”

“这怎么可以？”幻连连摆手，一脸道貌岸然地庄严声明道：“我早就不再吸食魂魄了。那些小混蛋要跟着我的话，自然也得遵守这个规矩。”

石军笑道：“谁要你那么大方，管吃管饱呢！他们毕竟还没有完全进化，真要让他们饿着肚子当圣人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幻信心十足道：“放心！如果连这些小事都做不到，我也就别当这个冥兽之王了。”随后建议道：“依我说还是别管那么多，反正咱们又不认识他们，就让他们在这儿呆着好了。”

“不行。”石军当即否定了这个提议，如此庞大的一组法师队伍离奇地被洗了脑，变成供人随意驱策的杀人机器，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让这种可怕的工具继续留在冥界只怕会生出乱子。由此也可想见幕后黑手的阴沉狠辣，他脑中忽然闪过修罗的面容，忍不住想道：刚才在洗髓外面似乎没发觉有援军的出现，看来修罗还真的打算袖手旁观呢，不知道断岳那家伙究竟有没有照我说的去做……

想到这里，他索性按照之前的手法在此制作了一个空间屏蔽出来，把这些昏迷的法师们身上加持了控制禁咒，一股脑儿全都送了进去。由于已经有了前次的经验，这次的速度可就快多了，同时对力量的控制也多少有了心得，因此也不像上次那么累。

影之前可能是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一直没有露面，这次见石军施法制作空间屏蔽，终于忍不住现身出来，鬼头鬼脑地在一边看着，他们此刻已经合体变成了一个瘦弱白皙的少年形态，细细的脖子上顶着一个硕大的脑袋，宽阔的大嘴，黑豆般的小眼睛显得狡诘灵动，虽然一直没有和石军交谈，但看起来对他还是很佩服的样子。

云姬对石军也没有之前那么惧怕了，却依旧不愿和他离得太近，只是好奇地躲在影的身后看着石军的一举一动。

幻趁此功夫终于成功地把石军的百宝袋里里外外参观了一遍，啧啧惊叹了无数声之后，自以为得计地在掌心暗藏着一块冥河冰晶溜了出来。

石军把最后一个昏迷的法师送进空间屏蔽，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幻一阵心虚，赶紧拱起双手作心悦诚服状，同时夸张地狂笑着：“啊呀，想不到主人的修为精进如斯，这么快就恢复了元气，还制造出如此完美的空间结界，真令我佩服不已啊！”

“幻哥哥，”云姬澄澈的眸子里全无半分机心，好奇道：“你手里藏着的那块小石头是干什么用的？”

********

“参见冥王大人！”

听到洗髓将士齐声发出的欢迎，修罗眯起眼睛，远远凝视着大禁制结界后那一张张冷漠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他早就估计到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尽管他在焚心威信极高，在称帝一事中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拥护，但仍然遭到了少部份人的质疑，虽然反对的声音极其微弱，无关大局，但却提醒修罗注意到这一点——他必须尽快向冥界的全体民众证明，自己无论在政治魄力、军事才华还是在施政方针等各方面，完全不逊于幽冥，甚至比后者还要出色。

人们只会信任自己选出的领袖。很显然，洗髓的人更了解和尊敬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们所熟知的吠陀。仅从这一点上讲，吠陀就很应该为大局牺牲，不是吗？虽然修罗直到此刻还不明白自己的计划到底哪里出了岔子，为什么本应和洗髓守军拼个你死我活的三界联军会突然消失无踪，但既然自己已经打出了“冥帝修罗”这个旗帜，那么一切阻拦自己的人就绝对不能让他再留在这个世上。

崔无类偷偷观察着修罗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疲倦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掩饰住了他内心深处的忧虑：大人这段时间变得有些陌生，开始让他捉摸不透了。身为总管，他不可能察觉不到：自从称帝一事被石破天惊地提出后，大人的行踪便有些诡秘，府上也出现了一些陌生人。他们大都行动隐晦，来去匆匆，很显然是在为着某些重要而又机密的大事在向修罗大人汇报。多年的修练早已让他失去争胜好强的幼稚心态，因此他并不会因为多年来忠心耿耿的自己被冷落而闹意气，可这种特殊时段出现的特殊现象难免使他感到不安，而此刻，当他听到洗髓将士怀着明显抗拒的心态刻意叫出的那一声“冥王大人”，再看到修罗脸上稍纵即逝的杀气之后，这种不安就更深了。

崔无类只顾着观察修罗的表情和想着自己的心事，全没留意到身侧有一个人也正在不动声色地看着修罗，同时嘴角不易察觉地浮起了嘲弄的笑意。

修罗深沉的目光迅速在表情冷淡的吠陀、赤阳和孟婆脸上扫过，从仪仗包围着的銮驾中走下来，走到三人面前，清癯的脸上浮起真诚的笑容：“吠陀贤弟，二位冥帅，请恕修罗来迟了！”左右看了看，爽朗地笑道：“看来妖界的那些宵小完全不堪一击嘛！如果知道吠陀贤弟如此神勇，愚兄也不用担心得寝食难安了！”

吠陀锐利的目光盯着修罗，脸上不见丝毫笑容，沉声道：“三界联军暂时撤离了，可也有随时返回的可能。这些暂且不提，我只想知道，幽冥大人究竟是何时传位给修罗兄的？怎么我们都被蒙在鼓里？”听到这句话，赤阳的眼中忽然射出冰雪般的寒光，冷冷地盯着修罗。

修罗脸泛苦笑，压低声音道：“此事说来话长，总之，这完全是权宜之计，演戏而已，做不得数的。”

“演戏？”赤阳哑然失笑道：“莫非在我们洗髓上下和三界联军血战连场，拼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修罗冥王却在玩过家家吗？”她的语气辛辣无比，虽然声音柔和，两边的军士却都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哗然，焚心的将士大多神色尴尬，而洗髓的人却都面露激愤之色。

原以为修罗听了定然会感到难堪，谁知他竟似毫不介意，提高了些许音量，微笑着反问道：“敢问三位，如此不计生死，浴血苦战究竟所为何来？难道仅仅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么？”

不等吠陀三人回答，修罗接着又道：“答案显然绝非如此。那又是为什么？为了洗髓？当然，还包括焚心！是你们的英武不屈，才使得焚心免于战祸之劫。那么，这就是全部答案了吗？”说到这里，修罗的表情和声音都无比肃穆，而双方的将士也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谁知修罗忽然话锋一转——

“这段时间，尽管战火还没有从洗髓蔓延过来，但焚心之内没有一个人感到轻松和侥幸，不同的人对我提出同一个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不出兵援救洗髓？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战火中煎熬？”说到这里，修罗的声音激越了起来：“不错！是我做出了防御观望的决定，是我坚持不予出兵援救！为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保住焚心？错了！我们的答案根本都是一样的！为了保住极乐，保住冥界！如果正中敌人的圈套，不仅救不了洗髓，反而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吠陀冷冷道：“这倒奇了，不是口口声声为了冥界才忍痛袖手吗？那理应继续留在焚心才对，怎么好好地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游山玩水么？还是想让大家瞻仰新任冥帝的威仪以至于把兵祸之险都抛在脑后？难不成做了冥帝就可以增加胆量？还是对你来说保住冥界的含意也不过是冥帝二个字而已？”

饶是修罗深沉若此，听了吠陀这字字见血、句句诛心的一番话，也忍不住微微色变，他强忍住对面前这个男人的憎恨坦然道：“毫不讳言地说，这段时间以来，由于幽冥大人始终雌伏不出，焚心士气低迷犹如一盘散沙，相信直接面临战火的洗髓也是一样吧？赤帅，洗髓和焚心的通道被无故封锁之前，你也曾去过焚心，应该对那里的情况看得很清楚！或许有人会说什么哀兵必胜，我看未必！那叫群龙无首！试问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出兵，又能有多少胜算能解洗髓之围呢？会不会连自身也难保？你们都是带兵之人，谁能告诉我这个答案？”

修罗神色凛然，吠陀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毕竟他也不能不承认修罗说的是事实。孟婆不愿吠陀受窘，连忙道：“就算这样，修罗大人也不一定非要用称帝这样的计策吧？”

修罗在心底冷冷一笑——孟婆既然说出“计策”二字，显然已经接受了他那套“权宜之计”的说法，只不过依然无法接受自己称帝的事实罢了，女人就是这种没脑子的动物。说到底他们对幽冥也不见得就没有怨言，赤阳无非是关心自己的情郎利益受损，而孟婆也一样，若换了称帝的人是吠陀，说不定早就帮着帮鞭炮呢！原因很简单，你们和我并不是利益共同体！从没在我这里得到过半份好处！若三界联军把你们杀得片甲不留，然后被我及时赶到，打得落花流水赶出去，你们就该跪着求我称帝了吧？

想到这里，他淡淡说道：“修罗自问不是个贪图名利、见死不救的小人，但在现在这样一个民怨沸腾、人心惶惑的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登高一呼。尽管我知道自己才疏学浅难当大任，也尽管我很清楚会遭到怎样的误会和曲解，但相比起冥界的安危，个人的荣辱又算得什么？今天我的确是打着冥帝的旗号来的，事实上，不管你们认同与否，在幽冥大人回来之前，我还将继续把这个位子做好，做稳！我会以冥帝的身分将敌军彻底赶出冥河，随后修复防御禁制结界、重整往生，让大家的生活重新回到和平宁静的轨道！”

说到这里，连修罗也被自己的话感动了，似乎是为了平息内心的情绪，他长嘘了一口气，这才缓缓道：“有道是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无论日后落得个怎样的骂名，修罗也不会在意，只希望三位大人即刻打开禁制让我们进去，你们连日苦战，实在应该好好休息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一番言辞恳切之下，洗髓众将士的情绪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他们的三位统帅。

吠陀和孟婆、赤阳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随后抬眼凝视着修罗，冷漠的脸上慢慢泛起了一丝奇异的微笑，嘴里吐出几个字：“不可能。”

********

话音一落，吠陀转身便行，孟婆一言不发紧随其后，赤阳深深地看了修罗一眼，目光中流露出的轻蔑和讥诮把修罗看得一怔。

修罗眼睁睁看着三人眨眼间退入大禁制结界，随后立即加持了封锁咒语，吠陀阴沉着脸向他看过来，森然道：“故事的确很动听，也很有道理。不过我这个人疑心很重，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修罗，请你当众宣布称帝一事就此作罢，并立誓决不会对冥帝之位生出僭越之心，那么吠陀不但会负荆请罪，还将不遗余力协助你，否则的话，这道曾经力拒敌寇的大禁制结界也势必将你拦在洗髓之外！”

一番话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这下焚心的大军可不乐意了，不可遏制地发出了不满的喧哗：在他们看来，修罗刚才的一番解释入情入理，连石头人也该感动了，可没想到这三个人居然如此不识好歹，顿时感到一种被侮辱的愤怒，有人不满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更有人叫道：“老子们好心好意来援手，居然连门都不让进！他奶奶的有什么了不起，还要我们的冥帝大人屈尊降贵地求着去保护他们？难道这破结界难道还能把我们当在外面？三脚两拳就能把狗娘养的打个稀巴烂！”

顿时听得修罗怒气渐生，但脸上却神情惨然，一副心灰意冷的表情，苦笑着转过身回到了己方的阵营，传令道：“既然如此，那么大军就扎营在外面好了，敌人来了也好马上迎击。”

修罗虽然这么说，但焚心的将士们自然不会就此罢休，他们已经将全副的生家性命押了上去，到了现在又怎么会轻易退缩呢？

于是，无数指责和难听的叫骂立刻便对准了洗髓城的方向倾泻了过去，夹杂在其中的自然也少不了一两个零星的攻击法术。

这边洗髓的将士一间，更加怒不可遏，也针锋相对地骂了回去，就这样，原本号称是“一家人”

的两支队伍片刻间便剑拔弩张，摆出了一幅誓要一较高下的敌视态度。

目睹此情此景，修罗心中暗自得意，心想：看来手下的这帮家伙还挺争气，这样也好，最起码也让自己少费些心思来挑拨他们。想到这里，他立刻就换了一幅脸孔，细长的眼中射出冰冷的寒光，仰天长笑：“吠陀，不必做戏了，你以为自己的阴谋没有泄露吗？说到底，若本座心甘情愿奉你为冥帝，相信洗髓也就为我等大开欢迎之门了吧？想必三界联军攻打洗髓也是阁下的妙计了？想来他们现在应该埋伏在某处，打算伺机对我焚心发动偷袭吧？”

孟婆和赤阳被修罗这番颠倒黑白的污蔑气得花容失色，吠陀奎怒顿生，铁青着脸不屑地哼了一声：“小人之心！”

修罗也不理他，转身对恒判使了个眼色，恒判会意地一点头，当即扬声道：“大家都看到了！口口声声被三界联军围困，结果现在根本不见半个人影，明显是将我们诱出焚心的毒计！洗髓冥王吠陀包藏祸心，企图颠覆我冥界的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弟兄们，咱们可不能让他们得逞！”

底下众人不知就里，再加上亲眼目睹吠陀拒绝让己方进入洗髓，正在激愤之中，顿时轰然应和。

“既然洞悉了奸佞小人的毒计，那我们还等什么？”程不通越众而出，振臂大呼：“索性攻入洗髓，诛杀叛党，整顿纲纪！”

“不错！诛杀吠陀、孟婆一干乱党！！”

……

霎时间，这几个人成功地挑起了焚心将士的同仇敌忾之心，大军即刻前进到洗髓之外，摆出了即刻攻城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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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坚垒法阵

修罗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这群情沸腾的场面——局势有些出乎自己的控制了，好在事前曾经准备了这么一手，不然的话还真不好收场。但此举毕竟过于冒险，当狂热归于理智，说不定很多人都会对今日之事产生疑虑，可眼下自己只能这么做，必须进入洗髓，以迅雷之势除掉吠陀三人以及洗髓的军方将领，随后再来考虑安抚服众的善后事宜……

面对着顷刻间翻脸的援军，洗髓中陷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混乱，人们沉浸在无比激烈的狂怒中，在他们付出无数生命的代价换来了洗髓乃至整个冥界的安宁之后，来自同一方的战友竟会把屠刀对准了自己！想必这种悲愤的屈辱谁都难以忍受吧？

先锋断岳在不断的催促之下，再也无法按兵不动，他是此刻焚心中少有的几个清醒的人，因为他从石军那里已经对这件事背后可怕的真相略微有了一些认识，而要不顾一切，领兵和洗髓的将士们自相残杀也是他绝对无法认同的。

可现在该怎么办？尽管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可在眼前的情况下，他总不能公开和修罗对着干吧？想到这里，断岳阴沉着脸极不情愿地朝已经集结完毕的先锋营挪了过去，他现在所考虑的事情就是如何尽量拖延时间等待石军的出现，因为对他来说，石军才是他真正心甘情愿效忠的人。此时，嘈杂鼎沸的人声中忽然有一缕阴沉柔和的声线飘进他的耳朵：“断兄请留步。”

看清发声的人，断岳一愣，水东流？这个一直对自己不屑一顾的家伙想干什么？迟疑了一下，他折返到已经悄悄走到一边的水东流身边一拱手：“水大人有何见教？”

水东流用犀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忽然神秘地一笑：“长话短说，请断兄卖我一个面子，日后必将加倍回报！”

断岳一皱眉：“如果是和攻打洗髓无关，大人还是等回去再说吧！”

“谁说无关呢！水东流施施然道：“水某正是要断兄千方百计牵制住我军的攻势，以免焚心和洗髓手足相残，闹到不可收拾的局面。”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嘲讽，同时观察着断岳的神情：“难道这不正是断兄目前所想的吗？”

断岳被他说中了心事，顿时一阵烦闷：心想老子和你又没什么交情，凭什么你就知道我的想法？不耐烦道：“断某听不懂你在讲什么。”说着转身就走。

水东流也不阻拦，只是轻轻一笑，用只有断岳能听到的声音笑道：“那苦谏称帝的妙计的确让断兄如愿以偿，可演变到今时今日的局面，难道真是断兄所希望的吗？想必即便是冥捕石军大人也不一定想得到吧？”

断岳浑身巨震，如遭雷击般停下了脚步，眼中射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就在这时，已领监军一职的恒判在空中不满地喝道：“连空间法阵都布好了，断岳你还磨蹭什么？”

********

断岳胸膛上下起伏，似乎内心在极力挣扎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锋营那些隶属他麾下的镇狱司冥军，瞬间的迟疑后，他厉声喝道：“儿郎们！听我号令，立即摆开法阵！”

一声号令之下，众鬼卒即刻在洗髓外摆开阵形，断岳面沉似水，迈着大步进入阵中，咬牙切齿地挥动令旗：“改破界法阵为坚垒大阵！”这些鬼卒隶属雷霆院，都是断岳的子弟兵，虽不明白主帅为何突然改变指令，但却毫不犹豫地忠实执行着命令，一时间，洗髓的大禁制结界外风云流转，浓雾迷离，但听得断岳不时发出简短有力的指令，鬼卒们的身影都被完全遮盖住了。

见到这个情景，除了如释重负的水东流外，焚心的众人顿时大为震惊。恒判在空中当即喝道：“断岳！你干什么？”

修罗漆黑的眼中射出愤怒的寒光，一言不发地冷冷看着。

沉默了片刻，断岳低沉但却有力的声音从弥漫着寒气的浓雾中传出：“断岳的破敌法阵永远不会用在自己人身上！诸位将军，坚垒法阵系断岳新创，志在守不在攻。其中陷阱重重，杀伤力极大，勿怪断某没有言之在先！”

“你！”恒判又惊又怒，但脸上却极力克制着，思忖片刻冷笑道：“有你的！居然阵前倒戈？既然你露出狐狸尾巴，我也就老实告诉你！早就怀疑你是迦叶狗贼安插在我焚心的旗子，意图不轨！看来冥帝修罗大人的妙计果然正确，若非如此，又怎么试探得出你卑鄙无耻的真相！前锋营众军听令，断岳系迦叶反贼一党，立即脱离法阵，生擒奸佞断岳！”

他这番话远远地传出去，两边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焚心众军刚刚生出的一丝惶惑不安顿时被打消，更对新任冥帝大人的英明感到庆幸和欣慰，不由发出一阵欢呼声，齐齐喊道：“脱离法阵！生擒奸佞！”

断岳在烟雾弥漫的阵中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坚垒法阵是石军在临别之前传授给他的一个大型防御法阵，出于对冥界局势的担忧，石军把黄泉给他那本小册子中最为凌厉的阵法拿了出来，目的是保护焚心对抗三界联军的入侵，即便在大禁制结界被摧毁后也能够以此布防，因此这个法阵的杀伤力之大是冥界中罕见的。为了达到与敌偕亡的效果，同时让参与布阵的鬼卒不会因为恐惧而临阵畏敌，坚垒法阵一旦发动，所有的布阵者，甚至包括他自己都受到阵眼的控制，心神划一，除非所有的布阵者同时动念，否则即便有一人决意死战，这大阵就无法解开，但甚至连石军也没有想到的是，此刻断岳居然被逼要将这个阵发用在自己人的头上！

或许现在法阵之内，只有他一个人的心意是要继续下去的吧？把这些对自己信任和崇拜有加的子弟兵拖下水，实在是情非得以！断岳默默地想着，即便水东流没有跟自己说那番话，难道自己就真的会对洗髓下手吗？答案是明摆着的，绝不可能！

如果牺牲是在所难免的话，那么就尽量把范围控制在最小范围内吧！想到这里，他坑凹不平的丑陋的脸上慢慢浮起了一丝祥和的微笑。

********

恒判等待片刻后，发觉坚垒法阵始终毫无动静，开始觉出不妙，随即沉声道：“机会本帅已经给过了你们，既然尔等决意跟随反贼顽抗到底，就莫怪本帅翻脸无情！振英！立即把镇狱司全部兵力掉往阵前！全力进攻法阵！程不通，你带领孕英院负责破解法术陷阱的游龙法师正面对付阵口！记住不可以分散人力，集中破解，再由鬼卒武士各个击破，最后两路人马一通进攻阵眼！此外，雷霆院众军兵乃受到断岳胁迫蛊惑，可以受降，而断岳则无须生擒，可立时斩杀！”

“是！”

程不通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振英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可怕。

就在这时，就见水无尘翩然飞近恒判身边，俯身低语道：“冥帝大人刚才传信说断岳和振英私交甚好，为免再生事端，此人不可用。而且监视水东流的蛊虫急报，刚才他突然和断岳密谈，要断岳不惜一切阻止两边开战！我已经暗中把水东流监控起来了。”说完随即离开。

恒判朝修罗那边远远看了一眼，不动声色，森然道：“传本帅号令，镇狱使振英统下无方，督控不力，现就地革除官职和军职，容后发落！擢升稽查院判常洛暂领振英一职，即刻帅本部士卒，配合游龙法师全力大破坚垒法阵！”

崔无类暗暗叹息：想不到一直以来傲气十足却又游手好闲的恒判居然是个阴沉诡谲的人物，初次临阵统兵不但丝毫未见慌乱，在随机应变、杀伐决断上更丝毫不逊于资深老将，三言两句就让大家重振士气，同时倒打一耙，把断岳的举动化为反贼的行列……想到这里，他忽然手足冰冷，一直以来自己都不遗余力地支持修罗称帝，为什么今天忽然有种做错了事的感觉？“倒打一耙”？他困惑地眨眨眼睛：怎么会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

如果无能打开坚垒法阵，就无法对付被法阵保护着的洗髓。于是，在修罗的默许下，一幕同室操戈的惨剧开始了。程不通和常洛不遗余力的开始了进攻，而坚垒法阵则坚不可摧，如同远古的猛兽般悄无声息地吞噬着鬼卒和法师。

恒判果断地停止了这种徒劳的进攻，转而启用大法师对付坚垒法阵。

断岳怎么说也还是冥界中人，自古以来，对付自己人总是容易得多，灵力充沛的大法师虽然数量不多，但却都修炼了附加属性，调转枪口对付自身的水系法阵多少占了些优势。

漫溢着冰雾和蓝色气流的法阵开始逐渐萎缩，原本晶莹雪白的冰雾变得灰暗起来，那是对战双方的士卒和法师们死后化作的冥尘。

洗髓内的众将士震撼了！谁会想到断岳会不计生死地来保护他们呢？坚垒法阵挡住了焚心的进攻，同时也把他们堵在结界内，除非撤去大禁制结界，他们甚至无法对这些素不相识却以性命来保全他们的兄弟们伸出援手！

简短地交流之后，洗髓的三名主帅统一了意见——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擒敌先擒王，必需控制住远离战阵的修罗，然后再去了解真相，寻找解决危机的途径。

孟婆断然道：“我打头阵。你们一个营救断岳，另一个布防，我的强项是进攻，你们都知道的。”她生怕吠陀不同意，说完对吠陀自信地嫣然一笑：“你说呢？”

感情上腼腆而深情的孟婆，在军中却是不折不扣的女战神，骁勇至极，如果是她要对付的敌人，只能在生或死两者中选择其一，因为孟婆的原则就是：全力扑杀，不死不休！但这一次，她却必须让修罗完整无缺地落在自己手里。

吠陀和孟婆对视一眼：“修罗的实力非同小可，你要小心，打不过就跑。”

孟婆点点头：“你们也要尽量把断岳的人抢下来，说服他们一起退入洗髓。”

吠陀以惯常的沉默回答了孟婆，目送着她飒爽高挑的背影翩然离去，他的心里忽然有些不安，有些疼痛。

在水系法术中，大致分地火水风四个分支，地系又称“玄冰”，强项是防御、医疗；火系又称“炙流”，最擅一往无前的法术进攻；水系又称“游龙”，精于法术陷阱的制造和破坏以及偷袭；风系又称“催朽”，长于法宝的使用，同时是在空中远距离法术攻击的不二人选，此外还有上面提到的大法师等等。

赤阳在冥界的时间虽然比不上吠陀和孟婆，但修为却精深得多，故此才有资格成为四大冥帅之首，若不是身中奇毒，甚至有力量与修罗一战。而此刻，她默默地接受了吠陀的安排，转身召集所剩无几的玄冰、游龙法师，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起大禁制结界下的二级防御体系。

这边，焚心的气势始终达不到沸点，或许是因为此刻所谓的敌人全都是昔日的同袍吧？尽管军令如山，尽管恒判早已指出对方是叛逆，也尽管他们都尽了全力。在出动了大法师之后，坚垒法阵的防御明显削弱，攻方伤亡人数锐减，而法阵内卷出的冥尘满天飞扬，几乎要替代冰雾遮蔽大家的视线，按理说这场交锋焚心是赢了，稳赢不输，可大多数人都并不感到胜利的喜悦。

当然，也有例外。除了修罗和他的心腹之外，还有那些早已用顶戴代替了心脏的官员们。战斗进行到如此荒诞的地步也不见昔日的冥帝大人出现，由此可知大局已定……看来关键时刻的选择没有错啊！强掩着满心的庆幸和欢悦，他们努力让表情配合着战局的演化，同时默默地为自己在积分榜上又加了一分。

********

冥帝神殿，幽冥闭目而坐。

他的脸上带着一点点微微的笑意，似乎在回忆着美好的往事。只有熟知他的人才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早已愤怒到了极点。

凭着无所不察的监视之眼，此刻洗髓外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他的眼里。

他没有对黄泉说实话，与生俱来的高傲让他不肯承认，可事实上直到刚才，他才找到破解“封神”的办法。

经历了无数的岁月之后，他的感情已经变得十分淡漠，可他却还是感到愤怒，因为就算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其他事情上，但是，那些人，毕竟是对他信赖兼崇敬有加的臣民。

修罗，就单凭这一点，怎么都不可以让你轻易死去。幽冥在心里默默地说：本座重生后的吞噬之心，第一个要对付的竟然不是玄暹，而是你修罗，为此你实该感到三生有幸。

“大人，所有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寂静被无常恭谨的声音击碎，幽冥睁开眼，点了点头站起身。

“……大人。”无常有些犹豫。

“嗯？”

“大人此次出关，黄泉老祖是否还要继续禁锢？请示下。”

幽冥站住了。

当初因为察觉到大哥暗中对玄暹援手，二人争执不过，自己被大哥激将，不得已答应要给玄暹一个公平决战的机会，同时一怒之下要求他自己将肉身禁锢在此，只要自己一天闭关，他就不许出去……

记得当时大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同时说了一句话。

他说：“换了是你，我一样会这么做。”

因为我们是兄弟。

幽冥淡淡一笑：“本座既然出关，那还不由得他去？事实上这些年他也没怎么闲着，据我所知光是玄暹他就见过两次。这一点你无常该是最清楚的，是不是？”

无常不自然地一笑：“大人请恕属下鲁钝。要知道，这世间并非所有人都如大人般目光如炬的。”

幽冥忍俊不禁：“不错，至少我那义兄就不知道你对他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照样拿你出气，是不是？”

无常的背后早已出了一身冷汗，慌忙硬着头皮坦然道：“大人心情甚佳，可见早有破敌之胜算，此乃我冥界之福也，至于属下受气与否，可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了。”

“哈哈，是么？”幽冥哈哈一笑，随后看了无常一眼，轻轻道：“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因为你唯一嫉恨的人只有赤阳。”顿了顿方道：“走吧。”

********

吠陀看一眼整装待命的孟婆和她麾下的将士，深深吸气，念动咒语。蓝色的弧光冲天而起，霎时间众人眼前被强烈的光线眩得睁不开。

大禁制结界解除了！

吠陀亲率十余名法师现身出来，开始向坚垒法阵传递讯号，试图进入；而孟婆则带着部下凌空而起，斜刺向位于战场右翼上空的修罗。

恒判远远望见，冷笑一声，指令即时流水般吩咐下去，焚心本部余下的兵力立即严阵以待，虎视眈眈地瞄着吠陀一行，对孟婆却视而不见。

吠陀冷峻的声音远远地传了出来：同室操戈，相煎何急？我们不希望由于错误的决策，令冥界作出如此惨烈的牺牲，只要焚心停止对坚垒法阵进攻，洗髓也不想多生事端，否则，洗髓必定与断岳等人共同进退，即便战至最后一人，也决不会屈服！

听到这番话，一时间，焚心的士卒们一时间都有些迟疑。

另一边，崔无类讶异地看着忽然现身制住水东流，给他套上拘魂索的几个陌生面孔，白皙的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缓缓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水东流悠然一笑，替那几个一言不发的陌生人解释道：“崔兄，想来这都是修罗大人暗中网罗培植的优秀人才，东流也是刚刚才知悉呢。”

“你……”崔无类欲言又止，这段时间以来古怪的事情本就层出不穷，他也一直不想过问，可现在他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水东流虽然言语无忌放浪不羁，但凭着自己对他的了解，此人绝非野心勃勃，勾结叛逆的小人！瞧眼前这架式，水东流似乎犯下了弥天大罪，居然要出动拘魂索来对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东流的肉身和元神均被拘魂索禁锢，即便能够脱身，一身修为也是废了，但他似乎并不害怕，看起来心情还非常好：“你你你什么？老兄，看不到吗？我现在的身份也是奸细走狗之流，否则又怎会有如此优待？”

“走……狗？谁的走狗？”

水东流眨眨眼睛，似乎在说一个笑话，带着一点神秘的自豪一字一顿轻声道：“幽冥。”

“崔翁，”就在这时，水无垢飘然而至，把崔无类轻轻拉到一边，温言道：“闲事莫管，当此非常时刻，只要不是休戚相关的事情，还是放开手吧。”水无尘昔日曾经受过崔无类恩惠，因此才会有这一番忠告，按说崔无类一向冷静世故，从来都是冷眼旁观的主儿，锣鼓听音，很应该明白她话背后的警告。

崔无类白白的胖脸上有霎那间的失神，明知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佯装失明、失聪兼失语，径自走开——刚才还站在这里的那些官员不是已经如避瘟疫地都远远站到一边去了吗？可鬼使神差地，心绪难平的他忽然转过头，看着水东流。

说实话，他和水东流虽然同殿为臣，相交多年，却始终不那么喜欢他。谨慎自持的崔无类和冷傲偏激，剑走偏锋的水东流根本不是一路人。但涵养和阅历却使他能够包容很多原本难以接受的人和事，渐渐地，随着相互间了解的逐渐加深，两个人虽然始终达不到莫逆的程度，但对对方多少怀着一份欣赏之心。

崔无类看到，面对自己的凝视，水东流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一贯的冷淡傲慢，但也没有丝毫沮丧颓唐，他始终在微笑，眼神清澈柔和，不再年轻的脸上带着一分淡淡的喜悦，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一般神采飞扬。

“你当真……”

“呵呵，崔兄，事到如今，水某何必骗你？不过你老兄也大可以当做笑话来听就是了。”

沉默片刻，崔无类忽然道：“东流，崔某能为你做什么？”

水东流颇有些惊愕地看着他，身边那些大法师也不约而同地警觉起来，但崔无类仿佛毫无察觉，胖胖的脸上有些伤感，又似乎有些绝望。

“好，好。”水东流放生狂笑，声音尖利如同夜枭，把远处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一个大法师铁青着脸在他后颈轻轻一拂，笑声顿停，水东流的脸上也显出一抹黑气，好半天，才重新开口，但声音已略显暗哑艰涩：“好意心领了，但崔兄真的能为我做什么吗？一场相交……嘿嘿，东流只盼你想清楚。”

听到这一语双关的话，崔无类眨眨眼睛，慢慢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白嫩肥厚的手掌。

“东流，”他忽然笑了：“你可知自从当上这个见鬼的管家之后，老夫已有多年没有和人动过手了？你可知从前在人界，我曾经有过一个不太好听的绰号？”

水东流的身体如水中倒影一般飘忽起来，他凝视着眼前的胖子，神情慢慢严肃起来，难以察觉地点点头。

一旁监视的大法师发现这两个人说到这里竟然就此陷入沉默，连看也不在看对方一眼，既然没有异动，他们也就不再继续“折磨”水东流，反正他的死已成定局，只要不捣乱也懒得去管他。只可惜，若非事前曾经服用过某种特殊药剂以致对心智有所影响，这些大法师中一定会有人想到水东流有一项成名绝技——“无语通”。

稍顷，水氏姐妹匆匆飞来，水无垢看了一眼水东流，森然道：“不是让你们看着他吗？为什么要将拘魂索的毒针发动？”

带头的大法师翻翻白眼，似乎没有听见一样，只是伸手一指崔无类，面无表情道：“此人十分饶舌，与反贼曾颇多交谈，似有反意，应立即杀之。”

水无尘看看崔无类，仿佛不认识一般撇过脸去，皱眉道：“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即是如此，一并杀了就是。”

“闭嘴！”水无垢厉喝一声，见妹妹吃惊地看着自己，冷冷道：“单凭几个蠢货未经证实的话，就可以把我焚心元老级的人随意诛杀吗？妹妹是否立功心切了呢？”

“你就是心肠太软！怪不得大人始终信你不过……”水无尘不假思索地反驳了一半，自知失言，跺跺脚，小嘴一撇道：“姐姐心情不好何必拿我出气？这种事明摆着谁做谁挨骂，可为了修罗大人，我可不会计较那么多。”也不理为之气结的水无垢，想了想对那几个大法师吩咐道：“不杀就不杀吧。说几句话而已，应该没什么。崔翁，委屈您在这里养养精神，反正你今次也没有上阵的机会，如果嫌闷的话，无尘让他们把振英压过来给您作个伴儿，等咱们凯旋之后再来给您赔礼罗！”说罢扬长而去。水无垢漫不经心瞥了水东流一眼，两个人的视线相遇了，随后，水无垢面无表情地转身而去。

水东流目送着水无垢修长曼妙的背影，神情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仿佛对自己即将形神俱散毫不在意，而他的身影已经开始转为稀薄，逐渐地向空气中散开。

崔无类则凝神望着被人从另一边押过来的振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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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孟婆之死

“孟帅一脸杀机，莫非要与人动手么？”

孟婆雪白的容颜被晶石头盔遮挡了大半，她手持晶石法杖，凝视着在重兵包围下仍然悠闲从容，胜似闲庭信步的修罗，听着他近乎调侃的语气，只是淡淡一笑，手中洁白的晶石法杖闪过一片血光，杖头处雕刻着的丹凤宛若复生般昂首而立，一声清吠，一双金灿灿的眼睛陡然射出两道火龙，霎时间将修罗的身体包裹在当中。

见此情景，洗髓将士大为振奋，齐声大喝：“嘿！呵！”声震四方，雄浑至极。

就在火龙触及到修罗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上即刻泛起一团黄色的光结界，悠忽间消失不见。孟婆秀眉紧蹙，却已来不及发出警告，眼睁睁看着修罗周围十米以内的所有鬼卒在顷刻间变成淡黄色的冰雕。

冰冻三尺！孟婆顾不上痛惜属下的阵亡，眼前的人是她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强大的对手，冥界现在已知的杀伤力极强的精深法术中，有三个出自于此人，眼前的冰冻三尺明显经过进一步改良，加入了某种邪异可怕的元素在内。

修罗的眼睛泛起红光，带着一种戏谑而残忍的炙热打量着孟婆姣好娟秀的容颜，啧啧叹道：“卿本佳人，为何在世人眼中却被传说成为一个老态龙钟、丑陋不堪的老妇人呢？由此可见凡人的愚昧了。”

孟婆皱眉道：“这等荒唐之言岂应出自堂堂冥王之口？请修罗大人自重！”法杖轻挥，霎时间，无数冷光带着眩目的光采疾射而出！

修罗虽然貌似轻松，暗地却是严阵以待。他从来不喜欢低估对手——尽管孟婆总体实力在自己之下，但她长于实战，法术和物理攻击均得心应手，和部下更是配合默契同气连声，打起仗来天生一股宁折不弯的蛮狠劲头，如果抱着与敌偕亡的决心，自己就算最后将其击败，也很可能受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不划算的买卖他是从来不做的。想到这里，修罗收起了漫不经心的表情，长笑声中，手掐灵诀接连不断弹出……

********

“冥捕大人，你为什么还不来？”看着自己身边多年的战友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断岳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同样的一句话。

自从被众多同僚指为奸细，断岳对于冥界大部分的人都死了心，原本他打算就此隐退，可没想到石军这个冥捕却仅仅用一句话就打动了自己——

“断岳将军不仅是修罗的部下，更是冥界的守护者，将军的忠诚也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整个冥界……”

从那以后，断岳就不得不做了许多违心的事情：带头鼓动修罗称帝、暗中调整直系军队的将领，甚至秘密演练坚垒法阵，这一切的一切，都只因为自己从那个少年眼眸里看到了一点希望的光芒。

断岳一直在告诫自己：忍耐！再忍耐！事情总会有转机！

除了忍耐之外，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还能做些什么？

可到了现在，自己还能继续忍耐下去么？

以一己之力和整个焚心地狱的军队对抗，这个念头原本他连想都没有想过，可形势所逼，此刻自己居然已经赫然站在了十万大军的对立面，那一具具曾于自己朝夕相处的血肉之躯，就在自己做出决定后的一瞬间，变成了满天飘扬的冥界粉尘。

自己的选择难道错了么？断岳的心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犹豫。

********

另一边，修罗已经觑准时机，分别重创了赶来救援的孟婆手下沧浪、激流、冰川、清溪四员大将，清溪更是被修罗一记“大漠飞雪”将肉身毁去，只留下虚弱的元神被鬼卒抢下，仓皇送返洗髓。

孟婆在修罗越来越强大的攻击下渐渐力拙，直到现在她才真正见识到修罗的实力，不由暗暗心惊：刚才若非有她从旁牵制，只怕四员冥将早就横死当场，修罗这种斩尽杀绝毫不容情的作法，令她异常愤怒，可也知道凭自己的能力目前已经无法完成任务，左思右想，只有先撤走所有部下，自己最后设法脱身。

修罗怎么会看不出孟婆的心意？朗声笑道：“孟帅，好戏刚开场就要走么？本座可要诚心留客了！”说毕手中气劲大涨，将孟婆身周方圆数十米的范围完全笼罩。

实力的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遗，孟婆虽然已经萌生退意，但随着修罗法术的施展，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在霎那间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和外界隔绝了起来，所有的声音和呼喊在突然间就消失无踪，那些目睹自己情况危急而赶来救援的部属们也被结界所阻挡，根本就没办法向前靠近一步。

无数的攻击法术带着华丽的光芒击打在结界的外壁上，可那透明的光幕却只像是被微风拂过的水面一般只在表面上泛起了一丝涟漪，孟婆在结界内部也不断地施放法术，可每一次运起的灵力刚刚到达指尖就大量地流逝，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一般，根本就无法凝聚，而在失去了灵力的补给之后，她所发出的术法自然也只不过徒有其表，不能撼动结界分毫。

虽然援军就在眼前，可孟婆的心中却泛起了一种孤军奋战的无力感觉，此刻不光是手臂，她浑身每一处的力量都在飞快地流逝着，而更为可怕的是，在自己的眼中，结界之外众人的一举一动竟突然就慢了下来，就像是一部正在以最缓慢的速度播放的电影一般，她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每一个细小的动作之间的停顿。

在孟婆的意识保持清醒的最后一刻，她才骇然发觉：在这个结界之内，和自身灵力一起飞速流淌着的还有……

还有时间！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结界？！

********

断岳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已经支持不下去了！算上自己，此刻在坚垒大阵中还能保持战斗力的总共也不超过五十人，焚心大军的攻击力量的确不容小觑，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自己手下这支将近一千人的军队就已经基本上全军覆没了。

虽然在坚垒大阵强大的杀伤力之下，敌人的损失要远远超过自己，可是令断岳从心底感到无奈的是——自己的对手是一支数量超过十万的正规军队。

原本在看到奋不顾身从大禁制结界中赶来救援的孟婆等人时，断岳心中还残留了一分希望，但谁又能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包括一位冥帅、四位冥将在内的上百个冥界高手居然会在修罗一个人的手中就全部完蛋了呢？看着不远处结界中挣扎的那个女性身上发生的可怕变化，断岳已经完全明白到修罗刚才那一道望向自己的轻蔑眼神的含义。

要用吗？断岳从怀中掏出那个石军临别前送给自己的保命法宝，心中痛苦万分，可下一刻，他还是猛地捏碎了手中的东西——该结束了，剩下的就交给他来处理吧！

一阵猛烈的爆炸在坚垒大阵的内部突然发作，那阻挡着焚心大军的强大法阵在一瞬间化作了灰烬，随着焚心将领们的声声欢呼，数以十万计的军队再次向洗髓城逼近着，可谁也没有发现的是，在漫天扬起的粉尘之中，并没有断岳和他那几位心腹部下的身影。

********

“请孟帅下去休息吧。”修罗含笑看着头发花白的孟婆道：“她是本座诚意相邀的客人。”

焚心众军又不是瞎子，怎会不知道孟婆是被尊敬的修罗大人擒来？刚才那一幕是每个人都看见了的，新任冥帝随便动了两下手，上百个冥界高手便灰飞烟灭了，更可怕的是，那个平时不可一世，对任何男人都不肯稍加颜色的绝色美女——冥帅孟婆，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鸡皮鹤发、老态龙钟的老婆子，连走路都几乎站不稳了！这种恐怖的实力简直就叫人无法相信！

幸好他不是我们的敌人，幸好他是我们的冥帝！在如潮的欢呼背后，每一个焚心的士卒和将领心里都闪过这个念头，此刻修罗一发话，所有人都抢着过来伺候，可惜他们还是慢了一步，早有两个大法师上前来，拿着拘魂索向毫无反抗之力的孟婆颈上套去。

就在这时，一股阴柔的气劲排山倒海般冲了出去，电光火石间，神不知鬼不觉袭中孟婆身边那两个全无防备的大法师！

偷袭得手的崔无类一把抱住昏昏沉沉的孟婆，运足全身力气朝洗髓疾驰而去。

“崔无类，你想造反？！”

恒判在空中看得真切，怒喝一声，不假思索地挥动令旗，“呼啦”一声，立在他身后的四位法师当即如猎鹰般急射而下，朝着崔无类飞去，半空中同时出手，四道黑色的闪电准确无误地击打在崔无类的脊背上。

崔无类脚步踉跄，肥大的身躯略微停顿了片刻，旋即加快了速度。

修罗眼中闪过一丝怆然，微微侧过头去，似乎不想看到这惨烈的一幕。

洗髓那边的人几乎同时停顿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切，赤阳毫不迟疑地闪身飞出防御阵，在这一刻她甚至无暇去斟酌崔无类的举动会不会是个圈套，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催促着：快！快把她救回来！不可以让她有危险！

围攻坚垒法阵的鬼卒和法师当即迎上，阻住了赤阳的去路。

两边阵营观望的将士不约而同地陷入了紧张之中，洗髓固然一心盼着两位主将都能安然无恙地回来，而焚心将士们的心中，似乎也分不清究竟是希望崔无类这叛徒就此逃进洗髓还是死在大法师手下。

四大法师衣裾飘飞，转瞬间拉近了和崔无类之间的距离！

一百米，五十米！十米！

四根法杖急射出耀眼的光华，用死亡之手牢牢扼住了崔无类逐渐衰弱无力的脚步。

不知道是无心失手还是有意为之，其中一个大法师发出的一记法术恰好打中了孟婆的左肩，孟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睛即刻睁开，发出了一声痛楚的低吟。

恒判惶急地觑了修罗一眼，修罗叹了口气：“恒判，你这几个手下是不是太心急了？”恒判陪笑道：“大哥莫怪，小弟即刻就把他们带回来。”身影微晃，片刻间已经瞬移而去。

崔无类听到身后破空之声越来越近，奈何体内的力量已经流失殆尽，终于苦笑一声，一跤跌倒，怀中的孟婆也摔落下来。

四大法师业已追到，立刻分四角将二人围了起来。

“孟帅，老夫无能，”崔无类低声道：“实在不能把你送回去了。”

孟婆苍老而灰败的脸上浮起一丝浅笑，摇摇头，抬眼却见恒判已经出现在二人身前，当即扭过头去。崔无类面无惧色，远远地看着云端负手而立的修罗，叹了口气。

恒判示意四个大法师退下，低头看着脚下的崔无类和孟婆。半晌，才淡淡道：“无类，大人待你不薄，你何必如此？”手中稳稳飞出一道寒光，正刺进崔无类的胸口……

崔无类陡然一惊，失声道：“修罗大人！”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恒判，似乎在看着天下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你……想不到你竟然是修罗大人的分身！”

恒判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你是从这手惊涛裂岸中猜到的？不错，除了大人和我，世间无人能够使出这一记惊涛裂岸，想不到你这胖子总算聪明了一回，不过想必有一点你还不清楚！”他俯下身，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嘲弄的笑：“你见过有人甘心一直充当别人的影子吗？”说罢掌心灵力催动，众目睽睽下，崔无类肥大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高高飞起，随后又笔直地坠下，而孟婆失去了崔无类灵力的保护，顿时力竭，再也不能动弹分毫。

恒判冷冷道：“孟帅，不要怪我心狠手辣，在我看来大人的仁慈根本是妇人之仁，既然整个洗髓都将被清洗，留你一名反而多余。放心，你是我素来敬慕的女人，为了表示应有的尊敬，在下一定会让你得到最快同时也是最彻底的解脱。”

说完，恒判缓缓举起了双手。

修罗怔仲了片刻，冷冷道：“恒判！”

恒判头也不回：“大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既然把战场的指挥权交给小弟，还请让我自己来拿主意吧。”说完双手微微划了个半圆，在身前聚集了数团弹珠大小的水系能量光球，即刻飞射而出，悉数朝孟婆的面门打去！

“住手！”一声低喝传进恒判耳中，不等他转头去看，就感觉到一股强大无伦的力量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慌忙扭头看时，刚看到一双静静燃烧的漆黑的眼睛，自己的身体就像刚才的崔无类一般不受控制地高高飞了起来！

那双眼睛的主人顷刻间发力，身形陡然瞬移出现在孟婆前方，伸出右手将她揽在怀中，左手弹指作势，将迎面而来的能量光球一颗颗尽数弹出，一一没入犹自云里雾里的恒判体内，仓促中恒判甚至来不及唤出护体结界已然受创，只得仓皇远遁，以最快的速度逃回了焚心阵营。

来者正是冥王吠陀。

********

“吠陀大人……”

虚弱无力的孟婆在吠陀怀中低声道：“放我下来吧！”她的手似乎想整理一下自己凌乱的白发，可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轻轻地挣扎了一下，她微微侧过脸，不想心爱的男人看到自己丑陋的容貌。

吠陀低下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双手同时用力，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不，永远都不。”

孟婆的眼睛睁大了：他这是在对自己告白吗？在自己已经如此老丑，濒临死亡的一刻？

吠陀宽大的手掌轻轻抚过她遍是皱纹的脸庞，就像抚摸着刚出生的婴儿，他是那样的小心翼翼，似乎用尽了一声的温柔，他的脸上看不出欢喜和哀伤，只有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怀里的女人。

“大人……”

吠陀摇摇头，制止她继续说下去。他抬起眼，环视四方，与他目光相接触地，有并肩战斗的战友，也有剑拔弩张的“敌人”，他忽然低下头，对孟婆微微一笑，随后提气高声道：“吠陀今日正式向孟婆姑娘求婚！请求你委身下嫁，做我的妻子。

“大人……不行，这怎么使得……”她的气息陡然纷乱，眼睛里流露出既惊喜又凄然的神色，想勉强坐起身，却终究还是软软地靠在他的胸膛，无力地喘息着，大颗大颗的泪水滴落下来。

吠陀搂紧了她，笨拙地，温柔地拍着孟婆的后背。他从未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的不善言辞，他从来都不会说动听的情话，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这女人知道，其实他有多么在乎她，怜惜她，希望她永远陪伴在自己身边，他想告诉她这一切很早就发生了，告诉她这和她的美貌根本无关，两颗心互相看见互相吸引，他们的情感根本不会被拉开距离，相貌不会！衰老不会！时间不会！空间不会！死亡也一样不会！

……可该死的，他竟不知道该怎样说给她听！

吠陀的胸口仿佛被大石堵住，连呼吸都无比困难，疼痛，在最初的麻木之后，开始一丝一毫地从心口处徐徐扩散开来……

因为骄傲、猜疑、羞涩……他们错过了太多的机会。

她会懂吗？

……

断岳和孟婆视线相对，看到那双熟悉的眸子，并没有因为相貌的衰老而失去原有的神采，那里面尽是柔情，仿佛一只温柔的手，梳理着吠陀狂乱的思绪和内心的伤痛。

这一刻，这一对男女已经忘记了身边的一切，浑然忘我地相互凝视着对方，眼神中尽是缱绻依恋，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在漫天飞扬的冥尘中。

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静了下来，怔怔地看着他们俩。

洗髓摇摇欲坠的大禁制结界后面，传来将士们难以遏止的悲声。

孟婆的神态渐渐安详起来，良久，她忽然有点羞涩地笑了：“我现在难看吧？”

吠陀看着孟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嘴角慢慢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那又怎样？”

我喜欢。那就够了。

孟婆听懂了他话背后的心声，她也笑了……“我有点累……”她低低地说，眼神眷恋地留在吠陀脸上，似乎想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去：“想睡一下，就这么抱着我，好不好？”

吠陀缓缓点头，把双臂收紧，让他心爱的女人和自己贴得更近一点：“睡吧。等你醒了，我们就去三生石。”

三生石，缘订生生世世，那是冥界中相爱的男女定情的地方。

孟婆带着一丝宠爱和眷恋的眼神看着他，嫣然一笑，霎那间，青春和美貌仿佛再次回到了她的体内，原本衰老不堪的脸上也如同怒放的玫瑰般绽放出炫目的美丽！

然后，吠陀的手陡然一空，怀中人儿那枯瘦如柴的身体已经化作灰白的冥尘，四散飞扬……

吠陀失神地望着，有一霎那，他的泪水几欲夺眶而出，他的手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可终究什么也抓不住。

赤阳远远地看到这一幕，心中大恸，顿时泪流满面，洗髓众守军和孟婆的部下更是痛哭失声……

好半天，吠陀缓缓转过身子，把目光投向了修罗：“我们已经有多久没有交过手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两个来解决如何？”

他的语气淡淡的，似乎刚才那一幕从来也没发生过一样，神情虽然略有些疲倦，但身体却始终如标枪般挺立着，仿佛这世间再没有什么事情能够令他退缩。

修罗优雅地一笑，点点头道：“敢不从命？”

即便吠陀的修为再高，也和孟婆一样，逃不过自己的“封神”结界。这蠢货显然被孟婆的死烧昏了头，刚才他曾有一瞬间想出手对付吠陀，可这种明显偷袭的行径在众目睽睽之下难免令人非议，现在这家伙居然自动送上门来，当然再好不过。

下一刻，两个决意倾尽全力杀死对方的冥王同时出手，胸有成竹的修罗手中泛出一道明亮的弧光，笔直地射向吠陀，而满怀悲愤的吠陀也在同一时间打出一记“毁天灭地”，偕雷霆万钧之力向修罗倾力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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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幽冥现身

两大冥王的正面对决即将展开！

虽然修罗刚才制服孟婆的那一手令洗髓不少的将领们都心有余悸，但对于此刻站在他对面的吠陀，他们心中还是抱着一份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一定会胜利的！双方的阵营都毫不犹豫地将胜利的砝码压在了自己这一边。

可就在两道夹带着无比威势的法术即将碰撞的那一刻，一道黑色光华忽然自天而降，准确无误地插入吠陀和修罗之间，将他们分别弹开，两人同时一惊，身形飞退，警觉地朝天上看去——

晦涩的天空忽然明亮起来，就如同阳光破开阴霾，从上至下撒下明媚的光线，所有人的脸上、身上都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有隐隐的震动声自远而近。

天空中光线越来越明亮，五颜六色的云团几乎在一瞬间从四面八方现身而出，朝洗髓上空漂移过来，刚才还一场血腥混浊的空气片刻间清澈起来，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芬芳，嗅到这股气息，充满着杀伐之气的众人一时间心平气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混乱暴戾，脸上情不自禁显出祥和平静的微笑。

破空之声远远传来，一群幽蓝色的冰龙从各色彩云后探出头，不慌不忙地挥动着巨大有力的双翼，将身形稳稳停留在半空中。他们浑身坚硬晶亮的鳞片在光线的照射下印出斑斓瑰丽的色彩，冰冷的眸子宛若黑宝石般闪闪发亮，显得冷酷而骄傲。

极乐的冰龙！

冥帝！是冥帝幽冥！

他终于来了！

喧嚣的战场霎时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人们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痴痴地抬头仰望着，所有的心在同一刻都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随后，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在焚心和洗髓两大阵营同时爆发！

“他、他终于来了，他毕竟还是来了……”赤阳怔怔地遥望着天空，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陡然一松，体内一直强行遏制的毒素即刻疯狂地扩散开来，顿时感到头晕眼花，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此刻她的心中涨满了喜悦和酸楚，娇怯的身躯在微微发颤，这突然爆发的情感如同巨大的能量充斥在她的体内，似乎随时都要炸开，如同置身在冰与火的熔炉。

所有的人都在忘情地欢呼！洗髓中的人们哪里还管什么防御不防御，全部潮水般涌出来，而焚心居然也有一部分将士扔掉了手中的法杖和武器，大家全然忘记几分钟前的生死相搏，他们相互拥抱着，拍打着，雀跃着，一起肆无忌惮地流淌着热泪……

修罗木然而立，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身躯似乎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起来，随即又回复了平静，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轻松的神色，甚至还带了那么一点从容和骄傲……

那些心神受制的大法师懵懵懂懂地站在原地，困惑地张望着……

焚心中的诸位中高阶官员面如死灰，一脸的悔恨交集……

崔无类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修罗，眼神中充满了悲哀……

水无尘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脸上全是惊恐……

水无垢扑倒在水东流消失的地方失声痛哭……

恒判脸色阴沉，眉目间不带一丝表情，可顺着他望向修罗的目光看去，却不难发现其中带有几分诡秘而得意的神情……

只有吠陀，神情阴冷地站在当场，若有所思。

片刻工夫，天空中集结的冰龙越来越多，无常和水系冥军、座跨墨色麒麟的鬼卒飞骑士和身着冥界等阶最高的堕落大法师也通过时空之门依次到来，最后，在万众瞩目和期待之下，幽冥现身了！

——这是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男子，很年轻，当然也很英俊。只是一件极朴素的黑色法袍，却让他穿出了最轩昂雍容的气度和风采；只是唇边一个淡淡的微笑，却让所有人同时感受到倍加重视的温暖和祥和；只是最随意自然的举手投足，却带着无人能及的王者风范……

现在，再也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修罗，所有人的目光都紧锁着幽冥，修罗脸上镇定如恒，缓缓走到气若游丝的崔无类身边，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送进他嘴里，淡淡道：“无类，渡厄丹可孕生灵力，你即刻疗伤，或许有望复原。”说完站起身。

“大……大人！”崔无类挣扎着抓住修罗的袍袖，“就算现在，无类对你也只有敬仰之情，绝无半分背弃之念！救孟帅也、也只是不想大人继续错下去！但、但你是不会信的了。”

修罗没有回头，但声音却温和了：“本座了解你的为人。无类，你做得没有错。”

吠陀木然地看着他们，冷冷地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办？”

修罗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我只是想不到，在经过这么多事之后，他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居然还是如此不可替代！”停顿了片刻，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你很在意我的打算吗？”

吠陀没有说话。

修罗奇怪地笑了笑，清癯的脸上带着一点疲倦，摇摇头：“成王败寇而已，我早有准备。”

吠陀眼光阴冷地看着他，狞笑了一下：“是吗？”

“我打死你心爱的女人，你应该恨我。”修罗温和地说，随后嘲弄地瞥了一眼端立空中的幽冥：“你有自己的梦想吗？有毕生坚持的信念吗？”

“我的欲望不需要无辜者失去生命来实现！”

修罗脸上浮起讥讽之色，半晌，才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高傲缓缓道：“忠实的狗不见得就会得到主人的青睐，即便他给你的骨头再多，也还是把你当作仅供驱策的狗而已。是人就有欲望，就有梦想，谁甘心一世碌碌无为，与草木同朽？他幽冥梦想突破五行界限，探索天外玄机，我为什么就不能梦想一统天下，创造出一个崭新的平衡的世界！看看你的手，难道真的没有沾过一滴无辜者的血？那些无辜者真能主宰自己卑微的生命？他们不过是一堆为成功者砌筑丰碑的砖瓦砂石而已！成就一个伟大的理想怎么可能没有些许牺牲？”他侧过头去，缓缓扫视着焚心中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莞尔一笑：“江山多娇，原本就该引得无数英雄尽折腰，不管这折腰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都一样精彩感人，不是吗？”

********

往生地狱，幻海不紧不慢地继续着和夜晨等冥兽的融合，石军坐在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影、云姬聊着天。

就在这时，几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冥捕大人！”

“断岳！”石军吃惊地站起来，微一思索，随即沉声道：“如果没料错，修罗造反了！”

影和云姬愕然。

说话间，盔甲不整的断岳带着所剩无几的四名亲随已经来到眼前，喘息未定，断岳的眼眶忽然红了，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忽然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他身后几名副将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石军惊愕地看着这几个哭得像孩子一样的大男人，仿佛明白了什么，他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

********

修罗和幽冥远远对视。

修罗忽然感觉有些好笑，于是他笑了起来。

眼前的幽冥有了明显的改变，无论是气度还是身上溢出的灵力，都更为强大了。

事实上，修罗不是没想过自己还会见到幽冥，只不过在对极乐发动了凝聚他毕生智慧的“封神”后，他希望自己再见到幽冥的时候可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想不到今天自己还是要仰着头。

笑着笑着，他忽然想到了石军。

他本不讨厌那孩子，却依旧要骗他去送死，想到石军那清澈而充满了智慧的眼神，似笑非笑的神情，他甚至曾经有点难过——多年前，自己“似乎”有过一个挚友，也曾有过一样的眼神吧？是什么让一切都改变了呢？是背叛？是欺骗？是野心？他无心追溯真相。

每个人都是一根射出的箭，身不由己，无法回头。

人生如射程，是一条寂寞漫长的单行线，且充满了未知的陷阱。

你以为会遇到另外一条线与你平行，谁知错了，不过是角度略微接近而已，终究走不到一处。只可惜明白这一点往往需要太长的时间。而两根线交会分离的一霎那，你会发现原来彼此是那么的陌生，陌生到可以将多年的友情毁于一旦而毫不在意，陌生到可以将对方置诸死地而后快。

这不是很可笑么？原来他和幽暹曾是那么好的知己……还有漫天，他唯一的亲人！牺牲了漫天，谁知道换来的却是一个破碎的梦境和惨淡的现实。

他曾经那样地，发自内心地以有幽暹这样的朋友而自豪。

可现在的幽冥就令修罗发自内心地厌恶了——他为什么出现？为什么没有被封神牢牢困死在极乐？不死也就算了，为什么居然还带着人活蹦乱跳地窜出来破坏自己的大计？

自从幽冥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输得那么彻底——此刻恒判正义愤填膺的指控在空中回荡着，现在他的身份已经戏剧性地摇身一变，转为幽冥大人的“卧底”，作为最了解修罗谋逆细节的见证人，他正在向他的新主子控诉着修罗一桩桩一件件的罪行，神完气足，口沫横飞，一脸的正义凛然。

自己曾经依为干城的法师部队全都躲到了一边，从他们脸上的神情上一看就可以知道这些人已经在暗中和恒判达成了某种协议，现在决不可能再助自己一臂之力。

还有焚心军团，那些曾经立誓对自己效忠的高级将领也全都换了一副面孔，一个个手按剑柄摆出了阵前倒戈的样子，而少数对自己比较忠诚的心腹手下此时也面如死灰，面对幽冥，他们甚至连反抗的勇气也丧失殆尽。

原来并不是只有自己在算计、在策划阴谋——背叛是双方的——幽冥不是暗中策反了自己的分身来“卧底”吗？这一招够狠！够绝！

修罗几乎笑出了眼泪。

想当初，自己为这个兄弟做任何事都在所不惜，对他的每一句话都信任有加，在他告诉自己会很快传位给自己的时候，自己一样的坚信不移。

“很快，我们的梦想都会实现！”当时，幽暹带着微笑说：“只有让你替代我担当冥帝一职，我才会放心，才会毫无顾虑地带着阿阳去探索天外世界的奥秘……”

当时他不就是那样说的吗？信誓旦旦，自信满满。

谁知给了你希望的人，往往也会亲手毁去你的希望！

他诚心诚意地祝福幽暹的梦想成真，他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早日登基就位，他甚至无数遍设想过自己会怎样施政，怎样爱护子民，怎样一统五界，让所有人共同生活在一个完美的秩序中……谁知一场莫名其妙的四界大战突然爆发，不但把冥界彻底孤立，还彻底粉粹了他的梦想。

返回冥界的幽暹性情大变，一句交待也没有就从此闭关不见天日，很快修罗就发现自己的好兄弟原来只剩下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呢？

“我不需要没用的安慰！你磨蹭什么？还不快去？去给我找！翻天覆地也要找到玄暹！”当天，听着这颐指气使的陌生的声音，修罗的心彻底冷了。

之所以他对石军始终怀有一份好感，或许就是因为在那少年的身上，还残留着他曾经熟悉的那些温暖的东西吧？

很快修罗感觉愤懑起来——什么温暖？狗屁！凭什么？凭什么一个转世的分身也能获得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力量？洞察之眼、契约之心、还有那无人能及的精神之力……为什么一定要给予那平凡的少年而不是自己？如果将这些能力赋予给我，这天下就绝不会是今天的光景！雄心壮志、宏图霸业……都不再是无法企及的梦想！为什么？修罗的心中有瞬间的恍惚和黯然，但旋即又涌出一股更为强大的愤怒！似乎有什么在他胸膛里开始燃烧，烧得他浑身几乎要炸裂一般想要怒吼！想不顾一切地放手一搏！杀！杀！杀尽一切胆敢与他作对的人！

幽冥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似乎有悲悯、有惋惜，还有一些修罗看不懂的东西。但修罗只感觉厌恶和憎恨。所以他笑得更欢了。

然后，他陡然对着那已经不再是兄弟的陌生人，全力出手！

********

虚空中，修罗长发披散，衣裾飘飞，神情冷峻，一招一式倾尽全力，毫不容情。

幽冥神态祥和，从容不迫地接招，一时间，二人斗得难解难分。

修罗知道自己的实力远逊对方，觑准时机发动了“封神”结界。

幽冥！可惜的是他此刻的对手是幽冥……

无论是坚固无比的结界壁垒，还是足以吸纳一切的灵力漩涡，甚至修罗在“封神”结界中全力引发的时间法术都无法对这个修为早已超越五行界限之外的五界第一人造成足够巨大的威胁，横亘在两人中间的力量差距是如此巨大，巨大到修罗费尽一生的修为也无法跨越。还有那从幽冥身上发出的黑色雾气，那侵蚀一切、吞噬一切的黑暗力量，那是“吞噬之心”！

急速旋转的封神结界在黑色雾气的吞噬下霎那间便消逝得无影无踪，遭到“吞噬之心”力量反噬的修罗闷哼一声，身上泛起一道血光，再也无法支持下去，终于从半空中仰面朝天地摔落。

“砰！”

一声闷响，重重地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那些曾经不遗余力支持修罗称帝的官员如同见到末日来临，个个神情惨淡，摇摇欲坠，更有人情不自禁地跪了下来。

幽冥轻轻落在修罗面前，神色复杂地俯视着他。

修罗困难地蠕动着嘴唇，手脚强撑着想挣扎起身，可稍一用力就发现体内的灵力早已消失殆尽，不由心如死灰，无力地再次瘫倒，苦笑道：“你又赢了！”

幽冥高大魁梧的身躯微微摇晃了一下，微微一笑：“好犀利的封神结界！若非修罗贤弟此等惊才绝艳之辈，安能创出如此鬼斧神工的法术？”说毕缓缓抬起头来，围观的众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片刻工夫，幽冥的两鬓竟然霜星点点，英俊的脸上也现出几道浅浅的皱纹；而修罗则改变得更为可怖，原本白皙清癯的脸上纵横交错布满褶皱，暴露在外面的脖子和双手更是青筋毕现，枯瘦如柴，似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见到幽冥变成这副模样，赤阳娇躯颤抖，心痛欲裂，泪水潸潸而下，她再也顾不上矜持，从人群中飞奔而出，扑到幽冥的面前，语无伦次道：“你受伤了……怎么可以，你怎么样？你不能有事！你怎么可以受伤……”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是喃喃而急促地自言自语着，双手心痛难禁地捧着幽冥的脸，泪水模糊了双眼。

幽冥神情复杂地看着她苍白急切的脸，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略微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双手，将她揽进怀中，赤阳难以抑制地啜泣起来。

恒判见状，当即握拳高呼：“逆臣伏诛！冥帝万岁！”

看得目瞪口呆的众将士这才醒悟过来，一时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逆臣伏诛！冥帝万岁！”

远处，刚刚抵达的石军将这一幕一览无余地看在眼里，轰然巨震，如遭雷击。浑身如同被一柄巨锤重重敲击，又似乎被一把利刃在切割，登时疼得透不过气，他拼命地咬着牙，感觉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几欲裂膛而出，耳边同时有无数人在冷冷地嘲笑着……

石军身后的影喃喃低语道：“想不到这吞噬之心的力量如此可怕。”

云姬天真地到处看着：“二哥，你说谁可怕啊？是那快死的老头儿还是那个帅哥？”

幻翻个白眼：“帅个屁，瞧瞧这阵仗多夸张？早干什么去了？光是排练出场就得花不少功夫吧？难怪现在才来。真不明白这些人激动什么！”

云姬委屈地一嘟嘴：“他是帅嘛！”

幻早已注意到石军苍白的神情，连忙对二人使了个眼色，嘴里嘟哝着：“什么话？这装模作样的家伙我看了就倒胃口，也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石军没有听到幻的话，他甚至没有去听幽冥在对他的臣民们说些什么，他的耳边依旧响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眼前依旧晃动着那个扑在幽冥怀中流泪的纤瘦的背影……

此时的他已经是多余的一个人，所有人的目光都专注于那高高在上的一界之主，那些曾经还对他的到来充满了惊喜和希冀的人们早就把他忘在脑后，甚至包括修罗，虽然他的眼神是那样绝望和恶毒，不也同样在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人吗？无论是敬仰、爱慕，甚至仇恨，在这一刻，能吸引所有目光的只有幽冥！而他，不过是一个过客罢了。

石军落寞地笑了笑，一股倦意忽然涌了上来，转过身，他心灰意冷地摆摆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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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合纵连横

胡海目瞪口呆地看着石军：“然后呢？”

厅内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石军身上。

“什么然后？”石军笑了笑：“既然冥帝出现，那我自然功成身退了。”

胡海一拍大腿：“就这么回来了？你居然也不等着看完好戏？那老家伙没有给你发点什么见义勇为奖之类的？”话音刚落，就听魑殇面带嘲弄地扑哧一笑，啐道：“什么话？大哥是那种贪图奖赏的人么？何况那冥帝老儿又是什么好东西了？稀罕他么？”

石军淡淡道：“之前我去冥界，无非想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今冥帝回来，冥界的危机应该很快会解除，我们也该对此作出适当的应对措施了……对了，这段时间咱们这里怎么样？”

胡海咧嘴一笑：“总的来讲还好。本来我们打算无论良莠先培养他一批人，但最后还是改主意了——人多不见得有用，又不是打群架。既然明知普通人修行事倍功半，不如索性精心挑选些资质上佳的人重点训练，省得白花心思。现在我们的新兵有三十来个，其中大部分不是本地的，这还是魍蠡大哥他们到处奔波寻觅的结果；公司的运作也算上了正轨，还有不少国家的官方机构向我们预订产品，嘿嘿，终于让我们小赚了一把！至于说到那两家公司，这段时间我们也看出来了，他们的心思根本没在发展力量上，而是打着这块招牌找你！”

石军枯坐着，似听非听，眼睛机械地随着好奇地满屋子乱窜的幻移动着，显得十分疲倦。

“多亏大哥有先见之明，”石不疑看出石军有些神不守舍，他是最了解石军的人，不由心中难过，可嘴上却笑嘻嘻地说：“说真的，仙界和魔界还算有点办法，不但找到了你读书的学校，还把咱们的老窝翻出来了，嘿嘿，正巧那天老子闲来无事回去帮你和老妈的分身打扫卫生，正赶上他们两拨人一起出现，你猜怎么着？”

“嗯？”石军看着他，似乎有点感兴趣了。

“你也知道在那种情形下，分身不可能做出很好的反应，既然要穿帮，于是我索性大模大样待在家里，藏匿了可能显示属性的一切信息，也扮成了一个分身。”

看到石不疑得意洋洋地表功，石军温和地笑了，点点头没有说话。

石不疑原本想让石军高兴一点，现在多少有些失望，其他的人也沉默下来，他们看得出石军有心事，但也知道除非他愿意，别人是很难撬开他的嘴的，所以都有些担心。

断岳和他的部下也跟着石军回到了人界，但却没有一起过来，而是径直去了西郊，因为他忽然接到了振英的传讯，要他去冥界设在本市西郊的一个引渡点等候消息。

幻兴致勃勃地把屋子里所有的陈设研究了一遍，然后高兴地把影和云姬召唤了出来：“二弟，三妹，我们到家了！”他喜滋滋地宣布着。

听到这句话，屋里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向他看去，都有些意外的感动，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梗脖子，摆了一个自认为十分潇洒的造型，笑吟吟地看着众人。

笑声未落，就听到石不疑尖声叫道：“啊哟，你这个臭丫头，放我下来！我不是玩具！”在他的抗议声中，夹杂着云姬惊喜而天真的惊叹：“好可爱哦，真是个好可爱的小木人儿呢！”

众人看到一向自命不凡的石不疑兀自在云姬手中狼狈地挣扎，忍不住哈哈大笑。

石军默默地笑了，心中涌上一股暖流：以不疑的心气和本事，若非为了逗他开颜一笑，才不会扮演这样小丑般的角色吧？而大家这么默契而夸张地笑声，也无非为了多给自己一些感染罢了。想到这里，他终于把萦绕在心头的心事抛开，微笑道：“大海，幻他们刚来，这几天你带他们四处走走，不疑，明天我们也出去转转吧。”

“好啊大哥，我们去哪儿？”

“……”石军想了想：“先去拜访一下那个臻吧，怎么说我和魔界也算有渊源，他们远来是客，我也很应该有点表示。”

陆晴担心地问：“他们不是在找你吗？你这样主动上门，岂不是……”

石军笑了笑：“照目前的形势，是敌是友还很难说呢，反正仙魔两界历来不和，而我们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有所作为，与其让他们联手打压，不如先动手探探虚实，若能和其中一方结成利益联盟，我们这个名副其实的弱势群体也有了一个强大的盟友。”

陆晴轻声道：“可这些人找你是为了把你那个……”

胡海也点点头：“不错，如果没有实际利益，谁愿意和我们结盟呢？万一被他们摆了一道，岂不是自讨苦吃？”

石军笑着看了看魑殇和石不疑：“你们呢？也这么看吗？”

魑殇脸色很难看，沉吟了半天才讪笑着说：“别的我不知道，反正我们实在没什么便宜让他们占的，就算有又怎样？我们获取的利益一定大过他们，一般来讲，强弱联手都是这样的格局，弱小的一方看来吃亏，但占的便宜却也不小。”

石军扫了一眼一直没出声的魅珏和魍蠡：“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可眼下不是报仇的时候，在不具备实力的时候贸然出手，不是勇敢而是愚蠢。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听了这话，原本心存疑问的鬼灵三兄妹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魍蠡和魑殇感激地看了石军一眼，什么也没说，而魅珏的眼圈却悄悄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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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华大厦，火凤凰。

臻懒洋洋地坐在宽大舒适的白色皮质沙发上，轻蹙娥眉，浓密的深褐色睫毛低垂着，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食指若有所思地轻轻敲击着手上的酒杯，发出清脆的低响。

她的属下静静地站立两侧，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真的确定吗？那个小伙子就是玄暹转世？”

事实上，早在五分钟前，她已经向下属们确认过这个问题了，只不过这消息委实太过惊人，让她无法确信，在脑中一再斟酌，不觉说了出来。

她犹豫着要不要及时把这件事向上面汇报，可再有十分钟，就到了石军约定拜访的时间，她不悦地哼了一声：航飞和他的那群手下简直就是白痴，这么大的事竟然只是当作普通的业务联系，若非她循例察看各部门的工作日志，因为石军的名字太熟悉而特意问了一声，说不定等人家上门了才知道呢。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臻坐直身体，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请。”航飞客气而冷漠地把石军让进来。

一时间，诺大的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清秀颀长的少年身上。

石军淡淡地扫了一眼四周，随后把目光投向臻，微微一点头。

臻的心里忽然涌出一股熟悉的感觉，她原本还想故意为难和试探一下眼前的少年，可在这温和而镇定的眼神的注视下，她竟不知不觉地微笑着再次起身，请石军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酒，然后才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等她发觉下属们都用十分古怪的目光看着自己时，她听见自己正在说：“请问大人因何事到访？”

我是怎么回事？干什么鬼使神差地对这孩子如此客气？臻的心里顿时打了个突，可再想收回之前的话却不可能了。

石军愣了一下，臻的殷勤实在出乎他的意料，正想说话，石不疑及时从他的口袋里探出头来，摇晃着小手嘻嘻一笑：“嗨，美女！”

这不是那个仙界的小坏蛋吗？

臻心念电转，难道玄暹和仙界联手了？不然这小坏蛋怎么会和他在一起？不对，小坏蛋上次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模样，怎么忽然变小了？

正在胡思乱想，石军笑道：“抱歉，这是我的兄弟，名叫石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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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断岳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等候了整整一夜，原本以为来的是信使，却不料意外地见到了振英本人，这一直以来对他给予了无限信赖和支持，待他犹如父兄的长官已经濒临死亡，肉身残缺破损得惨不忍睹，而元神也呈现出即将崩溃的迹象。

如不是被两个随从拼死保驾夺路而逃，又用上了焚心最有效的“凭灵丹”，恐怕他连见自己最后一面也支持不到，不过幸好冥捕大人回来时在这条通道上设下了隐秘的禁制，所以那些追兵才没有发现他们的行踪。

断岳立即握住振英的双手，将灵力源源不绝地输送到他体内。

振英的第一句话就是：“冥帝开始清洗了。”

清洗？这是必然的，排除异己，整肃吏治，重新恢复遭到重创的政权需要这样一个程序。可是这一次，冥帝一改以往宽厚仁德的作风，大开杀戒。

除了参战的兵卒外，焚心所有支持修罗称帝的官员，全部是清洗的对象。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修罗暗地里训练和培植的所有势力，就连曾经试图保护孟婆的崔无类，因为最后修罗曾经给他服食了疗伤丹药而躲过一劫，但落到幽冥手里，还是遭到了处死的命运，即便赤阳等人力保也未能幸免。

水无垢死罪难免，而水无尘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修罗的权力核心，但作为罪大恶极的谋逆者水无垢的亲姐，一样难逃厄运，虽然大家都已经知道她是水东流的情人。

在被宣判之前，水无尘自杀身亡。

三界联军溃败后，一直藏匿在妖冥翡翠通道的迦叶和他的叛军被妖界逐出，不得已返回冥界，向幽冥请罪。据恒判称，迦叶的叛逆是因为受到修罗的蛊惑，一时昏聩所致。

虽然不知道真假，但迦叶的罪行业算得上罪大恶极，恒判的理由连三岁小孩也会觉得勉强，谁知幽冥竟然照单全收，不但赦免了他的死罪，还官复原职，要他戴罪立功，尽快恢复往生大阵的运作。

血腥的清洗不过是巨震的前奏，随后，幽冥携雷霆万钧之势重组冥界的权力机构。

镇压了修罗的叛军之后，幽冥当即擢升吠陀为焚心冥王，恒判为洗髓冥王。

洗髓镇狱司的莫狼被擢升为水系冥帅，赐冥神法杖，替代孟婆一职；冥将紫烟暂代夜叉统领土系冥军。

赤阳被免去火系冥帅职务，斥退思过，其职务由冥将霹雳暂代。

振英的逃脱只能是万幸，恒判的妻子原是振英的弟子，而恒判与振英更是多年的棋友，感情非同寻常，因此在清洗展开之前向他隐晦地透露了一点消息，就凭着这一点点先机，振英才赶在鬼骑士到来之前仓皇而逃，即便这样，还是在路上被阻截，若不是手下还有几个死士全力保护，也熬不到现在，饶是如此，他还是受了重创。

断岳目瞪口呆地听着振英的随从道清原委，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好半天才傻傻地问了一句：“那……修罗大人他……”

“他没死。”振英苦笑了一下：“我只知道他现在的处境比死更惨。”

********

“合作？”臻凝视着石军，感到有些好笑，但她终究是沉得住气的人，没有对石军这突如其来的建议作出回应，只是静静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石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大乱将起，四界内部俱是分崩离析的一盘散沙，人界虽然羸弱，却最安全，毕竟一旦失去了人界作为根本，四界想要在日后得到更大的发展只能是痴人说梦。在这个时候，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不是吗？”他嘴角流露出一丝讥讽：“或者你认为把我当点心一样吃下去对你们起到的作用更大？”

石军的坦率让臻在尴尬之余，对这少年隐隐生出了兴趣，可这并不意味着石军的话打动了她，开玩笑，和玄暹合作？他可是半个冥帝！谁知道他真正的意图是什么？她可不知石军对此还一无所知，因此打定主意先把他稳住，然后尽遣高手将这家伙拿下。

这可真是送上门来的好事。

“为什么你会找我们？不要说你不知道天地人公司的门朝哪儿开。”

石不疑难得安静地坐在石军旁边，听到这明显欠缺诚意的话，不由冷笑一声，却被石军轻轻敲了一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随后静静地说：“很简单，我是大天魔始厉之子，烈烬是我大伯，于情于理，都该对魔界更亲近一些，不是么？”

臻忽然眨了眨眼睛，把脸微微侧到一边，好半天转过脸来才勉强地笑道：“不错，原本我们都算是一家人呢。”

这两句话对白一出，伺立两旁的魔界众高手倒有一多半倒吸一口凉气，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石军。

一直以来，石军在魔界中人的传说中多为幽暹转世，不知是有意无意，他和始厉、烈烬的关系都被巧妙地遮掩起来，在民间几乎无人知晓。要知道无论是烈烬还是失踪多年的始厉在魔界都有着崇高的威望，同时也有一批门人，虽然始厉失踪后他的门人已经分投他人门下，但对故主的情谊却一直很深。

火凤凰这群人一直把石军当作猎物一般追捕，乍听到他竟和魔界有如此深厚的渊源，而臻的反应等于是默认了石军的话，自然极为震惊，有些人甚至生出一股上当受骗的感觉，同时不免兴奋起来，投向石军的目光竟流露出一丝亲切回护之意。

臻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强忍住即将夺眶的眼泪。

始厉。她心中疯狂地默念着这个名字，那是她曾经默默暗恋很久的男人，是曾经无情地拒绝了自己感情的男人！这么久了，原本以为早将对他的爱慕抛开，可当她从石军口中听到他的名字才发觉，原来这份感情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只不过被刻意地深藏在内心深处。

她看了一眼石军，心中忽然涌出一股莫名的恨意，这是他的孩子！是他和别的女人的孩子！她的心仿佛被针扎一般疼痛……还有烈烬大人，自己的授业恩师，自从始厉失踪后，师父遍寻不见，心灰意冷之下解散了自己的势力，从此独来独往，潜心苦修，而自己无奈之下才投入谲挲大人门下……回想起当年师父对自己的悉心教诲，臻感觉到更加痛苦，师父是这孩子的大伯，如果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想必会十分愤怒吧？想到这里，她脸上飘过一丝阴霾。

难道自己心软了？臻感到焦虑和矛盾——难道自己不是一直都知道这些秘密的吗？始厉已经死了，现在她已经是谲挲的门人，就算抛开以往的感情恩怨，再加上师父烈烬这层关系，她也不能放过眼前的少年——谁让他偏偏是玄暹转世！就算自己不下手，难道别人会放过他？除了谲挲、血魄、阴阙、霄影这几位无时无刻觊觎着魔尊宝座，希望凭借吞噬玄暹使修为突飞猛进的大天魔之外，仙界的人不一样在寻找他？落到别人手里，说不定这孩子的下场会更加凄惨！最起码，自己还能给他一个不那么痛苦的终结……

臻狐疑地看着石军：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明知道各方面的人都欲得到他而后快，为什么还这么天真？合作？不错，这个提议确实有些诱人，可与能够得到洞察之眼和契约之心的诱惑相比，谲挲大人会为这小小的利益动心吗？就算谲挲肯，其他人也不肯啊，到时候还白白便宜了别人……

魔界各派相持不下的局势愈演愈烈，相互间的争斗每每发生，现在更紧张到一触即发的地步，一旦被别的派系占得上风，自己这些人的命运将会有多么凄惨？她想都不敢想……一念之仁，不但救不了这孩子，反而会把自己这一派的人都置于险地……

片刻间臻已经做出了决定，扫了一眼手下众人，这些人虽然身手不错，但恐怕还不一定是石军的对手——禁灭可是在他手下吃过亏的——而且那叫做不疑的小家伙实力也不容小觑。想到这里，她狠狠心，一边故作轻松地和石军继续着所谓合作的谈判，一边用密语悄悄对航飞传达着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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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魔尊元神

冬日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斜斜地洒向这片漫溢着泥土气息的荒野，驱走了寒夜肃杀的冷，带来淡淡的暖意。

断岳坑凹不平的脸上露出一丝怆然——振英已是强弩之末，完全靠着惊人的意志才捱到此刻，自己的灵力输入他体内只能维持他最后的生机，却对他的伤势起不到任何作用。他惟有暗暗祈祷，希望派去传信的部下能早点找到石军，他早把这位年轻的冥捕视为天人，说不定冥捕大人能有办法治好振英的伤。

相比起心急如焚的断岳，振英反而显得十分淡然，开玩笑地叫着他的绰号：“丑鬼，知不知道你的罪名也不小啊——带头鼓动修罗篡位，嘿嘿，算你运气好溜得快，否则早他妈翘辫子了。老子身为你的长官，还大老远跑来给你这逆贼报信，算是够意思了吧？你可怎么谢我？”

断岳苦笑：“奶奶的，你还有心情说这些……”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想当初我刚到你手下，你他娘的还不是看我不顺眼，没事净找茬儿？”

“呵呵……”振英开心地笑了：“那又怎样，你不服么？”

断岳摇头笑道：“不服，当然不服。”

“日久见人心啊。”振英低声感慨道：“说起来还是军营里的人好相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相处久了自然也就有了感情，别人说你是逆贼党羽，我们这些熟悉你的人都知道那是屁话，可知道有什么用？”他笑得咳嗽起来：“到头来老子一样背着个逆贼的罪名。”

断岳强笑道：“说这些废话干啥？等冥捕大人来了把你治好，咱哥儿俩还不是有得说的？你先歇口气吧。”

“冥捕？”振英低低念道，“那孩子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神么？”

断岳肯定地点点头。

“那就好。”振英微笑，他贪婪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轻轻道：“……终于回家了。”

“什么？”断岳一怔，随意会意过来，黯然地点点头。

振英定神想了想，有点兴奋地咂咂嘴：“想起来了，丑鬼，我原本是杭州人。你呢？”

断岳耸耸肩：“我……好像是河南许昌的吧。”他挥挥手：“在冥界呆了这么久，哪里还记得这些？”

振英看着他，温和地一笑：“要有点心理准备啊，冥界我们是回不去了，兄弟。可这有什么不好？这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家乡，是不是？”

断岳丑陋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振英安详地一笑，暗淡无光的盔甲上泛起一缕灰白色的光，顷刻间，化作了一片淡淡的冥尘。

断岳浑身一颤，低吼了一声：“不！”

灰白色的冥尘受惊般四下飞扬，迎着初升的淡淡曙光，如同精灵般满天飞扬，似乎在全心全意地拥抱着这个冬日的清晨，拥抱着振英的故乡。

保护振英一起逃出来的两个衣衫不整的随从兀自愣愣地杵在一边，用乞求的眼神眼巴巴地看着断岳，希望他能用灵力给自己的大人再续上一段，好等待他口中的冥捕大人前来相救。

断岳的脸由黑转白，又由白转青，怔怔地看着虚空，一言不发。

********

“大哥，我们会不会白来一趟？你真的相信那个女的？”下行的电梯中，石不疑不解地问。

石军没有吭声，只是疲倦地笑了笑。

他原本也知道自己此举有些冒失，可形格势禁，不得不冒险一试，在他想来，虽然那些魔头神仙似乎个个都把自己当成了唐僧，可对自己也不得不有所忌惮，一来他身后站着一个冥界，二来通过几次较量，他已非当日吴下阿蒙，决不会乖乖就擒坐以待毙，真要硬碰硬的话，那些人还要掂量一下；三来据他所知目前的四界，包括冥界在内全部处于内乱的状态，所有的势力都急于扩充，也急于找到有实力的盟友。他不相信仙魔两界在人界设点目的仅仅在找他，借机扩大势力范围，寻觅可造就的新血恐怕也是一个主要的原因。

大伯曾经告诉过他，自从四界大战之后，仙界和魔界就一直没有实际上的至尊，而是被几股实力最大的势力所分割开来，表面上风平浪静，暗中却都在不断积聚实力，期望能一鸣惊人，脱颖而出，吞噬了自己只能对某一个人的修为起到作用，若说吃了他石军就可以当上至尊，他却绝不相信，要是这样的话，那这些至尊还不如要自己来做呢，省得他们狗咬狗。

石不疑等了一会儿，见石军似乎有些神不守舍，于是试探地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回去吧。”石军定定神，轻声道。

石军离开福华大厦，穿过马路，缓缓地在喧闹的街上漫步。

正是周末，前些时几乎下了半个月的绵绵阴雨，好不容易才出了点太阳，仿佛为了享受这冬日难得的温暖，几乎所有的人都忍不住从家门里走出来，原本就不甚宽阔的大街上已是车水马龙，石军本想顺道去书店转转，却又实在不适应这种喧嚣的气氛，于是站在路边，等了半天才召到一辆计程车。

靠在计程车后座，石军默默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我原本就属于这里，不是吗？可为什么偏偏无法融入这一切？就像一个过客，远远地遥望着这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世界。该死的，我是过客吗？难道我不能和他们一样？说真的，我情愿和他们一样……

有些事，发生了，就再也不能回头。

在目睹赤阳扑进幽冥怀抱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必须放下这段感情了。虽然一直不肯承认，可这样的思念和坚持有什么意义呢？就算真如自己猜想的和赤阳曾经是前世的情侣又怎样？如今她的心里没有自己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浓雾飘来，遮住了他看向窗外的视线。石军警觉地一皱眉，下意识坐直身体，却没有冒失地坐出任何举动。

“大哥！”躲在石军口袋中小憩的石不疑也蓦然惊醒，刚想跳出来，却被石军一把按了回去：“别乱动，看清楚情况再说。”他环视四周，呵，果然有问题，驾驶座上已经空了，可刚才这里还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呢。

有点意思。

下一刻，计程车内狭小的空间忽然窜出一道道明亮的火光，熊熊烈焰顷刻间将车吞没。

臻带着航飞和几位长老，冷冷地看着燃烧的车体，她身穿一套天蓝色的法袍，遮住了凹凸有致的身材，却凭添了几分神秘和威仪。

若非刚才接到一个惊人的消息，臻原本早就赶来了。在人界杀人虽然容易引起其他三界的非议，但若想瞒过毫无神通力的凡人却不难，就像刚才那样，只需利用障眼法让司机糊里糊涂把车开进他们设好的陷阱就足矣，而出乎意料的是事情进行得实在顺利，以至于之前准备的应变方案一个也没用上，石军这孩子居然是个绣花枕头，虚有其表，否则怎样也该察觉到情况不对劲了吧？很难想象一个拥有世上最强大精神之力的人竟会如此愚蠢。

不，臻摇摇头，这孩子不简单，能够把禁灭地魔和四空上人耍得团团转的人怎么会是个蠢才？他说不定是在演戏！想到这里，臻反而提高了警觉。

她原本最担心的就是被烈烬得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可现在不一样了，刚才魔界传来消息，谲挲大人已经出手设下圈套伏击烈烬，并将他囚禁。

乍听到这消息时的震惊和担忧已经过去，或者说，已经被她小心翼翼地掩藏起来。臻在心里默默地说：“孩子，不要怪我，这是没有选择的选择，我对不起你父亲，对不起师父，可我只能这样，谲挲他可不像从前的师父，背叛的下场我连想都不敢想……”

她用魔力探察了一下车内，看来凡人还是很了不起的，刚回来人界的时候看到这些铁车还真是吓了一跳啊，自己当时的那个时代哪曾有过这么新奇的东西，就连酒也没听说过这么多种类……好在自己不是嗜杀的人，提前把司机瞬移出去了，换了血魄大天魔的那些人可就没这么不怕麻烦……不对，那孩子呢？

“臭婆娘！”一声尖尖的叫嚷忽然从身后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臻猛一转身，一眼看见石军完整无损地站在另一边，静静地望着自己，眼中分明闪动着嘲弄和鄙夷。她立即沉声道：“大家快做好防御！”

“大哥，早说了这臭八婆不安好心，她妈的竟敢伏击我们，老子跟你们拼了！”勃然大怒的石不疑骂骂咧咧地跳起来，手中的通天塔一挥一松，小天当即飞出，准确地赶在石不疑落下之前接住他，正想大打出手，却被石军拦住了：“你们两个别动。”石不疑一愣，勉强点点头，退到了一边。

臻冷冷一笑，打了个手势，航飞一挥手，站在她身后的八位长老当即跃出，法杖疾点，赤橙黄绿青蓝紫白八道加持了强大魔力的火光同时射出……

********

郁闷！最近似乎很容易被围殴呵，为什么呢……自从和这些妖魔鬼怪打上交道……石军笔直地站着，没有躲避，眼睁睁看着那八道火光自远而近，准确地击中了自己，“砰！”地一声，他整个人沐浴在瑰丽的火光之中。

“老大！”小天急得跳了起来，差点把石不疑掀倒在地：“主人他怎么啦？”

石不疑的小脸肃然，半天才静静地回答了一句：“他不爽，他欠揍，他有毛病。”

臻发动的突袭多少在石军的意料之中，所以他并没有特别吃惊，提出所谓的合作原本就是一种试探，能够成事固然好，不行也无所谓，无非是自己从此走到了亮处罢了，这是迟早的，他不可能躲藏一辈子吧？

尽管如此，臻的反复无常还是令他有些许不快。见微知著，从火凤凰的反应就可以推测出目前不会有势力愿意与他结盟，其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实力不够，而恰恰是舍不得放弃他这块美味的点心——对那些人来说，石军本人的“魅力”远远大于“合作”所能带给他们的好处。他若不想被人当成唐僧一样整天惦记着喊打喊杀，看来还真要在修炼和强大自己的势力上下点功夫。

……还好，只有一点痛感。大伯说我的体质改变了，看来的确如此。石军思忖着：大伯走得太快，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告诉自己，甚至连魔界的法术也只捡他认为重要的匆匆说了一遍，如今还正是个偷学的好机会，回去还可以传授给大海，呵呵，洞察之眼真是好东西，给自己省了一笔学费。

他笑了笑，在跳动的烈焰中挺直身躯，随手掐出灵诀，分送出八道炫目的火龙，形神兼备，昂首盘旋在他的身侧，蓄势待发。石军满意地看了看这几条姿态各异的火龙，点点头，挥掌过处，八条火龙忽然消失——“好噢！”石不疑和小天看热闹似地起哄喝彩起来。

魔界中人大惊失色，齐齐停手，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石军。

这家伙……他竟然也会使出和我们一模一样的法术！

臻淡淡道：“大家镇定！莫忘记他的洞察之眼是可以即时学习和复制我们的法术的，这没什么了不起！”她三言两句就稳住了自己这一方的士气，自己心里却有些没底，似乎是为了坚定自己的意志，她紧紧地攥住法杖，冷冷道：“玄暹，跟我回去。”

又是玄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石军眨眨眼睛，笑吟吟道：“去哪儿？”

“自然是回魔界，见我们的谲挲大人！”

石军笑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的红光，斜斜上翘的嘴角带着一丝讥诮。

他已经从那烈焰焚身的沐浴中恢复过来，可眼睛还有些不适应，眼前到处是各色的火舌，不禁他忽然想起了赤阳的“爆流”，这顷刻间闪过的回忆突如其来地破坏了他的情绪。一股莫名的怨恨忽然涌了出来，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青衣长辫，背悬金弓的婀娜倩影，心中一痛。

“嘭！”

就在石军突然想到赤阳的霎那，他的心脏忽然剧烈地、毫无先兆地狂跳起来。

一股股强横无匹的力量通过四肢百骸倾刻间贯通全身，而思维却开始僵化，意识渐渐模糊，这变化是如此突然迅猛，让石军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些强大的力量主宰了身体。

当最后一丝理智也被那妖冶舞动着的挑衅的火光驱走……猛然间，石军心中恶念丛生。他原本清澈湛然的双眼转眼变得血红，身上陡然窜出一道明亮的绿光，顷刻间将在他身上肆虐的八味真火消弥于无形。仿佛是违反自己的意志般，石军艰难地僵立片刻，艰难地开口了：“这便是魔界的伎俩？甚至比妖冥两界都不如？”他的语气带着难以形容的厌恶和嘲弄，但脸上却仿佛蒙了一层面罩似的皮笑肉不笑：“或者你们应该尝尝自己人的馈赠？”

“少废话！”航飞厉声喝道，亮出一柄修长的银色法杖，低喝一声：“暗黑之心！”

石军邪异地一笑，两只手向前递出——

众目睽睽之下，疾飞的侵蚀法术“暗黑之心”中途忽然逆转，并陡然间扩大了一倍！以更加迅猛的速度飞了回去！航飞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被无声无息地吞没了，只看到一个黑暗的影子在舞动。

石军踏上一步，伸出双手，掌心赫然旋转着两团炙热的绿光，绿光中各升起一只鬼面彩蝶，其色如玉，缓缓煽动着翅膀，每一下煽动，都带出一股清凉的沁香。

臻惊呼一声，语无伦次道：“你……你怎么……你想干什么？你究竟是什么人？”

石军懒洋洋地，下意识地被驱使着，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这种感觉令他极不舒服……自己仿佛躲在什么后面，想逃避什么，又似乎有什么在推搡着自己，催促自己快快醒来。讨厌啊！我不是醒着么？他想叹气，可是发不出声音，想说话，可是嘴巴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心跳得飞快，有一个声音似笑非笑地在悄声说：“去杀！杀光这些无用的蠢货！”另一个声音愉快地笑着：“我们这小家伙挺倔犟的，才不会听你抱朴老儿的唆摆呢……”

石军心烦意乱，眼睛被那刺眼的光线晃得生痛，恨不得立刻把这两团绿光掷出，然后不顾一切地大杀一场，可仿佛又有一把声音在说：“莫忘了残瑟的承诺，炼狱之吻不可加诸在自己人身上……”第四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可是却在愤怒地大喊大叫，把自己的脑袋吵得更昏：“你们这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笨蛋给我闭嘴！难道就不能安分一点，让他自己决定吗？”

“闭嘴！都给我闭嘴！”石军暴喝道，不顾一切地把手中的绿色火焰抛出！

下一刻，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凝聚着魔界上任至尊——残瑟魔尊毕生魔力的炼狱之吻，正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对面的臻等人直冲而去。

臻和她的手下眼睁睁地看着炼狱之吻由远及近，一脸惊恐之色，脚步却无法挪动分毫！

虽然手下的那些人看不懂石军究竟使用了什么法术，但臻却十分清楚：这是魔界至尊的绝技，只有残瑟大人才懂得触发的手印！想当初烈烬和始厉同为残瑟大人义子，作为烈烬的徒弟，当年她曾经陪同师父拜谒过魔尊，也曾亲眼看到过残瑟魔尊施展过这一绝技，由于这法术杀伤力太过强横霸道，因而残瑟没有将它传授给两位爱子，更曾有过绝不将之加诸魔界之人身上之言。

四界大战之后，残瑟大人战死，而炼狱之吻也随之失传。想不到今天这少年会突然使出这一法术，怎么不令臻心胆俱寒？

就在这时，石军身后显出一个淡淡的影子，高大，灰色长发，灰色长袍，脸型瘦长古拙，橙色的双眼如同两个小黑洞一般，带着洞悉世情的明悟，几乎能望进人心里去。只见他一手扶在石军肩上，眼光中露出温暖亲切之意，对臻等人含笑颌首，另一手从容挥出，炼狱之吻忽然升高了尺许，在幽暗的结界中如玉蝶翩飞，轻逸地越过魔界众人的头顶，划了个优美的弧度，重又飞向石军，攸地没入体内。

随后，那灰影即刻消失。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似的石军挠挠头，显得莫名其妙。

死里逃生的臻浑身颤抖着，低不可闻地呻吟道：“魔尊大人！”

“大人……”一个看起来三十余岁的年轻长老懵懂地看着臻。

已经浑身瘫软的臻陡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扫视一眼身边众人，她咬咬牙，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忽然跳了起来，蓝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优美而迅捷，在她带来的门人身边一一闪过——

在石军和石不疑瞠目结舌的目光中，这女人毫不犹豫地把那八个长老和奄奄一息的航飞杀了个精光！这太过诡异的一幕让石军忍不住眨眨眼睛，几乎怀疑自己眼花了。

然后，他看到臻的脸上淌着泪，对自己姗姗拜倒：“魔尊大人！求您火速返回魔界主持大局，救救我的师父烈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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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臻的过去

幽冥碧落。

“残瑟？”黄泉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上的棋子“吧嗒”一声落在棋盘上。

幽冥狂怒地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终于还是忍不住怒气：“这就是大哥干的好事！如果残瑟的元神占据了玄暹那蠢货的身体，本座多年来的努力岂不是……嘿！”

黄泉静静地坐了半晌，忽然抬头看了幽冥一眼，目光中有掩饰不住的轻蔑：“你怕了？”

“……”幽冥霍地转身，傲然一笑：“若要让我害怕，恐怕这两个人都还没有资格，十八年前的手下败将而已！”

“哦。”黄泉淡淡地应了一声，自顾自整理着散乱的棋盘。

幽冥似乎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放缓了语气：“唉……难道玄暹他始终无法清醒么？据我推测，残瑟的元神应该只有些许剩余了吧？难道还能敌得过玄暹？或者抱朴那老狐狸也有一份？若是就这么让他们得逞，那可真是……”

“你究竟是替玄暹担心还是感觉丢脸？”黄泉淡淡一笑：“抑或担心玄暹醒过来？”

幽冥脸色一沉：“他果然快醒了？什么时候？”看见黄泉阴冷的目光，不悦地说：“大哥用不着这样，本座说过给他机会，就不会再做什么手脚，下面的人我也会叮嘱的。”

“随时都有可能。”黄泉悠然道：“照目前看来玄暹体内很可能还存在着幽暹、残瑟和抱朴残存的元神，这些元神虽然已经微弱得无以复加，但对于一个肉眼凡胎的凡人的体质来说还是太过强横，所以当那孩子的实力不足以自保的时候就会自发现身，当初你不是说曾见到石军凭借着洞察之眼收复了那几个小鬼灵吗？”

见幽冥点头不语，黄泉继续道：“他体内残存的元神越活跃，越能激发出玄暹的潜质，因而也会令他醒得越快，说不定下一刻他就已经记起了前世今生，还有你。”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满：“想必还有被你逐出极乐、身中剧毒的赤阳。”

幽冥一滞，半晌才悠悠道：“如此岂不甚好？他二人郎情妾意，早就暗通款曲，这下正好再续前缘。”

黄泉眼中闪过怒色，冷冷地瞥了一眼幽冥：“好了，幽冥碧落即将闭关，还请冥帝大人回去吧。”

话不投机。幽冥“哼”了一声，目光四下扫视了一眼，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妥，看黄泉已经显出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心中不悦，也不再敷衍，索性拂袖而去。

赤阳脸色惨白，脚步悄然地从晶石夹墙后面走了出来，她长发披散在肩后，青色劲装被一袭黑色法袍代替，更显得纤瘦窈窕，漆黑的眸子里空空洞洞，显得十分漠然，只在眼光偶一闪动时，才显出一丝强自压抑的凄楚和绝望。

黄泉不忍看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何必呢？明知道真相是丑陋的，为什么还一定要去寻找？”

赤阳咬住下唇，半晌，才安静地回答：“最起码，让我知道了玄暹从来不曾刻意背叛我们的感情，这就够了。”她对着黄泉轻施一礼，“黄泉大哥，谢谢你冒险收留我，还给我疗伤。只盼你早日修复往生大阵，解却人界危机，也给玄暹多争取一些积蓄实力的时间。”

“你要走？”黄泉皱眉道：“何苦呢？在我这里至少不用担心被幽冥的监视之眼时时窥探，更何况玄暹对你已存怨怼，你可知他在洗髓的时候……”

“我知道。”赤阳淡淡一笑：“幽冥后来告诉我了，他说自己是故意那样做的。”她的语气十分冷漠：“我不怪幽冥，对这个始终把我当成棋子一样摆布和欺骗的人，我已经尽了自己的本分，现在我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他赶走我也是理所当然。”

黄泉默然。他对幽冥此举非常愤怒，但却又隐约感觉幽冥的本意不一定是赤阳所以为的那样……

自从分裂之后，幽冥虽然继承了幽暹的记忆和大部分修为，却失去了原有的情感——包括对赤阳的爱。也正因如此，幽冥才会毫不顾惜地利用赤阳去打击石军，但若说幽冥冷血至此，黄泉却也不信，凭着多年来的了解，他能感觉到幽冥的矛盾与挣扎，甚至对石军的妒忌，也许是出自一种本能吧，一个忘情弃爱的人还能有什么力量和资格将所爱的人留在身边呢？说不定在幽冥的心里，下意识地希望赤阳能找到幸福吧？可赤阳想要的幸福，只有石军能给她。当然，这也只是黄泉的猜测，无从证实。

“想来玄暹还在生你的气，你……真的决定去找他？”

赤阳忽然笑了，苍白的脸再也没有以前的冷峻和矜持，更因着这笑而绽放出耀眼的绚烂和妩媚：“是啊，我要去找他，可却不会让他知道，他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为什么还要让他不快？不，我不舍得呢，只需要远远地看着，守着他就好了。对不对？”她的语气轻柔，带着一丝静静的憧憬和向往，轻柔得像一个美丽的梦。

********

“慢着，你先说清楚，我大伯究竟是怎么才会被那个谲挲暗害的？还有，你们到处找我，就因为把我当成玄暹？”石军反复品味和消化着刚才臻一口气道出的消息，上下打量着她。

凭着自己用精神之力查探，对方似乎没有说谎，可这女人曾经骗过自己一次，焉知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他可不想被人当猴儿耍。

但石军也知道大伯确实是接到谲挲的挑战书才匆匆离开的，臻既然是谲挲的手下，按理不该对自己的主子这样泼脏水吧？难道这又是为了把自己引去魔界的阴谋？

臻聪明绝顶，怎么会不明白石军的心意？可她一时之间实在找不到可以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证据，不由得心急如焚：“魔尊大人！”

“喂喂，什么魔尊？我大哥什么时候成了魔尊了？”石不疑不怀好意地笑着：“戏演得够逼真啊，居然把自己人都干掉了，够狠！你这八婆又想耍什么花招？说！”

臻无奈道：“他们都是对谲挲忠心不二的人，如果知道魔尊大人现世，一定会如实禀报，而一心做上魔尊宝座的谲挲也一定会倾尽全力来对付您，试问我怎么敢让他们活下去？”

臻定定神，把自己所知道关于玄暹转世的原委详细诉说了一遍，却见石军的脸色越来越青，眼神中闪动着厉芒，连石不疑也张口结舌，似乎从来都不听说过这些一样，知道他们显然不信自己的话，暗暗叫苦，赶紧把自己和烈烬的渊源也说了出来。

当年，臻还在人界的时候，是个大户人家的婢女，专门伺候娇生惯养的小姐，白天要忍受太太和小姐颐指气使的呼喝也就罢了，晚上还要被老爷和少爷轮番凌辱，如果不是看在爹娘等候着自己拿那点微薄的银子回去养家糊口，不是看在三个弟弟还要吃饭，只怕她早就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就这样熬了三年，有一天，她无意中才听老爷说出真相，原来自己根本不是爹娘的亲生骨肉，而是捡来的路边货，亲生父母想必嫌弃自己是个女儿，于是抛弃了她，养父母原本打算把自己当个不用花钱的佣人，谁知养父嗜赌如命，把原本足够吃穿的一份家当输了个精光，却又没有半点谋生的技能，索性打算将自己买入妓寨，也好把以前的米饭钱赚回来。

“乖乖，懂了没有？若不是老爷我看中了你，你现在可不知道在哪家院子里当姑娘呢，哪里有今天这么享福？只要你听话，老爷我一高兴说不定还把你收做偏房，这么好的事儿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哈哈哈哈，真是个好命的小丫头……”醉意朦胧的老爷满足地躺在床上嘟囔着睡着了，剩下如堕冰窟的臻，欲哭无泪。

当夜，那大户人家的后院忽然起火，北风催动火势，一夜间将这片连绵数里的大庄园化为灰烬，留下了几十具烧焦的干尸。大户人家老老少少竟同时死于非命。

仵作验尸后，发现其中少了一人，细察之下，却是一个小丫头，等寻到那丫头的家中，才发现倒在血泊中的夫妻二人，和三个被打昏的孩子。

臻是一心求死的，所以狠心杀了养父母，然后一把火烧了庄园，自己则静静地坐在房中。

看着火舌贪婪地舔着房中的一切，并向自己迅速窜来，臻笑了——烧了吧！把我烧个干净！臻连投水自尽的勇气也没有，因为她感觉肮脏的自己会玷污了干净的水！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熊熊燃烧的木墙，带着一份难以形容的从容和优雅走到自己面前，静静地看着自己，那目光让臻狂乱的心绪在瞬间镇定下来。他说：“如果你还有一丝求生的欲望，那就跟我走吧。但你必须答应我，从此以后，绝不可滥杀无辜。”

“那个人是谁？”石不疑急切地插嘴道：“是我们大伯吗？”

臻犹豫了一下：“……是的。”

“他为什么这时候才来救你？”

“……师父原本是路过那里，无意中发现我的，虽然我满身罪孽，可师父没有嫌弃我，他说我体质特异，本该进入妖魔道，万劫不复，可也是因为身世堪怜，所以打算逆天而行，给我一个重生的机会，通过修行来弥补先天的戾气，继而上窥魔道。”

臻看得出来，这两个孩子对自己的解释并不很明白，但却因为不想让自己沉浸在悲伤的回忆中而没有继续盘问下去。在听自己讲述的时候，他们也一直都没有表示出任何情绪——没有怜悯，没有惊讶，也没有厌恶，这让她生出了一丝感激，一分内疚。

“然后呢？”

后面的经历就很简单了。然后臻拜在烈烬门下，成了他在人界唯一的弟子，再后来，臻终于去了魔界，和师兄师姐们一起修炼，再后来，始厉大天魔失踪，同时四界大战爆发，残瑟魔尊战死，烈烬心灰意冷之下解散了门徒，她和一众门人各奔东西……

她的眼中转动着泪光：“像我们这样的小角色，如果没有强大的后盾，早就沦为那些高手的修炼丹药，哪里还有一线生机……我逼不得已才改投谲挲门下，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到魔尊大人现身，我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谲挲去对付师父，因为凭我的力量根本就帮不了师父，反而会连累师父其他的门徒受到清洗！您是我师父的义父，又是魔界当之无愧的至尊，只要您出手，我师父一定能获救！而且只要您出面，我们魔界就再也不用自相残杀明争暗斗，能够恢复大一统的局面，必须要您出面才行啊！”

石军默然不语。

石不疑嘿嘿一笑：“哇，好复杂，又是侄儿又是义父，这关系实在让人搞不懂耶，大哥，我知道你肚皮里有几个元神残余，只是想不到这么厉害噢，说说看，剩下那几个都是谁啊？”

石军瞥了他一眼：“尼苏！听说过没有？”

“尼……”石不疑一愣，脸上的笑容攸乎消失了，虽然什么也想不起来，却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沉甸甸的，嘟哝道：“你不说我知道个屁！”也不理石军，气呼呼地看着臻：“好了，把你认为我们该知道的都说出来，信不信在我们，怎么决定也在我们，知不知道？”

臻苦恼地看着一言不发的石军，她也觉得有些荒唐，这孩子明明是师父的侄儿啊，怎么身上又出现了师父义父的元神？当年四界大战的内幕一直都瞒得很紧，自己身为谲挲的得力助手，也只是隐约知道一些零星片断，她忽然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眼花了……可当时脑子里一直不受控制地想着师父的事情，见到魔尊大人的元神就下意识地激动起来……

她眼睛一亮，忽然指着石军的脖子尖叫道：“对了，玉牌！”她细长的手指颤抖地指着石军颈上那片薄薄的玉：“这玉牌，我知道它！那是魔尊大人的信物，一共两块，分别赠给了他的两个义子，一个是我师父，另一个就是……就是始厉大天魔！你爹爹！”

说到这里，她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高大的身影，那张英俊的脸，仿佛又听见那人温和低沉的声音：“我向来行踪不定，也很难指导和照顾你，但我有一个义兄，你可以投在他的门下，而他也必定会很好地待你，你可愿意？”

对不起。她在心里默默地对石军说：我还是骗了你。那个救了我的人，就是你的父亲，也是我臻此生唯一深爱的男人……

********

胡海使劲拉开门，顿时目瞪口呆，脱口而出道：“广林子？”话一出口又感觉不像，使劲揉揉眼睛：“……你是……你找谁？”

断岳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六个无精打采的鬼卒武士，沉声道：“冥捕大人还没回来么？他让我来的。”

话音未落，石军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大海，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断岳将军。”

匆匆瞬移回来的石军脸色有些苍白，但仍然显得十分镇定：“怎么，断将军，出了什么事吗？”

……

听完断岳的陈述，石军默然不语。

胡海吃惊道：“老石头，你那恶婆娘怎么会……”

刚说了一半，就被石军冷冷地打断了：“怎么你认为那是我该关心的事吗？”

石军语气中流露出的冷漠和决绝让胡海顿时愕然，石不疑从石军背后探出头来，拼命对他使眼色。

就在这时，幻得意洋洋地从客房里窜了出来：“啊哈，你们快来看看我都干了些什么？”他斜倚在门边，身子略微一让，露出一张美艳绝伦的素脸。

屋内的众人都是一愣，随后大喜过望，连一脸严肃的石军也禁不住惊喜地站了起来：“扶摇，你醒了？”

扶摇冷冷一笑，碧绿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妖异的寒光，轻启朱唇，声音却是异乎寻常的暗哑，带着一股令人昏昏欲睡的魔力：“你便是始厉之子？”

——石军愕然，随后忽然跳了起来！

——除了不疑和幻，满满一屋子的人，忽然间都东倒西歪地躺下了，每个人都满脸通红，鼻息悠悠，恍如大醉之后堕入黑甜梦乡。

——幻和石不疑脸上的笑容也攸忽间消失，怔怔地看着扶摇。

——不！她已经不是扶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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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完——

正文 第十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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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在石军三人的注视下，“扶摇”美目流转，将目光锁定在石军身上，一层黑雾袭来，石不疑和幻眼前忽然一片朦胧，身体也被禁制住了，这两个家伙除了面对石军，还从没有吃过这样的亏，顿时又惊又怒，忍不住同时大呼小叫，刚嚎了一嗓子，紧接着声音也被禁制了，只得叫一声苦，在肚子里一边咒骂一边猜测。

唯一不受影响的石军清楚地看到幻和石不疑被禁制的情形，他最忌讳的就是别人伤害自己的朋友和家人，更何况此刻被不明力量操控的还是扶摇这个孤苦无依、被水漫天托付给自己的孤女，当下脸色一沉，翻掌掐诀作势欲弹，却惊讶地发现一个影子从扶摇身体中幻化出来，凝聚成形，变成一个相貌隽秀清雅的女人，双手分持水晶球和金色权杖，一袭暗红长袍，浓密的紫发藏进一顶巨大的宽沿帽中，看着石军淡淡一笑，自顾自打出手印解除了水晶球上的禁制，随后说道：“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听说残瑟的元神在你身上出现，想来确定一下。”

石军一凛：一定是臻走漏的消息！虽然他在这女人身上没有察觉到丝毫恶意的情绪，但却丝毫不敢大意，手印蓄势待发，冷冷道：“你是谁？”

那女人也不回答，只是聚精会神地望着水晶球，修长的玉指变幻出曼妙的姿态，接连不断将灵诀打进去。受到灵诀的刺激，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宛如被注入了生机，开始幻化出眩目流转的光线，把整间屋子印射得异彩斑斓。

感应到那女人身上强大的神识，契约之心猛地颤动起来，石军一怔，随即察觉到对方竟然没有肉身，而是一个纯粹的蕴涵着强大灵识的思维体！只不过她的神识虽然强大，但却后继乏力，给人一种强弩之末的感觉。

思维体对所有的修行者来说都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因为纯粹的思维体是完全可以被精神之力吸收的，只要拥有超越其力量之上的精神之力，甚至包括思维体原有的一切技艺和经验都可以被修行者据为己有，这对于所有的修行者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诱惑，因为吸收一个强大的思维体就等于白赚了一份修为。虽然石军本人并不懂得这些，但契约之心却敏感得惊人，更何况拥有如此强大神识的思维体是极其罕见的。

契约之心剧烈震颤，那女人当即生出感应，脸上露出一丝吃惊，却没有抬头，淡淡道：“瞎子也看得出来我的力量即将耗尽，你就是再感兴趣，也等我推算完了再说。”

石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摇摇头。他虽然感应到契约之心的“不良企图”，但自身却没有丝毫那种念头，所以对那女人的话也听得一头雾水。这也是他近来实力大增，已经可以控制契约之心的缘故，要搁在以前，契约之心是完全可以违反他的意志做出任何事情的。

石军放出神识，仔细观察着扶摇的身体，发觉她安好无恙，只是依旧在沉睡，多少松了口气，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大伯烈烬临走前，曾向他传授过魔界法术的修炼心得，并提起过他的授业恩师——斯卡哈。斯卡哈在魔界以睿智和天赋异禀的灵觉闻名遐迩，是五界中最高明的预言师、善于运用灵识的顶尖高手，惯用的宝物就是水晶球和金色法杖，只可惜斯卡哈在修炼一种失传已久的通灵术时不慎被冰火化去肉身，仅剩下残存的魔灵，从此离开魔界不知所踪。

眼前这个女人不就是手持权杖和水晶球吗？难道她……

刚想到这里，就见那女人一抬手——

“嗤！”一道银蓝色光芒从权杖中直射而出，石军的眉心赫然出现了一个奇怪而复杂的图案，淡淡的金色和黑色混杂成一条威武灵动的蛟龙，图案虽小却栩栩如生。

看着石军眉心的图案，那女人脸色陡然显出极为震动的样子，叹了口气，取出一个灵符：“你认得这个吗？”

石军当然认得，在烈烬那里他就见过这种灵符，据说是大伯他们这一派的信物——这是一块青色条状晶体，以魔界的火玄晶和温玉浆淬炼而成，由于符内蕴藏了能量极为强大的冰火，故而散发着奇寒之气，灵符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火猴，掌心一只碧色蟠桃。

天，真的是父亲和大伯的师父！石军虽然隐约猜到，仍然感到一阵惊喜，脱口而出道：“你是斯卡哈！”他终于完全相信那女人的身份了，当即起身行礼。

斯哈卡阻拦道：“算了，我不敢以长辈自居，你的身份……唉，说出我的名字不过是为了得到你的信任，不要这么多礼数。”

石军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暗想她该不会是因为契约之心的事情生气了吧？

斯卡哈温和地一笑，道：“这数百年来我一直在人界游荡，感应到最近人界出现了大量仙界和魔界的气息，本来是想尽快离开的，不想机缘巧合遇到了阿臻，因此听说了你的事，忍不住来看看。虽然是我鲁莽在先，好在并没有对你的朋友造成任何伤害，也希望你不要责怪臻，她毕竟是我这一派的传人。”

失去肉身的思维体是很悲惨的，由于无法吸收和储存灵力，等待他们的结局不是随着时光流逝耗尽灵力灰飞烟灭，就是被其他人吞噬，再有就是和拥有灵力的野兽相结合，变成没有意识和记忆的灵兽。斯卡哈为了躲避贪婪的修行者的“猎捕”，因此在人界逗留了数百年，眼下已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却意外地遇到了徒孙阿臻，听说始厉在人界有个儿子，身上还出现了残瑟的元神，自然要来看看，由于她的灵力所剩无几，所以在臻的帮助下借助扶摇的身体和力量“醒”了过来。

听到斯卡哈平静地叙述着这一切，石军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斯卡哈不想浪费时间，详细询问了几个问题之后问道：“烬儿跟我学过影兆术，他既然见过你，难道没看出你体内有古怪么？”

石军点点头：“大伯说我肚子里有他义父……呃……的力量！还有仙界和冥界的什么人。”心中补充了一句，如果是真的，再加上尼苏，我的肚子岂不是可以上演封神榜了。

“不对，”果然，斯卡哈摇头道：“还漏了一个妖界的元神……”她沉吟半晌，恍然道：“哦，这股妖力和元神差不多已经快被你的本体融合了，看来应该不是聚澜，而且进入你体内的时间也不是太久。嗯，另外那三人的元神残余虽然强横，只怕也不撑不了多久。”

石军暗暗佩服，随即想到就是拜这几个元神所赐，自己才成了一块“人见人爱”的唐僧肉，不禁苦恼道：“他们倒是在危急关头救过我的命，可这种经常被古怪力量操纵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不知道您有没有办法可以请他们离开？”

斯卡哈惊讶地看着他，随即笑了。

——这孩子有点意思，体内同时拥有三界至尊的元神，外加一个妖界的高手，多少修行者求神拜佛也等不到这块馅饼从天而降，他却一脸的烦恼呢！

沉思片刻，斯卡哈缓缓道：“倘若换了一个人，我会认为他很虚伪，但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只可惜我帮不了你——除非你自己的元神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吞噬和融合另外四股力量，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顿了顿又道：“我劝你还是尽早解决这个问题，这四个元神一个比一个厉害，而且奇怪的是他们进入你体内之后，居然没有完全丧失意识，这实在有悖于常理。现在他们的元神力量已经开始衰弱，必然不甘心就此消散，一定会想尽办法吞噬你的元神取而代之。你若不能吞噬他们，迟早会被反噬的。”

听到这里，石军苦笑了一下：“反噬？那我会怎么样？”

“你还是你，但却也不是你了。”

石军听了这句拗口的解释，心下了然，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斯卡哈道：“不要担心，我可以教你一个法子，至少让你将他们残余的意识封印起来。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最终你还是必须吞噬掉他们。至于能否成功就靠你自己努力了。既然这些称霸一方的至尊不约而同选中了你，想必冥冥中自有定数，否则他们大可以附身在幽冥身上。”

石军心中一动，露出若有所思地表情。

斯卡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悠然道：“听说你打算去魔界救烬儿？五界中就属人界没有设防；妖界几乎没有让人感兴趣的资源，故防御虽弱却也安全；剩下的三界在防御上可谓各擅胜场——冥界的厉害之处在于冥河，冥阴流和蓝魄的联手攻击是很令人头痛的；仙界是金石密音，也就是以金系法术和音攻相结合，魔界的外防是灭绝星阵，利用你们人界称为“黑洞”的类似冥阴流的大型法术陷阱外加夺魄天火进行双重防御，以你现在的力量，还是不要冒险的好。”她停下来，看着半信半疑的石军，淡淡道：“我知道你曾经去过冥界，也知道三界联军曾经攻入过那里，可要是你真的认为冥界的防御不过如此，那就大错特错了。要不是守护冥界外围的黄泉突然失踪，冥阴流因为无人操控而威力大减，再加上蓝魄又被你这个好运的小子收服，就凭三界这一次动员的那一点点人马，恐怕连冥河都过不去，唉，这也是天意，四界平静得太久，也该是乱的时候了。”斯卡哈说着神情显得有些萧索。

石军的脸抽搐一下：“天意？”脑中忽然闪过当天修罗的那番话。

斯卡哈点点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有什么奇怪？无力自保就随波逐流，有心创业则趁势而起，你该庆幸自己生逢乱世，更应该有着接受并融入这乱世的觉悟。”叹了口气，她显得有些疲倦：“我支持不了太久，还是说正经的吧。魔界就是人界熟知的太阳，也叫火阳之城。它的外防除了对修魔之人无害外，对一切肉身都具有毁灭性伤害。星阵总枢纽可以自动对来访者进行臻别，将能够通过星阵的可疑人等直接传到大阵的核心。由于你修炼的是冥界法术，体质又那么古怪，想蒙混过关几乎不可能，到时候只怕你连魔界的门都进不了。”

石军缓缓点头，平静地说：“我知道。”

斯卡哈道：“阿臻不惜背叛谲挲也要救烬儿，她是个好孩子。可惜她对残瑟魔尊太过崇拜，一听说你身体里有魔尊的元神，就什么也不管不顾了，若非我无意中遇见她，你们恐怕还真就这么乍着胆子，不知死活地去闯阵，唉……”她虽然用的是责备的口吻，但看着石军的眼神中却流露出一股亲近温暖之意，石军看到，禁不住心中一暖。

斯卡哈自知时日无多，早已决定将自己仅余的魔力和灵觉都输到石军身上，这样石军不但可以继承自己的修为、经验和无与伦比的灵觉，还可以使他体内火属性力量更为强横，她早就察觉到石军体内的数个元神中以水属性元神的力量最为强大，如果不设法加以约束的话，石军的肉体迟早都会被这股力量所占据，惟有再加上她修炼多年的火属性力量与之抗衡，这小子才有可能活得更长一点。

当然，斯卡哈是魔界中人，因此对魔界有些偏心，她这样做的目的也是希望石军凭着强大的火属性力量走上修魔之路，只不过连自己也没有发现这念头太过一厢情愿罢了。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决定甚妙，忍不住得意地笑起来，对石军道：“一会儿我传授那控制元神的法子，必须在你身上预先设置一些禁制，可能会有些难受，你必须忍着，无论怎样也不可以动一动，更不能发出声音。知道吗？”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镂刻着花纹的金属盘：“这个我用不着了，以后若见到阿历，就交给他。”顿了顿又道：“你这个妖精朋友中了一种名叫梦天罗的毒物，所以才会一直昏睡，嗯，你要快点把她的毒解了，要不然的话她的妖魄就被下毒之人召走可就不好了。”

石军愣住了：“下毒？这梦天罗是哪一界的毒？”

斯卡哈想了想：“梦天罗是一种仙界罕有的毒蛊，一般很少人知道……这种蛊必须由纯阴之体炼制，因此下毒之人恐怕是个女子，解毒的办法却很简单，只要你将自己的元神与她相融合，随后唤醒她就行了。但你也要想清楚，一旦解了此女的毒，下毒的人会立即被毒蛊反噬。”

又是反噬？石军听得头大如斗，扶摇什么时候惹上仙界的人了？在妖界的时候扶摇就昏倒了，当时那么乱的场合，他又不认识几个女子，好像只有赤阳和仙界有点关系，不过当时她还在渴望山……

只要不是赤阳就够了。石军下意识心头一松，耸耸肩：“种瓜得瓜，有胆子下这么阴损的毒，想必也该有被反噬的觉悟吧？嘿嘿。”

斯卡哈摇摇头：“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你还是先把你朋友的毒解了吧。”说着把口诀传授给石军。她含笑看着石军认真地打出手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

仙界，天音宫。

静坐潜修的罗刹忽然杏眼圆睁，喷出一口鲜血：“娘……”

金光闪过，一个修长高大的女子蓦然现身，她神色淡漠中带着寂寥，只有在看着罗刹的时候才稍露些许温情。一头金色长发如波浪般倾泻而下，直达脚踝，前额上生着一只眼睛，似睁非睁，煞气极重。

这女子就是天音宫的主人——仙界道仙的领袖，息琏尊者。

只见她一把将罗刹揽在怀里，神识扫过罗刹的全身，吃惊道：“梦天罗？孩子，你怎么会被梦天罗反噬……哼，我知道了！是为了那个人么？”

罗刹软弱地靠在息琏怀中，艰难地点了点头，明媚的大眼睛里雾气氤氲，带着从未有过的黯然和忧伤。

息琏脸色一暗，素手轻抚罗刹惨败的脸颊，缓缓道：“娘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到，以游说其他尊者一同攻打冥界为代价，这才从修罗那里把你带回来，你也答应过，一定会抛开杂念，潜心修炼偷天心经，重塑肉身，开启天眼，恢复你天女的身份。为什么还这么放不开呢？”

罗刹落寞地一笑：“原本……原本我只想去见他最后一面。当年我和赤阳姐姐同时爱上他，可我却没有她那种甘心为了爱情抛开一切的勇气。赤阳姐姐赢了，罗刹虽然痛楚，但也心服口服……之后我执意转世为人，不过是希望在广袤的人间能觅得自己的一份真爱，谁知在兜兜转转的轮回中，我失去了记忆，忘记了一切，却没有放下对他的思念。”

“在冥界再次相逢时，我并没有认出他来，毕竟幽暹已经分裂，那个不可一世的冥界大帝如今已化作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所以我虽然觉得自己对他有一种特别的好感，却也没有意识到他的真正身份。”

“可娘亲却在这个时候找到了女儿，唤醒了我的记忆，当我知道石军哥哥竟然就是他，真的很难过，又错过了！我终究还是错过了……我想，再看看他吧，只见一面，哪怕偷偷看一眼也好……”

“谁知他去了妖界，我便也跟去，我知道他是为了救赤阳姐姐。因为失去记忆，在冥界的这些年，我一直不喜欢赤阳姐姐，也许是因为在内心深处还是存有芥蒂吧？这次赤阳姐姐遇险，我也想帮帮她的。我四处寻觅，没有发现姐姐的行踪，却终于在哭树森林见到了他……”说到这里，扶摇脸上浮起一丝微笑：“他还是那么神勇无敌，随手一记就把妖界那帮蠢货打的乱滚乱爬……”

随后，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我好高兴，当时就想上前帮手，谁知却一眼看到那小妖精哭着扑进他的怀里……娘，您别恼女儿，我当时真的想忍，可我的心好痛，痛得滴血，所以才……”

息琏默然半晌，黯然道：“傻孩子，你为什么还是放不下？那幽暹是杀害你抱朴师叔的仇人，又移情赤阳害得你走火入魔而不得不转世轮回，这种人你还想着他做什么？如今他居然为了一个区区妖女令你被梦天罗反噬，哼！别说他现在已经沦落到凡人之身不足为惧，就算一身功力尽复，为娘也绝不会放过他！”

“不要！”罗刹脸色苍白，乞求地望着息琏，哽咽地哀求道：“不怪他，真的不怪他！孩儿只恨自己没用，好不容易遇见了，却懵懵懂懂就知道拉着他打架……其实他对我真的很好啊，我那么蛮横他一点也不恼……叫我妹妹，小妹妹，就像以前一样……也许在他心里，我真的只是一个小妹妹而已吧。”说到这里，她嘴角浮起一丝苦涩而又甜蜜的微笑，声音也越来越低，逐渐含糊起来。

息琏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嘴上却轻柔地抚慰着：“睡吧。为娘知道该怎么做。”

罗刹秀眉微蹙，吃力地抓住息琏的衣襟，哀求地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随后身体控制不住地一阵痉挛，终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息琏轻轻拂去女儿眼角残留的一滴泪，一咬牙，封印了罗刹的元神，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良久，她抬起头，额上的眼睛陡然金光闪烁，射出无穷的恨意。

“幽暹……”

********

石军在斯卡哈的指点下给扶摇解除了蛊毒，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斯卡哈从背后禁锢了。

斯卡哈温和地笑了笑：“孩子，不要担心。我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在这个时候遇到你，让我很高兴，接下来我会附身到你身上，把我所有的能力转移给你……”她很清楚自己的功力无法将石军禁锢太久，一边说，一边掐动灵诀，身体化作一团黑雾。

顷刻间，石军只觉得身上犹如被沸油烧灼一般痛楚，一股滚烫的热流自头顶轰然挤入，那股强大的冲击力几乎让他以为自己的脑袋就要炸开了。

天旋地转……数不清的景物仿佛扑面而来……人物、景致、话语……还有各种咒语、手印、灵诀……千百年的光阴在瞬间汇聚为一道洪流，强行冲入石军的脑海……他的脸痛苦地扭曲着，只能被动地吸收和分解着斯卡哈留给他的一切经验和灵识。

……忽然，他的心神触到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部分——大伯？怎么他变得这么年轻了？思索了一下，石军忽然明白了——这是斯卡哈的记忆啊！

石军心里一动，脑海中浮起一张陌生而熟悉的脸。

那是个有着温和笑容和深藏在骨子里的骄傲的青年，石军的父亲，石历。

籍着斯卡哈的记忆，他终于得到了关于父亲的一些资料，虽然说这都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但石军心里有说不出的兴奋。

父亲和大伯在人界是结义兄弟，拜在斯卡哈门下修魔，却同时爱上一个叫沉洛的少女。

而沉洛喜欢的是父亲。

为了沉洛，父亲曾决定放弃修魔，做个平凡的人与心中至爱厮守一生。大伯苦劝无效，有感于男女之爱对修炼影响太大，向师父斯卡哈讨要了失情散，从此忘情弃爱，进境神速，很快就飞升了。

谁知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沉洛不幸去世。父亲伤心之余，潜心修魔，继而大成。

……

斯卡哈关于父亲修魔之间的记忆到此为止。石军这时已经将禁锢挣脱了大半，闭上眼睛默运灵力在体内流转，同时继续“贪婪”地寻找着关于父亲的资料。

然后他“看到”了沉洛。

那是一张令石军呼吸停顿的脸。

“妈妈？！”

……

也不知过了多久，石不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直到看见同样刚刚醒转的幻，和他面面相觑，忽然同时怪叫一声窜了起来——

怎么不知不觉睡着了？

两个人揉着眼睛，赶紧再看去查其它人，却发现他们依旧好梦正酣。

而石军和扶摇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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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灭绝星阵

正在这时，白光一闪，石军带着扶摇忽然现身，石不疑大喜：“大哥，你怎么……”说了一半，看到他身后的扶摇，顿时怒不可遏：“喂！你到底……”

“不关她的事。”石军显得有些疲倦，“扶摇是被人附体了。”他唤醒胡海等人，简单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是略过了最后一部分。

石军原本打算回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就去魔界的，谁知变故层出不穷，断岳带来关于冥界的消息已经够惊人了，随后又冒出了斯卡哈，现在扶摇又醒过来……

一切还是等把大伯的事情搞定再说，这件事可拖不得。他环视一眼在座的众人道：“我要马上离开一段时间，到魔界去。”对胡海道：“大海，这次机会不好，危险重重，所以我并不赞成你去，不过我也不会拦着你，所以你一定要慎作决定。”

每个人的成长都是需要锻炼的。石军最近的几次冒险都没叫胡海，因为他实在不希望这家伙因为自己被连累遇到危险。可人的想法每时每刻都在变，现在他感觉多经历些波折对他们修炼的人来说是一件好事，更何况大伯还是大海的师父，如果他想去而自己却又不给他机会也实在有些过分。

胡海蹭地跳起来：“师父出了什么事？”

石军简单地把从臻那里获得的消息讲述了一遍，大家听了，都很震惊。

胡海狐疑道：“真的假的？万一她们骗你怎么办？说不定一到魔界，就有刚煮开锅的一大缸水等着你了……”

石军气结，翻翻眼不理他，偏偏云姬还天真地问上一句：“为什么要煮一锅开水等他啊？”把原本有些郁闷的众人都逗笑了。

胡海倒没笑，他是真的替石军担心，断然道：“老子怎么说也是预备役魔头，这回我是一定要去的。”

魑殇摇头道：“你以为胸前挂个勇字就够了吗？真是白痴……”

胡海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只是两个人斗嘴久了，就连关心的话也不免说的难听，大嘴一咧：“切，你不就是怕我死在魔界吗？有什么了不起？死了老子大不了掉过头去冥界修行，怕个鸟蛋！”一句话把大家都听得直发呆。

商量的结果，石军带着幻和胡海去魔界，其他人留守。在简单地准备了必要的物品之后，石军一行来到事前约好的地点和臻回合。

等臻匆匆赶到约定的地点时，天已经黑了。空气冰冷潮湿，快下雪了。

“你见到我师祖了吗？”

石军点点头：“她走了。”

臻明白他的意思，心中难过，半晌无语。

********

得知胡海是烈烬的徒弟，臻顿生好感，但她对幻却总有些看不顺眼，毕竟两个人属性相冲——“水火不容”嘛！更何况这家伙一脸“淫笑”地死盯着自己，让她很不舒服。胡海对臻可没什么好感，光是石不疑嘀咕的那些话已经够他警惕的了，更何况这女人还是杀害月鬼王大哥的原凶呢。

臻伸出法杖轻轻一点，唤出了隐藏的传送通道——一个燃烧着宛如血红玫瑰殷红的火焰的时空之门。

“嘿！这门可真结实——居然烧不烂！”胡海兴奋地张望着，“唷呵，门上还画着一只凤凰唉！”

“我们魔界的图腾是浴火重生的凤凰，师父没跟你说过？”臻微笑。

“……靠，有没搞错？”胡海皮笑肉不笑：“你不会是想说如果要去魔界，就要很变态地先把自己烧死吧？”

********

时空之门很快将石军三人传送到灭绝星阵防御圈外。

刚从出口出来，一股令人窒息的灼热迎面逼来，饶是众人早有准备，也不禁被太阳散发出的高温吓了一跳。胡海嘴里念念有词，兴奋不已。

灭绝星阵是一个超大型禁制结界，散发出耀眼的金芒，把太阳包裹其间。

“到了。”臻轻轻道：“前面金色的旋涡就是星阵入口。里面有大量法术陷阱和传送点，受禁制的影响，我们只能一个个进去。路上一定要保持好队形，这里的陷阱是有生命的，一旦走错到法术陷阱，只会越陷越深，被不可抗力周而复始地传送下去，还要经受陷阱的攻击，当年很多各界的高手都是不小心着了道儿，神魂俱灭的。”

随后臻详细讲解了路径，臻领路先行，胡海和幻都坚决不肯躲进百宝袋，要凭着自己的本事进去，只好让他们在中间，最后石军压阵。

眼看着臻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飞入结界，幻带着胡海也跟了过去，石军想了想，翻掌掐诀，这才紧随而去。小心无大错，毕竟他还担负着断后的重任呢。

刚接近那缓缓旋转的金色漩涡，立即感到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自己挟裹着，强行拉了进去。

石军身不由己地在漩涡中飞速前进，速度之快简直无法想象，强大的气流冲击在身上令他几乎难以忍受，只得咬牙死撑。

不知过了多久，石军忽然发现前面的胡海等人失去了踪迹，正觉得不妙，只觉得眼前陡然一暗，身体不收控制地被掀入一条隧道之中，片刻后他就被传送到一个巨大的空间，然后那股巨力随即诡异地消失了。

石军本能地朝下面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就傻了。

——前后左右，触目是无边无际的紫金色火海，火浪汹涌澎湃，弥漫的热气使空间都扭曲了，更不时轰然炸响，巨大的冲击力把火星轰得四散激射，场景既可怕又壮观。

而他，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正身处于火海上空。

就在石军目瞪口呆的时候，蓦然间，几道金色霹雳挟着无比庞大的物质之力毫无征兆地自天而降，同时打在他身上，石军身上即刻泛起一团耀眼的白光，把那股强横的力道化解开来，饶是如此，仍然感到巨痛迅速在全身蔓延开来。

仿佛成为某个躲在暗处的家伙取乐的靶子，随后，石军被这些霹雳当成了追打的对象，任凭他怎么躲避，都总有几发打中，召唤出的结界也失去了效果。蓝魄见他遇到危险，当即鱼贯而出，谁知刚有十数只蓝魄飞出来，当即被一个霹雳打得灰飞烟灭。

石军又惊又怒，他和蓝魄们相处日久，早已结下了感情，一见情况不妙，立即强行封印了百宝袋，阻止这些愤怒得几乎要发狂的小家伙们冲出来“自杀”。

就在他手忙脚乱地封印蓝魄的当儿，火海中轰然爆出无数热流，笔直地向他袭来，石军连忙向上飞去，这空间内热浪滚滚，毫无半分水汽，他只好打开一瓶矿泉水，希望唤出几条冰龙来“降温”，谁知手印递出，只看到几条瘦津津、泥鳅大小的“龙”，刚现身就被火海的热情所感动，变成几滴可怜巴巴的水珠，半秒钟不到就汽化了。

在这铺天盖地的火海之中，水系法术竟毫无用处！

……使用木系法术结果更糟，除了给火海提供燃料，没起到任何作用。

一口气飞了大约数百里，依旧看不到火海的尽头，石军逐渐失去了冷静。

“嘭！”又是数十道霹雳自天而降，准确无误地命中石军，这一次的攻击终于把他最后一道防线击溃，身上的防御禁制被彻底撕裂！

就在这时，石军的胸膛白光突现，化作一团银芒将他罩住，双眼泛起金光，体内雌伏的四个元神意识到危险降临，当即蠢蠢欲动。

由于处于内息的状态，石军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体内那陌生而熟悉的四个元神，冰寒、刚猛、炙热、狂暴，分做青、褐、绿、金四色自丹田狂涌而出，沿途纠缠互攻，随后同时间和他的本命元神纠缠在一处，争抢着他身体的控制权，无数法术的咒语、手印的姿态在脑中怒涛般奔流不息，手指不受控制地闪电般打出一道道各界最刚猛的法术，如果这时有人看到石军的模样一定会吓一跳——只见他面容扭曲，密布着汗水的身体不住颤抖，手脚机械地、无意识地胡乱挥舞着，眼神时而桀骜、时而阴沉、时而狂暴、时而冷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似乎正受着极大的酷刑煎熬，随着他的举动，脚下奔腾的火海卷起滔天巨浪，漫天飞舞着紫金色的流星，空气中充斥着难以忍受的高温和震耳欲聋的炸响……

事实上石军的现状和受刑差不多。进入结界入口时，他的肉身触发了灭绝星阵的禁制，引发了设定的法术陷阱，可这些陷阱是针对水系、木系和金系所设，对石军这样一个同时拥有五系元神的土系体质却从未接触过，魔界人怎么可能想到会有凡人体质的修行者能有力量抵达星阵入口呢？用不着星阵对付，光是太阳外围那足以焚尽一切的高温就足以让凡人死翘翘了。

因此在石军触发第一个法术陷阱后，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整个星阵的数百万计的法术陷阱在同一时间爆发，星际时空也随之产生了变异扭曲。说不清是倒楣还是幸运的石军也因此被传送到这个古怪的空间。

相比之下，胡海虽然修为最差，却无比顺利地通过了灭绝星阵，原因很简单，这家伙在修魔，已经算是魔界的人了，按照星阵原有的设定，就算魔界人不小心踩到了法术陷阱也不会触发。而幻是水系体质，虽然传送过程中小小地吃了点苦头，但他毕竟是冥兽之王，凭着高深的修为和天然对火系法术的抗力也轻松过关。

通过了灭绝星阵的臻、胡海和幻根本没想到石军竟会是这群人中最难通过灭绝星阵的，所以还给他安排了个断后的任务，谁知幻刚刚在星阵出口站稳，身后就传来一股巨大的爆炸，使得整个魔界都震动起来。好在臻反应奇快又熟悉地形，当即拉着二人飞身远遁，饶是如此，三人都不同程度受到爆炸的冲击，胡海的命运之神再次大放光芒，情急中臻把这小子一把揽在怀里，所以受伤最轻，而幻毕竟保留了妖界的记忆和智慧，有着强大的自疗能力，所以伤势虽重却无大碍。

而另一边，一直利用监视之眼锁定石军行踪的幽冥忽然失去了石军的踪迹，不禁暗暗纳闷，五界之中，除了黄泉老祖的幽冥碧落，还从没有哪一个地方能逃过他的监视之眼，他心中想到一个可能性，随即又被否定了。

凭他的修为，恐怕也没那个能耐和运气吧？幽冥压下心中的疑惑，淡淡一笑，庞大的神识顷刻间四面八方延伸开去，搜索着石军的去向。

********

蒸腾的热气夹杂着四处狂飙的烈焰不断翻涌，石军的情形越发糟糕，身上忽冷忽热，脸色时青时白，他正在以自己的本命元神拼尽全力和另外四股力量抗衡。在这个奇异的空间，那四股力量似乎失去了仅余的一丝意识，陷入了疯狂之中，连一直凭本能维护着石军的尼苏也陷入了一片混沌的状态，如果他们不是在和石军自身的元神冲击的同时还不忘相互攻轩制肘的话，石军早就撑不住了。

不知不觉，石军的神经开始逐渐麻木，所有的力气消耗殆尽，甚至无法集中精神之力，只能凭借着最后一丝理智苦苦支撑。

火海一浪接一浪，铺天盖地，向石军喷射着愤怒的火焰，天空中炸雷声声，接连不断的霹雳打在他身上，如果说这火海是一只凶猛的洪荒巨兽，相形之下石军就好像一只落单且带伤的小鸟，拼死挣扎，眼看就要被那凶蛮的野兽吞噬。

难道我竟要死在这里了么？石军终于力竭，放弃了徒然的挣扎。

实在是太累了。

……松弛了紧绷的神经和身体的石军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为什么不先去见见老妈才走呢？她若知道了该有多伤心？还有大伯，至少也让我把他救出来才死吧……赤阳、不疑、胡海、魔陀……一张张熟悉的脸在他脑中一一闪过。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有足够的准备去面对死亡，可谁知并不是，在这一刻，他只感觉到懊悔和遗憾，还有不甘。

这不该是我的命运——不明不白而且屈辱地死在这里！

石军喘着粗气，暗暗咬牙，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开始逐渐恢复过来，忽然握紧双拳，大叫出声：“想要我死吗？还是先死给我看看吧！”

话音刚落，一个更大的霹雳让他闭上了嘴巴。

银色的光芒以石军的身体为中心，一层层扩散开来，犹如投石入水，激起了滔天巨浪。同时，空气中蕴含的大量灵力自发地把石军保护起来。相持不下的四个元神开始更加狂燥，色彩也显得极不稳定，相互间的出手更是完全不讲章法，而石军的本命元神却悄悄躲在一边，在欣赏那几股元神“殴斗”的同时缓缓梳理着石军被冲击得四散而飞的的灵能和躯体，胸膛射出的白光交叠变化着色彩，最后竟自发地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巨大禁制。

这是一个类似五角星形状的图案，在图案的棱角处依次排列着五个分呈红、黄、蓝、青、黑色的能量光球，与金木水火土的五行属性隐隐对应。

每一个光球初始时只有足球般大小，可随着光球的急剧自转，越来越多的能量从石军体内涌出，而那五个光球也同时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引力量，将这些散逸的能量吸附到自己的外表面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五色能量光球的体积越来越大，被吸引过去的能量也越来越多，石军只觉得体内的力量不停地奔涌而出，任凭他如何约束控制也不能够丝毫减缓能量流失的速度，到了后来，甚至连石军体内的五个元神也察觉到了危险，纷纷四散躲避，企图潜进石军身体的深处。

就在这时，五色能量光球突然一阵颤动，如恒星般耀眼的外壁上各自猛地射出两道强光，将整个五角星的内部贯穿起来，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每个能量光球所连接的都是和自身所代表属性相生克的两个属性光球，而石军的身体就恰好位于这个巨大的五星禁制的正中心处。

石军只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等他恢复过来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神识已经来到了那个黑色光球的内部，他仔细察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这才发现原本一直在自己体内斗个不休的其他四个元神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在不远处那几个能量光球的内部却突然多出了几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石军在突然间重获身体的控制权，只觉得身心一阵舒畅，可转眼间又看见眼前的奇景，不由得莫名其妙，困惑中他伸手挠了挠脑袋，没想到对面的那几个影子却也作出了同样的举动，就好像是有人在刻意模仿自己的动作一般，好不古怪。

与此同时，天空中赤红色的霹雳依旧在石军的耳边不停地炸响，其中五道外沿闪动着金光的闪电还恰好命中了五角星禁制的核心，猛然间，石军只觉得身体一阵剧烈的震动，随后就看见那个跳动着红、黄、蓝、青、黑五色光芒的巨型禁制急剧地转动起来，一边旋转，还一边将五彩的光晕扩散到整个空间之中。

还没等石军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光晕就已经将他身周方圆数千里的空间全都笼罩了起来，这光芒的播散似乎悄无声息，但其中却又仿佛包含着足以消融一切的巨大力量，在这光圈的辉映之下，甚至连火海、闪电都失去了原本咆哮肆虐的威力。

天地仿佛在一瞬间静止，只剩下那五彩的光芒依旧在无休无止的扩散着，直抵那宇宙的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这光芒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的能量，在宇宙中某个神秘的地方轻轻地一触，随后便以五星禁制为中心，用扩散时同样的速度剧烈地收缩了回来，这收缩的力量是如此的巨大，甚至连带着那个巨大的五星禁制也被压缩了无数倍，化作了一个通体银光闪闪的圆盘蓦地飞入石军的眉心，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只听“彭”地一声巨响，一团耀眼的银光从石军身上陡然炸开，强大的冲击力一层层扩散开来，将整个空间冲击得震荡不休，随后，那银光迅速化作一个巨大的黑洞般的漩涡，疯狂地将这空间内所有的灵力、物质之力以及下方的火海吸入其中。

下一刻，原本无边无际的火海不知何时消失了，幻化成一条赤红色的长龙，身上密布的鳞片全是一团团跳动的火焰形状，背生四翼，脖颈处生满尖利无比的紫黑色长刺，大大的橙色眼睛含着不甘和愤怒，嗓子眼发出低低的咆哮，仰望着石军。

一人一龙就这样在天际对峙，在半空中还有一个不停散播着无穷引力的黑色漩涡高高悬挂着，此情此景实在是显得无比的诡异。

石军静静地停在半空，身体微微发抖，表情更是从没有过的复杂——眼前的一切是那样的熟悉，就像是在多年以前曾经发生过一般，特别是那条巨龙的眼神，就好像一条忠心的猎犬在凝视着曾经狠心抛弃过自己的主人，其中除了不甘、愤怒之外，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眷恋和迷惑。

莫非它真的认识自己？石军的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奇异的念头。

赤红色巨龙依旧在咆哮着，但面对着头顶上那黑色漩涡发出的强大吸力，它的身躯也开始不断地扭曲起来，渐渐的，它的啸声越来越微弱，后来竟然变成了低低的呜咽，似乎有些彷徨，有些无奈，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长啸一声冲天而起，一头钻入石军胯下，将他背在了背上，风驰电掣地向黑洞处掠去。

这是怎么回事？石军怎么也想不到这条一开始杀气腾腾的巨龙居然会作出如此举动，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整个身体就腾空而起，被强行拖入了黑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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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前世今生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除了耳边呼呼的风声，石军根本就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巨龙的背负下急速地前进着，身周的压力大得惊人，那足以撤碎一切的强劲罡风将能够接触到的所有东西统统化作了宇宙的尘埃，唯有石军和他坐下的巨龙在一团银色光芒的包裹下与之勉强抗衡，可即便如此，没有多长时间之后，银光也渐渐黯淡了下来。

石军仿佛进入了一个奇妙的世界，身边的一切都以分子乃至更微小的颗粒形式存在着，可在这个环境之中，每一个宇宙中最小的微粒似乎又和那无尽的空间结为一体，构成了一种无法言语的巨大结构，很有点佛家所谓“纳须弥于芥子”的玄妙感觉。

石军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无奈之下，他只得将自己的神识尽量的发散出去，冥冥中，他总感觉到自己能在这无尽的虚空之中发现点什么，所以当他注意到那些浮游在无数微粒间隙中的黑色尘埃时，他的心神一下子就钻了进去，蓦然间，石军只觉得眼前突然一亮，随即便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另一个无比奇异空间里。

一组纯粹由光线编制而成的浮雕出现在他的眼前，高达数十丈，连绵十数里，上面的人物景色无不栩栩如生，有若实质。

在这奇特晦暗的空间，无法得知这些光线来自何处，只见它们颜色各异，深浅不一，层层叠加，构成一个难以想象的美妙的组合，把一幅旷阔而匪夷所思的奇景展现在石军面前。

忽然间，石军心中再次泛起熟悉的感觉。

电光火石间，无数影像如同狂风暴雨般从他脑际涌出，他全身轰然巨震，眼神中迷惘、恍然、愤怒、绝望……各种复杂的情感纷至沓来，变幻莫测。

终于全都明白了。

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的身世一直有些怀疑，为什么芸芸众生中，冥界会找到自己为他们效力？为什么自己身上会出现那么多难以置信的事情？

刚才那一刻，残瑟、抱朴等人的记忆在瞬间与他融为一体，如同脑中被强行打下烙印，无数往事潮水般闪过，前世今生，因缘后果，一切谜底都被揭开了——

原来，自己是那个叫做幽暹的人的分裂体的转世之身。

当年，机缘巧合之下，幽暹得到了水行龙魂（也就是小捣蛋的前身雨石），无意中触发了机关，来到了这个神秘的所在，并从一块不知何人留下的碑刻传记中，得知了在他所存在的次元宇宙之外，更有广袤神秘的时空，而若想突破现有的次元宇宙，必须齐集五行龙魂，才能打开离开该次元宇宙的唯一通道。

这一经历，让修为已经进入瓶颈的幽暹顿时心生狂喜。

为了探索天外的奥秘，幽暹辗转五界，寻找五行龙魂，在他的刻意努力之下，终于又发现了金行龙魂（小天）和火行龙魂（旱魃），而木系龙魂和土系龙魂却始终无法觅到。

他当然不死心，又寻觅了多年，他终于查到木系龙魂（逆眼）早就被妖界传说中的人物尼苏得去，并且被他炼成元神替身而长埋地下，但是由于那时尼苏宝藏尚未开启，所以纵然幽暹神通广大，依旧是没有办法。

后来，幽暹终于放弃了搜集五行龙魂，他天生心高气傲兼聪明绝顶，五行龙魂，说穿了就是五行属性的顶级力量，以自己的能力，多年来尚且无法找到剩下的那个龙魂，其他人就更无法可想，更何况经过他的测试，手中的几个龙魂都没有特别出众的能力，若非在那绝密的所在刻下的一切是幽暹亲眼所见，他甚至会以为这一切根本是个骗局。

事实上，幽暹并不知道，无论是小捣蛋、旱魃、小天，他们的终极能力都没有被真正触发，只不过由于当年他去到那处所在的时候并没有堪破光之雕塑中蕴藏的真正奥秘，所以无法看到更多的讯息罢了。

最后，幽暹决定凭借自身的能力打开通道，当时他已经成功地突破了自身属性限制，开始修炼其他属性的法术，由于天赋异禀再加上机缘巧合，在三个龙魂的扶助下，再加上手下不遗余力地搜集各界的修炼法门，幽暹在极端的时间内又分别修炼到火系、金系的顶端，而木系法术也修炼到中阶，唯一的遗憾是土系没有突破，虽然他们都是由土系的凡人修炼而成，但五界中一直没有系统的土系修炼的法门，不知道是原本就没有还是在传承的过程中散佚，现有的土系法术都是各界的修炼者闲来无事自己琢磨出来的，既不系统也没有很好的归纳提炼。

在幽暹看来，土系法术才是修炼者真正的关键，土生万物，只要把土系法术修炼到极致，自然也就可以轻而易举地修行其他各界的法术，但是，也许是造物者觉得不可以让他们这些修行者的路走得太过轻松吧，虽然他们脱离了凡人之身，却也被死死地禁锢在自己修行的属性中，像幽暹这样有机会突破属性限制的人几乎是没有的。

修炼的瓶颈依旧没有解决，但幽暹并不死心，他终于想到了一个最好的办法——

如果联合各界中最有能力的至尊，共同设下一个大型法阵，这样就等同于齐集了金木水火四系的终极力量，再加上三个龙魂的帮助，说不定就可以开启通道呢？

幽暹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以尝试，兴奋之下的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突破属性限制后的他已经成为其余三界眼中的暗刺，抱朴、残瑟和聚澜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幽暹坐大？他们并不知道幽暹真正的目的，当然，就算幽暹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而只会认为他正在野心勃勃地筹划着吞并自己那一界呢。

在这个大前提下，别说合作，就连最基本的交流和沟通也在这种由上而下传递出的怀疑和排挤的情绪下渐渐疏离，四界之间原本互通有无，友好往来的状态不知不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自积极备战，加强防御，严阵以待地警惕着冥界的一举一动。

很快，聪明的幽暹就发觉了这个事实，他并非没有吞并各界的野心，只不过现在他所感兴趣的已经不是这一个小小的次元宇宙了，但原来的心愿却也不会就此放弃，即便他有朝一日离开，也会传位于自己信赖的好友修罗，让他代替自己实现一统五界的心愿。

幽暹一一拜访了抱朴、残瑟和聚澜，在赠以大批灵石妙药之后，坦诚地把自己当年的奇遇相告，解释自己绝无恶意，只希望能再修炼上达到更高的境界而已。

为了表达诚意，他甚至把金之精小天、火之精旱魃转赠给抱朴和残瑟两人。最后，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希望得到三人的相助，使用颠倒五行大阵激发龙魂的力量，能够让自己顺利地打开次元通道。同时表示一旦成功，必定不会敝帚自珍，而会将所学到的一切悉数传授给四界的修行者。

在万般无奈之下，幽暹想到的这个办法确实是除了发掘出五行龙魂真正奥秘之外唯一可行之道。

光影浮雕中确实设了一个小小的陷阱——幽暹所编寻不见的土系龙魂根本是不存在的，幽暹虽然智慧高于常人，却想不到只有当金木水火四系顶尖的能力汇集时，才会融合出五行之最——土系龙魂，而小天他们之所以能力不强，也是因为没有解开体内龙珠的封印而发挥不出他们隐藏的力量。

离成功只差一步的幽暹“慷慨”的将龙魂转赠，却并没有得到抱朴等人的信任，尽管抱朴等人对幽暹的话将信将疑，但却都意识到一点：若让此人成功地跑到天外去修炼了更大的神通回来，那自己这一界岂不是要等着被彻底颠覆？到时候整个五界都是他幽暹的天下了，就算幽暹真的没有野心，但是他们有啊，谁不想做一统五界的霸主呢？谁愿意亲手帮助一个已经足够可怕和难以对付的竞争对手变得更为强大？即便现在，幽暹的能力已经惊世骇俗，不是自己独自能够相抗衡的，自己又怎么可以见宝眼开，傻乎乎地帮助他？

于是，意识到危险临近的抱朴、残瑟和聚澜罕有地聚集到一起秘密碰头，最后达成了共识——为了大家的安全，为了五界和平，必须消灭幽暹！

前提是借幽暹所说的颠倒五行大阵设下诱饵，引他入局，假意答允幽暹的提议，在启动法阵时突袭，集三人之力将幽暹干掉。

就算幽暹再厉害，相信以他们三界至尊的能力还是不难解决的吧？

而且，抱朴、残瑟和聚澜还暗自存了这样的念头：在打斗时不妨让另外两人多多出力，而自己则养精蓄锐，等到他们三败俱伤的时候再作雷霆一击，嘿嘿，到那时起不是冷手执个热煎堆……

于是，残瑟等人都佯装犹豫了很久，最终在幽暹的游说之下，这才“勉强”答应了他的请求，随后又拖延了几百年的时间，因为三人都称必需潜心修炼，将自己的功力提升，这才可以有足够的能力启动颠倒五行大阵。毕竟大家都是精于勾心斗角的人，答应得太爽快可容易引人疑心呢。

既然抱朴他们答允了，幽暹便也不着急区区几百年的光阴，而且他也可以通过这段时间加强自己的修为，同时以“实际行动”消除三界的戒心。

四界的通商往来渐渐恢复了正常，冥界的锋芒在时间的推移下不知不觉地消散了许多，这一方面当然是抱朴他们不动声色地联手打压的结果，另一方面则是幽暹有意地消除对手的戒心所致。

至于幽暹所送的龙魂，由于抱朴等人始终防备其中有什么古怪，最终都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

残瑟素来小心谨慎，他担心旱魃是幽暹留下的陷阱，于是小心翼翼地把这“定时炸弹”般危险的东西封印在魔界外围的灭绝星阵；

相比之下抱朴算是最对得起幽暹这番美意了，但对着煅燏金研究了无数次也没发现什么不同的他最后终于放弃了，把它赏赐给一个自己还勉强看得顺眼的马屁精，也就是那个在石军手下碰了一鼻子灰的四空上人。

三界至尊在这段时间内也数次秘密碰头，在商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同时，甚至将冥界之后的归属权也一并讨论完毕，毕竟那可是一块肥得流油的宝地，里面有着无数的奇珍异宝和仙魔两界都想红了眼的冥河冰晶啊！

抱朴他们精明，幽暹可也不傻，算无遗策的他早就料到自己这三个老朋友的必定会另打算盘，但对自己能力的极度自信使得幽暹根本不惧，以他的能力，别说这三个人，就是再加上一倍又如何？大不了就将他们合体吞噬，然后把他们身上的能量修为全部据为己有好了。

幽暹默默地盘算，他兴奋地等待着那一天，甚至不惜延迟了婚期，而赤阳，这个与他相恋多年的爱侣也十分理解他的心情，收起了盛装的嫁衣，满心期待着他实现心愿的那一天的到来。

回忆到这里，石军眼前再次飘过那个朦胧的影子，手捧着那件红色的嫁衣，温柔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言的娇羞和喜悦，像清风一般从耳边拂过：“……我等你回来。”

然后，就是那一天……

那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在发觉计划失败之后，抱朴等人彻底傻眼了，对方明知自己设下陷阱依然有胆前来，可见早就有着必胜的把握，根本没把自己这些人看在眼里，而自己这三人一开始由于各怀私心，终于被幽暹各个击破，都不同程度受到重创，这一下岂不是作茧自缚？

濒临绝境的恐慌和愤怒使这原本互相敌视的三界至尊终于真正携起手来，他们心知这是一场事关生死的决战，一旦失败，五界将彻底“沦陷”，因此，纵然明知不是幽暹的对手，为了本界的兴衰荣辱，他们也势必与之力抗到底。三人均怀着慷慨赴死的悲壮，以无上心法激发了自身全部的潜力，与幽暹展开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鏖战。

那一场四界大战，没有赢家。

残瑟、抱朴先后被幽暹毁去肉身，将元神一一吞噬。

聚澜受伤远遁，返回妖界潜修，却不料正好倒了渡劫的关头，强行突破未果以至于最终走火入魔，还没等堕入冥界就早已形魂俱散。由于他潜修的地点十分隐蔽，所以聚澜的死讯至今还没人得知。

而幽暹因为无法承受抱朴和残瑟过于强横的元神，终致分裂，

回忆是苦涩的。石军仿佛又回到了那昏暗的一天，承受着裂体撕心裂肺的痛楚的幽暹终于失去了意识，而当自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失去了肉身的残缺的元神，一切过往只剩下模糊的记忆，仍凭他苦思冥想，也无法搞清楚来龙去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在某一个地方，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在等着自己！

那是谁呢？我又是谁？

他想不起来。

一缕元神惶惑无依，在冥冥中飘荡，不知不觉竟去了人界。

然后，他遇到了黄泉。

对！石军眼睛一亮，不错，就是黄泉！相交多年的兄长，在他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出现了，冷静地告诉他：“兄弟，你现在叫玄暹。”

石军记起来，当时自己，不，玄暹，也不知为什么，就是那样信任黄泉，当得知黄泉是受了幽冥的吩咐前来追杀自己的时候，玄暹也逐渐回忆起一切，但却并不愤怒。

原本他和幽冥就是一体，合则强，分则弱，如果自己的意识清醒同时力量足够强大，想必也同样会生出吞噬幽冥的决心吧？

理解归理解，但这并不意味着玄暹会心甘情愿把自己交给幽冥去吞噬。

黄泉也不愿意。

“为今之计，”黄泉沉吟许久，缓缓道：“你必须做出选择，如果想恢复以往的能力，从此你就必须埋头修炼，尽快强大起来，让自己有与幽冥一拼之力；反之，你可以转世为人，隐姓埋名，作为一个普通的凡人过一辈子。”

“大哥，你认为我该怎样选择？”玄暹沉吟许久，他虽然被唤醒了记忆，但却不知为何失去了当初的雄心壮志，反而有些意兴索然，不再觉得探索什么终极奥秘是什么大事。

黄泉苦笑道：“这可让我怎么说？虽然我不希望你和幽冥自相残杀，但是，就算你也不希望，只怕幽冥不会这么想，我估计在分裂的时候把幽暹性格中比较极端的两个部分也彻底分化了，这次他回去之后性情大变，看起来幽冥是必欲吞噬你才会甘心的。以你现在的性格也不适合与他竞争，更何况他继承幽暹的能力比你更多，你暂时不是他的对手。”

玄暹淡淡道：“那就转世好了，反正我也对这种生活感觉有些厌倦。”

黄泉摇头：“即是如此，当初为什么还要对抱朴他们开战呢？”

玄暹笑道：“那是另一回事，人的个性千变万化，虽然不喜欢争斗，但被动地参与其中的例子还少了吗？大哥应该理解小弟的那种寂寞，当这个次元宇宙在我眼里已经没有奥秘，无法激起任何热情的时候，甚至连存在都成了一件令我厌倦的事情呢，好不容易可以找到一个可以令小弟满怀激情去实现的梦想，我岂能轻易放过？只不过这结果实在太出人意料罢了……不过我也并不埋怨，怎么说这毕竟是自己的选择。大哥，你就帮我转世吧……嗯，最好抹去我的记忆，再把契约之心封印起来，免得被人发现。”

黄泉黯然点头道：“你的契约之心实在强大，只怕最厉害的禁制也必须费些时日才能完全压制住……这样吧，我和魔界的烈烬关系不错，他的好友始历现与人界的一名女子相爱成孕，你不妨附身到他妻子身上转世，这样转世之后体质就带了一些魔界的属性，不容易引起怀疑，还可以受到他的保护，而且身怀土、火两种属性也比较占便宜，就算日后修炼也容易得多。”

玄暹笑道：“呵呵，那我岂不是成了始历的儿子……无所谓，就这么办吧。有劳大哥了。”

……

回忆到这里嘎然而止，石军皱眉自语道：“大哥不是说还可以让始历保护我的么？怎么那身为堂堂大天魔的家伙竟会渡劫失败呢？”话音刚落，才醒悟到自己竟然管亲生爸爸叫作“那家伙”，不禁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以当日冥界之主无比尊贵的身份，自然是说得的，可石军毕竟是“那家伙”的儿子呢，现在，玄暹、抱朴、残瑟以及聚澜的所有记忆都无比清晰地刻在石军脑海，让他在思考问题时难免角色有些错位，感觉十分难受。

当年转世的时候，一心希望忘记过往重新做人，却终究没能如愿，转世为人后，却又念念不忘着把一切查个水落石出，可见人算不如天算啊。

事情的始末石军也只知道大概，事实上，幽冥很快就发现黄泉老祖做了手脚，他分裂后能力大减，自忖没把握对付始历，惟有暂时隐忍观望。

也合该始历倒霉，偏偏遇到渡劫的关口，于是幽冥决定在冥界对付始历，令他无法返回人界，毕竟冥界是幽冥的地盘，拘禁始历虽然难免要掩人耳目却还是不难办到的。等对付了始历之后，玄暹自然就是他囊中之物了。

黄泉对幽冥十分了解，早就料到他不会就此罢手，所以明知幽冥的监视之眼无处不在，还是重返人界，对始历作了暗示，只可惜始历那时已经和相貌酷似沉洛的秦小雅相恋，并为了秦小雅将这次渡劫的期限一拖再拖，无法再行延期，所以功亏一篑，最后还是被中了幽冥的暗算。

不得已之下，黄泉和幽冥大吵一场，公然宣称将要保护秦小雅，这时的秦小雅已经即将临盆，而幽冥也在此时发现，投胎到凡人体内的玄暹已经失去了大部分能力，除了精神之力几乎一无是处。就算把玄暹即时吞噬也无法恢复以往的力量。黄泉是幽暹当年最为敬重的兄长，此时公然和幽冥作对，后者虽然生气却也不愿与他翻脸，况且黄泉的能力并不在他之下。恼恨之下，索性将玄暹的所在暗中放出消息，引得仙、魔、妖界的高手四处寻觅追杀。虽然秦小雅只知道自己分娩当日遇险，事实上，在此之前黄泉已经悄悄替她母子“料理”了不知多少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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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五行龙魂

黄泉替转世的玄暹设下禁制压制契约之心，回到冥界，终于被忍无可忍的幽冥偷袭软禁，黄泉中招之后也不反抗，只是与幽冥约定暂时不得再去找石军的麻烦，只要在石军十八岁之前不被其余三界找到，十八岁生日后契约之心就会彻底失去力量永远沉睡，幽冥也必须放过石军，如果石军终究逃脱不了命运的牵引，那幽冥也要给他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

幽冥对这个约定根本无所谓，在他看来，石军此刻还没有什么价值，若是因此触怒黄泉而招致他的拼死反击却是不值，就算不顾念兄弟之情，黄泉还是冥界往生大阵的主持者啊，冥界的秩序还要靠他来维持，与其一拍两散，还不如卖个面子给他，因此一口答应下来。

造化弄人，十八年来，石军在秦小雅小心翼翼的保护下一直平安无事，却不小心在生日当天推开了窗户，在契约之心即将彻底沉睡的前一刻破去黄泉设下的禁制保护，从此也给自己本可以平静不波的凡人生活彻底划上了句号。

幽冥是第一个察觉的人，毕竟他的监视之眼无所不及，而且石军也算得上是一个重点照顾对象，所以在他发现这件事情之后，做出了让玄暹，也就是石军加入冥界，提高他能力的权宜之计，毕竟这是不违背他和黄泉的约定的，更何况如果石军的能力越强，吞噬他之后可以获得的力量也就越大，既然玄暹终究没能逃脱宿命的安排，自己也很有必要在关键的时候推上他一把。

虽然幽冥也答应了黄泉给玄暹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但是他却并不为此而担心，笑话，原本玄暹就不如他，转世成为一个凡人之后，随便修炼几下就能超过自己么？尽管如此，幽冥并没有放松对石军的监控，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他安排了赤阳来做石军的“监护人”。

自从幽冥回到冥界之后，性情大变，以往的两情相悦早成过往云烟，赤阳的如花娇颜，似水柔情，在他眼里不过是红粉骷髅和无用的情感。因此即刻悔婚，更索性将责任推到玄暹身上。

赤阳因此对玄暹，也就是石军气愤至极，这才会在一开始对他冷眼相对。

事实上，幽暹对赤阳的感情早已随着玄暹转移到石军的身上，因而令石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默默喜欢上了她，而赤阳和石军相对日久，怎么可能察觉不出他心中的情感？她本就对幽冥的话将信将疑，毕竟这十八年来幽冥的变化实在太大，她是不可能不知道的，虽然鸳梦成空，但毕竟余情未了，所以赤阳本能地不想去怀疑幽冥的话究竟是否可信，本能地想避开石军不见，却又下意识地想着那个一见到自己就会脸红的少年。

但是最终，石军和赤阳还是暗生情愫，两人一个不懂表白，一个暗怀心事，终究还是没有走到一起，赤阳心知幽冥自回来之后性情变得极为怪异，因此不敢和石军过于接近，生怕因此惹得幽冥对付石军，她却不知二人终会有决战生死的一天……

但幽冥是何等样人？早就从赤阳异样的言语举动中察觉到不对劲，他虽然取消了婚约，但还是本能地关注着这个自己分裂前曾经心仪的女子，见她一缕芳心不知不觉系在石军身上，不由得又是愤怒又是嫉妒，同时也有一分莫名的欢喜。在冥界的时候，他明知石军赶来，还是把自己已经不再深爱的赤阳揽进怀中，一方面是为了打击石军，另一方面对赤阳也有一分本能的爱怜。

之后幽冥越想越是心惊，难道自己对赤阳居然余情未了么？执著于感情是修行者的大忌，无论哪一界的修行者，如果相爱结合都是要付出自损道行的代价的，因此除非深爱对方，修行者很忌讳情爱二字，这也是幽冥认为当年幽暹之所以失败的原因之一。所以，平叛成功后幽冥立即褫夺赤阳冥帅之位并将其逐出冥界，他不希望自己的大业受到任何阻挡，反而是玄暹，既然这一对男女日久生情，也就意味着玄暹多了一个致命的软肋。

最主要的是，石军的进步实在太神速了，进步得令幽冥和黄泉都瞠目结舌，更令幽冥生出一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

石军默立良久，终于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

赤红色巨龙旱魃依旧在他的身下咆哮翻腾，可石军却没有了开始时的惶恐和不安，他十分清楚——这多半是在为自己多年之前抛弃它的举动而发泄不满呢。

实际上，当年幽暹留下了一个伏笔，他貌似慷慨地将旱魃它们送给两界的至尊，但却并没有解开自己与龙魂们所订立的契约，也就是说，在龙魂的心目中，只有继承了心之契约能力的自己才是它们真正的主人。

石军冷冷一笑——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小捣蛋一见到自己就十分亲密而小天会轻易的臣服于自己的真正原因所在吧，还有元神替身石不疑，没想到它竟然是连当年幽暹都无法得到的木系龙魂，可见冥冥中自有天意，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这四系的龙魂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望着一直在自己身下干嚎的那条巨龙，石军淡淡一笑：“旱魃，旱魃，当年把你送给残瑟，想必你受了不少苦吧？”

话音刚落，赤红色巨龙长尾一扫，红光过处，将身体缩小到尺许长的模样，一头比那钻入了石军的怀中，激动之下，口水四溅，全是些灼热闪烁的火星。

石军微笑着摇头，说道：“若不是你将我带到此地，恐怕我一辈子也无法明白事情的真相。”

旱魃“吱吱”叫了两声，恋恋不舍地从石军怀中探出了脑袋，角质的尖嘴叼住了他的衣角，示意他跟着自己向前走。

石军点点头，心中叹了口气。幽暹何德何能，竟然让旱魃如此眷恋？当年幽暹对这几个龙魂并不怎么看重，否则也不会把它们送人了。想到这里，眼前忽然出现小捣蛋那张圆圆的小脸，上次见她的时候小捣蛋受了重伤，想来她的力量应该被那幽冥封印了，否则区区妖界那几个不成器的家伙也能把她伤成那么重？心中不由涌出一股怒气，幽冥，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旱魃见他点头，欢呼一声飞到半空，如同一团火云般翻起了跟头，不一会忽然飞了下来，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巨大浮雕，口中怪叫连连。

“你要我去看这些浮雕？”石军不由得有些诧异——这里自己原本就已经来过，此刻故地重游，莫非又有些什么变故？

石军虽然对旱魃的举动有些不太理解，但和这小家伙突然重逢，他也不愿过分违逆它的意思，于是便顺着旱魃的指引，仔细地向前方看去。

眼前依旧是一片昏暗，曼妙的光影折射下，五个巨大的浮雕透射出如同实体一般的光泽，它们按照一定的秩序排列着，彼此间相互呼应，如同亘古时就一直矗立于此，纵令时光变迁，沧海桑田，它们却一直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屹立不动。

石军注视良久，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正有些意兴阑珊，却见强光一闪，那五个巨大的光影浮雕突然间动了起来，其中四个缓缓移向外围，呈四边形将中间那个土黄色的雕像围了起来，而后缭绕在它们表面的光线忽然间一一剥落，露出了它们的真实样貌。

这是五个形体十分特别的人像，外围的四个眉目低垂，匍匐于地，似乎正对着中间的那个雕像顶礼膜拜，在它们的肩膀上分别缠绕着四条蛇一般的动物，张着嘴巴，里面白森森的牙齿闪着寒光，长长的舌头向外吞吐着，一团浓度极高的能量光球凝结在舌尖处，向外发散着四色的光芒。

中间被包围着的是一座神情威严的神像，人身龙头，嘴巴里也含着一颗由能量聚集而成的珠子，却是土黄色的，没有什么光泽，似乎并不起眼。

石军一怔，却见那块巨大的光影浮雕又忽然消失，只剩下那五个闪动着红、黄、蓝、青、黑五色光芒的珠子依旧留在原处。

原本黑漆漆的空间陡然明亮起来，仔细看去，原来在彩珠的下方缓缓升起来一个小小的灰色祭坛，祭坛呈五星状，而那五颗明珠就正正地镶嵌在祭坛的边缘，各自射出一道明亮的光线，将所有的明珠全部联系在一起。

石军不由得万分诧异，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上次并没有见过这个祭坛，但却偏偏觉得眼前的景象无比熟悉，仔细一想，这才想起：这不就是灭绝星阵中自己最后搞出来的那个五星禁制吗？怎么这里也有一个？

石军百思不得其解，却又见旱魃对着下面的祭坛摇头摆尾，神情十分激动，心知这里肯定隐藏着什么重大的秘密，于是索性在半空中坐了下来，埋头苦思。

实际上，石军早就发现有些异样，自从这祭坛出现之后，也不知什么原因，他的灵力被禁锢了大半，以至于施展法术的时候十分吃力，就好像手脚被束缚住一样，几乎无法按照意愿攥取物质之力，搞得自己连简单的飘浮都要花费巨大的力气，可他的神识却察觉到此地的灵力极为丰富活泼，充蕴着整个空间，无处不在，就是丝毫无法取为己用。

灵力也可以解释为天地灵气，在五界都有，修行者可以通过吸收灵力洗涤身心，转换体质，培元固基，在修炼出元神后更可以将灵力转换吸取，为己所用，自身灵力的强大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修行者的修为和运用能力的深浅程度。吸收灵力时，身体会处于近似于龟息冥想的状态，由内而外感受到轻松快意。可这个空间的灵力却完全相反，没有石军熟知的那么清逸灵动，给他一种中正醇和的感觉。

他清晰地感应着这丰富的灵力，可这古怪的力量却像是把他的躯体当作了一座桥梁，不停地内外流动，却完全没有办法吸收和运用，更加匪夷所思的是，石军体内原本储藏的灵力也在这个过程中渐渐被同化了，变成了一股他全然无法掌控的力量。

是了，当年幽暹似乎也曾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只不过那时他的能力极强，刚一察觉到这空间里有些古怪，就立即鼓足最后的力量离开了此地，所以才会没有注意到这个祭坛的出现，可是自己现在的能力比当年的幽暹差远了，想逃也没有办法。

迟疑片刻后，石军试探着悄悄移动了一下身体，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急剧地消逝，无奈之下，他只得飞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降落在那个奇异的祭坛之上。

旱魃见石军着陆，于是也跟着飞了下来，奇怪的是，它似乎对此地那独特的灵力没有丝毫的不良反应，反而舒展着身体，无比写意地伸了个懒腰。

石军奇怪地看了它一眼，却发现旱魃的身体居然在此刻变成了透明状，一个赤红色的珠子在它的体内翻滚着，上面的灵气越聚越浓，不一会儿的工夫，就猛烈地跳动起来，一边转动还一边发散出一圈圈暗红色的光晕。

石军愈发好奇，一探手将旱魃抓了过来，刚想仔细研究一下，就觉得一阵口干舌燥，随后便看见旱魃体内的那颗圆珠居然自行飞了出来，直奔自己的胸膛投去，旱魃的身上也同时蓦地射出一圈圈耀眼夺目的红光，次第扩散开来，强大无伦的高温和冲击力几乎让石军站立不稳。

石军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身上那个五星禁制居然又冒了出来，端端正正地印在自己的胸口之上，而旱魃体内的那颗圆珠，此刻正镶嵌在五角星的一端，不住地吞吐着赤红色的光芒。

百忙中，石军瞥了一眼祭坛，在如此狂暴的热流的席卷之下依旧巍然不动，可上面明珠的光华却黯淡了下来，在强大的红光的印射下无力地闪烁着，不知为什么，这些珠子竟给石军一种有生命的感觉，似乎它们正在因为旱魃的龙珠能够与石军合体而感到羡慕和沮丧。

五星禁制一出现，石军的身体就立刻恢复了原状，这个古怪的法阵似乎有着平衡和转化此地灵力的作用，那些大量涌入石军体内的奇特灵力再也不是无法琢磨，力量又重新回到了石军的身体之中，可是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所拥有的灵力已经发生了某种不可言喻的变化。

祭坛的光芒愈发的黯淡，旱魃腾空而起，在石军身边迅速地游动着，似乎十分喜悦，感应到旱魃的情绪，石军也不由自主心情平和起来，他打量着那个祭坛，这时那几粒明珠已经变得黯然无光，和祭坛一同化作了铅灰色，而之前那五座雕像却再也没有出现。

闭上眼睛，石军默默观察者自己体内，虽然一时半刻还不能详尽地感觉清楚，但他敏感地察觉到身体出现了十分巨大的变化——原本自己的灵力虽然驳杂不纯，但毕竟还是以水、火两种属性为主，但现在却几乎分不清楚是什么属性，仿佛各系的力量已经混为一体，再也难分你我。

此时此刻，这神秘莫测的所在对石军来说也不再陌生，反而变得十分亲切，似乎这宇宙中每一粒尘埃都是那么熟悉，似乎与自己早已联为一体，不分彼此。他甚至能感知到自己现在身处的那个“黑洞”究竟处在什么方位。

石军忽然有些意兴索然，他一直惦记着赶去魔界，这一下还不知道耽误了多少时间。举起右掌轻轻划过，前方黯淡的空中忽然出现了一条闪烁着淡淡青光的幽长的通道。他温和地对旱魃道：“走吧。我们去魔界。”

旱魃点点头，身形蓦然变回原状，一头钻到石军胯下，巨尾摆动，在漫天飞舞的火星中，腾云驾雾地带着石军离开了这神秘的地方。在他们身后，留下了那座浅灰色的祭坛孤零零地伫立在原地。

石军回头看了一眼，淡淡一笑，脑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我还会回来的。

***********

魔界的领土幅员辽阔，高入云端的险峰是原生魔（魔界土著）的家园，大片荒芜的山区栖息着无数无主的野生魔兽，魔隐士（天魔）酷爱宁静，一般常年居住在深海，而尚未修炼至静心明悟阶段的地魔则藏匿在靠近人烟的湖泊中，普通的大、小魔头生活在平原和丘陵，当然，还有大天魔，他们的宫殿一般直接构筑在空中……

在灭绝星阵发生大爆炸之后，整个魔界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中，开玩笑，那可是魔界最强大的防御屏障啊，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事？不！不可能！所有的魔界中人都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判断，如此迅猛地彻底解决掉灭绝星阵而不引起守卫魔将的注意，五界中恐怕还没有这样的人，除非齐集妖、冥、仙界所有的顶级高手，可这三界本就互有芥蒂，内乱频仍，更何况在这种时候攻打魔界呢？

虽然是这样，但危机却降临在每个人心头——如果这时其余几界大举来袭，岂非可以长驱直入？因此连那些常年潜修的魔头都走出来探查着动静。

现在，胡海等人静静地站在魔之森的入口处，身后是数十位身高达三米的原生魔将，手持一把长达两尺，明晃晃的琉璃圆杖，气势汹汹地对着他们。

爆炸后，守卫在边境的原生魔将即刻将方圆数百里的地方封锁，而臻他们这群明显的外来者自然立刻被当作可疑分子拘拿下来。这些守卫可一眼就看出幻是外来的，若不是感应到臻和胡海是修魔者，恐怕早就打起来了。

欣然接受了臻的一个老大的卫生球眼神之后，胡海不以为然道：“你们魔界的人真没劲，像我这么帅气的人能是奸细么？应该称我为前来友好访问和交流的使者！奉如上宾！哼，什么魔将！不过是一群傻大个子假装斯文地拿着一个小破圆棍儿，你当是张飞绣花么？”

臻没好气道：“你懂什么，那是魔将的武器混天旋火棍，可以利用琉璃旋火焚噬一切元素，绣花针……你倒是去试试看？”

胡海讨了个没趣，只得悻悻道：“算了，看在你是美女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臻露出鄙夷的神情，转过头去。

幻见二人刚到此地就起了争执，不高兴地说：“你们吵什么？主人还没来，你们就不担心么？”

“谁说我不担心……”臻和胡海同时说道，随后白了对方一眼，同时闭嘴。

那十来个魔将听几个人斗嘴，不但不阻止，反而饶有兴致地听着，脸上的戒备之色也消失了，笑嘻嘻地还挺乐。

胡海摇摇头：“这帮魔将为什么干站着听我们白活？他们都是什么级别的魔头啊？”

臻撇撇嘴，余怒未消：“我怎么知道，你问他去不就得了？”接着又道：“魔界中人的修为虽然也有一定等级划分，可他们的能力可不是一个简单的级别就可以概述的，要是你不相信，大可以自己试一试。”

胡海有些不忿，嘟嚷道：“有那么复杂吗？老子大小也是个魔界大天魔的传人，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臻听胡海这么一说，动了动嘴巴，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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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和拉山之战

实际上，胡海对魔界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在他正式修魔之前，烈烬也曾经大致跟他讲述过魔界目前的形势。

据说，这魔界可算是四界中最古怪的地方，此地并不像其他各界一样秩序森严，再加上极少有门派之别，一切随心所欲，故此只有魔尊、大天魔、天魔、地魔、大小魔头之分，但地位与称号并不固定，一切全凭力量决定。

要论实力和声望，魔尊自然是这里至高无上的存在，但自从残瑟被幽暹吞噬之后，魔界便只剩下了几个力量最强的大天魔在操控一切，而其他的天魔、地魔以及大小魔头均纷纷依附在各人门下，由此产生了相互抗衡的几大势力。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在魔界还有一股超脱于这场争斗之外的势力，那就是被魔界修行者称为原生魔的土著居民。这些原生魔和修行者不同，他们并非是有凡人修炼而成，而是生在魔界，是吸收此地强大魔力，历经千万年衍生进化形成的一个庞大种群。

这些原生魔在魔界地位虽然不高，但他们可算是魔界社会体系的根基，由于他们体质特殊，修炼起魔界的术法来事半功倍，再加上他们人数众多，所以任何人都不敢小觑这股势力。

在历经了无数岁月的融合之后，这些原生魔和修魔者基本已经打成了一片，也有很多原生魔在刻苦修行之后加入了修魔者的行列，可以这么说，修魔者就好像人界的武林高手，而原生魔则就像是普通的百姓，两者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密切联系，而目前魔界的纷争就好比是为了争夺武林盟主宝座的一场内斗，除了那些修炼有成，已经晋级为修魔者的原生魔之外，其他的人是不会随便介入到其中的，所以目前魔界的形势虽然混乱，但大多数的原生魔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维护着魔界的正常秩序。

现在拦阻胡海他们的便是负责守卫边境的原生魔将，他们的实力在魔界虽然算不上厉害，但在风行修炼的魔界，随便哪一个都曾经修炼过一些魔界法术，再加上原生魔天赋异禀，在修行和使用魔力上均有独到之处，要认真打起来的话，胡海这个刚入门没多久的小魔头还真的不是他们的对手。

此外，这几个原生魔将不过是魔界边境卫队中的几个先头搜索小队队员，他们的背后还有着人数过千的正规部队，要是被这样一支部队围剿的话，凭着臻和幻的强横实力自然足以自保，但胡海可就要倒霉了，所以在胡海大大咧咧问起来的时候，臻才会没好脸色给他。

胡海虽然胆大，但却也不是没有脑子的人，见到臻的反应，心里也起了警惕，不过他却不甘心就此罢休，于是眼珠转了转，立刻对着那个个子最为高大，看起来像个小头目的魔将笑道：“大哥，贵姓啊？”

那魔将一愣，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臻刚才因为看不惯胡海的狂妄这才出言顶撞，但她也不是怕事的人，见胡海还要胡搅蛮缠，于是抿嘴一笑，幸灾乐祸地看着。

幻毕竟老辣一些，看出里面肯定有些问题，于是偷偷扯了胡海一把。

其实这几个魔将都是原生魔中的普通人，修为最多和那些低级的魔兽差不多，再加上从来和外界没有过接触，根本听不懂人界的语言，在他们眼里，人类只分三种——活的、死的和灵体，所以虽然他们的警惕性极高，但是对胡海等人却没有恶感。

如果是奸细的话，自有魔之森里面更高级的原生魔守卫——幻灭祭祀去对付，轮不到他们来操心，但是试图和他们搭讪套近乎的可就除外了——幻灭祭祀曾经对守卫魔将下过严令，一旦有可疑人等同他们搭讪，立即施以混天旋火之刑，这也是小心之举，毕竟普通的原生魔大多智力不高，万一真的被言语或宝物诱惑，以致让奸细有机可乘就麻烦了，因此守卫魔将一般都是由那些头脑简单，从未和修行者有过接触的人来担任，而且都是群体行动。

胡海也觉出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不满地瞪了臻一眼。

臻这才笑道：“他们是普通的原生魔，听不懂你说话的。”接着走上前去掏出一面令牌，又口吐“鸟语”，叽里咕噜地和那些魔将交涉了半天，那些魔将的脸色这才阴转晴，由傲据警惕变成了毕恭毕敬。

看来臻的交涉手段还不是一般的好，不一会儿，魔将头领笑嘻嘻地伸出指头，在胡海和幻身上分别划了一个符号，意味着已经通过“安检”，随后他们就被轻易地放行了。

“大头（石军的绰号）还没来，现在我们怎么办？”胡海看着手背上那团时隐时现的火焰符号，多少有些担心：看来魔界的守卫果然严谨，再加上刚才的大爆炸一定会使魔界加强巡查防范，看来石军有麻烦了。

这家伙对石军还真不是一般的信任，竟然一点都不担心他会在刚才的爆炸中出状况，只是为如何与他碰头而发愁。

臻想了想，语气坚决地说：“这么等不是办法。灭绝星阵发生这么大的事，边境的警戒必定会很快加强，如果不尽快把师傅救出来，到时候恐怕想离开都难，这样吧，我们先去找一些帮手。”

臻口中的帮手，就是烈烬和始历当年的门人，这些人最差的现在也修到了地魔的境界，而且师尊是个很有情义的人，虽然解散门徒多年，但这些门人大都记着他的好处，如果不是因为烈烬和始历一直无心参与竞争，以他们的实力，登高一呼必定从者云集。

听完臻的解释，胡海默默无言，想不到自己的师父，还有石军的老爸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人物！不由得心中激荡，毫不犹豫道：“就这么着，大头也是为师父而来，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在明悟宫（谲挲的宫殿）遇到！”他想起臻为了营救授业恩师，不惜背叛现在的主子，终于对她消除了一些反感。

****************

灭绝星阵是魔界众高手以绝大法力神通配合自然之力创建的大型防御法阵，在它的保护之下，多年来魔界的防御可谓固若金汤，由于魔界人天生好斗，内乱不休，一直以来，基本上都是群雄割据各自称雄的局面，即便是近年来出现了残瑟魔尊这样德能俱佳的天生的领导者，历经艰苦终于一统魔界数百年，但手下依旧有血魄、阴阙、谲挲、霄影四大天魔虎视眈眈。

为了防备“内外交困”的情况出现，在共御外敌这一点上，魔界人倒是十分齐心，无论在本界怎么争斗也是自己人的事情么，所以这大型法阵在多年前就已经形成，此后又经过历代魔界高手不断完善修补，几臻完美，谁知这固若金汤的法阵竟会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这一下四大魔门的领袖全都被惊动了。

残瑟死后，血魄、阴阙、谲挲、霄影四大天魔都想成为新任魔尊，四人俱都是实力强大，谁也不愿放弃上位的机会，而其中以谲挲的实力最强。

此人虽貌似正直端方，其实面热内冷，心计深沉，一开始隐藏实力，暗中积蓄力量，同时频频用间，使血魄、阴阙和霄影在内斗中都损失了大量的高手，随后忽然发力，等到其余三人惊觉，才发现此消彼长之下，已无力与之相抗衡，无奈之下选择了联手的策略，但却由于各怀心病，始终不能做到齐心协力，只好眼看着谲挲力量一天天发展壮大。

现在，谲挲已经不再掩饰企图一统魔界的野心了，公然在其余三大天魔领地招兵买马，抢占资源的冲突更是不时发生。

烈烬作为同样有能力竞争魔尊之位的大天魔，一直为谲挲甚为忌惮，虽然烈烬一直没有任何野心，甚至在始厉失踪后还解散了自己的门派，但此举落在曾经韬光养晦暗藏实力以图一鸣惊人的谲挲眼里，反而令他心中起疑，更何况烈烬还是残瑟的义子，在魔界人缘极佳，因此在谲挲眼里也就成了必须铲除的眼中钉。

这次，谲挲借比试之名，引烈烬入榖，他知道单凭本事是打不过烈烬的，好在他早就从可靠的途径了解到烈烬在人界生活时候的点滴，因此心生毒计，在比试之前，让心腹手下给烈烬下了他炼制的独门密药——破立散。

一般的药是瞒不过烈烬这般级数的人的，可谲挲是魔界数一数二的炼药高手，尤其对各种阴毒狠谲的毒药、毒蛊情有独钟，他的目的自然是要拿这些药来对付不利于自己的人，破立散名字虽然普通，但起初却不失为了对付烈烬，而是为了给臻在人界搜寻到适合修魔的学徒所用，毕竟他们需要吸收新鲜血液，如果能让新人尽快成长，无疑对自己的霸业大有裨益。

破立散，顾名思义，所谓破而后立，刚开始修魔的人服用之后可以彻底转换体质，最初的修炼也进展极快。可谲挲炼制成功之后，曾经无意中被一个心腹手下服用，结果此人在数日之间魔力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废人一般，若非后来渐渐恢复，只怕早就被谲挲当作无用之人一脚踢出去了。

谲挲发现破立散竟有如此妙用，当即心中有了盘算。

他第一个想到拿烈烬开刀，原因很简单，首先烈烬也是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虽然他口口声声无意魔尊之位，但内心怎么想可就天知道了，即便是未雨绸缪也必须将此人除去，此外，烈烬解散门人，又长期隐居，势力大不如前，就算破立散对付不了他，也不担心他在短时间内纠集足够的力量反扑。而血魄他们则不同，一旦正面交锋，可就是倾巢而出的动作了，在还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谲挲不想轻举妄动。

只是这样一来事情必须进行得极为隐秘才是。

魔界中人整天生活在派系的争斗之间，相互的斗法和比试是十分常见的事，但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能凭借自身修为和力量，除此之外，任何心机手段都是犯规。

“等我坐上魔尊宝座的那一天，定会修改这条狗屁禁令！谁说比试只靠修为身手了？心机和手段难道不一样是比试的内容么？成王败寇，赢了，就是赢了。”

这句话，谲挲早就想说了，他甚至打算在烈烬不敌落败之前，含笑把它说出来。

你烈烬再厉害又怎么样？一样敌不过我手中小小的一点药剂……

只可惜，由于他不敢小瞧烈烬的实力，一次性下了大剂量的破立散，结果很快烈烬的魔力就被禁锢，同时失去了意识，根本没机会听到这句话。

……

四大天魔中，谲挲是最早得知石军来到魔界消息的。

早在石军拜访火凤凰的时候，谲挲就第一时间接到密报，随后臻设伏失败，虽然当时在场的人全被臻灭口，但老谋深算的谲挲还是察觉到情况不妙——毕竟吞噬了残瑟元神的玄暹一直是四界多年来寻找的对象，现在残瑟的元神竟然和玄暹一起出现了，这意味着什么？难道残瑟他没死？或者已经被玄暹收服了？那自己这么多年来苦心孤诣勾心斗角地争夺魔尊之位又算什么？小丑么？现眼么？难道要等残瑟回来再坐回魔尊的宝座？

在谲挲看来，既然玄暹找到火凤凰，想必是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烈烬的消息，他才不相信石军真的打算和自己合作呢，哼！居然把主意打到魔界来了！说不定玄暹是想打着残瑟的招牌入主魔界吧？

无论如何，现今的魔界已经不再是残瑟的天下，就算怎么竞争，也只能在他们四人之中选一个正主儿出来！更何况，在他即将赢得这场竞争的胜利的这一刻，是绝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的！

所以，无论是玄暹，抑或残瑟，在谲挲的眼中都绝不能再活下去！

因此，谲挲在得知臻背叛的消息之后，不怒反喜，在严密封锁消息的同时，调集麾下精锐，在灭绝星阵中暗藏潜伏，打算趁他们通过星阵之际一举歼灭。

谁知灭绝星阵竟发生了大爆炸，谲挲损失惨重，好在他心细如发，知道石军为烈烬而来，也知道他身怀三界至尊元神，不是说打发就能如愿的，因此在魔界入口前往明悟宫的沿途潜伏高手伏击，自己更亲自出马，打算在一举将石军重创。

原本谲挲打算偷偷解决掉石军，谁知一来星阵被毁，动静实在太大，二来石军没有和臻他们走在一起，贸然出手打草惊蛇可能起不到全歼的效果。

爆炸之前，他原本也决定潜伏在星阵，却又心血来潮去另一个设防点巡视布防，而几十个身手最强的心腹也跟着他，这才避过了这次的危机，谲挲无心点算损失，考虑过后，决定悄悄埋伏在通往明悟宫的必经之地。

在谲挲看来，这场伏击关系到他能否顺利登上魔尊的宝座，一旦击败了拥有三界至尊元神的玄暹，获得他的力量，其余的三个大天魔就再也翻不起浪了。

眼下，他强忍着手下大量精英“出师未捷身先去”的恼恨，兴奋而又紧张地期待着，脸上却还是一贯沉稳坚毅的神情，只是呼吸却有些控制不住地急促。

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生死之战，等待着他和石军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呢？

****************

在绿色的大地和巍峨山脉的印衬下，天空也仿佛带着一丝盈盈的绿意，但这绿色并没能带给人清凉的感觉，反而显得有几分凄凉惨淡。

爆炸后崩损的山体和凹凸的地表一片破败，再加上失去星阵阻挡的高温不断涌入，使大多数人的情绪都失去了控制，虽然修魔者不惧怕高温，但家园被损毕竟不是什么赏心乐事，特别是居住在山上的原生魔和地面的普通修魔者。

在和拉山脚下的一个小小的盆地，有几十个同村落的人聚在一起，由于靠近边境，爆炸余波将他们居住了数百年的家园夷为平地，这变故委实令人窝心，眼下他们纷纷聚集在一起打探分析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同时骂骂咧咧地发泄着愤怒。

可这愤怒也是无可奈何的，看看人家塔姆氏家族的戈罗人（原生魔族之一），人家的大本营——和拉山脉主峰刚才眨眨眼睛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家当初修葺的时候可花了不少精力啊，为了抢地盘还不惜拼上一半人的性命把原来的老住户连卡族给灭了……想必他们更要气得跳脚吧？

想到这里，这些人又奇怪地幸灾乐祸起来，好像见到别人难受自己就好过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团金红色的光芒自远而近，顷刻间到了众人上空。

当即有眼尖的几个修魔者看到了这个异动，发一声喊，众人齐齐仰头，却见和拉山上飞出数十个身着五颜六色的玄甲的修魔者，几乎个个身上都有翅膀，不禁吃了一惊。

魔界人修炼到天魔的境界，就自然衍生出翅膀，在长年内乱不休的魔界，什么时候能见到数十个天魔一起出现的大阵仗？地上的修炼者顿时看傻了眼。

那些天魔看也不看山脚下这些人又羡又妒的目光，疾如闪电般哗啦一声散开，恰恰把那团金红色的光芒围了个水泄不通，掏出各自的法宝和法杖，催动魔兽，齐刷刷向那光芒发动了攻击……

绚烂的火光中，只见金红色的光芒陡然大放光明，随即在顷刻间暴涨，外沿尽是毒龙般吐着信子的火舌。旱魃现身出来纵声长啸，声音忽而高亢激越，忽而低沉迂回，金色的眼珠在火光中闪闪发亮，虎虎生威。

这群天魔正是随着谲挲埋伏在此伏击石军的主力精锐，他们大都知道当年往事，自然认出旱魃既是当年幽暹赠与残瑟，后被封印在灭绝星阵的火行龙魂，既然它得以脱困而出，想必灭绝星阵的爆炸同他背上的玄暹转世脱不了关系，不由暗暗惊惧。

一旁压阵的谲挲心中同样惊骇交集，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轻喝道：“动手！”

一声令下，众天魔急念法诀，只见数十条身影飞舞得越来越快，看得人眼花缭乱，各色法术发出的光华闪烁耀眼，更有那些打空的火光四处乱飞，竟将和拉山下的大片密林点燃了，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噼噼啪啪”的炸响声，大群刚从山峰上迁徙下来栖息的戈罗人当即无头蜂一般飞了出来，发出张皇而愤怒地吼叫声。

石军见那片燃烧的树林中有人冲出，于是俯身冲落，手指遥点，两条体形巨大的幽蓝色冰龙横空出现，抖抖身体，四下盘旋游动，顷刻间洒下无数水珠，恰到好处地将火势扑灭。

但众天魔却不领情，眨眼间就联手将冰龙双双击碎，更趁此机会，联手利用人数上的优势将石军逼压得朝山脚飞去。

而那些戈罗人见到众天魔围剿石军，顾念此人刚为自己的临时栖息地扑灭火势，叽里咕噜地大吼大叫着抢上前去相助。众天魔本就没把这些“原始人”看在眼里，竟不约而同地对他们发动了无差别攻击。

石军利用旱魃灵活地躲避着，这几十个天魔大都是残瑟的徒子徒孙，而残瑟现在成了他的一部分，所以一上来并不忍大开杀戒，可见到戈罗人也受到攻击，他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见石军始终不肯还击，众天魔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出一半的人力占据了空中的有利地点，巧妙地堵死了旱魃迂回闪躲的路径，随后趁石军略做休整之际，十余人早有准备地发出联手一击——

“轰！”

一声巨响，密林和背后的山体绚光爆涨，气浪冲天，整个和拉山的山脚突然爆炸开来！

一时间，只见巨石飞炸，草木横舞，漫天飞舞的草叶、砂石的碎屑以及戈罗人的血肉之躯充斥了众人的视线，再也看不到石军和旱魃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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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惊天一战

谲挲远远立在半空云端，面色阴沉。

他倒是希望刚才那一下联手重击真能要了玄暹的命，但这恐怕只能是奢望罢了，有本事破坏掉灭绝星阵的人……他暗暗咬牙，看来自己对玄暹还是估计不足啊，早知道就不该将人手分散，还应当把烈烬也一同押来，这样就算打不过，关键时刻还可以拿烈烬来要挟……想必玄暹对这个大伯的安危还是会重视的吧？

谲挲和烈烬的决斗是在十分隐蔽的所在进行的，在场的人不是他的心腹手下就已经被事后灭口——魔界之人虽然生性好斗，却大都不擅勾心斗角，倚多为胜或使用人质要挟这些手段，难免引起鄙夷，但眼下谲挲也不顾上那么多了。只要自己日后坐上魔尊的位子，谁又敢说什么呢？

整整二十余位天魔联手一击的力量非同小可，和拉山的整个山脉竟象突然被掀起来了，漫天的尘灰令众人眼前一片茫茫，彼此都看不到对方，遑论石军和旱魃的身影。

与此同时，不远处几个身影急速掠过，正是臻、胡海和幻。

这三人久候石军不至，商量过后决定直接去明悟宫救人，既然大家目的相同，迟早会碰到一起，于是也循着同样的道路前来，只不过边走边等，反而比石军还慢上了一刻，随后就见和拉山这边人影攒动，幻光四起，急急赶来，才发现石军已经和谲挲带来的高手打起来了。好在激烈的打斗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就连天上的谲挲也全神贯注盯着石军，没有谁对他们的靠近引起警觉。

“那些都是天魔，”臻思忖片刻，无可奈何道：“以我们的本事就算上去也帮不上忙，反而成为大人的累赘。不如趁明悟宫众高手倾巢而出，守备空虚之际乱中取胜，趁机救出师父……希望残瑟大人可以多撑一下。”说到最后她底气难免有些不足，毕竟石军和谲挲两方实力过于悬殊了。

胡海的个性虽然大大咧咧，关键时刻头脑却十分冷静：既然石军遭到围攻，很明显自己这方已经暴露了行踪，探根溯源，问题自然出在臻的身上。他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心怀叵测之人设下的局，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更何况万一臻没有撒谎怎么办？既然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不如冒险一试，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明悟宫，因为只要石军料理完这些垃圾，自然会到那里和自己碰头。

想到这里，他和幻交换了一个眼色，表示同意臻的提议。

****************

石军在四下弥漫的烟尘中默默苦笑，怀里还抱着一个新生不久的小原生魔，天魔联手攻击的时候，他被逼到山脚，听到下面的树林中传出微弱的哭声，犹豫了片刻，终于飞身降落。毕竟现在残瑟的元神和他融为一体，无论是修魔者还是戈罗人，都曾是对残瑟顶礼膜拜的子民，这份情感自然也影响了他。

虽然石军能力大增，但多少还需要一段时间将刚获得的心得和知识融会贯通，想不到刚从星阵出来，就被包括众多高手突袭，仓促之间，石军的元气也大大受损，再加上刚才他因为怜悯戈罗人而冲入林中出手灭火，又被敌人乘隙施了几下重手，伤势就越发严重，但所谓善有善报，他的一点善心偏偏救了他，就在他冲入树林的那一刻，天魔的再次联手一击刚巧发出，受到树林中戈罗人留下的防御圈的保护，他终于奇迹般逃过一劫，但心中怒气却无可遏制地勃然而起。

如果戈罗人没有来得及离开怎么办？难道为了对付自己，他们竟然连自己人都不顾了？还是在他们眼中，原生魔的性命根本一钱不值？

心情激荡之下，石军搂紧怀中婴孩，面沉似水，双眼泛起一团金光，体内经过奇特空间改造后的灵力疯狂运转，单掌挥出，狂风大作，顿时将遮天蔽日的碎屑顷刻间化为乌有。

原以为一击得手的众天魔呆立半空，看着自地面缓缓升起的石军，惊讶得忘记了一切。

小小婴儿哽咽着睁着淡蓝色的眸子看看石军，发现这不是自己日日见到的母亲的脸，小嘴一瘪，顿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哭，鼻腔竟然冒出无数嫩黄色的小火星，溅在石军手背，虽然温度不高却也颇为烫手，肥胖的小身体更是力大无穷，奋力挣扎之下，差点从石军怀里掉下去。

那群呆立一旁的戈罗人中发出一声惊人的嚎叫，一个男人不顾一切地朝石军这边冲来，却被身边的人强行拉住。戈罗人向来是母亲抚养孩儿，父亲外出猎食，这婴儿的母亲刚在之前的爆炸中死去，父亲心神大乱之下，这才在刚才的仓皇奔逃中不慎遗下孩子。

石军远远看到那奇形怪状的戈罗人近乎疯狂的样子，心中顿起怜悯之意。心念电转之下，一股碧绿色的火舌从脚下陡然升起，自下而上攀援而上，火光吞吐之间，一个虚幻的影像自身后出现，却是残瑟魔尊的形象。

他不想妄杀无辜，再加上体内的伤势急需时间调理，这才幻化出残瑟的影像，石军知道残瑟在魔界中威望极高，于是想到这个主意。

果然，见到残瑟现形，四下里有一刻几乎鸦雀无声，随后，那数千戈罗人同时爆发出一片欢呼，更齐刷刷跪了下来。

严阵以待的众天魔早知石军是玄暹转世，此来魔界更是图谋不轨，见他变化出残瑟的样子，登时心知不妙，扭头向谲挲看去，却见谲挲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谲挲简直被石军气坏了。这家伙居然聪明到搬出残瑟来做挡箭牌，这样一来就不好公然动手了，戈罗人虽然修为不高，却是天生的战士，而且单纯憨直，不懂变通，一旦他们认定石军就是残瑟，自己这方再动手的话，首先要对付的恐怕就是这些悍不惧死的戈罗人了。好在自己先对那些心腹手下打了“预防针”，要不然恐怕这些兔崽子也会跪下去……

石军早就认出了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的谲挲，他暗中全力压制伤势，心中冷笑不止。

几只蓝魄从百宝袋中迤逦而出，稳稳当当地从石军怀中“接”过小婴儿，朝那群戈罗人飞去。石军伸手虚抬，对戈罗人温言道：“此地已不再适宜居住，你们这就去雨痕山定居去吧，那里地广人稀，资源丰富，且邻近大海，想来你们应当会喜欢。”

戈罗人发出一声惊呼——雨痕山！那可是残瑟大人自己的清修之地啊！就这么给了他们么？一些年轻的戈罗人再也按捺不住，高兴地跳了起来。

石军微微一笑，他才不在乎那是不是残瑟自己的领地呢，残瑟死后，出于对他的尊敬，生前的领地一直都没有受到侵扰，反正石军的目的只是不希望打斗时伤害到旁人，所以才支开戈罗人，想来自己日后总不会跑到魔界来修炼吧？

谲挲没想到石军竟会如此“愚蠢”，平白无故把大群彪悍的戈罗人遣走，原本满是失望的眼睛顿时再次闪闪发亮，心中冷笑，这套怀柔手段对付别人可能管用，却骗不了我！哼，就让你装好人吧，这样反而对我有利，等戈罗人一走，我可就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

……来吧！石军不动生色地向谲挲瞥了一眼，他怎会不明白谲挲那点龌龊的念头？自己现在已经将伤势强行压制了下去，全力动手的话，撑上个一时半刻应无大碍，于是微微一笑，暗想，就让我在你身上验证一下自己现今的实力好了……

****************

正如臻所料，他们在联络了十数位烈烬和始厉的旧部之后，这些人都毫不犹豫地加入到营救烈烬的行动中来，毕竟这二人当年对他们恩恤有加，更是残瑟魔尊的义子，他们听曾经是谲挲心腹的臻亲口说出烈烬被谲挲以卑鄙手段加害之后（其实臻也不清楚谲挲究竟是怎么对付烈烬的，但烈烬修为明显高过谲挲，如果不用些难以见人的手段根本就禁锢不了他，而且反正臻已经背叛了谲挲，自然不在乎多说他几句坏话），俱都大为愤怒，更有人提出烈天魔应该加入到魔尊之位的竞争当中，凭他以往在魔界的口碑人脉，必定一呼百应，从者云集。

这一下胡海他们更是信心大增，营救队伍中加入了这么多生力军，说不定到了明悟宫很快就能见到师父！

就在他们急忙赶路的时候，忽然听到后面传来巨响，都不由停下回望，这才发现那出现异状的正是和拉山脉的方位。

远远看去，只见大片灰绿色的烟尘灰蒙蒙的如蘑菇云向上翻腾，四周风啸如狂，卷起高达几百丈的滔天巨浪，浪花水沫狂风暴雨般在蘑菇云四周肆虐。

“老天……”臻喃喃道。

这番奇景委实令人触目惊心，要知道在和拉山附近，根本就连一个像样的湖泊都没有，又是从哪里来的滔天巨浪？除非是被人硬生生以绝大法力强行挪移或制造出来的！

“是大头！噢——耶！”胡海欢呼一声，一蹦三尺高！

众人都没有说话，但心底却翻江倒海起来。他们之所以干冒大险，拼着得罪谲挲也要去营救烈烬，完全是基于一腔忠义和故主情深。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清楚谲挲的手段有多么利害，暗想如能救出来固然是好，实在不行，索性把这条命送在明悟宫也就是了，烈烬大人光明磊落，怎么也不能让他不明不白屈死在谲挲这小人的手里。虽然臻提到过石军的身份，更一再说石军的身上出现过残瑟的元神，可这事太过匪夷所思，又不是亲眼所见，所以谁也没有太当真。尽管大家都听说过玄暹，可嚷嚷了多年谁也没见过他，更没有多少人领教过他的厉害。而且很难想象一个有本事吞噬了魔尊的人竟会转世到魔尊儿媳妇——始历夫人的肚子里吧？

直到现在，他们才有点相信了，这不禁让大家既骄傲又高兴，想不到始厉大天魔的儿子的来头真有这么大！竟然这么厉害！看来魔界的振兴统一有望啊，救出烈烬之后，大伙儿再帮着他坐上魔尊之位，至少可以避免这年年不休的内斗了吧？心底对玄暹的那种隐隐的恐惧和排斥也不翼而飞，因为大家都生出这样一个念头——不是说幽暹厉害么？他不是生生吞噬了我们魔尊大人的元神么？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被残瑟大人的元神给“撑”死了，闹得转世投胎成了凡人？而且还跑到我们魔界，做了个不折不扣的小魔崽子，嘿嘿，说起来我们都是他的长辈，也算是自己人啦……唉呀呀，可见天理轮回报应不爽这句话还真是不错的……只是回头见到那小鬼该叫他一声师弟还是魔尊大人呢？头痛头痛……

臻明显地松了口气，精神一振，娇喝道：“看来大人对付他们游刃有余，那我们也尽快赶路吧，好歹先把师父救出来再说，别让大人把所有的风头都抢光了！”

大家捧腹狂笑起来，齐声称是。

跳过臻一行如何地兴高采烈的画面，现在再看谲挲，正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外加愤愤然，牙关紧咬，俊逸的脸上肌肉不停颤动，怒发如狂。

***********

就在戈罗人撤离之后，石军似笑非笑地看着谲挲，轻轻一笑：“绝散子，别来无恙？”

谲挲心中一跳。

绝散子是谲挲修魔时候的别称，当年自己为了修魔，达到忘情弃爱的境界，不惜杀妻灭子，更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字，多年来除了引领自己入魔的师尊和残瑟之外，几乎没人知道这“绝散子”三字的含义，想到这里，谲挲心中凛然，此人果然和残瑟有关，他本想探探石军的虚实，转念又想，既然已经动手，等于摆明车马要置他于死地，还有什么话好讲的？再说此人既然和灭绝星阵的爆炸有关，可见绝不是善茬儿，不如横下一条心做雷霆一击，好过留下祸根遗恨绵绵。

谲挲淡淡道：“玄暹，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难道你以为转世之后就可以瞒过我们？还是认为我们会忘记你杀害残瑟大人的血海深仇？既然你叫出我当年的名号，想必已经彻底融合了残瑟大人的元神吧？别以为这样我们就怕了你，就算拼了这里所有人的性命，今天我们也要把你立毙此地！”说完，见自己的手下都是一脸愤然之色，心知自己这番豪言壮语已经打动人心，接着又笑道：“烈烬和你内外勾结，意图颠覆我魔界，早已被我们设计擒下，可惜得很，此次他就不能来配合你的行动了！”三言两语竟把自己的卑鄙行径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石军粲然一笑，恢复了本来面目，年轻英俊的脸上充满了朝气和自信，看着谲挲的目光里尽是鄙夷不屑，随后目光在严阵以待的众人脸上一一掠过：“你们怎么看？”

“贼子！我等与你势不两立！”

“你这居心叵测的王八蛋，胆敢侵犯我们魔界，简直就是找死！”

众人几乎毫不犹豫地纷纷表明立场，这些人都是多年来跟着谲挲打天下的心腹，早就死心塌地地把他视为真命天子，就算残瑟复生也未见得会背叛谲挲，当然，这些年他们为谲挲争夺魔尊之位，无所不用其极，也算坏事做尽，一旦谲挲上位，他们就是“开国功臣”，从此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倘若谲挲事败，他们也难逃一死，权力的竞争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而他们作为棋子，也早就把命运系在了谲挲的战车上，无从回头。

石军点头笑道：“如此说来，请大家都放手一搏吧，生死有命，各位可小心着点儿。”说罢，坐下旱魃冲天而起，清啸声中，双手捻动法诀。

谲挲爆喝一声：“动手！”

众人手中的法宝手印早就蓄势待发，闻言更不犹豫，齐齐朝石军打去——

可石军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踪影。

……也不知道那一大片连绵十数里的水墙是如何出现的，突然之间，狂暴的气流卷起漫天飞舞的沙暴，当即迷离了众人视线。就在这时候，那可怕的水墙陡然出现了，如同一座无法穿越的屏障横亘在众人面前，更在顷刻间化作万顷碧波，不，不是碧波，而是惊涛骇浪！整个和拉山脉顿时陷入一片汪洋，方圆数十里的上空更是暴雨如注，这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完全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魔界高手顿时深陷水中，连猝不及防的谲挲也被溅了一身水。

在惊天动地的水浪推击下，和拉山脉如泥塑齑粉，纷纷爆炸崩散。当即有人冲入水浪之中，想搜寻石军的踪影，却被一股无形的大力攫入其中，外面的人眼睁睁看着水中光影攒动，似是有无数光刃飞旋着刺进了那倒霉蛋儿的体内，雷鸣般的水声却盖过了那人奋力挣扎发出的惨呼，旋踵，一具失去了所有生命特征、破损不堪的肉身被咆哮的巨浪扔了出来，如同断线木偶般划过一个弧线，落入水中，而那人的元神却失陷在可怕的水墙，不知所踪。

水花飞溅中，目睹这一幕的谲挲惊骇欲绝，不假思索纵身上飞，嘶声喝道：“快走！”众人惊呼狂叫，四起冲天飞逃，稍有迟疑，立即被浪花抛出的密雨般的乱石飞弹破体穿过，惨呼摔落。

和拉山重重迸裂，当中却又有一座孤峰向上急速隆起，如同在汪洋中耸立的一座孤岛，随着山体的坍塌，只是这岛面越来越小，孤峰越来越高，瞬间竟高过了原来和拉山脉的主峰，仍在不断上拔。峰顶一人负手而立，如遗世独立般站在最高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和悲悯，远远地瞧着众人，身边那条金红色大龙不断盘旋飞舞，口中不断喷出金色烈焰，矫健的身姿在苍穹下显得那么威猛无畴。

停顿片刻，旱魃一头转入石军胯下，巨尾一摆，洒下无数金红色火花，疾如闪电般朝明悟宫的方向笔直地飞去。

狂涛骇浪，汹涌澎湃，和拉山终于完全坍塌在一片怒涛之中，随之不断地卷起数百丈高的道道水墙，向四周急速蔓延，气势汹汹，如狂狮猛兽，呼啸扑卷。

居住在周边附近的修魔者惊骇莫名，不断地朝外奔逃——除了那些对残瑟心存敬畏的人早已离开之外，还有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留了下来，但此时此刻，他们再想离开却已经来不及了。饶是他们修为再高深，毕竟抵挡不住石军这一招水系无上心法——蕴藏了大量冥界法阵的“排山倒海”。在这不可抵挡的自然伟力面前，这些修魔者竟与蚂蚁虫豸毫无两样。转瞬之间，便有百余修为较弱、行动较慢的人被巨浪吞噬，再也没有冲将出来。

一直上飞到几可确定安全无虞的高度，谲挲这才停了下来，低头凝神四扫，骇然瞧见无数美丽的蛇状蓝色生物，如同狂欢般在滔天巨浪间飞掠穿梭，水势一路蔓延，早已将方圆百里的地势变为泽国，好在和拉山脉地势较低，周遭地形仿若一个盆地，而过了这么久，水势也不再汹涌，否则还不知道这股水灾会蔓延到何时何地。

正在心烦意乱，只见人影晃动，一干手下狼狈地尾随而来，谲沙一见不禁气急败坏——

四十位天魔级数的高手竟然只剩下十八人，其余的全部丧生在那诡异莫测的水墙之中！

“谲挲大人……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手下喘着粗气问道。

话音未落，又听“轰”地一声炸响，浪滔狂舞，水珠如雨，那些蓝色鱼状生物冲天飞起，一路不断聚集合体，到最后只剩下十数条巨大的蓝色怪物，除了身无鳞片，形态和鱼一般无二，只见它们不断碰撞在一起，迅即合为一体，颜色越来越深，形态也越来越庞大，双鳍暴长，腹下突起，突然多了一双巨爪，体型急剧变化，周身竟长出万千金色长翎……金光万道，照得水面上雪亮一片。而那些蓝色怪物最终竟变成了一只只巨大的金色怪鸟，双翼横展，如遮天巨云，陡然拍下，狂风大作，海浪冲天。

谲挲见此情景暗自心惊：难道玄暹的实力已经完全恢复了？要果真如此，那就不是自己这些人所能对付的了！但这怎么可能？

他尚自踌躇不定，目光一扫身旁众人，只见这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天魔级高手一个个面色灰败，神情沮丧，不由得心中怒火重燃，大吼一声叫道：“你们怕什么？玄暹不过是强弩之末，我们这么多人，要是这样还不是他的对手，那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魔界立足？”

群雄被谲挲一顿呵斥，顿觉颜面扫地，心里也清醒过来：在这个节骨眼上，那是绝对不能轻易退缩的，要不然别说谲挲不会放过自己，就单凭一个临阵脱逃的名声，那以后也别想在这个强者为尊的魔界再混下去了。

一想到这一层，众天魔立时便重新鼓足了勇气，纷纷围拢在谲挲身边，只待他一声令下，就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可就在此时，从和拉山南方突然窜起一束金色的火焰，升到半空中后猛地炸开，绽放出一朵斑斓的烟花。

“糟了！明悟宫出事了！”谲挲一见这朵烟花，立刻神色大变——开玩笑，一个玄暹已经这么厉害，要是烈烬也被人救去，那自己保命的王牌也就没有了！

这时候他也顾不上摆明悟宫主人的臭架子了，一马当先，不假思索一路飚飞，跑到了最前面，其他人见谲挲遁走，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紧追而上——说实话，在见识过石军的法术之后，他们也实在没有太多和他交手的勇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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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步步为营

此刻，臻等人正在一边和明悟宫的守卫缠斗，一边四处搜寻囚禁烈烬的密室。

因为谲挲为了围捕石军而带走了大部分的高手，所以他们在接近明悟宫的途中并没有碰到太大的阻碍，不过由于臻在谲挲多年的积威之下有些心存忌惮，因此他们一行人的行动还是异常的谨慎。

此刻依旧留在明悟宫驻守的卫士多半是谲挲门下的弟子和依附于他羽翼之下的一些戈罗人，其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刚刚达到地魔的境界，要论单打独守这些人根本就不是臻他们的对手，要知道幻、臻以及这次伴随他们一起行动的烈烬门人无一不是修行有成的高手，只不过他们大多知道明悟宫的实力，相较之下，反倒是胡海这个本领一般的家伙咋呼得最为厉害。

虽然明悟宫此刻相当空虚，但毕竟经过谲挲这么多年来的苦心经营，手下卒子也算得上强悍勇武，刚开始的时候，臻等人的突袭的确让这些守卫手忙脚乱了一阵，但这里毕竟是敌人的老窝，警讯传出之后，越来越多的守卫聚拢过来，在人数上占了极大的上风，而臻他们意在救人，不想多作无谓的杀戮，所以在他们的拼死纠缠之下，营救者们也不能轻易的突破他们的层层阻挡。

烈烬的囚禁之地在明悟宫的中心——炙浪轩，要想到达那里，首先就必须突破明宇、商曲、蓝阁三个关卡的阻拦，因为谲挲对烈烬相当重视，所以除了布下重兵把守之外，三个关卡之中更是设下了无数机关禁制，臻一行人且战且进，一方面要应付追兵的围堵，另一方面还要沿路破去各种阵法禁制，所以行进的速度异常缓慢，要不是平时负责主持这些机关阵法的高手这次全被谲挲带出去围捕石军，他们别说要进入炙浪轩营救烈烬，就是能不能自保也是个问题。

臻在和拉山脚下之时曾经见过石军和谲挲率领的一种高手交战的情形，也正因如此，她才想趁着明悟宫守备空虚的这个机会救出烈烬，但此刻见到守卫一个个悍不畏死，自己这一方的行动遇到了较大的阻力，心中不由得大急，她十分清楚：要是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救出人来，等谲挲收到讯号赶回来救援的话，那自己这伙人只怕全都要葬身于此！想到这里，臻决定不再留手，右手在虚空中猛地向下一斩，对着众人做了个“杀无赦”的手势，然后清啸一声，如箭般猛地冲入敌群之中。

这时幻的厉害之处就显示出来了，一来水系法术正是魔界的克星；二来他本来就不是魔界人，没有任何思想负担，想杀就杀毫无顾忌；三来他的化身无数，可以同时催动千万冥兽发起攻击，原本他顾忌到这次一同救人的同伴大多是魔界中人，且算得上是石军的长辈，而自己手下的这帮冥兽大多凶残无比，要是它们在这里胡乱吞噬魔界中人元神的话，恐怕会招致众人的反感，此刻看到臻的举动，幻终于松了口气，轻轻一笑，当即招呼分身出来，连影和云姬也一起现身，这下局面顿时逆转，只见幻和他的分身们杀气腾腾，脱缰野马般大开杀戒，将围过来的所有守卫顷刻间杀了个一干二净，更毫不客气地将四散飞逸的元神吃了个饱。

看着明悟宫门前尸横遍地而那一大群冥兽们犹自砸吧着嘴，一脸意犹未尽，臻和众人不由得连连摇头，可大家也知道若是没有这些冥兽的帮助，对方人有那么多，就算那些守卫们一个个不还手，排好队站着让他们宰，要全部解决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办到的事情，现在时间紧急，他们又怎么耗得起这个工夫，于是都只能无可奈何地皱了皱眉头，也不好对幻的举动发表什么意见。

只有胡海例外，他见到幻这个石军的“宠物”（他向来都把石军手下蓝魄、小天、幻这些非人类的生灵当作宠物）居然还有这么多厉害的手下，立刻便来了劲，拿出“石军师兄”的身份，缠着幻非要他弄几个冥兽给自己当手下好过过老大的瘾，甚至还点名索要云姬和影这两个“最厉害的”，吓得幻赶忙将自己的族人都收了回来，以免落入了他的魔掌。

后来还是臻看不过眼，摆出师姐的身份教训了胡海两句，他这才悻悻作罢，可嘴巴里却兀自念念有词，不知在打些什么鬼主意。

***********

臻见追兵已退，随即高声叫道：“好了，事不宜迟，快去救师父！”一行人当即穿过明悟宫正殿，来到了明宇关的隘口之前。

为了保障自己领地的安全，谲挲在明悟宫的建筑上面可说是下了相当大的力气，从进入正殿开始，通行的道路就只有一条，必须先穿过长达千米的回廊，才能抵达下一个地方。

在回廊的中间，几百米左右便有一个用阵法和结界构成的关卡，分别由谲挲亲传的三个心腹弟子把守，他们的修为虽然一般，可都是精通阵法和禁制的高手，这也是之所以谲挲敢于带领门下大部分精锐倾巢而出的原因之一。

不过谲挲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前来营救烈烬的人里面居然有许多魔界的人，其中竟然还包括了臻这个被他给予了极高信任的部下，在被派往人界之前，她可算得上是明悟宫的常客，对这里的一切相当熟悉，所以，他费煞苦心设下的这些防御，在众人面前能够起到的作用也是有限的紧。

在接到前方的警报之后，谲挲手下明宇、商曲、蓝阁三个关卡的主持者立刻就做出了反应，既然臻也来了，那么光凭关卡中的禁制肯定已经无法阻拦他们，于是圭量、圭商、圭叶三大弟子在稍作商议之后，便决定全体退守炙浪轩，一来那里的防御更加完备，二来囚禁烈烬是臻去往人界之后的事情，那里的阵法和禁制连她也不太清楚，即便不能把敌人完全消灭，要拖上个一时半会也不成问题。

圭量、圭商、圭叶的算盘打得相当如意，当然里面也有些见敌人势大，爱惜羽毛的意思，因为在沿路的关卡上阻击营救者的话，固然也能达到拖延时间的目的，但毕竟要和敌人短兵相接，万一自己有个闪失那可就不太妙了。

所以当胡海一行人来到隘口前之后，此地早已人去楼空，而臻因为行事谨慎，处处提防，反而耽误了一些时间，还被胡海讥讽嘲笑了好一阵。

众人救人心切，在破去了沿路的禁制之后就长驱直入，把明悟宫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可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囚禁烈烬的所在，最后还是臻较为心细，在一个极为隐蔽之处发现了炙浪轩的入口，施法解开隐藏密室的结界之后，明悟宫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从表面上看来，炙浪轩不过就是一座悬浮在水面上的小亭子，四面全无阻隔，而烈烬正闭目盘腿，坐在亭子的正中央，除了形容略为有点憔悴之外，看起来并无什么大碍，只不过他的魔力多半被什么阴毒的法术禁锢了，所以无法自行突破亭子里面的阵法，也看不到外面的任何情况。

“师父！”

臻和胡海一见到烈烬，立时便按捺不住，大叫一声，飞身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整座炙浪轩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原本这座亭子就是以法术封印在半空，可震动过后，竟开始以极快的速度下坠，而四周的水位却开始缓缓升高，不一会的工夫，就升到了半空之上，而囚禁烈烬的密室却完全被水面吞没，降到了水底某个不知名的所在。

众人那里知道，在炙浪轩的下方，正是魔界最大的湖泊，魔域水族的聚居地——晓月湖，而圭量、圭商、圭叶三人正是这些水生魔族的首领，因此整个水生魔族可以说全都变成了炙浪轩的守卫。

这一招的确相当阴毒，一来魔界中人大多数是火属性的体质，所使用的法术在水中要大打折扣，而这些水生魔族却丝毫不会受到影响，相反地，在水面之下作战，正是这些魔界异类的强项；二来，炙浪轩已经整体沉入了水下，这晓月湖水域宽广，地下水道交错纵横，地形十分复杂，就算是水族大军抵挡不住来犯者的攻击，众人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烈烬所在的位置。因此圭量、圭商、圭叶三人这才放弃了关卡，放心大胆地等到众人来到此地之后才发动了全面的反击。

一时间，巨大的撞击在湖面上击起高达百余米的巨浪，臻和胡海才飞到半途就发现密室已经消失，在不得已之下，只能退了回来，全力抵御波浪所带来的强大冲力。

只见湖面上水波汹涌，无数身上密布着鳞甲的魔兽手持武器气势汹汹钻出水面，如临大敌地向天怒吼着，手中七彩玲珑水晶霎时间怒射出千万条细长的火舌，交织成一片火网，自下而上朝众人喷去！

狂暴的尖啸声随即响起，闻讯折返的谲挲等人也在此时赶了回来，霎那间，众人便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窘境。

***********

石军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踪迹，偷偷跟在谲挲等人的后方来到了晓月湖，虽然借助残瑟的力量，现在他对魔界算得上十分熟悉，但明悟宫内的情形以及机关设置却不得而知，因此这也是他找到烈烬所在的唯一办法。

在和拉山一战，他和谲挲等人打到一半就因为明悟宫告急而被打断，石军稍微动动脑筋，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当下他决定隐伏在敌人的背后，准备到关键的时候也偷袭一把，报自己在刚入魔界时被人伏击的一箭之仇。

按说谲挲老谋深算，明知道石军还没有解决，决不可能如此鲁莽，犯下这么幼稚的错误，可明悟宫的告急讯号一个接着一个，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因此不免有些心急。

此外，他也不知道明悟宫数以千计的众多守卫全都被幻杀了个一干二净，甚至连负责侦查和传讯的探子也在冥兽异常灵敏的嗅觉之下无所遁形，而原本把手关卡的三大弟子此刻全都退守到了晓月湖，宫里已经空无一人，根本无法察觉石军的行踪，这才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道儿，被石军毫不费力地潜了进来。

当石军来到晓月湖畔时，刚好见到炙浪轩沉入湖底的那一幕，在对比了一下敌我双方的实力之后，石军觉得以幻和臻等人的本领，就算是面对水生魔族和谲挲的围攻，要撑上个一时半会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于是他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暂时不加入战局，而是利用敌人被缠住的这个机会潜入晓月湖底营救大伯。

主意一定，石军便悄悄命令旱魃留在原地埋伏，以便在众人不敌时施以援手，而自己则捏动法决，一个猛子扎入了晓月湖中。

入眼处一片明亮，四周的湖水和水底的水藻竟然都泛着淡淡的明黄色，恰如初升的晓月，将整个湖底世界烘托的金碧辉煌。在乱丛丛的水草中间，一条条奇形怪状的鱼儿正来回的游弋嬉戏，完全对石军这个入侵者没有任何的反应。

石军在水中游了一会儿，发现这个湖泊十分巨大，光凭自己的力量，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发现密室的所在，当下心念微动，将蓝魄尽数召了出来，低声吩咐了两句，让它们协助自己找人。

蓝魄一见到水，立刻便欢欣鼓舞，摇头晃脑地在石军身边打了个旋儿，这才分身无数，箭头一般地向四面八方散开。

石军此刻并不着急，他知道以蓝魄的能力，别说是在区区一个晓月湖中找人，就算是那包裹着整个冥界的冥河，它们一样能够翻个底朝天，再加上这些小家伙深具灵性，对禁制结界一类的东西相当敏感，所以找到炙浪轩并不太难，而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自己要尽快恢复体力，毕竟在和谲挲等一众高手拼斗之后，自己也不大不小负了点伤，气力的消耗也得赶紧补上才行。

石军就这么趺坐在水中闭目养神，随波逐流地任由水流推动自己的身体，竟然发现自己特别适合在水中冥想，不大一会儿的工夫，灵力就恢复的七七八八，甚至连体内的伤势也在不知不觉间好了大半，凝神一想顿时明白过来，魔界的晓月湖暗藏着水火两种极端的属性，而这正与他目前体内最为强大的两股力量相吻合，所以才能有此神效。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之后，石军隐隐觉得心里一动，知道这是蓝魄有所发现，正在召唤自己，于是立即起身，向着它们指引的方向冲了过去。

***********

烈烬被谲挲以决斗的名义骗到魔界，他原本还以为对方是顾忌自己在魔族中的声望，怕自己和他抢夺魔界之尊的宝座，所以打算宁事息人，准备向谲挲表明自己绝无染指魔尊之意，也好消除对方的敌意。

没想到就在他应邀来到明悟宫的时候，谲挲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先是诱骗他喝下了含有剧毒破立散的水酒，而后又率领门下数十位天魔级高手同时对他发动攻击，逼得他没有时间运功逼出毒药，在药性发作之后，可怜他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也只能束手就擒，变成了谲挲的阶下之囚。

对于自己目前的处境，烈烬根本就没有抱任何的希望，因为他当年解散门徒的时候，并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和禁忌，这也就等于默许了自己的门人自寻生路，无论投靠任何人，即便是他昔日的仇家，也不加干涉，可这一来，他在魔界的势力便就此烟消云散，莫说指望有人前来营救，就是要找人给石军通风报信也没有办法。

再者他本身也不太希望石军卷入到这件事情当中，因为在烈烬看来，这一切都是魔界内部的纷争，而石军自己身上本来麻烦就不少，再要和实力雄厚的谲挲对上，那这孩子的处境就更加不妙了，因此他便抱着一种听天由命的心态，任由谲挲随意处置。

此时此刻，他正闭目坐在密室的中央，暗运多日来勉强聚集起的魔力和破立散的药性抗衡，虽然他基本上已经默认了自己的命运，可这样做最起码可以抵消一部分破立散侵蚀体内经脉时的痛苦，再者，他也不愿意自己多年的修为就这么烟消云散，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破立散的药性十分阴毒，烈烬苦苦凝聚的那一点魔力转眼间就被腐蚀得一干二净，正当他长叹一声，准备就此放弃的时候，忽然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声音：“嗯，就是这里了！”，随后四周猛地一亮，整个炙浪轩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随着一阵“噼噼啪啪”的爆响过后，大量地湖水涌了进来。

烈烬身体无法移动，只能微微睁开双眼，只见一大群犹如丝线的蓝色小鱼游了进来，绕着他的身体转了两圈，随后便合体变成一只水母一样的怪物，用无数的触手将他托了起来。

烈烬一见到这蓝色小鱼，就知道是石军到了，嘴角微微一笑，心情放松之下，再也支持不住，头一低，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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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降服

臻被水生魔族和谲挲等拦住去路，明白此次营救行动已经彻底失败，暗暗叹了口气，回头对着身后众人说道：“诸位，既然谲挲已经赶到，那要救师傅多半是不成的了，趁着现在敌人还没有合围，你们尽快撤离此地吧！这一次都是我自作聪明，连累了大家，唉……”

其他人见此情景，也知道情况不妙，但这些人多数是与烈烬感情深厚的门生子弟，在这个节骨眼上自然不肯留下臻独自离开，只是牢牢地站在原地，默默地不发一言。

惟有胡海和幻两人全无惧色，一来他们不是魔界中人，不了解谲挲的厉害，二来两人都是胆大妄为之辈，别说是谲挲了，就算是和整个魔界为敌，相信他们也不会退缩半步，只不过胡海知道谲挲刚才是去围捕石军的，现在既然他们已经赶回来了，那石军到底现在如何呢？因此他扯了扯幻的胳膊，悄悄问道：“喂，你和大头之间是不是有那个……心灵感应啊？他现在没事吧？”

幻琢磨了好半天才明白胡海口中的这个“大头”就是石军，一把将胡海的魔爪甩开，说道：“别拉拉扯扯的，大人不会有事，你放心吧！”

胡海一听，立刻便将心放回了肚子里，他原本就对石军的能力相当迷信，刚才不过是听说对方是和烈烬齐名的大天魔这才不免有些慌乱，这一下，他又来了精神，信心十足、大大咧咧地对着众人说道：“你们别怕，万事有我呢？……就算我不行，不是还有大头在吗？”

听胡海这本是最低微的人在这里大言不惭，众人都感好笑，同时心情也随之轻松了许多，布下的防御结界也比刚才强大了不少，一时间竟然将敌人发出的魔法全都挡了回去，勉强抵抗住了敌人的第二次攻击。

幻自始自终都没有动手，在他的心里，石军不在的时候自己便是这些人中的高手，所以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谲挲，准备时机一到，就和他较个高下。

半空中，谲挲紧急召集的手下也已集结完毕，虽然在灭绝星阵以及和拉山分别损失了一批好手，且都是修为最厉害的心腹爱将，但总算保留下一大批中阶地魔和小部分天魔。其余的人能力不高，打起来也只能当炮灰，可谲挲情急之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号令全体戒备，准备以雷霆之势，一鼓作气解决眼前的敌人。

见水生魔族的攻击迟迟不能凑效，谲挲不由得分外心急——眼下石军不知所踪，也许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赶来此地，这一仗不能速战速决的话，等到敌人合兵一处，那可就不好办了。如果这一次自己失败了，恐怕从此在魔界也就没有立锥之地了，手下的人就算没有战死也可能会会大量叛逃，到时候其他三个竞争对手只需要轻轻发力，自己哪里还有招架之功？想到这里，谲挲简直恨透了石军和烈烬，同时也打心底后悔为什么要招惹烈烬这个混账，他妈的，明知道他有个高深莫测的便宜侄子，我为什么就那么心急呢？

后悔无益。谲挲也不是那种会沉浸在悔恨中的人，既然走到这一步，也只有硬着头皮撑下去了，不过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因为烈烬和破立散的解药还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要是真的打不过，凭着这两张王牌也许能挽回一些局势，而现在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尽快将眼前这帮家伙解决了，然后集合水生魔族和自己手下残余的力量和石军抗衡，这样也许还有几分胜机。

抱着这种想法，谲挲当即发出一声大喝，催促手下全力动手，而他自己也亮出了手中赖以成名的法宝“炙阳伞”，催动坐下魔兽“烟骑”，向下方俯冲而去。

幻一见谲挲有所行动，顿时也全力出手，他最拿手的便是幻象之术，只要有水的地方，他便加以可以利用，在冥界的时候，他所制造出来的幻境曾经令石军都吃了不小的亏，眼下虽然是在魔界，可战场的下方就是偌大一个晓月湖，这样一来，他的水系幻术便有了发挥的空间。

随着幻境的发动，整个战场的上方立刻就变成了雾蒙蒙的一片，最奇妙的是，幻的法术因人而异，在那些精通水性水生魔族眼中，下面的晓月湖和近在咫尺的敌人在一瞬间便消失了，眼前只剩下黄沙一片，狂风夹杂着沙砾席卷而来，搞得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更加让人胆战心惊的是，在这漫天的风沙之中，居然有一部分沙丘是有生命的，一不留神整个人便会被这些由冥兽变化而成的流沙所吞没，只落得个神形俱灭的悲惨下场。

而在其他人眼中，情况又是另外一番样子，只见原本十分宁静的晓月湖面一下子就掀起了数十米高的巨浪，汹涌的激流中无数墨水般漆黑的浪花不住地跳动着，其中似乎蕴含了某种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液体，只要身上稍微沾上一点，就会被烧得皮开肉绽，让人看了就胆战心惊。除此之外，湖水中还游动着几只身形庞大的水兽，白森森的牙齿闪着寒光，背上鳞片如刀锋般锐利，随着湖水的波动，在水中时隐时现，似乎正在蓄势待发，随时都会一跃而起，择人而噬。

实际上，幻所使用的幻术本身并没有什么伤害力，但在环境之中再加上他精心布置的阵法和大批强悍无比的冥兽，一下子威力就大了许多，水生魔兽修为寻常，完全看不透他的幻术，所以不免要吃些苦头，甚至其他那些实力非凡的天魔级人物，在没有摸清楚状况之前，一时间也仅能自保，不敢冒贸然动手破解。

这其中只有谲挲不受幻境的影响，一来凭着他大天魔的修为，无论哪种程度的幻术都无法长时间的困住他，二来谲挲的法宝“炙阳伞”是一件魔界的神器，在它全力发动的时候甚至可以从魔界所在的这个恒星中直接借用一部分物质之力，在威力无边的太阳真火照射之下，任何幻境都将灰飞烟灭，只不过因为这件法宝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要想发挥它全部的实力，即便是谲挲也要借助复杂的手印和冗长的咒语才能办到，所以在谲挲完成这些步骤之前，他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破去幻的法术。

可幻并没有给谲挲喘息的机会，他打一开始就不认为光凭幻术的力量就可以对付这个实力超群的大天魔，所以在幻境发动之后，幻立即带着云姬和影将他围了起来，同时全力出手对他展开了攻击。

集合幻等三人的力量，虽然还不足以胜过谲挲，但要缠住他一段时间还是不成问题，而其他的人则同时被幻境所困，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有所作为，再加上臻这一方还有一个埋伏起来的旱魃在暗中帮忙，于是，一时间，战局陷入了胶着状态。

***********

早在灭绝星阵爆炸之际，魔界其余的三大天魔就第一时间接到了警讯。

灭绝星阵既然是保护魔界的大禁制结界，防御功能只怕是魔界中最强大的，如今在顷刻间被彻底摧毁，怎么不令人吃惊？阴阙、血魄、霄影他们虽然在谲挲派系的打击之下实力大损，但他们毕竟在魔界经营多年，在耳目灵通方面并不比谲挲差了多少，所以在接到这个消息之后，他们也纷纷派出手下四出打探，希望尽快得知事情的真相。

谲挲之前曾派出大批人马前往人界招兵买马，这些人虽然大部分是他的心腹手下，但以三大天魔的人脉，在其中安插收买一些给自己办事的人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因此关于石军和烈烬的情报，他们或多或少也知道了那么一点，玄暹和魔尊残瑟的元神现身的重大消息自然也无法瞒过他们的耳目。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情况，三大天魔一方面感到十分紧张，因为眼看着很可能将有另外一股强大的势力加入到魔界的争霸之中，他们夺取魔界之尊的希望也变得越来越渺茫；而另一方面，他们也从中看到了事情的转机——自从谲挲的明悟宫一鸣惊人地崛起之后，他们的实力大不如前，按照魔界的惯例，只要参与竞争者认输投靠，身为赢家是必须接纳的，可谲挲阴狠诡谲的性格以及赶尽杀绝的一贯作风让血魄他们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认输后会面对怎样的事后清算，所以宁可苦熬也不敢轻易言败。但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抗下来，这三位大天魔俱是身心疲惫，前阵子谲挲放出风来，说只要他三人认输，自己绝不会搞事后清算，而且会让他们保留一定的封地和弟子门人，这承诺传遍魔界，也颇令三人动摇，只是由于他们顾及到多年和谲挲争位时结下的仇怨，害怕谲挲不会遵守承诺，所以还没最后下定决心。此刻魔尊的元神突然出现，而传闻中那个被魔尊附身的少年不但是玄暹的转世，还是大天魔始历的亲生儿子，烈烬的侄儿，这其中到底包含着什么样的意义，阴阙、血魄、霄影这几个长年玩弄权术和阴谋的高手是不可能不明白的。

公道自在人心，三大天魔此刻既然已经基本上丧失了问鼎魔界至尊宝座的实力，那他们所要选择的就只不过是一个更加公平宽容的主子而已，而相对于禀性阴沉刻毒的谲挲而言，他们对于烈烬的期望却要高得多，最起码从烈烬解散门人弟子这件事情看来，他不像是一个有太大野心和支配欲望的人，要是他成为了魔界的主宰，无论是对三大天魔本人还是对他们手下的门生弟子来说，情况都会比现在要好得多，因此对于这一次烈烬和谲挲的冲突，阴阙、血魄、霄影从内心深处还是希望烈烬这一边能够占到上风，这样的话，最起码他们今后的日子会好过一点。

不过希望归希望，他们此刻还是不敢明目张胆的支持烈烬，因为对于谲挲在魔界的强大实力，他们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而在烈烬这一方，除了他那个神秘莫测的侄儿，他们还没有发现他本身拥有什么其它的实力存在。

魔尊的元神自然是一个重量级的筹码，但在这事事以实力说话的魔界，单凭一个失去了肉身的元神还是远远不够的，再加上，石军的能力毕竟还只限于传闻，他们从来没有亲眼见识过他的厉害，所以直到现在，他们还是不敢轻易表明自己的立场。

但是，自从石军进入魔界之后，一个又一个惊心动魄的消息终于让他们有些按捺不住了，先是灭绝星阵被摧毁，而后在和拉山上，石军又单枪匹马地和以谲挲为首的数十位天魔大打一场而不落下风，紧接着，明悟宫连连告急的消息也传到了三大天魔的耳朵里，于是乎，这三人再也坐不住了，赶紧紧急碰头商议对策，又联袂赶到和拉山“考察参观”了一下石军留下的壮观场面，一看之下不禁同时叹了口气，心里也作出了最后的决定。

首先是霄影长身而起，谓然道：“既然如此，那就尽快出发吧，晚了的话也就没意思了。”

血魄、阴阙同时苦笑。

这是什么道理？连摇尾巴投诚也要赶时间？自己这些大天魔的脸也算是丢尽了。

……可是这么做也是为了保存实力啊！三人不约而同地安慰着自己，只要留下青山在，总好过输得一派涂地吧？

既然如此，那就快去罢，顺便看看谲挲的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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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三大天魔正为自己今后的命运担忧之际，晓月湖上的战斗已经达到了白热化的阶段，随着时间的推移，谲挲门下的天魔级高手终于脱困而出，将幻等人团团围住，虽然臻这一边也有许多高手加入了战斗，但谲挲总算是腾出手来，全力发动了法宝“炙阳伞”的威力。

炙热的炎流从天而降，无数携带着巨大热能的陨石不断轰击着幻境的结界外壁，一下子就将它撕的粉碎，在狂暴的火雨肆虐之下，晓月湖面终于恢复了久违的真正面目。

一道猛烈的罡风刮过，将交战的众人全都吹得东歪西倒，坚实的石质地面被整个儿掀了起来，巨大的土块刚刚飞起，就被巨大的冲击波觉得粉碎，化作了满天的尘土，将整个战场全都染上了一层灰朦朦的颜色。

幻、影和云姬首当其冲，被“炙阳伞”聚集的强大力量打得不住倒退，要不是臻和烈烬门下的弟子见到情况不对，合力发出了防御的结界，他们三人恐怕就要在这一次的打击之下身受重伤。

在“炙阳伞”的强大威力之下，甚至连一直潜伏在暗处的旱魃也被迫显露了身形，长达数十米的龙身刚一从云端显现出来，就被谲挲手下那帮天魔发现了，联手攻击之下，直打得它皮开肉绽，大量的鳞片也从身体上被强行剥落了下来。

幻喘息未定，遥望着上方变得一片赤红的天空和那把正在疯狂旋转发散着无边热力的“炙阳伞”，心中第一次萌生了退缩的念头。

可现在即使连逃跑也办不到了，“炙阳伞”一出，整个空间就像是被什么力量完全封闭了起来，冥兽们抵挡不住如此强大的热力，纷纷四散躲避，甚至连可口的元神大餐也顾不上享用了，要不是幻至今尚未发出召回的命令，它们此刻早就逃回了异空间里，但就算这样，冥兽军团自此也完全丧失了战斗能力。

谲挲口中狂笑连连，单手遥控着法宝“炙阳伞”，不断地从恒星中吸收着无穷无尽的物质之力，他此刻信心十足，甚至就算石军现在赶来，他也觉得自己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天空中的红色越来越浓，无数厚重的云团从远方聚集而来，在云团的核心处跳动着一点点血色的光芒，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猛烈的燃烧一般，将一道道夺目的光线播撒向整个大地，也将整个天际映衬得格外妖异。

在炙热的光线照射之下，幻等人汗出如浆，可这些汗水刚一流出，就被挥发成了一阵白茫茫的雾气，他们只觉得全身脱力，视网膜被过于强烈的亮光刺激得隐隐作痛，视线也变得越发模糊，在这种异常恶劣的环境之下，众人用来苦苦支撑的力量飞快地流逝着，身躯变得分外沉重，眼看着就要不支倒下。

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金色怪鸟突然从晓月湖中破浪而出，一口就把“炙阳伞”吞了下去，在怪鸟长达百米的巨翅之上，一个面目清秀的少年傲然站立，修长的手臂轻轻一挥，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原本充斥在天地之间的火雨和陨石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后，大鸟的翅膀猛烈地挥舞起来，一阵飓风吹过，将聚集起来的云彩全都刮得烟消云散，不到一眨眼的工夫，众人头顶的天空竟然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随着这个少年的出现，旱魃的身躯猛地向上一窜，绕着那只比它身躯还要大上几倍的怪鸟转了几圈，而后身躯忽然变小，一头钻进了那少年的怀中，口中“吱吱”乱叫，不住地摇头摆尾，模样异常亲热。

看到这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甚至连从未见过这个少年的人心中都十分清楚——石军终于来了！

***********

第一个发现情况不对的人正是谲挲，原本他正全力催动“炙阳伞”，准备将下方的敌人一网打尽，可突然之间，他竟然发现自己和这件法宝之间的联系一下子就中断了，直到看见“炙阳伞”被怪鸟吞下，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被自己视如性命的法宝居然一下子就被敌人破掉了。

他实在想不通石军是如何办到这一切的，事实上，由于“炙阳伞”的威力太过强大，甚至连他自己现在都还不能完全掌控这件魔界故老相传的宝物，为什么对方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它收服呢？

猛然间，谲挲突然记起传闻中“洞察之眼”和“契约之心”的能力，这两种能力合起来的威力正是一切法宝和灵性生物的天敌，“洞察之眼”可以轻易的看穿一切法宝上咒语禁制的本源，而“契约之心”却能够在一瞬间将这些精神烙印统统抹去，莫非……莫非玄暹的能力已经完全恢复了？想到这里，谲挲只觉地心里一阵发凉——要果真如此的话，自己此刻已经绝对不是此人的对手了！

谲挲偷看了一眼半空中的石军，他此刻已经全然没有了和对方动手的念头，心里只想这一件事情：我必须马上逃走，迟了可就来不及了！

谲挲不愧是大天魔级别的高手，心里刚刚才转过逃跑的念头，身体已经悄悄飞出了上百米的距离，而他的那帮手下，见到石军一出现就用雷霆手段控制了局面，而自己的领袖竟然连个招呼也不打就逃跑了，不由得心里暗骂了一句，各自四散逃开。

幻等人刚刚从“炙阳伞”的威力之下解脱出来，一时间气力还没有恢复，而石军则急于知道自己的一众伙伴情况如何，根本就没有做好追击的准备，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逃走，可谁也没有想到，谲挲等人才逃出没有多远，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只见一大帮人悄无声息地突然从云端冒了出来，为首三个容貌孤绝，装束威严的人二话不说就将谲挲围了起来，其中一个还趁着谲挲忙于逃命，疏于防范的机会在他背后偷袭了一式“浮光掠影”，将谲挲打得口吐鲜血，踉踉跄跄。

来者正是亨享宫、飞翼宫和齐忝宫的门人弟子，他们在一心投诚的三大天魔带领下早就在这里潜伏多时，只等着谲挲战败，就来个痛打落水狗，一来给自己出一口恶气，二来也想在新主子面前邀一邀功。

看到石军出手破去“炙阳伞”之后，他们就知道机会来了，三大天魔纷纷命令手下弟子将这里全部封锁起来，等到谲挲逃跑，他们这才现身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谲挲一晃眼也看到了血魄等人，他眨眨眼，还没等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被阴阙击中了后背，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中听到那家伙发出的阴笑，顿时怒从心头起。

饶是急火攻心，谲挲却陡然冷静下来，百忙中扫视血魄、阴阙和霄影一眼，多少猜到了他们的打算，心中冷笑，口中却爽朗地大笑：“好好好，三位大人也前来助战么，我却不知，你们什么时候投靠了冥界的人！不过，你们要想杀我的话，恐怕你们也得赔上一两条性命才行！”说着突然发力，将已逼到近前的阴阙迫出了一段距离。

他故作轻松，其实不想三人看出自己目前的窘境，对自己过分紧逼，但心底却委实着急，恨不得把这三个死敌都一脚踹死，只是有心无力罢了。

霄影等人俱是眉精眼启，老谋深算之辈，见谲挲虽然表面上一脸轻松自如，可呼吸急促，眼神散乱，一下子就猜透了他的心意，不过他们也没打算过分逼迫对方，毕竟谲挲的实力摆在那里，要是他垂死挣扎，和自己来个两败俱伤可就不好了，反正他已经是瓮中之鳖，也不怕他飞上天去，于是好整以暇地一笑，道：“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魔尊大人元神已现，我等均是他老人家的部下，又怎敢不俯首听命呢？绝散子，你也不要太过执着才是！”

此言一出，谲挲肚子里早就把三人的祖宗都问候了个遍，血魄三人心知肚明，肚子里暗笑不已，可脸上却是一本正经，只管牢牢地将谲挲位在当间，连一丝空隙也不留。

就在这个时候，石军将蓝魄幻化的大鸟收了回去，左手虚托着一个透明的金色结界缓缓飞了过来，结界里坐着一人，身材颀长，青衣黑发，形容冷峻，似乎在闭目养神，仔细一看，竟是被谲挲囚禁了的大天魔烈烬！

玄暹！这就是玄暹！

霄影等人暗叹一声，身为大天魔的他们早已看出光是这结界就已结合了水、火两系顶尖的法术，即便残瑟大人复生也不可能做到呢，不禁相对苦笑。

***********

片刻后，石军稳稳地落在几人身边，缓慢而坚定地伸出右手，对谲挲冷冷说道：“把破立散的解药拿出来，我饶你不死！”

谲挲沉默不语，到了此刻，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破立散的解药的确就在他的身上，可要是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迫交出去的话，那就算石军饶他一命，以后在魔界也永远无法抬起头来做人了，魔尊的宝座他已经没有指望了，可凭着手中这最后一张王牌，他还想最后为了自己的命运再赌上一把。

迟疑半天之后，谲挲终于惨然一笑，开口说道：“你既然知道烈烬中的是破立散之毒，想必也对此物有一定的了解，要想我交出解药，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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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逆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旁边霄影手掌一翻，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红色药瓶，在手中掂了掂，打断了他的交涉：“不就是破立散的解药吗？我这里也有，你到了这个时候还想威胁大人，真是冥顽不灵啊！”为了博取石军的信任，霄影抬手便将药瓶扔了过来，接着说道：“这里面共有三粒药丸，每隔三个时辰服上一颗，毒性应该就可以化解了。”

石军接过药瓶，手指一弹，将一粒药丸送入烈烬口中，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这才转过身来，盯着霄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有些什么要求？”

霄影扯了扯身边的另外两人，一同对石军行了个礼，这才十分恭敬地说道：“大人身具魔尊元神，这魔界至尊的宝座理当大人来坐，我等别无所求，只希望大人以后不要过多的干预我们三人门派中的事物，让我门几个门派能够自由发展，当然，大人如果有令，我等也自当全力相助。”说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石军，深怕他会驳回自己的请求。

实际上，石军对这个什么魔尊的位子根本就没有兴趣，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大伯，他压根就不愿意介入到魔界的内斗之中来，可眼下现实摆在那里，要是自己拒绝霄影的请求，魔界立马就会重新回到四分五裂的局面之中，这样的话，自己虽然没有什么，可臻以及这帮一同前来营救烈烬的门人弟子的日子可就不太好过了，所以稍作思考之后，石军点了点头，说道：“魔界的纷争，我是不会过多干预的，至于你们的门派内部的事情，我就更没什么兴趣去管了，所以关于这一点，你们大可不必担心。只不过这魔尊的位子，我想大伯烈烬应该比我要合适得多，你们有恩于我，因此什么大人之类的称呼，你们还是能免则免了吧。”

霄影等人一听，顿时大喜过望，他们本来就是为情势所逼才不得已出此下策，说实话，不管石军有多厉害，在他们看来毕竟还是一个小孩子而已，要整天毕恭毕敬地喊他“大人”，他们心里多少也有些不太情愿，可烈烬就不同了，最起码在魔界他是和自己同一级别的大天魔，而且性情宽厚，没什么野心，要让他来当魔界至尊，其他人也不至于会有什么想法。

因此他们欣然领命，霄影、血魄、阴阙三人越众而出，先是对着烈烬的方向深施一礼，随后霄影高声道道：“亨享宫、飞翼宫和齐忝宫在此宣布退出角逐魔尊之位，并尽率门人弟子投奔无间派！”说罢咬破指尖，单膝跪地，双手交叠于心口，竟毫不犹豫立下血誓，紧接着血魄、阴阙以及亨享宫、飞翼宫和齐忝宫所有门人弟子同时效法。

看着霄影他们就这么将魔尊宝座拱手让了出去，谲挲的脸色一片惨白，此刻他真的已经山穷水尽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眼前剩下的清一色都是敌人，跑也没法跑，自己的那帮手下这会儿纷纷倒戈，投降的投降，战死的战死，连一个帮手也没有留下，而最可恨的是，自己视作王牌的解药也丧失了作用。

他心中无比悔恨，明知道霄影这个魔界炼丹的宗师也投降了石军，自己还谈什么交换条件啊，早点把解药拿出来的话，最起码还能保住自己的一条性命，现在一切都晚了，看这三个老家伙的眼神就知道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自己，要是落在他们手上，自己的下场只怕比落在石军手上还要悲惨，想到这里，谲挲的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石军并没有理会谲挲，他现在的心思完全在烈烬的身上，见他缓缓睁开了双眼，冲着自己微微一笑，这才放下心来，对着霄影说道：“我大伯伤势初愈，善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等日后他完全恢复，你们再和他商讨登位的事情吧！”

霄影等人点头称是，此刻大局已定，至于谲挲，他们早就想好好和他算算老帐，石军不管，他们自然只有高兴得份儿。

胡海见到师尊早就欣喜若狂，这时候见诸事已经安排妥当，而烈烬也醒了过来，赶忙跑了过来，一把揽住石军肩膀：“大头！你终于来了！你小子速度还真慢啊！”

石军怔了一下，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气，轻轻挣脱了胡海，淡淡道：“大海，让你担心了。”

臻的修为比胡海深多了，当即感觉有些不对劲，轻轻扥了胡海一下，嘴上笑道：“师弟，咱们还是先看看师父吧。”胡海毫不察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点点头，蹦到烈烬身边嚷道：“师父！徒儿拜见师父！”

看到烈烬被救出来，他那些旧部顿时喜出望外，都不约而同凑上前来。

石军压低声音淡淡道：“别吵，大伯还在养神调息。”

胡海“噢”了一声，随后大惊小怪地盯着旱魃叫道：“啊哟不得了，原来你和那帮王八蛋打了半天还有收获，快说，除了这条宠物龙还缴获什么宝贝没有啊！呵呵，这条小龙还真好玩儿……”边说边伸出手去摸，话音未落就被旱魃气咻咻地用尾巴扫了一个跟头。

说话间烈烬睁开双眼，看着胡海微微一笑，随后目光落在臻和其他当年弟子身上，见他们都是一脸毫不掩饰的喜悦，有的人更是眼眶含泪，不禁心下感动，低声道：“大家辛苦了！”

烈烬当年解散门徒，谁知这些当年的属下竟然忠诚若斯，不惧危险地前来营救自己，要知道如果行动失败的话，他们不但随时都会有性命的危险，而且就算侥幸逃生，此后在魔界也势必很难再有立足之地了。他虽然心中感动，但烈烬素来面冷心热，却并没有在脸上流露太多痕迹，而且他的魔力尚未完全恢复，心中又在思索一件重大的事情，所以接下来只是微笑着倾听众人的问候，自己却不怎么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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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的事情已经基本上告一段落，石军急于替大伯解毒，于是和霄影交待了几句之后便带着众人起身离开，准备前往烈烬在魔界的居所——寐黎宫。

自从石军来到魔界之后，便一直在打打杀杀，根本就没有心思观赏魔界的景色，此刻大事已定，他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于是在臻这些魔界的识途老马带领下，一行人开始了游山玩水一般的旅程，不一会儿的工夫，他们便来到了了精灵之森。

精灵之森是通往的寐黎宫的必经之地，占地面积极大，高大的硫火树连树干都是晶莹剔透的碧绿色，一片片树叶犹如巧匠雕琢而成，每一根脉络都是那样纤细完美，散发着柔和美丽的绿光。

地面也是极美丽的翡翠色，森林外围的地面平滑光亮，延伸到森林内部开始变得起伏波折，森林中央是一大片平整的沙地，细密的绿沙闪烁着悦目的光泽，碧玉般的山峦起伏绵延，环绕着一个小小的湖泊，细微处历历在目。

周围的一切都绿得晃眼，石军发现随着越来越接近森林深处，地面开始变得凹凸不平，而且也逐渐空旷起来，到最后眼前竟是一片荒芜，没有任何的植物和动物，只有地上泛起浓浓的绿意。

一路走下来，胡海见前面不远处高大的山峰显现出来，忍不住说道：“看上去很近的地方，竟然要走这么远。”

臻笑道：“这只是用最普通的法术形成的，这个地方最神奇的是可以吸收天地宇宙的灵气，地下蕴含的灵气比任何一界最好的宝地还要强数百倍，若是有修行者能在翠湖附近修炼，进境之快可是你想都想不到的，师傅的寐黎宫就在这翠湖的正中心，可算得上是魔界最适合修行的地方之一。”

幻苦笑道：“外人恐怕是没法进来的吧，即使修为再高也没什么用，光是通过外围的幻阵就够麻烦了，再加上这儿的灵气只适合火属性体质的人，别人就算硬闯进来了也没什么用，嗯，不过对于你们这些魔界的人来说，这里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臻笑笑没有说话，神情中多少有些自得。

说话间众人已经登上那座高大的翠色山峰。

臻指著山峰下的湖面道：“看见了吧，寐黎宫就在湖心中央的那座孤岛上，魔界的人都称它为天魔岛。”

石军放眼望去，只见整个天空就像笼在绿色的玻璃罩裏一样，连光线都是绿莹莹的，那是一种嫩绿色，像春天裏的老树刚刚抽出的新绿，四周的山色却是浓烈的墨绿色，夹杂著金黄色的斑纹，给人沉甸甸的扎实感，山脚下的翠湖犹如一块巨大的翡翠石，青翠的色彩让人心神皆醉。

湖心岛的形状，像一只飞翔的小燕子，一缕淡淡的白雾夹杂著闪烁的银光，从上方缓缓飘落在小岛上，远远看去显得神秘异常。

幻久久地凝望著一言不发，这里的环境之美，造化之奇，深深地震撼了他。

胡海得意极了，看来跟着烈烬修魔真是个明智的决定啊！只不过有一点他始终没想通，挠挠头道：“魔界属火，怎么这里却都是绿兮兮的，闹得我以为自己进了植物园？”

臻俨然巧笑：“师父没告诉过你吗？所谓木能生火，在我们魔界，最适合修行的地方大多是在这一类的密林之中，就因为这样，师傅当年才会把自己的门派设立在这里。”

石军缓缓道：“而且魔界的人大都来自于人界，他们对故乡唯一的纪念也就是这点象征着生命的绿色了，除了便于修行之外，我想这也是大伯选择此地的原因之一。”

“啊？”胡海张着大嘴，似乎有些不能理解：“竟然还有这一层意思？”

“你是不会明白的！”臻笑道，“修行的岁月动辄成百上千年，而且一般修炼的人是不可以随便再回人界的，他们虽然修炼有成，但骨子里毕竟还是一个人，所以有些思乡之情也是在所难免的，你虽然跟着师傅修魔，可时间毕竟不算太长，所以才会觉得很难理解。”

幻早已走到半山腰，回头道：“喂，你们快点好不好，别唧唧歪歪了。”

胡海笑骂道：“你小子找死啊？”不等幻回答就快速向下冲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石军不由得淡淡一笑。

***********

这裏的山峰上没有任何植物动物，可以说是纯粹的石头山，山体上飘荡着氤氲的白雾，而且这些白雾里面都好像掺杂了什么东西一样闪闪发光，显得特别奇诡美丽。这裏的石头比翡翠还要漂亮，像是用整块巨大的翠色玉石雕刻而成的，偶尔在石缝石凹处可以看见乳白色的积液，这就是有名的火髓液。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湖边。

臻说道：“这是火髓液，普通人若能暍上一口，可以脱胎换骨，普通三五千度的温度都不会惧怕，但对修魔有成之人是没有用的。”

胡海啧啧道：“乖乖，三五千度还叫普通？啊呀，这下发了！”伸手对石军道：“快，拿几个容器出来装点回去！”石军哑然失笑，当即从百宝袋里取出几个大暖水瓶灌满火髓液，用法术禁制起来，幻也老实不客气地在石军的百宝袋里翻了个杯子出来，蹲到湖边，舀着火髓液猛灌了几大口。

臻随口说：“这湖里盛产的锦鲫，它们的鳞片是炼制魔界法宝的绝佳辅材……”转脸看看石军，接着道：“大人，臻这里还有一些极品锦鲫的老鳞和有特色的药材，要是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送给你。”

胡海眼睛都绿了，大头乱点，笑得嘴都合不拢，使劲地拽石军的袖子，石军忍住笑谢了臻，都接了过来，他一直都打算给胡海炼制一个好一点的法宝，但是尼苏留下的材料都太过特殊，炼出来以胡海的修为也不能用，就好像一个半岁的婴儿是不可能使用AK47的，胡海现在的修为还是太低了，虽然臻给的材料大多也都是上品，但也有相对普通一些的，正适合胡海现在的能力。

众人在臻的带领下踏波向湖心而去，在石军的帮助下，胡海第一次跌跌撞撞地完成了他的铁脚水上漂，心中欣喜莫名。

一行人刚踏到湖心岛的地面，就被裹进一团突然冒出来的雾气里面。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声说道：“那个……大人，这里真是舒服啊，如果有空的话，我也想在这里长住一段时间。”

石军也有这种感觉，这里的灵气非常充沛，若是能在这里修炼，修为一定能大幅度的提高，他点点头道：“现在还是不行，不过等办完正经事，如果有时间，我们倒是可以再来一趟。”

一边继续赶路，石军一边思索着在那块光之浮雕上看到的内容：五行龙魂？从画面上看，几乎可以确定不疑、小天、小捣蛋和旱魃就是金木水火四行龙魂，自从旱魃体内龙珠的封印被解开之后，确实能力大增，看来回去之后也应该尽快在不疑他们身上试试了，可是小捣蛋却还在冥界，这段时间以来和她几乎没见过面……

想到小捣蛋就不可避免地想到赤阳。那张如春水般清秀脱俗的脸，曾经毅然抛弃一切跟随自己，是自己希望与之共度一生的人……也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还有老妈……自己从冥界回来后就没去看过她，石军也知道这样做很过分，可又担心因为自己轻举妄动而给老妈带来什么意外的灾祸，那是他唯一的亲人啊，可现在……秦小雅、始历，石军不知道究竟该玄暹还是石军的心态来看待他们，放在玄暹的角度，对这一层血亲关系是不屑一顾的，可他做不到，他毕竟也是石军。

究竟该怎样呢？我原本是玄暹，可现在却成了石军，两个不同的人是难以共存的，我究竟该做谁？选择一个就意味着抛弃另一个！

石军嘴角流露出一丝苦笑，现在当务之急是给大伯解毒，至于别的，迟些再说吧。

***********

正当他出神地想着心事，忽然眉头微微一动，停下脚步。

四面八方，有无数魔力强大的生命体悄悄接近过来。

如此寂静无人的所在，怎么远处会出现如此众多的魔界高手？而且还刻意收敛身上的魔力，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浑然不觉的臻，正毫无半分戒心地和胡海讲解着魔界修行的一些基本常识，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

石军淡淡一笑，放缓脚步跟在他们后面，将神识探入地下，顷刻间四散开去。

接近到一定程度后，那些人谨慎地与他们保持着数里的距离，石军能够感应到他们心中的情绪——激动、惶恐，还有愤怒，心中不禁有些奇怪：愤怒？难道这些人是谲挲的同伙？不对啊，要是谲挲还有这么多的属下，他怎么会随便将他们放在这里呢？莫非……

幻毕竟是感觉异常灵敏的冥兽之王，似乎也察觉有些不妥，原本冲在最前面的他索性停下脚步，四下张望着。然后就听到胡海笑嘻嘻地跟臻聊起了“个人感情问题”，顿时邪邪地一笑，支起耳朵。

“我哪有……”臻脸色微红，对着胡海啐了一口：“修炼的人才不想这些呢。”

幻一脸不相信地插嘴道：“骗谁啊？你这么漂亮，就算自己不想，也会有一大票人追吧？”心中暗道：哼，只要你说出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的名字，看我怎么捏死他！

不知为什么，虽然这个臻很少给他好脸色，幻却根本不在意，谁让人家长了如此迷人的一张脸蛋儿呢？

胡海毕竟看多了电视连续剧，“经验丰富”，见到幻那副德行顿时明白了几分，打着哈哈道：“直说了吧，你心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人，那个那个……跟你关系很亲密啊？”

臻白了胡海一眼：“越来越没正经了！我可是你师姐！”

说话间，他们已经踏上了一条平坦的大路，这条路约摸十余里，远远地通向正前方的圣殿，两侧郁郁葱葱生长着无数三米来高的栖凤树，栖凤树状如珊瑚，色泽青碧，从内向外透着晶莹眩目的彩光，树干上密布着一种爪痕花纹，上面没有树叶，却稀疏地结着几粒浅粉色的圆果，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路面由无数五颜六色的晶石铺就，每块晶石之间都留着约摸一厘米宽的缝隙，在缝隙中不断地迸射出各色的火星，就好像无数微型烟花在不断地燃放一样，火星喷射得不高，最多只达到石军等人的膝盖部分，一路走去，他们就如同走在一条星花组成的云雾之中。

这些晶石都是魔之森里多年积聚的灵气的所化，魔灵及其充沛，石军还不觉得怎样，胡海已经正式修魔，体内的魔力感应到如此强大的魔灵之力，心中激动不已，恨不得马上就地开始修炼。

石军仔细地观察着晶石小径，喃喃道：“看来大伯在这条路上花了不少心思啊。”

臻神色恭敬地说：“大人，这里的每一块晶石内都刻入了杀意法阵，可以在操控之下对经过的人发起攻击。”

石军听了心中一动，问道：“既然大伯设下了防御法阵，那么这里一定还有留守的弟子操控阵法吧，为什么一路走来，我连一个人也没有发现？”

臻听了神色不免有些尴尬，答道：“这些阵法是自行驱动的，当年师傅离开魔界之后，他就解散了门下所有的弟子，所以这里应该没有人留守。”

石军不由得愈发奇怪，他原本以为那些跟踪的人是大伯门派中留守的弟子，大概是误认为自己一行人是别派的入侵者，这才悄悄地躲在一边，没想到居然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难道这里真的还有敌人的存在吗？想到这里，他的脸色终于阴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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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变起

石军刚想发作，就看见几个人影从前方冒了出来，随后便听到一连串的惊呼；“师傅!真的是师傅回来了！”随着叫声的传开，一大堆人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臻刚开始见到四周居然埋伏了这么多人也觉得十分惊讶，可当她看清楚来人的面目之后，不由得喜动颜色，大叫道：“干道师弟、小武、德石师兄，你们……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可那些人却不理她，笔直地冲到正在闭目打坐的烈烬身边，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同声说道：“弟子等拜见师傅！”

烈烬因为功力尚未恢复，所以起初也没有发现四下有人，此刻见来的全都是自己的弟子门人，心中也十分喜悦，连连说道：“起来，快起来说话。”

来人中为首的是一个看上去比臻年龄稍大的中年人，模样普通，可气度却十分不凡，只见他眼中含着热泪，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道：“师傅，弟子让您受苦了……”刚说了几个字，竟然泣不成声。

这时臻也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温言劝解道：“德石师兄，师傅没事，你先起来再说。”

德石肩膀一抖，就像是看到了一只苍蝇般厌恶地盯了臻一眼，说道：“你这个叛徒，居然还有脸待在这里。”

这一下，臻还没反应过来，可幻却不乐意了，骂道：“什么叛徒不叛徒的，你嘴巴放干净一点！”其他和臻同行的弟子们也纷纷出言解劝，

此时连烈烬也觉出有些不对劲了，对着德石说道：“你怎么可以和师妹这样说话，她怎么会是叛徒呢？”

德石见烈烬脸色不豫，连忙辩解道：“师傅你有所不知，臻她已经投靠了谲挲，这些年来，她可没少给为难我们这些弟兄。”随后扭头看了看站在臻旁边的那些同门，无比轻蔑地说道：“你们也一样，都是些趋炎附势之徒！”他这么一说，旁边跪着的那一大帮人也纷纷出声附和，一时间，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

臻一脸苦笑地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德石所言非虚，自从烈烬解散门派之后，她就投入了谲挲门下，虽然这样做也是情势所逼，但在谲挲意图称霸魔界的那段时间里，她毕竟也出了不少力，而且因为立场不同，也有一些原来的同门在她手上吃了苦头，要不是这一次在人界见到石军，又听说谲挲居然出手对付自己的师尊，只怕到现在她还在他的手下办事，也正因如此，她这一次潜返魔界营救烈烬时，只敢找了一些平素和自己交情不错而且也和她一样被逼加入了起他门派的同门加入，因为她十分清楚，就凭自己近年来的所作所为，如果不是和她有同样经历的话，绝大多数的同门都不会相信自己。

众人还在七嘴八舌地历数着臻以往的“劣迹”，烈烬耐心地听了一会儿，这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烈烬被诱到魔界禁锢之后，虽然谲挲刻意地隐瞒了这个消息，可烈烬毕竟是拥有众多门人弟子的大天魔，而且他出事的地方又在魔界，所以这个消息还是慢慢传了出去，大弟子德石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心急如焚，立即四出游说原来的同门，希望他们一同前往营救师尊，再经过周密的计划之后，他们纷纷聚集到了原来的门派所在地——寐黎宫。

由于忌惮谲挲的实力，他们不敢贸然行动，因此便在寐黎宫待了下来，一方面广邀好友助阵，另一方面暗中等待时机，但前一段时间，不知怎么，他们准备营救烈烬的事情竟然走漏了风声，谲挲在得知此事之后，随即便派出了大批的高手对他们进行围剿，由于敌人好手众多，他们不是对手，所以只能躲进了天魔岛上，借着地势之利进行防御。

天魔岛上的阵发和禁制是当年烈烬亲自布置的，谲挲派出的人马无法破解，就索性将这里围了起来，他们的打算是只要将众人困住，不让他们出来捣乱，只要等到谲挲登上魔尊宝座，大局已定之后，那这些人就算再跑出来也翻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他们的算盘固然打得不错，可计划永远也比不上变化快，没过多久，石军就攻破灭绝星阵，进入了魔界，为了加强围攻石军的实力，谲挲不得已之下只好将大部分的好手全都调了回去，天魔岛之围也就自然解除了。

德石等人被困在岛上长达数月之久，所有的音讯全被阻截，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在脱困之后，他们不知道魔界已经发生了巨变，因此还是决定按照原定的计划，在修整一番之后便想倾巢而出前去营救师尊，可就在他们准备停当，即将出发的时候，就发现又有一大群人进入了天魔岛的范围，由于有了前车之鉴，他们误以为是谲挲的人去而复返，所以立即就藏了起来，在暗中监视着这些入侵者的一举一动。

这也是阴差阳错，由于烈烬毒性未解，所以一直躲在人群中间闭目修养，而随同他前来的石军、胡海等人又都是德石他们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尤其令他们更加戒惧的是，臻这个“叛徒”这次竟然也来了，因此他们就愈发地认定，这些人上次无功而返，这一次肯定是要借着臻这个熟悉天魔岛禁制的叛徒之力，将他们来个一网打尽的了。

虽然在臻的身边还有好些个原来的同门，但这些人在烈烬出走之后基本上都转投了其他门派，于是德石也将他们归为了叛徒一类，所以才闹出了这么一个误会。

直到他们看着臻一行人毫无戒备地进入了天魔岛的中心地带，德石他们才发现情况似乎有些反常，再加上距离越来越近，众人终于发现了人群中的烈烬，于是赶忙现身出来向师傅请安，不过对于臻等人，他们还是心存警惕，认为她又在使什么别的阴谋诡计，所以始终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听完德石的叙述，烈烬终于明白这完全是一场误会，当下将臻全力营救自己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一开始德石还有些不太相信，可后来听说臻居然带着石军攻破了明悟宫，甚至连谲挲也已经被众人制伏，这才惭愧不已，连连向臻等人道歉，而臻也知道自己过去的行为容易让人起疑，所以并没有真的生气，于是乎，一场风波也就此平息了下来。

***********

误会解除之后，德石连忙领着众人进入了寐黎宫，烈烬因为需要时间解毒，因此并没有多作停留就来到了自己的练功房中闭关，而石军觉得自己应该助上大伯一臂之力，于是便带着胡海一同进入了房中给烈烬护法。

霄影的解药的确相当有效，在三颗药丸服下之后，烈烬体内的毒性已经一扫而空，而魔力也恢复了八成以上，在用内视之法扫视了体内一番之后，他站起身来，拍拍石军肩膀，呵呵一笑：“好了，你这便回去吧。我还要找人一起把这灭绝星阵恢复过来呢……你小子，还真会自做主张啊，自己跑去逍遥快活，却把魔尊这么一个烫手的位子交给了你大伯。”

虽然知道烈烬在开玩笑，石军还是忍不住挠挠头，有点歉意地笑笑。刚才他趁着烈烬解毒的间隙和他一番长谈，已经把自己身边最近所有发生的事情都详细相告，虽然知道大伯并不是真的埋怨自己，但自己问都没问就让一向自甘淡泊的大伯去当魔尊，还真是有些说不过去。

事实上，石军并没有完全猜透烈烬的心意，此时此刻，烈烬对石军的这个决定还是深感欣慰的，刚才那么说不过是和自己这个变得越来越胆大包天的侄儿开个玩笑而已。

虽然，以烈烬原本的个性根本就不想当什么魔尊，否则当年残瑟战死他若站出来登高一呼，凭着他的人脉和实力，恐怕魔尊之位基本上是非他莫属的。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想法的烈烬一直喜欢独来独往，除了有限的几个人之外，并不喜欢与人结交，所以才会在遍寻始历不见之后意兴阑珊解散门派潜修，不再“过问江湖之事”。可就在刚才那一刻，或者说，在他被石军救出之后，他的想法就改变了。

从谲挲这次搞出的事情来看，这世间很多事是不可以用逃避的态度来解决的，虽然自己随遇而安并无丝毫野心，可就算这样，不还是有人处心积虑地要对付自己吗？而且烈烬知道自己也并非毫无牵挂，至少当他看到石军，看到臻、胡海、德石这些门人弟子在为了营救自己不惜身家性命甚至背叛主人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不可以逃避，就算为了他们，也应当强大起来，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关怀的人的地步。

而且身为大天魔，看到魔界多年来分崩离析内乱不休，烈烬不是没有丝毫感慨的，他从没一刻像现在这样意识到统一魔界的重要性，把生命和资源耗费在自己打自己人身上，实在太不值得了！

虽然他生性仁厚，但却并非无能之辈，没有野心的他甚至比其他人更加能够清醒地认识到将要面临的危机，从石军最近在冥界的遭遇中，烈烬清楚地了解到：无论是自己、石军还是其他人，他们最终将要面临的敌人并不是在魔界的内部，而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甚至让烈烬都感到畏惧和胆寒的人——幽冥。

对于幽冥越来越浓重的阴影，烈烬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做些什么，但是在真正面对他的力量之前，烈烬希望找到一个坚实的支撑，而现在看来，这个支撑应该就是魔界，这也是烈烬改变初衷的真正原因。

想到这里，烈烬忽然看着石军正色道：“孩子，你这次前来魔界救我，大伯虽然十分感激，但是像这种危险的事情，以后绝对不能再做了！还有，回去之后万事都要小心，如果没有紧急的事情，以后千万不要再回冥界！大伯整顿好魔界的内务之后，就会去那边找你，在此之前，你不管碰上什么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知道了吗？”

石军没想到烈烬突然冒出来这么一番话，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他对这个大伯一向十分尊敬，想了想，还是点点头道：“大伯教训得有理，侄儿遵命就是了。”

烈烬盯着石军脸上的表情仔细看了一会儿，随后长叹了一声，说道：“这样的确难为你了，不过……”说着摇摇头，“唉，罢了，天意难测，以后的事情，谁有说得准呢？”说完，眼睛一闭，居然不再开口了。

石军无奈地看了看大伯，他也不明白烈烬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大的感触，不觉有些茫然，只好看看胡海，转移了话题：“你真的不走了？”

“当然要走。”胡海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于是装出了一副得意的样子，说道：“只不过现在可不成——好不容易赶上这么好的机会，我怎能不趁机跟着师父学点东西？好好接受他老人家的教导？”说着眨眨眼睛，背着烈烬对石军悄悄捻动手指，露出一副贪婪的表情，接着说：“现在我可是魔尊的弟子了，好歹也要把我们魔界摸清楚才走吧？怎么能就这么回去了呢？那岂不是傻子？”

烈烬闻言，睁开眼睛诧异地看了胡海一眼，微微点头一笑：“嗯，这样也好，你现在的能力太弱，跟着石军也帮不上忙，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修行吧。只不过魔界可不是你想象中的聚宝盆，做我的弟子更有十分严苛的规矩，既然决心跟我学习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随即把目光投向石军：“你们在人界的公司就交给臻去打理，我也会派几个弟子过去帮忙，这样一来你就不需要再为这些琐碎的事情操心了。”

石军点点头，心中暗笑，看来大伯也很清楚大海的个性啊，想必一定会好好“教导教导”这个弟子的，大海如果还是一心“寻宝贝”的话，那可有得苦头吃了。

“你回去之后代我问候一下秦阿姨，还有我爸妈那里……”说到这里，胡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还是算了，这里发生的事情，就是说了他们也不会明白。”

“大海，你不要担心，反正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学校那边又有替身傀儡盯着，不会出什么大事的，至于你父母，以后再慢慢向他们解释也不迟。”石军很明白胡海心中的担忧，于是出言解劝道。

“也替我问候一下小雅吧，”说这话的时候，烈烬脸上表情似乎有几分古怪，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叹息道：“我这个大伯真是当得不太称职啊，她身边危机四伏，而我却……”

“大伯，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人让自己的亲人受到任何伤害的！”石军斩钉截铁地说道，“倒是大伯你伤势初愈，还要好好保重才是。”

听石军这么一说，烈烬不由得又沉默了下来，胡海张张嘴，声音却只在嗓子眼儿里面打了个转，便又咽了回去，三人默默对视，眼神中全都是惆怅和不舍。

***********

归心似箭，石军从练功房出来之后，和烈烬的弟子简单道别之后便立即离开，一路无话，不太长的时间之后，他便已经回到了人界。

当石军居高临下远远看到下面城市的轮廓，脑中竟忽然浮现出冥界的一草一木，对他来说，那曾经令他厌恶的地方如今竟是那样熟悉和亲切，而这完全是因为恢复了玄暹以往所有记忆的缘故。

“幻，”石军轻声问：“你还想回冥界吗？”

幻毫不犹豫道：“当然不想。”

石军默然。他了解幻对冥界的感受，当年自己，不，是幽暹，他对冥兽不也是采取了驱逐的政策吗？也难怪幻对冥界没什么好感。

就在他打算隐身飞下去的时候，远远看到一团银光朝自己这边飞了过来。

那是一条银色的小龙，后面紧跟着的居然是银焰兽。

小捣蛋？石军有点意外，随即惊喜地迎了上去。

小捣蛋风驰电掣地飞到石军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大人，赤阳姐姐不见了。”

石军一怔，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怎么回事？”

“她被冥帝大人驱逐了嘛！”小捣蛋哭道：“后来黄泉爷爷把我放出来，，我就到处找啊找，她临走说过会找你的，可那根死木头却说赤阳姐姐没来，你也去了魔界……”

石军盯了银焰一眼：“赤阳被驱逐，你怎么没跟着？”

小捣蛋道：“冥帝大人不让赤杨姐姐带走银焰嘛！要不是黄泉爷爷，我们都还出不来呢。”

原来小捣蛋自从受伤之后，就被幽冥以办事不力为由遣往极乐地狱丹房，罚她一边思过一边给法师帮忙炼丹。谁知一天她刚刚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幽冥碧落，黄泉虽然无法解开她身上被幽冥加诸的禁制，却破了她的禁足心锁，同时把银焰带出来，告诉她赤阳有难，让他即刻去寻找石军帮忙。

黄泉在赤阳离开之前，曾经在她身上下了追天降，可以一直掌握赤阳的行踪，毕竟她曾是幽暹的未婚妻子，而且黄泉也知道石军对她有多重视，现在幽冥把她驱逐出去，赤阳形单影只，颇为可怜，黄泉也是一番好意，希望能够在赤阳需要的时候不动声色施以援手。

谁知前不久赤阳身上的追天降忽然失去了联系，赤阳曾经说过她会去人界远远地守在石军身边，现在忽然断了消息，甚至以黄泉的力量也无法追踪，那只有一个可能，赤阳去了人界和冥界以外的地方。

身为冥帅，这些年赤阳不遗余力地先后为幽暹、幽冥对付其余三界，早已结下无数死对头，无论她现在去了那一界都必定危险万分，所以黄泉焦急万分，连忙去找幽冥，可幽冥竟然毫不理睬，黄泉一怒之下也不和幽冥打招呼就把小捣蛋和被囚禁的银焰放了出来。小捣蛋立刻和银焰来到人界寻找石军，按照黄泉的指引来到胡海的住所，石不疑又不认识她，两个人纠缠不清地绕了半天弯子，小捣蛋这才被告知石军的下落，她和赤阳感情最好，于是不顾石不疑的劝阻，打算直接到魔界找石军，谁知在半路上就遇到了。

石军听完小捣蛋的话半晌无语，一听赤阳可能出事，他早把之前想要忘记这段感情的念头抛到九天云外，可他毕竟不再是从前那个懵懂少年，虽然急切却并不表露出来，沉吟片刻道：“小捣蛋，银焰，你们和她最熟，据你们看来她这次应该是自己离开人界还是被人掳走？”

小捣蛋不假思索道：“除非跟着你去了魔界，要不然姐姐一定不会离开，黄泉爷爷说过，她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远远地看着你。”

石军心中一颤。

以黄泉深沉的个性，必定不会杜撰出这番话来，想必是转述赤阳的话了，黄泉和小捣蛋可没有那么深厚的交情，把这番话转述本无必要，想必是借着小捣蛋口无遮拦将给自己知道的，他是希望自己能施以援手。

想到这里石军不禁苦笑：难道我真会忍心看着赤阳陷入险境吗？莫说自己根本忘不了赤阳，就算真的放下了那段感情，可多年相交，他也绝不可能袖手旁观啊。

“小捣蛋，不要哭了。我答应你尽快找到……找到她便是。”说着，石军看了银焰一眼，这倔犟的神兽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可见之前吃了不少苦，眼中桀骜戒备的神色依旧，却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看得出来，若非不得已，这小家伙是不愿意向石军求助的。

接下来，石军又仔细追问了几句，可从小捣蛋的嘴中，他实在得不出任何头绪，无奈之下，石军只好打发幻带着小捣蛋他们先回去，而自己则直接去找老妈。

他本以为老妈过着这种形同隐居的生活必定会十分难过，上次偷偷跑去，看见到老妈在梦中流泪，这给他留下了十分强烈的印象，感觉自己像个罪人一般，给她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上次回人界又匆匆离开，也是因为生怕在见到母亲那张凄苦寂寞的脸。

谁知当他赶去别墅，却惊讶地发现秦小雅正坐在后花园，笑吟吟地和一个年轻女子谈论着什么，看起来老妈虽然清减了少许，精神却十分好，这不禁令石军喜出望外。

见儿子回来，秦小雅顿时眼睛一亮，但还是按捺住喜悦之情，对身边那姑娘歉意地说：“小蝶，我儿子回来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那女子笑道，转头瞧着。

石军正大步走过去，见到这女子的眼神，忽然停下了脚步。

虽然普通人难以察觉，但石军可不同，他一眼便看出那女子刻意施法掩住了体内流转的能量，仙力，没错，正是仙力！

那女子见石军表情露出些微的错愕，眼中射出犀利的光彩，表情却依旧温柔甜美，大有深意地轻轻瞟了看起来似乎毫不知情的秦小雅一眼。

石军心中巨震，神识霎时间扫遍秦小雅全身，没有发现任何异状，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同时一股怒火不可遏制地勃然上涌。

好胆！竟然敢拿我老妈来要挟我么？

这时，秦小雅已经走到石军面前，她微笑着轻轻抱住石军的肩膀，仔细看着石军的脸，眼中不知不觉早已溢满了泪水，柔声道：“好儿子，你总算回来了。”她素来十分克制，这次和石军分开了一个多月没见面，虽然情绪难免激动，也许因为有外人在场，终于很快遏制下来，轻轻拂去眼角的泪花，秦小雅握住石军的手，忽然表情有点古怪地对他使了个眼色，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石军微微一愣，随即心底响起石不疑惊喜的声音：“大哥！你总算回来了？啊哟，也不早和我说一声，怎么，见到那个小蝶仙子没有？人家可是专程上门来找你说媒的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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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卷 仙界浴血

第一章仙使蝶舞

说媒？这又是唱的哪一出？石军一挑眉，一边听着石不疑叽里咕噜“汇报工作”，一边挽着秦小雅上前坐下，听老妈对那女子笑道：“小蝶，这就是石军。”两人目光再次相遇，石军点点头，算是和她打了个招呼。

这小蝶模样清秀，虽然谈不上特别漂亮，却自有一股惹人爱怜的天真与活力，估计还是个很会说话哄人的，否则该也不会让老妈如此亲热地和她在一起饮茶。

小蝶抿嘴一笑，在她看来，石军虽然少年老成，怎都是一副少年模样，除了一双眼睛清冷得异常摄人，也没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心里先就存了几分小觑之意。

很快石军便从不疑的叙述中弄清了来龙去脉——昨天，这个名为小蝶的女子竟然和胡海的父母一同前来拜访秦小雅。这别墅本是胡海父母房产，而小蝶却是胡妈妈新收的契女，两口子也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事前竟连电话也不打一个就贸然来访，恰好石不疑在场，一眼便发觉小蝶身份有异。趁着两家大人相互寒暄客套之际，小家伙老实不客气把小蝶拉到一边：“你是什么人？”谁知小蝶毫无掩饰之意，立即把来意相告——

“小弟弟，你是玄暹派来的保镖吗？放心，我没有恶意，我是仙界的信使蝶舞，此来是为了替息琏大人的女儿向玄暹求亲呢。”

当时的石不疑听了这话差点把下巴掉下来，好半天才跳起来道：“我不会听错吧？求亲？不是男方向女方求亲吗？息琏尊者的女儿是谁？她贵姓啊？”

小蝶忍住笑道：“息琏尊者一共有两个女儿，一个是亲生的，另一个是义女，据说都是玄暹的旧识，其中一个好像名字叫作什么……赤阳，嘻嘻。”

“赤阳姐姐我是认得的，但另外一个又是谁呢？”

小蝶神秘地笑笑：“这个嘛……总之玄暹大人是认识她的。”

……

听不疑絮叨到这里，石军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随即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寒芒，记忆潮水般在心头涌过，思忖片刻，脸色终于渐渐缓和了下来，嘴边也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秦小雅温和地说：“小蝶，虽然不疑没告诉我什么，可他跟你嘀咕了那么久，始终瞒不过我的眼睛。现在石军既然回来，你可以说明来意了。”

小蝶暗暗吃惊，她原本还以为是那小鬼石不疑通风报信，却不知这女子敏感若斯，不愧是转世冥帝的生母啊，当即站起身对着石军庄容施礼：“玄暹大人，我是息琏尊者驾下信使仙童蝶舞，奉命前来送上信函，请大人前往天音宫一聚。”说着指尖金光攒动，一封薄薄的金色书简凭空而现。

石军接过书简，并没有急于打开，而是若无其事地问道：“这么说，木莲应该回到天音宫了吧？”

小蝶犹豫了一下，点头称是。

“听说她这些年一直在人界转世，怎么直到现在才修仙么？”

小蝶看了石军一眼，眼中流露出不易察觉的仇恨，强笑道：“这些事情么，我们这些跑腿的小卒子，又怎么会清楚呢？大人若想知道，不如等到了仙界直接去问尊者大人好了。”

石军淡淡地看了小蝶一眼，心道：我和你们尊者本就没打过什么交道，硬要说起来的话也是仇恨多过交情，要知道当年赤阳曾经为了自己叛出仙界，不但背叛了她这个义母，而且还泄露了不少仙界的秘密，对于这一点，息琏一直视为奇耻大辱，为什么这会儿又像是全都忘记了一般？还有，这息琏可是抱朴的得意弟子呢，所谓杀师之仇不共戴天，就算她原谅了赤阳，可这师门大仇总不能不报吧？今天忽然说什么求亲，怎么听也有那么点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一边想一边打开信函自顾自看起来。

小蝶走近秦小雅，带着撒娇的语气幽幽道：“秦阿姨，原来您一直消遣小蝶来着，明知道我是什么人还装糊涂。”

秦小雅莞尔一笑：“虽然阿姨没有你们那些神通广大的本领，但总还不至于对什么都糊里糊涂，你我素昧平生，第一次见面就特意留下来陪我，我若不起疑心，岂非成了傻子？只是小蝶姑娘此来既然是为了小儿，却为何曲折若此，要在我这里守候呢？”

小蝶扑闪着大眼睛，一派天真娇憨：“阿姨，纯粹是巧合呢，小蝶若知道阿姨便是玄暹大人的母亲，直接找来便是了，你说是不是？”

秦小雅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缓缓道：“是么？是吧？”

石军颇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老妈，眼中亮起一丝笑意：老妈的性格……有些变了。

当晚，母子二人一夕长谈。

犹豫很久之后，石军终于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前因、后果，一切的一切都坦白地告诉了秦小雅。

不管自己前身是什么人，到了这一世，她毕竟还是自己在人界唯一的亲人，含辛茹苦把他抚养长大的母亲。石军想，老妈有权力知道这一切。虽然真相往往是难以令人接受的。

自始至终，秦小雅保持着沉默，直到石军诉说完之后，良久，她抬起头，沉静地看着他：“孩子……你决定去了吗？你会去仙界？”

石军看着老妈的眼睛。

无须心眼窥测，无须神识探查，老妈的眼里只有一个母亲的慈爱和关切。

石军点点头。心底始终纠结的那点担忧终于化作一股暖流，丝丝缕缕蔓延开来。

“那天音宫主人……”秦小雅轻声道：“真的为她女儿向你求亲？可是她为什么又不说明是哪一个女儿呢？”她刻意忽略了儿子仅有十八岁这个事实，她知道，在修行者的世界里，年龄根本已是个空洞的概念，儿子虽然十八岁，却曾以另一种生命形式经历过悠长的岁月，甚至同时拥有着五个人的智慧和经历，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自己这做母亲的更历尽沧桑。

石军嘴角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即严肃道：“这个小蝶很是聪明……赤阳早就背叛了天音宫，按说和息琏早就没了关系，可她却时不时地在我面前提起她的名字，再加上赤阳突然失踪这一点，这所谓的求亲里面包含的意思我还能不明白么？”

他的目光落在老妈的头上，看到缕缕青丝中夹杂的点点银霜，再看到老妈恬静清丽的容颜，即便是昏暗的灯光也无法掩住眼角眉梢的那淡淡的疲惫憔悴，心里忽然有些抽痛，笑容也有些滞涩了。

********

极乐地狱，幽冥端坐大殿之上，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最近，他感觉自己越来越难以控制情绪，原以为驱逐赤阳会让自己从此少一分牵绊，同时也给玄暹制造了一个心结，谁知赤阳走后，他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烦躁和不安，甚至不知不觉从此将监视石军的时间全部用来留意赤阳的行踪。脑中更是一刻不停地翻腾着两人相处过的点点滴滴。

人远天涯近。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一早丢失的并不是对赤阳的爱恋，而是那份对于感情的执著和坚持。正因如此，他对玄暹既羡慕又至为痛恨。

更何况，如今赤阳心中真正爱着的人并不是自己……幽冥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扶手，幽深的眼中精光闪动——赤阳被息琏尊者派人掳走，他早已知道，却不知为什么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也许是为了试验自己对赤阳的心意吧，幽冥希望对自己的冷漠无情感到坦然，却总不能够轻轻松松地面对所有的一切。

“也就是说，如今玄暹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记忆……”幽冥若有所思地自语着：“看来事情必须尽早划上句号了，无论你我最终是谁胜出，只希望大家都能坚守当初的理想，不要放弃才是……”

“无常。”

“是。”无常恭敬的声音在幽冥身侧响起，“大人请吩咐。”

沉吟片刻，幽冥的表情有些古怪地淡淡一笑：“始厉，他如今过得好么？怎么说也算昔日旧识，本座忽然想去探望探望呢。”

无常抬起头，惊愕地看着幽冥。

幽冥没有理会无常的失态：“好吧，现在让我们看看玄暹怎么能做到虎口拔牙，从盛怒的息琏手中救赤阳出来。”他咬着牙，微笑着。

听到赤阳的名字，无常迅速低下头去，心中一片失落。

大人终究还是忘不了她……

********

思忖再三，石军终于决定带着不疑、小捣蛋、旱魃和小天一起去仙界。

幻留下来保护老妈，再加上四鬼灵和断岳他们，石军就放心得多。

至于魔界和仙界开的那两个公司，暂时不必理会，在大伯的照应下，火凤凰铁定不会闹出什么是非，有了火凤凰制肘，仙界的天地人公司暂时也不足虑。

胡海不回来，他们在人界的业务必须要暂停一段时间，毕竟魑殇他们的身份是不可能经常抛头露面的，只要等到臻从魔界回来，一切就会重新回到正轨上来。

不过，现在石军觉得进行这一切似乎失去了意义，在人界这个层面上较量的胜败根本就无关大局，在恢复了原本的记忆之后，他已经不太在意在这一隅的得失，也没有耐心像从前那样缓缓积聚自己的力量，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真正的胜败存亡必须要在自己面对幽冥的时候才能得出最后的定论。

相信大海回来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决定吧？

这段时间，断岳和魑殇他们相处得不错，只不过受魍蠡的影响，这几个人都疯狂地迷恋上了“炼丹”，整天霸着神农鼎，不是忙着炼制就是外出搜集药材，这次石军回来，几个家伙不由分说一拥而上，把他的百宝袋抢了就跑，把闹不清楚情况的旱魃惹火了，差点现身和他们打起来……

接下来几天，石军和魑殇他们一边带着现有的一群“弟子”们慢慢修炼，一边留意着冥界的动静，现在，大家都已经意识到对他们来说，最大的危机将来自于这个地方。

自从幽冥力挽狂澜终结了冥界叛乱之后，冥阴流就回到了冥河，而冥河也被重新加持了大禁制结界，进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困难，本来断岳用来和冥界互通消息的秘密通道也被封印了，只不过幽冥并没有派人到人界上来捉拿他们这几个“通缉犯”，现在，断岳和他的几个手下整天都忙颠颠的，不是炼丹就是忙着训练“新人”，日子过得倒十分充实，闲来无事就互相讨论修炼的心得，这段日子以来，各人的修为都有所长进，连陆晴的修为也增加了不少。

在石军的帮助下，不疑、小捣蛋、小天和旱魃悄悄地去了一次幻灭星阵，在那里，不疑、小捣蛋和小天都成功地解开了一直以来抑制他们能力的封印，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十分隐秘的情况下进行的。当不疑他们回来之后，石军便告别秦小雅和魑殇等人，与小蝶一起去了仙界。

********

仙界是凝结五行中金灵之气而肉身成圣者（神仙）的聚集地，是该次元宇宙中五大并行空间之一，种族根源是人类或具有高级智慧的星际生物，种族属性是金，前任仙帝抱朴天尊在第一次四界（人界除外）大战中因参与对冥帝幽暹的围攻而自爆，肉身破坏后元神被冥帝吞噬，导致仙界因无人统领而分裂，目前仙界中璇机尊者、玕渊尊者、息琏尊者合称仙界三尊，割据一方，各成一体，暂时保持着相对的稳定。

正统仙人主要分为两个宗派——道仙和佛仙，修行方法各成一脉，除此之外仙界尚有一些非正统的旁支，这些分支中包括天赋异禀的星际生物和西方世界的修行者，他们的修行方法与正统仙人有所不同，但力量之源均为精神之力结合金属性的物质之力融合修炼而成的仙力，所使用的法宝、灵器也都主要是金属性元素体。

非正统仙人因为人数极少，所以在仙界势力不大，但其中也有部分修为高深者，力量不逊于正统仙人，这部分非正统仙人一般自称为天神。

息琏尊者师从抱朴，但她本身却是出身于天神这一系，虽然他们这一系人数不多，但是一众元老都称得上顶尖高手，因着息琏的影响，天神这一系也打破以往的定见，不再像以往那样隐居不出潜心修炼，而是进入到出世的状态，广收门人弟子，逐渐发展壮大起来，到现在，已经一跃成为道佛两大宗派之外的另一股强大力量。

说起这息琏尊者，的确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她虽然另辟蹊径修入仙界，可成为天神之后，她有鉴于天神一系的修炼法门太不系统，便历经艰辛投入抱朴门下，跟随他学习道仙一脉最为正宗的修炼方法。

原本抱朴对这个来自旁门左道的弟子并不看重，可息琏尊者却凭着自己惊人的毅力和不凡的天赋脱颖而出，在击败了所有的竞争对手之后，成为了所有弟子中的佼佼者，自此，抱朴终于被她的诚意所打动，将自己平生所学倾囊相授，一心一意让她继承自己的道统，希望将道仙一脉发扬光大。

抱朴自爆之后，道仙这一派群龙无首，正当众仙人心惶惶之际，息琏站了出来，她登高一呼，凭借着自己在抱朴众弟子中多年积累的声望重新收拢了人心，将道仙一派从分裂的边缘拉了回来，而她自己也在众人的拥戴之下成为了道仙的领袖。

由于息琏出身于天神一系，所以在她成为道仙领袖之后，对于这个一直游离于仙界边缘的支派也大加扶持，首先她凭着自己高深的修为和对天神一系的了解，重新整理了天神一系得修练功法，使得原本有些纷繁芜杂、过于强调细枝末节的天神系修炼方法有了一个质的飞跃，无形中大大增强了天神一系的实力；其次，她还借着自己在天神一系中的人脉将许多隐居不出的天神系元老一一请了出来，并以他们为核心，将素来各自为政的非正统仙人重新聚拢到一起，消除了以往非正统仙人力量过于分散的弊病，使得天神一系在仙界的影响到达了一个新的顶峰。

自此，掌握了道仙和天神两大宗派绝大部分力量的息琏也隐隐成为了仙界的新一任领袖，只不过息琏虽然性格强悍，可毕竟是一个女人，野心也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大，对仙尊这个位子也不大感兴趣，因为在她的心里，只有将道仙一派真正的发扬光大才是报答恩师抱朴教导之恩的唯一方法，至于仙尊的继任人选，她觉得只要是出身道仙、或者天神一脉的人，无论是谁也无所谓。

息琏自己虽然无意争位，可对于另外两个仙尊之位有力的竞争者——璇机尊者和玕渊尊者两人却也不太感冒，在她看来，璇机尊者和玕渊尊者能力虽强，却还够不上仙尊的胆识能力，所以一直保持着十分中立的立场。

一方面，璇机尊者出身于佛仙一派，这和息琏私心中选择仙尊的标准不合，自然是应该否定的，而另一方面，玕渊尊者虽然出自天神一脉，可他的人品却又相当不堪，不说他素来和魔界中人关系密切，甚至对于息琏心中的死敌——冥帝，也经常是眉来眼去、暗送秋波，这一点是让息琏最看不惯的，所以对于玕渊，息琏也是有着一百个不满意。

同时出于一点私心，她总希望下一任的仙尊仍然是从自己这一系出去的，因此在现有的数千名门人弟子中一直刻意培养着数位年轻的新近，只不过她的算盘虽然打得响亮，璇机尊者和玕渊尊者却也不是省油的灯，岂会不明白息琏的用意？于是一场默契的拉锯战展开了，大家都在不断积蓄力量，扩大影响，希望最终问鼎。只不过他们的手段相比魔界温和得多，虽然各自为政，表面上却仍然一团和气，三位尊者都还是相对明事理的人，不会野心勃勃到在自己的地盘上内斗，光是这一点，就比魔界强上了百倍。

目前，正统仙人和非正统仙人统称神仙，依据仙力和地位的高低分为天尊、尊者、天人、上人、散人、真人、仙童、仙灵八个等级。其中天尊，也就是仙尊，仙界至尊，修为达到该次元宇宙五行元素界限顶峰，可以随意操控所有的金属性力量和部分其他属性（除火属性力量）力量，自从仙帝抱朴消失后，该位阶尚无仙人能够达到。

其次就是尊者，仙界宗派领袖，修为极为精深，可以随意操控绝大部分的金属性力量，目前仙界只有三大尊者和极少数几位神秘仙人达到这一境界。

排在第三位的是天人，仙界一方之主或派系掌门，修为精深，可以随意操控大部分的金属性力量，隶属于各方尊者之下。

接下来的上人、散人通常是仙界官员或大型门派中地位较高的弟子，修为深厚，可以操控部分的金属性力量，仙力高低不等。

再往下就是真人，仙界普通修行者或门派中地位一般的弟子，有一定修为，可以操控于自身修炼比较接近的少数金属性力量。

仙界中等级最低的是仙童，也就是刚刚脱离人界成仙者或出生在仙界，但修炼尚处于起步阶段的幼童，修为较弱，仅能使用极少数的几种法术。

除此之外还有仙灵——肉身在争斗、意外中损毁但却不愿进入冥界修行或轮回的仙人元神或得遇异缘成仙的低等智慧生物（金属性），虽然地位最低，但却有一定的修为。

在仙界，修行的方向不外乎两种——术士和武士，术士中又分为金银铜铁锡五类，金术士擅长防御和辅助作战，银术士擅长音攻，铜术士擅长医疗伤患，铁术士擅长淬炼和制作各类法宝兵器和丹药，锡术士擅长统御指挥仙兽……武士的修炼和术士完全走的是两个路子，前者依靠的是法术手印，修炼也主要以精神力量的增强和使用为主，而武士则有点类似于人界的特种兵，当然，这种特种兵比人界的可高明万倍，他们控制物质之力的能力远远高出寻常修炼的人，可以说是五界中最为强横的战士之一，分为黄金武士、白银武士和青铜武士，其中青铜武士长于远程武力攻击和补给，他们可以攒取世上一切物质化为远程攻击的武器，白银武士擅长侦查追踪，移行换影，最适合行刺偷袭，而黄金武士则是强横的近距离武力攻击的高手，他们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是坚不可摧，同时也能作为杀人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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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仙界的路上，石军简单地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仙界的资料对四个小家伙讲了一遍，大家都对息琏求亲背后的真正用意感到怀疑，却又百思莫解。

小天对石不疑再也没有以前的唯唯诺诺，口口声声他俩都是龙魂，本该平起平坐，论起来不疑加入得晚，还该管小天叫一声大哥云云，这番“大逆不道”之言让石不疑非常不爽，很想找借口痛扁小天，均被石军拦下。

几人之中，只有小天对仙界的环境最熟悉，据石军的猜想，仙界多半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所以事前就吩咐好小天和旱魃，等到了仙界后见机行事，趁人不备的时候四处打探一下。

小捣蛋得知石军就是自己以前的主人，自是喜悦无限，更拉拢旱魃和小天结成同盟，一起和石不疑作对，以报当日被不疑戏弄之仇，弄得石不疑大为郁闷，只有相随一起出发的银焰始终没有加入四个小家伙的纠缠，一路默默跟随在后面，显得十分愁苦。

仙界和人界属于两个不同的平行空间，地域广阔优胜人界，却是人烟稀少，外围被强大的金石密音大阵包裹着，如非本身就是仙界中人，或者是得到了仙界高位者的默许，一般人是绝对无法通行的。

石军一行人因为是天音宫的贵客，又有小蝶这个仙人指路，自然是不受任何阻碍，通过金石密音防御大阵之后，几个人在小蝶的催促之下一路急行，不一会儿的工夫，便来到了天音宫，小蝶借口通传先行进入，留下石军等人站在空荡荡的门外。

虽然这举动显得十分不礼貌，但石军却并不在意，他负手而立，细细地打量着金碧辉煌的天音宫，往事行云流水般一一掠过眼前，心中感慨莫名。

当年，他，不，幽暹身边所发生的点点滴滴，电光火石般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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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宴设鸿门

那一年，幽暹在秘境获得龙魂和天外之天的秘密之后，为了获得打开次元宇宙之门的力量，他曾经游遍四界，四处寻访高人隐士，游说他们共同完成这一亘古未有的伟业，这其中，身为仙界至高领袖的仙尊抱朴自然包括其中。

那时，息琏还是抱朴门下一个不算出色的弟子，而她的女儿木莲和义女赤阳更只不过是仙界两个身份低微的女真人。

幽暹初到仙界，因为那时候四界之间交流并不密切，所以那些仙人根本就没有把他这个冥界至尊放在眼里，更对他面见抱朴的要求置若罔闻，在这些仙人的眼中，只有他们仙界才是修行的正统，宇宙的主宰，而其他四界的人，只不过是一些旁门左道中人罢了。

幽暹被仙人轻蔑的态度所激怒，在自己的要求再三地被拒绝之后，他忍无可忍，终于施展大神通，将抱朴这一系道仙门派所在的区域整个地围困了起来，并声称要是自己见不到抱朴，就绝不会让任何仙人踏出此地一步。

幽暹的这一举动可谓是骇人听闻，道仙一系受此奇耻大辱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于是，在抱朴的默许下，一拨又一拨的仙人向幽暹布下的“五行困仙大阵”发动了攻击，可出乎所有人预料之外的是，幽暹的实力竟然强得离谱，派出攻击的仙人级别一直从真人提高到了天人，最后甚至连抱朴的几个师弟，当时已经接近尊者级别的仙人也参与了围攻，可那个“五行困仙大阵”在漫天的道法仙术打击之下还是巍然不动，直到后来抱朴实在坐不住了，联合门下三位师弟、七大弟子联手出击，这才堪堪破解了阵势，让前来拜访的冥帝露出了真身。

经此一战之后，幽暹的名字可说是响彻了仙界，但也因为如此，他和仙界的道仙一脉结下了不小的梁子，抱朴见门下弟子受辱，自然对幽暹没什么好感，在听完他述说来意之后，推说需要仔细思量，竟然转身就闭关修炼去了，将幽暹一个人晾在了“天音宫”中。

幽暹为人深沉，此来又是有求于抱朴，见对方如此，竟然也不生气，干脆就在“天音宫”的大殿之中盘腿坐了下来，闭目修炼，期间更是一言不发，也不向对方询问何时才能给自己一个答复。

这一坐便是几个月的时间，“天音宫”中其他的仙人大多在幽暹手里吃过苦头，痛恨之余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于是便抱了一种听之任之的态度，对他的种种怪异行为不加理会，可偏偏木莲和赤阳这两个小丫头却对幽暹大感好奇，每天里总是泡在幽暹身边，对他问这问那，竟然没有丝毫敌视的意思。

幽暹此时的修为基本上已经到了外物不动于心的境界，所以一开始，幽暹对她们也是不理不睬，可这两个小丫头却始终不曾厌烦，每日对着他东拉西扯不说，甚至还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时间一长，幽暹也对这两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产生了好感，慢慢的话也多了起来，最后竟然和她们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一年的时间一晃就过，终于，抱朴出关了，他见到幽暹竟然一直在这里苦等，心中也是有所触动，再加上事异时移，抱朴也算得上是一个得道的高人，因此对于幽暹当年得罪道仙一脉的事情终于放开了怀抱，在和幽暹一番密谈之后，他接受了幽暹的馈赠——五行龙魂中的金系龙魂煅燏金，并且许诺只要幽暹的提议能够得到其他几界高手的同意，他便会亲往冥界，和其他人一同发动“颠倒五行大阵”，帮助幽暹打开次元宇宙之门。

幽暹目的已达，立时便要动身离开，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竟然又卷入了另外一场麻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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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木莲和赤阳对幽暹的友好举动早就让“天音宫”中不少的高阶仙人心存不满，可他们毕竟十分忌惮幽暹的实力，所以尽管看不顺眼，他们也只能暂时忍耐，可此刻幽暹即将离去，她们最为有力的保护伞也就荡然无存，于是，这一干早就按捺不住的仙人立刻同时找到了息琏家中，向她两人兴师问罪。

息琏一听之下也是神色大变，说实话，她此时心里也是糊里糊涂，因为她一心一意扑在修炼上，所以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这两个女儿的所作所为，可糊涂归糊涂，眼见得自己的一众同门找上门来，她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万般无奈之下，息琏只得咬牙想出了一个弃卒保帅的方法，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义女赤阳的头上。

在息琏的刻意袒护之下，木莲作为一个被妖女赤阳欺骗的无知少女被保护了下来，只是被罚禁足闭关一年，而赤阳却因此倒了大霉，居然被判以重刑，要在仙界用来惩治叛徒的戮仙刑器“天雷台”上服刑三年。

当然，原本这些仙人对于赤阳的刑罚还是不甚满意，一直嚷嚷着要将她全部的功力废去并逐出师门，可息琏毕竟心中有愧，于是极力阻拦，甚至以要上告师尊相威胁，他们这才做出了让步，可赤阳和木莲的命运也就此被他们决定了下来。

赤阳和木莲同幽暹告别之后回到家中，一进家门就被众人施法封印了起来，而后由息琏出面，在训斥了两人一顿之后，宣布了对她们的处罚。

对于这一判罚，两人自然心中不服，而木莲更是大声申辩道自己和幽暹的交往完全是出于自愿，而且也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出卖仙界的行为，但这一干仙人纯粹是为了在幽暹手下吃瘪的事情找一个出气筒而已，哪管她们究竟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因此不容分说就将赤阳抓走，并且扬言次日便要让她接受“天雷台”的刑罚。

等众仙散去之后，息琏解开了木莲的封印，对她好言相劝，可木莲表面上虽然唯唯诺诺，心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打算。

一日之内，息琏连续受到多次的打击，精神上十分疲惫，在继续教育了女儿几句之后，她认为一切已成定局，于是便安心回到房中打坐休息，可她却没想到，木莲竟然趁着这个机会逃了出去，并在半路上拦下了即将返回冥界的幽暹，要他替好姐妹赤阳出头。

从内心深处来说，那时候的幽暹并不想多管闲事，纵然他对这两个胸无城府的女孩十分欣赏，可还没有到达可以为了她们放弃一切的程度，毕竟，探索天外之天的奥秘才是他此时心中唯一的大事，而要去营救赤阳的话，势必会因此得罪仙界的人，他虽然不会害怕这些人，可抱朴那老头儿是他此刻一心想要拉拢的对象，要是得不到他出手相助的话，“颠倒五行大阵”的威力势必会削弱很多，这样可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幽暹举棋不定，可最后他还是架不住木莲的苦苦请求，于是便答应和她一同前往关押赤阳的“天音宫”偏殿，准备用温和的手段解决这一事件。

幽暹虽然是这么想的，可无奈形势的变化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之外，等两人返回“天音宫”之后，那些仙人一见到幽暹便认定他是来找碴的，针锋相对之下自然没有什么好结果，仙人知道幽暹不可力敌，于是便把已经被他们制住的赤阳架出来相威胁，想令他知难而退。

正当幽暹左右为难之际，知道女儿出走消息之后惟恐她出什么意外的息琏带着师尊抱朴赶了过来，众人这才在仙尊的调停之下暂且罢手。

抱朴问清缘由之后大为光火，一方面他觉得自己这些弟子实在是小肚鸡肠，全没有半点修道者的气量；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赤阳和木莲的行为的确有些过头，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和自己的长辈闹起了家务，太也不分尊卑。

不过抱朴向来护短，这件事情的当事者又全都是自己的门人，因此，他只得将闹事的众人统统训斥了一顿，各打了五十大板，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赤阳对仙界中人大失所望，再加上她内心深处对这个来自冥界的男人十分仰慕，于是，在幽暹告辞离开之后不久，她便叛出了仙界，自此跟在幽暹身边不肯离开，而幽暹也渐渐被她的深情所感动，和赤阳成为了一对恋人。

木莲原本也想追随幽暹，可由于母亲息琏的缘故，她无法像赤阳那样不顾一切地离开，只能无奈地继续留在仙界。她的人虽然留下来了，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目中的男人和昔日的好友成双成对，她的心中实在不是滋味儿，再加上经过这将事情之后，抱朴门下的其他人大多对她十分敌视，在仙界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难过，因此抑郁成疾，竟然在一次练功中突然走火入魔，性命垂危。

息琏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立即赶了回来，用苦修多年的仙力勉强控制了木莲的内伤，可没想到木莲一心求死，想要借着重新转世轮回忘却这一段伤心往事，竟然自断了筋脉，散功而亡。

看着怀中躯体渐凉的女儿，息琏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悔恨，一方面，她悔恨自己为了达成理想，一直以来忙于修炼，忽略了女儿的感受；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女儿虽然是走火入魔而死的，可说到底，始作俑者还是幽暹和赤阳，于是从此对两人深恶痛绝。

息琏由此而心生怨念，可那时候的幽暹对此却并不知情，阅尽人事的他虽然对人心的诡谲莫测洞若观火，可并不知道当年的木莲对自己也暗藏情意，直到木莲转世之后，他才隐隐听说过一些流言，却也只是一笑置之。

这一次，息琏突然派出使者相邀，石军心知肯定没有什么好事儿，一番搜肠刮肚之下，这才从幽暹尘封的记忆中翻出了这些往事，不过对于石军来说，幽暹过去的那些经历就像是一场电影，有一种极端脱离现实的感觉，毕竟从本质上来说，此刻的他已经是另外一个人。

********

经过一番分析之后，石军终于得出了结论——赤阳的突然失踪，恐怕与息琏脱不了干系，，因为赤阳最后活动的地点是在仙界，而那里，正是息琏的地盘。

他很清楚背负着幽暹这个前世的自己在息琏眼中是个什么角色，这一次所谓的提亲，只不过是一种变相的威胁罢了，要说她会真心诚意的想把女儿嫁给自己，那是打死石军也不能相信的。

想到这里石军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惆怅，当年若非一心探索五界外的时空，恐怕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包括四界大战、幽暹的分裂，自己的降生……，老爸和老妈应该会逍遥快乐地做一对神仙眷侣，而自己，哦不，是幽暹，或许早已和赤阳成亲，又怎么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情？

说起来，幽暹还是太沉不住气了……石军默默地想道，如果不那么急进，而是先按部就班地一统五界，等到局势稳定之后，再去筹划颠倒五行大阵的事宜……

唉，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已经发生的一切再难挽回，为今之计，只有把握好今后的每一个机会……

还有幽冥，到现在为止，石军只和他远远见上过一面，却无时无刻感受到他对自己的那种威胁，也是，谁要幽暹一半的能量都被自己分来了呢？想必幽冥该是很乐意吞噬自己的吧？现在自己也踏上了修行之路，幽冥却又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呢？他在等什么？还有，他明知赤阳钟情于他，却又为什么要将她驱逐？难道是因为自己？

石军蓦地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他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

“大人，请！”正想着，小蝶出来了。

看看冷冷清清的天音宫大门，石军点头一笑，跟着小蝶走了进去。远远就看到体态高大的息琏昂然立在正殿门口，一双美目精光四射，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

二人远远对视，平静的空气中顿时激荡出几分杀气。

“原来你就是转世后的玄暹。”息琏语气平静，竭力掩藏着心底的杀机。

石军微笑颔首，俨然久别重逢的友人般随意而亲切地打着招呼：“一别经年，尊者修为更胜从前，当真可喜可贺。”

“是么？”息琏淡淡一笑，领着石军一行向殿内走去：“看来尊驾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了，只是人间岁月风雨飘摇，阁下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却不得不委身于如此臭皮囊中，想来委屈得紧吧？”

听息琏一上来就口气不善，石不疑等人相互挤眉弄眼，均感到气氛不妙，只有石军依旧一脸坦然，浑若无事地笑道：“那倒未必。如尊者所言，世上众生不都是裹着一具臭皮囊么，在下对现在这具皮囊倒还十分满意，谈不上委屈。”

息琏“哼”了一声：“是么？”随即冷冷道：“既然来了，就请随我来吧。”说着转身向殿内走去。石军对身后的小天使了个眼色，小天会意，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最后面。

********

大殿金碧辉煌，在石军的记忆中天音宫正殿向来都是空荡荡的十分简朴，此时却张灯结彩，到处披红挂锦，殿内摆着数百张浅黄色长几，天音宫数千门人均齐集围坐，不时有仆佣端着各色瓜果呈上，更有一干穿红挂绿的乐手摇头晃脑地吹奏着喜气洋洋的乐曲，俨然一副热闹情景，只是除了乐曲之外，大殿上众人均是鸦雀无声，眼睛直勾勾看着走进来的石军等人，神情中全无半分喜庆和友善之色。

石军心中暗暗好笑，他明知道今日酒无好酒，宴无好宴，可眼前这帮人却偏偏要做出一副办喜事的样子来，还真是欲盖弥彰呢，不过他此刻历事已多，心里虽然这么想，脸上却不带半分犹豫之色，依然自若地步入大厅，一边频频向仙界众人点头致意，一边拉着石不疑指指点点，向他介绍着大厅上一众仙界名流的来历。

“这位是仙界宿老忌丹尊者，抱朴天尊的师弟，手中一把七宝琉璃镜，当年可是威震四方，论辈分，他算是道仙一脉目前至高无上的长老了。这位是汉央天人，别看他样子有点古怪，不过却是天神一系最大门派的掌门，实力深不可测啊。还有这一位，息琏尊者的高足，仙界年轻一代的新锐，晓月上人，她虽然修行的时间不长，可据说她的仙术中融合了道仙、天神两家之长，实力已经不在老一辈的天人之下。这个是慕容佳，熟人了，他是仙界众多武士、术士的统领，在攻打冥界的时侯曾经见过……咦，还有一个老熟人，四空上人，别来无恙吧！”石军信手拈来，将大厅上众多高手的名号一一报出，待到目光在厅中扫过一周之后，心里也是暗自吃惊：好大的阵仗啊，差不多道仙、天神两系最为出类拔萃的高手竟然全都来了，看样子息琏这一次下的本钱可不小。

石军悄悄向身边的不疑等人使了个眼色，一边示意他们要格外注意自己提及名号的这些高手，一边也聚精会神，暗中作好了随时应变的准备。

息琏大步流星，一直走到位于大厅最北方的一个高台上，这才停了下来，转过身，对着众人大声说道：“今日贵客临门，天音宫上下皆感荣幸，这一位就是最近名声鹊起的少年冥捕，也是冥帝玄暹的转世者——石军，”说着她用手一指石军，接着说道：“大家都知道，今天他是来向我的女儿求亲的，因为早在多年以前，他就和小女有着一段极为深厚的渊源……”

“嘿嘿，你看那息琏，还真的有一点要办喜事的样子哦……”小捣蛋毕竟孩童心性，息琏的话还没说完，他就扯着石不疑开始嘀咕。

石不疑撇撇嘴，不屑道：“婆婆妈妈的，没意思，废话太多！”

小捣蛋和石不疑在一边嘀咕，那一边息琏却依旧在陈述着当年的往事：“想当年，冥帝只身来到我们天音宫求见抱朴仙尊……”

“看，那该不是银焰吧……”

息琏的开场白实在太长，在座的许多人都知道这一件往事，不愿听她再说一遍，于是桌席上有人开始小声交谈，可被息琏盯了一眼，顿时噤声。

到了大殿，银焰显得有些畏缩，毕竟它也是随同赤阳一起叛离的，回到家乡多少有些心虚害怕，若不是为了找寻主人，它恐怕是绝不愿意回来的。

而石军此刻也没有认真在息鏊祷埃闹胁欢洗葱√斓纳簦骸袄洗螅酱Χ济皇裁慈四兀孟笕艿酱蟮罾锩嫒チ恕！?br>“……不对劲，真不对劲。”

“整个天音宫空荡荡的，老大，你说他们想干什么？”

石军默然道：“天音宫有没有什么密室、囚牢之类的地方？”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我找找看就是了。

石军同小天密谋已定，心中也踏实了不少，于是打起精神，继续耐性地听着息琏的演讲，“……就这样，他和我的女儿结下了不解之缘。”好不容易，息琏的话语终于告一段落，只见她纤手一挥，大殿中立时出现了一排桌椅，接着无数弟子从偏门中涌了出来，人人手中均托着一盘盘的水果菜肴，流水般地布满了席面。

在几个仙童的指引下，石军等人坐到了大厅偏南的一圈位子上，随后站在一旁的小蝶拍拍手，鼓乐声嘎然而止，众人的目光登时都聚集到息琏的身上。

息琏面无表情，环视四周，半晌，缓缓道：“大家先用餐吧。”竟是看都不看石军一眼。

息琏一发话，堂下众人应诺一声，当即把目光投向桌上的瓜果菜肴，大快朵颐，似乎很有默契一般，所有人都笑容满面，觥筹交错之间，整个大殿忽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酒店一般，人声鼎沸。

石军施展洞察之眼，环视四周，一个个瞧过去，马上发觉这些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竟是没有一个人真正把心思用在吃喝上，有的人浑身肌肉还忍不住颤抖，似乎在用尽全力克制着什么。

是什么？恐惧？愤怒？还是杀机？石军饶有兴致地揣测着。

就在这时，小天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石军凝神细听之下，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老大，这里真的有一间囚室哦，但是四周布防特别严密，除了很厉害的封印之外，，还有好几十个散人级别的看守！”

石军立即传讯过去：“小天，你现在所在的方位在哪里？”

说完，神识立即朝着小天所报出的方位探了过去——

这是一个十分隐蔽的偏殿，被数十位散人虎视眈眈地护卫着。殿分两层，下层被十分隐秘的手法加持了数十道封印，以石军的修为一时间也无法得入，而上层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块高达三米的淡金色玉石，围绕在于是四周的封印发出淡淡的荧光。

嗯，终于找到了，这里一定是囚禁赤阳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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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图穷匕见

石军认定赤阳被关在那个偏殿之中，当下完全没了吃喝的心思，一心想着如何找个借口离开，先把赤阳救出来再说。不过，他毕竟不是一个莽撞的人，看着大殿中这不下数百位的仙界高手，只得又把这个念头强忍了下去——对方高手如云，赤阳此刻又在人家手里，如果自己不能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击得手，再想救出赤阳就基本上不太可能了，这就是所谓的投鼠忌器吧，想不到这个息琏尊者，处事还真是滴水不漏啊！想到这里，石军苦笑一声，只得收束心神，静观其变。

无声的宴会持续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息琏轻轻咳嗽一声停下了筷子，众人一见也赶忙停了下来，推开桌子，站起身来静听吩咐。

却见息琏袍袖一卷，原本一片狼藉的残宴便从桌子上消失不见，随即数十名仙童也从两旁钻了出来，迈着急匆匆地小碎步，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将座椅撤了下去，在大厅的正中央腾出了一块宽敞的空地。

石军心中这才明白：原来这里性急的并不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接下来息琏该直奔主题了吧，这些身处高位的人还真是麻烦，有什么事情，划出道儿来，自己接着就是了，还弄这么多的虚套，还真不怕麻烦！想通了这一点，石军也不再着急，笑吟吟地等着对方开口。

他哪里知道息琏的心思，对于自己这个玄暹的转世的凡人，息琏始终有着一种无无说出的畏惧，当年冥帝在天音宫威风八面，独斗众仙的一幕，给那时候还是一个普通弟子的息琏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到后来又听说在四界大战中连仙帝和魔尊的原神都被他吞噬掉了，更加令息琏觉得他的实力深不可测。

眼下这个恢复了原本记忆的冥帝就站在她的面前，可纵然息琏心中一万个想制对方于死地，在没有十成的把握之前，她还是不敢贸然动手的，想来想去，她只好利用手中掌握着的赤阳，以求亲的名义将石军先行诱入仙界，然后再慢慢布局，一步一步地将对手引入自己的圈套之中。

在息琏的计划里，这个所谓的求亲仪式是必不可少的一环，一来她可以借着考察女婿的这个名义进一步试探石军目前的实力，这样一来纵使她这一步的计划失败，她也可以让对方没有翻脸动手的借口，二来她计划后面的几个步骤也是与此紧紧相连的，少了这个环节，就算最后依靠着人多的优势战胜了石军，仙界的实力也将大损，这是作为仙界实际领导者的她所不愿看到的。

就这样，在息琏的刻意安排之下，原本互相敌视的双方竟然同时演出了一场闹剧，虽然大家都明白最后肯定要兵戎相见，可偏偏就是谁也不愿意先踏出这一步，只好依着这位尊者的剧本，按部就班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只见息琏眼神在四下了扫了一圈，缓缓开口说道：“石小友的身手不凡，想必大家都曾经有所听闻，可我也存了一点私心，希望能够趁着今天这个机会考较一下他的真实本领，毕竟我膝下无儿，女儿就是我的心头之肉，她的夫婿也必须是一个年轻有为的英雄才行，不知道我的这个提议，大家是否赞同呢？”

听到这里，石军心道来了，当下慢慢站了起来，走到了大厅的中央，拱手说道：“尊者有命，晚辈又岂敢不从，尊者但请吩咐便是。”石军毕竟年轻，对这些尔虞我诈的事情早就觉得厌烦，此刻对方既然划下了道儿，他立刻就接了下来。

息琏见石军同意，于是展颜一笑，说道：“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那你们就和他比划一下，也让你们见识见识冥界高人的实力。”她话音未落，人群中早有数人站了出来，大踏步来到石军面前，一字排开，齐齐说道：“请赐教！”

石军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此刻出来的竟然全都是仙界的高手，先前自己提过的忌丹尊者、汉央天人、晓月上人、慕容佳赫然其中，甚至连四空那个家伙也站了出来，一看便知道这是对方早就安排好了的，当下微微点了点头，也不说话，静待对方出手。

这一下图穷匕见，双方也就不再客套，只见汉央天人后撤一步，叫了声“布阵”，其余四人立刻动了起来，八只手同时结印，大喝一声“斥”，随即一道金光闪动，将石军身周方圆数米的距离全都笼罩了起来。

石军心知对方是不想打斗时的余波殃及大殿，这才预先布下了防御结界，当下也不理会，只是旁若无人地站在一边，浑不似即将动手的样子。

********

五位仙界高手排好阵势，见石军全无防备，以为他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心中更是怒火上涌，只有四空这个和石军打过交道的人心里暗自嘀咕——他曾经和对方交过手，深知他“洞察之眼”的厉害，当下出言提醒道：“各位不要大意，这小子似乎擅长模仿他人的法术，可不要上了他的当！”

听四空这么一说，仙阵的主持人忌丹尊者忍不住“哼”了一声——实际上对石军早有防备的息琏早就知道这个冥帝的转生者身怀“洞察之眼”和“契约之心”奇异力量，故此才会一上来就出动这么多高手使用仙界秘传的阵法来对付他，这“五音大阵”是集合仙界数位高手模仿“金石密音大阵”而成，可以说得上就是一个浓缩版的仙界守护阵法，变化繁复，威力绝伦，纵令“洞察之眼”再神奇，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盘洞悉整个阵法的奥妙，更何况这个阵法必须至少由五位高手联手并且使用特定的法宝驱动才能发挥威力，就算石军能够模仿其中一人的手印和咒语，对于整个大阵来说也是毫无影响的，故此忌丹尊者对四空的提醒全然不以为意，甚至觉得他太过胆小，还没动手就先失了自己的锐气，当下也不理会，拿出法宝“陨音琴”启动了阵法。

说时迟那时快，随着身处阵眼的忌丹尊者的发动，其他几人也纷纷拿出了怀中的法宝迎敌，石军在一旁冷眼旁观，却又发现了一件怪事，只见这几个家伙拿出来的居然全都是各式各样的乐器，忌丹尊者不说，他手中那方物什通体乌黑，表面上密布着七根不知道用什么金属铸就的琴弦，随着他劲力的催动，颤动的丝弦不时地发出阵阵刺耳的“嗡嗡”声，一看就知道是一把古琴，而另外那几个人，手中或鼓或箫，甚至四空上人也拿出了一把短笛，单手放在唇边吹奏着，只不过他人生得痴肥，模样又丑陋的紧，所以虽然摇头晃脑地做出一副正经样子，却毫无半点高雅之意，掺杂在这一众仙风道骨的高人之中，倒是有点像那马戏团的小丑在耍把戏，着实令人觉得好笑。

不过过了一会，石军就有些笑不出来了，那五人手中乐器弹奏出来的曲子咋看之下似乎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可等五种韵律配合在一起，就变成了足以致人死命的凶器——古琴“嗡嗡”扰人心智，鼓音“隆隆”夺魄惊魂，长箫短笛呜咽如神鬼之泣，铜板交击声震肺腑，五音汇集之下仿佛神魔震怒，其中更有无比的诱惑羁縻之意，令石军耳迷目眩之际却又欲罢不能，手足无法自控之下，竟似随时随地都要依照这旋律而舞，就不要提反击了，就算是要保持头脑的清醒也有很大的困难。

忌丹尊者负责指挥大阵，见石军已渐被音律所制，知道机不可失，当下右手一挥，大阵立时再生变化。

要说起这“金石密音大阵”，原本就是一种针对敌人精神之力而发的特殊阵法，其中所蕴含的五音之力可以称得上是这五界中最顶级的音攻之术，在五音交汇之下，不管对手的精神力量有多么强大，一时之间也难以挣脱这密音的束缚，而一旦敌人的精神被音律控制，那么他就是有再大的本领也施展不出来，此消彼长之下，一旦大阵的另一个变化——“金石绞杀”发动，无论是谁也无法抵挡，这就是所谓的伤其本源，端的是一种极为厉害的杀阵。

当初在制定对策时，息琏曾经仔细地分析过石军以往每一次战斗的详细情形，她十分清楚对方最为强大之处便是那与生俱来的强大精神力量，甚至连他最令人畏惧的“洞察之眼”和“契约之心”的力量，也完全是依赖这种无可抵御的精神之力而发动的，因此她苦心孤诣，耗费了无数心力，这才改造了“金石密音大阵”，使之可以应用到小范围的战斗之中，准备凭此阵法一击制敌。

可惜的是，这“五音大阵”虽然是模仿“金石密音大阵”变化而成，但人力毕竟有限，虽然这五音可以仿效，可“金石绞杀”这种单纯依靠自然之力而产生的变化却不是随便就可以模仿出来的，而少了这一变化，“五音大阵”的威力就减少了一大半，只能用于困敌而无法杀敌，实在是有些食之无味。

为了弥补这一缺憾，息琏当时也是很费了一番脑筋，最后在不得已的情况之下，她想出了一个变通的方法，那就是找出几个修为高深的人来主持阵法，一方面，他们的功力足以支持五音的启动，另一方面，凭借着强大的修为，他们还能留有余力，在驱动密音的同时使用本身的法宝克敌，只是这样一来，大阵整体的威力势必要下降不少，不过为了在短时间内战胜石军，息琏说不得也只能博上一博了，另外，这“五音大阵”也只不过是用来对付石军的计划中的一环，就算失败了，息琏心中依旧另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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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五大高手全力出手，威力自然不容小觑，下一刻，五道金色的光华冉冉升起，由五样法宝发出的金芒牢牢地锁定了石军的身体，一道道紫金色的霹雳临空炸响，翻滚的劲力无情地撕扯着四周的空气，发出阵阵令人心碎的轰鸣，阵中六人的头发衣襟全都飞舞了起来，而手中却依旧不停地变化着各式各样的印决，就好像是神魔降世，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最先发难的便是晓月上人的“紫烟剑”，剑式展开之后，一团团青紫色的雾气随之而生，而剑芒却暗藏在这紫烟之后，犹如洞中的毒蛇，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紧接着，慕容佳的“空鸣灯”也逼了过来，一边发出刺耳的鸣叫，一边向四面八方发射出一道道乳白色的射线，这射线无坚不摧，甚至连大阵外围的金色结界也在射线的攒射之下见渐渐开始消融，只不过由于结界外壁极为厚实，又能够自我修复，这才没有殃及四周观战的众人。

再接着，汉央天人、四空上人手中的“碧纱笼”和“戮神斩”也同时发威，一个盘旋在石军头顶，挟裹着无匹巨力当头罩下，另一个则化身成为一把巨大的金色砍刀，横向切削而来，大有一往无前，不斩敌头颅誓不罢休的气势。

而其中最可怕的便要算“七宝琉璃镜”了，配合着忌丹尊者的手决，宝镜中七彩缭绕，竟然将其余四人的法宝攻势完全复制了下来，一时间，就好像有五个人、十件法宝同时在四面八方向石军发起攻击一般，令人避无可避。

石军虽被五音所压制，但心里却还是十分明白的，见五人联手攻来，知道此刻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无奈正如息琏所预测的一般，他的术法修为大部分是基于精神之力的基础上的，虽然重获前世记忆之后，他通晓了物质之力使用的诀窍，但毕竟没有真正认真的修练过，所以一直以来都是靠着原本的几下子克敌致胜，眼下因为必须全力对抗“五音大阵”的缘故，石军能够使用的精神力量极为微弱，大部分威力强大的术法完全没有办法使用，因此一时间他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应对。

不过石军也没有打算束手就擒，虽然法术不能使用，但他身上还有不少救命防身的法宝，早在动身前往仙界之前，他就知道到了此地必定会有一场恶战，因此，他利用空歇的时间炼制了不少的法宝，这其中就包括了仿照烈烬“天地流”而制成的法器“炎沙壁”和利用冥界至阴至寒的毒物弱水凝结而成的“黑风巢”。

“炎沙壁”经过法术驱动之后，就会在使用者的身前自动张开一个半球形的防御结界，内壁极厚，由经过炼化的赤金砂构成，既坚韧又不缺乏弹性，可以阻挡相当强力的攻击，外壁则稍薄，上面密布来自魔界的太阴真火，这种真火性子十分歹毒，在阻挡敌人攻击的同时，还可以沿着对方攻击的路线焚烧其本体，是一种攻守一体的厉害法宝。而“黑风巢”这件法宝则纯粹是一种攻击性的法器，早在妖界大战的时候，石军就知道了弱水这样东西的厉害，而且还曾经在和尼苏元神的战斗中用拟化毒蜂的方法使用过，只是这一次，他额外添加了几种其他的拟化手段，并将之炼制在法宝之中，以方便自己随时使用。

石军余力不多，可发动这两件法宝的力量还是有的，于是在紧要关头，他终于将这两件东西使了出来，希望能够扳回一些局面。

咒语驱动之后，霎那间，石军身前立时就出现了一面护壁，而在护壁之后，更有无数各式各样的昆虫飞了出来，一边在劲气法宝的间隙中穿梭飞行着，一边发出阵阵“嗡嗡”的鸣叫声。

一切不过弹指一挥间，护壁出现之后立刻就和五位仙家高手发出的攻击撞个正着，虽然“炎沙壁”的威力不凡，可众仙人的全力攻击又岂是可以轻易阻挡的，两下交击之下，防御结界外壁的太阴真火一下子就被“碧纱笼”所发出的巨大吸力一扫而空，紧接着结界内壁也飞速地消融了起来，要不是这半球形结界的厚度相当惊人，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要被打得灰飞烟灭，可就是这样，石军也吃了不小的亏，无奈之下，他只能汇集全身灵力，尽力维持着护壁的稳定。

不过局势也并非是一面倒，石军在防御上虽然相当吃力，可在另外一个方面，五位仙人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黑风巢”这件法宝的确不同凡响，由冥界奇毒弱水拟化而成的无数飞虫数量既多，威力更是不容小觑，五大仙界高手正全力发动攻势，自身防御所留下的力量自然也就不强，一开始，他们并没有把这些小虫子放在心上，可等到成千上万的飞虫以自杀式的攻击方式突破了他们身前联手布置的小型防御阵之后，他们这才发觉不对，可此时此刻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应对，无奈之下，晓月上人和汉央天人只得将法宝的“紫烟剑”和“碧纱笼”收了回来，全力拦截“黑风巢”的攻击，可这样一来，石军正面防御的压力自然也就减轻了不少，渐渐地，六人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僵持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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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琏不发一言地在一旁观战，见到交手双方谁也占不到便宜，神色慢慢凝重了起来，她的心里十分清楚，眼下这种情形之下，双方比的就是耐力，看谁坚持的时间更长，谁就能取得最后的胜利，息琏虽然没有直接参战，可实际上她的心里比任何人都要着急。

她对石军的痛恨由来已久，以前绝大部分是由于她知道这小子就是冥帝幽暹的分身玄暹转世的缘故，可现在在息琏的心中，就算石军不是玄暹元神的继承者，她也一样要置他于死命。

原来，在罗刹的上一世，她为了赤阳和幽暹之间的感情瓜葛而丧失了生存的的欲望，虽然息琏在木莲走火入魔之后，使用大神通帮她转世为人，可谁曾想爱女木莲转世之后，竟不幸成为一个心智不全的傻妞，饶是息琏派了无数“名师”费尽心思点拨，甚至不惜破戒从仙界带去开启灵智的仙药，也没能将木莲的心智打开，此后木莲经历了数次转生，不是幼年夭折就是投作畜胎，好不容易遇到了罗刹这一生，她虽然依旧是英年早丧，可一丝魂魄却具而不散，被“引渡人”接引到了冥界。

此后，由于修炼具备了一定的根基，罗刹顺利地通过了冥阴寒气的考验，成为了冥界的一分子，失去了前世所有记忆的罗刹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大胆，又一次在大街上和人发生争执，正巧被路过的修罗和黄泉看到，罗刹的身份自然是瞒不过掌管往生大阵的黄泉的，黄泉无意中随口道破天机，却被有心人修罗听在心里，随后就亲自找到罗刹，认她做了义女，罗刹根本就无所谓，在她的小心眼里，只要认了这个便宜爹爹就不会因为修为低微而到处受人欺负了，而且有人疼爱自己，总比孤零零地强。从此她懵懂而快乐地在冥界四处游荡，只不过情形换作她主动挑衅别人……

而当时正好赶上四界大战，息琏听到恩师战死的噩耗，当即放弃寻找女儿，返回仙界。就在这时，人界爆发了一场血腥之际的战争，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息琏处理完恩师的丧事，随即又忙着和佛、道两家的尊者划分疆域分庭抗礼，根本就无暇探寻女儿的下落，因此罗刹在冥界这一待就是百年的时间……

再后来，石军由于打探父亲的下落而来到了冥界，机缘巧合之下他遇见了罗刹，而罗刹却还依稀保有前世的记忆，因此一见面就对这个玄暹转世的少年产生了好感，虽然和石军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一颗芳心却早就系在了她的身上。

息琏稳定了仙界的局面后再次来到冥界寻找女儿，得知她已经被修罗收为义女之后喜不自胜，立即登门造访，因为她很清楚作为冥界地位仅次于冥帝的冥王，修罗除了能够在冥界给予罗刹必要的保护之外，更重要的是，他还拥有大量的“冥河冰晶”，可以帮助罗刹再铸肉身，令她能够重返仙界。

两人见面之后一拍即合，因为此时修罗已经有了不臣之心，打算借助外力驱逐冥帝幽冥，而息琏的到来无疑正是他获取强助的最佳机会，当下修罗十分慷慨地拿出了多年积蓄的重宝“冥河冰晶”，并且答应帮助罗刹重铸肉身，只不过他也向息琏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以仙界的名义和他个人结盟，并且在必要的时机出兵冥界，帮助他完成统一冥界的大业。

得知爱女有望重返仙界的息琏喜不自胜，毫不犹豫答应了修罗的要求，更不惜放下面子，到金光顶和叶腋宫（璇机尊者和玕渊尊者的所在地）去四处游说，更作出了放弃争夺仙尊之位的明确承诺（这一点息琏倒是无所谓，本来她就志不在此），这才说服了这两人，并代表仙界和修罗结成了同盟。

后来，她终于从修罗那里领回了罗刹，恢复了她的记忆，这一次，息琏决定再也不放爱女转世，而是敦促罗刹修炼偷天心经，希望她能够修成仙界千年难见的“天女之体”，而罗刹也十分争气，不到半年的时间便修炼有成，这就更加令息琏大喜过望。

原本息琏认为一切将就此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可谁也没有料到，罗刹虽然已经恢复了记忆，却还是对石军念念不忘，更不顾一切地偷跑出去寻他，因妒成恨对扶摇用了梦天罗……

罗刹被梦天罗反噬而性命垂危，息琏无奈之下只得用仙界秘法再次将她封印了起来，她的想法是，既然罗刹曾经转世多次，这一次也只需要找到修罗，让他派人再次将罗刹的魂魄引渡到冥界，然后就可以在他的帮助之下，让自己的女儿再一次重头开始。

可就在这个时候，修罗暗中布置多年，再也按捺不住，终于决定做一场豪赌，于是他分头联系了仙界和魔界，希望得到援手，而仙界他找的自然就是息琏。

息琏正好需要修罗的帮忙，自然不好拒绝他的要求，于是便派遣自己的得意弟子慕容佳带领大军前往相助，原本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可就在这个时候，石军却突然杀了出来，破坏修罗的计划，令他功败垂成。

修罗被冥帝击杀之后，息琏想让女儿转世的计划彻底破灭，自然而然的，她又把这个责任加到了石军头上，旧恨再加新仇，这怎不让息琏对他切齿痛恨，所以此刻在息琏的心目中，石军已经跃升成为她的天字第一号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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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调虎离山

虽然息琏恨不得将石军碎尸万段，可作为“五音大阵”的创造者，她十分清楚要维持这样一个威力巨大的阵法需要耗费多大的能量，要论修为之深厚，忌丹尊者、晓月上人、汉央天人自然绰绰有余，可慕容佳就有些勉强，而此刻大阵中最薄弱的一环就要数四空上人，这家伙在人界吃了大亏之后，虽然也曾潜心修炼想要洗雪前耻，可是毕竟实力有限，恐怕这几人中最先支持不住的就是他，只要他一不行，大阵必然崩溃，到时候阵中其余几人只怕就自身难保了。

怎么办？息琏现在的心情十分矛盾，一方面她想博上一搏，看看石军是否能坚持到四空法力耗尽，如若石军真的坚持不住，自己就可以轻易地替女儿报仇；另一方面，她又清楚地知道如果大阵崩溃，那无论是来自阵法的反噬还是石军的攻击都势必会将另外几人也拖入险境，这几人可全都是仙界的中坚力量，要是他们全军覆没，那么在仙界自己这一系的实力必将大减，搞不好仙界多年来的稳定就将从此毁于一旦。

要对付石军，自己还准备了许多后续的手段，又有赤阳这张王牌在手，此时此刻实在是没有必要拿整个仙界的命运来赌博，想到这里，息琏咬了咬牙，大步走出人群，大叫一声：“停！”见六人全都住了手，这才接着说道：“既然是比试，咱们就点到为止，冥捕大人的实力果然不凡，今日我等全都打开了眼界，真是获益匪浅啊！”说罢，笑吟吟地看了石军一眼，领着忌丹等人走回了高台之上。

说实在的，石军对于息琏的这一举动也是打心底赞成的，由于长时间驱动“炎沙壁”和仙家法宝对抗，他本身的力量消耗也十分巨大，再加上“五音大阵”一直在不停地侵蚀着他的精神力量，到了此刻，石军也觉得有些力有不逮，要不是在天外秘境之中，他的身体和灵力得到了进一步的改造，也许他早就不行了，所以既然对方主动要求停手，他也没有理由再继续纠缠下去。还有一点，石军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赤阳，现在她生死未卜，石军也不想这么快就用光自己所有的力量，无论如何，他都要保留足够的实力去营救自己的心上人。

双方既然都暗中另有打算，因此这一场比试就这么草草告一段落，息琏借口石军远道而来需要休息，当即就命人给他们一行安排好了住处，自己也匆匆告辞，躲到自己的房里暗中布置下一步的计划，而石军也想趁此机会避开众人的耳目，偷偷前往小天发现的那个偏殿中查探一番，于是顺从地跟着仙童离去，来到了“天音宫”专门招待宾客的别馆之中。

********

等到引路的仙童一走，石军立即就将小天发现赤阳所在位置的事情说了出来，小捣蛋和赤阳感情最深，一听之下立刻就按捺不住，嚷嚷着要尽快动身前往救援，石不疑和石军心意相通，知道赤阳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于是也在一旁推波助澜，好在石军在跟仙界众人交过手之后深知对手实力，不愿贸然行事，两人这才安静了下来，等待石军作出部署。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赤阳多半就关在那个偏殿里，但那个地方把守严密，我们就这样前去多半只会打草惊蛇，只要那里的守卫能够拖住我们一段时间，等到其他的高手赶到，我们的行动肯定无法成功。”石军仔细考虑了一会，缓缓说道：“还有，那个偏殿底层似乎还隐藏着什么重大的秘密，不过那里的禁制相当厉害，一时间我也没办法知道到底是些什么，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那里多半是些用来防御的机关和阵法，搞不好还有些高手潜伏，这是最让人头痛的地方。”

“这又如何？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赤阳姐姐被人抓住也不管吗？”小捣蛋有些不服气。

“这倒也不是，”石军知道他和赤阳之间姐弟情深，因此也不生气，接着说道：“赤阳我们是肯定要救的，不过动作一定要快，还有，我们必须在行动之前给这些家伙制造一点麻烦，最好是能够将那些厉害的家伙支开一会儿，这样我们成功的机会才会更大。”

“怎么制造麻烦？让我去！”石不疑是捣乱的高手，一听石军要搞小动作，立时便跳了起来，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不行！”石军严厉地制止了石不疑，说道：“我还不知道你？要是你去的话，就肯定不会是搞些小麻烦的问题了，这里又不是我们的地盘，你要是搞得动静太大，到时候脱不了身可就麻烦了，我可不想救完了赤阳再去救你！”

石不疑顿时蔫了下来，无精打采的问道：“那怎么办？我可不想在一边傻看着什么也干不了。”

“捣乱的事情就让小天去做，他有通天塔，不需要暴露自己就可以给敌人制造一些乱子，至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石军看石不疑有些垂头丧气，赶紧接着来了一句：“在四龙魂之中，你和小捣蛋的本领最强，所以这一次，就由你们和我一起去最危险的地方。”

“危险？”石不疑一听，眼中立刻冒出万丈光芒，“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危险呢？好久没打架了，我的手都痒了。”随后看了石军一眼，嘟囔道：“和你这个大家伙在一起，好玩的事情都让你占去了，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干一仗。”

石军见两人都没什么异议，立即集中精神，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还在偏殿处监视动静的小天，然后闭上双眼，开始冥想恢复自己的灵力。

银焰兽从一开始就对他们谈话的内容不感兴趣，因为仙界毕竟是它的故乡，对它而言，赤阳是要救的，可要让它为此和仙界其他的人对抗也恐怕很难做到，所以自打一回到别馆，它就趴下身子呼唤大睡起来，而石不疑见石军突然不说话练起功来了，还想多问几句，却被小捣蛋用眼神制止了，于是也就不敢打扰他，只是拉着小捣蛋在一边嘀嘀咕咕。

可还没说上几句，就听得外面一阵喧哗，几个仙童急匆匆地冲了进来，满脸焦急和愤怒之色，可到了石军近前，发现他和另外两人全都好好地在屋里呆着，不由得眉头大皱，狐疑地看了他们几眼，转身就想离开。

石不疑最是不甘寂寞，看他们如此模样，更是不愿他们就这么离开，一把拉着其中一个仙童，低声问道：“怎么了？看你们火急火燎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石军明知道这几个仙童是对方派来监视自己行动的，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小天已经动手，心中暗暗偷笑，当下也不阻拦，闭着眼睛听石不疑如何处理。

就见那仙童挣扎了几下，可毕竟不如石不疑力气大，怎么样也脱不开身，无奈之下，只好尴尬地一笑，说道：“没……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你们还有什么需要没有。”

石不疑当然不信，依旧抓着仙童不放，哼哼道：“不对吧？我怎么觉得你们不怀好意呀？你说，你们是不是来偷东西的？”实际上，石不疑也知道肯定是“天音宫”出了什么变故，因此对方才来查看几人的动静，可他天生就爱胡搅蛮缠，此刻得了理，更是没有就此罢休的道理，于是就由着性子捣起乱来。

仙童急得满头大汗，偏偏却有有苦难言，总不能告诉对方“是宫中重地被人攻击，因此奉命来这里查看吧”，可眼前这小子实在难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天音宫”的贵宾，刚刚正在休息，却被人无端骚扰，还说要一同到宫主面前评理，看看这究竟是不是就是仙界的待客之道，无奈之下，他只好连连赔罪，心中却暗暗发誓：就算天塌下来了，以后也绝对不再进这间屋子，大不了今晚就不睡觉在他们门外守着就是了，也不怕他们溜走。

纠缠了一会，石军见无论石不疑如何逼问，仙童始终不肯实言相告，知道对方是受命如此，也就不想再为难他们，于是开口让石不疑退下，放那两个仙童离开。

等仙童一走，石不疑立刻问道：“老大，你为什么不让我继续问下去，他们明明就是另有目的！”

石军一笑，说道：“你已经折腾得他们够呛了！所谓的饶人处且饶人，他们毕竟只是两个小卒而已，你就算打死他们，他们也不敢说实话的，再说……”

“怎么样？莫非你知道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让小天干的？”石不疑十分聪明，从石军的表情一下子就猜出了事情的真相，立即急吼吼地问道。

“不过，你这样吓唬吓唬他们也好，最起码以后他们不敢随便再闯进来，这对我们的计划只有好处。”石军觉得石不疑着急的样子十分有趣，于是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将话题转到了一边。

“嘿！”石不疑知道石军是在逗自己，当下一拍大腿，“我就知道这件事情和老大有关，怎么样，接下来该轮到我们出场了吧？”

“不急，等小天将大部分人都引开再说！”石军说完，立即又闭上眼睛，开始了冥想。

********

放下石不疑如何着急不提，单说小天接到石军的命令之后，立即便动了手，他先是选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躲好，然后便拿出了通天塔，对着偏殿的大门一连发动了两个“逆转乾坤”。

片刻后，偏殿侍卫同时被外面尖锐呼啸的风声惊起，这些人也算训练有素，当即分出三人掠到殿外查看，其余众人都分别聚拢到大门和偏殿下层入口处警戒。

“轰！”黑白二色的“逆转乾坤”砰然撞上偏殿大门，摧枯拉朽地把好好一扇铜做的大门撕扯下来，凝成了麻花。随即一头扎进偏殿，继续旋转。

众侍卫这下急了，他们虽然不知道“逆转乾坤”的厉害，可眼见这黑白两股气流势不可挡，知道这暗中偷袭之人着实厉害，当即发声传讯，同时一拥而上，拼命用身体护住偏殿的入口，还不敢离得太近，拼命打出一大堆法术牵引“逆转乾坤”的走向，不让它接近自己身边。

小天自然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松，于是乎“逆转乾坤”接二连三地发了出去，一时间，幽澜殿门前气浪翻涌，众侍卫叫声连连，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警讯之声传来，原本聚集在息琏房中的忌丹尊者等人就像是安了弹簧一般跳了起来，更有几个沉不住气的仙界后备一跃而起，赫然亮出藏于袖底的惯用法宝，笔直地冲向大门。

息琏双眼暴起一团金光，对着那几个已经出到门口的弟子喝了一声：“慌什么？都给我退回来！”她的语声虽然严厉，可脸上却露出一丝喜色，等喝阻了那几个冒失鬼之后，这才站起身来，长袖一挥，冷笑道：“他们果然沉不住气了，哼，我还以为这个什么冥捕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

忌丹尊者等人见状连忙附和，四空更是一脸谄媚的叫道：“就凭石军这个毛头小伙子，还想跟宫主斗，根本就是自不量力！嗨嗨，恐怕他们怎么不会想到，所谓囚禁赤阳的地方正是咱们设下的圈套，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慕容佳反应稍慢，被四空上人抢去了马屁头功，此刻自然不甘落后，但他自有自己的一套，于是摆出一副无比忠心的样子，对着息琏毕恭毕敬地说道：“敌人既然已经自投罗网，不如我们这就赶去，杀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息琏显然心情甚好，对着四空和慕容佳两人分别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还不急，我们就是要将他们诱入偏殿，然后再利用里面的埋伏克敌制胜，要是我们去得太早，他们还没有进去，那岂不是打草惊蛇了么？”

慕容佳一听，连忙作心悦诚服状，先对着息琏丢了一个万分敬仰的眼神，然后说道：“宫主高明，属下驽钝，只因一心想要杀敌，差点误了宫主的大事。”

息琏自然不会怪他，好言安慰道：“嗯，你一心杀敌也非过错，这样吧，大家先耐心等上一会，只要幽澜殿的机关一发动，我们就立刻赶过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众人轰然应诺，一个个摩拳擦掌，只待息琏一声令下，便要冲出去大打出手，可谁知道，房中众人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就是不见那边有任何消息传来，因为幽澜殿距离息琏的房间并不太远，他们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外面的打斗和呼救之声，可无奈息琏没有发话，他们谁也不敢擅自行动，只好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息琏，等待她做出决定。

又过了大约一顿饭的时间，从幽澜殿传来的打斗声渐渐微弱了下来，息琏心知肯定是守卫们抵挡不住，已经让敌人攻进了大门。这本来就是她精心布置的一个局，因为“天音宫”大部分的高手都聚在她的身边，而剩下的幽澜殿守卫实力极弱，抵挡不住敌人的进攻是很自然的事情，可令息琏迟迟不能作出决定的是，过了这么久，按理说偷袭者此刻必定已经深入到幽澜殿的深处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预先布置在那里的机关和阵发居然没有半点被人触动的迹象，这一下，就连这位一向老谋深算的天音宫宫主也有点摸不着底了。

难道是敌人没有进入宫殿？这不可能，既然敌人已经得知了赤阳的“所在”并且发动了攻势，哪有随随便便杀几个守卫就不战而退的道理。又或者是敌人看透了机关和阵法的虚实，所以将这些埋伏破去了？这更不可能！息琏深知幽澜殿中机关和阵法的厉害，因为这些埋伏，原本就是她集合众多仙界高手的力量一同布置的，里面除了有十八尊天外陨石之精铸就的“傀儡天神”外，还有一个连息琏也不敢轻易尝试的“金石俱焚大绝灭阵”，这样的实力就算是当年全盛时期的仙尊抱朴也不敢当其锋芒，石军虽然厉害，但要说他能够在不知不觉地情况下破解这所有的阵法和机关，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令人相信的。

可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息琏心中七上八下，一个个推论在作出之后立即被推翻，就算她绞尽脑汁，也搞不清楚幽澜殿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息琏实在是按捺不住了，纤手一挥，带着房中的众人走出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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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军实际上并不知道所谓关押赤阳的幽澜殿是一个陷阱，但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他已经不再是一个纯凭着热血和冲动去做事的少年，和“五音大阵”的较量让他加深了对仙界力量的认识，所以在发现幽澜殿底层隐藏着甚至连自己的神念都无法穿透的禁制之后，他作出了最为明智的决定。

小天在他的命令下对幽澜殿发动了几次试探性的攻击，这也是息琏失算的地方，如果在小天动手之后，她派出一半的人马来抵挡而不是坐等敌人入縠的话，石军恐怕早就中计了，可消灭了所有守卫之后依旧没有高手支援的出现这一事实，更加引起了石军的怀疑，此刻的他已经非常肯定地知道了这个幽澜殿必定是息琏早就安排好的伏击场所。

不过，石军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赤阳究竟是不是被囚禁在幽澜殿里，因为他对于息琏的性格实在是不太了解，如果她是一个行事务求谨慎的人，那么现在赤阳肯定是关在别的地方，而幽澜殿只不过是一个幌子，只有这样做，她才能确保自己最后一张王牌的安全；但如果息琏已经下定决心要和自己在幽澜殿分个高下的话，那么自己开始的推断就没有错，因为如果赤阳真的在那里，就算是自己明知道是个圈套，也得乖乖地踏进去。

思前想后，石军还是比较倾向于后一种推论，因为在幽澜殿上层的“封神玉”中，石军曾经清楚地感应到了一股自己非常熟悉的精神波动。

但是，他也不打算就这么硬闯进去救人，因为小天的攻击已经把事情的主动权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最起码也应该在一部分敌方高手的注意力被转移之后再采取行动，毕竟，现在应该着急的人可不是自己。

石军就这么静坐在那里等待着，果不其然，没多久的时间，他的耳边就传来小天骂骂咧咧地求救声：“老大，你怎么还不来！我被他们发现了，现在有一大票的仙人在追着我呢！哎呦，你他妈的还真打，再打老子可要还手了！”

“小天，你先把他们引开，不要和他们正面交手，只要边打边跑就可以，你可以化身金龙，只要不被包围，他们是追不上你的，记住，拖的时间越长越好！”石军一听立即弹身站了起来，一边用心神对小天发布着逃窜的命令，一边双手拎起在一旁快要睡着了的小捣蛋和石不疑，飞身向幽澜殿的方向掠去，至于银焰兽，石军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管它，既然它不想和仙界为敌，那就让它自生自灭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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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斗智斗勇

息琏此刻的心情格外郁闷，本来她认为到了幽澜殿一切的谜底就将揭开，可是等到她领着一大群仙界高手赶到偏殿门口的时候，此地除了一片狼藉之外，居然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对于息琏来说，就算是她亲眼看见赤阳已经被人救出来了，也比现在这种完全抹不清楚敌人状况的情形要强，有鉴于此，息琏无比之下只得分出一半人手，让他们深入到幽澜殿中打探动静。

可这些人刚刚离开，两道黑白缠绕的气旋便突然从一个角落里飞了出来，息琏等人毫无准备，一下子竟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忌丹尊者的“七彩琉璃镜”能够反射敌人的一切攻击，所以在这危难之际，他当仁不让地站在了抵挡攻击的最前线，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他还是及时从怀中掏出了宝镜，只见光芒一闪，立刻就复制出两道一模一样的气旋，紧接着，留在息琏身边的慕容佳也拿出了法宝，默默念动咒语，准备给来犯之敌以沉重的打击。

接下来的变化更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原本互相缠绕的两道黑白气旋看似笔直地向忌丹尊者站立的方位逼来，可到了距离他还有两丈多远的地方，竟然忽地分开，化作两道美妙的弧线，绕过前排防御的众人，斜斜地向幽澜殿中射去，而本体这么一动，忌丹尊者“七彩琉璃镜”所复制的两柄气刃自然也就跟了过去，将背对着息琏，刚刚跨过偏殿门坎的那群人轰个正着。

在这个时候，忌丹尊者“七彩琉璃镜”的弱点就暴露无遗，这件法宝虽然能够复制敌人的攻击法术，可坏就坏在这种复制出来的法术并不能够被宝镜的持有者所掌控，如果黑白气旋的攻击目标是忌丹尊者的话，那么“七彩琉璃镜”必定可以沿着对方的进攻路线利用复制出来的法术将它击散，可惜的是，对方似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打算，他放弃了正面迎敌的忌丹尊者，却驱动法术偷袭了刚刚进入幽澜殿那群人，而“七彩琉璃镜”所复制的法术就这样无形中成为了敌人的帮凶。

在进入偏殿的那群人中除了几个“天音宫”的杰出弟子之外，不乏有晓月上人、汉央天人、四空上人这样的高手，可原本处于友方阵营之中的背后突然遭受攻击，这是没有任何人能够事先想到的，猝不及防之下，立刻便有几个功力稍差的弟子遭了毒手。

晓月上人、汉央天人功力高深，虽然突然面临这样危险的局面，他们也能够凭着自身的修为自保，可这样一来，也没有了剩余的精力去照顾其他的弟子，而四空上人因为在发动“五音大阵”是消耗过大，直到此刻还没有完全恢复，在四柄气刃的连环攻击之下更是狼狈不堪，甚至连刚刚拿出来的法宝“戮神斩”都还没来得及使用就被其中一柄气刃击中化成了粉末，直心疼得他怒吼连连。

在折损了五六个“天音宫”弟子之后，众人总算是回过神来，暴怒之下联手一击，肆虐多时的黑白气旋顿时被打得支离破碎，可这个时候，偷袭者的第二轮攻击又发动了。

数量多达七、八个之多弯月形利刃四散飞起，一边撕裂空气，一边发出刺耳的鸣叫声逼近了“天音宫”的众人，轻而易举地突破了他们仓促之间布下的防御结界，再次将息琏等人逼入了退无可退的尴尬境地，这个时候忌丹尊者的“七彩琉璃镜”已经失去了作用，因为有了上次的教训，他实在不敢再随意复制这些“狡猾”的法术，生怕自己的行动反而帮了倒忙，无奈之下，他只能抽出背后的仙剑作些消极的防御，希望能够在抵挡住这一轮攻击之后再伺机进行反击。

藏在暗中出手偷袭的自然就是小天，此刻他也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这些高速盘旋的弯月形利刃就是他的杰作，在彻底降伏了通天塔之后，他的实力得到了进一步的提高，已经达到了可以连续施展“逆转乾坤”的地步，要不然，石军也不会放心让他一个人担当这诱敌的重任。

不过，小天的心里也十分清楚，凭自己现在的能力，最多也只能在敌人全无防范的情况之下令他们手忙脚乱罢了，要想真正伤到这些仙界万中无一的高手，他自问还没有这个本事。不过既然现在局面占优，小天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因此他也顾不得其他，而是全力地对地方发动了攻击，希望能够最大程度地削弱对手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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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转乾坤”接二连三地发出之后，小天隐藏的位子也就暴露无遗，已经被他的偷袭弄得火冒三丈地息琏等人甚至顾不得这些弯月形飞刃会对门下弟子造成怎样的伤害，气急败坏地发一声喊，就飞速地向他冲来，但小天却也并不慌乱，而是一边继续指挥法术追杀着那些看起来实力较弱的弟子，一边捏动印决，随时准备着变身逃命。

一时间，攻击和防御交错展开，在最前的，是呼呼喝喝追逐着小天的一干仙界高手，他们如放焰火般四散发射着各种威力强大的法术，企图封锁对方所有的退路；而紧随其后的却是一大片由小天发散出的弯月形利刃，这些无坚不摧的气态兵刃在分出一部分对付那些被息琏等人遗弃的门下弟子的同时，绝大多数都去而复返，紧追着仙界高手的屁股后面穷追猛打；在最后面的，则是一大帮被“逆转乾坤”逼得无处藏身的“天音宫”门徒，他们一个个衣襟破碎，头发散乱，只剩下了喘气和惨叫的力气。

小天此刻也早已显出了真身，化作一条三四寸长短的金色小龙，无比灵活的翻滚躲避着攻击法术的同时，还在半空中留下一大串嘲弄的话语，将被他勾引得火冒三丈的仙界高手们再次气得头脑发晕。

看着众人已经被自己撩拨得差不多了，小天在半空中一个纵身，像箭矢一般朝远处飞去，他的目的已达，实在没有必要再和这些人继续纠缠下去，而且来自仙界高手的法术也确实厉害，要不是小天事先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也许此刻已经被这些家伙围住了，不过现在，这些人却只有跟在他尾巴后面吃尘土的份。

众人见小天打了就跑，备受凌辱的他们自然不肯就此罢休，于是也纷纷召唤出了仙兽坐骑，腾云驾雾地追了上去，这其中只有息琏留了个心眼，追了一会就悄然放弃了，打算折返幽澜殿看看敌人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花招。

等息琏来到幽澜殿的大门口，那里残留下来的“天音宫”门徒已经没有几个了，他们一个个东歪西倒地靠在墙壁的角落里，嘴里哼哼唧唧，也不知道是在呻吟还是在诅咒着什么，一见宫主折返，其中一个伤势较轻的弟子立刻叫了起来：“师尊，快！刚才有几个人已经冲进去了，他们太厉害了，我们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息琏略一沉吟，立即便驾起一团金光冲了进去，她一边飞行，一边在心中暗骂石军狡诈，居然想出来这么一个调虎离山之计来欺骗自己，不过她也知道，此刻去搬救兵已经来不及了，唯有自己先进去查探一番，也许能够将他们拖住也说不定。

息琏行事还算是比较谨慎的，之所以敢于只身前去阻止石军等人也不是过于托大，因为她十分清楚幽澜殿中机关和阵法的厉害，要是运用得当的话，她有相当地把握可以让石军葬身此地，还有一点也是息琏不得不立刻动身的原因，那就是赤阳的确就关押在这幽澜殿之中，只不过她所在的地方并不是在幽澜殿的上层，而是在地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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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军趁着仙界众人追赶小天的机会进入了幽澜殿，一翻过门槛，他立刻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这幽澜殿外面看上去虽然普通，但在修建的时候就已经在内部加持了极为高深的空间魔法，从石军这个角度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有着天顶和四面墙壁的宇宙，虽然无法确定它准确的面积，但粗略的估摸一下，也比经过石军再次改造后用于容纳冥兽族人的那个百宝袋要大得多，这到底需要多少能量才能够维持它日常的运转呢？仙界的人办事还真的是大手笔啊！

不过石军还来不及发出感叹就被打断了联想，因为还没等他站稳脚跟，就遭受了来自其中阵法和机关的攻击，先是脚下的地板一块块地裂开，无数闪烁着电芒的枪尖如毒蛇般射了出来，而后又是一大堆沉重无比的金属陨石从天而降，将他们上下两路的空间完全封死。

现在的石军等人完全就只能依靠着“炎砂壁”的防御结界在苦苦支撑着，可就在他手忙脚乱的修补着因强力碰撞或穿刺而千疮百孔的护壁时，一大片密如雨丝的牛毛细针突然从幽澜殿墙壁上的裂缝中射了出来，这些银针之上还闪耀着阵阵黑色光华，在进行着万箭穿心的表演同时，还将一缕缕蕴含着奇异腐蚀力量的粘液涂抹在防御结界的外壁上，把纯粹由能量构成的护壁烧灼得“咝咝”作响。

好在这时另外两人也及时出手，石不疑小手一挥，一丛丛茂盛地树苗拔地而起，繁茂的枝叶立刻就挡住了针雨前进的道路，小捣蛋则默念咒语，在“炎砂壁”的防御结界上下各镀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层，在阻挡枪林和陨石的同时，还凭借着无比光滑的外表面，卸去了大部分由于突刺和撞击带来的猛烈冲击力量。

石军见两人相助，也是精神一振，立刻驱动咒语，召唤出了来自魔界深处的太阴真火，凭借着五行中与金属性相克的火系法术带来的灼热高温将身下的金属枪尖一一融化。

火势一起，来自身下的攻击力度马上就微弱了起来，而在小捣蛋“冰盾结界”和石不疑“巨木守卫”的加护之下，来自上方和对面的攻击对石军的影响也小了许多，就在三人奋起精神，准备一举将四周的机关击破的时候，一阵震耳欲聋的脚步声突然从幽澜殿深处响起，紧接着，石军等人的脚下出现了一大群无比巨大的影子，而随着脚步声的逼近，这些影子的主人也终于露出了真实的面目。

这是一大群高达七八丈开外的巨大金属人偶，共有十七八个之多，身上锈迹斑驳，也不知道在这个幽深的殿宇之中呆了多长时间，以至于原本篆刻在身体表面的花纹和奇异文字都被完全氧化了，泛着一丝惨白色的光，就像是人类得了严重的皮肤病一般，表面隐隐有脱落的迹象。

石军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金属人偶可不是随便就能够应付的，自己虽然勉强算得上通悉五行法术，可无论是金、木、水、火哪一种都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对这些体形大得惊人又浑身铜皮铁骨、完全没有痛觉的家伙造成致命的伤害（土系法术他不会），而一旦时间拖长了，等到那众多的仙界高手赶回来，自己势必会被逼入腹背受敌的绝境，到了那个时候，别说营救赤阳了，自己能不能保住性命还是一个问题。

当此危急之时，就算是有危险也要试一试了。想到这里，石军对着石不疑和小捣蛋做了个手势，然后身形猛地一提速，迎着金属人偶便冲了过去，一边冲刺还一边喊着：“不疑，你去上层，小捣蛋你去下层，救人要紧，这里由我来顶着！”

石不疑和小捣蛋对视一眼，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立即便依照这石军的指示分头蹿了出去，在掠过金属人偶头顶时，石不疑和小捣蛋还忍不住对着人偶脚下施展了一个“老树盘根”和一个“冰天雪地”，看着朝自己伸出大手的人偶踩在冰层上一滑，然后被突然从地底长出来的粗大树藤跘了一个趔趄之后，这才满意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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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军见两人安然离开，这才放下心来，停住了脚步，全神贯注地应付眼前的强敌，说实在的，这些金属人偶虽然体型巨大，力量惊人，行动也算得上敏捷，可他们的反应却还是比较迟钝的，大概和动画片里的那些巨型机器人差不多，要不然，也不会就凭刚才两个小家伙略施小计便得以轻松离开，要不是为了顾忌这些强大的人偶发起疯来可能将整座殿宇都给毁了，会危及尚未脱困的赤阳的安全，石军早就不顾而去，和两个小家伙一起行动了。可他现在的责任就是拖住这些巨型人偶，不让他们阻挡石不疑和小捣蛋的救人行动，说白了就是石军必须挺身作饵，用自己的行动来吸引住这些“机器人”的注意力。

这个时候，幽澜殿中其余的机关大部分都已经偃旗息鼓了，大概是“太阴真火”的威力太过强大，在融化枪林的同时也将其中的一些机关枢纽给破坏了，因此石军此刻也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当下一边使出一些小法术干扰人偶的行动，一边利用这个机会静静地休整。

“傀儡天神”的脚步缓慢而又坚定地向着前方迈进，纵令石军发出的诸如“地藤缠绕”、“铁石壁垒”之类的法术在不停地滋扰着他们，可在这群重达上百吨的庞然大物面前，从地上窜起的藤蔓如枯枝败叶一般被巨大的金属脚板碾为齑粉，由金石构成的墙壁也仿佛纸糊地一般，根本禁不住他们轻轻的一推。

在石军所发出的法术中，唯一有点作用的是冰系法术“凝地成冰”，这种法术可以将任何材质的地面都化作坚冰，再配合上石军法术所制造的其他障碍物，这种光滑无比的地面就成了促成“傀儡天神”脚步时有磕绊的主要原因，可石军还没来得及自鸣得意，“傀儡天神”的脚背上就齐刷刷地伸腾起一片金光，然后一个超大型的五角星芒就突然出现在所有人偶的脚下，将他们的大脚托得稳稳当当的。

这是什么？看着巨大的“傀儡天神”在自己面前玩起了“铁掌水上漂”，石军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可这还仅仅是个开始，只见“傀儡天神”同时一抖身子，转眼之间，无数彩色的光芒凌空升起，犹如彩带一般缭绕在他们巨大的身体周围，但凡这些彩带所接触到的地方，石军所有的法术都同时失去了效用，而且这些人偶的速度也比刚才突然快了许多，一眨眼的工夫，就有三四个“傀儡天神”冲到了石军眼前，抡起犹如铁板一样的巴掌，当头就向他拍了下去。

石军的身体一边后退，脑子一边在思索着刚才出现的怪异情形：很明显，所有的这一切变化都和“傀儡天神”身上密布着的那些和皮藓一样的花纹和怪字有关，这可能是一种驱散法术的咒印，也有可能是一种能够抵挡大多数法术的高级结界，但不管怎么样，这样一群对大多数法术免疫的超级猛男无论是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场噩梦，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息琏从哪里找来的，要是在上一次的冥界大战中也有他们的存在的话，自己可能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石军的法术既然对“傀儡天神”起不了作用，剩下他所能够做的事情就只有逃命一途了，可他还不能跑得太远，因为石不疑和小捣蛋还在里面呢，要是他先跑了，保不准这些无处发泄的家伙就会把他们俩给撕了，无奈之下，石军只好凭着灵活的动作四处躲闪，同时暗自叹息自己的命运多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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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天神”本就躯干长大，拳脚挥舞之际更是风声虎虎，这十七八个金属巨人围将上来，虽然拳脚之间全无章法，但也叫石军躲得异常困难，不大一会儿的工夫，石军便觉得有些呼吸急促，就连躲闪的身法也开始慢慢地迟滞下来。

渐渐地，石军的心情变得异常焦急，一方面，他在为两个去往未知之地救人的伙伴担心，另一方面他也为无法打破眼前这个僵局而苦恼，可以说，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像此刻这样的困境，就像是在天外秘境中的那次遭遇一样，他忽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全部本领忽然一下子就全都失去了作用，可比上一次更加糟糕的是，他还必须要同时应付一大群刀枪不入的敌人的攻击。

纵然是处于这样的逆境，石军也没有完全放弃反抗，他一边躲闪，一边变着花样地将自己所知道的法术统统发了出去，可收效却是甚微，环绕在“傀儡天神”身周的彩带就像是一个可以吞食任何法术的黑洞，无论是多么厉害的法术，只要和它轻轻一触，立刻便烟消云散，即便是有些残余的灵力能够命中“傀儡天神”的本体，可这些许微弱的力量对于如此巨大的躯干来说不过就像是蚊虫的叮咬，根本就也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为了取得胜利，石军甚至发动了接连发动了“心之契约”和“洞察之眼”的力量，可结果却是“心之契约”无效，很明显这些“傀儡天神”并不是具有精神之力的活物，所以这种以模仿敌人精神波动并利用产生的共振俘虏敌人心灵的特殊法术也是拿他们毫无办法，不过“洞察之眼”的观察却给石军带来了一丝线索，那就是石军已经可以肯定这些“傀儡天神”抵抗魔法的力量完全来源于其体表的那一层古怪花纹，甚至连这些家伙所有动力的源头也在于此，不过即便这样，石军也是全无办法，因为在法术基本无效的前提之下，想要毁掉这些雕刻在“傀儡天神”体表上的咒印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石军无可奈何的时候，从幽澜殿的大门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啸，石军回头一看，居然是息琏尊者赶到了，原本她神情慌乱，呼吸急促，可一发现石军正被自己布下的“傀儡天神”围殴，而且在形势上处于绝对的下风，她的表情立刻就镇定了起来，笑吟吟地在一边观看着，还不时地发出一个个攻击性的法术，帮助“傀儡天神”阻挡石军的躲闪路线。

这一下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石军本来就已经只有招架之功了，息琏尊者再这么一捣乱，搞得他连躲闪都要比刚才花费更多的力气，眼看着息琏明显未出全力，而是在抱着一种猫抓老鼠的心情在戏弄自己，石军的心脏不由得一阵狂跳，一不留神，被一个“傀儡天神”汇出的拳头砸个正着，护身的结界立刻散去，他本人也喷出一口鲜血，神智立刻模糊了起来。

恍惚间，石军突然觉得一股来自于身体深处的力量猛地攫住了自己的心脏，然后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抬手之间，一个从未使用过的奇异法术从天而降，隐约之际，石军竟然觉得自己清楚地知道了这个法术的名字——“弱水巨澜”！

只要是冥界的人就都知道“迷离水境”中的恶水——弱水的利害，而唯一一个可以召唤万顷弱水，足以毁城灭国的法术就是“弱水巨澜”，同这个法术相比，石军曾经使用过的弱水召唤咒法“弱水三千”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玩的家家酒，根本就不值一提，而传说中可以不借助任何外力，随时随地发动这个法术的人，就只有冥界的至尊——冥帝幽暹。

下一刻，宫殿变成了汪洋！

在无可匹敌的自然力量面前，就算是钢铁巨人般的“傀儡天神”也变得十分渺小，一层层边缘翻着白沫的黑色巨浪咆哮着翻涌而至，水波一掀，就将“傀儡天神”从头淹没，随后，黑色的水面开始了剧烈的旋转，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激流地底部逐渐形成，用那无穷无尽的吸力，硬是将这些力大无穷的人偶死死地钉在水底。

此时此刻，那些环绕在“傀儡天神”四周的驱魔彩带也失去了效用，在无孔不入的弱水连番侵蚀之下，他们的金属表皮渐渐开始脱落，而那些彩带发出的光芒也越来越微弱，一开始，“傀儡天神”还在奋力地挣扎，粗大的手臂挥舞之下，不时地激起一片片浪花，可到了后来，他们的动作随着那些雕刻在体表的花纹被腐蚀而变得越来越虚弱，渐渐地，所有的“傀儡天神”终于再也一动不动，变成了淹没在洪流中的一堆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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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元神分裂

巨变骤然而生，息琏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占了上风，正准备好好折磨一下对手，可眨眼间形势就掉了个个儿，也不知道石军施了什么手段，突然间，黑色的激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傀儡天神”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抗就已经被全部摧毁，眼见得黑色的波浪所到之处寸草不留，甚至连金属铸就的墙壁也在这些液体的冲击和侵蚀之下冒出了阵阵白烟，息琏心知这些水里面多半包含着某种奇特的毒物，她哪里还敢轻易尝试，仓促之下，只好再次驾起金光，飞到大殿的半空中躲避。

息琏尊者原本就十分忌惮石军的实力，此刻见到他突然发威，哪里还敢怠慢，身子刚刚飞起，就率先在自己身周布下了几层防御结界，双手虚捏作势，随时准备着应付对方的攻击，可过了好一会，却还是不见石军有任何动静，反而表情痛苦，就好像刚才吃了败仗的人是他自己一般，她不由得心中诧异，眼睛死死地盯住对手不放，生怕他又搞出什么新的花样来。

息琏哪里知道，石军此刻真的是遇到了大麻烦，刚才他被“傀儡天神”的拳头击中，不仅破去了他的护身结界不说，这股强大的力量还顺着他体内的经脉攻入了他的心脏。

石军体内原本就潜藏着四个来自各界顶尖高手的元神，这四个元神全都具有强烈的自我意识，而且互不相容，一直在他体内不停地争斗，都希望自己能够获得这幅躯壳的控制权，只不过由于尼苏元神的舍身融合，石军本命元神力量的力量被大大加强了，这才重新获得了主导的地位，逼迫其他几个元神达到了暂时的平衡和稳定。

在魔界外围灭绝星阵中，由于“霹雳火海”的强大压力，他体内的元神再次造反，不过由于那时这些异种元神的力量大部分都用来和外界的攻击相抗衡了，石军的本命元神反而得以利用其他三个元神相互争斗的缝隙，重新梳理了自身的灵力并依靠五行平衡之力将其他几个元神封印住了（这个封印就是那时他身上出现的巨大五星禁制，就是这个禁制包含的五行力量打开了天外秘境之门）。

在大五行封印开始运作之后，石军体内的力量不但再次趋于稳定而且还获得了其他三个元神的一部分能力，就靠着这个，他恢复了属于前世玄暹的所有记忆，这也是他之所以能够在灭绝星阵中逃过一劫，而且实力有所提高的最大原因。

再加上在天外秘境中，他的身体经过了来自五行祭坛的灵力的改造，这种改造不但使他的灵力更加纯净，而且还促成了其中五行属性的融合，其结果就是，石军体内的异种元神也随之渐渐产生了融合的倾向，由原来的相互对抗变成了相互交融，只要这种变化继续下去，石军终有一日能够将这些所有的异种元神全部吸收，并且将之转化为自身的力量，这也是石军突破生克界限，达致五行巅峰的一个必经阶段。

本来对于石军来说，一切都是向着好的方面在发展着，虽然强如仙帝、魔尊以及冥界之主这些人残留下的元神并不甘心就此被石军的本命元神所同化，可是由于大五行封印十分稳定，他们很难获得重新捣乱的机会，但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一次的战斗中，“傀儡天神”所发出的强力攻击居然侵入了石军的心脏，进而导致了大五行封印出现松动，而四个元神中最为强大的玄暹元神就趁着这个机会脱困而出，利用石军本命元神受损的机会重新夺取了他身体的控制权，并发出冥界秘法“弱水巨澜”一举毁掉了所有的“傀儡天神”。

当然石军的本命元神也不甘心就此失败，在融合了其他几个元神的一部分力量之后，它现在和玄暹元神的实力可以说是不相上下，因此在解除了自身的危机之后，它再一次和玄暹元神开始了争斗，希望能够一举夺回自己的身体。

此刻石军体内可以说是暗流汹涌，两个元神全都使出了全力。实际上，元神之间的争斗是一种纯粹精神领域的比拼，谁的精神力量更加强大，谁就能压制住对方的自我意识，从而获得躯体的控制权力，可这两个元神却由于实力相近，谁也奈何不了谁，所以一时间只能处于相持阶段，谁也无法占到任何的上风，这也就是之所以石军对近在眼前的大敌息琏全无反应，反而表情十分痛苦的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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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琏又等了一会儿，见石军半天还是没有动静，这才猜测他可能是出了什么岔子，从刚才他发出如此强力的法术这一点来看，息琏推断他可能是为了对付“傀儡天神”强行使用了某种力有不及的咒印，从而导致了体内力量的反噬，一发现这一点，息琏不禁暗骂自己太过胆怯，要早知如此，刚才自己趁着他没有还手之力的机会发动攻击的话，这个强敌不早就被消灭了么，不过现在察觉也不算太晚，看石军此刻的样子，他多半还没有从眼前的困境中解脱出来，想到这里，息琏素手连弹，一股脑地将自己蓄势已久的法术全都发了出去。

息琏身兼天神和道仙两家之长，所用的法术自然也融合了这两系的优点，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积蓄，她这一次的攻击总共发动了三个法术，分别是直接攻击敌人躯体的“千刃”和干扰对方心神的“天罗音”，还有一个法术是她用来防御的，叫做“九仞铁壁”，之所以息琏在这个时候还不忘了自身的防御，完全是由于她内心深处对石军极为忌惮的缘故，所以每一次和他对敌时，息琏总免不了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息琏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这一想要趁机占便宜的举动却像是捅了一个马蜂窝，转瞬之间，她便面临了来自石军和玄暹元神的联手反击。

原本这两个元神正在相互争斗，可他们不管怎么说现在都在同一个身体里，要是这个肉身被毁了，那他们还争个什么劲儿啊，所以说在见到息琏突然发难时，他们立即就放下了“人民内部矛盾”，联起手来，共抗外敌。

石军倒也罢了，他此刻主要的目的是保护自己的身体不受伤害，所以他所使用的法术大部分都属于防御系的，在他强大的灵力驱动下，“炎砂壁”的防御结界再次形成，将“千刃”所激发出的万千金属利刃全部一一挡下。

可玄暹就不同了，一来身为冥帝分身的他本就高傲无比，哪能容忍有人骑在自己头上拉屎，二来他也是憋得太久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一直被大五行封印禁制在石军的灵魂深处，此刻好不容易有了出手的机会，又怎么能轻易放过，因此他一见石军启动结界护住了内身，马上就发动了他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发动的全部攻击法术，在这其中水系法术占了一大半，不过也当然免不了夹杂着一些专门针对仙界中人的火系法术，几十种法术融为一体，劈头盖脸就向对方攻了过去，不但将息琏所发出的法术全部粉碎，还一举击毁了她用来防御的“九仞铁壁”，将息琏打得手忙脚乱。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开始，在玄暹元神的指挥之下，原本位于息琏下方的弱水之河再次咆哮起来，几声短促地龙吟过后，三、四条完全由冥界奇毒弱水构造而成的水龙从漆黑的水底飞了出来，一边喷射着毒液，一边挥舞着利爪向息琏冲了过去，到得近前，水龙齐刷刷地一摆龙尾，巨大的身躯立刻就向着她扫了过去，眼看着就要将息琏击成肉酱。

息琏不由得大惊失色，在她的眼中，石军就好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一般，不但所用的招式前所未见，而且就连他所发出的法术中的灵力含量也比之前浑厚了许多，从他目前所表现出来的实力来看，他在破解“五音大阵”和对付“傀儡天神”时候根本就未尽全力，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尊正在发怒的天神，一看就让人生出根本就无法与之对抗的念头。

不过息琏此时已经悔之晚矣，刚才玄暹元神发出的一连串攻击令她穷于应付，甚至连她的护身结界多在顷刻间就被对方攻破了，无奈之下，她只能拿出压箱底的法宝“天神盾”，这才勉勉强强地挡住了敌人着这一轮攻击。

可是紧随其后的就是由玄暹拟化的弱水之龙，这几条完全由毒物变化而成的水龙根本就不是一般的法术和结界所能够阻挡的，弱水这种足以侵蚀一切的特殊属性使得任何的抵抗全都化作了徒劳，就连在息琏最得意的法宝，在仙界号称绝对防御的“天神盾”也在这充满强烈腐蚀性液体的吞噬下变得颜色发黑，而息琏用来支撑起“天神盾”防御壁障的仙力更是在如流水一般的速度飞逝着，要不是她的修为的确相当深厚，只怕早就支持不住了。

息琏并非是一个容易应付的对手，可以这么说，以石军以前的实力虽然也能够战胜息琏，可也得花费相当的力气，不过此时此刻她所面对的是玄暹，在这个多年以前就在五界之中难寻对手的强敌面前，她的确毫无胜算。

毕竟她只是一界的强者，而玄暹则早就已经突破了五行界限，这其间的差距是不可以用数量来计算的，实际上，他们之间的区别主要还是在对于物质之力的运用上，因为生克属性的存在，息琏目前所能够使用的主要是金属性物质的力量，而对方却能够同时使用五种属性物质的力量，在这样的实力悬殊之下，胜败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玄暹一出手就将息琏逼入了绝境，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身的力量维持着“天神盾”，以免自己的身体被弱水的毒性沾染。

从地面上看过去，半空中的那场战斗愈发显得光怪陆离，四条水龙的身体就像是四根无比粗大的鞭子，不停地向着“天神盾”所形成的金色光球抽去，每一次击打过后，都会在光球的表面留下一道道乌黑的鞭痕。金色光球的体积在逐渐萎缩着，到了后来甚至连息琏那高耸的发冠也遮挡不住，被水龙一个摆尾就打了下来，让披头散发的息琏惊出了一身冷汗。

战斗持续到现在，可以说玄暹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只要继续这么攻击下去，息琏的力量迟早会被完全耗尽，可他却偏偏还不满意，只见他从喉咙里低低发出一阵嘶吼，随即那几条水龙就像是吃了兴奋剂一般更加卖力的攻击起来，打到兴头上，其中一条巨龙蜷起了身体，一下子就把“天神盾”所形成的金色光球紧紧地缠了起来，用它那足有水桶粗的身子拼命大地挤压着，似乎要将“天神盾”连着息琏一同碾成粉末，剩下的三条水龙见攻击的部位被同伴阻挡住了，也纷纷长吟一声冲了上去，用身体将“天神盾”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了起来，一起卖力地发动了缠绕攻势。

只听得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齿发酸的“咯咯”声，随后一团金芒爆起，“天神盾”在四条水龙的全力挤压之下再也坚持不住，发生了自爆，这种法宝自爆的威力十分惊人，四条水龙顿时化作了缕缕烟尘，而位于“天神盾”内部的息琏更是被炸得皮开肉绽，连手臂都折断了一只。

息琏在“天神盾”毁掉之后自忖必死，此刻她最后一点残余的力量都在抵挡法宝自爆的威力时被消耗掉了，甚至连逃走也不太可能，所以她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只等着敌人对自己发动最后一击。

可过了半晌，她却并没有遭受到想象中的攻击，等她睁眼一看，这才发现大殿中空荡荡地，石军竟然就这么扬长离开了，这一下，息琏就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因为这很明显，石军已经再也不把此刻的她放在眼里了。

沉默了良久，神情沮丧的息琏自嘲地笑了笑，扯下一副衣襟草草地包扎了一下自己的伤口，踉踉跄跄地跟着石军的脚步声追了过去，此时如果有人站在她的对面的话，就可以发现她那双原本已经有些泪痕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一道决绝的光芒。

********

石军打伤了息琏之后就径直离开了，对他而言，无论什么事情都比不上救出赤阳来得重要，对于他的这个决定，玄暹也没有反对，因为现在的情况是，两个元神各自控制了身体的一半，无论是哪一个不配合的话，石军的身体根本就什么也干不了，不过由于玄暹对于赤阳也有一份好感，再加上石军现在的行为也并没有触及到他的既得利益，所以玄暹也索性不闻不问由着石军去折腾，就在这样一种暂时的妥协和默契之下，石军的身体在两个元神的控制中，一摇一摆地登上了幽澜殿的上层。

一上两层，石军就看见了比他先来一步的石不疑，这小子正一边低着脑袋围着一块高达三米的淡金色玉石转圈子，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在嘀咕着什么，见石军上来，他也不抬头，哼哼道：“不用看了，这里只有这块石头有点稀奇，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可上面的禁制我不认识，所以只好等你来想办法，”说着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似地“咦”了一声，扭头死死地盯着石军，叫道：“怎么回事？老大你好像身上有些古怪！”

两个回答一先一后地响起：“没什么，我刚才身上出了点岔子，你不用担心，稍候就没事了。”但紧接着，他的嘴里又冒出来一声怒吼：“小家伙，老子是冥帝玄暹，你可不要认错人了！”

石不疑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异景象惊呆了，由于他本就是木系龙魂吸收了石军的一部分元神所化，所以他和石军就自然而然的有了一种心灵上的联系，刚才他发现石军的精神波动似乎和平时有了很大的差异，还以为他受了伤，这才关心地出言询问，可没想到却得到了这样一种结果，怎不叫他惊骇莫名，连身子都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来。

他迟疑了好一阵，这才结结巴巴地再次问道：“老大，你怎么了？不会是伤到了脑子，精神分裂了吧，怎么刚才我觉得好像有两个人在同时和我说话似的？”说完快步走了过来，伸手去摸石军的额头。

玄暹哪里容忍得了这种行为，他伸出自己所控制的那只左手用力一推，石不疑毫无防备之下立即被摔了一个跟头，这下子石军可不乐意了，他抬起右手使劲摁住了左手并且叫道：“你干什么？小家伙是一番好意，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玄暹这时也不肯相让，控制左手拼命反抗，转眼间，石军的两只胳膊就自己打了起来，反而将石不疑晾在了一边。

石不疑跌倒在地，刚刚委屈地抱怨了一句：“老大，你干嘛打我？”随后见看见石军的两只手臂竟然自己打起了架，惊得眼珠子都快点下来了，赶紧揉了揉双眼，喃喃自语道：“老天，我不是眼花了吧，这……这怎么可能？”

过了一会，看见石军还在自己跟自己打得起劲，石不疑终于受不了了，跳起身来，怪叫到：“哎呦不得了，老大，老大发疯了！”然后一边喊着小捣蛋的名字，一边冲了出去，因为他实在不能理解此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想赶快去找另一个伙伴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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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幽澜巨变

石军和玄暹扭打了一会儿，冲动过后，两人都觉得就这么自己跟自己打下去实在太没意思，所以便同时罢了手，石军急于救人，当下拉下面子，在心中和玄暹打起了商量。

“我说老玄，咱们再这么打下去也没什么结果，不如暂且讲和怎么样？赤阳可能就被封印在那块石头里面，你还想不想救她了？”

“小子，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难道我不想救赤阳？话说回来，赤阳还是我先认识的呢？”

“你什么意思？告诉你，别的东西我还可以让一让，可赤阳就绝对不行！”

“让？谁要你让，赤阳喜欢的人明明就是我玄暹！”

“算了吧，你在赤阳心里早就是过去式了，她现在喜欢的人是我！”

“别吹了，你怎么知道赤阳心里是怎么想的，别是你自作多情吧！”

“……”

石军是凭着转世后本能对赤阳有好感，而玄暹却是因为分裂时承袭了幽暹对赤阳的所有感情，所以两人都把赤阳当成了心目中唯一的恋人，可争来争去，两个人却同时发现实际上自己并不知道赤阳内心真正的想法，石军由于回忆起了赤阳过往对幽冥的暧昧态度而对自己的感情产生了怀疑，而玄暹却也不能否定赤阳和石军相处之后是否会日久生情，因此一番口角之后，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算了，咱么别争了，赤阳是怎么想的只有她自己最清楚！”还是石军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人心难测啊，感情这东西有时候还真是很难搞清楚！”玄暹难得地附和了一句，可话一出口，他又不免有些伤感。

“还是先救人吧！”石军和玄暹共用一个身体，自然能够感应到玄暹的烦恼，于是叹了口气。

“好，这回暂时听你的！”玄暹也察觉到了石军内心的苦涩，涌起了一丝兔死狐悲的莫名情绪。

两人暂时达成默契之后，立即来到了“封神玉”的跟前，准备动手解除禁制，可大概是因为“天音宫”的人对于这被埋藏在“封神玉”中的物事十分重视，所以竟然罕见地布下了好几种高级的封印咒法，石军毕竟修行的时间不长，对破解禁制这一类的知识相当缺乏，所以在绕着“封神玉”观察了好几遍之后，竟然发现自己完全没法下手。

当然，这并非是他无能，实际上，以他现在的能力虽然就算不了解这些禁制也可以使用法术强行突破，可这样做的话，在破坏禁制的同时也极有可能会波及到被封印在其中的东西，既然涉及到赤阳的安全，石军可就不敢贸贸然轻率尝试了。

见他迟迟没有动静，玄暹立刻明白了石军的心思，于是他当仁不让地说道：“怎么样？没辙了吧，看来要救出赤阳，还得要我亲自动手才行！”虽然无法在和石军的正面交锋中占到上风，不过到了此刻，玄暹到底还是没有忘了不时地在言语上消磨以下对方的锐气。

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石军见玄暹既然愿意出手相助，也无法作出什么反驳，只得郁闷地在玄暹元神的指挥下，配合他一同发动了破解禁制的咒印。

玄暹的修为果然非同一般，仙界众人在“封神玉”上布置的高级封印在他面前简直就如同儿戏，随着手印和咒法的配合使出，很快的，第一、二层的禁制就被势如破竹的解开了，可就在他们准备一鼓作气，将所有的禁制完全破除的时候，突然从脚下传来一阵极为剧烈的震动，还没等石军做出任何反应，就听见“咔嚓”一声巨响，随后幽澜殿二层的地面突然就整个地陷了下去。

石军脚下一空，身体自然而然地就随着地板一块掉入了黑暗之中，百忙中他回头一看，见已经那块通体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封神玉”也掉了下来，因为害怕赤阳在掉落过程中碰到什么损伤，他和玄暹都憋足了一口气，齐心合力将剩下的几道解印咒法也发了出去，随即收束心神，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变故。

********

这个时候，整个幽澜殿就像是发生了十八级地震一般动荡不安，石质的地面在震动中被一块块地掀起，紧接着用于支撑大典顶棚的金属巨柱也如同多米若骨牌一样纷纷倒下，墙壁四分五裂，这其中一部分是由于剧烈的震动而发生了坍塌，另一部分则是被重量超过百吨以上的柱子给硬生生砸倒的，也就是一眨眼的时间，原本金碧辉煌的一座宫殿就这么变成了废墟。

石军身在半空，看着脚下由于地板的碎裂而露出来的那个黑乎乎的大洞，他的心里充满了担忧，很明显，这一次的变故是由于幽澜殿底层的某个机关被触动而产生的，现在石不疑和小捣蛋都都还身处在危险的核心地带，也不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到这里，石军一咬牙，打消了使用飞行术停住身体的念头，笔直地向地底的那个洞口扑去。

一进入地下洞穴，石军就知道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因为外面虽然是天翻地覆，可这个幽澜殿的地下层里却丝毫没有受到波及，头顶上方被一团黑色的结界笼罩着，甚至连声音都被某种屏障给隔绝住了，要不是自己是从上面直接掉下来的，恐怕还会以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双脚落地之后，一抬眼，就看见石不疑和小捣蛋正并肩站在一起，一脸诡异表情地不知在嘀咕着什么，完全没有意识到外界已经发生了巨变，这一景象令石军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见到石军突然从天而降，石不疑和小捣蛋明显地一愣，接着小捣蛋突然尖叫了起来，好一会儿，才稳住了自己的情绪，犹犹豫豫地问道：“老大，你是从那里突然冒出来的，吓了我一跳。”说完，竟然用发现了某种史前动物般的眼光看了看石军，又看了看石不疑，叫道：“难道你刚才说的话全是真的？”

石军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随后他又看见石不疑神情得意地对小捣蛋使劲点了点头，好像在说：“看，我没说错吧，老大真的疯了！”，心知多半是他在小捣蛋跟前搬弄了什么是非，可又没时间对这两人解释清楚，无奈之下，他只得先抢前一步，一把抄住随着他一同掉下来的那块“封神玉”，轻轻地放在身边，然后重重地“哼”了一声，对着脚下的地板喷出了一口恶气。

石不疑和小捣蛋见到“封神玉”，注意力立即被转移了过去，又发现“封神玉”的禁制已经被解开，表面上隐隐露出了裂痕，立刻欢呼一声，叫道：“赤阳姐姐，赤阳姐姐快要脱困了！”说着，四只小手同时摸了上去，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突然从角落里窜了出来，一把就将“封神玉”夺了过去。

石军猝不及防之下被人夺去了“封神玉”，大惊之下就要动手，可等到他看清楚来人的面目之后，举到半空中的手臂又停了下来，原来来人竟然是息琏，只见她头发散乱，气喘入牛，衣襟上还残留着一缕缕的血痕，样子十分狼狈，可她的一只手却还是牢牢地把“封神玉”揽在怀里，似乎想要用它来当作挡箭牌。

石军一看这种情形就知道已经没法再向她动手了，只好先用眼神制止了想要冲上去抢夺的两个小家伙，随后自己也垂下双手，表示没有恶意。

********

等到息琏的气喘匀了，石军这才开口说道：“原来是尊者驾到，晚辈倒是失礼了！不过，你好歹也是一界霸主，有胆子的话就和我公平一战，不要把其他不相干的人卷进去！”

听了石军的话，息琏明显一愣，随后竟然大声狂笑起来：“莫非你认为我抢夺封神玉是为了要挟你吗？哈哈，你错了，简直是大错特错！”

石军对息琏的疯狂毫不理会，从容不迫地问道：“那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赤阳就在这封神玉的里面，你要是不想用她来要挟我，就先把封神玉放下再说！”

“赤阳！赤阳对你就真的那么重要吗？”息琏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了一丝怪异的声音，随后低下头，看着“封神玉”的双眼中竟然充满了绝望和爱恋两种极端的神情，“女儿，你太傻了！”

石军这才发觉息琏神情有异，急忙问道：“难道……难道封神玉里面封印的不是赤阳？”

息琏却不理会，用剩下的那只手臂在“封神玉”上摸了又摸，仿佛生怕它会不翼而飞似的，脸上慈爱之色溢于言表。

玄暹一开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所以由得石军做主，自己却在一旁冷眼旁观，到了这时，他知道多半是石军摆了乌龙，赤阳根本就不在“封神玉”之中，于是冷不住出言嘲笑道：“不会吧？你都还没有确定赤阳到底在哪里就贸贸然去救人，这简直是太好笑了！”随即声音一滞，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叹息道：“完了，完了，这下子赤阳可是死定了！”原来他也在担心赤阳的安危。

息琏对旁边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眼睛只是死死地盯在“封神玉”上面，过了一会，眼中终于闪现出一丝决绝之色，抬头对石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想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吗？好，我告诉你，这里面封印着的，就是被你害死的那个人——我的女儿罗刹！”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小捣蛋在冥界长大，对身为修罗冥王义女的罗刹自然十分熟悉，一听息琏这么说，立刻就叫了起来：“你胡说，罗刹姐姐是修罗冥王的女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她和石军哥哥是朋友，他又怎会会下手害她？”

石军也是不信，虽然在元神融合的过程中，他获得了关于幽冥全部的记忆，也知道罗刹的确是息琏的女儿转世，可他自己很清楚，自从在冥界一别之后，自己根本就从未和她见过面，又怎么会害死她，当下也出言反驳道：“息琏尊者，这件事情也许另有别情，不过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没有伤害过罗刹，你一定是搞错了！”

听石军这么一说，息琏脸上的表情顿时狰狞了起来，几乎是呼喊着说道：“你保证？你保证！明明就是你害死了罗刹，你还敢在这里保证！女儿，你听到这个绝情绝性的家伙所说的话了没有？”

石军见息琏如此言之凿凿，也觉得有些奇怪，于是耐着性子问道：“尊者，这是怎么一回事情？还请你说清楚一点！”

息琏见石军知道此刻还是一脸的茫然，心中不由得愈发悲愤莫名，大声质问道：“好，既然你不肯承认，我就来问你，扶摇所中的梦天罗是不是你解的？”

石军一听居然扯到了扶摇头上，更加的莫名其妙，不过息琏所说确是实情，当下他也只得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听息琏说道：“那你知不知道，一旦梦天罗之毒被破解，它就会反噬其主？”

听到这里，石军的脑袋“嗡”了一声，万千思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终于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扶摇所中的毒居然是罗刹下的，而自己解了梦天罗之毒，就等于间接害了罗刹，她果然是死在了自己手里！

……

********

听完息琏的声声质问和控诉，石军终于彻底明白了事情的原委，霎那间，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有些可怜：一方面，从前世的记忆中，他清楚地知道了罗刹和幽冥之间的宿世纠葛，为了一段单方面的感情，罗刹曾经葬送过一次生命，可不知道是阴差阳错还是天意弄人，在她转世之后，竟然又一次因自己而死，不管自己是不是有意，作为一个母亲，息琏的确是有理由对自己的深恶痛绝的；可另一方面，石军也不觉得自己有错，罗刹为了一点私怨，竟然在扶摇身上种下了“梦天罗”这等阴损的剧毒，就算自己明知道给她解毒会伤害到罗刹，多半也会毫不犹豫的动手，所以直到此刻他也没有为当初的决定而感到后悔。

想到这里，石军的心情终于安宁了下来，平静地说道：“罗刹之死的确和我有关，你此刻的心情我也能理解，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只能说是她太过偏激，用错了方法。”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现在再追究谁对谁错也没有意义，而且这一次，你以赤阳为饵将我骗到仙界，也让我吃了不少苦头，这样吧，我是为了赤阳而来的，只要你把她交出来，我可以对你绑架赤阳的事情既往不咎。”

“你到现在还在想着赤阳，”发泄过后，息琏的脸色也平静了许多，不过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嘲弄之色，“好，你不是想见她么，我现在就把她交给你！”说完，息琏挥手打出一道金光，刚好命中了一个隐蔽的角落里的某处机关，只听得一阵“咯咯”的响声过后，地洞中一面完整无缺的墙壁上突然列出了一道口子，里面一个女子半坐半躺地蜷缩着，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正是赤阳。

石不疑见了赤阳立即发一声喊，冲过去将她抱了起来，小捣蛋却没有动，脸上一片迷糊，嘴里却嘟囔着说道：“这是什么机关，好厉害，我都找了半天了，也没有发现这里居然有这么个玩意儿！”

石军见息琏二话不说就交出了赤阳，心中不免有些惊讶，不过他此刻也顾不了其它，连忙招手把石不疑叫了过来，说道：“她这是怎么了，有没有受伤，快让我看看！”

石不疑显然对石军在楼上的怪异表现心有余悸，迟疑了好半天，直到石军第三次出言催促，这才硬着头皮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警惕地看着石军说道：“这可是你要我过来的，待会儿可不能随便打人！”

就在石军接过赤阳准备好好察看一番的时候，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玄暹突然开口说道：“不好，这娘们在捣鬼，我们快走！”说完控制着石军的半边身体就要纵身飞起，可由于石军事先没有任何准备，所以对他的举动并没有加以配合，其结果就是石军的左半边身子猛地扭动了一下，然后因为无法保持平衡而重重地摔倒在地，连手中抱着的赤阳都飞了出去，好在边上的小捣蛋反应迅速，一把接个正着，这才没把她摔到地上。

这一下变起突然，不但石军没有反应过来，就连石不疑也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老大又发疯了呢，嘴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以从未有过的高速向一旁躲闪，却由于用力过猛，刹不住车，脑袋狠狠地撞在了洞穴的墙壁上，上面顿时鼓起了一个大包。

石不疑痛得蹲了下去，不过还没等他站起身来，就有发现了一件更加令他惊骇不已的事情，当下也顾不得其它了，大声叫道：“老大，小捣蛋，你们快看那婆娘的脚下！”

石军这时候也发觉情况不对了，从他跌倒的这个角度，正好可以清楚地看见息琏身边发生的变化，只见不知什么时候“封神玉”已经完全的裂开，罗刹那纤瘦的身体从裂缝处露了出来，而此刻的息琏正满脸疯狂地用剩下的那只手臂刺入了罗刹的心脏部位，鲜血如小溪一般流了出来，喷了她一头一身，也使她的形象看来格外地令人恐怖。

随着罗刹鲜血的流淌，一个巨大无比的赤红色法阵在息琏脚下缓缓成型，这法阵如有生命一般，贪婪地吞噬着罗刹的鲜血，并在这红色液体的滋养下迅速扩大着，不一会的工夫，就将洞穴所有的地方完全覆盖住了。

息琏一边抽取着女儿的鲜血，一边无比诡异的无声怪笑着，见石军已经察觉了自己的行动，她也就不再掩饰，大声地叫了起来：“你发现了吗？我就知道你会发现的，不过，一切都已经晚了，仙界天女的血液已经流出，噬骨销魂的金石俱焚大绝灭阵也已经启动，你们就全都给我的女儿陪葬吧！”

石军从地上站了起来，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息琏会突然使用如此残忍的手法对待自己的女儿，但从她那疯狂的表情和嚣张的呼喊中，石军还是清楚地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

这个时候，已经凭着自己丰富的见识看穿了息琏用意的玄暹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她说得没错，现在我们的确已经走不了了……没想到，事隔这么多年之后，我玄暹居然还能够有幸见识到传说中以仙界天女的血脉为引，通过献祭启动者的怨念和血肉来发动的仙界天神宗密技——金石俱焚大绝灭阵，倒霉啊，真是倒霉！”

石军虽然还是不太明白玄暹所说的那个“金石俱焚大绝灭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他也从来没有见过玄暹如此沮丧的样子，由此可知，他现在即将面临的这个东西一定十分危险，所以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无论怎样，一定要让赤阳先脱离危险再说！当下立即开口叫道：“不疑，小捣蛋你们带着赤阳先走，我来拖住这个疯婆娘！”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向上飞，哪里应该还有出路！”

石不疑和小捣蛋被眼前骇人听闻的一幕所刺激，早就不想在这个弥漫着疯狂和危险气息的地方多呆一秒钟，听石军这么一说，两人立即聚拢到了一起，两只小手紧紧一握，随即便飞身跃起，向着地洞上方那层黑色的结界撞了过去，可谁曾想，他们的身子刚刚飞到半空，便看到从已经布满赤红色阵法图纹的地面上突然射出一道火红色的光芒，这光芒和他们的身体一触，两人立刻感觉到身上的所有力量一瞬间便全部消失了，然后一股无可抗衡的巨大吸力从地面传来，一下子就把他们扯了下去，重重地跌倒在地，摔了个头晕目眩。

“没有用的，在金石俱焚大绝灭阵中，无论仙、魔、妖、冥都无法反抗和逃跑，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阵法，天女的血脉是仙界千万年才出一个的，如果她恰好修炼了偷天心经，那么用她的血液作为祭品作召唤出来的金石俱焚大绝灭阵威力足可以毁灭整个仙界，而我们又处在阵法的核心怎么可能逃得出去呢？”玄暹的叹息再次响起，而仅随其后的便是息琏那疯魔般的笑声，大阵终于即将全面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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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死里逃生

忌丹尊者等人被小天引开，追了好一阵，他们终于发现自己可能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随后又发现息琏尊者竟在不知何时离开了，这帮人立即大呼上当，放弃了追赶，急匆匆地往回赶。

小天见敌人头脑清醒了过来，看看时间已近过去了不少，他自觉已经完成了石军交待的任务，于是也就不再继续纠缠，只是远远的赘在仙界众人的后面，想看看老大的救人行动结果如何。

就这样，两批人马不约而同地朝着幽澜殿的方向急速飞行着，可刚到半路，忌丹尊者就发现从幽澜殿的方向传来阵阵“隆隆”的巨响，随后一团鸡蛋形的云层从地面上升了起来，在云团的外面还夹杂着大量的尘土和灰烬，他心中暗叫不好，知道幽澜殿肯定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于是立即加快了速度，竭尽全力往云层升起的地方飞扑而去。

等到他们来到事故地点，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早已是一片废墟，幽澜殿已经完全坍塌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断壁残垣将整个地面都覆盖了起来，而地下层的入口也在废墟的掩盖之下完全看不见了。

一见如此情景，忌丹尊者不由得心急如焚，由于他也参与了幽澜殿中机关和阵法的设计，所以他很清楚，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状况，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敌人已经破解了幽澜殿中大部分的机关和阵法，攻上了放置“封神玉”的第二层。

当初在设计的时候，息琏为了确保“封神玉”中罗刹的安全，在它外层的封印上动了一些手脚，只要有人试图解开“封神玉”外层的禁制，那么幽澜殿中最厉害的机关就会被触动，整个大殿也会随之坍塌，只有这样，她才能保证“封神玉”不会被敌人夺走，因为无论是谁触动了“封神玉”外层的禁制，必然会由于机关的发动而坠入幽澜殿底层的地洞，而随之而来的宫殿倒塌势必会将敌人埋入地底，让他们再也无法活着离开。

忌丹尊者越想越是焦急，他此刻还不清楚刚刚幽澜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根据那几个原本停留在大门口喘息的弟子汇报，他们的领袖，“天音宫”的宫主息琏自从进入幽澜殿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难道是尊者出事了？又或者她还呆在幽澜殿地下的洞穴里面？那些闯入幽澜殿的人现在又怎么样了呢，是被里面的机关干掉了，抑或还活着？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念头充斥着忌丹尊者的脑海，一时间，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无奈地在幽澜殿废墟的上面来回逡巡，心烦意乱之下，抬腿踢飞了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块。

这个时候，晓月、四空、汉央、慕容等四人也同时赶到了，面对这样的一个局面，他们也同样无计可施，不过既然息琏不在，他们一切都以忌丹尊者马首是瞻，所以也就懒得费神，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半晌，忌丹尊者终于结束了思考，大手一挥，说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这些废墟清理掉，看看息琏宫主是不是还在下面。”

其余几人得了命令，立即动起手来，驱动“仙灵搬运大法”，役使着大批的仙灵干起了地盘工人的活计，不一会，大片的场地就被清扫一空，位于幽澜殿下层的那个黑乎乎的大洞立刻便露了出来，慕容佳救师心切，一见到洞口便想往下跳，可汉央天人却比他谨慎，连忙一把将他拽住，指着洞口对忌丹尊者说道：“这里面……好像有些不对劲儿……”这汉央天人原本就出身于天神一系，对传说中“金石俱焚大绝灭阵”稍有认识，因此一看到洞口的黑色结界外围居然隐隐透出了一丝血光，当即便觉出了异常。

忌丹尊者虽然不认得这个阵法，可在修建幽澜殿的时候，他便听息琏尊者提及过在这宫殿的下层布有一个极其厉害的阵法，虽然当时息琏尊者并没有仔细的向他解释，不过他还是记得当息琏说起这个阵法时候的表情，那是一种极度疯狂而有身怀恐惧的表情，所以此刻听汉央天人这么一说，他立即就重视了起来，出言问道：“怎么回事？你说的不对劲到底指的是什么？”

“尊者”，汉央天人面带犹豫，不过想了想，还是和盘托出了自己的猜测，“这洞口结界中隐隐带有血光，似乎……似乎是传说中金石俱焚大绝灭阵发动之前的征兆，不过我也不能肯定，因为据说由于这种原本流传在仙界天神一脉中的阵法过于阴毒，而且使用起来条件十分困难，所以在很久以前就失传了。”

“金石俱焚大绝灭阵！”忌丹尊者口中喃喃地重复了几遍，突然脸色一变，急匆匆地问道：“那么就你所知，这种阵法的威力如何？”

“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传说中这种阵法一旦能够发挥全部的威力，那么就拥有了毁灭一切的力量，它的范围……包括了整个仙界！”汉央天人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好容易这才给出了答案。

几乎是在一瞬间，忌丹尊者立刻知道了汉央天人的推断肯定是正确的，因为从他的脸上，忌丹尊者看到了和当日息琏尊者一模一样的表情，当下他也来不及解释，冲着众人大吼道：“快！我们必须尽快阻止这种阵法的启动，要不然，我们大家全都会有危险！”说完，飞身便想洞口处跳了下去。

众人一听也是大惊失色，当即跟着忌丹尊者一同往下跳，可谁也没有想到，原本可以随意进入的洞口结界此刻居然变得无比坚韧，这么多人的身体和它刚一接触，立即就被弹了回来，与此同时，结界还接连射出七八道血红色的光芒，凡是被这些光芒扫中的人立即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甚至连保持身体平衡的力量都失去了，纷纷跌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忌丹尊者一见洞口被封，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马上发动法术打了过去，希望能够将结界击穿，其他人见忌丹尊者率先动手，立刻就有样学样，各自发动法术或者法宝供了过去，可是众人联手击打了半天，那个结界居然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忌丹尊者情急之下，只好对着洞口向下方大叫起来：“尊者，息琏尊者，你先住手，我们来了！”其余四人也不傻，随即也跟着呼喊起来，希望地下的息琏尊者能够听到他们的声音，就此住手。

********

忌丹尊者等人的声音传到地下的时候，金石俱焚大绝灭阵已经开始了全面运作，大团大团的血红色气雾蒸腾而起，将整个地下洞穴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这些明显带有一股血腥味的气体具有一种神奇的特质，但凡是被它所接触过的东西，表面上都会发起一层死灰色的光泽，和石军等人的身体碰触之后，他们无一例外地都感觉到全身无力，这并不是那种被麻醉或者是被禁锢的感觉，而是源自整个身体内部的活力和生命力被人抽空了一般的感觉，在玄暹的解释下，他们这才知道这种红色的气体就是金石俱焚大绝灭阵其中的一个变化——噬骨销魂烟，这种东西可以通过单纯的接触吸取任何物体内部的能量并将之转化为大阵运行的动力，这里面甚至包括一切生物本源的生命能量和非生物微观结构中的粒子运动能量，这种破坏是无可豁免的，而之所以连地动中的石头和墙壁都被镀上一层死灰色的原因就是，它们内部的分子结果已经被彻底的破坏了。

石军等人自是无力反抗，可再看息琏，她的情况却是更糟，因为金石俱焚大绝灭阵是以天女的血液为引来驱动的，而她本人更是这个阵法的发动者和主导者，所以除了被噬骨销魂烟吸取生命之外，她还必须以自己躯体的血肉为饵食，才能够进一步发动阵法的变化，这种阵法的确阴毒，在伤人的同时首先伤害的却是使用它的人，这也是息琏没有到希望破灭、了无生趣的境地之前，迟迟不愿轻易使用的原因。

不过这个时候，神智陷入疯狂的息琏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顾虑和负担，她虽然听见了来自地洞上方的呼喊声，却丝毫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随着她下半截身体在红色烟雾中的渐渐消失，阵法的运作也更加剧烈了起来，一时间，刺目的血色将整个地穴印染得一片通红，那些红色气雾也愈发的凝实，渐渐地，竟似即将凝结成为一颗颗的液体，而它的颜色也显得更加的妖异。

石军等人此刻的感觉是一刻比一刻难受，到了后来，他们全都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皮肤的颜色也在慢慢变黑，甚至连衣服都在血红色气雾的侵蚀下纷纷化作了乌黑的碎片，飘飘荡荡洒落了一地。

这些人中惟有玄暹还保持着清醒，一来他的修为最深，能够支持的时间也比其他人要长一些，二来他本就是单纯地作为一种精神能量而存在的，一发现情况不对，他就立刻沉入了石军身体的深处，所以一时间，阵法对他的伤害还不算太大。

实际上，玄暹虽然能够支持的时间比其他的长一些，可他对于眼前的困境却也是毫无办法，金石俱焚大绝灭阵封住了地洞所有的出路，而随着本体力量的流失，他也没有余力使用任何法术逃离，不过当他听到来自地洞上方的呼喊时，还是从中看到了一线生机，当下对着息琏出言讥刺道：“上面的那些人可都是你的门人弟子，尊者如此一意孤行，该不会要他们也卷入这场争斗中来吧？”

“你杀害抱朴仙尊和罗刹，这里的每个人都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息琏发出一声狂笑，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放心！今天这里所有的人都要死，我的女儿死了，我也要死了，那他们还活着干什么？告诉你，这金石俱焚大绝灭阵不但可以毁灭肉体，更加可以毁灭魂魄，我就是要你们一个个都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哈哈，女儿，你看着吧，我今天就要用仙界所有的人给你陪葬！”

息琏神智已失，说话时自然而然也就用上了阵法的力量，这几句话音调尖锐，穿透力极强，不但地洞中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甚至连洞穴上方的众人也听了个一清二楚，只把忌丹尊者等人骇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正在一边呼号，一边联手使用更大威力的法术击打地洞入口处的结界，这一下子，搞得他们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完成法术，无奈之下，只得更加卖力地呼喊起来。

玄暹的本意是想用言语刺激息琏，使她暂时无法集中精神发动阵法，可听了这么一番话，他也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不过他也知道，此刻自己除了继续出言撩拨之外，别的什么也干不了，于是继续开口说道：“仙界这么多人，看来只有尊者和我仇恨最深，杀害你恩师的罪名我认了，误伤你女儿的事情我也难辞其咎，可其他的人又有什么错，你要对付的只是我一个而已，何苦将这么多不相干的人都卷进来？”

这几句话他本就是说给洞外那几人听的，因此声音极大，忌丹尊者等人一听，立时深有同感，纷纷跪倒在地，大声呼叫：“尊者，尊者，你难道真的要弃我们于不顾么？看在我们多年的情谊，还请您住手吧！”

还有那脑筋聪明的，从另外一个角度游说起来：“尊者，现在敌人已经被困住了，我们仙界高手尽数都在此地，只要您停止施法，打开结界让我们下来，以我们的实力一定不会让敌人溜走的，您就先歇息一下，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就是了！”

可惜的是，这些家伙并不知道息琏现在的状况，还以为她仅仅是为了要留住敌人才启动了阵法，要是他们知道息琏为了发动这金石俱焚大绝灭阵连女儿留下的遗体都毁掉了，甚至她自己的躯体也被当作了大阵的祭品，肯定会有多远跑多远，更不会傻傻地还留在这里耍嘴皮子了。

********

众人劝阻无效，玄暹也只能干着急，但是时间不等人，转眼间，金石俱焚大绝灭阵就运行到了一个高峰，阵阵红光突破了结界，从地穴下方冲了出来，以无比迅即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着，这红光所到之处，任何东西都无法幸免于难，转眼间，所有的生命力量都被吸了个精光，而随着这些能量的补充，阵法所覆盖的范围也愈来越大，渐渐地，大团大团红色的云彩升上了半空，天际也传来了阵阵隐隐地雷声，不一会的工夫，整个仙界就好像世界末日到来了一般。

有些胆子大的仙人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驾起金光就飞了过来，可一进入被红光笼罩的范围，立刻便浑身无力，从半空中掉了下去；还有那机灵的，一见情况不妙，立刻飞身远遁，可他们飞行的速度却还是比不上阵法扩散的速度，转眼间，就被红光追上，落得了个和其他人一样的下场；更有那胆小的，见苗头不对立即就紧闭门窗，再加上几层禁制和结界，希望能够借着这些东西逃过一劫，不过他们的结果也只是比那些呆在户外的人好上一点而已，因为这由金石俱焚大绝灭阵发出的红色光芒简直就是无孔不入，任凭你加上多少防御，也只能稍稍拖延一点时间罢了，过不了多久，等到红光吸干了禁制和结界上附着的能量之后，立即便透了进来，将他们全都埋葬在一边血色的海洋之中。

随着外界能量的补充，阵法的威力是越来越大，而位于金石俱焚大绝灭阵核心处的石军等人所受到的侵蚀则更是猛烈，过了没多久，首先是石不疑和小捣蛋被吸干了能量，变成两个鸭蛋大小的龙珠“嗖”地一声飞入了石军体内，紧接着，原本就呆在石军身体里面的旱魃和外面充当诱饵的小天也支持不住，显出了原形。

石军也觉得无比痛苦，可是因为他身体里的几个元神全都强悍无比，所以一时之间还没有送命，可即便这样，他也支持不了多久，因为他体内能量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再这样继续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活活吸成一个空壳。

此时此刻，洞外众人的声音早已悄不可闻，估计大多数人已经丢了性命，而息琏的声音也消失了，要是石军现在还有能力察看的话，他就会发现息琏原来所在的地方早已没有人影，而此时地上剩下的，只有那块包裹着罗刹遗体的“封神玉”和一个红色的印记而已。

息琏虽然已经魂飞魄散，可大阵的运作却并没有因此而停顿下来，金石俱焚大绝灭阵发出阵阵“隆隆”地怒吼，红得鲜艳欲滴的血雾如沸腾般不停地上下翻滚着，似乎要吞尽这世间一切的生命，石军只觉得自己越来越虚弱，眼见得就要丧失神智，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切突然全都静止了下来！

********

石军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转眼间，那血红色的雾气便如潮水般退去，自己脚下的阵法花纹和图案也在迅速地消失，而随着阵法的停止，他身上的力气慢慢恢复了过来，当下他使劲揉了揉双眼，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朦胧间，他突然发现一道乳白色的光线不知从何处射了下来，如灯光般播散在那块已经支离破碎的“封神玉”上，将一切都映照得如在梦中，紧接着，一个淡淡的虚影从白色光线中现出身来，石军仔细一看，那人竟是罗刹！

那人影飘飘荡荡来到半空，先是四下看了看，然后朝着石军点了点头，石军分不清此刻是真是幻，脑子里一片糊涂，当下也跟着怔怔地点了点头，随后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突然穿入了石军的心底；“石大哥，你还好吗？”

石军一听这个声音，心里就像是突然炸裂了一般，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涌上心头，迟疑了良久，他这才出言问道：“罗刹，真的是你吗？”

“是的，是我。”罗刹的声音即平静且柔和，里面包含着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祥和意味，石军一听之下，心情便随之宁静了下来。

“这阵法是你停下来的么？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你不恨我吗？”对着罗刹，石军纵有万千疑团未解，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好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哥哥，我怎么会恨你呢？”罗刹似乎叹了口气，一颗白乎乎的液体从她的脸上滴落在地，“要怪的话，我只能怪天意弄人，历经百世千年，我们始终还是没有这个缘分！”

“可是梦天罗的毒的确是我解开的，而现在……息琏尊者也是因为我……”听了罗刹的话，石军的心情难以用语言来表达，有那么一瞬间，他反而觉得罗刹不要出现，就让自己死在这个阵法之下，心里也许会好受得多。

“母亲要这样做，我也没有办法阻止，但是有一点我一定要让你知道，那就是自始自终，我都没有想过要伤害到你。所以……母亲一离开，我就自作主张停止了阵法，”罗刹的声音忽然有一丝颤抖，“而且，我也相信，母亲之所以会不顾整个仙界的安危而使用这个阵法，也是因为一时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缘故，要是她冷静下来，想必也会认同我的做法。”

“罗刹……”听完罗刹的话，石军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她交谈下去，又或者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曾经被自己伤害却又义无反顾救了自己的人，心中苦涩酸痛，张了张嘴巴，却只吐出了短短的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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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伊人袅袅

石军这陷入一沉默，正好给了玄暹一个机会，刚才他一直在倾听着石军和罗刹的交谈，一方面，他在为自己逃出生天而感到高兴，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此刻发生的事情实在离奇，他根本就无法理解，所以急于想从罗刹嘴里知道答案，可听两人说来说去，竟然没一句话说到点子上，心里正在着急，这一下子机会到来，他立即就插了进来，出言问道：“小丫头，你说这个阵法是你停止的，你是怎么办到的，还有，你不是已经死了吗，那你现在算是个什么东西？”玄暹素来心高气傲，此刻更是不耐烦拐弯抹角的说话，直通通地就问了出来，也没有考虑对方是否接受得了。

罗刹见石军的嘴里突然出言不逊，而且声音也变了，和刚才完全判若两人，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得试探着问道：“你是谁？石大哥，你还好吧？”

玄暹大咧咧地一笑道：“小丫头，我就是冥帝玄暹，这个名字你总该听说过吧，说起来，我们还有点渊源呢？好了，还不赶快回答我的问题？”

罗刹却不买他的帐，斥道：“管你是谁？我和石大哥说话，你插什么嘴？”实际上，她也知道玄暹转世的事情，不过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冥帝和木莲的往事早就已经是过眼云烟，除了石军以外，她对任何人都不感冒。

“好好，果然有性格！”玄暹也是老油条了，见对方不吃硬的，语气立刻就和气了起来，准备动之以情，“我和你石大哥本为一体，他的心思我最清楚，他也想知道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又不好意思直接问，所以我就帮他代劳了。”这话也并非全都无稽，石军的确也对玄暹问的问题有些好奇，不过代劳一说，就是他顺口胡编的了。

玄暹扛出了石军的大旗，罗刹立刻就服了软，答道：“嗯，既然是石大哥想知道，那又是另外一码事，好，我就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你吧……”

原来，罗刹被梦天罗反噬之后虽然不治身亡，可息琏尊者为了帮助女儿转世，就使用“封神玉”将她封印了起来，这“封神玉”本是仙界奇宝，在封印了罗刹肉身的同时也凝住了她的魂魄，因此罗刹虽然肉身已死，但一丝灵息却被完好地保留了下来。

随后，息琏尊者因为被石军和玄暹联手打败，不但失去了给女儿报仇雪恨的希望而且还受了重伤，在急怒交加之下，她终于失去了理智，利用罗刹体内天女的血脉启动了金石俱焚大绝灭阵法。

这种阵法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启动之后能够在运行的过程中不断吸收外界的一切能量，而由于它是被息琏尊者和罗刹的血液激活的，所以她和罗刹的身体就等于变成了这个阵法的阵眼，因此无论大阵吸收了多少能量，都必须经由两人的躯体作为媒介才能够补充到阵法之中，也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对阵法进行指挥和控制。

在金石俱焚大绝灭阵法运行到巅峰之前，作为阵法的召唤者，息琏除了借助天女的血脉之外，还必须以自身的灵魂和血肉作为祭品才能够维持阵法的运作，也正因为如此，就在大阵到达巅峰的那一霎那，她再也支持不住魂飞魄散了。

虽然大阵已经到达了巅峰，就算息琏不在也可以自动运行，可这个时候，由于她的消失，大量的能量都聚集到了罗刹的体内，因此她被封印的魂魄竟然被唤醒了，在弄清楚眼前的状况之后，罗刹立即中止了阵法的运作，这才险险救了石军一命。

罗刹这么一解释，石军等人这才明白事情的经过，玄暹连连暗叫自己好运，可石军却由于知道了罗刹此刻只不过是一缕幽魂，心里愈发地觉得惭愧，刚想出言道谢，却突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不由得“咦”了一声。

罗刹见石军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身体，知道他已经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于是暗中叹息了一声，幽幽说道：“石大哥，你已经发现了吗？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身上的颜色会越来越淡？”

“罗刹，你……”石军愣愣地看着罗刹，他的心中其实已经隐隐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可他却又偏偏不忍心去想，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一行泪水却从他的脸颊滑落了下来。

“大阵既然已经停止，我身上的能量也就即将流失，大哥，我就要走了，”罗刹虽然竭力想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可无奈她的努力全化作了徒劳，一缕忧伤的气息在不经意间从她的言语中渗了出来，愈发地令人心神俱裂，“不过，你不要伤心，因为我想要你快快乐乐地活下去，还有赤阳姐姐也是一样……”

“不！”一阵如野兽嘶吼般的绝叫从石军的喉咙里发了出来，他急赶着上前几步，伸手去抓罗刹的身体，可手臂却轻轻地穿了过去，掌心处只留下一团空气。

“傻大哥，你不要这样，”罗刹的身影越来越苍白，渐渐地化作了一团透明的烟尘，可她的声音却依旧在半空中盘旋着，久久未能散去：“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毕竟，我亲眼见到了你为我留下的泪水，这样，就足够了……”

见罗刹的身影就这么在自己眼前烟消云散，石军一时间竟似变得痴了，身子一动也不动，两片嘴唇哆嗦着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要是如果有人能够读懂他的嘴形的话，就会知道他的嘴里在反复不停地念叨着“罗刹”两个字……

********

罗刹挺身停止了金石俱焚大绝灭阵法，不但将石军等人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也拯救了仙界至少一半仙人的生命，由于大阵扩散的速度极快，到目前为止，仙界一大半的疆域都已经遭受到了阵法的荼毒，噬骨销魂的红光过处，哀鸿遍野，寸草不生。

经过这一役，仙界的实力大损，而其中伤亡最为惨重的，就要算是原来在仙界处于强势地位的道仙和天神一脉了，由于这两个派系的核心重地“天音宫”恰好处在大阵爆发的中心地带，所以但凡是留守在门派附近的弟子无一幸免，再加上仙界原来实质上的领袖息琏尊者也死于非命，所以仙界目前的格局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这场变故之后，分别以璇机尊者和玕渊尊者为代表的金光顶和叶腋宫两大势力趁机而起，在经过一番打压和拉拢之后，重新确立了自己门派的地位，也将仙界再次卷入到道仙和佛仙两个派系的斗争漩涡之中，也正因为如此，仙界对外的影响力降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接下来得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大部分都在忙于仙界内部的斗争，而对仙界以外的事物，逐渐采取了一种不闻不问的态度。

不过这都是后话，此刻绝大部分的幸存的仙人都在一方面为自己死里逃生而感到庆幸，另一方面，却又在为眼前满目疮痍的家园而暗自垂泪，就在这样的一种状况之下，石军一行人悄然离开的仙界，重新踏上了前往冥界的旅途。

在这一场异常惨烈的争斗中，石军这一方的损失也是相当巨大，不但小捣蛋、石不疑、旱魃、小天都因为被吸干了能量而退化成为了原始形态——龙魂珠，而且石军自身也由于在一次异变中产生了元神分裂，使得被压制的玄暹趁机逃逸了出来，并取得了石军身体一半的控制权力。

不过唯一一件令石军高兴的事情就是——赤阳并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因为她在被息琏尊者擒获之后就被人用仙术封印了全部的力量，可谁也没有想到，这样反而倒救了她一命，因为金石俱焚大绝灭阵法虽然拥有吸取一切生命能量的特点，可由于赤阳受制之后，生命波动极为微弱，所以相应的，生命能量流失的速度也变得极为缓慢，这才支撑到了大阵停止的那一刻，得以侥幸逃生。

赤阳的平安无事固然令石军感到欣喜，可另一方面，由于亲眼目睹了罗刹的香消玉殒，石军的心中同样充满了歉疚，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夹杂在一起，使得此刻的石军有些无所适从，在一霎那间，石军心里甚至涌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赤阳，在看到银钩、罗刹这两个深爱着自己的女子却偏偏由于自己而断送了性命之后，他对自己和赤阳相处的前景产生了深深的担忧。

好在玄暹适时提出了一个令他无法拒绝的建议，因为老谋深算的玄暹不愿见到依旧控制着身体一半指挥权的石军一蹶不振，于是便利用石军相当重视伙伴的心理，借口冥界的黄泉老祖能够治疗小捣蛋等人的伤势，要求石军前往冥界。

实际上，玄暹自然不会那么好心，可是由于现在和石军共用一个躯体，而他又有着一些疑惑急需找到黄泉老祖协助解答，因此，他便想出了这么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说服石军，可暗地里，他也有着自己的一番打算。

********

由于包裹着仙界外围的“金石五音大阵”具备屏蔽一切传送、瞬移法术的功能，石军等人想要前往冥界，还必须先离开仙界的范围，因此他们便沿着原路返回，幸好一路上遇到的仙人大都正在忙于劫后家园的重建工作，无暇理会其他人的事情，他们这才一路通行无阻，来到了仙界疆域的边缘地带——须弥山。

石军情绪萎靡自然不愿多管闲事，于是就暂时将身体的控制权力交给了玄暹，而玄暹也正是满怀心事，急于找到答案，所以他们一路行色匆匆，除了偶尔停下来进食或者打坐恢复体力之外，根本就没有在任何地方稍作停留，可正因为如此，他们忽略了一个相当重要的情况，这一疏忽，也给他们日后前往冥界的旅途之中平添了几分不了不可预知的危险。

如果他们稍加留意的话，就可以发现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有一股充斥着强大灵力的气流正一直尾随着自己，这距离相当接近，以至于他们的沿途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动作都没有逃过这个跟踪者的眼睛。

看着石军穿越须弥山，进入了“金石五音大阵”之后，这股气流突然翻涌了起来，一个淡淡的人影随之出现，此人眉目清秀，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一对如同弯钩般的眼睛里时不时闪现出一丝刻薄和残忍的神色，正是冥界四大冥帅之一，风系冥军的领袖——无常。

无常差不多是在石军被诱入仙界的同时来到此地的，虽然冥帝给他的命令是看好石军的生父——始历大天魔，可他却有生以来第一次暗中违背了幽冥的旨意，这不是因为别的，而是由于他在觐见幽冥时，在这位至尊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情绪之中，察觉到了他对于赤阳似有还无的感情，这令一向视自己为冥帝唯一心腹的他产生了一丝妒意，因此这才借机离开了冥界，前来打探赤阳的境况。

无常来到仙界的目的自然不会是想营救赤阳，他心里早就恨不得这个令冥帝对自己总有一丝隔膜的家伙早死，可在冷静地分析了一下石军和仙界息琏尊者的力量对比之后，他无奈地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石军应该有能力救出赤阳，这一结论让他根本无法接受，于是他便定下计谋，准备潜伏在暗中伺机偷袭，趁着石军和仙界众人争斗的机会一举杀死赤阳。

可人算不如天算，他来到仙界观察多日之后这才发现，原来此刻石军和仙界的实力竟然远远高出了他的预料之外，这也就注定了他在这场争斗中根本就插不上手，可他却还是没有死心，而是继续潜藏在“天音宫”的外围，耐心的等待着敌人放松警惕的机会。

无常的坚韧令人佩服，可接下来的形势却急转直下，息琏尊者用生命为代价召唤的金石俱焚大绝灭阵法横空出世，这个威力无边的杀阵无差别的袭卷一切，甚至连无常都差点遭了毒手，要不是无常身为风系冥军的领袖，修炼了一种极为奇特的遁术——“清风遁”，再加上他十分机敏，一件情况不对立即就化身为清风迅速逃走，他根本就逃不出噬骨销魂雾笼罩的范围，可即便是这样，他的灵力也大受损耗，只能远远地呆在仙界的边缘地带休整。

无巧不成书，无常从前费尽苦心也没能接近石军，可他这么一停下来休息，却正好和准备离开仙界的石军相遇了，凭空获得了如此良机，无常自然不肯放过，立即化身气流跟在了他的后面，这一路追踪下来，终于得到了几条对于他和冥界来说至关重要的情报。

在目送着石军离开之后，无常现出身来，他此刻需要将这几日得到的所有讯息整理一下，看看其中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首先，无常得知了石军体内元神分裂的情报，这几天石军和玄暹那如同自言自语一般的交谈早就不差的落入了他的耳中，而熟知冥界掌故的无常也因此一下子就搞清楚了事情的真相，这一重大发现，令无常喜忧参半。一方面，石军元神分裂就意味着他的身上出现了某种不稳定的因素，也就意味着冥界和自己有了可趁之机；可另一方面，玄暹元神的出现却给冥界带来了不可知的变数，因为作为前任冥帝的分身，他在拥有可以和幽冥相抗衡的实力同时，也许还拥有和实力一样强大的野心。其次，无常搞清楚了石军接下来的目的地，虽然眼下冥河被加持了威力极大的禁制结界，黄泉老祖也刚刚被冥帝幽禁在一处十分隐秘的所在，可同样对于冥界极为熟悉的玄暹却还是有可能找到他的下落，而且去找寻黄泉老祖的建议就是玄暹提出来的，这里面还有可能隐藏着某些对冥帝不利的阴谋。最后，无常还从石军的嘴里知道了一些其它的事情，那就是极乐冰龙小捣蛋、魔界火龙旱魃、仙界金龙小天等人此刻竟然全都聚集到了石军的身边，而且石军在提及它们的时候，还用上了“五行龙魂”这样一个特别的字眼，这就更加吸引了无常的注意，虽然在这场争斗中，它们大都失去了原有的力量，可对于即将要针对他采取行动的幽冥来说，这也是一个值得考虑的变数。当然，最让无常感到失望的就是赤阳居然还没有死，这一消息令他无比沮丧，可由于畏惧石军和玄暹的力量，他那时什么也不敢做，只能在心里偷偷地骂娘。

一番思索之后，无常终于做出了决定，无论如何，他必须先将这一次获得的情报报告冥帝，至于如何应付，那就是幽冥大人的事情，不是他所能够左右的了，想到这里，无常再次变化身形，卷起一股气流，飞身投入了“金石五音大阵”之中。

********

石军在玄暹的劝说之下前往冥界，由于有了玄暹这匹识途老马的带领，这一次他并没有动用冥界令牌，而是直接在空中使用了一个传送法术，光芒一闪之后，他们就来到了冥河的边缘。

之所以不让石军使用冥界令牌，据玄暹所说，是因为这块冥界令牌上面附有幽冥的探测法术，所以石军以后最好不要随意使用，以免暴露自己的所在位置，可他随后却又说道，因为那幽冥继承了“侦测之眼”的能力，所以就算石军刻意隐瞒自己的动向，多半还是逃不过他的法眼，只不过因为大范围的侦测精度不高，不像这块令牌一样可以随时告知冥帝他的准确位置罢了，但只要幽冥有心追查，石军的绝大部分情况还是瞒不过他的。

没想到石军听了却不在意，因为在解读了自己的身世之后，他早就清楚了自己和幽冥之间的恩怨纠葛，对于一个这样的大敌，光是想要躲起来是没有用的，还不如尽量提高自己的实力，要是对方下定了决心要对付自己，那就和他决一死战好了。

玄暹对石军的说法有些不以为然，因为他很清楚，无论是此刻的石军还是自己都一样不是幽冥的对手，这也是他急于来到冥界寻找黄泉老祖的原因，一方面，他想向这位老友咨询一些关于自身状态的问题，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在和幽冥真正发生正面冲突之前，给自己找一个可靠的帮手。

经过这段时间以来的较量和反思，玄暹已经不再对完全占据石军的躯壳抱有幻想，因为在大五行封印解体之后，由于另外两个元神力量较弱，此刻已经被比较强大的石军元神和玄暹完全融合吸收了，而现在石军体内只剩下了两股力量。

实际上，在石军和玄暹一开始了获取身体的控制权的争斗中，他们的力量虽然不相上下，可由于另外两个元神的存在，却还是给这场争斗带来了一些不可知的变数，因为无论是谁能够尽快地将其余两个元神吸收，他这一方的实力必然会得到极大的提高，也就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

可惜的是，两股力量争来争去，到了后来，局面却还是半斤八两，石军和玄暹的元神各自吸收同化了一部分残余元神的能量，依旧维持了势均力敌的态势，再往后，石军体内的元神终于重新组合完毕，两股力量在失去了外力帮助的情况之下谁也无法占据上风，因此他们都很清楚，再斗下去对谁也没有好处，于是这才握手言和，默认了身体目前的状态，这也是之所以石军和玄暹化干戈为玉帛，暂时达成平衡和默契的关键所在。（石军和玄暹的元神本为一体，但由于在获取了前世的记忆之后，他原本的自我意识和埋藏在他意识深处的前世意识产生了冲突，所以便分裂出了第二个自我意识，于是现在的玄暹就产生了，而元神之间的争斗本质上也就是两个分裂的自我意识之间的争斗，就好像一些精神分裂症的患者有时会感觉到有两个自己在操控身体一样。）

虽然拿石军没有办法，可玄暹却始终不甘心就这么和其他人共用着一副躯体度日，硬抢既然不行，他的脑子里很快就产生了另外一个念头，那就是他想要将自己的元神从石军的身体里面抽离出来，再另外换一个身体，实在不行就干脆再次转世，总之一定要拿到一副能够完全受自己控制的躯壳才行。

这个想法一旦形成，玄暹立刻就想起了自己的老友黄泉，因为作为冥界轮回的真正操纵者，往生大阵的主持人，黄泉在灵魂分离和轮回转世方面的能力是其他人无可比拟的，所以他这么急于找到黄泉，为的就是想尽快验证并实现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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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风暴前夕

玄暹一心想尽快找到黄泉，可偏偏事与愿违，他用自己的神识寻遍了冥河内外，却丝毫没有感应到黄泉的存在，最后不得已之下，他冒着被幽冥发觉的危险，使出了自己威力最强的侦测法术，这才稍稍获得了一丝线索——黄泉竟然去了极乐地狱！

得出这一结论之后，玄暹更是心急如焚，因为他很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黄泉老祖居然已经被幽冥给软禁了，自己的行动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啊。

不过现在玄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因为黄泉是他唯一的希望所在，就算是风险再大，他也要把黄泉救出来，当下，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也无法相信的决定：潜入极乐地狱搭救黄泉。

对于他的这个决定，石军倒是相当支持，因为他对这个常年隐居在冥河中，曾经不遗余力给予过自己帮助和教诲的老者有这一份很深的好感，因此二话不说，就匆匆告别亲友，按着玄暹的指引找出了一条通往冥界第四层极乐地狱的隐秘通道，随即一个瞬移，便来到了极乐地狱的外层。

********

与此同时，幽冥听完无常的汇报，长嘘一口气，良久无语。

该来的，终于还是要来。

赤阳终于安然无恙，他本应感到欣慰，可眼下，他只觉得自己已被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危机感紧紧攥住，心乱如麻。

玄暹他……他觉醒了么？仅凭他俩，就能对仙界致以如此致命的打击么？扪心自问，自己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吗？

自己念念不忘吞噬玄暹获取另一半的力量，可现在看来，联手后的石军和玄暹已经有了和自己一拼的能力！倘若再假以时日……他几乎不敢想下去。

第一次，他如此痛恨黄泉这个兄长，在他看来，若非黄泉有心偏袒，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幽冥苦笑一声，到底是同根生啊，他对此刻玄暹的心意了若指掌。哼，想恢复以往的境界么？可幽暹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而自己，也决不会甘心任由他们坐大！

“大人……”无常看到幽冥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时而皱眉，时而冷笑，时而沉吟，不由得担忧地叫了一声，他很少看到冥帝大人如此人性化的一面，自从四界大战之后，自己的主人何尝这么忧心过？即便是天大的事，他也能在谈笑间指挥若定，多年来，他忠心耿耿跟随者冥帝大人，视大人的梦想为自己的梦想，大人的喜怒哀乐为自己的喜怒哀乐，呕心沥血，死而后已，却始终得不到大人完全的认同！而且还眼睁睁看着大人霸业成空！一天天变得乖戾阴郁，心事重重……

是那两个人！玄暹和赤阳改变了这一切！他愤怒地想着，仍旧用崇敬的目光仰视着幽冥。

幽冥似乎从梦中醒来，眼神如刀般犀利地扫过无常，随即又变得柔和。

“无常。”

“属下在，请大人吩咐。”

“玄暹快来了，你去做好迎接的准备吧。”

“大人？”

幽冥一脸倦意：“去吧，我要休息一下。”

“……是。”

正准备躬身退下的无常，隐约听到幽冥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不禁热泪盈眶，紧咬牙关，行了个礼，轻轻地走了出去。

不行！我一定要为大人做点什么！无常攥紧双拳，想着。

“无常大人！”一个全副武装的鬼卒在他身后叫道。

“什么事？”

“那个……赤帅，哦不，赤阳在外求见冥帝大人！”

是么？无常脸上的肌肉禁不住颤抖起来，一抹难以掩饰的仇恨闪过眼际：“她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她！把她轰走！”转念间他改变了主意：“慢着，她身边有什么人？”

“回大人，赤……赤阳孤身前来，没有同伴。”

沉吟片刻，无常心中恍然大悟，不错，看来这女人也猜到大人和玄暹决斗在即，所以跑来了……可目的是什么？难道她想以昔日旧情劝幽冥大人罢手，想扰乱大人心神么？无常冷冷一笑，这里已经不是她能说话的地方了，有我在，岂会让她奸计得逞？

想到这里，他阴恻恻地一笑：“吩咐下去，立即把这叛逆拿下，带到帅府地牢看起来！”

见鬼卒错愕地望着他，他加重语气道：“还不快去？”

随后，无常脚步匆匆来到地牢，循例察看囚室外的禁制结界，并在结界外加持法力。

自从石军去仙界之后，黄泉便再次被“请”到了极乐，只不过这次他不再是座上宾，而是标准的阶下囚，虽然向来对黄泉老祖心怀敬仰，但冥帝大人的命令高于一切，因此，无常仍旧忠实地执行着这个令他颇为为难的命令。

从禁制结界中心的光镜看去，黄泉老祖仍旧在闭目养神，对自己的到来和问候充耳不闻，经此一事，幽暹和黄泉这对昔日情同手足的两兄弟算是彻底决裂，无常不明白，以黄泉的能力修为，完全有实力与幽冥大人一战，却不知为什么甘心情愿被囚禁起来，或许，他心中多少还是顾念着往日的情分吧？

无常轻声问候了几句，没有半点回应，他苦笑着摇摇头，随即走到另一间囚室张望。

这里，囚禁着一头通体幽蓝的冥兽。

这是一头一直被放逐在极乐地狱的、以凶猛狂暴著称的冥兽。力大无伦的巨爪，锋利的獠牙，蓝森森的皮毛覆盖着庞大的身躯，脊背上两只巨大的铁翼缓缓煽动着，将空气卷起一个个可见的小漩涡，喉管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将囚室外的禁制结界也震动得不停地颤动。

无常的目光和那两只血红的眼睛甫一接触，立即收了回来。

那是怎样轻蔑和冷静的目光啊！绕是见多识广的无常，和这目光相接触，他的心也忍不住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恐惧。

强压住内心的情感，无常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掏出冥帝交给他的符咒，按部就班地给囚室加持禁制。

以前这种能够接触到最高禁制的任务，冥帝大人从来都是交给赤阳那贱人的！直到现在，自己才有了被信任的机会！

他并不因为自己面对一只冥兽感到了恐惧而羞愧。

事实上，即便是英明神武如冥帝大人，在面对这冥兽的时候，也曾颇有些刻意地移开了目光呢。

要知道，这只冥兽，可是本来大有可能成为继残瑟之后成为一代魔尊的那个始厉大天魔啊！

********

极乐地狱位于冥界的最核心部位，是冥界至尊冥帝宫殿的所在地，这里地广人稀，除了幽冥和他贴身的心腹手下之外，就只有一只风系冥军常年驻扎在此，因此相对来说，防御并不是十分严密。

“你猜猜看，幽冥现在在干什么？”一路上，玄暹显得十分镇定，可石军却能感应到他的谨慎和紧张。现在听玄暹这么一问，他苦笑道：“我怎么知道？按说你对他应该更熟悉一点吧？”

现在石军把身体的控制权又交给了玄暹，毕竟要论道路的熟悉程度，自己还是比不上这家伙的。

玄暹不悦道：“你已经拥有了我所有的记忆和智慧，怎么还说对他不熟？眼看大战在即，你可别掉以轻心。”

石军心想，难道我愿意打仗么？这一切不都是你们折腾出来的？他知道自己的想法瞒不住玄暹，索性不吭声了，玄暹也陷入了沉默。

好半天，石军还是淡淡地回答了一句：“幽冥虽然不能和我们心意相通，但猜到我们的行踪和用意这点智慧应该还是有的，如果说现在他没有做好迎接不速之客的准备，我打死也不相信。”

玄暹轻轻一笑，麻利地解开一道道禁制，回应道：“废话。不过也不会那么快就打起来，极乐的主人多少还是应该好客一点的，对我们这样打着灯笼也难找的贵客，更应当以礼相待才是。”

话音落地，最后一道障眼的结界悄然开启，石军眼前一亮，极乐地狱的全貌呈现在他的眼前。

石军第一个反应就是闭上了眼睛。

天空中的云彩闪烁着点点银光，广袤的大地一片银白——山川、河流、树木、甚至道路，全都是一片耀眼的银光，刺得他双目生疼。

“呜！”一只双翼展开长达十余米的银色巨鸟滑翔而来，剪刀般锋利的双翅划出凌厉的气流扑面而来，然后一个振翅，远远飞去。

玄暹轻笑道：“没印象啦？”

石军淡淡道：“这毕竟是你的故乡，我有没有印象好像没什么干系。”

话虽然这么说，其实他也知道这种银色虽然晃眼，却也是一种极佳的防御，乍到此处的人几乎无法适应这种环境，看人看物眼睛都非常难受，若在此处打斗，只怕很要吃点亏。记忆中驻守此处的冥军都必须佩带眼罩，才能适应这强烈的银色光线。

“放心，你我一体，自然不会受到影响。”到了此处，玄暹一直有些焦虑的心情忽然平静下来，说话的语气也温和多了，虽然一心想占据自己这个宿主的身体，可玄暹却并不讨厌石军，甚至在某方面还很欣赏他，尽管两个人处事方式完全不同。当然，也仅此而已。就好像玄暹和幽冥两个人最终只能留下一个，石军和玄暹之间也同样面临这样的困扰，如果不能找到黄泉老祖相助，他们俩也势必面临着一场殊死的争夺躯壳的搏斗。

感应到玄暹一现而过的杀机，石军忽然笑了。

玄暹明白他的心意，不禁也微微苦笑：“不错，枉我们自命不凡，超脱生死，却仍在为一张臭皮囊争得你死我活。”

石军道：“连羁绊思想的肉体也无法摆脱，我真不明白，你和幽冥怎么会想到去探索什么天外的奥秘，这一界，这一时空的一切你们都已经真正弄清楚了吗？自己心中想要什么，你们真正明白了吗？为了一个虚无飘渺的梦想抛弃眼前所有，发动一场大战，伤害身边至亲和无数不相干的人，真是你们想要的吗？”

玄暹沉默良久，缓缓道：“或许在你看来，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十分可笑，每个人立场不同，我原也不强求别人的认可，只是你想过没有，安于现状，认命地接受一切，有时候也是一种痛苦啊！”

“不错。”一把清亮的声音从石军身后响起。

玄暹也不转身，淡淡道：“你来啦。”

石军心中一动，当即强行从玄暹处把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抢了回来，奇怪的是，这一次，玄暹根本不作任何挣扎就让给了他。

透过自己的眼睛，石军看到一个身材颀长的青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面前，瘦削古拙的脸上微微镌刻着沧桑，黑发披肩，深褐色的幽深的眸子里闪烁着深不可测的智慧，嘴角含笑，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

是幽冥！现任冥帝幽冥！

********

就是这个人，在幕后翻手为云，不停左右着自己的命运！

就是这个人，让赤阳为之呕心沥血，最后却有将她驱逐抛弃！

就是这个人，改变了自己、甚至自己家人和朋友的一生！

石军凝视着幽冥，他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这个神秘的人物，心中感慨万千。

多少次，他想象过多少次，自己会在怎样一种情形下见到他，心中日积月累，积攒了多少对这个人的憎恨和疑问，今天，高高在上的冥帝就站在自己面前！

石军深深地凝望着，他原以为自己会十分痛恨此人，可不知为什么，现在见了面，他的心中却没有半分恨意。

那种自然流露出的，君临天下的威严仪态，那种谈笑间令天地变色的从容气度，确实令人心折。

还有那双眸子，深得看不见底，渐渐地，石军有霎那间的迷惑，迷失。

幽冥的声音犹如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幻，在他心底响起：“你终于来了。”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吧。这里本就是你的家。”

玄暹怒不可遏，刚才幽冥出现，也不知为什么，他居然就那么任由石军抢走了身体的控制权，可随即他才发觉，该死的幽冥竟然趁石军心神恍惚之际发动了“醉生梦死”之法，企图以吞噬之心佐以监察之眼控制住石军的心神！

“石军！”玄暹的元神大呼：“你干什么？你疯了吗？居然去和这家伙目光对视？他的醉生梦死大法就等同你们人界最高深的移魂术，可以掌控你的神志！快醒醒！”

石军没有反应。

难道就这么完了？玄暹恨不得跳出石军的身体把这小子一脚踹死，他好不容易才恢复了自己的记忆和部分能力，怎么甘心就这么功亏一篑？狂乱之下，他奋力冲撞着石军的本体元神和元婴，可在“醉生梦死”强大力量的控制下，他本已日渐强大的力量却犹如鲁缟般绵软不堪一击，任凭玄暹如何挣扎，也不能撼动石军的本体元神分毫，而且还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能量正分别被石军的元神和原婴被逐分吸取着，这股吸取的力量犹如一个巨大的漩涡，而自己被吸出的能量从涓涓细流到滔滔巨浪，越来越快地流逝而去！

玄暹绝望地拼命撞击、叫喊、挣扎！可无济于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力量究竟会去到何方，只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意识也渐渐地开始恍惚起来……

不甘心……最后，玄暹唯一的意识停留在这三个字上，他用尽残余的最后力量，紧紧抓住石军的元神，无力地喘息着，他想哭，甚至没来得及见到黄泉，甚至没机会和幽冥做一场公平的决斗，甚至没来的及和赤阳话别……

不过，我不会就这么便宜了幽冥……凝聚最后一丝意志，玄暹的元神在石军心底迸发出一丝狂笑。

在狂飙般强大的吸力之下，玄暹最后的意识犹如怒海中不堪一击的小舟，很快便要覆顶……

幽冥在微笑。

虽然他的微笑也渐渐地有些吃力，毕竟，“醉生梦死”是他刚刚悟出的法术，又是第一次发动，所以自己的损耗也相当严重。

在他和石军之间，虽然有着近十米左右的距离，可是两人中却有一条金色气流，贯穿胸部，这道气流犹如一座桥梁，将他二人连在了一起。

他能感应到这金色的气流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体内引起了轩然大波，强大的，无与伦比的灵力、精纯的思感、源源不绝的精神力量……不断奔涌到他的体内，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之下，甚至连他自己，也无法精准地将诸般力量归纳吸收，而只能任由它们在自己的体内肆虐。

但这毕竟是值得的。

“醉生梦死”是冥界历代相传的典籍中留下的最奥妙的法术之一，若非自己因为大战在即，所以决定静修，也不会有这么意外的令人惊喜的收获。

如果能够兵不血刃地取回原本应属于自己的东西，谁愿意大动干戈呢？就算玄暹完全恢复了记忆和修为，奈何他的宿主却是身为凡人的石军！这，便是玄暹的悲哀吧？

醉生梦死不但能够吸取对方的修为能力，更妙的就在于这种法术对手愈强则效果愈佳，如果不是眼前的这具肉身在最后一刻被石军取得了控制权，在自己突然发动之下，玄暹一定会死得更快！

都回来吧！幽冥默默的想着，那些原本就属于我的一切！洞察之眼、契约之心、强大的精神之力……

这可真是个意外的收获啊！刚刚凭借着静默悟出了这个典籍上记录的至高无上，却始终没有人能破解的心法“醉生梦死”，就有了用武之地！幽冥心中充满了喜悦，他居高临下，看着表情呆滞的石军，心中闪过一丝侥幸：玄暹还是厉害啊，居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我悟出了“醉生梦死”！换了先行悟出来的是他，那么此刻的我……

想到这里，幽冥笑得更由衷了。

他这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打量着石军。

这是一张十分年轻而清秀的脸，浓黑的双眉下是一双清冷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讥笑，透过金色气流，幽冥清晰地看到石军胸口处那团耀眼的白光——契约之心！

幽冥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多少年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激动了。

这少年，一定死得很不甘心吧？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有黄泉大哥，若是知道了玄暹的下场，不知道会不会狂歌当哭？他是那样地偏袒玄暹，想必该恨我入骨？

应该差不多了吧？幽冥开始缓缓收力，打算趁最后发动一次小小的高潮，一鼓作气把契约之心完全收回。

他知道，利用吞噬之心发动法术会令自己元气大伤——没有契约之心帮助消化吸收的功能，吞噬之心仿佛一面双刃剑，杀敌的同时也极易自损。即便他将石军和玄暹的全部能力吸取，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据为己有，必须要潜修较长的一段时间，但无论如何，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不是吗？

在幽冥淡定的微笑中，石军缓缓垂下头，笔挺的身躯犹如被砍倒的树，直直地摔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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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卷 繁花落尽（全书完）

第一章绝处逢生

石军没有彻底失去知觉，只是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由于得天独厚的超凡天赋，尽管以往也曾经遭遇过种种危险，可他却从没有面临过这样的局面。玄暹的转世体、仙帝、魔尊的元神宿主——上天几乎是在石军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赋予他足以傲视一切的资本，可直到此刻，他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幽冥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么大——虽然他同时拥有几个人的智慧和力量，但要论融合贯通和应变来，却显得那么稚嫩无力，所以一旦面对无论是能力和经验都凌驾于他之上的幽冥，就一下子变得束手束脚处处被动。

直到玄暹在他心底惊呼出声，石军这才察觉到“醉生梦死”蓦地袭来的大力，一瞬间身体已被牢牢禁锢在那种令人酥麻疲软的光线之下，鼻端传来一股浓烈的香气，熏得他昏昏欲睡，仿佛陷入一个旖旎的梦境，无法、更不愿挪动分毫。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石军连同玄暹的元神被幽冥彻底困住。

“醉生梦死”力道越来越大，不知过了多久，石军才从那种混沌的状态中恢复了一线清明，顿时心中惊恐无以复加，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所有力量，连同玄暹都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漩涡，不断疯狂地旋转和撞击着，试图离开自己的身体，沿着那道金光扑向幽冥，而自己却不知道该怎样防御，一时间惊惧、愤怒、后悔……难受到了极点。

不过一个照面，他就输得这么彻底！这么狼狈！

生平第一次，石军的心中掠过一丝无法抗拒的绝望和恐惧。

恍惚间，他突然捕捉到一个潜藏在内心深处的念头：虽然早就知道幽冥是自己一生中最大的宿敌，可自己却竟然从来也没有认真地考虑过要如何与之对抗，莫非是因为自己一直害怕这一刻的到来而选择了逃避呢？可问题在于，石军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自己又能逃避到何时？再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他又能放过我么？

******

玄暹清晰地感应到石军复杂的情绪变化，紧张地筹谋着对策。若非他的建议，石军是不会陷入这样的险地的，自己还是太大意了。

眼见石军和幽冥之间那道金光渐趋暗淡，玄暹心知幽冥将很快再次发动更凶猛的冲击加强“醉生梦死”的力道，思忖片刻，终于开始了还击。他小心地护住了石军的五脏六腑，默运“复制诀”，分别制造了洞察之眼和契约之心的假象出来，驱使它们混入了“醉生梦死”制造出来的金色乱流中。

原本幽冥用来对付石军的策略可以说是完美无瑕——先用自己偶然参悟出来的冥界终极精神控制术“醉生梦死”制住石军和玄暹的精神，然后再凭借自己天赋能力“吞噬之心”的力量吸取两人的元神和灵力，最后再利用吞噬过来的“契约之心”的融合能力将驳杂的元神和灵力统统融为一体，这样他就将最终将自己的状态恢复到分裂前的模样。

当然，由于此刻石军和玄暹的元神中还包含了来自仙帝抱朴、魔尊残瑟和妖巫尼苏的力量，他只要将两人的元神完全炼化，甚至还有可能更上一层，达到以前从未到达过的巅峰。

可谁也没有想到，病急乱投医的玄暹却恰恰用一个最简单的办法破坏了幽冥的计划。“复制诀”是一种五界通用的基础法术，能在短时间内复制出幻象以迷惑对方，效果视发动者的修为深浅而不同。因为实在太普通，也只有人界那些刚刚修妖的小怪物们在遇到天敌或猎人捕杀的时候才以此作为保命远遁的小花招，以幽冥阅历如此丰富，心中记住的大都是高深复杂的法术咒语以及手印，却想不到这次竟在不起眼的“复制诀”上功亏一篑。

仅凭微弱的元神在石军体内生存的玄暹心知难逃一劫，却又不甘心就此湮灭在吞噬之心之下，所以用这种方法，希望在石军的身上实现自己最后的心愿。

玄暹毕竟是一代冥帝分身，杀伐决断远高于常人，电光火石间，他终于为自己和石军的命运作出了抉择——保全石军。

在没能吞噬石军的元神，或者找到一具新的身体之前，石军一死自己就没有了立身之所。所以石军决不能死。

玄暹第一次开始后悔自己过于托大贸然闯入冥界，千算万算，他居然忽略了幽冥对石军的戒惧，经过仙界一役，四界中石军的名字早已无人不知，如今魔界也隐隐成为了石军的后盾，幽冥倘若还能坐得住，那才叫怪事。“醉生梦死”虽然是冥界顶级的法术之一，但在这种情形下使出来却完全是卑鄙偷袭的勾当，幽冥不顾形象体面地作出这种事情，可见他对石军是多么忌惮，也说明只要保住石军，自己的仇就有望可报。

如今，唯一的一线生机，从玄暹用“复制术”制造出假的契约之心和动察之眼的幻象的那一刻起悄悄开启了一扇门，但却只能通过一人——只有制造出石军和玄暹同时被“击败”的假象，才有机会再图后计，可幽冥又不是傻子，想要取信于他，只能让血淋淋的事实呈现在他的眼前。

电光火石间，玄暹心中早已转过千百个念头——他知道，由于幽冥这次毫无风度的偷袭，导致自己和石军之间只能留下一人，他也可以趁石军心神恍惚之际吞噬他的元神取而代之，可这个动作太大，过程也太凶险复杂，还有幽冥在一旁虎视眈眈，更何况石军也没道理等着自己发难而不还手，一旦纠缠起来可就是两败俱伤，白白便宜了幽冥那混账，还有，相处多年，玄暹对于石军这个宿主早也生出了一丝生死与共的亲切，多少有些不忍心就这么将他毁灭……

想来想去，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让玄暹消失！真正的、永远的，在幽冥面前消失！

******

“别担心，撑下去！”就在石军焦急万分的时候，一个微小的声音忽然在他心底响起。

你还在？乍听到沉寂了半天的玄暹终于开腔了，石军又惊又喜。

不知不觉间，石军已把玄暹看作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一部分，毕竟自己的来处就是这个分身。如果玄暹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死掉了，一时之间还真是难以接受。

玄暹笑道：“想不到一念之差差点将你我都毁了，幽冥居然悟出了醉生梦死，如今在吞噬之心的帮助下，你我全身修为他可以予取予携。”

石军沉默半晌：“是么？”

“你不恨我吗？贸贸然把你拖来，就这么把你推向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吧？”感应到玄暹的语气晦涩低沉，石军尽量让语气轻松一些：“咱们也不是全无机会的是不是？”

玄暹故意长叹一声：“随后醉生梦死的力道会越来越大，将你我体内的晶魄、元神、修为、灵力全部吸走，幽冥本来就是冲着精神之力，契约之心和洞察之眼来的，眼下我的力量不够强大，你的肉身又因为无法适应醉生梦死营造的精神力场而陷入昏迷，凭我们是斗不过他的，所以我们还是放弃算了……”

石军怪叫：“拜托！刚才好像是你要我撑下去吧？这么危机的时候就不用试探啦，你能看清我的想法，难道我就不知道你的心意？我们都不会认命的！不放弃就有扳本的机会！然后我们去找黄泉老祖，给你重生，再去找幽冥的麻烦！现在我们就这么跟他熬下去，既然复制术可以骗过幽冥，那干脆我们也复制出精神之力和修为好了，最好多复制一点，让他去折腾！一次骗他个够本。”

玄暹笑了：“傻小子，你说的那些办法都是没用的，修为和精神力量不同于实物，根本无法复制，就连洞察之眼和契约之心，我也只是模拟了类似的能量波动而已，这些小手段也许可以骗过他一时，但绝对骗不了他一世，你当幽冥是傻子那么好骗？倘若他不确定自己已经从你体内吸取到了足够份额的力量，你说他会停下来吗？”

“可你不是说那家伙妄用吞噬之心会大伤元气嘛……”石军语塞，他总不能寄希望于幽冥发功发了一半累了去睡午觉吧？这可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对战，只不过自己这一方根本没机会出手罢了。

“我还真有这种想法，既然我们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那还打什么？认命吧。”玄暹的语气有些怅然。

石军不以为然道：“打不过就要认命？什么是命？谁说那就是我们的命？谁掌握的？难道不是我们而是别人？最近我越来越讨厌命运这两个字，难道你不觉得认命这两个字只有弱者才会挂在嘴边吗？我倒想问一句，凭什么！凭什么他对咱们俩喊打喊杀？洞察之眼和契约之心又不是他家的，凭什么就该他得？凭什么他要对我们穷追不舍？一个完整的幽暹分作两人，难道是为了自相残杀？虽然很不幸的我们共用了一个躯体，但是你也说了，如果黄泉老祖帮忙，你就能拥有自己的肉身，到那时，你不就可以过你想过的生活了？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凭什么我们要放弃？跟他拼了！”

石军热血沸腾地说了一大通，玄暹的回应却出人意料的冷淡：“你终于想要主动出击了？也是，你和他本来就是注定的对手，既然幽冥可以吞噬你，以后等你力量超过他的时候，你也一样可以吞噬他吧！”

“我……”石军忽然楞住了，嗫嚅道：“什么对手？好像你才是玄暹吧？”

玄暹失笑，意味深长地说：“不错，我是玄暹，那你呢？难道只是石军么？”

石军彻底愣住了，忽然间心乱如麻……一直以来，经历了那么多事，发现了那么多真相，他却始终有种不真实地感觉，或者说，一种看戏的感觉，总认为自己本不应卷入其中，自己只是个不相干的局外人，可真的是这样吗？

刚才那一刻，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对幽冥的恨意和在心底潜藏已久的怒火，玄暹貌似不经意的一问犹如暮鼓晨钟，重重地敲击着他——“一样可以吞噬他？”

吞噬他？

吞噬他！

原来自己心里真有那样的念头！

为什么？因为幽冥对自己的控制？因为幽冥要吞噬自己的动机？还是因为赤阳……

如果这样，那我和幽冥有什么区别？

石军并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可在这些和幽冥有关的问题上，他却总是觉得无法直面自己的内心。

这是个何等现实的，弱肉强食的年代啊，有时候实力并不见得能为自己赢得什么，反而像怀璧的匹夫一样，容易招来杀身之祸！契约之心和洞察之眼是如此，幽冥身怀的吞噬之心和监察之眼又何尝不是？能够将二者原本已足够强大的力量统一在一个人身上，想必是无数修炼者多年的梦想吧？

问题是，我会那么做吗？会吗……

******

玄暹低沉的声音继续响起：“其实，自从我恢复意识的那一刻起，我已知自己和幽冥最终必将面对互相吞噬的终局。我曾经对自己说：既然无法避免，那么早或晚、输或赢又有什么关系？吞噬的目的是为了将分散的力量统一，无论谁胜出代表的同样是我们自己。

可事到临头，我才发现自己心里并真是这么想的！好不容易挣扎到今天，我不愿意灰飞烟灭！虽然我们都是分身转世，可两人却有不同的经历、思想、性格和冀望，我，和他，都是独立的生命个体，生命之旅只有一次，无法重来。

我不想去争。我想着，我们大可以各自过活，相安无事。

如今，幽冥已经用行动表示：他不但要争，而且还要不择手段地争，强者总认为自己是有权修改和左右游戏规则的，于是我明白了几件事。

第一，和我一脉同出的幽冥，继承了冥帝身份、完美肉身和强大力量的幽冥，根本是要置我于死地。

第二，如果我想活，就必须让他死。”

玄暹的声音平淡，但石军感到一种难以言述的寂寞和悲哀。

“有时候我会想，我的存在就那么妨碍他？我只是个元神，没有肉身和强大的力量，更没有野心！我能理解他追求理想的信念和决心，但却不意味着我自愿牺牲去成全他的梦想！这世间，强者最喜欢做的就是把功勋建立在无数枯骨之上，因为他们掌握着别人的生死和至高无上的权力。很显然，幽冥认为自己应该有掌握我生死的权力吧？石军，我刚才说打算放弃，并不是认输、认命，而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抗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就算我死了，也不代表我放弃了。”

玄暹的声音虽然低沉，听在石军耳里却不啻为声声惊雷，令他生出不祥的预感。

“……现在醉生梦死正在吸取我的力量，随后就要对付你这个宿主了。放心，我几乎可以确定幽冥是第一次发动醉生梦死，否则威力也决不止于此。也正因如此，才使得我有这个机会对你做这最后一次的交流……现在我已经将自己大部分灵力都附着在你的元神上，并利用一些手段，让我身上被吸取的力量便得纷乱混杂，这样幽冥就很难在第一时间内察觉到，也就给了你一个喘息的机会。以幽冥的个性是不屑杀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的，那就是你的机会了……”

“慢着，你说这么多，难道……”

“听我说！这一次，我是真的要走了。”破天荒地，玄暹的声音包含着一份眷恋，一份慈爱的温情：“我走了，但你却要留下来，留下来独自面对。你会怕吗？我知道你是好样的，就算怕，你也要战斗，要面对，是不是？”

石军嗓子哽住了……

一股巨大的张力缓缓地充斥在他体内，把契约之心和洞察之眼的能力隐藏起来，而玄暹更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大部分能量也转赠给了契约之心。并制造出洞察之眼和契约之心被“醉生梦死”吸走的假象。

“……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梦想的。幽冥的梦想是突破五行探索天外，我的梦想是拥有一个真正的身体和生存的机会，那么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你想做什么人，过怎样的生活……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愿望成真，永远不要被动地受命运驱策，也永远不要屈服于宿命的安排……”玄暹含笑的声音渐去渐远，微弱却又无比清晰——“请代替我好好地活下去吧，珍惜拥有的一切，做你要做的事，爱你要爱的人，过你要过的生活。你知道的，这一直是我毕生的奢望……”

玄暹一边说，一边开始封印石军庞大却失去控制的灵力，并将之隐藏，随后制造了一连串法术陷阱，隐藏在被“醉生梦死”吸走的力量中，最后把一小部分精神之力撕裂分散，催动其在石军身体内盲目地四处流动，力图让幽冥不要那么快就发现真想……

“等等！”石军大呼，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哽咽，“你怎么不说话了？该死……你就不能再啰嗦几句吗？”

没有回答。一股清凉的波动自石军小腹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令他的心智终于完全清醒，耳边隐约响起玄暹惜别的轻笑声，瞬即不见。

石军的心中充满了悲伤，那是一种失去至亲的深沉的悲恸。

一直以来，他对体内的元神非常排斥，认为他们妨碍了自己的生活。虽然他知道就算元神也有生存的权利，可临到自己头上却是另一回事了。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试图从玄暹的角度去思考，试想，被封闭在一个狭隘的躯壳内，不见天日，不能自主，无法行动，这种痛苦，又岂是他所能了解的？

如果是个平凡的生命，玄暹或许会快乐的多。他可能会做个画家、或者任何职业，喜欢开车，上网、美食，有很多亲人朋友……只可惜，命运将他们系在了一个危险狭窄的战车上，丢在了一个你死我活的战场中，这里，没有半点个人的权利和愿望的地位。

醉生梦死耀眼的金光下，石军双眼紧闭，心底却有血和泪在汹涌澎湃。

*********

幽冥终于力竭，再也无法让吞噬之心支撑下去，不过自己的目的恐怕也达到了，幽冥心头一松，当即停手，长长嘘了口气。

休憩了好半天，幽冥还是感觉到体内气浪翻涌，疲倦得难以形容。四界大战之后，幽冥还是第一次使用吞噬之心，想不到……

幽暹分裂后，混沌之心分裂成为吞噬之心、融合之心（契约之心），监察之眼也分裂成监视之眼、洞察之眼，玄暹还带走了幽暹强横无匹的精神之力，使得幽冥实力大减，除了偶尔用监视之眼观察石军的动向之外，从不敢轻易动用变异后的吞噬之心，怕引起不良后果……

这也是幽冥不能放过石军的原因，实现目标必须拥有终极的力量，分薄自己力量的人是不允许存在的。在他看来，为了一个伟大的理想得以实现，些微牺牲是必需的。

幽冥一边平复心绪，一边缓缓梳理体内纷杂的气流，寻找契约之心和洞察之眼的踪迹，可越想冷静，心思却越发凌乱起来。幽冥立即停了下来，难道有什么不对劲？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石军脸上。

短短时间，这少年居然力量增长到惊人的地步，如果任由石军成长下去，恐怕假以时日以自己的力量也是难以控制，到那时鹿死谁手还真的很难说。

虽然答应过黄泉要给予石军公平一战的机会，可形格势禁，石军早已非是刚当上冥捕时候的懵懂少年，实力非同小可，再加上玄暹、抱朴、残瑟等人的元神襄助，连他也不敢小觑，更何况幽冥本就不是抱残守缺的愚鲁之人，在自己能够掌握局面的时候，如果还要死抱着一语承诺眼看敌手坐大，那他岂不成了傻子。

幽冥对石军观察良久，终于可以确定没有玄暹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虽然石军体内还有丝丝缕缕微弱的力量缓缓流动，但很明显已经失去了原有的规律和控制，动察之眼和契约之心也了无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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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故友重逢

察觉到异状的无常火急火燎地带着人赶了过来。看到如此情形，都是心中巨震，立即在一旁摆出防御阵势，却见幽冥摇摇头，示意无常过来。

无常看到石军，眼中亮起一丝戒备恐惧。虽然没有交过手，但他毕竟是见识过石军的厉害的。

“这孩子……”幽冥沉吟了一下：“把他送回人界，若还能保得性命，也算他的造化。”

见无常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答应，幽冥看了无常一眼：“什么事？”

无常赶紧躬身低声道：“谨遵大人谕令。”随后诚惶诚恐道：“卑职疏忽，致使外人轻易滋扰大人，卑职该死！”

幽冥摆摆手：“不管你的事……嗯，本座要马上闭关，希望早日将混沌之心和监察之眼融合。”

无常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忽然浮起惊喜交集之色：“……这么说，大人，难道您已经……”

幽冥微笑着点点头，由于疲倦和兴奋，他忽略了无常极力掩饰的那一丝不自然，也忽略了石军只是暂时脱力晕厥而已，淡淡道：“本座闭关期间，一切事务暂时交给你来打理，知道吗？”

无常颤抖着身子，哽咽地匍匐在地：“感谢大人信赖！卑职定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无常发自内心的言辞并没有给幽冥带来丝毫触动，虽然微笑颔首，眼神后却是一派冰寒冷漠。对这种所谓的忠诚，他从来也没有在乎过。可他毕竟还是需要几个听话的人为自己办事。

四大冥帅死的死走的走，硕果仅存的只剩无常，黄泉已与自己彻底决裂，被囚禁起来；自从修罗反叛事件之后，吠陀性情大变，再也无心政事，恒叛虽然竭力表现自己，但能力毕竟有限，而且他在修罗身边卧底多年，一朝反之，虽然对冥界平叛立了大功，却也因此落了个“心地歹毒，朝秦暮楚”的骂名，属地臣民皆不顺从，逆反心理很重；迦叶虽然被自己赦免并重新启用，但一来失了人心，二来是戴罪之身，早已失去了以往的锐气和锋芒……

想到这些，幽冥不由一阵厌恶，若非权力可以对自己的大也有所帮助，他宁愿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颠倒五行大阵上，而不用去面对那些繁琐冗杂的事。不过……这一天应该不用等很久了。

想到这里，幽冥微微一笑。拍拍无常的肩膀，随即瞬移而去。

无常皱眉看着石军，脸上掠过一丝阴霾，咬咬牙，冷冷一笑：“就凭你，也要和我们大人斗？听说那个贱人移情别恋到你身上，却不知究竟情深几何？我倒想看看。”

说完抱起石军，旋风般朝冥帅府地牢的方向飞去。

*********

心事重重的无常，没有注意到，石军呆滞的脸上慢慢开始有了表情，僵硬的手指也不易察觉地微微动了动。

玄暹，也可以说是石军自己吧？毕竟他们共用同一个身躯。玄暹离去前的那份不甘，对生的渴望，对赤阳的眷恋，对自己的期许，深深地刺痛了石军的心。

那我呢？在这命运的惊涛中随波逐流，看似一天天强大，却始终逃不过冥冥中的翻云覆雨手……我想做的梦，想爱护的人，想过的生活呢？

要强大到何种地步，才可以随心所欲地主宰自己的一生？要付出怎样的牺牲，才能实现微不足道的梦想？少年时期恬淡冲和的心境，疏懒惬意的生活，朋友的情谊，家庭的温暖……究竟因为什么，要让我远离这一切？

石军不知不觉握紧了双拳，一股灼热的气浪从丹田缓缓游走全身，他竭力让呼吸平稳下来，随后，他发现无常忽然停了下来，一双灵光四射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这时石军发现自己早已恢复了行动的能力，体内能量波动汹涌澎湃，更胜从前，想必这一切都是玄暹暗中操纵的结果，想到这里，心中不禁又是一阵黯然。

无常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石军的变化，下意识地一松手，眼睁睁看着石军轻盈地跃开，凭空立在自己面前，淡淡的笑容里满是讥诮之色，心中惊恐更是无以复加，脸上阴晴不定，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冥帝此时想必早已闭关，一时半刻根本联系不上，万一……

失神好半天，无常这才想起他们已经飞到了帅府的上空，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当即发声长啸，落在帅府门前，随后只见呼啦一声，一群身穿黑色胄甲的鬼卒从门内一拥而出。

石军不想多留，他知道冥帝的厉害，再加上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头，他只想早点离开，回去从长计议。

“阁下打算就这么走了么？”无常似乎看出石军的心意，对身边鬼卒吩咐了一句什么，随后抬头对石军冷冷道。

石军一挑眉：“刚才你的主子好像不是这么命令你的。”他能够察觉到无常对自己的恶意，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无常淡淡道：“既然来了，晚走一时半刻又有何妨？再说你的朋友还在这里做客，怎么，难道你不想和她见见面再走么？”他的态度十分笃定，似乎料定石军一定不会离开，说到“她”字的时候更特意加重了语气。

石军不为所动地一笑，打量着无常：“想不想听我一句忠告？”他笑吟吟直视无常，缓缓道：“通常来讲，不那么听话的狗，很容易遭到主任的厌弃。”

话音一落，一众鬼卒当即怒喝起来，正要上前动手，石军身形一晃，早已挪移避开，随后以极快的速度飞远，甚至头也没回。

无常以为即便是好奇，石军也一定会回头看看，只要他看到赤阳，想必就算用鞭子抽也不会离开，谁知这家伙就好像家里失了火一样溜得比兔子还快，眼看着赤阳被押出来，可石军早已飞远，不禁大恨，冷冷对赤阳道：“我真可怜你，这便是你心心念之的情郎么？明知道你在这里被囚禁着却扬长而去，看来你这一次又押错了宝呢。”

赤阳看了无常一眼，清秀的脸上泛起一丝近乎于怜悯的神色，没有说话。

无常大怒，下意识一掌挥出，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赤阳脸上顿时起了一道红印。身边的鬼卒顿时愕然，赤阳怎么说也曾经是冥帅之首，虽然为人冷淡，但对下属却是爱护有加，冥界中人对她也相当尊重，想不到如今却受到如此折辱。

反而是赤阳，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无常，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清澈得令人不敢逼视，虽然形容憔悴，却依旧清丽绝伦，无常看得不禁一呆，忽然间有些沮丧，北国身去，烦躁地摇摇手：“带下去吧。”

*********

石军之所以匆匆离去，是因为他收到了黄泉老祖的讯息，并按照老祖的指引从一条隐秘的通道，进入了囚禁黄泉的结界内。

掌管往生大阵的黄泉熟谙天地自然之道，自有破解禁制结界的手法，只不过他始终不忍和幽冥彻底撕破脸，所以也就安然当一个不是囚徒的囚徒，顺便在感应到石军出现的时候引导他前来，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如果早上一刻，玄暹或许也不会白白牺牲。

见到石军，黄泉微笑道：“看来大人真的已经收集到五行龙魂，否则幽冥也不会如此慌张，做出自己以往所不齿的偷袭行径。”说毕又叹了口气：“只可惜我这里的禁制屏障过于厉害，待找到你还是晚了半刻，好在你总算安然无恙。”

见到老祖，石军心中感慨万千。他到底是以什么身份面对老祖呢？当初的懵懂少年石军？玄暹转世？可玄暹如今却早已不在了。

“老祖，您不是应该在碧落黄泉吗？怎么……”石军话说了一般，就见黄泉笑了起来：“对我来说，哪里不一样呢？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想不到你进境如此之快，当真令人高兴啊……对了，赤阳在你之前就来了，随后被无常囚禁了起来。刚才幸亏你及时过来，否则见到她，只怕又生变故……”

石军一愣，下意识摇摇头：“怎么会？我离开人界时她还在昏迷，没道理啊……而且幽冥也不应该囚禁她，否则当日大可不必将她驱逐啊。”

黄泉摇摇头：“不是幽冥，这段时间为了对付你和玄暹，他一直闭关苦练。是无常干的。”

“无常。”石军嘿然道，深深吸了口气。心想哪有什么区别？狗替主人做事是正常的。却不知这一次他还真的错怪了幽冥。

黄泉似乎看出石军竭力掩饰的焦急，缓缓道：“你现在想去救她吗？凭你现在的力量，对付一个无常自然没问题，可冥军、法师呢？极乐兽呢？幽冥呢？连你自己能否全身而退也尚未可知，遑论救人？原本我是用不着把这件事说给你知道，转念又想，你目前的修为已然不俗，但缺乏的是应变的机变灵巧和镇定的心态，那种泰山当于前而不变色的冷静，如果你仅仅是普通的修炼之人也就罢了，可眼下你即将面对的是五界有史以来最厉害的高手，所以，你对自己的要求也不能降低，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最强大的顶峰，才有一拼之力。”

石军默然半晌，苦笑道：“老祖说得是。”他虽然恢复前世记忆，但心目中依旧把黄泉当作一个可敬的长者，而不是前世的大哥，所以言语间十分客气，反倒显得有些疏远。石军话音刚落，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抬眼看看黄泉，黄泉摇摇头道：“无妨。你我相交知心，怎么称呼都是不重要的。”

石军这才想起黄泉掌管往生大阵，五界中任何事情其实都瞒不过他的法眼，这种与生俱来的本领其实更胜过幽冥的监视之眼，只不过天性恬淡的黄泉从来都没有什么好胜之心，所以也很少以此去刻意观察什么，而这一次若不是因为关心他的安危，黄泉也不会轻易动用心灵传讯，毕竟，这是十分耗损修为的。

想到这里，石军心中感激，却也知道光是一声谢谢实在淡薄，于是什么也没有说。他本来听说赤阳被囚，心中又急又怒，此时却不知不觉平静下来。黄泉微微一笑，将面前茶几上新沏的一杯茶递给他。“……其实，”犹豫了一下，黄泉说：“除了赤阳，始历也被囚禁在极乐地狱。”

石军手一抖，杯中的茶差点泼出来：“什么，你是说……”

黄泉点点头：“不错，是他。”虽然始历的身分是石军的父亲，但对于还有一重转世冥帝身分的石军来说，始历不过是敌对势力的一个青年高手而已，所以黄泉也只好称呼其名：“但是他早已被幽冥以九清化形功变成了一只冥兽。原本始历前往冥界渡劫，很快便找到了一块冥河冰晶，当时你刚刚转世，还是没成型的胎儿，幽冥得知之后顿时大怒，因为这样他就不能尽快将你吞噬，我知道始历渡劫期近，于是化身为算命先生，暗示始历不可前往冥界，只可惜始历由于你母亲的缘故，将渡劫期一拖再拖，已经到了最后期限，不得已还是来了。幽冥那时正因为玄暹转世的事情而十分愤怒，于是便将一腔怒火发泄到了他身上，先是使用监视之眼的探查能力，找到了他闭关的隐蔽所在，然后又趁着始历一心渡劫，无暇旁顾的时机，和刚才一样，也是暗中偷袭，终于导致了始历的渡劫失败。”

“当时幽冥刚刚分裂不久，力量还很弱，以始历的修为原本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但幽冥暗中下手，始历却是无法料到，就那么着了道儿……悲惨的是，始历原本虽然渡劫失败肉身被毁，但凭着他的修为，完全可以借着自己元神的力量重铸躯体，可幽冥却不肯就此罢休，先是用法术禁制了他的元神，而后又使用九清化形功将他的元神硬生生地打入了一头冥兽的体内，所以始历才变成了现在这么一个样子。”

“始历虽然化成冥兽，却依旧保留着所有记忆和思想，但全身修为尽废，只能屈居在一副冥兽的身躯之内，常年被关押在无常的冥帅府内……本来幽冥已经把他遗忘得差不多了，可随着你日渐强大，始历的重要性又凸现出来，现在，他被严密地关押在一处秘密的所在，想必到关键时刻，不光是他，连你的母亲、朋友，都绘有可能成为制肘你的不利因素！”

石军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发现自己手脚冰凉。

原来，父亲的失踪根本是自己造成的！如果不是自己一定要转世，并且投胎到秦小雅的腹中，想必他们到现在还是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吧？

罪魁祸首原来是自己……

“这段时间闲来无事，我做了一个传送法阵，可以令你轻易在人界和极乐之间往返。原本我也估算到你迟早会来，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派上用场。”黄泉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令石军心头一滞——黄泉虽然说得轻松，可石军知道这种传送法阵几乎是不可能做出来的，就算找到了失传已久的咒语，也将极为耗损心力，他终于明白黄泉的脸色为什么会这么差，原来是为了自己。

都是因为我。石军刚刚平静的心情顿时纷乱不堪，因为我偷生恋世，转世投胎，害得父亲成为冥兽，母亲孤苦至今；因为我实力不强，保护不了朋友爱人，结果不疑、小天、小捣蛋和旱魃化成了龙珠，赤阳被关押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因为我，老祖和幽冥翻脸成仇，不惜耗损功力为我制造传送法阵……将来说不定还会因为我伤害到更多的人……值得吗？为了一个本该在多年前就消失的生命？

黄泉似乎没有察觉到石军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尝尝吧，虽然翻脸了，但幽冥对我这老哥还算讲情份，这茶也算是极品的毛尖了，不喝可惜。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石军苦笑着摇摇头，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品茶？把茶杯轻轻放下，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回去？我暂时还没想好，或许再等等看吧。”

说真的，现在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到无常那里去，哪怕是打得天昏地暗，也一定要把父亲和赤阳救出来。

石军脑子里开始急速地回想之前在无常的冥帅府附近所观察到的地势环境，要怎样才能顺利地进去呢？想来是不可能的，如今，父亲和赤阳都是幽冥手中有利的棋子吧？转念又想，那又怎样？大不了遇神杀神，见佛杀佛好了！

正想得入神，黄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倦，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入石军的耳中：“说起来，你和幽冥都是一体，是我的兄弟，我是个喜欢回忆的人，看过的事情太多，令我早已不再有希冀将来的激情，却总是沉湎在过去的岁月中，看到你们今天这个局面，着实令人心痛。说实话，当年，我也曾经左右为难过，两个人都是我唯一的挚友，却水火不能相容，势必要决一胜负，怀着苟安的心态，我劝说你转世，避世，也是不希望看到今天的局面，你转生之后，性格随和冲淡，随遇而安，我当即松了口气，心想或许两下皆安的局面真的可以出现呢……可我终究还是把人性想得过于简单了，或者冥冥中自有天意，在命运之手的拨弄下，你最终还是身不由己地走上了这条路。”

石军凝视着黄泉，忽然发现他似乎憔悴苍老了很多，眉眼间掩饰不住的疲态令他心中一颤。

“这些年来，我也一直在观察你们两个，毕竟这件事并不仅仅关乎你二人，而是涉及到冥界、乃至误解的安危……原本你是没有半分胜算的——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仅凭着天赋赐予的能力，又怎么可能和身经百战，聪明盖世的幽冥相提并论？我甚至也想过放弃，一来这件事的发展根本不是我能控制和掌握的，二来你们俩根本就不是一个级数，如果不是幽冥被誓言所困，只怕一早就把你吞噬掉了，如果当真是那样，或许无论是你还是他，都少了很多烦恼，毕竟当年的你还是一个婴孩，而赤阳……也不会落到今日的地步。”黄泉看着石军一笑：“没想到我也会有天人交战的一刻吧？”

石军没有说话，心中默默地想，若我真的是在刚出生的时候就被吞噬了，想必也不会有什么痛苦吧？那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呢？他忽然一皱眉：那老妈呢？失去了丈夫的她该有多么痛不欲生？自己这十八年来的每一个细节点滴，都是那么的弥足珍贵，亲人、朋友……老妈、大海、赤阳、不疑、小捣蛋、魑殇……生存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啊，为什么要放弃？他又想到了玄暹，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玄暹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生命，那是玄暹的抗争，放弃也是一种抗争！让石军代替他活下去！好好地精彩地活下去！命运是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屈从于命运的安排？冥冥中的翻云覆雨手根本就是不存在的，说到底一切最终靠的还是自己！就拿石军自己来说，眼下不也从一个幽冥眼中不值一提的黄毛小子成长为令他恐惧到要使出卑鄙的透析行径的人了么？而黄泉老祖……由始至终，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过放弃自己，只是想激起自己不服输的心态……

想到这里，石军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脸上却露出淡淡的笑容，黄泉一直凝视着石军，见到他的表情，轻轻地嘘了一口气，脸上也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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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反戈一击

“看来谈得很愉快啊，不打算叫上我一份吗？”一把柔和的声音飘进石军耳内，虽然低沉却带着一股难以形容得愤懑，石军不用看就知道来的是幽冥，他和黄泉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想不到幽冥恢复得这么快？转念一想，看来幽冥闭关之后，很快便发现上当了，毕竟当他稍微恢复一些精力静下心，便不难发现之前从石军身上攥取的洞察之眼和契约之心，甚至精神之力都根本是幻象而已，当时的幽冥想必是又惊又怒吧？因此不顾身体尚未完全复原便贸然出关，要找石军算账，以他的监视之眼，自不难发现石军的去向。

石军淡淡地看了幽冥一眼，转过头去，似乎两人是从未谋面的陌生人，而刚才幽冥偷袭得手那一幕甚至从未发生一般。

“这里，原本不是冥帝之尊应该来的地方。”黄泉神情冷漠地端起茶壶，往一个空杯子里沏茶：“不过既然来了，就喝上一杯茶再走吧。”

幽冥哈哈一笑，毫不犹豫地在石军身边坐下，轻轻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他见石军始终端坐不动，甚至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一方面对他竟然如此迅速地恢复了力量感到惊诧，同时又觉得有些嫉妒和愤怒。一直以来，他可以说始终监视着石军的一举一动，对他可谓熟悉之至，在幽冥看来，石军虽然有时也会表现出超乎其年龄的成熟，但大多时候还是个想法单纯，遇事不够果决的半大孩子，所以一直并没怎么把他看在眼里，可随着时间流逝，石军身上表现出的越来越强大的力量让他不得不提高警觉，同时也颇为嫉恨——他总认为石军无非是占了机遇的便宜，倘若没有那么多的巧合，这么一个小家伙即使再修练上千万年，又怎么可能和自己相提并论？

这边，幽冥在默默地想着心事，那边厢，石军的心里又何尝不是惊涛骇浪，汹涌澎湃？

——幽冥既然追来，想必决不肯善罢甘休，早在自己出生之前，生身父亲就因着自己的缘故，成为幽冥的阶下囚，而后，在无可奈何之下，自己被迫加入冥界，做了冥捕，从此一步一挫跌，处处受制于人，自己的亲人、朋友，都有可能因为自己的原因遭到不测，玄暹已经是这样，焉知道以后又会轮到谁？还有赤阳，左右为难的赤阳，其实，如果幽冥真心对待她，石军虽然心中酸楚，但却也会感到欣慰，可事实上却不是这样！在幽冥眼中，赤阳不过是手中的工具，没有价值了便立即弃之如蔽履！

现在石军面对幽冥，已经没有当初多少带着一些惶恐的心情了，他心知对方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放过自己，不管采取怎样的手段也必定会将自己置于死地，现在追上门来不正表现出幽冥急于得到自己能力的心态吗？躲？他躲不过，更不想躲，如果说在他的生命历程中，幽冥便是那始终隐藏在背后操控他命运的翻云覆雨之手，那么今天就让自己直面这一切吧，让这一切能够尽快终结，无论是生是死，是输是赢，都不再重要，在这一刻，石军只想按照自己的真实意愿去行动而非筹谋决断，审时度势——赢了，我便是我，便可以以石军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去过我自己的生活，输了，也没什么好说的，至少自己也尽了力，了无遗憾。

想到这里，石军的心情骤然轻松，甚至连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黄泉及时把石军的表情摄入眼底，欣慰地一笑。

自从幽冥出现之后，就一直在以自身强大的威势压制着石军，虽然熟悉幽冥的黄泉很清楚地观察到幽冥此刻也几乎是强虏之末——一来，强行中断闭关对自身的灵力是有很大负面影响的，如果不是因为察觉到上当受骗而怒不可遏，恐怕幽冥也不会干出这么冲动的事来；二来，由于幽冥没有吸收到“契约之心”，因此他从石军体内攫取的大部分力量都无法和自身融合，大量驳杂的异种灵力充斥在他的体内，可以说，他此刻的力量差不多是处于历史的最低点。

之所以一向老谋深算的幽冥也会干出如此冒险的事情来，恐怕就是由于幽冥经此一役之后，更加感觉到石军的存在对于自身的威胁，所以不惜拼着减损修为，也一定要将自己这个“宿敌”解决掉。

凭石军眼下的能力，即便幽冥的实力已经大打折扣，也未见得能斗个平手……想到这里，黄泉虽然为石军暗暗担心，却也无计可施，盛怒下的幽冥相对来说还好对付一些，可现在幽冥虽然恼羞成怒，却还能保持冷静，可见早已下定决心，决不让石军生离此地。

还没等黄泉想出一个好的应对之策，只见石军转过身，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幽冥。

石军并非对幽冥所发出的强大的气势毫无感应，相反，和幽冥有着同一血脉的来源的石军，甚至比黄泉更清晰地感应到那雄浑无匹、无处不在的威压的气势，但那又如何？石军心里似是浑沌一片，仿佛有千万个年头同时转过，又好似什么都没有想，他只是认真地打量着幽冥，想把这个一直藏在幕后的人看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石军的眼神中不带丝毫情感，黑白分明的眼睛无比清澈，年轻的面庞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认真地端详着幽冥，从头到脚。

幽冥微笑着，饶有兴致地用目光回敬着石军。这么多年来，敢于这样大胆地直视他的人已经不多了。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一股蕴含着无穷冰寒的氛围在狭窄的斗室中蔓延开来。

*********

不知过了多久，蓦地，幽冥忽然发现自己的笑容似乎有些僵硬，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不由得有些紧张，虽然他从来都告诉自己，玄暹和石军根本不足为惧，可心底里却又对他怀着一丝恐惧，是这样吗？他从来都不愿正视这一点，可现在，面对着石军平静而又寓意深藏的目光，即便是历经千百年风霜的幽冥，也不自禁地感觉到一阵心寒。

“你来到这里，想必心中早有决定，要不惜一切，拿到你想得到的一切。”石军淡淡地开口，在这一刻，他的声音显得异常陌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磁性，慢条斯理，好像在和好友谈心一般。

“你贸然出关，修为必定受损，即便如此，现在的我，也很难说就有胜算，虽然我恢复了记忆，但是要在一时三刻之间将多年来的经验融会贯通，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说，你这次的举动虽然冒险，却还是有着九成的把握，对不对？”

幽冥下意识地想点头，却忽然凛住，一股淡黑色的气流蓦然从他身上氤氲而出，化身为一条黑色的龙体，盘旋在身遭，双目精光爆射，锁定了石军，缓缓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对这一切恍如不察的石军吁了一口长气，淡淡一笑：“没什么，我只不过是想说，既然你心心念念要和我一决高低，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现在好了。反正大家闲着也是闲着，喝喝茶打打架也不错。”说着施施然站起身来，神情有些古怪地对幽冥莞尔一笑，幽冥不禁一愣，就在这一瞬间，却见一条金光灿烂的巨龙陡然现身，电光火石之间，幽冥鼻端嗅到一股凛冽的酒香，浑身顿时飘然欲仙，禁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心道：糟了！

只见石军胸口射出一道耀目的金光，堪堪抵达幽冥的心口，仿若一道金色的桥梁将二人联系起来，那条金色巨龙已然脱离石军的本体，纵身一跃，投身在金光之中，幽冥身上那条黑龙本能地扭动身躯，要迎上金龙，谁知身躯甫一接近，便被那强烈的金光化作无形，只见表情惊愕呆滞的幽冥浑身猛地一颤，金龙已经化身到巴掌大小，一头扎进了他的胸口！

醉生梦死！

即便以幽冥之能，也没料想到石军会忽然发难，就如同自己之前对他所做的一样，来了个彻头彻尾的反击！

千算万算，怎么忘记了石军的洞察之眼可以学会“醉生梦死”大法？

黄泉也被石军的举动惊呆了，他静静地看着，眼神复杂，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一股强烈的倦意涌上幽冥的心头。他定定地坐在原地，眼中神色变幻不定，似是在努力挣扎，脸色忽青忽白，手脚微微地颤抖，却始终不能挪动分毫。

醉生梦死是冥界顶尖的终极法术，遇强愈强，有心算无心之下，石军终于把之前所受的恶气原璧奉还，虽然他知道醉生梦死反噬力量极大，使用之后极可能给自己带来巨大的祸患，可对付幽冥这样级数的高手，根本没办法以寻常的手段，惟有出其不意，才可能达到制胜的目的。

石军死死地盯着幽冥充满了不甘心的眼神，感受到对方拼尽全力抵抗着醉生梦死的力道，不禁暗暗惊讶，当初自己被幽冥偷袭，不过是一瞬间，几乎就失去了自主的能力，陷入迷醉状态，可眼下幽冥反击的力量虽然不能突破醉生梦死的包围，灵力的波动却丝毫不停，依旧一浪接一浪，顽强而又不懈地冲击着法术的能量控制。

金色气流中，幽冥心口出有白光点点泛出，循着金光的指引，开始朝着石军的心口缓缓飞去。

三人同时发现了这一点，石军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黄泉惊愕地“咦”了一声，幽冥却是一阵急火攻心，又气又恨之下，恨不得抬手将眼前的小子一掌拍个粉碎，奈何身上的力量已经渐渐不受控制地开始在全身蔓延游走，在体内那条金龙的肆虐之下混乱不堪，并且开始逐渐朝着心口出奔涌而去。

“报应来得真快，不是吗？”石军柔声说，眼中带着一点残酷的杀机，“想不到你体内的力量如此强大，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呢？”

黄泉猛地抬头注视着石军，眼神中忽然充满了担忧。

*********

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恨意的石军根本没有注意到黄泉的存在，更没有意识到强行运转“醉生梦死”以及此刻的心态对自己十分不利，特别是当他开始吸收幽冥的修为和力量时，身上也不自禁地开始颤抖起来，是的，这一刻的石军完全豁出去了，此刻，他的双目已经变成了金红色，隐约跳动着点点金色的火焰，嘴边一个冷冷的狞笑，显得十分可怖。

“或者可以这么说，我们俩，本是同根生。”石军的话带着一丝笑意，缓缓道来，更显得充满了杀意：“既然注定了相煎的结局，那么你死或者我死，效果都是一样的，只要我们身怀的力量最终能够统一，就够了，是不是？”

幽冥胸膛急速地起伏着，恶狠狠地盯着石军，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鼓足全身力量，却只能加速灵力飞速地流失，大惊之下，只有强自挣扎忍耐，脑中电转，苦苦寻找着脱困的方法，却也知道这醉生梦死大法本是自己好不容易在冥帝神殿发现的残本，一时之间哪里有什么破解的办法？

幽冥痛苦地想蜷缩起来，从来没有过的屈辱和挫败，令他几乎一时间丧失了所有勇气，怎么可能？难道自己会这样栽在玄暹的手上？他不甘心！

“很愤怒，很痛苦，是不是？”石军毫不留情地打量着幽冥，刻薄地一笑，在看到幽冥那样痛苦的眼神之后，他忽然心中涌起一股无穷的快感，一时间，自己连日来所受到的一切都似乎有了报偿，对任何事情的把握和信心也急速膨胀，能够在一招之下将堂堂冥帝制得无力还手，除了自己还有谁能够做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有什么事做不成？

在这一刻，石军终于深切地体会到黄泉当日的话的含义了——睥睨天下的王者！是的，如果能够将幽冥踩在脚下，自己还用得着委屈地做什么冥捕吗？用得着为了保护亲人和朋友费煞思量吗？用得着按照别人的规矩出牌吗？做个游戏规则的创造者而非遵守者，这不曾经是自己所拥有的权力吗？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要远离？为什么要逃避？

在这一刻，石军仿佛看清了自己内心深处一直涌动的野心和冲动，原来那个甘于平淡的石军只是表象吗？那个处事淡漠的石军只是伪装吗？那个只想着平凡一声的石军只是个谎言吗？那我这一生又是什么？

一股巨大的茫然忽然冲上脑际，石军几乎在瞬间迷失，却又被不断冲击到体内的幽冥的力量所惊醒，他迷茫地看着幽冥那充满了挣扎和愤懑的眼神，眼睛一亮，忽然难以控制地放声大笑。

“幽冥，你也有今天吗？好好好，就让我把你的吞噬之心和监视之眼一并笑纳，看看你怎么实现你的梦想，哈哈哈，或者，就让兄弟我代为效劳如何？你可是甘心？哈哈哈……”

话音刚落，就见石军身上忽然亮起一道土褐色的光芒，一圈一圈蔓延开来，随着一声爆响，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现身在石军身边，正是从沉睡中苏醒的石不疑，原来他因为吸收了大量幽冥的力量刚刚醒转。

“大哥，”石不疑目瞪口呆地看着哈哈大笑的石军，又看看幽冥和黄泉，不仅楞住了，对着幽冥吃吃道：“喂，你的气息……怎么这么像我大哥？”

不等幽冥回答（幽冥也没力量回答）又转身对黄泉道：“老头儿，你是谁呀？我大哥怎么笑得这么高兴？”

紧接着，石军身上接连冒起红、蓝、白三色光芒，恢复了意识和力量的旱魃、小捣蛋和小天也现身出来，看着眼前混乱的一片，后三者都是认识幽冥的，看了一会儿立即发现情况不对劲，说起来他们都曾是幽暹的“手下”，也算和幽冥有些渊源，虽然早就知道主人石军迟早会与幽冥决战，却没料到刚从沉睡中醒来就看到这种场面，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己之不欲勿施于人，”黄泉幽幽一叹，“老弟，你已经接近魔化的边缘了。”

说话间，禁制结界外早已涌过来不少人，依稀可以看到正是神色紧张的无常带着手下的精锐，想必是发现了这里的异动而赶来的。

听到黄泉的话，石军心中一凛，笑声登时停了下来，目光缓缓移到一脸担忧的黄泉身上，随后扫视着都呆呆地凝视着自己的石不疑等人，最后把目光落到幽冥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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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化？石军脑中搜索着这个词，却是心中烦乱，无法宁静，眼看着他和幽冥之间的金色气流随着幽冥力道的减弱逐渐扩大，无数充斥着强大灵力的修为排山倒海般涌入自己体内，而自己的身体就好像膨胀得要爆炸了一半痛苦难当，仿佛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在不停地被挤压着，石军深吸一口气，脑中稍稍冷静了一些，这才隐约想起“魔化”的含义，不由吃了一惊，只可惜，现在就算他想停下来也不行了，由于石军的修为还不足以控制“醉生梦死”的收发，贸然发动的结果除非是幽冥的修为被全部耗尽，或者石军的身体因无法承受巨大的修为和凌厉的冲击而爆炸，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停止！

魔化是修行者的大忌，在修行的过程中，无论是哪一界，都讲究专注二字，历来之所以极少数人能够突破自身属性的限制，修炼其他属性的法术，除了天分和机缘之外，都是在修为高深的基础上，特别能够排除心魔摒弃外扰才能够做到的，像幽冥和石军这样通晓四界法术的人，在平时最忌讳的就是心神大乱情绪狂躁，毕竟强行修炼自身属性之外的法术是强行为之，一旦心魔入侵便极易遭到反噬，而反噬的结果就是魔化。

魔化的修行者是没有自身意识的，所有行动全凭着动物的本能，而且凶残噬杀，据说数千年前曾经有过仙界的一个天分极高的青年，在强行修炼火系法术大成之后欣喜若狂，当场魔化，造成了仙界一场不小的灾难，也因此造成了仙魔两界难以解开的死结……

不行！决不可以！想到这里，石军下意识咬破舌尖，终于让疼痛将他从狂热的心绪中暂时解脱出来，反观自己体内已经吸收了幽冥大量的修为，虽然还没有得到最宝贵的吞噬致新和监察之眼，但就目前来说，这些力量已经不是自己所能承受的了，还是见好就收吧！在黄泉老祖轻轻的叹息声中，石军双手交叠打出手印——没反应！

怎么回事？

石军愕然了一秒钟，随即再次按照记忆中幽冥的手法打出手印，还是不行！难到自己记错了？怎么可能？石军下意识朝幽冥看去，这时候幽冥的意识已经逐渐开始模糊，但还是很清楚地看到了石军的举动，明白他想收手，连忙振作精神，却见石军的手法明明完全正确却无法凑效，略一思索，不禁苦笑起来。

这时候黄泉和石军也明白过来了，想象到后果的严重性，三个人都不禁冒出了冷汗。

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醉生梦死”，石军犹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缓缓盘膝坐下，将投入到“醉生梦死”中的精神力量减至最低，与此同时，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幽冥也十分聪明地停止了所有抵抗的行动，因为他也发现只要自己挣扎的程度越大，醉生梦死的吸力就越大，反之却要小得多。果然，二人之间的金色气流眼看着大大减弱，但却并没能停止下来。

石军和幽冥四目相对，都是心情复杂。石军想不到折腾了这么久，幽冥居然还能够保持清醒的意识，虽然痛恨他对待自己的手段，心中多少有些佩服。幽冥也没想到石军居然在被偷袭的情况下还有心情完整地学到自己刚刚悟出的绝学，也不由得生出惺惺相惜之感，现在他俩同在生死线上，已经完全是不死不休的格局，到最后很可能同归于尽，倘若幽冥被吸干所有力量死去，石军也很可能因为承受不了太多的力量而重伤，或者石军先行爆体，届时幽冥体内的修为也必定所剩无几。

这时候，无常已经在一群大法师的协助下，破开了幽闭黄泉的结界，“呼啦”一下，不计其数的冥界高手顿时将他们团团围住，他们人数虽多，却居然都能够做到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射在石军和幽冥身上，以他们的眼力自然还看不出二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无常却多少有些清楚，当下吩咐手下人把赤阳和始历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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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落寞黄泉

金色气流依旧在石军和幽冥之间继续吞吐来回，虽然二人都自觉把力道减至最低，可“醉生梦死”的本能反应还是在不断地从幽冥体内攥取力量转移到石军体内，并且逐渐开始有增强之势。

石不疑和小捣蛋四人早已分东南西北四面将二人护定，他们知道自己也帮不了什么忙，但至少不能让石军受到外来的干扰，所以不等石军吩咐，早就气势汹汹地化身为金、红、绿、银四龙，盘踞在侧，把石军等人和冥界众高手隔离开来。

黄泉幽幽叹了口气，看着幽冥道：“虽然我们是兄弟，可这十八年来，大哥并不懂你心中所想。尽管如此，我还是想你知道，自始至终，我一样把你当做自己最好的兄弟和伙伴。”

幽冥抬眼看着黄泉，眼神中有着无法掩饰的敌视和愤怒，随即闭上眼，不再看他。这时，他体内一小半的修为都已经进入了石军体内，眼看着醉生梦死的金色气流又开始逐渐扩大，心里叹了口气，暗道此番休矣。

黄泉摇摇头不再说话，缓缓抬手，一个足球大小的青白色球状能量体赫然出现，滴溜溜在掌心旋转着，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内压缩，再压缩，不大会功夫就变成了弹珠大小，颜色却变成了幽幽的清碧色，闪烁着明亮的光彩。

幽冥一愣，这不是黄泉以元神炼制的本命护体神珠吗？但此刻他对黄泉只有厌恶痛恨，根本无心去揣测黄泉拿出护体神珠的用意。却忽然见到黄泉“咄”地轻啸一声，以无比迅捷的手法将护体神珠送入了自己的口中，随后身形一晃，强行插入了石军和幽冥之间！

血光四溅中，联系在石军和幽冥之间的金色气流终于被黄泉插断，被强行中断的“醉生梦死”的金色气流带着一道道血红的光芒，四下飞散，幽冥、石军和黄泉同时“咕咚”一声颓然卧倒，石军和幽冥却又立即挣扎着跳起身扑到黄泉身边，口中痛呼道：“大哥！”

黄泉神色灰败，原本白皙清癯的脸在霎那间衰老得满脸皱纹交错，形容枯槁，半躺在石军怀里，却又朝着幽冥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幽冥看了石军一眼，不加思索地握住黄泉的手，心中大痛，黄泉用护体神珠保住了他的修为和性命，又用自己的身体破解了醉生梦死，但他自己却在瞬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幽冥知道，若没有黄泉这般级数的高手相救，即便再来无数个人挡在他和石军中间也是无济于事，如果说黄泉此举多少也是为了帮助石军，但把护体神珠给自己服下，足以证明他毕竟是不希望自己就此死去的。

大哥，他毕竟还是在心底关心还爱护着我的。

一念及此，又想到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对待黄泉的心态和手段，幽冥的手禁不住颤抖起来。

周遭众人早被这一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无常才哽咽着大呼一声：“都楞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拿最好的丹药来？”

即便是性情怪僻的无常，对黄泉却也始终怀着一颗敬爱之心，毕竟，黄泉在冥界的存在一直是个宽厚渊博的长者，超然物外，却又修为高深，此刻见到这样一位和冥帝齐名的长者即将伤重不治，无常也大为伤心，不过他伤心归伤心，一腔的怒火却自自然然转移到了石军的头上，再看无常，正用仇恨的目光狠狠地盯着石军，两只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倘若目光能够有实质性的杀伤力的话，恐怕此刻的石军早已体无完肤。

黄泉看着无常微微一笑，淡然道：“不必了，这样不是很好吗？我终于力所能及地做了自己想做、该做的事，可以愉快地离开，而以后的事情，就不是我所能控制，也不是我所想要知道的了。”

“大哥……”幽冥欲言又止。

黄泉笑了：“不用说了，我们毕竟是兄弟，我不希望玄暹死在你的手下，却也不能够眼见着你陷入危险之中，这是本能，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

幽冥和石军对视一眼，同时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神情哀恸。

黄泉看着石军：“我到底还是不能眼看着幽冥死在你的手里，这样或许会把你置于险地，你可怪我？”

石军默默摇头，沉声道：“换做我是你，一样也会这么做。”他握住黄泉的手，能够感到生命力正在从黄泉体内急速流逝，一直以来黄泉对自己的百般照顾涌上心头，若不是他保护着转世的玄暹，若没有他开启了自己封闭的记忆之门，或许早在很多年前，石军就已经从这世间消失了，为了这段手足情谊，黄泉竭尽心力，他虽然不能够阻止石军和幽冥的决战，却依旧执着地希望他们能够和平相处，至少，也要在一个公平的环境下交手，如今，为了保护自己和幽冥，更毫不犹豫地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石军知道，黄泉之所以这么做，不光是为了幽冥，也是为了自己，毕竟石军对“醉生梦死”的掌握根本做不到收发随意，二人僵持的结果极可能是两败俱伤，黄泉用护体神珠保住幽冥，也是因为在刚才的交战中自己已经吸收了幽冥很大一部分能量，再加上幽冥强行出关已经受了暗伤，若没有护体神珠保护，恐怕后果难料。

“……对不起，大哥，对不起！”沉默良久，幽冥终于说道。

黄泉莞尔一笑：“只要你别再记恨我就好了，还记得么？这么多年以来，我们不一直都是这么相互扶持有难同当的？倘若我遭遇危险，我也相信你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的，不管怎么说，你、玄暹，还有我，我们都是兄弟。”

“兄弟……”石军和幽冥喃喃回应着黄泉的话，忽然间热泪盈眶。

黄泉黯然一笑，悠然道：“不错，我们是兄弟，是有着共通的梦想的最好的知己！一开始，我们都以为自己的梦想是多么简单：主宰自己的命运！作自己的主人！我们都是不希望被命运左右的人，所以，我和你们俩——我的兄弟幽暹携手，忍常人所不能忍，经历了无数艰难的岁月，终于开创了自己的天地，主宰了自己的命运！”

“然后呢？第二个梦想又开始了！让我们主宰的一切变得更为强大！让依托我们的所有人为有我们这样的领袖而自豪！为此，我们不断修炼，希望一统天下，创造出一个我们理想中的世界，我们继续努力，和其余四界勾心斗角，斗智斗勇，感觉其乐无穷。”

在黄泉的叙述中，石军记忆之门轰然开启，尘封的无数岁月，身为幽暹的所有记忆潮水般涌出，无数往事历历在目，修罗、水漫天、黄泉……那些早已远去的豪迈的笑声，漏夜的长谈，共同出生入死的默契，一幕幕闪现眼前，一时间竟不由得痴了。

幽冥的眼睛也缓缓睁开，目光中透出回忆的神色，带了一丝遥远的回忆，一丝淡淡的温情，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在我们的其乐无穷中，我们早已不知不觉踏上了主宰他人的高台，昔日被我们所厌恶和唾弃的，却是后来我们所希望掌握的。原来命运可以改变，只要足够强大！当你我发现这一点，你感到喜，而我却感到悲。因为大哥从来都不是一个很有梦想的人，摆脱命运的控制固然是我的追求，可控制他人的命运就非我所愿。因此，我执意留在了幽冥碧落，作一个超然物外的轮回大阵的掌控者，在这里，我阅尽生生死死悲欢离合，却从不想伸手去拨乱那一条条命运的轨迹，在我看来，他们的梦想应该和当年的我们一样，无论好坏，都是由自己主宰。尽管如此，我还是理解幽暹的心情，所以依旧义无反顾地帮助他实现他的梦想，毕竟，他做的这一切并不全是为了自己，为了给所有人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他做付出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深深感动。”

黄泉低沉的话语仿佛一个悠长的梦境，将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其中，他的话语虽然平淡，却蕴含着令人热血沸腾，热泪盈眶。

“然而，梦想是永无止境的，救在第二个梦想已经接近现实的时候，幽暹有了第三个梦想。随后，他、我、漫天、修罗……我们的友谊、我们的一切，都因着这第三个梦想而变得面目前非，支离破碎。”

“一场四界大战，将幽暹从努力的高峰打至低谷，爆体分裂，变成了你们二人。”

周围响起一阵难以控制的吸气和低语声，大家的目光都定定地落在石军的身上——他不是冥捕吗？怎么他就是上届冥帝的第二个分身？脑筋稍微转得快一点的人当即明白了幽冥的打算，毕竟当年四界大战的事迹早就传得沸沸扬扬，虽然在四界都是严禁公然谈论，但时隔多年，不少隐秘的真相还是渐渐被透露出去，或是被有心人推测出来。

原来冥帝大人让这个人界少年当冥捕是怀着那样的打算啊……不少人看着石军，心中掠过一丝不忍。毕竟，在得知他也是幽暹的分身之一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高昂的斗志——毕竟这不同于外敌入侵，这只能算是冥界的家事，甚至是冥帝自己的事，更何况前一阵子冥帝不分青红皂白大量诛杀逆党，驱逐赤阳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这些手段和四界大战之前恩威并重的冥帝幽暹相比，多少有些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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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所有的人，黄泉好像陷入了回忆一般，自言自语地缓缓地将幽冥、玄暹和石军的往事一一道来，仿佛是听到了最神奇的故事一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全部吸引了，这其中甚至包括无常，从他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可以看出，即便是身为幽冥亲信的他，有些事情也还是不知道的。

看到众人被黄泉的讲述吸引得入神，幽冥忽然一凛：黄泉为什么要在这里把那些陈年往事说出来？到底怀着怎样的居心？难道他知道自己死后我会马上对付玄暹，所以要借此机会给他造势？

幽冥越想越是心惊，他分裂之后性情变得强横乖戾，诡谲多疑，一想之下心中顿时大为恼恨，脑中瞬间闪过千百个可能性，甚至深深后悔不该一念之仁把黄泉仅仅是囚禁在此处，早知道的话……转念之间，幽冥下意识怒视着黄泉，却见他形容枯槁憔悴，再也不复当年的隽雅，想到若非为了救治自己，黄泉又何必拿出护体神珠，甚至以身抵挡醉生梦死，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换取自己和玄暹的安全，又回想起当年和黄泉结下的深厚情谊，忍不住心中一痛，诸般情感交替更迭，终于还是一点善念占了上风，怅怅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站在公道的角度，其实自始至终黄泉也只是想给玄暹一点生机，或是一个相对公平的机会罢了，如果他真的想和自己作对，自己这些年绝不会如此轻松，而玄暹的进益也绝不会仅止于此……

幽冥在这边暗自思量，石军也是颇为惊讶，黄泉话中所讲都是关于他和幽冥之间的过节，在讲述中，黄泉几乎没有加诸任何个人情感，单纯就事论事，把事实说了出来，但光是看周围各人的神色，就可知道大家对幽冥此举大都暗感心寒，石军知道，这多半还是因为前一阵子幽冥的一些举措大失人心所致，毕竟修罗反叛一事在处理上牵连了太多人，其中大多数都是无辜枉死，冥界的修行者原本来得比其余四界都要艰难得多，这一下清算把其中不少精英都拉扯了进去，若非幽冥一心扑在“颠倒五行大阵”，不愿花心思处理政务上，也不至于会落得今日的下场，到现在冥界众人对幽冥畏惧居多，而以往的崇敬却少了很多。

现在黄泉把这些事情说出来到底是为什么？难道……

想着想着，石军又感觉情绪烦躁波动得厉害，只好努力平心静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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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在各怀心思，忽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黄泉已经停了下来，对幽冥微微一笑：“今日我将你和玄暹的过往说出，凭你的智慧，绝不难猜出我的用心。不错，我就是希望你从此不能够借助冥界的力量来对付石军，就算是战，也要正大光明地公平决斗，你们本都是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何须为了一点名利之心行那下作之举？现今玄暹身份已经大白于众，他就等同是你一般，都是上一任冥帝分身，在冥界拥有者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利。”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鸦雀无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幽冥的身上，想看他究竟如何作答。

无常眼见黄泉脸色愈加灰暗，心中一动，四下里看了看，趁着大家不注意的当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解除了禁制的结界遥遥正对着远方的冥帝神殿，在一片银光隐射之下，黑色的冥帝神殿显得那么气势巍峨，森然不可侵犯，一阵凛冽的寒风拂过，却见众人脚下原本银白色的地面闪过一道道暗蓝色的流光，就如同海上的波澜一般无休无止，无数细密的银色沙砾缓缓地朝这种人所在的方向移动过来。

沉默片刻，幽冥霍然站起，环视周遭众人，回头看了看眼中流露出殷切期盼之色的黄泉，微微颔首，朝石军伸出手来。

石军凝视着幽冥，却感觉到黄泉的手无力地握了握自己，转头看去，正看到黄泉脸上露出的淡淡的欣慰的微笑，思忖片刻，他也站了起来，和幽冥双手互握。

看着两个本是一体的年轻人站在自己身前，黄泉难以察觉地松了口气，是的，以后还有很多难以预料的变数，可那些都不是自己所能够知道和掌握得了。他对自己说，我已经尽力了，为了我们多年的甘苦与共，我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他的视线渐渐模糊，所有的意识都飞速地离开身体而去，嘴角却由衷地露出一点微笑，带着万事不萦于心的轻松，带着摒弃了所有眷恋不舍得超然。恍惚中，他仿佛看到眼前的两个身影便成了一个，那个熟悉的，高大的，英姿勃发的身躯，那张充满了激情和智慧的脸，那才是自己最最熟悉的挚友和兄弟啊，而眼前的这两个人又是谁？似乎很陌生，却又是那么熟悉……

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黄泉缓缓吟道：“来时无迹去无踪，去与来时事一同。为当梦是浮生事，为复浮生是梦中……”

在众人静静的聆听中，皇泉含笑地闭上了双眼，他的脸上并没有一丝的痛苦和不甘，却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从容和平静，只不过夹杂在这剑拔弩张、相互敌视的两群人中间，他的那种从容和平静显得是那么的落落不合，是那么的落寞孤单！

在石军和幽冥的注视下，那些不断飞卷过来的银色沙砾顷刻间自动朝黄泉身上涌去，一浪接一浪，直到将他的躯体完全覆盖，众人的眼前凭空多了一个银色的小山，就如同一个天然的坟茔，横亘在眼前。

下一刻，但听一阵绵绵不绝地低沉的呼啸声起，却见那银色的小山猛然间四散开来，原本细密的沙砾已化作银色的弧光四下飞逸，一时间，整个空间到处都是漫天飞舞的点点银光，而黄泉的身体也已神秘地消失不见，就好像也化作了众人眼前的银光一样，虚无缥缈，却又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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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变数无常

许久，幽冥和石军才从无尽的伤感中回过神来，四目相对，一时间都感觉了无意趣，暂时失去了所有的争斗之心，沉默片刻，幽冥沉声道：“我既然答应了大哥，便绝不会反悔，必定会给予你公平决战的机会，不会再在过程中作任何手脚。”

看到幽冥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石军淡淡道：“我明白。两者相斗，不光是武力修为，更要算上心智机巧，运筹帷幄。之前你所做的一切，无非也是希望能够增加更多胜算，换作是我，也希望能够做到料敌机先。”

幽冥注视着石军，没有说话。

石军又道：“六鬼灵、断岳等人相继叛出冥界，但他们毕竟从没做过任何有害于冥界之事，希望你今后不要再追究他们，让他们在人界平静地生活下去。”

幽冥面无表情道：“阁下是幽暹分身转世，身份之尊崇不下于我，完全有资格作出这样的决定。”

“还有我。”小捣蛋冷不丁地插进来，虽然眼神中带有一丝怯意，却还是毫不犹豫地直视幽冥道：“冥帝大人，从今日起，我也要正式脱离冥界，跟随玄暹大人啦。”说罢躬身下拜，话音刚落，小天和旱魃犹豫了一下，也跟在小捣蛋身后施了个礼，只有石不疑冷眼旁观，眼神中甚至连一丝好奇也没有，他自始至终对冥帝没有任何感情，相反却因为石军的缘故对他多有厌憎，见小捣蛋她们行礼，不禁撇撇嘴。

幽冥见小捣蛋她们和自己行礼，心知这三个龙魂已经以这种方式正式与自己决裂，他看了看石军，又扫视一眼四龙魂，多少有些嫉妒石军的好运气。他重伤初愈，心知必须尽快觅地潜修，好准备迎接日后与石军的决战，可碍于面子却不肯说出来，心中暗暗希望石军尽快离开，越快越好，终于忍不住问道：“玄暹，接下来你究竟如何打算？”

石军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讥诮：“当然定日子啊，虽然你我的决战说起来好像十分轰动，说到底不过是两个人打架罢了……不知道打架这种事情是不是也需要挑一个黄道吉日呢？只不过这一点我还真不在行。定完日子我便会返回人界，等待你我再次重逢的那一天吧。”说到这里他眼睛晶光闪烁，看着幽冥意味深长道：“相信你也会同样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吧？”

幽冥点点头，他心中多少有些诧异，突然接受了自己强大修为的石军居然看起来没有半点不适，就好象刚才曾令自己九死一生的“醉生梦死”对他却没什么副作用似的，看来玄暹这家伙还是藏了一手啊，说不定刚才都是他做作出来的假象？若不是黄泉大哥的话……想到这里，幽冥心中对黄泉最后的一丝犹疑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感激，再有便是对石军的深深的戒意。

究竟他还有多少隐藏着的实力呢？

幽冥心中一动，微笑道：“和你想比，我多少还是占了些便宜，毕竟你现在还是凡人之身，修炼的时间也短暂的多。为了公平起见，决战的时间地点都由你决定好了。”他这样说并不是故作大方，一方面可以在众人面前显示出自己的大度和必胜的信心，同时也小小地挽回一下黄泉刚才的讲述对自己在众人心目中造成的负面影响。另一方面也可以从石军的话语中推测出他对二人交战的信心和他现在的状况，如果石军真的实力大增，把握十足的话，必定会希望尽快和自己交手，毕竟以玄暹目前的眼力，是可以十分轻易地发现自己眼下境况不佳的。

石军眉毛一扬，黑漆漆的瞳仁闪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毫不犹豫道：“按冥界的时间计算，就一个月后的今天吧。地点……还是选在这里好了，怎么说也是我们的老窝呢。”

刚刚吸收了大量幽冥的力量的石军，确实需要一段时间消化，并修复全身经脉受到极大冲击的身体，不过却也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之所以要故意拖延，一来石军需要时间安排好身边亲友，毕竟他对幽冥还不敢放心信任；二来他也需要一段时间好好筹谋一下，为即将来临的决战做好准备；第三点，就算是看在黄泉的面子上，石军还是想给幽冥多留一点恢复的时间。毕竟刚才自己从他身上攥取得力量不在少数，就算幽冥及时吞服了黄泉的护体神珠，也不会那么快就完全复原。虽然自己和幽冥的一战势必难免，但毕竟同出一体，石军多少还是有些不忍心把他逼得太紧。

幽冥一怔——一个月？难道玄暹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来复原？而且还是冥界的时间？这可是相当于人界的三到四个月了，想到这里他眼中光芒闪烁，想探查一下石军的体内，谁知一看之下不禁有些发呆——原本以他的监视之眼，别说查看石军体内力量的情况，就算远在天边，也可以毫不费力地观察到石军的一举一动，可现在石军的身体周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薄雾，仿佛虚无缥缈却又无比厚重，根本看不清任何情况！

难道刚才他把监视之眼也吸收走了？刚冒出这个念头，幽冥差点冒出一身冷汗，随即想起自己刚才用的不正是监视之眼吗？还有吞噬之心，也没有失去。那刚才又是怎么回事？幽冥迅即冷静下来，当即想到一个可能性——看来这些都是黄泉临死前做的手脚了，他毕竟还是担心自己出尔反尔，会下手对付玄暹吧？幽冥心中冷笑一声，傲然道：“好，那就一言为定，一个月后的今天，你我在此一决胜负！”顿了顿，接着又道：“还有，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那就是无论最后谁胜出，都一定要竭尽所能找到运转颠倒五行大阵的方法，实现你我当年未竟的心愿！这个，你能做到吗？”

说完这句话，幽冥心中仿佛有个声音在说：原来，你到底还是没有必胜的把握呢！否则又何必说出这种话来？随即又对自己说：怎么会？我只是循例把该交代的事情预先说定罢了。一边说服着自己，幽冥一边内心交战，再看看一连坦然地石军，忍不住默然一叹，到底还是少了三分底气啊，如果不是被“醉生梦死”所制，自己又何尝会落到这种地步，和一个从不被自己放在眼里的人谈什么条件？

石军神色清冷，凝视着幽冥，缓缓点头：“虽然我从不赞成你的举动，但这毕竟也是我前世未竟之心愿，说到底，如果不是为着这个缘故的话，相信你我也不至于落到同室操戈的地步……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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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

无常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充斥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石军，对幽冥道：“大人，为了我冥界的安危着想，此人绝不能放过！”

幽冥微微皱眉：“无常，你刚才没有听清楚吗？我已经与玄暹说定，一个月后在此地公平决战……”

不等幽冥说完，无常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难道您希望刚刚结束动荡的冥界再次掀起波澜？难道您希望让筹谋已久的心愿再次落空？无常斗胆犯上，心知此乃大不敬，但是此刻心中想法如鱼梗在喉不吐不快！故哪怕大人您雷霆震怒也要把心里话说出来！天无二日国无二君，虽然一体所出，但您和玄暹走得根本就不是同一条路！一旦承认了玄暹的地位，必定会使我们冥界从此陷入分崩离析的局面！虽然玄暹凭着极佳的运气获得了些许资本，但却与管理一个偌大的冥界毫无关系！他本领低微、心无大志，即便靠着一时侥幸胜出，让他坐上冥帝之位也必定是祸患苍生！更何况他从心底里对您仇恨已久，绝对不可能履行什么诺言，甚至有可能把积聚已久的满腔怨愤报复在我冥界众生的身上……大人，今天若是放虎归山，只恐后患无穷啊！”

石不疑他们听无常言辞恳切，几乎说得声泪俱下，都不禁愣住了，环视一眼周围众人，这些人可都是刚从修罗谋逆事件中刚刚走出来，心中阴影尚未消退，听无常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登时想到，倘若从此以后出现两个冥帝还真不是什么好事，这两个人现在就已经明摆着要生死相搏，真要是共同管理冥界的话那还不得对着干？一旦意见不和，闹起了纷争，倒霉的终归还是下面的人。最近一段时间，幽冥狠辣的手段已经让很多人胆战心惊了，对于大家所不了解的石军，也就是玄暹，谁知道他的脾气有时怎么样？不错，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一山容不得二虎啊！想到这里，大家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无常的意思很明显是要趁此机会彻底解决掉玄暹，他身份不同，怎么说也是幽冥的心腹，这种几乎可以算得上“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有他敢说，自己这些人还是冷眼旁观好了，省得万一以后又来个“清算”什么的，吃不了兜着走。

无常早也料到自己这番大不讳之言没什么人敢接茬，但他并不在乎，只要在大家心中种下了那粒猜疑和戒惧的种子就够了，更何况最终做决定的毕竟还是冥帝大人。

幽冥看看石军，见他仿佛毫不在意一样，神色坦然，暗想看来玄暹还是很沉得住气嘛，摆摆手：“不必多言，无常，稍后本座会继续闭关，在此期间，你就暂代本座处理冥界大小事宜，知道吗？”这算是当着大家的面把无常的地位基本上确定了——一旦幽冥胜出，通过颠倒五行大阵离开时候，想必下一任冥帝的位子就会移交给无常了吧？听到这话的众人心中忍不住一阵失望，毕竟无常在冥界的声望并不太高，除了对冥帝绝对的忠心耿耿之外，还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称道的地方，难道冥界从此将就这么衰落下去了吗？

一些有心人心中暗想：冥帝大人这么早就当着大家的面宣布，看来真的已经无心政事了，眼下的冥界百废待兴，多少事情等着善后处理，凭无常那点能耐就能解决吗？还不是要靠着自己这些人支撑？一些素来能力不错头脑灵活的人更是情不自禁地胜出了一丝野心和希望，同时也对幽冥居然如此信赖和推崇无常生出了一丝不满。

转念一想，如果冥帝大人真的成功脱离了五行界限，冥界的声望想必会从此盘升上五界的最高点，再加上妖界、魔界和仙界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内乱，冥界在五界的地位还是十分稳固的。至于冥帝这个位置，向来都是能者居之，倘若无常真的不合适，难道大伙儿就不能把他拉扯下来吗……

大家虽然各怀心思，但在幽冥面前，还是谁也不敢搭腔，无常却是脖子一梗，大声道：“无常无德无能，只懂得忠心耿耿追随大人，代理大人管理冥界只能勉力而为，但这毕竟是后话！”说着用手一指石军：“但此人的存在已经威胁到我冥界的安危，大人光风雯月，胸怀磊落，要和他公平决战，却不想想如果战败的话会给冥界带来怎样的祸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什么一定要被一些无聊的誓言所拘困？毕竟我们不是那些可以随心所欲的江湖中人或者独来独往的修行者，冥帝大人，您肩上可是担负着整个冥界的安危啊！”

说完手一挥，几个无常最信任的手下带着赤阳和始厉变身的冥兽飞了过来，二个人的颈部都已经套上了拘魂锁，一左一右出现在石军面前。

“大人，始厉和赤阳，这二人都是玄暹最为亲密之人，斩草就要除根，不如就选择今天，彻底清除我冥界的隐患好了！”

看到赤阳现身，石军心中一跳，随后目光便落在了那只体型巨大的蓝色冥兽的身上，和那双血红的眸子甫一接触，石军深深吸了一口气，脱口而出：“父亲！”话音未落，人已经兔起鹮落，蓦然出现在始厉身边，似有准备一般，刚看见石军身形微动，守护在始厉身边的鬼卒当即远远飞开，似乎早就不准备与石军正面相对。反正始厉和赤阳已经被戴上了拘魂锁，无论石军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将两个拘魂锁解开是不是？

幽冥没想到一向听话的无常居然会自作主张地把始厉带出来，已经是又惊又怒了，再加上忽然看到了赤阳……他根本就不知道赤阳居然也来到了冥界，而且还被无常拘禁了起来！此刻，幽冥的目光落在赤阳消瘦憔悴的脸上，再看看无常，心中怒不可遏，一直以来，始厉都是被他嘱咐无常隐秘关押的，不管怎么说，暗算始厉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若不是当初为了在对付玄暹的事情上增加一些胜算，幽冥也不会出此下策，可今天无常居然胆敢就这么光天化日地把他带出来！而且还有赤阳……

在石军唤出那一声“父亲”的同时，幽冥却是对着赤阳问道：“你……你怎么来了？”虽然心中有无数念头急转，可在赤阳面前，幽冥忽然发现自己竟不能不最先关注到她，自从把她驱逐之后，这还是第一次相见，怎么她竟然憔悴到这种地步？

始厉化身的蓝色冥兽背上铁翼陡然展开，仰天长嘶，晃了晃硕大的头颅，冰冷犀利的目光紧紧锁定了石军，上下打量着。

石军一时间无法分辨始厉是否还保持着原有的智慧，他心中一直企盼着和父亲重聚的那一天，却不料当年威风赫赫的大天魔却落到如此的地步，心中难过，低声道：“父亲，您，您还记得秦小雅吗？我就是您和她的孩儿……这么多年来，母亲她一直在等着您回家。”

那冥兽眼睛一亮，久久地凝视着石军，也不知道究竟听懂了没有，最后低低地咆哮了一生，扭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一滴清亮的泪水，悄悄地，从始厉眼角滑落。

*********

赤阳徐徐抬头，漆黑的眸子依旧明亮如昔，用坦然镇定的目光接上了幽冥：“当年四界大战之后，冥帝大人曾与我有过一个小小约定，此次我便是来要求您履行这个约定的。”

幽冥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渐渐回想起来，果然真的有这么一件事——当年四界大战之前，幽暹本和赤阳约定回来便举行婚礼，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幽暹再也没能回到冥界，最后，站在苦等多日的赤阳面前的，是幽暹的分裂体之一——幽冥。

虽然有着和幽暹别无二致的样貌，但一开口，赤阳就知道这绝不是那个自己深爱着的男人，而遭逢巨变之后的幽冥自然也没有心思和赤阳谈婚论嫁，他满心满脑都是怎样把玄暹找回来，二人合体，毕竟，分裂之后的实力衰减得太过厉害，幽冥担心仙界和魔界他们会大举报复，凭他目前的状态和力量，结果是很难预料的。

得知发生变故的赤阳自是伤心无限，却又无计可施，看着变得阴郁暴躁的幽冥，是那么的熟悉，却又无比陌生，想到幽暹自此便分裂成两个不同的人，而另一半的玄暹还不知道下场如何，赤阳更是芳心欲碎，不知何去何从。

赤阳默默擦干泪水，收起了嫁衣，选择了继续陪伴在幽冥身边，毕竟她相信幽冥和玄暹总有一天能够合体为一，到那时，自己挚爱的幽暹也就回到了她的身边。

之后幽冥终于做出了必须吞噬玄暹的决定，也因此和黄泉老祖发生了第一次争执，自始至终了解着全过程的赤阳在苦思很久之后，终于决定和幽冥认真地谈一次。毕竟，在她看来，玄暹也是幽暹的一部分，赤阳很担心在幽冥吞噬玄暹之后，性格会彻底变异，不复当年幽暹的原状，而是变成彻头彻尾的另一个人，所以，她希望幽冥在找到玄暹之后，二人齐心协力钻研冥界一个故老相传的合体神技“本体挪移”，使他们的灵神合一。

在修行的历史上，本体分裂这种现象虽然极其偶然，却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因为在修练到了瓶颈时如果忽然在外力的作用下接受了大量的灵力或修为，就有一定几率发生分裂，这种事情往往出现在那些独自修行的高手身上，他们在修练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些外来的助力，譬如灵丹妙药或者在战斗中用一些玄妙的手法吸取对方修为，超过了自身的承受极限，就会面临这样的状况——当然，大部分人的下场都是直接爆体死亡，只有极少数的人会十分幸运的分裂，当然，这“幸运”也只是相对于死亡而言，毕竟，从一个意识完整的人化身为二，不但修为降低了一半，而且性格也会发生变异，毕竟人的性格从来都不是单一的，即便是最忠厚可靠的人心底也可能藏有龌龊的邪念，而嗜血如麻的恶人心底也会有点滴的善念，分裂的结果，往往会将这个人性格中最相冲的两个部分分离开来，就好像幽暹分裂之后，幽冥继承了幽暹原本阴冷功利的一面，虽然运筹帷幄智慧无双，但却刻薄寡恩，忘情弃爱；而玄暹（石军）虽然继承了幽暹性格中相对温暖光明的一面，却又有些生性恬淡无为，在智计的运用和遇事的应对上，就比不上幽冥了。

“本体挪移”就是前辈高人针对分裂这种现象苦心孤诣创造出来的应对之策，可以将分裂的元神和力量再次合二为一，当然，这必须是在分裂体都自愿的基础上才能完成，毕竟一旦拥有了独立的意识，即便是分裂体，也不希望自己从此消失，因为合体之后，作为分裂体的记忆和一切都悔不复存在的。在历史上，分裂体相处之间大打出手，抢夺对方的修为力量，最后要么同归于尽，要么一方惨被吞噬，另一方却也元气大伤的事件不在少数，或者可以这样说，十个类似事件中，至少会有九个会是这种下场。

幽冥本能地就对“本体挪移”充满了抗拒。对他来说，自己已经是个崭新的人，而幽暹已经是过去的历史，虽然自己力量不如幽暹，但却是活生生的存在，凭什么要为了那个幽暹放弃自己现在的一切？可当时他毕竟刚刚从幽暹的身份中脱离出来，无论是记忆还是习惯都存在着惯性，听到赤阳的软语相求，记忆中关于幽暹和赤阳的深情也历历在目，竟然答应了下来。虽然幽冥对赤阳并没有那种特别的爱恋之情，但那毕竟是因为分裂的缘故，这个女人始终是他心目中最重要之人，既然应允，幽冥却又不甘心真的履约，左思右想，便安排了一些谣言出来，把玄暹好好地编排了一下，说自己的一点私心全部转嫁到了玄暹头上，总之就是不可能实现“本体挪移”。

赤阳不知道上当受骗，因此对玄暹非常失望，暗想，恐怕这玄暹便是幽暹性格中最不喜欢我的那一部分吧？否则怎么会宁可孤身在外漂泊也不肯回来呢？以他目前的实力是那么的危险，却也不要回到我的身边，难道他就不想做回以前的自己？还是根本就想摆脱原来的一切？

当然，自从石军和赤阳见面过后，幽冥昔日的谎言已经渐渐被戳穿了，而赤阳也渐渐看清幽冥对自己和他的事情根本就不介意，而且对自己有些冷淡疏远，对此别人不知，可赤阳却不可能感受不到……到后来，为了刺激石军，幽冥在千千万万人面前拥抱了赤阳之后，随即把她一脚踢出了冥界。

一开始，赤阳对幽冥的绝情无法理解，虽然她和幽冥之间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情侣的关系，但也不用这么决绝地对待自己吧？之后她来到人界，找了个离石军的家很近的地方躲藏起来，心想就算今后不能够和石军在一起，但是即便可以远远地看着他也就够了。怀着这种想法的赤阳于是安心在人界住了下来，心情也渐渐恢复了平静，在这段时间里，她慢慢回想从前种种，忽然明白了幽冥为什么会这样做的原因，毕竟，在这世间，最了解幽冥的人，除了黄泉之外，恐怕也就是她了。

幽冥不是不在意赤阳，而是无法爱上她，因为分裂之后的他性格中已经缺少了情爱这一部分的感情，而幽冥之所以最终要驱逐她，并非因为厌恶，而是因为恐惧。

幽冥害怕自己终于还是忍不住会像幽暹和石军一样，爱上她。

石军的不断成长早已在幽冥心中种下了一根刺，对石军，他从起初居高临下的不屑一顾，到惊讶地回顾，再到严密的观察监视，这个过程并没有花费多长的时间。随着石军体内诸般元神的苏醒和他记忆的恢复，这个原本羸弱的少年以非同一般的速度迅速强大起来，这令幽冥早就生出了杀机，可是因着黄泉和赤阳的阻挠，因为他不得不遵守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只能眼睁睁看着石军坐大，心中愤懑可想而知。

当幽冥发现石军，也就是转世后的玄暹爱上了赤阳。心里顿时很不舒服。虽然这些年他一直在刻意地疏远赤阳，但赤阳终究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就算自己不要，他也绝不希望赤阳和玄暹走到一起。可随着时间流逝，幽冥不再愤怒了，随后，他发现了其中可以被自己利用的地方——

赤阳，是不可以留在自己身边了，长期相处下来，幽冥知道自己对她是何等看重，却又绝不愿意让自己的雄心壮志为一个女人所羁绊，这是绝对不利于他今后的发展的，而且赤阳在和石军的相处之下，也渐渐生出了感情，虽然自己和玄暹曾经是一个人，但现在毕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分心爱上两个男人？以幽冥的骄傲，是绝不允许自己和别人分享感情的，驱逐赤阳，不但可以让自己彻底死心，也是对赤阳的背叛的惩罚，更可以给玄暹的心种下一棵牵挂的种子，人，一旦有了牵挂，有了自己在乎的人，是很难放开怀抱笑看生死的，只要玄暹有了顾及，幽冥便多了一份胜算。

分开这么久，幽冥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把赤阳忘记得差不多了，可此刻突然相见，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心，居然忍不住一阵抽痛，为着眼前这个清减了许多，却依然那么孤傲清冷的女孩子。

幽冥呆呆地看着赤阳，随后又愤怒地看了无常一眼，甚至都没有听清赤阳的话，“嗯……什么，约定，什么约定？”

话音未落，无常便阴沉地插嘴道：“大人，赤阳所说的便是那个关于本体挪移的约定，大人，”虽然无常失望地没有在幽冥脸上找到任何情感的痕迹，虽然无常知道自己这回的举动绝对会触怒幽冥，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说了下去：“当断则断，大人，一念之仁，很可能会为我们冥界惹来祸患无穷啊！”

“本体挪移？！”一阵耳语般的声音，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惊愕和恐惧风一般在众人之中传播开来，本体挪移？冥帝大人和谁？和眼前的这个玄暹吗？天哪，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个法术成功的机率连一半都不到？如果成功了，固然是好，可倘若失败呢？冥界岂不是从此将陷入群龙无首的地步？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想害死大家么？虽然现今的冥帝大人性情古怪阴沉，但毕竟以他的能力还能让冥界在五界中牢牢地占据着相当的高度，如果施法失败，到哪里再去找一个领袖来统领冥界？真的要靠无常这个马屁精兼白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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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天人永诀

此时几乎每个人瞧着赤阳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一丝愤懑和厌弃，甚至这种愤怒的情绪也连带着沾染到石军的身上——这个女人，她居然要求冥帝大人和那个玄暹合体！她一定是疯了！

幽冥幽深的目光凝视着赤阳，赤阳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勇敢地把目光迎了上去，两个人无语对视着。

“你……便是为这个来的？”好半天，幽冥才缓缓开口问道。

“不错。”赤阳点头，“冥帝大人身为一界至尊，自是一言九鼎，言而有信，当初大人曾经答应过只要玄暹不反对，便与他共同施展本体挪移，凭你们现今的修为，只要默契配合，必定能够成功合体。”虽然说得流利，但众人却均听出她的声音似乎有些发颤。

而且自始至终，赤阳甚至看都没有看石军一眼，就好像他根本是个陌生人或者不存在一样。

她的耳边仿佛想起了多年前，幽暹在她耳边的低语：“你总是说，想和我同生共死，现在可如愿了？”

赤阳怔怔地看着幽冥，那张脸，不错，就是幽暹的脸，多么亲切而熟悉的脸啊，但里面的内在，却是另一个人。而那一边的少年，从外表上和当年的幽暹几乎没有丝毫相似，可那双眼睛……赤阳的心在痛苦地抽搐着……那双深情而又充满了智慧的眼睛，就为了他，为了让那双眼睛永远地明亮下去，原谅我今天所做的一切吧！

想到这里，赤阳看若无意地把身体向无常身边不易察觉地挪了两步，脸上的神色显得更为坚决，一字一顿道：“我认为大人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统领冥界，因此很希望幽暹大人回来，虽然只是个人的一厢情愿，但大人曾经答应过我，便不该反悔。至于玄暹，”说着，她终于扭转头，看了石军一眼，淡淡道：“相信他也很希望从现在这种境况下解脱出来的吧？人生百年，不过如此，但恢复幽暹之身后，他便可以拥有无穷的智慧，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博大精深的修为，更有万民的拥戴，何乐而不为？在两者之间，相信只要不是傻子，都会做出正确的抉择，而最关键的就是，我爱他，他也爱我，我相信他会支持我一切的决定！”

最后这句话，赤阳简直是咬着牙齿高声说出来的。

幽冥的脸色在一瞬间由白转青，而石军也被赤阳这突如其来的话惊呆了。

一直紧盯着幽冥的无常，看到他脸上瞬间闪过的痛楚和失落，随即严重爆发出来的愤怒，俊俏的脸上闪过一丝绝望，微微摇头，一咬牙，身体斜斜向前踏上一步，正好站在了赤阳的身后，用手轻轻扣住了拘魂锁。这几下迅捷非常，由始至终，无常脸上都显得十分平静，再没有刚才的那种慷慨激昂，也没有了一贯的那种在幽冥面前表现出来的俯首贴耳的恭顺。

“大人，”无常轻轻道：“无常能够跟随您多年，是我的幸运。为了您，我愿意做任何事，这其中，也包括您不希望我做的事情。”说着，深深地看了一眼石军，摇摇头：“按说我也该称呼你一声大人，只可惜，一旦你决定了站在冥帝大人的对立面，我就只能够把你当成死敌。我知道自己这么做实在过分，但是却别无选择……”

一边说，手印打出，拘魂锁中暗藏的毒针登时射出，正中赤阳后颈，眼看着赤阳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周围立即出现了一团黑黑的薄雾。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一前一后，闪电般冲到了无常的身边，正是石军和幽冥，二人同时伸出右掌，分别击在无常的前后胸，随即石军一把抱住了摇摇欲坠的赤阳，而幽冥刚刚伸出手，却不知为何忽然定住了，只是脸上神情惊惧焦虑，只是看着赤阳，沉声道：“撑下去，阿阳！”

众人见事发突然，禁不住都惊呼了一声，却见无常只是身体轻轻地晃了晃，被幽冥一脸嫌恶地反手拨开，踉跄几步，一跤坐下，声音却依旧那么平静：“大人，这女人无论如何不能留下去，大人顾念旧情，不忍下手，卑职却没有这份慈悲，有她在一天，大人都会受到情爱的羁绊，永远无法忘情弃爱，心无旁骛，登上修行者至高无上的顶峰，突破五行界限，实现您的理想。”

说到这里，无常转头看着赤阳，眼神中怨毒、遗憾、各种神色交替纷呈，最后却叹了一口气。

石军抱住赤阳，五内俱焚。他第一次发觉她是这么瘦弱，这么轻，和她骄傲冷漠的外表是那么的不一致，抬眼看着发呆的幽冥，怒吼道：“你傻站在那里干什么？救她啊！”

无常动手的同时，小捣蛋尖叫一声，和石不疑一起扑了出去，却到底还是来不及了，眼看着赤阳缓缓倒在石军怀里，心中都是悲恸莫明，狂怒之下的小捣蛋“啊”地大叫一声，身体化作一团银光蓦然飞散，随即只见一条遍体银鳞的巨龙在瞬间现身，身体周围密布着深蓝色云雾和白色的气流，在天上调整了一下方位，随即毫不犹豫地朝无常喷出一团冰箭，速度之快力量之强令人乍舌。即便无常没有重伤，恐怕也躲不过小捣蛋盛怒下的一击。

大家以往见识过小捣蛋的实力，知道她的力量早就被幽冥禁锢了大半，眼睁睁看着无常闷哼一声，连同他人在内，周围方圆三四米的地方都陷进地面约莫半米，无常更是浑身被夹杂着巨大灵力，锋利无比的冰箭打成了筛子，眼看就留下最后一口气，就算勉强能救得活，一身的修为也是必废无疑，不由得都倒吸了口冷气。

看到无常被袭击，他的几个手下赶快冲了上来，刚才无常是被冥帝大人和那个石军联手攻击，就算把冥帅大人打死了，他们也不敢上来救的，可这次出手的毕竟是小捣蛋，而冥帝又没发话，所以他们才乍着胆子走上来，给无常治疗。

“那个王八蛋活腻味了？”看到居然还有人要救治无常，石不疑冷笑一声，长啸声中，他和小天、旱魃同时化身，只见天空中黑、红、金、银，四条巨龙盘旋飞舞，根本不受此地保护禁制的局限，杀气腾腾地怒视着下方的众人。

这下谁都不敢动了，无常那几个手下早就跑得不见了影，连围观的人中想偷偷溜走的也立即打消了主意。

见到自己这一招已经给冥界众人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压力，石不疑当即见好就收，招呼其他人恢复原身，立即把始厉身边的鬼卒远远赶开，团团围在他周围，生怕有人趁这会功夫把始厉也害了。

对于石军的怒吼，对于之后发生的这一切，幽冥都恍如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赤阳。

拘魂锁是冥阴寒气的克星，是无法解脱的诅咒，是冥界最恐怖的刑罚，锁中的毒针一旦发作，冥界人特有的水属性灵力就像遇见太阳的雪一样渐渐消融，依靠冥阴寒气凝聚的形体也将会逐渐雾化，随后自动地飘出往生地狱，到达冥河，化作满天冥尘。

赤阳睁大眼睛，缓缓伸出手，在石军脸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眷恋和安慰，似乎放下了所有心事一半，脸上甚至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她抬起头，对幽冥说：“你，你也过来好吗？”

身边众人看看幽冥的表情，悲哀、痛楚、茫然、悔恨……多年来，幽冥从不曾在众人面前流露出如此人性化的一面，在这一刻，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冥帝仿佛自云端重重跌落人间，再没有了那份超然物外的从容镇定，眼中的七情六欲交替更迭，这就是大家心目中那不可企及的冥帝吗？还是一个即将逝去爱侣，满心失意的男人？

看到这样的冥帝出现在自己面前，众人不知为何，从心底涌出一丝恐惧，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幽冥眼中哪里看得到这些，此刻他心中眼里只有赤阳一人，毫不犹豫俯身下来，握住赤阳的手，赤阳用另一只手握住了石军，吃力地举起来，想把两只手合拢。

“你们……你们也可算是兄弟呢，难、难道就不能拉拉手，好好地……说说话吗？”

幽冥目光转处，正和石军碰了个正着，相遇的目光仿佛激射出道道火光，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分伤心欲绝的悲恸，和对对方深刻的憎恨之情，同时转开目光，落在赤阳的脸上，看着那张苍白而微笑的脸，目光却又不约而同变得温柔了。

沉默良久，二人终于还是拗不过赤阳那期待而又带点哀伤的目光，心中一软，咬咬牙，伸手互握，但脸色均是铁青，手指甫一接触就立即分开。

赤阳唇边含着微笑，对石军道：“我要走了，可我该怎么称呼你呢？石军？还是玄暹？”顿了顿又道：“还是石军吧，我想你会喜欢我这样称呼你，对不对？”

石军只感觉心中仿佛被抽空了，麻木，窒息，连呼吸也觉得困难。

眼前看到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石军有点麻木地想着，可为什么自己的身体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这么迟钝，这么空虚？他努力微笑点头：“称呼并不重要，对不对？”

赤阳幽幽道：“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你能否告诉我，究竟喜欢我的那个人，是石军，还是你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玄暹呢？要知道，你我相处的时间简直短得可怜，想想看，你究竟有什么可能，或者说，凭什么会喜欢上我呢？”

看着石军错愕的眼神，赤阳温柔地一笑，随后又问幽冥道：“我也知道，你不想喜欢我，那么你也告诉我吧，究竟是你不想喜欢我，还是不想替代幽暹来喜欢我呢？”

石军和幽冥被赤阳问得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石军和赤阳相处的时间真的非常有限，两个人几乎连相互了解的机会都欠奉，可不知不觉，心底却始终挥不去她的身影，就这么不可救药地心心念之，可石军却从不曾想过，究竟是他自身爱上了赤阳，还是在心底沿袭着玄暹的那份对感情的执著呢？

幽冥也是如此，他不想活在幽暹的阴影里，希望能够走上一条新的道路，以自己的力量展开一段全新的人生，所以接任冥帝之位以后，在对待任何事情上，哪怕明知不妥，也不愿意秉承幽暹留下来的老传统，在对待赤阳的事情上亦复如是。这时，幽冥心底不停地问自己：我一直认为分裂后的自己已经忘情弃爱，却为何现在又如此难过？莫非这些年来我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我早已经爱上了她，却又不愿接受，不断地伤害和欺骗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石军摇摇头，缓缓道：“喜欢上一个人究竟需要多少时间？需要多少了解？需要怎样相处？难道非得经年累月厮守在一起？一定要海誓山盟出生入死吗？不一定。有时候，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足够令人怦然心动，从此生死相许。所以爱上一个人有一点你一定要知道，我和玄暹根本就是一体，不分彼此，我喜欢你，不需要知道你的过往，只因为你是你罢了。”

幽冥冰冷的目光狠狠地扫了石军一眼，心中虽恨，却也不得不承认石军这话说得有道理。他沉吟片刻，轻轻为赤阳梳理着鬓角的乱发，柔声道：“人，虽然身为万物之灵长，凭着聪明智慧探索了世间无数的奥秘，可往往最难看清的，却是自己的内心，因为我们毕竟是有着七情六欲的人，有欲望、有恐惧，有私心，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或许会蒙蔽一时，但最终回过头来看看，我们终究还是会发现自己心底真正所想所求。”虽然说得隐晦，但幽冥终究还是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赤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是真的吗？”

石军和幽冥同时点点头。

“那就好。”赤阳似乎放下了心头大事一样松了口气，松开了二人的手，吃力地坐了起来，忽然伸出打出一个怪异的手印，只见一道白光从赤阳胸口处猛地射出，随后一分为二，分射在石军和幽冥的心口。

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石军和幽冥因为心中伤痛，多少都有些心不在焉，所以冷不防被拿到白光攥住，只觉一股大力猛地袭来，本能地运起灵力相抗，却骇然发觉身体已经被彻底禁锢！

一道黑影猛地朝赤阳身上撞去，却原来是原本瘫软在附近的无常发现赤阳忽然对幽冥出手，拼尽全身力量想要袭击赤阳，他刚才身受石军和幽冥同时攻出的一击，又被小捣蛋重击，灵力早已散得七七八八，只好借助身体的力量去硬撞，谁知却听到一声闷哼，随即无常远远被白光挡了出去，仰面朝天重重摔落。

远远围成一圈的众人当即惊呼一声，纷纷冲了过来，可甫一靠近，就被那白光挡出。

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见石军和幽冥胸口处分别急速射出两道金光，眨眼间落在了赤阳的手上，四道金光灿然流转，只听赤阳闭目吟诵，金光冲天而起，如同四颗金色的流星，在天空中划过优美的痕迹，然后捉对地猛然相撞——

“轰！”地一声巨响，四道金光同时消失，再看赤阳的手上，多了两个金色的光球，闪动跳跃，发射着强烈的光线，令人几乎整不开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光终于渐渐转弱，也不再滴溜溜转个不停，安静地停留在赤阳的掌心，变成了两个形状奇特的金色水晶，一个心形，另一个是小小的眼睛。

看到赤阳手中的物事，众人顿时大哗，天哪，这不是当年的冥帝幽暹大人的混沌之心和监察之眼吗？它们不是分裂了吗？怎么会完完整整地出现在赤阳的手上？连奄奄一息的无常见此情景也惊愕万分，说不出话来。

赤阳沉静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正如大家所见到的，我已经将混沌之心和监察之眼成功融合，封进了这个无妄之结界。我最后残余的神识，会附着在这个结界之上，只有幽暹和……和石军才有资格破解，而且，在他二人之中，只有最后交手胜出的人才能获得混沌之心和监察之眼。”说罢嘘了口气，对着无常淡淡一笑：“多谢相助！”

无常错愕地盯着赤阳：“你……你谢我？”

赤阳点点头，虚弱地说：“你我共事多年，对你的脾气……我还能不了解吗？这次，这次也只是想利用你达到这个目的罢了。难道你忘记了当年幽暹曾经对我许下的诺言？”赤阳缓缓地说着，脸上流露出缅怀的神色，是那么的温柔，又是那么的孤独。

“生死与共，天长地久。”

这句话，是幽暹对赤阳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爱的表白。虽然简单普通之至，但这句话却是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说出的，那是在四界大战的前夕，在冥界十年一度的盛典上，幽暹当众向赤阳求婚，并且宣布，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他以自己的混沌之心和监察之眼为媒引立下了一个血盟，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包括生命，赤阳也有着予取予携的权利。

当时，他二人的恋情一直处于不甚明朗的情况，除了仙界和冥界少数相关的知情人，其他的人都几乎不知道。以幽暹冥界至尊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自然引起了极大的震动，从此二人的恋情天下皆知。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幽暹用了“血盟”，血盟是五界通用的一种最高境界的盟誓，一旦立下，赤阳便可以随时从幽暹的体内抽取混沌之心和监察之眼收为己用，试想这如何不令人震惊！一时间，四界中相恋的男女，特别是那些双修的恋人，都以能否用“血盟”来试探对方的心意和自己对爱侣的在乎程度，而赤阳更成为四界中数不清的女子的羡慕对象。

无常毕竟智慧非同常人，略一思忖，当即心中明悟，原来自己终究上了赤阳的当！赤阳和自己向来不和，这回更是借助自己对她的恨意，将幽冥和玄暹心中对她的情感激发到一个至高的定点，借此机会从二人身上攥取了分裂的混沌之心和监察之眼使之融合。

但赤阳此举根本就是以性命相搏，如果分裂后的幽冥和玄暹已经不受血盟的控制，她的一番苦心岂不白费？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无常第一个反应便是生怕赤阳会伤害幽冥，转念一想，如果是这样，赤阳根本不需要把石军体内的洞察之言和契约之心也抽取出来，心念电转，终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这么做，难道就是为了不希望他们相互吞噬对方！这样一来，他们就算交手分出胜负，也只不过是输赢而已，赢家固然可以得到完整的混沌之心和监察之眼，可输了的人却也不会因此失去性命，对不对？”说到后来，无常的声音竟开始发颤，虽然赤阳没有回答，可眼中淡淡的笑意已经告诉了他答案，对着这个他憎恨了多年的女子，他忽然发觉自己是如此的卑鄙不堪，同时却又是心头一松，浑身便如同要散开一样，大口喘息着，脸上却露出释然的神色。

围绕着幽冥和石军的白光已经逐渐转弱，一道道圆环般在他二人身周围飞舞流转，在微弱的光华印衬下，赤阳已经开始模糊的脸是那样的美丽。

“……可是，你这样做，值得吗？”沉默良久，无常艰难地喃喃道。

赤阳低声地笑了，轻轻道：“虽然他们二人均非幽暹本人，但毕竟承袭了他前世的记忆，对我总还怀有那么一丝好感。见我死在顷刻，他们必定心神大乱，心中不忍割舍，再加上相互间对立的情绪，二人对我的眷恋不舍也会因此而迅速攀升至顶点，这样血盟的效果才会更好，更彻底……”

她语速减慢，声音恍如梦呓般轻轻道：“幽暹走了，永远不会回来。这一点，我却等了这么久才明白过来……我也曾希望在他们中间寻找，找回曾经熟悉的那份感觉，但最终我才知道，原来那个人所能够给予我掌握和享受的幸福，是有密码和印记的，是专属的，是不可替代的。我怎么这么傻呢？这世间怎么可能再有一个他？独一无二的他？所以，再耽误了这么久之后，我也要走了，或许晚了一点，但总好过一直迟钝下去，是不是？现在，我要去找他了，去找属于我的那份幸福。而你们，所有的人，也请都好好地，精彩地活下去吧，追求自己的梦想和幸福，永远也不要停止……”

一阵能量的波动，围绕着赤阳猛地收缩，随后扩散开来，赤阳的身影终于完全消失，化作灰白色的冥尘，直冲天际。

“哗啦”一声，石军身上的百宝袋应声自动开启，大群蓝魄迤逦游出，围绕着石军转了几个圈，随后毫不犹豫地尾随着赤阳所化的冥尘而去，转眼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赤阳原先坐着的地方，不知为何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光影，形容相貌宛若赤阳，却不知为何没有立即散去，而是以一个人形的姿态坐在原地，掌心托着一个七彩光点组成的结界，正好将混沌之心和监察之眼堪在其中。

无常和渐渐围拢来的人摒住呼吸，怔怔地看着，心头瞬即被巨大的失落和茫然所笼罩。

她以生命的代价，换来的是什么？

是幽冥和玄暹，这两个由幽暹分裂成的人，能够避免相互吞噬的命运。

原本，只要这两者之间分出胜负，吞噬了另一方，那么原来的幽暹就等于重生，可她却宁愿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幸福，放弃生命，也要让这两个人活下去。

只因为他们都是独立的，完整的生命吗？

还是因为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爱上过他们俩中的任何一个？因为在她的心里，只有幽暹一人？

幽暹分裂了，可幽冥和玄暹，毕竟不是他。

不是他，却也有着独立的思想和意志，有着不同的理想和追求，有着存在于这天地之间的权利。

所以，她选择了用这种方式离开，或许，在赤阳的心里，这是她最好的选择。

******

赤阳死去之后，发出的禁锢自然而然消散。当石军和幽冥从禁锢中出来，首先看到的，便是那个酷肖赤阳的光影，和光影手上的七彩结界。

虽然他们俩刚才行动受到了限制，但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两个人均是面容苍白，神情惨淡，良久无语。

不知什么时候，围观的众人似乎再也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不知是谁先开了个头，走到赤阳的光影面前躬身施礼，然后默默离去，紧接着，人们一个接一个缓缓上前，向那光影施礼，然后离开。虽然人数众多，四下里却是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呼啸，在这片空阔的银白色的大地上反复来回，仿佛在唱着一首悲伤凄婉的歌。

终于，空地上只留下石军和幽冥独对着光影呆坐，石不疑、小天他们早就守护在了冷冷目睹着这一切的始历的身边，不远处，是奄奄一息的无常。

无常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幽冥身上，脸上流露出一丝无以名状的悲伤，仿佛涌进了最后的力气，他缓缓爬了起来，跌跌撞撞踉跄数步，在那光影面前跪倒，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道：“你赢了。”

随后，无常的目光向幽冥飘来，见幽冥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光影，根本根本看也不看他一眼，苦笑了一下，再次跪倒下拜，用嘶哑的声音缓缓道：“无常罪孽深重，自知无以可恕。卑职这便要去了。请大人保重！”声音刚落，身体便“砰”地一声化为满天冥尘，迅速向上空飘去。

幽冥身体微微震动一下，这才有些恍惚地抬头看看，目光随着冥尘上升的方向散漫地扫视，心中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声音在耳边不停地说：她死了！她死了！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她死了，我才能够确定她是我最深爱的人！

当年和赤阳相识、相恋的一幕幕同时涌上二人的心头，赤阳的一颦一笑，无不历历在目，可说到底，自己却根本是个局外人，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从头到尾，也没有和她真正地走在一起。

幽冥脸上一阵抽搐，颤声道：“为什么赤阳她要这么做？到现在我才知道，她始终最爱的，只有幽暹，可她宁愿选择死去……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不要自相残杀？”他本是悟性极高的人，刚才心中一片混乱，此刻他看着那七彩流转的混沌之心和监查之眼，头脑渐渐清醒过来，暗想：“赤阳刚才所说，究竟有几分真假呢？她说自己只牵挂着幽暹，可从她瞧着玄暹的眼神为什么又那么温柔？可是她对我的心意，即便不用心眼探查，也知道有多么真诚啊……是了，如果我和玄暹交手，最后的结局必定是只能留下一人，她自然不想看到玄暹被我吞噬，可换了失败的是我，她也难以接受，毕竟在她的心里，我和玄暹，都是幽暹的一部分，分量是一样的……天哪，我为什么要把她赶走呢？不然今天的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想到这里，幽暹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看了石军一眼，正和对方四目相对，却不知石军心中正好也在转着这些念头，都是一样的心情复杂，难以言述。

“黄泉，赤阳，无常……还有，呵，还有漫天、修罗，还有很多人……曾几何时，我们不是都在一起吗？我们都曾经那么亲密无间，到底为什么，这些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和朋友一个一个地离开呢？”幽冥捧着头苦笑，喃喃低语。

“为什么？”石军枯涩地说：“不就是为了突破五行界线的梦想吗？为了一个人的梦想，于是牺牲了无数人。如果不是这样，修罗怎么会起反心？而漫天也不会因此远离冥界，不会有四界大战，不会有你和我，也不会有黄泉和赤阳的死……我不是不懂当年的幽暹，他的理想的确伟大，换了任何人，只要具备了能力，相信也会那样去做。可是，究竟成就一个伟大的理想需要牺牲多少人？是不是因为这个理想实现了，那么之前的所有失去的一切都有了价值？亲情，友情，爱情，这些是不是都可以忽略不计？还有那些永远无法重来的生命？那些我们生命中弥足珍贵的东西……”

说到这里，石军哽住了，再也说不下去，心中巨大的悲恸已经令他几乎连呼吸都不畅顺，冷漠骄傲的赤阳，青衣黑发的赤阳，痴情善良的赤阳，曾经在自己心底烙下了深深的影子，到现在，她去了什么地方？冥界的人获得的，是第二次生命，那么当这第二次生命失去之后，又该到哪里去呢？她的灵魂，意识，会飘到哪里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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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大战前夕

听到石军的话，幽冥神情一凛，咬着牙半天没出声，脸色渐渐阴沉起来，继而又显得有些狰狞，缓缓道：“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了？”

石军没有看他，淡淡道：“莫忘记你和我，都是这一切始作俑者的分裂体，若说责任，恐怕谁也跑不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讨论这些，有意义吗？”

幽冥眼中怒火跳动，霍然站起，指着石军厉声道：“够了，不要在我跟前摆出那副悲天悯人的嘴脸！如果不是你，如果你没有贸贸然跑进来，就算无常抓了赤阳，我迟早也能发觉，我就一定会保护她！也就不会导致今天的悲剧！其实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如果你不去转世投胎，及时回到冥界，说不定我们早就已经合体，和赤阳成亲……”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想起自己当初翻脸无情地赶走赤阳时，她脸上那种了然的微笑和淡淡的哀伤，心如刀搅，高声道：“混沌之心和监查之眼已经融合，我们两人之间，只能有一个人去拥有它们！你认为自己有资格拥有它们吗？你配吗？你甚至到现在还有些记忆没有恢复吧？你能发挥它们的终极力量吗？你会管理冥界吗？你会启动颠倒五行大阵吗？你有探索未知的勇气和理想吗？说到底，你不过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小男人，没有雄心壮志，没有能力才华，却又要给自己的无能冠以与世无争的名头罢了！谁能说探索五行之外的世界是错的？眼下我们所在的冥界不也是当初的前辈们一点点创造的吗？躺在前人的树荫下乘凉有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为身边的人，为后人去发现，去创造一个更好的空间？为什么我们就必须要被困在这一界内，不能享受天外精彩的世界？我就是不服气！我就是要把不可能变成可能！不错，我继承了幽暹的野心和梦想，也因此伤害了身边的很多人，可我不认为自己有错！就算手段不正确，可我的目的必定是好的！而你呢？你不过是那种只知道懒洋洋躲在肮脏的角落晒太阳的可怜虫罢了！”

“你放屁！”幽冥话音刚落，石不疑早就怒不可遏地大吼出来：“你居然敢骂我大哥？”

“不疑。”石军摇摇头，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幽冥冷笑一声，鄙夷地摇摇头：“连反驳的勇气也没有吗？真不枉我一直看轻了你。你以为自己这样就安全了吗？你以为我一定会放你一条生路吗？你这个依靠女人牺牲生命换来活命机会的可怜虫啊——不，那是不可能的，要知道你我生下来就是死对头，幽暹留下的独一无二的资源被你这窝囊废强行分割开来，既不能有所建树，却又要死霸着不放，如今那些袒护你的人都不在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靠什么保存自己？”

这话已经说得十分露骨了，在场的人心头雪亮，看来幽冥真的将一腔愤怒喷射到了石军的头上，决定不顾赤阳的遗愿也要把石军置于死地了，石不疑等四人顿时勃然大怒，当即就想发难，都把眼睛盯着石军，只等他吩咐一声。就算这里是幽冥的地头，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就是了。

仿佛对幽冥刚才那些刺耳的话充耳不闻，石军缓缓站了起来，他的情绪已经从赤阳死去的悲伤中平静下来。他平静地注视着幽冥，带着某种奇怪的感情，仿佛是理解，又似乎有一些怜悯。和幽冥高大的，君临天下，充满了威仪的气度风华相比，石军无论从样貌、仪态还是个方面都似乎逊色了很多，但他那一点不卑不亢的从容淡定，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流露出的冰寒和决心，却让人不能，也不敢小觑。

看到幽冥脸上那种“我倒要看看你能狡辩出什么道理”的表情，石军淡淡道：“唔，你的废话真的很多。有些话现在说你不觉得太早了么？一个月之期不变，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和我的家人朋友就要走了。”

幽冥刚才一番长篇大论地嘲弄讥讽，心中郁积的悲愤似乎纾缓了一些，原本以为被自己臭骂一顿的石军必定会怒火朝天地对自己反击，谁知却得到这种回应，这种情形就好像狠狠砸出去的一拳却打了个空，幽冥多少有些郁闷难当，瞪着石军看了好半天，才冷笑道：“走？你打算就这么把始厉带走吗？你能打开拘魂锁？你能把他从冥兽的状态中解放出来？”

石军平静地看着他，目光坦荡而自信：“暂时不能。”言下之意，不过是暂时不能罢了。

幽冥看了他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有些无趣地挪开目光，哼了一声，手印交叠，一道金光从掌心射出，解开了始历颈上的拘魂锁，随后手掌推出，一个蓝色的水晶盒平平飞出，落在石军手上，透过蓝幽幽的盒盖，依稀可以看到里面是一粒黑色的晶石。

“拿去给他服下，就可以解开加诸在身上的禁制了……只不过这种轮回晶石颇为凶猛霸道，用了之后他就再也不是魔界的大天魔，而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了。”顿了顿，幽冥又道：“一个月之期不变，一个月后，你我在此地公平决战，胜者拥有混沌之心和监查之眼，同时也是冥界至尊，输了……”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石军，嘲讽地说：“输了可又怎样？”

“无所谓。”石军的口气听起来真得还挺无所谓，把石不疑他们听得直翻白眼，同时也使得幽冥不禁有点暗暗的愤怒，他冷冷看着石军：“那就由我说了算罗？”

石军微笑，语气温和地说：“你笃定自己一定会赢？”

幽冥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可能出现第二种结果。”他扫了一眼石不疑等四系龙魂，又看了看石军，脸上露出阴冷决绝的表情：“就这么定了，正式交手的时候，我会使用召唤冥兽，你也可以把四龙魂带上，获得胜利的人有权吞噬输家，吸取他全部的力量，包括生命，有权接收他全部与修炼相关的资产，包括法宝和属下。然后全力启动颠倒五行大阵，实现突破五界的目标。你敢接受吗？”

幽冥心知肚明，就算拿回混沌之心和监察之眼，要想突破五行界限，最好的办法是得到五行龙魂的助力，毕竟这是那个神秘区域唯一指出的道路，所以他必须把小捣蛋他们抢回来，至于石军……幽冥强行把心中对石军那点仅余的不切实际的好感抛开……这就是他的命吧？一个人，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就算拥有惊世骇俗的功力和思想，却被羁绊在凡人的肉身里，还附加上一个懦弱无能的个性，像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斗得过命运呢？而我，幽冥冷酷地想着：想必我就是那个掌握着他命运的人吧？

直到身旁父亲化身的冥兽轻轻拱了拱自己，看着石不疑、小捣蛋他们，甚至包括幽冥都眼巴巴看着自己，石军好像这才想起来大家都还等着他表态呢，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走神了。”说完也不理幽冥几乎要喷出火来的黑洞般森冷的眼光，俨然恢复了当初在学校里那种随意洒脱的心态，若无其事道：“条件说完了？好吧好吧，就依你的好了，如果有什么要增加的，随时打电话告诉我好了。”

说罢，石军搂住始厉的脖子，对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石不疑道：“走吧，我们回家。”

******

正在急诊室忙碌的秦小雅听到医院的广播，摘下口罩，洗过手，这才去办公室接电话，自从上次石军回来之后，她就已经从胡海父母的别墅哪里搬回家住，同时销假上班，虽然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可心底却再也没有了从前的那份宁静。特别是在街上看到那些和石军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就忍不住心中难过，儿子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来了，像他这样的年纪，本应该在学校学习，可眼下她却整天游离在自己所熟知的世界之外……他毕竟只有十八岁啊，无论他的身体里有着什么人的元神，记忆里有着多少年沧桑的岁月，可终究是自己怀胎十月的骨肉至亲，做母亲的又怎么可能会放心得下呢？

“喂？”秦小雅拿起听筒，听到那边传来的声音，秀丽的脸上顿时苍白起来，僵硬地站在原地，连电话从手中摔落也茫然不知。

随后，秦小雅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茫然四顾，这才想起来从地上捡起听筒，也不管那边还有没有在说话，反正她是再也没有心情听下去，把话筒重重一甩，忽然车转身，连白大褂也顾不上脱，朝着门外飞奔过去，穿过长长的走廊，三步两步跳下台阶，穿过医院大楼前的草坪，无视路过的病人和医生护士惊愕的目光，以与她年龄及不相称的速度飞快地跑着……很快她就已经气喘吁吁，前面的不远处就是医院的大门了，跑着跑着，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眯着眼睛，努力地朝大门外看着，忽然又怀疑起自己究竟在干什么，难道这一切都是在做梦？

“老妈，爸爸回来了！现在，我们就在医院门外，您有空出来接见一下吗？”

刚才，在电话里，儿子好像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听他的声音好像还带着点笑，好像又很平静，可……可这是真的吗？怎么可能呢？太阳这么大，我刚才还在为一个患者急救，应该不是做梦吧？

想到这里，秦小雅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放进嘴里重重咬了一口！

在流血……有痛感！

秦小雅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冲出了医院大门，满心的喜悦和希冀，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到处寻找着。

没有，儿子和……和他的身影呢？秦小雅心脏疯狂地跳动着，禁不住开始哽咽了，他么在哪里呢？

忽然一阵头晕目眩，秦小雅脚步踉跄了一下，身体靠在了门外的墙壁上，透过不远处的巨大的玻璃门，她忽然看到镜中的自己，忽然楞住了。那散乱的鬓发上究竟已经悄悄生出多少银丝？曾经光洁青春的脸上又沾染了了多少岁月的风霜？

就这么怔怔地瞧着镜中的自己，秦小雅再也没有本分力气，靠着墙，缓缓地蹲了下来。

泪水，忽然盈满了她的眼眶，一滴一滴落在灼热的地面上，随后，消失无踪。

忽然，一双手，轻轻地，轻轻地落在她的肩上，环绕过她的身体，把她紧紧地拥抱住，随着这双手的力量，依旧在啜泣的秦小雅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她的目光，越过玻璃门上反射出的自己，落在了那双手上，随后，又落在了那双手的主人的脸上。本能地闭上了眼睛，随后再次睁开，终于确定了自己所见，秦小雅缓缓地转过身，终于和自己分离和思念了十八年之久的丈夫四目相对。看到那依旧明亮如昔的双眼正深情地凝视着自己，听到那熟悉温和的声音在对自己说——

“小雅，我回来了，而且，永远，永远也不会再离开！”

说完，始厉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秦小雅紧紧地搂在怀里。

不远处，石军默默地看着相对凝视，浑然忘我的父母，神情落寞地一笑，悄然离去。

那是一种既熟悉亲切又陌生疏离的感觉，无论如何，昔日的石军之所以走上冥捕这条路，就是为了这一天，如今，父母终于团聚了，他却忽然感觉自己是个格格不入的陌生人，虽然他很想，很想和父母在一起，享受那种一家团圆的幸福，可心里却也知道，自己的记忆中已经被掺杂了太多人的意识，变得不再是从前的石军，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涌上心头，虽然艳阳高照，身处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石军却感觉自己根本是一个人。

然而他知道，这一切，和命运无关，根本就是他自己的选择——当他十八岁生日当天，轻轻推开卧室窗户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到来。

后悔吗？石军不后悔，他只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地回想着前世今生的记忆，从前，现在，今后。

一个月的时间不长，除了备战之外，石军还有很多事需要想清楚。

已经无法再作为一个普通人在人界生活下去的他，究竟以后要怎么过呢？

是继续在学校学习？还是修炼？或者找些新的目标？

双手插在裤袋里，石军落寞地在热闹的长街上独行，相比起身周围街景的热闹，行人脸上的笑容，他高瘦的身影仿佛只是唯一的一个孤独的存在。

忽然，石军站住了，目光朝街对面望了过去。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露天茶座，蓝白相间的顶棚，四个座位的茶座，一个女孩子孤独地坐在那里，好半天，不远处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气喘吁吁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杯饮料，一边擦着汗一边把饮料递给那女孩。女孩结果饮料杯，插上吸管，却直接递到了男孩子的嘴边，同时伸出握着纸巾的手，细心地为他擦试着额头的汗，脸上掩饰不住的羞涩和欢喜，那男孩儿傻呵呵地看着女孩儿细致小巧的脸……

石军呆呆地看着，还是这个茶座，当天，赤阳穿着那深蓝色套装坐在那里，缎子般的黑发披散在肩后，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就是那一天，二人四目相对，芥蒂全消。那一天，石军第一次从心底，对她生出了那种奇特的感情，从此挥之不去。

而今天的赤阳，却化身为冥尘，在那无边无际的冥河中飘荡，品味那恒久的孤寂。

石军扭过脸，热泪夺眶而出。

对面，一个高挑的身影，正痴痴地瞧着他。

一把漆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明亮而骄傲的眼睛闪烁着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赤阳？恍惚中，石军还以为自己的烟花了，心中顿时咚咚狂跳，睁大眼睛，随即一阵巨大的失望涌上心头——扶摇？石军有些意外地瞧着她，两个人隔着人群，远远地对视着。

“石大哥，节哀顺变。”扶摇慢慢走到石军面前。

扶摇也知道了？石军想说什么，可此刻他只觉心里说不出的疲倦，最终只是摇摇头。

“石大哥，赤阳姐姐临走之前，留下话要我转告你。”虽然改变了外貌，可扶摇的眸子还是带着那种淡淡的妖异的翠绿色，直直地看着他，仿佛要看到石军的心里去：“赤阳姐姐说，你是你，和幽暹无关，和幽冥无关，和玄暹也无关。”

石军心里咯噔一下。

“姐姐说，不要活在别人的记忆和过去里，不要被别人的欲望所驱使，你是你，你的一切，自己主宰，自己创造。”扶摇的眸子里缓缓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泪水，声音却依旧努力保持着平静：“还有爱情……也是一样，姐姐说，不要硬生生逼迫自己，放开心怀随心所致，到最后，你终究会发现哪些才是你最想要的，哪些才是对你最重要的。”

“……嗯？”石军听着，心里忽然一阵恍惚，就如同身体里最重要的一块被生生挖去，心底那种抽搐的痛，丝丝缕缕扩散开来。

慢慢地在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石军已经恢复了平静，微微点头，绕过扶摇，自顾自朝前走去。

这个时候，他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呆着。

扶摇转过身，凝视着石军离去的背影，虽然孤单，却又仿佛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傲岸，忍了又忍，泪水中就还是缓缓涌了出来，喃喃道：“石大哥，你还有我的，你还有我啊，难道你不知道吗？还是你不想知道……”

******

秦小雅的家里，除了她夫妇二人，还有胡海、六鬼灵、扶摇、幻、断岳等人，自从回到人界之后，石军打了个招呼便从此不知所踪，之前发生的事，大家从始厉口中隐约知道了个大概，心中都大为担忧。

石军这次离开，只带了不疑、小天、旱魃和小捣蛋，十多天来根本音讯全无。此刻，大家聚到一处，就是想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石军，可也心知他和冥帝决战，凭自己这些人去的话恐怕也只能够添乱，相互望望，不禁又是沮丧又是担忧。

始厉夫妇反而显得平静许多，为了让自己和秦小雅的年纪相貌显得不那么格格不入，始厉已经改变了自己的外貌，看起来年纪约摸四十左右，虽然脸上增添了些许风霜之色，但却依旧气宇轩昂，神情沉静，见胡海一直在苦恼地抓着头发，始厉摇摇头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了，你们对石军都有一定的了解，也该对他有信心。”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灵力的波动，众人眼前仿佛泛起一道道透明的涟漪，随后淡淡的红光闪过，烈烬高大的身影显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女子，身材丰腴窈窕，身穿酒红色长裙，正是臻。

烈烬和始厉兄弟重逢，自然是激动万分，得知始厉是付出了毕生修位的代价才换取重返人界的自由，烈烬挑了挑眉毛，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始厉看在眼里，淡淡一笑：“大哥，回来的路上，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现在不是很好吗？事实上，这一切本来就是我自己的选择。”

烈烬看着始厉，欲言又止，伸手揽住他的肩，使劲拍了拍，怅怅叹了口气：“你说得也对，有时候顺其自然也不失为一种选择，但是我却是做不到，除非最终胜出的人是你的儿子，否则大哥我绝对是要大开杀戒的，就算他们不用生命作赌局，若幽冥重掌冥帝之位，以魔界和冥界这么多年来的摩擦，早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就算我肯，其他人也决不会善罢甘休；还有你，虽然你已经认可了眼前这样的生活，但你毕竟曾经是我们的大天魔，若非拜幽冥所赐，也不会落到今日之地步，所以我们必定会聚集全部力量，和冥界真刀真枪地斗上一次，也可把之前的恩怨彻底了解，否则，带着满心的仇恨、怨怼和杀机，我们的修炼也不会有很大长进，反而会给自身带来危害。”

始厉沉思着地点点头，看着烈烬那张精明强悍的脸上也微微透出倦容，似乎想说什么，终于还是忍住了，微微转头，正和秦小雅目光相对，心中顿时一暖，同时也读出彼此眼中的担忧和无奈。

对于石军，始厉的感觉是很复杂的，一方面知道他是自己的孩子，另一方面，这孩子却有着那么复杂的背景和可怕的敌人，真是令人担心啊。

转念一想，不管怎样，没有自己在身旁的儿子已经长大了，他有自己要走的路，在面临困难的时候，也要自己去面对和解决，无论他有着怎样的前世，有着怎样的背景，都是自己的孩子，身为父母，必定会义无反顾地支持他所做的一切决定的……

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默，空气中似乎出现了一股看不见的漩涡，把原本平衡的空间破坏无遗，让所有人心头都笼罩上一层乌云。

******

石不疑和小捣蛋站在山洞外小声地咬着耳朵。

不知怎么回事，这两个小家伙原本还有些格格不入的，可自从这次恢复了力量之后，却又亲密起来，这次他们跟着石军来到了这个渺无人烟的深山，找到这个阴沟一样的洞穴，一呆就是十来天，原本他们以为石军一定会拼命地冥想修炼，谁知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自从进入山洞之后，石军就开始枯坐冥想，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在修炼，可凑近了却发现不对，在他身上根本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现象，可见根本和修炼无关，和他说话也没有回应，就好像老僧入定一般，又好像神游太虚，总之情况十分诡异。

任凭石不疑他们想尽了办法，也没有能把石军从那种近乎于深度睡眠的状况中叫醒过来，眼看着和幽冥的决斗在即，大家怎么能够不着急呢？可着急归着急，大家还是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小天甚至提出要回去找大家想想办法，但最后还是被石不疑拦住了：“算了，大哥这么做一定还是有他的道理，我们与其在这里着急上火，还不如也想想怎么修炼进一步提高实力才对，大哥带我们来，想必是决定最后会带我们一起去冥界，如果我们力量不够，到时候肯定帮不上忙，想想在仙界的时候我们不就吃了个大亏吗？”

小天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可是我们龙魂不是应该有五个吗？现在少了一个，实力肯定不如从前啊，就算再怎么修炼也很有限吧？”

石不疑一脚踢出去，瞪眼道：“闭嘴！什么有限无限？关键时候怎么可以说这种丧气话？难道你很希望大哥被吞噬？”

“什么啊，我是那种龙吗？”小天委屈地大叫：“我就是不懂，主人，哦不，是大哥的马子不是已经把那个什么心啊眼的都掏出来了？这样他们就不用你吃我我吃你了吧？为什么冥帝却一定要打生打死？难道他就一定不会输么？既然他敢于提出这样的条件，那就说明他有必胜的把握，就算实力不够，也会用阴谋诡计来凑数的！”

旱魃连连点头，鼻孔里喷出一团小火星，四散爆开，显然是同意小天的意见，四个人中，他和小天倒是相处得不错。

小天看看旱魃，得意地说：“怎么样，旱魃也同意哦。其实大哥完全可以不应战的啊，他和冥帝根本没必要打这一架嘛！你们不是说大哥是个很淡泊的人吗？小捣蛋都说他以前怎么也不想当冥捕的，照这么来看他应该也不稀罕那个什么心什么眼才是，干脆就让给别人算了，干嘛一定要去争？还要冒着生命危险……”

小捣蛋连忙说：“我是有说过，可……”

“谁说大哥一定会输？”石不疑怒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大哥去了就九死一生啊？”

迟疑了一下，接着又道：“你们真是说得轻巧，就算大哥不想，你以为幽冥会放过他？而且我相信大哥也对那个幽冥恨得一头包，决心要干掉他出气吧？你们想想那天那王八蛋是怎么奚落大哥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个场子大哥迟早要找回来！”

“哦！”小天恍然大悟：“可是……如果有什么闪失，那大哥不就……”话音未落就被石不疑当头一击：“如果什么？你怎么不说如果那个幽冥忽然掉进厕所淹死啊？就知道说些丧气话！”

小天捂着脑袋小声道：“区区茅坑要是能淹死冥帝，那我就封茅坑是上帝了……”看看石不疑黑沉沉的脸色，陪笑道：“我的意思是说，他们这样自相残杀，其不辜负了大哥马子生前的一番美意？”

“什么马子马子的？”石不疑摇头道：“说得这么难听！”

听小天提起赤阳，小捣蛋的眼圈红了，忍了半天没忍住，终于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石不疑闷着头想了半天，眼睛一亮，拍拍小捣蛋的肩膀，对小天挥挥手：“你就别添乱了，用脑子想想看吧，为什么我说就算大哥不想打也不行？因为赤阳姐姐临死前在那个无妄结界上加持了自己的神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这一仗根本就避免不了，赤阳姐姐固然可以把混沌之心和监察之眼交给他们其中的一个人，但这样对另一个人就必定不公平，所以只有用这种方法让他们决出胜负，同时也是对以前过节有一个交待和了结。不管幽冥想趁大哥不在时候偷偷去拿还是大哥放弃比试，都是根本拿不到的！无妄结界是带有毒蛊性质的誓言结界，这种结界通常用修行者随身带有自主意识和灵力的法宝进行召唤，也因此有很强烈的自主意识，会严格按照主人之前的设定完成结界的保护任务。大哥和那个幽冥的决斗想来一定会在无妄结界能够看到或感应到的地方进行，而且必须分出胜负，这样，无妄结界才会自动开启，把混沌之心和监察之眼交给胜出的人。可是之后呢？就算大哥赢了，谁知道幽冥会不会动手抢啊？冥界怎么说也是他的地盘，虽然黄泉老组和赤阳姐姐都证实了大哥的身份，但大哥在冥界毕竟没有自己的势力，可幽冥就不一样了，原以为他卖命的死士肯定不少，如果大哥真的输了，没话说，咱们大伙儿就一齐上跟他拼了，可要是赢了呢？也不一定安全！你敢说幽冥不会出手暗算？你敢说他不会找些帮手来助拳？就凭他之前在冥界曾经偷袭过大哥，我对他人品的看法就打了折扣，这种人能够上位，肯定不是善茬，为达目的必定会不择手段，更何况他为了突破五行界限折腾了这么多年，身边的亲人朋友也被折腾得死得差不多了，如果到最后败在大哥手里，鸿图霸业眼看成空，还丢了小命，你说这赔本买卖他干不干？”

看到小天他们听着自己的话，脸色也不约而同地阴沉下来，显然也发现自己说得有理，石不疑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继续分析道：“还有，那天我们都看得出来，赤阳姐姐死了，幽冥也很难受，虽然当初就是这王八蛋把赤阳姐姐赶走的，但想必他是绝不会责怪自己的，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了，说不定还会把一口毒气全都哈到大哥头上，恨不得把他赶尽杀绝也不一定。就算他自己不动手，难道不会借刀杀人吗！要知道大哥的朋友虽然多，可敌人却也不少，更何况只要有利益的驱动，有些人什么事干不出来？难道你们忘记了当初大哥在妖界的经历了吗？”

“凭、凭什么？”小捣蛋脸都气红了，一边抹眼泪一边结结巴巴道：“根、根本就是冥、冥帝大人不好嘛！什么啊，真该死，我怎么还叫他大人！呸呸呸！”她跟随幽冥多年，到现在虽然已经脱离了冥界，却还是改不过口来，可她心里确实深恨幽冥，骂着骂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看到小捣蛋白皙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晶莹的泪珠，刚才还一脸老成执重的石不疑、小天和旱魃又是心疼又是苦恼地相互看看，都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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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箭在弦上

石军静静地坐着，十天，他用十天的时间在自己的前世今生里，完成了一个轮回。

就仿佛面前有一汪静静的潭水，无数影像、声音携带着数不清的往事如风般掠过，在时间漫长恒久的长河之中，这些片断固然不过是一瞬，但对于一个人来说，能够拥有如此丰富的经历几乎是不可能的，还有这一个个在红尘中辗转流转的人生，都那样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石军面前，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虽然陌生，却又那么熟悉，原来他们都曾经是我么？没有着延续的记忆，即便经历过一万次人生又怎样？每一次照样要从头来过，可一旦有了如许丰富的人生阅历，没有了那份对未知的忐忑和对人性的明悟，生活是不是又少了太多期盼和激情？

石军曾经想过，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什么都不要，还是做回原来的自己。

可是现在不同了，他的想法已经改变。

或许他这样的性格，就是需要外力的推动，才会一点点表现出原来的真容吧？

石军知道，赤阳已经走了，而他不可能永远活在悲伤里。

而且，他还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在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前，已经听说过幽暹的故事，他知道，那是一个有着远大理想，强悍实力，想做、敢做的人。无论他性格中有多少阴暗面，无论他为了达到目的用过哪些手段，无论他是否发动了四界大战，他都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虽然石军作为凡人的这短短十八年来，一直都崇尚那种淡泊无为的人生观，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判断。

这些天，他一直在努力地将自己已有的所有经验进行融合，同时，也希望知道融合了之后的自己，会成为怎样的人？自己就是自己，和幽冥一样，他本能地不希望自己的个性中夹杂太多幽暹的影子，即便他尊敬幽暹，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愿意成为他。

一个人有一个性格，一个人有一个人生，正因为不同，才组成这丰富多彩的世界。

和幽冥交手，已经不是为了证实自己实力了。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得到混沌之心和监察之眼，也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冷静和自信。

他从来也不去想，得到了混沌之心和监察之眼之后要拿它们来干什么，只是确定自己一定要战，一定要赢。

为什么？仅仅是为了不想失去生命？

或许什么都不为，又或许可以列数出很多理由……但他也知道，一个人可以为自己找以前万个理由去支撑自己去做一件事，但最终最简单直接的原因不过是他自己想要去做罢了。说到底，他已经厌倦了这种生活，决定亲手改变这一切，而这个愿望必须依靠实力来实现。现在，到了他展现和印证自己实力的时候了。

他和幽冥之间原本并没有深仇大恨，若不是幽冥一心想达到幽暹生前的实力和心愿，他们甚至可以从此各过各的生活，相安无事，就像两条平行线，遥遥相对，却永无交汇之期。但隐隐的，石军承认自己对幽冥有一种无法掩饰的敌意和戒备，更有一种想要压到他的欲望。

虽然幽冥把满腔怨恨发泄到石军头上，石军却并不在意——虽然在很多人眼里，幽冥都是个高不可攀的存在，但石军却从未有像现在这一刻般了解他，理解他。这理解，甚至还或多或少带了一点居高临下的成分，因为幽冥虽然获得了幽暹大部分的力量，但石军毕竟还拥有抱朴、残瑟等人的元神智慧，有着更为丰富多彩的人声的经历和阅历，更洞悉事情的眼睛。他能看到愤怒的幽冥心底的彷徨和悲哀，以及那难以察觉的不自信。

幽冥怎么可能不忌惮石军呢？他从前所做的种种，不都在说明石军的存在是对他多么可怕的威胁吗？要不是幽冥的贪心——不错，正是贪心，虽然幽冥告诉自己和大家，他是因为遵守和黄泉的诺言而放过石军，给他成长的机会，但实际上根本是嫌弃他没有足够的实力，就那么吞噬了连鸡肋都不如，所以当时自信心及胃膨胀的幽冥做了一场豪赌，让石军成长！强大！然后吞噬他！就好像放养一只羊儿是为了长大以后将它宰杀一样，幽冥对石军就是这种态度，这一点，石军很清楚。

金木水火，到目前为止，石军已经成功地把自己所知的四系法术归纳了一遍，对于它们的特性和优劣势也了如指掌，在他体内，四系属性的能量强有力地泛起一阵阵波动，水乳交融却又泾渭分明，但在外表上却又感觉不到丝毫大的灵力变化，这变是十天来石军所取得的突破。

这样就够了吗？石军不这么看，他总感觉到一个极大的缺憾——甚为凡人之躯，他对土系法术的了解和掌握太少太少了。

原本幽暹留下来的关于土系法术的知识就很少固然是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即便已经知道了一些咒语和手印的运用，但石军还是找不到那种感觉，那负重累累，承受一切的土壤，虽然貌似没有生命，却孕育了无数生机的土壤，难道不应该给人以坚忍、踏实、包容和博大的力量的感觉吗？石军相信，在这股强大的力量面前，无论是雄浑的火系法术、锐利的金系法术、还是阴柔的水系法术，厚重的妖系法术都将不堪一击！

为什么找不到这种感觉？石军几乎能够确定，一旦把握到这种感觉，也就真正找到了土系法术修炼的诀窍，只要能够熟练随心地控制这种感觉，什么咒语、手印都是微不足道的。那些都是可以后天创造研究出来的，而前提是——能够掌握到大地的能量，这才是土系法术的精髓！

虽然现在已经将已知的四系法术融会贯通，但石军知道，幽冥对四系法术的熟悉程度并不逊于自己，甚至在运用的熟练上会有过之无不及，就这一点而言，石军并没有十足的胜算，除非他能够在此基础上取得突破，才有把握在和幽冥的交手中立于不败之地。

一个月转眼过去了一小半，要想取得突破，谈何容易？

石军沉思着，端坐的身体仿佛雕像，只有眼睛在漆黑的山洞中熠熠生光，他一直怔怔地凝视着身边的石壁上一块苔藓。这个山洞估计和地下水源相同，因此十分潮湿，山壁上有大片大片的苔藓，还有不少毒蛇栖息在狭窄的石缝中。

石军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地掐出一个“治疗”的手印——各系法术中都有“治疗”术，手印也大致相同，唯一不同的是吟唱的口诀。

治疗术，顾名思义，治伤疗患，赋予生机。随着石军心中默默冥想，指尖微微变化，依次打出金、木、水、火四系治疗术，分射在面前苔藓的四角。随着金、绿、白、红四道光华闪过，那苔藓不动声色地将四系法术全部吸收，既没有受到损伤，也没有因此出现蓬勃的生长状态。

石军目光紧锁着那片厚而潮湿的苔藓，脑中仿佛闪过什么，却又把握不住，他苦苦思索着，却又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苔藓的这个特点是石军在无意中发现的，由于属性不同，各界的法术即便目的相同，但若施法对象不同，效果也不一样，比如说：倘若对妖界的树木打出火系的治疗术，必定会在顷刻间将之焚烧殆尽，对魔界的人使用水系治疗术，也同样会造成极大伤害。所以人们在交手的时候必定会自觉地针对对象采取相应的手段，金克木，火克金，那么在和仙界对敌时，妖界的人就会十分自觉地在武器上刻入和火系近似的法术，或者使用与火系相关的法宝符咒，反之，仙界在与魔界对阵时，为了扬长避短，也会想方设法使用一些与水系效果相近的法宝或符咒。当然，本人的实力也是相当关键的，虽然火克金，但若要摩陀和息琏尊者打一场，结果不言自明。

只有人界不同。这几天，石军已经尝试过很多次，四系法术对人界的效果完全雷同，差别只是属性上的效果罢了，譬如伤害类的，无一例外都是伤害类，决不会转化，同等级别的伤害类法术达成的效果惊人的相似，反之，辅助类、治疗类也是一样。在同一条蛇身上分别加持四界的加速，结果竟没有半分差别！那条吞吐着毒信的大蛇飞快地在石军眼前蹿来蹿去，时而卷起一股灼热的气流，时而带出一片淡淡的寒气，金系和木系在加速同时加持护肤效果，结果那条蛇身上色彩变幻，一会儿闪烁着暗金色的光环，一会儿又变成枯涩的树干状，虽然表象有所变化，但加持厚的速度增值是完全相同的，就连金木二系的护肤效果也完全一致。

这说明什么？

沉思良久，石军摇摇头，决定暂时把困扰自己的问题丢开，随后他就听到了洞外四个小家伙的交谈，听到小捣蛋的啜泣声，石军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后脸上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缓缓在洞内踱步。

石洞一片寂静。被草木掩藏着洞口投进微弱的光线，空气中充满了温暖湿润的水汽和充沛的灵力，石军闭上眼睛，庞大的精神力量无孔不入地蔓延开来，他尝试着不依靠洞察之眼去观察身边的一切……一条细长的蛇警惕地探头出洞，小心翼翼地在地面上蜿蜒而行，蛇信吞吐之间，喷出淡淡的腥膻之气……在脚下深达十余米的地方，地下水缓缓地流淌……洞外草木青翠，除了专注交谈的四龙魂，还有不远处一只幼小的野兔攸忽闪过，各类昆虫音唱个不停，幼嫩的草叶随着微风婆娑起舞……虽然没有用眼去看，石军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一切，还有还有，空中那无数细微的颗粒，在虚空中闪烁着动人的白光，或大或小，时聚时散，自由地漂浮着……

这便是物质之力——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把握的物质之力。

良久，石军心中一动，探手为爪，无声无息地从地面抓了一把黑沉沉的泥土，握在手中。

人的属性是土，土生万物，大地蕴含着天地间最丰富的资源和力量，是我们最终极的根本。在每个人的体内，都应该有或多或少的土系能量，现在我所要做的，就是发现它，驾驭它。

想到这里，石军眼前忽然闪现出当天在神秘之地看到的那五个巨大的光影浮雕，禁不住心念一动，微风过处，人已瞬移而去。

******

一个月之期终于到来了。

四龙魂无精打采地坐在山洞外发呆，这些天，他们真的差不多把整个山都翻转过来了，更别提山洞里面更是被掀了个底朝天，甚至还悄悄地找来了幻援手（为了怕秦小雅夫妇担心，石不疑就自作主张地隐瞒了消息），扩大了方圆数百里的范围，可结果都是一样。

石军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直到把所有参与寻找的人都累了个半死，石不疑才斩钉截铁地说：“不找了！”

什么？为了找到石军？当初不就是这小子大喊大叫得最起劲吗？所有人都看着他，以为和石军心意相通的他会当即宣布出让大家松口气的好消息。

谁知这家伙翻了个白眼道：“我想通了，反正现在除了幽冥那个傻货，能把我大哥怎么样的人恐怕也没几个，谁要是招惹到他那才是倒霉呢，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找什么？反正他又不是不认得路？到时候自然会回来。”

“那大哥万一不准时回来呢？”

“那就不准时好了，怕什么？火车飞机还晚点呢。”

“说得不错，那你还哭着喊着要找人？”幻歪着脑袋看着石不疑，咬着牙笑，语气里已经带出一点危险的意思了，可后者居然没听出来，得意洋洋地说：“我这不是怕你们闲着难受吗？幻大哥，我也是为你好啊，省得你整天被甄姐姐管得难过。”话音未落，就已经被张牙舞爪的幻和小捣蛋他们一拥而上，按在地上开始了痛扁……

接下来大家只好在这里等着，直到今天，约定日期的最后期限。

“放心好啦！”石不疑头上的包还没有完全消肿，豪爽地笑着：“要不了多久我大哥就回来了！”

“大哥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小天道。

石不疑毫不示弱：“那你以前还管他叫主人？”要知道脸上那块乌青就是小天干的。“还有你，瞪着我干什么？”他对着旱魃吐舌头：“又不是说你！”哼！屁股上烧焦的那块就是这家伙的杰作！不过为了少吃亏，还是集中火力比较好。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洞内忽然传出轻微的脚步声。四个小家伙相互看了看，顿时不吭声了，睁大眼睛眼巴巴地盯着洞口。

“大哥！”见到石军终于从不见天日的山洞里走出来，石不疑他们又惊又喜，小天立刻大声问道：“你总算回来了！你去哪里了？大哥不是在修炼吗？难道你找秘密武器去了？现在你有把握打败冥帝吗？”

听着这些连珠炮的问题，石军微笑地摸摸他的头。

小捣蛋嗫嚅着问：“如果……我是说，万一、如果……你那个了，难道真的会把我们都送给那个人？”

石不疑对小捣蛋使了个眼色，大声道：“大哥怎么会输？更何况还有我们四个呢，难道我们加起来会对付不了幽冥那个傻货？不要说丧气话啦！”他不像小捣蛋他们，对幽冥始终心存一份畏惧，所以说话完全肆无忌惮。

石军不置可否地一笑，淡淡道：“你们的力量恢复得怎么样了？”

“完全没问题！”小天拍着胸脯，旱魃也摇头晃脑地从鼻孔喷出两道火星，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小捣蛋轻轻点点头：“是的，现在我们已经完全恢复了，这几天也一直在联系配合作战，可是……”说着低下了头。

石军柔声道：“可是什么？”

“他们没信心。”石不疑干脆地说，他毕竟是石军的元神替身，和他心意相通，说话也没有其他人那些顾忌：“当天只是在仙界对付息琏，就把我们的力量耗尽了，幽冥怎么说也比息琏厉害多了吧？大哥，你也知道目前我们四个的力量已经接近于饱和，短时间内很难有质的飞跃，事实上我们加起来也算是相当厉害了，但对付幽冥恐怕还是不够的，除非能够找到土系龙魂，只要我们五个配合起来，实力将呈几何倍数的提成，这也是那个神秘之地给我们留下的讯息。大哥，要不我们干脆趁还有时间，想办法把那个土系龙魂找出来吧，到时候说不定都不用你出手，我们就把幽冥那个傻货捏死啦……”

石不疑一边说，旁边的三个小家伙就一边点头，听到石不疑忽然停下来，都奇怪地看着他。

“……大哥，你，你好像哪里变了。”好半天，石不疑才吃吃道。

大家朝石军看去，果然感觉他有些不同，却又说不清楚，只觉得石军亲切了很多，和他之间的精神联系竟是从未有过的了解和默契，甚至到了血脉相连的程度，石不疑毕竟心细一些，猛然发现石军原本灰褐色的瞳仁竟已变成了淡淡的金褐色，睁合之间，那视线竟仿佛能够摄人魂魄，让人有一种被完全洞悉的感觉。

“是吗？”石军的神情有些疲惫，淡淡道：“我们该起程了。”

无论如何，感觉到拉近了和石军的距离，大家虽然不解，却都颇为高兴。小捣蛋伸出小手牵住了石军：“大哥，你到底去哪里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还记得神秘之地的祭台和光影雕像吗？”犹豫了一下，石军环视大家都一脸的问号，微笑道：“我便是从那里回来的，不过似乎没什么收获就是了……”

石军的确是刚从那个神秘的空间回来。因为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人的固有属性为土，那么土系龙魂是不是应该藏身在人类中呢？带着这个想法，他去了神秘之地。

光影浮雕和祭台依然是原来的样子，和上次不同的是，祭台上原本已暗淡无光的五粒珠子之中出现了变化，最上方的圆珠忽然泛起了土褐色的光华，那光华有如实质般腾空而起，朝着石军笔直地飞了过去，钻进了他的额头，再无声息。

石军苦思冥想，却始终不得其解，用灵力观察了很久，只看到那光华已化为一粒圆珠，静静地停留在自己的脑部。他仿佛把握到了什么，却又得不到进一步的启示。

难道这个圆珠和土系龙魂有关系？石军默默地想，自己现在是凡人之身，难道也就因此具备了可以和龙魂相融合的条件？可是为什么圆珠入体之后自己的身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也没有感觉到增加了任何力量呢？

但石军已经没有时间继续研究了，一个月之期已到，带着满心的疑虑，他回到了人界。

如果他能从冥界回来，再去研究好了，眼下他必须和幽冥决一死战。

这一次，石军和以前一样，带着四龙魂悄悄离开，没有和任何人告别。

土系龙珠静静地停留在他的宿主身体内，等待着主人的觉醒的那一刻。

******

下一刻，石军出现在冥河内。

依旧是那么灰暗的冥河，庞大的冥阴流席卷着气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在向石军问候致意，蓝魄们从冥阴流中大群大群地游了出来，围绕着石军游弋不停。

石军伸出手，凭空想抓住什么，然后拿到眼前，手掌上空空如也，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我就在这里。

我就在你身边，看，我已经变成无处不在的冥尘，恒久地住在这里，看着你。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石军左右环顾，心脏仿佛受到重击，一阵剧痛。

“你就在这里，你无处不在，”他喃喃道：“可你也……永远地不在了。你还好吗？快乐吗？这冥河中所有失去了所有意识的冥尘，哪一颗是你？哪一颗是你？”

******

“你来了。”

石军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幽冥。

一个月不见，幽冥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多年来被下意识压抑和藏匿的杀气和冷酷充斥着幽冥的全身，他的伤已经完全恢复，想必闭关也取得了实质性进展，周身灵力汹涌澎湃，顾盼间流露出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让人不寒而栗。

在幽冥身后，有一男一女。虽然是人类的形态，但石军却很清楚那只是表象，这两个都是冥兽。

小捣蛋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哪，是极乐兽，而且居然还有两只！”

极乐兽是出产于极乐地狱的冥兽，他们是冥界自然生成，而非修炼者变的，仅限于极乐才有，性情凶残，智慧也惊人的高，不喜群居，肉体强横无双，以极乐特有的极乐水晶为食。公兽力大无穷，会使用中高阶水系法术，母兽善于拟形变幻，水元素的运用更是炉火纯青，还会一种类似于仙界的音攻的音爆术。

随着石军的现身，远处的天空出现无数大小不等的结界，结界内密密麻麻都是人，而且，还不断有结界从冥和内外分别飞入，仔细一看，除了冥界的高手之外，更有其余三界的人，想来消息虽然隐秘，但上任冥帝的两个分身的决战这个消息还是走漏了出去，所以引来了大批的观战者，毕竟这场比试的结果，从某种程度上是能够决定今后一段时间五界的发展走向的。

这些外来者无一不是其余三界的高手，他们的到来固然引起了一阵惊讶的波动，但此时大家的心思全都放在即将到来的战事之上，一阵微微的混乱之后，四界的人非常有默契地分占了四个方位，看看这些人，虽然大部分是陌生的，但也有不少石军熟悉的脸。

幽冥玩味地看着石军打量极乐兽的表情，微微一笑：“还记得他们吗？”

石军坦然点头：“是洛水和旖旎吧？”他知道，这是跟随幽暹多年的两只极乐兽，忠心耿耿，极为通灵，由于实力过于可怕，近年来幽暹已经很少用到他们。

“不错。”幽冥哼了一声：“不过你转世后变化太大，他们是不可能认识你的。所以出手也必将用尽全力，决不会有所保留，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

看来他已经从心结中走出来了。石军想，否则便不会有如此惊人的变化，想必他已经决定今后要完全摒弃幽暹的阴影，做个实实在在有血有肉的幽冥吧。

想必，这也是赤阳最后的心愿吧？

而我，也将在这一战之后，彻底抛开前尘往事的阴影，做一个纯粹的石军了。当然，前提是如果我能够活下来。

仿佛感应到石军的想法，二人身侧的冥河忽然泛起一阵灰白色的漩涡，只见一道金光闪过，原本应该留在极乐的赤阳的影像，连同她手上的七彩结界缓缓自下而上升起，在空气中引起一阵不寻常的扭曲波动，随后静静地伫立在半空。

幽冥紧盯着七彩结界，眼中透出灼热的光芒，随后目光转到赤阳的影像上，呆了一呆，忽然显得有些恍惚茫然。随后看到石军同样在凝视着那虚无缥缈的赤阳，脸上闪过温柔之色，竟是看都没看七彩结界一眼，显得根本就不在意一般，幽冥只觉一阵烦躁，恶意上涌竟是无法遏制，胸中杀机陡升。

这些天他闭关修炼，强行冲顶，修为终于成功迈过瓶颈，有了大幅度提升，可心绪却从此不再有以往那般宁静和容易控制，总是不自觉地陷入到烦乱暴躁的境地，脑中幻像纷呈不时涌现，而且还总是生出一种嗜血的冲动。幽冥心知不妙，这也是他太过激进强行修炼的恶果，必须及时散功静修，可眼下大战在即，而且他又怎么可能放弃唾手可得的混沌之心和监察之眼？只要找回这两样东西，自己的能力将会得到数倍的提升，足以平复他现在的所有异状……想到这里，幽冥热血上涌，心想当着这么多观战者，这一战最好速战速决，心念微动，身上的冥帝法袍已然换成了一套银白色的战甲，精光四射，衬托着高大的身形，更显得威武不凡。喝道：“磨蹭什么？动手吧！”

说罢，握手成拳，身后的极乐兽洛水和旖旎已经风一般旋了出来！

石不疑见状，和小捣蛋他们笑嘻嘻对视一眼，身形陡转，化作四道光华分别射向石军，只见石军身上蓦然出现一套战甲，色呈漆黑，仿佛能吸尽所有光能一半，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幽冥有些充血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面色一凝，手印交叠次第打出，一道冰蓝色的水墙凭空出现，横亘在二人之中，随后那水墙蓦地变形，化作亿万冰箭，色做幽蓝，箭身流动着强大的灵力波动，只见幽冥微微挥掌，便排山倒海般朝着石军打去！

仿佛无形中卷过一道狂飙，冥河忽然掀起了滔天巨浪，千千万万的冥阴流怒吼着远远退后，狂风大作，天空中，灰白的冥尘漫天飞扬。

石军瞬息间挪移开来，避开了冰箭雨的主锋，掌心翻转，一个色泽浓重的墨绿色光球自小变大赫然出现，随后幻化成一张油绿的漫天大网，网藤全部是以坚如铁石的千年老藤盘就，密不透风，石军手指虚点，大网自动在空中翻飞，迅速逼近幽冥，藤蔓上一颗颗硕大的圆球爆裂开来，怒射出无数道蕴含着木系能量的种籽，铺天盖地地向外发射。更妙的是这些种子中射出的木系能量的物质之力形态各异，有的似剑，有的如鞭，还有得像暗器一样铺天盖地密密麻麻……

幽冥抽身飞退，冷笑一声，四周围忽然出现了六个金色的暗影，竟然都是他的分身，姿态各异，不约而同地打出手印，七道强横无伦的巨力夹杂着风雷之声轰然汇聚，形成一股青色巨流，再次击出！

与此同时，洛水和旖旎一左一右，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空中仿佛因为这叫声被撕扯开一个裂缝，两个银色漩涡一左一右出现在石军身边，幽暗的漩涡裂隙中闪动着丝丝银芒，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石军身体的漂移而移动着，并分别生出强大的吸力和无数银色的细丝，朝石军卷去。

石军平静的脸上蓦地掠过一丝兴奋的潮红，半睁半闭的眼睛骤然脒了起来，射出炙热而又强烈的战意，迎着幽冥，迎着狂飙般席卷而至的攻击，迎着他梦想中抗击了无数次的命运之手……

大战终于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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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五行龙神

远处观战的人们都目瞪口呆，这两个人所使用的，不但早已超出了水系法术的范畴，而且涉及到自己这一系的法术，不一不是顶级的精华，有的甚至是失传已久的古老的咒语！这一发现顿时让观战者们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且大家也发现，这两个人对法术都按照自己的理解进行了细微的修改，而且一经修改之后，法术的使用便发生了很大的差异——幽冥注重的是杀伤力、破坏程度的大小以及法术招式的华丽潇洒，以他的才智可以很轻易将这两者结合，纵然是杀人于呼吸之间，举手投足也是风度翩翩令人心折，令观者心生寒意。

而石军则不同，他似乎更注重于法术内在的韵律和精髓，以及与天地自然契合的节奏感，虽然他没有刻意追求使用效果的加成，而且使出来姿势也算不上美妙，但不知为什么看在众人眼里，却觉得他对法术的理解和阐释真是妙不可言，简单的几个动作却如行云流水，挥洒自如，暗含着与天地契合的韵律，虚实不定，不着痕迹。

这样一来，虽然石军的作战经验远不如幽冥，但却能与之相抗衡。二者均是实力强悍之辈，石军所欠缺的也不过是实战经验而已，不少人推测，只要时间拖得久些，幽冥不见得会一直保持上风，适应了幽冥风格的石军应该很可能适时展开反击。

幽冥心中雪亮，石军进步惊人，他不是没料到，却想不到会强大到这种地步，看来形势不容拖延，要尽快速战速决才是！他一边催动洛水和旖旎上前，一边双手快速掐动灵诀，随着他手势变幻，一道道挟裹着物质之力的灵识箭在虚空中缓缓现身，散发着刺目的白光，不断变幻着大小形态，宛如一头头形态各异的怪兽，择人待噬。幽冥用力催动，随着一阵阵尖锐的呼啸声，灵识箭忽然散开，化作数百道强大的白气蜿蜒缠绕着向石军围拢过去……

******

冥河另一端，关注着这场战事的甄低语道：“石军的进步真是太可怕了……”她转向烈烬问道：“魔尊大人，您看他们最后谁会胜出？”

烈烬一动不动地伫立着，良久，才缓缓摇头：“不到最后，谁也难以预料。”

他扫了一眼不远处仙界和妖界的人，微微一笑：“这孩子的缺点就太过安于现状与世无争，没有外力的激发，就很难突破自身的限制，虽然这次交手对他来说还早了点，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让他可以从此和过去有个清楚地交代。”

甄虽然听得有些糊涂，但却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把目光再次投向了冥河中那块闪耀着耀眼的光芒和法术力量波动的空间。

……

******

趁着幽冥释放咒语的空间，洛水和旖旎在此不知疲倦地向石军发动了攻击。

石军微微皱眉，他不是不能对付这两只极乐兽，只是不想伤了他们，但眼下恐怕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想到这里，他双眼射出两道金光，大喝一声，结印递出，众人耳边渐渐响起雷鸣般的轰响，空气中大片大片的水分子闪电般挪移到石军附近，空间一阵波动，两个银色漩涡在瞬间被幽蓝色的玄冰冻结，石军轻笑一声，远远地朝着两只极乐兽一点，只见几道蓝色霹雳当空而下，挟着摧枯拉朽的冰寒之气和耀眼的光亮，正正地落在两只极乐兽的头顶，登时把这两只畏寒的极乐兽打得一起发懵。

这可是只有我们才知道的秘密。石军嘴角扬起一丝微笑，来自冥界的冥兽极品——极乐兽，最畏惧的却是寒冷，呵呵。

幽冥恼怒地看着瑟瑟发抖的洛水和旖旎，这样一来一去，两个人可就耗上了，这和自己快速作战的预想可差得太远了，虽然洛水和旖旎不争气，但对方的四条龙显然也没能在这一战中发挥什么作用，不过是充当了一下护身的盾牌而已，看来自己还是高估对方了。早知道的话一上来就下死手，也省得浪费这么多精神！

想到这里，幽冥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赤阳的影像一眼，随后目光终于还是转移到了赤阳掌中的七彩结界上，嘴角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他远远地看了石军一眼，冷酷地笑了笑：“你的进步很快，但要做我幽冥的对手却还不够资格。”幽冥有心借这个机会，当着五界观战者的面立威，说罢深吸一口气，虚掌呈爪，强大的灵识作用下，连远远观战的人们也能感觉到身边散溢的精神之力仿佛被吸干了一样，朝着有名的方向狂涌而去，随后，空中大量的物质之力也开始集聚流动，一道道金色、白色的光芒流星般向幽冥飞去，分别投入他的双掌。

空中一声声尖利的叫声接连响起，那声音刺得人耳鼓欲穿。令人难以忍受，运功抵御却又丝毫不起作用。只能怀着惊惧和叹服的心情，眼睁睁地看着那一道道光芒飞速扑向幽冥。

陡然控制如此强悍的物质、精神之力的幽冥脸色苍白，显然也有些吃力，但眼中却闪动着炙热的光芒，他大喝一声，众人耳边宛如响起一道惊雷，只见幽冥伸手拨转，他面前的空间忽然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撕裂了一般，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听得人惊心动魄，一条巨大的金色飞龙赫然现身。

只见这飞龙身上“噼噼啪啪”流动着光芒，耀眼得几乎能将人的眼睛刺瞎，庞大的身躯灵活至极，硕大的鼻孔喷出龙息，都夹杂着爆裂的闪电霹雳和令人胆寒的爆炸性的物质之力。

看着这飞龙的出现，幽冥眼中闪过一道狂喜，纵声长笑，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声音陡停，“哇”地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随后又面如死灰，只见他随后擦拭嘴边血迹，悠然笑道：“玄暹，看，整个冥界的物质之力都已在此，来，接我这一招，便可从无边的苦海获得解脱。”

远处冥界中人当即哗然。

石军又惊又怒，幽冥这一下真是冒险大胆至极，竟然强行将这一界的物质之力全部攥来，甚至不惜将冥界现有的所有禁制机关全部毁去！要知道所有的法术禁制都需要以物质之力作为基础，失去了物质之力，禁制便如同虚设，现在冥界已经是一个不设防的地方，倘若现在有外界的人强行攻打，没有了禁制保护的冥界中人便只能依靠自身的力量抗衡了，这是多么危险的事情！而且就算没有外来的打扰，光是事后重新设立禁制，就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力，幽冥太不顾后果了！

容不得石军细想，集一界物质之力于一身的金色飞龙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在空中搅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暴，石军的前后左右，到处都是耀眼的金色霹雳，如影随形无孔不入，在巨龙的催动下接连不断地涌向石军，

饶是有战甲护身，石军也禁受不住这接连不断的强有力的冲击，疲于躲闪中，他赫然发现能够攥取到的精神力量也已经所剩无几，接下来只能依靠自身的力量硬斗了，幽冥嗜血的双眸不时在眼前闪现，放肆的笑声钻入耳中，令他忽然有些心烦意乱。

幽冥等的就是这一刻，见一直冷静如常的石军终于显出疲态，他哈哈一笑，深深提气，集中全部的意志力，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天空中的飞龙忽然消失，转而化作一道虚无缥缈的金色光影，形态急剧变化，最后固定成一柄巨大无双的战刀，在虚空中透射出无尽的杀气和力量，这力量霸道至极，悠忽间四面八方散开，为了避免受到波及，逼得所有人都不自禁地向后疾飞了好大一段距离，这才驻步回望。

石军正处在刀影的正下方，金龙刚开始幻化他就心知不妙，想要挪移却发现周围的空间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死了，眼睁睁看着幽冥将手中的物质之力转换成了最有利于供给的形态，心中也不禁生出了敬佩之意，眼下，他眼睁睁地看着刀影缓缓逼近，却无法挪移，无法还手，整个人就像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的压住了。

每个人都本能地感觉到这场战斗恐怕就要结束了，下意识地摒住了呼吸。

幽冥有苦自知。

这股物质之力已经超过了幽冥的承受能力，但是形格势禁，眼下要放手已经是不可能，也决不甘心，但刀影生成后，幽冥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耗费了太多的力量，再拖延下去只怕很快就要爆体分裂！

绝不可以功亏一篑！否则就是成全了玄暹！

一想到自己处心积虑多年最后却很可能以失败而告终，想到事后玄暹得意的嘴脸，幽冥只觉手心一阵冰凉，眼前一花，仿佛看到无数人嘲笑自己的神态表情，幻觉当即纷至沓来，一会儿是赤阳回眸轻笑的秀美，一会儿是多年来心心念之的颠倒五行大阵，一会儿是金光闪闪的混沌之心和监察之眼……幽冥不假思索伸出手去，却抓了个空，当时惊出一身冷汗，脑际“轰然”一响，一直勉力控制的冷静心态早已失却，赫然转头，恶狠狠看着石军，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浑身热血冲顶，终于不顾一切，强行将刀影催动到极致——

众人远远看到幽冥忽然形态失常，都有些惊疑不定，但大多以为是幽冥故意为之，毕竟刀影一出来，石军便被禁锢在刀影下的空间这可是大家亲眼看到的，只是不知道幽冥到底打算怎么对待自己的手下败将。

随后正如大家所料，幽冥催动了刀影，自己却也如颠似狂地大呼着扑向石军，随后电光火石般被刀影反弹出来，不禁都是一愣。但他们根本来不及细看，因为刀影发动后产生的连锁反应已经让他们大惊失色，只能以最快的速度飞身远遁。

“为什么挪移不了？”石军百思不得其解，眼睁睁看着刀影缓缓形成落下，感应到加诸在身上的压力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却不能反击，不能逃离。

不等刀影完全挥下，石军已经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只觉浑身肌肤血液在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眼前一黑，嗓子一甜，鲜血狂喷，七窍也渗出鲜血，每寸肌肤都在被切割一般，钻心地痛。

从没有一刻，石军和死亡距离如此至今，几乎近在咫尺。

但他却并没有自己预想的那般恐惧。

这个结果难道不是早就应该料到了吗？

看来自己和幽冥之间的距离还是很大啊，大到不是区区一个月的时间所能追赶的。

石军忽然笑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在临死之前，一定会有很多不舍，很多牵挂，人生之路才走了一小半，很多精彩尚未见过……

可谁知并非如此。就在死亡即将亲吻他额头的前一刻，石军才知道，原来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牵挂，也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感情丰富。

这一刻，他的心里很空，混沌一片虚无缥缈，没有任何思虑和牵挂，亲人，朋友，仇敌……都不存在，他只是一个永恒的存在，带着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但他的心又似乎很满，知道和不知道的，认识和不认识的，熟悉或不熟悉的……人、车、动物、植物、山川、河流、爱与恨、冰与火……无所不有，把他的心塞得满满当当，踏踏实实，仿佛天地万物都包藏其间。

这一切都在，都被他所拥有，却都与他无关。

没有离合聚散、悲欢爱恨、没有生老病死、七情六欲。

所以就没有了牵挂。

或者说，这一切从来都在，也从来都不在，他在时光的长河中漫游经年，穿行其间，抓住的所有都如指尖沙，因他不过是个看客。

这一切都是他的，却也不是他的，与他休戚相关，却又毫无关联。

越来越强烈的金光投射在石军的脸上，风把他的黑发、衣裾吹乱，脸上表情平和，若有所悟，心满意足。

下一刻，在那股无与匹敌的力量下，石军的身体轰然巨震，如同阳光下消融的冰雪，在瞬间消失无踪。

……

早在幽冥即将下手之前，烈烬就已经不顾一切地要冲上前去，却被身边一群心腹死死拉住，饱经动乱的魔界已经不能在承受新的变故了。

连环霹雳般的爆炸声响起之前，留在众人心里最后一个形象就是——天空中刀影毫不犹豫挥落，不远处幽冥全然不知闪避，只是嘶声大笑，状似疯癫，笑声中刀影金芒越来越盛，石军的身影相形之下小得可怜……

“轰隆！”

刀影终于落下，

有些细心的人还会发现，在石军被刀影击中之前，身上陡然亮起的黑色光芒。

……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远远逃开的众人才迫不及待地返回，但他们眼中的一切已经物是人非。

整整一界的物质之力的杀伤力到底有多么惊人？看看就知道了。

那条宽阔无垠、虚无缥缈的冥河已经消失，如今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崭新而陌生的空间，这是一条由破碎残余的物质之力组成的力场，一种类似冥阴流的金色气流充斥其间，聚散不定，而且这个力场的空间也是支离破碎，大量的空间断层、陷阱充斥其间，形成了一条新的，冥界的保护带。

幽冥和石军呢？

大家下意识地寻找起来，同时也想借这个机会好好熟悉一下这个冥界的新保护带。

宛如幽灵一般的幽冥从一个阴风阵阵的断层后挪移了出来，表情阴冷地看着所有人。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甚至包括冥界的人，谁都没想到在经过那么可怕的一场爆炸之后，幽冥居然还能毫发无伤，好整以暇地处现在大家眼前，不少仙界和妖界的人顿时大失所望，毕竟他们还是希望石军和幽冥最好能同归于尽，这对自己这一界今后的发展势必大有裨益。

银光闪动，幽冥悠忽间飞近，他脸色潮红，目光炯炯四下搜索，显得极为亢奋，仿佛在寻找什么，见一团细小的气流漩涡飞过眼前，不假思索随手一指，一缕金风射出，登时把那蕴含着爆炸气流的漩涡消弭于无形，破坏力之大把众人都吓了一跳，见他飞近，不少人下意识远远避开。

“他好像在说什么？”细心的甄看出有些不对劲。

不错，幽冥口中正在喃喃自语，念叨着：“混沌之心，我的监察之眼……都是我的，是我的……去哪儿了？是谁把我的宝贝拿走了？”

说罢忽然紧盯着附近一个冥界的法师，目露凶光：“是你？好大的胆子！”却见那人脸现惊恐之色，连连摇手，紧张得说不出话，幽冥冷哼一声，宽大的衣袖射出一道金光，可怜那法师连惊叫都来不及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化成了一蓬冥尘。幽冥瞪着眼睛看着冥尘由浓转淡，烟消云散，只是奇道：“怎么没有？那我的宝贝呢？”居然半分杀错人的愧疚也无。

众人顿时瞠目结舌，不寒而栗——幽冥怎么变得如此残忍嗜杀？有些心思细密的人从他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察觉不妙，这是那个在五界称雄多年，无双睿智和修养气度不做第二人想的幽冥？怎么看起来竟有些疯癫？难道是刚才那一击耗费了太多的精力之故？无论如何，刚才幽冥表现出的实力是在太可怕了，仿佛有了默契，其三界的人立时远远避开，甚至连冥界的大批高手也忙不迭溜得远远的。

既然石军已死，这场比斗也就有了结果，只是不知道目前这种状态的幽冥是否还有能力胜任冥帝的位置，他本就修为了得，现在又更上一层楼，而且还疯疯癫癫的，看来五界今后怕是要生出无穷事端了。

三界的人竟然都感到有些失望，甚至包括妖界和仙界，在他们心里，居然多数是盼望石军能够侥幸生出的，虽然他们也知道指望不大。因为如果那样的话，幽冥势必无颜留在冥界，以冥界目前的实力，无论是谁接替，都不会在短时间内有大的作为，自己这一界也就有了一个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的缓冲时间，而且幽冥在五界称霸太久，众人多少都想看看这个高高在上的人如何跌落尘埃……五界终究是需要一个平衡的支点的，冥界称霸太久，也该受到些挫折教训，更遑论这个冥界之主？

看到找不到混沌之心和监查之眼的幽冥神情越来越烦躁，三界的人也知道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于是决定离开，万一幽冥真的发起疯来，岂不是连走都走不了了？

“不准走！”看到众人纷纷离去，幽冥忽然停住了寻找，大喝一声。

一心想着如何为石军报仇的烈烬怒极，若非自己现在是魔尊的身份，肩负着太多不可推卸的责任，只怕立时就要上前和幽冥动手了，甄如何不明白烈烬的心意，她自己也正在为石军的死而难过呢，当下冷冷道：“怎么，你打算把我们都留下来吗？只怕你这里庙太小了吧？”

“庙？”

幽冥歪着头想了半天，拍手笑道：“笨蛋，我又不是和尚，哪儿来的庙？”把大家都看呆了，随后又见他眉头一皱，脸露凌厉之色，厉声道：“大胆，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消遣本座么？”

烈烬心道，怎么幽冥看起来竟有些人格分裂的样子？想到他毕竟也是当年幽暹的分裂体，心里多少有些明白过来，只是不知道眼下幽冥究竟到了怎样的程度，到底哪个疯掉的是谁？还是两个都有些不正常了？想到这里，目光和甄对视，甄也是个极为聪明剔透的人，心思急转，忽然娇笑道：“消遣你便又怎样？你不过是幽暹的一个分身罢了，说到底连自己究竟是什么都说不清吧？”见幽冥一愣，甄大笑道：“说中了吧？我倒想问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就怕问了你也说不上来，要我说，你不过是一个别人的影子，一个没有自己的可怜虫，存在的价值和意义不过是实现别人的理想罢了，什么混沌之心，监察之眼，根本就是操纵你位置卖命的玩具罢了，可怜你还当成了宝贝，真笑死人了。”

话音未落，已经有很多人用敬佩而怜悯的目光对这个美丽的魔女行注目礼了，不知道盛怒下的幽冥会用怎样残酷的方法报复，那些了解情况的人心中同时也暗觉

甄的话一字一字都正中幽冥深藏心底多年的忌讳，只是他一直在强自说服和克制自己罢了，这一下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出来，句句只戳到他最深的隐痛，登时胸口一震，如受重击，张嘴喷出一口鲜血，尖声怒道：“放屁！你想找死么？我又没得罪你，干吗要骂我？”说着表情猛地一变，目光透出一股狠冷决绝的残酷之色，变了个人一样上下打量着甄，随后又把目光投向了烈烬，学着甄的口气怪笑道：“笑死人了……你真聪明，不错，确实笑死人，但更笑人的却不是这个，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看到甄不屑地撇嘴，幽冥眼中寒光一闪，一字一顿道：“最可笑的就是聪明人往往会死在那些没有自己的可怜虫的手里，你信不信？”

烈烬神情一凛，他的临敌对战经验丰富至极，早已察觉不妙，当下断喝道：“快闪！”伸手虚托，一掌将甄远远拨开，随后猛然发力，擎出一片旋转的火幕结界挡在身前。

但听得幽冥大笑声中，一道道金光挟裹着纯粹的物质之力不分敌我，笔直地朝四面八方远远射出，明亮的光线把众人的眼睛都刺得几乎难以睁开，大多数人都没想到幽冥会突然发难，顿时手忙脚乱，几个修为较差的人甚至来不及防御，就在惨叫声中死去或重伤，烈烬的火幕结界尚未完全成型，便感觉一股凌厉霸道至极的滔天巨力狂飙而至，观微知著，亲身见识到幽冥的实力，当下不禁骇然，因他知道幽冥刚才必定没有使出全力。

幽冥抚掌大笑，雀跃道：“好噢，打中了！”当下兴高采烈地观看着那些受伤者的惨状，忽然又患了个彬彬有礼的表情微笑道：“众位远道而来，希望能够看一场免费的好戏，现在戏演完了，但演员却还没有谢幕，观众若是早早退场，就显得不懂礼貌了。”

幽冥果然是人格分裂，他疯了！最糟糕的是，疯掉之后的幽冥明显比以前更可怕！

此番前来观战的三界中人无一不是顶尖高手，实力惊人，也正是如此，他们才会有胆量结伴前来，均想万一有变故，大家联手相抗，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再说幽冥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同时向三界宣战吧？这么多高手加起来怎么也够对付他了。

谁曾想幽冥会变得如此厉害，而且还如此变态？众人面面相觑，看着幽冥自说自话地到处飞窜，脸上肌肉扭曲，变幻不定，活像个小丑一般，可没有人感觉好笑。

正在惊疑不定，幽冥仿佛又恢复了正常，一字一顿道：“众位阅历不可谓不深，却还是免不了一个贪字，试想这天下怎会有免费的好事？虽然这场戏确实不要大家掏钱观看，但终究还是要买单的，只不过我要的，是各位的大好性命而已。否则大家又怎么会及时得到消息投奔落网呢？”嘴里说着，手印叠加，幽冥身前已经亮起千百点灿烂至极的细小的金星，密密麻麻，怕是有千百颗的样子，就算傻子也知道这必定是幽冥决定毕其功于一役，一举将众人击毙的狠辣致命手段，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他们本就是三界中的精英，原来幽冥根本就是故意放出消息，引得众人前来，企图一举歼灭三界的主要力量，如果被他得逞的话……一阵寒意顿时涌上所有人心头，看来幽冥终于要动手了！以他这种肆无忌惮的手段，想必早就有了精心的布置……在场的大都是身经百战之人，虽然被幽冥打了个措手不及，却并没有惊慌失措，把心一横，纷纷亮出自己的终极法宝和绝学法术，一时间，叱骂声和法术灿烂的弧光此起彼伏，疯狂地朝同一个方向射去。

正在此时，众人耳中同时“嗡”地一声，那是一种由于身处时空扭曲变异之地才有的感觉，一股强大的压力同时加诸在所有人的身上，几欲将心脏也要挤迫出身体一样，所有人都感觉身边，连同自己胸肺中的所有空气都被吸去，难过得无法形容……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陡然眼前一黑一亮，外部的压力陡然消失一空，眼前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透明金色光球，刺目的金光犹如耀眼的太阳，一道道彩光夹杂其间，间或有斗大的星芒四散射出，稍微一顿之后，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我的天！”甄倒吸一口凉气喃喃着，她使劲揉揉眼睛……不错，是他！真的是他！

她终于可以确定自己看到的就是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没有死！石军还活着！她的心疯狂地跳着，激动得难以自抑，听到身边的惊呼声，这才发现所有的人都是一脸震惊！

再也没有人去看上幽冥一眼，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奇迹般出现的石军身上。

如同出现时一般突然，漫天光影忽然消失，一个清晰的身影出现了，闭目垂首，身材颀长，黑发飘扬，不是石军却又是谁？

只见一道黑色光华从他身上流转射出，石军额角蓦地泛起一个褐色光点，随后身体被不断扩大的黑色光线掩盖……火红、墨绿、明黄、冰蓝四条巨龙横空而现，围住黑色光幕兴奋地喷着龙息，齐声长啸……

仿佛为了回应这呼唤，黑色光幕包裹着石军陡然消散，众人眼前出现了一条黑龙，体型很小，约摸胳膊粗细，身上鳞片墨黑，仿佛能吸收走所有的光线，身上围绕着一层黑雾。其余四龙见状，低声长吟，化作四道强烈的光箭，向黑龙飞射而去。

似乎感应到这种不寻常的变异，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不知何时已阴云密布，而且越来越黑，飓风呼啸奔突，空中涌动着令人窒息的气流，雷声隐隐，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喀嚓——”一道明亮的闪电划破天幕，随后，下起了倾盆暴雨……

黑龙一动不动地承受了四龙的献礼，体型开始缓缓扩张，闭目昂首，仿佛在享受着暴风雨的洗礼一般，在这雷电交加狂风暴雨之中，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黑龙轻轻喷出一口龙息，口中吐出一颗色泽纯正的黑色能量光球，浮在半空中停顿片刻，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弧形，准确无误地嵌入了黑龙的额角，随后，黑龙眼睛陡然睁开！。

刚才幽冥遍寻不见的赤阳的影像忽然出现，只见一道道七彩幻光闪过，影像修长纤秀的手指拖住的结界早已消失，随着一道劲风，金色的混沌之心和监察之眼闪电般打进黑龙的胸膛！

已经在体内完美地建立了金木水火土五系世界本原力量的石军静静地虚立空中，目光清澈柔和，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特殊的意味，那是一种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自然和谐，一种无可匹敌的力量，庞大至无所不在，却又无迹可寻，不含半分霸气，只有一种无形的威严。仿佛广纳百川的大海。

一个淡淡的，风神隽雅的身影在黑龙身后闪现，依稀便是那曾经在五界中至尊无上的冥帝幽暹，在涌动不定的冥河之中，这个曾经让无数人敬仰和恐惧的身影却显得那么渺小和微不足道，只是一个淡淡的灰色影子，静静地在黑龙身后出现，随后又静静地消失。

每个人的心底都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这一次，幽暹的影子终于彻底离开了石军。

同时也宣告了一个时代，一个神话的终结。

但那身影傲岸不群的形象，却永远留在每一个人的心底深处。

四龙毫不犹豫围绕着黑龙，拜伏在地，纵声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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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繁花落尽

“宝贝！是我的宝贝！给我给我！”一片静默中，早就被众人忘在脑后的幽冥忽然大叫出声，气咻咻冲上前来，朝黑龙伸出手大声道：“还给我！”他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衣着华丽，行径却犹如无知孩童般可笑，当真是诡异之至。可在场的人竟是谁也不觉得好笑，说不清什么时候这个疯子又会变成另一个人呢？而且还是拥有那么可怕力量的疯子！

烈烬摇头叹息。一个人人仰视的冥界之主，战胜了一生最大的劲敌，成功地将自己徘徊瓶颈多年的修为提升至不可思议的境界，却在这个本应享受成功的时候变成了疯子！

黑龙，不，化身为龙的石军默默凝视着幽冥，硕大而深沉的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幽冥闭上眼使劲摇摇头，困惑地喃喃道：“怎么是你？你不过是被遗弃的半个分身而已，怎么可能会是这样？怎么可能……”随后轻蔑地哼道：“手下败将何足言勇？即便你侥幸活下来，也不过是再次从我手下失败罢了，以为变成龙就天下无敌了？且吃本座这一记！”双眼圆睁，虚托住面前的千百颗金星，提气大喝，劲风怒射，轰然发出。

可那股挟裹着金星的气浪甫一靠近，却仿佛被一面无形的墙挡住了，僵持片刻，黑龙轻轻喷出一口龙息，便将这股蕴含着狂暴力量的金星消弥于无形。

始终注视着幽冥的黑龙身形微动，下一刻已经挪移到了幽冥面前，恢复了本来面目。幽冥好奇地看着他，惊讶地大叫：“你是谁啊，你把那个抢我宝贝的黑家伙弄到哪里去了？”

石军凝视他片刻，叹道：“宝贝……那些东西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幽冥忙不迭连连点头：“那当然！”

“你要它们打算拿来做什么？”

“玩儿。”幽冥一派天真。

有人在远处嗤嗤发笑，却又赶紧噤声。

“黑家伙呢？”幽冥不依不饶：“你要它把宝贝还给我！”

石军淡淡一笑，没有说话，手上已赫然出现两个物事，正是混沌之心和监查之眼。幽冥粲然一笑，正要说话，脸色忽然大变，目光只盯盯看着石军，面容渐渐扭曲狰狞，呼吸也急迫起来，仿佛一头垂死的野兽，身体逐渐蜷缩，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石军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之色。

这便是强行提升修为的代价了，在陷入疯狂之后，幽冥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强行动用灵力，过度透支体力，又没有及时得到修整。终于引发体内本原力量的彻底颠覆，到了自爆的边缘。

那些离得远远的人们见状都飞到近前，默默地看着幽冥在空中辗转呼号，表情不一，有的漠然，有的惬意，有的怜悯，有的恐惧……世事如棋局局新，今天这场戏还真是高潮迭起啊！

石军叹息一声，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飞到幽冥身边，握住他的手腕，一股充沛至极的力道片刻间游走在幽冥全身，迅速修补着破损的经脉，将幽冥体内诸般力量细心梳理，片刻后，幽冥的喘息声渐渐停止，脸色也恢复了些许。

幽冥眼神复杂地看着石军为自己所作的一切，半晌，忽然低叹：“五行之力……想不到这就是五行之力！更想不到的是，居然最后是你来救我。”

“很合理。”石军淡淡一笑：“你我毕竟有着同一个来处。”

幽冥一怔，落寞地接道：“但去处却大相径庭。”

刚才还打得死去活来的两个人居然好好地说起话来，这可不是众人想看到的高潮，难道最后他们还要握手言和？想不到剧情竟会峰回路转到这种地步，仙界和妖界的人见状，都大失所望，心中更生出不妙的感觉，当下先后离去，烈烬犹豫了一下，终于也带着自己的人走了，而那些惊魂未定的冥界众人也不敢多作停留，纷纷离开。

目送着最后一个观战者的身影消失，幽冥摇头：“这出戏不精彩，观众不满意。”想了想忽然大笑：“那些观众前一刻都差点被我这个演员干掉，能满意才怪。”说罢打量着石军：“既然你没死，那么我们的交手就不算完，还要打么？”

石军笑着摇摇头。

“哼，”幽冥道：“不用这样，我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打不过你了。”

“你知道？”

幽冥没有回答，转过脸去，好半天才幽幽道：“从我有了意识，心中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颠倒五行大阵！我全部的心里都用在恢复修为上，一心一意想达到幽暹的境界，突破五行界限，探索这一界之外的时空。我感觉自己根本就是为这个梦想而生，除此之外，其余的一切，都不足虑。如果不是冥帝这个位子有利于达到我的目的，我甚至不屑为之。”

“你得到了幽暹的另一半力量，不可以！凡是妨碍我实现理想的，都要除去！”

“你以为我真是顾念兄弟之情才答应黄泉大哥不打扰你的？不是！只因为我知道在你得力量没有真正觉醒之前，就算吞噬了你也于事无补！而你体内力量苏醒的最佳时机早就被我掌握了，对，就是那一天，你生日的那一天，天时地利人和，完美的局引你入套，有赤阳做饵，不愁你不上钩。”

石军静静听着，不发一言。

幽冥自嘲地一笑：“想不到纵然是高高在上如冥帝至尊，也未必能将所有的人和事尽握手中，事情逐渐失去了控制。失去控制？没关系！这世间没什么能逃脱我的掌握！我不是幽暹，讲什么兄弟感情，还被一个女人所羁绊！我天生不凡，心如磐石，朝着理想的目标一往无前，任何人也阻挡不了我的行动！”他的声音陡然高昂，随后忽然转弱：“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自己并不超脱，没有脱离欲念的羁绊，回想对黄泉大哥所做的一切，我会愧疚，看到赤阳的离去，我更会心痛。甚至在杀死修罗的时候，我也曾经有过放逐他远离的冲动！只是我最后还是忍住了，我把那看成自己必须克服的软弱。”

石军轻声道：“执着与梦想，难道不就是一种强烈的欲望么？”

“这就是当局者迷了。”幽冥冷冷道，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石军，好半天才道：“我承认，自己也曾经挣扎过！我问自己，究竟为什么而存在？难道只是为了另一个人的梦想？那我呢？我是不是也该有自己的生活？可我又告诉自己，为了一个伟大的目标，作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我大可以在以后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但说到底，我究竟想成为谁？要干什么？这些问题在我心中盘旋了千万次，却始终没有答案……于是最后我放弃了，或者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吧？这就是命运！想想幽暹当年未尽的心愿，几乎就差了那么一点，却功败垂成，如果当年他能够找到五系龙魂，四界大战也就不会发生，这个世界却很可能会因此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想想吧，那该是多么令人神往和振奋的事情！只是这一天恐怕我是没机会看到了……但你不一样！而今你成功地融合了五行之力，已经是名正言顺，名符其实的五界之主，世间所有最本原的力量都尽握在你手中，因此也比我更有资格去实现那伟大的理想了……难道对这个理想，你就从来没有动心吗？”

看着幽冥狂热而又带着期待的目光，石军缓缓摇头：“这不是我的理想。”他仰着脸出了会儿神，微笑着缓缓道：“虽然你说什么五界之主，但我却不稀罕，我只想走回原来的路线，像我以前那样就挺好，对未来充满期待却又一无所知，只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去不断认知这个世界，感受一切美和丑，善与恶，和亲人团聚，有说有笑地一起吃饭，和朋友踢球，打联机，或者以后还会恋爱，结婚……只是再也不肯陪着别人相亲了，这滋味太难受……眼下我只想回学校去，休学这么久，也不知道下次考试能不能过关，我本来还打算今年过英语六级呢。而且希望陆水货看到我别再画十字就好。”

听到这里，幽冥已经愕然到了目瞪口呆的程度，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的郁闷和失望，冷哼道：“太异想天开了吧？你能回得去吗？已经发生过的一切永远无法抹杀，你已经不是普通人了，天生注定你就是个王者，要创造历史的不朽人物，你以为自己还能过回以前的生活？这是不是有些自欺欺人？”

“谁说我要抹杀了？”石军奇道：“就算我不是普通人，但我却喜欢过普通的生活呀，这就是我的梦想！这总没错吧？或许有一天，我会有新的想法，但至少在这一刻对我而言，那些我最重视最珍贵的一切，都蕴含在那平凡的生活中呢。”

幽冥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苦涩地一笑：“你很幸运，只因你是石军。幽暹对你来说，只是陌生人，而他的理想对你而言，想必也毫无意义。”他振作了一下精神，抬眼看着石军：“这次比试，我输了。你杀死我吧。”说着又补充道：“事实上，现在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倒还真不如死了好。”

石军哑然失笑：“我可从没说过赢了就要杀你这种话。”随后语气温和地说：“虽然我不认同你的很多作为，却也知道你追求的目标有着怎样的意义，不错，你的很多行为，对很多人造成了伤害，但在我眼里，你和幽暹一样，都有值得尊敬的地方。”

幽冥漠然不语。

石军不以为意，继续道：“既然你自动认输，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但输了就应受罚。如何惩罚却该由我这个赢家说了算，是不是？”看到幽冥偏着头没吭声，他继续道：“我已经想到一个惩罚你的办法，只是能否顺利认罚，却还要看你的实力。”说着轻轻把混沌之心和监查之眼递到了幽冥的手中。

幽冥听石军说出这番话来，心道哪有认罚还要看实力的道理，他看到石军已经融合了五行之力，便知夺取混沌之心和监查之眼已然无望，心灰意冷之下也无所谓了，谁知石军竟会做出这种举动，正在惊愕，却听到石军语调轻松地说：“这就是惩罚！走出去！去做那个跨出这世界第一步的人，要顺利地出去，成功地回来，把你看到的学到的告诉大家，当然，走之前别忘了安排好适当的人帮你打理冥界那些事情。”

“……”幽冥几乎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发愣。

“我知道你一定会佩服我！”石军的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得意的笑容：“怎么样，很考人吧？就算有了混沌之心和监查之眼，你也未必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建立颠倒五行大阵，可若要其余三界的人帮忙，也要足够的人缘啊，事先声明，我是绝对不会帮你的，我是赢家嘛！”

幽冥静静地看着石军，良久无语，最后长叹一声：“我服了。”

尾声

三个月后。

阶梯教室。

“想不想听小道消息？”

正躲在后座埋头看书的石军被冷不防窜到身边的胡海吓了一跳，叹了口气道：“不听！可以吗？”

“当然不行！”胡海麻利地把石军手上的书翻过来看了看，“盛大娱乐月刊？你不会吧，明天考试唉，你不怕广林子吃了你？唉我告诉你，断岳今天中午也走了，这下我那儿就只剩下咱俩了，回想当初我那小屋里美女如云的盛况，唉，现在可真冷清啊。”

石军头也没抬，无限投入地沉浸在欧阳东和他的足球之中。

“对了，我现在就说小道消息，你猜幽冥那家伙刚刚干什么来着？他还真是牛啊，居然在妖界……”

“饿了，去吃饭。”不等胡海唠叨下去，石军干脆利落地合上书站起来，自言自语地朝外走去。

“饿？”胡海愤然：“一个小时前你才抹着油嘴宰了我一顿西餐！”紧跟其后道：“这么说你是坚决不听了？连我师傅下礼拜干什么也不想知道吗？”

走廊上石军和抱着一捧书陆水货碰了个正着，哗啦一声，书散落了一地。

“对不起！”石军赶紧弯腰去捡。“不用不用……”陆水货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当天的钱包事件，脸顿时白了，下意识握住了脖子上的硕大十字架，仿佛抓住了一个救命稻草。

胡海眼珠一转，嘿嘿一笑，悄悄伸出手指，一道魔力悄悄潜了过去。

没动静。——胡大魔头精纯无比的魔力如同泥牛入海，一去不复返也就罢了，小小浪花也没激起半朵，有时候胡海真怀疑石军这家伙浑身都张着眼睛。

“真是的。”胡海郁闷：“偶尔让我得逞一下也好嘛。”

石军捡起书还给陆水货，对他歉然一笑。脚步轻快地走了。

陆水货接过书，表情困惑地喃喃着：“挺正常啊，观察这么久都这么正常，难道……难道不正常的那个真的是我？”

“最新消息，新来的教授绝非恐龙，而是一位真正的极品美女！”身后不知是哪个大嗓门忽然喊了一声，伴随着几个男生起哄的嗷嗷声和女生不以为然的嘘声。

走廊宽阔而明亮，正是课余时间，三三两两的学生们穿行其间，有的聊天，有的争论，有的嬉笑……

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揣着随身听的女生喃喃念着英语，旁若无人地从石军身边擦身而过。

远处的操场传来忘情的欢呼声，好像是大一新生的对抗赛吧？

石军走出教学楼，自在而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空气中飘荡着草木的清香，活泼的水分子亲密地拥上前来，欢快地在他四周舞动，身旁的柳树扑簌着嫩绿的叶片向他致意，还有脚下坚实的土地，也在用低沉的声音向他问候。

这是个令人愉快的春天的上午。

更令人愉快的是，没有谁特别去注意他。

石军嘿嘿一笑。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在想什么？”冤魂不散的胡大海洪亮的大嗓门忽然响起。

石军耸耸肩：“在享受。”

胡海哈哈大笑，在这个校园里恐怕也只有他能听懂石军的意思了。可正当他笑得高兴，声音却仿佛被人用剪刀忽然剪断，然后石军看到这家伙正张着大嘴，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的身后，就好像被人强行塞下了十几个鸡蛋，噎得说不出话来。

一阵清风从身后吹来，带着一股熟悉的淡淡的幽香，扑向石军的脸，悠忽间滑过，消散于无形，却又好像一只无形的手，轻叩着他深藏在心底的那扇隐秘之门。

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轻柔地在身侧响起：“两位同学，请问18号楼怎么走？”石军眼角的余光依然瞥见一个修长的青色身影正悄立一旁，还有，还有……

那把浓密的长发。

石军忽然感觉自己嗓子发干，身体也有些僵硬，一时间竟不敢回头……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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