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Mr.Right》 作者:陈秋繁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天气已经接近了盛夏六月,大多数准备成婚的新人,若不是选在年关将近的十二月,便是选在这时当个六月新娘。 没错,六月是个结婚的大旺季! “瑞丹,你觉得这个日子怎么样?”江文静拿着农民历,询问杨瑞丹的意见。“妈说这个日子适合嫁娶,是难得的好日子!”她拿着记事本,打算在这天做个备注。 “啊?”身为男主角的杨瑞丹很显然的心不在焉,对於她的问题,恐怕没有听多少;但是在见着她手上的农民历後,大概也知道她在问些什么。“我没意见,你觉得好就可以了。” 是啊,他能有什么意见呢?这桩婚姻根本不是他要的。 “那好,就这—天。”江文静飞快的在记事本中记上—笔。“还有,我们明天得到摄影公司去挑照片。” 结婚问题一堆,有许多事要忙,不过这对江文静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她总有方法能将两天的事在一天内完成。 “好啊,那我下班之後去接你。”杨瑞丹不置可否的说。 他眼睛看着江文静,但是心思却飞到几万里外的美国——他心里真正爱的人。虽然他深爱着对方,甚至为了对方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只是这份浓烈的爱,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和谁结婚对他来说都—样。只要对方是个女人,能传宗接代,能让他的父母放心,有个孙子,孙女可抱,哪个女人都一样。 话虽如此,但是当他知道他的爱人为了他订婚一事,而远走天涯的那一刻,他的心却像淌血般难受。 他不是已经决定要返回主流社会,当个大家眼里的正常人吗?为什么他还会觉得难过?还会像个行尸走肉般的过日子? 江文静看出他异常的沉默,放下手中的记事本,关切的问:“瑞丹,有什么问题吗?” 或许是因为她过於安静、善良,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是个文文静静的人。她的父母给她取这个名字,不外乎就是希望她像个女孩子样——文文静静,在家里玩洋娃娃、办家家酒……可惜的是,从小到大“文静”这两个字和她完全扯不上关系。 刚认识杨瑞丹这人时,江文静并没有特别的注意他。但是,当他第一次吻她时,她知道如果她要个好老公,那么这个杨瑞丹,就是最好的人选—— 没有任何的不良嗜好、生活习惯正常、个性温和、不错的厨艺、清白的家世背景……可以说是这个社会难得一见的新好男人典范——标准的居家型男人,一个挺适合婚姻的男人。 她江文静对於男人向来不太挑,因为不太挑,所以交往过不少男人;但是当她一发现那些男人的缺点後,她二话不说立即提出分手。她的论调很简单——不适合的男人就要尽早分手,免得惹得一身腥。 由於她这种快刀斩乱麻的个性,再加上被她甩的男人,常心有不甘的在她背後散播不利於她的流言。 传到了最後,她成了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小姐。 对於这些流言,她当然是有所耳闻。但是这些流言,通常不到一个礼拜便会自动烟消云散,很快又会有别的新闻吸引众人的注意。 因此她从不费心去澄清那些流言。反正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她愈是辩驳,愈是会给人一种越描越黑的感觉;倒不如什么都不做,让事实来证明一切。 而杨瑞丹,一个从未听过与哪号女人,有过任何交往拍拖的新好男人,居然传出要和江文静这号“风云人物”订婚时,着实跌破了不少人的眼镜。 一个长相普通、收入正常的男人,居然掳获了游戏人间的花蝴蝶?! 不管别人怎么传,两人仍旧是订了婚,消息也对所有亲友发布了;除了婚期还没决定外,其它的可以说是大势以定。 “没有。”杨瑞丹连忙收回心神,挤了个笑容。“我很好。” “哦?是吗?”江文静知道他心里一定有事,但是既然他不想说,她也不会追问。“你要是有什么意见,直接告诉我没关系。”她知道自己是强势了点,不过她可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只要是他提出的,她一定会尊重。 她有步入婚姻的准备。 婚姻,不光只有爱,还有互信、互谅、互让:最重要的,还得要尊重对方。只要能把持这个原则,就算以後不幸离婚,也不至於到撕破脸的地步。 “嗯……我想,我是有点紧张吧。”杨瑞丹有些心虚的回答。 “是啊,紧张。”她笑了,“我想每个人在结婚前都会有些紧张吧。” 但老实说,她一点也不紧张,真的,一点也不。不过,她不会在准新郎面前这么说。 “哎,是啊。”杨瑞丹附和她的说法。 “那么,婚期就决定在这一天喽?” 不知怎的,江文静有个感觉。当他们两人还是朋友时,他们能自由自在,天马行空的闲聊;怎么订了婚之後,两人相处的感觉,却反而变了。 仿佛,他们不是即将结婚的伴侣,而是一对感情渐行渐远的朋友。没错,就只是朋友而已。 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爱他,甚至从没尝试着去爱他。她知道他们若是结婚,根本不可能像一般新婚夫妇一般浓情蜜意的黏在一起:但至少他们可以当一对互相扶持、相互体谅的朋友。而这就是她想要的。 “嗯,应该没问题。” 杨瑞丹根本不知道她说的“这一天”是指哪一天,他也没心思想知道;因为他的脑海里,完完全全充斥了他那远在千里之外的爱人笑颜, “那你不用回去和杨爸、杨妈商量吗?” 通常准夫妻在结婚前夕,大多已将对方的父母直接称为“爸、妈”,像江文静和杨瑞丹这种情形的,还真不多见。 “喔……这个嘛……”是啊,今天他出门前,爸妈还特别交代他,别太早决定日于,至少要回去和他们商量过後再决定。但是,现在他连江文静到底决定哪一天都不晓得,要如何回去和他们商量呢? “文静,不好意思。我刚才闪了神,没听楚你说的是哪一天,你可不可以再告诉我一次?” 他对江文静是满怀愧疚的。 如果可以,在一切都还能挽回之前,他真的希望能停止这场婚事。但是只要一想起,他父母得知他要结婚时那副欣喜的神色;每每话到嘴边,却又教他硬生生的给咽下…… 他实在没法子在心里还爱着另一个男人的时候,却和另一个女人结婚。但是现在,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江文静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不祥的预感,但是她决定忽略不理;等她有空时,再好好想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六月十七号,这天在农民历上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对於杨瑞丹的漫不经心,江文静抱以耐心回应。或许在心里上,她对杨瑞丹也觉得有所亏欠;或许,她根本不爱他却又答应嫁给他,只因为他是个人人眼中的新好男人;因此,对於他那不经心的态度,她并没多加责备。 “我回去问问我爸妈。”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是不是好日子又如何?反正那天就是他陷入另一个痛苦的开始。“应该今天晚上就能告诉你答案了。” “好,那么晚上我要是不在家,你打我的行动电话就好了。” “好,我晚上会打电话告诉你,我爸妈的意思。” “那就麻烦你了。我等会还有事,先走一步,我们改天再约。” 两人间谈话,一点也不像是对即将迈入结婚礼堂的小俩口,反倒像是两个在洽谈生意的商人。 江文静身上穿着纯白的婚纱,脸上则敷上一层层日本艺妓般的浓重彩妆,眼前则是一个个来往穿梭的人。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相当不真实——仿佛这一幕的主角不该是她,似乎所有人都对号入座,只有她一个人跑错了地方,不该置身在此。 “文静啊,你先吃点东西,要不然等会婚礼开始了,就会忙得没时间吃东西了。”一个穿着大红旗袍的中年妇人,端着一碗炒米粉到她面前。“吃完之後,再补点妆。” 江文静看着这个身着一身大红袍的妇人,隐约觉得似乎在哪里看过她,只是她真的忘了。反正大概是众多亲戚中的一人,她心里这么想着。 眼前香喷喷的炒米粉,看起来特别可口。她什么也没说,一接过手便大口吃了起来,—点也不担心破坏了新娘的形象。 “反正这里不可能会有人注意到。”她小声的说着。 这话一点没错。此刻她的母亲正忙着最後的盘点;而她出嫁已久的大姊,则忙着帮她将晚宴要换穿的礼服,仔仔细细的收到衣箱里;而她的二嫂,则是忙进忙出的告诉她们这些女人外头的情形。 总而言之,每个人都在忙,除了她这个准新娘以外。 对母亲来说,她出嫁无疑是了了她心中最後的牵挂,她知道其实自己并不是真的那么想结想;但是面对亲友的强大压力,她勉强的选择了—个大家口中的好男人,接受了这桩婚姻。 好男人,其实不是那么多;如果遇到了,千万别轻易放手——这是她一个老朋友对她说的。 杨瑞丹当她的朋友,她的确感觉相当不错,因为他真是个好朋友——体贴、温柔又善良,她想不论男女都需要个像他一样的朋友。只是,朋友毕竟和情人、丈夫不同。 当杨端丹对她提出正式交往的要求,甚至婚姻时,她都有种不真实感。但是碍於现实的压力,她答应了。她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对得起杨瑞丹,甚至自己。 一个不忠於自己情感的女人,一个为了现实压力而必须违背自己意愿的女人,在她认为和个懦夫没两样。可悲的是,这个懦夫就是自己,为了自己的怯懦,很可能会宝口得两个人一生不幸…… 老天!她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杨瑞丹的求婚? 犹有甚者,她应该在看出杨瑞丹心不在焉时,就立即提出解除婚约的要求;虽然她父母会因此气她一阵子,但总好过一辈子悔恨。 这个错误必须修正,即使已经到了最後—刻、即使所有的亲朋好友,已经等在门外准备送她出阁。 她站了起来,拿掉头纱。 “妈,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不管了,要是她母亲不同意她的决定,她就逃婚!先逃得远远的,然後再想办法收拾残局。 “文静,你别急,新郎很快就会来了。”江母以为女儿要和她商量的,是新郎为何过了良辰吉时还不见人影的事。“今天是假日,又是农民历上的黄道吉日,一定有很多人也选在这一天结婚;可能是路上大塞车,瑞丹一定是被塞在路上了。” 所有的人都急,不止江母一个。 “是啊!小妹你别急了。”江大姊结束手边的工作,忙赶过来安抚江文静。“当初我结婚那天也是这种情形,八年前台湾的马路就塞了,何况是八年後的今天嘛。” “妈,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江文静镇定的说:“你们先坐好,我真的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她一定得趁事情还未成定局时及时阻止,就算她们会反对她的决定。 “哎呀!有什么事等结完婚再说嘛。”江母认为眼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将女儿风风光光的给送出阁。 结完婚就来不及了!江文静在心中大喊着。 “不!妈,这事—定得现在说。”她—定得坚持到底。“我——” 她话还来不及说,便被人给打断。 “妈,不好了!”说话的是她二哥江文涛。 “文涛,什么事急急忙忙的!”江母不悦的斥责他。“今天是你小妹的好日子,别这么慌慌张张的惹人笑话!”面子,在江母心中永远摆第一位。 “小妹……”江文涛有些为难的看着江文静。牙齿—咬,说出了在前厅引起轩然大波的消息。“瑞丹——他——他跟人跑了!” “瑞丹跟人跑了?!”江文静一时间还无法回应。 “哎呀!谁跑了都没关系,不要影响到我女儿的婚礼就成了!”江母同江文静一般,没将这个消息听进脑子里。 “妈!”江文涛哭笑不得的对着穿金戴银的母亲说:“瑞丹是新郎啊!新郎跑了,谁来娶小妹?” “什么!”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倏地响起,“你说阿丹和女人跑了?!” 女人?江文寿在心里苦笑,如果是女人这事情就好办。 “不是。”他摇头。“瑞丹和男人跑了。” “和男人……”听到这个答案的江母,突然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一时间,所有的人七手八脚的街上前,连忙搀扶起昏迷的江母;只有江文静一人仍愣愣的呆站原地。 杨瑞丹逃婚了?! 杨瑞丹为了个男人,抛弃了她逃婚了?! 第一章 今年的台风不知怎的,来得特别早、特别猛。强风夹杂着豪雨直泄而下,路上看不见任何一个行人,大夥全窝在家里,躲避这场强风豪雨。 江文静也知道,其实她该像所有人一样,躲在家里足不出户;但是她十分明了,要是再不离开家,她准会疯掉。 因此,在台风来的前一天晚上,她收拾好全部行囊,在深夜四点坐着计程车,一个人到了二十四小时无休的巴亡站,买了张直达公车票,就这么连夜直下台南。 其实,她根本没打算要上哪去。会选择台南的原因再简单不过——因为台南没有江家的亲戚,没有人会对她投以讥嘲的眼神或是同情的目光, 哈!真是笑话,她凭什么任人讥讽、同情。杨瑞丹做的事——逃婚——正是她想做的;只是她万万想不到,他居然是和个男人逃走。 如果说,她对杨瑞丹有任何—丝怨恨;那么,她恨得不是杨瑞丹逃婚这事——而是他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个男人私奔! 害得她不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在背後窃窃私语,说她是一个被男人抛弃的女人,这种说法还是比较有口德的。一些看她不顺眼的人,则乾脆当着她的面说:这叫报应!让她的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抢走! “杨瑞丹,你这混蛋!”她一个人坐在公车上破口大骂,吓得一脸老实的公车司机,惊魂未定的不停向後面偷瞄,“你要解除婚约,我举双手赞成,你何必搞得我们两个都下不了台?!” 在公司她已经够难过了,在家里的情形也没好到哪去。 她母亲三不五时就念她,说什么男人不好选,偏偏找了只兔子!害她在所有亲友面前丢尽了脸。 她丢脸,难道自己就好过吗?公司待不下去,家里也不能待了。 因此,在她将所有公事处理到一个段落後,她递出辞呈,正式离开这个她待了六年的职场。在递出辞呈的同一天,她也收拾好行李,离开她生活了二十七年的老家。 她并不是那种一遇到事就哭得死去活来的女人,当然也不可能为了这件事而痛不欲生,但是她的确需要—段时间来遗忘。 不只是她自己需要,她周遭的人更是需要——尤其是她母亲——她可不希望自己每回一出现,就成了每个人茶余饭後的闲聊话题。 离家出走这事,听来好像是十来岁青少年的专利;而她这个将近而立之年的女人,居然在青春期後的十几年才做这种事!一想到这,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没错,如果她再不采取点激烈手段,这一生恐怕都无法脱离被母亲叨念、被人在背後指指点点的生活。 算了!别再想了。现在再想这些有什么用?反正事情已经发生,她也不能教时光倒回。 她试着将眼睛闭上,试着不去想那些让她烦心的事;可惜,她所有的努力全部失败。看着窗外一闪而逝的景色,一路上尽是狂风暴雨。这时,她突然想起前来投靠的死党——陈小竹。 陈小竹是她在五专时期最要好的朋友,两人虽然在毕业後还有联络;但毕竟距离遥远,再加上她有自己的事业要忙,时间一久也就疏於联络。但毕竟两人也是十来年的交情,就算平常少有联络,但情谊仍留在心中未曾稍减。 陈小竹毕业後,不知怎的,居然写起小说来,还是那种骗死人不偿命的言情小说。看来看去,同班毕业的,大概就属她过得最悠闲。 台南市好歹也算个省辖市,可是她却窝在台南县一个连听都没听遏的小乡镇——玉井镇,第—次听到这名字时,还以为这地方是在中国大陆呢。 在她提着行李即将下车的时候,那位好心的公车司机开口说:“小姐,现在风雨很大,这附近没什么地方可以躲雨的,”他看着她那分量不小的行李箱。“再说,你又提着这么大的箱子,一定会淋湿的。” “没关系,我朋友很快就会来接我。”江文静看着车外的风雨,也有点担心。但是她相信陈小竹很快就会过来接她——只要她找得到电话打给她。 说着,她提着行李箱,慢慢步入风雨中。 豆大的雨点打在睑上,煞是疼痛。她虽然有带伞,但是她不认为那一把小小的伞,能抵挡得奇Qīsuū.сom书住这样的狂风骤雨;与其要全身湿透,何必再多拿个东西拖累自己。 在这种天气下视线相当差,她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家便利商店,或是一座公共电话亭。 可惜,不要说是家便利商店,就连个店家或是住家都没有。 她不死心的拖着行李继续前行;心里不禁自叹起来。 “妈的!自从被杨瑞丹甩了之後,做什么都不顺利!我江文静到底是做了什么,竟要受到这种待遇!」 可恶!她被人逼得家里待不下去,工作也没办法继续,现在到乡下来投靠朋友,竟然连个电话都找不到。 “早知道就带我的行动电话出来!” 等她到陈小竹家,一切都安顿之後,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再去办一支行动电话。 就在她气得连路都不想走的时候,眼前居然出现一间仍在营业中的面店。 “哈哈哈……这就叫天无绝人之路。” 她抹去睑上的雨水,打起精神,将行李一步步拖向那黑暗中的一线曙光。 杨瑞丹很是担心的看着店门外,那看似愈来愈大的风雨,心里为着不知何时才会到家的妹妹担心。 他坐在店门口,不时朝外张望,盼着妹妹杨瑞恩能赶快回来;要不然等到台风整个入境後,情形会更加严重。 “哎!我不该让瑞恩在今天去补货的。”他自责的想。“今天的天气,就算开车也是很危险。” 杨家那辆唯一的小货车,虽然还不到古董车的地步;但也算是有点历史,上个礼拜才进厂大修了一次。 他看着锅里滚沸的热水,将川烫过的肉片,一一捞出来放在盘子里,准备等会放到陶锅里卤。心里正想着,等会乾脆先把店关起来,今天就当是老天放他们一天假好了。 突然,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有点像笑声又好像不是……但是,可以确定是个女人的声音。 “怎么回事?” 杨瑞丹在这附近开店,也有两三年的时间,却从不曾遇过这等怪事——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他放下手中的滤网,将手擦乾,走到前门向外看去。居然看到有个穿着牛仔裤的女人,拖着一箱行李,毫无遮掩的走在雨中,而且显然正朝他店里走来。 “这种天气怎么还会有人在外头淋雨呢?” 说着,他拿了把伞冲了出去,跑到那女人身边。 “小姐,你拿着伞,行李我帮你提。”雨打得他都张不开眼睛,不过他仍是将伞交给了那名女子。 “好。”江文静意外的看着这名高她一个头的男子,像棵大树般的挡在她身旁,将直接她脸上的雨水挡掉大半。 “谢谢你。” 就在她认为自己就要被这无情风雨给折磨致死的时候,出现了这家看来热气腾腾的面店,和一个强壮得足以为她挡住强风豪雨的男人……看来,老天爷还没彻底的遗弃她。 杨瑞恩一手扛着行李,一手扶着看来很有可能在下一秒钟昏倒的江文静,三步并成两步的跑回店里。 一离开风雨的肆虐,杨瑞丹立刻放开江文静和手上的行李,快速往二楼走,不一会儿,拿了条大浴巾覆在她身上。 “先生,不好意思,真是麻烦你了!” 她轻抚着身上的大浴巾,浑身上下暖和了起来——除了身体之外,就连心也跟着热了起来;甚至眼眶也不自觉湿润了。她拿起浴巾先将脸抹掉,再将头发擦乾。 “别客气,我……” 杨瑞恩手上也拿了条毛巾,将刚才打在脸上的雨水擦掉,回头瞧见江文静时,整个人像是被电击般的张大眼睛,一动也不动的盯着她。似乎在这一刻,丧失了语言能力。 他失神的盯着正在擦拭头发的江文静,不知为了什么原因,血液直冲脑门,他的脸红得就像是六月的太阳;而他的心跳,更是剧烈震荡得比跑完百米还要激动!尤有甚者,他的下腹突然有股熟悉的胀痛感…… 他心里一惊,连忙转过身去,以不太确定的声音说: “这位小姐,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到我家的浴室冲个澡,换件乾衣服。”他注意到她行李箱是金属材质的,应该可以防水,也就是说她里头的衣服百分之八十是乾的。 “真的可以吗?” 全身湿淋淋的,的确不怎么舒服,能有乾净的衣服穿是再好不过。虽然六月天的气温不怎么吓人,但是吹了风又淋雨的,也是够瞧的了。 “当然,你直走进去上二楼,浴室就在右手边。” “我知道了。”江文静开心的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衣物,照着他的指示上了二楼;对於杨瑞丹始终背对着她的行径,一点也不感到奇怪——毕竟,她整个心思都在想着热呼呼的热水澡,没多余的心思注意到其它的事。 一直到江文静上了二楼,杨瑞丹才敢回过头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当然知道刚才自己是怎么回事,只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会对她有这种反应? 这实在太奇怪了!两人见面的时间,短得连自我介绍都来不及,为什么他对她的欲望,却像排山倒海般的袭来,一点预警也没有。 如果说,她是个是衣着暴露的女人,那么他有这种反应还说得过去;但是,她全身上下唯一裸露的部分,就只是她的头和她的手臂——虽然她的T恤因为雨水的关系,紧紧的服贴在她身上,强调出她完美的胸形:但是电视上多得是穿着几块小布,在那晃来晃去的丰满女人,他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该死了!她的T恤甚至不是白色的。 “难不成瑞恩说的对,我真的该交个女朋友了。”他厚实的大手,一把抓住浓密的黑发,一睑的不知所措。“我到底是怎么了!” 当他看见她那一开一合的双唇,他就禁不住想搂住她,深深的吻她,吻到两个人都不能呼吸…… “停止,快点停止!”老天!他的思想真是龌龊,“我到底在想什么啊!”他的拳头重重的槌在墙上,藉着疼痛的感觉来处罚自己。 为了停止那莫名的逦想,他连忙继续先前的工作,希望藉此忘掉脑海里的绮思。但是,当他拿起川烫过的牛肉时,不知怎的,又想起江文静那柔嫩有若凝脂的肌肤?! 他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般焦躁不安,被这不知打哪来,也不知要往哪去的女人,彻底扰乱他向来平静无波的心湖。 他叹了口气,决定先将这个问题抛在脑後。虽然他也不是相当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办得到——帮这位不知名,却扰动他平静心湖的女人煮一碗面,等到她洗好澡时,能吃一碗热腾腾的面。 杨瑞丹拿起今早刚发好的面团,取下其中的一部分将它搓成长条状,开始做起他最拿手的拉面。 “先生。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下碗面。” 此时,刚洗完澡的江文静走下楼来,正好瞧见杨瑞丹下面的动作,才突然想到从昨晚到现在她什么也没吃,而现在她的肚子真是饿坏了。更恰巧的是,帮她忙的还是这家店的老板……嗯,果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哪。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菜单——光是一碗面可满足不了她的胃口,於是她又叫了几道小菜,准备好好大快朵颐一番,去去连日的晦气。 当杨瑞丹将热腾腾、香味扑鼻的牛肉面端到她面前时,她简直乐得想飞上天——有什么事能比淋过雨、洗完热水澡後,再来一碗牛肉面,更令人满足的呢?这种满足的感觉,可是金钱换不来的。 为此,她从皮包里拿出—干块,站了起来,双手将它递给这个长得高壮、年轻、手艺又好的老板。 “真是谢谢你的帮忙,如果不是你,恐怕我现在还像只无头苍蝇在大雨中乱晃。” 拿一千块来感谢帮助她的人,好像是看轻了人家的好意。但是,她现在身边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可以送他;而这一千块,是她唯一想得出来的薄礼。 “你的钱我不能收。”杨瑞丹在江文静拿钱的时候,脸上微微有些不悦,“我不是为了钱才帮人的。” “老天!我不是这个意思。请原谅我,我绝对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谢谢你的帮忙。”她惊呼, 哎呀!她真是个笨蛋。会雪中送炭的人,绝对不是个贪图报偿的人。如今,她拿钱给人家,岂不是让他误会了,但她真是一时不知该送他什么好答谢他才好。 “那么,一声谢谢就够了。” “谢当然要谢!”江文静连忙解释。“但是,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帮了我,岂是一声谢谢可以报答得了?我身上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几千块钱……” “我知道,你别急。”看着她急着解释的模样,他真的非常不舍,同时开始後悔刚才说的话。“是我误会了。” 突然,江文静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打开行李箱,将衣服一件件的翻来覆去,似乎在找些什么。约莫一分钟後,她手上拿着一幅铜版画定到他面前。 “这是我去年出国时,在跳蚤市场买的一幅画。虽然值不了什么钱,但是我非常的喜欢它,我希望你也会喜欢。”她将它硬塞到他手里,一副不容他拒绝的模样。 “可是这是你喜欢的东西……” 一般出门在外的人,怎么可能把画也带在身上?她若不是要搬家,就是对这画重视的程度,远超过其它东西;但假如说她要搬家,那么她的行李也太少了点。因此,她必定是非常喜爱这幅画,才会连出门也带着它。 “我坚持你要收下它,这是我的诚意。” “那么……谢谢你了,我会好好珍惜的。”杨瑞丹看着手里的铜版画——上头是一叶扁舟航行在小溪里。他珍重万分的将它放在手上。 江文静津津有味的吃着料好、味美的牛肉面,吃着吃着,突然怪叫一声, “怎么了?”站在不远处的杨瑞丹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急忙赶了过来。 “老天!我怎么会忘了这种重要的事。”她用力拍了自己的头。“我在这里这么久了,居然都忘了自我介绍。” 她伸出手,对着杨瑞丹说: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江文静。” 她虽然极不满意“文静”二字,但没法子,谁教这是父母取的,就算不满意也拿它没辙。 她认为这“文静”二字,真是天大的讽刺!因为所有认识她,了解她的朋友亲戚都知道,她这人生来就与“文静”二字绝缘。 杨瑞丹盯着她伸出来的手,情不自禁的握着;甚至握着已经有些久了,他还浑然不觉。 “我叫杨瑞丹,很高兴能认识你。” 哪知,江文静一听到他名字之後,却是一脸愕然。 杨瑞丹以为是自己握着她的手不放,导致她不悦,连忙放开她的手立刻道歉。 但是,江文静根本不理会他的道歉,僵硬的问: “你说——你叫杨瑞丹?!”她不敢相信,她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另一个叫杨瑞丹的男人!“杨过的杨、瑞穗的瑞、丹麦的丹?!” “对,就是这三个字。” 他点点头,不明白她为什么一脸不可置信。 “我真不敢相信!”她手捣着自己的头。“老天!这真是恶梦的开始。”她竟然在这种地方,又遇到另一个叫杨瑞丹的男人。 “江小姐,你还好吗?”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他赶忙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不好!我大大不好。”真的,她现在感觉糟透了。“对不起,我知道我的要求很无理,但是可不可以麻烦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她真的需要—个独处的空间,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 “这……”杨瑞丹有些担心的看着她惨白的脸色,不晓得该不该照她的意思做。不过,既然她希望独处,他还是不要打扰她比较好。“好!不过你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没问题!” 有了她的保证之後,杨瑞丹忧心忡忡的回到前头的料理台前,留下江文静一人。 在知道这位好心帮她的男人也叫杨瑞丹之後,江文静的食欲顿然全失,再可口的食物也觉得食之无味。 这一刻,她觉得需要点东西来安慰一下自己,却又不知道该找些什么。 突然,“一醉解千愁”这话在她脑海里浮现。 “对!我需要的就是酒,” 她不喜欢暍酒,从以前就不喜欢;因为姑不喜欢暍了酒之後,那种蒙胧、飘怱的感觉。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却迫切需要这种感觉——将所有一切清晰得令人难堪的事,罩上一层模糊的薄雾。 她走向站在料理台前的杨瑞丹。 “杨先生,”她知道眼前这个杨瑞丹,不是那个害得她必须“离乡背井”的可恶男人;但是只要一听到这三个字,仍教她忿怒不已。“非常抱歉,不晓得你这里有没有卖酒?”什么酒都成,只要能醉人的就可以。 “酒?”杨瑞丹不解的看着她,不明了她为何会突然需要酒——难不成她想驱寒?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可以煮姜汤,这还来得更有效用。“你不觉得暍姜汤比较有用吗?” “姜汤?”她有点摸不着头绪,“不,我不需要姜汤,我要的是酒。” “喝酒不太好,尤其现在才一大早……”除了酒鬼,没人会在大白天喝酒的。“别的不成吗?” “我只要酒!”江文静再—次重申自己的要求。 “可是……”杨瑞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拿酒给她。 这时,江文静眼光一扫,发现冰箱里有十来罐台湾啤酒;不由分说,她直接打开冰箱,将所有的啤酒拿到自己桌上。 “江小姐!” 她这举动吓了杨瑞丹一大跳,不明白几分钟前还是笑脸迎人的江文静,怎么会成了这副想找人拚命的样子。 “你别管我!”她的心情已经糟透了,如果这时再有人胆敢阻止她喝酒,那就是自找死路。 说完这话,她拉开拉环,拿起啤酒仰天一灌,一口气就暍掉一瓶;虽然她的表情是嫌恶的,但是这没有阻止她继续猛灌下一瓶酒。 两瓶三百五十毫升的啤酒,对大多数的人来说,应该是不痛不痒的;但是对江文静这种难得喝酒的人来说,反应立即可见—— 只见她整个睑就像只煮熟的虾子般红通通的,虽然她的身体已经受了酒精的影响,不自觉的左右摇晃起来,但神智还是清醒的,而且是愈发的清醒。 “杨瑞丹,你这个超级大混蛋!”她使劲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在一旁的杨瑞丹有些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做错了,竟然让她这么厌恶他。 “你这大混球!不想结婚可以直接找我谈,何必在婚礼前夕和个男人跑了!你这个孬种,以後就不要让我再见到你!”说完这话,她又大叫一声,发泄自己无处可发的怒气。“你知不知道!就是你这种临阵脱逃的乌龟行径,害得我工作没法做,家也没法待,只好跑到台南来投靠朋友。” 她连声喘息,脑袋因此有点缺氧。 “只要你不要婚礼当天和个男从跑了,你爱和你的情人做什么,都和我无关。”就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江文静的准夫婿和个男人跑了,才害得她的生活陷入空前的悲惨状况。 说完这一长串的话,她气喘不已的坐在椅子上,又开了瓶啤酒,一口灌进肚子里。 听完她的牢骚後,杨瑞丹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她会大骂“杨瑞丹”是个浑蛋。 因为有个叫杨瑞丹的男人,将她一人留在礼堂和爱人远走高飞,留下她独自一人面对一切的难堪。 他没法子想像,为什么会有男人在得到她之後,又会爱上别的——男人! 对於同性恋,他没什么意见,毕竟这是个人的选择,与他无关。可是,他对那个同样叫“杨瑞丹”的男人,相当不以为然;既然他不爱江文静,为什么又答应和她结婚?而且还在结婚的前一刻,逃得无影无踪。 换成是他,如果即将和他成婚的女人是江文静,他爱护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会和别的……男人;不要说是男人,就连女人都没法子让他离开她, 他羡慕那个曾经有机会拥有江文静的男人,却十分不齿他的行为。 “江小姐,你不能再喝了!”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已经暍醉了。 “谁说我醉了!我还清醒得很!” 其实江文静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已经醉了。但理智仍是清醒的,只是现在她想藉酒装疯,大吵大闹—场。 “你别担心,我不会在这里惹麻烦的。”等她吵够了,她就会打电话给陈小竹,要她到这里来接她回去。“等我暍够了,我会走的。” “江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他镇定的说:“暍太多酒对身体不好。尤其是女孩子,暍太多容易发胖,也容易变老。” “胖就胖!老就老。反正我只是个被男人抛弃的女人!”在平常,她绝不会这么说;因为她明白,自己根本不爱那个杨瑞丹,就算被抛弃也是不痛不痒。“而且,还是个比不过男人的女人!” 这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还真是无理取闹。只要是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同性恋之所以称同性恋,就是他们只爱同性——而她这个百分之百的女人,对於杨瑞丹来说,当然是怎么样也不及一个男人来得有魅力。 她被“抛弃”是必然的结果。 “江小姐,你千万别自暴自弃。”杨瑞丹实在很想将她搂在怀里,好好安慰她;但是又怕这样的动作,会让她误以为在占她便宜。“你是个很美、很有吸引力的女人。那位先生拒绝你,应该纯粹是他个人的因素,和你绝对没有关系。” 听到他这么说,江文静的脑子里,突然有个很疯狂的念头。 “真的?!”她故意问。“你真的觉得我有魅力又有吸引力?你没骗我?” “我没有必要说谎。”他真挚说着。 看着一脸认真的杨瑞丹,她那疯狂的念头愈加强烈。 “你说你没说谎,那么证明给我看!” “证明?”这要怎么证明?他要怎么向一个女人证明她自身的魅力?“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很简单。” 江文静站起来,一步步向他靠近,直到她胸部结结实实抵住他那厚实的胸膛。然後,她惦起脚尖,靠近他的耳边说:“和我做爱。” 是酒吧,因为醉了才让她有这般疯狂的举动。 没错,她就是要他和她做爱。 第二章 杨瑞丹不敢相信刚才所听见的话,摇了摇头,似乎想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些;但是他发现,他试图振作的理智,受到异常严格的考验。他愈发清楚的意识到,江文静贴在他胸膛上的柔软双峰。 “江小姐,你——我——”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们不应该靠得这么近。” 谁知道江文静听到他这话之後,不但没有後退,甚至将双手环住他的颈项。 “为什么不应该?”她奇怪的问:“如果我不靠你这么近,那我们要怎么做爱?” 不知道为了什么,江文静一点也不感觉任何羞赧,她觉得这样的姿态,以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是再自然不过了。 “做爱?!”杨瑞丹又重复了一次她最後的话。这一次,他百分之百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天啊!他真的听到江文静对他提出做爱的要求。 “是啊,你不是要证明我很有魅力吗?” 证明一个女人的魅力,并不需要做爱——基本上,一个男人和女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人做爱,并不一定是全然受到那女人的媚惑:大多时候,是来自於他们体内过剩的男性贺尔蒙和原始本能的呼唤——甚至可以说,会想要以做爱来证明自身女性魅力的女人,是个十足的笨蛋! 江文静明白这一点,但是她让自己刻意忽视它, 此时此地,她就是想和这个也叫杨瑞丹的男人做爱——不为什么原因,也不为任何藉口,就只因为她想。 “你不觉得这方法最快也最直接吗?”她的双手不安分的摩挲着他的颈後。 她眼前的杨瑞丹,有副令男人嫉护、令女人发狂的身材, 她不清楚一个男人,要做些什么、吃些什么,才会有他这副结实又温暖的身材。当她靠在他胸前,汲取他身上散发的气息时,她可以察觉到自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热力,将她整个人紧紧缠绕、包围, 这感觉让她浑身虚软无力,非得要紧攀住他,才有法子站稳。 “这……”她的提议让他心动,甚至想付诸行动。但是,一想到她只是想找个男人来报复那个同是杨瑞丹的男人,他那酷热得足以将他焚烧的欲念,瞬间犹如被一场倾盆大雨给浇熄。“很抱歉,我不能答应。” 听到他的拒绝,江文静心里觉得一阵失望。 “为什么拒绝我?” “因为,我不能乘人之危,乘虚而入。” 说穿了,他只是不想成为她报复另—个男人的工具。如果,她对他有那么—丝好感,那么他是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 “乘人之危?”她可一点都不觉得他是乘人之危,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什么。她并不是在神智不清的状况下提出这样的要求。“你为什么这么想?” “难道不是吗?”他想推开她的身子,却绝望的发现自己的双手,仍紧紧的将她抱住。“你想报复那个和我同名的男人,所以想随便找个男人,证明自己并不是没有男人要。」 听到他这样说,江文静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他。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她真想这么做,那么过去这两个月来,她搞不好已经和数不清的男人上过床了。 “难道不是吗?因为他为了别的男人而抛弃了你,你想报复,所以才会提出这个要求。” 可恶!为什么她的嘴唇看来这般红艳,让他情不自禁想吻住这性感的双唇。 “他爱男人是他的事,为什么我要因为他和男人跑了,就随便和个男人上床!我为什么要为了他,躇蹑我自己糟蹋自己?” 她是气他没和她商量便决定逃婚的行为,丢下她一个人,面对整个混乱的场面;如果他事先知会她,那么她也可以学他,在婚礼当天来个不告而别。 “如果不是为了报复……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做爱?”听到她这么说,杨瑞丹纠结成团的心,顿时舒展开来,手也不自觉的滑到她臀部上。 他这是什么蠢问题!她会这么说,当然是因为她想和他做爱啊。 “很简单,因为我想嘛!因为想,所以我才这么说。” 如果在以前,打死她,她都不可能会对一个陌生男人提出这种要求。不过现在,她却明目张胆的对个男人确良示爱……只能说,世界在变,人的观念也可以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有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你确定?!你确定这真是你要的?”此时此刻,他十分希望她是清醒的。 “当然!”她知道自己身上是带了点酒味,可这并不表示她没有思考判断的能力。“你什么答案都不准说,除了说‘是’”她强悍说着。 说完,她吻上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的嘴巴,阻止了他的话——不管他愿不愿意,她都要和他做爱。 杨瑞丹被她这大胆的举动给鼓舞了,双手从臀部捧起她,让她的双腿扣住他的腰部,好让她可以更轻松、恣意的随兴吻他。他抱着她走到大门旁,按下电动按钮,让铁卷门自动关上, 在这春宵一刻的时候,杨瑞丹当然等不及大门完全落下,便抱着热情如火的江文静,一步步的往二楼走,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终於回到自己的房间。此刻的他,完全没时间去想到仍在风雨中补货的妹妹,怎么过了这么久都还没回家;甚至忘了楼下,还有—锅炖煮的卤肉等着他…… 江文静的情形也比杨瑞丹好不到哪去, 她应该在找到电话之後,立刻拨一通电话给陈小竹,要她来接她;而不是像个失了神、发了狂的女人,不断因为杨瑞丹的深吻而嘤咛着…… 他的吻让她沉沦,让她忘了家里还有个对她叨念不休的母亲,让她忘了同事在她背後不断的窃窃私语,嘲笑她在婚礼上被新郎抛弃的种种难堪……是啊,他让她忘了一切。 这感觉真好,为什么以前都不知道接吻的滋味是这么好? 她的手像是有自由意识般的离开了他的颈项,继续朝他壮硕的双肩栘去。在触及他那火热的肌肤时,留恋不已的左右徘徊,不忍离去,他温暖的身躯就像具大型的暖炉,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温热中,丝毫感受不到周围空气的冷冽。 虽然六月的天气,气温高得吓人,但是今天是个狂风暴雨、气温骤降的日子。照理说,应该会有些许凉意:但是这会儿,她却犹如身处塔克拉马千沙漠中一般,炽热难耐,全身火烫乾渴…… 而他的点点轻吻,一如沙漠中的珍贵甘泉,滋润舒解了她的乾渴。 她紧攀住他,那力道强得让她的手在他肩上留下十道指印,而她的唇更片刻下离那带给她无上欢愉的双唇…… 两人横躺在杨瑞丹那张加大号的双人床上,他以双手支撑着全身的重量,尽量不让自己庞大的身躯造成压力。 但是,他的温柔她并不领情。她只想要他完完全全覆在她身上,没有任何间隙,就连空气也不许介入;她要感受他结实、有力的肉体整个覆在她身上,那种几近窒息般的快感。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她不断将身子朝上抵,并试着将他的身子往下拉;原本平放在床上的双脚,也因此自动的环上他的臀部,不停的往下施压。 虽然她没开口,但是由她身体所传达出来的讯息,让杨瑞丹完全明白了她的心意,因此配合的将身子慢慢往下栘,直到两人完全的密合。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反应,一旦她有不适的反应,他便马上从她身子离开,还给她一个自由呼吸的空间。 欲望在她的体内蔓延着,似乎领着她沉溺在一个陌生的领域,这感觉有些无助,却又像罂粟花那般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在他怀里,她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备受呵护、宠爱的女人——一个极富吸引力的女人。 她张开迷蒙的双眼,看着杨瑞丹那投入的神情,好似光这么吻着她,他便已经心满意足,达到浑然忘我的境界。 “你……” 她该怎么叫他呢?杨先生?不,这称呼太生疏了,不适合。但叫“瑞丹”又会让她想起那个不顾她颜面的男人。 “我——该叫你什么?”或许她根本不必为这问题伤神,应该把这问题丢给他。 “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杨瑞丹被她推开之後,在她唇畔低语。“只要你喜欢就成了。” “那……” 她突然想起《天龙八部》中,虚竹和西夏公主在冰窖里缠绵悱恻的情景。那时他们两人同样也是看不清楚对方的长相,不知道对方的名称,彼此都以为这可能只是一场梦,於是互称梦姑、梦郎。 对她来说,现在她所做的事,何尝不也像是一场梦? “那我叫你新爱的好了。” 是啊,亲爱的——在这一刻,他的确是她最亲爱的温柔情人。 “亲爱的?”杨瑞丹重复了一次她对他的称呼。“我很喜欢这个称呼,” 听到她用柔细娇软的口吻唤他“亲爱的”,他顿时感到全身一阵酥麻,血气翻涌。 “亲爱的……” 江文静用手细细的描绘杨瑞丹的轮廓,似乎想藉此将他深深的印在脑海中,留作永远的回忆。她明白,这是她平淡一生中唯二次的放纵。 杨瑞丹在她轻触他脸颊时,也凝眸回视她,想探进她内心,了解她心里的想法。 “我爱你!”不加思索的,他将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 江文静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後摇摇头。 “你不爱我,你只是爱现在的感觉。” 她从来不曾觉得自己真正爱过。 老实说,她甚至不清楚什么叫爱,又或者哪种方式才叫爱。有人说,爱是没有任何原因理由的——如果真照这种讲法,她从来不曾爱过;因为过去她那些短暂的恋情中,理智总是凌驾其它的情绪。 当她听到他对她说他爱她时,她心里隐约被某些不知名的情绪给撼动了;但是,她的理智却不允许她继续深究下去——因为那太危险。她脑中的警铃响着,警告她别想太多。 “不,我爱你!”杨瑞丹明白这不是一时的意乱情迷,骚动的不只是他的肉体,还有那许久不曾感受的心灵悸动。“或许你不相信我,但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证实,我会让你相信的。” “我们现在别说这些好吗?”江文静楚楚可怜的模样。 “好吧,”这时的确不是讨论的时机。 两人达成了共识,决定将先前的问题抛到脑後,在这如梦般的时刻,是不该有争执存在的。 他一个翻转,将江文静抱到身上。如此一来,他可以清楚看到她脸上的情绪转变——即使是最些微的差异,他都不想忽视。他要知道在这一刻她是不是快乐,是不是乐於接受他所提供的。 或许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他认为自己是否能达到高潮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她——她是不是能获得满足,享受这一切。 杨瑞丹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了,不再是那青涩的十五二十时。 他是个成熟的男人,谈过几次恋爱,对於性这件事,虽不是那么熟稔,却也不是全然不知。况且,从某方面来说,这可以说是本能——他相信所有的男人全看过A片,真没看过的,还真是少数中的少数。 他将手覆在她背上,轻轻的拉起她的T恤,将一双因为工作而显得粗糙的手探入其中,感受她那若凝脂般的柔滑肌肤,轻轻抚过她那完美的背部……一切是如此的迹近完美。 “文静,你不介意我脱掉它吧?”他的手就停在她胸罩的拙环上, “什么?”她有些听不懂他的问话。 杨瑞丹的手让她为之疯狂,所及之处无不激起阵阵酥麻,教她只能娇喘连连,从口中吐出一些无意义的呢喃。 “我可以脱掉你的胸罩吗?” 就算他已经快被她的呻吟给逼疯了,但他仍坚持要得到她的同意,才进行下一步。 江文静真不晓得他为什么要问,但是她知道他在等她的答案,於是她靠着他的胸膛,轻轻点了点头。 在得到她的回应之後,他迅速解除了障碍,彻底的抚触这片柔软…… 而她也微微的撑起自己的身子,将手采到他胸前,一颗颗的解开衣服上面的扣子。隔着衣服,她可以清楚感觉得到,他那不逊於任何一个男模特儿的俊伟体格。 她还记得在滂沱大雨中,隐约见到一个有着伟岸身形的男人,拿着一把大伞朝她快速走来。当时,她只庆幸天无绝人之路,让个好心人来帮她,压根没多注意他。 等到了他店里後,他也没给她机会让她好好瞧她——因为当时自己正像只落水狗般,努力甩着身上过多的水分,只顾着拭乾身子,直到她洗完澡後,才真正仔仔细细的看他。 他的长相,实在很难界定他是帅或不帅。 他的额头高阔有型,但是那过於分明的棱角让他显得有些严肃、难以接近;挺直的鼻梁,让她联想起上回在天母一家德国餐厅看到的主厨——真巧,两人的工作都和厨艺有关,或许有这样鼻子的男人,全是些厨艺高超的人——反正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个容易亲近的男人。 但是,他那深邃的黑色瞳眸,却又给人—种如沐春光的温暖;而他那稍嫌薄了点的双唇虽然没有上扬;但从唇角和眼角四周深浅不一的纹路来看,他似乎是个常带笑容的男人…… 他帅吗?不,她绝不会这么想。因为他的五官太过粗犷,和俊美有段距离。 他酷吗?这也不。他给人的感觉是温暖、恰然自得的,和那些人号称酷男的大冰男,完全扯不上关系。 如此说来,他不酷不帅;但是,她发现他是个善良、温柔,体贴的好男人——一个她满欣赏的男人。 如果她能早两个月认识他的话,或许她就不会和那个“杨瑞丹”发生一场颜面尽失的婚礼,可能现在就能幸福快乐的过着属于小俩口的美满生活…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 毕竟,她不是两个月前认识他的:同样的,现在她也不是两个月前的她——对於男人,尤其是一个温柔的男人,她已经在潜意识里,贴上一个“不可触摸”的标签。 她自知现在的行为,有点触碰禁忌的意味在;但老实说,现在的她,压根不去多想这样的事。 她要的,他现在能提供,那她为什么还要拒绝? 一个会爱女人的男人,一个她欣赏类型的男人;尤其是一个能证明她女性魅力的男人——是啊,她没必要拒绝的, 她伸起手,配合着他的动作,让他将自己身上的衣物脱掉。她一点也不为自己的赤身露体感到困窘,反倒是他脸上的一阵阵红晕及逐渐升高的体温,明白显示出:他深受她的影响。 她撑起双手,仔细的看着他,然後毫不费力的拉起他,一翻身坐在他腿上,感觉到他的坚挺正隔着牛仔裤抵着她最秘密的地方,这种感觉好禁忌、好刺激,让她不由得的想靠他更近。 她急切的想要感觉他那结实的胸膛,希望它能毫无遮掩的展现在她眼前,好让她能慢慢探索他身上的每一处肌理…… 她明白现在自己的行径像是个饥渴的女色情狂……但是,她不在乎!她现在感觉棒透了!她就是要这样去了解一个男人——不再处於被动、不想再让人主宰,她要自己去发现他的每一寸。而这样的冲动、这样的行径,是她这辈子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所以,为了这唯一的一次,她不计後果,也顾不得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她执意要顺从自己内心的渴望。再说,她已经二十八岁,不再是少年十五二十时,是一个能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年龄:就算有人非议那又何妨,这是她的人生,她选择的道路,她不会为做过的任何一件事情後悔——这是她向来的原则。 话又说回来了,她何必如此看重这件事呢? 这是人之欲,可说是人之常情;是太多的人在这方面既不了解又有太多的误解,所以才会将它视为不洁,又加诸了许多禁忌……真是好笑!如果这种事全不许做,那下一代要如何繁衍呢? “你想,如果我们有了小孩,不就完成了人生的意义?”她不知怎的,这时突然想到国中时背的三民主义课文。 “是啊。”在意乱情迷中,他只能随着附和;对於她话中的意思,倒不是真的非常明白。“有了小孩,当然是人生另一阶段的开始。” 那表示他会有个完整的家——有个他爱的老婆和可爱的小孩……这的确是人生的另一个新阶段。 “不过,现在谈实在是有些杀风景——” 先前的刺激,已经让他硬挺起来;而她现在的表现,更是直接满足了他男人无可药救的自尊心,更让他兴奋难耐。 只是,他要真这么做,岂不和头野兽没什么两样?再说,他又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他爱的女人? 他爱的女人?! 嗯,虽然一见锺情这事不太常发生,可它现在就真真实实的呈现在他眼前,那力量强得让他连抗拒、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这强烈的情感带着他起伏。 唉!早知道这事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甚至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又将往哪里去,只知道她叫江文静——他就不该老取笑瑞恩,说她总是看些无关痛痒、不着边际、不合逻辑的言情小说。 瞧,他现在岂不是自食其果。昨天还在嘲笑自个儿的妹妹,今天就碰到了这种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景, “你准备好了吗?” 虽然他很想要她,但是他要知道她是不是真已准备好接受他;如果她临时反悔他会很痛苦,但是,肉体上的痛苦并不是那么难熬;如果他真伤了她,那良心的苛责才会教他更痛苦难耐。 江文静全身像是瘫痪了一般,全身上下唯一正常运作的就只有她的听觉和嗅觉。 她的视线迷濛,喉嚏也好像乾渴得发不出声。她听到他那磁性略带沙哑的声音,嗅到他那混和着肥皂和汗水味的男性体香……隐隐约约,她听到他在徵求她的同意。 她勉强抬起头,透过迷蒙的双眼看着他那早已汗湿的脸庞。 “我很期待的!” 她是交过不少男朋友,但那并不表示她是个随便和男人上床的女人。 事实上,在这之前,她从不曾和男人有过亲密关系,因为她清楚那些男人都不是她要的。 更不是她刻意想保留处女之身直到结婚——她自认没有处女情结。她只认为女人应当忠於自己的情感,做身体的主人;除非自己真的想要,否则一辈子当个无性的女人也无所谓。 总之,是没有一个男人,让她有想一尝禁果的滋味——除了她身下的这个男人。 此时他的理智溃决,欲望如河水般泛滥、汹涌而出。他快速的脱去身上仅剩的衣物,和她裸裎相对。 她是不曾体验性爱的真实情形如何,但据可靠的消息指出——大多是一些已婚,或者是愿意分享个别经验的女性朋友所提供的一手资料——初夜的疼痛,其实是依每个人对疼痛的忍受力而定。 这时,她当然不会想那么多,毕竟她是二十八岁的成熟女性,要是再没些常识的话,那么她这些年也算白活了。 当他的坚挺第一次接触到她最私密的地方时,霎时,她整个人像是被点穴般的动弹不得。 “你要是真觉得不舒服,我们就停下来好了。”杨瑞丹十分体贴她,压根没想到这是她第一次经验。 “没关系,我们继续。” 其实江文静并不是那么难受,虽然下体传来阵阵酸痛,倒也不是痛得让她受不了——比起打针,她觉得这还只是小意思。但是,有个男人的一部分就在她身体里,这事让她非常不习惯;再加上来自肉体那股陌生的酸痛,更是教她不知如何泰然处之。 不过,现在退却已经太迟,倒不如—鼓作气完成……或许,那并不真的那么令人难受。 “可是,你好像不太舒服。” 他虽然不是什么花花公子或是猎艳高手,但好歹也有过几次经验;虽然他的经验并不多,但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并不喜欢做爱。 她是不舒服,不过她猜想,应该不会有太多女人在第一次就能享受鱼水之欢的闺房乐趣吧。 “不打紧,第一次都这样。” 这话若是从一个试图安慰女人的男人口中说出,或许不是那么怪异;但是从一个皱着眉头、咬着下唇的女人口中说出,说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第一次?!”杨瑞丹被她说的话吓了一跳。 “你是说——你的意思是——我是——你——你是第一次?!” 原本他想说的是: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但这么说又怕显得有些大男人主义,於是他选了一个较为折中的说法。 “这有什么不对吗?” 她不懂他为什么如此大惊小怪的。中国人不是都要女人保持处女之身直到结婚吗?怎么她现在这样,反倒教他讶异。 虽然她不是真为了遵循传统而保持处女之身;但她是个处女应该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吧?毕竟她认识了不少人,情形和她差不多,只不过每个人的理由各异。 “没有……”杨瑞丹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你——你难道不後悔吗?” 既然这是她的第一次,那么就不该发生在一个落难的台风日,和一个陌生的男子,她应该是和一个相爱的男人在一起才对。 他知道自己爱她,可是他想她或许不这么想;如果他真和她发生了关系,日後她要是寻得了她心爱的男人,那她是不是会後悔,曾经如此轻易的交出她的第一次? “後悔什么?我是个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於自己的所作所为,当然能够负百分之百的责任;既然如此,哪有什么地方需要後悔的?” “这……”她的话倒是考倒了他。“但是,这事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 至少在他的观念、想法中,它应该是重要的。 江文静不可思议的盯着他瞧,心想:竟然会有像他这样的男人! 在这之前她绝不相信会有男人,会在紧要关头还劝女人最好得三思而行的话。 老天!他们现在正袒裎相对,而他居然还会在这种情况,对她说出这么一串“晓以大义”的话!这男人要不是自制力高人—等,要不就是她不够有魅力,不能让他兴奋得失去理智—蓦—於女人的自尊,她宁可相信他是自制力高人一等。 经过这一小段插曲,先前让她颇感不适的入侵感已明显缓和,她的身体已放松下来,不像刚才那样紧绷。 “瑞丹,我已经不痛了……我想你可以继续了。” 她想,两人再继续争执这事着实没什么意义;因为就某方面来说,两人确实已经发生了关系。而她是不是个处女,也不会因为她的处女膜是不是完整而有所改变;既然如此,倒不如尽早结束所有的话题。 “真的?”杨瑞丹还是担心伤着了她,因此向她再次确认。“你确定真的已经不痛了?” 江文静叹了口气。 “如果我痛我会叫,我会痛扁那个弄痛我的人,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她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女人,她绝对会让他知道她的感觉为何。 他点点头,不再迟疑,继续完成他未完的事——她猜,他对她的回答应该是相当满意吧。 江文静伸伸懒腰,一张开眼睛,便看到杨瑞丹倚在她身边看着她。 “有什么事吗?”她猜自己大概睡得挺久的,因为他已经点上了灯。“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她的头有些疼,她想,八成是几个小时前那几瓶啤酒惹的祸。 “没事。”他笑着摇头。“我喜欢看你睡着的样子……好美!” 事实上,他这样看着她起码看了有一个小时。 “哦?”江文静听到他这话,不知为什么,身子一热,感觉到脸上泛起一片绋红。“谢谢你!” 她居然会害羞?在两人坦诚相见之後,她居然会为了他的一句话而脸红……看来,她其实比自己所想的要纯情许多。 “不必谢我,这是事实,而我只是把看到的事实说出来而已。” “这个……” 她该怎么说呢?直截了当的承认,还是顾左右而言它? 平常的她,早就大言不惭、大方的接受他的恭维;但现在的她,却像个十七、八岁的怀春少女,面对心怡的异性,不由自主的脸红…… 等等,心恰的异性?!她什么时候对他有意思了?他不过是她一夜的情人,她怎么可能对他产生什么异样的情愫。 “既然我看不到自己睡着时的模样,所以也没法子对你说的话做任何评论……不过,既然是让美我的,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你的赞美了。” 冷静,她千万得冷静,不可以让他知道她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有哪个男人,会愿意和一个才见面没多久就提议上床的女人,有任何情感上的羁绊? 算了!她还是不要自作多情,就让这段关系到此为止,免得他对她的评价更低。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连忙转开话题。 “外面的风雨好像小了很多。” 她望向窗子,从它的震动情形看来,台风威力已经减弱不少。 “是啊,可能到傍晚雨就停了。” “喔,那我该走了。” 是啊,此刻不走,难不成还等他下逐客令吗?随即,她将抛在床边的衣服,迅逸的穿在身上。“对了!我可以借用你的电话吗?” 她没让杨瑞丹有拒绝的机会,一穿好衣服,立刻拿起放在床边的电话,拨了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电话。才刚一拨通,对方马上接起电话。 “喂?小竹,我是文静,十五分钟後车站见了。” 她在出发之前,曾以电话和陈小竹联络过大致的时间和地点,只是那时根本没料到会有这场暴风雨出现,以致延宕到现在。她知道电话那头的小竹还有许多话想问她,不过,她不认为现在是闲聊的好时机, “嗯嗯……就这样,有什么事等到了你那里再说。” 挂上电话,她回头看着杨瑞丹。 “谢谢你的帮忙,要不是你,恐怕我铁定会重病一场,那么,就此告辞了。” 她故意避开任何敏感话题,不等他有所回应,便迅速走出了房门,直接下楼拿起她的行李,头也不回的离开。 当他回过神追到楼下时,恰巧见到她提着行李远去的背影,他想追上去,但是不知道自己有何立场追上去;就算追上去,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说他爱她?要她别走吗? 得了吧!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相信的。再说,他又有什么资格,能让一个女人愿意为他留在这种连间7-11都没有的乡下? 还是别痴心妄想了。他不过是间小面店老板,又不是什么富商巨贾,人家怎么可能会看上他。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他叹了口气:“就当这是场梦吧!”一场美得过於不真实的梦。 第三章 陈小竹开着她去年才买的嘉年华,冒着风雨——不过,是轻柔的微风和毛毛细雨——在十五分钟内赶到车站。远远地,她看到了江文静一个人像是个呆子般的站在站牌前,也没想到给自己撑把伞什么的,就这样抱胸站在雨里。 “文静,你干嘛?”陈小竹将车子开到江文静身边。“一个人站在这里淋雨?”她打开车门,示意她赶快坐进来。“台风天耶!”虽然雨不大,淋久了可也是会弄湿衣服的。 “我要是不站在这里淋雨,你怎么会找得到我?”江文静先将自个儿的行李给丢进後座,然後拍拍身上的雨珠坐到前座。 “你说的是没错,不过也总该拿把伞撑一下吧。” 两三天前,气象局已经对全台持续发布了豪雨特报,陈小竹就不信她会连把伞也没带。 “不必了,反正雨又不大。”她接过陈小竹递过来的面纸,把脸拭乾。 “你以为自己是神力女超人,永远都不会生病啊?”陈小竹将车子掉个头,准备打道回府。“别忘了,我们现在可不是十来岁的小女生;要是生病了,可是会拖很久的!”意思就是年纪大了,抵抗力变差了。 “我现在不就进来了,你就别再念我了。”江文静将头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关於我的年纪,我妈可是天天提醒我,不差你一个。” “说得也是。”陈小竹见到好友的情形,立即心生警讯。“这一、两年来,我妈也有这个倾向。” 要不然自个儿家住得好好的,何必搬到这地方来。虽然她原来住的地方不是非常繁荣,但是离大城市也不过二十分钟车程……现在呢?哎!别提了。 “别再提这些扫兴的事,先到我家再说。” 她决定等事情真遇到了再说,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论她老妈出什么招,她都有自信可以化解得掉。 “难得你到我这个鸡不拉屎、鸟不生蛋、乌龟不上岸的地方,昨天我就买了一大堆菜,准备煮顿大餐来祭祭我们两个的五脏庙。” 江文静—脸狐疑的看着她。 “你会煮饭?”她记得小竹是那种奉行“女子远庖厨”主义的人。“不会是买了堆东西,等着我煮给你吃吧?” 虽然她的手艺称不上大师级,但是比起小竹这种连菜都会炒焦的女人来说,她的厨艺算是最高级的了。 “放心啦!我这几年自己住,好歹也练就了一身的手艺,”陈小竹胸有成竹的说:“而且,不是我自夸,吃过我煮的菜的人无不赞不绝口。” “嗯,听起来是比以前长进。” “什么长进?!是进步神速!”陈小竹得意的把睑整个仰起。“等你吃到之後就知道了——现在先别说废话,到我家就知道了。” 路上农田居多,问或有些白房子点缀,而田里全是些青绿色稻作,完全一幅农村景致。 车行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车于停在一幢两层楼的房子前面。 “好了,这就是我住的地方。”陈小竹将车子停到—旁的车库里。“里面有点乱,不过还可以住人就是了。” 她率先下车,自动打开了後车门,帮江文静把行李提出来。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 江文静打量着眼前的房子,这房子少说有三十来坪,如果这房子是在台北的精华地段,那小竹肯定算是个小富婆了。 “还好啦,我邻居们的房子都和这差不了多少。”陈小竹走到前门,将门顺手一拉,走了进去。“再说,我们这地方的土地也不算太贵,而且大多是直接用农地改建的。” 江文静跟在陈小竹後头。 “你的门怎么都不锁,”要是在大都市里,简直是在告诉小偷“欢迎光临”。“万一有小偷怎么办?!” “我这地方空得连小偷都懒得来!”陈小竹双手一摊。“喏,你看——我是家徒四壁;唯一值钱的,就是我那台新买的电脑和外头的车子。” 乡下地方的偷车贼也不多见;而她的电脑虽是新买的,但却不是最近的机型,就算被偷也卖不到什么好价钱。 放眼过去还真是空荡荡的,连个像样的家具也没有。 “你这房子的样子,最好别让你的读者看见,要不然她们肯定会幻想破灭。”江文静拉了张椅子坐下。“我以前一直以为写爱情小说的人,家里肯定是像样品屋一样漂亮,一定要有落地窗、咖啡桌、席梦思床……”她端详着四周,然後摇了摇头。“可是自从我知道你也在写小说之後,我就知道那只是我个人的偏执想法。” 陈小竹耸耸肩,不以为意的说:“会这么想的可不只有你一个人。不过呢,我相信有别的作者,可能就过得像你说的那种优雅生活。”但至少她认识的作者当中没有就是了。 “你肚子饿了吗?” 她看看挂在墙上的时钟——下午三点四十分,离她上一次用餐已经有五个小时了。 “不,不怎么饿。” 她现在的心情,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她在半小时前,才从杨瑞丹的床上逃离;就算她再怎么饿,现在也没有任何心情吃东西, “我饿了!”陈小竹直截了当的说:“你陪我—起吃吧。” 江文静终於弄懂陈小竹所谓“厨艺精进”是什么意思了。 “文静,你要不要再来点燕饺?”陈小竹正拿着另一包燕饺,准备放进已经有八分满的火锅里。 “不必了,我已经很饱了。”她拒绝她的好意。“小竹,你该不会每餐都吃火锅吧?” 夏天吃火锅?亏她想得出来。 “我哪那么闲,每天吃火锅!我这可是迎宾佳肴——要不是为了帮你洗尘,我到外面随便买个东西吃就成了!”意思是,她平常是以外食解决三餐的。“对了,我们镇上有家店东西做得很好吃,绝对不输城市里有名的餐厅喔。”提起这个,她睑上尽是一副馋相。“可惜今天台风天没开,要不然我就带你到那个地方吃个痛快。” “是吗?” 江文静听到她这么说,不自觉想起杨瑞丹帮她下的那碗面……他的手艺的确是不输给名店的大师傅。 “也许改天吧!” 要不是他在台风天也开着店,她也不会遇上他,她心想。 “你知道我不太会讲话的,”陈小竹看见她的脸色突然之间暗了下来,以为是自己说了哪些不该说的话。“要是我说了哪些犯了你禁忌的话,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吧,” 文静的婚礼,虽然因为她睡过头没来得及赶去参加:但对於详细的情况,她还是透过一些朋友知道了。 她这人呢,因为不太懂得和人相处之道,因此朋友总是不多;但只要是她的朋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友,她一定是万分珍惜。 因此,当她知道文静的未婚夫临阵脱逃——更糟糕的是,还是和个男人跑了。她想,照文静的个性,需要的不是别人同情的安慰或是怜悯,而是一段独处的时间。等到文静愿意谈起这事,就表示她已经可以面对这事带给她的伤痛与难堪。 所以,当她接到文静要到她这儿住一段时间的消息後,她猜想文静应该已经可以平静的面对这件事;不过,依眼前的情况看来,事情好像不是她所料想的。 或许……文静真的很爱那个叫杨瑞丹的男人吧!陈小竹这样想。 “禁忌?”江文静不懂。“小竹,你在说什么?”她可不记得自己有什么禁忌的。 “就是你的前准夫婿嘛。” “他有什么禁忌可言?最多就是他和他爱人私奔去了。” 江文静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讲的,反正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江文静的准老公和男人跑掉的事。这事,虽算不上是旧闻,不过在她周遭,还算是个大新闻——至少在出更大的纰漏之前,发生了这档事就是新闻。 “想来,他也真是可怜!”陈小竹语出惊人的说:“为了传统的道德压力,必须和个明知自己不爱的人结婚。” “陈小竹!你是活得不耐烦还是怎么了!」 江文静这会儿一反刚才一副楚楚可怜的小女人模样,像个泼妇般擦着腰,大声质问她。 “你是我朋友还是他朋友啊!” 虽然她听多了身边朋友的安慰,但好歹小竹是她的好朋友,说什么也该先安慰安慰她,再说点别的:谁知道,她一开口竟然对那个杨瑞丹寄予无限的同情。 “对嘛!文静,”陈小竹对她的泼妇样,一点也不以为意。“这才像是平常的你,像你刚才那个要死不活的样子,我还差点以为你是鬼上身,才会这么安静。” “你才鬼上身!”她气呼呼的说:“可怜的不是他,我才是这个无辜可怜的受害者。” “哎呀!文静,你要想想,他的处境可是比你难上百倍啊。” 陈小竹平常的兴趣就是看小说、漫画,这漫画当然也包括近年来挺流行的同志漫画。 “当个同志可是不见容於有中国背景的台湾社会耶!就算是在欧美,也不见得会有多自在。更甭提他还当着所有亲友的面,宣布他的同志身分——可以说他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所以说呢……”她想了想,然後说:“他的处境是比你更艰辛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这点道理,她岂有不知的道理。“我不是气他的爱人是个男人这事!” 她并不恨杨瑞丹,因为她根本不爱他,当然也不会恨他,她只是生气。 “那你气什么?” “我是气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要是不爱我也不想结婚,就老实说嘛,我又不会吃了他!” 她承认自己的脾气不好,但她绝对是个讲理的人,只要他提得出理由,她不会为难他的。 “就算他临时在婚礼前一天取消这件婚事,我也绝不会有任何微词!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说一声,甚至连个招呼都不打的就跑了!” “文静,那我问你一件事。” 陈小竹这么一听,发觉她这个老朋友根本不像是个被准老公抛弃的女人,倒像是和朋友约了时间见面,却被爽约、放鸽子的人, “什么事?!”一提到杨瑞丹,她心里就一把无名火。 “你到底爱不爱他?” “谁?” “杨瑞丹,你的前准夫婿。”这会儿陈小竹更肯定她心里所想的。 “不爱,顶多是欣赏。” 她的确是欣赏杨瑞丹,她欣赏他的为人处事、认真负责、温柔体贴、谦和有礼……但这里面没有任何—丝的爱恋成分。 “他是个好男人!”这个好字有点难界定,但是他确实是个好人。 虽然他让她如此难堪,但她还是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好男人。 “那你不讨厌他嘛。” “不讨厌啊。其实有个这样的朋友也不错;错就错在我们两个不只是朋友!” 当初要是继续维持朋友的关系就好了。 “那——要是以後你再见到他,你打算怎么做?”陈小竹倒是挺好奇的, “怎么做?” 依她目前的想法,当然是上前狠狠教训他一顿:不过,或许她不会这么做吧。 “我也不知道,看我那时候的心情如何,再做最後的决定。”也许叫他请吃一顿大餐,补偿她的精神损失也说不一定。 “这么看来,你的‘情伤’复原得很好嘛。”陈小竹调侃说着。“—点都看不出来,你是被爱人抛弃的苦命女人。” 江文静大笑。 “什么情伤,苦命女的!”这还是这两个月来,她第一次开怀大笑。“你这是从哪听来的马路消息。” “难道不是吗?”陈小竹故作沉思状。“要不然,你何必躲到我这小地方来‘疗伤’?” “什么疗伤!我是跑到你这来避难的。”想起自己是为何而来,她就一脸惊恐。 “你不知道我妈多会念人,从婚礼那天起,我已经被她念了整整两个月了。”她拍拍胸脯,心有余悸的说:“如果我再不出门避难,再这么任她无止尽的念下去,我肯定会精神分裂;到最後被法院判定为一个无行为能力,需要监护人的人。” “没那么严重吧?” “什么没那么严重!就是有这么严重。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连工作都不顾,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跑来你这!” “听起来,好像还满严重的。” “小竹,如果你当我是好朋友,就听我一句劝——千万不要为结婚而结婚。”像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仓皇结婚是很危险的。” 虽然她和杨瑞丹也是相识一段时日之後才决定结婚:但是在这之前,她就知道自己一点也不爱他,甚至也不觉得他爱自己,只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而在一起…… 虽然“爱情至上”这话听来既老调又不切实际:但是,她决定下—次再和男人论及婚嫁时,她一定要百分之百确定,男方在向她求婚时是真爱着她的。 “就算是你妈拿着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威胁你,也决不能答应!” 想当初她就是屈服在她妈的威胁、恐吓,才会发生这种倒楣不幸的事。 “小竹,你是写爱情小说的,应该更明白有爱的婚姻才是幸福的,对不对?”她抓着陈小竹的肩膀要求她赞同。 陈小竹被她晃得头晕脑胀的,不得已只好说: “对!文静你说得真是好。”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我写爱情小说,和明白有爱的婚姻是否幸福有什么关联,我爸妈是相亲结婚的,还不是—样过得幸福又快乐。 “虽然爱这个字对我们这年纪的女人来说,有点不切实际。”她们都已经二十七、八岁了,考虑的对象当然不能像以前一样,自己喜欢就好,还得要考虑对方的经济能力、身家背景、未来“钱”途之类的事,至於爱,是到最後才慢慢培养的。“但是,这种做法是本末倒置,一点都不正确——你说对吧?” “对!”陈小竹反射性的点头,还不忘谄媚至极的鼓掌叫好。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不禁纳闷,文静不是常嫌她总写些天花乱坠、骗死人不偿命的梦幻爱情故事;还劝她写点“人生的真实面”,怎么现在反倒是文静在她面前诉说爱情的重要性。 嗯,看来她受到的刺激真的不小。陈小竹在心里想。 “所以,下一次。”江文静乾脆站在椅子上,加强她宣誓的决心。“我一定要和一个很爱、很爱我,而我也很爱、很爱他的男人结婚。”她一定要百分之百确定自己真正的心意,做—个随心而行的真女人。 “很好,放开心去爱,”陈小竹支持她的想法,只是她认为江文静不见得会照她自己所说的去做。 “来。”江文静从陈小竹那少得可怜的冰箱里,拿出两瓶果汁。“我们以果汁代酒,为‘爱情至上论’乾一杯。” “没问题!”陈小竹接过果汁,学着她高举手中的瓶子。“就乾这一杯。”将瓶中的饮料一饮而尽。 “奇怪,前天我不在家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杨瑞恩喃喃自语。 她拿着抹布,有一下没一下的擦拭着桌面,心里始终不明白,到底三天前的台风天发生了什么事,要不然她大哥怎么会成天魂不守舍的模样。 “大哥,”终於,她放下手中的抹布,准备好好问个清楚。“你这几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她虽然很想直截了当问明白,但是她明白大哥如果想说便会全盘托出,否则逼他也没用。 杨瑞丹站在料理台前,正忙着处理今天新进的新鲜牛肉。他快速的将所有牛肉切块丢入锅里。 “是你多心了。”他的话原就不多,遇到杨瑞恩的问题,也是几个宇就打发掉了。 “大哥!”杨瑞丹愈是这么说,杨瑞恩越是觉得有问题。 在白天,她大哥看起来一切正常——厨艺还是一样精湛、刀法还是一样俐落、讲话依旧是那样简洁。但是一到了晚上收店之後,他就会从店里的冰箱拿起喝了一半的啤酒,若有所思的盯着它看上好一段时间;每每都要她去唤他睡觉,才又将那瓶啤酒放回冰箱…… 不止如此,每天—早开店,他做完所有准备工作后,便一个人开着车到镇里唯一的公车站,徘徊了半个小时後,才会回来帮忙。 所有的一切实在是太怪异了——更别提这些变化是发生在一天之内。 台风那天,她不过是留在朋友家避避风雨,等到风雨暂歇才赶回家来;谁知就在她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大哥整个人就好像失魂似的坐在店里看着外头…… “我知道你心里有事瞒着我。”要是没事,她和杨瑞丹这二十五年的兄妹就白当了。“我是你妹妹耶,有什么困难你要告诉我啊。”她不保证一定帮得上忙,好歹两人可以一起想想办法。“虽然我的能力有限,可是我一定会想办法帮忙的。再说你把问题闷在心里,是会闷出病的。” “我真的没事。”杨瑞丹摇头。“如果你真的要帮忙,那就赶快找个人嫁了,省得死去的爸妈怪我,不关心自己唯一的妹妹。”他试着转移杨瑞恩的注意力。 “哥,我是和你讲正经的!你怎么扯到哪里去了。”杨瑞恩抗议。“再说,长幼有序,要结婚也是你先,怎么可以叫我这个当妹妹的先你—步,” 她走到冰箱前,拿出那罐已经没了气的啤酒,拿到他面前晃了一晃,很是得意的看到她大哥表情一变。 “你说你没事,那么,你倒说说看,这啤酒是怎么一回事?” 她就不信他会无缘无故盯着一罐啤酒,连续看上三天,每次都要看上一个多小时。 “瑞恩,把它放回去!” 杨瑞丹也不和她抢,只是沉着一张脸,要她将那罐啤酒放回冰箱去。 “除非你告诉我,我不在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不问“有没有”,而是直接认定那天的确发生了事。 “瑞恩,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可能会没关系?!”她不会笨得再让她大哥回避她的问题。“你是我唯一的大哥,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可以说是没关系!” “真的没什么,你就别瞎操心了,”杨瑞丹将最後一块牛肉切好,然後将砧板洗乾净放在一旁,结束了手边的工作後他才说:“没什么事的话,这里就交给你,我到楼上换件衣服。”他将围裙脱掉,头也不回的上楼。 杨瑞丹上楼之後,直接走回房间,将身上汗湿的衣服脱掉,直接躺在床上,视线定在放在茶几上的铜版画,心里盘旋着江文静的二日一语。 这三天来,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她,她的影像和声音就像是空气般,如影随形的跟着他。 虽然他曾试着不去想,试着将她当成一场梦……可是这梦太美也太真,叫他想忘也忘不了。 杨瑞丹坐了起来,双手用力纠着头发,喃喃说道:“我到底还在期望什么?”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那么他真的希望,在她离开前一刻留住她:就算留下住她的人,至少也要留下找到她的方法,而不是像个笨蛋似的跟着她走到车站,远远看着她离开。 但是,时间能倒流吗? 他看着曾经紧紧搂住她,感受她在达到高潮时紊乱心跳的双手,她那若有似无的香味似乎还留在手中,久久不曾散去。 他将双手放在鼻前,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想着她生动的容颜……心里感到既喜悦又痛苦。喜悦的是,他能真切的感受到她的确存在;难过的是,她存在,但却不存在於他的生活中, 爱情有时来得太突然,也太莫名其妙——就那么惊鸿—瞥,就注定了—生的爱恋。 他不敢说,这辈子他绝不会再爱上其他的女人,因为未来的事没一个人说的准。但是,他十分确信,在内心深处:水远有一个位置是为一个叫江文静的女人留。 他甚至不认识她,只知道她曾经有个和他同名却又抛弃她的未婚夫;除此之外,他对她是一片空白。但是,他知道自己是爱着她的,这不只是一次激情的邂逅;因为他不认为自己只是在发泄生理需求,他真的是在做爱——以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式,对她表现他对她的爱。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那天来接她的是个女人,不是个男人。或许,她是来这里度假也说不定,或许,她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也说不定。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就—定有机会能再见到她。 只要再给他一次的机会,那么,他绝不会只是看着她慢慢离开他的视线。 陈小竹硬是拉着半夜四点才入睡的江文静起床,非要她陪她到菜市场买菜不可。 “小姐,你没听过—日之计在於晨这句话吗?”陈小竹拿着车钥匙,生气勃勃的站在客厅里,对着一看就知道严重睡眠不足的江文静训话。“我们还年轻耶,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精神。” “你年轻,我不年轻了。”江文静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随时都有昏睡过去的可能。“再说,你昨天晚上不到九点一直睡到早上八点,你的精神当然好!” 昨天,一向是夜猫族的陈小竹,因为小说写不出来,来个一睡解千愁的消极做法,早早便蒙头大睡,足足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她精神要不好才怪。 “而我呢,则是努力的看你塞给我的小说,一直到半夜两点才上床;还在床上煎熬了两个多小时才睡着,居然还指望我精神好?!你有没有搞错!” 来陈小竹这儿也有三天的时间,这三天来,她总是失眠,总要到身体发出抗议後,才勉强躺到床上。只是她身体虽然累,但是神智却异常清醒——特别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每每一闭上眼,就看见另一个叫杨瑞丹的男人的脸,听见他那特殊的低沉嗓音…… 她是怎么了?不是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他,就当他是场人生中意外的邂逅吗?为什么每当午夜梦回时,便会想起他呢? 会不会因为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所以她才会对他念念不忘? “哎呀!你一定是因为白天的活动量太少了,所以晚上才会睡不着。” 陈小竹走上前,将坐在椅子上的江文静给拉起来。 “这天我当导游,带你四处逛逛,顺便带你去吃点好吃的。”这三天来,为了两人的五脏庙着想,都是由江文静掌厨,而她只负责出门去采买。 “街上有间面店,里头卖的东西,简直可说是人间美味,价钱又公道,你一定会爱死它的!” 事实上,她搬到玉井镇也有四年的时间,前两年找东西吃对她来说简直是件痛苦不堪的事。虽然她对食物不挑,但是偶尔也想吃吃好东西;玉井镇虽然不缺小吃店,但是那些东西仅能果腹而已、真要讲到美食可差得远了。因此,每当她想吃点特别或者好吃的东西,都要开着车到大老远的地方去。 不过自从两年前,杨家兄妹到镇上开了面店之後,所有的情形就改观了。她甚至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吃他们店里的食物都不觉得厌烦。 “真的吗?”江文静有些不以为然。“如果是这样,那我还真要去品评一下。” 若要说到好吃的面,那么在三天前,杨瑞丹做给她吃的面才真正好吃。这可不全是因为她对他有好感,或是有其他的原因…… 想到他那面Q嚼劲十足、汤浓味纯却又不带油腻,牛肉卤得味道十足,甚至有种入口便肉汁满溢的感觉:而面里的配菜还不是一般常见的酸菜,而是清炒过的高丽菜。特有的蔬菜甘甜味,配上牛肉面的辛辣……天啊,简直是人间美味! 如果,她不是如此的……放纵自我,她想,她肯定会成为他手艺的最忠实支持者。 “那好,我们不要浪费时间,现在就去!”陈小竹说走就走,拿起挂在墙上的车钥匙,戴着棒球帽就准备出门。 “为什么要这么早去?”通常她们两人都是省略早餐,直接将早午餐并在一起吃。“现在才八点多,去吃饭早了点。” “早点去牛肉馅饼才会有剩。”陈小竹最喜欢这些中式小点,怎奈她起床的时间总是太晚,以致每每都会错过她最喜欢的馅饼。“走吧,我们难得这么早起床,要是不吃点好东西,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请你更正一下,是你早起,而我这个可怜的人是被你硬拖起来的。” “哎呀!反正结果都一样,你就别太计较中间的过程了。” “既然如此,等会儿你请客!”江文静不客气的开口。 “这有什么问题,包在我身上就是了。” 就这么江文静半是被逼、半是被诱的上了车,前往那个被她形容得犹如人间美味面店。 如果在平时这个时候。江文静该是开着她的福特房车,陷在车阵中和时间竟赛,赶着上班,哪能像现在这么悠闲的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畦—畦的青绿色稻田,和三三两两骑着脚踏车准备下田的老农夫;更别提是上菜市场和菜贩要葱、讨蒜的。 “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挺不错的。”江文静将心里的想法讲出来。 “什么样的生活挺不错?”陈小竹边开车边问。 “乡下的生活啊!”江文静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你闻,空气里还有青草味呢。” 陈小竹左吸吸、右嗅嗅,满脸的疑惑。 “有吗?闻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啊。”青草味?她在这里住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是你习惯了,改天你到我家住上几天,再回来试试看,保证你会有不同的感觉。”她笑着说。 “得了吧,我才不要去台北!”陈小竹嫌恶的说:“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要死,噪音是不分二十四小时存在;就连空气都脏得让人感觉黏腻腻的,每回我到台北,脸上就猛长痘痘。多谢你的好意,我们这里虽然什么都没有,不过至少还有乾净的空气、安静的环境和不太乱的交通。”她对台北实在没什么好感。 “没那么惨啦,习惯就好了。”她对於自己居住的城市虽有不满,却没有那么多抱怨,毕竟是自己所熟悉的环境, “好了,不哈啦了!”陈小竹技术熟练的将车子随处找了个空地停下。“喏,下车吧,”她打开车门,拿起小钱包下了车。 “你停在这里不怕被吊?”江文静从另一个方向下车。 “吊什么,我们这个镇没有拖吊车啦!”她一脸泰然,对於车子的安危一点也不担心。“再说现在也不是月底,警察不会出来抓违规停车的。” 接着陈小竹领着江文静先到菜市场,买了一堆鱼肉、蔬果当存货,省得得常常上街采购粮食。最後再带着她抄小径离开市场,走到大马路上,再绕个弯,也不知怎么转的,就走到了她口中所谓个人间美味”的面店。 “瑞恩!”一进店门,陈小竹便扯开嗓子叫。“我来了!”同时拉着江文静走进来。 当江文静随着陈小竹走到店门口,她心中的警铃立即大作,因为这地方正是这三天来,天天出现在她梦中。而当她被拉着走进面店,她更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里就是她酒後失态的第一现场! 在里面替客人端面的杨瑞恩,一听到陈小竹的大嗓门,马上回过头应声。 “小竹,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她送完面後,立刻走到料理台前和这个老顾客闲聊。 “对啊,今天为了要吃你老哥特制的牛肉馅饼,说什么也要早—点来!”陈小竹这才想起忘了介绍江文静。“来来来,瑞恩,这是我的老同学,她叫江文静。我今天就是特地带她来尝尝你大哥的手艺。” “你好,我叫杨瑞恩。”杨瑞恩礼貌性的向江文静打招呼。“你和小竹一样,叫我瑞恩就行了。”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江文静,叫我文静就好了。”江文静微笑以对,虽然她心里真正想做的事是拉着陈小竹,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地方。“我到这里这几天,天天就听到小竹说,你们店里的东西非常好吃。” “哪里,这是大家捧场嘛。”杨瑞恩对她文静、大方的外表印象深刻。“来,里面坐。” “对了,瑞恩,怎么没看到你大哥?”陈小竹奇怪问道。“这时候怎么没看到他人?”照理说,早上会比较忙,杨瑞丹不可能跑去纳凉。 “今天牛肉不够,他到批发商那里拿货,可能要到下午才会回来。” 杨瑞恩手脚俐落的将杨瑞丹今早才做好的面条丢到滚水中。面条才下锅,她便已经拿了好几个大碗放在调理台上,二在里头放进了佐料, “喔,真是可惜!你错过了看到我们玉井镇第一大帅哥的机会了。”她个人对杨瑞丹的长相给予九点九分的超高评价。 听到杨瑞丹不在,江文静的心里既是松了口气又有些遗憾,她弄不懂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反应。 “哪有!”杨瑞恩笑着说:“文静,你别听小竹乱说!”她拿起长柄筛捞起锅中刚煮好的面条。“我哥哪有那么帅。” 有人称赞自个儿的哥哥当然很好,不过偶尔还是得谦虚一下,尤其在刚认识的人面前更要如此。 “我相信你大哥一定很英俊。”江文静不只见过他,甚至和他还有过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因为你长得这么漂亮,我想你大哥的长相必定不俗。 杨瑞恩不仅生得唇红齿白,还有双水漾的眼眸和两道细细弯弯的柳眉……天生的美人胚子。 “对啊,文静。你就不知道,我们镇上有一堆未婚的男女老喜欢往这里跑的原因,为的可不是只有她老哥的手艺喔。”陈小竹忘了她手上还有两袋沉甸甸的水果,就这么开讲起来。 “嗯,我相信。” 听到杨瑞丹是这么大受欢迎,江文静心里不知怎么的,泛起了一阵莫名的酸意,不过她试着去忽略它。 “好啦,瑞恩,你忙。”陈小竹这才想起她到这里的主要目的。“我等会儿把单子写好,再拿来给你啊。”接着她对江文静说:“文静,我们先到里头找个地方坐吧。” “也好,手上一直提着这些东西也挺累的。” 江文静手上的东西虽不像陈小竹那般够分量:但是大包小包的,提久了手也是会酸。 就在她转身要跟上陈小竹时,她听到了这几天来,不断出现在她脑海里的声音。 “文静!”这是杨瑞丹的声音。 当这声音出现时,她还以为是自己今天的睡眠不足,以致大白天的竟产生幻听;她整个人顿了一下,然後摇了摇头,并没打算回头察看声音来源。接着,她发现自己整个人被人从背後紧紧抱住。 “文静,我好想你!” 此时,她手上的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掉落,而她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因为,她所有的感觉神经,此时只感觉杨瑞丹在她身上引起一阵又一阵的热流,像一阵超级龙卷风,将她整个人卷到半空中,无助的任由它席卷…… “我也是……”江文静背对着他,小小声的说出这几天来她最想说的话,“我也好想你!” 第四章 杨瑞丹因为小货车临时抛锚,无法到邻近的供应商那里拿货,只好打行动电话请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修车厂的人,将小货车拖回去修理;而小货车这一修可能又要花上两三天的时间,看来这几天只好请供应商送过来了。 解决了修车的问题,他搭着修车厂的便车回到镇上,又花了二十来分钟走回家。 在途中正想着,打算用这两年到这里开店所赚取的盈余,换辆小货车;因为现在这辆货车很有可能随时解体,他不想再多花无谓的修理费在上头。 当他走回店里,看见江文静正站在料理台前时,他差点以为是自己太阳晒多了;但是随着他一步步靠近,他愈能肯定这绝不是自己的幻觉——她真的就在他店里! 他不顾自己满身汗水,也不理会店里客人投注的异样眼光,他大步走上前,用力抱住这个让他朝思暮想、夜夜难以成眠的女人。 我好想你——这是他现在唯一想得出来的话,因为除了这几个字,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几天来他思念她的程度;或许该说,这是他三十三年来,首次尝到相思的滋味。 这相思的滋味该怎么说呢?或许这就是所谓“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纫上心头。” 他紧紧贴着她,深深吸着属於她的独特气息,仿佛不这么做,她又会像上次一样,不留一点音讯的消失。 “哥!”在一边的杨瑞恩简直不敢想念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个紧紧搂住江文静的男人,真的是她那向来严谨、不多话,对女人保持距离的大哥吗? 而早已找好位置准备点菜的陈小竹,看到这对旁若无人相拥的男女,也不禁张大嘴,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人。 “这是怎么回事?” 她真正想问的是,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还有,又是什么时候感情进展得如此神速——连她这个“在地人”都不晓得。 事件的女主角——江文静是第一个回过神的人,她试着要拉开杨瑞丹紧扣在她胸前的双手。 “杨先生,可不可以请你先放开手!”虽然她依恋这种被人深情拥入怀中的感觉,但是,现在可不是适当的时机。 杨瑞丹这会儿终於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放开手,同时为他的行为向她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只是突然看到你,所以……” “没关系!”江文静看他这无措的模样,就算他做出比这更大胆的动作,她还是会原谅他。 “我了解。”其实她也不太明白自己了解什么,她只是以为这样说,能够让他不至於感到太困窘。 “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冒昧。”杨瑞丹当然也注意到,眼前至少有十来道目光集中在他们身上,“不过,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现在是形势比人强,如果她不和他好好单独谈谈,那么恐怕所有人都会竖起耳朵,等着他们下一步会说什么、做什么。 江文静是很想避免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但是现在要是他们两人不把事情给说清楚,说出—套大家都能满意的说词来解释他刚才的举动,她可能就要成为玉井镇年度最佳八卦事件的女主角——她可没忘记小竹刚说的,杨瑞丹是玉井镇排名第一的大帅哥。 “当然,你说的没错,我们两个的确需要好好谈谈。” 江文静恨不得赶快离开这里,免得继续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既然如此,那我们到二楼去,好吗?”杨瑞丹当然也注意到四周,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江文静点头,对他的提议并不反对。 “这是怎么一回事?” 陈小竹一直等到两人都上楼之後,才一脸疑惑的问杨瑞恩。 “你大哥和文静认识吗?” “应该认识吧!”看两人的表现,分明是之前就认识了。“可是我不知道他们两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要说陈小竹有疑问,就连杨瑞恩也是满头雾水。 江文静的婚礼是在六月告吹,也就是说在六月之前,他们两个还不认识;比较有可能的时间是在七、八月……但是,文静要是在这两个月内下台南,照理说应该会通知她才对。 “但是她没有来找我,也就是说,这两个月她并没有下台南……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北上喽?”她喃喃说着。 “小竹,你在念什么啊。”杨瑞恩看着她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大哥最近有没有上台北?”陈小竹突然冒出这个问题。 “上台北?”虽然不明白小竹为何问这个问题,不过杨瑞恩还是老实的说,一没有,今年以来,我们都还没离开过台南。”应该说是,自从她大哥结束在台北的事业後,就没再去过台北。 “咦?”陈小竹可能是职业病的关系,居然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1支笔和一本笔记本,在上头振笔疾书。 “那不对啊,时间配不上来。”说完这话,她又在上头添了几笔。“瑞恩,你大哥最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异於往常?如果有,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竹,你怎么知道我大哥最近怪怪的?”杨瑞恩一脸诧异的盯着她瞧。 虽然她大哥在客人面前和往常无异,但是他们两人毕竟是天天生活在一起的兄妹,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杨瑞丹相当反常……只是,小竹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只是猜测。” 或许是陈小竹爱情小说写多了,对於男女之间特有的情愫格外敏感,更甭提是当场发生在她面前。 她敢拿她全部的财产打赌——虽然只有屈屈十来万,但好歹也是她努力存了好些年才有的——杨瑞丹绝对对文静有好感。 笑死人了!那样明目张胆的表达方式,肯定不只是好感两个字所能解释。这杨瑞丹如果是她笔下的男主角,那他百分之九十九是爱上了文静。 “好了,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她一直觉得,其实自己也可以尝试一下推理方面的小说。 “就是在台风来的那天。” 杨瑞恩一直觉得台风那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要不然她大哥不会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台风天……”陈小竹又在小本子里记了一笔。“文静是台风天来的……” 突然,她大叫一声:“我知道了!” 杨瑞恩被小竹这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拍了拍胸口。 “小竹,你别吓我啦!”定了定神後,她继续说:“你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猜,文静和你大哥一定台风来那天认识的!要不然,照道理说,他们两个之前应该毫不相识才对,” 她敢说,这两个人在六月之前应该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很简单嘛,假设在六月之前,杨瑞丹就喜欢文静,又得知她即将结婚的消息——自己心仪的女人要结婚,可是新郎不是自己,有哪个男人会受得了。也就是说,杨瑞丹如果早就认识文静,那么他不对劲早在两、三个月前就开始了,而不是这几天才这样。 再说从六月之後到文静来找她的这段时间。 如果,文静在这段期间有了新的追求者——特别是像杨瑞丹这种长相的——那么一定会有些多事的老同学把这消息密告给她……但是呢,这两个月以来,并没有任何消息,由此可证,他们两个绝对是三天前才认识的! “可是看起来不太像……”杨瑞恩一点也不觉得她大哥是三天前才认识江文静的。时间太短了,教她实在很难相信。“我大哥好像很喜欢文静。”至少,她从没看过大哥对以前的女友如此热情过。 “嗯,看得出来。”陈小竹点点头。“文静好像也挺喜欢你哥的。”她肯定的说。 “真的吗?!”杨瑞恩倒不这么想。“她看起来好像是被我大哥给吓着了。” “噢,不不不!”陈小竹频频摇头。“她可能真的是被你哥给吓着,但是她绝对是对你哥有意思的。相信我——我和文静的交情够深也够久,我还算满了解她的。”她保证道。 如果是个文静不喜欢的人对她做这种事,结果可不会这样平静落幕的。 “真的吗?”杨瑞恩有些担心。 “别看文静这个样子,她发起飙来,就连大男人也要让她三分。” 江文静是陈小竹认识的人当中,最名不副实的人。 虽然她的长相唬了不少人——陈小竹以前也被唬住。但是她的脾气、性格,陈小竹是不敢说自己是个淑女,但是和文静一比,她想,她应该勉强还算得上吧。 “真的吗?!”杨瑞恩有点不太相信。“可是文静——她看起来——挺温柔的。” 是啊,虽然江文静有两道英气逼人的剑眉,但是她的明亮双眸减缓了这种印象,再说她的眼睫毛又长又浓,将她的眼睛衬得格外迷人。不止如此,她的双唇丰厚饱满,看起来非常性感,怎么看,她都不像小竹所说的那样。 “长相是可以骗人的。”陈小竹做了个结论。“等以後你们熟一点,你就会了解我今天说的意思。” 杨瑞丹拉着江文静上了二楼之後,便直接将她带进房间,随後还拿了两张椅子进来;很显然的,两人是要有一番长谈。 “嗯,杨先生……” 再次面对他,江文静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要说什么呢?说她很抱歉,不应该藉酒装疯,趁着酒意、仗着酒胆,对他提出那样的要求……当然,其实那时她是很清醒的,清醒得足以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以及她的要求会有什么後果。但是,要她承认这点,简直比教她道歉还要困难。 那天的事,也不全是她一个人的责任;虽然事情是她起的头,充其量杨瑞丹只是附和她而已。但如果说他真的不愿意,不管她再怎么吵、怎么闹,事情也不会发展下去。所以说,他也是有责任的, “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文静。” 杨瑞丹对於“杨先生”这样生疏的称谓,有着极大的反感。 “瑞丹,”她顺从的叫着他的名字,但感觉有些奇怪——以前在面对另一个同名同姓的男人时,她从不像现在如此紧张。“我想——” “不管你想什么,我想先问你,这几天你过得还好吗?”他打断她的话。 他过得不好,而这原因全为了她,私心里?他还是希望她对他能有一丝的记挂。 “还好。” 江文静声若细蚊的回答。心里不禁纳闷,为什么自己不像平常面对其他人一样,若无其事、大大方方的回答他的问题,却像个小媳妇般缩头缩尾的。 “你呢?”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随口问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不好!”杨瑞丹十分简洁的回答。 “不好?!”江文静蓦然的抬起头来,正好对着他的目光。“为什么?” “因为这三天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联络;你想,这样的我会好过吗?” 听到他赤裸裸的“告白”——这应该也算是某种形式的告白吧。她的脸像是被盛夏的太阳给晒伤,红得像热透的番茄。 “是不太好……” 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男人当着她的面,对她说这么露骨的话。这感觉让她惶恐,有些手足无措,也有些窃喜。 “对不起,那天我不该走得这么仓促。” 照她当时的想法,她是打算就此避不见面,因为她不觉得自己会有勇气,在没有任何藉口的情形下,坦然无事的面对他。 尤其她根本不能确定他的想法,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她实在无法忍受,他用鄙夷的眼光看着她的模样…… “你是不该这么做!”这点,在她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早就不追究了。 “所以,你不觉得现在该告诉我,你住在什么地方吗?” “喔,这是当然。”江文静现在是完全处於被动的情势,“我现在住小竹那里,电话是——” “小竹,你是说陈小竹?!” 杨瑞丹认识她,她是店里的常客。 “对,她是我五专时的同学,这几天我就是住在她家。” 奇怪,她干嘛说这么详细。再说,她也没义务对他报告行踪——虽然她心里是这么嘀咕着,但她还是详细的对杨瑞丹说出他想知道的一切。 “那天,我没有伤到你吧?” 在沉默了三十秒後,杨瑞丹问出了这几天他最想知道的事情。 “什么?!”她是真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你在说什么,我不懂耶。” “我的意思是……”这问题对他来说也是有些难以启齿。“那天,你是第一次,或许会觉得有些地方不舒服……” 如果可以,他很想在那一天就知道她的情形;但是她定得太仓促,并没有给他发问的机会。 “我说过,如果我觉得不好,我会让你知道的。” 基本上,除了有点不适之外,其它地方她倒还不讨厌。 抛的回答燃起他的希望——她会这么说,就表示她和他一样,对於两人之间的事同样在意。 “但是,你并没有给我时间,让我知道你的感受。”那天她像逃难般的匆匆离去,更今仍让他耿耿於怀。 “我……” 记得那天情形的人,可不是只有他一个。她当然记得那时候自己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对不起!”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隐约中,她似乎感觉到她伤了杨瑞丹——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但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为什么道歉?” 起先,为了怕给她太大的压力,因此杨瑞丹特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但是听到她低声的道歉,却又忍不住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为了我一时的冲动吧。”江文静垂首看着覆在她手上的大手,强忍着回握它的冲动。 “如果那天我不要喝酒……也许……”其实这答案还真是个未知数,因为她自己也没把握在没有酒精的作用下,不会做出同样的事。 其实她想,就算她没喝酒,恐怕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要求吧。 怎么说杨瑞丹对她来说,简直就像是言情小说中,那种在女主角处於最劣势时,及时出现的英勇骑士。女人想献身给一个英勇骑士的心理,是不难理解的;这就像是每一个女影迷,都希望能嫁给自己心仪的电影明星一样。 只是,她不仅止於想,她还大瞻的将这想望付诸行动。 “你会後悔那天所做的事吗?” 他不希望她会後悔两人曾共享的时光,对他来说,这是最珍贵的回忆。 “当然不後悔!” 要是她後悔,刚才在他抱住她的时候,她就该转身跑开,而不是像个木头似的呆站原地。 “你後悔了?”难不成是他後悔那天和她发生关系,所以现在才要和她单独谈谈。 “不,当然不是!”他哑然失笑。“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那——我们……” 她想说的是,两人既然有了共识,也就没什么好多说的:只是这话她说不出口。因为,她还想再多看他一眼,还想再让他这么握着她的手。 唉!她到底是怎么了。他只不过是个认识才不到一个星期的男人,为什么她会对他产生依恋?这不像她啊,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做?”杨瑞丹反问她, “我是觉得,既然……”江文静仔细的斟酌自己的用词。“既然我们——都有了共识,那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你觉得如何?” “我同意!”杨瑞丹很乾脆的答应了她的话。“毕竟,这件事已经成了我俩的共同回忆。” 听到他这么回答,江文静反而觉得有些失落——至於失落的是哪个部分,她却也说不上来。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出现这种不确定感, 过去,她要做任何事、说任何话,向来是清晰无比。她不敢说自己所作所为全是对的,但是她可以肯定,当她在做或说的那一刻,她的内心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她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 但是,现在她却不是从前的自己。总觉得,在面对杨瑞丹时,心中有个她自己都不明了的江文静正在苏醒。 “不过,我更希望的是,在未来我们能有更多的机会,制造共同的回忆。”杨瑞丹很是含蓄的说出他的愿望。“你觉得呢?” 若是在从前,她听到杨瑞丹这种话,她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说:这个男人想追她。如果她的脑袋再清醒点,那么从他刚才对她的表白,她更是可以肯定的说:杨瑞丹爱上了她。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思考逻辑出了问题;对於他的话,她竞无法判断其中的真假。 “呃……当然!我当然赞同你的意见。” 她想,或许她不该太自为是的用从前的想法去解读他的话:也许,他只是想当个朋友——仅仅是普通朋友的朋友。她不该过分曲解他话中的含意才是。 她甚至打算伸出手来,为两人之间的友谊有了良好的开端而握手致意。 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她伸出手时,杨瑞丹不是同她一般的伸出手,而是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陈小竹很是没形象的拿着牛肉馅饼站在杨瑞恩身旁,大口大口的吃着她心中的人间美味。 “瑞恩,你哥这回可真是煞到文静了。” 虽然文静不是特别美,但是她浑身上下充满了自信的风采,这股风采常把一些男人迷得不知所以。从学校开始,她身边总是有些苍蝇、蜜蜂在一旁飞来飞去;出了社会後,这种情况当然也没因为时空的转变而改变——她依旧是吸引男人目光的焦点。 “是啊。”杨瑞恩趁着客人比较少的时候,脱下围裙和陈小竹闲聊。“我以前真的没有见过他那个样子!”想起三天前杨瑞丹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可真是印象深刻。 “哎呀!好可惜啊。”陈小竹很是感叹的说:“要是你哥相中的是我,那该有多好。” 杨瑞丹一直是她心目中的最佳男主角,她有不少本小说的男主角,就是以他当蓝图的。 “你喜欢我哥?!”杨瑞恩讶异的说:“为什么以前都没听你提过。” 早知道,她就撮合他们两个。 “拜托!我喜欢的是我心目中的杨瑞丹。” 基本上,为了要创造男主角完美的人格,她当然会美化杨瑞丹在她心中的形象。 “你哥对我来说,比较像个偶像。对於偶像,我想还是保持点距离会比较好。” “对了,你和文静是好朋友,你觉得她是个怎么样的女人?” 既然她是哥哥中意的人,她当然要多了解一些。 陈小竹想了想。 “她啊……满好相处的,不是那种会在背後说人闲言闲语的女人。”她试着想找出更贴切的形容词。“这么说吧,是个满好相容共处的人。”也就是,即使彼此之间不认识,也很容易就和人打成一片。 “喔——”杨瑞恩点点头,对她的回答算是满意。 在这同时,面店外头突然出现辆黑色的宾士车,大剌刺的停在门前,丝毫没注意到造成别人的不便。 当车子熄火的一刻,从车里走出一个身着粉色系裙装,同时在左胸前别了朵山茶花———看即知是代表香奈儿名牌的女人;在後头还有个身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 “瑞恩,好久不见!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瑞丹呢?” 开口的是朱唯圣——一个和玉井镇完全不协调的男人。 陈小竹一看到眼前这对男女,直觉告诉她,有事情即将要发生了——至於是什么样的事情,她完全不知道。 “我哥他不在!”杨瑞恩没好气的回答。“如果没事的话,我很忙,恕我不奉陪了。” 为了证明她很忙,她重新穿起刚脱下的围裙,拿起一把洗好的蔬菜,重新放进水槽里,准备让自己看起来很忙。 “没关系,你忙你的,我们到里面等瑞丹回来。” 这会发言的是浑身上下全是香奈儿产品的周维妮,就连使用的香水也是玛丽莲梦露生前的最爱——香奈儿五号。不待人招呼,周维妮迳自转身走进店里。 陈小竹等两人都走进店里,才好奇问道: “瑞恩,他们是谁?” 杨瑞恩脸上的嫌恶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任何一个识相的人,都可以明白她并不欢迎这两人的造访, “大麻烦!”杨瑞恩将原本就已经洗好的蔬菜捞了上来,脸上的表情十分不悦。“不请自来的大麻烦!” 陈小竹听到这答案,更加好奇的挑了挑眉头。 “很难得看到你这么对人!” 认识瑞恩这两年来,她还没见过瑞恩对谁发过火。但是,这对陌生男女才进来而已,她脸上的表情,就已经嫌恶、不耐到了极点。 “他们……”杨瑞恩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後终究作罢。“算了,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他们只是来示威的,等到他们自己觉得无聊就会回去。” “示威?!”陈小竹往里头望了望。“他们两个?!” 嗯,的确像。开着名车、穿着昂贵的名牌服饰,特地胞到这儿来…… “瑞恩,你怎么会认识他们?” “我们的长辈之间有些交情。”杨瑞恩轻描淡写的回答,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作解释。 “他们看起来挺有钱的样子。” 这一身打扮下来,十几万跑不掉——瞧瞧那个香奈儿女拿的那个包包,看起来虽丑,但是上回在杂志上看到它的价钱,她差点傻眼。 “对了,他们住这附近吗?” 陈小竹虽然在玉井镇住了四年,但她平时多是画伏夜出,认识的人根本没几个;就算她有心想教亲睦邻,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们住在台北。”杨瑞恩心想,他们八成是没别的事好做,才会每个月都到这儿来一趟。“就在你小说里常写的仰德大道上,” “仰德大道?!”陈小竹张大口,不知该说些什么。“就是那个到处都是千万豪宅的仰德大道?!” “没错。” 虽然里头那两个不远之客让她的心情相当低落;但是看到小竹这副吃惊的表情,仍让她觉得好笑。 “那他们可真不是普通的无聊!”居然大老远的从北部的山上,开车到这个偏僻的乡下。“居然就为了示威,开了三、四个小时的车跔到这儿来!” 要不是亲眼所见,陈小竹真不知道这世上竟然有这么“英英美代子”的人。 幸好她今天早起,要不然她可真少了一次难得的人生经历——实在是太好了,回去有些现成的材料可写了, 此时,陈小竹本想再多问杨瑞恩一些,关於店里两个没事干的有钱人其它的丰功伟业;怎奈她还没开口,一股浓呛的味道袭来,让她不得不捣住口鼻。 “瑞恩,瑞丹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周维妮的表情依旧一派平和,但她的口气已透露着不耐。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唯圣特地从台北赶下来,就是为了见他!让客人等是非常不礼貌的事,你不觉得你该做些什么,好让我们早点见着瑞丹吗?” 她颐指气使的模样,仿佛杨瑞恩是她家的女佣。 杨瑞恩听到她这话,只是深吸了口气,然後慢慢的说: “很抱歉,但是你们事先没有和我们约时间就突然跑来,这样让我们很困扰的。” 如果她和大哥知道他们要来,那么她和大哥当天绝对会因为“刚好”有事,没空在家等贵客临门。他们一来,她连做生意的心情都没有。 “困扰什么。”周维妮很是不屑的说:“你们又不是做什么大生意的,哪有可能忙到没时间接待我们。”她环顾四周。“不过是家小小的面店……当初你们要到这地方来开面店时,我还以为你们会饿死在这里呢。” 她这么说,在她心里可能觉得只是开玩笑,但是听在别人耳里,可就全不是这回事了。 “我看你们就别硬撑了,叫瑞丹到我爸的公司来上班好了。我爸公司里任何一个工作,待遇绝对高过你们在这做得要死的总所得。” 陈小竹原本只是对周维妮身上的香水味反感,对她这人本身倒没什么好恶;但是听她说完这几句话後,她发誓她下一本小说里受尽众人唾弃的黑寡妇角色,非她莫属——这人说话实在是太恶毒了! 她原本想替杨家兄妹发出一些不平之声,没想到她还来不及开口,就听到身後已有人开口—— “小姐!我想你最好为你刚才所说的话,向瑞丹和瑞恩道歉。” 江文静双手习惯性的交叉在胸前,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显然对周维妮所说的话极端不满。 “你是什么人?!这里没你的事,劝你最好识相一点,别来管别人的闲事!” 周维妮回头盯着这个教她道歉的女人,这辈子还没人敢这么对她说话。 江文静听到这话,不怒反笑。 “小姐,我想该识相一点的人是你,不是我!”她皮笑肉不笑的说:“再说,管人家闲事的也是你,而我只不过是好意提醒你这个事实罢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周维妮的音调陡地升高。 “我没什么意思啊,我只不过教你少管别人的闲事——就像你告诉我的一样。”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周维妮的姿态甚高。“这是我和杨家兄妹的事,和你这个外人无关!” “喔——我是外人?”江文静转过头问着站在一旁的杨瑞恩。“瑞恩,这位小姐是你的亲戚吗?” 杨瑞恩闻言连忙摇头。 “是啦,瑞恩都表明了你不是她的亲戚,那么你当然也是外人。”她继续说:“既然你和我一样都是外人,自然也没有权力管杨家兄妹的事,那么你又凭什么批评他们的生活——你不觉得你这么做,简直就是猪八戒照镜子吗?” “你说什么?!”周维妮听到她这么说,气得想上前给她一巴掌。 “钦,别因为我说中了事实就恼羞成怒啊!” 江文静才不怕她的花拳绣腿,老实说,她还真希望对方不只是个纸老虎——只会吼不会咬人。如果,周维妮真给她一巴掌,那么她绝不会乖乖挨打。 “你这么做,只会让人说你是个没教养的人而已。” 见她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江文静不怕死的继续刺激她,似乎不将她激到沸点誓不罢休。 果不其然,她话一说完,原本只是做做样子的周维妮,真的上前给了她一巴掌。 “这只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看你以後还敢不敢乱说话。” 打了人的周维妮对於自己的行为,一点悔意也没有,还有些得意洋洋的看着江文静,以手捣脸的动作。 “见到周维妮对江文静动粗,陈小竹心中暗叫不妙。 “瑞恩,你还不赶快叫这个香奈儿女回去!」她死命的自背後紧紧抱住江文静的腰。 “文静,你千万要冷静一点!上帝不是说过,别人打你的左脸,你要连右脸颊一起让人打。”她向来是不同意这个歪论,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她也顾不得这么多。“现在她只打了你的左脸,右脸没被打,算是赚到了——” “小竹!你放开我,” 江文静满险肃杀之气,原先放在左脸的手也自然的垂在身侧。 “不能!我不能放。” 类似的事情发生在十年前。陈小竹记得江文静那时的回礼,足足让对方的脸裹了一整个礼拜的膏药。那时候大家年纪小,因此只是被叫去教官室骂一骂也就算了——毕竟是两个小女生吵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现在的情形可不同。 她现在的对手是个家里有钱的千金大小姐,要是文静真把她的脸给打肿了;那么她肯定会去验伤,告文静犯了伤害罪。 她是文静的好朋友,当然不能让这种事发生——虽然她也满希望看到这个香奈儿女的脸,肿得跟个肉包一样。 江文静对於陈小竹的牵制根本不予理会,她一步步拖着陈小竹走向周维妮。 “瑞恩!快叫那个香奈儿女离开啦。” 可恶!文静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陈小竹试着以後脚跟抵住地板,减缓江文静前进的动作。 杨瑞恩看到这一触即发的场面,也知道会有事情发生,赶紧跑到陈小竹身边,帮着她拉住江文静。 “维妮,我想你还是先离开好了!” “不!我倒要看看她能把我怎么样。” 周维妮压根不信江文静敢动手打人。还故意走到她面前,挑衅似的说: “有胆,你打啊!” 江文静毫不迟疑的举起右手,用力的甩了她一巴掌。 “从这点你就可以知道,我妈绝对给我生了个健康而且有用的胆囊。” 第五章 江文静和杨瑞丹结束了短暂的对谈後,发觉自己需要点时间,好好思考杨瑞丹到底在她身上下了什么蛊;为什么她一见着他,就浑身不对劲,完全不像是以前的她。 她想,杨瑞丹是爱着她吧。要不然何必要对她说那些话?若他不爱她的话,那他们两个连朋友都不必当,当个陌生人才是正确的做法。 照道理说,她是个才刚被前准夫婿给抛弃的女人,她这时的表现要不是显得愤世嫉俗;再不然就是沉沦度日,终日浸淫在悲伤中,天天以泪洗脸…… 如果说她对被人给抛弃,一点感觉也没有,那肯定是表面话;因为,她的女性自尊心的确是受了点小小伤害——要不然,那时候她也不会……总而言之,对她还是有影响的。 不过,她并不是那种会整日生活在悲情里的人——基本上,对於被人抛弃後的生活,她一样可以过得很好;只可惜她的家人、朋友好像很不能接受,硬是无时无刻的提醒她、刺激她,逼得她只好暂时隐遁到这里来。 杨瑞丹——虽然他和那个将她推到这副惨境的男人同名同姓,但他却让她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见着他便脑袋一片空白、脸红心跳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个可能爱着她的帅哥…… 啊!他爱她……想着想着,她晚上睡觉时,都能带着微笑入梦了, 当他将她拥入怀中的那一刹那,虽然脑袋要求她理智点思考,但是她的心却充满了喜悦,就连脸上的笑意也不自觉泄漏。 那种被人珍爱、疼惜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为什么在以前,她从不知道被一个男人爱恋着是如此的幸福? 在感受幸福的刹那,她脑袋里的理智没完全沉沦,她想到现实上的考量—— 这种被爱的感觉,会不会只是她心中期待的一种假象:只是她自己营造出来的气氛,并不是杨瑞丹真正的心意。 她很是挣扎的推开搂着她的杨瑞丹,直到两人之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她才以平稳的口吻说:“我们既然已经有了共识,我想,我们该去找小竹和瑞恩她们,免得她们两个胡乱猜想。” 她相信,要是他们两个再不赶快澄清两人之间的关系;依照陈小竹那种天马行空的联想方式,恐怕她下一本小说的女主角,就成了她江文静。 “就依你的意思吧。” 经她这么一说,杨瑞丹才想到,杨瑞恩一个人可能会忙不过来wωw奇Qìsuu書còm网,他也该下去帮忙了。 他看得出来,江文静对他还是有所保留,他不想将她逼得太紧,否则只怕她会如惊弓之鸟的仓皇飞走;到时候,要再想找她可就难上加难了。 至少,他现在知道她住在哪里,和什么人在一起——不像前几天,他只能眼巴巴的盼着她出现,心中满是无奈。 才刚下楼,杨瑞丹便见着他最不想见的两个人——朱唯圣和周维妮。 “瑞丹!”朱唯圣等不及杨瑞丹走下楼,自个儿走上楼来。“你终於出现了!” 对於杨瑞恩的谎言,他是决计不会追究的;反正杨瑞丹都已经出现了,也就没什么必要去责备她了。 看到有外人出现,为了躲开这种尴尬,江文静藉口要到外头去找陈小竹,自己先行开溜。 杨家的面店是长方形格局,料理台在店门口,料理台和客人用餐的地方还隔了道玻璃门,因此从里头看不到外头的情形;同样的,在外面也不太能看清楚里头的情形。 江文静才刚拉开玻璃门,便听到周维妮说的话——就算今天,杨瑞丹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也会要周维妮为了自己所说的话,向杨家兄妹两人道歉。 开面店虽然不如一些做大事业的生意人来得赚钱;但是职业不分贵贱,任何一种职业都需要被人尊重。像周维妮这种自视甚高,目中无人的骄纵态度,实在是教人看不过去。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娇娇女,简直就是不可理喻,到最後居然还动手打人——虽然这点,自己多少也要负点责任。 江文静是个彻底奉行“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人,什么“以德报怨”的良好德行,只有在以前当学生时,才会违心之论出现在答案卷上,换句话说,这种纸上谈兵的善行美德,她是敬谢不敏;她可是宁愿身体力行“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这会儿有人赏了她个锅贴,她难道会不回敬对方吗? 当然不可能! 於是,她也很大方的送了对方回礼。 “你居然敢打我!” 周维妮不敢置信的捣住脸颊。对她来说,这种被羞辱的感觉远过於肉体的疼痛。 “你敢打我,为什么我不敢打你?”这简直是废话。 “我发誓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周维妮气得浑身颤抖,但是她终究没再上前赏她另外一掌——毕竟,她知道江文静不会乖乖坐以待毙。 “那好,我等着看你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江文静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周维妮拿这招威胁和她有利害关系的人或许有用;但是用在她江文静身上——还是省省吧, “对!我们等着看!” 陈小竹在後头声援江文静。本以为文静不手会太重,但看来这个香奈儿女还可以威胁别人,就算受伤应该也只是皮肉之伤。 没法子!这女人实在太笨了,居然自动送上门来惹火文静,不让她受点教训还真说不过去:难不成她真以为这个世上,大家都怕她不成。 “你们……”周维妮气得语不成声。“你们——太可恶了!” “这里是怎么一回事?文静,你的脸怎么了?”他看见江文静睑上有个红通通的手掌印,照这情形看来,很可能会肿个两、三天。 江文静还来不及说,周维妮便抢先一步走到他面前,将原本捣在脸上的手给放下。 “瑞丹,你来得正好!”她指着江文静。“你帮我教训一下这个泼妇!”朱唯圣也到了,至少有两个人会站在她这边,她的口气更盛。 杨瑞丹看着两人脸上的红肿,心中大概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你说谁是泼妇?!” 江文静立即站了出来。虽然她自知自己不是个文静一如她名字的淑女,但是“泼妇”这词用在周维妮身上才更适合。 “请你不要随意乱指控。”她还算是有礼貌的,在这前面加了个“请”字。 “指控?!” 周维妮听到她这么说,更是气得再度走上前,准备再给她一巴掌——如果,这个时候只有她们两个人,那么就算她再怎么生气也不敢有这个动作出现;但是此刻她身後可是站了两大护法,她气焰可就高张起来, 杨瑞丹看到周维妮这个举动,当下站在江文静面前,挡下周维妮这一掌。 “维妮,你这是在做什么!”他表情十分阴沉——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在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受了侮辱後,会心情愉快的。“不管文静说了什么,动手的人就是不对!” 依照她的个性,他相信这整件事的开端,必定是周维妮起的头, “瑞丹,那个女人骂我是泼妇!”周维妮高举的右手,被杨瑞丹紧紧的握住,动弹不得。“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教训她!” 对於他袒护江文静的行为,她十分不满。 “谁骂你来着。”江文静硬是推开站在她面前的杨瑞丹,自己面对周维妮。“我只不过说你在指控而已,可没指名道姓说你就是泼妇——可是,看你现在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肯定是你自己心里有鬼!” “文静,够了!” 杨瑞丹阻止江文静继续说下去。他知道周维妮平常是没什么大害;但是一旦激怒她,她会是那种不顾一切、不择手段,也要将对方给整倒的人。 “向维妮道歉!”他明白要她道歉是委屈了她:但是为了她好,这道歉是必须的。 “你说什么?!”江文静不敢置信的看着杨瑞丹。“要我道歉?!”从头到尾,她都不觉得自己有哪个地方错了。“我没有做错事,我绝对不道歉!」 陈小竹这半个局外人,也不禁为好友仗义执言。 “对啊!杨瑞丹,我们文静可没做错什么事。” 开玩笑!要不是为了他,文静怎么可能会和这个泼辣的疯女人杠上。 杨瑞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但是为了江文静未来的前途,他必须要她向周维妮道歉——因为,周维妮的父亲溺爱她是出了名的。虽然他不是什么富可敌国的富商,或者是极具影响力的政经人物;但是,他在商界也还算颇具影响力。为了这么件小事,而招惹了她的父亲,对江文静来说实在不是件好事。 “哥,没错!这不是文静的错。” 杨瑞恩对周维妮的嚣张,早就十分不满;要不是杨瑞丹再三劝她要忍耐,今天和她对上的就不会是文静,而是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维妮将矛头转向杨瑞恩。“你的意思是——这全都我的错喽!”从小到大,她从没受过这般羞辱。 “对,没错!”陈小竹适时火上加油,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分!”目光若能杀人,那么陈小竹就是第一个受害者。 “你说,”这句话是对着杨瑞恩说的。“我说的哪里错了!”她不让杨瑞恩有开口的机会,继续接着说:“你们在这里开个小面店会有什么出息,每个月从头到尾赚的钱还不够我买一套衣服。我真搞不懂你们!我爸爸叫你们兄妹俩到公司去上班又不会亏待你们,你们干嘛自己找罪受的跑到这偏僻的地方来,一点出息也没有!” “维妮,”朱唯圣的脑袋还算清醒,因此他注意到在场除了周维妮外,每个人的脸色都愈来愈难看。“你少说一点。” 唉!他这个表妹是没大脑还是怎么着,原本两个女人吵吵架也就算了,偏要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 江文静原本还为了杨瑞丹要她道歉一事而生气,这会儿听到周维妮这么说,也顾不得自己还在生杨瑞丹的气,挺身为他辩护。 “小姐,谁说到乡下来卖面就叫没出息!”依她看来,像周维妮这种只会乱花老爸钱的败家女,才叫没出息。“再说,这是瑞丹和瑞恩所选择的生活方式,你根本没有资格批评!” “谁说我没有?!”周维妮强辩地说, “那么请你告诉我,你有什么样的资格批评别人的生活方式。” “我……”周维妮一时词穷, “文静,算了。维妮说得没错,我这么做确实没出息。” 杨瑞丹固然高兴江文静为他所做的一切:但是,一想到真为此一时之争,而间接招惹了周维妮的父亲,也是挺麻烦的。 “杨瑞丹!你……” 江文静不可置信的看着杨瑞丹,不敢相信他竟然说出这种窝囊话。 “你看吧!”周维妮这会儿可得意了。“连瑞丹都同意我的话。” “好!很好、非常好!”江文静咽下这口气。她咬牙切齿的说:“对不起!” 说出这三个字时,她的心有如针刺。 “都是我这个‘外人’多管闲事,我现在向你们两个人郑重道歉!” 说完这话,她挺直着背,维持她最後—丝尊严,—步步走出这里。 在回到陈小竹的家後,江文静一语不发,一个人提着在菜市场里买的食物走进厨房。 身为主人的陈小竹虽然很想跟在她後头,到厨房里帮点忙:但是一想到先前发生的事,以及在车上她脸上的神色,她作了个善解人意的决定——留她一个人静一静,让她能平复激动的心情。 陈小竹识相的回到自己的书房,将今天得到的第一手资料全数运用在自己的小说中,增添些可看性。 不知道过了几小时,直到书房里闻到从厨房飘来的阵阵香味,她才意识到自个儿的肚子正对她发出抗议。 “天啊!”她循着香味来到了厨房,当她看到眼前的一切,不禁惊呼出声。“你煮了这么多菜,我们两个怎么吃得完!”餐桌上至少摆了八道菜,而江文静似乎还不打算停止,准备煮更多的菜。 “你说,开面店真的没出息吗?”江文静手上正拿着菜刀,替今早买的鱼开肠刦肚。 “文静,你别在拿着刀的时候,对我说这种话嘛。” 陈小竹看到她那阴森的表情,寒毛都立了起来——她第一次同情起一只鱼。 “回答我的话。” “怎么会?!”陈小竹当然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行行有出息。” 在日本,那些个手艺好的拉面老板还不是日进斗金。 “再说,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煮出好吃的面呢。”她自个儿连煮个泡面都难吃得很。 “嗯。”江文静没说什么,继续手上的动作。 “其实啊,杨瑞丹的手艺在我们这附近是很出名的。” 陈小竹用竹筷挟起一个红烧狮子头,塞进嘴里, “要是——他的店是开在城市里,那他肯定是高朋满座,早就赚翻了——不过,还好他没在城市里开店;要不然我就吃不到他煮的东西了。” 虽然他今天实在可恶,可他做的东西也实在是好吃。 “小竹,你想。如果能有个杂志为瑞丹的面店做专刊介绍,让全台湾的人都知道在玉井镇有个手艺出众的人,你想,会发生什么事?”有个计画在她心中隐隐形成。 “那一定会有一堆从全省各地慕名而来的无聊食客嘛。” 这种事她是决计不做,但她不做不代表别人也不会;话说回来,会做这种事的人可是大有人在。 “所以嘛,杨瑞丹的面店也会从此大大出名,”这也表示,她排队的时间会延长许多。 “没错!” 拜资讯媒体之赐,资讯交流的速度快上许多;而中国人追逐美食的狂热,绝不会因为空间的距离而稍减。 再说,他的手艺,绝对不比任何一个手艺精湛的大师差,她对他有十足的信心;如果,她能成功的将他推荐给传媒界,那么她可以保证面店的生意绝对是门庭若市。 “文静,你该不会是想找杂志社的人来介绍他的面店吧?” “那个女人说开面店没出息、赚不了大钱;我就要让她知道她是错得离谱!” 江文静一刀将鱼砍成两段,将鱼块放在盘子里用保鲜膜包好。 “小竹,你的电话借我一下。”说着,她将手抹净走出厨房。 江文静上了二楼,抓起电话拨了组她熟得不能再熟的号码。 “你好,请帮我接贝又芬小姐。”她拉了张椅于到电话旁,静心等待。 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甜甜软软的女性嗓音。 “你好,我是贝又芬。” “又芬,我是文静。” 贝又芬是江文静在职场认识的朋友;而她现在是台湾发行量最大的杂志社记者。 “文静,好久不见!”对於能够接到许久未见的老朋友电话,贝又芬很是高兴。“最近还好吗?哪天我们约个时间吃饭。” 江文静被新郎放鸽子那天,她并不在场。最近她实在太忙了,要不然说什么她都会去看看文静的。 “当然!”江文静爽快的答应。“对了,你那个台湾美味小吃的特稿还在继续吗?” “哎呀!别提它了。我都快被这个特稿给逼疯了。” 总编辑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居然要她环游全台,找出各地最美味的小吃,好刊在杂志上。本以为这案子大概只会进行一期,谁料想得到,竟然受到众多读者的青睐,纷纷透过电话、网路要求每期都安排类似的内容……而苦命的她只好开着车,到处找好吃的店。 “这星期我要是再找不到什么美味小吃,下一期肯定要开天窗。” 唉!她的舌头不过是比别人灵敏了点,就把这种苦差事交给她,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哦?这太好了!” “拜托!你就别再挖苦我了,我都快疯了。” “又芬,咱们是朋友,我岂会落阱下石?我刚好知道有家口碑极佳的小店,有没有兴趣知道?” “真的!”贝又芬在电话的另一头,抓起了纸笔准备抄下地址,直接驱车前往。“快告诉我在哪里!” “我不知道在哪里,不过我可以带你去。” “文静,你可不可以今天晚上就带我去。我这稿赶着要,等不得!”贝又芬不晓得江文静根本不在台北。 “你要是今天傍晚赶得到,当然我今天晚上就可以带你去。” “今天傍晚?!” 贝又芬看了看手表——现在不过下午三点,到文静的公司只要三十分钟,为什么她会这样说。“你不在台北吗?” “我现在人在台南。”就算她说出这个地方,又芬也不见得知道在哪。 “你在台南?!”贝又芬在心中盘算现在到台南需要多少时间。 “对。你来不来?” “没问题,告诉我正确地址,我七点前一定到。” 结束了和贝又芬的通话,江文静的笑容终於又回到她脸上。 要是这事成了,不但能帮助杨瑞丹拓展他面店的生意,也能将那香奈儿女一军。 江文静带着好心情走回厨房,准备好好把自己的肚子给填饱;说真的,从早上到现在,她还滴水未进。 “哟——你的心情变好了嘛。”陈小竹手捧着碗,意外见到好心情的江文静。“刚才和你通话的人究竟是谁?居然有能耐在两、三分钟内让你笑容满面?” “贝又芬!”江文静记得小竹是认识贝又芬的。“上回你到台北,带你见识忙碌的台北生活的副导游。” “喔——她啊!” 陈小竹当然有印象。那回上台北,贝又芬可是带着她几乎跑遍了台北市:同时拜她之赐,她才有幸能进摄影棚看—些大明星拍戏。 “她最近好吗?” “很好啊,她今天晚上会到玉井镇来。”江文静替自己盛了一碗饭,还挟了只鸡腿放在碗里。 “她要来这里?!” 奇了!这里有什么新闻吗?陈小竹甚是困惑。 “是我请她来的,” “你请她来的……” 文静请贝又芬到这里做什么?突然她灵机一动,对贝又芬的即将到访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该不会是请她来采访杨家面店吧。” 十分钟前,陈小竹才听到文静说她要找个人来报导杨家面店;而十分钟後的现在,文静便告诉她贝又芬晚上会到这来…… “没错,我正想这么做。”江文静很乾脆的回答她的问题。 “喔……”陈小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思,又芬肯定得在这里过一晚了。” “为什么?” 江文静不认为贝又芬会有那个时间——因为从她的语气听来,她好像急着要交稿。 “因为瑞恩家的面店大概五点就会关门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陈小竹必须得起个大早,才能吃到她想吃的东西:因为在玉井镇的人都知道,杨家兄妹五点一定准时关店,要想吃到招牌好菜,绝对得趁早。 “那无妨,我想又芬应该不介意多那几个小时的时间。” 江文静看着满桌子的菜,心中不禁庆幸能有人帮她“清掉”它们。 “是啊,只要又芬不介意睡在堆满书的床上,几个小时其实是没什么太大的关系,”陈小竹意有所指的说:“毕竟唯—的单人床已经有人睡了。”这人指的就是 “好好好,我知道了。等会儿我就把那张堆满书的床给整理整理。” 要指望她这个主人主动整理她自己的房子,无异是天方夜谭;倒不如由她亲自动手,只要花半个小时,将那些沾满灰尘的书给搬到别的地方,然後再拿抹布将床给擦乾净还快得多。 “那就麻烦你了。”陈小竹的睑上看不见任何愧疚。“你知道的——天将降大任於斯人也,必——” “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空乏其身。对,我都知道,你就别再说了。”江文静很是认命的接下她说的话。“你吃饭吧,你。” 杨家—— 在周维妮和江文静两人相继离去之後,杨瑞恩索性早早将店门拉下提早打烊。今天真是够倒楣了,就当是老天体恤他们,放他们半天假好了, “哥,”杨瑞恩有些迟疑的叫住正在搬桌椅的杨瑞丹。“你这样做,不太好吧。” 虽然他常告诉她,不要理会周维妮;但是她也觉得周维妮今天实在太过分了。如果不是文静站出来替他们讲话,她自个儿恐怕也会被周维妮激得受不了。新仇加上旧恨,搞不好到时还不只是那小小的一巴掌而已。 听到他这么说,杨瑞丹停下手中的动作。 “我想,这不是我想怎么做的问题。” 他知道自己偏袒周维妮的举动,着实气坏了江文静。只是,如果他不这么做,以周维妮的性子,就算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会被她酿成轩然大波;真到了那步田地,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倒不如忍一时之气,先将她给打发走。 “哥,我知道周伯伯的势力大,但是周维妮的做法实在太叫人生气了!” 当他们的父母还健在时,两人也还常到周家走动,所以杨瑞恩对於周维妮的父亲还有些了解。 “我想周伯伯应该不至於会袒护周维妮到这种地步吧。”她的表现简直和个泼妇没两样, “瑞恩,再怎么说她都是周伯伯的女儿,一个父亲对女儿会怎么包容,不是我们这些外人可以想像的。” 哎!一扯到和自个儿至爱亲人有关的事,理智、常理这种东西,常常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 “好吧,哥,”毕竟她也不得不承认,杨瑞丹说得颇有道理。“就算你只是想打发周维妮,但是你不觉得,至少你得到小竹家,向文静解释一下吗?” 文静走时那满脸的愤慨是显而易见:除非哥是瞎子,否则不会看不见的。 “现在不是解释这事的好时机。” “为什么?”要将事情解释清楚,当然是越快越好,怎么会说现在不是好时机呢? “因为……她或许会需要些时间平静下来,如果我现在就这么冒失的去找她,恐怕只会使她更生气而已。” 他自己也说不出来,或许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盛怒中的江文静,怕自己一个不滇,就会将她逼得离他远去:也或者是两人目前的关系,实在太过薄弱,禁不起任何一点试探。 也许,他该等到她气消,直到她能心平气和的看待今天发生的事,再去向她解释会比较好。否则,说不定,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她便会气得拿着扫把轰他出来。 “可是……哥,我知道你会附和周维妮的话,完全是不想让文静也惹上周维妮这个瘟神。可是我觉得,你有必要让文静知道你这么做的用意。” 杨瑞恩是不晓得文静是否也像大哥恋着她般的恋着他。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大哥这种做法,绝对会让文静内心的爱意,被大哥那近乎孬种的回答给浇熄大半;但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她想情况也不见得会好到哪去——这一切只是显示出大哥的情路,将会走得十分坎坷。 “瑞恩,或许你是对的。” 杨瑞丹仔细思考着杨瑞恩的话。 对於女人,他一向无法掌握她们的心意——对他来说,女人比起一些无解的数学题更棘手;更别提这个女人还是他所爱的…… 虽然他十分在意她的二日一行、一举一动,但有可能就是因为他太过於在意,才导致他裹足不前、犹豫不决。原本正常运作的大脑,在遇到她时完全停摆,当然更不可能做出一些让她满意喜欢的事。 一碰上江文静,他就觉得自己的行为愚蠢至极。唯一让他足堪安慰的是,今早和她取得了“共识”,但这小小的喜悦并没持续太久;因为半个小时不到,她又因着他的话,怒不可遏的离开。 如果,他是个情场高手,那么他就会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安抚—个盛怒中的女人;他会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能讨她欢心,而不是傻愣愣的看着她含怒离去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他觉得自己的好运,在江文静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一刻,就已经全部用完了;能不能再有好运气,就得看老天帮不帮忙了。 但不是有句老话——天不从人愿吗?上天若当真每回都能为世俗凡人达成愿望,那么这句俚语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它之所以存在,就表示它符合真实的情况。 在心里,他当然希望好运能继续,但是理智又清楚的告诉他,别再做些无谓的想望,赶紧做些事後的弥补才实在。 “瑞恩,市场里那家花店现在还开着吗?”虽然玉井是个小地方,但至少还有家花店。 “应该吧!我记得他们好像开到满晚的。” 杨瑞丹心中有了决定。 “瑞恩,我出去一下,要是有人找我,直接请他们留下电话。” 第六章 杨瑞丹手里捧着刚从市场花店买来的玫瑰花,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站在陈小竹家门前。 他犹豫着是该上前按铃,还是乾脆将花留在门前,里头再附张字条。若是他上前按了门铃,来应门的是江文静,那他该说些什么?又或者,如果来应门的不是她,那他又该说些什么? 唉,如果早知道会有这种两难的局面,当初他就该向精於此道的朋友好好讨教讨教——只希望自己心仪的女人,能十分清楚的明了自己的心意。 就在他还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大门打开—— “咦,你怎么会在这?” 陈小竹对於能在自家门前看到这个玉井镇公认最帅的男人,感到相当诧异。 “哟!你还买了红玫瑰……不会吧,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你暗恋我说。” 虽然诧异,但是她还不会天真得以为,他手上那把为数不少的火红玫瑰真是要送她的。 “我……”杨瑞丹认识陈小竹也有两、三年的时间,今天第一次在她面前脸红。“这花不是要送你的。” “喔,不是要送我的啊。”陈小竹故作失望。“唉!我好难过喔。咱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你连碗面都没请过我……现在好不容易捧束花站在我家门口,而这花居然不是要送我的,唉!我真是可怜啊,” “你……”这陈小竹绝对是故意的,杨瑞丹有点生气的想。“好吧,下次你想吃什么尽管叫,我请客就是。”要是他不这么说,恐怕和她还有得磨。 “对嘛,做人就是要大方才会有好报。”陈小竹嘉许的点点头,脸上有着不容置疑的满意神情。“文静在里头,你自己进去找她吧。” 她要是不知道他来做什么的,那么她这几年来的爱情小说就算白写的——虽然她写的东西大多是给女人看的;但是男人的心理在她这几年不断的推敲、琢磨下,也是大有斩获。 嗯,看来,她最好到镇上的漫画出租店晃几个小时;免得回来要是不小心撞见了什么好事——尴尬事小,她可不想让杨瑞丹恨她一辈子。 “谢谢你。”杨瑞丹原先紧绷的情绪被她这么一搅,倒是轻松了不少。 “所谓大恩不言谢,下次我再到你店里消费,记得打我八折啊!” 开玩笑!谁要他谢啊,她要的是实质回报。 “没问题!”杨瑞丹笑着挥别了陈小竹,捧着这束颇具分量的玫瑰花走进屋里。 一走进陈小竹的住所,他便听到江文静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小竹,你记得一定要在六点半前回来啊;要不然等会儿又芬找不到路,我可是没法子出去接她的。” 此时的江文静正窝在厨房收拾着桌面,同时把一些还没吃完的菜肴,用保鲜膜将它们二封上,然後再放进冰箱留着下次吃。 听到了江文静的声音,他才刚松弛下来的神经,这会又像是上紧了发条,紧绷得很。 杨瑞丹清了清喉咙。 “小竹,你还没回答我啊?”在厨房里没得到回应的江文静,这时将手边的工作告一段落後,走出来想再次提醒陈小竹。 “怎么会是你!有什么事吗?” 她一见到眼前的杨瑞丹後,起先的好心情这会儿全不翼而飞, 对於他会出现在这里,她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既然他进得来,那么一定是有人让他进来的,而这房子除了她之外,就是现在不见人影的陈小竹了。 其实,她的口气是没必要如此生疏的。她承认自己是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虽然她自以为老早就消了气;但是一见到他这个当事人後,她才发觉她没那么宽宏大量,几个小时後就能和颜悦色,给他好脸色瞧。 那个香奈儿女说的或许没错,她只是个外人,而她这个外人是没权力对一件他自己也承认的事情在意或生气;但事实是,她的确生气,也确实在意。 她真不明白,为什么杨瑞丹要如此任由那个女人躇蹋;如果他不作声也就罢了,可是,到最後他居然还附和她的说法。最让她生气的就是这点。 她江文静看人从没看走眼——虽然她找老公的眼光不是非常准,但在知心好友这点,可从没出过任何差池。 每个人在心里都有一套衡量人的标准。或许,有些人以为一个人有没有出息甚至有没有成就,全是以金钱当基本的标准;但是这不会是她拿来判断一个人的标准。 在她以为,一个好男人、一个有出息或是有成就的男人,不该用他所从事的工作及他所得到的报酬来衡量。 一个人之所以称为好,那该是来自於他的品性、人格,而不是用纯粹的外在环境来论断一个人。而一个人的成就,也不该是以金钱来计算。 但是,那个香奈儿女显然将一切的成就、好坏,都算在钱头上:以至於没钱的人就是没出息、没成就的人。 而杨瑞丹千不该、万不该,就是附和她的话——江文静绝对不相信他和那个香奈儿女同样是以金钱作衡量标准的人。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早该照着那个香奈儿女所说的,到她父亲的公司上班,而不是在这个小乡镇当个小面店老板。 “文静,”看到她脸上的不悦是如此明显,杨瑞丹的心头就犹如针刺般难受。“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这话让她的眉一挑。“你又没做错任何事,何必向我道歉。”虽然嘴巴是这样说,不过她的语气已不像先前那般冷硬。 “今天早上让你受了委屈。” 其实杨瑞丹现在最想做的,是上前紧紧的抱住她,告诉她他有多抱歉,让她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但是他猜想,如果他这么做,恐怕会得到反效果;因此,他只是默默的以眼神传达他的疼惜和歉意。 他的心意直接传达到她心中。对於他的不舍,她心里彷若有股暖流缓缓流过,逐渐消溶她脸上的冷淡。 虽然如此,她心里还是生气,最主要是因为,他的尊严受到了践踏、人格遭到侮辱、工作遭受了歧视。但是,他却毫无异议的接受了这些践踏,侮辱及歧视。 她受了那个女人言语攻击或是被她打了几巴掌,这些都无所谓,反正她不当一回事。 但是,杨瑞丹的情形不同。 他是个好人——至少在她心中,他绝对是个好人;而一个好人,是不该遭受这些侮辱的。 她会站出来和那个女人对峙,不是看不惯她的嚣张气焰;而是心疼杨瑞丹——当那个女人以言语嘲讽·鄙视他时,她是多么为他抱屈不平。 “我一点都不委屈!”江文静并不同意他的话。“委屈的人是你。我只是生气,我气你为什么要同意那个女人的话……就算那个香奈儿女的老爸有钱又如何?只要我们不贪求她家的财势,就算她老爸是一国元首,都和我们这些平淡度日的老百姓无关!” 有钱的确好办事,但并不是所有的事都能用钱解决。 “你说的都没错,周家权势於我如浮云,因为我只是一个在南部乡下做做小生意的人,就算他们的势力再无远弗届,恐怕也难奈我何。” 当初杨瑞丹和杨瑞恩之所以决定远离他们自小便熟悉的生活环境,就是为了和周家彻底脱离关系。 老实说,周伯伯待他们兄妹的确不错,但是他身旁的亲人却不是这样。 他也知道周维妮对他有着少女梦幻似的崇拜心理;但是他是明白人,知道她只是一时的好奇。就算他们真成了男女朋友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再说以周维妮这种任性又骄纵的性格——不论她再怎么美艳,或是她父亲在商界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他自知自己是无福消受美人恩。 再说,他本来就不是个有野心的人,开家小面店、做做小生意,足以维持兄妹俩的日常生活,也就够了。并不需要到飞黄腾达、腰缠万贯的地步,只能说是人各有志,他的志向就只是平淡度日而已。 “不过,你和我不同。你很有可能在未来的工作上,也有可能会和周维妮有所接触。如今,你如果因为我而和她吵得不可开交,这对你的未来多多少少会有影响。我了解她的个性,对於惹怒她的人,通常她都会无所不用其极的想尽方法报复;如果,我今早的作法能够让她消气,那么,这些言语上的贬谪也都无所谓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周维妮虽然会有意无意说些贬低他和瑞恩的话,但是都没这次来得过分。他猜想,有一部分原因可能也是被文静激的——而文静之所以会激怒她,追根究底也是为了他才会这么做。 “你……,” 江文静听了他的解释後,不晓得该说什么好。原来他之所以没反驳那个女人、没为自己的尊严挺身而出,全是为了她。这回就算她有天大的怨气、怒意,在听完他的解释後,她还能说些什么呢?毕竟他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她着想。 “你可以不必这么做的。”她有些羞赧的说:“我宁可日後面对她的报复行为,也不愿听到她这么侮蔑你。”她宁可和周维妮杠上,也不要见到杨瑞丹为她如此委曲求全。“不管她父亲是如何的有钱有势……我相信,世界之大不会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真混不下去时,了不起找个男人嫁了,不在职场打混不就成了。 杨瑞丹将捧在手上的花,随意的摆在一旁,走近江文静。他伸手握住她的双手,眼神诚挚的看着她,然後道出他内心最想说的话。 “当然,别的地方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是,我愿意为你遮风挡雨,让你永远无後顾之忧。只要是我在的一天,你绝对不会孤单无援。只要是你希望的,我一定尽全力做到。” 如果她向往的是贵族般的优雅生活;那么,他会重回商界,凭藉着一己之力,让她过最好的生活。 “如果你认为我目前的生活需要改变,只要你一句话,我会为你而改,” 他相信江文静并不像周维妮一样,会看不起他目前的工作或生活,但是,他要她知道——为了她,他愿意一切从头开始。 “真的。”江文静对於他的说法,有些喜出望外。“你真的愿意?!” 起先她还担心杨瑞丹会不同意她找个记者来采访他店的事——她猜想,他之所将店开在玉井镇,搞不好就是不希望出名。不过,现在既然有他的保证,那么她也安心多了。 “你认为我需要改变吗?”杨瑞丹没料到她真这么说了。他对自己目前的生活很满意:但是如果她真认为有必要改变,那么他会为她而改。“好吧,我会把店关掉,到台北找份工作。” “你干嘛把店关掉?!”她诧异的问。 “你不是要我把店关掉吗?” “拜托,你弄错了啦。”她以手掩额。“老天wωw奇Qìsuu書còm网!我说的改变不是这个啦。我是想,你的店需要好好宣传,以便吸引更多的顾客不远千里慕名而来。”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她要让他成为这一行中的顶尖高手。 “宣传?” 乡下的小面店哪需要什么宣传,大都是以口耳相传的方式,好康道相报的。不过,既然文静认为有需要,那就照她的意思做吧。 “那你认为该怎么做呢?” “你不必担心,这事就交给我了。” 她的老本行就是这个,再加上几年工作下来所累积的人脉;她相信凭她的行销能力,再加上杨瑞丹的手艺,要不了多久,他的面店绝对可以成为家喻户晓的超级名店。 贝又芬从台北一路驱车南下,终於赶在七点二十分的时候抵达玉井镇。 等她依照文静给她的地址,好不容易找着那家面店时,却发现门前除了辆小March外,还有辆蓝色小货车。 她下了车,将车子上锁之後,拿着自个儿的小行李箱——行李箱内最主要放的就是她的照相机和笔记型电脑。 “又芬,你来了啊,”江文静在房子里,一听到车声就马上从二楼走下来。“来,我帮你拿行李。” 结果呢,这个行李箱还没来得及递到江文静手里,跟在她後头下楼的杨瑞丹,立即二话不说接过箱子,完全舍不得让她提这些重物似的。 贝又芬见到这情景先是一愣,然後了然的一笑。 “喔——文静哪时候认识这么体贴的男友啊?” 她当然知道两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因此在两个月後的现在,看见她身边出现了一个酷酷的大跟班,当然是欣喜多过讶异啦。 面对贝又芬的问话,江文静但笑不语。 “哟——害臊啦。”贝又芬打趣的说:“好啦!这问题咱们改天再谈。”既然江文静没有出声反驳她的话,那就表示这个酷哥真是她的男朋友。“你不先介绍你的男朋友给我认识认识啊?” 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一个准新娘在婚礼当天被新郎抛弃——够惨的了。如果因此在心中有了阴霾,那可不好;见到老友又交到个男朋友,她当然只有祝福的分。暂且不论将来有没有结果,至少文静愿意接受另一个男人这点来看,就十分值得庆祝了。 “他叫杨瑞丹。” 江文静十分清楚当她将他的名字说出来时,又芬会有的反应。 “什么?!”贝又芬不敢置信的瞪大眼。“你说他叫杨瑞丹引”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这个男人也叫杨瑞丹。“那他——不就和那个杨瑞丹——” “没错,同名同姓。”江文静笑着说:“没什么好惊讶的,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得是。” 这也不能怪她会有这种反应:想当初,她自个儿从他嘴里听到他名字时,她当时的反应可比又芬激烈多了。 “文静——你这该不会是——该不会是——想以毒攻毒,所以才——” 莫非是她想以毒攻毒,所以才特别去找一个和上任准夫婿同名同姓的男人? “拜托,我没那么自虐好不好。”江文静不禁失声大笑。“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不了解我?” 这只是纯粹巧合,如果可以,她才不希望他和她的前准夫婿同名呢。 “我对男人没兴趣。我爱的人只有文静而已。”杨瑞丹颇不是滋味的为自己辩白。他可没忘记,当江文静第一次听到他名字时的反应,以及她所说的那些话。 他可不想让人以为,他和那个抛弃文静的男人有任何关联——他只是不幸和那个男人同名同姓而已,其余的一概一点关系也没有。 “哇!真是直接的告白啊。”贝又芬欣赏他这直率的个性,连连拍手叫好。气不错不错,男人就该这么乾脆!”语毕,还不忘回头恭喜江文静。“嗯,文静,你可真是塞翁失马,焉之非福呀。” 这年头要找一个像他这么直率的男人,可困难得紧。 “而且‘这个’杨瑞丹比‘那个’杨瑞丹可是帅上许多——你可要好好看紧他,免得被别人给抢走。”她靠近江文静的耳朵。 “这是当然!”江文静这会儿也不客气的说:“要是哪个人不想活了,尽管试试看。” “嗯,有魄力!这才是我认识的江文静。”贝又芬满意的用力拍拍江文静的肩膀。 江文静领着贝又芬上了二楼放置行李後,将贝又芬拉到她卧房里。 “又芬,我话就直说了。我希望你采访的面店就是瑞丹开的。” “喔——那个被你说是可以媲美人间美味的牛肉面,就是那个帅哥做的?”果然!人不可貌相。贝又芬心里想着。 “基本上,他店里的东西,每样都很好吃。不信的话,明天你就知道了。” 到目前为止,她只有幸吃过他煮的牛肉面——至於“每样都很好吃”的说法,是陈小竹说的。 “嗯,我还以为你这个杨瑞丹,是十足‘君子远庖厨’的拥护者呢。” 瞧他一副酷样,害她以为他是时下那种“有点坏又不太坏”的新痞子型男人。 “不错,你真的钓到个好男人。”瞧他虽然一副酷样,不过他在餐桌上时,总会先帮江文静挟菜,然後自己才动筷。嗯,可见他是个外表冷酷、内心温柔的好男人。“他对你还真是不错耶。”这真教她好生羡慕,好想也有个这样的情人。 “你怎么看得出来?” 江文静的脸上有着难掩的得意神色。瞧,就连初次见面的又芬都能感受到他的好,这就足以证明她看人的眼光的确没错。 “拜托,我又不是瞎子。”贝又芬挥挥手。“他就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帮你挟菜、添饭的;吃虾子时,还是去了壳後才送进你碗里……不讲别的,光我们见面时,你要帮我提行李,他就赶紧自动的接过手这点来看,他一定是怕你累着,才会这么做,”她深深叹了口气。“唉!真好啊。要是我哪天也能碰上这样的男人,我连作梦都会偷笑。” 贝又芬一副欣羡的神色,让江文静一时忘了自己要讲的正事:心绪全飞向已经回家的杨瑞丹身上。 “文静,你男朋友有没有兄弟?” “没了,他家就他一个男的而已——还有,我可警告你,朋友夫不可抢!”江文静半是开玩笑的警告她。 “得了吧!你的男人我哪敢抢,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好了,我们别再哈啦了。”江文静收起玩笑的口吻,正经的说:“其实呢,这次找你来,除了要提供你资料外,还要请你帮个忙。” “只要是我帮得上忙的,一句话——没问题!”贝又芬很是乾脆的回答。 江文静静默了会儿,然後便将前因後果,快速的对贝又芬简述一次。 “我对瑞丹的手艺有信心,我相信假以时日,就算不需要传播媒体的推波肋澜,他一样可以在这一行享有极高的知名度——但是呢,我们两个都明白,如果能透过传媒界的话,他的知名度可以在短时间内推到最高点。甭说别的,身为传媒界的—份子,有义务将最好的东西介绍给消费者;而我深信瑞丹的手艺是最好的。因此,我需要帮助。” “我懂你的意思了。” 在听完江文静的叙述後,贝又芬能理解为什么她要如此积极的让杨瑞丹在他拿手的领域中大放异彩——换成她,她大概也会像文静一样吧。 如果杨瑞丹真如文静所说的那般有才能,那么推荐他让广大的读者群知道,在玉井镇有个手艺超群的师傅,她当然是责无旁贷。 况且,如果那个香奈儿女,真如文静所说的那般恶劣:那么,基於为同是平凡的老百姓出口气,她更是当仁不让…… “不过,你男友的手艺,可得真要有你宣称的那么好才行哪,” “这当然——我的舌头虽称不上是什么超级美食品评家;但是我至少分得出什么叫‘超好吃’的食物。” 事实上,能让江文静评为“好吃”二字的东西,—那滋味绝对不在话下。 因为,她的舌头就只能分出雨种食物的滋味———个是好吃,而另—个就是难以下咽:至於中间地带嘛,她—律是以“普通”—词带过。 “当然啦,我就是对你的舌头有信心,才会特别从台北赶下来。” 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能让江文静说出“好吃”二字实属难得;这回能让她说成“超好吃”的东西,於公於私,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那你说吧,你希望我这篇报导怎么写?” 贝又芬写她的美食专栏时,通常是根据自己品尝过後的心得,再汇整老板的介绍及一些客人的品评心得;再不然就是介绍这家店的历史之类。当然最主要的,就是店家的主力商品,以及老板的私房推荐。 现在,江文静既然对她提出了要求,她当然就不可能全照她以往的习惯写。当然啦,也不能有太明显的广告嫌疑:要不然到了总编那一关可是铁定会被刷下来, 这样伤脑筋的问题,不消说,当然是交给江文静解决——毕竟好的行销可是能在无形中影响消费者,进而达到购买的行为。 “这你不用担心,我都已经想好了腹案。”江文静自信满满,“你只要负责吃,然後把你最真实的感觉溶入你的报导就成了。” 贝又芬的专栏是被安排在周末的休闲版,通常都占了不小的篇幅;不但有文字说明,还会附上图片佐证。 要想让食物看来令人食指大动、垂涎三尺,必须要有些特殊效果——中国美食讲究色、香、昧,透过图片的传达,这个食物的“色相”当然就更加重要了。 “是是是,我一定配合到底。” 贝又芬看到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乐得让她去打点一切。反正有人愿意提供整个企划,她只要负责动笔就成,这样的好差事,她不接受的话就是笨蛋。 第七章 媒体的力量果然惊人!陈小竹汗流浃背的想着。 她现在手上是一个超大型的端盘,里头摆了四大碗的牛肉面,她快速的将面给端出去。 快,着实不是会用来形容她的字眼;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她要是敢不快,那回家以後可惨了。 自从贝又芬那篇经过精心设计的报导刊出之後,原本生意就不错的杨家面店,生意立刻暴增。不但水井镇的镇民趋之若骛,就连邻近乡镇的人也蜂涌而至;杨瑞丹和瑞恩两个人根本应付不了这么多的客人,於是江文静自告奋勇,同时还拉着最近一点产量也没有的陈小竹,一起到面店充当跑堂小妹:而杨家兄妹俩就专心负责煮食, “小竹,你别发呆了,”江文静比她的速度可又快上许多。“里面还有很多客人呢。” 江文静向来就是那种只要一工作,必定会全力以赴的人,就算只是跑堂的,她也会尽其所能做到尽善尽美。来客虽多,但还不至於到她应付不了的地步。 “小姐,你就饶了我吧!我这把老骨头已经很久没动了。” 陈小竹每天可以称得上的运动,就只是每天开着车子出外觅食而已;其他时间,她要不是赖在床上,就是坐在电脑前写小说,哪像现在端着盘子跑进跑出的。 “小竹,要活就要动!”江文静对她的呻吟无动於衷,反而训诫她要多活动活动。“你也不过二十七岁而已,怎么可以比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先生、老太太还要虚弱。” “好啊!文静。”陈小竹听到江文静数落她,立即反驳回去。“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居然比不上一个你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她双手擦腰。“你啊,真是有了异性就忘了人性。也不想想我是那个你在最危难、不知何去何从时,对你伸出援手的恩人兼友人,你现在反倒还支使我帮你的男人做牛做马的。你说!你这样做对吗?!” 她把这些天做苦工的牢骚,一古脑的全发泄出来。 “友人倒是,恩人倒还不至於。” 对於陈小竹的牢骚,江文静将它当成耳边风,并不特别在意。再说,她是了解小竹的,她这人只要脾气一过,又像没事一般,不必太在意。 “再说,最近你不是文思枯竭吗?你不觉得变化环境,换点事做做,反而能促进你的文思吗?” “是啊!那我下一本小说,就可以写一个苦命的女主角被後母凌虐,每天都要到自家面馆作免钱工;到最後才被一个走错路的白马王子给解救的故事!” “这个构思不错,等瑞丹找到人接手时,你就可以着手进行了。” 江文静端着空托盘,准备再把杨瑞丹煮好的食物给端进去,没有太多时间再听下去。 她走到门外,看到瑞丹和瑞恩两人,忙得连汗都没有时间擦。 据瑞恩说,之前他们都营业到傍晚,因为那个时候,一整天准备的材料就已经卖得差不多。但依现在的情景看来,他们大概过午之後,就可以着手准备收摊了——营业时间减少,但所有人也快累瘫了。 杨瑞丹看到江文静走出来,在百忙中抬起头来,抱歉的对她一笑, “文静,真是不好意思,还麻烦你和小竹帮忙。” 面店就这么点大,陈小竹的声音可不小,他怎么可能会没听到她们两人的对话。 “你别听小竹在那里乱嚷。”江文静回应他的笑,虽然身体有些疲累,但是脸上仍不自觉露出一丝幸福的微笑。“我反正也没事,而小竹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到外头活动活动。待会儿吃饭时,你弄点她喜欢的食物犒赏她就成了。” 杨瑞丹点点头,而後又重回他忙碌的工作——虽然他的工作是纯粹的手部动作,但他就是无法习惯一边工作一边和人聊天。 就这么经过几个小时的忙碌,等到所有的材料用完,他们才终於可以拉下店门,稍稍休息。 “终於可以吃饭了。” 陈小竹每天最期待的就是这一刻,要不是为了杨瑞丹的私家绝活,早在第一天结束後,她就不干了。怎么可能死撑了一个礼拜。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想,上辈子她可能是鸟类一族。 “是啊,这几天真是忙得很。”杨瑞恩也不由得喘口气。 她真没想到贝又芬那篇报导的影响力还真是惊人。才上报的第二天,效果就出来了,这年头果真是资讯爆炸的时代。 “对了,你哥和文静呢?”陈小竹快手快脚的拿起碗筷,准备大块朵颐一番。 杨瑞恩经她这一问,这才注意到江文静和杨瑞丹都不在店里。 “我也不知道。” 无所谓,给他们一点独处的时间也好。这几天实在太忙了,再加上有她和小竹这两个电灯泡,就算他们想说些体己话,或是做些亲密动作都没办法。 “小竹,现在时间还早,等会儿吃完饭,我们去高雄逛逛好不好?” 现在想想,今年夏天以来她还没买过新衣服,等会儿就去买几件衣服,犒赏自己这几天的辛劳。 “高雄啊……”陈小竹侧着头想了—会儿。“也好,这几天完全写不出东西,到人多的地方晃晃也好。”可以顺道买几本好书,回家慢慢看。 另一方面,江文静和杨瑞丹则坐在顶楼享受着夏日的凉风。 “这里的风景真是挺不错的。”虽然只是一般的乡村景致,但对长年居住在都市里的江文静来说,倒是挺特别的。“还可以看到河呢!” 在大太阳下,蜿蜒的小河成了条宝蓝色锦带。接着,她的语调一转。 “瑞丹,我要向你说声抱歉。” “抱歉?”原本像江文静一样沉溺在这难得夏日午後的杨瑞丹,听到这话不禁皱起眉头。“为什么要说抱歉?” “因为……”她看着远方幽幽的说:“你原本的生活是自在又惬意,却因为我的自作主张,害得你和瑞恩变这么忙。” 是啊,他的生意原就不坏,这样一来,更是累得像转不停的陀螺。 听完她的解释,他轻声笑了。 “这也是一种生活。” 这种忙,只是身体上的劳累,只要有充分的休息,第二天照旧生龙活虎。比起他在台北工作时,领得虽然是人人欣羡的百万年薪:但是所承受的压力,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像的。 不仅如此,生活更是没有假日可言,只要公司一有需要,他就得立即放下手边的事情,完全以公事为重。 他之前交往的女友,就是不能忍受他这种生活型态,因此对他多所抱怨。但当他向她提出,要到乡下重新开始属於两人的生活,她却坚决拒绝了,因为对她来说,他的身分、工作、薪水,是她足以向亲朋好友炫耀的基本条件,他所代表的一切能够满足她的虚荣心。 或许她是真的爱他,但是这是架构在有着大公司里管理阶层的职位和令人满意的薪水条件下;少了这些,她对他的爱似乎也不再成立了。 除了长期的职业倦怠,来自周家的压力也是促使他做出远离城市的决定。在城市里讨生活是一种生活方式;在乡下做做小生意糊口,也是一种生活方式。既然差别只在薪资所得及社会地位上的认同;那么,他何苦让自己继续从事一项他原本就不喜欢的工作。 他原本是打算一切自己来,当他将这个决定告知他唯一的至亲——妹妹杨瑞恩後,她十分赞同他的想法,当下辞了她在电脑公司的程式设计工作,两人一起搬到这里来,过着两人心目中的新生活。 新生活的一切都很令人满意,唯一的小缺点是,周维妮不晓得从哪得知他们的行踪,几乎每隔一个礼拜,便会特地从台北赶来,要他回去替她父亲的公司效力。 “其实,这个样子也没什么不好。营业额增加了,工时减少了……怎么说,但还是忙得没有时间去注意身边还有个心仪的女人。” 听到他这么说,江文静脸颊立刻布满红晕:虽然她已过了那个动不动就脸红心跳的青涩年纪,但这会儿亲耳听到他这么说,仍旧是感到有些不自在。她别过头,不想让自己这糗状让杨瑞丹给瞧见。 “喔,原来你对小竹有意思啊?”她故意说道。 女人不只她一个,他也没明说他的意中人是谁;所以啦,也不能怪她故意找碴。 说者无心,听者可有意了。 “文静,你应该很了解我的心意,怎么可以这么误会我。”杨瑞丹着急的走到她面前。“我要是对小竹有任何非分之想,那么早在几年前,我就已经展开行动了。” 虽然他算不上是花花公子型的,但是遇到自己心仪的人,他不是那种会将命运光给老天安排的男人。 “喔,这么说——原来你是个对我有非分之想的登徒子!” 不知怎的,她就是喜欢逗弄他——看着他紧张得不知如何自处的模样,她就觉得新鲜又有趣。 或许她是犯了所有恋爱中女人的通病——想要藉着男人的不知所措,甚至是发怒的反应,来证明他真的爱她。 她知道这种做法对男人来说,简直就是种折磨;但是,她发现自己似乎老爱提起这类的事。而这似乎是从那天她被周维妮激得负气离去,然後他带束鲜花上门赔罪那次开始。 “我……我……”杨瑞丹显然是将她的话当真了。 他是有非分之想,但这是建构在一个名正言顺的前提下——他要她成为他的太太。或许这种想法有点老套,但是他认为唯有婚姻才能真正保障一个女人拥有他的权利,而这也是他对她的承诺。 “怎么无话可说了?”她就喜欢看他这欲言又止、有口难言的糗样。“难不成真让我猜对了?”她用力叹了口气。“原来男人都一样,对女人都不安好心眼——就连你也不例外!” “文静,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从一开始就很认真对你,我要怎么做你才会相信。” 听到她这么说,他真是又生气又难过——气的是她不相信他的人格,难过的是她到现在还不相信,他真是用心对待她。 “不管别的男人如何不可信任,但是你不可以拿我和他们比——因为,我和他们不同!我是真的爱你。” 江文静看他真的生气了:心想可不能再继续逗弄他;要不然到时弄巧成拙可就不妙。 “瑞丹,对不起嘛。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怀疑你的真心,”她向来是勇於认错,再说目的也达成了,根本没必要让两人的关系有任何损伤。“你骂我好了,我绝对是骂不还口。” “你……” 这会儿杨瑞丹又无话可说了。因为她的反应又不在他的预期中——他原以为她还要和他争辩好一会儿;没想到一眨眼的工夫,她马上放下姿态,大方向他认错。 “以後别再这样了,”除了这话,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我向你保证,我以後绝不再这么做。” 不这么做,换种方式一样可行啊——这么有趣的事,她怎么舍得放弃。 江文静和杨瑞丹在顶楼待了约莫两个小时,由於明天一早还要营业,因此两人便下楼来准备明天要用的食材。 才走下楼,杨瑞恩便告诉杨瑞丹,今天下午她要和陈小竹上高雄逛街、吃饭、看电影,可能要麻烦她这个能者多劳的哥哥,独自一人打点一切。 听到这话,江文静自告奋勇的愿意接替杨瑞恩的工作——反正她回小竹家也没做什么,不过就是看看书,看看电视打发时间而已,不如留下来帮他的忙。 就这么的,江文静卷起衣袖,开始捡菜、洗菜的工作——其实也没什么工作要做;因为最重要的卤肉工作,她也是一无所知,只好帮忙找些简单又不费神的工作。这会儿,她结束了手边所有洗菜的工作,将所有垃圾收拾好装在垃圾袋里,正准备拿出去丢时,却看见了一个她以为永远都不会再遇上的人。 “文静,好久不见。” 这曾经熟悉的声音,但几个月之後,她发现听起来却如此陌生。 “杨瑞丹!” 来到这里之前,她曾假想过干百种两人再度相会的情形—— 也许是在冷飒还飘着细雨的台北街头,她挽着她的新情人和他不期而遇;或是她穿着ESCADA的套装,意气风发的站在会议桌前;也可能是她偷得浮生半日闲,到某个气氛佳、灯光美的咖啡店,喘口气,暍着香醇浓郁的义式浓缩咖啡:要不然就是她心情大好,拿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出现在东区…… 总之,不会是像现在——穿着沾着肉汁的休闲服,手里还提着一袋分量不轻的垃圾出现在他眼前。 “你怎么会到这来。” 可恶!早知道人生何处不相逢,说什么她都要把她在台北的行头统统搬到这里。 “你不是神秘消失了好几个月吗?” 她的口气不是很好——当然,要她口气好无异是缘木求鱼,一个在拜堂完婚前一刻落跑的新郎,想要她和颜悦色以对?!作梦! “文静……”面对她的不友善,他不知该如何招架,只能支吾其词,“我是——我是来道歉的。”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知道她的个性——这种恩怨分明的个性,就是当初他欣赏的地方——虽然心理上早有准备,但是真面对她时,他还是有些畏惧。 “道歉!”江文静高声说:“你不觉得任何道歉,都已经无济於事了吗?!”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杨瑞丹相当为难。“可是当时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那时Allen又突然出现——我——”当他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之後,他人已经和Allen在飞往美国的途中。“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他从来不怪Allen那时的做法。他想,同样的情形发生在他身上,他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事。 “抱歉!你的抱歉已经无法弥补任何事!” 虽然说事过境迁,但是她只要一想到,他逃婚後的两个月,她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她心里就有一把火。 “你要是不想结婚大可以明说,何必在婚礼前临阵脱逃!” 他要逃也罢,为什么偏要选在所有亲友聚集的一刻……他可以在婚礼前一天、婚礼後一天,甚至在举行完婚礼後马上和人私奔;为什么偏要选在她亲戚朋友、同事都在的场合——这摆明了是和她过不去。 “文静,我真的没想到这么做会伤你这么深。” 其实对江文静他始终有分愧疚,因此在到美国之後,他便不断透过朋友打探她的消息。他从朋友那儿得知,她仍像平常一般上班,生活作息也没什么改变,直到两个礼拜前,他的朋友回报说她突然失踪,他才觉悟到自己逃婚对她所造成的伤害竟如此深。 听到他这么说,她不禁愣了一会儿——他哪儿伤她深了?他不过是害她每天上班被人嘲笑,下班後还要受自个儿母亲的冷嘲热讽,除此之外再没别的。 “很难得嘛,和爱人在—起的快活日子,偶尔还会想到我这个生活在水深火热的前未婚妻!” 难不成她还要为此高兴引在见面时没当场剥他一层皮,他就该庆幸她修养好。 “文静,你别这么说,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造成这样的结果。” 自从他抛弃在台湾的一切,到美国和他的爱人有了崭新的生活後,原本因为压抑过度而沉郁不语的个性,也有了明显的改变。 “如果所有的事情能再来一次,我一定会采取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 也许想个两全其美的方法,让所有人都能体谅他们两个突然在拜堂前,决定取消结婚的决定。 “再来一次?!” 天啊!还要再来一次。 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天天听她母亲叨念——她这次出走,除了职场上的不快,最大的因素还是来自家里的压力。 是啊,她是可以选择搬出去住,但是她深知她母亲的个性,肯定会天天以电话说教,然後是三天两头往她住处跑:到最後乾脆长住她那,以方便她“教诲”女儿。 “拜托你饶了我吧!一次就已经够瞧了,再来一次我看我只好申请移民,搬到国外去,好一次彻底根除所有人的闲言闲语!” 天啊!他和她有仇是吗?要不然怎么会以如此恶毒的话来诅咒她。她可不想到哪去就被人定位成弃妇。 “这个问题我们别再提了!过去的事永远无法重来,就当作从此之後,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我们两个都忘掉这段不应该开始的婚事。” “可是——至少有什么事是我能为你做的吧?” 对於她,他始终有分愧疚;既然不能弥补以前他所造成的伤害,那就让他为她做点事。 “就目前的情形来说……我实在不需要你的任何帮助。” 有人自动送上门来让她利用,她不趁这个机会好好削他一次,实在说不过去。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教他买一套MaxMara的套装、一双QuVci的鞋子和一只LouisVuiKon的皮包当作赔礼——而这么买下来,非十来万不可。 她这人很想得开,反正事情都发生了,做什么都无济於事,倒不如给她点实质帮助。 现在她人在玉井镇,最合适的穿着是一件两百块的T恤,再配上一件耐磨、耐操的牛仔裤就成了。要是真把那些行头给穿在身上,肯定和这里格格不入;再说,她全身上下都是名牌,要帮忙做事还得换来换去的多麻烦, “可是,你不留音信的离家出走,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虽然我不见得神通广大,但是我仍愿尽自己的一分心力。” “听好!我只是没有告诉我父母我要到哪去而已。”她至少留了封信要她父母放心;并且告诉他们,等到她自己想回去时就会回去。“至於其它的事,我可是全部处理好之後才离开的。” “可是——”他还想再说什么,但是江文静打断了他。 “瑞丹,你是不是日子过得太无聊了,怎么长舌了起来?”她印象中的他,是少言谨慎的。“我已经够成熟了,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错!你的不告而别是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困扰;但是伤痛……我想,你应该知道其实我也不爱你。”当初这段没结果的婚姻,根本就不曾有爱存在。“所以啦,根本提不上什么伤痛。” 基本上,在得知他逃婚的前一刻,她也曾有过逃婚的念头;只是还来不及实现,便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先偷跑了。 “我只是气你,为什么一个人跑掉,却留下这么一个大烂摊要我收拾;还让我被我母亲疲劳轰炸,被迫承受来自亲朋好友‘同情’的眼光。好歹,我们也曾是朋友—场,你要落跑起码事先通知一声,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吧!” “你不怪我?” 听她这么说,她是不为他在婚前抛弃他这事生气喽? “怎么不怪!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落得公司待不下去、家里也住不下去的困境。” 可是要不是如此,她也不会遇上现在的杨瑞丹,也不会知道真爱是什么感觉。 是啊,她是真的爱他——当然啦,除了视觉上顺眼外,他那朴实无华的沉稳个性,也是她所欣赏的。 她可不像小竹小说中那些个对男主角一见锺情後,又拚命否认的女主角;况且她也不想学小说中的苦情主角,得费尽千辛万苦,才换得对方一句“我爱你” 人生如此艰难困苦。再说,坎坷的爱情,很可能在还来不及尝到爱情的甜蜜,便已经尝尽那苦涩、无奈的苦果。 “对不超,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 “哎呀!你先别急着道歉,我还没说完。”看他只差没双膝落地向她磕题认错的可怜模样;她不由得又善心大起。 闻言,他抬起头来,睑上有着不解。 “虽然你害我公司待不下去,连家也住不得……不过,说来我还真得感谢你一件事。” “什么事?” 在他造成了她诸多不便之後,她竟要感谢他?! “如果不是你的‘抛弃’我也不可能到这里来,也就不会认识另一个和你同名同姓的男人;而如果我不认识他,那么我就不可能知道,原来我的心情还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见不着他就会心神不宁,可真见着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当然也更不可能相信,原来这世上还真有一见锺情这事。” “你说——你爱上另一个也叫杨瑞丹的人?!”他相当不可思议。“和我同名同姓?” “你可别自恋的以为这是移情作用啊。”她紧急提出说明。“他长得可是和你一点都不像!” 不是她故意损眼前这个男人,但是她真觉得她爱的“杨瑞丹”可是比他帅上许多——这绝不是出於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心理作用。 “如果可以,我还真不希望他和你同名同姓。总而言之,要不是你的逃婚,我也不可能到这里来,更不可能认识他了。” 或许,他们两人终究有相遇的一天;但更有可能的是,真到那天来到也只能大叹相见恨晚,或是恨不相逢未嫁时…… 江文静记得经典电影名片“真善美”里有一幕,就是女主角玛丽亚要离开修道院,到男主角家前所说的一句话——上帝若是关了一扇门,必定会开另一扇窗。或许,她和眼前这个男人婚姻的不顺,就是她和另—个杨瑞丹相逢的开始。 现在想想,命运还真是奇妙。彷佛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有它一定的道理存在。若不是两人同名同姓,她和自己深爱的男人,可能还要兜上好一大圈,才会相遇相爱也说不一定。 “这么说来,我不但成就了自己的爱情,还帮你寻得了真爱?”至此,他终於卸下了心中沉重的愧疚感。“幸好在这个事里,没有人是受害者。” 想到这里,他终於可以坦然无虑的和Allen展开新生活。 “你要这么邀功我是不反对。只是,你要是想从我这儿敲什么媒人礼之类的东西,可是想都别想!” 因为她猜想,小竹肯定会当仁不让的自谢:她才是促成她和瑞丹两人的大媒人。 “媒人礼倒是不必,你只要带我去看看那位让你一见锺情的男人就成了。” “这有什么问题!先等我把垃圾丢到垃圾筒後再说。”她可没忘了脚边那一大袋的垃圾。 “文静,虽然我没这个福气和你结为夫妻,但是,我相信娶到你的男人会是最世上幸福的男人。” 江文静是个好女人,只可惜他只能将她当朋友, “那当然!”她很是不客气的接受了他的赞美。 在她去丢垃圾的同时,杨瑞丹可也没闲着。除了要将明天使用的食材打理好之外,还得去盘点一下仓库里的乾料有没有欠缺,冰箱里一些生鲜类食品还需不需要补充之类的事。等做完这些事後,今天的工作才算正式告一个段落。 “瑞丹!”就在他做完盘点工作後,他意外发现店里居然来了个他最不想见的人。 “维妮,你怎么来了?唯圣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照道理说,她应该再过几天才会到这儿来:因为通常她都是每两个礼拜才会出现在这个和她格格不入的小镇,而且每次都和朱唯圣两人一起盛装到访。 “他啊,”周维妮一副不想回答的模样。“他现在忙得很,没时间跟我到这里找你。对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关门了?”看来,她时间还选得不错。“是不是生意做不下去,乾脆提早收摊啊?” 他听到这话也不生气——反正她就是认定他的店赚不了什么钱,肯定会维持不下去。 “还好,只是想早点休息而已。”待客之礼还是不可失。“维妮,你要不要暍些饮料?” “不了,这些有人工色素和糖分的东西可是美容大敌。”为了要将身上衣服穿出最好的质感,对於身材的保养她可是不遗余力。“给我瓶矿泉水。”她习惯性用命令式口吻,向他要了一瓶矿泉水。 “瑞丹,现在经济这么不景气,你就别硬撑了,到我爸的公司上班吧。” 其实,这几年她会如此锲而不舍的跑来这儿游说,除了不想放弃他之外,也有她实质的考量。 她爸就她这么一个独生女,总有一天他所有的资产会转移到她身上。到那一天,她就是手握公司经营权的最大股东。 或许别人以为她只是成天像只花蝴蝶般,穿着漂亮的名牌衣服在公司里晃来晃去,但其实公司里的大小事情,她也略知二了 而她立即明白,如果要她一人独撑大局,实在是过於勉强;而且,很可能因为她生疏而使得她父亲辛苦大半辈子的经营权,被其他有野心的股东给夺走。这种事情,是她怎么样也不想看见的。 她需要一个可靠、能力强,又可以信任的男人来帮她。 周维妮的身边从不缺乏追求者,但是她也明白,这些男人十个当中,有五个半是草包;剩下来的四个半,要不是捎想着少奋斗三十年,要不就是想从她身上捞些好处,全是些不可信任的男人。 放眼望去能符合她条件,而她又欣赏的男人也只有他一个。虽说周,杨两家以前是世交,但是她和杨瑞丹的交情并不算特别好。 等到她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时,才知道他已经有个交情颇深的女朋友。不过这种小事,对她来说一点也构不成威胁,她对自己可是有十足的自信。 而正当她信心满满的想从别人手中抢回他时,却又意外发现杨家两兄妹居然无声无息的失踪了。 为了找到杨瑞丹,她可是费了不少工夫才知道他跑到这偏僻的小乡镇落脚。 当她看到他居然穿着—件沾满油污的围裙时,她简直快疯了———个顶着哈佛大学金融硕士头衔的男人,居然放弃了大好前程,跑到这个小乡下来卖面!这就好比是把爱马仕的招牌凯莉包,拿给一个穿白衬衫、蓝裙子的小女孩当上学用的书包一样——实在是太浪费了! 他应该是站在社会金字塔的最顶层,做着可以影响上万人的决策,而不是在乡下卖着一碗七十块的牛肉面!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是在硬撑?其实我的生意还不算太坏。” 基本上经济不景气,造福的反而是他这种不以高价位走向的小吃店,再说,中国人一向是一个喜欢美食的民族:只要是真正美味的东西,不论开在任何地方,都会有人愿意不辞干里,跋山涉水而来。 或许是周维妮的生活环境,让她以为所谓生意好的餐饮业,就必须是时时刻刻高朋满座,连片刻都不得闲。 “维妮,趁着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就把话说清楚。” 这话早该在她第三次出现在他店里时就说了,只是那时闲杂人等太多——她总是挑在生意特别好的时候出现——他要是真说了,恐怕会伤到她那过於强烈的自尊、心。 虽然她的脾气骄纵、任性,有时候还有些不可理喻,但是她毕竟是个女人。当众伤了她的自尊心,不给她台阶下,只怕日後会引来更大的事端。 “其实我们两个根本不适合。” 杨瑞丹不懂为何周维妮会在两人相识二十余年之後,才突然对他提起兴趣。如果他没弄错,她喜欢的应该是能陪她游山玩水,事事顺她、让她的男人……而他——是完全不符合她的要求。 “我不清楚你找我到你父亲公司工作的目的何在;但是,我相信这绝对不只是纯粹想帮助世交的单纯心态。” 周维妮见他已经把事情挑明了讲,她也不讳言的说:“你说的没错!的确没这么简单。你应该知道我爸爸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而他的一切最後都会由我继承。所以,总有一天,我必须接手我父亲的企业集团。” “这和我这个局外人应该没关系吧?” “是没有关系,但是,我希望有。” 周维妮的回答完全困惑了他。 “我不懂你这话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想将她父亲的事业集团交到他手上?!她到底在想什么。 “很简单啊——我希望你娶我,帮我稳固我爸的事业;同时除掉那些处心积虑想在我接手集团之後,打算把我推下来的股东。” “什么?!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听完她的话後,他真不知该说她是天真还是现实得过分。那该是十年後的事,她也未雨绸缪得太早了。 “你为什么不试着开始慢慢接触你父亲的事业,等那一天真的到来,想必你早已驾轻就熟了。” “我了解我自己。我不是做生意的料,我爸爸也了解这—点,所以对於我们两人的事,他是乐观其成。” 周维妮早在十年前就知道,她自己不适合从商;若真要勉强硬撑,到最後恐怕弄到心力交瘁,还不见得有理想的结果。与其如此,她何不找个能力超强的老公,作为她强而有力的後盾? “你不试怎么知道自己不成?” “你以为我没试过?”周维妮相当诚实的说:“就是因为试过才知道不行;要不然,我现在应该是忙着批公文、视察分公司,而不是到这来游说你了。” “维妮,你要知道你所要求的事,我是不可能做到的。” 杨瑞丹认为她简直是强人所难。 “你是指什么?娶我?还是到我爸的公司上班?” 周维妮是明眼人。上回她和江文静起冲突时,虽然他是顺了她的意;但是她可以感觉出来,他的心还是偏向江文静。要是他选择娶她,那么他势必得顺道接收她父亲留下来的事业。 “两者我都不可能接受。” 如果他想要,依他自己的能力到外头自组—个公司,照样能做得有声有色,根本不必到别人的屋檐不听他人的使唤做事;再说,事情的关键也不在此。 简单的说,他对於每天生活在庞大压力下的生活已经wωw奇Qìsuu書còm网感到厌倦,他要为自己找回一种属於人的生活方式,一种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虽然每个行业有它该受的压力、该负的责任,但是他宁可这些变数是由他自己决定,而不是顺着情势走。 “维妮,我相信依你的条件,你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男人以及更杰出的管理者,来帮你处理以後你父亲交给你的事业。” “你说的话包含了太多的不确定性。既然我眼前已经有一个能百分之百符合我条件的男人,我为什么还要去找别人?要是我真这么做,岂不是更浪费时间!” 舍近求远的做法,她或许曾经做过,但是这次她不会再这么傻。 杨瑞丹对她的偏执感到不可思议——她实在是太一厢情愿了。看来不给她一个直截了当的答案是不行了。 “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你眼前的男人,就只打算待在这里卖着一辈子赚下了大钱的面,并决定娶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人!这样你就知道,要是你再继续坚持下去,只是在浪费你为时不多的宝贵时间。” “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两个礼拜前,给我下马威的那个女人?”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自从那天在这儿和她打过照面後,周维妮回台北的第一件事,便是找人将她的生乎调查得一清二楚。从小到大没人敢打她,而江文静做了。 “就是她。”杨瑞丹不打算否认——反正,他想娶的就是她。 “喔——即使她心里爱的,是另一个叫杨瑞丹的男人也无所帚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知道文静的前任未婚夫也叫杨瑞丹?“你调查她?” “当然啦!对於我的情敌,我当然要先了解一下她的匠细,才能定出对我有利的作战计画。” “你不觉得这么做是侵犯了她的隐私?!” 对於她的做法,他怎么样也无法苟同,再说,有关文静的任何事,他都希望是由她亲口说,而不是由别人的口中知道。 “隐私?”周维妮笑了笑。“她到玉井镇来,她身边朋友没半个知道,可以说是突然消失;而她的朋友、同事,甚至是亲戚,都认为她是为了怕触景伤情,所以找个地方躲起来疗伤。毕竟不是每个女人都有机会在婚前被自个儿的未婚夫抛弃;更绝的是,这个未婚夫抛弃她的原因,居然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一个连男人都斗不过的女人……哎!真是可耻啊。” “我想,这个和文静本身并没有任何关系!”杨瑞丹听到她这么贬低江文静,立刻挺身为她说话。“可耻的是那个临阵脱逃的男人!” 设身处地的为她想,就可以理解为什么那天当她知道他名字也叫杨瑞丹时,那股气愤难平的模样。 “他明知道自己爱的是男人,却又要文静嫁给他;更可恶的是,居然在婚礼前一刻逃婚,这教文静情何以堪!” “那一定是她的魅力不够,才会让她的未婚夫和个男人跑了!” 在周维妮的观念里,她根本无法接受一个男人会爱另一个男人胜过女人的事——在她的世界里,这种事是根本不存在。 “好吧。”杨瑞丹发现和她多说无益。“就算她的魅力不够也无所谓。我倒感谢她对那个男人的影响力还不到家;因为要不是那个男人逃婚,我也不会认识文静,要不是那个男人,我也不可能发现我迫切想要和一个我只认识一个月的女人结婚。” 总而言之,不管周维妮再怎么说,他就是非她莫娶。 “不管她现在心里有没有我,甚至她心里有另—个男人的影子在;只要她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相信我绝对比上一个男人更爱她、更珍惜她!” 周维妮和杨瑞丹没有发现,当他们两人为了江文静的事,—来—往的同时,门口早站了一男一女,专注的聆听两人的对话。 “恭喜了!你很幸运找到个好男人。” 女人深情的看着正激动为她辩护的男人,抬起头来对身旁的男人说:“谢谢,我自己也是这么觉得。” 第八章 江文静应着她前未婚夫的要求,带着他回店里见见和他同名同姓的现任男友。 才出了巷口,便看见店门前停了辆不怎么受欢迎的宾士车——不是这车本身惹人厌,而是驾驶它的主人不受欢迎。 “好啊!那个女人这回又想来做什么!” 她可没忘记上回周维妮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文静,你怎么了?” 她的前未婚夫发现不对,立刻关心问。 “没事,只是店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周维妮那个样子根本不像是个客人,反倒像她是这家店的最大股东;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视察业务,而每个人都得看她的脸色办事。 知道了周维妮在里面,江文静更是加快了脚步,两步并作一步,打算给对方—个“惊喜”。 其实,只要她不再口出恶言,那么她也会谨守待客之道,将她当个客人看待;否则,就别怪她拿扫把赶人。 为了听到最精采的对话,她轻轻拉开门,领着她的前未婚夫走进店里。 如果在平常时候,她所制造的声响应该会引起一些注意;但很显然的,站在里头的两人非常专注於他们的对谈,以致没注意到外头的动静。 当江文静走近两人时,正好听到杨瑞丹对着那个香奈儿女说: “不管她现在心里有没有我,甚至她心里有另一个男人的影子在;只要她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相信我绝对比上一个男人更爱她、更珍惜她!” 这一生中,江文静读过的爱情小说不下上千本,其中也许有所谓脍炙人口的经典名着,也有—般的言情小说。 或许她曾为其中的某句话、某个情节感动过,但是这些都比不上她亲耳听到杨瑞丹所说的话——它或许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海誓山盟,但是却从中体会到他对她的情意。 一听到江文静的声音,屋里的杨瑞丹立刻回过头来。 “文静!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江文静给他一个温柔的微笑,然後走上前很自然的挽住他的手。 “拜托!我只是去倒个垃圾,早几分钟前就该回来了。” 然後她伸手指向原本在她身後的前未婚夫——杨瑞丹。 “喏,就是在路上遇到这个老朋友,时间躭搁了一会,才会这么晚回来。” —直到现在,杨瑞丹方发现了他的存在,基於礼貌他点头向对方示意。 “你好,我是杨瑞丹。” “等等!” “你是杨瑞丹!”周维妮原本还不很确定这个跟在江文静身後的男人身分,但她老觉得他眼熟,好像在那里见过……一直到她将他和江文静串在一起时,才终於记起他的名字。 “是的,我也叫杨瑞丹——不过,你们叫我Paul就可以了。” 同一个地方有两个杨瑞丹,着实有些麻烦,所以他决定替大家省点麻烦。 “喔——Paul……你这名宇什么时候取的,我怎么都不知道?”江文静很感兴趣的问。 “早就有了,只是一直没用。没法子嘛,在国外当然得称呼外国人熟的名字。”他很有耐心的解释了自己的洋名由来。 “你是杨瑞丹?!” 这感觉很奇怪,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居然和自己同名同姓——虽然这情况不是不可能;但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 “你以前是——文静的——”他很不想将那三个宇说出来,但这又是不能抹灭的事实。 “未婚夫。”Paul很是坦然的说:“不过呢,现在我们两个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我只是以普通朋友的身分来探视文静,顺道来拜访那位能掳获文静芳心,同时又和我同名同姓的男人。” 他可以了解杨瑞丹现在心里所想的事,不过有些担心是多余的。 “真的吗?”杨瑞丹很是不放心的看着江文静。“他说的……” “当然啦!”江文静将身子靠在他身侧。“要不然我带他来做什么?就是因为他想看看哪个这么有限光,同时又了解我‘魅力’何在的男人的庐山真面目。” 说到“魅力”二字,她还特地放慢速度,同时意有所指的盯着周维妮。 “所以,才会特地和我走上这一遭;要不然你以为他吃饱没事干,这么喜欢走路啊!” “原来如此。” 杨瑞丹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踏踏实实落了地。 “对了,Paul是来看朋友的——那你呢?你也是来看瑞丹的吗?” “我来这里关你什么事了,要你多嘴!” 她的目的没必要让江文静知道。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江文静故作讶异:“瑞丹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和他有关的,理所当然我就—定要知道。” “真是笑话!你也不过是瑞丹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人,凭什么说瑞丹的事就是你的事!”周维妮相当不以为然。“我和瑞丹可是从小就认识了,论交情你算哪根葱——和我比?!你再等百年吧。” 以一个旁观者来看,周维妮的言论显得相当幼稚、可笑——任何一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江文静和杨瑞丹两人感情好得如胶似漆,根本没有第三者容身的余地。或许周维妮和杨瑞丹相识的时间久;但是论情分,Paul相信周维妮完全比不过文静在杨瑞丹心里的分量。 这样的情形,加上周维妮这般不搭调的话,让他不禁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周维妮对於Paul的笑容感到相当不悦,“你这个局外人少在这里惹人嫌!” “维妮,Paul是我和文静的客人,如果你不想要我下逐客令的话,就请你注意一下你的言行。” 杨瑞丹听到她这么说,眉头也不悦的皱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今天Paul都是他和文静的客人,她实在不应该对他们的客人这么不客气;就算她是他父亲的旧识,也着实太过分了。 周维妮听到杨瑞丹这么说,一时之间无法相信他竟会这么对她。 “你说什么?!”语气中尽是惊愕与不信。 “维妮,我想我说得应该够清楚了。” 以前,她的大小姐脾气对着他和瑞恩也就罢了;现在不仅是文静,就连她的朋友也被波及……或许是他从不对她的言行做任何反应,才造成今天的结果;从现在开始,他必须要纠正这个错误。 拨开了脑中的迷雾,她发现从小认识的杨瑞丹,居然为了江文静和另一个男人而将她赶出去。好歹他们两个也是有二十来年的情谊,他居然为了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人而赶她! “你赶我!你居然敢这么做,我会要我父亲替我讨回公道的!”话一说完,周维妮气呼呼的掉头就走, 从小父亲就是她的依靠,她相信一向疼爱她的父亲,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想办法给这些人一点颜色瞧瞧。 “这样好吗?” 江文静看着怒气冲天的周维妮:心中虽然痛快;但是她记起瑞恩曾对她说,瑞丹之所以对周维妮百般容忍,除了不想和女人计较,最主要的还是不想得罪她的父亲。 “我想,该是我上台北找周伯伯好好谈谈的时候了。” 要是周维妮再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再说他是绝不可能答应她那天方夜谭的想法。 他绝对相信她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否则早在一、两年前,他那不理不睬,甚至避不见面的态度,应该早让她打退堂鼓了。如今,让她放弃的最好办法,就是从周伯伯那里进行, 这事他早该做了,只是以前一直没有强烈的动机推着他进行。但照现在的情形看来,他若不亲自跑一趟台北,恐怕他和文静三不五时就会被周维妮骚扰。 “小竹,我和瑞丹到台北都是有事情要办,你跟着来做什么?” 当陈小竹第三次递了一包零食给江文静时,她终於忍不住开口。 可恨啊!这些零食全是她的最爱,平时她为了身材而不得不禁口;现在看着陈小竹一包接一包的递过来,她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却不能吃。 “我——我小说写完啦。工作做完了,当然得换个环境放松自我、充充电准备下一本小说的内容;再说,我是靠这个吃饭的耶,要是真写不出来,那我不就别混了?” 不晓得是因为劳动活化了脑细跑,还是因为换了新环境所以刺激了她的灵感,总之,她总算是把延宕多日的小说给做了终结。现在,她是搭着他们的顺风车到台北来玩。 “那你到台北打算住哪里?” 江文静这回回来,是准备带杨瑞丹和她的父母见面。 由於上一回她看走眼,害得她母亲在众亲友面前颜面尽失;这回,她先是消失了好一阵于,现在又突然带个和她上一任未婚夫同名同姓的男人回家……依她对自己母亲的了解,肯定有场硬仗要打。 当然在这种情况,不相关的第三者,最好还是远离战场,免得被流弹扫到可就倒楣。 “我啊,我要到又芬家窝几天。” 陈小竹这回上台北前,已经做好了全盘规画。她要和又芬先到HardRock餐厅吃饭。之後呢,再到猫空去喝茶;暍完茶再去看场晚场电影,她准备利用捷运系统好好游台北……想到这里,脸上不自禁露出愉快的笑容。 “别担心我,我这次可是有了万全的准备,”反正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也不怕迷路。“倒是你们,好好加油啊!别输给老人家,” “谢谢你,我们会的。” 一想到要回家面对已经念了她整整两个月的母亲,江文静想到就头痛。 坐在驾驶座上的杨瑞丹,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紧张,挪出一只手握紧她放在膝上的双手, “别担心,有我在。” 他相信,天下所有的父母都希望子女能找到好归宿。或许他没办法让文静过着穿金戴银、山珍海味的日子;不过他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绝不让她受到半点委屈,他要用他的诚意感动文静的父母。 “我知道。” 江文静回握他的手,有了他最温暖及强而有力的支持,她相信一切都会比预期中顺利。 江文静先是带着杨瑞丹去买了点见面礼。俗语说:礼多人不怪。然後打了通电话,要她出嫁多时的姊姊,和去年才娶老婆的哥哥回家准备声援她——当然啦,为了不告而别一事,她先被他们两个训了一顿;最後基於手足情深的理由,还是依了她的话,不约而同先她—步回家。 在做好了全盘布局之後,她终於提起勇气,和杨瑞丹一起回到这个她住了二十来年的老家。 在江文静准备好後,杨瑞丹抬起手来按了门铃——其实他心里的紧张不下於她,毕竟第一次见面总希望能给她父母一个好印象。 “文静,快进来吧!爸妈都在里面等着。”应门的是她的大姊江文容。“你就是文静在台南认识的朋友?”个天生喜欢唠叨的老妈, “是啊,回来就好。”江父心里也这么想。“文静平安无事回来就好,你别再念了。” “喔!你们的意思是,全都是我这个当妈的错,是我自己逼走女儿啊!”江母毫不示弱。“我也不过才念她几句……怎么,我自己的女儿我念不得啊!” 她的确只念了几句——不过是五分钟不到就来几句,一整天下来就够让人受了。 “妈,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江文容连忙出面打圆场。 “不是这个意思是哪个意思引”江母声音愈发尖锐。“你们明明就是这个意思!我念她还错了吗?也不知道她眼睛是长在哪里,什么人不好找,给我找了个同性恋!害我在所有亲戚、朋友面前,把面子都给丢光了!回来做什么,害我再丢一次脸吗?!” “妈!”江文龙实在看不过去了。“这又不是文静的错,你怎么可以怪她——再说,不管如何,文静总是你的女儿啊,” “女儿?!”江母别过头,态度愈发强硬。“我巴不得没生过她!” 从进了江家到现在,一直都保持沉默的杨瑞丹,这时再也忍不住了——虽然对方是文静的亲生母亲,但她的话也未免太过分了点。 “伯母,我想江大哥说得对,这不是文静的错。” 杨瑞丹不明白为什么当母亲的,竟然如此不体谅自己的女儿。 “发生那样的事,也不是她愿意的。”将心比心,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希望遇上那样的事。“受害者除了您之外,文静也是其中之—。” “你是谁?!跑来我家做什么!” 江母老早就看见江文静带了个男人回来,但是只要他不出声、别人不介绍,她就打定主意当作没看见他。 但是,他一开口居然就和她顶嘴。这……自己家人给她气受就算了;这回居然还找个外人来帮腔……她这口气怎么也不能消。 “给我出去!要不然我叫警察来了。” 原本打算让自个儿的母亲骂个够、念个够的江文静,这时也不得不开口了。 “妈,他是我男朋友,我打算和他结婚。” 反正,她早就有心理准备,她母亲不会这么爽快的放过她;不过,除去她母亲的刀子口,算起来,她也是个尽责的母亲。不管她选的对象她接不接受,基於义务,她都有必要带她选的另一半来见见自己的父母。 “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和你爸爸!”江母听到这话,气得眼眶发红。“居然随随便便找了个男人就想结婚——你——你给我滚!就当我没生过你!”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只好走了。”江文静无奈的对身旁的杨瑞丹说:“我们走吧。” “好,你走了就不要给我回来!”原本,江母只想骂骂她出口气而已,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个女儿居然真的掉头就走,“你就给我死在外面,不要回来!” 杨瑞丹听到如此恶毒的话,直想回头反驳她:可是他身旁的江文静,却拉住他的手,同时摇头示意他别在意。 一直到两人走出了江家大门,甚至大门都关上了,杨瑞丹还可以听到江母呼天抢地的哭号声,而夹杂在哭号声中尽是一些诅咒的话。 “文静,你还好吧?”杨瑞丹十分担心一语不发的江文静。“如果你想哭的话——” “没什么好哭的,反正都习惯了。”江文静平静的说。 “习惯?!这种事怎么能习惯。” “怎么能不习惯。从Paul不告而别後,我天天都得忍受这样的洗礼。” 她之所以会离家出走,就是因为她母亲已经将她逼到极限,为了不和自己的母 算了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待会儿她得趁自己还在台北时,多打几通电话给以前的老朋友,联络联络一下感情;免得到时发喜帖时,炸不到这些人。 开玩笑!以前她被炸了那么多次,这回不好好海削他们一次怎么成!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