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情人》(千万&情人)

作者：竹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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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透明深口杯里的可乐不断地冒出汽泡，和冰块撞在一起，咕噜咕噜地往上泛。杯壁已经渗出一层凉凉的水雾，方媛用手在杯壁上一抹，那些水雾便化成水滴落到桌面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我说，”坐在她对面的董洁静伸手拿过她的水杯，将她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你妈真的不再逼你去相亲了？”

方媛抬头，笑得像是太阳底下最灿烂的菊花：“当然。她已经不帮我安排了。”她刻意压低声音，神秘道，“我妈说，你要是年底前还没有嫁出去，你就去死！！”

……

董洁静顿时一口冰柠喷出来，笑得险些抽过去：“你这个笑话真好笑，让我想到那个说，你再纠缠我，我就去死的故事。”

方媛一愣：“谁纠缠你了？”

董洁静白她一眼，无语摇头：“有个女孩愿意为我去死……她说，你再纠缠我，我就去死……”

方媛咳了两声：“没有办法，我妈已经下了最后通碟了。哎，我到哪里去找个好男人来娶我呢？”

她一脸哀怨，把下巴搁在桌子上，一双眼睛像极了被揍过的小狗。

董洁静沉默了一下，极为真挚的建议：“去买一个，或者租一个吧。现在不是很流行这种事情？”

方媛叹了口气：“我早想过这个法子了，可是……我没有钱。你知道，我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千出头，扣掉吃饭、买衣服、娱乐……我能存下二百来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多的钱去买个男人……啊，我真是怀念古代啊，要是在古代，我早就嫁掉了……可以天天混吃等死……多么美好的古代啊……”

董洁静刚要回话，一边的店堂经理却像发疯一样的跑过去，调了个电台。

“这期福利彩票头奖的号码是……”刚调过去，电视里就传来福利彩票开奖的声音，那经理瞪大了双眼，拿着手里的彩票对着看，看上去像是中了邪。

董洁静摇摇头，她是从来不买彩票，自认没有这个手气。而且，方媛这个女人每期都买，从高中开始，到现在已经十年。十年间……她只中过一次五块钱。

真是……天生没长发财脸，捡钱也遭贼光顾。

“红区：10 12 25 27 31 33 蓝区：04”半空中传来女播报员甜美的声音，那店经理就像过了电，抖了一下子，无力地跌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看来是没中。

董洁静习以为常地收回目光，却看见眼前的方媛呈呆滞状，两眼发直，连可乐翻了一身都没有发现。

这只……该不会是这么多年来没有中奖的痛苦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吧？

董洁静一阵担心，抬手给了她一个爆栗：“猪！！醒醒！！”

方媛的目光这才缓缓恢复，刚恢复正常，就见她突然一下子跳起来，从皮夹子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扔在桌上，拉了董洁静就往外跑。

董洁静莫明其妙，被她拖着像是后面有狗在追一样狂跑，直跑出五百米，跑进边上的一个小巷子里才停下来。

“你疯了？”董洁静气喘吁吁，怒视方媛。

方媛却没理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小小的彩票，看了半天，终于抬头：“阿静，我有买男人的钱了！！！”

董洁静一愣，将头凑了过去。

只见那上面的数字，和刚才报奖员报出的分毫无二，而且，这个女人还变态地买了十注……董洁静也不由得惊讶地张大了嘴，连滴落一滴口水也不自觉。

半天，才听董洁静开口：“我靠，这次是五千万大奖，足够你买两打男人了。用一打，扔一打！！”

领奖

方媛生平第一次请了假。

上班两年以来，她无论风雨，哪怕是下刀子，都会在八点半时抵达公司，在指纹考勤机上按下自己右手食指。董洁静曾经很歧视的说，这种指纹考勤机是一种变相逼员工卖身的方法，亏她每日按得开心。

说心底话，方媛也认为这种考勤机特别不好。倒不是因为阿静说的原因，而是……

人总有个三长两短，万一哪天手上划破了，指纹不对了，难道就可以以此为理由，说自己缺勤一天？直到后来她在茶水间和同事康慷抱怨的时候，被顶头上司听到，很鄙视的看她一眼，告诉她，这是德国进口最新技术，就是你化成灰，也能从灰里把你的指纹认出来……虽然方媛还是不太相信，但是听他这么说，又想到之前录了两个指纹，她才放下心来。只要不是背到两只手全部被……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其实她担心的，不过是因为考勤机出问题，导致自己每月一千五百元的全勤奖化为浮云。

二年来，她工资从起初的一千渐渐加到目前的三千出头，扣完税交完五险一金，也只有二千七，可加上一千五的全勤，还有四千多。也算小富足女人一个……可以每月吃N个提拉米苏，只要不怕胖。

所以方媛一直非常努力的不迟到，不早退。风里来雨里去，毫无怨言。也因为每天按时下班……需知旁人都是主动自动要求加班……只有她下班的点儿一到，拎包走人的。

所以她也一直没有升迁机会。眼看同时进公司的同事，要不升了经理，要不换了好的部门，她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职员。

不过不要紧，对于方媛来说，升职啊、成为精英女强人啊……那都是别人要做的事，对她来说，最最要紧的，就是混吃等死。

她只要拿到这个高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全勤奖，就已经很满足了。

所以在以职员个个精英而著名的苏达集团里，她这样的人能够存活到今天，不能说不是一个奇迹……可这个奇迹……今天竟然请假了！！！

天刚蒙蒙亮，方媛便从床上爬起来。

换上昨天晚上就找好的衣裳，坐在梳妆台前仔细化妆。衣服是二年前买的，桃红色的对襟式，当年看着十分时髦，可现在看上去，就是一刚刚进城的乡下妹子。

在画完最后一笔眉毛以后，方媛对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得笑了笑。

出现在镜子里的是一张带有菜色的土气面庞：眉毛被刻意加粗，眼睛下是浮肿的眼圈，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再配上一条土黄色小碎花的头巾……相信这个样子走在路上，除了要找保姆的人多会看她几眼，其它人是不会理她的。

而这个形象和平常的她也是天差地远……方媛在心底偷笑，这样一来，那些要采访“独得五千万大奖”的人，嘿嘿嘿嘿……

下了楼，一辆POLO车已经停在楼下。

董洁静知道她今天去领奖，特意请了假，连男友的约会都取消了，就是为了陪她去拿钱。可即使她对方媛怪异的性格有了近十年的了解，但看到方媛这一身打扮的时候，董洁静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才缓过神来。

翻了翻眼睛，董洁静让方媛坐在了后排，并且决定多看倒车镜，避免从后视镜中看到方媛的打扮……她踩下油门，车子呼啸而去，一直开到福彩中心边上的小巷口前才停下来。

果然，方媛向董洁静抛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正如她所料，福彩中心前面已经聚集了十来个记者，个个都是长枪短炮严阵以待。要是不知道内情的人，恐怕会以为这里马上要来什么大明星。不过这次福彩头奖五千万被一人独得，也的确算是个爆炸性的新闻。难怪这些记者这么激动，已经在这里蹲了一天了。

守株待兔，总归会曝出这个中奖者是何方神圣！！！

“看看……”董洁静熄了火，偏头看向方媛，“你这样一身打扮，恐怕还没有走进去，就已经被拦下来了……你要想不曝露自己的身份，恐怕这是个难事。”

她拿起一边的果汁喝了一口，又道：“这么紧张干嘛，你干脆大大方方的走进去，拿了钱，再大大方方的走出来。搞不好你的美男子后宫计划从此就不在是空想，而能成为现实了。”

方媛抢过她手中的果汁，一下子喝尽：“这怎么行！！！！”她的眼睛都瞪得溜圆，像是巨大的铜铃，“如果我中奖的事情被曝光，下面我的日子就不要想过了。是个人都会来找我要赞助，什么居委会第五次会议会请我去当特约嘉宾啦……还有我家那些亲戚，恐怕个个小孩大学的学费都指望我了。我要不给，我就是千古罪人，是耽误他们孩子前途的罪人！！”

董洁静不由得翻翻眼睛：“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总不能杀人灭口吧？”

方媛“嘿嘿嘿”地笑了几声，手脚麻利的开门下车，又从后门上了车。把上车时扔在后座的包包打开，拿出一套黑色的制服，竟然就在车子里换了起来。

董洁静皱起眉头，疑惑地开口：“这是什么？”

方媛头也不抬，一边换，一边回答：“我的第二套方案……这衣服是福彩中心清洁工的制服，我昨天去买的。”

哗！！！

董洁静立刻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同时也对她的头脑表示十二万分的赞叹。

只一眨眼，老母鸡变鸭，方媛从乡下小保姆摇身一变，成为福彩中心的清洁工。她对着镜子看了几眼，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又跳下车，用手在地上蹭了蹭，把灰尘全部抹在头发上……看上去也有几分风尘仆仆的样子……

“阿静，我去了！！”方媛悲壮地开口，“如果我被认出来，请你……一定要拯救我！！”可能是因为电视看得过多，又因为她想太多，所以用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还”的口气对着董洁静叮嘱，可惜换来得只是董洁静赶苍蝇一样的挥手。

方媛狠狠瞪她一眼，昂首阔步地走出巷子。

事实上，人家记者要拍得是“五千万大奖得主”，而绝非“方媛小姐”。所以她打扮成清洁工之后，记者甚至都没有正眼瞧她一下。让她顺顺利利地进去，上了领奖处所在的三楼。

看着眼前并不宽大的门，方媛有些紧张，伸手摸了下口袋里，身份证硬硬的还在，不由得吁了一口气。钱啊钱啊……快点长翅膀飞到我的口袋里来吧……

她一脸被金钱击中的幸福表情，抬手敲了敲门。

暴发

“进来。”和她想像中的不一样，她以为领奖处的人都是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或者妇女，可是这个声音出奇得清润好听，像是夏日里一抹冰凉的泉水流过人的心上。

“也不知道是真的因为声音好听，还是因为对方是要给我发钱的原因……”方媛嘟囔了一句，推了门。

“您好。”她一眼便看见坐在那张办公桌后面的男人。

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男人啊？一头削短的头发配上神祗般的脸，一双如星子般的黑眸镶在脸上……所有的五官都是那样的华丽，配在一起，美得让人能够忘记呼吸。帅得她都快忘了自己是来拿钱的，只是呆呆傻傻地盯着人家看。

“桌子不用擦了，我擦过了。你把地拖拖就好了，以后早点来。”那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花痴般的眼神，只是在她刚进门的时候瞥了她一眼，看她一身清洁制服，便再度低下头去，只是嘴里吩咐着工作。

“呃……”他这番话将方媛从花痴的情绪中解脱出来，她心底觉得有些羞愧，自己竟然看男人看到发呆……不过她很快恢复，开口道，“那个，我是来拿钱的。”

对方似乎没有明白她的意思，这回抬了头，停下手中的工作。只见他双手交叠在一起，眼神极为锐利：“你不干的话，去人事部，不是来我这里。”

方媛一头黑线，知道自己的扮相实在是太完美了。心底暗夸了自己一下之后，陪着笑脸解释道：“我……是来领奖的……那个……五千万。”

她这话说完，那男人愣住了，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眼之后，开口道：“奖券。”

方媛连忙赶上前两步，谄媚地笑着把奖券递了上去。

他核对了好几遍，不知道为什么，俊脸显得有些阴沉：“身份证。”

于是方媛又将身份证递上去。

这些年福彩改革，领奖不需要太复杂的手段，纵使是这样的大奖，也只需要身份证和奖券。所以在一切核对完毕，做了必要的登记之后，男人从一边的保险柜里取出了一张卡交到了她的手上。

“个人所得税百分之二十已经先行扣除，这里是你的奖金。”他的手修长有力，握着那张卡的时候，显得更加帅气，“你凭这个，去工商银行办理特别帐户就行了，每个月会打20%到你的卡里。”

方媛笑得连眼睛都眯在一起，一颗心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连忙接了过来，放在事先就准备好的小票夹里，连说了N个谢谢之后，推了门飞一般的跑掉。

当然，她从大楼里出来的时候，也没有记者注意到她。

只是方媛的步子有些缓慢，她怕跑得太快了，那小票夹万一掉出来，就讨厌了……那可是她下半辈子的幸福啊。

虽然交了一千万的税，可她还有四千万……四千万啊……她只想仰天长笑一通，咩哈哈哈哈……人生真是美如艳阳啊！！！

“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动不动就中彩票……”哼着自己私自改了的小调，方媛得意的坐在了董洁静的身边，“阿静，我真是聪明啊，哈哈哈……快，我们去银行！！”指挥着董洁静把车驶往工商银行的路上，她又得意地哼起了先前乱改的小调，兴奋得在车上不停的扭来扭去。

“一扭动，掉的就是一地的人品。”董洁静鄙视地看她一眼，发动了车子。

就在这辆小POLO拐出小巷的时候，那些记者仍在苦苦等待那个“尚未出现的五千万得奖大主”。而方媛和董洁静早已经去得远了。

方媛和董洁静两人是过命的交情。

两人不是自小一起长大，而且脾气天差地远。方媛做事冲动、胸无大志，只想当个薪水小偷，混吃等死。但董洁静却一向最受不了无所事事，她觉得人生在世，就是要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套句方媛常说她的话，叫“你许三多啊，这没意义，那没意义。”

就连两人的外表都是天差地别。董洁静看上去就是干练的样子，曾经还被人误认为男孩过。但方媛一张微圆的面庞，说话声音柔美动听，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看上去可爱极了。

她们之所以能有今天这样过命的交情，都是因为十年前的相逢。

起因很惊险。

那年方媛和董洁静都报了学校的旅行团，大巴在行驶到一个山沟的时候，有人要搭车。不知道司机是怎么想的，竟然让人上来了。

真是人心不古。

见一车都是老弱妇嬬，那二个人竟然亮出了刀抢劫。

全车人没有反抗的，这就更让歹徒猖狂起来，其中一个一眼看到了甜美可爱的方媛，起了坏心。方媛永远记得那时，那歹徒冲上来，用刀抵住自己的脖子，想要□自己。她当时才14岁，吓得浑身发抖。就在这个时候，董洁静冲了上来。

她一把撞开那个歹徒，拿起刀就疯了一样的扎在歹徒身上。

看着这样孱弱的小姑娘都反抗，全车的人都被激起了血性。两名歹徒束手就擒，而董洁静在和歹徒斗争的时候，被捅了一刀。

所幸送到医院诊断后并没有什么问题，她才能健康的成长到今天。

其实董洁静也只比方媛大一岁，真不知道她当时怎么那么勇敢……后来董洁静自己说，她是想着从没拿过见义勇为奖，决定不让人生留白。

方媛虽然不信，可也不多说，大恩不言谢。

她只把这件事记在心底。

记一辈子。

所以方媛中这五千万的事情，别人可以不说，但她绝对不会不告诉董洁静。

“话说，”董洁静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出来，“银行到了。”

方媛抬头，正看见“中国工商银行”几个大字钉在眼前，联想到自己银行卡里马上要多出好多个零，不由得笑眯了眼睛。只见她迅速扒下身上的清洁工制度，露出可爱的小吊带和热裤，扭头正看见董洁静吃惊的眼神，方媛两手一抬，拉了嘴角，做出个鬼脸来。

“俺要是发财了，俺也不辞职，专穿吊带拖鞋上班，天天迟到早退，爱扣扣去。”她笑眯眯地背完这句经典短信，拉了车门扬长而去。

董洁静笑着看她的背影，只觉得她这样笑容灿烂，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那些风雨泥泞的日子，最好让它一直锁在记忆的底层，千万不要再让方媛想起来了。

她等了不到半个小时，方媛就从银行里出来了。

只见她面带红光，额头发亮，像是刚刚吃了一大海碗猪油，连嘴唇都盈闪着晶莹的色彩。坐在董洁静边上，方媛拉上安全带，扭了头，仍旧笑眯眯地开口：“阿静，发财的感觉真好！！”不等董洁静开口，她继续絮叨，“我今天都没有拿号排队，直接去了贵宾厅。有保安拦我，问我干什么的，我就很得意的说，我是来存钱的……然后就进去了。”

董洁静只觉得自己头上有冷汗流下，任谁这么说，似乎都可以进去。进去不是关键，关键是怎么出来的……直着还是横着，这是最要紧的问题。

方媛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例如小姐先不拿正眼看她，又比如问她成年了没有……直到她拿出那张特别的卡要开户，那柜面的小姐态度顿时转变得极快，立刻把她当老佛爷一样的贡了起来，还泡了上好的咖啡请她喝。

董洁静终于忍不住的开口：“话说，她们没有怀疑你这卡来路不正，把你扭送派出所？”

“怎么可能！！”方媛立刻跳起来，头一下子撞在车顶上，险些撞出包来。咧了咧嘴表示疼痛后，她继续反驳，“我这样纯洁的人，怎么会被当成犯罪份子？就算怀疑……扭送的也是公安局，这附近没有派出所好哇？”

看着董洁静像是充溢着黑线的脸，方媛笑了两声，把话题转了回来：“阿静……”她的声音过于严肃，倒让董洁静内心有一丝不安。

她皱起眉，抬眼看着方媛：“嗯？怎么了？”

“我……我想……”方媛一下子把头低下去，声音也有些哀伤。

董洁静的心口突然像是被人紧紧揪住，紧张得喘不过气来，她不会想起来了吧？不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声音……她想起那时候方媛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也是这样的低……

“我想……”方媛又缓缓抬了头，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我想我们可以开始暴发户的生活了，啊哈哈哈……”尖叫到了后来，就变成了狂笑。

笑声险些震破董洁静的耳膜，同时也引来几个路过的人侧目。

方媛可不管他们是不是把自己当成神经病，迅速拉好安全带，做了个冲刺的手势，大声道：“现在，我们去大明路。我要买两辆好车！！！”

董洁静刚要发动车子，听到这话却愣了一下，不由得犹疑道：“你又不会开车，你要买车干什么？”

方媛诡异一笑，陶醉似的开口：“俺要是发财了，就买两辆宝马，一辆开道一辆断后，俺在中间骑自行车，还带着你。”

董洁静这回是真的受不了，长长唉叹一声，发动了车子。

张翔

事实证明，暴发户的日子真的是很好过的。

怪不得古人喜欢用一掷千金来形容爽，此刻方媛是真真正正感受到了“爽”这个词的含义。原来国产的甲壳虫已经降到了二十万人民币一辆，她一下子决定买七辆，赤橙红绿青蓝紫，说是好配衣服……在汤山温泉区买了一套别墅，因为房地产不景气，这样一套四百平米外加一个大院子，还送十平米的露天温泉池的房子，才要了她三百万……真是太便宜了！

只是到了后来，她抠门省钱的习性还是起了作用，那七辆甲壳虫，她还是只要了一辆黄色的，又强迫着送了董洁静一辆宝石蓝的宝马Z4，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不会开车怎么了，不会开车，她不会请司机啊……

晚上回到市区，两人在富城会大吃了一顿海鲜，又跑去宝庆银楼买了五只钻戒。按方媛的话说，给好友们一人一只，万一以后失散，便凭此相认……实际上，她也知道，这样款式的戒指少说也有一百来只，要真凭这个认……啊咧，你们难道都不用记人家长相的么？

这样一圈下来，她的四千万已经花掉了三百八十多万，余下的她想了一下，又把三千万存了个定期。方媛可不相信什么基金股票之类的，她宁愿吃利息，本金这么多，光吃利息她就能活下去了……

忙活了一天，充分体会了有钱人的生活之后，方媛便由董洁静送着，回了家。因为是老式的小区，车子不好开进去，董洁静只好停在小区门口让她下车，又再三叮嘱着，要她回家后发个短信，以确定她没有走错。

方媛连连点头，不时的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串水晶手链。

也是今天晚上到手的，买了五个钻戒后，小姐送的赠品。本不值什么钱，可看见这手链的第一眼，方媛就喜欢的不得了……似乎也不完全是喜欢，好像这手链承载了什么记忆，有一种甜蜜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虽然甜蜜中还夹杂了一丝淡淡的伤感，但方媛直接无视掉了。所以直接就带在了手上，没有拿下来过。

手链打磨得极好，每颗珠子都是128面切割，稍有光线照过来，便反射出道道虹光。看上去比钻石都要漂亮一百倍。

女孩子都喜欢漂亮的，不管是东西，还是人。

董洁静看她喜欢，也不好再说什么，依她的意思，是想把这串手链要走的。她总觉得，这串手链美得太妖异，况且……总归在方媛手上不是什么好事……心底总有些不好的感觉，可看到方媛痴迷的样子，她也只好闭了嘴。

算了，方媛难得喜欢上什么，不过是个死物罢了。总不能把方媛的房子掀了。

和董洁静说了声再见以后，方媛便提着几个购物袋，晃晃悠悠的往家走。楼道里的灯光微弱，又不时跳灭一下，再亮起来，颇像鬼片的场景。方媛撇了撇嘴，决定明天一早，再去新开盘的仁恒翠竹园二期买个小公寓，不要大，一百平米左右，三口之家随便住住就行。

一面想着，一面吃力的从包里掏钥匙，还没有掏出来，就听后面有人叫她：“归归。”

方媛听到那声音，脸色顿时一白，啪的一下，几个购物袋就落了地。她身体一下子僵在那里，半分也不能动弹。

身后又传来长长的叹息声：“归归……你就这么怕我？”

方媛觉得自己的两条腿都在打颤，她深吸了几口气，突然一下转过身。印入眼帘的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庞，五官线条都极是明显，一双眼睛像是秋日雨后的琥珀，明亮异常。见方媛转身，那双眼睛里出现一丝叫作“欢喜”的神情。那人便向前跨了一步，向着她伸出一只手来：“归归，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语气里是久别重逢后的感动，可在方媛的话说出口之后，那人顿时变了脸色。

方媛手指颤抖，突然一下子扶住门框：“大仙啊，你饶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十来口人都靠我过活，我死了他们可怎么办啊……大仙啊，我给你多烧点纸，你不要来纠缠我好吧……”

那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嘴唇颤抖，不敢置信的急促道：“归归，是我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大仙，你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可千万不要来找我啊……”方媛还是惨白着脸色，偷偷从衣领里拉出一块弥勒佛的玉佩，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见她这个样子，下意识的也进前一步，神色哀伤得让方媛不忍心再说什么。

“归归，我是人，不是鬼！！”他急切的递出手，“你摸摸，我有体温的，你看我还有影子，归归，我是张翔啊！！”

方媛这时已经摸到钥匙，将手伸到背后，开了门。趁他还没有靠近自己的时候，猛的一拉门冲了进去，反手又大力关了门，反锁好几道。可想想还是不放心，她又拿了两把椅子把门堵上，神情警惕的站在一边盯着大门看。

门外果然响起敲门声，不过这个人似乎真的不是鬼，是鬼哪里还用得着敲门。

不过……既然不是鬼，方媛便不再担心什么，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喘了好半天气，才想起来给董洁静发消息。

她掏了手机，原本打算给董洁静打个手机，说下这件诡异的事。可想想还是算了，手指飞快的按了键盘，发出一条“已经到家”的消息。又将手机扔到一边，皱起眉头看向门口。

这时候门外的敲门声已经消失，那人看来死了心，走了。

方媛低了头，心底升起一丝疑惑来。这人，为什么会管自己叫归归？会不会是巧合？可听他的口气，他似乎和他口中的“归归”关系很亲近……那就一定是搞错了，她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样一个男人的存在。

她方媛生平最爱三样东西，钱、美食、美男。

刚那个男人，她只是一眼瞥过，就已经印象深刻。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样一张脸放到聚光灯下，立刻就能让女人为他疯狂。

用同事康慷的话讲，那叫“俊美无铸的面庞，邪魅一笑之后，我的心都愿意奉献给他”。这样一个男人，如果真和她这个“归归”有过什么暧昧的关系，她怎么可能不记得……往嘴里塞了一颗话梅之后，方媛突然跳了起来，难道是哪里来的小白脸，打听到了自己中五千万的消息，假装熟人来接近自己？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震惊当场，立刻冲到门前，从猫眼里往外看。

屋外静默一片，他果然已经走了。

方媛长吁一口气，表示心已经落回原位，可不知道为什么，一股隐约的失望在心底蔓延开来……

上班

第二天一清早，方媛便换了刚买的一套衣服。

浅浅的蓝色T恤，配上一条深紫色的收腰微喇牛仔裤，一双白色的李宁运动鞋，看上去青春活力散发，一下子又像回到大一、大二时。

她满意的点点头，快步往餐厅去。

妈妈已经把早饭端上了桌，一人一杯豆浆，一根油条，还有一锅白粥，四碟小菜。粥估计是熬了好久，米香让人闻着特别有食欲。

方媛拉开椅子坐下来，刚喝了一口豆浆，就听妈妈开口：“归归，你今天不去上班啊？”

方媛拿起油条，头也不抬，只回答道：“当然去啊，我什么时候翘过班？”

妈妈拧起眉头：“那你怎么穿成这样？你们公司不是要求穿职业装上班的嘛？”说着就抬手过来摸方媛的头，“没发烧吧？”

方媛一口豆浆险些喷出来，连忙扭头避开：“什么啦，妈你不要乱说。”她犹豫了一下，睁大一双眼睛看向妈妈，“妈，我中奖了。”

妈妈连头也没有抬：“又刮奖刮出一打牙刷来？”

方媛一翻眼睛，一本正经道：“我中了五千万大奖。”

妈妈先拿了她身边的碗，给她添粥，把碗放在她面前，没好气的说：“我看你就想天想发财！！好吃懒做想发财，吃完饭，赶紧上班去！！！”

方媛吐吐舌头，埋头吃饭。老妈啊老妈，我不是没有告诉你哦，我告诉你……你不相信。方媛也没再说，等房子买好，交到她手上的时候，她就相信了。

吃完饭丢了碗，方媛便拿起包包下楼。

包也是新买的，GUCCI的，一个三千，一口气买了三个……充分体现出她穷人乍富时的心情。平日舍不得打车上班，今天她眼睛眨也没眨，|Qī-shu-ωang|抬手就拦了辆车。

不就二十块钱嘛，俺现在，穷得就剩下钱了！！！

车停在公司门口，方媛抽出一张二十的钞票递给司机，瞄了一眼计程表，便学着电视里败家子的语气道：“不用找了。”纤手微扬，倒也是有几分派头。

只是她刚要开门，却被司机叫住：“小姐，你还差六毛钱。”

方媛嘴角微微一僵，皱眉开口：“怎么会，明明是十九块六，我给的是二十！！”

“现在要加一块钱的燃油附加税，您不知道吗？”司机看她一眼，目光中尽是鄙视。

方媛抬眼一看，果然副驾前方的工具箱上，贴了这样一张通知。她只好从零钱包里再掏出一个一角，一个五角的硬币，交到司机手上，灰溜溜的下了车。

刚拐进公司大门，方媛就看到前台瞪大的双眼，她好心的在她眼前晃了晃自己的玉手，提醒她回魂，一面在指纹机上打过今天的考勤，转身往办公室去。

和前台的反应一样，办公室里四个人，一下子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她。坐在门口的唐言连手中的煎饼都掉了下来，微张了嘴巴看着方媛，半天才回过神来：“方媛……你是不是疯了？”

大家一起点头。

副科咳了一声，道：“方媛，你赶紧去把这身衣服换掉，今天总部要来人检查。你在苏达这么多年了，从没犯过服装上的错，今天这是怎么了……”

大家又一起点头，联想到她请了一天的假……唐言突然再度开口：“方媛啊，我说，你要知道，对女人来说，恋爱不是全部……你就算失恋了，也千万不要拿自己的工作开玩笑。毕竟工作能养活你，男人可养不活啊！！”

一听这话，方媛就知道唐言肯定是误会了，不过她也不想解释，有啥好解释的？总不能说，我今天就是为了尝试一下被人事叫过去扣钱的感觉，才这么穿的……不被人当成火星来客研究才怪。

她笑了笑，把包包里的零食一样样往柜子里挪。

虽然公司有不准吃零食的规定，但因为她这样十年如一日的任劳任怨，又没有往上爬的心思，所以同事们对她这小小的爱好，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但是……

但是……

但是今天的气场似乎有些不对。正弯腰挪到一半，就感觉后面有一股冰冷的杀气袭来。她眼角一跳，身体微僵，可抬也不抬头，继续收拾。嘴里却嘟囔开来：“今天晚上要加班吧，那个案子不做好，心里不安啊……多备点东西，晚上加班弄完……我这个人啊，就是这样子，不把事情做好，可不得安……”

说着关了柜子，直起身子，回了头。

果然！！！

女人的直觉真是准啊，总经理秘书站在身后，似笑非笑的看她。

方媛赶紧做惊惶状，站起来：“吴秘书，您这么忙，还亲自来上班啊？”

周围的人一起翻白眼，上班这件事情，似乎没有办法不亲自来的……吴秘书嘴角微微抽了抽，可还是保持着那一幅优雅的样子，缓缓开口：“方媛，九点三十五的时候，到总经理室来。”说完不等方媛反应，转身便离开。

方媛呆愣当场，全科室的人都直接石化。

方媛呆愣不是没有道理的，她在公司里，从来都是无名小卒，扔到人堆里都不会有人知道的……别说总经理，就是这总经理秘书吴小雾……也是她认得吴小雾，吴小雾不认得她。

可今天，吴小雾竟然亲自来找她……还说让她去总经理室……

方媛僵硬着脖子，往窗外看了看……太阳也没有从西边出啊……

“方媛，你还愣着干什么！！！还有十分钟，你还不赶紧去换衣服！！！”副科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急忙把她给推了出去。

方媛是欲哭无泪，她哪里知道今天会有上面的人召见自己？

她本来只是打算，享受一回过错扣钱的感觉，以馈她这么多年来从未知道扣钱是如何的滋味。人总要尝试下不同的东西，否则人生就是不完整的。

可是……

现在看来，她很可能不是被扣钱，而是被开除。

据说总经理是个变态，对服装要求特别严。上次有个姑娘没有扣好衣扣，就被开除了……她今天穿成这样……离死已经不远了。

脑子里突然冒出昨天康慷在QQ上给她发的消息：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是九点三十，还有五分钟，正好够她乘电梯去顶楼晋见总经理大人……方媛咬了牙，猛地一抬头，大义凛然的向电梯前走去，按下了上升的按钮。

顶多就是被开除，她现在已经身家千万，靠利息就能活下去了，还怕被开除？只是那个天天迟到早退的愿望，不大好实现罢了……

总经理

一般说来，小说里那些老板所在的顶楼都是非常的浪费资源的。什么水晶吊灯啦、进口大理石地面啦，有的夸张一点的还有按摩浴缸啦、冰吧酒吧茶吧餐吧啦……总之你能想到的，都会在那些老板专属的楼层出现。

方媛一直暗暗怀疑，这样搞一层楼，老板还能上班吗？

怪不得现在二世祖越来越多，感情都是看了小说，学的！

所以，当电梯打开后，她看到眼前的一切时，心底不由得对这个从未见过面的总经理产生了一些好感。

入眼的幕墙上是公司的LOGO，一切都和底下每一层的幕墙完全相同，毫不见特别之处。如果不是总经理注重公司形象，就是他太懒。

方媛心里这么想着，一步跨出电梯。

吴秘书已经在等她，看她一身装扮并未换过，眼底掠过一丝不满。方媛看在眼里，并未上心……上心有个鬼用啊，都要被辞退了……

“方小姐，这里请。”吴小雾虽然眼底有着不满，可动作语气却比在办公室里恭敬了许多。方媛一下子疑惑起来，怎么会变化这么迅猛的啊？

不过她也没多问，知道问也问不出来，便随着吴小雾一路向北。走着走着，她的脑子里一下子浮起有关总经理的传闻来。

传说总经理不是人，是神！！

十二岁就进入清华大学念本科，二年后去了牛津。十九岁的时候学成归国，手上竟然有一大笔资金。他用这一大笔资金投资创办了一家软件公司，三年后被苏达集团并购，而他本人则成了苏达的总经理。占了苏达集团一堆股票。

至于那一大笔资金和一堆股票分别是多少，大家就都不知道了……

传说总经理不是男人，是圣人！！

他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只要看过他的人，都会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无论男女。但他一向洁身自好，据说到他二十六岁生日那天，还没有一个女朋友。自然，男朋友也是不会有的。

现在离他二十六岁的生日已经过去一年，不知道他是否还是单身？

传说中……

传说中的总经理室到了。

就在眼前，黑色的漆门反射出阴阴的亮光，像是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看上去格外的可怕。直到这时候方媛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胆小无用，她只不过面对着这扇门，想到里面坐着的是总经理，她的小腿肚就微微打颤……觉得可怕极了。

她从小到大，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苏达的人事经理了……现在一下子跳了这么多级，要来参观总经理……

“奥特曼，你在哪里？”方媛在心底绝望地喊了一声，抬手敲了门。

“进来。”低沉而略带磁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听上去却极为熟悉。方媛皱皱眉头，深吸了一口气，旋开了门。

“总经理。”方媛微微躬了躬身子，然后抬头往办公桌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她不由得呆愣呆场。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一头削短的头发，脸上线条明显，如星般的黑眸镶在脸上……所有的五官都是那样的华丽，配在一起，只能用帅透了三个字来形容。可是，这并不是方媛呆愣的原因。她呆愣的原因是……

“啊，你不是彩票中心发奖的？你怎么在我们办公室里？”她绝对不会忘记这个男人，一来实在是帅得有违天理，二来是他亲手递了四千万的奖金卡给她。

对方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得抿了抿唇，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来：“原来你就是那个清洁工。”他的声音虽然低，可方媛还是从里面听出了一抹笑意。

方媛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给自己发奖的，竟然是总经理……那不就是意味着，自己想隐瞒中奖的事情，就要成了泡影了？

“方……媛。”他拿起一张简历，看了几眼，又将目光调回方媛的身上，“来，过来坐。”语气是极端的可亲啊，好像春风一样的温暖。

方媛抬头看他，眼神里写满惊惧。

“方媛，你在苏达工作几年了？”他并没有问方媛有关彩票的事情，好像刚才那句话是方媛幻听。

方媛老老实实的回答：“二年了。”

他眯了眯眼睛：“苏达一向注意培养员工，没有道理你进了苏达二年，仍旧是个C级普通员工。和你同年进来的员工，现在至少是A级普通员工。”他又低下头去，翻了翻方媛的档案，“我看了一下你的档案记载，这两年你的考评都是优秀，连良好都很少，为什么还是个C级？是同事排挤你吗？”

方媛偏了偏头，如果从她这里强抢早点算排挤的话，那就是了……她低了头，声音低的快要让人听不见：“没有。”

“那为什么……嗯？”总经理大人用一双会放电的眼睛紧紧盯了她，声音温软，像是在诱哄情人说出甜言蜜语一般。

方媛哪里经过这样的阵势，一下子红了脸：“因为……因为……”因为了半天，她也没有好意思说出来，因为自己不想升职，升级也不要。多几百块钱的工资，却要拼死拼活，还要加班，这是她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因为不想加班？”但是，她不说，不代表别人就不知道。总经理大人仍旧是淡定的微笑，却尖锐的指出了她的问题所在，一双黑眸此刻已经化成了冰，显得十分愤怒。

方媛却有些莫明其妙。

她真的很郁闷很冤枉啊……像她这样的人，苏达集团少说也有二十来个，而且比她职位高的人海了去了，怎么总经理大人谁也不抓，就抓她来训？

况且，她的职位似乎已经低到了尘埃里去，根本不会被坐在云端的总经理大人看见的吧？是哪个没有人性没有良心的害她的？

方媛狠狠咬了牙，猛然抬头：“总经理……”原本打算把心底的那番话讲出来的她，在一触及到那双似乎正在喷火的眼睛时，声音立刻低了下去，“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儿，我每天想早些回去，就是为了多做一点事……总不至于以后‘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不是故意不加班的……”

总经理听到这番话，突然一下子笑起来，整张脸显得更加有光彩：“你的古文造诣不错嘛……能够将《仙剑奇侠传》里的话活学活用，我是不是该夸夸你？”

方媛心头又是一惊，啊，他怎么连自己上班时间打游戏的事情都知道？

于是双眸中的神彩又黯了几分……

归归

“好了，过去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总经理很大度的挥了挥手，“你知道，苏达集团从来不养吃闲饭的人，所以……”

果然，方媛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果然是要被开了……她慢慢站起来，仰头道：“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收拾东西。”

总经理满意的点了点头：“一会儿你和吴小雾交接就好。”他手指轻敲了敲桌面，“要快，我非常的急！”

方媛怒瞪他一眼，转身离去。一直走到门口，她才想起来，回过头问道：“总经理，我为什么要和吴小雾交接？她负责人事部吗？”

总经理像是完全没有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话来，愣了一下，开口答道：“你接任我的秘书，当然要和吴小雾交接啊。这和人事部有什么关系？”

方媛这下呆住。

原来不是要辞退她？是要她当总经理秘书？她没有听错吧……方媛抬了头，有些呆滞地看向总经理：“总经理……我……我当您的秘书？”

总经理大人愉快的点了点头：“没错，吴小雾会带你一个月，一个月以后，你就完全接任她的工作。”说完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像是赶苍蝇一样的挥了挥手，“快走快走，赶紧去交接，时间紧迫啊！！”

方媛彻底的石化了，摇摇晃晃的回了办公室，开始机械般的收拾东西。

无视掉周围好奇的探究目光，方媛双手抱了大大的纸箱，里面装了少少的办公用品和多多的零食，一步一顿的往人事部走。

还在人事部办相关手续的时候，方媛的手机一下子响起。接起之后，那头便传来好听的声音：“方媛，我忘了通知你，你的工作是从下午一点开始，所以你早上务必完成所有的交接，准时到总经理室来报到。下午有一个重要的会，你要和我一起去参加。”

方媛诺诺应了一声，合上手机。

她手机的听筒一向效果良好，所以还没等她开口，人事部的同事已经微笑起来：“方秘书，您放心，马上就帮您把手续办好。你先坐一会儿吧。”

方媛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一下子就涨红了脸，像是秋天树梢红透的苹果。手脚更是觉得没处放，站在那里，浑身不自在。

“好了。”不到十分钟，所有的手续全部办完，同事将已经换过的门禁卡交给她，“这张是顶楼的门禁卡，你的工资从今天开始调整，B类干部，月基本工资为五千元。加上秘书岗的服装补贴一千五，通讯补贴五百，一共是七千元。误餐和交通补贴公司统一，所以不变，详情我已经发了MAIL去你的邮箱，你一会收一下就知道。”

方媛点点头，接过门禁卡，抱起自己的零食箱子往外走。

想到今后再也不能在上班时间吃零食，不能在上班时间打游戏，不能在上班时间刷论坛，不能在上班时间看小说，她的心就很痛。

再想到以后不能在下班前五分钟就收拾好东西，一到点就走，不能在六点准时窝在沙发里看动画片，她的心里就更难过……

破坏别人安逸的生活，是会遭雷劈的！！！

方媛在心底咒骂两句，转身上了电梯。

这回吴小雾没有来接她，她便自己刷了门禁卡，往先前的办公室走去。走了不到三步，却看到总经理大人从走廊那头折出来，见她堵在道上，总经理大人先是一愣，然后快步走到她的面前，温和的笑起来。

“方媛啊，你动作还是挺快的嘛。”他的语气带了一丝惊讶，听得方媛也是很惊讶，有些警惕的看了他。

“谢总经理夸奖，同事们帮着收拾东西，人事部放行的也快，所以……”她状似羞涩的笑了笑，低头想去扯衣角，却发现两手都抱着箱子，完全空不出来。

“嗯，团结就是力量。”总经理点了点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又道，“对了，以后不要叫我总经理，我有名字。”

“呃？”方媛一愣，“什么？”

“我叫陈霄，以后叫我名字就好。”总经理大人一双黑眸看她，温和极了。

方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总经理大人。”

总经理刚刚跨开的步子又停下来，转了头：“嗯？”

方媛这才反应过来：“啊，是……陈霄。”

总经理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一会你先让吴小雾陪你去买衣服，我回来以后，咱们就走。”

买衣服？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方媛完全是摸不着头脑了，太奇怪了。难道……她的脸色猛然一变，赶紧扶住了墙。

这个总经理……不会是想找小秘吧？她实在是一个纯洁的人啊……

虽然脑子里有着奇奇怪怪的想法，但是方媛还是认命的挪动了自己的脚，往办公室的方向去。

等她挪到办公室，吴小雾已经打点完毕。她看方媛抱着箱子进来，便往右一指道：“你东西先放这里吧，等有空了再收拾。”

方媛已经得到陈总经理大人的指示，茫然的点了点头，顺从而柔弱的把箱子放下，眨巴着一双眼睛看了吴小雾。

吴小雾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显得有些勉强：“走吧，我带你去买衣服。”

她说完便转了身，不管方媛，径自往前走。

方媛感觉到她对自己明显的敌意，不由得长长的叹了口气。想想也是，刚人事都说了，一个月那么多钱……自己抢了她秘书的位子，她肯定要不高兴的。人之常情啊……不过算起来，这似乎也和她没有关系？

要怪，也只能怪那个叫陈霄的总经理。要不是他心血来潮把自己上调，吴小雾怎么会给她这样的冷脸看？虽然她一贯都是无视自己……可总归不会对自己有敌意。

方媛皱起眉头，看向一边正将车倒出档位的吴小雾：“小雾姐。”她已经自动把“吴秘书”上升为“小雾姐”了，“你放心，我没有两天，就要被总经理开除的。”

吴小雾听到她这一说，顿时惊讶的踩了刹车，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她：“你说什么？”

方媛叹了口气：“我的小名叫‘归归’，其实是因为我做事一向和乌龟一样，又常常魂不守舍……从小就是这个样子，所以我的小名叫归归。我这样的人，做一个薪水小偷是没有问题的，可当苏达总经理的秘书，我觉得不是我被整死，就是苏达被我搞垮……一个正常的老板，都不会请我当秘书的……所以你放心，总经理很快就会开除我的……”

吴小雾吃惊地瞪大了眼：“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她上下扫视方媛几眼，道，“陈总要你来接任的，并不是你想像中的秘书工作。他要你接任的，是负责一些杂事的秘书工作，比如订订飞机票、送洗下衣服……是那种私人性质的秘书。”

啊！！！

方媛瞪大眼睛，天啊，果然让她猜到了……这个陈霄，果然是想找一个小秘，想找一个二奶……她不由得对着倒车镜看了看自己的脸，可是……可是她谈不上国色天香，为什么陈霄陈总经理会看上她？

百思不得其解。

“别想太多，我并没有不喜欢你。”吴小雾将车驶上马路，淡然道，“我只是奇怪，为什么陈总会突然调你上来，之前我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苏达有你这样一号人物。”

别说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方媛在心底暗道，脸上却讪讪笑过，把头转向窗外。看着车行的方向并非是去任何一个闹市区，她不由奇怪的开口：“我们不去新街口买衣服吗？”

吴小雾趁着红灯时瞄了她一眼：“那地方的衣服都是统一生产出来的，体现不出个性。你下午要陪陈总去参加一个名流聚会，当然不能穿那些。”

方媛还想再问，但想想，还是咽进了肚子里。

车子在北京西路上的一个小院前缓缓停了下来。方媛抬眼望去，只见那小院里立着一幢三层的小楼，楼房外面爬满了深绿色的爬山虎，玻璃是彩色的格子，西方的教堂常常用这样的装饰，在中国倒是少见。

院子里是一个小小的假山。假山座落在一汪泉水中，几个小小的喷泉喷出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黑色的猫趴在门边上的柱子上打盹，看上去极为悠闲。

方媛疑惑的看了一眼吴小雾，难道说她们要来这里买衣服？

吴小雾却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上前一步推了黑铁雕花的大门，慢步而入，显得极为熟捻。走了三两步，她回头：“傻站在那里干嘛，跟上来啊。”

方媛这才跟上，有些犹豫的跟在她的背后。

走到门前时，吴小雾突然伸手，在猫的头上猛拍了一下。那猫“喵呜”一声大叫，跳起来窜了。深色的木门便在猫跑掉之后打开，一张老太太的脸出现在门口。见是吴小雾，她一下子笑开：“小雾，来买衣服？”

吴小雾点头，伸手将方媛一起拖了进去。

说明来意之后，那老太太便上下打量方媛一眼，突然转身进了里面的一个房间，取出一套衣服：“这个，合适的。”

吴小雾听那老太太这样说，竟然连看也不看，就把衣服交到方媛手里，开口道：“左边是更衣间，你快些去换了。”

方媛愣了一下，只好捧着衣服进去。

打开包装，里面是一件珍珠白的小礼服，剪裁极简单，只在领口缀了几颗棱型的水钻，亮得像是最美丽的星星。腰间是七朵珠纱做成的玫瑰盘绕，顺着腰线斜下。大方得体，又不失可爱活泼。

方媛双手抚过，只觉得喜欢极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一阵阵的熟悉。好像是什么时候穿过。

她自己笑起来，怎么可能穿过，看看这衣服的标价，三万一。以前的话，她要十个月不吃不喝，才能买的起。

她宁愿把这三万一拿去吃掉，也不会买件衣服。

怎么可能穿过……除非是做梦的时候。

有些笨拙的穿好之后，方媛看向镜中的自己，突然长长叹了口气，郁闷的又把衣服往下脱。珍珠白的礼服里，深紫色的内衣实在是太明显了，而且……她的内衣都是固定带子的那种，不能够换成无带的，所以，露肩的礼服上，还有两条内衣带子。

这实在是太难看了！！！

还没有等她把礼服脱到一半，突然门被人推了一下，一个盒子扔了进来。

吴小雾的声音从外传来：“盒子里是胸贴，你胸应该有75C，不用穿内衣，直接用这个胸贴吧。”

方媛立刻惊呆。

一来为她的体贴，果然是做首席秘书的人才。二来是为她的眼光，竟然能够知道自己胸部的尺寸，能人啊！！

看完说明，她按着上面的指点把胸贴贴好，又把礼服穿好。

可看看镜子里……方媛仍旧羞愧的低了头，头发乱糟糟的，脚下还穿着一双运动鞋，和这身礼服搭起来，简直太不搭调了。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就听吴小雾在外面催：“快点快点，换好了就出来。”

方媛牙一咬，转身推了门。

可吴小雾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她这身好笑的装扮，直接把她推给了先前的老太太：“配双鞋子，做个头发，化个妆。”

老太太笑了笑，拍拍手道：“没有问题。”

你真笨

当方媛再度出现在陈霄面前的时候，她可以看到对方眼底毫不掩饰的惊异与赞叹。

女人的天性总是爱美，方媛很满意自己的这一身打扮，见有人赞赏，自然也很高兴。她往前跨了一步，开口道：“总经理……”在看到陈霄的眼神后，方媛非常知趣的改口，“陈霄，我这身打扮如何？”

一边的吴小雾眼角跳了跳，似乎很惊异于她对陈霄的称呼。

“真是神奇！”陈霄笑了笑，“林师傅的手艺越来越了不起了，朽木都能雕成美玉。”

方媛扁扁嘴，又退后一步。

陈霄看她一脸委屈样，笑意却更深了一些。他转头看向吴小雾：“下午丁总会来找我，你帮我把文件交给他。我和方媛先走了。”

吴小雾点点头：“是的，陈总。”

陈霄又交待吴小雾一些别的事，这才看回方媛，颇为绅士地伸了手：“走吧。”

方媛心中忐忑不安，但也绝不相信陈霄会把自己骗卖了，便点了头，喃喃道：“哦，走吧。”说着便径直往电梯去，丝毫没有发现陈霄刻意伸出的手。

陈霄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颇为玩味的笑容，快步赶了上去。

“总……陈霄，我们是要去参加什么聚会？”方媛想到小说里和电视里，那些名流聚会的场面，不由得兴奋不已。在那样的场合，据说蛋糕都是非常的好吃。不光是蛋糕，还有很多好吃的……而且很可能都是那种超级厨师做出来的，平常在外面，就是有钱也吃不到。

陈霄斜眼看了她一下，缓缓道：“不是什么聚会，是个会。会议，你明白吧？”

方媛立刻垮了脸，会议哦……那就是意味着什么吃的也没有了？她皱起眉头：“如果是商务会议的话，您不是应该带吴小雾去？而且，商务会议的话，我穿成这样干嘛啊？”

起初见到陈霄时的紧张与害怕已经被方媛全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这会儿她说起话来，明显要利索很多，紧张感也去了很多，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一点不低。

陈霄瞥了她一眼，一脸严肃：“你现在和以前一样笨，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方媛一愣：“我们以前认识？”

陈霄没理她，只拉开车门：“上车。”

车内宽大舒适，和以前她坐出租车时那种狭小完全不同。方媛坐在副驾的椅子上，拉上安全带。真皮座椅贴着皮肤，凉凉的很舒服。鼻间传来淡淡的洋柑橘的味道，加上CD里流淌出来的班德瑞的轻音乐，她不由得一下子放松下来。

“原来陈总您也喜欢班德瑞的曲子。”她眯了眯眼，张嘴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陈霄趁车发动的当口看她一眼：“我看你的履历表上写着，你是学医的？”

方媛点点头，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啊，虽然是上医大，可我成绩太差，进不了好医院，只能将就一下普通单位……”说到这里，她突然噤声。眼前的人可是苏达的总经理，自己说自己只能将就一下普通单位，岂不是说……方媛偷偷瞄了陈霄一眼，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话里的漏洞，专注地盯了前方。

这会儿虽然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期，但苏达在长江路上，属于南京的繁华地段，车来车往，流量也颇大。

方媛这才吁出一口气，悄悄拍了拍胸口。眼角余光正好看到陈霄似笑非笑的看她，吓得方媛赶紧又将手给收回。

正襟危坐了好半天，她才突然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怕陈霄？大不了被辞退嘛，她现在是千万身家的人，还怕饿死？

这么想着，方媛便理直气壮的往后靠了靠，状似轻松地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颗太妃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

“这包挺好看的，是刚才买的？”陈霄不知道是不是在开车，竟然能把她的一举一动全部看在眼里。

方媛点点头：“是刚才一起配的，说是最新款的那什么的……”

陈霄又笑：“这个包你拿好啊，比你一套衣服都贵，上面的钻石全是真的，掉一颗就是一万块。”

他似乎非常了解方媛，这话一说，方媛立刻浑身一抖，嘴角微微抽搐着看向那包，身子缩了缩，神色有些慌张。

“你怕什么，你反正都中了五千万大奖了，这个包统共才二十万，别怕，你赔得起。”陈霄看她一脸紧张，又开口安慰。只是不知道这话到底算是安慰，还是再一次的打击。

谈笑间，车子便拐上了高速，往城外驶去。

方媛看着车窗两侧飞速后退的绿树，不由得皱起眉头，双手微微握成了拳，开口道：“陈霄，我们不是要去参加会议么？怎么往城外跑？这是要去哪啊？”

“沙特的王子来访，说是要挑名合适的女奴，我把你带去卖掉。”陈霄眼睛眨也不眨，脱口便道，而且丝毫听不出来做假，跟真的一样。

这回方媛可是不信了，撇了撇嘴，又把目光调回车窗外。看了会儿之后，便觉得无聊，方媛将头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睛。

班德瑞的曲子她一向喜欢听，这种柔和清平的曲子，最适合放松身体。听着听着，就会睡着。一如现在，她觉得一阵阵困意袭来，眼皮沉重得再也睁不开。心底还记着，这是在老板的车上，可身体已经不受意志控制，昏昏地睡了过去。

陈霄见她睡着，伸手将车内的空调调了一下，让风不要对着她直吹，放在一侧的西装外套盖在她的身上，眼底是一片温柔。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方媛被陈霄推醒：“快醒醒，到了。”

扰人清梦实在是件不道德的事情，方媛想要发火，却突然想到自己根本不应该睡着，不由得心虚地眨了眨眼睛，讨好道：“啊，陈总您辛苦了……”

不料陈霄却将眉头用力一皱：“嗯？”

方媛立刻反应过来，讪讪干笑两声：“陈霄你真是太辛苦了，开很久了吧？”虽然她是被吵醒的，但觉得睡了一觉，精神要饱满许多。所以估计，至少也开了一个小时，否则她怎么会睡的这么痛快？

陈霄看她一眼：“从市区到汤山，不过半小时路程。”满脸写的都是嘲笑，写着一个“你真笨”的词。他停了一停，又道，“别在这里啰嗦了，和我一起进去，别闹笑话。”

方媛这才抬头，看到一幢民国时期的建筑，她稍一愣，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已经辟为疗养院的蒋介石别墅吗？

本章补全

没来及细看，她被陈霄顺手一拉，进了门。

这地方她以前来过一次，和同学一起去泡温泉。可这回进门，却发现里面的装饰和先前完全不一样，其实也没有很大的变动，只是这里多了盆怒放的花，那边多了处巍峨的假山。细处稍做修饰，看上去便妙笔生花，打扮出一个不一样的胜地来。

方媛还有些发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往这边来，衣香鬓影，娇声如莺：“阿霄，好久不见了，这些日子都不来看人家。”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这女人不是最近大红特红，红到发紫的玉女派掌门人赵培培吗？她怎么搞得和陈霄非常熟悉的样子？而且说话的口气还这么的嗲……嗲到方媛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似乎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多得可以拿去烧鸡汤了。

陈霄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正巧退到方媛身侧。他极是自然的牵了方媛的手，微笑道：“培培，难得你今天肯出席，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方媛。”

方媛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来牵自己的手，顿时轰的一下，血涌上脸。她只觉得整个人都像被置在碳火之上，脸更是红得像是烧热的烙铁。被牵住的那只手却一下子变得冰凉，一直凉到指尖。

陈霄似乎觉察到了她的异状，却不肯放开她的手，反倒是握得更紧了些，似乎怕她跑掉。方媛此时已经恢复一些神智，突然反应过来，他方才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却对她的身份半个字也不提。可他不提，肢体动作却表现得极亲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他和自己的“非一般正常关系”来。

她先是没有反应过来，但这会儿看到赵培培眼底瞬时燃起的火焰时，立时顿悟。

原来伟大的可亲可敬的天才总经理大人，是要她来当挡箭牌啊……方媛低了低头，觉得很无奈。可木已成舟，赵培培小姐已经向她投射来怨毒的目光……方媛叹了口气，有些哀怨的看向牵着自己手的陈霄。

对方只回她一个温和的笑容，眼中写满宠溺。

这一看，可把方媛吓得又收回了眼，她只隐约觉得，陈霄对她笑得越温和，眼中的宠溺越深，她就会越倒霉。

可事实上，她见到陈霄，也不过是这一天的事情，这样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直觉！！

女人的直觉。

“方媛小姐啊，长的很有特色。”赵培培皮笑肉不笑，身子微斜，上前一步，径直插入两人之间，丝毫不管两人牵着的手，硬生生将两人分开。

什么叫长的很有特色……方媛腹诽，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仍旧一脸笑容，甚至从随身的包里掏了纸笔：“赵小姐，我是您的FANS……我一向很喜欢你的，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伸手不打笑脸人，赵培培听到方媛这话，脸上讽刺的表情一下子僵化。方媛却像是完全没看出她方才对自己的恶意，只是用一种被形容为“心心眼”的神情看着她，满脸满眼的期盼。这神情看得一边的陈霄忍不住发笑，却又不能笑出来，忍得唇边眼角的肌肉不住跳动，赶紧别了头去。

赵培培看了方媛几眼，眉头皱起，半天才缓缓舒开。她伸手接了方媛递来的纸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签下“赵培培”三个大字。然后退后一步，笑着看向陈霄：“陈总好眼光。”

不叫阿霄了，叫陈总。

陈霄点点头，表示收到她的善意，又斜眼瞥了一下方媛，目光中颇有深意。方媛并没有看到他的眼神，只将赵培培的签名折起，放在包包里。

“培培你玩得尽兴些，我和方媛还有事，先行一步。”陈霄将目光从方媛身上收回，唇边漾出一抹有礼的微笑，向着赵培培打了声招呼，拉着方媛便往里走。

方媛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往里走，一个没有踩稳，险些摔倒。陈霄横空伸出的臂膀恰到好处的揽住她，低低的磁性声音在耳边响起：“真笨！你想脸先着地吗？”

方媛吃惊的看他，他却回以温和的笑容，刚才那句可恨的话似乎根本不是他说的。他一脸闲适，突然伸了手，拂过方媛额前的碎发。

他的手指带了淡淡的檀香，从方媛的脸前掠过时，那若有若无的香气似乎透过方媛的皮肤，将她包了起来。方媛在这一瞬间有微微的失神，这味道是她格外喜欢的。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住的地方离火葬场很近，她晚上放学回家，总会经过那一段没有路灯的弯路。四周都是黑漆漆的，有时候月光会微弱的照下来，那光线会照亮树梢上的纸钱：那是出葬的人家沿路撒下，给亡灵在阴间的买路钱。

她一向胆小，总担心那诡异的黑暗里会跳出一只恶鬼把自己抓走。每天都是疯跑着回家，到家一头一脸的汗，要不然就是吓得脸色苍白，腿像灌了铅一样，挪动一步都难。

后来妈妈给她去庙里求了一个符，在佛前供了二个月，装符的锦囊上沾染的全是浓郁的檀香。这也导致方媛后来有异于其它女孩，她喜欢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草香，甚至也不是大海森林的香气，而是檀香。

这会儿……方媛加快步伐……走到陈霄的身侧。以保证自己不是被陈霄拖着走，免得别人看上去像是他牵着自己在溜……她悄悄看了一眼陈霄，颇为好奇为什么他的手指会沾染上自己最喜欢的檀香……是巧合？

绕过几个弯，便进了房间。

眼前的房间布置得极富古趣，门口挂了水晶珠帘，窗下置了一套软榻，软榻上放着一张红木的小桌子，看上去有些像电视里皇宫里的那种。右侧的花架上是一丛怒放的鲜花，艳红色的，看的格外喜庆。就是方媛见少识微，根本不知道这花儿的名字。

这也不要紧，她又不是学植物的，要认识花做什么？

倒是用来插花的瓶子很好看，像是纯金打造的，上面镶了不少宝石，看上去很值钱的样子。方媛盘算着，这样贵气的东西，她一定要在自己家的别墅里放上一个。镀金的就好。

见她在门口傻站着，陈霄不由多看她几眼：“进去！！”是命令的口气，一点也不客气。方媛不由得在内心哀叹，资本家都是吸人血吃人肉的……不就仗着他是自己老板的身份吗？不然对自己这么大喝小叫的，太没有人权了……

可哀叹归哀叹，进去还是要进去的。

这是工作！

穿过花厅，进了内堂之后，方媛便看到一个贵妇人坐在屋内。她一身深玫红的旗袍，头发盘在后面，用了一根翡翠钗子固定住，颇具一分古典美感。再配上屋子本身的古意，让方媛一下子有时空错乱的感觉。

可惜那贵妃正在做的事情一下子把所有的感觉全部破坏掉……她坐在桌子前打PSP。打得聚精会神，似乎根本没有看到方媛和陈霄进来，脸上的神情不时变幻，生动至极。

陈霄似乎司空见惯，很自觉的拿了放在一侧的青瓷杯倒了杯茶递给方媛：“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说着他自己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拉了方媛坐在贵妇的对面，颇为悠闲的等她打完手上的游戏。方媛有些莫明，这场宴会或者是聚会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名目为何，|奇*_*书^_^网|可看陈霄的样子，又不像是完全带她来当挡箭牌的……

不过很快就有了答案。

那贵妇一声叹息之后，放下了手中的PSP，微笑着抬了头：“陈霄，你有事吗？”

陈霄点点头，突然站起身，顺手把方媛也给拉站起来：“妈，这是方媛。”他的脸上还是一向的那种微笑，淡定温和，像是春风一般。

听到陈霄的称呼，方媛吓了一跳，这是他妈？

他带自己来见他妈干什么？两道惊疑的目光立时如箭般射向陈霄的脸，后者施施然转头避开，装成完全没有看到。

方媛有掀桌子的冲动，什么态度啊这是……可还是老实的站在这里，脸上挤出一抹甜美的微笑，开口道：“伯母您好，我是陈总的秘书。”

贵妇听到两人的话，目光变得讶异起来。稍愣了一下之后，看着陈霄道：“你带秘书来干什么？”

是啊是啊……方媛在心底附合这个问题，一双眼睛也盯了陈霄，看他说出个一二三来。

陈霄却又是笑了笑，像是不经意的开口：“妈，她就是那个脸先着地的。”

贵妇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极为激动，目光中竟然盈了泪光，看向方媛。方媛吓得不由倒退一步，愣愣的看向贵妇伸出的双手，惊得连追究什么叫“脸先着地”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青梅竹马

往事如烟灭。

意思是说，很多往事，当时觉得十分美好，可过后就忘了。也是说，很多往事，当时觉得痛苦难当，过后，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有时候不光是痛，甚至连给你造成这痛苦的人，你都会不记得。也许脑子里对那人还有个模糊的印象，可具体的……就如烟灭了。

所以那些为了失恋去死的人，都是一时冲动啊。被救下来的，十个有九个认为自己很傻很天真，余下的那一个认为自己很天真很傻……

等到后来，那些悲伤痛苦的、甜蜜美好的记忆，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淡去了。留下来的，只是真真切切握在手里的幸福。

所以……方媛现在看着眼前激动的热泪盈眶的贵妇，就是一头的雾水。

在她的记忆里，并没有和这人有过交集，她凭啥看到自己就激动的像是乡亲们见红军的样子？就差说一句：“红军啊，乡亲们盼你们盼好几年了啊……”

方媛讪笑两声，眼睛盯着自己被她紧紧抓住的手。脑子里一时胡思乱想，竟然想到那个饮用少女血和用血洗澡的女伯爵，话说她不会是想……咳……

“伯母……您这是……”方媛收回思绪，一幅手足无措的样子。

“归归啊，总算找到你了。这孩子，这些年吃苦了吧。看看，这么瘦，赶明儿叫小霄带你去多吃点东西，好好补补！！”贵妇突然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语气极为慈祥。

方媛却有些发愣，她知道自己的小名？

怎么听上去那话的意思是，和自己很熟悉，而且找了自己很多年？该不会是电视里演的那种狗血剧情，其实自己是她多年前失散的女儿，然后终于被找到了吧？

方媛想到这里，艰难开口道：“伯母……”她声音极低，低得别人差点听不见。还好那贵妇耳朵比较好，听到她的话。

“嗯？”

“伯母，我快要被勒死了……”那贵妇的拥抱实在是太过有力，两条胳膊像是铁条一样紧紧揽住她，勒得她根本喘不过气来，险些白眼一翻驾鹤西归。

她这样一说，贵妇才反应过来，连忙松了她：“对不起，对不起。归归，伯母不是有意的。只是这些年一直在找你，突然见到，太激动了。”说着竟然又掉下泪来，她便赶忙抬手去擦，又慈爱地看向方媛，“好孩子，你受苦了。”

方媛眨巴了一双眼睛，扭头看了看陈霄。

他坐在一边，自顾倒了茶喝，仿佛事不关已，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样子。她只好又扭回头，迎上贵妇那一双晶亮的眸子。

“伯母，我……我们以前认识？”虽然知道说这个话，很可能让对方不高兴，但方媛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宁愿恶人做在前头，也不要互诉衷肠之后再和人说，啊我不认识你……那样估计对方杀了你的心都有……

不过那个贵妇似乎完全没有不高兴，只笑着看她，眼神有些迷离，像是在回忆过去：“归归你不记得我也是正常，那时候你才三岁，现在二十多年都过去了……”她轻咳一声，突然正色道，“归归，伯母在这里，为当年的错向你道歉。也向你妈妈道歉，如果有机会，请让我当面说声对不起。”

方媛还是一脸茫然：“伯母……能说得明白一点么？”

“还是我来说吧。”陈霄站了起来，走到两人中间，突然伸手去摸方媛的额头。方媛吓了一跳，下意识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额头上这块伤疤，是我弄的。”陈霄的眼神中有一丝歉意，“我那年也才五岁，你三岁……我们爬到树上，我让你不要跟着我，你非要跟，我就把你从树上踹下去了……结果你脸先着地，额头蹭在地上，被石子划破……”

啊！！！

方媛听到这里，昔日的记忆如潮水般一下子涌来，她惨白了一张脸，看向陈霄：“你是……你是魔王哥哥……”

魔王哥哥……这四个字是小时候的梦厣，那时候只要她不肯听话，妈妈就会说“再不听话，魔王哥哥就来了！！”

听到这话，她如果在哭，就会立刻收声；如果不肯吃饭，立刻就能把碗都要吃下去；如果不肯睡觉，眼睛就会闭得紧紧睁也不睁……

魔王哥哥就是妈妈的法宝，像是别家大人用来吓唬孩子的虎姑婆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魔王哥哥是真实存在的……

方媛想起来，自己二岁那年，老爸生了很重的病。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妈妈又下了岗，家里穷得都没有米了……妈妈便抛下所谓的“面子”，去一户人家当了保姆。

那家人也只是普通人家，因为有个老太太卧病在床，儿子才五岁，调皮得不行，加上夫妻两个都要上班，所以才请了保姆。

她记得清楚，那天自己和妈妈一起过去，见到那家的小哥哥真是漂亮极了。方媛从小就喜欢漂亮的东西，这小哥哥唇红齿白，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是两颗黑宝石。她好像当时就冲了上去，抱住小哥哥的手大喊了一句：“哥哥，归归要嫁给你。”

可后来，她后悔了。

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美丽的哥哥，竟然比鬼还可怕……他经常趁自己睡午觉的时候，用纸巾把自己的鼻孔堵上、趁自己站起来的时候，把自己的板凳抽走、趁自己去院子里的时候，把家里的狗牵过来……诸如此类，罄竹难书。

但是，让她记忆最深的是有一次，她被陈霄拉去爬树……虽然那树在今天想起来，也许不是那样的高，但在三岁小孩儿的眼里，那树简直和十层楼一样高了。她一个女孩子，天真可爱的小美女，竟然被强迫着去爬树……

爬到一半的时候，陈霄在前面停下来，问她：“归归，你抬头，能看到什么？”

小方媛便抬了头，奶声奶气道：“看到魔王哥哥的屁股……”

这话说了不到二分钟，陈霄便抬脚把她给踹了下去……那次跌下来，跌得叫一个惨。因为她不会调整自己的身体，所以导致脸先着地……好在地上堆了厚厚的干草，她并没有怎么摔伤，只摔得右边胳膊骨裂。额头也因为被一颗尖锐的石子划破，然后破了相。至今她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发白的伤痕，她只好留了浏海把它遮住。

后来，因为这件事情，妈妈就辞去了那家的活儿，正好老爸病好，又调了工作，她便从城南搬到了城东，从此再没见过那位魔王哥哥。

可是……方媛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满脸温和笑容的陈霄。可是……他竟然成了自己的老板，天崩了地裂了……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妈，外面还有事，我先带方媛走了，过两天再带她到家里吃饭。”陈霄似乎知道她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和母亲打过招呼之后，带了她出门。

小平

一出门，方媛立刻甩开了他的手。

之前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时，她是一直把陈霄当老板看的，这会知道了，陈霄在她心目中的威严一下子直降三千。此刻他的形象已经成功转化为恶魔，方媛想也不想，脱口道：“你有什么企图？”

陈霄一下子停住脚步，偏头看她：“嗯？”他似乎是没有听明白方媛的意思，眼底闪烁着疑惑不解的光芒。

方媛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有一肚子抱怨，但是在看到陈霄的眼神之后，不由得习惯性地扯出一抹笑：“没事没事……”

说着便觉得不对头，她怕什么？好端端的，为啥要怕？

于是方媛又抬头：“魔……陈霄，我问你，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陈霄听她问这话，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你想知道？”他站定脚步，因为在过道里，所以两人身体挨得算是比较近。灯光在他身上照过，投射出一片阴影。

那阴影将方媛整个人都包了进去，方媛抬头，见他脸背着光，却有一股妖异般的吸引力，一双黑眸紧紧盯了自己，像是有魔力，一下子就让人想沉醉其中。

她突然间有些脸红心跳，但这种怪异的感觉也只维持了一分钟，下一分钟方媛便立刻恢复。儿时惨痛的经历实在让她印象太过深刻，所以即使再喜欢美男，她也对眼前的魔王哥哥产生了抗体。

方媛点点头，开口道：“我看过我小时候的相片，和现在不太像，魔……陈霄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陈霄定定看她，突然挑了唇，神秘一笑，附在她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这是秘密。”

……

他说话间那热气就喷在方媛的耳根，让方媛一下子红了脸，如玉般洁白的脖子上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不过方媛并没有发现，她只觉得此刻自己的心情简直可以用网上的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囧”。眼神也可以用“囧囧有神”来形容了。她讪笑两声，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唤了他一声：“陈霄……”

“这么多年过去了，归归你一点也没有变啊。”陈霄笑得极为温和，言语却让方媛险些吐血，“虽然长的比以前好看不少，可惜性格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傻……”他故意叹息着摇头，却不说她傻在哪里，只是突然又伸手拉了她，“走吧，我带你去认识些人。”

方媛一时不察，便被他牵着手，带了出去。

其实这个姿态是极暧昧的，但方媛因为处在“啊，竟然是魔王哥哥”的状态下，所以并没有发觉；也或者是今天她被陈霄牵手的次数实在太多，已经有些习惯了，所以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肩并着肩的走了出去。

几个眼尖的一下子就看到陈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他的右手上：那只手紧紧握了方媛的手，一刻也不肯放开。

“陈总，好久不见啊。”两人刚刚站定，就有人杀了过来。

方媛看那人也是眉清目秀，长相俊美，不由多看几眼，心底却有些感慨。听他这口气，一听就是那种败家子的口气，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可惜了这张脸了。

陈霄同那人点了点头，又看向方媛，低声道：“怎么了？你认得他？怎么这样一幅表情？”

方媛摇摇头，也压低声音，将自己刚的想法告诉陈霄。陈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古怪，像是强忍了笑意。

“陈总？”那人拿酒回来，看陈霄神色怪异，不由挑眉相询。

陈霄再掩饰不住，上去给了那人肩头一拳：“一帆，我家小秘书说你是败家子。”说着便又将方媛的话转述，听得那被称为“一帆”的人眼睛都要从眼眶中掉出来。

半天，才听他道：“你打哪找来这样的一个秘书……”那人咳了一声之后，往前跨了一步，站定在方媛面前，正色道，“方小姐您好，我叫周一帆，宁华远洋公司的总经理，很高兴认识你。”

说着便伸了手出来，不复刚才那样的浪荡神色。

周一帆……方媛顿时非常羞愧，自己竟然把年度十佳杰出青年之首的周一帆认成败家子，怪不得陈霄神色怪异……怪不得周一帆要慎重的做自我介绍……

方媛叹了口气，也挂起一抹甜美笑容：“周先生，我仰慕你已经很久了。”她这些年别的不会，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前一秒还说人家败家子，后一秒就能改成仰慕很久……这份功力让站在一边的陈霄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方媛笑得越发好看，收回手之后，又有些慌乱得从包里掏出精致的小笔记本和钢笔，一脸羞涩的递过去：“周先生，能不能给我签个名，我是你的FANS……”

陈霄就站在一边，含笑看她成功的要回签名。

和周一帆又说了几句话之后，他便带了方媛离开，说是要去见什么人……方媛也没有在意，等周一帆的身影完全消失后，陈霄突然微弯了腰，附在方媛的耳边道：“圣斗士说，同样的招数使用多了，会被人看穿的哦……”

方媛也不正面回答他，只道：“陈霄你要带我去见谁？怎么搞得这么神秘的样子？”她现在已经渐渐克服魔王哥哥等同于老板的心理障碍，说话想事自然了许多。

陈霄脚步不停，笑道：“去了就知道了，保持点神秘感。”

方媛无奈，只好跟了他往边上的小院走，微风缓缓吹来，拂过她的脸庞，让她觉得格外的舒适。有钱就是好啊……可以把整个休养所都包下来……

方媛眯了眼睛，再次感叹金钱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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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说点什么呢？

嗯，随便说说吧。

马上要国庆了，先祝大家国庆快乐，另外……囧……谁会在文章里放图，想放出新书的封面让大家欣赏，但是不会贴图……谁会教教我吧……

昨天俺问到，为啥陈霄要强调归是脸先着地的，答案是：陈霄其实是个BT……

因为这个有个故事，故事是这么说的。

在很久以前，人间和天界是相通的。天界有个美丽的仙女，她和地上的皇帝相恋了。皇帝说，仙女你下凡吧，下了凡，我立你为后。仙女想了很久，觉得当皇后肯定能吃到很多好吃的，奇Qīsuū.сom书还能完成自己一直想养一条叫“火炉”的狗的愿望。于是仙女就决定下凡。

但是皇帝有个妃子知道了这个消息，妃子就买通了负责让人下凡的官员，于是……仙女下凡的时候，那个官员作了手脚，仙女脸先着地。这样一来，花容月貌就成了一堆XX。皇帝一看吓坏了，就不要仙女了。

仙女伤心的回到天上，被一直暗恋她的医官治好了伤，结果仙女就嫁给了医官。

有一句话就流传了下来“你是仙女下凡，可惜脸先着地”。

这个故事其实没有告诉我们什么道理，就是解释了这句话而已。

哦，对了，忘记说了，仙女的名字叫什么已经不可考了，但是大家都管这个仙女叫“小平”。

迷团

绕过中间的餐台，陈霄牵了方媛的手，缓步向前。

那是一块被纱幔隔开的小空间，里面点了几支长烛。有风吹过时，烛火便隐隐的晃动，光影投射出来，竟有让人有一丝波纹荡漾的错觉。站在里面的人影被映在纱幔上，拖得长长，像是山精野怪一般的妖异。

有谈笑声从里面传来，有男有女。男人的声音低沉，女人的声音清脆，都是极好听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方媛听到那几个声音，不由自主得从心底漾起一阵莫明的惊惧来。

是的，就是俗话说的害怕。

方媛在离那纱幔还有二米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

陈霄牵着她的手，突然感觉到她手心一下子发凉，不由得向她投去一抹探究的目光。他可也不开口询问，只是静静站在一边看她。

方媛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努力压下从心底不断泛起的恐惧感，可还是畏惧得不行。不光是手心发凉，甚至从胃中渗出一股想吐的感觉来。太奇怪了，她以前看动画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听配音，所以有恋声族的美称，为什么今天……

“没事吧？”陈霄见她脸色泛白，终于开口慰问。

方媛摇摇头，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莫明的害怕……她又没有通灵的本事，否则可以和人家讲，看到鬼了……所以只能勉强笑了笑，道：“没事，就是空气不太好，有些闷着了。”

陈霄这才点点头：“那见完这些人，我就带你出去。你到现在也没吃些什么，这里的东西只是好看，也不好吃，一会儿我们去文昌巷吃烧烤。我知道有一家的烤生蚝，味道好极了，你肯定喜欢。”

说着又牵了她的手：“走吧，早死早超生。”他喉咙里传出闷笑，好像想到什么让人兴奋的事情一样，而方媛听到这话，不由得翻了个眼睛，觉得十分无语。低头看了看牵着自己的大手，方媛不由想到，虽然陈霄已经是成名的企业家，虽然被无数财经报纸、杂志称为天才，但这些年下来，魔王哥哥的本质似乎一点也没有改变。

单手挑开纱幔后，三男一女出现在方媛和陈霄的眼前。看样子是很有身份的人，女的穿了一袭浅海蓝的礼服，胸前一颗黄钻闪闪发光，长发在头上盘了个公主髻，插了一圈水晶发饰。身边三个男人都是一身的燕尾服，其中一人的燕尾服是纯白的。那人一看见方媛，啪的一声，手中的梨型香槟杯便落了地，神色像是见了鬼一样。

其余几人要好一些，但脸上都露出一丝讶色，只是这抹讶色在稍瞬即逝，像是根本没有出现过。

那个带了黄钻的女人首先回过神，挑出一抹微笑看向陈霄：“陈总，真是好久不见。难得看您出席这样的宴会，”她刻意的停顿，像是刚刚看到方媛的样子，“这位小姐真是美丽，敢问是哪家的名媛？”

陈霄也笑，虽然仍旧是那种温和的笑容，但方媛分明在他的眼底看出一抹不屑、一抹冰冷。来不及想他不屑和冰冷什么，就听他开口，说话的内容却差点让方媛当场跳起来。他微抬了手，做了个示意的姿势，转头看了方媛一眼，声音温柔得快要挤出蜜来：“这位是方媛，我的未婚妻。”

当然，方媛被他紧紧握了手，想跳也会被拉下来。可对面的几个人就当场呆愣，先前打破了酒杯的人一下子跳起来，声音中带了一丝惊恐的颤抖：“怎么可能，这个方媛明明三年前就死……呃……”一杯金色的香槟一下子泼在他的头上，后面未及说完的话便嘎然而止。而拿酒泼他的，正是先前那名女子。

那人先前说话的声音高了一点，已经引了几个人往这边看。那女子脸上笑容不变，嘴里倒是连连道歉：“真是不好意思，陈总，让您看笑话了。舍弟向来有些癔症，不想在这里又发作，我马上带他离开。”说着又转头看那男人，“你不要乱讲话，陈总的未婚妻，难道是你可以评头论足的？”

陈霄也不恼，只是眯了眼睛，静静看他们。

像是看一出猴戏。

可站在一边的方媛却听出不对劲来，听那人的口气，好像是认得自己。而且自己听得明白，他说“明明三年就前死”。想来他没说完的话是，明明三年前就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方媛记得清楚，三年前她出了车祸，头部撞在地上，差点丢了小命。即使抢救及时，也还是呈植物人状在床上待了二个月，妈妈耗尽了家产，才将她救活。

因为这个，家里还欠着别人二十万……多亏她中了五千万大奖，才在那天全部还清。

可是，眼前的这个陌生男子，他又怎么会知道？方媛的脸色有些发白，难道说这场车祸和他有关？或者说……

她的头一下子疼起来，像是有千万根针在密密得扎，此消彼长，疼得她额角慢慢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一层层白下去，像是秋日夜里打下的霜，渐渐泛出惨淡来。

只觉得疼，头疼带了全身的神经都在疼，疼得力气像是一下子被抽干，气也要喘不过来。方媛再支撑不住，身子缓缓下滑。

一双大手伸出，正揽住她软掉的身体。

方媛就听到陈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能喝酒还偏要喝，逞强不是这样的。唉……”话语里是无奈与宠溺，一下子那股清幽的檀香味将她整个人包起来，虽然身上还是痛苦难当，可心底一下子安定下来，丝毫不觉得慌张。就好像是小时候被别人欺负了，却总是最喜欢欺负自己的魔王哥哥去把那些坏人统统赶走，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再欺负到她……

失去意识前，方媛突然觉得，陈霄的那句话是在掩饰什么……他在掩饰什么呢？来不及想，只看到陈霄一双黑眸看她，深深的看进她的心底。

他的眼睛真好看。

方媛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这个，然后，便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起标题真麻烦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空气清新，闻上去带了淡淡的荷叶香。方媛环顾四周，瞠目结舌。她目前正置身于一条小船上，是苏浙特有的那种乌蓬船。这船两头尖尖的，上面还蒙有防水的油布。也就是所谓的船蓬。船尾有橹，如果能够摇起橹来，船会一悠一荡并吱呀作响着前行。只是现在停在荷塘中央，静静的泊着，像是一只黑色的元宝。

陈霄坐在她的身边，手里捧着一只很可笑的泰迪熊旅行杯。见她醒过来，陈霄露出一抹微笑，低声道：“终于醒了？”

方媛点点头：“这是哪里？”

陈霄还是笑：“疗养院后面的荷塘，这里没有什么人来过，又很有人知道。算是我的私人地盘，你放心，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救你。”

他这个随时喜欢开玩笑的性格，倒是一点也没有变。

她虚弱的笑了笑，发现头也不是那样的疼了，只是太阳穴那里还有些隐约的痛楚，不过一点关系也没有的。方媛坐起来，两眼紧紧盯了他手上的旅行杯，肚子一下子发出一个响亮的声音：“咕……”

一晚上都没有吃东西了……也难怪肚子会提出抗议。

方媛脸也不红，抬头看向陈霄：“魔王哥哥，里面是什么好吃的？”

陈霄听到这句话，突然笑得更加开心，低了低头像是在看自己，然后又抬头：“魔王哥哥里面是什么好吃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要是想吃我，得花一番力气。不过我不介意让你吃就是……”他故意曲解方媛的话，调侃道，“不过我建议你在吃我之前，先喝点粥，否则吃到一半时没力气，我可不会放过你。”

方媛大囧。

不过囧归囧，她还是接了那泰迪熊的旅行杯，拿起陈霄递来的勺子，拧开杯盖。一股温软的香味从里面传出，闻到这味道，方媛不由得口中生津，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那是牛蛙粥的香味。

而且是非常熟悉的那家“丁丁当当”潮州粥馆的味道。方媛记得清楚，那家店开在极小的巷子里，是一对潮州夫妇开的，店面也小，就是东西很划算。她上中学的时候，回来得晚了，都会在里面吃上一碗粥。

那时候不懂事，一碗粥要三块，一个月也要九十块。看上去不多，但对以前的家里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直到有一天，她急着回家拿东西，看到妈妈和爸爸在吃晚饭，只有一锅白粥，二个馒头，还有一碗咸菜，她才知道自己受到了怎么样的优待。

于是坚持和爸妈吃一样的东西，直到后来家里经济条件渐渐好起来。

不过就一直没有去过那家店了，虽然心底真的很喜欢吃，但总觉得再去那家店的时候，就会想到自己的愚笨。所以就一直没有去过了，不过陈霄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事情，都是和他分开以后发生的，就连她自己都要快忘了。他竟然知道？

脑子里一面想，手上却好像自己有意识一样的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熬得很地道，加入的牛蛙也和外面的不一样，骨头都剔掉了，焖得软软，又不失咬劲。香米绵软，牛蛙温润，吃进嘴巴里面香香软软，感觉好极了。

方媛小口小口的吃着，一杯吃完，竟然还是觉得饿，只是看看陈霄手里也没有什么东西了，不太好意思开口。

陈霄就坐在一边看她吃，不时咽一下口水。

方媛抬头：“陈霄……”她一下子想起来，似乎陈霄也没有吃东西。她把东西全吃完了……这回倒是一下子红了脸。

“别不好意思。”陈霄真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看她红了脸，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又不是身处绝境，就这一点儿吃的了。而且你醒来前，我已经吃了不少了。就是比较喜欢吃这粥而已……”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声音很低，不过方媛还是听见了。

于是陈霄在她心中的形象一下子变得更可亲了一点，不光是会欺负她的魔王哥哥，也不光是高高在上的天才老板，他还是会馋嘴的陈霄。

方媛笑起来：“你干嘛带我来这里？”

“半亩荷塘，十里荷香。”陈霄挤挤眼睛，“我带你看残荷明月，多好的风景。”

方媛不肯让他忽略过去，想到晕过去之前的事情，又开口：“你前面带我去见的是什么人？我怎么觉得他们好像是认识我……而且，你说的那句话……你在掩饰什么？”

陈霄见她不肯放过这个话题，倒也不急，挑眉笑道：“你就这么想知道啊？你既然想知道……”他沉吟了一下，又道，“我告诉你也没有关系，他们认识你不认识你，我想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们是苏达的敌人，我……”

他话没有说完，方媛便一下子瞪大了眼：“你……你把我当饵？”

陈霄一愣，哭笑不得：“你不是想知道事情……怎么又自己胡乱推测了……”

方媛扁了扁嘴：“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看到陈霄像是要喷火的眼神，她知趣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好吧，你继续……”

陈霄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再度开口道：“方媛，你虽然笨，但也不一无是处。”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颇有几分下定语的趋势。方媛这回学聪明了，一时间没有搭话，听他继续说下去。陈霄看她一眼，似乎有些惊讶她没有搭话，嘴角倒是露出一抹笑，继续道：“今天带你来，就是让他们看看你……”

方媛听到这句话，不由低了头，偷偷翻了翻眼睛，这还不是把她当成饵？

“他们再想动你手上的技术，也要先过我这一关。苏达集团放在这里，份量也足够让他们掂量掂量的了。”陈霄眯了眼睛，嘴角的笑容扩大，可那笑容看在方媛眼里，却让她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从陈霄的可怕笑容里缓过神来之后，方媛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立刻皱起眉头看了过去：“陈霄……我手上的技术……是什么？”

她这话一出，陈霄顿时一愣，上上下下打量她好半天，古怪得开口道：“你……不记得了？你真的不记得了？”

挥霍1

那日宴会过后，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

陈霄也没有再特意找她，也没有多说什么，一切都正常得让方媛想打磕睡。好不容易无所事事的挨到下班，方媛立刻兴奋的抓了包冲出去。

由于跑得太快，进电梯时一个没有刹住，一下子撞在别人的身上，这一下撞得极重，那人都踉跄了一下。

电梯里顿时有抽气的声音，方媛一抬头，见那个被自己撞上的，正是一大早就去谈合同的陈霄。苏达不像电视小说里写的，高管有专用电梯。哪有那么多专用电梯啊，整个大厦才四部电梯，要是再划一部出来做专用电梯，员工还要不要上班了？

她环顾周围人两眼，无视掉那些看笑话的眼神，干笑两声，极狗腿的帮陈霄把掉在地上的钢笔捡起来：“陈总，您的钢笔。”

陈霄看她一眼，极公式化的口气道：“方秘书，你出门？”

方媛嗯了一声，眼底眉梢是掩不住的兴奋。

今天是金鹰新店开业的日子，据说全场商品打九五折。别小看了这九五折啊，平常金鹰 是根本不打折的，这新店档次和旧店又不一样，哪一件拎出来，不是响当当的名牌？

她方媛就是一俗人，以前没有钱，喜欢名牌只能喜欢喜欢，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卡里，可是有三千多万存着呢！！

人一有了底气，腰杆挺得就直。

所以她今天特意带了张消费额度一百万的招行白金信用卡，准备杀个天昏地暗。女人嘛，最喜欢的事情，当然就是购物了。

虽然之前约董洁静没有约到，但这也丝毫不能让她的消费热情减退半分。现在，她就要毅然奔赴女人的战场去了。

怎么能够不兴奋？

简单的在KFC买了个口水鸡汉堡解决掉晚饭之后，方媛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心底盘算了一下想买的东西，又想到那张一百万的信用卡，她觉得世界是这样的美好，空气是这样的清新……

从KFC转出来，走不远就是金鹰。

因为刚刚开业，所以人流如织，远远就闻到一楼传来咖啡的香气，走近的时候，发现星巴克就像不要钱一样的排起了长队，方媛一下子打消去买个提拉米苏的念头，顺着透亮的转门晃了进去。

刚刚进门，咖啡香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种彩妆、护肤品、香水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啧啧，其实这哪是化妆品的味道啊，这根本就是金钱的味道啊……方媛深吸了一口气，毅然转头往五楼走。

老爸马上过生日，她打算先去给老爸买件礼物。

电梯门一开，立刻就觉得人少了一半，怪不得商场都要把化妆品啊、女装啊一类的放在一二三楼，而男士的东西只占据了一个五楼。据说这也是做过调查的，除去男人自己少逛街的因素外，把男人的东西放在五楼，是因为女人去给男人买东西的时候，就会“顺带”看一看自己的东西。

这样一顺带，平均就能顺带出不下五百万的营业额来。

所以，安能不放五楼乎？

方媛一面赞叹着商家的头脑，一面开始晃……说实在的，她并没有过给男人买礼物的习惯。以前老爸过生日，都是她负责请吃饭，老妈负责买礼物。

可前阵子，老爸在那里不停的暗示，什么哪个哪个同事的女儿送了老爸什么生日礼物啦，什么哪个哪个同事的儿子送了老爸什么生日礼物啦……总之拉拉杂杂一大堆，就是为了暗示她，自己的生日快到了。

也是，吃饭虽然是实惠，但是毕竟不好拿去讲。

老爸那堆同事同学凑在一起，都有夸奖自家孩子的习惯……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方媛停下脚步，拿起一套放在一边的礼盒。

一支金笔，一根皮带，标价三千一。

她又抬头看了看牌子……英文的，不认得。应该是好牌子吧？方媛这才领悟到，名牌到用时方恨少，平常不做功课的下场就是买东西时两眼一抹黑。

正听营业员在那里大喷口水，喷得方媛已经被忽悠到有些想刷卡了，却听到边上有人叫她的名字：“归归。”

这声音她记得牢，一扭头，只见陈霄换了一身淡灰的休闲服站在她身后。见她回头，他露出有些惊喜的笑容来：“归归，真是好巧啊，又遇见你了。”

方媛是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这里出现，脱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霄挑了挑眉毛，道：“我过来给朋友买点东西。”他的目光落在方媛手上的礼盒上，不动声色往前走了一步，接过东西，“你要买这个？”

方媛似乎完全没有觉察他语气里的怪异，点了点头道：“嗯，我爸要过生日了。我想给他买件礼物，可完全不知道要买什么。”

陈霄牵动嘴角笑了笑，又把礼盒放回去：“给老爸买东西，就不要买这样平常的。”他很自然的牵过方媛的手，“我带你去挑。”

方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挑了眉道：“这很平常吗？那要买什么才不平常？”

“这个牌子不是适合你父亲那样年纪的人用，一般都是大学生们喜欢的‘名牌’，你要给你父亲买……”陈霄拉她在一个专柜前停下，“你买这个好了。你上次不是说你爸喜欢抽烟？”

他指给方媛看的是都彭的一款打火机，是在坚硬的白金材质上雕饰摩尔式几何图纹，并将天然中国漆调制成三种深浅不一的蓝青色，逐次涂绘于精细的格线之中，每一道颜色都要经过高达20次的打磨烤漆工序，局部镶嵌天蓝色的土耳其石，色彩丰富美丽，像是深远的天空一般宽广。

方媛一下子就着迷了，盯着看了半天。

“如何？”陈霄站在一边，低声问她。

“嗯，我爸肯定会喜欢的。”方媛连连点头，刚准备让销售小姐拿出来看一下，就听到陈霄让人把东西包起来。

她愣了一下，抬头：“呃？”

陈霄露出一抹笑容：“送伯父个生日礼物是应该的。”说着又给自己挑了一支金笔，掏了信用卡让小姐去刷卡。

方媛低头去看价格，那款打火机卖到8500，小CASE！！不过，她似乎是来花钱的，怎么又让陈霄把钱给付了？

方媛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挥霍2

付了钱，陈霄又回头笑着看她：“有空陪我逛逛吗？我想买些东西。”

方媛自然只能点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拿了人家的工资，拿了人家的贿赂，只能跟着走了。还好陈霄接下去的话让她心情好了点：“要不先去看看你想买的吧，男人的东西比较好买。”

还算识相。

方媛点点头，偕同陈霄下了楼，直往女装部去。

方媛并没有去看那些中规中矩的套装，公司规定要正装上班，反正正装也就那么几种款式。她自打升任秘书之后，正装陈霄让吴小雾给她代买了好几套，所以她一点也不缺。倒是平常想穿的花衣裳少了很多，这会儿正是秋装上柜的时候，各样的衣裳让人目不瑕接，也不知道选哪个好。

“这个吧，挺好看的。”陈霄停下脚步，指了模特身上的裙装。

方媛瞪大了一双眼睛看过去：“你是LOLI控吗？怪叔叔？”陈霄指的衣裳是套粉色的公主裙，上面缀了一堆白色的蕾丝花边，看上去像极了COSPLAY的衣服。她的目光顿时怪异起来，盯着陈霄看了半天。

陈霄也怪异地看她：“你什么眼神……”说着拉了她转过去，手指捻上了他指着的衣服。是挂在那个LOLI装边上的一件，虽然是同一家的，可款式质地种种都不相同，这件和那个囧衣比起来，明显要正常许多。

方媛这才舒了一口气，柜台小姐已经殷勤的迎了上来，甜美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需要看点什么吗？”

要是换了以前，方媛肯定转身就走。不是不想看，是没钱。但是现在不同，方媛的目光像是雷达一样的扫过标签牌，那样蝇头大小的字她也看得清清楚楚：上衣二千一，吊带一千，裙子四千九。

不贵不贵，一万块都不到。

她立刻仰了仰头：“有我穿的吗？”

小姐看了方媛一眼，目光穿过她的身体又落在陈霄的身上，扫过几眼后点了头：“有的，您这边请。”

从试衣间里出来，方媛一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不自觉的又想起那句：佛要金装，人要衣装。俗是俗了点，可是的确是大实话。这衣裳穿在身上，着实好看。

虽然放在那里的时候并不是很张扬，但穿在身上，极衬皮肤。剪裁也十分合身，衬得她纤腰盈盈一握，胸部挺拔。曲线极美。

“我们还有一套天青色的，您要看看吗？”那销售小姐极会看人眼色，见方媛露出一抹满意的神情，立刻从一边又拿出另一个颜色的来。

方媛想了一下，开口道：“不用试了，帮我两种颜色各包一件吧。”她刻意不给陈霄说话的机会，省得他又把帐单付掉。

她总不能想花钱，还花不出去吧？

这多丢人。

那销售小姐飞快的开了单子，笑着抬起头：“给您打了九折，一共是一万四千四。”方媛刚要伸手接单子，却见那小姐竟然绕过她，径自把帐单递到了陈霄的手上，qi書網-奇书温柔道，“隔壁收银台付帐。”

……

方媛看着陈霄去付帐的背影，觉得一阵气结。

她看起来就这么像穷人，就这么像付不起钱的人？手指下意识的掠开包的按扭，摸了摸那张白金信用卡，暗自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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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行去，方媛发现自己手上的提袋越发的多。

算了一下，一共买了四套衣服，两双鞋，十件小配饰……加起来统共才九万七，连十万都不到。而且里面还有一套是陈霄的衣服……方媛咬了牙，觉得自己和陈霄的角色都倒过来了。一般说来，都是男人提包的，怎么觉得自己这会儿像个小厮……

走到一半，陈霄的脚步突然停下，转回头，极认真的看她：“你是不是累了，情绪似乎不高吗？”

方媛面无表情的摇摇头：“没有。”私下却腹诽不已，要是你兴致勃勃的做件事，还老被人打断，你爽得起来吗？

陈霄又看她几眼，眨了眨眼睛，空着的手指抚过自己的下巴，显得若有所思。

方媛被他看的浑身发毛，记忆中他一露出这样的眼神，肯定就是在想什么坏主意了。她不由得防备的往后退了一步，更是夸张得把手上的提袋一起挡在身前。

陈霄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归归你干嘛？不至于饿到神智不清吧，我记得你应该吃过饭了的。”

方媛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头，讪讪地笑了两下：“没什么，我只是想试试手上的袋子重不重的说。”

她这样一说，陈霄似乎才反应过来东西都是由方媛提着，立刻接了过去：“下次直接说，不用这么隐讳的暗示，咱们都这么熟了，用不着掩饰。”

方媛顿时一脸囧囧有神的表情，白了他一眼，直向前面走。

下到一楼，抬眼便见不少人围在那里。方媛是个爱凑热闹的人，见到灯光闪烁，似乎很闪眼，她不由自主的变了脚步，径自往前去。

可惜人太多，根本挤不进去。方媛只好站了人群外，踮着脚尖探头看。不过仍旧什么也看不着，除了黑乎乎的人头。

陈霄跟过来，看了一眼，道：“哦，是LA MER的开柜仪式啊。”

方媛的耳朵像是小狗耳朵一样的动了动，转头道：“什么？LAMER是什么？开柜仪式又是啥意思啊？说话说明白一点儿啊。”

陈霄拧了拧眉头，有点不可思议道：“你今天不是冲着LAMER来的？”他看了方媛几眼，似乎明白过来，“不过从你买东西的品味来看，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你今天想买的化妆品是不是玉兰油？”

方媛被他气得咬牙，白他一眼：“乱说什么？我带了卡出来，准备买倩碧迪奥香奈尔，我为什么要买玉兰油？那个大学的时候我就不用了。”她停了一下，又道，“这什么LAMER倒底是什么啊？”

陈霄哈哈一笑：“你还是不是女人？公司里那些人没事儿就在内网上讨论化妆品，贴子多的我都常看到，你竟然看不到？上次吴小雾不是从香港买了一瓶回来？”

方媛这才想起来，两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啊？就是那瓶号称金子一样的精华液？”她想起来，以前听同事说过，总经理秘书吴小雾姑娘，从香港买了一瓶精华液。60ML，三万块。当时她惊叹半天，只觉得总经理秘书都这么有钱，总经理还不知道多有钱。其母之，肯定都是从普通员工身上剥削的！

敢情这个贵得和金子一样的化妆品，竟然来南京开柜了？还骚包的搞个开柜仪式，真是让人……心动啊！！

方媛看了一下陈霄手上的提袋，想起今天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付的帐，不由得皱了皱眉。心底暗道：你想付帐是吧……你有不让别人付帐的怪癖是吧……我让你爽个够！！

想着，便扬了头，向着陈霄露出一抹笑容。

陈霄先是一愣，随即也露出一抹笑容，抬手指了指一边儿：“LAMER的柜台在那边，现在大家都在看表演，你去买，应该没有这么多人。”

啧啧，多么善解人意的好男人啊！

方媛阴笑一下，飘了过去。

见有人前来，销售小姐立刻迎了上来。与刚才相同，那小姐看了一眼方媛，又看了眼站在方媛身后的陈霄，这才露出职业化的笑容，开口道：“您好，请问需要些什么吗？”

走过这么一大圈，方媛自然明白这些小姐的神情转换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因为她穿的衣服是很普通的牌子嘛……不就是因为陈霄穿得人模人样的嘛……方媛翻了翻眼睛，坐在柜台前的椅子上，随手拿起一瓶爽肤水，开口道：“这个多少钱？”

话晋出口，就可以看到小姐眼里投射而来的鄙视的目光。不过鄙视归鄙视，问题总归是要回答的。那小姐声音柔和，目光却是盯着陈霄看：“这瓶爽肤水不大适合您用的，您的皮肤有些痘痘，所以应该用这种清透的。”她拿了另一瓶爽肤水，像是要给方媛试用。

方媛连连摆手，只道：“多少钱？”

小姐看她一眼：“700块。”

方媛看过去，瓶身上标注着200ML，啧啧，果然是贵啊……比倩碧同样毫升的贵了500多块，啊也……不过比想像中的便宜好多啊，她可是听说那瓶精华要三万块的……又将面前的产品一一问过去，发现也都没有想像中的贵。

方媛算了下，把一套买齐，也才二万块都不到……想到身后站着的陈霄，她微微的皱了皱眉头。不过又想起董洁静以及一干好友，眉头立刻舒展了开来。

“姑娘，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她一口气点了一大套，“每样给我包十份！”

听得那个销售小姐惊异万分，连着声音都颤抖起来：“每……每样十份？”

身后的陈霄也吓了一跳，探过头来：“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方媛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陈霄的手机响起来，他打了个抱歉的手势道：“你先弄，我出去接个电话。”说着便转身走出去，神情严肃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方媛可不管他，回过头坚定道：“嗯……不是十份，二十份吧。”老妈啊，婶婶啊，舅妈啊……也都送送好了。反正是陈霄付钱。他不是会抢着付吗？付死丫的！！

二十份，就是四十万，啊哈哈哈……

小姐怪异的看她很久，终于还是去开了单。方媛晃着两腿坐在椅子上等陈霄回来，一面看着那些看似平常其实很贵的瓶罐被放进袋子里。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一刻钟……

陈霄仍旧没有回来。方媛等得的有点儿急，便掏了电话打过去。那头响了一会儿音乐后，他好听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喂？”

“呃，陈霄……你现在在哪里？”方媛清咳了一声，道。

“哦，公司有点急事，我先走了。”那头陈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似乎还有一丝窃笑。方媛听到这话，不由得惊呆，电话也不自觉的挂掉了。

啊……他有急事先走了……不就意味着……

她僵硬的转过头，看到销售小姐脸上的狐疑。

好吧……她本来就是来花钱的……方媛咬了牙，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信用卡，慢慢交过去，轻声道：“刷……刷……刷卡。”

看着销售小姐远去的步子，她觉得自己的心破了大大一个洞，里面美丽的粉红色花纸一张张从里面飞出来，在天空中盘旋一圈，飞远了……

这么多的花纸啊……

又见张翔

窗外空气清新。

因为刚刚下过雨，所以灰尘什么都沉到底下去了。树叶上还带有未掉落的露珠，映出树叶的绿色：有几处已经微微有些泛黄，但这样斑驳的交杂在一起，却有一分特别的美。

天空也格外的蓝，像是被刚才那场雨清新得干净，瓦蓝瓦蓝的，没有一丝烟尘。所谓秋高气爽，也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方媛在窗边呆站了一会儿，突然抓起亮银色的小钱包，趿了双露趾拖鞋就跑出去。老爸看到她跑得匆忙，不由跟在后面喊：“小心一点啊，不要把鞋子跑掉……”

话没有说完，就听咚的一声……方媛哀怨地抬头看向楼梯口，老爸啊，你不知道有时候话是不能乱讲的？讲到点子上，就会实现的啊……

她郁闷得把鞋子捡起来，又拍掉摔倒时蹭在裤管上的灰，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还好走出楼道时，那个卖酒酿的老头还没有走。见到方媛出现，那老头顿时笑开了花，连忙热情招呼道：“归归，今天要几块？”

这老头一周卖三次酒酿，都是自己做的，味道比外面好许多，每次来卖，方媛都要买两块，一块生吃，一块做酒酿圆子。另外还会买了他一壶酒酿原汁。她喜欢喝这个东西，甘美清甜，放在冰箱里冰一下，味道更好。

所以一来二去，这老头子也认识了方媛。

“王伯，今天要五块。”方媛一面递上钱，一面又自己动手，跑去看他给自己打好的酒酿原汁，“这个还有没有啦，我还要两瓶。”

王伯帮她把酒酿包好，笑道：“今天是家里有客人吗？买这么多？”

方媛含糊不清：“是啊是啊……”心底却郁闷得翻了个眼睛，她自从调上陈霄的秘书一职后，日子比以前过得凄惨很多。

上班不能睡觉，游戏也不能打了，只能整天盯着电脑。陈霄还特意让吴小雾带她接手一些公司的案子……这与吴小雾说的，她接触不到这些完全不同，真是让她太痛苦了。另外，有一天在吃从家里带的酒酿圆子时，被陈霄看到，他竟然毫不客气的抢走一勺。吃完一勺，就把一碗全抢走了……还命令她下次要是做的时候，一定要给他也带一份……

这简直就是无道的资本主义。不压榨完无产阶级的最后一滴血势不罢休！！

方媛一面接过酒酿，一面恨恨地咬了牙。

刚一转身，却看到后面像根电线杆子一样矗在那里的人。那人她见过，赫然就是那天在楼道里遇到的那个张翔。

方媛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张翔看她这样，一个箭步上前：“归归，我们可以谈谈吗？”他的神情真挚，眼底又含了几分期盼与犹豫，看得方媛有不好意思开口拒绝。她的性格就是这方面不好，吃软不吃硬，要是别人求她，她往往就不好意思说不。

看着眼前的张翔，方媛咬了咬下唇。

现在是白天，她可以肯定他不是鬼，那天把他当成鬼，实在是因为种种因素掺杂在一起。方媛偏了偏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个，谈就不必要了……我道歉，那天不应该把你当成鬼的。”她停了一下，喘了口气，又道，“不过我想，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因为我不认得你……”

她说完这话，不由自主的看了他一眼。好像担心他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又隐约觉得，自己这话肯定会给他造成不小的打击。

事实也正是如此。

张翔在听到她的话以后，脸色顿时一白，一双眼睛迅速黯淡下去。他看了方媛两眼，声音突然有些哀求：“归归，你别生我的气了，你知道我……我并不是要故意消失的。”他又往前进了一步，“归归，你别说不认得我这样的话……”

方媛皱起眉头，悄悄往边上挪了挪：“那个……我的确不认得你啊。”记忆里完全没有这号人物的存在……方媛想了一想，又道，“您肯定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啊。我没有在骗你，我真的不认识你。如果认识，完全没有必要说谎的。”

张翔脸色更白，他往前跨了一步：“你……”

不知道为什么，方媛突然自心底升出一阵恐惧来，不由自主的又向边上挪了挪……然后脚下猛的一发力，像有狗在追她一样的跑掉了。

快得让张翔连她的衣角都没有能抓到。

像野驴一样的飞快冲回家之后，方媛靠在门背后大口大口的喘气，引得老爸看她半天，终于奇怪地开口：“你买个东西也要这么跑的？是不是单位要举办运动会啦？”

方媛摇摇头，喘着开口：“怪的怪的，老爸，有个人非跑来说认得我，我又不认得他……”她走到厨房边，伸头看了看。那个张翔还站在楼下，只是身子靠在了车棚的铁栏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看上去格外的凄惨单薄。

见她探头看，方老爸也挤过来，把生了胡子的脸凑在一边往下看。

因为隔得远，所以方家老爸也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然后他皱了皱眉头，一下子把方媛往后推了推，关上了窗子。方媛只见老爸看自己一眼，语重心长：“归归啊，你少出去了。遇到这样想搭讪的男人，是很可怕的。万一将来缠上你……”

她赶紧应了两声，逃出厨房。要是让老爸继续说下去，恐怕酒酿也要摆坏掉。

趿着拖鞋跑回房间里，正巧听到手机响起来，方媛顺手拿起来，上面是个未知来电。她有些奇怪，却突然间想起来自己买的别墅。房子买下来以后，她就请了锦华装饰的人去做整体家装设计，因为自己完全不懂，又没有时间，所以请了监理人。这会儿……

河东狮吼改编版

她连忙按下接听，喂了一声之后，那头传来恭敬的声音：“方小姐，您好，我是聂弥。您的别墅已经装修好了，所有一切都是按您的要求，我已经验过房，没有问题。您看这两天是否有空来查看一下？”

方媛的脑海里立刻凭空出现那别墅的样子，目光扫过这不足七十平米的蜗居，立刻点了头 — 即使对方看也看不到：“好的好的，今天下午我就有空。”她偏了偏头，伸手把鼻子前的一丛碎发掠开，“聂女士您帮我把家具配好了吗？”

对方显然没有想到她有这么一问，稍停了一下才回答：“方小姐，按惯例，这个是要您自己去买的。”聂弥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您坚持，我们也可以代您去买。”

方媛连忙道：“不用了，我只是想问一问。”她那天经过月星家居的时候，看到一套家具极为好看，就盘算着要买下来，但是担心那边会帮她把家具一起配好。这会儿说不配，她自然是高兴的，于是便和聂弥约了时间去收房。

挂了电话，方媛立刻给董洁静打电话。那别墅什么都好，就是交通太不方便。其实也不是交通不方便，那地段就是给有车一族备下的，漫山绿树，碧水江汀，别墅是建在山上的，掩在云雾之中，倒真像是神仙住的地方。

别墅区的大门也像是那种风景区一样，用原木搭起，一条特意开出来的路蜿蜒盘山，没入满眼的青翠之中。

没有任何公共交通工具可以使用，唯一的两班车是给里面的保安和物业准备的。来这里买房的，少说都有两辆车。所以想要搭公交过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第一个电话占线。

方媛挂断，准备过上一会儿再拨。可刚刚挂断，电话就响起来：“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的快，跑的快。一个没有耳朵，一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不用看名字，单听这铃声，她就知道是陈霄打来的。

囧啊囧啊……方媛咬牙，今天是周末好不好。自从跟了陈霄……呃，她是说，当了陈霄的秘书以后，她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加上那天认了亲，认出了他就是“可亲”的魔王哥哥，自己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不是被带到陈家陪陈妈妈吃饭，就是被陈霄指派去参加什么生物学会议。

她哪里会懂什么生物学？

那些学术会议严谨得要命，和一堆有着“教授”“专家”头衔的老人家在一起，紧张得要死。有一天开会的时候，她睡得昏天黑地，不小心碰打了桌上的茶杯……方媛一直记得，所有人都用杀人的目光看她，仿佛她犯下了多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可她不睡行吗？

那些专家教授说的名词，她一个也听不懂，半点也不明白。什么DNA啦，什么原生菌啦……她只知道乳酸菌。

不过通过这些，她才知道，原来苏达集团对生物这一块竟然也有涉足。只是在做什么她并不是太明白，好像目前在做的项目只有一个药厂。陈霄和她说，你不用管别的什么，只要听到有新技术发表，就立刻打电话通知我。

是把她当传声筒来用的。

想来是怕派别的人不能够这样的相信吧。

她也认了。

但是，再怎么认命，她也是人……她也有人权。归结到底，她是不能少掉休息日的。虽然中了五千万，但那些钱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堆数字。

虽然是真的好，真的让她感觉到了什么叫暴发户。

但那两天狂花钱的结果就是让她觉得空虚。

不是矫情，是真的空虚。

她总是担心，这些钱要是花完了，该怎么办……与其这样担心，还不如把钱存在银行里，看着钱生钱……一面再工作，心底也有底气：牛什么牛什么，姑娘我也是有钱的主。得罪了姑娘，姑娘就不干了！！

所以一直赖在苏达集团不肯走，可是话说回来，每天中午提供的饭菜真是好吃啊……

扯远了。

方媛从思绪中回过神，手中的手机已经偃旗息鼓，不在高声歌唱。但是下一秒，她主动的拨了过去，因为如果不拨过去，魔王哥哥就会带她去看电视，看那已经放了无数遍的新白娘子传奇。当年看的时候觉得很好看，可随着年纪的增大，以及电视台播放次数的增多，她看到这片子就会想吐……

“归归，你刚干嘛去了？”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陈霄低沉的声音。

“去方便。”方媛没好气的回答，她又不是犯人，用得着这么汇报行踪吗？

“哦，那洗手了吗？”通过这简单的问话，方媛似乎能够听到那头传来的闷笑声，她不由得撇了撇嘴，闷不作声。

“好了，别闹。”陈霄像是哄小孩一样的哄她，“你换件衣服，我十五分钟后来接你。”说完不给她反驳的机会，陈霄一下子挂了电话。

留着方媛对着手上的手机发呆。

一秒钟后，她才立刻弹跳起来，她的人权呢？躲到哪里去了？！

哀哀怨怨地换好衣服，和老爸说了一声以后，方媛便到小区门口等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的不想让老爸和老妈看到陈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所以只好顺着现在互联网上流行的说法，叫人品问题。

肯定是因为他的人品太差了……

在门口站了刚二分钟，陈霄的车子就停在了门口。

一辆黑色的宝马745，车尾宝马的标记被一张旺旺贴纸贴住。那个旺旺很可笑地张着双臂，像是在喊：“撞我啊，有本事就撞我啊……”

如果车子有思想，估计会羞愧得去死。

车门都没开，窗子缓缓降下，露出陈霄一张帅得有些过分的脸。他看了看站在一边的方媛，打了个响指，笑道：“上车。”

还用得着他说，方媛早已经绕到一边，拉开车门上车。

车子一下子就开出去，方媛也不问去哪里，反正她的人权都躲起来了，问也没有意义。可车开了约十来分钟之后，方向一拐，上了高速。

这就不对了，他难道是要和自己出差？可出差也要先通知一声啊。

方媛扭头看他：“陈霄，我们这是要去哪？”

“说了多少回了，带你去奴隶市场卖掉。”陈霄眼睛都不眨，直接说出这句话。方媛又翻翻眼睛，这也是她和陈霄出去不问目的地的原因之一，她无论怎么问，陈霄总归是这么一句回答。

真没有创意。

也就由得他去，方媛往后靠了靠，顺手拿了盘碟片放进CD唱机，等着音乐流淌出来。

“你倒是很自在嘛。”陈霄瞥她一眼，刚要再说什么，却在听见唱机里的声音时变了脸色，“快关掉快关掉！！”

他过于紧张的样子反而让方媛起了强烈的好奇心，她伸手捂了开关，不让陈霄有机会关掉，一面又竖起耳朵去听那声音。

唱片里刻得并不是音乐，而是有人说话的声音。

声音方媛很熟悉，就是身边这位魔王哥哥的，好像是在独白。

可那独白方媛听过，是那部电影里的台词。电影是个喜剧，却在那年公映的时候，赚到了一些人的眼泪，叫《河东狮吼》。

他把里面的台词稍稍改动了一下，用低低的磁性的声音念出来，格外好听。

“从现在开始，我只疼你一个人，宠你，不骗你，答应你的每一件事情都要做到，对你讲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天天欺负你，要相信我。别人欺负你，我一定在第一时间出来帮你，你开心呢，我会陪着你开心，你不开心呢，我揍到你开心。永远觉得你是最漂亮的，梦里面也会见到你，心里面只有你！”

这样一大段台词，听得方媛吓了一大跳，她慢慢转过脸，眼神古怪的看了陈霄。

陈霄不回看，只是抽出手将CD关掉，闷头开车。

方媛本想再问，可想想这也许是别人的隐私，也就强忍了好奇心没再开口。可目光还是不断在陈霄的脸上打转，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魔王哥哥你竟然还有如此深情的一面……

她胡思乱想之际，车子拐进了美景优美、空气新清的盘山路。

方媛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这不是……

这不是……

这不是她买的别墅所在的地方吗？

暴发户

看着车子缓缓开近，站在门口的保安敬了个礼，打开了护栏。

方媛侧脸，看着从窗口渐渐退后的保安，不由得微拧了眉头。奇怪，为什么今天过来，保安没有让停车检查？她记得清楚，上次自己来的时候，那个保安盘问了半天……难道这是所谓的人品问题？

她扭头看向陈霄，开口道：“这个，他怎么就放你进去了？”

陈霄轻笑，道：“这个就是高尚住宅区了。懂哇？车牌在电脑里都有登记的，如果通过，就能进去。没有登记的车子过来，就会被拦下来。”他侧目看了方媛一下，像是嘲笑，“归归，你要知道，一个暴发户要成为上流社会的人，至少要三代以上。”

方媛点点头，一脸若有所思：“怪不得你要这里买房子，这样算起来，你孙子才能成为上流社会的人……”

陈霄开车的身体一僵，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车往里缓开了约五分钟，在一幢掩在绿树之间的红墙别墅前停了下来。方媛拉开车门，一瞬间石化，眼前分明就是自己买下的那幢温泉别墅……难道说，陈霄一直在调查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刚想说话，就听陈霄道：“上车啊，我看错了……”他有些发窘，讪笑了一下，“这里不常来，买好之后就来了一次，所以弄错了。”

方媛又是一愣，倒也乖乖的上了车，可还是很留恋的看了一下自己的房子。

车子向右拐了过去，只开了不到半分钟，就停了下来。这回出现在方媛眼前的是一套欧式的别墅，像是青砖砌成的城堡，上面爬满了爬山虎，高高的树枝挡住了阳光，看上去有几分阴森。

“好看吧。”陈霄也下了车，锁上中控锁，“这是我去年买的别墅，因为……”他停了一下，绕开这个话题，“走，我带你进去看看。”

方媛也不说话，就跟在他后面往里走。可心底却像是猫抓一样，只想知道他刚才那个“因为”是因为什么。人就是这样的一种动物，你越是想隐瞒，别人就越想追究。所以千百年以来，八卦这个事业一直有着长足的发展，直到今天还兴盛不衰。

陈霄将手指印在门口的识别器上，嘀嘀两声，认证通过，那电子门缓缓打开。毕竟这并不是真正的英国古堡，所以没有那种超大的院子，以及院子前的雕花大铁门。

不像电视里豪门贵族，永远是家里可以开赛车的房子。

陈霄见方媛在门口愣了一下，呆站着，不由得又是微微一笑，再度牵起她的手：“这个就是个别墅，别怕啊，没有鬼的。”

方媛听到这句话，脑子一轰，突然又想起小时候，自己只要不肯听他的话，他就说要盖个有鬼的古代城堡把自己关进去。

那时候她也傻，不知道那种有鬼的古代城堡是不可再生资源，是不能够想盖就盖的。所以呆呆的受了那么生久的欺负，从不敢声张……

她不由得抬头看向陈霄，陈霄似乎也想到了这事，颇为得意的笑了笑：“医生说，要消除一个人的心理恐惧，最好的方法是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说着竟然伸手来摸她的头发，“你看我对你多好。”

真是恬不知耻。

方媛狠狠瞪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就往里走。陈霄又笑，跟在身后走了进去。

这时候不过下午三点的光景，可因为是初秋，所以已经没有了夏日阳光的炽烈，加上外面又全是树，阳光看上去便极为温和，透过落地的玻璃窗浅浅的射进来，映得房子里一片暖色。阳光所及之处，都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金光。透明的、蒙胧的光让一切都变得梦幻起来，好像童话里的世界……而向着光线来源处看去，会看到微微有浮尘在阳光里上下浮动，只有一点，并不多，却像极了一个个精灵。

方媛一时间有些发呆，目光又扫过屋内的装饰。

里面装饰的风格并不像她想像中的金光四射，而是很内敛的装饰。唔，套一句时尚的话，叫做“本色装饰”。

其实叫本色还过了一点，应该叫原始。

这里面的装饰，根本就是和电影石器时代里的几乎一样。所有的东西都看上去那样的原始，几乎全是用石头弄出来的。

石头的餐桌椅上铺上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皮，椅背上还挂着一圈玫瑰花环。客厅里放了一个大大的石头沙发，沙发上是手工编织的毯子，灯光也是从石头里射出来的，就连电视的背景墙，都是不同颜色的石头层叠而成。

真好看！！

方媛看得眼睛都直了，想起来去年自己后知后觉的看完石器时代以后，在BLOG上写自己想要一所这样的房子。大家纷纷留言，有的说自己是大脑进水，有的说她也想过，让自己和她一样不要脱离现实……

方媛扭头看了一眼陈霄，他正含了笑，盯着桌上的一个黑色小球看。

方媛又把头扭回来，她在想什么啊……这个男人怎么可能为了自己特意去这样装饰房子啊。更何况，去年自己写那BLOG的时候，还和他“纵使相逢应不识”，她要是以为是为了自己，估计就是自作多情了。

“你看什么啊……”她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回来，陈霄还在盯着那小黑球看，方媛不由得好奇的开口，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碰那个东西。

“没电。”陈霄倒是没有阻止她，只是嘿嘿笑了两声，“你啊，什么时候才能改掉想到什么做什么的毛病？”

陈霄上前一步，把她往边上挤了挤，像是有备而来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二节五号电池，安在了那小黑球的背面。

然后只见他按了个按钮，所有的窗帘一下子全部合上，因为加了遮光布，所以室内顿时一片漆黑，像是深夜。

“啊！！”方媛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住了陈霄的衣角，“你……你想干什么？”

“归归……你觉得我想干什么？”陈霄的声音听上去很无奈，“你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黑暗中一声轻响，接着屋子里漫天的星光。

“啊！”方媛又是一声惊呼，可这次是惊喜的声音。她瞪大了眼睛，只见从那小黑球里投射出漫天星光，在房间里浮浮沉沉。她站在屋子里，就好像置身银河之中。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方媛一连说了三个好漂亮，一双眼睛都不舍得离开那些星光。陈霄倒是在一边坐了下来，含笑看她发痴的样子。好半天，他才将开关关掉，拉开了窗帘。

方媛好半天才缓过神，开口道：“这东西……能不能送我？”

陈霄点点头：“就是送你的。”

他这样大方，倒引得方媛上下打量他半天，她伸手把小黑球抱在怀里，才开口道：“陈霄，你这个东西买了多少钱?”

陈霄一愣，想了想才回答道：“四百块钱。”其实是二百美金，他知道方媛一向很检朴，如果知道二百美金，恐怕不会收。

果然如他所料，方媛一听，顿时翻了个眼睛：“这么贵！！”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你果然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这东西在淘宝上，就卖八十八块钱！！”

陈霄险些摔倒：“你看过这个？”

方媛笑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正在晒太阳的猫：“是啊是啊，我上次在淘宝上看到的。好看是好看，浪漫是浪漫，可花八十来块买这个，我有点心疼……多谢送我啦。”她笑得更加开心，露出一口小白牙，把星体仪往怀里搂紧了点，像是怕陈霄抢回去。想想又摆了摆手，“不过你不送我也无所谓，你知道的，我现在是有钱人！”

陈霄这回彻底无语，摇了摇头，又道：“走吧，我们去你的房子看看。”

方媛一下子收起笑容，惊讶万分的看他：“你说什么？”

“你的房子啊。”陈霄似笑非笑，一双眼睛里透出“我啥都知道”的目光，“你不是在我隔壁买了套？我知道你一向喜欢跟着我……”

“闭嘴！”方媛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顿时跳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隔壁买了房子？啊！！你怎么知道？”

陈霄听到这话，惊异得看她半天，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归归，你到底是不是苏达的员工？”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痛心疾首，“你不知道，这处楼盘是苏达下属的开发公司开发的？难道你来买房子的时候，没有让他们给你内部员工价吗？”

这段话把方媛彻底打倒，她瞪圆了一双黑眸，险些跌坐在沙发上：“你说……有内部员工价……”她觉得自己的手都在颤抖，“内部员工价是多少？”

“九折啊，如果一次性付清全款，就是八折。”陈霄转了转手上的钥匙，“你不会告诉我，你真的不知道吧？”

方媛已经没有心思回答他了，就埋头算自己损失了多少钱。越算心越痛，越算心越伤，最后很哀怨的抬了头：“你为啥要告诉我？太无耻了……”

陈霄这回真是啼笑皆非，拉了她一把：“走吧，看看你房子去。”

阴影

方媛就这么被他一路拉着出了门，往相邻的自己买的别墅去。聂弥已经在别墅等她，见她不是一个人来，只是略挑了挑眉，也没多问。

“方小姐，这里是所有的图纸，装修的风格你看看，是否满意。”她在前面引道，带两人一起进入别墅，“上次方小姐说和爸妈一起住，考虑到老人腿脚不便，我们把老人房安排在了一楼，而且都装了地暖，二十四小时热水供应，冬天会很舒服。二楼是儿童房和书房、花房，按方小姐的要求，我们把花房隔成了全透明的温室，冬天可以在里面晒太阳，晚上可以看到星星。三楼就是二位的私人空间了，您和先生，”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陈霄一眼，“我们特别注重了隔音效果，您和先生无论做什么，底下都听不见。”

方媛被她这么一讲，脸上顿时一红，什么叫无论做什么底下都听不见啊？她能做什么啊……而且，为啥要看陈霄一眼！！

陈霄倒毫不在意，七提八提的说了好几个问题，看上去十分专业。

聂弥也忽视掉发愣的方媛，耐心为陈霄解答，而且看得出她十分的乐意。方媛看他们你问我答十分融洽，突然觉得心底升起一抹怒意。这到底是她买的房子，还是陈霄买的？

咬牙！

“聂女士，我想问，暖房在二楼，能看得到星星吗？”她向前踏了二步，刻意将聂弥和陈霄隔开，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问题，就随口扯了一个。

那两人顿时都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她。

陈霄轻咳了一声，道：“归归，你是不是没有看过房？二楼的暖房，设计的时候就是放在露天处的，上面没有遮挡。”

聂弥见方媛一下子涨红了脸，连忙打圆场：“方小姐肯定是太忙忘记了。对了，这里的别墅最大的特点就是温泉，我带二位去看看我们装好的温泉池。”

方媛心性一向像小孩子，刚才还在尴尬，这下一听到温泉池，一双眼睛顿时明亮起来。立刻兴致勃勃的拉了陈霄，跟了过去。

温泉池座落在别墅后面的私家庭院里。

周围像是种了丹桂，刚刚走近，一股沁人心肺的甜香就飘了过来。方媛睁大眼睛，只见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轻雾缭绕的池子。池子是仿古的风格，四四方方。东南西北各有神兽的雕像，东苍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出水口是玄武的口中，玄武镇北，属水，也正合风水。而苍龙雕像的后面就是郁郁葱葱的树林，用以遮挡旁人的视线。朱雀内部可以燃炭，背上是个小小的凹槽，可以放上食物，温着不怕冷。白虎的尾巴则卷着一些沐浴的用品，都是金属制作。

四周还挂了一些纱帘，随风慢飘，如梦似幻。

方媛一下子惊呆，半天才回过神，看向聂弥，声音都有些颤抖：“这个……这个……”

聂弥一脸得意的神情：“知道方小姐您会喜欢，您上次说喜欢中国古风的东西，这个是总监特意设计的，不错吧？”

方媛握紧了陈霄的手：“我是想问，这个池子，花了多少钱？”

聂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她看了方媛好几眼：“不用另外花钱的，我们都是在装修款里算好的。还是原来的价钱。”

听到这话，方媛才放下心来，笑眯眯的跑上前转了两圈：“哦，真是伟大的艺术。”

陈霄一直盯着她看，此刻他的嘴角终于有些忍不住的抽搐了两下，目光再度移回聂弥身上：“聂女士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聂弥听到他开口，才将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回来：“啊，是的，已经没有什么了，就等方小姐签字验收了。”她将苏达质检部门开具的验收合格证书递到陈霄手上，“这是装修结束后，按规定申请苏达集团验收的单据。”

陈霄看完之后，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扯住方媛的领子，把她扯了过来：“归归，签字。”

方媛似乎是想也没有想，他让签，她就乖乖地拿了笔，龙飞凤舞的在纸上签下方媛两个字，又将验收单交回聂弥手上。

聂弥收过单子，核对无误后，就先行告辞离开。

看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之后，陈霄才疑惑的开口：“归归，你什么时候改名了？”

方媛这时已经看完自己家美丽华丽炫丽的池子，回头皱眉道：“没有改名啊。”

“那你刚才在纸上签的，怎么是三个字？”陈霄回忆刚看到她的签名，怎么看怎么是三个字，不由得疑惑开口。

“呃……”方媛的脸一下子红起来，她总不能和陈霄说，是因为自己字写得太难看，把“媛”字写得太分的缘故吧？

她眨了眨眼睛，决定使用转移话题大法。于是笑得极谄媚，开口道：“陈霄，你看我房子里空空的，什么家具也没有，你今天要是不忙的话，能不能陪我去看看？”

陈霄看她两眼，点了头。

直到上车，方媛才想起来，为什么自己要和他解释字写得难看的问题？

她写的好不好看，又与他何干？

真是……

小时候被欺负，果然会成为一辈子的阴影啊……

和陈霄晃了一圈家具店之后，方媛把所有的家具全都买齐了。其实她原本打算货比三家的，但陈霄表示，为了弥补她小时候被他从树上踹下来的错误，他愿意帮她把家具的钱全付掉。所以方媛思虑再三，觉得不能不给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也不用货比三家，也不用挑来挑去，一下子把所有家具都买齐，刷了陈霄的金卡，总共才九万七千块，毛毛雨啦……不过看着陈霄盯着帐单皱眉头的样子，方媛还是稍稍心虚了一下，提议道：“不如晚上我请你吃饭？”

陈霄抬了头，顺手把帐单揣进怀里：“我那个房子装修的时候，报上来的家具款是二十一万。”他又皱了皱眉头，“看来这样的事情，还是要事必躬亲，否则就被人当成冤大头了。你请我吃什么？”

方媛想了一下，道：“我们去吃沙加烧烤，在文昌巷里，刚开的一家。”

陈霄一呆：“沙加？那不是我们小时候看的动画片吗？”

方媛笑起来：“对啊对啊，据说店主是圣迷，那店里按动画里的处女宫布置的，说是要能答上店主出的题，还会有圣斗士的手办赠送。赞的！！”她一双眼睛晶晶亮，像是两颗硕大的宝石。

陈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就和长不大的孩子一样，真拿你没办法。”

他的动作、语气都十分的亲呢，亲呢到方媛有一瞬间的失神。好像曾经也有过什么人是这样和自己说话的，可再要想，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对于方媛来说，她从不强迫自己做什么事情，所以想不起来，她也就不想了。抛开那一抹怪异的思绪，她拉了陈霄的袖子：“走吧走吧，我们马上就去，晚了就吃不到了。我喜欢吃她家的烤鸡翅，哪里都吃不到那样好吃的鸡翅，保证你能把舌头咬下来。”

陈霄笑笑，开了车。

此刻正是饭点，等陈霄把车停好，两人走到“沙加烤肉”前的时候，那里已经是座无虚席了。就连街边上都摆了一溜小桌子，也坐满了人。

方媛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没有地方坐了。陈霄看她满脸失望，道：“你真这么想吃？”方媛头点得像是啄木鸟，一下一下的极具喜感。

陈霄点点头：“好，你等着。”

他向前走了几步，挤过人群，往店里去。店里的装修还是不错的，没什么油烟，环境也好，开了空调，自然是比外面要更加凉快一些。

陈霄四下张望，看到一张靠窗的桌子，立刻走了过去。

方媛奇怪，那桌子明明坐了人，难道他还有什么法子让人家让开不成？好奇心一起，方媛也跟了上去，她到要看个究竟，看看陈大总裁是怎么做事的。

“你们好，这张桌子能不能让给我们？”陈霄在那桌人面前站定，客气的问道。可再客气，也是让人家让，这沙加烧烤的位子可不好等啊。人家哪里会肯。方媛翻翻眼睛，准备等他出丑。

但是，下一秒钟，方媛就惊异得瞪大了眼睛。

那几个人看了陈霄一眼，竟然点点头：“好。”说着站起身就走，好像让座是天经地义的一样。陈霄说了句谢谢之后，就回头，笑眯眯地盯了方媛：“归归，还不过来？”

方媛满腔疑惑，打量他好几眼，这才走了过去。

刚刚坐下，服务员就端了十来串烤肉，六串烤鸡翅放在桌子上，方媛先是一愣，随即想通，这肯定是先前那些人点的。不由赶紧站起来：“小姐小姐，你把菜单给我看下。”

那服务员看她一眼，“啪”的一声把单子扔了过来。方媛拿起来看了看，把啤酒一栏全部划掉，改成可乐，又递回去。其它的吃的倒是没增没减，方媛心底有点鄙视那帮人，四个人，竟然点二个人的份，真是太糟蹋食物了。

她把一串烤鸡翅拿起来，细心的把外面的锡纸剥掉，用筷子把鸡翅从木签上拖下来，放到盘子里，递给陈霄：“尝尝，这个是全市独一份儿的，用野生蜂蜜烤出来的鸡翅。”

陈霄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倒也不忍心拒绝，拿起筷子夹了鸡翅一口啃下去。方媛两只眼睛就一直盯了他，见他咽下，连忙问：“怎么样怎么样，好不好吃？”

陈霄半天才回话：“好吃。”

情非得已

方媛见他简短的说了这两个字之后，又埋头苦吃，不由得喜笑颜开。她归归喜欢吃的东西，当然是最好的。一时高兴，她便又帮陈霄剥了一个鸡翅放进碗里：“好吃你就多吃点。”

话说完，方媛又低了头，给自己剥了一个鸡翅。也不用筷子，直接上手就抓了啃，也不怕烫，可刚刚咬了二口，就听到边上有人说话：“归归，你还记得这里？”

方媛顿时呈呆滞状，嘴里叼着的鸡翅啪的一下掉在桌上。她僵硬着脖子回了头，只见那人正是出现了一次又一次，像是阴魂不散一样的张翔。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方媛就打心里不舒服，她脱口道：“How old are you？”

陈霄拧了拧眉头，颇有保护意味的站了起来：“归归，你怎么上来就问别人多大了，这多没礼貌。”说着又看向站在边上的张翔，“不过这位先生，您和我家归归很熟悉吗？”

“什么啊！！”方媛在后面闷声开口，“我什么时候问他多大了？这句话现在正确的解释是：怎么老是你？”

边上一桌听到她话的人，顿时爆发出一阵狂笑。

张翔沉默了一下，又开口：“归归，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吗？”

方媛再忍不住，从陈霄身后晃出来，开口道：“张翔……你是叫张翔吧？”看到他点头，方媛才继续说下去，“我是真的不认识你，你这样左一次右一次的出现，对我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不方便，也让我觉得十分困扰。您要是真要找什么人找不到，可以报警啊。”

听到方媛这样说，那张翔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整个人都要站不稳。好半天，他才颤抖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往前递：“归归，你看看这个，你看完这个，就知道我和你是真的认识，归归！！”

他满脸哀求的神色，看得方媛的确有点不忍，她犹豫了一下，将东西接过。那是一本精巧的小相册，外面用牛皮包了，上面还用特别的手法在牛皮上做了浮雕。四个角都包了金边，看上去极为用心。

方媛拧起眉头，缓缓打开相册。

相册第一张，赫然是她。她穿着一件燕灰色的长毛衣，抱着一只白色的哈巴狗坐在地板上，一双眼睛抬头看着前方，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个……方媛记忆里自己完全没有过这样的相片，不由得飞快的翻起相册。

里面几乎全是她的生活照，有在薰衣草花田里的、有在游轮上的、有在街边小店的。而除去她的单人照，还有四五张她和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张翔的合照。

合照里，她和张翔亲密无比，有一张是张翔把头埋在她的脖间，露出挤在一起的五官。是的，这本相册足以证明她和这个张翔，应该是认识的。

方媛拧紧了眉头。可是，如果是认识的，为什么她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张翔的存在？好像被人刻意的剔除了。

难道是所谓的失忆？

可方媛仔细回想，发现从小到大的事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根本不存在有一段记忆是空白的。也就是说，她的记忆并未有任何的缺失。

这是怎么回事？

站在一边的陈霄也看到了这本相册，他微微拧了拧眉头，又瞬间放松开来，像是刚才的皱眉只是幻觉：他是一直微笑着的。

“归归，你相信了吗？”张翔明显感觉到了方媛情绪的变化，适时开了口。

方媛也皱了眉头：“你这本相册，是哪来的？是什么时候的？”

张翔向前走了一步：“前年，基本上都是前年我们一起照的，在普罗旺斯，你忘记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道，“归归，我知道过去让你吃了太多的苦，可那并不是我愿意的，你……”

“这个……”方媛拧紧眉头，“可是，我完全不记得有你这个人，有过这些事。哪怕是有这些相片……我和你以前是什么关系？”

张翔听到她问这个，脸上不由滑过一抹喜色，急切道：“我是你的未婚夫，这是我们之前出去玩的时候拍的相片。”

方媛吓了一跳，口齿不清：“未……未婚夫？”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抬手拉住了陈霄的袖子。陈霄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脸上的微笑更是扩大了几分。

“归归……”张翔又开口，“你……把过去的事情都忘了？”

方媛还想再说，却被陈霄一下子拦住：“张先生，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了。且不说归归是不是真的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如果是真的不记得，那证明过去的事情，也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如果她并没有这段经历，你硬逼她想，也是想不出来的。你又何苦一次又一次的追问？”

他这段话说得方媛直点头，对啊对啊，不是有歌唱“昨日像那东流水……”都已经流走的水，又怎么能够再流回来。可张翔听了这话，却一下子跳起来，他狠狠瞪了一眼陈霄，开口道：“我不知道你和归归是什么关系，但是，你要知道，不是我一次一次的追问。这是我和归归的爱情，我想你恐怕不懂什么叫□，所以根本不能理解。”

“我怎么会不懂什么叫□？”陈霄一下子笑起来，“我看真正不懂什么叫□的人是你，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是什么？是让她快乐幸福，你觉得归归现在不快乐？不幸福？我看她吃得比谁都多，整天乐呵呵的，根本没有烦恼。如果那段记忆是真的消失，可换来她如此快乐，我要是你，就绝对不会让她去想一些有的没的，只要她快乐就好了。”

陈霄一口气说完，中间都没打个顿，听得方媛一脸崇拜的看他。张翔则白了脸色，在一边的椅子上缓缓坐了下去……难道，真的是他错了吗？

趁他发愣的当口，陈霄拉了她一把：“走吧。”遇到这人，他是没有心思吃下去了，顺手把桌上的鸡翅什么的往外带饭盒里一放，转身闪人。

老板见他们出去，也没拦，反正还有一个“不懂什么叫□”的人在这里，只要有人付帐就行，他可不管谁来付。

等车子开出四个路口，方媛才瞪大了眼睛惊呼：“啊，陈霄你也会吃霸王餐？你竟然没有付钱，就拉着我跑掉了！”

陈霄笑起来：“我这个人最讲公平，那个张翔搅了我吃饭的兴致，我自然让他付出点代价。不过……”他沉吟了一下，又道，“归归，你对那些相片，不感兴趣吗？”

方媛眯了眯眼睛，把头往椅背上靠了靠，才慢慢开口：“说不感兴趣，那是假的。毕竟也许那真是我不经意忘掉的过去。但是……”她破天荒的也微笑起来，“但是，我并不想刻意的去追寻。我自问我的记忆没有什么缺失，就像你讲的，如果真的是我选择忘记的，那我干嘛还再去拼命想起来？我现在很幸福，爸妈对我这么好，又中了五千万。还遇上魔王哥哥你，”她抬头，谄媚地笑了一下，“这样我可以在苏达混着，又有利息吃着……我下半辈子就不愁了，我干嘛去想有的没有的？”

倒真是豁达。

陈霄趁红灯的当口看她一眼，突然心底升起奇怪的感觉来……这个小丫头，看上去小气，笨，呆……可是，在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还真称得上冰雪聪明。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大智若愚？

只是这个想法在下一秒就被打破，方媛一声惨叫，伸手捂了头：“哎哟，你这个车子怎么回事啊……”

陈霄侧目一看，只见方媛竟然一头撞在了刚刚拉出来的CD架上……她果然不是大智若愚，她是愚不可及！！

他白了方媛一眼，又将话题扯了回去：“如果他再去纠缠你，你要怎么办？”

陈霄这样一讲，方媛突然想到那天张翔守在自己家门口，被自己当成鬼的事情。不由得一下子皱起了眉头，她倒不怕被再纠缠，顶多当自己是明星被粉丝追好了。但是她得顾及到老爸老妈。老爸高血压，万一被这个张翔再搞一次夜半等门吓到，那可怎么办？

退一步说，就是张翔没吓到老爸，他这么守在门口，要是老妈发现了，肯定要问自己和他什么关系……她哪知道和张翔什么关系？看张翔的样子，是一定会强加给自己一段凄惨……呃，凄美的爱情的。老妈本来就在不停念叨，让她早点嫁出去，如果张翔出现，肯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何况……也许那段消失的记忆，是真的存在过。

方媛想到这里，有些慌乱的抬头：“怎么办怎么办？再是明星也受不了这样的粉丝啊！”

陈霄笑起来，突然伸手揪住她左面的脸颊，一拉，再一放手……方媛愣了一下，然后子尖叫起来：“啊啊啊啊……你干什么？”她揉了揉自己的脸，怒视陈霄。

“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小时候不是经常这样拉脸……”陈霄耸耸肩，“不过你现在真的长大了，婴儿肥都没有了，脸揉拉起来没有小时候好玩儿了。”

方媛扁了扁嘴，委屈的把身子往后缩了缩。

“放心，你也只有我欺负你，其它人别想欺负到你一下。”陈霄又下意识的伸手，不过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你也是笨，真不知道你怎么进入苏达的，那个张翔，哪里会知道你新买的别墅的地址。”

方媛听到这话，顿时眼睛一亮，可又黯淡下来：“问题是，我觉得我还是不大适合天天住在这里。”

陈霄挑眉：“为什么？难道你觉得你天生是住小房子的命？人太宿命论是不好的。”

“当然不是，我什么时候宿命论了？你不要没事就瞎说。”方媛停了一下，又道，“我是……不会开车。这地方，不会开的话，很麻烦的，我又没打算辞职。”

陈霄点点头：“这也是。像你这么笨的，要学会开车也难。要不然，我勉为其难，也住过来好了。”

方媛立刻想到那套漂亮到不行的石器时代的房子，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都中了大奖了，怎么还不辞职？”陈霄把车子驶入超车道，有些奇怪的开口。

方媛看他一眼，极为得意：“俺要是发财了，俺也不辞职，专穿吊带拖鞋上班，天天迟到早退，爱扣扣去！”说完才反应过来，身侧的男人，可是苏达的总经理啊……她怎么又犯了这种错误？无语的哀怨一下，方媛闭了眼睛，假装已经睡着。

陈霄看她一眼，也不揭穿，唇角露出一抹微笑。

有歌声从CD里传出，轻轻柔柔。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

一双迷人的眼睛，

在我脑海里你的身影挥散不去……

握你的双手感觉你的温柔，

真的有点透不过气你的天真我想珍惜。

wo……

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

不敢让自己靠的太近。

怕我没什么能够给你，

爱你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

也许有天会情不自禁。

想念只让自己苦了自己，

爱上你是我情非得已，

爱上你是我情非得已……

翘班压马路

“什么？搬家？”方媛老妈放下筷子，狐疑地看她，“你说什么呢？”

方媛拨弄了下碗里的菜，也放了筷子，一本正经的看老妈：“妈，我不是说了，我中了五千万。买了套房子，现在装修好了，家具也都安装到位了，什么都OK了，我们这周末就搬过去吧？”

她起身在包里掏出钥匙，放在桌上：“妈你看，这是新房子的钥匙。”怕老妈不信，她还把购房合同一并拿了出来，“这是合同。”

方爸和方妈对看一眼，方妈妈一把拿起合同，从上到下通读一遍，眼神中渐渐透出一丝凝重来。方爸看她这样，也接了合同，看了一遍。

“归归，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人了？”方妈趁着方爸看合同的时候，似乎意有所指的问。

“遇见什么人？”方媛心头一跳，脑海中浮现陈霄的狐狸脸，“没有没有，我能遇见什么人？”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的不想让爸妈知道自己又遇见那个以欺负自己为乐的魔王。

“归归啊，妈妈希望你凡事幸福就好。咱们不图人家什么钱财，什么地位，只要你幸福快乐平安，比什么都好。你千万不要和社会上那些小姑娘学，去当什么二奶啊……”方妈妈看她吞吞吐吐，不由得疑心更重，脱口就是一段说教。

方爸一听，立刻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开口道：“你对孩子乱说什么呢？！”他又把目光移回方媛的脸上，“归归，你真中了五千万？”

方媛点点头，她算是明白老妈了，竟然以为自己去当二奶了，她翻了个白眼，开口道：“我中奖的彩票已经兑换掉了，也不知道怎么样证明，不过我以我妈的名誉担保，我绝对没做过什么有伤风化的事情……真是的，我就是想当二奶，那些大款也看不上我呀……”

方爸皱起眉头：“不会的，我女儿长这么漂亮，要是想当二奶，会有很多人追你的。”他突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不过归归可不能去当二奶，爸爸相信你中了五千万。”

方媛这下点了头：“就是就是，要不明天我带你们先去看房子？”

方妈妈还是狐疑地看她好几眼，继而摇了摇头：“如果这房子真的来历很正的话，我们就直接搬去吧，我和你爸明天就开始收拾东西，也不用周末搬了，我们大约两天就能全收拾好，后天你请一天假，直接搬就好。”

这下倒真把方媛讲愣住，老妈啥时候这么好讲话了？说搬就搬，甚至都没再絮叨一下？她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天，太阳没从西边出啊？

奇怪归奇怪，方媛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谁都喜欢住大房子，谁都喜欢漂亮的东西。更不用说，伟大英明的总经理陈霄大人，竟然说主动提供两个钟点工给她，帮她打扫卫生，洗衣做饭。

什么叫有钱人？什么叫享受生活？

就是她现在这个样子！

哇哈哈哈……方媛在腹中仰天长笑了一阵子，乖乖的收拾了下碗筷，去厨房洗碗了。

第二天早上，方媛照例提前五分钟到公司，等验过指纹，按工作职责，整理了一下东西之后，便从一边的冷藏柜里取了茶叶，给陈霄泡上一杯绿茶。

茶叶在水中漂浮，渐渐舒展开，透出一透浸人心肺的香味儿。方媛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一下子精神起来。一精神，一不困了……就饿。方媛把茶杯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转身想取钱包出门。可刚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陈霄和吴小雾一起进来，两人神情专注，一路走一路探讨问题。这个样子的陈霄方媛还是头一次看到，心头不由得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来。她眯了眯眼睛，站起身道：“总经理早，吴秘书早。”

陈霄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早来，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办公室。吴小雾也看她一眼，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

陈霄却又突然开了办公室的门，开口道：“归归，你去楼下买三份三明治、三份奶茶上来。奶茶要特大杯的，不加珍珠加布丁。”

方媛本来还在担心他们来了自己就没法子去买早点了，得到这个吩咐自然是开心无比，连忙应了一声，抓了钱包下楼。

走到电梯前时，正好看到吴小雾投射过来的奇怪目光。方媛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没什么奇怪的啊？这衣服是职业套装，特意买的宝姿的，也没扣错扣子啊……

甩开脑中的思绪，方媛上了电梯。

楼下的奶茶店这会儿刚刚开门，方媛大约等了十分钟，才拿到自己要买的东西。一路小跑上来，稍稳定下自己的呼吸之后，她敲了陈霄的门。

“陈总。”

“进来。”

听到陈霄的声音，方媛才推了门走了进去。陈霄正在电脑前浏览着什么，听见她进来，头也不抬道：“把东西放在桌上就可以了。”

方媛按他说的，把东西放好。想了想，又将一杯奶茶打开，放在他触手可及处，三明治放在了奶茶的边上。心里突然觉得好笑，这个样子，好像她那天去领奖啊。那天陈霄也是，头也不抬，坐在桌边……哎，要是每天都能去领奖就好了。她也不贪心，一天中个五十万什么的，也就够了。

她是多么纯洁的人啊……

“归归，”方媛刚走到门口，就听陈霄又出声，“你拿三份进来干什么？你给我留一份，其它两份都是你的。”

方媛一愣，怎么还有她的？她奇怪的转回头，只见陈霄搁了笔，笑眯眯的看她。方媛有些结巴的开口：“这个……还有我的？”

陈霄点点头：“当然，你不是还没吃早饭？”他笑得像是KFC门口的上校爷爷，极为和蔼，“快拿去吃吧，我没有虐待员工的爱好。”

方媛有些发愣，但还是老实的走回，把东西拿在手里，又不确定的看了陈霄两眼，开口确认道：“我拿走了，我真的拿走了？”

陈霄看看她：“你不吃就还我。”

“当然吃当然吃，谢谢陈总，陈总您真是好人。”确定了这东西是送她的以后，方媛顿时眉开眼笑，拿起自己的两份飞快跑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她似乎从门中间安的镜子看到陈霄的嘴角有一抹微笑。那微笑看上去……为什么那么像狐狸呢？

奇怪。

可更奇怪的事情在后面，等她拿着吃食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吴小雾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她。

方媛先没有在意，等吃了几口之后，她才觉得吴小雾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不由抬头道：“小雾姐，有什么问题吗？还是你也没有吃早饭？”

吴小雾这才收回目光：“我吃过了。”

方媛点点头：“哦，那我就不分给你了。”于是便又低下头去吃，别说，楼下这家的东西真好吃。奶茶润滑香甜，布丁绵软可口，三明治里面加的奶酪是她家自己做的，配上面包，口感特别好。

吴小雾又看她，似乎是想说什么，却还是闭了嘴，低下头去整理文件。方媛一面把最后一点三明治塞进嘴里，一面按下了笔记本的开关。

升格当秘书还是不错的，至少第一件事就是涨了工资配了笔记本。以前她用的是已经老掉牙的台式机，现在换成了十二寸的小小IBM，虽然难看了点，但打起QQ游戏来，速度比以前快多了。

她喝了一口奶茶，熟练的打开工商银行的网址，十指飞快的输入自己的帐号，看了一下里面增加的钞票。幻想着卡上的数字不断增加，方媛乐得险些笑出声来。

真好真好，每天上班都看到卡上的数字往上跳，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我是一个小龙人，小龙人。我有好多红宝石，红宝石……”她关了网页，不由自主的哼了自己改编的歌，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来。

“方媛，小龙人……和红宝石有什么关系？”在她哼了六遍之后，吴小雾终于忍不住的开口了。

方媛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低了声音：“那个……龙不是喜欢收集珠宝嘛。我以前就是想当一条龙，然后有好多好多的珠宝，多到可以堆满一整个房间。然后我养几条狼狗看着，每天进去看一次……”

吴小雾瞠目结舌。

半天，才听她开口：“怪不得陈总肯让你上班时间吃早点。”

她似乎话中有话，方媛想了一下，觉得内情肯定比较复杂，于是决定放弃。如果她想说，肯定就会说的，如果她不想说，自己也不好强迫别人。于是便不再想，安心的继续喝她可口的布丁奶茶。

一面喝着奶茶，手指一面点开网站的新闻页面。

当秘书的一大好处就是开通了外网权限，她再也不用事先下好一大堆小说通过MAIL发到自己内网邮箱里，然后上班再DOWNLOAD下来了。她可以看上哪个上哪个，爱看哪个看哪个……这几天班上下来，这个秘书当的还是不错的。

眼睛在新闻上掠过一圈，刚要点开娱乐八卦的页面时，金融频道的一条新闻却引导起她的注意。

八卦

那标题就写得很吸引人眼球“张氏少总再现人间”，边上配得图更是吸引她的眼球。那张图里的人她很熟悉，相貌神情衣着，根本就是这些日子总是来纠缠她的张翔。

再现人间……难道是借尸还魂？方媛翻了下眼睛，迅速点开了页面。

现在有网络就是好啊。

方媛心底赞叹，她原本什么也不知道的，现在网络都解答了。这篇报道里不光介绍了张氏的背景，目前财富排名，还介绍了张氏家族三代单传，张翔目前是唯一接班人。

原来那个抽风男这么有钱。方媛饶有兴味的又喝了一口奶茶，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电脑屏幕，看得津津有味儿。

之后的内容更是八卦，说什么张翔的身高体重是最完美的比例，还有他的经历……至于为什么说他“再现人间”，是因为他一年之前出了车祸，严重到差点死掉。多亏张氏家族非常有钱，愣是用钱把他砸活了过来……经过近一年的休养，他竟然像没事儿人一样再度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新闻更是爆出，张翔这位贵公子之前曾经有过一位女友，但在张公子出车祸前神秘失踪。此新闻贴的作者怀疑这位女友和张公子的车祸事件息息相关，目前正调动一切能力，去寻找出这位神秘女友。

真是太神奇了。

方媛又喝了一口奶茶，觉得这个充满了八卦的社会是如此的美好。原来张翔竟然是死过一次的人，怎么看也看不出来啊……

脑子里正胡思乱想时，桌上的电话声突然响了起来。方媛一看灯，是内线，连忙调整了一下因为看八卦而过于兴奋的嗓音，开口道：“陈总。”

“归归，你跑一趟，帮我订个双层的生日蛋糕，嗯……就订元祖的吧，离公司近，你不要跑太远，我下午四点钟要。”陈霄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方媛连忙拿笔记了下来，连声称是。

其实上班的日子真的是枯燥得过分，她被调上来当生活秘书之后，根本就算是无所事事。先前当小职员，还有人不断的给自己一些活儿干，现在除去有时候陪陈霄出去一两趟，给他买买东西一些零碎的事情，其它的时候，她都是赋闲一边。吴小雾手上的公事完全没有交待给她，她于是只好重操旧业：上班时打游戏。甚至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霄也不大管她，只要她把事情办好就成。

所以，接完陈霄要定蛋糕的电话之后，方媛就掏了手机，给董洁静发了条短消息，问她中午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不到一分钟，消息就回了过来：要不先翘班去压压马路？

赞！

方媛的脸上露出一抹开心的微笑，果然是她的好朋友，想法都是一样的。于是开开心心的收拾了一下东西，提着那个粉色的GUCCI小包包出了门。

这就是上班摸鱼的最高境界：摸鱼也摸得理直气壮。

在附近的元祖先订好一个双层的生日蛋糕，讲好三点来拿，付了二百块定金之后，方媛便迈步往一九一二走去。公司就在长江路上，走到一九一二近得很，还可以顺便锻炼一下身体。

这一路都是浓密的梧桐树，哪怕是夏天太阳最厉害的时候，阳光也只能从树叶的缝隙中在地上撒落一丝金色。现在已经是九月出头，秋日的阳光失了些许温度，透过树叶照进来，在地上刻出斑驳的花纹，倒有一丝奇异的美感。

方媛看着那斑驳的阳光倒影，不由得玩心大起，像是小时候跳格子一样，在那亮起的地面上一步步跳过去。

一个人也可以这样快乐。

她的额头上微微渗出些许汗水，晶晶亮，像是一颗颗水钻一样。跳了约五十米之后，她停了下来，从包里拿出纸巾擦去汗水，深深的呼吸了几下。

一抬头，正看见一条鲜红的横幅担在街头，上面写着一行大字，看得方媛的眼珠子险些从里面掉出来。那上面赫然写着：“热烈庆祝我校学员肖钦夺得世界冠军。”

好囧啊好囧啊……

这学校她是知道的，长江路小学，她自己的小学也是在这里念的。这么说来，她和肖钦还能算是校友了？

不过算算，长江路小学真是江山辈有人才出啊。出了个世界冠军，还出了个中五千万的神人……嗯，等以后她有了孩子，也送到长江路小学去。

一路胡思乱想着，一九一二便赫然立在眼前。

熟门熟路的去星巴克买了一杯提拉米苏和一杯橙汁后，她爬到二楼临窗的老位子上坐下，拿起小勺开始品尝。

吃了不到几口，肩上突然被人重重一拍，手中的提拉米苏顿时被拿了过去。

“阿静……”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转回头想再指责她两句，却发现站在身后的人赫然长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虽然那张脸生的很好看，可以称上倾国倾城的大美女，但是她仍旧不认得。

方媛还没有来及开口，那大美女先开了口：“归归，你傻了？”

方媛呆了一下：“你是？”

“连我都不认得了，你真是太无情了。”大美女在她边上坐了下来，开始吃她买的提拉米苏，方媛的目光顿时回到那杯提拉米苏上去，只觉得一阵阵肉痛。

看她这个样子，那大美女一下子笑出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永远这么小气。”她放了下提拉米苏，正色道，“你不会真忘了我吧？我是丁娅！”

丁娅？

方媛在脑中找了很久这名字，发现这两个字拆开来她都知道，但合在一起，就完全没概念了。她微微点了点头：“哦……丁娅……丁娅是谁？”

管自己叫丁娅的美女顿时黑了一张脸，再说不出话来。

更新

两人大眼瞪小眼，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的对看。

方媛快要把那个丁娅的眼影研究完的时候，突然有人出声：“归归，你在干什么？”

是董洁静。

她站在桌子前方，目光从方媛脸上扫到丁娅脸上，眉头慢慢皱起来。方媛只见她垂了一下眼眸，复而抬起的时候，却像是在看像仇人一样。

“你来干什么？快走快走，南京人民不欢迎你！”说着都不给丁娅讲话的机会，一把揪起她的衣服就往外拉。

方媛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一下子惊得张大了嘴巴，惊异地看着董洁静。

董洁静没理会她，只是拼命的扯了丁娅：“快走快走！！你别忘了当年你说过什么话！”她的眼底都快要迸出愤怒的火花，咬牙切齿。

“我当然会走，你急什么。”丁娅将一头波浪长发拨到脑后，笑得极妩媚，“我不过来找归归聊聊天，真是紧张啊你。”

“有什么好聊的，你们没有一个好东西，快滚！！”董洁静脸涨得通红，刚要再拖，却听那丁娅道，“算了算了，你别拖了，我自己走就是。”

丁娅话音落地，自己就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往外走。一直走到楼梯口，董洁静一双眼睛还是紧紧盯了她。她似乎也能够感受到董洁静投射而来的目光，突然停下步子，转回身，一字一句开口道：“你记得，我会回来的。”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一下子又让董洁静变了脸色，她拿起桌上的冰杯就要砸过去。吓得方媛连忙抱住，道：“消消火，消消火，这个砸坏要赔的，啊！”

可惜抱晚了一步，董洁静手上的冰杯还是咣然落地，砸得粉碎，溅落一地冰渣。

方媛咬了咬嘴唇，心头一阵抽痛，这少不得又是五十多块，天啊……

董洁静的目光却根本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一直盯着那丁娅，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才将目光移了回来。

“阿静，”方媛犹豫了一下，试探得开口道，“这个丁娅是谁啊？她是不是欠你很多钱？”

董洁静看她一眼，有些尴尬的别过头去：“不是欠我钱，是欠我命……”她又扭回头，狠狠咬了牙，“她抢了我男朋友。”

“啊？”方媛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董洁静伸了手，帮她把下巴合上，才道：“这事很久以前的了，不说也罢。总之你记得，这个丁娅是世界上最无耻卑鄙下流的人就行了。”

方媛不明所以，可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董洁静说的这么简单。要真是像她说的，那为什么丁娅跑回国，先找的是她？

等等。

方媛刚刚要喝口水，却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她怎么会知道，这个丁娅是刚刚回国的？她不是完全对丁娅没有印象吗？方媛一下子皱了眉头，放下手中的水杯，一本正经地看向董洁静：“阿静，我以前是不是认识她？”

董洁静正掏了纸巾擦汗，听到这话，顿时一僵，缓缓抬起头看她：“你……你说什么？”

方媛一看董洁静这个样子，心底豁然明白，她肯定是认识这个丁娅的。这个丁娅，应该也和她那段缺失掉的记忆有关吧？

“阿静，她是和张翔有关的，对吧？”方媛眼睛不眨，突然开口。

这回董洁静的脸色白上了几分，脱口道：“你想起来了？”

方媛看了她好几秒，才摇头诚实道：“没有。”她笑起来，“我就是觉得，我少掉的那段记忆，是不是很见不得人？否则你们干嘛要这样瞒我？要不是那个张翔找上门来，我根本都不知道我少了一段记忆……”

她话没说完，就被董洁静打断：“什么？张翔来找过你？！”她的声音近似于尖叫，引得周围人投来不满的目光。董洁静丝毫不觉，一双眼睛瞪得和驴眼一样，又道，“他找你说什么了？啊？”

“没啥。”方媛耸耸肩，眯了眯眼睛，“他似乎和丁娅一样，是来找我叙旧的。”

董洁静深吸了几口气，小心翼翼道：“归归……你看到他，有什么想法？”

她的口气过于小心，像是怕触痛她一样。方媛看她这个样子，突然脱口道：“难道我和他过去有奸情？”说完方媛立刻想到那“奸情”二字是她上网时和几个网友打混时用的，董洁静一向不赞成她乱用词语，立刻偷瞄了她一眼。还好董洁静的心思没有放在这上面，而是低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半天，才见董洁静又抬头：“归归，你看到张翔，有啥想法？”

方媛这回确定，刚才她肯定在神游太空，没有听到自己的话。于是便开心的笑了笑，开口道：“没啥想法。就算我以前和他真的有……有过什么，也都过去了。我记不住就是记不住，管他的呢。”

“哦……那就好。”董洁静点点头，可又担忧的皱了眉，“那……你要是想起来了呢？”

方媛像看怪物一样的看她，一下子笑起来：“想起来再说想起来的话啊，我又不知道以前是什么样的奸情，又怎么能够判断出我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要不你先告诉我，我和那个张翔，以前有过什么样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

其实方媛说这话，并不是真的想知道。虽然那是自己失却的一段记忆，但她完全没有记忆有断层的感觉。所以任别人怎么讲，她都不能够把那些人和事当成和自己有关的。既然如此，又哪里会有什么特别的好奇心？

而且，从至亲好友都在隐瞒那些事的情况上看，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是这样，干嘛要去关心啊？正如她那天和陈霄讲的，如果是她主动选择忘记，还忘记的这么巧妙，再想起来，不是浪费啊……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董洁静略一思考，竟然点了头，道：“好。”说得干脆明白，没有半点犹豫。

董洁静弯了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方媛知道她的习惯，在讲故事之前，肯定要先酝酿一下感情。她也不着急，起身跑去楼下，又买了二个蛋糕和两杯饮料上来，顺便把冰杯的钱也给付掉了。

等她再度坐回位子的时候，董洁静的感情正好酝酿完毕，抬了头：“归归……”

方媛露出一抹笑容：“说吧，我洗耳恭听。”

董洁静点点头，道：“归归，其实……”话刚说出口，就听见边上有人喊出方媛的名字。方媛回头一看，不由得一愣。

那人是在那天陈霄带她去的宴会上见过的，好像是叫什么周一帆。方媛终于想起来，似乎这人和陈霄的关系很好，于是便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扬了手：“HI，周先生，好久不见。”

那周一帆拧拧眉，有些夸张道：“我们有这么疏远吗？你和小霄一样，叫我一帆就好。”他的目光落在董洁静身上，有着出乎意料的火热。

而董洁静一看到他，竟然也出乎意料的低了头，一副小媳妇的样子。

方媛的一双大眼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动，滴溜溜的转。她像是敏捷的嗅到什么味道，唇边拉出一抹暧昧的笑意来：“阿静，你和周先生认识吗？”

“谁认识他！”董洁静冲口就是一句，一张脸却在瞬间涨得通红。

而与她反应完全不同的是周一帆的回答，他连连称是：“是啊是啊，我们认识。”

这情景差点让方媛把肚皮笑破，虽然还是很想知道自己消失掉的那段记忆，但方媛还是选择了玉成他人。

她总不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吧？

何况董洁静在面对男人时，很少有这样的神态表情，这是值得深省的问题。所以无论如何，她也不能破坏。省得将来董妈妈抓了自己的手，怒斥都是自己误了阿静的终身。

想到这里，方媛抓起自己的水桶包，笑眯眯的站了起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情，要先走。周先生能不能请你送我的朋友回去一下？”

周一帆自然是忙不迭的点头，董洁静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方媛就这样跑掉。

方媛临下楼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董洁静的手被周一帆紧紧抓了，像是怕她跑掉一样。她不由得会心一笑，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外面这时仍旧是阳光明媚，头顶上的梧桐树叶却已经泛出斑斑点点的枯黄色，和着深深的青绿混在一起，偶尔几片飘落在地上，又被微风卷着，轻轻打了转儿，像是在跳一支奇怪的舞。

一九一二所有的建筑都是仿民国时期的，看上去倒真也有几分沧桑感。如今南京旅游打得就是民国牌，所以这里兴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因为这会儿还是上班时间，所以一九一二的人特别少，三两路过的人匆匆闪过，街区里的长凳上坐了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丈夫握了妻子的手，低声说着什么。老奶奶的眼角泛出深深的笑纹，抬手去理老爷爷的衣角。

方媛看得一时间忘了行走，怔怔地停住脚步。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她的脑海里不自觉的冒了这歌，在心底一遍一遍婉转的唱着。

方媛情不自禁的哼了一句，突然间觉得有些眩晕，连忙扶了街边的灯柱。好像……好像这首歌，曾经有什么人，对她一遍遍的唱着。

她站定，怔了一会，又跨了大步向前走。

番外.我不是人妖

秋天是很怪异的天气，早晚凉，中午热。

多穿也不好，少穿也不好，不穿更不好。方媛拧紧了眉头，狠狠咬下筷子上的肉，然后抬了眉，看向坐在对面的董洁静。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说你人妖的！”董洁静瞥她一眼，又继续喝柠檬可乐。

“你说，我哪点像人妖？”方媛愤愤不平，“我这样美丽可爱温柔善良，哪一点像人妖了？”她的声音过大，引来边上几桌的观望。

方媛毫不示弱，又狠狠地瞪回去。

“的确不像。”董洁静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个键递到她的面前，“你看，人妖是这样的。”

方媛一愣，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她手机上的女人妖娆妩媚，风情万种。特别是那个胸……波涛汹涌啊！！她嫉妒的想咬手帕，但手帕还没拿出来，就听董洁静讲：“你看，你没有人妖漂亮，就连胸都没有人家大。他们凭什么说你是人妖？”

立刻有两道杀人的目光飞向董洁静，方媛挥舞着手中的手帕，企图把董洁静勒死。太伤人自尊了！！

“好啦好啦，你下午是不是没课？都已经一点半了，你还在这里闹腾。”董洁静和她笑闹一番，连忙提醒她不要翘课。

方媛收回手帕，轻轻哼了一声：“下午的课我决定不去了，我和小赛约好了，下午要去刷BOSS。”

“小赛？”董洁静放下奶茶，“就是你们战盟的那个变态法师？”

“什么变态法师变态法师啊……”方媛嘟嚷，“我们不过是爱好在练完级以后去放松一下，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变态了……”

“放松？”董洁静哼了两声，“有人拿屠城当放松的吗？从冰风谷一路杀到仙踪林，浑身血红的挂机睡觉，难道这还不变态？”

“呃……”方媛笑了一笑，虽然比哭还难看，可那也还得算笑，“我们下午刷BOSS，你来不来？搞不好能给你弄套极品装备，我知道你想要一套顶极的藤装。不过你喜欢藤装我也觉得正常啊，到顶级之后金光闪闪，全是黄金的颜色，你最喜欢的就是黄金嘛……”

董洁静知道她在岔开话题，不由得露出一朵笑容，开口道：“归归，其实，人家怀疑你是人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你看奇迹里有几个女孩子喜欢自己冲上前去杀怪的？大多数都是管战士、法师叫两声哥哥，就混来些极品装备。像你这样选了女性角色，还冲上前去自己打怪的，着实少见。”她又笑，“更何况，也没有女孩会有争执的情况下，什么也不说，直接放箭杀人的……”

方媛瞪圆一双眼睛，半天才说出一个字来：“靠！”

回到宿舍，方媛爬上床睡了半小时后，便打开笔记本，联上MU。

点选了这个名为“云端雨”的精灵角色之后，她便出现在海底之中。聊天密语里跳出小赛的消息：“来了？”

她十指飞快地回过去：“来了，沙漠集合？”

“好。”那头回消息回得也快，“我还带了一个护士MM，一会东西让她捡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方媛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一丝地不快活。可她还是没有多说，只是敲了个OK过去。去NPC那里买了东西之后，便打下命令，瞬移到死亡沙漠。

小赛和那个护士MM还没有到，她便一个人在安全区门口别练级别等。顺手打掉一个铁齿怪后，眼角刚好瞥到屏幕左上方跳出的两行字：“你真的要娶我？那我要一百零八个祝福当嫁妆。”

“没问题。”

对话的人正是小赛和那个不认得的护士MM。

方媛只觉得心底一阵不舒服，她怎么都没想到，小赛竟然跑去和别的Mm求婚。自打开始和小赛组队刷BOSS，持续了一周以后，她以为小赛同学最后要娶的游戏老婆肯定是她……这会儿，方媛满心的不是滋味儿。

她向来是直性子，二话没说，立刻杀了回头。

小赛和护士MM就站在安全区的大石头边上，见她过来，小赛立刻打出一行字。看着那跳动的字符，即使是隔着网络，方媛似乎也能够感觉到他雀跃的心情。

“小雨，来，介绍下，我未婚妻归归。”

和刚才郁闷的心情不大一样，她此刻的注意力只在“归归”这两个字上面。怎么会有人的ID和她小名一样呢？她移了移鼠标，那MM头上显示出几个大字，“天官赐福归”。

真俗。

方媛恶意的想，伸手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哦呵呵呵，你就不怕是个人妖？”

小赛还没来及说话，对方立刻翻了脸：“什么意思？！！！！！！！！！”

感叹号打了无数个，接着便立刻消失，看样子是生气了。方媛瞠目结舌，这也太容易生气了吧？

看到归归下线，小赛倒是真的急了，像是倒豆子一样蹦出一堆话来。字跳得太快，方媛都没来及看清。

只隐约看到个大概，无外乎是什么她为人太苛刻啦……什么贪心啦……总之没有一句好话。只是临到末了，方媛才看到一句话。

“其实如果是别人，随你怎么说。但你不能说她，就算她是人妖，你也不能说。”

方媛愣了半天，想起小赛给她留过一个手机，顿时头脑一阵发热，抄起电话就打了过去。

“你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

“你是小赛吧？我云端雨。”

……

那头长久的沉默，半天后才有回音：“你还真不是人妖啊？”

“少扯话题，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

“……因为，归归是我喜欢的女孩的名字。”

听到这句话，方媛一阵气血上涌，突然像是发疯一样挂掉了手上的电话。

再后来，小赛再也没有在游戏里出现过，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

如梦亦如幻。

福利院

既然董洁静被周一帆占走了，那她下午的时光也不能浪费。往前走一小段路，就是东南大学的后门，她知道那边有一家店，常卖一些精致而又便宜的小饰品。只要是女孩子，都会非常喜欢……虽然说她发了大财，可钱是要花在刀刃上的，所以这种装饰品，买买假的就好，掉了也不心疼。

晃完一圈，已经是三点半。

方媛抬手叫了车，往公司那里的元祖赶。她就怕元祖会拖时间，所以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等她到店里的时候，订好的蛋糕才刚刚送来。她少不得以此为理由，硬让人给她打了个九折，这才心满意足的提了蛋糕回公司。

还在楼下等电梯，手机就叫起来。

方媛连忙小心的将蛋糕盒子放在一边，接起手机：“归归，你现在在哪里？”那头传来的是魔王陛下的声音，似乎有些烦燥。

“我在公司楼下等电梯。”她的眼神落在地上的蛋糕上，觉得蛋糕的奶油香气已经透过盒子传了出来。真是的，现在的包装怎么做成这样，这不是逼人去偷吃吗？

“哦，那你不用上来，我下来，你去车库出口等我。”电话那头传来走路的声音，显然陈霄这个行动派已经动起来了。

方媛应了一声，皱了皱眉头，又提起蛋糕往车库出口处走。

不知道又要去哪，是不是晚上又要晚回去了……自从当了他的生活秘书，她晚回去的次数比以前多多了，老妈甚至怀疑的问过她是不是谈了恋爱了。

改天一定要和陈霄谈谈关于加班工资的问题……方媛一面胡思乱想，一面晃晃悠悠地走到了车库的出口。陈霄的车正从里面驶出来，恰恰停在她的面前。

方媛小心将蛋糕放在后座，用安全带固定住，这才坐回副驾驶的位子。她看了陈霄的动作，像是第一次发现他开车的动作十分潇洒，不自觉的没话找话：“陈霄，你定点停车的技术不错。”

她说完这句话，竟然红了红脸。

陈霄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容：“当然，我这可是一点点学出来的，不像有的人，到现在还是‘拿照五年，头次上路。’”

方媛算了一下，抬头道：“你怎么知道我拿照五年了？”

“人事档案里有。”陈霄回得极顺，又道，“我们一会儿要去的是天主福利院，今天是阿兹猫过生日。”

方媛一愣，然后囧在那里：“什么？阿兹猫过生日？一个动画角色过生日，你也要跑去？”

陈霄沉默了一下，开口：“阿兹猫是个五岁的小女孩。”他停了一下，又道，“他因为车祸被截去一条腿，爸妈就把她扔在医院不管了。”

方媛一惊，脱口道：“她的腿是不是你撞的？”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她眯了眯眼睛，盯了陈霄。

陈霄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显得底气不足：“我难道这么不像善心人士？”方媛没回答他，他又长叹了口气，点了头，“的确是我撞的，我当年……”

他话没有说完就被方媛打断：“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干脆收养了她？还把她丢在福利院？”她的话听上去僵硬极了，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迸出的一样。

陈霄看了她一眼，又回过头去：“我国《收养法》规定，单身男子收养女孩儿，必须比她大四十岁以上……你觉得我符合条件吗？”

呃……方媛这才想起来，国家法律中，还有《收养法》这样一个东西。刚刚心底的怒火一下子消失，她干笑两声，道：“那我没有准备礼物，怎么办？”

“阿兹猫喜欢听故事，今天我们能把她带回家住一天，你晚上给她讲讲故事就好。”陈霄说的很自然，很顺畅，所以方媛也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叫“我们把她带回家住一天”。这话听起来，倒像是一对新婚夫妻去看望孩子一样。

可惜，她完全没听出来。

车停在了江宁区的天主福利院，刚刚停稳，就见福利院的小门里晃出一个微微有些弯了腰的大爷。他快步走了过来，拉开车门笑道：“我就知道是小霄，老远我就听出你车的声音了，院长还非说不是，看，我说对了吧！”

陈霄连连应声，又和慢步而出的院长打了招呼，看上去和他们都是极为熟稔。方媛看着他，突然觉得心底十分高兴。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高兴的感觉，可就是高兴。于是她的唇角也弯出一抹大大的笑容，走到陈霄的身侧去。

今年的天气与往年稍有不同。

往年到了国庆之后，桂花就已经全部谢掉，但今天国庆头一天桂花才开始开放。金灿灿的一片挂在枝头，看上去格外喜庆。

开了三天之后，正是怒放的时候，大街小巷里暗香浮动。

方媛格外喜欢桂花。记得以前看过一篇文章，里面说桂花一点也不张扬，不像百合那样的显眼，不像玫瑰那样的艳丽。或许桂花开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可它的香气会浮在大街小巷之中，风吹过的时候，就会带来那样清新甜美的香味儿。那香也不霸道，若有若无的萦绕，让整个人都欣欣然起来。

她其实并没有觉得书里说的有什么对，她只不过喜欢桂花的味道。因为一闻到那味道，心情都会莫名的变好起来。特别是这时的晚上，天并不冷，走在外面觉得很舒服。微拂过脸上的夜风里带着甜美的桂香，城市里弥漫的汽车尾气似乎一下子少了许多。

连带着，也觉得城市干净上许多：即使这不过是一种错觉。

所以，当她刚刚下车就闻到学浸人心肺的桂香时，方媛的脸庞上真心地出现了一抹笑容。踏入福利院的大门，便看到中间的花圃里是一大片桂树，上面缀了金色、银色的小花，清甜的香气便是从那里散发而出。

方媛的眼中滑过惊喜的光芒，听到院长在一边说：“小霄啊，你看桂花都开了。阿兹猫她们这两天已经准备摘桂花了，说是你喜欢吃糖桂花，所以要给你准备上。”

陈霄笑得温柔：“她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了，院长您还是看着她一点，她不方便。”

院长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哈哈一笑：“现在还好。你上次带她去美国做手术，换的假肢好用极了，现在阿兹猫和其它小朋友都能一起跳皮筋了。”

陈霄听到这话，眼睛一亮：“那真是太好了，您知道，我……”他话没有说完，就看见一个粉嫩的女娃飞奔而出，大喊着“陈哥哥”从里面冲了出来，冲进他的怀里。

这个估计就是那个阿兹猫了吧。

方媛想着，低头打量过去。

真的是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娃儿，身上穿着浅粉红色的线裙，配上一双白色的小靴子，看上去可爱又帅气。头发用亮闪闪的发卡别在耳后，脸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方媛打量那小姑娘的时候，那小姑娘也从陈霄的怀里抬了头：“我是阿兹猫，你是谁？”小姑娘的眼底充满了敌意，到是一脸认真的样子。

看来阿兹猫把她当成情敌了。

方媛打心底同情这可怜的小女孩儿……想当年，她是小女孩的时候，也觉得陈霄是好人来着的……直到自己吃到苦头了，才醒悟过来，自己上了鬼子的当了！！！

“我是格格巫，阿兹猫，格格巫有带好吃的棒棒糖哦。”方媛笑眯眯的从包里掏出一支KITTY猫状的棒棒糖，在阿兹猫的眼前晃了两晃。小朋友就是小朋友，男人哪能有棒棒糖的吸引力大？前一分钟还紧紧搂着陈霄的脖子，下一秒立刻跳了过来，小脸笑得开出一朵花儿来：“格格巫姐姐，你真是个好人，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陈霄眉眼之间尽是笑意，看向眼前的方媛和阿兹猫。

老院长站在陈霄的身边，目光在陈霄和方媛身上来回转动，也满脸的笑容。陈霄、方媛，阿兹猫三人在一起，看上去多美的一幅画啊。多温馨的小家庭啊……

方媛的手抚过阿兹猫柔软的黑发，突然觉得心底有一根弦被触动，整个人都软和下来。她抬头看向陈霄，刚想说话，就见院长激动地看了她，声音高昂：“真得吗？方小姐，你要给我们捐款？”

捐款？

方媛一愣，突然觉得心中大力一抽，那些美丽的花纸又要离她远去了吗？她下意识的看向陈霄，只听见陈霄道：“是啊，院长，归归说要给你们捐五百万。”

噗！！

她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就要喷出来……可毕竟不是武侠小说，方媛只好努力的调整自己的呼吸，调整自己的呼吸……调整自己的呼吸……但怎么调都调不过来，她只好快步走到陈霄面前，有些气急败坏地抓了他的手把他往外拖。

“你说什么啊啊啊……”方媛想到一下子要飞走那么多美丽的花纸，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不顺畅，整个人要疯掉一样。

“归归，古语有云，天降横财必要捐。”陈霄一脸严肃，但是说出来的“古语”倒是方媛真没听过的。

她怀疑的目光扫过去：“你打哪听来这句话的？我怎么从来没听到过？是不是你编出来的？”

野驴

陈霄轻咳两声，仍旧是一脸严肃：“你没听过，不代表就不存在。不过你还是捐点儿好。我听我妈说过的，得到一笔横财的人，总要捐出去一部分。”他停了停，一脸神秘的笑容，压低了声音，“这样下次还能再得到。”

方媛差点摔倒，又道：“就算捐，也不用捐五百万吧……我总共只有四千万……你当我……”她深吸了口气，“而且，你凭啥为我做主？”

陈霄笑了一下，道：“别这么见外，都这么熟悉了……”

方媛狠狠瞪他一眼，咬牙切齿：“陈霄，我记得你了！！！”她又大步走回，等走到院长面前的时候，已经换回一脸温和的笑容。

“院长，五百万我会尽快转到福利院的户头上来的。您一定要好好对待这些孩子。”她紧紧握住院长的手，一双眼睛眨巴着盯着院长。

“一定一定。”院长被她看的有点惊悚，用力往后抽了抽手。

“……”

“……”

“归归，放手！”陈霄终于看不下去了，半强迫的逼着方媛松了手。略带些歉意的看了院长：“院长，她太激动了。”

院长的脸略显抽搐状，可还是带了微笑：“嗯，我理解我理解……”

方媛强颜欢笑，可想到飞走的五百万，就不住的想咬杀陈霄。她原本也是打算捐钱的，可只打算捐五十万……她……她中一次五千万容易吗？

难道真的应了董洁静的话：天生没长发财脸，捡钱也遭贼光顾？

安抚了小朋友之后，陈霄拉着方媛进了院长室。

院长室极简朴，看上去像是六、七十年代的样子。一个脸盆架，上面担着毛巾，一张老式的书桌，上面是很古旧的台灯。一些书本整齐的放在桌上，擦得倒是干净，只是书桌上已经有的地方掉了漆，露出本色的原木来。同样掉了漆的长椅也擦得干净，放在窗户下面，陈霄便拉了方媛坐在那椅子上，手倒是齐整的放在膝盖上，有点像是小时候坐在教室里的感觉。

方媛好奇的别了眼，低声道：“干什么？”

陈霄一本正经：“听讲经，听说法。”话音未落，老院长便踱着方步晃了进来，见两人已经在里面了，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小霄啊，真是辛苦你了。”院长给他和方媛一人倒了杯白开水，“喝点水先。”

方媛侧目看了陈霄一眼，那眼神陈霄倒是看得懂的，他做了个稍安勿燥的手势，示意方媛继续听下去。方媛疑惑着收回目光，又转头看向老院长。

“现在你这样的年青人不多了啊，个个都只想着发财、下海，哪像当年……”老院长在椅子上坐下，颇为感慨地开口，“想当年，红军过草地，有个苹果都不舍得吃，所有的战士传过来传过去，闻上一闻都是幸福的。哪里像现在，苹果都拿去做什么果酒，浪费啊……”

他就这么说开去，方媛听着，觉得自己的头慢慢大起来。

怪不得陈霄要摆出一幅受教的神情来，难道他每次来，都要听上这么一次？方媛低下头，悄悄打了个哈欠。她一向有这个毛病，遇到领导说话，除非是宣布放假、加工资，否则她就容易犯困。

这会儿老院长说的话对她来说，不亚于最强效的催眠药，她只觉得自己上下眼皮不断打架，眼前的景物都变得模糊起来……好困啊……

“归归！”正朦胧中，突然听到陈霄的声音，方媛一个激灵，一下子睁开眼睛。正看到陈霄放大的脸，吓了一大跳，顿时一声怪叫，整个人往后退去，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

陈霄赶忙拉住她，拉得过猛，一下子把方媛拉进了他的怀里。

方媛的脸一下子贴在他的胸口，隔着衬衣，正听见他心脏剧烈跳动。鼻腔传来淡淡的古龙水味道，她的脸猛得烫起来，像是有火在烧。

“怎么不小心点，老是毛毛躁躁的。”陈霄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方媛并没有听出来，只赶紧离开他的怀抱，将脸转了过去。

她的声音低如蚊呐：“院长的教育课上完了吗？”

陈霄应了一声，大手揽上她的肩：“上完了。而且你的五百万捐款协议，我也代你签好了。”他后面这句话说的格外铿锵有力，听得方媛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什么害羞啊，什么脸红心跳啊……这时候统统已经不存在了，唯一存在的就是心痛。

钱啊钱啊……

一面哀怨着，一面由陈霄拉着给院长说了再见。方媛深刻的怀疑，是不是陈霄已经要破产了，又好个面子，所以只好拉着中了五千万的她来给福利院捐款。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转头看向正在系安全带的陈霄，幽幽开口：“陈霄，苏达不是要倒闭了吧？”

陈霄吓了一跳，抬头惊讶的看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方媛倒也老实，把刚才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听得陈霄极端无语。他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归归，我是真没有想到，这些年不见，你越发的抠门了。”

方媛咬了牙：“谁抠门了？凭白被人捞走五百万，能不心痛嘛？我这种工薪阶层，要工作多久，才能有个五百万？你倒好，问也不问，就帮我捐掉了！！”她觉得刚才压抑住的怒火一下子喷薄而出，委屈得让她简直想把陈霄的车给砸了。

陈霄看着她扁了的嘴，一下子觉得好笑又好气，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啊！你真是没有法律常识。我哪里能帮你决定你的财产去留，不要说我们现在还没关系，就是已经结婚了，婚前财产我也没有办法处置你的。我刚是以你的名义捐了五百万，钱是从我的户头里划走的，好名声是你得，明白了吗？”

方媛听完他的话，这才点了头。可想想又皱起眉头：“为什么你要用我名义捐？这样一来，我不就暴露了吗？人人都知道我中五千万，我日子还要不要过了？而且，我们非亲非故的，我怎么能……”

说到这里，陈霄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什么叫非亲非故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还是陌生人吗？”

方媛见他好像真的有点发火，整个人都有点懵了，半天才嘟囔着说了一句：“当然不是陌生人啊……这么大火气干什么……”

陈霄点点头：“不是陌生人你计较这么多干什么？五百万而已。”他说的轻松，方媛刚刚要感动一下，却听他接下去道，“你反正过过就要涨工资的，一个月一万的薪水，还个五百个月也就还完了，不收你利息，快得很。”

方媛再度咬了牙，恶狠狠地盯着他的胳膊，恨不得从上面咬下一块肉来。

车子驶入行车道，不时传来陈霄愉悦的笑声以及方媛磨牙的声音，车里的广播放着轻柔的歌，正是刘若英的曲子。

那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所以脚步才轻巧。

以免打扰到，我们的时光。

因为注定那么少。

风吹着白云飘，你到哪里去了……

想你的时候，哦……抬头微笑，知道不知道？

方媛一向喜欢这首曲子，便跟着哼了起来，可哼了没两句，陈霄便一下子关了广播，脸色显得有些难看。

方媛刚想问，却又想到那天在陈霄车子里听到的广播，心里估计着这歌可能触到了他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头靠在椅背上，睡了。

醒来的时候，陈霄已经把她送到了小区门口。

其实她真不是自己醒来的，是被陈霄练习二指禅捅醒的。他专捅方媛的脸颊，戳得上面一个红印一个红印的，像是被盖上章一般。

“醒了啊？我好不好上去见见你爸妈？”陈霄趁她神智还不是很清醒的时候又用力掐了一下她的脸，脸上露出恶质的笑容。

方媛下意识的摇了摇首：“不行，你长这么难看，我爸妈会被你吓到的。”她迷糊地眯了眼睛，嘟囔道，“阿翔你回去吧，我自己上去就好了。”

当听到阿翔两个字的时候，陈霄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难看，突然伸手捉住她的手，送到嘴边，用力的咬了一口。

痛楚将方媛的意识拉回清醒的状态，她一声惨叫，惊恐得看着自己的手：“牙……牙印！陈霄！！！！”她差点从鼻孔里喷出火来，“你干什么咬我？”

陈霄得意一笑：“盖章！”说着开了车门锁，“快回去吧，再不走的话，就再咬一口。”

方媛一声怪叫，赶紧拉开车门跳了下去，野驴一样的跑掉了。陈霄看着她的背影完全消失，这才发动了车子，呼啸着掉头离开。

秘方

没隔几天，报上就有大幅的新闻登了出来。

“五千万得主现身，福利院捐款五百万。”董洁静拿了昨天出版的《现代快报》，乐呵呵的念给她听。念完标题，董洁静的目光在方媛脸上来回扫视，一脸不敢置信，“归归，你这么抠的人，竟然也会捐钱？”

方媛垂了垂眼帘，眨了两下眼睛：“我就这形象？上次我不还捐了二百CC的血和二千块钱？”

董洁静点点头：“这话没错，但这次是五百万。你不是说过，要你捐这么多钱，不如直接盖个希望小学的。”她放下报纸，一双眼睛看进方媛的眼底，“还是你现在转性了？”

方媛把杯子放回杯垫上，叹了口气：“唉，阿静，还是你了解我。实际上，我真没打算捐的……都是陈霄……”她垮了脸，“虽然这五百万最后是他捐出去的，但现在我妈她们都知道我中了五千万了，家里今天一早就来了一堆人……”

方媛眯了眯眼睛，脑海里想起早上的事情。

才刚刚七点不到，家里的大门就被人敲响。说是居委会的。当然，不用问，是来要钱的。虽然很隐讳的说什么为了社区的发展，大家都要献出一份力量啊……可再隐讳，也还是来要钱的……

接下去的一个半小时里，家里来的人络绎不绝……这也是为什么她不愿意暴露身份的原因。陈霄虽然也有钱，可不是像她这样暴发，所以他永远没有办法体会到那种暴发户的感觉……其实在中国这样的社会，暴发户在别人眼里代表的就是一个小金库。

方媛可是想尽了法子，才从家里逃了出来。

老爸老妈也被那些人骚扰得连家都不敢回，平常这时候老妈都会买了一堆菜回去烧，这会儿老妈和老爸也在外面晃悠。自己给他们在金陵饭店包了个房间，让他们晚上先住过去。所谓的有家归不得，就是这样的啊……

董洁静喝完杯里的西柚汁，又抬头道：“那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

方媛叹了口气：“怎么办啊，都已经这样了……还好我的房子马上就好了，这两天就可以去住了……家里的东西先放着吧，另买一套好了。算了算了，老子有的是钱！”她最后的一句话是刻意模仿了大富翁里沙隆巴斯的声音，听得董洁静险些把嘴里的水笑喷出来。

她无奈的用手撑了下巴，缓声道：“我真是服了你了，归归啊，我说你能不能正经点？每次说到后面，你都是玩笑一样的开过去……为啥不能严肃点？”

方媛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平缓下来，又长叹了一口气道：“阿静，我没有不正经啊……我只是觉得人生已经很无奈了，何必整天板着一张脸。多点欢笑，不是很好的事情么？”

董洁静看了她几眼，突然闷头把报纸折了起来。

方媛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觉得她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去。她心底不由觉得奇怪，自己也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啊，她不高兴个啥？

方媛一面狐疑的看了董洁静，一面挥手叫小姐再给这桌加上一笼香菇蒸饺。

等蒸饺上来的时候，董洁静抬了头：“归归，我有没有说过，你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方媛一愣，筷子停在半空中，摇了摇头：“没说过，哪里不一样了？”

董洁静展颜一笑：“你比以前更傻了。”她指了指蒸饺，方媛低头看时，发现一笼四个的蒸饺就余下一个了，其它的都被董洁静挟进了自己的碗里。

……

她恶狠狠地瞪了董洁静一眼，又叫了一笼。这回挟蒸饺的时候，她却正瞥见董洁静脸上流露出的一丝伤感。

见了鬼了，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和董洁静吃过早茶之后，两人便各奔东西。方媛今天和陈霄有约，要去六合视察一家药厂的生产运营状况，只不过约得比较晚，让她有充足的时间出来找好友抱怨一下。

买完单，方媛下了楼。刚刚在门口站定，就看到陈霄那辆被贴了旺旺的宝马款款而来，倒是极潇洒。

“陈霄，”她坐上车子，系好安全带后，低声开口，“你有没有听过说，现在什么人最喜欢开宝马？”

陈霄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

方媛的脸上顿时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笑得极为奸诈，像是诡计得逞一般：“现在二奶啊、二爷啊……都喜欢开宝马。所以宝马车也被称为小三车。”

“是这样？”陈霄也不恼，声音仍旧平静，“本来公司准备给你配一辆宝马车，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也不能不维护你的名声，暂时就不配了吧。”

方媛的下巴险些掉下来，心底后悔不迭，早知道就不逞口舌之快了，唉……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他车开的又稳又快，没有多久，就抵达了要去查看的药厂。

因为今天是周末，所以并没有什么人，只有事先通知的几个药厂领导和技术员在。让陈霄和方媛都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宝马刚刚停稳，方媛刚迈出车门，那药厂的一名资深技术员突然就冲了上来。

“方小姐！！！”那技术员似乎对方媛特别熟悉，见到她的时候，脸上顿时出现了惊喜的表情。接着眼泪盈眶，就像是要马上哭出来一样。

不光是陈霄，就连方媛也觉得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她僵硬了身体站在原地，呆愣地看着那技术员一张一合的嘴巴，听着那让她完全不明白的话语：“方小姐，能再次见到您真是太好了……上次您和我说的药方，我已经研究出了一大半，后面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您今天能不能给我再指导一下？”

那技术员的眼底散发出的是一种叫作“狂热”的光芒，方媛有些惊惧，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药厂的领导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把那技术员拉开，上前一步道：“陈总，方小姐，欢迎你们来参观指导。”这厂长原来是国营单位的，虽然现在已经改制，但他仍旧改不掉以前说套话的习惯，好在人不错，也实在，陈霄才没有撤掉他。

陈霄也附合着说了一通套话之后，才由对方领着往办公室去。

趁落在他们身后的机会，陈霄看向方媛：“刚那人你认得？”

方媛茫然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认得……他……该不会也是来问我要赞助费的吧？”

陈霄又看她几眼，意味深长的哼了一声：“哼哼……”

方媛也不好说什么，也只好跟着哈了两下，用以配合他。这样联起来就是哼哼哈哈，比较符合中国人的传统。

药厂虽然大，但领导们的办公室布置得倒还算简朴。方媛偷瞥了陈霄一眼，他虽然还是那样平淡的神情，但他极为放松的肩头让方媛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陈霄如果心情不好，或者很紧张的时候，他的肩头和后背就会显得有些僵硬。虽然说这个很难看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能看的出。

方媛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耸耸肩，决定不去研究这么深刻的问题。

其实他们这趟跑得也轻松，就是查看一下药厂的帐目、设备，再随便看看。其实说句实在话，一般这种事先通知好的，你看是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来的，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所以一般情况下，总经理级别的是不会亲自出马，都是下面的小经理来视察一下。顺便从药厂捞点东西走……但今天陈霄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坚持要自己来，还非拖上方媛。

真是奇了怪了。

方媛接过厂长递来的帐目，目光迅速扫过。嗯，果然和她猜得差不多，里面的东西干干净净，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陈霄接了过来，也就顺手翻了翻，根本没有详看的意思。

那一干人等站在一边，只陪了笑脸，也不能领会BOSS的意图，只好不时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方媛。方媛被他们看得有些郁闷，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古代皇帝身边的太监，朝臣们都指着自己猜测皇帝的心思呢？

“走吧。”陈霄突然站起来，挥了挥手，“去研究室看看。”

安宁

研究室！！

方媛这下像是被雷打过，一下子通了六窍，像是明白了陈霄为什么要来这药厂了。这家药厂叫意远药厂，是国内最富盛名的药厂之一。苏达集团直接在这里开设了研究室，投入了大笔的资金用于研究脑部神经疾病的治疗，目前颇有建树。

不过，前几天她帮陈霄整理邮件的时候，正看到东北有家研究所的研究方向似乎也是这个。而且很多东西都和苏达相重，陈霄曾经怀疑是出了商业间谍，可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追究下去。

方媛对自己的反射弧有些无语，她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研究室设在地下二层，要进去首先要经过三层电脑锁的认证。然后还要换上无菌服……倒是像极了电影里的感觉，不过方媛觉得实在是太麻烦。如果不是陈霄一定要进去，她还懒得去。想起以前在学校里做研究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复杂……真是的。

换上一身无菌服之后，一群人进了研究室。

陈霄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进研究室开始，就抓了方媛的手，丝毫不在意别人奇怪的目光。方媛挣了几下没挣开，只好任由他牵着。

研究室里这会儿还是有人的，科学怪人一般都难以用常理推断，所以节假日不休息，方媛也不觉得奇怪。好像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好像……好像她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一样。

方媛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估计是在学校里的时候吧……那时候跟了个无良的导师，导师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做研究。可怜她们这些花样年华的姑娘，都被捆死在实验室里，别说谈恋爱了，接触到的异性也都是那几个……如果非要再找出几个的话，那……用来做实验的雄性动物算不算？

方媛赶紧睁开眼睛，那段天天干活的日子实在太悲惨，不符合她的人生规划。实在不想再回忆了。刚睁了眼睛，就看到陈霄似笑非笑地看她，眼睛里跳动着两朵小火花，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

方媛赶紧别了头去，看似乎别人离他们都很远，不由低声道：“你干嘛非要参观这个啊？”

陈霄偏了偏头，没正面回答，到是反问她道：“以前你学的东西，还记得住吗？”

方媛连连点头：“开玩笑，当然记得住。”就算她记不住，她也会说记得住的……眼前的不光是陈霄，还是老板啊。没有一个老板愿意请个废物回来的……

陈霄满意地笑了笑，突然停住脚步，道：“姚厂长，你们最新的那份资料放在哪里了？”

那姚厂长一愣，立刻道：“在安宁那里。”他立刻转头，“安宁，把那份定心大补丸的资料拿来。”

方媛险些摔一跤。

定心大补丸……这名字起得……她只能说：很好很强大。

那姚厂长接过安宁递来的资料，恭敬地递过来：“陈总，资料在这里。是最新研究的成果，都记录下来了。安宁是个很细心的人。”

陈霄听到他的夸奖，不由得多看了安宁两眼，又道：“安宁是什么职位？”

“是项目一组的技术组长。”姚厂长连忙答道，想想又补充上去，“这个项目就是安宁亲自做的，她做事，我再放心不过了。”

陈霄一面翻着药品的资料，一面点头，听到最后一句，又抬了头，竟然盯着安宁看了半晌。方媛站在一边，看着他。她觉得陈霄眼睛里的火焰似乎烧得更加剧烈，像是要把安宁燃烧殆尽一样。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迸出了爱情的火花？

想到这里，方媛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气都快要喘不过来了。又看了好半天，陈霄的目光才收回来，只见他唇边含了笑，轻声道：“安宁的确不错。”

姚厂长见他一幅满意的神情，不由大喜，推了安宁一把道：“安宁你正好给陈总讲讲这个项目，集团很关心这个项目的，资金拨的都多，你知道的。”

安宁被他这么一推，一下子没有站稳，往前一扑。

陈霄下意识的抬手一接，正好将安宁抱在怀里。近得站在他身边的方媛都闻到了安宁身上的香水味儿……她虽然不高兴，可还是得承认，这个安宁用的香水那样清新淡雅，丝毫也不让人觉得反感。

她偷偷抬眼瞥了下陈霄的神情，他似乎也没有半点的不悦，好像还很开心美女的投怀送抱。方媛觉得胸口更闷了。

“安宁你小心点，公司不能少了你啊。”陈霄这会儿和平常的样子完全不同，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一点也不像和方媛单独在一起的样子，也不像在公司的严肃样……方媛觉得自己此刻十分想咬手帕，心底像是有千百只蚂蚁在爬，难受死了。

她不自觉地抬头看向那个安宁，对方的脸上正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站直了身子。

“陈总不知道还想知道些什么？”安宁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几乎有关项目的所有事情，资料里都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陈霄眯了眯眼睛，看了几眼安宁，又慢慢道：“我想知道的是……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药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药来。

方媛定睛看去，只见那药约有一个绿豆那么大，黑漆漆的，不知道是什么。

她的疑问一下子就被解答掉：“这个是康为药业刚出的速效救脑丸，我不介意你现在就去化验一下这东西的成份。”

方媛看到，安宁的脸色立刻有些变了，站在那里也不像先前的利索，倒是显得十分紧张。

“我想你也应该明白，这东西……”陈霄向着安宁走近了两步，弯了腰压低了声音，“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安宁似乎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一屁股坐在研究室的椅子上：“你……你……”

原来她也有紧张的时候。方媛突然觉得布满了的乌云的心上，像是有一束温暖的阳光照进来一样，心情豁然开朗。

“你……你怎么知道的？”安宁稍平静一下，又开了口。这回和先前完全不同，这回的安宁看上去平静无波，像是一潭死水。

“这个……”陈霄又神秘的笑了笑，“如果不知道，为什么我还要来呢？”

方媛呆愣在那里，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巡视，最后定格在安宁的脸上，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陈霄拍了拍她的手，把那份资料放在安宁的手上，一字一句道：“安宁，你对得起方媛吗？”

方媛再度呆愣，啊咧……这又关她什么事啊？

搬家

一直到出了研究室、换下无菌服、喝了一杯香片、坐上返程的车子时，方媛仍旧保持着呆滞的沉默状态。

事实上，这种事情换了谁都没办法接受的啊……

前一分钟她还是普通的生活助理，即使会有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她也秉承身正不怕影子歪的原则用力地瞪回去。可下一分钟，她就成了陈霄口中那个“惊才绝艳”的天才少女，那个在学校里就协助导师研究出了一种对血癌极有效果的药物，但是那药在发布之前导师闵去世了。因为觉得做得还不够完美，所以方媛一直也没有对外公布。

直到三个月后，也就是离现在所在时间的一年前，方媛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导致她部分记忆丧失，以致这药的配方什么的，她都不记得了，也就一直没有对方公布。

说完这些话以后，陈霄把方媛紧紧的拥在了怀里，极为坚定的、一字一句的说：“归归，我不允许别人拿你的心血去搏得名利，绝对不允许！”

方媛被他抱得很囧，因为这事情方媛是记得的，并不像陈霄说的，因为那场车祸失去了这部分的记忆。

还别说，这事是真的有，可和陈霄的说法有点出入。

她的导师的确是有研究出一种治疗血癌的药物，但是那药的副作用实在是太大了。一来是仍旧不能彻底治愈血癌，二来是……她们用那药在动物体上实验，得出的结论是这药还容易导致脑死亡。

这么严重的副作用，哪里敢对外公布？她又不是不想活了。

而且，她的水平实在是太烂，导师去了以后，她没有信心一个人完成这么大的项目，只好将一些研究资料一起存在了银行的保险箱里。

其实最关键的，是因为这个项目一直是导师私下进行的。没有报批立项，所以除了她这个闲人以外，没有人和导师一同努力，也没有任何的资金。

导师一去，她更没有钱进行研究了，只好一年花150块，租个小小的空间存起来。这毕竟是导师的心血，她不能不保存好。

方媛几次都想把这东西上交，可想想还是留下来了。

导师仍旧活在她的记忆里，花白的头发，带了一幅酒瓶底眼镜，亲切地招呼她：“归归，这是你师娘烧的土豆牛肉，多吃点，咱们提前进入共产主义了。”

她永远不会忘记。

方媛长长叹了口气，又将思绪从遥远的过去里拉出来：“可是……这和安宁对得起对不起我，又有什么关系？”

陈霄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握紧了几分，扭头瞪了她一眼：“安宁是你学妹，你忘了？”

方媛很诚实的点了点头：“我们医大一年有那么多新生，五年本科加起来，可以称得上我学妹的，组成一个加强团都可以……我哪里会知道她。”

她说的倒真是实话，陈霄叹了口气：“可安宁和你是一个导师啊，你这个也好忘的？”

方媛又呈微弱的呆滞状，皱了皱眉头：“真的吗？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好吧，就算她是我学妹，为啥又说她对不起我？又不是我让她做商业间谍的……是商业间谍，没错吧？”

“没错。”陈霄撇撇嘴，眯了眯眼睛，“我们手上的证据，可以起诉她了。”他这回看也不看方媛，“我说她对不起你，是因为她明知道康为药业……还把公司的机密给他们。她给别家，我都不会这样严肃的处理她，但她给的……是康为药业。”陈霄讲到后面的时候，似乎有些咬牙切齿。

方媛再一次不解：“康为药业怎么了？”她还是没明白，这个康为药业和她又有什么关系？为啥陈霄一提到康为药业，就像听见世仇的感觉一样？

陈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没怎么，就是觉得这个名字不顺眼而已。”

“康为……药业……”方媛一下子被他转移了注意力，念叨起康为药业的名字，突然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瞪大了眼睛，“你讨厌康有为？难道说，你就是慈禧的转世？”

听到这话，陈霄差点把车开上安全岛，狠狠瞪了她一眼之后，猛地加大了油门。

他一加大油门，方媛就死死拉住门上的拉手，她自从那次车祸之后，就很惊惧开车开的快……她的脸色一下子有些泛白，指节处因为过于用力，也泛出一片惨淡的白来。

陈霄在踩了一分钟之后，似乎注意到她的惨状，叹了口气，松了油门。方媛咬了嘴唇，委屈的看了陈霄一眼，两眼泪汪汪的，像极了家里养的小狗。

“好吧，别看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陈霄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她的头。似乎还真把她当小狗了……

方媛往椅背里缩了缩，又道：“你是魔王哥哥，又不是韩国人，学什么韩国人。”

陈霄被她这样一讲，有些莫名，不由道：“什么学韩国人？”

方媛做了个鬼脸，清咳一声，压低了嗓子：“妹子，别哭了。走，哥带你去吃好吃的。”她那样拿腔拿调，倒真是像极了韩剧的感觉。里面配音都是怪怪的，加上这句韩剧必出之话，还真有几分样子。

陈霄听她这样说话，也露出一抹笑容：“那哥哥就带你去吃好吃的吧，说，想吃什么？”

方媛眼角一挑：“想吃什么都行？”

陈霄坚定地点头。

“人肉可以么？”她故意切了切上下牙，发出响亮的“咔咔”声来。“本尊已经很久没有吃到美味的人肉了……好想念啊。”

陈霄又偏头看她：“啊，原来你也喜欢吃人肉！！我在火星的时候，倒是经常吃的。”

配合的真好……方媛无语的撇了撇嘴角，皱了下眉头，道：“算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我没有和你说吗，我家今天搬家。”

“搬家？”陈霄一挑眉，奇怪的开口。

“嗯，搬去上次买的房子里。反正什么都有了，你的钟点工都上岗了。不搬实在浪费。”方媛叹了口气，又瞪他，“要不是今天陈总你非拉着我来巡视药厂，我这会儿一定在收拾我的房间呢！”

陈霄这才点点头，突然按了车里的蓝牙电话：“小王，帮我订一个川国演义的包间，我们晚上过去。对，要最好的包间。”

他挂了电话，看向方媛：“晚上请你们吃饭。我知道方阿姨喜欢吃川菜的。”

方媛点了点头，有些茫然：“为啥你会知道？”

陈霄只笑了笑，也不说话，只是将车子拐进了往汤山的交流道。

车子刚刚在门口停好，方媛就听到一声巨大的响声，再定睛一看，竟然是老妈把自己的一个柜子给从门口扔出来了。

她不由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陈霄也是一脸惊异，扭头看她：“方阿姨怎么了？”

方媛吐吐舌头：“我上次说要把这个柜子拿去卖掉的，估计她看我一直不动手，怒了。”方媛是知道老妈的脾气的，自己上次收拾的可乐罐子放那里说卖，一直没卖，最后的下场和这个柜子异曲同工。老妈的理论就是，说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如果做不到……那就一定会吃到苦头。

她老人家从不信什么天谴，所以一但自己有事情没有做到，老妈一定会亲自上场让她吃到苦头的：比如，统统扔掉。

陈霄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牵强的笑来：“方阿姨，真是太有个性了……”说着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方媛也从另一头下了车，可刚刚下车，就看到家门再度被打开，一个身穿吉普赛长裙的女子从里面走出来。方媛下意识地拧了拧眉头，抬眼看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那人她是记得的，就是那天在一九一二遇到的丁娅……她……她怎么找到自己家来了？

一丁点儿过去

方媛下意识地就要往前冲，却被随后下车的陈霄一下子揽住腰：“做事别这么冲动，动动脑子，别先动脚。”他的声音格外的低沉，说话间的呼吸喷在方媛的耳后，温温热热的，让方媛一下子僵了身体。

在他这样暧昧的动作之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转移了过来。首当其冲发出声音的就是送丁娅出来的方母。方媛一抬头，就看到老妈瞪圆的双眼，她手上还拿着一柄雨伞。

只见她的目光渐渐下移，最后停顿在陈霄搁在方媛腰间的手上。

方媛看到老妈那眼神，突然间觉得脑子一轰，顿时像是打Cs时被人扔了一颗闪光弹，两眼一阵发白，脑中一片茫然。整个大脑就像是进入屏保的WINDOWS，偌大的屏幕上只飘动着两个字：“完了”。

“方阿姨好。”陈霄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仍旧保持着温文的笑容，没揽着方媛的手关上了车门，“我送归归回来。”

他完全无视掉站在一边的丁娅，也无视掉方母瞪得溜圆的眼睛。

也许是因为人多，方母不便发作，也许是因为有着别的什么考量。方媛头一次看到老妈脸上有那种僵化掉的笑容，也是头一次听到老妈有着这样的声音：“你送‘归归’回来？哦哦哦哦……”

哦哦哦哦什么啊……又不是下蛋的母鸡。

方媛腹诽，脸上却还是要挂出一脸笑容：“妈妈，这是我上司，苏达的总经理陈霄。”

方母立刻眯了眯眼：“哦，原来是我家归归的上司，来来来，陈总里面坐。”她立刻拉大了门，示意陈霄进去。

陈霄点了点头，有礼道：“那多谢阿姨了。”说着直接拉着方媛往里走，彻底无视掉站在一边的丁娅。

丁娅也没有任何反应，仍旧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方妈妈跟在她们后面往里走，经过丁娅身边时，露出一抹勉强的笑。丁娅偏了偏身子，又看了方家大门两眼，转身走了。

等方媛走到客厅的时候，不由得赞叹了一下老妈的心灵手巧。

虽然之前房子是已经装修并布置好，但总感觉缺了一些什么，今天搬过来，老妈在这边的柜子上放一束花，那边的茶几上放一个蜡烛……仅仅是一些小物件，就让人觉得这不是简单的房子，而是一个家。

陈霄的目光在客厅迅速滑过，脸上竟然露出一抹怀念的神情来。

“陈总，你坐啊。”方妈妈一边招呼他坐下，一边端上先前泡好的自制柚子茶，“刚刚搬过来，没有什么东西好招待，这是自己家做的柚子茶，也就只能请您将就一下了。”

陈霄起身接过茶，像是丝毫也不觉得茶杯烫手一样，也不放下，就那样拿着。他脸上还是那恒久不变的温文笑容，看着方母开口道：“哪里，这比外面卖的好多了。自己做的里面可不会放什么色素糖精。”

方妈妈的神情立刻灵动起来：“哦哟，现在难得有年轻人喜欢吃自制的东西了。归归这孩子都喜欢去外面吃，说家里的菜味道不好。”

陈霄趁方妈妈转身的档，看了一眼方媛。

方媛吐了吐舌头，见他看自己，突然睁大双眼，努力地瞪过去。陈霄眯了眯眼睛，突然张了张嘴，露出一口闪亮的小白牙来。

他这个神情俏皮是俏皮了点，但和他平常的形象太不相符了。方媛着实吓了一跳，身体不由得往后缩了缩，一下子没稳住重心，竟然“咚”的一声，从沙发的边缘翻了过去。

陈霄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

还好地上铺了厚厚的波斯地毯，方媛这才没有跌得太惨。但她还是皱起了眉头，咬了下唇，看上去一脸痛苦的样子。

方妈妈正好看到这一幕，眼睛一瞪，怒道：“这孩子怎么这么笨？坐个沙发也要坐摔下去……”话说到一半，从厨房里出来的方家老爸打断了她的斥责。

“有客人在，说什么呢。”一面说着，一面将切好的水果放在陈霄的面前，“陈总，来吃点水果。归归平常做事很粗心，当她上司真是辛苦你了。”

陈霄点点头，客气道：“哪里哪里，归归很聪明的，做事也做得好。”嘴上这么说，肚子里却差点笑翻过去，难怪归归平常这么迷糊，原来是遗传。

看着方家二老似乎还要再忙，陈霄连忙站起来：“方叔叔、方阿姨你们不要忙了，我今天是特意来拜访你们的。”

他一脸诚恳，好像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方妈妈顿时僵在那里，脸色变了几变。

方媛一看老妈的样子，就知道她一定想歪了。但她也实在想不出，陈霄有什么理由要“特意来拜访”，不由得也狐疑地看向陈霄，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陈霄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这才再度开口道：“方阿姨，我是叶楠的儿子。”

他这句话一说，方妈妈立刻知道了他的身份，脸色又变了一下。不过她还没有开口，陈霄又再度说话：“我这次来，是为了小时候的事情，来和阿姨道歉的。”

方家妈妈看他一眼，扯动嘴角笑了笑：“都那么多年了，还道什么歉。”

方媛看看自己老妈，又扭头看看陈霄，心里觉得十分奇怪。当年的事情，好像扯不上谁对谁错吧？怎么看上去还别有内情？她是个急性子的人|奇*_*书^_^网|，不由得开口道：“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迷啊？有什么事情要这样慎重的？”

陈霄没理她，只是看着方妈妈，突然一个深深的鞠躬：“方阿姨，我妈这些年一直在说，她这辈子，坏就坏在个急脾气上。做什么事情都冲动，来不及发现事情的真相，您就已经离开了……她一直后悔……”

……

方媛和老爸两人站在一边，像是局外人。

只看陈霄和老妈两人你来我往的说着话，她甚至有些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隐约听出来，和当年自己从树上摔下来的事情有关。

好不容易等两人对话完毕，老妈开口道：“好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大家都要向前看。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霄连连点头，换上方媛觉得谄媚、方妈妈觉得诚恳的笑容：“我在川国演义订了位子，晚上还请阿姨赏脸，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吧。”

方妈妈拧了拧眉头：“不必了吧？”

“没事的，阿姨叔叔忙了一天了，晚上再做饭就太累了，正好归归也想吃川菜，我就自做主张了。”陈霄一面说着，一面用眼神暗示方媛。

方媛收到他的暗示，下意识道：“是啊是啊，我想吃川菜。”

方妈妈又瞪她一眼：“这孩子……好吧，那让你破费了。”说着，方妈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看向方媛，“你做秘书就好好做，不要去搞什么传销。”

方媛听到这话，吓了一大跳，急忙道：“我什么时候搞传销啦？”

方妈妈看她几眼：“今天来的那个丁小姐，说是你以前的同事，我看她的样子……就是搞传销的。”

她这样一说，陈霄和方媛忍不住，一下子都笑了出来。

丁娅

川国演义是家比较有特色的川菜馆，菜系自不消说，肯定是以辣为主。分火锅和点菜两种，方媛比较喜欢吃火锅，方爸方妈喜欢点菜。陈霄倒是拎得很清，每种都点了些。

除去菜色很地道之外，这里的川剧变脸也是一大特色。很多人都是冲着这个来的，不过以前表演只在大厅，包间里是看不到的。后来很多人提了意见之后，饭店就把包间改了一下，有几间包间有着全落地的透明玻璃窗，不看的时候拉上窗帘，看的时候直接打开就可以了。

包间里还有小喇叭，将声音如实的传递进来，满足了爱看表演的人们。

陈霄挑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包间，来的时候正好变脸表演刚刚开始。

趁老爸老妈专心看表演的当口，方媛低声道：“你认得丁娅？”

陈霄眯了一下眼睛，像是思考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低声道：“认得。”

方媛也学他眯了一下眼睛，皱了皱眉头，话说的直接了当：“你是不是也认得张翔？”

陈霄深深地看她，半天才道：“你不是说，过去的就过去了吗？怎么还是问起张翔了？”他的口吻听上去有一点不高兴，可方媛并不在意。

她又皱了下眉头，喝了口鲜红冰凉的西瓜汁：“不是我刻意去问。”她垮了脸，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来，“是这个过去，总是缠着我。”

陈霄一愣，刚要再问，方爸方妈这时却已经转回身，方妈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陈霄和方媛只好打住刚才的话题，闲话起家常来。

方媛不得不佩服陈霄，他的交际能力实在让人觉得害怕。她明明之前感觉到老妈对他的态度是淡漠疏远的。即使前面他有过莫名其妙的道歉，但老妈似乎还是对他不冷不热，客气生疏。

可等这顿饭吃完，老妈的态度竟然改变了。

一口一个小霄，一口一个小霄……甚至连她大学的时候历史重修的事情都说给了陈霄听，不要说生疏了，好像根本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一样。

就在买单的时候，老妈都没有和陈霄客气一下。

她可是极了解老妈的，她这个人坚持的就是不占别人的便宜，也不让别人占便宜。一般这种情况，到了买单的时候，老妈会借故离开桌子，直接去前台买单。

吃人嘴软，拿人手软。

老妈总希望腰杆能挺得直，穷人也要有穷人的尊严。但这次，老妈竟然半点推辞都没有，太匪夷所思了。

不过方媛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研究，陈霄和方妈妈说，晚上公司还有些事，要加会儿班。方家老妈根本都没有起拒绝的心思，直接把方媛打包送了出去。

陈霄看着方家二老上了车离开后，回身按下中控锁，一拉车门，把方媛推了进去。

这感觉……和绑架没什么区别了。

“真加班啊……”方媛觉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拿他刚才的话来讲。虽然心底明知肯定不会加班，但还是拿来当话头。

她是话唠……方媛不得不承认。

“不加。”陈霄爽利地吐出两个字，发动了车子。

“那……”方媛一面系上安全带，一面好奇的看他。

“带你去找‘过去’算帐。”陈霄这回破天荒地收了笑容，这句话几乎是用咬牙切齿的态度讲出来的。

“啊？！”方媛吓了一跳，抬头道，“什么找‘过去’算帐，找什么‘过去’算帐？陈霄你在说什么？”

陈霄终于拨空扭头看她一眼：“不是你说，这个‘过去’总是缠着你么？”

原来如此，方媛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天在一九一二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了陈霄听，一个字都不带漏的。末了还补充上一句，“我也不知道那个丁娅是怎么回事，她跑我家去干什么？”

陈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道：“还能干什么？只要这个女人出现，世界就不会安宁。”他猛地一脚油门踩下，“我想，还是把这个丁娅解决掉来的好。”

这句话被他说的杀气腾腾，甚至在这一瞬间让方媛产生了他是黑社会的错觉。

下一步是掉下巴。

方媛小心翼翼地抬了眼：“魔王哥哥……”四个字出口才发现自己癔症又发作了。好像每当陈霄不正常的时候，她就会比陈霄更不正常……换回正常的称呼之后，她才继续说下去，“陈霄，你到底想干嘛？又请我妈我爸吃饭，又……”

话说到这里，就连她自己都感觉有点不对了，这不是男人追女人时的手法吗？她再“单纯”，也不会不明白。

陈霄脸上带了一抹笑，也不说话，好像只是专心开车。

方媛见他这个样子，只好摸摸鼻子，也把目光投向车窗前方。

车子正行驶在高架之上，远远望去，一溜的路灯明亮通透，奔流不息的车子都已经把灯打开，这一串的光明从远处延伸过来，像是天上的银河洒落人间。

真的挺好看。

方媛又偷偷的瞥了一眼陈霄，他仍旧专注地看着前方。她只好再度收回目光，他装傻，她也只好装傻了，总不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去说什么吧？可虽然他什么也没说，方媛却觉得心底有一丝疑似甜蜜的东西升起……

甜蜜……她觉得手脚有些发凉，难道……

不会吧！

她有些慌乱的扯开话题：“陈霄陈霄陈霄，你说这个丁娅到底是干什么的？”

“你妈说的，搞传销的。”陈霄无视掉她念了三遍自己名字的BUG，一本正经的回答，“你刚不是问我去哪里，现在告诉你，带你去看那个搞传销的。”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再度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方媛低了头，暗自琢磨陈霄和那个丁娅到底有什么仇。

思考间，车子向右拐下了高架。

方媛抬头一看，这不是月牙湖么？难道现在传销都在月牙湖边上搞了？

非法集会啊！

陈霄开车一向安稳，所以直到在湖边的广场上把车停稳之后，他才伸手解了安全带。方媛抬头看出去，此时月色正好，月光洒落在不大的湖上，泛起点点银光。

因为不是满月，所以水中映出的月亮只是个半弯的月牙，可正好应了月牙湖的名字。不远处的夜上海酒店亮着七彩的霓虹，光线穿透夜幕，在水面上晃晃悠悠，像是在月光上舞蹈的精灵。风里有着淡淡的桂香，似乎从人的每一个毛孔中渗入，好像所有的烦恼在这一刻都消失了一样。

方媛站在湖边，将身体倚在栏杆上，虽然铁制的栏杆摸上去有些泛凉，但她仍旧不舍得放开手。她觉得自己有些痴迷于这样的平静气氛，陈霄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她的身边，一双黑眸极为专注地盯了她看，像是看什么绝世的珍宝一般。

直到把方媛看得两颊有些泛红，他才收回目光。

“好看吗？”陈霄指了不远处的天空，方媛抬头看去，不知道什么人在放烟花，满天都是细碎的花色。正巧有一枚打上去，像是碎开漫天的繁星，然后又一颗颗缓缓落下来。

“好看的。”她点点头，道，“我小时候最喜欢看烟花了，后来有一阵子南京禁放，只好和朋友去乡下放。在城里的话，只能偷偷摸摸的……还好现在开禁了，过年的气氛足了很多。”

陈霄不知道想起什么，古怪地看她，唇边还有一抹奇怪的笑。

方媛完全没注意到他这古怪的笑，只是抬了头，沉浸在那样灿烂的美好里。

“有人说，烟花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是用来骗女人的。”陈霄轻咳了一声，好像是故意打击她，“转瞬即逝，之前和之后都是很黑暗的，只不过有一瞬间的光亮而已。”

方媛听到这话，转过头来，极为认真的开口：“这种看法我不赞同。就算是那一瞬间的美好，但你能够否认，那一瞬间是真实存在的吗？”她展颜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涡，又道，“只要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应该记得。之前的黑暗和之后的黑暗，也是真实存在的，即使没有烟花亮起的这一瞬间，它们也不会消失啊。烟花，不过是让黑暗变得柔和以及短暂了一些而已。”

这通话算是长篇大论，她一口气说完，连忙往车里看看。

陈霄见她的样子，不由拧拧眉头开口道：“你看什么啊？”

“我记得我有在你车里放一瓶矿泉水……”方媛舔了舔舌头，“怎么不见了呢？”

陈霄看着她舔舌头的样子，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像是看到什么可口的食物一样。不过他并不能心动就马上行动，因为身后传来了一个软媚的女声。

“陈哥哥，真是好久不见啊，哦呵呵呵呵呵……”最后的笑声很明显是刻意抽出来的，像是动画片里的那种邪恶教主，听上去就让人的汗毛一起竖起来。

方媛一手抓了农夫山泉，一手还搭在车门上，很显然是吓了一跳，回头看过去。而陈霄更为夸张，整个人像是被石化一样，身体僵硬的挺在那里，眼皮还不时的抽动两下。

发出那样可怕笑声的，是丁娅。

乌鸦嘴

她穿了一身云白滚金的小旗袍，肩上披了一条抽丝的华丽牡丹披肩，袅袅婷婷地走过来。方媛双眼紧紧盯着她，突然间觉得呼吸困难。她的眼睛随着丁娅的走动而转动，一圈一圈的转，看上去可笑极了。

丁娅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异状，不由得停了一下脚步。

见她停下，方媛似乎很失望的样子，陈霄自然是看得到她的神情的，不由得也觉得奇怪，便慢慢转了身，看将过去。

丁娅被方媛看得浑身发毛，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干什么这样看我？”

方媛愣了一下，有些结巴：“呃……我是想，你的鞋跟为什么还不断……”她这句话刚刚落地，就听见一声闷响。

丁娅的鞋跟断了。

这回几人的表情都十分精彩，方媛是愣住了，显然没有想到自己有着这样的本事；陈霄是忍笑忍得非常辛苦，脸部的肌肉微微抽动；丁娅则是一脸惊惧，呆呆地看着鞋跟(奇*书*网.整*理*提*供)，另一只手还得分出来去抓着一边的栏杆。

三人这样对峙了快二分钟之后，才听陈霄打破僵局：“好吧，丁娅，你老实说，你约我们出来干什么？”

“我们？”丁娅似乎也完全无视了自己金鸡独立的造型，在那两个字上加重了音重复了一遍，又道，“我明明只有约你哦，陈哥哥……”

她的娇嗔语气听得方媛汗毛直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丁娅刻意地看她几眼，笑了笑：“方媛，我想你还不知道吧，陈霄是我的未婚夫。”

陈霄瞥了一眼丁娅，似乎有些咬牙切齿，又像是解释，飞快地甩出两个字：“曾经。”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方媛听到曾经两个字，却像是发神经一样的念出一句诗来。听到这诗，丁娅两眼明显一亮，示威似地看了看陈霄。

陈霄脸色有些变幻，不着痕迹地往方媛身边退了退，很自然地揽住了方媛的肩头。丁娅的眼底滑过一抹不自在，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归归，你也是这么觉得的？”丁娅又将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念了一遍，声音还刻意得有些煽情。

方媛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抬头看了看陈霄。陈霄一看方媛的眼神，下意识地想到小时候爬树，方媛说“看到魔王哥哥的屁股”那一幕，凭男人的直觉，他认为方媛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不过这正是现在他所需要的。

陈霄点点头，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方媛看到这眼神，立刻鼓足了勇气道：“丁小姐，你是不是想吃回头草？”

丁娅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轻笑道：“我对他不感兴趣。”

“那你还约他出来干什么？”方媛说的极为直白，一点也不留余地，“你这就叫口是心非，很遭人鄙视的。”

丁娅觉得自己就像被一口饭噎在喉咙里，上下不畅。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才再度开口：“归归，你好让开，让我和陈霄单独说两句话吗？”她这话说得很软，像是有些哀求的样子。

不等方媛开口，陈霄就先说了话：“不必。没有什么要避着归归的。”他的眼神从丁娅身上扫过，像是扫描仪一样，“我知道你回来的意图，是张家的人让你来的吧？”

听到张家两个字，方媛的耳朵动了动，不由狐疑地看了看他。

这个张家是小强吗？怎么无孔不入？怎么身边所有的人，都能和他们搭上关系？她的脑海里不由得浮上张翔的样子，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是不是有必要把那段失去的记忆给找回来呢……

“你可以这么认为，毕竟我是张家的养女。”丁娅笑起来，“不过我觉得你一直拦着不让归归去见阿翔，似乎有点不够厚道。”她慢慢从手上挂着的小坤包里掏出一件东西，向着方媛缓缓递了过去。

方媛看了看陈霄，见他沉着脸，下意识地就往后缩了缩。

这个小动作看在丁娅的眼里，让她的脸上再度泛起一抹苦笑：“归归，我有这么可怕吗？”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以前我对你不大好，可现在我能拿你怎么办？你背后是陈霄，我身高和体重都没有他有优势……”

方媛想了一下，觉得也是，这才抬手接了东西。

“结婚证？”她死活也想不到的是，接过来的竟然是一张结婚证。一种不详的感觉从心头升起，方媛连忙打开那张结婚证。

上面是她和张翔两个人的合照，两个人脸贴脸，笑得像是烟花一样灿烂。

方媛立刻僵直当场，死活也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她的记忆里，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现在就和她说，她直接升格当人老婆了……这折旧折得也太快了吧！！

“你看到了，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帮着阿翔来找你的原因。”丁娅长长叹了口气，“阿翔是真心爱你的，他出车祸，也是因为你。以前是张家对不起你，可现在……归归……”

方媛死死盯着那结婚证，半天不说话。

那些花儿

“归归，阿翔这样对你，你难道就一点感觉也没有？”似乎是感觉到了方媛的心理有了稍许变化，丁娅立刻赶蛇上棍，循循善诱。

“我要有什么感觉？”方媛打断她的话，抬头看她，“你拿一张泰国的结婚证给我干什么？”

这回轮到丁娅发呆了，她连忙接回结婚证，定晴一看，果然是泰国的。

方媛狠狠瞪了她一眼，开口道：“你的另一个鞋跟似乎也……”话音还没落地，又听一声闷响。

丁娅的另一个鞋跟也断了。

远处的烟花已经重新归于平静之中。没有了轰轰的声音，所有的光华也慢慢逝去，只有天空中微弱的烟气显示着曾经有过的辉煌。

半空中似乎有乌鸦“啊……啊……”叫着飞过，如果这是在拍动画片，那么三人的头上都会有汗珠滴下，头后面会有几条浓重的黑线，用以表达现在的状况。

可惜这不是动画片，所以这样喜感的画面是看不到的，只有从湖面吹来的风从脸上滑过，带来些许凉意。

丁娅脚下的鞋子已经从高跟鞋变成了平跟鞋，不过这并不妨碍丁娅的站立，只是脚底有些硌得慌而已。她手里握着那张泰国的结婚证，脸部有着微微的抽动。

方媛看了看她，下意识地又往陈霄怀里缩了缩。她哪里能想到自己有这样的本事……不过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结婚证上，心底竟然泛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来。

陈霄的目光也停在那张结婚证上，半天才开口：“丁娅，无论是谁让你拿这东西来的，请你回去转告他，这东西是不具备法律效力的。别忘了，我们都是中国的公民。”

他仍旧是温文的笑容，但那笑容里掺杂进了许多冰冷的东西。

方媛也明显感觉到了，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说，就被丁娅抢先开了口：“归归，你就一点也不好奇？你和阿翔以前是那样的相爱，只是因为一个误会就分开了，你就一点也不觉得遗憾？”她一面说着，一面观察着方媛的神情。见她似乎不为所动，便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再度开口道：“如果你真的一点遗憾也没有，那我只能说，要么是你太铁石心肠，要么就是你之前的爱……不过是假的。”

这话说得挺严重的。

方媛觉得自己的人品受到了质疑，她紧紧拧起眉头，却不愿意和这个丁娅多说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讨厌她。

丁娅又盯她看了几秒钟，突然又开口：“难道说，你真的失去了那段记忆？不是装的？”

“丁娅！”陈霄开口制止了她要说下去的话，“你走吧，以前的事情我就当成没有发生过，你欠我的我也不再追究，只要你不再来惹我，做一些让我觉得不高兴的事情。”

丁娅沉默了一下，突然点了头，爽快道：“好。”

然后竟然转身就走，一点也不犹豫。

方媛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半天才抬了头，低唤了一声：“陈霄。”

陈霄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沉：“嗯？”

“我想，有时候真不是我一定要去追寻过去，而是过去怎么也不放过我。”方媛叹了口气，露出一抹苦笑来，“我想，如果这段过去我找不回来的话，恐怕下面的日子也过不安生。”

陈霄听她这样讲，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紧张的神情。他拧了拧眉头，道：“要不然，我帮你把他们都解决掉？”

“解决掉……”方媛白了他一眼，“你当你是黑社会啊？还解决掉……难道你打算杀掉他们吗？”

“归归，做人要厚道。”陈霄舒展了眉头，抬手把她的头发拂到耳后，“如果真的要追寻过去的话，我陪你吧。”他又顺手扯了一下方媛的耳垂，“像你这么笨的人，一般情况下，都会被骗的。”

方媛偏头看他，半天才点了点头：“好。”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和陈霄在一起，就莫明有一股安心的感觉。难道是因为自己那五千万是经由他的手发出来的原因？

想到这里，方媛突然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不由挑眉道：“陈霄，我有件事想问你。”

陈霄看她这样严肃，不由得也有些紧张，开口道：“什么事？”

“那个……”方媛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开口，“我很奇怪啊，为什么那天我去领奖的时候，会是你在发奖？难道你身为苏达的总经理，还要在外面兼职吗？”

“……”陈霄的神色变幻了一下，讪笑了一下，道，“兼职是不需要的。不过……你还记得我有个弟弟吧？”

“你弟弟？”方媛歪了脑袋，仔细想了很久，才惊呼，“啊，就是那个号称自己是玉帝的！！！”她的记忆里的确有这么一个人，而且是整天神神叨叨的……

“嗯。”陈霄点点头，“他在彩票中心工作。那天生病，又怕有人来领五千万大奖。他们有规定，要是领这样的大奖，一定要主任级别以上的签字。我和他长的一样，所以去代了个班。”

就这么简单？

方媛觉得有几滴汗从自己的额角滴了下来，很无语地低了头，搓了搓手指。

“你不觉得奇怪？”陈霄看她这个样子，突然出声。

“奇怪？奇怪什么？”方媛一愣，手指也不搓了，抬头看他，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陈霄对着她笑了笑，伸出手挡住车门顶，开口道，“走吧，天气凉，我们早点回去，省得你受凉就不好了。”

你这种才叫奇怪好不好……方媛腹诽，却还是乖乖的钻进了车。虽然觉得他奇怪，但对每次自己爬进车门前，他都把手垫在车顶上的动作觉得万分的感动。

这个叫什么？

细节！

看一个男人是不是绅士，不是看他的衣服，而是看细节。

方媛的嘴角微微上翘，细节决定成败，从这点上来看，陈霄真的是个不错的男人。她悄悄偏了头，目光落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去。

他正专心开车，下巴微微扬起，上面有着一两根刚刚冒出头的胡子。今天他似乎并没有涂上次方媛闻到的古龙水，身上只有淡淡的须后水的味道，青草加海洋，似乎是新款。倒是真的挺好闻，下次建议他用这种。方媛有些恍惚地想着，突然间红了脸。

啊咧，陈霄用什么，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啊！！

方媛有些心虚地把目光从陈霄的脸上移到窗外，虽然现在已经是晚上，但往汤山的高速上还是车流不息。沪宁线永远是繁忙无比的，哪怕是在深夜，也会车来车往。

脑海里突然想到那天在他车上听到的表白CD，方媛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脱口就道：“陈霄，你那张CD，是录给谁的？”

陈霄一下子就知道她在说什么，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开口道：“那个啊，是录着玩的。你觉得是录给谁的，我就是录给谁的。”

“乃的太极打的好好哦……”方媛掏出手机，按下这么一句话，然后华丽的发回自己的号码。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手机响起来，方媛按下阅读键，然后一本正经的把那句话给读出来。抬眼偷偷去瞥陈霄，只见他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

当然，她也没有指望自己这点小把戏能够瞒得过陈霄……只是这样问，好像心理上有一点点安慰而已。

至少也是披了层纱，而不是直接裸奔了。

“你原来还会打太极，不错不错。”陈霄还是那样似笑非笑的神情，打了右转方向灯，从匝道拐下去，“下次有机会教教我，这年头，锻炼是王道。”

……

方媛把下面要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无意识的扯动着自己的衣角。

“对了，回去收拾一下，明天要出差。”陈霄又看了她一眼，唇角带了浅浅的笑，抬手又按下CD的播放键。

里面传出的歌曲很时尚，完全不像是他车子里CD的一向风格。

方媛拧了眉头，越听觉得这歌越熟悉。

不是说歌曲熟悉，她知道这歌叫“暖暖”，她是觉得演唱的声音特别熟悉，但绝对不是梁静茹的声音……呃……等唱到第三句的时候，方媛的脸哗的一下红了。

这句明显走调了，而且走得非常夸张。

也正是因为走调，才让她反应过来，这歌根本就是她自己录的嘛……她记得自己放在那个翻唱网上，后来因为中了五千万，就再也没去看过……他，他……他是怎么翻到的？

陈霄看着她突然埋下去的头，脸上顿时挂上一抹计谋得逞般的笑容。

她连忙伸手想要去关掉Cd，不想怎么按也没有用。陈霄看也不看她，只淡然道：“我加了锁了，你关不掉的。”方媛的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大，想殴打他又不敢，只好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目光直直盯着窗外，装成在发呆的样子。

车子就在时不时走调一两句的“暖暖”中缓缓前行，直至拐进两人所住的小区。换了平常，方媛早已经呼呼大睡了，而这次车刚刚停稳，她就立刻拉开车门，像屁股被火烧一样的逃掉了。

实在是……太丢人了。

被压

“呯”的一声关上门，方媛才想起来这会儿已经不算早了，11点半，老爸老妈早就睡了，刚那一下大力关门，恐怕第二天早上会被老妈念死。刚想开灯，突然想到搬进来的时候，老妈房间的门被撞坏了，如果开灯，她那里一定会被刺到。

老妈的脾气方媛可是不敢恭维的，所以宁愿自己摸黑，也不敢对灯的开关有任何想法。她皱了皱眉头，吐吐舌头，把手上的包放在玄关的花篮架上，轻手轻脚地换了鞋子。她就慢慢摸索着从右侧的转角楼梯爬上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上吃得太多，有些撑，所以走路的时候，肚皮挡住了视线……不过想想也不大可能，那得吃到什么程度啊？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她又为什么会从楼梯上滚下来？

真是……痛死了！！

方媛抱着自己扭到的脚，龇牙咧嘴的坐在地板上。脚踝似乎有些肿，方媛只觉得从脚脖处一整块地方都是火辣地疼，脑子里突然不合时宜的冒出想法：是谁说她一向少根筋的？少根筋她还能疼成这样？

正处于半绝望状态，预备叫老爸来救命的时候，跌在一边的手机突然亮起来。她先前打的就是无声，这会看到上面跳动的麦兜头像，突然间眼泪就刷的一下落下来，沾湿整张脸庞。

“归归。”那头传来陈霄的声音，“我在你门外，你刚忘了拿东西了。”

“陈霄……”方媛的声音自然是充溢着哭腔的，听得陈霄心惊肉跳。

“怎么了怎么了？归归？”他赶紧开口，“我就在你门外，你开门先。”

“我……”虽然他的声音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一万米，但这样的声音却让方媛打心底觉得温暖起来，“我……扭到脚了。”

她哭声渐止，带出的是扭捏的语调，一面说着，一面强撑着扭到了门口。可还没有打开门，就听到陈霄那头突然沉默下去，然后竟然完全无声，接着电话就被挂断，只有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他就这么丢下自己了？

方媛呆呆地看向手机，眼中写满了不敢置信。脚踝上又是一阵剧痛传来，她险些再度摔倒，赶紧扶了一边的门框，咬牙咒骂出声：“你大爷的！”

话音还没落地，眼前突然一阵光明。

门开了。

陈霄站在门外，手里还拿钥匙，他一看方媛站在这里，立刻瞪圆了眼睛怒道：“谁让你站起来的！！！”声音大的有些吓人，方媛下意识的抬手捂了耳朵，却不想一个重心不稳，qi書網-奇书立刻往地面摔去。

陈霄看到这情景，吓了一跳，赶紧一个箭步上前接她。

只是也许真的是因为方媛晚上吃的太多，他一下子没有接住，倒也跟着摔了下去。多亏陈霄的运动神经比较发达，在空中一个强行扭身，以自己做肉垫，让方媛摔在了他的身上。

方媛这次终于是没有摔疼，但是正正坐在了他的身上，嘴唇还好死不死的和陈霄亲在了一起，吻了个严丝合缝，没有半点空隙。

这回轮到方媛瞪圆眼睛了。

她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大，呆呆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陈霄，半天也不能动弹。屋外的月光照射进来，将两人柔柔的包在里面，像是处在水晶般的梦幻世界里一样。

方媛似乎被这样的气氛蛊惑了，竟然忘了把嘴挪开……也许是故意不挪开也说不定。

陈霄眼中的光彩就像是偷了鸡的狐狸，刚刚把手挪到方媛的腰上，突然间，月光制成的水晶空间猛然消失。

客厅的灯猛然间大放光明。

方媛脑子顿时一空，僵硬了脖子扭过头去：方妈妈的手还放在开关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

这情况不亚于七级雷劈。

虽然她和陈霄什么也没有做，但看他们这个样子，没有人会相信他们什么也没有做的……特别是方妈妈。

方媛看着老妈的眼睛慢慢从溜圆换回正常，再慢慢地眯起来。

方媛心咚的往下一沉，知道完了。

她往后缩了缩，然后抽了抽嘴角：“啊……脚好疼，疼死了。”她说话间有点结巴，让人听上去就觉得她是装的。方妈妈仍旧阴森森的看着她，倒是陈霄立刻着了急，一下翻过来，口中连连道：“怎么样了怎么样了？给我看看！”

他不动还好，这一动，方媛一下子重心没把握好，从上面翻下来了。

从压在他身上，变成了被他压……

这回连方爸爸都跑出来了，老俩口就站在房门前，无语的看着在地上压与被压的两人。

方媛可以清楚地看到陈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珠，不过他整个人还是显得异常镇定，只见他慢慢从方媛身上爬起来，又伸手来扶她。扶她之前，抬手拉了拉他自己的衬衫。

陈霄极其镇定的看着方爸方妈，缓慢开口道：“叔叔阿姨，你们慢慢睡，我先带方媛去医院。”说着便弯了腰，示意方媛爬到他的背上来。

“都……都要去医院了？”方爸爸显然是误会了，整个人呈呆滞状。

“归归，你怎么了？”相对而言，还是方妈妈细心一点，看出了方媛的不对劲，“你从楼上摔下来了？”

方媛很羞愧的点了点头。

“哦，那赶紧去医院吧。”见她这样，方妈妈却很奇怪的笑了笑，似乎根本不担心女儿会有什么问题。

陈霄这回倒是有些诧异的看了方妈妈一眼，还是背着方媛出了门。

门还没有关上，方媛似乎听到老爸老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她竖起耳朵听了听，把头埋进了陈霄的肩头。

她似乎听到老爸说：“归归从楼上摔下来了？快跟着去看着！！别出什么事！”

而老妈的回答则显得冰冷无情：“她从小到大，从楼梯上摔下去，也不是一回了。顶多扭个脚什么的，和打不死的蟑螂一样，没问题的。”

“那还去什么医院，回来躺躺吧。”老爸也是翻脸无情的人……

“有陈霄陪她去，这孩子，我挺喜欢的……”老妈的声音听上去那样的暧昧，让方媛感到十分无语。她下意识的抬头想看陈霄，可惜陈霄背着她，她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

不知道这段对话，他听到没有啊……

男友

一路再开车回市区。

方媛被陈霄安置得极好，安全带都是他亲手帮方媛捆上的。方媛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倒底是扭伤了脚，还是全身都扭了。

怎么感觉陈霄就把她当残废来对待，而且……他捆安全带的时候，方媛总觉得他在捆一只待宰的猪。

车子是直接开进第一医院的，陈霄挂了急诊之后，握着她的手说：“归归你别怕，医生马上就给你治了。”

搞得边上的人纷纷侧目，投来同情的目光。

方媛咬了牙，握紧他的手：“我不怕，我真的不怕。陈霄，你不要这么紧张好不好？只是扭到脚而已，不是被车撞了！”

陈霄皱皱眉头：“不过你的脚肿得真的很厉害，我们上次吃的猪蹄都没这么肿。”

……

有这么比喻的吗？

方媛无奈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却发现张翔一脸惊讶的站在门口。囧，真是人生何处不逢君啊……

“归归，你怎么了？”张翔显然看到了她肿得和猪蹄一样的脚，立刻拧紧了眉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方媛脱口道。

“我……”张翔皱了皱眉头，“我没有跟踪你。”

这莫非是新时代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看他一脸受伤的神情，方媛也只好尴尬的笑了笑，开口道：“我扭了脚，陈霄带我来看医生。”

张翔似乎这才看到陈霄一样，转过头道：“陈先生好。”

陈霄点点头：“你好，下次聊。”他突然弯腰一把抱起方媛，“我先带她看医生，再肿下去，可以省一个星期的肉钱了。”

张翔张口结舌，一下子啥话也说不出来，站在原地看着陈霄抱着方媛往里走。

直到两人背影消失，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了过去。

等追上的时候，陈霄正在陪方媛拍X光片，方媛在里面拍片，陈霄在走廊上等，也不让进去。张翔探头往里面看了几眼，看什么也看不到，于是便将目光折回陈霄的身上。

两个一米八的男人就站在医院的走廊上对看，如果是漫画，肯定会画出几道霹雳来。陈霄半倚了墙，偏着头，一缕头发正挡往眉梢，看上去有些飘逸的感觉。

而张翔则绷紧了身子，像是随时要冲过去打他。

两人剑拔弩张，空气中似乎有明显的火药味儿。

“呯。”陈霄从裤袋里掏出一只都彭打火机，转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慢慢开口道：“有火，借根烟？”

张翔绷紧了脸，开口道：“走，我们出去。”

陈霄先没回答他，倒是先回头敲了敲X光室的门。里面传出不耐烦的声音：“敲什么敲什么，还有二十分钟呢！”

陈霄这才回过头：“好，出去谈谈！”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转下走廊，站在花坛边上。花坛里种的菊花开得极好，在月光下幽幽吐蕊，色泽很是艳丽。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过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张翔似乎大发感慨，看着里面的花吟了首诗。

陈霄上下打量他几眼，道：“别伤春悲秋了，我听说这块地到时候要把花铲掉，种黄瓜。”

张翔像是噎住，半晌没说话。

等了好半天，张翔才抬了头，幽幽道：“归归是我的未婚妻。”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飘，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的一样，声音极空，有些电影特效的感觉。可惜陈霄是个不大爱看电影的，只是闲闲瞥了他一眼。

“曾经。”他纠正张翔的话，纠正的极为干脆。

张翔抬头看他，然后又道：“我很爱她，她也很爱我。”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股迷茫神情，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以前。”陈霄又白他一眼，不紧不慢。

张翔根本不理他，自顾自道：“我从没有想过，我和归归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她竟然完全当我是陌生人。”他苦笑，“纵是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陈霄一下子笑起来：“张翔，我要是归归，我也会不想认得你的。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没事念两句诗来听，觉得很有文化吗？”

……

张翔这才正眼看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之后，突然一阵冷哼：“陈霄，你倒底是什么意思？以前你就对归归一直心怀不轨，现在你趁虚而入？”

陈霄也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几眼，转了转手中的打火机，微笑道：“我就是心怀不轨，你投诉我？”他慢慢将打火机收到口袋里，敛去笑容正色道，“张翔，你就不是个男人。你要是男人的话，为什么归归会出车祸？为什么出了车祸之后，她会失去这部分的记忆？你以为我不知道？”

陈霄冰冷的眼神让张翔吓了一跳，他拧紧眉头道：“我是不是男人不需要你管。难道归归出车祸，是我愿意的？而且，她失去记忆也失去的太奇怪了，只是和我有关的记忆消失了，其它人倒是记得住的，有这样失忆的吗？”

“难怪你动不动要念几句诗。”陈霄抬了抬眼睛，“你难道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病症叫作选择性失忆吗？”

“选择性失忆？”张翔重复了这几个字，突然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霄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人没有知识要有常识，没有常识你要会掩饰，掩饰不会，你也要会看电视！”他打了个响指，“通常选择性失忆的病人选择忘掉的，都是让她觉得极痛苦的事情或者是人。当这个痛苦到达一定的极限时候，人体就会启动自我保护系统，去忘掉这个人。”

陈霄望着张翔笑，笑得极阴险、极邪恶。

“张翔啊，你们张家做过什么事情，你不要告诉我，你一概不知道。”陈霄看了看张翔， “不过，我可不管你知道不知道。这与我没有关系，现在归归忘记你了，所以，她是我的了。”他停了一停，|Qī-shu-ωang|又道，“即使她忘记你是假的，我也有办法把它变成真的。”

张翔捏紧了双手，额上青筋暴出，几乎想冲上去胖扁一顿陈霄。

可他终究还是泄下气来，慢慢地松了手，连肩也垮下来。他连忙抬手扶了一边的柱子，稳住自己的身体。

陈霄站在一边冷眼看着，倒是不再说话。

张翔扶着柱子，喘了好几口气后才又开口道：“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放弃的。归归……她肯定是误会什么了，我突然消失并不是因为要离开她，也不是要逼她进死地，我自己也出了车祸，几乎成了植物人……”

“你的意思是，张家不但要逼归归交出那药方，还连你也一起要杀掉？”陈霄笑起来，“张建国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说这话，谁会相信？”

张翔看了他一眼，也道：“你是在商界混的人，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张氏的内斗。我那些堂哥堂弟们，可都眼睁睁的看着张氏掌门人的位子呢。”他站直身体，“你是真的不知道这些，还是故意忽略？”

陈霄拍了拍手：“你既然知道你的这些堂兄堂弟都是什么货色，怎么还敢放归归一个人出去？要不是我一直暗中派人保护归归，她现在就不是选择性失忆，而是一块冰冷的墓碑了。”陈霄几乎是咬牙切齿，“我和你说过，如果你不能够好好保护她，那你会失去保护她的资格！！”

“你们……”两人说话说的过于专注，丝毫没有看到站在两人身后的方媛。直到她出了声，这两男人才一起转过头去。

方媛瞪大了一双眼睛和他们对视，半天才道：“好了，不要吵了，我要知道这一切。”她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丝毫没有转寰的余地。

陈霄和张翔对看一眼，竟然同时点了头。

“好吧，你也应该知道。”陈霄轻声道，“既然这过去一直纠缠你不放，我们就彻底把这过去给解决掉。”

“归归你当然应该知道，这是你的权利。”张翔显得很激动，脸上竟然透出一丝喜色来。

两人的话是同时出口，方媛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来。她倒是面无表情，两人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

陈霄动作快上一步，抢了先，一把将方媛抱起，故意忽视掉张翔：“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软组织挫伤。”方媛回道，“我们找个地方，大家谈谈。”她这会儿也不再叫疼了，低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翔和陈霄对看一眼，沉默的点了头。

忆

拿过药，车子便缓缓驶出了医院。

陈霄直接将车开到了自己在长江路附近的公寓，他停稳车子，一把将方媛抱在怀里。极其自然。

张翔沉着脸看着两人，却也没有将方媛抢过来。方媛从陈霄的肩头看过去，看见张翔的表情，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半点别的感觉。

她真的曾经是他的未婚妻么？

真是不可思议。

陈霄的房子在三楼，他就一路抱着方媛上去，看上去就是平常经常锻炼的人，所以抱着人爬完三层一点也看出他有半点不适。

把方媛放在柔软的沙发上之后，陈霄转身去厨房倒了二杯咖啡和一杯牛奶，放在桌上之后，他便坐了方媛身边，轻啜一口之后，开口道：“好了，过去，说吧。”

方媛知道自己不应该笑，但听陈霄的口气实在好笑，一下子没有忍住，将口中的牛奶喷了张翔一身。方媛连忙道歉，不过张翔丝毫没有在意，只是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要是你能想起以前的事，奇Qīsuū.сom书一直喷下去我都愿意。”

方媛往后缩了缩，觉得有些尴尬。

就算以前真的深爱过，可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当一个陌生人和你深情款款的说这些话的时候，你会是什么感觉？

她只觉得尴尬。

陈霄看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带到正题上：“张翔，今天丁娅来找过归归。”

张翔顿时脸色变了变，脱口道：“他们还没死心？”

方媛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起劲，自己却什么也不知道。就好像看到两只猫在玩线团，把线团玩得一团糟，主人想理，却只看到一堆毛线，线头在哪里都找不到了。

她放下牛奶杯，轻咳一声，开口道：“好了。”

两个男人一起抬头看她。

方媛缓缓道：“张翔，我听你说，我想知道我失去的那段记忆，到底是什么？”

张翔看上去有些紧张，下意识的拿了杯子，转了一下，又猛喝几口。他垂下眼睛，像是在考虑怎么开口。方媛也不催他，只是半倚了沙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是我的未婚妻，不是曾经，是一直是，现在也是。”半天张翔才开口，切入点仍旧选择了两人的关系。他深吸一口气，又道，“我们本来准备在你一毕业就结婚的，但是我家里人一直不同意……”

方媛拧了拧眉头。

张翔的声音有些飘，他眯着眼睛看向方媛，却又不像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在看向遥远的过去……

从海上看日出，效果和在岸上完全不同。

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将四周的云霞染得通红。那海天交接处的海水也像是被太阳煮沸，红通通的

“归归，要不要紧？”张翔扶住方媛，紧张地看她，一双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显然十分担心，“早知道你这样晕船，我们就飞出去了，又何必非要坐这什么船。”

方媛没有理会他的抱怨，一双手紧紧抓住船桅杆，吐得天昏地暗。多亏他们挑的是个极角落的地方，除了他们两人，再没有其它人，否则看到方媛向大海里排放垃圾，是人都得活活气死。

她心底也后悔，她哪里知道海船和江船会有这样大的区别，一个是风平浪静，另一个就是无风也有三尺浪……也怪广告做得诱人，说什么在船上会有豪华的晚宴，会有“蔚蓝海洋之上的法式烧烤”。

其实也不能说人家广告是虚假广告，这些也都是有的……只是，对于晕海船的人来说，这一切都不复存在。

光吐都来不及了，哪里还有时间去看这些。

要不是今天她被张翔拖着起来看这海上日出，恐怕她还在床上躺着。人生真是充满着悲剧效果啊……

方媛一直吐到连酸水都没得吐，只觉得浑身脱力。张翔从后面抱住她，以免她滑到地上去，看她这个样子，张翔大力的摇了摇头：“哎，真不应该听你的。”

方媛连和他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无力的翻了翻眼睛，用眼神传达自己要回到舱房的意图。张翔看了她几眼，却怎么都不能正确领会她的意图，开口道：“别怕，今天中午就能到了。到了以后，我就带你去吃海鲜，再泡温泉。没有人知道我们已经出来了。你不是喜欢薰衣草么，现在正是薰衣草盛开的季节，我们可以去花田里玩儿……”他说着说着，一双手臂将方媛搂得极紧，像是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张翔像是发誓一样的自言自语，突然又低下头，极为专注的看她，“我家里就我一个独子，我爸妈一向听我的，这次会反对，也是因为太突然了。”他深吸一口气，“归归，回国之后，我一定会让他们同意的。”

方媛完全没力气再说什么，虽然心中对他的话还是抱以强烈的不信任，但这会儿只能点头表示同意。她吐的好销魂啊……

好不容易等船靠了岸，方媛觉得自己的脚都软掉，即使踩在坚实的陆地上，也像是踩在无数的棉花上一样。

“我们的酒店很快就到了。”看着方媛惨白的脸色，张翔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道。

“我知道……”方媛终于能够发出声音，“但是，你不要再动了，你的袖扣拉到我的头发了！！”方媛惨白的脸色不是因为晕船，而是头发被他拉得生疼，简直痛不欲生。怪不得人有一毛不拔的说法，拔毛多疼啊……

“呃……”张翔赶紧抬手去解，却怎么解也解不开，倒是绕得越发厉害了。

“我来。”方媛偏了头，从口袋里掏出小剪刀，咔刹一声，把绕着的头发一下子剪断。这才抬了头，露出一抹笑容，“看，这不就解决了？”

张翔目瞪口呆，摇了摇头之后，眼底露出一丝微末的恐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和司机说话，让他开车开得稳一些，生怕方媛再有什么不舒服。

方媛将剪刀收回去，把头靠在张翔的肩上，在心里慢慢叹了口气。

要走的路真的很长，会不会走到一半，就走不下去了呢？

她和张翔这次出国旅行，其实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张翔的妈妈前来找了自己。她始终记得，张翔的妈妈很和蔼的告诉自己：“孩子，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但是，张翔不能娶你。我们也不会同意他娶你，所以，和他分手吧。”

虽然她很有骨气的、很戏剧化的如同电视里演的那样，将面前那张五十万的支票撕得粉碎，但这仍旧让她的情绪落到了最低点。

一份得不到家里人祝福的感情，会有怎么样的结局？

方媛抬了头，看向飘着小雨的天空。

记忆里的普罗旺斯

接下去的日子过得极简单和快乐。

两人在美丽的普罗旺斯疯玩，好像一切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张翔看上去就是花了不少心思，普罗旺斯哪里有什么特别的工艺小店，哪里有特别的小吃，哪里有大片的花海……他一切都清清楚楚，像是一个在普罗旺斯长大的人一样。

加上他的法语极好，所以方媛觉得十分的放心，不会出现什么语言问题。

“阿翔。”她嘴里叨着半根香肠，突然回头笑得极为灿烂，“你知道么，法国人很讨厌说英语。”

张翔一愣，挑了眉头看她。

“我好朋友董洁静啊。”她把香肠咽了下去，继续说道，“她那年一个人出去旅行，在法国的时候，因为她说英语，所以大家都不是很待见她……法国人很自傲的，如果你说法语，他们会热情的……OH，我说错了。是她们很热情的。”

她话音还没有落地，边上一位穿着短裙的热辣美女从两人身边经过，突然转头给了张翔一个吻。她的嘴唇印在张翔的脸上，留下一抹艳丽的红。

张翔的脸上也一下子变得极红，眼睛瞪得极大，连连摆手：“归归，我没有招惹她，绝对没有！！”

方媛一下子笑出来，从口袋里拿了纸巾帮他擦掉，一面擦一面道：“我相信你，绝对相信你。人家说法国女人都喜欢皮特那样的男人，你看起来瘦弱得很，根本不像的。”

张翔翻了翻眼睛，目光突然落在左侧，不由得拉了方媛的手，急促开口道：“归归，我们去扯证。”

“扯证？”方媛一愣，也将目光投射过去。

只见在花海边上有一个白色的小亭子，上面用法语写了几个单词，她一个也看不懂，不过她并不傻，那单词边上画着一个扯着弓射箭的小天使，看上去可爱极了。

这分明就是那只传说中的丘比特嘛。

张翔拉着她过去，和亭子里的姑娘叽叽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那姑娘笑得极为开心，竟然出来拉了门，让两人进去。

方媛就这样被他拉着进去，进到里面，才看出来那是一个类似照大头贴的地方。她被张翔拥着照下好几个造型，之后见他的手飞快的窜动，不多时，一幅华丽的结婚照就被打了出来。方媛盯着看了好久，突然瞪大了眼睛，笑出声来。

张翔看她看半天，有些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方媛扭了扭脖子，把结婚照举了起来：“你看，你穿婚纱还是很好看的。”

张翔这才将目光投射过去，一看，险些吐血。他也不知道是手抖还是眼花，相片里竟然是方媛穿了西服，而他自己穿的则是一袭洁白的婚纱。

怪不得方媛会笑成这样。

他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方媛，不由也无奈地上前揉了方媛的头发：“好了好了，不许再笑了，笑的和小毛驴一样。”

方媛一面拍开他的手，一面捂了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有想到你有易装癖。下次直接说嘛，不要在相片上动手脚……”

张翔被她嘲笑的脸微微红了红，抬头见四下无人，突然上前一步，大力将方媛揽进怀中，对着她的红唇就吻了下去。

他似乎要把这些日子的担心全部在这个吻中发泄出来一样，将她抱得极紧，吻得极深。吻得方媛觉得自己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好半天，他才缓缓离开方媛的嘴唇，声音有些嘶哑：“归归，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方媛的心情也从轻松换成了担忧。她知道他心里害怕，她也知道张翔是真的喜欢自己，但是……她闭了闭眼睛，她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她绝对不会为了成全自己的爱情，而做出一些有违原则的事情来。

方媛握着张翔的手，感觉他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她不由微微有些出神，脑子里总是泛出那些有的没有的事情来。

“在想什么？”张翔见她半天不说话，扭了头看她，低声道。

“你叔叔说，如果我肯把药方告诉他，他就会想法子说服你妈，让我们在一起。”方媛低头想了又想，还是把这事情说了出来。她一脸苦笑，也扭头看向张翔，“我们出来之前，你叔叔打了电话给我。”

她说的平淡，却不亚于一枚炸弹将张翔的心底轰开一个大洞。

张翔手中的结婚照翩然落地，整个人呈僵硬状态。半天才听到他的声音：“你……你刚才说什么？”

方媛突然觉得心底舒服很多。

看样子他也是不知道这事情的，他不知道，至少就证明他并没有和张家的那些人一起来算计自己。证明他并不是因为自己参与了“APT”项目的原因，才来追求自己。

她笑起来。

“没什么。”方媛顺手摘了花田里的薰衣草，眯了眼睛，“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吗？”

张翔没明白她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当然记得。”

方媛站到他的对面，笑得更加灿烂：“那你说说看，记错一个细节，我就要你丧命普罗旺斯！”

“你们学校组织泰国游，我和你们一起去。结果被阿静和丁娅起哄，在演艺场馆里签了结婚证……”张翔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可回忆起来，却还是一脸的甜蜜。

方媛点点头：“还好你没记错。不过……”她捡起那张结婚照，“你看，这个结婚照，还有以前的结婚证，都是假的……”

张翔轻咳了一声，一脸严肃的开口：“归归，回去以后，我一定会给你一套真的结婚照和一张真的结婚证。”他突然一把抱起方媛，冲着漫天的紫色花海大喊出声，“张翔爱方媛，一生一世，海枯石烂！！！”

四下极旷，他的声音也传得极远，还有隐约的回声。

方媛一下子红了脸，嗔怪道：“你不是皮很薄的人吗？怎么一下子这么放得开了？”她眼角的余光正瞧见刚才的小姑娘一脸笑容的看着她们。

“这个……”张翔也笑得一脸阳光，突然靠近她，一字一句道，“这里是普罗旺斯。”

方媛不解的看他：“普罗旺斯怎么了？”

“他们都说法语，听不懂中文。”张翔一脸得意的笑容，看的方媛一阵心神眩目，反手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前。

他身上沾满了薰衣草的淡香，闻得人从心底觉得安定起来。

张翔伸手回抱住方媛，似乎听到她心底永远不愿分开的声音。那声音似乎穿透了时间，穿透了空间，一直延续到现在……

张翔慢慢讲述着，期间双手一直交叠的握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讲到这里的时候，他停顿了下来，似乎再不愿意讲下去。

见他停住，方媛不由开口道：“就这样？”

陈霄原先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看方媛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只好摇了摇头，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方媛看上去半点伤感的感觉也没有，倒像是一个听别人爱情八卦的小女生……嗯，就和自己上次看到她上班时候偷看天涯论坛时的神情没啥区别……她眼睛里亮着异样的神彩，眉头微扬，嘴唇半张……苏达之所以文件流转不够及时，都是因为有这样的员工存在……

看来张翔肯定是无功而返了。

陈霄眯了眯眼，看向张翔，不紧不慢道：“要再来一杯吗？”

张翔很显然，也意识到她的态度，声音显得更低了：“后来，我们就回国了。我和我妈在抗争的情况下失败，约你一起离开南京。在出来的路上，我们分别出了车祸……之后你的情况我就不是很明白了……我当时被撞得很惨，一直靠仪器维持着生命。”

方媛向他投以同情的目光，开口道：“所以你现在才会一幅弱不经风的样子……”她叹了口气，“不过，我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我失忆了。”

她耸了耸肩，手指慢慢敲打了桌面：“不过真的很奇怪啊，我们竟然会同时出车祸……”

归归

“这有什么奇怪的。”陈霄也学着方媛耸了耸肩，把面前的杯子拿了起来，开口道，“因为不可能同意把药方给你家，你家里人就动了手脚。当然……”他又笑，“也有一种可能，是你们下了狠手。”陈霄将杯子慢慢放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你回来以后，先和归归承诺要娶她，然后再在她的车子上做手脚。这样她如果不幸离开，你就可以以方媛未亡人的身份，去替她处理一些事情。方爸爸方妈妈是老实人，绝对不会想到这其中的弯折。”

张翔一下子站起来：“姓陈的，你别血口喷人！！”

“别激动。”陈霄瞥他一眼，“我不过是打个比方。你对归归的感情我是相信的，可惜……你们陈家有的人太利欲熏心。”他笑起来，那森白的牙齿上闪过一道寒光，像是饿极了的狼，“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出车祸？当真只是巧合？”

张翔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又慢慢瘫坐下来：“我知道的。”他将头埋下去，“之后车子被查过，制动系统被人破坏了。和归归那辆车一样。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不敢找归归的原因。”

“那你现在来找我？”方媛激动的想站起来，却忘了自己的脚，一下子爆发出凄惨的叫声，跌坐下来。

陈霄无语的帮她把脚放好，方媛深吸口气，无视掉脚踝传来的剧痛：“好吧好吧，你的意思是，我以前那场车祸真的就是因为你家的那些人？你现在把家里的事情解决了，所以回头来找我了？你是很爱我的，对吧？”

两个男人都听不出她这话的口气到底是什么，不过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切中要害。张翔点了点头，开口道：“是的，归归，我从未有过不爱你的时候。”

“可是我现在忘记了。”方媛睁大了眼睛，认真地看他，“我忘得干干净净，记忆里没有半点你的存在。”

这句话其实张翔已经听过N次了，但每次听到，心口就像是被什么紧紧揪住，一阵一阵的疼。他深深吸了口气，看向方媛：“归归，当我是刚刚爱上你，开始追求你，可以么？”

方媛看他眼眶深陷，一脸疲惫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不过，她握了握陈霄的手，他的手温暖而厚实。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空调开的过高的原因，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她将陈霄的手握紧了些，才再度开口：“张翔，我真的不记得那些事情了。无论刚才你说的事情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我都不记得了。”她叹了口气，“其实，我对于以前在学校里学来的知识，忘得也差不多了。那些药方什么的，我只记得最基本的。像陈霄说的，我们在研究室里研究出来的药，我根本不记得配方。我现在记得的，不过是以前生活的种种，不是我的专业技能。不然，我怎么会在苏达当个普通的小文员？”

这段话说完，她才想起陈霄目前正是自己的老板，不由在心底吐了吐舌头。

不怕，她现在是有钱人，顶多被辞退！

张翔怔怔看她，半天苦笑道：“你是说，我一点儿希望也没有了吗？”他的目光落在方媛的手上，看着她紧紧握着陈霄的手，“你是说，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些，那些美丽的过去，你都不记得了？”

方媛虽然有一丝不忍，可还是点了头：“是的……那些听上去的确很美丽，可是……那是记忆里的普罗旺斯，而且是你记忆里的，不是我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最大程度的放缓了口气，“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不想有什么改变了。”

张翔像是被抽去浑身的力气，扶着椅背站了起来：“我知道了。那么……再见。”说完再不看两人，径直往门口去。

陈霄在这过程中，一个字也不说，目光一直停驻在方媛的脸上。

“呯。”随着关门的声音，屋子里便只余下方媛和陈霄两人。

方媛将目光从门口收回，觉得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将手从陈霄的手中抽出，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

陈霄皱了皱眉，轻声道：“我以为你会给他一个机会。”他叹了口气，“我也以为你会问上很多，这毕竟是你遗失掉的一段过去。女孩子没有不好奇的，同样……张翔其实是真的喜欢你，只不过你不记得了而已。”

方媛也拧紧了眉头看他，闭了闭眼睛，像是做了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定。

等她睁开双眼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发出颤颤的抖音：“陈霄，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方媛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极快、跳得极响……快到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响到似乎整间屋子都能听到。

在听完张翔说了这么多过去之后，她反而觉得把握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旁人觉得她薄凉也好，残忍也罢，她只是觉得……张翔描述中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根本不像，她听上去，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那个方媛，就如同名字一样，像是良媛淑女。

而自己……则像是小名“归归”，信奉的是“睡觉”，喜欢的是“吃喝玩乐”……哪有一点“媛”的样子？

就算是自己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恐怕他也会失望而归吧。

与其这样，不如让他保留记忆中那个美好的方媛。

也或者，张翔爱的，不过是他记忆中的完美的方媛，所以一切的描述都是经过了美化的，而不是真实的。

也许就是这样。

方媛深吸了一口气，竖起耳朵听陈霄的回答。

YES OR NO？

这是个问题……

小秘

天光大亮。

鼻间是淡淡的沐浴乳的香味儿，整个房间都是温暖的桔色。方媛睁大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天花板，像是上面有什么奇珍异宝一样。

昨天，她一时冲动，说完那句话以后，陈霄是怎么回答她的？

方媛觉得自己的印象不是那样清楚了，好像隐隐约约隔了层雾气。是YES还是NO？好像都不是……她闭了闭眼睛，脑海中骤然跳出陈霄的笑脸。

他好像回答的是：难道我不是你的男友吗？

现在男人皮都厚，什么都没说呢，就早已经以男友自居了。方媛虽然腹诽，可嘴角不由得扬起，弯弯的像是天上的月牙儿，甜蜜蜜的。

“归归，起床了。”门外传来陈霄低沉的声音，方媛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是夜不归宿了。不由得把头埋了枕头中，枕头上也有淡淡的果香味儿……看来陈霄浴室里放着的两瓶伊卡路不是摆设。

意识到自己睡的是陈霄的床，睡的是他的被子……方媛突然红了脸。人家说男女同喝一个杯子是间接接吻，那睡同一张床，是不是间接上床？

“马上就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扬声回答。

在床上又磨蹭了一会儿之后，方媛才不甘愿的慢慢爬起来……一来是因为这被窝实在是太过于温暖，在冬天对人实在是一种强大的诱惑。

另一方面……被子上也有淡淡的香味儿，那是……那是和陈霄怀抱一样的味道。方媛的脸更红了，像是被煮熟的螃蟹。

苍天啊，大地啊……她其实真的是个很纯洁的人啊……

在心底哀嚎了片刻，方媛才拿过放在床头的衣服，仔细地穿上。她曾经干过因为赶时间，而将整件毛衣穿反的事情，当时还纳闷为什么这毛衣的V领是开在后面的……后来被董洁静指出，羞愧的她连着几天都多吃了一大碗饭：化悲愤为食欲而已。

将被子摊开来透气，方媛抬手拉了深绿色的窗帘。

明亮通透的阳光一下子从屋外射进来，照得整间屋子都洋溢着幸福的温暖。方媛又推了窗，深吸了一口略显冰凉的空气后，这才转身走到门前，拉了门。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大米粥的香气。

“先洗脸涮牙，然后才能吃饭。”陈霄的声音从厨房间传过来，虽然还是平常的声调，但听在方媛的耳朵里，却觉得格外的温暖。

所谓的美好生活，就是一大早起来，有人为你把粥熬好了。

她眯了眼睛，心满意足的拿着陈霄给她放好的绘了泰迪熊的杯子，趿着泰迪的拖鞋，晃晃悠悠的往洗漱间去。

一面走一面脑子里冒出奇怪的想法：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泰迪熊的？

方媛自认是个憋不住话的人，所以在她满嘴都是泡沫的时候，还是看着走进来的陈霄开了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泰迪？”

原本是充满了撒娇意味的问话，但经过嘴里泡沫的加工，就变成了搞笑的感觉：“梨真摸制代瓦稀饭抬低？”

陈霄虽然听懂她在说什么，可还是忍俊不禁的笑出声，转身拍了拍了她的头：“快点洗吧，一会儿饭要冷了。”

方媛皱了皱眉头，怎么觉得他这个动作像是在拍家里的小狗呢？

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用力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涮牙完毕之后，便开始认真的洗脸。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以确保自己是完美的形象在他面前出现。

虽然早就已经没有形象可言了。

等方媛一切收拾停当，坐到桌前的时候，熬得浓浓的大米粥已经温到恰恰可以进口的温度。陈霄坐在她的对面，撑了下巴看她。

阳光从客厅的大落地窗里映射进来，照在他的身上，像是给他的周身镶上一道金边。额角细微的汗毛被照得清楚，每一根都是那样的纤细，散着淡淡的金光。

还有他的睫毛，也被阳光刻意的拉长，浓密得像是一面小扇子。

真是的，男人没事长这么长的睫毛干什么？放牙签吗？

方媛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下意识地垂了眼睛去看自己的睫毛。不过这样是怎么都看不见的，她尝试了几下之后，决定放弃。

一会儿拿包包里的镜子照着看，她的睫毛其实也不短的！

她舀了口粥，送进嘴里。

大米已经被全部熬化开来，每一颗米都煮得透透，像是开出无数朵白色的小米花儿来。粥浓浓的，却一点也不粘，配上搭好的糖姜和乳瓜，开胃极了。

方媛原本还想再说什么，可这口粥一进嘴，就什么也说不出了。

只顾埋头吃。

不过耳朵还是空着的，她听到陈霄端碗喝粥的声音，于是原本有一点点萌牙的不好意思也飞到了九霄云外去。大家都在喝粥，证明粥的确好喝。

兴许是她真的饿了，昨天晚上吃的不大多，加上又向陈霄告白，这一拖……就让她的血液循环额外加快，于是胃空得特别快。难怪半夜梦到陈霄举着鸡腿在前面跑，她在后面猛追，大声的喊：“陈霄我爱你，快把鸡腿给我……”

人生也就只余了个吃字了。

转瞬间，四碗粥就已经下肚。方媛其实还想再吃，但实在是吃不下了，不光是四碗粥，还有一个卤蛋。二片吐司夹的荷包蛋，还有一个绿柳居的菜包。

她靠了椅背，满足的打出一个饱嗝。

等那声音逸出喉咙的时候，她才惊惧的想起来，陈霄就坐在她的对面。

建立形象的大计再一次失败。

陈霄见她吃饱，也搁下碗不吃，只盯了她看。

方媛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低了头去：“你……这样看我干什么？”她努力把声音说得柔美一些，自我感觉颇有些琼瑶剧里那些楚楚可怜的女主样。

“嘴角还有二颗饭粒。”陈霄继续深情款款地看她，不紧不慢的说出这么看她的原因。

方媛囧得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连忙抬手抹去，目光正好瞄到墙上的钟，一下子惊叫道：“啊，已经八点半了，我上班要迟到了！！”

陈霄看她一眼，还是不紧不慢道：“哦，你还知道要上班啊……”完全听不出他的语气是什么，又像是嘲笑，又像只是简单的陈述问题。

方媛小心扯出一抹笑，道：“那个……我一向有全勤奖的。”

陈霄又笑：“这个月没有了。”他挥了挥手，“今天不用上班，一会儿要陪我去趟银杏湖。”他站起身来收碗，细长的手指搭在透明的玻璃碗上，显得格外的好看。

“银杏湖？”方媛一愣，“那不是高尔夫球场吗？你要带我去打球？可我不会啊……而且，我的脚……”

陈霄脚步未停，声音传过来：“带你去打球有意义吗？你又不会。”他停了一停，将碗放进洗碗机，才转身道，“公司有意向参与开发，我要去见客户。你现在是我的秘书，你不要忘了。你的脚不成问题，我们今天一天都用不着走路。”

哦……方媛这才记起来，自己已经升格为他的秘书了。

话说……这真成了小秘了。

鸟人

半小时之后，陈霄一身笔挺的西装，抱了方媛，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西装会被她弄皱。方媛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不理解，实际上，他完全可以把自己丢在家里一个人过去。不必费事抱来抱去的，她最近吃得又多，体重已经越过了110大关……

而且她的脚受伤，根本不可能偷了他的东西跑掉，他干嘛一定要拉着自己去呢？

“今天会有张家的人过来。”陈霄一面帮她系好安全带，一面开口，像是知道她心里的疑问一样。

“张翔他们家？”方媛几乎可以算是明知故问了。

“嗯。”陈霄应了一声，发动车子，“既然昨天已经和张翔说开，干脆说得明白一些。今天会来的是张敛，也就是那位野心家。”

方媛立刻明白过来，他说的应该是给自己车子动手脚的人。

她侧过头去看陈霄，只见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是心情极不好的样子。看他这样子，方媛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到不能再好。

抬头往外看去，天空湛蓝无云，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蓝宝石，澄净无瑕。

她这算不算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陈霄，”她将目光收回，开口道，“张敛当年对付我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霄听到这话的时候，手很明显的抖了一下，半天不说话。方媛的心跳得极快，她昨天其实就想问这个问题的。

但她不敢，一直没敢。

就算是表白了，她也还是没敢。

如果陈霄放任张敛出手对付她，以便拿到张敛的罪证，充份掌握住他，那她会有什么反应？虽然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可想到自己喜欢的男人可以为了别的什么，轻易牺牲掉自己，她就觉得害怕。

有那么一次，也许就会有第二次。

她很害怕被轻易的抛开，谁都希望是别人手心里的宝。

不是吗？

陈霄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我一直有监视他。”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略略握得紧了些，手背有些青筋显了出来，微微泛白。“其实倒不是为了张氏，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后来找到了，不过那时候你和张翔在一起，似乎很快乐。”

他说到这里，薄唇紧紧的抿了起来，像是极为不悦。半天才再度开口：“对于张家，我还是有一点了解的。张翔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怯懦了点，没有什么主见。我怕你到最后会吃亏……”

方媛惊得瞪大一双眼睛看他：“你是说，你一直在监视我？”

“是监视张敛。”陈霄纠正，却又沉默了一下，“我从来没有想到，我妈交给我的任务，会让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儿。我其实真是一早就找到你了，可总觉得，那样贸然闯入你的生活里，并不是很好。”他笑，“而且，失忆前的你和现在还是有些不一样。虽然是一样的爱笑，却总拒人千里。不熟悉的人，你总保持着一份疏离感。我曾经和你说过话，可惜你根本没给我多说两句话的机会。”

方媛皱了皱眉头，她变化有这么大？

“我只好让秘书看着你，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及时的帮帮你。”陈霄的声音里有一丝的懊恼，“没想到，我就……陷进去了。”

最后这几个字说的极低，像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不过晚了，你已经和张翔在一起了。所以我只好祝福你们……谁知道，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正好在参加美国公司的会议，等我赶回来，你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说到这里，陈霄突然拧了眉头看她：“不过，我记得你刚醒的时候，似乎还是认得张翔的，不知道为什么，三天以后……你就完全不认得他的样子了。”

呃？

还有这说法？

方媛也愣了一下，旋即笑了笑道：“不管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陈霄从一开始就喜欢她……喜欢她很久了。

这个认知让她兴奋的极想蹦达几下，不过被安全带捆着，动弹不得。

她深吸一口气：“那我中五千万……难道也是你安排的？”

陈霄想了想，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好几下，才道：“实际上，我并没有打算让你中五千万。我只是想把你直接调上来，可惜……傻人有傻福，你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有钱人了。”

“……”方媛看他一眼，“什么叫傻人有傻福啊……那为什么最初，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对我完全是对陌生人的样子……”

陈霄白她一眼：“你都一幅什么也不记得的样子，我要是跑去和你说，哎哟，我们认得好久了。你会有什么反应？”

方媛于是立刻想起张翔来找自己时，自己的反应，吐了吐舌头：“看来，你能当上苏达的总经理，大脑构造果然有异于常人。”

陈霄趁红灯空出一只手来敲了她的脑袋一下：“就你会说。一会儿见到张敛，你当什么也不知道。”

方媛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她一向喜欢看好戏的，眼下肯定就有一出好戏看，她怎么会拒绝呢？

没多久，车子便驶入了银杏湖球场。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陈霄抱着方媛上了楼，在一早就备好上好铁观音的VIP室坐了下来。头顶微秃的张敛已经在那里等候了，见方媛进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陈总，怎么今天还不舍软玉温香？”那秃头是没有一句好话，眼神从方媛身上瞥过，脱口就是这样一句。

陈霄笑了笑，还没来及回话，就听方媛一声惊呼：“啊，你这支是限量版的pelikan。”陈霄扭了头去看，只见她一脸惊羡的神情。他不由得拧了拧眉头。

方媛是什么样的人他知道，绝不是那种没见过钱的。限量版的Pelikan的确不多，不过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学习的人，见到这笔会惊羡成这样，很显然不大可能。

所以，她露出这样的神情，八成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陈霄虽然知道，但也没有说穿，只是微笑了看她。就算她把张敛整个全得罪掉，也没有什么关系。更何况……陈霄的眼神冷了一下，这个张敛，在他的计划里，原本就是要彻底抹杀掉的人物。

他脑子里想着，耳朵里就听到方媛仍旧是十分羡慕的声音：“这支笔很难得的啊。限量版的pelikan，多少人想要都要不到的。”

张敛从来都是个爱好虚荣的人，虽然对她没有正眼看过，但听到这话，还是很得意地昂了昂头：“那是自然，这样的东西，只有一定身份和地位的人才会品味。”

说着还有意无意的看向陈霄面前的派克。

陈霄不以为意，反正都是笔，他向来不喜欢那样的铺张。他又将目光投向方媛身上，心底十分期待她下面说出的话。

“张先生，您的这支笔……能给我看看吗？？”方媛一脸崇拜地看他，眼中写满渴望。

“可以，没问题。”张敛的虚荣心被大大的满足，拿起笔做了一个自以为很潇洒的动作，抬手递给方媛。

方媛接过笔，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半天，终于开口道：“果然和我去的论坛里展示的那张笔的图片一样，全世界就只有十二支。”

这话一说，张敛更是得意非凡，竟然也和陈霄一样，看她的目光中有着深刻的期待，期待她接下去的话。

方媛温婉地笑，转头看向陈霄：“你一定没用这笔吧？”

陈霄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还是点头：“我不大懂钢笔这东西。苏达推崇无纸化办公。”

方媛仍旧是温婉的笑：“我知道的。”她抬头，“这个笔最大的特征就是LOGO是个鹦鹉，我经常去的钢笔论坛里，大家都戏称这笔为鸟。收集这笔被大家戏称为玩鸟。”她顿了一顿，又道，“有一次，我看到有人终于买了这个牌子限量发行的笔……呃，就是和这支一样的。那人兴奋地发帖大吼说，我终于成为鸟人了……”

她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眼底写满笑意看向张敛。

方媛这段话一出，张敛的脸色立刻从得意变得十分难看。而一边送饮料上来的服务生，竟然也一下子没忍住手抖了一下，一杯咖啡临空泼下，将张敛的白衬衫淋得透透。他狼狈不已，活像是一只落水的咖啡色土鸡。

张敛本来就已经被方媛这绕弯的话搞得愤怒不已，又被这样一泼，顿时勃然大怒。只见他“蹭”的一下站起来，甩手就给了娇滴滴的服务小姐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小姐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即使被这样恶狠狠的抽打，也没有愤怒，还不停的道歉，说对不起，是我错了。

倒是方媛一下子愣住，不敢置信的看过去。

陈霄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起身，压下张敛的手：“张总，息怒。”

奇怪的合同

方媛从没有想过，人是可以这样无耻的。

也不知道张敛是不是真的有求于陈霄，在他说了那样平淡的一句“息怒”之后，竟然就无声无息的坐下了。

甚至不去管衣服上的咖啡渍，只拿了刚刚送上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自己的秃顶，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泛黄的大门牙。

这种人，会是当初设计自己出车祸的？

他怎么看也不像有这样的心机啊……

方媛在心里嘀咕，却半点也没有表现出来，只坐了陈霄的身后，也不道歉。反正泼他的也不是自己，她不过是说了个笑话而已。

纯属打趣，如有对号入座者，属自找苦吃。

不过张敛似乎根本也不计较她的“笑话”，当然，他连被泼咖啡都能忍下来，这个又有什么不能忍？

这点上，他倒是也有可能下手害自己的……

方媛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想不通的事情，她往往就不想，等抛至脑后一些时候之后，答案就会自己冒出来。所以她也将这个问题抛了开来，只竖起一双耳朵，去听陈霄讲些什么。

“我们开门见山吧。”陈霄十指交握，脸上带了似笑非笑的神情，看上去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

方媛一瞬间有些失神。

她突然想到昨天晚上自己表白之后，陈霄也是这样一幅高深莫测的神情，他足足看了自己要有五分钟，然后才开口：“你确定？”

“嗯……”方媛记得当时自己只回答了一个嗯字，看似轻巧，可手心都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生怕他的回答是NO。

如果是NO，她也实在太丢人了。

所幸，陈霄那高深莫测的表情又维持了一分钟之后，给出的答案是一个轻巧的“好”字。她还记得自己问他，那样高深莫测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考虑了很久。

陈霄是怎么回答的？

“其实我一直挺喜欢你的，你应该明白。这表情……我要不装得高深莫测一点儿，别人岂不是一下子就看穿了？那还有什么乐趣？”

挺欠扁的回答。

可方媛觉得从心底都泛出甜蜜来，也许恋爱中的女人都是这样子，对方说什么话，都会觉得那里面夹了许多许多的蜂蜜，就是没有夹，自己也会给添进几勺去。

所以，当现在陈霄再度露出这幅表情的时候，她便从心底觉得好笑。这人估计早就已经想好了，这会儿又用这神情来吓唬人。

“我知道你们张氏经营不善。”陈霄敲了敲桌面，“上个季度的经营报表我那里已经有了，银杏湖是你的资产，苏达的确有兴趣收购。”

听到这话，张敛的眼底放出兴奋的光芒，可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变，只是应了一声，等他继续说下去。

陈霄没打算用什么“敌不动我不动”的战术，在绝对的“力”下，无论怎么样的“势”都会是徒劳。

他又敲了敲桌子：“张总您的经济状况，我也是十分了解的。更何况……”他的目光突然又折回方媛的身上，“我想，您总归认得她吧？”

呃？

扯到她了？

方媛一愣，旋即坐直了身子，眼底写满疑惑。

“方媛，您记得吧？”陈霄见张敛的脸上有一丝疑惑，不由“好心”的开口为他介绍，“我的贴身秘书，以前你们见过的。第一医大的，曾经是苏达医药研究室的一员。”

他这么一提，特别是这样详尽的提法，张敛想不想起来，都是很难的事情。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甚至比刚才滚烫的咖啡泼到身上的时候还要难看。脸上的血色全部褪了下去，惨白得像是死人。

“陈总……”他有些艰难的开口，目光竟然带了几分哀求。

方媛觉得他的声音都在打颤，如果现在去拍鬼片，根本连配音都可以省了。

“嗯？”陈霄仍旧是一脸闲适的笑容，“您是不是记起来什么了？比如说，当年我们方媛出车祸以后，车上遗留的文件夹？”

这回轮到方媛的脸色难看了。

难道说，他的目的只在于文件夹？

刚要胡思乱想，陈霄的手就握了过来，将她的手握得紧紧，似乎知道她快要步入胡思乱想的境界一般。

“这个……”张敛低了头，这个那个半天，也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张氏下个月就要改组了，我昨天刚刚见过张翔。”陈霄不紧不慢地端了咖啡，慢啜一口，“他一直在我家，和我聊到很晚才回去。”

他一句慌话也没有讲，张翔的确昨天和她们聊到很晚才回去，只是内容可能与张敛想的不大一样。方媛在心底翻了翻白眼，充分认识到“无奸不商”这句话的正确性。

果然，当他这句话一出，张敛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立刻抬了头：“你想要什么？”他这话像是一个个从牙缝中迸出来的字一样，咬牙切齿。

“我要的不多，也就两个要求。”陈霄还在笑，笑得甚至比刚才还要轻松闲适，“一，我要整个张氏。二，我要知道当年方媛车祸的真正原因。”

他说的真是轻巧……

张敛几乎马上跳了起来：“整个张氏？你做梦！！！”

“的确听上去像是天方夜谭。”陈霄拍了拍手，笑容慢慢从脸上消失，“可你知道，你拥有的张氏的股份，不过11%，现在经济危机，张氏几个重点实业都已经面临危机……我恰巧知道，你那百分之十一的股份中，有百分之十就是那几个重点实业的。整块蛋糕都变成泡沫的时候，你这一点，又有什么用？”

张敛又像是斗败的公鸡，一下子跌坐下来，耷拉了头，无力的靠在椅背上。

陈霄看他一眼，刚要再说话，却听见清脆而急促的高跟鞋声从门外传来，还不及反应，门便一下子被人推开。

负责VIP客户招待的服务员跟在那人后面，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拦不住她。”

那个她指的就是丁娅。

她一身浅蓝色的职业套装，和前几次方媛见她的样子都不同，这回她显得十分干练，鼻梁上还架了一幅金丝眼镜。

冒充文化人吗？

方媛心底嘀咕，突然想起那天董洁静和她说的话：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虽然用在这里不是十分适合，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她走神的当口，丁娅已经拿起一杯咖啡，从张敛的头上泼了下去。

这杯咖啡是刚刚送上来的卡布其诺，上面浮着一层厚重的奶油和肉桂粉，还没有搅拌开来。于是张敛的造型比刚才还要华丽，头上还顶着一小团奶油。

很好，很强大。

张敛不知道是不是前面被泼那杯咖啡时发泄过了，丁娅这一杯咖啡泼下去，他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方媛惊异的看了他一眼，难道真的是习惯了？这么烫的咖啡也能够忍受得住？人体的适应性没有这么快的吧？

合同1

“张敛，你真做得出！”丁娅冷笑，“张氏是你的吗？你有什么权利拿张氏和人做交易？”她甩手就将一叠文件扔在张敛的面前，“你看清楚，这是什么！”

方媛微微坐直了身体，想看清那叠文件是什么。

不过丁娅扔得极有技巧，饶是她坐得笔直，也完全看不见上面的五号字……陈霄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坐好。她这才有些泄气的往后靠了靠，却发现陈霄仍旧是那高深莫测的样子，丝毫不见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张敛抬了手指，慢慢拾起那叠文件，又瞥了一眼陈霄，

方媛瞪大了眼睛，不知道眼前上演的是什么好戏。

耳朵中就听到细细的翻动文件的声音，那个张敛倒真的在这里仔细的看起文件来……方媛调整了一下坐姿，心底有些焦急。

丁娅的眼神倒也瞥了过来，见方媛在场，她愣了一下。

不过她并没有愣多久，旋即走了过来。

陈霄警惕的看她一眼，握着方媛的手将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似乎眼前的丁娅是在灰狼，随时会把她吃掉一样。

“这么紧张做什么。”丁娅这会儿的口气和刚才同张敛发怒时的完全不同，甚至像两个人，“方小姐，我们好久不见。”

方媛这回显得大方许多，也回以一个微笑：“哪里，刚见过没多久。”

丁娅像是被她这句话给卡了一下，不过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还是顺着前面的话说了下去：“听说你和阿翔分了？”

方媛一愣：“呃？”随即反应过来，回答道，“如果从你的角度看，是这样没错。”

丁娅听到这话，上下打量她好几眼，突然展颜一笑：“方小姐，你现在的口气和态度，很像以前的你。”说完这话，她也不再多说，将身体转了过去，重新看向张敛。

这时张敛已经看完所有的文件，脸上露出一抹奇怪的神情：“丁娅，就算你是老头子内定的孙媳妇，老头子也不可能把他的股份全转让给你，你不要做这种梦。”

丁娅又是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咳了一声道：“你不是已经看到合同了吗？”

张敛的脸立刻有了轻微的抽搐，他指着合同的最后道：“你看清楚，这上面写的明白，如果你不是我们张家的媳妇，这些股权你是拿不到的！”

丁娅点点头，却又折回头看了一眼方媛：“所以，我刚才和方小姐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和阿翔分了。”她笑了一下，又道，“而且，就算这些股权我拿不到，和你也没有半点关系，你凭什么想卖掉它？”

张敛的脸再度抽动几下，冷哼一声：“这与你无干。”

方媛这会儿倒是看出点名目来了，原来丁娅一直找自己，是试探啊……她低头浅笑，这个世界上，有谁会为了别人，很夸张的去争取什么？

想到丁娅之前拼命的为了张翔来找自己，方媛突然间觉得心底泛出微弱的凉意。刚想感慨一下，搁在一边的手被陈霄一下子抓到自己的手上。

他像是感觉到方媛在想什么一样，向着她丢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稍清了清嗓子之后也开了口：“我说……”

那边对峙的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他，张敛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一幅如释重负的样子。而丁娅则微微的皱起了眉头，可也没多话，只是盯了他，像是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陈霄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咖啡：“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并没有心思参与。这次来找张总，不过是因为苏达特级资料外泄的事情……”

方媛又皱了皱眉头，难道这个特级资料，指的就是那个被自己遗失在车上的文件夹？

陈霄并没有看到方媛的神情，轻啜了一口咖啡之后继续道：“其实你们张氏在医药界，也是有一定实力的。如果不是当年某些人急功进利的拿那配方去开发，而不是再严谨的做做临床实验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因为药物过敏而死。”

听到这里，方媛顿时“啊”了一声。

她想起来了。

去年年头的时候，一批脑血栓的患者突然大量死亡，疑似医疗事故。后来经查实，是因为他们使用的特效药“匹达斯宁”与之前一直在用的旧药有着冲突。医检部门还特意派了调查组前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因为医生的问题。

所以匹达斯宁的生产厂家才能够从那次大事中安然脱身。

怎么匹达斯宁原来是张氏生产的？

陈霄的声音还在继续，平静无波：“不过是去年的事情，大家都记得清楚。”他拍了拍手，缓缓站了起来，“张敛你是明白人，现在既然张氏的股份不在你的手上，我也就不和你追究这个问题。我想知道的，不过是当年车祸的真相。”

他说完这话，弯腰抱了方媛就转身离开。

磨砂玻璃门在背后发出嘎吱的声音，像是长时间没有上油之后的声音，刺耳难当。方媛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玻璃门里映出二个模糊的影子。

影子随着门一起微微的晃动，晃出一地的残辉来。

“陈霄，难道设计车祸的人不是张敛吗？”方媛整理了一下思路，一面抬头看他一面开口问道。

“以他的智商，设计不出那么完美的车祸。”陈霄偏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一抹笑容，“你这车祸后来我们有派人查过，没有一点迹像是人为的，就像是真的车祸一样。要不是之后那份药方神秘失踪，也许我们的调查人员都不会怀疑。”

方媛吸了口气，拧拧眉头：“也许真的是自己出的车祸呢……”

陈霄这回停了脚步：“张翔和你一起出车祸，他那头的车子发现了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以我对张敛的了解，那场车祸倒是有可能是他动的手脚。张敛的智商，也只能到那个地步了。”

陈霄的话里充满了嘲讽的意味，以致于方媛不解的抬头看他，觉得他和张敛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深仇大恨。

不过陈霄的下一句话让她的心情额外的好起来：“我不想一次又一次的看着我的东西被破坏掉……”他牵紧了方媛的手，最后一句话声音低的似乎要低到尘埃里去，也不知道方媛是怎么样听见的。他说，“我会好好保护你，绝对不让人欺负你。”

方媛一下子笑起来，虽然今天一事无成，但精神上是绝对愉快的。

想着，脚步就越发的轻松起来……其实不这样想，她的脚步也很轻松的……反正不用自己走路，总归不会觉得累。方媛抬头看了看天，觉得那天都蓝得格外美丽，美得让人……觉得肚子饿了。

“咕……”方媛的肚子叫得十分响亮，陈霄原本走在前面，听到这声音之后，回了头看她。方媛的脸一下子红起来，像是最甜的西瓜。

“你……难道是某种动物的转世吗？”陈霄忍了笑，拉了她快步向前，“今天没有安排什么事，既然你饿了，就先带你去吃东西，吃完之后我们去看电影。”

方媛听到这几个字，眼睛亮了亮。

关键不是看什么，而是和什么人去看。原本担心陈霄对她不过有些敷衍，这会他主动提出典型的情侣约会让方媛的心定了很多。

想想看，漆黑的电影院里，她可以一边咔咔的吃着香甜的爆米花，一边借机往他的身上蹭一蹭……如果是恐怖片的话，还可以表现一下她小女人的特征……

董洁静不是说过嘛，适时的发嗲撒娇，是女人一大利器。

加油吧，方媛！

约会

吃饭的地方很简单，就是KFC。

陈霄把车停回家，换上一身耐克的运动装，牵了她的手走出去。因为脚伤，所以走得特别慢，其实陈霄倒是建议过在家里吃吃算了，但这毕竟算是方媛的第一次约会，她死也不肯。不过脚上的伤也不过只是软组织挫伤，所以并不碍事，先前被抱来抱去，不过是陈霄愿意娇宠她……她也愿意被宠而已。有哪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是被放在掌心呵疼的呢？所幸他这所房子就在市中心附近，否则走也要走死。

方媛就一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即使手心里有微弱的一些手汗也不在乎。

陈霄换上运动装，看上去有些像是大四的学生。方媛生的原本就是一张娃娃脸，所以当二人走到前台点餐的时候，柜面的小姐就问二人，要不要办一张明年的学生卡。

陈霄刚要拒绝，就听方媛开口：“可是我们学生证丢在宿舍了。”

“这个不要紧，你填张表，我直接送你一张。”也许因为不是用餐时间，所以这边的KFC几乎没有什么人，柜面小姐空的要死，竟然有空解释这表怎么填。

当然，都是向着陈霄说的。

方媛也不在乎，这么帅的男朋友，带出来挺有面子的。她嘻笑着点了一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陈霄付了钱，两人便端了餐盘，坐在窗边的位子上。

这家KFC很有特色，位子像是老式火车硬座的感觉，加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很有一种民国末期的意味。

方媛眯了眯眼睛，往四下扫去。

餐厅里只有稀落的几个学生，有趴在桌上享受阳光加空调的、有拿着笔记算的，还有一个捧着言情猛看。

方媛偏头看去，只见她手上的是本《大爱如烟》，另一侧是一本《可惜不是你》。她的唇边泛出一抹轻笑，这两本是她上个月刚买的书，倒是颇为感慨里面的两个女主。

故事永远都是故事，她既没有《大爱如烟》里柳如烟只喜欢两朵花“有钱花和尽管花”的态度，也没有叶紫那种对爱情的坚定。

否则她怎么能够轻易的就忘记曾经海誓山盟的爱人？而且在爱人车祸康复，回头来找她的时候，已经爱上了另一个男人……

这要是放小说里，肯定会被那些号称“后妈”的作者们放成女配，然后千方百计的让她去折磨女主，接着被女主华丽的打飞出去……也许有一两个变态的作者会让她有好下场，不过总之这种行为都是让读者唾弃的，最后都会被扔鸡蛋的。

不过……

方媛微笑起来，这是现实生活，不是小说。所以她的人生她做主，无论她是千万富翁，还只是一个笨头笨脑的小丫头，总之，她现在就是主角。

她这样一脸傻笑的看人家，看的坐在她对面的陈霄一脸莫名，回头看了几回，才确定她的目标是那个看言情的小姑娘。

陈霄不由得笑起来：“你是不是想到以前你就这么傻傻的坐在KFC里看小说的？”

方媛先点了一下头，突然回过神来：“你怎么知道？”她狐疑的看着陈霄，上上下下扫了他好几眼，又开口道，“我不记得我有把上学时候的记忆也缺失掉，你……”

陈霄一笑，露出一口可以拍广告的大白牙：“归归。”他这声呼唤颇为深情，唤得方媛一下子不习惯的红了脸。

她往后靠了靠，娇羞地嗯了一声。

“归归，我怀疑你那场车祸不光让你丧失了部分记忆。”陈霄一脸严肃，长长叹了口气，一字一句道，“我怀疑，你还丢失了部分智商。看你这个样子，猜都能猜的到。”

……

方媛咬了牙，心底懊悔不已。她怎么能够忘记眼前这人的本质呢？魔王永远是魔王，绝不会因为他在男女关系上的身份变化而有所改变。

不管他是自己的上司，还是邻居，还是男朋友……首先，他是魔王。

恶劣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在叮嘱自己要记得这点之后，她点了头，轻咳一声：“快吃东西吧，你看圣代都要化掉了。”说着便埋头吃圣代，让酸甜的草莓酱在喉咙里化开，伴着奶香的甜美，一直滑到胃里。

“不过真看不出来，”陈霄伸手拿过她的勺子，舀了一口圣代放进自己的嘴里，“你这样一个娇弱的女孩子，当年打网游的时候，会是那样的彪悍。”

打网游……

方媛的耳朵听到这三个字之后，一下子竖了起来。她咽下嘴里的圣代之后抬了头：“你怎么知道我打网游？”

如果说看言情是能猜到的话，她打网游的时候的彪悍，陈霄又是怎么知道的？

陈霄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轻咳了一声，像是思考一下，才开口道：“这个……归归……其实我注意你已经很久了。”

他的声音本来就有些低沉，说这话的时候又是刻意压低了的，所以听上去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就像是德州电剧杀人狂里的那种感觉，方媛的脑海里顿时出现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手里拿着滴血的电剧，压着嗓门和她说……其实我注意你已经很久了……

好囧。

她深吸了一口气，瞪大了眼睛：“你该不会是小赛吧？”

小赛是她以前游戏里的老公，后来因为看上一个叫“天官赐福归”的女孩，把游戏里的她给甩了。原因就是因为那女的名字叫归归……她可不可以自恋的认为，这个小赛就是陈霄？

于是方媛就想起那年在游戏里，小赛和她说的话。

“其实如果是别人，随你怎么说。但你不能说她，就算她是人妖，你也不能说。”

“……因为，归归是我喜欢的女孩的名字。”

如果陈霄真是的小赛话，她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小赛为了“归归”，抛弃了自己。这可以说，小赛是一直爱着“归归”的。这么一来，她可以认为……陈霄一直暗恋自己，甚至为了一个名字，都能和别人翻脸。

但是，如果小赛真是陈霄的话……她也很想吐血。

他为了一个冒牌的归归，而抛弃了正牌的归归……这都是什么事儿！

陈霄看她一眼，又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小赛。”他的脸色一下子涨红，半天才听他再度开口，“我……是归归。”

方媛愣了五秒之后，才反应过来：“我倒，你真的是人妖？”

陈霄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化，然后正色道：“快些，你不是要去看电影，我刚买了桃花运的票，有你喜欢的吴哲同学。”

方媛先是低头窃笑，接着那笑容缓缓扩大，笑得趴在桌子上，脸部一抽一抽的，像是被电打了。

陈霄这会儿终于知道什么叫失言，他黑青了脸色，干咳两声，拿起薯条喂进她的嘴里，企图用薯条来堵住她的嘴。

可惜这计策完全失败。

方媛竟然能一面吃着薯条，一面继续笑。

“别笑了，过会被呛到。”陈霄有些懊恼，伸手轻敲了她的头，“快点吃，电影是半小时后的。”

方媛上气不接下气：“不要紧……影城就在对面，我们……我们……一下过去就好。”

陈霄无奈地看她两眼，终于叹了口气，埋头开始吃东西。

方媛笑得连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腮帮酸痛不已，这似乎是她和陈霄认识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在口头上占到他的便宜吧？

想到这个，她的心情一时间不由得大好。不由得抬眼斜向陈霄看去，见他仍旧埋头苦吃，方媛的唇边滑出一抹微笑，拿起汉堡用力的咬了一口……

现在的KFC这么小气，怎么一口咬下去，都咬不到肉的？

破喉咙

从KFC出来的时候，外面竟然下起了蒙蒙的小雨。

并不大，却很细密。

像是一根根棉线从天而降，落在地上，染湿黑色的路面。陈霄和方媛都没有带伞，刚走出两步，看见边上有一商店正在搞活动，买一瓶奶粉送一把伞。方媛一向有些贪小便宜的恶习，转身便想去拿。

看到她的动作，陈霄立刻拉了她，不让她过去。

方媛皱皱眉毛：“不要这么讲究啦，先拿一把伞，不然过会衣服要湿掉的。”她对陈霄这种爱面子的行为不以为然，撇了撇眉毛。可陈霄下一秒说出来的话，则让方媛呆在当场。

“不要拿伞，伞不好。”陈霄很干脆的开口，抬手脱了外套披在她的身上，连她的头一起套住，“你拿我的衣服挡雨好了，反正就在对面，近得很。”

方媛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反应过来陈霄的意思。伞同散音，他是宁愿凉着也不愿意去拿伞，是怕冲了这个音吧？

心底顿时像是被什么充满，敦实的让人从眼底都泛出淡淡的喜悦来。

她伸手将衣服扯下来，重新披到陈霄的身上，仰头道：“这么点路我们冲过去好了，自己的衣服自己拿着，别想我代劳。”

陈霄看她一眼，也从眼底开出一朵花儿来。他接过衣服，紧紧握住了方媛的手：“走，我们冲过去！”

说的这样艰难，其实不过是二十米的距离而已……陈霄放缓了步子，方媛加快了步子，从细密的雨丝中走过，跑进前方的地下通道里。

此处的地下通道其实是地铁的过道，因为里面开了许多小店铺，所以空气有些混浊。前阵子南京特别流行酸辣粉，这底下的地铁商铺就开了至少三家，那些浓重的味道与空气混合，怎么散也散不掉。时间一长，就是有些沤的感觉。

方媛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还没说话，先前那件被她扔回给陈霄的衣服又落到了她的身上。她抬头正好看进陈霄一双黑眸中，眼神格外的温暖：“把脸蒙上吧，你长的太难看了，这底下又黑，你走在底下会吓到别人的。”

方媛立刻瞪圆了一双眼睛，本想反驳一下，可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主动上前拐住了陈霄的胳膊。

陈霄顿时一僵，脸上浮出可疑的红晕来。

方媛瞥见这一幕，唇边露出一抹诡异的笑，然后将他的胳膊抱得紧了些，又将脸贴过去。她的动作被陈霄看在眼底，眼底的笑意更加明显。不过陈霄一向是以欺负方媛为乐的，见她这个样子，又开口道：“乖，我知道我很性感，不过你要抱还是回家抱。大庭广众的，多不好意思。”

方媛这回倒好像害了羞的样子，把头又低了些，嘴唇都碰到他□在外面的胳膊。陈霄还想再说什么，突然间也瞪大了眼，倒吸一口凉气：“咝……啊……”

方媛这才放开陈霄，抬了头笑得格外高兴：“乖，要疼的话回家再说，大庭广众的，可别掉眼泪，那多不好意思。”陈霄低头看去，只见胳膊上一个牙齿清晰可辨，他竟然被方媛咬了一口。

陈霄深吸好几口气，才缓过神来：“看来以后不能叫你归归了。”他顿了一顿，“叫你方小狗比较合适点……要不以后我们养条狗，叫归归？”

方媛狠狠瞪他一眼，拉着他快步往德基的出口晃去。

等挤上电梯，抵达影城的时候电影已经在检票入场了。方媛急急拉了陈霄跑过去，连水都没来得及买上一瓶，更不要说买爆米花之类的零食了。

找到位子坐下来，这才发现电影院里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什么人。

“这片子上座率怎么这么差？”方媛嘟囔一声，靠在椅背上，似乎有些不满。

陈霄有些好笑：“你又不是投资方，这么激动干什么？”他将两人中间的隔栏掀开，很自然的将方媛的手抓到自己的膝盖上放着，拇指还在她的掌心轻轻挠过。

方媛抖了一抖，总觉得他有吃鸡爪的打算……

在“短暂”的广告之后，电影正式拉开序幕。其实是部极无聊的片子，有些类似于《好想好想谈恋爱》那种讲述方式，几个女人不同的故事。可惜这几个女人毫无干系，也不知道影片为什么要强行扯在一起。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不同的生活方式？

整部片子唯一正面的男人就是方媛喜欢的吴哲……呃，李晨同学。

而董洁静所喜欢的袁朗……段奕宏……形象在这片子里毁了个干净。跳舞跳的那叫一个难看，说出去人家都不信你不是从火星来的。

总归是失败极了。

更失败的是，她和陈霄进的太急，没买水。

方媛是一个极容易口喝的人，加上德基影城里空调开得很足，不多时就觉得口干舌燥。她是进来就脱了厚厚的外套，只着一穿单薄的白色毛衣，原先买那衣服的时候觉得领口的一圈兔毛非常可爱、好看，这会儿一热，反而觉得这兔毛真是太讨厌了。

人就是这样子，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方媛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已经有点起皮了，干的着实难过，她挪了一下身体，小声道：“陈霄，我们先走吧。”

陈霄看她一眼，不紧不慢道：“马上就结束了，中途退场不大好。”

方媛轻应了一声，伸出嘴唇舔了舔。

这动作被陈霄看到，他从喉咙里发出闷闷的低笑：“渴了？”方媛刚点了下头，突然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传过来。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见陈霄放大的脸。

她的心脏顿时漏跳一拍，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可陈霄是谁啊？

魔王哥哥！

当魔王向公主伸出魔手的时候，一般都是怎么说的？

“你叫啊，就是叫破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虽然这句话在后来有了长足的发展，但是就目前而言，这句话还是非常实际的：方媛的手被陈霄抓住，动也不能动。他的另一支手臂则紧紧揽住她的腰，即使方媛再往后缩，也还是逃脱不掉。

只能任由陈霄滚烫的嘴唇覆上她干燥的唇。

双唇相接的那一刻，方媛一下颤抖，一股强大的电流从她的唇上泛开，她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她再顾不得对方是不是可怕的魔王，立刻伸了手将他推开。

“电到我了！”她一双眼睛里盈满泪水，看上去楚楚可怜。

陈霄也无奈的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抬起，欲拂过她的唇。却被方媛偏过头去避开了，她有些惊恐的开口：“你身上的电流太强大了，我怕……”

陈霄看了她一眼，突然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猛的又把唇凑了过去。

这次方媛倒是尽力反抗，可惜男女差别实在过大，她的力气不及陈霄的三分之一，还是被他按在了椅背上，肆意迫害。

也许是前一回电放完了，这回当他的嘴唇亲过来的时候，方媛就没有任何异状了。只觉得滚烫的唇在她的唇上碾压，然后……一条舌头就伸了过来。

在她的唇上舔来舔去，有些像是门口的小狗舔自己手的感觉。

接着，那舌头……就……

方媛觉得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的舌头和人一样的无耻……而且，她还喝到了……陈霄的口水。

好不容易分开，方媛猛力的呼吸了几口，低声道：“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陈霄一脸笑意：“你不是渴了吗？我喂你喝点水……”

这人！

方媛立刻瞪他，实在是太可耻了。这样的话都说的出口……刚准备指责他，却发现隔壁的一对情侣正抱一起啃，方媛连忙别过头，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不经意的，她看到陈霄的眼神，觉得自己的脸越发的红了……

绑架

对于方媛这个人来说，她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

她并不喜欢夜游，从来也不是什么问题少女，但是她的周围从来就不会少掉麻烦两字。不是她去惹麻烦，而是麻烦主动找上她。

如同现在。

和陈霄一路看完电影吃完夜宵之后，陈霄便送她回家。回的自然是那个远在汤泉的别墅。住了一些日子，方媛这才体会到，为什么有钱人一定会在市区有套房子。别墅的确住得舒服，可惜离市区实在是太远了。一但玩的晚了，再开车回去着实麻烦。

特别是……

她咬了牙，强忍住一阵阵的腹痛。

老妈早已经到了更年期，大姨妈已经不来拜访快一年，所以……她迷糊到忘记在家里储备上这东西，这会儿就犯了愁。

此处是别墅区，大多人家都有专用的佣人，这些东西根本不需要主人操心。虽然陈霄也给她家里配了佣人，但因为是刚配上，所以这些软件服务还没有及时跟上。方媛看着有些污渍的内裤，狠狠的皱了眉头。

他喵了个大熊猫的。

看来只能……她抽出几张纸勉强先用着，抓了钱包、钥匙和手机开门出去。只能自力更生了，总不能像那天看的《大爱如烟》一样，大姨妈逆流成河吧？

这个别墅区里面并没有便利店，不过相邻的公寓区里倒是有一家，只是走的路不短，来回至少走上半个小时……想到回来时的寒风，方媛又拧了下眉头，要不看看有暖宝宝的话……顺便也买一个回来吧。

她体内阴寒过重，每次大姨妈来看她的时候，都痛得要死要活……

伸手把自己的羽绒服裹上身，又把帽子、围巾、手套一起带起来，活脱脱一只刚从笼子里爬出来的大白熊。一切收拾停当之后，方媛抬手拉了门。

一股寒风迎面而来，所幸没有夹杂着雪花，不会有凄惨的冬夜的感觉……方媛把衣服又拉紧了一下，往小区大门去。

沿路的草地上都有夜明珠似的夜灯，发出幽幽的光芒。

虽然说是为了照明，但在这样的夜里，看上去和一点点鬼火没啥区别。方媛的脑子里不自觉的冒出一些鬼片的情节。什么贞子从电视里爬出来啦，什么草地上突然爬出无头的尸体啦……林林总总一堆，都是让人浑身汗毛全部竖起的情节。

方媛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可小腹传来的阵阵痛楚让她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一把刀在轻轻的剜着自己。泪奔……她真想打电话给陈霄，但又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种事情，让男友知道，的确是很囧啊……

正胡思乱想着，迎面一辆车开着远光灯过来，那灯似乎是经过改装的氮气灯。就是特别亮的那种白色，刺得人眼前一片发花。

他喵了个大熊猫的。

应该把这个车拍下来，然后去投诉。这样的灯要是被交警抓到，要罚五十块钱的。方媛在心底恶质的想着，不过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看样子那车是往自己走的这条路上开，她可不想和车硬碰硬，她自认撞不过车。要是小夏利一类的，也许她冲上去，还能把车撞个小窟窿……可这里跑的车，大部分都是好车，用的钢材都是极好的……把她撞个小窟窿还差不多……

方媛往后退了一步，看那车缓缓地开过来。

缓缓地……缓缓地……竟然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方媛愣了愣，下意识的又往后退了一步。那车的车窗缓缓降下，从里面伸出一张带了墨镜的脸：“请问一下……”

方媛第一个反应是，这人有病啊，夜里带什么墨镜？难道想打劫啊？

而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她刚刚这样一想，那车子的后门突然打开，从里面飞速窜出一个人，一块带着异味的东西被按在了她的口鼻之上。方媛只觉得眼前一黑，顿时什么知觉也没有了。

她手上抓着的钱包、手机以及钥匙都一下子摔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那人将方媛如同死猪一样的拖进车子后座，用力关上车门之后，那车立刻绝尘而去。离开小区的时候，保安拧了拧眉头，嘟嚷道：“这是哪家的车啊，连牌照都还没上就这么脏了……”

善待俘虏

等方媛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捆了起来，绳子深深的勒进她的肉里，勒得她疼痛无比。估计出血了。

她的嘴里也被扎上了布，根本没有办法说话。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而且那布是扎住她嘴，在脑后打的结，所以她的嘴也没有办法完全闭上……口水从嘴里流出来，打湿了那布，还滴到了身上。

方媛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动了动眼珠，想要瞧清周围的环境。

这一看，她顿时吃惊不已，如果不是因为被捆着，恐怕方媛立刻就会跳起来。眼前的地方她再熟悉不过了，就是白日里和陈霄来过的银杏湖。

而且就是那个VIP室。

她的脑子转得极快，难道说抓她的就是张敛？

再想到白日里陈霄和张敛的交谈，方媛觉得自己恍然大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根本就是因为陈霄这个灾星而倒霉的！！

早知道就不和陈霄做出一副亲密的姿态来了。

怪不得小说、电视里，男主角对于自己要保护的女人，常常会采取漠视的态度。原来小说真的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

边上突然传来对话声，声如破锣，刺耳难当。

“豹子，你说老大让我们绑了这女人，会敲多少钱？”

“至少敲个二百万吧。”另一个回答，“少了也没什么意思啊。”

二百万……方媛脸部的表情都快要僵化了，她就值二百万吗？且不说陈霄有多少钱，事实上他有多少钱方媛也不知道，但如果只敲二百万的话，她自己就能付得出来啊……

放了我吧，我给钱……方媛在心底一千遍的呐喊。

不过都是无用功，她嘴被扎上了，心底再有想法，也喊不出来……

听见脚步声似乎渐往这边过来，方媛连忙又闭了眼睛装昏迷。她虽然不是丁娅那样精明的女人，可也不是傻子，这种时候不能和绑匪对着干她自然明白。

虽然刚才心底想了那么多有的没的用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方媛的背后还是冒了无数冷汗，如果不是因为衣服的吸汗功能好，恐怕早已经滴落成河了。

她努力压抑住自己狂乱的心跳，让自己看上去的确是在昏迷中。只是谁也没有被绑架的经验，她的呼吸仍旧粗重，而且脸色发白，一看就是已经醒过来的人。好在歹徒并不敢开灯，黑暗之中完全看不到她的样子，所以才没有发现她已经醒了。

实际上，就算被发现，和现在的情形也差不了太多。

总归是人为刀殂，我为鱼肉，她现在，也不过是人家的盘中餐而已。

方媛闭着眼睛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到，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什么“上帝关了一扇门，必然打开一扇窗”的诡异理论，她似乎能够感觉到那两名歹徒在缓慢的接近自己。接着，腿上一阵巨痛，似乎被人用力的踢了一脚，接着耳边就响起无比难听的声音：“给老子醒醒，别他妈的再睡了。”

方媛咬了牙，忍住要掉下来的泪水，睁开了双眼。

出现在眼前的是两个猥琐而矮小的身影，而刚刚睁开，一道刺眼的光线就射了过来。个子稍高一点的那个歹徒拿着一支手电筒，正往她的脸上照。方媛下意识的想抬手去挡，手挣扎了一下，她才想起来，自己此刻如同待宰的猪一样被捆扎着，哪里能动。

强烈的光线让她的眼睛一下子眯成一条线，受到刺激的眼睛一下子流出泪来，将脸上的灰尘冲去些许，看上去像是污泥地里的两条溪流。

“豹子，你看，这小妞儿长得还真不错。”那个个子高的歹徒用手电筒在她的脸上来来回回照了好几下，声音顿时变得十分□，“这种好货色，还真是难得……不如我们……”他说着，一双毛绒绒的手竟然就向着方媛的脸摸了过来，刚靠近一点，方媛就闻到他手上一股异味，不由尽力将身体往后缩了缩。

“还敢缩？”那歹徒似乎被她激怒，食指和拇指一用力，掐得她脸生疼。方媛心沉到了底，她觉得自己每一根血管里的血都快要冷到了极点。小腹又传来一阵阵的绞痛，方媛觉得自己连动一动的力气也没有，一种绝望的情绪顿时蔓延了全身。如果她有力气，她还可以拼一拼……可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被绑架？

方媛强忍着痛苦，暗暗聚集力气。

就算是痛死，她也拒不受辱，正准备张嘴狠狠咬下去的时候，另一名歹徒出乎方媛的意料的开了口：“黑熊，你忘了大哥说的话了？”

而且，随着这个声音，他抬手将那黑熊掐着方媛脸的手拉开：“不能伤了她一根毫毛，你不要忘了大哥的吩咐。”

“怕什么，豹子，你胆子真小。我又没说要杀了她，我也不会打她，你知道的，我对女人一向很温柔，特别是在床上。”那叫黑熊的歹徒又将手伸到方媛的脸上去摸，这回似乎是刻意放柔了力道，并没有掐她。

可方媛也觉得恶心至极，恨不得将他碰过的地方，用八四消毒液狠狠的擦过。胃里更是一阵阵上涌，直想吐。

“别乱搞，你难道不想要钱了？大哥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想女人到时候去夜总会，别在这里乱搞。”另一个声音虽然也难听到不行，但此刻听在方媛的耳朵里，简直就和天籁一样。

而方媛整个人就缩在那里，动都不敢动，生怕那个叫黑熊的再起什么邪心。虽然他前面停了手，可难保这种人不会兽性大发。

“好吧……切，就你们这些胆小的人，害的哥们儿没乐趣了。”黑熊哼哼了一声，又猛的踢了方媛一脚，往另一头去了。

#奇#“你没事吧？”那名叫豹子的歹徒看了她一眼，开口问道。

#书#现在歹徒也流行善待俘虏了？

#网#方媛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恐怕是幕后黑手刻意交待过什么。自己对他们有大用处，或者说……她觉得心脏突的漏跳了一下，再不敢想下去。

她没有回答……就算是想回答，也答不出，嘴里还扎着布条呢。

“既然醒了，就不要装死了。”那名叫豹子的歹徒又冷哼了一声，又道，“放心，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老实一点，否则到头吃苦的还是你。”

方媛在心底闷哼了一声，眼泪不由自己的流得更多。一来是因为恐惧，二来仍旧是因为那强烈刺目的手电筒光芒。

“哦，我倒是忘了，你嘴里扎着东西，当然没法说话。”这头豹子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那你就继续扎着吧，省得叫唤起来，烦人。”他又是嘿嘿一笑，转身也往另一头走了。

方媛见他们两人都走开，一颗心才稍稍的放了放。

虽然还是在狼穴之中，但终归比刚才安全些许。这样一松心，只觉得身上早已经被冷汗浸湿，浑身冰凉。而这样一来，小腹之中更觉疼痛。一阵一阵的抽痛，像是有人在用钝刀一丝丝割她的肉。割下一点，再用手撕扯着拉下，痛到无以复加。

方媛努力的将腿往小腹处缩，企图用膝盖顶住，让绞痛缓和一点。但无奈那两人捆人的技术实在是太好，她根本动弹不得。

痛楚从小腹处慢慢延伸开去，一直蔓延到每一根神经的末梢。浑身的力气都随着这痛楚慢慢流失掉，一点一滴，体温也似乎渐渐消失。地上传来的凉意透过衣服和皮肤，深入身体，让原本就痛楚的身体更加难过，方媛再也支持不住，头慢慢的垂了下去。

……

睡神

直到剧烈的咳嗽让她的意识再度回来，睁开眼睛之后，出现在眼前的仍旧是那样一片漆黑。屋子里充溢着呛人的烟味儿，月光从落地的玻璃门中透进来，照得屋子里一片幽暗的蓝色。并不是什么诡异现像，不过是因为香烟抽得过多而已。

原来小说电视里那种睁眼时就已经被救了，躺在柔软床上的事情，都是用来骗人的。方媛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的肚子已经不是很痛了，不过裤子肯定是脏了，不用想的。她甩了甩脑袋，努力的让自己的脑细胞转起来，怎么说她也是新时代的女性，不能干等至死吧？

只是智商这种东西，有时候还是要屈服于现实的。

就像在绝对的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是没有用的。如同现在，你再有想法又有什么用？被捆得紧紧的，嘴也被扎住，你有什么办法？

电视里那种找石片割绳子的、找刀片割的……都不过是拍电视而已，有哪个绑匪这么没脑子，关你还给你工具？

而且，就算是关山洞里，你也不会轻易找到那么趁手的石片的……如果运气真这样好的话，又怎么会被绑架呢？

方媛长长叹了口气，只能竖起耳朵，用力的去听那两个歹徒的说话声。也许能从他们的对话里，知道什么也说不定。

而且，等到她被警察救回去的时候，是要她去认人的。她有责任协助警方把这些绑匪一一捉拿归案，她也有责任提供自己知道的每一个细节。

方媛努力让自己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以分散自己内心不断涌出的恐惧。再没心没肺、再胆大如斗的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害怕的。

不知道什么人绑了自己，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撕票，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只知道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死去……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恐惧到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嘴唇被那布扎得痛楚不已，长时间不能闭合，使两边已经麻木到没有感觉。而因为之前眼泪流下，又不能及时擦去，零下的温度很快让脸颊冻得要死，多亏这里不是北方，否则脸上一定会结了冰，恐怕就要破相。

方媛明知道哭泣一点用也没有，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再度落下来了。

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一个名字。

陈霄。

“陈霄，陈霄……你在哪里？快来救我……陈霄，快来救我，我快要撑不住了……”方媛在心底一遍遍的呐喊，但什么回应也没有。只有那两个歹徒的猖狂笑声从屋角传来，刺痛她的耳膜。

之前掉落在草丛里的手机一遍遍的唱起那首暖暖，手机微弱的光芒在草丛里忽闪忽闪，像是白昼前那颗最黯淡的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媛觉得哭得累了，渐渐止住了泪。

而怕得久了，也就麻木了。想来这就是被绑架的感觉吧，冷、疼、累……哭泣与麻木相互交替，最后余下的就是空。

空洞，空泛……到了这样的时候，反而觉得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了。

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说直白点，叫豁出去了。

“我会等着你，在那淡淡星光下……”柔美而好听的女声突然在屋子里响起，方媛一愣，向着声音的出处看去。

竟然是绑匪之一的手机。

真是想不到凶残的绑匪也会用这种温柔的手机铃声，方媛原本以为他们这样的绑匪，用的要不就是凶残的那种，例如“鬼子进村”，要不然就是可笑至极的，如“二只老虎”。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也会用这种正常的曲子……

“啊，大哥，是的是的，不敢，我们不敢对她怎么样的。”略带谄媚的声音透过满室的烟雾传来，让方媛听得有些不甚至清楚。她皱了皱眉头，用力往前倾了倾身子，想听得更明白一点。

“是，我知道了，是，明天早上六点，绝对不会晚到的。”那头又唯唯诺诺应了几声后，电话似乎被挂掉了。

随着清脆的打火机声音，那两绑匪又点了根烟，方媛只看到两个红点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接着便听到两人的对话。

“真搞不懂那帮人怎么想的，又要绑人，又不让伤到。这活儿太难做了，下次这种活儿，还是不要接的好。”听声音是那个可怕的黑熊。

“没办法，顾客是上帝嘛。”这是那头豹子，“不过我们拿了钱，千万要早点儿走，张家的那些人向来心狠手辣。说是以前有个哥们儿为他家办事，好像没办成，结果被打残了。”

“我们这事儿肯定是办得成的。那被打残的也是他自己不好，没这手艺还揽什么瓷器活儿啊，这不是添乱吗？”黑熊冷哼一声，似乎有些不屑。

“有一个办成的。”豹子也冷哼一声，“结果被打死了。”

……

黑熊好半天没有说话，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来：“不过，奇怪啊……我听说这个张家，不是只有一个独子吗？只有一个独子，还争什么争？”

“独子是只有一个的，但是不是还有旁支吗？”豹子似乎对张家非常的了解，“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经济危机了，张家的公司面临倒闭。”

“那要我们绑架这女人做什么？她和张家有关系？”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明儿见了大哥，不就明白了。”

两人说到这里，也都闭嘴不谈，只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可就这些信息，方媛似乎也就明白大半。

说到底，人都是有思维能力的。

平常不想不思考，都是因为有靠的……有人帮她想得好好的，就连报告，有时候办公室的同事都会帮她一起打好。她为啥还要想？

可这会儿不行了，这会儿没有人帮她，她只能自己想。

所以让一个人变勤快的方法，就是撤掉她所有的依靠。

从那两绑匪的对话里完全可以推测得出来，这次绑架案的主使者是张家的人。这么明显的话，再听不出来就有鬼了。

可是，会是张家的哪个呢？

其实也明显，看看她现在被关的地方就知道了。这地方她和陈霄可是刚刚来过，是属于张敛的私人产业。所以……再明白不过了，抓她的幕后黑手，就是张敛。

不过……方媛又皱起了眉头。

说实在话，她和张家并没有什么关系啊。难道张敛看中了她和陈霄的暧昧关系，打算绑她去和陈霄换钱？

想到这里，方媛不由得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她想到之前在苏达工作时，听到同事之前流传的八卦，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关于陈霄的。其实人只要出了名，都会有这样的困扰，哪怕是微小的动作，都会被人传得神乎其神……在传言中，陈霄是个冷血的男人。

他吃人不吐骨头，最喜欢的就是恶意打击别人公司，然后在别人最无助的时候低价收购人家的心血……他会放高利贷，还不出的人就算去跳楼，他的眼睛也不会眨上一下……他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人饿死在他的眼前，都不会给出一个钢镚……

如果可以的话，方媛真想露出一抹苦笑来。

虽然她知道这个传闻肯定不是真的，但也觉得空穴不来风……她倒不担心陈霄会放弃她，任她被绑匪残害……但是，她担心的是绑匪会因为陈霄报警而撕票。

以她对陈霄的了解，他肯定会去报警，而不会任人欺凌。

哎，终于理解电视里那些肉票为什么会非常紧张的说：“千万不要报警啊……”如果现在让她和陈霄通话，恐怕她也会说上这么一句。

她是个贪生怕死的人，这点她一向承认。

如果张敛不是想抓她问陈霄要钱的话，那张敛还会抓她做什么呢？方媛转了转眼睛，突然想到张敛和丁娅那时的对话。

“丁娅，就算你是老头子内定的孙媳妇，老头子也不可能把他的股份全转让给你，你不要做这种梦。”

“你不是已经看到合同了吗？”

“你看清楚，这上面写的明白，如果你不是我们张家的媳妇，这些股权你是拿不到的！”

“所以，我刚才和方小姐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和阿翔分了。”她笑了一下，又道，“而且，就算这些股权我拿不到，和你也没有半点关系，你凭什么想卖掉它？”

难道是因为这种变态的原因吗？

方媛越想，觉得这个可能性越大。否则为什么要不伤自己半根毫毛？她和张翔的事情，看上去除了她自己之外，大家都知道得非常清楚。

张敛该不会拿她做为交换的筹码，去找张翔换得什么吧？

她在心中倒抽一口冷气……平平凡凡的活了这么些年，现在倒成了抢手人物了。看来无论是陈霄，还是张翔，两人都是祸水！

要不是因为他们，她哪里会出什么车祸？

又哪里会被绑架？

她现在应该抱着她的五千万人民币睡觉，躺在钱堆上的感觉，该有多爽啊……

在胡思乱想之中，方媛再度昏睡过去。体力透支过于严重，即使再无奈，再不愿意，也还是会被睡神召唤走。

如果有下辈子，她一定申请当睡神。

这是方媛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之后便睡得极沉，什么也不知道了。

流氓不可怕

可惜这仍旧不是电视、小说，是生活。

所以方媛依然不是在温暖的床上醒来，她是被黑熊推搡着弄醒的，她并没有忘记，六点这两绑匪，就要带自己去“交货”了。

所以估摸着，现在最多五点半，再不会晚了。

黑熊果然是黑熊，根本不管她，只将她如同大米一样的扛在肩上，转身就往外走。那豹子倒显得细心很多，赶在黑熊之前，先看了看周围有没有人，然后才开门让他们出去。

楼下停了一辆大街上极多的别克商务车，黑熊一拉车门，将方媛像是麻袋一样的扔进去。然后又“呯”的一声将门关上，方媛眼前的金星还没退去，就听到黑熊在外面的咒骂。

“真他妈的晦气，这妞把我衣服都搞脏了。”透过车窗玻璃，方媛可以看到黑熊拉着自己的衣服，想来是被鲜血沾到的缘故。

豹子拍了拍他的肩：“这叫出门红，没什么不好，把照换了，我们好出发。”

黑熊又咒骂一声，接过豹子手里的车牌，利索的将原先的车牌换了下来。又拉开车门，将那换下的车牌扔进来。好死不死，正好砸到方媛的脚上，疼得她五官并在一起，眼泪又掉了下来。

看来她的人生并不是只余下吃，还是哭和睡……

自嘲的想过后，方媛深吸一口气，开始偷瞟四周的道路。万一她有机会逃脱，总得知道哪里有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方媛的错觉，她总觉得那个豹子不时通过倒车镜在看她。

是她的错觉吗？

车约开了一个小时左右，拐进了一片空旷的地下停车场。这里似乎是某处正在建的楼盘，尚未完工，只是为了让看房人方便，先建了处停车场。这会儿天还没亮，停车场里根本没有什么人，方媛抬眼望去，只见这里只停了一辆车，连自己坐的这辆，总共也才两辆车。

车停下之后，黑熊抢先跳了下去，又点着一根烟。

烟头的红色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亮，有些像是猛兽的眼睛。她看了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虽然之前已经想了很多，可到了这时候，却还是害怕。

不是有话叫“不见棺材不掉泪”吗？

想来再胆大的人，见了棺材还是会掉泪的。更何况她并不是什么胆大的人，要面对绑架自己的黑手，始终做不到坦然。

她想到张敛那张脸，突然一阵阵的反胃。这种男人，实在是太恶心了……自己没本事，就想些歪门邪道的事儿……

黑熊的烟还没有抽两口，先前就停在那头的车突然有了动静。

似乎是听到这头的声音，那车的车门无声无息的开了。方媛的身体不由得微微一颤，总觉得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是下一秒，她就将这个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个场景见没见过她不知道，但是眼前的人，她是见过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那眉那眼，那笑容那神态……分明就是张翔。

那个号称爱她爱到骨子里的、痴情无比的张翔。

方媛觉得浑身一阵冰冷，眼底写满了不敢置信，怔怔的看向站在车门边上的张翔。他穿着一件燕灰色的羽绒服，这件衣服方媛有看过。上次张翔拿了一堆相片，其中有一张是在中医大的花园里，张翔穿着这件衣服，把她高高的抱起。

那张相片上，两人笑得都十分炫目，似乎能从上面闻到幸福的气息。

如今，他穿着一样的衣服，站在对面。

站在一个绑匪的位置上。

方媛只觉得讽刺，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爱情。

她不爱他，所以并不会觉得痛苦，只是觉得讽刺，深刻的讽刺。原来他所谓的爱情，仍旧是敌不过现实的权利与金钱。

真是悲哀。

莫非整个世界都是这样的吗？

“人带来了吗？”张翔除掉手套，低沉着嗓子开口，一双眼睛紧紧盯了别克商务车的门。

“带了带了。”黑熊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谄媚，“不知道您和我大哥……”

张翔从嗓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钱我已经给你大哥了，你可以现在就打电话去问问。”他的眼睛仍旧没有离开过那扇车门，“你把人带下来我看看。”

听上去颇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感觉。

“这个没什么问题，不过要问过大哥，我才能听您的。您知道，我不过是个给人打工的。”黑熊干笑一声，掏了电话就要打。

“等等！！”张翔的声音突然有一点难听，“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他的眼睛也够尖，在这样没有什么光线的地下停车场里，竟然能看到黑熊身上的血。

“这个……”黑熊吱唔了一下，不大愿意讲。其实是什么原因，方媛心底再明白不过了。黑熊自然不愿意讲的，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是非常的晦气……而且也不好意思说。

可这样一吱唔，张翔就起了疑心，声音也随之变得冷冽起来：“你们把她怎么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狠狠瞪着两人，“要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他这话一说完，豹子立刻拉了车门，而张翔则紧紧盯着豹子，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豹子拉了车门，对着方媛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媛微低了头，示意自己的脚还被捆着。豹子愣了一下，这便弯了腰，将她抱了出来。是抱，不是扛，比黑熊是真的好上许多了。

看到方媛被豹子抱出来，张翔似乎有些激动，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一步。

“这是怎么回事？”见方媛整个人都被捆住，连嘴都被扎住，张翔不由得眼睛瞪得极大，看上去十分愤怒的样子。

猫哭耗子。

方媛别了头去，根本不想看他半眼。他越关心，只会让她觉得越恶心……

“哦，因为时间紧，这妞……”黑熊开口解释，顿了一下又说，“方小姐又不太配合，所以我们只能采取非正常手段……您知道的，这些有文化的人，都是非暴力不合作嘛。”

豹子听到这话，立刻扭了头，像是在望天。

方媛险些晕过去，这年头真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而张翔似乎并不想再追究什么，再度开口道：“你们确定好了没有，确定好了，我就要带人走了。”

黑熊干笑了两声，开口：“确定好了，张大少您将人带走吧。我保证她的头发一根都没掉啊！您以后有活儿，可别忘了我们。”

张翔看他一眼，厌恶的摆摆手，从豹子手上接了方媛，快步往自己的车子走去。

黑熊吹了一声口哨，拉了豹子：“走，豹子，咱们喝酒去！”

张翔没有再管他们，小心的将方媛放在车子后座上，动作十分温柔的帮她解开手脚上的绳索。方媛也不挣扎，只是坐在那里冷冷看他，任他解开自己的绳索。

她倒想看看，这个张翔，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归归，”张翔声音放得格外低，一面帮她解开嘴上的扎绳，一面叹气，“我是有苦衷的，你别误会我……我……我最怕你误会我。”

方媛等那扎绳被拿下来，动了动已经麻掉的嘴，不清不楚道：“你以为你是袁朗？下面是不是还要说，扣五分？”

张翔拿着绳子的手先是一僵，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惊喜的神情来。他又是深吸一口气，露出一抹笑容：“归归，你还肯和我开玩笑……我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无论别人怎么想我，你都永远不会误会我。归归，这样的你……我怎么肯放弃。”

方媛一看他这样，知道自己刚的话让他误会了。

她的肠子都已经悔青了，早知道就不这样说话了。也怪她，她怎么就不长记性呢？死鸭子嘴硬，什么时候都乱说话。

方媛偏了头，稍想了一下，才开口道：“张翔，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张翔听到她这样说，突然似笑非笑地看她：“归归，你该不会是想说，‘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你说啊，你说了我可以改’吧？”

方媛当场囧住，她真的是准备说这句话的……这会儿被张翔先说出来，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又抬了头，看向张翔。

张翔见她突然这样看自己，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方媛定定看他，好半天才再度开口：“张翔，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绑架我……”她说的很慢，咬字极清晰，几乎可以算是一字一句的吐出这话。

张翔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也是好半天的沉默。方媛也不说话，就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良久之后，张翔叹了一口气，无力的垂下手来：“归归……我发现，我这辈子，都不能够爱上别人了。”

他说完这句话，竟然不再管方媛，将手中的扎绳扔在一边，转身下车坐到驾驶座上，缓缓发动了车子。

迷雾再起

天渐渐的亮起来。

冬天的太阳出的格外晚，方媛靠在椅背上，看着远方的金色光球从云层里渐渐探出头来。起先的阳光并不刺眼，柔柔的像是傍晚的月亮，接着云层滑过，那阳光就像被人整个抹净，每一道光线都炫亮的让人眼睛发酸，泪水不自觉的从眼底泛出，模糊掉整个视线。

那轮金日就显得朦胧起来，在眼前晃晃悠悠，只有一些微黄的光芒在不停的转动。转动之中，金光便更加夺目，日头越升越高，阳光便从天际洒落下来，像是温暖的火焰，照在身上，似乎能够把身上的冰冷全部驱逐开去。

路上的景色也变得鲜明起来，树绿花红。阳光穿透空气，让天空呈现出一片碧蓝。

这样的天气应该让人看到就觉得心里就舒坦，可方媛看到这样的蓝天，却觉得心里堵得慌。难道真应了那首歌“天空越蔚蓝，越怕抬头看”？

“归归，我已经帮你把护照办好了。”张翔在前座轻声道，“你不是一直想去埃及玩儿么？后天正好是拉美西斯二世用品展，据说宏大的不得了，你不看看太可惜了。”

方媛没说话。

张翔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以前我们就一直讲去一直讲去，都没有机会，现在总算能在一起了……”

方媛仍旧没有说话。

张翔放慢了开车的速度：“前面是百粥坊，你稍等一下，我们买份煎饺带着。我知道你最喜欢吃它家的煎饺了。”

他真的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好像和方媛是关系极亲密的情侣，正在商讨出去玩儿的事情一样。

方媛这回终于忍不住了，原来忍是心上一把刀，还滴着血，这个解释真的是一点也没错。能忍的人真是太厉害了，她前面想学小说里的淡定女主，无论对方说什么，她就是不说话。无论对方怎么刺激她，她都横眉冷对。

可不是这样的人，实在是做不出这样的事。

她这种急性子，哪里能忍得住，听到这样的话，忍了二句，就已经是极限了。这会儿听到张翔说买什么煎饺，方媛终于暴走了。

“张翔，我真不知道你有这么无耻。难道你绑架我，就是为了带我去埃及玩？就是为了给我买份煎饺？”她说话说得急促，语速极快。因为激动，所以胸口一起一伏，就像心脏马上要从里面跳出来一样。方媛抚了心口，稍平复一下，又道，“张翔，我求你了，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你喜欢我哪里，我可以改。”

她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张翔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身体也显得僵直很多。他终于不再说那些话，而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开口道：“归归……你就不能让我有些幻想吗？”

声音是顶哀怨的。

听得方媛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沉默了一下，突然想到《大爱如烟》里的情节。难道说……张翔和那里面的男配陶南一样，到最后为爱疯狂？

想到这里，她不寒而栗。还是不要刺激他的好……

车子在百粥坊的门口缓缓停下，张翔按下中控锁，将方媛锁在里面，自己跑去买煎饺。方媛见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立刻去拔车门的开关。

所有的车子都是一样的，锁上中控以后，从外面打不开，从里面就打得开了。

方媛并不怕警报器会响，响了正好，让大家都看看她这幅悲惨的样子……要是有警察就更好了，可以立刻让不法份子绳之于法。

如果不响的话，她就可以溜掉了……她用力一拔……果然没有响。看来张翔也怕别人看到她的样子，方媛冷笑一下，作贼果然都是会心虚的。

拔开门锁，方媛抬脚就要下去。

可不知道是不是红颜遭天妒，刚刚推了门……就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鞋。空气中传来煎饺的味道，浅浅的油香和荠菜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闻着的确诱人。

方媛的心灵是高贵的，但身体却受不得半点委屈。不经大脑批准，肚子顿时发出了“咕”的一声长叹。

头顶传来张翔微弱的叹息声，接着他便伸出了手，又将方媛给推了进去：“归归，你怎么总是这样让人不省心呢？”

车门被再度关上，张翔这回坐到了她的身边，递出一盒子煎饺，又体贴的拿着筷子和一小碗醋：“慢慢吃，别噎着。”

方媛十分有骨气的昂起了头：“拿远点，我不吃嗟来之食。”

张翔又笑：“别闹，你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的。”他笑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之后，递到方媛的眼前，“你看，伯父伯母也都很喜欢吃这家煎饺的。”

方媛心下一沉，立刻低头看去。

那手机上的画面正是自己爸妈，两人桌上就放着一盒煎饺，正在举筷去夹。这是实时发来的彩信，上面的时间是半个小时以前。

她又惊又惧，脱口道：“你把我爸妈怎么了？”

“来，先吃一口。”张翔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继续劝她吃。一股绝望顿时从方媛的心底涌上来，她没有办法置爸妈的安危于不顾……她慢慢伸出手，颤抖着接过筷子。

先前闻上去极香的煎饺一下子变得极为苦涩，混合着眼泪，甚至比传说中的糠草还要难以下咽……

“归归……”张翔一面看着她吃，一面长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恨我绑架你……其实我真不是绑架你，我只是让他们去请你来，而且千叮万嘱，让他们不要伤了你……我没有想到，他们还是让你受苦了。”

他的眼神有一丝黯然：“我只是发现我这辈子，真的都不能够爱上别人了。”

方媛猛的一下摔了筷子，却在看到他的手机之后一哆嗦，又弯腰把筷子捡了起来，哆嗦着夹了一个饺子。她夹着饺子，就这么举在空中，也不往嘴里送，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张翔，你说吧……你想怎么样？”

她说完这句话，觉得心中一片灰败。

天空似乎一下子也变得黯淡起来，虽然先前的阳光这会儿更加的夺目，但看上去只让人觉得悲哀。大楼被阳光照射着，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阴影，车子就停在阴影之下，光线暗得让人觉得也许还是在深夜。

方媛就这样举着饺子，定定的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张翔。见他不回话，她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接着又重复了刚才的话：“张翔，你想怎么样？”

张翔似乎被她这句话问倒了，愣了一下。

方媛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仍旧落在手机的屏幕上，心中一阵阵揪紧……她不怕自己怎么样，不怕张翔对自己会撕票……可是，她不能不管自己的爸妈。

悲哀到无法可想，她总不能让爸妈生自己养自己，到头来，还因为自己受到祸害。

方媛咬住自己的下唇，又转了目光，紧紧盯着张翔：“张翔，你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可是……”她深吸一口气，又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张翔手抖了一下，一盒煎饺全部落地。

他深深看了方媛一眼，再度开门下车，回到驾驶座上。车子缓缓驶离，一直转了匝道，开上机场高速。

方媛眼见车在机场高速上一路狂奔，心不由跳到了嗓子眼……那个……他不会真脑残到要去埃及吧？原本想着只要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她就一阵狂喊，但现在看到那张相片……方媛的反抗之心就彻底消失了。

有把柄握在人手上，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陈霄这么好？”沉默了很久，张翔突然开口，倒吓了方媛一跳，“值得你义无反顾的跟着他？你对他了解多少？”

方媛没有想到张翔突然会问起这个，愣了一下，旋即低了头，沉默不语。倒不是没话说，而是不想说，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心事说给张翔听？

况且……她和陈霄，最近也才刚刚将关系更进一步。实际上，她对陈霄的印象，也不过处在小时候可恶的魔王哥哥和现在的传奇总经理身上而已。只是……稍有好感，稍有好感……稍有好感罢了。

她为什么要告诉张翔？

而见她不回答，张翔冷笑一声，又道：“你也答不出来吧？我告诉你，陈霄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他突然一脚油门猛踩，方向灯一打，连超几部车，“如果是好人，又怎么这么快知道是我带你走的？想拦住我？”

方媛被他这样猛的一加速，险些从后座摔到前座上去。她死死抓了车边上的护手，发现自己宛若置身于警匪片的场景之中。

那车翩若惊鸿，蜿若游龙……在机场高速上行进穿插，刹车声不绝于耳。方媛只觉得自己的胃不停的翻腾，小腹也开始疼痛起来，一阵接一阵的绞痛，整个人就像是被放在冰窖上，又冷又痛，就像是要死掉了。

她慢慢的缩起身子，已经痛到连眼泪都流不出了，只能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气。而张翔浑然不觉，继续在高速上飞飙，企图甩掉后面跟着的几辆斯巴鲁。

网上不是有话说，叫“吐着吐着就习惯了”。方媛觉得自己也是这样，痛着痛着，就习惯了……大姨妈的抽痛都是一阵一阵的，好不容易等这一阵子过去，她的脸色微微恢复了点正常，想到之前张翔的话，她的唇角滑出一抹淡淡的笑。

陈霄果然不负她所望，追上来了。

真好。

想到这里，她心上的石头像是被人搬掉一样。既然陈霄已经追上来了，就证明他已经知道了自己被绑架的事情。那么……他肯定知道了家里的情况，老爸老妈应该已经没事了……不知道为什么，方媛就是坚信，陈霄一定会做到。

她紧紧揪住了一边的扶手，她现在还不想死。陈霄在努力的营救她，她又怎么能够放弃呢？女人并不是弱者，只等着男人来救。她要做的，更多的是和他一起并肩战斗。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让他的努力不白费……甚至让他的努力更值得。

往前开了不到一公里，他突然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从匝道开了下去。后面紧跟的两辆车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哗的一下开过了去。

方媛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跟不上了……她就怕他们跟不上……张翔似乎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方媛的神情，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吱呀一声停在大路当中。他回过头看向方媛，神情阴森可怕：“归归，你觉得我是个可怕的人吗？”

方媛又是一愣，看他的脸色阴沉，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她就知道糟糕，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张翔竟然笑起来。而且看上去颇为高兴，等他笑声慢慢停下之后，他才再度开口：“归归，你知道吧，我就怕你说，我不是个可怕的人。”他又顿了一顿，“你说我是个可怕的人，我就知道你认人不清……这样看来，你觉得陈霄可信，也是正常的人事情。”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大脑，“那场车祸看来不仅带走了你的记忆，还带走了你的智商。”

他再度踩下油门：“归归，你知道吧，我去你出车祸之后待的那家医院查过了。你猜怎么样？我查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方媛看他神情从高速上的紧张狰狞，突然转换成现在的轻松自若，不由得犯起极大的疑惑，怎么一个人心情转变能这么快的？他……该不会真的是精神失常了吧？

张翔并不知道方媛此刻心底的想法，缓缓转动方向盘，又将车往市区开去。

方媛看向窗外，突然发现这和刚才走的几乎算是一条路。只不过刚才是在高速上，这会儿却下了高速。刚才往机场的方向，这会儿又折返了回来。

真是让人太无语了。

这个张翔，倒底想干什么？

似乎是因为知道老爸老妈不会有事了，也似乎笃定张翔对她的生命安全产生不了影响，方媛的心情突然也放松下来。看着那不断往后退的景色，她的脑子里冒出的念头竟然是“现在油价这么高，这真是太浪费了啊……”

这念头一冒出来，方媛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这种不分时宜胡思乱想的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不过，如果张翔对她的生命安全真的一点也没有威胁的话，这出绑架就不能叫绑架了，应该叫闹剧。

方媛抬眼看向张翔的后脑勺，那一头黑色的头发被剪得极短，根根竖立，有些像是“灌蓝高手”里的仙道，其实……她上高中的时候，电视台热播“灌蓝高手”，她对此很是着迷。特别是里面的仙道，那一颦一笑都让她为之痴迷。家里买了一堆海报、杯子，甚至还花痴到把仙道的相片放在自己的皮夹里……

当然，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方媛有些迷惑，自己和张翔之前在一起，难道就是因为他这头像极了仙道的头发吗？她用力甩了一下头，将这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开。目前她也不要做什么反抗之类的了，她只想知道，张翔到底想做什么？

其实回头想想，除了他让人绑架她之外，还真没有什么对不住自己的事情。虽然这已经是一个大错，可她不妨圣母一回……她和张翔之间，毕竟是她先转身离开，选择遗忘的。

尽管这遗忘并不是她主观造成的，但事实就是如此。

胡思乱想之间，车子已经拐回市区。张翔不知道什么时候拧开了车载广播的开关，里面传出交广网二位主持人的声音。

那是一档很有名的节目，早上八点到九点为播出时间，收听率极高。

“下面呢，我们要宣读一个感人至极的留言。”女主持人的声音很甜美，可惜马上被男主持人打断。

“这留言是一个叫张翔的写给他家里的小狗的，叮嘱他家的小狗要好好吃饭……娜娜，你说这张翔是不是要死了？”

“不要乱讲话，你哪边看出来是小狗？”

“归归……这个名字难道不像吗？”

“当然不像，我家要养乌龟，才会起这种名字。好了好了，不要闹了，读留言了！”

读留言前，竟然还插播广告。

趁广告的空档，张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上大学的时候，最喜欢听的就是这档节目了……我没想到他们今天才读……事实上，我半个月前就写好了。”

他叹了一口气，又道：“时至今日，也没有什么意思了。”说着抬手就关了广播，踩了刹车，“到了。”

方媛一愣，抬头看去。

“南京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牌子赫然出现在眼前，他真的带自己来了医院了……

不远的过去

因为是老式的医院，所以这里的停车场都是后建的。没有地下，只在院子里的空地上划了一些停车位供人使用。

而不管是什么时候，这里的车都停得极多，张翔晃了二圈，才找到一个停车位。真费了一大把力气，才把车停进去。他扶了方媛出来，无奈道：“你知道的，我停车一向停不好……当时不是没教么……”

方媛看他一眼，知道他在刻意改变气氛。不过她并不为所动，仍旧冷了一张脸看他。张翔也不在意，又道：“先去看看你的伤吧。”

方媛听到这话，顿时一愣。心底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绑匪和肉票相处都能这么和谐，看来构建和谐社会是一点儿问题也没有了。

不过她嘴上也没有说什么，任由张翔扶着自己往急诊室里去。

其实哪里有什么毛病，不过是之前受的脚伤，然后加上身体不适而已。医生帮她清洗了伤口，然后又仔细包扎好。几杯热水下去，小腹也不是那样的疼了。

那医生一面帮她包扎，一面开口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下手也没个分寸。”那医生抬头看了站在一边的张翔一眼，低声道，“知道你们讲究什么情趣，但真不能拿身体不当回事儿……现在年轻不注意，到老了吃苦吃得就大了……”

方媛听到后头，才明白过来老医生说的是什么意思，顿时大窘，脸色红得和用水彩涂得一样，烫得放个鸡蛋都能放熟。

张翔倒是没觉得怎么样，反而看上去十分受用的样子，在一边“嗯嗯”的直点头，还说什么“知道错了”之类的话……

方媛看他的样子，恨不得把他一刀捅死……可想到他之前的话，心底就像住了一只猫，不停的用爪子在挠自己的心，一下一下……这就是所谓的好奇心吧？

等一下打点停当，张翔又扶了她出来。让她坐到候诊室边上的长椅上，张翔才松了手，低声道：“归归，你想不想知道，你是为什么会失去记忆的？”

方媛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虽然说她之前是觉得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既然已经忘记，那就不要想起。她现在的生活也是不错的……没有什么必要去追究过去的事情，徒增烦恼。

可现在不同了。

她爱上了陈霄，打算嫁给陈霄，和他过一辈子。一起牵手走过之后的风风雨雨。她所要的陈霄是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是一个勇于承担家庭责任的人。她不能够让自己的爱情和家庭里有着黑色的阴谋和诡计。

虽然张翔这个人看上去极为阴险，虽然他做的事情也许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可她还是打算跳下去，明知道是圈套，她还是要跳。方媛在心底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慢慢点了头：“你既然已经带我来了，我又怎么能够拒绝呢？”她浅笑，走廊上的灯光印在她的脸上，映出她有些泛白的脸色，以及眼下的青影，“我知道的，你精心准备的大戏，我要是不看，恐怕后果会很严重。”

她这句话一说完，张翔整个人突然僵硬在那里。

他的身体原本是十分放松的状态，在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像是看到了传说中的石化女妖美杜莎，每一块肌肉都紧紧纠结在一起，甚至肉眼都能辨上面的纹路。

好半天，张翔才缓和下来，又是刚刚那种轻松的神情，笑道：“要不要我背你走？你的脚伤未愈，恐怕会不舒服吧？”

方媛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张翔深深看她一眼，也不强求，只是放缓了脚步，往后面的住院区走去。方媛便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按说这会并不是探视时间，住院区应该是不给进的，但是这会儿他们光明正大的往里走，却没有半个人来问。

制度制度，不过是人创造的，所以也可以改变。

仅此而已。

转进住院处，张翔并未带她往后走，而是直接折进了后面的一幢小楼。方媛一路沉默，这会儿突然觉得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小楼黑漆漆的，看上去像是电视里那种用来关押政治犯的地方，又像是鬼片里的古堡，似乎藏着吃人的恶鬼……她心底其实是有一丝后悔的，怕自己知道所谓的“真相”之后，眼前的幸福就会离她远去。

人真是一种十分矛盾的动物，有时候觉得揭开真相是最好的，有时候又想把头埋进沙子里，死撰着眼前的幸福，自欺欺人。

真是矛盾极了。

不过有张翔在，她也没有后悔的机会，只能跟在张翔的身后，踏入了小楼的门。

这幢楼看起来建得很早，像是民国时期的建筑，这种楼在南京也不多见了。只有北京东路那一块儿极多，像中华路这种地方几经变迁，能保留下来的真得是非常的少。

方媛抬眼看去，似乎这里已经被当成了档案室。门上的牌子都写着病档一室、病档二室的字样……他带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张翔皮鞋敲击光滑的青石地面，发出“呛呛”的声音，像是有人拿鼓在慢慢敲击着方媛的心。她的心脏也随着那声音起伏，紧张得手心有些出汗。“呛呛”的声音在病档七室的门口停住，张翔转了身，低声道：“到了。”

方媛也停下脚步，挑眉看他。

张翔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几下病档七室的门。稍等了几秒之后，“吱呀”一声，门开了。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大褂，头发有些斑白的医生。

张翔见到他，显得十分恭敬得开口：“姚老，我带她来了。”

那被称为姚老的医生立刻呈现出欢喜的样子，竟然一口报出方媛的名字：“方媛……可算找到你了。这些年过得还好吧？”

方媛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印象里，也完全没有这个姚医生的存在。不过她仍旧笑了笑，客气的点头：“挺好。”

“先进来吧。”姚医生笑呵呵的，转身让两人进去。

张翔看了方媛一眼，示意她跟进去，方媛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的踏进了门。

来都来了，还怕什么？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病档室里是一向的整齐，只在门口的桌子上散放了几份病档，看样子正在处理。因为朝北，所以这间病档室显得有些阴冷。空气里还夹杂了纸张受潮后发霉的味道，一时间有些呛鼻。方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微微皱了皱眉，她一向讨厌闻这种味道，总觉得会有无数的细菌在身体里钻来钻去……光是用想的，就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姚老医生似乎也注意到她的样子，呵呵一笑道：“方媛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就讨厌这样故纸的味道，不过没办法，医院老，这些东西就多。”

方媛尴尬的笑了一笑，往边上退了退。

“现在的病档都用电脑记了，所以得把一些特殊的整理出来……”姚老医生一面将那几份病档收好，一面解释道，“不过你们当年的记录，还都是用手写的。要不是小张来找我，说是要你的那个，一时间还真不好找。”

方媛挑了眉，看向张翔。

就知道他是蓄谋已久的，想想也是……他再软弱，也是张家出来的人。那样的豪门里，怎么可能有这样清白如水，单纯如纸的人？

不用大脑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喏，这个就是你当年的病档了。年轻人要注意保重身体，千万别贪便宜乱吃药……”姚老医生将一牛皮纸袋递过来，嘴里还絮叨着开口。

方媛抬手将牛皮纸袋接过来，看了一下，虽然已经有些泛旧，但上面写的“方媛”二字，仍旧清晰可辩。掂了一下，觉得还挺重。

张翔见她拿到东西，笑了一下，又道：“真是太感谢姚老了，方媛她这些年身体总是好好坏坏，反复不停。我听她说，挺后悔当时没听您的话的……”

姚老医生似乎很是受用，眯了眼睛点头：“是啊是啊……虽然她是医大的高材生，可毕竟医学这个东西，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想我们几十年的经验，可是宝贵得很哪。”

张翔又附合了几句，才道：“那我们就不耽误您办事儿了。这里是一些好茶叶，特意给您带来的，您看要是喜欢，下次再给您带几斤。”他说着便将一个鼓鼓的信封放在了桌上，方媛一眼瞥过去，不由觉得好笑，那信封一看就是装得钱，哪里是什么茶叶……

她也笑着摇了摇头，跟着张翔又出了门。

一路拿着牛皮纸袋，两人都是沉默不语，直到上了车，方媛才率先打破了沉默：“你要我看的就是这个？”

张翔点点头：“看吧，看完就知道了。”

方媛皱眉看他半天，仍旧看不出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好照他说得去做。不过那牛皮纸袋封得极牢，上面白色的线圈绕得一道一道，紧密缠在一起，真是不好弄。

费了半天工夫，才将那些线圈全部绕开。方媛抬了手，将里面的文件缓缓抽出。

里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病症，看上去颇为可怕。

一来是医生的字写得都是鸡飞狗跳，让人看半天才能看懂一个。看完一整篇得连猜带蒙……二来，上面记载的病状看上去都是十分可怕。

颅骨损伤，脑中有淤血；肋骨骨折刺伤肺部，胸部剧痛，面色苍白、出冷汗、四肢抽搐，至休克……她没再往下看了。

一来是看得实在累，二来是实在太可怕。

她能够活下来，看来真是所谓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否则怎么中了五千万呢？

不过，这和她失忆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她合上卷宗，又抬头看着张翔：“我看完了，不过似乎没看出什么问题来。你确定你不是找个理由来骗我？”

张翔又笑，唇角扬得极开，像是春天里在草原上奔跑的小毛驴。

他抬手接过方媛手中的卷宗，似乎看都不用看，直接哗哗翻到后面。在倒数第七张的时候停了下来，手指在上面滑过，停了下来。

他又将卷宗递到方媛眼前，手指指着中间一行黑色的“狂草”，开口道：“你看这里。”

方媛将信将疑，又低了头去看。

上面写得倒也明白，只是她还是花了好大的劲才辨别出来那文字的意思。大体意思是说，病人为了早日出院，不听院方的阻拦，偷偷把自己带的药给吃了……结果引发颅内出血，经抢救无生命危险。

接着又是两张纸的病症诊断，上面写得清楚，自己抢救醒来以后，似乎大脑受到了破坏，很多事情都遗忘了……之后的诊断卷宗她没兴趣再看下去。方媛的眉头深深皱起来，敢情自己是脑子被门夹了，好好的服毒自杀？

她觉得十分无语。

如果自己失忆前，是那种连自己性命都不珍惜的人的话……啊呜，她还是比较喜欢现在的自己啦。

不要说自杀，就是连个蚂蚁……也不舍得踩死。现在蚂蚁多贵啊，抓个百十来只，就可以泡酒了……

方媛伸出两只手指，将卷宗轻轻推开：“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我为了你而自杀？”

张翔深深凝望她半天，叹了口气：“归归……你的思维，能不能正常一点？你看上去，会是想自杀的人吗？”

呃？

不是？

听到他这句话，方媛是真的头大了。不是自杀……难道是他杀？张翔这话倒底是什么意思啊？不是自杀的话，那药是怎么回事？

她的大脑正飞速运转着，张翔又抛出一句话来：“你没见上面写着，你是为了快点出院，才吃了自己偷偷带进来的药吗？”

方媛愣了一下，她是看到了，可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她抬了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张翔。

张翔将卷宗缓缓合上，又轻轻放进袋子里，慢慢地将那线圈一圈圈的绕上。动作仔细严谨，像是正在给人做手术的外科医生一样。

等一切都收拾停当，张翔才再度抬了头，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方媛隐隐觉得是自己看花了眼，哪有人的眼睛会像狼……而且是饿极了的狼一样，发出幽暗的绿光的？

他慢慢开了口，声音极为兴奋，像是沸水一样：“这句话里隐藏着怎么样的故事，恐怕我不说，我永远也想不到。”

真文艺。

方媛暗自翻了翻眼睛，奇怪他这个文艺腔是从哪儿学来的……不过她还是很配合的应了一声：“这是，你多聪明啊。到底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张翔深吸一口气，放沉了声音，慢慢开口：“那药……是陈霄给你的。其实那药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对外教授一直在说，研究有关心脑血管的特效药，实际上，你们研究的一直是人类的记忆方面。”

听到这里，方媛一下子愣住了。

人类的记忆方面？听上去好高深的研究课题，真的是她这种大脑的人能去研究的东西吗？而且……那药是陈霄给她的？她之前和陈霄就认得了？

她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混乱，险些一口一口的吐出血来。

不过显然张翔并没有发现，他停了停之后，又继续说道：“教授一直致力于人类记忆的研究，他觉得既然人类能够失忆，而且医学上又出现过许多因为自我保护而选择性失忆的人，那记忆这个东西，是一定有办法用外力去改变的。他想研究出一种药物，可以让人服了之后，能够忘记生命中那些痛苦的，自己不愿意记起的事情……”

方媛总算明白一点，张翔的意思是，自己吃了那药，然后就失忆了。

这么说来，教授的药岂不是研究成功了？可他研究成功的药，为什么会在陈霄手上呢？

“你是说……我吃的药，就是教授研究出来的？”方媛偏了偏头，问出心底的疑问。她的脸上明显写着不相信，可张翔还是点了头。

他点头点得很坚定，很缓慢，眼底却有着抹不去的郁结：“没错。你吃的药，就是那个。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样大的副作用，可能是和其它的药有冲突……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那药的副作用，你是学医的……至于你为什么会义无所顾的吃下去，我就不知道了……我问过当时的医生和护士，也只知道你在吃那药之前，只见过陈霄一次。”

方媛听他说完，刚想要回答，耳边却传来清晰的警笛声。

张翔也听到这声音，脸色顿时一变，显得难看至极。

获救

虽然那警笛的声音并不高，但是很清晰。

清晰到就像是有人在你耳边低声尖叫……虽然声音低，但声线是极高的，直接穿透进大脑一样的感觉。

简称魔音穿脑。

和张翔相比，方媛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她倒不是因为陈霄来救自己不高兴，实际上，她兴奋的要死。

但是事情都是要一分为二的去看，要看到正面，也要看到反面，要辩证的去看……她还能想到的，是张翔会不会破罐子破摔……然后撕票？

虽然她觉得张翔不大会伤害自己，但是她可以感觉出来，张翔对自己的确是有着深厚的感情的……这种人其实也很可怕。他们有的时候，会有玉石俱焚的想法。

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生不能同床，死也要拖个垫背的……

方媛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可更刺激的还在后面，她从走廊的窗户看出去，可以看到外面停了四辆警车，六个警察手里拿着枪，正在缓缓往这头逼近。

和警匪片里的情景没啥区别。

看来她的小命也许就会在今天交待在这里了……方媛悲哀的低了头。耳边却又传来张翔的声音：“归归，你看到了。陈霄明知道你被我绑走了，还敢这样报警，你觉得他对你……是真的爱吗？”

他最后一句说得极幽怨，像是从幽冥地府跑出来的怨鬼一样。

方媛被他的语气吓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干笑了一下之后，慢慢往后退了退……可再退也没有用，她脚上有伤，走得极慢，姿势稍有不对，就痛得惊人。张翔可是个健康的人，浑身上下连个口子都没有。

她哪里跑得过张翔？又哪能挣脱他的魔掌？

张翔只一伸手，便将她捞了过来。他唇边带笑，低头在她耳边道：“归归，我们来赌一把，看看陈霄对你究竟是不是真爱，可好？”

虽然是疑问句式，但他的行动却是肯定句。

他根本不等方媛的回答，一下子就将她抱了起来往外走。即使是抱着她，他手上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来的枪，竟然也能很稳健的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之上。

方媛魂不附体。

只要他的手指稍滑一下，她就会华丽的被阎王大人请去喝茶了……方媛心底极其痛恨，她何其无辜，为什么要成为两个男人争斗之间的牺牲品？

虽然恨得牙痒，却连动也不敢动上一下。

只怕稍不小心……便再也没有机会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张翔便这样抱着方媛，一步一步地踏出走廊，出现在冬日明媚的阳光下。

阳光照在他和方媛的身上，在他们的身后投射出一片凄惨的阴影。方媛一眼便看到站在对面的陈霄，似乎看到他……猛然收缩的瞳孔。也似乎看到他握得极紧的双拳。

她被张翔抱在怀里，可以清楚地听到张翔激烈的心跳声。这心跳声像是伴奏，正衬出他微微有些发抖的声音：“陈霄……你的胆子不小。”

陈霄猛地站直了声音，大声地喊过来：“张翔，你别冲动，咱们有话好说。”

“有话好说？”张翔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慢慢点了头，“的确好说的……你知道，我一直深爱归归……但是，她不爱我了。”

方媛闭了闭眼睛，觉得这情景实在和那小说里的太像，心中直叹书不能乱看，敢情看过的情节，都有可能在自己身上发生……

张翔，不会是真的疯了吧？

可张翔的下一句话，立刻让方媛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而且，她不爱我，不是因为她不想爱我。而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诱骗她吃下那药，她又怎么会忘记我和她的过去？陈霄，你不觉得这样偷走别人的东西，是非常可耻的事情吗？你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就是你吗？”张翔一口气说完这一大段话，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了陈霄，扣着枪的手指却还是半点不松。

“你想怎么样？”陈霄并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稍沉默了一下，就抬头开口问道。

方媛明显感觉到，当陈霄说完那句话之后，张翔拿着枪的手稍稍抖了一下。他手一抖，方媛的心就跟着抖……她的小命都掌握在那把枪上，她能不抖？

张翔也沉默了一下，才又开口道：“我不想怎么样，我还能怎么样？”他深吸了一口气，放慢了语速，“陈霄，你知道，人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我想知道，你当时是怎么骗归归吃下没有经过临床试验的药的？你知道的，归归这个人从来都是贪生怕死，她又是学医的，根本不会吃没有安全验证的药……”

方媛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下，她是这样的人吗？

不过她是怎么样的人，此刻并不是重点。她也想知道，如果张翔说的这些事情是真的话，那陈霄当时是如何哄自己去吃药的？

而且……如果这些事是真的话，那么陈霄和自己也许就不是这样简单的关系。

什么找了她很久……什么补偿她之类的话，很可能都是一派胡言。他接近自己，也许有着什么特别的目的。

想到这里，方媛觉得自己的心又是一下揪疼。

她最抗拒的，就是别人爱的不是她这个是，而是别有用心。她心底暗暗叹了口气，明知道自己是这样的性格，还非去探根究底……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不过她还是竖了耳朵，一双眼睛盯紧了陈霄，似乎连他的一丝表情都不想放过。

在她的注视下，陈霄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他闭了一下眼睛，似乎有些不大情愿。方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知道的，总之似乎就知道，他根本不愿意讲。

心底突然好过了一点。

可陈霄还是开了口：“张翔，你很了不起。”他没头没脑的夸了一下张翔之后，才将话题转到刚才张翔的问题上去，“我和归归一直认得，你知道的，她在为我工作。”

张翔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陈霄看了一眼方媛，又道：“归归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不像一般的女人，会因为爱情而昏了头。所以，当她和教授研究出新药之后，你们张家的人找过她好几次：给钱、威胁……最后拿你和她的事情来说事儿……”

方媛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上次在一起说起的前尘过往。当时听，只是觉得稍有感慨，但现在听起来……却觉得这个社会真黑暗，人心真险恶。

“接着，归归就出了车祸。”陈霄说到这里，突然冷笑起来，“我知道她是要和你私奔，在路上出的车祸。所以我就去调查了，但是……张翔，你知道吗？你并没有出车祸。你当时正悠悠闲闲的在千岛湖度假。”

他这话一说，所有的人都震住了。

方媛惊得连下巴都要掉下来，而张翔更是激动的吼出声来：“你血口喷人，你才没出车祸，你全家都没出车祸！”

陈霄见他激动，往前迈了几步，冰冷着声音道：“我家当然没有人出车祸，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话，可以把自己的左手袖子撸上去，你看看你左胳膊上，有没有一道黑色的印痕？”

张翔听他说得斩钉截铁，似乎也有些失神，开口道：“怎么可能。我没出车祸，我这些年在医院待着干什么？我怎么可能没有出车祸？我记得清楚……”

“记忆是可以改变的，你忘记了？归归就是研究这个的。”不等他说完，陈霄又补上几句，“你的记忆，是被你们张家那个疯子改掉的，你不相信的话，就看啊。他们趁你睡觉的时候，给你注射了那样的针剂……你的记忆被他们改了！”

张翔一个激灵，立刻用手去掀自己的衣袖。

就这一瞬间，陈霄猛地向前一扑，一下子将方媛拉了过来。他似乎怕张翔有什么动作，拉过方媛之后，立刻将她护在怀里，背对着张翔。

方媛被他这样一拉，脸色惊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就在这一瞬间，张翔反应过来自己上了陈霄的当，手指一扣……“呯”的一声枪响之后，方媛看到陈霄的身子一僵，然后一双眼睛似有不甘的看着她……慢慢地滑了下去。

失去他的双臂，方媛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已经闭上双眼的陈霄，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没有泪水，也不觉得难过……只是呆呆地坐着，似乎被抽去了灵魂。

他就这么去了？

方媛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这一切，是不是都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耳边的警笛声再度响起来，几个一直在一边的警察看陈霄出了事，再按捺不住，其中一个也开了枪，那子弹刺破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扎进张翔的身体。

“噗……”

“噗……”

两声闷响之后，张翔的身体上溅出两朵鲜红的血花。那花在他的右胸上绽开，瞬时便扩散开，他穿得是浅色的衣服，一时间便格外明显。

方媛像是被吓到，愣愣的看了五秒。

“……”她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陈霄被枪打到，只是倒了下去，而没有开出这样的血花？难不成他是没血星人？

“谁让你开枪的！！！”另一个像是警官的人突然怒吼起来，立刻一收手上的枪，上前扛了张翔，就抬上了警车。

刚关上门，那警车便呼啸着奔走。方媛目送那车离开自己的视线，又僵硬的扭着脖子看回来……只见陈霄仍旧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这就是所谓的差别待遇？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先前一小警察便晃了过来：“快把他扶起来，别老躺地上，会着凉的。”

死人也会着凉？

方媛有些发愣，那警察见她傻坐着不动，不由再度开口：“快扶他起来啊！！傻坐着干嘛。”她这才回过神，将目光缓缓的移到了陈霄的身上。

刚才她太过惊惧，那一瞬间的事情也十分惊人，所以她一下子便呆住。如今仔细看去，陈霄的身上并没有血花……也没有之前像是枪打在张翔身上一样的闷响，更有甚者……他的胸口还在微微的起伏。

这是死人？

方媛的目光在落到他背后的一根针状物体上时，疑惑彻底消失。

他根本就是被一根麻醉针放倒的！

这么说……刚才一直指着她太阳穴的，是一把麻醉枪？张翔用的是一把麻醉枪来危胁陈霄的？她突然生出无比荒谬的感觉来。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不过，她原本觉得非常冰冷的心，在看到陈霄上下起伏的胸口的时候，又觉得温暖起来。暖和起来之后，身体便不像先前那样的僵硬。

而身体一不僵硬，便立时感觉到脚踝是杀猪一样的疼。

她刚被陈霄用力拖过来的时候，似乎再度扭到了。原本就没有好透的脚此刻雪上加霜，她低头看了看，似乎又肿得和猪蹄一样了……

方媛抬头看了一下小警察，开口道：“我扭到脚了。”

那警察看她一眼，很不情愿地扶了她，将她架到另一辆警车上去。放好她，又回头将在地上呼呼大睡的陈霄扛上车，同样踩了油门，往警察局去。

方媛偏过头，看了沉睡的陈霄，慢慢地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的大脑此刻十分紊乱，之前张翔说的话不停在自己的脑海中回放，而陈霄对自己的作为，又让她觉得甜蜜……

她叹完气，不由得想仰天长啸：人啊，真是矛盾的结合体啊！

等车在警局门口停下的时候，陈霄恰巧醒过来。他眼睛一睁，脱口便道：“我没死？”虽然是刚刚醒来，可他仍旧显得清醒，这点让方媛嫉妒不已。

她点了点头：“没死，活蹦乱跳。”

陈霄看她一眼，目光又往四下扫过，竟然便判断出来：“张翔被抓了吧？我们这会是不是到警局了？你……没事吧？”

除了被抓这一点稍有出入，其它的大差不差。

可他把关心自己放到最后问，让方媛稍有不爽。加上想到之前的事情，她便没有好脸色给陈霄看：“我没事你很不开心？”

虽然她的口气极差，但陈霄也不恼，只是伸手握了她的手，声音低沉：“我知道你不高兴，以前的事情……等回去我再和你说。”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软得有些像是祈求，“归归，你总归要记得，我现在是真的喜欢你……只因为你是归归，没有别的原因。”

方媛听他这样说，就知道之前被张翔用枪指着的时候，他说的话八成都是真的……心是慢慢的沉下去，可还间或的浮上来。

像是有个声音对自己说，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才是最重要的。他现在是爱你的，这不就行了吗？

这声音不时在脑海出现，扰得她心神不宁。

她并没有回答陈霄，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所幸先前的小警察帮她解了围，那警察一拉车门，冷着一张脸：“到了。”

光线从外面刺进来，正好照在方媛再度受伤的脚上。那脚踝此刻已经肿得极高，像是一个发红的大馒头。陈霄看到，不由得皱了下眉头，抢先下了车，抬手便将方媛抱在怀里。他的动作极为轻柔，像是呵护水晶一般。

“上楼做完笔录，你们就可以走了。”小警察仍旧冷着一张脸，转身自顾的上了楼。

陈霄有些不解，目光再度往四周扫了一圈，又看回方媛：“奇怪……张翔呢？”

方媛看了看他，低声道：“被警察开枪打中了，现在送去医院了。”说到这里，她几乎怔住，张翔被枪打中，也不知道张翔此刻生死如何……他被送进医院……她竟然没有半点难过的感觉。

怎么说张翔也是对她爱慕有加，她看到他被枪打中，只是觉得世事无常……其它的感觉便什么也没有了。她几时变得这样铁石心肠？

方媛又想到之前张翔说的，自己是因为吃了那药，才会忘记他。方媛突然间隐约觉得，也许那药的配方从些湮灭不见，真的还是件好事。

如果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长时间积累起来的感情可以被药物这样轻易改变的话，那人生也实在苍白无力了点。

她叹了口气，任由陈霄抱着她上楼做笔录。

她现在只是觉得累，一股深深的疲倦从心底涌上来……她好想好想……睡一觉啊……

牛家村

假如当时丘处机没有路过……

那么，秘密跟踪他的那些金兵就不会死在郭，杨二人的院子里，同样，完颜洪烈也不会见到包惜弱而对她念念不忘。

那些金兵不会死在丘处机手里，而郭，杨两家以后不会受到牵连。郭，杨两家不受波及，李萍不会流亡大漠，郭靖和杨康将会平平安安出生在牛家村。江南七怪自然也不会前往大漠。

而要是没有郭靖和七怪相助，铁木真就会死在扎木合他们手里，蒙古各部也就不能统一。

蒙古不能统一，也就不会有什么西征。火药就不会传入欧洲。

没有火药，铁甲士在欧洲的统治就不会动摇。因此，黑暗的中世纪将延长一千年，也就没有文艺复兴。

没有了文艺复兴，自然也没有大航海。北美洲将始终是游牧的印第安人的家园。

同样，西班牙人不会将铁炮传入日本。长筱会战是武田方面获胜，日本战国时代将一直持续不能统一。

在另一国度，完颜洪烈没有包惜弱，只能全力参加权力斗争。金国因此会内乱。

没有蒙古，金国又内乱，因此，宋不但不会灭亡，反而会统一。宋朝注重商贸，因此，资本主义萌芽将在中国出现。

如果发展到今天，中国将是最发达的国家，远远领先于日本，西班牙，西欧，美洲……

今天的金融危机也就不会出现，我的股票也不会跌得这么惨！所有的一切，都怪丘处机，你说你一道士，没事干嘛路过什么牛家村嘛？！

看完那封邮件，方媛差点没把嘴里的可乐全给喷出来。

这是谁写的？实在是太有才了……她按了转发键，飞快地填上陈霄的地址，再按下发送。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发送成功四个字，她想了一下，按下屏幕右上角的小叉，将浏览器关掉。随着鼠标的移动，屏幕上跳出来大富翁四的画面。

想都没想，她直接选了孙小美。

她一向用孙小美的，特别喜欢那句LOLI音：“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打会游戏。

只是今天似乎特别的背，上来就被狗咬到，然后住了五天医院。接着掉进水沟就医三天……一圈下来，只买到五块地。

背到不行啊……

难道说，人情场一得意，赌场就失意？

在翻到施放毒气坐牢九天的牌子之后，方媛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找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好像中午和陈霄吃饭的时候，丢在他的办公室里了……

要不要进去拿呢？

陈霄十五分钟之前刚刚出去开会，她因为目前脚伤未愈所以被规定在办公室养伤……方媛眨了眨眼睛，想想看还是算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大前天被陈霄救回来以后，就有些怕见到他。

若不是因为陈霄强迫她一起上下班，每天去她家门口等她接她，她甚至都想辞职……就像那首歌唱的“我一见你就怕，浑身的汗毛全站起……”

或许真的是之前太累的原因，她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来。脑子里总是想着那天的林林总总……

那天她和陈霄被带到警察局，似乎是要先做笔录，但陈霄发现她的脚再度肿成猪蹄之后，根本不再理那小警察，而是直接抱了她转身开车冲去医院。

在做过伤口处理之后，方媛还是问了张翔的情况。

值班的小护士指了指重危病房，陈霄才看过去，知道张翔被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插着很多管子，似乎像是电影中的试验品一样躺在床上，毫无生气。她和陈霄站在门口看了看，都有些默然。

事情真是像一场梦一样，转瞬之间，也许就会有人先行离开。

方媛只觉得心情复杂，思维混乱之时，听到陈霄在一边开口：“归归……我中的是麻醉枪？”虽然是疑问的口气，但他的表情十分坚定。

也是，中了一枪啥事也没有，就睡了一觉，是人都知道是麻醉枪。

方媛应了一声，目光还是没有离开似乎是个死人的张翔。她扶了门框，心底万分不是滋味儿。陈霄看她半天，默然道：“回去吧。”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方媛有些听不分明。她长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陈霄：“陈霄……他会死吗？”

陈霄又沉默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张翔会不会死，他并不知道，但是……陈霄的眼底滑过一抹异色，他更想不明白的是，张翔这样做的原因。

他分明看到了警察，也肯定是知道自己手上的那支枪是麻醉枪的……他还开枪……难道说，他是一心求死？

因为得不到，又不忍心伤害她，所以只能一心求死？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也太疯狂了。陈霄又看了一眼里面的张翔，颇为不赞同的轻轻摇了摇头。这样疯狂的爱情，只能是害人害已。

人最重要的，就是善待自已。

只有自爱，才能爱人。

陈霄想到这里，揽着方媛肩的手稍微加重了些力道，再度开口道：“归归，我们先回去吧。医生已经通知他的家人来了。”

方媛听到这话，慢慢抬起头看了陈霄，同样低声道：“陈霄……你说，他是不是就是想死？如果他真死了……是不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陈霄一愣，没有想到方媛竟然也想到了这里，他只得叹了口气，安慰她道：“不会，张翔怎么也是张家的人，他家血统中没有这样的分子。你放心吧。”

他总不能让方媛陷入自责的怪圈，如果你是自己想死，没有人应该为你的生命负责。陈霄揽了方媛离开，临行前又回头深深看了张翔一眼。

之后，她便被安排在家休息了二天，无聊到要死。在她的强烈要求下，陈霄还是应允了她来上班，其实她上班和不上班，真的没有太大的区别。

同样被放在房间里不得动弹，只是在公司的好处是人多了点，去WC的时候，有机会会听到一些劲爆的八卦。

方媛伸了个懒腰，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

眼见时针已经滑到下午二点半，再过三个钟头，就又要下班了……人生啊，就是这么寂寞如血啊……

“我想说其实你很好，你自己却不知道……真心的对我好，不要求回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一下子响起来，吓了方媛一跳。

牛家村 2

看都不用看，她就知道打电话来的人一定是陈霄。

她特意帮陈霄设了一个组别，组名叫“猪”……实际上陈霄一点也不胖，小身板儿比她还要匀称，看的她经常夜里暗暗咬手帕抹泪……所以将他的来电设为“猪”，以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陈霄的声音：“归归，你收拾一下，张翔醒了。我马上回来接你，大约二十分钟左右。”

方媛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却觉得心头漏跳一拍。她总觉得陈霄的话虽然正常，但语气里总是带了一抹沉痛以及……暗自欢喜？

张翔醒了，他有什么好欢喜的？

难道实际上，陈霄和张翔才是暗度陈仓的一对？是走在潮流之尖的弄潮背背山？

真囧。

她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不过把大富翁存了个盘，然后把用来装样子的WORD关掉，擦了一点护手霜，晃着两脚坐在椅子上等陈霄来接她。

刚闲了没有几分钟，突然见吴小雾推门进来。

她仍旧是万年不变的得体着装，见方媛坐在位子上，便开口道：“方媛，你看到我放在桌上的一张简历了吗？”

方媛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从一叠纸里抽出一张来。多亏她刚闲着无聊，将东西摆放整齐，否则还真找不到呢。不过她实在是好奇，一般说来，苏达的人事招聘都是由人力资源部负责的，什么时候总经理秘书也要兼职做招聘了？

吴小雾伸手接过简历，像是放下一块大石一样，长长吁出一口气：“多亏找到了，陈总亲自交待下来的人，要是我把简历弄丢了，我看这次经济危机的裁员风里，我就可以跟着一起飘走了。”

方媛听到“陈总亲自交待下来的人”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她知道陈霄一向公私分明……呃，也许她是例外……现在似乎又要多一个例外，她怎么能不好奇呢？

吴小雾和她也相处了一段时间，大致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一见她的眼神，便连忙摇手道：“等我空了再和你说，现在我得赶紧把东西给送到人事去，人家已经来了，不能让人干等着。”

方媛这一听，突然展现一抹笑容：“小雾姐，不如我帮你送吧，我正好也要去人事……就一起带过去好了。”

吴小雾看她好几眼，终于点头。

那一份制作精美，写着“沈雨枫”三个字的简历，便交到了方媛的手上。她慢慢挪了自己的脚，摇摇晃晃往电梯口去。

靠在电梯的镜墙上，方媛下意识的去翻那简历。那里面贴了一张极简单的证件照，相中人简单清秀，一头直顺的长发披在耳后，一双眼睛光彩有神。

方媛觉得自己有一点吃醋，陈霄特意关照这样一个漂亮清纯的小姑娘，难道真的半点企图也没有？

她下意识的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没有人家顺，皮肤没有人家白，脸上还长了一颗痘……唯一可取的就是眼睛比人家大。可这又不是还珠格格选拔，比谁眼睛大……

方媛一面乱想，一面慢慢地跨出了电梯。

刚出电梯，就看到人力资源部的经理林子安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的样子。他见方媛出来，开口便道：“方秘书，您看到吴秘书了吗？”

方媛听他这么说，便知道他是要拿那份简历，连忙递了过去，轻道：“东西我带下来了。您拿着吧。”

林子安没客气，连忙接过：“哦，这真是太好了，真是谢谢你。”说着便转身往会议室去，看上去也是风风火火的。

他这个样子让方媛对那“沈雨枫”更为好奇了。陈霄倒底是怎么交待的？让大家对这个沈雨枫的态度都紧张成这个样子？她是什么来头啊？

她一面想着，一面往里挪了几步。

因为不是人力资源部的人，所以她并不是非常理直气壮，只好装着有事来找人的样子东看看西看看……只觉得鼻间一阵香风，似乎是她最喜欢的绿茶。

方媛用力的吸了一下，顺着味道的来源看去。

前方是林子安，不过味道的起源处是他身边那名一身职业装的干练美女。她一身纯白的套裙，剪裁极为合身，充分展现她姣好的身段。|奇*_*书^_^网|一头长发在脑后披下来，柔顺美丽的可以去做洗发水广告。

现在什么离子烫、负离子烫、空气烫之类的层出不穷，花钱花够了，谁都能去拍洗发水广告……方媛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弯曲的头发，愤愤不平地想。

“那么沈小姐，您先在会议室等一下可以吗？”林子安和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方媛只来及听到最后一句，便见那美女嫣然一笑，轻轻点了点头，优雅地推了门，走进会议室。

真是纠结。

方媛又下意识的看了一下自己手，为啥自己怎么COS，都没有这种优雅的感觉呢？她记得自己有一阵子狂迷戴安娜王妃，在家里拼命模仿她的举止、笑容。可别人是命一拼，牙一咬、脚一跺，就做成一件事，她是命一拼，牙一咬、脚一跺……就把牙咬碎了、脚跺疼了……命自然也是不拼了的。反正优雅这种东西不是什么生活必备品，有当中奖，没有也无所谓。

后来没多久，戴安娜王妃就离婚了。

方媛那时候感慨，原来优雅也绑不男人要出轨啊。

再后来，戴安娜王妃死了……方媛更加庆幸，多亏她没有学成，否则不是也很危险？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都有点同情这个沈雨枫了。

多么可怜的优雅女人啊，她一定不知道坐在路边摊大口吃烤羊排和生蚝，大口喝石榴汁的快感……方媛感慨了一下，转了身准备坐电梯回去。

手机再一次响起来，想当然，还是陈霄。

“我到了，你人跑哪去了？”那头传来陈霄的声音，方媛还没来及回答，就听吴小雾的声音也在那头传来，“陈总，她去人事了，说是要见见沈雨枫。”

“嘟……”电话竟然就这样被挂掉了。

方媛一下子呆住，盯着电话看了半天。他似乎还是第一次这样挂电话吧？一股闷气鼓在胸口，她又想咬手帕了……

“叮”的一声之后，电梯门再一次打开。

陈霄从里面快步而出，他今天因为要去见一大客户，所以特意换了正装，一身黑色的西服衬得他格外挺拔。说得俗气一点，就是神祗般的侧脸，如同阿波罗一般的身材……等方媛在脑中把那些台湾言情的男主形容词过了一遍之后，陈霄已经向她身边走过来了。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走？”陈霄盯了她的脚，有些不悦的开口，“知道自己脚不好，还站这么久，你以为你是变形金刚吗？”

方媛嘿嘿讪笑两声，别了头去。

“走吧，张翔醒了，想见你一面。”他叹了口气，伸手就要抱她。

方媛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连忙开口：“他想见我一面？”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陈霄有些不解，看了她几眼，点头道：“是的，他说想见你一面。”

“他……是不是要死了？要见我最后一面？这是他的遗愿吗？”方媛听到这话，就觉得十分的不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陈霄僵了一下，立刻摇了摇头：“别太文艺了。张翔是小强，命大的很，他只不过是醒了，不肯听医生的话，只是拼命要见你而已。”

原来是这样，方媛点点头，扶了他的手，慢慢往外走。

刚刚按下电梯的按扭，她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不经意的开口：“那个，沈雨枫是谁啊？我看大家都很紧张她的样子。”

陈霄听到她这样问，便转了身，正面朝她，定定的看着她，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只见陈霄的唇边拉出一抹笑容，他伸手揉了揉方媛的头发，低声道：“归归，你这样的人，就不用装了。你以后要是想装不经意的问别人的话，千万不要在脸上写上‘告诉我吧，我好想知道啊’这种类型的表情……”

方媛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茫然道：“有吗？”

“有！”陈霄忍了笑，刚想再说，却听身后有人喊他。

“阿霄。”正是先前的沈雨枫，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会议室里出来了，正站在她们的后面，一脸深情的看着陈霄。

“HI，小枫。”陈霄笑了笑，一把牵了方媛的手，“我现在还有事，等回头咱们再聊。”说着就抱了方媛，站进了电梯里。

方媛看着沈雨枫的脸被缓缓关上的电梯门湮没掉，心情无比明媚。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再度开了口：“她是谁？”

陈霄看她一眼，缓缓道：“她是牛家村的。”他稍停了一下，又道，“我是路过牛家村的那个道士。”

呃？

方媛愣了一下，十分不解。

可陈霄似乎也没有打算再有什么解释，直接将她带到停车场，塞进车子，一路往医院去。

执迷不悟

医院此刻人并不多，连收款台前都没有排队，只有一个人坐在病房走廊的椅子上发呆，手上的手机似乎在响，一明一暗的，|Qī-shu-ωang|像是夜风中晃动的烛光。

方媛瞥了一眼，见那人看上去极是眼熟……一头大波浪垂下来披在胸前，衣服是鲜艳的大红色。那不是丁娅？

方媛愣了一下，她……她怎么在这里。

转念便想到，丁娅和张翔的关系极好，她出现，也是正常。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和她打声招呼，便见丁娅抬了头，一双眸子像是没有焦点般的看过来……却又极精准。

下一秒，便听见丁娅的声音穿透带着消毒水味儿的空气传过来，直击她的耳膜：“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方小姐，很高兴在这里能见到你。”

方媛僵了一下，抬眼看到丁娅脸上的神情，她顿时觉得似乎有一阵冷风吹来，吹得她浑身的汗毛都立正了。

好冷啊……好可怕啊……

“那个，你也来看张翔？”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和她打了招呼。没办法，她是中国人，来而不往非礼也……

“嗯。”丁娅看上去，却没有半点伤心的样子，“我是来看看，他死了没有。”

……

方媛再度石化，先前看着，丁娅对张翔感情还是很深的啊，怎么现在一下子变得这么无情？难道她也失忆了？

陈霄的手再度揽上她的肩，保护欲极强地开口：“归归，先过去吧，你不合适长时间站着。脚会疼的。”

方媛知道他不想自己和丁娅多接触，其中的原因她并不想深究，谁没点过去呢？何况她看到丁娅，也的确觉得可怕。是一种打心底生出来的寒意，就像是鬼片里描述的，站在那里，突然一阵阵发冷的感觉。

也许丁娅是她天生的克星，也许她的失忆和丁娅不无关系。

这都是有可能的事情。不过她也不想去追究，没什么意思。她有着现在的生活，平静的让她满意，所以就不要去深究了。有的时候，知道太多的人下场往往很凄惨。

不过丁娅很显然没打算放过她，她慢慢站起来，声音低低的，不过却清晰极了：“陈霄，见到你初恋的感觉如何？”

方媛一下子愣住。

怎么丁娅和陈霄是这样的关系？

她呆了一下，感觉到陈霄搂着她肩膀的手微僵了一下，于是她便笑起来：“原来你和陈霄是初恋……丁娅姐姐，我知道初恋是刻骨铭心的，不过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别放太多在心上……至于陈霄，你不用太担心他，他一向没心没肺的，不会有什么伤心的感觉的。”

她话一说完，陈霄和丁娅都呆住了。

丁娅的目光极为古怪，上上下下扫了她好几眼。陈霄的神情则有些无奈，却又有些感动。他微弯了身子，在她耳边低声道：“归归，她说的不是她，是别人……”

方媛顿时脸色绯红，可立刻又想到了一个人，眼睛立时瞪得极大，脱口道：“沈雨枫？！”

宾果！

看样子她是猜对了。

丁娅笑了起来，一双眼睛眯成了缝，目光在她的脸上停驻，似乎想看她有些什么特别的反应。而陈霄点了点头，神情倒是十分坦然。

看到陈霄这样的神情，方媛刚刚在公司心底的那一丝不舒服，顿时烟消云散。

他这样坦然，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于是，方媛便再度开口：“丁娅姐，我的脚扭伤了，真的不能久站。如果你没事情的话，我想先进去了。”说着便转头看向陈霄，“扶我进去好不好？我脚疼得有些厉害。”

陈霄又看她一眼，眼底写满了笑意，应了一声之后，扶着她和丁娅擦肩而过，缓缓往前走去。一直拐了弯，方媛似乎都能感觉到丁娅手里那一明一暗的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丁娅真正爱的人，不是张翔。

不过现在似乎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她和陈霄已经站到了张翔的病房外了。

透过玻璃看进去，张翔身上仍旧插着些管子，不过看着并不是前些天那样凄惨的样子，脸上也没有带呼吸罩了，看着肯定是不会死的。

边上有护士正在给他换药，见两人站在门外，便示意另一名护士过去。

门打开之后，那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小护士开口道：“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我们是约好的。”

陈霄刚说了一句话，那小护士的目光就落在了方媛的身上，打量她两眼之后，极为突然的开口道，“你是方媛吧？”

方媛这回是真吓一跳，她还没出名到人人都认识她的份上吧？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轻声开口：“是的……”

“进来吧，”小护士让了开来，“他的钱包里放的是你的相片，醒了以后，坚持要在床头放上你的相片……我们想不认得也难。”

似乎是看出方媛的疑问，小护士解释得极为清楚。

不过听到这些之后，陈霄的脸色的确难看了几分。方媛的心中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是人都不会不为所动的吧？有一个人这样执着的爱你。

无论你爱不爱他，他都这样的爱你。

可是……问题就在于，你不爱他。

无论他如何爱你，只要你不爱他，他的爱对你而言，就是负担。他付出的越多，你越觉得害怕……有朝一日，那爱情酿的久了，就变成了毒药……

所以才会有之前的绑架啊！

方媛越想越觉得可怕，竟然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好在陈霄站在她的身后，及时地托住了她。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进去吧，有什么还是说清楚、说明白的好。逃避不是办法。”

方媛囧了一下，有些脱力。

她不是没有和张翔说清楚过啊……这事情陈霄也是知道的，大家曾经坐在一起，开诚布公的谈过，可他还是执迷不悟，她又有什么办法？

不过现在，来都来了……还是进去吧。

毕竟他也算为了自己出生入死过……即使这是他自找的。

方媛伸手进口袋，摸了摸自己可爱的小手帕，做了好随时咬手帕泪奔地准备之后，深吸一口气，踏入了病房。

执迷不悟（下）

见到她进来，张翔的眼睛顿时亮了亮。

给他换药的护士扎好最后一块纱布之后，和另一个小护士一起出了房门。听到房门“咔哒”一声关上之后，张翔才开口：“归归……你来了。”

他的声音十分的虚弱，听上去还有些走调，像是有气从空洞中滑过一般。

方媛僵硬着脖子点了点头，答道：“啊……来了。”

怎么感觉这像一胡同里，大爷和小姑娘遇到，说“吃过了没？”另一个回答，“吃过了”。一样的奇怪呢……

“归归……”张翔又强扯着他虚弱得漏风的嗓子喊了她一声，接着却将目光调向陈霄，似是深情的看他。

陈霄立刻别开眼，看了方媛一眼，开口道：“自己机灵点儿，别被人骗卖了。我先出去数会儿钱……一会儿就不用你数了。”

“你才卖了还帮人数钱，你全家都帮人数钱……”方媛怒瞪他一眼，心底暗自咒骂。目送陈霄离开之后，她才将目光缓缓移回张翔的脸上。

他看上去，的确要难看许多。眼窝深陷不说，胡子都冒出一大茬来，青青黑黑的一片在嘴角，像是涂了一嘴的煤灰。

难道他叫自己来，就是为了给他刮胡子的吗？还是来欣赏他的后现代派非主流妆容？方媛实在不知道要和张翔说些什么，便只能自己胡思乱想，天马行空。

正想得出神，那漏气的虚弱嗓音再度划破空气：“归归……对不起。”

她这才回了神，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没啥……没啥。”

“我绑架你，是因为……”张翔有些发愣，怔怔地看她，话说到一半，也不往下说了。

方媛听到他说这话，倒真是有些好奇。他绑架难道还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原因吗？见他半天也不往下说，她不由得在心底长叹了口气，估计是没有什么原因的……这会儿在现编。编吧编吧，看你能编出什么来。

又等了好半天，张翔还是怔怔地看她，像是中了魔障一样。

她终于有些不耐烦，上手推了张翔一下……这一推，张翔“哇”的一下，喷出一口鲜血来。吓得方媛连忙站起来，准备去叫医生。

沾了血的手一下子拉了她的衣裳：“归归……别走，听我把话说完……”他竟然还有力气抓她的衣裳……这莫非是回光返照不成？

“张翔，别这样，你会死的！”方媛再忍不住，叫嚷了起来。

“不会，我刚是被一口血卡住了……喷出来就好了。”似乎真像他话里说的一样，张翔喷了那血之后，整个人说话都利索了。

方媛看着自己被他紧紧抓住的手，欲哭无泪。

刚刚他喷出的鲜血极腥，味道迅速溢满了整个病房，她从来就是一个闻不得血腥味道的人，这会儿更是难受至极，一阵阵的想呕吐。

可她不敢。

怎么说张翔这会儿都是伤者，若是她吐了，让他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以为自己是嫌弃他……以至于从伤者升级到最大的死者，那她的罪过就真的是涛天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血腥味儿熏得久了，方媛觉得整个房间都带了一层血色。刚才张电脑惨白的脸上，竟然也多了一抹血色。

只是这血色并不像正常人的脸色红润可爱，反而是艳丽得可怕，像是鬼片里，那种纸扎人脸上涂的胭脂。

她用手捂了鼻子，深吸一口气。

手腕上的香水味儿和着空气一起被吸进肺里，稍稍中和了一下那难闻的血腥味儿。也让方媛的神智稍稍清楚了一些。

她再度看向张翔。

以前从未这样仔细的看过他，印象里，张翔总是在纠缠自己。所以看到他的时候，就想立刻从地球上消失：要么是她，要么是他。

总之两个人，总要有一个消失掉。

有这样的想法，当然不会仔细看他。逃还来不及，但现在，她的目光真的在张翔脸上停驻了非常久的时光。

这是她曾经爱过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方媛的心底冒出这样的念头。

其实，真的不怪他吧？

虽然她现在不爱他，而他则疯狂的爱她……爱到宁愿绑架她，也不愿意看她和陈霄在一起……可是，真的不能怪他吧？

毕竟，他们曾经相爱过，有着山盟海誓。也许他们紧紧相拥，许下过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的誓言……也许她曾经为了张翔夜不能寐……她和张翔之间的爱情并不是死亡，而是她先放了手……虽然是因为客观原因，可还是她先放了手。

说白点，就是她抛弃了这段爱情。

她毅然而去，只留他在原地看云起云落。

是真的有些残忍。方媛心底隐约这么觉得，一下子想起一句歌词来“你抱着回忆不肯放从不理会别人笑你的傻，明知着感情已百孔千疮……”

她慢慢叹了口气，再度开口道：“张翔……真的，我不会怪你绑架我。你不用解释……过去的，都过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张翔先没说话，只是紧紧盯了她，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在脑海之中。半天，才见他垂了头，缓缓开口：“归归，我之前脑子糊涂了。我绑架你，是我执迷不悟。”

方媛心头一紧，看他这样子，不由觉得有些难过。可她还是硬了心肠：“我刚刚遇见丁娅了，她对你真的很好。”

“丁娅？”张翔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声音不自觉地高起来，“她来了？”

他似乎过于激动，一下子剧烈地咳起来。方媛连忙帮他拍了背，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张翔深吸了口气，又道：“归归，你听我的，再不要和丁娅接触了。她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方媛听到这话，吓了一跳，不由狐疑看他。

张翔抬眼看她，极是犹豫，半天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慢慢开口：“归归，当年来给你服下那药的人，就是丁娅。”

他一双眼睛透出清澈的光芒，那光芒落在方媛的脸上，一直盯着她，似乎透过她的脸看向遥远的过去。方媛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开口道：“我的脸上有什么问题吗？”

张翔这才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归归，我和你说的是正事，你能不能正经点？”他的语气里透露出一丝失望，面上的神色也黯淡了许多，“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你以前……”

“停。”方媛打断了他对“以前”的回忆，微弯了身子，与他的目光直视，一字一句极为严肃地开口，“张翔，我是方媛。我的性格、脾气，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以前的我，已经死了，你可以这么认为。”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你爱的是以前的方媛，不是现在的。昨日种种，犹如昨日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翔没说话，慢慢低了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好长时间才又抬了头，缓缓点了点。他这回看方媛看得极久，久到方媛以为他会有什么煽情的话要说的时候，他开口了：“我想喝水……”

算了，拖出去打死得了。

方媛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倒了杯水给他，张翔喝了两口之后，才慢慢道：“归归，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之前是我不好，我始终站在原地，没有走出来。”他看着方媛，唇边慢慢泛出一抹微笑，只是这微笑配着他的神情，显得比哭还难看，“我以为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问题，不过是你不小心遗忘了过去，只要我让你想起来，你就一定会回到我身边。毕竟我们曾经那么好，我以为这辈子，就会和你一直走下去……”他的手颤抖得吓人，声音也和手一样的颤抖，“可是我忘了，你不光是归归，你还是方媛。”

他神情有些迷离，似乎想起了一些什么事情。停了几分钟之后，才继续道：“虽然你现在性情大变，说话做事都与以前大不一样，可你的性格……你骨子里那种天生的执拗，却从来没有变过。”

方媛愣了一下，不过聪明得并没开口，听他继续说下去。

“我太执着于找回你的记忆了，所以我忘记了，你是从来都不喜欢回忆的人……我忘记了你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回头的性子。”张翔叹气，“之前是我执迷不悟，现在……”他摊开手，一双眼睛先看着自己的手心，接着目光慢慢上移，最后移到窗外。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紧撰的手心飞出，慢慢飞走一样。

方媛看他这个样子，依稀觉得自己有些羞愧，可这羞愧也就只有一瞬间，转眼间，就消失了。

他能想开，对谁都再好不过了。

陈霄不是说过，她从来都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吗？

再见丁娅

屋内有一瞬间的沉默。

张翔盯着窗外看了好久，方媛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阳光明媚。金色的阳光照在有些干枯的树枝上，却显得异样华丽。

那些原本是黑灰色的树枝被阳光一照，便如同涮上了一层金色的漆，树皮脱落的地方，更是显得异常柔美。阳光在上面映出一层光晕，微风拂过时，树枝微微颤动，在风中轻摇慢摆，像是披了金纱的少女纤腰曼舞，倒是另有一种美感。

方媛有些发愣，原来同样的东西，换个角度看，感觉就不一样了。

她若有所感地看回张翔，如果他真的能想开……她再度将目光投向那被阳光笼罩的树枝，或许不过多久，这些树枝就都会生出嫩芽来。

冬天到了，春天还会晚吗？

“归归……”张翔又喊了她一声，等她回过头来，他再度出声，“方媛，我希望你以后离丁娅远一点。你的药，是她给你吃的。而且，她以前，是陈霄的未婚妻。”

方媛并没有注意到张翔对她称呼的改变，只听到那句“她以前，是陈霄的未婚妻”整个人就呆在当场。

“你……你说什么？”她愣了一下，连话说得都有些不清楚。

其实，她一直有感觉，觉得丁娅和陈霄之间有些什么异样的关系，可她从未想过，这异样的关系，竟然会华丽到这般。

未婚妻啊？虽然这三个字加起来笔划不过二十二划，写上去也不过几秒的时间，念起来则更快，但是……这三个字代表什么意思，大家都是再明白不过的。

“方媛，丁娅是我名义上的表姐。我外公收养的姑姑的女儿，她以前，是陈霄的未婚妻。”张翔想了一下，将丁娅和他以及陈霄的关系和盘托出，说了个干干净净，通通彻彻。

这话像是雷击一样，让方媛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短路。

她稍平静了一下之后，立刻发现这关系错综复杂，似乎已经超过她大脑的思维范畴了。不过方媛最大的特点就是善于用人，她握了握拳之后，才慢慢道：“张翔(奇*书*网.整*理*提*供)，我脑容量有些跟不上，你说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张翔皱了皱眉头，像是思考了一下，才道：“其实情况很简单。你知道张家和陈霄他们一直有对立，当时……我们正在抢对人体记忆控制研究的项目……也就是你和教授研究的那个项目。我和你在一起，当然，我对你是真心的，之前我们已经相处了好几年了……”他顿了一下，不由自主得苦笑一下，绕开这句话继续道，“因为我一直不肯和家里人合作，不肯从你这里得到些什么，所以他们就找了丁娅，要她去施展美人计。”

方媛恍然大悟：“哦，所以她找上了陈霄？”

张翔点点头：“后来的情节更简单，有些像是台湾的狗血剧了。她抱着商业间谍的目的接近陈霄，结果最后真的喜欢上了陈霄。陈霄对她其实也有真心喜欢过，可惜他这个人容不得半点背叛，所以得知丁娅的目的之后，和她分了手。干脆绝情得让每一个人都叹为观止。所以我也不放心你……”他又顿了一下，“不过你不是丁娅，我不应该不放心的。”

“嗯……后来丁娅就回来了？”方媛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丁娅为什么每次见到自己，都是很奇怪的样子。不过她突然想起丁娅的话，便又道，“那为什么丁娅现在会变成你家老太爷指定的儿媳妇？”

“因为她的能力十分强大。”张翔回答得也有一丝无奈，“我这个人，几乎算是扶不起的阿斗。没有斗争心，也没有商业头脑，如果不是老太爷思想过于封建，我想我是怎么也算不上张家唯一的接班人的……所以老太爷在丁娅完成不了任务，和陈霄分手之后……不，应该说，从一开始，老太爷就想让我和丁娅结婚。”他又苦笑，“这也是我妈当年去找你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看不起你，觉得你是一般人家的孩子。我妈其实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她觉得我们最后肯定不能在一起，所以长痛不如短痛，趁早分手还来得爽快。她怕我……耽误了你。”

方媛缓缓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她叹了口气，“那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张翔怔了一下，摇了摇头：“哪里有什么想法？我享受了锦衣玉食这么多年，现在到了回报的时候了。以前没这么想过，现在想想，不过如此。”

方媛见他神色灰败，刚想劝他，可转念一想，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别人的事情，她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张翔沉默了一会儿，又摆了手，轻道：“现在你和陈霄在一起，我衷心的祝福你们。当时我绑架你，带了那麻醉枪，就是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为了你，连命都愿意舍去。事实证明，他做到了。换了我，很可能做不到。所以……方媛，他是真心爱你的，把你交到他的手上，我很放心。”

方媛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劲。

这么说来，他是知道自己手中的枪是麻醉枪的啰？他既然知道，还敢当着警察的面开枪？如果说这些警察也是他请来COS的也就算了，可他们明明手里都有枪，而且，他还给打中了……要不是抢救及时，恐怕这会儿已经和上帝在喝茶聊天了。

这样的情况，他能够想不到？

那他还敢开枪？

“你……你不是想自杀吧？”方媛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越大，一句话不由得脱口而出，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自杀？”张翔倒是愣了一下，不过随即就反应了过来，“我怎么会想自杀呢？时候不早了，方媛你先回去吧，我也已经很累了，你让我睡会儿吧。”

他说到这里，下了逐客令。

方媛虽然还想再问，可也不好意思再开口，只能告辞一下，转身离开。在关门的时候，她刻意的回头去看，透过门口的玻璃，她似乎看到张翔脸上有泪珠滑落。

不知道是他在哭，还是玻璃上的反光。

隐隐约约的，并不清楚。

想到刚刚张翔的那些话，方媛一瞬间也有些黯然，在门口站了站，微微叹了口气。原来人人都有本难念的经，并不是生得富贵，便有一世幸福的。

念头抛开之后，方媛便抬眼去找陈霄的踪迹。

他并不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着，而在站在护士站的大理石台面前，和穿着粉色制服的小护士不知道在聊什么。

从方媛这个角度看去，他的脸上一派春风和煦，倒真得显得温柔劲儿十足。站在对面的小护士脸色有些泛红，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方媛只觉得从心底有一股微酸的东西升起，想也没想，她便大踏步的走过去。

其实是想走过去，拉着陈霄的手，娇声道：“阿霄，人家累了，想吃提拉米苏了……”这样的撒娇效果应该不错，上期《女人》杂志上有介绍过。

但事与愿违，一个脚扭伤的人，是始终做不出大踏步这种高难度动作来的……她只踏了一步，脚踝处便传来一阵巨痛，她似乎听到“咔”的一声，整个人重心不稳，瞬时便摔了下来。身体和冰凉的地面一接触，顿时痛得她眉眼打结，纠到了一起。

听到巨响，正在和护士聊天的陈霄立刻转了头。然后就听到他的一声怒吼：“方媛！”整个人就像练了上乘轻功一样，“咻”的一下，就窜到了她的身边。

厚实有力的臂膀将她拦腰一抱，方媛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冲到了楼梯口，直往楼下的骨科去。

今天出门前，真的忘记看黄历了。肯定是诸事不顺啊……方媛在巨痛之中，还不忘记这个念头，连她自己都佩服起自己的乐观态度来。

不过乐观的态度也不能够当饭吃。

经医生诊断，她的脚倒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因为倒地时是手肘先着地，所以手肘轻微骨裂。虽然医生并没有要求她住院检查，但是陈霄以她走路都能摔下来为理由，直指她大小脑不平衡，坚持要她住院。

抗挣无效……实际上，她没有一次抗挣是有效的……抗挣无效之后，方媛只能认命的办了入院手续，在六楼领了个单间病房，老老实实的住进去。

时日无多

她真是很少来医院的，之前那场车祸的记忆并不深刻，所以对医院的印象止于电视里的那种。电视里的病房，都是用来拍片子的，这会儿虽然陈霄花了大价钱，让她住到单间来，但是医院总归是医院，条件比不得家里。

虽然空调、彩电、热水一应俱全，但是单凭空气里的那股消毒水味儿，就让方媛觉得受不了。好在这两年医院改革，提倡什么人性化服务，所以病房里不再是一味的冰冷的白，多了些粉黄、粉红、粉蓝，看上去要顺眼多了。

刚刚安顿下来，陈霄给她倒了杯水，两人还没说得上话，门就被人推了开来。

方媛定睛一看，那人正是先前遇到的丁娅。

她手里提着一大篮水果，笑吟吟的放在桌上，倒是显得自来熟的很。方媛因为前面听了张翔的一番话，总觉得心底有些泛酸，也不愿意开口说话。陈霄更是只冷眼看她，身子往方媛面前挡了挡，似乎怕她伤害方媛一般。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不过带点水果。医院天天开着空调，太干了，对女孩子不好。”丁娅开口道。方媛因为看不见丁娅的神情，所以只能听到她的声音。看来她是被陈霄的动作伤到了，似乎有些黯然。不过今日果乃是昨日因，自己做的事情，当然要自己承担后果，也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陈霄对答倒是十分客气，但挡着方媛的身体还是没让开：“我替归归谢过你关心了，天气冷，你还是早点下去吧，张翔也在医院里住着，需要你这个未婚妻多关心些啊。”

他话里的刺听得十分明显，方媛心底有一丝不舒服，那话怎么说来着的？叫因爱生恨，有爱才有恨……如果没有爱了，那当对方也只是普通人吧？

想到陈霄每次看到丁娅，态度都不是很好，方媛更是心底有些不舒服。难道说，陈霄对丁娅还有着爱情？想想看，要不是当年因为丁娅动机不纯，他也不会和她分开吧？她当时会被陈霄爱上，应该也是有过人之处的。

越想越觉得紧张，越想越觉得郁闷。方媛有些郁闷自己，觉得患得患失的，都有些不像自己了。不过这也没有办法，越是要自己不想，大脑就越不受控制的去想……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综合症吧？

真是囧囧有神。

丁娅这会儿和先前看起来大不相同，似乎浑身的刺都被拔掉一样，显得温驯许多。方媛听着她的声音，又想到先前她提起沈雨枫一事，突然觉得，这个沈雨枫，八成是丁娅想法子弄过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她的能耐还真是大啊！连人家的初恋情人都请得动，她不怕偷鸡不成蚀把米？万一陈霄真和沈雨枫搞在一起了，不也没她丁娅什么事儿么？

她这么激动干什么？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吗？

真不明白她的想法。

刚这么想着，那头丁娅又出了声：“陈霄，你能和我单独谈谈吗？”

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打着来看自己的名头，其实是来找陈霄的……方媛撇了撇嘴，这个小动作却正好被转过身的陈霄看到。他的眼底露出一抹笑意，向着方媛眨了眨眼睛。

“不用了，没有什么好单独谈谈的。”他伸手过来，抓住方媛的另一只手，像是在给她信心一样，手指的温度透过皮肤熨贴过来，虽然只是微温，却让方媛浑身都暖和起来。

她脸颊不自觉地飞上一抹红云，暗自好笑自己这样厚脸皮的人，竟然也会不好意思……

陈霄握了她的手，看向丁娅：“有什么事情，就现在说吧，归归也不是外人，没什么她听不得的。”

因为他已经让开，所以方媛完全能够看到丁娅的神情。她从未想过一个人的神情可以变幻得如此多姿多彩，几乎可以媲美川剧的变脸。

先是怔住，接着眉眼之间出现淡淡的悲伤……泪水在眼睛里盈满，滴滴地打着转，可就是不掉下来。眼圈泛红，嘴角却慢慢慢慢地上扬十五度，露出一个极为勉强的微笑。额头的浏海被室内的空调风一吹，微微拂动，像极了以前一部电视里，站在海边要跳海的女主。

方媛脑海中顿时浮现几个字“打落牙齿和血吞”。虽然有些不够贴切，但大抵就是这样的意思……她看见丁娅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然后再慢慢平静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陈霄：“好吧，既然你肯，我也没有什么好遮挡的。”

听上去似乎有八卦的样子。

不过因为八卦关系的人是陈霄，所以方媛这回没有半点的兴奋感，反而觉得有些紧张。就像上次张翔绑架她，带她去医院的时候……总觉得这两人都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不过这次她并没有选择的机会。

丁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陈霄一眼，缓缓道：“沈雨枫这次回来，是我安排的。”

鼓掌！

方媛内心大喊一声，果然没有错！她就知道，这事情肯定是这女人弄出来的！她居心不良，心怀鬼胎……哼哼……

还没来及为自己的先见之明喝彩，丁娅的下一句话就把她打入了深渊。

“她会回来，是因为陈宇。”丁娅看着陈霄，“你不知道陈宇吧？那个三岁的小男孩，你儿子。”

陈宇？

三岁小男孩？

陈霄的……儿子？

方媛惊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她没听错吧？

不要说她吃惊，就连陈霄也吓了一大跳，握着她的手手劲突然加大了一分，握得方媛有点疼。他沉了脸，看着丁娅，声音极冷，像是从冰里捞出来的一样：“你说什么？陈宇？我儿子？你给我说清楚，说明白，我要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丁娅笑了笑，又道：“别急，还有一件事情，我是要告诉方媛的。”她一双眼睛向着方媛看过来，突然鞠了一躬，开口道，“方小姐，这次的绑架事件……我替阿翔和你道歉。对不起，不过，我希望你能原谅他。如果不是他时日无多，我想他也不会这样，请你原谅他，可以吗？”

又是一个重磅炸弹。

什么叫时日无多啊啊啊啊？

方媛又呈呆滞状，半天才开口啜啜道：“那什么……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时日无多？”

丁娅的目光在她和陈霄之间来回巡视好几下，慢慢地低了头。

并非白纸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方媛现在算是理解到这句话的意思了。先听到陈霄有个儿子，她都已经够吃惊够震惊够痛心的了，接着又听到，说是张翔绑架自己，是因为他活不久了……

她对张翔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听到他活不长久，心里却像是打破了冰桶，将将涌上一股凉意来。

而另一头，一直对她关爱有加的陈霄，竟然不声不响地有一个儿子……这都是什么事啊？她真是倒霉透了，明明喜欢的是个法律上清清白白的男人，谁会知道他竟然在几年前，身体就开过小差了。

而且她还没办法去指责他。那是他的过往，她不曾出现，那时陈霄还不是她的东西……她的心情“郁闷”两字怎么说得清……

她低头郁闷，可那头陈霄并不想饶过丁娅。他一双眼睛半眯成缝，阴冷冷地盯着丁娅，咬牙切齿地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丁娅，你把话说清楚。那个陈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娅偏了偏头，突然又露出一抹笑容来：“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沈雨枫当年和你解除婚约时已经有孕在身，你不是知道的吗？”

陈霄点头：“这个我知道，但那个并不是我的孩子。”

“你怎么就知道不是你的呢？”丁娅挑了挑眉角，“你知道的，沈雨枫这个人脾气有多倔。我和她是至交好友，有些话她都不肯和我讲。要不是因为小宇生病，她极缺钱用，也不会回头找上我。当年你大手笔的收购了小枫她家的公司，她怎么可能不恨你？又怎么可能告诉你，她已经有了你的孩子？就算是现在，她也没打算告诉你。”

陈霄眼睛眯得更细，像是在瞄准什么一样。

方媛在边上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情节听起来真的好狗血啊，像是她初中时看的台湾言情。里面很多男女主角都是这样，好像当时还有一个专门的分类，叫什么“家族情仇”来着的……不过她可不希望这是台湾言情，因为在台言里，一般情况，自己这种都叫做“炮灰女配”，当正主出现的时候，她就可以退居二线了。男主到这时候都会发现，其实自己心里爱的，永远只有那个女主啊……

不过陈霄毕竟是陈霄，和方媛的思维方式永远不会一样的。

他听完丁娅这一大段话，在第一时间找到了里面的问题。只听陈霄冷哼一声，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如果她不愿意来找我，她怎么还在我公司里面？而且是她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要我给她谋位职位。而且……沈雨枫虽然倔强，却是个很柔软的人。虽自比菊花，视若君子，可终究是娇嫩赏玩之物。她如果有了我的孩子，怎么可能和我分开？她家里人有多重视这方面，你当我不知道吗？”

丁娅看他一眼，点点头：“你的确了解她，但是……她为什么去美国一去三年？如果不是因为她家里人的原因，你以为她愿意去？”

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方媛看了两人一眼，脱口道：“是不是他儿子，去问那个沈雨枫不就知道了？实在不行，现在科学这么发达，做个DNA检测，什么都出来了。就算化成灰，也能弄得清。”

于是那两人同时把目光投射过来，一个是怒视，一个是无奈。

不过下一秒，丁娅接了话：“方小姐说的也未尝不对，与其我们在这里说，不如你找沈雨枫问一问，一切就都明白了。我的话你不信，她的你总不会也全不信吧？”

陈霄看她一眼，略一沉吟，道：“我会去找她的，不过再如何，这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与你丁娅无关。你以后，请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丁娅点点头：“我知道，你恨我当年对你的欺骗。我也没想和你有过其它的什么想法，只是我现在还是不能走。方小姐。”她又将目光投向方媛，“阿翔这次会绑架你，是因为他被确诊为脑癌。”

脑癌？

方媛听到这两个字，不由得一怔，开口道：“是因为他神经有问题了，所以才会绑架我吗？”

丁娅一僵，解释道：“方小姐，他得的不是精神病，是脑癌。这种病开始的时候没有什么反应，然后慢慢会将身边的人和事忘记，开始忘得慢，后来会连父母都不认识。到了最后，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到那时，病人也就……”

方媛这才明白过来，点了下头，眉头深皱：“这么说，以后张翔的记忆，也会慢慢的消失了？”

丁娅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阿翔和我的关系，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一直只是拿他当弟弟待，我希望他幸福。他这一辈子，爱过的女孩子也就你一个。他绑架你之前和我打了电话，他说他非常害怕，说你已经忘记过去了，只有他留在原地。而现在，上天连他保留这段记忆的权力都不给他，他觉得是不是你们的爱情从开始就被诅咒了，所以上天要抹去你和他共同的记忆……他不甘心，所以想搏一把。”

方媛听到这里，突然有所感触，她没接话，只是闭上眼睛想了一下。好半天才再度睁开眼睛，慢慢道：“我知道了。”

丁娅抬眼看她，以为她会再说出什么来，可惜方媛半个字也没有透露，只是开口道：“丁小姐，你先回去吧，我觉得累了。”

她这样一说，陈霄更是配合，立刻开了门，有礼的“请”丁娅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完全消失，方媛才叹了口气：“陈霄，如果我没有遗失记忆的话，我也许真的会和张翔在一起。”

陈霄听到这话，一脸不悦。

方媛权当没有看见，继续道：“他得了脑癌，时日无多。可并不是像丁娅讲的那样，他不甘心。他只不过……只不过想试试，你爱我究竟有多少。”方媛长叹口气，看进陈霄的眼底，“他拿来射你的是柄麻醉枪，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些警察都是真枪实弹的装备着？他还拿那么像真枪的麻醉枪……这不是一心求死吗？”

陈霄听到这话，一下子也愣住了。似乎，的确是这个样子的……

两人对望半晌，竟然谁也没有再说话。

好半天，方媛才率先打破略显僵硬的气氛：“陈霄，我想吃点东西。”她比划了一下，“我想吃KFC的奥尔良烤翅、麦当劳的蜜桃派、美满吉的炸鸡块……我还想喝可乐。”

陈霄点点头：“你等等，我马上去买。”说着就转了身，往门外去。

方媛也眯了眯眼睛，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很显然，他的心思不知道在哪里，换了以前她说要吃这些，陈霄肯定把眉毛一竖、眼睛一横，说这些是垃圾食品，吃了会变成猪。还有什么前阵子闹出的苏丹红事件也要拿出来讲，总归是不给她吃。哪怕最后给她吃了，也要念她很久。

这个习惯似乎是从小时候就养成了，这么多年没见，一但见面，两人竟然还是延续了以前的习惯……这个就是所谓的惯性吧？

可今天呢？

他竟然二话没说，就出去买了。

肯定是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口答应下来的。

想到陈霄那个莫须有的儿子陈宇，方媛心底顿时一阵接一阵的烦闷，胸口闷闷的，像是一口气哽在那里，就是上不来。很想拉开窗户，大声的扯上几嗓子……不过她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恐怕不多时，护士们就要来找她谈心了。

所以，在现代这种社会，最好的解压方法就是睡。

方媛拉了拉被子，呼的一下躺下，闭上眼睛，睡吧……睡吧……睡醒了，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在这样的自我催眠下，没有多长时间，方媛便陷入了梦乡。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其实城里的黑夜，真的不能叫黑夜。方媛看了看表，这会儿已经夜里二点，可看看天空，根本没有小时候那种黑得纯粹。无数的霓虹灯打着，天空呈现出一片奇怪的颜色，隐约有些发亮。这样的天空，再明亮的星子，也不觉得如何。不过是半空倒挂着的几个没擦干净的电灯泡罢了。

方媛转头看了看，发现床头柜上放着她睡前点的几样东西。不过已经全冷掉了，边上还有一张小字条：“醒的早的话，可以吃。晚了就不要吃了，我再给你重买。”

落款自然是陈霄。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走的，方媛一点也不知道。

这会也不饿，她便没有去碰那些已经冷掉的东西，可再睡也睡不着，便靠了床头，胡乱想着一些事情。

天昏地暗

她和陈霄，应该算是青梅竹马了。

从小就被他欺负，魔王哥哥这四个字，就像是吓唬小孩的法宝一样……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长大之后，竟然会和这个魔王哥哥走在一起。

哦……是暂时的走在一起。

能不能一起走下去，还要弄清陈霄和沈雨枫倒底有没有孩子。方媛苦笑，她并不想一嫁过去，就给人当后妈。

虽然她并没有人家那种圣母型女主角的特色，宁愿自己退出，也要成全别人。那是傻子。可她真的不想把后半生寄托给一个有了孩子的男人。

那个孩子将时刻提醒她，她的老公将和另一个女人永远有着牵扯不清的关系。

她不是圣人，她是个小心眼爱吃醋的女人，所以，她无法接受。为了自己，她会退出。可是……方媛从一边拿了小手帕，狠狠咬住，任由泪水滴落下来。

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欢陈霄的。

见到他会喜欢，见不到他会想念。想到他的笑容也会跟着笑，看到他不高兴，自己比他更不高兴。别人夸奖他，就像在夸奖自己一样，别人说他不好，会情不自禁的替他辩解。睡觉时想的是他，吃饭时想的是他，看到他喜欢的东西，头脑会发热的买下，就连讲价都忘记。吃到好吃的东西时，就想给他带上一份，让他也尝尝。会在他的钱夹里放上自己的相片，宣告此物有主，闲人莫近。会在被他拥抱进怀里的时候，觉得没有比这再幸福的事情了……

她这样的喜欢，可以称为爱吗？

方媛有些呆愣的看向前方，想到就要和陈霄分开了，不由得悲从中来，放声大哭。哭了没两声，突然电灯开关被人按下，一时间天花板上的灯大放光明。整个房间都沐浴在日光灯的照耀之下。

方媛根本没有想到竟然还会有人来，哭声就像是卡了壳的CD，嘎然而止，呆愣地看向门口。而门口站的正是陈霄，此刻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她。

“归归……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见方媛眼睛红红的，陈霄一下子紧张起来，连忙跑了过来，拉住她的手，左问右问。

方媛似乎觉得自己说哭就哭，说停就停的本事过于强大，这时极为不好意思的低了头。明明不是她故意说哭就哭，说停就停的，可心底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不自在。

直到陈霄问了她好几声，她才摇了头，开口道：“陈霄，我是不想离开你。”

陈霄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张了双臂，将她紧紧拥抱在怀里：“没事的归归，我敢肯定，那个孩子绝对不会是我的。我从开头到现在，喜欢的人，也只有你一个。”

从开头到现在？

方媛一愣，开口问他：“什么从开头到现在？”

陈霄沉默了一下：“从你到我家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以前以为是小孩子的心事……不过后来，我找的女朋友，每一个都有着你的影子……你知道的，我就是归归……”

方媛沉默了一下，突然想到以前看过的一句话来“不可忘者，便以身相替，无生无死。”她下意识的，回抱了陈霄。她双臂紧环着陈霄，十指在他的背后交缠，紧紧扣在一起，像是要把自己镶进他的身体一样。

陈霄抬了抬手，抚上她的发心，手掌的温度慢慢透过来，像是最温暖的阳光。

也不知道陈霄是怎么样说服医生的，小单间里竟然让他支起了一张行军床，说是要就近照顾方媛。

这次似乎比上次还要夸张，上次不过是同一个屋檐，不同的房间，这次直接就是一个房间了。那下次会不会是一张床？

方媛的脸又红起来，她明明是个很纯洁的人啊，为什么会想到这么不纯洁的问题？肯定是因为和陈霄待得太久了，被他污染了。

肯定是这个样子的。

她的手慢慢揪了被头，一点点往上拉。雪白的被头上也带了淡淡的消毒水味儿，方媛虽然不喜欢，可还是把被头蒙在了脸上。

呼吸之间，温热的气息就扑在被子上，将口鼻那一块润得有点潮湿。方媛又是胡思乱想，探索发现有一期说过古代杀人的事情，说是把蒙了水的白布一层层在人脸上裹起来，那人就死掉了……她要是一直这样蒙着，会不会也死掉？

那她将成为第一个被自己口水打湿的被子蒙死的人……多丢人啊。

正乱想着，她突然觉得脸上一凉，一股空气飞进鼻子，直窜入肺。陈霄的声音从正上方传来，听上去有点好笑，有些无奈：“你是想把自己闷死吗？”

她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稍适应了一下黑暗之后，看见陈霄像小塔一样的身体矗立在床前，看上去很有压迫感。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用被子蒙了头的？

陈霄见她不回答，似乎有些担心，又问了一声：“归归？”

方媛这才回过神，轻咳了一声道：“啊……是因为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太难闻了，而且……我觉得很冷，这里的被子……”

她话还没有说完，只觉得身上又是一凉。接着……方媛瞪大了眼睛看着陈霄：“谁让你爬上来的？快下去快下去！”

陈霄竟然钻进了她的被子，一双手从她腋下穿过，将她紧紧揽在怀里。

他该不会兽性大发吧？

方媛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僵直成一整块石头，连动都不敢动上一下，生怕引起什么事情……陈霄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僵硬，不由得低笑出声：“你很怕，哦？”

他肯定是故意的。

故意把头凑到她的耳朵后面说话，任由热热的呼吸喷到她的耳垂上，引起她的战栗。那微糙的大手还在她的背上轻柔抚触，虽然隔了睡衣，可她仍旧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这温度似乎要比之前高上不少，从她的毛孔中渗透进来，又让她舒服的想眯上眼睛。

“陈霄……”感觉到他手有前移的倾向，方媛低喃了一声。可一点儿用也没有，陈霄的手仍旧不安分，慢慢移到了她的胸口，慢慢握住了那一团浑圆。

她像是被电击到一样，顿时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啊……”还好陈霄及时捂了她的嘴，才让这声惨叫没有传出去，否则护士一定会及时的赶来……

陈霄是又好气，又好笑，低声道：“不许叫。”看到她点头，这才慢慢放开了自己的手。

方媛瞪圆了一双眼睛，怒道：“你占我便宜！”

陈霄侧了侧脑袋，闷笑点头道：“嗯，就是占你便宜，你有本事，也占我便宜。我大度点，不反抗，让你占好了。”

他真是一脸欠揍的表情，方媛恨恨看他几眼，闭死了眼睛，装成已经睡着的样子。其实她哪里能够睡得着，被陈霄这样抱在怀里，紧张都要紧张死了……

陈霄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闷笑了几声之后，放松了拥抱，轻轻哼起歌来。他的体温似乎要比方媛高上一些，被他抱在怀里，就像裹了一个电热毯一般，温温暖暖的，舒服极了。

饱暖便思睡眠，方媛僵了好久，发现他除了刚才的不良举动之外，再没有什么动作，这才放了心。心里一松，困意便一下子袭来。

迷迷糊糊的，便一下子睡了过去，睡得天昏地暗。

原来如此

或许是因为床太小，方媛并不像平常一样睡得沉，天还没有亮，她就已经醒过来了。看了看放在一边的手机，上面的时间才四点五十，这几乎是她这么些年来醒得最早的一次了。

天空只微微泛白，好像天气并不好，能听到雨珠击打在窗檐上的声音。滴滴哒哒的，却不叫人心烦，只觉得像是一串串不成调的音符，也有些舒缓人心的感觉。

陈霄的睡相比她要好上太多，身体的姿势和之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一双手仍旧揽着她不放，像是抱着极珍贵的珠宝，生怕别人偷走一样。

方媛呆呆看他，心底越发的不是滋味儿。他越是这样对自己好，她就越是郁闷。正瞪了一双铜铃眼看着陈霄，他便也睁开了眼睛来。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互看，看了足足有五分钟，陈霄长叹一口气，突然手上一使劲儿，便将方媛揽得近了些。

方媛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陈宇的事情，一时间没发觉，竟然就这样被揽过来，然后被他的嘴唇堵了上来。唇舌相触，犹如闪电雷鸣。

虽然两人之前也打过KISS，但都不是在床上……在这种天雷地火一勾动，便见奸情无数的暧昧之处。

好不容易等陈霄放开她，她才连连喘气道：“闷死我了……”见陈霄奇怪的看她，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开口说道，“我刚才忘记呼吸了……”

陈霄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想到一个故事。”

方媛扬眉，示意他说下去。

“有二个科学家去考察，看到一群企鹅，科学家就问第一只企鹅，你们每天都做什么啊？企鹅说，吃饭、睡觉、打KISS。科学家又问第二只企鹅，你们每天都做什么啊？企鹅说，吃饭、睡觉、打KISS……一直问到第九十九只，那些企鹅的回答都是一样的。问到第一百只的时候，那只企鹅说，吃饭、睡觉。科学家突然就觉得来劲了，就问，为什么你不打KISS啊？那企鹅瞪了科学家一眼，说，我他妈的就叫KISS！”

方媛皱了皱眉，拨开他放在自己胸前的狼爪：“这个笑话早就听过了，你是从火星来的吧？一点都跟不上潮流。”

“我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叫KISS。”

方媛瞪他一眼：“你才叫KISS！”

“既然你不叫KISS，那我们就来打KISS吧！”陈霄一脸坏笑，不等方媛反应过来，一下子又吻了上去。

如果从昨天晚上开始算，那他们的生活真的就是吃饭、睡觉、打KISS……方媛无奈的想着，不过这样被陈霄一打岔，她的心情要稍微好了一些。

想到他一夜都守身如玉，方媛的心情要更好一些。她倒不是有什么情结之类的，只是如果在他自己前科尚未解决的情况下，他要还对自己出手，那这个人只能用“人品败坏”四个字来形容。

现在，真是不错。

方媛眯了眯眼睛，决定再睡一会儿……天反正还没有亮呢。

等天亮起来的时候，陈霄早已经走了。他不比方媛，事情极多，能够抽出几个小时来都已经很不容易，要想待这里长期陪她，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不过陈霄真的是很善解人意，方媛瞥了一眼床头，看着那一个大大的箱子。箱子上放着一张A4纸，上面俊逸的字体写着：“归归，这些都是刚让吴小雾去买的书，你将就着看吧。等你的猪蹄恢复了，我再带你出去溜。”

啊呸，竟然说她是猪！

方媛皱了皱鼻子，又往下看，下面是一长串的书单。她扫了几眼，从里面挑出“柳如烟”和“叶紫”还有“竹喧”三人的书，她一向是这三人的粉，有新书怎么可能不看？只不过她这人一向懒，不大看追坑，只买书，所以也从未留过言。也就是大家说的“霸王”……不过她并不觉得羞愧，反正她也花了钱，为销量做了贡献了……对吧？

等把叶紫的新书《殊途》看完，时间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摸摸肚皮，也觉得饿了。陈霄给她请的护工已经帮她把饭菜打了回来，可医院的饭菜也就这个样子，看上去不好看，吃上去也不好吃，顶多是营养够了而已。

方媛一向都不喜欢在外面吃，老妈说外面的重油重盐重味精，对健康一点好处都没。加上外面做的口味的确没有老妈做的好，她的舌头都被老妈养刁了……这会医院的大锅饭，让她看上去一点兴趣也没有。

正犹豫着要不要吃，门又一下子被推开。

方媛先以为是陈霄，抬头一看，却是吴小雾。她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保温箱，笑着和她打了招呼：“方媛，来，吃饭了。”

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陈霄让她送的。

方媛眯了眯眼睛，笑得十分高兴，眼睛盯了那保温箱，紧紧盯着，开口道“小雾姐，是什么好吃的？”

吴小雾将东西慢慢放下，又帮她把小抽板放好，一边放，一边道：“你小雾姐不是什么好吃的……这里面倒是有不少好吃的，陈总让我给你送过来。你也是……怎么这么不小心，又把自己的脚给弄成这样。”

方媛听她数落自已，吐了吐舌头：“我也没想的，就是不小心就扭了撞了……可能是今年积累的人品太少了，还是要努力啊！”

吴小雾笑起来：“你不在，办公室少了个开心果，大家都挺想你的。快点好起来吧，来，看看这些爱吃不？”说着便将保温箱里的饭菜给拿了出来。

东西倒是不多，都是家常菜。

一盒红烧蛋饺，一盒香菇菜心，一盒荠菜鱼丸，还有一碗红枣银耳汤。配上一盒雪白晶莹的米饭，看上去极为诱人。饭菜的香气直窜入心底，她一下子食指大动。可刚刚要吃，却见那保温箱里还有一个小的保温桶吴小雾并没有拿出来。

“那个是什么？”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过去，像是看到骨头的小狗，还不由自主的舔了一下嘴。

吴小雾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看到那个小小的保温桶以后，神情有一瞬间的尴尬。她连忙挥了挥手：“没什么没什么，那个是我自己要吃的东西，放错地方了。”

方媛狐疑地看她，皱了皱眉头：“这不大可能吧？啊……小雾姐。”她说这话是有道理的，吴小雾从来不带饭，更讨厌保温桶这样的东西，而且……就算是她带的东西，又怎么会放在给自己的饭菜箱里？

难道是什么特别的好吃的，被她偷吃了？可如果送饭的人是自己倒是有可能的，是吴小雾……这可能性就比陈霄是火星人还小……

方媛转了转眼睛：“小雾姐，难道是你偷吃了吗？你一向都不大喜欢……啊，难道你怀孕了？我听说怀孕的人就特别能吃……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吴小雾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直摇头：“别说了别说了，这东西是陈总给你亲自炖的老母鸡汤。”她叹了口气，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方媛，“你要喝吗？”

一听是陈霄亲自炖的，方媛眼睛里顿时发出钻石一般的光芒，像是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说话的语速都显得急促起来：“要的要的，我当然要喝。”

吴小雾又摇了下头，叹了口气，把保温桶从里面拿了出来。

见她这个样子，方媛突然想到，陈霄应该是从来没有下过厨啊，他炖的东西，能喝吗……不过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吴小雾已经将东西放在了她的面前。

可打开保温桶一看，方媛就更疑惑了。

盖子一开，鸡汤的香气就扑鼻而来，金色的汤汁里躺着白色的光鸡，已经被切成一块一块，汤里还有几块葱和姜。

看上去什么问题也没有啊……

她瞥了吴小雾好几眼，见她表情分毫没有变过，不由得拿了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啊……啊……呸！

方媛好不容易把汤咽下去，苦了一张脸看向吴小雾：“这个汤为什么会是甜的啊……”

吴小雾无奈地摇了摇头：“陈总把糖当成盐了……而且他还不知道，炖好以后就匆匆走了……连尝都没尝一口，还叮嘱我一定要让你全部喝掉。”

方媛只觉得眼前一黑，全部喝掉……

“我盛的时候喝了一口，知道你肯定不会喝。这东西是人都不会喝……不过我还是得带来，否则到时候陈总问起，我都不好说。”吴小雾解释了一下，“你喝点红枣汤吧，这个和那些菜，都是陈总母亲做的。”

方媛看她没有强迫自己喝汤的意思，这才放心的拿了筷子开始吃饭。

为了表示自己对陈霄的关心，她咽下一个蛋饺之后开口道：“陈霄今天忙吧？”说完这句，她突然想起那个沈雨枫，于是又装作不经意般开口道，“那个沈雨枫，现在在做什么？”

“对外交流部经理。”吴小雾一面帮她把甜味鸡汤撤掉，一面回答道。

“那个……陈霄今天是不是和她在一起？”方媛想了好久，还是开口问了出来。

活剥沈雨枫

这回吴小雾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门却又被人推开。两人一起抬头，看到来人，不由得都呆了一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来人正是那个清纯美丽到未婚先生了一个孩子的陈霄的初恋，沈雨枫女士……

方媛心底暗自嘀咕，她来干什么？难道初恋来见见现任的女友，上演台湾言情八点档大剧吗？可虽然心底这么想，表面上还是不能表现出来，她只能扯动嘴角，笑了笑开口道：“您是不是走错了，这里是单间病房。”

“您是方媛方小姐吧？”沈雨枫也扯了嘴角，可笑得要比方媛好看许多，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方媛，强烈表示自己没有走错。

“呃……我是，你是？”方媛就算再认得她，也得装成不认得的样子，否则不就漏馅了。虽然她没什么表演功底，但现在没有吃饭，腹中饥饿，配上朦胧的眼神，也还真有几分迷茫的样子。

“我是沈雨枫。”对方浅浅一笑，递上手里的小盒子，“听霄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谢谢你这些年对他的照顾。”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顺耳呢？

搞得好像她不过是替人看管一条小狗，现在主人回来了，要把狗收回去了……况且，她也没有好多年啊，她和陈霄勾搭在一起，也不过短短的……呃，她数数……反正没有多少天啊……

她看了沈雨枫一眼，没说话。

沈雨枫似乎也不在乎，仍旧笑盈盈的看她。只是那笑容看在方媛眼里，怎么看，怎么觉得藏了一把雪亮的刀子。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笑里藏刀了吧？

一边儿站着的吴小雾看到沈雨枫，也不自觉的往前站了站，像是要保护方媛的样子。那沈雨枫见她这样，唇角又扬起笑了笑，开口道：“二位别紧张，我不是来砸场子的。”

她这句话说得幽默风趣，倒是把紧张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方媛见她这样说话，也实在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不然给人平白说个小家子气。虽然她的确小家子气，但也不能让人看出来……她暗自翻了翻眼睛，脸上却笑起来：“我那天在苏达就看到沈小姐了，不过只是一面之缘，没想到还真是您……那天我就想，可好看的人了，要是进了苏达，恐怕今年的司花非你莫属了，怎么你和陈霄也认识吗？”

她话说的再圆，沈雨枫也能听出里面的意思，又是微微一笑，开口道：“嗯，我和陈霄是旧识，以前很熟悉。这次回来也不想走了，一家人团聚团聚，就在苏达递了简历。”

一家人团聚团聚……方媛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把牙都咬碎了。

“刚才开会，听霄说你病了，特意来看看你。”沈雨枫抬了眉看方媛，似乎在观察她有什么反应。

“其实没有什么，就是陈霄大惊小怪，非要我住院。”方媛本来想说，他还在这里陪了自己一夜，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可她虽然没说，那沈雨枫嘴角嚼着笑，却好像什么都清楚一样。只见她沉吟了一下，又开口说话：“我这次回来，主要是因为儿子陈宇。毕竟孩子也慢慢大起来，不能让他没了爸爸……进苏达最大的原因也就是因为他爸爸在苏达……我想方小姐你能理解吧？”

方媛觉得自己的心渐渐冰凉下去，像是沉到了冰窖最深处。

沈雨枫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了，泪奔……难道她的情路就这么坎坷吗？爱上一个后，自己失忆；再爱上一个之后，对方竟然有了孩子……

果然是“天生没长发财脸，捡钱也遭贼光顾”吗？

方媛本来就是个情绪容易上脸的人，这回这么一想着，脸上的神情就起起伏伏，一会儿白一会儿蓝，看着有些类似晚上的霓虹灯。

她再怎么工作了好几年，社会经验还是不足，说白了，也就比小女孩儿大一点，是个大女孩。真正遇上事儿，她也是手忙脚乱，心底慌张……

沈雨枫就这么瞅着她，看她神情变幻，自己倒一直是笑吟吟的，好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站在一边看热闹。

方媛乱想半天，却发现沈雨枫一言不发，这才又回过神，有些郁闷自己喜怒形于色。仔细想想，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她还能怎么办？

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吃下肚子，也还是要吐出来的。

想到这里，方媛长叹了一口气，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吧……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沈小姐，我想你来的目的我大概知道。我这个人并不喜欢和有家有口的人纠缠，你和陈霄既然有一个儿子，我也不会和他在一起的。你放心好了，等一会儿他要是来，我就和他说分手。”

她说的斩钉截铁，一点也不见犹豫。

可话音刚刚落地，门口就传来雷鸣一般的吼声：“你再说一遍？！！”

屋子里三人一起向门口看去，陈霄手上提了一袋草莓，正怒视方媛。看来刚才那声雷吼就是他发出的……

方媛下意识的缩了缩头，可转念一想，有儿子的是他，又不是自己，她怕什么怕？更何况……都要分手了，她还在乎什么？

这么一样，她又抬了头，挺了胸，高声回话道：“我要和你分手！！”简单的几个字说到最后，竟然有些发软，眼眶也红了，鼻音也出来了……泪奔，她就是一个软弱的人啊……

“沈雨枫，你捣什么乱！”陈霄一眼就看到沈雨枫站在边上，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事儿肯定是她给挑出来的，语气里自然带了几分急燥，听上去十分不佳。

“什么捣什么乱？”方媛委屈的就要掉下泪来，哼了一声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难道不清楚。丁娅说的明明白白了，这会连人证孩证都有了……你还要说什么？”

陈霄看她一眼，有些着了急：“什么人证孩证的，沈雨枫的孩子不是我的！！”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用吼出来的，一双眼睛像是喷了火一样的看向沈雨枫，像是要活剥了她。

演戏

等太阳从云层这头沉下去的时候，有人来敲了方媛的门。

她喊了一声进来之后，出现在她面前的人竟然又是吴小雾。她拿了一套衣服，带了一个看上去有些娘娘腔的人。那人手上提了一个大大的箱子，正上下打量她。

有过上次吴小雾带她出去的经验，她看到这架势，就知道肯定是换衣服啊，化妆什么的。她对着吴小雾笑了笑，开口道：“快点吧，我随你们折腾。”

真是一幅视死如归的样子……

吴小雾哑然失笑，道：“我没这么可怕吧，你看你什么表情。”她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又开口道，“方媛，这是负责给你化妆的凯文，今天晚上你的跟妆师。我们时间不多，你先把衣服换了，然后让凯文帮你打理吧？”

方媛“嗯”了一声，那凯文便又转身出去，顺手关了门，等她换好衣服。她看了关上的门，转头对吴小雾道：“还真是个细心的人。”

吴小雾一面把衣服外面套的皮套拿开，一面答话道：“那是当然。凯文原先是专给国际名模化妆的，后来自己单干了，是各家小姐都抢着要的跟妆师。他对人心思的揣摩，可是细致入微的，连我都比不上。”

方媛听她她这样说，不由得昨舌，看来果然是行行出状元啊……

“来，我帮你穿衣服。”说话间，吴小雾已经把衣服给整理好了，转身站到床前，伸手帮方媛把外套脱了下来。

因为已经进了九，所以即使屋子里开着暖气，可还觉得有一点点冷。

方媛的外套被一剥，里面就只余一件秋衣，她微颤了一下，刚要说话，却见吴小雾又来剥她的秋衣……她不由一下子捂了胸，道：“啊……这个也要脱吗？”

吴小雾和她是已经熟悉极了，笑道：“当然，小娘子要是不脱光光，咱们如何洞房呢？”

方媛一下子被她逗笑，拍了她的手：“真的要脱吗？难道里面什么都不穿？”

吴小雾白她一眼：“方小姐，你也参加过宴会啊……你有看里面穿秋衣，外面穿礼服的吗？难道一群人H起来以后，大家都穿着秋衣在大厅里跳舞？”

方媛想像了一下那个镜头，的确太搞笑了，只好任由吴小雾把她给剥了个精光。

的确是精光的……因为吴小雾甚至把内衣内裤都带了一套来。是专为礼服配套设计的无痕内衣，没有肩带，却正好包住她的胸部，也不会往下掉。内裤也是无痕的，就算穿了紧身裤，都不会看的出来。

她被吴小雾扶着，穿上那套礼服。

不穿不知道，一穿吓一跳。

这款式这颜色……这不是婚纱吗？雪白的绸制面料，缀了无数的蕾丝和亮片，和婚纱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而且，这衣服非常合身，就像是为她特意量身订做的一样，就连袖长、袖口这些细节的地方，都很合她的意。

方媛有些诧异的拉了拉自己的裙摆，开口道：“小雾姐，我穿的这个……应该可以被叫作婚纱吧？”

吴小雾头也不抬，只帮她拉好衣角：“这个要是能叫婚纱的话，那些婚纱都要哭了……这个叫小礼服，今天晚上很正式，这个陈总说了，配你的气质。”

哦……她的气质就是LOLI吗？

方媛腹诽，可还是任由着吴小雾帮她把衣服弄好，又选了一串水晶项链和相配的耳珠，这才开了门，让凯文进来。

凯文进来之后，先盯着方媛看了半天，然后才开了箱子，取出一堆东西……方媛自己平常不太化妆，但身为女人，对这些东西还是稍有了解的。可这回一看，她差点晕了头，瓶瓶罐罐的摆了一桌子，知道的人知道是在化妆，那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妖婆在炼什么毒药呢……

不过人家已经开始动手，她总不能把人赶走吧，心里是忐忑不安，却还是闭了眼睛，任由凯文在她的脸上摆弄。

大约过了快一个小时，才听到凯文开口：“好了。”

方媛连忙睁了眼睛，往镜子里看去。只见镜子里映出的还是那张脸，可怎么看，怎么比之前好看上不止一倍。

凯文见她盯着看，笑道：“没有给方小姐化浓妆，只简单弄了个透明妆，晚上宴会的光线下会显得更加自然一些。”

这还叫简单弄啊？

简单弄都要一个小时，那不简单的，不是要几个小时？方媛想到小说里写的，古代的皇后贵妃什么的，化个妆都要凌晨起来，这会儿算是有了切身体会了。

吴小雾见她妆化好，便将先前就选好的项链和耳珠帮她带好，头发刚才凯文也帮她盘好了，用了一对紫晶蝴蝶夹固定住，上面还有几个水钻流苏搭在耳边，活泼现代中不失古典雅致，这样一打扮……

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六点了，我们赶紧过去吧。”吴小雾看了一下表，又转身从门外推进一个轮椅来。

方媛刚准备问自己脚伤成这样，怎么去参加宴会，可看到轮椅，不由得赞叹他们心细……也不知道是陈霄心细，还是吴小雾心细。只好统以他们来论断……

她被凯文抱起，往轮椅上一放，长长的鱼尾裙摆正好遮住脚上的纱布，一点问题也没有。方媛点点头，向两人笑了笑。

心底却总有一种莫明的奇怪感觉……陈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说是要陪沈雨枫演场戏，却又让自己打扮成这样……他在搞什么鬼？

虽然吴小雾车开的飞快，但紧赶慢赶，到晶泽的时候，已经晚了十分钟。门口虽然还是有迎宾的人在，但里面已经有欢快的音乐传出来，想必宴会已经开始了。

吴小雾将车钥匙扔给泊车小弟，凯文先下了车，将轮椅拿下来，又把方媛抱下车，放上轮椅。两人才推了方媛，从侧门转了进去。

进门之后，顿觉温暖如春。

方媛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抬眼看去，只觉得这里和上次陈霄带他去见陈妈妈的地方截然不同。这里的装潢风格走的是简约雅致路线，明快的线条和光线充分运用，顶部外侧是透明的玻璃，可以开合；下面是漆成黑色的天花板，上面镶了无数的水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按下一组开关后，水晶就会亮起来。仔细看去，会发现这些水晶组成的是天宫星图。

果然是有钱人来的地方……

她的目光在大厅里扫过，只见的确是人人身着礼服，红的绿的蓝的紫的……万紫千红，就是没有像她这样穿婚纱的。

而她这一身婚纱，也引起了众人侧目，凡她们经过地方，所站之人一定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向方媛，方媛被这些目光看得浑身难受，不由得抬了头，看向身后推着自己缓缓前行的吴小雾。

可吴小雾就像是没看到她一样，只继续推她往前走，其它好像什么事也没有。

她也不能这时逃跑，其实就是想逃，也逃不掉。只好选择性忽视掉那些奇怪的目光，自己在人群中搜索陈霄的影子。

可找了半天，也没看到陈霄。

他跑哪去了？

演戏（下）

正暗自疑惑的时候，方媛的眼底滑过一个熟悉的人影，她连忙集中注意力看过去。一看又吓一跳，这人不是董洁静吗？

她有些羞愧起来，最近都忙着谈恋爱，忙着被绑架……都没有和她联系。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呢？方媛立刻开口道：“小雾姐，小雾姐，我们去那边。”她指了董洁静站的地方，一脸急切的神情。

吴小雾却摇了下头：“过会儿吧，现在我们有任务。”说着竟然加快了脚步，推着她快步往后面一小厅走。

方媛暗自嘀咕，怎么以前参加宴会，被带到小房间。这次参加宴会，还是被带到小房间？难道她就是一个小房间控？

刚刚走到小厅门口，她便听到里面隐约有人声传出。

那声音十分熟悉，正是陈霄的。他说话的同时，还夹杂着女人偶尔的低泣和叹息声……那声音方媛也不陌生，似乎正是沈雨枫的。

吴小雾便要推她进去，方媛却摇了摇手，刻意压低了声音：“别急，咱们听听。”

这回吴小雾竟然没有反对，也沉默地站在一边，眼睛却是紧紧盯着小厅的门口，似乎对里面的八卦非常感兴趣。

方媛竖了耳朵，仔细去听里面的对话。

“稻铭，我现下已经有了方媛了，雨枫再跟着我，也不是个事儿。”这是陈霄的声音，听上去极是无情，多亏之前他就与方媛打过招呼，否则方媛这会儿铁定翻脸。

“你！”接话的这个声音很明显是压抑了怒气，想必就是那个陈稻铭了，“你和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请你做个见证。我会给雨枫一笔钱，她今后只当我是陌生人就好……至于陈宇，我想让他认你当干爸爸……你收他当个养子……”

“你闭嘴！”一声怒吼之后，是东西撞碎的声音。

方媛在门外听着是一惊一乍，不由抬头看了看跟在一边的吴小雾。

“呜呜……”这哭声听得格外假，方媛翻了翻眼睛，大概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了。不外乎是良家妇女被恶霸欺凌，英雄救美这一招……

真是没有什么创意。

不过外人看来如此，局内人却浑然不觉。

那陈稻铭听声音是气极了，说话的声音都带了颤音：“陈霄，你是不是人？是不是人？雨枫对你……你是不是人？”他连说了好几个“是不是人”，估计是平常不会骂架的，这会到了临阵对决时，就骂到用时方恨少了。

方媛自认是个不厚道的，在外面听得实在想捧腹大笑，不知道陈稻铭老兄最后明白那两人是联手演戏给他看的，又会是个什么样的想法？

估计杀人的心都有了吧？

陈霄似乎就有欺负老实人的爱好……她就这么活生生的被欺负了……方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觉得手指被柔色的灯光一照，倒是很好看。不知道这手指上的指甲，掐到人肉里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感觉？

哼哼，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更何况是她方媛。

她眯了眯眼睛，心底转过十几个主意。

这边她心里乱想着，里面却像是炸开了锅。先是听到玻璃碎掉的声音，接着是男人的互捶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叫声……多亏离大厅远，否则肯定要被人听见。

方媛回过神，听到这些声音，就再也忍不住，自己转了车轮，上前一把推开厅门。

二个大男人扭成一团，衣裳都扯得乱七八糟，地上也满是酒杯、花瓶的碎片。沈雨枫抱着儿子缩在墙角，虽然是嚼着泪，但脸上却是笑得甜蜜无比……

方媛无奈地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大声道：“都住手！”

两个男人正打在兴头上，哪里能听到这样的声音，还是你一拳我一脚的来往，方媛看得实在无奈，好气又好笑，伸手拾了碎在地上的半个花瓶，高高举起，然后用力摔落。

“叭！”清脆的碎裂声终于让两人停了手，那两人同时看过来。

陈霄一愣，旋即道：“归归？你怎么来了？”他脸上的神情像是真不知道她会到这里来一样，装得和真的一样。

另一个应该就是陈稻铭，他冷哼一声：“来了不正好，让她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霄眯了眯眼睛，抬手揉了揉微发青的额头，又抬头看向方媛：“归归……”

方媛斜眼看了他一下，知道那淡青色是因为拳头触及而产生的皮下毛细血管破裂……不过看来他的皮还是很厚的，能够打了这么久，才青了这一点点，他浏海微偏就可以挡住，倒是不碍什么事。一边的陈稻铭就要凄惨许多，两个眼圈都被照顾过，像极了国宝滚滚……她实在是想笑，但又不敢，这会儿要是笑出来，恐怕会把陈霄的计划完全破坏掉。只得低了头，状似伤心。

“方小姐，我要告诉你，你的男朋友，陈霄，苏达的总经理，是一个始乱终弃的人！” 陈稻铭怒瞪陈霄一眼，冷哼一声，开口道，“这个孩子，就是他的儿子。”他指了沈雨枫抱着的陈宇，似乎极为气愤。

方媛像是一下子被吓到，整个人呆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陈稻铭刚要再说什么，陈霄却又抢先开了口：“陈稻铭，我不管你如何说，反正我是不会娶沈雨枫的，你知道，我妈不喜欢她。”

陈稻铭眼睛又是一瞪，眼珠子差点从里面瞪出来，眼里的血丝更加明显，像极了可怕的怪兽：“你再说一遍？”

陈霄没及开口，沈雨枫呜的一下哭了出开：“我妈说，我再找不到人娶我，就让我去死！”她这话一出，方媛差点晕过去。

这话听得怎么像她妈很久以前说的话？她可没有忘记啊！老妈瞪了眼睛，道：“你要是年底前还没有嫁出去，你就去死！！”

看来天下老妈说的话，也都差不多嘛……

不过沈雨枫比她有行动力多了，她抱着儿子的手一松，一下子就冲出去，要去拉窗子的玻璃。这回陈稻铭来不及管陈霄了，也一下子冲出去，死死抱了沈雨枫：“小枫，别这样。世界上不是只有陈霄一个男人，他不娶你，我娶你！！！我们马上就去登记！”

沈雨枫呜咽的哭声嘎然而止，回头看他：“真的？”

陈稻铭愣了一下，点头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两人对话实在有意思，看的方媛目不转睛，她刻意去看了一下沈雨枫要拉的那窗户，上面的插销插得紧紧的，要想拽开估计要费很大的力气。她下意识的看了陈霄，陈霄眯了眯眼，对她露出诡异的笑容。

看来这也是事先排演好的……

方媛叹了口气，谁说女人阴险的？男人才是最腹黑，最阴险的。看来那句“珍爱生命，远离双子”是一点都没错啊……

陈霄收回笑容，又装出一幅猥琐的样子看着陈稻铭：“你确定你要娶她？这辈子都不后悔？”

“当然！”陈稻铭坚定的点头，“我陈稻铭对沈雨枫这辈子真心相待，不离不弃。你以为我是你吗？”

陈霄看了方媛一眼，点了头：“那你们慢慢谈。”这话一说，他快步转身，推了方媛的轮椅就往外走|奇*_*书^_^网|，还真像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小人逃离现场一样。

方媛摇摇头，决定不管他们的事情。她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开口道：“陈霄，我为啥要穿成这样？”

陈霄没回答她，只是推了她的轮椅，转过铺了红毯的小厅。

订婚

刚刚转过小厅的门廊，方媛只觉得无数的闪光灯在这一刻闪起来。

那无数的光芒交汇在一起，刺得她根本睁不开眼。方媛下意识的，便伸手去挡，耳边却突然传来悠扬的音乐声。

曲子是很熟悉的，瓦格纳的《婚礼进行曲》。

她的心脏顿时漏跳一拍，半搭在陈霄手上的手一下子收紧，脑子一片空白，可似乎也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了……

不会吧……真的不会吧……

方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手放下。大厅和她先前看到的样子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天花板上所有的灯光排列都已经组成了“心”形，两颗心并在一起，心靠心。颜色也变成了粉色，还一明一亮，似乎正是两颗心在跳动。

方媛觉得整个人都傻掉了，这是什么情况啊？

她觉得自己的手心开始渗出一丝丝的汗来，汗水慢慢将手套浸得有一丝湿意，虽然在开足了暖气的大厅里，她却还是觉得微微发凉。不光是手心，连背后也渗了一些汗水。

这真的是很吓人啊，她刚要说话，就听陈霄在身后低声开口：“归归，别怕。我不会卖了你的……”虽然他这么说，可方媛听着还是觉得浑身发毛。

怎么感觉就像格格巫看着蓝精灵，说别怕，我不会吃了你的……

真囧啊。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逃也逃不掉……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吴小雾让她穿这样的衣服，裙摆太长了，跑起来很费劲……另外，她没有给自己鞋子，估计也是这个原因。说什么因为她脚上打了石膏不能穿，难道她不能穿高跟鞋，还不能穿雪地靴咩？

于是，她只能任由陈霄推着自己，一步步往大厅正中央去。

聚光灯打得极亮，就算是乌鸦站在下面，也会觉得自己明亮起来。更不要说她穿了一身雪白的婚纱，方媛觉得自己在这亮堂的聚光灯下站个十分钟，自己就会像放大镜下的蚂蚁一样化为灰灰了……难道这就是小时候太残忍的报应？

底下所有的目光也都投射在正中央，投射在陈霄和方媛的身上。

陈霄的手离了轮椅，往前跨了一步。方媛从大厅侧面的大幅落地玻璃上，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和他的投影。

他穿的是黑色的西装，和自己雪白的婚纱正有强烈的对比。

而且……她强忍住笑意，自己的婚纱整齐华丽，虽然他的西装一向是杰尼亚的，但……但经过刚才剧烈的打斗，已经有些不成样子……这也是一种很强烈的对比。

恐怕大家这么聚精会神的看，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她只听陈霄轻咳一声，全场顿时安静下来，静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得清楚。方媛不自觉的去看陈霄，只见他站在聚光灯之下，qi書網-奇书脸上露出极富自信的笑容来。

“先生们，女士们，欢迎你们光临。”开头是俗套的欢迎词，“今天月明星稀，天气晴朗，能够和大家欢聚一堂，是我陈某人的荣兴。”

方媛又把头转回去，这话说的实在是太不与时俱进了，听上去像是某个黑社会老大金盆洗手的答谢会致词……

“正如大家看到的，我身边这位美丽的小姐……”陈霄的话在这里断住，目光直瞅向方媛，方媛自然感觉的到，脸上一下子变得火辣，像是吃了一吨辣椒一样。连心口都觉得微微发烫，他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甜言蜜语吗？

真是……让人太不好意思了。

方媛半弯了唇角，露出可疑的笑意来。如果陈霄辛苦把她骗来，就是为了给她一个终身难忘的婚礼的话，她也是可以接受的。

不过即使如此，她也仍旧是未婚的身份：她和陈霄还没领证呢！

陈霄的目光再次从她身上挪开，看向台下的群众，缓缓开口道：“她身上穿的婚纱，就是苏达集团今年新的作品，从今天开始，苏达集团将正式进军服装界！”

噗……

方媛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血溅当场。

结局

方媛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血溅当场。

敢情她被穿上这么一身衣服，就是来当个新闻发布会的道具的？她就是一活的模特？要不是因为她的脚还伤着，她立刻就会暴走！

她一点点浪漫的想法被破坏殆尽，方媛瞪圆了一双眼睛，回过头，咬牙切齿的看向陈霄。恨不得把他给活吞了。

陈霄却露出一口小白牙，灿然一笑，给她个稍安勿燥的眼神。

便听他再度开口：“大家也许会很奇怪，为什么我放着那么多世界级的名模不找，偏要找这样一个平凡的女孩子来给苏达作代言？”

方媛也愣了一下，这的确是个问题……她也有些不解的回头看过去，只见陈霄慢慢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一双眼睛也向着方媛看过来，语速极其缓慢的开口：“因为这个女孩子，是我这一生的挚爱……我想借着这个机会，问她一句话……”陈霄慢慢走到方媛的面前，单膝跪地，缓缓地打开了盒子，“归归，你愿意嫁给我吗？”

方媛这回是真的泪眼婆娑了，她死活没有想到，陈霄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她求婚，她实在是太感动了……方媛哽咽着轻轻点了点头，半眯了眼睛，在泪光中看到陈霄从盒子里拿起戒指，温柔的帮她套在左手中指上。

可是……为什么手感这么奇怪？

方媛连忙抹掉激动的泪水，低头看去……囧，为什么带在她手上的，会是藤条状的东西？看上去这个戒指，是用藤条编织而成的，啊咧，这是为什么啊！！

她整个人呈呆滞状，抬头看了跪在面前，极为诚恳地看她的陈霄。看上去，他也不像是耍自己啊……可有谁求婚，是用这样一只戒指的？

方媛咬了咬牙，刚要说话，却听到底下一片欢呼声。

回头看去，带头喧闹的正是先前看到的董洁静，她手上捧了好大一束香水百合，用鲜红的带子扎了，像是夏日里最明艳的太阳。

她笑得极为暧昧，显见是事先就预谋好的……

只见她慢慢走上台，将那束花递到方媛的手上，一脸严肃的开口：“方媛小姐，你愿意和陈霄一起过一辈子吗？”

方媛看看手上的戒指，极端的犹豫……这该不会是陈霄弄出来耍她的一出闹剧吧？

陈霄不愧是陈霄，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立刻站起来，伸手在那花中拨弄。拨弄拨弄，就从里面拨弄出一只纯透明的水晶盒子。

方媛有些莫名，这闹的是什么东西？怎么又多一只盒子？

“藤条戒指一来是告诉你，你这辈子都被我紧紧绑住了，就算想逃，也逃不掉。二来……”陈霄诡异一笑，“要是你敢逃，我就会挥动着藤条抽打你……”

他这话说的声音极低，几乎是附在方媛的耳边，听得方媛囧囧有神。这人……果然是那个魔王哥哥，指望他改性，这辈子都不可能。

陈霄看了她几眼，又往后退了一步，道：“归归，这个戒指代表了我的心，请你接受，好吗？”他缓缓打开了水晶盒子，里面是一枚晶莹剔透的钻戒。戒托上的钻石足有一克拉，被大厅的灯光一照，发出炫目的光华，看的方媛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这么大的一个钻戒，得值多少钱啊！

似乎是看出了她眼底闪烁的￥符号，陈霄又是诡异一笑，道：“我有好多个五千万。”

这个……是传说中的金钱攻势吗？

方媛还是没说话……其实，想想看，嫁给陈霄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自己喜欢他，他也喜欢自己，这就是两情相悦了。

人和。

两家以前都认得，虽然有过一点点不愉快，可都过去了，现在又一个地方住着。

地利。

她把以前的事情都给忘了……这是老天的意思吧？不管是不是人为的，都当成老天的意思。

天时。

天时地利人和，三项都占全了，她有什么理由不嫁？

方媛想到这里，缓缓展颜笑开，慢慢地、慢慢地点了头……

底下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董洁静上前一步，抱了抱她，像是喜极而泣：“太好了，终于卖掉了！”

方媛险些气结，怒视了她一眼。

董洁静便退后一步，拿了话筒：“先生们女士们，春宵一刻值千金。大家尽情的HAPPY吧，至于男女主角，就让他们先走吧！”

倒真是没有人反对。

陈霄自然也不会反对，看了方媛一眼，推了她的轮椅就往电梯口走。

方媛想说反对，可根本没有人听她的意见……她似乎属于小透明，可以无视掉的那种。直到电梯一路下去，停在停车场的入口时，才听到边上有人大声喊道：“你不能嫁给他！”

陈霄立刻瞪圆了一双眼睛看过去。

当然，方媛也看过去了。

方媛看清那人，轻轻在心底叹了口气，这就是传说中的阴魂不散吧？

丁娅，又是她。

她一身宝蓝色的礼服，可不知道为什么，眉眼之间都是掩不住的疲惫。方媛坐在轮椅上看她，不自觉的想到她的种种行为……可没有愤怒，也没有别的什么感觉，只觉得……同情。

方媛突然想起以前在九华山玩的时候，同屋的一个女孩子说过，“求不得”被列为三苦之一。估计就是这样吧，明明很爱很爱那个人，却永远得不到。那样的痛苦，夜不能寐，日不能安……所以被列在三苦里面……

她看向丁娅，丁娅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一步步的走过来，在陈霄快要能够杀死人人的目光里……在停车场阴暗的灯光里。

这样的衣服，映着这样阴暗的光芒，有些像是港产恐怖片……方媛叹了口气，她其实也很佩服丁娅，如果是她的话，恐怕这样的情况，她早就离开了。远远的，眼不见为净，省得自己伤心……更何况，她一向脸皮薄，不敢在众人面前丢丑。丁娅这样的契而不舍，让她也颇为感慨。

人说烈女怕缠郎，可丁娅缠了陈霄这么久，陈霄仍旧不为所动……由此可见，男人的心要是硬起来，比女人可怕多了……

胡思乱想之间，丁娅已经站定在她的面前，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的开口：“方小姐，我只想问一句，你真的不想恢复记忆吗？”

方媛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而丁娅则慢慢从一边的坤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在方媛面前晃了晃，又道：“我们已经研究出来了，让人类恢复记忆的药品……而且经过试验，是绝对安全的。”

她一双眼睛极期盼地看向方媛，似乎盼着她说出“我要恢复记忆”这几个字来。

方媛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接那瓶子，但她的手伸出一点，又收了回来。她脸上带了笑，慢慢开口：“丁娅姐，是药三分毒，我还年轻，不想没事吃药玩儿。”

想了一想，方媛再度开口：“我把以前的事情都给忘了……这是老天的意思吧？不管是不是人为的，我都给当成老天爷的意思。所以，我又怎么能违背天意呢？丁娅姐你也知道我迷信，违背天意，是要遭天遣的……天遣……”

丁娅看她半天，眼神一片灰败。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又没再说出口，只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是要掉下来。

陈霄站在一边看戏，看到这里，突然又上前一步将先前那个水晶盒子递到方媛的手上，轻声道：“归归，你看这个盒子上写了什么？”

方媛知道陈霄以前和丁娅有一腿，但见他在这时候为丁娅带开话题，不由得还是有些不悦，翻了翻眼睛，抬手拿起盒子，没好气的念了上面的字：“I DO。”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上了陈霄的当了：她原本是打定主意，就算是再愿意，也要把这句话放到结婚那天再说的，这个无耻的人，竟然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说出I DO，太无耻了！

可话已经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了。

陈霄笑得眼睛眯在一起，像极了阴谋得逞的狐狸……丁娅站在一边，看着两人交互，眼底是抹不去的寂寥。

陈霄抚住了方媛的头顶，看向丁娅，极认真而缓慢的开口：“丁娅，我说过，过去的事情，真的都过去了。如果你不放开自己，那那些事情，就永远不会放开你。我只再说这么一次，我不希望你以后再打扰到我和归归，你明白吗？”

丁娅咬了咬下唇，一言不发，转身狂奔而去。

方媛咬了牙，看着陈霄的脸，虽然她很满意陈霄的做法，但想想那些未知的过去……她还是有一丝不甘心，再想想，又觉得陈霄这人实在过于优秀，有些不保险。她转了转眼睛，看着陈霄的胳膊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她眼睛一转，一下子便拉过陈霄的胳膊，右手一捋，张口就咬了下去……

“啊……”她咬得很重，重到陈霄一下子吃痛，叫了出来。

方媛不慌不忙，慢慢松了口，带着轻松的笑容，缓缓道：“盖个章，以后就归我了。”

陈霄盯着她看了几眼，突然把她拦腰一抱，往车里走去。

方媛急道：“轮椅，轮椅……一千多块呢！”

陈霄嘟囔了一句，笑道：“不要紧，你不是都中了五千万了……以后没钱，你就要养我了……”方媛没听清他后面又说了什么，只隐约听到断断续续的几句，什么现盖章，不如去床上盖，什么浑身上下都是你的，随你盖之类的。

可就这些话，也让她脸色绯红，把头埋进了陈霄的肩窝。

整个停车场里，就听到陈霄快速行进的声音，那声音在停车场里回荡，慢慢散开，似乎一直散到未知的将来。

此刻天空繁星点点，想来明天一定是个好天。

冬天快要过去，春天还会远吗？

番外，湮没在时光中的记忆

天气是极热的。

热到连狗都想把一身的皮脱下来，光着身子跳进水池里。

院子里的知了像是疯了一样地叫，你方唱罢我登台，一点儿也不带消停。方媛手里拿着珍宝珠，光着一双小胖脚丫站在树下，抬头看上去。

昨天听隔壁的姐姐说，知了是很好吃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棒棒糖好吃呢？

“归归，你又滴口水！”身后传来魔王哥哥的声音，方媛不由得抖了一下，下意识的把珍宝珠用舌头全舔了一口，这才回头。

“我舔过了……”她眨了眨圆圆的眼睛，指了指手中的棒棒糖，“上面都是我的口水。”

来人沉默了一下，竟然猛地伸手，把棒棒糖抢了过去，恶声恶气道：“你以为这样就能保住你的棒棒糖了？！我不嫌你脏的！”

他竟然把棒棒糖一下子全塞进自己的嘴里，用力的吸了几下之后，才从嘴巴里拿出，塞回方媛的手中：“诺，还你，我也舔过了……”

方媛看着手中的棒棒糖，眼泪转了半天，还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好在陈霄虽然恶劣，但对女孩的眼泪还是没有办法的。见方媛哭出声，他便慌了手脚，连哄带骗的开口：“乖不哭了，明天哥哥给你买二卡车的珍宝珠，吃一车扔一车……”

可三岁的小女孩哪里有数字的概念，仍旧不住地张嘴嚎。

见她这个样子，陈霄极是惊吓，万一被老妈听到了，恐怕他又要吃竹笋炒肉丝了。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正苦恼，却听方媛开口：“魔王……王哥哥，我要吃知了。”

陈霄顿时抬了头，看着郁郁葱葱的树冠……想到前几天吃到的烤知了，他觉得自己也有点馋了。不就是抓几只知了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顿时觉得雄心万壮，一拍胸，豪气干云道：“好，等哥哥我给你抓上千把只来……”说着就想爬，可刚动，却又想到，英雄出征之前，都有美女送行的。

眼睛四下转了转，没发现一个美女……只有眼前的小方媛，勉强算得上一雌性动物。

陈霄挠了挠头，突然一个大跨步向前，一把揪住方媛的领子，狠狠的亲了她一下……在嘴唇上。

方媛吓得一捂嘴，往后退一步，惊惧道：“你刚已经抢了我的棒棒糖了，不能再咬我！”

陈霄瞪她一眼，道：“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个叫吻，叫吻！明白吗？英雄都会亲美女的，虽然你不够美……这样吧，既然你都不是美女，不如和我一起来抓知了吧！”

方媛想了一下，觉得自己亲手抓来的东西可能比较好吃。妈妈不是说过，亲手煮的饭会比饭馆里多出一种特别的味道来。

于是便点了头……

两人便慢慢往上爬，速度慢得让人想到一首经典的歌……“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时候，陈霄眼尖，看到正前方有一只巨大的马蜂窝……要命了，这再往前爬，不是要捅了马蜂窝？他便在前面停下来，问她：“归归，你抬头，能看到什么？”

小方媛便抬了头，奶声奶气道：“看到魔王哥哥的屁股……”

陈霄囧在当场，半天没说话，只是下意识的空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难道他的屁股很大吗？

不过再大的屁股，估计也挡不住马蜂来蛰。陈霄想了一下，又开口道：“你先爬下去吧，等哥哥我抓到了知了，再给你送去。”

他真的是一片好心，可小丫头不理解。

方媛拼了命的摇头：“不，你肯定会在树上把知了都吃完的……”

她当自己是鸟吗？陈霄满头的黑线，还想再说话，却发现两人似乎已经惊动了那窝马蜂。眼见前方的马蜂像是轰炸机一样的冲过来，他想也没想，抬脚就把方媛给踹了下去……她有没有摔伤陈霄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在之后的半个月里，长相可以用“猪头”二字来形容。

在那之后，方媛便搬走了。

他一直记得，小方媛身上淡淡的奶香和她柔软的嘴唇……一直到他上初三的时候。

青青校园的KISS

初三的学生，都是埋头于书山题海之中的。

个个面有菜色，眼神呆滞。有的人甚至连梦里，都是在发了疯一样的做卷子。

陈霄坐在倒数第二排，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转了笔，听着教室外面知了的叫声，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冒出那个胖丫头的样子来。

其实也不能叫突然冒出来，她那婴儿肥的脸时常在梦里出现。这样就导致，从初一开始，自己就拒绝了无数情窦初开的小女孩的表白。真是作孽啊。

他手上的习题早已经做完，可也不想提早交卷，枪打出头鸟这个俗语，他也是知道的。便只看了窗外的风景，想着那小丫头现在已经长成什么模样。

至少不会一眼看不出男女吧？

远远传来吵杂的声音，想必是那群刚入校没多久的初一小朋友。想当年，他们刚入校的时候，也是快活的像是刚刚放出笼子的小鸟。上了初中，就像是已经成人一般，再不是小学生了。陈霄不由得抬眼看去，只见远远走过来的那群女孩子个个穿着纯色的连衣裙，很有窈窕淑女的感觉……虽然身高还是矮了点，不过在古代的话，这些人也快要及笈，可以嫁人了……他都在想什么……陈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有些好笑。

难道他也思春了吗？

刚放下手，却瞥见那人群里靠左边的一个女孩子。扎在脑后的马尾、洁白的皮肤、宽宽的脑门、有些不齐整，但是仍旧秀气的眉毛、乌黑的眼珠、微挺的鼻梁，还有红若樱桃的嘴唇。看上去好看极了，陈霄便有一瞬间的失神。

倒不是因为这小姑娘好看，刚刚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能好看到哪里去？

他是因为……陈霄将笔一放，迅速拿了卷子，走上讲台，甩手交了卷。不理会老师在身后道：“才考了半小时，你就交卷？不多检查会儿吗？”

也不理会同学的惊叹声，径自加快了脚步，赶着那拨人而去。

幸得他腿长脚大，只三两步，还没拐过楼梯的走廊，便赶上了那五个小丫头。陈霄也不顾别人的眼光，一下子冲上前，抓住了先前的小群姑娘，瞪圆了一双眼睛，开口道：“归归？”

那小姑娘倒没有说话，边上另一个扎了羊角辫的小女生开口道：“陈学长，你和方媛认得吗？”她的眼睛已经快要变成漫画里的心心眼，脑中不知道在幻想着什么。

而被陈霄抓在手里的方媛则是一脸的茫然：“你是谁啊？”她努力挣了挣，想是要挣脱他的手，这动作引来陈霄一阵不悦，他用了点力，突然将方媛拖到自己的怀里。对着那小女生点了点头：“她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她。”

现场一片沉默，都不是文盲，这句话……似乎不是什么好话吧？

方媛显然也吓了一跳，抬脸看他：“你……我和你有仇吗？是不是我以前欠过你钱？”她和小时候一样爱哭，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恐怕陈霄再吼上一声，她就会和以前一样“哇”地一声哭出来。

陈霄拧了拧眉头，转了转眼睛，笑眯眯道：“归归，你忘了我是谁了吗？”看着方媛仍旧茫然的神情，他不由得想欺负她……便又道，“我是魔王哥哥啊，常抢你棒棒糖的，忘了吗？”

在方媛即将哭出来的时候，他胳膊一伸，把方媛揽入怀里，然后……深深的吻了下去。

周围小女生一片尖叫，他却一点也不在意。

他就是这样的人啊，要是喜欢了，又何必在意旁人的目光？

只是……

隔了一周回家的时候，老妈的竹尺就揍了过来，理由是老师告状，早恋加猥亵女同学……

步入社会的再见

有一颗星围绕着地球做旋转运动。每隔78年，就会和地球相见一次。现代人管这颗星叫哈雷慧星，而古代人管这颗星叫……扫把星。

方媛真的觉得，陈霄就是这颗扫把星。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和自己相见一次。

无论自己是搬家还是转校，无论离他有多远，隔一段时间之后，总会再次遇到他。好友董洁静说这叫缘份，她则认为，如果真的是缘份，那也是孽缘。

每一次见到他，她必然倒霉。

也许她这辈子的霉运，都实现在陈霄身上了……

小时候被他从树上踹下来，凄惨无比，于是她搬家……上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好死不死和他在一个学校。她被强吻，从此成为同学注意的目光，连考试想作弊都不可能……多亏他已经初三，第二年就考走了。

原以为高中三年都没有遇到他，考上大学之后，也没有遇到他。她便以为，再不会遇到他了……可是，他果然就是扫把星，仍旧出现了……在他出现之后，她的人生立刻有了变化，原本她的导师会是那个柔情似水的英俊男老师，可因为他的出现，她的导师由帅哥变成了老头……

方媛非常想抬头问苍天，她是招谁惹谁了？

她挪了挪身子，往里面坐了坐。可陈霄根本不放过她，挤啊挤的，就挤到了她的身边。几年不见，他现在足足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看上去很结实，应该是耐打型。

陈霄伸了手，放在她搁在身侧的小手上：“归归，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个样嘛！”说话间，目光还意有所指地落在她的胸上。

我就是A罩杯，你管得着吗？

方媛腹诽，可怎么也没法把这话说出来，想到初中时被他强吻，她不由自主的又往里边挪了挪，想离他远一点。

但她忘了，世界上有一种人，是不知道什么叫无耻的……陈霄根本不为所动，看她往里面挪，竟然还笑出声来：“你还是这么善解人意啊，不过不要紧，不挤的。”

方媛差点把包扔到他的头上去，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微红了脸，低下头去。

刚要说话，便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归归，归归。”

回头看去，是自己上大三时交的男友张翔。他手上拿了自己最喜欢吃的麦当劳的甜筒，一头大汗的挤过来。

方媛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填满一样，根本忘记了身侧的陈霄，起身便去迎他。等她接过甜筒，张翔便开口：“那人是谁？”

方媛便回了头，看着陈霄正抬头盯了张翔。其实她和陈霄根本什么也没有，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阵心慌……她扯出一抹笑容，有些结巴道：“我小时候的邻居哥哥。”她没有告诉张翔自己跟的这个导师今后的研究赞助都是他提供的，不知道是不愿意还是不合适……直觉就告诉她，别说。

张翔“嗯”了一声，也没多问。只笑了笑，低声道：“我买到《钟无艳》的票了，一个小时以后开，我们快走吧。”

方媛应了一声，回头和陈霄说了声再见，便转身离开。

陈霄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自己张开的双手，又慢慢抬起头，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半天不动。

原来，她永远不是你

“我想嫁给你。”丁娅一身米色的连衣裙，站在陈霄的面前，脸色微红，手指有些局促不安的在身前轻拧。

陈霄抬眼看她，却被她的神情吸引住了。

她这样的打扮，这样的感觉，像极了方媛……想到方媛，他唇角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来。原本以为这么多年的思念会是上天给他的考验，到头来才知道，这么多年的思念，不过是因为上辈子欠了她的。

求不得为之苦。

应该就是这样的，或许他真该放下了。他看了丁娅半晌，终于慢慢开口：“好。”

丁娅眼底流露出一抹兴奋和一抹……不安。

陈霄看在眼底，心头微微泛了疑惑。丁娅是他不久前在酒会上认得的女子，一直在海外念书，刚刚回国，父母都是普通的白领阶层，背景并不复杂。

这也是他刚才说好的原因。

身为苏达的总经理，他总不能娶竞争对手的女儿，如果连自己的妻子都要日防夜防，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她还有什么好不安的呢？陈霄眯了眼睛，轻轻牵了她的手。

脑子里却不自觉的想起，那些过往的日子。小时候，他常牵了方媛的手，带她四处玩耍。而现在……他将要牵着别的女人，奇Qīsuū.сom书一起走过将来的风风雨雨。

而她，也要将手交到别人的手里，从此与他无干。

想到这里，陈霄从心底便泛出一阵阵酸楚来。虽然从未得到，可也不能心甘情愿。可是……即使不能心甘情愿，又能如何？答应了丁娅，便要同她风雨同舟，无论如何，她将会是他的妻……

该放下了。

陈霄轻叹一口气，又偏头看向丁娅。

好就好在，她的五官依稀同方媛有一些相像，即使相似度只有10%，也可以安慰一下他受伤的心灵了。

订婚宴已经定了下去，在金陵饭店。

只有十桌，他只想请些亲朋，至于要闹的时候……还是留到结婚时吧。

还有五天，他就是个有未婚妻的人了。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

吴小雾派的人手调查结论是，丁娅是张家的养女。接近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方媛手上的药方……也为了苏达的机密。

他立刻取消了一切的婚礼，可他竟然没有半点怒气，反而是一种解脱了似的庆幸。

原来，她永远不会是方媛。

在一起，只是折磨。

这辈子，再不放你的手

得到消息的时候，是下午一点。

阳光明明暖暖的照在身上，空调也开得极足，可陈霄就是觉得冷。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泛出来的冷。仿佛所有的血管都被冻住，无法呼吸，也无法动弹。

直到电话铃响起。

是吴小雾打来的，说是……方媛出了车祸。

他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逆流，一下子跌到冰窖里去。他知道的，之前张氏一直想要方媛的研究成果，她一直不肯给。可他没有想到，张氏竟然会对方媛下这样的毒手。

她是张氏唯一继承人张翔的女朋友，张氏的那些人，竟然也能下的了这样的手……陈霄咬了牙，强撑着发软的腿往医院赶。

抵达医院的时候，她的手术正在进行中。

望着那亮着灯的手术室，陈霄觉得天地之间一片寂静，静得连自己心跳的声音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是真的后悔了。

不应该觉得，方媛是真爱张翔，张翔也是真爱方媛，就放手让他们在一起的。真爱并不是无敌，至少，张翔这样的人，不能够保护方媛。

不能够护她周全的人，又怎么配说这个“爱”字？

脑子里一片胡思乱想，公司的事情也完全没有办法去处理了。恐怕真的是前生欠了她的，不然也不会从小时候，就对她情有独钟了。

“归归，你要记得，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你这辈子都不要想逃开我。”他咬了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灯灭了。

护士推着方媛往无菌病房赶，他便拉了后面的医生询问情况。情况真的是不妙的，虽然手术很成功，但她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陈霄点了头，立刻往病房处赶。

看到躺在里面，像是破布娃娃一样的方媛，他心脏一阵阵的绞痛。只想紧紧抱着她……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谁说男儿不流泪？只是未到伤心时。

真的是上天垂怜。

她活过来了，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可还是精神不振，常常坐在那里发呆。陈霄知道，她想的是张翔……但再想也没有用，张翔如果不来，谁还能绑了他？

况且，他私心里，就是希望张翔永远不要再出现的。

也许只有时间，才能让她的伤口慢慢愈合了。陈霄叹了口气，虽然他知道，方媛和教授已经研究出了能够改变人类记忆的药，但他怎么也不敢让方媛去吃。

那药的副作用很大，临床试验的动物全部死亡了……

可她还是吃了那药，不知道丁娅从哪里得到的，也不知道她是如何骗了方媛吃下去的……总之，她吃了。

之后是长达三天的昏迷。

陈霄揪了丁娅的领子，狠狠道：“如果她醒不过来，我要你为她陪葬。”

多亏她醒了。

而且，上天垂怜，药竟然生效了。她忘了以前的一切，陈霄站在玻璃窗外，慢慢握了拳。以前是他没有掌握好，现在，既然上天给他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那他怎么也不会放过了。

这辈子，他都不会再放开方媛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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