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风暴》 作者:乐心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清爽的星期一。 气势恢弘的“弘华集团”总部大楼,七楼。第一会议室。 一票执行经理、协理、三个副总二位总经理、代表董事长的特助,加上其他助手、人员,满满地坐在长桌两侧,却静悄悄地,没人多说话。 专案会议上,因为一个区区四十五页的环境影响评估报告,集团里两位针锋相对的代表人物,正面交锋了。 董事长特助坚持不论成本、引起争端的评估报告都得重作;而专案的实际负责人,却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合身乳白丝衬衫配着典雅深蓝套装,衬托出窈窕身材的唐盛蓝,此刻俏生生地站在所有相关主管面前,美丽的眼睛里燃烧着忿怒。 她并没有提高声调,不过语气果决,不容质疑:“‘经典’的造镇计画从一开始就锁定高知识分子、中产阶级,第一次的调查报告各位也看到了,这些人最注重的不只是房价,还有生活环境。我们拟定的推展方向是要造出最合乎环境共存原则的居家生活。对土地的关怀乃是一大重点,环境影响评估报告怎么可以随便蒙混过去,出错也不更改呢?这分明是本末倒置了!” 强烈批判的言辞让人大气都不敢出,静得连一根针掉下去都听得见。 “唐特助,何必这么激动?”深色西装下,极细条纹衬衫与银蓝领带衬托出雅痞潇洒气息的聂铭宇,虽然懒洋洋的,不过语气让熟识他的这群主管都听出不寻常的愠怒:“评估报告本来就是参考用,唐特助应该清楚。何况,评估团队的成员, 不是大学教授,就是专家学者。权威的形象已经打得够好,一年前他们的评估就是可行,建照马上就要开始申请。这种时候,为什么还要节外生枝?只为了那可笑的良心问题?” “可笑?”唐盛蓝冷笑。“我们都知道聂副总对‘良心’这两个字的不以为然,不过,整个集团的形象就算不管,我也不能坐视投资人的反感逐渐升一局。” “唐特助的高风亮节令人赞赏。但我还是要反问,主要投资的九个集团里面,有哪家问过一句关于环境影响的问题?”聂铭宇有神的眼睛炯炯看着唐盛蓝,正面挑衅:“除了媒体之外,不会有任何人关心。而媒体方面,关节早就打通,就算有人要追这新闻,也是交给公共关系组去烦恼,为什么我们需要花这么多时间处理这些旁枝末节?” “因为这不是旁枝末节!”唐盛蓝终于忍无可忍,“啪”地一下,把厚厚报告书放下,提一局嗓门:“照聂副总的意思,什么都可以打通关节,交给公关组处理的话,那我们根本不需要……” “好了,好了。”比他们只大了几岁的总经理连其远,此刻开口打断,缓了缓一触即发的紧绷情势。这两个人不对盘,在政策方向上有很大歧见,每次都在会议上正面冲突,让所有人都非常头痛:“这个问题,还要再好好讨论。聂副总,我们下个月四号还有一次投资集团会议。在那之前,你和唐特助,麻烦达成一点共识,好吗?内部的问题没有解决以前,我是不会让你们出去演阎墙戏码给外人看的。” 散会之后,唐盛蓝美丽的脸蛋依然隐隐燃烧着怒火,她安静地整好文件,优雅而带点孤傲地离开会议室。 聂铭宇还在跟自己的秘书低声商讨,不动声色地抬眼遥望那姣好的背影。 “副总,你跟唐特助……”老臣子张秘书虽然见多了,还是忍不住摇头:“我说,你们就算意见再怎么不同,开会的时候,至少也装个样子吧?平常都很冷静的两个人,怎么一碰上,就老是冲起来,好像恨不得要咬死对方一样。” 聂铭宇扯起嘴角,有点嘲讽地重复:“咬死对方吗……” ※※※ 深夜,从十九楼的大片落地观景窗看出去,一片深黑里,紫蓝的天空沉着层层云雾,还有点点城市灯光,与疏落星光互相辉映,美得像明信片一样。 室内,清爽色系的装湟,显示出主人俐落的气质。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不知是月光还是星光,洒落卧房里床边的木头地板上。 那儿静静躺着深蓝色的窄裙套装。旁边还有一件男人的白色细条纹衬衫,然后是一件乳白真丝合身女衬衫,还有蕾丝胸衣,和…… 散落的衣物,一路来到那张铺着纯白埃及棉床单的大床上。 艳丽丰润的雪嫩娇躯,被结实精壮的黝黑体魄给紧紧压制,激情正在焚烧。 樱唇诱人地微启,编贝般的齿陷入男人宽厚的肩。 “居然咬我吗……”欲望让男人一向慵懒嘲讽的语调也不平顺起来。 “唔……”回应的依然只有呻吟。 幽黑夜色里,脱去一切束缚与伪装,赤裸相对,交缠厮磨。男与女,正以最原始的方式,共舞一场欢爱云雨。 激烈爆发般的高潮袭击之后,男人拥紧脸蛋晕红如火的佳人。他们好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只是聆听着彼此的喘息声。 “我最美丽的特助小姐,拿我磨牙吗?”聂铭宇低沉轻笑,温柔地替她拭去点点汗珠。“真是我的荣幸。” 唐盛蓝只是娇慵地回应:“聂副总,您太客气了。” 是的,白天在会议室里针锋相对、几乎水火不容的两人,在夜里,是一对热情似火、难分难舍的恋人。 “你真是累坏了,最近老是在加班。”聂铭宇黝黑的手在她光滑玉背上摩挲。 “你还说呢,最大的麻烦就是你呀,聂副总。”唐盛蓝娇嗔抱怨。“为了你们的评估报告,人家都头痛死了。有时真想冲进你办公室,把报告甩到你身上!” 聂铭宇扬起慵懒而性感的微笑。“你要是冲进来,要不要猜猜我会怎么办?” “讨厌!”唐盛蓝的睑又是一热。 他们俩单独在他办公室时…… 就说前天好了。她才进他办公室,“评估报告”四个字都还没出口,就被紧紧压在门上,给狠狠索讨了一个又长又热的吻。报告书散落在地毯上…… “你根本就是引人犯罪。”聂铭字也想起了同一件事,他气息又有些急促。 唐盛蓝的俏脸已经快要烧起来了,她娇嗔:“住口!你这讨厌鬼,每次都不好好谈公事,还敢说!” 聂铭宇一脸懒洋洋的性感浅笑:“不能怪我呀。这都是你的错,美丽的特助小姐。” “美丽的特助小姐”。 大约半年前的事了,那时,第一次听到有人讲起。 然后聂铭宇敢发誓,后来几天里,他大概听了上百次这个名词。到处都有人在讨论,到处都有人在询问,让一票属下明显地人心浮动,让担任事业二部副总的聂铭字非常不耐烦。 “是我要请特助吗?”聂铭宇在第一百零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时,终于受够了。他冷冷反问着自己的秘书:“如果不是,我管她美不美、管她是谁!这关我屁事!你到底要讲几次?” 聂铭宇的秘书张茵已经跟了他五年多,要说全弘华集团若还残存稀有人类不怕聂铭宇这种冷言冷语的,她绝对名列前矛。 此刻两人正马不停蹄地往会议室赶,张秘书快步跟着主子,不动声色地稳稳接招:“是董事长新聘了特助。今天开始上班,美得要命,你都没看到吗?” “没看到。”聂铭宇板着脸。“还有,我的本月会报草稿,我也还没看到。” “喔!!在这里!”张茵把草稿从手中资料夹里抽出来:“我帮你画好重点了,等一下照着念就可以。” 他们一路疾行,一局大英俊却不苟言笑的聂铭宇一向目不斜视,加上他远远就看到前面是另一个副总、事业一部的掌舵人胡骏杰,因为正好有事找他,所以聂铭字更加快脚步赶了上去。 一阵风似的经过走廊,来往路人中,那张陌生却精致艳丽的脸蛋,其实成功地让他的注意力分散了几秒钟。 不过胡骏杰已经回头在等他了,聂铭宇来不及多想,只隐约觉得那双美丽的眼睛有如宝石般光芒耀眼,眼波盈盈,欲一言又止,他就已经走过去了。 “老胡,你那个‘上品世家’的市场调查跟脚交叉分析,到底出来了没有?”聂铭宇赶上,对着胡骏杰问。 斯文俊逸,眉目间却有些抑郁的胡骏杰只是淡淡一笑。“交给张秘书了。” “张茵!”聂铭宇回头找人,却发现他的秘书没跟上来,正留在那双宝石般大眼睛的主人跟前,指点着人家什么。 好半天,张茵才一脸狗腿笑容地走回主子面前。 “你搞什么?”聂铭宇冷冷质问:“胡副总说上品的市调在你那里!在哪里?为什么我没看见?” “就在刚给你的草稿底下呀。”张茵还是一脸陶醉:“老板,你有没有看到刚刚那个大美人?” “哪个大美人?”聂铭宇漫不经心回应,他只是低头翻阅手上报告。 “就刚跟我讲话的啊。”张茵很兴奋:“新来交董事长特助——唐盛蓝。” “姓唐?”聂铭宇略蹙起浓眉,一面搜寻着资料,脑海中却莫名其妙清楚浮现那双明眸。他随口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问:“不是跟“信华。唐董有关系的人吧?” “就是。信华唐董就是唐特助的爸爸。我们连董,是唐特助的姑丈。”胡骏杰淡淡解释。 “你怎么知道?”聂铭宇抬头,有些疑惑地盯着一脸平淡的胡骏杰。 “大家都知道。难道你的秘书没给你简报吗?”胡骏杰微笑。 “张茵!”聂铭宇冰冷的视线又扫过去,斜斜睨着自己的秘书。 “我刚就要讲啊!是你说关你屁事的!”张茵很冤地喊了起来。 “确实,关我屁事。”聂铭宇又低头继续翻阅他的资料,冷冷说:“那种脑袋空空的花瓶,除了靠关系空降当特助,还能干什么。” “唐小姐可是哈佛商学院毕业的,也是你的学妹哦。”秘书尽责报告。 “哦?”聂铭宇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 才从美国回来,人都还没进到弘华集团总部办公大楼,唐盛蓝就被警告过非常多次她得要面对的最大难题。 不是董事会里的大小常务董事,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也就是姑丈连董事长,也不是总经理或称表哥的连其远,而是三个跟她职称或异,但份量相当、必须互相监督的副总经理。 弘华是老字号财团,已经在业界呼风唤雨许多年,他们一向依循祖训,非常低调。三位副总经理职称虽不吓人,但手底下各管辖一个独立的事业部,每人主掌的人力、资源与部门规模都极庞大,权力相对也令人咋舌。 其中,除了牛世平算是国王人马以外,聂铭宇和胡骏杰都是从基层一路升上来到副总的,与连氏或姻亲牛家、唐家都没有什么关系。除了实力坚强之外,他们的表现也特别受人注目。 “世平你是很熟的了,胡骏杰这人很稳也很谨慎,有时候需要推一把。而聂铭宇嘛……”唐盛蓝的表哥、也就是总经理连其远,虽然只大她没几岁,却从小因为家势、教养与责任,把他焠炼成一个深沉难测、不多话的男人。他此刻把人事资料交给表妹,一面一谆谆教诲:“聂铭宇是个难缠的家伙。他是不吃软也不吃硬的,做事胆大心细,但旦立定目标,又像脱缰野马一样,很难控制。你要多留心。” 听着表哥有些头痛又有些无奈的语气,唐盛蓝诧异。 “这样的人……怎么当副总呢?”她忍不住质疑。 “他的能力很好,只不过不拘小节了一点。要顺着他的速度去跑,可以做出很大的格局,可惜很多时候,现实环境没办法配合。”连其远正色说:“盛蓝,你的角色我们已经谈过很多次了,你等于是我和董事长的左右手,也是董事局与下面实际执行者、三位副总间的缓冲区。这个职位可是一点也不轻松。” “我知道。我会好好做。”唐盛蓝仰起精致的鹅蛋脸,信心满满地说。 连其远此刻叹口气,往后靠在他那张宽大的皮椅上,揉了揉眉心:“说真的,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不在舅舅那边……” “你明知道,如果我到我爸那上班,能做的工作,只是花瓶。”唐盛蓝很温和但坚持地打断:“而且我妈死后这几年,我爸根本已经在半退休的状态。信华的股份大部份都已经被你们买过来,根本已经是弘华的子公司了。反正是殊途同归。” 连其远本来开口想回应,但最后摇摇头,不再多说。“既然你决定了,就这样办吧。弘华当然永远欢迎你。” 唐盛蓝带着厚厚的人事资料、各大专案摘要报告等等回家仔细研读了整整一个礼拜,一面调整时差、搬进新家,一面准备开始上班。刚从美国回来,她只想好好大展身手一番。 她从小在这样家大业大的家族里长大,自己父母乃至于亲戚之间,在言谈中,对于只生了她一个女儿不时露出遗憾之意。 “哎呀,要是盛蓝是个男孩多好!信华就让她继承了。” “盛蓝以后要睁大眼睛好好挑个老实人,她陪嫁搞不好就是整个信华啊!” “唐董一辈子打下的江山就要落到外姓人手里……” 别看他们家族外表光鲜亮丽,私底下的竞争与封建,甚至重男轻女,也是相当严重的。 所以当她高中毕业被送出国念书,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之后,其实已经打定主意留在国外工作,不再回台湾了。没想到硕士念完,才工作不到一年,还是跟长住在美国西岸的父亲起了争执。 “我不要!”面对父亲一道强过一道的命令,要她过去旧金山帮忙打理自家分公司,唐盛蓝只是拒绝。 “你待在那种小地方干什么?”她父亲在电话里很恼怒:“一年六万美金,够你吃还够你穿?别胡闹了!要工作,回来家里!” “我不要去信华!”她的脾气也遗传到父亲的倔强与固执。 父女俩在电话里数度争执,一次比一次更激烈,到最后,两败俱伤之下,只好各让一步。唐盛蓝答应回自家工作,但仍坚持不肯去父亲手下,她要去姑丈的弘华集团。 “为什么不帮爸爸呢?过去你姑丈那边干什么?”她父亲很不解:“弘华那么大,要处理的事情和人际关系那么复杂,你知道有多辛苦吗?你做得来吗?” 唐盛蓝就是痛恨这样的语气。好像她根本没有任何能力一样。 她当然可以回父亲身边帮忙,但是她也可以想见未来的路做个有名无实的特助,每天打扮得美美地陪着父亲进进出出,然后被配个相似出身的公子、黄金单身汉,结婚生子,从此只要继续打扮得美美地陪先生进出各种应酬…… 她要做这种名媛,就不用真枪实弹地一路念到哈佛商学院毕业。 “不,我要去弘华。”唐盛蓝非常坚持:“姑丈已经答应让我去面试,他们要征主任,我相信我可以。” “这是干什么?要进弘华,打个招呼就是,看是要做个协理还是经理,随便你挑!”她父亲很不满意:“还规规矩矩地去应征、面试?说出去会被人笑死!” “可是我……” “不用多讲了,要不过来帮我,要不去当你姑丈的特助,就是这样,两个你自己选一个吧。”唐父很绝决地下令。 所以她最后被迫当上董事长特助。有时经过主任的办公区,她还会有些惆怅,这本来是她该坐的位置呀。 第一天上班,她就在总部大楼迷路。走廊上人们行色匆匆,一间间的办公室门长得都很像,她站在那儿,有些却步。 每个来往的人都穿着整齐套装,神色严肃,虽然偶尔几道好奇打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却没有人停下来跟她多讲话。 直到一个高大而英挺的男子出现。 比印象中更黝黑、比资料照片更霸气的真人出现在她面前,轮廓深刻的俊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聂铭宇。从她面前经过时,他的视线只停留一秒钟,就毫不犹豫地移开。已经习惯人群注目的唐盛蓝,就此真真切切的,把这张脸记在脑海里。 倒是他的秘书,亲切地停步询问:“哎呀,你是唐小姐吧?刚到?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在秘书的指点下,唐盛蓝才找到该去的地方。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前,她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武装好自己,才昂首踏进已经坐满一室大小行政主管的会议室。 “这是新来的董事长特助,唐盛蓝小姐,今天开始上班。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她的表哥连总经理在大家面前介绍她时,已经刻意低调简单了,投向她的注视与目光却依然充满好奇和忖度,甚至带着轻微的不信任与嗤之以鼻。 大家都想知道,这样美丽年轻的特助,到底能有什么实际用处、权力? 结果,根本不用太久,他们就发现,这样美丽年轻的特助,要认真起来,也是很吓人的! 不知算不算得上初生之犊,至少,在一向客气礼让、谈笑用兵的一级主管会议上面,唐特助可是第一个真正正面质疑预算与计画案的人。总经理虽然偶尔提出意见,却从来没有像这样仔细审视评估的前例。 唐盛蓝就是这个打破惯例的人。 她的组织能力很强,人又细心,全心投入在工作上,几乎没有一点漏洞可以逃过她的法眼。加上她有董事长这张王牌护身,简直像是拿着尚方宝剑出巡的钦差一样,毫无包袱,不用顾念面子、人情,大可以大刀阔斧。 首当其冲的三位副总里面,三部的牛世平因为旗下没有营建部门,比较单纯;一部的胡骏杰做事一向稳扎稳打,有问有答,也能全身而退;矛头就这样指向二部的聂铭宇,攻守都非常精采,一来一往,简直像在看辩论比赛一样,每两个礼拜就来上一次,让其他列席主管们都一面看好戏一面冒了一身冷汗。 “四十三万,叫做小钱吗?”满室安静的大小主管中,只见唐盛蓝扬起秀眉,宝光灿烂的大眼睛正视坐在她对面一脸不耐烦的聂铭宇,毫不手软:“聂副总的手笔未免太大了。” “整个六期工程下来,预算有将近两亿,你现在跟我查一笔一年半以前的四十三万?”聂铭宇已经跟她耗了一个多小时,却还没有任何进展,口气明显地失去耐性。“你是帮会计部讲话吗?若他们有意见,可以请财务长过来找我。” 这是暗示她不要越权,查帐的事情还轮不到唐盛蓝。 果然,唐盛蓝听出来了,她深吸一口气:“会计部当然没有意见,你聂副总送出来的案子,自然不会有太多人敢有意见。” “请问唐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聂铭字也挑高一边浓浓的眉,英俊的脸庞有着风雨欲来的阴沉:“我签过名的案子,都是要负责任的。若怀疑钱是落到谁的口袋里而不是用在专案上,大可冲着我来,不用这样旁敲侧击。” 两人谁也不让谁,也没打算看在谁的面子上先退一步,于是老演变成这样——很有礼貌地怒目相向。 “他们俩真可怕。”牛世平不只一次一脸余悸犹存的表情说过:“搞不好谁把谁的头砍下来时,一边会说‘对不起,我要砍你的头’,然后另一边还回答‘谢谢,麻烦你了’!” “这也不见得是坏事,至少老聂在预算上比较注意了。”胡骏杰端着自己的咖啡,一面啜了口,慢吞吞地说:“他就是有点大侠作风,老是不肯让下面的人做事绑手绑脚的,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有个人能管管他,当然不会是坏事,相反地,可是大大的好事啊!”阳光开朗的牛世平嘻皮笑脸起来简直像个痞子。“喂,你想,总经理他们用了盛蓝,是不是专门要拿来对付老聂的啊?” 胡骏杰只是含蓄地笑一笑,对于这样的推测不予置评。 说人人到,刚开完会的聂铭宇一阵风似的刮进来。 他对来串门子、大摇大摆摊在沙发上的牛世平视若无睹,只是“啪”地一下,把一叠文件丢在胡骏杰桌上!“跟你借的上品评估资料,都在这里了。” 看他又黑着一张俊脸要飙出去,牛世平忍不住开口:“老聂啊,你不坐下来喝口茶休息休息、消消火?像这样气呼呼的,小心血压高哪。” “谁说我在生气?”聂铭宇两道如剑的目光狠狠射向牛世平。 “你那个表情,怎么看,也不像是开心嘛。”牛世平还是笑嘻嘻挑衅:“怎么,又被我们美丽的唐特助给刮了一顿?” 聂铭宇冷冷站在那里,不用说话,高大的身材散发出惊人的霸气,好像牛世平再多说一句,就会被他的气势给劈成千段万段一样。 “我说你干嘛,好像要寻仇似的。真恐怖。”牛世平继续做三姑六婆状:“我们给你这样瞪是很习惯了,可是你可不要吓到人家唐特助。有话好好讲,干嘛开会的时候,两人像有深仇大恨一样。” “你为什么不去问她,她对我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聂铭宇语气冰冷。“我的每个案子她都挑得出毛病!干嘛,每天没事都抱着这些东西啃吗?叫她闲着没事,可以去逛街、约会,不要像这样找人麻烦!” “她不爱逛街、也没男朋友。很难相信对吧?”牛世平笑问。 “我们不是这样做事的!”聂铭宇显然已经失去耐性,他锐利地批判:“照她这样小鼻子小眼睛的查法,根本什么案子都没办法做了,省下小钱丢了大笔生意,有个屁用?女人家!就是这样做不出大格局!” 看着聂铭宇难得的情绪失控、愈骂愈多愈顺口,在场两位同袍战友都有点稀奇地微笑起来。 “你们笑什么?”聂铭宇愈火大,声音就愈沉冷:“幸灾乐祸?” “没什么,只觉得有人抓狂的样子满有趣的。”胡骏杰摇头。“唐特助真有点办法,才来不到三个月,就把老聂搞成这样。” 聂铭宇真是愈听愈怒,他数说了半天唐盛蓝的缺点,居然该跟他站同一阵线的其他两人都越发欣赏唐盛蓝。这,天底下还有公理吗? 冷着一张脸甩门出来,结果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居然迎面又看见唐盛蓝正和自己的秘书张茵相谈甚欢中。 聂铭宇放慢脚步,远远隔着一段距离冷眼看着。 说实话,唐盛蓝是长得不坏,身材相当好,脸蛋更是美得带点野性,一双宝光灿烂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直视着人时非常坚定,笑起来却是眼波盈盈,很甜。那张丰润的小嘴虽然总是含笑,不过有时讲出来的话,会让人火大到想狠狠掐住那细嫩雪白的脖子…… 奇怪,光是这样远远看着,聂铭宇发现自己闷了一肚子的火,居然慢慢开始变质,转成一种诡异的……感受。 他两道神气的俊眉微微蹙了起来。 “啊,我们副总回来了。”伶俐的张茵先看到他,笑着招呼:“副总,唐特助要搬下来我们对面办公室呢,以后就是对门邻居啦!” “嗯。”聂铭字随便应了一声,”面走过去。 看着高大英俊,而神色阴晴不定的聂铭宇走近,唐盛蓝忍不住就是一窒。 他板着脸时实在满吓人的,每次跟他开会,总是要在心里武装半天,才能在他那可以冷死人的目光中尽量侃侃而谈。 气势不能被他压过去,否则根本就没办法平起平坐了。唐盛蓝略略抬起下巴,勇敢迎视那两道如电般的锐利眼神。 不过幸好聂铭宇没打算讲什么,只是很冷淡地点个头,就越过她们,走进自己办公室。还抛下一句:“张茵,麻烦你,聊完天以后还有空的话,去把早上我跟你讲的草案印出来给我。” 张秘书吐吐舌头,压低声音对唐盛蓝说:“我要被电了。” 唐盛蓝微笑。“你去忙吧,有这样的主子,也辛苦你了。” “唐小姐,你才知道!”张茵一脸难得遇到知己,不得不痛哭流涕的模样:“伴君如伴虎啊!我们聂副总之难搞的,我的苦都没有人能了解……” “张茵!”老虎又冷冷地点名了。 “唐小姐,有什么需要,你别客气,过来跟我说一声就好。”张茵苦着脸摇头走人!“我得走了。” 办公室里,办公桌后的聂铭宇头也不抬,不过语气可以结冰:“你到底是帮哪一边的?忠臣不事二主,你听过没有?有没有一点节操啊?” “副总,怎么这样说呢?我的薪水可是连董发的,他才是我们的主子……”眼看老虎懒洋洋地抬起一双要杀人的眼睛,张茵立刻见风转舵,很乖巧地又改了口:“不过,连董哪里比得上聂副总伟大呢,您说什么,我就照办,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 “你不要跟我嘻皮笑脸。我问你,你老是跟那个特助有说有笑的,算什么意思?”聂铭宇开始算帐了:“要是让我知道,从你这边漏过什么口风,我剥你的皮!” “小的不敢。”张茵唱诺:“唐小姐才不是那种人,她私底下好亲切的哪。十九楼改装湟,她这个月搬下来我们对面办公室,我觉得你们可以乘机认识一下。” “我跟她还有什么好认识的?”聂铭宇没好气,又低头继续批他的文件:“我所有的案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子她都倒背如流,比你还清楚,这样不算熟吗?” “副总,你不觉得唐小姐是大美女吗?”张茵贼贼地凑过来,倚老卖老,很暧昧地用手肘推了推老板:“至少比那个马小姐漂亮又聪明……” “你再不闭嘴,我会马上开始找秘书,让你去帮对门的大美女工作。”聂铭宇冷冰冰地说。“秘书该做的事麻烦你做一做。” 张茵这才不甘不愿地住嘴,一面翻开行事历:“下午你要去汐止,然后回来开上品的工程进度会议。明天一整天都在台中,早上七点半先开工地会议,中午跟中区工地负责人和设计团队吃饭,两点半你要去听建筑师简报,四点去谈。杏林造镇。的案子,资料我会今天准备好,明天让你在车上看。还有,晚上八点,你要跟马小姐吃饭……” 聂铭宇一面批阅文件,听到这里,突然眉头一拧:“我要跟马小姐吃饭?” “对,早就约好的。”张茵一向不喜欢老板的历任女友,尤其是这位所谓的新生代钢琴演奏家马之恬小姐。所以平着嗓子回答:“她打来跟我确认过了,我有问你,你没说不行。” “有没有说是什么事?”聂铭宇头也没抬:“明天要谈杏林的案子,哪有可能八点赶回来台北吃饭。推掉吧。” “马小姐知道,她说要去台中跟你会合。”张茵语气更不爽了。她大胆进言:“老板,你跟马小姐,不是早就分手了吗?所有周刊杂志都写得斩钉截铁的,干嘛还要这样藕断丝连?不太好吧。” “张茵。”聂铭宇懒洋洋斜睨秘书一眼。“你如果再看那些八卦杂志,我一定会让你很快找新老板,不相信你试试看上 张茵才不怕这种威胁。“那你还是要去赴约,跟马小姐吃饭吗?” “看看。你明天再提醒我一下,到时候看情况。”聂铭宇皱着眉。他的心思根本完全都被工作占得满满的,哪有时间想这这风花雪月。 马之恬跟他在几年前的一个酒会相识,朋友介绍之后,温婉明媚的马之恬让他留下不错的第一印象。 名酒美人的场合中,两人很快变成朋友,几次约会后,也很自然地变成不只是朋友。 不过聂铭宇的工作忙,马之恬除了演奏事业以外也俨然是社交名媛,应酬很多,两人能见面的机会也并不多。 “聂,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虽然外界都认为他们交往稳定融洽了,却是一两个月才能一起吃顿饭,平日各忙各的,也从来不见聂铭宇在马之恬香闺留宿,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始终停在原地,轻声细语的马之恬略带怨怼地质问:“你 我年纪都不算小了,你到底……有没有什么打算呢?” 灯光美、气氛佳的高级餐厅里,聂铭宇握着高脚酒杯,英俊的脸上似笑非笑:“那你又有什么打算呢?” 马之恬咬住樱唇,精细描绘的清秀脸蛋上,流露出欲言又止的幽怨。 聂铭宇长相出众,条件又是标准黄金单身汉,却是若即若离的,从来不肯有任何承诺性字眼出现,她已经渐渐失去信心。 沉默许久,她只是抬起盈盈的双眼,轻轻撒娇:“你怎么问人家?这种事应该是你说才对,你有什么想法嘛?” 聂铭宇还是那个气死人的、带点嘲讽的笑法:“男欢女爱罢了,你若不耐烦,大可走人,我绝不会耽误你的。” 马之恬简直要咬破自己樱唇,她难过得手都发抖了。 这样不负责任、这样没有良心,她却无话可说。毕竟从一开始,就是她先把心掏出来…… “你打算这样游戏人间下去?到什么时候?”马之恬尽力压抑着自己的难受,她细甜的嗓音微微颤抖,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把句子完整讲出来:“难道这样一辈子,连结婚都……不考虑吗?”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的工作太忙,没有时间搞这些。”他潇洒地放下酒杯,抬手招呼服务生准备结帐:“还是那句老话,你若不耐烦了……” “不如,我们分手吧!”石破天惊地,一向温顺文静的马之恬站了起来,打断他,秀气的脸蛋已经有些扭曲,大眼睛都红了:“我们到此为止。你……祝你鸿图大展!反正你关心的上向也只有工作而已…:.” “那,谢谢你的祝福。”聂铭宇还是很有风度,他欠欠身说。 马之恬就这样离开餐厅,这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从那之后,张茵不必伤透脑筋只为了帮娇怯怯的马小姐传话约主子吃饭;也不用再费力向社交名媛解释,说开会中途不能接手机。老实说,张茵自己还暗自松了一口气,高兴好几天。 不过也没高兴多久,只安静了不到一个月,张茵发现主子跟马小姐好像又开始联络起来了。 只是最近因为唐大特助的关系,聂铭字更忙,脾气更不好,张茵乐得当推手,东推西推的,推到马之恬在电话中语气都是一副快急哭了的模样.!“麻烦请他本人来跟我说好不好?我已经打过好多通,都找不到他……” “对不起,我们副总正在跟董事长特助、总经理开会。”张茵继续发挥推手功能,对答如流。一面觉得很有罪恶感。 “张小姐……那会什么时候开完呢?明天,明天会不会好一点?”那娇弱而惹人怜爱的嗓音,让张茵起鸡皮疙瘩。 “副总明天要去台中上整天都不在台北。”一推再推。把鸡皮疙瘩也推掉。 “那麻烦你转告,我明天下台中,会顺便去看他。”美女软绵绵地倾诉着。 张茵吐舌。看起来听起来都那么柔弱的女子,行动却这么主动。“我会帮你跟副总讲。” 至于副总有没有时间、会不会去赴约,这可不是她小秘书可以左右的喽!小秘书,顶多是进点谗言或使点小手段…… 第二章 跑了一整天的工地、现场、计画预定地等等,到了晚上吃饭时间,虽是自家集团的饭店,一桌子好菜好酒殷勤招呼之下,几位专案负责人还是埋头谈公事,根本达休息的机会都没有。 唐盛蓝虽说已经渐渐习惯这样的步调与强度,却依然非常佩服身旁这几位菁英份子,长年累月这样下来,居然个个都还铜墙铁壁般,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命工作,完全不必休息或放松。 吃完饭,还继续像开会一样地讨论了一个小时的造镇草案,到好不容易步出贵宾室时,都已经晚上十点了。 唐盛蓝伸个懒腰,决定回自己房间卸妆换衣服,依着在美国住了多年的习惯,上健身房去动一动。 拎着大毛巾,一身轻便运动装打扮的她,一进饭店附设的健身房,却是一愣。 里面已经有人了。 还正好就是在她面前老冷着脸,好像没有二号表情的聂铭宇。聂铭宇看到她,只是抬了抬眉毛,点个头算招呼。 两人已经打了一整天的仗,实在没有力气多讲话,所以干脆各自分头运动。唐盛蓝迳自设定好跑步机的速度,开始慢跑。 偌大的健身房里,只有电视哗啦啦地播着新闻,跑步机发出噪音。他们埋头各跑各的,都没有交谈。 聂铭宇跑到出汗就停,他没有打扰一张粉脸已经慢慢染上红晕的唐盛蓝,只是不动声色地从后面欣赏了一下。 没想到这千金小姐还有运动的习惯。曲线窈窕动人原来是这样来的。 说真的,平常被套装遮掩的身段,此刻运动衣短裤一衬,居然那样健康悦目。他眯着眼睛打量那纤细圆滑的腰身,和挺翘的臀、修长的美腿…… 等一下!聂铭宇心头”惊。他这是在干什么?居然觉得这凶婆娘有点吸引人? 说人家是凶婆娘可不公平,唐盛蓝讲话轻声细语的,却能让人不得不停下来认真听她说话。她还是新上任的集团发言人,每次在镜头前出现,总是媒体的宠儿,美丽大方、态度文雅得体,到哪里都是注意力的焦点。 可是想到她拿着资料质问他时的坚决逼人…… 又是那种古怪的混乱感生起,让聂铭宇阴沉着一张阳刚味十足的俊脸,扯起毛巾就走。 而聂铭宇前脚才出去,唐盛蓝就吐出一口大气。 只要有他在同一个房间里,她就毫无办法的,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精神很紧张,无法放松。 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炯炯地看着她时,就让人连呼吸都有点不顺起来。 聂铭宇大概不知道自己是个存在感很强的人,连有备而来的唐盛蓝都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男人,要认真勾引起女人来的话,大概只能用“手到擒来”四个字形容。 那一身精壮、平常藏在熨贴的西装底下,是衣架子身材。不过换上一身运动服的他,汗湿的—恤贴在身上,让唐盛蓝看得有点心跳加快。 他确实好看得过份,霸气却不嚣张,男人味十足。平常针锋相对时没心情多注意,私下这样见面,居然有另一种面貌…… 怎么会想到这里来了!唐盛蓝很敏感地发现,因为运动而渐渐发热的全身,开始涌起另一股奇怪的暖流,烧得她耳根子都辣辣的。 “唐特助。”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打断她的冥想,害她吓了一跳,差点乱了脚步,从机器上摔下来。 瞪大眼睛看来人,就是去而复返的聂铭宇。 “我的秘书说,你想问我关于上品的第四期、第五期进度?”聂铭宇也有点不解。他刚刚在电梯口遇到张茵,这妮子很神秘地把资料塞到他手里,叫他赶快去找唐盛蓝。当时,他也一脸纳闷,这又不是很急的事,为什么非得赶在这时处理不可? “你们明天一整天都在忙杏林的案子,再来唐小姐要去香港出差四天,会来不及哦,麻烦你们赶快讨论一下,告诉我要怎么发文,谢谢、谢谢。”当时张茵是这么回答他的。 看在张茵打躬作揖的份上,结果一身汗也没办法淋浴换衣服的聂铭宇又冷着一张脸回来找唐盛蓝。 她被他吓了一跳,一双大眼睛像小鹿一样慌乱了片刻,心跳得好急。不过唐盛蓝就是唐盛蓝,她随即控制住自已,回到惯常的大方娴雅。她从跑步机上下来,找到毛巾擦汗,一面偷偷调整呼吸,一面走近。 “我有疑问的一些地方,都标出来了。”她探头看着聂铭宇手上的那叠资料, 玉手伸过去帮忙翻。“其实最大的问题在于工期,这样预估似乎拖得太长了。” “这一批人都是一面做上品这个案子,一面还要帮忙经典开头两期的工程,人员有重复,所以才不能估得太乐观。” 他们站得很近,虽是谈着公事,不过他身上充满男人味的气息,和她那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混在一起,变成很魅惑的气氛。 聂铭字看着就在他胸前的、扎着马尾的唐盛蓝,露出雪白的后颈,低着头在检视手上文件……她那粉嫩泛红的脸蛋,和鼻端暗暗萦绕的纯女性清香,让他喉头开始紧紧的,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唐小姐是个大美女呀…… 可恶的张茵,他发誓,一定要找机会好好修理这胳臂往外弯的佞臣! “……这样可以吗?”唐盛蓝说完,发现没有回应,疑惑地抬头望。 聂铭字居然在闪神! 那张黝黑而刚健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有些闪烁。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看着她。 两人之间气氛有些暧昧,有些诡异…… “铭宇?”一声轻柔娇呼打破了这样迷雾般的沉默,两人都是一震,下意识各退了一步,拉开那似乎太近的距离。 站在健身房门口的,是一袭精致质感长裙、化妆明媚动人,还披着一头乌亮长发的钢琴美女马之恬。旁边是一脸不耐烦的忠心秘书张茵。 “副总,马小姐找你。”张茵眼看拖延战术已经无效、声东击西也无效,好不容易拖住马之恬,还调虎离山地把主子往健身房塞了,结果居然还是被马之恬闯关成功,她真是呕到极点。 “我看得出来。”聂铭宇给了秘书一个只有老臣子如她才看得出来的“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的眼神。合上手中文件,递给唐盛蓝,低声说:“这个我会照你的建议改,改完让张茵送副本给你,有问题再来找我。” 说完,他潇洒地大步走过去,迎向秀丽娇颜有些惨澹的马之恬:“怎么会来这里?吃饭?” 马之恬只是哀怨。明明已经约好要吃饭,左等右等等无人,到饭店来找,秘书又是东推西挡,好不容易问到人在健身房,却劈头就看到聂铭宇跟个美丽女子站得很近!讲话,又是那样轻声细语! 然后,他那样轻描淡写的问法,明明白白就是说了,他根本不记得与她晚上有约! “马小姐晚上跟副总您约好了。”张茵机械人似的平板报告着。 “今天忙了一整天,抱歉。”聂铭宇还是很有风度,他轻揽住马之恬的肩,技巧地让她跟着他往外走。“你也来台中?!吃过饭没有?” 马之恬在聂铭宇怀中,还怯怯地转头偷看那美貌女子一眼。不过那位身穿运动服、一点妆也没化却依然唇红齿白的亮眼美女,却是低头看着手上文件,和刚刚过去的张茵低声商讨着,连看也没多看这边一眼。 “那是谁?好漂亮喔。”马之恬皱着鼻子,细细声问:“新秘书吗?” 聂铭宇哂然一笑。低低的笑声回荡在胸口:“秘书?她不是。人家可是董事长特助,别小看人家。” 马之恬好惊讶。从来不把女人放在眼里的聂铭宇,居然有一天会讲出这样的话来,这让马之恬瞪大了翦水双瞳。 “干什么这个表情?”聂铭宇低头,宠宠地捏捏她的鼻尖。 “没事,只是有点惊讶。”马之恬往那精壮的胸膛靠了靠。在他怀中,她一直觉得有被保护的感觉,好像小妹妹似的,可以放心撒娇:“我好饿喔。你要请我吃什么好吃的?” 聂铭宇还是微笑。“‘立华饭店’这么大招牌,你想吃什么没有?不过现在晚了,大概只有咖啡厅跟酒吧还开着。吃点简单的东西没问题。” “只要有你陪我,吃什么都好。”她满足地仰脸,轻轻地说。 “之恬。”聂铭宇叹口气,放开怀中温婉柔顺的小女人:“我忙了一天,实在累了,你也看到我一身汗,让我回房间去洗个澡休息,怎么样?” 马之恬睁大了无辜的双眸,咬着唇,万般委屈地看着聂铭宇。半晌,才微微发抖地轻声问!“你……你是不是……不高兴,看到我来找你?” 聂铭宇只能苦笑。男人对于美女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他耐着性子说:“不是这样。之恬,我们已经分手了……” 马之恬盈盈的大眼中,慢慢充满水气,长长睫毛扇啊扇的,晶莹的泪珠蓄势待发.!“我……我不是故意来吵你……只是……我一直很后悔,之前对你发脾气。你知道,我一直都……” 聂铭宇只是一阵阵的头痛。他曾经乐意好生哄这个娇弱又温柔的美人。当她拂袖而去的时候,还产生过一点奇异的欣赏感,欣赏怯生生的她居然也能表达出如此强烈的情绪! 可是没有多久,又回到那个原来的马之恬了。不是不喜欢她,马之恬人长得秀气清灵,个性又是最能激起男人保护欲望的楚楚可怜型;职业高雅,镁光灯下穿着连身长裙披一肩长发,微偏着头投入在演奏之中时,确实会让坐在底下听她表演的聂铭宇产生一股暗暗的虚荣感。 可是,不只是这样吧。交往一段时间之后,他开始感到疲倦与沉闷。从不反驳也不吵闹的马之恬,简直像洋娃娃一样,美还是美,温柔也无法挑剔,可是…… “你是不是,喜欢上别的女人了?”马之恬幽幽询问,柔软嗓音里带着欲泪水意二.“是刚刚那位吗?健身房里看到的,你们聊天,聊得好开心……” 听她这样一问,聂铭宇莫名其妙就是一惊。他无法解释自己突如其来的慌乱与心虚,只是清清喉咙。半晌,带着苦笑回答:“不是这样。我不是在跟她聊天,我们在谈公事。她可是我的克星啊。” 马之恬从来没听过聂铭宇用这样的语气描述过哪个女人,她震惊着,睁大微红的美目,讷讷反问:“你的克星……这是什么立意思?” 聂铭宇按了电梯钮,手撑住墙,淡淡说:“她负责监督我们这些人,一天到晚都在你追我跑、敌进我退,这样尔虞我诈的,真累。”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忍不住对一个已经分手的女友讲出这些话,老实说,唐盛蓝出现以来的这段时间,他很清楚自己面对的压力变得更大,脾气也愈来愈暴躁不耐,却从来不肯在牛世平他们取笑的话语间承认。 但他还是需要发泄。他们之间的张力一日日升高,他对唐盛蓝的耐性已经磨损到极限,几度濒临失控。 偏偏,他在一面痛恨这样的张力之际,却也一天天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 而且,是个很美丽的、很有吸引力的女人。 “你觉得累?”马之恬好惊讶,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委屈与幽怨。“你是尔虞我诈的高手呀,只有人家在你面前觉得疲于奔命的,你还有累的时候?” 聂铭宇只是深呼吸一口,缓缓吐着气。“我是真的累了。之恬,让我休息一下吧。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别再像这样闹情绪了,好不好?” 很清楚的一语双关,语气那样温和却坚持,马之恬听懂了。她再难受、再哀怨,也不得不乖乖听话。她一向都只能在聂铭宇的霸气下温顺低头:“好。” 电梯来了,聂铭宇送马之恬进去。“我帮你找个房间,订点东西进房吃。今天晚上好好在这休息,嗯?” 马之恬点点头,”张梨花带雨的清丽小脸只是低垂,闷闷的没有答腔。 “别这样,立华大饭店呢,五星级的,保证宾至如归。”聂铭宇略低头,嗓音懒懒地逗着她:“笑一个吧,好好睡一觉,明天精神饱满地回台北。” “明天……可以跟你一起回台北吗?”马之恬抬头,满怀希望地问,脸蛋焕发出期待的光彩。 聂铭宇沉吟了一下,实在不忍拒绝这样温婉的请求。“再看看。我会让张茵去安排一下。” ※※※ 结果张茵一安排之下,会一开就开到晚上九点。步出饭店,居然没车可坐。 “我的车呢?”聂铭宇对着手机冷冷质问:“张茵,你在搞什么鬼?” “马小姐要回台北,我就拜托司机先载她回去嘛。那反正我留下来也没什么事,为了照顾马小姐,我就陪她同车回台北喽。”张茵依着老习惯嘻皮笑脸:“主子,我这可是帮你个大忙啊。” “你这样叫帮我忙?你要我怎么回去?”嗓音越发沉冷。 “喔!这个啊,简单!”张茵突然压低嗓门,神秘兮兮:“我已经拜托唐特助让你搭便车了。你们一起走,顺路!” 聂铭宇憋着火气,只是冷到不能再冷地、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张茵!待我回台北……” “哎哟,不用太感谢我了,副总,你自己想,你是要跟马小姐一路同车回台北呢,还是宁愿跟唐特助一道?”一听张茵的声音,就知她正挤眉弄眼中:“美女同车,连我都好羡慕,副总,依我说……” “你已经说完了。”聂铭宇悻悻然当机立断,切断通讯。 眼前唐盛蓝果然开着她那辆银灰色的宾士出现,她降下车窗,清脆扬声:“聂副总,请上车吧,你的秘书跟我打过招呼了。” “要不要我来开?”聂铭宇先是一愣,然后有点不自然地间。 唐盛蓝微微”笑:“不用了,谢谢。自己的车,我不习惯当乘客。” 有些别扭地上了车,聂铭宇那种古怪的感觉挥之不去。有女士同车,他很习惯当掌控方向盘的人,这样让年轻女人载的经验,还真是不多。 车子稳稳上路,两人都是沉默。不知道是自己太敏感还是怎地,聂铭宇老觉得鼻端有股若有似无的清香萦绕不去,让他有点心神不宁、坐立不安起来……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都被对方吓了一跳。住嘴之后礼让半天,握着方向盘的唐盛蓝微笑坚持,聂铭宇才清清喉咙,怪怪地开口:“你……车开得不错。” “谢谢。”唐盛蓝甜甜一笑,欣然接受。 那娇俏笑靥让聂铭宇又有点闪神,他皱起眉,决定谈点自己熟悉又拿手的公事:“晚上谈的,你有什么想法?四个不同的草案,评估期拉得这么长……” 唐盛蓝没有开口,只是直视前方黑暗中前车的车尾灯。 “我觉得如果可以重新考量明年上半年的银行动作……”聂铭宇沉稳说着,却在侧眼看到唐盛蓝的表情时,猛然住口。 她右手握着方向盘,另一边却是手肘搁在车窗边,支着香腮,两道秀眉好像很无奈地微微皱着,菱角般的唇抿着忍耐的笑意。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 唐盛蓝转过来很快看他一眼,那双黑白分明大眼睛好像带着电流,让聂铭宇就是一窒。 “没什么不对,只是你已经开了一整天会,不累吗?”唐盛蓝依然是一手支着腮,有着罕见的娇慵,她确实是累了:“比起讲话,我宁愿你闭上眼休息,一路睡回台北也没关系,我会叫醒你。” 聂铭宇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勾起嘲讽的弧度:“就这么不想听我讲话?” “哪里,聂副总可是有名的谈笑风生,连晚上那些小姐,都赞不绝口的。”唐盛蓝故意说:“只是一路谈公事回台北,我怕你还不累,我已经睡着了。” 聂铭宇有点尴尬。晚上的应酬是在高级俱乐部,旁边确实有知情识趣的小姐帮忙倒茶倒酒的。这在业界并不稀奇,只是唐盛蓝也在座,她虽然落落大方,却让聂铭宇莫名其妙有点介意。 不过也是这样的场合,才让唐盛蓝真正感觉到,会议室里旗鼓相当是一回事,到了外面应酬场合,比起安静矜持的她来,聂铭宇的飒爽大方、长袖善舞,硬生生地要比她段数不知高上多少。 所谓的“谈笑用兵”,就是这个意思了吧。像她就只能端杯饮料安静坐在一旁,看几位意气风发的男士,在莺声呖呖、醇酒美人中,大谈未来合作蓝图。而控制全场之际还能神色自若与小姐们谈笑的聂铭宇,更是让她大开眼界。 没想到在办公室里那样严肃沉冷的他,到了应酬场合,也能那样圆滑熟练,又不失霸气风度。 一场应酬下来,最累的反而好像是她。唐盛蓝忍不住苦笑。 “既然这样,那就不说了。”聂铭宇捕捉到她清丽脸蛋上的无奈,耸耸肩,潇洒地说。 “你可以讲笑话给我提神。别忘了,我还得一路开回台北呢。”唐盛蓝微笑。 “我宁愿开车。” “有这么难吗?我看你聂副总,要逗那些小姐笑,可是易如反掌的事……” “你又不是普通小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聂铭宇脱口而出:“要逗你笑,可没那么简单。” 此言一出,两人都愣了一下。 “我有那么严肃吗?”有些失笑,有些怅然。在他的眼里,自己就这么无趣?是个一板一眼的男人婆? 她不知那抿嘴一笑,丽如春花,让聂铭宇又是一阵失神。 她……言笑晏晏的样子,要比他认识过的所有女性,都来得娇甜动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聂铭字有些狼狈。 怎么会这样脱口而出?未免泄露太多自己对她的另眼看待。在他眼里,所有女人,不该都是差不多的吗? 他必须承认,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女人是较弱势的一方,他的挥洒自如全都出自于坚强的自信,和——朋友或同事都讲过好几次的,大男人主义。 唐盛蓝可不是一般女人,这可花了他聂铭宇好一段时间才不甘不愿地接受。如今要在她面前承认,更是不可思议! 银灰跑车在夜里的高速公路上平稳奔驰,车内虽然沉默,但两人的思潮都正汹涌,各自怀抱着被身旁人翻腾搅乱的思绪,默默地继续他们之间,无法目见但真切存在的,角力与张力—— ※※※ 从台中开完会回来隔天,唐盛蓝立刻马不停蹄地和总经理联袂到香港去谈合作案。对门的办公室静悄悄的,每次经过门口,聂铭宇总感觉到一股古怪的情绪抓住自己,会有片刻闪神。 偏偏张茵这个不怕死的老臣子,有事没事就老爱在他面前讲起她。 “唐小姐传真回来说有缺几份资料,我去帮她印……” “唐小姐要上品的修改版报告……” “唐小姐说香港昨天下大雨……” “唐小姐说他们还吃了鱼翅……” “唐小姐……” “够了!”清晨的办公室,聂铭宇端着还冒着烟的咖啡,站在落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地长窗旁,回头冷冷睨着张茵:“你讲完没有?唐小姐东、唐小姐西的,你是她秘书还是我秘书?” “主子,别这么小器嘛!”张茵陪笑:“我只是顺手帮点忙……” “她自己没有秘书吗?要你这样两肋插刀?”聂铭宇回头继续望着窗外,天际压着铅色的云,好像快下雨了,是个阴沉的早晨。 “唐小姐没有秘书,大部份事情都是她自己来。”张茵过来他身边,把一堆待批的卷宗交给他:“副总,不是我说,唐小姐真的聪明能干,长得又美……” “张茵。”聂铭宇听了就烦,他懒懒发问:“你到底存什么心,一天到晚在我面前讲这些?人家条件这么好,需要你这样不要命似的推销吗?” 张茵听了,眼睛一亮:“所以,主子,你也觉得唐小姐条件很好?” 聂铭宇莫名其妙被套了话去,有点懊恼,不过表面上不动声色:“我觉得她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不过……” “你到底要不要去传真?这一叠都是,一个早上都在聊天,你就这么闲?”主子恼羞成怒了,虽然一张俊脸还是板得冷冰冰的,不过张茵感觉得到那心事被说中的不爽。她很乖巧地拎了文件就走。 张茵出去后,办公室陡然安静下来。聂铭宇把咖啡喝完,允许自己在一天的工作之前先失神几分钟。 同车回台北之后,聂铭宇老觉得自已鼻端萦绕着极淡的一丝香气,就像那天在车子里一样,隐隐约约的,让人想凑过去好好深呼吸一口。 平日清楚俐落、专心工作的她,私底下却那样娇慵而妩媚,散发着强烈的吸引力,而她自己却似乎浑然不觉。 那天回到台北已经过了午夜,一路上车子里只流泄着轻轻的音乐声,偶尔是几句简短的交谈,可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是沉默间带着几分暧昧。 很想多说一点话,却又怕唐突佳人。 聂铭宇的口才第一次这么施展不开。 送到聂铭宇住处楼下,他几乎不想下车。尤其看到唐盛蓝雪白精致脸蛋略带倦意的娇容,都让他很想伸手过去帮她拂去几丝不听话的秀发,然后…… 好吧,如果是寻常社交场合认识的女子,夜未央,成年男女互有隐约的好感时,“然后”能做的事情多得是。不过聂铭宇只是道过谢后潇洒地下车,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社区大门之后。 一个人开车回家,唐盛蓝在车子里也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在旁边时,自己的紧张感,始终无法消褪。 她太在意这个强势中带着王者之风的男子,只能不断武装自己要以最专业的一面与他来往交手,硬生生压抑住纯粹的两性吸引力—— 吸引力?没错,她从一开始就被他吸引。 那样男性的体格、面貌、眼神、举止……一样样都在她的芳心留下深刻印象。虽然一点都不亲切,虽然除了公事他绝对不会多说一句废话,虽然他对她好像完全视若无睹,唐盛蓝还是知道,自己被吸引了。 从第一次在走廊上见面,就知道了。 她不知道的是,一路走过中庭花园,到了大厦一楼,刷卡准备进门时,聂铭宇也是满脑子都在想着她。 想她的妩媚、她的英气、她的甜美笑靥……还有,懊恼地发现自己一直在想刚刚分开的她,还连刷了好几次门都打不开,劳驾值班警卫跑出来帮忙开门。 一直到唐盛蓝都去香港好几天了,聂铭宇还发现自己老是想到她。看不到那娇俏窈窕身影在对门出入,聂铭宇下意识地在数着日子,看她何时回来。 不能再想了!!该开始工作了! 聂铭宇深呼吸一口,浓眉略略蹙起。这样婆婆妈妈的思绪真不像自己! 他整理好自己,在办公桌前坐下,开始埋首公文。 “副总。”张茵又敲门进来,长相平凡但一股聪慧就写在脸上的她,陪着笑脸说:“唐小姐……” 怎么又来了!聂铭字简直要动手揍人。好不容易让脑中的倩影暂时到旁边休息一下,张茵又来捣乱!“你到底要干什么?成天唐小姐唐小姐的!” 看着难得提高声调的主子一脸明显的不悦,已经看惯聂铭宇脸色的张茵心中就是暗喜,她不动声色地讲下去:“唐小姐今天晚上回来,本来是司机要去接,可是连总早一班飞机到,晚上还要去跟夏董他们开会……” “你有没有重点?有的话马上讲出来,不然就给我出去。” “别急嘛,我就要讲了。”张茵心里一直在偷笑。“司机接了连总马上要走,唐小姐就没人接啦,主子,你能不能……” “为什么要我去?”聂铭宇继续批阅着公文,头也没抬:“能接的人那么多,我晚上难道没事、没会议、没应酬吗?” “有有有,都有。”张茵凑过来办公桌旁边,贼贼地低声说:“不过主子啊,你想去哪边?去机场接唐小姐,还是去招待所跟一堆老男人喝酒?” 聂铭宇只是抬起一双懒洋洋的鹰目,冷冷看着张茵,没回答。 “副总,怎么样?”虽然知道没有被吼回来就已经是最清楚的答案了,张茵还是打铁趁热追问。 聂铭宇低头继续翻阅公文,凉凉丢下一句:“你去安排。” 他们这些总字辈的大人物,其实很多事情都是交由秘书打理。比如自己的行程吧,如果没有张茵,聂铭宇大概不会知道自己晚餐吃什么、跟谁吃。 也就是说,张茵如果想让他有空档去接人,就一定挪得出空档,完全不用他自己费心…… 第三章 当打扮轻便、一身青春的唐盛蓝提着旅行袋走出禁区时,抬头就望见一身整齐熨贴西装、嘴角还带着懒洋洋笑意的聂铭宇。 她瞠大了美眸,满脸讶异。 “怎么……会是你?” “来吧,还你一个人情,谢谢你上次让我搭便车。”潇洒的聂铭宇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上的包包,还调侃:“行李就这样?!没有去逛街吗?” 唐盛蓝跟在那高大身影后面,讶异得说不出话来。一直到坐上聂铭宇的舒适德国房车,平稳上路之后,她还是一脸不可置信。 聂铭宇掌着方向盘,轻松笑问:“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你聂副总……” 唐盛蓝睁大眼睛的模样很可爱,她穿着简单白色T恤和贴身牛仔裤,美好的曲线表露无遗,比起她在办公室俐落专业的模样要年轻上好几岁。聂铭宇清楚感受到她的芳华正盛。 唐盛蓝百思不解,聂铭宇又只是但笑不语,稳稳开着车。她瞪着那英俊刚硬却又微微含笑的侧面好半晌,突然灵光一闪:“我知道了!你想在明天上品世家的会议之前,先听听我的意见,对吧?” 聂铭宇不置可否。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 唐盛蓝很直觉地开始报告:“是这样的。明天的会议,我虽然会列席,可是关于工期,张秘书已经传真过来香港给我看过,修改过的版本没有问题了……” 聂铭字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是谁上次开车回台北的时候说上路谈公事的话,会很累?我是不是该说,宁愿你讲笑话给我听?” 才几天之前的事,此刻两人立场互换,听他用自己的话调侃自己,唐盛蓝的脸就是一红。她有点尴尬地笑笑,安静下来。 “要不要吃点东西?”聂铭字随口问。“连开这么多天会,也该累了。还是就送你回去?” 一向与她针锋相对的聂铭宇会这样温和,唐盛蓝实在不敢相信。 她觉得自己心跳一直缓不下来,耳根子老是麻麻痒痒的,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见她没答话,粉脸晕红,聂铭字只看她一眼,没有多说。只是嘴角那带点嘲讽的懒洋洋笑意也一直不褪。两人就这样沉默相对。 无形电流一直在空气中流窜,就算沉默,也带着奇异的暧昧。 “如果第五期的预算还有问题……”为了打破这古怪的紧张感,唐盛蓝忍不住又提公事:“我想我们应该提出更详细的估价程序……” “我说不谈公事,就不谈公事。”聂铭宇懒懒开口,带著令人无法反驳质疑的威严:“你就好好休息吧,我会把你平安送到家门口。” “你知道我住哪里?”唐盛蓝诧异。 聂铭宇只是扯起嘴角笑笑,没答腔。 一直送到唐盛蓝位于仁爱路的大厦附近,聂铭宇下车,把小行李袋提出来,交到已经站在家门口准备掏钥匙的唐盛蓝手上。 她接过,甜甜一笑:“不管是为什么,我都谢谢你来接我。” “别客气。”聂铭宇说。炯炯的眼神闪烁着莫名的火焰,直视那娇美容颜。 夜风轻轻,扬起衣角与秀发。那带着已经困扰聂铭宇好几天的神秘幽香的发丝飘起,有几丝顽皮地在她脸畔翻飞。 聂铭宇终于做了他一直很想做的事情。 他伸手,帮她把发丝顺到耳后。 略带薄茧的手指滑过柔腻雪白的小巧耳朵,双方都是触电一般的震了震。 “啊,我……”唐盛蓝惊讶地瞪大明媚双眸。 今天晚上的他简直像是另一个人似的,魅惑的气氛几乎令她喘不过气。 聂铭宇只是笑笑。他费力控制住自己,才没有让自己狂野的思绪露出马脚。 此刻月夜下佳人当前,他虽然不能算是身经百战,但也绝对算得上老手了,想做的事情绝对不只这样,却还是得硬生生收回自己的手,不动声色地插在口袋里。 “晚安。”他沉稳略哑的嗓音低低地说。彷佛情人在耳边的呢喃,让唐盛蓝的脸蛋又是火辣辣地烧起来。 粉脸透着红晕,大眼睛流转惊讶与难得的慌乱,唐盛蓝匆匆进门去了。聂铭宇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 隔天,预算与工期会议异常冗长,会议室里针锋相对,严格控制预算的唐盛蓝首当其冲,与营建部门的主管们不断争执,始终无法达成共识。 “副总!你倒是看看,这样紧的编列,教我们怎么做事?”已经跟聂铭字合作过无数案子的营建部门总监很不满,他被唐盛蓝抓出许多可议漏洞之后,只是转头找聂铭宇,完全不正面对唐盛蓝作答:“多少案子都是这样做,百分之十的弹性本 来就是惯例,到底还有什么问题?” 人就在会议桌另一头的唐盛蓝,被这样刻意忽视与矮化,虽然心中熊熊烧着怒火,却依然尝试理性沟通:“孙总监,我的意思是,这前四期的工期已经估计得很保守,预留的弹性……” “我们干嘛让个没经验的黄毛丫头管?她懂什么!”副总监不高不低的咕哝声却让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唐盛蓝只觉得好像被人打了一个耳光那样难堪。 更难堪的是,昨天晚上还风度翩翩地接送自己的聂铭宇,此刻只是高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黝黑性格的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炯炯,不发一言。 僵在那里好一会儿,唐盛蓝正压抑住怒气与委屈,要开口继续劝说解释时,聂铭字也开口了—— “唐特助,你的意见我们都知道了,我会跟孙总监一起重新看过预算与工期预估。”他嗓音低沉,带着让人无法驳斥的威严,一双有神的眼睛更像是要烧穿她一样直视:“不过,请唐小姐也要想到,我们已经完成过多少成功的案子,在这一点上面,我对孙总监有信心。工地现场的事情,我以他们的意见为意见。” 唐盛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同为管理阶层,聂铭宇却选择站在下属那一边,让她下不了台。 她气得玉手都微微发抖,几乎拿不稳手上的笔。 “我们重新评估后,会把报告送给唐小姐。”聂铭宇沉稳下令:“现在来谈协商的部份。最后的四块地都征收完了吧?高铁预定地的规定,查清楚了没有?” “我们还没有讲完预算……”唐盛蓝冲口而出。 “我们已经讲完了。”聂铭宇沉冷看她”眼,钢铁般笃定。然后他不再多说,只是挥手要秘书把文件送上来:“所有的征收情况,简报就如各位看到的……” 唐盛蓝要深呼吸好几口,才压制住自己气得几乎掉眼泪的冲动。她的手在会议桌底下紧紧握拳,深怕自己控制不住,扑上去痛揍这一屋子傲慢又沙文的男人们! 尤其是那个一脸莫测高深,毫无表情的聂铭宇! 会议一直进行到傍晚才散。唐盛蓝表面上风平浪静,在全室男士各主管或不满或无言的注视中离席。端庄娴雅地走过长长走廊,搭电梯上楼到自己办公室,一直到进门关上之后,才忍不住放声尖叫。 她受够了!受够那个骄傲、霸道、完全把集团政策视为无物的男人! 把厚厚一叠会议纪录都用力摔到门上,落下来之后在长毛地毯上散成一片混乱,唐盛蓝喘息着在办公桌前坐下,抱住自己的头。 怎么有那样可恶的人! 而这人,明明就在昨天,还以露骨的注视、温和的风度来迷惑她!! 可恶!太可恶了! “叩叩”! 门上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唐盛蓝刚来得及坐正,来人开了门,是对门邻居……的秘书,张茵。 “唐小姐,我们副总……”还来不及说话,张茵就被散落一地的文件给吓了一跳。这一向整洁的办公室就像被机关枪扫射过一样,乱七八糟。 办公桌后面的唐盛蓝,一双明眸燃烧着怒火,不过很压抑咬着樱唇,一看就是正在气头上。 张茵差点笑出来。 对门那个自己的主子,开完会日办公室,也是一脸山雨欲来的阴沉模样,问什么都爱理不理的。显然刚刚开会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们副总要我送这份纪录过来给唐小姐。”清清喉咙,张茵正经八百地说,把一份文件呈上。 唐盛蓝眼睛闪烁怒意,柔腻的雪白脸蛋上浮着若有似无的红晕。张茵又暗暗叹口气。连生气都这么抢眼、美丽,副总到底是瞎了哪只眼睛,不知道急起直追? “送纪录给我干什么?”唐盛蓝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失态、不要尖叫,她任由张茵把文件放到桌上,不肯伸手去接:“事业二部有他们自己的做法,我一个小小特助能说什么?以后请他们决定以后再拨冗通知我一声就好。” 才说着,又是”个不速之客伸手敲敲半掩的木门,闪身进来。带笑的爽朗嗓音调侃着怒火中烧的美女:“盛蓝,你不是不讲理的人嘛,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干嘛为难人家张秘书?” “牛副总好!”张茵打过招呼就要开溜,对门还有一只狮子得安抚呢。 关上门,笑嘻嘻的牛世平走过来,上了一天班,还是眉眼开朗,一身整齐熨贴西装,十分帅气。他伸手拍拍表妹的肩:“有什么好气的?对事不对人,你别把会议室里的情绪带出来,要不然,气都气不完!!” “你不懂就别乱说。”唐盛蓝瞪他一眼。“你又不用管营建部门,这些你都不必沾手,自然可以说风凉话。” 牛世平被飙了依然完全不以为意:“干什么气呼呼的?一点都不像你啦。看来不只老聂被你克,他同时也是你的克星啊。” “谁克得了他?那种冷冰冰的大铁块!”唐盛蓝在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面前,完全不用掩饰或矜持,她扁着嘴,很不高兴地埋怨着。“跟他开会,我气都被他气死!” “人家他可是说过好几次你是他的克星呢,连你都管不动他,还有谁能管?”牛世平故意这样说,笑嘻嘻的一脸无辜。 “谁是他的……”被这样一说,唐盛蓝莫名其妙地耳根就是一阵麻辣。不过看着牛世平毫无心机的爽朗笑脸,唐盛蓝低头,掩饰自已开始发烫的脸,对于猛然加速的心跳却无能为力。 “好啦,我是顺路经过,来问你要不要吃晚饭。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牛世平顺手扯扯表妹的发梢,好像回到小时候一样。 “你要请我?”唐盛蓝悻悻然娇嗔。 “你的薪水搞不好比我高耶!还要我请你!” 两人相偕出门,一路斗嘴,唐盛蓝放下在公司的端静专业形象,和自己的表哥共进一顿轻松惬意的晚饭。 到付帐的时候,经理很客气地过来告知,已经付过了。 “付过了?”牛世平有点讶异地挑起一边浓眉。 “聂副总刚刚已经付过了。”经理低声说,一面示立见他们看向餐厅另一边。 果然,幽暗灯光下,远处钢琴附近的桌边,正坐着聂铭宇。大概也是吃应酬饭吧,他还在跟几个大老板模样的人沉稳交谈着,炯炯的目光却突然射向他们这边,对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唐盛蓝心就是猛地一跳。 灯光下,他还是好看得教人屏息。 可是想到下午冗长会议中的冲突不断…… 牛世平坚持要过去打个招呼,唐盛蓝却是推说累了,不肯过去。那些大老板们看到她,要不是视若无睹,就是用那种黏黏的眼神上下打量,笑眯眯地让人起鸡皮疙瘩。她拎了皮包就先出了餐厅大门,在灯饰辉煌的门廊前等牛世平。 “我送你吧。牛副总跟高老板他们还有得聊。”一个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时,把她吓了好大一跳。 唐盛蓝又被他来个措手不及,连反应都来不及反应,聂铭宇已经大方地扶着她的肘,轻轻往他的车子带。 “你……”唐盛蓝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是在应酬吗?” “结束了。”聂铭宇很简洁地回答。“回公司还是回家?我送你。” 被他这样若无其事的笃定给激起脾气,唐盛蓝微微使力挣脱他温暖大手,瞪圆一双明丽美眸:“不劳你的大驾,我自己可以回去。” 聂铭宇站住,似笑非笑看着那张明显升起怒气的雪{口脸蛋,半晌,才懒洋洋地问:“还在生气?卞班了就不要讲公事,我只是想迭你回家。” “我自己可以回去!” “别闹脾气了,来吧。”聂铭宇的口气彷佛在跟一个使性子的小女孩讲话,他嘴角一直挂着那略带嘲讽的笑意。 她气鼓鼓的模样,比起那一贯的端壮大方面貌,实在要有趣太多了!聂铭宇暗暗想着。 从开完会就一直想跟她说说话,却很懊恼地找不到机会。傲气逼人的聂铭字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想去安抚唐盛蓝,不过看她在会议室的表现,一个女孩子力战一群不论年龄资历都比她老上一截的男士们…… 无论如何,聂铭宇已经无法忽视自己日益升高的欣赏之意。 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把一堆熟人都丢给牛世平接手应酬,他毫不犹豫地出来找唐盛蓝。牛世平给他一个了然于胸的眼光,在他走过时还低声抛下一句:“她火起来会很可怕,祝你好运!” 一直到坐上聂铭宇的宽敞房车,唐盛蓝还在生气。她不知道到底自己在气谁。是那个一副风平浪静、轻描淡写地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聂铭宇,还是毫无骨气让他送却一路别扭着不肯开口的自己, 多幼稚,多像个撒着娇的小女孩! 车到大厦附近,刚停稳,唐盛蓝就要下车。气嘟嘟的她略翘着红唇,什么都没打算讲。 “不跟我道声谢?”聂铭宇忍不住又要逗她。 “谢谢!”唐盛蓝冷着嗓子说。她转身,伸手要去开车门。 “别气了。”她的腕突然被有力的大手握住,正诧异地要回头时,一个温热的轻吻就落在她柔嫩颊边。低沉魅惑的嗓音随后在耳际响起:“无论你到底有什么不愉快,睡一觉起来就忘光吧。晚安。” ※※※ 唐盛蓝真的快被聂铭宇搞疯了! 每天在公司见面,每天都为了大大小小的决策事项争执或辩论。 主管会报上呢,针锋相对;专案会议上谁也不让谁,俨然斗智大会一样,天天都绞尽脑汁在与对方过招,丝毫不留情面。常常争执到要其他人出来打圆场、叫中场暂停。 老想把主子跟唐小姐拉在一起的张茵非常着急,暗忖着这两人,怎么老是不对盘哪! 然而,下了班之后,不管唐盛蓝加班到多晚,那个鬼魅似的聂铭宇都会出现,然后——送她回家!! 一开始唐盛蓝还试图跟聂铭宇在车上把白天未竟的争论,以理性的方式平心静气讨论讨论。不过很快地她就发现,聂铭字下班不谈公事就是不谈公事,任她多么努力也没用,他就是挂着凉凉的笑意,怎样都不回应,好像他唯一关心的,只是送她回家这件事而已。 白天晚上,上班下班,判若两人。 一样英俊逼人,一样慵懒自信,可是完全的两种面貌。 晚上的他,总是用一种闪烁而有深意的眼神静静看着她,每次都让唐盛蓝一张雪白脸蛋很快浮起浅浅红晕。 那么潇洒的男人,听多了他的“丰功伟业”,面对着她,聂铭宇却一直很守礼。最多最多就是一个轻吻跟她道晚安,客气礼貌到让唐盛蓝芳心总是混乱。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在追求自己吗? 不像,别说鲜花糖果、烛光晚餐或情话绵绵了,两人都忙到天昏地暗,根本没时间一起吃饭,有时聂铭宇送她回去之后,还得回公司继续挑灯夜战。这样,算哪门子的追求? 可是,就因为唐盛蓝很清楚双方忙碌的程度,她也知道,像这样每天硬要拨出半小时送她,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绝对不顺便,绝对没有什么好处——除了两人可以单独相处,这样而已。 不是没被追求过,不过这样扑朔迷离,白天晚上判若两人的态度,还是第一次遇见。所以搞得唐盛蓝简直是筋疲力竭,一向俐落果断的她头都昏了,表面上还得硬撑出个冷静端壮模样,真是累死人。 最气人的是,她偏偏像被制约了一样,每天弃名车不开,早上乖乖去搭捷运,以便让那老是带着莫测高深表情的英俊男人能送她回家…… “盛蓝啊,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周末被召去她姑丈——也就是董事长家吃饭时,姑姑拉着一身轻便打扮的唐盛蓝,很不同意地声声责问着:“你就一个人在台湾,茶啊水的都没人照顾,怎么过得好?为什么不搬来姑姑家住?你看看,忙得这样,整个人瘦一圈,下巴都尖了!” 唐盛蓝无言只是甜甜地对着姑姑陪笑脸。她表哥连其远过来解围:“盛蓝哪有瘦,还是一样漂亮啦。” “你还说,就是你们父子俩,当人家老板当上瘾了,连自己家人都这样操,教我怎么跟盛蓝她爸一父代?一个女儿交到我们手上,给折磨成这样!” “妈,你别夸张好不好?盛蓝做得很好,她自己也很喜欢这工作啊!”连其远失笑,正在打领带整装准备出门的他,一面温言安抚自己母亲:“何况,大家都喜欢盛蓝,我们升她做集团发言人之后……” 连夫人可不管发言人不发言人,她只耳尖听见她想听的关键句——大家都喜欢盛蓝。她连忙抓住儿子追问:“嗳嗳,说到这个,有没有人追盛蓝呀?她也回国这么段时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姑姑,我人就在这儿,你怎么问表哥嘛?”唐盛蓝啼笑皆非。 “问你?你老推说没有没有,姑姑才不信。”连夫人才不是省油的灯,她一手还是拉着侄女,另一手抓住连其远的衣袖:“你说啊,其远,你上次不是说,有人在追盛蓝?” “哪有?”唐盛蓝诧异,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望向连其远。 一贯温文儒雅的连其远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他推了推无框眼镜,很含蓄地说:“妈,这你还是直接问盛蓝好了,免得说我在她背后说闲话。” 这不说还好,一说之下,变成唐盛蓝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她跺脚:“表哥,你不能这样造谣,我要求澄清!” “我们大名鼎鼎的聂副总,每天送谁回家,你要不要说说?”连其远只是微笑,轻描淡写丢下一句,就拎着西装外套潇潇洒洒出门去了。 “聂副总?!聂铭宇?”姑姑皱起柳眉。保养得光致秀丽的脸庞顿时显得有些烦恼起来:“这个聂副总,不是听说很风流吗?你们在交往?” 唐盛蓝被问得心头怦怦乱跳,伶牙俐齿的她居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在姑姑期待又担忧的询问眼神中,很尴尬地回答:“没有呀,谁说的?” “你表哥说……”说到一半,连夫人自己很有警觉心地改口,谆谆交代:“盛蓝,姑姑跟你说,如果有交往对象,一定要带回来让我们看看,听到没有?你呀,从小就是这样,不爱听大人的话,嫌我们唠叨。这会吃亏的啦。像那个‘全胜’的刘太太啊,每次都说要帮你介绍,你都……” 说她不爱听还真是不爱听,唐盛蓝又要笑又要皱眉,为难得要命:“我……我自己会看嘛……” “男人,什么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不能花心。”姑姑慎重地一再叮咛:“像那种长得不错的男人,加上职位又高,最花了,根本信不得。你宁愿找个规规矩矩、安安静静,心也很定的男人……” 如此这般,姑姑交代个没完。周末虽是自家人吃饭,也让唐盛蓝吃得如坐针毡。就她们姑侄二人,饭桌上姑姑就问了好几次她跟聂铭宇,唐盛蓝都只能闪烁其词,不愿正面作答,让她姑姑很不满意。 能怎么答呢? 他们,到底算什么? ※※※ 当聂铭宇又拎着车钥匙,鬼魅般在晚上九点、整楝大楼已经九成人员都下班的时刻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时,唐盛蓝终于按捺不住。 “还有事?”她已经整理好准备下班了,提起公事包,故立息冷淡地问。 方才一级主管会报开完,她努力克制住自己在会议室里想动手杀人的冲动,一面走一面不断深呼吸,才顺利回到自己办公室。 当时两人唇枪舌剑到劳动牛世平出来打圆场!“好了,我们集团还要继续营运,大家都不想在此刻看见两位一级主管把对方杀死。拜托拜托,各让一步。” 一句都不让、一步都不肯退的他,现在又来干什么? “送你吧。”没有征询,只是这样擅自决定,偏偏语气中又一点商量的余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地都没有,唐盛蓝火大起来。 “我自己可以回去!”她走到门边,绷着一张娇美的鹅蛋脸,顺手关灯,就要视若无睹地从他身旁经过。 还没走出门口,有力的温厚大手就按住她的肩,伴随低低哂笑:“又在生气了?告诉过你多少次,下了班就别管公事。” “抱歉,聂副总,我不是你,办不到!”她抿着丰润樱唇,很不愉快地顶回去。“不劳你聂副总的大驾,我们这种无足轻重、无法参与决策的小角色,要回自己家还难不倒……” 大掌一使劲,唐盛蓝就被揽在宽厚健朗的胸前。一股男人清爽好闻的气息包围住她,让唐盛蓝就是一阵晕眩。 “气嘟嘟的干什么?这可不像精明能干的唐特助啦。” 那低沉魅惑的嗓音响在她耳际,让她从耳根辣上来,粉脸开始浮起浅浅的红晕。 然而她还是不甘。 把情况弄得这样扑朔迷离干什么?在公众面前那么凶、那么冷淡,现在又来这样招惹她!讨厌! “精明能干不敢当,至少,我一点都想不通,你扮双面人,人前人后两个样,有什么意义?”唐盛蓝挣脱那温暖坚实的怀抱,戒备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定定望着黑暗里依然带着浅浅嘲讽笑立息的聂铭宇。 有什么意义? 聂铭宇自己也失笑。 天知道他要多么压抑与努力,才能让自己勉强做到公私分明!多少次在会议室里,看她面对众多挑衅与争执还强自镇定的模样,就想拥她入怀好好安抚疼惜? 多少次,看她咬住唇,控制自己不发脾气的样子,就想俯过身去,用自己的唇爱宠那几乎被她自己咬破的红润樱唇? 这一切,能说出口吗?说了,不会吓跑她吗?不会让她以专心工作为由,开始避他避得远远的吗? 有什么意义?她还问? 无奈地叹口无声的气,聂铭宇伸手去把几缕散落的发丝掠到她耳后,然后,黝黑的修长手指就在她粉颊流连,贪恋那丝缎般的光滑柔腻。 又来了,又来了!唐盛蓝好生气,气自己,也气面前这个英俊挺拔、慵懒中带着霸气的男人。 他凭什么用这样炽热的眼光直盯着她?他凭什么用这么温柔的方式轻薄她的脸蛋?他凭什么! 偏偏,自己的脚彷佛生了根一样,动都不能动! “你不能……”唐盛蓝气急败坏地跺脚,眼眸里燃烧着不满。 还没说完,一个火热的吻就落下来。他的手灵活地沿着那白玉般的颈侧溜到脑后,轻轻一使力,让她的唇毫无办法地被他覆盖。 辗转缠绵,温醇似酒,恍惚间,她听见自己轻轻抗议着,带着鼻音,甜得像在撒娇。 哪个男人会接受这样的抗议?不当作鼓励就不错了。 聂铭宇的吻更深了,笑意在他嘴角蔓延。 好不容易分开时,唐盛蓝气息紊乱,脸蛋浮着娇嫩的红晕。她明亮的大眼睛盛着流转醉意,和一丝迷惘。 “这……算什么?”软软的嗓音,微微颤抖,唐盛蓝几乎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你说算什么,就算什么。”低沉性感的嗓音还带着丝丝笑意,懒洋洋回答。 阒暗的十九楼办公室里,只透进夜空点点微弱星光,和走廊上的柔和灯光。 黑暗里,两双眼睛都燃烧着炽热情火,明亮异常,只是定定望着对方。 压抑这么久、观望这么久,终于,还是烧了起来…… 第四章 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两样,两人在开会场合依然常常针锋相对,唐盛蓝不知道聂铭宇是怎样,不过她自己的怒气绝不是装出来的。 好几次她的坚持被他轻描淡写带过去之际,她都气得想当场摔文件,或对着他尖叫起来。 唐盛蓝必须承认,二十多年来,聂铭宇是第一个能让她丢弃所有教养与规矩,赤裸裸地表达自己感受的人。 不管是被他气出来的熊熊怒火,还是…… “碰”! 开完会,一屋子主管们都离开后,聂铭宇冷着一张俊脸,缓步走过去门边,摔上门,一脸阴霾地回头,靠在门板上。 饶是一向谈笑用兵的聂铭宇,都被唐盛蓝的一板一眼和锲而不舍给激起难得的火气。 会议室里另一端,长桌前,唐盛蓝也好不到哪去。她低头收拾著文件,一面努力压抑着怒火,在心里暗自数着数,希望自己快点平静下来。 又是争执!又是不听她的意见!可恶!可恶到极点! “抱歉,借过一下。”整理完毕,她抱着大叠文件经过,故意不看靠在门上的挺拔身影,冷淡地说。“我得去继续研究上品世家的案子,看到底要怎样才能说服聂副总……” 话还没说完,下一秒钟,她被猛力一扯,文件散落,身躯就被用力拥进那坚硬的臂膀中,火烫烫的吻毫不怜惜地狠狠烧上她的樱唇,让所有没讲完的冷言 “唔……”又是那样撒娇般的抗议声,让聂铭宇又爱又恨地只是加重吮吻的力道。激烈中带着无奈,怜惜中又带着忿怒,纠缠了好久才肯放开已经开始细细喘息的唐盛蓝。 “干什么?是谁说公私要分明的?在会议室里,你还……” 火烫的双颊染着娇艳红晕,纤纤玉手抵着坚硬胸膛,唐盛蓝美丽的大眼睛里却燃烧忿怒。 聂铭宇只是无声地叹口气,一双浓眉锁着,又是无奈又是气恼的复杂神情,流露在他一双炯然的眸子里。 不回答,聂铭宇重新拥紧怀中想要挣脱的唐盛蓝。拥抱是那样专制有力,紧得让人透不过气。 “这么认真、这么固执,以后谁娶了你,真是不被你累死,也被你气死。” 半晌,聂铭宇低沉的嗓音悠悠低低响起,语气那样无奈又宠溺。 唐盛蓝从胸口直接听见,耳际跟着震动,像微弱电流从耳际开始在全身四窜。 “可是,预留款的空间,明明……” 唐盛蓝仰头,不甘的红唇轻启,还正要反驳,却是恰恰接住又一个火热的吻,唇舌霸道但缠绵,让唐盛蓝的意识又再度开始模糊…… 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忘了还在气什么、忘了在公事上的不对盘,一切都暂时忘了,只剩下紧紧地拥抱,和永不餍足的热吻纠缠,难舍难分。 “唔……”唐盛蓝情不自禁的轻吟,让聂铭宇更是无法抗拒,气息急促,一双有力的健臂紧紧圈着唐盛蓝的纤腰。 “碰碰碰”! 一阵急促敲门声,惊动激情如脱缰野马般焚烧的两人。他们迅速分开,唐盛蓝红透一张俏脸,慌乱蹲下身去收拾散落一地的文件。 聂铭宇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更是布满阴霾。缠绵被硬生生打断,任世上脾气再好的男人,也都会发火吧。 “副总,你还在里面吗?‘正丰’的周董跟杨总已经在等你喽!”张茵的嗓音从门的另一边传来。 聂铭宇只是凝着一双炯目,无言地欣赏唐盛蓝收拾着满地文件的美丽背影。合身的套装被蹲着的姿势扯紧,那俏丽的臀线和细细的纤腰…… 唐盛蓝捡拾完毕,抱紧文件档案站起身,脸蛋透着红晕,水盈盈的美丽眼睛焕发迷人的神采,带点嗔怨地很快看他”眼,然后开门出去。 “啊,唐特助,刚刚总经理下来找你喔!”张茵敲了半天门,看到出来的是唐盛蓝,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很忠心地传着口讯。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马上过去。”唐盛蓝故作镇静地点点头,淡然一笑。 目送美丽的唐盛蓝离去,张茵心里还在嘀咕怎么唐小姐脸这么红时,回头一看,英明神武的副总大人正闲闲靠在门边,也是一脸轻描淡写的样子。 刚刚,就他们俩在里面…… 敲门之后还要好一会儿才开门…… 瞬间,张茵心头雪亮,脸上立刻浮起佞臣才有的奸笑。 聂铭字只是冷冷瞅着自己不怕死的秘书。 “你笑什么?” “主子,你跟唐小姐……” “我们在继续还没讨论完的预留款的问题,唐小姐的论点有很多跟现场实务有出入的地方。”聂铭宇哪里是让人看得出尴尬神色的人物,他一派冷静地回答。 “喔。”张茵故意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然后她也装出一睑正经,伸手到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张面纸。 看着张茵递过来的洁白面纸,聂铭宇冷冷盯着张茵:“干什么?” “副总,你们讨论得好像有点激烈,唐小姐的唇彩跑到你嘴巴上了。要去跟周董他们开会前,还是先擦一擦吧。” ※※※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唐盛蓝其实很不愉快。她不知道为什么聂铭宇永远都能那样老神在在。 开起会来,总能毫不留情地与她上演一场场攻防战;而只有两人相处的时候,他那慵懒的眼神却总是像带着火一般,灼热大胆地盯着她看,毫不掩饰其中的欣赏与欲望。 唐盛蓝的烦躁日益增高。在众人面前他俩关系已经开始暧昧,却依然扑朔迷离。比较接近的几位,像胡骏杰、张茵,甚至是自己的表哥连总经理或牛世平等人,统统都以一种了然于心的眼光看着他们,却没有人敢说破或多问。 她自己呢? 她不知道。 “唐小姐,车子在一楼大门口等了。”秘书处打电话进来通知,唐盛蓝两道秀眉又是一蹙。 晚上这场谈造镇计画投资方案的应酬,她非去不可。上完一天班,已经换下套装、改穿一袭深蓝丝绒贴身裙的她,脸上的妆容也重新打理过,堪称艳光四射之际,美丽的脸蛋上却是满满的不悦。 应酬会谈的对象是另一个大财团。董事长本人在商场上评价普通,还算是个可以合作的对象,但私底下好色的行径早已流传多年。从秘书到主管,从自己公司到对谈的伙伴,从陪席的影视明星或模特儿到酒店公关,甚至是服务生小妹……只要长得姿色动人,很少没有被这位廖董“示好”过的。 这个经典造镇的案子,一直都是她在监督,除了主持人聂铭宇以外,就是她最熟了,此次谈投资可能的一连串会议与应酬她都场场出席,没有理由不赴今晚的约。 可是,就是不想去! 坐在司机平稳操控的大车里,唐盛蓝还是闷闷的。 晚上约的地方是廖董的招待所,美其名是廖董请吃饭,可是,那间招待所,有名的就是名酒美人,根本就是上流商圈里人人皆知的温柔乡,她实在一点都不想踏进一群有钱的烂男人喝花酒的场合。 下了车,那低调的门面外,停了几辆夜色中都闪闪发一见的各式名车。自己开车从工地过来的聂铭宇也刚下车,远远看到唐盛蓝,他只是懒洋洋地对她扯扯嘴角。 太远了,唐盛蓝没看见聂铭宇眼中燃起的惊艳与欣赏。 美女他不是没见过,但像这样美得像一把火、带着凛凛英气的,她还是第一个。 一向讨厌气势太盛的女人,交往对象几乎都是马之恬那样温柔纤细美女的聂铭宇,他不得不承认,唐盛蓝已经紧紧抓住他的目光,很长一段时间了。 两人一起走进招待所,笑容满面的廖董亲自迎出来,一手握着大肚酒杯,一手就搭上唐盛蓝纤细的肩头,哈哈大笑:“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弘华的大美女,大特助,唐大小姐,今天真是太给我面子啦!来,请进!请进!” 唐盛蓝微蹙秀眉,还是礼貌地微笑着,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不自觉地靠近身旁那温热坚实的修长身材。 聂铭宇漾起招牌的慵懒笑意,很自然地帮她解围,挥洒自如地接过寒暄大任:“廖董,好久不见,嗓门还是顶大,看来最近很春风啊?” 廖董这些人就是吃这一套,哈哈哈笑得更震耳了,那只毛手好不容易放过唐盛蓝,忘情地往聂铭宇宽肩上招呼,猛拍了好几下:“聂副总,你才春风,你们上品的案子做得可漂亮啦,大家羡慕死了!” “那廖董要投资经典,应该就更有信心了嘛。”聂铭宇打蛇随棍上,一面跟廖董一起谈笑着,往灯火辉煌的大厅走。 唐盛蓝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整个晚上,她要忍受的,就不只是偶尔搭上肩或摸摸手的禄山之爪了,那带着颜色的笑话、含着暗示的语句,不断不断地出现。 虽然案子在谈,讨论也一直有在进行,不过这样软性的聚会里,酒跟美女都在座,男人们很难保持有礼大方。 陪席的有两位所谓的交际名花,打扮谈吐都不是一般庸脂俗粉可以比拟。她们柔顺地帮忙倒酒夹菜,用明媚的眼睛和甜甜笑意助兴,在适当的时候,比如娇臀被偷捏一把的当儿,还会惊呼娇嗔,逗得一屋子的男人们哄堂大笑。 聂铭宇在他们之中,展现过人的手腕与气度,谈笑风生,一双漂亮的黑眸有时飘过来唐盛蓝这边,总是带着谑意,似乎在对她说:怎么样,唐小姐,生意不只是在办公室里才能谈的呀。 这方面唐盛蓝愿意认输。她挫折地默默喝着面前闪烁琥珀色光芒的醇酒。 一室董事长总经理级的人物,清一色男性,没有人认真听她讲话、愿意跟她讨论跟公事相关的话题。 攀谈?当然有,还一直都有。但总是夸她美丽、劝她喝酒,甚至说两句挑逗的话,还摸一把小手之类。 她觉得自己跟那两位交际花根本没有两样。 忍了一肚子的怒气,唐盛蓝还听见对方某高级主管笑嘻嘻地借酒装疯,挺着脸凑过来说:“唐小姐喝闷酒啊?这样多寂寞,来嘛,来聊聊嘛,” 当场她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她仰头喝干一整杯丝缎般口感的酒。放下酒杯,她冷着脸低声问:“聊聊,可以呀,你们有人要听我谈经典的回收获益预估吗?造镇的理念?土地收购的程序?” “啊?你说什么?”那主管还在装疯卖傻:“你说你很寂寞?没问题,我陪你,看要喝酒,还是要谈心,还是要……运动,都随便你说!” 那五十岁左右的总经理级人物就这样无耻地靠过来,把手搭在唐盛蓝香肩上,搂紧,一面还呼气在唐盛蓝染着红晕、不知是不胜酒力还是燃烧忿怒的粉脸旁。 唐盛蓝忍无可忍,推开那位总经理就站起来。那人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喝得醉茫茫的他也没有生气,只是还要伸手拉唐盛蓝:“坐嘛,唐小姐!要去哪啊?” 坐在稍远处的聂铭宇,他嘴角勾着懒懒笑意,一面敷衍着廖董,炯炯目光却紧锁着已经忿而离席的唐盛蓝。 她扯过皮包,很优雅地越过尽兴谈笑着的一堆大腹商贾,安静地离开,往大门走。门边服务的小弟询问着什么,她偏头,美丽的脸庞上还是带着温婉微笑,有礼地交代两句,小弟恭敬地开门让她出去。 这个笨女人! 现在已经半夜,她喝了酒,又没开车来,今天的打扮又是该死的美艳抢眼,她打算去哪里? 不动声色地,跟其实已经喝得半醉、实在也谈不了什么正经事的廖童道个歉,聂铭宇潇洒地起身,一路应酬地招呼出去,然后,拎着西装外套,他出来门外。 找到自己的车,他发动引擎,缓缓前进。寂静的夜半街道,一个娇弱身影正独行着,散发寂寞的气息。 嘴角撇着嘲讽笑出息,他把车速减慢,车窗降下。“小姐,一个人吗?搭不搭便车?” 听见那慵懒嗓音,唐盛蓝只是很快看他一眼,又自顾自地低头继续往前走。夜色里,映着路灯光线,她美丽脸蛋上有银光闪了闪。 聂铭宇的左胸突然一阵闷痛。 她在哭? 索性把车停住,聂铭宇很快下来,绕过车头,挡住唐盛蓝的去路。他轻轻抓住 她纤细香肩。 “怎么了?”聂铭宇放软声音,低低地问:“又生气了?来应酬就是这样,你又不是昨天才出生,怎么就受不了了?” “才不是,我只是有点头痛。”唐盛蓝倔强地否认。 聂铭宇托起那张精致脸蛋,闪烁隐隐笑立息的黝黑眼眸定定审视着犹有泪痕的粉颊。就那样不说话地盯着看,好像怎样都看不够似的。 “为什么这样看我?你可以离开了吗?我看你美人名酒,应酬得很愉快呀。”为了掩饰心慌与赤裸暴露出来的脆弱,唐盛蓝故意这样说,一面转开了脸,躲避那灼灼的视线。 聂铭宇重新坚持地托着她细致下巴,长指一使力,微微抬起,然后,温柔地以吻抚慰那倔强却柔嫩的红唇。 唇舌交缠,一如他的每一个吻一样缠绵深入,唐盛蓝的心跳愈来愈急,已经微醺的思绪早就糊成一团,她要好半晌之后,才想到该挣脱。 “你疯了,在这里……在这里……”眼瞳瞪得大大的,又惊又怒。 聂铭宇又是扯起嘴角,懒懒一笑。“不在这儿,那回家去吧。我送你。”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多说。唐盛蓝一方面是开始感到烈酒的后劲缓缓焚烧起来,一方面是刚刚那忘情的热吻……加上夜已深,她的脑袋一直处在浑沌状态。 一直到了唐盛蓝住的大厦门口,唐盛蓝只是简单道了谢,就忙忙自顾自下车。她觉得继续坐在那辐射出强烈男人气息的聂铭宇身边,她一定就要烧起来了。 却是不惯喝酒,晚上又喝得猛,后劲发作起来,她一下车就是一阵晕眩,走了两步就差点歪倒。 “我来吧。”低沉嗓音响在她耳际,黝黑大手握住她微微发抖,怎样都对不准钥匙孔的玉手,取过钥匙,帮她开了门。 一阵阵带着酒意的火热一直烧着她的全身,有股暖洋洋的懒懒奇异感受。她美丽的大眼睛闪烁迷醉,整个人软软的,还是聂铭宇强健的手臂紧紧揽住她的纤腰,拥着她走,才顺利回到家门口。 “没酒量,跟人家灌什么XO?笑死人。”聂铭宇在她耳际低低说着,温热气息吹拂在脸畔,又是一阵阵麻辣。 开了门,他把双眼迷蒙的美人儿带进屋子。十九楼,又有一整片落地观景窗,唐盛蓝住处别有一番贵气。不过室内装潢却用了大量米色与蓝色等清爽色调,”点也没有一般女孩子住处的粉嫩娇嗲。 很有她的味道,聂铭宇这样评断。 放唐盛蓝窝在大沙发上,聂铭宇找到干净到不像常常用的厨房,倒了杯冷开水过来,在唐盛蓝身边坐下。 却是一仔细看她,又是一阵心惊。 唐盛蓝闭着眼靠在沙发上,长长的睫毛轻颤着,晶莹泪水正静静地滚落。 聂铭宇这辈子怕的事情不多,偏偏女人的眼泪就是其中一项。否则,他也不会老是被柔弱文静如马之恬那样的女子给抓住。 平日精神奕奕的雪白脸蛋上,此刻泪珠不停滚落,那样楚楚可怜的模样,在唐盛蓝身上出现,对聂铭宇的杀伤力居然那么大,他自己都大吃一惊。 “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他把水杯搁到玻璃矮桌上,长臂一伸,把微微颤抖着的娇躯拥入怀中,轻轻拍抚:“晚上受了气?!” “为什么……没人肯听我讲话?”她埋在坚实怀抱里,只是挫折地说着,到后来,忍不住抽噎。 工作这么久以来的挫折与沮丧,被忽视的气恼,不被重视的悲哀,都在此刻,磁性低沉的轻哄声中,一一爆发:“我那么努力,我分析了那么多,准备那么多资料,为什么没有人肯听?为什么?” “这一行就是这样,你应该知道呀。”聂铭宇抚着那线条优美的背脊,丝绒晚装的触感那样好,紧贴着窈窕线条,不难想像被包里着的娇躯该是多么柔腻动人……他只是轻笑,继续低低哄着:“好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哭成这样像什么?” “我本来就不是小孩子!可是谁肯听我的?”唐盛蓝抬头,泪痕交错的脸蛋上,美丽的大眼睛燃烧悲哀和不甘:“你们,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谁不把你放在眼里? 不但放在眼里,还心心念念地想着惦着,你知不知道? 聂铭宇叹口气。“这样哭也解决不了事情,何况,你看,就是这样,一有挫折就哭,那还指望有谁把你当一回事?” “好,那我不哭了,可以吧!”唐盛蓝倔强地抿住丰润樱唇,眉儿锁起,一把推开聂铭宇温暖的怀抱,扭腰就要起身:“你不用笑我,你就是最不把我放在眼里的……哎呀!” 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聂铭宇有力的手臂一拉,给拉回他怀中。 “不哭最好。”聂铭宇的低沉嗓音此刻掺杂一分性感的沙哑:“我不喜欢跟哭哭啼啼的女人接吻。” “谁要跟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火热的吮吻给吞没。 两人的气息,在唇舌纠缠问开始急促。宽大沙发上紧紧地拥抱,很快熨热周遭温度。加上薄醺而迷乱的思绪,唐盛蓝模模糊糊感觉到,那火般烫热的吻,在蹂躏过她的唇之后,开始沿着敏感的颈侧缓缓下滑。 在她背后的修长大手,则悄悄地拉下了她丝绒小礼服的拉链。 略凉而粗硬的指掌抚上她如白玉般细致雪嫩的裸背,大胆地探索滑动,带来一阵阵电流窜过似的悸动。 虽然知道这算趁人之危,虽然知道她脆弱,虽然知道她还有点薄醉…… 可是那手下抚过的滑腻肌肤,怀中扭动着的姣好曲线,含着委屈的大眼睛,和哭得[奇+书+网]可怜兮兮的小脸,艳丽的红唇…… 聂铭宇从来不是柳下惠,他甚至不认为自己是个君子。 所以…… 所以吻愈来愈热,唇愈来愈大胆,黝黑的大手愈来愈不规矩,唐盛蓝在细细喘息之际,只觉得全身好像快要烧起来一样,她只能无助地任烈火焚尽她的一切。 丝绒晚装被褪去,缓缓坠落在发亮的原木地板上。 然后,是整洁的白色衬衫、深色西装。 然后,是…… 男性的喘息粗重,怀中娇腻的呻吟是那么催情。肢体交缠,情欲沸腾,雪艳与黝黑,形成销魂的对比。 “痛……”红唇微启,秀眉轻皱,娇弱的埋怨让已经快被欲望灭顶的聂铭字体贴地放慢了节奏,他吻着她眼角滚落的泪珠。 “嘘,别哭。我最美丽的特助小姐。” ※※※ 天色渐亮,朝东的落地窗前迎接了早晨的曙光。 大床上,雪白诱人的胴体埋趴在凌乱的被毯间。乌黑的秀发掩住大部份的光裸,黑白映衬下,更是耀目。 唐盛蓝睡得正沉。 昨夜,从客厅到卧室,从沙发到大床,聂铭宇强硬的索求让她累得起不了床。 而已经冲完澡整理完毕,下巴带着淡淡胡渣,更添颓废男人味的罪魁祸首,正衣着整齐地,静静站在床前。幽暗的鹰眸仍留恋地在她有致的娇躯上游移。 生涩而娇媚,含羞但热情,看似矛盾,却调和出唐盛蓝特殊的风情。 正如她整个人一样。能勇敢也能温柔,是聪明也是单纯,有着火样的脾气,却有着端庄的举止。艳丽的容貌,也有着冷静的思考。 完完全全,聂铭宇清楚,自己已经被迷住了。不管是哪一种面貌。 昨夜,她的颤抖与轻泣,呻吟与娇喘……是那么销魂。 自己又是怎么回事?不是第一次拥抱女人了,怎么就那样狂野,控制不住,一遍又一遍,好像、水远没有餍足。 床上佳人此刻被阳光刺眼,轻哼着蠕动了”下,在柔软的枕头间埋得更深了。 聂铭宇叹口气,在床缘坐下。 “起床了。”他伸手抚上香肩—一面享受着如丝缎般的美好触感,一面低声轻笑:“早上两个会议你都要到,再不起来,就来不及了。” “我好累……”细若蚊呐的抗议声,好像小猫撒娇一样哼着:“让我睡……” “堂堂一个大特助,还赖床?”聂铭宇失笑。 “人家我昨天……”意识朦胧地撒娇。 “昨天怎么样?” 还在半梦半醒间的唐盛蓝,直到此刻听到低沉带笑的男性嗓音,才猛然清醒。 她倏然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床畔那张黝黑的,带着懒懒笑意的俊脸。 “你……”她翻身坐起,好像看到外星人一样,美目瞪得大大的:“你真的……我们……我跟你……” “没错。”聂铭宇扯起性感的笑意,黯黑的眼眸中缓缓燃起欣赏与饱含欲望的火焰,视线大胆地落在她迷人的娇躯上,露骨地审视着:“而且,你再不起来的话,我不保证会不会继续。” 唐盛蓝睑蛋已经快要烧起来,全身泛著令她脸红的、诡异的酸软,更令她心跳加速。她拉起被子遮住光裸的身躯,尴尬不已地低头嗫嚅:“你……你先走吧,我……要起来准备上班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聂铭宇俯身过来问。 “我说……” 不疑有它地抬头要朗声重复,却就被热吻给吞没。 多了点专制、多了点占有,聂铭宇的吻愈来愈霸道,也愈来愈激情。唐盛蓝裹在被子里的裸身,似乎又开始有火焰慢慢一点点地焚烧,彷佛昨夜那大胆的吻,火热的唇,就像这样一点一点地攻她的全身…… 在失控之前聂铭宇放开娇喘细细的唐盛蓝,氤氲着欲望的黑眸,含笑看着她娇艳的粉脸泛着红晕。 “起来吧。我们该去上班了。” “……我们?” 第五章 从那一夜之后,“他们”一起上班的机会,愈来愈多。 聂铭宇除了送唐盛蓝回家,现在还兼早上送上班。只是两人的目的地都一样,要说顺路也说得过去。不过还得在地下停车场分手,两人刻意错开,一前一后进办公室,以掩饰事实。 掩饰……聂铭宇几乎天天在唐盛蓝香闺过夜的事实。 不用多久,唐盛蓝住处已经多了聂铭宇的衣物。连他的文件、手提电脑、公事所需的资料,也慢慢出现在唐盛蓝的书房。 周末的深夜,十九楼外可以看见黯淡的月儿,只随便套件宽松长裤的聂铭宇, 裸着精壮的上身,正静静埋首在电脑前工作,一面翻阅著文件与图则。 隔壁房里的大床上,被激烈欢爱累得晕沉沉的唐盛蓝,从寤寐中醒转。发现枕边人不在,她眨着惺忪的美目,起身下床。 抓过被抛在地上的宽大衬衫披在身上,下摆正盖过俏臀,她随便扣了几颗扣子,一边寻出来。 “你没睡?”顺着晕黄灯光,在书房找到聂铭宇,唐盛蓝揉揉眼睛,有些模糊地问。 聂铭宇抬头,眼眸一合,低低笑了一声,没回答。 “你在忙什么,经典的工期预估吗?还是在看整地报告?”唐盛蓝走了进来。 她娇佣地打着呵欠,如云秀发蓬松性感。身上只穿了一件聂铭宇的衬衫,除了盖不住修长的双腿以外,领口也敞着,姣好身材若隐若现。 “我下午忘记问你,如果第六期跟第七期要照原定计画进行的话,我们上半年度的融资是不是……啊!” 还没来得及说完正事,娇躯就被扯落,跌坐在聂铭宇腿上。 “唔……”热吻毫不犹豫地攻占她娇艳红唇,一手揽着心上人纤腰,另一手就扯开了衬衫,开始肆虐。 “怎么穿我的衣服到处走?”聂铭宇的气息不稳,他低哑性感地调侃着,一面拉掉那件无辜的衬衫,甩在一桌子的卷宗图则上。 “我只是看你没在床上……”红唇娇喘着,轻轻吐出抗议。 “不用在床上。”聂铭宇低低笑着,一语双关。 彷佛爬到云端上翻腾,激情间互相纠缠,难舍难分。 久久,两人都没有分开,也没有讲话,只有彼此的喘息,回荡在书房内。 依偎在精壮结实怀抱里的人儿,好不容易等到气息平顺之后,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 “我……”唐盛蓝脸蛋贴在有着薄汗的强壮胸膛,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视线却顺势落在旁边地板摊着的一张张图则上。她梦呓似的低低地诉说:“我们要找时间重新讨论一下上品第五期发包的事情。我还没批,他们在催……” 聂铭宇啼笑皆非。缠绵之后,她想到的,竟然是这样的事情? “看样子你不够投入。”低沉魅惑的嗓音在她耳际:“我得让你更累一点,免得满脑子都在想工作。” “不要……”唐盛蓝像猫咪一样发出撒娇似的抗议,一面扭动闪避:“图刚好就摊在旁边嘛,而且,我是说真的,本来下午就要跟你提了,你忙到不见人影……啊,不可以……” 聂铭宇充耳不闻,他只是重新整装待发,坚持而霸道地,将怀中佳人再度拖入情欲的漩涡中,翻滚挣扎,直至灭顶。 ※※※ 隔天清晨,唐盛蓝听到门铃声时,才刚冲完澡。穿着清爽的白棉T恤与卡其短裤,她一面用大毛巾擦着刚洗完的长发,一面过去应门。 她心里还正疑惑,聂铭宇到大厦附设的健身室去跑步,通常少说也要一个半小时,怎么今天这么快—— “姑姑!”不作多想的唐盛蓝一拉开门,就瞪大双眸,惊讶得连嘴都合不起来,看着正站在门外,一身运动服打扮,还戴着遮阳帽的……连夫人,也就是她姑姑! “我跟你姑丈要去打高尔夫球,顺路经过,我就说要上来看看。你都回来这么久了,姑姑还没来看过你住的地方!” 说着,姑姑自顾自地就进来,一面唠叨:“哎哟,这么小!这样也好住?装湟怎么素成这样?二点女孩子味都没有。盛蓝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个百叶窗也换个窗帘,漂亮一点嘛;沙发怎么选这么素的颜色?姑姑买新的给你……” 唐盛蓝已经一身冷汗,她刚刚在门口吓得心脏都差点停了。 要是再早一点,她还在床上……当然,是在另一个人的怀里…… 幸好唐盛蓝从来看不得乱,东西都顺手会整理得干干净净。客厅没问题,干干净净。卧室也勉强过得去,刚刚洗过澡有顺手整理过。书房还好,反正本来就堆满书跟文件,姑姑应该不会发现手提电脑多一台…… 糟了,聂铭宇的衬衫,在书桌上! 想到昨夜的激情火热,唐盛蓝的粉脸开始发烫。她在姑姑面前支吾应付着,却是心神不宁,深怕被看出什么破绽来。她不动声色地移过去,想把书房门掩上。 “那间是书房吗,都是工作的东西?”姑姑还是注意到了,探头张望,皱着一张圆圆福气的脸,不苟同:“你一个女孩子,工作不要太过头了,找个好对象才是正经,听到没有?” “好了,我知道了。”唐盛蓝急着要打发姑姑:“姑丈在等不是吗?你们要打球赶快去呀。再晚一点,太阳愈来愈大,会很晒哦。” 姑姑被一提醒,恍然称是:“对对,我要赶快走了。” 好不容易送到门口,临走,姑姑还偏头打量一下,虽然穿着简单休闲服饰,脂粉未施,却娇妍动人,真是清新亮丽的侄女儿。满意地捏捏唐盛蓝的粉嫩脸蛋:“长得这么漂亮,又不肯交男朋友,你这孩子也真怪。” “工作忙嘛。”唐盛蓝笑着说。 “工作就让男人去忙,你跟人家忙什么?”姑姑一脸认真:“一个女人要嫁得好才真的算命好,你还年轻是不急,但是眼睛还是得睁大一点呀,知不知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嘛。”唐盛蓝随口应着,又下意识看看门口,忐忑不安地怕聂铭宇就在这时候出现。 好不容易敷衍过去,送进了电梯,唐盛蓝手压住心口,靠在旁边墙上,连喘了好几口大气。 吓死她了!再多来几次突袭检查,她不吓死也会去掉半条命! 就是这么巧,电梯“叮”地一声又响,门开之际,一身薄汗、穿着运动衣裤的聂铭宇走了出来。 “哇!”唐盛蓝吓得大叫一声。 聂铭宇轮廓深刻的俊脸上,露出诧异神色:“你怎么在这里?” “我……”唐盛蓝脚一软,就滑坐在地。 她伸手给聂铭宇。聂铭宇过去拉了一把,顺势把那洗完澡正散发出淡淡幽香的身躯拥进怀里,睑埋在她还微湿的秀发中深深嗅闻。 怀中娇躯微微僵直,聂铭宇很快发现不对。“怎么回事?” 平常会腻上半天的,唐盛蓝此刻却马上挣脱,瞪大美眸,很戒备地压低声音说:“刚刚我姑姑突然跑来,吓了我一大跳!她才下去,你就上来……你,你没被她看见吧?” 聂铭宇略挑了挑眉。看着唐盛蓝紧张的模样,他心里开始产生一种古怪的、不太愉快的情绪。 “怎么,有这么见不得人吗?”他淡淡反问。 唐盛蓝好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样,不可置信地说:“我以为是你不想让大家知道!每天上班要分开走,下班也要等到大家都离开了才来接我,这……难道不是你的意思?” “我是觉得,没有必要敲锣打鼓的没错。不过……” 聂铭宇停了下来,有着罕见的欲言又止。 两人只是对望片刻。 唐盛蓝敏锐地察觉了,她被“不过”二字燃起希望。 似乎……有转圜的余地? 似乎……可以见光? “那,可以让我姑姑他们知道吗?”唐盛蓝的美眸此刻燃起喜悦的光芒,她仰起精致睑蛋,期盼地问:“我在台湾的家人就是姑姑一家而已,如果可以的话,吃顿饭好不好?” 那股奇异的,不太愉快的情绪正在扩大,聂铭宇的俊脸愈来愈阴沉,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顾左右而言它!“我去冲个澡,今天还要去一趟汐止工地。” “你不高兴?为什么?”唐盛蓝跟他已经如此亲密,当然看得出来那沉稳的表情下,有着怎样的情绪:“如果不想吃饭,可以想想别的方法,反正姑丈你已经很熟了,主要是姑姑……” “对不起,我没有让人品头论足的闲情逸致。”聂铭宇淡淡说。 唐盛蓝听了,就是一怔。 “品头论足?这是什么意思?” 眼前那张精致的脸蛋上,有着不解与困惑。聂铭宇静静看着。 像她们这种好出身的千金小姐,哪里知道商场真正的诡谲,以及耳语批评的刻薄程度。 虽然今天他也有自己的一番身分地位,但只要跟唐盛蓝扯上边,马上就会有种种难听的流言出现,这是毋庸置疑的。 一路走来,他看过太多恶形恶状,听过太多尖刻间谈。这也是他矛盾的地方。明知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跟她这个条件太好的公主离远一点,免得被说成耍攀裙带关系,野心大到想藉由唐家的独生女,染指他们唐家的企业,以及名下绝对少不了的一豪宅土地股票…… 笑话!他聂铭宇需要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法吗? 是该避嫌的呀,该离得远远的,但谁知道两人之间的吸引力日益增强,强到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何况,金枝玉叶的外在环境与条件下,她其实跟自己有着相似的灵魂。那么专注、倔强,对于自己坚持的事情,绝不轻易认输或放弃。那么全心全意投注在工作上,心无旁骛。 聂铭宇自己知道,他心已经有旁骛了。 就是眼前的她。一颦一笑都牵动他心的她。 “我该去准备了。”回避那双明丽大眼的凝视,聂铭宇只是扯起毛巾抹抹脸,淡淡地说。 唐盛蓝跟在他身后,忍不住伸手扯住他:“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懂。你怕我姑姑对你太挑剔吗?” 聂铭宇回头,幽暗的黑眸平静地看着她。 “我没有怕过任何挑剔。” 唐盛蓝愈来愈困惑。“那很好呀,你为什么好像……不太高兴?其实不用怕,我姑姑人很好的。如果觉得吃饭太别扭,我可以先跟她提一下就好,反正她本来就认识你。” “不必了。”聂铭宇无法清楚解释自己的不悦到底由何而来,他只是轻轻脱开那软腻小手,迳自进了浴室。 ※※※ 然后,唐盛蓝一天都没再见到聂铭宇。 两人都忙,这是双方都有的基本认知,不过就算再忙,电话讲个两句也是有的,就算只是公事。 今天却都没有。整整一天,到晚上都快过十二点了,他人还没出现。 电话来了一通。“我忙,你先睡吧。” “等等,你在哪里?”唐盛蓝很诧异:“开会开到现在吗?” “嗯。我明天早上过去接你。” 语气冷淡,好像随时要挂电话,唐盛蓝哪里听不出来。她也沉默了几秒钟。 “到底怎么了?你不太对劲。” “就是忙。你先睡吧。我晚点不过去了上聂铭宇说,然后收线。 可恶的男人,该死的聂铭宇! 唐盛蓝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好,一肚子闷气。枕头上还有他淡淡的气息,更是令她辗转反侧,心神不属。 睡惯了的床,此刻怎么变得这样大?少掉那温暖有力的怀抱,为什么就睡不好了?唐盛蓝,你变了!变得这么没出息! 然而一面痛骂自己,一面气恨着聂铭宇,唐盛蓝还是一面很悲哀地发现,自己真的变了。她变得会想念那结实精壮的身体、炽热的吻、毫不保留的热情缠绵…… 翻来覆去,换了几百个姿势,她埋在枕头里尖叫 “可恨的聂铭宇!你到底在耍什么酷!” 而此时的聂铭宇,”直忙到深夜才开车回自己住处。好一阵子都是来去匆匆, 他今晚一进门,开亮大灯,才觉得这已经住了好几年的房子,居然如此空旷。 累得和衣往床上一倒,他马上觉得一股蚀人的空虚爬上来,几乎淹没自己。 之前,就算忙到凌晨,一上床,还是毫不体恤地把那令他疯狂的娇躯一把攫进怀里。吻她的眼、她的睫毛,她会在睡梦中溢出轻轻的笑。 他被自己猛烈的思念给吓住,才分开一天,就几乎无法忍受。 可是…… 不知道是不高兴唐盛蓝那怕被姑姑发现两人关系的惊慌失措,还是不高兴她打蛇随棍上的希望,希望他以男朋友身分出现在董事长与夫人面前。 两种可能,都令他不高兴,可是,这根本是互相矛盾。 要不就保密到底;要不就过明路,大方告诉众人。偏偏两者他都觉得不妥。 可是好像又非选一个不可。 像这样的矛盾,他又能怎么办? “睡吧!!”翻个身,聂铭宇赌气似的埋进枕头里,不再多想。 ※※※ 烦躁持续了好几天,工作又是惊人的忙,一个个的会要开、一个个的工地和计画地要看,加上唐盛蓝又出差到香港四天,聂铭宇每天把自己累到极限,接近半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住处,却是辗转反侧,睡不好。 睡不好加上压力大,虽然聂铭宇控制力超强,外人看不出来,但首当其冲的秘书张茵可是一清二楚。 奇怪的是,平日应付自如的张茵,这几天也像吃错药似的,不再嘻皮笑脸,对于主子的严厉要求,都是安静接受,废话也不多讲一句,真正一反常态。 “你们这些女人是怎么回事?” 聂铭宇受不了了,在张茵板着脸报告完行程,还破天荒地说明天要请假一个早上时,他爆发了。 “有什么事干嘛不讲清楚?你自己知道明天行程有多满,问你为什么请假,干嘛不说!” “副总,你不用对着我吼,唐小姐去香港出差,又不是我害的。”张茵完全知道问题在哪里,她板着脸,平平地说:“我来弘华上班也五年多了,只请过这一次假,如果副总还是不准的话,我也不能怎样。” 这招厉害,聂铭宇哪里是不体恤部下的人?他只是面子上下不来:“你要请假就请假,我能怎么样?扯到唐小姐干什么?莫名其妙!” 这也不是什么重话,可是张茵听了,居然咬紧牙根,退后了一步。 脸色惨淡的她不再多说,只是低头,默默地把行事历、卷宗都收拾整理好,抱在胸前,准备出去。 如果没看错的话,一向风吹雨打被主子飙都能处之泰然的张茵,眼圈居然有些红红的。 聂铭宇一惊。 “等一下。”聂铭宇在张茵走到门口,正要开门时,尽量放缓语调叫她:“张茵,你没事吧?” 张茵没回头。 “有什么事要请假,你说说,我不会不准。不用跟我使脸色、闹脾气。” 聂铭宇一肚子不爽。他这辈子就最不会、也最不需要看女人脸色,没想到这几天,先是情人跑到天涯海角,连电话都讲不上一通;一向和他合拍的秘书也突然闹起别扭来,如果再加上光听电话留言的声音就盈盈欲泪,教人头痛的马之恬……聂铭宇真的不知道他最近是在走什么运! 张茵吸吸鼻子,也很镇静地回答:“没什么,只是要去产检而已。我是孕妇,闹脾气的话,请副总多包涵。” 孕妇? 孕妇? 张茵出去很久之后,聂铭宇都还没办法从震惊里面恢复正常。 张秘书怀孕了? 比他还小了一岁的张茵,从一进公司开始,就是他得力的左右手。两人虽是上司与秘书,默契却一直很好,去工地、计画地也跟着上山下海地跑;熬夜加班时,从没听过她说过先生或公婆有意见。 聂铭字下意识一直把她当哥儿们、战友的,张茵,居然……要当妈妈了? ※※※ 晚上,俱乐部里,跟几个工作上的同伴谈完公事,还应酬了一轮之后,送走所有客人或伙伴,聂铭宇终于回到贵宾室里自己的位置上,吐出口大气。 倒了一小杯酒,他仰靠进宽大的皮沙发里。这个角落灯光幽暗,气氛很好,还可以听见稍远处钢琴的演奏乐声,如流水一般潺潺流泻。 他实在不想回家。他自己的住处,空荡得令人发狂;唐盛蓝那边呢,她还在香港,少掉她,他一个人过去,也是坐立不安,根本待不住。 叹了一口气,聂铭宇握住酒杯。如此良宵,这高级俱乐部有好酒,有雅致的气氛,有静谧私人的贵宾室;斥重资装湟之下,沙发这么舒服,音乐这么温柔,要是此刻,有佳人在抱,那就太完美了。 其实他也知道,只要拿起旁边小桌上的电话,吩咐两句,马上就有知情识趣、气质高雅的小姐来陪他谈心。 可惜,此刻聂铭宇只能想到那个远在天边的唐盛蓝。 她应该在开会吧,还是回饭店休息了?这趟去是跟连总经理一起,从早到晚的公事行程,他不想打电话过去,怕是让连总经理看出什么端倪。 其实,这也都是欲盖弥彰。他与唐盛蓝公事上牵扯这么多,怎么可能好几天都不联络?何况,连总那样精明的人物,哪里看不出来,从小如自己亲妹妹一样长大的唐盛蓝,此刻的娇艳美丽,都是为了谁? 千丝万缕的思绪让他烦躁,他一口饮尽杯中的醇酒。 “怎么在喝闷酒?”一个轻轻的女子嗓音软软地响起,聂铭宇就是一震。 回头,在看到那长发披肩身影时,他的心提了起来,却在认清楚是清秀灵气的马之恬时,又重重地落下。 “你呢,又怎么会来这里一.”他重新靠回柔软皮沙发,懒懒地笑了笑。把自己莫名其妙的失望给藏得好好的。 “我在旁边餐厅跟朋友吃饭,遇到张董过来打招呼,说刚刚跟你谈公事。”马之恬轻巧地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纤纤素手把他面前酒杯挪开:“你以前不是最不爱喝问酒吗?今天怎么回事?” “嗳,刚刚应酬完,休息一下。”聂铭宇懒洋洋地说。他舒服地靠在沙发里,长臂横在沙发背上,领带也松了,慵懒中带着性感的魅力。他眼神闪烁,嘴角却是带点嘲讽的苦笑。 这么英俊的男人,居然在这里一个人喝闷酒?马之恬简直不敢相信。 “为什么都不打电话给我?”马之恬轻轻抱怨:“我打过好几通找你,留了言口,也跟你秘书讲过,你的秘书都没告诉你吗?” 就算抱怨,语气还是那样温柔。马之恬整个人像是水做的。 在以前,说真的,聂铭宇自己都知道,他这种脾气的男人,大概就是要配上这样小鸟依人、清灵婉转的女伴。在一起时,他们从来没有争吵过,马之恬最激烈的情绪反应,就只是那次在餐厅毅然说要分手。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再安于清秀佳人的柔情了。他极度想念那一把火似的丽人。 “你最近……跟别人在一起了吗?”马之恬的问话还是那样轻轻的,好像一不注意就听不见了:“是那个很漂亮的唐小姐?” 聂铭宇只是安静地望着马之恬,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黝黑的眼眸映着桌上的烛火,点点跳跃,闪烁不定。 “我听说了。唐小姐……美丽又聪明,又是信华唐董的掌上明珠。”马之恬索性用聂铭宇的杯子帮自己倒了一小杯酒,轻啜了一口。她的脸低低的,语气落寞而惨淡。 “别喝酒,你没酒量,小心喝醉。”聂铭宇低沉的嗓音打断她的喃喃口口语。他俯过身把酒杯移开。 “喝醉了,你会送我回去吗?”马之恬抬起脸,认命似的苦苦微笑,细声问:“你还关心我吗?” “我们还是朋友。何况,听说我们集团今年年终慈善音乐会,马小姐你可是压轴……”聂铭宇哂笑,拍拍马之恬柔软纤细的手,一派轻松,黝黑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火焰。 他分心了。 虽然面前有美女相伴,他却无法抑遏地想起,上一次送喝醉的女人回家,是他“乘人之危”,把唐盛蓝…… 马之恬却突然反手握住聂铭宇的大手,钢琴家的修长手指紧紧与他的交缠。她的脸靠上他坚实有力的宽肩上,微微的颤抖与透过衬衫的水意,让聂铭宇知道,马之恬哭了。 “这又是干什么?”聂铭宇叹气。 “她了解你吗?你们在一起,快乐吗?”马之恬压抑着,有些破碎地轻问:“她对你,有像我对你一样吗?” “别这样,我们好聚好散。”聂铭宇横过另一只手,轻拍马之恬的肩,耐着性子说:“你不是嫌我工作忙吗?你一定可以……” “我没有嫌过你啊!”马之恬被这么一说,根本承受不住委屈与伤心,她的珠泪更是纷纷而下,粉脸窝在聂铭宇肩头,把他的衬衫弄得一团稀皱,哽咽不已:“我希望你多注意我”点,多放点心在我身上而已……我对你,还不够吗?” 聂铭宇只是深深叹息。马之恬对他真的没话说,千般迁就、万般关怀,从来不曾使过性子或发过娇嗔,不曾勉强他做过什么事,总是温婉配合他的作息与脾气,柔顺到他自己都觉得惭愧,没能好好回报:“之恬,别这样,跟我这种人在一起,你不会快乐的。太委屈你了。” 马之恬哭得香肩轻颤,聂铭宇像个大哥哥一样,轻拍着她的脊背,好半天的工夫,才平静了一点。 “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马之恬还在低低呢喃。 一向大方潇洒的聂铭宇,在此刻居然有些愧疚。 她没有错,只不过,爱情这种事情…… 马之恬也许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好女孩,就连以前的自己,也曾经这样觉得。 可是,那感觉跟唐盛蓝却完全不同。 有了唐盛蓝的对照之后,聂铭宇才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如自己一直以来的认定,是个自制力极强,把女友、感情等事与公事可以完全分开,清清楚楚,完全不会影响工作的那种人。 要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也有“迷恋”这样的情绪。在繁重公事之际,他发现自己会想要暂时抛开一切,只拥着佳人亲密交缠,共一旱两人之间的默契与私密;他发现自己会深深思念一个才分开两三天的女人;他发现自己在早晨醒来的第一个念头,不再是会议或工程进度,预算或投资评估,而是希望听到那个赖床时娇娇的鼻音,模糊不清地抗议他好吵…… 这些,在马之恬身上,或说在以前所有交往的女朋友身上,都没有过。 是自己老了吗?也到了所谓的适婚年龄?想要安定下来? 放眼四顾,集团里这一票年轻主管,连总有对象了;胡骏杰跟他同年,女儿都上小学了;牛世平在追个古典美女,这他也有耳闻;连张茵这个老臣子,以为还可以跟他联手打死几头老虎的,居然也要去生小孩了! “晚了,我送你回去吧。”聂铭宇握了握她的香肩,稳稳地说。“别这样哭哭啼啼的,明天眼睛肿了可就不好看啦。” 正在张罗面纸给一脸幽怨欲诉的泪美人擦脸拭泪,还要想办法哄她笑时,贵宾室的门口突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一抬头,俱乐部的总经理必恭必敬地站在一旁,陪着已经年届六十,却依然精神奕奕、气度雍容的连至清也就是他们弘华集团的董事长。 连董身边还有位贵妇人,虽然上了年纪,却依然可从轮廓中看得出来,年轻时绝对是个美女。她此刻盯着聂铭宇,好像在研究什么似的。 “董事长。”聂铭宇一震,站了起来。 被自家上司碰见这样场面,本来也没有什么,毕竟之前大家都知道,马之恬是他的女伴。 只是现在…… 虽然跟唐盛蓝的交往还算是秘密,但再怎么说,他已经心虚在先,何况,董事长夫人的眼神,似乎带着一丝不同意,像是在无言批判他。 “我刚要走,叶总说你也在。晚上在谈杏林的案子?”董事长一向温文含蓄,他只是微笑询问公事,对面前这英俊部属脸上涌起的一丝尴尬与淡红视若无睹。 几个得力干部里,他其实最欣赏聂铭宇。头脑灵活、手腕高超,谈笑用兵的外表下,却有着缜密而果断的心思。虽然是个不容易控制的角色,却能做出别人没有的大格局。几个大型开发案在他手上,不但不受景气影响,还个个都成绩傲人,推案结果让同行都眼红不已,投资计画对外谈起来根本是如虎添翼。 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没有几个红粉知己。连董很了解地笑了笑。 “刚谈完了,下礼拜要开投资评估会议,最近都在联络。”聂铭宇很快稳住场面,他不卑不亢地回答。 “公事要谈,酒不要多喝。”连董很温和地说,已经带着灰白的浓眉下,一双有神的眼眸看向桌上的酒杯与酒。“我只是过来打个招呼,先走了。” “董事长慢走。” 连夫人一直用那种研判的眼光打量着聂铭宇,此刻也微微点个头,和丈夫一起离去。 站在一旁的马之恬清秀的脸蛋上有着不安与尴尬,只是短短一两分钟的光景,却觉得好像一世纪那么长。 被连董那样雍容的人物,看见她哭哭啼啼赖在聂铭宇怀里的样子…… 而且,她也马上想到,连董就是唐盛蓝的姑丈,而唐盛蓝现在跟聂铭宇…… “怎么办?”一想到这里,马之恬就着急起来。 她看着聂铭宇吐出口大气,又重新仰靠进沙发,好像卸下什么重担一样,但一双浓眉却微微蹙了起来。 马之恬红肿着双眼,急急问:“聂,对不起,我没给你造成什么困扰吧?” “困扰?”聂铭宇揉揉眉心,低沉反问。 “他们……连董跟夫人,不是唐小姐的姑姑、姑丈吗?你跟她……” “我跟她的事,他们还不知道。”聂铭宇闭上眼睛,无法解释自己心头满满的复杂情绪,他随日安慰着旁边干着急的马之恬,没有太注意自己说了什么。“没事的,你不用想太多。” 闻言,马之恬沉默了。 这是聂铭字首次松口承认,自己的感情状况。 “所以……”半晌,马之恬抬起略红的大眼睛默默看着他,轻轻反问:“你跟唐小姐,是真的在一起了?” ※※※ 外面,大型舒适德国房车上,司机静静开着车,车内流泻高雅细微的音乐。后座的连董夫人却是一脸凝重,压低声音,很严肃地说:“绝对没错,我没有看错。就是他。” “男人的衬衫都长得差不多,你也想太多了吧。”连董微皱着眉。 “我先生儿子的衬衫都是我亲手挑的,别的不说,看衣服的眼光,我会输给别人吗?”连夫人此话不假,她在逛街买衣服这件事情上面,可以说是学有专精:“那件衬衫是YSL的,我绝对不会认错,那个细条纹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没有很多人有这种品味。我确定那就是我上次在盛蓝书房看到的男人衬衫。” 连董事长的脸色有些无奈。“盛蓝跟聂铭宇……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他们在公事上从来没有和谐过。吵得很凶。” “那又怎样?上班归上班,私底下要怎样,跟公事可没关系。”连夫人给自己老公一个白眼。“何况,上次其远也欲言又止了半天,我就不信没事。聂铭宇这个男人,一看就是很桃花的样子,他真的要招惹盛蓝的话,盛蓝那个聪明脸孔笨肚肠的孩子,哪里招架得住。” “你想太多了,没影子的事情,你说得跟真的一样。”连董摇头。 “我不管,我一定要找机会问问盛蓝,好好警告她。” 第六章 才从香港开完四天的会回来,马不停蹄的会议与参观让她透支体力,唐盛蓝到家,累得洗过澡就上床,倒头便睡。连电话答录机都打算明天再听,公事包与小行李袋都放在客厅门边。 聂铭宇到半夜才进门。黑暗中,他还不小心踢到门边的公事包。把那皮质沉重的公事包移到沙发旁放好,聂铭宇进房间找人。 唐盛蓝穿着浴袍就睡了,蜷卧在被单之间,起伏诱人曲线;那张卸了状依然清丽动人的脸蛋埋在枕间,浓长眼睫合拢,秀发如云披散,她睡得正甜。 累了一整天的聂铭宇被强烈的思念给击溃,他扯掉领带,衬衫也松开扣子,无声无息地潜上床,把好几天不见的佳人拥入怀中。 熟悉的清香幽幽钻入鼻中,他俯头轻吻着她的头顶,健臂收紧,软玉温香在抱的感觉如此踏实,他的一颗心彷佛落地,阵阵疲惫也开始涌上来,他开始眼困。 “聂?”唐盛蓝被吵醒,她模糊不清地轻哼。 “还会是别人吗?”聂铭宇轻笑,炽热的唇从额际缓缓滑落,找到娇艳红唇,在柔顺的徐徐开展间开始侵略。强悍的舌毫不犹豫地宣告着主权。 “唔……”睡意朦胧中,娇娇鼻音溢出,她舒展双臂,缠上他的颈子,把娇躯贴近那精壮结实的身材:“你有没有想我?” 聂铭宇苦笑。他没有回答,只是以更热烈的吻来诉说。 毛巾浴袍很快被撩开扯掉,衬衫长裤亦然。纠缠的肢体燃起熊熊欲火,唐盛蓝脑子只是昏沉欲睡,沉醉中只能让强势的聂铭宇主导一切,彷佛在梦里。 眉眼娇甜、红唇微肿,在强硬需索间婉转轻吟的她美得令人心悸。聂铭宇在无言地释放自己激烈的爱意之后,不像以前一样抱紧她,两人累得一同跌入梦乡。而是拉开几寸的距离,手撑住头,仔仔细细地审视那张情欲氲氤、红晕浅浅的脸蛋。 慵倦美目对上一双认真的俊眸,唐盛蓝伸手轻抚若有所思的英俊脸庞。“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气息还不稳,嗓音那样娇懒,聂铭字只觉得胸口涨满各种奇怪情绪。 说不出口,理不清楚,是想念还是迷惑,是烦恼还是犹豫,这样偷来似的激情甜蜜,却好像没有明天似的。 属于黑夜的交缠与爱恋,在天亮之后,众人面前,却一定得转换成公事上立场大异其趣、一板一眼的攻防。 在夜线新闻里看到她明丽受访,代表集团说明会议的情况,她的应对是那么自信而耀眼,端庄而得体。这样的女子,绝不是他人生规画中的贤内助、良伴,她不会是站在自己身后默默支持他的安静妻子。 聂铭宇一向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该放真心的时候,绝对不会浪费。这些年来的交友对象一律锁定温柔婉约的气质美女,对女强人没有任何兴趣。却在她身上,完全打破惯例。 她一定不知道。 早婚的胡骏杰曾经问过他,这样迟迟不婚,为的是什么。 聂铭宇也说不上来,只是扯起嘴角一笑。 “为什么要结婚?”牛世平这样帮他回答过。“老聂心性根本还不定,结婚只是误了人家。何况,就算结婚,也不保证以后不外遇。” “你对他太没信心了吧?”胡骏杰略皱着浓眉,温文的脸上有些不赞同。 “老聂这种人,又不是昨天才认识他。”牛世平讲得眉飞色舞:“我都可以预见那个情景,他一定是被哭哭啼啼的女人缠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抱着小孩要他认,然后他可怜的老婆,含着眼泪带着微笑发表、我相信我先生,永远支持他。感言……” “放屁。”聂铭宇不轻不重地斥了一句。“你在讲你自己吧?” 牛世平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可没有,我爸我妈管我管得多严,你们是知道的,何况,外面多少记者盯着,现在很难混的啦。” 那时的他笃定潇洒,看着身旁战友们纷纷陷入情网,为情所困之际,自己对于一身轻的状况有多么自豪。 而现在,面对这张娇美脸蛋,他开始迷惑。 “你怎么了?”唐盛蓝用力眨眨眼,眨去睡意,晶光闪烁的美丽眼睛定定望着眼前那张神色不定的俊脸:“为什么不睡觉?你不累吗?” “还好。”聂铭宇懒懒地说。他的长指开始在粉嫩光致的脸蛋上游移,划过弯弯的眉、挺直鼻梁,到丰润樱唇上。 唐盛蓝只是睁着明眸,静静凝视他。 充满男人味的刚硬线条,眉眼那样果决霸气,谈笑时却老带着一丝调侃嘲讽。而看着自己时…… 看着自己时,他幽深眼底那两簇小小火焰就会缓缓燃烧,用一种纯男性的欣赏眼光,让她身体深处的热流也开始涌动。 可是此刻,在激情之后的餍足慵懒中,他的神色有着几分沉郁。好像在思考什么难题似的。 “有什么事烦心吗?”唐盛蓝问着,随即轻笑:“有什么天大的事,能让我们聂大副总烦心?我倒想听听。” 望着那娇艳笑颜,聂铭宇眼眸一黯。他低头捕捉带笑红唇,霸道地吮吻去蜜般甜美的笑意。他翻个身,又压上雪白销魂的娇躯,让两人心跳密密相贴,开始狂飙。 “不要,我好累……”又是一场激烈缠绵要开始,唐盛蓝在轻喘间细细抗议。 “由不得你。”沙哑性感的嗓音简洁回答。 这场势均力敌的攻防战里,到底有多少,是由得了人的?! ※※※ 她的一场甜睡,在响亮的门钤声中被打醒。模糊地抱怨着翻身,却发现枕边空荡荡的,没有那坚实刚硬的怀抱。 恼人的门钤声不肯放弃,唐盛蓝只好呻吟着悻悻然起身,抓起昨天被丢到床下的浴袍穿上,牢牢扎紧腰带,揉着惺忪睡眼去开门。 走过客厅,晨光洒满落地窗前,她才猛然一惊。应该是上班时间了。聂铭宇怎么没有叫她? 门一开,赫然是一身熨贴西装、风度翩翩的连其远。 她这个从小就温文笃定、泰山崩于前也不见得会失措惊诧的表哥,此刻压低声音,对瞪大美眸、一脸不可置信的唐盛蓝,有些急促地说:“我妈找你。她正在路上。我早上打了很多通电话过来都没人接,只好直接过来通知你。” “通知我什么?”唐盛篮还在惊讶中,她愣愣反问。 “我是怕……”连其远只是含蓄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客厅,轻咳一声:“万一我妈过来,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人,她可能会很罗嗦。” 唐盛蓝还来不及多说,脸蛋就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她马上很心虚地回头张望,确定聂铭宇已经离去之后,才羞红着脸,转回头对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表哥道谢:“谢谢,救我一命。” “早上会报你不用去了,香港的部份我帮你讲就可以……” 电梯“叮”地一声响,表兄妹两人倏然转头。 果然就是连夫人,一身运动服打扮,好像刚去爬完山绕过来似的。她满脸不同意地对儿子抱怨:“我不是要你等我吗?为什么你就开车先走了?” “我赶着上班,要开会了。”连其远沉稳接招,朗声对唐盛蓝说:“你也真糊涂,昨天公事包拿错了,你拿成我的。我早上开会要用,还得先过来找你换。” 说着,把手上公事包交给唐盛蓝。唐盛蓝很有默契地转身回客厅,却是东寻西宽了好一会,还找不到自己昨晚带回来的公事包。 “你自己的东西,怎么找不到?”连夫人有些怀疑。 好不容易在沙发后面找到,唐盛蓝赶快交过去。连其远接过,对她使个“一切小心”的眼色,就进电梯去了。 “姑姑这么早?”唐盛蓝心虚地迎进姑姑,一面尽旦里不动声色地检视一下四周。幸好前几天都不在,房子里干干净净,什么可疑事物都没有。 连夫人审视着面前娇艳如花的侄女儿。那盛放的美貌,让人不得不怀疑,她最近是不是有着爱情的滋润。 “盛蓝,你今天不用进公司吗?” “不……”唐盛蓝把已经到舌尖的“不用”两字,情急生智改口:“不用这么早去,不过还是要去。” “你一个女孩子,跟你表哥他们这样东奔西跑的,又是何必?”连夫人很不同出息地拉着唐盛蓝的手,殷殷交代:“女孩子家,事业心不用这么重。对象还是很重要的。你告诉姑姑,你到底有没有对象?” 没料到姑姑如此直接切入主题,唐盛蓝只是支吾:“姑姑你”大早跑来,就是要问我这个呀?” “不然呢?打电话你不接,留言你不回,打去公司总说在开会,又是香港日本跑的,你要我怎么找你?”连夫人皱起柳眉,开始数落:“叫你来家里吃饭,已经推多少次了?每次问你表哥,都说忙。到底什么工作忙成这样,骗我不知道?是不是交男朋友了,你告诉姑姑,” “哎哟……”唐盛蓝还要推托,她尴尬地转移话题:“表哥自己都还没结婚,姑姑干嘛担心我啊……” “他是他,你是你。你爸爸已经打过越洋电话问过我好几次,为什么你最近忙得不见人影,不去美国看他也就算了,连打电话他也找不到你人。”连夫人愈说愈气:“盛蓝,姑姑从小这么疼你,你如果交男朋友还不跟姑姑讲的话,我会生气哦!” 唐盛蓝心虚得一片慌乱。最近确实有些夸张,跟聂铭宇的纠缠耗去她的大部份私人时间,根本无心去照顾其它,疏忽了跟姑姑甚至自己父亲的互动,也难怪大人们有意见:“我知道了,我这周末就过去吃饭嘛,晚上会打电话给我爸……”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它,姑姑在问你男朋友的事情!”拉着侄女儿坐下,连夫人眼尖地发现浴袍边缘、那白晰颈侧,有着暧昧的浅红色痕迹…… 要骗过别人可以,骗这个火眼金睛的连董事长夫人,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连太太心一横,索性直说了:“盛蓝,你跟姑姑说,你跟聂铭宇,到底是不是在一起?” 唐盛蓝招架不住,一张俏脸红了,眼波盈盈流转,说不出话来。 看到这样娇羞尴尬的模样,连夫人已经猜到九分,她心就是一沉,讲话也更急了:“盛蓝,这个男人很花,姑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为什么你还……唉,就前几天,还在。青航。遇到他,跟别的女人搂搂抱抱的!” 唐盛蓝闻言只是一愣,还来不及为自己辩白,就被姑姑的话给震住。她抬起”双大眼睛,定定望着一脸着急的姑姑。 “是真的,你问你姑丈,我们跟宋先生吃完饭正要走,就在隔壁贵宾室看到聂铭宇跟个女人在喝酒。盛蓝,这种男人如果还来招惹你,你”定要拒绝他,知道吗?不可以被拐走哦!听到没有?” “没有的事情,姑姑,你别想太多了。”唐盛蓝被潮水般的不安情绪给淹没,她只是强自压抑住慌乱与不解,温婉回应:“我知道了啦,姑姑,别担心了,我要去准备一下好上班,早上还要开会呢。” “司机在楼下,我等等送你去上班。”连夫人还不罢休:“我还没讲完呢,等一下到车子里讲。你快点去洗澡换衣服。” ※※※ 被姑姑疲劳轰炸了一顿,在车子里还教训一路,好不容易才脱身之后,唐盛蓝在公司忙了一整天下来,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累过。 在会议与会议之际,她偷喘口气时,总会浮起姑姑气急败坏的话:“他跟女人搂搂抱抱……” 是真的吗?! 她一直知道聂铭宇的潇洒不羁,看他在应酬场合左右逢源、谈笑风生的模样,和那些小姐们对他毫不掩饰的爱慕眼光,不难想像,他的风流债绝对也不会少。 只是,她对聂铭宇的印象与认定,始终停留在那霸气果断的公事面目上。他的私生活,似乎刻意被隔开,她一点也不知道。 虽然现在关系如此亲密,但一切依然由聂铭宇主导着,他悍然决定一切,带着掠夺的气氛直直攻进她的心与生活,不由得她反抗或迟疑。而她自己,也毫不犹豫地被他带着,投入熊熊烈火中。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猛,让她喘息思考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迷恋吗?真可怕。 夜色深沉之后,总部办公大楼慢慢落入一天尾声的寂静中,只剩几间会议室与办公室还亮着灯。唐盛蓝收拾好自己的公事包,熄了灯,往走廊对面的办公室张望一下。 灯还亮,表示人还在。张茵已经在一个小时前离去了,所以…… 轻敲门进去,果然,聂铭宇松着领口、卷着袖子,一面翻阅桌上卷宗,一面用免持听筒在跟对方讨论公事。她悄悄进去,把门虚掩上,没有引起他注意地轻轻走到窗边。 从这整片的落地窗往外看,城市灯火都在脚下,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潮安安静静地流动着。 为了这样的美景,为了这样的气势,他们付出了多少时间与精力在工作上。错过的又是多少旁人无法想像的优闲时光与寻常幸福。 想到下午一向俐落爽朗的张茵,有些吞吐地透露怀孕讯息时,那平凡但聪慧的脸蛋上绽放的幸福光芒,到现在,唐盛蓝还无法忘怀。 额际抵住冰凉的玻璃,她轻轻吐了一口气。 “下班了?”有力的铁臂突然圈上她的腰,低沉嗓音响在她耳际。放松自己偎入那结实刚硬的怀抱,她温顺地任着火热的唇在她颊畔游移。男性下巴略略粗糙的须根让她发痒,她轻笑起来,闪躲着。 “这么敏感。”挂了电话过来,拥住佳人温存的聂铭字也扯起嘴角笑了。他用下巴去磨蹭那细致的颈际,让唐盛蓝闪避着,还一面发出浓浓鼻音的撒娇抗议声。 嬉闹片刻,聂铭宇还是忍不住把怀中娇躯旋过身,托住她精致下巴,火辣辣的热吻占住那带笑的娇艳樱唇。好几天以来躁动的心,已经奇迹似的稳定下来,他放心大胆地肆虐着思念许久的柔润甜腻。 纠缠热吻间,她只觉得意识渐渐恍惚。一颗心像是被他细细捧在手上,娇弱而敏感…… “老聂,你看到盛蓝没有,我阿姨打电话来说她今天没开车……”一个熟悉的嗓音突然出现,把纠缠热吻中的爱侣惊得迅速分开。唐盛蓝还来不及抬头看来人,发烫的脸蛋,就被一转身挡住来人视线的聂铭宇紧紧压在胸口。 心跳得好急好急,她贴在聂铭宇坚硬胸膛,也听到一样的急跳频率。还有那低沉恼怒的低吼:“你有没有听过一件事叫。敲门。?” “我敲啦!!没回应,门也没关嘛。”来人是牛世平,他嘻皮笑脸的,不肯轻易放弃调侃聂铭宇的机会:“你们忙,你们忙!我只是奉命来问问,需不需要顺路送盛蓝回家。看来是不需要我了。” “知道就好,还不快滚!”低吼声中透着忿怒与着恼,聂铭宇火气正大。 “我这就走了。”牛世平咧嘴笑得好开心,已经退出去了之后,突然又探头进来,贼贼地加一句:“两位,记得门要关好,我顺便提醒一下,董事长还没下班,他要是顺路过来……” “滚!”一声怒吼伴随着桌上笔筒砸了过去。 牛世平这才大笑着心满意足离开,顺手帮他们把门牢牢关紧。他可不想让姨丈撞见盛蓝和老聂如胶似漆、难分难舍的模样。 毕竟……盛蓝是大家的掌上明珠,而老聂的纪录与风评……嗯……这个…… “走吧,我送你回去。”待牛世平走后,聂铭宇才放开羞红了一张俏脸的唐盛蓝。慵懒的俊眸只是放肆欣赏着那如火艳丽。 “怎么办?好像愈来愈多人知道了。”唐盛蓝有些懊恼,她嗔怨地看着他:“你今天早上要走前怎么没叫我?我姑姑又来突击检查了,幸好是表哥先来给我通风报讯,吓死我了!” 又来了,又是那种古怪的不舒服感觉,开始蔓延。聂铭宇本来还在她脸蛋上游移的长指僵了僵,缓缓放下。 “我看你累,就先走了,早上我要过去汐止工地,得先出门。”他淡淡回答,移开了视线。 唐盛蓝还没有察觉,只是半烦恼半撒娇地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是不是该跟姑姑、姑丈他们说”说?我不想再这样遮遮掩掩的,好像做贼一样。” 聂铭宇想起董事长夫人那不赞同的、批判似的眼光,虽然很含蓄,不过他很清楚,夫人并不喜欢他。 他只是挑了挑眉,没说话。迳自回到办公桌前,开始整理文件。 “怎么样?”唐盛蓝眼了过来,手撑在桌面,俯身看他,一双明丽的大眼睛灼灼盯住那表情云淡风轻,看不出情绪的英俊脸庞。 又是这样的表情,好像什么都满不在乎、漫不经心似的。 唐盛蓝忍不住记起一开始他对她的忽视与冷淡,一股[奇+书+网]古怪的慌乱又抓住她。 对于他的侵略半推半就,其实芳心一直窃喜又紧张。她喜欢他拥抱纠缠时失控的模样,热情的需索与占领让她清楚知道,自己在聂铭宇心中,是个举足轻重的存在。可是,她始终有着说不出口的恐慌。 怕自已就像那所有他能与之大方谈笑的女子一般,只是逢场作戏;怕他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在施展魅力,没有真心。 所以她才会那样努力,努力让自己公私分明,努力在工作上让他折服。她潜意识地想证明,自己是不一样的。 不知不觉中,她的一颗芳心,已经被他紧紧抓在手上,这样脆弱的姿态,让她惊慌。 自己手中呢?有没有他的心? 这一切的不确定,已经让唐盛蓝疲倦。她也希望能光明正大地宣告,她拥有这个男人,也被他拥有;可以正正当当地开心、生气、吃醋、撒娇,而不是在别人谆谆告诫她,聂铭宇还与别的女人牵扯之际,无法反应、无法言语,只能自己深深地受伤,却说不出口。 “有这个必要吗?”聂铭宇还是避她的眼眸,低头整理着桌上文件。“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久久没有回应,聂铭宇抬头,望进那双晶光闪烁的美丽眸子。 两人对望了片刻,都没有开口。 “现在这样……很好?”唐盛蓝反问。“现在……算怎样?” 聂铭宇神气的两道浓眉慢慢锁了起来,线条刚硬俐落的俊脸上,有着一丝不耐与烦躁,他只是老调重弹,无心恋战:“你说算怎样,就是怎样。” “你为什么,从来不能给人一个正面的答案?”唐盛蓝只觉得一股怨气又酸又辣地冲上鼻腔,她梗住了,却立刻别开头,努力不让他发现自己欲泪的冲动。 “我也不懂,为什么你们女人,总是要问这种问题?”聂铭宇罕见的烦躁让他冲口而出。 而这句话,说坏了。 唐盛蓝闻言,立刻睁大眼睛,委屈与怨气都暂时被突如其来的怒火给掩盖。 “我们女人?也包括那天在青航跟你叙旧情的那位小姐吗?”唐盛蓝迅速反问,她的嗓音微微颤抖:“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这么多烦恼。你可以把回答别的女人的答案拿来回答我,我不介意,反正,我也只是众多女人中的一名。” 唐盛蓝够硬气,不要说眼泪了,就连提高嗓门都没有。她只是稳稳说完,回身就走,背挺得直直的,依然端壮优雅地,开门出去。 那细腰翘臀还是该死的窈窕美丽,就连发着火,都那么迷人! 聂铭宇把手上文件重重往桌上一摔,一张俊脸只是燃烧着烦闷与……懊悔。 第七章 聂铭宇的搪推与古怪让唐盛蓝忿怒。加上听到传闻中他还与别的女人纠缠,以及自己姑姑开始猛烈积极的疲劳轰炸念经,最近这段时间,唐盛蓝的心情简直算是有生以来的最低潮。 工作上依然天天要见面,他们冷着脸保持一贯以来的公事公办。只是,她不再单独出现在聂铭宇办公室,闪躲所有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下班之后,更是各走各的阳关道。要不是磨着牛世平送,就是自己开车。 没想到在他怀中那样娇甜热情的美人,要闹起脾气来,还真不是开玩笑的。早该知道她性烈如火,端庄大方的外表,根本就是良好教养训练出来的保护色。 聂铭宇长长叹口气,把手上公文暂时搁下,揉了揉眉心。女人使性子,还不就是这么一回事,过一阵子就好了。又不是没遇过! 话是这么说,可是聂铭宇清楚发现,自己一向不被影响的心绪,这次严重被干扰。尤其是在会议中,看着她明眸闪烁、粉颊晕红,跟自己争执不下之际,就险险有失控的危机,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只想狠狠拥她入怀,教训那张欺人太甚的娇嫩樱唇。 更磨人的是,偶尔擦肩而过时,她的视若无睹;以及自己夜夜在大床上孤枕难眠、辗转反侧的烦躁。 领军的狮子已经够暴躁不安,偏偏旁边的喽罗也因为登上孕妇宝座而领有免死金牌,所以办公室里硝烟四起,冷箭与眼色齐飞,令所有相关人士以及属下们统统叫苦连天。 “早就告诉过你,盛蓝外表是满讨人喜欢的。可是要火起来的话,会让人痛不欲生,你偏不听我的忠告,看吧。”牛世平笑嘻嘻说,把“幸灾乐祸”四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俱乐部里,刚结束不同对象的应酬商谈,牛世平找到在虫贝宾室休息的聂铭宇,大摇大摆坐下,长腿跷在桌上,咧开嘴很开心地调侃着一脸阴郁的聂铭宇。 “你这乖宝宝应酬完不赶快回家,不怕被禁足吗?”聂铭宇冷着一张脸反击。 “嗳,我说你脸干嘛这么臭,好歹我也是好心来帮你忙的,毕竟再怎么说,我也是跟盛蓝一起长大的兄弟,以后算是你的大舅子,你不听我的,听谁的?” 聂铭宇被这么一说,心头就是一拧。他抬起一双可以杀死人的冷眸,瞪了牛世平一眼:“是不是你去兴风作浪的?说!” “我发誓,绝对不是我。”牛世平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喊冤:“你在我阿姨面前印象分数可不太好,我哪有熊心豹子胆去乱讲什么,不被劈死才怪。” 聂铭宇锁起眉,只是闷着头抽菸,没搭腔。 牛世平这才收起嘻皮笑脸,半真半假地忠告:“我说老聂,你要跟谁男欢女爱前可不管,不过你去招惹我家盛蓝,就别指望大家会袖手旁观。我阿姨他们是老式人,部属再花再荒唐,只要工作得力,他们不管这么多。不过要是牵扯到自家小孩的对象问题呢,说真的,像这样又菸又酒,还跟其他女人保持太良好的友谊的话,这……可是大大的不妙哇!” “我跟什么其他女人保持友谊了?”聂铭宇冷着脸,有些烦躁地反问。“又是谁去嚼舌根?”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牛世平再度信誓日亘。为了强调自己的可信度与一片热心,他还不惜担任内奸,透露内线消息:“不过,据我最近明察暗访、旁敲侧击、三顾茅庐的结果,听说呢,老聂,是你自己不对。盛蓝才去了香港几天,你就跟马小姐在这里搂搂抱抱,一副要旧情复燃的样子。结果偷吃也不知道擦嘴,偏偏给我姨丈他们碰个正着。我到底该说你是笨呢,还是肆无忌惮?” 聂铭宇还是抽着菸,闷闷地回答:“我要是真跟马之恬有什么,干嘛还在公共场所搂搂抱抱给别人看?那天根本是碰巧遇到。” “是啊,一切都很巧,不过,我阿姨他们不这么想。”牛世平阳光洋溢的俊脸上做个无辜的表情:“不过说真的,别人怎么想倒还其次,你让这些话传到盛蓝耳里,要她怎么反应?女人就该哄呀,就算你没做错事也该哄她一哄,管她是女强人还是小女人,都一样啦。” “这两件事没有关联,你别瞎扯。”聂铭宇冷冷说。 “有关,可有关了。我阿姨最近不断跟她疲劳轰炸,说你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压力已经够大了,偏偏你又是这张臭脸给她看,我要是盛蓝,我也不想理你。一点也不温柔体贴,还要帮你承担那么多压力,这又是所为何来?” 聂铭宇抬起深思的眼眸,冷冷看着牛世平。后者那张心无城府的俊秀脸庞上—只是洋溢无辜的笑意。 “盛蓝的脾气吃软不吃硬,她绝对不是外表看来那样温柔可爱,不过,她也非常知道好歹。你该做什么、该说什么,自己看着办吧。”话已带到,做表哥的够意思吧?牛世平沾沾自喜着。他知道聂铭宇这种人逼不得,只要拿话撩拨几句,应该会闻弦歌而知雅意了。 毕竟……牛世平也看在眼里,这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吃软不吃硬的唐盛蓝小姐,在这同时,还在公司加班。 好心的张茵留下来帮忙,连同秘书室调来支援的几位小姐,一票娘子军一直忙到九点多。其他人各自离去之后,张茵还在帮唐盛蓝打文件,唐盛蓝自己则是签完最后几份公文后,很不好意思地对张茵说:“张秘书,麻烦你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你赶快回家吧。” “喔,没关系,我老公也加班,他等一下顺路过来接我。”张茵推推眼镜,继续认真打着字,核对文件。 唐盛蓝托着腮,隔着大大办公桌,看着办公室另一端的张茵。半晌,突然问:“张秘书,你跟你先生……是怎么结婚的?” 张茵闻眼言一愣,抬头望着办公桌后,已经累了一天,却依然唇红齿白、娇美动人的唐盛蓝。 唐盛蓝有点脸红。“喔……我只是顺口问一下,你不用在意……” “也没什么啦,就交往好几年啦,然后他爸妈就说要来我家拜访啊,说要定喜饼啊、看日子啊……最后就这样了。”张茵耸耸肩:“很莫名其妙吧,我也常常觉得,怎么就这样被骗了。” 唐盛蓝忍不住噗哧一笑。“这样才好呀,有福气的人都是这样。” 张茵望着笑靥如花的唐小姐,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唐小姐,你跟我们副总,最近……有点争执?” 唐盛蓝的笑意有些僵住,她低下头,装作在翻阅公文,轻描淡写答:“没什么呀,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争执吗?” “这我知道,我的意思是,私下好像也有点……吵架?”张茵爽朗地说:“我跟我们副总很多年啦,我看得出来,他的情绪有受到影响。你们两位都是集团重要人物,还是不要随便吵架吧,不然我们做下属的,也很难过呀。今天两个分公司的总经理都来跟我抱怨,我们副总飙得他们已经连续加班一个多礼拜啦。” 唐盛蓝粉嫩脸蛋就是一红,心虚得不敢答腔。张茵像个大姐姐一样直话直说,让她最近使的小性子好像小孩子做坏事被抓到一般。 她确实是在使性子,她也知道聂铭宇的烦躁与郁闷,都是因自己而来。 不过,那天他的反应太让人失望,加上姑姑不断加油添醋地耳提面命,让唐盛蓝自己也开始产生疑虑。 其实都是不安全感在作祟。他虽然是个很热情的恋人,可是转过身去,若即若离的态度,与满不在乎的气氛,都让她难受。 这只是小小的一个赌注,赌聂铭宇对自己是否另眼看待。 若他觉得不须努力,就此放弃,把她唐盛蓝跟其他女子摆在同等地位的话,那也没有什么好多说的了。 她偏偏要赌。明知道他是如此骄傲的一头狮子,她就是偏要赌这一记,看狮子会不会低头、是不是在乎。 而她赌赢了。 当夭深夜,唐盛蓝已经洗澡上床之际,听见大门有轻微的咋喳声,是钥匙转动的声响。 刻意没有上内锁,就是一个女孩子的期待。她期待骄傲的情人会低头。 果然,聂铭宇在深沉的夜色中出现。锁好门,他轻轻来到床前,俯视那埋在柔软枕被间的娇丽脸蛋。 黝黑的大掌静静伸出去,温柔地顺着那如云的长发,在她柔腻脸畔游移。 唐盛蓝睁开眼睛,明眸只是默默看着床前英挺修长的男人。 两人的视线交缠着,千言万语,不甘、无奈、认命、愠怒……统统在静谧的黑暗中诉说殆尽。 聂铭宇在床缘坐下,结着薄茧的手指游移,揉捻娇嫩的耳垂,带给她一阵阵的酥麻。 “我没有跟其他女人纠缠不清。只有你。”暗哑磁性的嗓音,沉稳坚定:“如果董事长夫人他们还有疑问,我可以向他们解释。” 虽然默不作声,唐盛蓝的心绪却如狂浪起伏,汹涌不定。 她知道这是骄傲如聂铭宇最大的让步了。 灿若明星的眼眸定定望着深黑眼瞳,微颤的玉手抚上耳际那温热大掌,轻轻摩掌着。 小手触感如此柔腻迷人,聂铭宇再也忍不住了,他俯身,捕捉那微噘的柔润樱唇,温习已经好一阵子没有品尝的销魂甜美。 不能也不想抑遏,已经压抑许久的思念与眷恋,情人间的斗气与别扭,都在”个缠绵热吻中失控。黝黑粗糙指掌间颤抖的雪白娇躯被狠狠疼爱,娇喘轻吟间,聂铭宇用最温柔的霸道,一次又一次惩罚了他脾气不太好的情人。 ※※※ 一回国就在弘华工作,这么多年来,拜访董事长家已经不下数十次,跟夫人见面次数也多不胜数,就是这次最局促。 聂铭宇实在不习惯以这样的身分出现在连家,可是看着那娇腮微红、眼波流转着愉悦满足光芒的脸蛋,聂铭字也只能叹口气,任由摆布。 连其远很够义气地全程作陪,连董事长对他一向和气可亲。只剩下达夫人,老是用那种“我就是不赞同”的眼光看他。 聂铭宇实在一肚子别扭。再怎么说,以前连夫人对于他们这些得力干部,都非常热络招呼的,甚至提过好几次要帮他介绍名媛淑女,结果现在,不要说欣赏了,连夫人从头到尾都像母鸡护卫小鸡一样,不断对他发出间接含蓄的警告讯号:你要是敢对我们盛蓝不好,我一定马上取你项上首级。 吃完这顿实在难以下咽的鸿门宴,聂铭字告辞出来。连其远送到门口,一脸难得的促狭笑意。 斜睨这位一向深沉寡言的上司兼朋友,聂铭宇没好气:“总经理,你笑够了没有?满意了吗?” “很满意。我们聂大副总也有这样施展不开的一天,实在难得。”连其远大笑了一阵:“看来你是被我表妹吃得死死的了。真难想像,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是你跟她……” “男人呀,在外面多么呼风唤雨,遇到心上人,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唐盛蓝笑眯眯的,握住聂铭宇粗厚大掌,密密纠缠,撒娇似的轻笑:“我说的是表哥啊,你干嘛那个表情?” 聂铭宇懊恼地掉开视线,不再看那张甜笑迷人的雪白脸蛋:“是吗?我怎么觉得,你说的可不是连总。” “你多心了。”入冬以来的山风不是闹着玩的,唐盛蓝往那结实铁臂偎靠,很快被温暖有力给圈住。她甜蜜笑意愈来愈浓,娇娇地窝在他肩头,很快送上一个颊吻以示奖赏:“今天辛苦你了,我们可以走啦。” “去哪里?”聂铭宇懊恼又无奈地叹着气。 “回公司加班呀,还能去哪里?我们经典的环境报告还没吵出个结果来呢。过年前一定要把所有申请都送出去。” 幸好在工作上唐盛蓝从来不像这样,使用她情人或女人的特权。她总是一板一眼地公事公办,甚至太认真了,有时还让不拘小节的聂铭宇忍不住阵阵火大。 自己就被她这样吃得死死的吗? 不能否认,虽然两人的交往算是勉强得到赞同,连董没说话,夫人虽然不满意,但暂时没有反对,可是…… 可是那偶尔的不甘,又是怎么回事? 再怎么说,美女如她,加上优越的家世,简直一点缺点都没有的,他还在迟疑什么呢? 知情的几位高级干部里,还没有人正面提起的。除了胡骏杰被逼急了会反击,牛世平偶尔开玩笑讲两句以外,一切都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唐盛蓝不曾在公事的场合表露出一点点身为女朋友的娇羞,而聂铭宇对于这件事,感受也很复杂。 到底是觉得松了一口气呢,还是有点失落? “副总,第二会议室,牛副总说已经跟你说好的。”张茵敲门进来提醒:“还有,唐小姐说,下午的签约可能会拖晚一点,副总要不要先走,跟。茂元。的邱老板打招呼?她自己可以过去。” “我会等她。”聂铭字头也不抬地答完,才发现不对:“干嘛你在传话,她不会自己跟我说吗?” “唐小姐好像不太喜欢来我们办公室。”张茵说。一面很稀奇地看着自己的主子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副总,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聂铭宇只是咳了一声,没抬头。 “我猜啊……” “早上的传真呢?”聂铭宇粗声打断秘书一脸诡谲笑立息询问。 “都在这了。”张茵忍住笑,把一叠整理好的传真递过去,停止取笑上司的恶劣行径。 懊恼看着张茵嘴角含着一丝顽皮笑意走出去,聂铭宇觉得耳根子辣辣的。 然后牛世平带着相似的表情晃进来,聂铭宇不等他出招,主动冷冷开口:“牛先生,有何贵干?” “老大,你该去第二会议室,人家周刊总编都出动了,你不能不赏脸啊。” “这么重要,你干嘛不亲自上场?”聂铭宇声音一直在降温。 “人家要采访上品世家销售轰动的情况,我能讲什么?这可是你聂副总的案子啊。”牛世平还是笑嘻嘻:“你不想受访?可以。我们就请集团发言人出面受访怎么样?反正上品的案子,她也算从头跟到尾……” 聂铭宇一双犀利眼眸好像要放出剑来砍人一样。只是冷冷睨着他,半晌,才低头结束手上的文件:“给我一分钟,我就过去。你慢走。” 牛世平开心地达成使命要离去,临走,还不忘丢下一串火药调侃。 “虽然我阿姨好像还是不太满意,不过,老聂,你得知道,我们几个男生都挺你啦。”牛世平一脸阳光开朗。 “滚不滚?”冷冷地下逐客令。 “滚了,这就滚了。” 待他结束手上工作,潇潇洒洒下楼,来到约定的会议室门口,老远就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子正在与唐盛蓝攀谈,旁边一名男子还带着相机,看样子是来采访的。 唐盛蓝下午要代表集团去参加签约酒会,穿了一身浅灰色毛料套装配着含蓄的珍珠首饰,高雅贵气,乌亮长发绾成俐落光滑的髻,露出的一小截颈子白嫩得令人遐思。 聂铭宇略眯着眼,远远打量着。 “聂副总。”采访者已经发现聂铭宇,抬起头来微笑招呼。 聂铭宇微微点了个头,缓缓走近。他浑身上下的霸气与存在感,一现身就让众人一凛。 唐盛蓝只是很快看他一眼,温婉微笑着向采访者道别。 “唐小姐,等等上采访的江主编是商业杂志的主笔,采访经验老到,平日与业界人士都保有不错的关系,消息灵通。她此刻机灵地打蛇随棍上:“既然唐小姐也在,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们顺便问几个问题,也好澄清外界的猜测?” 唐盛蓝美丽的大眼睛闪烁疑问,她有些不解地反问:“外界有什么猜测?” 江主编笑盈盈地看看娇艳美丽的唐盛蓝,以及她身边高大英挺的聂铭宇,俨然就是一对璧人,郎才女貌,她大胆假设地笑说:“现在大家都说两位走得很近,甚至盛传快要订婚了,我们先说声恭喜啦。” 闻言,两人都是一怔。聂铭宇不动声色,只是两道神气浓眉略略蹙起;唐盛蓝则是瞠大美眸,微微讶异地直视眼前笑着的江主编。 了不起,一个是表情完全没有动静起伏,深沉依旧;另一个态度大方,没有小家子器的脸红或娇呼。大家风范就是大家风范,江主编暗暗点头。 “我们是不是该开始了?”聂铭宇侧身打开会议室的木门,含蓄地暗示结束这话题。 刚刚一看到唐盛蓝被这些人缠住,他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然成真。聂铭宇清楚感受自己的不悦慢慢升起,不过他压抑得很好。 两人很快交换一眼,唐盛蓝先掉开视线,她温和地对江主编笑说:“你们忙吧,上品的案子我知道的没有聂副总多,还是请出正主儿来比较恰当。” 眼看美女和她的独家就这样要离开,江主编情急生智,扬声留住她的脚步:“唐小姐,等一等,难道连夫人是在说笑吗?前天‘中晋’的酒会,我们可是都在场呢。” 其实这是险招。她只是在社交场合遇见连董以及夫人,与夫人闲聊,谈到年底慈善音乐会,随口说起表演压轴的马之恬和聂副总的交情,这桩曾经是社交界被人津津乐道的八卦时,看见连夫人的秀眉就是一锁。 察言观色是江主编的强项,尤其在这些总裁董事、贵夫人小姐间周旋惯了,她马上敏锐地发现有问题。 虽然连夫人不愿多说,但她离开后,只要找到其他相熟或甚至不太熟的贵太太轻描淡写提上两句,唯恐天下不乱的八卦便滚滚而来。 原来……那位风流潇洒的聂副总,现在是跟弘华集团美丽大方的唐特助,走得很近吗? 男女双方话题性都超强,人气都很旺,这样的新闻怎么可以不追?就算拼着老命也要追出个一言半语来。, “我姑姑……说了什么?”唐盛蓝讶异反问。 聂铭宇的不悦已经强大到足以杀死牛世平那个始作俑者,不过他依然风度一流地扯起嘴角,轻描淡写但不容忽视地说:“夫人讲的话,该跟夫人求证去,我们该谈的是上品的案子,两位请。” “聂副总,您是否认喽?” “上品是我负责的没错,一千一百多户的大案子,怎么否认?”聂铭宇四两拨千斤,带回正题:“第一期的预售在上个月刚结算完毕,更详细的资料,是要进会议室说呢,还是站在这里谈?” 唐盛蓝抿嘴,嫣然一笑,把难题丢给聂铭字去处理。 聂铭宇只是伸手,客气但坚决地挡住被美人迷惑、提起相机就想把握机会拍几张俊男美女合照的摄影师,慵懒调侃:“先生,这儿光线不够,会议室里找个好地方让你拍个够,怎么样?” 目送佳人翩然走远,江主编扼腕之余,还是觉得不算毫无所获 最不爱拍照,每拍照必翻脸,得千求万求动用所有关系才能让他不甘不愿坐下来拍张照的聂副总,今天,居然,主动说让他们拍照?只为了…… 只为了,让唐特助脱身? 这样,还叫没什么? ※※※ 是夜,四下俱静的深黑里,月亮躲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装修整洁飒爽的房间里,只点着晕黄小灯,映着人影摇曳交叠,欢爱纠缠投射在粉墙上,光影追逐,影影绰绰被放大,显得特别激烈。 强硬但暴躁的需索让人承受不住,秀眉不禁微蹙,似痛苦又似欢快。 在情人怀中娇喘细细,粉颊贴紧泛着薄汗的精壮胸膛,唐盛蓝呢喃抱怨:“你真粗鲁……” 聂铭宇没有回答,手指只是在她雪嫩皮肤上留恋游移,令她起着一阵阵轻颤。 感受到情人这阵子以来,伴随狂暴热情时而出现的沉默与莫名的焦躁,唐盛蓝试图轻松气氛,她娇娇地嗔着:“你最近愈来愈凶了。” 可不是,红唇微肿,白晰的颈项一路以降,锁骨、胸前、高耸的丰盈,甚至是细嫩的手臂内侧、腰际……都留下激情的证据。还好天气已经渐冷,她可以用套头毛衣遮掩,要不然让人看见了,有多尴尬…… 聂铭宇只是扯起嘴角,性感一笑,笑声低沉诱人,不过依然没有开口。 唐盛蓝索性翻身,半撑起雪白炫目的上身,面对面数落他的罪状:“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边,都是你咬的,害人家不能穿衬衫。看你怎么负责!” 负责? 本来唐盛蓝只是甜甜撒娇,依照两人亲热纠缠的惯例,聂铭宇会把握机会,将盈盈纤腰一带,让雪白娇躯移到自己身上,狂野的姿势就一毫无问题地勾引起另一场情欲风暴。不过此刻,聂铭宇闻言,只是眼神一冷,圈着纤腰的健臂有些僵住。 气氛变化很细微,可是唐盛蓝敏感地察觉了。她略抬起精致的鹅蛋脸,不解地询问:“到底……怎么了?” 松开她的纤腰,聂铭宇握住香肩,轻轻隔开一点距离。他回避那双明亮美眸的凝视,只是翻身准备下床,轻描淡写:“我去冲个澡。” 他无法解释自己的烦躁和郁闷,只能一遍遍藉强烈的需索来发泄。唐盛蓝的柔顺婉转不能让他纾解,只是增加他心头的沉重感而已。 今夜,唐盛蓝的玩笑话,好像尖刺一样插入他心里。 负责? 他最近开始隐隐觉得这两个字的重量。 愈来愈深重的烦躁感,一步步走向令人烦厌的路,唐盛蓝的娇俏笑靥,周遭同伴的乐观其成,闲杂人等很小心但还是流入他耳中的羡慕或嫉妒,连董很低调但清楚的观察之意,现在连夫人甚至在外放话…… 他觉得这一切都好像一片黏腻的蜘蛛网,陷进去之后,会丧失所有自我,被缠得死死,甚至被拆吃入腹。 清楚感觉自己的抗拒,可是面对娇美佳人,他却每每控制不住自己想亲近她的欲望。于是恶性循环之下,他愈来愈粗鲁,也愈来愈焦虑。 “你心情不好?”唐盛蓝是何等剔透人物,她坐了起来,探身伸手,握住刚披上衣服,准备离开床边的聂铭宇手腕。“要不要说给我听?也许我可以帮点忙。” 聂铭宇回首,却在看见她晶莹清澈的双眸时,觉得自己心头就是一揪。他沉着嗓子,简洁回答:“没事。我的情绪,不用别人来帮我负责。”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刺得唐盛蓝俏脸立刻胀红。 无法解释的屈辱感蓦然袭击,唐盛蓝只是深深吸气,美眸闪烁,牙关咬得紧紧的,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爱娇的戏语被这样反击,亲密缠绵之后就是如此拒人千里之外的脸色,唐盛蓝失望得彷佛被一桶冰水迎面泼来。 一下捧在手心上,一下似乎就要急急甩手,这样的情人,真正恐怖。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看着娇容惨澹的模样,聂铭宇也懊悔自己的冲口而出,他试着道歉。 “很好,你有骨气。我不再问了。”唐盛蓝娇唇一咬,翻身拉起被单密密裹住诱人身躯,长发散在肩际,大眼睛闪烁怒一意。她放开聂铭宇,别过头,蜷身把精巧下巴搁在膝盖,硬硬冷言:“要耍脸色,要洗澡,要回你家,都随便你!” 为什么她就算在生气,还是娇艳得让人心动呢? 僵持片刻,聂铭宇挣扎了几秒钟,终于还是颓然叹气放弃。 他回身,坐日床缘,把赌气不肯看他的佳人重新拥入怀中。 “赶我走?”低沉诱惑的嗓音贴在耳际,低沉调笑:“美女太占便宜,连生气都这么美,让人舍不得。我生气就没有这等特权。” 滑腻美背密密贴住强硬的胸膛,被圈紧的唐盛蓝不甘地挣扎。 “聂副总,你这样算什么,脾气这么大,你不要抱我!” “脾气……你也不遑多让啊,唐特助。” 身后聂铭宇无声的无奈苦笑,唐盛蓝并没有看到。 第八章 他们一直在这样忽热忽冷,时而斗气、时而和好的情绪间起伏。生气时两人谁也不让谁,而言归于好时通常都伴随最火热尽兴的缠绵。痛苦与快乐相依相伴,男女之间的角力与共舞,仿佛没有尽头。 在众人面前要保持公事公办的形象,在知晓内情的长辈或同辈之间要尽量低调相处;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又是渴望与烦躁两种情绪交相煎熬。聂铭宇已经算情场老将,跟不少女孩子交往过,老实说,这还真是最累的一次。 年底的慈善音乐会,照理说是事业三部的工作范围,这种歌舞升平的活动若没有应酬的边际效应,聂铭宇一律是不出席的。不过这次,说也奇怪,各路人马都明示暗示一起来地要他排除万难出席。聂铭宇很不解。 “副总,马小姐打第三次电话请你回电。音乐会的票,贵宾席两张,牛副总办公室已经送过来了。他交代说如果你跟唐小姐要一起去,票就退回去,以免浪费。还有,唐小姐也有询问你那天的行程,应该是想要确定演出之前的酒会你也会出席吧。” 张茵讲完长长一串,瞄瞄一直埋头处理公文、好像充耳不闻的聂铭宇,等着。 “她为什么不自己来问我?”聂铭宇闷着嗓门,好半晌才丢出一点回应。 张茵努力克制偷笑的冲动。主子的问题虽然没头没脑,不过精灵如她,当然知道问的是什么。 “唐小姐说,看到你的冷面,就不想问了。” 确实又呕了点小气的聂铭宇被讲得耳根麻辣,表面还是不动声色,故意轻描淡写地刮自己的秘书:“你跟唐小姐,最近交情真好啊?我早就说过,你若想另投明主,只要说一声就是。” 张茵最近确实与唐盛蓝愈来愈熟,唐盛蓝遇到她,总会体贴地关心有孕在身的她身体状况或工作量。看着那双美丽眼眸中流露无法掩饰的关切与好奇,张秘书笑着回答之际,其实隐约猜到,这位天之骄女似的唐特助,心里在渴盼什么。 如果她跟主子的交往顺利,应该……很快,会有好消息了吧? 希望。 想到那一向温静大方、也给人适当距离感的美丽佳人,早先问起慈善音乐会事情时,脸庞却洋溢着小女生使性子气嘟嘟的模样,让张茵笑成了个掩口葫芦。 “谁要去问他。”唐盛蓝跟张茵已经熟了,比较自然流露出更性情:“看他那张要笑不笑的脸,就不想问了。” 张茵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我们副总可是人见人夸的帅哥耶!” “帅什么帅,脾气那么古怪,说风就是雨的……”唐盛蓝愈讲就愈气,抱怨得顺口,却在看到张茵充满笑意的脸蛋时,猛然打住,有点脸红。 “吵架啦?”张茵笑盈盈的,像个大姐姐一样,爽朗笑问:“我们副总脾气不太好,这大家都知道,你多忍耐忍耐喽。” “忍耐?谁不忍耐他?这里还有人大过他吗?”还是悻悻然。 “唐小姐,你是吃到我们副总口水喔?不然,讲话口气怎么那么像?”张茵笑着说:“我们副总提到你也是这样说,看来,还真的要你才管得住他呢。” 被这样开玩笑一说,精致的脸蛋立刻爆红,差点抬不起头来。娇羞带嗔、眼波盈盈的模样,真是无比迷人,也难怪自己高傲到无敌的主子会这样迷恋…… 偏偏就是被女人宠惯了,不习惯自己心心念念都被牵制的感觉,才会这样忽热忽冷的暴躁易怒吧。这叫什么呢,旁观者清吗…… “你笑够了没?笑完了,帮我去回公文怎么样?”聂铭宇冷冰冰的语调打断张茵嘴角含笑的冥想:“音乐会那天的行程,排好了再来跟我说。” “知道了。” 张茵抱起卷宗,正要退出去时,突然又听到极不甘愿的低低咕哝:了….也记得跟她说一声。” “副总,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张茵咬住唇用力忍耐笑出息,”本正经问。 聂铭宇抬起炯炯鹰眸,眯着眼打量张茵,冷冷回答:“我还没吼过孕妇,非常欢迎你当第一位上 张茵肃然点头表示知道了,出来走廊上关上身后沉重木门,这才放声笑了出来。 副总那天的行程很好排,把闲杂应酬都推掉其实很容易,来往的重量级人物当天都收到邀请参加酒会或音乐会,大家都没空,张茵不费力地就安排计画好了。 想到这样正式的场合,英俊潇洒的副总,和美丽大方的唐小姐连袂出现…… 好呀,真是好计画,集团派的摄影应该多拍几张照,她得预约个几张,男的帅、女的美,这照片要好好收着每天看,对胎教有用,有用。 ※※※ 不过计画永远赶不上变化。张秘书沾沾自喜许久的安排,在当晚全部脱序,荒腔走板,天壤之别。 当晚要担任压轴演奏大任的马之恬小姐,一到会场门口,就被记者团团堵住,麦克风与摄影机齐上,浪潮似的问题排山倒海而来,没有人关心她将演奏的曲目,只是一个劲地追问她与弘华集团聂副总的感情状况。 “两位已经分手很久了吗?” “还有联络吗?” “听说聂先生已经另结新欢,马小姐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马小姐认识弘华的发言人唐小姐吗?两位见过面吗?” “今晚聂先生的女伴是哪位?马小姐你知道吗?是不是唐盛蓝小姐?” 马之恬在演奏前总是紧张得连水都喝不下,现在又面对这样的阵仗,惊吓得俏脸刷白、玉手颤抖,支支吾吾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偏偏记者们都不止同放过她,只是变本加厉地追问,闪光灯此起彼落,让旁边经过要进入会场的嘉宾们都忍不住侧目。 “那是怎么回事?”听到一楼大门口传来的回报,主办人牛世平在十七楼的会场跳脚:“快把马小姐带上来!什么叫人太多,警卫都到哪里去了!” “你敢得罪这些记者大爷吗?叫警卫,不怕变成打群架?”手机传来清脆动人的女性嗓音,只是懒洋洋的:“我看这位马小姐已经快要泪洒当场了,她要是哭出来,明天一定头条。” “老板娘,你一定要这样幸灾乐祸吗?”叹着气,牛世平无奈地扯掉领结,”面吩咐手下继续准备工作,一面往外走:“我马上下楼,你先上来吧,十七楼。” “我为什么要上去?酒会又还没开始。”对方还是不大甩他。 挂了手机,牛世平冲进主管专用的电梯,好不容易挨到一楼时,又得硬着头皮跟大厅里盈门的贵客们打招呼,一路寒暄过去,远远看到警卫们把记者们挡驾在门口,双方正在争论,还愈吵愈大声,急得他额上都直冒汗。 “这边。”有人猛然扯了一把他的手肘,他回身,看见被巨型盆栽遮挡的角落里,正站着脸色惨白、娇唇微抖的马之恬,风中杨柳般轻颤着好像站都站不稳。旁边是一张标准瓜子睑,俏俏的尖下巴正微扬着,丹凤眼似笑非笑睨着他:“人帮你截到了,带上楼去好生安慰吧。” 这位古典美人田可慈,正要把马之恬推给他时,牛世平不知哪来的蛮力,硬是抓着田可慈的玉手,按回马之恬瘦弱肩上:“你好人做到底,帮我扶马小姐进电梯。” “我为什么要帮你……” 牛世平像是知道田可慈一定会抗拒,他只是笑开一口耀眼的白牙,俯身在那张秀气瓜子脸旁,压低声音说:“外面有很多媒体呢。你想,他们会不会对我亲你脸颊的这个镜头有兴趣?” 田可慈忿忿睨他一眼,下巴微扬,扶着已经软绵绵的马之恬就走:“马小姐,电梯在这边,来。” 结果专用电梯门一开,里面赫然就是……从地下停车场上来的聂铭宇! 一身熨贴黑色西装,聂铭宇英俊得令人屏息。他看到一行来人,眼神只是问了闪,不动声色。 田可慈当机立断,一手拉住牛世平,另一手把娇怯怯的马之恬往电梯里一推。踉跄无神的脚步一颠簸,撞进宽厚怀抱,惨白的脸蛋就这样埋入聂铭宇胸膛,不肯抬起来。 电梯门缓缓合拢,门里门外都有男人惊讶的表情。田可慈笑盈盈地让电梯上楼去,这才放开牛世平。 “你干什么?”牛世平大惊:“那个——那个是——那是聂铭宇!!” “我当然认识他。”田可慈好整以暇:“让他安慰她,有什么不对?马小姐晚上不是还要上台表演,她那个六神无主的样子,站都站不稳,还怎么弹琴?” “不对!大大的不对!”牛世平急得快抓狂,一面猛按电梯钮,一面诅咒为什么主管专用电梯今天只开放了一架,他甚至想绕出去坐普通电梯,急得满头大汗。 “你急什么?又不是你要上台见客。”田可慈嗤之以鼻。 “我是不用,可是老聂要啊!” “什么立意?”一双眼角还微微上扬的丹凤眼怀疑地斜睨。 牛世平只是大声叹着气,懊恼得快死的样子。 电梯缓缓上楼,这电梯一到十五楼是不停的,直达十六楼以上会议楼层及主管级办公室等等。马之恬埋在久违的宽厚强壮臂弯里,委屈又惊惶的泪奔流不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聂铭宇只得轻拍她的背,无奈哄着:“怎么了,又是紧张到不想上台吗?都已经身经百战了,还这么怕?你的助理呢?” “不是……”娇弱美女嗓音盈满水立息,哽咽着:“门口那些……那些人,一直问我跟你的事情,我……我只是来表演啊……” 聂铭宇英眉就是一拧。今晚只有受邀媒体参加,门口那些……是怎么回事? “他们一直说你跟别人好了,不要我了,聂,怎么办?怎么办?”马之恬哭得梨花带雨,不只是惊吓,还有分手以来的委屈与思念,不甘与懊悔:“怎么会变这样?我们怎么会这样?” “之恬。”聂铭宇握住香肩,轻轻把贴在他胸膛的泪湿娇颜推开,低头望着那双微肿的红眼:“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你这样,会让我担心的。” “你担心我吗?你还在乎我吗?”马之恬又是悲从中来,她挣脱聂铭宇的手,又埋进那令她觉得安心的怀抱:“我好怕……你不要放我一个人不管……” 聂铭宇眼明手快把电梯按至十六楼,此时“叮”一声打开。他拥着哭成泪人儿的马之恬出来寂静的走廊上。 楼上会场隐隐传来音乐声与人声,酒会应该快开始了。他跟唐盛蓝约好开始前在会场碰面的,就是现在,他该上楼去的…… “一定要提早到哦,有事情跟你说。”就今天早上,送因为要去工地所以提早出门的他到门口,笑得甜甜的唐盛蓝吻了他一下,轻轻交代。 “为什么?”留恋娇嫩樱唇,辗转啃吻,不肯轻放的聂铭宇,模糊不清地问。 “唔……”在热吻间挣脱,微喘娇嗔地睨他一眼,一面推开那还要偷香的坏坏薄唇:“你晚上就知道了嘛,还不出门,你要迟到了!” 像个小妻子般娇俏迷人,聂铭宇眩惑地还要纠缠,被推出门外。 “快去!” 他笑着进了电梯,在镜面反射中,看见自己线条刚硬的脸上,有着柔和轻松的表情。 迷恋她的娇艳、她的火般热情,各种风情。已经这么久了,还没有让他产生一丝一毫的厌倦过。 虽然有时呕气,有时也火大到想掐死她,不过手一放到她细致颈上,就像有自己意识般开始不规矩地抚弄游移,然后…… 如果能像这样下去就好了……让他好好享受两人之间的电流与火焰。 可惜天不从人愿。 傍晚赶回去换下风尘仆仆的一身,为了晚上的社交场合整理好仪容,来到总部大楼,却是停好车一上楼,就在一楼,怀里多了个泪美人。 聂铭字只是叹气。 马之恬的娇弱纤细,曾经令他无聊的大男人保护欲得到满足。可是日子久了,他愈来愈清楚,这不是他要的。 尤其在有了比较以后。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找条手巾什么的给你擦脸。”聂铭宇随手开了”间平常不太使用的顾问办公室,让马之恬坐下,俯身轻弹了一下她红红鼻尖:“打电话给你助理,请她来这边帮你补个状,嗯?” 看着聂铭宇潇潇洒洒的背影,马之恬的眼泪又冒了出来。 待他在洗手间叠了几张纸巾沾湿后出来,才走回马之恬在的办公室门口,迎面走廊另一头,有人从电梯出来,低声交谈着,缓步走近。 就是那么巧。抬头,双方都是一愣。 是盛装打扮的唐盛蓝,一袭银色贴身短礼服、三寸高跟鞋,抢眼而明媚,娉娉婷婷地挽着一位年纪跟连董差不多、气势也相似的绅士。 那男士有双锐利的眼睛,不过略瘦的脸上有着病容,他此刻和身旁的唐盛蓝一样,只是瞪着聂铭宇看。 聂铭宇手上湿答答地拿着一叠纸巾,虽是一身俊挺,刚刚却被马之恬揉得肩头有些皱,西装外套扣子也打开了。饶是看惯大场面、谈笑用兵的他,也被那两双明亮锐利的视线看得稍稍局促起来。 “铭宇……”马之恬看到他站在门口久久不移动,细声叫他:“纸巾是给我的吗?我……” 她那柔细却因为哭泣所以有点沙哑的嗓音,打破走廊上三人的僵持,聂铭宇把纸巾递给刚走到门口的马之恬,低声说:“你擦擦脸吧,打电话给你助理没?” “还没,麻烦你帮我打一下,好不好?”马之恬哭丧着脸,把手机递给聂铭宇之后,轻轻靠着他,就站在那里低头整理仪容。 走廊上隔着一段距离,唐盛蓝把这一切都清楚看在眼里。那个泪眼汪汪的美人她很清楚是谁,只不过自己身旁的这位…… “就是他?”压低的苍劲男声里,有着不难察觉的不满:“拉拉扯扯的,难看。我们先上楼去。” “可是……”唐盛蓝还要挣扎。 “走了。”拉紧臂弯里的纤细小手,很坚定地转身,折回电梯。 临走,唐盛蓝回头瞥了一眼。聂铭字没打算解释或讲话,两人间的千言万语,只在静静一个眼神中交流。 “那是唐小姐?”泪眼模糊中,马之恬还是看见了来人。她怯怯地问着脸色沉着、看不出情绪的聂铭宇:“她旁边……那是谁?” 酒会、音乐会都还没开始,聂铭宇已经开始觉得疲倦,头隐隐作痛。他揉了揉眉心。“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信华的唐董,也就是唐小姐的爸爸。” “啊?那……”马之恬也不笨,她很快想到那两人脸上的不豫神色。她慌忙拉住聂铭宇袖子:“那怎么办?她会不会生气?” “你先处理好你自己吧,还担心别人。”聂铭宇叹了口无声的气。 唐盛蓝早上交代、暗示的,应该就是这件事吧。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长年待在国外的唐董会突然回国呢?而且就是今天晚上?还刚好就看到自己身旁有旧爱哭哭啼啼的场景? 这样一来,他的印象分数,大概又要往下探底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聂铭宇居然开始苦笑。这一切……都够凑巧又荒谬的了。 ※※※ 电梯里,唐董正一脸不同意地看着娇艳如花的女儿。 “这就是你要介绍给爸爸认识的男朋友?”唐董语带责备:“盛蓝,交代过你多少次,男人品德最重要,你为什么去跟那样的人在一起?” 唐盛蓝略抬起倔强的下巴,武装自己:“可是爸爸以前也讲过,聂的工作能力跟手腕都是一流的。姑丈跟表哥……” “那是当工作伙伴,我们放心让他持股,不见得放心把女儿交代给他。”唐董锁起两道已经略微灰白的眉毛,摇着头:“你姑姑讲的时候我还不相信,结果今天晚上你自己看看,那是什么样子!” 电梯已经上楼,“叮”地一声打开。满脸不高兴想要反驳的唐盛蓝才踏出来,马上就是牛世平迎上来:“唐董、盛蓝,你们来了。” “你忙吧,看你满头大汗的。”唐董温声对牛世平说。 “哪里,不忙的。”牛世平一面招呼接待小姐过来帮唐董戴胸花,一面把唐盛蓝拉到旁边,低声询问:“你刚到吗?有没有看到老聂?” “看到了,该看的都看到了。”唐盛蓝压抑着满腔的不满与委屈。 “在哪里看到?” “十六楼,我爸办公室。”唐盛蓝再有气度,此刻也忍不住撇撇嘴角:“我都不知道请人来演奏,还要安排副总去招呼的。别地方不去,干嘛选我爸办公室?” “老聂把马小姐带到顾问办公室去?”牛世平简直要昏倒。 “我爸一年也不去顾问办公室一两次,偏偏今晚说要去,就让他看到旧爱复燃的好戏码。”唐盛蓝深深吸一口气,俏脸表情凝重,隐隐有着怒气:“不知道该说他运气不好,还是我眼光不好。” 知道自己表妹一向不是乱撂狠话的人,也知道唐盛蓝有多重视聂铭宇,听到这样的话,牛世平直冒冷汗,直觉大事要坏。 “你别想大多,刚刚是记者在门口……”正要解释,又是一票贵宾出现,待他招呼。他只得拉过旁边自顾自吃着点心的田可慈:“老板娘,你来解释一下!盛蓝,你问她好了,她是田可慈!” 简单介绍完,牛世平爽朗的笑睑重现,他走回人群中继续招呼,留下田可慈与唐盛蓝讶然相对。 “你好,我简单讲一下过程。”田可慈俐落果断地把晚上从记者逼供,到英雌救美,然后是电梯里抛弃烫手山芋的过程简单扼要讲给唐盛蓝听。 “……后来那只笨牛把我从头到尾骂了一顿,说我会壤你大事。”田可慈说完,一双斜飞入鬓的丹凤眼笑笑地看她:“应该不至于吧?” 唐盛蓝只是苦笑。“对我来说不至于。对于长辈们……我不知道。” “我猜……确实会有些麻烦。”田可慈视线溜过,看着厅里冠盖云集、互相寒暄交谈的模样:“你们这些上流社会、世家子弟,压力也真大。” 唐盛蓝望着田可慈,微笑:“你很快就会感同身受了。” “啊?”细致古典的瓜子脸上,凝住讶然。 ※※※ 酒会热烈进行着,唐盛蓝陪着父亲应酬,端庄大方、笑容可亲,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一直在注意门口,焦急地等着聂铭宇出现。 可是他好像打定主意要好好照顾那个泪美人马之恬似的,迟迟没有上楼来。眼看着音乐会开始的时间渐渐逼近了,她的心也渐渐沉下去。 本来想用这个场合,让父亲正式见见身分与以前不同的聂铭宇。没想到初见就尴尬,父亲紧锁眉头的不满表情始终不褪,这也就算了,之后他居然还没有赶快跟上来,好好施展他的高超笼络手腕,应酬应酬女友的父亲…… 到底怎么会弄成这样一团混乱呢? 整晚心神不属,虽然外人看不出来,自己的父亲却好几次用那种不赞许的眼光很快扫过女儿。而唐盛蓝看到那样的眼神,心头就是一阵翻绞。 内心深处,她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得到父亲的认同。希望自己是男孩,希望能走出自己的路让他骄傲,希望…… 可惜她似乎永远得不到。 不管自己做什么决定,最后总是被那样不赞许的眼光给打败。父亲不相信她的能力与选择,帮她决定了学业、事业,现在同样的模式似乎也要在对象身上重演。 让父亲一回国就与聂铭宇相见,到底,是不是做错了? 年终慈善音乐会在弘华总部大楼十七楼的国际会议厅举行。嘉宾满座,衣香鬓影。灯光全暗,台上儿童合唱团已经开始天籁般的表演时,唐盛蓝身旁另一边空着的位置才有人坐下。 “来晚了,抱歉。”极低的磁性嗓音在她耳际简单地解释,随即仰身靠日丝绒座椅,没有多说。 唐盛蓝只是僵直身子,一面偷瞧左边父亲是否注意到,一面又忍不住要看那陪了别的女人一晚上的聂铭宇,此刻有怎样的表情。 可惜太暗了,她什么都看不见。两边的男人都不动声色,莫测高深。 郁闷之气堵在胸口,唐盛蓝索性也转正视线,看着台上表演者。一曲结束,掌声如雷之际,一只略凉的有力大手无声无息地伸过来寻着她的,握紧。 “你今天,好漂亮。”附耳过来说的是简单的赞美,声音压得好低,黑暗里只觉得温热的唇贴在耳际,虽然很快就移开,但是那微弱电流似乎一直在体内流窜。 他不肯放开手,就那样一直握到终场,连纤弱娇柔的马之恬盈盈出场演奏时,唐盛蓝想挣脱,他都还是牢牢握住,不让她。 为什么这么没出息?唐盛蓝一面生气自己的心软、气他的风流,却又简简单单就被他重新擒在手中,牢牢缠住。 马之恬的演奏轻柔细致,正如其人,又适合这样富贵清扬的场合。博得满堂采之后被花束淹没,灯光大亮,众人纷纷起身。 “爸爸,这位是……”唐盛蓝挽住正要离去的父亲,俏脸微红,有些羞涩地打算介绍。 “唐董,好久不见。”还没等她说完,聂铭宇倒是很大方,主动伸手与唐董交握。“身体好吗?唐董看来精神不错。” 唐董锁着的眉稍微放松了些,不过对于早一点看到的纠葛,以及本着原来旧有的观感与成见,表情严肃的他只是握了一下聂铭宇的手,没有多讲。 “爸爸,我们最近在做上品的推案,第一期刚刚结束,已经销出去七成了。”三人一起往会议厅外走,一面闲聊。唐盛蓝手圈在父亲臂弯,像个小女孩般邀功炫耀着,娇娇地望了聂铭宇一眼。 “那是人家聂副总能力强,你跟人家抢什么功。”唐董摇摇头,对聂铭宇说:“我这个女儿,骄纵惯了,有不会的地方,你们多包涵。” “哪儿的话,唐董太客气了。盛蓝工作表现很亮眼,我们几个副总都怕她。”聂铭宇扯着嘴角懒洋洋笑说。 “哪有,我怎么看不出来?”唐盛蓝皱皱鼻子。 走到门口,气氛才刚炒热一点儿,唐盛蓝正想开口提议去楼上图书室喝杯咖啡聊一聊,以进一步拉拢两个男人时,旁边有个助理模样的年轻女子跟了上来。不像其他人陆续往门外走,反而在聂铭宇身边停步。神色有些焦虑,看看聂铭宇,欲言又止。 “有事?”聂铭宇低声问。这是马之恬的助理。出现得……有点不是时候。 可是又不能置之不理,她默默站在旁边,唐董跟唐盛蓝都注立忌到了。 “马小姐……情绪很不稳定,可不可以麻烦聂副总……过去看她一下?”助理偷偷望了艳光逼人的唐小姐一眼,小小声说:“马小姐一直……说要找聂先生。” 聂铭宇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看那位助理,又犹豫地看看唐家父女两人。沉吟了片刻。 虽然还没回应,但电光石火间,唐董眉头又是一皱。他没有表示意见,只是对唐盛蓝说:“我看我们回家去吧,爸爸累了,你今天跟我回阳明山?” “喔,好。”唐盛蓝的笑容已经有些意兴阑珊。聂铭宇的犹豫让她心冷。 今天晚上如此不顺,早点回家也好,反正明天爸爸一定有一堆经要念。 “那我们就先走了。” 看着一向打扮素净的唐盛蓝今晚艳光四射的模样,聂铭宇只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无声的气。他连多看她几眼的时间都没有。 “聂先生……”马之恬的助理又轻声叫他。 “知道了。”聂铭宇终于收回含蓄但依恋的视线,转回头,有些无奈:“你们马小姐,又是怎么了?” 第九章 果不其然,从那天之后,回国来准备参加董事会议的唐父,就不停地以言语或行动,表示自己对于女儿男朋友的不满意。 “你就是这样,说都说不听,聂铭宇这样的人……”唐董皱着眉,他对杏眼圆睁,满脸不服气的女儿语重心长说:“你姑姑他们也讲过很多次了,他不是个好对象,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可是你们都没有跟他深入相处过,不够了解他啊!”唐盛蓝坚持起来的话,不是轻易能被说服的:“何况那天那个马小姐,跟他真的只是普通朋友,朋友有事的话,难道不能照顾一下吗……” “就算是普通朋友又怎样?拉拉扯扯的多难看!男人就是男人,谁知道他像这样的。普通朋友。还有多少?”唐董还是摇头:“你看人难道有爸爸行吗?你就是这样傻呼呼的,我实在不放心。” 唐盛蓝还要争辩,想继续坚持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唐父却又叹口气打断她:“他对你有多好呢?有多认真?爸爸还看不出来。盛蓝,你从小没妈,我的身体又这样,女孩子终归是要嫁人的,总要找个让爸爸放心的人把你交代给他,我才能安心啊。你为什么就不能帮大人们想一想呢?” 唐盛蓝又气又不舍,眼睛都红了:“爸,你在讲什么啦!” 为什么要得到认同,这么困难呢? ※※※ 因为跟父亲有些呕气,唐盛蓝和聂铭宇在入夜后的办公室里,好不容易找到时间两人独处一下时,她还是气鼓鼓抱怨了一大堆。 工作了一整天,累得很想抽菸的聂铭宇,手指夹着菸,另一手揉着居心,只是静静听着唐盛蓝叽哩咕噜:“……讲了好久,还是讲不听,为什么他们成见就这么深?” “你也不要太倔了。”聂铭宇最后这样说,他自嘲地扯扯嘴角。“唐董毕竟是你爸爸,他的想法我能理解,你也不用气成这样。” 唐盛蓝好像听到什么外星话一样瞠圆美目,瞪着聂铭宇。 “怎么了?” “你……”她简直气打没一处出:“我是在[奇+书+网]帮你、帮我们讲话,你居然……” 聂铭宇何曾受过别人这样的脸色?他在工作、做人上都呼风唤雨惯了,这样尴尬的境地还是第一遭,骄傲如他也只是耸耸肩:“我的意思是,观念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何况……” 眼看靠在办公桌旁的唐盛蓝瞪着眼,一脸等着他说完就要兴师问罪的俏模样,他忍不住失笑。她偶尔流露出来的可爱,都像是惊喜一般,常常让聂铭宇觉得心头一阵莫名的酸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往后一仰,靠在宽大办公皮椅里,顺手把唐盛蓝拉到腿上,圈住纤腰,吻了一下香腮:“瞪着我看干什么?要骂我?” 唐盛蓝不甘愿地挣扎一下,还是气:“我跟我爸讲得都快气死了,你还这样纳凉看笑话的模样,你都不能努力一点吗?” “要我努力什么?”聂铭宇埋进她如云秀发里,深深汲取那幽幽香气,舒服地呼出一口长气。他真的累了,也只想这样静静抱着心上人休息一下…… “你至少可以跟我爸多接近一下,让他多认识你一点啊!” 想到唐董的眼色表情,聂铭宇又想叹气。 “我跟唐董认识很久了。”聂铭宇淡淡说。 “我的意思是……” 唐盛蓝的话被桌上的电话打断,对讲系统传来张茵的声音:“副总,我要下班了喔,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没事,辛苦你了。” “喔,副总,刚刚马小姐打过两通电话来,她请你……” “我知道了。”聂铭宇打断张茵的忠实报告,张茵也很伶俐地马上收口告辞。 “她又要做什么?”怀中娇躯就是一僵。 “没什么,她最近开始筹备专辑,情绪比较不平静,得失心很强,偶尔会打电话跟我聊聊……” 唐盛蓝挣脱那温暖怀抱站起来,杏眼圆睁,一脸不可置信:“这夸张了!我为了你在家人面前天天要打仗,你居然还……” “小姐,我已经说过,她是一个普通朋友,你不需要借题发挥。”聂铭宇情绪也渐渐恶劣。他已经疲倦。“我自认行得正、坐得稳,你们要怎么挑剔、不满,我一句都不回嘴,行了吧?信者恒信,我没有心虚的地方,应该不需要改变。” 唐盛蓝只是定定望着那张倨傲而英俊的脸,久久,都没有说话。 “我先走了。”她最后掉开视线,拾起公事包和皮包,稳稳地往门口走,嗓音恢复大方温静:“明天早上我会跟你们开会,讨论董事大会上面要报告的案子。晚安。” 女人!这些情绪挂帅的生物! 望着那窈窕背影离去,聂铭宇点燃指间那根菸之后,忍不住把银制打火机狠狠摔在桌上,发出巨响,好像出了一口闷气。 他其实不是非常明白,为什么唐盛蓝一面对他生气之际,一面还可以继续义无反顾地力战群雄,不停帮他开脱讲话,精神奕奕地奋力想要扭转长辈们的观点。 这是一种勇气吗?还是对自己的深厚信心?无论是什么,聂铭宇无法理解。 ※※※ 隔几天就是集团内董事股东会议,所有一级主管都要列席报告,重头戏在他们三个副总身上,把辖下各分公司、大型案子做个整理与回报,让几位主要持股的董事可以清楚了解这一年的营运状况。 为了这个会议,各主管们都领命成军,挑灯夜战,准备、汇整资料了好几天,以求在会议上有优秀的表现。聂铭宇其实一向不太理会这种事情,总是交代张茵把销售推案或投资获益纪录影印一份交上去就好了。 “副总。”张茵的肚子已经略略隆起,她板着脸对聂铭宇说:“你不能每次都这样,我们拼了一年的命,你两三句就打发过去,这样士气会不振。” “我底下的人哪个士气不振过?”聂铭宇嗤之以鼻:“大家的红利、加薪都是脚踏实地争取来的,不用去那些董事面前歌功颂德。我们事业二部去年帮集团赚了多少钱,没有我们,三部哪来的钱搞这些歌舞升平的花样?” “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们三部自己也有投资部门啊,干嘛讲得好像我是败家子。”牛世平过来要资料,顺便串门子,一听见聂铭宇这样讲他,当场抗议:“不是我说你,老聂,这种会议你真该好好准备、表现一下。你们二部的功绩本来就比较难看见,不像老胡可以建个拉风得要死的金融中心,大家都看得到。何况……” “何况什么?”聂铭宇睨了一眼旁边猛点头的秘书,又低头继续翻阅桌上堆积的卷宗,轻描淡写问。 “何况这次,大家都等着听你报告,特别是唐董。”牛世平挤眉弄眼:“你不想在盛蓝的爸爸面前好好表现一下,以提高印象分数吗?” 聂铭宇光听就是一阵莫名的抗拒,他的脸色更沉冷了。 牛世平拿了资料出去后,张茵还要打铁趁热!“副总,牛副总说得有理……” “别多说了,我自有分寸。”聂铭字最后冷冷作结。 ※※※ 一直到开董事联席会之前,他们之间还是充满了大小冲突,双方都忙,加上唐董在国内、唐盛蓝被严密监视的关系,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私下相处的机会了。这令聂铭宇更是暴躁与不耐。 当天开会,一部的胡骏杰谈完他们旗下各分公司的状况,然后是年后要正式发表的国际金融中心筹画内容,因为金额与规模都极为庞大,筹画又费时耗力,年轻沉稳的掌舵人胡骏杰让董事们都非常叹服。 不过,接下来事业二部的报告,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聂铭宇用一贯轻描淡写的口吻,简短叙述他们部门的状况。水波不兴的讲法,加上董事们对于低迷的房地产市场有所疑虑,所以一一提出尖锐的问题加以质疑。 “为什么杏林造镇的计画还没有正式成局?那块地,四万多坪的厂房,已经闲置快十年,至今仍未开发,放在那里每年要缴多少税?案子交到聂副总你手上也有”年多了,为什么还没看见一个确定的计画出来?”一位董事翻阅着报告书,皱着眉头开炮:“二部本来就是跑在前面的,你聂铭宇又是有名的作风大胆,如果连在你手上都这样延滞,那还有什么希望?” “从林肯大郡事件以后,各位都知道,政府对山坡地禁建与营建规定都一律从严,评估工作与核准许可都必须花许多时间。不过我们弘华的土地取得时间都比较长,拿杏林这块地来说,取得时间已经超过十年,购置成本低,并没有造成财务上的压力。”聂铭宇侃侃而谈,毫不退缩:“顶多是土地放着不开发,等景气回升再重新规昼而已。” 另一位董事冷笑一声发话:“说得很简单,钞票就这样放着让它流出去,聂副总对于资产也太不经心了,真是潇洒。” 聂铭宇本来就是做大事不拘小节的人,这样说他,他也只是耸耸肩,没有分辩。 “说到潇洒,聂副总,您在控制预算上面,好像有点进步了。”先前那位董事推推老花眼镜,巡视着报告书:“今年两个大型计画,各期的预算都抓得很稳。可是,这个经典造镇,光是前看作业就拖延了长达半年,环境影响评估就做了三次。现在连第一期的建照都还没申请下来,进度严重落后,这是怎么回事?”— 聂铭宇正想开口,列席的唐盛蓝却清脆地先发制人:“廖董,这件事情我可以解释。经典的造镇理念本来就把环境问题放在前面,我们发了九次问卷出去调查,拟定的购买对象群中,对环境有很强的关切。所以在我的建议下,才先暂缓原先的提案,重新研究……” “原来是这样。”廖董笑呵呵,好像跟小女生讲话一样的慈蔼交代:“你管男朋友也别管过头,该推的东西就要积极地推,环境影响评估有做、有交代就可以。盛蓝,男人做事就要大刀阔斧,让聂铭宇放手去做啦。” 此话说完,会议室里唐董、唐盛篮以及聂铭宇本人的脸色都是一沉,一个比一个更阴郁。 中午休息时间,没有跟大伙儿”起吃饭,聂铭宇和唐盛蓝关在办公室里,爆发了会议室外激烈的争执。 “我不需要你帮我讲话,经典的事情我自有分寸!”聂铭宇冷冷说:“你用环境影响评估的问题,不断阻挠我们申请建照的文书作业,这会出问题,我已经对你说过很多次了,” “我阻挠你们?”唐盛蓝俏脸气得通红:“我跟你们开了无数次会,没有人愿意听我讲话,我有什么权力阻挠?” “你不签名,整份公文送不出去,已经拖了四个月了,这难道是帮助?”聂铭宇也罕见地略提高声调:“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们做事不是这样做的,你今天有特助的权力可以把关,可是你并没有实际在营建业里打滚过,该放手的束西就要放手,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听进我的话?” 唐盛蓝咬紧牙根,无法分辨自己胸口塞满的痛苦,是来自深深的失望,还是深深的受挫感。 他,跟其他人其实没有太大的不同。 不管拥抱再亲密、身体再接近,自己的做法,并没有被认同。 下午继续开会,唐盛蓝都非常沉默。她美丽的大眼睛偶尔流露出空洞的寂寥,让远远不动声色看着她的聂铭宇心头一阵阵发紧。 董事会没有把计画延宕的责任算到唐盛蓝头上,而是藉机谆谆教训着一向不羁的聂铭宇,想给他一点警惕。 可是愈这样,聂铭宇清楚,唐盛蓝就愈难过。 这代表他们并不把唐盛蓝这个把关的特助放在眼里。就是个富家千金、投资董事的女儿嘛,既然他们唐家跟董事长连家关系密切,又是大投资人,就给他女儿一个位置坐坐,算是酬庸。至于工作内容……不用太介意,反正是个娇娇的小姐,她懂什么? 聂铭宇悚然心惊。他自己……难道不是也曾这样认为吗? 可是望着那张雪白鹅蛋脸上的落寞,他清楚认知,唐盛蓝是多么重视这个工作。她的坚持与投入不只是个性,而是真正关心建设进展。 冗长的会议开完,聂铭宇完全没有注意事业三部的牛世平到底发表了哪些令人赞赏的高论,他们踏出会议室时,几位关心造镇案的董事还过来找聂铭宇一起吃晚餐,可以继续深入讨论。 “唐特助呢?”聂铭宇轻描淡写问。“她是不是该一起去?” “女孩子家知道什么,让她陪唐董吃饭享享天伦乐就好,我们走吧!”几位年高德助的董事们豪气地说笑着,一面往电梯走。 回头,在来往的人间,聂铭宇失去那娇美英气的人儿身影。 而唐盛蓝静静回到办公室,收拾了一下之后,正打算回家,对门的张茵神色有些困惑地迎上来:“唐小姐,你知道我们副总在哪里吗?” “他跟廖董他们去吃饭。”唐盛蓝无法对张茵掩饰自己的失意:“应该是讨论杏林跟经典的事情吧。你先打去招待所看看。” 张茵以为唐盛蓝也正要过去那个饭局,所以有点急躁地传话:“刚刚马小姐的助理打电话来说,马小姐情绪很不稳定,现在在医院里?唐小姐,你等一下吃饭的时候,麻烦跟我们副总提一声,看要不要去探望一下。” 唐盛蓝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望着张茵。 “我的意思是……”张茵有点赧然,把自己的私心说出来:“唐小姐,你最好陪副总一起去。我们副总虽然看起来脾气满大的,可是他对那种哭哭啼啼的弱女子很没办法,大男人的保护欲啦。你最好……最好小心一点,不要让马小姐一直这样找我们副总:….” 唐盛蓝还是没有答腔,她雪白的鹅蛋脸上,有一种悲哀的安静。 张茵终于发现不太对。“唐小姐,你生气了吗?我们副总真的不是跟马小姐还牵扯不清,是马小姐一直缠着副总当依靠,你也知道她是那种弱不禁风型……” “对。可是我不是。”唐盛蓝最后只是很安静地这样回答。 唇红齿白的美丽脸蛋上,表情淡然。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张茵觉得,那样的淡然,却带着深深的疲倦与悲哀。 她从来没有看过英气美貌的唐小姐有这样的神色,张茵深深地震动了。 ※※※ 四天之后,唐盛蓝引咎辞去董事长特助的职位,请辞原因是监督两大造镇计画不力。 她在十七楼的办公室,木门从此深锁。窈窕身影不再出现。 第十章 牛世平果然了解自己的表妹,他对聂铭宇说过的话,此刻清清楚楚一遍遍在聂铭宇耳际播放不停。 唐盛蓝真正火起来的时候,绝不是普通女孩子撒撒娇掉两滴眼泪,哄一下就没事的。 过完年,唐盛蓝完成最后一件集团发言人任内的工作,在金融中心专案发表会场主持大局。风风光光落幕之后,唐董也飞回旧金山了,唐盛蓝却没有回到自己位于市区的住处。 聂铭宇找不到她。仁爱路住处唱空城计,公司办公室清空了,不见人影。打电话去阳明山唐宅—永远都是管家和和气气的声音回覆:“唐小姐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聂先生要留话吗?” “不用了,谢谢你,陈管家。我会再打。”他总是这样客气地回应。 “副总,还是……没找到人吗?”入夜,张茵忧心仲仲地进来,看着主子又一脸冰冷肃杀地把电话挂上,就很小心地问。 聂铭宇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他没有回答。 唐小姐已经离职两个月了,这两个月来,副总虽然表面上依然正常工作着,可是张茵看得很清楚,暴躁与矛盾的情绪不断折磨着主子。菸抽得那么凶,几乎变态似的把所有的不满情绪全都投射到工作上,弄得所有下属都叫苦连天。 “你该下班了。”聂铭宇冷冷说。 “副总……”张茵欲言又止。 “孕妇不要太劳累,以后不要加班到这么晚。”聂铭宇还是那样冰凉的语调,一面坐日那张宽大的办公皮椅,低头继续翻阅卷宗。“有重要的传真就放下,没有的话,你快下班去吧二 张茵停在门边,犹豫了很久。 “你到底……”见自己的秘书吞吞吐吐的样子,聂铭宇就是有火.!“要讲什么快讲,不然快点回家!我不想变成虐待员工的老板。” “你早就是了。”张茵小声咕哝,接收到主子要杀人似的冰冷目光,才连忙清清喉咙:“副总,我在想啊……会不会唐小姐应该是在的,她只是不想接电话?” 聂铭宇喉咙深处咆哮了几声听不清楚的音节,眉头锁得更紧。 “那……副总,你为什么不……就直接上唐家去看看呢?有什么话,当面讲讲会比较清楚嘛。” 张茵小心翼翼地说着,一面在心里不断祈祷上帝阿拉、古今中外诸神诸仙的原谅:唐小姐,不是我要出卖你,只是我们主子再这样下去,大家都难受,何况……何况你来探望我的时候,我也看得出来你还很在意我们副总啊……况且,牛副总也这样同意…… 是的,唐盛蓝并没有消失,她甚至还私下跟张茵有接触,温和关心着她工作和怀孕的状况。就在前天,唐盛蓝还兴致勃勃地把几样爽口小菜推荐给因为害喜而胃口不好的张茵。 “我最近都在研究这些。反正闲在家里。” 唐盛蓝脱去端庄的套装,轻松休闲的打扮,青春美丽、笑靥灿烂得让张茵摇头,不禁频频感叹:副总啊副总,这样一个美人儿你都不知道好好把握,反而被哭哭啼啼的马小姐那种女人死缠住,真是笨啊,笨死了! “唐小姐,你还是……不接我们副总电话吗?”午餐时间,张茵和她在距公司不到五分钟路程的餐厅约见,心惊胆跳地很怕被副总遇到,万一被发现h己私下跟唐小姐还有来往,却没有回报给副总知道的话,她张茵可能很快会一尸两命死在副总的怒吼下,连累自己未出生的宝宝…… 提起聂铭宇,唐盛蓝神采飞扬的俏丽脸蛋就是突然一黯,笑容褪色几分。她有些勉强地扯扯嘴角:“他忙,我还是让他去忙吧。” “可是,我们副总他……” “我们不要讲他,你预产期还有多久?”唐盛蓝刻意要转移话题:“现在害喜状况有好一点了吗?我那天去逛街,特别去逛了一下婴儿用品区,那些小衣服可爱到让我差点失去理智,买一大堆……” 张茵觉得有点难过。 这样一个天之骄女,其实也是很寂寞的。没有母亲或姊妹,父亲也远在国外定居了,看她对自己怀孕的关心与起劲,不难了解,其实她也很希望有一个温暖稳定的家、温暖稳定的伴侣…… 可惜,这样的特质,在聂副总身上,似乎还看不见。 只是张茵有着莫名的信心。副总绝对做得到,只是需要给他机会表现而已。 一向跟女人交往、分手都那么轻松自如的男人,这次已经失常这么久了,还没有痊愈、恢复的征兆,明明就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呀。 “唐小姐,你一定很快会有一个自己的家、很爱你的先生,还有好可爱的宝宝的。”张茵由衷地说:“你跟我们副总都那么好看,以后小宝宝一定会很漂亮。” 唐盛蓝只是淡淡一笑。“我跟他吗?” 想到那淡然又惆怅的笑意,张茵终于忍不住要冒着被唐小姐怨恨的风险,推副总一把。没看过这么没头绪的男人,死缠烂打都不会?明明天天都在想唐小姐,却这么没作为,亏他还是呼风唤雨的聂副总! 放完话,看着副总若有所思的眼神,知道他听进去了,张茵聪明地不再多说,很满意地推门离去。 副总啊副总,我已经暗示得这么明白,你再没行动,就不能怪别人了!张茵在心里很仁至义尽地摇头叹道。 聂铭字又犹豫了几天,天人交战了好几次,终于再也忍不下去、决定接受张茵的猜测,上阳明山唐宅去试试运气。 没想到来开门的就是唐盛蓝本人。她的长发扎成马尾,一身居家简单打扮,低腰牛仔裤露出一小截白腻腰肢,两个多月不见—还是美丽得让聂铭宇几乎要屏息。 “你……有什么事?”大眼睛里只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就平静下来。 “我来看你。”聂铭宇不卑不亢地说,完全没有多提前一阵子她刻意失踪,甚至是更早毅然辞职的事情。 “你已经看到了。”唐盛蓝淡淡说,她做个送客的手势,打算关门。 “等一下。”聂铭宇闪电般伸手握住唐盛蓝的手臂,柔腻裸露的肌肤在他粗砺大手间触感那样好,聂铭字又无声叹了一口气。 “你要干什么?”美丽的大眼睛里有戒备的神色,她想挣脱,却脱不开那钢铁般的钳制:“这是我家门口,拉拉扯扯的不好看,聂副总,请你自重!” 聂铭宇的脾气也被激出来,他用力一推,把唐盛蓝推进镂花铁门里,长腿一跨也跟着进去,反身关上门:“很好,现在我们在你家里了,可以拉拉扯扯了吗?” 美眸迸出忿怒火花:“你是土匪吗?有话请说,不用动手动脚的!” 动手动脚? 这段时间以来,无法停止的深刻思念,与见不着她的恼怒,看见俏丽依旧的佳人所翻腾的深沉渴望,都让聂铭宇无法冷静思考,他不但动手动脚把唐盛蓝用力拥进怀里,还动了嘴。 火热而惩罚似的吻狠狠烧上那生气嘟着的娇艳樱唇,在火辣辣的热吻间,诉尽了一个男人对心爱女人毫无招架之力的无奈与忿怒。 “你——这是干什么!”唐盛蓝挣脱那带电的饥渴热吻,微喘着用力推开健壮坚硬的胸膛:“疯了!这是我家门口!” “我是疯了。”聂铭宇苦笑。再看不到她,就真的要疯了。 这一段时间来,她知道自己过着怎样的日子吗? 她知道自己下了怎样的决心,才来到这里吗? “我不想跟疯子讲话!”唐盛蓝挣扎着要脱开那如铁般圈住自己的双臂,却是怎么努力挣扎也脱不开,气得她悄脸都胀红了:“放开我!” 两人还在纠缠不清时,管家温和的声音带着笑意,在黑暗中传来:“聂先生,请进来坐吧。我的小姐啊,你在煮的猪脚已经快要烧焦喽。” 聂铭宇这才放开怀中思念已久的娇躯,不过大掌随即牢牢握住她手,任唐盛蓝怎么扭绞挣扎都不肯放。 唐盛蓝懊恼地跺脚,任他握着,气鼓鼓地穿过花园的碎石小径,走上客厅一刖的大门。 聂铭宇跟着她进来初次造访的唐宅。几乎天天接他电话的管家笑意盈盈地请他坐:“聂先生,您好。百闻不如一见。我来倒茶,还是您要喝咖啡?” “咖啡就可以,谢谢。”聂铭宇客气道谢。 一向温文大方的小姐,一遇到这位光声音就低沉磁性得好有魅力的聂先生,就变成个爱撒娇的小姑娘了。管家一面去准备茶水,一面偷笑着。 甩开聂铭宇就往厨房冲的唐盛蓝,此刻转小了炖煮的火势,又一面掀锅盖检查,还试了一小口,满意之后重新盖好锅盖,”转身,看到聂铭宇端着管家奉上的咖啡,气定神闲靠在宽敞的厨房门口,眼神炯炯盯着她。 “最近都在忙着学做菜?”聂铭宇啜饮咖啡,似笑非笑地问。 “我们家小姐不是最近才学,她手艺好得很,以前在美国念书的时候,还可以煮办一大桌请客呢。之前工作忙没时间,现在在家休息,每天都大展身手。”管家笑笑地进来打点一下厨房,随即离去,把世界留给年轻人:“我先下去休息了,你们慢慢谈,聂先生晚点如果饿了,可以留下来吃消夜,尝尝我家小姐的手艺。” “谢谢,我很期待上聂铭宇轻笑着道谢。 “期待什么,谁要煮给你吃了!”唐盛蓝倔强的美丽脸上都是不满:“你这人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跑来?谁让你来的!” 聂铭宇没有马上回应,只是满足而贪婪地凝视着那宜嗔宜笑的娇颜。 奇怪,之前的挣扎与矛盾都到哪里去了,不甘与犹豫都已经远离。光是这样看着她,就觉得一颗飘荡的心踏实了下来。 视线无法移开,只想这样深深凝视,再也不让她逃离。 两个多月下来,他已经无法继续忍耐。她是他安定的力量,是能与他并肩的朋友,也是最契合的情人。 除了她,没有别人。 闪烁露骨热情的炯炯眼神,让唐盛蓝被凝视得心跳开始加速。她别开头,依然嘴硬:“你有话快说,说完就请吧,我还要忙别的事情呢。” “你……”聂铭宇放下咖啡杯,走到她身边,站得很近,近到两人都感受到彼此辐射出的高温体热:“为什么突然离职了?又避着我?” 唐盛蓝咬住下唇。沉默半晌后,才说:“我很累了。” “累?”聂铭宇失笑。“你的字典里有这个字?” 唐盛蓝抬头,脸蛋上迅速闪过一些复杂神情。千言万语,她不知从何说起。 “是的,我很累了。”最后,她平静而清楚地说:“我一直都在试着赶上别人设定的标准,尽全力去做好我能做的一切。当一个好女儿、好侄女、好员工、好特助……可是不管我再怎么努力,都有我无法……无法到达的目标。我也许不是那么乖,我也许不是那么大方,可是我一直很努力。而当我发现,这一切的努力都不再有意义的时候,我就累了。” 聂铭宇靠着流理台绿,双手绕在胸前,英俊脸上有着深思的表情:“为什么这么说?你的努力大家都看见了,怎么可能没有意义?” 唐盛蓝一仰头,有些无奈地笑笑:“好吧,也许该说是没有我在乎的意义。” “你在乎……怎样的意义?” 唐盛蓝定定望着他,明亮的眼眸,让聂铭宇几乎无法呼吸。 “你。你是我在乎的意义。”她清楚地说:“可是你并不在乎。你也不认同我的努力。不论是工作,还是你我的关系。我可以不怀疑你跟马之恬有什么纠葛,可是,当你怜惜她的眼泪时,有没有想过我?我也许可以大大方方让你去安慰一个哭泣的女性朋友,但我的大方可以带给我什么?一个不在乎我的情人?我发现自己在我爸、我姑姑他们面前为你不断说好话的行为,像个蠢到极点的笨蛋,因为你自己都不认同我这样的做法。你觉得不需要有所改变,我又何必一头热地要维系这段关系呢?所以我很累了。我不想再努力。” 她要的,其实,多么简单。 只是要他下定决心,与她并肩努力,如此而已。 聂铭宇直起身子,他压抑着汹涌的情绪,深深呼吸。 “就为了这样,你辞掉工作?”聂铭宇沉声问。 “工作?”唐盛蓝嗤笑。“有多少人真正认同我的能力?就连你,也不觉得我的意见值得认真对待,不是吗?” “不是这样的。”聂铭宇这辈子还没这么努力想表达自己的看法过:“你聪明又能干,只是很多东西,你还没有完全了解,还没摸清楚游戏规则……” “游戏规则?”唐盛蓝打断他,明眸有些悲哀,有些萧索:“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向往踏实的、稳定的工作与恋爱,也许平凡,但非常笃定的那种感觉。不用猜疑、不用研读游戏规则。我一直都很羡慕张秘书,她的幸福是那么简单而饱满,我在她旁边,就是个锦衣玉食却苍白的娃娃。我很累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 “可是……” “别再多说了,让我休息好不好?”唐盛蓝转身面对水槽,不再看那张依然令她魂牵梦萦的英俊脸庞,她低低地说:“我想,我们都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我尊重你的游戏规则,也请你尊重我的。” 两人就这样默默相对了一会儿,聂铭宇没有动静,沉默得让唐盛蓝几乎以为他已经消失了。 正想偷偷回头看时,聂铭宇动了。 他走上前来,从身后很温柔很温柔地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额际。温柔得让唐盛蓝觉得白自己都快融化了。 彷佛过了一整个世纪,他放开她,然后,潇洒而沉默地离开。 她累了,就让她休息。 再来……就换他来吧。 下定决心,换他重新开始,遵循他的游戏规则,来努力。 ※※※ 日子一天天地,在工作间悄悄流逝。 张菌在盛夏时分进医院,经历六个小时的阵痛之后,生下了可爱的男宝宝。 聂铭宇在繁重的工作与应酬之间,抽空来到医院探望。带来一束高雅清香的鲜花,一盒蜂蜜蛋糕慰劳辛苦作陪的新任父亲,以及一小锅香气四溢的补汤。 “这是唐小姐煮的吧?”张茵产后还虚弱,她掀开那香得令人忍不住垂涎,还热气腾腾的汤锅时,笑眯眯地问。 聂铭宇只是耸耸肩,莫测高深地笑笑。 “我们副总呢,虽然英俊又多金,女人缘一直很好,不过能追到唐小姐这种如花美眷,还真的要感谢我呢。”张茵喜获麟儿之后意气风发,一面找到汤匙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享用美味鸡汤,一面喜孜孜地跟在一旁张罗的先生邀功:“如果不是我在旁边敲边鼓,副总你到现在,根本还不得其门而入,对吧?” “你别吹牛了。”张茵的先生请聂铭宇坐下,一面有点不好意思:“张茵最近在医院休养直喊无聊,乱讲话,聂副总你就别跟她计较。” “她说的是真的。”聂铭宇难得这么不嘴硬,反正说的也是事实。 “看吧!”张茵洋洋得意地对丈夫一扬下巴。 聂铭字只是微笑。女人,不管多么能干精明的女人,在她们深爱的男人面前,总是能流露出旁人无法得见的娇憨与真性情。 就像……他眼中、心里放着的那个美丽倩影…… “副总怎么有空来?”张茵忙着吃,又忙着招呼:“不用去阳明山报到吗?” 聂铭宇扯起嘴角笑笑。“去过了,等等要再去。你手上这锅就是热腾腾从炉子上专程帮你带下来的,怎么样,够意思吧?” “副总,你够意思。”张茵挤眉弄眼:“你跟唐小姐……好事也近了吧?” 聂铭宇还是微笑,没有回答。 张茵自顾自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说下去:“也有半年了吧,天天准时报到,副总,我打赌你从来没有这样追过女生对不对?唐小姐应该很感动。” “我哪知道。”聂铭宇跷起长腿,挑了挑眉,终于流露出一点情绪:“尽人事听天命了吧,董事长夫人还是每次吃饭的时候,都把我当牛鬼蛇神一样。” “副总,你要坚持下去啊,夫人如果真的那么讨厌你,就不会跟你吃饭了。”张茵语重心长地安慰鼓励主子:“你一定要继续坚持到年底唐董回来,让他们看看你的决心呀。” “知道了,你就安心当你的妈妈吧,别担心我了。” “唐小姐一定很高兴啦,副总,你要相信我,每次跟她讲电话,都听得出来。”谁听不出来,那被娇宠着的女人,虽然极力撇清,但毫无办法就流露出来的甜蜜与满足呢?唐小姐本来就值得副总这样的对待啊。 “张秘书,你不用担心这个,我敢打包票,盛蓝现在可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啦。在家休息不说,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心上人还天天到跟前报到!”一个带着笑意的爽朗嗓音在门边响起,牛世平也提着水果出现:“至于你们副总,我只能说他 乐在其中,要不然谁讲得动他大驾,天天来回奔波?” 张茵的先生看到第二位英俊帅气的副总级人物出现,有点局促地招呼着,不过牛世平可亲的笑意让气氛很轻松:“恭喜啦,公子在哪儿,名字取好没有?!” “你也真闲,我的秘书添儿子,你来探望个什么劲?”聂铭宇还是那个大剌刺的姿势,他冷冷问牛世平。 “我是顺路经过,盛蓝说你在这边,我就一起来看看嘛。”牛世平笑嘻嘻说。“她说煮了好吃的,问我要不要过去吃,我说我来搭你的便车好了。” “搭什么便车?谁要让你搭便车?” “你这人干嘛这么小器,天天吃盛蓝煮的好料也不肯分好兄弟一杯羹,想当年我们在美国念书的时候,一天到晚让她款待,现在被你一个人霸占了,真是愈想愈有气。”牛世平虽然这样说,还是笑得很开、心:“张秘书,我跟你打赌,你们副总啊,一定是结婚以后就把老婆藏在家里,不让她出门的那种专制老公,你赌不赌?” “好,牛副总,我跟你赌。”张茵也笑眯眯加入战局:“我赌我们副总不会。人家唐小姐工作能力那么强,以后一定要回来上班的。” “她高兴怎样就怎样,都随她。”眼看两人赌得兴起,聂铭宇丢下一句,不想多理会,他自顾自接起口袋里开始震动的手机。 “收到了吗?”对方是个温婉秀气的纤细女声,她轻轻地问。 “收到了,谢谢你。”走到病房的窗前,聂铭宇望着几层楼之下车水马龙的灯火辉煌,低沉回答。“我听说卖得不错,恭喜了。” “不,要谢谢你才对。”那边是马之恬,她柔柔地说:“如果没有你的鼓励,我根本不能练琴,这张专辑大概录不完,也不会顺利制作完毕,送到你手上了上 “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何况朋友一场,帮点忙是应该的。” “也帮我谢谢唐小姐。我希望她喜欢我的音乐。”马之恬深呼吸一口:“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会……录一张结婚的曲目帮你们祝贺的。应该……快了吧?” “嗯,谢谢。”聂铭宇只是简单道谢。“等她点头了。” 从医院大门出来,牛世平三步并做两步地追上要去开车的聂铭宇:“我真的要回阳明山,没开车,让我搭便车吧!” “你的车呢?!”聂铭宇斜眼看他。 “喔……”牛世平有点无奈地摊摊手,一言口难尽的样子。 “被田小姐开走了?”聂铭宇很少过问私事,不过牛世平的罩门在哪里,他可是一清二楚。果然,牛世平一听,那张爽朗的俊脸上马上出现古怪的尴尬表情,有点狼狈。 聂铭宇没有恋战,只是哂然一笑。“上车吧,算你走运,我要上山。” “这不是我走运,谁不知道你天天过去报到,乖得跟什么一样,我来找你一定有便车可搭。”牛世平重新展开朗朗的笑意,自动上车,对着挑挑眉没有反驳的聂铭宇兴高采烈说:“老聂,偷偷告诉你,我阿姨他们最近对你愈来愈满意啦,说你毅力惊人,又很认真。我妈还说,我阿姨跟盛蓝她老爸讲话的时候,已经开始帮着你喽!” 聂铭宇只是扯扯嘴角,笑笑。“不满意也没办法,认了。” “你真是令我刮目相看,没想到你这么认真,风雨无阻。”牛世平很暧昧地用肘推推聂铭宇:“这次是下定决心要收山,定下来了吧?果然之前盛蓝辞职辞得对,要不然还逼不出你的真心意呢。” “你废话少说几句,我会比较愉快。” “这是你对待恩人的态度吗?”牛世平简直不能服气,他愤愤不平.!“如果不是我在旁边推波助澜,众人面前力排众议挺你,还不断鼓励你跟盛蓝,你们能走到今天这样吗?我是大功臣耶!” 聂铭宇嗤之以鼻:“你这算什么鼓励?要说大功臣,前面还有个张秘书,你先到一旁纳凉吧。” 牛世平突然嗤地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聂铭宇从后视镜瞪他一眼。 “我笑张茵傻呼呼地给人利用了还不自知,连你都跟着信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盛蓝跟张秘书交情不错,你想为了什么?”牛世平眼中此刻闪烁着智慧光芒:“当然她们谈得来没错。不过,如果没有张秘书,你又怎么能知道当初盛蓝辞职之后从你面前消失,是乖乖待在家里,你只要去找,就找得到人呢?她是在等你行动啊,老聂,要不然她飞机一坐飞到旧金山去她老爸家住,你又从何找起?” 聂铭宇望着那黑暗中闪烁的眼眸,英俊脸上罩上深思的神色。 “偏偏等了你很久都没反应,她只好跟张秘书打听你的消息了。张秘书是热心人,我再适时点拨几句,她就知道该出卖盛蓝的资讯给你喽。” 聂铭宇看着前方,专心开车,只是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笑意。 “你老聂聪明一世,还是聪明不过女人。”牛世平舒舒服服仰靠在皮椅上,轻松笑说:“永远不要小看女人。她们比你我,都聪明万倍啊。” “是啊。”沉默很久以后,聂铭宇轻笑同意。 “喂,这张钢琴演奏还满好听的,谁的啊?”牛世平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他称赞着车内流泻的优美琴声:“你也会买这种东西听?还是这是盛蓝选的?她也喜欢听钢琴演奏?” “不是买的,人家送的。早上才收到。你喜欢就拿去,反正我也不要了。”聂铭宇嘴角扯起满不在乎的微笑。“盛蓝嘛……我相信她不会喜欢这一张。CD盒子在前面置物箱,你自己找吧。” 牛世平果然动手打开副驾驶座前置物箱,自顾自翻着,却在找到CD外壳时,顺手抓到一本薄薄的…… “机票?去旧金山?”牛世平翻看着,有点讶异:“你这种大忙人,要去干嘛?我们在旧金山的生意,一向不是你管呀。” “不是去谈生意。”聂铭宇简洁回答,只是专心开车。 “旧金山旧金山……”牛世平继续翻来覆去地检查那本机票,苦苦思索:“来回才四天,你根本是到了就马上回头嘛,有什么事情这么慎重,要你亲自去一趟……” “去拜托人家,把女儿嫁给一个他不甚喜欢的人。又没有丈母娘愈看愈有趣地在旁边帮腔,你说,该不该慎重?”懒洋洋的嗓音回答。 牛世平眼中闪烁笑意,他早就猜到了,只是想让聂铭宇自己说出来而已。 “老聂,盛蓝他爸……不是那么好讲话的。你……祝你好运。” 没想到聂铭宇云淡风轻,似乎早就胸有成竹:“一次不行,就多讲几次喽。” 牛世平放声大笑:“我想也是。凭你聂大副总……一旦下定决心,还有办不到的事情吗?” 聂铭宇不再回答,嘴角有着笃定的浅浅笑意。 该放弃的都毅然放弃,该抓紧的绝不放手。心甘情愿落入温柔的圈套中,百炼钢也成绕指柔,只求与佳人相伴,长长久久。 寂静的夏夜山路上,性能卓越的名车,搭载一颗炽热坚定的心,沉稳而毫无旁骛地,往心上人飞奔而去 ※※※ 虽然多了个很碍眼的电灯泡,三个人的晚餐还是吃得愉悦尽兴。两位男士捧场地把唐盛蓝煮的菜统统扫光,牛世平好几次被聂铭宇冷冷的眼光逼退,眼睁睁看着美食被聂铭宇享用。 “真不公平,老聂每天吃这么好,还不怜悯我,多让我吃一点。一吃完饭,牛世平接过唐盛蓝泡的咖啡,一面趁聂铭宇到书房接电话时咕哝抱怨着。 唐盛蓝巧笑倩兮,安慰自己的表哥:“你也赶快把田小姐娶回家,就有人煮给你吃了嘛。” “指望她?!她不指使我煮给她吃就不错了!”牛世平一张俊脸已经皱得像包子一样。随即浓眉一舒,贼兮兮凑近低眉敛目正在倒另一杯咖啡、细心地又加奶精又加糖的、眉稍眼角都是幸福温柔神色的唐盛蓝:“咦,你的手艺一向只止目展现给家人欣赏品尝的,难道,已经答应要做他的‘内人’了?” 唐盛蓝俏脸一红,娇睨了牛世平一眼。“你讲什么我听不懂。” 看着唐盛蓝窈窕身影捧着咖啡往书房去,牛世平摊在沙发上,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女大不中留!都向着外人喽!” 在沙发上休息看电视了老半天,咖啡都喝完好久了,书房里始终没有动静。 “喂,老聂,我要回家啦!”等得不耐烦,牛世平起身过去书房门口,敲门后迳自推开虚掩着的房门:“再不走都可以吃消夜啦—.你不是要让我搭便车吗……” “呀!”门里传来一声娇呼。 牛世平马上很乖觉地转身不看:“抱歉抱歉!我以为……” 以为表妹只是送杯咖啡进来给心上人……谁知道他们如胶似漆成这样呀! “晚安,不送。”聂铭宇恼怒的低沉咆哮声轰了出来,跟着是车钥匙:“车子让你用,可以了吧!” “可以,可以。”牛世平伸手一捞,半空中拦截到车匙。呵呵贼笑着,又忍不住回头问:“老聂,那你怎么回去……” “我哪里都不去!”温存被打扰的公狮子,恼怒异常地低吼:“滚!” 滚就滚嘛!心上人在抱,媒人就丢过墙了,什么老同事义气、什么表兄妹之情,统统都是空啊! 牛世平摇晃着叮叮当当作响的车钥匙,嘴角弯成满意的笑痕,来到门外,留下私密温馨的小世界给身后一对正享受着柔情蜜意的爱侣。 叮叮当当…… 这……怎么就让人联想到教堂钟声呢?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