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心暗许》 作者:乐心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她上身是一件短袖白色兔毛衣,短短的长度只到腰部上面一点。 胭脂色的丝长裤,裤脚宽宽的,一双白色漆皮高跟鞋若隐若现。 当然最吸引人目光的,还是一把垂到腰际的长卷发,相她雪白的肌肤。 这样一个女子在什么地方出现都会引人注目,更何况是在医院里? 仔细一看,她干上还挽着件医师服。 才经过护理站,就有几个见习医师马上眼睛郡定住不能动了。 “那是淮啊厂有人终于想起来问。 “耳鼻喉的新住院医帅。”护上小姐说话的声音不知为何有点冷冷的。 “哇塞!长这样啊?ENT近来是美女如云哦!” 说是美女如云.其实大家心里有数,其他几位,最多只能说是校园美女。清秀有余,美艳还早得很。 而这位新来的刘医师可不同,只要在走廊上走上一趟,很少不被误认为是哪个明星在拍戏。 脸蛋长得精致漂亮,大眼睛.长睫毛,小而丰润的唇,加上修长有致的身材,一向令人目不转睛的品味打扮.新来的刘医师很快声名大躁,连完全不相关的科里,都有人趁中午休息时过来一探究竟。 这样的女子,关于她的传言是不会少的。台湾的医学院就是那几家,到哪里都会遇到熟人.何况是这么大的医院。 当然她也不能例外。 以前跟她同班过的同学们,突然变成炙手可热的人物,每天被拉着问东问西。 不过问归问,心痒难搔的多事者却还是没问出什么名堂来。 “刘萱?她大五念完就出国了。然后两年以后又回来,继续念大六。我们同班同学那时都已经在实习,所以都不知道为什么……” “听说好像是家庭因素吧,才念到一半出国去。” “她人其实满好的,功课也不错,很少听到什么八卦。” “家里有钱啊!她是那种大小姐,大一就开小跑车来上学!”说话的人忿忿不平,他的摩托车还是打工当家教才挣来的。 不过也有人说了句良心话:“不招摇就是了。来学校,车子还停得远远的,然后走进来……” “你看她的衣服,没有一件是便宜的。她来当医生干嘛?这种人不都是去当明星或嫁人豪门,每天逛街喝下午茶就得了。” 持这种论调的居然不在少数。 交换八卦的人们才细声说着话,走廊那头远远跟着主任一面讲话一面走近的,就是刘萱。 白色医师袍也没扣上,整个人真的就像是电视肥皂剧里的医生,每天除了谈恋爱以外,不必看诊也不必值班的那种。 她本来就高,加上一点都不怕死的高跟鞋,主任在她身边,几是乎起平坐。 有着鹰勾鼻的老主任一向严肃,看到这样的美女住院医师,也没有多绐她什么照顾或注意。 虽然知道这个学生成绩不错,只是多少还是存着点质疑;这样的人,真的有心当医师吗? “刘萱,好久不见!” 跟主任谈完,刘萱往电梯走时,遇上几个以前的同学,和几个想藉机认识的人。“听说你刚进来?” “对啊,八月才开始上班。”她倒是客气地微笑着。上帝真的不公平,刘萱连声音都比人家好听一点,婉转而柔美。 “哪天一起吃个饭嘛!你那时突然就出国,大家都不知道你跑哪去了!”说话的医生绰号叫胖哥,一听就是笑呵呵没有点心机的人。 刘萱继续微笑。 “好啊,那我们再约时问。”她点头。 电梯这时来了,她打个手势,跟大家道别。 从头到尾,都是客气地微笑着,只跟老同学叙旧,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旁边站的几名年轻有为的帅哥医生。 “哎哟,又是个冰山美人啊!” “人家哪有冰山?你没看她笑嘻嘻的广胖哥一点也不同意。 车子才刚刚开进车道,还没熄火,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女孩已经跑了出来,一面叫着:“小阿姨!你回来了!” 刘萱停了车下来,转身对那年纪虽小,却已经是个标准美胚子的小女孩亲昵笑说:“小晴,又去游泳了?头发怎么没吹?小心感冒喔!” 小晴扑进美丽的小阿姨怀里,全然不管她身上昂贵的服饰,湿湿的短发就在小阿姨身上揉蹭着:“小阿姨好久没来看小晴了,都不疼小晴!” 刘萱任着小晴像猫咪一般撒着娇,一面柔声安抚:“小阿姨刚回来,事情很多,很忙,当然比较没有空……” “不管!小阿姨答应过小晴,永远都会疼我的!” “当然啊,小阿姨当然会永远疼你!”刘萱搂着小晴往客厅里走,温柔地说。 一进客厅,便见年过五十依然容光焕发的刘母。 俨然贵妇人模样的刘太太宠溺地看着女儿,以及刘萱臂弯里好像无尾熊一样巴着不放的小可爱。 “回来了?刚好,一起吃晚饭吧!最近看你就是瞎忙,忙东忙西的,就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事情可以忙!一定饭都没吃饱,对不对?” “妈,我都快二十八岁了,你就别担心那么多了。”刘萱放下手中的皮包,搂着小晴坐在沙发上。 小晴是刘萱表姊韩采薇的女儿,今年才七岁。却是唇红齿白,大眼睛白皮肤,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刘太太不止一次说过,小晴简直就是刘萱小时候的翻版。 “快二十八岁?在我眼里,你就跟小晴差不多大!”刘太太微笑着说。 还来不及抗议,一个瘦削而潇洒的身影从书房里转了出来。 男子有着挺拔的身材,浓眉略微蹙起,挺直的鼻梁下两片抿住的薄唇,整个人散发出温和的书卷气,和一点难以言喻的沉郁,仿佛有什么心事一般。 他穿着整齐的深色西服,带着忧郁的眼神淡然掠过刘萱,淡淡地打了招呼:“回来了?” “姊夫,好久不见。”刘萱努力隐藏起自己心中的激荡,尽量平静地回答。 “我跟爸爸吵了好几天,他才有空带我来姨婆家。”小晴抱怨着,依然赖在刘萱怀里。她仰起小脸,对刘萱说:“小阿姨,下次你来我家看我好不好?或是带我出去玩,爸爸都不肯带我去动物园!” “好,下次我带你去。”刘萱轻声答应小晴。 “小晴,别这样烦你小阿姨,她有工作要忙的。”男子沉稳而好听的嗓音说。 “骏杰,你有空也该多出去走走,老是关在家里,怎么成呢?身体不会好,心情也不开朗啊。”刘太太关心地对表甥女婿胡骏杰说着。 胡骏杰只是扯扯嘴角,没有搭腔。他走到沙发的另一端坐下。刘萱只看得见他的侧脸。 她不动声色地悄悄注视着胡骏杰。 自从表姊采薇、也就是小晴的妈妈死后,这位表姊夫总是郁郁寡欢,似乎没有再开心过。 事情都过去四年多了,为什么他英俊沉稳的脸庞上,依然没有一丝一毫复原的徵兆呢? 刘萱在心里又偷偷叹口气。 掠掠自己卷曲的长发,她低头看睁着一双明亮大眼睛的小晴。 这女娃儿长相融和了父母的优点,个性却跟开朗活泼的母亲完全一样,甜美而可人,也难怪刘家大大小小都疼她疼到心坎里去了。 “小阿姨,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小晴附在她耳边说。 “哦?什么秘密?”刘萱也放轻声音,微笑轻问。 甜甜软软的嗓音故做神秘地说:“姨婆又要给爸爸做媒了。” 刘萱听了,略皱起两道秀眉。“你听谁说的?” “刚刚你回来前,姨婆就在跟爸爸讲相亲的事情。爸爸不想听,才进书房里去的。爸爸的脸变这样。”小晴人小鬼大,学着父亲皱眉的表情,一面自己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说笑得高兴,她忘记要降低音量,清脆的嗓音和笑声,让刘太太与胡骏杰都转过来看着她们。 “小孩子别偷听大人讲话!”刘萱宠溺地搂了搂她。 “我才没偷听呢!他们就在我面前讲,我当然听到啦!”小晴理直气壮地说。 “小晴,不可以这样子说话。”胡骏杰有点不自在地看了刘太太一眼。 “骏杰,你还是再考虑看看吧!毕竟小晴还小,没有个妈妈照顾,总不是办法。你也需要个伴啊!才三十二,难道就打算这样一辈子吗?”刘太太老调重弹,开始继续游说胡骏杰。“这次这个女孩子,很乖巧、很温柔,是一个小学老师,长得也满漂亮的……” “我上去换件衣服。”刘萱不想再听下去,她轻轻说着,一面站起来。 漫不经心地进了自己房间,刘萱呆坐在床沿,痴望着桌上银相架里的照片。 那是很久以前照的-了,小晴都还没有出生。 相片里有年轻的她,有神采飞扬的表姊夫胡骏杰,有甜美幸福如数写在脸上的表姊韩采薇……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呢? 他们曾经是那么快乐投契,三个人在一起,笑语不断,而那青春年少的岁月,都一去不回头了。 命运,对他们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不知发呆了多久,刘萱才毅然甩头站了起来。 她耳边似乎还听见表姊银铃般的笑声,和娇嫩的嗓音:“骏杰!别闹!我跟萱萱要去逛街,才不要你跟!” 如果那天,表姊没有拉她去逛街…… 如果那天,她们没有拒绝胡骏杰开车送她们去的提议…… 如果那天,开车的不是采薇…… 如果那天,对方车道违规超车的司机没有喝酒…… 刘萱木然地脱下兔毛上衣,在穿衣镜前,她看着从锁骨延伸到左腋下的一道丑陋疤痕。 四年又七个月了。 疤痕已经只剩下淡纹,很难想像这疤曾经鲜红而婉蜒着息肉,像是扯开她的心肺一般,狰狞地横在她白皙柔嫩的胸前。 轻轻叹口气,刘萱用手指在镜子上,顺着疤痕往下划着。 冰凉的玻璃触感从指尖传来,令她微微颤抖。 前座的挡风玻璃,就是这样冰凉残忍地划破她衣衫、剖开她的皮肉,让鲜血喷了出来…… 表姊!表姊! 萱萱……- 好痛……好冷……好多血…… “萱萱,阿姨要我来叫你……”好不容易从刘太太的好意撮合中脱身,胡骏杰奉命上来,轻敲了几次门。 听不见回应,他迳自推开虚掩着的房门。 刘萱倏然惊醒,直觉地拿依然握在手中的柔软兔毛上衣掩住疤痕。 胡骏杰也大吃一惊! 没料到刘萱还没有换好衣服,他虽立刻转过身去,不过刘萱美丽而动人的曲线已经全数落人了他的眼中。 胡骏杰狼狈不堪地解释着,结结巴巴:“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马上下去。”刘萱也吓得心口乱撞,她感觉一阵阵火烧般的灼热蔓延过胸口,直往脸上冲来。连耳根子都辣辣的。 胡骏杰没敢多留,他仓皇地离开门口,急步下楼去。 刘萱急忙换上一件针织洋装,抬头望见镜中的自己,泛红的脸蛋娇艳如花,她不禁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的!你冷静点行不行!” 当晚胡骏杰在刘家吃了晚饭就打算告辞,不管女儿小晴怎样撒娇赌气,都不愿久留。 好不容易见到自己最喜欢、又最疼她的美丽小阿姨,却匆匆就得离开回家,小晴难过得嘟着嘴,大眼睛里充满泪水。 “为什么要这么早回家?明天礼拜六,不必去上学啊!”小晴闷着头钻在刘萱怀里,小手臂紧紧圈住刘萱的纤腰,就是不肯走。 “小晴,别胡闹了,你小阿姨还有事要忙。我们不可以打扰太久。”胡骏杰两道好看的浓眉又皱了起来。 他不太自在地很快看了刘萱一眼,温和地劝着女儿。 “不要不要,我不要回家嘛!”小晴索性放声大哭。 “小晴,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广胡骏杰被任性的女儿弄得无计可施,忍不住略提高了声音。 “人家好久才看到小阿姨一次……”小晴委屈柔腻的嗓音带着哭声说,让客厅里所有的大人都不得不心软。 “我看你就让小晴留下来吧,明天我让司机送她回去。”刘太太过来打圆场。 “不好吧,老是这样麻烦你们。”胡骏杰摇了摇头。“小晴太黏萱萱了。” “没办法,谁要萱萱跟采薇……”刘太太忍不住说,却在提起故人的名字时,看见女儿及外甥女婿的表情都是一僵,这才硬生生地打住。“反正明天不必上学,骏杰,你就先走吧,小晴留在这里没关系。” “是啊,没关系。我也很久没看到小晴了。”刘萱低着头,温柔地拍拍破涕为笑的小晴。 “畦!好棒哦!”小晴开心地叫着。“谢谢姨婆,谢谢爸爸,谢谢小阿姨!爸爸,我的包包在你车上,我要去拿。” “什么包包?” “睡衣跟牙刷啊!”小晴理直气壮地说。 “小鬼头,原来早就准备好要留下来了?”刘太太宠溺地捏了捏小晴可爱的小鼻子。“每次来都记得带,真亏得你了。” 胡骏杰还是摇头。 女儿人小鬼大,早就算计好大人会禁不起她的眼泪攻势。 “我去拿进来。”他无奈地说。 “我跟你去吧,姊夫。我也顺便要移车,不然你出不去。” 刘萱低着头先出门去了。小晴则是眉开眼笑地随刘太太去洗脸。 胡骏杰沉默地走在刘萱身边。 山上清凉的空气围绕着他们,夏夜里,远处还有蟋蟀清脆的叫声。 月明星稀,这样良宵美景,漫步在小花园里的两人,却是沉默以对,好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今天晚上……我很抱歉。”胡骏杰打破沉寂,喑哑地说。 “没关系,真的。不是你的错。”刘萱慌乱回答。 她又感觉脸蛋慢慢烧热了。 “你……要开始上班了?”胡骏杰低低地问。 嗓音那么低沉好听,可惜总像是压抑着无名的忧郁,浓得化不开一般。 “嗯,八月份正式开始。”她依然低着头,不敢看身边俊美挺拔的他。 “好快,你就要当医生了。真难想像。”胡骏杰摇头苦笑。 “难以想像尹”刘萱失笑。“我都念了七年的医学院,中间还休学过两年,也该开始上班啦!”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很难想像,一直像个小女孩的萱萱,现在也是穿着白袍帮人治病的医生了。”胡骏杰英俊的脸上绽开微微的笑。“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才比小晴大不到几岁……” “胡说!我那时都快考高中了!”刘萱不服气地抬头,却看见胡骏杰明亮温和的眼神里有着迷惘与忧愁。 他怆然的表情,令所有见到的人都会忍不住同情。 是的,提到他们初见面,怎么可能不会想到采薇表姊呢? 当初,介绍胡俊杰来当刘萱家教的,就是韩采薇。 韩采薇和胡骏杰在大学里,是同社团的学长学妹,也是人人称羡的一对情侣。 那时刘萱在念国中,望女成风的刘家父母想帮女儿找个数理家教。成绩优异又口才过人的胡骏杰在韩采薇的介绍之下,果然让刘萱成绩突飞猛进。 一直到胡骏杰大学毕业去当兵,一共教了刘萱四年。除了顺利让她考上高中第一志愿,也让她考上了医学院。 他们三个人,曾经是那么快乐的在一起…… “小晴的东西在这里,麻烦你了。”待刘萱移了车,胡骏杰倒车出来,下来把女儿的凯蒂猫背包递给站在车边、还在发愣的刘萱。 “喔,抱歉,我想到一点事情。”刘萱甩甩头,把自己的胡思乱想给甩掉。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柔软秀发拂过胡骏杰的面前,甜美的淡淡香气送到胡骏杰的鼻端,让他气息窒-了一窒。 他连忙退开两步。 今天不小心看到的秀色又蓦然撞进胡骏杰脑海。 想当初认识刘萱时,她还是削着一头短发,瘦高个子,长手长脚,像个小男生般的娃娃。 而这几年来,刘萱早巳转变成—个美艳夺目的女子了。 他一直知道刘萱长得漂亮,但是,却从不曾强烈感觉到她是个成熟女子。 今晚在略微晕黄的灯光下,他闯进正在更衣中的刘萱房中……那如云的乌黑秀发映着她白皙温润的雪肤,即使匆匆一眼,也让他印象该死的深刻的丰润曲线…… 那种陌生而令人心慌的感受,不但当时逼得胡骏杰落荒而逃,到好几个小时后回想起来,还是令他手足无措。 他只得用力甩了甩头,把那种诡异的感觉甩开,坐进车子里,一阵风似的把车倒出车道,连再见都没有对刘萱说。 “姊夫……” 还来不及招呼,胡骏杰的车就加足马力冲了出去。 刘萱只能望着扬起一阵灰尘的车尾灯,轻轻叹息。 第二章 单恋算不算是一种爱情? 这问题已经困扰过多少古今中外的痴情人,当然刘萱也并不知道解答。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以为茶是甜的,可乐是苦的。” 在这家室内有着淙淙流水的金爽茶艺馆里,刘萱百无聊赖地看着好友田可慈低眉敛首地仔细泡着茶,一面说。 刘萱开始上班了,每天工作忙得焦头烂额,可工作之外,还要应付那些慕名而来,想一亲芳泽的学长、同学,甚至是病人或家属。 而每两三天就要值上一个整夜班的刘萱,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晚上的空闲,可以在值班与值班、病房与病例、病人与家属间偷得几个小时,她便会来到这家已经熟门熟路的茶艺馆。 “有这样的事?你曾经这么笨过?” 田可慈长相古典细致,瓜子脸,秀眉细眼,斜飞人鬓,一头披肩的直亮黑发,明明是个气质美人,但一开口说起话来,却是丝毫不文气温柔。 她和刘萱是国中同学,高中同校,大学念了四年中文系,后来却开了一家小茶馆。茶馆名字就叫“金爽茶艺馆”。 这样的店名出自一个中文系莴材生,到现在还在写小说杂文为副业的女子手中,套句田可慈自己的话来形容,就是“俗搁有力”。 “你看,茶的颜色透明澄澈,不是很赏心悦目吗?可乐黑鸦鸦的……小时候不懂事,只知道看外表嘛。” 刘萱剥着毛豆,为年幼的自己辩解。 “小时候不懂事?我看你现在也不怎么样。” 田可慈依然慢条斯理,低眉信手摆弄面前精致的茶具,将滚水轻淋在小茶杯上温着杯子。 刘萱乖乖闭嘴,不敢多说。 “来吧,中焙火的白毫乌龙,一斤三万多的好茶。交到我这种朋友算你走运。” 田可慈把茶斟好,小心翼翼地端到刘萱面前放好。 “谢谢,不过,我怕晚上睡不着。所以我喝一口就好。” “你还的睡不着?不必喝茶,你就已经辗转难眠了不是?”田可慈毫不留情地取笑着。“你还打算跟你的‘胡老师’撑多久?” 面对好友一针见血的尖锐质问,刘萱端起小茶杯的纤手略颤抖了一下。 她心虚地低头吹了吹还在冒着缕缕白烟的温润茶液。一张粉嫩如花办的脸蛋慢慢胀红了。 田可慈叹口气。 刘萱这几年下来,逐渐成熟而散发出来的美貌与韵味,让同性的她都不得不惊叹爱情魔力的伟大——如果那算是爱情的话。 从她们都还是黄毛丫头的时候,田可慈就知道刘萱崇拜她的家教老师,崇拜得五体投地。 年纪还小的小女孩,对于情事懵懵懂懂,只知道“胡老师”帅气、开朗、体贴、风趣、聪明,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真的,他好像没有缺点,太完美了!他是我以后找男朋友的最佳范本!”|Qī-shu-ωang|十多岁的刘萱曾这样向田可慈宣称。 “够了没?完人通常都不长命的。”聪颖早熟的田可慈,对于这种盲目的崇拜颇为嗤之以鼻。 当时的刘萱虽然不像此刻这样夺目,却已经是个唇红齿白,清秀动人的俏丽女孩了。 不说那些来校门口站岗的男校学生从来没有少过,就连有时在速食店吃个饭,也会有人前来搭讪。 而刘萱对那些小毛头统统视若无睹,微笑应付,转过头就把人家的名字忘得千干净净。 就像现在,医院里对她示好的,从未婚到已婚、从实习医师到别科的主任级人物都有,她依然不放在眼里。 十多年前是清纯的少女心,坚持而傻气地崇拜飞扬挺拔的家教老师。 而现在…… “最近怎样?有无任何进展?”田可慈清清喉咙,慢慢品着茶,缓缓说着。她漂亮的风眼闪了闪,语气虽轻松,目光却很认真严肃。 刘萱依然不语,只是粉颊上的薄晕更加深了一点,堪称艳若桃李。 胡骏杰啊胡骏杰,你可知道自己有多幸运吗? 田可慈又叹口气。 人说红颜薄命,这样美丽的女子,情路却注定坎坷,真是天地不仁。 “怎么可能有什么进展?”刘萱细细的嗓音轻轻说。她眼中掠过复杂的神色,有惆帐,有痛楚,有矛盾,还有认命。 “你打算继续耗下去?告诉你,青春易逝。没结果的事情最好快刀斩乱麻,一了百了。你这样等下去,有个屁用?你期待什么?” “我没有在期待什么!”刘萱抬头,不平地分辩着,一面对好友的用词提出抗议:“可慈,你讲话愈来愈粗鲁了!” “没有?没有最好。”田可慈撇撇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他那天,看到我……”刘萱考虑许久,欲言又止,终于鼓起勇气,红晕着一张粉脸,低低地吐出这几个字。 “看到你……?”田可慈眼睛立刻一亮,心中暗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有技巧地诱导刘萱继续说下去, “我在换衣服……”刘萱艰难地说。“是个意外,那天在我家……” 听着刘萱叙述完上次那个短暂的春光外泄事件,田可慈失望而泄气地用手撑着精致的瓜子脸。 “就这样?没啦?” “没了。”刘萱终于喝光那一杯拿在手上很久,都凉掉了的白毫乌龙。 “小姐,人类登陆月球已经庆祝过三十周年了,你那是什么时代的暗恋法?”田可慈痛心疾首。“拜托一下好不好,他老婆都过世那么久了,你们还在演这种悲情八点档?你就不能鼓起勇气,去告诉胡骏杰你真正的心意吗?” “不行,?我不能这样做!”刘萱猛力摇头,惊慌如一只被猎人追捕的小鹿。“他爱的一直都是采薇姊,我怎么、怎么能……而且,采薇姊……” “采薇姊不会原谅你,做鬼都会来找你,对吧?”田可慈不客气地说完,看着血色在刘萱美丽的脸蛋上迅速褪尽。“你是不是鬼怪片看多了?” 刘萱还是猛力摇着头。 这样的念头不要说付诸行动了,光连像这样想一想,都让她觉得罪恶感排山倒海而来。 胡骏杰是采薇姊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她不敢想像自己取代一分一毫表姊的位置。 然而,爱情是无法遏抑的。 年少时纯粹的仰慕,经过岁月的粹炼,这一路走来,经历他结婚、生子,后来的丧妻……她一颗芳心没有动摇过。 只是在原有的欣赏里,渐渐加进了更多的心疼、怜惜,甚至是对自己已逝表姊的羡慕。 表姊何幸,可以被这样深情又出众的男子所爱! 田可慈还想继续劝说,却被一个不知趣的闯人者打断了。 “嘿!今天一定是我的幸运日,居然可以见到两位绝世大美女一起出现!”一个轻快醇厚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不但有美丽的老板娘,还有老板娘美丽的好友刘医师,看样子我昨天在地下道布施出去的五十块,真的是有好报的!” “牛皮糖先生,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是老板,货真价实的老板,不是‘老板娘’!”田可慈没好气地回答。 这位笑开一口白牙的男子虽然姓牛,不过当然不叫牛皮糖。 他有个志向颇大的名字,叫做世平,从小就把世界和平当作己任。据他自己所说,现在乃是某本杂志的主编。 田可慈因为帮这本杂志写过一些专栏文章,莫名其妙的跟牛世平认识又混熟了。 牛世平没事来茶馆写稿鬼混时,遇过刘萱一两次,惊艳之余,从不掩饰对刘萱的好感,被刘萱客气的婉拒过几次邀约,也不以为忤。 如此这般,便得到了个“牛皮糖”的封号。 “牛先生,你好。”刘萱客气地点了点头。 “介意我一起坐吗?”口中虽问着,牛世平丝毫不客气的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田小姐真偏心,刘医师在,就泡这么好的茶招待!这茶我平日连影子都看不到,今天真是沾了刘医师的光……” “谁让你坐下了?真是标准的牛皮糖!”田可慈毫不留情的批评。 “刘医师一定不在意,对吧?”牛世平依然笑嘻嘻的。 他长得相当英挺,结实的身材,黝黑的皮肤,一口爽朗的白牙,看起来不像是个编辑,倒像个明星一般。 此刻他眼睛盯着楚楚动人的刘萱,满怀期待地问:“刘医师最近好像很少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 “她很忙,到明年耶诞节之前都没空。”田可慈没好气地帮浅笑着的刘萱回答。 “我又没问你,我问的是刘医师。” 眼看两人又斗了起来,刘萱只是微笑。 看了看表,已经快九点了。 向正在唇枪舌剑的两人道个歉,找出行动电话,她拨到胡家去。 前天去陪小晴时,才发现地感冒发烧,刘萱想问问她好点没有。 其实,她这样忙碌的时间表里,一个礼拜要挤出一两天去陪小晴,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可是…… 谁能拒绝那样甜蜜贴心的小女孩呢? “胡骏杰。”接电话的,是那个一样牵动她心的沉稳嗓音。对方简洁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姊夫,我是萱萱。”投料到是很少这么早就在家的胡骏杰来接电话,刘萱吃厂一惊,莫名其妙的烧红了耳根。 “小晴……烧退了吗尹今天好点没有?” “下午还是请假在家。我傍晚带她去看过医生了。刚吃过药,她已经睡了,应该没有大碍。” “那就好。”刘萱松了一口气。 话题到这里断了,两人都没有接续,却也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 “那我就……”诡异而别扭的沉默,刘萱呐呐的开口打破。 “萱萱,谢谢你。” 听到胡骏杰磁性的嗓音低沉地道谢,那温柔的语调让刘萱心头不受控制地又加速起来。 “谢……谢什么?”她流转着眼波,心慌地反问。 “谢你这样关心小晴。她太麻烦你了。” “不,不麻烦,姊夫不要这么客气。” 略微慌乱的挂了电话,抬起眼,却发现面前两人不知何时已经停止斗口,全都盯着地看。 田可慈眼光是批判而带点责备的,好像不怎么赞同她为了“他”这样娇羞而慌乱。 而不知内情的牛世乎,则是决定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刘医师……跟男朋友讲话?” 讲电话时,刘萱美丽的脸庞上焕发的光采是骗不了人的。 短短一通电话可以让一个女人亮眼起来,对方绝不是关系寻常的人。 牛世平索性单刀直人地问了。 “没有,不是。”刘萱深呼吸几口,恢复正常的客气浅笑,温婉回答。 “真的不是?”牛世平聪明的不再追问,他夸张地呼出…—口大气:“好险,我以为我已经不战而败了!” 刘萱还是抿着丰润的樱唇浅笑着,没有回答, 田可慈则是扬起一张瓜子脸,若有所指的说:“是啊,有不战而败的,当然就有不战而胜的。这世上没有自知之明的人真多!笨牛啊笨牛,牵到北京还是牛!” 傍晚时分的医院。 前一夜值班,今天又忙了一整天的刘萱,对于接下来的饭局非常头疼。 主任清吃饭,科里面的大大小小医师没有人敢不出席的,连晚上值班的医师都要去敬上两杯酒之后,才赶回医院工作。 刘萱一向很少跟同事们一起活动,但这种应酬场合,却是很多对她美貌好奇、想要一探究竟的同事们非常期待的。 “真的一定得去吗?”刘萱无奈地对正在排班表的总医师说。 “去吧,主任有特别指明要看到你。”总医师是个精瘦的小个子,他无奈地推推眼镜,很同情地说。 “为什么?” “主任觉得你跟大家不够熟。”总医师说。 刘萱工作态度很认真,成绩也一直很好,这样的人才,主任当然想把她留下来好好栽培。 只是老主任耳中听到太多不平的抱怨声,虽然多少知道是有些人心存嫉妒,但这种局势对刘萱终究没有好处。 所以对刘萱寄予厚望的主任不止一次苦口婆心交代刘萱,要多跟大家应酬交际一点,对自己的前途才有帮助。 刘萱却都只是柔顺地微笑着,不置可否。有饭局或应酬时,只见她依然我行我素.能闪则闪。 沉默地随大伙儿进了餐厅坐定,昨夜整夜没睡的刘萱,累得连讲话都提不起劲,对于旁人热心的寒喧招呼,都只是客套的微笑颔首。 科里一大群人,加上来助兴的药商,坐了满满两桌,笑语喧哗,敬酒戏谑,热闹非凡。 “早就听说你们科里新进来——个长得像明星的医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个药商代表端着一杯酒过来,脸都红了,嗓门也粗了,带着酒气大肆夸奖着刘萱:“真是漂亮,有这种医生,我没事也要去医院检查检查!” “你是要让医师检查,还是要去检查医师啊?”旁边有人邪邪地开着玩笑,意有所指的双关语让全桌男性居多的医师们大笑起来。 总是这样,长得稍微端正点的女孩子,在这种半公半私的应酬中,好像免不了被调侃甚至吃吃豆腐的情况。 刘萱只是浅笑着,努力维持客气而温婉的外表。 她的太阳穴正一下一下地跳动着,眼睛酸涩而渴睡。可是,看来这个聚餐还有得闹,一时半刻是不会散的。 她忍不住在心中叹口气。 “学妹,这么漂亮,又这么能干,怎么还没有对象?”一个已有七分酒意的男医师过来说话。 醉意可掬的他站都站不太稳,摇摇晃晃的,身子一歪,借势把手臂搭上刘萱纤细肩头,亲昵地问。 “不急,工作才刚开始……”刘萱很不舒服,只是技巧地轻轻闪躲,一面客气地回答。 那学长显然有点借酒装疯,他搭在刘萱肩上的手,就是不移开,任刘萱怎样闪躲,依然保持这样的姿势。 众人轰笑着,有人不平地发出抱怨:“孙医师不要趁机揩油啊!” 在混乱中,刘萱只觉得有两道如电的视线,正灼灼地锁定着她。 她一面客气而坚持地闪躲着,一面不着痕迹地四下搜寻。 不是自己这一桌的,当然也不是旁边桌上科里面的其他人那火热的视线,来自何方? 像是回答她心中的疑问一般,一个有力的声音制止了那位喝得有点过头的学长:“孙耀辉,你回来自己位置上坐好!主任说你都没有敬到他酒,他很不满意了!” 发话的是主治大夫之一,显然是老主任示意要他技巧地帮刘萱解这个围的。 众人一阵喧闹,刚刚毛手毛脚的孙医师也趁乱下了台:“主任,我错了,我这就来敬酒认罪啦!” 刘萱对主任以及发话的主治分别投去感激的一跟,却依然感觉得到始终注视着她的视线。 不是主治的学长,不是主任…… 到底是谁? 正当她想要放弃寻找时,眼角的余光终于瞥到一个走近的身影。 刘萱直觉知道,这……就是那视线的主人。 而抬头一看…… 居然是一身熨贴深色西装、挺拔帅气的胡骏杰! 他浓眉下的一双鹰目正炯炯盯着刘萱。 “姊夫?你,怎么、怎么在这里?”刘萱惊讶得结巴起来。 “我跟客户来吃饭、谈案子。”沉郁稳重的胡骏杰的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对于满桌突然静下来瞪着他们两人的一群医师只淡淡点了个头。“刚刚吃完,要走了,所以过来跟你打个招呼,顺便问你要不要搭便车尹我可以顺路送你回家。” 刘萱对这名风度翩翩男子的称谓,和胡骏杰故意轻描淡写,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话语,让这群同事们立刻明白了两人关系,以及刘萱马上要走人的事实。 果然,刘萱等胡骏杰一讲完,随即站了起来。 “不行!刘医师才吃了两口,怎么就要走了?”同桌有人不满地大叫。 对不起我想……”刘萱明丽的一双的大眼睛转向隔避桌的主任。 老主任无声地对她点了一下头,默许她的离席。 “我想先走了,大家慢用。” 看着一对璧人般翩然离去的俊男美女背影,刚刚闹事的孙耀辉还在大放厥辞:“真是惊鸿一瞥!唉,要跟美女喝个酒,怎么就这么难啊!” “你闹够了没?”主任只是冷冷看他一眼。 孙耀辉这才乖乖噤声。 上了胡骏杰的车,刘萱舒适地吐出一口大气,疲惫而放松的靠在皮座椅上。 她偷偷看了一眼胡骏杰。 英挺的侧面,下颚线条绷得紧紧的,好像正在压抑着怒气。 是的,怒气! 一股莫名的愤怒,在看到男同事对刘萱毫不掩饰的涎脸赖皮行为时,变得完全无法遏抑。 胡骏杰被那股怒火烧灼得坐不住时,他索性毅然打断正在谈的公事,很客气地向客户道歉并约好择期再谈。 不作多想地,起身就往刘萱那一桌走去。 虽然在他到达前,主任已经技巧地解决了刘萱的窘境,但在走近看清刘萱疲倦又强打精神、雪白而稍显憔悴的娇颜时,胡骏杰还是克制不住心疼与愤怒,贸然开口就要带走刘萱。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糟蹋她?难道看不出来她有多累吗? 即使自己正谈着公事,胡骏杰还是不时分心,注意着碰巧到了同一家餐厅的刘萱一行人。 那些该死的男医师,每个都是醉翁之意,司马昭之心!一个个过来敬酒、谈笑,甚至毛手毛脚! 其实并不是非常清楚自己在发什么脾气的胡骏杰,只是阴沉着一张俊脸,直视着正前方,专心开着车。 “姊夫,你……在生气吗?”刘萱试探性地问。雪白的脸蛋上有着谨慎和不解的神色。 胡骏杰很快看她一跟,脸色依然冷峻。 “没有!”他闷着嗓子回答。 明明就有!刘萱在心里偷偷地说。 胡骏杰的个性虽然偏向沉稳,尤其在韩采薇死后,更是把以前的开朗飞扬藏得很好,转变成了内敛而安静。 但是,像这样似乎快要发火的模样,刘萱并不感到陌生, 特别是最近,她从实习的医院回到台北就职后,就老是看到姊夫沉稳英俊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 她没敢多问,只是闭上眼睛思考着:今天晚上,她应该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啊?姊夫到底为什么心情不好? 想不通。 “对了,姊夫,谢谢你刚刚救我。”刘萱睁开美丽的大眼睛,俏皮的一笑。“好险刚好遇到你,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脱身呢。” “干什么累成这样,还要硬跟人家去应酬?上班才没多久,好的没学,这些有的没的倒是学了不少。”胡骏杰像是个紧张的爸爸教训着女儿:“还喝酒?年纪小小的,喝什么酒?” “是我们主任——” 刘萱委屈的想要辩解,却被胡骏杰打断。 “还有,你们那些男医师,怎么一个比一个不检点?”说到这个,胡骏杰心头无名火更盛。“你自己不注意一点,要是哪一天吃了亏,小心哭诉都无门!女孩子在外面工作,自己要懂得照顾自己……” 语气虽严厉,但是内容都是在关心她。 刘萱了解到这一点,心头骤然滑过一阵暖流,刚刚的委屈,突然变得微不足道了。 她噙着甜甜浅笑,却不敢让胡骏杰看到,只得把头转到自己这边的窗外,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误会了刘萱的沉默,以为自己太过严厉,刘萱正在赌气。胡骏杰硬生生收住话尾,僵硬的打住。 车内顿时沉默•;厂好一会儿。 “我是为你好。”胡骏杰讲完,简直不敢相信这样老套的话是出自自己口中。 重新陷入沉寂, 车行顺畅,这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转进刘家前面的私家巷道时,胡骏杰放慢了车速。 “到了。” 停下车,胡骏杰转头一看,却发现一直沉默着的刘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斜靠在椅背上,累极睡去了、 难怪都没有讲话。 胡骏杰苦笑。他还以为是自己严厉的训话让她赌气呢。 凝视她娇艳精致的容颜,长长的睫毛恬适地安歇着,如玉雕就的鼻梁下面,是微抿着的丰润樱唇…… 胡骏杰着了魔似的,伸手轻轻触了一下她如花办般粉嫩柔滑的颊。 如丝缎般的美好触感,让他忍不住继续抚过她挺秀的鼻梁,以及温热的红唇。手指轻而小心的游移滑过,却让自己内心产生了陌生的骚动。 胡骏杰居然发现自己有股可怕的念头——想要俯过去,趁她熟睡时,轻尝一口她甜蜜诱人的唇! 被这样的想法狠狠吓了一跳,胡骏杰像是被电到一般,慌忙缩回像有自己生命的手。 不能这样胡思乱想!. 上次的一个意外,让她娇柔媚人的体态萦绕在脑海,久久不去,整整两三天让他不得安宁。 胡骏杰感觉到危险的讯号在脑中大作起来。 疯了!你一定是疯了! 第三章 小晴的感冒好了之后,又是活蹦乱跳,她还学会怎么打电话给她的小阿姨,每天总要打上一两通,呢喃撒娇几句才肯罢休。 刘萱有时在查房,有时在打报告,有时在金爽茶艺馆听牛世平和田可慈抬杠,不管什么时候,她接到小晴的电话时,总是好温柔、好有耐性的跟小女孩讲上半晌,让牛世平好奇得要死。 “是她表姊的女儿。”田可慈那张精致的瓜子脸上,满满都是嗤之以鼻的神色:“不是什么男朋友,不过,这也不表示你牛皮糖有什么希望。” “喔?”牛世平那张轮廓深浓的英气脸庞略有一刻困惑。 他转头看看避到角落去讲电话、一脸温柔笑意的刘萱,又转回来看看田可慈。 “她表姊的女儿,怎么找她找得这么勤?她跟表姊感情很好?” “好,就是太好了,问题才大。”田可慈懒洋洋的,拨了拨乌亮的发。“她表姊死了好几年啦。没妈的孩子,一直都很黏刘萱。” “年轻女生像这样,对小孩这么好、这么有耐性的,真是不多见了。”牛世平真是欣赏到极点,赞不绝口:“现在的女生都很娇,要她们哄小孩,简直是要她们的命……我敢打赌老板娘你一定不喜欢小孩,对不对?” “关你屁事?”田可慈毫不考虑的给他一记白眼。 那边厢刘萱跟小晴正巴着电话喁喁细语,说个不休。 小晴把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钜细靡遗报告给小阿姨听完,然后,有点担忧的说:“小阿姨,爸爸生病了耶,他今天回来连晚饭都没有吃。” “啊?”刘萱一听就愣住了。“你爸爸生病了?” 一对啊,王妈说是我传染给爸爸的。爸爸前几天,还晚上起来好几次,来看我有没有发烧、有没有吃药,他都没睡好。”小晴的语气闷闷的:“今天王妈叫他吃晚饭也不吃,就去睡觉了。小阿姨,爸爸脸色臭臭的好可怕喔。他是不是很难过?” 刘萱听得心头就是一紧,恨不得马上插翅飞过去。“小晴,你要叫爸爸去看病吃药啊。” “爸爸不去,他说睡一下就好了,可是王妈也回去了,我……” 小晴说着说着,稚嫩的嗓音居然开始带着水意,几乎要哭了。 她软软的请求:“小阿姨你可不可以来一下?一下下就好了?爸爸说你在上班我不可以吵你,可是现在都九点了,你是不是下班了?” 刘萱叹口气。 今天晚上是她罕见的休假,明天一早又要上班,本来以为可以早点回家睡觉的,也省得父母叨念不休…… 看来是泡汤了。 “我马上过去,小晴你等我。” 收好手机,刘萱走过来提起皮包,田可慈马上抬头:“你要过去报到了?真是随传随到。” 刘萱微微皱起柳眉,轻轻责备:“你别这样说话。” “我说错了吗?”田可慈双眉一扬。“这次又是什么事?” “其实是我姊夫——” 还不待刘萱解释,田可慈犀利地打断:“她指甲痛、头发痛,还是眉毛不舒服?一个宠坏的小女孩把你这样指使得团团转,刘萱,你好歹也是个医生,怎么医者不能自医啊?” 刘萱回避好友锐利的眼光,她低头轻声道歉:“对不起,我得先走了,两位慢慢聊。可慈,我改天再过来找你。” 田可慈从鼻子里哼气:“你自求多福吧!” 牛世平很矫健地跳起身,很殷憨的问:“刘医师要去哪里,我有这个荣幸送你过去吗?” “不用了,谢谢。”刘萱还是低着头。“我自己有开车。” 她心怀歉疚地离开那张摆满茶点与小杯的竹桌,本来要跟田可慈好好聊聊的计划就这样泡汤了。 她还听见田可慈略提高嗓音很不耐烦地骂牛世平:“你再献殷勤也没用啦!告诉你,没用就是没用啦!省省吧你!” 没用哪! 田可慈清脆的嗓音像是回响在她脑海。 没用就是没用,再怎么样,此生都没有公平竞争的机会了啊! 死者已矣,无法挽回的又岂只是死亡这件事而已,活着的每个人,生命也从此改变了,再也回不去了啊! 这些刘萱都知道,可是,人要是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与心意,那该有多好! 来到姊夫家门口,刘萱深深呼吸好几口气,才按下门铃。 小晴马上飞奔过来开门,扑在小阿姨怀中:“小阿姨!我等你好久喔!” “小晴乖,你吃饱没有?功课都写完了吗?洗澡了没?”刘萱搂着小女孩,温柔询问:“你爸爸呢?还在睡?” “我洗好澡也吃过饭啦!功课早就写完了。”小晴拉着刘萱就往卧房走:“快点去看爸爸,他好家在发烧,我刚刚偷偷进去看过!” 推开卧房的门,里面黑漆漆的,完全没开灯。 这房间装潢摆设还跟韩采薇在世的时候没有两样,连梳妆台都没有撤掉,墙上还挂着两人甜蜜的婚纱合照。 大床上,蜷在毯子里的胡骏杰还穿着白天上班时的衬衫与长裤,胡渣都长出来了,更增添一股颓废的俊美。 他紧闭着眼睛正睡着。 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依然微微锁起,心事重重的样子。 “爸爸是不是……” 小晴脆甜的童声把刘萱吓厂一跳,地连忙掩住小晴的嘴,嘘了一声。 小晴睁大眼睛点点头,改用气音:“要不要叫爸爸起来?” “我们先出去好了。” 刘萱看着平日整洁到带点稚痞气息的姊夫,此刻这样颓废落拓的样子,居然有点莫名其妙的紧张与忐忑。 那紧闭的眼眸和英俊的脸庞,散发着特殊的男人味,刘萱的心怦怦跳着。 一大一小才转身,床上就有了动静。 胡骏杰被吵醒了,他勉力撑起身子,沙哑着嗓子,有点困难地眯眼想看清楚。“小晴?萱萱?” 那样低哑的语调让刘萱耳根子麻麻的,她深呼吸着,鼓足勇气才转身:“姊夫,你生病了,我来看看。” “小事,大概就是感冒而已。小晴又烦你了?”胡骏杰翻身下床,才站起来,却是一阵昏眩,让他重新坐回床上。 刘萱跟小晴都反射性地过去扶。胡骏杰见到她们的反应,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没事,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而已。” 刘萱皱眉。 “姊夫,你在发烧呢。” “我去倒水!”小晴很热心的出着主意:“还是要湿毛巾?我生病的时候,小阿姨都是这样照顾我的!爸爸,要不要吃药?” 两个大人都失笑。 “哪来的药可吃?” “吃我的啊!”小晴理直气壮。“要不然,小阿姨,你帮爸爸看病嘛!” 在小晴的指挥之下,刘萱帮胡骏杰稍微诊断了一下,还开车出去买了点成药。胡骏杰吃点粥又吞了药之后,这才重新回到床上。 刘萱里里外外的忙,料理病人,又招呼小晴去睡觉。 因为药效的关系,也因为生病的虚弱,胡骏杰在一股奇怪的慵懒状况中,很安心地发现:有刘萱在,他居然想就这样埋头睡个三天三夜,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了。 “小晴晚安。” “小阿姨你要亲我一下说goodnight!” “好,没问题。” 从小晴房间传来的细细呢喃、甜甜细语,让胡骏杰听在耳里,嘴角忍不住扯起一个苦笑。 他感觉得到周身血液循环正加速,而脑袋迷迷糊糊的,四肢都使不上力,想必是药效的关系吧。 睡一觉起来,感冒应该就会好了…… 他跟小晴一样,安安心心地沉人梦乡。 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一身汗,烧也退了,晚上以来沉重的四肢此时轻松了许多。潮湿的衣衫贴着他的身躯,很不舒服的感觉。 胡骏杰索性起身换一套睡衣。 才脱掉上衣,房间里突然砰的一声好像有东西掉到地上,胡骏杰吓了一跳。 随即,刘萱还带着睡意的声音响起:“姊夫,你醒了?感觉怎样?” “萱萱?” 胡骏杰以为自己还在作梦。 不过,不是作梦。 趴在书桌上睡了一会儿的刘萱刚醒,不小心把一本书拨落桌面,她开亮了台灯。 “姊夫,水在这边,你要不要喝一点?” 说着,她倒了杯水过来递给胡骏杰,一手很熟练的伸过去探他的额。 “嗯,烧好像退了。” 站得那么近,两人气息相接,刘萱还没意识到胡骏杰此刻是裸着上身的,她只是很直觉性地在关心病情。 那只柔腻略凉的玉手搁在胡骏杰额上,带来舒服的感受,她身上幽幽的清香飘在胡骏杰的鼻端。 胡骏杰只觉得一阵阵莫名的烦躁不安涌上来。 他略微粗鲁地一把握住探着他额头的玉手。 刘萱惊讶地抬头,望进他灼灼的眼眸。 花办般柔美的脸蛋上还留着娇慵的睡意,一双水漾的大眼睛如诉地看着他。 红润如樱桃般的优美双层微微翘着,是疑惑的弧度。 胡骏杰只觉得自己握住她的手心一直滚滚的烫起来,亟想亲吻近在眼前的甜美唇办的欲望,逼得他自己双唇都开始觉得刺麻。 气息不稳、心跳加速,胡骏杰被自己的欲念吓住,完全不敢动弹。 刘萱没有发现,她只觉得胡骏杰神色古怪,以为他的感冒还没有起色。 “姊夫,你哪里不舒服?如果需要,我可以载你过去医院急诊室,也许打个点滴?” “我……”一开口就是略哑的嗓音,胡骏杰马上深呼吸一口,清清喉咙:“我应该没、没事了。你怎么没回去?” “我怕你半夜起来要找人或要水喝。王妈回去了,小晴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此时刘萱也慢慢从微弱壁灯光线中,辨识出胡骏杰光裸的宽阔胸膛与结实双臂…… 他的衬衣丢在床上…… 他的手紧抓着她的,两人站得这么近…… 她的脸蛋火辣辣的烧起来,一阵红晕染上她的脸,她垂下眼睫,不敢再看那双炯炯的眼眸。 她开始觉得热,觉得紧张。 “如果姊夫你没事了,那……”她打算挣脱那太紧的掌握,突破这暧昧迷障。“那我可以回家了。” 然后,事情发生了。 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大概是挣脱得太用力以致重心不稳,还是后退时不小心绊到床前铺的波斯地毯,或是刘萱自己心慌意乱脚步凌乱…… 反正地差点跌倒,胡骏杰反射性伸手一捞,把她拥进了怀里。 已经明显急促的呼吸就在她的脸畔,她在晕眩之中只感觉到那强健的臂膀牢牢圈住她的纤腰。 然后,一个火热的吻就这样降临,夺去她的呼吸。 她轻呼一声,随即樱唇被占领,吮吻纠缠,唇舌厮磨,刘萱只觉得像被投入熊熊火焰中。 那样缠绵的吻,真的是来自那郁郁寡欢、淡然沉稳的胡骏杰吗? 这,真的有可能吗? 胡骏杰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还没意识过来,就毫无办法的在拥住刘萱之际,低头吻住那几乎快要搞疯他的甜蜜小嘴。 她没有挣扎,没有逃避,为了他如花般开展,迎接他霸道的舌尖,羞涩而迟疑地回应着。 当他放开她时,两人的气息都是急促而不稳的。 刘萱轻轻喘息着,那被他吻得越发红艳的樱唇湿亮得诱人,一双黑白分明眼眸也仿佛翦水一般,流转水意,盈盈欲醉。 雪白双颊此刻涌着酡红,迷人而甜蜜。 “啊,我……” 我做了什么? 胡骏杰好不容易回神,他好像被电到般猛然放开怀中娇躯,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跌坐床沿。 那拥抱、那热吻的感觉都如此真实,却又如此虚幻,他完全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刘萱也退了几步,从滚滚烈火中跌人冰窖里。 仿佛有一把冰冷的刀,就这样插进她火热的胸口。 不知道是对这个吻的震惊,还是对姊夫英俊的脸上痛苦而不|Qī-shu-ωang|可置信的表情感到深深受伤的缘故。 “我、我该走了。”刘萱的嗓音已经开始颤抖。 她转过身,逃命似的冲出房间,奔过走廊,开门就走。 泪水已经逼上眼眶。 根本来不及细细回忆品味那惊人激情的热吻,她已经被羞耻、自责、震惊、罪恶,以及最难受的——受伤感,给狠狠鞭笞了。 这是不被允许的,这是不该发生的啊! 至少在现实生活中…… 但是,是他主动吻自己的,为什么、为什么激情过去后,他那样赤裸裸的表现出震惊与懊悔? 自己,为什么那样无耻的迎合而回应着? 她捂着刚被热烈亲吻过的红唇,怕自己哭出声来,急急冲进电梯。 电梯门一关上,刘萱就背抵着电梯内壁,缓缓往下滑,仿佛撑不住自己的重量一般。 直到滑坐在角落,刘萱的热泪才滚滚而下,流过她的手背,坠落前襟。 茶艺馆中,周末下午,三三两两坐了来晶茶聊天的客人。 “你要于什么?再说一次?” 放着客人不招呼的田可慈,此刻好像看到外星人一样,瞪住面前一手撑着头、很疲倦似的好友,扬声质问。 刘萱妍丽的容颜带着倦意,她只是惨惨的笑了一下。“我说,我已经答应我爸妈,要去相亲了,” “相亲?你是说,一男一女面对面坐下,讨论两人之间是否有可能性,可不可以用结婚为前提来交往,那样的事情?” “嗯,没错。” 刘萱点头。嗓音还是那样带着无奈与疲倦。“还有,你要是有个性不错的男生朋友,也可以介绍给我。” 田可慈没再搭腔,只是上上下下审视脸色有些苍白的好友。 刘萱任着她看,眉目之间的淡淡愁绪一点也没打算掩饰。 “你跟你的胡老师,发生什么事了?”田可慈一针见血地问。 刘萱摇摇头。“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我想,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多交一些朋友,大概比较有建设性吧。” “我早在几百年前就这样说过,你完全当耳边风,现在突然跑,来讲这种话,还跟我说没发生事情。姑奶奶,你以力我是笨蛋吗?” 刘萱抬起一双幽怨的大眼睛,默默看着田可慈。 田可慈线条优美的唇撇成嘲讽的弧度,继续炮轰:“你要交朋友,可以啊,到处都是。像我们新来的苦力,阿桦!你过来跟刘医师认识认识,当当好朋友,她最近很缺朋友。” 被喊过来的阿桦是个年轻女孩,短发俐落,身材修长而健美,皮肤是浅浅的蜜色,一副运动健将的模样。 她端过来一杯颜色奇怪的热饮给刘萱,不理田可慈的大呼小叫,带着英气的秀丽脸庞都是担忧神色:“刘医师,你趁热把这喝下去吧,感冒不好好处理,也是很麻烦的!” “为什么胡骏杰感冒之后,就是你跟着感冒?”田可慈才不放过她。锐利而直接的抓住问题重心:“到底发生什么事?绐我说清楚!”这样一问,刘萱粉嫩的脸蛋又毫无办法的染上淡淡娇羞红晕。她很尴尬地看了阿桦一贩。 阿桦耸耸肩,非常有概念地放下热饮就离开。“我去后面整理,等一下十二点再出来开门。” “你别嚷嚷好不好?” 待阿桦走后,刘萱急急地说:“真的没什么嘛!我只是想、我想,也许我认识别人之后,就、就……” “就不会再心心念念想着你的胡老师了?”田可慈一针见血:“你最好是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要不然,连无辜的人都连累下去,我不信你晚上睡得安稳。” “可慈!” 刘萱懊恼地喊:“你到底要我怎样?你看不出来我想改变了吗?以前一直不赞成的,不就是你尹现在又一直泼我冷水!” “没错,不过,这不代表我赞成你拉无辜的人下水。”田可慈耸耸肩,她清灵精致的脸蛋上出现正经严肃的神色:“你跟胡骏杰的问题,只有你们两个人才能解决,老实说,你去相亲、去认识别人,都不是治本的办法。” “嗨!今天一定是我的幸运日!”又是老词,又是老顾客。 牛世平推开玻璃门大步走了进来,好像把外面周日早上耀眼的阳光都带了进来似的。 他朗朗的笑开了,对着两位女士热情招呼着:“有没有这洋的荣幸,请两位吃午饭呢?” “我们金爽茶艺馆有卖简餐,我刚好又是老板,大概不用你请了。” 田可慈毫不留情地钉回去:“要请吃饭干嘛来这里,有投有一点诚意啊?” “我每次要请你们出去吃,都是你不肯啊,说什么自己就开茶艺馆,干嘛给别人赚!”牛世平很无辜。“我可是每次都非常有诚意的!” “客人,我们还右—卜分钟才开店,你不能自己!跑进来啦。恕不招待!”阿桦板着脸出现,一副很不想招呼的样子。 她才上工没多久,就已经很清楚店里常客有哪些。 这位牛先生三天两头就出现,每次来都缠着田可慈或她自己讲个没完,实在烦人。 “只要你答应让我们采访,我就乖乖坐在这里,不用你招呼。”牛世平笑嘻嘻的对阿桦说。 “我有什么好采访的?”阿桦还是板着脸,没有一丝笑意。 “别这样,你们这些丹风眼美女,:像你啊、你们老板娘都一样,板起脸来看起来好凶喔。” 牛世平不以为忤的依然笑眯眯。“你可是大专棒球界空前绝后,唯一——个女性一垒手黎桦,谁不认识你啊?让我写个专访有那么为难吗?”.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阿桦冷着脸,转头又走回去后面厨房了。 “贵店的女性真是一个比一个有个性。”牛世平做出一脸失意状。“还是美丽温柔的刘医师好!刘医师,你吃过了吗?要不要……” “好好好,我看就这样好了。” 田可慈出人意料的大方起来,她拉起刘萱,往门外推。 “牛皮糖,今天算你走狗屎运,你带她出去吃饭闲逛看电影吧,交给你了。” 牛世平闻言就是一愣。 谈笑风生的他傻住了,闻言,好半晌只是眨着眼睛,那张阳光洋溢的脸上部是不相信的表情。 “你……你说真的尹”牛世平呆呆的问。 “我哪时说过假话?给你机会就好好把握。快去!” 田可慈不耐烦地指着门口,俏丽的人影等在那里,没有拒绝或推辞的样子。 牛世平不可置信地看看抿着红唇嫣然微笑的刘萱,又看看明明是古典美女却气势,惊人的田可慈。 “可是我……” “奇怪了,平常那么踊跃的,真的要你上场,又扭捏得跟什么一样。牛皮糖,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田可慈痛心疾首地斥骂。 “还快去!” 第四章 跟牛世平“交往”以来,刘萱发现,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不过,也仅止于如此。 她承认牛世平风趣、爽朗、大方、有礼。 但是几次共进晚餐或开车出游之际,她的呼叫器、手机总是接二连三追着响起来,而牛世平自己也忙得要命,两人常常分头讲着电话,等到空档才能趁隙向对方做个抱歉的脸色。 “我从来不知道医生真的有这么忙,我以为就像电视上演的一样,每天穿得美美的,专心谈恋爱就可以了。”晚上十点多,牛世平开车送刘萱回去医院值班时,忍不住这样调侃。 “我也不知道主编可以身兼这么多副业。”刘萱抿嘴笑了。“这件事,可慈不知道吧?” 牛世平很无辜。“她要是知道,还会这样对我呼来喝去,把我当狗一样吗?” 想到现在每次去金爽茶艺馆,都还得跟田可慈报告约会进度,忍受她那与古典瓜子脸一点也不协调的刻薄——“没用!有色无胆!银样猎枪头!”他就一身冷汗。 “小姐,我知道你是中文系毕业的,不过,不需要这样运用你的文学素养吧?”牛世平只能讨饶:“你希望我怎样?刘医师是你闺中密友,难道要我硬上吗?” 旁边黎桦已经听得连连摇头满脸不同意了,田可慈却冷着脸毫不放松。 “你、你就不能积极一点吗?以前讲得天花乱坠的,真正要你拿出一点胆色来的时候,却……” “刘医师的心,根本就不在我身上啊!”牛世平被逼急了,只能大喊。 田可慈闻言立刻冷静下来,她细致瓜子脸上凝着思虑表情:“你是什么意思,说说看?” 牛世平皱眉苦思,两道浓浓的英眉好像打了结一样。 “刘医师是很美丽又很温柔没错,人又聪慧,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对象……” 田可慈大喝一声:“废话少说!讲重点!” 牛世平深呼吸几口,按捺住想要掐死面前古典美人的冲动。 半晌,才继续讲下去:“基本上,我觉得,这一个月以来,虽然常常有幸跟刘医师约会,不过,她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而且常常偷偷叹气,或是发呆。我相信她应该心里另有所属,并不是我办事不力或魅力不够。以上,报告完毕。” 田可慈只是听着,没说话。那一双略略上扬的丹凤眼开始目露凶光。 牛世平在旁边看得心惊胆跳,轻手轻脚放下茶杯,偷偷起身想要逃走。 “站住。”田可慈冷冷开口:“刘萱现在人呢?” “回医院值班,我刚送她过去的。” 牛世平心里痛骂自己犯※,干嘛累了一整天,接送美丽医生也就算了,之后还莫名其妙要跑来这已经准备打烊的茶艺馆被老板羞辱,甚至等等还得帮忙收拾搬桌椅擦地7 最过份的是,完全没有人感谢他! 他喝的一杯水果茶,茶资照算! “牛先生,一共是一百五十块。”英气勃勃的黎桦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一身轻便运动服打扮的她俨然就是执法悍将。 明算帐之后,她把拖把递给牛世平。 “请拖地吧。”黎桦理所当然地说。 牛世乎脱掉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袖子,很苦命也很认命的开始卖力拖地。 要不然,不拖地的话,不是被田可慈痛骂,就是被黎桦赶出去。他早就放弃挣扎了。 看着正在拖地的牛世平结实挺拔的身形、挥汗的英俊侧面,田可慈托着腮,想不通。 这个牛皮糖虽然死皮赖脸得很没出息又惹人厌,但是论外貌也不比那个老是一脸全世界都欠他钱的胡骏杰差到哪里去。 何况他耍嘴皮子很行,老是逗得刘萱笑,这就比胡骏杰强上一百万倍了吧。 可是,为什么听牛世平说起来,已经一个多月了,她还是郁郁寡欢的样子? 这不是太难想像,毕竟闹恋爱跟闹病一样,病去如抽丝。 何况,这情丝已经缠绕了这些年,要拔不是那么简单的。 但刘萱又明明已经一个多月不曾跟胡骏杰碰面甚至联络了,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啊! 田可慈按着额角,百思不解。 英气勃勃的黎桦已经拿着手机过来她旁边站了半天了,田可慈都还皱着眉沉浸在思考中,没发现。 “嗯哼!”黎桦不是很有耐性的人,她猛咳两声,把电话丢给田可慈:“电话!自己接好不好,我要去搬桌子!” 田可慈没好气地接过,口气有点不耐:“喂,金爽你好。” “你好。”对方是个沉稳的男声,很客气:“麻烦请找田可慈小姐。” “我就是,你是哪位?” 对方咳了一声。“我姓胡,我是萱……刘萱的表姊夫。” 表姊夫?田可慈一愣。这不就是胡骏杰吗? “我们见过面,不过田小姐大概不记得了。”胡骏杰沉郁的嗓音是那么有魅力,连田可慈都不得不承认。“我手边有田小姐的名片。冒昧打电话给你,抱歉。” “我是不记得了。您有何贵干?”田可慈冷冷地问。 “是这样的。我女儿小晴……她闹个不停,要找她的小阿姨,可是萱萱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跟我们联络了。她爸妈最近又出国不在家,我想请问,田小姐,你知道她最近忙什么吗?你能不能联络到她?” 田可慈无声冷笑,让旁边拖着地的牛世平光看就是冷汗直流。 “胡先生,我想,如果刘萱想跟你们联络,你今天就不需.要打电话找我了。”田可慈很不客气。“她若不想跟你们联络,你找我也没用。” 那边沉默了半晌。 “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吗?她之前根本是府上的奴隶一样,随传随到,不传也会到的。现在你还得跟我一个外人询问她的近况,这不是很荒谬吗?” 田可慈说完,听到话筒那边的胡骏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有点惊讶。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她怎么说,都是我不对。”胡骏杰温和平稳地说。“请告诉她,小晴很想念地,请她至少来看看小晴,我会避开的,如果需要的话。” 屁!见鬼!田可慈在心里尖叫。 你除了避开之外还会做什么! 没担当的男人! 挂了电话,田可慈实在气不过,马上找到号码打给刘萱,劈头就是痛骂:“女人,我受不了你们这些八点档演员了!” 刘萱显然在忙,她压低声音:“可慈,我现在没时间讲话,明天打给你好不好?还是我下班以后过去一趟……” “你省省吧!去看看你的小晴算了!”田可慈最受不了闷,她对着电话大吼:“刚刚你的姊夫打电话来找我了!他说宝贝小晴想你想得要死,每天哭着入睡,我看他也差不多!我已经讲过两百万次,你们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别人,快点解决一下好不好!我这旁人看得都气闷!” “还有我也……”牛世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旁边,莫名其妙插进来加了一句。不过依然没人理他。 挂了电话,刘萱—-面继续对着电脑打病历,一面慢慢蹙起两道柳眉,略微清瘦的秀丽脸蛋上满满都是矛盾与犹豫,还带着—丝苦涩的甜蜜。 她怔仲着,平常也算口齿清晰的,刚刚却什么都讲不出来。 解决?怎么解决? 一个多月了,那件事发生以后已经一个多月了,她逃离那里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小晴的电话也没接,统统转进语音信箱,那一声声撒娇软求 到后来的失望难过,她听了又听,总是忍不住偷偷掉眼泪,却舍不得洗掉留言。 而胡骏杰…… 想到他,刘萱就觉得嘴唇开始麻麻的辣起来,好家点燃一小簇火一样,直漫过整个脸,火烫烫的让心都跟着颤抖。 不敢再想,不能再想,那一吻仿佛打破了什么禁忌,她只能仓皇逃离。 太多的情绪思虑压得她要窒息,她的天空似乎满布乌云。 多年来单纯的、不见天日的仰慕,那天晚上仿佛被扯开一切伪装与遮掩,被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她清楚记得自己唇舌的依恋与回应。 她怎么可以! 他怎么可以! “刘医师,你印表机用完了吗?”旁边另一位值班医师出声提醒,刘萱吓了一跳,脸都红了,连忙站起来,让同事用电脑。 信步走出办公室,夜间静悄悄的廊上日光灯大亮着,她从窗户的倒影中看见自己。 粉颊红唇,明眸皓齿,堪称丽容正盛。可是,她的眉宇之间,却有怎样都抹不去的愁绪。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向无忧无虑、天之骄女般的她,变成这样畏缩低落? 是从车祸开始? 还是从更早以前,发现自己眼光怎样都投办法从那个本来叫胡老师,后来叫姊夫的潇洒男子身上移开之时? 她又幽幽叹了一口气。 手机突然像复活似的在安静的走廊里响了起来,把她吓了一大跳。她赶快低头检视,发现是牛世平打来的。 “刘医师,我终于从老板娘的魔爪中逃出来了。真是恍若隔世啊。”牛世平爽朗的哈哈大笑声让刘萱低落的心情回暖了几分,嘴角也漾起笑意。 这段日子以来,也只有牛世平能让她这样笑了。 “辛苦你了。,’ “好说。”牛世平笑完,声音温厚诚恳:“刘萱,我刚刚来不及说话,老板娘就把电话挂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都知道你心里有事。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地方,请你绝对不要客气。我人就在这里,任你差遣,我一点都不介意。” “嗯,我知道。”刘萱感动得有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谢谢你。” “还有,老板娘只是嘴巴坏一点,她真的是很关心你的。”牛世平余悸犹存似的倒抽一口冷气。“刚刚挂完电话她又发了一顿飙,阿桦很没道义,自己跑去整理厨房,留我一个在前面被老板娘骂得狗血淋头。” 刘萱想像那场景,心情再坏,都忍不住逸出轻笑。“委屈你了,可慈她就是这样。我下次说说她。” “没关系啦,她也是为你好。”牛世平爽朗地告别。“我知道你在忙,就不吵你了,为了不让老板娘骂我不够努力,礼拜六可以约你吗?” 刘萱咬了咬红润丰唇,刻意忽略脑海中响起的、小晴嫩嫩的折求——小阿姨,我这次月考又是第一名,你答应过我第一名就带我去吃麦当劳的,可不可以带我去?礼拜六你来好不好?爸爸都不带我去姨婆家找你…… “当然可以,我恭候大记者的大驾。”刘萱说着,一面甩了甩,把那软软童音给甩掉。 胡骏杰觉得刚刚那通电话已经耗尽他全部的体力,挂了之后,四肢无法移动,只能摊在沙发上,连把话筒放回去的力气都没有。 那嗓音爽脆的女生,是萱萱的好友吧,跟刘萱是那么不—样,直接而锐利的拒绝了他的探问,也让他整整培养了一个多月的勇气就这样委靡死去。 是的,从那个他克制不住自己的夜晚开始,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勇气跟刘萱联络。 千头万绪的思绪折磨着他。 已逝妻子的身影声容,两人从大学开始,一路共度的甜蜜时光,一当完兵就结婚,娇妻陪伴自己事业的起步期,到车祸意外,刚失去采薇时的黑暗无望,稿木死灰…… 到刘萱回台北上班以后,频繁互动之间酝酿出来的特殊吸引,让他发现自己的心重新开始在运作。 尤其是刘萱看着他时,那盈盈的眼波,在两人目光相对时,仿如受惊小鹿般慌乱的逃避…… 还有夜里屡屡人梦的姣好娇艳,他可以感觉自己如脱缰野马般的欲望,想碰触她雪般的肌肤,想爱宠那含羞的红唇…… 清醒时不敢想,却又不能不想,逼得自己快要发疯,只能一再压抑。 最后,在病着的时候,意志力被她的温柔关心击溃。 他做了,他吻了她。 至今依然不敢相信自己。 那个小男生般,老跟在他和采薇身后团团转,笑声清朗如银铃,甜甜叫着胡老师的小女生,现在,已如盛开般的玫瑰,美得令他喘不过气。 深深叹了一口气。胡骏杰连苦笑都笑不出来。 他就这样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听着时钟滴滴答答走着,脑中已经不胜负荷,一片空白。 真是一片空白。 这一个多月来,他把自己埋进大量的工作、会议、案子之中,想逼得自己忘记或忽略太多的罪恶感,太多不敢也不该想的事情,累到回家连跟小晴多讲两句话的力气都没有,自虐到连同事都看不下去。 “你干嘛这么卖命?要抢总经理位置,说一声就好,我难道是不讲理的人?让给你就是了,谁叫你有女儿要养。” 和他一样同是副总的聂铭宇,虽然不爱讲话,开了金口也是懒洋洋的,但讲出来的话却犀利非常。 “景气不好,案子都缓推了,你干嘛还把自己忙成这样?” 在同一个集团工作这么久了,两人率领着不同的部门分庭抗礼,年龄相仿,较劲的味道不是没有。 不过,他与聂铭宇毕竟是同期进来,一起从基层一路升上来到副总的。 而两人在集团里更是仅有的两位非家族成员而担任高阶主管,颇有一点同舟共济的革命情感。 胡骏杰只是扯扯嘴角,连苦笑都不算。 丢下面前堆积如山的卷宗文件,往后仰靠在皮椅上,他揉着眉心。“老聂,你到底怎么办到的,从来没看你为了工作以外的事情烦过。有什么秘诀?” “原来你不是为了亚太金融中心的案子在苦恼,那我是高估你了。”聂铭宇还是似笑非笑的调调,他斜坐在办公桌角,随手翻翻文件。“我看你是闷出问题来的。不然这样,晚上跟我去喝点酒散散心吧,放松一下。” 胡骏杰抬头。 他的斯文俊逸和聂铭字的潇洒霸气,本来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典型。 一向也知道聂铭宇的作风和自己大异其趣,但听到聂铭宇这么直接的说出口,他还是有点惊讶。 聂铭宇扯起慵懒笑意。“你这什么表情?要你喝酒好像要你的命一样。适当的放松是必要的,你这样燃烧自己,有钱赚没命花,不是很好笑吗?” “喝酒就是你的放松方式?”胡骏杰苦笑。“我还好,倒是—你,你们二部的压力比我们更大,酒能少喝就少喝点,你才小心有钱赚没命花。” “男人干嘛这样婆婆妈妈的,你讲话比医生更像医生。”聂铭宇哼了一声,一面说着。 胡骏杰却是听到“医生”二字:心头又莫名其妙地揪了起来。 聂铭字看着他脸色一黯,不动声色的继续讲下去:“而且,喝酒管喝酒,跟知情识趣的小姐聊聊,有时也有意想不到的放松效果。你别说,这样没负担的谈谈心说说笑……” 胡骏杰摇头。“我不好此道。” 聂铭宇眼神闪烁着火焰,他就是要逼胡骏杰谈这话题。 “男人不好此道,只有两种可能,清心寡欲,或有适当管道宣泄。干嘛?你老婆已经过去好几年了,难道打算当一辈子太监?明人不说暗话,你难道一点‘需要’都没有?” 胡骏杰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抬头反击:“难道你去那种地方,是去解决‘需要’的?我还以为你老聂风流而不下流,只是去喝酒聊天。我倒想知道,我们唐特助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下次我问问她。” 要说长袖善舞、谈笑用兵的聂铭宇有什么弱点,那胡骏杰可抓到七寸了。 “唐特助”三字一出现,聂铭宇黝黑俊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他收起略带嘲谑的表情,站起身,拍拍熨贴西装的下摆:“好吧,你要出世修道就随便你。只是我说真的,你这样压抑下去,会早死。别忘了你还有女儿要照顾。” 说完,聂铭宇潇洒地转身离去。 办公室木门关上之际,胡骏杰长长地吐出一口郁结的大气。 他一直也以为自己可以这样出世、寡欲下去,可是最近…… 怎么愈来愈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思绪了? 第五章 周六夜,在金爽茶艺馆吃完消夜、喝完茶,被田可慈严格监督进度的牛世平,照例乖乖送刘萱回家。 转上阳明山,牛世平熟练地开着车,一副对这附近的路很熟悉的样子。他一面热络地和刘萱谈笑着,气氛很好。 “你家境这么好,人又漂亮又会念书,有没有被讨厌过厂牛世平笑问:“这种女生简直跟天仙一样。上天也真不公平。” “哪有你讲得这么好。你太客气了。”刘萱微笑着,娇美的容颜有着一丝落寞。 牛世平突然沉默,他俊朗的脸上还是带着笑。 半晌,他才正色说:“对于别人的赞美,你一向都这么淡然处之、不当一回事吗?这是不是一种冷漠呢?” “啊,我……”刘萱就算有些,C/不在焉,也被他这莫名正经的话给震得聚精会神起来。她很不安地调整一下坐姿。“我不是不当一回事,只是真的没那么好……” “刘萱,你好像很害怕太过招摇自己?”牛世平伸过右手,拍拍刘萱搁在膝上的玉手。“认识你这么久以来,没看你发过脾气、大声说过一句话。可是老板娘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至少不像现在,连笑的时候都还皱着眉头。” 刘萱莫名其妙的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可慈啊可慈,可爱的可慈。 她的心愈来愈封闭,太过出色的外貌与家境让她跟一般同学间总是隔着距离,她只能努力隐藏自己。 苦恋一个不能成真的梦想,让她应该如花开展的青春总是带着惆帐。. 然而她也会寂寞,她也有渴望。 她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大声谈笑,堂堂正正地、傻呼呼地勇往直前,让那个忧郁的男子知道,她多么想抚慰他,想亲吻他总是深锁的眉,想紧紧拥抱他…… 那一晚的记忆重新跃人脑海,胡骏杰平日看来斯文修长的身材,却是那样结实有力,让她光想就是脸畔热辣辣的。 “你不用这么谨慎,不一样就不一样,比别人美就是比别人美,你要很骄傲才对,这样比较有人味。”已经到刘萱家门口了,车子停住,牛世平还在说,笑嘻嘻的:“你看老板娘多帅气,爱骂谁就骂谁,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只是可惜了那张还满漂亮的脸蛋。她活得多有精神啊。” 刘萱听到这里,努力忍住笑意。 牛世平……大概不太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吧? 这就是所谓的旁观者清? “谢谢你送我回来。”刘萱微笑道谢,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娇美艳容让牛世平屏息。“你等一下……是不是又得回去跟可慈报到?” 牛世平没发现什么不对,他一脸懊丧:“大概等等在车上就会有电话来查问进度了。我今天该说什么呢?” 刘萱还是微笑,摇摇头没有多说。 下了车,她扬头,深深呼吸一口夜里寂静清爽的空气。 “好久没这么早回家了。” 牛世平还在苦恼中,他也下车,从另一边绕过来,一面喃喃自语:“不行,这样就回去,一定会被老板娘电。不行不行!” “那我们走一走,好不好?”刘萱说。 夜里山间是这样静谧,夜风如此清爽,抬头还可以看到几点星光,不散散步好像说不过去。 何况,回到家她也只是洗澡睡觉,还要被千头万绪的思绪给折磨得不知辗转几千回。 他们并肩走着,静静的私家道路上,只是停着几辆车,一个人影都没有。 在夜风里刘萱有点瑟缩,牛世平注意到了,他大方地伸出有力健朗的臂膀,环住刘萱纤细的肩。 简单而纯粹的温暖,刘萱清楚感觉到。 牛世平就像个风趣可亲的大哥哥,就算两人靠得这么近,她能想到的,只是对兄长般的孺慕与安心。 跟另一双手臂……是那么不同。 被另一个人圈在怀里时,她仿佛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似的,心跳得好快好快,连呼吸都不平顺。 她偷偷地叹了一口气,试图平息纷乱的思绪。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牛世平稳稳说着,夜色里,他比平对似乎沉稳许多,没有那股飞扬之气。“我知道你有心事,如果你想人说说,我就在这里。放心,我不会告诉老板娘的。” 刘萱有点讶异,她抬头望着牛世平爽朗的脸庞,他也正温和地低头看她。 这样的温柔体贴,她却没有一丝心动,只有深深的、深深的愧疚不断冒出来。刘萱咬住红唇,挣扎着。 “我其实……” “心已有所属?”牛世平很轻快地接下去,让刘萱睁大了黑白分明的美目,惊讶得只会愣愣地望着他。“刘医师,我虽然姓牛,不过不见得就是只大笨牛。这不难看出来。” “我不是……我没有打算要骗你的意思,我以为……”刘萱急了,她停步,抓着牛世平那温厚大手,很认真很认真地急急解释:“我觉得你是很棒的人,真的!我也以为我们可以从朋友开始,慢慢发展看看……” 牛世平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温柔地把她拂到面前的秀发顺到耳后。“我也觉得可以试试看啊!有你这样的女朋友,可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 “可是我……”刘萱急得鼻头都红了,看起来更是惹人怜惜,堂的一个医生居然连话都讲不清楚了:“可是我还是……” “还是忘不了‘他’,对不对?”牛世平只是温和鼓励:“刘萱,逃避不是办法,我不介意让你利用,你爱怎么利用就怎么利用,这是我的荣幸。不过,你要确定自己是快乐的,好不好厂 刘萱的眼眶发烫,她的眼泪就这样冒了出来,滚落如花办般的脸颊。“我并没有不快乐……” “但不是真正的快乐。像老板娘讲的,你连笑的时候,都还微微皱着眉。你可以骗她,可以骗自己,但你不需要骗我。”牛世平好温柔地替她拭去泪珠,跟平日飞扬爽朗的他一点都不一样。“我承认我很喜欢你,我希望可以进一步发展,不过,不是在这样的状况下。这样对你、对他、对我……都不公平。” 刘萱的泪落得更急,她不敢再看牛世平,只是低头哽咽:“可是……我不能爱他。我不能啊。” “如果我是偶像剧里面的男主角,我就会说,没关系,让我帮你把他忘掉。”牛世平轻松笑说:“可惜我不是。我最多只是个男配角。所以,我要告诉你,不要勉强自己吧,你可以把我当好朋友,当大哥哥,把心情讲出来,我会陪着你。” 刘萱只是无言。无法克制自己源源不断的泪。 这么久、这么辛苦的压抑,只能在一个不知情的好人面前,得到一点点抒发的机会。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久久,刘萱好不容易让自己平静了一些,她抹着泪,略哑着嗓子问。 牛世平还是爽朗笑着,好像大哥哥一样的哄着她:“我说过了,你这样的女生,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啊!就算做不成情人,我也得抢个好朋友的位置坐坐。何况,老板娘那么凶……” 刘萱破涕为笑,仰起的小脸如带雨梨花般清妍。“我想,可慈才是最重要的原因吧?” 深浓的夜色中,一辆在路边停着的车子里,胡骏杰正坐在里头。 实在拗不过哭闹恳求的小晴,也无法按捺住说不出口的、想见她的欲望,胡骏杰带着小晴来到刘家。 刘家两老相偕出国了,管家的阿婶说刘萱还没回来。 小晴坚持一定要等她的小阿姨,直等到她呵欠连连,眼睛都快闭上了,还是不肯走。 管家索性抱着小晴进房去,安置在刘萱床上,这样——“你小阿姨回来的时候,你马上就知道了。” 而胡骏杰打算就这样离开,一面努力忽略自己的失落感。 他进车里发了一会儿呆,正打算发动车子时,后面就是两道车灯照进车内。 然后,他看到许久不见、却清丽依旧的刘萱,和一个高大男子一起下车。 不但如此,还并肩散着步。 当他发现在看见刘萱娇柔身子被圈在另一个男人怀里时,自己的气闷与莫名的愤怒,居然如此强烈。 夜色里,胡骏杰看得并不真切。但两人身影靠得那么近,男子似乎还伸手轻抚着刘萱娇艳如花办的脸蛋。胡骏杰要用力握住方向盘,才能克制住自己猛然冲出去的冲动。 尖锐的怒气逼得他坐立不安,亏他对自己的自制力曾经那么引以为傲,然而最近,好像一切都开始脱轨失序,往他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向奔去。 他再也没办法漠视自己心头蠢蠢欲动的…… 仿佛坐在三温暖蒸气室中,忽冷忽热的,胡骏杰深深呼吸着,平息好像被狂风刮过的思绪。 气闷的感觉却不断不断膨胀,堵得他快要不能呼吸。 那月色下亲密相伴的两人又缓缓走回头……不知名男子送刘萱进了门,转身要过来开车。 黯淡路灯下,一照面,胡骏杰就是一震。 牛世平! 跟刘萱在一起的,居然是牛世平! 胡骏杰震惊之际,开了车门就下车。 牛世平抬头一看,也愣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牛世平很惊讶,他的手搁在车门上,整个人就保持那个姿势,好像被雷打到——样。 “世平?”胡骏杰也说不出话来c 两个男人就这样瞪着彼此,好半晌,空气中仿佛都要爆出火花似的,却没有人开口。 “难道你就是……”牛世平先恢复正常,他嘴角露出耐人寻味的微笑,脑筋开始飞快地运转起来。“你女儿,很黏刘医师吧?” 胡骏杰还在震惊中,他继续不可置信地直视着牛世平。 来不及多说,已经合拢的大门又猛然打开,脸蛋红扑扑的刘萱奔了出来,娇艳丽容上又是慌张,又是期待,呼吸急促。 “姊夫……” 然后她看见对峙中的两位男士,也硬生生的煞车,呆立当场。 “世界太小了。”牛世平居然是最大方的,他温暖笑容始终不退,很愉悦地招呼:“原来我们胡副总是刘医师的亲戚!真是太巧了!” “我们胡副总……?”刘萱傻傻的重复。 “是呀,弘华集团事业一部的胡副总,我们同事很久了。”牛世平笑说:“我就不多聊了,两位,我先走一步,还有骂要挨呢。” 牛世平潇潇洒洒地上车走了。他把一切资料过滤完,连结整理之后,非常确定,让刘萱落泪挂念、芳心暗许的,一定就是这位俊帅沉郁的胡副总。 而让胡骏杰越发沉默,只是不要命似的加班开会的,应该也就是如花似玉的刘萱吧。 牛世平无法抑制地逸出轻笑。 光看两人一照面的眼光流转、情思缭绕,就可以想像,全天下大概也只有那个不识情滋味又爱装内行的聪明笨蛋田可慈,才觉得他牛世平夺爱有望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呀。 “姊夫,你认识世平?”刘萱目送牛世平的车子离开,忍不住开口询问一脸阴晴不定的胡骏杰。 “他……”胡骏杰的嗓音紧绷压抑:“他是我们事业三部的副总。也是连董的外甥,你不知道吗?” “他也是副总?”刘萱大吃一惊。“可是他说,他是杂志主编?” “没错,他们那个部门有杂志、有报纸、还有广告公司,都归他管。”胡骏杰只觉得有股酸辣直往喉头冒。 牛世平是货真价实的黄金单身汉,含着银汤匙出生的他,一样在管事业部,却管得愉快自在,和另两位副总聂铭宇、胡骏杰是那么不同。 天生爽朗乐观,从来没有吃过苦的牛世平,让他来看,飞扬有余,沉稳不足,要配刘萱…… 算了吧!他这根本是自欺欺人! 牛世平要配刘萱,哪里配不上? 要人有人,要才有才,家世学历都配得过,再怎么样,都比他一个结过婚、还拖着女儿的鳏夫要好上千万倍。 想到这里,胡骏杰已经深锁的眉目更添阴郁,他闷闷地说:“我没想到你们认识,是阿姨、姨丈他们安排的吗?” “不,不是这样,完全是巧合。” 刘萱还震惊着,她美丽脸蛋上满满都是不相信的表情:“他跟可慈认识,我在金爽茶艺馆喝茶时,常常遇到他过去,这样才熟起来的,我真的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相信阿姨她们会很高兴的,你们家跟连家一直都有来往,长辈们会乐见其成。” 胡骏杰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就这样从嘴里自己跑出来。说完他自己也讶异地停口。 抬头,他看见刘萱睑蛋上有着一丝惨澹。 月色下,那柔嫩的肌肤泛着一层浅浅光泽,水盈盈的大眼睛流转水意,眼眶还微微发红。 她……是哭过吗? 他让她哭泣吗? 想到这里,左胸仿佛被什么利器划过一般,让胡骏杰喘不过气。 “世平个性比较海派爱玩,加上条件好,你跟他……”胡骏杰被自己话里的酸涩给吓了一大跳,他又中断了,说不下去。 刘萱好像没听见他说话似的,只是怔怔望着他。 “我回房间看到小晴,才知道你来过了。”半晌,她幽幽开口,声音那样柔软婉转,就算铁石心肠的人,也要融化。“我以为你走了,可是,还是忍不住要冲出来看看……” “我没想到会碰上世平送你回来。你们……正在交往?”胡骏杰还在挣扎。 他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自己,没有伸手去碰触那花办般柔嫩的睑颊。 那样幽怨中还带着一丝甜蜜,苦涩中含着更多娇媚的脸蛋,是怎样的定力,才能让:—个男人站住不动,连大气也出不了? 刘萱静静摇头。 她今天晚上已经确定过不止一次,不会是牛世平,不会是其他人,就只能是他了。 是这个站在她面前,光看他忧郁俊逸眉眼,就让自己体内仿佛开始煮沸一锅热汤一样,烫烫的直烧到脸上。 更不要说想像自己依偎在他怀中,亲吻那总是带着苦涩的嘴角…… 啊,她一定是病了,像可慈骂过的,医者不能自医。生这场无法痊愈的病。 克制了一个多月不去想、不去看,却只是让情思更加积年发酵,此刻她只觉得晕眩心跳,她的思念正在溃堤爆发,让自己都承受不住。 两人默默相对,远处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轻鸣,静得仿佛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 好像过了一整个世纪那样久,都没有人开口。 空气间流转的情思,不能出口的恋慕,无法明说的爱意,都只能在沉默间酝酿。 “我,该走了。” 胡骏杰深呼吸着,他不能再待下去,否则,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只是困难地低语:“关于之前……我很抱歉。你要怪的话,就怪我吧,不要生小晴的气,她还是个孩子,而且,她那么喜欢你……” 刘萱的眼眶又红起来,委屈和伤心逼得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泪。 近来,她真爱哭。 低下头不敢让胡骏杰看到自己的泪水,她也一样用低低的声音,轻轻回答|Qī-shu-ωang|:“我没有怪你……” 听出她语带压抑哽咽,胡骏杰猛然抬头,在看见她晶莹珠无声滚落脸畔时,自制力就这样断裂崩溃。 他的双臂又像自己有生命似的伸了出去。 然后,用力拥她人怀。 那微微颤抖的娇躯是那样动人,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只是柔依顺。 他嗅闻她秀发的清香,只觉得心跳得又猛又快,仿佛就要从喉头跳出来一样。 他知道不该,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可是…… 可怜他已经克制自己到极限。 可不可以就当作月夜下的一场梦,梦醒后天色大亮,一切都会像梦境一般,消逝远去? 他的拥抱那样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已经无法思考,埋在胡骏杰清爽好闻的怀抱中,滚烫的脸蛋埋在他宽平的肩,这一刻,她只觉得甜蜜到可以死去。 感觉肩窝有暖意缓缓蔓延,胡骏杰略略松开怀抱,低头探询伸手轻轻抬起她精致下巴: “为什么哭?世平……对你不好?” “产是他,么远不会是他。你应该知道。”刘萱只是这样回答,哽咽着,晶莹泪珠落得更急。 她不敢再看胡骏杰深沉的眼眸,怕自己就这样溺毙,她只能无助地闭上眼。 那样的娇弱哀怨,那样认命的告白,让胡骏杰再也无法继续思考或伪装。 他的唇重新覆上潮湿晶亮的甜蜜红唇。 纠缠翻腾的是无法平息的骚动与欲念,浓烈而亲密,切辗转,他们在火烫的热吻间仿佛双双投入火中,只能燃烧,无法回头。 “我们…” 好不容易松开她,胡骏杰的额抵着刘萱的,气息急促,音沙哑:“我们,不能这样。” “我知道。”刘萱的泪让人心疼,她在娇喘间颤抖细语:“我知道。姊夫,对不起。” “不要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事!”胡骏杰被“姊夫”二字激起没来由的、罕见的暴躁,他放开她,猛地退后几步,用力甩了甩头。“是我!我不该这样。我……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泪眼迷蒙间,刘萱只见胡骏杰再一次逃离,上了车,风驰电掣地远去。 她只能在扬起的尘土间,听见自己心碎了一次又一次的声音。 第六章 弘华集团总部大楼。 例行月会开完之后,接下来要开一级主管的会报。 换会议室之际,走廊上,牛世平三步并做两步地追上先出来的聂铭宇。 “老聂,我有点事问你。”牛世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聂铭宇斜眼看看他,脸上似笑非笑,一口就回绝:“不干。你牛副总来找,从来就没好事。” “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牛世平大呼冤枉:“也只不过要你上过几次报,让我们写过几篇杂志专访……” “问题是那些记者编辑,问东问西的,完了之后还得拍照,比帮我做媒还周到,这算什么?”聂铭宇摇头,完全没得商量的强硬模样。“不干,说不干就不干。” “这次不是,真的不是啦。”牛世平左右看看,确定无人了,才低声问:“我要问你胡骏杰的事。他最近……是不是有点……” “有点阴阳怪气?”聂铭宇帮他说下去。 “不,要说阴阳怪气,谁比得过你聂副总。”牛世平笑嘻嘻,对聂铭宇能杀人的冰冷眼光不以为意。“我是说,他最近是不是有事在烦?看他很苦闷的样子。” “老胡本来就是个闷人,你认识他多久了?”聂铭宇不耐烦。“何况,他的私事你干嘛关心?难道是董事长要你写个报告上去?” “你别每次都以为我是内奸、跟线好不好,我敢以人头担保,你跟盛蓝的事,我可从来没在舅舅舅妈面前嚼过半点舌根。” 聂铭宇还是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懒洋洋看牛世平一眼。 谁跟你讲这个?你到底要问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有没有什么新对象?”牛世平正在考虑应该怎么问,才能问出胡骏杰和刘萱的事情,他慢吞吞地边想边说:“我的意思是,他太太也死掉有四年了,怎么从没听说他有别的对象?” “这跟你刚刚一开始要问的,不是同一个问题吧?”聂铭字是何等精明人物,马上指出他的漏洞:“你刚刚不是要问老胡‘最近’,怎么样吗,为什么又扯到他死掉的老婆身上去?这跟老胡最近有什么关联?” “在说我?”胡骏杰的斯文嗓音从后面加进来:“有什么指教吗?” 牛世平和聂铭宇双双站住,回头,牛世平尴尬的陪笑。 沉郁内敛的胡骏杰只是静静看着两位同侪。 聂铭宇摊摊手,一派无事:“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路过。你有什么疑问,自己问他去。少陪了。” 聂铭宇先行离开,走廊上只剩牛世平和胡骏杰两人相对。 同事这么多年,他们几个年轻主管之间虽然多少有点竞争心态,但感情其实还算不错。牛世平还从来没像此刻一般,清楚感觉到空气中那丝浅但令人无法忽略的敌意。这可是破天荒第一遭。 “你和刘医师……” “她是我太太的表妹。”胡骏杰很俐落地打断。“她是个非常好的女孩,我希望你能好好对待她。以后,萱萱就麻烦你照顾了。” 牛世平忍着狂笑的冲动。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说法,根本一点拜托的诚意都感觉不到,反而像是在下战书一样。 他清清喉咙:“呃,骏杰,我想你误会了。我跟刘医师只是很普通的朋友。” “普通朋友?”胡骏杰一愣。 他好看的浓眉一扬。无法解释那暗暗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不死心地追问:“可是你们明明……” “刘医师心已有所属,她跟我说得很清楚了。我倒是想知道,是怎样的人能让她这样死心场地念念不忘,连我都不放在眼里。” 牛世平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整治这泰山崩于前都不一定会有什么反应的胡骏杰,要不然,身为三位副总里最年轻的他,老是被两个前辈耍着玩,这种怨忿不是轻易可以消去的。 果然,胡骏杰的表情有了轻微的波动,好像有点愉悦,又有点烦恼似的。 牛世平在心里暗暗大笑,这老是忧郁小生表情的胡骏杰,终于也有点人味了。看来继聂铭宇的弱点唐盛蓝之后,他又摸清了另一位副总的要害。 胡骏杰掉开头,回避牛世平直率审视的视线,往会议室走。“开会了。走吧。” 然而被牛世平这样一说,胡骏杰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在会议空档片刻,想起那如花般娇软甜美的唇、欲泪的眼睛、凄楚的神态。 为什么自己又控制不住,又吻了她? 在她面前,仿佛就像回到以前年轻冲动的自己,被一个微笑、几滴泪水给逼得神思不属,毫无克制能力? 刘萱变了。彻彻底底的变了。 她不再是印象中那个聪慧活泼的小女孩。 韩采薇刚死的时候,她因为重伤而住院,之后赴美就医,整整两年不在台湾。而回来之后复学,正是胡骏杰收拾痛苦心情,重新全力投人工作,与外界变相隔离的时候。 然后,是她回台北任职。 渐渐懂事的小晴知道美丽的小阿姨宠她到不计代价的地步,年幼就丧母的她把所有的依恋都投射在小阿姨身上。 互动开始频繁,他才发现,经过这几年、经过车祸、表姊过世的打击,她已经蜕变,已经成熟。她已经是一个散发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光芒、令人几乎要窒息的女人。 是的,完完全全,不容质疑的,女人。那纯然女性的优美曲线,那一眼就让他万劫不复的雪白娇躯,拥在怀中时的滋味,令已经清心寡欲好多年的胡骏杰无法克制。 最糟的是,望着他时,那盈盈欲诉的眼波、那单纯而赤裸的爱慕…… 他的心似乎被硬生生扯裂成两半。 道德的一边不断在提醒他韩采薇的好、韩采薇的甜,以及从现实来说,牛世平等黄金人选是多么适合刘萱这样的女子。 而不能见天日的另一边,却不断不断在引诱他、蛊惑他,让他一次又一次想起刘萱…… “以上,我们散会。纪录会在下午送到各位桌上。”总经理一面收拾着文件,一面还特别询问坐在对面的胡骏杰:“胡副总,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金融中心的案子有什么问题的话,欢迎你过来找我,我们一起讨论。” 胡骏杰有点尴尬。 他破天荒地没有完全专心在会议上,马上就被看出来了。 回到办公室,聂铭宇已经等在那里了。还是那个懒洋洋的模样,靠在办公桌边:“是航道的问题还没解决吗?我看你最近忙这个金融中心已经忙到快没命了。” 胡骏杰只能苦笑。“我已经告诉过你不是。刚刚连总也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聂铭宇看着他把自己抛进小沙发,长长叹口气,忍不住又出言嘲讽:“不要告诉我是为情所困,你可是清心寡欲出名的。牛世平干嘛也来凑一脚?” 胡骏杰闷闷地说:“他跟刘萱好像走得很近。我到前几天才知道。” “刘萱?”聂铭宇好像有点印象,脑海中搜索半天才想到:“你老婆那边的亲戚对吧?我记得她好像跟你家满熟的。” “我太太的表妹。当初出车祸的时候,她也在车上。”胡骏杰累得只想躺下来,他撑着头。“我没想到她会跟牛世平扯上关系。牛世平也是最近才知道我跟刘萱是亲戚。” “你死掉的老婆才跟她是亲戚,关你什么事?别这样东攀西扯的。”聂铭宇嗤之以鼻。“她就是你最近魂不守舍的原因?” 胡骏杰一震,抬头瞪着表情水波不兴,好像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聂铭宇。 后者只是耸耸肩。“你这个人说闷是闷,不过还不难猜。怎么,动心了?” 胡骏杰没回答,只是深深透了口长气。 在老战友面前,他也无须掩饰了,何况,连外人都看得出来他的不对劲,何必在如此了解他的聂铭字面前说谎胡混。 “干嘛要死不活的样子?”聂铭宇收到他的默认:“喜欢就行动啊,难道双手奉上给牛世平?” “你不懂,不是这么简单的。”胡骏杰仰头靠在沙发上。 “抱歉,我确实不懂,我不知道哪里有困难。”聂铭宇好整以暇。“这种事我没兴趣多管,不过齐家治国平天下,你先把家里事情搞定了吧,免得这样两头烧,没多久我就得领养你女儿。” “你干嘛没事就咒我早死?要女儿不会自己生?又不是没人愿意帮你。”胡骏杰反击。 “算了,多说无益,我还是工作去。”果然,聂铭宇不再恋战,他打算离开。 “老聂……”胡骏杰最后还是叫住他。 聂铭宇回头等着,却等不到下文,忍不住出言催促:“要问我什么?” “你觉得,有哪些事情该考虑、哪些事情可以忽略?” 问得没头没脑,聂铭宇却听懂了。 他深思了片刻。 “你不该问我。我也是会让女人哭的负心人。” 语气中有罕见的、深深的疲惫与无奈,聂铭宇淡淡说完,就开门走了。 她几乎可以确定,胡骏杰对自己,绝对不是无动无衷。 第一次的亲吻要说是病中脆弱、药效作祟,那第二次月夜下的热吻,又怎么解释? 那样缠绵,那样怜惜,那样情不自禁,光回想就令人迷醉。 可是,知道了这样的事情,对刘萱自己,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她不知道,也不敢再想。 找了个周末,她带着小晴来到金爽茶艺馆。 完全不知道大人之间情丝纠葛的小晴,只要看到小阿姨,就笑开一张小脸,直腻着撒娇,开心得让刘萱心疼。 “哎呀,好漂亮的小姑娘!”牛世平一看到小晴,就心花怒放的直夸奖:“果然是遗传好,这长大还得了,要让多少男人心碎啊!” “牛大副总,狗嘴如果吐不出象牙来的话,最好是闭上。”田可慈自从知道牛世平的副总身分之后,对他脸色越发冰冷恶劣,讲话皮笑肉不笑的,让所有旁观者听了都冒冷汗。 而牛世平依然不以为忤的老是笑眯眯,很有风度。 小晴一下子面对这么多陌生人,只是躲在刘萱身后,一双骨碌碌大眼睛看看这个阿姨,又看看这个叔叔,怎么逗她都不肯讲话,小手紧紧拉着刘萱的衣角。 “小晴,没关系,不要怕,阿姨是好人。”田可慈果然像牛世平预言过的,对小孩子没办法,她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一句介绍自己。 牛世乎噗哧就是一笑。 “老板娘,通常是坏人才会讲这一句啦。” 他笑着说,又被田可慈冷冷瞪了一眼。 牛世平才不管,他蹲下身子,很亲切地招呼小晴:“小晴,我是你爸爸的同事喔,你有没有去爸爸公司玩过?我的办公室就在他的对面,你有没有看过我?” “你乱放什么电啊?从大到小都不放过?”田可慈给他大大的白眼。 当家苦力兼主厨黎桦则是亲自动手榨了果汁给小晴喝。 “来,小晴,这是给你的,有加珍珠喔!” 小晴还是小脸红红的抿着小嘴不讲话,抬头看着她的小阿姨,等刘萱点了头之后,才怯怯伸手接过果汁,小小声道谢:“谢谢阿姨。” “叫姐姐就可以了。”田可慈非常可耻的加了一句。 “怎么有空来?”放着牛世平跟小晴在联络感情,田可慈低声问一旁微笑看着的刘萱。 刘萱有点支吾。“就……就姊夫出差……” “你就帮忙带小孩?”田可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还没娶进门就这样当奴隶,一点骨气也没有。堂堂中华民国的医生一名,以后是不是在家烧饭带小孩就好?没点出息。” “你小声一点啦。”刘萱打了好友一下,雪白脸蛋被说得涌起淡淡红晕:“讲到哪里去了,也不怕给人听见。” “你还怕谁听见?”田可慈斜睨着刘萱。 大概连瞎子也感觉得出来,面前这位越发娇丽甜美的小女人,一天比一天更有女人味,那含羞带怯、欲言又止的神态,要说她跟胡骏杰之间完全没有进展,田可慈是绝对不相信的。 想到这里,她一股闷气又忍不住想发在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牛世平身上。 给他机会献殷慰,一点用处都没有!块头那么大有个屁用,根本就是只大笨牛! 感受到背后两道冰冷目光,牛世平开始寒毛直竖。 果然,一回头就看到田可慈那张清秀瓜子脸上好像可以杀死人的眼神。 他一脸无辜:“我又做错什么了?我只是问小晴要不要玩球,反正现在又没客人!” “我们店里的生意都是被你唱衰的!给我闭嘴!”田可慈藉题发挥,骂了回去。 结果牛世平这个大孩子带头,脱掉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衣袖,逼着黎桦把球套跟棒球都拿出来,真的开始在门外空地玩起抛接来。 连田可慈都很惊讶:“我们店里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小晴平日哪有这样的机会玩闹,她很快就丢开初见面的羞涩,和牛世平、黎桦一起丢着球,漏接了奔着去追,笑声清脆悦耳,好开心的样子。 “刘医师、老板娘,一起来啊!”牛世平扬声招呼:“你们别光站在那里看,小晴,叫你小阿姨下来玩!” 小晴红扑扑的脸蛋上,一双大眼亮晶晶的,她奔过来拉刘萱:“小阿姨,来玩!”; 几个人歪七扭八的丢着一颗已经磨损的棒球,抛得高高的让妇孺们都好接,小晴仰着头追,清亮笑声让人听了就打心里跟着笑出来。 “牛叔叔我接!让我接!” “这个我来!” 一个抛得太远的球眼看就要滚到大马路上,结果黎桦才讲完,一闪身就准准的来到球的落点附近,伸手一晃就徒手接住,然后很流畅的一挥臂,咻的一下往牛世平方向传,牛世平啪的一下接进手套里,球速快,他还退了一步才站稳。 因为动作实在太流畅自然,玩着球的几个大人都有点吓到。 小晴先拍手喊了起来:“阿桦阿姨好棒喔,比叔叔还厉害!” 刘萱和田可慈都傻眼。 牛世平笑着说:“我就说她厉害,你们现在相信了吧?” 黎桦英气的脸蛋上依然面无表情,耸耸肩:“小晴,你想不想打棒球?来,我教你。” “要!我要跟阿桦阿姨一样厉害!”小晴仰着小脸,很崇拜地说。 “我觉得我们茶艺馆是卧虎藏龙……”田可慈后来只是这样说。 玩了好一会儿,冬日的阳光下,大家都出了薄薄的汗。一开始只是应付式的接几个球的刘萱,没多久之后,也被带起兴致来。 好久没有这样好好奔跑运动了,她们抛接得很投入。 “我来接厂刘萱一面抬头看着阿桦抛上来的球,一面往后退,退得急了,没注意身后,哎呀一声就这样猛然撞进一个坚实胸怀。 后面来人还握住她的肩,才让她不至于跌倒。 球掉在他们脚边。 “玩得这么高兴?”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在刘萱耳边响起,握着她的肩的双手那样温热,她耳根子随即麻麻地辣起来。 “姊夫?” 可不就是斯斯文文的胡骏杰。 他才停好车走过来,迎面就是刘萱撞进他怀里。他低头浅笑着调侃她,一面放开让她站稳:“这么莽撞,就不怕跌倒?” 刘萱脸红红的,娇娇一笑:“谢谢姊夫。” “爸爸!”小晴飞奔过来,小脸兴奋得发着光:“爸爸我跟你说,阿桦阿姨好棒喔!牛叔叔也很厉害,我以后可不可以常常来跟他们玩球?” “牛叔叔?”胡骏杰这才看到一旁玩得一头汗,英伟身材在略微汗湿的衬衫下一览无遗,充满年轻活力的牛世平。 他老远的对着这边挥挥手,笑开一脸朗朗的阳光。 胡骏杰不自觉地又锁起了眉。 “刘医师,你漏接喽。”牛世平走过来,故意板起脸开玩笑:“大失误,下次不让你上场了。” “抱歉啦。”刘萱俏皮地皱皱鼻子。 看着他们的熟稔自然、刘萱笑得那样开心…… 胡骏杰无法遏抑自己心头冒起的酸意和那股气闷。 他只觉得自己像个闯人者。 “小晴,该回家了,晚上你外公外婆要来接你。”胡骏杰只是淡淡跟每个人都点头算是招呼,然后对女儿这样说。 “可是……”小晴还不想走,她依恋的过去又抱住小阿姨:“可是我不想去外公家过寒假……” “小晴乖,小阿姨会去看你。”刘萱蹲下来安慰小晴。 你外公外婆都很想你啊,而且爸爸最近工作好忙,他也没时间好好陪小晴……” “爸爸好忙好忙,小阿姨也好忙好忙,大家为什么都要上班?”小晴嘴一嘟,眼眶就红了。“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可以天天看到爸爸妈妈,寒假还可以跟爸爸妈妈出去玩,我就要去外公外婆家?” “小晴……”刘萱耐着性子解释:“因为王妈要放假,你外公外婆又……” “我也想跟爸爸妈妈出去玩,小阿姨,你跟爸爸带我去迪士尼好不好?” 在场两个大人闻言都是一愣。 “小晴,不能这样喔,你都七岁了,是大女生了喔,不能这样闹脾气。”牛世平这时走了过来,他也蹲下来哄小晴:“而且,你小阿姨又不是你的妈妈,她也要上班,自己电很忙的呀。” “可是……可是……”小晴大大的眼睛里都已经盈满泪水,让 刘萱心疼得手足无措。 童言童语是那样天真又尖锐,她已经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了。 牛世平刻意忽略胡骏杰阴晴不定的脸色,他轻轻擦去小晴细嫩脸蛋上的泪水,朗声继续说下去:“小晴,不然,叫你爸爸把小阿姨变成妈妈,好不好?这样你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闻言,扔骏杰和刘萱都脸色大变,小晴只是睁着一双困惑的大眼睛,好像听不懂一样。 “牛世平,我等一下一定要剥你的皮,拔你的舌!你根本是活得不耐烦了!”田可慈在后面全部都听见了,为了牛世平出的险招捏了一把冷污,一面喃喃诅咒着。 “强迫上垒?”黎桦也咕哝着。 第七章 小睛放寒假之后被外公外婆接去住了。没有后顾之忧,胡骏杰更是没日没夜的加着班,打算在过年前完成他负责的金融大楼初步评估计划。 此计划预算之大、野心之巨、规模之宏,都是空前的,所以在各方关注之下。一点都错不得。他每天领着一群属下埋首工作,好像豁出去似的连命都不顾了,拼命到连董事长亲自来探班好几次,还派特助唐盛蓝送热腾腾的鲜鱼粥过来慰劳。 唐盛蓝飘逸的身影才刚出去,聂铭宇后脚就进来了。 他性格的俊脸上表情高深莫测,凉凉看着已经累得胡渣都冒出来,略显憔悴却更添颓废美的胡骏杰。 “有事吗?”胡骏杰连头都没抬:“那个,你要吃就拿去,听说是庸特助煮的,你应该吃到不想吃了吧。” “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干嘛厂聂铭宇没好气。他到旁边的皮沙发坐下。“我还以为你今天下台中去了,怎么,会议取消了?” “那边临时要改时间,我反正这边事情也做不完。” “忙得怎么样?已经快九点了,你不用回家?女儿吃什么?” “她在外婆家。”胡骏杰还是埋头振笔疾书签着名:“你才该回家了吧,怎么不跟唐特助一起走?她刚出去。” 聂铭宇拉松领带,索性把长腿就跨在玻璃茶几上,也是累得惨惨的样子:“不用你关心,你先烦你自己那一笔吧。” “断层的评估报告还没全部出来,不过其它的都差不多了。”胡骏杰翻着文件:“过完年可以开始做第二阶段融资评估的部份。如果顺利的话……” “谁跟你说这个。”聂铭宇揉着太阳穴。 “不然你要说什么?” 聂铭宇沉默。室内陷入寂静,只剩外面大办公室偶尔响起的电话声当背景,以及空调出风口几不可闻的细小噪音。 “你跟唐特助……最近有事?”胡骏杰随口问。 聂铭宇没有回答。半晌,只是吐口长气。“女人,我永远搞不懂她们。” “你这样的人说这样的话,很没有说服力。”胡骏杰还是低者头,嘴角略扬。“你聂副总不都是让女人搞不懂的吗?怎么,风水轮流转?” “你不用取笑我,我听牛世平讲了。”聂铭宇哪里是让他,调侃着玩的角色,他凉凉的出击:“你跟那个漂亮医生怎么样了?牛世平说他还冒险帮你们撮合?” 胡骏杰的笑意隐去,阴郁表情重新笼罩他疲倦的英俊脸庞? “他多管闲事。” 对一向寡言内敛的胡骏杰来说,这已经是很重的话了。 聂铭宇稀奇地挑了挑眉:“原来真有其事,连你这种得道高僧都可以惹火,牛世平真有点本事。” 胡骏杰不搭腔,只是闷着头继续看他的公文。 “你到底打算怎么样?” “老聂,这世界难道是我想怎样,就可以怎样的吗?”胡骏杰终于受够了,他抬头,炯炯的目光直射向聂铭宇:“你觉得我可以做什么?她是我太太的表妹,她们的妈妈还是亲姊妹,我老婆死了才几年,我就去招惹人家,这算什么?讲出去有多难听?” “我从来不管好听难听这种无聊事情。”聂铭宇还是一派闲适:“不过你自己摸摸良心,你是觉得‘不能’招惹,但不是‘不想,吧?” “我……”胡骏杰语塞。 聂铭宇慵懒眼神此刻燃起细微火焰:“别想骗我,我是过来人,看得出来。明人不打暗语,你有没有招惹人家?” 尴尬和些许羞愧浮现在胡骏杰刻意用文件遮住的脸上。 他的浓眉愈锁愈紧。 “男欢女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喜欢就喜欢,没什么好多想的。你老婆死了,她也还没嫁,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好让你这样苦恼得要死,还要变相压榨员工加班卖命。”聂铭宇嘴角一直挂:着嘲谑的淡笑。 “别再说了,我自己心里有数。”胡骏杰难得有点火气,他啪的一下把文件丢开,又翻过另一份。“没有可能的事情,说了也是白说,浪费你我的时间。”. 聂铭宇也干脆,就这样闭嘴。 他起身,把扯掉的领带塞进衬衫口袋,缓步走到门边开了门,却又停住了。 “老胡,你有没有发现……”握着门把,聂铭宇嗓音中的嘲意不见了,他只是很平淡,好像压抑着什么似的,缓缓问:“年纪有了一点以后,人会愈来愈胆小?” 胡骏杰有点不解,他抬头,听着。 “我刚说我摘不懂女人。我是真的摘不懂。”聂铭宇那样永远自信满满的男人,此刻居然有些落寞萧索:“她们为了所谓的爱情,为什么可以那么傻?还是,那其实是一种勇气?” “勇气尹”胡骏杰重复着,皱起眉。 “没错,我们没有的东西。”聂铭宇嘴角又扯起那嘲讽中带点苦涩的笑:“我跟你,都是胆小鬼。” 那天晚上一直忙到过十一点才下班回家的胡骏杰,沉默地开着车在台北街头走走停停,脑中不断重复着聂铭宇的话。 自己胆小吗? 他一直以为是谨慎而理性,他一直告诉自己这一切行不通,却在强烈的吸引力之下节节败退。 理性与感性交战之下,让他简直要精神分裂。 他无法忽视自己的心,那样深深的被刘萱的泪与笑给牵引。 但是他也没有力气去面对可能必须面对的一切,那千丝万缕的人际关系、外界观点、甚至是自己的罪恶感…… 也许聂铭宇是对的,他们只是胆小。 因为有些神思恍惚,他在前车煞住之后没有及时反应…… 等到已经要撞上了才干钧一发的猛然踩死煞车! “吱!” 煞车发出刺耳噪音。 力道太猛,整个人还往前狠狠压上方向盘,他吓了一大跳,这才回神。 “少年仔,开车喽度孤——打瞌睡一啊!”旁边并排停住的计程车司机按下车窗,豪迈地喊过来。 胡骏杰只是一头冷汗,心跳得好猛,握着方向盘的手甚至有些颤抖。 光是这样,他就吓成这样,他一点都不能想像,当时被酒醉驾驶的车迎头撞上之际,那娇滴滴的血肉之躯是受着怎样的苦、怎样的惊吓。 他永远记得到医院看到中午分开时还巧笑倩兮的韩采薇,急救失败后一身血污的样子。他只觉得自己身体有一部份已经随着她死去。 而当时还在急救的刘萱呢?他完全没有记忆。 韩采薇没有再睁开眼睛,把深重而巨大的悲伤留给他和不满三岁的女儿。 而刘萱睁开眼睛之后,面临的是更多手术与痛苦复健。 沉浸在哀伤里这么久,封闭了内心这么久,胡骏杰今天才真真切切开始想到,刘萱所经历的痛苦也不在他之下。 然而,她没有退缩。 复原以后,是她照顾小晴,也照顾他。 甚至,在胡骏杰意乱情迷之际,只是温顺承受,对于他之后的痛悔与退缩,也没有任何埋怨。 那样一个天之骄女,从小被捧在手心,没有吃过一点苦的小公主,是什么让她这样坚强? 自己明明克制不住亲近的欲望,却不能勇于面对。 这不是胆小鬼,是什么? 脑中塞着太多太多纷乱思绪,一路有如梦游一般回到家,开了门,胡骏杰就赫然发现,应该是漆黑一片的家里,有着温润灯光。 帮佣的王妈在临过年这段期间放假去了,小晴在外公家,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睡觉,这是怎么回事? 胡骏杰还呆站在门边,听闻声口向也探头出来的,居然是俏脸上满满都是讶异的刘萱! “姊夫?你怎么回来了?”刘萱惊讶得连小嘴都合不拢:“你不是去台中开会,要后天才回来吗?” “临时改时间……”胡骏杰用力甩甩头,试图把这太不实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际的感觉给甩掉。”你又怎么会在我家?” “我明天要去看小晴,刚下班,过来帮她拿点东西。衣服啊,跟这个……”刘萱举起她拿在手上的绒布兔子,娇娇的笑了:“她打电话跟我说,没有兔子她睡不着,可是你忘记帮她放进行李里面啦。” 胡骏杰没有讲话,他只是目光灼灼,瞪视着微弱灯光下,清丽夺目、令他呼吸有些不平顺起来的刘萱。 “怎么了?我已经整理得差不多,马上要走了。”刘萱一直都有他家的钥匙,不过最近她很少来,胡骏杰自己也很少回家,两人根本碰不到面。 今天出乎意料的碰见,加上刚刚一路思绪翻涌…… 胡骏杰可以清楚感受到体内开始骚动。 “姊夫,你早点休息吧,我明天会过去看小晴。”刘萱拿了装好小晴要的东西的包包,走过来浅笑着说:“小晴今天说她好几天没跟你讲上话了,她很想你。姊夫,你有空的话……” “你呢厂胡骏杰很低很低地这样反问。 “什么?你说什么?”刘萱没听清楚,只是略偏着头,打量着胡骏杰,美丽眼睛里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浓浓关心。“姊夫,你是不是很累?快点去休息吧,我知道你们最近很忙,世平说……” 够了! 牛世平这名字的出现,在纷乱思绪中更是增添醋般的燃料,让可以燎原的野火就这样轰地烧起来。 “小晴很想我,那你呢?”胡骏杰往前跨了一步,把刘萱困在门边。 他的胸膛那么近,体温几乎就熨上她。 低哑的语气沉郁又逼人,让刘萱开始头晕。“牛世平又说了什么?我们的事,为什么要他多管?” 语气多像个吃醋的情人,刘萱听得粉颊发烫,心跳加速。 迷离的气氛开始氤氲,她已经晕沉沉的说不出话了。 她靠在玄关墙上,觉得自己没有这么脆弱过。她嗫嚅着:“我……” 还没说出话来,强健的双臂已经拥住她。 在胡骏杰怀里,刘萱只听见猛烈的心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胡骏杰的。 她昏沉之际,还在徒劳地要辩解:“世平不是多管闲事,他只是说你们的工作……” “别再说了。”胡骏杰低低警告:“再说,我就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了。” 刘萱乖乖闭嘴,温顺地埋首胡骏杰有力而火热的拥抱中。她发烫的娇颜只能无助地贴在他肩窝,两人就这样享受着仿佛偷来的一点温存。 “萱萱。”他沉沉唤她。“你知道,我不应该这样的。” “每次都这样说。”刘萱鼻子发酸,还是俏皮回嘴。 胡骏杰苦笑。 是呀,每次都这样说,却每次都控制不住自己。 想用工作麻醉那过份活跃的思念,却每次都在身心俱疲之际,越发渴望那娇丽甜美容颜。 他已经长出胡渣的下巴就抵在她额际,轻轻叹息似的说着:“我该拿你怎么办呢,萱萱?” 情思已盛却如此傍徨无助,率领一整个部门,经手多少规模巨大案子的胡副总,此刻只能深深叹息,无计可施。 没有承诺,没有告白,甚至没有任何确定的情绪性字眼,刘萱却红了眼眶,心中满满涨着欣喜与酸涩、疼痛与甜蜜。 她不知道单恋算不算恋爱,不过此刻,她很确定,她的单恋得到了回应。 这么多年来不能见光的思慕与倾心,都在这一刻重获光明。 她又悲又喜,根本无法动弹,无法思考,只能继续埋首心上人的怀中,静静的,流着泪。 “为什么你总是在哭呢?”胡骏杰对于她的眼泪完全没有抵抗力,他只是又叹了口长长的、长长的气。 然后,放弃了所有挣扎与矜持、退缩与自责,他以最温柔的吻来偿还那晶莹的珠泪。 那确定心意的一夜之后,刘萱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美丽中还带着些许不确定,此刻她就是毫不迟疑地绽放出最夺目的光芒。 前途虽然还未见光明,他们之间还是有着阴影,但确定心上人对自己也有温柔爱意,便足够让一个本来就好看的女人变得璀璨动人。仿佛受到充足滋润的花朵一样,徐徐盛开,刘萱现在是一朵艳丽得令人不敢逼视的娇妍玫瑰,美得令人心悸。 她在繁忙工作之际依然时时抑制不住甜美笑意,在接到特定电话时那甜蜜更像是浓得可以沾染到所有路过的人身上一般。 眼神闪亮,娇羞又焕发光芒的粉嫩脸蛋,让看到的人都忍不任心跳加速。 再忙再累的值班、查房、打报告、晨会……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她整个人家是脱胎换骨一般,精神奕奕。 她周遭的人从朋友到上司,当然还有她父母,都注意到了。 如果说这样还让人看不出来在恋爱,那就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能性了。 “萱萱啊,你最近,要不要请朋友回来家里吃个饭?”刘妈妈笑眯眯的,陪着刚下班回家、坐在餐桌前狼吞虎咽的女儿,一面探问:“有朋友就带回来,爸爸妈妈都很欢迎呀。” 刘萱低头只是猛吃饭,不敢答话。 做母亲的以为女儿只是害羞,所以继续再接再厉:“你别紧张,我知道,现在都只是普通朋友,你就请人家来家里吃个饭,跟爸爸妈妈聊一聊嘛!” “没有啦,没有。”刘萱模糊不清地打混着。 “萱啊,你别不好意思,你爸爸前天才说,你好像跟牛家的老二认识?”刘太太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本来就有人要介绍,没想到你们有缘,自己就认识了。其实我跟牛太太也认识,还有他舅舅连董他们也……” “妈,我跟牛世平只是朋友,普通朋友而已嘛。”刘萱赶快解释,免得太过欣喜的母亲乱点鸳鸯谱。“他另外有喜欢的人了,你不要想太多。” “真的吗?”刘太太愣了一下,难掩失望。“可是我听说……” “听说的不准。妈,我吃饱了,我上去洗澡换个衣服。”刘萱忙忙吃完已经晚了好几个小时的晚饭,跳起来就想逃离母亲太过亲密的探询。 她怎么能说呢?她现在爱恋的对象,是妈妈也很熟的——姊夫?“有朋友要带回来呀,只是看看也好……”刘太太还在女儿身后叮咛。 刘萱只能落荒而逃。 像这样的关心愈来愈多,愈来愈让她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瞒多久,她现在只想抓紧机会,偷偷地,背着所有人,享受那秘密的缠绵与温柔…… 洗完澡换了一身清爽,她抓起电话。 “胡骏杰。”专线电话一接通,就传来沉稳而笃定的男声。 不管听过多少次他的声音,刘萱在电话这一头依然心跳加速,她只是掩住嘴,生怕泄漏自己傻气的笑。 “喂?”眼睛还盯着面前文件,在一行行英文间锐利搜寻着的胡骏杰询问着。‘哪一位?” 刘萱清清喉咙,正待开口,胡骏杰就笑了。 “萱萱?” “嗯,是我。”刘萱轻轻说,笑意与红晕涌上她如雪的粉嫩脸颊。“还在加班?” “是呀,你已经回家了?”胡骏杰宠溺地问:“今天不用值班?” “不用,我这礼拜都值三班了,变熊猫了。”刘萱皱皱鼻子,甜甜地说。 “也会是只美丽的熊猫。”胡骏杰也轻笑。他放下手边文件,往后仰靠在办公椅上,闭上眼睛,暂时放松自己,好享受她娇甜的嗓音与娇嗔。 “熊猫才不美,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哪里美厂刘萱笑声如银铃。 “那就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胡骏杰温柔交代。 “姊夫才应该早点下班休息,你每天都这样忙,怎么受得了?”刘萱轻轻抱怨着:“是不是又没吃晚饭?你们公司也太没人性了,我下次要跟世平好好反应一下。” 胡骏杰心头一窒,忍不住又五味杂陈起来。 “世平是个很好的对象,如果可能,萱萱,你真该好好把握……” “又来了,又要念经了。”刘萱不听这些,她爱娇地打断:“我都会背啦,胡老师,你愈来愈像老头子了。” 听到这声甜甜的旧时称呼,胡骏杰叹了口气。 面对刘萱,他总是这样无奈。 “我本来就是老头子了,萱萱,你还是应该……” “不听不听,不听这个。”刘萱皱起脸,撒娇:“如果打给你都得听你讲这些,那我不打给你了喔。” 换来一阵温和笑声。 “你不打,我也会打给你,才能好好的念一顿经给你听。” “讨厌。” 说是这样说,不过看到她此刻甜得可以腻死人的娇美容颜,不管是谁,被这样埋怨,大概连骨头都要酥掉了吧。 “萱萱啊,妈妈明天……”刘太太推门进来,发现女儿笑得好甜的正在情话喁喁,连忙又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你讲啊。” 刘萱脸色一变,压低声音:“抱歉,等我一下。” “嗯。”胡骏杰在电话那头也猜到了大概,他本来充满温柔缠绵情意的思绪又沉冷下来。 不能见光的恋情、躲躲闪闪的情意,这样的辛苦,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握着话筒,两道俊秀浓眉锁得更紧了。 跟母亲周旋完,刘萱重新唤他:“姊夫,不好意思,我妈来跟我讲话。” 胡骏杰不出声,只是无声地叹口气。 “不要生气……”刘萱带着鼻音的呢喃那么娇柔,让铁石心肠都得融化。“姊夫,你不要生气,不要叹气,也不要皱眉喔,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 “真的吗?” “真的。” 只是犹豫。只是不舍,只是无奈。 第八章 一波强烈寒流过去之后,就是流行性感冒的高峰期。 明明快过年了,刘萱还是陷入疯狂值班中,一个晚上要帮好多人洗鼻子或检查扁桃腺,累得让学长都警告她小心自己没两下就赶起流行来。 已经过了午夜,刘萱才开始有时间坐下来整理明天晨会上要报告的文献。 身上的白色医师服已经有点皱,她过肩的秀发本来扎了起来,却因为忙了一整天,耳际有些发丝散落,衬托她雪白的脸蛋更是娇艳。 她在护理站旁边休息室里埋头读书写笔记,几个护士经过,也都没有打扰她。 桌上摆着她的手机和院方的呼叫器,翻书页之际,她会下意识地瞄一瞄那安静的手机,有点惆帐。 姊夫在忙吗?怎么都没有联络呢? 她不知道身后走廊上,胡骏杰正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她。 刚刚才结束一个冗长的晚餐兼会议,胡骏杰累得在车子里坐了半晌,才发动引擎。 才开出饭店停车场,转上大马路,他突然想到,刘萱今天值班,而医院就在前面不远。 他已经累到没有力气多考虑了,只是非常想念刘萱清丽甜美的笑脸、还有她又担心又心疼的娇嗔o 想到她,心头一股温暖很快变成灼灼的火焰,烧得他如着了魔似的没有多迟疑,就开到了医院旁边。 他费了一番工夫才问清楚耳鼻喉科值班医师在哪里。护理站的小姐盯着一身熨贴西装,英俊脸庞虽然带着疲倦,但依然很吸引人的胡骏杰直打量,还搭讪似的问:“你找耳鼻喉的医师?哪一位?” 胡骏杰没有多讲,只是笑一笑,往休息室走来。他一眼就看到虚掩着的门内,桌前低头认真阅读书写的刘萱。 从来没在医院看过她,此刻穿着洁白医师服、还戴着听诊器的刘萱,有一股特殊的、很不一样的味道。 然后看到她拿起手机检查,小嘴还嘟起来,显然有些不甘的俏模样,胡骏杰再累也忍不住泛起了微笑。他也找出手机一面拨了号,然后压低声音:“萱萱?” “姊夫!”刘萱不疑有它,只是好开心的回应着:“我还在想,你今天是不是忙过头了,怎么都没打电话给我呢。” “我刚开完会。你呢厂胡骏杰尽量控制自己的笑意,闪身站到旁边,免得走廊上来来去去的医护人员瞪着他看。“还在值班?” “嗯,在念书,还要做投影片,明天要报告。”她说着,声音甜甜的:“今天患者好多,感冒大流行。你要小心,不要太累了。赶快回家休息喔!” “知道了,小管家婆。”胡骏杰故意轻描淡写。“我明天下班以后就直接过去小晴外婆家了,过几天再见?” 果然,刘萱软软的叹了一口气,好无奈的样子:“已经好几天了,再来还要好几天,你好忙啊。要见你一面好难。” “想见面?”胡骏杰轻笑着。“那,我来想想办法。” “没关系,我知道你忙,还要去看小晴。”刘萱努力藏好自己的失望,强打起精神。“帮我跟小晴说,我也很想她。过年我会带她出去玩。” 让那样的美女叹气真是好罪过的事情。 挂了电话,刘萱有点开心又有点惆怅的娇艳容颜那样动人,胡骏杰觉得心都快融化了。 他深呼吸一口,慢慢走到门口。 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嗨。我想到办法了。”胡骏杰浅笑。 猛然转头,看到潇洒沉稳的来人,刘萱的脸蛋好像突然被什么点亮一样都发起光来,原来含愁的大眼睛焕发兴奋的光芒。她只是仰着脸,笑得好甜的看着他。 胡骏杰走近,忍不住伸手抚过她娇嫩如花办的脸颊,轻轻摩挲:“怎么傻了?都不会叫人了?” “姊夫。”她还是那样满心崇拜的,甜得好像要滴出蜜来,小小声的叫。胡骏杰眼神一黯,反手轻轻掩上房门。低头搜寻她诱人樱唇。 温柔辗转,舌尖追逐嬉戏,好不容易结束这长长的蜜吻时,刘萱粉嫩脸蛋已经染上娇羞红晕。气息急促,眼波流转,美得让胡骏杰屏息。 实在忍不住,他有力的手臂一扯,把刘萱从椅子上拉起来,拥进怀里。 软玉温香抱满怀,胡骏杰闭上眼睛,轻嗅着她散发淡淡幽香的发,舒服得只能长长叹口气。 “会不会有人进来广毕竟不是冲昏头的小伙子了,虽然杀风景,胡骏杰还是低低询问。 问归问,却舍不得放开她。 “会。等一下主任会带全体医师进来巡房。”刘萱淘气地回答,仰起脸,笑得好调皮。“怎么办?” “不知道。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不在这里工作。”胡骏杰眼神闪烁着露骨爱意,揽紧她的腰,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他又低头攫住那含着甜甜笑意的小嘴。 每一次的热烈亲吻都让刘萱几乎要晕厥。 那么浓烈大胆的热情,真的是来自外表沉郁斯文的胡骏杰吗?在他的需索间,刘萱只是昏昏沉沉地这样想着。 爱情之火烧得虽旺,一时虽然情不自禁,胡骏杰毕竟是个谨慎惯了的人。他依依不舍放开气息不稳、红晕满面的娇美佳人,退了一步,稍稍拉开那太过亲昵危险的距离。 却是忍不住顺手帮她把散落下来几丝秀发掠到耳后。修长手指滑过细腻肌肤,恋恋地摩挲精巧柔嫩的耳垂,让她一阵一阵地酥麻。 “幸好这里是医院。”胡骏杰沉沉开口,饱含莫名欲望的嗓音有点沙哑,更是性感惑人:“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会有什么后果?”刘萱只是睁大氤氲的双眸,娇娇反问。 “你会被我一口吃掉。”胡骏杰一时忍不住,老实说了出来。 刘萱听得一双贝壳似的小耳朵都烧得几乎透明,心跳得又蹋又猛,好像要从喉头冒出来似的。 那样露骨的话,让两人之间升起一股浓烈暧昧的紧张。 胡骏杰的手终于回到自己的裤袋中,他握紧拳,克制自己要不顾一切重新拥住刘萱、亲吻那甜美樱唇的欲望。 他清清已经太过沙哑的喉咙。“我该走了,你好好用功,别太累。小晴回来以后,我会带她去找你。” “嗯。”刘萱依恋不舍的视线还是绕在那俊逸的脸庞,看着那深刻五官罩着淡淡疲惫,刘萱心疼得只想投入他怀中,用最温柔的吻抚慰他总是不开朗的眉眼。 相对无言,只是眷恋不能舍,两人都好辛苦地控制着自己。 胡骏杰不敢再多看那张染着淡淡红晕、美得令人心疼的小脸,道别之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转身开门离去。 前后逗留才不过十分钟,刘萱觉得自己好像作了一场甜蜜美梦。 她重新在桌前坐下,双手捧住滚烫的脸蛋,又满足又惆帐地,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过年期间,刘萱只有两天半的假,却花了一整天在陪小晴。 而完全没有时间休息的胡骏杰,依然马不停蹄的在应酬与商谈、开会与简报、文件与文件间周旋。 过完年,他负责的金融中心开发案将在弘华的开春酒会上正式出场,弘华集团是最大持股代表,他等于是团队的负责人,其责任之重自然不在话下。 而沉浸在甜美爱情里的刘萱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她的越发美丽让所有过年期间来走动的亲友都忍不住探问是否好事已近。、 某些消息比较灵通的,甚至还直接问起牛世平,让无辜的牛世平莫名其妙打了好几个喷嚏还耳朵发痒,忙忙打电话找耳鼻喉科的刘医师请教。 “大太阳底下连打两三个喷嚏,然后耳朵一直发痒!”牛世平拜完年就哈哈大笑起来。“是不是该去挂个号让刘医师看看?” 刘萱抿嘴直笑。“抱歉,我想是我家亲戚朋友害的,他们问了好几次我是不是跟你有来往,问得我好惭愧。这样影响你的名声。” “不介意,一点都不介意。”牛世平爽朗的嗓音让人听了打心里开心起来。“最近好吗?胡大副总忙到快要变超人了,过年依然疯狂加班。你不来帮他打打气?” “我……”虽然没人听见,刘萱还是吓得把电话捂住,四下张望了一下,才喘口大气。“别这样讲话,吓死人了!” 放心吧,我旁边没人……啊!干嘛打我!”牛世平突然大喊一声,把刘萱又吓了一跳,他很不甘愿地改口:“好吧,老板娘你不是人,是天仙下凡,可以了吧?” “你跟可慈在一起?”刘萱忍不住笑。 “嗯,有点事情找她。”牛世平支吾过去。“不过说真的,胡骏杰,最近工作起来真是如有神助,虎虎生风,精神奕奕,再忙再累都撑得下去,刘医师真是贤内助、强心剂……我又说错了吗,我这是在…夸奖她……你到底不满意什么,我……” 听他说话夹缠不清的,显然正在被田可慈“荼毒”,刘萱嫣然一笑。“你们去忙吧,若真的有需要,来找我就可以,不用挂号了。我明天就开始上班。” “替我向小晴问好,下次再带她去玩棒球!”牛世平爽朗地说。 挂了电话,刘萱转向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小晴乙“小晴,牛叔祝你新年快乐,他说下次我们再一起去打球,好不好?” 小晴只是点点头,闷闷的,没有意料中开心的模样。 “小晴,你怎么了?”刘萱过去她身边坐下,揽着她小小肩头。 小晴从外公家回来以后,就是这样不太开朗的模样,让刘萱有点担心。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怎么都不笑呢,等一下我们出去玩好不好?去麦当劳?” “可是,我不想去。”小晴整个人缩着,尖尖下巴搁在膝盖上,小小脸蛋上乌云密布。 刘萱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温度很正常。 “你不是一直想去吗?怎么现在不想厂刘萱很有耐心地温言询问:“是不是想外公外婆?还是……” “我想爸爸,我好几天没看到他了。”小晴堵着小脸,慢吞吞地说。 刘萱差点就脱口而出“我也想他”,不过努力忍了下来。 她索性把小晴拉到怀里抱着,亲昵地哄着那不开心的小女孩:“爸爸很忙,小阿姨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他晚一点会来接你呀,你就可以看到他了。”; 小晴不像以前那样腻着刘萱直撒娇,她听了这些,只是点点头。 小小的身子有点僵,过了一会儿,挣脱刘萱的怀抱,自己又缩到沙发角落。 小孩子要别扭起来,大人通常都是束手无策的,何况是小晴这样让人怜惜、打骂都舍不得的孩子。 刘萱愈来愈困惑。 她知道小晴不对劲,连对自己都有股奇怪的防卫心出现,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可是怎么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怎么哄,都哄不了她开心。所以除了轻轻摸着小晴的头细心安抚,她不知道可以怎么做。 华灯初上时分,胡骏杰来了,他照旧是一脸疲惫,累得连嗓音都沙哑,跟刘家父母都打过招呼后,就要带女儿回家。 这次小晴一反常态,没有哭闹着要留下,没有使尽所有撒娇本领要黏着小阿姨,她只是乖乖提了包包,抱着她的绒布兔子,让胡骏杰牵起手,往门外走。 “小晴,你不跟姨婆他们说再见吗?’’胡骏杰也有些不解,他温言问着女儿。 “姨婆再见,小阿姨再见。”小晴说完,抬头软声央求父亲:“爸爸,我们走了好不好?” 送他们父女俩出去,刘萱面对胡骏杰不解的眼神,也只能以困惑回报。 默默相随,刘萱不敢多讲话,怕不小心泄漏太多思念与依恋。 胡骏杰也是一样。 刚刚在客厅,他连正视刘萱都没勇气。 加上小晴异常的安静,居然平常很亲密的三人,此刻都没有人开口。 “对了……,,让小晴上了车,胡骏杰关上车门之际,才突然回头对夜色中如花般娇美的刘萱说:“有件事要问问你……” “嗯,什么?”刘萱不敢看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他宽厚胸膛上衬衫的扣子。 “弘华的春酒,你可以来吗?”胡骏杰淡淡地说:“下礼拜六。方便的话,希望你来参加。请帖我会让秘书送给你。”, “你……要我去?”刘萱抬头,讶异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真的?” 胡骏杰嘴角扯起浅笑。他只是点点头。 他知道这很冒险,酒会上一定会有不少刘家的熟人,虽说大家都知道他们有姻亲关系,但是这样让刘萱出现,绝对会招来议论。 可是,他想让她分享这个时刻,他投注全部心力的工作,在验收的那一天,他希望刘萱能在场q 眼光闪烁,胡骏杰注视着脸蛋亮起来、更是如花般娇艳的她,深深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真的变成超人了。居然能够控制自己不去抱她亲她,狠狠疼爱她…… “赶快进去吧,要不然,我怕我会……” 胡骏杰略哑的嗓音压得低低的,只有彼此听得见,话也没有说完,刘萱却已经清楚感受到那强烈的吸引和欲望迎面而来,让她喘不过气。 从脖子开始火辣辣的烧上来,她只能快快低下头,祈祷夜色里,小晴不会注意到她的小阿姨脸上一阵又一阵的娇羞红晕。 在酒会之前,刘萱尽量低调的选了礼服、排开班,希望完全不受到注意地去参加酒会。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刘太太不知从哪里听到这消息,神色有些古怪地问女儿:“萱萱,你要去喝弘华的春酒?” “嗯,对啊。” 脸蛋泛着薄晕,已经换上黑色小礼服的她,肌光胜雪,长发松松挽了上去,削肩设计微妙地遮去延伸到锁骨的疤痕,让她线条优美的手臂都适当而性感地裸露着。及膝的贴身鱼尽裙勾勒姣好曲线,修长的玉腿更是莹莹生光。 不用照镜子,刘萱都知道自己有多娇艳。 她对镜子轻轻上着妆,镜中反映着坐在床上、一脸困惑中隐隐带着不赞成的刘太太:“以前每次这种应酬要你去,你说什么都不肯,这次为什么……” “妈,姊夫的案子要发表,我想去听听嘛,这么大规模的金融中心,光听就觉得很吸引人,对不对?”刘萱试图转移话题与注意力。“而且,牛世平也有邀我嘛。” 一提到牛世平,刘太太就眉开眼笑:“也是,世平这孩子真有礼貌,他还亲自送请帖过来呢,好有诚意!你们年轻人玩得高兴点,玩得高兴点啊!” 刘萱偷偷吐吐舌头;…吐出口如释重负的大气。 她从来不爱去这类应酬,上班之后,更是推拒一切正式或非正式的饭局,这次如果没有牛世平,还没这么容易可以蒙混过关。 也难为牛世平帮忙遮掩,把胡骏杰秘书的工作抢过来做,亲自送上请帖,这才让刘萱有正当藉口出席酒会。 辛苦了,牛副总。刘萱在心里偷偷说。 来到了弘华集团旗下的豪华饭店,父母在商场上有点名气的刘萱已经尽量低调了,却还是马上被认出来。 从宴会厅门口一路点头微笑招呼进去,看到高大爽朗、神采飞扬,一身整齐深色西服,胸口还别着新鲜昂贵蝴蝶兰的牛世平迎了过来,刘萱这才松口气,展开一个灿烂的笑靥。 “刘医师真是艳冠群芳,有这样的美女大驾光临,我们简直是蓬华生辉啦。”牛世平完全知道有多少人在注意他们,索性伸臂非常表演性质地轻轻拥抱了一下刘萱,趁机在她耳边说:“胡副总在休息室,我等等带你过去。他在准备等一下的发表会呢。” 刘萱甜甜一笑,很合作地接受这个拥抱,也轻轻说:“谢谢你。不过,你今晚的女伴呢?” “就是你呀,刘医师。”牛世平一脸无辜。“我以为我们说好了的!” 刘萱笑意更浓。“那站在那边的田可慈,又是为什么来呢?” 闻言,顿了一下,牛世平爽朗笑容里闪过一丝尴尬与忸怩,随即正色申辩:“她欠我一个大人情,今天得乖乖的还我。” 刘萱抿着娇润红唇:“没关系,你说这样就这样好了。” 他们一路寒暄谈笑着慢慢移动,衣香鬓影间,牛世平一面招呼着客人,一面不动声色领着她来到宴客厅的角落:“……陈董谢谢你来,施董,尽量喝,没问题,别客气啊!各位,请尽量,请尽量!” 然后他在刘萱背后轻轻一推,把她推向角落不起眼的门边,低声说:“密码是7477,你自己进去吧。” 刘萱感激地道谢:“谢谢。我等一下过去找你跟可慈。” “不急,她根本是来观摩酒会食物的,还有得忙。” 用工作人员才知道的密码按开门,刘萱闪身进了一个小小会议室似的房间。 里面一身整齐西装、英俊得令刘萱几乎忘记怎么呼吸的胡骏!杰,正在和另外一对男女低声商讨着什么,三人手上都翻着厚厚的报告书。 门关上,那三人都抬头望来。 胡骏杰眼中慢慢燃起惊艳的火焰。他只是默默看着刘萱,没有出声,但眼神已经说了千言万语。 “嗯哼。”另一名英挺男子黝黑而性格的俊脸上,有着嘲谑笑意:“小姐,我想你应该不是走错房间……如果没猜错,你就是刘萱吧?” 刘萱在胡骏杰的注视下几乎讲不出话,她清清喉咙,有点困难地回答:“是的,我是。抱歉打扰各位,是牛世平带我……” 那样的清丽,那样的欲语还羞,那样盈盈的眼波与娇羞……聂铭宇完全不怀疑为什么一向含蓄压抑的胡骏杰会深深陷进去。他现在怀疑的是,之前到底有什么原因,可以让胡骏杰挣扎那么久! “我们知道。他等你很久了。”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一身白丝衬衫配铁灰色高雅俐落套装,却不掩妩媚的女子亲切地说:“还有一点时间,你们聊聊吧,我先出去准备了。” “唐特助,麻烦你。”胡骏杰说。 唐盛蓝回眸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她领先开门出去,聂铭宇也随着跟上:“我看我这灯泡也别在这穷发光了。” 门才关妥,她已经被火热的胸膛与手臂给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紧紧包围。 嘤咛一声,刘萱仰起精致小脸,只是娇娇地问:“那是谁呀,好漂亮喔。” “我想你不是在问聂铭宇吧?”胡骏杰笑:“唐盛蓝,我们董事长特助,也是集团发言人,等一下发表会是她主持的,我们在对流程。” “那我不就打扰……” 可她的话根本来不及讲完,就变成模糊的抗议:“别……口红会沾上……” 一个长长的、缠绵的吻好不容易结束,刘萱伸手帮胡骏杰轻轻拭去刚刚还在自己唇上的口红,一面娇嗔:“你看,你看。” “看什么?”说着,胡骏杰又是低头要索吻,让刘萱闪过了。 “别这样,你等等要上台呢。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了快两年,你说呢?”胡骏杰抵着她的额。“谢谢你今天来。我一直担心你不会出现。” 刘萱逸出银铃般笑声:“你们弘华集团出面邀请,谁敢不来呀?外面多少政商名流你有没有看到?” “我不管那些,我只希望你今晚能在,能看着我。” 对胡骏杰来说,这已经是非常露骨而赤裸的表白了。 刘萱只是觉得幸福得几乎可以死去,主动迎上去,献上她娇嫩而生涩的樱唇,火辣辣的吻迅速点燃两人之间深深的爱恋与欲望,拥抱愈来愈紧,让她喘不过气,又无法思考。 他们能单独相处的时间那么少又那么珍贵,每次都只能任由星星之火轰地焚烧,简直像要等到一切都烧成灰烬才肯罢休。 两人缠绵厮磨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分开。 她倩笑着帮胡骏杰稍整仪容,左闪右闪的不肯再让他纠缠,待就绪了之后,胡骏杰才深呼吸一口,正色说:“好,不能再拖了,我该出去了。” “不催还不动,现在又说这样的话,好像我拖着你似的。”刘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娇娇睨他一眼,胡骏杰只是微笑。 他伸手,握紧她的纤纤柔荑:“祝我顺利。” “嗯,祝你顺利,一切都顺利。”刘萱衷心地说。 放开她,胡骏杰拾起刚刚落在桌上的报告书,端肃而自信的风采笼罩他全身,俊逸身形散发内敛的智慧光芒,他开门准备出去。 “等一下散会等我,我会送你回去。” “我会的,我会等你到最后。” 第九章 由唐盛蓝引言,胡骏杰主讲的发表会,果然引起一阵巨大旋风。 媒体争相报导不说,业界所有相关人士都在讨论这大型金融中心打造计划,规模的宏大、资本额的雄厚,都是前所未见的。 而主导的计划实际执行人胡骏杰,更是在酒会之后,成为话题发烧人物。 他整合了几个投资大型财团,斡旋在政府、业界以及投资者之间,整整长达两年的筹备,从土地徵收方案,到预定地的选择、各项精确详尽的分析、成熟而稳健的营运回收蓝图…全部由他领军筹画。 毫无疑问地,•;胡骏杰这一役,让本来就已经富可敌国的弘华集团声势更是如日中天,他自己也跃居业界几位最耀眼的领导人之一。; 而胡骏杰在空前成功的发表之后,那天晚上,居然只接受几个安排好的简短采访,然后一切都让集团对外发言人唐盛蓝接手。 他很早就不见人影了。 “真是太低调了吧,多讲两句话都不愿意?”搞得要采访的记者有点微词:“个性永远这么含蓄,是要我们丢饭碗呀?让我们写什么?” 外人猜的并不全对。 胡骏杰证明了他并不是永远如此含蓄。 那天晚上,带着发表成功、意气风发的兴奋与激动,胡骏杰本要送刘萱回家的,不过,最后是送回了自己家中,床上。 “不行……”刘萱娇喘着抗拒:“小晴在……” 胡骏杰激昂的情绪根本无法遏抑,也不想克制,他一切的美梦都在今晚实现。梦里佳人此刻在抱,刘萱的羞怯与惊慌只是换来他加倍热烈的对待。 “萱萱……”在耳边切切呼唤的,是因为激动与热情而不稳的沙哑嗓音。 刘萱根本无法抵挡这样的狂热,她在他怀中如同遇热的奶油一样,只能融化。 情火狂烧,两人的厮磨缠绵仿佛没有尽头,梦境成真,他在激烈的交缠间吐露深深的依恋与爱意,初解人事的痛楚、甜蜜的欢愉,都让刘萱惶恐,让她颤抖,让她哭泣。 喘息间,胡骏杰吻去她晶莹泪珠,压抑的轻吟回荡在全然黑暗的空间里。 今夜,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两个赤裸而全无矫饰的灵魂,在分享着彼此浓烈而无法回头的爱意与需索。 夜已深沉,伏在胡骏杰结实宽阔胸膛上的刘萱,在耗尽体力之后,娇慵渴睡,温顺地让胡骏杰修长手指恣意游移在雪白娇躯,滑过柔腻胸前那一道由锁骨延伸下来的疤痕。 她只模模糊糊听见胡骏杰轻轻在问:“还……痛吗?” “不会痛了,只是很丑。”刘萱如蛇般扭动闪避,不让他继续碰触那伤疤。 胡骏杰眼神一黯,翻身重新压住她美丽的身躯,低头轻轻一路从她雪白颈子开始,亲吻过那道长长疤痕。“不,我不觉得。” “不要……”刘萱试图遮掩,却被他执意格开。 她流转醉意的美丽眼眸又重新盈满泪水,滑落耳际。 想到她经历过的痛苦,胡骏杰的心也毫无办法的为之颤抖。 他只能用最温柔的热情来抚慰、来疼惜。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刘萱在全身甜蜜的酸疼间醒来之际,发现枕边空空的,胡骏杰已经起身。 她翻身抱紧棉被,贪恋着还留有他淡淡气息的枕头,昨夜火热的一切慢慢回到她脑海中,她呻吟一声,觉得全身重新辣辣地烧了起来。 有他气息的床是如此舒服,刘萱赖着不肯面对现实。 不过,在外面脚步声响起之际,她却立刻猛然惊醒,弹坐起来。 这里是胡骏杰家! 小晴! 万一小晴或王妈进来,看到她这个样子…… 云鬓散乱,俏脸晕红,身上到处有浅浅玫瑰色吻痕,雪白娇躯一丝不挂的蜷卧在男主人床上…… 光想就让她觉得好像一桶冰水迎头淋下来一般,她急忙起身,开始在床边慌乱寻找自己的衣物。 听见王妈哄着小晴带书包和水壶,然后赶着出门送上学之后,刘萱才松了一口大气,心头依然怦怦跳得好大力。她在床沿坐下。 胡骏杰一身清爽有精神的开门进来,看到怔怔的刘萱拥被坐在床沿发愣,英俊的脸上就浮现淡淡笑意:“起来了?” 刘萱根本不敢看他,小脸都羞红了。 “昨天在外面过夜,怎么办?”胡骏杰还好整以暇逗她。 “妈妈问起来,你要怎么说?”; “说我在男人家。她一定会很高兴,只是得背黑锅的牛世平可能不会太开心。”刘萱红着脸回答。她拥着被站起来:“我想洗个澡,可以吗?” “请,浴室在这边。我家你应该比我更熟。” 整理之后,胡骏杰送刘萱回家。 一路上,刘萱俏生生的脸蛋晕红始终不退。胡骏杰倒是少见的神清气爽,脱胎换骨一般。 “到这边就可以了,我自己进去。”接近家门,刘萱开始慌张,她急急对胡骏杰这样说。“姊夫,你先回去吧,让我爸妈看到,事情会很麻烦的!” 胡骏杰浅笑:“他们迟早会知道。” “迟比早好,拜托你先走好不好嘛!” 好不容易哄得胡骏杰先走,刘萱偷溜进家门。 轻手轻脚,回房换掉昨夜的衣服,这才松口大气。 正打算下楼找点东西吃时,却在走廊上被刘太太遇到。 “妈……”正面相遇,母女俩都停住脚步。 “啪!” 还来不及开口,一个火辣辣的耳光就迎面而来。 刘萱根本傻掉了。 从小到大,她是被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不要说打,连重话都没有被骂过,此刻一向宠溺她到极点的母亲,居然惨白着脸、手抖抖的,连嗓音都不稳:“你在你姊夫家,过夜?” 血色从刘萱的脸上褪去。 她抚着热辣辣的脸颊,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上次,小晴来家里玩的时候就跟我说,她看到爸爸牵小阿姨的手,我还以为她是年纪小搞不清楚,弄错了,我没有放在心上。可是,今天,你怎么说?” “我……” 刘太太眼眶都气红了,她抖着声音质问:“一整夜没有回来——你跟胡骏杰,做了什么好事?” 那样慌乱紧张,神态却带着无法错认的妩媚与甜腻,这分明是个被彻底宠爱过的小女人了。 刘太太看着自己女儿一夜之间的巨大转变,怎么可能猜不出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跟他纠缠不清?天底下男人这么多,为什么一定是他?”刘太太用力握住女儿的手臂,声声质问:“他是你表姊的丈夫,小晴的爸爸啊!你在干什么!你到底在干什么厂 “我没有办法啊!”已经不需要否认或辩解,刘萱用力咬着嘴唇,剧痛传来,一股血腥味开始从齿间升起。“妈,我就是爱上了,我能怎么办?” “你……”刘太太说不出话来,她原本总是笑盈盈的富泰圆脸上此刻表情惨澹,只能重复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会弄成这样?” 刘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惊惶而惭愧,痛苦而无奈。 她慢慢靠着墙滑坐到地毯上,困难地想解释:“我们……我们到最近……才……才真的在一起的,之前,之前都没有……” “别人不会这样想,别人不会相信!”刘太太还是紧握着女儿的手臂,紧到简直要扭断她。 “是真的,妈,我没有骗你!”刘萱的声音颤抖。 “我不管你有没有骗我,反正,你绝对不能跟他继续下去!不管谁都好,只要不是胡骏杰!你不能这样对我们!” 刘太太还是忍不住哭了。 刘萱看着母亲激动的眼泪,好像一滴滴都是烧红的铁一样烙进她心头。 她记忆里,从没有见过母亲痛哭过。 就算自己车祸重伤时,也只是默默红着眼眶照顾她。 而此刻,为了她跟胡骏杰,母亲哭得好像小孩子一样。 “姊夫…有什么不好?”她微弱地反问。 “你自己想想,你叫他什么!他是你姊夫!他是采薇的丈夫,他们还有小孩!”刘太太哽咽着嘶声低吼:“教我怎么跟你阿姨交代?有多少人会看笑话!” “妈妈……” “不能是他!你不能跟你姊夫在一起,我不准!萱萱,妈妈从来没有强迫过你任何事,这一次,你要听我的!” 母亲痛心而惨澹的面容,红着眼睛,嘶哑而凄厉的命令,让刘萱的喉头像是被烈火焚烧过,干涩得连半个字都无法反驳。 一向是乖乖女的她,只是束手无策。 从旖旎美梦中,翻身坠落至地狱一般的恶梦。 刘萱不敢相信,从最甜蜜到最痛,只需要短短的一夜。从来不知道如何违逆母亲的刘萱,在慈母眼泪中无助地屈服。 然后她发现,地狱也是有很多层的。她一层一层的经历着。 母亲完全变了,一向温和慈蔼的她,此刻只是不断用冰冷的沉默,直率地表达自己的怒气与不同意。 而无奈的父亲则是扮着白脸,表面上好生劝慰着,但,说出来的,却句句都是如针如刺一般的话语。 “结过婚又有小孩,我们不是把你养大来跟这种人的……” “胡骏杰?他能爬到今天的位置,还不是因为娶了采薇。现在他有机会,怎么可能不攀上你……”到后来,更是温和的威胁:“如果他真要来招惹你,爸爸妈妈也有办法让他失去这一切。” 知道父母这次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被亲情变相勒索的刘萱,从头到尾,只是惨白着一张愈来愈憔悴的娇颜,不肯多说。 她沉默地迎接着一波又一波的逆境,几乎要让她灭顶。 在这一切发生之际,她所有希望的寄托——胡骏杰,却像消失在空气中一样,没有联络,没有探问。 连以前每天要打电话黏小阿姨的小晴,也不再有音讯。 刘萱在工作与家庭之间心力交瘁•;,她无法相信,拥着她时缠绵热情的胡骏杰,在与她那样亲密过之后,会就这样放手离开。 她绝对不相信,那一夜只是激情、只是一时情动。一切的甜蜜,都只是幻影。 然而,为了一些莫名的理由,她没有疯狂地寻找胡骏杰。 独自吞忍着撕裂人的心痛,她.无助而认命地,一天天消瘦憔悴下去。 “小姐,你这已经不是八点档了,这根本就是六零年代的八点档!”田可慈找到医院去,看着短短时间内就瘦了一圈的好友,•;心痛地斥责:“你现在是最需要他的时候,为什么不去找他!有人这样吃干抹净就拍拍手走人的?我看不下去了,让我跟他好好‘谈一谈’!” 看着田可慈古典秀致瓜子脸上扭曲着痛心与愤怒,刘萱只是惨澹笑笑。“你说得好像要去泼硫酸一样,根本不只是要去谈一谈吧?” 田可慈要不是忌惮着医院里人来人往,大概已经把休息室翻过来了。 她秀美的凤眼里燃烧愤怒:“我不懂你们到底在演哪一出,你爸妈明明是很明理的人!” “事情牵扯到面子问题、跟亲友交代这种事情的时候,他们一向不太明理。”刘萱只是轻轻说。 “就这样?”田可慈尖声反问:“你就屈服在面子问题、跟亲友交代这种鸟事上面?” “还有……我没办法看我妈难过。”刘萱美丽的大眼睛只是带着最无奈的悲伤,静静说:“以前我车祸受重伤之后,我在病床上看着我爸妈那样担心痛惜的样子,我就发过誓,以后,一定不再让他们这样痛苦伤心……” “那你自己呢?”田可慈几乎要扑上去抓住她洁白医师服的衣领大力摇晃:“你自己的痛苦又置于何地?” “我不知道,可慈,我不知道。” 刘萱原来娇丽无比的容颜此刻只是惨澹,一张原是鹅蛋形的脸已经瘦出尖下巴,可怜兮兮的大眼睛显得更大、更凄然。 “你怕什么呢?到底为什么不跟胡骏杰谈一谈?” “他会失去一切,那会有多痛苦啊!”刘萱在咄咄逼问下,艰难地细细吐露她最深沉的担忧。“他那么重视他的工作,为了这样的事情可能被迫放弃,我不要他这样,我不要他后悔呀!我怎么可以冒这种险?” 田可慈只是气恼地猛跺脚,恨不得要抓个人来踩死一样。 “你不要太激动,怎么比我更像在演悲情连续剧?”刘萱最后只是轻轻说,露出个比哭更惨澹几分的苦笑:“早知道就该听你的,不要跟他多纠缠……” “我从来没有叫你别跟他纠缠,我只是要你去面对自己的心,不要胆小鬼一样的躲来躲去!” “那又有什么用呢?”刘萱苦苦地反问:“知道彼此的心,就会让人比较容易接受分离的痛苦吗?” 胡骏杰其实也没有太好过。 刘萱在面对家庭风暴的时候,胡骏杰自己的处境,也一天比一天更加艰难。 除了亡妻韩采薇她父母的严重关切以外,他自己父亲的斥责、甚至上司偶尔轻描淡写的关心,都让他清楚了解到,这一段恋情就如他之前所想,完全不受到祝福。 这一切也就罢了。最严重的问题还在后面。 小晴。一向甜蜜贴心的小晴。 那样小的女孩,曾经跟刘萱亲呢到让所有人都吃醋的,现在则是拒绝任何跟小阿姨有关的话题,甚至尖叫哭喊,绝对不要看到小阿姨,不要跟她说话,不要爸爸去找她。 “小晴,你不是很喜欢小阿姨的吗?”面对所有外人都可以努力淡然以对,可是面对自己的女儿、唯一的骨肉,他困惑至极:“为什么现在……” “爸爸你不能喜欢小阿姨,我不要她当我的新妈妈,我不要!”小晴的尖叫与哭泣简直凄厉。 胡骏杰困惑到极点,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女儿,他的眉头锁得紧紧。 而午夜梦回,在曾经缠绵厮磨的大床上醒来,胡骏杰思念!刘萱简直到全身都开始发痛的地步。 不是没有试着联络她,却在刘母冷冷的言语中却步:“我们萱萱,明明可以找到更好对象,为什么要这么委屈的跟你在一起?如果你真的是为她好,可不可以麻烦你,放过萱萱,别来招惹她?” 就是这样一句话,正中胡骏杰的死穴。 他深深珍爱着刘萱,所以不愿意看她承受压力与责难。他从头就知道,两人就算在一起,会有多少阻碍,会是怎样的艰辛情境。 最重要的是,他也觉得——刘萱不该委屈。 所以他暂时就让排山倒海而来的繁重工作给淹没,背负着岳父母乃至于亲友的不谅解、女儿的眼泪,他只能辛苦地压抑着那浓烈而无望的思念。 爱情,在现实的压力下萎缩。 最可笑的是,双方明明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却在三流剧本间,怯懦地妥协。 胡骏杰变得更沉默、更抑郁,他原本就不开朗的眉眼,现在更是永远不见笑意。他只是埋头工作,连周末假日都在加班,每天利忙到夜深人静是不会回家的。 他绝口不再提那曾经令他全心恋慕的佳人,连牛世平甚至是聂铭宇来,都以无法动摇的沉默相对,不肯谈就是不肯谈。 然而从他消瘦的脸庞就可以看得出来,思念的苦还是摧折着他。 每天,午夜时分回到家,他总会绕到小晴房间去,在床前静坐片刻,看着那近来情绪非常困惑混乱的女儿,娇甜的眉眼在睡梦中那样天真无邪,胡骏杰只是伸手轻轻抚摸女儿嫩嫩的小脸。 回到自己床上,就算已经刻意累到无法多想了,在躺上床的那一刹那,还是毫无意外地又想起那个火热而缠绵的夜。 宛转羞怯,却依然娇艳惑人的她,那轻轻的颤抖、细细的呻吟…… 不能再想。 否则,又是一夜辗转。 累极要沉人梦乡之际,突然,小小的身影怯怯地走进来。小晴低着头踅到床边,小嘴委屈地抿着,脸上有隐约的泪痕。: “小晴?”胡骏杰困惑地支起身。“怎么了?过来爸爸这边。” 小晴爬上床,窝进父亲的怀里,哭得湿湿的小脸贴住爸爸的胸膛,她哽咽:“爸爸,我作恶梦。” 胡骏杰心疼地拍抚着女儿瘦弱的背,小小人儿蜷在他怀中,仿佛回到了她好小好小的时候,年轻母亲刚刚意外身亡,只剩父女二人相依为命的光景。 那时,他也是夜夜这样抱着才三岁的女儿,忍受着巨大的苦痛,设法入睡。 “作了什么恶梦?没关系,爸爸在这里。说给爸爸听。”他沙哑地哄着小晴。 小晴抬起泪痕狼藉的小脸,可怜兮兮的,让人好怜惜。 “我梦见小阿姨。”听到小晴说出这最近几乎是禁忌的名词,胡骏杰就是一震。 小晴不肯提小阿姨已经很久了,此刻她却啜泣着断断绩续说着:“我梦到她变成妈妈了,我不要,我不要!” “小晴,小阿姨不是妈妈……”. “外公外婆,还有王妈,他们都说,如果我不乖,新妈妈会打我,还会骂我,把我赶出去……”小晴哭得累了,呢喃着倾诉:“王妈还说,新妈妈生了弟弟或妹妹,你们就不要我了,到时候,我只能被送去孤儿院……爸爸,孤儿院里的老师是不是都会打人?我不要去-…” 胡骏杰愈听愈心惊,他拥紧了女儿。“你不会去的,爸爸不会让你去。” “可是新妈妈都好可怕,我们班的王信,他的新妈妈就常常骂他是笨猪……”小晴的恐惧是那样直接而无掩饰,他终于知道女儿那反常的激烈与抗争是所为何来。“每次我不乖的时候,王妈都说,让爸爸娶个新妈妈打我……” 为什么大人要这样恐吓小孩呢?一句无心的话,就会在儿童那样单纯而稚嫩的心灵留下深深的阴影啊! 胡骏杰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愤怒过。。 “小阿姨不可以变成新妈妈,她变新妈妈以后,就不会再疼我了!”小晴又嘤嘤哭了起来,哭声那样凄惨,胡骏杰的鼻子居然也跟着有些发酸。 “你小阿姨绝对不会不疼你的。她宁愿自己痛苦,也不会让你受到一点委屈。”不管女儿听得懂或不懂,胡骏杰只是这样幽幽地说着。 小晴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她在父亲温暖的怀抱中,带着满-脸泪痕,又重新睡去。 胡骏杰轻轻拭着那柔润小脸,温柔拍抚,在女儿头顶落下一个吻。 “宁愿自己痛苦……”胡骏杰听到自己还在喃喃自语。 第十章 日子缓缓流过,春天短短的,再来就是令人透不过气的夏日。 胡骏杰负责的金融中心将在夏末秋初破土,前置作业让他们整组人马长期忙得不见天日,胡骏杰自己更是连去理头发的时间都抽不出来,略长的发配上总是来不及刮就又长出来的胡渣,他全身都散发出成熟男人忧郁而颓废的魅力。5 从工程师到记者,从会计部门到公关,从自己公司到合作的各大集团里,不乏被这股特殊气质给迷惑的女性,也不吝于表达她们的好感。 不过胡骏杰比丧妻之后更加内敛含蓄,永远目不斜视,公事以外,一句也不多聊,让所有芳心都只能徒呼负负。 他与刘萱的事情,在刻意的掩埋与淡化后,没有造成太大的风波。 只不过,他们也不再有见面的机会。 不知道有多少次,他的车都已经开到她工作的医院或是金爽茶艺馆旁边了,却在方向盘前犹豫踯躅良久,最后,总是在长长的叹息之后,默默离开。 电话一律是秘书过滤,而他桌上的专线,她也从来没有再打过。 那一段甜蜜到不像真的爱恋,短得令人无法置信。 有时候,胡骏杰甚至怀疑,一切都只是自己作过的一场美梦,他从来不曾拥有过那样美丽的时光。 “下午签约酒会是你去,还是盛蓝去?”聂铭宇大刺刺地开门进来,往沙发上一坐,长腿又是很没样子的架在玻璃茶几上。 “唐特助去。”胡骏杰头也没抬地回答。“我女儿今天生日,我答应要回家陪她。” “你……”聂铭宇本来不打算讲什么的,却还是忍不住说了:“你其实最在意的,就是你女儿的反对吧?” 胡骏杰听是听见了,但照惯例没有任何回应。 “孩子的话怎么能做准,你都没有判断能力吗?”看他不搭腔,铭宇索性自顾自说个高兴:“一个八岁的孩子连乘法都还不会,你就因为她的话,要放弃——” “老聂,你还有什么别的事?”胡骏杰俐落打断:“我正在忙。” “好吧,随便你。”聂铭宇打个呵欠,懒洋洋地:“不过,我听牛世平说,那个漂亮的刘医师,最近好像有新的护花使者了” 听到这一句,胡骏杰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最近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种不经意的风声了,不管是从牛世平、聂铭宇,甚至是总经理口中,都不轻不重地提过这件事。 不过他还是不动声色,埋首面前的文件中。 “副总!你为什么在这里!” 聂铭宇的秘书此刻敲门进来,逮到从自己办公室溜出来的聂铭宇,简直声泪俱下:“周刊的主编跟记者都已经在会议室等了,你居然跑来躲!” “我不想去啊!”聂铭宇还是那懒洋洋的模样。“叫牛世平管管他的手下好不好,我被他折腾得不够吗?” 要当聂铭宇的秘书绝对也不是普通人物,她拿起手机就打:“钱秘书,麻烦你,请牛先生过来一趟。嗯,就是刚刚跟你讲过的那件事。我们在一部的胡副总这里。” 胡骏杰有点无奈:“你们一定要用第三地当战场吗?” 牛世平倒是很快就来了,他爽朗而愉悦,阳光到不见一丝心机地,对不甘不愿的聂铭宇说:“哎呀,小事嘛,既然你不想受访,那当然就是请集团发言人代为出面效劳了。这次的报导软性部份有增加,我想可能多少都会涉及你聂副总私人的事情,哎,那让唐特助出面,再适合也不过了嘛!” 聂铭宇细长有神的眼里此刻进出愤怒而不耐的光芒。他冷冷睨着依然笑嘻嘻的牛世平。 半晌,才猛然起身。 “算、你、狠。”聂铭宇从齿缝里吐出这几个字,忿忿地出去了。 他的秘书跟在后面,还转过来拱手弯腰,千谢万谢过牛世平之后,这才离开。 “多谢夸奖。”牛世平笑着说。他转过来,看看沉稳工作着的胡骏杰,搭讪似的寒喧:“啊,对了,听说小晴要过生日了?我买了蛋糕,下午会送过去你家……” 胡骏杰抬眼,静静问:“你怎么知道我女儿生日?” “我有管道嘛。”牛世平开朗的脸上绽开宠溺笑颜:“你女儿小小年纪就是个小美人,谁能不疼呢?刘医师可是早早就买好了礼物……” 胡骏杰又是心头一紧。 想到刚刚聂铭宇意有所指的那句话,他心里好像被什么小虫啃咬着似的。 可是他就是问不出口。他就是没办法。 “不过刘医师最近可忙啦,要工作,还要约会,我看礼物买了也不见得有空档送去给小晴。”牛世平当然是故意的,他虽然还不至于是在人家伤口上抹盐的那种败类,不过也相去不远。“我看让她把礼物放在金爽,我一起带过去找小晴好了!” 胡骏杰总算有点反应。深锁着眉,他语气平淡地接口:“晚上我会回家陪女儿,不用烦劳各位操心了。” “我可不嫌烦,反正我没事。倒是刘医师,今天晚上不知道是值班还是要出去约会?”牛世平做出个懊丧的表情:“人家郎才女貌……” 她……真的有新对象了? 牛世平看着胡骏杰已经扮扑克好长一段时间的俊脸愈板愈紧,眉头愈锁愈牢,知道奸计得逞了,他很得意地开门离去。 要比阴险,笑面虎不见得比较好相与啊! 强烈的思念与无法控制的醋意交相煎熬,知道她可能另有怀抱的消息,让胡骏杰长久以来的克制与伪装都濒临崩溃。 他烦躁地处理着公事,心里翻腾的,都是她娇娇的笑、甜唇、温柔的依偎、令人心碎的眼泪…… 把签约事宜交代给妩媚中带着英气的唐特助,胡骏杰提早离开公司,带着纷乱思绪开车上街,想帮小晴买礼物。 却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只是没头绪地东绕西绕。 最后,他发现自己居然毫不自觉的又绕到了金爽茶艺馆附近。 把车停在有段距离的路边,坐在驾驶座,只是远远看着金爽那特殊而有味道的典雅门面。 下午时分,客人依旧不多,静谧的门口广场,曾经有他们快乐嬉闹的身影……小晴好像蝴蝶一样开心奔跑,在美丽的刘萱身边腻着撒娇…… 那么快乐的时光都会过去,胡骏杰只能苦笑。 他打算掉头离去时,却看到一个熟悉的娇美修长身影,一身浅色轻便打扮,从金爽走出来。 就是刘萱。 长发剪短了,她也瘦了许多,之前浓得化不开的美丽,此刻沉淀成带着点愁绪的优雅。 还是令他光看一眼,就觉得身体内部开始涌起一股疼痛的渴望。 她的脸庞在夕阳下依然雪白,一双幽幽的大眼睛更深了,比他记忆中更美好、更令人心疼。 此刻她偏头笑着说话,对象是旁边一个高大健朗的男子。 那男子脸孔陌生,留着很精神的短发,轮廓深刻而充满男性魅力,简单的恤牛仔裤衬出运动员才有的高壮精实身材。 刘萱站在他身边,居然有小鸟依人的感觉。 那是谁? 就是所有人欲盖弥彰暗示过的新对象吗? 他们在门口相谈甚欢,一时间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刘萱的微笑那样甜美,胡骏杰只觉得再看下去,他会活生生地窒息而死。 懦夫一般,他在痛悔与醋意中掉转车头,加速逃逸。 他不能再看。 这一段路开得昏昏沉沉,胡骏杰简直像迷路了一样,东绕西转的,就是没办法集中精神,把那娇美笑靥从脑中挥去。 那对着另一个男人的笑靥。也许,她也会让他亲吻那柔润小嘴,拥抱那雪白而火热的娇躯…… 他受不了这样的折磨。 胸口好像被冰冷的刀刃插人,痛得令他只能颤抖。 带着作痛的心与脑袋回到家,胡骏杰却发现小晴不在家。 帮佣的王妈也不知去向。 暂且放下自己纷乱思绪,里里外外巡了一圈,却依然没有小晴的踪影。 他开始焦虑。 没多久,开小差的王妈回来了,惊得呆住:“我只是去超市买点东西,不到一小时啊!她之前在玩电脑,说要等爸爸回来一起吃晚饭,然后还要切蛋糕!” “蛋糕是哪里来的?”胡骏杰按捺怒气,沉沉问。 “一个牛先生拿来的,他说是你同事。他还跟小晴讲了几句话才走的。”王妈惊惶失措:“怎么会这样?小晴会不会是跑到楼下去玩?” “我刚刚找过了,没有,大厦管理员也说没看到她。”胡骏杰深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平静自己的慌张躁乱。 拿起电话,他找到牛世平。 “牛世平,你刚刚来过我家?” “对啊,早一点有过去,我不是说要送蛋糕给小晴吗?”牛世平嗓音还是那样心无城府:“蛋糕好吃吧?不用客气了。” “还没吃。小晴不见了。”胡骏杰压着作痛的太阳穴:“她有没有跟你出去?” “没有!我只是祝她生日快乐而已!”牛世平也慌了。“小晴不见了?怎么会?刚刚还在的呀!” “你对她说了什么?麻烦你,尽量详细的讲给我听。” “等一下,让我想想。”牛世平很快冷静下来。“我对她说生日快乐,然后说你应该快回家了,还有……” “还有什么?”胡骏杰焦急询问。. “我跟她说了刘萱今晚可能要约会,大概不会过来看她……” “你对她说这个干什么!”胡骏杰终于忍无可忍,一辈子几乎都没有大声说过一句话的他,此刻像负伤的野兽般,痛苦地吼了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知道这是我们不能碰的伤口吗!你凭什么对她这样说!” 牛世平那边是一片寂静。 “你终于承认了?”半晌,牛世平沉稳接口。“你女儿跟你简直是一模一样,年纪那么小,就那么会压抑。这实在太残忍了。” “你没有权力管我们家的事。”胡骏杰喘息着,努力降低自己的音量,他冷冷说:“抱歉,我不能多讲了,若有任何消息,麻烦跟我联络。” “骏杰……”牛世平沉吟了几秒钟,推想着,然后说:“你要不要…试试看金爽茶艺馆?我有点预感……” 胡骏杰重新跳上车,一路猛踩油门,风驰电掣来到没多久前才离开的金爽茶艺馆。他在路上不停打着电话,从岳父母到自己家,甚至是刘家…… 他焦灼的询问,让所有本来对他仍有成见的尊长们都忍不住放下之前的冷漠,关心起来。 “怎么会不见?”刘萱的妈妈焦急着,出言责怪:“忙到连孩子都丢了,这像话吗?” 胡骏杰只能苦笑。“我知道,我会尽量找。阿姨,如果有消息的话,麻烦跟我联络。” 已经不通声息好久的两方,此刻在惊慌之际,暂时停战,放下一切恩怨。刘太太答应着:“好,好,我现在打给萱萱问看看……” 这名字一出现,双方都是一愣。 刘太太支吾着掩饰,有些僵硬:“还是你已经打给她问过了? 胡骏杰尽量不带感情地轻轻回答:“没有。阿姨,我答应过你的。” “你这孩子……”刘太太蹙起眉,想责备又说不出口。“唉!算了,我去问问,你等等啊。” 还来不及接到回电,胡骏杰已经开到金爽茶艺馆。 下车也顾不得锁门,他才要冲进去时,却一眼就看见测的台阶上,孤零零的坐着一个小女孩。 胡骏杰这才松了一口大气,全身乏力。如获重生。 他走过去,不敢惊动小晴,只是尽量放软声音唤她:“小晴?” 看到紧张焦虑的父亲出现,小晴抬头,大眼睛都是惊惧与恐慌,她满脸泪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爸爸!” “不哭,不哭,小晴乖。”胡骏杰拥住那哭得抽抽噎噎的小女孩,心里又是踏实,又是不舍:“你怎么……你怎么自己跑到这里来,也没跟爸爸或王妈妈讲?你怎么来的?” “牛叔叔说,小阿姨,今天晚上会过来……我坐公车,还走好远……大家都不知道田阿姨的茶艺馆在哪里……”小晴呆着说:“爸爸你都不回来,你说好要陪我吃蛋糕的,可是你都不回来……牛叔叔说小阿姨要嫁给别人,她不要我们了,爸爸,怎么办?怎么办?” 好你个牛世平。 胡骏杰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想杀人过。 他强忍心痛,深深呼吸着,轻轻拍抚女儿哭得一抖一抖的肩又扯起衣袖帮那张哭得皱兮兮的小脸擦泪。 “别哭了,你不是……不喜欢小阿姨了吗?” “我没有啊!”小晴又委屈又害怕,一整晚的折腾与奔波,此刻完全爆发,她放声嚎啕大哭:“我没有不喜欢她啊!我只是不要她变成我的新妈妈!如果她这样就不要我了,那我……不然,好嘛她当我新妈妈,她打我、骂我都没关系!可是她不能不要我啊!” 胡骏杰抱紧女儿,把俊脸埋在女儿哭得打颤的小小肩窝。 “傻瓜。” 那样傻气的恐惧、无法跨越的心理障碍,却在更强大的爱中,甘愿让惧怕与自己并存。 宁愿受伤,也要去爱,也不肯放手。 “她可以打我骂我,我会乖,我会很乖啊。”小晴还在哽颠颠倒倒倾诉:“我会勇敢,她变成坏妈妈也好,只要她。” “我也只要她啊……”胡骏杰忍不住心头那尖锐的酸涩,抱着女儿,低低呢喃:“可是,爸爸没有小晴这么勇敢。” 抬头一看,立在路灯下的,是俏生生的田可慈。 她一张细致古典的瓜子脸上,表情凝冷。“在这里上演亲情伦理把悲剧也不是办法,进来吧。“ 胡骏杰抱着已经哭累的小晴进来茶艺馆。 田可慈张罗个角落的包厢给他们,英气逼人的黎桦板着脸送来热茶和湿毛巾,胡骏杰细心地帮眼睛都肿起来的女儿擦干小脸。 他让她躺在日式榻榻米上,枕着自己的腿。小晴累得只是安静温顺,过没几分钟,小人儿就睡着了。 “真狗血,父女抱头痛哭,这是要帮我们金爽打广告吗?” 田可慈冷笑着进来,盘腿在榻榻米上坐下,嗓音不带一丝暖意细声批判。 “对不起,小晴太任性了,给你添麻烦,我代她向各位道歉。”胡骏杰低头。 “代她道什么歉?你才应该道歉吧?”田可慈冷哼一声:“要比眼泪,刘萱绝对比得过你女儿。你怎么不向刘萱道歉?” 我话说在前面,从头到尾我就没欣赏过你。”田可慈声音细软,说出来的话却锐利非常:“是男人就有点担当,爱人家就要有勇气承担,不要爱了又退缩,让女人去受苦受折磨。我告诉你,我最看不起这种装悲情的烂男人。” “田小姐说得是。”胡骏杰淡然接受。 “刘萱只会逆来顺顷受,帮你考虑东考虑西的,就怕你受到一点委屈。我才不吃这一套。”田可慈还是略扬着精致的尖下巴,傲然说:“你有本事招惹她,就要有肩膀扛下来。人家越说你们在一起不会幸福,你就更要给她信心啊!结果不是,一遇到事情、遇到外界反对,你就吓得躲起来了!这种乌龟作风,恕我直言,刘萱要是真的跟了你,这才是最大的不幸福。”. 胡骏杰没有答腔,只是一下一下顺着女儿的发,静静看她呼吸匀静地睡着。 连一个八岁的小女孩都这样奋不顾身地要抓住可能会让自己受伤痛苦的爱,那——他这个事业有成的大男人在退缩什么呢?。 “我也希望还有机会,可是……”胡骏杰轻轻说着。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田可慈起身拉开包厢纸门:“而且你不用说给我听,我没兴趣。等一下那个蠢女人来了以后,你自己说给她听吧。” 留下小晴在包厢睡着,胡骏杰握着手机出来,在门外打着电话,一一向刚刚打扰过的长辈们致歉。 “找到了,没事。我知道,我以后一定会注意……” “如果真忙不过来,带过来让我照看着也好嘛。”刘太太毕竟不是硬心肠的人,她有些别扭地闷声责备:“女儿就是要好好疼的,就一个宝贝,还这样漫不经心……” “我知道了,阿姨,谢谢你。” 挂了最后一通电话,胡骏杰收起手机,仰头深呼吸着。 夏夜清爽的微风里,他的心绪也如今夜的星空一般,澄明起来。 因为不能舍,所以该受的试炼与磨难,他只能甘心领受。 从小晴那里,他真真切切学到,什么是因爱而生的勇气。 因为爱,即使还有恐惧,还有惊帕,还有不确定…… 却都已经无法动摇。 他怕耽误她,他怕她不幸福,怕她受委屈,怕她被责难…… 可是,经过今晚之后,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只想用最坚定温柔的胸怀拥抱她。 一转身,胡骏杰就看到傍晚那名高大英挺的陌生男子往这边来。颈上披着条毛巾,一额头的汗,刚刚慢跑完的模样。 他身穿运动裤和球鞋,上衣脱掉了,露出精壮的胸膛和傲人的手臂。肌肉线条刚毅优美,这人分明是个运动员。 男子看到胡骏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扯起慵懒的一丝笑意:“你应该就是有名的胡先生了厂 胡骏杰略略讶异地挑起眉。“刘萱跟你提过我?” 那人嘴角笑意更浓。“没,我是听阿桦说的。” “请不要随便乱讲,我哪时跟你说过这个?”黎桦此刻也跟上来,一样一身慢跑打扮,她英气的脸蛋上缀着汗珠。 那男子扯过毛巾要帮她擦。 黎桦偏头闪避,抢过毛巾,很没好气地说:“我自己不会擦吗?还有,跑步就跑步,你干嘛脱衣服?店里客人这么多,顾惟军,你这样很恶心好不好。” “你既然知道店里客人很多,还有时间跑出来跟我比赛?”叫顾惟军的伟岸男子好整以暇:“不用招呼客人吗?” 黎桦恨恨地蹬他一眼,摔过毛巾,自顾自的进去了。 顾惟军手脚敏捷地接过刚刚黎桦用过的毛巾,他一点都不以为意地、很自然地握住,顺手擦擦额上的汗。 胡骏杰再状况外也看出点端倪来。 这男人和刘萱讲话时是亲切,但刚刚短短的肢体语言与互动,都清清楚楚表达出他和黎桦根本是亲昵。 “你们……”胡骏杰忍不住出声。 “还不是。”顾惟军慵懒地笑了。“他是另一个无用的牺牲者,这样你高兴了吗?”田可慈出来找人,冷冰冰地说:“刘萱来了,在包厢看小晴,你快请吧。” “等等,田小姐。”他一定要弄清楚,谁才是他应该好好修理的最终目标:“请问你,为什么牛世平要告诉我,还有小晴……” 听着胡骏杰叙述着牛世平暧昧不明的言辞,田可慈那张冷淡的瓜子脸居然慢慢涌起诡谲的笑意。 “他故意的,他是在耍你o”田可慈凤眼里闪烁赞赏光芒:“看来我不该再叫他大笨牛了,不错、不错,能想到放这个烟幕弹!” “很好。”胡骏杰最后只是简单地这样说。 不过任何没瞎的人都看得出来,牛世平再来的日子绝对不会跟“很好”二字扯上什么关系了。 接近包厢,还没走进去,胡骏杰就从门缝看到那熟悉的娇柔背影,轻手轻脚地在拍哄小晴。 而小晴紧紧抓着小阿姨的手,不肯放开。 “小阿姨不可以走,不可以不要我们。” “小阿姨哪里都不会去啊,小晴乖。” “可是你好久好久都不来看我们。” “那是因为……”刘萱斟酌着,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爸爸很忙,小阿姨也很忙……” “牛叔叔说只要爸爸跟小阿姨结婚,就可以住在一起,你们就不会那么忙了。”小晴呢喃着,讲出这一听就知道只有牛世平才想得出来、完全不合逻辑、令人啼笑皆非的话。“小阿姨,你跟爸爸络婚好不好?我们住在一起好不好?可是我不要新妈妈。你不要当我妈妈喔。” “小晴啊……”刘萱眼眶莫名其妙红了,她洁白的玉手很快拭去不听话的泪珠。 “那就这样说好了,你不可以当我新妈妈,可是你要跟爸爸结婚。”小晴说着说着,软软童音又低下去,她重新跌人梦乡,还不忘信誓旦旦:“说好的喔,要跟我们在一起,可是小阿姨只能是小阿姨……” 她被大人吓得对后母存有太多恐惧,怎样都没办法接受疼爱她的小阿姨有一天会变成恐怖刻薄的后母。 所以她只能抗拒,只能死命把这两个角色分得清清楚楚。 刘萱遏抑不住纷纷滚落的泪珠,她低低饮泣着,被小晴直率而天真的希望给弄得心疼不已。 听田可慈说她一个小女孩就这样孤身冲来找自己,只为了牛世平的玩笑话,说她已经不要他们了,刘萱怎样!都没办法克制自己的眼泪。 傻孩子,不是不要,是不能要,不敢要啊! 可是,有谁在听了这样的声声呼唤之后,还能无动于衷的? “别再哭了,再央,眼睛都要掉出来了。”身后响起那如酒般醇厚低沉嗓音,仿佛在梦里。 好心疼又好无奈那样地,深深叹着气。 刘萱抬起一张布满泪痕的甜蜜小脸,含着泪,扬起动人浅笑:“你是在说我,还是说小晴?” “都是。你们都一样爱哭。”胡骏杰反手拉上纸门。 他低卞头,准确而毫不迟疑地攫取那湿润而娇软的唇。 所有的眼泪,都在这个甜蜜辗转、万般怜惜的热吻中,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蒸发之后还是会有新的眼泪,不过,只要有那样温柔爱宠的怀抱在等待,就算哭到眼睛掉出来,刘萱也心甘情愿。 “会很辛苦。”低沉魅力的男性嗓音在警告。 “我知道。” “会很困难。” “我知道。” “要委屈你……” “当过老师的人,嘴巴是不是除了讲话,就不会做别的事了?”娇嗔的声调甜软而妩媚,很快的,这声音的主人得到她应得的温柔惩罚…… “未来的路一定不会好走,不过,只要有坚定相伴的心,哪里都去得。” “我们要不要考虑改开爱情宾馆?”黎桦一面收拾着,抬头望望那个角落包厢,面无表情地问。“应该会比光卖茶来得有赚头很多。” “旁边还有个小晴,你以为他们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敢干什么?” 田可慈百无聊赖地看着帅哥顾惟军毫不介意的帮忙端茶跑堂,熟门熟路。 闲得发慌的她只是伸直雪白修长玉手招了招:“哎,阿桦,麻烦把电话给我,我得通知一下牛世平,叫他小心了。” “要小心什么?”黎桦依言把电话递过去。 “他敢耍胡骏杰,就该有心理准备,这种人通常闷归闷,真的要火起来的话,十只大笨牛都不够他烧。” 田可慈一拨通电话,劈头就幸灾乐祸。 “你完啦!牛先生,我已经把你耍人的事都告诉胡骏杰……什么?为什么不能说……被剥皮活该呀……去你的,你给我听清楚,我会心疼的话,我马上跟你姓!” 尾声 一年后。 又是小晴的生日了。 从一个礼拜前,小晴就兴匆匆的计划着生日要做什么、礼物想要什么,满屋子跑来跑去,念个没完。 “我要吃麦当劳!”小晴清脆嚷着。 “好呀。”温软女声含笑答应。 “我想要新鞋,还要新衣服!” “好,都买。”还是那样温柔的口吻。 “还要蛋糕!” “当然有蛋糕,小晴想吃什么口味的?巧克力?草莓?” “嗯……人家还没想好o”小晴偏着头思考半晌:“小阿姨,我明天再想蛋糕好不好?” 刘萱娇丽脸蛋上的笑意更深了,她停下正在打着键盘的双手,搂了搂腻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像只快乐小鸟的小女孩。 “好呀,明天再想。” “小阿姨,那我们……” “小晴,你别闹你小阿姨,让她把报告打完。”温醇低沉的男声在书房门口口向起。 闻言,一大一小两个女生都回头。 “爸爸!”小晴奔过去抱住父亲的腿,仰起红扑扑的小脸,好兴奋的报告:“小阿姨说,我们可以去吃麦当劳,还可以吃蛋糕!大蛋糕喔!” “这么多,小晴吃得下吗?”胡骏杰微笑,一面往刘萱望来。 如花般清丽的容颜,有着甜得让人一看就酥软的笑。 她也只是盈盈望着他,没有开口,却依然紧紧揪住他的心。 “吃得下。”小晴小大人似的很慎重点头说着:“我吃,还有爸爸、小阿姨、牛叔叔、可慈阿姨…” “这么多人?”胡骏杰失笑,伸手捏捏女儿嫩嫩的脸蛋。“你生日要找牛叔叔跟田阿姨?” 小晴点头。“我们已经说好了,我要请牛叔叔吃蛋糕o” “为什么要请牛叔叔?”胡骏杰忍不住好奇,他温和地问。 “因为可慈阿姨说,没有牛叔叔,爸爸跟小阿姨就不会结婚了。”小晴吐吐舌头,精灵的大眼睛一转。 看着两个大人都有点尴尬,她淘气地笑了。 那天在金爽茶艺馆,田可慈是这样对小晴说的: “小晴,没有牛叔叔从中作梗,你爸跟你小阿姨才不能在一起呢!何况,你以前那么反对你小阿姨……” “人家才没有!”小晴胀红了脸反驳。 可是她哪说得过她的可慈阿姨。 只见田可慈撇着润红薄唇,继续很坏心地欺负小孩子:“没有?哭着说不要小阿姨、爸爸一定不可以喜欢小阿姨的,是谁?难道是我吗?” “老板娘,你不要这样,小晴都要哭了。”牛世平过来主持正义:“小晴不哭,反正你爸跟你小阿姨现在都结婚了,你可以放心了吧?,, “可慈阿姨欺负我!”小晴赖在牛世平怀中哽咽控诉:“我生日,不要请她吃蛋糕了!” “拉倒!”田可慈嗤之以鼻。 “跟小孩子斗气干什么,真幼稚。”牛世平轻轻斥责,招来白眼一双。 “本来就是,你以前那样折磨你小阿姨,看现在要不要乖一点,不然,你怎么对得起她!” “我很乖,我现在都很乖了!真的啦!” 小姑娘被激得眼眶一红,眼泪咕噜噜的滚下稚嫩的脸颊。她跺着脚,小脸都挣红了,抗声说:“小阿姨不会不要我!” “她当然不会不要你,她疼你疼得要命。命都可以不要,也不能让你受点委屈。”田可慈秀气古典的眉毛一舒,对着抿着小嘴、一脸泪痕的小晴伸出手:“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小晴乖,过来。阿姨抱。”. “我不要!可慈阿姨都欺负我。” “你最爱告状了!”?“我才没有!” 牛世平一脸无奈,开朗的俊脸上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两位实际年龄有二十年的差距,为何心智成熟度如此一致?真是神奇o” “牛叔叔等一下再讲话啦!” “你给我闭嘴!” 这时忙着斗嘴的一大一小,突然又同仇敌忾起来,被波及的牛世平只能摸摸鼻子自认倒楣。 所以吵归吵,过两天讲到要请谁吃蛋糕,小晴还是不忘她的可慈阿姨。 年纪虽小,小晴却很懂事。 知道爸爸和小阿姨结婚这一年来,小阿姨工作忙,加上跟亲戚朋友都几乎断绝联系,只剩下偶尔跟可慈阿姨出去喝茶的时候,小阿姨才能比较开心一点。 她听到过好几次,爸爸用好低好低的声音轻轻问小阿姨:“难过?想妈妈?” 小阿姨总是那样坚强地反应:“没关系。” 可是她知道才不是没关系。 每次去姨婆家吃饭,要去之前,小阿姨都会紧张好几天。 然后去了,饭桌上,姨婆都好像没看到爸爸跟小阿姨,讲话只对着她讲,菜也只夹给她吃。 饭后,他们就匆匆离开,也不会跟以前一样,留下来聊聊天或看看电视之类的。 而每次从姨婆家回来,小阿姨都会没精神好久。 “姨婆为什么这样?”她曾问过。 “姨婆生小阿姨的气。”小阿姨却只是这样简单地解释给她听。 “可是姨婆跟我说……”察觉自己差点说溜嘴,她连忙按住自己的小嘴。 “姨婆跟你说什么?”小阿姨温柔地问。 “没有,没有。”她埋头钻进怀里依偎着,甜甜呢哺着。“小阿姨,你以后生我的气,不可以生这么久。” “不会,小阿姨不会。” 小阿姨温柔但坚定的保证,让她小小的心灵觉得好安全。 刘萱说到做到,她对小晴,真的只能用溺爱来形容,有求必应,从来没有一句重话。 每每从医院累得都有黑眼圈的回到家,还不忘去小晴床前跟她说上几句,让她黏着撒撒娇。 连胡骏杰这个做父亲的,有时都忍不住温言劝说:“你不要太宠小晴了。” 刘萱只是甜甜一笑。 笑得人心都软了,还讲得出什么话来。 “你小阿姨要打报告,小晴,让她专心打一打,晚点我们再出去吃饭,好不好?”胡骏杰对女儿说:“来,爸爸陪你看一下电视?” “可是我要跟小阿姨……”小晴还赖着刘萱不肯走。. 不过耳尖的她一听到电话响,就立刻雀跃的跳起来,奔出去:“电话!我要接!我接!” 小晴伶俐的一闪而过\跑了出去。 胡骏杰失笑:“她干什么?老是抢着接电话?” 刘萱浅浅微笑着回答:“应该是世平吧,他有说这两天会打电话问小晴想要什么礼物。她等电话等了一整天了。” 胡骏杰走到书桌前,伸手轻轻滑过那如花办般柔腻的粉颊。指掌略粗的触感,令刘萱的脸蛋很快烧了起来。 “明天几点回去看阿姨?” 虽然他和刘萱已经结婚了,胡骏杰还是依着旧时称呼。 他温和说着:“我尽量早点回来,赶不及的话,你们先过去,我直接到阿姨那边就好。” “你……”刘萱欲言又止,美丽的大眼睛一暗,有着犹豫和黯然:“我自己过去就好,爸妈……他们……” 刘萱的父母,尤其是刘萱的妈妈,从婚前到婚后,每次见面,脸色都不甚好看。 要不是刘萱的爸爸出面要求他们一个月至少回来吃一顿饭,两家简直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来往。 刘家捧在手心养大的独生女,嫁出去却是这样的景况。 就连婚礼都简单到不像真的。只有三五好友、同事如牛世平、聂铭宇等人出席,刘家二老只待了半小时便离开。 刘萱从来没有后悔过。胡骏杰却一直觉得自己亏欠她。 “还是我跟小晴过去就好,爸妈对你都……”刘萱咬住唇,有些困难地说:“没关系的,我们自己可以过去o” 那样故意的忽视与白眼,刘萱看在眼里,只是心疼。 自己的父母,血浓于水,她可以理解爸妈的态度,也无法责怪。 可是胡骏杰总是沉默地接受这一切,她舍不得。 果然,胡骏杰温和坚持:“我一定会陪你。” “何必呢,也不过是吃顿饭,不用那么辛苦……” “是谁以前就说过,知道会很辛苦的?”胡骏杰笑了,潇洒的眉眼间愁绪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 有了爱情的滋润,与心上人历经艰辛而能相守,令他的忧郁已经去掉大半。他现在唯一的不快乐,就是刘萱对于父母态度的耿耿于怀。- 他伸手把刘萱从椅子上拉起来,圈人刚健怀抱中。 依偎在他胸口,刘萱轻轻叹口气。 她低低呢喃:“每次看你被爸妈摆脸色,就好难受。这么久了,他们还是……” “别多想了,我们只能尽人事,然后,就是等待。”胡骏杰抚着那娇嫩雪白脸蛋,凝视乌黑的美丽眼瞳。“我想,只要继续努力,有一天,他们一定会接受的。” 其实爸妈都是面子拉不下来吧。刘萱想着。 若真的不接受,又怎么会让她嫁呢?为什么在结婚当天,小晴还偷偷告诉她,姨婆眼睛红红的,在擦眼泪呢? 恍惚之际,一个炽热的吻就贴上她娇润樱唇。 辗转缠绵,依然那样温柔甜蜜。 不管已经多亲密了,他的吻总是能令她气息紊乱,俏脸晕红。 舌与舌纠缠嬉戏,亲吻愈来愈深,拥抱愈来愈紧。 这个她以全心爱恋着的男人,此刻是她的丈夫,以一样深沉浓厚的爱意在回应着她。 如是,所有的挫折与荆棘,她都不在乎了。 “小阿姨,明天我们是不是要去姨婆家……”接完电话的小晴兴高采烈边嚷边冲进来。 拥抱热吻着的两人一惊,立刻分开了依恋着彼此的唇,刘萱俏脸都红透了。 胡骏杰却还是紧紧揽着刘萱的纤腰,任她挣扎了一下,娇嗔地回首睨他,都不肯放。 小晴已经看惯这样的恩爱,只是自顾自的跑过来巴着小阿姨:“……那我可不可以不上钢琴课?我们早点去姨婆家?” “为什么要早点去?”刘萱柔声问着小晴。 “因为要吃蛋糕啊!” “吃……蛋糕?去姨婆家吃蛋糕?” 挣脱不开那钢铸似的手臂,只能任着他抱紧自己,埋首在她颈侧。那温热的吐息令她耳根一阵阵发烧,让刘萱极度分心,没有认真注意小晴话里的漏洞。 隔天到了刘家,刘萱才发现自己的妈妈也帮小晴订了个生日蛋糕。 豪华精致的鲜奶油蛋糕飘散香甜气味,上面缀着个小公主糖偶,还有点点新鲜草莓,小晴高兴得小脸都红通通的。 奇怪的是,小晴好像早就知道了。 “你看,是你说要吃的草莓喔,还有小公主!”刘太太领着小晴看蛋糕o “谢谢姨婆!”小晴黏着刘太太撒娇。 刘太太对自己女儿女婿虽然脸色都不好、爱理不理,对这个甜蜜贴心的小女孩,却从来不能抗拒。 她揽着小晴,好像完全没看到面前的刘萱和胡骏杰一样。 结婚这么久以来,每月一次的聚餐,母亲都是这样的态度。刘萱又是矛盾,又是难受。. 明知道要看脸色,明知道她与胡骏杰在亲友口中是怎样的八卦题材,对自己的父母又造成多么尴尬的处境,她还是每月一次定时来报到,忍受着这样的难堪o•;.只因为相信胡骏杰说的——一定要努力,总有一天会好转。 她实在佩服她的胡老师。 这样艰辛的场面,胡骏杰却一定排除万难,从忙碌到不可思议的工作中抽时间出来,陪她们吃这一顿很难下咽的饭。 饭桌上,总是只有男士们——刘萱的爸爸与胡骏杰谈着话,讨论商场上共同的朋友或敌人。 刘太太则只跟小晴说话,偶尔丢出几句冷冷的问句,又都是对着小晴问,像“爸爸还是天天忙到半夜才回家尹”、“小阿姨又值班?没人陪你?”之类的,令人舒服不起来的问题。 这样的景况,每次都让刘萱头痛,紧张得全身绷紧,胃好像有自己意识一样翻绞不休,根本食不下咽。 这次特别严重。最近她值班频繁,又有点小感冒,精神已经不好一段时问了。而要回家之前,更是雪上加霜,她已经紧张到睡不好了好几夜。 饭后,那个装饰华美的鲜奶油蛋糕一端出来,小晴乐得小脸都笑开了,刘萱却是一闻到那浓浓奶油甜味,就觉得更加难受。 胃里像是被灌了热熔岩浆一样又辣又酸的翻搅,喉头一阵反射性的痉挛,她险些把刚刚吃下去的晚饭都给吐在桌上。 用手掩住嘴,她连话都来不及说,脸色惨白地起身就往洗手间疾奔。呕,了一阵,晚饭都吐出来之后,她辛苦地洗了把脸,靠在洗脸台边喘息。 镜中的她,脸色不好。 就是最近工作忙,人很累,加上精神压力…… 不行,一定要过得好好的,让爸爸妈妈都没办法挑剔。 “好点没有?”胡骏杰敲敲门,他英俊的脸上都是担忧神色,一双温柔的眸子严肃地盯着雪白脸蛋。 刘萱摇摇头。 “没事,只是有点紧张。” “你脸色很不好,我们早点回去?”胡骏杰低声说。“要不要看医生?” “我……” 刘萱还来不及说话,小晴已经领了命跑过来,清脆童音宣旨:“姨婆说,小阿姨你上楼去休息!”. 刘萱觉得一阵晕眩,眼眶辣辣的热了起来。 妈妈…还是关心自己的吧。虽然嘴硬,不肯说。 上楼回到自己旧时房间,胡骏杰让她躺下,拉好被子。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帮你倒杯热茶。” “我没事,躺一下就好了。”刘萱抱歉地说。“你们先吃蛋糕吧。” 结果胡骏杰一下楼,就发现小晴跟刘太太早就开始吃蛋糕了。小晴还好高兴的招呼爸爸:“爸爸吃蛋糕!好好吃哦!小阿姨呢?” “她在楼上休息。躺一下,应该就没事了。”胡骏杰轻描淡写地说,顺便也说给刘家父母听。 刘萱的爸爸只是看了刘太太一眼,两人交换一个眼神。 刘太太还是冷着一张脸,她起身,硬着嗓门说:“你坐下来吃蛋糕吧。” “谢谢阿姨。我帮萱萱泡杯热茶,她刚吐过,喝点茶应该会舒服一点。”还叫阿姨,是什么意思?”刘太太低声咕哝着,然后忍不住提高声调:“她糊涂你也跟着糊涂?喝茶,现在还喝刺激性饮料?你们两个,一个自己是医生、一个都当爸爸多少年了,还……” “你讲这些干什么,上去看一下女儿吧。”刘爸爸打断她的数落。 刘太太又不满地瞪了胡骏杰一眼,自顾自的去吩咐家里帮忙煮饭的欧巴桑该煮些什么、明天又该买些什么。然后,倒了一碗颜色诡异、不知道是什么的饮晶,捧着准备上楼。 “我……” 胡骏杰还要帮忙,被刘太太给瞪了回来,他只能有些无助地看看刘爸爸。 “让她去照顾萱萱吧。女人家比较知道怎么一回事o”刘爸爸说。 “姨丈,萱萱的脸色不太好,我想先让她躺一下,然后带她去看个医生?” 胡骏杰沉稳的英俊面容,此刻有着尽力压抑但依然清晰可见的焦虑。他商量似地问。 “萱萱自己就是医生o”刘爸爸此刻忍不住失笑。 他对于这个女婿其实一直都算欣赏,只是女儿一意孤行,确实让他难做人又生气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现在……•; “可以改口了,跟萱萱结婚都快一年了,还叫姨丈?”刘爸爸和气地说。 还要怎样呢?胡骏杰人品好、事业成功,最重要的是,这段时间以来的观察,他们两老只得到一个结论:虽不甘心,但他确实对自己女儿非常好,爱如性命。 每每看到他们一家三口亲密谈笑、和乐融融的样子,都让刘爸爸虽然生着气的心不得不软化。 他好好地照顾着自己的女√L。 而且现在……胡骏杰暗暗讶异着。对于刘家两老的转变,他真的摸不着头绪。 “事业忙是一回事,该休息的时候也该好好休息。萱萱的工作,若真的忙不过来,叫她这段时间,看是要请假,或甚至辞职都好。”刘爸爸微笑着,衬着两鬓灰白的发色,俨然就是个和蔼可亲的长者。 这段时间…… 什么意思? 胡骏杰漂亮温醇的眼眸中依然是不解。 刘爸爸叹口气。 “小晴“你跟你爸爸说吧。”他最后很无奈地呵呵笑着,这样告诉小晴。 一面满嘴蛋糕、一面抬头,睁大黑白分明的眼睛,小晴看着爸爸,模模糊糊的边吃边说:“小阿姨要给我生弟弟或妹妹了。爸爸,我比较想要妹妹。可是姨婆每次都说,她想要小阿姨生个弟弟。” “姨婆说……?”胡骏杰一向沉稳,此刻也忍不住惊讶得挑起浓眉,好像看到外星人一样,直盯着自己的女儿。 “对啊,姨婆常常都会打电话给我啊。她上礼拜就说,小阿姨好像怀孕了喔。只是你们都不知道,叫我保密。喔,就像不可以说姨婆常常打电话给我一样……” “小晴,那你还说?”刘父有点狼狈地制止。 “啊,对不起,我忘记了!” 小晴按住自己沾了奶油的小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碌转,轮流看着表情尴尬的姨丈公,还有惊讶得不得了的爸爸。 楼上跟楼下,都有人一样震惊。 “让你念医学院,好像念假的,你自己都不知道吗?”刘太太上楼来,把炖了一天、本来就打算要帮她补一下的枸杞鸡汤递到已经坐了起来、一险震惊的刘萱面前。 “我…” “就是你,还有别人吗?”刘母故意要板着不高兴的脸,不过她微红的眼眶出卖了自己,那听似冷淡、实际上都是关心的话语,回荡在刘萱耳际:“自己不注意一点,还有谁会知道?骏杰已经当过爸爸的人了,还是那样糊涂!工作忙成这样,到底又为什么?” “妈,我真的……” “你自己算算时间,看是不是吧,看你吐成那样,最近小晴也说你常常不舒服,我看八九不离十。”刘太太板着脸督促女儿:“把这碗汤喝光。” 刘萱还是愣愣的,睁大一双美丽眼睛,只是呆呆看着自己的母亲。 “妈,小晴……何时跟你说过,我最近常常……?” “工作忙不过来,就辞职算了,反正骏杰也不是养不活你们。”刘太太打断女儿的疑问,一面还是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激动与开心,声音保持平平的:“好好把我的外孙生下来,再来看你要怎样,都随便你。我也不说你了。反正你不听我的话,又不是第一次。” 刘萱听到这里,眼眶也跟着红起来。 “妈,我不是不听你的话……只是……”她居然哽咽了。 这么久以来,这是第一次跟母亲好好的说几句话。 要不是她怀孕的事给大家一个台阶下,她们母女之间,还不知道要僵持多久。 “只是你非嫁他不可,爱上了,你也没办法,对不对?”刘太太冷冷说。“你一定要这样,做父母的能说什么?你也要当妈妈了,以后你就知道。” “我都知道啊……”刘萱困难地说着,她的视线模糊了。 盈盈带泪的女儿依然那么娇丽甜美,做母亲的哪里看不出来,女儿现在被照顾得好好的,连微笑都带着蜜—样的甜呢! 胡骏杰静静站在门口,没有出声o “你来看着她,叫她喝掉这碗汤吧。”刘太太发现之后,只是故蓝冷淡地说,板着一张脸要离开。 “我会的。我会照顾她。”胡骏杰温和回答。 离开之前,刘太太回身帮他们掩上门。在关门之际,她看见英匪挺拔的胡骏杰过去刘萱床前。 刘萱抬起润湿但清亮的大眼睛,默默看着这伟岸沉默的男尹。她的挚爱。 胡骏杰只是蹲下身,拉起刘萱左手,深深吻着她的手心。 “萱萱,你要当妈妈了。”. 嗓音那样沉稳而充满感情、那样温柔宠溺:“小晴说,她想要个妹妹。可是,阿姨好像比较想要男孙。” 纤细小手抚在依然俊逸,但先前忧郁气质已被满满的欣喜、与一点点担忧所取代的脸庞。 刘萱略略颤抖着嗓音,轻轻问:“我们,应该先告诉谁?” “你想先告诉谁?”胡骏杰也那样轻轻地反问。 “我们,明天去扫墓,去看采薇姊,好不好?” “我也是这样想。” 关上房门,刘太太拭去脸畔刚刚偷偷滚落的一颗泪珠。她想—— 下次再采吃饭的时候,真的要严重警告胡骏杰该改口了! 一完一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