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序

第1节：前言

第2节：第一章 草莽生长(1)

第一章草莽生长

第3节：第一章 草莽生长(2)

第4节：第一章 草莽生长(3)

第5节：第一章 草莽生长(4)

第6节：第一章 草莽生长(5)

第7节：第一章 草莽生长(6)

第8节：第二章 闯荡江湖(1)

第二章 闯荡江湖

第9节：第二章 闯荡江湖(2)

第10节：第二章 闯荡江湖(3)

第11节：第二章 闯荡江湖(4)

第12节：第二章 闯荡江湖(5)

第13节：第二章 闯荡江湖(6)

第14节：第二章 闯荡江湖(7)

第15节：第三章 无心插柳(1)

第三章　无心插柳

第16节：第三章 无心插柳(2)

第17节：第三章 无心插柳(3)

第18节：第三章 无心插柳(4)

第19节：第三章 无心插柳(5)

第20节：第三章 无心插柳(6)

第21节：第三章 无心插柳(7)

第22节：第三章 无心插柳(8)

第23节：第四章 快马加鞭(1)

第四章 快马加鞭

第24节：第四章 快马加鞭(2)

第25节：第四章 快马加鞭(3)

第26节：第四章 快马加鞭(4)

第27节：第四章 快马加鞭(5)

第28节：第四章 快马加鞭(6)

第29节：第四章 快马加鞭(7)

第30节：第四章 快马加鞭(8)

第31节：第五章 狼吞虎咽(1)

第五章　狼吞虎咽

第32节：第五章 狼吞虎咽(2)

第33节：第五章 狼吞虎咽(3)

第34节：第五章 狼吞虎咽(4)

第35节：第五章 狼吞虎咽(5)

第36节：第五章 狼吞虎咽(6)

第37节：第五章 狼吞虎咽(7)

第38节：第五章 狼吞虎咽(8)

第39节：第六章 前途未卜(1)

第六章 前途未卜

第40节：第六章 前途未卜(2)

第41节：第六章 前途未卜(3)

第42节：第六章 前途未卜(4)

第43节：第六章 前途未卜(5)

第44节：第六章 前途未卜(6)

第45节：第六章 前途未卜(7)

第46节：第六章 前途未卜(8)

第47节：第六章 前途未卜(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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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首富真相》：黄光裕家族的财富路径

作者：张小平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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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前言

前　言

若论中国目前最“冏”富豪，恐怕非年轻的首富黄光裕莫属。

自从2008年11月18日晚一则神秘的短信踢爆黄光裕被警方调查之事后，舆论便如炸了锅一般，各种各样的报道和评论纷至沓来。但在一片纷纷扰扰当中，关于黄光裕案件的真相和底细却似乎越来越扑朔迷离，难以分辨。

和黄光裕本人相关的最新信息，就是2009年1月18日国美电器发布的终止黄光裕董事会主席身份、由陈晓全面执掌国美电器的公告，以及从2009年2月13日起由黄光裕胞妹黄秀虹执掌其核心企业——北京鹏润投资有限公司。另外，在2009年1月19日《财经》杂志还爆出公安部经济犯罪侦查局郑少东和相怀珠两位正、副局长因涉嫌受贿被“双规”审查，2009年2月20日《苹果日报》也爆料称合生创展主席朱孟依因涉黄光裕案被内地公安部门限制出境并要求配合调查，2009年4月16日新华网报道称广东省政协主席陈绍基、浙江省委纪委书记王华元因涉嫌严重违纪被免去领导职务并正在接受调查……随着相关部门对案件的深入调查，相信将会爆出更多的内幕和涉案人员。

弗洛伊德说：“人生就像弈棋，一步失误，全盘皆输，这是令人悲哀之事；而且人生还不如弈棋，不可能再来一局，也不能悔棋。”不知道黄光裕的人生棋局行至中盘，最终将陷入僵局，还是会绝路逢生？ 2009年，黄光裕一案将会是本年度中国社会最为关注的事件之一。

黄光裕被查之事发生后，我们欣喜地看到，国美电器在全新的职业经理人团队领导下，正在稳健地渡过危机。可以看出，无论是政府、还是媒体抑或公众，都对富豪落马事件表现出了更为成熟的姿态。与以往众多企业创始人与其企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情景相比，大家开始懂得把黄光裕和其创办的国美电器进行及时和果断的切割，这对社会、政府、员工、合作伙伴和消费者而言无疑都是一种最为理智的选择。

本书详细地披露了黄光裕及其家族长达几十年的发展历程。从1969年到2009年，对于正好步入不惑之年的黄光裕而言，在这14600个日夜中，这个国家所发生的每一次宏大的事件、每一次细微的脉动、每一次兴奋的呼叫、每一次沉重的叹息，都在他个人的生命历程中烙下了或重或轻的印记。

但笔者的视角并不愿意仅仅局限于这个人或这个家族身上，他们不过是一个很好的、极富代表性的个案罢了。通过对黄氏家族成长过程的剖析，我们可以窥见整个中国社会和商界几十年发展和变迁的轨迹，其中既有惊喜，也有困惑，还有沮丧，而这些都是难得的经验和财富。

和历史相伴而行的某个个体，可能会因为不慎或意外停下脚步，但这不会妨碍社会的继续奔腾向前。或许，对于那些风云一时的人物而言，相忘于江湖是一种最为无奈也最为理智的选择。

在京剧《红鬃烈马?武家坡》中有这样一句唱词：“少年子弟江湖老，红粉佳人两鬓斑。”灯光趋暗、锣鼓渐稀，个人闹剧或悲剧的黯然谢幕，也许会开启一场属于整个社会的更为宏大光明的正剧或喜剧。

但愿如此！

张小平

2009年4月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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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草莽生长

时间：1969—1987年

财富增长：（黄俊钦、黄光裕兄弟）从0元到－4000元

人性之中的善根，在人的自由选择中乃如狂风中之芦苇，罪恶则是充满诱惑的奥秘，似乎在等待人们不惜代价去寻求。

——刘宗坤：《原罪与正义》

1984年秋，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县铜盂镇凤壶村，正是农忙季节。田野里，大人们一个个忙得不可开交，很多劳动力稀缺的人家，甚至连小孩都会叫来帮忙。

田埂上走来一对兄妹，男孩15岁左右，女孩11岁左右。他们一边互相嬉笑着，一边用一个大竹筐把晒干的谷子抬往自家院里。突然之间，两人不知为什么吵 了起来，前面的女孩子把脖子一拧就停住了脚步，任后面的男孩怎样使劲推也不肯再动弹半步。男孩一时火起，丢下竹筐就上前给了女孩一巴掌。这下坏事了，女孩的鼻血“哗”地一下子流了出来。男孩吓得手忙脚乱，一边忙着止血，一边想尽一切办法安慰女孩……

一年以后，也就是1985年10月10日，这个叫黄俊烈的男孩就开始外出闯天下。为了博个吉利和好运，他把名字改成了黄光裕，取“前途光明、财富充裕”之意。想不到，此举竟让他在以后的经商生涯中一帆风顺。2004年10月12日，“胡润百富榜”公布，年仅35岁的黄光裕一跃成为中国大陆首富，拥有个人资产105亿元人民币。他从一个穷人变成一个最富的人，仅仅用了19年时间。等到2008年10月7日“胡润百富榜”公布的这一天，黄光裕的个人资产已经飞速膨胀至430亿元人民币，并第三次登上了首富宝座。

1991年，这个叫黄秀虹的女孩也来到了北京，帮助哥哥打理生意，现在已是鹏润投资董事长，数年的历练让她成为了中国家电连锁零售行业中举足轻重的人。很多年以后，兄妹俩聚在一起时，偶尔还会回想起当年的那次小冲突。其实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平时连吵架对骂的情况都未曾发生过，那次算是唯一的一次。

谈起现在的事业，黄秀虹觉得自己其实一直是在辅助哥哥，就像小时候两人齐心协力地抬着竹筐一样，一前一后地往前走着。但让黄秀虹感到意外的是，后来也发生了数次意外“受伤”事件，“受伤”的人却不再是自己，而是声誉正隆的二哥黄光裕。

不平静的1969年，一个叫黄俊烈的男孩出生

发源于汕头市普宁县寒妈径的练江，奔腾70多公里后在汕头市潮阳区海门附近汇入大海。从海门逆江北上，从冲积平原慢慢进入丘陵地区，沿途有一个十来万人口的小乡镇，叫铜盂镇。

据广东省情信息库相关资料记载，铜盂镇在潮阳县中部、练江中游北岸，早在南宋嘉熙年间（1237—1240）就建村。村前有土尾潭，状似钵盂，故名。

铜盂镇是中国第二代著名导演蔡楚生的故乡。蔡楚生便是从这个练江边的小镇出发，凭借着他所导演的《北国之春》、《渔光曲》、《一江春水向东流》等经典作品，最终走进了中国电影史册。

从铜盂镇沿着泥泞的道路再向西走上约4公里，有一个叫凤壶的村庄。凤壶村有三个自然村，曾厝是其中的一个小村庄。这就是黄俊钦、黄光裕兄弟的出生地。

1969年，对中国来说是颇不平静的一年——这一年的3月，在中国的北疆珍宝岛上，中国和苏联再次发生激烈的武装冲突，全国笼罩在战争的阴云之下；十年“文化大革命”已经进入第四个年头，而这一年4月召开的中共九大，自始至终被强烈的个人崇拜和“左”的狂热气氛所笼罩，进一步把全国人民带进深重的灾难之中；而同一年的7月28日，在中国的南方海域，却遭遇了自新中国成立以来危害最大的台风灾害，强台风在汕头登陆，风力达到12级以上，海潮急剧上涨，崩决堤围31.65万米，沉船3012艘。汕头全市受淹，地势较低地区水深达4米，造成公路交通瘫痪、通信联络全部中断，整个灾害中，死亡人数高达1500余人，史称“七?二八”风灾。

在一片沉重的灰暗中，却有一首叫《相信未来》的诗歌在这个国度默默地被传诵：“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就在这一年的5月，凤壶村曾厝一户曾姓人家，一个叫黄俊烈的男孩降生了。在俊烈之上，还有一个比他大3岁的哥哥，名叫俊钦。在俊烈之下，还有两个妹妹：大妹名秀虹，比俊烈小4岁；小妹名燕虹，比俊烈小6岁。兄妹四个原来都是跟母亲姓曾，直到1991年才改回跟父亲姓黄。

虽然现在黄光裕已名扬天下，但他国内身份证上的名字仍然用的是黄俊烈，只有在香港的身份证件上才用黄光裕这个名字。后有好事者穿凿附会，称他的名字十分富贵，含“黄金万两、光芒万丈、富裕万代”之意。

关于黄光裕的祖籍，还有一种说法，认为他是汕头市潮阳县西胪镇波美村人。其实这种说法也对，因为黄光裕父亲黄昌义原本就是波美人，12岁时才迁到了铜盂镇凤壶村。据广东省情信息库相关资料记载，西胪镇波美村在潮阳县城西北17公里，因临海边，涨潮似龙舞波，初名龙波村。清称波尾村，后因“尾”与“美”音相近，改称今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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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一章 草莽生长(2)

在波美村，多数的村民都是黄姓。据该村族谱记载，村民都是宋朝进士黄詹的后人，是潮汕黄氏的重要分支。笔者经过查证，得出了波美村黄氏的渊源——

据《黄氏源流考探目录》等资料记载，黄姓始祖为黄帝（笔者注：半神半人的黄帝很可能不是真实的历史人物，所以此说有后人故意攀附之嫌），累计至103世时，有晋朝的黄元方，他是黄氏入闽之始祖；累计至113世有唐初隐士黄冲；黄冲长子黄岸，唐圣历戊戌年以才德兼全科登进士，官历翰林史馆学士、徐州牧，升广西桂州刺史，封开国公。他从福州迁至莆田，为莆田黄姓之始祖；黄岸长子为黄谣，733年登状元徐征榜进士，授闽县县令；黄谣第三子为黄华，765年登状元萧逋榜进士，授散骑常侍；黄华长子为黄昌龄，官至大理寺评事；黄昌龄第三子为黄峣，官至大理寺评事；黄峣第六子为黄璞，官至大理部事，居福建省侯官县，为前黄始祖；黄璞第六子为黄仁济，为馆阁学士；黄詹为黄仁济元孙，宋大观三年（1109）中进士，派任潮州府通判，后升潮州知军州事。

宋建炎三年（1129），黄詹任满致仕，携眷于潮阳波美村定居，专事著述，设馆授徒，成为岭南著名学者和波美村黄姓始祖。波美村现在还有很多古民居，多为明清时代的建筑，其中最具特色的便是始建于明代的“黄詹纪念祠”。

据《第一财经日报》记者实地调查得知，黄光裕的爷爷以前是波美村的地主，在村里地位相当显赫。在20世纪50年代初土改时，他们家的土地财产都被没收了，黄光裕的父亲黄昌义作为“地主崽子”自然受到了歧视与欺负，所以他后来甚至不愿承认自己是波美村人。这种怨愤，也影响到了以后的黄光裕兄弟。

从小受到歧视的黄昌义，于12岁时躲到了凤壶村，投靠了村里的一户曾姓人家，学习榨取柿子油出售赚钱。此后，他和曾家的女儿曾婵贞结婚并在凤壶村曾厝定居下来，成为这个小村庄的“倒插门”女婿。

据当地知情人介绍，黄光裕母亲曾婵贞祖上曾经是泰国有名的侨商，生意做得很大，开了很多店铺，贩卖布料、糖、鱼、豆等，在泰国显赫一时。黄光裕母亲后来曾骄傲地对别人说：“我们老祖先以前在泰国的名气，跟我们孩子现在在北京的名气一样大，在泰国谁要挂我们家的招牌，他的生意就会火起来。”

无论是父系的耕读传承，还是母系的财运亨通，都在土改、“文化大革命”等强大的国家运动中被碾为尘土。因为整个村子既不靠山也不靠海，生存的自然条件十分严酷，加上是外姓人的关系，全家所分耕地不足两亩，父亲收入微薄，家里连开饭也成问题。一家六口人挤在不足14平方米的小房间里，而房间的隔壁就是猪圈。在这个并不富裕的村庄里，黄家是最贫困的一户人家。

对于年幼的黄家兄妹们来说，小小的凤壶村就是他们全部的世界。这里贫困却平静，中国的政治风云与他们没有太大关系。

但是，他们从小就接受了经商发家的熏陶和教育。在那个经商被批判为十恶不赦、要当作“资本主义尾巴”被割掉的疯狂年代，年幼的黄俊钦、黄光裕兄弟却在默默地接受着另外一种教育——母亲经常给他们讲一些祖辈做生意的故事，那份曾有的富有和荣光|奇+_+书*_*网|，对他们幼小的心灵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地缘和血缘上的经商体统与基因，在以后激荡起伏的商业环境中发挥了作用。和张扬的黄光裕相比，大哥黄俊钦从小性格显得十分内向，一直沉默潜行，但两人后来在商业上所取得的成功及个人拥有的财富却在伯仲之间。两个妹妹也在20世纪90年代初都先后进入了两兄弟创立的国美电器工作，成为两位兄长的好帮手。

穷困中挣扎的黄家，选择上帝作为皈依对象

除了血缘关系和地缘关系以外，对这个家族有至关重要影响的，还有宗教信仰和一些朴素的乡村习俗。

在黄光裕出生的铜盂镇上，便有一座闻名粤东的佛教古刹——灵山寺。灵山寺创建于唐代贞元七年（791），创建人叫大颠禅师，是禅宗南宗六祖惠能的三传嫡孙。据记载，大颠禅师“门人传法者，众至千余人”。当年韩愈因“排佛”被贬，到了潮州后便很快与高僧大颠结成好友，两人过从甚密。①而大颠禅师93岁在灵山寺无疾而终后，留下了一个千年未解的“舌镜之秘”——在圆寂100年以后，人们打开了他当初坐化的大缸，发现唯余一块硬舌根和一面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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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一章 草莽生长(3)

另外，在铜盂镇上还有一座乐善善堂。据当地地方志记载，它创建于清咸丰年间，与普济庵连为一体。善堂在新中国成立之前做了不少善举，新中国成立后停办，1980年又恢复善务，1984年在旅外侨胞捐助下进行修缮扩建。黄光裕兄弟成为首富家族后，也参与到了当地的慈善事业之中。

但对黄光裕兄弟思想影响最大的，莫过于天主教。与中国的许多商人不同，黄光裕像其他潮汕人一样，对政治表现出了相对的冷漠，并没有加入任何政治团体。他曾经告诉英国《金融时报》的记者：“即使我想入党，我认为自己也不合格，因为我是一个天主教徒。我的家庭有长期的天主教传统，已经有好几代了。”

据当地宗教史料介绍，早在清顺治七年（1650），便有西班牙多明吾会派传教士来到潮汕地区从事传教。在晚清时期，因为国力衰弱，而且汕头地区灾害不断，尤其是光绪年间曾经发生过严重的大地震与海啸，这使得贫民的人口急剧增加。而此时传播的基督教新教和天主教，正好迎合了他们在精神和物质上的双重需要。当时的圣餐仪式，并不像现在的教会一星期只举行一次，所用的食品只是象征性的，而是一星期数次，某些教堂甚至是一天几次，而且圣餐用的无酵饼与葡萄汁或酒分量很大，足以让人吃饱。有些人虽然不相信教义，但仅仅为了吃饱饭，也会跑到教堂里去。所以，在潮汕地区，人们至今仍然习惯把信仰基督教新教和天主教称之为“食教”。

在穷困中挣扎的黄家人，同样选择了上帝作为自己皈依的对象。黄光裕一家是村内的首批信徒，四兄妹均受过洗礼。

黄光裕的父亲成年累月在外面奔波，经常是一个多月才回来一次，于是母亲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她在黄家兄弟姐妹的成长中起着非常重要的启蒙作用。

在《105亿元传奇——黄光裕和他的国美帝国》一书中，曾婵贞被描述为一位勤劳、坚韧而又充满乐观情绪的母亲。她认为，只要为这个家去作贡献了，即使再穷、心里再痛苦，可每当听到孩子在叫妈妈的时候，看到他们笑的时候，看到他们会坐了、会爬了、会走路了，看到他们慢慢长大了，这就是做母亲的最大安慰。

信奉天主教的母亲，牢牢记住了《圣经?缄言》中的一句话：“管教你的儿子，他就使你得安息，也必使你心里喜乐。”

母亲对四个子女从小就进行自己所奉行的金钱观教育。她告诉孩子：钱，就是一张纸，可能是很有用的，也可能没用。你把纸币揉碎了，扔在地板上，就跟一张废纸一样。但是，你如果把100块钱用好了，就有可能变成1000块、10000块。

母亲在家做手工活的时候，黄俊钦、黄光裕兄弟俩常常利用放学后的空闲时间帮她一起做。母亲便手把手地告诉他们，做一件东西可以换回多少钱，让他们记下用劳动可以换回多少金钱。等这些东西换回来钱了，母亲又告诉他们：这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没有这种努力就得不到钱！

母亲对子女家教甚严，但她从来不打骂孩子。有时气极了，也最多嚷一嚷，或者非常严厉地教训一通。

当两个孩子长大了，准备到外面世界闯荡时，母亲虽然十分担心，但还是没加阻拦，并向他人借来高利贷给兄弟俩做本钱。

黄秀虹觉得，整个家庭之所以没有被贫困压垮，全赖母亲对子女们的正确教育。与两位哥哥一样，黄秀虹一出生便接受了洗礼，而这份信仰也在引导着她。黄秀虹对笔者透露了她的人生终极目标：那就是在成为一名商界的知名女性企业家后便退下来，集中时间和精力去办一家慈善机构，希望自己能成就一番类似于德兰修女的事业。

事与愿违。随着2008年底黄光裕和黄俊钦被警方调查，黄秀虹不得不匆促上阵，于2009年2月13日接替其二哥黄光裕担任北京鹏润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挑起家族企业的大梁。她的人生规划恐怕得因此延迟了。

据《亚洲周刊》报道，信仰天主教的黄家，在富甲天下之后，曾慷慨解囊，在家乡捐资盖过教堂。数年前，黄家捐款400万元，在凤壶村兴建了一座教堂。另外，据潮阳电视台报道，2006年的时候，在黄光裕父亲黄昌义的出生地西胪镇，曾婵贞也带头捐助共筹得资金240多万元，对原西胪天主堂进行了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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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一章 草莽生长(4)

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被抛到了时代的滚滚热浪之中

少年时期的黄俊钦和黄光裕兄弟，最大的愿望就是走出农村，到城市里面找口饭吃。当时，农村孩子想走出去常见的有这两条途径：读大学或去当兵。但这两条路对兄弟俩而言都不现实，他们不得不寻找另外的出路。

对于当时的很多潮汕青年来说，还有一条冒险的道路可供选择，那就是偷渡去香港或澳门。根据《南方周末》一篇文章提供的资料显示：1978年深圳农民的年收入是134元人民币，虽然远高于广东全省农民人均年收入的77.4元人民币，却与一河之隔的香港新界农民13000港元年收入相差有百倍之巨。正是这种贫富差距，加之当时港英政府对偷渡者的人道主义宽待，让广东省当时的偷渡现象十分严重，每年偷渡逃港者数以万计。但是，黄家显然接受不了这种可能要以生命为代价作出的冒险选择。

20世纪80年代中期，中国的经济政策还处在探索试验阶段，一切还不是很明朗，但“地下经济”却已经冒着随时可能“踩雷”的危险蓬勃发展起来。广东开风气之先，很多当地人都投入了经商的浪潮之中。根据《中国1978—2008》一书提供的资料显示：1984年，个体工商户发展到590万户，比上一年增长了126%，从业人数达到746万人，比上年增长133.4%。而这种快速增长，跟1984年初邓小平的第一次南方之行有直接关系。也正是在这一年的10月20日，中共十二届三中全会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改革重点从农村转向了城市，全面改革开始了。

从小把野心如硝药一样封存在心里的黄光裕，还未来得及长大，就被抛到了时代的滚滚热浪之中。1985年，黄俊钦和黄光裕怀揣着家里千方百计筹措来的4000元钱，开始出门闯天下。那一年，黄俊钦19岁，刚刚高中毕业，黄光裕16岁，连初中都没读完。黄光裕跟着大哥第一次去内蒙古，是1985年的10月10日。

那是一个充斥着喇叭裤、蛤蟆镜、电子表和邓丽君“靡靡之音”的年代。1985年，几乎所有的大人都在为一个叫阿信的日本女人的命运揪心，几乎所有的年轻人都在为第一次来到北京、广州演出的英国“威猛”乐队癫狂，几乎所有的小孩子都在故作成熟地模仿日本小和尚一休想问题时的模样，而黄俊钦、黄光裕兄弟却要为生存奔赴遥远而陌生的北方。

刚开始做的是倒卖电器的生意。兄弟俩揹着大旅行袋，装满了收音机、电子表之类的东西，从广东背到北方去卖。当然，有时还倒卖非常紧俏的电视机。那时做这种生意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因为倒卖商品在当时还是属于“投机倒把”的违法行为，是当时政策不允许的。所以，她母亲在家里成天提心吊胆，害怕两个儿子出事。

不幸的是，担忧后来竟真的变成了事实——大哥黄俊钦不久便出事了。那次是在呼和浩特，黄俊钦和另外一个人带了2000块钱左右的货过去卖。也很凑巧，那个伙伴那天突然得了急性肠炎，跑到医院看病去了，结果警察把黄俊钦一个人给逮住了。警察指着那堆东西问黄俊钦，这些货是谁的？黄俊钦沉默了片刻，承认货都是自己的，一个人全部顶了下来。后来，东西被没收，人也被扣押起来。父母亲在家里听到这个消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相隔千里，仍然费劲全力到处托人疏通关系。

屋漏偏遭连夜雨。黄俊钦父母两人后来不但没有帮上自己儿子的忙，最后反而把自己也给牵连了进去。

一天，黄俊钦母亲从别人店里好不容易赊来了一些酒菜，专程把乡长等当地干部请到家里来吃饭。这些人刚开始并没有声张，表面上答应帮他们家一把。但酒过三巡后，这些人便发话，说菜不够，要黄俊钦母亲再炒些菜来。于是她母亲又只得跑出去想办法赊买。

等女主人一出门，这些人就把当地派出所的警察叫来了，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把黄俊钦的父亲控制起来。那天黄秀虹正好走在上学的路上，走着走着就觉得心情特别沉闷，慢慢地竟迈不开脚步了。她回头一看，两个警察架着她父亲走了过来！黄秀虹一下子吓傻了，马上撒腿就往家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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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一章 草莽生长(5)

家里的警察正在翻箱倒柜地搜查，最后把家里所有带锁的物件都撬开了，却连一分钱都没发现，只得摇了摇头走了……黄秀虹站在一边目睹了整个过程，这一幕在她的脑海里成了抹不去的记忆！

最后，黄俊钦在呼和浩特被拘押了81天才出来。巧合的是，他被放出来的那一天，正好是自己父亲被抓起来的那一天。更凑巧的是，黄俊钦的父亲也被当地公安机关扣押了81天才放出来。

想不到的是，这件事却成了黄家的转折点。在奔波的过程中，一家人深深体会到人情冷暖。让全家人最为感激的是，在处理这件事的过程中，不少人还是伸出了援助之手。黄光裕大姨的孩子认识一个在镇里很有关系的有华侨背景的朋友，当这位朋友听说黄家的情况时，竭尽全力无私帮忙奔波，并且没有花黄家一分钱。两家还因此结下友谊，以后又一起合办了一家工厂。

20年后，当兄弟俩都“名满京华”时，媒体对他们当初这一段闯天下的经历充满好奇，甚至加以原罪的质疑，他们对此也一直讳莫如深，不愿多提。黄秀虹对笔者坦言：“谁也不愿意冒这么大风险去走这条路，但是当时确实是被整个环境所迫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没有办法，所以只能去冒险了。”

黄光裕最近一次回到这个自己出生的小村子，是在2008年11月11日。《财经》杂志在一篇文章中描述了这段场景：“当时汕头召开一个招商引资大会，黄照例是警车开道，在当地官员的陪同下，到村里转了半个小时就绝尘而去。”

对于牟其中、黄俊钦和黄光裕兄弟这样一些崛起于荒野间的草莽英雄，也有不少人持宽容的态度。财经记者郑作时曾如此评价：“在那个世界中，只要有名有姓，几乎无一不是传统体制的叛逃者。他们无论是沉还是浮，其行为和思想无一不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在黄氏兄弟踏出家门北上13天之后，也就是1985年10月23日，邓小平在人民大会堂接见了美国企业家代表团。在会见中，邓小平明确提到，社会主义也可以搞市场经济。而在这之前，市场经济在中国一直是被当作资本主义特征而受到坚决排斥的。

信奉天主教的黄氏家族，一出生就必须面对原罪问题

无论是出生的地理环境和家庭状况，还是成长时所适逢的社会大背景，抑或家族几代人所信仰的宗教教义，都让黄氏家族和“原罪”两个字有着剪不断的关系。原罪成为黄氏兄弟一生的起点。

其实，现在引起公众普遍关注的原罪问题，并不是法律概念和社会学概念，最初只是一个宗教概念。

《圣经》中也没有原罪一词。西方的拉丁教父德尔图良是原罪教义的主要奠基者，但明确提出原罪（拉丁文peccatum originale；英文original sin）一词的人是中世纪神学家圣?奥古斯丁。奥古斯丁在《罪的神学》一书中对此的定义后来广为人知：“原罪——就是那从一人入了世界，又传给众人的罪，也就是那使婴儿也必须受洗的罪——虽然为数只是一个，但若把他加以分析，就可看出许多种不同的罪包括在其中……”后来，另外一位神学家加尔文进一步将原罪简明扼要地定义为“遗传的堕落和我们天性中的腐败”。

当然，原罪论并不是奥古斯丁个人的体验和冥想结果，而是他对《圣经》和教会教义中关于“沦落”、“罪”等问题的发展。原罪是由人类始祖亚当在违背上帝意志、偷吃“禁果”后犯下的。自亚当以后，人一出生就带有“原罪”。它是人类生而俱来的、洗脱不掉的“罪行”。先知哲学告诉我们，罪不是一种外在于人的力量，它就存在于人内心之中，存在于人的生存之中，成为生存的否定性力量。

也正是圣?奥古斯丁等中世纪的神学家，把原罪从宗教领域延伸到了社会和经济领域，认为私有财产起源于原罪。圣?奥古斯丁在《对圣约翰的评论》中指出，在人类尚未堕落时，亚当吃禁果之前，并无私有财产，是原罪引来了贪欲，使人们在耕种土地时为“你的”、“我的”而争斗，私有财产于是产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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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一章 草莽生长(6)

在犹太教中还有一个有意思的比喻：原始之罪常常被比作“原始资本”或“本金”，而“个体之罪”则常常被比作“利息”。

后来到了资本主义社会初期，资本在其原始积累过程中，通过“对小生产者的野蛮剥夺”以及“对新大陆的血腥殖民政策”，将原本有限的资源在很短的时间内集中到少数富人手中，充满了有形与无形的暴力，因此才有了“资本的原罪”。以致马克思在其《资本论》中愤怒地批判道：“资本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流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也有神学家坚持，上帝的创世才具有第一原初性，罪只有第二原初性。与上帝创世时赋予人的最初的善性相比，人的罪性可谓是第二天性。但是，人处于沦落状态中时，居于统治地位的却不再是第一天性。与沦落的现实相比，人的第一天性，即原初之善已经变成一种潜能，在历史上要上溯到无限遥远的过去或推迟到未知的将来。所以，刘宗坤在其《原罪与正义》一书中如此叹惜：“人的沦落昭示了生存始于一种悖谬，即人对向善的无力。人性之中的善根，在人的自由选择中乃如狂风中之芦苇，罪恶则是充满诱惑的奥秘，似乎在等待人们不惜代价去寻求。”

对于几代人都信奉天主教的黄氏家族，原罪问题是一出生就必须面对和思考的信仰问题。“我是在罪孽里生的。在我母胎的时候，就有了罪。”（《圣经?诗篇》）黄家四兄妹所接受的受洗这种宗教仪式，其本质就是对这种原罪的认服。法国思想家巴特指出，“做一个宗教的人意味着做一个内心矛盾、失衡、不和谐的人”。黄氏兄弟就如脆弱又韧性的芦苇，在时代风浪中起伏跌宕，人性的善与罪共存不悖并交替闪现。他们既有勤奋、坚韧、大胆、聪明、慷慨、温和的一面，也有贪婪、冒进、吝啬、无情、蒙昧、侥幸的一面。

而到了19世纪，近代神学开始抛弃遗传论的原罪论。引人注目的是施莱尔马赫行，他指出：原罪的传播不是通过肉体，也不是通过灵魂，而是通过社会。这和中国的传统认识十分接近了。孔子在《论语?阳货》中阐述他的人性观：“性相近也，习相远也。”意思就是人的天赋素质相近，个性差异是后天环境习染所造成的。当然，在近代神学观念中，“孟母三迁”似的中国智慧只是徒劳，因为浸染原罪的社会和环境是无处不在的。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但正如前文所述，从地理环境来看，潮汕地区算得上是穷山恶水，生存条件十分有限，这方水土养活不了这方人，大家只能另寻生存的非常之法。这些都在挑战着当时他们所处时代的社会秩序与规则。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之中，原罪自然肆意生长。

黄氏兄弟和许钟民等人都出生在贫困的家庭。极度的贫困不是让人委顿绝望，就是让人偏激不安。对当时的孩子来说，正规的出路有两条，一是念好书考上大学，二是去当兵，但对黄氏兄弟和许钟民等穷小子来说，显然此路不通。

在贫困与不安中泡大的黄氏兄弟和许钟民，却适逢其时地碰上了一个激荡多变的大时代。在这个时代，建立新的秩序还遥遥无期，旧的秩序却仍禁锢着人们，大家在混沌无序中寻找着出路。

中国民营经济研究会会长保育均喜欢讲这样一则现在听起来几近荒谬的故事：在20世纪80年代初，政府还在为农民进行异地的长途贩运究竟算不算投机倒把而阴晴不定。《人民日报》曾经发过一篇文章，肯定长途贩运对搞活经济有好处，但不久后，便接到有关政府部门的批评，只得再发一篇文章对自己的观点进行否定。又过了一段时间，政府的态度开始明朗，《人民日报》于是发了第三篇文章，再次对长途贩运进行了肯定。

就连长途贩运这样一件小事都经历了数次的反复，更遑论其他。直到2007年党的十七大上，才明确提出“改革无禁区”。而在改革初期，一切属于摸索、试探阶段，可以说到处是禁区、到处是雷区。如果探索成功了，则会被视为先驱、功勋之士；如果探索失败了，那么连烈士都算不上，有些人甚至成了罪犯、亡命之徒。但时代要前进，需要这样的勇士去冲锋陷阵。

1982年出现的温州柳市“八大王事件”，便是一个典型案例。“八大王”之首的“电机大王”胡金林，当时被当地政府在对经济犯罪进行严打的运动中内定为10个需要严惩的人之一。察觉到风声不对的胡金林连夜潜逃，甚至到《林海雪原》中坐山雕的老巢夹皮沟躲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两年后他仍然被抓捕归案，但已经躲过了风口浪尖。他不但挽回了一条性命，更是在被捕后的第66天戏剧性地被宣布无罪释放。在纪念改革开放30年的今天，胡金林从当初的一个被全国通缉的“罪犯”，变成了改革开放的功臣和标志性人物。

正如韩国的朴玉洙在《罪得赦免重生的秘密》一书中所说：“我们没有指望的，就像梨树只能结梨，苹果树只能结苹果一样，因为我们是罪树，再怎么努力也会犯罪。”

在草莽中成长起来的黄氏兄弟，对原罪诱惑的接受或抗拒自然构成了黄氏兄弟的精神内核，而由此内核所散发出来的外在性格，则浸透着一种强烈的江湖习性。在以后的创业生涯中，他们靠着这种江湖习性去打拼，并在原罪的困扰中数度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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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闯荡江湖

时间：1987—1993年

财富增长：（黄俊钦、黄光裕兄弟）从－4000元到数百万元

你看见辛苦敬业的人吗？

他必站在君王面前，

必不站在下贱人面前。

——《圣经?缄言》第22章29节

“还有哪一个城市比内蒙古的呼和浩特更大、更繁华？”

在内蒙古待了一个月以后，黄光裕对此地开始感到有点厌倦。他觉得，广阔的内蒙古人烟稀少，不够繁华，于是询问大哥黄俊钦，有没有更好的选择？黄俊钦想了想，回答道：“太原、上海，还有北京。”

黄光裕拿出地图一查，发现北京果然很大，应该是中国最大的城市了。于是他带着几百块钱，一个人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

这一年他17岁。一年后，在这个很大很大的地方，黄光裕和大哥黄俊钦一起创办了小小的国美电器店。

兄弟俩常常想起母亲小时候给他们讲的一个《圣经》故事：有一位主人要出门远行，临行前给了自己两个奴仆每人一块钱。等到主人回家，第一个仆人报告说：主人啊，你给我的一块钱，我还没动，怕弄丢把它埋在地下了。主人听了大怒：我把钱给你，你却不拿出来用。你是个又懒又蠢的恶徒！第二个仆人报告说：主人啊，你给了我一块钱，我觉得不能把您留下的东西全吃光了，就找了点小生意做。主人听了很高兴：你能用一块钱赚出这么多钱，而且还不损失家里原有的财产。于是，主人处罚了那个把钱藏在地下的仆人，却重奖了用钱生钱的那个仆人，并让他掌管更多的事情。

这个故事让黄俊钦和黄光裕兄弟俩明白一个道理：人要努力工作，用好手头的钱，去赚更多的钱。只有这样，大家才会看得起你。果不其然，十几年后，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中国首富家族。

在做了一些小生意后，黄光裕决定赌一把大的

1986年，天空中弥漫着躁动不安的气息。在这一年的美国《时代》周刊杂志第一期上，当时的中国领导人邓小平第二次成为该刊的封面年度人物。专访的题目冠以《中国的第二次革命》。文章如此评论邓小平：“他是一位彻底的务实主义者，向来不太注重名称，他最著名的一句话是一个朴实的比喻：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这句话如同一道“密旨”，怂恿着大批躁动不安的人开始想方设法改变自己的现状。就在这一年，远在乌鲁木齐的唐万新，在高考落榜后，用仅有的400元创办了一家叫“朋友”的彩印店；还在北京大学无线电系读书的王志东，没等毕业就跑到中关村去打工，常常白天在街上兜售盗版软件和二手电脑，晚上跑到阴冷的地下室去听北岛、顾城、舒婷等人的诗歌朗诵会；刚刚从上海交通大学毕业的杨元庆，还没等分配工作，便跑到北京中关村投奔了柳传志，加入了推销倪光南发明的中文电脑的队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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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二章 闯荡江湖(2)

17岁的黄光裕却与“朦胧诗”绝缘。在他少年老成的心里，清晰地刻着两个字，那就是“生存”！

在做了一些小生意后，黄光裕决定赌一把大的。千思万找后，黄光裕瞄准了服装行业。他决定孤注一掷，把自己在内蒙古和来北京最初几个月做生意赚的几万块钱全部拿出来，从广东订了一批服装。想不到的是，很少亏本的黄光裕，这次却彻底搞砸了。由于对这个行业不太了解，服装的尺寸、型号、款式他没有摸准，结果这批服装在北京兜售了大半年，却基本上还是原封未动。

死马当活马医。自己卖不动，黄光裕便想办法找人代销。在朋友的推荐下，他找到了一家位于珠市口东大街420号的名叫“国美”的服装店，服装店分上下两层，总面积不到100平方米。因为不用预付款，卖不掉还可以退还，没有一点风险，服装店的负责人乐意帮这个忙，于是让黄光裕在店内找了个角落挂上了他的积压服装。

来来往往之间，黄光裕便和服装店负责人熟悉了。因为这个服装店生意也不是特别好，店主想把它承包出去。黄光裕一听到这个信息，心里便开始活动起来，他对四处奔波、居无定所的游商生涯已经有了一点厌烦，正想找一个据点让自己从“行商”变成“坐商”。

但黄光裕拿不定主意，也没有谈判的经验，于是把尚在外地的大哥黄俊钦请了过来。1986年10月底，黄俊钦风尘仆仆地赶到北京，和服装店负责人进行了谈判。最后兄弟俩决定冒一次险，用东借西贷的3万多块钱，把这个店面盘了下来。合同期限最初是3年，并且规定门店名字使用权归黄氏兄弟所有。

1987年1月1日，黄俊钦、黄光裕兄弟俩的国美服装店正式开张营业。这也标志着两人正式创业迈出了第一步。

因为对服装不太内行，所以刚开始2个月内，店里一边卖服装还一边卖电器。到1987年3月，兄弟俩干脆把它彻底转型成电器店。至于那批滞销的服装，到最后都没有卖完，黄光裕干脆把它们发给员工当工作服。

黄光裕闯入了一个正面临重大变局的行业。中国于1978年引进了第一条彩电生产线，1984年国家计划定点生产。在20世纪80年代，当时全国共有70多个冰箱定点生产厂家、80多个洗衣机定点生产厂家，比如说北京的白兰、白菊，现在市场上还见得着的小天鹅、小鸭等，都是那时候的定点生产厂家。在冰箱、洗衣机等家电产品实行定点生产的同时，老百姓购买都需要凭票，整个产业处于供不应求甚至短缺的状况，因此冰箱和洗衣机产业备受推崇，甚至每年的总理政府工作报告都要提起冰箱和洗衣机产业的发展状况。

在国有电器商场一统天下的80年代末，私营电器店想取得一席之地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黄氏兄弟还得费尽脑汁才能在“居，大不易”的京城生存下来。

关于创业，还有另外一个版本：黄俊钦在呼和浩特出事之后，黄家和那位曾帮助过自己的朋友合伙办过一个无线电厂，专门生产扩音器之类的产品，也赚了一些钱。但后来，两兄弟觉得自己的个性还是不太适合搞产品的生产、开发，更适合从事商品流通领域的生意，于是又开始出门寻找机会。

至于创业的原始资金，至今仍是一个谜。按黄光裕后来的说法，当时创业时手里已经有了十几万元的资金，这笔钱无非有这样几种来源：一个是借贷；一个是贩卖小电器、开工厂等积累的本钱。或者两者兼而有之。但可以肯定的是，黄家最初的4000元是靠借贷而来的。

也靠借高利贷创业的冯仑，对此有深刻认识：“在中国，人们没有钱才办公司、没有资本才投资。这在西方是完全不可能的，那里是有钱人才投资、才创业，起码开办费可以通过正常途径借贷到。我们的起点要惨得多，两手空空，也只有三种途径可能拿来作为初始资本：一、自己家里人的积蓄。二、‘欺骗’和‘抢劫’。‘骗’可以重复三五次，而‘抢’也就一两次，不可重复，创业过程就会中断。三、借钱，债主给出时间；借债得付利息，以后想办法把资产负债表做正，让创业过程不因为资本的问题而中断。我们家里都没钱、没能力，甚至也不支持我们自己办‘皮包公司’，唯一靠谱的就是不断借债。所以，我们的资本构成中自有资本金从一开始就是负数，是从借的高利贷转成的资本金，一开始回报的压力就是‘必须暴利’的压力。没有暴利，怎么可能还了本、付了利息，还得能给自己剩下点再继续折腾？自有资本金来源于高利贷，会造成暴利倾向，显然这是一场巨大的赌博，需要找一个能赌的地方和能赌的项目。”冯仑认为，这就是中国企业家的“原罪”根源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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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二章 闯荡江湖(3)

就在这一年的秋天，中共第十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北京举行。党的十三大的报告中，提出了一个简练而激荡人心的“三步走”发展战略：第一步，在当年年底实现国民生产总值比1980年翻一番，解决人民温饱问题；第二步，到20世纪末，使国民生产总值再增长一倍，人民生活水平达到小康水平；第三步，到下个世纪中叶，人均国民生产总值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人民生活水平比较富裕，基本实现现代化。

领导人殷殷期盼着人民生活水平能够大幅度提高，而这也正给了黄光裕之类创业者事业蓬勃发展、财富迅速增值的巨大动力。

经济“倒春寒”，黄氏家族再次遭遇重大危机

俗话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黄氏兄弟在创业初期，不但谋划周密，而且又得到了上天的眷顾。

到1987年11月24日，黄氏兄弟开了第二家门店。1988年5月和12月又分别开了两家。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国美迎来了家电零售业的转折期。

经过数年的调整和增长，中国经济在1988年再次驶入了危险地带。随着轻工产业的迅速发展，物资供应日益紧缺，推行了4年之久的物价双轨制越来越显现出它的负面影响，一些人利用手中或大或小的权力，从双轨制中牟取暴利。据统计数据显示，在这一年，中央国家机关系统开办的各类公司达2万家，其中很多是专门从事物资倒卖的皮包公司。

在这一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哈耶克发表了《致命的自负》一书。书中，他系统地论证了计划经济的局限，而国际环境的趋势，是朝着自由市场主义方向快速转型；也在这一年，另一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米尔顿?弗里德曼访问了中国，并受到中央领导人接见。他认为，中国的改革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应该立即放开价格管制。而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所的一份调查显示，75.3%的人赞成“只要改革能进行，我们生活水平暂时低一点也行”。这几个因素，促使中央领导人决定冒险一试，宣布取消双轨制，进行“物价闯关”。

但让人难以预料的是，调价政策一出台，便引起了公众物价看涨的恐慌性情绪，先是肉食价格，紧跟着是小商品等价格开始迅速上涨。当时的报纸这样形容社会恐慌的一幕：“人们像昏了头一样，见东西就买，连滞销的也不放过，电视机有图像就抱，电风扇能转就买，电冰箱有冷气就要……”

“你就像那一把火，熊熊火焰燃烧了我……”在年初的春节联欢晚会上，台湾歌星费翔演唱了一首《冬天里的一把火》，而这把火将当年的中国物价烧到了狂热状态。根据国家物价局《中国物价年鉴》记载：“1988年是我国自1950年以来物价上涨幅度明显加剧的一年。计算全年零售物价总指数比去年上升18.5%，这个上升幅度又是在持续三年物价累计上涨23.7%的基础之上的。”

当年10月，中央开始调整策略，提出了“宏观调控，治理整顿”的方针。1988年的“物价闯关”引起了物价飞涨、通货膨胀，被视为自1978年改革开放后最大的一次经济失控。这也让在通货膨胀中利益受损的人们开始产生一种心理失衡，认为改革造成了社会不公、好处都被“官倒”占去了。

黄氏兄弟自然在这一年的抢购风中乐开了花。当时家用电器消费旺盛，特别是彩电供应尤为紧张，价格在一天之内能够上涨数次，一台400元的彩电涨到2000元照样购者如潮。各个彩电零售商家被热浪冲昏了头脑，开始大量囤货。黄氏兄弟也将他们当时能够调动的现金全部用来囤货。但等国美的库房全被电器塞得满满时，黄氏兄弟突然出自本能地产生了一种恐惧感，于是率先放水甩货，以比市价低得多的零售价把库存商品清理一空。等1989年的寒潮来临时，很多家电零售商遭遇了灭顶之灾，国美却意外地逃脱了厄运。

对于私营经济来说，1988年是真正取得合法地位的一年。当年4月12日，七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通过了宪法修正案。新宪法中增加了这样一段至关重要的文字：“国家允许私营经济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存在和发展，私营经济是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的补充。国家保护私营经济的合法的权利和利益，对私营经济实行引导、监督和管理。”这是1956年中国实现社会主义改造、消灭私营经济后，首次以宪法的形式重新确立私营经济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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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第二章 闯荡江湖(4)

转瞬之间，中国经济从热气腾腾的1988年进入到寒冷肃杀的1989年。这一年，对中国来说是一个政治紧张、经济疲软的年份。通货膨胀、官员腐败、民工热潮等诸多难题都在这一年加速发酵。因为苏联和东欧等社会主义国家政局的持续恶化，再加上国内发生的政治风波，以及野草般疯长的私营经济，让一些人开始担心：这些会不会让社会主义中国“变色”？此种担忧最终导致中国经济出现了“倒春寒”现象。

在这股“倒春寒”中，年广久以贪污、挪用公款罪被捕入狱；李书福、王廷江、蒋锡培等被“吓坏”的私营企业家，纷纷把自己的企业送给当地政府，以求退财消灾；而在民营经济发达的广东、福建等省，则出现了企业家携款外逃的现象。

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史》记载，1989年下半年，全国个体户注册数减少300万户，私营企业从20万家下降到9.06万家，减少一半多，这个数字要到1991年才略有回升。

刚刚创立两年的国美电器也遭遇了严重的危机。曾经被抢购的家用电器，一下子变得无人问津。另外，国美的数家门店也在一次清查行动中被关、很多货物被抄走，黄俊钦再次被拘查，黄光裕则被逼得在外面东躲西藏。黄氏家族遭遇了第二次重大危机。

至于被查的原因，没有明确的说法。但据资料分析，最大可能的是两种原因：一个是涉嫌偷税漏税；一个是有贩卖走私家电之嫌。而这两点，可以说是当时大多数私营企业的普遍问题，算得上两宗典型的“原罪”。

偷税漏税是这年经济领域的治理整顿重点打击的对象，在民营经济发达的江苏省，从1989年5月便开始重点普查私营企业的税收情况，普查后得出的结论是：“当前个体户偷税漏税情况非常严重，占到企业总数的80%”；而整顿的第二个重点是对国有体系外的新兴企业进行清肃，打击与国有企业争夺生产资料的“恶劣行径”，而新兴的家电行业是重中之重，被视为“通货膨胀、市场失控”的罪魁祸首。在原材料受到严格控制的当时，众多企业只能通过“倒爷”来解决这个问题。而“倒爷”的途径无非是两条：一个是通过权力，把计划内的原材料搞出来，再卖给计划外的企业；另外一个则是大量走私的成品或配件。也就是在这一次整顿中，联想创始人柳传志受到了严重惊吓——1989年4月，广东警方查处了一起走私案，顺藤摸瓜找到了联想门上。柳传志只得向领导求援，最后以罚款300万元了结。

这股寒潮持续了3年之久。美国学者库恩在其2008年底出版的《中国30年——人类社会的一次伟大变迁》一书中，描述了那段时期的形势：“西方国家对中国实行制裁、封锁和孤立的政策，外商投资止步观望。经济上由于治理整顿措施以指令性计划和行政命令为主的形式出现，要求很急、力度很大，加上其他因素影响，致使经济下滑。而在思想政治方面，‘左’的东西死灰复燃。1990 —1991年间，一些地方出现了一股不大不小的批判市场经济的风潮。有些人提出‘以反和平演变为中心’，有些人说全党和全国人民现在有‘双重任务——阶级斗争和全面建设’。无论是政治上、还是经济上，中国都处于一种低谷状态。”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1989年1月13日，诗人海子写出了自己最具影响力的诗句。但幻想中的温暖抵抗不了现实中的冷酷，两个月后海子在山海关外卧轨自杀。在这一年，感性的诗人和理性的商人一起陷入了绝望之中。

性格和志趣各异，兄弟俩最终分道扬镳

“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1992年，中国改革开放在经过短暂的停滞后，又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在《中国30年——人类社会的一次伟大变迁》一书中，作者库恩如此写道：邓小平始终渴望中国能够稳步走上发展壮大之路，他对由于保守者影响而放慢改革步伐很不满意。1992年初，这位88岁高龄的领导人决定把问题摆到台面上来。他深知为了建成一个与世界强国平起平坐的强大中国，必须迅猛扩大它的经济基础，为经济注入新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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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二章 闯荡江湖(5)

1992年1月18日，邓小平开始了他的第二次南方之行。与1984年第一次南方之行的相对谨慎相比，这一次邓小平热情洋溢地称赞了特区经济发展所取得的成绩，并提出“发展才是硬道理”、“基本路线要坚持一百年”等旗帜鲜明的观点。正如其后“两会”期间刊发的长篇通讯《东方风来满眼春》的标题所渲染的一样，全国又掀起了一股新的下海经商热。仅北京一地，每个月新开的公司便以2000家的速度递增，以至于半年后，全市库存的工商执照全部用完，只得紧急向天津市调运1万个救急。

经过三年的跌跌撞撞，国美电器终于生存下来。1990年，珠市口店3年的合同期满，兄弟俩又续签了1年。1年后，这个狭小的地方已经满足不了兄弟俩日益火红的生意，他们决定放弃这家门店。而此时，他们已经在北京开了好几家新的门店。1992年，黄氏兄弟几家电器店的销售额已经近2亿元。

就在生意红红火火进行的时候，1992年底，黄氏家族发生了一件大事：曾经一起创业、同甘共苦的黄俊钦与黄光裕兄弟两人，却因为志趣各异，最终分道扬镳。

黄氏兄弟的聚合，一直是外界关注的热点。想当年，黄俊钦出门闯荡天下，黄光裕紧跟不舍；后来，黄光裕来北京试水，黄俊钦不放心，马上也跟了过来。当时的兄弟情义，让天涯仿若咫尺。而如今，黄俊钦位于新恒基大厦的办公室与黄光裕位于鹏润大厦的办公室，直线距离不超过300米，但兄弟俩却关系平淡，绝少往来，仿若咫尺天涯。据鹏润内部人士讲，“只有在事涉利益的时候，双方才会坐到一起谈一谈。”是什么原因，令兄弟俩的关系从天涯咫尺变成咫尺天涯呢？

一种说法，是因为两人的产业理想和商业观念渐行渐远。具有商业眼光的大哥黄俊钦，敏锐地抓住了房地产这个中国最暴利行业的脉搏，在1991年就开始介入。

据《黄光裕传奇——国美商战实录》一书记载：从1987年到1993年，经过6年多时间的艰苦创业和不断积累，黄光裕和他大哥黄俊钦为国美日后的飞速发展，打下了一个十分坚实的经济基础。在积累了一定的资金和实力之后，又兵分两路，向房地产业渗透了进去，他们投资了一家全资的房地产公司——新恒基地产。

两人开发的第一个项目是新恒基大厦。据说新恒基这个名字的由来也很有意思：当初黄光裕刚到北京时，曾在北京火车站对面的一个小旅店里住过一夜，后来，那个地方建起了一片高档的写字楼，名字叫“恒基大厦”。我们已经无法知道，在那个晚上，来北京打拼天下的潮汕少年黄光裕，究竟有怎么样复杂的心路历程？但从他把自己盖的第一个大厦命名为“新恒基”，我们可以揣测，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夜晚——很多像黄光裕一样的穷小子，都有过这样不安现状、立志改变的不眠之夜。但不寻常的是，黄光裕把自己当年心中的宏图具象化了，让它最终矗立在京城的一隅。

黄俊钦属于那种干一行钻一行的“技术迷”。在盖鹏润大厦时，黄俊钦已经对建筑设计研究得十分透彻，并亲自上马操刀，通过自己的设计，节省了很多空间，大大提高了利用率。一座房子，哪个地方能节约多少成本，他只要一看图纸就会一清二楚。

1992年，从海南刮起的房地产热浪席卷全国，让黄俊钦更是沉醉其间。据国美旧臣李俊涛介绍，约在1992年的时候，大哥黄俊钦开始对电器行业产生了疲倦之心，却对房地产、资本运营、IT等行业兴趣渐浓，于是黄氏兄弟正式分家。当时，黄俊钦名下还分到了几家电器店，黄俊钦把这几家电器店改名为“恒基电器”。

大约在1996年前后，黄俊钦把精力更多地投向了房地产业，对恒基电器无暇多顾，导致恒基电器的经营日渐衰落。黄俊钦干脆彻底了断，把仅存的两家门店转给了弟弟黄光裕。黄光裕后来说：“黄俊钦的想法很不错，他现在做IT、房地产、资本运营三块。我们纯粹是两家公司了，没有什么捆在一起的东西。我们各自的市场定位、发展方向和经营方法，都已经截然不同，应该说是两个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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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二章 闯荡江湖(6)

其中一种说法，分家是为了家族企业的多元化。对于兄弟分家，李俊涛给出的解释是：“树大要分杈，这样树才长得更茂盛一点，这些都是很正常的，兄弟俩还都做一块儿的话，那就不好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嘛。1993年以后，兄弟俩一个侧重于电器，一个侧重于房地产，呈现一个多元化的趋势。”大妹黄秀虹也认为：20世纪90年代初期，北京房地产正蓬勃兴起，如果两个人都用主要精力做电器，对家族企业各方面的发展来说，会显得过于单一。她说：“一个人做一个产业，这也是两个哥哥的高明之处吧。”

还有一种说法是，一山难容二虎。在1993年以前，国美电器由兄弟俩合作经营，黄俊钦主要负责全面的管理，黄光裕则侧重市场业务方面。黄光裕开拓市场的“利器”是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和一辆不起眼的三轮车。他常常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去调查市场行情，|奇+_+书*_*网|有时还推着三轮车将货物扛回来。但志高心大的黄光裕，不可能永远“甘居人后”，他更加向往那种一言九鼎的感觉。不过，对兄弟俩存在矛盾之说，黄光裕却作了否认：“我们哥俩之间又不会争什么，从不为钱、为权去争，而且当时两人也都不想出名。”但黄光裕也坦言道：“企业不容有两个领导，因为总会有一些漏洞让人钻空子。”

不管缘于哪一种原因，兄弟俩最终分了家，而且分得很干脆、很彻底——黄光裕分到的是国美的牌子，以及一部夏利车和几十万元的现金，其他的全归黄俊钦。从当时的情况看，黄光裕确实有点“吃亏”，因为国美在1993年的资产规模至少有几百万元，不仅从1991年开始开发的房地产项目分给了黄俊钦，而且当时已有的五六家电器门店并没有分给继续做电器的黄光裕，而是分到了对电器行业已经没有太大兴趣的黄俊钦名下。

黄光裕后来回忆道：“我哥哥的确分得比我多，多出也不止一星半点。”当时，国美这个品牌根本谈不上什么无形资产，黄光裕分到这块牌子，原因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长远战略眼光，更多的只是一种无奈。国美之所以后来名扬天下，更多的是因为日后黄光裕和张志铭等人付出的汗水与智慧。

#奇#黄氏兄弟今日的关系冷淡，恐怕少不了当年点点滴滴矛盾的累积。《财经》杂志报道：“其间，时时可遇早期民营资本介入房地产开发时面临的诸多障碍，并经历着严重的资金缺血。一位曾就职国美电器高层的知情人告诉《财经》，兄弟两人在鹏润大厦建设时期发生激烈争执，一度反目。鹏润大厦系黄俊钦所建，黄光裕购买其中一部分，但迟迟未向哥哥支付楼款。他当时实在没钱，非常艰难，而黄俊钦也很缺钱。”

#书#两人关系紧张时，甚至叫来保安互相对峙。黄光裕在2005年接受笔者采访时，对此解释道：“当时鹏润大厦一人一半，底下人为了一些小事吵起来，是保安们不懂事，怎么会扣到我们的头上来！我们之间矛盾是有的，那是很正常的事情，该争的时候就争嘛，但不存在伤害感情的问题，毕竟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企业。”

#网#有人把这话理解为黄光裕故作姿态。其实不然。事实证明，兄弟俩在分家后，还时常进行合作。黄光裕进军房地产业，就一直得到大哥黄俊钦的指点。兄弟俩还一起开发过房地产项目，并互相拆借过资金。

正如并排矗立在北京朝阳区霄云路路口的新恒基大厦和鹏润大厦一样，兄弟俩不管曾经有多生分，但两人的根是连在一起的。

三段爱情和几员大将，在黄光裕本命年一起涌现

“我不想说我很亲切/我不想说我很纯洁/可是我不能拒绝心中的感觉……”这首由杨钰莹唱红的流行曲，是电视剧《外来妹》的主题曲。《外来妹》于1991年在中央电视台播出时轰动了全国。自此，“外来妹”成为一个和广东改革开放紧紧联系在一起的词汇。

就在1991年，黄光裕18岁的大妹妹黄秀虹也成为了一名外来妹。但她这位外来妹显得与众不同——众多外来妹都是纷纷南下广东打工，而她却逆流而上，从广东汕头老家北上来到了北京；众多外来妹出去打工都是举目无亲、无依无靠，但她在北京城内却有大哥黄俊钦和二哥黄光裕，而且两人已经成为拥有数家电器零售店的小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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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第二章 闯荡江湖(7)

黄秀虹学的是会计，于是在国美从一般的财务人员做起，1995年开始升任国美电器西四分店店长。黄秀虹说：“不会因为我是老板的妹妹，就一定要有个好的职位，我很高兴我可以从底层做起。”因为有了这个平台，黄秀虹的能力得到了迅速提高——从刚开始面对财务报表时的手足无措，到后来逐渐学会妥善处理每天不断涌现的各种问题。

2004年，黄秀虹在接受笔者采访时，透露了她当时的巨大压力：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她经常彻夜难眠，好多个夜晚，她虽然已经回到家里，闭着眼睛躺在了床上，但仍然觉得自己仿佛还在办公室内，大脑中所有的细胞仍在高速运转，想着那些千头万绪的公事，有时一个问题一想就是好几个夜晚。黄秀虹说：“别人做不好还情有可原，但我做不好就不行，我必须要做到比别人更好，谁叫我是黄光裕的妹妹！”

在刚到北京那段忐忑不安的日子里，一个男孩闯进了她的生活。当时国美电器还在创业初期，企业的规模不是很大，所以公司一些重要的职位都是回到广东老家去招人。这个男孩在一次招聘中进入了国美。他虽然只有高中文凭，但由于聪明能干，很快就得到了赏识，成为财务方面的负责人，早几年公司使用的财务系统软件都是由他主要负责做起来的。

由于工作关系，两人有很多机会在一起，慢慢地就产生了好感。两人的恋爱经历没有太多悬念，在相识一两年后的1994年，21岁的黄秀虹嫁给了25岁的他。婚后两人很快有了一个女儿，这个小家庭度过了一段非常甜蜜的时光。也许在黄秀虹的脑海里，和一个可靠的人在一起，然后结婚、生子，做一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是一生中最大的福份。但后来的发展却事与愿违，这是后话。

几乎在同时，国美另外还有一段爱情在萌芽。1993年，黄光裕因为工作关系认识了一位漂亮的北京姑娘杜鹃。杜鹃毕业于北京科技大学，当时任中国银行信贷员。据知情人介绍，那个时候的信贷员对于业务能力要求很高，这样的人才总量是很少的，所以杜鹃称得上智慧与美貌并重。

那一年，黄光裕刚和大哥黄俊钦分家，正处在事业的关键转折点上。既漂亮能干、又拥有良好教育背景和工作单位的杜鹃，无疑让年轻的黄光裕为之心动；而连初中都没有毕业的黄光裕，却有着聪明的头脑和可贵的进取心，这也让杜鹃不得不为之侧目。

当时的黄光裕分家时得到一辆夏利车，这辆车自然成为他承载当年爱情幻想与事业理想的最佳工具。据知情人透露，黄光裕虽然会开车，但一直没有驾照，自从爱心被杜鹃俘虏后，他更没办法集中精神开车，有一次甚至差一点被交警逮住。于是，找一个驾车技术好、熟悉北京路况、人老实听话而且年轻身体好（偶尔可以做做搬运工）的司机，成为黄光裕的当务之急。

有一个人完全符合黄光裕这些“苛刻”的条件，那就是一个叫张志铭的年轻人。看看他的简历就知道，这绝对是一个私人司机的最佳人选：中专学历，籍贯北京，1970年2月出生，1984年至1986年在北京市塑料工业学校学习，1986年至1991年在北京苹果园木器厂工作，1991年至1993年在北京市金龙出租汽车公司当司机。他不但长相佳、品行端，而且老实听话、勤奋肯干，让黄光裕甚是称心。

1994年，也就是在张志铭进入国美之后一年，黄光裕的二妹——年仅19岁的黄燕虹也来到了北京。她最初在国美当出纳，在财务方面完全是自学成才。

在黄燕虹来到国美不久，黄光裕便把自己的司机张志铭调到最基层的门店去干活。这可能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在平常的接触中，黄光裕意识到张志铭是一个人才，所以开始重点培养他；另外一个原因，是因为张志铭已经不能专心为自己开车了，他的心思已经慢慢转移到自己的二妹黄燕虹身上去了。

1993年，在黄光裕开始第二次创业的时候，又招聘了一些人，其中几个人以后成为了黄光裕得力的左臂右膀，他们在国美的发展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除了张志铭和之前进入国美的李俊涛，另外还有何炬和华天等人。

李俊涛1986年7月至1988年7月在广东兴华无线电厂工作，于1988年7月至1989年12月，在北京一家叫亚华的电脑公司工作。1989年12月，他被黄氏兄弟招至麾下，历任业务经理、常务副总经理、总经理等职。1992年底，因为做电器这行太久了，李俊涛也想换换口味，跟黄俊钦去做房地产，但最后在黄光裕的盛情挽留之下，随着黄俊钦名下的恒基电器又一起转到了国美电器。

何炬是北京大学法律系的高材生，曾于1990年8月至1992年3月在中国船舶研究院担任干部，1992年6月至1993年8月在厦门太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任职，从1993年9月起进入国美。在为国美效力的十余年中，作为黄光裕曾经的得力干将之一，在国美的全国扩张中立下了汗马功劳。但他后来最大的贡献，是把国美的制度建立起来。

黄光裕对手下的严苛是出了名的，但在谈到张志铭、李俊涛、何炬、华天等国美高层管理团队时，他的态度先抑后扬，表现出了一种欣赏之情：“虽然这几个人在能力上还有些欠缺，但这谁都有，他们也有几个条件：一、敬业精神非常好；二、非常有眼光、有胆量；三、非常勤奋；四、从来不封闭自己；五、从岁数来讲，非常恰当。他们对这个企业是非常有感情，也非常了解的，根基非常扎实，是从基层到上面，整个企业的流程他们都做过来了，都努力过了。”

也许是黄光裕太过于强势和喜怒无常，他手下这几员大将在企业内数度沉浮，有一种被“如来佛”的手掌把玩的无奈。有的人甚至在负气出走后，还会遭到黄光裕的无情“追击”和打压。

1993年是黄光裕的本命年。中国有一句古话：“本命年犯太岁，太岁当头坐，无喜必有祸。”按照中国的传统习俗，如果本命年走背运，则以后到处是关口、满眼皆门槛、霉运到家；如果本命年走顺运，则以后一顺百顺、红运当头、势不可当。

黄光裕命硬且好，有幸成为了后者——他想找一个好老婆，却“事与愿违”，最后发现自己找的是一个天生的投资专家；他想找一个好司机，还是“事与愿违”，最后发现自己找的是一个无师自通的管理专家；他念及亲情，想为两位妹妹在公司里安排一份工作，仍然是“事与愿违”，最后发现她们不但不是累赘，反而是独当一面的人才……

如果说黄光裕是一个赌徒，那他真是一个手气奇佳的赌徒。三段爱情和几员大将，在黄光裕的本命年一起涌现。他们以后都对国美的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这份本命年的红运，将照亮黄光裕整整15年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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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无心插柳

时间：1993—1998年

财富增长：（黄光裕）从几十万元到数亿元

（黄俊钦）从数百万元到数亿元

如果有50%的把握就上马，有暴利可图；如果有80%的把握才上马，最多只有平均利润；如果有100%的把握才上马，一上马就亏损。

——张瑞敏

“这回胡润总算把他揪出来了。”当大哥黄俊钦的名字出现在2004年胡润的百富榜上时，黄光裕笑称。与弟弟黄光裕后来声名鹊起相反，大哥黄俊钦的曝光率一直几乎为零。

新恒基大厦和鹏润大厦并排矗立在北京朝阳区霄云路路口，有着相同的建筑外观、相同的蓝色玻璃幕墙，只不过新恒基大厦的体积和高度远远小于鹏润大厦。这也象征着兄弟俩截然不同的个性和风格——一个低调、一个张扬。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大哥黄俊钦的能耐和实力比黄光裕小。2005年年末，黄光裕接受了笔者的采访。当问到“兄弟俩到底谁更有钱”时，黄光裕回答：“他比我有钱，只不过他没有上市罢了，他产业的价值是难以估量的。”

在20世纪90年代初，兄弟俩都一致看好暴利的房地产业。1992年，大哥黄俊钦脱身而去，而小弟黄光裕也差点把国美电器卖掉专心从事房地产开发。但让黄光裕意外的是，“卖不掉”的国美后来成就了他的大业，而房地产项目却一直麻烦缠身。

这正应了那句古话：“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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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第三章 无心插柳(2)

黄光裕“首富”殊荣，早已在1996年转型中注定

接下来的1995年和1996年，对中国的家电、计算机等产业，是具有转折意义的年份，这也直接影响了国美这种新兴的家电连锁企业，并导致了它的转型。

在1995年前后，发生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1994年，第一部以分账方式引进的美国大片《亡命天涯》，给了中国观众以全新而强烈的感官刺激，其后，美国大片在中国影坛称霸数年之久。而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日韩流行文化在大陆汹涌泛滥，甚至一度压倒了盛行一时的港台流行文化。但让人费解的是，也就是在这段时间，中国家电、计算机等产业的国产品牌开始迅速崛起，欧美、日韩的跨国品牌却几乎全线溃退。

在平衡掉对手倪光南后，柳传志开始畅通无阻地推行他的“贸工技路线”。为了从跨国品牌中突起，柳传志给杨元庆下达的任务是：必须把成本降下一半。以民族计算机工业旗手自负的柳传志，对此举充满了悲壮意味：“拼命赌上一把，就算牺牲了，也要慷慨就义。”价格战的成果在短短半年就显现了：1995年7月，在中国市场个人电脑销售十大公司排名中，联想是唯一上榜的国产品牌，排名第5位；到该年年底，联想和长城已经高居第一和第二，进入这个排名中的国产品牌已经达到6个。

TCL的李东生成了中国家电国产品牌的“敢死队长”。当时，北京各大商场的黄金展台都被日本品牌占领，李东生却率先“发难”，与商场签订“保底协议”抢占有利位置，然后以低于日本彩电2/3的价格开战。他以同样悲壮的口气说：“与外国兵团较量，TCL集团公司要做产业报国的‘敢死队’，我李东生就是‘敢死队长’。”数月后，TCL从狭缝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在北京的销售量压倒所有家电品牌而坐上了头把交椅。

四川长虹的倪润峰则继续他“价格屠夫”的本色。1995年，倪润峰赋予长虹“以产业报国、民族昌盛为己任”的崇高使命，并亲自披挂上阵，从1996年3月26日开始，所有长虹品牌彩电在全国61个城市的150家大型商场大幅降价，让利幅度达18%—30%。到年底，长虹的市场占有率从22%激升至35%。1997年，长虹的销售收入更是高达188亿元，倪润峰本人也达到了中国企业家政治地位的最高峰——当选为中共中央候补委员。

短短一年时间内，中国家电品牌全线出击。到1996年底，长虹、康佳、TCL、熊猫等国产品牌已经占到71.1%的市场份额。

成为英雄是偶然的，靠的是运气；成为英雄也是必然的，因为有敏锐的嗅觉。黄光裕两者都具备，在家电连锁销售领域称雄一时成为自然之事。

事发偶然。《黄光裕传奇——国美商战实录》一书记载了当时有意思的一幕——

1996年，国产品牌家电在国营商场热销的火爆气氛也影响到了国美门店。一位店经理向黄光裕请示：“有些客户点名要买长虹牌的彩电，咱们是不是也进几台试试呢？”黄光裕表示：“既然有人愿意买，那就进吧。”

于是，国美电器审慎地购进了几十台不同型号的长虹牌彩电，按照一台加价几十块钱的原则，顺手就给批发出去了。最后，还剩下20几台25英寸的大彩电，他们准备拉到店里摆上柜台试销。

结果，货物刚一拉到位于王府井商城的国美电器专卖店，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当搬运工刚刚把彩电搬进营业大厅，许多顾客就围了上来：“嘿，长虹彩电！”顾客们一边围观，一边就发话了：“你们也别往库房里搬了，我们一人一台全包了。”见国美的店经理没有反驳的意思，顾客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跑到柜台收款处开票去了。就这样，根本没费多大的工夫，十几台“长虹”牌的国产彩电就顺利地出手了……

这件事情对国美的震动很大，他们万万没有料到：“原来，卖国产彩电也是可以赚到钱的呀！”黄光裕立即召开高层决策会，对这一情况做进一步的研究分析。在这次会议上，国美的决策层达成了一个共识：“销售国产家电的时机已经基本成熟了，应该赶快调整战略，变单一地经销进口家电为进口与国产并重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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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三章 无心插柳(3)

1996年，国美果断转身，开始向合资品牌上转移，在国产品牌上做铺垫和尝试，1997年仅仅一年时间，国美经销的进口品牌削减到30%，国产品牌升到70%。

其实，促使黄光裕转型的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1985年和1989年的两次事件，让他始终有一种如履薄冰的危机感，随着事业的壮大，让他对安全感的期待日益加剧。1996年的顺势转型，无疑是一个天赐良机，让黄光裕一举摆脱了涉嫌投机倒把、贩卖走私电器等“原罪”。

值得一提的是，1998年朱镕基总理对走私的严厉打击，在客观上也帮了国美一个大忙，让黄光裕彻底没有了走私家电威胁的后顾之忧。黄光裕事后感慨地说，“要不是朱总理严打走私，国美差点没办法维持，又得回去走老路了。”这正应了邓小平那句话：“人的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

当国美1997年完成由出售进口电器向出售国产或合资电器的转型后，它也开始了进货渠道的革命。国美率先以包销、定制、招标等形式，绕开中间商，直接向上游制造厂商进货，开始了商家与制造品牌单对单的直接代理。而这一做法大大降低了采购成本，更使国美的低价优势得到加强，同一品牌的同款产品往往比传统大商场便宜不少。这无疑给了传统商场一记重拳。1997年，对北京的市民来说，去国美电器买家电已经成为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

几乎所有传统商家都有一个感觉：国美是在以近乎亏损的价格销售家电产品。国美通过实现较大的销售量，来获得厂家给予的返点奖励。随着国美议价能力的增强，国美对家电厂商的要求也越来越多：进场费、上架费、店庆费、广告赞助费……多如牛毛的收费令厂家苦不堪言，这也成为国美与很多厂家之间尖锐矛盾的源泉。但黄光裕依然故我，认为家电厂家离不开国美，家电厂家更应该做的是提高自身的研发能力，提高产品的附加值，而不应对国美的利益分割要求产生不满。

虽然有个别厂家实在受不了国美的“压榨”，愤而宣布与国美决裂，但绝大部分厂家，还是严重依赖国美这个越来越强大的销售渠道。从与国产家电合作的那一刻起，国美的产品线也迅速从彩电领域扩展至所有的家电产品线，并逐渐将手机、电脑以及其他数码产品也纳入进来。成功的销售使国美有能力开越来越多的店，而越来越多的店进一步增加了国美的分销能力，越发成为厂家求之不得的销售渠道。

后来很多专家指出，1996年前后，本土家电企业集体性地错过了一个“改变历史的机会”。当时，这些企业已经靠价格战击败了早先靠品牌优势而获得先机的跨国品牌，夺走了大量的市场份额，企业的士气和效益都处在最佳时期，但大家都没有抓住时机进行核心技术的开发，而是陷入了更为惨烈的价格内战之中。正是从1995年之后，家电业产销量在不断扩大，但利润率却直线下降，直至今天降到薄如刀片的1%—3%。

据笔者观察分析，这一时期的中国家电混战，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形容恰如其分。国美正是这只紧跟其后的“黄雀”，通过及时的跟进和渠道整合，在最佳的时间点上进行了卡位，从而最终夺取了“螳螂们”经过惨烈价格战而赢得的胜利果实。这一年，有一本书很火，那就是《中国可以说不》。也是从这一年起，黄光裕开始积蓄力量，在不久以后对高高在上的家电厂商们大声说不！

1995年2月，美国《福布斯》杂志首次发表了中国内地亿万富豪榜，首富是靠养鹌鹑起家的刘永好兄弟。当时，榜单上还看不到黄光裕的名字。但9年后，这份中国富豪排行榜将迎来它历史上最具影响力、也最为轰动的首富——黄光裕。

其实，黄光裕的这份殊荣，早在1996年就已经注定了——一个主要原因是因为他在这一年的成功转型；另外一个主要原因，是因为他在这一年前往香港认识了“金牌壳王”詹培忠。詹培忠当时任香港立法局的议员，后来在帮助黄光裕运作国美电器在香港上市过程中起到了启蒙和助推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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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第三章 无心插柳(4)

只要有三分把握的事，黄光裕就敢去做

在2008年6月《新京报》一篇题为《十年一觉房改梦　待从头回归“保障”》的文章中，透露了这样一则有意思的故事：

1997年11月的一天，朱镕基来到深圳视察工作，时任万科总经理的王石受命进行企业汇报。那时，万科已经是一家房地产特征很明显的公司，他的发言引起朱镕基的兴趣。他认为，2—3年内，住宅产业不可能成为支柱产业。

“如果取消福利房分配制呢？”朱镕基问。“不能。”王石说。“如果金融市场开放呢？”“不能。”“消费信贷放开，还不行？”“两年内不行。”

“我两年内一定要把住宅行业促成支柱产业。”朱镕基斩钉截铁。“总理说行，就一定行！”王石回答。全场大笑……

当时，中国已经实行了近50年的福利分房，房改酝酿了10多年，也在天津、烟台等城市搞试点。朱镕基此前在多个场合表示，要把住房建设作为新的经济增长点。但怎么个增长法，他一直在考虑。

根据北京市发改委公布的数据显示，1991年至1995年是北京市房地产开发的第一个高速增长期，房地产投资由24亿元跃升至352.8亿元，年均增长率高达95.81%，主要是1992年和1993年连续两年对香港招商，外资房地产投资大量进入。但到了1993年，宏观调控让房价回落。1993—1997年的房价下滑与投资下滑曾造成1996—1997年的房地产全行业亏损。但京城房地产大腕张宝全认为：“对于北京而言，由于当时购买力强，整个市场处于一种买方市场，北京受到政策影响不是很明显。”

但是必须指出的是，1993年5月《北京基准地价》的制定和实施，给地价评估提供了政策理论依据，为京城房地产市场的进一步市场化奠定了基础。而潘石屹指出：“1996年中央提出把住宅产业作为国民经济的一个新的增长点，是房地产行业发生新的转变的一个节点。”

真正吹响房改进军号是在1998年。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　加快住房建设的通知》（即23号文）明确指出，从1998年下半年开始，停止住房实物分配，逐步实行住房分配货币化。以此为标志，住房制度改革全面展开，随即，老百姓开始进入买房市场。

1999年2月，中国人民银行下发《关于开展个人消费信贷的指导意见》，在“积极开展个人消费信贷”的引导下，贷款买房、按揭等新概念开始登陆中国内地。

对于目前被高房价搞得痛苦不堪的年轻工薪阶层而言，很难想象商品房发轫之难，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探讨，直到90年代末才尘埃落定。如果不是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倒逼中国发展内需市场，恐怕商品房还会继续纸上谈兵。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才有了朱镕基和王石那幕有趣的对话。

在家电业蓬勃发展的1997年，黄光裕却一度对此意兴阑珊。在把家电业务托付给了既有能力又可靠的二妹夫张志铭后，黄光裕纵身投入了房地产业和投资业。

1996年3月18日，黄光裕成立了北京市国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后改名为北京鹏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并经过数次增资至4.2亿元。

黄光裕事后如此解释他进入房地产等行业的原因：为了发展多个产业并实现产业的互补、互动。而国美的一位高层人士对黄光裕的此举猜测道：首先黄光裕看重的并不是这个行业多么赚钱，而是当时他预感到1994年以后，国家宏观调控，要紧缩银根，收紧信贷。而一些形式的抵押信贷，比如实物抵押，可能会较多地应用。国美进入房地产业实际上是在进行资源整合，有了固定资产，再来为流通企业的发展运筹资金。

但据笔者观察分析，黄光裕此举最主要的因素是暴利的诱惑。俗话说得好：商人无利不起早。大哥黄俊钦放弃了家电连锁零售，全力进军房地产业，肯定有其充分的理由和信心，黄光裕受其影响，加之天生的赌性，让他对靠卖家电一块一块去赚钱鼓不起足够的兴趣，而大起大落的房地产业更适合他的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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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三章 无心插柳(5)

当然，在当时贸然进入房地产业，还是有很大风险的，尤其是在1993年海南房地产泡沫破灭之后。这种时刻，起作用的是商人的敏锐感觉和冒险精神。张瑞敏说：“如果有50%的把握就上马，有暴利可图；如果有80%的把握才上马，最多只有平均利润；如果有100%的把握才上马，一上马就亏损。”黄光裕更为冒进，他说：“只要有三分把握的事，我就敢去做。”

黄光裕进入资本密集的房地产行业，还有一个最基本的条件，就是他有足够的现金。这点对他来说似乎是顺手拈来。在零售业内有一个公开的秘密：在巨大的现金流量中，因为货款结算的时间差，总能有一笔数额不小的“沉淀资金”趴在账面上。随着国美电器的发展，为他带来了巨大的现金流（在黄光裕进军房地产的1997年，国美当年的销售额近10亿元），其中一部分资金通过国美系内的投资公司，以往来款的形式转移给了系内从事房地产的公司无偿使用；同时他还期待，房地产业的高回报带来的收益又能流回电器零售业，为其不断扩张提供资金支持。这真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后来黄光裕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曾承认：“在七八年之前，国美的房地产业务曾经借用过国美电器的资金，但是金额不大，属短期拆借。”在其他场合，黄光裕也说过类似的话，“这笔巨大的现金就在我这儿，谁也说不清它是谁的，如果不加以利用，岂不是一种机械的经商头脑？”

《地产江湖——　一个暴富行业的背后》一书的作者观察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在20世纪90年代初期，王石、黄俊钦、黄光裕、张近东、张桂平五位一流的商人，在房地产和连锁零售业之间作出了自己不同的选择。连锁、地产“一个都不能少”的是黄光裕；放弃连锁、偏爱地产的是王石、黄俊钦、张桂平；坚守连锁、心无旁骛的是张近东。

至于谁的选择正确，到目前为止，似乎效果都还不错，难分伯仲。

因为运作鹏润家园，黄光裕陷足原罪泥潭

1997年9月18日，位于北京西二环附近的鹏润家园破土动工。这是黄光裕的第一个房地产项目。该项目一共7幢楼，包括6幢塔式住宅楼和一幢写字楼，共有30余万平方米面积，分期建设，1999年全部建完。在做了一年的外部环境和设施完善建设后，才于2000年年底以现房的方式开盘。

即使在房地产项目运作上，黄光裕也表现出了与众不同——一个是坚持以现房的方式，不像当时通行的期房销售；一个是将国美的低价模式移植到地产项目上，甚至在报纸上打出五折、六折特价房有奖销售。

但事后看来，黄光裕在鹏润家园的运作上显然是不太成功的。首先，从利益方面来说，黄光裕总共投了12亿元左右，前后持续了4年左右时间，实现销售收入却不到20亿元，这远远低于同一时期、同一地段、同一档次的楼盘的赢利能力；其次，从名声方面来说，黄光裕也因此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据《生活时报》报道，在2002年前后，鹏润家园曾发生了数次因业主与物业公司纠纷，从而遭到黑保安及不明身份的打手殴打的事情。尽管鹏润房地产公司尽了最大努力与业主和媒体保持沟通，但影响还是未能消除。至今，网上仍能查到相关的大量新闻，以及殴打业主的照片和视频。而在当时，也严重影响了鹏润家园的销售进度；最关键的一点，是黄光裕因为运作这个房地产项目，开始陷进另外几项重要的原罪——涉嫌使用暴力、涉嫌权力寻租及涉嫌行贿官员。尤其是后者，让他在2006年遭遇了“13亿元违规房贷”的重大危机。在中行北京分行的屡次贷款中，黄光裕也分到了一杯羹。

黄光裕和其妻杜鹃是1993年因工作关系认识的，而杜鹃当时是中行负责贷款业务的，这给我们一个很清楚的信息：那就是黄氏兄弟在刚刚进入房地产领域的时候，就已经有意识地积极向银行靠拢，以争取更大的资金支持，以支撑与他们当时实力所不匹配的雄心。从事后的发展来看，黄氏兄弟是极具能耐的，因为他们最终“人财兼得”——既俘虏了漂亮、能干的杜鹃的芳心，又取得了中行北京分行的信贷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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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三章 无心插柳(6)

鹏润家园于1997年动工，因为资金极度紧缺，黄光裕曾经准备孤注一掷，把手中10多家国美电器连锁店全部抛售掉，然后拿这笔钱投入到地产项目的开发中来。但最后因为种种原因未能遂愿。

想尽种种办法，鹏润家园第一期工程“豪苑”总算竣工。但屋漏偏遭连夜雨，因为鹏润家园在初期设计时没有摸准市场脉搏，导致“豪苑”户型偏大而严重影响后期的销售，加上与业主产生的纠纷，指望首期销售资金回笼以便进行后期开发的黄光裕，一度濒临资金链断裂的危险境地。

情急之下，黄光裕只得使出险招。据《财经》杂志报道：黄光裕与北京中行内部人员商量，以挪借来的大批身份证办理虚假个人按揭贷款，从北京中行成功贷出3亿余元。但奇怪的是，好不容易到手的3亿多元现金，黄光裕并未将它投入对资金如饥似渴的房地产项目，而是采取声东击西的手法，将鹏润家园部分后续工程转手某合作者开发经营，由后者负责偿还虚假个人按揭，而贷出的3亿余元现金则转作他用。至于是投入了国美电器，还是用于其他更为刺激、更具风险的其他投资，外人就不得而知了。但毫无疑问的是，这笔3亿余元的巨款，对当时有资金饥渴症的黄光裕来说，无疑是一次极为重要的“输血”。

在黄光裕借贷这笔款项时，牛忠光已经于1998年调离了中国银行北京分行，参与此项贷款的主要负责人，是当时任中国银行北京分行副行长的李宝光，以及该行的零售业务处副处长徐维联。几年后，徐维联又卷入了对北京森豪公寓的虚假房贷案。

但黄光裕却对此发表声明进行了否认。国美事后发表的声明称：“鹏润地产出售住宅给第三方，由第三方办理的住房按揭业务受到相关部门调查，我方正在配合协助调查。该笔房产业务属正常销售业务。我方作为该笔按揭的信用担保方，对此笔业务审核不严，我方将视调查结果依法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

《上海证券报》当时对违规房贷疑云进行了跟踪报道。据报道得知，发生问题贷款的鹏润家园豪苑大厦，确实已经由鹏润地产转让给北京建业投资，当时豪苑大厦产权方为北京建业投资。资料显示，北京建业投资有限公司成立于1999年4月16日，注册资本金1000万元，法人代表阎玮玺。出资比例为阎玮玺680万元，冯子辰320万元。此前一年的1998年4月29日，一家从事汽车贸易和贷款担保的公司安盛嘉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安盛担保前身）注册成立，法人代表名为冯辉。

表面上，上述两家企业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在2001年10月8日，阎玮玺、冯子辰与冯丽、冯辉姐弟仅出资50万元，注册成立了第三家企业——北京鹏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公开资料称，该公司专门负责管理黄光裕首个开发楼盘鹏润家园中单列出来的豪苑大厦，法人代表为冯辉。至此，鹏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安盛嘉业同时成为北京建业投资的子公司。

豪苑大厦A、B两幢楼虽然都为办公用途，但租售情况并不同，且分别由两家物业公司管理。其中豪苑A座只售，与其他物业一起，物业管理方为北京万盛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为黄光裕；豪苑B座只租，租赁管理方则为北京鹏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冯辉。

但据《上海证券报》记者向北京建业投资公司求证得知：该大厦产权虽已转让，但集团老板一直为黄光裕，甚至“租约合同只能与鹏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即便所谓问题贷款的发生是在北京建业投资受让豪苑大厦之后，目前的管理方式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明，此事与黄光裕的关系并不那么简单，该项目一直没有脱离黄光裕的直接掌控。有分析人士称：“曾经曝光的虚假按揭骗贷案例中，常常会出现独立第三方可能只是悬空的产权人，产权过渡只是一种掩饰融资的手段而已。”

不过，此事后来似乎不了了之。2007年1月16日，国美电器在香港联交所发布公告表示，公安部针对黄光裕及其间接持有的鹏润房地产公司的协助调查已经正式撤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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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三章 无心插柳(7)

另外，在1998年黄光裕还买下他哥哥开发的五星级写字楼——位于北京朝阳区霄云路26号的鹏润大厦。鹏润大厦共32层，建筑面积达20万平方米，兼做出租和出售。据黄光裕透露，该大厦租售率在90%以上。

十几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农田，但现在已经成为北京最繁华的商业核心区域之一——它的东侧是一大片高档的别墅区，西侧是京城著名的“女人街”，著名的燕莎商城、凯宾斯基酒店等高档的商业和酒店机构也近在咫尺，另外周围还有很多外国的大使馆和酒吧一条街。因为这块宝地浓厚的富贵之气，黄家兄弟分别把新恒基大厦和鹏润大厦作为自己公司的大本营。鹏润集团的标志是一只巨大的雄鹰，寄托着黄光裕的像大鹏一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商业理想，而鹏润大厦坐落在霄云路上，有“大鹏展翅，直冲云霄”的巧合。而以后黄光裕事业的发展，也印证了这种巧合。

在政商关系密集的灰色地带，黄俊钦衔枚潜行

大哥黄俊钦在房地产领域的步伐比黄光裕要迅猛得多。但黄俊钦的房地产之旅却留下一串灰色的踪迹。据《财经》杂志报道，在2006年国庆前夕，当时已经退休的原中国银行北京分行行长牛忠光被突然逮捕，黄俊钦、黄光裕兄弟也卷入其中。

据传，黄俊钦之所以有缘认识当时位高权重的牛忠光，完全有赖于一位叫雷瑛的北京女商人的牵线搭桥。雷瑛在北京开有多家公司，一直与牛忠光过从甚密，所以牛忠光对雷瑛及其介绍上门的黄俊钦颇为照顾。而在案发后，雷瑛也与牛忠光一样被捕。

基本查实的一笔最早的问题贷款，是由北京中行于1997年6月贷给北京静安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简称静安公司）的一笔款项，涉及金额为1.6亿元人民币和1027万美元。而北京静安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当时正是由黄俊钦所操控的。

1993年，黄俊钦成立了北京新恒基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一年之后，黄俊钦追赶时代潮流也戴上了“红帽子”，把新恒基挂靠在大名鼎鼎的北京首都创业集团名下，性质由私营企业变为了集体所有制企业。

约在1995年，黄俊钦对北京市北三环东路边一块地发生了浓厚兴趣。这个叫静安中心的楼盘项目，正是由静安公司进行开发的。静安公司由外资身份的静安物业（中国）控股有限公司（简称静安控股）和北京另外一家国有企业共同组建，主要对该项目进行开发。其中，静安控股占60%的股份。但在1995年前后，北京市房地产市场仍然不温不火，静安中心地块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在北三环边安静地荒芜了好几年，也一直没有任何进展，外方股东准备割让这块“鸡肋”。

黄俊钦闻声而动，以首创集团下属新恒基公司名义与静安控股董事长邓南威进行接触，想要接盘静安控股全部股份。为了维持该项目的“合资性质”，交易改由境外注册的香港捷成国际投资有限公司（简称香港捷成）先行接盘，而香港捷成实为黄俊钦的私人公司。

1995年6月，双方终于签下协议，邓南威与另一名股东梁湖南决定将静安控股100%股权转让给香港捷成，作价为1800多万美元。但当时的1800多万美元，对黄俊钦而言近乎天文数字。黄俊钦想到了一着“借鸡生蛋”的妙招——新恒基自找建设资金先进场施工，等静安中心大厦建成后，黄俊钦再以相应的楼宇面积抵冲股价款，然后对方再将静安控股的股权过户手续全部办理妥当。

当年年底，安静了数年的静安中心终于传来了破土动工的机器轰鸣声。但手无余粮的黄俊钦很快“弹尽粮绝”，只得想尽一切办法开始筹集资金。当然，向银行贷款是为数不多的选择之一。但银行贷款需要繁杂的各种文件和手续，而黄俊钦当时尚没有正式将静安控股股权过户，没有办法提供相应的抵押证明和文件。据《财经》杂志报道，情急之下的黄俊钦同于星旺等人，于1997年伪造了静安公司执照、董事会决议及法定代表人邓南威的签名，以静安公司名义向北京中行贷款。因为有当时任北京中行行长牛忠光的“照顾”，黄俊钦顺利地得到了5笔贷款，总计折合人民币2亿余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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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第三章 无心插柳(8)

这笔2亿多元人民币的贷款紧接着进行了一番“环球旅行”——大部分先转入香港捷成的账户，然后香港捷成再以投资款的名义注入静安公司，而另外一部分则转入了私人账户。

介绍人雷瑛得到了相应的好处。1998年初，在静安中心尚未竣工的情况下，黄俊钦等人又一次采取同样的手法，篡改了静安公司营业执照中的法定代表人，伪造了“预售契约”，将还在建设中的静安中心首层、二层共计2237平方米的楼面赠予雷瑛全资持有的香港中怡集团有限公司。

第二年，在北京中行内部人员进一步协助合作之下，黄俊钦等人终于将上述几笔贷款的借贷人变更为新恒基。其中，起到关键作用的便是牛忠光。

随后，雷瑛以中怡集团的名义，将上述2层楼面作价1.17亿元租赁给北京中行，租期为50年，用作北京中行静安支行的营业场地。细算下来，租价相当于5万元/平方米，已经高出当时楼价的好几倍。更不可思议的是，双方租期是从1998年开始的，北京中行分数次将1.17亿元租金悉数付给中怡，而当时静安中心远未竣工，中行静安支行直到2003年才搬进静安中心办公。

而蒙在鼓里的邓南威、梁湖南两人，直到1998年底才大梦初醒，得知了黄俊钦“借鸡生蛋”的招数。令邓南威、梁湖南两位股东感到气愤的是，在此桩涉嫌骗贷案中，银行于发放贷款之前有责任对借贷人的一切原始证照进行核对。梁湖南对前来采访的《财经》杂志记者抱怨道：“中行明明知道我们才是静安公司的所有者！”他坚持认为，上述贷款发放绝非银行工作人员的疏忽，而是北京中行的相关人员与黄俊钦等人的共谋。于是从1998年底起，邓南威、梁湖南这两名加拿大籍华人开始进行举报和告状。

拖到1999年下半年，静安中心终于建成。但黄俊钦并没有按当时的协议向外方股东交付相应的楼面。虽然没有正式的身份，但这并不妨碍黄俊钦以主人的身份控制管理静安中心这个楼盘。虽然静安中心大厦已建成并发售，也已回笼了巨额资金，这笔1800余万美元的股权款却一直拖欠未还。如此一来，通过魔术般的手法以及各种关系，黄俊钦几乎不花一分钱就将35亿元的北京静安中心揽入怀中。

在静安中心建成6年以后，邓南威、梁湖南两位股东才分到一杯羹，得到了黄俊钦支付的1500万美元，静安控股股权随即也过户到黄俊钦名下。而新恒基在开发静安中心时从北京中行贷出的亿元巨款则迟迟不曾归还。其后，黄俊钦兄弟充分挖掘利用牛忠光这个人脉资源，以不同公司的名义继续向中行北京分行进行贷款，1997年至2001年短短4年间，累计贷款近10亿元，其中4亿余元一直拖欠，至案发时未曾偿还本金和利息。

因为房地产行业本身是一个政商关系密集的行业，导致黄俊钦之类的房地产商人一直在灰色地带衔枚潜行。有关研究人员提出，房地产界多富豪并非因为房地产业已成为中国的黄金产业，而在于房地产业是国内最大的权力寻租场所。据统计，过去几年里，在“落马”的领导干部以权谋私、贪污受贿的案件中，涉及土地批租问题的约占1/3。2007年8月29日，由最高人民检察院主办的“惩治与预防职务犯罪展览”在北京揭幕。据统计，自党的十六大以来，中央累计查处严重腐败的省部级以上官员16位，其中有10名的违法行为当中，都有与开发商勾结、受贿这一罪行。

《地产江湖——一个暴富行业的背后》一书记载了相关一些情景——北京市副市长刘志华被“双规”后，一国有地产企业大腕被人问及是否会受到牵连，他回答了十个字“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当时，潘石屹也是谣言的主要攻击对象，不少人打电话询问老潘的下属，于是有了这样的经典对白：“听说，他出事了？”“没有，刚进办公室啊。”“不会吧，你再看看，听说也是刚进去的。”“嗯，人确实在哩……”

一位开发商透露了自己的苦衷：“谁想送啊？实在是没办法，房地产牵扯环节太多了，土地、规划、贷款、销售……各个环节都得拜，一环拜不到都不行，就算你和市长熟也没用，官不如管。”

浙江广厦集团董事局主席楼忠福也曾陷入一桩与地产相关的贿赂案。当有记者问及他如何看待当下流行的潜规则和灰色地带时，楼忠福回答说：“这个问题我无法正面回答你，现在的大环境就是这样，你有多牛？人家都这样，你就不！”

2008年年末，原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成思危在接受《新京报》采访时，公布了他掌握的一项调查结果：“2005年我的博士生专门做了一次调查：在北京、上海和福州做了三个案例研究，结论都差不多，在房价中，房子土地和建筑成本占50%，政府税费占20%，开发商利润占30%。”成思危解释说：“这30%里有一部分，是开发商最不愿意公布的，说白了就是行贿的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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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快马加鞭

时间：1999—2005年

财富增长：（黄光裕）从数亿元到105亿元

（黄俊钦）从数亿元到27亿元

如果金钱在向我招手，那么无论是《圣经》、地狱，还是我母亲，都决不可能使我转回身去。

——马克?吐温

传言中的黄光裕具有教父般的冷酷与霸气。

2005年12月3日，北京东方君悦酒店地下大宴会厅，“最聚人气企业家”颁奖晚会正在进行中。休息期间，参会人员三五成群聚在过道里闲聊。只见一个留着寸头、身穿浅色西装的年轻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抬头挺胸、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大步流星地向贵宾室走去。有人反应过来：他不就是中国大陆首富黄光裕吗？

但在颁奖晚会后一个多小时的采访中，黄光裕把冷酷与霸气“藏”了起来，随和质朴中透着机智甚至几分狡黠，一如邻家的大哥。他笑着解释：“有人劝我说，你这么大企业的老总，走路慢点行不行？但我觉得那样太浪费时间了。”

上百亿元的巨额财富赋予了黄光裕耀眼的光环，但他显然没有闲心去享受这一切。面对“你觉得自己做得最奢侈的事情是什么”这个问题时，他想了半天才勉强答上来：“可能现在想吃点什么好吃的东西不用再先问价钱了。”

2004年，国美看上去很美——就在这一年，黄光裕的国美泡泡在香港的股市上放射出绚烂夺目的色彩；也就在这一年，黄光裕又抛出了一个更吸引人的计划，吹了一个更大的泡泡，那就是国美2008年的销售额要达到1200亿元。绝大多数人认为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拿破仑说：“统治这个世界的是想象力。”

通过左右手互搏，国美电器实现近50倍市盈率

黄光裕之所以能荣登中国首富宝座，主要原因是他在2004年成功实施了借壳上市。

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读书不多的黄光裕却表现出了如饥似渴的钻研精神。据国美高层透露，黄光裕对家电业和房地产业有非常透彻的研究，而对于一切与资本有关的事物，如美国资本市场、石油期货、人民币汇率等，黄光裕都抱着极大的兴趣去钻研。他还花了至少5年时间研究香港的资本市场，学习几乎所有有关的法律。

黄光裕早就在为上市作打算。2001年，黄光裕在国内Ａ股市场上寻找壳资源，但在接触了四五家公司之后，皆因对方的高价格、高负债等原因而放弃买壳计划；转而把目光投向香港，委任法国巴黎百富勤、野村等投资银行及证券机构研究在香港招股。2002年初，时任国美总经理的张志铭就曾对记者放言：国美将于2002年底在香港H股市场上市。然而在2002年底，H股民企板块巨幅缩水五成，拉动恒生指数下跌，欧亚农业、现代农业相继出事。在此背景下，香港民间对国内民企信心降至最低点，国美的H股上市天时不利，此刻黄光裕派自己最得力的助手李俊涛出任香港国美总经理，也显然与国美在港上市受挫有关。

当时，一位投资银行职员让他勿操之过急，因为黄光裕当时只有鹏润家园一个楼盘，也没有多少地皮，同时国美的分店还不够多，招股筹不到很多钱。他劝黄光裕，先多开分店。

就在国美在港上市无望之际，黄光裕将目光再次转向国内的A股市场。2002年11月17日，黄光裕旗下公司鹏泰投资，入主内蒙古宁城老窖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成为掌握71.1％股权的大股东。但是由于上市公司债务复杂，以及它的资本状况和融资能力都不太理想，黄光裕的重组最终以失利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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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四章 快马加鞭(2)

最后，潮汕老乡詹培忠成为了黄光裕生命中的贵人。有香港“金牌壳王”之称的詹培忠，在国美借壳上市过程中起到了重大作用。1996年，黄光裕前往香港时就结识了詹培忠。詹培忠为黄光裕指点了另外一条上市捷径，教给他将物业注入詹氏手持的壳股京华自动化、换取股权然后配股等大堆财技。詹培忠显然对黄光裕极为欣赏，他说：“这个后生仔好够胆同拼搏，加上少少运气，就行出条大路。”詹培忠又曾对人夸赞黄光裕的聪明，“很多事一说便懂”。

在詹培忠这位高人的指点之下，黄光裕终于修成了周伯通的神功：“左右手互搏”。2004年6月，在两掌的咫尺之间，价值仅2亿元的国美电器，经过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变幻，一夜暴涨40多倍，几十亿元的财富汇集黄光裕名下。并购手法之精妙，让诸多深谙资本市场操作技巧的资深玩家瞠目结舌、惊叹不已。

万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董事李斌为笔者详细剖解了国美电器在借壳上市中走过的“三步曲”：

第一步，“新瓶装旧酒”，重组国美电器。黄光裕先成立了一家“北京鹏润亿福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自己拥有100%股权。然后，把北京、天津、济南、广州、重庆等地共18家公司的全部股权装入“国美电器”中，由鹏润亿福持有65%股份，黄光裕直接持有国美电器剩余35%股份；

第二步，“穿西装打领带”，变身为中外合资企业。黄光裕先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成立一家离岸公司OceanTown，然后通过在该地注册的国美控股（Gome Hodings Limited）100%掌控OceanTown。从2004年4月20日起，鹏润亿福将国美电器的65%股权转让给OceanTown，交易金额约为2.274亿港元，国美电器由此改头换面，变身为一家中外合资企业。

第三步，由香港上市公司“中国鹏润”（0493.HK）收购OceanTown公司，从而持有国美电器65%股权，实现国美电器借壳上市的目的。

而中国鹏润此次高达83亿港元的收购，却并没有动用一分钱现金，完全是通过增发股份和可换股票据，并分三次支付。一切程序冠冕堂皇、合法合规。但东方高圣经理冀书鹏认为，国美电器的市盈率高达46.7（按照83亿港元的收购价格和国美电器在2003年1.78亿元人民币的赢利来计算），这对一个传统行业太高了，“可能不是一个纯市场化的收购行为”。“收购国美电器是定向增发，没让小股东出钱，但小股东的比例稀释了，等于是变相损害了小股东的利益。”

如何定价也是一个大学问。因为是左右手互倒，8亿元或80亿元，都是由黄光裕说了算。为什么往高了定？冀书鹏认为，关键是涉及以后的融资能力，“8亿元也许是你的净资产，72亿元可能是水分和无形资产。定这么高的价，把总资产这张饼做大了，大大改善了国美电器的形象，债务融资能力也增大了。”

而在上市后的2004年9月28日和12月15日，黄光裕急不可耐地前后套现共25亿多港元，已经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而用这笔钱，比去借用沉淀的现金流，不知舒心和稳妥多少倍。

当时就有人质疑：黄光裕为何不将国美100%的业务注入“中国鹏润”，从而一次性实现上市呢？经济学家郎咸平指出，其实黄光裕本人早有将国美电器100%上市的打算，碍于当时中国商务部的相关规定，外资零售企业在国内的持股比例最高只能是65%。

另外一个疑问：为什么国际资本巨鳄一定要选择黄光裕提供的昂贵套餐呢？《105亿传奇——黄光裕和他的国美帝国》一书作者吴阿仑认为，因为庞大的中国零售市场是跨国公司最后一次圈地机会，而只要有人能够设计出一个完善的游戏规则，只要这个游戏规则比他们一家超市一家超市逐一收购的效率和回报高，那参与这个游戏就是最好的选择。“飞速壮大的中国家电零售业市场产业霸主地位”加“与国际资本市场接轨的资本战略”，是黄光裕能一枝独秀、呼风唤雨的两大秘密武器。

也有不同意见。在《证券市场周刊》杂志一篇名为《黄光裕的国美泡泡》中提到，在借壳香港之前，黄光裕本来打算将国美电器业务直接在香港联交所挂牌上市，并请高盛出任主承销商，但高盛最终放弃了这次承销，而在上市后的配售活动中，黄光裕聘请的承销商是汇丰银行，但汇丰银行仍然放弃了国美，最终由荷银洛希尔接手。两次被国际知名银行所弃，究竟是何原因？这篇文章认为，“人家觉得这个泡泡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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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第四章 快马加鞭(3)

让人吃惊的是，在黄光裕“不得不”减持套现的时候，公众很大程度上接受了他私定的市盈率，股价并未暴跌。郎咸平认为，黄光裕借壳上市而非首次公开募股（IPO）的选择也同时为国美电器的上市增添了灵活性，为其传奇资本运作之旅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如果选择IPO，香港证监会按照相关规定严格审核待发行公司过去三年公司的资本、负债、营业额、股权架构等，黄光裕也不会为自己财富增值创造一个赌博机会，因为在IPO严格审核下国美市盈率怎么都不可能定到高达50倍。黄光裕借壳上市的选择使其有机会利用高市盈率的魔棒为自己财富迅速增值，其资本运作的手法可谓高明。

郎咸平还替黄光裕算了一笔账：国美在2001年到2005年间，其占用供货商的资金总额为255.79亿元人民币，通过非主营业务赚取供货商12.1亿元人民币。同时资本市场为黄光裕带来约30亿元现金流供其开店扩张。在房地产方面，其2001年至2003年的地产回报合计为4.3亿元人民币。这三项金额加和之后，共计272亿元人民币。这272亿元人民币的现金流为国美在这5年来的爆炸性扩张提供了大量的资金支持（以分店数大规模增加为衡量标准）。总体来说，国美的赢利状况还是相当可观的，国美电器也并非“鸡肋”。

上市敛聚巨额资金，仿佛注入黄光裕身体一针兴奋剂

房改是个“潘多拉魔盒”，既带来了房市繁荣、居住改善，也带来了房价扶摇直上。21世纪的头三年，全国房价年涨幅还在百分之三四，到了2004年，直线拉升到15%，上海、杭州、南京等热点城市的部分房价甚至在短短一年内翻一番。

有钱人黄光裕当然不会错过这场盛宴。但他大举进入房地产，还有赚钱之外的另外一重考虑，那就是产业互补。黄光裕说：“我们的内涵是互动互补，发展房地产一是为了人力资源的分配；二是将之作为新的企业赢利增长点，加强企业未来的发展实力；三是因为资产和现金流的比例要达到一种良性循环。”

潮汕老乡李嘉诚是黄光裕事业最重要的参考系。在黄光裕看来，李嘉诚代表了“互补互利”的最高境界，“我不敢跟他比，他已经达到一种商者无域的境界，这个企业的体系已经建立了一种良性循环的商业体系”。

黄光裕这是谦虚。既然房地产有如此高的回报率，为什么黄光裕不直接投资地产，而要坚持经营国美并且还要靠地产填补电器零售方面的损失呢？郎咸平指出，这正是黄光裕资本运作的高明之处：电器零售业可以从供货商处获取巨大的现金流，这些现金流正是投资房地产方面所必需的；而用地产高额回报的一部分贴补电器零售的损失，并辅助其扩张，从而获取更多的现金流投资到房地产。如此循环往复，获取巨额利润自不在话下。

上市前可以在下属公司之间倒换资金，而上市后的国美电器已不属黄光裕的私人公司。那么，资本运作又该如何进行？上市后的国美电器又该如何定位呢？

在上市后，经过眼花缭乱的操作，黄光裕5年来通过非上市公司向上市公司出售资产，总共套现135亿元，其中93亿元为等值的上市公司股份，42亿元现金是通过减持股份与派息获得的。

面对外界有关他在房地产和家电零售之间拆借资金的质疑，黄光裕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进行反驳：“随着电器和地产业务的发展成熟，现在已经没有这种必要。如果我们在房地产和电器业务之间来回拆借，企业自身会不安全，投资者也不喜欢，银行也不会信任。”

黄光裕成功利用资本市场的杠杆作用快速融资，支持其电器零售业务规模的爆炸性扩大：从2004年6月到2005年6月的一年间，国美电器上市目标集团的门市店由94家增至169家，增加75家；非上市目标集团的门市店更由37家增至112家，增加了75家；整个集团一年间合计增加150家之多。

另外，黄光裕在2005年4月13日还成立了一家新公司——“鹏润电器”，注册资本1亿元。有业内人士分析，从电器零售经营的角度看，“国美电器”扩张的空间很大，“鹏润电器”成立的必要性不大，但黄光裕寄希望它未来能在美国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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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第四章 快马加鞭(4)

黄光裕旗下的房地产项目，也得到了强劲的资金注入。2004年是“鹏润房地产”注册资本增加最快、最多、最集中的一年——注册资本由5000万元猛增到4.2亿元。在2005年初，黄光裕在原有鹏润地产的基础上，于2005年初分别成立了国美置业、尊爵房地产和明天房地产。其中，国美置业于2005年1月4日成立，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

作为国美系最老的房地产公司，鹏润地产于1997年9月开发了第一个房地产项目——鹏润家园；1998年，黄光裕通过鹏润地产买下了他哥哥黄俊钦开发的五星级写字楼——鹏润大厦，共32层，建筑面积20万平方米，兼做出租和出售；2003年，鹏润地产开发位于南二环的大康国际鞋城，建筑面积15万平方米；2005年1月1日，位于朝阳北路板块百万平方米的“国美第一城”开盘，开发商也是鹏润地产。

2005年4月，国美置业以8.05亿元的价格，通过拍卖收购了丰台区两块公建用地，共35.39万平方米，紧邻总部基地，当时计划投入30亿元兴建全球高科技体验中心。其实，国美置业背负着黄光裕宏大的梦想——就是让国美置业成为资本运营商，期望它在资本市场上能成倍增值，而不仅仅是赚点卖房子的“小钱”。

国美置业第一任总经理禹晋永曾经不小心透露了黄光裕的“秘密”：“这不像房地产，如果成本100万元，你卖200万元，就是暴利，是打击的对象。但是1美元，在资本市场卖到2美元，不算什么。和国际对接的资本市场，增值可以是百分之一百、千分之一千、万分之一万。”

国美置业的内部组织与其他地产公司不同，并非以工程、销售、成本为基本结构，而是分为“投资一部”、“投资二部”。但这个项目一直运作得不太顺利，定位始终摇摆不定，前后换过多名操盘手，案名也几易其稿。

有一个细节不得不提，据已经离职的国美置业总经理禹晋永透露，一度传言不合的黄氏兄弟，又于2005年再度联手，共同操盘国美置业，尽管黄俊钦并没有股份，但国美的房地产开发业务均在黄俊钦的指导下进行。

除了家电连锁零售和房地产，在黄光裕关于整个产业体系的链条设计中，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那就是资本运营。另外，黄光裕还给自己预留了一个空间，具体做什么，他一直在苦苦寻觅。对此的要求，他说：“要找的这个行业一定是互补互动关系的。假如你要问我第四个行业打算什么时候上，我告诉你可能下个月，也可能20年后，也可能永远不上。找不到就不上。新的东西只有达到1+1＞2，这个投资才合适。”

黄光裕曾经想把这“第四度空间”留给当时热浪滔天的互联网行业。其实黄光裕算得上中国互联网最先吃螃蟹的人，早在2000年10月28日，便投资开设了零售电子商务网站“亿福商网”。营业仅两天，已实现了十几万元的交易额。但随着网络泡沫的破灭，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后来也只好“将它搁在冰柜里冷冻着”，这也成为黄光裕心中的一个小小隐痛。对互联网，后来黄光裕也一直无暇再顾及。

2006年3月，国美发布了2005年经营业绩和2006年的扩张计划，其中便已透露，国美电器2006年将着力点放在百货、电视购物以及药品和个人护理领域，具体操盘方是黄光裕夫人杜鹃旗下的鹏泰投资。国美看中的不仅仅是医药零售领域比家电零售要高得多的毛利率，更重要的是，医药零售领域现在的市场格局就像整合前的家电市场，厂家众多、品牌无序、零售寡头正在形成……国美作为“过来人”，如果把国美在家电销售领域中的商业模式复制到医药行业，那么，国美有希望在医药零售领域形成自己的“垄断”优势。

一直传闻黄光裕还有“大宗交易”存在，但对此黄光裕不愿过多透露，因为这都是一些临时性的买卖，也没有一个常规性的部门来运作这些买卖，生意合作伙伴也不一定希望他披露交易内容。黄光裕认为，“作为一个公司，一种是传统企业的固定业务，一种是资本运营或其他业务。我们不光是一项，应该分为长期投资、长期经营和短期投资、短期经营的概念，不可能那么简单。”有时有朋友找到他，问他愿不愿做某一笔交易，对黄光裕而言，商者无域，有钱可赚、又做得起，为什么不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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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第四章 快马加鞭(5)

通过此次借壳上市，黄光裕把自己的事业和个人财富及声望推上了一个高峰。但因此敛聚的巨大资金，无疑是注入年轻狂野的黄光裕身体内的一针兴奋剂，让他冲动急躁、难以自持。此后数年，财大气粗的黄光裕开始在资本市场掀起一次又一次狂澜，但风雷闪电也隐现其间。

在中央电视台“对话”节目现场，零点研究咨询集团董事长袁岳曾经送给这位意气风发的首富一句广告词：清新爽洁不紧绷！袁岳解释说：“清新”是说用新的方式生活与工作，保持健康的工作与生活模式；“爽洁”是在乎自己行为的合法与正当性，不管过去怎么淘金，到了这个地步就要注意留意行为规范，因为此时的行为风险已经与以往不同；“不紧绷”是说公司到了这个地步，该放权得放权、该交给团队就交给团队，才能保持自己的高度与驾驭能力，不要老是事必躬亲。

但显然，黄光裕不是那种恪守“妇人之仁”的人。

黄俊钦背时倒灶，控股*ST金泰时撞上大熊市

与弟弟黄光裕在资本市场的风生水起相比，大哥黄俊钦的上市之途却充满了坎坷。

在山东金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于2002年公布的一份公告上面，我们可以看到黄俊钦的简历：广东汕头人，男，35岁，大学毕业（笔者注：应该是后来进修的），1987年起历任北京国美电器公司总经理，北京静安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北京市新恒基房地产开发总公司董事长、总经理，香港捷成国际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总裁，美国SEMIN VESTMENTINC董事长，中数光通网络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北京新恒基集团董事长、总裁。黄俊钦持有新恒基集团80%的股份。

新恒基集团的网站如此介绍：新恒基是以房地产开发、网络通信、高新技术、生物制药、金融投资、物业管理等为主的综合性企业集团，其资产超过150亿元人民币。

除了房地产，黄俊钦还涉足生物医药和网路通信等领域。他创办了中数光通网络公司，主要立足于从事ISP业务运营和通信网络的宽带接入，向用户提供有线和无线方式的用户驻地网服务及宽带网络多媒体业务。2002年，黄俊钦还收购了上市公司“山东金泰”，该公司主业是医药。黄俊钦也曾称：新恒基坚持资本运营与实业发展紧密结合的经营战略，根据不同行业的特点，确立相应的投资策略。

黄俊钦在房地产业的运作能力让人惊叹。经济学家郎咸平在他的一篇分析文章中指出：黄俊钦名下的新恒基房地产在2001年、2002年、2003年的销售收入利润率都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2002年、2003年更是达到了60%以上；2003年该公司注册资本为8000万元，而当年末净资产竟达8.22亿元。

大哥黄俊钦在房地产领域的步伐比黄光裕要迅猛得多。对商业地产情有独钟的黄俊钦，先后在北京和外地开发了新恒基国际大厦、北京静安中心、鹏润大厦（后转让给黄光裕）、沈阳新恒基中心、新恒基高科技大厦、皇家里兹饭店、沈阳新恒基大酒店、新恒基世贸饭店和朝来森林公园别墅等项目。其中，沈阳新恒基中心是一个面积20多万平方米的集写字楼、饭店、公寓于一体的综合性建筑，是该市面积最大、楼层最高的建筑。

新恒基的鳄鱼风格，在2003年6月进军广州房地产市场时得到了充分体现。当时，该集团首次亮相广州国有土地交易拍卖会就一鸣惊人，经过25个回合的激烈争夺，最终以1.47亿元的价格将同和京溪路地块收入囊中，令亲自竞拍的广州地产大鳄许家印抱憾而归。这次竞拍被称为广州土地公开拍卖史上首次出现的“过江龙”抢食事件。

2005年12月，笔者当面询问黄光裕“兄弟俩到底谁更有钱”时，黄光裕笑着回答：“他比我有钱，只不过他没有上市罢了，他产业的价值是难以估量的。”黄光裕此言不虚。在当年的胡润百富榜上，黄光裕以140亿元人民币的个人财富再度荣登首富宝座，而黄俊钦仅位列第13位，个人财富为55亿元人民币。但值得注意的是，黄俊钦这些财富更加名副其实，都是些实实在在的资产，不像黄光裕的财富含有更多水分。如果黄俊钦名下那些极富价值的地产项目经过包装上市后进行放大，恐怕会超过黄光裕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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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第四章 快马加鞭(6)

但大哥似乎一辈子都没有小弟那么好的运气——在黄氏家族事业发展过程中遭遇的数次大的危机中，都是大哥首当其冲，而小弟却掩在其后；而在借道上市方面，小弟却是一马当先、一帆风顺，大哥却历经坎坷、背时倒灶。

2000年左右，发育不健全的中国股市似乎成为一个狩猎场，诸多上市公司开始了肆无忌惮的融资圈钱游戏，并诞生了大批“壳资源”和以此兴风作浪的庄家们。而1999年突然来临的“5?19行情”，更是让吕梁、唐万新、刘波、宋朝弟、宋如华等庄家疯狂起舞。“把自己变成野兽，也就摆脱了做人的痛苦”，中国股市沦落为没有道德底线的野蛮之域。

也就是在这种背景下，黄俊钦闻腥而至。2001年12月14日，黄俊钦与*ST金泰原大股东青化厂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以1.02亿元受让青化厂持有的*ST金泰26.99%的股份，过户后新恒基成为*ST金泰第一大股东。

*ST金泰一出生就是一个“畸形儿”，曾经创造了国内股市的两个“尴尬”纪录：一是上市不到半年即被重组；一是上市一年多即被戴上“ST”帽子。

重组后，*ST金泰暴发出了一系列经营和财务问题。首先，上市公司尽管是主营医药研发生产，但是主业业绩非常糟糕。2002年、2003年开始接连告亏，2004年有300多万元的微利，2005年、2006年两年继续亏损；同时，*ST金泰频频曝出债务问题，官司也接连不断。新恒基入主金泰5年半的时间里，先后打了100多场官司，毫无例外地都是金泰做被告，并以败诉告终。新恒基丝毫没有享受到大股东的应得收益，反而一直跟在上市公司后面收拾这些烂摊子。

但黄俊钦一直没有轻易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壳资源，在过去几年时间里不断地为它输血保命，累计注入资金超过1.25亿元，目的就是希望有朝一日成功重组，成为自己未来融资的重要通道。

但在长达6年多的时间里，黄俊钦在重大资产重组方面一直没有什么作为，似乎印证了老子《道德经》中的一句话：“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为什么黄俊钦会选择垂手不为呢？原因有以下几点——

首先是潜藏的债务纠纷没有得到妥善、完善的解决，黄俊钦担心贸然注入自己优良的资产，会如泥牛入海般被银行等债权人瓜分干净。

其次在技术层面还存在难以跨越的难题。当时还没有进行股改，没有定向增发这种形式，重组是不可能的，资产置换没法做。

另外，黄俊钦其实对医药行业也十分感兴趣，而*ST金泰的主业便是医药。为此，黄俊钦甚至花了2000万元改造了一条生产线，为的是进行GMP认证的需要。

最重要的原因，是黄俊钦的运气欠佳。因为2001年底新恒基控股*ST金泰时，中国股市正好从牛市转入熊市，而且是中国股市难得一见的“大熊”光临，沪指从2200点一路下跌到998点，上市公司市盈率很低，市场资金不充裕，融资的数量会十分有限。当时，连地产老大万科都沦落到了股价5元的境地，重组遥遥无期的*ST金泰股价更是直奔股价1元的地平线而去，大有“不见铁底不回头”的气势。况且一旦将地产注入上市公司，公司信息也必须对投资者开放，这恐怕也是黄俊钦顾忌的地方。

没有被查事件，黄光裕会成为改革开放30年最佳的代言人

“十年寒窗无人知，一朝成名天下闻。”一个16岁的潮汕乡下穷小子，不仅在硕大繁华的京城立住了脚跟，而且通过自己的努力，在18年后成为财富“金榜”上的“状元”。这是一个值得夸耀的传奇，引来了天下年轻人的热烈追捧和效仿。

“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陶渊明提倡世人处于极端状态时应该保持一种平淡和从容的心态。但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恐怕无法控制自己在低谷时从心底涌现的悲戚之情，也无法抑制自己在巅峰时一脸的亢奋之色。年轻的首富黄光裕心里的波澜我们无法揣测，但他至少在表面上保持了一种平静心态。他坦陈，自己并不喜欢此类排行榜曝光自己的财富，但他也表示不怕上榜，“因为这个榜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企业的效益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是为了胡润而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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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第四章 快马加鞭(7)

在2005年中央电视台“对话”节目的现场，当众多台下嘉宾都在帮黄光裕谋划该如何花掉他的105亿元身家时，黄光裕却坦言，“如果要从经营角度，从投资的角度去考虑的话，应该说这钱永远是不够的”。因为这105亿元的纸上财富，用来享受人生当然绰绰有余，但要打造一个“影响力无处不在的商业帝国”，肯定还远远不够。

上百亿元的财富赋予了黄光裕耀眼的光环，但他显然没有闲心去享受这一切。2005年底，当笔者向他提出“你觉得自己做得最奢侈的事情是什么”这个问题时，他想了半天才勉强答上来：“可能现在想吃点什么好吃的东西不用再先问价钱了。”富甲天下的他，其实最喜欢的还是潮汕风味的饭菜。陪客人吃大餐时，他很少吃饱过，所以没人的时候，他会端起一碗粥或面条，呼啦啦地一口气吃完。

尽管和父母、兄妹近在咫尺，但他与家人相处的“闲工夫”并不多。每年只有春节等假期，一家人才有机会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39岁的黄光裕有一对宝贝儿女，一个7岁、一个4岁，但他很少有时间陪他们，几年前好像只带老大去过一次水族馆，却几乎没带老二出去玩过。平常日子，忙碌异常的黄光裕偶尔有时间和孩子们相处、与他们嬉戏，成为他最大的快乐。

走路慢一点都觉得在浪费时间的黄光裕，却有着自己的“慢生活”，那就是泡功夫茶。这算得上他唯一愿意浪费时间的奢侈活动。所谓功夫茶，是指泡茶的方式极为讲究，操作起来需要一定的功夫，而且操作时必须很“功夫”（精细的意思）。在潮汕一带，品功夫茶是一种风尚，很少人知道，黄光裕其实是这方面的专家。黄光裕说，功夫茶的基本特征可用一句话概括：“小壶、小杯加小心。”但从黄光裕霸道大气的行事风格来讲，他的功夫茶恐怕泡得徒有其表。

在平常人眼里，这是一个生活品质极差的富豪——他不喜欢度假，不喜欢高尔夫之类的奢华运动，没有太多时间陪家人看电视，更没时间出入那些时尚场所，有的只是永不停息地工作。虽然打着菲拉格慕的领带，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条领带的来历，九成的行头都是由办公室或是太太采买的，机场免税店几乎是黄光裕唯一光顾过的商场。

出生草莽的这位首富，对自己的装扮却一丝不苟。外界所见到的黄光裕，永远是一身标准的现代企业家职业装扮：笔挺的深色西装、锃亮的皮鞋、雪白的袖口及精致的领带，发型不是戟指的寸头便是油亮的大背头。不仅黄光裕如此，当你走进位于鹏润大厦18层的国美总部，会发现所有的员工都是和他一样一身严谨的职业装扮。由此可以窥见，黄光裕对现代化企业和国际化企业的渴慕及其为之付出的努力。

黄光裕也很少有时间和兴趣看书。他的办公室里没有书柜，办公桌上也很难见到书的踪影。但他并不以此为荣。有一次参加潮商大会，一位女士受正在念中学的儿子所托而来。据女士介绍，在儿子的学校里，掀起了一股“黄光裕旋风”，认为这位“光头首富简直酷毙了”！世界首富比尔?盖茨大学没毕业，中国首富连初中都没毕业，这位母亲问黄光裕：“到底要不要读书？”他回答说：“我今天取得一定的成就，是努力加运气的结果。假如我读书多了，可能国美的成绩会更大！”

《松下幸之助》是黄光裕少有的几本喜欢读的书之一。书中说这位日本“经营之神”希望自己的电器产品能像白花花的流水一样，一拧开水龙头就流到千家万户。黄光裕对此种说法欣喜若狂，因为他前半辈子做的正是这件事，也完全做到了。

在很多与黄光裕打过交道的记者眼里，他敏捷、坦诚、直率、谦逊、热情、幽默，这在中国的富豪群体里比较少见。对自己的成功，黄光裕常常对记者说类似的话：“只要努力在各方面做到一定程度，假如说咱们付出的努力都是一致的，人与人之间是差不多的，差一步而已，有时仅是半步。”2005年12月3日，在《英才》杂志举办的“最聚人气企业家”颁奖晚会上，大步流星的黄光裕一出现在会场，他身后有几个女孩子就惊呼：“黄光裕好酷啊！”在笔者向他转述了这有趣的一幕后，黄光裕哈哈大笑：“我觉得自己在个人形象方面一般，个子也不高，长相也没有特别过人的地方。当然，如果看到起眼的女孩，我会考虑该不该停步的。”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喜欢抽烟的他，会冲着拍个不停的摄影记者，以特有的“江湖方式”力图维护自己完美的公众形象：“呃！兄弟，先停会行吗？让我先抽根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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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四章 快马加鞭(8)

黄光裕的秘书们对他的评价是：为人仁厚，没有架子。他下班时经常和大厦里的保安、清洁工人亲切地打招呼。一位国美的高管介绍，前不久，他们在国美公司的咖啡厅里为黄光裕举行了一个简单的生日聚会。“那天他穿得很休闲，面对生日蛋糕时，他竟然笑得那么孩子气。”

首富的殊荣自然为黄光裕带来不少便利。2004年，国美看中了贵阳一处店址，但由于竞争者众而遭淘汰。让人意外的是，第二天富豪榜出台，出租者主动打来电话说“甭管他们打算出多少钱，都给你们国美了”。而各地政府也开始对黄光裕主动伸出橄榄枝，甚至放言：“连黄光裕这样的首富都招不来，我们还招个什么商！”

成为首富后，黄光裕也有不尽的麻烦，世人对他所承担的社会责任提出质疑。黄光裕曾经在接受笔者采访时回应说：“每个人有自己做事的方式。做一些慈善事业是应该的，但我不想公布，因为做慈善事业是修心，而不是修名，说出来没有意思。”

而据笔者通过各种渠道调查得知，黄光裕及其家族有据可查的善举有这样几宗：2002年初，在原潮阳市举办的“情系民心”水改义捐活动中，他们现场捐资100万元支持水改建设，与此同时，他们还先后捐资500多万元支持汕头市各县区的社会福利事业；2003年5月“非典”肆虐全国时，国美电器总部通过北京中日友好医院，向战斗在“非典”一线的工作人员捐赠总价值约40余万元的电器；2004年，黄光裕家族捐赠400万元在家乡修建了一条“国美大道”，兄弟两人还先后捐资254多万元，建设铜盂镇凤壶村敬老院、幼稚园等；2005年1月13日开始，国美电器出资1000万元，启动援建海啸受灾国孤儿院的计划，其中黄光裕家族捐赠700万元，另外300万元是国美电器4万多名员工集体捐助的；2005年6月，国美电器通过中国红十字总会，向在洪灾中遇难的黑龙江省宁安市长安小学的学生家庭捐献110万元现金，用于灾后重建；2006年，黄家捐款400万元，在家乡凤壶村兴建了一座教堂，另外，黄家带头捐助共筹得资金240多万元，对原西胪天主堂进行了重建；2006年7月，向潮汕星河奖基金会捐资人民币500万元，用于支持和鼓励品学兼优的星河奖的获得者，同时帮助更多的贫困学生完成学业；2007年5月，国美电器启动助残公益活动，面向全国残疾人提供1040个工作岗位，促进社会和谐发展；2008年5月，国美集团向中国红十字会“中国红”行动捐赠150万元善款，改善贫困地区医疗基础设施建设；2008年5月汶川大地震灾难中，黄光裕个人捐5000万港元，在他的带动下，国美集团全国近30万员工也捐助千万元现金及物资；2008年10月，黄光裕捐助232万元，建设“新长城阳光操场”，解决贫困偏远地区体育设施缺乏的问题，使那里的孩子能够进行体育锻炼……

当然，这些标榜的慈善捐助最终是否全部落实，我们尚无据可查。但从这里至少可以看到，黄光裕及其家族并不像外界所说“一毛不拔”。但黄光裕坚持认为，慈善不是自己的首要任务，自己创办的企业为社会提供了几十万个就业岗位、上缴了巨额的税收，为中国消费者节省了巨额的家电购买费用，并且以自己的创业经历点燃了无数白手起家的年轻人的希望，这是一位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所作的最大贡献。

“如果没有发生在今天的被查事件，黄光裕完全可以成为中国改革开放30年的最佳代言人。”2008年12月1日出版的《南方人物周刊》，在一篇名为《黄光裕，一个中国梦的破灭》的文章中，如此叹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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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狼吞虎咽

时间：2005年—2008年

财富增长：（黄光裕）从105亿到430亿

（黄俊钦）从27亿到130亿

“没有哪一个西方大公司不是通过某种程度、某种方式的兼并而成长起来的，几乎没有一家大公司主要是靠内部扩张成长起来的。”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乔治?斯蒂格勒

受孙宏斌和杨惠妍的刺激，黄光裕疯狂圈地上亿平方米

随着2005年宏观调控的来临，相关的房地产政策也接踵而至。2005年3月至2006年间，“国八条”（《加强房地产市场引导和调控的八条措施》）、“国六条”（《关于做好稳定住房价格工作的意见》）、“国十五条”（《关于调整住房供应结构稳定住房价格的意见》）以及针对放贷的定向加息纷纷出台。就数字而言，全国房价平均涨幅下降到了百分之七点几、百分之五点几。

但老百姓的感觉则是“按下葫芦浮起瓢”——从2006年开始，北京、广州、深圳等地房价一飞冲天。到2007年，同比月涨幅在10%以上的城市比比皆是。中西部房价狂飙突进，东部房价强烈弹升，普涨行情逐月走高，全国房价已无可争辩地进入了新一轮上行通道。

房地产应该是黄光裕这辈子最爱的一项事业，也牺牲了绝大部分的脑细胞，却始终难以修成正果，而曾经兴趣不大的家电连锁零售业，却意外地绽放出了绚烂的花朵。2004年，通过资本运作变成“有钱人”的黄光裕，已经错过了前几波房地产发展的高潮，自然不会容忍自己再次犯下同样的错误。黄光裕于是开始大肆跑马圈地。

据2008年11月《中国企业家》杂志的一篇《黄光裕：褪色背后　谁将掌权后黄光裕时代》的文章报道，诱发黄光裕再次对地产业产生浓厚兴趣的，正是其妹夫、前国美总经理张志铭。

这个当年的小司机，被他挖掘出来后，想不到也成为一个难得的商业奇才，仿佛一块拂去尘垢的金子，无论被黄光裕甩到哪里，都会发出异彩——当年，黄光裕把国美甩给他管，他弄得风生水起；后来，黄光裕把他甩到始终不温不火的房地产业，想不到他又做得别开生面。

黄光裕当初其实并不看好北京东四环青年路附近的那一块地，认为地段过于偏僻，想转手甩卖出去了事。但当时被打入“冷宫”、负责一直没有多大起色的鹏润地产的张志铭，却执意要亲自开发。最后，黄光裕终于松了口，但决定不为张志铭提供资金支持。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不明摆着故意为难吗？但张志铭却自拓财路，从某银行石景山支行拿到了1.6亿元的贷款。很快，国美第一城平地而起，2005年1月1日开盘预售。由于张志铭延续了“卖白菜一样卖电器”的思路，国美第一城以4450元/平方米的起价入市，比周边项目低了1000元左右，购房客自然蜂拥而来。结果，不到半个月时间便预售出1000套房子，这帮张志铭解决了资金短缺的燃眉之急。之后，国美第一城又乘胜追击，相继开发了后续几期工程，最终销售额达到了30多亿元，一举成为当年北京销售金额最大的单体楼盘。

2005年有一首歌很流行，那就是花儿乐队的《喜刷刷》：“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黄光裕当然不会像花儿乐队似的仅仅耍耍嘴皮子而已。在国美第一城初战告捷之后，黄光裕便试图收回鹏润地产的控制权，想不到一向对自己俯首帖耳的这位妹夫，会在那一刻灵魂附体，突然变成了“怒张飞”。结果两人大吵了一场。

为了摆脱像棋子一样被摆布的命运，聪明加上精明的张志铭，玩了一招“金蝉脱壳”的妙计，注册了北京明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将鹏润地产的名称和品牌归还给黄光裕。虽然黄光裕仍在明天地产占有60%的股份，而张志铭和其妻黄燕虹仅各占20%，但他因此换取了独立权，一手掌控了明天地产的经营权。

明天地产继续负责开发国美第一城的第二期至第四期工程，同时还开发了明天第一城。2005年10月22日，明天第一城以4699元/平方米的起价入市，再次取得辉煌战绩。

明天地产成为了张志铭和其妻黄燕虹真正拥有的企业，在为黄光裕打了12年工后，张志铭真正从一名打工仔蜕变为一名老板。有意思的是，明天房地产公司的LOGO与鹏润的LOGO十分相近——红黄基色不变，但是没了麦穗，只突出了中间那只大鹏。这似乎无意中彰显了一种意味：没有你黄光裕的粮草，我张志铭同样可以一飞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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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五章 狼吞虎咽(2)

当时，正值有“地产黑马”之称的孙宏斌开始率顺驰地产在全国大肆扩张之际。内有张志铭的刺痛、外有孙宏斌的刺激，黄光裕心急如焚，非常急迫地想在地产行业大展拳脚。很快，黄光裕一口气注册了三家地产公司——国美置业有限公司、鹏润昊天房地产有限公司以及鹏润尊爵房地产有限公司，再加上张志铭归还来的鹏润地产，黄光裕将它们整合成立了鹏润地产开发集团，开始借这个平台在地产界疯狂投资。

2005年，鹏润地产获得的土地有：以8.05亿元的价格，通过拍卖收购了丰台区两块公建用地，共35.39万平方米，紧邻总部基地，当时计划投入30亿元兴建成全球高科技体验中心；另外，还有西坝河长途汽车保养厂一块土地的一级开发权，黄光裕欲将此建成金尊大厦项目。但至今，这一土地仍未转入二级开发，即鹏润地产并未实际获得该地块的使用权。

黄光裕真正在全国大规模囤地是在2007年。原因之一，是想完成其注资上市的计划，鹏润地产的注册资本也由2亿元迅速扩大至20亿元；原因之二，是因为又受到了巨大刺激——当年，26岁名不见经传的杨惠妍，凭借碧桂园高达5400万平方米的土地储备（截至2007年底）夺走了中国首富的桂冠。而当时排名第4位的黄光裕，个人财富是450亿元人民币，差不多是新任首富杨惠妍个人财富1300亿元人民币的零头，这无疑给了黄光裕更大的刺激。因为他在十几年之前就跳入房地产业，却一直发展不太顺利，更可惜的是没有像杨惠妍一样抓住2007年股市和房市绝佳的致富机会。

综合《财经》杂志和《中国企业家》杂志的统计，黄光裕此段时间的“圈地运动”主要有：2007年9月，鹏润地产公开表示，欲洽购天津河北区金钟河大街两侧地块，预计投资80亿元，但此后未见行动；同月，鹏润地产表示将参与竞拍上海长风地块，并有意将之建为国美电器与鹏润地产的华东总部，依然未果；9月底，鹏润地产在北京崔各庄获得一块农业集体土地的一级开发权，同时还在北京通州宋庄取得一块农村集体土地的一级开发权，不过这两块土地均未转入实质性开发；2007年10月，鹏润地产以6亿元拍得北京市铁路文体活动中心一块土地；同年10月，再次通过协议转让的方式获得北京昌平文教器材厂一块土地，但至今未完成土地使用权的过户；2007年11月，鹏润地产参加了江苏省无锡电瓶车厂项目地块的竞标，以5.85亿元获得该土地开发经营权，这是鹏润地产近两年间正式取得的第一块土地；2008年1月，鹏润地产以8.45亿元竞得重庆渝中区解放碑一块土地，欲建国泰广场项目；2008年2月，鹏润地产又以25.55亿元的价格获得天津华明镇一块43.3万平方米的土地，楼面价格约合5000多元/平方米；2008年3月，鹏润地产获得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一块农村集体土地的一级开发权……到2008年，鹏润地产的开发面积储备已达到了一亿多平方米，一举超过了碧桂园。

而在这些土地储备中，有10052.38万平方米土地是一级开发，仅有52.56万平方米属于二级开发。其中，北京昌平、无锡、重庆和天津四个项目是在公开市场中通过“招拍挂”取得的，可直接用于开发，但据《财经》杂志记者了解，这四块土地均未付清土地出让金，黄光裕甚至想退还天津那块价格明显偏高的土地。

2007年，黄光裕还和国际大投行贝尔斯登联合组建5亿美元的零售业投资基金，以及与新加坡太平星集团成立总额达8亿美元投资房地产业的私募基金，但后来没有什么大的动静。据《环球企业家》杂志的调查，问题卡在了限外政策上。国家外汇管理局管理检查司司长许满钢遭查，正是因为黄光裕筹集资金的进入审批而牵扯其中。

黄光裕成立了这么多房地产公司、圈了这么多土地，有一种“撒网捕鱼”的味道：“他们谁找到了土地谁就到我这里来批。”因为拥有足够的土地储备才有资格上市，黄光裕当时并没有想好以哪个“儿子”为主体重组地产业务，搭建上市平台。由于A股IPO大门被关闭，2006年下半年黄光裕放弃直接上市，选择以中关村作为“壳”公司，打算沿袭国美电器“自买自卖”的道路上市。但黄光裕在国美电器借壳上市的经验，并没有被成功地复制到他的房地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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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五章 狼吞虎咽(3)

段永基“请君入瓮”，黄光裕在“烂泥潭”越陷越深

自从妹夫张志铭离开国美后，黄光裕亲自出马担任总经理一职。2006年7月收购永乐之后，极富行业眼光和经验的陈晓答应出任合并后集团的CEO，自然让黄光裕万分满意，他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去做他真正想做、却一直未做成的事情了——那就是房地产业务上市。

2006年7月23日，也就是国美准备召开关于永乐并购案新闻发布会的前一天，黄光裕却突然“人间蒸发”了，所有的媒体都找不到他。后据国美发言人何阳青透露才得知，在这个节骨眼上，黄光裕跑到广东去做“好人好事”了——他向一个叫“潮汕星河奖基金会”捐助了500万元，用于支持和鼓励品学兼优的“星河奖”获得者，同时帮助更多的贫困学生完成学业。

据当地一家报纸报道，与黄光裕同行的有一位叫许钟民的潮汕老乡。细心的人会发现，就在3天之后的7月27日，北京中关村科技发展（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公告：北京住总集团将其持有的中关村法人股2.7亿股（占总股本的40.01%），分别转让给鹏泰投资、粤文音像及海源控股，其中鹏泰投资受让比例从原15%增加到现27.51%，粤文音像新受让7.5%，海源控股受让从原25%缩减到现在的5%，此前的相关转让协议终止。

据资料介绍，粤文音像成立于2003年，是一家生产、销售音像制品的民营企业。收购报告书称，此次受让股份三方并非一致行动人，但资料显示该公司与段氏海源控股关系密切——该公司实际控制人许钟灿与持有海源控股30%的许钟民为兄弟。此前许钟民承诺将转让手中30%的股份予段永基。因此，许钟民在股份转让后与中关村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股权关系。但粤文音像称，将推荐许钟民为重组后的中关村董事候选人，如获通过，受让各方将推举许钟民为重组后公司的董事长。

许钟民此前一直活跃在文化投资领域，颇有建树，曾创建了国内最大的民营唱片公司——京文唱片，另外还是京城餐饮连锁企业“潮好味”的老板。2002年与资本市场活跃人士吴征共同重组阳光卫视，并出任执行董事。正是通过吴征、杨澜夫妇，许钟民与中关村原副董事长段永基开始有了生意上的接触。

据了解，许钟民结交甚广，各方对其评价一直都不错。早年在商海取得成功后，心生退出商界之意，已经在加拿大安居。但2006年前后，在段永基力邀之下，许钟民进入中关村帮助解决CDMA问题。

其实早在2004年，段永基就曾提议和许钟民联手收购中关村，而受潮汕老乡黄光裕在香港成功借壳上市的刺激，这提议也让许钟民动了心。到2005年，段永基和许钟民的收购联盟开始加快行动，当年3月，两人联手成立BVI公司——海源控股，许钟民全资持有的信成控股和段永基全资持有的宝祥控股各持有海源控股30%和70%的股权，双方各自拿出3500万港元和1亿港元以供海源控股收购中关村的股权。2005年12月7日，海源控股协议收购中关村原大股东北京住总集团25.01%的股权，作价1.3亿元。

因为CDMA担保问题涉及各方，利益无法平衡，许钟民虽一直在与各方积极谈判斡旋，但未能突破僵局。而在此时，许钟民想到了自己的好友和同乡黄光裕。此时的黄光裕，在家电连锁零售业纵横驰骋，先是实现了国美电器的借壳上市，后又陆续收购了永乐等诸多同行，一时风光无限。既有钱，又有上市经验，更有野心和想象力的黄光裕，加上好友和同乡的深厚关系，自然成为许钟民极力拉拢的最佳商业伙伴。于是在一次平常的聚会中，许钟民向黄光裕发出了加盟邀请，而段永基后来也对黄光裕的加入表示欢迎。在许钟民的极力鼓动下，黄光裕于2006年8月最终入主中关村。黄、许两人联手控盘中关村，当时给外界无限的想象。

其实刚开始黄光裕对中关村并不热衷，因为他对于中关村的复杂状况早有耳闻，对段永基也一直十分警惕，甚至担心进入中关村有请君入瓮的意味。据《证券市场周刊》透露，当时段永基为了挽留黄光裕，曾替他们算过一笔账，大致的意思是公司如果能够将其中几块资产扣除，剩余的资产质量甚佳。虽然中关村看似千疮百孔、负担很重，但壳价值和品牌效应对急于把自己房地产项目包装上市的黄光裕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最后，黄光裕选择了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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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第五章 狼吞虎咽(4)

还有一种说法，认为黄光裕同时觊觎着中关村所蕴藏的丰富的人脉资源。但让黄光裕始料不及的是，他后来会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一生的命运或许会因此而发生转折。

麻烦接踵而至。《证券市场周刊》在《三个人的中关村》一文中透露了一个细节：中关村在武汉参股了一个王家墩项目。起初，段永基告诉黄光裕、许钟民，中关村在该项目持有20%的股权，而事实上，武汉项目的其他股东已经在此前进行了一次增资，中关村所占股份比例被稀释到8%。不仅如此，这些股权也并非公司所有，其中一部分为公司代武汉王家墩大股东泛海集团持有。这让黄光裕等人很不爽。

更重要的是，段永基早前尽快解决CDMA问题的承诺，也迟迟不见兑现。黄光裕深入了解中关村之后，才发现“窟窿”远比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在2005年因中关村巨额担保和亏损而受到中国证监会点名的段永基，将问题重重的中关村“踢”给了黄光裕——中关村彼时涉及金额达33.9亿元的CDMA担保风险和中国银行5.9亿元的逾期贷款。2007年9月，中关村33亿元CDMA债务纠纷爆发，广东粤财上门来逼债。

那段时间，许钟民连续一周在医院打点滴。而作为第一大股东，黄光裕必须承担起偿还中关村巨额债务的责任，这与黄光裕当初进驻中关村时的初衷显然不符。陷入一团乱麻之中的黄光裕萌生退意。

《华夏时报》一篇文章如此评论：“黄光裕骨子里是个很讲义气的人，为朋友两肋插刀。而这个朋友是许钟民，其身份是中关村科技的董事长，黄光裕的广东潮汕的同村伙伴，两人一起在北京打拼多年，关系非同一般。显然，在中关村一役上，|奇+_+书*_*网|段永基抓住了黄光裕的命门，顺利出局，留下一个烂摊子。”

于是，黄光裕派驻到中关村的管理团队开始撤出，同时，他开始打算通过别的途径实现地产业务借壳上市。但或许经不起老乡许钟民的恳求，黄光裕抹不开许钟民的面子——和当年H股借壳是在香港“壳王”詹培忠的帮助下类似，黄光裕在国美A股借道也得到了许钟民的帮助；另据《财经》杂志称，2006年黄俊钦、黄光裕兄弟遭遇调查门危机，神通广大的许钟民也出力甚多。加之黄光裕已经深陷其中，当时已经陆续投入了4亿元，远较许钟民、段永基在中关村投入的3900万元和2600万元要多，黄光裕最终只能和许钟民共进退。

黄光裕决定放手一搏。通过收购中关村科技的资产，承租物业，或授予建筑业务等方式，累计为中关村提供了超过9亿元的资金支持。而在许钟民和黄光裕的努力下，中关村33亿元的CDMA债务解决看到了曙光。而此时，掌控中关村科技达8年之久的段永基，已经金盆洗手、全身而退，准备远赴非洲探矿淘金去了。

2007年12月31日，中关村通过清算债权和出售、出租中关村科贸中心等存量房产的方式，将总计10多亿元的各种前期债务问题全部解决。2008年4月24日，经历了股改和新股东入驻的中关村公布了2007年业绩，并开始了国美式布局。

解决了大麻烦的黄光裕，当时似乎对中关村未来的发展信心十足。曾经有人向黄光裕提出，给中关村老股东贴了几十亿元非常不值。但黄光裕却说，做企业的人眼光要放长远一些，虽然目前贴了点钱，但是从长远看，现在的股价将是一个地板价。

2008年5月4日，中关村科技召开第三届董事会，审议通过“中关村”将向鹏泰投资及一致行动人非公开发行股份，用于收购其合并持有的北京鹏润地产控股有限公司100%的股权。黄光裕拟将约180亿元优质地产注入中关村，对中关村进行实质性的重组。根据《预案》，黄光裕注入上市公司的鹏润控股房地产项目包括：大康国际鞋城项目、鹏润建国大酒店项目、重庆鹏润蓝海住宅项目、重庆解放碑国泰广场项目、无锡电瓶厂项目、沙河项目、金尊大厦项目、宋庄项目、崔各庄项目、张家湾项目等。

和7个月前相比，地产股价格已经多半腰斩，而国美还以每股14.67元的价格交易，付出成本太高。这个增发价格让黄光裕“倒贴”了不少，使得黄光裕实际持有股份减少4亿股，使得其未来经营整合难度加大。不过，黄光裕最终还是兑现了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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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五章 狼吞虎咽(5)

而通过此次交易，中关村将彻底摆脱主营业务不明确、负债率高、新业务拓展不畅等困境，重塑核心竞争力和竞争优势，集中精力发展和扩大房地产业务，有望成为综合实力强、赢利能力高、增长潜力大的优质房地产上市公司。

但后来的事态，并没有朝黄光裕理想的方向迈进。在中关村这个“烂泥潭”中，这位曾叱咤风云的首富却越陷越深。2008年10月，黄光裕被警方控制、接受调查，据说主要涉嫌的可能便是中关村股份的违规操作。

2007年夏天，黄俊钦的纸上财富蹿升得比气温还快

中国股民永远都会记得2005年6月6日，因为在这一天，中国股市跌破了千点，一直到了令人绝望的998.22点。但随后，随着股权分置改革的完成，资本市场复苏，人们又开始松开攥紧的钱袋，大量银行储蓄搬进股市。到2006年11月20日，上证指数在阔别6年之后又重回2000点。

楼市也跟着股市一起飙升。自从2003年拉响宏观调控的警笛后，全国房地产市场进入冰河期。但从2006年初开始，以北京、上海等中心城市为龙头的全国房地产市场开始昂起“高贵的头颅”。从5月开始，政府出台一系列政策，企图遏制房价上涨的迅猛势头，但收效甚微。

股市和楼市如左龙右虎，一起挟持着中国经济进入新一轮的非理性繁荣期。

以房地产龙头企业万科为例，其2006年底市值达到了675亿元，同比上涨了321%，股价除权后全年上涨263%。进入2007年的短短半年间，万科总市值更是突破1200亿元。同期的陆家嘴、中华企业等房地产企业，市值增幅也分别达到120.9%和175.7%。而2006年刚刚完成资产重组的中宝股份与泛海建设，总市值分别大幅增长15.75倍和16.7倍。这让一直伺机而动的黄俊钦不由得眼热心跳。

凑巧的是，正当2006年股权分置改革如火如荼进行的时候，济南市金融部门也耐不住性子，主动找上黄俊钦商讨*ST金泰“咸鱼翻身”的问题。商谈的重点，就是要求大股东新恒基能够对公司的经营与生产进行实质性的重组。

当大哥的也该转转运气了！于是，江湖上关于黄俊钦要将旗下地产资产注入上市公司的故事开始流传。

2007年3月6日，3个交易日累计涨幅超过15%的*ST金泰发布停牌公告，称公司正在讨论重大事项。在停牌超过4个月后，*ST金泰于7月9日在上交所发布公告称，公司将向新恒基控股集团（B．V．I）和北京新恒基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及不超过8家特定投资者非公开发行不超过80亿股A股，发行价格确定为3.18元。其中新恒基控股集团和北京新恒基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价值合计约为221亿元（未经审计）的资产认购约70亿股非公开发行股份，预计向其他特定投资者募集资金25.65亿元。

也许是机会太难得，这次重组黄俊钦几乎是倾囊而出，把新恒基旗下所有的地产类资产都注入上市公司。具体为：新恒基控股集团以其持有的新恒基（沈阳）置业有限公司100%的股权、新恒基（沈阳）物业发展有限公司100%的股权、世贸广场（沈阳）置业有限公司95%的股权、沈阳空港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00%的股权、静安物业发展有限公司100%的股权认购相应的股权，北京新恒基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其持有的北京鹏润大厦相关经营性资产认购相应的股权。

光大证券房地产分析师赵强评价说，这是至今A股市场规模最大的一次借壳上市。甚至当时有人预言说，以这样的资产规模上市，新恒基的市值将直逼A股的地产龙头企业、市值超过1390亿元的万科。

自此，当时股价不足4元的*ST金泰踏上了漫漫涨停路。至2007年8月30日，以连续42个涨停成为中国股市18年来涨停板时间最长的一只股票，股价在短短2个月内翻了6倍多。由于持有新恒基集团80%的股份，并且将间接持有56亿股*ST金泰，这使黄俊钦个人的账面资产一度高达1500亿元。

对于度过不惑之年的黄俊钦而言，2007年那个夏天恐怕给他一生留下了最炙热的记忆。200亿元、400亿元、800亿元、1200亿元……黄俊钦的纸上财富比酷暑的气温蹿升得还快。在那段时间，他已经分不清楚白天黑夜、梦里梦外，自己在寒苦的幼年所做的日进斗金的美梦，每天都在上午9：30开始重演，而到下午15：00他梦醒时，总会发现自己的账上又多了几十亿元。疯狂啊！真是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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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五章 狼吞虎咽(6)

就在大家对这个超级新富豪翘首以待之时，媒体“不合时宜”地抖出*ST金泰定向增发方案的诸多硬伤：重要重组资产、东北第一高楼东北世贸广场系违规工程；资产注入方案未与中国证监会相关部门预先沟通；公司对方案涉及资产的审计评估是否开始闪烁其词……一系列“魔鬼细节”引发*ST金泰股价惊天逆转。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还没等自己从梦魇中清醒过来，*ST金泰在2007年8月31日舞出了最后的疯狂，在开盘即涨停后又翻身急转直下，三分钟内封于跌停，从此又开始了7个跌停。9月14日，*ST金泰开始停牌。直至2008年2月19日才复牌。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在短短66天时间内，上千亿元的财富轰然而来，转眼间又呼啸而去。速度快得让大哥黄俊钦连梦里梦外的时差都倒不过来。更让黄俊钦伤心的是，*ST金泰定向增发和债务重组等工作因此受阻，恐怕短期内无法完成。甚至有行家判断，除非黄俊钦能手眼通天、法力无边，否则资产注入恐怕要因此胎死腹中。

再次复牌后的*ST金泰，继续上演蹦极游戏。在2008年7月底，ST金泰（从2008年6月12日起，中国证监会撤销其退市风险警示的特别处理，公司股票简称变更为“ST金泰”）连续3个交易日触及涨幅限制，且连续3个交易日收盘价涨幅偏离值累计达到15%以上；但是从8月初到10月，ST金泰又一直处于不断跌停的状态，至10月8日，其股价从7月29日的5.79元跌至2.61元；然而从10月9日至10月13日连续3个交易日，ST金泰再次触及涨幅限制；从10月底到11月初，ST金泰再次经历6个跌停板，11月12日至14日，其股价又是连续跌停；11月18日到20日，其股价又再次上扬，连续涨停……因其总是暴涨暴跌，众多投资者都直呼ST金泰为“妖股”。

回到2007年底，在当年的10月8日和10日，“福布斯中国富豪排行榜”和“胡润百富榜”相继出炉。这两份榜单让看的人瞠目结舌，因为成为财富双料冠军的是26岁名不见经传的杨惠妍。大家都在惊奇地追问：这丫头是何许人也？

综观胡润百富榜，在前25位巨富当中，业务主攻房地产或兼营房地产的有20位之多，占总数的80%。当时尚拥有200亿元人民币个人财富的黄俊钦，只能在25人中垫底。

这一年，最大的财富新贵，无疑是碧桂园的杨惠妍。她是广东碧桂园实际控制人杨国强的二女儿。这位54岁土得掉渣的包工头真是太气人——他在顺德那个小地方“潜伏”了十数年，2007年4月20日在香港联交所内一浮出水面便让大家吓了一跳，代号为“2007.HK”的“碧桂园”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在上市后短短的两分钟内，就从每股5.38港元蹿升至7.21港元，杨国强当天便以近700亿港元的身价一跃成为中国首富。而更让人吃惊的是，在富豪榜上，仅碧桂园一家公司，就有杨惠妍、杨贰珠、苏汝波、张耀垣、区学铭等5人位居其中，身价都在百亿元人民币以上。碧桂园真称得上是中国大陆富豪的制造工厂了。

SOHO中国的潘石屹和张欣夫妇，则是最显眼的一对“金童玉女”。2007年10月8日，一副黑镜框的“中国潘”和一头染黄发的“美国张”，用12年时间激烈的磨合与碰撞，最终在香港联交所里绽放出璀璨的财富之花。当天上午9时30分，SOHO中国在香港联交所主板正式挂牌交易。上市首日以10.10港元开盘，收盘报9.55港元，较8.30港元的发行价上涨了15.06%。以当日收盘价计算，SOHO中国总市值已经达到了477亿港元。潘石屹和张欣夫妇是SOHO中国的实际控制人，两人（以张欣名义持有）通过Capevale（Cayman）间接持有SOHO中国33.241亿股，占总股本的66.48%。以此计算，潘石屹、张欣夫妇的身价一飞冲天至350亿港元，成为中国最富有的夫妻。

而黄俊钦控制的*ST金泰及黄光裕控制的中关村，都错过了这次百年难遇的暴富良机。

无独有偶，黄光裕的老对手张近东，也是一对典型的兄弟搭档，而且张桂平、张近东两兄弟与黄俊钦、黄光裕两兄弟几乎有着如出一辙的财富崛起模式——2004年7月21日，苏宁电器正式在深交所中小企业板挂牌交易，当日涨幅100.24%，一举成为沪深两市第一高价股，曾经70元的高价使张近东身价达到150亿元；2005年9月28日，苏宁电器董事长张近东的兄长张桂平掌控的苏宁环球集团，以4亿元的资产为代价，换得*ST吉纸50.06%的股权，张桂平持有90%股权的苏宁环球也实现上市，张桂平身价过百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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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第五章 狼吞虎咽(7)

陷身13亿元违规贷款，黄氏兄弟最终却涉险过关

在中国，有这样一种说法：你看谁走路的时候开始带着风，谁就离出事不远了。

一场巨大的危机潜伏于2006年的年末，令迎面快速奔来的黄光裕打了一个趔趄，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只若隐若现的“拦路虎”也让大多数中国民营企业家想之心悸、闻之色变，它叫“原罪”。

在2006年10月底、11月初的短短三天时间里，黄光裕被两本知名的财经杂志抛到了风口浪尖——一本10月30日出版的《财经》杂志，以《黄俊钦、黄光裕受查》这样的醒目标题报道说：黄光裕大哥黄俊钦私人所有的“新恒基系”全部资产被查封，中国银监会参与摸查“新恒基系”及黄光裕所控“鹏润系”的整体银行贷款和负债，并称他们创业阶段涉嫌以违法或违规方式获得中国银行北京分行的贷款；紧接着11月2日出版的《福布斯》杂志公布：黄光裕以180.9亿元人民币的个人资产登上“2006中国富豪榜”榜首位置，再次成为中国大陆首富。 《财经》杂志报道称：就在国庆前不久，公安部启动了对黄俊钦私人所有的“新恒基系”的立案调查，查封其全部资产；曾先后效力于黄氏兄弟的“新恒基系”最高层于星旺等人被逮捕。而早前，中国银监会也参与了相关摸查，摸查目标是“新恒基系”及黄光裕所控“鹏润系”的整体银行贷款和负债。包括黄氏兄弟在内的29人以及“两系”旗下的39家公司，被列入摸查名单。

草蛇灰线，伏延千里。据该杂志报道，此次突然立案调查，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起因于9年前一桩贷款，贷款行是中国银行北京分行。就在2006年国庆前夕，原北京中行行长、中国银行董事牛忠光被逮捕，黄俊钦本人也一度进入公安部监控范围。

据该杂志称，黄俊钦兄弟利用与牛忠光等人的关系，向北京中行的违规贷款，加上其后以租房形式向北京中行套取的逾亿元租金，以及之后的虚假房贷和车贷，总计达到13亿元。这些贷款构成北京中行案的核心案由，而资金的最终去向至今尚未调查清楚。有人评价，这些资金为黄氏兄弟企业的发展壮大提供了极其重要的支撑，从某种程度来讲，当年的北京中行是黄氏兄弟的“生命之泉”。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这些源源不断的“活水”，从北京中行流出来并几经周折后，就变得浑浊而难辨其踪了。参与调查者指出，对上述13亿元资金去向的调查难度颇大，因为贷款大多以看似不相关的公司的名义贷出，贷款用途大多含混不清，其中更有大笔的无抵押贷款。而这些贷款在“鹏润系”和“新恒基系”的庞大繁杂的网络中频繁流转，最后无人能说清楚它们的最终走向。

但可以肯定的是，黄氏兄弟的房地产等项目，在这些资金的支撑下，都顺利地盖好并发售，资金又源源不断地流了回来。但这是一笔充满人情味的贷款，缺少应有的监督，所以借贷者也没有主动归还的积极性。据参与调查者透露，“资金回笼后他们还是长期不还。这些资金大量转出境外，很可能被用于炒股和炒期货，或用作其他投资”。

事后的追查工作困难重重，因为这看起来完全是一笔“无主债”，贷款的主体都和黄俊钦兄弟的公司无关，最终无法追究他们的责任。这些违规贷款本来一直深藏于地下，直到2004年中国银行启动股份制改造并开始大量剥离不良贷款时，这些问题贷款才露出水面。

当年6月，央行及财政部主持了这些问题贷款的竞标，四大国有资产管理公司都应邀参加。最终，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以账面资产50％的价格竞拍获得中国银行、建设银行总计2787亿元的不良贷款。在北京中行这次不良资产的剥离中，以其他公司名义贷出的部分贷款，明确归至黄氏兄弟的“鹏润系”和“新恒基系”名下的总计4亿余元，被列为可疑类资产，随中国银行的整个不良资产被整体打包以账面资产23％计价出售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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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五章 狼吞虎咽(8)

次年，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又将这4亿余元不良贷款单独打包再次转手，而四家参与竞标者中，有两家公司与黄氏兄弟密切相关，甚至有消息说其法定代表人均为黄俊钦、黄光裕兄弟的母亲。这次竞标的价格是原账面资产的40％，看起来是一笔不错的买卖，但就在交易手续都快办好的时候，中国银监会却出面给予了否决。

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似乎陷入到一个困局——在2004年竞得中国银行的资产包时，信达承诺要在三年之内把它们处理完毕，否则“后果自负”，将由信达自己从资本金中抵扣这些资产，所以信达有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迫切感。

无奈之中，这笔4亿余元的不良贷款又出现在2006年5月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的拍卖中。此次，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公开招标出售北京地区的不良资产包，4亿余元不良贷款被收进一个账面资产总计15.28亿元的资产包中，公告中如此介绍这笔不良贷款：“以某一从事房地产开发和商业零售业的企业集团债权为主。”但几个月过去了，此次招标仍无人问津。

行内人士指出，这笔4亿余元的可疑类贷款，因为既无授信、也无明确抵押物，而且贷款用途不详，长年都不能收回，一般人根本不敢接这块烫手的山芋。唯一能放心接手并十分划算的人，那无疑是当初贷款的人。如果当时没有中国银监会的阻挠，那么意味着仅用1亿多元的代价就能抹平4亿多元的问题贷款，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了。

《财经》杂志的爆炸性报道出来后，黄氏家族马上陷入了继1986、1989年后的第三次巨大危机。黄光裕本人对此事一直沉默应对，但国美却对媒体发表了一则简短的声明。声明称：国美电器、鹏润地产及黄光裕本人到目前为止没有受到任何一级公安部门的调查；国美电器在大陆任何一家银行无不良贷款，更未给任何金融机构造成损失；国美、鹏润和新恒基均为独立的法人单位，完全独立经营业务……

20多天后，一直被媒体追逐的黄光裕突然高调亮相。2006年11月22日下午，在北京稻香?湖景酒店举办了盛大的国美、永乐合并庆典。细心者发现，国美公司组织召开的此次会议可谓“匠心独具”——极力回避敏感的话题，却又在有意无意间透露出一些信息。

会议主题为“和谐?使命”，似有纲举目张之意。“和谐”的提出，不能仅仅看成是一次对政治主流话题的简单附和，而应该是黄光裕近日来一种深切的体会和迫切的需要。数年来，黄光裕的强悍作风给大家留下了深刻印象，但随之带来的副产品是僵硬的人际关系。因此引发的种种非议，在他勇往直前时不过是夹杂着沙粒打在脸上的拂面风而已，有点痛却无甚大碍；但整个生存环境趋于严峻时，这些非议则会像一根根稻草，彻底压沉在波涛中起伏的一叶危舟。

[奇]树敌无益！所以，在此次会议上，黄光裕一反前几个月的凌厉言行，数次诚恳地提出要与厂商和竞争对手和谐共存、在竞争中一起求发展。为此，这次会议安排在感恩节的前一天，黄光裕称他想借此机会，对所有给予国美支持的社会各界表示感谢。

[书]至于“使命”，黄光裕赋予了这个“虚词”以具体的数字指标：据中国连锁经营协会发布的“2007年中国连锁百强”显示，国美电器集团以1023.5亿元销售额、1020家店铺规模再次位居第一。上缴税收10亿元，公司净利润达到23亿元，而新国美集团的员工达到20万左右……黄光裕亮出这串沉甸甸的数字，目的是“表功”，让外界知道，国美已经成长为一棵大树，并且还在飞速发展，对整个社会的贡献巨大。是不顾一切把它连根刨出，还是打点药杀杀虫，再让它茁壮成长？这将成为相关部门不得不认真考虑的问题。

[网]此次会议，有上百家国内外厂商和国内十几家银行的高层出席，这似乎也在传达一个信息：国美与厂商和银行的往来一切正常，并没有受调查风波影响而产生危机。

在会后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国美公司的新闻发言人对媒体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恳请媒体对发展中的国美给予宽容与支持，为此，新闻发言人甚至起身对在场所有的媒体记者鞠躬表示感谢。而随后记者们的所有提问，都是围绕合并的话题进行，没有任何人触及敏感问题。这与顾雏军等其他民营企业家一出问题便遭媒体狂轰滥炸的局面形成了天壤之别。

2007年1月16日，国美电器在香港联交所发布公告表示，公安部针对黄光裕及其间接持有的鹏润房地产公司的协助调查已经正式撤销。这意味着，至少表面上黄光裕已经涉险过关。

而关于黄光裕“2006之劫”是如何完结的，坊间还流传着多种版本。据《财经》杂志2008年底的一篇报道称，黄光裕最终从香港调来巨额资金，弥补了贷款窟窿，并缴纳了上亿元的逃税罚款。当然，黄光裕多年来累积的政商关系，也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但让人始料不及的是，在平息这一事件的过程中，黄光裕为自己埋下了更大的一颗“地雷”——据《证券市场周刊》透露，受过惊吓之后的黄光裕，深感自己官场人脉不够深厚，于是企图寻求保护网，而中关村也就成了其寻求保护的一个利益分享平台，自己从香港洗过来的巨额资金，都在这个平台上频繁进入。这成为黄光裕日后被查的“死穴”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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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前途未卜

时间：2008—2009年

财富增长：（黄光裕）从430亿元到？亿元

（黄俊钦）从130亿元到？亿元

今天你一无所有，但明天你什么都有了，而后天你又回到了起点。

——黄光裕

犹记当年初贵时，曾有记者问黄光裕：“你这个首富的头衔是否花钱买来的？”他哈哈大笑：“我烦死胡润了，还给他钱？他的这个榜是个‘通缉令’，谁上谁倒霉！”想不到一语成谶。2008年11月，黄光裕生命中的那只“黑天鹅”悄然降临。

黄光裕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在11月10日的汕头粤东侨博会，当时广东省的主要领导还接见了一个月前又荣任首富的黄光裕。领导鼓励他说：“国美集团是家乡人民的骄傲，希望继续为广东的建设作出更大的贡献。”其间，他还抽空回了一趟老家凤壶村，但并没有多作停留，只是在当地官员和一群保镖的陪护下，在村子里转了半个小时就绝尘而去。一周后，他即被公安机关调查了。

其实，数年来，那只“黑天鹅”一直如影随形地盘旋在黄光裕的头顶上，但他却浑然不知。

首富被查事件，从一开始就呈现出诡异色彩

首富被查事件，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种诡异色彩——

2008年11月18日22时，一些媒体记者突然接到一则匿名手机短信，主要内容是“国美老板黄光裕和财务总监周亚飞已于周一（17日）被相关部门带走调查，至今无下落。黄的老婆杜鹃和一主要财务人员已潜逃，涉及多起重大案件……”在接收到上述短信后，当即有人回拨发送短信的号码，但遭对方挂机。而第二天稍晚时候，家电行业的人士也开始收到该短信。

以黄光裕的地位和影响力，如果公安机关要调查他，前期也应该是尽量低调和谨慎的。那么，到底是谁如此神通广大，能在第一时间掌握了确切的机密消息，并选择了在记者圈和家电行业内进行定位扩散？而且他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么多媒体记者和家电业内人士的手机号码的？这一切到现在都是一个谜。

这只“神秘之手”到底是谁？是黄光裕的竞争对手？是他的仇家？还是另有“高人”？

2008年11月20日，上述短信在更大的范围内传播，最紧张的当属国美电器供货商，他们开始四处探听消息。要知道，国美占用了上游厂商巨额的资金，少则数百万元、数千万元，多则上亿元。据上市公司2008年中报显示，在国美（包括其并购的北京大中电器）有大额应收账款的家电类上市公司主要有：美的、小天鹅、深康佳等。众多家电生产企业因为过度依赖国美这种连锁销售的新型业态，早已经和国美形成了唇亡齿寒的关系。

2008年11月21日，香港几家当地媒体最先对此事进行报道。而在当天下午，内地的一些网站和论坛、贴吧，都出现了一篇名为《国美总部出大事啦：黄光裕被抓》的爆炸性文章。

2008年11月23日17时45分，触觉灵敏的财经网率先在内地发文，指出黄光裕可能是因为“操纵其兄控股的ST金泰的股价”而遭到拘押。之后，各大网站均在显要位置对黄光裕被查的消息进行了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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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六章 前途未卜(2)

2008年11月24日，在深圳和香港，相关的上市公司国美电器和中关村同时停牌，称将发布敏感信息。同时，另一则消息也在传播，即过去两年，“史上最牛散户”刘芳的真实身份可能就是黄光裕。有记者拨通了黄俊钦和陈晓的手机，黄俊钦对“黄光裕涉嫌操纵ST金泰股价”进行了断然否定，而陈晓拒绝表态。

同日下午，国美提前公布了前三季度业绩报告。报告显示，截至9月30日，公司前三季度实现营业收入364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20.0%，经营利润18.7亿元人民币，赢利较2007年同期增长111.5%，比上半年有较大下降。但这份不错的报表，却没能对事态的持续高烧起到“及时雨”的作用。

2008年11月25日，国美电器管理中心和人力资源中心向国美各分部发出约1000余字的公开信。公开信仍然坚持“黄光裕被查”是传言，并号召说：“请各位同仁满怀激情和信心去克服种种困难，在逆境中高歌猛进，对内善待同事，对外拼抢市场，以实际行动证明，国美人是吓不倒、打不垮、压不弯的特殊人群。”

同日，《新京报》称，从北京警方得到证实，黄光裕确实被调查，但是没有进一步的具体信息。而中国证监会的内部人士则表示，黄光裕涉嫌由公安部门主导的刑事案件，中国证监会只是协助调查的“配角”。

2008年11月26日晚，黄光裕大哥黄俊钦也因涉嫌经济犯罪，被警方带走接受调查。同时，黄氏兄弟的同乡好友、中关村董事长许钟民也因涉嫌经济犯罪被正式调查。

2008年11月27日，北京市公安局知会国美集团，黄光裕因涉嫌经济案件接受警方调查，同时告知，黄光裕涉嫌经济犯罪属个人行为事件，与国美无关。为了保证相关公司正常稳定经营，警方在调查期间，也对企业正常运营作了积极协调。这明显是在对黄光裕和国美进行必要的切割，以免国美受到拖累造成更大的社会影响。

2008年11月28日，中国证监会发布通报：“2008年3月28日和4月28日，证监会对三联商社、中关村股票异常交易立案侦查，调查过程中发现北京鹏润投资有限公司有重大违法违规嫌疑，涉及金额巨大，证监会已经将有关证据资料移送到公安机关。”同一天，国美电器在港交所发布公告，称公司董事局主席黄光裕以及首席财务官周亚飞正在接受调查，并已委任国美电器总裁陈晓为公司代理主席。

2008年12月9日，中国证券网报道：“有权威消息称，今年针对黄光裕兄弟的调查，获得公安部最高级别领导批示，要求将黄案办成证监市场之铁案，其合作调查机构更是横跨公安部、证监会及最高检察院等。”

2008年12月24日晚，国美电器发布公告，宣布暂停黄光裕在公司的行政职务。同时，称黄光裕之妻杜鹃也辞去了执行董事的职务，并自动终止其作为公司薪酬委员会及提名委员会的成员和公司授权代表的身份。原常务副总裁王俊洲被委任为新的执行董事。

2009年1月6日，财经网报道称，杜鹃于2008年圣诞节前被从外地带回北京，在北京警方指定的居所，以涉嫌经济犯罪被监视居住。第二天，这条消息得到了北京市公安局新闻办的证实。杜鹃长期负责黄光裕夫妇名下在香港的投资，亦在香港拥有豪宅。

2009年1月9日，财经网再次抛出重磅报道，称港澳赌业重要人物连超因涉嫌协助黄光裕“洗钱”，于2008年岁末在内地被内地警方刑事拘留。据《财经》记者了解，今年40岁的连超为海王星号公海赌船的投资人之一，有“公海赌王”之称。连超与内地富豪及官员关系熟稔，经常邀请他们上船“一试身手”，黄光裕即是由连超带上海王星号玩乐赌博的，其间连超涉嫌协助黄光裕“洗钱”。在黄光裕2008年11月案发当时，连超即秘密操作杜鹃通过海上线路离境。

2009年1月14日，上市公司三联商社公告称，因为2008年股权拍卖的纠纷，三联集团将国美电器有限公司、济南国美电器有限公司、山东龙脊岛建设有限公司、山东永道投资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山东齐鲁瑞丰拍卖有限公司起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请求“判决确认对原告股权的拍卖无效；判决上述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中的5000万元，暂保留其余巨额损失的索赔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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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六章 前途未卜(3)

2009年1月18日，国美电器在港交所发布公告称，黄光裕已于1月16日辞去董事职务，并终止董事会主席的身份。同时，陈晓接任董事会主席的职务，并兼任行政总裁。与黄光裕、陈晓职位一起变动的还有魏秋立，魏秋立获董事会委任执行董事一职，于1月16日生效。黄光裕虽然不再担任国美电器任何职务，但仍持有国美电器上市公司35.55%的股份，为国美电器的控股股东；黄光裕之妻持有国美电器上市公司35.55%的股份；陈晓则持有国美电器上市公司7.28%的股份。

2009年1月19日，据《财经》杂志报道，中纪委办案人员于1月12日将公安部部长助理、经济犯罪侦查局局长郑少东，公安部经侦局副局长兼北京直属总队总队长相怀珠带走，随后以涉嫌在金融大案中受贿对两人实施“双规”审查。

2009年1月20日，新华网报道，记者向公安部有关人士核实，公安部在侦办黄光裕经济案件中发现郑少东、相怀珠存在违纪违法嫌疑。据透露，2006年黄光裕涉险过关，郑少东、相怀珠两人可能因为涉嫌此事件而相继被调查。

2009年2月10日晚，ST金泰发布公告称，公司近期与公司董事、总经理兼财务总监张新文先生无法取得联系。3月4日，ST金泰发布公告称，张新文是在协助北京市公安局调查。

2009年2月13日，据《上海证券报》等媒体报道，国美上海大区总经理、黄光裕的胞妹黄秀虹接替其出任北京鹏润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裁，但在国美已经没有实质性职务，只是决策委员会成员之一。鹏润投资是黄氏家族最核心的企业，旗下拥有“国美电器”、“鹏润地产”、“中关村科技”等多个品牌。

2009年2月20日，据网易财经等网络媒体转载《苹果日报》的报道称，合生创展（00754.HK）主席朱孟依因涉黄光裕案春节期间便被内地公安部门限制出境，正在东莞配合有关部门调查。北京消息披露，有关部门是在调查原公安部部长助理、经济犯罪侦查局局长郑少东时，掌握了朱孟依涉案线索的。当日下午13时，合生创展在香港联交所发布公告，对媒体报道的公司主席及执行董事长朱孟依被调查及被限制出境一事做出澄清，称报道的内容并无事实根据，不过公告并未对朱孟依目前状况及是否还在主持公司运营等情况作出说明。受其主席遭调查的传闻影响，合生创展股价曾一度大跌50%。

2009年3月6日，ST金泰发布公告称，公司接第四大股东北京新恒基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转来的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向其送达的《民事裁定书》，裁定变卖新恒基房地产持有的公司无限售流通股2847240股，上述股票的变卖款项扣划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账户。

2009年4月16日，新华网报道称，据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证实，广东省政协主席陈绍基，以及前广东省委纪委书记、现任浙江省委纪委书记王华元，因涉嫌严重违纪正在接受调查；中央组织部同时表示两人已被免去领导职务。《财经网》在同一天的报道称，两人被调查与前国美董事局主席黄光裕案及公安部前部长助理郑少东被“双规”案有关。

…………

黄俊钦曾在黄光裕事发后电话接受了《21世纪经济报道》的采访。黄俊钦称，“我们没操纵股价，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吧。”他还表示：“背后是怎么回事，让调查结果来说话，我们怎么说都没有用。”言语间颇为自信。

另据《投资者报》记者采访得知，一位常常和黄俊钦电话沟通的朋友透露，现在事情在变得越来越复杂，没有最初认为的那么乐观了。此前，黄俊钦曾告诉他：“这次也没事，（黄光裕）过几天就能出来，2006年不是也出来了吗？”

也许黄光裕事件远比我们现在了解的要复杂得多。

黄光裕到底在哪里触礁，各媒体众说纷纭

在黄光裕被查后的两个月时间内，关于他涉嫌的案件一直众说纷纭。笔者不妨在此进行一番分析：

其一，关于房地产13亿元问题贷款之事。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事情过去有10年之久，已经沉淀成为一种“原罪”，而且在2年之前公安机关也作过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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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第六章 前途未卜(4)

对待原罪，最妥当的办法无疑是采取补偿性的措施，不管这种补偿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据说黄光裕从香港调来巨额资金弥补了贷款窟窿，并缴纳了上亿元的逃税罚款。因此，黄氏兄弟在此事上已经算是涉险过关了，不大可能旧事重提。

也有一种可能，就是为其他的事要法办他，顺带把这笔旧账一块算上。另外，还有一种有意思的传闻，就是在补偿原罪的过程中，黄光裕又犯下了“新罪”——在向香港调取资金时又涉嫌非法换汇。

其二，向境外转移资金。

而对所谓的“把10多亿元资产转移到海外”的传言，一位曾在国美就职的人士指出这“其实是为了成立避税的离岸公司”。他说：“关于所谓的‘海外离岸公司偷税’，这是国内很多公司通用的做法，而且，目前随着内外税制的统一，这一条已经没有必要。所以，这一条成立的可能性很小。”

以上说法有其客观性。另外，不排除黄光裕向境外转移了一部分资金作为后备之需，但大规模地转移资金似乎没有必要。因为以黄光裕在国内事业的成功，他不太可能像某些贪官一样感觉到末日来临于是疯狂抽逃资金。如果早就做好了外逃的准备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他干吗还在这两年内如此疯狂地撒钱收购众多企业，从而留下一堆烂摊子呢？

其三，涉嫌洗钱。因为没有在国内A股市场上市，黄光裕面临一个难题，就是如何把香港融资的钱拿回内地换汇花掉。交通银行一位人士对《第一财经日报》的记者表示，黄光裕及旗下公司曾经申请交通银行帮助其换汇，途径是存港元保证金在交行香港分行，再来交行北京分行换取人民币现金，但遭交行拒绝。

有家电界人士质疑，入主三联、中关村，并购大中，都需要大量资金，国美电器作为香港上市公司，在国家外汇管理局严格监管下外汇流入总额有限制。尤其是从2006年起，国家外汇管理局和商务部、建设部、人民银行等部门通过一系列外汇管制措施，织就了一张外资铁幕，而黄光裕所涉及的家电流通和地产行业尤其是严格管控区域。

一方面是国美在内地的并购急需资金，一方面是港元流入困难，且港元面临不断贬值、账面缩水的压力。在这种情况下，黄光裕极有可能动用地下钱庄洗钱或者转移资金。该人士表示，在经营地下钱庄生意的人群中，潮汕人是个主流人群。黄光裕即为潮汕人。另外，据《环球企业家》杂志分析，在公开募集资金无果之后，黄光裕或通过澳门博彩巨头连超的公海赌船大量洗钱。

其四，有媒体报道“黄光裕豪赌成性”，大笔财富在赌场中挥霍。据称2007年黄光裕在澳门赌博一次就输了上亿元人民币，近年来他因赌博总计输掉80亿元，因此导致资金链断裂。这种说法很“雷”人，笔者对此存疑。

其次，黄光裕会有80亿元之巨的“闲钱”吗？他虽然有上百亿元的资产，但那些更多的是纸上的财富，即使套现后，又转手撒向了资本市场，大多在他庞大的资本迷宫里打转。

其五，涉嫌操纵股价。这个极有可能。那么，在ST金泰、中关村、三联商社、国美电器等上市公司的股票中，他具体涉嫌操纵哪家的股价呢？

国美电器是香港上市的公司，如果黄光裕在香港操纵股价，应该由香港警方介入，而不是内地公安机关。因而，黄光裕操纵股价应该将国美排除。

此前一直风传，黄光裕其实是大名鼎鼎的“史上最牛散户”刘芳，但后来有记者经过查证得知，刘芳另有其人。但据《证券日报》2009年2月11日的报道，ST金泰公司董事、总经理兼财务总监张新文“失踪”，有可能是因为黄氏兄弟涉嫌操纵ST金泰股份一事，从而被相关部门带走进行调查。以此看来，相关部门并没放弃对ST金泰股价异动的调查。

另外还有中关村和三联商社。根据《中国经营报》的报道，国美正式在拍卖场上动刀前，二级市场早有异动。拍卖前的两个交易日（2月5日、2月13日）三联商社猛然涨停，显然是有人获知即将进行的拍卖对三联商社来说是“重大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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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六章 前途未卜(5)

2008年8月26日，三联商社公告的《详式权益变动报告书》显示，从2月1日至5月14日期间，战圣投资执行董事刘春林、经理韩月军、监事刘春光三人曾频繁买卖三联商社股票。其中，刘春光买卖多达12次，数量从500股至4000股不等；刘春林虽仅在3月19日有过两次卖出操作，但卖出股份分别达到3万股和3.42万股；韩月军3月18日单日卖出6.994万股。

“刘春光等三人作为收购方国美的一致行动人，拍卖前频繁买卖标的公司的股票，操纵股价的嫌疑很大。”北京私募人士李易坚认为，还有一个疑点是，在战圣投资拍卖完成后，比规定晚了一个月才发布《权益变动报告书》，其中也难免有问题。“这段拖延的时间内，很可能是国美系在给自己的资本运作善后，但最终还是露出了破绽。”李易坚分析。

无疑，中关村的嫌疑最大。综观中关村的股价，中关村介入重组过程中，将其股价波动图描绘下来，确实非常异常，并出现山峰叠峦走势波形。高盛一位人士认为，当股价呈山峰叠峦走势波形，大多有庄家在里面操纵股价。

而《证券市场周刊》一篇名为《黄光裕死结》的文章，把这些环节都串连起来。据该刊记者调查得知，黄光裕从香港通过地下钱庄洗钱投入中关村操纵股价，在资金链紧绷后又企图控制年营业额近百亿元的手机零售商迪信通和上市公司三联商社获取大量流动资金，但最后都梦想成空，还落下一堆麻烦和隐患。

其六，涉嫌贿赂官员。北京市思峰律师事务所主任张玉栋案发后，商务部条法司巡视员郭京毅、外资司前副司长邓湛、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外企注册局副局长刘伟等一批高官相继落马，由此牵出一个庞杂的政商关系网。

在国美电器借壳上市过程中，最让人疑虑的是黄光裕留下了35%的股份。对此，黄光裕曾公开表示，是为规避商务部对合资商业企业外资比例的规定（不超过65％）。但事实上，在黄光裕报批此事时，商务部适用的是1999年颁布的《外商投资商业企业试点办法》，该办法中规定的上限只有49％，65%的外资比例已大大超限。《南方周末报》对此提出了疑问，认为这可能是黄光裕此次涉及商务部外资审批腐败案中可能的疑点。

据《南方周末报》透露，黄光裕与该案中的政商纽带、思峰律师事务所主任张玉栋过从甚密。张玉栋自从1996年从商务部下海成立思峰律师事务所开始，就一直在黄光裕的“老巢”鹏润大厦B605室办公，直到近三四年才搬到位于东长安街的商务部对面。

两人不止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近几年来，张玉栋与黄光裕至少每隔两周都要电话联系或碰面一次。黄光裕非常欣赏张玉栋的资本运作能力，也不止一次地表示“做PE、玩资本比卖家电赚钱快多了”。有趣的是，国美电器整个借壳上市的操作手法，与张玉栋设计的帮助中国企业海外上市或外资并购中国企业的框架如出一辙。

另据《时代周报》从接近黄光裕案专案组的消息人士得知，在商务部条法司巡视员郭京毅、外资司前副司长邓湛等官员的案件审理过程中，有官员供认黄光裕在海外上市和并购永乐时曾多次行贿。而从8月13日商务部条法司正司级巡视员郭京毅被“双规”，到11月17日黄光裕被查，其间相隔仅三个月。而这三个月间发生的一切似乎环环相扣。

《时代周报》对国美收购永乐一案也提出了质疑：从2006年7月18日国美向永乐提出收购建议开始，到7月25日双方启动合并，过程快得惊人。而从中折射出的问题是，其审批速度之快，也远远超出外资并购的常规时间。

更有人指出这样的细节，为黄光裕和商务部有关官员关系密切提供了佐证的，就是首富的座驾迈巴赫常常挂的是商务部的牌照。

另据《财经》杂志称，黄光裕与原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黄松有也关系密切。黄松有涉嫌“中国第一烂尾楼”——广州中诚广场的违规竞拍，他从中受贿大约300万元。2008年10月28日，全国人大常委会经表决，免去黄松有的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职务。知情人士透露，黄松有主要涉及三大问题，即以权谋私、严重经济问题和生活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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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第六章 前途未卜(6)

2009年1月19日，《财经》杂志又爆出公安部部长助理、经济犯罪侦查局局长郑少东和公安部经侦局副局长兼北京直属总队总队长相怀珠因涉嫌在金融大案中受贿被“双规”审查。记者调查得知，公安部在侦办黄光裕经济案件中发现郑少东、相怀珠存在违纪违法嫌疑。

据《证券市场周刊》披露，黄光裕的涉案，缘于一场“致命的交易”——13亿元违规贷款事件之后，黄光裕开始着力培育其政商关系，在用现金贿赂一个背景深厚的“靠山”未果的情况下，便为对方提供的3亿元资金进行委托理财，打压中关村股价进行炒作，最后却深陷其中左右为难。关键时刻，因为商务部条法司巡视员郭京毅联盟内部的矛盾激化，一封举报信将这位中国首富的诸多问题牵了出来。

和创始人切割，国美进入“后黄光裕时代”

正是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媒体和公众在短暂的情绪宣泄后，转向了理智面对，希望把黄光裕与国美区别对待的呼声日益高涨。

皮海洲撰文《不应将“黄光裕事件”影响扩大化》称：“如果不是有人另有目的的话，笔者以为，把黄光裕事件的负面影响扩大化是没有必要的。毕竟黄光裕如果真的有问题，那也只是他个人的问题。即便是黄光裕真的出事了，也不意味着国美电器会出事。”

而在2008年11月27日这天，北京市公安局知会国美集团，黄光裕因涉嫌经济案件接受警方调查，同时告知，黄光裕事件与国美无关。对此，业内人士认为，北京公安局此举，意图很明显，就是要稳定国美电器的形势，不能因黄光裕一案而影响到国美电器的发展。

这之后，情况发生明显变化。包括中央电视台在内的诸多主流媒体，开始传递较为积极的信息：国美经营状况正常，未受黄光裕事件影响。

为应对危机，国美集团也从最初的呆若木鸡和百般掩饰中清醒过来，迅速作出了一系列反应——

第一，做好内部稳定工作。11月27日，陈晓兼任国美董事会代理主席自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一位香港基金经理更直言不讳地表示，陈晓的上任能保持国美电器在家电连锁领域的领先地位，这位基金经理表示愿意给予国美电器“持有”的评级。

临危受命的陈晓，“通过优胜劣汰的方式，优化现有人员结构，实现精兵增效的目标”，对最高决策机构进行调整。原有的7人决策委员会改由陈晓、常务副总裁王俊洲、副总裁魏秋立三人组成，负责国美总部和全国各地分部的日常经营与管理。同时，在决策委员会下，国美还专门设立11人的执行委员会，由国美多位副总裁以及各个大区老总组成，负责总部和全国各地分部的日常经营与管理。除此之外，财务总监方巍出任代理首席财务官，由非执行董事孙强及三名独立董事组成董事会特别行动委员会。

国美内部目前实际上有三股力量：一是以王俊洲为代表的国美自己培养起来的职业经理人团队，在采购、营销等业务运营层面起担纲作用；二是黄氏家族，他们对财务系统应该有相当的影响力；三是陈晓，作为近年“空降”的高管，他现在对外代表国美。一家家电企业人士称：“只要国美内部团结一致、方法得当，跨过这关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国美员工们紧绷的神经也慢慢开始松弛。他们得到更多好消息：公司承诺不会裁员，待遇不变；组织构架在重新调整；2009年战略规划制定完毕；他们甚至通过对比得出结论，新管理团队更加体恤下属。

第二，与创始人黄光裕作切割。正如国美电器发言人说，“黄光裕是国美电器大股东，但不是全部”。

2008年12月24日晚间，国美电器发布公告称，暂停黄光裕行政职务，王俊洲和魏秋立已获得黄光裕的委托，代表黄光裕签立有关国美电器及黄光裕私人集团的文件。2009年1月18日，国美电器再次发布公告称，黄光裕已于1月16日辞去董事职务，并终止董事会主席的身份。同时，陈晓接任董事会主席，并兼任行政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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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六章 前途未卜(7)

2009年2月13日，黄光裕大妹黄秀虹接替其二哥黄光裕出任家族核心企业——北京鹏润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一职。2月18日，已经赴京就任的黄秀虹又赶回上海，参加国美上海大区2009“保增长扩内需”大会。其实这更像一场告别晚宴。黄秀虹显然经过了精心装扮，身着镶满银色珠片的蓝灰色职业套装。她依依不舍地对大家说：“今天，我将离开这里，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天，如果大家到北京，希望打电话找我叙叙旧。”当偌大的会场曲尽人散时，36岁的黄秀虹一时情难自禁，几滴清泪悄然滑落。但她迅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并对走近的某位记者来了一个热情而持久的拥抱。身负家族企业重任的她，知道现在还不是自己放纵悲情的时候。这个家族的每一次重大危机，黄秀虹都亲眼目睹并拼力承受，而这次危机似乎尤为严峻，大哥、二哥、二嫂都相继被查，唯剩她独自支撑风雨飘摇的家族企业和面对前程未卜的未来。

第三，采取一系列紧缩政策，加强内部管理。如何解决困局，树立外部对国美的信心？国美预备了应对方案：（1）削减资本开支，2009年将削减资本开支至平时的20%（4亿—5亿港元）；（2）加快存货周转，减少资金占用；（3）降低银行承兑汇票的保证金比例；（4）进行门店结构调整，2009年计划开100家门店并关100家店，同时销售计划也在下调。

第四，稳定供应商。《时代周报》从有关渠道获悉，2008年底，国美电器总裁陈晓、常务副总裁王俊洲、副总裁李俊涛等高层正马不停蹄地与各供应商商谈采购，以稳定与供应商之间的合作关系。连续一段时间的密集公关，显然收到了预期的成效。仿佛是为了证明国美营运未受影响，TCL、格兰仕、三洋、惠而浦、飞利浦等众多供应商老总纷纷对网上的断货传闻予以否认。TCL多媒体主席李东生在2008年11月26日就表示，不会向国美追收货款，并得到国美保证，会按期偿还应收账。

另外，国美还抛出了高达306亿元的“胡萝卜棒”，以此来诱惑供应商的胃口。2008年11月24日，国美宣布向供货商抛出总价值达306亿元的巨额订单。当天，主持采购会的陈晓不时出现在前台大厅和供应商进行攀谈。当天上午，海尔集团与国美电器签订了2009年的第一笔金额为32亿元的订单。继海尔之后，格兰仕、创维、长虹、海信、TCL、康佳、美的、夏普、飞利浦、索尼、松下、西门子、方太、老板、帅康等家电业巨头也相继与国美签订采购大单，皆大欢喜。

在家电行业游走了20年之久的陈晓，自然摸透了家电厂商的心思，只用巨额订单，就悄然化解了一场随时可能演化为断货风波的危机，而且赢得了众多家电厂商对国美的信心和支持，这对国美渡过难关至关重要。

据知情人士透露，为了防止负面消息引发供货商急于追款，国美对供货商实行了“先款后货”的还款政策。比如，按地域划分收入占国美最大比重的上海国美（收入占上市公司总收入的15%），要求供货商拿到之前的货款后，必须确保其后供货的稳定性，并将超过或与货款数额等值的新货发到上海国美。以此方式运作，供货商可在取得款额后，再向国美供货。

而“黄光裕事件”可能成为中国零售商与供应商关系改善的良好开端。这些年来，供应商和零售商之间的关系一直坎坷不平，甚至积怨甚深。因为种种原因，两者之间的关系始终得不到彻底改善，已经成为制约中国家电连锁及制造企业健康发展的最大障碍。现在，国美电器遭遇危机，供应商纷纷表示继续与国美合作，对稳定国美军心，坚定社会对国美的信心，都十分重要。中国有句话：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患难之时见真情，家电供应商的情意，国美应该是牢记在心的。一旦渡过危机，国美必定以感恩之心面对供应商，势必致力于建立真正和谐、双赢的关系。供应商与连锁商之间健康关系的建构，或指日可待。

第五，释放利好消息。国美于2008年12月5日起在全国范围内300多个城市1300多家门店进行为期1个月的22周年庆促销，降价幅度达到20%。据介绍，此次庆典活动由国美电器、永乐电器、大中电器联合采购，囊括了彩电、冰箱、洗衣机、手机、数码等全品类一线品牌。在此次采购中，国美的优势品类，彩电和手机成为重点采购品类，包销定制商品达到30%左右，还包括数百万台特价机，这些特价机的优惠力度最高达到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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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六章 前途未卜(8)

在2009年元旦三日假期中，各大商家都大幅度加大资源投放，推出多项优惠政策刺激消费，也迎来了新年开门红。广州方面，国美利用元旦三天创造了5亿元的销售业绩，同比增长180％。元旦期间的活动不仅有力推动了彩电、冰箱、洗衣机等产品的销售，同时，手机、数码、电脑等产品的销量也有了大幅度的提高；而北京国美的有关人员表示：“这两天因为国美22周年庆启动，北京的销售情况不错，都快赶上‘十一’黄金周了。”

而国家财政部与商务部于2009年2月1日起开始在全国推广的“家电下乡”战略，对处于数重危机中的国美无疑是一次商机。据媒体报道，国美因其庞大的经销网络，从而在全国很多省市的竞标中榜上有名。

黄宏生出事后，却迎来了稳健持续发展的“后创维时代”。他之所以能逃脱“创始人出事企业倒闭”的怪圈，主要有两个因素：一个是提前建立了稳定的管理团队并充分进行了放权；一个是企业对危机有着及时、果断的反应能力。

如果黄光裕此次安然无恙，他和国美会不会保持一如既往的紧密联系？笔者觉得答案是否定的。即使黄光裕这次没什么问题，也会和国美的关系变得更加互相独立，因为他不知道下次的危机会在什么时候突如其来。与其到时手忙脚乱，不如现在提前做好切割的准备。何况，创始人与企业的互相疏离，从某种角度来看，反而是企业走向成熟的标志。

笔者的判断是：没有黄光裕的国美，不会再那么嚣张，但也不会从此一蹶不振。

忏悔是为已犯的罪哭泣，并不再犯那使人哭泣的罪

肯定有很多人会追问一个问题：黄光裕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笔者更愿意讨论这样一个更有意义的问题：黄光裕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在1987年之前，黄光裕是纯白色的。在南方那个偏僻的小乡村，他艰辛却努力地生活着。他聪明、敏感、自强、友爱、倔强。在黄光裕眼里，世界是一张大大的白纸，他渴望着早一点把它涂抹成自己心目中斑斓的五彩。

在1998年之前，黄光裕是嫩青色的。在硕大的京城里，二十几岁的黄光裕渺小如粟。他勤奋、大胆、坚韧、上进、机灵、羞涩。即使冷漠寒冷的北京，也阻拦不了他青涩的爱情萌芽，阻止不了他青涩的事业抽枝。

在2004年之前，黄光裕是火红色的。仅仅17年时间，黄光裕变得无比强大，曾经硕大的京城都无法盛下他的野心和梦想。他火红色的热情，迅猛地向全国扩散流溢。他狂热、执著、坚强、蛮横、自信。在商业领域他开疆拓土，速度快过成吉思汗，热情高过拿破仑。

在2006年之前，黄光裕是金黄色的。因为2004年国美的借壳上市，他让自己的身价变魔术般一夜狂增，达到了上百亿元的天文数字。他惊喜、慷慨、自妄、放纵、虚荣。这个曾经的穷小子终于让自己的名字散发出黄金般的光泽，成为财富梦最完美的阐述者。

在2008年之前，黄光裕是深灰色的。在2006年底，因为《财经》杂志的一篇报道，让黄光裕与其兄长陷入“调查门”的旋涡之中。虽然后来涉险过关，但从此蒙上了浓重的阴影。他焦虑、不安、固执、偏激、侥幸。他走得太快，没有想着停一停疾行的脚步，让灵魂和理智也跟上来。

在2008年底，黄光裕变成了墨黑色。因为被查，关于他的各种传闻纷纷扬扬：涉嫌操纵股价、涉嫌官商勾结、涉嫌非法洗钱、涉嫌违规贷款、涉嫌向境外转移资产、涉嫌豪赌……“黑社会老大”这顶大帽子，在他满怀忿懑地抵触了数年后，终于像紧箍咒一样套牢在他头上。他沮丧吗？后悔吗？自责吗？怨恨吗？清醒吗？一切不得而知。

而网上有一位网民的眼光很独特，他看待黄光裕既不是崇拜也不是仇视：“黄光裕成了一个标志性的人物，但在我心中，一直觉得他有些可怜。16岁初中毕业随着大哥来北京做生意，中间经历了多少白眼和辛酸，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后来虽然成了中国的首富，但是内心的自卑和不安全感并没有消失。当时（2005年9月）黄光裕还不像现在那么出名，媒体也才刚刚习惯他的存在，他似乎是一下子就出名了。当时的他，已经有些江湖大哥的样子了，剃了一个大光头，一上台就双手抱拳：‘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大哥。’回答媒体提问的时候，也还是有些害羞，说话非常谨慎，像是刚刚出道的明星，坐在椅子上的姿态，则有些刻意地做出大哥模样。那时得知，黄光裕的办公室有400平方米那么大，平时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很少和下属沟通，非常孤独，也非常用功，因为事必躬亲，曾经累得眼睛出血……”这个网民写的是一个五色杂陈的黄光裕，看了也自然让人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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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第六章 前途未卜(9)

笔者曾经在一篇《民营企业家如何“洗大澡”？》的文章中提出了“断根、赎罪、养晦、舍得”的八字方针：

断根，就是斩断过去的种种。在那个特定的年代，因为某些部门对权利的垄断，生存空间狭窄的民营企业家不得不与某些官员进行“权力寻租”。这种官商勾结形成了极端恶劣的经济环境，养成了部分民营企业家投机取巧甚至违法乱纪的恶习。而在法律与制度日益健全的今天，他们仍然有钻法律漏洞的习惯与冲动。不断根，被逮住只是迟早的问题。

赎罪，就是为过去的不规范行为“埋单”了事。利益，是激发社会矛盾永远的动力；利益，也是浇灭人类怒火永远的甘泉。你捐款也好、你提高职工福利也好、你提高产品质量也好、你改善生态环境也好，每一次的“额外付出”，都让你的原罪减轻一分。当然，对企业家来说，最好的同时也是最擅长的“赎罪”行为，就是“消灭”穷人和闲人——这么多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这么多的下岗职工，这么多的农村剩余劳动力，不靠企业家们来化解，将会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多一个穷人，对于富人而言，就意味着多一分危险。“经济学鼻祖”亚当?斯密在其《道德情操论》一书中如此告诫：“如果一个社会经济发展成果不能真正分流到大众手里，那么它在道义上将是不得人心的，而且是有风险的，因为它注定要威胁到社会的稳定。”

养晦，也就是埋头做事、少发狂言。这本来就是一个矛盾与恶性情绪飞扬的时代，一个张牙舞爪的商人只会被淹没在唾沫之中。

舍得，也就是用舍换得。说得直接一点，就是用金钱换平安。当矛盾激化，有身家性命之虞的时候，让出若干股权和现金又何妨？这个道理连普通人都能想清楚，但偏有很多固执的企业家迎着锋刃而上，结果常常是人财两空，这真是让人嘘吁不已。

在2008年汶川大地震后，中国企业家群体的突然觉悟和有所作为，这值得称赞。在这个经济精英阶层中，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了与其他阶层分享利益的必要性，并有一定作为，反映了自身成熟度的一定提高。汶川大地震成为弥合贫富阶层之间裂缝的一个很好的契机。

黄光裕其实也有现实境况中的参照系。同样作为商人、也同样经历过原罪折腾的冯仑，在研究企业家的求生之道和解决之道方面深有体会和手段。“在面对这个问题时，要坚持我们曾经提过的‘四化’，就是‘资本社会化、公司专业化、经理职业化、发展本土化’。用这个‘四化’使你的自有资本金得到充实，同时让公司在一个专业领域形成自己的竞争能力，再培养一个好的团队，然后认真地经营企业，坚持在本土市场成为强者。我坚信，只要按照这‘四化’走，原罪的绳结就可以解开。”

欧洲的贵族之所以是贵族，而不仅仅是富人，就在于他们为了民族国家的利益懂得让步。中国的富人们也应有这样的贵族气质，而不是暴发户心态。尤其在当下中国各阶层利益冲突的情况下，中国的富人们更要学会让步。最不能做的，就是变本加厉、激化矛盾，使利益阶层之间分化速度加快。

黄光裕最喜欢的图腾莫过于鹰，他甚至以此作为鹏润集团的标志。其实鹰有一个特点，就是到了40岁时爪子开始老化，喙变得又弯又长，翅膀变得十分笨重。它必须要做一个痛苦的抉择：一个是等死；一个是更新。|奇+_+书*_*网|但更新的过程既漫长又痛苦——首先，它必须很艰难地飞到高山之巅，找一个安全的悬崖筑巢；然后，再用它的喙狠命地击打岩石，直到长长的喙全部脱落；接着，它要静静地等候新的喙长出来；新喙长出来后，再用它把爪子上的指甲一根根地拔出来；等到新的指甲长出来后，再把羽毛一根一根地拔掉……直到5个月后，新的羽毛长出来了，获得新生的鹰终于可以像从前一样展翅高飞了。经过这样一番长达150天的艰难蜕化，换来的是又一个30年的新生！

黄光裕出生于1969年，2009年正好是他的不惑之年。2008年的这场被查风波，会成为他商业生涯的逗号还是句号呢？我们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他能够承受这番痛苦的蜕变，顺利地把身上的负担卸下，把心中的结打开，真正地做到不迷茫、不疑惑，对以后的事业或生命无疑都是一种极大的福音。

巴尔扎克做过这样的反问：“逆运不就是性格的试金石吗？”而夏普也曾乐观地肯定：“并不是每一种灾难都是祸，早临的逆境往往是福。”不知此时此刻的黄光裕在哪里、在干什么、在想什么？不知道这场变故，能否驱使他达至内心深处的平静？

如果这种奇迹发生了，那么，他不妨接着读一读下面这一首诗。它镌刻在人类文明的发祥地之一、世界著名的古城遗址——巴比伦花园的墙砖上。笔者很喜欢，也借此送给黄光裕这位正遭遇变故的年轻首富。反复诵读也许可以让他从容面对接踵而至的更为惨烈的变故，也或者是日后更为辉煌的事业与人生——

多谢命运的宠爱和诅咒

我已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我是天使还是魔鬼

是强大还是弱小

是英雄还是无赖

如果你们以正义的名义把我毁灭

我只会无奈地叩谢命运的眷顾

…………

致　谢

一本书的最终完成，往往凝聚着很多人的心血、努力与功劳。

首先，要感谢英才杂志社的社长宋立新女士与总编辑姜苏鹏女士。是她们给我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平台，让我在数年时间内一直有机会接触这些中国商界的顶尖人物。她们对这个领域的关注和思考，也常常对我有触动和启发作用。

其次，要感谢的是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博雅文化公司副总经理路卫军先生，是他最早鼓动我写此书的。作为一名好友，他的慷慨与无私成就了此书。

此外，本书的写作是建立在众多财经记者的深入调查报道及诸多学者的思考分析资料之上的，在此深表谢意。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财经作家吴晓波先生和吴阿仑先生。吴晓波的《激荡三十年》一书为我的写作提供了全新的视角。当将黄光裕的个人商业生涯置入到如此波澜壮阔的中国社会变迁及商业发展历史之中时，会呈现出一种难得的深度与广度。而与吴阿仑则是一种互动过程。他是最早关注黄光裕和国美的财经记者之一。记得2004年冬天我在南方跟踪采访顾雏军时，接到了他的来电，询问黄光裕少年及创业时的一些情况。正是因为他类似的大量勤奋走访，才有了《105亿传奇——黄光裕和他的国美帝国》一书。而我此书的写作，又深深受益于他的相关著作。

最后，要感谢的是杭州蓝狮子财经出版中心的编辑王留全先生，他为此书的出版费了不少心血。蓝狮子有着宏大的志向与十足的诚意，想要做中国最好的商业财经图书策划者。我愿意为此一起努力。

本书在写作中难免会出现差错，尤其是相关事实的遗漏、模糊或偏差，希望各位读者、媒体同行或其他知情者提出意见或建议，在此先行表示感谢。

张小平

2009年3月22日上午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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