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

作者：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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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今天，他「应该」是全世界最不幸的男人。

交往十年的女朋友结婚了，新郎却不是他，够悲哀吧？可是，即使距离女朋友婚变已经十二个小时了，他却还是培养不出半点悲哀的心情。

光洁明亮的镜面，映衬着浴室内观赏用的翠绿色蕨叶，站在浴室里望着镜中的自己老半天，霍飞卿实在是很难挤出一丝丝沉痛的表情。就在这时，透过浴室底下的门缝，门外吵吵嚷嚷的声韵又再次传来，也再次令他又拧起了眉心，并感到额际开始微微作疼。

事情是这样的，原是他女友的张乐芬，早在一年前便与他分手，改和他亲爱的学弟唐律双宿双飞去了，而隐瞒了分手一年这个事实的他，本是打算把这件事继续瞒着家中那票对他关爱过头的亲友团的，但也不知乐芬是过于好心，还是纯粹不想让他的日子太好过，竟挑在她结婚当天才派人寄红色炸弹来给他，而更巧的是，收信人正好是自南部北上来探儿子的老妈，紧接着，赫然发现准媳妇跑了、儿子被抛弃了的老妈，便对他展开了第一波泪弹攻击。

于是在短短六个小时内，位于北中南所有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友们，全都在老妈的紧急动员令之下赶至他的小公寓，对他左喊-句为什么，右喊一声没天理，声声呼天抢地得让他的脑壳几乎爆炸，直至他自认为再也受不了那一票纷纷抢着替他垂泪的亲属们，而不得不紧急躲至洗手间来暂时图个耳根清净。

但，眼看他都窝在里头一个多小时了，外头那些亲友团的乡土悲情连续剧，却好像还是演不完。

真是要命。

而更要命的是，他一点也不为被抛弃的自己感到伤心。

没办法，谁教他本来就是个爱护学弟的好学长？早在十年前，他就知道那个别扭的唐律所暗恋的人是乐芬，而唐律又是那种打死都说不出口的人，再加上乐芬的行情又俏得很，难保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唐律以外的人给追了去。身为唐律学长的他，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学弟失恋，于是他便自告奋勇地先替唐律追了乐芬，以杜绝其他男人对乐芬的觊觎，并在为唐律保管了佳人近十年后，才把她还给唐律，

完璧归赵，这难道不该算是件皆大欢喜的喜事吗？可是，怎么现代人和古人的反应落差这么大？

自顾自又对镜中的自己挤眉皱脸了一阵后，心情处于地狱第十八层的霍飞卿叹了口气，自裤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眼药水，打算在出去面对那票泪眼汪汪的亲人前，滴个两滴当作是应应景。没办法，那些局外人都替他悲痛到这种程度了，总不好让他们太失望。

然而就在他拿高眼药水瓶，准备在眼眶滴上两滴药水前，他的动作突地顿了顿。

他干嘛老要在那些亲友团面前装出所有人都想看到的假象？

身为两个家族的长男和长孙，自他出生后，在他肩上的担子，沉重度早就不是他愿意去计算的了，家族里所有的长辈们，简直就把他当成少康中兴里的那个少康来养，而他，也因此自小练就了一身做人的好本领，不但处处顺他们的意，也尽可能地满足了所有长辈们的期待。

回首看看他过去这三十一年来的人生，自幼稚园至明星高中，皆是功课名列前茅的优等生，接着，顺利考上大学牙医系，顺利交到女朋友塞住那票亲友团催婚的嘴，顺利考上预官，顺利退伍，顺利开业，顺利订婚……啊，这就有点不顺利了。

简而言之，在他短短三十一年的人生里，全是一帆风顺。或许就是因为太过平稳顺利，从未有过任何瓶颈逆境，因此在他三十一岁的这一年，上帝决定给他一个小小的挫折。

不过，这也算是挫折吗？

皱眉深思的霍飞卿，反覆思索了许久后，搁下手中的眼药水，探出两指微微打开一条门缝，看了看外面还在为他哭成一团的亲友团，而后，他理智地再把门关上，拿出放在另一边口袋里的车钥匙，再转头看向浴室另一边，那扇紧接着六楼太平梯的窗户。

在当了三十一年形象良好的乖宝宝后，他决定，他要来场小小的叛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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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遗憾的是，他的叛变，只维持了短短三个小时。

「妈，你听我说，你先冷静点……老爸，你别激动，你有高血压……」手拿两支手机的霍飞卿，还没安慰完左手边的双亲，又赶忙对右手边的话筒说着，「二姑姑，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乐芬没跟别人跑了，是我们决定——」

每夜人声鼎沸的月光酒吧，今晚，自来了个从家中落跑的霍飞卿坐上了吧台后，酒吧里所有的客人，以及一名服务生和钢琴师，此刻皆哑然无言地，将目光锁定在手忙脚乱的他身上。

「喂，老妈？你先去拿老爸的血压药并叫他去躺下来……不要闹了！你是外婆？你又在那里凑什么热闹？」说得口干舌燥的霍飞卿忙得是左听右讲，「三姑姑你别抢电话，先让我跟二姑姑解释完……啊？你是四姑姑？」

「客人。」代替唐律当酒保的高居正，面无表情地伸指点了点他的肩头。

忙得下町开交的霍飞卿回过头来，另一专雪上加霜的话筒立即递至他的面前。

高居正晃厂晃手中的话筒，「你不会正好就叫霍飞卿吧？」

两眉直打结的霍飞卿，只好搁下一支手机，才不甘不愿地把话筒接过，他随即头痛地皱紧了整张脸庞。

「小舅？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等等等……你先别哭，事情真的没有那么严重……」恨不得能生出八只手、四对耳朵的霍飞卿，这头只说了一半，又忙不迭地拿回方才的那支手机，「四姑姑你再等一下，我正在和小舅……阿公阿妈！你们不要用分机同时跟我讲！」

站在吧台里，才收听了不过十分钟的段树人，痛苦地掩着耳不断摇头晃脑。

「我的头都昏了……」这家伙到底有几个亲戚呀？

「我们也是……」坐在吧台边的酒客们，也纷纷拧着打结的眉心。

忙到最高点，心中满是无力感的霍飞卿，在应接不暇之余，忽地一鼓作气挂掉所有的来电，并且迅速关机，

「呼——」刚打完一场八国联军战役的他，深深吐了口气后，极度疲惫地惨趴在吧台的桌面上。

静悄悄的店内，一个狐疑的抖音，忽地在一室的寂静中响起。

「他……」一个三不五时就来报到的老酒客，不可思议地指着那个趴在吧台前沮丧的男人。

回过神来的众酒客们，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而后又带着疑问的眼神回首看向发言人。

老酒客继续接完未竟的疑问句，「他该不会就是……那个霍飞卿？」

「哪个霍飞卿？」在听完了方才那段战火激烈的电话连线后，众人们的好奇心顿时提到最高点。

深知内情的老酒客又再爆出内幕，「小唐的学长兼情敌。」一年前这里的酒保唐律所抢走的心上人，不就是这家伙的女朋友吗？

「就是他。」早就知道他是谁的段树人，坏心眼地代答后，就见阵亡的霍飞卿坐直了身子，应观众要求地对身后的众人无力地举手摇了摇。

当下所有听闻过上一任酒保抢人事迹的酒客们，均瞪大了眼看着女友遭抢的受害者，而霍飞卿则是在看了他们一致写满同情的眼神后，告饶地抚着额。

「别又来了……」家中已经有一票替他哭得昏天暗地的亲友团了，现在他最最不需要的，就是那些根本就没有必要存在的同情。

段树人很感兴趣地抚着下颔，「你在这里做什么？」大剌剌的跑来唐氏后援团的阵营喝酒，这小子确定没跑错地点？

霍飞卿横他一眼，「买醉啊。」一想到回家后又要面对那票亲人，他就巴不得自己能醉死在这里。

「听说……」也很热衷落井下石的高居正，兴致勃勃地凑上一脚，「今晚好像是你前女友的新婚之夜？」

他无所谓地飞了飞两眉，「听说是这样。」

「你不到场祝贺吗？」对他的反应不在预料中的段树人，难以理解地看着他嘴边不小心溜出来的窃笑。

「去那里，给另一票人用同情的目光再围剿我一遍吗？」他可不想大剌剌地出现在前女友的结婚会场，削他学弟的面子之余，还让自己去平白出糗。

百思不解的段树人，直盯着他嘴边愈来愈难以收敛的笑意。

「我从没看过被抛弃还能笑得那么开心的。」这小子是伤心过度，所以昏了头了？

「也对。」他随即抹抹脸，应景地纠结起眉毛，「我都忘了该开始努力培养忧郁的心情。」

高居正伸手戳戳他，「你该不会是有什么内情吧？」瞧瞧他，要不是有旁人提醒该作假一下，他刚才的表情简直就像是普天同庆。

他将酒杯里的冰块摇得叮当作响，「你说呢？」熟知两极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霍飞卿，在提供八卦给他们听前，聪明地选择了打起太极拳。

「我听说，小唐是在一年多前和他的心上人出了车祸，所以才有了机会横刀夺爱。」坐在霍飞卿身旁的酒客，边回想边搔著发，「听说那个时候，你正要和你的女朋友订婚。」

霍飞卿感激不已地更进一杯酒，「谢天谢地，幸好他们出了车祸，要不然我就得逃婚了。」

「难道你真的有不为人知的内情？」一下子，所有急于得知内幕消息的酒客们，动作一致地凑到吧台前来。

「他当然有！」姗姗来迟的酒吧主人尹书亚，姿态优雅地倚在休息室的门边，笑看令今晚店内气氛格外热络的霍家少爷。

两眼一瞄到罪魁祸首现身，迫不及待想算帐的霍飞卿，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无事一身轻的潇洒模样。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说过来讲过去，他今天会落得不得不逃难的窘境，全都是这个说话下算话的奸商害的。

「我是这里的老板啊。」丝毫没有罪恶感的尹书亚，笑咪咪地移步至吧台内，主动拿了高居正所调的一杯酒喝了两口，而後下敢恭维地皱起一双剑眉。

「姓尹的，你太不讲道义了！」用力放下手中的酒杯，霍飞卿将整个身子横过吧台，用力地扯过尹书亚的领结。

尹书亚微笑地拍开他的手，「注意你的形象。」如果他没记错，这个霍氏的继承人，向来最注重的，就是他们家人最在意的形象问题。

虽是怒火当头，但仍能勉强保持一点风度的霍飞卿，悻悻然地放开他，坐回原位再度灌了一口闷酒，接着也跟尹书亚一样皱紧了眉心。

「老板，你们认识？」早就等不及想一探究竟的高居正，搓着两手跟段树人一样挨近尹书亚的身边。

「我和他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尹书亚大方地向众人介绍，「还有，当初唐律要来这里工作，就是他介绍的。」

重提往事，余火又不知不觉闷烧起来的霍飞卿，一手支着额，恨恨地瞪着过河拆桥的尹老板。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我帮你解决我那个害你们所有人都得内伤的学弟，你就帮我摆平我家那票亲友团吗？」当初搞不定唐律，求救求到他这边来，结果咧，事情成了后，这个姓尹的居然摆他一道。

尹书亚不负责任地耸耸肩，「抱歉，我忘了。」

他头痛地爬梳着发，「这下可好，我得开始逃难了……」看样子，短时间内他得想出一套苦肉计戏码，并祈祷能藉此骗过他那票亲人别再来烦他。

「都让你逍遥了十年，你也该有点报应了。」尹书亚一点也不同情他，反而还觉得这个利用别人的心上人当逼婚挡箭牌的他，是满罪有应得的。

没心情回答风凉话的霍飞卿，又再次灌下一口酒，而后终于受不了地开口。

「这酒的味道为什么这么怪？」这是哪个根本就不会调酒的三脚猫弄的怪酒啊？一点都没照顾到他这个消费者的权益。

高居正摆着一张臭睑，「抱歉，本店酒保忙着结婚没空来上班。」要不是唐律结婚去了，他哪需要被迫下海代打？

「不介意我自己来吧？」再也无法忍受如此劣酒的霍飞卿，边挽起衣袖，边不请自来地走进吧台里去为自己调了一杯。

「也给我来一杯。」完全赞成他自力救济的尹书亚，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娴熟的调酒技巧。

「我们两个也要。」另外两个店内员下，也很想试试这个听说是在当牙医的人，所调出来的酒将会是什么味道。

「你学过？」愈看他熟练的手法，愈觉得他有专业架式的尹书亚，在啜饮了一口无论是口感、味道、装饰都具有水准的美酒后，两眼倏地一亮。

「学生时代玩过，」正在学电影动作，将酒瓶在空中甩来抛去的霍飞卿，三两下就调出众酒客所点的酒。

尹书亚沉默了一会儿，不久，他微微侧首看向一旁，微笑地发现另外两名员工的脸上，正写着跟他一模一样的笑意。

「霍大牙医。」尹书亚先是清了清嗓子。

「嗯？」一手撑着吧台后的水槽，一手端着酒杯的霍飞卿，正享受着水酒掺着细碎小冰块滑进口腔里的绝妙口感。

「近期内，你是不是要逃难？」已经把如意算盘打过一遍的尹书亚，跟着段树人和高居正一块来到吧台外，坐在高脚椅上含笑地看着他。

他马上扫了一记火龙眼，「拜你之赐。」

尹书亚搔着下巴，「我想，你被抛弃的消息，经过你的亲友团一宣传后，很快就会传遍所有该知道、以及不该知道的人，而在短期内，所有上你牙医诊所的病患，一定也会再拿这件事来烦上你好一阵。」

「不要提醒我。」深知亲友团功力的霍飞卿，愈想愈是觉得自己的将来很黑暗。

「那……」适时抛出救生圈的尹书亚，慢条斯理地对他伸出一指，「想不想暂时换个工作、找个避风港窝一窝？」

他不抱期望地瞥了瞥，「你有什么好建议？」

「要不要来这里当酒保？」当下三个有志一同的男人，异口同声地冲着他提议，「我们正好缺一个临时工！」

望着三张笑得很一致的笑脸，再想想身后那些即将向他压过来的亲友、病患所组成的压力团，霍飞卿只考虑了十秒钟。

* * *

「地狱第十九层……」

撑着不稳的身子，摇摇晃晃趴在浴室镜前的叶迦蓝，在看完自己充满血丝的眼白、黑得无与伦比的眼圈后，呻吟地将脸埋进洗脸台的那池清水里，一口又一口地吐着泡泡。

清爽的晨风，轻轻拂动窗边白色的窗帘，在白色大理石的洗脸台旁，窗外绿意正漾，在这蝉儿高唱的六月底，夏日正式来临，而她的失眠期，也正式来临。

一年四季中，你最喜欢的是哪一季，最讨厌的又是哪一个季节？

这个问题，相信每个人应该都曾经被问过吧？如果有人问她，一年四季中，她最讨厌的季节是哪一季的话，那么她奇+shu$网收集整理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

夏天。

没错，她讨厌夏天，非常、非常的讨厌，其厌恶的程度，已经到达了恨不得能在四季中直接跳过这一季，就算到了世界末日也不要让它再度降临在地球上。

她是只深受夏季失眠之苦的可怜虫。

每当夏天的第一只蝉儿，在树梢唱起别人听来甚悦耳，而她听来却是失眠警报器的蝉鸣时，她就恨不能直接跳上飞机，直飞南半球再去过个冬天以摆脱失眠之苦，好让自己不再当个日夜无眠的女人。

大概是自她升上国中的那一年开始的吧，也不知她的身体里的哪个部分出了差错，每年夏日一至，她的睡眠细胞也就自动罢工，非到秋天来临不复工，不但年年如此，且一年症状比一年严重，从一开始每天只睡短短的四、五个小时，逐渐缩短成一、两个小时，而今年夏天她的情况好像又更水深火热了些，这两个星期来，她每天大概只睡了半个小时。

将脸埋在清水里试图让自己清醒的迦蓝，在即将窒息前，仰起头任滑落的水珠汇走在她的脸庞上，拉来吊挂在一旁的毛巾拭了拭脸后，望着镜中自己那张因缺乏睡眠而显得凄凄惨的脸，她重重再叹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步出浴室。

当穿着睡衣，顶着半湿长发的她步下二楼，打算到一楼的厨房里觅食时，意外地发现客厅裏有个身着高级雪纺套装的美女，正坐在沙发里，用涂着鲜艳蔻丹的十指，发泄般地用力翻阅着流行杂志。

「大姊，你怎么有空回家？」迦蓝走至她身后，撒娇似地抱住久未见面的亲姊。

「因为我跷班。」满怀怒火的叶豆蔻伸手朝后头拍了拍，「你这么早就起床？」这个小妮子每到假日，不是非得睡到日上三竿才爬得起来吗？怎么今天改习惯了？

「是还没睡。」无止无尽的喟叹再度自迦蓝的口中吐出，她挫折地直接爬过沙发背，窝在沙发上将两脚放在亲姊的腿上，然后大大往后一躺。

原本将怒气发泄在杂志中的叶豆蔻，微偏过螓首，淡看着躺在沙发上委靡得像朵枯萎花朵的小妹，并在她眼眶底下找到了眼熟的黑影。

「老妹。」叶豆蔻伸手拉起她，深表同情地以指轻划着她的黑眼圈，「你的失眠期又到了？」差点都忘了，现在都已经是夏天了。

她苦哈哈地挂着笑，「看得出来吧？」她这双类似僵尸的眼睛，百货公司里的化妆品专柜小姐，已经找不到任何保养品可来拯救她。

「上次我介绍给你的那个医生呢？看完后一点都没有改善？」挪开小妹的长腿，叶豆蔻将她拉起身，一手抬起她的下颔，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她的惨况。

柳眉再无力地往上挑高半寸，「你说呢？」

「老妹，再这样下去，你会变成国宝的。」对那双熊猫眼实在不敢恭维的叶豆蔻，皱眉之余，努力想着到底还有哪些办法可以拯救她脱离苦海。

「谢谢。」迦蓝委靡地抓来一个抱枕，沮丧地将脸埋进裏头。

叶豆蔻爱怜地揉着她的发，「换个医生再看看吧，你不能又一整个夏天都不睡。」

她伸出一指摇了摇，「我都已经换过一打医生了……」

「不然……」叶豆蔻扁着嘴，「再吃点镇定剂或安眠药？」虽然是个下下策，而且后遗症也很多，但总比让她完全不睡好吧？

「算了，就算我把安眠药当糖果吃也一样睡不着。」迦蓝又将她的建议打回票，并将脸自抱枕里露出来，「对了，你干嘛跷班？」

「还不是那个大牌女主角？」原本已经被引开的注意力，又再次集中起来，当下叶豆蔻美目一翻，气呼呼地扔开手中的杂志。

「哪个？」

「我这次洗发精广告的模特儿。」愈想愈激动，愈说愈张牙舞爪，不知不觉间叶豆蔻已经露出类似母夜叉的表情，「明明就跟她说过这件案子很急，我们要赶工，合约上也写好了不能迟到、不能早退，结果咧？这几天她小姐没有一天不迟到，让整个小组和机器晾在那里等她就算了，今天早上打电话去催她，她居然说她爬不起来，还说没有她专属的化妆室她不愿意上工！」

她挑挑眉，「所以你就火大跟着跷班了？」真难得会有惹毛大姊的人出现，她的这个大姊可是嗜工作如命，甚至还为了方便上班而特地搬出家中到外头租屋呢。

一想到那个女人跟她摆谱时的拽样，叶豆蔻就恨得牙痒痒，「不过就是个平面模特儿而已，拽个屁啊？也不想想当初要是没有我和文蔚-手提拔她，她能有今天吗？」

「文蔚姊呢？」迦蓝边拍着她的背脊为她顺气，边爱困地打了个哈欠。

「文蔚早就化怒气为行动，直接杀去那个女的家，去告诉她违约就准备法庭见！」哼，敢得罪她们两个？往后那个女的别想吃这行饭了！

她点点头，「还是她比较实际。」

「气死我了……」叶豆蔻气结地拉过抱枕，把它当成仇人般又扭又拉，算是代替的出气品，「文蔚要是没把她告得把违约金统统都吐出来，我就叫所有同业以后都把那个女人当成拒绝往来户！」

「熄火、熄火……」觉得室内温度直线上升的迦蓝，忙不迭地拍抚着形象全无的亲姊。

「不要理我，我正处于地狱第十八层！」火药装了满肚子，她什么也听不进，一下又一下地捶打着无辜的抱枕。

迦蓝可怜兮兮地躺挂在沙发上，「有没有看见我在第十九层跟你说哈罗？」真好，至少老姊还有个可以算帐的对象，而她呢？那个周公每到夏天就自动给她消失，让她想报仇也报不到。

正在捶打抱枕的玉手突地顿了顿，叶豆蔻再次转首瞥向躺在沙发上，连一句哀号也叫不出来的亲妹，但不过半晌，她的视线便从老妹那张小脸上移至那一头披散在沙发上，长度垂曳至地的长发。

伸手捞起其中一缯乌黑不加任何染料的长发，发质上等，经过窗外朝阳的照射，幽幽泛著健康的色泽。

「老妹。」盯著手中长发老半天的叶豆蔻，菱似的红唇露出一抹刚自地狱里爬出的灿笑。

「嗯？」她没精神地低哼。

「你放暑假了吧？」叶豆蔻动作勤快地再将她拉起来，笑咪咪地与她眼对眼、鼻对鼻互看着。

她撇撇嘴角，格外留神地盯着老姊的诡笑，「刚放。」

「这个暑假你有没有什么计画？」既然家里就有个现成能拍广告的人选了，她又何必拉下脸去求别人呢？

迦蓝两眼一翻，「我的计画就是准备跟我的失眠长期抗战。」

「想不想打工？」叶豆蔻在她又躺回去前，挽着她的手臂，笑意盈然地勾起她的脸庞。

「以我这种睡眠不足的德行，能打什么工？」每年夏天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窝在家里积阴德别出去吓坏路人。

然而叶豆蔻却笃定地朝她咧出美齿，「刚好有一个。」洗发精广告拍的是头发又不是脸，这下她的女王角有着落啦！

「喔？」不明所以的迦蓝，还是很怀疑。

「去换衣服，等一下就跟我去上班！」

* * *

时过午夜，城市人的夜间生活，正悄悄在星光下展开。

刚在酒吧大门外挂上「客满」的牌子，并接受一票女酒客护骂完毕的高居正，满心不平衡地踩着郁闷的步伐，努力穿过挤得像沙丁鱼般的女客群，挣扎地来到吧台前，再次火大地瞪视着这个害他们月光酒吧大受欢迎的临时酒保。

褪下医师袍的霍大牙医，此刻正身着白衣黑裤，颈间还系了个小领结，一身标准的酒保打扮，在室内刻意渲染气氛的造景灯照耀下，身材高姚匀称的他，俨然就像个自时尚杂志裏走出来的名模。

与上一任个性温柔体贴，长相斯文的酒保唐律截然不同，这个唐律的学长霍飞卿，气质恰恰属于那种唐律学不来的沉稳魅力派，浑然天成的高雅气韵，总不经意地在他举手投足间流泄出来，他还有一双专勾女人用的大眼，每当他刻意对女人眨眨眼，或是只要就这么随便对女人笑一笑，今晚的业绩马上又增加了几成。

他甚至连开口都不必。

尹书亚之所以会临时起意想要雇用他，除了他能调得一手好酒外，说不定就是冲着他这张会骗女人的脸皮。

「别再用眼睛吃了我。」正忙着用机器搅碎冰块的霍飞卿，头也不抬地对倚在吧台边等着拿酒的高居正说。

高居正手指往旁一歪，「用眼睛吃了你的，是那些女人。」

「是吗？」霍飞卿挑高了两眉，嘴角微微带笑地瞥视那些正一手撑着下巴看着他的女人们。

「呀——」转眼问，整间酒吧又充满了女人的尖叫声。

「他对我笑了！」已经赖在吧台前一整晚的女客甲，心花怒放地掩着两颊高呼。

「他是对我笑！」为了一睹帅男，不知已经喝了多少杯的女客乙不平地声明。

「对我啦！」另一波争夺的声浪又再度展开。

深受众女青睐的霍飞卿，又是连连送了好几记飞吻给她们，当下引来另一连串的尖叫。

就在众女客们吵吵嚷嚷时，同样也遭到众酒客冷落的段树人，索性钢琴不弹了，直接放了音乐后也来到吧台边充当服务生。

「花花公子……」冷眼旁观完那些女客们的反应后，段树人面无表情地将调好的酒杯搁上托盘。

霍飞卿倨傲地扬高了下巴指正，「是迷人的成熟男性魅力。」

高居正也跟着冷冷低哼，「真没天理。」

有没有搞错？一个被前女友抛弃的牙医，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是处于疗伤阶段，愁眉苦脸地迎接灰暗的人生，逃离现实地窝来酒吧里舔伤止痛，可没想到这个半路出家跑来调酒的临时工，居然比牛郎店里的红牌牛郎还要红，搞得他们这里从格调高级的酒吧，转变为众女参拜偶像的圣地。

而他，不但酒保一职胜任愉快，甚至还满享受这种虚荣的。

段树人不屑地撇著嘴，「你会有天谴的。」每晚把一票又一票芳心寂寞的女人迷过来、晕过去，迟早有天他会有报应。

「谢谢。」不痛不痒的霍飞卿，在把调好的玛格丽特递给吧台前的女客之余，不忘奉上一记让她晕陶陶的媚眼。

男性虚荣感被喂补得饱饱的霍飞卿，在昏暗的灯光下，扫视了一回满屋子都是慕他名而来的女人们，随后伸手搓了搓下颔，满意地露出一笑。

他早该这么做了。

多亏了尹书亚的建议，也多亏了乐芬嫁给唐律，在他为自己、为家人工作了那么多年后，他总算是逮到了名正言顺的藉口，暂时把牙医的工作收了，放自己一个假，美其名为情变疗伤，实则是藉此避开那些整天跑来说他好可怜的亲友。

只是没想到，他来到这里后会如此的如鱼得水，这只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不仅是个做牙医的料，他还天生就适合卖笑。

至于那个数天前他认为上帝决定给他的小小挫折，此刻在他眼中再也不算是什么挫折，他倒认为，那是上帝特别给他的人生转折点，让他又能继续逍遥个十年的太好良机，也许他往后的人生，也会像前三十年一样，一帆风顺到匠也说不定。

只是，他的这个想法，只维持到今晚的打佯时分为止。

终于撑过漫长且忙碌的营业时间，等到了下班打烊的半夜，酒吧内三名几乎快累垮的员工，以及一个通常都只来巡视一下就走的老板，此刻正站在店内一张酒桌前，四人皆两手环着胸，居高临下地一块瞪视着醉趴在桌上的某个小女生。

「老板，这个怎么办？」高居正一个头两个大地请示著大老板。

尹书亚看了看醉倒在店内的女客侧脸后，不满地皱起了剑眉。

「谁让她进来的？」这个小妮子看上去就是未成年，是哪个不遵守员工条例的家伙胆敢放她进来的？

段树人澄清地举高两手，「她可能是趁我们最忙的时候溜进来的。」他们老早就在外头挂上客满牌，专心应付里头被霍飞卿吸引而来的女人了，谁有空去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偷渡客？

「她喝了多少？」自知麻烦找上门的尹书亚，边拧着眉心边问。

「一杯。」负责调酒的霍飞卿伸出一指。

「别脚猫……」尹书亚听了，受不了地翻翻两眼，而后抬首看向他们，「有谁认识她？」

三名旗下员工整齐地向他摇首，「从没见过。」

「她有带朋友来吗？」愈问愈觉得情况不妙的尹书亚，不抱希望地看着四下。

「看样子应该是没有。」高居正看了看已经关门清场的屋内一眼，很遗憾地对他摊摊两掌。

「那……是谁调酒给她喝的？」心烦到一个程度之余，尹书亚的两眼忽地绽出一抹诡光。

当下在场的三名男人，全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罪魁祸首。

在他们不怀好意的目光下，不甘不愿的霍飞卿，招认地举起手，并同时在心底有了股坏预感。

「我。」这些家伙，他们该不会是想……

「她就交给你了。」尹书亚笑得过於和蔼可亲地拍了拍他的肩。

「交给我？」他不平地大叫， 「我哪知道该拿她怎么办？」醉得不省人事，怎么叫也叫不醒，最要命的是她还像是个未成年的，这要他怎么处理？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尹书亚事不关己地哼了哼，转身朝其他员工两手-拍，「好了，收工下班！」

对他丝毫不具半点同事情分的员工及老板们，不多久立即解散得无影无踪，空空荡荡的酒吧里，就只剩一个头痛万分的新任酒保，以及一个醉到不知今夕是何夕的年轻小醉鬼。

望着那个醉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女孩，霍飞卿不知道，他的人生中所谓的转折点，从现在才正要开始，

* * *

清新的晨风，翩翩吹开淡蓝色的窗帘，自帘缝中投射下一串菱形的光束，灿目的光彩直洒落王双人大床上，同时暖暖的日光也映在床上熟睡的人儿面颊上。

天亮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迦蓝，闭着两眼在舒适柔软的大床上坐起，一手抱着棉制的白色大枕头，神智不清地揉着酸涩的两眼。

话说昨夜，负责处理她的霍飞卿，本来是打算直接把这个小醉鬼扔去警察局的，但看看她好像又还没满十八岁的样子，要是牵连到卖酒给她喝的他们这里来就麻烦了，而累了一晚又急着想回家休息睡觉的他，一时片刻间也找不到什么法子可以安顿她，于是，他便难得善心大发地把她给一道拎回家。

但就在今早，当霍飞卿端着刚煮好的咖啡定进自己的房内时，所看到的情景，即是一个坐在床上抱着枕头打盹的女孩，正巧打盹打得往床旁栽下去。

「小心——」但他的声音还是比她下坠的速度慢了一点、

咚咚掉下床的迦蓝，紧黏著两眼的眼皮还是没有睁开，受痛的她皱了皱眉，伸出一双小手在床畔摸索了好一会儿后，她又爬回床上原来的位置，继续抱着枕头闭眼打瞌睡。

霍飞卿不可思议地看着继续再睡的她，没想到她居然能在摔个四脚朝天后，又再接再厉地上床，然后又倾斜了身子，看样子似乎准备再跌一回合。

在她的身体又歪了一个角度时，他急忙地搁下手中的马克杯与咖啡壶，三步作两步地前去床畔进行拦截的动作，但也不知是她的动作太快，还是他的动作太过迟钝，只来得及伸出两手捞到枕头的他，讷讷地看她又在床底下跌个结结实实。

一定……很痛吧？

担心跌得凄凄惨惨的她会不会把脑袋瓜给摔坏时，才想上前看看她后脑情况的霍飞卿，下一刻，又瞪大了两眼看著更今他讶异的状况；连连跌了两回合却还是从头到尾都没把眼睛张开来的她，又像个梦游症患者般，再次地窝回床上，像个小朋友似地曲起两脚，抱着两膝继续闭上眼又睡回去。

这个女人是从没有睡过觉，还是天生就摔不疼、跌不死的啊？这么跌都跌不醒？首次开了眼界的霍飞卿，将朗眉弯成两座小山状，难以理解地看着沐浴在晨光中打瞌睡的她。

生怕她睡着睡着又再掉下床，这回学聪明的霍飞卿，直接来到床畔站着，并在她的身子又歪倒了一边时将她推回原位，但就在他这么伸手轻轻一推后，睡美人却张开了眼。

「这里是……」迦蓝疑惑地看着这个不像她房间的地方，鼻音浓重地问。

「我家。」看她已经醒来的霍飞卿，随即走回门旁，将香醇的咖啡倒进马克杯后奇+shu$网收集整理，绕过大半个床铺交给她。

「你是……」她半眯着眼，没有拒绝地接过他手中的马克杯。

「昨晚调酒给你喝的酒保。」他呆板地应着，开始在心底想着等会儿该怎么把她打发走。

她又低头看看自己，「我……」

「一根头发也没少。」以为她是在为自己的安危或贞操担心，他赶在她的疑问句完成前就已经先行代答。

如果说，以上她的行为举止，完全都在属于正常、合理、且是他所能接受的范围内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一切，就完全不在他所能理解的状况外。

她开始一骨碌地对他鞠起躬来，「早安……不好意思……天气很好……谢谢……对不起……你好……程式还在跑……」

她到底在说什么？

听得一头雾水的霍飞卿，忍不住出手拿走她手中的杯子，免得她鞠躬鞠着就把咖啡洒了一床。

「我的头……周公回家了……很好喝……有人偷打我……」她又再冒出一串完全不相关的字句，并因鞠躬角度过大的关系又再次掉下床。

她根本就还没醒！

终于发现自己在与一个不清醒的女人对话后，霍飞卿好气又好笑地将睡意浓浓的她自床下拉起，按捺着满腹笑意让她在床上坐稳后，轻拍着她的小脸问。

「要不要再来-杯咖啡？」怎么会行人这么难以叫醒？

她又是一个闭眼的大大鞠躬，「谢谢……」

他一手按住她的头顶，免得她把头鞠至他的胸膛里来，接着再把她的脸庞转向，一手指向房内的不远处，「浴室在左手边。」

「谢谢……」也不知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但她的动作已经行点像是朝天宫里面那些磕头磕个不停的香客了。

「我会在隔壁那间房里，有需要就叫我一声。」他又将她的头抬起来，再指向另一个方向。

「谢谢……」这次她的头就撞到他的下巴了。

霍飞卿捂着被撞疼的下巴交代，「不要再点头了，要不然你又要——」

咚！他的警告又是晚了几秒钟，

「我知道你还没醒。」叹息复叹息的霍飞卿，再次将掉下床的她捞上床，在把她摆至床中间不会掉下去的好地点后，拍拍她的脸颊，「等你回魂了记得叫我一声。」

「谢谢……」她还是只有下意识的反应行为。

「还有，别再撞我家的地板了。」他拉来她的手，强行把倒好的咖啡塞进她的手里，「在我回来前再把这杯灌下去。」

这回她就没有再道谢了，整张小脸马上乖乖地埋进马克杯里，甚是听话地咕噜咕噜将它灌下肚，而不打算站在一旁枯等她醒来的霍飞卿，在看了看腕问的表后，打开房门准备去料理他与娇客的早餐。

三十分钟过后。

从刚睡醒智商通常都只有三十，到脑袋瓜功能逐渐恢复正常的完全清醒阶段，此刻彻底醒过来的迦蓝，先是眨眨眼看着手中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咖啡，再转首巡看了四下过于男性化的房间一会儿，紧接着，一个疑问跳进她刚开始恢复运转的脑海里。

她睡意浓浓地搔著发，「我在哪里？」怎么这里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她家？

坐在床上拚命挖苦脑袋回想的迦蓝，怎么也想不出她是怎么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以及这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又是如何出现在她手中的，然而就在她更努力挖掘着残存的记忆时，一道男性的身影晃过她的脑海。

咦，刚刚好像有跟人她说过话？

就在她仍想不出个所以然的当头，她不经意往腕间一瞥，赫然瞪大了眼看着表面上时针所指的刻度。

要命，她迟到了！

火速跳下床的迦蓝，在床下找到了自己的鞋后，穿上便急急忙忙地住房门跑去，途中经过一间浴室，她顺道拐了个弯进去里头随意冼把脸，而后继续像个冲锋陷阵的士兵，十万火急地冲出房间，在外面找到了陌生的公寓大门后，拉开门的她头也不回地飞快住外跑去；

「小姐。」浑然不知佳人已经拍拍屁股走人的霍飞卿，端着丰盛的早餐，站在房门外以指敲了敲。

安安静静的房内，没有一丝声响。

他又再敲了一阵，「小姐？」该不会又掉下床睡死了吧？

捺着性子等了几秒钟，仍旧是得不到半点回应后，霍飞卿边摇着头边打开房门，但门内空无一人的景象，却让他错愕地张大了嘴。

「居然落跑了……」

她还没付昨晚的酒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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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脸难以置信的迦蓝，此刻正纠结着眉心，一手撑着下巴地坐在休息室里，用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木质桌面。

她睡死了？昨晚，她一路睡到天亮？这种比慧星撞地球机率还小的事，怎么可能会在她的夏天里发生？

可是就在她完全清醒，并静下心来将她昨夜的记忆库整理完毕后，她还是只找到了一夜好眠的记忆，其余什么都没有，这令她不得不说服自己必须相信这个事实。

她的失眠症在昨晚罢工了。

「迦蓝！」找人找遍整间公司，终于在这里找到自家妹子的叶豆蔻，劈头就是一句喝问：「昨天晚上你为什么没回家？」昨天晚上她和老妈找人都快找疯了，这小妮子竟没有交代一声就外宿！

她干干地笑着，「呃……」

「为什么你身上会有酒臭味？」叶豆蔻倾身在她的向前嗅了嗅后，脸色一改地扯过她的衣领对她讶叫，「你跑去喝酒？」好哇，她的皮在痒了？才几岁而已，居然敢喝得像只烧酒鸡？

迦蓝不适地捂着两耳，「老姊，你的声音太大了……」拜托，住-个刚从酒醉中清醒的人耳边大吼大叫，这是很不道德的。

「你的衣服……」赫然发现她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一套时，叶豆蔻又是一阵没形象的大吼，「叶迦蓝，你最好是给我解释清楚！」

同样也是找人找遍整间公司的文蔚，在匆匆跑过门外，却不意在门里瞥见她们姊妹俩时，瞬时火烧屁股地转向冲进里头。

「我警告你，等一下你最好是——」还没发作完毕的叶豆蔻，接下来所有的训词全都被闯进来的文蔚给截断。

文蔚一手拉着一个往外跑，「没时间让你们讨论家务事了，快快快……」

浑然不知发生何事的迦蓝，边跑边看着旁边也在小跑步的亲姊。

「我们要做什么？」昨天只交代她今天必须在早上九点来这里报到，可是报到后要做些什么，老姊统统都没交代。

「拍平面广告。」叶豆蔻在回答之余，不忘警告她，「等一下你要给我一个完整且合理的交代。」

「慢着，昨天我不是就已经拍完那个洗发精广告吗？为什么还有平面广告？」她紧急停下脚步，连带使得两个女人一块停下来。

「别问了，整个小组的人都在等你，快点去化妆换衣服！」赶时间的文蔚不由分说地将她拖进化妆间。

才在化妆间门口站稳的迦蓝，愕然地瞪着眼前那一票正准备替她打点的人。

「大姊，这是开玩笑的吧？」不是说好她只来代打一天吗？怎么今天的阵容变得比昨天更盛大了？

「给她换衣服！」负责指挥的叶豆蔻没空回答她的问题，朝里头弹弹指，随即涌上数名女人将迦蓝给推进里头的更衣室。

「大姊！」一头雾水的迦蓝，在被人剥光衣物之时扯开了嗓子大叫。

「你事前没跟她沟通好？」文蔚边聆听着迦蓝制造出来的抗议声，边踱至叶豆蔻的身旁淡问。

彻底利用亲妹的叶豆蔻耸耸肩，「等她拍完了再沟通也一样。」

「大姊……」被人强行换好衣服推出来后，想求援的迦蓝话都还没说完，随即又有另一票人将她带走，并将她压坐在椅上，

「不要说话。」手拿粉饼的专业化妆师小柳，动作极为迅速地开始为她上妆。

「小柳，你确定有办法摆平这两个黑眼圈？」站在一旁监看的叶豆蔻，两手环胸看著自家妹子脸上那两个沉积多年的暗影。

十指早就蠢蠢欲动的小柳，一手挽起两袖，再拿出遮瑕膏，迫不及待地想挑战这两个黑轮，「看我的厉害！」

「老姊。」百忙之际，迦蓝总算是找到一个空档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这是怎么回事？」

「你接下了另一个新的广告。」

「我有吗？」她倒竖著柳眉，但马上被在替她画眉毛的小柳给敲了一记，警告她不要乱动。

叶豆蔻坏坏地咧著笑，「有。」她私底下代接的。

「大功告成！」前前后后只花了几分钟就把她打点完毕，小柳得意洋洋地擦着腰宣布。

「好了，等一下你就站在那裏，我们说什么你就照做，知道吗？」把握时间的文蔚，在将迦蓝拖向摄影棚前，边走边在她的耳边交代。

「我……」她才张大了嘴想抗议，但带她来的文蔚已经转过身去，对所有工作人员询问。

「都就定位准备好了？」

还真的要拍哩！

别闹了，要是真拍了，一旦把她的这张脸给亮出去，那她开学后还要不要去上课啊？而她那票死党绝对、肯定、保证会把这件事当成大笑话，笑到她抓狂为止！

迦蓝忙不迭地举起手，「等一下，我不——」

「迦蓝，你要是合作一点，昨晚的事我就不告诉老妈。」负责摆平她的叶豆蔻，在她准备闹革命前亮出镇山法宝。

前前后后思考不过十秒，迦蓝的态度随即以十级风速转向。

「我该摆什么姿势？」笑就被笑吧，总比被那个也不管女儿都已经几岁，还是有虐待女儿倾向的老妈用板子打来得强。

文蔚对她摇摇手，「跟着音乐随便摆动就行了，摄影师会抓到他要的角度的。」

话尾一落，数盏水银灯同时打开，身后的布景也随着音乐-块放下，受到光线的刺激，抬起一手遮掩着剌目光影的迦蓝，不适地眯着眼之余，同时也皱紧了眉心。

「笑啊，笑……」一群站在光线外的工作人员，不断对着没半点笑容的女主角比着手势。

这些人，他们是想指望一个刚从宿醉中清醒的人，能挤出什么笑容来？

生平头一次醉醒的迦蓝，头虽不痛，但全身却有种轻飘飘的感觉，精神也不太能够集中，就在她努力了老半天，仍是挤不出半分笑靥时，一旁泄气的员工们，也因此纷纷垮下了肩头。

为了他们脸上失望的表情，不忍让他们心血白费的迦蓝深吸了一口气，在明亮的水银灯下半侧过娇美的脸庞，漾出众人求之不得的璀璨笑靥。

「很好，再来一个！」不断按下快门的摄影师，随着她频频改变的姿势，忙碌地向她指示着。

乌黑闪亮的发丝，在开启的风扇下，款款迎风飘扬，在摄影师的指示下作出各种姿势的迦蓝，微仰起五官细致的脸蛋，闭上长长的眼睫，配合地作出沉醉的表情，长手长脚身材又凹凸有致的她，在亮眼的灯光下，表现一点也不输给专业的模特儿。

「小叶。」前来探班的顶头上司，在一旁看了许久后，一掌重重拍上叶豆蔻的肩，「她是你妹妹？」

「嗯。」正为了小妹的表现而满意不已的叶豆蔻，半侧过脸看着赏她饭吃的老大。

下一刻，大老板忙不迭地涎出笑脸，谄媚地对她咧出讨好的笑。

叶豆蔻与站在身旁的文蔚，有默契地以无声的眼神交谈了一会儿后，朝他甜甜地绽出笑意。

「我要抽佣金的。」

* * *

正擦拭着高脚杯的霍飞卿，两眼直视着酒吧内四十五度角处的小桌，每当他多看那边一眼，他手中擦拭的动作也就愈来愈慢，直到他完全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并且彻底忽视掉眼前这些坐在吧台前朝圣的女人们，他终于认出了那个今他觉得眼熟的人是谁。

今天早上那个落跑的女人又来了。

不同的是，今晚的她……相当美艳。

昨晚的她，一张脂粉下施、素净白皙的脸蛋，配上款式简单的短袖和牛仔裤，看上去就是个长发飘逸的年轻学生，但今晚，浓妆艳抹的她一袭连身黑纱镂花的晚礼服，让他差点以为她是某个人型时装展览会场偷溜出来的模特儿、虽然说她的造型是变了，但那头引人注目的及腰长发，和那股掩下住的清新气质，倒是一点也没变，而他脑海中的那股因她而产生的坏预感，也同样没变。

搁下手中早就擦到不能再干净的酒杯，霍飞卿沉沉叹了口气，觉得今晚又将是个麻烦夜。

「你让她进来的？」段树人挨在吧台旁，边盯着那个吸引了无数蜜蜂蝴蝶的小女生，边问把关不严的高居正。

「不是我。」高居正先是把责任撇清，再头痛地把她的点酒单送给霍飞卿，「怎么办？她又点酒了。」

拒绝再当一次临时保母的霍飞卿，想也不想地拒绝，「不卖。」

「不卖不行，客人是老大。」想到他即将有难，段树人的心情就晴空万里。

霍飞卿恨恨地眯细了眼，「万一她又醉了，我岂不是要再倒楣一次？」相信到时候这两个没义气的家伙，一定又会把责任统统都推到他这边来。

段树人笑得更是凉快了，「那就是你的事了，与我们无关。」天谴来得真是快。

「说来说去你们就是想看戏……」他挫败地一手抚着额，实在是很不想让昨晚的事再发生一回。

打工一结束，就坐车赶来这里的迦蓝，浑然不觉自已吸引了周遭多少目光，一双明眸直直地盯著摆放在桌上那杯色泽诱人的调酒。

好，再来复习一遍。

昨天，在她洗了不下数十次的头，终于拍完老姊的广告后，已是深夜时分。拖着沉重脚步想坐捷运回家的她，在这附近迷了路，正当她打算放弃寻找捷运站，直接跳上计程车回家时，她的脚步却意外地被这巷子里大排长龙的人们给吸引住，满心纳闷起为什么会有一群人在这问外表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酒吧前排队，然而就在她好奇到一个程度后，她发现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身处在人群中，也跟着他们排起队来想进去一采究竟。

至于她是怎么挤进里头的，她对过程记得并不是很清楚，只记得进去早就客满得人山人海的酒吧后，闷郁不流通的空气让她几乎不能呼吸，就当她打算离开这里不虐待自己时，在她身旁的一桌酒客正好结帐离开，而她也就莫名其妙地坐了下来，点了她生平的第一杯酒。

接下来的记忆等于零。

回想了很久的迦蓝，百思下解地拿起那杯已经在桌上搁了很久的酒，甚是怀疑自上了国中后，就从没好好睡过一个夏天的她，昨晚之所以会睡得那么好，那么沉，甚至睡到没什么记忆的原因，很可能就出在这杯酒上。

现在怎么办？再试一次吗？

举杯踌躇不已的迦蓝，至今还是不怎么相信，自己多年屡治不愈的失眠症，竟会因一杯酒而治好，并且让她一觉到天明。

「管他的，试了再说！」决定付诸行动的迦蓝，深吸了口气后，便举杯一饮而尽。

「完了。」站在远处目睹全程经过的霍飞卿，大难临头地蹙著眉心，而在一旁的段树人与高居正，则是兴高采烈地双双击掌。

咚！头部直直撞向桌面的醉美人再现江湖。

霍飞卿直掩著脸，「一杯就醉……」没用的家伙！他都已经调给她酒精浓度最淡的水果酒了，结果她居然还是给他醉！

「恭喜你啦！」没良心的段树人拍拍他的肩。

然而兴灾乐祸不过一会儿的高居正，脸色却顿时变得相当严肃。

他以手肘撞撞他们两个，「喂，这样不行。」

「怎么了？」他们不明所以的脑袋瓜裏皆泛著问号。

高居正努努下巴，「你看那几个男的。」

从头到尾就一直围绕在迦蓝四周的男人们，在她一醉倒后，纷纷走上前去轻推着她的肩，在发现她已经不省人事后，便开始不掩色迷迷的目光与手脚，藉着酒吧裏昏暗的灯光与拥挤的人群，开始大吃她的豆腐。

霍飞卿的忍耐限度，大概只到那个男人把手摸上迦蓝的大腿为止。

走出吧台，以摩西分红海之势前去的霍飞卿，先是以高人一等的体形，由上住下地睨了那几个吃她豆腐的小毛头几眼，接着便弯下身子直接将醉死的她扛上肩，二话不说地将她扛进员工专用的休息室，让她在沙发上躺平并为她盖了件外套后，再面无表情地回到吧台里。

「哟。」段树人莞尔地挑高两眉，「见义勇为的白马王子？」在这么多仰慕他的女客面前做出这种事，他不怕身价会下滑？

霍飞卿撇着嘴角哼了哼，「只是偶发性的正义感作祟而已。」天晓得他干嘛会因她沦落到那种下场而产生罪恶感。

高居正直摇著头，「要是老板知道你就惨了。」把酒客弄列休息室里去？公私分明的尹书亚一定会找他算帐！

「反正他又不在，别说出去就好了。」他随意地摆摆手，转眼间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全心全意地忙起奇Qīsuū.сom书手边的工作，「别赖在这了，快去工作。」

小插曲过后，忙于工作的人们各自回到自个儿的轨道上忙碌着，就连疲于应付女客们的霍飞卿，有段时间也忘了那颗正在休息室里睡着的不定时炸弹，直至关门打烊，他们三人合力将场地整理收拾好时，他才又想起那个他自己多事揽上的小麻烦。

推开休息室的小门，点亮里头的小灯，灯影下，横躺在沙发上的倩影，姿势与他将她扛进来摆放的时候一模一样，她仍是半侧着脸庞贴睡在沙发上，那具凹凸有致、引人犯罪的娇躯，横躺的模样也还是那么诱人想人非非。

他轻拍着她嫣红的小脸，「小姐，我们下班了。」

均匀的呼吸声，沉沉规律地传来，睡得正熟的她甚至连动也没动一下。

「小朋友，你醒了没有？」霍飞卿拉起她在沙发上坐正，两手按着她的肩头微微摇晃。

美丽的长睫还是停栖在原位，半点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火大地猛摇晃起她，「醉鬼，不要睡了！」搞什么？真的又要他再把她扛回去一次？

「霍大牙医。」准备下班的高居正，半倚在休息室的门边轻唤。

他没好气地回过头来，「干嘛？」

「不可以犯罪喔。」也站在门边凑热闹的段树人，慎重地提醒著他。

他忿忿地磨著牙，「那就换你们来接手呀！」

「祝你好运，晚安啦！」无情的同事们当下对他挥挥手作鸟兽散。

再次被迫接下烂摊子的霍飞卿，在嘴边咕咕哝哝了好一阵后，蹲在她的面前为她穿上他的外套，再认分地转过身，将睡熟的她自后头背起，再一次准备把她给捡回家。

暖烘烘的体温熨贴在他的背后，他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慢吞吞地踩着脚步踱出休息室，当他走出酒吧并看着段树人将铁门拉下后，他缓慢地背着她往停车场的方向移动，途中，她的一缯长发在夜风的吹拂下，垂落在他的颊畔，淡淡的铃兰香水味随之拂上了他的脸庞。

夏夜的银河，在远处的天际缤纷闪烁，晶灿星光像是无数颗遗落天际的宝石，不知怎地，这今他想起，那天早上她在他的床上醒来，那双方对他张开的眼眸。

停下了脚步半晌，霍飞卿半侧过脸，看着身後睡得像个孩子般的她，同时回想起她那今男人门水流满地的魔鬼身材，而后，叹息地再次跨出步伐。

幸好，她的醉癖很好，喝醉了后不吵也不闹，只是乖乖睡觉。

这该算是个优点吗？

* * *

那个女人又跑了。

七早八早心情就超级恶劣的霍飞卿，挂着一张臭脸瞪视着又是空无一人的房内，在那张佳人已杳的床上，遗留着一团被她睡过的乱被，而在床底下，则有着一双灰姑娘所留下的高跟鞋。

有了上次经验的霍飞卿，今早在她一醒来后，便按照昨天的惯例先灌了她两杯咖啡，然后到外头耐心地等她酒醒，只是这一回她似乎酒醒得比昨天还要快了些，而她落跑的速度，也比昨天更快了点。

两手环胸扫视了房间一回后，他悻悻然地自鼻尖噌出两道闷气。

很好，那个小妮子这回不但再次欠了酒钱没付，以及又是一声不响的落跑外，她还额外地带走了他一个马克杯。

他又闷又呕的抓抓发，走进房里拎起那双被遗落的高跟鞋之时，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对了，那个在他家连续睡了两晚的女人到底是谁？

气喘吁吁冲出陌生人家宅的迦蓝，在跑过了两条大街之后，终于发现到街上的商家和行人都在注视她。连忙停下脚步的她，赶在更多人也开始向她行注目礼之前，先行闪身到街角的转弯处，然後，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

触目所及，拍广告时所穿的黑色晚礼服仍在她的身上，再往下看去，十只粉红色的脚趾头，安安静静地停栖在柏油路上跟她说哈罗，她再伸手摸了摸她顶上那一头连梳也没梳的乱发。

神智终于清醒的她，难以置信地张大了眼。她居然光着脚丫子、顶着一头倩女幽魂似的头发，像个疯婆子一样的在大街上飞奔？

「我又睡死了？」她愣愣地问著自己。

金黄澄亮的日光探向大地，乘著清晨的凉风，轻巧地定过屋檐、绕过街角，缓缓来到她的面颊上，她-瞬也不瞬地望着眼前的街景，脑中不断回想着，昨晚以及今早所发生的一切。

清晰明确的答案，静静映在她的脑海里。

她蓦地用力以一掌拍向额际，「原来如此！」她终于搞清楚了，原来，她的失眠症会不药而愈的主因，全都是喝了酒的缘故！

在心底得到结论后，登时在唇边浮现出一抹呆笑的迦蓝，就这么站在街角，一迳傻傻地笑了起来，也不管路过的行人又是用如何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不一会儿，她又突地敛去了所有的笑容，低下头来，纳闷地看着手中，那个从头到尾一直被她拿着的马克杯。

「对了，那个让我借睡两晚的男人是谁？」

* * *

嗯，好臭……

冲天的酒气弥漫不散，两指紧捏着鼻尖的叶豆蔻，带著满腹泛滥的疑惑，在通往个人办公室的走道上，小心翼翼地抬起莲足，跨过一个个才刚上班没多久，就全都醉倒在定廊上或坐或躺的男同事们。

好不容易突破酒意熏天的障碍物，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后，方打开门，另一阵更浓更熏得人喘不过气的酒臭味，立刻迎面扑来。

她连忙以两手捂住鼻子，「臭死了……」

整个办公室的窗帘都被拉下，加上又没有开灯，在一屋黑暗中直挥着手驱散酒气的叶豆蔻，忙不迭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推开窗，让外头勉强算是新鲜的空气流进来。

当呼吸总算恢复顺畅的她回过身时，赫然发现她那又是一夜未返家的妹妹，突然出现在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上。

有点被吓到的她掩著胸口，「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验证假设。」声音闷闷的迦蓝，满脸迷思地皱着眉心。

「前阵子你不是说你要选修日文？这是文蔚开给你的参考书单。」正愁找不到她的叶豆蔻，边走边自口袋中掏出两张纸条，弯身搁在她面前的小桌上。

「这个又是什么？」迦蓝挑高了柳眉，不解地指着其中一张纸条。

她咧大了笑，「代价表。」

「又是平面广告模特儿？」都拍了两个广告了还不放过她？

「人尽其才嘛。」从来都不知道自家妹子这么好用的叶豆蔻，在公司一票同事与大老板的支援下，决定往后不再向外租借模特儿，直接就采用自家的大好资源。

迦蓝隐隐抽搐着眉心，「我是你妹妹耶。」再拍下去，往后她就别想出门逛大街了，只要想到摆在路边的广告，上面的人头和脸都是她的，她就觉得反胃。

叶豆蔻得意地擦著腰，「就因为你是我妹我才要出卖你啊。」想当年她在进公司前也做过这一行，既然她家血统这么优良，没理由埋没小妹这个人才。

「我要向老妈告状……」心情已经够烦的迦蓝，说着说着又举起手中的马克杯，仰首灌下一口。

叶豆蔻不明所以地看着马克杯里透明的液体。

「你在喝什么？」怪了，怎么她浑身上下散放出既浓且刺鼻的酒精味？

迦蓝听了，立即弯下身将地上的酒瓶拿起，又多倒了一些进马克杯后，才把不明物体亮给她看。

「高粱？」叶茎蔻的美眸差点瞪凸成铜铃眼，「大白天的你就在喝这种可以点火的烈酒？」外面醉倒了一票不说，就连里面也有一个大刺刺在喝烈酒的小酒鬼？

觉得神智还是很清醒的迦蓝，没空理会她的鬼叫，只是纳闷地摇了摇马克杯。

「奇怪，怎么不会醉？」会不会是她没暍对酒，所以睡神才迟迟不造访？好，再换一种试试。

「你还带这么多酒来？」叶岂蔻又是一阵大惊小怪，看着她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数小瓶携带式的红酒。

二话不说地扭开瓶盖，咕噜咕噜又灌下一小瓶红酒的迦蓝，在灌光了整整一瓶后，她先是摸摸肚子，再自顾自地挤眉弄眼了一阵，总觉得她似乎还是没什么感觉，于是她又从背包里找出那些她刚才去便利商店卖的鸡尾酒。

「迦蓝，酒若是混着喝的话很容易醉的！」惊觉事情大条的叶豆蔻，连忙抢下她手中大大小小的酒瓶。

她两眼清醒地瞪著阻止她入睡的老姊，「那正是我的目标。」她相信，只要她一直喝下去，总会让她喝到她要喝的安眠剂。

「被老妈知道我让你在公司喝酒我就完了！」在她又伸手自地上捞出一罐清酒时，气急败坏的叶豆蔻卯起来火大地抢走，却没想到她居然又从背包里摸出一罐啤酒，拉开了拉环就一路到底地灌下肚。

「你是把酒厂都搬到我的办公室来了吗？你究竟买了多少酒？」忙着做地毯式搜索的叶豆蔻，在她的四周搜出一大堆种类各异、多得可以开间小型供应站的酒类时，霎时气白了一张脸。

无视于兀自惊怪且气愤的亲姊，迦蓝百思不解地瞪着手中又被她干掉的空酒瓶。

「大姊。」她的表情显得很凝重。

「嗯？」忙著把所有酒瓶打包藏起来的叶豆蔻，忙里分心地应了她一声。

她不解地搔著发，「我的酒量到底是算好还是不好？」

叶豆蔻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而后沉默了许久的她，一言不发地走至办公室门口打开大门，倚在门边指着外面那些陪她喝酒，却被她撂倒的一票男人们。

「你说呢？」在见识过她家妹妹的海量后，她总算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男人醉倒在她的办公室门口了。

迦蓝更是想不通地将脸埋进手心，「这就怪了……」可是她连续两晚都是喝了酒就醉得睡死啊，为什么今天不管她再怎么暍就是不能入睡？

叶豆蔻一手指着她警告，「在我把那包东西处理掉前，你最好是给我想个能说服我的好理由！」愈来愈不像样，连着两天没回家睡觉就算了，她还胆大到敢这么嚣张的喝起酒来。

「那个酒保！」原本还在沮丧想不通的迦蓝，在下一刻，忽地自沙发里跳起来大叫。

「什么？」叶豆蔻被她吓得一愣一愣的。

她一手拍著额际，「一定是那个酒保有独家秘方！」

「迦蓝？」一头雾水的叶董蔻，怔愕地看着那个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妹子。

打通脑袋瓜裏的任督二脉后，兀自又叫又跳地庆祝着的迦蓝，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转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而后转眼想了想，接着便一骨碌地钻进叶豆蔻办公室旁的浴室里，不过一会儿，洗完澡，换掉身上晚礼服的她，已经将自己打扮得清清爽爽。

「你要去哪？」还处于状况外的叶豆蔻，瞪看着她把长发在脑后系成一束马尾后，随即捞起放在沙发上的背包，俨然一副准备出征的模样。

「买书。」迦蓝随手拿起桌上的纸条，并在走出大门时回头对她挥挥手交代，「还有，晚上我有节目了，告诉老妈今晚我不回家！」

「你又不回家？」赶忙追出去的叶豆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一地的人形障碍物间跑来跳去，甩着长长的马尾，轻轻松松地就离开了长廊，一点也不像是喝过酒的模样。

完蛋，老妈在宰了小妹之前，一定会先宰了她。

* * *

刺耳的紧急煞车声，在拥挤的车阵中蓦地响起，随之而来的抗议喇叭声，也紧追在后制造出更多的噪音。

午间出门办完事正准备回家的霍飞卿，赶在后头更多车主对他按喇叭轰炸前，将车泊至人行道旁的停车位上，而后，他按下车窗、横过大半个身子，两眼紧盯着在人行道旁的书店里，那个将高跟鞋遗落在他家的灰姑娘。

隔着书店的大型落地窗，纠结着眉心打量她的霍飞卿，忽然觉得愈是多见那个习惯落跑的灰姑娘一回，他也就愈来愈不懂她，愈来愈对她感到好奇。

灰姑娘又换造型了，这次她是个绑着长长马尾，两耳挂着耳机窝坐在书店一角看书，吸引了大票少男围睹的美丽少女。

他低声在嘴边咕哝，「又这么醒目……」为什么她不管走到哪，总是会在人群中显得那么招摇亮眼？还有，她的身边怎么又有一堆苍蝇蚊子围绕着她？

不知不觉间已经解开安全带，整个人趴在车窗边观察起她的霍飞卿，在远距离观测了一会儿后，发现原本埋首在书中的她，终于发现自己的身旁围聚了一群急着想上前搭讪的小男生，她霎时扯下了耳机，背起放在地板上的背包，拿起书就想离开那群人去结帐。

但她却被几名看似还处于青春期的小男生给拦了下来，并且以人多势众的优势，将她给逼进书店的角落里去。

「我要是吃饱撑着了才去找麻烦。」冷眼旁观的霍飞卿，撇着嘴角自言自语。

可是，就在身材高眺的她整个人都消失在那群比她还要高大的男生人墙里时，霍飞卿发现，正义感又再次作祟的他，正在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去替她解围。

没事找事……

「认了。」他边叹息边摇首地快速穿过人行道，直接走向大型书店的门口。

掌心还未触碰到落地推门，急忙拉开店门冲出来的迦蓝，差点与正想去解救她的霍飞卿撞个正着，就在他忙停下脚步时，不断回头往后的她，似乎根本就没发现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迳自绕过了他就疾步往外走，而那群犹不死心的有意追求者，也纷纷绕过站在门口碍路的他，紧跟在她的身后。

霍飞卿搔搔发，有些明白了情况后，转眼间也迈开了长腿，先行一步地追上她，并回头冷瞪了那些对她纠缠不清的小朋友们一眼。

「喂……」瞪退下来者后，他试着把像带了两个风火轮，又像是在进行女子一千公尺竞走比赛的她叫住。

经他一叫，黑亮的长发随即在空中旋绕了一圈，回过头来的迦蓝，也不给他开口的机会，马上抬起一双修长的美腿，二话不说地飞奔了起来。

「又跑？」他低声闷叫着，在那瞬间，他想也不想地拔腿追上去。

运动神经不差的霍飞卿，不过短短几秒钟内就追上了在人行道上奔跑的她，然而发现后头还有人在追她的迦蓝，只回首看了他一眼，就立刻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他连忙伸出一只手，「等一下……」

下一刻，原本就要沾到她肩头的掌心，落空地在空中孤寂地摆荡着，霍飞卿惊异地看著原本速度不怎么样的她，此刻正展开跑百公尺的超猛速度，快速地消失在他眼前，而诧愕得张大了嘴的他，则是完全追不上她的脚步。

追人追了好一段距离，却连个影子也没追到，喘到说不出半句话的霍飞卿，放弃地停下了脚步，弯下身子两手按着双膝，抬眼直瞪着那个再次落跑，并且有着一双飞毛腿的马尾小姐。

骗人……

灰姑娘……灰姑娘的脚程没有这么快吧？或许他所碰上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灰姑娘，而是个奥林匹克级的运动选手？那双还摆在他家的名牌高跟鞋，会不会在下一次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就变回原来的运动鞋？

已经好几年没这么激烈运动过、也从没想过五育皆是优等的自己，竟跑不过一个小妮子的霍飞卿，又喘又狼狈地走至一旁的行道树上半倚半靠地休息着，当他再抬起头来时，远处的人群里，早就已经找下到那个又一次把他甩下的马尾小姐。

许久过后，原本喘吁吁的紊乱气息，总算是渐渐平定下来，他低首看了看自己方才那只想拉住她，却什么也没摸到的掌心，不久，拧起剑眉，下定决心地缓缓握紧了拳。

不行，肚子里累积的疑问愈来愈多，也愈来愈难消化了，再不解决一下，他会很闷、很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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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他居然跑输给一个女人。

带着狰狞的表情，手拿着冰钻，像要杀个你死我活般，一下又一下用力戳刺着冰块的霍飞卿，只要一回想起下午那个让他生平第一次自觉耻辱的马尾小姐，就更卖力地将水槽裏的冰块当成泄忿的对象。

好心把她带回家，她落跑；好意去帮她解围，她还是落跑。让他最呕的是，每次要跑她都不事先知会他一声，甚至也不给个原因理由，莫名其妙地就先跑了再说，让他只能干瞪眼，认分地自行消化肚里已经堆成几座山的怨气。

更可恶的是，那小妮于竟然跑得比他快！

令人胆战心惊的可怕音效始终缭绕在吧台边，各个坐在吧台边的酒客们，皆有默契地闭嘴收声，两手诚惶诚恐地捧着各自的酒杯，而愈想愈火大的霍飞卿，在最后重重一戳后，使劲地将冰钻插在冰块上，拿来一旁的抹布擦干了掌心，两手环着胸地瞪着布满整个水槽的碎冰。

「你在做什么？」跟其他酒客一样脸色青青白白的高居正，在听了一晚令人毛骨悚然的凿冰声后，终于打算来个自力救济。

「发泄。“他边说边又动手拿起冰钻，再接再厉地把体积稍大约冰块都给戳成更小的碎冰。

高居正一掌搭在他的肩上制止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模样？」

「什么样？」随手将其中一颗冰块扔进口中消暑降温，霍飞卿又是含恨地将它咬嚼得咯咯作响。

「史蒂芬。金小说里的杀人狂样。」也不想想他现在是做哪一行的，一整晚都用这种像是刚杀了人，想把冰块当成尸体分尸的恐怖模样来面对酒客，他是想把客人都吓跑不成？

满肠满肚不平衡都还没调整过来的霍飞卿，气闷地撇着嘴角，伸手拿过摆放在一旁的酒杯，仰首将它给一口喝尽。

手拿着点酒单的段树人，也看不下去地过来进谏，「大情圣，你就快点恢复正常吧，再摆这种会让老板翻脸的臭样，今天晚上我们就不要做生意了。」

他皱着眉，深深吐出一口气后，抬手抹了抹脸庞，努力摆出职业式的笑脸接过点酒单开始调酒。

高居正小心翼翼地戳戳他，「你是怎么搞的？」

「没事。」转眼间就调出几杯酒的霍飞卿，将酒一杯杯地端上吧台上的托盘打发他。

「不能透露一下？」实在是很好奇又很害怕的高居正，在把酒端走前又不死心地再次打探口风。

霍飞卿二话不说地拿起冰钻，用力地将它往木质的吧台上一戳。

「好好好，不问就不问……」在所有酒客的白眼都朝他射来时，高居正连忙在众怒之下闪人。

在高居正走后，拔起冰钻的霍飞卿，自四下打量他的眼光中，终于发现自己反常的德行吓坏了多少酒客。正当他想反省一下自己今晚的反常所为何来之时，不意却在转身之际，与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尹书亚面对面撞个正著。

「哇！」嘴唇差点晚节不保的霍飞卿，边瞪着他那张死人脸，边用力拍抚着自己的胸膛，「你吓人啊？」

「那是怎么回事？」表情难得风云变色的尹书亚，脸色难看地伸手指着酒客群。

他不明所以，「什么怎么回事？」

「那个。」这次尹书亚就提点得更加明确了，指尖直指向酒吧角落，那个趴睡在酒桌上的眼熟小女生。

霍飞卿错愕地愣着眼，「什么时候……」等了一晚都没等到她出现，那个小醉鬼是何时又偷溜进来暍醉的？

尹书亚两眼往旁一瞥，朝段树人弹弹指，「快点去把那个状况处理掉。」

整问酒吧都客满了，那个不会喝酒的小鬼却占着桌位妨碍他们做生意。

被指派的段树人立即前去处理这个意外状况，但不过一会儿，他又满脸歉意地回到吧台，期期艾艾地开口。

「老板，她又叫不醒了……」

「是谁又让她喝酒的？」当下尹书亚的目光温度，立即下降至让众人都结冻的冰点。

忙着闪避老板眼中所射出冷箭的高居正与段树人，不约而同地伸手指向负责供酒的调酒员。

「呃……」又被点到名的霍飞卿，只能讷讷地陪着笑。

在走回办公室前，尹书亚火大地下令，「谁造的孽，就由谁就去解决！」

腹内火山灰顿时又增加足足一公吨的霍飞卿，气拧着眉、火瞪着眼，再次依循往例地走出吧台，大步大步地来到小醉鬼的桌边将她给拎起，直接拖向后头的休息室。

「你可不可以下要每次来都喝醉呀？」重重将她扔到沙发上后，他气结地擦腰对她大吼。

「嗯……」醉眠在沙发上的迦蓝，呻吟地翻了个身，在找到更好睡的姿势后，又继续沉沉地睡着。

霍飞卿忿忿地直瞪睡得又香又甜的她。

又醉，又睡，根据过往模式，接下来就是他将她给带回家，在她睡醒后再让她落跑一次，也再让他郁闷一回……搞什么？他们之间居然连模式都有了，而他却还是不知道他每天背回家的女人是谁！

「起来！」他坐上沙发用力提起她的衣领，想将这个次次都找他麻烦，但却从来不给他一个解释的女人摇醒。

「喂，老板说今天提早下班！」这时，段树人忽地自外头探进头来。

他愣了愣，「为什么？」

段树人两手一摊，「客人都被你吓跑了。」刚刚他以-副复仇使者模样将客人拎进休息室后，呵把那一票素来崇拜他的女客都吓白了脸，而其他酒客则是觉得，今晚的气氛实在是太不对，所以打算改日再来。

「老板还说，那个后果就由你继续负责。」高高兴兴下班的高居正，在走进休息室里拿起背包准备回家时，不忘代尹书亚把话带到。

又由他负责？

他已经不想挣扎了……

当场放弃再与这个小醉鬼对抗的霍飞卿，垂下两肩，疲惫地以指梳着发，在他将脸埋在掌心里思考了许久后，他蓦地抬起头来，再次将还躺在沙发上的小醉鬼给扛上肩头。

直至下班返家，也再次将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又扔王他的床上放妥後，霍飞卿满腹迷思地坐在床边，直瞪着那个又变成睡美人的马尾小姐。

这是种很诡异的情况。

都已经把她带回家睡第三次了，他们却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无法解决的无奈感始终充盈著脑海，但却又不能拿她怎么样的霍飞卿，认分地拍拍睡熟的她，充满弹性且细致的肌肤触感，立即自他的掌心下传来，他呆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一会儿，又再看了看她那一身过于暴露的衣着一眼，接着，他深吸了口气，小心地拉来棉被将她给盖得结结实实，免得又再露出半片会引发无限遐想的春光。

一双看来价值不菲的名牌高跟鞋，静静地搁在不远处的角落，他走至墙边将它们拎来，坐在绵软蓬松的床上瞪着它们。

莫名其妙的笑音，怱地自他的嘴边逸出。

他一手拎着高跟鞋，一手抚著额际，「哈，哈哈……」

白雪公主里的百变后母、身怀绝技的飞毛腿灰姑娘、一杯就搞定的睡美人……怎么他听过的童话故事，都变种发生到他的身上来了？接下来还会不会有七个小矮人，或是几只等著他这个王子送进屠龙场的酷斯拉？如果说，灰姑娘的玻璃鞋其实是双运动鞋，那么眼前的睡美人，在被陌生人亲吻之后，会不会变回一只青蛙？

笑意犹存在他的唇角，他瞥了瞥睡美人酣然甜睡的侧脸，目光直直落在那张诱人犯罪的红唇上，探出的大聿，轻轻压在她身侧的床面上，他动作极为缓慢地俯低了身子，感觉她浅浅的气息都吹拂至他的脸庞上，眼看他的唇愈来愈近、愈来愈低，即将在下一秒内就亲吻上她……

「你、被、捕、了。」他眯细了眼，一宇-句地在距离她的唇零点五公分处轻吐。

连连被她给跑了三次后，绝对……绝对不可能会有第四次出现！

开什么玩笑！哪有烂好人是像他这样当的？就在今日今晚的此时此地，他，霍飞卿，郑重地以他的牙医师执照起誓，在明早的朝阳升起时，不管眼前的百变女郎是什么身分，也不管这夜夜坠人酒乡的酒鬼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她都休想再落跑一次给他看！

拿定主意的霍飞卿，无视于眼前美色的诱惑，倨傲地转开了头颅，一手拎着那双被她遗落的高跟鞋，翻身下床后，再弯下身子拿走方才替她脱掉的运动鞋，决定在将它们都藏起来后，等一下就将他家的家门和窗户全都锁死。

他就不信，这个又占了他的床睡死的童话姑娘，下次能学孙悟空逃出他家的五指山铁牢。

* * *

审判的清晨终于来到，等了她一晚没睡的霍飞卿，在床上的人儿身躯开始在被单下翻动时，先是去外头拿来了拷问用品，而后跷着长腿，端坐在床畔的椅上，等着这个令他呕得吃不好也睡不下的囚犯醒过来。

「唔……」模糊不清的成串呻吟，断断续续地自被单下传来，原本蜷缩在被单裏的修长四肢，也纷纷冒出来沐浴在洒落的朝阳下。

霍飞卿扳扳两掌，伸手直接替她拉掉被单，省得她又要在里头挣扎个老半天才愿意坐起来。但，就在被单一被抽走后，双眼仍是闭着的她，不但没有移动半分，反而只伸长了一只手不断在四下摸摸摸……摸个不停。

「找这个吗？」拎着被单的他，懒洋洋地在她的额上敲了敲。

一张超近距离、特大号的臭脸，蓦地出现在她刚睁开的睡眼前。

「哇！」方睡醒的迦蓝深深倒抽口气，惊叫了一声后，想也不想地就先对他甩出一掌。

躲避不及的他静默了半晌，而后，默默地抬手掩上自己的脸颊。

很痛，真的是非常的……给它痛。

脸上留下了清楚明显五爪印的霍飞卿，怒抖着眉峰，在她开始又摆着懵懂未知的无辜脸，四下急忙张望时，忿忿地将巨灵掌一掌拍印在她的头顶上，使劲地将频频乱转的脑袋转正至原位，并且做好了防御姿势，在她又将下一记巴掌拍上他的另外一边脸颊前，举臂格挡住她的攻击。

元神还没归定位的迦蓝，此时此刻，正跳站在床上，与床下的他双双保持着类似黄飞鸿的招牌姿势。

静谧的空气中，沉默在偷偷溜进室内的阳光里，再悄悄地滑行而过，

两个都暂时被黄家大侠上身的人之中，站在床下，处于备战地势较低处的霍飞卿，赶在对手又朝他摆出另外一个请拳姿势时，忙不迭地先行亮出了中场暂停的手势，恭谨地对她奉上一杯刚出炉的新鲜咖啡。

「女侠且慢，请您先把它喝下去。」与一个神智不清的弱质女流动手，不是他的风格，更不是好汉所屑为之。

「喔。」她也很配合，当下忘了先前是在与他僵持对峙些什么，呆愣愣地接过咖啡后，便光着脚丫子坐在床上，吹了老半天才慢吞吞地将它给喝个精光。

充满质疑的目光，缓缓滑过犹是睡意罩顶的小脸，「醒了吗？」

「嗯……」她抱著暍空的马克杯，开始对他摇头晃脑。

「这是几只？」 一回生、二回热，充满临床经验的霍飞卿，不慌不忙地在她面前伸出三根手指头。

在接到了他的疑问句后，迦蓝顿时缩起上下眼睑，在眯眼瞄准了半天后，吐出个与他的期待完全不符的答案。

「五只。」怎么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有五、六张脸？

冷冷低哼再次自他的鼻腔噌出，心中甚是笃定她的元神根本就还没归位的霍飞卿，动作迅速地抽走她怀中的空杯，再递过一杯倒得满满的咖啡给她。

「灌下去！」

三十分钟过后。

「几只？」等得不耐烦的地主大爷，站在床边再次在她面前伸出三根手指头摇晃。

「三只。」彻底清醒的迦蓝，张大了杏眸，一瞬也不瞬地瞪视着眼前的陌生人。

他甚感安慰地点点头，转身在后头椅子坐下。很好，终于清醒了。

反覆眨了眨眼眸的迦蓝，在全然清醒后，不确定的眼眸先是朝一旁瞟了瞟，见老神在在坐在椅内暍咖啡的陌生人没什么反应，接着她再环首看了四下一眼，想起了这个房间就是她前两次酒醒后的地点。

不好……又是这种清醒模式……

心中大感不妙的迦蓝，只瞥了腕间的手表一眼，随即拉开被单跳下床，光着脚直冲向房门。

门把扭转震动的声音，阵阵泛在充满咖啡香的室内。

「为什么这个门打不开？」急出一头大汗的迦蓝，在怎么也扭不开门把后，心急地回头问向後头的陌生人。

悠哉坐在椅内的霍飞卿没有回头，只是举高一手，朝她摇了摇手中的钥匙。

急如锅上蚁的她挑高了一眉，「你想做什么？」舒舒服服的睡了一晚醒来后，她被囚禁了？

他马上将钥匙往自个儿的口袋一放，倾身向前拍了拍她刚才睡过的床，示意她若是想出去，最好是先坐回原位来。

搞不清楚他在玩什么花样的迦蓝，半信半疑地睨着他，依照指示地坐回原处与他面对面。当她就定位后，霍飞卿立即将双臂摆在膝上，交握着十指，对她摆出了一副恳谈的姿势。

「我叫霍飞卿，年三十一，无前科，正职是牙医，目前在月光酒吧里兼差当酒保，同时也是连着三晚将你扛回来的人。」

她讷讷地应了应，「噢。」告诉她这些干嘛？

「现在，我有几个简单的问题想请教你。」他刻意笑得很温和，仿佛全都忘记了刚才那记巴掌的存在。

「什么问题？」迦蓝边数著他脸上的手指印有几根，边小心翼翼地分析起他笑容的成分。

「第一，你叫什么名字？」这个问题再不问一下，他这每次都不明不白地当冤大头的人，迟早会得内伤的。

马上误会他别有所图的迦蓝，随即翻了个白眼。

「叶迦蓝。」搞了半天，又是一个想追她的人？好，算他的手法比较有创意。

「第二，不会喝酒为什么偏偏要去喝？」已经在心中反覆把问题重点整理好的霍飞卿，才不管她此刻脸上的表情是代表什么意思，现在他只想找出他想要的答案来。

「因为喝酒可以治我的失眠。」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应著，并不时地抬起皓腕看向表上时针所指的方位。

重点终于被挖出来了，他含怨地微眯着俊眸，抬高了下巴以鼻孔瞪她。

「那就在家里喝啊。」没事她干嘛出来为害世人？

她郑重地摇首，表情也好像是显得很无奈加遗憾，「我试过了，可是我发现，我只有喝你调的酒才能睡得着。」

鼻孔的角度顿时仰得更高，她看了一眼，沉沉叹了口气后，佐证似地-手指向她眼睛下方，那两个没化妆就黑得不能再黑的黑轮，让原本完全不能接受的理由，马上被他改成勉勉强强还可以接受的答案。

他一手支着额，「第三，你为什么每天都变一个样？」

「我在打工当模特儿。」迦蓝焦躁地应著，有些等不及地催促著他，「能不能麻烦你问快一点？我赶时间。」

霍飞卿完全充耳下闻，「第四，为什么你总是醒了后就落跑？」谁管她迟不迟到？这段问供时间是她欠他的。

「因为我的打工快迟到了！」再也没心情跟他耗下去的迦蓝，在他的耳边大声吼完后，一骨碌地又冲至房门前，对着紧锁的门把又扭又摇。

耳熟的钥匙响声，又再度清清脆脆地传来，让急着想离开这里的迦蓝，无路可出之下，不得不按捺下满腹的火气，踩着不甘愿的脚步走回原位坐下。

「第五。」

「还有？」才沾到床面的她，马上又受不了地站了起来。

「第五，你百公尺的最佳纪录是几秒？」这个大大打击过他的问题，他要是不问出来，恐怕每晚还是会继续戳冰块发泄。

她愣了一下，眼中盛满了意外，「问这个做什么？」

「回答我就是了。」事关男性颜面，霍家先生硬是拒绝奉告。

「十秒二五。」偏头回想了一会儿後，她边拢着散乱不整的长发边回答他。

果然是个选手……他拍拍胸口，总算可以安慰一下他受创的自尊心。

「阁下还有其他问题吗？」已经开始在房内走来走去的她，巴不得他能快点把所有没问完的东西，全都一口气问完。

「还有一个。」霍飞卿弯下身子，自椅子底下拖出一双寄放的鞋，「这是你的失物吧？」

「啊！」她拍手指著它们大叫，「果然在这里！」她才正愁不知在哪搞丢了那双贵得离谱的名牌鞋呢，这下好了，她总算不必再买一双赔给公司。

面无表情的霍飞卿只是抬眼冷瞪。

还果然咧，这个醉后就主动失忆的女人……

「惨了，这下真的要迟到了，我姊铁定会宰了我的……」她再看了手表一眼，慌张地咬着指尖在他面前走过来晃过去，不一会儿她又迈开了那双美腿，「不好意思，浴室借我一下！」

霍飞卿淡然地看着那个已经把他家浴室用习惯的女人，不经他介绍、不经他同意，就闪身消失在浴室门口，他叹了口气，走王浴室旁的小桌抽屉里找出一条新毛巾，算准了时机递给又冲出来的她。

擦完脸上的水湿后，迦蓝随意将毛巾挂在颈间，开始在他房内四下搜寻起来。

「在找什么？」他不解地看她在房内的地板上趴趴找找。

「我的运动鞋呢？」怎么才找到一双又下见另一双了？

他往旁努努下巴，「衣柜里。」

为什么她的鞋子会在他的衣柜里？好奇归好奇，但却没时间想那么多的迦蓝，从裏头找出自己的鞋子套上后，像阵风似地飙至他的面前，催促地向他伸出手。

「钥匙、钥匙！」该回答的都答完了，这下她总算可以去赶场子了吧？

霍飞卿毫无异议地将钥匙交给她，而后又再次坐回了椅里，竖耳聆听起她冲出房门后在廊上的奔跑声，并在她所制造出来的脚步声忽然停止时，心情轻松愉快地在嘴边咧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原本急急忙忙走人的迦蓝，不过多久，又回到他的房里，脸上的表情还充满了迷思。

「你知道吗？」她微偏着螓首，新月般的柳眉紧紧纠结，「贵府的大门上，有一个我这辈子从没看过比这个还要大的大锁。」

他不以为意，「昨天晚上我特地请人来装的。」

「可以……把钥匙给我吗？」暂且把又被暗算的帐记下的迦蓝，陪着笑脸走至他的面前。

「行。一坐在椅裏的他，记仇地挪高了视线，「等你付了你积欠的酒钱再说。」才问完问题就想跑？没那么简单。

她愕然地瞪了他约莫三秒左右，将他整个人上上下下扫视一遍过后，她的脾气也渐渐冒了上来。

「喂，你是个社会人士吧？才那么几百块而已，你也跟我斤斤计较？」年纪都一大把了，还跟她计较那么多？不觉得可耻吗？

严厉的俊眸倏地一瞠，「你忘了加上送你回来的车费、旅馆费、早餐费，还有名誉费。」还有我的自尊心受损费用，他在心里默默加注。

她倒竖着柳眉，「名誉费？」这又是什么名堂？

「我的行情差不多快被你坏光了……」在连着数夜扯她返家后，楼下的管理员早就把这件事告诉所有左邻右舍了！

「好好好……」心急的她烦不胜烦地举手告饶，「不管我欠了你什么，反正我都会付就是了，现在你先让我去上班行不行？」

怎么会有这么龟毛的男人？也不过只是小小的麻烦了他一下而已……啊，算了，没空跟他计较那么多，老姊发起火来可是比他还要可怕一百倍。

「好。」长腿一伸，站起人来的霍飞卿走至她的身旁，大方地挽起她的手，「走吧。」

「走去哪？」迦蓝的两眼直落在他自动自发缠上来的大掌上。

他笑咪咪的，「上班啊。」

「你跟我去？」先把他那充满谋害的笑脸推远些后，她再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拉离她的手臂。

「你不是快迟到了？」霍飞卿又是充满亲切体贴地黏上来，「做个顺水人情送你上班后，我刚好可以顺便到你的公司请款。」

闭着小嘴保持沉默的迦蓝，在发现自己要是不摆平他，今天就哪都别想去了后，记恨地点了点头。

好……算他厉害。

「酒保先生？」她清了清嗓子，面色严肃地在他面前站直了身子。

「我叫霍飞卿。」他彬彬有礼地指正。

她懒得再跟他玩阴的，「你到底是想怎样？」

「只是想平衡一下。」狡诈本性毕露的霍飞卿，得意地亮著白牙，边将早就准备好的纸张自口袋裏掏出来，「还有，想请你顺便把这个签一签而已。」想摆脱他？正好，他也求之不得！

「这是什么？」她皱眉地抢过那张被他摇来摇去的纸张。

「切结书。」

她一头雾水地念出他擅定的内容，「日后，我本人下得出现在月光酒吧里，更不得出现在霍飞卿的视线范围内？」

「请签名。」钢笔一只立即出现在她的面前。

迦蓝默默地转首看向一旁的切结书撰写人，心中甚不是滋味地捏紧了手中的纸张。

「为什么要有这种不合理的条款？」也才睡过他几次而已，这个小气又龟毛的中年人……他到底是把她当成什么东西了？

霍飞卿也没跟她客气，大剌剌地挑明了说，「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一次。」

「签了后，你就会让我去上班？」暗自忍了想扁人的冲动后，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努力地对他挤出甜甜的笑。

「我还会服务到家的把你送到你指定的任何地点、」他老兄脸上的甜度比她远胜一筹，甜到几乎可以滴蜜了。

玉掌立即爽快地往前一摊，「笔！」

「谢谢。」

* * *

「到了、到了……」心情一刻也安定不下来的迦蓝，在所乘坐的车子缓缓抵达她指定的地点时，迫不及待地除去身上的安全带。

负责载送她的霍飞卿，侧首淡瞥她一眼，将方向盘往右一转，如她所愿地准备停在路旁。

一抹红艳的身影忽地出现在迦蓝那边的车窗外远处，那张令他觉得再面熟不过的容颜，马上让他原本应该如释重负的心情，急速下降为浓浓的不安。

他低声在嘴边咕哝，「我有不好的预感……」要命，这小妮子说她姓叶，那个长相跟她有几分相似的叶豆蔻，不会恰巧跟她有任何关系吧？

「什么预感？」正准备把车门打开的她，好奇地看了看他那有如乌云罩顶的黑睑。

「迦蓝！」叶豆蔻石破天惊的怒吼，自人行道的远处一路直轰过来。

「哇！」才把车门打开一条缝的迦蓝，吓得花容失色地赶紧再把它关上，「你的预感怎么这么准？」

「别再连累我了，快点下去！」心中的假设证实後，选择明哲保身的霍飞卿，忙不迭地想将她给推下车。

「你这么不讲义气？」赶在老姊杀过来前，她紧攀着他的手不放，怒眉微扬地与他大眼瞪小眼。

「谁捅的搂子就由谁去收……」不想再惹麻烦上身的霍飞卿，一骨禄地将她推出车外，「我先走了，以后不见！」

冷不防的，另一道人影从容地出现在他身旁的车窗外，同时他的车窗还遭人敲了敲。

「哟！」与叶豆蔻在外面等人、找人了两个小时的文蔚，笑咪咪地看着好友乐芬的前男友，「真是稀客呀，霍先生，怎么有空来这里？」

当场换他跑下掉的霍飞卿，含恨地撇了撇嘴角，「衰……」自从遇上那个小妮子后，他就一日比一日还要倒楣。

「迦蓝，为什么你会从他的车上下来？」在迦蓝不得不硬着头皮下车后，急着找她兴师问罪的叶豆蔻，-见司机竟是好友的前男友，随即改变询问重点。

「他送我来上班呀，」迦蓝转了转眼眸，也接着模糊掉她迟到的焦点，

「你们认识？」太好了，看样子中年人似乎跟她老姐有些交情。

叶豆蔻听了，二话不说地先将妹妹拉至自己的身后，再与走过来的文蔚一同瞪视着里头的男人。

「两位女士。」在被瞪成重伤前，霍飞卿叹息地朝她们举高两手，「不管接下来你们想指控我什么，都请先听我说一句话。」

「哪句？」充满锐刺的问句，又是下问原由地先将他刺一顿。

他大大地叹了口气，「我是无辜的。」她们以为他爱和那个小鬼扯上关系呀？他也很不愿啊。

「是不是因为……」叶豆蔻不但不相信他，还搓着尖尖的下颔捏造出罪名，「我们帮助唐律拐跑了你的乐芬，所以你就跑来勾我家妹妹想报复我们？」

他哼了哼，「我有那么闲吗？」还真的把他当成罪人来看。

「不是吗？」文蔚也加入帮腔阵营。

他没好气地搔搔发，「不是，我只是单纯当个司机送她过来而已。」

叶豆蔻顿时将上下眼睑眯成一条缝，「为什么你要当她的司机送她过来？」就连她都找不到老妹这三天晚上是跑哪去了，而他这个与老妹完全无关的陌生人，却有办法载她来上班？

「因为她昨晚又睡在我家。」愈答愈麻木的霍飞卿，干脆在被问供时，顺道也把那个麻烦精给一道拖下水。

叶登蔻霎时扯开了嗓子，「她睡在你家？！」

「等等。」文蔚一手按住表情冲动的她，缓缓向她提示，「重点不是在他家，而是在那个「又」字上。」

「她总共在你家睡过几次？」连忙弯低身子的叶豆蔻，两手紧攀着窗缘，大有不把话说清楚就不让他走人之意。

他回答得很乾脆，「三次。」他可是一点也不介意吐实的。

马上又是一阵怀疑的眼神扫向他来，他无奈地摇首，不意往窗外一瞥后，他的坏心情却突然一扫而空。

他干脆把迦蓝拖来一块陷害，「我说过了，我是无辜的，至于我和她之间的来龙去脉，你们自己去问问那个小醉鬼她做了什么好事，我想她会给你们一个完整的解释，告辞。」

「等一下……」还没把事情弄清楚的叶豆蔻直拍著他的车窗。

「对了，以后她要是又醉了，你们最好注意一下。」才住前开了几公尺，却又突然倒车回来的霍飞卿，在按下了车窗后，兴灾乐祸地提醒她。

「注意什么？」

他伸手指了指她们身后，「她总是在酒醒之后就开始乱跑。」

「啊？」趁叶豆蔻还在不明所以时，霍飞卿已经跟那个先一步落跑的小妮子一奇Qīsuū.сom书样，飞快地离开现场。

「他说得没错。」转过身找人的文蔚，拍拍她的肩头，「她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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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你不讲信用。」低沉的男音忿忿地指控着。

「没办法，时势所逼。」充满无奈的年轻女音，回答里挟杂着浓浓的叹息。

砰的一声，重重一掌怒拍在木质吧台上，令低垂着头的众酒客们，不约而同地捧着自己的酒杯再把头压低一点，不敢看向那个双眼喷着怒火，并摆出酷斯拉仰天长啸姿势的霍飞卿。

下一刻，他的吼声果然火力全开。

「为什么你又出现在我的面前？」三天，他才摆脱了她二天而已！这个跟他签过切结书的小妮子居然不守信用，硬是打破他们之间的契约又登门来找他麻烦！

「我已经失眠三天了……」精神状况相当委靡的迦蓝，掏了掏被轰的双耳后，苦哈哈地朝这个跟她不太对盘的救世主直陪着笑。

冷眸一眯，他又用充满杀意的眸光暗中砍了她好几刀，“那就去看医生啊。」

她哀怨地摇摇头，「医生我看了那么多年了，一点用处也没有。」看医生就能奏效的话，她干嘛还要特地跑来这看他的冷脸？

“那就再换个医生吧。”很遗憾的是，站在吧台内的霍飞卿，对她只有怒气、怨气，还有晦气，就是没有同情怜悯之心

“再调一杯给我喝吧。」她直接否决掉他的提议，摆出双手合十的动作，以充满恳求的目光向他求救。

「不要，到时候麻烦的又是我。」霍飞卿先是高傲地大大把头一甩，接着在想起某件事后，又转过头来用力指著她的鼻尖，「还有，你满十八岁没有？」一副未成年的模样还敢摸进来喝酒，这件事他都还没跟她算清楚呢。

「刚满二十。」她开开心心地朝他眨着眼。

跟其他酒客一样，已经在旁边看戏有一会儿的高居正，在把空瓶摆到吧台上时，坏坏地对火冒三丈高的男王角咧笑。

「哟，美少女养成计画？“以这个情况来看，该不会就是小女生迷上了他，或是他勾引了小女生而后甩不掉？

「别说得那么难听好吗？」霍飞卿扫了他一记火龙眼，用力收走空瓶之余，不忘对那个还杵在吧台前的麻烦人物下驱逐令，「你还不走？」

虽然看这个脸得二五八万的牙医耍大牌，感觉实在是很呕，但，谁教人家是她这个失眠国百姓的救世主呢？已经努力抛弃自尊和脾气的迦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摆出哀兵政策。

「没有你的酒，我睡不着……」谁料想得到她会落到有求于人的地步？早知道那天就不跟这个中年人翻睑了。

「哈！」失声笑出来的他，又更不客气地踢落水狗，「你就继续失眠吧。」报应。

心底已经很咬牙切齿，但表面上却不能泄漏出半点的迦蓝，幽幽怨怨地瞪视了那个又用鼻孔看人的大牌酒保一会儿，而后她深吸了口气，将整张美丽的小脸埋进手心里培养情绪，不过多久，当她重新抬起头来时，在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里，先前隐忍的火气已经不复踪迹，反倒流荡着淡淡波光，活像个楚楚动人的小可怜。

第一名受害者是坐在她身旁的老酒客。

禁不住这种祈求的目光，心软得无法拒绝她的老酒客，被她看了不过几秒钟，立即照她眼底所表达的冀求，默默将手中的酒杯推至她的面前。

“啊。」就在她的手碰到酒杯前，它忽然像变魔术一样地消失不见。

“一滴也……」动作飞快地没收下酒杯的霍飞卿，咬字清楚地一宇字告诉她，「不、会、卖、给、你。」

迦蓝微微瞥瞪了那个坏她好事的酒保一眼，随即又转首向另一旁的酒客，漾出甜得让人酥痒至心头的媚笑。

当没有抵抗力的酒客，也晕陶陶地把自己的酒奉献给她时，这次霍飞卿连让她伸手去拿的机会都不给，又是直接将它没收，并在瞠瞪向另一个又是意志不坚的酒客之余，不忘向她开火。

“半口都不准喝！」以后他再也不卖酒给这些没节操的男人。

气呼呼鼓著腮帮子的迦蓝，在频转着水眸，打算把算盘动到其他人身上前，再次收到一记警告。

霍飞卿得意地两手擦着腰，「你要是又醉死了，这次我就把你扔到垃圾车里，让明天你在垃圾场里迎接美好的一天！“

当下迦蓝随即面色一改，像只被弃的猫儿般，可怜兮兮地掩着脸庞，「呜呜……你欺负我……“

「哇拷！以为女人的眼泪就比较值钱啊？」他老兄怪腔怪调地叫，「装哭要是有用的话，下次我再见到你时，我不但比你有诚意的真哭给你看，我还给你流两桶货真价实的泪水先！」

啧，这么不给面子？

装哭举动霎时僵止的迦蓝，慢吞吞地自手中抬起脸来，以目光戳刺向意志甚是坚定的霍飞卿许久，再转首看着坐在她身旁的酒客，寻求他们的奥援。

坐在她左手边的酒客，不好意思地搔着发，「抱歉，他不但比你狠，实际状况好像也比你可怜一点。」

她倔着小嘴直在嘴边咕哝，「可恶的中年人……」

「大门在那里。」耳朵甚尖的霍飞卿，又再次不讲情面地驱逐她，“快走，不送！”

不想在人前继续碰钉子的迦蓝，气闷地扁着嘴，一言不发地离开吧台走向店门。

「你都是这样对付美女的吗？」被拒的女主角一走，直在心底替霍飞卿惋惜不已的老酒客，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地看著他。

“你有什么高见？」心情恶劣的霍飞卿，一把将冰钻给插在桌面上，将超强飓风尾扫向那些都心有戚戚焉的酒客们。

“没有！」一班无辜的路人甲乙，纷纷赶紧举手示诚。

“小高。」他郁闷地对负责外场的高居正弹弹指，”过来帮我顶一下，我到外面抽根烟。“

也不管整个酒吧的气氛都因他而变得不太对劲，霍飞卿迳自离开了吧台，打开后门走到巷子里，站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真好，终于摆脱她了……

他如释重负地沉沉吐了口气，蓦地，左边的臂上忽地一暖，他纳闷咬着烟低首看过去，就见以十指紧紧将他抓住的迦蓝，正静静地仰首看著他。

“咳！」冷不防被吓到的他，当下止不住地呛咳了起来，「咳咳咳……”

凉凉地看他咳得上气下接下气，暗爽在心底的迦蓝，只是微微扬高了一双柳眉，而咳了好半天才顺过气来的霍飞卿，马上将手臂一收，转身走进小巷里，当他听见理所当然又跟上他的脚步声自后头传来时，他索性在巷子里绕起圈子。

可，都来来回回绕了巷口好几圈，他却还是甩不掉背后的跟踪者，拒绝再跟她玩下去的霍飞卿，忍不住回头对她大叫，「不要像背后灵一样跟着我！」

不跟就不跟。

相当有志气的迦蓝，当下止住了脚步往巷旁的墙壁一靠，大方地摊着掌让他走人，而已经是满肚子火药的霍飞卿，则是把握这个机会赶紧闪人躲进店内。

在接下来的上班时间内，被烦得草木皆兵的霍飞卿，不时警戒地瞪着店内的所有出入口，就怕她又偷溜或偷渡进来。整个人神经紧绷地撑了一晚，直到在下班前都没再见到她进来后，他才稍稍放心，以为她终于知难而退了。

只是，这个想法只到他下班走出店门时为止。

“你还在？”没想到她竟等在外头守株待免，他重重地垮下两眉，疲惫不堪地抚着额。

“拜托，一杯就好。」站在外头等他，等得两脚发酸发麻的迦蓝，见他终于出来了，忙不迭地再次走上前向他陈情。

“别想。”拒意甚是坚定，从没有动摇过的霍飞卿，迳自绕过她，跨开了长腿往不远处的停车场前进，在发现她又跟上来时，他忍不住快步疾走，愈走愈快、愈走愈赌气，最后干脆在午夜的街道上飞奔起来，想一劳永逸地甩掉她。

但他忘了，他所捡到的这个灰姑娘，她跑起来的速度有多快。

聆听着自己奔驰的呼吸和心跳，在不断侧退的街景中拚命奔跑的霍飞卿，不经意往旁一望，突然发觉有一道相当熟悉的身影，不但轻轻松松超越过他，还不忘在跑过头时回头朝他挥挥手。

又跑得比他快……

“你……你……」喘喘喘，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他，在被人拦下来后，低垂着头两手按着膝说不出话之际，只能恼恨地瞪着有双飞毛腿的她。

“我只要喝一杯就好了。」迦蓝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乱，只是低垂着两眉，状似非常需要同情地弯腰看著他。

“然后再由我把你扛回家吗？谢了！」终于喘完也休息够的霍飞卿，直起腰杆，再一次把拒绝掷到她脸上。

“我……」她忙不迭地跟在又准备走人的他身后。

很会记仇的他不忘回头提醒，「还有，每次你的酒钱都是我帮你付的！“

“这次我先付钱。」她边走在他的身旁，边自背包里找出钱包递给他。

“我没时间陪小朋友玩闹，你给我早点回家睡觉。」已经走至停车位的他，在把她的钱包塞回她的背包里后，一鼓作气地将她给推得远远的。

「拜托你嘛，就当是做件好事。」在他已经将车钥插进钥匙孔里时，她连忙示弱地摆出一副恳求的模样。

「没兴趣！」有一就有二，都已经有了三次扛她回家的纪录了，他再也不愿继续创造下去。

弯身钻进车内的霍飞卿，才拉着安全带准备系上时，赫然发现她也自另一个车门上了车，坐在他的身旁自动自发地与他做出相同的动作。

他差点气结，「喂！你别那么大方行不行？」也才只睡过三次，他们俩根本就不熟好不好？不要对他那么放心啦！

一根纤指摆在他的面前，「好嘛，一杯？」她才没去考虑那么多，更何况在知道他也认识她老姊后，她更是不把他当成什么危险人物、

「你到底烦不烦哪？」拒绝的大掌再度推开她。

迦蓝委委屈屈地对他皱着眉，「你怎么能够理解一个每到夏季就失眠的人的心情？“等他有朝一日，也有过失眠这种切身之痛时，他就知道想睡又不能睡是怎样的一种酷刑。

他眉头的深锁度远比她的还来得严重，「你又怎么能够理解一个每晚都要扛着一个醉鬼回家的人的心情？」等她有朝一日，也遇上想解释却又解释不清楚，只能把闷亏全都吞下的情况时，她就知道想甩却甩下掉麻烦是怎样的一种酷刑。

两相对峙中，他们谁也不让谁地大眼瞪著小眼，直至给人添麻烦的迦蓝败阵下来，霍飞卿这才在路灯的映照下，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的黑眼圈，好像比上一次看她时更严重了些。

“帮个忙啦……」做最后一次挣扎之余，她高举起一掌向他发誓，”这次我只喝一口，一口就好，我保证绝对不会当场醉死，我一定会撑到回家睡觉！“

他烦躁地搔着发。啧，以这个小妮子缠人的功力看来，再不想个办法打发她，他相信，她一定会没完没了地继续跟他磨下去，都已经几点了，他究竟还要不要回家休息睡觉？

“哇！」烦到一个顶点，他忽地大叹一声，然后闷头不语地开门走下车，迦蓝见了，两眼焕然有亮，连忙也跟在他的后头追上去。

直接回到酒吧前拉开铁门的霍飞卿，走进店里后，大步大步地走进吧台里，动作飞快地调了一杯她喝了三次的酒，重重将它放上吧台后，他走至她的身后，自暴自弃地伸出两手做奸准备动作。

缠了一晚终于缠到一杯琼浆玉液的迦蓝，迫不及待地咽了咽口水，感激地将它捧来手心里端详了一会儿后，仰首咕噜咕噜将它灌下，然后，整个人……直直往后栽倒。

将她捞个正着的霍飞卿，忍不住对自己喃喃咒念，「自作孽……」

在这天凌晨，霍飞卿于於明白，近来衰神频频上身的他，不但倒楣得在酒吧里捡到了一个灰姑娘，而这个灰姑娘还是……

很麻烦，很麻烦的那一种。

* * *

扰人安眠的电铃在夜半时分响起，黑漆寂静的公寓，在按铃人不放弃的铃声中终于亮起了几盏灯。

「都这么晚了……」三更半夜被吵醒的叶豆蔻，爱困地揉着眼走出房门。

「谁呀？」也被吵醒的文蔚，满腹不悦地来到墙角按下对讲机。

「送货的。」

送货？在大半夜？

两个睡意浓厚的女人不解地看了看彼此，而后一前一后地走下二楼，一块站在大门前，各自拿好放在门边的球棒后，数完一二三便猛力打开大门。

路灯下，一个脸孔相当面善的男子，定立她们的家门前不动。

「霍大牙医，你三更半夜来按人家的门铃做什么？“眯着眼把来者认出来后，文蔚首先就对着他开炮。

“请叶小姐签收。」霍飞卿不慌下忙地转了个身，让她们看清楚他扛放在肩头上的小醉鬼是谁。

“迦蓝！」赫然发现被他扛在危上的是自家妹子后，叶豆蔻所有睡意全都被逼退，当下再清醒不过。

「她睡着了，叫不醒的。」早就已经习惯的霍飞卿，摇了摇肩上的迦蓝佐证他的话。

不了解来龙去脉的文蔚皱著眉，「先把她弄进来再说。」又是一身的酒气，这个小妮子到底是被灌了几杯酒呀？

「你是怎么让她睡着的？」当霍飞卿将迦蓝扛上二楼，并将她放在沙发上后，叶豆蔻百思不解地看着居然能在夏天睡着的亲妹。

他揉揉酸涩的肩头，「我给她喝了一杯酒。」

「只有一杯？」正拿著湿毛巾帮迦蓝擦脸的文蔚，有些意外地回首。

「嗯。」只想回家睡觉的霍飞卿，朝她们俩挥挥手，「人我已经送到了，晚安。“

当他跨步离开二楼的客厅后，一直处于沉思状态的叶豆蔻，突地一骨碌站起，飞快地跑下楼去追人。

“豆蔻？”文蔚愣瞪着她的背影，不一会儿，在有些了解她的心思后，也跟着匆匆追下楼。

「等等……」赶在他上车前追上他的叶豆蔻，对他直挥着手留人。

「还有事？“正准备坐进车里的霍飞卿，意外地看着这两个把迦蓝弃之不顾的女人。

叶豆蔻只想理清这点，「你真的只让她喝了一杯而已？」迦蓝治了那么多年的失眠症，会因一杯酒而治愈？

「没错。」他点点头。

文蔚也小心翼翼地求证，「这样她就睡着了？」怪不得前阵子老看迦蓝带了瓶瓶罐罐到公司去喝。

「对。」有些不耐烦的他开始打起哈欠。

发言简短的审问到此为止，两个同住了多年深有默契的女人，互看了对方一眼后，随即整齐地转首看向他。

“你们……」嗅到图谋气味的霍飞卿，不怀期待地拉长了音调，”那个眼神是代表什么意思？」

「霍大牙医。」叶豆蔻首先一改对他防备的前态，笑意可掬地一手搭上他的肩。

「嗯哼？」怎么她们愈看愈像是夜半出没的黄鼠狼？

“有空聊聊吗？」文蔚也将先前对他的偏见和不友善，全都暂时扔到垃圾筒里，相当热络地搭上另一边的肩头。

人情密云突地罩顶的他，不安地吐出拒绝，「这么晚，不方便吧？」

「不。」她们异口同声地应着，「很方便，太方便了。」

* * *

「昨天我不是已经拒绝你姊了吗？」才刚上班腹内火药就连环爆炸的霍飞卿，摆着一脸恶相直冲着又来找他麻烦的不速之客。

「拒绝我姊什么？」再次出现在酒吧内的迦蓝，心情愉快地坐在高脚椅上晃着修长的美腿。

他恶声恶气地吼向她，「再当你的保母！」两个叶氏姊妹，外加一个文蔚，就是害得他昨晚严重失眠的主因。

也不知道叶豆蔻究竟在想些什么，妹妹被人扛到她家，她不但不找自己的妹妹兴师问罪，反而遗像在推销灾难似的，巴不得能快点把那个小妮子塞给别人照顾，说什么以后那个小朋友要是又喝醉了，就不必那么麻烦的扛到她家去，他只要直接把小朋友扛回自家就行了，文蔚甚至还建议他干脆多收个房客，让这个专找他麻烦的小醉鬼直接住在他家。

当时他因此而沉默了许久。

后来，发现在场的成年人中，似乎有两个都没把理智带出来后，已经被骚扰够的他，当场义正辞严地拒绝她们的提议，并顺道给她们上了一堂女性自身安全的课程，痛痛快快地骂了那两个不顾迦蓝安危，还把她托给陌生人的姊姊们一顿。然后，他就马上换来了一顿警告。

她们说，她们一向都是很相信他的人格的，当然，也很放心把自家妹妹交给他照料，但，要是她们发现迦蓝少了一根头发，那么他就准备明白，什么叫作女人的可怕。

别闹了，完全讨不到半点好处，碰了一根手指头就等着被追杀，还要他不顾荣辱的照顾一个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这种事他当然要拒绝。

他偏抖着眉峰，「为什么你又出现在我这里？“-天亮后，那两个女人没有把他的声明转告她吗？

已经对他的恶相习以为常的迦蓝，丝毫没把他的恫暍看在眼里。

她伸了个懒腰，「我不是来骚扰你的，今天我是来应徵服务生的。“有过昨晚被拒绝的教训后，这回她为求一杯琼浆玉液，可说是下足了工本。

他两手环着胸打回票，「不欢迎。」

「等等。」然而杵在一边旁听了许久的段树人，却开口泼了他一盆冷水，「老板准了，她今天就开始上班。」难得老板愿意让素来阳盛阴衰的月光酒吧招收新血轮，看来这个小醉鬼跟老板好像也有些交情。

霍飞卿险些被呛到，「什么？“

「这里没有女性员工的制服，所以你暂时先穿这件。」段树人边说边把老板指定的衣服交给她，并将她推向休息室的门口，要她先去换衣服，「换完了衣服，就去帮小高打扫外场。」

「好。」心情万里晴空的迦蓝，蹦蹦跳跳地甩着长长的马尾进去换衣服。

「她才二十耶，为什么尹书亚让她在这里工作？」心情无比黑暗的霍飞卿，则是磨牙霍霍地一把拉过段树人的衣领。

“二十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段树人少见多怪地瞥他一眼，而后又摆出一副深有同感的模样对他摊摊两掌，「还有，老板在听完她所要求的那种薪水后，哪有可能不答应她？」

「薪水？」霍飞卿揽著眉心，怎么也想不出她到底是如何打动尹书亚的，「她要求多少？」她该不会直接告诉尹书亚，她愿意用童工，或是工读生的价钱吧？

段树人兴灾乐祸地朝他伸出一指，「打佯后，由霍飞卿所调的酒一杯。」

当下哑口无言的霍飞卿，只能呆呆瞪着那只仿佛也在嘲笑他的手指头。

段树人感慨地拍拍他的肩，「现在可以理解了吧？」那个小妮子的长相，一看就是个标准的少男杀手，更何况拍了不少广告的她还满有名气的，这种稳赚不赔的生意，尹书亚怎么可能不做？

站在原地呆愣的霍飞卿，下一刻，神智全都在那个刚换好衣服走出来的迦蓝身上醒来。

「等一下！」他用力指向她那短得不能再短的短裤，和她那露出一截小蛮腰的无袖上衣，「你给她穿这种衣服？」

暴露，暴露，除了暴露还是暴露，那个小妮子平常随便穿穿就够会吸引一些苍蝇蚊子了，再让她在这种地方穿成这样，是想找他的麻烦吗？

段树人缓缓地咧出-抹邪恶的笑，（那是老板指定的。」

那个早该下第二十层地狱的尹书亚……霍飞卿头痛万分地拧著眉心，实在是不太愿意去想像，今晚在开店後，他到底得帮那个小妮子赶跑几匹色狼，才能让她安全下班。

「对了。」想起还有一件事没交代的段树人，边穿起制服边告诉他，一老板刚才有打电话过来，他要我转告你。」

「转告什么？」

「他说，那个美少女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段树人笑咪眯地搭着他的肩，一手指向正在外场扫地的迦蓝。

他面无表情地问：「我是不是就准备知道什么叫男人的可怕？」

「咦？你都知道嘛。」这么有默契？

霍飞卿翻了翻白眼。

「开店罗！」已经和迦蓝一块把外场整理好的高居正，兴高采烈地站在门口宣布布。

如果他的心情也能像高居正这么好就好了，霍飞卿阴沉地瞪着站在外场，正仰首一句句聆听高居正指示的迦蓝，在盯审了她那模特儿般的长腿，和那玲珑有致的身材许久后，他敢肯定，从这一刻开始，他的麻烦恐将如滚雪球般，愈滚愈大，也愈滚愈多。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向来都是超级神准的。

开店后不过两个小时，就已经必须挂出客满牌子的月光酒吧，在这晚，男性酒客的人数，远远超出往常他所吸引来的女性酒客人数，就只因为，他们这里的某个服务生的脸蛋，刚好，就跟路口大型看板上的广告模特儿长得一样。

他该事先去把那个看板拆掉的……

「口水，请你们注意一下口水！」当坐在吧台前的男酒客，都垂涎地不停转着脑袋，陪在外场里走来走去的迦蓝一块移动时，霍飞卿满面寒霜地再将一叠面纸放至他们面前。

「这里的生意都是这么好的吗？“忙着把空瓶放到台上的迦蓝，好奇地问着超级低气压的他。

“今晚是特例。」霍飞卿咬着牙把空瓶收走之余，不忘再对她叮咛，”衣眼拉下来一点。」

她低首看看自己，“会太露吗？」她是觉得穿这样已经很保守了，她在拍型录时还穿过更露的呢。

“不用拉、不用拉，这样刚刚好！」一票醉翁之意下在酒的男各们，全都色迷迷地盯着迦蓝，摇手反对。

剌人耳膜的戳刺声，下一刻立即自吧台内传来。

「客人，需要我为你特别服务吗？」摆着杀人魔王表情的霍飞卿，将冰钻用力戳插在台面上，冷飕飕地瞪著其中一个等着吃豆腐的酒客。

他咽了咽口水，「不……不需要……」

「迦蓝。」忍到一个极限的霍飞卿，叫住欲走的她，脱下自己身上的背心扔给她，「穿上。」

「一定要吗？」迦蓝一手拎着那件背心，量了量长度后，发现在穿上后刚好会把她的腰都遮起来。

「穿起来！」她要是再不包紧一点，等一下他就会先打通电话轰尹书亚一顿，再把所有酒客都赶出去宣布打烊。

莫名其妙又被吼一顿的她嘟著嘴，「穿就穿嘛……」

「唉……“失望的长叹，在她把养眼的部位都遮起来后，掩不住地自四下响起。

「嗯？“冷意四散的霍飞卿，随即下巴一扬、鼻孔一抬。

众人摸摸鼻子，「没事、没事……」

浑然不知自己造成了什么影响的迦蓝，脑后那束长长的马尾，仍是在人群中快乐地摇摇晃晃，站在远处凝望着她的霍飞卿，在为她捏了一把冷汗之余，还是头一次把她看得这么清楚。

“以往见到她，他不是心烦就是火气大，因此他根本也没什么去注意到她的长相是什么模样，但在今晚由她吸引来了这么多男人，令他大开眼界后，他开始注意到，能和段树人口中所说的这个美少女同睡在一个屋檐下的自己，圣人君子般的克制力是多么好，而心脏又是多么的强劲有力。

忙着在一桌又一桌客人间穿梭的迦蓝，在百忙之中，发现负责供酒的霍飞卿停止了手边的工作，正一瞬也不瞬地望着自己，她讨好地对他漾出一抹灿笑，而后又转身继续去忙碌。

这个……应该叫什么？嫣然一笑？还是回眸一笑？不管那是什么笑，总之……对他很受用就是了。

在冷不防接到这种笑意后，霍飞卿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而后，对自己的反应有些皱眉。

“别跳。」他低下头来，-手按着自己的心房，”别乱跳。“

* * *

“霍先生，又带女朋友回来啊？」霍家牙医极度不愿见到的大厦管理员，在发现他又扛了个女人回来后，忙不迭地搁下手中的消夜，冲出管理室去替他按下电梯。

因为叶豆蔻不愿再让他夜半把迦蓝扛到她家去扰人清梦，于是只能扛着迦蓝返回大厦的霍飞卿，此刻，正不情愿地站在电梯前，又一次地准备把麻烦带回家。

他半转过脸对管理员干干地笑着，“是啊。」衰，又倒楣得被他撞上。

「她又暍醉了？」过度关怀的热情，彻底地展现在管理员的脸庞上。

不想解释，解释了也不会管用的霍飞卿，又继续僵着笑应声。

「是啊。」想也知道，素来不怎么打招呼的管理员，近来会对他这么关怀备至，八成又是想探底细，好提供那些三姑六婆嗑牙聊天的八卦。

管理员挑高了两眉，刻意对他眨了眨眼，「你好像换了-个女朋友嘛。“

「是……啊。“已经无法再多假笑一分的霍飞卿，咬著牙把话尾吐出后，在等了老半天的电梯门一开，马上进行闪人动作。

「霍先生……」锲而不舍的追兵也想跟进电梯内来，面容早已乾坤变色的霍飞卿，当下不给面子地按下关门钮，硬是把长舌的管理员给关在门外。

「我的形象要是毁了，你要负全责。」当电梯开始爬升后，满脸黑线的霍飞卿，边念边把扛放在肩上的人儿给弄下来。

「负、负什么……责？」醉意睡意都一样蒙胧的迦蓝，揉了揉眼后，大着舌头问。

他皱着眉，「你醒了？」醒了也不早说，害他一路由停车场将她给扛来这里，而她的体重也不是什么骗死人不偿命的轻如鸿毛，他只是个凡人，她这座小型泰山，扛久了也是会酸。

「嘿嘿……」她开始憨憨地傻笑，半晌，还打了个大大的酒嗝。

「别瘫在这里。」他无奈地轻叹，把一路溜坐至地板上的她给拉起来，但拉了几次，她的两脚仍是软绵绵的，他索性弯下腰来将她的两手摆到自己颈后，搂着她的腰想将她扶抱起。

「当！」好巧不巧，电梯门在这时打开。

站在电梯外的住户，讷讷地看着电梯内那对姿势诡异的男女，而后在睑上写满了一副“我会装作没看到”的暧昧表情，掩苦嘴对他呵呵直笑。

明天铁定又会有他的新八卦了……

误会已经在肚里堆得满坑满谷的霍飞卿，实在是懒得再去解释任何发生在他身上的误会，从容不迫地抬头看了看楼层，发现已经到达目的地后，他随即对站在门口的邻居咧出一抹敷衍的笑，再接再厉地把迦蓝给抱起来跨出电梯。

“都已经快第五章了，你要是再继续醉下去，我就去找作者算帐。”扛着迦蓝来到自家门前，努力将钥匙插进孔裏的他，边在嘴里念着边一手按紧迦蓝的两脚免得她掉下去。

“什么？」肩上的人儿又忽然对他应了应。

“纯属自言自语。」总算打开大门的他，一进屋点亮灯後，马上将肩上的负重物给摆到沙发上去。

「这里是哪里？」半眯着醉眼的迦蓝，神智不清醒地呆坐在沙发上看着四周。

他翻翻白眼，每次醉后就主动失忆……

「起来，要睡就去——“他叹息地弯下身子想拉起她，但迦蓝却突然伸出两手捧住他的脸庞，硬是将他拉下来贴近她的面前，眯起眼看他看了许久。

「这个我有印象，我认得你……」很眼熟，相当眼熟，但……就是记不太清楚。

他平平淡淡地在她面前字字轻吐，「都让你睡过那么多遍了，再认不得我这个冤大头，我会先掐死你再掐死我自己。」

「我睡过你？」她一头雾水地揉着眼，昏沉沉地往他的胸口倒去，两手抱着他的腰就打算靠着他入睡。

「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霍飞卿干脆拖着她往书房移动，打开门后，忙着进去里头替她收拾，「今晚你睡这里。」

「噢……」站在门边的迦蓝拖著长长的音调应著，环顾了四下一眼后，她忽地挪开了脚步。

「你要做什么？」整理好书房却下见她人影，霍飞卿在找遍住处后，终于在自己的房裏找到她。

「洗澡。」整问屋子裏只对他的房间印象最深刻的迦蓝，边说边脱掉他强迫她穿的那件背心。

「不行！」赶忙接住迎面朝他扔来的那件背心后，他三步作两步地来到她的面前，紧急阻止她把身上那件短的不能再短的上衣也脱掉；

“为什么？」被人紧拉着衣服不能脱的她，打了一声酒嗝后，七手八脚地想拨开他的手。

「因为我个想当圣人更小想当罪人……」急着想找其他衣物给她穿的霍飞卿，一手示意她别妄动，脚步匆匆地冲去客厅里，“你等一下，我去拿你的衣服过来！」

「臭臭的……」意识不太清醒的迦蓝，拉来身上的上衣嗅了嗅后，执着地转身走向浴室，「不管，要洗澡……」

“慢着——」动作慢了半拍的他，拿了衣物赶回房内时，叫唤声正好被某件扔到他头顶上的衣物覆盖住。

慢条斯理地将脸上的上衣扒下来后，霍飞卿暂时停止了呼吸，一瞬也不瞬地看著近在眼前的光滑美背，当边走边脱的美女，终于一路脱进浴室裏把门关上后，总算记起要换气的他，这才连忙呼吸以免把自己给闷到窒息。

太活色生香了。

心脏，好像有点无力……脑壳忽然开始阵阵剧痛的他，既摇首又叹息地弯下腰，一件件地捡拾起地上的衣物。

虽然说，在那短短几秒间，他也不过是看到个背影而已，不该看的重点一点也没看到，但，单单是那副曼妙的身躯和那一身柔白细腻的肌肤，就够造成强烈刺激效果了……他甩甩头，试图把满脑子飞来荡去的不良绮念全都驱逐出境。

「喂，我们两个不熟吧？」把地上的衣物收拾好送去洗衣机裏，并帮她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衣物后，他捧着要拿给她的衣物，半沮丧、半放弃地坐在浴室门口陪她聊起天来，生怕她在里头洗着洗着，就这样睡在里头。

「嗯。」哗啦啦的水声中，她的声音听来很模糊。

「在一个陌生男人家洗澡，不好吧？」霍飞卿一手抚着额，忽地觉得自己在短短几天内好像苍老了许多。

「嗯。“回覆他的还是单一的应答声。

「你到底要洗到什么时候？」等着等着有点想睡的他，不耐烦地看了看时间。

「嗯……」细若蚊蚋的低喃几乎完全被水声盖过。

她……不会真的在里面睡着了吧？

「啊。」小小声的低叫，霎时让他神经紧绷地竖起双耳。

他登时紧张地一骨碌跳起，如临大敌地将耳朵贴着门板，「怎么了？」

“肥皂……肥皂滑溜溜的……」

「快洗！」心脏险些跳出胸门的他，愣了一愣，随后气急败坏地拍打着门。

「啊！」这回的叫声就变得较大了。

「又怎么了？」他马上又像只壁虎般趴黏在门板上。

「我滑倒了……」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际缓缓滑下。

霍飞卿低下头，两眼直落在浴室的门把上，直在心里犹豫，到底该不该打开门虐待自己的心脏去拯救她。

「呜，好痛喔……」她开始可怜兮兮地在里头哀哀哼哼。

几大箩筐的圈圈叉叉，顿时自他的口中倾倒而出，他又闷又呕地扭开门把走进去，在迷迷蒙蒙的水蒸气里，看见一条玉腿静搁在浴帘外。

「这只脚怎么了？」他两手环著胸，表情臭得像条死鱼。

「扭到。」

他认命地拨拨前额的发，隔著浴帘，背对著她在浴缸旁坐下，拉来她的脚开始帮她推拿。

「好多了吗？」

「嗯。」她应了应，接著将脚收回浴帘内，并伸手把莲蓬头扭紧。

乍听水声停止，霍飞卿大感不对地站起来，刚好遇上她正要拉开浴帘，他连忙伸出两手紧紧把它拉上，让正准备出来的她只露出一颗头。

「你又想做什么？」

「我洗好了，我要出去。」被热水蒸出满脸红晕的迦蓝，耐不住一身热气，迫不及待地想拉开浴帘。

不知不觉间他又拉大了嗓，「我还在这里你不能出来！」冒险进来就已经对他的心脏很危害了，再让她光溜溜的在他面前晃，她是想让他去急诊室报到不成？

「你也要洗吗？」她歪著头，对他蹙起细细的眉。

他要是再跟这个神智不清的醉鬼对话他就是有问题！

「给我待在这里不准动。」霍飞卿气火地走至门外拿来准备好的衣物扔给她，然后自个儿走至外头把门甩上，「换上了以后再出来！」

反身抵靠在门上，霍飞卿已经分不清此时此刻，满脑满肚翻涌的是怒气还是血气，他扬手拭去奇Qīsuū.сom书满头的大汗，而後纳闷地回过头来盯着身后的门扉，

怎么里头又无声无息了？

他以指敲敲门，「迦蓝？“

等了几分钟，始终也没听她应一句，他大大吐出一口气，再次认命地打开浴室大门，猝下及防下，一个穿着浴袍睡倒在白净瓷砖地板上的半裸美女，就这么出现在他的眼前。

噢，上帝……

狂奔的心跳节律，又再次在他的胸腔里演奏起急奏版交响曲，他一手掩着心房，一手紧紧捏住鼻尖免得鼻血会喷出来，沮丧地滑坐在浴室的地板上，不知该拿那个看起来性感得不可思议的女人怎么办。

再这样下去，迟早，她会变成醉人，而他，则很可能会变成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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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结束地狱般黑夜的清晨阳光终于再次降临人间，一夜无眠的霍飞卿，再次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胸口上那十根不断左摸摸、右揉揉，居心不良到家的纤纤玉指。

「醉鬼。」一夜无眠的他，对已经醒来有一段时间，但始终就是没张开眼的她低声唤着。

「嗯？」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安睡的迦蓝，小脸埋在他的胸前模糊地应着。

七早八早他的肝火就很旺，「你要是再动任何一根手指头，我会很乐意告你性骚扰的。」

低沉又沙哑的警告，挟杂着忍抑过久的紊乱气息，一字一句都在他的胸腔里形成震荡的音律。埋睡在他胸前的迦蓝，皱眉地睁开眼，先是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再低下头来看向自己所睡的地方，以及，她那一双还放在他那睡衣被她拉开的胸前，大吃男色豆腐的玉手。

沉默了许久后，她按着他的胸膛撑起自己的上半身。

“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会从一个男人的身上醒来？

“在这种情况下，你该问的应该是你对我做了什么吧？」还被她压在身下的霍飞卿，直翻着白眼。

她相当从善如流，“我对你做了什么？」

他很诚恳地据实以告，「诚如我先前所言，性骚扰。“

打从昨天晚上她自书房里梦游来他的房间并且爬上床后，他就像个死尸一样躺在床上下动了一整夜，而她呢，则是舒舒服服睡她的大头觉之余，不忘对他上下其手。

一什么？」她登时瞪大了眼，一骨碌地在他身上坐起，骑在他的腰间慌张地左顾右看。

“不——要——乱——动。」霍飞卿连忙压住她躁动的身躯，咬牙切齿地按捺下被她引燃的种种生理反应。

赫然发觉他俩的姿势似乎……十分下雅，也十分暧昧後，迦蓝看了看只穿了一件浴袍的自己，马上将两手停放在他的裸胸前下再乱摸，并且低首看向受室者。

她咽了咽口水，「现在怎么办？」

他还记得她每次酒醒都要花很久的时间，「醉鬼，你醒了没有？」

“完全被吓醒了。」她的三魂七魄只差没被吓飞了而已。

质疑的目光滑过她的小脸，「真的？」叫她叫了一整夜，也赶她赶了一整夜，她都一样八风吹不动，这实在是让他很难相信她。

「真的真的……」她点头点得好不勤快。

「那就请你……」他紧憋着气，「慢慢的、慢慢的，离开我的身上。」

小心翼翼照着他的指示，将自己挪离他的躯体后，乍然分开的两人，随即各往两旁一翻，忙不迭地释放出紧窒在胸腔里的气息，各自喘着大气。

「昨天晚上……」顺过气来的迦蓝，转过头来期期艾艾地问：「我没对你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吧？」

「你有。」霍飞卿连看她也不看，兀自生闷气地翻身下床，活络一身足足僵硬紧绷了一晚的筋骨。

她赶忙跟在他的后头团团转，「我没对你做什么需要我负责的事吧？」一大清早他就这么火大，难道她真的酒后乱性了？

「你有。」霍家先生又甩过头不理会她。

「我有？」她一脸的惨绿，「做了什么？」

“哼。」一张大特写的黑睑，又让她的心咚咚地掉进深谷裏、

“说啦，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事？」实在是受不了他这样拐着她玩，迦蓝撒娇地拉著他的臂膀诱哄他吐实。

吃了一晚哑巴黄连的霍飞卿，二话不说地拉开自己的睡衣。

「这是谁做的？」眼珠子险些蹦出来的她，诧瞪着他胸口那一片红红紫紫的淤痕。

「你。」阴阴凉凉的冷风拂上她的面颊，「你强压着我在我身上种草莓。」摸上他的床后，抢床位、抢被子，这些他都随她去了，可她不知是在发哪门子的酒疯，睡到一半突然对他来个辣手摧花。

「呃……」迦蓝怯怯地将视线往上挪，直挪至那张像是恨不得把她啃了的脸庞上。

他扭头就走，「所以，你要负责。」短时间内他绝对交不到女朋友了。

「对不起嘛……」她苦哈哈地陪着笑脸，跟在他的后头连声抱歉。

「哼。“不领情的霍飞卿，硬是当着她的面把浴室的门给甩上。

她直拍着门板忏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谁要吃这种老牌的豆腐呀，要不是她醉了，她也是很有选择性的。

「戒酒！」门板霍然拉开，他直冲着她落下一记响雷，「从今天起就给我戒酒！」

「你要打给谁？」迦蓝捂着两耳，不解地看他吼完了后就抱着电话再躲进浴室里。

肝火旺到想拆房子的霍飞卿，坐在马桶上飞快地按下一串电话号码，在对方一接通后，劈头就是一阵暴走。

「现在，马上，立刻来把你家妹妹拎走！」

「你没对她做什么事吧？」没头没脑被轰了一顿的叶豆蔻，掏了掏耳朵后慢条斯理的问。

他恨恨地咬著牙，「令妹毫发无缺……」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担心地再问：「她没对你做什么事吧？」不对，她刚刚好像把话问反了。

「强行在我身上种草莓算不算？」霍飞卿一点也不在意把迦蓝的罪状宣扬出去。

又沉默了许久的叶豆蔻，不一会儿，笑呵呵地在电话那头对他交代，「那个小朋友就继续交给你啦！“

瞪着被挂断的电话，霍飞卿感觉自己好像一脚踩进了无底的沼泽中，被烦人的水草和水底下的暗流，给纠缠得无法挣扎离开，心情愈想愈晦暗的他，抑郁地搔着发，一双纠结的眉心，久久无法疏散开来。

「我姊怎么说？」当他抱著电话走出浴室时，迦蓝紧张地抬首望着他看不出表情的脸庞。

俯看著浴沐在晨光下的她，犹带点粉嫩红晕的脸蛋，美的就像是她在那张看板广告上所扮演的晨露女神，在她弧度优美的颈线下方，没拉紧的浴袍，泄漏出若隐若现的乳沟，那一身怎么也遮掩不住的美妙曲线，衬着洁白的浴袍，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揉合了纯洁与性感的诱惑。

他不禁回想起叶豆蔻方才所说的话。

小朋友？除了这张骗死人不偿命的脸蛋外，她哪里像小朋友？小朋友不会有这种让人想喷鼻血的美妙身段吧？当然，更不会像她这般，让人既想将她压在腿上狠狠打顿屁股，又想乾脆将诱惑众生的她给拉过来吻到窒息。

怦怦……怦怦……

聆听着再次破百的心跳声，在这天清早，他忽然觉得，他很需要来杯老酒镇定一下。

* * *

在低腰合身又超短的牛仔裤下，一双广告级修长且匀称的玉腿，在空中来来回回地摇荡着。

高高坐在摆叠的酒箱上的迦蓝，此刻正悠哉惬意地啃着味甜汁多的西瓜，那双总会引人遐思的长腿，一而再地让正在巷子里处理进货事宜的霍飞卿，搬货搬着就两眼不小心走位。

「你原本是个牙医？」闲著没事的她，在又咬了一口瓜肉后，有些好奇地问着从一大早到现在都不理她的大牌救世主。

「现在依然是。」努力伪装忙碌的霍飞卿冷淡地应着，将一箱啤酒扛上肩头后再扛进酒吧里。

「为什么要来这里打工？」她伸出小巧的舌，边舔去唇边沾到的汁液，边吸吮着手指头。

淡淡的发香，伴著西瓜清凉的水果香，又再次飘过他的鼻梢，经过她身旁的霍飞卿瞥了她一眼后，屏着气息快步走过。

「不告诉你。」

绝对……

她绝对是故意的。

感觉自己的腹里像是装了个压力锅般的霍飞卿，极力忽略掉她那一身打扮所造成的视觉效果。

刻意穿了条短得不能再短的牛仔裤来污染他人的视觉就算了，她上半身还穿了件虽然把她包得没多露一分，但却紧身效果十足的贴身圆领衫，一举手一投足间，她的身上和绑起来的马尾，又总是散放出会引发他某种冲动的香气。

浑身上下都散放着致命吸引力的她，绝对，绝对是故意要跟他过不去，不然她干嘛放著裏头正在做开店准备的高居正或是段树人不缠，偏要来缠他这个已经连着好几夜都作噩梦的倒楣鬼？

当他兀自整理著地上的瓶瓶罐罐时，她跳下酒箱，蹲在他身边把咬了几口的西瓜递圣他的面前。

「真的不吃？」

「不吃。“他盯了印出她贝齿形状的西瓜半晌，蹲在地上转过身子不看那张令他整个人有如文火慢煎细熬的天使笑脸。

「很甜喔。」不屈不挠的甜笑又漾至他的面前。

「不吃。」再转一个圈。

跟着又蹲到他面前的迦蓝，哄诱了老半天，他就是不肯给面子试吃上一口，她撇撇小嘴，自顾自地又在他的面前吃了起来。

这个唇形，像在索吻。

偷溜至她身上的眼珠子，止定地在她的脸庞上，看她微嘟着红唇把西瓜子吐出的模样，不知不觉间，又再次深深屏住了气息的霍飞卿，极度缺氧地睨望着在无意间又撩人绮思的她。

但，只要回想起昨晚令他苦撑了一晚的试炼，再想起她背后的叶豆蔻和尹书亚这两座靠山，他就又猛然摇摇头，命令自己不能再胡思乱想下去。

「你都不用上课吗？」很难忽略她的存在，又甩不掉她之余，他终于打破沉默愿意和她聊聊。

「现在是暑假。」蹲在他面前的迦蓝，见他大爷总算愿意开金口了，笑咪咪地挨到他的身边蹲着。

他稍稍拉开一段安全距离，「没有计画要上哪去玩？」

「没有。」她不识相地再挪近一点，

“你毕业后要从事模特儿这一行吗？」他干脆伸手拿来她手中的西瓜皮摆放在他们两人中间，算是当作楚河汉界。

“嗯……」她乖乖蹲在楚河那一边皱着俏鼻，”没想过。」她不过是个玩票的模特儿，可从没把它当成是正业想过。

“那你将来想做些什么？」都二十了，也该对自己的前途有点打算吧？

她散漫地应著，「从没考虑过这件事。」

侧首看着她脸上的茫然未知，那等凭恃着青春年少，故而不在意、也没盘算过自己将来的模样，细微的叹息声，浅浅地飘绕在霍飞卿的心匠。

唉……美则美矣，只可惜，没什么脑袋，单纯的绣花枕头一个。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点失望。

“你还要在我家睡多久？」都给她住上一段时日了，她不会是想长久的住下去吧？

吃完西瓜满手黏腻的她，边洗著手边问：「这么急着赶我走？“

“是啊。」虽然多一个房客对他来说是没差，但她毕竟是个女儿家，跟男人住在一块总是不好。

「在这个夏天过完前，我都会赖着你。」她甩去手上的水珠，气定神闲地对他宣布。

他懒眉一挑，「不怕我是只披着羊皮的狼？」每天生活在性感诱惑中的他，最介意、也最顾忌的就是这一点。

「不怕。」她失声笑了笑，仿佛他说的话很有趣似的。

「你该怕的。」他忍不住对这个少根筋的女人晓以大义，「你不在乎自己的安全就算了，为什么令姊也不担心你的安危？」这对叶氏姊妹花，实在是太需要重新教育。

迦蓝顿了顿，半晌，言外有意地问：「她没告诉过你吗？」她才在想他的胆子怎么大得敢收留她呢，原来他根本就不知情。

“告诉我什么？」

「迦蓝！」蓦然问，小巷里泛起响亮的叫声。

她瞥了站在远处路灯下的身影一眼，而后烦不胜烦地搔搔发。

“又来了……」不是早就拒绝过他了吗？怎么他还是不死心？

霍飞卿饶有兴致地挑高了眉，「男朋友？」

「只是同学。」她意兴阑珊地站起身来，「我得闪人一下，开店前我会回来。」

在她转身拔腿就跑，而那个在小巷里大声叫她名字的男孩，也自他的面前跑过去追她後，霍飞卿扛起地上收拾好的酒瓶，不打算插手地转身走进酒吧内。

但，不过一会儿，想起她今天的穿着，再想想她对男人的吸引力后，霍飞卿又不由自主地再次走到后门处，仰首凝望着漆黑的小巷。

「我干嘛为她担心这么多？」他边叹息边喃喃自语，放心不下地也朝小巷里跑去。

跑了几百公尺后，霍飞卿并没有找到先一步开溜的迦蓝，倒是看到了一个站在路中间，两手直按着膝盖喘气的男孩。

他感同身受地看了看那个也跑不赢迦蓝的男孩一眼，继续在暗巷中搜寻着迦蓝的身影，但也不知是她又跑太快，或是他追丢了，来来回回找过她常去的几条巷子，就是没找到她，当他愈跑愈靠近这一带治安最不好的酒店区，却还是没有看到她时，一股不安的预感顿时泛在他的胸臆里，他连忙加快了脚步。

心急的脚步，在绕过巷尾的角落时戛然而止。

霍飞卿怔看着被众多小混混围堵在巷尾的迦蓝，此时此刻，身在人群中的她，没有惊慌失措、没有花容失色、更没有尖叫求救，她只是……先对其中一个朝她靠过来的小混混来个过肩摔，并在摔完了那体形较瘦的小混混后，又以一记扫堂腿，踢上另一个小混混的脸颊。

呆站在原地看她接着开始用扎实的拳头揍人，且不时用美腿俐落的踢人脸庞，只觉得自己好像在看动作电影的霍飞卿，不太确定地伸手捏了捏脸颊。

又骗人……

灰姑娘不会躲在巷子里跟一群小混混干架吧？而且她还是打赢的那一个。

郁闷地发现自己又被骗了后，霍飞卿微抖著眉峰，在那个被迦蓝摔过的小混混自地上爬起来，准备到她的身后偷袭时，他适时地加入战局内，慢条斯理地拉住小混混的后领，并在他的腰际赏了一拳后，在他耳边轻问。

「被美女的美腿踢，和被我的拳头揍，你觉得哪个比较幸福？」

小混混看了看他的臭脸，「美腿……」幸福真的是比较出来的。

「你就安息吧。」他再补上一拳。

「咦，你怎么来了？」忙得下亦乐乎的迦蓝，在混战中回头看他一眼。

他不语地看她在下一刻，动作迅捷地又把另一个男人摔在地上，并伸脚往下用力地踩了踩，当下，冷汗流过他的额际。

居然踩那个地方……这个残忍的女人！

不需他出手相助，转眼间已经将该踢的都踢过、该踩的也都踩过一回后，迦蓝伸手整理了一下头发，一身清爽的走向面色凝重的霍飞卿。

“我想，刚刚我应该把话跟你说完的。」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边目送小混混狼狈的离开，边在嘴边露出一抹诡笑。

“说什么？」他忽然觉得那个笑容相当刺眼。

她站至他的面前，两手环着胸开始对他说起历史，“自我六岁到我家隔壁的国术馆拜师学艺，开始打遍幼稚园以及国小无敌手后，我姊就从不担心我一个人上下课的安危。”

挑高的朗眉，愕怔了一会儿，然后逐渐失去了角度往下深锁。

“在我因修理色狼，前前后后被四所高中记了三次大过退学后，我妈就下再担心我在外头的安危。」她像在说一件小事般，语调平淡又简单，「大学迎新晚会那天晚上，我打断一个吃我豆腐的柔道社社长两颗门牙和三根肋骨，当我爸自警察局里把我领出来后，我爸从此就再也不烦恼我的安全。”

霍飞卿的眉心已经完全锁成死结。

“因此，你真正该担心的，是你的安危。”她一脸阳光灿烂地拍了拍他的肩，并顽皮地对他眨眨眼，「我姊都没告诉你吗？」

他先是咽了咽口水，然后，再大大地摇着头。

那个该死的叶豆蔻……

「好了，回去上班吧。」马尾一甩，女英雄光荣退场、

好似被揍了好几记闷拳的男性自尊，咚咚几声，又再次掉进路边的水沟里不见天日。

他侵吞吞地抬起头来，目送长腿美女大刺刺地走进了弯曲黑暗的小巷里，掩没了她身影的光影，寂寂地映照着空荡的小巷，像是在嘲笑着他般。

在书店，担心被众多小男生围堵的她会出什么事，他去见义勇为。

在酒吧，怕她会被酒客趁醉吃豆腐，他每晚顶着一张杀人狂的臭脸赶色狼。

然而在今天他才猛然发现，他所受托保护的对象，根本就不是什么需要王子或英雄的柔弱公主，反而是个单手就可以层龙的花木兰，怪不得叶豆蔻一点也不担心她的安危。

打扮成学生模样的清丽少女、路边广告看板上美得不可方物的晨露女神、裹着一件浴袍睡倒在浴室里的柔弱美女……一一在他的脑海中破灭消失。

他深深吐出一口，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紧憋了许久的大气，然後庆聿地拍抚着自己的胸口。

好险，好险上次没有强行把她拉过来打屁股或是占便宜……不然他不是肋骨不保，就是得像那几个小混混一样，在第二天脸上带个鞋印来上班。

边庆幸边迈开了脚步跟上的霍飞卿，在走了几步後，忽地想起了方才迦蓝那看似顽皮的眼神。

也许，绣花枕头不只是表面漂亮，里面，可能也是有装东西的。

* * *

「迦蓝，有人找你。」忙着应付客人，已经忙得脸色很不好的高居正，在走过迦蓝的身旁时，伸指点了点她的肩头。

「找我的？」和他完全相反，因在巷子里运动过脸上还泛着红量的迦蓝，看来就显得精神奕奕。

高居正看了她一眼，叹息地摇摇头。

「嗯。」打完一场架后居然还这么有体力，他这个廉颇果然老了。

「你们跑来这干嘛？」来到高居正所指的酒桌，发现找她的人居然是两张熟面孔后，迦蓝一手擦着腰低头看向他们。

殷佑宗咬牙切齿地盯着这个满场飞的花蝴蝶。

「来这找你呀……」有空在这裏卖酒，她还不如快点回到小组里把她该交的东西交出来。

「小姐，给你的资料看完了没有？」特意跑来找她拿东西的殷佑祖，等下及地对她伸出手想要回东西，「那些资料可是我从我爸的公司裏偷拿出来的，我得在我爸发现前快点把它放回去！」

她翻个白眼，「安啦，早就看完了。」还以为他们有长进呢，终于学会了在工作之外，在晚上出来找点乐子，原来他们只是为了这个东西来找她。

「看完就快点还我啊。」要是老爸发现自家公司的防火墙是被儿子们参加的小组破的，看他们兄弟俩不被剥层皮才怪。

「好好好，你们等我一下……」她不耐地应着，随后立即跑去休息室里，把那份她每天都带来看的档案资料自背包里挖出来，在把东西交给他们后，又应邻桌客人之请，转过身去跟其他客人划拳，再次灌下一杯客人请的啤酒。

「小叶。“总觉得自己被某种视线盯得很毛的殷佑宗，边搓着手臂边问她，「那个一直盯着我们看的酒保是谁？」

“喔，他呀。」她回过头来，朝吧台那边看了一眼，淡淡轻应，”他是我目前的同居人，同时也算是监护人。“

「你说什么？」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拉大厂嗓：

她摊摊两掌，「我跟他住在一起。」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吧？

殷佑祖一手直搓着下颔，「原来你对这款年纪大的感兴趣？」那么多人追她都追不到，搞了半天，原来她有年纪上限的关卡。

「不，我只是暂时赖著他而已，」迦蓝虔诚地台上双手朝吧台那边拜了拜，“目前他是照亮我生命的救世主。」除了一开始时她与霍家先生有些摩擦外，现在她可是全心全意地感谢有霍飞卿这号人物的出现。

殷佑宗不满地皱著眉，「你干嘛赖着他？」整个小组，在这暑假全都集合在一起集思广益写新程式，就只有她跑来这里泡男人，

「治我的失眠。」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状况已经改善很多的黑轮。

他这才想起她这个老毛病，「又开始了？

她又以崇敬的眼神远远膜拜著霍飞卿，「放心，在认识那个中年人后，失眠状况已经获得充分的改善了。」自从搬进霍飞卿的住处后，这些年来她从没在夏天的夜里睡得这么香。

「你最好是在下学期开始前就恢复正常。」殷佑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自口袋里掏出张纸给她。

「比赛订在什么时候？」迦蓝拿起那张印着比赛题目的纸张，就着微微昏暗的灯光眯细了眼盯审着。

「十月初。」

她点点头，「那还早，来得及。」等这个夏天过完，她再回去小组报到也不迟。

「迦蓝！」忙下过来的高居正，不得不提醒一下那个聊天过久都不来帮忙的新员工。

「我去忙了，你们慢慢玩。」

殷佑祖下忘在她身後提醒，「别忘了有空要回来看看我们的进度！」

「知道了。」她朝後挥了挥手，替邻桌收走大大小小的空瓶空杯，将它们拿到吧台边。

已经好奇了很久的霍飞卿，在她一过来后，忙不迭地想打探一下情报。

「那两个是你的朋友？」为了避免叶豆蔻和尹书亚这两座靠山找他麻烦，他还是照例在她把麻烦找来给他前，先一步理清她的交友状况。

迦蓝好笑地看着他提防的模样，「他们是我的组员。」怎么每个靠近她的男孩、男人，在他眼中统统都是色狼？

「组员？」他皱眉地吐出这个不熟悉的名词，「你们在谈些什么？“

「只是在讨论比赛的细节而已。」她边把收来的空杯一一摆放至台上，边低下头研究另一桌的点单。

「什么比赛？」霍飞卿吊高了眼眉，嘲弄地问，「武术大会？」那两个男孩看起来也不像是四肢发达型的，这也能当她这个女侠的组员？

「团队程式设计比赛。」忙着将调好的酒端上托盘，迦蓝心不在焉地应着。

连同霍飞卿在内，当下所有在吧台附近的酒客们全都赫然转首看向她，有点不敢相信，这个打扮清凉、面貌身材姣好的女服务生，竟会有那方面的天分。

霍飞卿的音调裏带点下信，又带点试探，「你说过，毕业后……」那时她是说她没想过，该不会……

她慢条斯理地抬起头来，把他没说完的话接完。

「我们整个小组的成员，都已经被焕采科技订下了。“她是说过她没考虑过毕业后的工作，那是因为既然早就已经决定好了，现在就等她走出校门毕业就行。

同一天之内，再次愕然无语的霍飞卿，张大了嘴直瞪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的同居人。

望着他那对恐有脱窗之虞的眼珠子，和那脸呆怔不置信的模样，迦蓝想也知道此刻他心底在想些什么。

她坏坏地扬高唇角，「既然你认识我姊，那你一定也认识杜千夏吧？」看样子，他之前可能真的把她当个草包来看了。

「认识。“他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是我未来的老板。」她干脆把底细都抖出来，省得他日日知道了又对她摆出这种呆相。

再次看走眼的霍飞卿，沉默了许久后，伸出手来缓缓地合上自己嘴巴。

则「……她一点也不对她的出路著急，对未来也没什么计画，她早就把将来的事打点好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摇首，「曾经有人说过，美丽的女人都没大脑。」

她朝他睐了睐眼，「那是他们不知道美女的大脑都藏在头皮底下。」

“再来两瓶啤酒！」热闹的外场里，其中-桌的酒客在她身后叫着。

“来了！」迦蓝随即换上了职业式的笑脸，一手托起托盘，另一手抡起两瓶啤酒、

盯着她脑后那东在空中摇摇晃晃的马尾，霍飞卿发现，愈是多了解她一分，他也就愈不了解这个表里不一的女孩真正的模样。或许，喝醉时憨憨傻笑的她是她，刚醒来时抱着枕头摔到床底下的她也是她，还有那个半裸着香肩俯身在他胸前种草莓的人，也是她。

不知不觉地，他的唇畔，露出一抹欣赏的笑意。

“小骗子……」百变女郎揍起人来不仅是英勇，在四肢发达之外还有颗灵光的脑袋，绣花枕头里的确是装满了东西。

只是，到底哪个她才是他眼裏的她呢？是每天偷爬上他的床在他怀里睡着的那个，还是扬起长睫、带着自信笑靥的这个？

不一会儿，愕然发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霍飞卿，又赶忙地敛去唇畔的笑，挥走脑中那些因她油然而生的情愫。

不行不行……她才二十而已，会有罪恶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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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大早就被电话吵醒的霍飞卿，神色凝重地挂上扰人清梦的电话话筒。

「谁？」两手攀在他的颈间，整个人挂在他背后还没睡醒的迦蓝，带着浓浓的鼻音问。

他的眉心紧蹙成一条直线，「麻烦。」神通广大的小舅居然弄到了他新居的电话，也许再过不久，他逃难的好日子就要结束了。

「喔。」她应了应，爱困地将整张脸埋进他的背后用力磨蹭着。

「下要像只无尾熊赖在我身上。」拖著她四处栘动的霍飞卿，已经很习惯她每天早上起来都会用这种姿势巴著他不放。

「咖啡。」她把小手伸至他的面前晃了晃。

「喝光了。」走到厨房的他，皱眉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咖啡豆空袋，以及一旁已经见底的咖啡罐。

“我要咖啡……」迦蓝又孩子气地用脸颊频频磨蹭他的背后、

“是是是、」他无奈地应着，拖着她走向自己的房间，在准备换掉睡衣时发现她还趴在他身后不放，「你总该让我换件衣服再出去买吧？”

仍是闭着眼的迦蓝，松开了双手对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接着摇头晃脑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当换好衣服准备出门采买的霍飞卿走至大门前时，赫然发现她不但已经早他一步把衣服换好，还坐在门口等他。

他两手环着胸，「我不带一个没清醒的醉鬼出门。」眼皮都还黏着没张开呢，她是想让他拖着她出去丢人现眼吗？

迦蓝二话不说地抱住他的大腿不放。

「我只是要去对街一下。」对于她每天都会吃他豆腐的这类举动，他已经由饱受刺激的状态逐渐演变成麻木不仁。

紧抱着他大腿的两手，忽地松了开来，改而摸上他的后背，一路直摸上他的肩头，再攀住他的颈子牢牢锁死。

「我投降就是了……」他告饶地抚著眉心，对她没睡醒时的黏人功力投降。

方打开家门，隔邻正要去上班的邻居也刚好打开门来，与他们在廊上撞个正着。

“早……」隔邻的道早声，在见着了他身后的攀附物后，明显地由高扬的八度音转为小号进行曲，「早……早安，霍医师。」

「早。“已然练成视若无睹大法的霍飞卿，面不改色地经过大惊小怪的芳邻面前。

备受众人注目的自电梯走出后，迎面而来的，就是老爱拿他当八卦主题的大厦管理员。

管理员暧昧地瞅看着他俩亲密的模样，「霍先生，女朋友这么早就醉了？」

「是还没醒。」他不痛不痒地应着，踩着稳定的步伐将迦蓝拖出大厦外。

无视于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对他们投以怪异的眼光，霍飞卿直接带着迦蓝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跨越过马路，来到对街的便利商店里，买了两杯现煮咖啡后，便和她一块蹲在店里的角落等她喝完醒来。

灌她喝下两杯却还是没见她张眼清醒，霍飞卿拍着她的小脸。

「女明友，还要不要再来一杯？」看来在这个夏天过完之前，这个小妮子恐怕得继续荣任众人眼中的他的女朋友一职。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美丽的长睫扇了扇，有些不明白状况地看了看他，再打量着四周。

“不要问。”他拨开她的长发，以长指代替梳子将它们梳顺后，再把它们勾至她的耳后。

迦蓝边打着哈欠边问：「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那已经变成一种常态了。”帮她把扣错扣子的上衣重新扣过的霍飞卿，打理完她的衣着后，又拿来刚买的湿纸巾擦著她的脸庞，“清醒了吗？”

“嗯。」她呆愣愣地看著他极为熟练的动作。

「那就走吧。」他拿过她手中的空纸杯扔掉后，一手拉起还蹲坐在地上的她。

与他一同走出店门口，迎面而来的晨风，伴著曦阳柔柔地抚上了她的脸庞，迦蓝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这座城市裏往常总是混浊不清的空气，在这早闻起来特别清新宜人。

手心上暖暖的体温，令她低下螓首看去，自在店里就拉握着她没放开的大掌，此刻正牢牢地握紧了她的，她偏过头淡睨着站在她身侧的霍飞卿，他那副正在等红灯准备把她牵过去的模样，让她一瞬也不瞬地盯著他直瞧，忘了该移开视线。

「怎么了？」终于等到了红灯，打算牵她过去的霍飞卿，不解地看着杵在原地不动的她。

她忽地漾出一笑，「我们去散步吧。」

「现在？」他挑了挑眉，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心血来潮。

「现在。」下了决定的迦蓝，拉着他的手走向翠叶浓密的行道树下，朝着附近的公园走去。

穿梭在林立大厦间的朝阳，投映在高楼上方的晨光，将高楼染成了两截不同的颜色，偶尔，湛蓝的天际飞过几只白鸽，振翅点缀着这座方自夜色里苏醒的城市。霍飞卿仰首望着已有好多年未曾如此看过的景致，感觉这座城市繁忙的步调好像都在晨风中变慢了。

自长大后，他已经有多久不曾这么静下心来看看蓝色的天顶，和绿意漾漾的翠色树梢？

拉他来到公园后，望着那一大片还沾著露珠的绿色草皮，等不及想上前让凉凉的青草拂过脚底的迦蓝，开心地脱去了脚上的鞋，往后一丢后就住那片草皮冲去。

「迦蓝，把鞋子穿起来……」霍飞卿边帮她把鞋子捡起，边对正在远处又叫又跳的她大喊，“慢慢走，不要用跑的！」

听见他叫声的迦蓝，边往後退边笑扬着一手招他也过来，眼看着她要撞上在公园里晨跑的人时，霍飞卿连忙又扯开了嗓子。

「小心，你快撞到人了！“

银铃般的笑音，在空气中轻快地跳跃着，悬着心站在远处看她跑跑跳跳的霍飞卿，不时左叮咛她一下，右提醒一声，直到路经他身旁的行人都纷纷对他投以好奇的目光时，他才猛然发觉自己在做什么，瞬间止住了所有叫嚷，站在原地思索起自己的行径。

他倒竖着一双墨眉，「我是她老爸啊？」担心她的交友状况、烦恼会不会有色狼吃她豆腐不够，他怎么变得愈来愈长舌罗唆？

不合作的心跳愈来愈吵闹，在迦蓝回首对他灿烂一笑偶，笼罩在他心头上的那片老爸阴影，当下随风散去，属于男女之间的某种情愫，再次在他的胸腔里造反了起来。

「不是叫你不要乱跳了吗？」他神色严肃地皱著眉，抬起一手重重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原本还在草皮上四处跑跳的迦蓝，忽地跑去某个清早批了货经过公园的卖花小贩前，跟他说了一会儿话之后，随即以跑百公尺的速度跑回霍飞卿面前。

白净的手心朝他一摊，「给钱。」

霍飞卿挑高了一边的朗眉。怎么这种情景跟小鬼头正在对家长要零用钱的状况很像？她不会真的把他当成老爸来看了吧？

她下耐地对坐在地上的他催促，「快点啦。“

他边在嘴边喃念，边自口袋里掏了几张百元钞给她，就看她又快快乐乐地跑回小贩面前，兴匆匆地买回了一束还沾着水珠的玛格丽特。

「漂亮吧？」迦蓝献宝似地捧着花束，蹲跪在他的面前拿给他看。

类似雏菊的小白花，朵朵清鲜如露，衬着位在花束后方的那张容颜，人花相映，花朵因人而显得清丽，而人也因花朵而更显娇俏。此时此刻的他，不知自己的双眼究竟是看人抑或看花，也不知，此刻在他眼中看来异样美丽动心的，是花还是她。

「嗯。」他闷声地转过头去看向一旁，总觉得她靠得愈近，他胸膛里那颗不合作的叛徒，也就跳得愈快愈不听使唤。

「喂。」在他转过头不理她时，迦蓝取来几根花枝，边摘下上头的小白花边问，「我是你的女朋友？」在今早之前，这个称呼她已经听过好几次了。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每天都扛着她回家，会被人误会也是正常的。

「你不介意？」她转移阵地来到他后头，将摘下的小白花插至他浓密的黑发上。

不晓得她在做什么的霍飞卿，早就习惯她在他身上东摸摸西摸摸，因此也就放任她去玩没阻止她。

「我懒得去跟他们一一解释。」就让他们继续误会好了，省得左邻右舍有人也想打她主意。

听着他无奈的语气，位在他身后的迦蓝止住了手中的动作，看着那副背对着她的宽肩许久，视线缓缓游移至他线条弧度美好的侧脸上，此时，愈升愈高的朝阳，将穿过树丛间的光束洒在她的脸上，令她有些看不清眼前的男人。

她好像……都不曾像这样仔细的看过他。

和他在一起住久了，他渐渐习惯她这个小麻烦的存在，她也渐渐习惯每日趴在他的胸膛上醒来，认识他的这些日子来，他们自每天吵吵闹闹，到习惯彼此的存在就像原本就是一家人般……怪了，她是什么时候跟这个中年人发展成这种关系的？

而她，对这种看似暧昧却又令她觉得暖洋洋的关系，不但不觉得有何不妥或是突兀，反倒还觉得，他们仿佛本就该是这般存在于彼此的视觉中。

「我们回家吧。」觉得太阳愈来愈刺眼时，霍飞卿朝后伸出手对她招了招。

兀自深锁着眉心思考的她，习以为常地把手心搭上去，任他牵着她的手一路走回家。

「迦蓝。」在快走到自家大厦前时，霍飞卿在马路的这一边止住了脚步，拉了拉她的小手。

「嗯？」她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

他狐疑地看著四下行人忍俊不住的表情，「为什么一路上大家都那样看着我？“干嘛每个人都爱笑不笑的看着他？他长得有这么奇怪吗？

「什么那样……」才想把话问清楚的迦蓝，一抬起头来，便赫然发现她自己造了什么孽，「啊，糟糕。」完完完……完了，刚才在离开公园时，忘记帮他把插得满头的小花拿下来。

霍飞卿默然无语地看着她的两眼所看的方向，随后若有所悟地伸手往自己的头上一探，待摸来一朵她买的白色小花后，总算知道自己顶着一头插得乱七八糟的小花头逛大街的霍飞卿，马上明白了路上每个行人在见到他后为何会出现那些表情。

「对……」迦蓝一手掩着嘴，结结巴巴地向他道歉，“对不起……」

他紧拧着眉心，“恭喜你，你刚刚彻底毁了我的形象。」

* * *

「那对活宝呢？」将整个外场打扫好准备开店的高居正，在店里找了老半天，就是找不到那对总是让店里热热闹闹的男女。

「活宝一在外面处理状况。」窝在吧台边看热闹的段树人，伸手指向敞开的后门。

不明所以的高居正，也走至吧台边朝外头看去，发现在外头照亮了小巷的路灯下，他们店里的招牌美少女，又被一群慕名而来的追求者给围堵在后门处。

他挑了挑眉，「活宝二呢？」真难得，怎么没看到总是自动担任护花使者的霍家老兄出现？

段树人的指尖转了个方向，「活宝二很快就会赶到现场进行驱离行动。」

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透过玻璃窗，高居正奸笑地看着才在前门打发完一票女人的霍飞卿，在发现迦蓝又被缠住了后，正挽起衣袖朝后门走去。

烦、死、人、了。

嘟着红唇、两手环著胸的迦蓝，在捺着性子被人缠了将近二十分钟，仍是没法子赶走这些打扰她上班的追求者后，不耐烦到一个极限的她，已经开始揉按着自己犯痒的拳头，想着到底该不该对这些有点无辜，又不太无辜的人们开打。

一缕白烟忽地在路灯下袅袅升腾而起，原本水眸四下漫游的迦蓝，视线捕捉到那缕白烟后，也不管这些人正在对她说些什么，迳自好奇地转过头去，当她的注意力一转栘，被她冷落的众家追求者，也好奇地陪她一块转首，看看究竟是谁能够吸引她的注意。

倚在路灯旁灰墙上抽烟的霍飞卿，原本就已经够高大魁伟的身躯，此刻在路灯的笼罩下，身形显得更加健硕，一言不发的他，以指弹了弹手中香烟的烟灰，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来，面色严峻冷清地盯审着那些围绕在她周围的毛头小夥子们。

咕噜咕噜的口水吞咽声，不约而同地在迦蓝的身畔响起。

带着一丝冷笑，眼里藏刀的霍飞卿，察觉他们还是没有撤退的意愿后，又以刺人的视线扫射他们一遍，再懒洋洋地对他们吹出一团白烟。

难得看他摆酷的迦蓝，爱笑不笑地一手掩着嘴，实在是很不想在这个时候笑出声来害他破功。

不过，在她努力将笑意的气泡按压回肚子里后，站在敌我两方阵营中间的她，先是看了看身旁个个气色不善的小男生们，再瞧了一眼活像她专用门神的霍飞卿，她忽地有了比较的心情。

一个是气息内敛沉稳的男人，一群，是举手投足间的青涩都还没褪去的小夥子们，高低优劣，在路灯下映照得十分明显……没想到那个天天和她睡在一块的中年人，在外人面前还真是乱帅一把的，怪不得他每晚上班前，都要先摆脱那群登门来找他的女性酒迷先……

咦，她居然觉得他还满对眼的？

将外头的沉默战争尽收眼底的段树人，有点同情地摇首。

「可怜的孩子们……」那家伙赶人就赶人嘛，干啥这样打击小朋友们的自信？

高居正则是有感而发，「咱们的活宝二已经快变成她的老爸了。」瞧瞧他，戒备森严得活像只老母鸡似的，这也未免太保护过度了吧？

他一手撑着下颔，白了白眼，“那这本书还有什么搞头？”

「说的也是。」高居正想了想，同意地点点头看向外头作鸟兽散的人群。

当后巷净空得只剩他们两人后，满脑子迷思的迦蓝，一手抚著尖尖的下颔站在原地沉思。

“今天出门时，我不是叫你穿长裤吗？」霍飞卿走至她的面前，盯着她那双老是勾来男人双眼的美腿，有些抱怨地拧着她的俏鼻。

「我不需要英雄救美的。」思考被打断的迦蓝拍开他的手，揉了揉鼻子睨向他。

他耸耸两肩，“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

她很是纳闷，「既然知道，你还来凑什么热闹？」

他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地别过了头。

「怎么，吃醋呀？」迦蓝看了，转了转眼珠后撒娇地缠抱着他的手臂，笑咪咪地逗着他。

「我只是来普渡众生的。」不受激的霍飞卿当下一反前态，倔傲的下颔高高扬起，并且伸出了一根手指对她摇了摇。

雾水在她头上乱飞，“普渡众生？」

“我在拯救他们免於发现你不但是个醉鬼还是个暴力狂之后，个个都被你揍成猪头三。」说得一脸神圣伟大的他，在说完后还不忘对她双手合十地行了个大礼。

「啧，讲这样？」她不满地撇撇嘴角。

他拍拍她的肩头给予肯定，「不必太自谦，你有这个实力的。」三不五时就跟店里对她毛手毛脚的酒客到后巷里单挑，不然就是跟这一带对她有兴趣的小混混到巷里大打一场，她这女好汉的恶名，已经广为小巷中人所流传了。

「迦蓝！」耳熟的叫唤声在他们身后远处响起。

「别又来烦我了。」她只回头看了一眼，接着便二话不说地拔腿就跑。

霍飞卿来不及拦下她，「迦蓝，不要跑——」

「迦蓝！“扯开了嗓子努力大唤的男孩，边叫边跑过他的面前。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男孩追逐的背影，慢条斯理地抬起一手，站在原地看着手表计时，在觉得时间已经差不多后，他才侵吞吞地走进巷里寻找那个被迦蓝甩下的男孩。

「你想追她？」他的脚步停止在那个已经来找过迦蓝不知几次，却又一直不肯放弃的男孩身旁。

喘得说不出话来的男孩，只能对他点头又点头。

他有点兴灾乐祸，「想追她，就得先跑赢她。」

「你……跑得赢她吗？」草木皆兵的男孩，提防地看了看他。

「当然不可能！」开什么玩笑，他哪有可能跑得过那个金牌级的选手？

一抹庆幸的笑意，霎时泛在男孩年轻的面庞上，这让霍飞卿看了，心中甚不是滋味地弯起一道墨眉。

他低声冷哼，「就算跑不赢她，那也轮不到你。」一个看起来连青春期都还没过完的小毛头也想追迦蓝？他就不会留着自己用呀？顶多真的学光源氏来个美少女养成计画就是。

「啊？」男孩不解地看他大爷突然说翻脸就翻脸，接着长腿一跨转身就走。

在巷内跑了几圈，并且在店外绕了好久才避开那个阴魂不散的追求者后，终于回到店内的迦蓝，一进门就口渴地急着找水暍。

“面对追求者，你通常都是跑了再说？」倚在钢琴旁等她回来的霍飞卿，淡淡地问出他心中的疑问。

正在喝水的她动作顿了顿，有些多心地看着他脸上的那副怪样。

「对。」他是怎么搞的，一脸正经八百？

「我看那小于长得人模人样的。」他像个没事的人般，再度对这个话题轻拈慢挑。

她白他一眼，「哪个人不是人模人样的？」真要照这种标准的话，她都已经交了几打男友了。

墨眉往上调高一寸，「干嘛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是有选择性的。」

「把条件开来听听。」他两手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倚着钢琴对她努了努下巴。

「一要有让我感兴趣的色相。」她想了想，将第一只手指头朝他伸出。

他同意地点着脑袋，「嗯哼。」标准的人性。

“二要事业有成，经济能力不能比我差。」她才不要交那种小男朋友打发时间，她的目标是订在可以养她的社会人士。

「这个容易。」在外面随便一抓就一大把。

她再针对她的需要，「三要能够劳其筋骨，容忍我的坏醉癖和睡癖之余，还要能够对我照顾到家。“她可不要找个一知道她表里不一，就觉得幻灭或是失望的男朋友。

他说得更理所当然，「很简单啊。」

空气间突地有阵沉寂，他们俩彼此皱眉思考了一会儿，而后，不约而同地抬首看了看对方。

霍飞卿挤眉皱脸地一手指向自己的鼻尖。

迦蓝错愕地高扬著柳眉，考虑了半晌后，啧啧有声地对他摇首。

「年老色衰、体力不济的中年人，不在我考虑的名单上。」错觉，这家伙不帅、不帅，一点都不帅，她只是一时有错觉而已……不过，他满符合条件倒是真的。

对她的反应暗自隐忍的霍飞卿，硬是挤出僵笑，对她勾了勾手指，并在她好奇地靠过来时，迅雷不及掩耳地转身将她压在钢琴边。

他眉心抽搐地直瞪著她嫌弃的脸庞，「想身体力行一下你的指控吗？」和她相比之下，年老他是可以承认啦，但色衰他就不能认了，还有，体力不济这一点，没有亲身试过的她更没资格说。

「想摧残国家幼苗吗？」踩到地雷的迦蓝，镇定自若地仰首看着他。

「都满二十了，你早就成年了。」他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刻意低下头来将唇悬在她的面前，半算是压迫半算是想要刺激她。

吹拂在面庞上的气息，有点灼热，他身上散放出来男性香水味，也出乎意料的好闻。因靠得太近而无法让视线集中的迦蓝，直看着他形状好看的卜巴，目光再缓缓游移至那两片充满威胁性的薄唇上，头一次，她发现自己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跟他杠上。

选择抽身而退的她，淡淡轻问：「霍家先生，您高龄三十有二了，差了快一轮的也忍心下手，不会有罪恶感吗？“

又提他的年纪嫌他老！

他挫败地以指梳著发，「不想被我染指，那就不要三下五时在我面前穿得那么凉快！」可恶，年轻就了不起啊？老是用这个藉口来加深他的罪恶感，害他不敢乱动她一根头发。

“夏天热啊。」她云淡风轻地漾着笑，表情好不无辜。

警告的手指头不客气地戳在她额际上，「再不穿紧一点，就算是会有罪恶感，我也会让你觉得很后悔。」

“你是认真的？」她没想到自己的影响力有这么大。

「我忍很久了。」这是实话。

迦蓝不语地审视着他的双眼，质疑着他话中的可信度，但当她发觉那对认真严肃的眸子不像是在作假后，头一回，在她乱跳了一拍的心房里，竟会出现了近似于退却的心态。

「我要跟我姊姊说……」她深吸了口气，忙不迭地祭出身后靠山。

他哇啦啦地大叫，「哇拷！」连这种小朋友跟家长告状的手段她也好意思抬出来？

高居正在他呱呱乱叫时，朝他们俩拍拍手，「两位活宝，开店了啦！」

「知道了。」求之不得的迦蓝，赶忙想利用这个藉口逃之夭夭。

「等一下。」然而霍飞卿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放在钢琴上的牛仔长裤交给她，「拿去换上。」

手捧着牛仔裤的迦蓝，略微带笑地扬起柳眉，看向那个照顾她到家却又老是表里不一的男人。

他连忙撇清，「我是为了那些色狼的安危着想。」

美丽的柳眉更扬高了点，同时，唇畔的笑意也更加深了些。

「我已经改行当圣人很久了。」他清了清嗓子，不太愿意承认地把脸转过去。

她故意凑到他的面前，开始调皮地对他眨眨眼。

好嘛好嘛……

他呻吟地低叹，「不要让我的非分之想又再度复活……」真是，他就一定要承认才可以？

下一刻，心情老是让霍飞卿捉摸不定的迦蓝，笑咪咪地投进他的怀里，用脸颊频频磨蹭着他的胸膛。

他没有抵抗力地揉了揉她的发，「还是刚睡醒的时候可爱多了。」虽然刚睡醒时呆呆憨憨的，至少那时的她不会有那么多的心机。

「这么遗憾啊？」她在他的怀中抬起头来，笑意满面地瞅看着他。

“是啊。」他说着说着便俯首在她唇上啄了一记，然后转身对她挥了挥手，「别磨蹭了，快点去换起来。」

满脸愕然的迦蓝，在他走后，呆怔地站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许久过后，终于反应过来的红晕飞也似地染上了她的粉颊。

“吓……」喘不过气的她瞪大了两眼，一手直抚着胸口，「吓死我了。”本来不是还在说说笑笑的吗？怎么他要亲人都不事先打声招呼的？

怔视着霍飞卿走向休息室的背影，那张她每天醒来时头一个见到的俊逸脸宠，像个浮水印般，清晰地栖停在她记忆深刻的脑海里，而在后巷里看到的那张有点好笑，又让她觉得很酷的帅睑，也在下一刻挤进她的脑中，不久，那个头上插满小花，任她揉弄的认命苦瓜脸，突然也插队跑进来。

一张张不同的面孔，一个个不同的他，开始在她的脑海中频频乱转，最后停格在像在照顾个孩子般，温柔地为她穿衣的那张脸庞上，再跳至刚刚突然朝她俯身偷亲的那副遗憾模样上。

短暂接触过的体温，渐渐自她的唇上消失散去，她抬手抚着自己方才被偷袭过的唇瓣，而后，她再低下螓首，直视着自己的心房。

「不要乱跳。」

* * *

「原来你躲在这里。」一大早就跑来串门子的张乐芬，一手端着咖啡，站在落地大窗前远眺整座城市清晨破晓的美景。

顶着一头乱发待客的霍飞卿，睡眠不足地打了个哈欠。

“谁告诉你的？」奇怪，他不是没告诉任何人他偷偷摸摸的买了这间房子吗？怎么她还有办法找上门来？

“尹书亚。」她不慌不忙地把泄密的人抖出来，”你不回家吗？“都给他躲这么久了，他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他淡淡冷哼，「回去给那票亲友团围剿吗？“好不容易才假藉僚伤的藉口逃了出来，他这一回去，不是被逼着去相亲，就是要再接受他们的催婚洗脑大法。

她毫不同情地挑高-眉，「你也知道你会被围剿？“

“你今天会来找我……」霍飞卿拖长了音调，有些怀疑地睨向她，”是不是因为那票亲友团找上你了？“

“嗯。」把环境参观完毕后，乐芬舒适地坐在厅里那张看来价格不低的沙发上。

他笑咪咪地搓探着两手，「你怎么应付他们？“

“实话实说。」她老早就把他们两个协议分手，还有她会另嫁他人的原因都报告给他家的长辈们听了。

“你告诉他们实情了？」当下笑容散去，骤感末日提早降临的他，抖竖着眉心看着同阵倒戈的夥伴。

「是啊。“

「呃啊——“他抓着乱发气得蹦蹦跳，「你这恶毒的女人……」居然把底给抖出来了，那些亲友团在知道实情后绝对不会轻饶了他！

她不负责任地耸耸肩，「谁教你事前又没有找我串供？」

「你——“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的霍飞卿，身躯忽地震了震，一双白细的小手也自他的身后环住他，令原本打算走人的乐芬，当下拖住了脚步坐回原位，万分好奇地看着这幅出现在她眼前的景象。

「咖啡……“微弱且泛著浓重睡意的低喃，自他的身后传来。

「这个是……」乐芬侧着头看完他后头的睡美人长得是什么模样后，不太确定地伸出一手指著他的身後，「美少女养成计画？」他居然藏了个看起来未满十八岁的女孩在家里？

「不是那么一回事，谢谢。」霍飞卿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拖着迦蓝走王咖啡壶前倒了一杯，再把她自身后拉出来，“喏。」

只伸出一手接过咖啡的迦蓝，侧首靠在他的胸前边灌下咖啡的同时，不忘以另一只闲著的手攀紧他的腰际。

他无奈地掩着脸，「当完无尾熊今天变八爪章鱼吗？」

「不够……」她开始用脸在他的胸口磨来磨去。

“不然整壶都给你？」霍飞卿都忘了现场还有个第三者，全心全意招呼起怀里的睡美人。

“嗯……」她干脆把脸埋进他的睡衣里，口齿不清地应着。

“啧。」摸透她习惯的霍飞卿，索性把杯子往旁一搁，捧着她的小脸开始摇晃着她，”都说过几次了，不要站着睡！“

“飞卿。」觉得自己已经看得够多的乐芬，极力掩住到了嘴边的笑意，伸手拍了拍这个从快乐单身汉，一跃变成类似好爸爸的男人。

“嗯？」他正伸出五指帮迦蓝把脸上睡出来的印痕给揉散。

“我先走了，记得有空回去面对现实。」她一定要把这个消息抖出去。

「知道了。」他朝她点点头，「不送。」

“刚刚那个是谁？」乐芬前脚刚定，在他怀里的迦蓝随即拾起头来，边揉着眼边问他。

他停下了指尖的动作，「你醒了？」真难得她只喝一杯就能醒。

“那个。」带著疑问的指尖直指向门口。

“前任女友。」他搔了搔满头乱发，放开她走至窗边。

“为什么跟她分手？」有些讶异的迦蓝，不解地走至他的身旁追根究柢。

他一手指向窗下，「原因就是来接她的那个。」

迦蓝听了，低首看去，在大楼下方的马路旁，发现一个倚在车边等人的男子，在一见到方才来的那位女访客后，随即迎了上去，吻了吻她的额际后，替她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原来是被横刀夺爱……」把下方情况瞧个仔细分明的迦蓝，坏坏地咧着笑睨向身旁的霍飞卿。

「抱歉，楼下的那个是我亲爱的学弟。」他清了清嗓子，慎重地澄清，「那小子没横刀夺爱，我只是物归原主。」

她皱著眉，怪声怪调地问：「这么大方？」

「你不知道我本来就是个好人吗？」他再次伸手把她脸上还有的睡痕揉了一会儿，接着把她推住房间的方向，「去穿衣眼，不要让我又有罪恶感。」穿着睡衣也出来晃？还好来的是乐芬不是其他男人。

被他推住房间的迦蓝走了几步，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停下了步伐，迟疑地回首看向坐在沙发里看报的他。

「喂。」她站在沙发后倾身攀着他的颈间。

“灰姑娘终於把晚礼服换好了？」被她搂搂抱抱得很习惯的霍飞卿连头也没回，边问边把报纸翻过一页。

迦蓝拿起自己一缯长发，直在他的鼻尖搔着痒。

“我住在这里，会坏了你的行情吧？」来这里住这么久了，她还是头-次见到有访客来拜访他，在今天之前，她好像从没看他跟什么女人在一块过。

他拍开惹得他直想打喷嚏的发丝，「你未免也反省得太晚了点吧？“

「如果其他人知道我和你住在一起……」她嘟着小嘴，心情不是很好地迂回试探着，「孟姜女们会不会哭倒长城？“

霍飞卿干干冷笑两声，「自从我遇上了你后，孟姜女们统统都得了结膜炎，早就哭不出来了！」还敢问他这个？她就是害得他近来行情一路跌到底的元凶。

迦蓝怔愣了片刻，许久，一抹安心的微笑跃上她的嘴角。

「记住，只有一个夏天。」他突然搁下手中的报纸，回过头来拧着她的鼻尖，「等你失眠期一过，你就马上打包回家。」再跟她住下去，他不是死于欲火焚身，就是死于阴阳失调。

她笑意盈然地对他扮了个鬼脸，「到时候不要太舍不得我而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啊。“

“一个夏天。”然而他却握著拳头说得很笃定，「到时候，我一定会把你踢得远远的不再来烦我。」

不能否认的，他的这番话，是有点刺伤她的心。

脸上的笑靥不自觉地散去，迦蓝盯看着又回过头去的他，理不清此刻心中所衍生的感觉是什么，又为何会因他而起。

「这就有点难说了……」低喃不清的细语，不知不觉地逸出她的唇边。

「什么？」他没听清楚。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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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月上柳梢头，已到营业时间的月光酒吧，此刻正紧闭着大门，坐在店内的两名员工，分坐在两张高脚椅上，等待着害他们迟迟未能打开大门营业的另两名迟到员工大驾光临。

等待复等待中，一阵紧急煞车声在后门处响起，当霍飞卿急急忙忙地自后门冲进店内打卡后，店内的另两名员工，不约而同地逐走了先前等不到人来上班的火气，满面迷思地站在两个迟到者的面前。

「这个是……」高居正拖长了音调，一手指向紧黏在他身后的背后灵。

霍飞卿抬手看了看表，「不用理她，再过几分钟她就会自动清醒。」

「这个是……」段树人再迟疑地指向他脸上那两圈与迦蓝脸上十分相似的黑轮。

怎么也说不出口熬夜打电玩这种事的霍飞卿，尴尬地别过俊脸，频转着脑子思考该用什么藉口打发掉。

「通宵打电玩的代价。」然而不与他合作的迦蓝，却趴在他的身后把他做过的好事抖出来。

当场老脸挂不住的霍飞卿，含恨地转首看了看那个害他打了一整夜电玩，最后双双挂倒累睡在客厅的地板上，导致他们都睡过头才赶来上班的祸首。

「都是你，我明明说我要自己打，谁教你老是在我的耳边鬼叫鬼叫的？叫到后来还下场跟我厮杀。」他把趴挂在背后的她拉来面前，将她揽在健臂中后，动作轻柔地揉去她因睡在他胸前，因而印上了衬衫扣子印的脸庞。

迦蓝的眼帘还是闭着，「我哪知道你会肉脚到那种程度？」技术烂成那样她怎么看得下去？要教他，他又嫌她鸡婆，所以她才会下场挫挫他再重新教他怎么玩。

「不要叫我肉脚。」霍飞卿振振有词地反驳，「还说那套游戏是你的那个小组弄出来的呢，结果你还不是输了好几次？」高材生又怎么样？还不是照输不误。

「至少比输了几十次却不认输，硬要玩到赢的你好吧？」他们俩会一路玩到天亮，全都是他的男性自尊心在作怪。

忍抑不住的调侃笑意，坏坏地跃上段树人的嘴角。

「霍大牙医，都高龄一把了，您还玩那种小朋友的游戏啊？」这个牙医再和迦蓝混久一点，说不定真的会愈来愈返老还童。

「住嘴。」霍飞卿白他一眼，转过头来以指撑开迦蓝的眼皮，「睡鬼，你醒了没有？」

「醒了。」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长了两手环住他的腰际，又趴在他胸口想再赖床一下。

他皱眉地把她拉开，「醒了就别赖在我身上。」真是的，他都快变成她专用的床了。

「就让他们去卿卿我我吧，我去外面叫他们再等十分钟。」听了他们俩之间让人觉得甜来蜜去的对话，有点受不了的高居正，以指点点段树人的肩头，示意他也别不识相的留在原地打扰。

完全没注意到在场的其他人，霍飞卿叹息不已地替被他急着拉出门的迦蓝整理起仪容。

「这副德行要是让你那些追求者看见了，看他们不幻想破灭才怪。」那些想追她想得快疯的追求者们，绝对不会相信，她每天醒来时都是这么狼狈和难以出门见人。

「你很难讨好耶。」她没好气地也帮他打起领结，「打扮得太好看你又跟我抱怨你要赶色狼。」都因他限制东限制西的缘故，她近来十足得穿长裤上班，就是得找出那种包得紧紧的衣物，才可以通过他的审核标准。

他用十指拢散她的长发，「至少也要看得过去呀。」

替他打完领结后，迦蓝将一双素手放在他的胸前，趁他还在忙着打理她的长发时，偷偷打量起这个又把她打点照顾到家的男人。

是什么时候起，他们从一见面就火大地对彼此大呼小叫，变成现在会帮对方整理仪容？她屏著气息，凝望著他近在咫尺的面庞，他吹拂在她额际的鼻息，像层有著温度的丝绒，将她自额际一路向下包裹起来，令她在心头觉得暖洋洋之余，还觉得沉甸甸的，像似装盛了什么东西般。

「好了。」将她的长发在后头绑东成马尾后，他推著她去休息室裏换上制服。

心思错杂的迦蓝，沉默地走进休息室里，一打开她的柜子，映入眼帘的，就又是他特地为她挑的保守制服。

她一手掩着脸。那家伙，都快成了她的老爸了……

但，她老爸可不会像他一样，管东嫌西之余，还不时在眼底露出欣赏的目光，总是在忍耐到极点时捏着鼻尖阻止鼻血流出来，和像个体贴的恋人般，拥她在他的胸前入睡……

像是心结被打开了般，迦蓝愕站在原地，一手抚着自己那颗又失去时速限制的心房。

直至开始上班，店裏也照例挤满了酒客后，一晚都显得很沉默的迦蓝，不务正业地将工作全都扔给高居正，来到演奏钢琴的段树人身边，坐在钢琴上，将一双被牛仔裤包裹着的美腿，在琴边晃呀晃地。

当坐在钢琴附近的酒客们，全都心不在焉地边喝酒边看那双美腿时，段树人自觉罪孽深重地向她恳求。

「美少女，拜托你就别再造孽了……」她都没看见有多少人暗中在擦鼻血吗？

一直将视线定在吧台前的迦蓝，冷眼看向那边又是群聚了-群莺莺燕燕，以及那个八面玲珑，深受女性青睐的霍飞卿。

她有些不是滋味的问：「他的行情一向都是这么好的吗？」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段树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而后回过头来好笑地看着她那没什么表情的玉容。

她轻轻摇首，「没这么敏感的发觉过。」也不知怎地，她就是忽然觉得，以往她都不怎么放在心上的，那些围绕在霍飞卿四周对他频送秋波的女人们，今晚在她眼中看来，竟是如此刺眼。

「为什么对他敏感？」嗅到一丝不对劲气息的段树人，有些保留地问。

「因为突然对他很感兴趣。」她一手支着下颔，正经八百地低吐。

「迦蓝？」段树人被她太过直接的回答吓到了。

兀自保持沉思的迦蓝，在霍飞卿低首聆听了其中一名女客的低语，仰首朗笑时，她的眉心也下禁随著他的举动浅浅地蹙起，而这种感觉，不但令她觉得十分不快，也像在她的心中投下了一块相当具有分量的大石，让她兴起了一种近似独占欲的感觉。

「你在想什么？」就着她那张冷淡的玉容，段树人猜测不出她在盘算些什么。

「想不开。」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眼前这幅会让她肝火上升的画面，就是一直催促着她下定决心的主因。

厉害的是段树人也一点就通，「对谁？」

迦蓝朝那个左右逢源的霍飞卿努努下巴。

「确定？」段树人努力按捺著笑意。

「嗯。」现在她的年纪还算不上大，也许往后会遇上比霍飞卿更好的人选也说不定，但，她很懒得去想太过遥远的未来，只想把握住当下。

他懒懒再问：「年纪差了一截也行？」

「勉强可以接受。」她勾了勾唇角，缓缓露出一抹挑战的笑意。

「有勇气。」他慎重地拍拍她的肩，「我支持你。」由保护的老母鸡变成她追求的对象？真是便宜了那个牙医了。

「谢谢。」心情豁然开朗，感觉自己再度充满了生气和无比力量的迦蓝，轻轻跃下了钢琴后，灿烂地对他一笑。

「别客气，快去对付他吧。」

* * *

笼蔽了天际的灰沉云朵，带著灰色丝缎的白雾，在城市的高楼间飞行穿梭，为人夏以来总是热度居高不下的气温，带来了微微的凉意。

月光酒吧休假日当天，同时也是不上班的迦蓝和霍飞卿，约定好得待在家中分工合作的打扫口、自睡醒吃完早饭后，就一直在屋里打扫的霍飞卿，在将客厅整理到一个段落时，终於忍下住停下手边的动作，回过头来两手擦着腰，对那个自始至终都拿着抹布，坐在沙发上两眼显得有些呆滞的人叹气。

「迦蓝，你在看着我发呆。」她是怎么了？从醒过来后就一直保持着这种怪异的模样。

「嗯。」凝视他的眼神显得更加专注了。

他大感吃不消地摇摇头，「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要不是他的定力已经练到一个程度了，他很有可能早就意志不坚地又想做出某些会让他罪恶感复活的事情。

她还是只有一个单音，「嗯。」

「你在诱惑我吗？」他伸手拿开扫把，走到她的面前抬起她的下颔，低首直视着那双美丽的大眼。

「或许吧。」迦蓝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直直地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他的两眉意外地挑成小山状，「或许？」小妮子今天吃错药了？

她站起身来，仰高了小脸看向他，并且不疾不徐地再对他扔下一颗原子弹。

「因为我发现你相当有男人味。」这是她连续观察了他几天后的心得。

「什、什……什么男人味？」被吓得不轻的霍飞卿，当下结结巴巴了起来。

她朝他眨了眨眼，「就是成熟性感得很吸引人那类的东西。」以前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啊，身边就有个脸蛋身材都可以保养眼睛的美形男，居然一点也没注意到，真是浪费。

「迦蓝，你还没醒吗？还是病了？」腹里的担心足以用卡车来计数的霍飞卿，好不紧张地抚着她的额际。

她莞尔地漾出芙蓉般的笑靥，「称赞你一下也不行？」说他老，他就哇哇叫，夸他一下他又紧张兮兮。

他郑重地摇首，一手直压着胸口，「不是不行，只是你要考虑一下我心脏的承受度。」

「奸吧，霍大牙医，你迷死人了。」她给了他一记飞吻，干脆给他灌下会让他当场心脏病发的迷汤。

「迦、迦蓝？」吸进的空气，差点在气管定岔的霍飞卿，瞪凸了眼珠看着说完话就不负责任走人的她。

「有人按门铃。」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手指着大门边发出悦耳铃声的监视器。

「我来。」胸门气血都还没平定过来的霍飞卿，快步走至大门边，阻止她贸然地代接。

单指按下通讯键，监视器上传来的影像，随即又让霍飞卿的心跳增快了几拍，他随意交代了几句，连忙转过身来把待在他身旁，好奇想知道是谁来的迦蓝往她的房里推。

「回你的房间去。」

「做什么？」她莫名其妙地转过头看他脸上怪异的神色。

「待在里头不要出来。」一骨碌将她推进书房后，霍飞卿朝她伸出一指慎重地叮咛。

她不禁疑心四起，「谁来了？」

「访客。」他避重就轻地一带而过。

看透人心功力一流的迦蓝，两眼刻意在他神色紧张的面容上转了几个圈。

「什么样的访客？」瞧他这么心急想要把她藏起来的模样，难道来的是女人？

他等不及地随意向她解释着，「不适合让她们知道你住在这里的访客。」要是给那些人知道他家里住了个女人，他以后的日子就会不堪想像了。

她慢吞吞的轻应，「噢。」果然是女人，只是，并非单数，来者的数量要用复数计算。

「记住，别出来。」霍飞卿不放心地再次叮咛后，将她推进里头关上门，并代她在外头把门锁上。

愕然看着被锁上的房门，心底有些不痛快的迦蓝，趴靠在门板上聆听着外头的动静，在公寓大门一被他打开后，果然如她所料地传来一堆女人的客套招呼声。

只听了一会儿，就不想再继续听下去的迦蓝，离开了房门边，坐在书房的电脑椅上，曲起两脚，就着会旋转的椅子在房内转来转去，没多久，等得很不耐烦的她，索性打发时间地打开他的电脑替他收起电子邮件，但只看了信件标题的她，很快地又蹙紧了眉心。

女人的名字在他的收件夹里泛滥就算了，怎么就连他的通讯录里也是女陆人满为患？受欢迎也要有个底限好不好？

气闷地关上电脑后，迦蓝反反覆覆地在书房内走来走去，挖空了脑袋思索，就是理不出一个能够解释她此刻心烦意乱的原因来，更无法自她的心底，将那份原本是由她独占，此刻却必须与他人分享的感觉给驱逐出境。

她一手掩著乱跳的心口，「不行，这样会换我心脏病发的。」

但在按压着自己的胸口之余，她不禁想问自己，为何要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在这里跟自己过不去？平常每晚看他在女客之间优游来去、打骂嘻笑惯了，为什么现在她会容忍不下一些电脑里的人名，以及几个登门来找她的女人们？

想了半天后，她有些了悟地拍着自己的额。

「咳，我是个女人嘛。」对，她是女人，而女人，本来就该是小鼻子小眼睛，更会小家子气的斤斤计较，不爽就是不爽，她干嘛一定要去把它合理化？

但，会为他表现得小家子气，也总事出有因吧？那么，她的原因又在哪里呢？

在眉心又开始打结前，迦蓝坐回电脑椅里捞起桌上的话筒，两指飞快地按下一组号码，并在电话接通，听到了某个熟悉的声音后，快刀斩乱麻丢出疑问。

「老姊，喜欢上一个人有什么症状？」

「不一定，视每个人的情况而定……」声音听起来好像还没睡饱的叶豆蔻，边打着哈欠边告诉她。

一颗颗电灯泡霎时在她的脑中点亮，「好，我知道了。」

对方听得一头雾水，「你知道什么？」她说得这么模糊，老妹也能够理解？

「我可能喜欢上那个牙医了，就这样。」迦蓝轻松愉快地应着，并在把话说完后，立即挂上电话。

电话铃声几乎是马上响起，眼明手快的迦蓝急忙赶在外头的人发觉前把它接起来。

「什么就这样？叶迦蓝，你把话说清楚！」话筒直接传送出十万火急的声音。

只听了一句就再次挂断的迦蓝，这回不忘连带地拔掉电话线，而且为免老姊会不死心地想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她干脆再拿出自己的手机顺道关机。

当迦蓝正高兴自己解决了这桩窝藏在心中困扰她的小事之际，书房的房门忽地响起了一阵类似暗号的轻敲声，随即解锁打开的门缝里，露出了霍飞卿的脸庞。

「你姊的电话。」他亮出一支无线电话在她面前摇了摇。

「不接、」迦蓝摇了摇首，两手环着胸看他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你就这么怕被那些女人知道我和你同居？」

「知道就好，」他也懒得跟她演戏，话尾一撂，又将房门关上。

瞪着被他关上的房门，在她胸口方平定下来的气息，不知不觉间又因此翻涌了起来。

不过多久，房门再次悄悄打开一道缝隙，探监人朝她递了个纸制的小方盒。

「点心。」觉得把她关在里面很对不起她的霍飞卿，讨好地摇了摇赔罪的小方盒。

她抬眼冷笑，「朝圣团进贡的？」

「没错。」他拉来她的小手，硬把它塞进她的手里，再快速地关上门。

奸，居然这样把她关在里头，还拿女人送他的食物来喂她……

胸中蕴满不快的迦蓝，拎着小方盒来到电脑桌前坐下，打开盒盖后，一块块看似精致可口的蛋糕和水果派顿时映入她的眼帘，她拿起叉子前後思索不过半晌，决定……

把它们统统消灭掉。

* * *

「霍医师……」

在月光酒吧正准备开门营业前的半个小时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在后门处理进货事宜的霍飞卿正忙得不可开交时，一个几天前才造访过他住处的小护士，怯怯地站在他身后轻唤。

「采芝？」送走送货人员后，霍飞卿意外地看著那张熟悉的脸庞，「你怎么跑这来了？」

「我是来……」神色看来有些紧张的辛采芝，说得吞吞吐吐地，「我是来这里跟你商量一下，看你什么时候才要再次开业。」

他不解地扬高了眉，「那天我不是说过我现在在帮朋友打工，要再过一阵子才会重新开业吗？」怎么问过了又特地跑来这里问？

她迟疑地拖拉着音调，「可是……」

「你担心你们在我休业期间会没有收入是吗？」他想了想，朝她漾开了爽朗的笑容。

「嗯。」看着他的俊容，很不想话题就这样被他结束掉的辛采芝，干脆顺着他的话应下去。

他偏首想了一会儿，「这样吧，在我回去上班前，你们就暂时留职留薪如何？」

「真的可以吗？」他那副大方不计较金钱的模样，又让她难以克制地掩着胸口。

「可以。」把话说完的霍飞卿，弯下身子准备把送货人员运来的二相箱啤酒搬进里头去。

她忙不迭地想留人，「还有……」

「嗯？」他把扛上肩头的酒箱再放了下来，纳闷地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模样。

「那个……」她愈说把头垂得愈低，「那天我在你家发现……发现……」

「发现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来迎向他，「霍医师，你有新的女朋友了吗？」如果她没有记错，他早在一年前就跟前任女友分手了，但他家中不但有女人的鞋，她还在浴室裏发现，里头的牙刷下只是一枝而已，

「女朋友？」霍飞卿讶扬着墨眉，不一会儿又很快反应过来，「是有一个。」他是有个女朋友，名义上的，而且，还是只能看不能越雷池一步的那种。

她的脸上霎时写满了遗憾，「我从没听你说过……」

「对呀，我也没听他说过。」悦耳轻快的应答声，同时也在酒吧后门处响起。

「迦蓝？」他回过头去，看见那个不知已经偷听多久的迦蓝就蹲在门边。

迦蓝拍拍两腿站起身来，笔直地走向霍飞卿，站在他身边以拇指比了比那位来找他的女人，以两人听得到的音量小声地问。

「贡品小姐？」该不会就是那天把她关在书房里的原因吧？

霍飞卿撇撇嘴，「真难听……」

得到了答案后，脸上表情分不清喜怒的迦蓝，二话不说地又走回去。

「霍医师……」娇柔含怯的低唤声，又再次自她的身后传来。

愈想愈烦，也愈想愈不平衡的迦蓝，在辛采芝那么一唤后，心中濒临极限的独占欲，在此时开始像被踩着的地雷般爆炸开来，她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大步大步地走向霍飞卿，在他的面前停下后，抬手朝他勾勾食指。

他不明所以地低下头来。

下一刻，她踮起脚尖，将软绵绵的吻触印在他的唇上。

他登时呆住，兀自张大了两眼。

「啊！」近距离目睹全程经过的辛采芝，红著脸讷讷地开门，「我……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心神一下飘至九重天外天，再狠狠坠回地球表面的霍飞卿，一动也不动地，顶着满头雾水和一排齐飞的乌鸦，站在原地瞠大了眼瞪看着一瞬也不瞬望着他的迦蓝，甚至没去注意到辛采芝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

「这是……怎么回事？」经过突如其来的一吻后，他的发音变得有些困难。

「对不起。」看了他那写满错愕的表情后，心情当下复杂万分的迦蓝，表情有些挫折，也有些尴尬。

霍飞卿不语地看她的两脚开始往后退。

「对不起。」她边说又边退了两步。

「迦蓝？」盯审着她突然冒出的满脸红霞，愈想愈觉得有可能的霍飞卿，忍不住想伸出手拉住她。

「我喜欢你。」话尾一撂，她随即转身拔腿就跑。

怔看着她跑得飞快的身影，霍飞卿一手紧拧着眉心。

她是在对她又给他带来麻烦道歉，或者是因又毁了他的形象道歉？还是……在为她喜欢上他而道歉？

再次看了看她那头也不回，即将消失在巷中的背影，面对这个总是跑了再说的鸵鸟迦蓝，他呻吟地吐出一口大气，将一手插进浓密的发里爬梳着。

「真是要命……」他低声在嘴边咕哝，转首冲进店里，自休息室里捉来一把车钥就往外头冲。

正走出小巷准备上班的段树人，在快走到后门处时，刚好与骑着轻型机车的霍飞卿擦身而过。他挑了挑眉，在后门处对正在打扫的高居正招招手。

「小高，你的那辆小绵羊呢？」

「我的小羊？」高居正走出后门一看，「咦，谁骑走了？」

像是背后有索命魍魉正在追她似地，一骨碌拚命往前跑的迦蓝，在跑过两条长长的小巷，正准备绕过第三条时，在她背后，忽地响起了某种让她忍不住要回头看看的声响。

叭叭！骑车追在她后头的霍飞卿，边按着喇叭边示意她停下来。

她愕然地瞪着那个用两脚跑不过她，于是便学聪明改用两个轮子来追她的霍飞卿。

轻轻松松就超越她的轻型机车，在下一刻即在她的面前来个大回转，马上熄火停车的霍飞卿，在她又像个风火轮般冲离现场前，一把握住她的纤臂，将她给拖进一旁小巷里并压在墙上。

既头痛又拿她没法于的霍飞卿，低首看着前不久才用告白把他吓得心脏病发，现在却是把小脸别向一边，别别扭扭不理会他的小女生。

「喜欢我，需要道歉吗？」在她丢下了这个炸弹后，她可不能说了就跑，也不把话交代清楚。

硬着头皮，始终不吭一声的迦蓝，在他的凝视下，无法克制的红晕又渐渐染上她的面颊。

霍飞卿沉默地看着那色泽娇嫩的红云一会儿，不受控制的指尖缓缓抚上她的面颊，流连了许久后才移至她尖尖的下颔处。

「顺过气了没？」

干嘛问这个？她不解地回眸。

就在她这么一转首后，她的下颔立刻遭人抬高，封锁她气息的热吻也随之罩了下来，令只对他扔了一个小火把，不料却换来一场森林大火的迦蓝，诧异地睁大了水眸。

修长的指尖，很快地覆上她的眼睫，阻止她继续瞪眼杀风景，霍飞卿将整个人都抵向墙面的她拉过来，一手环上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微微住上抬，在舌尖撬开了她的唇办前去探险时，感觉她的十指深深陷入他的肩头。

「换气。」在她整个人都快窒息时，他稍稍挪开了唇在她唇上叮咛，话一说完，又马上不餍足地再次俯探馨香。

惊讶稍退，学得很快的迦蓝，在掌握了换气技巧后，一手攀上他的肩头，一手探入他浓密的发里，也不知是她的举动鼓舞了他，或是他可能已经忍耐了很久，原本犹在她唇上轻拈慢挑的吻势，立即犹如野火燎原，摇身一变为限制级的火辣热吻。

当两个人都太需要好好喘口气，而放开彼此的唇，各自大口汲取新鲜空气后，霍飞卿意犹末尽地低首看著努力调匀气息的她，那张青春鲜丽的俏颜，此刻因他而盛绽如娇艳欲滴的蔷薇。

他头痛地抚着额，「我一定会有罪恶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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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漆黑如瀑的长发，在电风扇的吹势下款款翻飞，只用一条红色绸缎包裹住玲珑娇躯的迦蓝，一手托撑着粉颊，侧躺在白色的布景前，额际腕间还有纤颈上，戴满了同系列的红艳珠宝，在摄影师的指示下摆出他想要的姿势。

佳人原本的一张素颜，此刻在集中的水银灯下看来，已成了火辣诱人的艳容，哪怕只是眨眼翘首，或是眼波微微流转，都让摄影棚里的温度转眼间便上升好几度。

巴不得街上前去把她包得密不透风，不准其他人这样大剠剌欣赏美女的霍飞卿，阴森地瞠瞪著前方的摄影师与其他负责背景灯光的工作人员。而受不了从头到尾都跟在后头的那种杀人视线，撑了很久的摄影师，终于不支地向在场其他的工作人员求援。

「那个……谁去把那个家长赶出去好吗？」是谁让那个俨然就像是女主角老爸的男人进来的？

登时觉得丢脸丢到家的叶豆蔻，气问地走至霍飞卿的面前-把拉起他，在他仍是不愿离开时，更加用力地扯著他的臂膀离开现场。

「走啦！」明明就叫他不要跟来的，而且也对他说跟来之后不准罗罗唆唆，也不准对迦蓝的工作有什么意见，结果咧，他却还是用像破人欠了几百万的臭脸来吃了每个人。

硬是被拖出门外的霍飞卿，恨恨地瞪着这个让亲妹去出卖色相的女人。

「你让她穿得像个荡妇一样……」底下什么都没穿，就只披了块红色的布料，这种东西拍出来还得了？

因他洪亮的音量，怕被里头工作人员听到的叶豆蔻，一手掩上他的嘴，再把他拖远一点，免得他会引起公愤。

「那是美感，不会欣赏艺术就不要看！」用力将他推到角落里的叶豆蔻，两手擦着腰对他警告。

他不以为然地冷哼，「那是几块破布。」男人哪会去看迦蓝身上戴了什么珠宝，或是想表现出什么艺术感？他们只会跟他一样，瞪着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直瞧。

受够他的叶豆蔻伸出一指频戳着他的额际，「我都还没跟你算你诱拐我妹妹的事，你还敢来这裏妨碍她工作？“

「是她拐我的，我才是受害者。」这个指控很严重，不说清楚不行。

她更是没好气，「那么不甘愿就别来烦她呀！-

「当初把她丢给我的人是谁？」这时候才来过河拆桥？端着一张大黑脸的霍飞卿刻意将十指按得咯咯作响。

「我是叫你治我妹的失眠，又没叫你来当她的老母鸡！」全家上下都没人对迦蓝的这份工作有意见，偏偏他这个外人却是从头到尾叫个不停。

「我要是不把关严格一点，又会有一大堆色狼跟在她的屁股后头跑！“愈想愈火大的霍飞卿，气势一转，也伸出手戳向她的额际，「到时候，是你要来帮我收烂摊子，还是你想看她又去跟人大打出手？”

与他摆出水火之势互瞪的叶豆蔻，在跟他对峙了十来秒钟后，气结地抹了抹脸。

「她这次拍的是只会摆在珠宝店里的珠宝平面广告，不会像上次一样，被制成看板摆在路边让每个人免费参观的。」她一手指着他的鼻尖警告，「总之，你给我待在这里乖乖等着，别再进来打断我们的工作！」

被关在门外的霍飞卿，满腹呕气热处发地搔着发，直走至靠窗角落边的椅子上坐下，烦躁地点了根烟后，跷着二郎腮等叶豆蔻放人好让他领迦蓝回家。

-个熟悉的身影自他的眼角滑过，

唇上的烟差点掉在地上的他，只侧首看了远处那个让他大有噩梦之感的女人一眼，马上就地找掩护地躲至角落摆放的造景盆栽后头。

「躲什么？」拨开绿色的翠叶，走出摄影棚的迦蓝由上往下看着状似鬼祟的他。

「噩梦。」他看她一眼，随即因她那身没换掉的打扮而锁紧了眉心。

「哪种噩梦？」她转了转眼眸，很小心眼的问，「女人的还是男人的？“难不成除了那些爱慕他的小护士外，还有一大箩筐等着他青睐的佳人？

「都有。」他回答得含糊不清，边站起身边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以遮住她露出来的香肩，「你拍完了？“

「还没，现在是休息时间。」摄影师被他搞得什么心情和气氛都没了，所以大夥只好暂时停工休息一下。

他的两眼落在她拿掉了各式珠宝的纤颈上，抵抗不了诱惑地看了看四下后，拉着她一块闪身至不易被人看见的死角里。

「听说……」 一被他拉进角落后，迦蓝随即挑高了一双黛眉兴师问罪，「我诱拐你？“

「是啊。」一个细吻落在她的颈间。

「你心不甘情不愿？」老姊是这么说的。

「谁说的？」他眉峰一挑，对准了红唇就封住她的小嘴。

「喂……」怕他把妆都吃掉的迦蓝，连忙推抵着他的胸膛。

以为她是怕被人看见，他沉着声又将她给拉至附近的茶水间里，一手搂来她的腰肢，另一只大掌隔着触感绝佳的鲜红绸缎，自她的腰间极为享受地一路滑曳而上，走过光滑的美臂，来到那张经过妆扮后更显妖艳的脸庞上，指尖在她的红唇上停留了一会儿后，他又俯下身来难以克制的向她索吻。

「会掉的。」在他吻着吻着，另一只没闲着的手就快把她身上唯一的一块布给扯掉时，迦蓝不得不在自己很可能上演全裸戏码前，推开像八爪章鱼的他来个自力救济。

狠狠浇熄一盆又一盆欲火的霍飞卿，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有办法阻止自己直接把她扛回车上载回家，剥光了那些有遮像是没遮的布料，将她扔到床上，然后……以下纯属限制级镜头，不加多述。

「以后不准再拍这种超级暴露的广告：」受刺激过度的他，咬着牙把掉在地上的外套拎起，再次披回她的身上。

她不以为然地挑高柳眉，「我以为你很乐在其中呢。」刚才在场看得最目不转睛的人，好像就是他嘛。

黑瞳中闪过一丝狡芒，霍飞卿这回略过会把她的妆都弄花的红唇，俯身至她的耳畔，报复地咬起她的耳垂，惹得她咯咯直笑，不断缩躲着他的攻击。

「咳咳！」犹如冷水泼顶般的咳嗽声，自他们身后打岔地传来。

十分不满偷香遭人打断的霍飞卿，眼中射出的冷箭，足以让那个脸色也没比他好看到哪去的叶豆蔻伤重身亡。

涂着鲜艳寇丹的长指朝他勾了勾，「可以把人还给我了吗？我们还有工作没做完。“

「啧。」他撇著嘴角，兀自在嘴边咕哝一大堆不适合直接翻译的三字类经文。

挟持走老妹的叶豆蔻，边定边往回瞪，「别跟我摆臭脸了，等一下一拍完，我就马上把她还给你行不行？」

他下忘加上一句，「动作快一点。」

眼看着美女又被带回去保养众人的双眼，站在原地努力想平定胸口不满的火气，以及方才那阵只尝到了一点却不能满足的渴望，霍飞卿两手擦着腰反覆地深深吐息，不料，一阵寒意却在此时忽地窜上他的背脊，让他浑身发冷地回过头来。

那个熟悉的人影再次在他的眼角溜过，骤感不对的他忙想睁眼看清楚一点，对方的身影却已消失在办公室的转角。

是他眼花了吗？但，背后的那阵凉意却又像个警报器般提醒着他，他应该是没看错。

他抚了抚自己的臂膀，不愿想太多地走回角落里坐下，若有所思地点了根烟。

* * *

一收工才换好衣服，连脸上的妆都还没卸掉，就被人急急忙忙拖走带上车的迦蓝，此刻正脱去了高跟鞋，光着脚丫盘腿坐在车子里接听电话。

「小高说今天休假不必上班。」收线后的迦蓝，侧首对表情看来有些沉重的他转达。

「嗯。」他漫不经心地应着。

疑惑的水眸徘徊在他的脸庞上，不清楚他是怎么了的迦蓝，还是头一回看他神情这么严肃，还在人前露出心事重重的模样，她在椅里转过大半个身子，侧身仔细地瞧着他脸庞的轮廓，这时，等红灯的他将车速缓了下来，车子止定在等待的车潮中，原本正凝视着他的迦蓝，也同时张大了眼。

「喂。“等了好一会儿，他却还是没有发现，她忍不住想要提醒他。

「嗯？」还没回神的霍飞卿，不解地看着她一脸纳闷的模样。

她索性伸手指向他的窗外，「你的左手边。」

一头雾水转过头去的霍飞卿，愕然地瞪大了眼看着停在他隔壁等红灯的另一辆车，车里的人们此刻全都拚命对他拍着车窗，还张大了嘴在喊些什么，他揉揉眼，定睛一数……

四个姑姑加上爷爷奶奶，全都凑在一起。

当下寒意又从背后直直窜起的霍飞卿，在先前的坏预感成真后，也不管对方的人马已经摇下了车窗，把头伸出来叫他停车，在等不及的绿灯一亮后，他马上将油门直踩到底，开始在车阵中狂澜起来。

「哇！」跌得东倒西歪的迦蓝，忙不迭地拉住上方的把手稳住自己，「你做什么？」这里是限速的市区耶，他是赶着投胎还是嫌红单太少？

「坐好！」兀自加速逃逸的霍飞卿也不解释，发挥高超的超车技巧在车阵中左钻右窜起来。

「可以了啦，都被你甩掉了，把速度慢下来！」在他连闯了三个红灯，且又钻进小巷里来个九拐十八弯后，她忙不迭地拍打着状似很冲动的他。

不太相信的霍飞卿，在连连看了照后镜确定了好几次，才肯定自己已经把突然出现的追兵甩掉后，终于听她的话缓下了车速。

「刚刚……」心有余悸的迦蓝，一手掩着胸口，迟疑地拖长了音调。

「不要问。」连想都不太愿意去回想的霍飞卿，现在只想把刚才的那一幕忘掉。

不合作的行动电话，在他的话尾一落，登时在车厢内响了起来。

「你不接吗？」眼看着电话响了十来声他也不理会，饱受噪音的迦蓝忍不住皱眉。

「不接。」他重重喷了口气，拿起吵人的电话后直接关机。

将他前前后后的反应与表情都思索过一回后，迦蓝虽不知他是在躲些什么，不过她可以确定，那群人似乎与他有某种亲昵的关系。

「躲得了一时，逃不过一世。」要是那些人是他的亲戚的话，那他逃到天挂海角恐怕也是甩不掉。

「少说风凉话。」霍飞卿咬着牙进出，接着抬首看了看窗外不早的天色，将车转了个弯开至一家他常去的餐馆前停好车后，拉着工作了一整天也没吃什么的她进去里头。

「说吧，不要吊我胃口了，刚才我们到底是在逃些什么？」当侍者领着他们到他固定坐的雅座坐下后，按捺不住满腹好奇虫宝宝的迦蓝，一手拉着正在点餐的他。

交代侍者完毕后，他回过头来，痛苦地将一手插进发中沉叹。

「四个姑姑和爷爷奶奶。」在迦蓝的公司里时，他就一直觉得他所看见的那个背影很像三姑姑，现在想起来果然没错。

她不解地皱著眉，「干嘛要逃？」

「他们是来逮我的。」继小舅打听到他新居的电话号码后，看样子，爷爷奶奶那边的人也发动了情报网。

「要不要把你可歌可泣的逃亡原因说来听听啊？」她笑意盈然地替他倒了杯柠檬水，好整以暇地一手撑着下巴看他。

他往後一靠，大大地吐了口气，「我的爷爷奶奶，生了四个姑姑后只生了我老爸一个男丁，而我老爸也很遵照传统，就只生了我这么一个独子。」

「这没什么稀奇吧？」她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他悲惨的家庭背景还没说完，「我妈那边，外公外婆在生了半打阿姨后，也只生出了一个小舅，偏偏我那个不争气的小舅跟其他阿姨一样，都已年过五十了，却还生不出半个可继承家业的男丁来。」

「这么说……」迦蓝顿了顿，恍然大悟地指着他的鼻尖，「你是两个家族珍贵的一脉香烟？」

「我同时还是两个家族的指定继承人。」他坐正了身子，边替她摊开了餐巾边把他的梦魇抖出来，「我的父方母方两个家族早在我出生后就约定好了，将来我得分别给他们各生出个继承人来。」

完美的鸡蛋形小嘴，定格在迦蓝的脸庞上。

「好……好沉重的重责大任……」妈呀，他身上究竟背负了几个人的希望呀？

「所以自我十岁起，我那两方家族的亲友团们，就开始为我的终身大事打算，打从我高中时就开始给我安排相亲。」提起往事，他愈想愈呕，「好不容易，我在上了大学时拉了个乐芬来当挡箭牌，这才挡走了那烦死人的催婚令十年，可是现在我的挡箭牌已经跟我亲爱的学弟结婚去了。」真是的，要结婚也等他找到了下个挡箭牌再说嘛，那个唐律和乐芬也未免太不讲义气。

「所以你现在得准备去面对现实？」

霍飞卿翻了个白眼，「不然你以为我干嘛要逃？“他不是拒婚，也不是怕婚，他只是很不喜欢那些亲友团统统都把他当成匹种马来看待。

「可怜的孩子……」迦蓝伸出一手揉揉他的发。

「你饿了一天，先吃饭吧。」在侍者上菜后，他先把这桩恼人的事抛在身后。

但，他忘了，他的噩运总是习惯接二连三地来报到。

「霍医师，你也来这里用餐啊？」当一个身材超级火辣，穿着低陶紧身洋装的辣妹出现在安静用餐的两人面前时，霍飞卿这才想起他的噩运强度连霉神都没得比。

「嗯。」心头满是坏预感的他，边看着霎时面无表情的迦蓝边应着。

「这个是你妹妹吗？」低陶装的辣妹睨了睨与他同座的迦蓝一眼，在评估完迦蓝的年纪后，脸上堆满了伪笑。

「不是。」被她盯看得有如芒刺在背的迦蓝，笑容的甜度远比她的还要来得虚伪。

不屑的鼻音扬了扬，「那就是亲戚罗。」

「也不是。」迦蓝更是笑得天真无邪。

「这样啊……」遗憾中又带点刺激的音调，像个战帖似的，再次送进迦蓝的耳里。

不想让迦蓝火起来的霍飞卿，朝低陶装辣妹眨了眨眼示意后，连忙赶她离开快要失火的现场。

「霍医师！」只是她前脚刚走，随即又来一名艳妇拔声高叫。

柳眉高高挑起的迦蓝，抬首直戳如坐针毡的霍飞卿一眼。

「这么久都没见到你，你跑哪去了？」欣喜的叫唤声，一路自餐厅门口滑至他们的雅座旁。

他客套地应著，「最近在放假。」

「她是谁呀？」发现心上人的对面坐了个一同用餐的女孩，艳妇爱娇地推蹭着他的肩膀。

「路过的路人甲。」食不下咽的迦蓝，慢条斯理地淡吐。

「喔。」艳妇不把她当回事地转过头，又用让人酥软至骨子里的音调，边茌他的手臂上划着圈圈边暗示他，「我跟朋友有约，今天晚上，我等你的电话喔。」

霍飞卿已经开始流冷汗了，「再说吧……」

非常，非常不是滋味的迦蓝，两手拿起刀叉，二话不说地奋力切割起盘中的食物，并制造出让人毛骨悚然的音效。

「她们只是我的病人。」他清清嗓子，郑重地向她澄清。

她的闷火暗烧在心底，「你的病人都是女的？」什么只是他的病人？应该足……只是他交情匪浅的女病友吧？

「大部分。」他不得不承认上门的顾客真的是女性人数超过男性。

「飞卿——」喜不自胜的呼唤，不识相地又自他们后头传来。

当场再也吃不下去的迦蓝，将手上的刀叉一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扔，两手环着胸火瞪着这个害她消化不良的男人。

「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来找我？」另一个不同款，年纪莫约二十五、六的美艾，才走到他的面前就用力地在他肩上拍了一记。

「呃……」他干干地咧着笑。

「我才在想你最近怎么都不打电话给我呢。」艳光四射的美女一指勾来他的领带，边揉搓着领带边嗔怨地向他嘟着红唇。

「那个……」他连忙七手八脚地把领带抢救回自己的胸前。

她又俯身在他的耳畔，状似亲昵地轻声低语，「你的诊所什么时候才要复业？到时别忘了要通知我喔。」

「会的……」霍飞卿再次硬着头皮把找上门的女人给支开。

「这个呢？」冷冷的鼻音自迦蓝的鼻间噌出。

不想招惹她的霍飞卿，明智地选择吐实，「在认识你之前，我准备钓上的女朋友人选。」

「噢。」她侵吞吞地应了应，拿起水杯灌下了一杯冰水。

「迦蓝……“他伸出手，才想握住她的手时，方才那位美女却选择在此时去而复返。

「飞卿，我刚才忘了说，我换了电话号码……」

「不打扰你们了。」表面上平静无波的迦蓝，以餐巾拭了拭嘴后，站起身来有礼地向他们点首示意。

「迦蓝。」也站起来的霍飞卿，才想去追回她时，无奈手臂上却在此时多出了一条勾搭著他不放的玉臂、

走不过五、六步的迦蓝，回头看了他们让她怒火中烧的模样一会儿后，随即漾着灿烂的笑靥回过身来。

「我忘了一件事，」她边说边走回他们的面前，

「忘了什么？」对她有些敌意的美女，格外留神地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两脚一在霍飞卿的面前停妥后，迦蓝迅雷下及掩耳地一把扯下他的领带，将他拉过来狠狠地、用力地吻了一记，接著趁他犹在愕然时，再使劲地在他的肚皮上揍一拳。

现场有一刻完全呈现消音状态。

「霍医师，好好享受与旧情人重温旧梦的感觉吧，以后你没这个机会了！“出完气的迦蓝，甩着长发潇洒地转身走人。

吃了一记结实硬拳的霍飞卿，在她打开餐厅大门走出去后，站在原地苦哈哈地抚着肚皮。

报应来了。

* * *

找人找了快一个晚上，最后在自宅里找到失踪人口的霍飞卿，频喘着大气倚在书房的门边，看她正站在床边挑拣着待会儿出门要穿的衣服。

「你还知道躲？」他揉揉犹有余痛的肚皮，没奸气地踱进书房里。

迦蓝不屑地偏过螓首睨他一眼，又把头转回去将下巴翘得老高。

「谁说我躲？」敢做敢当她要躲什么？

他搔着发深重地长叹，「她们真的不是我的女朋友。」他唯一曾经挂牌的正式女友，就是那个已经嫁作他人妇的乐芬。

拜她之赐，今天他在找人之余，为了避免往后她又因为类似的事件而再揍他一顿，或是又跑得不见踪影，他索性连连打了十来通的电话，一鼓作气地跟那些红粉知己们表明他已有正牌女友，摊牌之余不忘与她们划清界限，同时，他也被十来个女人给又哭又闹吵过一回。

「哼。」她爱理不理地旋过身背对着他。

他坐在床边，仰首看著那张依然写满不悦的小睑。

「今天在餐厅里，那算是宣告主权吗？」她那不事先招呼一声的热吻，和那记不忘附上的拳头可厉害了，除了当场让三个女人傻眼外，还替他额外招来了众多认为他是花心大少的白眼。

迦蓝忿忿地眯细了美眸，一手直指他的鼻尖，「不，我只是想告诉那些女人，你已经被我奴役了！」

「你已经达成你的目的了。」他谦卑地向她颔首臣服。

「喔？」她勾拐著鼻音，不怎么相信地看著他。

他不胜欷吁，「我的形象又被你毁了。」恐伯以后他再也不能去那家餐厅吃饭了。

她凑过来笑吟吟地拍抚著他的脸颊，「很难忘的经验是吧？“

瞪着她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他挫败地举起两手讨饶。

「说吧，你想怎么样？」就是因为住在一块久了，太过了解她的脾气，他相信，她绝不可能一记拳头就算了。

「不怎么样。」迦蓝一副天下无大事地温柔笑笑，转身拎起一件洋装给他看，「这件好不好看？」

他两眼登时露出类似酷斯拉暴走前的凶光。

「太过暴露。」长度只到她大腿的紧身露肩洋装？别想给他穿出门去。

「就选这件。」偏偏就是要和他唱反调的迦蓝，当下愉快地宣布。

「你要去哪？」沉著性子的霍飞卿，坐在床边两手交握着，在她走进浴室里换装时冷静地问。

银铃似的笑自浴室裏传来，「年轻人的夜间活动，你这种欧吉桑是不会懂约！“

他从她口中的中年人，变成了……欧吉桑？暗暗再吃进两斤火药的霍飞卿，在她一换好装踏出浴室时，两丛闷火直在他的眼匠窜烧。

「跟谁去？」用这种以牙还牙的手段，她就这么想给他来个下马威反警告一下？

她轻耸著光滑诱人的香肩，「不知道，是他自己过来搭讪的。」她也只是随意在街上逛逛而已，就有许多人塞电话号码给她。

霍飞卿扳扳僵硬的颈项，在做好战斗姿势后站起身来，走至她的面前，不客气地一手顶高她的下颔。

「这算是某种变相的报复吗？」都说不是女朋友了醋劲还这么大？干脆亮出电话簿让她打电话一一去确认算了。

迦蓝作势要咬掉他的手指头，「谁教我正值叛逆的年纪？」

「都二十了还叛逆？」他不客气地泼她一盆冷水。

「我大器晚成嘛！」一时语塞的她索性赌气地将身子一转，晃至化妆台前梳理起她的长发。

额际隐隐作疼的霍飞卿，对她这种软硬都吃但也都不吃的性子实在是找不出可攻克的罩门来。唉，说她是个成熟的女性，她耍起脾气来又十是可以理陆对谈的那种，但说她是个青涩天真的小女儿家，她又聪明得跟个鬼灵精似的。

经过慎重考虑后，他选择当个求和的臣民，「别出去勾引青少年误入歧途了，请女王留在家里奴役小的我就行了。」

「哼，我要出去盖一座男人后宫。」将自己打点好后，迦蓝撂下了战帖就将皮包往肩上一甩，准备出门寻欢作乐去。

「女王陛下。」他不慌不忙地叫住她，「您要是踏出那扇大门，今天晚上您就准备失眠。」

完全忘了自己唯一弱点的迦蓝，正欲搭上房门的玉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会儿，好半晌过去，被踩著痛处的她强迫自己转首对他漾出讨好的笑脸。

「国王陛下？」他老兄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抱歉，中年欧吉桑今晚下卖酒！」风水转过来后，换他大刺剌地往床上一坐，有仇报仇地也来拽个二五八万。

以不情不愿的龟速定回他面前的迦蓝，忏悔地坐至他的腿上，伸出两手揽住他的颈间。

她先在他的鼻梁上轻啄一下，「气消了吧？」

不理会她的霍飞卿，别过头去继续生她的闷气。

「够不够？」她再捧过他的臭脸，甜甜蜜蜜地在他唇上吻了一记。

他还是用一张冷脸来招呼她，同时还拿乔地在嘴边露出讥嘲的笑。

「哼，不要拉倒！」才不吃他这套的迦蓝，当下俏脸风云一变，玉掌使劲地推开他的脸庞，像个复仇女神般站起身来。

眼明手快的霍飞卿，赶在她发飙走人前一把拖回她，在她方贴上他的胸膛时，立即抬起她的下颔朝她罩下他的唇，如野兽般地猛烈啃噬着她的甜唇。

平贴在美背上的大掌，在她两手环上他的颈间改变了亲吻姿势时，克制不了地迅速走位，先是滑栘至那总是会引发他犯罪心态的香肩上，再滑落至纤细的腰间，而后，不满足地爬过质料细软的雪纺缎面，抵达前方的目的地。

她的身躯，因他的举止明显地震颤了一下，正将细吻自她的唇边移往她颈间的霍飞卿，也因她而停顿了下来，而后有些受不了地按握着她的两肩，试图将她拉开一段距离。

纷乱且急促的喘息，急切地吹拂在她红嫩的玉容上，「我会有罪恶感的……“

望着他那副天人交战的模样，迦蓝扬了扬柳眉，不勉强他地起身走向房门，但就在她打开房门即将走出去之际，一双铁臂忽地自她身后窜出，迅速环上她的腰肢将她箍紧。

「你……“

风暴般的烈吻，阻绝了她接下来所有的字句，在她转过身来拾手勾住俯低了身于的他时，他一手关上房门。

* * *

睡到日上三竿的迦蓝，在这天醒来时，并不是枕着她熟悉的那具胸膛，而每天两杯能让她清醒的圣药手煮咖啡，也不是由专人端呈至她的面前，而是由她挣扎地自己爬去厨房倒。直到她的神智完全清醒，蹲坐在厨房地板上将咖啡喝完后，她马上推论出她今天会没有特殊服务的原因。

拖着及地的被单，在房子里搜寻了一阵，迦蓝最后在客厅的角落，找到那个坐在沙发上把脸埋在手心里的男人。

「你又有罪恶感了？」她站至他的面前，边问边将快自她胸前滑下去的被单往上拉一点。

一脸黑暗阴沉的霍飞卿，抬首看了看披散着一头青丝，全身上下只包裹了一件洁白的被单，在阳光下看来美得不可方物的她。

他一手捶着胸口，「请容许我再为我的罪忏悔三分钟。」真的把她给吃掉了……不知道叶豆蔻有没有像她一样，也去她家隔壁的国术馆学过功夫？还有，尹书亚看起来虽是个斯文的生意人，但听说以前可是学过好几年拳击。

「你慢慢忙吧。」迦蓝两眼一翻，受不了地把现场留给他当告解室。

攀上她皓腕的大掌，在她即将转身离开时将她拉倒坐至他的腿上，他一手按压着她的后脑，一手环住她的腰际，倾身在那两片曾经被他彻底吻过的红唇上，流连之余，深吻进她的唇里接续起昨夜的梦境。

她气喘吁吁地推开他的脸，「不是说……还要三分钟？」

他爱怜地啄吻著她的手心，「我的地球自转速度比别人快一点。」被揍就被揍吧，为了她把点罪、受点皮肉痛，他都认了。

「等等……」在他开始拉扯著她身上的被单时，她红着小脸努力把唯一的遮蔽物压在身上不让他抢走，「我要洗个澡。」

「不急。“滑过整片赤裸美背的大掌，意犹未尽地巡视着芳美的领地。

「不行。」她将两只不规矩的太平统统拉出来，没得商量地拢紧了胸前薄薄的被单。

在她固执的目光下，颇为受挫的霍飞卿投降地举高两手，让小红帽安全撤离狼口，拖着被单跑进房里洗澡、此时，在远处书桌旁的传真机响了起来，他抹抹脸，走至桌旁弯身将一张张掉至地上的传真捡拾起来，皱眉地看着诊所护士所传来的一大堆抱怨内容，以及因他躲得不见人影，而四处找他的那些医学院的教授传来通缉他的内容。

搁下手中的纸张，他转首看向落地窗外仍是耀眼炫目的日光，以及高楼下方色泽依旧翠绿的行道树。

夏天快过了吧？他的假期即将结束，而迦蓝的呢？她的失眠期是否也要结东了？

他摇摇头，不怎么想去面对这个现实。

难得有人使用的电铃，制造出阵阵清脆的金属鸟鸣声，正陷在思绪里的他醒了过来，携着满怀的心事，他漫不经心地踱至大门前，也没事先看看门孔就直接打开大门。

门板一开，十几张熟悉的脸孔顿时挤进他的眼帘，深深倒抽口气的霍飞卿，在反应过来时随即想把大门关上，但等在外头的来者们也不是省油的灯，动作一致地飞快伸出手抵挡着大门不让他关上，让当下直恨自己为什么不反应机警一点的霍飞卿，只能对那些全都摆着一号表情的访客们干干地陪着笑。

外公外婆，加上六个阿姨和一个小舅，再往后看一点，后面还有那天开车追着他跑的父系另一票人马，加上他老爸老妈……还好啦，他安慰地想着，这次才只来了十七个人，亲友团全数成员并未统统报到。

「你们……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笑得很僵的霍飞卿，在他们二话不说地全都挤进他的蜗居时，站在后头帮他们把门关上。

「乐芬说的。」所有人迅速回首集体瞪他一记。

他恨得牙痒痒的，「那个叛徒……」居然把他抖出去？那个为求摆脱这票亲友团的女人太独善其身了。

整齐的步伐开始朝他的四周靠过来，找人找到这里来的亲友团们，纷纷掠高了白眼，目光一致地围剿着这个不但十年来都用假女朋友来堵他们，还在假女朋友结婚后欺骗他们说他要疗伤止痛，可实际上却是藉此落跑的罪犯。

他一手掩着脸，「我有解释的权利吗？」

「没有！」十七门装满了火药的大炮集体直轰在他耳际。

刚好洗完澡走出来，只随意穿了一件浴袍的迦蓝，却在这极度不适合的状况下，边擦着湿漉漉的发，边走山房门想士厨房倒杯水来喝。

「咦，你有客人？」还沾着水珠的赤裸芳足停顿在走道上，她有些意外地看着那些朝她瞪凸了眼的人们，以及一脸刚掉进第二十层地狱表情的霍飞卿。

四下一片静默。

「请问……你今年几岁？」霍家老爸在屋内沉寂到-个顶点时，不太敢相信地启口，询问这个外表看起来就像是未成年的少女。

「刚好二十。」她不解地看着他们古怪得很一致的神情。

「什么？！」众人顿时默契一致地大吼而出。

无言以对的霍飞卿，站在原地无奈地看着他们在下一刻，纷纷拿出行动电话对着话筒向众家亲戚奔相走告之余，还你一言我一句地，把他家当成菜市场杂七杂八地制造出一箩筐的噪音。

捂着两耳偷偷走到他身旁的迦蓝，放下双手有些同情地望着他。

「我又毁了你的形象？」

他颓然地垂下颈子，「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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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飞毛腿小姐，你未免也太不讲道义。」

守在客厅等迦蓝回来的霍飞卿，在这晚亲友团终于愿意暂时撤兵离去时，总算是盼到了那个一太早就跑出去避风头，直到夜深时分才偷偷摸摸溜回家的同伴。

「哟，你居然能全身而退？」边脱鞋边抬首的迦蓝，挺意外地看着他毫发无损的模样。

一肚子委屈和郁闷无处可泄的霍飞卿，交握著十指瞪向她。

「你可好，拔腿就跑，扔下我一个人孤军奋战。」当她落跑时，在场人士没有一个人能追上她的速度，因此，追不到人的亲友团们，便把跑不掉的他当成镖靶全都对准了他来。

她说得很理直气壮，「那种场面，谁看了都会想跑吧？」在那种情况下，他居然想把她推去给他那票亲友团评鉴？她不跑才是呆子。

霍飞卿最呕的就是这一点，“要跑也该挖苦我一块跑啊！”

「怎么样？」迦蓝笑咪咪地在他身旁坐下，一手勾挽著他的臂膀，“虎口余生有什么感想？」

“麻烦，麻烦，还是麻烦。”他不断摇首，说得哀声又叹气。

她心情很好地再问：「然后呢？」

他的食指顶上她的俏鼻，“麻烦的源头就是你。」说来说去，问题就全都出在她的身上，都因她那么暧昧地出现在他的亲友团面前，当下使得他的麻烦程度严重暴增了好几倍。

「那可真是抱歉了。」迦蓝低声哼了哼，甜笑一收，转身作势欲走。

他拉住她的手，「我必须对你负责。」

低首看着他那看似相当不愿的模样，迦蓝的心便咚咚往下掉至谷底，当下对他板起了玉容，慢条斯理地拉开他的手。

「遗憾的是，我还不想对你负责。」都什么时代了，还讲负责这套玩意？他不情愿，她还很不屑呢，他以为她的行情真那么不看俏？

「我家那票亲友团怎么办？」就知道她会因而反感的霍飞卿，仰着脸凝望她那每回一生气就面无表情的小脸。

她朝他眨眨眼，「多多训练你的腿力罗，下次记得和我一样跑快点。」

「迦蓝……」他呻吟地低嚷，将她拉回腿上坐著并以两手密密地圈住她。

她气不过地揉着他的脸出气，「如果你是因为家庭因素，所以想把我当成挡箭牌绑死，我可以告诉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的年纪大了。」除了自己的私心外，也不能否认的确是有家庭因素的霍飞卿，老老实实地向她倾吐他目前的困境。

「那早就是个事实了好不好？」他又不是在认识她后才开始变老的。

他也不拐弯地跟她暗示，「我该成家立业了。」

「瞧，有房子有工作，你已经完成你的心愿啦！」偏偏梗着一个心结的迦蓝却还是跟他打太极拳。

「你明知道我在跟你说什么。」霍飞卿索性捧来她的脸庞，两眼直锁住她那不愿正视他的水眸。

不能动弹的她，没好气地以额撞着他的额，「我当然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真的有想清楚你要的是什么吗？」就为了给家人一个交代？他不嫌太过草率，她还认为太委屈她了呢。

然而他却十分严肃地朝她颔首，“非常清楚。」

“哪里清楚？”她幻扬著嘴角，一手点着他的额际，一手探向他的心房，“这里清楚还是这里清楚？”

“都很清楚。”只想证明自己的动机绝对清白的他，干脆两样都老实地承认。

在他突如其来的剖心衷吐实情后，原本还肝火旺旺的迦蓝，反而被他吓到，愣张着大眼看着他。

霍飞卿不语地抬手轻抚她细致的睑庞，指尖勾曳过弧度美好的芳唇，再收紧了双臂，将她缓缓紧拥至怀中，让她完美地契合进他的胸膛里。

他的爱苗，是在什么时候偷偷被她种进心田的？

也许，是在她绑着马尾对他回眸一笑的那个瞬间；也可能是头一天早晨醉美人刚睡醒，睁开眼睛看向他的那个瞬间；又可能是在……她拔腿就跑的那个瞬间，让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追上她。

其实在他胸口里的那颗心，不时因她而失速乱跳时，不经意被她种下的爱苗就已经开始破土发芽了，而后在每个夜晚和清晨，在他们皆浑然不觉的点滴生活里，慢慢地成长茁壮。

他曾经反抗，也曾经闪躲过，但却在两人愈来愈了解彼此后，开始渴望她在无意间漾出一个似春风柔柔拂过他心坎的笑容，期待她充满慧黠的灵巧笑语，等待她在泛著浓郁咖啡香的清晨，全然相信他地朝他伸开了双臂靠进他的怀里，侧着面颊再赖床一下的娇俏模样，而最是让他动心的，是她那永远充满青春朝气，却又不是绣花枕头的充实内在。

熟悉的发香沁入他的鼻梢，霍飞卿甚是满足地将满怀的软玉温香拥紧一点，怎么也想不出个能够松手放开她的理由。

稍稍退出他的怀抱，一瞬也不瞬地读出他眼中的意绪后，迦蓝红着脸直向他挥着手说不。

「慢、慢着……」完蛋，他来真的。

不接受拒绝的霍飞卿，低声在她耳边说着，「只要解决了这件事，以后我要染指你，就不会再有罪恶感。」

她倒竖著柳眉，「那我咧？」

「你可以继续蹂躏我。」他摊开自己的衬衫，让她看看她昨晚在他胸前留下来的战迹。

虽然很想义正辞严地向他否定说下，但又无法不承认其实内心里也有些高兴的迦蓝，不自在地红着脸别过头去。

“我才二十耶，你不觉得这么早就把我绑死很不道德吗？”也才交了他这么一个男友，她就上了贼船不能再换船了？还有，他都有享受过花花青春，她却连去享受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就得被拖进礼堂里去？

他不以为意，「反正早绑晚绑都是要绑。」以她这么抢手的程度来看，还是先订下来求个保险再说，总之先下手为强！

她两眼一眯，“谁说的？」哼，在她大学没毕业以前免谈！要是她还想继续深造，或是先进焕采科技工作个几年，那他也只能配合她，慢慢等她变成一个成熟美女再说！

“你不会真的想去外面盖一座男人后宫吧？」因她而时时保持着警戒状态的霍飞卿，记仇地想起了她昨晚的话。

她把指控倒回他的身上去，「你的后宫不也是盖了好几问？」她会这么激他，始作俑者是谁呀？

霍飞卿一手抚著心房，另一手学童子军朝她比出三指，「目前只住了你一位正牌皇后。」

「目前？」相当不满意的问号拖得老长。

「以后也只会有一个。」他连忙把语病给补强塞住。

瞪着他那在在昭示著决心的黑眸，虽然心中的大石是放下了一点，但迦蓝还是不太放心。

「真的要为一棵小树苗放弃一座森林？」又这么大方？看样子他是真的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虔诚地颔首向她致敬，「这种可以普渡众生的事，请让我一个人来牺牲就行了。“

怀疑的柳眉还是挑得高高的，「你之前不是说只有一个夏天？」当初那个巴不得想把她赶出去的人是谁呀？

「延期了。」他只用三个字就推翻掉前言。

迦蓝两手环着胸，「我有考虑的权利吧？」好了，他的心结搞定了，但她的可还没有。

他凉凉地把威胁亮至她的面前，「除非你以后每年夏天都打算失眠。」

「不行不行，这样我太亏本了……」她说着说着又大感不对地对他摇着头反对。

「哼，你没得选！」终于失去耐心的霍飞卿，气结地重重在她唇上吻了下，「自从你爬上我的床抢位子后，你这辈子就注定亏本了！」

「不要。“她兀自撇着小嘴，「你一点都不传统。」

「传统？」天外飞来的指控让他的思绪有一刻消化不良。

「就是……要说那种，呃……」她红着脸，别别扭扭地向他暗示，「反正……反正就是要说那种很传统的台词嘛，哪有人像你这样，一句要对我负责就算了。」

霍飞卿听了，眉心隐隐抽动。

在她都已经让他的人生彻底变样后，她还想要什么甜言蜜语式的求婚台词？

「你又拿出那个东西做什么？」当他一言不发地走至柜子旁，自抽屉里取出那个令她很眼熟的大锁，并走至大门前将它锁上后，她呆呆地问。

「你、被、捕、了。」他旋过身来，对她笑得很邪恶地宣布。

一只乌鸦在她的头顶上飞过，「什么意思？」

「在你点头答应前，暂时就留在这当被我囚禁的人质吧。」霍飞卿大刺剌地往她身旁一坐，一把将她搂过来，用两手代替锁铐把她锁在胸前。

迦蓝忙不迭地侧过身子推抵着他，「哪有人这样的？“

「根据童话，睡美人睡醒时，张开眼第一个看到的王子就是她的真命天子。“他低下头来一口又一口地咬着她香肩，「所以，你别想在赖上了我，把我的人生弄得一团乱后，简单的一句不想负责就给我走人。」

「王子也有年龄上限的好不好？」怕痒的她直缩在他怀里大声抗议。

又提他的年纪……

「喂、喂，你要干嘛？」迦蓝怕怕地看着眼中直闪烁危险星芒的他，并在他二话不说地脱拉起她的衣服时，睑上漾满红晕地想阻止他，「君子……君子动口不动手的！」

干脆直接将她扛上肩头的霍飞卿，跨著大步将她扛进他的房裏，在举脚踢上房门的那个瞬间，自高楼透明的落地窗外，看见了一颗璀璨耀眼的星辰，无声地划过城市间流动的人间灯火。

他微微一笑，拍拍肩上那个挣扎不休的童话姑娘，感觉在这一晚，他生命中的天使，真的来过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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