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城01]《芙蓉曲》

作者：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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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唐　天宝末年唐玄宗荒废政事，官施脾腐化，外任李林甫、杨国忠，内宠杨玉环。在张九龄罢相贬官后，朝政大权落至奸相李林甫手中，忠贞正直之士，或遭排挤或遭流贬，而皇亲贵戚等名豪广聚都城，酬酢频繁杯掷千金，奢佚淫逸骄贵暴珍，夜夜秉烛如画，奢糜烂权，政局日渐趋暗。高官抽百税、征兵役，以讨外患“奚”、“契丹”，西平吐番，征战连年，不断搜刮民脂民膏，榨百姓血汗，使寻常百姓生活更加清贫困窘，饥灾连年不息。

而京城以北，雍县之古，临边关的空山穷谷之中有一城，号隐城。

建城者之先祖为汉裔后人，城倚山势而筑，高耸入云，城周四面高巍险峻山阻，而谷中有平坦陵地，建城者以百年之时耗心竭力耕耘稼种，修市街、造水田，辟划城池规模数万亩，不赖外援，城内人民自给自足。经主城者代代苦心相传，几使隐城成为富足安乐的小国，与外界众生忍苦相形之下，实乃世外桃源。

隐城城主传至天宝未平时，城主凤雏，是为江湖中人，以高奇之武功与精研五行奇术立世，居武林之高位，且至年事长后退江湖隐居于隐城。他广纳城中居民为弟子，以武立农，以智立商，于不惑之年收四位入室弟子，韦庄为首位大弟子，飞离居二，织罗与韩渥为三、四师弟，又只另收室外女弟子楚雀一人。席下四大首席男弟子掌隐城四大堂，由凤雏分授四项武艺绝学，四人各以其武艺独步武林，尽占鳖头。

隐城四大堂分别为：朝云堂、雪霁堂、暮霜堂、岚霞堂。

凤雏老来得女，唯一手上明珠凤秋水生来病弱，终日不出所居之芙蓉阁，平日性喜研读经书与占卦出名，楚雀与南熏嬷嬷常伴侍在其侧。

这年隆冬，凤秋水年十四，而病卧已久的凤雏却已是风中残烛，隐城即将易主。

凌烟楼里灯火如昼，凤雏寝房里大夫是出出入入，数字首席弟子挨着风雪，苦守门外已是两日。

身为隐城城中第一神医的高鸣，在三更时分推开房门，脸色灰土，低首对着跪在门外的五位弟子长叹。

“高大夫，师尊如何？”暮霜堂堂主织罗与岚霞堂堂主韩渥，两人连忙挥去覆额的霜雪，拉着高鸣的衣袖同声问道。

“老朽已尽全力，城主怕是过不了三更。”两鬓霜白的高鸣抚须叹道，纵使华佗再世，恐怕也治不了这急症。

“师父他……”织罗与韩渥颓然顿坐，五师兄妹中的楚雀已泣不成声，倚在朝云堂堂主韦庄的怀里暗暗饮泪。

“城主命你五人进去。城主说，他有遗命要托你五人。”众人皆无神自主之时，高鸣对着五位弟子中唯一面色无改的雪霁堂堂主飞离道。

飞离缓缓地看着高鸣的的神情，而后颌首，伸手拉起两位跪在他身旁无力自持的师弟们起身，韦庄也扶抱着楚雀站稳拭泪。飞离推开门扇，领着师兄弟妹入内。高鸣替他们掩上门后，跪在门外，纵横的老泪初出眼眶，随即便被漫天的风雪凝冻，在夜色里融成风雪。

一入房内，五位师兄妹齐跪于凤雏床前，轻唤道：“师父。”“都起来，跪了两日两夜，还跪？老夫还未走你们就跪成这般；若走了，你们不就长跪不起把两腿跪断了？

我去后，只许发丧不许再跪，听懂了吗？“凤雏由老奴搀扶坐于卧铺，摆着手道。看着心爱的徒弟们个个红了眼眶在门外冻了两日夜，他怕一旦离世后，这班徒弟们又将为他这老头虐待自个儿的血肉身躯了。

“您老人家不会有事的……”楚雀跪在床侧哽咽道，一双小手紧握着凤雏渐渐失去生命力的手臂。

“雀儿，都十八姑娘了，还这么爱哭？不怕你师兄们取笑？”凤雏怜爱地拍拍她冻红的脸颊，对韦庄使了个眼色，韦庄即将楚雀拉离床畔，抱回自己的怀里。

“师父，您要托弟子们何事？”韦庄安抚着楚雀，抬首问向尊师。在师弟们面前，他竭力维持长兄的威严，忍下与待他如亲父的尊师死别欲哭的情绪。

“韦庄，我要托你一事。”凤雏含笑看着他。

“师父吩咐。”韦庄等待尊师最后对他的遗命。

“我去后百日内，你即与雀儿成亲。其实你们情投意合，我心底早知，只是迟迟未为你们主婚，现仍不晚，百日内你们就马上成亲，省得你们还得再戴孝等个三载，假若辜负了雀儿的青春，九泉之下，我可是会惦念着。日后你们夫妻同心，秋水则无虞，望你夫妻俩在秋水的令下妥善掌管隐城事务，多帮着秋水，成吗？”

老谋深算的凤雏在死前仍不改谋略的本性，如此一来不但能成全了一对美眷，也能为下一任城主铺好掌城的路途。韦庄心细，必能稳当地在秋水的令下行事，而在许久前，他就有此打算了。

“师父，您要我们百日内……”韦庄讶然，不意凤雏竟会出此言，顿时心中喜悲参半，拒也不是，应也不是。

“这是师命，你不从？还是……雀儿不愿？”凤雏微微抬起雪白的眉峰睨着他，又看向止了泪，而颊绯红的楚雀笑道。

“徒儿遵命。”韦庄与楚雀互视了一会儿，而后双双叩首谢师。

“好。渥儿，你过来。”凤雏满意地示意这对小眷侣稍退，又抬起手召唤最年幼的徒弟韩渥。

“徒儿在。”韩渥跪行向前，忍不住俯首在床沿，带着浓浓的鼻音响应道。

“你的年纪最小，江湖资历尚浅，武艺虽不若你师兄们的精湛，可你有经营农商之天赋，以后城内百姓的生计你得多加担待，如有不解、困难之处，就去问秋水吧。秋水虽年幼，但其聪慧无人能及，就连为师的我犹不及她一半天资，秋水会帮你拿主意定下民心。城内的生计经营令后就交托予你，好好做，为师对你有信心。”凤雏喘着气勉强坐正，轻抚着韩渥的背。

五位师兄弟中，就属韩渥最近民亲民，有文才与经营天分，若只让他习武，那就太浪费人材了。于是打从韩渥年十五起，他便试着让韩渥经营隐城的生计，三载下来，隐城里大小生计交由他张罗无不得民心。

“是。”韩泪拉着袖子抹泪道，另一手紧拉着凤雏的衣衫不放。

“织罗。”凤雏又对跪在一旁的三弟子轻唤。

“师父。”生性粗犷的织罗也不掩满面的泪水，抽抽噎噎地与韩握一同趴在他的身边。

“五个徒弟中就你的性格最顽皮暴烈，我走后你就暂归你二师兄管教，收收性子，事事多向你二师兄学习，否则以后他罚你时，我这老头可不会再来护你了。”凤雏举着老拳轻敲着他的脑袋。这小子武功虽高，但三天两头就闯祸，他走后如没有能镇住他的飞离严加看管，不知他又要生多少事端了。

“知道了，以后我会听二师兄的话……”织罗放声痛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猛点头。

“韦庄。”眼前的两位名声响当当的徒儿此时哭得家女子般，凤雏叹气地要韦庄将他们拉离他的床前。

韦庄也心细，一个眼神即明白，马上与楚雀将两名师弟拖至一旁劝慰。

“飞离，你听仔细。”凤雏对着犹跪在床前，进屋以来一直丝毫未露情绪的飞离殷殷托嘱道。“关于秋水，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秋水。我曾在她幼时为她卜过一卦，也找了许多算卜师帮忙看这一副卦，但得到的结果皆同；此卦批言，秋水命中带至阴至寒，命不过十九。”

“命不过十九？”飞离俊朗冷漠的面容终于有了改变，一丝焦慌掠过他的眉宇，英挺的剑眉深锁着，整个人紧绷着身躯，双拳不禁紧握得格格作响。

“别急。十年前我早算出她有此劫，于是以芙蓉阁为阴阳两极极心，设下五行八卦阵以聚阳抵阴，与她体内阴气相抗，这阵式范围只在凌烟楼与芙蓉阁方圆之内，她若在十九前不出阵内方可保命，十九之前若出，则日内不保。你们五师兄妹在秋水未满十九前万不可让她步出阵外，望你们五人能合心保我小女一命。”

凤雏缜密的双眼看透这个不喜言笑徒儿的心思，他板开飞离的双拳，按着地的手郑重说道。

“徒儿谨记，必当不幸师命。”飞离脸色凝重地应着，眼瞳中泛满着深深的惧意。

“雀儿、渥儿、织罗，你们去请秋水来。飞离、韦庄，我还有话对你们说。”

凤离调开视线对其他人道，刻意支开旁人独留下飞离与韦庄。

“徒儿告退。”织罗等人听命后，双膝又是一跪，朝凤雏再三叩首别离。

“又跪？真是的……”凤离吹胡子瞪眼地道。这班徒儿就是这般贴心才害他舍不下。

“师父，您有什么事要交代我们？”韦庄送走师弟妹后掩上门问。

“飞离，我算过你的生辰，你乃九月初九重阳日生，属至阳至刚之命；而秋水乃六月初六寒阴日生，刚好与你相佐互克，因此，我有一事求你。”凤雏深深看着飞离，费力地拉着他的手。

“师父尽管吩咐，徒儿理当尽力，‘求’这一字，徒儿担不起。”飞离恭谨地道。

握着凤离冰凉的手掌，他力聚丹田吐息催气，试着输些真气好延续凤离的性命。“倘若秋水捱不到十九，或是秋水在十九之前踏出我布的阵外，那么她能否续命就全靠你了。

这是出于人父的私心，但仍盼你能成全。“凤雏意味深长地道，静待飞离的响应。”师父？“飞离瞬间明白尊师所求为何，陡地中断运输的真气，惊愕地问。

“老夫没看错人，你果然知心。”凤离露出悠然一笑，赞赏地看着最钟爱的弟子。

飞离不语，只是一径地沉默，低首反复深思。

“你会好好待她吗？”凤雏拉紧他的手恳切地问。

“徒儿以心盟誓，此生仅秋水一人。”飞离抬起眼端正的迎视他，对着地一手抚心起誓，语气中字字真切，不豫不迟疑。

“好，很好。”得到了飞离的允誓后，凤雏感谢地合上眼，由飞离服侍他躺回床内。

“师父，您要飞师弟答应您什么？”听了半天，韦庄还是不明白他两人在说些什么。

“韦庄，秋水在十九前出阵会危及性命，为保万全，我已将秋水许给飞离，她若不到十九走出阵外，在她出阵后一刻也不能拖延，即刻替她与飞离主婚，则秋水还有机可续命。今日起飞离即是秋水的未婚夫婿，世上唯有飞离能与秋水至阴的命理相克，天若垂怜，如秋水无险，在秋水满十九后，你再择日帮老夫为他们主大婚。总之能护秋水的，只有飞离，你明白了吗？”凤雏眼底闪过一丝狡猾，细细地为韦庄解说，并要他谨记这椿攸关秋水性命的大事。

“明白，但小姐她可愿与飞师弟……”韦庄知晓此事的重要性后，也同时考虑到秋水的意愿，虽说此举可能救秋水一命，但就不知她对这件亲事的看法。

“韦庄，秋水对谁有心，难道老夫还看不出来吗？老夫只有秋水这一女儿，我会不顾她吗？对她的婚事，我自会照她的心意安排。而飞离恰巧是不二人选，不仅因飞离能护秋水，你这像块冰老是会冻死人的飞师弟，也早把心放在我家秋水身上了。”凤雏侧首细声地对韦庄说道，笑意溢于言表。

“师父……”飞离冷冷地出声，俊脸又变回平时的冰冷样。

“既是如此，徒儿定会在小姐满十九时代您老人家为她与飞师弟主婚，完成您的心愿。”韦庄一直悲愁的脸上终于有了淡淡的笑意，他郑重地对凤雏承诺。“飞离，秋水就交给你了。”凤雏拿出一只凤形的玉饰交至他的手上，再合上他的手。

“为师恩、为私情，飞离定以命伴秋水。”飞离将玉饰拢在怀中，坚决地道。

“韦庄，我去后，应城便交予秋水，她便是隐城之主。秋水体弱，你和飞离要领着师弟们善加为秋水分劳。”凤雏又对韦庄做最后的交代。

“是。”

“师父，小姐来了。”此时韩渥在堂外喊着。

“出去吧，都在外头候着，我这老头不会占太多时间……还有，不许再跪我这老头也不许磕头。”凤雏吩咐时，不忘叮咛他们老让他心疼的举动。

韦庄听着师命，合作地收回欲跪的身子，慢步走出房门，而飞离却是定立着不动，再三地审看凤雏许久，突地双膝落地，重重撞地叩首，弄得额破血流才起身告退。

“飞离……”感明于他的心迹，凤雏深深长叹。

飞离出了内堂，才走至正堂时，凌烟楼房门徐徐开放，一名身披素白罩袍的女子带着漫天的风雪轻步人内，堂内|奇*_*书^_^网|烛光闪闪，恰与飘入室内的雪花交映，一时室内骤亮，那女子一抬头便与止步的飞离打了个照面。

飞离仔细盯着全身覆住素白衫袍，仅露出小小容颜的凤秋水，不能自己地低首看向她的芳容。

秋水静伫在他面前，定定地与他互望着，她眼中有着悲痛和对他的情思，但也有着对自己命中定数的不甘。

飘落在她头顶的霜雪人室后渐融为水，顺着她的发稍、眉角流淌，交错在她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雪。

飞离抬起手，想拭去她脸上的水痕，跟在秋水身后的南熏嬷嬷却适时地出声。“小姐，老爷正等着呢。”

飞离猛地握拳收回欲抚上她脸的手，向旁一退，让出路来。

秋水知悉他的心意，感到一阵揪心，在南熏嬷嬷的催促下，她袅袅起步进人父亲房内。

在秋水步人内堂不久后，凤雏溘然而去，秋水无声地淌着泪水，手中握着凤雏交付的城主印信，在凤雏身边长坐至天明。

天宝四十三年冬，凤秋水继任为隐城城主。

※ ※ ※

隐城在秋水与众位堂主力持经营下，四年之后，远胜凤雏在位时之富裕安泰。

隐城能兴盛，城主秋水居首功。

秋水自幼即被凤雏所设之阵式缚锁在深深的庭园里，身子孱弱的她不适合继承凤雏之绝技习武，遂改由书席授诗文，平日空索寂寥之时，便以钻研经书历法做为消遣，而她悟性奇高，凤雏与先生所教授之占卦、窥卜、阵法、兵学，均凌驾凤雏之上，并通音律、诗画、经书，继掌隐城后，内外大大小小指挥调度更胜凤雏在世，四大堂主在她麾下执守隐城更是如鱼得水。凤雏离世时，城内百姓原对继任的女子城主存有歧见，但不过一年，城民便对新城主大大改观，齐心侍主，奉若仙人。

这年仲春，秋水正逢十八芳华，离凤雏所占的大限危期仅剩不到三个月。

午后，芙蓉阁上琴音轻泄，琴声忽如高山飞瀑，澎湃激荡；忽而似松鸣柏涛，如泣如诉，在繁花锦簇的深院中荡漾回响。

楚雀在桌前的小香炉里再添上芳馥的熏料，持着手绢，为正专注于抚琴，弹至兴起的秋水悄悄拭汗，突然琴音迸起，一丝长弦在秋水手中断裂，将秋水右手纤长的素指割得皮破，血渍飞纵，滴在琴上。

秋水翻开掌指端详伤处，心中陡生不宁，楚雀则忙以手绢覆住她的手指为她止血。

“崔儿，拿乾坤八卦来，我要占卦卜吉凶。”秋水睁亮了水眸看着断弦，她隐隐感到不安，忙对楚雀道。

“小姐，您的手受伤了，先让雀儿替您上药。”楚雀按着她的伤处，想先去拿药为她敷伤。

“弦断不祥，非吉兆，拿卦要紧，这点伤不碍事。”秋水细细瞧着弦断处，自楚雀手中伸回仍在淌血的手。

“是。”楚雀只好依了她，匆匆去取来乾坤八卦盘，移开桌上那只断弦的琴，将它搁在秋水面前，而后又去找药箱。

秋水凝神静气地占了一卦，看了卦象后，大惊失色。

“小姐，这副卦怎么解？”楚雀坐在秋水身旁要帮她上药，但秋水紧握着双掌不让，两眼流连于怪异的卦盘，于是她也在一旁看着卦象，却始终不明其意。

“风云起，江山变，天人始异动，如无防范，先人硕果伟业将不保。”秋水淡淡地开口道。

“这卦……指的是咱们隐城还是外界？”知道秋水占卦以来从无失错预判过，楚雀听了她的话后也感到丝丝忧虑，着急地想问清秋水所措的不保为何？

“皆有，你先召四位堂主前来，我有事要向他们交代。”秋水蹙着眉心，素掌抚着胸急速地喘息。

“我马上去。”楚雀见状不对，忙奔出芙蓉阁命人去传。

秋水惴惴不安地分析完卦义后，对于其中仍有一、二处未能解出，于是她又换了另一种方式来卜，希望能解出不明之处。但再卜之后却还是得到相同的卦象，一时之间不禁感到体内气血翻涌，阵阵寒意直逼心房而上。

“小姐，四堂主到。”楚雀飞也似地回到她跟前，担心地瞧着她雪白的面容。

四位堂主接到来人紧急传报，皆急急赶至芙蓉阁。

韦庄初进阁内，就见妻子楚雀频频以眼神传达出事，遂忙不迭地开口。“小姐，出了什么事？”

“召各位堂主前来，是因此卦。”秋水费力地自卦象中回神，抬手要他们坐下。

“你又占卦了？”一看秋水面色惨白，飞离难掩心中的不舍，顾不得有外人在，出口便问。

韦庄按着飞离的肩头，提醒他在人前与秋水的主仆身分，平定了心焦的飞离后，他才冷静地问：“小姐，卦象怎么说？”

“天将变，大唐气数快尽，隐城有难。”秋水无力地靠着扶持她的楚雀，指着卦象道。

“咱们隐城不与外界交流，大唐气数尽了也罢，怎么连隐城也会有难？”韦庄抚颚不解地问。大唐是大唐，隐城是隐城，而他们隐城又不属大唐，怎么他们也会因大唐而有难？

“就是因唐国将亡，所以才会波及隐城。”秋水抬起头，眼神清明地对他们道。

“严重吗？”定下心后的飞离，正肃了心情问她。

“现在若不力守，应城会随唐国并灭。”秋水轻声道出她的隐忧。

“小姐可有对策？”韦庄从不怀疑秋水占卦的本事，连忙问她该如何保住隐城。

“我想先听听你们的意见。”秋水看了他们四人一会儿，不急着说，先想知道他们会如何做。

“守城。城内子民皆为汉人后世，城外的大唐是死是生、无论朝代新主如何更替，与我们隐城无关。”最关心城民的韩渥第一个开口，力主守城，大有自扫门前雪之意。

“我同意。”飞离附和韩渥之见，也是认为以保城民为先。“小姐，你有何打算？”

韦庄听完师弟们的意见后，询问秋水的主张。

“织罗，北边的情势怎样？”秋水转首问向打从进来芙蓉阁后，就被这个问题搞得一个头两个大，插不上嘴的织罗。

“最近北边出了许多流寇，像是由京城那边游走至此的，为数不少，杀人如麻，是批蛮寇。”说到军情就有精神的织罗对秋水报告着，眉头也不再打结了。

“有没有扰城伤民？”秋水深思地问。

“他们找不到隐城正确的入口，扰不到咱们。不过城北外，唐人的城庄倒是给他们毁了泰半，死伤满惨的。”他前些日子在外头巡查时，意外地发现离隐城数里外的唐人城庄半数都成了废墟，有些处甚至还有未熄的烽烟。

“为了防患未然，飞离，你与织罗去剿了流寇，别让他们找到城门入口，有机会伤民。”秋水想了一会儿才望着飞离道。她要先除去可能为患的事，对方既是凶蛮喷血的流寇，她便不存仁心。

“是。”飞离点点头，冷眼看着身旁一听到有战可打便兴奋异常的织罗，他大感头疼地皱眉。

“韩渥，城内作物收成如何？”秋水转而又问向掌控隐城生计的韩渥。

“一年三期收获，城内粮物充足。”韩渥骄傲地回道。城内能在年内收成三期，这还是他苦心改良种植的方法，再配合着秋水给的时季指示才有此成就。

“好，那就开始储粮以镇义仓。”听了韩渥的报告后，秋水像是松了口气般地对他吩咐。

“要储粮？”好端端的干嘛要储粮？

“对。还有，为保万一，我要你扩建我爹爹所造的地下城，并凿井引流，让地下城粮仓、水源备妥充足。我会画好扩建的城图给你。”秋水想了想才道。

“小姐，是有战事吗？不然何必用到地下城？”除非有战事发生，隐城才会用到地下城来让城民避难，而她不但要备城还要扩建，令韩渥大惑不得其解。“我还不能完全参透这副卦的卦意，有无战事我不知道，但我能肯定此卦绝对是凶卦，不得不防。”怕只怕是有什么万一，只要能将守城的最后一道关卡筑好，那么就算是有天灾人祸，隐城的城民也能在地底下安然地度个三年五载，等到风波平息后再回到地上。

“师弟，照小姐所说的去做。”韦庄不容许任何人对城主的决策有所质疑，权威地对师弟命令。

“好，拿到图后我就去办。”韩渥被韦庄一说，只好憋着满肠满肚的疑问照做。

“接令的人，派堂内手下的弟子去办事，尽量不要让城民知晓工事与外头的战事；别让他们起忧心，也别打扰到城民的日常生活。”秋水设想得更加周详，再对他们四人道。

“是。”

“韦庄，从今日起开始控制城民的出入，除城民外，外人若要进隐城先知报我，否则皆不许。先隔城半年看情势，半年后我再定夺。”为避免大唐的人来隐城滋事生祸，她决定先断了外界可能会对隐城带来的祸源。

“我和雀儿会办妥。”韦庄听命地应道。

“都退下去办事吧，有消息就来报，我还要再仔细详考参卦。”交代完毕后，秋水轻推着身边的楚雀，要她与他们一同退下。

“是。”

众人走后，飞离掩上阁门，疾步向前查看她沾血的手指。

“你受伤了？疼吗？”

“弦断伤了手指，不疼。”秋水抬起丝绢掩住伤口，一改在众人前强投出的庄严仪态，柔柔地对他道。

飞离也卸下人前的冷漠冰霜，轻揽她入怀。在隐城的人前，他们一个是隐城城主，一个是雪霁堂堂主，不能逾矩也不能悖离主仆之分。韦庄曾告诫过他们不可失分失态，唯有在他们两人私下共处时，他们才能像一对普通的情人，做一对浮游于芙蓉阁上的鸳鸯。

“我再为你造一把牢固的新琴，别再弹这把会伤指的琴。”飞离执起她的手，以唇吻净她犹带血痕的纤指，再拿起楚雀放在桌上的伤药为她上药。

“只要将弦修修就好了。这是你送我的凤琴，伴了我这么多年，别换好吗？

有它在，就像有你在我身边一般。“秋水不舍地抚着伴随她多年的琴。这是她与飞离的定情物，略显得陈旧的琴瑟上头，只只精工雕琢的凤鸟，皆是飞离深情地一刀一刀为她刻出的。

“它伤了你我就不许，我再造一把相同的凤琴给你。”飞离瞧着犹沾血渍的琴弦，不容她拒绝地道。

“飞离，我很不安。”秋水靠在他肩头，手抚着断弦道。

“因为你占的卦象？”飞离捉回她抚弦的手，不让她再碰危险的琴弦。

“嗯。”那副卦义让她产生自占卦以来从未有过的不安，即使是当年她自己占出她命不过十九时，她也不曾这般恐慌过。

“我们师兄弟会办好你交代的事。你安排的事从没出过乱子，预言的事也一一应验，只要我们照你所说的去做，一切都会像往常般无事的。”飞离宠溺地吻着她的额。

“正因如此我才不安。”就因她占卦太过准确，她才怕。

“你怕什么？”飞离收拢着双臂让她稳稳靠着他，撩起她胸前黑亮长缎般的乌丝。

“我就快满十九了，剩不到三个月却突有这种凶兆，教我怎能不怕？！”秋水秋瞳盈盈地望着他道。因亡父早已为她布好保命阵图，一直以来，她都不为那十九大限而有挂念，今日忽看那副卦象，除了得知天下将乱、隐城需避祸外，她总觉得同时也会波及自己的性命。

“你身边有我，别怕。”飞离低首吻着她粉淡的唇瓣，吻尽她的惊忧后，才恣意地深吻浸润着她。

秋水细滑的小手攀上他的颈项，依着他热烈的吻势，而后喘息地在他的唇际喃喃道：“去剿流寇时你要当心，不要让我在芙蓉阁里为你的安危着急，你回来时，我希望能见到丝毫无伤的你。”

“身为雪霁堂的堂主，你还操心我领战的能力？”飞离额心抵着她的看她，刚毅的唇角扬着一抹莞尔的笑谑。

“我是以身为你未过门妻子的身分要你保重自己，每次你一出门，我就要悬心。”

秋水垂下眼睫道。

“冲着你这句话，我会为我芙蓉阁里的小妻子安全的归来。”飞离抱她坐好，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让他百看不厌、魂萦梦牵的绝俗容颜。

面如芙蓉，云髻娥娥，她不需脂粉装扮便能倾城的娇姿，怎么看也该是捧在掌心呵爱的女子，而不是需镇日被镇在庭园楼阁里，为一城操掌繁琐大小事而忧神伤神的女城主。

“这是我上回去京城时为你买的簪花云钿，你瞧瞧喜欢不喜欢。”飞离自怀中取出一锦袋，将里头的簪花、金步摇等种种精造细致的头饰搁在桌上。

秋水倚在他怀里抿唇带笑，细细玩赏他赠给她的发饰。飞离随手为她柔云似的发髻插上一只她喜爱的白玉素簪，拉开一旁小桌里的镜子让她揽照。

“这个是？”在镜里瞧见那只精巧素雅的簪子，秋水爱不释手地抚着洁白的簪子问着。

“芙蓉簪。”飞离看着镜子里的她，觉得像是有两朵美丽的芙蓉在他眼前盛开。

“飞离，芙蓉是什么？”秋水取下簪子，抚着上头的花瓣又问。

“怎么问这个？”

“我在芙蓉合里住了近十八年，却始终不知芙蓉是何物，先祖们怎会为这楼阁取名为芙蓉？”先父赠她芙蓉阁供她居住，情人赠她芙蓉簪，人人赠她芙蓉，到底这花朵有什么意义？

“你没见过芙蓉？”飞离俊逸的脸庞黯淡了下来，想起了她从不能离开隐城去见外头多美多盛的风光事物。

“曾在书中读过，没见过它的长相，更别提我自幼即被困在这阵中，我怎知芙蓉是生得什么模样？”秋水认命地道，刻意漾着笑好扫去他脸上的愁绪。

“想要一朵芙蓉吗？”飞离怜惜地抚着她的脸颊。

“不，我只是好奇。我知道这芙蓉生于南国，和我们隐城有千里之遥，你已给我太多我想要的东西，你可别又千方百计地去找来给我。”秋水摇头道，心中知道他又在盘算些什么，但她不要他为她奔波。

“取悦自己的妻子是件乐事，你想要的，我都会寻来给你。”飞离已有决心，笑着对她道。

“我没说我想要芙蓉。”秋水熟知他的固执与他的霸性，连忙澄清语意，免得他一下了决心后，就没人能改移他的意念。

“那你想要什么？”飞离思索了一会儿后，目光灼灼地看她。

“你，我只要你。”秋水没有闪躲他的目光，伸出手点着他的心房。

“六月初六过后，我叫大师兄为我们主婚。”飞离揽住她的腰身拉近她。他谨记着凤雏对他的叮咛，要与她在她出阵后完婚。

“好。”秋水不知他要排在她生辰时完婚的用意，只是一心应着他所有的要求。

“把烦人的事先摆在一旁，安心在这等着做新娘子，别再参卦了。你每占一次卦就耗损过多的元神，我舍不得。”只要她占卦，她的身子就变得更虚，他实在不忍她劳累过度。

“依你。”秋水早已习惯他独断的个性，柔顺地道。

“关于你派给我的事，多亏你有先见之明，只派织罗那个火爆小子去剿流寇是不妥当的，我得去看着他，等北边平定后我就回来陪你。”飞离一想到她交给他的那个麻烦师弟，就想家着自己又要去看着一头火爆的疯马，当马夫去了。

“你要去多久？”秋水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地问。

“我会尽快回来，你等我。”飞离吻着她的唇瓣，紧握住她的手。

“我等。”秋水叹了口气，栖在他怀中合上美眸。多少年来，她只能在高高的芙蓉阁上倚窗而立，远眺着远处的雪霁堂，静静地等着他前来相聚。身为城主，不能破规出阵，在处处不能由她的生命里，等待是她的生活方式，而她也早已习惯了等待。

秋水惶惶地想，度过十九大限后，一切都可有新的变更，不必再缚锁在这里。

她有个梦想，希望可以陪着飞离四处随性地游走！去看看大千世界，去瞧她未能赏过的山山水水，但这个梦想，却僵固在那个预言里——只要她能度过十九岁，如果她真能活过十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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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韦庄？怎么上芙蓉阁来了？”

秋水搁下了手中的书本，讶然地看着向来忙碌的韦庄，没经由她传命却自行上来芙蓉阁。她转头看看楚雀，以为韦庄是要找她，楚雀却挥着手说不是。

“小姐，您吩咐过要隔城半年，但有一位老者坚持要见您，我命人将他拦在城外。”

韦庄恭谨地站在门外道。

“见我？”秋水狐疑地皱眉，她没出过阵也没出过城，怎会认识城外的人？

“他自称是尊师的故人。”韦庄细心地再向她报告。

“我爹的故人？叫什么来着？”她爹爹在城外还有什么故人？

“卢亢。”“大唐右参军卢亢？”秋水眨着眼问。那不是她爹爹生前相交的老友吗？

“小姐，要让他人城吗？”韦庄谨慎地问她。

秋水沉思，在她占了那副怪卦后，此时让外人人城万是不妥，但来者却又是她爹爹的至交，不让他进城来又好象说不过去。

“小姐？”韦庄还在等她的答案。

“领他人城，带他上芙蓉阁来。”秋水点点头道。

她一说完，韦庄便关上阁门去迎接。

只让一个外人进城来应该会没事吧，可是秋水有点不放心，又想拿卦来占，于是对楚雀吩咐：“雀儿，帮我拿卦盘来。”

秋水拿了卦盘开始卜算，还写下批言，过了一段时间，韦庄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

“小姐，人带到了。”韦庄领了人站在门外请示。

“韦庄，你不是说只有一人吗？怎么多了另一个？还有，韩渥不待在他的岚霞堂也跟来做什么？”秋水看着门外的四条人影问，四个人中她认得两个，其中一个就是爱凑热闹的韩渥。

“另一位是随卢前辈来的，韩师弟则是对这人不放心所以才跟来。”由于卢亢是贵客，又说一定要带这个来历不明的男子人城，所以他才让他一同进了城，至于小师弟是太闲了。

“罢了，都一起进来吧。”

“秋水。”卢亢进门后，看见数年未见的秋水，觉得她出落得更美了。

“卢世伯，多年不见，您老别来无恙？”秋水站起身淡淡地笑问。

“托福，身子骨还硬朗。”来隐城这一道，需翻山越岭经过重重天然险阻，一路上，可累坏了他这迟暮的老人。“今儿个怎有兴致来我隐城？”秋水在楚雀奉茶时，看着疲惫的卢亢问。

“秋水，凤雏在世时曾对我说你是位千古难得的旷世英才，今日一见隐城在你的治理下安顺太平，富裕安康，我更要来找你了。”卢亢进城后更是认为来这找人真是找对了，现今天下大乱，有哪个地方能像她治理的隐城这般安泰。

“世伯过奖，秋水不才，平平无奇，是爹爹在您面前吹捧过多了。您大老远地来找我有什么事？”秋水不善于对外人寒暄客套，说了两句后，便问他远道而来的理由。

“舅父，您说的活神仙……就是她？”跟着卢亢同行的左元承，两眼猥琐地打量着容貌更胜西施、王蔷的秋水，色心顿起。

“公子，你的眼珠子再贼溜溜地盯着我家小姐，当心我挖了它。”站在楚雀身边的韩渥冷冷地提醒左元承，敢这样大胆地盯着秋水，简直就是色胆包天。

“师弟，来者是客，别无礼。”韦庄瞄了韩握一眼，要他在客人面前守规矩些。

“硬要跟来，挨骂了吧？”楚雀小声地嘲笑他。

“是你教夫不严，他才会凶我们这班师弟。”韩渥闷闷地瞪了她一眼。

“元承，自重点。”卢亢轻斥了左元承，转而对秋水道：“老夫今日来，是想请你效法诰葛卧龙出隐，救世济朝。”

“救世济朝？”秋水对他的要求感到有些突兀荒诞，她哪时起有这种本事了？

“对，希望你能答应老夫。”

“世伯，秋水是汉人，大唐之事与我隐城不相干，且秋水与家父只是江湖之辈，秋水没您说的救世济朝本事，恕我不能答应。”秋水委婉地拒绝道。隐城祖先有遗命，绝不可事自汉后的任何君主，何况她自己本身就是一城之主，要管好自己的城都快忙翻了，哪有空闲去救别的国？

“你若肯报效朝庭，现在的政局就会改观。事关大唐百姓，请你念在我与你爹的交情上卖我一个薄面，出世救唐。”她若真的像凤雏所说的神通广大，一个隐城都能因她而富庶了，那局势混乱的朝庭又有何不可？

“世伯，您可知秋水会卜卦？”秋水没有答应他，只是望着桌上她刚写好的批言问道。

“知道，你爹说你是个神算。”卢亢听了精神一振。

“神算不敢当，方才我曾为唐国和您卜过一卦。”秋水压低着嗓音说着，怜悯地看着他。

“卦言批了什么？”卢亢没察觉秋水黯然的表情，坐正了身子洗耳恭听。

“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尧幽囚，舜野死。”秋水语调沉沉地念道，眼神对他充满了同情之意。

“你的意思是……大唐气数尽了？”卢亢保想了半晌，惶恐地向她求证。

“是的。其实不用批卦也可知，大唐朝中自张九龄罢相贬官后，朝政大权落至李林甫手中；李林甫为相，牛仙客为尚书，朝中|奇*_*书^_^网|忠贞正宜之士或遭排挤、诬奏、流贬放黜，防外患的武官将须们则是骄傲轻敌、荒佚失职，自当力竭兵稀不能抗敌，大唐即使不灭也会易主。”秋水分析着唐国的朝势，这种无度的国家，荒唐放任奸相的君主，实在很难还有什么生机可言。

“你……你怎么只卜卦就能对朝中的情势如此了解？你真的像你爹说的是个算仙。”

秋水一解卦就让卢亢哑然无话，不禁赞叹。

“我不是仙人。既食人间烟火当然也要知人间世事，对于大唐，我只是略知一二而已。”秋水柔声笑道，不以为自己是什么仙人。

“虽然现在朝中是由奸人掌权，但公忠爱国、身持清廉之土也不是没有，皇恩浩荡，相信皇上迟早能明察醒悟，及时回头。”心中虽已信了秋水卦言大半，但卢亢还是相信他们唐主能再振作起来，不致落到秋水所说的局面。

“你们唐人眼中的明君，不问政事只专宠后宫妃子，求丹药、拜神只，不问苍生问鬼神，政事权纳于小人，这样的皇恩，世伯，我劝您就别奢望了。”秋水一字一句地淡去他的希望。以她来看，那种君主合该是会因此断送朝脉亡国的。“难道我就不能为大唐做些什么吗？”卢亢的心一沉，看着自己老弱枯瘦的双掌。“人事代谢、古去今来，是属常态，大唐该灭就是会灭，这不是您一人能力所能及的。”秋水了解他身为臣子的忠心，歉然地对他安慰。

“即使你出世也不能改变政局？”卢亢仍对秋水抱着一丝冀望。

“不能。”她又不是神，朝代皇主转换哪是她能左右的？

“你再占卦一次，说不定会有转机。”卢亢央求道，盼秋水能有神通化解。

“世伯，琴有七弦，分别是配宫、商、角、征、羽、变宫及变征，多日前我抚弦之时，变宫这一弦断了，参照卦象后得知唐国宫室将变，我再怎么占也是徒劳。唐国国运如此弦，该断。”秋水款款道来，再次打消他所有的祈愿。

“变宫？完了……”听完秋水的话，卢亢软坐在椅里无神地喃喃语。

“舅父，您就这么相信她说的话？也许这女人是信口胡诌，不想帮您才用这些话来打发您的。”左元承保怕卢亢会相信秋水的话，忙道。

“放肆！”韦庄喝道。这左元承再三地侮辱秋水，可真惹毛了静忍了半天的他。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好货。”韩渥附在楚雀的耳边悄悄地道。

“你的眼光还真准。而我老公现在的火气很大，回家后我要帮老公消消火才行。”

楚雀不得不认同韩渥的确很会看人，她看出她老公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骨子里早已气坏了。

“师兄早就该吼吼那小子了。你甭急着消火，让他去火，我想只要那小子不走，他不会火完的。”韩渥拍拍楚雀的肩道。难得他稳重的大师兄会发火，而他这个人，是很乐意在大师兄发完火后打落水狗的。

“世伯，您在朝为官自是对朝廷忠心，可是您的主上是否重用于您？您有没有日渐受同僚排挤，或被进谗言而遭削势？”秋水略想了想，问向气挫失神的卢亢。

“实不相瞒。姑娘，我舅父的确是被削兵权，你有没有方法教我们救回他的职权，重新夺势？”左元承见她的推测奇准，语气一转，两眼闪着金光看她。

“秋水？”卢亢也跟着问。

“我没有方法。宦海浮沉不定，其成败就在转眼。尘世的功名利禄总有尽头，您还是别贪恋这权势了，我建议您不如退隐归田，安享天年。”秋水耸耸肩无奈地道。为了他好，她才直言向他劝谏。

“退隐？你要我舅父放弃高官厚禄？我们这些姻亲的前途还要靠舅父的提拔，叫他退隐岂不是要我们断了锦绣前程？”生性趋炎附势的左元承厉声对秋水大吼。

这女人居然要他舅父不做大官，反去当个市井小民？

“公子，你所仰赖的舅父若不归田，恐会有祸。以我来算，快则数日，慢则数月，轻则遭贬受流刑，重则抄家灭斩，到时非但没了你所说的锦绣前程，反而可能会只剩几坯黄土，你不顾及你舅父的性命吗？”秋水对左元承追求利欲的贪婪有些烦，但因卢亢与她先父是世交，她才好心地把刚才未说完的卦义道出，希望卢亢能听从她的话不恋栈官职以保全自己的性命。

“秋水，你所说的可都是真的？”卢亢顿时两眼瞪大，冷汗潸流。

“世伯，信与不信在你，秋水不强求他人。”秋水水眸一转，眼中有着无奈。

卢亢叹息地垂下头思考了许久后，万念俱灰地痛下决心。“好，老夫辞官归田。”

“舅父，您怎么能因她的几句话就放弃我们的荣华富贵？”想不到卢亢居然对秋水的话唯命是从，左元承惊慌地要他收回辞官的意愿。

“住口！”卢亢斥道，又抬头看向秋水。“秋水，老夫会记牢你的交代，多谢你的金玉良言。”

“哪里。”

“舅父，您不能听她的话辞官哪！不然您侄儿的前程该怎么办？”左元承摇拉着卢亢的手臂叫道。他若辞官，那他的荣华梦怎么圆，“老夫告辞，你珍重。”卢亢挥开左元承，站起身向秋水道别，不理会左元承的呼叫昂首步出门外。

“舅父！”左元承不死心地叫着。

“韦庄，代我送客。”占卦解批后的秋水突然觉得有些卷累，想要回房小睡片刻。

“喂，人都走了你还不跟着滚？”长得一张斯文脸的韩渥，口气讥嘲地对左元承道，但出嘴的话一点也不斯文。

左元承回过头狠狠地瞪着秋水，忽而直冲至正要离去的秋水面前，紧扯着她的手道：“凤秋水，如果你因今日此言而坏了我的将来，记着！我不会放过你，我会让你后悔。”

韦庄身形一闪即来到他们的身边，快速地拉开左元承捉握秋水的手后，一掌重重地打在他的胸口上，左元承硬生生地颠退几步飞撞至门边，而门外的护院见状马上入内拿住受伤的左元承，将他拉出芙蓉阁。

“师弟，马上派人将他逐出城外！”竟有人敢在他面前轻薄城主？韦庄怒不可遏，火上心头宜烧。

“老公，织罗不在，而小师弟没织罗那头火爆狮子有赶人的本事，让我来吧。”对于左元承的举止，楚雀也压了满肚子的火气，她撩起衣袖准备去海扁左元承一顿。

“我向织师兄学习很久了，我自个儿来赶就成，你少来跟我抢，回家去找你老公练习扁人。”韩渥拉住楚雀，他也想扁人啊，说什么他都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我不扁我老公，我要揍那浑蛋，我年纪比你大，你懂不懂什么叫孔融让梨？”楚雀叉着腰蛮横地道。一遇到有架可打，她平时温婉娴淑的模样全不见了。

“你才大我一个月。”韩渥轻视地以身高的优势，由上往下看着这个大他一个月，却老是跟他抢东抢西的女人。

“叫师姊，我入师门比你早，我这师姊有优先权。”楚雀揪着韩渥及肩的长发，在他耳边嚷道。

“扁人谁管你有没有优先权？”韩渥扯回自己的头发与她对峙着。

“你们两个！”在他们身后的韦庄额上青筋宜跳，他一手拎着小师弟一手拎着爱妻的衣领，冒火地问：“你们是专程来这看热闹，还是来关心小姐的？”

“我们……”

“我们只是想练练身手。”韩渥怯怯地搓着手。

“老公，师弟说得对，太久没练会荒废了武功的……”楚雀看著者公的脸色，也怕怕地配合韩渥的说法。

“炼身手？午时三刻来校武场报到，我陪你们练！”

※ ※ ※

送走了卢亢后，秋水才回到内堂想歇息一会儿，被她派出城去剿流寇的织罗却在这个时间回城，也没经过通报，就十万火急地住她的芙蓉阁跑，但在阁门前让南熏嬷嬷拦了下来。

“嬷嬷，我有急事找小姐，你别挡。”累得满头大汗的织罗对挡着门的南熏嬷嬷道，两只手紧捧着某样东西，并在上头覆了一层皮革。

“小姐累了，你明儿个再来。”南熏嬷嬷杵在门前守着，不肯让他进去扰了秋水的歇息。

“明天？不行，我不能等到明天，赶快让我进去啦。”织罗又叫又跳地道。

让他等到明天他会累死。

“回你的暮霜堂去，我会替你转告小姐。”南熏嬷嬷瞧了瞧他一身的疲累样，要他先回去休息。“我不能等呀！若耽搁了，飞师兄会宰了我的。”织罗拚命地摇头，误了二师兄交代的事他就惨了。

“那是你和飞堂主之间的事。”南熏嬷嬷才不管他们师兄弟间的问题。

“嬷嬷，你就行个方便嘛！”织罗很哀怨地求着她，怎么他遇到的人都这么没人情味？也不同情同情他的处境。

“让他进来吧。”秋水早被他们吵出内室了。

“小姐，您怎么又起来了？”南熏嬷嬷关怀地看着她倦累的面容，转而面色不善地瞪着嗓门特大的织罗。

“嬷嬷你退下吧，我听完织罗的话再去休息。”秋水揉揉困倦的眼，强打起精神准备听听织罗找她到底是为何事。

“是。”

“小姐。”挡门人一走，织罗就急急忙忙地跑到秋水的面前。

“瞧你，莽莽撞撞的！哪家个堂主？”秋水叹息地看着织罗。这个织罗，没半点堂主该有的威仪，倒像个草野莽夫。

“我莽撞是被二师兄逼的。快马加鞭地回来找您，我自个儿也很累呀。”织罗可怜地向她诉苦，他连赶了三天三夜的路程，还不是那个师父交代要负责看管他，既冷漠又专制的飞离害的？

“飞离逼你？你又做了什么错事让他罚你了？”秋水推测地问道。他一定又是犯了事才让飞离罚他。

“我哪有？我是照他的吩咐冲回来的。”天地良心，他没犯错还受人威胁赶回城，而她第一个却是怀疑他。

“手上拿的是什么？”秋水看他自进门后手上一直捧着东西，好奇地问。

“是飞师兄要我先拿回来给您的礼物。”就是这样东西才搞得他人仰马翻的。“礼物？”飞离托他送礼物给她？

“对，这小玩意可耗损了我不少的真气。”织罗将手中的物品放在桌上，并在室内找了个小小的浅盘来盛装。

“这是什么？”秋水看他一脸慎重的样子，忍不住凑上前打量。

“芙蓉。”织罗拆开皮革，露出一直摆在他掌中被他以掌力冰冻的花朵。

“你们去了江南？”一直被冰冻的花朵在织罗挪开双掌后，花朵上头原本结了的一层冰霜便开始融化，秋水惊艳地看着只曾听闻而未亲眼见过的花朵。

“我们一剿完寇匪就直下江南去取这玩意。”织罗边甩着酸麻的手臂边道。

他这双手都快被冰得没感觉了。

“怪不得你们会这么晚回城。我记得我只叫你们去北边而已，可没叫你们往南边跑。”

秋水抬头问他。她在阁里等得望眼欲穿，而他们早该回来却不回来，原来是下江南去了。

“不关我的事，是飞师兄强拉我去的，您要罚就先罚他，我可无辜了。”织罗忙挥着手辩白。

“你怎么无辜？”看他一脸的苦瓜相，秋水不禁笑了出来。

“这株芙蓉能这么鲜活，是因为我一路上都用掌力将它冰冻在手里，飞师兄不许它在您还没看到之前就枯萎。您不知这迢迢的路程上我一直运功有多么累，我被他拖去江南，还得火烧屁股地帮他拿花回来，怎么不无辜？”织罗抬起因冰冻太久而冻红的手掌给她看，飞师兄不但莫名其妙地拉他去江南，利用他所学的凝霜掌帮他冻花以保新鲜送给自己的心上人，还说花若枯了就唯他是问。好歹他也是个堂主，却被二师兄用来当跑夫送花，好苦命。

“飞离呢？”秋水递给他一条手绢让他擦手，担心地问着还没回来的飞离。

“飞师兄说有事要去长安一趟，稍后就回来。”走到长安飞离就扔下他跑了，也不知道他又去办什么事。

“北边的流寇剿得怎么样？”秋水想起她要他们去做的事。“除尽了，北边会宁静好一阵子。”织罗露齿笑道，他剿那批流寇剿得可过瘾了。“办得好，等你体力恢复了再去告诉韦庄北边的详情，先去歇歇吧。”秋水体贴地道。

“多谢小姐。我得先回暮霜堂补补流失的真气。”织罗的确累惨了，向她行礼告别后，便摇摇晃晃地走出去。

秋水只手撑着头，把盛装芙蓉花的浅盘挪近了看，指尖轻触若水中的柔嫩的花瓣，笑意盈盈地嗅着那淡淡散放的香气。

飞离在不久后也回到了芙蓉阁，不过他可没像织罗一样硬闯上来，他绕过护院的看守，从芙蓉阁后方的水池踏水而来，再以高强的轻功跃上顶阁，在不惊动任何人之下，无声地进人她的阁房内。

“你的气色不好，占卦了？”飞离进来后便站在窗边，一看她与浅盘里的花朵一般净白的脸色，立刻有些不高兴地问。

“只占一卦。”秋水没被他无声无息的行迹吓着，只是欣喜他的归来。

“不许再损身子，否则我把那些卦盘全收了。”飞离走近她，抬起她有些消瘦的下巴。

“有客人来，我只是占来提防。”秋水微笑地看着他眼中的怜惜，对他口中的怒意丝毫不惧。

“什么客人？”飞离绕过桌子抱起她，与她同坐在椅上。

“爹爹的故友，特来找我的。”秋水拥着他的肩，极想念他的怀抱。

“找你做什么？”飞离吻着她的发鬓，外人会想来找她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要我救救他们大唐。”也不知她爹爹是怎么在友人面前说她的，才会替她招来这位救国心切的卢亢。“他人的瓦上霜你别管，唐人的事由他们唐人去解决。”飞离专断地道，不要她又起烦心去怜那些不相干的唐人。

“我是这么拒绝他，况且我也对大唐的事使不上力。”秋水微皱着细细的眉。

“客人有没有为难你？”请不成她，不知来客是否会怀有怨意？

“没有。”秋水略过左元承对她不矩的事，转眼看着桌上的花朵。

“喜欢吗？”飞离看着她欢喜的表情，靠在她耳际问。

“喜欢。”秋水回以一吻答谢他。

“织罗向你告状了？”飞离料定那个嗓门大的师弟一定又会在她面前唠叨个没完。

“你把他累惨了，他当然向我说你的不是。”秋水推了下他，眼底有着埋怨。

“这花离水不久后便会谢，不用他的凝霜掌难保这花的新鲜。”要不是织罗的武功派得上用场，他干嘛拉他去江南？

“爹爹教织罗这门功夫可不是让你指使他用来运花的。”亏他想得出来，拿自己师弟的功夫去帮他护花送花，她爹爹若地下有知，一定没想到他的绝学会被用在这方面上。

“生气了？”飞离轻声地问。

“看到你安然回来，我哪还有气？”秋水没法子对他板着面孔，何况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你在等我？”飞离捧着她清丽剔透的脸庞问道。

“秋水秋水，望穿秋水，你不懂吗？”明明知道还故意问？秋水不乐地看着他。

“想我？”飞离带着浊重的呼吸贴进她的唇间。“想。”秋水闭上眼迎接他覆下来的唇，让他宽阔的臂膀将她的身子融人他的温暖胸怀……

“你怀里有什么东西？”一个硬物隔在他与她的身躯之间，她稍稍离开他的怀抱低头看着。

“也是芙蓉，不过我在上头另弄了点花样。”飞离取出怀里的东西，将它立在掌心给她看。那是一朵娇美的芙蓉被包覆在透明晶亮的圆锥状物体里。

“好美，你用什么保住它的花身？”秋水眨亮了眼。

“水晶。为免花凋，我去长安找最好的工匠将花朵封了起来，这样便可永保它不坏之身。”飞离心满意足地看着她欢喜的笑容。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要织罗取另一朵来给我？”秋水不明白他为何让织罗跑得那么累来献花给她。

“因为这朵水晶芙蓉你只能外看不能触摸。叫织罗取来，是想在冰融后让你摸摸花朵，嗅嗅它的香气。”他不止要她看得到，也要她能知道这花朵其它的美处。

“又费了不少的工夫吧？”这水晶造得这么完美，一定又花了他许多的心思。

“只要能博佳人一笑，再多工夫也值。”飞离不以为然地笑道，低首吻着她微皱的眉头。

“就为了我当日的一句闲话，你便不辞千里的去取来给我？往后我得要谨言慎行了，否则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会把我给宠坏。”她没开口只是想什么他就给什么，若是有天她说她想要天上的明月，怕是他会去效法后羿把它给射了下来。

“宠自个儿的心上人不好吗？”飞离吻上了瘾，顺势拉着她躺在他怀里，吻着她玉雕般的白颈。

“好是好，但别再连累你师弟了。我是好说话，但织罗回头向韦庄告状，你就要当心了，韦庄没我那么好商量，他一定找你算。”韦庄公私分明，只怕又要数落他一番。

“你知道我在江南见着这花时想的是什么吗？”飞离突然收住了吻，拥紧她。

“想什么？”秋水对他蓦然冒出的问题感到有兴趣。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探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你想的是我？”秋水愣了一会儿，心中为他的话涌进丰沛的喜悦。

“不然我想谁？”她有疑心？飞离略挑着眉问。

“江南美人不多吗？”人常言江南不仅山水好，美人更好，那些女子们见了他，也会像她如此心仪吧。

“我的眼中只有一个。”江南再美再好的女子，也比不上他怀里未过门的妻子。

“死心眼。”秋水笑着点了他的额心。

“等我们成亲后，我带你去江南。”飞离将桌上那朵带着水珠的芙蓉插在她的发上。

“去江南？”

“我想让你看看整个池河的芙蓉的盛大风情，还要让你览尽天下风光，不再只能从书里或旁人口里知道那些美景，而是走出芙蓉阁和我一同去游天下。”只要她一日能离开这座庭园，他要让她欣赏到她错失十八年的种种美善。

“我真的可以去？”秋水兴奋地拉着他的手问。那个遥远的梦想可以实现了吗？

“可以的，六月初六过后，咱们赏芙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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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们两个可不可以暂停一下？”

织罗在校武场的阶梯上坐了半天，被太阳晒得口干舌燥地看着他的两个师弟妹，正你来我往地打得好不热烈。

“没空。”韩渥汗流浃背地举拳挥向楚雀，楚雀翻身一跃就回敬给他一掌。

“为什么这两天午时三刻一到，你们两个就占着校武场？”织罗撑着下巴问。

平时最不爱练武的两个人居然会练得这么勤奋？还挑烈日当头的时辰，他们是吃错药了吗？

韩渥与楚雀忿忿地互视对方一眼，双方各使出师父传给他们的独门武技，愈打愈激烈。

“喂，回答我的问题。”怎么没人理他？

“我们在练身手。”楚雀闷火地道，边拆着韩渥攻来的拳势。

“我堂内的弟子要练武，你们要比试去别的地方比。”他们两个占用场地已经占很久了。织罗指指在他身后那一大票早被晒得头昏眼花，等着要练武的暮霜堂弟子。

“不行，是大师兄罚我们来的。”韩渥怨忿地道，一个扫腿袭向楚雀较弱的下盘。

“啊？”被罚的？最乖的两个人会被罚？

“还不都是你？要不然我老公怎么会舍得让我在这个时后出来给日头晒？”

楚雀辛辣地骂道。她一改手势，以忽左忽右的掌法放向韩握的上盘。

“你那时不跟我抢不就没事了吗？我被你害得每天在这时都要撇下地下城的工事来跟你练。小姐交代的工事若延误了，这都要怪你们夫妻。”韩渥以密如雨点的拳法正面攻向楚雀，受攻的楚雀反击得更厉害，打红了眼与他厮杀了起来。

“等等，别打了，你们说大师兄罚你们练武？”哇，有深仇大恨哪？只是练武而已，干嘛出手都这么狠？织罗连忙从阶上飞跃至他们两人中间，一右一左地接住他们的拳掌阻止他们。“对啦。”楚雀想抽回手继续被中断的比试，但织罗却以他的凝霜掌冻住他们两人被握住的手，以消散他们之间的火爆气氛。

“师兄罚你们，那他怎么不在这盯着？”没被人盯，他们还打得这么起劲。

“他巡城去了。”韩渥扭着手想挣开织罗，他还生气地瞪着楚雀。

“你们……惹了他？”织罗若有所悟地问着，以更重的掌劲冻住他们，直到他们不再冲动为止才放开。

“惹他的人不是我们，我们只是比较倒霉。”韩渥在织罗放手后，搓着被冻僵的手腕道。

“是谁开罪了小姐？”织罗拍拍他们的肩头，拉着他们两人坐到旁边休息。

“你怎么知道？”楚雀还以为神经特粗的织罗只有一身的蛮力，没那个脑袋去想。

“你老公是咱们隐城出了名的忠犬，能够惹火他的一定是有关于小姐的事。”

织罗讽刺地笑道，转身要手下奉茶给他们解渴。

“你说我老公是狗？”楚雀揪紧了织罗的衣领，冷声地问。

“只是比喻……别生气。”对女人没办法的织罗怕怕地陪笑道歉，双手奉上茶水给她熄火。

“谅你是个粗人，天生就吐不出什么好话，不跟你计较。”楚雀哼道，掩着袖喝光清凉的茶水。

“师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除了飞离外，不知道是哪个人有胆敢去惹大师兄。

“一个眼睛和手脚不干净的客人。”韩渥说到激动处，手中的水杯被他摸得应声而碎，而另一边的楚雀也在同时捏碎了杯子。

“客人？城里什么时候有客人来了？”织罗咽咽口水看他们俩的怪样，他才出城几天，他这两个斯文的师弟妹怎么性子都变得跟他差不多？

“你和飞师兄回城来的那天，他们先到你们后到，如果你们早点回来，今天在校武场被罚也会有你的份。”韩渥将他的容忍性看得很痛，他若早一步回来，那今天留在校武场晒太阳的就不止两个人了。

“为什么？”织罗纳闷地问。他是错过了什么好戏吗？

“飞师兄还可以和大师兄一样控制他的火气，可是你的修性没他们好，如果你在场的话，一定也会跟我们一样想抢着去扁人。”韩渥有着九成九的笃定，他那冰块做的飞师兄在人前应该不会发作，可是这个火爆脾气的三师兄就不同了。

“习武可不是让你们用来扁人的，难怪大师兄要罚你们。”织罗义正严词地训他们。

“我们只是想出气！”韩渥与楚雀在他左右耳边齐吼道。

“哟，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这会儿怎么一条心了？”织罗捂着被震得嗡嗡叫的双耳。

“当然，那家伙除了用两颗眼珠子轻薄小姐外，还敢捉着小姐的手出言恐吓，你说我们怎么忍得下这口气？”楚雀想到左元承对小姐那张色迷迷的嘴脸，火气便烧得更旺。

“那家伙叫什么名字？”织罗磨着牙问，他的忍耐力只够听完楚雀的话。

“看，我就说吧，你也忍不下是不是？”只要事关于小姐，他们这群师兄弟妹有哪个人会有肚量？

“名字。”织罗固执地等着答案。

“左元承。”韩渥与楚雀一同供上害苦他们两人的名字。

“你想去哪？”楚雀拉着一骨碌跳起来的织罗。

“大师兄不让你们扁，我去！”织罗握着拳头怒意沸腾地吼着。他们不能去，可是大师兄可没说不准他去。|奇*_*书^_^网|“你也想被罚啊？天气很热喔。”楚雀指着天上炙热的太阳。

“可恶，你老公为什么就这么死板？”织罗气煞地问着楚雀，她那个老公为什么个性就这么一板一眼，还能容忍外人欺负到小姐的头上来？这不许那不许的，却又没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我怎么知道？知道的话我就不用在这里活受罪，烤太阳了。”楚雀也很委屈，都被晒黑了一圈还罚她，呜……老公一定是不疼她了。

“飞师兄知不知道这件事？”织罗忽然想起唯一敢跟大师兄作对的人。

“我们没说。”韩渥摇着手道。他们才不敢说，给爱小姐入骨的飞离知道，他们在场的人都会死得很难看。

“最好别让这件事传进飞师兄的耳里，不然他就算不跟大师兄杠上，他也会去杀了那家伙。”织罗攀着他们俩的肩小声地道，韩渥与楚雀认同地频频点头。

“我已经知道了。”飞离在他们三人还在交头接耳之时，就已站在他们的后头了。

“飞……飞师兄？我们的话……你听了多少？”他们三人讷讷地回头，织罗心惊胆跳地问。

“全部。”飞离还是保持着以往冷冷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飞师兄，你可别去找我老公麻烦啊。”楚雀为了老公的颜面着想，赶紧求他。

“我不会。”飞离面无怒色地对她保证。

“喂，他怎么这么冷静？”韩渥偷偷地问织罗。

“被轻薄的是他心爱的小姐，他不冲动？有问题。”织罗也是满腹疑心地看飞离。

“雀儿，左元承是什么人？”飞离抬头望向远处的芙蓉阁，话调平板地问着。“卢亢的侄子，是那天跟卢亢一起来见小姐的客人。”

“他对小姐不矩，师兄对他出手教训了吗？”他不在隐城时，将秋水托给韦庄照顾，但就不知大师兄是怎么个照顾法，竟照顾得秋水被外人轻薄恐吓？

“打了他一掌，因为他捉着小姐不放。”楚雀看不出飞离在想什么，只好小心翼冀地道。

飞离听了，两道剑眉渐渐向眉心聚拢，肝火如泉上涌，其原因并不是为了韦庄的失职，而是为了左元承的行径。

秋水自那日为卢亢占卦之后，身子便开始转弱，时感倦怠，每在晌午过后就昏昏地睡着，他去看她时她常处于睡梦中，便是醒来也是有精无神。她身子会变得这么虚，该不会就是被左元承惊扰的吧？

“飞师兄，你还好吧？”飞离除了变得较严肃外，脸色还是没什么变化，这让织罗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我没事，织罗，盯着他们练。”飞离说完便使了轻功离开校武场，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想他会去哪？会不会去杀了左元承？”楚雀推着韩渥问。

“我想他可能会先去芙蓉阁找小姐。”他刚才一直看着芙蓉阁的方向，准是如此。

“喂，我问你们，你们哪个人看过飞师兄在我们面前笑过？”织罗还是一直很介意飞离的那张冰霜脸。

“没有。”他们俩摇摇头，好象打小就没见他笑过。

“为什么在我们面前他总像块冰，对小姐却又是另一个样？”织罗怨道，不平等待遇，为什么只有小姐才有那个福分不被他冰个半死？

“那是因为他懂情。”楚雀了解飞离与小姐之间的那份情，也懂飞离只想为心上人欢笑。“你还忘了说他对小姐滥情、纵情、痴情还有太过重情。”韩渥板着手指头数落着。

“他为了想让小姐看朵花都可以大老远地跑到江南去了，我想他这次不可能会轻易放过那个左元承。”织罗想左元承可能会难逃死劫。

“情字可真害人不浅。”韩渥大叹。飞离可以为小姐笑、可以为小姐取来她想要的任何东西，如果小姐要他死，他恐怕也会照办。

“你们这两根光棍懂什么？没爱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楚雀各敲他们俩脑门一记，这两个对男女情事的门外汉哪体会情爱让人舍生忘死的个中道理，？

“若要像飞师兄这般爱，我情愿继续当根光棍。”为一个女人把生活搅得大乱，织罗想来就觉得恐怖。

“我也是，太累了。”韩渥也觉得心有戚戚焉，悠悠长长地叹着气道。

“累？打混还喊累？”巡城回来的韦庄一进校武场就看见他们三个坐在地上摸鱼，他怏怏不快地道。

“惨了。”楚雀听见韦庄恼火的声音，立即将脸埋在手心里不敢见他，心底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罚练武，你们倒聊起天来了？”韦庄站在他们三人的面前低头问道。

“大师兄，你误会了，我刚说的那个累跟这个累不同。”韩渥见向来持重的韦庄脸上又再次风云变色，急急地辩解。

“我听到的都是同一个字。”韦庄不给任何解释的机会，他不过是去巡城没多久，他们就造反了？

“我有事先走……”织罗见苗头不对抽腿就要跑。

“织罗，别走，他们喊累你就陪他们。”韦庄一手扯住他的后领，把他拎回原地，决定一同处罚。“他们累他们的，我为什么也要罚？”摸鱼的又不是他，关他什么事？

干嘛对他实行连坐法？

“你上次没通报就私自跑去江南的帐我还没跟你算，这会儿你就跟他们一块累。”

韦庄没法去罚那个小姐允许可以自由来去的飞离，但他可以罚这个不守令跟着去的织罗。

“你们连累我……”自知被罚定的织罗，对于这飞来的横祸满是不平，气得吼着害他的两人。

“帮个忙，不要再说那个字了好吗？”楚雀捂着隐隐作疼的头际道，他们说得愈多，她老公罚得就愈久，看样子，她这阵子皮肤是白不回来了。

※ ※ ※

正如韩渥所说的，飞离的确是去找秋水了。

飞离轻巧地潜进芙蓉阁时，秋水正在内房里睡着。

他一直静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的睡容，至夕阳西照，他引来灯火放在她的床台旁，仍旧只是看着，没将她吵醒。

直到秋水睡意浅了，眼皮微微动着即将醒过来，他才将两手撑在床边低下头吻她，等着迎接她张眸后的第一个眼神。

忽然感觉有人吻着她，秋水惊慌地急速转醒，但在那熟悉且温存的吻中她辨出了是飞离，才又安下心来，伸出手，更拉低飞离的身子好能接触到他。

飞离在她睁开眼后便坐上床榻，将攀着他的秋水抱在身上细看。

“怎么了？一身的怒气。”秋水觉得他的身体蓄绷着深沉的怒意，不明白地看着他追索的瞳眸。

“你有话没老实告诉我。”飞离尽量忍着腹内的肝火，不想对她迁怒。

“我不老实？你指的是什么？”秋水还是听了出来，发现他正处于极度的愤怒中。

“左元承。”这名字如芒刺，刺得他几乎盲目失智。

“那日我不说，是不想让你为这种事生气。”秋水垂着头道。原来他指的是那天她没有把访客的事全部告诉他，他可能是听了消息才专程来问。

飞离拉着她的双手左右翻看，然后翻开她左手的袖子，瞇阴了眼眸瞪着上头的指印。

“飞离？”秋水试着把袖子拉回，但他不肯。

“这指印是他留下的？”他掩不住眼中的暴怒。

“嗯。”秋水知道瞒骗不了他，只能承认，隐城里除了他以外没别的男人可以接触到她，而他待她又有如珍宝，根本不舍得在她身下留下任何痕迹。

飞离以唇一一吻着她手臂上的淤痕，想淡去别的男人曾在她身上留下的记忆。

“他恐吓你什么？”他只听韩渥他们说的大概，而详情所知并不多。

“飞离，韦庄打退他了。”秋水不想说，婉转地拍着他的胸膛想抚平他的怒气。

“左元承家居华阴，江湖中人，当朝为官的卢亢只是他的远亲，且他与他正直的舅父不同，是个卑琐小人，结交江湖中劣类土绅调戏妇女，还自称风流。”

飞离陈述着。他常在江湖走动，这个被嘲贬的名字他不是没听过，只是以前没去仔细留意，但现在他记得可清楚了。

“你想说什么？”秋水警觉地问，飞离不是个爱管他人闲事的人，突然对她说这些，他定另有什么目的。

“我要剿了左家，这种人，留着也没用。”飞离眼神冷淡地看着她。

“不可因我兴战瑞，事情过去便罢了。”秋水心急地捧着他的脸庞，他那种肃杀的眼，只代表着左元承会惨死。“对我来说还没过去，他轻薄的可是我的人，而我今日才知。”飞离拉下她的手，如果他没有经过校武场听到韩渥他们的那番谈话，只怕他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情。

“飞离，不要。”秋水害怕地道。一旦他下了决心就会去做，到时她怎么向卢亢交代？

“他惊扰了你，使你的身子大不如前，我不能放过他。”飞离最气的就是这一点，她身子本来就不好了，左元承还吓她让她更虚弱。

“我身子变坏不是因他的缘故，是我占卦才引发体内的寒气，不能怪谁。”

秋水为了替左元承辩白，只好让他知道她又背着他占卦的这件事。

“你又占卦？占谁的卦？”飞离的脸色更难看了，决定速速把她的那些卦盘全部收掉。

“是卢亢他们。”说也不是，但不说他会更气，她慌张地看着他的表情。

“他们若不来你也不会占卦。卢亢我可以放过，但左元承罪无可恕，你别替他求了。”

飞离脸色变得冷凝，话里的杀意更深，丝毫不留给她回救的余地。

“不可以，唔……”秋水急得气血攻心，话说了一半，便按着胸口倒在他身上。

“秋水？你怎么了？”飞离震愕得忘了所有的怒气，焦急地扶着她问。

“寒气冲破涌泉、百汇，逆脉……”秋水紧闭着眼痛苦地道。

飞离按着她的脉门，发现果然真如她所说的一样血脉逆行，而她全身的寒气变得比以前更多，已经多到可以冲破她两个重穴。

“我用真气压住它。”飞离先替她点了两处穴位，止住她逆上的寒气。

“不。”秋水艰难地退出他的怀抱，勉强坐在一旁。

“秋水？”飞离讶异地看她的举动。“你不答应我不去寻仇，我不让你救。”秋水对他开着条件，而她按在床上支撑自己的双手逐渐不稳。

“别在身子上头闹性子，乖，我先帮你运气。”飞离好言劝着她，看她脸色愈来愈白，他忍不住想赶快把她的寒气镇住，忙伸出手要帮她。

“除非你应了我。”秋水喘着气推开他的手，眼底比他更执着，但她身子却忍受不了愈发刺痛的寒气不断颤抖。

“好，我答应你我不去。”飞离受不了这个情景，只好咬牙答应了她。

秋水知道他重然诺，得到他的应允后便不再硬撑，她无力地向他倒下，飞离接住她后一手环着她一手贴在她的丹田上，源源输送着他热如火的真气替她驱散体内的寒气。

“好多了吗？”飞离运气了许久，看她眉头渐渐地舒展，表情不再那么难受。

“我冷。”虽然不难受了，但她觉得天气好象变得像大雪般寒冷。

“我去请高大夫来替你看看。”飞离将她放妥盖好厚被，抚着她额间的发道。

“飞离，帮我做件事。”秋水拉下他放在她额际的手要求。

“你说。”飞离本想下床，但她碰触他的手却是冰凉凉的，他又将她连人带被地带回自己怀中让她取暖。

“我想加强爹爹为我设的阵式，日子愈接近我的生辰，我就觉得它愈镇不住我体内的寒气。”秋水倦累地合着眼道。这种情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虽然以前的都没这次来得厉害，可是很明显地，她的身体已经朝着那副卦所言开始衰败，连她爹爹的阵式也没法阻止。

“你要我怎么做？”飞离对五行八卦等等的玄学一窍不通，只能听她的话去办。

“唯有聚光引阳才能勉强再维持爹爹设的阵式数月，我观察过，爹爹是以草木池水为阵隔住四方，我想在这阵外再造另一个玉石阵，盼这样能撑到六月初六。

图阵我已经画好了，在书斋的桌上，只要照着上头施工即成。“要是这玉石阵也不成，那她也无计可施了。

“你安心歇着，我会交代韩渥去办。”飞离吻着她的眼睑。

“飞离……”秋水的表情像是睡着了，软软地唤着他。

“还有不全的地方吗？”飞离担心地问。

“不，我另有件事想对你说。”倚着他的胸膛，秋水慢慢地觉得温暖，仍是合着眼养神。

“什么事？”

“如果……我过不了六月初六，你就废了我爹爹许的婚约，另觅佳人良配。”

秋水迟疑了很久，才断了决心对他道。

“你要我废婚约？”飞离震惊的问，不相信她会这么说，他迫切地想知道她眼中的真意，但她闭着眼令他看不见。

“爹爹当年把我许给你，是出于一片私心为了要救我，但这样对你并不公平。”秋水睁开眼看他，眼眶聚了一层水光。

“你以为我是因为师父指婚，所以才爱你的？”飞离一看她的眼便知她在想什么，他按捺着怒气问她。

秋水别开了脸，不敢看他。

“即使没有师父的指婚，即使你没有被困在这芙蓉阁，只要我活着，你总不会属于别的男子。”飞离扳回她的脸颊，猛烈的眼神几乎要吞噬她。

“你不答应我？”秋水胸中有股难喻的愁怅。

“我什么事都可答应你，唯独这件办不到。”飞离执拗地对她道。

“你想想，倘若我过不了十九，剩你一个人，你怎么办？”秋水困难地向他解释，想到他爱得那么深，如果失去了她，她怕他会做出什么傻事来。“你不会死，我不会允许的。”飞离断然地道。他们还有好长好长的未来，他们俩要一起厮守到白发。

“天意难知，生死若是定数，不由得你许不许。”秋水轻叹，他的专断，在生死上是起不了作用的。

“那便死生同命。你死，我以身殉，永远长相左右，咱们在黄泉下再做夫妻。”飞离平平淡淡地开口说着，没有考虑和犹疑，彷佛是在说若一件极自然的事。

“别那么傻。”秋水掩住他的嘴，不要他言出必行。

“我对师父说过我今生以命伴你，我不能对师父和自己违约忘信，不要再提这件事，我立过的誓不会更改。”飞离将她的掌心贴着自己的脸颊，眼神变得跟以往一样温柔。

“为什么要立那种誓？”秋水抚着他出众的容貌，她总觉得自己福薄，为他觉得不值。

“为你。”飞离没有二心，至诚至心地看着她。

“我和我爹都很感激你，可是——”秋水还没说完话，飞离便打断她。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感激。”

“我该拿你怎么办？”秋水为他的顽固不忍，叹息着搂紧死心塌地的他。

“信我、爱我，我只要你如此。”飞离盖好掉落的被子，密密地圈着他们俩。

“我再怎么说也没用吗？”秋水嘴里这么问，但心底知道他不会给她任何转还。

“世上只有一个秋水，不是吗？”飞离低下头，疼惜地问。

“飞离，也只有一个。”秋水的泪溢出眼角，为了他的深情，她什么也顾不得了。

“鸳鸯都要成双的，少了你，你要我把日子过到哪里去？”飞离环紧她。他从不去想这问题的，因为他很明确地知道他将只有唯一的答案。

“我也不愿那么说，可是你这么痴傻，怕真有那天的话，我会舍不下。”秋水在他的怀中落泪，濡湿了他的衣襟。

“当师父将你交给我时，你不知我是多么感谢我那能与你相克的生辰。以前对你，碍于身分，我不能说也不能做，只能把你存在梦里、眼底，远远地想着，可是如今你是我未过门的妻，我怎能放手？有那天也好、无那天也罢，都不会再改变我们。”飞离将一切看得很开，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天上、人间都好。

“你也知道在许婚给你前，我钟情的人是你，爹爹若不把我许给你，就算有其它生辰是至阳的男子我也不会肯婚的。这辈子，我只要你当我的丈夫。”秋水低低地向他倾诉。早在他拜入她爹爹门下，她第一眼见着他起，她的眼中就再容不下其它人了。

“那就别再说什么废婚不废婚的事了，无论日后如何，我们同命，好吗？”

飞离抱高她吻去她的泪，微笑地问。

“好。”

“师父说我命带至阳至刚，现今离你的生后还剩一个月，那么往后的时间，我便待在你身旁加强你设的阵式，看这样能否让你的身子转好些。”师父说他的阳气能护她，教他不禁想试试。

“韦庄会说话的。”秋水闭上眼在他怀里休息，心想，韦庄又会在他面前对他念那些主仆不分的道理。

“他会明白，让他去说。”飞离无所谓的说。韦庄只是嘴硬心却软，就算会气也只有一阵子。

飞离觉得她的气息和缓了许多，于是抱着她躺好。“睡一会儿，我拿图去给韩渥再去请高大夫，很快就会回来陪你。”

“飞离，以后我要爱你更多好来还你……”秋水在人睡前昏昏不清地对他道。

“只要我们生死的时间一样长，你、水远不会比我更多。”飞离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着，看着她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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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这日向晚，朝云堂堂外吵吵闹闹的，扰乱了韦庄宁静的居处。

织罗和韩渥排开所有在外头朝云堂的弟子，冲进朝云堂后便往韦庄的书房跑。

“大师兄！”

“规矩都到哪去了？”韦庄放下手中的经书，对着两个跑来的师弟问道。

“我们有急事要找你商量……”织罗两手按着书桌，吐着舌频频喘气。

“什么事可以让你们两个急成这样？”韦庄感到奇怪地问。急性子的织罗就算了，连慢郎中韩渥也会用这种速度冲来找他。

“大事……”韩渥还没换过气来，拉拉织罗的衣服要他讲。

“师兄，你一个人？楚雀呢？”织罗见韦庄形单影只觉得不对，大师兄说要陪着楚雀已经好几天了，但这会儿却不见楚雀的人影。

“声音小点，雀儿在里头休息，高大夫说她这时要养着，不能劳累。”韦庄按着唇要他们减低音量，怕他们会吵醒了爱妻。

“她也跟小姐一样病了？”不会吧？怎么他们身边的女人都挑在这个时候病了？

“不是病，是有了身孕。”韦庄抄起经书敲着他的头。

“她……有身孕？那你前阵子还罚她跟我们练武？”织罗有些吓到。

“那时我不知情。”韦庄面色绯红。

“不碍事吧？”她有孕还跟韩渥那般对练！不知道会不会对腹中的胎儿有影响。

“不碍事，我还得想法子绑着她别让她下床。她身子好得很，可是太过好动，根本就静不了。”韦庄不对爱妻强健的身子担心，只烦恼该怎么将她绑在床上养胎。

“怪不得你这几天都不离开朝云堂。”有那种老婆他也真辛苦。

“织师兄，他们夫妻的事不是我们今日来的主因，还记得吗？”喘完气的韩渥打断他们的闲聊，要织罗想起他们来找他的目的。

“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韩渥，由你来说。织罗，你站在旁边别说话。”论起口才，还是韩渥说的比较好也比较仔细，不像织罗那个粗人。

“城外有好多人央求进城，人数一日比一日多。”韩渥紧张地向他报告城外的情势。

“小姐吩咐过不得让外人进城。”韦庄平静地道。人多又怎么样？小姐说不准进就不让他们进来。

“是没错，可那些人都是为小姐而来的。”韩渥绞着手指，就是因为他们隔城让那些人进不来！才使城外聚集了好多人。

“为小姐？给我说清楚。”韦庄脸上的平静迅速被打破，揪着眉心地问。

“你还不知道城外有好多关于小姐的谣传吗？”韩渥问着已经数日足不出户的韦庄，他该不会连外头的消息也都不知吧？

“什么谣传？”韦庄没半点头绪，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说小姐是活神仙、诸葛再世，能卜未来，能占国运还能定国。”韩渥一一向他传达城外流传的莫名其妙的传言。

“这传言又如何？”韦庄挑着眉问，这点事就让他们急得跑来找他？

“你没听完还有下文，外头还说，能得小姐者，必能得天下。”韩渥说出更离谱的传言给他听。“得小姐？他们有那种福分吗？”能得小姐的人早就有飞离了，那些局外人奢想个什么劲？

“师兄，唐国时局正乱，听到这传言的人哪一个不是抢破头想来见小姐？就是想得到小姐利用她在乱世当英雄，乘机做上唐皇帝的位子。”韩渥分析道。英雄均出于乱世，只稍加一些言语便可在此时引来有心机求才的人。

“狼子野心。”韦庄嗤之以鼻，又是一群像卢亢的人，只是卢亢没自私到想自己当皇帝而已。

“尤其还有人传说小姐容貌更胜天仙，说她不但能助人夺国也能养作妻妾让人称羡，得到她的话，好处可多着了。”说能得到小姐便如有神助就罢了，还说她美如天仙，这下不但引来有野心的人，还引来了有色心的人士。

“那些唐人想来隐城，就为了这种传言？”韦庄不悦地问。

“师兄，城里的百姓都很怕唐人为得小姐会攻隐城。”韩渥最亲民，城民的心思都直接反应在他那里。

“我也才几天没管城事，流言怎么会传得这么快？还让城民都知道了？”韦庄不解地问。这种流言对城民的杀伤力像野火，怎么会这么快就传了开来？

“不知道，这件事是在前些天才发生的，城外突然涌来大批唐人，我们都不知唐国是何时起了这种传言。”韩握也百思不解，没半点预警的，唐人们就一古脑地往他们隐城跑。

“因为小姐很早就下令隔城，所以求进城的都被守将拒了挡在城外，于是，便有许多仗着有武功底子的唐人冒险闯城，已经夜袭闯城了好多次。”织罗被禁言了半天，见韩渥只提那些没提重点，忍不住开口告诉韦庄更坏的情形。

“什么？”有人因此袭城了？

“敢闯城夜袭的都被我们赶退了，我和师弟已派出所有堂内弟子守着四处城门，也在夜间加强城内的巡逻。师兄，小姐病了，城不可无主，你要赶快出来代小姐主持大局。”

韩渥急急地道。他们最近忙着守城巡城，在夜袭人城的情况防不胜防之下，只好来向他求助。“飞离人呢？”想到夜袭的目标是秋水，章庄马上问飞离的行踪，想要赶快告诉他要他提防。

“还在芙蓉阁，我们去请他来御城好吗？有二师兄帮忙的话，我们很快就能退去那些狂徒。”整个白天飞离就只待在芙蓉阁哪都不肯去，什么都不帮忙。

“不行，小姐身子转弱，不能没有飞离的陪伴。”韦庄摇首道。离六月初六的日子不多了，不能让飞离走出小姐的身边。

“那该怎么办？只有我们两堂堂内的弟子来守四个城口已经很勉强了，再有人来袭城，我就只能动用城里的民兵了。”韩渥搔着头问。只有两堂的人手根本不够用，他只能打民兵的主意了。

“不可扰民。”韦庄不说二话地拒绝。

“师兄，我们人手真的不够啊。”韩渥苦苦地求他。隐城城地广大，他们两堂加起来才上百人，又要守城口又要巡城保民阻袭，连着好几天下来，堂内的弟子都快受不住这种日夜不分的劳役了。

“叫四位副堂主率各堂堂内部分弟子分别守四处城口，剩余的人巡守城内，并且让他们轮流交班，这样他们会较轻松，而你们两个留在凌烟楼主事，并且就近护着芙蓉阁。”

一个声音自韦庄的书房门外传来，解决他们眼前所遭遇到的困境。

“飞离？你没守着小姐？”韦庄讶异地问着慢慢走进来的飞离。

“她睡了。”飞离坐在一旁的客椅上回道。

“二师兄，小姐知道这事了？是她派你这么做的吗？”韩渥欢喜地问，以为方法是秋水想出来的。

“她什么都还不知道，你们也别对她说，这种小事我们自己解决就行。”飞离没让半点耳语传进秋水的耳朵，希望她能专心养病。

“大师兄？”法子是飞离想的，韩渥不禁问韦庄是否可行。“飞离说得对，小姐愈病愈重，此时不能再让她分劳，就照飞离的话办。”

韦庄没有意见，也与飞离一样担心秋水的病况。

“师弟，小姐交代的地下城完工了吗？”飞离问着负责造城的韩渥工程进度，如果有万一，那地下城也就能适时发挥作用了。

“早完工了，水渠井与粮仓也都储在地下城里，城民随时都可以进人地底下。”韩渥报告道。

“玉石阵呢？”飞离又问。

“也造好了啊。”他用那种十万火急的命令叫他去造，他哪敢有延误？

“可是小姐病况却没有改善，你到底有没有按图监工？”飞离怀疑地问，如果造好了，那秋水怎么还是病恹恹的？

“我有啊。每一块从长安收集来的和滇玉石，都是我亲自指挥照着小姐的图按上的。”

韩渥举着手发誓，城里的每件工事他无不躬亲，况且这么重要的工程他怎可能会疏忽？

“那就怪了。”飞离抚着下巴道。难道会是秋水设的阵起不了作用？

“飞离，你晚上没守着小姐，小姐可曾遭人夜袭？”韦庄不安地问，只怕有人趁飞离不在闯了进去。

“来过两三个江湖中人，他们都避过了城口和护院的阻拦。”飞离没抬头，心底还在想秋水的事。

“来过了？”居然闯过芙蓉阁？韦庄大惊之余又瞪向守城不力的织罗他们两人。

“我守在阁门外。”飞离不慌不忙地开口。

“飞师兄，那闯阁的人呢？”织罗问着对上了飞离的人的下场。

“丢在城北的乱葬岗，也许给狗吃了。”飞离漠不关心地道。他懒得去管那些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人的尸身。织罗与韩渥会心地交会一眼，眸中都有着怖悸，有飞离守在芙蓉阁外，果然没一个夜袭客可以活过他的手下。

“织罗，派人去查出是谁散布小姐谣传的人。”飞离想知道是哪个人使他们隐城大乱。

“你认为是有人故意这么传的？”韦庄讶然地问，没想到他会这么认为。

“对，如不是有人存心，否则不可能在短短数天内就在城外、江湖上掀起这么大的波浪。”飞离肯定地道。

“若让我找到，我就杀了他。”织罗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道。

“杀了他也不能平息谣传，不过却必须让他知道隐城四大堂主的存在。我们不妨杀几个为祸较大的江湖中人，对象最好是名镇四方的高手，好给其它打小姐主意的人一个杀鸡做猴，让他们明白想进隐城就是找死，这样就可少了许多想扰城的人。”飞离说出他的想法，若不给他们下下马威，那些唐人还当真以为他们隐城可容人任意骚扰。

“赞成。”织罗与韩渥不得不佩服他。

“师兄，今晚劳你守着芙蓉阁，我和织罗一块去，我们会在天亮前回来。”

飞离请求地看着韦庄，秋水如没人守着，他无法放心去办事。

“你安心。”韦庄笑着道。

“我呢？我也要去。”只有点名织罗，想跟去的韩渥忙不迭地提醒他们他的存在。

“你给我留在凌烟楼，这事让织罗去办。”韦庄看了看他的脸，决定不让他去凑热闹。

“为什么每次都没有我的份？”韩渥嚷着，他们都对织罗偏心。

“就算你的武功再高，但你这斯文的书生样有谁会怕你？我看你还是别坏了我们隐城四堂主的名声，留在城里好好顾家。”织罗直击韩渥心中的痛处。韩渥为了他那张白净温文的脸，已失去了许多能够威名在外的机会。

“大师兄、二师兄？”韩渥心有不甘地问另外两个师兄。

韦庄摸摸鼻子没回答他，而飞离则是调过头去不予置评。

“我也要去。”楚雀走出内堂，也学韩渥要求道。

“你不行！”所有人看向楚雀！往下盯着她未隆起的肚皮，一致反对。

“为什么我不能去？都让我留在城里，就是因为这样才使江湖上的人都不知师父有收我这个楚雀。”就是他们害她在江湖上默默无名，她要趁这次的机会议大家都知道她是凤离的唯一女弟子。

“别激动，你现在有身孕，先回房躺着好吗？”韦庄忙迎向她，小心扶着她的手柔柔地劝着。

“有身孕又怎么样？之前我还不是天天都待在校武场？你说，我可以在校武场练武，为什么现在不能跟去？”怀孕后的楚雀脾气变得喜怒不定，她用力地以手指戳着韦庄的胸膛出气。

“大师兄，她比以前还凶了，你要当心。”织罗看了她的泼辣样后，小声地对韦庄示警。

“师兄，这是你的家务事，保重。”飞离现若无睹，他站起身走出门外，并对没跟上来的织罗道：“织罗，还不走？”他想留下来跟韦庄一起当炮灰呀？

织罗听了感谢地追出门外避风暴，不敢再留下来同情韦庄。

“师兄，我……我去凌烟阁召集四位副堂主说明飞师兄的交代，告辞了。”

韩渥看他们两个跑了，也找了个借口开溜。

“你们……”韦庄见他们一个个的跑，面对凶悍的老婆，他欲哭无泪地看着这些没同情心的师弟们的背影。

“你说呀！我为什么不能去？”楚雀也不管门外的弟子们开始对没堂主尊严的韦庄窃笑，蛮横地道。“老婆……你就饶了我吧。”

※ ※ ※

天才刚亮，一直在芙蓉阁服侍秋水的南熏嬷嬷，仓皇地奔去聚集四位堂主的凌烟楼，在门口与一夜没睡而刚回来的织罗撞个正着。

“嬷嬷，你跑道么快做什么？”织罗一手捂着撞疼的额，一手扶住南熏嬷嬷。

“飞堂主、飞堂主在哪里？”南熏嬷嬷站稳后慌张地拉着地的衣袖问。

“这么早，你找师兄有事？”织罗大惊小怪地看她。

“快告诉我飞堂主在哪里？”南熏嬷嬷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强力地摇着他。

“里头，他有事在跟大师兄谈。”织罗讷讷地抬着凌烟楼内的议事堂。

南熏嬷嬷闻言健步如飞地往议事堂跑。

“等等，你没通报，大师兄会骂的。”织罗追在她后头喊着。

“飞堂主。”南熏嬷嬷一掌拍开堂门，左顾右看地寻找飞离的身影，看到他后像看到了救世主般。

“嬷嬷？”飞离见她不待在芙蓉阁照顾秋水却出现在这，反感地看她。

“你快回芙蓉阁去，快点。”南熏嬷嬷拉着他的手，想将他拖出议事堂。

“秋水怎么了？”飞离不喜与他人碰触，立即抽回了手。

“小姐昏倒在书桌前，我怎么也叫不醒她。堂主，你快去看她。”南熏嬷嬷两手掩着泪求道。

“小姐？”在旁的韦庄一脸惊惶。“她怎么会离床？”飞离恼火地问道。他走前还对她千叮咛万交代地要她别让虚弱的秋水离开床榻。

“小姐睡到三更就忽然醒了，要我扶她去书斋看她上次断弦时卜的那副卦，我不肯她就自个儿去了，她拿出卦后就只是坐在桌前盯着卦，不说也不动，一直看到天亮，然后没多久就倒下了。”

“秋水……”飞离撇下她，匆促地奔出议事堂，与要进门的韩渥和织罗错身而过。

“大师兄，发生什么事了？”韩渥第一次见到飞离惊慌的模样，忍不住问着脸色也和飞离相同的韦庄。

“都跟我去芙蓉阁。”韦庄没有解释，一手拉一个就跟着飞离跑。

飞离一上芙蓉阁就见秋水趴在桌上，她面色如雪，他一手扣住她的脉门探她体内的寒气，却发现多数的要穴已被冲破，情况比上次来得严重，仅剩几个保命的要穴勉强维持着。

他一连点了数个穴封锁寒气，然后抱着秋水进房内置在床上，两手放在她身上，为她运气去寒。

“飞离，你这是在做什么？”赶来的韦庄不明究里地看他的举措。

“她淤积了过多的寒气，不散去不行。”飞离吃力地道，觉得她体内家有吸力般，不断地将他的真气全数吸入。

“嬷嬷，去请高大夫，顺便端碗热汤来。”韦庄看见飞离额上豆大的汗滴，在对南熏嬷嬷吩咐时，将手掌贴在飞离的身后助他一臂之力。

“大师兄，你们这么做有用吗？”织罗站在床前烦躁地问。

“应该可以。”韦庄也感受到自己真气的流失，更运气提高功力给飞离。

众人沉默地等待。半个时辰后，飞离见秋水的脸庞渐渐有些颜色，于是收回掌，也要韦庄停止。“秋水，你醒醒，秋水？”飞离将她抱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脸。

“小姐？”流失了大半真气的韦庄在韩渥的扶持下疲累地问。

“飞离……”秋水睁开眼，飞离焦急的眼瞳映人她眼帘，她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要他放心。

“你吓死我了。”飞离声音充满惶恐、颤抖，惊怕地紧搂住她。

“大师兄，你坐着别动。”韩渥将韦庄扶至椅上，与织罗一起运气给他。

“怎么……大家都在？”秋水听到韩渥的声音，自飞离的怀中转过头看其它的堂主们。

“小姐，大清早的，不要这样吓我们。”织罗边运气边对她道，一颗心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来了也好，我有话对你们说。”秋水想在飞离怀里坐正。

“你先歇一会儿，有什么话以后再说。”飞离不肯，放低了手要她躺下，坚持让她休息。

“不，我现在就要说。”秋水不愿躺下，硬是攀着飞离的肩坐直。

“小姐，您就听飞师兄的话吧。”织罗看着她孱弱无神的模样，也认为飞离的坚持有理。

“织罗，你和飞离杀了几个人？”秋水语气失望地问着织罗。

“是谁告诉你的？”飞离生气地在她耳边问。

“谁说的不重要。怎么出了大事你们都不跟我说？你们以为隐城的事能瞒住我吗？”

秋水不直接面对生气的飞离！转而问着其它三个心虚的堂主。

“我们是为您的身子着想，不想让您操心。”织罗垂下头道。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又去占卦，还一夜没睡？”飞离神情僵硬地问，就算他可以封住她的耳，但他还是封不了她的眼。

“一夜没睡是因那断弦时占的卦我解出来了，我必须让你们知道这件事。”

秋水不管有没有外人在面前，温柔地拍抚着正在气头上的飞离。

“什么事？”飞离缓下气息问她。他不是已经把她的卦盘都收起来了吗？怎么还会有漏网之鱼？

“卦上言，石已投人水中，将波连不断，烽烟四起，而事皆因我。”秋水合上眼，将她一直解不出的答案告诉他们。

秋水的话一出口，在房内的四位堂主皆讶然。

“可是，我不愿当罪人。”秋水不甘地睁开眼。

“隐城有今天都是因有您主城，小姐怎会是罪人？”稍稍恢复元气的韦庄挥去心中因她的话而突生的阴霾，持着沉稳的语气对她道。

“除非我能遇命中贵人，否则隐城将会因我而亡。”那日一卜时她就隐隐觉得有凶兆，那卦象是一片布满了红色的血海，直在她眼中燎烧。

“不会的，您一定是解错了卦。”织罗心慌地道，想要否认她卜卦从不曾出错的事实。

“你不相信我？”

“不。”织罗低低地否认，浓浓的眉头紧锁着。

“韩渥，城民都无事吧？地下城安顿好了吗？”秋水问向也愁眉苦脸的韩渥。

“城民都很好。地下城已照您的指示建成，城民随时都可进人地下城，在地底下住个两三年不成问题。”韩握悉心地向她报告。

“如有祸就叫城民下地底，在入地下城之前去告诉城民，不随我者可以离城，不强求。”她坦然地微笑着，已看开一切。

“小姐，事不会至此。”韩渥的拳头紧了紧，终于知道她为什么叫他建那些工事的原因。

“对呀，唐人不敢来犯的。”织罗也不愿相信，他们隐城不会有用到地下城那天的。

“此时虽不会，但终会有的。唐朝大乱江山将易主，外头正乱着，想投靠隐城避灾的唐人会有很多，当他们大批涌来发现无法进城时，必然会犯。”秋水吁了口气靠在飞离的身上。

“不管唐人来多少我们都守得住，管他们怎么来犯。”织罗举着拳头对她道。

“即使唐人用军攻城？”秋水以最糟的情形问他。

“军队我们也有，可以与他们硬拚，胜败还未必。”织罗有信心地对她道。

比起他们训练有素的四大堂弟子和民兵，唐军散乱无纪又无名将带领，想赢他们的机会绝不多。

“韦庄，唐人如果群起来攻城，一定要力保，若守不住，为免危及百姓，那时你就安排百姓先走，由四堂弟子护送。你们四个在百姓走后，也随着百姓出城，最后代我将先祖所设的断城石放下，封了隐城。”秋水慎重地对韦庄道。

“不行，断城石一放下隐城就再也不能出入了，到时隐城真的会变成名副其实的隐城。”韦庄极力反对，一日放下断城石，隐城便会与世隔绝，永远埋在深山里。“我知道，正因如此我才要这么做，你们带着城民再找一处世外桃源辟新城。

百姓过惯了无忧的生活，别让他们随着唐人流离，要尽全力再造另一个隐城，城主就由韦庄任，其它三人辅佐。“秋水像是在交代后事般地说，并将下一任城主的棒子交给韦庄。

“什么？”韦庄急得站起来，一时气弱地按着韩渥。

“那你呢？你不走？”飞离紧握着她的手问。

“我本就出不了玉石阵外，出阵外必死，你们不必以我为念。”秋水沉静地道。她下意识地偎紧飞离。“只要我们力守，绝不会有放断城石这天，何况还未到六月初六，只要你过了那天……”飞离知道她将不守承诺地弃他，并以城主的身分压他，要他照顾百姓。

“我恐怕等不到那天了。”秋水看着他的眼，清清楚楚地对他道。

“我不答应，就算真有那时我也不走，我留下。”飞离眼底暗沉，拉着她的心贴在胸口上，提醒她他曾说过的话。

“韦庄不走，也不能遵命任城主。”韦庄跪了下来，表明城主只有凤氏一族，再也不会有其它姓氏转接。

“小姐，城民同心，您不走，无人会离城。”韩渥也跪在韦庄的身边，要那些忠诚的城民弃她而去，百姓绝不会从。

“织罗也是。”织罗蓦地红了眼眶，跪在地上以拳捶地。

“你们连城主的命令都不听了吗？”秋水见他们一个个都跪在地上，扬高了音调道。

“祖先有命，凡居四堂主者终生只能事主，我们不能违背祖宗遗训，要我们弃您，我们宁愿随您与隐城同灭。”从不违背秋水命令的韦庄，首次不听从她的话，反而叩首在地以明志。

“你们这又何苦？”秋水不禁软弱地问。

“我们会保住隐城，不论将会有多少人来犯，我们四个师兄弟拚着一口气也不会让您这次的预言成真。”韦庄抬起头看她，坚定不移地对她道。

“你该明白，我卜卦不曾出错，该来的是躲不掉。”秋水出言制止，不要他们死忠。

“未必，你刚才说你的卦上还有转机，那位贵人是谁？”飞离静静地看她，按捺住胸中那一丝希冀的火花。

“我不知道。”“小姐，今后外头的事由我们主张，再大的风浪我们四师兄弟都会替您除去，您就在芙蓉阁里安心养着好度过师父说的限期，若有差池，我韦庄一人负全责。”

韦庄的目光与秋水身后的飞离交视后，定定地对秋水道。

“你现令的身子无法主事，一切就交给大师兄，听话。”飞离以她未来夫君的姿态对她道，眼中的坚定不容她拒绝。

“你们……”秋水心中陡地一震，明白他们宁可叛令也不会听从她这次的指示。

“属下告退。”韦庄带着织罗与韩渥一同离去，不让秋水来得及反对。

“飞离，你也不肯依我的话吗？”秋水乞求地看若他那意志不动摇的眼眸。

“不能。”飞离环紧她，贴着她冰冷的脸颊。

“你难道还看不出来我快不行了吗？”秋水无奈地道。她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虚，他该知道她离黄泉不远了。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绝不放弃。歇着吧，我去找大师兄他们议事。”飞离绵绵地吻着她，而后将她身子放下床盖上被褥。

“你……”

“嬷嬷，过来照顾小姐，不许再让她下床。”飞离把秋水交给南熏嬷嬷。

“飞离！”秋水拉住他的衣服不让他走，心底几乎怨起他的死心塌地。

“你不会是罪人，因为你有我们。”飞离缓缓地开口，将她的双手平放在她胸前，并在低下头吻她时点了她的睡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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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莘阴县左庄这夜左庄内聚集了各路江湖人士，高官厚爵。

武林中八大派人马在数日前便齐来左庄拜会左元承，同时在朝中权倾一时的武将文臣，也带来了大批兵马在庄外扎营。

来左庄的人，皆是听了隐城秋水的传说，众人或为所诱，或为求人，或为求财，有人对隐城富裕一方，是中土最后一处安富乐泰之地而想夺隐城，之所以聚在左庄的原因，则是因为左元承即是散布这传说的人。

左元承在卢亢离开隐城后便极力游说卢亢不可辞官，甚至以卢家人的性命要胁卢亢，卢亢在百般无奈下，终于还是没照秋水的话辞官归隐，可惜不到半个月，卢亢遭逢政敌的攻击获罪，抄家灭门，左元承因卢亢的罪没至诛连九族而侥幸逃过一劫。

左元承在卢亢死后，对秋水的神机妙算佩服得五体投地，但也因秋水不肯教卢亢保官之道而恨之人骨。卢亢一死，他想靠卢亢拉拔在朝为官的荣华梦也随着破灭，他誓言要让秋水悔不当初。

身为江湖中人的左元承，在江湖上四处散布秋水的才能本事，并说当年凤雏留下的武功经书都存于隐城，让那些求功若渴或是想习得绝世武功当上武林盟主的人，纷纷起了贪欲。

他也透过卢亢在朝的友人，将秋水的传说传至某些有野心、急欲篡位改朝的人们耳里，一些想趁局势败坏，在此引兵作乱而皇袍加身的人，自然也受不了引诱。

“左庄主，你所说的那座隐城可真的存在？”少林派大弟子公孙柳问着高坐在堂上的左元承。

“存在。我舅父卢亢在世时，曾带我去过一遭，我画下了路线图，十分了解该如何去找那座隐藏起来的城。”左元承手里高举着一张地图，相当有把握地笑道。他早就逼卢亢把进人隐城的路线和城内的地形图画给他了。

“你说应城城民人人富甲天下，城内偏地黄金，人间真有此仙境？”身为唐国远戚官拜将军的李况怀疑地问道。现在全国四处兵荒马乱、天灾连连，想从人民的身上压榨些税赋都很困难了，天底下哪还有富比天堂的地方？“若我所说有半点虚假，那隐城又何必紧守城门不让外人进出呢？他们就是怕我们唐人会去攻打他们，抢他们的钱财。”

左元承把秋水隔城的举动曲解成是为守财宝。

“凤秋水真能占未来、定国运？”听完他的话后，李况两眼登时变得雪亮，连忙追问。

“我舅父卢亢即让她占过。凤秋水说他老人家不退隐便有杀身之祸，才不出一月，我舅父即被皇上满门抄斩，印证了她的卦言丝毫不差，你说她能不能？何况一名小小的女子能独自离世统治一座城，如无天能，她怎能办到？”左元承侃侃答道，在谎言过后又适时地举出实证。

“有理，她如不是神人降世是不可能办得到。”李况点点头。说得也对，不过是介女流之辈，没半点斤两怎能在那个城里被崇于万人之上？

“若能得凤秋水，则得天下为易事，而她爹凤雏的武功经书也都收藏在她住的隐城内，就算得不到凤秋水，只要有那些经书，想当武林盟主不是问题。”左元承更加吹嘘地道，目的就是要撩起他们更大的野心。

“那就更要得到她了。”公孙柳垂涎地笑道。凤雏武功名扬天下，只要能得到他的功夫，当上武林盟主的确是件易事。

“武林盟主？轮得到你们少林吗？还是你对凤秋水天仙般的姿色起了色心？”

李况讥讽着，刻意看着他带来的一票光头师弟。

“李况，你只是名衰权低的小将军，手下拥兵不过数千，你拿什么来跟我们争？我看是你不但想当皇帝，也想要那个佳人凤秋水为妾吧？”公孙柳立刻嘲笑以色名闻的李况，在场的人哪个不知李况除了想当皇帝外，也好女色淫乐。

“你！”李况拍桌子怒瞪他。

“两位，咱们今日聚在此的目的都相同，何必伤了和气呢？”左元承打圆场地介入他们之间，不愿让他们在还没出师前就先打起来了。

“能得到凤秋水的人只有一个，不是吗？”李况奸猾地问着，不先排除大批争夺凤秋水的人，怎么独得她？“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了。”公孙柳扯着嘴角笑道。一个国戚而已，怎么跟他们斗？还没半点武功，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各位，如果要内斗，还不如先想该怎么进隐城为重。”崆峒派的掌门慕容故斜眼冷盯着他们。

“小小一座城，老夫出兵即可攻下，何难之有？”李况指着外头他带来的三千精兵，不过是为得个女人，带兵来已算是很有诚意了。

“隐城地居险要，需翻山越岭千里跋涉。而隐城素有民兵卫城，民兵皆授有武功，您的重兵在耗尽体力后想攻隐城，对上了那些江湖民兵恐怕难如您愿。”

左元承不认同地道。他才没那么乐观，卢亢说过隐城里的民兵身手高于一般普通的兵马，而李况骄惯的兵马能否通过路途的考验还是个问题。

“有我们八大派在，要进城还不容易？”公孙柳丝毫不把隐城那些民兵看在眼里。

“你们可曾听说隐城有四大堂主？”左元承见他们有了斗志，打铁趁热地问。

“凤雏的四个徒弟？”慕容故脸色一变，有些畏惧地问。

“凤秋水手下的这四个堂主，个个都不是好惹的人物，要进城之前需先提防这四个人阻我们得凤秋水。”左元承好意地对他们道，不忘提醒他们这四个武功甚高的人物需防。

“前日我教副掌门被一个自称暮霜堂堂主织罗的人杀了，这人是不是就是隐城四位堂主之一？”公孙柳寻仇地问。那个叫织罗的人不但夜闯少林杀了武功高强的副掌门，还故意告诉目睹的弟子他的名号，并要他们别妄想去隐城。

“正是。”左元承回答。

“江湖上那个武功极高，来去无踪的飞离，在最近灭了一个魔教教派，只凭他一人。”

慕蓉故也道出隐城另外一名堂主飞离所做的事。

“他一个人？”飞离杀人不眨眼的名号如雷贯耳，公孙柳被吓得凉了心。

“近来江湖上死了不少高手，也都是飞离他们师兄弟二人干的。”左元承替他们说出杀害许多高手的人，要他们更因此同仇敌忾。实际上也因飞离他们，他原本可以利用的人少了不少。

“听说飞离只是排行第二的弟子而已！他上头的那个师兄韦庄功夫更深不可测。”

慕容故忌惮地道。

“你们这样就怕了他们？”左元承刻意激着他们。一想起韦庄打的那一掌他就有恨，那一掌足足让他在床上躺了个把月。

“谁说我们怕？”看着左元承鄙视的眼，公孙柳被激怒了。

“凤雏还有一个徒弟韩渥，他和飞离师兄弟四人就是辅佐凤秋水统城的人，四人尽得凤雏的真传，有他们守隐城，隐城便坚不可破，但只要八大派齐心团结，想打倒他们绝不是难事。只要能够打倒了他们四人，隐城便门户洞开，我们就可轻易得到凤秋水和城内数之不尽的财宝。”左元承环顾着在场的八大派人马，鼓励地道。

“财宝要分容易。可是左庄主！凤秋水只有一个，我们就算攻破了隐城，该怎么来分她？”李况在旁闲坐了许久后开口，他只关心该如何打败这些想分杯羹的人，好得到美人相助。

“为免我们因凤秋水自相残杀，我认为应该从长计量，才能分得公平公正。”

左元承早有预料，笑着看一屋子贪婪的人。

“你有何高见？”李况喜形于色地问。

“先破了隐城夺来凤秋水后，再安排一场公平的比武，胜者，凤秋水便归他，如何？”

左元承建议道。

“意思是要我们较功夫高低了？”慕容放面无惧色地听着他的安排。

“武功居首者得凤秋水，这样较服人心，我以为并无不妥。”左元承公平宽大地笑着，到那时就让这些人为了凤秋水去厮杀，武林里少了这些高手，他要出头便容易多了，既然不能在朝为官，那当武林盟主也不错。

“是无不妥，我同意。”公孙柳自认武功不下于在场的任何人，立即赞同。“我们也同意。”其它在场的人也纷纷同意这作法。

“但八大派不能师出无名，这般去攻隐城，恐日后会被江湖晚辈耻笑。”没开口同意那项作法的李况又问。

“我有一计，绝对能不损八大派的门面，光明出师。”左元承心中对此问题早有腹案。

“你有什么计策？”慕容放对左元承能轻易解决他们面临的问题，疑心大起。

“武林年年有大会，咱们便说今年武林盟主选主大会的地点订在隐城，且发帖给隐城，以论剑为名请入隐城。”左元承把想好的计画告之，并认为此举是最高明的一招。

“隐城若不肯同意呢？”慕容故睨着眼问。

“只要告诉隐城我们会群起围攻！直至城破为止，他们自不会不同意。”左元承有十足的把握。

“好计。”公孙柳拍手叫道。

“左庄主，你大方的提供我们这些消息计策，你存的又是何种居心？”慕容故阴冷地瞇着眼问他，推测着他鼓动他们的心思。

“我哪有什么居心？与你们同是为了应城的财富，但单凭我一人不可能成此事，于是只好与你们有福同享，成大事后共得隐城。”左元承故作可惜地道。

“假我们之手成事，左庄主，看不出你年纪轻轻，城府倒不浅嘛。”慕容故淡嘲，他可没因左元承说得天花乱坠而相信他，并开始对他起了戒心。

“咱们都各有渔利，同是一路之徒，我不过是个献计之人。”左元承冷冷地笑道，指出他也是一丘之貉，今晚会聚在这里的人，每个人的人品也好他不到哪里去。“我们何日兴师？”慕蓉故心中记下了他的贬损。

“隐城路途遥远，我们明日就可先放程，而论剑的日子愈快愈好，免得咱们还没到隐城，就先互相暗算彼此人马。帖子的日期就订于六月初五，如何？”左元承追不及待地想快点攻陷应城。

“好，就六月初五。”

※ ※ ※

“论剑？”织罗在凌烟楼里听到韩渥收到由八大派代表寄来的帖子后，怪腔怪调地叫着。

“帖子上的字是这么写的。”韩渥拿着发来的武林帖道。

“论什么剑？我们这儿又不是华山！”有没有搞错？一个在北一个在南，那些唐人想打个你死我活，跑来他们这里做什么？

“他们今年改地点了。”韩渥懒懒地道，不屑地将帕子掷在桌上。

“放屁！要论剑哪都可以，什么地点不挑，偏找我们隐城？说穿了还不是他们想行论剑之名行夺小姐之实。”织罗激动地捶着桌。华山论剑的奖品是武林盟主，而那些唐人这次论剑的奖品却冲着他们小姐来，论剑？说的真好听。

“他们的手法是很低，因为连白痴都看得出他们的阴谋。”韩渥指桑骂槐。

他心情已经很不好了，织罗的特粗大嗓门又一直嚷个不停，搞得他愈来愈烦。

“你说我是白痴？”织罗吼道。

“你是吗？”韩渥斜着眼看他。

织罗无法吼回去，因为韩渥摆明了就是要他自己承认，他只好转移怒气看着桌上的锦帖。

“用这种狗屁招数想来隐城，我明儿个就去杀了八大派的掌门让他们没法论什么鬼剑！”他一掌拍在帖子上，什么名门正派？还不都是一群伪善的鼠辈。

“织罗，说话就说话，不要加秽言。”韦庄皱皱眉头，纳凉地和飞离在一旁喝茶看他们两个斗。“大师兄教训得极是。”韩渥拍着手赞扬。

“你今天跟我过不去？”织罗一手扯过韩渥，捉着他的衣领问。

“谁教你的嗓子扰了我的耳根。”韩渥对于织罗粗鲁的行为肝火变得更旺。

“到此为止，别吵了。”韦庄觉得茶喝了、戏也看完了，是该向他们谈谈正事了。

“大师兄，你认为咱们要不要接帖？”织罗忿忿地放开韩渥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把锦帖子扔给韦庄。“不接的话，八大派他们便要兴师，你说我接不接？”韦庄看着帖子里的警言，转过头问还在喝茶的飞离。

“接，当然接。”飞离微看向韦庄，他的表情跟往常一样，情绪还是不动如山。

“飞师兄，你要接帖让那些唐人进隐城？”织罗瞠大了眼看他。

“他们想进来不是吗？那就顺他们的意。”飞离一副可有可无的样子，又倒了杯茶给自己与韦庄。

“大师兄？”织罗问着也在喝茶的韦庄。

“这帖子造得挺精致的，接了也好。”韦庄放下杯子拿起锦帖。

“飞师兄，你几夜没睡了？”韩渥看着反常的飞离，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四、五天。”他这阵子都待在芙蓉阁里看顾秋水，找不出时间去睡觉。

“飞师兄，你快去休息，你一定是累坏了所以连思考都变得不正常。”韩渥紧张兮兮地道。飞离会对隐城安危漠不关心，一定是太过劳累所致，才会乱了心神。

“师弟，飞离很正常，睡眠对他来说有没有都没差。”韦庄朝天翻了翻白眼。

他这怪胎师弟从小就不重睡眠，想睡就睡，不想睡可以十来天都不休息，偏偏师父说他从没教过飞离这种怪功夫，让他想练这种不用睡觉的神功都炼不来。

“可是你们要让唐人进来呀！你们明明知道那些唐人没一个存好心，都是为了想得到小姐而来隐城，你们还要开门迎接他们？”织罗又拉开嗓子大吼，他们两个怎么会变得这么笨？还肯让那些心怀鬼胎的唐人进城？

“开门迎接？这就说到礼仪了。”韦庄抚着下巴道。

“师兄，师父一向很注重礼节的。”飞离给他意见。

“嗯，不能让唐人说我们隐城不会待客纳宾，太失礼了。”韦庄点点头，一脸慎重地考虑。

“师兄！”居然在商量这种事？织罗捉狂地叫着。

“师弟，你派手下打点打点客人们来后的住处，还有，就把他们的论剑地点设在我们的校武场好了，我想校武场的场地应当是够大。”韦庄要韩渥去安排。

“要我帮唐人做这种事？我不做！”韩渥听了声音也变大了。

“师兄，别忘了，他们论完剑后的住处也要替他们打算。”飞离以肘撞撞韦庄，提示他们对客人还有别的安排。

“也对，是该帮他们找些好风水的地方安居。”韦庄附和。

“大师兄，你们还要留那些唐人长住？”韩渥张大了嘴问道。现在韦庄最大，他想怎么做他们都要遵命。

“对。”韦庄扬起眉笑道。

“飞师兄，你不守城、不攻退他们，他们如果藉此抢走小姐怎么办？小姐是你未来的妻子，你要坐视不管吗？”织罗又叫又跳。什么时候起视小姐为心头肉的飞离居然也不管小姐的安危了？

“织罗，听飞离把话说完再嚷，坐下。”韦庄有些受不了织罗的嗓音，他掩着耳道。

“你紧张什么？我说要让唐人进城，可是我有说要让他们出城去吗？”飞离抚着下颚问着暴躁难安的织罗。

“你们要安排他们住下啊！”住下来不就是不让他们离开隐城了吗？

“只是住地上与地下的差别而已。”飞离转头看着韦庄。

“我看还是北边的乱葬岗好了。那里的风水最好，你上次说那边有大群的野狗在，就选那边了，这样我们连棺材都可以省。”韦庄盘算了很久！终于想到一个好风好水的地方让客人长住。

“你们……想杀光他们？”韩渥马上理解他们话中的含义，颤巍巍地问。

“城内很久都没这么热闹了，让大家动动身手也好。”飞离双手环着胸对脑袋转得快的韩渥道。

“可是他们人数众多，我们恐怕敌不过那么多人。”帖子上说要进城的人有一万，可是他们四大堂的弟子全部加起来不过两千人，算上民兵也才只有五千人，人数远远不敌。

“人数可以删减不是吗？”飞离扯着嘴角问向韦庄。

“让乌合之众都进城可不好，这样会损了我们的城声，我想我们只好割舍些名额，挑些武功还能看的进来。”韦庄算了算，那些人中武功平平的占了半数，而且能和四堂弟子动手的人还不及四堂弟子的总人数，既然都不是对手，那还是删些人好，勉得城内太挤。

“怎么，你们不打算让他们全部进城？”韩渥有些明暸地问。

“师弟，那样乱葬岗会人满为患。”韦庄振振有词地道。隐城没外头大，寸土寸金哪！

“要在他们未进城前先杀了他们大半数，然后回头再杀了其它进城的人？”

听到这，韩渥已全然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飞离，我就说小师弟的脑子不错。”韦庄对他赞誉有佳，飞离也点头赞同。“为什么要这般赶尽杀绝？”韩渥想起那一万条人命便觉得骇然。

“要杜绝他们的心，唯一的方法就是让他们的心停下来。”飞离冷言冷语地道。

“这一波人不全数杀尽，必然还会再来，我不喜欢接待唐人，让他们光临隐城一次就够了。”此时韦庄的脸上也不再存有笑意，有些杀气地道。

“可是如此做，我怕八大派的后人会跟着再来报仇。”韩渥仍有着顾虑，杀光了那些豺狼般的唐人是无所谓，但要这么做需先考虑到后果，八大派在隐城失其名声后不可能不找他们报仇。

“八大派的后人们现今都只是尚在习武的稚龄小娃，要为他们的先师们复仇也得要有人先教他们武功，没了师父，能来吗？”只要杀光了八大派的人，他就不相信那些不才的后人们没人授武还能拿什么来找他们。

“飞师兄，江湖会因此秩序大乱。”失去了各大派的掌派弟子，只怕江湖会变得腥风血雨。

“这不是很好？”飞离不干己事地问。

“织罗，你发呆完毕了吗？”韦庄抬头看了呆楞许久的织罗。

“大师兄，杀这么多人，你们好狠毒……”织罗讷讷地消化他们可怕的杀人预谋。

“不狠毒怎么卫隐城？不狠毒怎么保我们汉人？唐人有血有肉，我们汉人难道就是俎上肉，可以让他们宰割？把你之前的火气拿出来，站在我们汉人的立场想，再想想那些贪婪的唐人想对我们隐城何止上万的百姓做什么？”韦庄冷眼看他，语气里隐隐有着动怒。

“我错了。”织罗垂下头认错，也想起唐人的残暴不下于他们。

“师弟，你不是一直想出城试试你的功夫吗？现在你有机会了，想不想与织罗一道去？”飞离让织罗去给韦庄教训，自己对比较上道的韩渥问着。

“我？要我出城做什么？”韩渥挑着眉反问。之前他想出城他们一直不许，现在怎么又肯让他出去了？

“去删减进城的人数。在进城前和进城后分批杀他们，只要他们人数少了，那么在他们进城后杀他们会省时许多。”他要速战速决，在六月初五解决他们之后，秋水就可以平静地过她的生日了。

“怎么做？”虽然在武力方面他们较占优势，但要删减那么多的人数可不是那么简单。

“来隐城的路上不是山谷便是涧溪窄道，很适合埋伏，他们不熟地势，我想你和织罗两堂弟子应该足够。还有，别让他们知道是我们做的，自己想办法办得干净点，不然他们若吓着了想逃走，你们就自己负责去解决逃走的人。”飞离恐吓地道。如果不能分批杀光所有前来的人，而使鱼有漏网可逃，那日后他们还得再去追那些没死的人就太痳烦了。

“啊？”这么说，如果给他们逃了，那不是要他们两堂的弟子去应付一万大军？

“你和岚霞堂做不来？你没读过兵书吗？还是你连利用地势的战法也不会？”

飞离嘲弄地问着。四大堂主里就韩渥对调兵遣将有师父的授业，韩渥长年钻研、熟读各类兵法，此次他们想以少搏多，就只有借助他的才能方能办成。

“可以，我定会让他们进城的人数只剩三成。”韩渥不愿被瞧不起，有力地回答他。

“飞师兄，你要和大师兄留下来，不和我们一起去？”第一次不和飞离一起出门的织罗感觉怪怪的。

“城里的民兵要当后援，需要排阵操练，我和大师兄得看着。”飞离摇头对他道，城内一直处于备而不用状态的民兵，需要在短时间调好最佳的状况以应万一。

“飞师兄，当他们进城后，要不要请小姐在城内设些阵困住他们？这样一来我们就稳操胜券了。”韩渥取巧地问。

“指派的那件事你们办得好城内自会妥当。以人数来判断，有四大堂的弟子在城内镇守就够，秋水病得沉了，现在已无余力怖阵，别再去扰她。”飞离不愿在此时再去让秋水烦心。

“师弟，出发前先通知所有城民入地下城，并告诉城民我们要放断城石之事，叫城民要走就趁现在，否则隐城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出入！留下来的人会随着小姐、水远同居在此地。”韦庄站起身对韩渥交代，大有壮士断腕之意。

“何必放下断城石？”依计而行的话，此役他们定胜，根本就不必用到断城石啊。

“你希望再有唐人来骚扰应城、夺小姐吗？”韦庄严厉地问，唯有与世隔绝，应城才能有真正的太平。

“小姐同意吗？”韩渥迟疑地说，这事太重要了，没有主子的同意他不能乱来。

“我会去跟她说。”飞离安抚道。

“你们听好，六月初六将至，隐城不可被破，务必守住小姐所设的玉石阵。

隐城的命系在小姐的身上！我想你们在入堂主之位前都知道城破的规矩，如果你们没有办好使隐城因此而破，那就准备与我们一同殉主吧。“韦庄赌上了性命，把他们四大堂主当年所发的誓言再次对他们重复，他和秋水一样，不愿做罪人也不愿做亡城之奴。

“我懂了，我去召集暮霜堂弟子准备出发。”织罗沉重地说完后，便走出凌烟楼准备出征。

“我交代好城民后就带岚霞堂弟子随师兄出城。”韩渥也下了决心，说完后也跟着织罗出去。

“飞离，这么做，你有信心吗？”韦庄目送若他们离开，他问向沉静无言的飞离。

总是讨厌与秋水以外的人接触的飞离，第一次主动地握住韦庄的手掌，再给虽有信心但仍有些担心的韦庄一份强烈的求胜意志。

“秋水是我未来的妻，在师尊将她订婚于我那日起，便没人能再改变，即使整个江湖与我来抢，她仍只会是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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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离论剑的日子近了，秋水的病情也每下愈况，开始进入沉睡状态，镇日昏睡，有时转醒，才睁开眼便又投人睡梦中，飞离想对她说些话都变得困难。

在织罗与韩渥出城后，韦庄便与飞离集来城内的民兵准备操训，可是民兵召齐后韦庄却不要他帮忙，硬把他赶来芙蓉阁。但秋水一直在沉睡，他只好象尊石像般地守在秋水床前，静静等待，希望秋水能张开眼见他一面。

“秋水。”飞离试着唤她。

秋水睁开眼费力地转头看他，脸上虽带着笑，却仍旧是睡意朦朦的。

“你醒着的时间愈来愈短。”飞离伸手抚摸她唇畔的那朵笑靥，浓浓的焦忧在他心头化成一道解不开的锁。

“你别恼，睡着时我会比较舒服。”秋水按着他的手想平抚他的情绪。

“寒气还让你受苦吗？”他握着她冰冷的手问，感觉她身子日渐转冷，不再像以前那般温暖柔腻。

“我只是累，不碍事。”秋水撑着手想起身，拍拍身边的床榻要他坐上来。

飞离坐上床将她抱在怀里，拉着被盖在她身上。

“我睡着的这些日，有没有发生什么事？”秋水靠在他怀里觉得暖烘烘的。

“武林八大派发帖子给我们，他们在六月初五要在隐城论剑。”飞离不想对她隐瞒。

“论剑？怕是为我而来的吧。”秋水轻声笑起来，笑声里有藏不住的无奈。

“他们要以论剑之名来抢你。”飞离下巴靠在她的头上，两手紧紧环着她的腰身。

“流言就这么易信？区区一个凤秋水，也值得他们用心机费力气？”秋水惆怅地问。

如那副卦所言，她果然是隐城的祸。

“你的珍贵难以量秤价更连城，我知道、隐城的人也知道，唐人知道了后又怎会放过你？”她的光彩是掩藏不住的，即使是藏在深山穷谷里，有心人自会找得到她散放的光芒。

“论剑之事和韦庄商量好了吗？”她叹着气，逃又逃不开、躲也躲不掉，只好面对了。

“别烦恼，我们已在着手进行计画，我们四个臭皮匠合起来，虽不如你这个诸葛亮好，但要与那班唐人相比可是高多了。”飞离低下头贴着她的颊道。

“你们决定如何？”秋水两眼直视着前方，急得想确定她的猜想，但又畏惧去听。

“接帖。”话一出口，飞离觉得怀抱里的她震动了一下，于是双手在被里寻着她的，包覆着她抖颤的小手。

“不该这么做，唐人的目的是我，不必要将隐城所有的百姓牵连进来。”她疲惫交加地道，一直极力想避免的，到头来却还是拖累了全城的百姓为她蒙祸。

“韩渥在百姓人地下城前已问过有人是否要离城，可是百姓说你不走，他们无处可去，全城人民愿留下共渡难关。你和百姓是一体，要他们走，才是强迫他们出城，流离无主。”飞离辗转地告诉她韩渥报来百姓的心意。

“这些傻子，跟着我有什么好？”为难关头，那些朴实忠诚的百姓怎都不会替自己设想，净要跟着她这个朝不保夕的人。

“一日是主，终生为主，隐城的人终身只奉凤氏。”

“唐人进城后你们有什么打算？”秋水静静地问着，不相信他们四个护城的堂主会坐以待毙。“为绝后患，杀。”飞离话里的血腥味甚浓，和他柔情似水的举动成反比。

“你们想用血染红隐城吗？”那样干净和乐的城街，她万万想不到竟有沦为厮杀战场的一天。

“不得不如此，你要我们守城，我们便决定以这个方法守。”他和韦庄心意相通，都想以激烈的手段来结束所有会扰隐城的风风雨雨，所有的人都来了也好，正好可以一次解决。

“唐人会来多少？”

“织罗和韩渥已经先出城去埋伏剿灭，韩渥有把握能让进城的唐人只剩三成，剩下的人，由四大堂弟子对付便绰绰有余，而大师兄也已动员了民兵候战，那些唐人进来后便再出不去了。”飞离不保留地把计画全说出来，但故意不提她想问的人数。

“你还没告诉我唐人将损多少。”秋水执着地道，只想知道将有多少唐人因她而死。

“别问好吗？”她听了一定又会愁伤半天，把罪都兜到自己身上来怪自己。

“人数一定很多是不是？”秋水听他独漏这点，想也知道来者众多，她微微打颤地道：“战事因我而起，杀人只怕会折寿了。”

“不是折寿，我们就是要保隐城、要让你延寿才这么做。”飞离反驳道。想剥夺他们生命的人不是她，是他们不重视他人的生命才会有此报应。

“即使折寿的人不是我，一样都会有死伤。”秋水低声地道。

“对唐人不能太心软，否则就是对我们隐城的汉人残忍，你要对百姓往后设想。”

飞离在她哀悼唐人之时，要她不要忘记那些无辜的城民。

“这战事避不过了，是吗？”唐人的世界已是哀鸿遍野，现在也要延至他们隐城了。

“我说过织罗他们已行动了。”飞离强硬地道。“既已是过河卒子无法改变之境，你们就做吧，我不再问。”秋水合上眼静靠着他。

“你气我们的作法？”她没有继续反对他们残忍的手法并不寻常，他不禁直觉地问。

“不，我只气我自己，是我自己放出流言才会招惹来那些唐人。”秋水半转过身对他道。

“流言是你放的？”飞离诧异无比地问她。

“间接，如果我不为卢亢占卜，我的事也不会流出隐城。”秋水半承认地道，那些流言要口耳相传也得有出处吧。

“卢亢已死。”飞离持着相反的请点，死人能传什么话？

“但卢亢来隐城时还另带了一个人。”秋水轻轻点醒他的记忆，死人虽不会传，那么另一个活着的人就很难保证了。

“是左元承散布的？”飞离愤怒的语声从牙缝间迸裂出来。

“该是他没错。我不曾在外人面前解卦，因此，知道我会占卦这事的人除了卢亢便是他。”她想过了，卑劣的事，正直的卢亢做不来，可是那个被利冲破头的左元承却做得出。

“左元承为何要害你？”难道是因为韦庄打了他一掌，他便因此挟怨报复？

“因为我不救卢亢反要卢亢辞官，坏了左元承的锦绣前程，左元承曾说要让我后悔。

其实唐人要找的活神算找错人了，活神算不是我应该是左元承才对，如今真如他所说的，我真的很后悔。“秋水悔不当初地道。

“你后悔不帮卢亢？”飞离沉声地问。

“不，我后悔我会占卜这事，若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左元承又怎会来隐城？”

她想用她的才能助人，却也因她的才能祸了隐城。

“你当初让我杀了左元承，事情不就不会发展成这样了吗？”飞离埋怨她，就是她的妇人之仁才让左元承在外头兴风作浪。

“我怎算得出左元承的心思？他要如此报复我，我根本没料到。”秋水懊悔莫及，不懂左元承的心为何这么险恶。

“他最好不要进城。”左元承进城的话，他会让左元承后悔有那双脚踏进来。

“你说韦庄动员了民兵，你不去帮他？”民兵都是他和韦庄掌理的，他怎么留韦庄一人而跑来芙蓉阁陪她？

“师兄要我来陪着你，他说他一个人就行。”韦庄担心她的身体特派他来，所以大家都忙得昏天暗地，就只有他最闲。

“代我谢谢韦庄，我有好一阵日子没见到你了。”秋水的唇轻触他的下颚。

“我日日都来、夜夜都守在门外，只是你总错过我，一直在沉睡。”飞离更正地道，抱稳她让她坐在他的身上。

“你一直都没睡？”秋水的手指抚过他眼角，触及他眼睑下略有淡青的痕迹。

“我睡不睡没关系，而你却愈睡愈糟。”看她因病消瘦枯萎的容颜，不但高大夫开的药无效，他似乎再怎么守着她也没用。

“你怕吗？”秋水慢慢地抬起眼眸看他。

“怕什么？”飞离拂开她颊边的发。

“你不睡，是怕我一声不响就丢下你走了？”她推测地问，知解的眼中有着怜惜。

“你会吗？”飞离把她的话扔给她回答。

“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秋水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日子愈近，身子里的寒气便像开闸般地奔窜，像透骨针般地刺着她的身躯，无论是醒着或是睡时都不放过她，不仅耗尽她所有的体力，也折磨着她的身心，她再坚强也快熬不下去了。

“你最好撑过六月初六，你若死，不止我一人会去追你，其它的三位堂主可是会殉主跟着去。”飞离拢着她的发淡不经心地道，笑意浮现在脸上。

“胡闹，谁准他们这么做？”秋水怔愕地问。谁说要他们来殉主的？

“这是祖宗对历任堂主订的规矩，我们任堂主之位时都知道，城破主死，堂主也得殉命负责。”飞离理所当然地说，看她因忿怒而脸庞渐渐生出微红，不再那么死白。

“你们四个，个个都是骡子，何必死守着那个几百年前无理的规矩？”秋水拍着他的额骂道。祖宗说的话他们就遵行，死人的规矩他们活人还拿自己的生命笃信，怎么没一个人会为自己想？

“我们是忠臣嘛。”飞离嬉笑地吻了吻她生气而嘟高的唇瓣。

“愚忠。”秋水气不过地瞪着他，她是个城主不是一国之君，而这些堂主却都想当尽忠的臣子，殉她这个城主算是什么忠诚的行为？

“所以就别想私自撇下我们，你想看韦庄抹脖子吗？楚雀可会活不下去的。”

飞离再接再厉地对她说，抬出楚雀吓她，想看她的心肠够不够硬。

“你在威胁我。”秋水揪着眉心道。

“偶尔为之，因为你先前就有想弃我而去的念头。”飞离有些生气地对她道。

他没忘记她曾拿城主的身分要他出城去保护百姓，想自己留在隐城里将他甩下，不拿这个来威胁她，万一她哪天又不守诺反悔，那他怎么办？

“飞离，这病不是我自个儿要找来，是命中注定的，上次要你走是因为你还有我以外该守护的人，我不能太自私。”她看出飞离还在记上次的仇，所以殷殷解释着，盼他能了解她要他活下去的苦心。

“你不自私，可是我自私。除了你以外我谁都不管，命由人，没有什么是注定的，有我在你就不许听天命。”飞离软硬不吃，她用城主的身分压他也好，用情人的身分求他也罢，他说不离开她就是不离开。

“你搏唐人不够，还搏起天来了。”他的固执无可救药，秋水忍不住叹气。

“我们会战胜唐人，所以你也要战胜这病，别再说那些不吉利的话。”飞离将她的叹息吻进唇里，恋恋不舍地对她道。

“我会努力。”对这种根本无把握的身子，她能答应的只有这么多。

“累了？还是你又想睡？”飞离觉得她说话的声音有些疲弱。

“我是累了！而你也是。你多日没睡，不要逞能糟蹋自己的身子，休息一会儿，陪着我睡好吗？”她软软地央求着。

“我们还未成亲，这事让师兄知道了可不得了。”飞离展露笑颜，未成亲前就同睡一床，古板的韦庄可能会气炸。

“你就说你是被迫，韦庄不敢骂我的。”秋水先给了他借口，坚持要让他休息。

“他是不敢，织罗称他是隐城里的忠犬。”飞离笑道，搂着她一起躺在床上，让她枕着他的手臂，拉起鸯鸳锦被盖住他们俩。

“飞离，今生遇见了我，你懊悔吗？”听着他均匀起伏的呼吸声，秋水忽然这么问。

“懊悔？傻瓜，我是为你而生的。”能与牵动他情丝的女人同裘共枕做一对情人，是他终生所期盼的，今生没遇见她，他才会懊悔。

“江南的芙蓉盛开了吗？我们赶得上花季吗？”秋水伸长了手环抱着他的胸膛问。

“赶得上的。”飞离在她耳边喃喃地道，给她保证。

“我想看。虽然已在梦中想过千百回，但我还是想亲眼去看满湖盛开的芙蓉。”秋水觉得梦想已变得离她更远，她怕自己等不到那天，不但会误了花季也会误了他一生。

闻言，飞离蓦地收紧了臂膀。

“无论去哪里，我们都一道，你不能舍下我。”

※ ※ ※

六月初四。

凌烟楼上，韦庄与飞离自高处远眺隐城城外，但见城外尘土飞扬，黄沙滚滚蔽天。

“师兄，人已经来了，在城外一里处，数目三千。”探子来报，韩渥接了讯在他们俩身后报告。

“织罗，四堂弟子和民兵都安排好了吗？”韦庄镇定自若地问。

“已就位了。”织罗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就等那些唐人跳进他们所设好的网里。

“师弟，今晚你再去删些人。”飞离觉得人数还是多得令人碍眼，于是朝韩渥弹弹手指要求再减些人数。

“我帮他们准备好特选厢房了。”韩渥眼带精光地道。为了让唐人今晚在隐城过夜休息，他针对八大派弟子设计了好多款不同的厢房，保证可以让他们长睡不醒直到来世。

“开城门，派人领他们至落凤楼。”飞离对在他身后恭候多时的弟子道。

“走吧，都把脾气给我收起来，演也要演给他们看，知道吗？”韦庄用力拍着织罗与韩渥的肩膀，如果会坏事，绝对是这两个师弟的原因。

“在说你。”织罗跟在师兄们的后头，边走边捶着韩渥的肩。

“你才是吧。”韩渥也举着脚踹他。

当八大派率众进人隐城时，皆被城内的街景吓了一大跳。

迎接他们的，是一座空荡无人烟的城市。

“左兄，你说的隐城就是这座空城？”在前往落凤楼的路上，慕容故面若冰霜地问左元承。“遍地黄金在哪里？你说的财宝又在哪里？这坐空荡荡的鬼城就是你所说的人间仙境？”颠簸了数日，李况老态龙钟的身上满是疲惫，环顾萧条无人的市街后，他不禁忿怒地质问带他们一行人前来的主使者。

“之前我来时不是这样的，他们知道我们要来，一定是让城民带走了财物躲在城内某处。”左元承不敢置信，他上次来时和这次来所见到的城景突全不相同。

“最好是如此。我们一路上损失了那么多兄弟，可不是来深山里游历送命的。”公孙柳斜瞪着左元承。才出京城就遇上一批精悍的盗匪，在通往隐城的路上又接连受袭了数次，使他们折损了七成的人员，各门派的子弟死伤惨重，仅剩武功较高的人能进城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来这的路上会有盗匪？”慕容故怀疑地问着，认为左元承可能是有心要削减他们入城夺凤秋水的人数，所以才不事先对他们预警。

“我不知道会有盗匪出没，这一带一向很平静，大概是京城那边的盗匪也听到了消息，觊觎隐城的财富而流离到此。”左元承额上汗水涔涔，嗫嚅不安地答道。

“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来此是为了凤秋水，少些人不也可少些争夺她的人数？”

李况摇着羽扇失声笑道。八大派所剩人数不多，少了这些武林人土，他的机会更大了。

“你失了一个军旅只剩那些弱兵残将，还想争凤秋水？”公孙柳落井下石地说，没有军旅撑腰，他这个没什么功夫的武将想拿什么与他们争？

“贵派弟子又仍存多少？”李况尖锐地问同样也是灰头土脸的他。

“各位，不能在这节骨眼再攻自己人，省省精神，把力气留在我们要对付的隐城四位堂主和四大堂弟子的身上。”左元承忙着制止他们，他好不容易才进来隐城，不愿在此时见他们因内哄而使计画功亏一篑。

“咱们进城来什么鬼影也没见到，什么四大堂弟子，怕是假的吧？说不定是隐城人编出来想卫城的手段。”李况不屑地道。走了大半天，除了这个领他们进来的小厮外，也没见到什么人影，哪有四大堂弟子？“咱们先言明，明日各凭本事。”走在最旁边的慕容故打算窝里反。

“我们不是说好齐力抢来凤秋水后，再以比武决定由谁得凤秋水。”左元承慌张地道，这才知道慕容故根本就只是利用他来进应城，不守信约。

“我没答应要守你们的蠢约。”慕容故撇清地道。

“你好阴险呀，慕容故，那我们也不必客气了。”公孙柳也早有此打算。

“你们……”左元承哑然地望着他们。

当他们各怀鬼胎地走上落凤坡后，就见韦庄站在落凤楼的大门前，拱手作揖地迎接他们。

“欢迎请君莅临隐城，请入楼内奉荼。”韦庄扬了扬手，指挥仆役们领着八大派带来的人至落凤楼旁的各座厅堂，而他则亲自带着为首的人群进入落凤楼的大厅。“来人，奉茶。”韩渥在厅内安排他们人座时对立在厅堂四周的小厮道，而后一同与其它的师兄们站在厅前的主座。

“韦堂主，凤城主人呢？”慕容故认得韦庄，在不见城主凤秋水亲自来接客后，狐疑地问。

“城主身子微恙，无法待客，今日就由韦庄暂代城主接客迎宾。”韦庄拱手致歉，一脸遗憾地道。

“凤秋水可在城内？”左元承瞪着曾打伤他的韦庄问道。如果韦庄早已安排凤秋水出城避开他们，那他就不知该怎么对其他人交代了。

敢这么称呼他们城主小姐？韦庄压下被左元承激起的怒火，回答他：“是的。”

“好极了。”左元承邪笑地道，放心地靠着椅子喝水解渴。

“织罗，哪个是左元承？”飞离问着身边的织罗，想快些知道他要找的对象是谁。

“直呼小姐名讳的那个。”织罗靠在他耳边轻声地告诉他。

“能为武林提供论剑之处，是我们隐城的荣幸，但在论剑之前，我城城主对在座的诸君有一请求。”韦庄开口道。

“什么请求？”公孙柳饮着茶水问。

“城主要前来隐城之人谨守一项承诺，不愿守此承诺者，请即刻出城。”韦庄笑容满面地道，把他和飞离想了很久、形同废话的台词告诉他们。

“客从主仪，请说。”公孙柳不在乎隐城要他们做什么承诺，只要明日他们一举攻下隐城，再多的承诺都可作废。

“城主交代，诺位在论剑之日过后需当刻离开隐城。”韦庄笑道，想跑的人现在跑还来得及，他可以网开一面不追究。

“我们来此只为论剑，这自是当然。”公孙柳微笑应着。

“且慢，韦庄还有下文。”韦庄在他们答应前对他们举着手，要他们别答应太快。

厅下的众人面面相视，扬着诡笑看他们四个师兄弟。

“论剑后不守诺而留城不撤者，杀，而后诸君不得再来扰隐城，不然护城四大堂子弟将精锐尽出，血洗江湖。”韦庄淡淡地扫视全场的人一眼，状似轻松地开口。“喔？

血洗江湖？“公孙柳鄙视地问，把韦庄的威胁当耳边风。

“不知各位意下如何？”飞离懒得理不知死活的公孙柳，只是看着认识他的慕容故。

“我们是来客，在隐城内当会守凤城主的规矩。”慕容放在飞离冷冽的眼神下，失去一贯的从容，冷汗直流地回答他。

韦庄转过头和飞离以眼神交换着意见，用眼神告诉他这群唐人都不想活了，不必顾忌。

“你怕他什么？”公孙柳不齿地问不争气的慕容故。

“他就是飞离，在他旁边的那个大块头是织罗。”慕容故行走江湖多年见多识广，深知飞离这个人不能惹，微颤地低下头来。

“有什么好怕？成事在明日。明日就算他们俩有三头六臂好了，我们八大派一块上，他们势单力孤，武功再高又奈我们何？”公孙柳看着厅上的四个人，口气毫不忌惮。

“小看飞离他们师兄弟，你会死得很快。”慕容故状似自言自语地道。

“在下韩渥，各位一路风尘仆仆受劳了，韩渥已为各位准备好了休憩之处，让各位歇歇腿，明日论剑的场地也替各位安排在校武场。今日天色已暗，请各位用完膳后移驾厢房为明日的论剑善息。”韩渥见天色不早了，谦恭地对在场所有的人道。

“他就是韩渥？这个白面书生就是四大堂主之一？”李况打量了韩渥一会儿后，转头问慕容故。

“照名字来看，他应当是隐城岚霞堂堂主。”慕容故点点头道。他只认得隐城在外最名声响亮的三位堂主，至于一直不出城的第四位堂主的相貌，他倒是头一次见到。

“一个白面书生也能当堂主？这四大堂主的名号不会是浪得虚名吧？亏你们还穷怕得一个鸟劲。”李况毫不避讳地大笑，顺便讽刺这些聪小如鼠的江湖人士。

“师弟，忍着。”织罗紧张地拉拉韩渥的袖子，他小师弟最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有人叫他白面书生。

“将军，有何指教？”韩渥扯开织罗，冷笑地问着出言激他的李况。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首诗。”李况潇洒地摇着羽毛扇，鄙夷的脸上止不住嘴边的讪笑。

“韩渥略通诗文，还请将军赐教。”韩渥盯着他刺眼的扇子。“图画里，龙不吟虎不啸，小小书生，可笑可笑。”李况摇头晃脑地朗道，摆明了看不起他。

“棋盘里，车无轮马无缰，叫声将军，提防提防。”韩渥迅速地吟诗反击，瞇着眼看他。

众人哗然鼓噪起来，一时厅里充满了讥笑和喝采。

“你……”被损的人倒成了损人的人，当众出糗，气得李况折断手里的羽扇，目光狠恶地瞪着韩渥。

“韩渥才疏学浅，自叹不如将军。”韩渥温文地颔首，愉快得意地回敬他。

“无知小辈……老夫不与你一般见识！”为挽回颜面，李况装作大人大量的样子，自异中哼着气。

“你是没什么见识啊！”韩渥又当众再对他吐槽。

“师教不严，将军见谅。”韦庄偷笑在心底，拍着韩渥的头向李况致歉。

“来人，掌灯，备膳。”韩渥拍拍手掌吩咐，命人送上酒菜，肚子里的笑意早已梗上喉咙。

“隐城物资短缺，淡茶粗食，还望海涵。”飞离说话的同时，一手伸向已经忍不住快发出笑声的韩渥，在他背后捏了一记，提醒他别破功让大家都下不了台。

“韦庄与其它三位堂主明日在校武场恭候各位，定会为此次论剑做最公平的见证。

今晚，各位就好好休息为明日作准备，告辞。“韦庄瞧了一眼织罗涨红的脸，忙结束主客间的对谈，赶紧带着师弟退出厅堂。

“哇哈哈哈……”织罗被韦庄拉出大厅后便再也忍不住，以特粗且宏亮的声音一路笑出落凤楼，而飞离则是掩着韩渥快笑咧的嘴跟在他们后头。

出了落凤楼，韦庄将师弟们带至隐蔽的园子里，和没表情的飞离看着那两个已笑瘫在地上的师弟们。“你们这一对活宝！一个多嘴，一个嗓门特大。”韦庄以拳头重重地敲着他们两个的头，气坏地道。

“师兄，有这两个师弟，我想以后我们会很辛苦。”飞离看了看蹲在地上捂着头还在笑的两个师弟，有些无力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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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织罗和韩渥差点让你们下不了台？”醒来的秋水听了飞离的转述后，偎在他的怀里咯咯笑道。

“可不是？”飞离没好气地道，韦庄在揍完他们后脸色可难看极了。

“放松些心情也好，这阵子你们每个人都绷得太紧了。”秋水亲亲他板着的怒睑，柔化他脸部的线条。

“都因你太放纵他们了。”她的体贴和善解人意让飞离的火气迅速消散，他侧着头，浓浓吻着她的唇。

“爹爹疼他们俩，不能怪到我身上。”秋水推卸责任，他们随性的行为，早在她当城主之前就有了。

“以他们俩的性子，如果让他们出城去闯荡江湖，只怕我和大师兄两人得在他们后头收尾。”他不敢想象那两个小子独自出城的后果，一个会心直口快地得罪人，另一个粗鲁的性子则会让人想堵住那个吵人的大嗓门，然后招来一堆江湖中人找他们算帐。

“你也很疼他们嘛。”秋水笑点着他的唇，他对师弟就只会摆着一张冷脸，其实心软得很。

“我只疼你一人。”飞离捉住她的素指一根根地吮吻。

“唐人们呢？”不是已进城了吗？他怎么还这么闲敢来她这里？

“在落凤楼旁的客楼里，我们让那些唐人在城内过一夜，明日再解决他们。”飞离咧嘴笑道。看看时辰，韩渥大概已经动手了。

“真的只有让他们过夜？”秋水看着他的笑容疑心四起，他和韦庄一定还有其它的预谋。

“我们是有动些手脚。”飞离对着她精明的眼承认。

“忍不住想先杀一半？”秋水仔细想了他们的安排，铁口直断地道。

“你有没有占卦？我不是把卦盘都烧了？”飞离吃惊地问，两眼左顾右看地在她房内找老她心爱的卦盘，还想下床去她的书房找。

“我没那个体力，而你也烧光了，我只是猜想。”秋水拉住他柔声地道，他已经烧了一架伤指的琴和她数个卦盘，她再没有东西可以让他烧了。

“想瞒你都很难，不让你当军师实在太可惜了。”飞离怪模怪样地看着她，用想的都可以识破他们的计画，当初若有她参与，他和韦庄就不用苦思那么久了。

“我如果是你们，既然决意要杀光唐人，若想再让事情周详有把握些，当然也会这么做。”秋水敛眉地道。她的才能可用来济世和杀人，但她只愿用来济世，并不想用到黑暗的一面。

“你在做决断时才有城主的风范和英明，不像平时对唐人有那般的同情和软弱。”

飞离很希望她面对唐人时都能这样就好了。

“木已成舟了不是吗？我现在也只有支持你们。”都走到这一步了，还能改变些什么？

“我想我们会偷袭唐人，那么，那些唐人们也可能会趁今夜来闯芙蓉阁。”

飞离抚着她的手臂道。

“你会留在这吗？”秋水仰着头看他，在这重要时刻，他可能又会彻夜不眠地守着她的芙蓉阁。

“会，而且大师兄也命我不许离开你半步。”飞离微笑地道，保护她是他的要事，这点韦庄就全权交给他了。“你们想得真周密。”

“明日论剑时我不能留在你身边，我在芙蓉阁下布了所有雪霁堂的弟子，他们会一直守着你直到事情结束，你要乖乖地待在阁内知道吗？”只有明天他不能留在她身边，所以在事情未了结前，芙蓉阁需全面戒严以防未然。

“明日会用上你堂内的弟子，把他们撤回去帮你吧，叫楚雀来与我同住即可。”秋水不同意他的作法，少了雪霁堂的弟子就少了一分战力，万一敌不过唐人怎好？

“楚雀有了身孕，不方便防敌，韦庄说她害喜得厉害，身子弱得像个病人。”

飞离遗憾地对她道，好象所有人都知道楚雀有身孕一事，却因为大家太忙而没人记得要来告欣她。

“雀儿有身孕了？”秋水诧异地掩着嘴问。

“嗯，性子变得比织罗更坏，大师兄常给她揍。”飞离有些可怜韦庄，楚雀虽给韦庄留了点颜面没出拳接在他脸上，可是他衣服底下却藏着无以计数的青青紫紫。“那雀儿更要来芙蓉阁了。明日韦庄恐无暇顾及她，让她上阁来避一避，阁楼下派个你堂下的弟子，数名就好不必太多，人你要留着用，我有嬷嬷在这，而且芙蓉阁也有护院。”秋水考虑到楚雀的安危要接她过来，也要飞离把雪霁堂的弟子撤走。

“人太少了，我不放心。”飞离听她要留那几个人就觉得人力大大不足，如果遇上唐人就太危险了。

“明日你们要面对的人甚多，不多派些人过去我才会担心，只要让唐人出不了校武，他们来不了芙蓉阁的。”秋水不肯妥协，如能将唐人全数歼灭在校武场，芙蓉阁绝不会出事。

“你今晚的精神很好，身子里的寒气也不见了，怎么回事？”飞离在灿亮的烛火下细审她红润的脸庞，一手把着她的脉，既讶异又欣喜。

“不知道，一觉醒来就觉得很有元气。”秋水也说不出来，日落时她就醒了，身子感到无比的轻松自在，无一处不舒适，这是她自小在阵内从不曾体验过的。“高大夫开的新药有效？”之前高鸣开的每一方药不都是无法帮助她的病情吗？

“我已两日没服药。”秋水思索地摇头。

“那就是我睡在你身边有助了？”飞离笑着问她。近日来，他夜夜都搂着像冰般寒冷的她共睡着，为她驱寒。

“可能吧。”秋水细声地应道，可是她总觉得事情不是那样，突然转好的病情像在对她诉说些什么。

“你该早些告诉我这法子有用，你就可以不必受那么多苦了。”就算韦庄会对他念破嘴皮，但能够助她复原又何妨。

“飞离，我饿了，肚子空得像好多日没进食。”秋水按着空空如也的胃部。

“我去叫嬷嬷煮些膳食给你。”病了那么久，一宣都没食欲的她是该好好调补，飞离下床穿鞋后便去找南熏嬷嬷。

此时在凌烟楼外，左元承趁夜深摸黑地想来芙蓉阁找秋水。

他一路闪躲着守在城内各处的卫兵，可是卫兵们却像是鬼魅般地无所不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让他难以前进，怕惊动了一人会引来所有的卫兵。他发现他根本就到不了芙蓉阁，才到凌烟楼前就已是重兵深锁，重重守护的卫兵让他再难以往前推进。

有这么多人在，今晚断是不可能达成目的了，于是他把希望寄托在明日，沿着来时路一步步地退回去。

当他往回走时正巧遇到巡查的卫兵们，他连忙闪到一旁的树丛里趴下躲避，巡兵走后，他想爬起来却觉得手掌底下的触感不像是泥土，也不像是石子磨成的地板。他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籍着茂密的林子掩护，吹亮了火光，移至地上睁大了眼探看。

“和阗玉？”左元承震惊地看着地上的美玉，小声叫道。他连忙引着火光再看着其它的地方，发现有许多硕大的玉砖相连地嵌在地上，远处还有更多块玉砖奇怪的排列着，像一道墙面绵延至更远的地方。

地上这一块块硕大无瑕的玉石，只要他能随手拿一块去卖，就可卖得天价，看着看着，他的贪念不禁大起。

明日若是捉不到凤秋水又得不到其它同行人的帮助，此次不就白来了？隐城的人拿珍稀昂贵的玉石铺在地上何只是浪费，而他人宝山岂能空手而回？他如果无法杀了凤秋水消恨，借着这些珍宝他也能衣食无虞地度过下半生。

他下定了决心，引低火光抽出腰上削铁如泥的短剑，奋力地戳凿地面，但他发现玉石深植在地下不易取出且面积太过庞大后，改而小块小块地削下部分的玉石，分批装在怀里，直到玉石沉甸甸地装满了才收剑回鞘，心满意足地离去。

在左承元削下部分玉石时，芙蓉阁里的秋水正下了床想走到个边欣赏夜景。

走了几步，她忽然感到一阵撕扯的心绞，身体像被千针万刺穿透，整个人站定在地上不能动弹只能痛苦地喘息，原本消散的寒气突然在她胸中强烈地爆发出来，连连冲破数道大穴急涌至心房，全身的血液开始逆行倒流，身体被这波雷霆之势袭来的寒气从头到脚完全侵占。

“秋水，嬷嬷为你煮了好多你爱吃的东西，快趁热……”

飞离端着托盘刚跨人门槛，看见站着的秋水朝他缓缓转过头来，而后一口鲜血自她的口中猛烈地喷出，血迹暸散在房内四处，喷在置于梳妆台前他赠给她的水晶芙蓉上，也在飞离心头的每一处留下点点殷红的血滴。

“秋水！”飞离手中的托盘唧铛落地，他骇然奔向她，接住她向后倾倒的身子。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秋水嘴角仍流着血水，但两眼却是出奇的清明，直直地望着他痛苦的脸庞。

“玉石阵……阵破了。”她缓缓吐着字句，只有她设来抵寒气的玉石阵被破才会使寒气突破阻碍，源源涌出。

“你别动！我先帮你疗伤。”飞离用衣袖拭着她脸上的血渍，将她抱回床上想用真气与她相抵。“不……我的身子没办法再接受你的真气，况且你明日要战，不能流失体力。”她疼痛地流下泪来，抬手阻止他，她体内已有饱和到顶点可以致死的寒气，身体无法再负荷任何其气的人侵。

“那怎么办？我该怎么做？”飞离到住正要为她运气的双手，心慌无措地把着她的脉。

“点住我的穴道……”她气若游丝地道。

“寒气已冲破你所有的命穴，没有别的穴可以阻了。”飞离断完她的脉象后对她道。

她仅剩的最后几个穴门都破了，连护心的三大穴也被冲破，再没有可阻止寒气的穴可点。

“还有一个。”秋水咬着唇对他道。

“秋水，先让我把其气给你，忍耐点，你可以办到的。”飞离想不出还有哪个，直要她忍痛先接受他的真气护住心脉。

“飞离，封住我的死穴。”秋水对他说出最后的末路，把命搏上了。

“死穴？不能这么做！”飞离激昂地喊道。一旦点了死穴就是封住她所有的命穴，并将、水远解不开，熄灭她生命的火花，然后痛苦地慢慢死去。

“这是唯一的办法。”秋水拉着他的手，泪水流过面颊。

“点了这个穴就解不开了，这会要了你的命，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你死。”飞离说什么都不肯，因为如此一来，就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她。

“现在不点我随时会死，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秋水张大了眸子，手指深深地按入他的肌肤里，请求着他。

“不要，一定还有其它的方法。”她的眼神让他崩溃，他捧着她沾着血和泪的脸庞低切地喊道。

“飞离，只要我能活着，我便可以解开，你相信我。”秋水眼神炯炯地看着他，挣扎喘息着。“不可能，这连师父他老人家也做不到，而你更没习过武怎么解得开？”飞离用力地摇着头，不相信她所说的话。

“我可以，我不会舍下你……快做，不然我自己来。”秋水肯定地道，口中又潸潸流出鲜血。

飞离踌躇地握着她失去温度的小手，无法听从她不可信的话，就是动不了手去做。

秋水见他不肯，迅速抬起手指便朝自己的心窝一点，动手封穴。

“你……”飞离来不及阻止她，只握到她已点完穴的手腕。

胸口激烈的疼痛几乎让她昏去，她受不住，只得捉住飞离的手臂，在他的臂上留下一片抓破的血痕。

飞离不吭声地任她抓着，强忍着眼眶的泪水恨不得替她痛。

疼痛过去，秋水再睁开眼时，飞离擦去她脸上的血泪痕迹，对她俐落的点穴手法觉得怪异。

“你怎么会？”

“我看过爹爹的医书。”秋水含糊地道，闭上眼疲累地向后躺去。

“好多了吗？有帮助吗？”飞离跪在床畔慌忙地问，想把她的脉，又因她把大都封死了而把不出情况来。

“暂时止住了……我熬得下去的。”全身的痛楚集中在她胸口的死穴，她连咽气都会引起椎心般的疼痛。

“我去叫高大夫。”飞离抚着她紧揪的柳眉。

“不用了，他帮不了我，来了也是惘然。”秋水张开眼道，要他别白费工夫。

“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他就只是在她旁边见她被折磨而一点都不能帮她，忍不住捶着床柱忿声地喊。

“飞离，别这样，你会伤了自己。”秋水吃力地拉着他的衣衫让他靠过来，抚着他撞破皮的手掌道。

“你说玉石阵破了，我去叫韩渥把玉石阵补好。”问题出在玉石阵上，那只要将它修好了，她是不是就会复原？

“好，回来后陪着我好吗？”秋水也认为玉石阵快点修复才能再帮她抵挡，她柔柔地请求他办完事后回来她身边。

“我哪都不会去，我要留在你身边直到过了初六。”飞离将她的手包握在手心里，句句心伤地道。

“天亮了你就走，明日你还要战唐人。”秋水提醒他。

“我不去。”她都这样了他还战什么唐人？

“韦庄他们不能没有你，事关隐城存亡，你非去不可。”秋水知道他吓坏了，可是还是坚持着。

飞离看着她不容他抗拒的眼神，痛心地低下头对她这：“一杀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完他们我就回来，你千万要等我。”

“明日就是生死关键，我会撑下去，我不会让大家为我抹脖子。”秋水安慰他，颤抖地伸出手指要和他打勾勾。

“你答应我的。”飞离勾着她的手指，以惧怕的眼神要她保证。

“我答应你。再等一天，我就自由了，我还要和你去江南看芙蓉，我要随你到天涯海南，累了、倦了时，我们再回隐城过与世无争的日子。”秋水力气渐渐流失，合着沉重的眼皮诉说飞翔在芙蓉阁外的心愿。

“好，都好，别说话了……”飞离伏在她身上，眼眶中的泪流进她的心窝。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撑过这两天。”

※ ※ ※

飞离在天亮后便离开芙蓉阁去与韦庄会合，而情况较稳定的秋水本想在床上小睡一会儿保持体力，可是芙蓉阁外却传来兵刃交错的响声，并且沿着楼层蔓延而上，到了芙蓉阁的顶楼。

“嬷嬷？”秋水嗅到了一丝血腥的气息，睁开眼叫唤着。

平日随传随到的南熏嬷嬷，这次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前来服侍，反而在阁门外哀声惨叫着。

“嬷嬷？你回答我。”秋水勉力撑起身子看着阁门，心慌不宁地喊。

“凤秋水，你好。”阁门忽地被人用刀斧劈开，左元承手持一柄还沾血的长剑走进来，狞笑地对她道。

“左元承……嬷嬷呢？你们把她怎么了？”秋水惊惶地问，看着他身后另外一个持剑的人，举步跨过阁门外一具具匍卧在廊上的尸首，也走进阁内来。

“那个老女人啊，她太碍事了，你那些护阁的护卫也去投胎了。”左元承舔着别人滴落在手上的血滴，拉起衣襬毫不在乎地抹去剑上的血迹。

“果然是绝色。”公孙柳扬声赞道，脸上怖着淫色，垂涎三尺地看着横躺在床的天仙佳人。

“飞离……”秋水拉高了被褥，惶惶然地低叫着。

“你的四个堂主还在校武场傻傻地想帮我们主持论剑呢，即使你喊破了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左元承开怀畅笑道。

他在天刚破晓时，便带着公孙柳避开那四个堂主的手下没与其它人一起去校武场，反而沿着他昨晚发现的玉石砖一路无险地来到芙蓉阁下，虽然他的武功不济，无法应付守在芙蓉阁下的护卫，但借着公孙柳的超卓武功还是轻易地杀上合来。

“别说有了她就能得天下，单凭她的容貌，也不枉我来隐城这一遭。”公孙柳一瞬也不瞬地盯着秋水的丽容。“小姐？”睡在隔壁的楚雀被左元承的笑声吵醒，揉着眼推开门走进秋水的房间。“雀儿别出来。”秋水慌张地忙要她退出去。

“哟，还有一个小美人呢。”公孙柳惊艳地怪叫道，这芙蓉阁上的女人除了那个碍路的老女人外，个个都是美人。

“出去，否则我不客气了。”楚雀看清了情况后立即跑向秋水，将身子护在秋水面前厉声驱赶他们。

“我就喜欢这娘们的辣劲。”公孙柳舔着唇，色迷迷地看着护在床前的小美人。

“雀儿，你一人不是他们的对手，快走，去叫飞离来。”秋水推着楚雀道。

楚雀现在的身子今非昔比，不能与他们硬战，若出了事，她怎么向韦庄交代？

“小姐……”楚雀面有忧色地转头看她。

“走啊，你听到了没有？”秋水使力地推开她。

楚雀再三回头看了看她，用力咬着唇跳离她的床边朝门外奔去。

“小美人，让你出去通报了可不好。”公孙柳快一步地在门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好狗不挡路。”楚雀两手一张就使出掌法扑向公孙柳，在措不及防的公孙柳脸上抓过一条血痕。

“好泼辣呀。”公家柳抚着受伤的脸颊笑道。他毫不怜香惜玉地用上乘的功力拆解楚雀精纯的掌法，掌掌都是重击。

与公孙柳拆打了四十来招后，楚雀体力渐感不支，采取守势勉强抵着公孙柳，她晕眩无力地步步后退，被逼得离门更远了。在她昏眩了半刻时，公孙柳见有机可乘便一举擒下她，硬生生地将她的手折在身后让她不能再使泼。“有两手，你不是普通的奴婢。”

公孙柳将楚雀拉至怀中舔着她的耳朵。

“公孙兄，你若喜欢的话就把她一起带走好了。”左元承双手环胸地看着公孙柳急色鬼的色相！尖声笑道。

“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

公孙柳才说完诘，稍稍恢复的楚雀不甘地转过身子一掌击在公孙柳的胸前，逼公孙柳放开她。

“臭娘们！”公孙柳发狠地对楚雀重下狠拳，楚崔边退边摇晃地一手护着腹部一手接拳。

“住手，不要伤她。快住手！”秋水连要移动都很艰难，眼看楚雀就快被公孙柳打死，她忙不迭地在床上喊着。

“凤秋水，拒绝别人的滋味如何？求人的滋味又如何？当日你自视清高不救我舅父而毁了我的前程，现在知道后悔了吧，现在又有谁能来救你和你的隐城？”

左元承挑眉问她，看她求人的模样更是让他感到痛快。

“左元承，你的心胸好狭小……”秋水支着身子坐起来，掩着胸口的剧痛对他道。

“别管这女人了，凤秋水才是重点。动作快，等韦庄他们发觉不对劲来此的话，我们就走不成了。”左元承在公孙柳下毒手前制止了他，点住楚雀的穴，推着公孙柳走向秋水。

“别过来。”秋水退缩至床角，点了死穴的她若不解开穴就连一步也动不了，要救楚雀唯有提早解开穴位。

“韦庄说你病了，看来所言属实。”左元承见她面色如雪，手搓着下巴对她说道。

“跟大爷我走吧。”公孙柳笑呵呵地走近她，伸出手想将她拉下床来。

“你们不要逼我。”秋水拔下发上的芙蓉簪，举在胸前喝阻他们。“怎么，想死？”

左元承停顿了脚步，兴奋地对她这：“我的目的就是要你死，动手呀。”他所等的就是这一天，能让她自己了结更好。

“左兄，这么俏生生的俊姑娘你舍得让她死？”公孙柳啧声叹着左元承蛇蝎般的心肠，舍不得让眼前的大美人自尽。

“坏了我的事，她就该死。”左元承两眼期待地看着秋水。

“只要跟了我你就不必死，来，我会千万倍地疼爱你的。”公孙柳软言地道，伸出手想取下她手中的簪子。

秋水万般无奈，狠狠地将芙蓉簪刺人死穴，选择用最激烈的方法来解开穴道。

“小姐！”困坐在地上的楚雀失声叫道，只见秋水洁白的簪子在刺人胸口后，迅速被血水沾红。

“你……”左元承瞪直了眼看她胸前的簪子，想不到她真的会做。

“只剩一天……你为什么不让我好好活下去？”秋水低着头看着没人胸口的簪子，眼瞳固定在那朵不再是白色的芙蓉上，声音清冷地问着。

公孙柳对她自戕后不但没死，声音反而变得比先前更清晰有力，不禁感到有些害怕，当秋水抬起头下床穿了鞋后，他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不必怕她，她没半点武功，快捉住她。”左元承推着公孙柳上前。

公孙柳才往前踏一步，秋水便举起手，以楚雀所学的凌厉掌势袭向公孙柳，一掌穿透他的胸膛。

“左元承！你骗我……”公孙柳痛号地嘶吼着，秋水又使上力以手臂穿破他的身子，终于使公孙柳断了气息垂下头来，软软地靠在她身上。

“你……”左元承对她的杀人惊怕至极，她杀公孙柳甚至没用完一招，只消一抬手就让公孙柳魂归西天。

“小姐？”楚雀怔怔地望着秋水，讶异不下于左元承，秋水是何时学了师父独授她一人的掌法？她不是不仅半点武功吗？“我爹爹凤雏是一代武学宗师，身为女儿的我会辱没他的威名吗？”秋水一手按着公孙柳的肩，一手拔出穿过他身躯的手臂，推开已死的公孙柳。

“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下一个死的人一定是他。左元承急中生智，跳至楚雀的身后举着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放了雀儿，我可以不杀你让你出城。”秋水点了几个穴为自己的胸口止血，扬着带血的衣衫飘飘地向他走来。

“休想要我放了她！除非你真的放过我。”左元承架着楚雀退后。

“把雀儿还给我。”秋水像失了神般地直直走向他，伸手向他要。

“别过来，你别过来……”左元承仓皇地挟带着楚雀逃出芙蓉阁。

※ ※ ※

隐城四位堂主并列在凌烟楼旁的校武场上。

“聚齐了吗？”韦庄看看场上的人数，觉得比起昨天又好象少了更多，于是问向被派去删人数的韩渥。

“剩下的都在校武场上了。”韩渥打了个阿欠，忙了一整晚，好累。

“四堂弟子已围守在场外，随时可以动手。”已经没耐性的织罗催促道。

“怎么不见左元承？”飞离两眼在场上寻找了许久，却没找到他的头号目标。

“慕容故和公孙柳也不在校武场上。”韩渥听了他的话后也在场上找着，起疑地道。

“事有蹊跷。”飞离大感不对劲。

“飞师兄……”织罗不经意地朝后看了一眼，征愣地拉着飞离的衣袖。

“小姐她……她出芙蓉阁了。”韩渥也呆滞地看着向他们走来的三个人。“什么？”

飞离急旋过身一看，立即朝秋水奔去。

“雀儿……”韦庄见爱妻被人拿剑架在脖子上，早已拋下一切冲到他们面前。

“秋水！”飞离在靠近后惊见她一身血湿，两眼直瞪着她胸前插着的芙蓉簪。

“你们都别过来，看见我手上的女人没有？不想让她死就替我准备好快马，我要离开隐城，”左元承进退不得地夹在两边人马中，更用力地将剑投向楚雀。

“混蛋！”织罗挥着拳着就要上前，韦庄连忙将他拦下。

“还有你，凤秋水，你必须跟我走。”左元承转头对秋水道。

“我只跟飞离，把雀儿还给我，她的夫君不能没有她。”秋水眼神迷离，眼中除了楚雀外，似乎看不见、听不见其它的人。

“小姐，你别在前进了，时候还没到，你不能出阵。”楚雀看秋水一步步地走来，已快到玉石阵的边缘，于是大声的喊她。

“阵？”左元承低头瞧瞧地上的玉砖，像找到了王牌般的喜悦，“你不能离开这玉石的范围内？”

“雀儿别怕，我会救你的。”秋水只是盯着左元承割伤楚雀颈子的剑，轻声地安抚。

“少说大话，你这个将死之人怎么救她？”左元承仰天大笑。

“左兄，我就坐收渔翁之利了。”慕容故的声音从屋檐上传来。

“慕容故？”飞离循着声音上找到藏在屋上的他。

“凤秋水，跟我走。”慕容故身手极好地轻巧跃下，一手搭上秋水的肩。

秋水扣住他的手腕，转身以两掌轰开他，又对着楚雀走去。

“什……什么？我的凝霜掌？”织罗差点咬到了舌头，看着秋水轻易地用他的凝霜掌冻住慕容故的左肩。

“我的……狂岚拳？”韩渥两眼大睁，见到秋水对又黏上来的慕容故用上另一种独门绝学。

“飞离，师父教过小姐武功？”韦庄开了眼界，难以置信地问道。

“秋水身子弱，师父没教过她，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会武功。”飞离一边讷讷地道，一边看见秋水不耐烦地在拳起拳落后击毙慕容故。

“放开雀儿，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快把雀儿还给我。”秋水痴傻似地望着左元承。

“你出不了这个阵，你伤得了我吗？”左元承退出玉石降外叫道。

“小姐，你别管我了。”楚雀大喊，可是秋水却置若罔闻，情急之下，她只好对韦庄道：“韦庄，你还在做什么？小姐就快出阵了你还不杀了他！”

“雀儿……”韦庄怕乱来会伤了她，不敢上前拿住左元承。

“秋水，不要离开阵内！”秋水已走到玉石阵的边缘了，飞离扯开嗓子强力地对她喊道。

飞离的声音像穿过迷梦直达秋水的耳边，让她醒了过来。她眨眨眼转身看他，然后再看向怀有身孕的楚雀，经过一番取舍后，她轻轻的对飞离道：“飞离，对不起……”

“秋水？不要！”飞离震颤地想阻止她，然而她已抬起脚步出玉石障外。

秋水出了玉石阵后身子晃了晃，突然跃至左元承的面前，赤掌握住左元承架在楚雀颈上的剑，快速地一手掰开剑身一手将楚雀推向韦庄，再以剑抹上左元承的脖子让他顺势倒下。

“雀儿，你怎么样？”韦庄揽着楚雀，焦忧地摸着她的小腹又摸着她颈间的血渍。

秋水放开了手中的剑，泪眼模糊地看若飞离，此时插在她胸口的簪子，突然顺着喷出的鲜血迸出胸口落在飞离的跟前。

“秋水！”飞离拾起簪子赶上前接住她仰后倒下的身子。

“只差一天……只差那么一天，我不甘心，我真的好不甘心。”秋水在他怀里极不甘地捉紧他的肩，抱憾泣道。

“秋水……”飞离含泪地唤着她，摊开掌中的簪子，他赠与她的芙蓉，竟成了结束她生命的花朵。

“看来，我是赶不上花季了……飞离，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去看江南的芙蓉了。”

秋水看着那支簪子上头染血的芙蓉，而她胸口的血水依然在流。

“雪霁堂弟子听令，杀！”飞离将蓄满真气的手掌按住她的伤口止血，在止住血后抱起她走向芙蓉阁，冷肃地对留在身后的弟子下令。

“你们都知道该怎么做。”韦庄走到织罗与韩渥的身边，紧按着他们的肩说道。

织罗红着眼立刻率众冲向校武场，韩渥则是拭去了脸上的泪，在离去前对韦庄道：“放下断城石后我们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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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高大夫，小姐现在情形怎么样？”韦庄着急地步至刚走出秋水床帐外的高鸣。

“小姐胸前解穴之伤无碍，只是……”高鸣面色黯然地抚着雪白的长须，难以启口地看着他。

“只是什么？”韦庄看着高鸣那副与当年师父过逝时相同的表情后，心头冷飕飕地，像被判了死刑般。

“小姐解穴后脉虚象弱、血流逆行，身子凝聚过多的寒气，已成至寒至阴之体。”

高鸣摇着头，秋水身子里的寒气已凝得像块冰般，密密地笼罩，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化不开。

韦庄听了蹒跚不稳地退了几步，直到撞到花桌，他背转过身以手撑着桌面，无言地看着坐在一旁休息，颈子上还里着伤的楚雀，绝望地对她摇头。

“您能治得好吗？”韩渥看了韦庄的反应后有些明白，恐惧地拉着高鸣的手。

高鸣垂下头不回答他。

“高大夫？”织罗不明白这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也来到他身边拉着他另一只手问。

“您治得好是不是？告诉我您治得好。”韩渥脸色苍白，祈求道。

“高鸣无能……”高鸣突地伏跪在地，浓浓的哀伤爆发开来，声泪惧下地对他们叩首。

“不会的，您再试试，您需要什么药引药方我都去找来，求您救救小姐。”

韩渥跪在地上求他，求他能再施神技，妙手回春。

“人人称您是再世华佗，您一定可以救小姐，织罗给您磕头，您千万要州小姐救回来。”织罗跪在他旁边叩头如捣蒜。

“高鸣有愧，无法……”高鸣涕泪纵横地道。相隔不到六年，连续两个城主的生命都由他手中溜走，他比任何人都愧责自己，也恨自己的医术能救得了他人却救不了凤氏父女。

“生死有命，你们别再为难高大夫了。”秋水徐缓的声音自帐内传出，阻止他们再对高鸣求来求去。

“高大夫，还有多久？”飞离揭开帐帘，将秋水抱在身上，眼神凄凉地问。

“飞师兄……不会的，不要问这种话。”韩渥惶恐地流泪，不能承受飞离脸上那太过平静的神态。

“秋水还有多少时间？”飞离眼中完全失去平日的神彩，只想知道秋水在他身边的时间还剩多久。“小姐……过不了今日。”高鸣紧闭着眼回道。

“秋水，你有什么要对他们交代的吗？”飞离深吸了口气，低下头来问她。

“雀儿，别哭了，你有身孕，这样会伤身的。”秋水对着已哭晕了好几回的楚雀道。

“是我害了小姐……”楚雀掩着脸，泪水溢出她的手指。

“韦庄疏于防范，使小姐受袭被迫步出玉石阵，韦庄罪该万死，请小姐降罪。”韦庄颓然地跪下，凝冻的表情已无悲喜。当初是他说要担所有责任的，却让主子有这种遭遇，他只希望秋水责罚他护主不周之过，将他赐死以谢所有城民。

“不是任何人的错，别自责了，都起来。”秋水心疼地看着他们，又向高鸣交代。

“高大夫，劳您为雀儿开方药安胎，她这样伤心不是办法。”她好不容易保住楚雀和她腹中的生命，可不能让她悲恸过度。

“是。”高鸣抹着泪去替楚雀开药。

“织罗，唐人除尽了吗？”秋水像恢复了元气般，轻松地问他。

“我和师弟灭光了城内的唐人后，与大师兄共派民兵各朝城门四向，出城追剿逃出城及藏在城外的唐人，都已经除尽了，不留半个唐人。”织罗吸着鼻子，哑着嗓音开口。

“好。韩渥，百姓还好吧？”

“百姓躲在地下城里都平安无事，我晚些会派人去开地下城让他们出来。”

韩渥情绪无法平复，他还没去通知城底的百姓城主快病危了，但若要通知，他该怎么说才好？

“我对你们只有一项要求，你们务必要做到。”秋水难舍依依地对着房内的人道。

“您说。”韦庄拉着织罗和韩渥一同站在床前，挺直了背脊准备听城主最后一次对他们的交代。

“我死后，不许任何人殉主，飞离除外。”秋水安心地倚在飞离的怀中，飞离则握紧她的手。

“韦庄不从。”韦庄大大地反对，为什么该死的人不是他而是飞离？飞离不想活他也不想啊！

“韦庄，你要为雀儿想，我用命换来的雀儿你竟要舍去？这样的话，你才真是对不起我。”秋水眼光游移至呆坐在椅上流泪的楚雀。

“小姐……”韦庄看向身后，他的雀儿的确是用城主的命抵来的。

“小姐，您只带飞师兄走，不公平。”织罗呜咽地抱怨，韦庄有家累可以不从，但他们三个都没有，为什么她就只肯带走一个？

“让我偏心一次吧，别让飞离老说我只宠你们不疼他。”秋水漾着笑对他道。

“小姐，您真的要飞师兄和您……”韩渥看着和她倚偎的飞离，一副无惧无怕、视死如归的样子，抖着嗓子问。

“你们如果劝得住他的话是最好不过，但他是不会听的，我对他说过好多次，都无法改变他的心意，也只能随他了。韦庄，你千万要看住其它人别让他们跟着来，就算是你对我尽最后一次忠心。”秋水慎重地看着韦庄，把这事托给他。

韦庄重重地点头，拉着他们两人的肩。

“飞师兄，你不能随小姐走，你不管我们了吗？”韩渥抗拒地喊，他们两人走后，这教剩下来的人情何以堪？

“别说了，让飞离去吧。”韦庄拥着韩渥的肩头黯然地道。

“师兄，断城石放下了吗？”飞离想起了他今日本该亲自去办却没办成的事。

“我们回来后，四面城口的断城石都放下了。”韦庄答道。四面断城石在他一声令下齐封隐城，千万斤的巨石落地时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了好久，像首哀歌。“你们怎么没告诉我你们要放断城石？”秋水大惊，今日他们已守住城，城未破，是谁准他们这么做的？

“飞师兄说他会对您说。”韩渥指着飞离。

“飞离？”秋水转过头望着飞离。

“我们决定不要再让唐人来扰隐城。封城也好，隐城本就应该隐藏。”放了断城石后，虽然城内的生活会变得单调些，经济方面也会有部分的问题，但往后隐城无主，本来就该封城免得扰民。

“韩渥，去我书斋桌上拿地下城城图和笔墨来。”秋水看了飞离坚毅的脸孔半天后，才对韩渥吩咐。受不了，想要隔绝外界的方法多的是，他们却驴得只会用这个方法来封。

“小姐？”韩渥不解地问，断城石和地下城有什么关系？

“去拿。”秋水重复道，韩渥只好去取。

“你要做什么？”飞离纳闷地低下头来问她。

“你们不经我同意就擅作主张，既然你们放了断城石我便要破断城石，不让隐城随我隐灭在这深山里。”秋水看着眼前这群会让她变成应城千古罪人的男人们。

“断城石依山势而造，每面重有万斤，祖先取义为断城就是因为一放下之后就无法再开，你破不了的，重石不可能举起。”飞离想打消她的意念，由古至今没有一位城主敢用断城石的原因即在此，都已经做了，她对那些庞然大石还有什么方法？

“我能，祖宗们的头脑是死的，我还活着，比他们多了一口气。”她与设计断城石的先人们之间的差别，就是在她还能动脑筋而他们不能。

“小姐，您要的图。”韩渥取来图后，移了张小凳桌平放在她床前，摊开地图备好笔墨给她。“韩渥，你照着我新画的图施工，便可由地下城出隐城。”秋水没力气拿不稳笔，在飞离握着她的手后才在城图下方勾画了几笔。

“什么？”韩渥吃惊地问。她要由地下城开挖出去？

“之前我要你新造地下城时，观看此图时意外发现这一处地居水源之下，破此处岩层向南挖平里再朝上挖便可通外界，以后城民要出人隐城就改由地下城出入。”以后城民可不能大大方方地由地上出城了，要换成像地鼠般地从地下出入。

“这条路可以出城？挖得开吗？”韩渥犹有不信，怎么她随手一画就可以破解老祖宗们苦心的设计？

“可以。此处上头有水泽流经浸润，石质必较软，不似他处坚硬如刚，出得去的。”

秋水搁下笔，让韩渥把图收去。

“可是如果凿通此处真出得去，那我们放断城石要干嘛？不白花工夫了？”

不对呀，他们要封城她还给予出城的方法，若照着做不就违背了他们的本意吗？

“是白花工夫了，因为你们也不事先找我商量看我准不准，我只好向我爹爹的智能挑战。”秋水气恼地看着他们这笔不守规矩的堂主，连在她死前还要她放心不下再动脑筋。

“师弟，照办吧。”飞离怕她生气会恶化病况，对韩渥点点头示意。

“是。”

“我走后城交韦庄，以后你们要随着韦庄尽心辅事，性子都收敛点，别再让他生气了。”秋水对着织罗和韩渥两人道，担心韦庄以后会被这对活宝气死。

“韦堂主，小姐恐怕时间不多了。”高鸣观察了秋水对他们谈话的情形后，拖着韦庄至角落在他耳旁悄悄地道。

“为什么？小姐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韦庄情急地捉着他。

“老爷在回光返照时也是这般。”高鸣盯着秋水异常红润的脸庞，她的死穴被破后没死已经根离奇了，加上她体内还有无法回天的寒气在，她不可能像个没受内伤的人可以侃侃而谈却气息不喘。“师父那时……”韦庄猛然忆起那年雪夜凤雏临终时的样子，和对他所说过的每一句话。

“就像小姐现在一样，忽然精神体力都变得比病危时好……”高鸣没察觉韦庄表情的变化，径自叙道。

“飞离，你还记得师父在过逝前对你我交代的话吗？”韦庄突然像找到救星般地大声问飞离。

“师父？”飞离低着头回想。

“师父说小姐在初六前出阵的话，你即刻与小姐成亲，小姐就有续命的机会。”韦庄等不及他想起来便开口提示他，师父那时就是怕小姐会在时候未到就提前出阵，才会告诉他们最后一个保命的方法。

“对呀，我怎么忘了？”飞离拍着额道。

“堂主，要成亲就趁早，小姐这样子维持不了多久，愈快愈好。”高鸣虽不懂韦庄为何要他们立刻成亲，但他还是积极地告诉他要成亲只能趁现在。

“飞离，你现在马上就和小姐成亲。”韦庄精神大振，扫去哀愁，脸上又重新有了希望。

“师兄，你要他们现在……成亲？在这个时候？”织罗拉着韦庄的袖子问。

“对，师父说过要我替他们主婚。”韦庄看着飞离，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飞离的身上。

“等等，没有必要，这么做也不可能救我。”秋水轻声阻止，觉得他们是异想天开，她的身体她自己知道，成不成亲都救不了她。

“小姐，这是个机会，而且师父亲口叮嘱我们要这么做。”韦庄抬出了凤雏希望她同意。

“我不要飞离刚成亲就失去妻子。你们别忙了，有飞离陪着我直至我走就好。”秋水情紧了飞离，做了一晚的夫妻后新人变成了亡人，飞离不是更伤心？“就算不能救你成亲又何妨？顺我的心愿好吗？我想在你生前娶你为妻。”

飞离抬起她的脸，温软地对她道。和韦庄一样，他捉紧了最后一丝的希望，决定赌一睹。

“你啊，傻子。”秋水看着他眼里的挚情，闭上眼叹息。

“师兄。”飞离对韦庄眨眨眼表示秋水已经同意了。

“织罗，去把师父的灵位请来；韩渥，你去隔壁的厢房布置一下，就近把他们的新房设在隔壁，把芙蓉阁权充礼堂和新房。”韦庄得到同意后，连忙扬着手指挥织罗他们去办。

“啊？”织罗听了一愣一愣的。

“没听到高大夫说小姐过不了今日吗？争取时间，还愣着？”韦庄急如蚂蚁般地推着织罗和韩渥。

“怪事，成亲要争取时间？”织罗搔着头慢慢地与韩渥往外走。

“赶着入洞房吗？”韩渥对成亲这件事也是丈二金刚摸不奢脑袋。

“你们……动作快！”韦庄看他们还有闲情意致地闲聊慢走，忍不住扯开嗓子吼着，吓得织罗和韩渥赶快跑出去。

“雀儿，你去替小姐准备一件新嫁裳。”飞离向楚雀交代着，楚雀点点头后也出去了。

“高大夫，请您跟我来。”韦庄拉着高鸣出去，要他开些能缓时的药给秋水并交付他另一个任务。

“我们把师父请来后就在这拜堂好吗？”飞离在他们全出去后问着秋水。

“由你们，但你们真认为我爹爹所说的能救得了我？”秋水静靠在他胸前，不存希望地问。

“姑且一试。”师父要他们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在她危及存亡的关头，不管可不可能他都要试。

“也好，在最后一晚成亲，我可以带着你的回忆走，以后也不至于太寂寞。”

秋水梗着声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不会寂寞的，有我陪着你不是吗？”飞离绾起她的发，将洗净血渍的芙蓉簪重新为她插上。

“带着你走对韦庄他们来说太残酷了。”她抚着飞离的脸，韦庄他们会受不了这种打击。

“没有你舍下我那般残酷，要我行尸走肉般地苟活，还不如一直伴着你。”

飞离知道韦庄明白他的心意，他微笑着看她。

“在人间你纠缠我还不够，连冥界也追去了。”说着，她的泪滴湿了他的衣襟。

“要当新娘子了，高兴吗？”飞离仔细地擦拭她脸上的泪，俯身认真地问。

“高兴。”秋水环着他的颈项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时间紧迫，不能为你张灯结彩，你若能过今日，我再替你补办一场盛大的婚宴。”

飞离顾忌她的伤口，小心地抱着她。

“我有你就够了。”秋水在他的怀里落泪不止，她悠悠地问：“飞离，你真的会跟我走吗？”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他侧着头吻了她的唇，眼瞳粲然地看她。

“好，我再等你一次。”

※ ※ ※

傍晚时，芙蓉阁已被迅速布置成秋水与飞离临时的礼堂。

“高大夫，快啊。”飞离和秋水已换好服装站在堂前，一切准备就绪，韦庄也忙催着临时请来担任司仪的高鸣。“在开礼前，照例应该先向新人们说些吉祥话，请各位堂主、堂主夫人向新人——”高鸣开场白的话才说了一些，便被韦庄打断。

“免了免了，跳过。”韦庄摆着手道。

“啊？”高鸣顿了一下，转头看着韦庄和飞离，而织罗和韩渥则是一脸茫然。

“时间紧迫，不用了。”韦庄坚持地反对着，如果让高鸣把全套礼程都用上了，不都过了午夜了吗？

“是……请新人向主婚人行礼。”既然韦庄坚持，高鸣就跳过许多程序直接进行到最接近重点的仪式。

“这个也省了，快点行下一道礼。”韦庄局促不安地又废了一项礼仪，他这个主婚人可不能要位高于他的城主向他行礼。

又省？高鸣白花花的眉毛都打成一团结了，他只好跳过这一道礼改说下一项。

“那…！新人向主婚人奉酒。”

“高大夫，我说把这些繁文褥节都跳过，只要重点，你懂不懂？”韦庄气火地掐着高鸣的颈子。一而再再而三地举行这些废礼，都说要节省时间了，他就听不懂他说的话吗？

被掐着颈子的高鸣几乎不想干这个司仪了，他卯着气对两位新人道：“好吧，一拜天地。”韦庄要重点他就顺他的意进行。

“送人洞房！”韦庄听完后立刻起立对飞离和秋水喊道。

“大师兄，这个不能省，你别猴急好不好？”韩渥实在看不下去了，成亲的人又不是他，他到底在急什么？

“不能省？”韦庄因为忧急秋水的性命，平时灵光的头脑在这时完全停摆变成一块浆糊。

“当然不能省，你成过亲还不知道吗？”韩渥大声地问着他，在场所有的男人就只有他成过亲，况且，没有成过亲的人也该知道这点基本知识。

“雀儿，有这一项吗？”韦庄没有采信韩渥的话，他怀疑地问向扶着秋水的楚雀。

“老公，闭嘴，你一直打扰高大夫只会让婚礼愈拖愈长，回家我再和你讨论有没有这项。”

楚雀也受不了了，她两只手稳稳地搀扶着秋水，凶悍地对他道。

“好吧，那就拜天地。飞离，你扶着小姐快拜。”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向他，他只好顺着民意改催飞离。

飞离僵着难看无比的脸色一手半抱着秋水，双双跪在软垫上朝阁门外一拜，再慢慢地与楚雀扶秋水起身。

“他在干嘛？”韩渥气得两眼盯着穷紧张的韦庄，伸手推了推旁边的织罗问道。猴急成这样，就算他要赶新人进洞房也不用这样赶啊。

“我不知道，好丢脸。”织罗觉得很可耻地掩着脸，他不认识这个人。

“二拜高堂。”高鸣因韦庄的不断打搅，念到这里时打结的已不止眉头，连胡发也打结了。

“没有高堂……不，我是说高堂不在，略过，换下一个。”韦庄又有意见，直要高鸣再跳至下一项。

“大师兄！”织罗和韩渥齐声对他吼，甚至连飞离也吼了出来。

“大师兄，高堂不健在还有师父的灵位在啊，这个一定要拜，你不能什么都省过就要他们直接进洞房吧！”韩渥气炸地道。成亲不拜高堂不等于没成亲了吗？

还是他大师兄只想要飞离和小姐行房办事？

“高大夫，您就别理我师兄了，咱们继续进行。”飞离两眼翻白，闷着气说。

“我也这么想。”高鸣百分百赞同飞离的话，干脆不理韦庄那个主婚人，念道：“请堂主和小姐向老爷跪安。”

当飞离和秋水拜完高堂后，高鸣在念出最后一道礼时还以两眼指示织罗与韩渥。

“夫妻交拜。”

“师弟，捂住他的嘴，别再让他插嘴。”织罗收到讯号，忙叫唤离韦庄最近的韩渥掩住那张老是中断程序的大嘴。

“大师兄！我们在帮你争取时间，你乖乖的不要再搅局。”韩渥两手紧紧地捂住韦庄的嘴。

“送人洞房。”高鸣终于顺顺利利地念完这句话。

“礼成。快快快！”韦庄掰开韩渥的手，急急忙忙上前推着飞离，赶他去隔壁的厢房。

“师兄，你急什么？”飞离定在原地不为所动，很不满地瞪着韦庄。

“韦庄……”秋水又想叹息又想笑。“我觉得我好象是被你赶着和飞离去洞房，而不是来和飞离拜堂成亲的。”她揭起脸上的红巾，看了看一直闹场的韦庄，再也忍不住笑意地按着楚雀的手咯咯直笑。

“反正都一样，过程不重要。快到午夜了，你们快去洞房。”韦庄还怕误了时辰要他们快走。

“师兄，被你这么一搞，我肯定会笑场。”飞离垂着头叹道。不止秋水想笑，他也快憋不住肚里的笑虫了。

“啊？会吗？”韦庄的紧张感因飞离的话更上层楼，他忙不迭地对高鸣道：“高大夫，你能不能赶快给飞离开帖壮阳药方之类的？”小姐的事就是他的事，这事关小姐的幸福，他更要管了。

“大师兄！”所有人都红着脸喊道，秋水更是笑倒在飞离的怀里，笑得直不起身。

“织罗，把大师兄带去凌烟楼，最好将他灌醉。”飞离压着满腹的怒火，他明儿个一定要宰了韦庄。“马上办。”织罗见飞离的眼神已经杀气腾腾了，他赶紧在飞离未发火之前拖着韦庄往外走。

“可是飞离他……”被拖着走的韦庄很不放心地看着飞离。

“难道你还要亲自指导飞师兄吗？走啦！”韩渥听了也赶上去帮织罗一同拖走韦庄。

秋水则因韩渥的话笑声更是不绝。

“秋水，别笑了。”飞离头痛地看着身受重伤却笑不止的秋水。

“韦庄他……还有你……”秋水笑不可遏地指指被捉出去的韦庄又指指飞离，然后捉着楚雀的手对她这：“雀儿，我今天才知道你死板板的老公这么有趣……

太好玩了，今晚能看到这种景象，她明天即使死了也划算。

“家丑。”楚雀觉得脸被韦庄丢光了。“小姐，我不伺候您了，我得去看看我家老公。”她把秋水交给飞离，决心把韦庄绑起来打才甘心。

“秋水？”飞离见秋水的头一直没抬起来，于是低头看着她的脸，才发现她早已笑翻了。

“你去吧，拜托你去把他的嘴封起来。”飞离抱起秋水对楚雀道。

“飞师兄，不必你动手，我会先把他宰了送来给你。”楚雀挽起袖子，走出阁外关上门后，大步前往凌烟楼。

飞离吹熄了堂内的蜡烛走向隔壁已准备好的厢房，将秋水放在床上，替她除去了凤冠搁在桌上。

“飞离，你……你真的会笑场？”秋水坐在床上正经八百地问他，但话才说完，她又笑得花枝乱颤，还倒在床上两手猛拍着红绵床大笑。

飞离见状，很无力地垂下头来叹道：“秋水，你这样我实在很难进行……”

※ ※ ※

。“你们硬拖着我来这做什么？”韦庄坐在凌烟楼的台阶上，很不平地怒问也坐在他右手边正在喝酒的两个师弟。

“大师兄，人家在芙蓉阁洞房花烛，你去凑什么热闹？想盯着飞师兄和小姐办事吗？”

韩渥斜着眼冷瞪他，难不成他还想进去里头监督吗？

“我……”韦庄一时词穷，不停地转着手指。

“你这个死鬼，我们才成亲几年你就把往事都忘得一乾二净了？回家我再找你算帐。”

坐在韦庄左手边的楚雀狠狠地拧了他一记，他居然连她嫁给他的事情都不记得。

“来来来，喝酒，算是庆祝飞师兄终于娶得如花美眷。”织罗提来数坛好酒一一破封，递维他们每人一坛，自己率先提起一坛酒仰头猛灌。

“雀儿，你不能喝。”看着楚雀学织罗举起酒坛想喝酒，韦庄及时握住她的手。

“你都能出糗了我为什么不能喝？喝得多望得多，我希望能把今晚的糗事忘掉。”

楚雀挥开他的手，她一定要把今晚看到的事都忘光。

“可是你有身孕……”韦庄冒冷汗地看她咕噜咕噜猛喝着，害怕地想阻止她再喝，可是她又一掌将他的手挥开，再接再厉地喝下去。

“师姊身子勇猛强健，无妨啦！倒是你才应该多喝些压压惊，飞师兄明儿个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洗好脖子等他吧。”韩渥不像织罗与楚雀灌水般的喝法，很斯文地拿出杯子倒了两杯，一杯自己唱，另一杯给韦庄。

“不知道师父安排的这招能不能奏效，救小姐一命。”织罗灌完一坛后又提来一坛，他抬头看着满天的星光，忧心冲冲地道。

“我也不知道，求苍天吧。”韦庄的肩膀垂了下来，合着双手望向天际祈祷。

“小姐若有事，飞师兄也会离我们而去，我不要这样。”韩渥一杯杯不停的喝着，想起飞离和小姐一道与他们诀别，隐城没了城主和雪霁堂堂主还算隐城吗？

“事情不会那样的。小姐心肠好，待隐城上下如子，她还救了我和我的孩子，会有善报的，我们要相信师父和苍天。”楚雀搁下酒坛抚着腹部，苍天若连这种好人都不救，便是没天理。

“师弟，今晚城里怎么这么安静？你没把城民放出地下城吗？”韦庄目光自天际收回住城下望去时，没看到城街有任何烛光，更见不到行人。

“我早开了地下城，也告诉百姓小姐病危的事。”韩渥握着酒杯道，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

“他们有什么反应？”韦庄又多了一份忧心，城主病危的消息让百姓知道了，只怕百姓会有强烈的反应。

“百姓们知道了后哭嚷着要殉主，我劝了半天还是阻止不了他们，只好说小姐过了今日还有机会，要他们为小姐祈福，明天早上看情形再告诉他们，要他们等一等，现在全城的人都聚在城东的宗庙里祈祷。”韩渥突然砸碎了杯子，提起酒坛一古脑地猛灌起来。他真的不知该怎么再去面对那些百姓，报喜的话是最好，但如果得向他们报哀呢？

“如果……我是说万了……万一小姐在和飞师兄成亲后还是不行呢？”织罗支吾地问。到时全城的人都跟着殉主该怎么办？

“小姐若仍是没救，我们三个再去和百姓谈，把小姐希望他们好好活着的心愿告诉他们。”韦庄将脸理在双膝。

“师弟，如果小姐没熬过去，你真的会照小姐说的破石开城吗？”织罗问着奉命去造出城之路的韩渥。

“大师兄？”韩渥停下灌酒的举动，转而问着韦庄。

“我不会走，既然百姓都与我们同心，我们就更不该开城。”韦庄抬起头，冷静坚持地道。如果全城的人都殉主，而死人又不会出城，开了城又有什么意义？

“我也是。”织罗握着拳附和。

“我生在隐城也要死在隐城，我不走。”楚雀凄恻地笑着，他们汉人的国已经破了，如要再人亡家亡，她死也要死在隐城之内。“那咱们都别出城了，不管小姐生死如何，我们都留在隐城、水远陪她和飞师兄。”韩渥举起手拥着他们的肩。

“好，今生我们师兄弟妹们、水远都要在一起。”韦庄一手揽着楚雀一手放在他们的肩上。

“那个是？”楚雀瞥见韩渥慢慢自怀中取出一副卷轴，觉得好象在哪看过。

“这是小姐给的图，上头画着出城的最后方法。”韩渥摊开地图，一端交给坐在最右边的织罗，一端交给坐在最左端的楚雀，把图展放在他们四人的膝上。

“大家都决定好了吗？”韦庄转头看看左右，询问他们的心意。

“想退出的人就说，撕了这张图后就没出路了。”韩渥把手放在图上。

“我来帮你。”织罗第一个动手撕图，其它人也动手撕了起来。

“要撕就撕碎点，否则给人捡了去就可能会拼回来。”楚雀一条一条地细细撕着，不像他们那么粗枝大叶。

韩渥将撕碎的碎纸收集好往上一扔，让像雪花般的碎纸从他们的头上落下。

“干杯，庆祝我们、水远与小姐同在隐城。”韦庄举杯，与大家一同卸下心中的大石畅饮着。

“说实在的，我第一次看到飞师兄穿那红蟒袍的蠢样，那套衣服和他的冰块脸真是不搭，活脱脱像是唱大戏的。”几坛酒下肚就现出原形的织罗，用他特大号的嗓门嘲笑着今晚截然不同的飞离。

“我们不是早就看别人穿过一次那套蠢衣服了吗？”韩渥和他一搭一唱起来，以手撞撞他，暗示他们四年多前就看过一次。

“你们讨打吗？”韦庄亮着森白的牙火大地问，之前也穿过那套蠢衣服的人就是他。

“喜事当头有什么好忌讳的？”韩渥没大没小地笑道。“对。”织罗点头大笑，提起另一坛酒和韩渥干杯。

韦庄出拳如闪电般地给他们两个头上分送一记重拳，让他们的笑声转成低哼哀叫。

“哇！今天是大喜之日你还打人？”韩渥捂着头跳起来叫道。

“又不是我大喜。”打人还看日子的吗？何况今晚成亲的人又不是他。

“你还想和别的女人再成一次亲吗？”楚雀不给韦庄面子，举起拳头在他头顶上用力地敲着。

“雀儿……”患有惧内症的韦庄只能捂着头让楚雀打着玩。

楚雀揍完韦庄后气消了一半，她看着另外两个幸灾乐祸的男人，有什么好笑的？他们也会有穿上那件衣服的一天。

“有一天也会轮到你们穿，想笑别人别笑得太早。”

“不可能。”织罗和韩渥看了看他们夫妻俩的“恩爱”样，异口同声地道。

“倘若你们也成亲了呢？”楚雀一副青面撩牙的面孔问他们。

“如果我会笨笨地去穿那个东西的话，我就倒立绕城走一圈。”韩渥不信邪地道。

他的大师兄娶一个母老虎找自己的麻烦，而飞师兄娶一个要人哄要人怜又是城主的女人更累，何况他自己忙城内的琐事都忙不完了，哪还有时间去应付一个女人？

“我绕两圈。”织罗拍着胸脯道，也站在韩渥那一边。

“敢赌吗？”楚雀走向他们伸出手掌。

“敢！有什么不敢？”韩渥毫不犹豫地拍着她的手订赌约。

“赌了。”织罗也拍着楚雀的手。

“嘿嘿，我等着看你们两个倒立绕城风光的那一天。”楚雀顾盼自得地看着眼前的两个醉男人，一旦酒醒后他们绝对会后悔跟她订这个赌的。

“你们两个很快就会有报应了。”坐在一旁看他们订约的韦庄，摇摇头同情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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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秋水，睁开眼看我。”飞离侧躺在秋水的身边，轻拍着半睡半醒的秋水道。

“天……亮了？”秋水揉着眼！满室的明亮让她睁不开眼。

“对，天亮了，听见窗外的鸟鸣声吗？”飞离一手撑着上身，一手抚着她的容颜，朝霞从窗外投射进来，使她的脸上映着璀璨的晨光。

“我还活着？”感受到飞离的触感，秋水睁亮了眼问。

“你说呢？”飞离静静地看着她在晨光下如芙蓉般的面容。

“我不是在作梦吧？还是你也陪我一起来阴曹了？”秋水摸捏自己的脸颊，又摸摸他的。

“你活着，我也活着，不是梦。”他俯下身吻住她发问的嘴，让她知道他是真实的。

“可是，高大夫说我活不到今日，怎么……”秋水略略推开他的脸。

“高大夫的诊断不是不灵光，而是师父教我们的方法有效。”飞离深沉似潭的眼眸不动不移的盯着她。

“飞离，你不高兴吗？你的脸色好苍白。”秋水看清了他的异样，觉得他突然变得苍老了许多。

“你……睡得好吗？”飞离将自己移至她的身上。

“嗯，为什么这样问我？”她怯怯地问，和他肌肤相亲的感觉使她红了脸，以为他指的是他们昨夜做的事。

“昨夜我差点被你吓死。”一整夜欲窒的情绪终于获得舒缓，飞离将脸埋在她的颈问，把她拥得死紧。

“飞离？”秋水怔愕地拍着他背部贲起的肌肉。

“你在睡着后本来一切都是很好，可是昨夜刚到子时的那一刻，你就像死了般，我探不到你的鼻息，也摸不到你的心跳，全身冷冰冰的，动也不动。”飞离一回想起昨夜的情形就感到惧怕，犹在他怀中安睡的她，到了子时忽地失去了生命迹象，一时片刻间，他以为她就这样在睡梦中死去了。

“这么说我是死了？”到底这还是一场梦，可是，她为什么还能感觉到他们两人间厚实的温暖？

“不，你没有。当时我本以为你死了，可是发现你隔很久就有一次浅浅的呼吸，心也跳得很慢，而过了子时后，一切就突然转好了，我怕你会再变成先前那样，所以一晚都不敢睡，我要你睁开眼看看我，亲口告诉我你没事。”那漫漫长夜对他而言简直是一种酷刑！他得时时看顾怀里的妻子，怕她是否咽气了，还是在睡梦中徘徊。

“我很好……”秋水很是动容，她骤感不对劲，忙推着地的肩道：“飞离，我体内的寒气不见了。”

“不见了？”飞离被她推得坐起身，见她抖瑟了一下，忙找来床头的衣服为她披上。

“奇怪，不该会这样。”秋水相着衣扣时紧锁着眉疑惑难解地道。

“秋水，你在做什么？”飞离看她突然半挂在床边将手伸至床下，于是他赶在她掉下床前抱起她的腰肢。

“拿卦盘。”秋水将散乱的发顺在耳后转头对他道。

“你还有卦盘？不是让我烧光了吗？”她怎么还有那种东西？

“你烧光的是我房里的卦盘，而我在这厢房的床底下还藏了一个。”秋水怯怯地看他生气的脸，伸直了手臂把床下的卦盘拿出。

“不准用，如果你的寒气又复发怎么办？”飞离按住她的双手道。

“不会的，我是在六月初六子时出生的，现在已经过了子时，不会再有什么寒气了。”

秋水释然地笑道。当她见着今早的阳光时，她被咒锁的寒气便过时消散了。“你保证？”

飞离正色地问，以前她只要一碰这些卦盘就有事。

“你把把我的脉不就知道了？”秋水将手递给他。

“怎么回事？你的体内怎么会有我的阳气？”飞离按着她的脉一会儿，惊异地问。

“我吸收了你至阳至刚的阳气，体内的寒气被驱尽了。”秋水收回手笑道。

现在她不再是至阴至寒之体，变得跟他一样了。

“这卦你是什么时候卜好的？”飞离没理由反对她再占卦，只是指着搁在床上的卦盘，她该不会又是趁他不在时偷玩的吧？

“这是上回断弦卜的那副卦，我一直收着，想看卦象会有什么变化。”秋水摇头，这副是她生平第一次有解不开的卦象，所以她才一直留着，想有朝一日将它解开。

“有变吗？”飞离对占卜是个门外汉，看不懂上头的东西。

“变了，关于我的部分全反了过来。”秋水低头看完卦象后！欢喜地扑至他的怀里。

“什么反了过来？”飞离抱好她，抬起她的下巴问道。

“这卦本说我是到不了六月初六，阴盛阳残，理当该死，但现在却变成阳盛阴缺，初六之咒被破了。”秋水快乐地道，侧首深深浅浅地吻着他。

“怎么破的？”飞离精神有些难以集中地边吻边问。“因为有贵人。”秋水喃喃地道。他的吻像野火燎原，令她投入地搂着他的颈子专心地吻他。

“贵人？对了，你上次也说有什么贵人，到底你的贵人是谁？”飞离在无力自拔前听了这两个字后，精神马上全部回笼，收住了吻认真地问。

“飞离，昨夜和我成亲的人是谁？”秋水盯着他淡淡地反问。

“当然是我……慢着，你说的贵人是……我？”飞离指着自己的鼻尖诧愕不已地道。

他当初还想找那不知名的贵人来救她，没想到所谓的贵人就是他自己。

“昨夜和我洞房花烛而且没笑场的人是你没错。”秋水掩着唇笑道。他可是努力了大半天让她止住笑后！才有法子让他们俩行周公之礼。

“因为我……所以你……”飞离讶然地看着她嫣红的脸，这样就救了她一命？

“不错，就是你，因为你我才能活过昨日……”秋水觉得他赤裸的胸膛像是有烫人的灼热，连忙收回手垂着头不敢看他灼人的目光。

“早知道我们只要成亲你就会没事，我早该娶你入门的。”飞离笑着将她的手按回自己的胸膛。

“飞离，爹爹当时是怎么交代你和韦庄的？”秋水不知父亲怎会有此安排，是早料到的吗？

“师父说你在初六前出阵就要我即刻与你成亲，这样你便可续命，若你留在阵内直到初六，那我过初六后再择日与你成亲。”飞离拉她贴近他，透过薄薄的衣物抚摸她滑如玉的美背。

“爹爹这么说？”秋水怔然地抬起头，缓缓地逸出轻笑。

“你在笑什么？”飞离停止了动作褛着她的腰问。他和韦庄遵守师父的遗命，她竟觉得好笑？

“我想，爹爹可能耍了你和韦庄。”秋水想了半天，莞尔地对他道，也了解她爹爹给他们这道遗命是在打什么主意。“耍我们？不，师父应当不会拿你的性命开我们玩笑。”

飞离和章庄同样敬重凤雏，不信他会拿唯一的宝贝女儿来迫他们。

“他已经做了。”秋水要笑不笑地看着他，有点想同情他们俩的遭遇，但又很赞成爹爹的主意。

“秋水，别把我吊上吊下的，师父怎么耍我和师兄？秋水的头脑不比他师父差，甚至是青出于蓝，他拋弃了原本半信半疑的态度，开始思索师父对他们做了什么。”爹爹安排我未到初六出阵后即刻与你成亲此点不假，但爹爹不止知道十九是我的大限，也知道我与你成亲即可解此难，要与我成亲任何时候都可，并不限于一定要在他订的六月初六过后。可能他老人家不希望我太早出阁要我先任城主，所以叫你们等过我的生辰，才让你娶我人门。“依她爹爹之意来推想，她爹爹早知道该怎么解她的寒气，既然如此，飞离要娶她哪还有什么时间的限制？

“你的意思是说，师父他知道怎么破解却故意要我们等？让我们去经历那些？”飞离听了声音都低了下来，忍着气问她。

“爹爹在世时常说，你冷若冰霜的脸和韦庄死板板的性子老让他无计可施，我想，爹爹大概是想在地下看看你们紧张时脸色大变的模样，能见到你们这样，他会乐上好久的。”秋水摸摸鼻子道。爹爹不知道在地下看到了他想看的戏没？

她这当事人之一可全看见了，大其韦庄昨晚让人爆笑的行径足够让她回味一辈子。

飞离气得浑身打颤。

隐城上下众人皆知他把秋水视之如命，这些日子来，他不断为秋水的病情担惊受怕，而这一切却是他那归西的师父一手安排的，把他的心头肉拿来当玩本耍他？他愈想愈恼，全身的肌肉紧绷着，臂上的青筋直直抽搐，想杀人……不，杀尸骸。“飞离，鞭尸大逆不道，他是我爹爹，我不会准你的。”秋水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她爹爹是玩得过火了点！莫怪乎他会动肝火。

“韦庄会吐血，而我……我为你这般的病苦得早不想活了。”飞离激动地吼着，他师父什么不拿来玩偏偏玩他的心上人？他一定要联合同是被整惨的韦庄去掘坟问候他老人家。“不气不气，我疼你。”秋水柔情地拍抚他，可是他在气头上听不进去，她转眼想了想，退出他的怀抱在一旁打坐起来。

“秋水？”飞离眼角的余光瞄到秋水的举措，马上转移了注意力，他止住火气神色紧张地问，以为她又怎么了。

“我想运气试试。”秋水两掌一上一下地合着，置于丹田之位，深深地吐纳，合着眼催气运功。

“你怎么懂得运气？”飞离看着她极熟练的身手，腹中又堆了一箩筐的疑问。

“等我体内真气再运行两天后，寒气锁住我十八年的滞穴便会完全解开，我再也不必被关在阵内，可以出阵了。”初步测完体内的状况，她缓缓地调平气息收功。

飞离见她用他不常在外人面前使用的归息法后，决定和爱妻在床上查起帐来。

“等等，你说什么真气？”飞离理出第一条疑问！她一个文弱女子怎么知道他们武家的知识和手法？

“习武之人皆有的其气，你不也有吗？”秋水睁开眼看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倒忘了问你这件事。你说，你怎会武功？而且连师父独传给四位堂主的独门功夫你都会？”昨日她出手截杀武功高强的慕容故时，一连用了两堂堂主的独门功夫，连杀左元承时也干净俐落一气呵成，她是什么时候把织罗与韩握的功夫偷了去？

“我本来就会呀。”秋水面色微绯，把一直瞒着所有人的事告诉他。

“你本来就……师父教你的？”飞离深吸了口气，她和师父到底还瞒了他什么？昨夜他已被吓了一整夜，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事再来吓他？

“爹爹没教过我。”秋水摇着双手否认，她才没有拜人爹爹门下，就算她想，爹爹也不肯。“不可能。师父没教过你，昨日你怎可能使得出织罗的凝霜掌还有韩渥的狂岚拳？这两门功夫除非师父亲授，否则是学不来的。”飞离瞇着眼道。难怪她那日点穴时手法会那么俐落，原来是学过了。

“爹爹不肯教我，是我自个儿学的。”秋水老实地对他招认，城里的武师和她爹爹都不肯教她，她只好自己教自己了。

“自个儿学的？你……无师自通？”飞离有点迷眩，织罗和韩渥练也练不到她那种火候的功夫，她的天分难道不止限于文才和其它方面，连武学也包括在内？

“爹爹的藏经阁里有好多武学秘籍和医书，小时候我待在芙蓉阁里没事可做就叫人拿来给我当书看，当藏经阁里的书都看完时，我学的也差不多了。”秋水点点头对他嫣然一笑，那些课外读物比她爹爹请来的书席所教授的四书五经有趣多多。“只看书你就会？”飞离垮下肩问。他的秋水对自己的本事从不打诳语，如果说她把藏经阁里的功夫都学完了，那她不就把全天下的武功全学成了？

“从小就看你们练武，我再参佐经书修炼，不难。”秋水觉得她真正的师父应该是他们五师兄弟妹，有他们的示范，她照着经书修习时变得更加容易。

“不难？”她是天才，他们五个师兄弟妹修炼了近二十年才有今日！她的一句不难，可重重地打击了五个人的自尊心。

“可能是我的悟性高吧。”秋水耸耸肩道。

“师父不是不许你习武？他知道这件事吗？”虽然是个很大的打击，但他仍勉强地接受事实。不晓得师父知不知道他生了个可以成为武林至尊的女儿？

“不知道。爹爹认为我体弱不宜习武，可他知道我是个练武之才，但我体内充满阴煞之气，便不许我习武再增阴气以续我命。”秋水吐吐舌心虚地道。

“那你还背着他老人家偷学？”飞离捏了把冷汗，身于这么弱她还敢玩命？

“飞离，在我还没许婚给你前，我一人在芙蓉阁上的日子万般寂寥，不找些事做打发，日子太难熬了，况且我熟知奇筋八脉懂得适时守穴护寒气！习武与否对我的身子没影响。以前我对体内的寒气还有所顾忌，但能活过昨日，我就不再怕，以后可以随心所欲地运用我的功夫了。”秋水投入他的怀里道。

“你学齐了四个堂主的功夫了吗？”他怀里的爱妻是个精通各类上乘功夫的高手，她可能也把他和韦庄的功夫都学去了。

“不止，还有楚雀及我爹爹未教你们的。”秋水轻盈地攀附着他，在他的臂弯里找着了最舒适的姿势。

“你的功夫在我们之上，你一人就可兼任四位堂主，以后你还需要四位堂主保护你吗？”飞离低低的笑问她，也为她感到自豪。

“不管我有没有功夫都要你们四个堂主，爹爹没别的子嗣，我生来就注定要当隐城城主，况且堂主不止有身护城主之责，主要还是操持城务和保民。若我的功夫会占了你们的光彩，那我以后都不用，你把这事忘了。”秋水以为他因此而不愿当堂主了，怕其它人也会跟进，宁愿不要一身的绝技也要有他们的陪伴。

“你不该被埋没的。”飞离以脸摩挲着她的发，为她总是替别人着想而委屈自己感到心疼。

“隐城不需要第五位堂主，但隐城的城主却需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要她的良人。”秋水笑着扶正他的脸看他，将她的愿望句句清楚地敲击在他心版上。

“我们等到这一天了不是吗？”飞离环抱着她，他们是一对结发夫妻，不再是有身分之别的情人了。

“再苦也要等，我和你还有芙蓉之约呢。”

话一说完，飞离就托扶着她的后颈与她缠锦接吻。

“飞离……你最好先去通知韦庄他们我没死，迟了我怕他们会不听我的话都抹脖子。”

他把她穿好的衣裳又脱去，令她脸红心悸。

“你忘了韦庄昨晚怎么整我的吗？让他去抹。”飞离扔去她的衣裳将她放倒在床上，啃吻着她肩颈的线条，慢慢再往下移去。韦庄害得他的洞房花烛夜失了所有的浪漫，死了活该，而他现在要拋掉昨晚所有的顾忌重新来过。

“飞离！”朝阳经过芙蓉阁的屋檐，冉冉升起。

※ ※ ※

飞离一直在芙蓉阁耗到下午，让一早就等在阁门外一票想知道秋水情形的人苦等，在他们再也等不下去打算破门而人时，他才打开门告诉他们秋水没死已脱危险，算是报复韦庄，并让韦庄因连累其它的人而挨楚雀的拳头。

飞离在秋水外伤和体力完全恢复时重新补办婚宴，在凌烟楼里设宴宴请四堂堂主和弟子，韦庄则派人在城里开席宴请全城城民祝贺城主大喜。

喜宴的这晚，凤雏的五位弟子和秋水都在凌烟楼里庆贺。

“飞师兄，你不是很不满意那晚临时凑数的婚礼吗？怎么只设宴而不叫大师兄再为你和小姐重办一次婚礼？”韩渥总觉得没看到飞离刮韦庄的情景很遗憾，在酒巡一回后，故意挑起往事让飞离找韦庄算帐。

“再让他把我赶去洞房吗？那种婚礼一次就够了。”飞离敬谢不敏地道，眸子狠狠地往坐在身旁的韦庄一瞪。

“我……我那时是因为担心小姐嘛，你就把那件事忘了好不好？”韦庄也知道自己那晚出了大丑让飞离的脸上挂不住，他老是担心飞离会记恨而来找他清仇，于是对他举杯赔罪。

“我忘不了，太刻骨铭心了。”飞离不赏睑，把头调向秋水不去唱那杯释仇酒。

“韦庄，以后城内有任何喜事都由你去主婚，有你主婚，肯定每场婚礼都会叫好叫座，吸引无数宾客。”秋水笑笑地对韦庄建议，有了那次难以忘怀的经验，她想让全城的城民也有机会体验这种全新的快速婚礼。

“小姐……”韦庄皱着一张脸。

“我雪霁堂堂内有好多弟子已经指名要你帮他们主婚。师兄，你除了当堂主外又有新职了。”飞离喝着酒对韦庄恭贺道。打从那件事传出后，他就一直丢脸丢到现在，连他堂内的弟子也起哄要跟着效法。“我也去跟我堂内的弟子说要成亲就来找你。”爱凑热闹的韩渥也跟着道。

老是被韦庄修理，难得有此机会，他很高兴能踢落水狗。

“我也要去告诉他们你的窘事。”织罗也很团结，准备用他的大嗓门让全城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出名了，你满意了吧？”坐在秋水旁边的楚雀，没好气地瞪着她丑名远扬的老公。

“我……”

“师兄，再告诉你一件你听了会觉得出丑出得很不值得的事。”飞离对韦庄勾勾手指要他附耳过来，决定让他变得很残破的心往下再跌数丈深。

“什么事？”韦庄好奇地把耳朵贴过去。

“师父他……”飞离在韦庄的耳边说完后，韦庄的反应就如他刚听到时一样火冒三丈，气得飞跳起来磨牙霍霍。

“你跟他说了？”秋水拉若飞离的袖子问道。她虽不知飞离对韦庄说了什么，但她看韦庄的反应也明白。

“窝在心里我会不痛快。”飞离和颜悦色地亲亲她的脸颊，只有他自个儿气太伤身了，找个人来分担他会平衡些。

“韦庄，冷静，他是我爹爹也是你师父。”秋水看着暴跳如雷的韦庄劝抚道，想平息飞离所点燃的火线。

“你什么时候要去？”飞离又火上加油，简洁地问他什么时候要去拜访那名罪魁祸首。

“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韦庄坐下来猛灌着闷酒。

“很适合。”早料定他有默契，想的都跟他一样。

“你们想对我爹爹做什么？”秋水严肃地问着。她爹爹都过逝了，他们还想去找她爹爹报仇？

“没事，我们只想和师父聊聊，问候问候他老人家。”韦庄撒着谎。师父开的这个玩笑太过分了，为了小姐的病，整个隐城闹得满城风云使他不知苍老了多少，不去和师父聊聊他不甘心。

“我想向师父他老人家禀告我们成亲的这件事。”飞离只说一半的实话，与韦庄有志一同。

“没这么简单吧？”秋水睨着他们，一个常忙得抽不出主去祭拜她爹爹，另一个沉默寡言，他们会专程去她爹爹的坟前找他老人家聊天？

“小姐，师兄他们能通鬼神吗？”韩渥抱着疑心问。他都不知道他两个师兄也会通灵和死人说话。

“我也要去跟师父说话，飞师兄，你带我去。”织罗天真地道。

“多些人是比较好挖。”飞离看了看织罗壮硕的身材，同意地道。

“我叫小师弟准备工具。”韦庄干脆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反正被他师父耍的人不止他们两个，把事情告诉另外两个后会更顺利。

“连我也有份？”韩渥怪叫道，要和师父聊天还要他准备什么工具？

“取消你们心里所想的计画，都不许去扰我爹爹的安宁。”秋水威严地对韦庄和飞离道。

“什么计画？”韩渥古怪地问秋水。

“你们不要知道比较好。”秋水抚着额回道。给他们全知道了，他们不把凌烟楼掀翻了才怪。

“师兄说啦！”韩渥得不到答案，也与织罗一起吵嚷着要他们讲。

“小姐，我有件事要告欣您。”楚雀看所有的男人都聚在韦庄那边商量着某事，她趁乱地附着秋水的耳告诉她另外一个消息。“哦？真的？”秋水柳眉高扬。

楚雀频频点头。

“我帮你，你可以开始期待了。”秋水眼眸闪着笑意，拍拍她的手。

“多谢小姐。”楚雀乐不可支，有小姐的帮忙事情一定会办成。

“静一静，我有事要你们去办。”秋水敲敲桌子对那群男人道。见织罗与韩渥听了韦庄的话后脸色都发愠，涨了满肚子的怒气。

“小姐，您要我们办什么事？”韦庄很高兴地问着。

“你们还记得我说过大唐江山即将易主这事吗？”秋水试探地问。

“秋水，唐人那边已与我们无关了，我们封城了。”挑起风暴的主使人飞离，闲闲淡淡地喝着酒对她道。

“有关。大唐的存亡会危及隐城，现在不能封城，我算过唐国还有几年，我们必须趁大唐未灭，在这几年内把隐城里缺少的物资由外界补齐，再全面封城数年，直到外头平静了。”对隐城有犯之心的人被剿灭后就该开城，封城的时候还未到，要封也得等到物资收纳完毕时再封。

“小姐，您要开城？”韦庄愣了一下，神色不定地看看其它人。

“我不单是为了这个理由开城，我自己也很想出城去走走。在隐城这么多年不曾出过城见识外头的人文事物、江山风光，飞离说过要带我去江南，我想和他一起南游。”

秋水温煦地握着飞离的手，她还没去江南履约呢。

“飞师兄，你要带小姐出城去？你不急吧？”韩渥微沁着汗，他们想出城？

可是出城的路已经被他们……

“我答应过要带秋水去江南看芙蓉，现在正值花季。”飞离是打算在秋水把身体养好后就带她去江南。

“飞师兄……那个芙蓉花小姐上回不是看过了吗？何必大老远地兼程去看？

我看你们还是别去了。“织罗搓着手不安地道。”为什么别去？“飞离看他们个个一脸心虚的样子，警觉地问。

“唐皇室在数年后将新易主，因此隐城所有的人尚有数年的时间可以离城，但在数年后务必回城避祸，想出城就只能在这几年。”秋水对他们分析道。再过数年天下就因唐国宗室会大乱，她想在山河未变之前体验唐国的风情。

“那就再等几年吧。”韦庄试着拖延他们出游的心愿，能把他们拖多久算多久。

“我不想等，我现在就想去，晚了就赶不上江南的花季了。”秋水看他们一再阻拦觉得很奇怪，怎么每个人都反对她出城？

“可是我们已经出不了城了。”韩渥瞒不下去，老老实实地道。

“为什么？我不是把出城之道画给你了吗？”都把路画给他造了怎么还会出不去？

“我……我把它撕了。”韩渥俯首认罪，那幅图早成了他们那晚的下酒料了。

“小姐，我们也都有撕，不是韩渥一人的错。”韦庄看韩渥把事情抖了出来，连忙跟着承担罪名。

“撕图的理由？”秋水抿紧了唇看他们。

“我们那时以为您可能过不了初五……而百姓也都不想再出城去，所以……

所以我们就自作主张把图毁了，想留下来陪您和飞师兄。“韩渥嗫嚅地道，撕图的时候他们怎么会知道往后事情的转变那么大。

“你们知道那是我在病卮时尽力画的吗？我若死了，岂不真的会在九泉之下因为你们这般做而惦心不已？”秋水微怒地道。还好她没死，不然全城的人都跟着她埋藏在这深山里了。

“我们……”惹了秋水后，所有人都不敢直视那个像冰块，冷飕飕瞪着他们的飞离。

“韩渥，我再画一条路线给你，这回可别再撕了。”秋水气归气，但还是面对现实，重新对韩渥交代。

“小姐，图已经毁了，没图您怎么画路线？”韩渥鼓起勇气问。要画路线容易，可是地下城城图只有一张，撕了后他可没有图能让她画。

“我重绘一张地下城的全览图，这不就有图了吗？”秋水简单地告诉他！少图就多画一张嘛。

“地下城曲曲折折，路径多如蚁道，您画得出来？”韩渥满心怀疑地问着。

那张摊开来有数尺长的繁图，他师父在地下城里花了半生的精力才有法子全描绘出来，她说画就能画吗？

“我看过图就会记得，会一笔不差的。”秋水轻扯着嘴角笑道。

“真的？”过目不忘？这么神？

“师弟，秋水没什么办不到的，一张图难不倒她。”最了解秋水本事的飞离要韩渥对她有信心，她连整座藏经阁的经书都能背完了，一张小小的地图又算什么？

“韦庄，不许你们再违弃我的命令，这一次就算了，记清楚你们身为堂主的身分和规矩，不要让这种歪风令下属仿效，把师弟妹们管好。”秋水努力地板起脸孔训斥韦庄，飞离不在，韦庄就失了定力也去和两个师弟搅和了。

“是。”韦庄惭愧地低下头。

“还有，等出口造好时我就和飞离出城，城内事务就交给你和雀儿暂代，把另外两个堂主借给我。”秋水想起了楚雀的请求，屈指算了半天顺便对韦庄道。

“您要借织罗与韩渥？”要借那两个师弟做什么？

“织罗，城开之后你就往东；韩渥，你往西去。”秋水笑吟吟地对织罗和韩渥吩咐。

“出城做什么？”听到有机会出城办事，韩渥再高兴不过。

“帮我去找两样东西。”她再抬起手指算算，应该是在那两个方向没错。“什么东西？”原来是要出城去找东西，韩渥有些失望，还以为她能交给他什么大事。

“镇城之物。”

“你听过有这种东西吗？”织罗侧着头问知识比较渊博的韩渥。

“没听过。”韩渥蹙紧了眉回答。打从有隐城以来哪有她说的这种东西？他在隐城城史里也没读过这项。

“有这两样镇城之物后隐城会安宁许多，你们在这几年内去把这两样东西找回来。”

秋水别有用意地道，要镇隐城需先镇护城的堂主，四个堂主里，现在就只剩他们两个还没被人镇住。

“怎么找？”已经被飞离搞得习惯当劳役的织罗很认命地问。

“你们会知道的，记得要在封城之前回来。”秋水神秘兮兮地笑道，细声对他们叮咛封城的时刻。

“小姐，您总要给我们它的一些资料，例如形状和长相，不然我们从何找起？”韩渥按着快拧成一团的眉头，找东西也要告诉他们要找什么才行呀。

“照我说的方向去找，会找得到的。秋水慧黠的灵眸转了转，摇头晃脑地道。

“什么？这太笼统了吧？”韩渥张大了嘴，外头地大物博，人海茫茫，他要怎么去找一个不知名的东西？

“飞离，陪我去看城民好吗？我还没亲自踏过咱们隐城的街道呢。”秋水站起身来技着飞离的手。

“好，我带你去逛逛。”飞离亲昵地揽着她的肩应允。

“小姐，没目标没目的，您要我们怎么找哇？”韩渥迫在他们身后问。

“小姐，您讲清楚！”织罗也慌了，放下酒杯追出去。一下子，欢喜的凌烟楼只剩韦庄和楚雀两人，韦庄一手支着下巴，淡淡地问着从头到尾都没说几句话的爱妻，“雀儿，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 ※ ※

“明儿个咱们就可以动身了，在下江南前我先带你去长安看看。”飞离在收拾衣物时对正在抚弦弹琴的秋水道。

“韩渥把路开通了吗？”秋水琴音戛然而止，有点讶异地问。

“他说已经峻工了。”若不是韩渥多事把图给撕了不进行工程，他们早出城去了，给他半个月的时间施工，他再不把路给开通他就完了。

“他办事的效率真是不错。”秋水赞叹地道。韩渥对工事愈来愈精进了，短短半个月就能开通真了不起。

“我支了两堂的弟子去帮他，他还不尽快办好才是无能。”飞离把细软准备好后坐在她身旁搂着她。

“你催他？”秋水偏着头问，怪不得会那么快，原来是被逼的。

“我等不及。”飞离将她抱在怀里，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以后，夏天时我和你去江南乘画舫赏芙蓉，秋天时去钟山赏枫，冬日时再去西湖里的湖心小亭赏雪。”

“你都安排好了？”秋水将头仰后问他。

“我想给你最好的。”飞离啄了啄她的唇。

“我已经有最好的一个了。”能拥有他的爱情、他独为她而流的眼泪，无私完全地容纳她，她想不出有什么能比他更好。

“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时吗？”飞离伸出手抚了一根琴弦。

“怎么能忘？十三岁那年我初习琴的那日午后，你奉了爹爹之命来芙蓉阁送药给嬷嬷，找不到嬷嬷就四处乱闯，冒失地进了我的阁房，把我吓了一跳害我按断琴弦，然后你就像个傻子般不说话又不动地盯着我，瞧了大半天后又莫名其妙地走了，在第二晚你又突然潜人我的阁内，二话不说地赠了把凤琴给我。”秋水怎么也忘不了第一次见着他的情景。

“我那时盯着你，是以为我在芙蓉阁里见着了一名像朵芙蓉般的仙子。”他入门下时就知道师父有个独生女，但始终见不着她，那时她抬头与他恍然一个照面，他就知道他命里的人是她了。

“你送我琴时我一直考虑要不要收。”秋水将手搭在他拨弄琴弦的手上，教他拨着曲调。

“我使你坏了一把琴不是吗？赠还一把给你是应当的，有什么好考虑？”飞离笑着随她一同抚兹。

“飞离，你知道当男子赠物给女子时代表什么吗？”秋水蓦然将他的手接停在弦上。

“代表什么？”送个东西还有象征的意思？

“求亲的信物。”秋水看他什么也不懂，禁不住有些好气。

“你是说，我以一把琴就将你订下了？”飞离开怀地咧嘴笑问，他无心插柳，柳却成荫了。

“我以为你对我有意，所以……”秋水低声地道。她本来还带些拒意，但看了他满是因刻琴而伤的手指，和他俊逸的脸庞上一副“你非收不可”的执着样，不经细想，她就把琴接下了。

“我是对你有意，但我知道我们身分差太多了，并不敢有妄求的那份心。”

他心底明白主仆之分，她的身分太遥不可及，每当听见她用他赠给她的琴弹调时，才又觉得彼此之间拉近了些。

“可我就独钟你赠的琴。”秋水转过身子抵着他的胸膛。

“只有琴？人呢？”飞离促狭地问她。

“不钟爱你怎会把琴接下？”她递上唇热烈缠绵地吻着他。“以后咱们若有了女儿后千万别让她习琴。”飞离边吻边半似认真地说。

“为什么？”秋水停下来问。

“要是有哪个陌生男子闯进了闺阁里，也像我赠了把琴给她那那怎么办？”

一把琴就让他师父把女儿交给他，倘若也有男子对他未来的女儿这么做，他女儿不就也像秋水一样被拐跑了？

“傻子，那种事只有你会做，有谁会像你不眠不休地亲。造一把琴还我？”

秋水推他的额笑道。有哪个人肯花这个工夫？

“傻人有傻福。”飞离看着桌上的琴道。

“出城之前，我们先去同爹爹拜别。”明天就是她第一次出城，她要向爹爹报告。

“织罗他们也该去向师父说一声，谁晓得他们这一去什么时候会回来。”飞离有点不放心让那两个师弟独自出远门，两个惹祸精出城，到时能不能完整回来见师父还是个问题。

“我倒忘了还有他们两个。”一径想着自己的事，却忘了被她刻意赶出城的两个堂主。

“对了，你怎么从没告诉过我隐城有镇城之物？”他到现在还是想不通隐城会有她说的镇城之物。

“那是我临时想的。”她眉飞色舞地笑道。这不过是她随口胡诌罢了。

“秋水，你要织罗和韩渥出城是别有目的？”飞离机灵地问道。她为什么偏要他们两个人去找，派人去不就好了？

“他们也到年纪了，是该出城去。”秋水打着哑谜看他。

“这么说……根本就没有镇城之物？”原来她说的镇城之物是用来诓织罗他们的。

“没有。隐城有我和你们四位堂主把持，哪需要什么镇城之物。”之前他们还不是将隐城主持得安安泰泰，在所有风波平静之后，又怎会需要那种东西？

“那你叫他们去找什么？”飞离了然于心地问，会要织罗他们这么盲目地去找，八成是她又在使计了。

“天机不可说。”秋水对他眨眨眼！相信不久后，她就会看到两个男人倒立绕城的奇观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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