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恋》

作者：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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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卷）

“师妹。”

年仅三岁，正在院里和千夜一块玩的轩辕岳，在听到大师兄的叫唤后，马上笑眯眯地拎着裙摆走过去。

看着轩辕岳那张又让自己迷得昏头转向的笑脸，立志趁早的燕吹笛，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你长大后嫁给我好不好？”才七岁就像个大人的燕吹笛，已经将他未来的蓝图规划妥当。

“嫁给你？”轩辕岳还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

“嗯。”他诚心诚意地颔首，还在轩辕岳的脸颊上亲了亲。

“好啊。”标准年幼无知式的回答。

岁月匆匆，七年过去后，站在宫廊上看着庭中练剑，外表仍是有七分像女孩的轩辕岳，十四岁的燕吹笛哀怨地想着。

当年那个在他怀中笑得甜甜的师妹上哪去了？那个四岁不到就把他迷得非娶回家不可的美丽小师妹如今又在哪里？

“师兄，我练完了。”将剑练完一回后，打着赤膊的轩辕岳，兴高采烈地快步跑回监督你练剑的大师兄。

听着那道愈来愈粗的嗓音，看着那具平坦如故的胸膛，燕吹笛抱着宫柱默默流泪。

“骗人……”当年的轩辕岳不是这样子的啊，当然，在他七岁向轩辕岳求婚时，更不是这个样子。

话说在十年前那个下雪的早晨，皇甫迟将仍在襁褓中的轩辕岳自宫外抱回来，并对他说，他有了个小师妹时，年幼无知的他还天真的把皇甫迟的话信以为真，万万也没想到，他一生的错，就是从这句善意的谎言后开始。

“你还在生师父的气？”见他阴沉着一张脸，知道他已经和皇甫迟冷战有一阵子的轩辕岳，小心翼翼地问。

抱着宫柱的燕吹笛猛然抬起头，“我恨他。”

“为什么？”他一头雾水。

“他让我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回想起为了让执迷不悟的他清醒，竟把他拖去偷窥轩辕岳出浴的皇甫迟，燕吹笛就恨得牙痒痒。

那日在见着了轩辕岳出浴那幕后，猛然惊觉心爱的师妹是师弟的他，把自己关在房里足足哭了三天三夜，哭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而打一开始就骗他的皇甫迟，居然还有脸说这么做是为了轩辕岳着想，故而才不得不编造的谎言，且这个谎言随着轩辕岳愈来愈大，明眼人就会自动拆穿，偏偏只有他盲目到不肯相信事实。

什么天资异于常人易夭折，所以不得不男扮女装当个女孩养？那老妖怪根本就不该在一开始就骗他，都怪那只老妖怪，要让他清醒怎么不早个几年说，不然挑在他七岁开口向心爱的师妹提亲前说也行啊。

“师兄，你看见了什么？”不知道他最近到底是受到什么打击的轩辕岳，关心地挨在他的身边问。

“我……”燕吹笛一转过身，就与张令他心脏刺激过度的脸蛋撞在一块，他当下红着脸赶忙拉开一点距离。

“师兄？”轩辕岳还不识相地再把那张会害他误入歧途的小脸靠得更近些。

“噗——”两道鼻血登时壮烈地喷出。

“师父！”轩辕岳拉大了嗓子急急忙忙地跑走，“不好了，师|奇*_*书^_^网|兄又流鼻血了！”

坐在书房里看书的皇甫迟，在听见轩辕岳慌张的叫声后，受不了地合上书册。

“啧。”那小子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接受打击？

就在十四岁年美丽的春天，燕吹笛的初恋，正式宣告破灭，同时也是在这年他开始了永无止境的暗恋岁月。

雪花在静夜中缓缓落下，通往灵山的山径已遭皑皑白雪掩盖，冬日再次将灵山封锁在雪色之中，大地万物无声，但藏冬的家宅却不怎么安静。

每年一到这种冰封天地的时节，藏冬向来就是足不出户，每日天色一黑，无事可做只爱窝在盖被里睡觉的藏冬，定会早早上床歇息，可这些日子来，他这已几千年不变的生活习性，却不得不因一个外来的小意外而有所改变。

睡不着，无论再怎么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邻房那个声音实在是太吵了。

已在房里躺了两个时辰，却还是无法安然入眠的藏冬，放弃挣扎地掀开顶上厚被一骨碌坐起身。他先是瞧了瞧窗外仍是纷落不停的大雪一会，再侧着首看着与邻房相隔的薄墙，那一句句宛如梦魅附身的呓语，正自这薄薄的墙后传来，一如昨夜，也一如前夜……应该说，打从外头的冬雪落下后，这些日子来，邻房每夜必定会传出这种扰人清梦的低语声。

“到此为止……”凭什么他在这夜夜辗转难眠，而那个客人却舒舒服服的去见梦中人？

额间青筋直跳的藏冬，随手拿了件外衫披上后，也不管外头的气候有多寒冷、夜色有多深，兀自走到水井边打了桶水，接着转身走向客房。

携着满腔怒火一脚踹开客房的门后，藏冬立即将手中那桶水往床上不请自来的客人泼去。

“你疯啦？”一桶冷到骨子里的冰水，当下令梦游仙境的燕吹笛再清醒不过。

藏冬将水桶往旁边一扔，“醒了吗？”

被淋成落汤鸡的燕吹笛，忿忿地跳下床找他算账，“三更半夜你搞什么？”

“这句话我完全奉还给你。”藏冬面无表情地扳扳十指。

“做……做什么？”在他怒气冲冲的冲上前兴师时，燕吹笛不安地抬手将他给推远些。

藏冬露出阴森森的白牙，“你要敢再说一句梦话……”

“我说梦话？”浑然不觉的燕某人愣了一下。

“正是。”听觉上饱受骚扰的某神，将十指扳得咯咯作响，素来温和的脸庞已几近狰狞。

燕吹笛将眼珠子转了几个圈，“说了些……什么？”

“你只说了两个字。”藏冬愤眼一瞪，恨恨地朝他亮出两根手指，“一整夜，不断重复那两个字！”

被气势惊人的藏冬逼得节节后退，有点心虚的燕吹笛害怕地陪着笑。

“哪……哪两个字？”不过就两个字而已，事情有这么严重吗？

“师、弟！”藏冬咬牙切齿地揭开谜底，“师弟师弟师弟师弟师弟……”

“够了。”久违的红霞再次占据皮厚肉粗的脸庞，燕吹笛一手掩着脸，另一手则是捂住他犹说个不停的大嘴。

“我敢肯定你的魔音传脑大法，已经练得十分完美了……”睡眠严重不足的藏冬，简直想把他打包扔去轩辕岳家的后院，然后再同这个损友永远绝交、拒绝往来。

“有什么办法？日有所思嘛。”燕吹笛尴尬地搔搔发。

藏冬慢条斯理地撩起两袖，“我更可以确定的是，我的驱魔大法同样也练得很完美。”他要再不自力救济一下，他的整个冬日都要毁在“师弟”这两字上头了。

燕吹笛登时睡意全消如临大敌，“你不会是把我赶出去吧？”

“给我滚。”藏冬一手指着房门，不留情地向他下达逐客令。

“你这算什么朋友？”燕吹笛不客气地推着他的肩，“我都无家可归了，你还把我扫地出门？”要不是他又不小心炸了丹房一座，外加一个不注意顺道把宅子也给炸了，他哪需要来这看神脸色？

藏冬没得商量地大吼，“给本神滚去轩辕小子那！”他也不想想他这阵子是什么死德行，白日里为了将要出发去西域的轩辕岳，整日哀声叹气的不说，夜里又梦话连篇的，烦得神没一刻安宁，再不让他去把心结解开，万一轩辕岳就这么去了西域怎么办？

深深吸了口气，燕吹笛不自在地撇过脸。

“不去。”万一在轩辕岳面前露馅了怎么办？谁来赔给他一个师弟？

“行。”藏冬拉来他一掌，硬塞进一个药瓶，“拿去！”他早就备好了后援计划。

“这是什么？”他拎着药瓶凑至鼻前嗅了嗅。

“春药。”

燕吹笛皱着眉，“给我这玩意干嘛？”

“拿去给你家师弟吃，然后你就这样这样……还有那样那样……”藏冬靠在他的耳边说出了一了百了的好办法。

“下流！”燕吹笛当下涨红了脸，想也不想地又一拳揍向他。

“我受够了……”一整个冬日下来，一张脸已经快被揍歪的藏冬，再也克制不住累积已久的怒火动作快速地架住他的两臂后，硬是拖着他走向房门。

燕吹笛莫名其妙地被他拖着走，“喂，老鬼，你想做什么？”

在门旁止步的藏冬，一拳差点敲裂门板，“神荼！”

呵欠连天的神荼，边揉着眼边自门里探出头，手里还拉着一件薄被。

“大半夜的……不睡觉吵什么吵……”又发生什么天大地大的事了？

“让路。”藏冬腾出一手将挡道的神荼给拎一边去。

“你干嘛？”神荼停止了揉眼的动作，纳闷地看着他七手八脚地想把燕吹笛给塞进门里。

“借门一用……”藏冬在燕吹笛不断挣扎时更加使劲地将他往门里塞，不时还挨了几记燕氏神拳。

“等一下！”在藏冬抬起脚准备将他踢进里头时，燕吹笛两手抵按着门边紧张地大叫|奇*_*书^_^网|：“你想把我塞去哪里？”

“给我进去！”烦不胜烦的藏冬未被索性大脚一踹，直接把他踢进门里去消音。

神荼探头探脑地看向门里，“你把他给踢哪去了？”

“不远。”藏冬在跨进门里前，得意地朝他亮出一口白牙，“一个可能终结我的噩梦，同时也可以结束他的美梦的地方。”

是哪个不要命的小贼胆敢趁夜摸入他家？

夜半惊醒的轩辕岳在房顶传来一阵诡异的窸窣声时，起身走至房内一隅，不动声色地探出两掌，并在口中低声唸着咒词，当擅闯家宅的不速之客踩破屋檐往他房里掉时，早已蓄势待发的金刚印，立即进来者身上轰去。

降落在轩辕岳屋顶的燕吹笛，两脚都还没踩稳，就因一个雪滑而失足踩破屋顶摔下来，摔得七荤八素的他，连开口解释的机会都没有，随即就遭自家师弟给两掌轰到床上去反省。

“师兄？”轩辕岳点亮内室的烛火时，这才发现来者不是别人，而是你已有好一阵没见的师兄。

被打瘫呈大字状躺在床尾的燕吹笛，脚跟还一抖一抖的。

“你就不能在出手前先问一下来者是谁吗？”为什么他每次都是先打了再说？

将手边的烛火放妥后，轩辕岳颇为抱歉地拉起他在床上坐正，百思不解地问着这个大半夜踩破你家屋顶的不速之客。

“师兄，你来这做什么？”你不是在炸翻了自宅后，就跑去藏冬那避雪了吗？

燕吹笛僵着脸，“呃……”臭老鬼，在把你踢来这前怎么不让你先把谎话编排一下？

“你找我有事？”轩辕岳看着你左右不断游移，看似心虚得很的眼瞳。

“那个……”转眼间就一头大汗的他，拼命想藉口时不断以袖拭着额上的汗。

轩辕岳一手撑着下颔，“你有话要对我说？”怪了，怎么近来师兄老是在见着他后，就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其实我……”他结结巴巴，很努力的想把纠缠的心事说出口，“我……我想……”

“你想怎么样？”轩辕岳在他身畔坐下，张大了无知的双眼与他对望。

“我……”燕吹笛深深倒吸了口凉气，“我没事。”

“是男人的就说给他听！”怕他又在轩辕面前当哑巴，特地跟着来的藏冬，倚在门边朝那个老在紧要关头退缩的正主儿大吼。

燕吹笛马上吼回去：“我是半魔半人！”

藏冬受不了地在唇边低喃。

“可耻……”这时候他就会承认自己的血统了？没药救了。

“山神，你来这有什么事？”问不出自家师兄在结巴些什么，轩辕岳干脆改问另一个口舌伶俐的神。

“我是来——”藏冬巴不得替那个话在心里口难开的损友说个清楚。

说时迟那时快，燕吹笛一个箭步冲上前，两手紧紧掩住藏冬什么都藏不住的大嘴。

他低声警告，“用不着你来鸡婆……”

“不想我多事那你就告诉他。”饱受无妄之灾的藏冬也压低了音量跟他讨价还价。

“真能告诉他的话，你以为我为何不说？”也是有苦衷的燕吹笛小声地低叫，“我是怕说了后，日后就连师兄弟都有没得做。”

“没试过你怎知道？你的毛病就是想东想西想太多！”藏冬频频以指戳着你不灵光的脑袋，“也不想想你都闷几年了？再不说出来，你不怕会内伤得走火入魔吗？”

他更是有苦无处诉，“内伤总好过没指望呀！”明明知道轩辕岳的性子是根木头，观念更是规规矩矩永远也不会变通，一旦他开了口，会有什么后果就不需猜想。

静候在一旁听着他俩你来我往，却始终一句都没听懂的轩辕岳，在他俩面红耳赤地僵持在那里时，忍不住出声询问。

“你们要告诉我什么？”到底是什么事，可以让他们三更半夜跑来他家吵得这么痛快。

燕吹笛马上应他一句，“没有！”

“什么没有？”藏冬火气旺旺地拖着胆小鬼，“过来！”

轩辕岳低首看着藏冬拉来他的双手，与燕吹笛的紧紧交握。

他不悦地拖长了音调，“这是……做什么？”咦，师兄干嘛紧张得手心直发抖？

“你有什么感觉？”藏冬屏气凝神地问。

轩辕岳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老实说，有点反胃。”好险今儿个晚膳没吃太多。

在燕吹笛吸着鼻子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哭时，藏冬不死心地再以一掌将轩辕岳推上前，硬是将他推进燕吹笛的怀里，再拉来燕吹笛的两手环在他身后。

“这样呢？”藏冬问得小心翼翼。

轩辕岳额际青筋直跳，“非常恶心。”

彻底遭人嫌弃的燕吹笛，自艾自怜地转过身以袖吸着泪。

“你哭什么？”藏冬气急败坏地一拳扁在他的脑袋上，“争气点！”不敢做、不敢当、不长进的家伙！

“若没事的话，我想歇息了。”轩辕岳懒得理他们究竟是在演哪一出，两手环着胸摆明了要送客。

藏冬一把拖住那个唯命是从，立刻照着他的话打算乖乖走人的燕吹笛，一骨碌地将他拖至床上后，再转身向轩辕岳宣布。

“这小子病了，他要在你这住上几日，本神没工夫再收留他。”不管燕吹笛开不开口，反正先制造机会再说。

“病了？”轩辕岳一反先前的模样，眼底写满了担心，“什么病？”

“相思病。”烫手山芋终于送出手，藏冬感激不尽地拍拍他的肩，“他是你师兄，他就交给你了。”

瞪着将人扔了就走的藏冬，就这么不讲义气地消失在门外，被撇在这得独自面对现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实的燕吹笛，心情沉重地趴在床上动也不动，而轩辕岳则是将房门关上后，走至床畔坐下。

“师兄，你真得了相思病？”真难得他也会有对象，全师门的人都以为你视女人为仇敌呢。

燕吹笛将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着。

“我只是得了不治之症……”打小至今就一直爱得死心塌地、死去活来，至今仍然没良药可治的病。

“要不要说出来听听？”信以为真的轩辕岳焦心地问，“好歹医理我也学了数年，或许我有法子可以帮你。”

他无力地摆摆手，“免了，就算大罗神仙也救不了我……”标准的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这教他哪敢抱什么指望？

“师兄……”

燕吹笛抬首望着那张为他忧急的脸庞，看着看着，他不禁悲从中来。

“为什么你会从师妹变成师弟？”呜呜，欺骗人家感情的骗子，把他的小师妹还来……

又提那件他的陈年耻辱！

轩辕岳火大地板起脸孔，“我说过不许再提那件事！”

燕吹笛可怜兮兮地扁着嘴，“是你自己说过你会嫁给我的……”想当年，在轩辕岳真实性别未被揭穿前，他还正经八百地跟皇甫迟提过亲呢。

轩辕岳再次向他声明，“不要老是拿我三岁时的事在嘴上说！”当年他不只是年幼无知，他还以为自己跟千夜一样都是女的，可他会性别错乱这能怪得了他吗？还不都怪皇甫迟自小就误导他。

燕吹笛不甘地在嘴边咕哝，一手频捶着胸口。

“都怪那老妖怪，没事误我一生……”要不是当年皇甫迟多事的把轩辕岳当成女孩养，浑然不知被骗的他，也不会迷迷糊糊的就爱上。

“你在说师父什么？”没听清楚的轩辕岳，转身看着他那张似被倒过债的脸。

他强行捺下满腹迁怒的怒火，伸手抹了抹脸。

“没什么，我只是在说，改日有空我得去皇城见见那个老妖怪。”哼，皇甫迟还有脸对他这个离开师门的徒弟见一次砍一次？一生幸福都毁在皇甫迟手上的他，才应该见皇甫迟一回就砍他一回！

“你想去找死吗？”轩辕岳沉着脸，一点也不希望再见到他们师徒俩反目相向的景况。

燕吹笛悻悻地撇着嘴角，“我只是想探望他一下也不行吗？”

经他一说，轩辕岳想起自己也好久未曾返回师门去看皇甫迟，虽然他知道皇甫迟仍派人四处在找他，但他却没有勇气回去面对皇甫迟。

师门上下和乐一如家人的景况，时常在午夜梦迴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总是在梦醒时暗自揣想着，在燕吹笛先行离开师门、千夜死了和他也跟着离开后，失去三名爱徒的皇甫迟，当他独自在皇城守护着这座人间时，有着何种心情。

一定……是种很孤独的感觉吧？

“怎么了？”燕吹笛坐在他身旁看着他写满心事的脸庞。

轩辕岳迟疑地问：“你想，师父他……还好吗？”

他搔搔发，“放心，那老妖怪死不了的。”人间里没几个人是皇甫迟的对手，他只要担心皇甫迟别又要兴风作浪，或是利用国师的职权搞什么花样就成了。

“不，我想说的是……”他试着想解释，但说了一半又把话收回心底。

大概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的燕吹笛，看着他这副一如自己当年的模样，相当明白他此刻的感受，身为过来人的燕吹笛，也只能要他尽量看开点。

“我们不能替他痛。”燕吹笛叹息地拍着他的肩，“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他的苦，要由他自己承担。”

聆听着他沉稳的声音，轩辕岳恍惚地觉得，以往那个总是站在他前方，令他崇拜景仰的大师兄又回到他身边来了，虽然这几年下来，外头的风霜使得燕吹笛改变不少，但骨子里的他依然没变，褪去了玩世不恭的外表后，他依旧是那个可让人放心倚靠的大师兄。

有些睡意的轩辕岳，径自往床里头躺下后，拍着身旁的位置对还坐在床畔的他说着。

“夜深了，今晚你就睡这吧。”外头风大雪大的，总不能不近人情地在这时赶他出去。

“嗯。”燕吹笛倾身替他盖好被子，了无睡意地瞧着他闭上眼入睡的模样。

就着不明的烛光，低首看着这张在记忆中始终没什么改变的脸庞，燕吹笛的眼中勾起了淡淡的怀念。

眼前这一双微长的眼睫下，有着一双单纯信任他的眼眸，以往，他只要回过头，定会看见视他如兄长也视他如偶像的轩辕岳，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后头，究竟是在什么时候，那个总是跟着他的师弟已经能独当一面，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了？而他，又有多久没这么近的看过这张令他心动的睡脸了？

在被子因翻身而滑下轩辕岳的肩头之际，燕吹笛心不在焉地再次替他盖妥，留在他肩上不走的掌心，也一如以往无意识地拍抚着他入睡，不一会，发现自己在做什么后，燕吹笛看着自己的掌心露出无奈的笑。

片段的绮思遐想，像个夜半行窃的盗贼，偷偷溜进他的心底，不知不觉中瞧着师弟令人想入非非的睡脸，再次瞧到心猿意马的燕吹笛，忙伸出一手捂住不小心又流出来鼻血。

“糟了……”今晚恐怕要失眠了。

天黑雪大的夜里，夜半睡不着的不只燕某人一个。

遭自家亲弟从温暖的被窝挖起的申屠梦，此刻正两眼无神地坐在厅里，无奈地看着这个每次在炼丹失败后，就顶着一张死脸跑来向她诉苦的亲弟。

“怎么样？”光看他这副又被炸得十足惨烈的模样，她就觉得今晚又会是一个火气高张的失眠夜。

申屠令困窘地转着十指，“练、练不出……”

“还炼不出来？”已经濒临抓狂状态的她，纤纤素手用力往桌上一拍，“你的炼丹技术怎么跟那只臭小子一样差劲？”搞了半天，原来不是皇甫迟的教育失败，而是问题根本就出在血缘上头。

他含泪地低吐，“我已经尽力了……”都怪藏冬，没事叫他炼什么丹？搞得他差点连老命都炼掉了。

申屠梦无语问苍天地翻着白眼，默默在心底否认她与这对父子有任何亲属关系。

“你有没有法子？”讨救兵讨到这来的申屠令，期期艾艾地看着自家姐姐。

“让咱们申屠家香烟有望还是绝后有望？”她冷笑一声，挑高了黛眉看向他，“你想挑哪一样？”

“当然是前者！”他干嘛要自断申屠家的香火？

她笑笑地拍着他的肩膀，“早点睡。”真有这么好的事，他们父子俩还需要去炼什么鬼丹吗？

申屠令不情不愿地拖住要回闺房补眠的她。

“不然……后者呢？”臭小子，要挑也不会挑个女的，挑个师弟干啥？他以为那个宝贝师弟能生出个啥子东东？

申屠梦摊着两手，“你和燕小子都炼不出个渣渣来了，哪还能有什么指望？”

说来说去就是连她也不管用。

“你去歇着吧，别再为了那小子的事烦心了，这事交给他自己去解决。”老早就不想再管燕吹笛的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她，叹了口气劝起这个热心过头的弟弟。

“你要我放着他不管？”他拉大了嗓，“万一他误入歧途怎么办？”

申屠梦赠他一记白眼，“这位大哥，你家儿子已经误入歧途很久了好吗？”

被堵得说不出话的申屠令，其实也知她所说的都是事实，而他也很清楚燕吹笛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在缘木求鱼，可他满腔的父爱，就是让他无法撒手不管。

“不行不行……”他朝她频摇着手，“总之，我不能这样袖手旁观，我还想认他这个儿子。”就算臭小子的眼光真的有点问题，而且所挑的对象性别也有点怪异，但好歹那也是臭小子所选的心上人呀，他说什么也不能让臭小子再失恋一回。

“那你就去成会他吧。”申屠梦感慨地拍着这名不怕死的烈士，“记得，老命顾着点，千万别不小心炼丹炼掉了。”

申屠令在她转身欲走时一把拉住她的纤臂。

“走。”既然他们这对父子都炼不出那颗移心换志丹，他就去找个经验老道的外人来炼。

“上哪？”她莫名其妙地被他拖出自家大门。

“讨救兵。”他边说边自袖中取出铁扇，径自在雪地里划出一条通道，在她来得及反对之前，硬拖着她一块进去。

彻骨冰冷的大雪，在下一刻遭他们远远地抛在身后，当他俩跨出通道，令人身心舒畅的暖意顿时迎面而来。

申屠梦怔怔地看着眼前春意处处地景象，半晌，她揉揉眼，在明媚的月光下认出她所抵达之处为何地后，她以指点点申屠令的肩。

“你确定你找对地盘吗？”大剌剌地拉着她上妖界不说，还刻意选站在狐王王宫的大门前。

“确定。”申屠令边说边朝守在宫门处的侍卫大吼：“喂，去叫黄泉出来！”

原来已在春夜中沉沉睡去的王宫，在得知死对头找上门后，不久即灯影幢幢。

站在宫门处等了好一会，等得甚是不耐的申屠令，才想踹破宫门进去找妖时，黄泉的身影如他所愿地出现在他面前。

黄泉神色不善地看着这只胆敢擅闯地盘的贪魔。

“有何贵干？”

申屠令也不啰唆，冲着他直接道出来意，“告诉我，炼成移心换志丹，需要哪些药引？”

黄泉愣了愣，随后不屑地轻扯着唇角。

“我为何要告诉你？”他干嘛要帮那个死对头？他巴不得总是炼丹失败的燕吹笛，炼着炼着就给炸上天去。

“只要你把药方说出来，我就能够炼出臭小子要的丹药。”他早听藏冬说过了，这只小狐狸的炼丹技术优良得从不曾失败过，只要由这小子来调配药方，到时燕吹笛就可以快快乐乐的得逞了。

“那是你家的事。”黄泉才懒得理他。

“狐狸小子……”不接受拒绝的申屠令，咬牙切齿地挽起衣袖。

下一刻，龙沼的声音在他身后凉凉地响起。

“不要欺负我家儿子喔。”跑到他家来跟他儿子单挑，这只魔还有没有把他这狐王放在眼里？

记起旧恨的申屠令，当下转身就一拳朝他挥去。

“都怪你没把你儿子教好！”

龙沼将下巴往天一抬，“哼，你儿子又长进到哪里去？”五十步笑百步，他儿子要有出息的话，他这个做爹的还需要跑来敌人地盘求妖？

置身事外的黄泉，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俩在家门前互殴，他不但丝毫没有出手帮帮龙沼的意愿，还转身想回宫再睡场回笼觉。

“黄泉，你就帮帮燕小子吧。”为了自己乱苦情一把的侄儿，申屠梦不得不拉下面子来求黄泉。

他爱理不理，“原因？”

“他的宝贝师弟就要去西域了。”形势所逼，她只好在外人面前抖出燕吹笛的底细。

“叫他节哀顺便。”真是愉快，他衷心期待着可看到燕吹笛以泪洗面的模样。

“黄泉，你也暗恋过人吧？”申屠梦试着动之以情。“都是过来人，你就出手帮他个小忙，当作是做个好心行不行？”

暗恋一个人有多心酸，苦恋碧落多年的黄泉当然再清楚不过，只是他从没想过，那个死对头竟在情路上也走得跟他一样艰辛，这让他的铁石心肠不禁有些软化。

他考虑地抚着下颔，“燕吹笛暗恋了几年？”

“自小一路被骗到大……”申屠梦深感可耻地一手掩着脸。

黄泉忍不住皱着眉。那个死对头在搞什么？样样都要跟他比就算了，就连暗恋也要跟他比谁比较悲情？

“好不好？”申屠梦还等着他的答案。

黄泉撇撇嘴，“我不保证效果。”说真的，那玩意他也没炼过，能不能炼出正确的药效，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赌一赌就是。”反正要吃的不是她。

藏冬坐在桌前，交握着十指听完燕吹笛的请求后，不太确定地拉长了音调。

“你的意思是……在考虑过后，你决定不打算告诉轩辕岳，你要直接采取行动？”天下红雨了吗？这小子居然转性了。

燕吹笛压低了脑袋，“对……”连看了几日自家师弟的睡相之后，深受刺激、不断胡思乱想的他，终于痛下决心，决定在死于失血过多前，冒着被轩辕岳打死的风险一圆心愿。

藏冬眉开眼笑的，“特意跑来我这，你就只是想问我，是否恰巧有法子可以让你达成心愿？”太好了，以后不必再受虐了。

虽然还是一样不长进，但至少有点进取心了……藏冬安慰地这么想。

“法子有是有，只是……”他想了一会，不乐观地撇撇嘴，“这得看你要的是哪一种结果。”

燕吹笛两眼亮晶晶的，“你有什么法子？”不但有法子还可以选择结果？这种事他早点说嘛！

“这是方案一。”藏冬自袖中取出一面雀鸟绕枝镜，招手要他也过来，“一块瞧瞧。”

色泽泛黄的铜镜，在藏冬轻轻一弹后，模糊的镜面开始出现一幕幕人影，急着想知道有何结果的燕吹笛，忍不住凑上前细看，在镜中，他见着了自己，与一个……长了一张轩辕岳脸庞的女人。

两眼霎时泛着希望光芒的燕吹笛，兴高采烈地更加捧近了铜镜，晕陶陶地看着扮男扮女都适宜的轩辕岳，踩着轻盈的莲步，就这么朝镜中的他走去，一步一步地，愈走愈近，芳容上的笑容也愈来愈灿烂，然后，她张开了红嫩的小嘴轻唤……

“师兄。”原原本本一声未变，低沉有力的男人嗓，当下让镜外的燕吹笛脸上血色有如潮水般退去。

“我不要——”无法接受打击的燕吹笛，抱头在屋内四处乱窜。

藏冬七手八脚地接住他往后一抛的铜镜，没好气地对他挑高眉。

“怎么，不能接受？”他不是男女通吃吗？居然连这么一点点小失误都不能包容。

燕吹笛冲至他的面前，气喘吁吁地一把提起他的衣领。

“有谁能够接受啊？”差一个声音差很多好吗？

“没关系。”藏冬不疾不徐地朝铜镜弹弹指，“本神还有方案二。”

已经有点不太相信他的燕吹笛，不安地再次接过铜镜。

下一刻，轩辕岳的脸庞就近贴在铜镜的另一端，眼中泛满血丝的轩辕岳，面色显得格外臊红，难耐酷热地不断拭着身上的汗水，在熬不住热度时，轩辕岳索性脱去了身上的衣裳，展现出一身结实的肌肉与精壮的体格，接着轩辕岳转身走进他的房里，一把捉来镜中的他后，毫不客气地撕裂他的衣裳强行将他押上床，紧接着，不顾他的挣扎，镜里那个孔武有力的轩辕岳就……

用力过猛，手中的铜镜应声碎成两半，两行清泪，静挂在燕吹笛的脸庞上。

“如何？”藏冬心情不错地问：“这回就不错了吧？”

他泪流满面地问：“就没有……温和一点的吗？”这已经不单单是层次不同和沟通有障碍的问题了。

“例如说立场互换？”会意的藏冬，刻意压低音量笑得很暧昧。

燕吹笛点头如捣蒜，“对对对……”

“抱歉，神力有限。”藏冬倏地将笑脸一收，板着脸朝他摊开两掌，掌心中各盛了颗自炼的丹药，“法子就这两个，不要拉倒。”他练了这么久才炼出两颗多管闲事的药而已，这小子有得吃就该偷笑了，还想苛求什么药效？

“你再想想看嘛，一定还有另的法子。”两种方案都不想要的燕吹笛，白着脸将那两颗会害他作噩梦的毒药推回去。

“要不然……”藏冬深深一叹，自袖中再摸出颗失败品，“你就把心一横，嗑了这颗吧。”

他一头冷汗地瞪着那颗颜色诡异的药丸子。

“这次又是什么？”为免死得不明不白，还是先问清楚比较妥当。

藏冬侧首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一说出药效。

燕吹笛听了猛然往旁边一跳，扯开了嗓子呱啦啦地大叫：“你要我变成女人？！”

“这也不行？”这不成、那不成，连一点牺牲都办不到的他，到底是想怎样？

他坚持地握紧了拳头，“事关男性颜面，当然不行！”开什么玩笑？这个问题跟上个问题一样严重！

藏冬不客气地以指戳着他的眉心。

“你要坚持男儿本色，难道轩辕小子就不必在乎男性自尊？”太自私了吧？就连作者都没有说明谁攻谁守，他凭什么自行决定……好，离题太远，回来。

“反正……”燕吹笛差点气结，“反正除了这法子外，一切都还可以商量！”绝不，打死他……也绝不变成女人！

无计可施的藏冬两手一拍，“那就只剩一个下下策了。”

再也不敢指望他的燕吹笛，纳闷地看着藏冬自外头搬来一坛老酒，并自袖里摸出一包小药包。

他不敢恭维，“灌醉他？”这么老套的手法？

“不然呢？”最老套的方法，通常也是最管用的手段。反正眼下只要能让他把他家师弟吃了就行，至于其他问题，可以留待以后再慢慢讨论。

“这个咧？”他再指向另一包用途不明的药包。

藏冬笑得很阴险，“灌不醉他就迷昏他。”

“你……”燕吹笛怕怕地推着他的肩，“你真的是神界来的吗？”他怎么把凡人的劣行学得比他还齐？

“你究竟做不做？”为了避免燕氏父子日后又来骚扰他，不惜出卖轩辕岳的藏冬，板着一张脸朝他亮出威胁的拳头。

燕吹笛颓然地垂下头，不能否认以上两者的确是最后的可行之计，只因在这日前，他已将能想的法子全都想过，能炼的丹也全都炼过，但最终还是连一点希望也没有，要是他再不捉住时机，赶在雪融之前拦住轩辕岳，只怕这一回他将不仅仅是失恋而已，最悲惨的是，恐怕他日后就连暗恋的对象也都没了。

“我只有一个问题。”他将眉心攒得紧紧的，“在他酒醒之后，我该怎么办？”这个法子虽然简单，可是却有着十成十的性命风险，想必轩辕岳在清醒后，定会将他剁了去喂狗。

藏冬微微一笑，“很简单，你可以准备开始逃命。”

轩辕岳无言地望着一桌的山珍海味，以及那一坛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坛堆满他家地上的美酒，当热情过度的燕吹笛又里站在他身旁为他倒下一碗酒时，他以指揉着眉心。

“师兄。”这么明显的企图，难道燕吹笛以为他会看不出来？

跑来轩辕家中摆下鸿门宴的燕某人，殷勤为师弟倒酒的动作顿了顿。

他僵着笑脸，“什……什么事？”

“你若想灌醉我，我劝你还是死了那条心。”轩辕岳好心的把话说在前头，免得他白费力气。“我是千杯不醉的。”

燕吹笛脸上的假笑差点在他面前垮下来。

是哪个神说这招管用的啊？别人是出师未捷，他是连师都还未出就死光光了！

感觉屋内似乎有点冷意，轩辕岳多心地再瞧了神色不安的他一眼，起身走至火盆边添加一些炭火让屋子生暖。

而在头号计划失败后，没时间可沮丧的燕吹笛，则是乘机自袖中取出藏冬给他的药包，动作迅速地将里头不明的粉末全数掺在轩辕岳的酒坛里。

添完炭火，走回小桌旁的轩辕岳，未及坐下，嗅觉灵敏的他便嗅着了一股飘散在空气中淡淡的花草香。他低首瞧了手边的酒坛一会，语气相当冷静地开口。

“师兄。”

“又、又怎么了？”面色忽青忽白的燕吹笛，紧张地把手中药包藏进袖里。

“我不喝加料的东西。”轩辕岳干脆把整坛酒推回去给他，“这坛酒还是你自个儿慢慢用吧。”

充满失败感的燕吹笛，登时火大地一掌折在桌面上，口气很冲地向他兴师。

“你就不能让我得逞一下吗？”完全不肯上当，这叫他的计划怎么进行得下去？好歹这小子也配合点嘛。

轩辕岳挑高一眉，“让你得逞什么？”哼，说好听是要来替他送行，结果咧，暗地里背着他做些小动作，谁晓得他来这是想搞什么鬼？

“呃……这个嘛……”满腹的怒火瞬间萎缩成一点小火花。

“近来你一直怪里怪气的，说话也总是支支吾吾，还老是对着我流鼻血。”轩辕岳受不了地看着这个举止大大反常的人，“师兄，你究竟是怎么了？”

他小声地在嘴边咕哝，“都跟你说我病了嘛……”他没有说谎啊。

“你有什么难言之疾？”活蹦乱跳跟只活龙没两样，哪像是病了的人？真要有病，那也应该是心病才是。

“你也都说是难言了……”燕吹笛垂下颈子，差点把脸贴到地面上去。

“真不晓得你在玩什么……”大叹没法子的轩辕岳，没好气地抚着额，“算了，今晚是最后一次，明日我就起程。”反正以后他也没机会作乱了，这次就睁只眼闭只眼。

本想在今日打退堂鼓，留待改日再试运气的燕吹笛，这下可结结实实被他吓得不轻。

“你明日就走？”不是说要等春日雪融了再走的吗？

轩辕岳耸耸肩，“这几日天候不错，我想提早出发。”

燕吹笛直朝他挥着手，“依我看，不如你就别去什么西域了，要修道随处皆可，干啥非要跑个大老远不可？”

“我已作好决定了。”为了一些突如其来的意外，他已将远行之计搁下了许久，这回，不管发生何事他也要成行。

“一定要去？”燕吹笛的眼里盛满慌张。

“嗯。”

“能不能改变心意？”他不死心地问。

轩辕岳皱着眉，“不能。”他干嘛这么反对？

“好，我陪你一块去！”他两手环着胸，不落人后地宣布。

“你陪我去？”轩辕岳紧锁眉心，“你去那做什么？你根本就无心修道。”

燕吹笛在嘴边低喃，“我有别的目的就行了。”给他跑了怎么行？巴也要巴着他不放。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轩辕岳不禁想再确定一下。

“你是认真的？”像匹脱缰野马的他，向来不是讨厌规规矩矩的修法或是习道吗？他怎有可能安分地待在西域？

他用力颔首，“大大的认真。”

“那你的病呢？”

燕吹笛打发似地挥着手，“心病，一点也不要紧。”

“我是不介意多一个人同行，只是……”轩辕岳抚着下颔沉思了一会，满心纳闷地瞪着他坚持的脸庞，“你跟着我做什么？”要修道他不会自己找个地方修吗？干啥要同你的师弟挤？

“我……”身怀不良企图的燕吹笛，不知不觉地涨红脸。

“师兄，我不需要你随行。”轩辕岳以为燕吹笛还把他当成三岁小孩看待，故才担心他的安危非要跟着去。

逮着藉口的燕吹笛立即打蛇随棍上，“有我这个师兄一路打点照顾你，你是有哪点不满？”

本还想劝退他的轩辕岳，在燕吹笛突然开始叽叽咕咕地搬了一堆非跟不可的理由后，顿时在脑中闪过一幕幕眼熟的画面，他怔了怔，努力地回想眼前这幕令他再熟悉不过的模式后，眯细了两眼，眨也不眨地瞧着眼前愈说神情愈是激昂的燕吹笛。

太可疑了。

“师兄。”他出声阻止某人滔滔不绝的废话。

“嗯？”燕吹笛被他严肃的表情愣了一下。

“你在心虚。”你冷不防地冒出一句。

“我哪有？”一颗心差点被他给吓出来的燕吹笛，急急忙忙地掩着自己的胸坎反驳。

轩辕岳直盯着他那张破绽百出的脸庞，不疾不徐地说出多年来的观察心得。

“或许你不知道，每回你一心虚或说谎就会脸红，然后你就会用一堆无关紧要的长篇大论来模糊重点，或是想藉此加以掩饰。”想骗他这个打小就视自家师兄为偶像的人？还早得很。

刹那间消音得安安静静的燕吹笛，满头大汗有若雨下。

“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我的个性。”轩辕岳伸手扳着颈项，“我很讨厌有人耍着我玩，更讨厌有人在我面前撒谎。”

燕吹笛刷白了一张脸，“师弟……”

“有话等会再说，外头有只魔找你。”察觉外头有客人的轩辕岳，转身走向寝房，“你们聊，我去准备行李，待客人走后我再找你算账。”

再次败在轩辕岳手上的燕吹笛，不情不愿地拖着步子走至大门处，两手一拉开大门，所见着的就是申屠令那张笑得阳光灿烂的老脸。

心情恶劣到极点的燕吹笛直想将门板甩上。

“你来这干嘛？都说过你认错儿子了。”屋里的那个麻烦还没解决，外头的这个又想要带给他什么麻烦？

“拿去。”无视于自家臭小子的冷脸，炼丹成功后就急着跑来找他的申屠令，小心翼翼地自怀中取出一只药瓶。

他没伸手去接，“这是啥玩意？”怎么有一股既浓又恶心的药味？

“助你达成心愿的好东西。”这可是他遵循黄泉的批示，花了七天七夜在丹房里炼出来的仙丹。

燕吹笛的脸色很难看，“达成什么心愿？”为什么他的私事全天下人都知道？究竟是哪个嘴巴不牢靠者张扬出去的？

申屠令小声地向他暗示，“就你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呀。”

“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什么？”站在他们后头旁听的某人，顺势将搁在心中已经很久的疑问问出。

“就是——”正想说得更明白一点申屠令，答了一半，而后骤感不对地与燕吹笛一块回首。

“是什么？”轩辕岳双目炯炯地盯着这对不知在玩什么花样的父子。

某对打算做坏事的父子，当下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频冒冷汗。

“啊，晴空。”轩辕岳忽地朝申屠令身后轻唤。

“在哪？”一听到天敌的名字，申屠令登时紧张地转过身。

“在那。”轩辕岳抬手往天一指。

就在申屠令仰首之时，轩辕岳飞快地将他手中的小药瓶拿走，开瓶倒出一颗药丸后，动作迅速地将它塞进申屠令的嘴里，再合上他的嘴捏紧他的鼻尖，硬是逼他把药丸吞下。

咕噜一声，不小心吃了药丸子的申屠令，表情呆滞地瞧着自家儿子与轩辕岳，而他们俩，则是好奇地等着看以身试药的申屠令，待会将会出现何种药效。

“唔喔喔喔——”刹那间涨红了脸的申屠令，兴奋过度地自口中发出类似野兽的叫声，边吼边大步跑走。

“……”某对师兄弟无言地张大嘴，看他像头失控的野牛消失在远处。

四下安安静静，在申屠令狂奔远离后，唯有纷落的雪花伴随着某对没去搭救申屠令的师兄弟。

轩辕岳拎着手中的空瓶，瞧了它好一会后，他轻声问着身旁应该知道内幕的人。

“你认为那是什么东西？”说真的，其实他并不怎么想知道申屠令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不知道。”

次日早晨，当地上的积雪被朝阳照出亮眼的光芒时，言出必行的轩辕岳，果然按照计划背着行囊走出家门，只是在他身后，还跟了个同样打算死缠烂打到底的燕吹笛。

刚踏出大门不久，燕吹笛突然像只受惊的大犬，张大了眼眸张皇地对四下左顾右看。

“师兄？”

一股熟悉的寒意爬上燕吹笛的背脊，在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后，燕吹笛忙不迭地一把抱住身旁的轩辕岳，但又很快觉得此举似乎仍是不妥。

“你做什么？”轩辕岳在他直想冲回屋子里躲时，一手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拎回来。

不能躲回去，又躲哪都不对的燕吹笛，索性就躲在轩辕岳身后不断发抖。

“他在躲我。”晴空悠哉悠哉地自屋旁走出。

轩辕岳一脸诧异，“你怎会突然大驾光临？”

“我特意来送行的。”在经过昨晚后，他不来也不行了。

“你怎知我今日要走？”怎么时间捉得这么刚好？

晴空朝他眨眨眼，“有神对我通风报讯。”昨晚在姓申屠的某只魔出事后，藏冬就已经逃命逃到他家来了。

无法克制天性的燕吹笛，在晴空愈靠愈近时，躲在轩辕岳身后抖得有如风中落叶。

“不要抱得这么紧……”轩辕岳努力想挣开像八爪章鱼的他。“你别怕他行不行？”

“让、让我躲一下……”燕吹笛刷白了一张脸，七手八脚地搂住眼前唯一的浮木。

“住手……不要乱摸！”在燕吹笛又摸了不该摸的地方后，轩辕岳面红耳赤地扒开身上的魔掌。

“咳咳。”晴空很努力地当作什么都没看到。“轩辕岳，可以向你借一下你身后的魔吗？”

“不借、不借！”燕吹笛飞快地抢答，并把四肢全都紧紧缠在轩辕岳的身上。

晴空好笑地问：“你不怕你会后悔？”他可是受了众生之托前来解决这件麻烦事的。

“后悔什么？”燕吹笛顿了顿，缓缓自轩辕岳身后冒出一颗头来。

“你就过去听听吧，别搂着我。”豆腐快被吃光的轩辕岳，光火地一脚将他给踹过去。

晴空朝他勾勾食指，示意他走远点别让轩辕岳听见，一脸恐惧的燕吹笛，在轩辕岳的怒目之下只好不情不愿地照办。

“这给你。”晴空侧过身挡住轩辕岳的视线，自袖中拿出一只药瓶，“就当是我的谢礼。”

“又是丹药？”在受过无数次打击，以及见识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过众人的炼丹技术后，燕吹笛已彻底不相信有人能实现他的愿望。

“别把我看成藏冬或是申屠令的等级。”晴空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怀疑什么。“我才不似他们那般不中用。”他炼的东西可是有口皆碑的。

燕吹笛一脸半信半疑，“是吗？”

“记得，别让轩辕岳知道这是我赠的。”晴空偷偷摸摸地将药瓶交至他的掌心，要他快点收进袖里藏好。

“他会因此而恨你吗？”以小人心度君子腹的燕吹笛，还是忍不住想要先确定一下药效。

已有搬家避风头心理准备的晴空，肯定地向他颔首。

“在药效过后，绝对会。”岂只是恨他而已？若轩辕岳知道这丹药是他炼的，轩辕岳在把燕吹笛砍成十八块后，定会杀上他家把他家拆得片甲不留。

“怎么个恨法？”眼看事情似乎真有了那么一点谱，燕吹笛兴奋得张亮了两眼。

“你会很高兴的那种恨法。”晴空说得相当含蓄。

“喔？”燕吹笛当下全忘光了眼前这尊救命菩萨是他的天敌，眼中充满期待地凑近他的身边。

晴空压低了音量附耳向他仔细说明药效。

难掩欣喜的燕吹笛握拳朝天大吼：“太好了！”总算有人炼成移心换志丹了。

“别忘了，只要是药，就有药效期限。”晴空在他乐过头时赶紧把丑话说在前面，“你最好在药效过了前早点逃命。”

“呵呵……”沉醉在幻想里，笑得合不拢嘴的燕吹笛，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师兄，该走了。”已经先行离开的轩辕岳，在远处朝还在磨蹭的他唤着。

“我这就来！”他应了应，转身感激地朝晴空点点头，“大恩不言谢，告辞。”

怕他没把谏言听进耳，晴空在他去追轩辕岳时不忘叮咛。

“千万要记得跑呀！”不然被打死他可不负责。

让在远处等着燕吹笛赶上后，轩辕岳背着行囊与燕吹笛并肩走在还积着一层厚雪的雪路上。

“你笑什么？”轩辕岳纳闷地瞧着他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四海升平、人间再度充满希望的模样。

“没。”满心雀跃的燕吹笛，边说边伸手去牵他的手。

“别拉着我。”轩辕岳板着脸想把他给挥开。

“反正没人看到，牵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心情甚好的他，发挥缠功不死心地继续拉拉扯扯。

轩辕岳二话不说以一拐子撞上他的肚皮，偏偏皮厚肉粗的燕吹笛丝毫不以为意，仍旧握紧了他的掌心不放，试了好半天后，拿他没法子轩辕岳也只好随他去。

“擦一擦。”

“你擦。”他自作多情地把整张脸凑过去。

不加考虑，也可说是下意识的举动，轩辕岳的反应就是直接以一拳轰上他的脸颊。

然而就算是这样，已经受虐惯了的燕吹笛，好心情还是完全不受任何影响，依旧咧笑着嘴牵紧轩辕岳，此时他的心情，就像在乌云密布多年后终于放晴的天空。

手中这只大小和他差不多的掌心，握起来的感觉果然还是小时候般温暖柔软，让他一点也不想放开。

再次握牵轩辕岳的掌心后，他愉快地在心中幻想着轩辕岳收起冷言冷语的模样，以及那双自充满崇敬变成泛满爱意的眼神，又将会是如何诱人，最重要的是，往后他再也不必流鼻血流得得内伤。

嗯，得挑个好时机下手才是。

后记 绿痕

然后呢？就这样？没有然后，就是这样。

看到这篇后记，代表这本《单恋一枝草》到此为止，至于有没有后续，我还在等周公的指示，看到这边觉得怨念没平息反而更上一层楼的读者，来吧，左边和右边的脸颊统统给你！我早就已经做好了被扁的准备。

只是……我也有苦水呀！

打我入行起就没写过啥子番外篇或单行本，连什么叫同人志都要请我家病有解释半天，这叫我怎么写这本小书？在接到上面下的订单后，我抱头苦思了好几天，却还是满头嘎嘎的乌鸦，所以我只好硬着头皮把它当成小小说来写。想跟我抱怨没看到重点镜头的，在揍完我后，请看着我这只各往左右两边跑的眼睛。

虽说这本书可以任我玩，可因为有一半的小羊不认为BL是王道，另一半则是对那对师兄弟充满怨念的小羊，先前为了这个问题，羊岭那边就已经吵翻过一回了，不管我写了哪一边，我都会得罪另一边，所以说……中庸之道，才是这本书唯一的丹药。

咳咳，来个总结。曾有只小羊对我说，只要有心，每个配角都可以是XX（这两个字请行填空）。

呃，好像还是离题很远？不管，收工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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