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词01]《沉醉东风》

作者：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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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中岳嵩山绿竹迎风掩映，窸窸窣窣的声响在空旷的竹林中，堆砌成一曲音韵有致的初春乐章。

一缕新生的嫩叶自竹梢悄然飘落，正在练剑的靳旋玑伸出手中的长剑让它停搁在剑锋上，而后他缓缓在剑身上灌入内力，让原本柔嫩的竹叶瞬间变得尖硬似剑，他衣袖一翻，在转眼间便已将剑锋上的竹叶送上晴空，霎时竹叶带着清脆如笛的音调划过竹林间，余音缭绕在林间久久不散。

竹叶方遁入天际，竹林间骤起了一阵狂风，棵棵翠竹如波如涛地在风中绵绵迭迭摇曳摆汤，翠绿的竹浪一阵又一阵地起伏着，顺着风势，倾天落下了瓣瓣竹叶，此时靳旋玑招起长剑，不疾不徐地舞起沉绵的剑法，待到风停止歇时，漫天掉落的绿叶静静在他身侧一丈外堆垒成处处小小绿丘，片叶不沾他的衣衫。

舞完一式剑法后，靳旋玑慢条斯理收起长剑，正想返回居处再去钻研其他几式剑法时，阵阵急躁的钟声便打破了这午后林间的宁静，同时也令他不禁扼腕地停下脚步，紧敛着一双剑眉，对那撞得又猛又急、紊乱无章的钟头，无奈到极点地深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老爹这回又借用少林寺的金钟来急召他，到底是为了哪桩鸡毛蒜皮的小事，在此同时，他也已有了丢脸的准备，打算等会再一次可耻的为了老爹又派女仆去少林寺借钟撞钟一事，再度去少林寺向又因女人擅自闯入寺内撞钟，而因此气得白须直竖的方丈赔声不是。

自从二十年前他老爹靳风眠卸下五岳盟主一职之后，这十年来，老爹就一直待在嵩山的祖宅里专心颐养天年。但即使他足不出户，他那天生老爱惹祸闯祸的毛病却是一分也没减，三不五时就有人找上门来讨债或是来找他翻年轻时的旧帐，使得身为人子的他这些年来，每日总是为了老爹所欠下的烂债而忙得疲于奔命。

靳旋玑认命地摇摇头，赶在另一波钟声又撞起恼人清闲之前，飞快地跃上林梢，先是去止住那撞钟撞得像招魂的女仆，再快速地返回祖宅一探那个躺在床榻上装病巳有好一阵子的老爹，又让他在外人面前这么丢人现眼的原因。

“老爹，你找我？”靳旋玑一脚大刺刺地踹开大门，两手环着胸，冷看着那个躺在床榻上，正舒服地跷高脚嗑瓜子的老爹。

一看到儿子的脸色挺难看，识相的靳风眠连忙换上了副病弱气虚的模样，正规正矩地安躺在床榻，刻意闷咳了几声，而后巍巍颤颤地朝他伸出手，可怜兮兮地看向他。

“儿子，你爹快不行了。”

靳旋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那可真是谢天谢地了。”以这种活到六十岁还像一条活龙的情况来看，想要等他不行，恐怕还得等上十多年才有可能。

“喂，老子今天找你来是要交代遗言的！”靳风眠瞪了对他演技不赏脸的儿子一眼，慎重地表示他这次是真的演得很认真。

靳旋玑淡瞟着他，“你终于想通了要把财产过继给我？”

靳风眠颤声地向他控诉，“原来这些年来你像个孝子似地跟在我面前伺候汤药，为的就是想贪图我的财产？”没良心的儿子呀，辛辛苦苦地把他拉拔到这么大，到头来居然是个无情无义的孽子，也不想想是谁养他、育他，不然他今天哪当得上中岳盟主的？

“你省省吧。”靳旋玑不客气地泼他一盆冷水，“这些年来在你靳大爷的挥霍下，咱们哪还有什么值钱的财产？我是打算把这栋祖宅凑合凑合著卖了，看看能不能捞得几两银子来偿你在外头所欠的一屁股债。”

“看在我就快挂的份上，你好歹也先听听我的遗言，别再计较那些行不？”面对不给面子的儿子，靳风眠马上一改前态，张牙舞爪地扯紧他的衣领。

靳旋玑认命地掩着脸庞，“说吧，你在外头还欠了什么债？”这几年来，他不是已经很尽力的还完老头所欠下的债款了吗？“怎么在他快挂的这节骨眼上头，他又有新的清单了？

“这回我没额外欠什么债。”靳风眠笑眯眯地朝他摇摇食指，“儿子，你老头有个很伟大的遗愿喔。”

靳旋玑一点也不敢指望，“什么遗愿？”

“在我说前，你得先答应我务必要做到才行。”靳风眠沉肃了一张脸，郑重地要他保证。

“有话就快点交代，别又跟我罗罗峻唆的。”老爹每次扔下的烂摊子他哪次没去摆平的？

靳风眠摇头晃脑地说着：“我希望我所有的子女们都能够回来认祖归宗，在我有生之年，一家子人阖家团圆共享天伦之乐。”

一旁的靳旋玑沉默了半晌，在消化完毕老爹所说的话之后，狐疑地缓缓扬起眉峰。

“子女……们？”复数的？他老头不就只有他这么一个为父背债的独子吗？哪来的其他人？

“对，子女们。”靳风眠好不开怀地朝他点点头。

靳旋玑瞬间揪住他的衣领，面色阴寒地朝他冷笑，“老爹，你最好是把话说清楚。”

“当年你娘在生下你之后，正巧时逢我首次出任五岳盟主，为了了解五岳的状况，并且乘机重整混乱的武学支派以及排解武林间的纷争，所以我就到其他的四岳走了一趟，而这一去，我就在四岳里待了数年……”靳风眠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儿子愈来愈难看的脸色。

靳旋玑马上推算出他曾做过什么好事，“然后你就背着我娘暗地里四处偷腥？”

“嘿嘿……”靳风眠干干地笑着。

“照这意思……”靳旋玑紧紧扯住他的衣领，“我不只可能在外头有一堆小妈，我还可能有一票未曾谋面的弟妹？”要不是幸好娘亲早巳过世，不然娘亲听到这个消息也会被他气得一神出世、二佛升天。

“是……是呀。”被勒得险些窒息的靳风眠连忙赶在儿子翮脸前俯首认罪。

满腔热血和天生就是良心过剩的靳旋玑，立刻危险地眯细了眼眸。

“为什么你没把那些小妈们给迎进门来，反倒是让她们和我的弟妹们在外头流落这么多年？”原本他还以为这个糟老头还有些救，没想到他却自私自利、铁石心肠到这个程度，居然还在外头干出这种事来！

靳风眠根委屈地为自己喊冤，“她们都不要我负责任啊！”冤枉哪，当年他苦苦地请求耶些美女们跟他回家，她们就是没一个人肯跟他走。

“说的也是。”靳旋玑不屑地松开他，“早在三十年前，我就该效法我娘和其他小妈们扔下你这个责任一块逃之夭夭。”他早就该有谁碰上他老爹谁倒楣这条明哲保身的基本认知。

“先别管那么多了。”靳风眠期盼地挨在他的身边问：“儿子，你会把你那些流落在外的弟妹们找回来，完成我的遗愿是不？”

“我的那些弟妹们在哪里？”靳旋玑长叹了一口气，扳扳颈子准备出门收拾老爹留下来的额外债务。

“这个……”靳风眠心虚地搔搔发，“我也不清楚。”

靳旋玑翻了翻白眼，“好吧，那些小妈们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儿女们的姓名没关系，他总该知道那些曾与他有过一段露水姻绿的小妈们是谁吧？

“呃……”靳风眠又是一副相当为难的模样。

靳旋玑火大的朝他低吼：“不要告诉我你连这个也不清楚！”

靳风眠怯怯地为自己反驳，“我……我是不太记得她们姓啥名谁了嘛。你也知道，自从我上了年纪后，记不住的束西说来就有一大箩筐，更何况都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不清楚也是应当的嘛……”

“你这糟老头……”靳旋玑气岔地直掐着他的颈子用力摇晃。

“不过……”不过我还记得她们都是四岳里头一等一的武林高手！“靳风眠在被摇得满眼金星时，好不容易才被他摇出一些记忆，勉勉强强地想起了一点点的线索。

靳旋玑不满地拢紧眉心，“就只有这样？”

“就只有这样……”斩风眠无辜地转着十指。

“单单就只有一条模糊不清的线索，你这叫我要怎么去找人？”他又不是天下第一的寻人神采！四岳里高手到处都是，要是他照这种说法去找，那他不就在外头有了一大箩筐的弟妹了吗？

“反正你会有法子的。”靳风眠不负责任地耸耸肩，“我已经告诉你她们都是四岳里的高手了，我相信她们调教出来的子女们绝不会是泛泛之辈，所以你只要把当今四岳高手们的身家全都揪出来调查一番就成了。”

靳旋玑含怨地瞪视他，“说得好简单。”出去找的人又不是他。

“儿子，我快挂了喔。”靳风眠有先见之明地用力拍着他的肩头，“你若是有点身为人子的孝心，就别妄想劳动我这个病重的亲爹去做那些事，做为人家儿子的，要懂得认命点。”

靳旋玑无奈地掩着脸庞，“我就知道我命苦……”

“知道就好，早去早回呀。”一把差事交代完毕后，靳风眠就急着赶他出门。

也急着想要赶紧去弥补那些流落在外的弟妹们这些年来他没给过他们的手足之情，以及老爹身为人父却从没给过他们的父爱和应尽的责任，靳旋玑想了想，当下就决定选日不如撞日，准备收拾好了行李就立刻出发。只不过人海茫茫，若是家只无头苍蝇般地爬上四岳的山头去寻人，恐怕也只会事倍功半，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先和那些在四岳有交情的朋友们联络联络，请他们派人去四岳寻找可能是他弟妹们的人选，而后再由他亲自前去认亲。

“老头，在我回来前，你可千万别挂了，记得你还要留一口气来认儿女。”希望他的那些弟妹们在见了这个万恶根源后，可不要像他一样想把老爹给掐死才好。

“等等。”靳风眠一手将他拉回来，并且塞给他一本泛黄的书册，“儿子，这本旋门赋你顺便带着去。”

靳旋玑不解地看着手中的传家剑谱，“我带着这本破破烂烂的剑谱出门做什么？”

老爹独创的璇玑剑法他不是早就学过了吗？而这本他老爹宝贝不巳、连他也从未瞧过一眼，详钿记载着璇玑剑法的破书，老爹怎么会在这时肯割爱给他？

“帮助你万里寻亲呀。”靳风眠骄傲地抬高了下巴，“你可能不知道你老头花费毕生心血力创的璇玑剑法在江湖上多有名和多抢手，我敢担保，只要你一亮出你身上有这本人人抢破头的剑谱，你的那些弟妹们包准会主动找上你。”

“当真？”靳旋玑半信半疑地翮开剑谱，想看看他那个大字不识得一个的老爹，到底是怎么把那套剑法记载在上面的。

靳风眠老奸巨猾地笑着，“嘿嘿。”

“老头。”手中的书才翻了没几页的靳旋玑，一手拎着剑谱，一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刚才说这本是什么玩意？”

靳风眠理所当然地点着头，“旋门赋啊。”

“这……这就是……”靳旋玑的眼眸止不住地张大，并且怀疑地推了他一把，“喂，你没耍我？”

“当然没耍你。”靳风眠正经八百地举手起誓，“这玩意真的就是五岳各大门派都想得到的旋门赋。”

靳旋玑再三地向他求证，“你真要我拿这玩意去找我的那些弟妹？”

“没错，想要找到你的弟妹，就全靠它了。”只要有这本旋门赋在，相信一定可以事半功倍的。

他无力地抚着额，“亏你好意思拿出来……”

靳风眠有信心地拍着他的肩头，“如果你够机灵，我相信你会知道该怎么善用这本剑谱的。”

看着老爹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靳旋玑低首再看了手中这本不但能够帮助他寻亲，还可以在江湖上掀起风浪的天书一会后，决定就照着老爹所说的办。

他摸摸鼻子，“好吧，我就去试试。”也许这个馊主意还真的能够拐回几个弟妹也说不定。

戚适意两手棒着白瓷花碗，任蒸腾的热茶香气氤氲地拂上她的面颊，午后的春阳暖融融地自纸廉外筛漏了进来，令她忍不住沉醉地闭上眼睑，细细品味着此刻以春光佐茶的优闲时光。

打从许久前，她就一直梦想着她能像说书人口中的江湖人士一般，自在逍遥地行走在江湖上做个无拘无束的侠客，时而见义勇为、时而行侠仗义，潇洒地在江湖上来去，或是成为人们口中流传扶贫济弱的柔情侠士也不错。若是兴之所至，只要手拎着一只行囊便可即刻踏上行程，揽幽赏胜地看遍天下山岳、畅游五湖四海，不必再像其他的富家女子一般，像只金丝雀乌般地成天被关在精致的闰房里，过着细绣锦织、种植花草或是读书习字那类一成不变的单调日子。

其实她今日能安逸地坐在这品茗，还真要感谢那个远从嵩山发信给她爹的靳旋玑，若是无他，此刻她恐怕还无缘一睹眼前这梦想中的一切。

数日前，在她爹收到忘年之交靳旋玑的委托信函后，她便极力争取这难得能够踏出家门出外看看梦中江湖世界的机会。在与爹娘历经几日纠缠与苦苦的请求下，适意好不容易才自也是满脑子对江湖充满浪漫幻想、也非常想要出来闯荡江湖的爹娘手中，抢得了此次前来泰山寻人的这件差事，并且在爹娘憾恨的眼神下，快乐地踏上这次的泰山之行。她相信，她一定可以不负靳旋玑所托，尽快在泰山上打听清楚哪位高人可能会是靳旋玑失散多年的弟妹，以达成靳风眠的心愿，同时也一圆她梦想多年的江湖梦。

熙攘喧哗的人声丝丝溜进她的耳底，适意睁开眼看着在这间茶楼内外来来去去的人们，不禁在唇畔露出了一抹满足的小小笑靥。原来，这就是江湖呀。

自济南前往泰山的这一路行来，许许多多她从不曾见识过的人事物，以及各地的风俗民情，再三地印证了她梦中的江湖这地方，果真就跟那些说书人所说的一样，是个可以令人陶醉其中的缤纷世界。

适意自袖中取出一张纸绢，微笑地看着纸绢中的人名。

燕子曰，东岳盟主，年二八，当年泰山七侠后嗣。

她轻弹着纸绢，“第一个要找的目标就是你了。”既然她所要寻找的对象是个一等一的武林高手，那么这个号称泰山第一高手的东岳盟主，说不定很有可能就是靳旋玑的弟弟。

呵呵，现下她已经走至泰山山脚下了，接下来她只要一路走上山顶，沿途向人打听这个东岳盟主身在何处，或许再过不久，她就可以圆满顺利地达成任务。她伸手惦了惦贴身的绣荷银袋，那里头还有充裕的盘缠够她在完成任务后，在这座东岳泰山好好游览个数日。

就在适意兀自沉醉在自个儿的美梦中时，丝亳没注意到周遭人们的目光，在她一打开那只银袋时瞬间集中在她的身上。

茶楼的店主在众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时，也察觉了今儿个楼内来了个数十年也难得一见的无知小绵羊，而这只似是打从外地来的小绵羊，还正快乐地将银袋内的盘缠摊放在桌上清点，浑然不知她的举动已经让多少人的眼中迸出万丈的精光了。

他摇摇头，试着让自己不要去想像等会儿她遭遇到的下场，一道人影在他想转过身时遮住了他的视线，他抬起首，对眼前的熟客摆出热络的笑容。

“东方老板。”店主顺手为他倒了杯解渴的茶水，压低了音量小声地问：“这回是哪个门派的？”

从泰山顶上专程下山来的东方朔，抬手拭去额间的细汗，而后自怀中取出一本方造好的剑谱，快速且不着痕迹地将它塞进店主的怀里，也同样压低了声调。

“这回是轩辕派的独门剑谱。老规矩，一万两白银起价，事成二八分帐。”为了这套由他精心改制过的轩辕剑谱，他可足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大功告成。

“就照老规矩，你在这上头签个契。”已经习惯了黑市交易的店主，在将剑谱放妥在怀中后，立即悄悄地将帐册推至他的面前。

束方朔飞快地执笔签妥，正当他环顾四下想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他正在进行黑市交易时，在他的眼角余光里，不期然地飘进了一抹窈窕的姿影。

东方朔两眼一瞬也不瞬地盯审着耶名坐在窗边一身白净纨裙的女子，看她那清秀如白荷的面容，在掩映的日光下显得剔透玲珑，一双水盈乌黑的眼眸，使得她那张干净单薄的小脸亮眼了起来，粉粉漾漾的面颊像是扑上了一眉春光，看来是那么细若云绸，尤其在她软嫩似花瓣的芳唇上，还带着一抹令人看了就陶然欲醉的隐隐笑意，让他恍然的以为在这座只出产武林高手的泰山上，出现了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小小白荷。

然而就当对她姿容欣赏不已的东方朔，将目光从她那张迷人的小脸上稍稍移开时，他才看清楚了那朵小白荷周遭的环境，以及她那没什么常识的举动。

“那个女人是谁？”东方朔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一边问向身后那个叹息连天的店主。

店主惋惜地叹口气，“看她那模样，八成是外地来的。”

此时此刻的东方朔，完全能够明白茶楼里大伙眼底那有志一同的贪婪目光所为何来，眼前这个正准备会帐离开的小美人，才不过是掏出银袋来付茶资而已，她就能左不小心掉一锭白澄澄的银两，右不小心落一串闪亮亮的铜钱……

他很难不佩服这个丝亳没有半分危机意识的小美人，难道她在离开家门之前，都不曾有人告诉过她什么叫财不露白？在众人眼里，她简直不啻是一头上好的肥羊，而她姑娘居然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拿着银两出来招摇晃荡，也不怕在转眼间就被人给生吞活剥。

但在片刻间，东方朔对她衍生出来的倾慕之心与同情心，很快地就与众人一般，马上被她那摆了满桌的银两给利诱得消失殆尽。他抚着下颔对她左顾右瞧了好一会，他已经狠久役有看过像她这么柔弱可人、看似非常需要有人照料的美丽小财主了，再加上她又是这么地不设防……

放着这种人不抢，他抢谁呀？

“不抢一下你，实在是太对不起我自己了……”东方朔低声地在嘴边咕哝着，心痒难耐地看着她那只贴身荷包，并从它那鼓鼓饱饱的形状，已经大约可以猜出里头到底是装了多少银两。

店主悲怜地看着那引来群狼觊觎的适意，“我敢打睹，这只小绵羊只要踏出我的店门，不到半刻钟，她铁定会被洗劫一空。”

东方朔爽朗地挑挑眉蜂，“那就要看洗劫她的对象是谁了。”倘若就这么放着她不管的话，这只小绵羊是很有可能会有店主所预料的下场，但若是他插手去管的话，这只小绵羊应该能把损失减到最少。

“你该不会又……”店主不安地看着他那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

东方朔在适意一会完帐走出店门不久后，随手拍了拍店主的肩头，也跟在楼内那群有志一同的男人身后挪动脚步，准备去凑上一脚。

“我去凑凑热闹。”

店主连忙在他的身后大喊：“记得要手下留情哪！”希望那名外地来的小绵羊，在遇上了这儿的打劫高手东方朔之后，不要被他给抢光了才好。不过以东方朔兴致勃勃的模样来看，那只小绵羊看来是很难逃离魔掌了。

店主在店内大半的人们都尾随着适意散去后，再度沉重地慨叹。

她根快就会体会到，泰山这个地方，不是人人都能来的。

当东方朔赶至行抢会场时，适意已被数十名大汉围堵至僻静无人的一处野林里，张大了一双水盈的眸子，害怕地看着个个来意不善的人们。

晚一步赶到的东方朔，也不急着去解救那个求救无门的适意，只是悄声地跃上近处的一棵大树，趴在树梢上闲闲地看着下头的情况。

一从出茶楼就被人逼赶至野林的适意，就算是再怎么没见过眼前此等的阵仗，她也大概能从他们闪闪发光的眼神里，明白了他们想要做什么好事。

但这和她预想中的江湖不同呀！怎么在她爹娘与住在她家里的说书先生的口中，都没有提过在江湖上行走不过数日，就会碰上一群想要洗劫她的人？

“你们想做什么？”虽然是很不愿相信，但她还是礼貌性地问上一问。

众人二话不说，动作一致地朝她亮出白晃晃的刀刃。

她试着对他们陪着笑脸，“各位英雄好汉、大侠小侠，有事好商量……俗话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何必一见面就动刀动枪呢？我看咱们不如都坐下来，一块喝盏荼，好好聊聊如何？”

没人理她。

“如果你们不想聊天，那……”适意不安地自银袋中掏出几锭银子，再度和他们讨价还价，“我这有几锭白银，我看你们不如就拿了它们然后平静的离开，不要打我身上其他财产的主意行吗？不然……不然至少也留给我一些回家的盘缠？”

还是没人理她。

“那个……”虽然都没人吭声，但适意还是再接再厉地对他们晓以大义，“打劫是犯王法的，在铸下大错之前，你们想想家中的高龄老母与年幼的妻小，他们一定都不希望你们因做出这种事而触犯王法，所以说你们可千万要三思而后行。”

根本就没人打算理她。

“我……我习过武的，你们要是再不让开，我就不客气了喔。”眼看他们开始朝她步步逼近，苦无对策的适意只好压下满腹的恐惧感，握紧小巧的拳头迎向他们。

他们求之不得！

就在下方的适意话一说完就与那些同道们过招起来时，窝在树梢上的东方朔也同时翻起了白眼。

“啧，还真是菜到家的三脚猫功夫。”教导下面这只小绵羊功夫的师父，应当去自杀谢罪几十回了，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他还从没见过女人的花拳绣腿能够不中用到这种程度，搞不好她连只苍绳都拍不死也说不定。

在一片刀光剑影中，心惊胆战地左躲右闪的适意，才展开架式没两招，就被围攻的大汉们给打得节节败退，当下她赶紧放弃教化他们以及打败他们的希望，张大明眸频望着四处寻找生路，期望自己能毫发无伤的快些脱身而出。

东方朔一手撑着下颔，淡淡地看着她那惊慌失措的模样，但她耶只会躲躲闪闪却不会求援的举止，也着实令他感叹不巳。

“技不如人总会叫吧？别告诉我你连喊声救命都不会。”她到底是怎么安然无恙的活到今天的？像她这种千金大小姐，在步出家门后还能活到今天，简直就是一项不可能的奇迹。

就在东方朔才感叹完后，在下头已经被逼得狗急跳墙的适意，在此同时也配合地喊起救命来。

“救命啊！”

东方朔安慰地点点头，“幸亏你不完全是个呆子。”生得这么美，如果脑袋里装的是块豆腐的话，那就太糟蹋了。

高声呼救了老半天的适意，愈喊愈是觉得不对劲，照理说，此时应当出现个风流倜傥、潇洒无敌的侠客来解救她才是呀，怎么她叫了半天都没有人伸出援手？她爹娘会不会又是说错了？

“也该是出场的时候了。”东方朔坐在树梢上甩甩两手，终于有了点想去解救她的念头。

喊得就连嗓子都快喊哑，但就是没有人听见她的呼唤前来救她，这让适意愈想愈是绝望，泪珠不知不觉地盈满眼睫，到后来，她索性不再呼救，就只足呆站在原地，而手紧掩着脸庞打算就此听天由命。

东方朔在众人的刀子集体架上她那纤细的颈子前，适时地跃下树梢，来到她的身边一手揽紧她的腰肢，千钧一发地将她带离原地。

适意悄悄地拉开覆而的双掌，怔愕地打量着眼前这名紧搂着她，来得不早也不晚的救命恩人。

“姑娘，你可要看仔细喔。”东方朔首先就要她认清她的债主是谁，“救你的人，不是对面那个张三也不是隔壁那个李四，而是区区在下我。”

思绪还来不及运转的适意，愣愣地照着他的话将他仔仔细细地看过了一回，这名出手相救的男子，还真的与他所说的那些张三李四不同。

不同于山东汉子们的浓眉大眼，在他清俊的脸庞上，倒是带有几分南方文人的气息，尤其是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一扬眉一抬眼之间，狡黠灵动得像是会说话似的，爱笑的嘴角微微上扬着，而他的笑意，看来就令人觉得安心。

他还是自从她踏入江湖之后，第一个让她觉得看起来如此顺眼的男子。

“东方朔，你又想来分一杯羹？”被坏了好事的打劫集团，气急败坏地嚷着。

“我不是来分一杯羹的。”东方朔趁着佳人还没回过神之际，得意地将软玉温香拥紧在怀享受一番。“我是来告诉你们，这桩生意，我要一人独包了。”

“你这死要钱的财奴！”众人同仇敌忾地瞪着这个抢遍全泰山境内无敌手的小人胚子。

“小财主，麻烦你靠边点站好，伤到你我就不好意思了。”东方朔朝她微微一笑，并且殷勤地将她带到一旁的大树底下。

适意莫名其妙地被他推到一边去，“小财主？”

方才那群仗势欺弱、打得虎虎生风的汉子们，在东方朔一靠近他们时脸色都变得青一阵白一阵，适意还来不及理清他们对东方朔反应为何那么怪异之时，就看见东方朔随意拾起地上一枝柔嫩的柳条，让原本柔弱无骨似的柳条在他手中变得强韧似铁，手起手落间，就将他们手上的刀刃都击成碎片，逼得他们不得不识相地弃械离开。

当东方朔英雄般地回到她面前时，适意满怀感激地朝他致谢，“多谢少侠相助。”

“好说。”东方朔笑意满面地朝她伸出一掌，然后就停搁在半空中等待着。

“请问……”适意不解地看着他那只朝她伸出的大掌，完全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

“用不着客气。”他的大掌又朝她勾了勾。

她看得一头雾水，“我不懂，你这是……”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他有些讶异，“你不知道规矩？”

“什么规矩？”

“方才举手之劳的费用。”东方朔看在她是外地来的份上，于是好心向她讲解。

“费用？”她百思不得其解地紧蹙着柳眉。

东方朔更进一步地向她解释，“也就是英雄救美的代价。”这下子他说得够清楚明白了吧？

适意拉高了嗓音不可思议地朝他大叫：“你在向我收钱？！”这世上怎会有这种人？

“可以请你说得含蓄一点吗？”他又没像他们一样拿刀子抵着她向她要钱。

她又是一阵讶异至极的惊呼，“你想勒索我？！”

“知道就快点把银两掏出来。”东方朔干脆放弃迂迥战术，不再与她拐弯抹角，大掌直接朝她一摊，不耐烦地向她勾着手指催促。

“你……你不是见义勇为的江湖人士吗？”适意将包袱紧紧抱在胸前，再也不敢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对这个看起来像是善人，但骨子里却比那些行抢的人更恶的男人掉以轻心。

他倒是一脸的不屑，“谁说江湖人士就非得见义勇为？”又不是吃饱撑着了，谁有功夫去做那种闲事？

“可是我爹爹说……”她很为难地紧敛着眉心，总觉得这个救命恩人向她要钱要得很没道理。

“令尊说了些什么？”东方朔兴趣缺缺地瞄她一眼。

她立即振振有词地背出家训，“爹爹说过，路见不平，身为江湖的豪杰者，本就该拔刀相助！”

东方朔搓着下巴打量了她许久，而后缓缓倾身在她面前推测。

“你……初入江湖？”难不成她是满怀着理想刚踏进江湖，想要看看自己能否闯荡出一番事业的小菜鸟？

“是呀。”她忙不迭地向他点头点得好勤快。

果然，真是菜鸟一只……

“小菜鸟。”东方朔沉重地拍着她的肩头，语重心长地给她上一门机会教育，“拔刀相助这观念必须建立在有银两回馈的大前提下，这世上没好处的事，是不会有人干的，了解吗？”

适意狐疑地看向他，“但爹爹说江湖上的英雄好汉都是古道热肠、仙风道骨，揽行侠仗义为己任、不汲汲于利禄也，……”

东方朔马上导正她的错误观念，“江湖上的大小狗雄都是轳轳饥肠、两袖清风，视衣暖食饱为要务、甘为五斗米折腰也。”

听着他字字嘲讽的话语，适意彻头彻尾地看清了这个现实到一针见血的男人，同时他在她心目中的救命恩人的形象，也正一点一滴的逐渐逝去，反倒是土匪的影子在他的身上增添了些许。

“现在的侠士们都像你这么势利吗？”不会是所有的江湖中人，都像他这般贪财忘意吧？

“侠士？”他不客气的一语戳破她的幻想，“这年头哪还有什么侠士？你以为在江湖里当个侠士，就有满地捡不完的黄金不成？”要不是那些侠士们身上的银袋里都装满了沉甸甸的银两，没有那玩意，看他们还潇洒得起来吗？

“满嘴都是铜臭味……‘开口闭口三字不离钱，他可能是她所见过最是死要钱的一个人，也难怪刚才的那一票大汉，会唤他为财奴唤得耶么贴切。

“铜臭味闻起来也是很香的，尢其是在一穷二白时，那臭味可是只有天上有，香得不得了。”东方朔烦躁地朝她扬手，“好了，别多废话了，快点把该给的掏出来。”

适意在他又将手伸向她之前，不能苟同地再度对他摇首，让他丧气地收回大掌，不耐烦地与她一块大眼瞪小眼。

她还是衷心希望能够灌输一些道理给他，“爹爹说行走江湖靠的是一个义字，你不觉得你这么做，有损江湖人士的颜面吗？更何况你还是个男人，向我一个弱女子索资，你不感到羞耻？”

他丝毫不以为意，“路有饿死骨就是因你口中那个骗死人不偿命的义字而来的，再说颜面能换个几两银子？我情顺活得现实点！”

“难道你没听过钱财乃身外之物？”实在是左攻右克都拼不过他的歪理，她只好祭出最后一条下下论。

东方朔冷冷低哼，“你不也好像没听过一文钱可以逼死各路英雄好汉？”

适意当下被他的义正词严给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张大了水眸怔怔地望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觉得他说的歪理听起来竟然还满有道理的？按照她自小学过诗书礼义来说，她应常是站在公理的一方没错呀，俗话不是说有个理字必能行遍天下？

怎么反倒是眼前这个要起钱来丝毫不跟她客气的男人，听起来才好似是有理的一方？

她……她会不会是踏错江湖了？

“你爹还有没有其他高见？”东方朔两手环着胸，等着看她到底是废话完毕了没有。

“好像没有……”她茫然地摇首，满脑子除了他的歪理外，一时之间倒是记不起爹爹曾经跟她说过什么至理名言。

东方朔趁着她的元神还没归回原位之前，不客气地再度朝她伸出一只讨赏的大掌。

“倘若令尊没有其他高见的话，方才的行侠仗义以及指导江湖守则的费用，一共是五十两纹银，烦请现下付讫，恕不赊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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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打从适意在神智都还不完全回到她躯壳里的无意识状态下，被东方朔用三言两语给唬得一愣一愣，而乘机拐走了她的五十两纹银后，这个食髓知味的男人，就像抹冤魂似地紧缠着她，非但出了林子后不与她分道扬镳，还紧跟在她的后头，频频用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眸盯着她身上的银袋直瞧。

适意紧张地盯着身边那抹与她形影不离的影子，在抬首看向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眸后，下意识地将腰间的银袋捉得更紧，以免在他那种打劫的眼神下，不知不觉间又被他给掏走了几锭银子。

都因这道影子的主人，她银袋里的盘缠已在他的救命之恩下，就这么无端端地不翼而飞了五十两。虽说上一次当学一次乖，她是应该由经验中记取教训，以及遵照明训与这种视财为命的人不要有所牵扯才是，可是被他纠纠缠缠了老半天，她就是鼓不起勇气叫他离远一点。

也许是因为他的笑容实在是太过灿烂、低沉绵厚的嗓音听起来血相常悦耳，再加上他一路上只是安静地跟在她的身后，什么不矩的事也没做过半件，使得她就是狠不下心板起脸来赶他走。比且到现在，她还是有点不太相信这个在一开始出手解救她时，对她笑得耶么甜、笑得那么让她觉得动心的男子，与刚才那个跟她要起钱来咄咄逼人、丝毫不手软的男人就是同一人。

爹爹说得没错，江湖里果真楚卧虎藏龙，各种千奇百怪的高人都有，而她此刻更深信人不可貌相这一点，因为她眼前就有个最佳例证。

一路静默无语地走了大半个山腰后，走在前头的适意终究是掩不住满肚的好奇心，缓缓放慢了脚步，很犹豫地回头看向那个似是闲着没事做的男人。

“为什么你一直跟着我？”老跟着她，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说过我包了你这桩生意。”东方朔如沐春风地朝她微笑，“既是包了你，我当然得尽责的跟在你的身边，准备随时随地的解救你一下。”他的这位小财主再次遭遇危险的机率很大，他不跟着怎么行？万一他错过了任何机会怎么办？

适意被他不伦不类的言词酡红了面颊，“说话客气点！”什么包不包的？把她当成是他的生财工具似的。

“好吧。”他倒也从善如流，很配合地改了口，“谁教你是我的小财主？你的安危就是我的责任，若是又有别人也想赚你这门生意，你大可省略了高声呼救这道手续直接向我求援，而下回我也会算你便宜些。”

她简直气急败坏，“你还想再乘机勒索我？”都已经给过他五十两纹银了，他居然还不知餍足，仍是一心一意地在她打的主意，满脑子净想着继续在她的身上发灾难财。

“那就要看我会不会再有那种机会了。”东方朔抚着下巴期盼地盯着她，“不过依你身上银袋的厚重程度来看，我想我会很有机会再度效劳的。”

适意听了转身就走，“我的运气才不会背到再让你抢一次。”

“难说，世事难料喔。”东方朔边走边挨在她的身旁问：“喂，我还不知道你的芳名，别走得这么急嘛。”

“戚适意。”适意在他又跟上来时，赶忙与他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东方朔一骨碌地拦住她的去路，“戚？济南那个开古玩店的大富戚家？”原来这个小财主的上头还有个大财主。

“你怎么知道？”在适意又再绕过他打算继续往前走时，他却万分亲切地拉着她走往另一个方向。

他眼带精光地打量着她，“放眼山束境内，各个大富大贵人家的底细，我都摸得一清二楚。”

适意无奈地抚着眉心，心底不再对他存有什么冀望。她早该知道这个满嘴铜臭味的男人，他的心思就只会绕着银两转，若是想指望他能够有些江湖中人的正常思想，不再无时无刻不把钱字挂在嘴边，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是什么地方？”当他突地停下了脚步不再前行时，适意不解地望着眼前这座她在泰山上第一次看到规模这么大的建筑。

东方朔笑意盈然地领着她走进建筑物外围的大庭，“我想你初到泰山，人生地不熟的，一定不知道夜了应到何处去投宿，所以我就擅自帮你作主选了这里。”

适意任由他拉着她，走马看花似地看着这幢雕粱画楝、建筑华美的大宅，对于这幢建筑物的主人的大手笔直在心底赞叹不已。拂面而来的东风伴着桃花点点、绿荫处处，落英缤纷地飘融在空气间，四处小桥流水映照着漫天的晚霞，澄艳多彩地点缀了四周。

她从未想到，在这俏远的泰山上，竟有此似宫若殿，又更似世外桃源的地方。

然而更让令她惊异的，是这座建筑物大门横匾上的那五个字。

“天下第一黑？”适意两眼打直地盯着门匾。

“这是咱们泰山上最有名也最舒适的客栈。”东方朔眉飞色舞地向她介绍。

她不禁细蹙柳眉，“这是什么客栈？”哪有客栈的名是这么怪的？

他很诚恳地据实以告，“就如匾上所写的，黑店。”

“明目张胆的开黑店？”适意愈想愈觉得不对劲，总觉得不太可能有这种事，这里可有客人敢上门？“

“当然有，生意还挺兴隆的。”他指着里头高朋满座的盛况来佐证他的话。

适意探首朝里头看了一会，发现他这次所言不假，里头确实坐无虚席好不热闹，但他脸上的笑意却不只让她觉得很不安，还令她的背脊隐隐地窜过一阵冷颤……

“我不要进去。”她不假思索地转身离闭，决定不要进去这个男人推荐的地方，免得她的荷包待会儿又会莫名其妙地损失几两纹银。

“放心，除了我之外，没人敢动你这位小财主的。”东方朔却热情地将她勾了回来，挽着她的手臂亲切地拉着她进去，“我想你一定是饿了，一块进来用个饭吧。”

“你别拉拉扯扯的……”适意赧红着脸推拒地想拉开他的手臂，不甘不愿地被他强行拉进大厅里。

“你就坐这，我有事要忙，待会再来招呼你。”东方朔将她拉至厅里的角落一隅后，随即两手按着她的肩头强迫她落坐，一安顿好了她便要离开。

适意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你要上哪去？”提议要一块吃饭的人不是他吗？

东方朔的眼眸变得有些闪烁，“呃……我去去就回。”

适意未及开口，东方朔就在店内的人群中溜得不见人影。她叹了口气，不再管东方朔到底是在摘什么鬼，她环头左右正在进晚膳的客人看了半晌，觉得自己也真的饿了，于是招来了店小二点菜，打算一吃完晚膳就先行离开这个有点古怪的客栈。

当端上来的晚膳就连第一口也还未送进她的口中时，位在不远处的帐台边，就传来了令她食欲迅即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对话。

“你说什么？没带银子？”负责帐台的贵叔拉大了嗓门，并且用力地拍着桌面。

“我……我可不可以记在帐上？”付帐的酒客战战兢兢地朝他伸出一指。

贵叔满面狰狞地拎起他，“想赊帐？你有没有打听清楚这是什么店？咱们开的可是黑店，黑店！”

“我……”

“砰”的一声，一本写满了人名的厚厚债本，大剌剌地摊在酒客的面前。

贵叔大声地在他的耳边咆吼：“识相的就快把债条签一签，不然当心你横着被抬出大门！”

“可是这债条里的债额和利息……我是真的付不出来……”

贵叔听了脸色又是恍然一变，马上不留情地朝身后的人拍拍手，“拖到后院去！”

聆听着后院传来的阵阵惨叫声，坐在角落里的适意害怕地两手紧环住自巳，颗颗细汗也自她的额际悄悄淌下。

这、这……打劫呀？难道这真是间黑店不成？

不但不能赊帐，而且欠帐还得签下钜额债条，倘若不签还会被拖到后院毒打一顿？

她恐惧地拭着额间的冷汗，不意地看见坐在她隔邻的酒客，正一锭一锭地掏出身上的银两准备会帐，而那位酒客所准备的酒资可不是普通的小额酒资，反而是她从未看过的天价，这令她忍不住揣想，要是她再侍在这坐上一会，她可能会被这里的人给掏得半两无存，然后在她无法再填满他们的无底洞时，被他们一脚给踢出门外或是也拖到后院去……

适意当机立断地提起身边的包伏准备离开这是非地，方一起身，即冷不防地被一名醉汉给撞个正着，急于离开的她，当下也不多作细想，但就在她才站稳想离开席桌时，一名店小二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立身在她的面前。

“姑娘，你要会帐了吗？”

她惊吓地抚着胸口，“对……”她哪还敢再多留片刻？光是那名付不出饭资者的前车之监，就足以把她肚里的饿虫吓光了。

店小二在一得到她的答覆后，马上朝某个方向大喊：“老板！”

适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怔然地看着方才那个一溜烟走人的东方朔，此刻正棒着一具银光闪闪的算盘朝她这方向走来。

她惊讶地望着他，“你是这家黑店的老板？”指使着这家黑店上上下下赚这种不义之财的人，居然是他？

“还没正式向你打过招呼。”东方朔优雅地朝她颔首，“我就是这家天下第一黑的老板，在下东方朔，请多指教。”

“你……”怪不得他会特意带她到这家黑店来，原来又是这个财奴想坑她的钱！

东方朔不理会她眼底的讶愕与怒意，转首瞥了桌上的菜肴一眼，架式十足地扬起手中白铁制成的算盘，修长的十指在算盘上动作飞快地清算出她的饭资，而后接过店小二棒来的帐本，提笔在上头龙飞凤舞地书写了好一会，再将那张笔墨未干的帐单拎至她的面前。

“总计是一百两纹银，多谢惠顾。”

适意满腹的怒火瞬间被他吓得一干二净，直愣愣地盯着那张洋洋洒洒、壮观无比的帐单发呆了老半天，直到东方朔趁她犹在怔仲的片刻，又开始在她的面前拨起算盘时，她才赶紧在他那具算盘清脆的响声中回魂。

“一百两？！”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桌面，“我才点了两碟小菜和一壶浓茶而已！”

这么点东西就值一百两？他不如去抢算了！

“你忘了加上我领你来此的引路资、大厨为你烧菜所需的炉火资、打发跑堂小二的茶水资，还有我这黑店老板亲自站在这招待你这位贵客，以及为你结完饭资的索费。林林总总加起来算上你三分利，再加收你所坐的这天字一号桌的额外费，总共是一百两纹银没错。”东方朔有条有理地向她分析完后，又再坐地起债地补上一点，“不过因你方才发呆了片刻耽误了我不少时间，因此再向你多收十两，所以总计应是一百一十两才是。”

适意瞠目结舌地指着他的鼻尖，“黑……黑店……”

“是天下第一黑的黑店。”东方朔在为她更正时还不忘好心地提醒她，“小菜鸟，你若是再与我多聊两句，你的帐资又要开始住上攀升罗。”

适意随即招回差点就被吓得找不回来的神魂，一心只想速速逃离这间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店，不然等他又开始打起算盘来时，他又要跟她加收一大箩筐听都没听过的名目。

“我马上付帐！”不能让他老兄再闭金口了，她会被他给坑个一穷二白！

然而就在她伸手采向腰际那只贴身的银袋时，却摸不着那只能够解救她脱离这个地方的唯一救星。

“咦？”适意大惑不解地看着自己的裙摆，一点也不晓得她的银袋是何时失去踪影的。

“发现了吗？”东方朔爱笑不笑地瞅着她那张血色尽失的小脸。

她几乎失声尖叫，“我的银袋不见了！”

“它没长脚不见，是被刚才撞了你一下的那位仁兄顺手摸走了。”他慢条斯理地向她指点，一手指向门外窃贼失去踪影的方向。

“有人偷了我的银袋？”她气岔地揪住他的衣领，“既然你看见了为什么没阻止他？”

东方朔不好意思地搔搔发，“我以为你身上银袋挺多的，应当不会在意少了那一只才是，所以我也就没缺德地去阻拦那位仁兄的财路。”

“那是我仅有的财产！”她怎么会不在意？那名醉汉偷走的是她全部的家当！

东方朔坏坏地扬高了剑眉，“仅有的？”

突然发现他的眼神变得很诡异的适意，猛地察觉上一个付不出帐资的酒客的遭遇，现下好像正如数地在她的身上重演。

“这么说……”东方朔沉沉地拉长了音调，“你是付不出帐资了？”

她怯怯地捧高手上的包袱，“我……我可不可以用其他东西来抵债帐资？”

“本店不收抵押物品，不过……”他在朝她摇首否决后，欲言又止地凝视着她美丽的脸。

适意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不过什么？”

“你可以考虑用你的人来抵债。”他暗自思忖了许久后，暧味地朝她眨眨眼，并以一脸满意甚极的神情看着她。

她忍不住扬高了音量，“你想卖了我？！”他除了开黑店，还兼差做人口贩子？

“小声点……”东方朔适时地掩住她的小嘴，在引起众人注意前将她拖全角落里。

“不要卖我……”她紧闭着双眼惶恐地直对他挥着手，“你……你也看见了，我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身上东拼西凑也没有几两肉，就算卖了我也不值几个钱的，求求你千万不要卖我……”

一开始就打算把她困在这里的东方朔，任她两手掩着小脸偎在他的怀中细声细气地哀求，敞开双臂将她那颤抖得如秋风落叶的身子揽入怀中，心满意足地缓缓拍抚着她。

一直没听见他即将怎么发落她，却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诧异的适意，脸红心跳地推开他怀抱，在较为填定了些后，纳闷地抬起头想问他他到底有什么打算。

“小菜鸟。”他一手轻拍着她的脸庞，朝她笑得很开心，“你……会不会洗碗盘？”

她颤抖着纤指指着他脸上那抹万恶不赦贼笑，“你要我留下来洗碗抵帐资？”

“没错。”东方朔含笑地弯下身子，与她眼眸齐对地在她面前低喃，“我建议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挪动你的双脚前往厨房，好好的与后头那些待洗的碗盘联络感情。在把帐资还清之前，你休想踏出这家黑店一步。”

适意无语地盯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瞳，简直难以相信在这一天之内，自遇上他之后所遭遇到的种种灾祸。

拜这个男人之赐，在她刚刚正式踏入江湖的第五天，她身上的银两就被偷得一干二净，还落个付不出帐资被留下来洗碗盘的境遇，而她憧憬已久的江湖美梦，才只维持了短短五天就正式地在他的手中宣告终结。

适意哀怨地抬起双手，看着一双本是葱白水嫩的小手，此刻因过度操劳而被折磨得红肿不堪，而堆积在她四周的碗盘，更令她忍不住含泪地再一次为自己的境遇自艾自怜。

现在她会蹲在这家黑店的厨房一角，暗无天日的洗着堆积如山的碗盘，全都只因她两日前付不出所欠下庞大的债务，而那个一脚将她踢进厨房当洗碗工的东方朔还告诉她，她的债款每日正以七分利的速度急速激增中，她若是不努力点多洗几碟碗盘，她这辈子恐怕怎么也还不完那笔天文数字……

她是个负债累累的女人。

适意抬手轻捶着疲涩不已的两臂，已经算不出在她进入这家黑店后她已经洗了多少碗盘，她目光晦暗地看着窗外挂在天际上闪亮的星子，即使是在这夜色深沉的时分，她的差事还是多得做不完。

不行了，再这么洗下去她真的会累死，适意将手中的瓷碗往盛满清水的水盆里一扔，认真地思考起该怎么做才能够尽快地脱离苦海。她还记得，在她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有三只爹娘吩咐一定要带上的信鸽，那些信鸽还是后来她向东方朔苦苦哀求了老半天，才没让他给捉去烧成客桌上的佳肴，如今在这非常时刻，没理由放着它们而埋没不用。

只要她捎几封家书回到济南，向爹娘告知她目前的处境，爹娘一定会快马加鞭地带足款子前来泰山赎她出去，而她也不必再辛辛苦苦的蹲在这儿洗得没日没夜，又可重新快乐地踏上她的江湖之行……

适意愈想愈开怀，“呵呵，我真是聪明……”她已经看见那美好的远景在等着她了。

站在窗外看她一迳在屋内傻笑的东方朔，不可思议地问着身旁被他派来监视她的大厨。

“她还是坚决的认为江湖是个真善美的好地方？”狠心的让她连连洗了两天碗，她竟还能笑得出来？她的性子究竟是有多钝呀？

“嗯。”套了她口风两日的华叔，满是挫折地拧着眉心，“也不知道她爹娘到底是灌输了她什么，那小妮子满口就是一些不切实际的虚幻美梦，不然就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大道理，压根就不相信什么人心险恶。”

东方朔简直对她甘拜下风，“被我又抢又坑了那么多之后，她还学不乖？”如果这样她都还不能有点心得，那他不就白忙了？

“她什么也没学到，还是一天到晚的在那边‘爹爹说’，完全把她爹说的话当成圣旨般地奉行不误……”活了大丰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能够天真到那种程度的女人。

东方朔转首再度看向屋里那个兀自笑得好开心的适意，为她脸上的那一派单纯而结结实实地捏了把冷汗。

他还以为，只要让她洗个两天的碗盘，就能够让她这只小菜鸟重新思考什么是真实世界，对自己为何要受此委屈的原因好好的反省一番，好让她不再那么漫不经心、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地轻易地相信别人，能够随时注意自己出门在外的行为举上，也好减少她一人独行的危险性……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他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作法，竟不能博得她一丝丝的醒悟，而那位姑娘反而还好像很乐在其中似的。

要是就这样让她走出这扇大门而不指点她一下，可以预料到的是，她很快又会再度落得两日前遭劫的相同下场，而后或许还会遇上某些更不幸的事，最后不明不白地消失在这座山头上。

东方朔丧气地长叹，“好吧，也只有对她下猛药了。”既然这招对她不灵，那他也只有再祭出更狠一点的。

“下什么猛药？”老早就对她无能为力的华叔，根本就不认为她还有药救。

他速速做出裁示，“就先饿她个三天，我就不信在她的肚皮饿扁了之后，还无法为她带来些宝贵的正确观念。就算她的小脑袋再想不通也无所谓，我敢担保她的肚皮很快就会明白什么叫痛苦的领悟。”

“真要饿她几顿？”

“她太需要重新学习踏入江湖的心态，而饥饿则是眼前对她最有助益也是收效最为快速的不二法门。”良药总是苦口的，希望在饿她几顿之后能够敲醒她那浑沌的小脑袋。

华叔听得好不心怜，这么娇滴的女娃哪禁得起挨饿？我看咱们还是不要……“

“我这是为她好。”扮坏人的东方朔感慨地摇首，“再给她一天到晚的爹爹说，而不塞点知识进去她的小脑袋里，总有天她会被江湖上的人给吃了。”再不这么做就没别的法子了，若是这招都不能打动她，他也只能选择将她一辈子留在这洗碗，或是直接将她打包送回济南交由她的爹娘看管着。

“我还以为你天生就是个狼心狗肺的财奴，役想到，你对这个小妮子还有些没丧尽的天良。”华叔唇边带笑地看着他，对他这难得一见的善心大大地感到不寻常。

东方朔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是特例。”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愿见到这朵娇美似荷的小女人，在没有人的保护下，独自在外头遭受到任何的不测。

“你很关心她？”华叔挤眉弄眼地推了他一把。

“我是很关心她，因为我正想收个徒弟。”他轻抚着下颔，淡淡地说出他在心底已做出的打算。

华叔被他吓得不轻，“你想收她当徒弟？”他有没有说错？收她？

“不错的主意吧？”东方朔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对她最是有用，也最能让她学会怎么保护自己。

“她就像张白纸一样，你怎么舍得染黑她？”他一个人黑心肝就算了，何必再拉一个人作伴？

“正所谓高处不胜寒。”他徐徐地露出一抹两全其美的笑意，“这些年来，我那抢遍天下无敌手的日子过久了也是很索然无味的，不如就调教个高手出来同我抢一抢，也好免得我一个人抢得太过孤单寂寞。”

华叔根本就不赞同他的馊主意，“你看看，那女娃横看竖看根本就不属我们这等人，你要找徒弟大可去挑别人啊，干嘛非带坏她不可？”

“你以为我是人人都收的啊？要不是对象是她，别人想拜师我还不想收呢。”这些年来想找他传授能够开家天下第一黑秘诀的人，都从泰山排到东海去了，他能破例地指名要收她为徒，她该感谢地去多烧几支香了。

“喔？”华叔想了想他话中的含意后，别有深意地瞄了他一眼。

东方朔边说边点头，“我观察过了，她现在是因为还没开窍，所以显得鲁鲁钝钝，但只要能激发出她的潜力，说不定我这天下第一黑，可以在她身上造就出个天下第二黑来。”

“天下第二黑？”他不看好地耸耸肩，“她哪是那块料？”

“徒弟成不成材，就看做师父的功夫了。”东方朔却是雄心万丈，非常看好她的前途，“你等着，只要在我拿出我的拿手绝活后，我相信她很快就会抛弃她爹爹说过的金玉凉言，成为我的头号高徒并且抢遍泰山！”

人间烟火是什么味道？

这三日来，每日回到了属于洗碗工专属的柴房后，适意躺在极不舒适的柳木榻上，夜夜思考的就是这个问题。

明媚的月光旖旎地洒落了一室，温暖舒适的夜风缓缓地吹入帐廉内，窗外春花在静夜下依旧妖娆地盛绽着，但适意在这情氛下却一点也浪漫不起来，因为在她那有些神志不清的脑子中所存着的，尽是盘旋不去的虚幻食景。

肉香四溢的蟹肉蒸包、烤得酥黄金澄的橘味酱鸭、巧手做得细致剔透的水晶花饺、炖煮得吹弹可破的红烧蹄膀、清爽甘冽的攻瑰凝露……在她的眼前飘过来晃过去的，飘飘然地鼓动着她的心神，不一会儿，它们开始在她的脑海里翩翩起舞了起来，让她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好吧，她承认，她是有点潦倒，但就算她目前处于两袖清风的贫穷状态，她依然相信她还是拥有武林人士们该有的志气和节操，谨遵着贫贱不能移、戚武不能屈的信条，绝不会忘了这些年来爹爹苦心教导她的江湖大义，更不会为了饿扁肚皮这种小事而忘却了她应有的尊严，可是……可是……

天晓得她多久没吃过一顿饭了！

“存心想饿死我……”饿得头昏眼花的适意，趴在床上气若游丝地发出微弱的悲鸣。

阵阵的饥鸣声，仿佛唯恐她会忘记她的处境还不够悲惨，像在通缉她似的在她腹中鼓噪震天地大作着，让她险些就忘了她刚才拼命说服着自己的是什么，以及安慰自己的又是些什么，反而又再度水深火热地忆起那个居然饿了她三日二夜的主使者是谁。

倘若她能有幸离开这里，她一定要自家中搬来大批的银两，然后用力吃垮这家黑店，让那个害她此刻饿得六神无主的东方朔，后悔他曾这么可恶地欺负过她，再让这家黑店永远的关门大吉再也不能危害世人！

当然，以上纯属她的个人幻想，成真的机率微平其微，因为日子一天一天的等过去，她所放出去求援的信鸽，到现在为止，都石沉大海似地尚未有只回来这里向她报佳音，她那距离结束苦难的日子仍是遥遥无期……

一缕方才还在她脑海中幻想的香味，轻轻巧巧地渗进空气里，让嗅觉已变得十分敏感的适意猛地从自怜中清醒过来。

食物的味道！

适意一骨碌地自床上坐起，飞快地点上柴房的灯火，在烛光下四处寻找着那简直勾去了她三魂七魄的人间美味。

站在门外两手棒着美食许久的东方朔，在她终于点亮了屋内的灯火后，极力忍下心中所有的笑意，伸手敲了敲她的房门，而后缓缓地探进头来。

适意两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那是什么味道？”为什么他整个人闻起来就是这么美味可口？

“鸽肉与香肉。”东方朔自身后拿出一大盘烧肉，诱惑地捧至她的面前，“要吃吗？”

就在适意正想美梦成真地大快朵颐时，丝丝的坚持又在她的心底提醒着她，不可接受这个罪魁祸首的施舍，她必须有志气、有节操，爹爹说过人可穷志不可穷，千千万万不可为了区区五斗米而折腰，她才不会因一盘烧肉，就轻易地原谅这个饿了她几顿的江湖人士的头号公敌……

她极力地撇过头去，试着不去看他手中的那盘诱惑。

“怎么，不想吃？”她不是已经饿了很久吗？明明连手都伸出来了，何必那么勉强地收回去？

适意高高地扬着小巧的下颔，尽量不去管她腹中正咕噜咕噜大声地抗议她口是心非的声音，依首坚持己见不愿与他同流合污。

“既是不想吃那我也不好勉强，只是……就是可惜了这些特地为你烧的肉。”他一脸惋惜地看着她，而后邪恶地转了转眼眸，“不如这样吧，我替你吃完它。”

一听到他要吃掉那盘烧肉的适意，反悔得有点晚地朝他伸出手，还来不及阻止，就见一点也不强人所难的东方朔，伸手抓起了盘中酥脆的烧肉就往嘴里放，啧啧有声地在她面前吃了起来。

“啊……”她心痛如绞地看着一块肥美的烧肉消失在他的唇边。

坏心眼的东方朔边吃边赞叹，“嗯，华叔的手艺是愈来愈进步了，这肉烧得够正点，皮薄、汁多、不油不腻、入口即化，真是过瘾。”

“啊、啊……”看他闭上眼满足地细细咀嚼的模样，适意的口中又逸出一声小小的惋惜。

“你怎么了？”他刻意拢着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颇无辜地看向她。

适意忍痛地朝他摇摇首，好不痛心地逼自己不要被他所影响，努力的抵抗着那盘鲜嫩欲滴的美味烧肉所带给她的强大吸引力。

“这里没养鸽也没养狗，这些肉是打哪来的？”她振作地甩甩头，试图用一些话题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弄来的。”东方朔慢条斯理的又将一块烧肉塞进嘴里。

“哪弄的？”她极力不要去看他那很想由自己取代的动作。

他指指地面，“就这座山头上呀。”

“这座山头？”她来这里也有五日了，怎么从没看过这儿有那些动物？

“你不知道咱们这间黑店占尽了多少地利人和的优势，随随便便拿起弹弓往天上打一打，或是在门前多摆几个诱饵，就有一箩筐的信鸽和他人养来看门的家犬可来加菜。”

这就是当年他会英明神武的选择这个地方开店的原因之一。

适意瞬间睁大了眼，“这是泰山各大门派所养的家禽和家畜？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

“同时也是咱们这黑店的免费菜单。”他还得意的撇撇嘴角，“不花半两银子就可财源滚滚，要我放着这种无本生意不做？我又不是呆子。”

她终于知道她那些失踪的信鸪的下落了，难怪她发出去的信鸽统统一去不复返，原来就是被他当成端给客人的下酒料和给他当消夜！

在饿意和怒意下，挨饿太久的适意巳没有多余的力气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可是东方朔竟还不放过她，刻意地在她面前打了个又响又满足的饱嗝，让她听了实在是很难忍下将他碎尸万段的冲动，只能气抖着身子，试着叫自己不要在心底暗暗问候他的祖宗十八代数百回。

“肚子饿不？”东方朔一手勾起她的脸庞，得意洋洋地对她笑问。

她两眼无神地呆望他。饿……她饿得前胸贴后背，饿得都快忘记生她的爹娘是谁了。

“想不想吃一口？”他再指向盘中所剩的最后一块烧肉。

她紧按着叫声连天的肚皮。想……好想呀，她想到连肚里的饿虫都爬出来在她的面前游街哀号了。

看着她眼底尽是久饿过头、急需食物救急的眸光，东方朔又再度当着她的面，恶毒地将盘中最后的一块烧肉飞快地送进口中，让一旁悲不成言的适意看了差点没怆然而泪下。

“没吃到这块肉，恨不恨？”东方朔在她抱憾不巳时，一边吮着指尖香喷喷的油脂一边扬眉问她。

她憾恨地捶打着胸口。恨……好恨哪，她刚才到底是在坚持个什么？在他吃完最后一块烧肉前，她就该过去动手把那块烧肉抢下来，当初她干嘛要管他那什么自尊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现在若是能让她尝到一口肉味，或者是能有一碗白饭裹腹，她愿将那中看不中吃的尊严和家训全都给扔到天边去，然后用力地摇尾讨顿吃食，以祭她那已经空虚很久的五藏庙。

将她饿得昏昏沉沉、又利诱得她心动无比的东方朔，眼见她那冥顽不灵的态度似乎是有点动摇了，于是又打铁趁热地凑到她的面前。

“你还记不记得你爹曾跟你说过什么做人的大道理？”在这么折腾她之后，就看她愿不愿自己诚实点别再作弄自己了。

鼓足全身的饿意和最后一丝的气力，适意毫不迟疑地朝他用力摇首。

“不记得！”爹爹所说的都是骗人的，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事比她现在这快饿扁的肚皮还来得重要！

东方朔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再问：“那你可明白‘为五斗米折腰’这六字的由来了？”

“非常明白！”经过活生生、血淋淋的教训后，她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了他所谓的“路有饿死骨”到底是怎么来的，更加明白了识时务的人就不该放着五斗米，而不弯一下腰来犒赏自己一顿温饱。

“懂不懂身在这座山头上该有的规矩了？”他又是满心成就感地看着她那双此时显得明亮不已的水眸。

她再度自暴自弃地朝他颔首，“再了解不过！”身在这座山头上，首先图的就是衣食足这项要务，她要将她从前所知的一切全盘抛弃！

“很好，你可以开始学习重入江湖了。”东方朔佳许地拍拍她的肩头，“小菜鸟，欢迎你加入折腰一员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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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东方朔坐在饭桌旁，惊怪地打直了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像是饿死鬼投胎的适意，一点也不斯文秀气地张嘴努力大吃。

看来，贫贱和饥饿确实能够彻底的改变一个人，眼前的她，将她那张小小的脸蛋埋在饭菜间，也顾不得在她的身旁还有个人，什么吃相、礼仪似乎全都不记得了，每碟饭菜飞快地被扫入她的口中，没经过什么咀嚼吞咽，就一骨碌地滚进她的胃里去，让他实在很难将她与五天前初踏入泰山那个闰教仪态甚佳的小菜鸟给兜在一块。

他静静地听着食器在她进食间发出清脆的声响，看着她将每一盘饭菜都吃得盘底朝天还意犹未尽，丝丝的罪恶感，悄悄渗进他的心房。

他也不想这么做的，但为了她着想，不饿一饿她，恐怕她全死也不会顿悟。但看她那花样的面容被他饿得如此消瘦，精致的唇瓣也不再红嫩如昔，一双水葱似的小手变得粗糙脱皮，令他的心中有着说不出的不舍。

大厨华叔一手拿着锅铲，气喘吁吁地倚在门边，看着那个害他炒菜炒了一整夜的女人，还是拿着碗筷没有停下来的意愿，于是他终于忍不住向东方朔求援。

“老板，她还要吃多少？”再不阻止她，他们店内的饭菜就要被她吃光了。

“你吃饱了吗？”东方朔止住了自己在她脸上四处游移的目光，关心的挨在她的身侧问。

用力补偿自己三日没进食的适意，在东方朔的声音下终于停下碗筷，两手捧着腹部，一派快意地躺在榻上，心满意足地自口中逸出一声小小的吁叹。

“好满足……”她从不知道吃饭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谢天谢地，你终于吃饱了。”华叔感谢地放下锅铲回房歇息。

东方朔将她自床桌拉起来，反覆看了她的小手一会，自袖中拿出一只装着软膏的木盒，不问她的同意，就迳自为她上起药来。

适意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轻盈地在她的指尖来回抹弄着，小心翼翼的，似是极为珍爱。绯色的热潮忽地跃上她的双颊，在已经习惯他那小恶小利的性格后，对于他这突来的柔情，她有片刻的不适应，搁放在他掌心上指尖，看来是那么地自然，令她想抽开也不是，不抽开也不是……

她忍不住就着灿亮的烛火打量他的面容，他的轮廓，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分明，细长的睫毛垂盖了那双总是闪耀着精光的眼眸，方毅的嘴角此时也不再带着那抹恶笑，那微微上扬的角度，在融融的光影下就像是两道弯弯的新月，勾人似的吸引她的目光，让她好想伸指轻触那角度，看看它承载了多少他没露出来的其他笑意……

不知道它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适意被自己无端的思绪吓了一跳，什么味道？她怎么会有这想法？她会不会是被他饿过头了，所以也把他当成是一道美食来看？

她深吸一口气，赶紧驱逐自己满脑子不良的思绪，虽然这个男人的外表看来很美味，但他骨子里的性格就太令人不敢领教了，因此即使她再怎么饿，她还是不要乱想较好。

“你刚才在饭前对我说了什么？”为了不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努力地想着他会出现在这的原因。

“我说我要你拜我为师。”东方朔淡淡地应着，熟练地将绵密似雪的清凉膏药抹匀在她的指尖上。

“为何要我拜你为师？”把她饿得半死不活，再用山珍海味来救她一命，就因为他缺个徒弟？

“你不想尽快还完债务并且能赚够回家的盘缠吗？”他别具深意地盯着她，徐徐地朝她扔出一个诱惑，“只要你拜我为师，所有的问题就可迎刃而解。”

她早就有其他的方案，“我可以叫我爹来泰山赎我回家。”信鸽被他吃光了不打紧，她只要找个人回去济南通知一下就可以了。

东方朔嘲笑地瞥她一眼，“是啊，只要你爹别似你一样被人扒光身上的银袋，滞留在泰山的某家黑店内洗碗盘。”能够把她教得那么不切实际，她老爹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经由他一讽，适意也开始担心那个比她更梦幻、更不切实际的爹爹，如果上了泰山后将会有什么下场。她要不是遇上了这个把她收留在此的东方朔，她的泰山之行可能会更加凄惨，就不知爹爹上了泰山之后，能不能也遇上东方朔……

咦？为什么她在吃了耶么一顿饱之后，怎么就对这个满嘴铜臭味的家伙有点改观了？

更怪的是，她怎么会觉得他的话不但愈听愈顺耳，连带地他也愈看愈顺眼？

“靠山山倒，靠人会老。”东方朔在为她上好药后轻拍着她的脸颊，“我看你就别指望你爹能比你长进多少，你还是自立自强靠自己走出这里会比较实际一点。”

“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由他小心上过药的双手清清凉凉的，让她不知不觉地对他放下心防，百思不解地反覆想着遇上他之后他的行径。

“请说。”东方朔拉起她的手，自她的袖中拿出她的手绢，心情甚好地帮她拭着嘴边的油渍。

她面颊微红地偏过脸，“为什么你在打劫我后还收留我在此？”他为何不像其他的劫匪一般，只要拿走了想要的东西就算了，而且他若只是想要整她的话，他何必又是给她吃食又是上药的关心她？

“你该庆幸打劫你的人是我，今日你若是落到了他人的手上，你所遭遇上的，恐怕就不是你可以一笑置之的境遇了。”东方朔扶正她的脸庞，边帮她擦边回答，“我说过你是只小菜鸟，既然你还不会飞，那你何不就从我这学会怎么飞后，再到外头的天地去闯？”

她有些明白，“你这是在教我认识江湖真实的一面？”

“我很用心良苦吧？”他伸手点点她的俏鼻，一副很伟大的模样。

“那不是你的本性吗？”即使是如此，她还是觉得坑人原本就是他的天性。

“若我真要坑你，你早被我坑得连个渣都不剩了。”他目光灼灼地瞅着她的面容，“对于你，除了给你学个经验外，我算是很手下留情了。”

适意这才知他的那双眼眸看来是多么的澄澈，滟滟的，像座深不见底的泓潭，暧昧不明地徐徐勾撩着她，不设防的她，眼眸忍不住地被他捕获。

好明澈的眼瞳，从没看过一个男子的双眼能够亮透得这么好看的。在他这么近的目光下，她觉得脸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变得敏感不已，彷若春风吹过原上的野火，隐密地在黑夜中燃烧，灼灼烫烫的暖意掩上了她的两颊，再缓缓地传抵她的心扉，与她那清凉的双手明显地成了对比。

她不自在地垂下螓首，“谢……谢谢你……”

“知道该道谢就好。”东方朔甚是满足地看着她那泛红的脸蛋，更加决定要把她留在身边当徒弟。“你看咱们哪时拜师学艺较好？我个人是认为选日不如撞日啦，不如你现在就拜吧。”

“你当真要收我为徒？不是说笑的？”她猛然抬首，直望进他那看似十分认真的眼瞳里。

他朝她释出一抹醉人的微笑，“不，我收得很认真。”这么养眼又可调剂身心的徒弟，他当然得收下来做为己用。

佻挞诱人的笑意，直向她袭来，隐隐的一股震颤，猝不及防地在她的胸口震汤。她看见，他的唇微微向上勾起了一个角度，一如她所想的，那角度在柔晕烛光下，像是两小撮勾勾弯弯的新月，勾引着她再看仔细、诱惑着她前去触摸那有菱有角的唇形、柔软的触感……

柔软的触感？

适意不解地扬着黛眉，对自己心底所想的念头讶异不巳，当她低头往下一看时，赫然发现她那诚实的手指头，在无意识间已经开始在他的唇边造次，细细流连在他的唇边探索那份感觉。

她连忙把不规矩的指头收回来，一抬眼，就看到他在她面前笑得像刚吃了蜜的熊，满脸都是一副甜津津的模样。

她抹了抹躁红的脸，避开他的目光，努力地想起他方才又跟她说了什么。也不知怎么回事，好像每看他一回，她的三魂七魄就会离家出走一汰，而她的眼珠子也愈来愈不听话，老是溜到他那张非常耐看的脸庞上去溜达。

她捉回主题，清了清嗓子，“我……我该怎么入门？”

东方朔带笑地朝她伸出一指，“想在江湖中求生存，可用一字以蔽之。”

“哪个字？”她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指尖，不敢再让眼珠子随处乱瞄。

“黑。”

“黑？”太笼统了，也不说具体点，这叫她怎么学？

东方朔摇头晃脑的为她开悟，“只要不违背律法、不违反道德，眼够明、手脚够快，上至国家大事，下至鸡毛蒜皮小事，都可以想办法将它化为银两把它黑过来。”

她太崇拜了，“这条至理名言你是打哪听来的？”

“不是听来的，是自创的。”他得意地朝她挑挑两眉，“我的天分够高吧？”

原来做这一行还要天分够高才行……

怪不得他和其他想安打劫她的人不同，他虽是没亮着刀子抵着她要钱，但他聪明多了，用其他的名目让她不得不主动的把银子掏出来，不只如此，他还精打细算地留她在这工作，他简直能够利用的就全用上了，倘若他去压榨一个人的话，她相信他绝对有本事将人榨得什么都不剩。最重要的是，他的本事居然大到能够明目张胆地开了家黑店，而更奇怪的，生意居然还好得不得了，虽说人人都知这是家黑店，却还是来得心甘情愿……

或许他真是个天才也说不定。

饿了三日又再回到食物的怀抱后，适意发誓，她再也不相信什么贫贱不能移了，现在她完完全全相信这个男人就是江湖黑暗面的写照，她若是想彻底明白江湖这个是非地，并在这其中闯出名堂来，她就得好好跟在这个笑意会勾人的男人身边做学问。

“你可不可以再讲解得清楚点？”抱着满满的求知欲，适意期待地拉着他的手臂。

“唐代杜佑所著的（通典）里有言，理道之先，在乎行教化，教化之本，在乎足衣食。”东方朔配合地搬出一堆古怪的大道理，“简其义而言，教化的根本就在于食足，在食足之后才知廉耻。想要达到足衣食这一点的方法有很多种，其中‘黑’，就是食足最高深的一项法则。”

她有点抓到窍门了，“换句话说，就是不知耻一点就对了。”

“不只，还要佐以八字心法来配合才行。”他和耶些无耻之辈才不同呢，他有格调多了，至少他很少强迫人的，他都是叫他们心甘情顺的掏出来较多。

“什么八字心法？”他还研究出心法？这行他简直做到精了嘛。

“义不争先，利不后人。”他有条有理的向她分析，“有了这基本概念之后，你再连照以黑遍天下为巳任的基本原则，不放弃大大小小可以开拓财源的良机，随时随地捉住任何一个可以黑的机会。”

适意掩着小嘴，“好深奥的学问……”不愧是天下第一黑的老板，原就知他这个人不简单了，没想到他的心思那么密。

东方朔鼓励地拍拍她的肩头，“不难的，你只要捉住大原则身体力行就行。”他已经安排好她的功课了，就由她在店内打杂跑堂，这样她学得也比较快。

“身体力行？”她面有难色地蹙紧黛眉，“我办得到吗？”从小就亨受惯了，现在要她一时之间改变生活方式，学他那样与任何一分银子斤斤计较，只怕是不容易。

“放心。为人者，皆是有劣性的。”他伸手抚平她的眉心，再度给她信心，“只要你能踏出第一步，你就会发觉为恶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要做个善人或许要花个一辈子，但要做个恶人，只要半天的工夫就够了。

“好，我一定会努力学习。”既然他这么热忱于教学，那她可不能让他太过失望，她一定要学会其中的技巧，好回去顺便教教她的双亲。

东方朔甚是满意地拍着她的头顶，“好好跟着我学，待你学会了怎么黑遍天下这一点，并且能够灵活运用后，我再教你最高指导原则。”

“还有最高指导原则？”他也未免太厉害了，竟然还能研究出这么多。

“当然有。”他顾盼自雄的扬高了了颔，“若是没两把刷子，我哪能在这泰山横行无阻？”

他那副自傲的模样，此刻在她看来，竟也不觉得刺眼，反觉得很理所当然似的。只是，他既然这么有天分，他为何不做点别的，反而偏要做这种江湖中人都瞧不起的小事小业呢？以他的聪颖来看，他有更多可发挥的空间才是。

“你为什么会做这一行？”会不会是因为他小时被穷怕了，所以长大后才会以敛集钱财为志？

他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江湖生涯太没乐趣。”从小他就知道他无缘当个寻常百姓，生来就注定要在这混浊的江湖中打滚，他太明白当个江湖人的人生是什么滋味了。

其实，江湖人生看破了也不就是那么一回事？

先去苦练个什么盖世神功数十载，然后在向四方宣告正式踏入江湖之后，就开始穿着一套怕别人认不出来、所以十年也没换过的行头，手里总是拿着一柄破剑或是一把大刃四处地铲恶扬善、行侠仗义，在好不容易熬成了人人敬佩的大侠后，就开始要顾忌着大侠的光环和颜面，不能做出有损大侠颜面的事来；肚子饿时要装清高有志气，绝对不能接受他人的施舍或是奉献以维持形象，只能暗地里去帮官府捉捉小偷大盗换来几两银子里腹；往来的对象也得慎选，绝不可与寻常之辈斯混在一块，更不可与平常人在一起，必须与什么名门正派满口正义的人士或是风流懦雅的文士处在一块，说些言不及义的废话才显得有身分……

反正江湖人士好像除了专心做大侠就啥事也不必管了，就连生活的部分也都可以省略去，一辈子就只活在他人的眼光中、浮沉在不实的虚名里，直到一人孤独的老死，再留下一本可以传世的武功秘笈供后人瞻仰膜拜，这样就结束了江湖人的一生。

与其要他跟那些人一样，照规矩一板一眼的过日子、做着一成不变的无聊事，他还不如开家黑店来自娱娱人，按着自己的性子活得痛快点，更可藉机看遍人生百态。

适意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压根就不明白他的人生到底哪里没乐趣，可以没乐趣到让他立志开家天下第一黑来。

“不过……”他别有深意地凝看着她白荷似的面容，以指轻刮她那如丝如滑的而颊，“我现在才发现，在我平淡又无聊的人生里，其实也不是完全那么地乏味，毕竟，它偶而还是会出现一些挺赏心悦目的东西。”

“啊？”

他爱怜地揉着她的发，“我会好好指导你这位爱徒的。”

在他那迷人的笑意下，适意的思绪又再度悄悄的离家出走，辗转徘徊在他的身上。

窗外夜凉的东风徐徐吹来，吹乱了她一池心湖，点点的，泛起美丽的涟漪，令她的心微微悸动、缓缓苏醒。

淡淡缭绕的晨雾悄缓退去，一日复始之际，瑰丽幻千的霞云叠叠卷卷地缠绵在晕红的海角，不过多时，夺目眩人的旭日冉冉地自东海海面升起，刹那间，万丈金光直奔泰山，似是一袭金纱缕缕掩覆了春冷绿浓的山头，驱散了漫山逾野的晨意，将微曦的星辰褪去最后一丝的光芒，把夜色远远的逐赶至天边的那一端。

朝阳恣耀下，呈现在眼前的，尽是泰山峰峦突兀峻拔的壮丽气势。

适意抬起皓腕，微掩着刺目的晨光张目四望，叹为观止地看着在她脚底下，伴着金黄色的日光缓缓飘游过的浮雾云海。

她曾仔细打聪过，若是想在此时此处泰山顶峰的一隅览遍旭日东升的景致，需得自山脚下的东路或是西路两处起程，经中天门、盘岩道再直登山顶，全程二十几华里，重峦叠幛、峭岩怪石，千姿怪态、峰回路转，在攀上高达六千多级不过都是石砌的盘道，才能来到这个可说得上是直上青云的好地方；而这个地方，就是东方朔选择栖居的好地点。

“果然是会当凌觉顶，一览众山小。”她感佩地抚着胸口赞叹，“这实在是太美了……”

优雅闲柔的东风款款地拂上她的面容，为她带来了清晨的凉意，也带来了在观完日出后的清醒，提醒着她不能再继续感动下去，她还有许多每日初晨必须得做的差事等着她去面对。

适意恋恋地收回徘徊在群山之间的目光，转身离开客栈后方可观东日的角落，步伐沉重地走回厨房的后院。一踏入后院，映入她眼廉的，是一箩筐又一箩筐搁放在青葱草皮上待削的大白萝卜，她忍不住掩着脸，头痛不巳地想着她到底该怎么槁定这些东西。

她一脸无奈地坐在小凳上，拿起地上一根肥美的萝卜，技巧不太娴熟地再度削起要当作早膳供应的食材。

在这种好山好水的地方，未必见得也是有懂得欣赏好风景的男人的，至少那个七早八早将她自被窝里挖起来的男人，他根本就不当那天下第一美景为一回事，还说早就看厌了那快三十年也没什么变化的日头，更不会体恤一下她这个只会赏风赏景，却连把菜刀都拿不稳的徒弟，就只会在她面前堆满了萝卜，然后让那些她看了就头大的萝卜伴她度过这美妙的清晨。

她愈来愈觉得，她骨子里的浪漫情怀都快被东方朔给消磨殆尽了。自从拜他为师后，她虽是不必再窝在厨房裹当洗碗工，也不必再可怜兮兮的睡柴房改迁至客栈后的厢房去，可是她每日的工作可不会因身分变了而减少。天未亮，她就必须早起帮忙掌厨的华叔打理早膳，日里，她得跟在他的身边学跑堂，天黑了，他就将她拎进帐房里教她打算盘，直到夜深了才放她回房休息……

这种生活，比起她以往十八年来的日子实在是充实多了，充实得她没心思去想什么江不江湖的束西、或是什么诗情画意的烂漫情境，可是她也因此没空去找她原本要寻找的东岳盟主燕子曰，若是再继续待在这里什么事也不做，就一迳地跟着东方朔做生意的话，她恐怕永远也找不到那个靳旋玑想要找到的失散弟妹。

望着眼前一箩箩洗净待削的萝卜，适意长长地叹了口气，压根就不知该怎么处理她脑中待办的事务，更不知该拿这些削也削不完的萝卜怎么办才好。

站在她身后看她哀声叹气了老半天的东方朔，一手轻敲着她的脑袋，将她从自怜的心境里拉出来。

“你还没削完？”早膳的时辰都已经过了，可她姑娘手里的束西就是迟迟不见上桌。

适意不好意思地迎上他质疑的眼眸，“那个……”

他鄙视的指着地上那些她辛苦了大半天的结晶。

“这些像狗啃的东西，就是你的杰作？”这些削得看不出原样的萝卜，能吃吗？她是想浪费他多少食材？

“我……”她面有愧色地垂首细声承认，“我没做过这些事……”她真的已经很尽力了，可是从未下过厨的她，也不知这些白白胖胖的大雍荀，为什么会被她削得像遭犬类啃蚀过，或是被削得像是人参般的细瘦。

东方朔看了她沮丧的小脸一会，轻轻摇首叹息，而后认分的在她身旁蹲下。

“看好，学着点。”他一把拿过她手中的萝卜，架式极为专业地为她示范了起来。

适意眼界大开地看着一根不起眼的萝卜，在他的一双巧手下，缓慢地被他手中的刀子褪去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外皮，眨眼片刻间，一根看起来晶莹剔透的成品就呈现在她眼前。

“这样会不会了？”东方朔淡淡地问着看得目不转睛的她。

她飞快地摇首，“不会，你再教一遍。”

东方朔微皱着两眉，照着她的要求再仔细地削一次给她看，而后转首再问：“会了吗？”

“还是没看清楚。”她依然对他摇头摇得很认真。

东方朔多疑地在心中暗暗思忖了一会，转眼想了想，道高一丈地拐着弯向她请教。

“是不是我削完整筐的萝卜后你就会了？”这只小狐狸还没出师就想坑他？

“对呀。”回答得很顺口的适意，在发觉自己应了什么后，心惊胆战地陪着笑脸看向他，“呃……”

“过来。”他不客气地一手将她揽至怀里，将她环抱在胸前一块坐在草地上。

“做什么……”适意才尴尬地想自他的怀中起身，他就将那柄沉重的菜刀塞进她的手里。

“把刀握好。”他的大掌稳稳地覆上她的柔荑，并且在她耳边撂下警告，“我再教一回，你若是再削不好，那些狗啃的束西就是你今儿个的三餐了。”

适意听了恐慌地张大了美眸，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再也不敢有丝毫玩笑之心，可是她看着看着，她那极容易被勾引的思绪就被他勾走了大半。

她恍恍地看着他那修长的手指在她面前规律地晃动，从他这一双写满风霜且粗糙的大掌看得出来，他是一个辛劳的人。在他的现实和势利之外，他很认真也很踏实地过着每一天的日子，整座客栈上下的差事，他也几乎样样事必躬亲，一点也没有大老板的闷架子，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才会造就了他这个特异的男人？

在她背后的东方朔，其实也不怎么用心的在教她削萝卜。淡淡的发香徐徐盈绕在他的鼻梢，沁人的花香味和她玉白的颈项分散了他大半的心神，拥着似若无骨的她，他才发觉在他怀中的女子是多么地娇弱，唤起了当他头一回见到她时，她那白荷面容柳絮身的记忆……

一阵刺痛自适意的指尖缓缓传来，数点殷红的血渍，将他们两人飞散的心神同时唤回来。

“抱歉。”他边向她致歉边将她在怀里转过身，下意识的就将她的指尖纳入唇里吮净伤口。

温热热的暖意悄悄渗入她的心房，被他飞快的动作弄得分不清发生什么事的适意，在她定眼看清时，粉漾的红霞迅即扑上她的面颊。

“你……”她顶着一张快蒸熟的脸蛋，不知该怎么制止这个不经脑子细想就做出此等举动的鲁男人。

“我怎么样？”早就反应过来的东方朔，紧捉着她的小手，好整以暇地欣赏她嫣红的脸蛋。

“把我的手指还给我……”适意在他又要把她的手指送到他的唇边前，极力地想收回早就不流血的手指。

他邪邪一笑，“不还。”

“东方朔！”当他吸吮指尖的动作，逐渐转移阵地变成不客气地啃起她那只玉白的小手时，她忍不住在他的耳边大叫。

他还理直气壮地解释自己的行为，“削坏了我那么多萝卜后，我要是不从你身上捞一点回来，太蚀本了。”难得有这种窃玉偷香的好机会，不好好把握就太可惜了。

“放开我……”她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推抵着他，“我的手指又不能给你当成萝卜啃！”她就知道这个势利鬼什么都要跟她计较，亏她还以为当了他徒弟之后他可以少计较些。

东方朔赖皮地霸占着她的白净小手，愈啃愈是上瘾，到后来，他索性将她拖进怀里专心地啃吻上她细致的手腕，直至一阵嘶嘶的马鸣声和嘈杂的人群声浪自院外传来，才让他停止了他的恶行。

适意按着他的肩头看向院外，“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大清早的，怎么外头就这么热闹？

“某个老顾客来了。”东方朔意犹未尽地放闭她的手，一脸不痛快地将她扶起，并且识相地将她带到院内的角落去。

一匹狂奔的无主马儿，在东方朔才带着她到一旁时，便自院外十万火急地闯了进来，直冲至那堆萝卜的前方后紧急地停下马蹄，甚至还来不及喘口气就低下头来，大口大口地啖嚼起那些白胖的萝卜。

适意心痛地人叫：“我的萝卜！”她今儿个的三餐就这么被这匹来路不明的马儿给吃光了！

东方朔适时地搂紧她的纤腰，才没让她衡动的奔向前去和那匹马儿抢起那些萝卜来。

“这匹马是谁的？”她满腔怒火地回头问着阻上她去抢救三餐的东方朔。

他扯扯嘴角，“东岳盟主的。”

“东岳盟主……”适意怔愣了一会，“燕子曰？”就是那个她要找的人？

“没错。”他一手指向被众人恭迎而入的燕子曰，已经很能适应这个盟主一贯性的光临方式。

适意眯纠了美眸，有些存疑地看着来者。眼前这个走两步一喘气、跨三步一休息，看起来骨瘦如柴、落魄潦倒，有点像是饿得上气不接下气、两腿发抖无力的人真的是她想像中的东岳盟主燕子曰？

她不怎么相信，“他……是燕子曰？”怎么和她预想中的落差这么大？为什么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威风凛凛的伟大侠客，反倒是像个名不见经传的流浪汉？

“是他没错。”东方朔翻着白眼，“每回他大驾光临，他那匹像是饿死鬼投胎的马，就会先冲进来平白吃我一顿萝卜。”那匹马要是再不改一改这种土匪般的行径，他迟早会把它从燕子曰的手中抢过来，然后把它给端上餐桌。

因爬这座泰山而累得浑身的骨头都快散了的燕子曰，在换完气休息了一阵后，面对着所有仰慕他东岳盟主人名的支持着，满心优越感的他，不慌不忙地抬高了下巴挺直了背脊，英雄式地接受众人族拥而入，但他的前脚才踏进院子里，就被某向个人给瞪个正着。

他小心谨慎地看着正搂着美人的东方朔，发现东方朔正神色不善地对他眯眼冷瞪后，意气风发的神态马上自他的脸庞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忙地走至东方朔的面前，有些惶恐地搓着两手，期期艾艾地望着他。

“东方老板，关于耶些萝卜……”

东方朔朝他摆摆手，“你放心，我绝对会记在你的帐上，快点把你那匹老马牵到马房去。”

燕子曰的脸上堆满了诚敬的笑意，“好的，我这就牵去……”

适意僵在东方朔的怀中，一时有些分不清他们两个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东岳盟主，她秀眉打结看着东方朔的趾高气扬，以及燕子曰必恭必敬的态度，并且深深感到疑惑。

堂堂一个东岳盟主，为什么会对东方朔这么低声下气？是东方朔首经抢过他什么吗？

还是他也有什么把柄在东方朔的手上？

“下面的人当心！”冷不防的，在他们上方的楼台上传来阵阵的驽呼。

“啊？”适意好奇地抬起头，在抬眼想看清楼上发生什么事时，就见新砌好的楼栏，因承载了过重的盆栽而受不住拉力，突地崩落了一角，而栏上的盆栽正一一自高处坠下。

东方朔飞快地将适意压至怀里，在避开了漫天落下的盆栽后，就和适意待在一旁的墙角，一块看着燕子曰为了众人的安危，大展身手地挥舞着长剑击碎阵阵落下的盆栽。

“各位都无恙吧？”摆干了骚动后，燕子曰还关怀备至地问向众人。

适意睁亮了大眼，对燕子曰前前后后在她心中的印象又有些改观。

“不愧是东岳盟主……”看不出来他的身手这么俐落，而且他还满有侠土风范的，果然是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人不可貌相，她实在是不该以貌取人。

“你别急着崇拜他了，快跟我躲远一点。”东方朔一手搅紧她的纤腰，并且边泼她冷水边抱着她速速跃离危险地带。

她不明就里地眨着眼，“什、什么？”

“燕大侠。”东方朔在两脚一落在远处后，很难得地拨出一点善心，对那个正在接受众人膜拜的燕子曰示警。

“什么事？”

东方朔一手指向他的上方，“当心还有暗器。”

“哇啊！”在东方朔话尾才落下没多久，一只盆栽便正正地砸中还呆呆的抬首向上查看的燕子曰。

适意同情地看着被砸个正着的燕子曰，这个东岳盟主……怎么看起来有点像只三脚猫？居然连一只盆栽都闪不过？她身边的东方朔，功夫好像还比他可靠点。

就在适意对眼前种种的怪现象还没纳闷出个头绪来时，打劫本性不小心又跑出来的东方朔，一点也不捡时间地点，更不管在场有多少崇拜者，当下就耐不住心痒地又乘机坑起人家的银两来。

“都已经提醒你了，没想到你还是撞坏了我无辜的盆栽。”他冷冷地淡睨燕子曰一眼，“这样吧，看在你是常客的份上，撞坏的盆栽就收你五百两，全都记在你的帐下，有没有意见？”

燕子曰头晕目眩地呆坐在原地，“没、没有……”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事？

东方朔满意地扬起嘴角，“很好，欢迎光临敝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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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适意偷偷地揭开客房的厢窗一隅，悄声地蹲在窗边张大眼打量里头贵客。

打一早燕子曰投宿进他们这家黑店后，一整日以来，适意的心思就一直在燕子曰的身上打转。这个她一直没有时间去找，但却主动来这家黑店报到的燕子曰，就是她来到泰山的目标，为了确定他是不是靳旋玑失散多年的弟弟，她得在这个男人身上打探出一些消息。

屋里头昏暗不明的烛火，让适意无法很仔细地看清里头的情况，于是她再换了个位置，屏气凝神地集中了目光的焦点，才有些看清这位大侠正在做什么。

她不太确定地揉揉眼，却还是揉不去眼前的真象，名满天下的东岳盟主，居然……

在烛下做针线活？

她用力地抚平频频纠结的眉心，总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慈母手中线的画面。她再眯细了眼看向燕子曰放在桌上的家当，在他那只包袱旁，一只干干瘪瘪的银袋静静地搁放在烛火下，让她好生感慨地幽幽长噗。

“好轻盈的荷包……”为什么这位东岳盟主的银袋，会让她联想到两袖清风？

她再看着那个暗停针线紧蹙眉的燕子曰，他手上缝补的衣衫，补丁处处像是穿了十多年似的，而他居然还舍不得把它扔掉，仍是小心翼翼地缝补着它。

“好破旧的衣裳……”难道他就没别的衣裳可换了吗？他身上穿的那件，补丁的情形跟他手上的那件是半斤八两。

补完了衣裳后，燕子曰又取出长剑来，仔细地拭去上头今早沾染上的尘土。

“好廉价的宝剑……”那把剑，怎么愈看愈像二手的便宜货呢？

短短片刻间，蹲在窗外的适意，心中那些对燕子曰满溢的期望，不禁在她的吁长叹短下逐渐消逝。她赫然发现她在东方朔耳濡目染的功力、以及在人穷志也穷的刻苦环境下，她已经学会了开始以外貌来评断一个人的财务状况……

她叹息地垂下螓首，为里头的男人下了个观察总结。

“好节俭的东岳盟主……”真没看过有谁能够比他还穷的。

东方朔附和的声音缓缓在她耳畔响起，“是啊，希望他这回可千万别赖帐才好。”

“喝……”适意被他无声无息的出现吓了一大跳，不知他是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的，“你、你怎么在这？”怎么这家黑店的人，上至老板下至小二，个个都这么神出鬼没？

“跟你一样躲在暗地里关心咱们的盟主贵客呀。”东方朔蹲在她的身旁，边打量着厢房内的状况边回答她。

她压低了音量问：“你怎没待在楼下打劫……不，是在楼下招待客人？”他应该在楼下赚耶些不义之财的呀，怎会窝在这跟她一块凑热闹？

他反瞪她一眼，“你不也没待在楼下帮着我，反而跑来这瞎混？”整天她都用鬼鬼祟祟的眼神盯着燕子曰，甚至晚上还溜来这里像个偷儿似地东张西望，他不跟着过来看看怎么行？

“我在办正事。”她两手推着他，希望他别来妨碍她，“你别待在这，快下去。”

东方朔八风吹不动地蹲在她的身边，“什么正事？”她的正事就是跑来看男人？

“不便奉告。”

“听说……”他拉长了音调，刻意地摩搓着方挺的下颔，“你在打听燕子曰的消目息？”

她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

他将她掉在窗边的一张纸绢拎至她的面前。

“这上头写得一清二楚。”她那丢三落四的毛病还是没改，这叫他实在是很难不知道。

“还我！”适意连忙想将她的纸绢夺回，东方朔看了她一眼，也不为难她，直接将纸绢扔还给她。

他好笑地拍着她的额际，“小菜鸟，想探消息不是光躲在一边用看的就行了，消息是要靠你这张小嘴去把它套出来。”

她气馁地咬着唇瓣，“我又不认识他。”除了躲在这观察之外，她对里头那个一无所知的男人又能怎么办？

“只要能投其所好，或是诱之以利，不认识也可以想法子跟他聊成亲戚。”东方朔朝她摇摇食指，不疾不徐地提供她一个好法子。

“你要指导我吗？”她的两眼瞬间绽出精光，讨好地拉着他的手臂。

他懒懒地挑高了眉峰，“先告诉我有什么好处。”

“你不是我的师父吗？你还跟我要好处？”他为什么时时刻刻都能想到利弊之处？

难道他一天不转着脑袋坑人就不行？

“本人素来不做亏本生意的。”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自家人也要明算帐，别以为拜了师我就会优侍你。”

适意盯审着他的眸子半晌，经由这几日的相处，她也知道这个男人若是没给他一点好处，他是绝不会倾囊相授的，为了她急需理清的要事，她只好不甘不愿地再度接受他的讨价还价。

“你想怎么样？”反正她身上一毛钱也没有了，他也不可能再从她的身上坑些什么去。

“坐过来一点。”方朔咧大了笑容，快乐地将她拉至怀中坐下。

她臊红着脸推拒他的胸膛，“男女授受不亲。”

“我记得……那个燕子日每年都会定期的来咱们这家黑店长住，而每年负责招侍他的人好像都是我。”东方朔不慌不忙地拐诱着她，“无论是私事、家事抑或是小道消息，他的事没有一件是我不清楚的，你若是想打探到关于他最新最详尽的情报，我是你最佳的选择。”

“你知道些什么？”看他一副好像知无不晓的样子，她忍不住想要接受他的诱惑。

东方朔又对她敞开了怀抱，一脸邪气地朝她咧笑，“你要是不待在这，我很快就会把我所知道的全都忘光。”

她很难抉择地看着他那诱人同时也令她不自在的怀抱，早上与他亲昵的一块削萝卜的情景又跃上她的心头，她还记得，他的怀抱是多么地宽大和温暖，围绕在她身边的气息，像张柔柔款款的细网，将她网罗在内，搅乱了她心中的一池春水。

“我的记性和我的耐性一样短暂，你要考虑的话，最好就快点。”东方朔在她红着俏脸发愣时，不耐烦地提醒她。

“这样……可以吗？”她倾身栖进他的怀抱里，与他火热的胸膛保持着一段距离。

东方朔甚是不满地朝她摇摇头，大掌拍着他的胸镗，示意她可以更靠近一点。

“这样呢？”她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胸口，仰着小脸看他到底满不满意。

“再近一点。”他笑意满面地将她整个人困锁在他结实有力的双臂中，满意地轻嗅着她身上那清清洌洌的花香味。

隆隆的心跳声自她的耳畔奔腾鼓噪，热血直直地冲上她的脑际，贴在他胸前的脸蛋，不争气地烧灼了起来，自他散发出来的暖意，融融地入侵她的四肢百骸，就像是这个季节的温柔东风，在她心坎上的每一处暧暧地吹拂着，令她的心不知不觉地随着他那沉沉的气息狂跳了起来，卜通卜通的声音，阵阵回响在她的耳际，只怕是连他也听见了。

东方朔的指尖悄悄地滑进她的发丝中，轻巧地拂过她玉白细致的颈项，以指尖一解自今早就一直诱惑着他的渴望，如丝如滑的触感，在他的指间缓缓地漫开了来。

“你……‘她脸红心跳地想阻止他的造次。

“别吵，我要好好回想一下。”东方朔一手环上她的纤腰，一手继续停留在她的颈间流连，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似是一脸正经地思考着。

“你想起来了没？”浑身泛过一阵不知名抖颤的适意，在他的怀中扭动着，试着想叫自己的心跳别跳得那么快。

“还没。”他慢条斯理地以颊挨蹭着她光滑的发丝，感觉它就像是一匹上好的丝绸轻拂着他的脸颊。

“我们……”她结结巴巴地问着，“我们一定要用这姿势让你回想吗？”

“这姿势最能帮助我的记忆了，你别打扰我，否则我怕我会记不起来。”软玉温香在怀，东方朔心情再好不过，直想再多接触她一些，彻底的将这朵他第一眼就看得如此对眼的小女人留在他的怀中。

拗不过他的坚持，适意停止了挣扎，安安静静的将螓首垂倚在他的胸前，慢慢品味着他暖烘烘的胸膛为她带来的悸动，漫不经心的思绪，在他有律的心跳声巾飘飞得老远，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她的心版上，轻脆的回响声，徐徐掩覆了她所有的抗拒，充实而又眷恋的感觉，在不知不觉间，朝她笼罩了下来，让她忘却了离开这具胸膛的念头。

“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想知道他的事？”东方朔轻抚着她的发，“别又对我说不便奉告，不然等会儿我也会对你来个不便奉告。”他一定得知道，她为什么会对里头的那个燕子曰那么感兴趣。

“我受青梅竹马之托来泰山寻人，而燕子曰很可能就是我要找的对象。”在他的威胁下，适意只好托出她的来意。

“青梅竹马？”他发现他吃味的范围好像变得愈来愈大。

“同时也是我爹爹的友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适意，还很诚实地把实情告诉他。

他有点怏怏不乐，“倘若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你接下来要做什么？”青梅竹马、爹爹的友人，关系这么紧密，这叫他怎么能不联想？

“回济南。”

东方朔突然松开了她，一脸阴晴不定地将她推出怀抱。

“你要去哪？”怅然所失的适意，大惑不解地拉住他的衣角，“你还没告诉我燕子曰的消息。”

他盯着她的面容，想了老半天后，简洁地扔下一句。

“我忘光了。”给她回济南？那怎么成？

“什么？”被他搂在怀里大半天，她所得到的就是这个？

“下楼工作去，再摸鱼的话，当心我再饿你个几顿来抵工钱。”他一手拎着她的衣领，正经八百地板着一张恶脸警告她。

她差点气结，“你……”这男人怎么说变就变？动不动就用饭事来威胁她？

他凉凉露出一笑，“想再挨饿吗？”这个小妮子什么都不怕，就属她的肚子最是怕饿。

“咕噜……”

沉静的回廊上，突然一阵饥叫连天的腹鸣声打破了所有的宁静，让欲走的两人纷纷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地望着对方。

适意红着脸问：“是谁的肚子在叫？”叫得好大声，好丢人……

东方朔指着燕子曰的厢房，“他的。”这可是他的招牌叫声。

“他的？”适意扬高了黛眉，很难相信那个东岳盟主居然会饿成这样。

“就是他的。”她可能不知道，这个燕子曰，正是东岳有史以来最穷的一个盟主，他跟孔子的另外一个徒弟颜回可有得拚了。

她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你开玩笑？”

“咕、咕噜……”更加壮盛的饥号响彻了整座回廊。

“他常这么饿吗？”她有点可怜地看看里头正棒着腹部，苦皱着一张脸的燕子曰。

“他一向都是这样的。”东方朔习惯地摇首，“今天的声音算是小的了。”至少他今天饿肚子的声音，眉大到把他楼下的客人都吓跑了。

适意再三地看着里头为了吃食大事而悲戚了一张脸的燕子曰，在想到之前她也曾如此这般过，泛滥的同情心便泛满了她的心房。但在此同时，她忽然想起了方才东方朔所说的一句话……

诱之以利！

只要能够投其所好一解其饥，她相信，她会有法子和那个燕子曰聊成亲戚。

掌柜的贵叔，站在柜台边两手撑着下颔，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在客席间与燕子曰谈笑风生的适意。

“老板。”他以肘撞了撞正在拨算盘拨个不停的东方朔。

东方朔忙里分心地应他一声，“嗯？”

他坏坏地漾着笑，“你的爱徒会被人拐跑喔。”千方百计把适意留下来当徒弟的他，就不知看了眼前的情景会做何感想。

“什么？”有人敢跟他枪徒弟？东方朔听了马上抬起头来戒备地左张右望。

“喏。”贵叔懒洋洋地向他指点，“你的爱徙她一整日就只在燕子曰的身边转来转去，看样子，她似乎和燕子曰很聊得来。”

看着与燕子曰聊得好不热络，小脸上笑靥如花的适意，东方朔拨算盘的指尖蓦地停了下来，百般不是滋味地看他们好似久未谋面的故朋，和乐地坐在一块聊得像是非常开心。

他想也不想地就扔下手中的算盘，直走至客桌前，大剌剌地将适意从燕子曰的面前拖到柜台来，双手叉着腰不满地瞪视她。

“你在做什么？”跟客人在那边打哈哈就算了，她还对他笑得那么美、那么甜，这是什么意思？

适意莫名其妙地看他满脸怒容，“既然你不肯告诉我燕子曰的底细，我只好照你的指点，努力的和他聊成亲戚呀。”她正照着他这师父的说法身体力行诱之以利，他是在对她冒个什么火？

照着他的指点？他哪时教过她对一个男人笑得那么媚过了？她若是要照他的话做，要媚也该媚给他看，而不是那个燕子曰。

“别再和他瞎混了，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我。”东方朔阴冷地瞪了那个正好奇看过来这边的燕子曰一眼，决定由他自己来招呼他的这个徒弟，也不要让那家伙有机可乘。

适意笑抚着两掌，“你愿意说了？”昨晚他不是耍性子的不肯说吗？怎么今儿个就改变心意了？

“说吧，你到底想知道些什么？”东方朔压抑地放下他之前的顾忌，将她拉至柜台的后方与她坐在一块，准备回答她的问题。

适意马上把握良机，“燕子曰他爹叫什么名字？”她首先第一个就要弄清燕子曰的生父到底是不是靳风眠。

“燕学。”

燕学？这是谁的名字？不会是燕子曰的亲爹吧？怎么又和她料想中的不同了？

“姓燕？”意外之际，她激动地摇着他问：“不是应该姓靳吗？”好端端的，怎么胞出来个也是姓燕的？

“你在胡说些什么？”老子姓燕，儿子理所当然也是姓燕，她是哪根筋不对劲了？

她还是很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以燕子曰的身分和武学造诣来判断，他爹应该是靳风眠呀，怎么会是什么燕学？”

“靳……风眠？”东方朔顿了顿，以怪异的眼神瞅着她，“你以为燕子曰是前五岳盟主靳风眠的儿子？”

“不是吗？”

“不是。”他快言快语地否决掉她的推论，“因为燕子曰和他爹燕学长得都是一副相同的德行，加上他们也都是同样的穷鬼性格，因此我肯定他们俩确实是父子没错。”

天底下就那对父子最是相似，像到简直是无庸置疑。

亏她还特地把她的三餐让给那个看来像是吃不饱的燕子曰，拿人手软，她还以为用这招就可以笼络他，并且从他的口中听到她想要听的话，没想到，让她挨饿了好几顿的代价，换来的就是目标不是他。

“不是他？”适意失望地垮下了小脸，“那我不就白白浪费了那些饭菜了吗？”天哪，好心痛，早知道她就不要虐待自己的挨饿了。

“你拿吃食去贿赂他，为的就是想藉此打探你想知道的消息？”聪颖的东方朔，只消看她那沮丧的小脸一眼，就知道她做过什么蠢事来。

她哀怨地扁着小嘴，“因为我觉得他好像很节俭的样子，餐餐就只吃一碗白米饭，所以我就照你的说法先对他诱之以利……”

“学得很快。只可惜你要找的人不是他。”东方朔安抚地拍拍她的头，“还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有他也不是生性节俭，他是穷。”

“怎么可能？”再怎么说燕子曰好歹也事个名闻天下的大侠之辈，怎可能两袖清风到每日就只靠白饭裹腹？“不可能的，他一定是在提倡节俭的美德，所以在以身作则才是。

东方朔朗眉微挑，“你认为我像是那种会跟钱开玩笑的人吗？”

“不像。”她用力摇首，但对他的话仍是有些存疑，“但……他是东岳盟主，怎么会……”

“难道当个束岳盟主就不用吃饭了吗？还是你以为当个东岳盟主就可以衣食不缺？”

如果当个盟主就有用不尽的银两，他老早就去拿七个八个的盟主来过瘾了。

“可是他住在咱们黑店啊，能住在这就代表他的身价非凡。”他们这里是黑店哪，普通的寻常人，哪有本钱住得进来？

东方朔一口气的把事情源源本本的解释给她听，“他会住在这，是因为咱们这里是每年盟主大会的主辨者，指定每位竞逐东岳盟主者必住的地点。想要蝉联盟主宝座的燕子曰，即使再穷，他还是得硬着头皮来住，明白吗？”

原来如此，难怪来这里的人，清一色的都是江湖人仁，大侠小侠、吴雄狗雄什么人都有，也难怪那个两袖清风的燕子曰非来这住不可。可是，到底是谁这么坏心眼，什么地方不好指定，偏偏指定他们这家黑店来坑那些人的钱？

她想来想去，发觉嫌疑犯也只有一个。

她试探地问：“你……该不会就是那个主办者吧？”以经验来看，能够坑人坑得那么顺理成章、脸不红气不喘的人，就是他。

“就知道你聪明。”东方朔嘉奖地轻弹她的鼻尖，“总之一句话，你要找的人若是靳风眠的儿子，我可以告斫你，那个人绝不是他。”

听他说得那么斩钉截铁，难道她安找的人真的不是燕子曰？惨了，这下她又要重新找起了，人海茫茫，她要到哪去捞出个靳风眠的子女？这下没线索没指示的，她不就要像个瞎子般地摸索起了吗？

东方朔揉揉她的发，“好了，我要去工作了，你也快些去干活。”

满心忧愁的适意一点也没听进他的交代，在他走了后，一人独自地呆坐在椅上发愁。

“适意？”在偷了个空闲的华叔，才想要从厨房出来透透气，就差点被她给绊倒。

她看着人满为患的大廊，在自怜完毕后，想到还有一大箩筐的工作要做，她忍不住幽幽长叹。

“我总觉得最近咱们的生意好像特别好，来泰山顶上的人好像愈来愈多了。”平常要在同一个地点看到这么多武林人士的机会，根本就是少之又少，可是他们这边，每天都有让她看得眼花缭乱的武林人士在这边增加她的工作量。

“每年这个时节都是这样的，你习惯了就好。”早就已经适应的华叔，也对着外头那些让他整天都忙得不得了的人们探吐出一口气。

“这时节有什么特别的庆典吗？”到底是有什么大事，可以让这些手上都拿着兵器的人们集中到这里来？

华叔脸上抹上了一份笑意，“不是什么庆典，是南天门大会再过不久又要展开了。”

“什么南天门大会？”

“你不知道？”他倒是有些讶异她连泰山上一年一度的盛会都不知情。

适意诚实地摇首，拍拍身边的椅子要他坐下为她讲解。

“在这山顶上有座鼎鼎大名的南天门，年年在这时节都举行一连三日的东岳盟主选拔大会，想当盟主或是出出风头的人，每年在赛前都会自动来这里报到，而咱们也正好可乘机大捞一票。”每年他们黑店上上下下，可都是摩拳擦掌的等着南天门大会。

她顺着他的话推敲，“所以想要当东岳盟主的燕子曰才会到这里来？”

“东岳盟主？”华叔用力地哼口气，“就凭他？”

“你好像很不以为然？”怪了，她是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

“真正的东岳盟主才不是他。”华叔郑重地向她否认，并且一手指向远处的东方朔，“货真价实的正主儿，是那个正在拨算盘的老板。”

适意讶异得合不拢嘴，“他？”他有没有说错，那个专门坑拐抢骗的东方朔，有那个本事？

“比起那个占着东岳盟主虚名的子曰兄，老板的剑法可高明多了。倘若燕子曰想做个真正的盟主，他可以考虑去向老板拜师学艺。”要不是东方朔年年都在暗地里故私下交易，把盟主的位子卖给燕子曰，燕子曰今日怎么可能被人称为大侠，在江湖里走路有风？

“东方朔有那么厉害？”适意这才发觉她实在是识人不清，老是把人给看走眼。

“不厉害怎么开黑店？”华叔骄傲无比地扬高了嘴角，“全泰山的人都知道咱们开的是黑店，可是不但没人敢来砸店，咱们这儿反而还生意兴隆无比，你以为那些自喻为正义之师的江湖人士和这边的地方官，他们睁只眼闭只眼的，卖的是谁的面子？说穿了，他们忌讳的还不是老板。”

“原来如此……”她了然地点点头，“我就觉得他能把生意做得这么成功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古怪。”现在她终于明白这里能够明口张胆地开黑店，以及燕子曰会对东方朔低声下气的原因了。

“也没什么古怪啦。”华叔含笑地挥挥手，“天下各大派最高明的剑法老板学了七成，来这里的人，大都是想看咱们老板露一露身手，或是想请老板收他们为徒。”只要能够看到东方朔露一下本事，那些花大钱来这的人就值回票价了。

学会天下各大派最高明的剑法？那个老打着算盘的东方朔有这么高的天资？适意愈想就愈觉得东方朔在她的心底，更像是团谜了，虽然她是知道他的功夫不弱，但也未免不弱到太高强了吧？

“他学那么多剑法做什么？”她的心头因此而堆积了满坑满谷的疑惑。

“做生意呀。”没有利处的事，老板怎么会做？她不是已经很清楚老板是怎样的一个人吗？

适意当下眉心打起死结，“学功夫也可以做生意？”

“不但可以，那还是咱们黑店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华叔娓娓地把东方朔做过的好事抖出来，“各大门派的剑法，经由老板学成再针对其缺点改进过后所仿制而成的剑谱，只要拿到黑市去贩售，往往都可叫价上万两。”

她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还真是什么生意都能做……”太会善用本身的资源了，难怪他能够抢遍泰山无敌手。

华叔不知不觉间又泄漏出另外一个秘密，并且马上招来了适意全副的注意力。

“这得多谢他那女侠娘亲傅授了他一身的好功夫，让他学起任何剑法来都又快又好。”还好老板有个武艺高强的娘亲，将她生平所学的绝活都传授给他。

适意怔了怔，随即捉紧了他的衣领，“慢着，他是女侠之后？”怎么跟靳旋玑要找的目标线索这么符合？

“是、是呀……”华叔被她揪扯得喘不过气，“想当年，他娘可是大名鼎鼎的东岳美人，在他娘过肚前，东岳盟主这位子一直都是由他娘所拥有的……”

“东方朔他爹叫什么名字？”很好，接下来只要知道东方朔的亲爹是谁就成了。

华叔很遗憾地朝她摇首，“不清楚，从没听他提过。”

不清楚？这下更是可疑了，说不定她要找的第二个目标，很可能就是这个他人口中武艺高强的东方朔。

适意的眼眸缓缓地飘向在大厅另一头，正在替人结算帐资的东方朔身上，愈是看他，她这才觉得他的长相还真跟靳旋玑有几分相似，这让她刚刚才因燕子曰不是她要找的人而沮丧的心，此刻又被拉了上来，并且再度充满了一探究竟的欲望。

嘿嘿，踏遍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或许，她很快就能对靳旋玑交差也说不定。

银白如水的月光，莹莹洒落在泰山顶上，月夜中的初春花朵，顺着暖暖的东风漫飞了整个月夜穹苍，落花似雪地飘游在天际间如无根浮萍，天空不见一丝云雾，沁心浓郁的花香，潺潺流过星河大地之间。

漫天花雨倾落遍洒了一身的适意，两手捧着脸颊安安静静地蹲坐在花园的大石上，一瞬也不瞬地望着正在月下舞剑的东方朔。

这个被她列为第一二寻查目标的东方朔，此刻在她的面前，成了一个她完全不熟识的人。在他手中的长剑，就着月光映射出一阵虹光，多彩潋滟的光芒流曳在他四周的空气间，每一出剑，阵阵似风拂袭而过的剑吟声，如影随行地跟着他每一个劲、疾、重的动作，他的剑式，招招凌厉无比，却又不失柔绵曲折、以退为进之势，刚柔并济之道，完美地揉和在他的身上。

她这才觉得，华叔说得一点也不夸大，这个东方朔，他确实是有吃遍泰山的本领。

可是纵使如此，她还是很难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很可能就是靳旋玑的兄弟。

身为名门之后的靳旋玑，应当是不会和这种一天到晚把“铜臭味闲起来也是很香的”

这话挂在嘴边的人是兄弟，他们之间，完全找不出一个相似点……如果，武艺高强这点不算在内的话……

除去东方朔财奴的性格不说，他还真是个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坐在这看了他大半天，她也看了十来个门派的知名剑法，到目前为上，她都一直处于叹为观止的状态，只能张大了小嘴，愣愣地看着他将每一门的剑法使得有如独门传人似的那么专精，如此武艺超群的他，这泰山盟主的宝座，理常属他才是，可他却偏偏不贪那个虚名，反贪让贤盟主之位后可换来的银子……

唉，早在很久之前，她就该知道他这个财奴没药救了。

“再偷看下去我就要收学费了。”突不期然的，东方朔的俊脸就近摆在她的面前。

“哇……”适息被他此举吓得急急倒吸了口气，身子也不听话地自大石上往后倒。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来这做什么？”东方朔轻松地一手捞回她，将她揽进怀里问。

她抚着胸口喘气，“我……我想请教你几个问题。”是他的轻功太好还是她的听力太迟钝？为什么她老是会被他给吓着？

他白她一眼，“又是燕子曰的事？”

“不，这回我对你比较感兴趣。”燕子曰已经被她从名单上剔除了，现在她正把目标全面的指向他。

“我？”她终于肯花些心思在他身上了？

她笑意盈盈地朝他颔首，“我想了解一下你的家世背景。”

东方朔眼眸一转，“套你一句话，恕不奉告。”

“别这样嘛。”她不死心地拖着他的手臂，“你看今晚夜色这么美，就陪我聊聊如可？”

“我不会上当的，谁晓得你心底在打什么鬼主意？”东方朔轻轻推开她，根本就不想搭理她的寻人大事，以免她在事成后溜回济南。

她挨在他的身侧边走边说：“我只是想知道你爹是谁而已，绝对没打什么主意。”

“为什么想知道？”他突地停下了脚步，一手托起她小巧的下颔。

“因为……”

他酸溜溜地问：“又是因为那个什么靳风眠的在找儿女？”她满脑子除了那个姓靳的外，就不能想点别人吗？

“靳风眠前辈年岁大了，他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一家人团圆，所以才叫靳旋玑出门寻找在外流落的弟妹，而我就是受靳旋玑所托来这的。”既然他什么都知道了，她也没什么好瞒的，说出来以后，或许他会比较合作也说不定。

他冷眸微眯，“原来你口中的那个青梅竹马，就是靳旋玑？”

“对啊。”

“你怎么会认为我是靳风眠的儿子？”他两手环着胸，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适意连忙把今天听来的情报说给他听，“因为你娘是当年的泰山女侠、东岳第一美人，所以我想靳风眠前辈应该不会错过她才是。”

果然，有人向她多嘴了，而她会在这时专程来找他，又是为了那个青梅竹马的委托，那家伙真有这么重要？

本有一肚子无明火的东方朔，在将两眼定视在她身上时，盈满他胸臆的诱惑又将那阵无明火给掩熄了。他默然无语地看着她沐浴在月下的模样，她那眉目如画的面容，晶莹灿美的，滟滟地夺走了他的目光，飘飞在风中的长长发丝，缕缕的，像情丝，勾引着他前去贴近、前去拥有……

适意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出两朵红晕，两手不好意思地掩住两颊。

“你……你看什么？”他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东方朔的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你说得对，夜色这么美，是不该浪费了。”

适意才开心地想要对他从头盘问起时，东方朔却挽起了两袖，低首朝她微微一笑，而后打横地抱起她。

她忙不迭地搂住他的颈项，“你做什么？”

东方朔将她抱高与她眼眸齐对，“收你为徒也一阵子了，我想，我是该来教教你一些功失。”不能让她这个徒弟抱怨他这为人师的什么都美教导她，现在，就是让她学学一门重要课程的好时机。

“我只想聊天，不想学什么功夫。”她在他的怀中挣扎着要下地。

他低低地在她耳边诱问：“难道，你不想出师后在江湖上做个人人敬佩的女侠？”

“女侠？”适意的两眼顿时有了光彩，期盼不已地望着他，一改初衷地把先前要问他的事给抛诸脑后。

他又对她笑得像只黄鼠狼似的，“想不想风风光光的闷荡江湖？”

“想！”可惜适意一点也没察觉他的阴谋，还学不乖地相信他。

“那就好，跟着我练。”东方朔开心地咧笑着嘴，二话不说地就抱着她以轻功一路跃上院子靠近崖边的最高一棵古松上。

她恐慌得频频打颤，“在……在这里？”老天，这里离地而有多远？

“有何不妥？”东方朔赏景似地看着四周，刻意忽咯掉她那张被吓得苍白似土的脸庞。

“我、我要下去……我惧高……”一想到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断崖，适意就忍不住地往他的怀里钻，一双小手怎么也不肯放开他。

“愈高愈好，正好可以练习你的轻功。”东方朔不理会她的恐惧，扶着她的腰肢让她立足在树顶，“来，把手放开。”

颗颗冷汗淌落她的面颊，“我会摔得尸骨无存……”开什么玩笑，她又不会飞，放开他还得了！

“好吧，那咱们就在树商耗一晚也成。”正好称了心意的东方朔，大大方方地拥紧她，很乐见她就这般与他在这相依相偎。

“别抱得那么紧……”适意羞红了脸，再怎么挣孔也敌不过他的力道后，只好无可奈何地向他弃降，“放手，我学就是啦！”

“这才乖。”东方朔满意地稍稍松开她，小心翼翼地扶揽着她的腰肢让她站好。

“我要学些什么？”丝毫不敢朝下看的适意，两眼紧盯着他脸上那看似很诱人的笑意，并且试着不要又被他的眼神给勾走。

她那如此全神贯注，眼底只有他的这份神情，令东方朔嘴角微扬，眼眸晶灿灿的，似是隐藏了一份道不出口的喜悦，又更似一直以来，他所期望她能将心绪停留打转在他的身上，在此时实现后的欢欣。在这样的一个月夜里，他发现他是如此的容易知足，如此容易的……坠入动情的迷网。

在那情愫暧昧不明，却是甜蜜诱人得令人心动的情丝网中，他看见，在那里头，有着她。

为何那里头会有着她？是因她婷婷的姿影、水亮的眼瞳、柳黛的细眉，还是她款款的笑意、娇嗔的蹙眉，种种倩影在他心底堆积久后所造成的？此刻他才明白，初时他为何会不径思考地将她带来此处，将她视为最亲近的人，因为，要将她推拒得远远的，是多么地困难，但要将她收纳在心坎里，却是如此的容易。

只消一眼，就足以定情。

就不知，若与她风月情浓……又会是什么情境？

适意在他面前轻挥着手，“东方朔？”不是要教她功夫吗？他怎么发起呆来了？

在她的轻唤下，他心不在焉地出招，马步一沉，朝她探出两掌，“第一式，大鹏展翅朝阳手。”

厚实的大掌瞬间覆上她柔软的胸坎，让原本因惧高而花容失色的适意，当下红霞遍布整张小脸，而慢一点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的东方朔，也只是将两眼定看在他两手所探及的地方，完全忘了要杷他那双不规矩的大手给收回来，好半天，他们两人就这么僵着姿势，怔然无语地枯站在树梢上。

“你、你……”适意首先打破冰封的僵局，又羞父气的想拍开他，却又怕自己不慎失足摔下去。

束方朔邪邪地挑挑两眉，“失礼，一时摆错了地方。”说真的，他真喜欢这种美丽的错误。

摆错了地方？适意咬牙切齿地壮大了胆量，才把他的两手挥开，东方朔随即移动脚步来到她的身后，将她的两手敞开，在她犹不解他这么做的用意时，他全身的重量就倾倒在她的身上，令她被他逼下树梢，与他双双一块地往下掉。

“第二式，飞虎展翼下山冈。”东方朔在急速下降时，在她的耳边心情很好地向她讲解。

“哇！”眼看就要接触地表的适意，紧闭着眼被他吓得放声大叫。

在她的叫声中，东方朔愉快地及时来个腾空翻身，在落地后整个人紧紧揽住她，不留一丝空隙。

“这招……又叫什么？”适意的心脏剧烈跳动，上气不接下气地瞪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他随口拼了个名给她，“翻天覆地捆仙索。”

“我快被你勒死了……”她难受地想退出他的怀抱，但他却将她紧抵在胸前不让她移动分毫。

“还要不要再练？”东方朔一点也不反对与她继续研究新的招式。

“不练了、不练了……”她气怒地嘟着红艳的小嘴，“你根本就是在折腾我嘛！”

他再将拐了很远的圈子兜回来，“那……你还想不想继续盘查我的身世？”

“当然想……”适意正想表明她不放弃的心愿时，就见他又将她高高抱起，令她惊吓得主动拥紧他，“你又想做什么？”

他很小人的威胁，“你若还想再问，那咱们就整晚都在树上高来高去好了。”或许再跳个几次，她就会打消那个念头了。

适意这下终于明白他在搞什么鬼，“弄了半天，原来你是想藉学功夫的借口，想堵住我的嘴好不让我发问？”

东方朔马上如她所愿，乐不可支地将她红艳欲滴的小嘴给堵上。

彷若火红色的云团在她脑海里炸开了来，自她的唇间，传来阵阵温暖融润的触觉，她倒吸口气，交错的氧息立刻窜进她的鼻尖，涛涛热浪般地入侵她的知觉，令她的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东方朔慢条斯理地品味着她的芳唇，发觉她轻飘飘的神智没集中在这上头时，他缓缓地轻咬着她的唇瓣，再三啃吻了她一番才满足地松口。

“你……刚刚做了什么？”她怔怔地望着他那张前一刻还与她贴得那么近的唇。

他又在她的唇上印下一记响吻，“照你的吩咐，堵住你的嘴。”

适意的脑子因他这一吻又变得更加紊乱，一时之间无法消化所发生的突发事件，只能两眼呆滞地望着他。

“老实说，我对我的身世一点兴趣也没有。”东方朔以指尖轻抚过她的唇瓣，笑意满面的对她低语，“但对你，我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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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大白日就偷懒怠工的适意，撇下了店内那忙得翮天覆地的阵仗，一个人独自待在店外的林子里。

适意两眼无神地望着林内遍地漫开的娇美野花，整日下来，她的神智犹是恍恍惚惚的，还未从咋夜东方朔带给她的震惊中清醒过来。

她伸手轻抚着曾与他接触过的唇瓣，再三地回想着那时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记得，他那张总是勾走她心神的脸庞缓缓地靠近她，温热的鼻息吹拂在她的面颊上，而后，他的唇便朝她印了上来，然后……然后她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她双手掩着燥热的脸颊，抑止不住阵阵窜升的热度，她不知道，这是她今日第几次回想那两个吻了，现在她就联想到东方朔这三个字，她的心脏就会开始不听话地卜通卜通急跳。老天，这下她该怎么去面对那个既是她老板又是她师父的男人？虽然她早就知道东方朔的习性就是不按牌理出牌，但他这次……

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她只会满脑子地回味着那两个吻，她的脑袋原就不及东方朔精明了，再因他而变得迷迷糊糊的，她要哪时才能够学成出师好离开这里？

青葱的草地上，一串金色的物体顺着日头的移动，灿亮地绽出一道闪光，适意茫然地朝光源看去，水灵的大眼瞬时顿住，。而那缠绕在她脑海里的情思，也在转眼间被她抛弃得老远。

一串铜钱！

适意惊喜万分地看着那串就这么静静躺在草皮上的闪亮铜钱，天晓得她多久没看见这类珍贵的物品了，虽然它在他人眼中仅是不起眼的一串铜钱，但在她这无丝毫财产的人眼中，那可是太值得存起来做为赎身款子的钱财。

这种天上掉下来不劳而获的钱财，若是给东方朔瞧见了，他一定会告诉她——放着这好机会不抢，她还等什么呀？

心动马上行动的适意，精神大振地自草皮间站起，一骨碌地走向前去，当她正把小脚先盖上那串铜钱的串头时，另一只不知打哪来的脚丫子，也正巧踩在那串铜钱的尾端。

踩住铜钱的两人，动作一致地抬首看向对方，较劲的眼神，瞬间在他们两人之间迸射出熊熊火光。

“你……”适意张大杏眸，对来者有些诧闷和意外。

“你……”被人撞见此等行径的燕子曰，微微地绯红了脸庞。

他们两人动也不动地互瞪对方许久，等待着哪个人会主动退让，但等过了好半天，他们两人仍旧是文风不动，皆对这串铜钱有着强烈的欲望。

适意先声夺人的开口，“这是我的！”

“我的！”燕子曰也不落人后的大叫。

“你不是东岳盟主吗？为什么要跟我枪这么一小串的铜钱？”她冷声地提醒着他的身分，并且在心中对他的印象大大地打了个折扣。

“就算……”燕子曰很委屈地为自己辩驳，“就算是盟主也要吃饭啊。”

适意这会儿才发现东方朔说得还真有理，光是当个东岳盟主是不成的，做人还是得实际点，在顾全颜面和侠义大名之际，也要额虑到肚皮内的头号大事。

“放手……”她动作快速地蹲下身子，一手紧拉住那串铜钱的一端，“这是我先看到的。

“这才是我先看到的，你别同我抢……”燕子曰也忙不迭地紧拉住尾端不让她得逞。

适意使劲地跟他卯上了，“身为盟主，你的器量到哪去了？你应该大方的把这串铜钱礼让给我，这才符合你的身分和形象！”好歹她也是打劫高手东方朔的徒弟，这么一小串的铜钱，她抢也不能抢输他！

“让给你？”燕子曰惊怪地睨她一眼，“别逗了，那会饿出人命的！”为了付这黑店的房资，他已经尽量节省他所有的用度和他肚里的空间了，这些钱虽少，但也能够让他吃一顿饱。

就在他们两人僵持不下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介入了这场战争之中。

“统统不准动，那串铜钱是我的！”燕学胯大了步伐，边跑向他们边朝他们大喊。

“你又是谁？”适意微微一怔，火大地看着这中途加入也想分一杯羹的第三者。

燕子曰比她还讶异，“阿爹，你为什么又跑来泰山了？”他不是千叮咛万交代过阿爹不要来这吗？为什么他又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阿爹？适意绕弯了黛眉，左顾右看地盯审着他们两人酷似的相貌，好半晌后，她才发现东方朔真的没骗她，也终于礁定他们一定是父子，因为，他们两个的长相简直就是同一模子打造出来的。

“我怕你带的银两不够多，所以特地背了一袋银子来，好让你再跟东方朔买盟主之位呀。”燕学在这个不识好人心的儿子头上敲了一记，并且也伸出手来拉扯着那串铜钱。

燕子曰赶忙腾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你别嚷得那么大声……”

“反正这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你还掩藏个什么？”燕学撇开他的手，说得非常理直气壮。

“既然你知道我缺钱，你还来跟我抢这个？”这不是摆明了和他过不去？他是想饿死儿子吗？

燕学的表情比他还要可怜，“为了凑足你要的款子，你爹我饿了三日三夜，再不有些进帐，我就要动用存给你的盟主款子来填肚皮了。”

“那怎么行？”他还想当上今年的东岳盟主，那些款子，是要进贡给东方朔的。

“喂，你们两个。”适意在这对父子吵得不可开交之时，淡淡地出声提醒他们这里还有她这个外人存在。

他们而人同仇敌忾地一块回过头来。

“你们一定要在我面前讨论你们和东方朔的黑市交易吗？”她趁他们在闹内讧时打算先抢了再说。“若是讨论完了，烦请先让让，把你们的手都挪开点，先把这串铜钱让给我。”

他们一致地把炮火对向她，“那可不行！”

“都别让来让去了，这串铜钱，是我的。”东方朔的声音自树林上方轻缓地传来。

他们二人动作整齐一致地抬首上望，此时身手矫健的东方朔已凌空而至，快如闪电地飞跃过他们的头顶，动作俐落地连连点了他们三人手腕上的脉穴，一气呵成地自他们三人的手中将那串铜钱抢走。

“这叫渔翁得利。”东方朔扬高了手上的铜钱，朝适意眨了眨眼，“徒弟，学着点。”

“我的铜钱！”适意对这个每每趁火打劫都无往不利的东方朔，此刻可是怨到了极点。

东方朔还刻意晃了晃手上的战利品，“我看你们三个好像是分不平，所以我就大发善心替你们吞了它，也好免得你们继续在这丢人。”这三个人的糗相，还好只有他一人看到，不然可要让人笑翻泰山了。

一见到抢走铜钱的人是东方朔，燕子曰和燕学不约而头地垂下头，心境惨恻地黯然离开这个伤心地。

“适意？”东方朔走至她的而前，看她的表情好像是遭受了什么天大的打击似的。

一串铜钱，一串铜钱就这么从她的手中插翅飞走了……

适意眼眸轻轻流转，淡看了东方朔一会，决心把那串她先看到的铜钱给抢回来，在她打定主意后，她即刻换上了一张凄楚的脸庞。

东方朔虽是对看来好不哀怨的适意寄予无限的同情，可是，他还是不愿把手中的铜钱让给她。

他清清嗓子，“是你自个儿的手脚太慢了。”

适意紧咬着唇瓣，一脸难掩悲戚之情的模样，泪花隐隐在她的眼眶里打转着。

“好吧，分你一枚安慰你受创的心灵，下回记得要机灵点。”东方朔忍不住有些于心不忍，于是拆了一枚铜钱放至她的掌心里。

适意吸吸鼻子，“若不是半途杀出你这个程咬金，我本来能够抢赢那对贫穷盟主父子的……”

“再施舍一个给你，就这样了，别再跟我啰唆。”东方朔用力吐出一口气，再度破天荒地把到手的钱财转让给人。

“你就只会仗着你的功夫，专门欺负我这个弱女子……”她开始抽抽噎噎，“我就知道你一点也不在乎我，你的心根本就是黑的，只要有利可图，你就把师徒的情义都给摆两边了……”

“喂、喂，不要太过分了。”他赶紧再扔给她一枚铜钱，并且很不安地抖了抖身子，发现她开始有泪水开闸，且一发不可收拾的现象。

“为人师者，是要傅道、授业、解惑也。”她好不伤心地掩着脸庞指控着，“你不但不肯帮我解惑，还什么绝活也没教过我，就只会抢你徒弟的东西……”

东方朔愈想愈觉得不对，“你这是在打劫我？”她是想效法孟姜女哭倒他这个师父，然后再把铜钱抢回去不成？

适意还在声泪俱下的泣诉，“也不想想你给我的工资就那么点，还不肯让我赚赚外快，就连这点钱，你也要跟我斤斤计较……”

“哪，全都给你行不行？”东方朔在她那哭得令他好不舍的嗓调中对她投降，干脆整串铜钱全都塞给她，希望她别再哭得让他觉得很内疚。

整串铜钱一到手，适意随即抬起头来，眼睫之间不见丝丝泪水的踪迹，更不见任何悲伤之情。她得意洋洋地拎着那串铜钱，朝气结的东方朔盈盈一笑，证明她总算也是抢嬴他一回了。

东方朔拧了拧她的俏鼻，“小骗子，下回不准你再用这招来抢了。”明知道她演假的，可是他还是很心甘情愿的上当。

她快乐地扬高小小的下颔，“我这是名师出高徒。”

“进去吧，给你在外头打混一整日了，你也该进去帮帮忙了。”东方朔翻了翻白眼，一手勾着她往大院里头走。

“东方朔。”适意却扯住他的脚步，软软地在他耳边央求，“你把昨晚的话说清楚好不好？先告诉我你爹叫什么名字行吗？”

“你有完没完啊？”她怎么还是那么不死心？

她坚持无比地抱紧他的手臂，“我一定要知道你爹是谁。”

“我爹有好几个，你问的是哪一个？”东方朔边问她边趁她不注意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自她手中摸走了几枚铜钱。

“哪一个？”他到底是有几个爹呀？

“我娘前前后后改嫁了数次，而我的那些继父们也一一被我娘给克光了。”他一手轻弹着她光洁的额际，一手又再度拿走了数枚。“所以说，不跟你问清楚，我怎么知道你问的是哪一个？”

“你的生父呢？他人在哪？”那些继父不重要，重要的是生他的人是谁、人又是在哪里。

“或许待在嵩山吧，我也不知道。”东方朔在回答完她时，也正好将她手上的铜钱完璧归赵。

嵩山？那不就是前五岳盟主靳风眠所住的地方吗？难道他……真的是靳旋玑失散多年的兄弟？

“那……”适意喜出望外地想再问他时，他却朝她伸出一掌止住她的发问。

他朝她努努下巴，“到此为止，你没钱了。”

“啊？”她低首一看，大惊失色地问：“我手上的铜钱怎么都不见了？”

“本人回答问题是要收费的。”东方朔将手上的铜钱摇得好不铮鏦作响。

“你事先又没说，还我！”她伸长了手臂就要抢下他举高的手中的铜钱，但却被他的脚跟一绊，两人皆重心不稳地直跌至地上。

一阵天旋地转问，跌得茫茫然的适意根本就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她只隐约的知道，在她的身下，有一具温暖具有弹性的躯体供她做为软垫，才没让她跌得五体投地，有一双大掌，稳稳地扶在她的腰际以供她支撑，而在她的唇上，还有个类似昨晚东方朔的吻，正熨烫着她的唇瓣。

她缓缓地睁开眼睫，而后杏眸圆瞪地朝下直视着也正看着她的东方朔，她动也不动地任他按住她的后脑，将她俯身拉下，给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热吻。

烫热的气息闯进她的唇里，徐徐勾引着她的神智缓缓苏醒，适意的眼眸在他深入绵密地吻起她时，终于回神地动了动，而看她似乎已从震惊中清醒的东方朔，更是两手捧着她的面颊，微侧着她的脸庞吻进昨晚没尝够的更深处，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眸逐渐变得涣散和迷蒙，再沉沉地垂下她那羽扇般的睫毛，不由自主地加入他给予的热情里。

周遭落花掉落的声音，不太清楚地传入适意的耳底，东方朔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她发间的触感，让她不禁睁开了眼，霎时让她看清了眼前的状况，以及她正在做些什么。

她探喘了口气，两手按放在他的胸膛上与他拉开一段距离，而眼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

东方朔舔着唇角，两眼直视着她诱人一亲芳泽的红唇。

“看来，昨晚你似乎是没学到什么经验。”她的吻技还是没什么进步，他这个师父，时需要好好教导她一番。

“什……什么经验？”昨晚，她和他所做过的事就是这个？这就是她一直想不起来的？

“好吧，我就好人做到底，让你彻底的再学习一遍。”东方朔翻身压下她，绵绵密密的吻再度至全她的唇上。

适意敢发誓，她这辈子从没像这刻这么清醒过，尤其他似是带着火种的吻，简直灼烫了她的四肢百骸，几乎将她燃烧殆尽。

东方朔吻着她粉嫩的脸蛋问：“记清楚了吗？”

她气息纷乱地点点头，动弹不得地望着他的俊容，一双小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摆才好。

“这回，你都牢牢的记住不会再忘了吧？”他深深浅浅地啄吻着她的唇瓣。

适意眼眸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黑白分明的眸子紧锁住他。

“记住就好，因为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忘记。”他朝她咧出笃定的笑容，“告诉你，我抢定你了。”

他那诱惑的笑容，浅浅地刻印在她的心头，令适意又不知不觉地沉湎其中，再度忘了从他那惑人的笑意中离开，流连的目光停伫在他的身上许久，渐渐地，她再也分不清究竟缠住她的，是那些令她不得不留在这里的债款，抑或是这个从第一眼就拐走了她萌萌悄意的男子。

她突然发现，她欠的债好像愈来愈多了。

“适意。”

东方朔在步入自己的厢房前，在门前停下了脚步，回头轻拍着杵在他身后发呆的适意。

“嗯？”神智有点飘忽的适意茫茫然地抬起头来。

他暧昧地朝她眨着眼，“你很怀念我的吻？”

“你……你胡说些什么？”粉嫩嫩的红霞马上自她的脸上炸开了来，离开她躯壳一整天的三魂七魄，也终于回到了她的身上来。

“不然你怎会缠着我一整日？”打从他在林子里同她说完话后，她整整一日就一直跟在他的身后，而且她的举动还是无意识的，害他除了要做生意外，还要拨出心神来照顾她这个老是心不在焉的徒弟。

适意浑然不觉今日她到底是做过了些什么，自从他吻了她之后，她就一直觉得晕陶陶的，神智全都集中在他所说过的话上。她一点也记不得她现在为何会出现在他的厢房外，更不知道她的两手，为何此刻会拉着他的衣衫不放……

怎么办？好像每被他吻过一回，不但她胸坎里的那颗心愈来愈不听她的话，而她的双眼，好像也会自作主张地落在他的身上，最严重的是，她整个脑袋里，好像就只装得下这个男人，而其他的一切，她都一概装不进去。

她甩甩头，企图让自己清醒点，努力忆起她为什么会跟在他身边的原因。

“只要你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就不继续缠着你。”做人要有追根究抵的精神，在她问个水落石出前，他别想再用其他花招来打发她。

东方朔含笑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那你慢慢缠好了，反正我也挺乐在其中的。”

明知山有虎，她还偏向虎山行？既然是她自个儿硬要送到他面前来的，那他还有什么好跟她客气的。

“你……”适意一手掩着因他的吻而发烫的唇，看着他对她丢下一个好不快乐的笑容后，便转身走进房里。

“拿着。”东方朔在她又跟着进来时，将数卷上好的蝉衣笺宣纸放在她的两手上。

“拿着这个做什么？”她不明就里的抱着蝉衣笺，看他在书案上又是磨墨又是整笔的，然后再把她手上的蝉衣笺平铺在桌上，并以飞龙纸镇调好它的平整度。

他挽起衣袖开始磨墨，“既然你闲着不睡觉，那就来帮我补贴家计。”

适意愈看愈明白他想做什么了，“你要……卖字画？”他怎么十八般武艺都学全了？

“这是我的副业之一。”东方朔手执蓝釉瓷笔，待笔在砚上吸足了松墨后，开始在笺上随手奔腾地写起来。

暖日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己觉春心动已觉……春心动？

这幅字，他是故意写给谁看的？

适意的两颊上隐隐浮上两抹红晕，看着他笔笔中锋圆劲，苍劲又不失温润的字迹，以及他那溢于言表的词意，她就忍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东方朔以指轻刮着她的脸庞，“你……在脸红个什么？”

“我……我哪有？”她两手掩着面颊，不敢直视他那明亮的眼。

他徐徐在她耳边呵着热气，“真没有？”

“你快别看了……”适意更是赧红了脸蛋，急急将他推开些。

“好，不看。”他拿起桌上的一只佩印，在笺上盖下了大印后，转头问她：“你说这幅字，仿得像不像？”

她简直不可思议，“你卖伪字？”居然连印章都刻齐了，他老兄到底是有什么不能卖的？

“反正这位书法大家都化成一堆骨头了，我想他应当是不会反对我这么做。”他只要再把这幅字再加工仿古一番，他就可以多赚进一笔补贴家用的收入，这种小本生意，何乐而不为？

适意两手环着胸，有些不满地瞪着他，“原来，你还留了这一手做生意的法子没教我。”这算什么师父嘛，这么会藏私。

“我没教你的可多了。”东方朔含笑地将她拉近，把手里的笔递进她的掌心里，“哪，你也来试试。”

“我写？”她哪能像他仿得那么活灵活现的？

他一副把她看得很扁的模样，“怎么，你没习过字？”

“谁说我没习过？就写给你看。”冲着一口气，适意捉来一张蝉衣笺，挽着衣袖就在上头龙飞凤舞地飞快写着。

当适意辛苦完工的成品摆在东方朔眼前时，他一脸损失惨重地看着那张价格昂贵，但在她的摧残下，已不值半分银两的纸张。

东方朔语带保留的下评论，“你这草书……挺不赖的。”

“草书？”她明明写的是正楷啊，怎会是什么草书？

“我看你还是别写字了，试试画。”他不再敢指望她是个也能卖伪字的人才，只好看看她对作画有没有天分。

“不错吧？”适意又照着他的指示画出一幅山水画后，洋洋得意地向他展示。

他紧皱着一双剑眉，“这是……泼墨书？”

适意暗暗忍下满腹被他激起的怒火，她画得那么认真，他没一声褒奖就算了，居然这么损她？这里头山水的线条分明、色度浓重也都不错啊，他是怎么看的？

“说真的，在这方面，你实在是没什么慧根……”东方朔很同情地看着这个超没天分的徒弟一眼，而后差点被迎面飞来的墨条给砸中。

“我是才华洋溢的天才！”适意拿起蓝釉瓷笔，用力的将笔中饱含的墨汁朝他甩去。

“是啊，你是天才，天才得把明儿个我要卖的字书全毁了，我好甘拜下风哪。”

走避不及被甩得一脸墨印的东方朔也不甘示弱，以指尖沾了沾[奇+书+网]墨汁，一手勾近她，也在她的脸上作起画来。

片片薄如蝉翼的纸笺在厢房里飘飞着，飞过来甩过去的墨汁也漫天飞舞个不停。

打起墨仗的两人一时玩得兴起，皆忘了这会带来什么后果，等到他们两人停下来喘口气时，东方朔房里的所有物品，早巳沾上了点点墨渍。

他们俩有些后悔地看了看对方所造成的后果，分工合作地拿出布巾擦拭完房里的墨渍后，再坐下来以手绢抹净他们两人黑得很一致的脸庞。

东方朔边擦着她的脸蛋边嘲笑她，“天才，你的脸上有幅山水书。”

“你脸上还有梅兰竹菊呢。”适意也没跟他客气，用力捺着他皮厚肉粗的俊容。

“小花猫。”他轻捏着她的两颊朝她咧笑。

她用力地揉着他的脸庞，“你才是大花猫。”

早已捧来消夜却一直躲在门外的华叔和贵叔，隔着窗看着里头脸蛋黑得一模一样的师徒一会，接著有默契的交视一眼。

贵叔抚着下巴微笑，“他们师徒俩是愈来愈和乐融融了。”

“还要把消夜拿进去给他们吗？”华叔指了指手中的托盘，总觉得这不是个进去的好时候。

“我看就放这好了。”贵叔识相地摇首，“若是坏了老板的兴致，老板不会高兴。”

“言之有理。”华叔在门口轻轻放下托盘，“走吧，别碍了老板的好事。”

一阵香味扑鼻的味道缓缓飘进房内，适意嗅了嗅，一把推开东方朔的脸庞，开始在房内寻找起香味的来源。

“怎么了？”东方朔不解地看着她的举动。

“有食物的味道。”适意找着找着，就找到了房门边，一拉开门，就看到热腾腾的饭菜正在等着她。

他摇摇头，“你的鼻子真是灵通。”只要跟吃食扯上关系，她就变得比什么人都还天才。

“还不都是被你调教出来的？”适意将饭菜端来小桌上，还未坐正，东方朔就已经一手拿走盘里的烧肉，张口大啖了起来。

“有酒食，先生馔。”他振振有词地解释自己的行为。

适意将他手中的烧肉夺了回来，“有事弟子服其劳才对。”

“分我一口。”东方朔立刻把握住好机会，凑上她的面前咬住她唇边的那块烧肉。

“你……”她差点因他的举动而噎死。

“再来一口。”他满足地舔舔嘴角，干脆挥开她手上的烧肉，直接啖起她那看起来比食物还要可口的唇来。

适意七手八脚地推抵着他，“你怎么可以……”他怎么吃起她的豆腐，愈来愈肆无忌惮？

“肥水不落外人田，我当然可以。”他将她勾揽至怀里，慎重地对她温习他说过的话，“别忘了，你只有我才能抢。”

他是当真的？

适意不禁有一刻怔仲，纠细地详看他那看来似是认真的脸庞，早先她还以为，他只是逗着她玩罢了，可是这时她才想起，他这个一旦决定看上一项东西决意抢过来占为己有时，他所花的心思比谁都多、比谁都真诚……只是，那个人为什么会是她？而她为何从听了他抢定她的宣言到现在，在她的心底，竟连一点反对的意思也没有？

已觉春心动，究竟那颗驿动的心，是他的，还是她的？

她红着脸想推开他，“谁……谁要让你抢来着？”

“不让我抢，你想让谁抢？”他不满地勾起她的脸蛋，两眼像是要看穿她似的。

“我……”她倒是一时也想不起她曾将谁像他这样放在心上过，在她的记忆里，似乎没有人能像他这般，日日都在她心头上千回百转的。

东方朔又再度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将她吻得直喘不过气来，而后趁她神智还轻飘飘时，用力地将她按进怀里，藉著有力的拥抱，想去除她满脑子的浑沌不明，更想除去其他在她心里的人选，但被他紧搂得无法换气的适意，脸颊却不适地压按在某种东西上。

“这是什么东西？”她在他的怀里抬起头，好奇地取下挂在他胸前的金锁片。

“喂……”东方朔反应飞快地自她的手中抢回来，“别拿。”

“这金锁片，你是哪来的？”对于他那奇怪的神色，适意忍不住打采起那东西的来历。

东方朔的眼神有些闪烁，“我娘给的，自小就戴在我身上。”

“我好像在哪曾看过这金锁片……”好眼熟，她是曾经在什么地方看过这一模一样东西？

“你不可能看过的，别又开始胡乱联想了。”是他的魅力不够吗？她为什么总是能够随时随地分散她的心思？

适意却不这么认为，能够让记性这么不好的她有印象，可见这金锁片她一定是在哪见过，而且还应该是她很熟悉的人身上……

她在靳旋玑的身上看过！

“你在想什么？”东方朔拍拍她的小脸，眨着眼看她仿佛茅塞顿开的模样。

“我问你……”她按兵不动地问：“如果有一天，你有机会能和你的生父相认，你愿不愿意去见他？”

他爱理不理的，“看我心情好不好再说。”

适意又再问：“那……假如见到你生父后，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原本以为他会来个感人的骨肉大团圆，或是赚人热泪的亲子相见场面的适意，却在他的话一说出口后，下巴随即垂落至地表无力收回。

东方朔使劲地握紧了拳头，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我会狠狠的、用力的，敲他一笔！”他绝对会让那个生下他却不早在当年就来认儿子的男人，后悔曾生下他这个儿子。

适意无奈地按着眉心。倘若他真是靳风眠的儿子，那靳风眠还是不要认这个儿子比较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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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靳旋玑用力的瞪大眼，两眉皱成一直线地打量着高高挂在大门上头的门匾。

天下……第一黑？

这到底是什么店？是谁在门匾上写下这几个看来就很吓人的大字？

大老远从嵩山赶来寻亲的靳旋玑，千里迢迢的来到济南老友的家中拜访，自老友口中得知独生爱女为了他出门寻人至今尚未返家后，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泰山，但他在这座幅员辽闷的泰山却是遍寻不着那个初入江湖的适意，别无他法下，他只好一路找至山顶。

可是就在他想在这山顶稍作歇息，来到这间看起来有点像是客栈的地方时，他却被门匾上的大字给愣住了脚步，不知该不该进这外头看起来很古怪，里头可能会更加古怪的客栈。

罢了，既然人都来了，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得闯一闯，再要找不到戚氏夫妻的宝贝爱女，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靳旋玑叹了口气，在低下头来时，一位不知在何时已立身在他面前的店小二，脸上正挂着枯等已久的表情，暗示他已经站在门外很久了，这让靳旋玑只好赶快移动步伐，踏进这间也不知是黑还是白的怪店。

负责招呼靳旋玑进门的店小二，在领着他在人群中寻找位置时，一个不小心，便瞄到他腰际所佩戴的中岳盟主印信，霎时他立刻一改无精打采的神态，殷勤热络地将靳旋玑恭迎入里头最好的客桌，并且在一安顿好靳旋玑后，就立刻去向贵叔报信。

“老板。”收到店小二情报的贵叔，马上准备跟正站在柜台边拨算盘拨得忙碌不已的东方朔通报。

“我在忙。”东方朔头也没抬地继续忙碌着。

贵叔以肘撞撞他，低声地在他耳边报讯，“老板，别忙了，肥羊上门了。”

“哪只肥羊？”在这座泰山上，哪还有什么肥羊可言？不都早被他抢遍了吗？

“靳旋玑。”

“靳旋玑？”如芒如刺的这三字一飘进他的耳里，他迅即抬首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让他三不五时暗吃闷醋，而且让他已经等了有数年之久的靳旋玑。

贵叔不着痕迹地指向坐在天字一号桌，正在东张西望对四周挺好奇的靳旋玑，让东方朔顺利地找着他要找的目标。

贵叔不解地以指刮着脸颊，“这靳旋玑不是应当在中岳嵩山上当他的盟主吗？怎么会大老远的跑来咱们这？”中岳与东岳隔了那么远，为何这位素来只待在嵩山的盟主，居然也会大驾光临他们这。

“他是为了某个人而来的。”东方朔冷眸微眯地看了他一会，转首找起另外一个人，“适意人呢？”

“她在……”贵叔怯怯地指着靳旋玑的方向，提心吊胆地看着东方朔的脸色随即变得很阴森，“她正要去招待那位盟主贵客……”

眼看着适意的步伐一步步地朝靳旋玑前进，而靳旋玑在一见着适意时，立刻惊喜地朝她唤着，并且亲匿地揽着她并肩而坐时，这让东方朔陡地伸出一掌猛力地拍向桌面。

“贵叔。”他冷飕飕地瞪着他们两人重逢的场而，一边朝责叔扬手。

“什……什么事？”贵叔冷汗直流地看着桌上被他一掌给拍出的深沉掌印。

“我现在就要关于旋门赋的所有消息。”东方朔将两掌按得咯咯作响，“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或是花多少银两，快去从你的线人口中给我探出来。”好啊，敢跟他抢徒弟？

他非得把那家伙身上的旋门赋给偷过来，再转卖个好几手让他尝尝教训。

“这就去！”

作梦也想不到靳旋玑会出现在这的适意，一点也不知道在暗处有某个人的心火就快爆发了，满心欢喜地坐在靳旋玑的身边，小脸上漾满了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她高兴地握住他的手，“靳哥哥，你怎么跑来泰山了？”待在泰山这么久，她总算是见到一张面熟的脸孔了。

“你还问？”靳旋玑轻敲着她的脑袋训斥，“我等你的消息等个把月了，而你又迟迟不回济南，你爹娘担心你在泰山上出了什么岔子，所以叫我亲自来这走一趟。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耽搁在这而不回济南？”他就知道这只菜鸟一点也不可靠，到头来，还是要连累他亲自出马。

适意频转着十指，“我……”

“你在这工作？”靳旋玑一手指着她身上跟店小二差不多的衣裳。

“嗯。”她诚实地叹口气，“因为我付不出帐资，所以就被留在这工作。”

靳旋玑斜睨她一眼，“有没有在这学到些江湖经验？”这下子她再也不敢对江湖抱着满怀的理想了吧？

“学到很多了……”自从被东方朔打劫之后，她就算是不想学，也被他硬塞了一大箩筐的经验了。

“算算时间，你待在这山头上也一段日子了。”他一手撑着下巴，淡淡地看着她，“你打听到有关于我弟妹们的消息了吗？”希望这个青梅竹马除了在这跑堂外，还能够记得他所委托的正事。

适意得意地朝他伸出纤纤一指，“不只打听到了，我还找到一个很可能就是你弟弟的人。”她在东方朔的身上下了那么大的功夫，她当然有探听到他所要的消息。

“你找到了？”靳旋玑一改前态，振奋地张大了双眼，“那个人是谁？”找到人就好，他要快点去和他的弟弟来个感人的团圆。

“我也不能完全确定是不是他……”她还是觉得有点没把握，“不过，他是你弟弟的机率很大。”

靳旋玑的脸上漾满了开怀的笑意，“到底是谁？他人在不在这？”

“他在。”适意而眼微微往旁一瞥，目光直落在不远处正在为客人会帐的东方朔身上。

靳旋玑顺着她的目光朝一旁望去，一名有着酷似他老爹的眼眉、和他一样皆是南方人斯文清俊的脸庞，以及与他身形非常相似的年轻男子，立刻吸引住他的目光。

很好、很好，就外貌来看，这个让他一眼就觉得有种亲人归属感的男人，让他感到十分的满意，若说这人是他的弟弟，他不但绝对会相信，同时也非常迫不及待地想快些去认亲，好向这男人展现他迟来的手足之情、兄弟之爱，只是……

他在做什么？

靳旋玑愈是看他，两眼愈瞪得有如铜铃般大。那个他方才还感到满意得不得了的男子，正手持着一只算盘，面无表情地在算盘上打个不停，随后列出一张吓死人不偿命的天价帐单，在吓坏客人之际，他还能头头是道地说明那张帐单上的帐资为何会是那么昂贵，抢银两抢得一脸理直气壮，让会帐的客人，只能两眼含着泪，不得不乖乖地将银两奉上……

靳旋玑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好半天都没法回过神来。

“我要找的人，该不会就是……”有……有谁来告诉他，他的直觉一定是出问题了？

适意怜悯地拍拍他的肩头，“很可能就是他。”有这种弟弟，是满不幸的。

真的是他？

靳旋玑的脑中晃过阵阵晕眩，眼前这个一分一毫都锱铢必较、坑人坑得乱俐落一把的男人，难不成就是他素未谋面的弟弟？可是他记得他家族里并没有这种死要钱的血统呀，为什么这家伙会是这副德行？

他镇定地甩甩头，“适意，这里是什么店？”他还一直搞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而他的弟弟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黑店。”外头大门上的门匾不是写得很清楚了吗？

他再小心的向她求证，“这间黑店……是他开的？”

“他就是这里的老板东方朔，同时也是我刚拜的师父。”适意慢条斯理地向他介绍，“还有，他可是泰山的头号打劫高手，抢起人来绝不手软是他的人生信条，而他的座右铭是，铜臭味闻起来也是很香的。”

开黑店的？打劫高手？铜臭味闻起来也是很香的？靳旋玑阴晴不定的脸庞上，在听完适意的那番话后，瞬间绽出闪耀无比的精光。

太好了！这种弟弟他一定要认下来，有了这一号弟弟，他们家的财政窘境一定可以很快的就解除，只要他把这个弟弟带回嵩山去，他往后就不必再愁没银两可以摆平老爹在外头所欠的帐！

适意盯着他脸上的怪笑，“靳哥哥？”他不会是接受不了打击吧？

“适意。”靳旋玑万分喜悦地紧握住她的双手，“我要他当我的弟弟，他非得是我的弟弟不可！”他实在是太中意东方朔了，这么珍贵能干的弟弟，他拐也要把他拐回家！

“啊？”他没说错？

为客人会完帐踱回柜台的东方朔，一双冷肃的眼，直直地定在他们两人紧握着不放的双手上，酸至骨子里的味道，直在他的鼻腔泛滥着。

贵叔很害怕地看着东方朔，“老板，你的脸色愈来愈难看了……”

“你若是没探到我要的消息，等一下你会看到更难看的。”东方朔阴沉地警告着他，随手伸出一掌，将厚木制成的帐桌给抓陷一角。

“我探到了。”十万火急招来线人的贵叔，赶忙向他供出打听的成果。

“说。”东方朔咬着牙怒视那个不但跟适意有说有笑，还不时把手放在适意身上的靳旋玑。

“根据线报，靳旋玑此次离开嵩山时，带了本名闻天下的旋门赋，而你一直想得到的璇玑剑法，就记载在旋门赋里头。”

他扬高了嘴角，“旋门赋目前在黑市里开价多少？”

“十万两黄金。”只要赚了靳旋玑这一笔，他们黑店可以足足三年不必营业。

东方朔上上下下打量着靳旋玑，“这十万两黄金，可不能让它给跑了。”敢带着那么值钱的玩意出门？是嫌没人抢吗？

贵叔小声的在他耳边建议，“依你看，咱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干脆就在靳旋玑的饭菜里……”

“别轻举妄动。”东方朔不同意的摇首，“靳旋玑之所以能够当上中岳盟主，靠的可是他的真本事，他不像其他人那么容易打发。”

“可是不早点下手，万一被别人捷足先登怎么办？”贵叔再向他透露出其他的小道消息，“想得到那本剑谱的人，大都巳收到消息赶来泰山了，咱们的手脚不能比别人慢。”

“不必急，那些人就算来了也只是白走一趟。”他根本就不把其他人给看在眼底，“叫大伙先沉住气，千万别露出破绽以免打草惊蛇，一切等天黑了再说。”

贵叔再向他请示，“那么，今晚咱们是不是……”

“不。”东方朔握紧了双掌，眼中抹上了一份挑战的快意，“今晚，就由我先去会会他。”他得去看看那位中岳盟主有何本领才行。

子时刚过，打更的更声犹回绕在空气里，一抹夜黑的影子，疾风般地窜过客栈的房顶。

东方朔以足立劲，两脚倒悬在廊粱上，透过微微开放的窗栉，观察了厢房里的动静许久后，熟练地开启客房窗子上层的枝摘窗，再藉力用力地将身子甩汤进厢房里无声无息的着地。

他一手轻按在地面上，抬首四望靳旋玑所栖宿的厢房，四周安安诤静的，听不见一丝声息，在这阒暗的房内，更不见丝毫人影。

靳旋玑不在房内？东方朔立地起身，正想张大眼再找个仔细时，一道呵欠连天的声音，自他的身后缓缓传来。

“老兄，夜半睡不着吗？”

他猛然回首一看，赫然发觉似是早就等着他来的靳旋玑，不知何时已端正地坐在卧栏倚上，一手撑着下巴淡笑地看着他，而在椅旁的小桌上，有着他所要找的旋门赋。

早就料到一住进这间黑店绝不会有好事的靳旋玑，自向晚时分回到厢房里后，就一直在房内枯等著有人来拜访他，只是他役料到，眼前这名一身黑衣劲装的覆面男子倒是满有耐性的，一直拖到了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分才大驾光临，而令他挺激赏的是这个不速之客的高强轻功，居然静得他差点没听见，让他颇感叹泰山这地方果然是人才辈出，就连窃贼的功夫都这么上乘。

东方朔看似绵如柳絮但却暗藏刚劲的拳头，立刻朝他招呼了过去，靳旋玑一掌将它挡下来，正暗暗地为他这种不属于东岳的拳法纳闷时，东方朔随即把握机会将一掌朝桌上的剑谱探去，但靳旋玑却也忙招回被他分散的心神，一心二用地边拆解他的拳法，边用另一手与他在桌而上一抽一拉地将剑谱夺来拿去的。

靳旋玑边抢边笑，“这本破破烂烂的剑谱，居然也有人要？”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抢错？不拿银两偏偏拿这玩意？

东方朔不理会他的讪笑，拳掌一收，转拉起腰间的长剑来，五指灵巧地运转着剑柄，逼得没料到他突有此举的靳旋玑，不得不赶紧将手指自剑谱上挪开，以免被他削得手指一根也不剩，但在此同时，靳旋玑更是因他的剑招而诧异的睁大了眼。

“璇玑剑法？”怎么来光顿的窃贼是自家门派的？

东方朔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留给他，剑剑直探向他的颈间，两脚也没闲着的直朝剑谱前进，为求自保的靳旋玑只好也引剑出鞘，以相同的璇玑剑法与他拆招了起来。在发现东方朔的目标仍是那本剑谱且没有退让的意思时，他连忙自袖中探出火折子，动作快速的将它吹出火星，并以掌劲将它送进远处的灯台里，霎时室内大放光明，让两人都无可躲藏的执剑相见。

靳旋玑刻意硬碰硬地朝他重重一击，一剑震退了东方朔的攻势，在灯火下努力想看清这个他每出一招、对手就学一招，把他的剑式学得像得没话说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但碍于对方覆面的装扮，他却怎么也没法子看个仔细，只觉得他的那双眼，似食曾在哪见过。

“你是谁？”不能再对这个把他家的独门剑法不知不觉间就偷去的人掉以轻心了，要是再不小心，搞不好整套都会被他偷去。

东方朔终于开了口：“夜半心情好，所以出来闲逛的人。”

“虽然这套剑法你使得不错、也学得奇快，可惜，你只学足了七成。”靳旋玑激赏地看着他，对他深感兴趣，“把剑放下，有话咱们可以商量，说不定，我可以指点你一下另三成未学及的部分。”

东方朔才不心领，剑峰一转，放弃了动静之间足可一招制敌的璇玑剑法，改用起他拿手的功夫，苍劲有力的剑道，立刻将志在御敌不在取敌的靳旋玑给攻得无还手之地。

靳旋玑紧按住手中被他一剑给震击得不停呜汤的长剑，又再度对他重新改观。

“玉皇顶剑式？”居然连连换了一套拳法两套剑法，还把其中动岳盟主的玉皇顶给学得火候十足，这家伙他是曾拜过几个师父？

“算你识货。”愈打愈觉得刺激带劲的东方朔，虽然是打心底就满讨厌他的，但也不得不佩服从头到尾只用守势不用攻势的靳旋玑，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他非常疑惑，“你是前东岳盟主的传人？”他们两岳宿来无怨，怎么东岳的后人会找上他？

“算是。”东方朔简略地回答完，也差不多已把他的底子给探透了，既是已经得到他所想知道的，于是他也不再拖泥带水，打算来个速战速决。

靳旋玑犹在不解他的攻势为何愈来愈紧密时，东方朔采袭而至的剑尖巳一剑挑起剑谱，将剑谱挑飞至空中而后迎而而上，惊觉不对的靳旋玑看了一眼，也忙着拔地而起，一手紧捉着剑谱的尾端，一剑横划过他的肩头。

“留下剑谱，”

东方朔机敏地拦下那一剑，但在闪躲之间，剑谱却回到了斩旋玑的手中，但他也不急着再去强夺那本剑谱，反而在靳旋玑不解的眼神中收起了长剑。

东方朔息有所指地向他暗示，“剑谱我可以留下，但人，你可不能跟我抢。”他老兄要是再不上道，那今晚他可就不只是来探他的底，他还会把那本剑谱抢到底。

“什么人？”靳旋玑完全听不懂。

“心上人。”看他那么鲁钝，东方朔好心的再多透露一些。

他纳闷地叉着腰，一脸的冤枉，“我什么时候抢过别人的心上人？”他找弟妹都来不及了，哪有时间去做那种事？

东方朔看了看他那不像说谎的表情一会，想弄清楚他说的是实话还是假话时，房外的灯火却明亮了起来，许多因他们夜半击剑声而吵醒的住客，纷纷起来一探外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陪你玩了，改日再来找你。”若是给他人撞见了，那可就不好了。

靳旋玑忙着留他，“慢着，告诉我你的名字！”在满心满腹的好奇心都被他挑起了后，他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人？

东方朔恨本就不想留下来陪他聊天，飞快地穿过他的身边，不着痕迹地朝他腰间探出一掌，而后将某种东西放至袖里，再大方的打开厢门从容的离去。

靳旋玑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说走就走的人的身影，并且愣愣地想着他方才多余的动作。

“咦？”他一手摸向腰隙，“我的银袋？”那个黑衣人居然摸走了他的银袋！

走得老远的东方朔，一手掂着手中沉旬甸的银袋，一手扯下覆面的黑巾，在回廊上左拐右绕了老半天，在确定靳旋玑应当是追不上来后，才放慢了步伐想回到自己房里时，一拐弯就撞上了一个出来看情况的人。

适意两手紧捂着被撞疼的额际，方要找这个撞疼她的人兴师问罪时，他的手就已经为她揉起撞疼的额来。

“东方朔？”她眨了眨眼，“三更半夜的，你干嘛穿得一身黑？”

“我……”

“小偷，把东西还给我！”靳旋玑气急败坏的吼声突然回响在整座回廊上。

“靳哥哥？”适意认出了靳旋玑的吼声，并且狐疑的看向身边嫌疑犯，“你做了什么好事？”

东方朔二话不说的捂上她的小嘴，赶在靳旋玑追来之前躲回房里，也顺道把这个小目击者给一并掳回去。

被他捂得喘不过气未的适意，在他一回到房里关上房门时，就迫不及待地拉开他的手大声质问。

“你穿成这样是想做什么？”夜半穿得黑鸦鸦的，还莫名其妙的把她捉过来，他定又是做了什么坏事。

东方朔边看着窗外边没头没脑的说着：“本来……我是打算盗剑谱，但我又觉得，在我下手之前，应该先弄清楚他有几两重比较妥当。”

“剑谱？”她恍然大悟，“你去抢靳哥哥的旋门赋？”

“那本旋门赋在黑市市价高达十万两黄金。”他放下窗子，转过头理所当然地看着她，“只要我学会了里头的璇玑剑法，再仿造转卖，到时绝对可翻价数倍之谱，你说我该不该抢？”

十万两黄金？适意一听这笔庞大的数目，就瞬间通盘了解东方朔今晚古怪的行为原因何来了。

她一手拧着眉心，“你拿到剑谱了吗？”她就知道除了钱财外，没人有本事能够请动他东方老板夜半做出这种事来。

“没有，我还没正式抢起他的剑谱。”东方朔高高地抛起手中的银袋，“不过我顺手拿了这个。”

“你干嘛要偷他的钱？”他不去抢十万两黄金，却抢起这种小笔生意？

“就算今晚没对他的剑谱下手，用这些塞塞牙缝也行啊。”让他费这么大的劲去拜访，他怎么可以空手而回？

“今晚？”适意快被他的执拗打败了，“你的意思是你还要再去盗一次？”反正他若是不拿到手不会死心就是了。

东方朔咧笑着嘴，“当然。”

“不要再去找他了，你的主业和副业那么多，就算少赚靳哥哥这一桩也没有差。”

夜路走多了是会撞到鬼的，尤其他这次的目标可不是泛泛之辈，他要是有个不慎可会栽在靳旋玑的手中。

“我不全是为了那十万两黄金而去找那本剑谱的，最主要的是，我想学它。”他却很慎重地朝她摇首，眼底尽是不放弃的眸光。

适意用力扯住他的衣领，“天下的绝学你都已学了七成，你根本就没有必要特意去找那本旋门贼。”他为什么就是这么贪心？已经学了那么多了，他还有什么不满？

“你错了。”他挪开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淡淡地说着，“在武林知名的武学中，有四套独门武学，是我一直没学成的。”

“哪四套？”他也有抢不到的东西？

“中岳盟主斩旋玑的璇玑剑法，恒山北堂傲的卧龙刀法，华山西门烈的判官笔式，还有南岳盟主南宫彻的追日剑法。”

适意偏着头细想，“这些人……我好像有听过。”

“他们四个都是当今五岳盟主的候选者。”东方朔沉吐出一口气，“只要有他们在，想当上五岳盟主，可得先过他们四关才行。”就是有那四个讨厌鬼在，所以他才不得不努力的在武学上求精进。

“你是想在学会璇玑剑法后打败他们，然后登上五岳盟主一统武林？”她还以为他终于像江湖中人一般，对什么名望和威名有点野心了。

“不。”他却给了她相反的答案，“我是想得到五岳盟主的位置后，再卖了它大捞一笔。”谁要当个什么五岳盟主？他哪有那么不切实际？

她垂首长叹，“财奴……”她不该忘了他的本性的。

他怏怏不乐地拥紧她，“对，我是财奴，就你的靳哥哥是这世上最伟大的大侠。”

“你的口气……”适意发怔地看着他那张看起来很臭的脸庞，“为什么听起来这么酸？”她是招谁惹谁了，他为什么要把箭头转到她的头上来？

已经把醋意窝在心头很久的东方朔，愈想愈是不舒服。

前阵子一直听她在他耳边唠叨着靳旋玑的名字，就已经使他很不满了，再加上靳旋玑一出现后，她整个人更像是心都飞到那个靳旋玑的身边去，白日和靳旋玑都腻在一块就算了，没想到她今晚开口闭口话里的语气都是向着靳旋玑，他怎能不酸？

他一手抬高她的下颌，“除了与你是青梅竹马外，靳旋玑还是你的谁？”他今天非把事情给弄清楚不可。

适意反而错愕的扬高柳眉，“他还能是我的谁？”都说过他们就只是青梅竹马了，他还希望他们有什么关系？

“你仰慕他？”他干脆从头问起，一件一件地分析起来。

“对啊。”

他更是酸溜溜的，“你崇敬他？”

“没错啊。”

他已经变得很咬牙切齿，“你很中意他？”

适意的反应比他更加激烈，“谁说的？”他是想让她作噩梦呀？谁要中意靳旋玑来着？

“不是吗？”他倒是对她的这种反应很讶愕。

“当然不是！”她消受不起地频搓着双臂，“靳哥哥和我爹是忘年之交，你认为我会中意一个心态老成到会跟个老头子结拜的人吗？中意他？我又不缺一个爹。”

“记住你的这句话。”东方朔的心情霎峙像是拨云见日一般，乐不可支地直将她的两颊吻得又响又大声。

“你……”适意微微推开他的脸庞，试探地问：“该不会是吃味了一整天吧？”从靳旋玑一踏入店内起，他的脸色就一直很不好，难道这个就是原因？

东方朔一点也不避讳承认，“没错，我就是因他而吃味了一整天。”

这个什么都不爱就只爱财的男人，会因她而吃闷醋？适意听来就觉得不可思议，一双明媚的大眼里写满了不相信这三字。

东方朔低首看着她那质疑的眼神，在发觉她好像根本就不相信他这难得的肺腑之言后，他直接捧起她的小脸，将积压已久的妒意全都倾入她的唇里。

暖融融的吻中，适意尝到了某种不曾出现在他吻里的掠夺感，以及一丝丝的担忧、一些些的焦虑，他的拥抱也变得较往常更有力，更不让她有退缩闪避的余地，直诱惑着她沉入他需索的吻里，带领她踏进这个心思深沉百转，她一直无法碰触到的男人心底，她这才发砚，在他那蒙上了一层面纱的心底，是多么的空旷，多么的需要有人来为他填满。

或许在他的表相下，他也只是一个高处不胜寒，因而彻底孤寂的人，他之所以对许多事物都那么专注地追求，那么爱以强抢之式来得到，会不会就因他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所以才那么地渴望拥有？

东方朔在她的唇边喘着气，“现在信了吗？你觉得味道酸不酸？”他都吻得那么清楚了，她不可能又是没有感觉吧？

浓浊交错的气息中，她朦胧地忆起他那总像是玩笑，又像是真心的话语，这些日子来，他总在她的耳边说着他抢定她了，那强烈的归属语气，其实在她的心底是不无震汤的，她很想对他问个仔细，却又开不了口，只能在他像是此时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情感的吻中，慢慢地在他的吻中采寻、去求证。对她而言，他是丛光芒强烈的火源，强烈地吸引着她去靠近，去分享他的光芒，但就不知他所谓的抢，是怎么个抢法，而他想得到的，究竟又是哪些……

若是立场易地而论的话，她若要抢下这个男人，她会比他更贪心，她想得到的，是他的所有而不是这么一些，她会要得更多。

“酸透了。”适意没再闪躲他的问题，凝视着他的眼眸，朝他释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他差点就沉溺在她的笑靥中无法自拔，恋恋地抚着她的面颊，忍不住想要独占住这朵因他而这么美丽的笑颜。

“你要记住，能够这般对你的，只有我。”他嗓调低哑地在她的耳边叮咛，“离他远一点，别又让我看到你们卿卿我我的模样。”

“我哪有？”适意没好气的拍着他那老是转得太快的脑袋，“是你自个儿胡思乱想的，我可从没说过我对靳哥哥有意思。”他就是用脑太多了，所以才会做出过多的联想。

“答应我，不要和他太亲近，我不想让自己老是因他而闷在心头发酸。”东方朔依然紧拥着她不放，还是想要得到她确切的保证。

她无奈地看着他的眼眸，“你想我有办法违抗你这师父的命令吗？”

“那就好。”他心满意足地揉着她的发，“夜深了，你回去睡吧，今晚我去探他功夫底细的事，就你知、我知，千万别说出去。”

适意沉醉的思绪，在他的这句话一说完后，突然飘走得老远，反而被某些他平日所教导的东西缓缓取而代之。她伸手拍拍两颊试着振作起精神来，而后转首对他笑得很甜蜜。

东方朔觉得她的表情有点古怪，“适意？”她的双眼怎么变得那么闪亮？

她笑眯眯地向他伸出手，意有所指地将掌心停留在空中等待着。

“这是什么意思？”他直盯着她那白中又带点红嫩的掌心。

“遮口费。”

东方朔的理性瞬间全都回笼，“你想趁火打劫？”

“正是。”平日受他的教导太多了，她怎么可以辜负他而不学以致用呢？

“你……”要命，没想到她居然也会对他来这招。

适意洋洋洒洒地把他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全都奉还给他。

“自家人也要明算帐，别以为我拜了师就会优侍你。”她又不客气地再朝他勾勾手指，“快把银两掏出来，总计是一百两纹银，烦请现下付讫，恕不赊欠。”

糟糕，这是不是叫青出于蓝？

昨夜在那个盗剑谱不成，就摸走他银袋的人身上吃了个暗亏后，非常不甘心的靳旋玑不但一整夜没合眼，还特意起了个大早在店内搜查一番，可是他快翻遍了整间黑店上下，就是找不到那个小偷。

让他更呕的是，这间黑店里的人，在知道他的银袋被偷了后，全都以一种看戏的眼神看着他，不但没人帮他寻找，还躲在一旁暗暗耻笑他，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找到那个小偷的决心。

在店里晃过一圈后，找小偷找到后院去的靳旋玑，意外地发现那个可能是他亲亲弟弟的东方朔正和适意并肩坐在一块削萝卜，他马上将那个小偷带给他的呕气挥之脑后，满心满意地打算对东方朔下起功夫来。

他迅即走全东方朔的面前，朝他咧出了个过于热情的笑容。

“早啊，削萝卜吗？”与这个弟弟比起来，那个小偷一点也不重要，因为只要能把这个弟弟拐回家，就等于是拐了个金矿回家。

东方朔头也不抬地继续削萝卜，根本就无视于他。

“别这么冷淡嘛，我叫靳旋玑，有空聊聊吗？”靳旋玑不感到气馁，还规热地在他的身边坐下，也跟着他拿起萝卜削着。

“没空。”东方朔不领情地抢走他手上的萝卜，再度把他那张笑脸给推得远远的。

靳旋玑朝一旁的适意眨眨眼，“你也帮个忙啊。”她怎么净愣着，她应该帮着他认亲才是啊。

“抱歉，我帮不上忙。”适意无能为力的摇首，很识相地投靠在东方朔[奇+书+网]这一边，以免又招来他的醋劲。

“东方老板……”

“客倌。”在自立自强的靳旋玑又黏上来时，东方朔忽然笑意满面地拍拍他的肩头。

靳旋玑喜出望外地问：“你愿意跟我聊天了？”

“不是我，是他们。”他一手指向旁边那些躲在树林间的不速之客。

“谁？”靳旋玑根本就不认识那些要跟他聊天的陌生人。

“靳旋玑，交出旋门赋！”一声号令下，群雄奋起地窜出林子，亮着手上的刀剑朝靳旋玑奔来。

“还来？”靳旋玑直搔着发，“这玩意到底是有什么值得抢的？”昨晚有人想抢这本破烂剑谱就算了，今天怎么来的人更多了？

适意在东方朔拉着她闪至一边时，好心的对他讲解他那本剑谱那么炙手可热的原因。

“靳哥哥，那玩意值十万两黄金。”不只他们想抢，老实说，在昨晚听了东方朔的话后，就连她也很想得到那本剑谱。

“十万两黄金？！”靳旋玑张大了嘴，“你怎么不早说？”

“这里就留给他，咱们走。”根本就不想去沾得一身腥的东方朔，轻勾着适意的腰肢往店内撤退。

她略有犹疑，“可是那十万两黄金……”若是被那些外来客拿去了，那他们这些地主有多亏呀？

“你想抢？”东方朔突然发现她已经有成为天下第二黑的潜力了。

“你不想吗？”她反过头来指着他眼底跟她不相上下的精光。

他抚着下巴沉思，“嗯，我看我们得先想个万无一失的法子才行……”

靳旋玑在他们两个还在暗地里讨论他们的阴谋时，边打边对那些人大叫。

“喂，你们快别抢我了，先让我自己抢自己行不行？”这么值钱的束西，他当然要留着拿去换黄金！

“交出剑谱！”一名被靳旋玑击退的汉子，在发现旁边还有东方朔他们两人时，不客气地也把他们算在内。

很忙碌的东方朔不疾不徐地伸出一掌，以两指夹住劈来的剑尖，还在跟适意讨论一旦剑谱到手后，他们该怎么分赃才分得平。

“我七你三。”他认为到时下手的人是他，所以照理他是该分多一点。

“五五分帐。”她却认为在靳旋玑面前当两面人的人是她，她才不能少了她的血汗钱。

“你们不是跟靳旋玑一伙的？”被制住的大汉，边努力拔着被夹住的剑，边听他们的讨论愈听愈觉得不对劲。

“我们跟你是同一路的！”东方朔一拳将他打飞得老远，也跟着加入混战中。

数名打不过靳旋玑也敌不过东方朔的大汉，发觉适意就只是站在角落处动也不动，于是又改把目标转向她，打算先擒了她好来威胁这两个男人。

东方朔眼角余光一瞥见有人朝适意靠近后，随即借用了一人身上的长剑，在急于赶去救适意时不知不觉地用了看家本领，以玉皇顶剑式一口气地撂倒所有想接近适意的人，并且转了转剑尖，分别将他们怀里、袖中以及腰际的银袋，一一挑飞至适意的怀中。

适意怔怔地棒着满怀的银袋，你怎么又拿人家的钱？“他怎么打着打着就犯了老毛病？

“擅入我的地盘，还想打我徒弟的主意，我当然要跟他们收钱。”开什么玩笑？他这家黑店哪是他们说来就来的地方。

“也对，等一下记得分我几袋。”适意听了也觉得颇有道理，又忙着帮他把怀里的银袋收好。

靳旋玑霍然停下了手中的剑，瞪大了眼直望着东方朔那熟悉的身手。

“玉皇顶剑式？”夜半的那个小偷，原来就是他？他的弟弟就是那个武术天才？

在东方朔一人尽退来者，随手扔了手中的长剑走向适意时，冷不防地，却有人自暗地朝东方朔疾射出暗器偷袭。

靳旋玑紧张地大喊：“东方朔！”

在暗器飞来的声响中，东方朔一手将也在波及范围的适意压进怀里，千钧一发地闪过几枚后，张目冷瞪着射至墙面上的锋利细刀。

“发生了什么事？”被他紧抱得喘不过气来的适意，不舒服地在他怀中挣扎着。

他淡淡低哼，“某个讨厌鬼来了。”

“你受伤了！”缕缕血丝自他的臂上淌下，适意花容失色地挽着他的手臂，好不心疼地为他止血。

东方朔低首吻吻她的唇，不以为意地想擦去臂上的鲜血，“没事，小伤口，舔舔就平行。”

靳旋玑却激动地在他们身后嚷着：“不要动，千万别浪费了！”

“咦？”他们两人一块皱着眉回过头来。

一见东方朔受了伤，靳旋玑就急急忙忙跑去厨房里要了一只花碗，用花碗小心地盛着水来到他们的面前，谨慎地取下东方朔的一滴血液置在水中，然后他也用剑尖在指上割了一道小伤口，把自己的血液也滴进水里。

东方朔抬高了眼眉，“你在做什么？”

“滴血认亲呀。”他很天才地向他们解释，“俗话不是说血浓于水吗？我正好可以藉这机会认一认你是不是我兄弟。”

适意直翻着白眼，“呆子，就算你们是兄弟，他身上另一半的血源也和你的不同，你们的血能凑巧相融的机会根本就是微乎其微，这法子根本就行不通。”

“可是，说不定……”他还是很想试一试这种古老的方法。

“不可能有说不定这事的，谁会倒楣得和你是兄弟？”东方朔不屑地瞥他一眼，迈开了脚步就要离开。

“话别说得太早喔。”靳旋玑漾满兴奋的笑声，马上把他的脚步给拖回来。

适意呆然无语地看着清水中的两滴血液，在浮汤的水中缓缓地飘游、慢慢地融和为一滴，最后凝结为一滴完全相融的血液浮在水面。

她掩着唇低喃，“瞎猫还真的会撞上死耗子……”

“东方弟弟！”靳旋玑快乐地捧着花碗直要东方朔也看一看。

束方朔泼了他一盆冷水，“如果滴血认亲这法子都可以取信，那路上随便一个麻子，或是阿狗阿猫都可以和你做兄弟了。”

靳旋玑的笑意忽地停顿在脸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颈间那块微微露出衣衫外的金锁片。

“你看什么？”被他看得浑身不顺畅的东方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笑得邪里邪气的，“你哪来这金锁片的？”呵呵，这下他找到更有力的证据了。

“捡来的。”东方朔疑心很重地转了转眼眸，决定不吐实话。

不了解状况的适意马上在一旁扯他的后腿，“可是你不是说那是你自小就戴在身上的吗？”

东方朔懒懒地回过眸来，对这个坏他好事的徒弟笑得很张牙舞爪。

“我……我说错了什么吗？”她也只是实话实说啊。

“由这块金锁片，就可证明我们是亲兄弟。”靳旋玑志得意满地扬高了下巴，对他们的身分有着十足的把握。

东方朔两眉微挑，“此话怎讲？”

“因为只有我老爹那全天下最没品味的人，才会打造出这么难看，并且在上头刻上他大名的独一无二金锁片。”也就只有他们一家子的人，身上才会有这种丑到不能再丑的金锁片传家。

“这金锁片是有字的？我看看。”满心好奇的适意，又将他颈子上的金锁片取下来想一探究竟。

“你别看……”东方朔阻拦不及地想夺回她手中的金锁片时，就见她一脸讶然地念出全锁片上的人名。

“靳风眠？”

靳旋玑谦谦有礼地向他们颔首，“家父正是斩风眠，请多指教。”

“那你不就是……”适意在惊讶过后，很同情地看着东方朔，“这下你赖不掉了。”

就算他再怎么不喜欢靳旋玑，恐怕他也还是会多出一个哥哥了。

东方朔僵硬地撇过脸，紧握着拳不去看那个笑得嘴巴都合不拢的靳旋玑。

“东方弟弟。”靳旋玑亲热地揽着他的肩头，并朝他伸出一掌，“虽然我知道自家人谈到钱是很伤感情的，而我也明白兄弟之义里包括了你的东西就是我的，而我的东西就是你的这项道理，但在咱们俩正式开始做兄弟之前，你可不可以把昨晚摸去的银袋先还给我？”

东方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看了他许久，咬着牙把头一甩，坚决不认这个才想跟他做兄弟就跟他要钱的人是哥哥。

“你休想。”他大跨步的离开，“打死我也不认你是我哥哥！”

“别这样嘛，好弟弟……”靳旋玑又忙不迭地跟下去，讨好地挨在他身侧边走边说着。

“离我远一点！”东方朔愈走愈快。

站在初晨的风中，适意一手挽着发，含笑地听着耶两名失散多年的兄弟的吵嚷声，以及绵廷的松涛被东风吹拂得飒然作响的声音，在这片山头林稍间的阵阵泼剌泼刺音韵中，她微扬着嘴角，感觉那知晓人意的东风仿佛也与她的心情相同，正一派热烈欢欣地庆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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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靳旋玑摆着一张过度讨好的笑脸，赖在站在柜台前闷着头猛打算盘的东方朔身边，心情甚佳地骚扰他。“叫我一声哥哥嘛。”昨日的偷儿就是今日的弟弟，他实在是太感谢上天的捉弄了。

东方朔阴郁地朝桌面重重一拍，“烦死了。”

“不然叫我声大哥或是兄弟也可以啦。”靳旋玑不看脸色地继续和他讨债还债，“你不知道，我想要一个弟弟已经很久了，你就让我满足一下嘛，好弟弟……”

东方朔的眼底充满了血丝，额上的青筋也因压抑太久而猛烈地跳动着，好几次，他都险些忍不住冲勋而杀死这个手足之情过剩的家伙，现在的他，根本就不认为老祖宗说的手足相残有什么罪过，他只想脱离这让他水深火热不已的日子。

“闭嘴、闭嘴……闭上你的嘴！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你弟弟！”谁来杀了这个硬缠了他三天三夜的人吧，再让这家伙继续缠下去，他要发疯了。

“不要装了喔，再装下去就不像罗。”靳旋玑还热情洋溢地对他敞开了双臂，“我知道你还在害羞，所以才不能适应有我这兄长，不过你放心，我这做兄长的一定会好好爱护你的，所以你就快快投入我这兄长友爱的怀抱吧。”

他的眼里简直快窜出杀人的目光，“滚回嵩山当你的盟主！我再说一次，现在我既不要你的银子也不要你的旋门赋，你只要有多远就给我走多远就行，本店不收你这位贵客！”什么十万两黄金？只要有人能赶走这个把他骚扰得痛苦异常的靳旋玑，他愿意大方的不抢旋门赋并且将它让出，然后附赠一笔感谢他功德无量的款子以兹回报。

“东方弟弟……”斩旋玑依旧是对他笑得甜如蜜，不死心地继续缠着他。

在厨房里听见东方朔快捉狂的吼声后，华叔好奇的溜至帐台边，和看眼前这一幕看得也挺痛苦的贵叔和适意窝在一块。

“那是在做什么？”他纳闷地指着站在柜台边拉拉扯扯的两人。

适意淡淡地开口，“有人在认弟弟。”

“怎么会有人自告奋勇的想和老板做兄弟？”华叔对靳旋玑的勇气简直感到钦佩不已。

“是呀，也不怕一个不注意就被老板给卖了。”贵叔心有戚戚焉地点着头同意。

华叔伸手推推适意，“你不去阻止他们？”她怎么能够忍受那两个男人这么久？

“我要等他们兄弟俩感情热络到一个程度后，再叫东方朔乘机自对他不防备的靳哥哥手中，将旋门赋给抢过来，然后卖了平分。”她戒急用忍地握紧了拳，“现在要是去阻上，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了？再说，要我去砸了这种无本生意？我又不是呆子。”现在看了很痛苦不打紧，只要事成之后能够分到好处就行了，这种痛苦期，挨一挨就行了。

华叔忍不住仔细端详她的脸庞，“为什么我会觉得你和老板愈看愈像？”天哪，她只差没在嘴上挂着“铜臭味闻起来也是很香的”这句话而已了。

“因为我是他的徒弟。”适意微笑地站起身，“有客人上门了，我去招呼他们，你们慢慢看。”

“客人？”贵叔懒散地抬首看了大门一眼，而后瞬间绷紧了身子，慌忙的想叫回她，“等等，适意……”没听见贵叔呼唤的适意，两脚方在客人的面前站定，才想要问这位女客要点些什么时，坐在椅忙的女客就朝她扬起手。

“用不着招呼我，你到别处去忙吧。”韩朝云两眼直盯着隔桌的芳邻，两眼根本就没有停留在适意的身上。吃了一记闭门羹的适意，还未从这位雪肤花貌般的北方女子口中听清楚她在说什么，顺着她的目光愣愣的一转首，就被一双暗邃如魅的眸子给吓得忘了要做什么。

“东方朔在吗？”坐在韩朝云隔桌的北堂傲，淡扬起眼，笑意浅浅地问。

“他……他在。”适意止不住自背后升起的阵阵寒颤，被眼前这个男人一双魔性的眼神给戳刺得无法动弹。北堂傲又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她，“你是他的谁？”

“我……”适意忍不住想要退离这两个人远一点，不理会他们古怪的行径，但见她有意逃跑的北堂傲，随即起身朝她袭出一掌。

“放开她！”一旁的韩朝云动作也不比他慢，惊险地拦下北堂傲的一掌，站在适意的身边与他动起手来。适意眼花缭乱地看着这两个站在她一左一右的男女，好像根本就不当她存在似的，在她身侧互以拳掌激烈地与对方进招拆招了起来，阵阵拂面刮过的掌风，让她不禁为自己的处境捏了把冷汗。

“你们……当心点，别、别央及无辜……”他们两个一定要隔着她与对方动手动脚的吗？为什么就不可以等她走远了点再打？

一看见适意有难，贵叔慌慌张张地去通报那个还在跟靳旋玑纠缠不休的东方朔，一手分开他们两个，先和华叔分工合作地把他们俩拖到后头的厨房里。

贵叔紧张得直冒冷汗，“老板，讨厌鬼来了，你别再和靳旋玑穷搅和了。”

东方朔敏感地敛紧眉心，“哪个讨厌鬼？”

“北岳恒山那两个都来了，你的爱徒在他们手里。”华叔挨在门边向他报告边看着外头的状况。

“贵叔，看着他，把他藏着别让他出来！”东方朔脸色霎时一变，将靳旋玑推至贵叔的怀里，便十万火急地往外跑。

“为什么要把我藏起来？”靳旋玑也想跟着出去弄清是怎么回事。

贵叔紧捉住他，“靳大侠，你现在身价高达十万两黄金，咱们老板当然不能让你出去犯任何风险，你就乖乖跟我们躲在这里看吧。”要是给这个祸首出去了，外头那两个铁定会打得更厉害。

金旋玑摸不着头绪地跟着他们一块躲在门边，安静地看着外头在东方朔，加入后，火药味极浓一触即发的状况。

店内所有的人，在北堂傲与韩朝云一动起下来后，皆自保地闪躲在一旁，在店主东方朔缓缓地朝那张客桌前进时，众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吭一声地看着这几个难得聚头的人。

东方朔站在桌旁，火气暗涌地对那两个打得不可开交的人出声警告。

“两位客倌，看来本店对你们的招呼似乎不太周道，尽是让你们俩忙着过招，都忘了要给你们添酒上菜。这实在是太失礼了，不如，就我这个店主来招呼你们吧。”居然敢捉着他的徒弟过招，他们是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

适意冷汗直流地向他求救，“东方朔……”他要是再不过来，她迟早会误中这两人的拳头。

“先来个八仙敬酒！”东方朔突地猛烈转身将两张木椅踢向他们，在他们两人分神地挪出手来挥开木椅时，跃至适意的面前朝左右各击出一掌。

北堂傲和韩朝云不约而同地纷纷将拳掌转向，全力阻挡起东方朔来。

“徒弟还我！”东方朔却即刻收回了对向韩朝云的右掌，反而硬拉着她的拳头转送给北堂傲，而空着的左手在格开北堂傲之后，快速地将适意勾进怀里。

一捡回了适意，东方朔就不再理会他们两个，干脆就放他们两个继续在那边较劲，急忙地带着适意退离一段距离后，小心翼翼的看着怀中从掌下抢回来的适意。

“你没事吧？”他紧张地上上下下找寻着她可能有的伤处。

“我没事，他们都朝对方打得很准……”适意按着心房，试着缜定那颗差点快被他们吓得跳出来的心。他沉吐出一口气，两手轻推着她，“先回去贵叔那里，我和这两个贵客有事要谈。”

“好，你自己要当心点。”适意柔顺地点点头，赶紧跑向正朝她拼命挥手的贵叔那边去。

适意一离开原地后，东方朔马上不耐烦地回过头对还在打的那两个人大吼。

“从恒山打到泰山来，你们两个打不烦啊？”想打架就留在恒山打就好了，干嘛没事跑到他这里来？韩朝云在他的吼声中识相地住手，退开了拳距落坐在一旁，失去对手的北堂傲也只好作罢地停手，但两眼犹是盯着那个躲在门边观看的适意。

东方朔火冒三丈地扳着拳，“喂，要盯就去盯你的这个死对头，再偷看我的爱徒，当心我把你给轰出去。”“东方朔，旋门赋在你身上？”韩朝云冷冷淡淡地坐在椅上看着他。

他撇撇嘴角，“不在我身上。”

“别装蒜了，听说旋门赋已到了泰山，放眼泰山，有谁抢得过你？”北堂傲才不相信这个想得到旋门赋巳久的东方朔，会错过这个发财的大好机会。

“就算没人抢得过我，也不见得我一定会去抢那玩意。”东方朔边说边在他们身旁的客桌坐下，一手撑着下巴看着神情各异的两人。

“少拐弯抹角，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北堂傲一点也不啰唆，直接就问重点，“你要多少？”

他扬高了眉峰，“倘若旋门赋落在我手中，告诉你，我要私吞。”

“是吗？”北堂傲不以为意地挑挑眉。

“你真的不会把旋门赋卖给他？”韩朝云却很担心只要有钱就什么都能卖的东方朔，到头来会把旋门赋转卖给出得起价的北堂傲。

他嫌恶地咋舌，“卖给他？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着。”他干嘛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你不会赚他这笔不义之财就好。”韩朝云脸上释出一抹放心的笑意，继而不再打探任何有关旋门赋的事。举杯品茗的北堂傲静静地聆听了他们的对谈好一会之后，微微扬高了嘴角暗想了片刻，不理会东方朔先前的警告，眯细了眸子将目光直直的定在适意的身上。

东方朔的眼眸瞬间变得杀气腾腾，“北堂傲，你最好别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要是我动起手来没个分寸，别说我没提醒你。”

“你紧张什么？”他云淡风清地耸耸肩，“我上泰山，只是来参观你办的这个南天门大会，以及来看看今年的盟主是谁而已。”

“是啊，你忘了说还有顺便在暗地里准备随时随地补某人一刀而已。”东方朔又冷又刺地提醒着他，并且转首对韩朝云郑重的交代，“韩姑娘，你可得把他看好，别又让他出来四处为恶。”

“我会的。”她一瞬也不瞬地瞅着正朝她咧笑的北堂傲。

在他们俩开打完又准备开始互瞪起来前，懒得再搭理他们的东方朔，识时务地先走一步，想带着那个刚才被吓坏的适意到后院去换换心情，但在走至帐柜前，他又突地回过头来。

“对了，这是你掉的束西吧？”他自袖中拿出日前曾偷袭过他的暗器，使劲地将它射向北堂傲手中的瓷杯，“下次记得瞄准一点。”

也躲在门边偷看的金旋玑，在这场看似旧友重逢又像是仇人相见的聚会落幕后，沉肃着眼眉，对他们三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在心底泛过一丝的不安。

他转头问着身边见多识广的贵叔，“那两个人是谁？”

“北堂傲和韩朝云。”

“他们两个认识我的东方弟弟？”从他们的言谈中，他们三个似乎是有些交情。

一旁的华叔头痛地抚着额，“不但认识，老板还很讨厌他们。”

“为什么？”他倒不了解东方朔会对他们恶脸相向的原凶。

“因为他们两个都是北岳今年的准盟主。”贵叔也不怎么喜欢那两个身分高贵的客人，“那两个人这些年来，抢恒山盟主宝座抢得可凶了，没想到这回居然还抢到泰山来。”

“照你们的意思，他们都是北岳一等一的高手？”靳旋玑紧捉着他的肩头，打心底怀疑起那两个人的身分来。“对。”华叔同情地睨他一眼，“告诉你，咱们老板什么人都不讨厌，就是最讨厌当盟主以及是准盟主的人。”

“这么说……”靳旋玑指着自己的鼻尖，“我的东方弟弟也很讨厌我罗？”

贵叔频频点头，“凡是碍他财路的人，他都讨厌。”老板的最大心愿是卖了五岳盟主的那个位置，只要有人想要与他枪，谁就是他眼中的讨厌鬼。

靳旋玑伤心欲绝地抚着胸坎，“怎么可以这样……”他又不是故意当上嵩山盟主的，事前又没有人告诉他想认弟弟不可以当。

“说实话，从很久前，老板就很讨厌你。”贵叔又再让他的心碎成片片。“你如果想要认他这个弟弟，那就先不要做什么盟主了，不然你这辈子休想听到他叫你一声哥哥。”

“东方弟弟！”靳旋玑听了就赶紧去后院寻找那个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认他的东方朔。

东方朔的吼声远远地传来，“你怎么又来了？闪边去！”

聆听着他们而人在后院吵吵骂骂的声音，华叔又再看向外头仍坐在那边不走的北堂傲和韩朝云一会，而后忍不住抚着眉心叹息。

“看来今年的南天门大会，一定会比往年更热闹。”希望老天保佑，在靳旋玑之后又出现了两个都有资格竞逐盟主宝座的人后，这座山顶上的那座南天门，可不要因为一本旋门赋而被他们给掀翻了。

“咚、咚、咚……”

不急不慢律韵有致的叩门声，咚咚地在东方朔的房门响起，在夜半无人私语的时辰，听来格外清晰。东方朔烦闷地扯开嗓，“别又来烦我了。”那个靳旋玑到底何时才能放过他？就让他清静的睡一会也不行吗？“是我。”适意软软的嗓调从门外款款地传来。

正拉开外衣想换上睡衫的东方朔，缓慢地停下了手边的动作。

声音不对，这代表终于换人了吗？还是靳旋玑愿意死心了？姑且不论站在门外的来者是谁有何用意，能够在睡前看看适意那张美丽的小脸，也总比他继续一个劲地想着又缠了他整整一日的靳旋玑来得好。感谢老天爷，他今晚终于可以不必作噩梦了。

透过房里的烛火，站在门外的适意一张小脸上柳似的细眉紧紧地深蹙着，洁白的十指也不断地绞扭着衣衫。“你……睡不着？”拉开门看了她好半天的东方朔，瞅着她反常的神情，语带保留地问。

“嗯。”她点点头，绕过他走进房里，“我想来你这里做做副业。”

东方朔绕高了两眉跟在她的身后，看她站在书案前像是心事重重地提笔挥毫，好像没有说说她会这副模样夜半出现在他这里的原因。

“别写了，反正你也只会替我亏本而巳。”他抽走她的笔，环抱着她一块坐下，“说吧，你有什么话要问我？”

“今天那两个找你麻烦的高人，他们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不擅积压心底疑惑的适意，果然在他一开口后就迫不及待地问向他。

自从早上被他从拳掌之下救回后，今天一整日，她就一直在想着为什么平日看起来像个财奴的东方朔，会在那两个人的而前露出那种可怕的目光，而且他们三人的对话间，好像是暗藏着针刺，看似不经意威胁，可是却叫人冷到骨子般地害怕。

她真不懂，这个生平除了敛集钱财外就无其他大志的东方朔，怎么会招惹到那些人来？

东方朔心情不错地咧笑着嘴。好难得，她居然能在关心靳旋玑以及那十万两黄金外，把心思给拨到他的身上来，看来，北堂傲他们的功劳不小，在把她吓坏之际也加深了他在她心头上的分量。

“以前……我曾经和他们抢过一套剑谱。”他拉长了语调，摇头晃脑地说给她听，“也不知怎么的，抢着抢着，就不小心和他们结下仇啦。”

适意微眯着两眼，“你抢羸了？”能够被他说成那么简单，这事后头一定有还有文章。

“那当然。”若不是抢赢了，又怎么会结仇？

“他们这次来是想抢靳哥哥的旋门赋？”说不定就是他们的旧仇没有了断妥当，所以那两个人才会想藉着旋门赋的名义来找他算帐。

“不。”他扁扁嘴，边走向橱柜边告诉她实情，“想抢旋门赋的只有北堂傲，而韩朝云是来阻上他抢的。”专程来找麻烦的单单只有北堂傲而已，然后那个自认为是名门正派之后的韩朝云，就会跟着北堂傲出现，好适时地来主持正义。

适意又开始猜想，“北堂傲想得到旋门赋大可冲着靳哥哥去，为什么会找上你？你是不是曾做过什么让他很怨恨的事？”八成是这个顾人怨的小子也打劫过北堂傲。

“嘿，别算到我头上来喔，我没做过什么能够让他老兄怨恨的事。”东方朔忙着撇清，“其实事情说穿了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北堂傲想藉我的手得到旋门赋，好来个渔翁得利罢了，再不然，就是他又想找我切磋武艺。”

在东方朔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换上睡衫之时，一道斜划过他背脊的怵目刀疤，在衣衫间暴露了出来，清楚地映入她的眼瞳，令她忍不住惊声抽气。

“适意？”不知她为何变得沉默的东方朔，狐疑地扣着衣扣，边转过头看看她那雪色般的脸蛋。

她怔怔地走向他，不置信地稍拉开他的睡衫，以指尖轻触那道令她看了就觉得可怕与心疼的浅色伤疤。适意的心跳得发快，酸楚的感觉直在她胸口荡漾着。他不是已将天下武学都学尽了七成吗？怎么可能有人曾这么伤过他？到底是谁，会狠心的对这个除了做生意之外什么不爱管的人下手？为什么，她此时会觉得好不心酸难舍？

“糟糕，被你看见了。”东方朔贼头贼脑地环顾着四处，然后挨在她面前小声地和她商量，“怎么办？你想怎么对我负责？”

“这是谁……”她一点也没留心他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只想知道是谁在他身上留下这道伤痕的。他轻抚着她法然欲泣的小脸，温柔地吻润着她的唇瓣，企图把她给吻得晕陶陶的，不让她揪着心千回百转的，但适意的眸中却漾满了泪光，让他只能长长地叹口气。

“北堂傲。”拐也拐不回她的思绪，东方朔只好诚实地供出人名来，以免她的小脑袋又开始胡乱地猜测。是那个今天眼神看来就很怪异的男人？适意迎上他的眼，怎么也想不出他们俩曾结过什么粱子，竟会刀剑相向到这个地步，而素来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的东方朔，居然也有失利的一天。

他爱怜地抚平她的眉心，“吓着了？”乖乖，今天北堂傲和韩朝云在她身边动起手来时，她的眉心还没皱得比现在紧，脸色也比现在好多了。

“北堂傲为什么……”她紧张地环抱着他的手臂，而手隐隐地发颤。

他耸耸肩，“这条刀疤，就是我当年从北堂傲手中抢赢那套剑谱的代价。”那本记载着七成璇玑剑法的剑谱，虽然他抢是枪到手了，可是他背后也多了一个附赠品。

“他从背后偷袭？”以这个伤势来看，若不是在背后完全无防的状态下攻击，很难造成这么彻底的伤痕。东方朔朝她点点头，拉开她的手快速的把衣裳穿好，表情平淡地对她谈起那个曾经对他偷袭成功过的讨厌鬼。“北堂傲这个人，性格里没有什么是非曲直，脑子里更没有什么对错，一向都是想要什么就是什么，而且他从不在乎什么武德。”

当年是他太不防了，他错就错在不该背向着北堂傲，以为北堂傲会有武林中人该有的武德，但他根本就没料到，北堂傲是个不要面子也不管手段的人。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适意想来就觉得心寒，并且开始为他住后的日子担忧。

他好笑地环住她埋首在她的发际，“在江湖里打滚的，多得是这种人。”

原来曾经发生在江湖里的故事，一点也不像她想像中的美丽，在东方朔伸出双臂将她这个欲入江湖的菜鸟捉来这里照料之后，她更看不见那些隐藏在他背后的黑暗处，他所让她看见的，尽是生活上琐琐碎碎的小事，他让她所过的，是种虽平淡但却平安的日子，她根本就不须去而对这座波涛倾汤的江湖在故事后的丑陋处，无风无雨的，像以往那般快乐和乐天，只要跟着他计较小益小利，安心的待在他为她设下的保护笼里。

是她开悟得太慢了吗？她这才觉得，以往他嘴边说的用心良苦，此时想来是如此的贴切，而他头一回打劫她时，脸上所挂着的坏坏笑容，在她脑海飘浮的记忆里，也变得好可爱，令她感动良久。

她很庆幸自己能够被他枪，更庆幸的是，她能够遇上他。

东方朔笑眯眯地以指揩着她滑嫩的面颊，“你的脸色很难看，青青白白的，活像沾了粉的七爷八爷，要不要我再帮你画一幅山水画？”

“你别闹了，先告诉我你打算拿那个在这里住下的北堂傲怎么办。”她正经地拉开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进他的眼底。

他无奈地叹口气，“用不着替我担心，只要有韩朝云在，北堂傲很难找机会又在我背后捅一刀的。”愈来愈不上当了，而她问的问题也愈来愈难回答了，也许她是真的很担心这件事，所以才又会冒出她那追根究底的精神来。

“真的？”她心底还是有千万个不放心，尤其他又把事情说的挺简单的，害她总担心他在她一个转眼时，就发生什么不测。

“就算韩朝云压不住他，也还有你的靳哥哥在呀。”东方朔笑笑地扬高两眉，“不然我自己还可以去和北堂傲硬碰硬，有过一次教训后，他绝不可能再从我这讨到任何好处。”

适意抚着额仔细深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算他与北堂傲的实力不分轩轾好了，但难保北堂傲又会来个暗箭伤人。也许，她该早点去告诉靳旋玑这件事，让那个兄弟之情过度泛滥的靳旋玑，来代替她这个只有三脚猫功夫的人来保护东方朔。

“别光是净烦恼我了，你自己才要当心他。”东方朔在她的思绪又再度漫游至天外天之前，将她搂至怀里仔仔细细的对她交代。

“我？”抢过剑谱的人又不是她。

东方朔的眼眸变得有些阴沉，“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我这只三脚猫对他又构不成什么威胁。”她的功夫破到已经被他耻笑过不下数百回了，更没有什么本事去抢五岳盟主的位置来卖，北堂傲根本就役有理由把她当成心腹大患来看。

他摇摇头，两手诚虔地棒着她的面颊，全心全意地一字一句告诉她，“可是对我来说，你却是个很致命的威胁。”这世上，还从没任何一个人，能够让他这般地魂牵梦萦的。

她的面颊微微泛红，“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弱点。”他探下头快速地轻啄她一记，“他若想利用我得到旋门赋，找你下手，是最快的法子。”

侍在她胸坎里的那颗心，急急地跳了一下，在她的心版上撞击出一阵清脆的响声，让她有些慌急、有些期待，更有着她理不清的欣喜，没有预警的，一丁一点地悄悄在她心头上堆积了起来，又像是想将她一直搁着的某些束酉，一一掀开了来，令她想起他写的那阕词。

暖日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

她很想知道，他的心和她的心，是怎么无法自拔得心动不已的。

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我是……你的弱点？”

“是啊。”东方朔的目光来回滑过她在烛火下融融的面容，忍不住低下首，柔柔地吻着她的唇瓣，并且伸出舌细细巧巧地划着她美丽的唇形。

丝丝的喜悦悄悄流逸至她心底的最深处，让她觉得，她似乎正被他捧在掌心里，那般地珍爱呵护，令她流连不舍的，也放弃了所有的抗拒，只想牢牢地留住那吻触，深深地珍藏着他的一举手、一投足，因为，那是如此地自然，彷若她原本就该这么待在他的怀里。

对于他这具为她敞开的怀抱，从第一日他将她救下起，她就一直很舍不得离开，也不想再离开，她一直都很想告诉他，她好爱看他那双会勾人的眼眸。

“我这个弱点，能够威胁你到什么程度？”适意忍不住想知道她在他的心底占了多大的分量。

他状似不经意地搔着发，“我很可能会为了你这个弱点，不小心杀了北岳的两个准盟主，因此而和整座北岳为敌，然后又不小心的跑去北岳的某两个门派，把他们两座师门全都给掀过来，接着在事情结束后，就会有某个中岳盟主，在那边痛哭失声的说他有某个弟弟在报完大仇后，就想不开的出家当和尚去了。”

他的话，回声久久回绕在空气中不散，喧闹如华的声音，绵绵密密地充斥着她的耳豉。

听模糊些，是他漫不经心的玩笑话。

听真点，是他的肺腑真心。

一线天光，缓缓地照进她的心房，光影中，有他小势小利的模样，赖皮使坏的模样，说话曲曲折折的模样。可是很真，他的每句话都很真，真得让她知道在她而前，他没有丝毫的伪藏，他的宇字句句也没有多加修饰，他只是老实的说出真话而巳，让她能够很清楚地看见他做的是什么、想的是什么、爱的是什么、要的是什么。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就这样带著令她勾心摄魂的笑意，如初晴的暖风，柔柔地吹拂过心田里的每一隅，意为种，情为苗，不分原由地就在她心田繁茂茁壮了起来，让她再也无法漠视她心底的呼唤，以及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有些措手不及，但却很想坦然接受的感觉，在她的心头漫了开来，让她很想把一直在他们之间存的东西，就这样摊开来细意赏看，不再与他尔虞我诈地掩盖真心。

已觉春心动？现在她很确切的知道，她的心究竟是为谁如此的跳动，因为，这世上再也找不到像他这般的男子。

“你说……”东方朔很认真的低下头向她请教，眸光莹莹灿亮，似要将她吸进一般，“对我而言，你算不算是个很重要的弱点？”

适意不答反问：“你会不会因为我而不当个财奴？”

“会。”他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

“你说得对。”适意的面庞浮上一朵满足的笑意，伸手轻拍着他的脸颊，彻彻底底的相信他，“我确实是你很重要的弱点。”能让这个财奴连钱也不要，对他来说，这世上恐怕不可能还有任何人比她更重要。

东方朔欢天喜地的拥她入怀，“谢天谢地，你的小脑袋总算是通了。”这么讲她也通？她果然在他的调教下是愈来愈进步了。

“我是天资聪颖才听得懂你这种拐着弯说的话。”天底下大概也只有她才听得懂这个财奴说的话吧，她再不懂，他可能又要继续拐弯抹角的对她下功夫了。

“既然你难得听懂了，再加上你的天资又那么聪颖……”他干脆乘机把他窝在心中很久的问题一块兜出来，“那你可不可以顺便告诉我，你会不会也不小心的因为我而留在泰山不回济南？”

适意几乎忘了该怎么呼吸，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那含情写意的眼眉。

在他的眼底，她看见了很多很多他泄漏出来的真心，她看见，这个总爱拐着弯抢她、勾引她的男子，正巧巧地为她棒来他的真心，用眼神央求她的收留。

她总觉得恍然若梦，忍不住抚上了他的唇，“你要我……留在你身边？”

“愿意吗？”他专注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屏息以待地等着她的答案。

“你不是说过你抢定我了吗？那你还在客气些什么？”适意漾开了甜甜的笑意，用力地拉下他的颈项，给了他一记大大的响吻，“再不来抢，我可要把你抢回家了。”

他含笑地拥紧她，“我很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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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最近几天来，也不知东方朔和适意是在做什么，想找他们的靳旋玑，常常整日都找不到这对放着生意不做的师徒，若是想在他们晚上回来时跟东方朔好好聊聊，东方朔又会一脚把他踹出房外，把他赶得远远的，这让百般无聊的靳旋玑，这几日都只好跟着和他比较聊得来的贵叔和华叔两人，一块蹲在帐房里对校店内的流水帐。

靳旋玑一脸期侍地看向外头的人潮，再次开始在心中幻想着这次南天门大会的优胜者，也许就是那个把他冷落在一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东方朔。

他笑意满面地问身旁正在埋头理帐的两个人，“再过几日南天门大会就要展开了，你们想，我家弟弟会不会是今年的泰山盟主？”

贵叔和华叔互交视一眼，异口同声的告诉他，“不可能！”

“怎么会不可能？”他们的冷水，把他的笑意泼掉了一半。“以东方弟弟的身手，这泰山上哪个人敌得过他？”

贵叔凉声地扔下一句，“有啊，银两会打败他。”

“银两？”靳旋玑捉着发，拼命地想这话是什么意思。

“今年的赌盘开赌了吗？”华叔边打着算盘边和贵叔闲聊。

“开赌了，各方都已经开始下注。”贵叔挨在他身边小声地分析情况。“不过经过前些日子北岳那两个准盟主一闹，我看今年的盟主宝座该由谁坐，恐怕还很难说……”

“你们在说什么赌盘？”看他们两人交头接耳的讨论，靳旋玑忍不住想凑一脚。

“靳大侠。”贵叔任重道远地拍着他的肩头，“依今年咱们泰山的赌盘倍率来看，目前最有希望的泰山盟主人选非你莫属。”

“我？”靳旋玑纳闷地指着自己，“你们有没有搞错？我是来泰山找弟弟的，可不是来这抢地盘当什么盟主。”他嵩山盟主的位子坐得好好的，干嘛要捞过界来？

“你会这么被看好的原因，还不是囚为你身上有旋门轼。”华叔无奈地摆摆手，“没有人会管你来泰山是做什么，只要你一出现在这，聪明的人就都押你了。”今年上山来的武林人士们，八成就是想来看他的璇玑剑法。

“他们怎么不押东方弟弟？”虽然东方朔的漩玑剑法只学了七成，可是他还另学了其他武学，照理说，大伙应该押他这个获胜率更高的人才是啊。

贵叔很感慨地摇摇头，“这里的人，每个人都知道老板是咱们泰山赌盘的最大庄家，只要有他坐庄，他绝对当不上盟主。”就算东方朔的功夫再好，但身为庄家的他，怎么可能会砸自己的生意？

“怎么说？”靳旋玑突然发现在这看似公平的南天门大会，其实在幕后，还有很多操纵的黑手。

“因为他就算当上了盟主，他也会把那位子卖给别人。”每年东方朔总是在打进最后一场的准资格赛后，再和另外一名对手商量好价钱，然后自动落败。

靳旋玑讶愕得合不拢嘴，“卖……卖给别人？”还有人赚这种钱的？

“靳大侠。”华叔好心的警告这个想认弟弟快想疯的人，“老板知道你是今年的大热门，因此他故意押了最冷门的燕子曰，所以说你千万不能赢，不然老板要是因此赔惨了，你这辈子就别想认他做兄弟了。”

靳旋玑忍不住拍桌站起，“他还拿我来做生意？”这是什么弟弟呀？做生意做成这样，连亲手足也不放过，要是他哪天被卖了，他还会呆呆的帮东方朔数钱也说不定。

东方朔一拳打掉他那刺耳的叫声，带着适意一块挤进帐房来。

“在我这里白吃白住的，我当然要拿你来回点本才行。”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收留了这个比适意还穷的中岳盟主这么久，他自然得找些名目来弥补一下损失。

“我是你哥哥哪……”靳旋玑抚着被打肿的脑袋很可怜的向他抱不平。

东方朔冷睨他一眼，“别作你的白日梦了，找从头到尾都没认过你是我哥哥。”

“他没认你，算你走连。”适意在靳旋玑满心受伤时，体贴地安慰他，“不然他会把你利用得更彻底，到时候你就不只是站在这边帮忙看帐而已，洗碗洗盘、跑腿打杂都会有你的份。”想当初她身无分文来这里报到时，她哪有靳旋玑这么好的待遇？东方朔算是对他很客气了。

“适意，你站在他那边？”她不帮他认弟弟了吗？怎么她嘴里说的话都向着东方朔？

适意一副理所当然，“谁教他是我的老板？”她现在已经不是耳濡目染了，她是近墨者黑。

东方朔甚是钟爱地揉着她的发，“不愧是我的爱徒。”

“你被他带坏了。”靳旋玑忍不住拉近她，愈看她总觉得她眼中的眸光，好像跟某人一模一样。

“喂，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东方朔一掌打飞靳旋玑造次的手，飞快地把适意揽回自己的怀里，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你们两个……”靳旋玑紧盯着他们俩亲密的举止，“很可疑喔。”为什么他会觉得他们之间好像不只有着师徒的情谊？

“别看了，他们两个本来就很可疑了。”华叔忙把不识趣的靳旋玑拉到一边去，免得东方朔又要摆脸色给他们看。

东方朔顾忌地看着外头，“贵叔，北堂傲人呢？”

“他好像出去了。”

“你先别在一旁悠哉了，那两个北岳准盟主，全都是冲着你的旋门赋来的，你自个儿当心点。”东方朔难得正经地对靳旋玑提醒，就怕这个不知这泰山巳风起云涌的靳旋玑，会在不注意时着了北堂傲的道。

靳旋玑感动地问：“你在担心我？”他下了这么久的功夫总算是有回报了。

“我是担心你的那本十万两黄金。”他懒懒地更正，“我可不希望有人为了那十万两黄金，而对我的徒弟做出什么来。”

“他在说谁？斩旋玑皱着眉向适意请教。

适意小声的提醒，“就是北堂傲。”

“华叔，我已经帮靳旋玑报名参加南天门大会了，这几日就让他吃饱一点，等到他打进准盟主的资格赛之后，再饿个他几顿。”东方朔自抽中拿出两张纸，光将其中的一张交给专门负责食膳的华叔。

“是。”华叔拿过那张纸，看了看，同情地摇摇头。

“为什么要饿我？”挤在华叔身边看了那张写满包子馒头的菜单后，靳旋玑可怜兮兮的向决定菜色的东方朔大声抗议。

“靳哥哥，这也是没办法的。”适意的表情显得很无奈，头头是道地向他分析，“我们不能让你太有体力，不然你若是不小心拿下盟主之位，那可就不好玩了，我们会赔钱的。”他们这间黑店今年的赌金就系在这位当红炸子鸡身上，他可千万不能在最后的关头打胜。

“你……”靳旋玑顿愣了一会，张大眼地看她，“难道你也下海聚赌？”

“对啊，我还跟东方朔一样押的都是燕子曰。”这种事情不必东方朔怂恿，她早就迫不及待想要参与这次的赌盘了。

东方朔没理会靳旋玑的吵嚷，又将另一张纸交给华叔，“这是燕子曰这几日的菜单，拿去照做，记得要用最好的食材。”

“慢着，为什么他吃的是山珍海味，而我就只能啃馒头？”靳旋玑飞快地抢下那张纸张，愈看上头巧思的菜色愈是满腹的不平衡。

黑店的所有成员们淡看了他一眼，而后皆摸摸鼻子，有默契地一同漠视他的哀号，让靳旋玑独自窝在墙角好不伤心。

“老板，北堂傲他们的菜单呢？要用什么料？”决定了两位关键人物的伙食之后，华叔发现还另有两名很可能也是来抢盟主位置的人还没决定。

东方朔随口应着，“下毒统统毒死他们算了。”这样也好免得他们一直来缠他。

“好。”华叔正经八百地照他的吩咐执笔记下。

靳旋玑简直不敢相信那会是他弟弟说出口的话，“你……你……”

东方朔淡漠的低哼，“你放心，那两个祸害命长得很。”能下毒的话他早就下了，何苦让那两个讨厌鬼一直赖在这里不走。

“老弟。”靳旋玑语重心长地幽幽叹息，“开黑店是可以，但可不能做出缺德事。”

他是不知道他们几个人过去的来龙去脉，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结过什么粱子，但只要一日在江湖上行走，就不能忘却习武之人该有的武德。

东方朔难看的脸色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开怀的笑意。

他挽着适意的小手，“我们是打算要去做善事。”就是因为今年来泰山的人都各怀鬼胎，把整座泰山搞得乌烟瘴气的，所以他才要暂时放下缺德的性格，做做能让这座山头恢复清新空气的善事。

“什么善事？”靳旋玑很怀疑地看着他，不怎么相信他能做出什么善事来。

适息款款地笑道：“找燕子曰商量该怎么让他继续蝉联盟主宝座。”南天门大会的号角即将响起，在这个众家争夺盟主之位的前夕，也是该有个大侠出来主持一下江湖秩序了。

靳旋玑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你们都希望燕子曰当上东岳盟主？”据他所知，燕子曰那个花拳绣腿的家伙，根本就不是个能够号令泰山的料，怎么这对师徒全都把希望押在他的身上？

“因为在这座泰山上，需要的不是一个武艺超群的盟主。”他紧牵着适意的手，与她微笑相视，“这里需要的，是一位真正的大侠。”

或许，燕子曰是个假盟主真三脚猫，但东方朔敢拍着胸脯保证，以人格来论，在这座山上，除了那个不只满口仁义道德还身体力行的燕子曰外，这里再也找不到一个真正有心扶弱济世的侠义之士，毕竟，能够表里一致的大侠人才，可不是到处都有的。

“我没有自信……”燕子曰而手掩着脸庞，蹲在地上直对两位说客摇首。

适意温柔地拍抚着他的背，“有点信心，做大事的人怎么可以胆怯呢？”

“可是我很害怕……”叫他去做这种事，岂不是叫他去送死？

东方朔说得很义薄云天，“怕什么？有我在这里为你顶着，你只要放手去做就行了。”

“还是不要吧，我可不可以不参加今年的大会？”燕子曰看了看蹲在他左右，已经足足劝进他个把个时辰的男女，最后还是很不安地对他们摇手拒绝。

东方朔的表情变得很张牙舞爪，“这间黑店还要靠你为我生财，你说行不行？”都已经为他全盘打算好，不过是要他去露个脸而已，这有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你爹都已经把银子背来泰山要让你买盟主之位了，怎么可以放着那袋银子不用？太浪费了。”适意也忙不迭地跟着想说服心底还是很想当盟主的燕子曰。

“但这次参赛的人有靳旋玑、北堂傲还有韩朝云……”燕子曰扳着手指头欲哭无泪地数着，“你们已知道，我这辈子根本就不可能打得过他们这些高手，若是和他们一同站在擂台上，众人会发现原来我只是一头纸老虎，到时，我的一世英名就全毁了……”

“用不着担心那几个人。”适意对他摆出了个灿烂的笑脸，继续照着计划诱拐着他，“靳哥哥只是名义上参赛，实际上是我们在藉着他拉抬赌盘，如果你真和他对上了，我们会有法子让他主动退出，大方的把盟主之位让给你。”

“北堂傲和韩朝云呢？”也许他们和那有些交情的靳旋玑是可以沟通，但那两个北岳来的准盟主，只怕他们是搞不定。

动方朔一本正经地点着头，“我会让他们两个没空下场搅和的。”到时他只要负责去引开北堂傲，那么韩朝云自然也会跟着来。

“你们真的有把握？”听他们说了这么多后，燕子曰还是半信半疑的。

“有，当然有。”他们两个又再一次信心满满地对他保证。

“为什么我会觉得我好像砧板上的鱼肉？”燕子曰还是觉得不妥当，“你们这对师徒就不要宰割我了，去找别人来帮你们进行你们的暗盘交易行吗？”

适意终于受不了的翻起白眼，“都已经下注了，我们怎能临时抽腿？你自己合计合计，这么做我们有多不划算？”

“说来说去都是你们的好处……”他们就只会把他当成摇钱树来摇而已。

“别忘了最后名利双收的人还是你，我们也不过是拿你一些成本而巳。”东方朔不改商人本色，又跟他斤斤计较了起来。“这点小成本可换来你在江湖上持久不坠的名望，又可以保住你的盟主之位，最重要的是你根本就不需要花十分力气，我们已经算你很便宜了。再不然，我再打个几成的折扣给你。”

“真要给我折扣？”极为节俭的燕子曰，听了他的话尾整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对啦。”适意轻轻扶起他，“反正你只要等[奇+书+网]着当你的盟主就行，其他的事交给我们来处理。”

“这事就这么决定了，你回去好好准备。”东方朔也趁着他还在心神不定时赶快把事情敲定，并且推着他走出房门。

“好……”

“这么做真的妥当吗？”送走了燕子曰后，适意边关上房门边问东方朔。

“不妥当也不行。”东方朔烦躁地抓着发，“与其让靳旋玑、北堂傲和韩朝云这三人，把这回的南天门大会弄得鸡飞狗跳，我情愿分散他们三人聚头的风险，让燕子曰继续坐在盟主的位子上维持太平。”

她走至他的身旁坐下，“你真认为这次的南天门大会一定会出事？”这阵子来就看他防贼似地过日子，而他又把他的预期说得那么斩钉截铁，让她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紧张起来。

“各方蛇鼠龙虎都来齐一窝了，怎么可能不出事？”他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头痛无比地朝她皱眉。

适意仰首看着他沉郁的脸庞好一会，考虑再三后将佩戴在胸前的随身护具取下。

“适意？”东方朔仔细的盯着她眼底的担心。

“这是我在出门前我爹给我的护心镜。”她小心的为他佩挂上，眼底写满了担心，“你戴着，多一个提防总是好的。”如果他又遇上了那个爱偷袭的北堂傲的话，或许这个东西能够帮上他的忙。

“你变得开始会烦恼了。”他轻抚着她匀净美丽的小脸，颇为感慨良多，“想当初，你还以为江湖是个好地方。”环境果然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就不知这改变是好还是坏，有时他还满怀念她以往的天真。

适意细蹙着柳眉，她再也不认为江湖世界有什么美好了，如果草木皆兵、尔虞我诈的生活，就是每一个江湖人必过的日子，那她不愿离开目前由东方朔支撑的这个怀抱，多亏他的存在，所以她才能够信任着他、依赖着他，只要躲在他的羽翼下张开笑颜过每一天。

她将脸颊贴进他的怀里，用力的拥抱他，“我已经不想踏入江湖了，我只想无忧无虑的过日子。”

“你没听某个高人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或许是所有人的心愿，只是无论他们在哪里，只要心离不开，就永远离不开。

“可不可以避开那些人？”适意愈想愈恼，全心全意地把所有的精神绕在这难解的问题上打转。

东方朔看了她一眼，脸上忽地又恢复他的一派乐观，“别太杞人忧天了，你该先烦恼别的。”与其让她去烦恼这些烦人的事，那还是让她想些正经事好了。

“例如？”她还以为他有什么要紧的事没告诉她。

他笑嘻嘻地啄着她的红唇，“例如我该怎么去向你爹娘提亲，才好把你拐回家。”

适意的思绪一时还跟不上他的改变，只能愣愣地看着他抚着下颌有模有样地计划着。

“也许我该直接就这样带着你回济南，又或许，我该先找靳旋玑下手才是。”东方朔想着想着，就把主意打到靳旋玑的身上去。

“靳哥哥？”她还是不太清楚她听到了什么。

“你的靳哥哥和你爹不是结拜兄弟吗？”他朗眉微挑，愈想愈是开怀，“有他这个够分量的媒人人提亲，一切就水到渠成。”有这么方便的人不用岂不是太可惜了？他当然得趁这机会好好利用一番。

适意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用啊手紧掩着脸上被他的话所惹出的红云，甜甜的味道，融融地飘浮在她的心头。

她娇嗔地睨他一眼，“都什么节骨眼了，你怎么还有功夫想这些？”

“人生大事，我当然得用力想啊，管他是什么节骨眼？”东方朔还有条有理的抢起她来，“我老早就盘算好把你拐留在这里帮我开黑店了，既然决定了，当然是趁早就做，我才不像耶些呆子们成天就只会想着争夺什么虚名，其他什么正事也不干。告诉你，做人还是实际点好，日子还是要过的。”

“谁要跟你一块开黑店？”适意虽然觉得很有道理，但她可是很有志气的，“我要自己开一家天下第二黑，然后再把你的天下第一黑的生意都抢过来。”她早就出师了，她才不需要再这样赖着他。

“我呢？”他低低的在她耳边浅惑着，“你不抢？”怎么她什么都会抢，就是漏了最重要的一个？

“我正在抢。”她笑吟吟地拉下他的脸颊，甜甜地吻着这个她很想抢回家的聪明男人。

东方朔唇畔漾着笑，感觉她正用她所学过的一切，如数地回报至他的身上，她已经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甜吻捕捉他的唇，用她诱他遐思的小舌柔柔地探进他的唇间，撩起他因她而盈盈不散的情丝，催促着他尽快放下心头的其他琐事，快些找个机会缩矩悬岩在他们而人之间的关系，将她这个令人沉醉不愿醒的诱惑，永远地勾留在他的怀里。

“关于那本旋门赋……”她微微轻喘，闭着眼细细感觉他的吻触，“你还想学会靳哥哥的旋玑剑法吗？”他们好像什么都讨论到了，就剩那本旋门赋还没谈定。

“想是想，但我若其学成了，也只会找来麻烦。”他伸指轻划着她烟黛的眉，指尖暖缓滑至她红艳的唇瓣，心神恋恋的有些不太能集中。“这些年来，除了北堂傲外，还有两个人一有很想探探我在学会了七成旋玑剑法后的实力有多少，倘若我连剩下的三成都学会了，住后我就算不想搭理他们恐怕也很难……”

“那还是别学了，你会答应我的是不？”她忍不住想籍这个机会把他拐过来，刻意将他吻得如糖如蜜，期望他往后都只把心思花在她的身上，不与任何人或是任何事来与她分亨他。

“都答应你。”明知她在拐他的东方朔，在答应她时还是不顺放弃某些利益，“为了避免北堂傲三不五时就来我这里砸我的生意，也不让你又有机会心烦，我决定秉持隐卧之道，就是有十成的功夫我也要藏个三分，就算得到了旋门赋也只拿它去换黄金而不学里头的剑法。”

她甚是开心地漾出花朵般的笑魇，“话是你说的，你可要做到。”

“会的。”他环住她的腰肢将她紧紧的揽纳入怀。

适意双手捧住他的脸庞，柔柔地吻着他的眼眉，同时也感觉他需索的吻纷纷落在她脸上的每一处，最后停留在她的唇上，正以他的吻告诉她，那些埋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许久过后，东方朔突地收紧了双臂，俯首靠在她的耳畔真诚的低喃。

他低哑地对她袒露出真心，“南天门大会之后……我们一块去济南向你爹娘说一声吧？”

适意侧身寻找着他的唇，闭上眼，悄悄地在他的唇上应允，“好。”

“东方朔！”

南天门大会正式开始的第三日，在全泰山都为此大会的最终决赛日沸腾一片时，窝在客栈里盘算赌资的东方朔，却收到了一项不在他计划内的消息。

“燕子曰？”东方朔纳闷地望着来者，“你没在会场上跑来这做什么？”这个燕子曰不是应该在场上等着进入决赛吗？

“戚姑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燕子曰直喘着气，“你的那个徒弟她……”

“她怎么了？”东方朔脸色大变地扯紧他的衣领要他说清楚。

“有个蒙面人他……”

他心底有数地问：“适意被人带走了？”他千防万防地防了那么多天，没想到还是在最后一天前功尽弃。

“对……”燕子曰终于把话顺利的一口气说出，“那个蒙面人还要我将这封信交给你。”那个蒙而人好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目击整桩绑架案似的，不但大剌剌的在众人面前绑走适意，还叫他要跑快一点来报讯。

“对方要你交出我的旋门赋吗？”靳旋玑挨在他的身边，一同看着燕子曰交给他的那封信。

“不只。”他满腔怒火地将信塞给靳旋玑。

“这个人要你拿下盟主之位？”靳旋玑愈看愈觉得这个绑架适意的人古怪。“到底是谁这么想让你当上东岳盟主？”还有人拿这种事威胁的？

东方朔气抖地握紧了拳，“某个讨厌鬼。”原来那家伙这几天按兵不动，就是想搞这种花招。

“你知道是谁？”听他的口气，他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种事发生。

“知道。”东方朔伸手抹了抹脸，“我这就去找适意，你们在这等我回来。”

靳旋玑连忙捉住他，“慢着，你去了，那南天门大会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早就说过我不想竞逐盟主，我只要适意回来。”他哪管得了什么南天门大会，他现在只想找回那个跟他说好了，要一块回济南提亲的适意。

“但是……”靳旋玑愈说声音变得愈小，“我已经帮你报名了……”

“你说什么？”帮他报名？那他的赌盘不就全毁了吗？

“老板，不好了，下一个要上场比试的人就是你！”贵叔慌慌张张地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拿着比试场次的名单。

东方朔阴沉地扯过他，“靳旋玑，你在搞什么鬼？”这下叫他怎么分身两地的去救人和上场比试？

“我只是想看我的弟弟当上东岳盟主嘛……”靳旋玑怕怕地陪着笑脸，“所以我就自作主张主动弃权，指名改由你代我出场……”

“既然是你做的蠢事，那么就由你去顶替。”东方朔气炸地扔开他，自柜边取来一柄长剑，准备不管信中的威胁不去争夺盟主之位，反而先去救出适意。

“我？”

“在我回来前，就由你代我下场比试，你可千万别给我输。”东方朔随手抓了一本空白帐册，并朝他交代，“我会赶在最后一场比试前回来，为了我和适意的赌盘，你最好是撑到最后。”

“等等，这哪能代打的？”靳旋玑捧着肚子很委屈地大叫，“而且我已经被你饿了两天，我哪有那个力气上场？”要他代打也不早说，他现在饿得像团软绵绵的豆沙包似的……

“你捅的楼子就由你来收。”东方朔边往外跑边对他撂下警告，“若我无法及时救出适意，而你又没给我打进最后一场，到时可别怪我没手足之情！”

靳旋玑愣愣地怔在原地，满脑子直想着他所说的话。

他怀疑地向一旁的贵叔请教，“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类似手足之情的字眼？”

“是啊。”贵叔点点头。

“这代表他愿认我这个哥哥了？”他终于改变心意了？

“是啊。”贵叔马上让他脸上的笑容垮掉。“只不过你若是没打进最后一场，老板定会杀了你，那你们可能就只能做几个时辰的兄弟了。”

唉，好可怜，好短暂的兄弟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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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花了一整个晌午，几乎快翻遍泰山山头的东方朔，终于在一处古木参天的林子里，找到了适意和那个绑架犯。

“果然是你。”东方朔边擦着额上的汗珠，边向对面的老朋友打招呼，“干嘛躲这么远？你不怕我找不到吗？”

“旋门赋呢？”北堂傲惬意地靠在一株留客松旁，两手环着胸，眼底有着一丝笑意。

东方朔反而张目四处找起适意的身影，“她人呢？”

“在那。”他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丛小矮木。

东方朔照着他的指点寻去，果然在矮木丛后头找到了被紧缚着两手，以及用巾帕掩住小嘴的适意，他随即将袖中的小册扔向北堂傲，再蹲在适意的身边帮她拆解身上的束缚。

适意张大了水亮的眼眸，担忧地看着东方朔与他身后的北堂傲，花般的面庞，被他们两人之间透露出来的感觉吓得雪白无色。东方朔望着她的脸庞，悄悄吐出梗在他胸口间的大气，感觉他那颗差点被吓停的心又开始在他的胸口跳了起来。

“都叫你要当心了，怎么你还是被他绑来这陪他？不怕我会吃醋吗？”东方朔边揉着她有些红痕的小手边向她抱怨，“你忘了？英雄救美可是要收费的。”

适意才不像他那么乐观，一点也轻松不起来，“你别忙着向我收钱和吃味了，你自己才要先小心。”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说笑。

“看来没什么伤痕，也没中什么毒……”他检查完了她的四肢后，又扳着她的小脸左顾右看，“你真的没事？”真难得北堂傲没再多耍什么花枪，居然还满识相的没动他的爱徒。

她隐隐地发抖，“我……”她当然有事，她很担心这两个人又会在她的面前动起手来。

北堂傲摇了摇手上的小册子，“东方朔，倘若叙完旧了，可以请你解释一下这本无字天书吗？”他这么守信守礼，结果换来的就是这种回报。

“我没去抢你的卧龙刀法你就该感恩了，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旋门赋。”东方朔懒懒瞥了他一眼，又回过头来仔细地检查着一直苍白着小脸，让他紧张不己的适意。

北堂傲耸耸肩，“没有旋门赋也无妨，反正我只是想逼出你而已。”他所求的，是这个难以再得的知已。

“是吗？”东方朔漫不经心地应着，低首郑重地凝看了适意许久，冷不防地抬高她的小脸上毫不避讳地在北堂傲的面前辗转地吻着她。

适意羞红了一张俏脸，“你……你在做什么？”他怎么没一刻正径，就连在外人面前他还这么不知羞。

“会害羞代表你没事。”东方朔咧笑着嘴再吻她一记，而后拍拍她的脸蛋，“乖，再等我一会，我很快就会打发他。”

他缓缓地踱回北堂傲的面前，心底老大不厌意地而对他。

“说吧，你想做什么？”照以住的惯例来看，这小子除了想痛快的和他打一场之外，可能就没别的企图了。

而对这一个多年来总是存在他心头的劲敌，北堂傲的眼眸里丝毫不掩激赏之心，更想知道这些年来，东方朔在武艺上是精进了多少，他们之间又是谁该胜出。他很明白，唯有在刀剑下，他才能找到知己，但若是不能为友，那也只好割舍为敌。

北堂傲朝他伸出大掌，“你应该和我一块竞逐五岳之巅，而不是待在这泰山上浪费你的天资。”只要能让这个不想站在泰山之顶的东方朔获得盟主之位，那么他往后就不愁没名目来找他。

东方朔朝天翻了翻白眼，被这小子追了五年，也躲了五年，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不肯放弃，依然还是那么想找他在武艺上做文章，就连他跑来泰山开了黑店，扬言不想再理会这些无聊事，而北堂傲的身后也多了一个成天追着他的韩朝云，可是北堂傲那一旦决定了，就很难改变的心意却还是一日也没变。

“我这个人呢，生平本来就没什么鸿鹄大志。”东方朔一脸不感兴趣的再对他重复当年的话，“如果当个盟主就注定要与你们刀来刀去的，那大可免了，我还是开我的黑店自在。”要他成天和他们争来夺去的，还要过那种刀光剑影的日子？他又不是有毛病。

“你愈躲，我便愈要将你揪出来。”北堂傲双眸炯炯的凝视他，语气里尽是不放弃，“别再藏了，我非得看清你的实力与我自己的实力不可。”

东方朔听得快打瞌睡了，“你就别啰唆一大堆了，我赶时间。”不就是想找他打架吗？何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好，那就拿出你的真本事！”北堂傲还真的以为这个回避他已经很久的东方朔，终于要展现实力和他好好较量一回。

“不过嘛……”东方朔满面遗憾地朝他搔着发，而后伸手指向林中的某个方向，“我可能忘了告诉你，今儿个我没心情留在这陪你玩，所以我另外找了个伴来陪你，你就将就点吧。”谁跟他一样每天都这么闲？跟他打，谁有空啊！

北堂傲转首望去，只见他以为早已被他甩开的韩朝云，正缓缓步出树后朝他走来。

“韩姑娘，这位北堂大爷就交给你了，我还有别的场子要赶。”东方朔一手搅着适意的腰肢，边朝她扬手致谢边赶在他们俯又开打前离开现场。

韩朝云的目光直直地定在北堂傲的身上，“慢走。”

就在东方朔带着适意欲走时，北堂傲无声地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眼神转瞬间变得冰寒锐利，猝不及防地绕过韩朝云，自袖中射出袖箭。

飒然耳熟的袖箭声破空而来时，东方朔已回过身来带着适意疾速闪避，并熟练地探出一掌，接下那个老爱在背后伤人的暗器，只是被吓壤的适意那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分了神，脚步稍微停顿了些，便马上让北堂傲有机可乘。

清脆直透耳鼓的撞击声徐徐盈绕在适意的耳际，她一瞬也不瞬地望着那根直插在东方朔胸口的袖箭，还未回过神来，东方朔巳抱着她立身而定。

“啧，你怎么还是改不了偷袭的老毛病？换个新招啦！”他不耐地把其他接下的暗器一一物归原主。

“你要不要紧？”适意的脑中一片晕眩，紧张不已地捉着他的手。

“我是不要紧。”东方朔好不心痛地拉开衣衫些许，让她看见那遭射穿的护心镜，“不过你的护心镜就完了。”这可是适意头一回送他的东西，那小子居然就这样把他的纪念品给毁了。

“人没事就好。”她用力吁出一口气，转而担心起那个为他们阻挡的韩朝云，“把北堂傲留给韩姑娘去对付这样行吗？”由一个姑娘家去对付那个会在背后放冷箭的北堂傲，不知道她会不会也着了道。

东方朔倒是很看好她，“他们俩是多年来的死对头，功夫半斤八两，打了数年也从没分出个上下来，把北堂傲交给她，她是绝计不会吃亏的。”

适意忍不住回首远望那两道纠缠得难分难解的身影，但愈是看着他们，她也渐渐地发觉某些不寻常之处。

“我觉得他们而人之间的眼神，好像有点怪……”为什么，她竟会在那两人的目光里，好像是交夹了许多饱含意味的感觉在里头？

东方朔没好气的轻哼，“不只怪，还怪得很呢。”认识他们这么多年了，他到现在也还是搞不清他们而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两个人……”她好像有点看明白了，但也更迷惑了。

他无暇去管那两个人的闲事，拉着她急急往山顶上走去，“别管他们了，我们再不回去，我怕你那个被我饿过头的靳哥哥，恐怕会饿死在擂台上。”

适意不明所以地抬首，“靳哥哥？”

“我把他踢下去代我上场了。”他还是很不相信那个办事好像不怎么牢靠的靳旋玑，“我们得赶在最后一场比试开始前先去把他拉下来，不然他若是打败了燕子曰，那些我打算用来当聘金的赌资，八成会被他给赔光。”

“那你还在磨蹭些什么？”适意听了忙不迭地拉着他疾走，“要是你敢两手空空的进我家门，你就别想娶媳妇了，快点跟我去抢救你的聘金，我还要靠那些聘金来开我的天下第二黑！”

他错愕地缓下脚步，“拿我的聘金来开你的店？”这小妮子怎么比他还要奸诈？她简直就是把他的智慧都吸收去了嘛。

“再啰唆你的聘金就要住上调涨了，动作若不快点，我一定会叫我爹坐地起价再多收你一成！”适意在他愈走愈慢时，不慌不忙地再对他扔下另一记恐吓。

东方朔莞尔地摇摇头，“你知道吗？你真的可以出师了。”

他一直没教她的那招最高指导原则，也就是“无”，无分时间、地点、对象皆可以自由连用黑的原则，只是他没想到，他还来不及告诉她，她就已能自行运用了，她这个徒弟还真是令他刮目相待。

他相信，在住后，他再也不会一个人抢得孤单寂寞，更不会再觉得一个人高处不胜寒，因为他还有个不分轩轾的高手老婆，可以好好陪他抢一辈子。

“靳大侠，输了的话，弟弟就没有了喔。”贵叔坐在台下，懒洋洋地对上头那个身形摇摇晃晃的靳旋玑出声提醒。

饿得头昏眼花、四肢无力的靳旋玑，勉强地朝台上扫出一剑，而后以剑立地的撑住身子，在贵叔的叫声中，满眼金星的想起他会站在这里的原因。

他无神的低喃，“对、对，有弟弟是比较重要……”要是打输了，东方朔就不认他了，即使他现在脑子里尽是飞来飞去的贪物，他还是得撑到东方朔回来。

华叔鄙视地看着靳旋玑类似慢动作的举动，没出几招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两手拖着长剑像在犁田似的，让台下一票慕名而来的剑客们，全都瞠大了眼愣看着他们心目中的偶像。

“连把剑都拿不稳，你是没吃饭吗？”这是哪门子的中岳盟主？他是特地跑来他们泰山丢人的吗？

靳旋玑棒着肚子朝他大叫：“你还好意思说？是谁把我饿成这样的？”又要马儿刨又要马儿不吃草，就是这个可恶大厨把他的脸色饿得青青黄黄的。

“还有几个？”贵叔悄声地问着身边的华叔，并且可怜地看着汗流浃背的靳旋玑，认命地在下一个对手朝他扑上来时，无力地挥着手中的长剑。

华叔伸出五指，“五个。”看来靳旋玑还得再继续装弱扮小好一阵子。

“叫他们全都一块上吧，别再浪费我的力气了。”真的没什么体力的靳旋玑再也受不了了，忍不住回过头来叫他们别再这么折腾他。

站在台上角落边的燕子曰，抖握着手中的剑，很害怕地看着那个饿过头而题得眼神有点可怕的靳旋玑，迟迟不敢上前去对阵，左顾右盼地寻找着和他商量好却又没出现的东方朔。

“好饿……饿死人了……”饿眼朦胧的靳旋玑，两眸一眯，吧全部的帐全都算到燕子曰的头上，更是把燕子曰吓得裹足不前。

贵叔又凉凉地在下头提醒他，“靳大侠，你若是赢了燕子曰，老板会恨你喔。”

靳旋玑终于冒出了肝火，使出全身仅存的力道，格外用力地举剑劈挡每一个人，一记凶猛的剑气，将亭上除了站在角落边的燕子曰以外的人，全都轰下台去。

“不能赢又不能输，你们到底是想要我怎么样？”他们就不能一次说清楚吗？台上这么多个人，究竟哪一个才是他能让和不能让的对象？

“你不是很饿吗？怎么又有力气了？”华叔又开始泼他的冷水。

靳旋玑握着拳头大吼：“太饿也会激发出一个人的潜力啊！”

听着台下所有人的窃笑声，方赶回会场就很想掉头就走的东方朔，在适意强迫性的眼神下，不甘不愿地被她推上台，他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庆幸还好没认这个靳旋玑，不然这时出模的人就不只他一个了。

“下去。”东方朔耻辱地抬起一脚踹开他，“少在这丢人现眼。”肚子饿还在这里叫得这么大声，想丢光他的脸吗？

“你回来了？”险险跌了个狗吃屎的靳旋玑，两眼昏花地赖回他的身边，“适意呢？”

在下面。“东方朔忍不住又把他给推远一点。

“太好了。”他两手紧紧环住东方朔的臂膀，“既然你已经完成认亲的手续，而适意也已经救回来了，现在就跟我回嵩山。”不玩了，他要先把弟弟给拖回家再说。

东方朔翻脸不认人地撇开他，“谁认你了？”

靳旋玑掩着破碎的心，“你……”哪有人这样欺骗人家的感情的？

“帮我看着他，我有话要跟燕子曰谈。”东方朔一手拎起他，将他交给台下的适意。

“适意……”靳旋玑哀怨地拉着适意的衣角。

她很感慨地摇摇头，“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只要东方朔不肯点头，那谁也没办法说服东方朔改变心意。

靳旋玑甚是委屈地看着台上的东方朔，正与燕子曰两人站在台边不知在秘密会商量些什么，一想到他已在泰山耗了这么久，就是不能攻克这个嘴硬的弟弟，他就觉得不甘心。

他朝袖里一探，将那本老爹交给他的天书端看了许久，决定就照老爹的法子，看看能不能用利诱这法子把东方朔拐回家。

他将旋门赋放在适意的手中，“你去告诉他，只要他愿开口叫我声哥哥跟我回嵩山，我不但会把手中这本旋门赋送给他，还会另送一块好风好水的土地让他在嵩山也开家黑店。”

“你不怕耶个死要钱的财奴把你的旋门赋卖了？”适意紧捉着价位十万两黄金的旋门赋，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大方的就把这玩意给让出来。

“不怕。”靳旋玑气定神闲地笑笑，“你自个儿看看就知道了。”

她杏眸圆瞪地啾着手中的天书，“这……这是……”

“你如果还有点良心的话，那就帮我说服他吧。”他帮她把手中的书页合上收回自己怀里，并且轻轻将她推上前，“去叫他把盟主的位置拿到后，就乖乖跟我回嵩山认祖归宗。”

与燕子曰正热烈地讨论今年该给几成折扣才划算的东方朔，在适意上来打断他们的讨论而且积极地鼓吹他认亲后，他就而眉扬得高高的，一脸非常唾弃靳旋玑的模样。

“我为什么要认他？”这小妮子怎么又倒戈了？靳旋玑是不是给了她什么好处？

“因为有利可图。”实在是说服不了他执拗的个性，万般同情靳旋玑的适意，别无他法下，也只有开始编织起谎言。

他连忙抬起手，“慢着，你刚才是不是有提到一个利字？”

“没错。”她重重地朝他点了个头。

“可图多少？”东方朔搓着下巴，很认真地考虑起这其中的商机。

适意又再昧着良心开始扯谎，“十万两黄金和一笔幅员辽阔的土地。”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靳旋玑他家的那笔土地的确是满大的，但就是地点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好。

他两眼变得全光闪闪，“靳旋玑肯割爱旋门赋？”要把那十万两黄金送给他？这样一来，他岂不是不必再存什么开店的本金，可以直接到泰山以外的地方开店了。

“他肯。”她欲言又止地叹口气，“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适意伸手指向台下的靳旋玑，“只不过你若是想得到这些好处，就得答应跟他回嵩山认祖归宗。”

东方朔回头看了一下那个在人群中朝他挥手含笑的靳旋玑，忽然觉得，为了大我，牺牲点小我好像也是应该的。

“认祖归宗是吗？”东方朔笑意满面地搓着两手，我老哥打算何时起程上路？“

有黄金有土地，他是呆子才会把这种送上门的利益给推掉。

她没想到这招还真的有效，“你愿意了？”他怎么变的这么爽快？

“这种小事我当然愿意啦。”他兴冲冲地朝她挥挥手，“你去下头等着，我谈完生意后就去认哥哥。”

“谈生意？”适意走至台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慌忙地转过身想阻止他，“等等……”糟了，她忘了跟他说靳旋玑另外一个附带条件是要他拿下盟主的位子。

“你谈妥了？”靳旋玑在她又想上去时动手拦住她，还她错失了阻止东方朔的最后机会。

她有点心虚的启口，“嗯……”

靳旋玑愈想愈快乐，乐不可支地叉着腰仰首大笑，“那么今年的东岳盟主一定是我的东方弟弟罗？”他就知道他家的血统都是很优良的，说不定他其他几个弟昧血统统都有当上盟主的本事。

“靳哥哥，你听我说……”适意才想告诉他她没把话说完时，东方朔在台上响亮的叫嚷声便把她的话给截断。

“成交！”

“他在喊什么成交？”靳旋玑的笑意陡地僵在脸上，狐疑地皱紧了眉心。

她干干地陪着笑脸，“这个嘛……”

“你这财奴！”

南天门大会一结束后，东方朔所属的黑店就大门紧闭了一整日，里头还不时传出阵阵气急败坏的怒吼声，让许多不得其门而入的人们，纷纷伫足在门外观看。

“嫌我是财奴，你大可不认我是你兄弟啊。”东方朔懒懒地瘫坐在椅子上掏着耳朵，一点也不把靳旋玑的火气看在眼里。

靳旋玑气岔地频频喘气，他的东方弟弟，居然就这样把东岳盟主的宝座卖给了燕子曰，害他有个盟主弟弟的美梦就破碎在区区几两纹银上头，贵叔说的还真没错，这小子或许可以打败天下，可是他就是敌不过银两的诱惑！

“旋门赋拿来，我要拿去换黄金。”东方朔没心情看他在那边继续鬼叫，大刺刺地朝他伸出手索讨该得的利益。

“哪。”靳旋玑不甘不愿地将旋门赋往他的怀里一扔。

“这是什么东西？”东方朔才翻开没几页，两眉便不听使唤地打了数圈死结。

“旋门赋啊。”

他危险地眯起两眼，“你耍我？”

靳旋玑正经八百地摇头，“这真的是老爹给我的旋门赋。”老爹说的果然没错，原来只要祭出这本破破烂烂的天书就寸以拐到一个弟弟，他决定就用这个方法，把其他失散在外的弟妹们都拐回家。

“靳旋玑……”东方朔龇牙咧嘴地紧揪着他的衣领，恨不得把这个胆敢拐骗他的哥哥给捏死。

“别、别这样嘛……”他吐着舌大叫，一下指向另一个共犯，“再说又不是只有我坑你，坑你这回事，她也有份。”

被东方朔瞪得很害怕的适意，连忙识相地闪避他们兄弟俩远远的。

东方朔忿忿不平地瞪着她那作贼心虚的表情，没想到她居然也有份，他已经把聘金都存好了，也打算收了这家黑店到别处去鸿图大展一番，结果，在这节骨眼上头，他才知道被诓了。

靳旋玑亲热地揽着他的肩头，“东方弟弟，咱们家很需要你来解救咱们的财政窘境，不如，你就跟我回嵩山开家天不第一黑如何？”

“对对对，他还说他会提供个店面让你开店。”适意忙不迭地帮腔，就盼能赶快转移这个财奴的注意力。

“店址在哪里？”东方朔再也不上当了，反而疑心四起地先问个清楚。

“呃……”他们两人顿时像被猫咬掉了舌头。

他大掌重重一拍，拉大了嗓门，“在哪里？”难道他们两个又骗他？

“嵩山少林寺的隔壁……”适意连忙把早就知道的实话给供出来。

“戚适意！”，东方朔一把扔开靳旋玑，先去找那只小狐狸算帐。

她边跑边躲，“在……在少林寺的隔壁也不错呀，至少那里也是个名胜，我相信生意定不会比在泰山差。”谁教靳旋玑那么可怜，自己的弟弟不认他，她当然会向情他。

“你是想叫我去那里卖豆腐还是卖豆花？”他追在她的身后气结地问：“尽是一堆和尚的地方，我能开什么黑店？”

“你要去哪？”坐在角落边看戏的贵叔伸手拦住仃算趁乱溜走的靳旋玑。

“他们两个吵完后，拜托你叫他们别忘了要回嵩山。”靳旋玑得意地抹了抹笑脸，“在我回家之前，我得先到北岳恒山走一趟。”

“去那里做什么？”

他笑扬着眉峰，“找弟妹。”四座名岳他才只走了其中一岳，他得先去找那两个脾气都好像不怎么好的北岳准盟主，看看哪一个可能是他失散的亲人。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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