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阵图4]《醒狮印》 作者:绿痕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京城盛传,五百年前孔明的弟子姜维在兵败之前,将孔明独做天下的八阵图兵法保留了下来,将八阵图详细地雕刻在一块八卦玉之上,并且将八卦玉分割成八块,分别为风、云、天、地、蛇蟠、虎翼、飞龙、翔鸟,其中的四块王由姜维手下的段、云、宫、封四大猛将保管,另四块玉则不知所踪。 用来雕刻八阵图的八卦玉,乃是女蜗补天时遗留的一块彩石,据说女蜗石每五百年便会重聚一次,而八卦玉也将在被分割后的五百年重聚。 如今时隔姜维兵败己至五百年,八阵图,正静静地等候重聚那一日的来临。 第一章 “段大人……” 段凌波伸手轻点着怀中人儿红艳的芳唇更正,“叫我凌波。” 这年的春日来得很早,冬雪在冬未之前使己融化殆尽,过于提早来临的春日朝阳,将冰封了一个冬日的大地自冬神的手中解放开来,青葱嫩绿的绿草,像张毡子似地细细铺满了大地,树梢上原本仍与寒冷抗衡着的花苞,也在这融融的日照下纷纷绽开花瓣,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桃、杏花的香味,透香沁脾的味道,徐徐缠绕着树影下的两个纠缠的人影。 与女婢相偕至京郊与段凌波幽会的秋焰夫人,放软了身子倚在段凌波宽阔的胸怀中,欲拒还迎地掩住他正欲俯下来的唇。 秋焰夫人不安地左顾右看,“不要啦,这里随时都会有人经过的,万一被别人看见了……” “嘘……”段凌波安抚地琢吻着她的芳颊,“此刻我的眼中只有你。” “可是如果被熟人撞见了,我们……”虽然她是很想全心全意地享受段凌波的热情,可是在这游人四处来去的郊外,总计她忐忑不已,无法安然投进他的怀抱里。 段凌波柔情似水的眼眸闪过一丝光芒,勾扬着嘴角,笑看着她的不安。 “你大多虑了。”他抬起她的脸蛋,在她的耳边呵着热气挑逗着,“你不是说你家相公和朝中的同僚们都去太子府了?怎还会有熟人撞见咱们俩?” 把握时机私下来寻找情人的秋焰夫人,在他低沉诱人的嗓音下,全身骨头都快酥软了,意乱情迷地揽抱着他的颈项,原先的理智都已消却大半,反而整个人迷迷茫茫的。 她紧拥着他喘息,“你不知道,前些日子,云苗那边的藩镇和节度使不但都私下进京来了,还和太子的人走得很近,现在整座京城都是太子的势力范围,所以咱们不该在这个时候……不如,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吧?” “别管那些了。”段凌波却像是把她的话当成耳边风,依然积极地煽诱着她,“这么好的春光,别让那些不识趣的人和事给浪费了。” 在他怀里的秋焰夫人忽然身子一僵,“糟了。” “怎么了?”段凌波依然没停下那些落在她颊上的吻,忙里分心地观察着她脸上的红潮忽地尽退,反而换上一抹紧张的神色。 她暗暗掩着唇叫糟,“我忘了我还得去联络那些大公们……”都怪身边的这个男人大有魅力,害她在这儿与他厮混了那么久,都误了她还得去办的正事。 “联络?”段凌波一脸的不感兴趣,伸手想将那开始穿整衣衫的秋焰夫人捞回怀里,并且又拉开了她的衣领与她厮磨着。 “你别闹了。秋焰夫人正色地轻敲他一一词,”太子设了个酬神宴,我得代我家相公去联络那些大公和夫人们。“段凌波挑逗地朝她眨着眼,执起她的小手吻了又吻,”区区一个酬神宴罢了,比得上我重要?“ 差点又被迷得晕陶陶的秋焰夫人深吸口气,拼命命令自己得严正地拒绝眼前的这个诱惑。 她摇摇食指,“那不只是个酬神宴,其实他们是假借酬神的名义聚会,但骨子里却是打算密商如何推翻啸王党,因此今晚的聚会非常重要,我非得先去把那些该联络的人给找齐。” 段凌波漫不经心的应着,“这样啊……” “所以我不得不走。秋焰夫人忧心忡忡地握紧他的双手,”凌波,你不会怪我为了公事撇下你而生我的气吧?“如果因为她家那个死鬼的公事而让这个知情晓意的好男人跑了,她岂不是损失惨重? “怎么会呢?”段凌波反而一改前态,笑眯眯地倒过头来安慰她,“你说得对,公事重要。你早些回去也好,这样你家相公也下会起疑你不办事而是跑到哪去了。” 她依依不舍地倚在他怀中叮咛,“你不可以因为如此就不再爱我了喔。” “我怎会不爱你呢?”段凌波抚顺她的发丝,状似至诚至真地执起她的手心印下一吻,“这世上,我最爱的女人就是你。” “当真?”秋焰夫人的一颗芳心顿时急急乱跳,雀跃无比地揽紧他。 他慵懒一笑,慢条斯理的举手起誓,“此情日月可证,天地可表。” “我相信你。秋焰夫人在他颊上印下一记大大的香吻,而后站起身撩起裙摆,”我得走了,我们今日相见的事可别告诉第二个人喔。“”当然。“段凌波懒躺在青葱的草皮上,一手枕着头,一手送了一记飞吻给她赠别。 秋焰夫人红赫着一张脸,欢欣雀跃地拎着裙摆直跑下山坡,与那名在山坡下等候已久的女婢会合,赶赴另外数场宴会。 秋焰夫人的脚步一走远后,原地的林子里,逸出一一串冷冷的笑音。 “相信我?”段凌波淡漠地拭去颊上残留的胭脂,对着手中红艳无比的胭脂讥声冷笑,“我这种人能信吗?” 日阴日睛、月圆月缺,当他对这种无时不变的东西起誓时,这些女人们从不用脑子想想吗?他这种人,哪会对她们有心?在他看来,女人心根本就不是什么海底针,要摸透她们再容易不过。女人心,也不过只是海中的一颗沙粒,看中了,便可随时抬起,腻了厌了,也随时可以扔至身后再共寻找另外一颗。 这些年来,为了能够达成他的目的,他老早就已经骗人骗到麻木,更对那飘渺不可及的爱情彻底死心。他这种对每个曾倚在他怀中柔柔诉情的女人,发过数百次誓言的男人能够相信吗?是不是只要柔情相待、誓言旦旦,女人们就能为了这种根本就不曾具体存在过的东西深信不疑? 是谁曾经说过,誓言说多了,也就变成了谎言? 段凌波面无表情地拍去手中的胭脂残屑“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费吹灰之力就套到了他想知道的情报,看来这个秋焰夫人还真的有些用处,莫不枉他在她身上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 他缓缓坐起,咪着眼享受着树荫间筛落的日光,并且开始深思她方才说过的每一句话。 太子党的司马相国想推翻啸工党?八阵图文还没完成,加上皇上也还未殡天,太子和司马相国是在紧张什么? 该不会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在他们意料之外的状况?也许他该早点把这件事告诉战尧修,以早商议对策。 他烦躁地梳着浓密的发,“为了啸王,我也真够劳心劳力的。” 朝中局势如波涛诡谲多变,王朝的皇位递坛,在皇家内部的明争暗夺之中,还纠缠着朝臣、藩镇的勾心斗角和纵横埤阖。自从八阵图五百年后即将浮世的消息遍散了后,朝中两大派人马纷纷摩拳擦掌,对那可以扭转乾坤、政变世局的八阵图都势在必得。 他身为效命于二皇子啸王的户部首辅大臣,与太子益王的头号谋臣司马相国,在朝中各凭恃着权位明暗不断较劲,近来更因皇上龙体欠安以及八阵图的事,他们这两批敌对并且各自割据庙堂一方的人马,夺权夺势的动作也就愈来愈频繁。 为了达成啸王夺嫡谋位的企图,这些年来,他卖力卖命地铲除司马相国在朝中阻挠啸王的朝臣,可是司马相国的手腕也不比他差,不断川太子尽可能拉拢人脉,甚至将权势拓伸至后宫好借权对啸王削权削势,让他这场夺嫡纂位的仗打来格外辛苦。要不是他手中紧紧握住了朝中经济命脉的户部一职,并且不断除去可能会妨碍啸王登基之路的人和事,恐怕这场仗老早就被势大无遇的太子党夺去胜算,而他们啸王党根本连打也打不起来。 太子的首位谋臣,也就是司马拓拔,这些年来,靠着远交近攻的手段,手中拥有数之不尽的谋臣与权职;要不是他替啸王紧握住了整个皇朝的经济命脉,这两党哪能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但最近太子党的人似乎又有了新举动,令他又得开始追上司马相国的脚步,免得占了下风。 段凌波愈想,就愈为自己的操劳际遇抱不平。 为什么都只有他一个人在辛苦?他的那些死党们都到哪凉快去了?朝中的六部里,除了吏部的司马相国和户部的他,兵部首辅大臣宫上邪、工部首辅大臣云掠空、刑部首辅大臣封贞观,以及礼部首辅大臣战尧修,这四个人干嘛都只站在一迈观战,不对他这个朋友施与援手,他们是想让他一个人累死吗?尤其是那个指使他前去帮助啸王的战尧修,从头到尾一次也没帮过他,就只会命令他绝不能败在司马相国的手中。 他轻挑起挂在颈间那块蓝澈如苍的天玉,实在是很难忍下把这块人人抢破头的八卦玉之中的天玉给扔掉的冲动。 都怪这块玉,它没事干嘛要挂在他的身上?害他和其他三个也拥有八卦玉的朋友,这二十年来都不得不听从战尧修的命令。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我前辈子一定是欠他的。” 像这种春日时分,他应该是和那些红男绿女一般,恣意地享受着烂漫的春光,无忧无虑地优闲过一生,而不是在这操烦一朝大计。为什么他就连普通人的日子也不能过,偏偏得活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里? 蓦地,轻柔软嫩的音律随着春风,缓缓地吹送至他的耳里。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谁家陌上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都什么年头了,现在还有女人会说这种话? 段凌彼不以为然地挑挑眉,站起身拨开眼前那丛盛绽杏花的枝极,颇好奇到底是哪个女人会闲着没事做,而在这边吟诵这种早已散佚的童话。 碧澄高亮的蓝天下,杏花如雨顺风飘飞,飞扬的花瓣使他忍不住眯细眼,就在他伸手拨开眼睫间的花瓣时,在杏花雨间,他见到一张远比杏花的娇姿还胜万倍的美丽容颜。 甜甜融融的春意,在晨光中暗暗漂浮、四处流泄,直抵他的鼻间,如潮水般地汹汹窜进他的心房。 花丛外,一名扬睫深望远处杏花林的女子,她的唇边噙着一抹笑意,自那粉色的唇间轻轻流逸出串串诗谣,让他的体内有种兴起的情绪,转眼间波涛迭起,一阵一阵地打向他,不问原由、无法解释,让他征征的以为,那早就不可能存在他身上的情愫,在这张属于春光的容颜下,又再度重生了。 徐风吹起了她的裙摆,摇曳成像花朵般的细浪层叠漫卷,恍惚之中,落花似雪纷纷朝她扑面而来,在那一片粉红桃白的花雨中,他分不清她究竟是人还是花,或者,她原本就是春日之中一朵初绽的花儿? 他的眸光,流过她的眼、画过她的眉,停留在她那张淡雪色的娇容上,他的指尖,忍不住将那份悸动化为感觉。 不同于飘飞花雨的感触,蓦然间停留在她的唇上,令她吟诵的声音陡地中断。 楚似印怔愕地看着不知是何时轻搁在她唇上的修长手指,再定眼细看时,才发现那是属于男人的指尖。 她急急旋身,迎上他的眼,同时也跌进了那泓醉人的瞳潭中。 段凌波不作声地看着她那双清澈似水的人眼里的震撼,可是停留在她唇上的手指似是有着自己的意识,像是找到了本该回到的归属地,怎么也不肯离开她的芳唇,反而一再流连其上,细细地品味着它的柔软芳嫩,似是早已熟识这片芳唇的每一个角度、每一寸芬芳。 与府内姐妹趁着春日一同出游却走散的楚似印,对于这名从花丛间走出来的男子,在春风吹拂上他的脸庞扬起他的发时,她有一刻的怔然,恍恍的以为,她看见了一头雄伟倨傲的雄狮。 风势过大,她看不清他的长相,只看见他没束起的发迎风扬舞,但他那双在发间时隐时现泛着精光的炯眸,却也同时跳叫着她一再细看,全都忘了他还将他的指尖搁在她的唇上。 不可思议的热力自他的指尖窜上唇间,悄悄流泄至她的心坎里,一点一滴的,轻轻敲打在她的心版上,而那回声似远似近、若即若离,让她忍不往想聆听得更清楚些。 似印不作多想就握住他的指尖,那引她全身烫热的热源,令她忍不住要想起方才所吟诵的那首诗。 段凌波的大掌缓缓地包握住她的,缠绵细腻地与她交指而握,徐缓地将她拉近自己,更加看清她的容颜与她掌心里传来阵阵的飞快心跳。 犹带着清冷的春风吹散了段凌波的发丝:朝阳将他那张迷惑了全京城女人的无侨脸庞映照得一清二楚,同时也将似印的神智吹醒,将她自那双诱她陷入其中的眼眸中脱离出来。她飞快地格开他的手,脚步不稳地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想着他和她怎会做出这种事来。 失去她纤手的掌心空空荡荡的,得到了又失去的感觉,令段凌波直想再将她捉回手心里,但当他再度朝她伸出手时,她却紧掩着芳唇,目带凄光地朝他摇首,在他还来不及开口询问她眼底的伤凄是从何而来时,转身朝山坡的另一处飞奔。 望着她离去的影姿,段凌波硬生生地止住自己莫名其妙想追去的脚步,他喘息地抚着胸口,闭上眼,企图再次聆听那些曾经自她口中吟诵的诗句,可是提早到来的东风,却将那些话一字一句地吹送飘散在风里,令他怎么地无法寻撮齐全,只能依稀地听见他胸膛里那徘徊不去的空旷心音,似风般地反复来去。 即使到后来,他仍然记得他曾在那灿亮的阳光下,她的回眸和她美丽的旋身,以及他怎么地无法停止的恩情。 ☆☆☆ “赐一——婚?” 在外头晃了整整一天的段凌波。在华灯初上的时分,方回到自己的府邸,就被两个许久不见的死党所带来的消息给怔得一愣一愣的。 “对。”负责带来消息的云掠空,一手扶上他合不拢的下巴,“你的新娘,是皇上下诏亲赐的。” 段凌波头痛万分地抚着额,“是哪个女人?”没事赐个女人给他当老婆做什么?那个皇帝是吃饱撑着了,还是嫌他还不够累呀? 一同坐在桌边的宫上邪幸灾乐祸地盯着他的臭脸,“你未来的老婆叫初晓郡主,楚似印。” “没听过这个人”在他的寻芳册上从没有过这号人物,皇帝是打哪找来这个女人的? “哎哟,这个女人你没沾过?”宫上邪听了忍不住惊声怪叫,“你不是除了皇帝后宫的那些女人外,已经把个京城的女人都睡遍了?”这棵全京城最出名的花心大萝卜、披着人皮四处偷腥的御前大猫,在他的手中会有漏网之鱼? “抱歉,我没睡过的女人还剩那么几个,而你的老婆就是其中之一。”段凌波一脸愧疚地刮着面颊,而后顽皮地朝宫上邪眨眨眼,“要不要我改天也去找你的老婆喝喝茶、聊聊天?” 宫上邪马上翻脸地揪紧他的衣领,“你找死吗?” “凌波,那个女人你娶不娶?”云掠空一把将宫上邪推得老远,用力的将段凌波扯过来。 段凌波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呀转,歪头皱眉了老半天才冒出两个字。 “不一一娶。”在外头应付那么多女人已经够他累的了,家里再摆一个还得了?而且娶个女人回来,往后他要办事有多不方便? 修性不怎么好的云掠空,也开始对这个皮皮的段凌波冒火气。 “不娶的理由?”这个特爱拈花惹草的小子,他到底还想风流多久?他真想把全京城的女人都睡遍了才甘心吗? 段凌波啧啧有声地摇首,“我逍遥自在的单身生涯还没过够,现在就被个女人绑住还嫌太早了,而且我总不能让一大票爱慕我的女人因我的亲事捧心而泣,那样太罪过了,我可不能当个罪人。” “但圣旨已经到了。”云掠空面无表情地硬将刚领到的圣旨塞进他的怀里。 段凌波忙不迭地把它推回去,“麻烦你扔了它。” “你会被皇上砍头。”云掠空凉凉的提醒他拒旨抗婚可是头一等的死罪。 “只要我一日坐在户部首辅大臣这个位置,皇上绝对舍不得砍我的人头。” 段凌波有恃无恐地咧大笑容,‘没有我,谁来帮他打理他的国库?他若是想饿死,共叫他来砍。“皇上的国库还得靠他的这一双手打理盘算,他要是不在,看那座国库倒不倒。 那个年纪老迈的皇帝,虽然说在上了年纪后,治国能力大不如昔,不过看人的能力倒是还有,懂得把他钦点至户部去帮忙打理国库。但朝中偏偏就有一群不识货的大臣们,在背地里说他一定是靠了什么关系才能登上户部首辅大臣的位置,为了不让皇上颜面无光,也为了替自己争口气,不再让朝中的人继续在他的背后说闲话,他使出浑身解数,在短短两年内就将原本虚空的国库补实,并且比上一任户部首辅大臣在位时还来得盈充优渥,不但让朝中所有不看好他的大臣们全都瞪凸了眼珠子,也让皇上乐得封他为什么“我朝雄狮,御前大猫”“对他爱惜不已。那个皇上哪舍得砍他的人头? 云掠空脸色难看地再浇他一盆冷水,“如果我说战尧修会砍了你的头呢?” 一听到战尧修三个字,段凌波的嘻皮笑脸全不见了,脸色突地变得跟他们两个一样沉重。 他伸手扳扳颈项,“主子要我娶她?”那个战尧修不是向来都对他放羊吃草什么都不管的吗?会破天荒的叫他接旨领婚?古怪,太古怪了。 “正是。”一提到战尧修就没好心情的云掠空,烦躁地转叙战尧修叫他带到的话,“战尧修说你一定得接下这个旨,并且如期娶亲。” 段凌波想得很深远,“主子要我娶她有什么目的?” 他才不相信战尧修会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随着他们去。这上十年来,他多多少少了解了战尧修wωw奇Qìsuu書còm网约为人,那个男人,就像是个下棋者,唯有利益的棋步才会走,也唯有别有用心的事情才会叫他们做。既然战尧修会命令他娶一个女人,这里头一定还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内情。 云掠空把头一甩,“不知道。”他哪管那个恶魔心里在想些什么? “最后王老五,你就认命了吧。”宫上邪两手搭着他的肩,懒懒的踢不得不服从命令的落水狗,“主子要你要,你就得娶,除非你想去和阎王做对逍遥自在的单身兄弟。 你可不要以为你常跟在战尧修的身边,那个杀人魔王就会舍不得杀你,我告诉你,就算杀了你,我相信他战老兄就连眉头也下会皱一下。“ “我想……”非常容易见风转舵的段凌波,忍不住抚着下颔沉思,“其实有个专门为我暖被温床的女人也不错,毕竟和阎王老爷在一块儿喝茶,似乎大没情调了。” 云掠空等得很不耐烦,“怎么样?你到底娶是不娶?” “娶,当然娶。”段凌波满面笑意地拿过圣旨,“我怎能放过这种可以让女人来糟蹋我的大好机会?” 宫上邪没好气地翻着白眼,“是你糟蹋女人吧?” 他相当严肃地更正,“不,是她们糟蹋我。” “是喔!”宫上邪气抖着眉峰,“那我问你,这些年来糟蹋你的女人都是打哪儿来的?”每次来段凌波家,他不是到外头鬼混就是在家里头和女人窝在一起,而且每次来他家的女人都不一样! “咱们朝中的同僚们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就连照顾老婆的基本道理都不懂,老是让他们的思春老婆爬墙来找我。”段凌波摊摊两手,似是十分为难地叹息,“你也知道。 我这个人向来对不顾一切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最是没辙了,既然咱们同僚们的老婆需要安慰,我当然不能拒绝她们的一片芳心。“”喂!“看不过去的宫上邪忍不佐推了他一把,”你到底是让几个朝中大臣戴过绿帽?“ “嗯……”段凌波抬起十指,十分认真地开始数算他到底做过了几回破坏人家家庭的好事,可是他数了老半天,还是无法统计出正确的数字来。 云掠空不屑地冷哼,“我看恐怕连他自己也数不清。” 宫上邪猛掐着他的颈项摇晃,“你这只爱偷腥的猫,你干嘛专挑别人的老婆下手?” 老是跑去偷别人的老婆,怪不得朝中的大臣都对他恨之入骨也同时对他避如蛇蝎,而那些还未遭殃的大臣们更是急着对他巴结讨好,免得自己的老婆在不知不觉间就被这个专拐女人的祸水给拐跑了。 “唉,我也好苦恼……”段凌波脸上顿时写满了忧愁,“为什么那些春心寂寞的夫人们总是爱找我?害我夜夜都要为她们劳心劳力以应付她们的需求。就算我再怎么风流倜傥、俊美无俦、举世无双、人中龙凤,她们也不必老是倒贴给我嘛,难道这世上都没男人了吗?” 宫上邪听了重重赏他一拳,“色猫,你没药医了!” 云掠空没空看他们两个耍宝,“凌波,战尧修要你找的那块地玉你找到了没有?” “还没。”段凌波笑笑地推开身旁的宫上邪,坐在他身旁喝起茶水来。 云掠空本着一点朋友之心警告他,“别再玩了,快点去找地玉要是你在时限内没把那块玉翻出来,你的死期就到了。”! “放心,我是很爱惜生命的。段凌波微微一晒,语气有十足十的把握,”我一定会往立春之前把地玉拿到手。“他老早就已派出所有的眼线代替他这个大忙人去找玉了,他才不像他们几个要自个儿慢慢去找,他只要坐着等消息就成。 “地玉的主人呢?你打算拿她怎么办?”云掠空倒想看看这个风流不羁的浪荡子,在遇上了自己的真心后会怎么样。 段凌波懒挑着眉,“什么打算拿她怎么办?” “不要忘了拥有地王的人,也拥有你的另外半颗心。” 云掠空以为他忘了,“你不要你的另外半颗心吗?” 他们是失了半颗心的人。 他们这四个青梅竹马,段凌波、封贞观、云掠空、宫上邪的心,都是由两块八卦玉组成的,早在二十年前遇上战尧修时,战尧修只分别留给了他们四人各一块八卦玉,却将其他四块八卦玉给夺走;拿走了那四块玉,就等于夺走了他们的另外半颗心,让他们每个人的心都不能完整,也借此操纵着他们的人生,供他差遣听他命令。 这二十年来,除了事主至忠的封贞观之外,段凌波的这两个好友,可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拼命去寻找被战尧修夺走的半颗心,深深相信着,八卦玉就是姻缘玉,它会引领着他们找到他们失散已久的心和离散已久的爱。 宫上邪压根就不相信这个对女人老少通吃的段凌波,会真正的爱一个女人。 “别逗了,这个在女人堆里打滚的色猫会有心?”他伸手指着段凌波的鼻尖,“他若是有心,他会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 云掠空语带保留地反驳,“他当然有。”也许这个段凌波是个超级两面人,虽然他正脸时总是嘻皮笑脸的,而翻脸时又不留情面残冷无比,可是身为朋友,他还是相信心机相当深沉的段凌波,在他的心底最深处,却是个最最寂寞的人。 “我有?”段凌波却是出乎意外苍凉地笑着,“我还有心吗?” 他是个什么也不能选择的人,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他不但没有选择命运的权利,就连选择心的权利也没有。要他爱一个素未谋面、也难以让他这颗早已疲累的半颗心再度跳动的女人,他怎可能办得到?其实有没有一颗完整的心,对他来说早就已不重要。 也许是逢场作戏太久了的缘故,在女人堆里翻滚了那么多年,对于爱憎情仇也看淡了大半,而他也逐渐相信,这世上什么都会变,女人的心,没有一颗是能信的。 只消他一个魅惑、一个勾引,那些曾和她们的良人有过山盟海誓的女人们,就能忘却了曾经深情以待的良人,不顾一切地转而投向他的怀抱。他也不过是给了她们无上的虚荣、无限虚假的情爱,来填补她们所追求的需索,那些女人便可轻易地忘情弃爱。年年月月下来,在他见过的女人愈多后,他也发现,他的心房是愈来愈空洞了。 真心,究竟在哪里?就算八卦玉真是姻缘玉好了,这世上,还真有一个情爱纯挚如初的女子在等待着他?他不信。 云掠空不禁担心地望着他空寂的神情,“凌波?”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心的。”他轻拍着云掠空的肩头,意味深长地看向庭外所种植的杏花。 宫上邪也凑了过来,“你说什么?” “没什么。”段凌波忽然一扫先前的闷郁,不正经地对他们笑着,“你们慢聊,我还有场粉红春宵,我得先去安慰安慰那个正痴痴等着我的热情夫人,有事改天再聊。” “不要忘了你要成亲的这件事!”宫上邪在他大步走远前不忘在他身后提醒。 他朝身后摆摆手,“知道啦。” 在宫上邪走远后,宫上邪冷眼看着站在身旁、那个曾与他结过梁子虽已经有些和解,但还是对他一向都下怎么友善的老友。 “姓云的。”他以肘撞撞他,“你说他会不会照命令去娶那个女人?” “谁管他?”云掠空不干己事地耸耸肩,“他只要别来沾惹我老婆就行了。” 朋友的性命和亲爱的老婆哪一个重要?宫上邪皱着眉心想了想,最后决定与云掠空站在同一阵线。 “说得也是。”他同意地点点头,“咱们就不管他。” ☆☆☆ “我不嫁!” 偌大的厅堂中,似印坚定的声音回绕在这片窒人的静默里,让一旁所有的姐妹们全部刷白了脸庞,也让高坐在堂位之上的司马拓拔涨红了一张老脸。 司马拓拨眯细了眼,“再说一次。” 跪坐在堂庭上的似印抬起娇容,不顾身旁姐妹们的拉扯暗示,坚定不移地再度说出心衷,“我不要嫁给他!” “似印,你就快别说了……”齐似影慌急地扯紧似印的衣衫,趁她坯没惹怒司马拓拨之前要她快快住口。 似印不屈不挠的明眸却依然直视着司马拓拔,“我不愿嫁一个我不爱的男人,请您收回成命。” 她的心,只有一颗;她的心。是要献给她一生一世的良人,着是将她如商品般地嫁与一个素未谋面,也不知她到底爱不爱的男人,她情愿一生不嫁,她情愿继续等待,等待那也许永远也不可能到来的幸福。 容貌看似苍老的司马拓拔,虽仍坐在位上无动分毫,但他凌厉无比的掌劲,却迅即破空而来直掴向她的脸庞。 “姐姐!”燕似舞心神大骇地直扑向似印的身边,拿出手绢试着她一口又一口呕出的鲜血。 “什么时候起,你有了说不的权利?”司马拓拔冷眼直视着眼前所收养的义女,“难道你忘了你是什么身分吗? 没有我,你的有今日?我所主张的事,岂容得了你说肯与不肯?“”我……“似印抹去唇边的血丝,倔傲地朝他仰起头,”不愿、不肯。“ 也许在世人的眼中,她们这一群无父无母被司马拓拔收养的义女们,都有着人人艳羡的义女郡主身分,但在司马拓拔的眼里,她们全都只是一群随时都得为地舍身葬命的棋子。 似印抚按着气息难平的胸口,心底有千万个不愿嫁与他人。尤其当她头一日进入相国府,被迫服下了种植在她体内的倾国之毒,她就对自己起过誓,绝不让她体内的这种毒去毒害任何一个男人,她绝不让她的这双手因司马拓拔的野心而沾上任何一丝血腥。 司马拓拔眼带精光地看着她,“养女两千中,能挑中你为我效劳,是你的造化,” “我不愿嫁他……”似印紧咬着唇,“我不愿就这样害死一个与我毫无瓜葛的无辜者。” 司马拓拔冷声低笑,“他并不无辜,因为他可是我的肉中刺,眼中钉。”再不除掉段凌波,太子党独掌天下的去路势必会被啸王党给阻断,因此首要之计,就是得除去啸王党的头号猛将段凌波。 “请义父打消此念,或是另择他人完成此事。”似印挹身长跪,双手俯按在冰凉的石板上,心志不移地再度向他请求。 “没有比你更好的选择。”养女两千中,就属她体内的毒性最慢也最不容易察觉,若是要对付那个心机深似海的段凌波,那就非用她不可。 “姐姐……”燕似舞试着将她拉起,劝她服从司马拓拔的命令,但似印依然沉沉地跪着,什么劝言也听不进。 向来视似印为亲妹子的齐似影,也知道似印的性子有多倔强,可是她若是不答应硬要抗从,到头来,也只有死路一条。 齐似影咬咬牙,立身站起,“我愿代似印出嫁!” 似印讶愕地抬起头,“似影?” “我也愿!燕似舞也横了心,不顾一切地想保全这个心地最为柔软、最为他人着想的姐妹。 “不要!”似印急拉住她们,“你们明知道这么做的话你们都会死的,不要为我这么做!” 司马拓拔淡淡地浇熄她们的姐妹情,“你们这些姐妹们不必急着为她求情,因为你们也都有即将婚配的对象。” 齐似影怔了怔,“我们……也有?” “只不过,你们很快都将当寡妇。”司马拓拔朝她们扔出一只写了人名的摺子,冷看她们怔愕地软坐在地。 “这些是……”燕似舞抖着手翻开招子,赫然发现上头的人名,皆是啸王党里的王公大臣。 “你们为妻或是作妾的对象。司马拓拔脸上漾着一抹残笑,”你们过了门后,立刻把他们都毒死。“寒意泛过她们的心房,她们三人忍不住颤抖,无法克制。 “你们都知道,你们身上都怀有一种一生只能用一次的剧毒。如果你们要报答我的养育之恩,就为我毒死他们。” 燕似舞抚着两臂频频打颤,“这些人若是被我们毒死了,那我们……” 司马拓拔慢条斯理地接下她的话,“你们也会毒尽而亡。”为了养她们身上的毒,他可是费了好大的心力才由西域请来施毒的高手,分别在她们身上种下了这种毒尽人亡,不会留下证据的毒。 似印忿忿地瞪视他,“为什么要我们去送死?” “我要你们以性命为我尽恩。养兵千日,用之一时,这些年来,他所等待的,就是他所收养的义女们能够派上用场。 止不住的愤怒,在似印的四肢百骸里急急流窜。 为什么要是她们?她们并不愿成为司马拓拔所养成一朵朵的昙花。在耗竭力气尽绽美艳和芳香之后,等不及天明就凋零了。她们不但没有选择权地被迫服下剧毒,就连可以自我安排人生、性命的权利也没有,她们若是凋零了,可会有人为她们流下一滴泪吗? 她几乎将唇咬出血丝,又憎又恨地将话掷至他的脸。 “在你的眼里,我们就只是个工具?”她不愿是一朵养了数百日后才能盛绽的昙花,这种人生不是她所选的,而他也没有资格对她们这么做! 司马拓拔狠目一眯,“你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齐似影忙不迭地掩住似印的嘴,“她什么都没说!” “给我听清楚。司马拓拔缓缓地踱至似印的面前。以手中的九龙拐抬起她的脸,” 我不只要段凌波的性命,我还要他手中的啸王党名册。“似印倏然睁大杏眸,”名册?“ 他要借她的手毁了啸王党? “在你嫁过去将他毒死之前,务必将名册给我弄到手。”只要得到了名册,要铲除啸王党的羽翼也就简单多了。 “我不……”似印才正要开口,九龙拐便重重地击打在她的背脊上,令她忍不住咬牙低哼。 “你若是下不了手,我会改派他人顶替你出阁。”司马拓拔忽地笑了笑,扬手朝身后弹弹指。改派他人?似印猛然抬首,脑中一个人名一闪而过。 “派谁?”他该不会…… 司马拓拔朝等候已久的秦似魅招招手,“似魅。” 果然是她。似印看着那名体内种着与她们不同毒素的秦似魅,虽说秦似魅妖艳如仙,可是她的人就像她体内用之下尽的毒一般的狠毒,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在她的掌心底下活过三日。 “不要……”她极力摇首,“不要派她。”死在秦似魅手中的人已经不计其数了,她不能再造孽地去害一个无辜的朝中大臣。 “喔?”司马拓拔挑挑眉,“不派她的话,我该派谁?” 哀哉六生,那个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该就这般葬送生命的男人何其无辜?可是就在她同情着他时,她也仿佛听见了她的心碎成片片的声音,在哀叹着她的不由自己,和她的舍生弃爱。 “我嫁。” 她闭上眼,紧握着双拳,直将掌心按出血丝来。那血丝,缓缓地淌流过她的双掌,缓缓地滑流而成一面看向未来的镜子,而在镜中,她看见了那个夜夜想念着在杏花雨里,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可是他的面孔是那么地模糊,离她愈来愈遥远再也触及不到,而她的面孔,也逐渐在那场美丽的梦境里变得迷茫不清。 那名曾将指尖停留在她唇间的男子,也许将是她今生心底最深处的偷偷想念,可是如今,她再也不能了,她必须将他忘怀,必须搁下她怀中所藏着的情恩,因为,她再也没有资格去想念他。 司马拓拔在她的面前弯下身,“我听不清楚。” 她凄恨地迎向他的眼。“我愿嫁给段凌波。” 如果非要有人走进地狱里倍受煎熬,那么,她情愿受苦的人只有她一人,她绝不让任何一个人因她而抱憾九泉,她愿舍弃自己的性命和情爱,来保护她所嫁的那个男人。 第二章 段凌波大婚当日,不但朝中文武百官给足了他这位户部首辅大臣面子,六部大臣里的四位大臣司马拓拔、云掠空、宫上邪、封贞观也都到场祝贺,就连太子益王、二皇子啸王和三皇子亮王也到场观礼。 但这位朝中硕果仅存的镀金单身汗的婚礼,同时也引来了一大群伤心的女人。 自从段凌波与初晓郡主拜完了天地后,坐在观宴席里的宫上邪就一直紧拧着眉心,对四周不断传来细细碎碎的女人哭泣声,以及男人们痛痛快快的大笑声好生反感。 “那些女人是在哭个什么劲儿?”他受不了地捂起双耳,对坐在一旁镇定自若且面无表情的云掠空抱怨。 云掠空淡淡看向那票哭成泪人儿的女人们。“她们在哀悼能够吃遍全京城的最佳地下情夫娶妻。” 宫上邪不敢相信地指着她们,“难道那些女人全都跟凌波有过……”眼前这票少说上百个的官夫人们,都曾是段凌波的情人?他的行情未免也太好了吧? “嗯。” “那小子到底是哪一点好?”宫上邪百思不解地捉着发,“他怎么有办法勾来这么多女人?” “你何不自己去问问那个笑得很假的新郎倌?”云掠空一手指向正坐在厅堂上身穿红蟒袍的段凌彼,对他那僵硬的坐姿和僵硬的笑容一点也不同情。 “那小子干嘛笑得那么僵?”宫上邪对向来交际手腕灵活、做人八面玲珑的段凌波,会破天荒出现这种表情感到更不可思议了。 云掠空还有心情说风凉话,“被打鸭子上架娶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而大婚当日不但所有情人和情敌齐聚一堂,连政敌也出现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挤出那种僵笑就算不错了。”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满腹疑水的宫上邪干脆专心向他请益,”那你告诉我,这些男人们又是在开怀个什么劲儿?他们是八百年没笑过吗?你看,他们笑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无事不晓的云掠空再度向他指点,“他们是在欢庆全京城女人感情头号杀手终于被人套牢了,多亏那位初晓郡主,往后他们不必再因为凌波而戴绿帽。” 宫上邪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老婆全都和凌波……” 天啊,今天是绿帽子成员和地下情妇大会串吗?怎么该来的和不该来的人全都来了? “嗯。云掠空点点头,又心情甚好地再为自己斟上一杯美酒,但他的身边突然传来一阵冷意,使他猛打起哆嗦。 “喂。”也觉得背脊发凉的宫上邪,摩挲着手臂挨在他的身边问:“你会不会突然觉得……天气有点冷?” “是有点。”云掠空边说边看向身旁那个以冷血冷心、有仇报仇出名的封贞观。 宫上邪怕怕地推着笑得好不诡异的封贞观。 “贞……贞观?”老天,这个小气鬼怎么会笑成这副德行? “他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看到冰人投胎的封贞观居然会有那种笑法,云掠空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宫上邪两手环着胸,“根据这十几年来的经验判断,能让贞观笑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他翻翻白眼,“你忘了?凌波的痛苦就是贞观的快乐。”自从段凌波偷了封贞观的玉后,这十年来,封贞观无时无刻都想找段凌波报仇。 “这么说……”云掠空抚着下巴沉吟着,“凌波要倒大楣了?” “十之八九。”那个最爱报仇的封贞观,可能私底下又对段凌波做了某种事来泄愤。 “贞观,你又对凌波做了什么?”云掠空一把勾住封贞观的颈子,把他拖到一旁去准备详细采问。 封贞观笑得很阴险,“我没对他做什么。” “那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又出现那种阴森森的笑容?”整个婚宴上就只有这个小子笑得最可怕,他是打算把婚宴上的人都吓跑吗? 封贞观别有深意地瞥了坐在远处的段凌波一眼,“因为某个人就要掉人地狱了。” “地狱?” “待会儿要不要陪我去闹洞房?”封贞观笑扬着眉,一手指着厅内远处等会儿那对新人即将独处的新房,邀请他们一块儿去看戏。 宫上邪兴奋地凑到他们两个的身旁,“有热闹可以看吗?” “有,当然有得看。”他在这里坐了整整一晚,就是等着要看那对新人入了洞房后的盛况。 封贞观说得一点也没错,此时此刻的段凌波,心情就像处于地狱最底下的第十八层里,因为到场来向他祝贺的文武百官的脸上,此刻全都带着活该的笑意,而那些他千叮咛万叮咛不要她们来参加婚礼的情人们,居然一个也不漏地全都跑来了……这些人是存心来找碴和给他难堪的吗? 他也不过是成个亲而已,朝中的官员就几乎全体到齐,太子党与啸王党的人马在宴上暗暗较劲分据一方就算了,他那几个死党居然每个都闪在最角落的地方看地出糗,也不出来帮他缓和一下宴上那两派人马快打起来的局面,而那个命令他娶妻的战尧修,更是干脆只送了一份薄礼来连人都不到,摆明了根本就不想来这趟浑水。 好不容易挨过了漫长的喜宴,终于被人双双送进新房里后,段凌波倚在门板上,沉沉吐出一口快闷死他的大气。 他头痛地抚着额,经过今晚喜宴上的两相较劲后,他相信打从明儿个起,朝中这两派人马一定会明争暗斗得更过火,而他往后的麻烦也势必会愈来愈多。 算了,将来兵挡,水来土掩,先让他熬过今晚喘口气冉说,可是就当他才这么想时,在房内高烧的红烛照映下,他又发现他还有一个麻烦还没解决。 一身簇红艳丽的新嫁裳,谨守礼教端坐在新床上等着他来掀盖头的新嫁娘,提醒了他刚刚不只是参加了一个朝中的暗斗大会,他自己也顺道成了亲。 已经累得没力气再会应付一个女人的段凌波,随手扯下身上绑饰的红采绳,不但懒得和他的这位新娘寒暄一番,就连遵循古礼以秤杆掀盖头的手续也都想省了,直接走近刚过门的娇妻身旁,伸出手就想直接掀起她的盖头,打算和她早点办完事也好早点补充这阵子不够的睡眠。 不过就当他伸出的指尖方才碰及掩盖在她头上的红巾时,一记猝不及防的巴掌便袭向他丝毫无准备的面颊。 清清亮亮的巴掌声中,被打得一愣一楞的段凌波。抚着脸颊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名他连脸蛋都还没看到的娇妻,没想到她送给他的见面礼,居然是一记狠辣辣的巴掌。 麻烫感在他的脸颊上缓缓地泛漫开来,将他先前慵懒疲累的心神全都打散了,也将他被灌了不少水酒而有些迷茫的神智彻底打醒。 “你……”他难以置信的声音拖得老长,“打我?”普天之下,会有女人舍得打他? 似印清柔绵软的嗓音隔着红巾缓缓逸出。 “这记巴掌是在告诉你,我并不愿嫁给你。”被迫嫁给段凌波的似印,清晰明确地表明她的心衷。 段凌波挑高了一双剑眉,有女人不愿嫁他这个抢手的男人?她会不会是说错人了? 可是当他转身环顾这间只有他们两人的新房老半天后,发现她不想嫁的人就是他没错。 自认为在情场里打滚了多年的段凌波,想了想她的话意,马上明白了他刚要的这个新娘似乎对他有点成见,他随之换上了这些年来对付女人的专业架势,打算在最短的时间就槁定她。 “爱妻……”他深情款款地朝她轻唤,并且不着痕迹他将手覆上她那双洁白的柔夷。 “别碰我!”似印动作飞快地将他那双不规矩的大掌打飞。 又碰了一根钉子的段凌波,低看着自已被打红的手掌喃喃地问:“不能碰你?”他刚娶到手的这个老婆,是不能碰的? 她又严正地向他声明,“一根寒毛也不许你碰。” “不能碰的话……”他坏坏地搓着下巴,刻意倾身在她面前邪恶地问,“咱们怎么圆房?” “无耻!”迅雷不及掩耳的一记巴掌,在话起话落间,再度袭上相同的一个面颊。 被打得直皱眉的段凌波,瞪大了眼对这个说打就打,也不事先通知一声的女人直瞧。 怪事,她怎么每次都打得那么准?她是在那张红巾外还加装了一双眼吗?哪有人隔着红巾还能打得这么准的? 还有,他到底是说错了什么?他所说的事,难道不是洞房花烛夜该做的正确事项吗? 连连被人打了两次的段凌波愈想愈火,再怎么难缠的女人只要落到了他的手上,哪个不是乖乖的化为绕指柔? 他就不怕他搞不定这个女人! “先来个见回吻!”他舔舔嘴角的血丝,蓦地伸出两掌一把将她提过来,首先就想先看看这个敢打他的女人到底是生得什么模样。 “你找死!”似印一手紧按着脸上的红巾不让他揭开,一手拨开他的禄山之爪,便朝他的胸口送上一拳。 “够劲,我喜欢。被她激起无比斗志的段凌波,一手抚着胸口,不死心的又去揭她的盖头。 似印这回不但是双手齐用,就连双脚也用上了,一边使劲地抵着他,一边摸索着搁摆在床上的嫁妆,朝他一个个掷去。 新房外,只听见里头又是巴掌声又是兵兵作响的瓷器碎裂声,三名本来打算进去闹洞房的男人,都很识相地蹲在房外不敢妄动。 “姓云的,”宫上邪推推蹲在他身旁的云掠空。“新房里头那两个人是在做什么?” 里面的人是在打架还是在拆房子?哪有人这样过洞房花烛夜的? “嗯……”也是一脸纳闷的云掠空,百思不解地抚着下巴沉思。 一只花瓶突地破窗而出,险险地落在他们三人的脚前,让他们三人皆忍不住捏了把冷汗。 “哇……”在更多的家当都一一被当成武器扔出来时。 宫上邪边闪边叫。“他们两个到底是结了什么深仇大恨啊?” “贞观,为什么他们的洞房花烛夜这么激情?”云掠空冷静地以掌拨去上头不断掉落下来的瓷碗残屑,一边问那个从头到尾都冷笑个不停的封贞观。 “他们不只有今晚会这么激情,往后的日子还有得瞧呢。封贞观眉开眼笑地伸手接往一只被打碎飞来的镜子,十分乐意见到里头约两个人如他所预料的开打。 云掠空抬首看着那扇已经破破烂烂的窗子,“难得凌波那个情场老手也会踢到铁板。”头一晚就这么热闹,凌波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喂,我们还要闹洞房吗?”想看又怕被飞来的暗器砸到的宫上邪,压低了身子悄声询问着这两个本来是想一起来闹洞房的同伴们。 封贞观凉笑地摇着头,“留给他们两个闹就够了。”他可不想进去被战火给波及。 “贞观,别再笑了。”云掠空一手敲着封贞观的头顶,一手扯住想攀窗偷看的宫上邪,“你也别想进去凑热闹,都跟我离开这个危险地带。” 在窗外约三位观众悄然离去后,窗内的战火也有稍稍停火的趋势。 段凌波直喘着气瞪向似印,“扔……扔够了吧?”现在房里除了那张又重又沉的花桌外,其他能扔的东西全都被这个女人给扔光了。 似印也喘得换不过气来,“还……还有东西可以扔吗?” “没有了……”段凌波摆摆手,又累又喘地向她建议,“咱们先休息一下行不行?” “好……”几乎用光全身力气的似印,此刻非常赞成他这项诱人的提议。 心机狡诈的段凌波,趁她虚软无力的坐在床榻上想喘口气时、无声无息地欺近她,在她来不及阻止下只手掀开她的盖头。 褚红的红纱巾随风缓缓飘落,明亮的烛焰将房内两个人的容颜映照得一清二楚,任谁也无法在流光中躲藏循逃。 红巾落地时,段凌波睁亮了眼,硬生生地怔住。 怎么会是她? 杏花雨间的回忆凶猛地撞向段凌波的脑海,这张在他夜梦里纠扰多时的俏丽面容,此刻竟如梦似幻地近在他的眼前,将他一直收藏在心底的情思一一挑起,那些已被他忘却、早以为是零星所落的悸动,就像阵春风,缓慢而又轻柔地开始拂过他心房的每一处。 “你……”他犹不甚置信地朝她伸出手,以指尖轻触她那微凉的唇瓣,抚着那张在他记忆中,曾和他的指尖依依缠绵过的芳唇。 似印动也不动地望着他,他的指尖所带来的回忆,令她忘却了周遭的一切,忘却了她的身分,她嫁给他的目的。 和她初时满心的不甘。 怎么会是他? 在他的眼眸、指尖里,似还记得那春日花丛间的一切。 原本,她早已打算将那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子这辈子深埋在心底,听从司马相国的摆布,认分地当个陌生男子的妻,用她所有的力量去保护他,不让他死在她的手上或是司马相国的手里,而后再像只春蚕般,将她保护的丝网吐尽了后。 便结束地短暂的一生。 望着他明澈的眼瞳,某种感激又痛苦的热泪,不受限制地涌进她的眼眶里。 为何她所等待的良人会是司马相国欲杀的人?在出阁之前,她早就告诉过自己,为了那个她所嫁的人,她绝不会爱上他,因她不希望她的爱会害了他;可是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他? 恍然间,她仿佛又听见了她在杏花雨里所吟诵的那首诗谣,那首她今生一直在等待着而又不能实现的盟诺一——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段凌波无法理解她脸上那缓缓倘流的清泪是为何而来,他更无法理解,已经在他胸坎沉寂了二十年的心,竟在她的泪中又有了温度,无法克制地因她而跃动,一声比一声急,一阵比一阵快,直到他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 站在新房外头足足吹了一夜冷风的段凌波,在次日朝阳冉冉上升的时分,终于稍稍平复了那个刚过门的妻子所带给他的冲击。 温暖和煦的晨光初洒在他的脸上时,他微眯着眼,细看着庭院里一棵棵遍植的杏花,在晨光下似是铺上了鹅黄柔嫩的金光,将满枝满丫的杏花映衬得更加美丽夺目。 花似人、人似花,看着眼前的杏花,他忍不住想起那名被他留在新房一整夜的似印。 自从入朝之后,他便有着将会有政治婚姻的心理准备,因此无论他要的是哪个女人,他从未搁在心里头在意过,只因他从不敢奢求那种婚姻能够为他带来什么,他只求娶过门的妻子能安分守己谨守妇德,为他打理好府内的大事小事,至于情爱,他不敢多想,他也不相信他这种人能够真正拥有那些。 年少时曾经想过风花雪月的心情,还依然存在他的脑海里,但在他投入了朝中的政局后,他十分明白他只是颗被人操纵的棋,一颗棋,有资格与人鹣鲽情浓、畅情诉爱吗? 而在看遍了红粉胭脂之后,他也将那年少时的心情压至心底的最深处,将它牢牢的密锁着,不再让自己多贪图一丝梦想,也不让它困住他这颗棋子所扮演的角色。他必须在棋盘上小心的走出他的每一步路,不能在心中残留着一丝会牵扯着他的想望,更不能因为男女之情而毁了他所扮演的角色。 可是这次的政治婚姻,却为他带来了她,也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投进了一块大石,造成涟漪绵绵不断,直揪扰着他的心头,打乱了他所有的冷静和自制,也让他看清了自己。 在似印那双明澈似水的眼瞳里,他清晰地看见自己想爱的心情,这让他浑身紧张、气息欲窒,仿佛在她的眼里看见了另一个深藏在他心底的男人,正欲敲破他伪装多年的面具破心而出,将他多年来的心血毁于一旦,再也不能谎骗些什么。这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不知失去了保护自己的面具后该如何抵挡往后的一切,一种原始的冲动,不知为何地,让他极力想逃离她那双会让他失去自己的眼眸。 但,她流动的眼波、淌流的清泪,她的一举一动都重重地踩在他的心版上,而杏花雨间的回忆更是如鬼魅般地徘徊不去,紧紧拉扯住他,不让他逃也不让他躲。 一朵盛绽的杏花缓缓地自树间掉落,他摊开掌心去承接,看它亭亭地栖息在他的掌心里。 如果人真能做花就好了,那么,他便能这般地将她握在掌心里。如果他不是他,而她也不是wωw奇Qìsuu書còm网皇帝所赐婚的郡主那就好了,那么他们便能忘掉眼前的一切,只当一对平凡的男女,平凡地追求他所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什么?段凌波面无表情地缓缓合握紧掌心。感觉手中的杏花被他揉碎化为花泥,再也不存在,天地之间,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虽然他想要的有很多很多,但他不该要的却更多,因此他还不能……不,是他不能去爱,即使,那个人是她。 他奋力甩甩头,企图将那些属于春天的情事都自脑中挥去。 三名清早就出来打扫的仆丁,站在段凌彼的身后,一直研究着段凌波脸上错纵复杂的神情、以及他为何会往大喜之夜过后的清晨,就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待在新房里陪着新上任的夫人。 柳仲小心翼翼地走近他的身边,歪着头猜测着,“大人,你今天要出门采野花吗?” 会不会是大人不满意昨儿个所娶的夫人,所以就在外头等天明,好早些出门去找他的情人们幽会? 段凌波探叹了一口气,“没心情。” “那……”柳忡伸手指着不远的新房,“你有心情去陪陪夫人那朵家花吗?” 段凌波又再长叹,“更没心情。” 专长就是采花的大人会没心情找女人?从小就跟随在段凌波身边的柳仲压根就不信。 “大人,不是我爱说你。”柳仲板起脸,义正词严地大清早就对他开训。“你好不容易才讨了房媳妇,就别再想着外头的那些野花野草了,乖乖把你的花心收起来,感情专一的把心放在夫人身上才是。” “等等。”段凌波很不满地拎往他的衣领,“什么叫‘好不容易口才讨了房媳妇?” 把他说得多没行情似的,好歹他段凌波在女人堆里是很吃得开的。 “你的名声这么臭,要讨房媳妇本来就很难啊!柳仲还振振有词地开讲下去,”放眼京城,除了这个不长眼的夫人,谁有胆子敢嫁给你这个风流鬼?“ “对对对。一旁的桃孟大有同感地直点头。 “唉,可怜的夫人。”杏季也满心同情地哀叹起被段凌波娶到的女人的命运,“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白白的让大人糟蹋了。”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嫁给这种采花大盗?她这辈子没指望了。 心情已经够烦躁的段凌波,劈头就赏这几个不会捡地点、也不会挑时间的多嘴人数记硬拳。 “闭嘴!他已经够烦了,而这几个每天在他的身边罗啰唆唆还不够,现在还跑来凑一脚是想让他更烦吗? 桃孟按着他的肩头苦口婆心地劝导,“大人,如果你又想把女人带回府里来偷腥,我建议你最好还是等过了新婚期再说,要不然事情若是传到了皇上的耳里,你的下场一定会很难看。” “要他不偷腥?”杏季扬着眉怪叫,“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嘛!” 柳仲也开始计算,“我看不用三天,他八成就捺不住兽性又跑去找女人。” “你们别把我说得像只发春的猫行不行?”已经对他们够忍让的段凌波,紧握着想揍人的拳头。怒瞪着这几个把他说得完全没人格的人。 三道同样的眼神理直气壮地一起射向他,“你本来就是啊!” 站在新房窗边的似印,也是和段凌波一样一夜没合眼,隔着窗将他们所说的每句话字字都听进耳里。 他们刚才说了什么?发春的猫? 本来隔窗看着段凌波的她;一整个夜里都反复地想着他,可是在听完他们主仆四人所说的话后,她感觉体内的每滴血液都被他们给冷却了。 为什么她所心仪的男子是这么的风流?他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是那种深情地与情人依依挽手、会对鸳盟信誓不移的男子,他应该是……他应该是什么? 她也不明白这个方照面过两回的男人,应该是什么样的男子,而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在听了那些话后,她的心会隐隐的撕疼,会心酸得想掉泪。 曾经相信。情爱是坚贞无悔的。春去秋来,等候良人的心情,她自己最是知道,可是她的愿望在东风初次起的这一年,都己随风而去不再复返。纵使是如此,她仍是怀着一丝丝的希望,希望她所听到的言语全都是假的。她希望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她在等待的良人。 可是就算他是她在等待的良人又怎么样?她这种自小就被司马相国喂之以毒、专门用来当刺客的义女,哪有什么权利去干涉他的风月、他的情事?她更不能要求他能够把心放在她的身上,就像凡间的夫妻般恩爱,只因为她是被派来杀他,而不是爱他的。 但她的心,有千千万万个不想下手,她一点也不想伤害这个她在夜梦里想念已久的男子。她还记得她在出阁前所立下的心愿,无论她嫁给了何人,嫁他,是为了保护他而不是害他。但她所嫁的为何偏是这个男人? 她忍不住抚着自己的唇,在知道她所嫁的人是他后,冥冥中,有一种无法束缚的力量,令她根本就没有把握自己能不动心,反倒是生怕会因自己的动情,而在不觉之中害了他。 被三个人赶回新房的段凌波。倚在门边看着似印的小脸上,不但没有半分新嫁娘的喜悦,反倒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千愁万虑,眼神幽幽忽忽的望着远方,令他好想前去抚平她微蹙的眉心,将她搂在怀中柔声劝慰。 她在想些什么? 段凌波好奇地来到她的身边,看她仍是一迳地抚着唇沉思,他轻挪开她的纤指,以自己渴望能再细细碰触她的指尖取而代之。 段凌波冰冷的指尖让似印悠恍的思绪蓦然中断,她那颗原本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心,在扬睫看见他明亮的眼瞳的刹那,迅即明确地知道她该怎么做。 她飞快地拍开他的指尖,与他退开了一段距离,眼神里写满了防备。 段凌波对她的改变有些反应不过来,颇为错愕地瞅着她的眼睛。 这女人也是两面人吗?怎么变脸的速度和他一样快? 方才她看向他时还带着依依恋恋的眼神,怎么一眨眼间,她又变成了昨晚与他大打出手,似有着深仇大恨的仇人了? 他无奈地叹口气,“我们夫妻之间一定要这么剑拔弩张的吗?”没有必要一看到他就对他摆出这种姿态吧?这样他们往后要怎么相处? 似印冷清地看着他,“你进来做什么?” “昨晚冷落了你一夜,我想我该回来为你尽点为人夫的职责。”他要是再不进来,外头那三个家伙一定会把他给烦死。 她偏过芳颊,丝毫不领情,“不需要。” 大清早就被泼冷水的段凌波,不再像夜晚那般轻易与她杠上,反倒是定下心神研究起她的神情与她那颗他尚未摸透的心,总觉得她会由愁容不展转变成像只小刺猬,这之间一定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而且,她就像朵初开香气四溢的花朵,总是引诱着他来到她的身边,勾挑着他那颗老是因她而狂跳的心,因此,他不希望让她变脸的原因会是他。 “看来,你似乎对皇上的这桩赐婚很不满。”他朝她缓缓轻踱,边问边看她那避他如蛇蝎的模样。 “岂只不满?”似印马上把他们两人的距离拉得远远的,“我一点也不想嫁给你。” 段凌波的心头霎时被一种失落感充满,就似一名被弃放在回忆里迷途的男子,怎么也找不到追寻出口。他紧揪着胸口,试图抵挡那份难以言喻的心痛感,可是她的话就像根针,针针都扎得他好疼痛,令他无法忍受。他必须知道,真的只有他一相情愿地回忆着那段珍贵的机缘懈湄? 他不相信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身形忽地一闪,横挡在她的面前截住她的去路,一手轻勾起她的下颔,柔声在她的耳边问:“当真不想?” 对于段凌波突然欺近的脸庞,似印急急地倒吸了口气,只恐胸坎里那颗因他而跳得飞快的心,清晰可闻的声音会传进他的耳里。她赶紧别过螓首,但他却抬手勾回她的小脸,一瞬也下瞬地望着她。 被他那双黑黝的眼眼紧紧盯视着,首次这么清楚看见他长相的似印,心神恍恍憾憾的,一双似水的眼眸直徘徊在他那完美俊容上,不一会儿,不受控制的红霞便纷纷扑上了她的面颊,几乎就在他的眸光下忘却了她所有的顾忌和本意。 诱人的色相、深款的柔情,令她的心极不安定。 看着她那瑰丽似霞的面容,段凌波缓缓逸出一抹笑意,在她耳边浅浅笑道:“你还没回答我呢。” 他那低沉的嗓音,令她止不住那股自心底升华而起莫名的怔颤,仿佛又带她回到那一阵又一阵下个不停的杏花雨间,她听见她那急奔的心,一声又一声地急急鼓跳着,牵引着她朝他靠得更近、更贴近,而他那双眼眸,就像股急流的漩涡,直将她卷进去、卷进去…… 当段凌波倾身靠近她的唇时,她的脸庞霎时变得雪白,不假思索地用力推开他。 她喘息地退到一旁,不敢再直视他那双诱人的眼,但段凌波地快步地跟随着她,并伸出两手将她困在怀里。 “我记得曾经有人说过……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段凌波唇畔噙着愉悦的笑意,慢条斯理地俯身在她的耳畔低喃,“那时你想嫁的良人,是谁?” 在他怀里的似印闻言脸色变得更加雪白。 他还记得?他还记得那时她所说过的话? 段凌波徐撩着她芳香的发丝,淡淡地在她的发间提醒她,“现下你已经过了我的门,所以即使你再不满再不愿,你的一生,都握在我的手心上。” 似印淡漠地抬起头,凄恻的明眸直看进他的眼瞳最深处,“不要把我握在你的手心里。” 也许他是知道那时她的心意也许那份藏在他们之间淡淡又暧昧的情仪也一直都存在着,可是他这位当朝红臣什么都能拥有,唯一不能拥有的,就是她。 “为什么?”为了她的眼神,段凌波有一刻的怔然。 她拉开他缠绕在她发间修长的手指,正色地告诉他,“因为你会死。” 死? 低首看着她坚定而又严肃的神情,段凌波讶然地撤开手指,对她似是预警又似是同情的话语犹如置身于五里迷雾中,无法参解地无法明了她说这些话的用意。 似印轻轻推开他的胸膛退出他的怀抱,站在不断吹进瓣瓣杏花洒落了她一身的窗前,对他说出她心底最深处的愿望。 “如果你想好好的活着,那么,请你不要碰我。” 第三章 从新婚的次日起,就与段凌波相敬如冰的似印,总是小心翼翼的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从不让段凌波碰她半分,也不许段凌波太过接近她,更没跟他说过两句话,这让受不了日日与她相对无言的段凌波,在新婚期一过,就急着上朝工作,情愿忙于朝政也不愿回来面对对他从没摆过什么好表情的似印。时间也愈来愈短,每日不到掌灯时分,段凌波绝不会回府,她真不知他到底在忙些什么,但又不便向他开口问;可是在此同时她也发现了一点,那个听下人说似是很风流的段凌波,看起来也并不像他们所说的那么风流,因为偌大的府哪里,除了她这个女人外,她还未见过第二个女人,就连负责照顾整座府邸的人,也一概都是男人,更从没看见过他有半个宠妾或是情人。 坐在催墨楼上,与最亲近段凌波的三位仆役一块儿品茗并且等段凌波下朝回府的似印,百思不解地想着这个梗在她心头已经很久的问题。 “你们不是说他很风流、很花心吗?怎么府里头没半个女人?”老早就和他们三个混熟的似印,在自己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来后,干脆问这三个以往常和段凌波如影随形的男人。 “夫人,你有所不知。”柳仲朝她摇摇食指,“咱们大人向来不缺女人,而且也用不着在家里养女人,因为他在外头的女人就数不清了。” 桃孟坐在似印的身旁边喝茶边摇首,“依我看,如果大人想盖座后宫,人数少说也要上百人。” “才只有百人?我看不只吧。”杏季不屑地挑着眉,“他不是只要是女人,都一概来者不拒、从不挑食?” 一个字也没漏听的似印,捧着茶碗的双手不停地颤动。 百人?他居然在外头有上百个女人?难怪他回府的时辰一日比一日还要晚! 像是被人狠狠地放了一丛怒火般地。那没来由又妒又忿的火势,在她的肺脯里缓缓地燃烧,熊熊星火四窜,烧得她浑身上下无一处幸兔,遍身疼痛,令她几乎无法支撑。 虽然,是她自己央求他不要靠近她的,她也从未想过要他放一点心在她的身边,明明知道她嫉妒和忿憎得毫无道理,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管不住她那颗似被人扯碎的心。 ,‘喂……说得大过火了。“柳仲在发现似印的脸色明显地变白。并且频频抖颤着身子时,连忙向其他两个人示意。 “夫……夫人?”桃孟心慌地搁下茶碗,关怀地盯着她的秀容,“你还好吧?” “继续说……”似印握紧了双拳,哎牙命令他们说出那些她全都被蒙在鼓里的事,“把你们所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杏季慎重地朝她伸出一指,“夫人,嫁到咱们段府,你首先得有一个概念。” “什么概念?”急于知道一切的似印,紧窒着气息聆听。 “京里达官贵人们的妻小、侧室、宠妾……”杏季想了一会儿,又重新更正,“不,应该说只要是女人,大多都和我家大人都有过一腿。” 似印怔愕地拍桌站起,“什么?!” 杏季又缓缓地再加上未说完的话,“不过,都是那些女人自个儿送上门来的,大人从不会主动去沾惹过那些女人。” 似印的心跳得又急又快,觉得脑中昏沉沉的,怎么也无法理清自己所听到的。她真的不明白,如果段凌波不是存心去寻花问柳,那么那些爱慕着他的女人们,为什么要冒着红杏出墙的风险来沾惹段凌波?这世上是没男人了吗?她们为什么非要段凌波不可? 她红着脸,几乎无法说出心底对那些女人的评语。 “没有的话,那些女人为什么那么……那么……” “那么不知廉耻?”杏季淡淡接下她说不出口的话。 似印低垂着头,“嗯。” “唉。那些女人们一看到大人,就被迷得忘光了祖宗十八代,什么廉耻妇德也早扔光了。”桃孟无奈地摆摆手,“就算大人不去招惹她们,咱们府里的围墙再高,那些爱慕大人的女人们,也还是有办法爬进来。”都因他们有个魅力无怯挡的大人,害他们这些下人都因他而不得不熟来筑墙工事。 柳仲也心有戚戚焉地点头,“没错,咱们这围墙已经翻修过不知多少回了,可是就算我们再怎么盖高围墙,也阻挡不了那些前仆后继、如狼似虎的女人们。因此对于那些老爱找大人的女人们,我们也只好尽量睁只眼闭只眼,当作没看见。” “那些女人是瞎了眼吗?”似印愈听愈忍不住扬高了音量,“那个花心大萝卜到底有哪一点好?那个来者不拒的男人真值得她们这么做吗?如此用情不专的男人,哪值得她们这么付出? “说萝卜萝卜就到。”眼尖的杏季,悄声地提醒众人他们谈论的男主角已经返抵家门了,“咱们刚才说的某根萝卜回府了。” “不只大人回来了,请各位注意前头右方的墙头上。” 桃孟也伸手指着另一个方向,“那儿又有个女人偷偷爬进来了。” 又有个女人?似印紧咬着唇瓣,感觉体内那道她辛苦压抑着的怒火,此刻已全然被点燃。 其实她可以什么都不理会的,她大可对段凌波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去干涉他的情曲、他的风月,可是进了他段家门的女人是她啊,是她这名明媒正娶的妻啊,段凌波就算再怎么博爱,他也不能不顾她的感受。他究竟知不知道,他这么做,简直就是直接踩在她的心版上,把她的心割出一道又一道的血口? 那首一直存在她心头的诗句,此刻忽地在她的脑海中鲜明起来,仿佛在嘲笑着她。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她不愿被弃。 虽然她已经将一生交与至他的手上,虽然主动疏远他的人也是她,但她一点也不明白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情愫纠扯,为什么也会发生在她的身上。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再是初时出阁时,那名毫无欲望、对情感毫无奢侈的女子,她只要一想到有其他的驾驾燕燕徘徊在他的身边,她的胸口就像被一圈圈的紧绳束紧,不能呼吸。 她必须救救自己这份快要灭顶的心情。 “夫人?”柳仲不明所以地看着她那张芳容,急急变换了数种错杂的颜色和神情。 似印倏地立身站起,一手抄起搁放在地上用来烹煮茶水的水壶,踩着坚定的步伐。 急急地朝那名胆敢偷溜进府里的女子走去。 桃孟跟在她的身旁边走边问:“夫人,你要上哪儿去?” 好端端的,她怎么突然变了个样? 似印走至催墨楼的尽头处,两眼冷冷她看着楼下那对正在喁喁私谈着爱语的情侣,而后咪细了眼。提高了手中盛满热水的水壶。 “我要这里往后再也寸草不生,让那些女人再也不能来我家种萝!只要有她在这里一日,那个段凌波就别想在家里偷腥。 桃孟还没消化完毕她所说的话,就看到似印将整壶的热水,对准了楼下的那一对男女,兜头朝他们浇下。 “夫……夫人!来不及阻止她的桃孟被她吓白了一张脸。 从天而降的哗啦啦热水,顿时浇熄了花园里你侬我侬的两个人的欲火,似印满意地将手中的水壶扔至一旁,唇边带着痛快的笑意倚在楼栏间,心情甚好地聆听着下方传来的阵阵惨叫声。 “呀一——啊!” “烫……好烫!” 杏季呐呐地掩着唇,“惨了,大人他……”要命,那可不是什么凉水,而是一壶货真价实热腾腾的热水啊。 “快走,这里就交给夫人来处理。”眼见苗头不对,识相的柳仲忙拉着他们两个先去避难。 似印丝毫不像他们那么紧张,反而款款地移动步伐有恃无恐地踱回房内,坐在桌前细算着那个段凌波将会以多快的速度跑来向她算帐。 ☆☆☆ 被人淋了满头满脸热水的段凌波,在送走跑来幽会的情人后,气冲冲地顶着湿淋淋的发,果如似印所料在短时间内就杀来她的面前。 他一掌拍开她的房门;站在门边气喘吁吁地看着他那人未见面的妻子,正笑靥如花地欣赏着他的狼狈相。 “那壶水还热呼吧?”似印一手撑着下领,笑吟吟她看着他眼中的怒火。 “你干的好事?”被烫得莫名其妙的段凌波,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狠,用一壶差点把他给烫熟的热水来招呼他。 “对,就是我。”她落落大方地承认,并且先朝他兴师问罪,“那个女人是谁?” “老实说……”段凌波诚实地搔着发,“我也不太清楚。”他哪知道那个摸黑爬进来找他的女人是谁?他只知道又是个投怀送抱的女人而已。 似印听了缓缓自口中吐出一长串评语,“不要脸、下贱、没人格、没情操。” “你在说谁?不曾被女人这样骂过的段凌波,怀疑地看向四周。 她一手正正地指向他,“我在说你。”来路不明的女人他也要?他果然如柳仲所说的一样,是只风流大骚猫。 段凌波嗅嗅空气中隐隐四散的气味,发觉他这个把他隔离很久的妻子,好像正散放出某种叫醋意的东西,而这让刚淋过热水的他,心情实地变得非常好。 原来,她也不是没感觉的嘛。 他甩去发丝上的水珠,拉开湿透了的外衫露出结实的胸膛,而后像只优雅的大猫,嘴边带着一抹轻佻的笑意,一步步地朝她走去。 “你想做什么?”在他光着上半身走向她时,似印红透了一张秀容,忙不迭地想离开原地。 段凌波轻松地将想跑的她拉进怀里,在她耳边诱惑的低喃,“让你尝尝我的滋味,免得你一个劲儿的在吃味。” “不要脸!似印想也不想就回身赏了他一记清脆的巴掌。 抚着被她锋利的指尖抓出一道血痕的脸颊,段凌波所有的热情瞬间被她熄灭,心火反而旺盛了起来。 “你这只泼猫……”她又打他?!故意让她几分,她还当真以为他是没脾气的? 似印扬高了小巧的下领,“抱歉,不小心毁了你专门拐骗女人的吃饭工具。” 盯着她那张又美又做的小脸,征服感油然而生,本想和她玩玩而已的段凌波,在气火当头之际,另一种隐忍在他心中许久的情绪破闸而出,不停地催促着他前去拥有。 震天价响、掩耳不去的轰隆隆心音,令他盲目得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不想顾忌。 此刻的他,只是个想征服的男人。 “我就不信治不了你!段凌波猛地扑向她,一把将她抱起,而后推倒在床榻上。 似印在他火热的唇袭向她之前,自袖中抽出一柄短刀,笔直地抵在他的喉间,令他霎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喂……”段凌波咽了咽口水,不安地看着她那双好像拿刀拿得不太稳的小手,“这玩意儿很危险,说真的,你到底会不会用?” “不会。”拿刀也是拿得很害怕的似印,强自镇定地与他对峙着,“不过我可以拿你来试试。” “你玩这玩意见还嫌太早了,我可以教你玩别种东西。段凌波迅雷不及掩耳地打飞她手中的短刀,一把扯开她的衣襟,直接将他脑海里奔腾的意念化力行动。 “你……你在做什么?”力道远不及他的似印,在感觉他烫热的吻纷纷印上她的胸前时,忙不迭地以手掩住他的唇。 “补偿没给你的洞房花烛夜。”段凌波在她手心里含糊不清他说着,能伸出舌轻舔着她的掌心,迅速引窜出阵阵的抖颤。 似印红躁着因他而发烫的脸庞,在他开始啃咬起她的掌心时赶忙收回手翻身想下榻,他却利用身躯的优势,将她紧压在绵软的床榻里,利落地扯去她的外衫,暴露出她那一身柔滑细腻的学肤,俯身自她的掌背顺势向上啃吻,任他的唇滑过她柔软的臂膀,滑过她带着香气的肩头,勾停在她那小巧的锁骨上头,来回地品尝着她带给他的滋味。 不可思议的芳香甘甜在他的舌尖慢了开来,暖融融的气味化去了他所有的理智。令他不住沉沦其中。此刻的他,对于先前与她的争执什么也忆不起,她曾对他做过什么事也记不起,他只知道,他根本就离不开这种令人销魂蚀骨的甜美滋味,而且光是这一些一点也不够,根本就不足以消去他体内漫天盖地的波涛,他还要更多,更多……另一柄冰凉的刀子无声无息地搁在他的颈间,让沉迷其中的段凌波在一接触到它时,不得不马上回过心神来。 “你……”他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到底是在房里藏了几把刀?”她是在防狼吗?她有没有搞错对象?似印急喘着起,“你放心,应付你绰绰有余了……” 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发捎,一颗颗滴落在她潮红的面庞上,他忍不住伸手去拭,想为她拭去看起来像是泪滴的水珠,而在他的指间一碰触到它的刹那间,他想起了那晚她的眼泪。到现在他犹不明白她那看似忍抑无比的泪是从何来的,像她这种有着强烈性子的女人,怎会掉泪?令她掉泪的原因是他吗?嫁给他,她真的很不甘吗?所以她宁愿四处藏着刀来防着他,也不要他多碰她一下、多亲近她一点?他真令她如此生厌? 汹涌而来的情愫,迅即消逝无踪,如潮水般退散。 即使他的身心都在向他狂诉着想征服的欲望,但他却不愿勉强,他不愿勉强她的泪。 他轻缓地放开她,朝她背过身,“我出去外头。” 浑然不知他的思潮是如何翻涌的似印,在他放手的那一刻,突地感到怅然若失,像是失去了什么但她胸口里那份抹也抹不去的浓浓妒意,让她自始至终都没忘记,在他需索的吻降临她身上前,他曾经做过什么。 她对着己换好衣衫的他淡声警告着,“你要是敢出去外头找别的女人,或是再让任何一个女人溜进府里头来,我就马上去皇上面前告御状。” 段凌波讶愕地回过头来,“什么?”他刚刚对她手下留情,她还反过头来警告他? “我要你安安分分的留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许去。”似印决心不再让他的身影和任何一名女子连在一起。 “好吧。”对于这个反反复复,一下子不准他碰,一下子又不准他离开的妻子,段凌波深深叹了口气,又走回床榻前。 似印在他靠近前以刀尖对准他,“别过来。” 段凌波没好气地挑着眉,“是你要我留在你身边的,不他眉峰隐隐微跳:”你以为我是圣人吗?“这女人的规矩怎么那么多?她在过门前怎么都没跟他说过这一点? “你非当圣人不可。”下了决心就固执到底的似印,一点也不把他的怒意看在眼里,“往后的每个夜里,我都要看到你安分的待在我的身边。”要是他敢再去沾染半个女人。 她若不让他后悔莫及,她就不叫楚似印! 段凌波狡诈地钻着她的漏洞,“白天呢?”她这一介女流之辈,总不能也跟着他跟到庙堂之上吧? “你放心,我会派人全天候的盯着你。”似印老早就想好该怎么全面堵死他,让他半点漏洞也设法钻。 段凌波差点气结,“你……” “风流大骚猫。我建议你可以开始准备和我长期抗战。”似印在床榻上坐正,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眼中写满了挑战的意味…… “抗战?”段凌波紧敛着眉心,看她又想搞什么花招。 “相信我。”她唇边噙着一抹笑,信誓旦旦地朝他开口,“只要有我在,我绝不会再让你有半点拈花惹草的机会,更下会再让任何一个女人靠近你,我劝你最好早点觉悟。” ☆☆☆ 那个女人一定是两面人。 段凌波揉着酸涩的颈项,听着瞅耿的鸟鸣声,大情早就坐在新房外头喝闷茶。一想起昨夜与那名凶悍的妻子整整互瞪了一整晚,他就觉得好累。 过去我今晚要睡哪里?“为什么这个女人说话老是变来变去的?她就不能一次把话说清楚吗? “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她伸手指着靠近门旁的一张躺椅,决定让他就睡在大门口。 段凌波愈看愈不满,“那里?”在这种春寒露重的夜里,她要他睡在门口挨冷受冻的当门神?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朝我前进半步,我一定会制了你的双脚。”似印大刺刺地将刀搁在床边,坐在床榻上,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等等,我不想再去猜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先让我一次弄清楚。段凌波烦不胜烦地瞪着她,”不能让我碰、不能让我做、也不准我朝外发展、更不准我离开你的视线半步。 这就是你所要表达的全部意思?“ 对于他的聪颖,似印相当满意,“一点也没错。”不愧是在朝当差的,十分上道。 对于这种妒妻,段凌波咬牙切齿地瞪着她那张可恶又美丽的小脸,终于发现了他娶过门的老婆,可不是什么贤良淑德的女人,相反的,她是个占有欲以及妒心极重的女人,同时也是他在寻芳册上,向来连碰也不敢碰的头号恐怖分子。 要命,倘若他事事都被她限制着,他还要办正事吗? 不在那些女人堆里打滚,他上哪去套太子党的情报?尤其现在朝中局势紧张得很,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和她耗在一块儿? 在下人的口中,他娶过门的这个老婆,平日谨守妇德怯怯可人,无论在举止进退上,她都有大家闺秀和朝臣之妻所该有的风范,而且不管何时何地,她总是笑脸迎人亲切和善,让府里头上上下下每个人都对她爱戴得不得了。 谁也没听过她对任何人摆过一张凶脸。可是独独在四下无人只有他们俩相处时,只要他一靠近她,她就张牙舞爪凶悍无比。 “家有悍妻……”段凌波抚着脸上昨晚被她弄出来的抓痕,真不晓得他这副德行要怎么上朝。要是给人见着了,他还有名声吗?为了颜面着想,他还是告病一阵子不上朝算了。 “大人,你的脸……”捧来早膳的柳仲,爱笑不笑的掩着唇,对他那张臭脸上头的抓痕深感兴趣。 “被猫抓的。”想起那个撂下话准备与他长期抗战的女人,段凌波的心情马上变得更恶劣。 桃盂挑高了两眉,“府里除了你这只会偷腥的大猫之外,还有养别的猫?” 他淡淡地看着仆人们一致幸灾乐祸的眼神,“我房里就养了一只泼猫。”在这座宅子里,除了他这个倒霉娶了她的人之外,他敢打赌,绝不会有人相信他们的女主人骨子里是那么地凶蛮。 “噢……”杏季拉长了音调,眉开眼笑地看着他脸上的不平,“这只猫还真凶啊。” “他终于也有报应了。”柳仲搭着桃孟的肩,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桃孟深点着头,“天谴来了。” “你们是站在哪边的?”段凌波冷眼瞪着这几个吃里扒外的自家人。 他们三人一点也不留情面,“夫人那边!难得有个能够克他的人出现,他们当然要站在较在上风的那边。 “走吧,该工作了。”杏季在段凌波翻脸之前,轻推着桃孟把准备好的东西带走。 段凌波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你们挑这些砖头要做啥?”府里又有什么工事吗? 怎么他都不知道? “夫人吩咐我们再把府里的围墙筑高一点,并且把任何可以出入府邪的大小狗洞猫缝全都补起来。”一早就接到似印命令的桃孟,边和他们研究着手中府里的地形图边回答。 段凌波听得一头雾水,“为什么?” 杏季刻意对他笑得坏坏的,“因为夫人说她不想再让家里沾上半点鱼腥味。” “鱼腥味?他家又没养什么鱼,哪来的鱼腥昧?这又是在暗示什么? 桃孟慢慢补述杏季没说到的部分,“还有,今后咱们府里的每个人不得再帮忙种半根萝卜。” 段凌波更是陷入十里迷雾中,“萝卜?”他家又是什么时候种起菜来了? 他们三人以整齐一致的眼神,看向这根名满全京城的花心大萝卜。 段凌波指着自己的鼻尖,“我?” “大人,请恕我们往后不能再睁只眼闭只眼帮你种萝卜了。柳仲重重拍着他的肩,提醒他的好日子已经过去了。”还有,从今日起,我奉命得全天候跟着你,只要你踏出府门一步,我便会如影随行的跟上跟下,以免你四处风流。“ 她还真的想全面堵死他? “楚——似——印!段凌波边吼边去找那个规矩比牛毛还多、妒意比醋罐子还深的女人。 桃盂笑看他像道旋风似地台回催墨楼,耸耸肩和杏季一块儿去儿去赶他们的筑墙工事。 段凌波才一掌拍开房门,一道刺眼的刀光便从他的面前快速地划至,身手机敏的他适时偏身闪过,并且赤景握往那柄朝他砍来的大刀。 “你想谋杀亲夫吗?”他一手将大刀捏成碎片,气急败坏地对这个七早八早就又把刀子对向他的女人开火。 ,“不。”功亏一篑的似印不理会他的火气,又四处wωw奇Qìsuu書còm网再去找一把比较合适的刀。 “我只是在练习该怎么帮你自宫,好让你比较不痛苦。” 段凌波瞪大了两眼,“自宫?” 似印一手紧握着拳,不怀好意地睨着他,“为了避免再有女人擅自爬进我家,我要先杜绝后患。”她就不信阉了他之后,那些女人还会再找上门来。 段凌波听了后猛打寒颤,对这个恐怖分子又再度改观。 杜绝后患?这个女人的心是什么做的啊?竟然能对他做出这种事来,她到底是曾经跟他结过什么梁子?还是她里里外外就是一把刀造的,所以她一日不砍他就不痛快? “阉了我,你往后还生得出来吗?”段凌波在她又找出一柄刀子来时,火冒三丈地拍掉她手中的刀刃,紧握着她的双手不让她再去找凶器。 似印一点也不担心,“生不出来的话,我会考虑帮你戴顶绿帽。” “绿帽?”段凌波两眼一眯,将她硬扯到胸前来,“你想红杏出墙?”才刚过他的门没多久,她就想出去找别的男人? “我这是为了你段家的后代着想,你总不想你段家的香烟就断送在你这一代吧?” 似印笑吟吟她说出她的道理,很乐见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一想到这个他想碰却不能碰的女人,可能倚在别的男人怀中的情景,段凌波的理智便飘忽得老远,心火一下子窜烧到五脏六脯,令他数年来对女人的道行瞬间丧尽,什么轻言软语、款款柔情全都抛诸脑后。 “你敢?他青筋暴跳,眼底写满了不曾有过的妒意,直将她的两手紧握着不放。 “你都能偷遍全京城的女人了,我为何不能效法你也偷个小娱乐?”似印忍着疼,试图挣开他几乎将她握碎的大掌,丝毫不明白他哪来那么大的火气。 “欠缺娱乐的话,你大可来找我!段凌波一把将她扛上肩头,将这个想要又不能要的女人给扔进床榻里。 被扔得七荤八素的似印,在软被里挣扎坐起还分不清方位时,就看他已怒气冲冲地朝她扑来,她连忙逃到床榻的另一边,才想落地,就被他拾住脚踝拉回被窝里。 “我才不要找你这个阅人无数的风流鬼!她边叫边捉来枕头褥被隔挡在他的面前。 “你没得选!段凌波使劲一扯,所有的抵挡物便被什成碎片,化为棉絮飘飞在他们的四周。 “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就立刻自尽。”眼看情势危急,似印忙退到床榻的角落,摸索出她藏着的刀刃。 段凌波锐眼一眯,一手将她抄抱至怀里,一手扫去床上所有的刀刃,修长的手指并且俐落地在她的身上点下只有他才有怯子解的独门点穴法,让她再也不能轻举妄动,只能乖乖就范。 被他搂在怀里不能动弹的似印,张惶地大叫,“放开我!” “叫声卿卿夫君来听听。”段凌波徐徐勾撩着她的发丝,看着她这种紧张的表情,心火也顿时消了大半。 “你作梦。”似印瞪着这个刚才还怒火滔天,现在却变了一张脸的男人,心底有些纳闷他的性格怎么转变得那么快。 “不然心爱的凌波也是可以啦。”他笑扬着嘴角,就起她的小手,一下又一下地吻着她的掌心。 她倔傲地别开视线。“想都不要想。” “要不……”段凌波继续讨价还价,“吾爱相公?” “下辈子。”打死她也对他说不出这种肉麻话来。 “瞧你,别老对着我死绷着一张小脸嘛。”段凌波轻勾起她的下领,迷魅轻挑地在她唇边说着,“你可知道,你生起气来格外的诱人?你这张樱桃小嘴实在是……” “这就是你偷腥的一贯伎俩?”似印在他将唇印上来前,冷冷她浇了他一盆冷水,把他好不容易又重振起来的雄风给扔至角落。 段凌波泄气地瞪着她,“你好歹也让我说完,或是让我得逞之后再拨我冷水行吗?” “马上放开我。似印很不安地看着他那张随时都有可能复上来的唇,生怕他会做出无法挽回的大错。 段凌波情难自禁地盯着她嫣红的唇瓣,“可以,只要你先让我尝尝你这张小嘴的滋味。好久了,他好久以前就想一尝这张芳唇的滋味。 她悄脸瞬即转为苍白,张惶失措地大叫,“不可以!” 段凌波禁不住引诱地欺近她,“当然可以。”他比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都有权利来独享这张芳唇。 “不要……求求你千万不要……”似印颗颗泪珠霎时被他逼出眼眶缓缓淌落面颊。 无助而绝望地紧闭着眼睑。 他愣了愣,“似印?” 似印的泪水无声地淌流,对于他,她欲避无从,左右为难。 其实她不想那样待他的,她并不想对他如此凶悍如此恶劣,可是她希望她所嫁的这个男人能够活下去,而他如果想要活下去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要碰她。为了他,她宁可当个泼妇让他讨厌或是憎厌,可是她又管不了自己这颗爱妒的心。想留他在身边,却又日日提心吊胆地被恐惧啃蚀着,一颗心总是在两难之间摆荡,不知该如何是好。 段凌波不舍地拭去她的泪,解开她的穴道将她搂人怀中,感觉到她一栖进他的怀里便打颤个不停。 “你在发抖。”他将她按在胸怀里,忧心地问:“怎么了?” “没有……”她拼命摇首,伸出双掌想推开他,他却将她搂在怀中,一手拍抚着她的背脊想让她定下心神来,井用另一手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推挡。 可是就当他触及她手腕上的脉八时,他便硬生生地怔住了。 毒? 段凌波不动声色地把按着她的脉穴,指尖熟练地暗暗运上内劲,将深藏在脉里不易察觉的毒素找出,并且研究起那浅淡得不容易察觉的毒素到底是什么——倾国之吻?不过片刻便查出毒名的段凌波心头猛然一惊,终于明白了她所害怕的是什么,同时也有些明了她为何总是不准他碰她,更不准他吻她。这种潜藏在她体内名叫倾国之吻的剧毒,又名百次毒,若是吻了她便即刻中毒,但毒性却慢得不易察觉,直到百吻之后才会凶猛地发作,不但能令中毒者身亡后查不出半点毒性,而且提供毒素的供毒者也曾往毒尽之后随之身亡,死无对证。 为什么她身上会有这种毒? 段凌波沉肃了所有紊乱的思绪,状似边不经心地轻抚着她的掌腕,锐利的眼在她的掌腕内侧找着了一个粉淡似是杏花花瓣的纹记。他飞快地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个令他觉得眼熟的纹记,但一时之间倒是忆不起来,这种纹记到底曾在哪儿看过。 “你在想什么?”似印看他一迳地出神,而且似乎也没有放开她的意愿,不禁有些担忧。 “没什么。”段凌波马上对她换上了关心的笑意,将心中的疑虑全藏了起来。“你好些了吗?” “嗯……”看着他那双关怀的眼眸,没来由的心悸扑上她的心房,让她脸红地偏过螓首。 “真的这么怕我吻你?”段凌波放松了拥抱她的力道,柔柔地在她的耳边问。 她紧闭着眼,不住地向他点头。 “好。”他的眸子转了转,一改前态,“我可以暂时不勉强你。” 似印喜出望外地回过头来,“真的?” 段凌波立刻把握时机,将吻飞快地拂过她的面颊,并且刻意停顿在她的芳唇数寸之前。 “你……”似印被他出尔反尔的举动吓得赶紧捂上自己的唇,免得真的被他给吻到。 看着她的举动,段凌波心中忍不住滑流过一丝喜悦,一种甜美的感觉,丝丝萦绕在他的心头,久久不散。 他满面笑意地低下头,与她眼眸齐对,“亲爱的妻子,你最好他开始准备和我长期抗战。” “什么?”他也要和她长期抗战? “相信我。”他伸手轻弹着她的芳唇,自信十足地望进她的眼底,“不只你的这张唇很快就会属于我,你的人,在短期内也将会成为我的,我劝你最好早点认命。” 第四章 被监视数日的段凌波,在恢复上朝后,一到宫门大殿外,便将无官职不得进入庙堂的柳仲给甩在外头,无视似印的禁令,硬是在宫里头瞎混了一整天。 刚在工部办完事就接到命令的云掠空,将整座皇宫的上上下下全都找过一回后,终于在太和殿外的花园最偏僻处,找到了那个躲在花丛问正在偷香窃玉的段凌波。 他在段凌波与欲吻上怀中女人的小嘴前,淡淡地出声,“抱歉,打扰了你的兴致。” 老早就听到脚步声的段凌波,不慌不忙地托起躲在他胸膛里的女人的脸,“卿卿,你先回去吧。” “可是他……”被人撞见好事的美丽女子,惊惶失措地看着云掠空。 “没事的。段凌波轻声安抚着她,并且将她推向花园里的密径。 云掠空冷淡地看着那名女子离去的身影,“刚刚那个女人不是太子的妃子之一吗?” “她是太子眼前当红的宠妾。”段凌波边拍着身上的落花和草屑,边补述他没说到的部分。 云掠空挑高了眉,“你敢沾太子的女人?”这小子婚后怎么还是死性不改?就连在皇帝的地盘上,他也敢乱动皇帝儿子的女人。 “你没听过别人的东西总是比较好吗?”是别人的又怎么样?只要有利用价值,就算是皇帝的女人,他拐也会将她拐到手。 “你这回牺牲色相又套到什么情报了?”云掠空太过明了这个很会善用自身资源的死党,老是和女人牵扯不清的理由是为何,因此也早习惯了他这种行为。 段凌波搓着下巴沉思,“听说司马相国和太子好像对啸王党做了什么手脚。”他有好一阵子没留意司马相国了,没想到那个老家伙又不安分,又扯起他们啸王党的后脚来,但就不知这回那个老家伙又是暗中做了什么。 “难得你曾在外头偷腥。”云掠空坐在花园问的凉椅上淡淡地问:“怎么,你家不能摸鱼了吗?”他不是常把女人带回家的吗?怎么反常了? 一想到那个把他看得紧紧,而且让他摸鱼摸得很有罪恶感的似印,段凌波就觉得头痛万分。 “我家半条鱼也没了。”都怪那个女人,害他得冒风险在人家的地盘上找女人,而且对女人的态度愈来愈不专业,明明怀里抱着别的女人,心底却老想着她。 云掠空不怎么同情地看着他那张郁卒的臭脸,“怎么说?” “我家有只扬言要阉了我的泼猫,你说我还能在家里偷腥吗?”段凌波哀叹不已地摇着头,“别提这个了,你找我做什么?” 云掠空的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帮人传话。” 那个他一看到就讨厌并且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战尧修。 居然跑去工部找他,并且要他得火速来找段凌波,让他不得不赶快来向这个死到临头都不知的段凌波报讯。 “贞观呢?”段凌波东张西望地找着常和云掠空凑在一块儿的封贞观,“他没和你一块儿来?” “你不必再三天两头的担心贞观会找你报仇。”云掠空一把按住他的肩头,以免他忙着落跑,“贞观说,他往后不会再追杀你。”这个和封贞观结过仇的段凌波,每次一想到封贞观,下意识的动作就是掉头落跑。 段凌波讶异地怪叫,“那个小气鬼会不记仇?”都已被封贞观那个小气鬼追杀十年了,而他现在居然改口说种话? 云掠空朝他摆摆手,“他说反正你都已经踩到地狱边缘了,杀不杀你,这事不重要。” “我踩到什么地狱边缘?” “娶了个美媳妇,开心吗?”云掠空语带保留地问。 段凌波没好气地抬着眼,“你说呢?”娶到那个令他想碰又不能碰的女人,他的日子不要过得很水深火热就很好了。 “你这八面玲珑的花花大猫也有摆不平的女人?”他往情场上战败?这世上有抗拒得了他的女人出现了? 段凌波自信十足地握紧了拳,“我只是暂时性的失利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摆平她。” “还记得你要找的那块地玉吗?”云掠空神色复杂她:着他,“告诉你一个消息,战尧修说,你家那只泼猫的身上有你要找的地玉。” 段凌波讶愕地回过头,脸上写满了惊喜,“地玉在她身上?” “嗯。”云掠空的声音却显得闷闷的。 枝头上的黄茸,嘹亮地唱着阕阕清歌,轻跳朗快的音韵,仿佛拨开了段凌波心头上那片沉重浓厚的乌云,为着这名似在十里迷雾里头远行已久的人,带来了丝丝明亮的光芒。 原来,他的心,就在她的身上?他低首看着胸前所佩戴的天玉,蓦地想起这块王的传说。 八卦玉,姻缘玉。这些玉,是一块块女蜗补天遗留下来的情石,而他们,则是被四散别离的情人…… 他终于明白了那场杏花雨里的情悸所为何来,也明白了,为什么自从见过她后,其他的女人就再也无法进入他的眼底心底。那些曾经被他硬生生压抑下来,属于春天坐秘密的情事,此刻就像种不浓不淡清丽似水的喜悦,像条溪流般地潺潺流过他的心头,莫名地滋润了他干涸已久的心灵。 就是她了,他命中所要寻找所需要的人,就是她。 段凌波简直掩不住内心的喜悦,“太好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如此一来,他不但可以对战尧修交差,还可以不再掩饰他的内心。正大光明地爱她。 “战尧修还要我转告你一句话。”云掠空的脸上却找不出一丝丝欢欣的神情。 “什么话?”笑意满面的段凌波,不解地看着他那似悲又似是同情的眼眸。 云掠空探吐出一口气,“他要楚似印的一双手。” 段凌波的笑容霎然止住,眼瞳止不住地张大。 “而你,必须负责将那双手砍下来。云掠空闭上眼,将战尧修的命令源源本本地传达给他。 恍恍悠悠的风声,吹进他的耳里,吹散了枝头上的黄莺,落了一地的春花,随风片片凋零,层层的黑云直朝他的心头压过来、压过来……无处躲藏的沉痛,朝他慢天盖下。 再也看不见一丝烂漫的春光。 有一刻,段凌波什么也听不清,或者,他不愿听清。冷汗争先恐后地顺着他的额际滑下,他的心房剧烈地跳动。 他语气极不稳地启口,“你说什么?” “看来。你似乎还不清楚你娶了什么人。”云掠空睁开眼定定的凝视着他,“她是什么身分、什么来历,你知道吗?” “她是初晓郡主,皇上亲赐给我的妻。而且他的这个妻,还是战尧修指定要他娶的。 云掠空轻轻摇首,“你少说了一句。” “哪句?” “她还是太子党的人,司马相国一手调教出来的义女。”云掠空徐徐爆出刚得来的内幕,“她奉司马相国之命来暗杀你。” 她是……刺客? 与似印相处的情景,片段片段地掠过段凌波的脑海。 他能记住的不多,他只记得,她在新婚之夜时的莫名泪,她常挂在嘴边千吁万嘱不要他靠近她,她说过,如果他想活着,那就不要碰她…… 不,他一点也不信,那个在乎他性命安危的似印,怎可能会是司马柜国派来的刺客? 他不信,那个为他落泪的似印、拼命不让他中毒的似印,会是要取他性命的人?可是另外一个记忆却从他的脑海中跳了出来,在似印手腕上的那个淡淡杏花印记,那个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的印记,正是司马相国府的印记。 “太子听从司马相国的建议,以联姻的方式,派她这个间谍来探啸王党的底细,所以他才会往皇上的面前为你说媒,要皇上做主将她嫁给你。”云掠空更进一步地传达战尧修要他做的事,“为了避免司马相国的羽翼会因此而愈来愈丰硕,也避免啸王党会因此而占下风,战尧修要你杀了她。” 一种撕绞的疼痛自段凌波的胸口蔓延开来,像被剖开了心般地疼,似印的喜、笑、怒、愤种种面容如浮光掠影般在他的面前飘忽而过,他紧扯着胸前所佩戴的天玉,感觉这块玉仿佛碎成片片,再也不能拼凑齐全。 杀了她?杀了那个杏花慢飞里的亭亭女子?那个拥有他另外半颗心的女子?那个让他想紧拥在怀里的妻? 倘若,他如同往常一般听从战尧修的命令杀了她呢?他这颗已经空旷了二十年的心还剩下些什么?而他那因似印而温暖起来的情意,又将搁到哪儿去? 莫非。他今生今世都只能做个失心人? 他感觉地面似是裂开了一个大洞,正震震地塌陷中,让他跌进深幽无底的深渊里,再也无法爬起。 已经许久不会被点燃心火的段凌波,脑中一片昏眩,犹不及思索心中那庞大而紊乱的伤痛,熊熊的忿意即迅速取代了理智,似火般地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不问原由、不经同意地取代了一切。 “为何……”他紧咬着牙,“要我杀她?” “凌彼?”看到段凌彼的眼眶都怒红了,而且他那种变脸的迹象也都一一冒了出来,云掠空下意识地坐远了些,免得等他发作起来就跑不掉。 段凌波用力地拍着胸口咆哮,“为何要我做个剖心之人?”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事事为战尧修做尽,但他就是不能杀妻杀心,他不能谋杀他等待了近乎二十年的那名女子! “慢着……”云掠空不安地举起手,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踩到这头睡狮子的哪个禁忌。 段凌波突然爆怒起来,像头出闸的狮子,凶狠地一掌拍碎面前的石桌,汹涌如涛的掌劲毁灭性地夷平四周的花草树林,虽有先见之明退得老远的云掠空,都还是躲不掉一波波直扫而来的掌风。只好运劲使出火云掌来抵挡那个发作起来就六亲不认的火爆狮子。 佩挂在段凌波腰际的伏义剑,似在回应主人的呼唤般迅即出销,流光似用的银彩环绕在他的身边,四处寻找着祭血的敌人。 知道大事不妙的云掠空,在闪躲之际。猛地想起了段凌波以前发起火来就失去神智时,总爱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剑,出鞘的话就必定杀尽,不然则不轻易出鞘…… “凌波,等等!云掠空忙上前赤掌握住他的剑,在他的耳边大吼,”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掠空,你快看清楚!“ 浑身热血沸腾的段凌波,在朦胧中恍恍地听见他的声音,但他的双目刺痛,看不清他到底是敌还是友,依旧想举剑劈杀,令无可奈何且不想在皇宫中生事的云掠空,不得不近身一掌袭向他的心窝,并看他颠颠倒倒地退了几步。 呕出数缕血丝的段凌波,在尝到口中自己血腥味后,神智瞬地被拉回,迷茫地眨了眨眼,“掠空?” 云掠空喘着气,“你消火了没有?”每次都这样,平时就像只懒洋洋的睡狮,对人总是嘻皮笑脸极少动怒,可是若真正惹毛他,他就变脸变人,不但没啥理智还四处乱咬人。 “我……”段凌波抚着胸口,也不晓得自己为何会如此勃然大怒。 “什么都不要想,只要照着战尧修的话去做,不要和你自己以及其他人过不去。” 云掠空看他清醒了大半,于是踱回他的身边帮他收剑回鞘,并且在他耳边语重心长的叮咛。 “明知地玉在似印身上,战尧修怎还要杀她?”段凌波气得肩头频频抖索,“他不想完成八阵图了吗?没有她,谁来放上最后一块玉?” “战尧修说,他只需要楚似印的双手放玉,并不需要她活着。”云掠空一掌放在他的肩头上,暗暗施上内劲试着把他给镇住。 段凌波振声大吼,“失了一双手,她还能做人吗?” “所以战尧修才要你杀她。”云掠空忍不住别过脸,“这二十年来,你虽然对战尧修忠诚无比,但战尧修仍是要看你的忠心。” 他凄吟地笑,“杀妻来证明我的忠诚?”这二十年来,他做的还不够多吗?为何那个男人要这么待他,就连一颗心也不留给他? 云掠空自袖中抽出一柄亲自打造好的精致短刀,将刀塞进他的掌心里。“你若要证明你的忠诚,就在立春那日砍下战尧修所要的那双手。” 段凌波无言地看着那柄刀,在刀影中,愤怒和伤心全都沉淀了下来,他看见了自己那双彷惶不定的眼眸,也看见了他那颗陷入两难的心。 云掠空斜睨着他,“这回,你要你的心,还是要听从主子的命令?”每回只要战尧修下令,他总是会不计一切地达成任务,但这回,就不知他会怎么选。 段凌波黯然地问:“贞观所说的地狱,指的就这个?”这不是地狱,这比深陷暗黑无浮屠的地狱还要残冷,这是心的炼狱。 “我已经把话带到了。”云掠空重重拍着他的肩,“立春之前,你可要好好考虑。” 天色渐暗,虫鸣卿卿,看着天际的云朵由绊红逐渐转为妖异的蓝紫,段凌波仿佛看见了一缕缕游魂在他的四周急急窜摇,喧嚣哗噪地呼啸而过,而能拯救他的光明再度远去,又将他留在黑暗里,留下他这抹无处可去、无处可从的孤魂。 不知独自在这儿站了多久,浓重的夜色带来了一轮似钩的银白细月,晚风喧腾而起,卷起一地的落花,也将他的神智吹醒。 段凌波低首望着手中森冷的短刀,眯细了眼把心一横,蓦地举刀划向空中,朵朵被吹落的杏-花迅即在空中一分为二,凋零落散。 ☆☆☆ 似印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段凌波的身影在一个又一个女人之间飘来荡去,梦里的他,眼眸闪闪晶亮,可是他的眼神却很不安定,倒像个四处流浪的孤影,他连笑也显得不真,像是数了张面具般地来面对众人,用虚假的笑意来面对每一名女子,每一个靠近他的艳容…… 她看不清楚他真正的样貌,不知他是否真的笑得很开心,或者,他整个人都是一张极好的面具,被他用来欺惑世人,伪装自己。看着他的那双眼,她为他感到孤寂,她好想揭开那张面具,好好地看看他,看他那双不说话的眼眸里,究竟藏了些什么。 清冷的夜风将窗外的树叶吹得悉窣作响,夜色暗制而来,一股幽风吹开了缕缕纱帐,冷意徐徐坲上她的脸庞,催促着她自迷梦中醒来。 似印循着冷意幽幽睁开眼,一抹人影在她面前遮去了烛光,看不清来者是谁也察觉不出气息,像抹幽魂似的静默。 她防备地移动,起身偏过那抹影子,在烛光下看清了来者,赫然发现那个方才还在她梦里的段凌波,此刻就近坐在她的身边,默然无语地执起她的双手,看得十分专注。 无穷无尽的挣扎在段凌波的心底翻腾着,犹豫辗转地在他脑海里荡漾。 红融融的烛光下,似印的小手显得格外洁白柔细,似是白玉细雕而成般地滑嫩美丽,在那上头,深深浅浅的纹理画过她的掌心,就像是一条条细致的红色丝线,静卧在她的掌心上,也同时丝丝卷绪地缠绕在他的心头,织成一张网,四面八方地包围着他寻不着出路的心。 这双放心停搁在他掌心里的小手,他怎舍得将它们砍下?云掠空的每一句话,此刻徘徊在他的脑里挥之不去,每一句,他都清清楚楚的记得。 她是名来杀他的刺客,虽然他不愿相信,可是他所派出的人探来的消息,都说明了她是出自相国府的人,如云掠空所说是司马相国的义女,奉命嫁给他并取他性命,他即使再不愿,仍得接受这个事实。 那柄藏在他袖中的短刀,轻轻凉凉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像是在提醒他该是动手的时刻了,可是他好想再多看她一眼,好把她细细地镌刻在脑海里,以防她会在他的回忆里消失无踪。 他只能告诉自己,他也和她一般,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一直以来,他都是个好属下,尽责,忠诚,对于战尧修的命令从不质疑,从不背弃,他总相信战尧修所下的每个命令都有着他的道理,他不需考虑不需思考,只要照着去做就行了。是啊,他只要像往常一样遵行命令就行了,只笑轻轻一掌,她就会像那些凋落的花朵,无声,安静地掉落,枯萎,死去,只要他狠下心来…… 心?他还有心吗?在他胸膛里,一直以来不是都只有半颗心而已吗?这二十年来,就算没有她,他不仍活得好好的?就算没有情,没有爱,他的世界也不会因此而改变什么……还需要犹豫什么呢?站在敌我分明的立场上,他根本就不需要考虑的,他只要抛弃了一切不去想不去看,在麻醉了自己后,麻木的动手去做就成了。 灯影下,静看着他且不明所以的似印,发现他飘忽不定的眸子,视现逐渐集中在她的身上,而他的眼神也突地变得森冷,阵阵寒意袭来,令她忍不住打颤。 “段凌波?”她瑟缩着肩,忐忑不安地看着他那肃般的眼眸。 他的手缓缓爬至她光洁的额际上,对准她的天灵,打算快速地,无痛地一掌击毙她时,在她那似水的眸子里,他看见自己倒映在她眼眸中的凄楚面容,顿时,一种啮人心肺的感觉又回来纠扰着他,钱撕万扯的,令他有如失掉了心般地创痛,搁在她额上的掌心,仿佛遇热烫着了般,逼得他不得不猛然抽回手。 谁说把心硬生生的割去很容易?杀她,比杀他自己还要痛苦,他必须费尽千辛万苦用尽力气,才有办法把自己扯裂的心拾回。 豆大的汗珠纷纷渗出他的额际,心跳急如擂鼓,轰哄然地在他的耳边骤响有如万马奔腾。他紧闭着眼,思绪跌跌撞撞,踉踉跄跄,无处可攀附,无处可栖,不知该如何下手,更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 “怎么?”似印担忧地抚去他额上的汗,“你还好吧?” 她从来不曾看过他这副模样,他是发生了什么事? 轻柔的指触像春风似地抚过他的额际,驱走了他一身的寒冷,带来了阵阵温暖。段凌波深细口气,缓缓地睁开眼,低首看进似印那一瞬也不瞬看着他的关怀眼眸。他不禁百感丛生,尤其是愧疚感和罪恶感,更是将他煎熬得难受,因为,他差点就做了个杀妻之人,他竟然为了自己的主子,想伤害用这样一双眼神看着他的人。 段凌波贪婪地看着她,云掠空的话语渐渐消逝在他的脑海里,他不知不觉地忘却了敌我,忘却了主仆命令,忘了他不从的话将会有什么下场,他只能记住此时此刻,这张让他日思夜念的容颜。 生命太脆弱,爱情太脆弱,只要稍稍一放手,这两者就会轻易错过,但他都想紧握,他想要紧握这两者不去取舍,因为他知道,要是他违心照令而行的话,他这一生都将会活在懊恼之中。 “你病了吗?”似印感觉他额间冰凉凉的,眼神也不对劲,“要不要我去找大夫来?” “不必。”他哽涩低哑的出声,眼眸流连在她那张为他操心的脸庞上。 似印轻蹙着细眉,“可是你……” “我没事。”段凌波伸出一指轻按在她的唇上,将她暖融融的身躯压进他冰冷的怀里。 “不要……”感觉快被他的力道揉碎的似印,不安地推拒着他的拥抱。 “一会儿就好。”段凌波埋首在她的发间喃喃低语,“让我这样一会儿就好。” 似印仅在他的怀里,想起了方才的事,想起了梦中他那双眼眸中流动着的凄凉,一如他这冷冷的怀抱般,令人忍不住想传递些温暖给他。下意识地,她展开双臂拥抱着他,双手在他那宽阔的背脊上轻缓有律地抚着,希望能为他带来些温暖,不让他的怀抱再那么地冰凉。 嗅着她的发香、感觉著她那温柔的拍抚,段凌波紧闭上眼,再度在心底深庆他没真的那么做。 她是敌也好,不是也罢,再怎么说,她都是将一生交至他手上的妻,他怎能对他下手?更何况,她明明是被派来杀他的刺客,可是她非但迟迟不动手,还小心地防备着他会误触她身上的毒,这不禁让他揣想着她的心思,她到底明不明白不杀他的话,她将会有何下场?以司马相国的作风她若是没完成任务,她将连自身的安全都堪虑…… 他不禁为她感到担忧,她究竟在顾忌些什么,是因为他吗?她的不动手,也是因为他吗?他可不可以贪婪的以为,她是和他一样,因为目标是对方所以才不忍杀之? 他可不可以,偷偷的在心底暗想,她的情丝也和他的一样那么地长,长到了宁愿以另一种态度来对待对方、保护对方,将自己换上了一道假面,用力将真心压在心底深处悄悄眷顾深恋? 聆听着他紊乱的心跳,似印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但那个梦太过深刻,让她无法就这样对他置之不理。 自嫁他以来,她看过他许多模样,可就没看过他这么失落凄凉的样子,这让她好不忍。 看他一径地拥着她不发一语,似印忍不住想帮他走出来。 她在他的怀中仰起头,刻意板着小脸,“我听柳仲说你把他甩在宫外,而后独自在宫里瞎混了一整日,你今天是不是又去找那些野猫了?” 段凌波因她的话怔愣了一会儿,瞬间心底的千头万绪都被她的话语冲散,什么忧虑哀愁、难以取舍都不复见踪迹,改由满满的笑意取而代之。 他笑不可抑地拥紧怀里这个爱吃醋的女人,“今天我想找我养的家猫。” 似印愣皱着眉,“家猫?”他换口味了? “你。”段凌波轻点着她的悄鼻,宠溺的眼眸无法自她的小脸移开。 “你想做什么?”理智飞快地回到她的脑海里,在他那异样的眼神下,似印忙不送地与他拉开距离。 “冷落了你这么久,我总要弥补你一下。”段凌波挑逗地在她耳边说着,边说边舔她那小巧的耳垂。 在他的舔吻下,阵阵战栗的悸动瞬间传遍她的全身,令她红着脸七手八脚地想将这个把她当成鲜鱼来舔食的大猫男人给推开。 “乖,别躲,让我亲一口。”段凌波将她勾回怀里,抬起她柔美的下领轻声地诱哄。 “我说过……”似印才要开口反对,一个来不及阻止的热吻便印上她的唇。 似印登时怔住,睁大了眼愣愣地看着他那近在面前的脸庞。 甜甜的杏花香味自段凌波的唇中慢了开来,段凌波刻意品尝着那属于倾国之吻、百次毒的味道,同时也将她一同拉进那个让人挣扎不了的地狱里,要她陪他走一遭,不让她一人独行。 “为什么这么做?”似印木然地推开他,眼中蓄满了晶莹的泪。 段凌波捧着她的脸庞,与她额抵着额、脸颊与她摩掌着,感觉她的泪流至他的脸上,温热热的,令他温暖了起来,不会有过的强烈归属感,让他舍不得放开她。 “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不要碰我?”似印啜泣地拍打着他的胸膛,“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话?” 因为他的一吻,毒性已经开始在他的体内蔓延,她所有想保住他性命的心血,也全都因此而忖诸流水、前功尽弃。她千防万防就是防着这一天,可是他就偏偏不肯听她的励、不理会她的警告,这样一来,他还有多久可活?她不敢想,她甚至不敢想像他毒发身亡时的情景。 段凌波任她捶打,“我没办法答应你。” “你会后悔的……”哭打到后来,又倦又悲的似印紧捉着他的衣襟,靠在他的胸前,将泪流进他的胸坎里。 段凌波只是抬起她的脸庞,缓缓地在她唇上印下安抚的一吻,无言地拭着她的泪。 似印埋怨地望着他,而他的眼神却是出奇的平和宁静,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般,这让她更是泪不可抑,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有做错,可是就要因此将生命葬送在她的手里。 “这次为何不再阻止我吻你?”段凌波在她的唇上淡淡地问,看她眼睫中的泪水逐渐干涸,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她抱憾地闭上眼,“来不及了……” 段凌波将她搂至怀里,深深地感觉她的心跳,她跳动的心律和他的是那么地一一致,都是那么地伤心。 他轻轻拍抚着她,抬首看向远处,“这世上有很多事,其实在它还未开始前,早就已经来不及了。” 他很清楚,在杏花雨间初次见她到、,就已经注定了他们两人往后将走的道路,往后,他们都将只是两个因为背叛而没有退路的人。 ☆☆☆ 是段凌波变了,还是她自己太过敏感? 这阵子,似印总觉得段凌波在那晚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不但性子捉摸不定,整个人也愈变愈怪。 以往总爱在外头偷腥采花的段凌波,也不知是怎么了,近来不但不再有女人偷偷摸摸溜进府里找他,他也变得很安分,一下了朝就乖乖地待在府里不出门拈花惹草。 可是……世上哪只猫儿不偷腥?这种享受惯了软玉温香的渔色男子,怎么可能会安分守己的待在她的身边? 说到安分守己……这词似乎也不适用在他身上,因为他虽然对外头的女人非常安分守己,可是对她就不同了因为他似乎已放弃对外发展的念头,改而全面性的对内发展,把目标指向她来了。 这日午后,段府里所有的下人们,又一致地把注意力集中在一走出房门就开始纠纠缠缠的男女主人身上。 “把手放开来。”似印用力办开那双又不规矩溜上她腰间的大掌。 “别老是舔我。”她又缩着肩头,想闪避耳间阵阵火热的舔吻。 似印终于忍无可忍地怒吼,“不要一直跟着我!”这男人是猫啊?整天老是在她的身边跟上跟下磨磨蹭蹭,转来转去的怎么也赶不走。 “不跟着你我要跟谁?”缠似印缠上了瘾的段凌波,倾身在她耳边坏坏地问:“别的女人吗?” 似印马上扬起拳头警告“你敢?” “我当然不敢。”段凌波笑意满面地将她揽进怀里,啧啧有声地亲吻着她的粉颊。 “你……”当院里所有忙碌的下人全都冽笑着嘴向他们行以注目礼时,似印红云满面地提醒他,“克制点,下人们都在看。” 段凌波一点也不介意,“他们会很愿意看到这种场面。” 似印推抵着他的胸膛,“放手……不要和我拉拉扯祉的。”他的脸皮厚,她的脸皮薄,她才不要和他在大庭广众下做出这种暧昧的事来。 “不拉扯那来纠缠好了。”段凌波也很好说话,两手一松、改抱着她直躲到院里的杏花林里。 “段凌……”似印两脚才一沾地,就马上被他推倒在柔软的草皮上,声音迅即消失在他印上来的吻里。 这种带着甜蜜和害怕的吻,总让她心惊胆跳的,她永远也没有办法适应他吻里会让她失去神智的柔情,因为在那柔情的背后,她看见了正在等待着他的死神,可是他的吻是那么地诱人、醉人,让她忍不住想要沉醉其中,就这样把那些忧虑和惶怕都抛诸脑后,只记今朝。 可是有种永不落实、轻易陷落的感觉,也同时徘徊在她的脑海中。 在他的吻里,她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软弱,如此轻易被占据,她的心,不再安分地留在她的心房里,时而出走流浪;流浪到这个喜欢腻着她的男人身上地若是不出声召唤,她的心便停留在他的身上不愿回来,她从不知自己是那么地不克自持,那么地容易受诱受惑。 “呃……”柳仲掩着红透的脸,自树后悄悄采出头来,“大人?”看来,他好像来得很不是时候。 “我在忙。”段凌波边啃咬着似印白玉般的颈项,边挥手驱赶这名不速之客。 柳仲用力地咳了咳,“可以……请你等一下再忙吗?” “有屁快放,没事快滚。”段凌波丝毫不顾似印的反对,在她的纤颈上吻印出朵朵吻痕后,才漫不经心地再朝柳仲扔出一句。 “我……可不可以借一下夫人说几句悄悄话?”愈看脸愈红,可是又不能不通报的柳仲,想要找的人并不是忙碌的段凌波,而是怕怀中被人忙碌着的似印。 “可以!”似印使劲她推开段凌波的脸庞,大声地向柳仲应着。 “不借!”段凌波两手紧搂住她的腰肢,马上对那个想和他抢人的柳仲打回票。 “你这只猫……”似印又羞又恼地在他怀中挣扎者,“不要缠着我!” 段凌波冷冷她瞪视那个坏了他好事的柳仲,“你要是再不滚就准备回乡下老家吃自己!” 想要保住饭碗的柳仲脚跟一转,马上走人。指着已经站了很久的秋焰夫人,“夫人,又有女人挖墙钻进来找大人了。” “去告诉那个女人,叫她滚。”段凌波在似印的醋劲还未发作前,就先一步出声驱逐那名也想来坏他好事的女人。 “什——么?”不只是似印和柳仲,就连站在远处的秋焰夫人和招呼着她的桃孟及杏季都一块儿张大了嘴讶愕地大叫。 “看样子,你们好像都不太能接受。”段凌波搔搔发,“好吧,那就改个较委婉一点的说法。”也许是他平常作假作得大成功了,所以今日一露出本性来,才会吓坏了这票人。 似印不可思议她看向他,“什么说法?”这个花心大萝卜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 “告诉那个女人,说我很抱歉,我必须对我的卿卿爱妻从一而终,从今以后我不再消受她们过多的芳心,以上。” 段凌波火速地把话说完,随后又挨在呆愣的以印颈间尝着她美妙的滋味。 桃孟怀疑的两眉挑得高高的,“卿卿爱妻?” “从一而终?”杏季直掏着双耳,以为产生了听误。 柳仲忙不迭地朝其他的下人挥着手,“来人哪,快去请大夫来!” “凌波!”秋焰夫人难堪地涨红了一张脸,“你赶我走?” “你没看见我们在做什么吗?”段凌波烦躁地挥着手,“识相的就别打扰了我们夫妻的恩爱好事,哪边凉快哪边去。” “你……”秋焰夫人在所有人纷纷对她投以同情的眼光时,气得频频跺脚。 忙得不可开交的段凌波突然又回过头来,“对了,拜托你要走时别走我家大门,哪钻进来的就请你从哪钻出去,我还要顾及我爱妻的颜面,多谢。” 又羞又愤的秋焰夫人,马上掩着脸,抽噎啜泣地离开这块伤心地。 似印怔怔地看着她哭泣离去的背影,难以想像段凌波这个大众情人居然会这么对待女人。 打发了干扰他的人后,段凌波好整以暇地搂紧似印的腰肢,一手抬起她娇俏的脸蛋,才想再好好吻她一番,却发现她的两眼根本就没有停留在他的身上。 他不满地轻啄着她的芳唇抱怨,“爱妻,你很不专心喔。” “她……”似印呐呐地指着远方,“她在哭……” 段凌波朗眉微挑。一脸的不以为然和不屑,“我会偷笑就行了,谁有空管她哭不哭?”不必再装着笑脸,和那种又要人哄又要人骗的女人周旋,他不放鞭炮大肆庆祝就很好了。 “你怎么变了性子?”她不能适应地听着他的话,简直不敢相信她在他脸上所看见的憎厌表情。 “为了你,再有几个女人敢钻进我家来,我还是会一个个叫她们滚。”段凌波又笑意盈然地棒起她的脸庞,“来,亲一个。” 似印一手掩往他的唇,一手抚上他的额,“你到底是哪儿病了?”他一定是病了,不然他怎么会对那女人一脸不屑的样子? “我没病。”他拉下她的手,正经八百地否认。 “那你……”没病?没病的话他怎么会连风流的性子都变了?还亲自推掉主动送上门来的女人? 他不正经地朝她冽齿而笑,“春天到了,我这只风流大骚猫在对你发情。” “发情?”似印愈听愈迷糊。 “要不要我叫春叫几声来给你听听?”他朝她眨眨眼,讨好他挨在她的耳边徐缓轻舔。 “我不要留在这里陪你这疯子发疯!”似印瞬间红透小脸,急着与他拉开距离。 低低长长的猫叫声马上自她的身后传来,“瞄呜……” “你这只疯猫……”似印赶紧回过身捂住他的嘴,井朝那三个早就看呆的男人们吩咐,“桃孟、杏季,你们两个快去找大夫来,柳仲,你去帮大人请假几天告病不上朝!” 三个被似印叫回魂的男人们。连忙照着她的吩咐去办。 “你别疯了,先和我去看看大夫要紧。支使走了三个人后,似印无奈地拍着段凌波的脸庞,实在很担心他的脑子是哪儿出了差错。 “爱妻。”段凌波突然眼眸炯炯地盯着她。 “什么事?”被他叫得浑身不自在的似印,一手按着发烫的脸颊,一边闪避着他那会烫人的眼神。 段凌波伸手勾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近眼前细看,“我今天才发现,你是如此的美丽诱人。”以前总是没心思好好看她,现在他才知道,他娶的这个老婆,远比他泡过的任何一个情人都还要来得美。 “啊?”似印听得一愣一愣的。 “看看你这张倾国倾城的小脸。”段凌波心满意足地盯审着地无瑕的脸蛋,修长的十指也纷纷顺着她的脸庞游走。 似印抬高了柳眉,“脸?” “亲一口,它就会变得粉粉嫩嫩。”他边说边在她的颊上印下声响吻,并且说出经观察而得知的心得,“再亲一口,它就会红艳得比扑上了胭脂还好看。” 美丽似霞的红云在他的亲吻下,迅速地在似印的脸上炸了开来,她两手掩住脸颊,一点也不知道该拿这个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劲的段凌波怎么办。 段凌彼邪笑地在她的唇上轻舔,“要是再亲一口,它就…” “段凌波!”头顶都快冒出烟的似印一手掩着他的唇,一手拖着他闪避至树后,免得所有人都看到他这副发春的模样。 “爱妻,请叫我凌波。”段凌波讨价还价他说着,并且将她拉坐在青葱的草地上,而后舒舒服服地睡在她的双腿上。 似印睁大了杏眸,“凌波,你现在又在做什么?”这回他又是在搞什么花样? “睡午觉。”他满足地躺在她的腿上享受树间筛落的暖融日光。 “睡在我身上?”似印脸红心跳地看着他在日光下的俊容。 “没比这个地方更合适的了。”他伸手勾下她的后颈,慢条斯理地经吻她一记,而后回味地舔着唇,“嗯,好甜。” 他挑诱的一举一动,令她的心用力地撞击着她的胸腔,一声比一声急,一下比一下快,几乎就快迸出她的胸膛。 似印无力抗拒他脸上那种心满意足的笑容,动也不动地愣看着他搂着她的腰肢,就在她的腿上闭上双眼。就像只慵闲懒散的猫咪,放松了身心在她身边酣然人睡,一种心安又静讥详和的感动,缓缓沁人她的心房。 “凌波?”好一阵子没听见他的声音,也没看见他再乱动,她忍不住伸手轻推他。 微风轻吹过树梢,风声之外,四周静得无半丝声响,她倾身聆听,只听见段凌波沉沉而均匀的呼吸声缓缓传来。 他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似印没好气地瞪着腿上这个说睡就睡的男人,深深叹了口气。仰靠着身后的大树。 她真不知他是怎么了,而她相信,就算她去探究,他也不会正经地回答她。她还记得,那晚脸上带着犹豫惨伤神色的他,而现在的他,就像只飞出笼子的鸟儿,那么地快乐自在,这一切,是不是因为那晚他的心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指间轻轻流画过他的眼眉,他俊美的五官,看他睡得这么安心,她也不舍得打破此刻的情境。 如果,他们可以再回到当初彼此那么陌生冷淡的时刻,也许她现在就不会如此为他的性命而忧心忐忑,也不会想要紧紧捉住时间的尾巴,不让洋溢着淡淡幸福的此刻偷偷溜走。 愈是亲近他,她愈是谈心的想要让这一刻永远停留,只记现在不顾未来。她好想永远留住他现在的欢笑,不让时间再多前进一刻,就让她这么伴着他,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顾忌,和他当一对真正的夫妻,做一对在她梦里一直期盼着的爱侣。 假若,她真能许一个如果的话。 第五章 连续告假了数日不上朝的段凌波,就像一名挖到宝的旅人,每日就停伫在似印的身边,哪儿也下想去。为了能和似印多点亲近的时间,他索性向朝廷递了张长期告病的摺子,不论每天有多少人在府外排队等着要见他,他段老兄一概以重病为由,统统挡拒不见。 段凌波是可以装病装得舒舒服服,可是段府里的每个下人却是得日日站在府外替他挡人、挡驾、挡帖子,还得抬出不够用的桌椅、定时捧出茶水、膳食来伺候那些决心在门外不等到段凌波不死心的朝中大吏。也由于段凌波的不上朝办公,段府外头的大街上这几日来都站满了捧着摺子,等着段凌波裁示的户部官员们。使得段府前的大街每日都是水泄不通,挤满了排队晋见和看热闹的人潮。 挡人挡到无力的柳仲气喘吁吁地再度爬上催墨楼,随便敲了下房门,接着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倚在门边,瞪着眼前那个闲闲没事做,就只会像只似印驯养的家猫缠在她身边的段凌波。 “大人……”柳仲乏力地朝他举高手中的拜帖,“又有帖子来了……” 段凌波连头也不抬,劈头就赏一顿闭门羹,“挡。” “大人,这张不能挡……”柳仲直摇着头,“这张帖子是云大人的。” “掠空?”段凌波终于肯拨点心神注意他人,“上头写些什么?”那家伙会下帖子来?他不是向来都是直接找上门的吗? 柳仲拆开密摺,念出里头短得不能再短的内容,“地凋,啸削。” 段凌波蓦然眯细了眼眸,心底马上猜出了大半云掠空这封密摺的原意。 能让云掠空这个什么事都不受搭理的人急着写帖子来,十之八九是战尧修又去对云掠空施压,要云掠空来问问他到底杀了似印得到了地玉没有;至于啸削,八成是司马相国又对啸王党做了什么削势的举动,才会让战尧修忙着要他去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 “大人?”柳仲看他一副深恩的模样,还以为他终于要接帖子见客了。 段凌波寒目一瞥。“挡掉,就说我没空。” “没空?”柳仲倒竖着眉大叫,“你不是闲得很吗?”成天窝在房里的人会没空? 他到底是在忙些什么? “我正打算要陪我的爱妻去游河赏花。”段凌波站起身,脸上又换上了嘻皮笑脸的模样。 似印两手叉着腰站在他的身后,“我哪有答应过这种事?”他自己不想上朝就算了,干嘛每次都拿她当挡箭牌? 柳仲苦哈哈地向似印求救,“夫人,你快劝劝大人吧,外头今天又是人山人海了。” 似印走至段凌波的面前仰视着他,并以素白的指尖戳着他的胸膛。 “你到底还要罢朝几天?”随他玩了几天,以为他会玩累了收收心,没想到他却有欲罢不能的倾向,愈玩愈过头。 “直到我认为够了为止。”段凌波朝她微微一笑,继而打横抱起她,无视于门口的柳仲,笔直地走出房外。 似印紧捉住他的肩头,“你要带我去哪里?” 段凌波没理会她,只回头对柳仲交代,“柳仲,告诉府里的人继续挡,挡不住就把他们全都赶回去,我要和我的爱妻培养感情,严禁第三者干扰。” “还挡?”被扔在原地的柳仲急得跳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大刺刺地带着似印由后门开溜。 “凌波,你已经好几天没上朝了,你不能再这样一直和我窝在一起。”看着他又将大批想见他的人给挡在门外,而他们又从后门偷偷开溜,这让陪着他偷跑的似印满心的罪恶感。 “那又怎么样?反正国库一时之间也倒不了。”段凌波丝毫不以为意,反而低首亲了她一记,“更何况,陪你比那些烦人的国家大事来得重要多了。” 她轻蹙着眉,“可是……” “捉好我。”段凌波来到河岸的船坞,抱牢了她跃至己为他们准备好的小艇上,随后就放开了船绳,任小艇顺着潺缓的水流漂流。 河岸两边遍植着柳、桃、杏,在今年近乎提早了一个月就来报到的东风下,河岸缤纷亮丽地换上了妆彩,桃红粉白嫩绿摇曳在东风中迎接春天。 似印坐在船首,轻仰着头,怔怔地看着灿开的花朵漫蔽了天空,落英缤纷如雪絮飞舞,花瓣落至水面上,便成了春天的落雪,粉粉漾漾地荡在水面上,一切景物都在这烂漫的春光里模糊了,什么都看不真切。微风吹过,她轻嗅。是东风拌着花香的味,那么地暖融、那么地温柔。她忍不住闭上眼,任微风落花轻拂过她的面容,细细地体会这难得的春光。 小艇缓缓滑过水面,在宁静的水面轻轻滑出了一道道波纹,在段凌波的眼中看来,就像是似印的身影在他的心坎上悠悠画过。 他静静地看着似印姣好的侧脸,淡烟花雨中,掩映的日光让她的脸庞显得更加柔美动人,风儿吹过她的发,瓣瓣花朵妆缀在她乌黑的发上,她伸手去挽,花朵顺着风自她洁白的指尖穿梭而过,令她娇悄的脸蛋上漾出一抹小小的笑餍,像朵涟漪似地泛慢在他的心湖里。 他尽力记住眼前的一切,记往她的美,记住那些曾经以及现在躲藏在春光里的情事,不去思考那些在她背后的阴影,不去想那些藏在他身后的深深负荷。 他自她的身后紧紧环住她的肩,将她深深按人怀里。不愿让她如那些落花般,在短暂的盛姿后便凋零飘落在水面上。最终不知去向。 被他搂得几乎喘不过气的似印,悄悄仰起头,“凌波?” 段凌波无言地拥着她,想像着将她嵌合进体内的感觉,想像着当她把心交给他时,他将会有多完整,不再像此时即使将她拥得那么近,他的心头还是觉得若得若失,无法踏实。但他更怕的是,得到后又失去的那一天的到来、似印仰靠在他的怀里,抬首望着他那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庞。 她伸手轻画过他浓密的眉,“最近,你都在想些什么?”她愈来愈不懂他了,他近来老像是个戴上面具的人,一下子柔情款款,一下子沉醉在他的世界里,一下子,又扮着笑脸来面对所有的人。 “你。”段凌波老实地点着她的眉心。 似印摇摇头,“我要听真话。” “这已经是我最真的话了。”他深叹了口气,将她揽抱坐至他的身上。 “和我在一起,你觉得很勉强吗?”她细细看着他的眼眉,总觉得有股忧愁在他的脸上浓化不开。 “不勉强。”抛开那恼人的一切后,如此靠近他失落近二十年的心,他一点也不觉得勉强,反而觉得这才是他该回来的地方。 “其实你不必刻意为我做些什么,如果你觉得拘束,你不必为难自己。”似印垂下眼眉,声音幽幽的,“我不是一株缺乏灌溉就会枯姜的花朵。” 他却摇首苦笑,“可是我没有你的滋润,很快就会凋零。” 似印不解地看着他,试探地抚着他脸上的笑意,它是那么地真实不作|Qī-shu-ωang|假,轻悠地扯动她的心,令她为他微微侧痛。 段凌波将她贴靠在胸前,“你听见我的心跳声了吗?” “听见了。”似印点点头,闭上眼仔细聆听他胸口那阵稳定的律动。 “它的声音是不是很空旷?”他边挑去她发间的落花边问。 “为什么它会那么空旷?”似印不明就里,但仍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段凌波抬起她的脸庞,仔细地告诉她,“因为它少了另外半颗心。” “另外半颗在哪里?”似印望进他愁侧的眼眸里,仿佛看见了隐隐的孤寂。 “你身上的这块玉是打哪来的?”段凌波没回答她,反而轻揭开她的衣领,以指尖勾出一块色泽碧绿的温玉。 “我不知道。”她偏首回想着,“我有记忆以来,它就一直在我身上。从没人知道我身上有这块玉,你还是第一个发现它的人。” 段凌波拿下自己颈间佩戴的天玉,拿到她的面前与她的地玉契合相接,看它们在他的手中,在经过了五百年的时光后又完整了。 他喃喃低问:“你说,它像不像一颗被拼凑好的心?” “你怎么会有这块玉?”似印讶异地看着那两块似乎本来就应该接合在一起的玉,不知他是从哪弄来这么一块刚好能和她的王连接在一起的玉。 段凌波将两块玉塞进她的手中,再将她按回他的胸前,“你再听听,它的声音还是很空旷吗?” 哗然喧嚣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轻掠过,她听见更空洞的心音,那种反而失去了稳定,好似某种东西正在急急流失的声音。他的胸膛就像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天空,无边无际,所有的声音都是那么地空旷。 她神色复杂她望着他的眼瞳,“你究竟想说什么?”她一点也不喜欢那种声音,她也不愿见到他眼底那种隐隐的寂寞。 段凌波安静地开口,“我需要你。” 似印的心漏跳了半拍,耳间嗡嗡的风声,让她几乎以为自他口中说出的话只是错觉。 “我需要你留在我的身边。”段凌波执起她的手,“因为,我的心在呼唤你。” 似印的气息紧缩欲窒,觉得眼前的一切应该只是出现在她的梦里的,可是他的掌心那么温暖,在在提醒着她这不是梦,只是她一直等待着的愿望毫无预警地就降临在她的身上。 她的心,因他的一句话而流离失所,留也留不住。 不需要花言巧语,不需要喁喁诉情,只要他用这种认真的眼神、诚挚的言语,他就能够推翻她这些日子来所有的伤忧害怕,只记得当下的一切,让她无法自拔地情奔向他。 她困难地开口,“只是因为……你的需要?”他的需要能有多久?是短时间内的,还是她期望中那种长久的一生? 段凌波悄然无言,眼神变得杂乱难定,不知该不该回答她。 似印睨着他的眼眸,依然是看不清他,她不禁紧揪着胸口,觉得自己像个站在悬崖上头的人,一颗心摇摇欲坠的,想要勇敢一点,却又怕连心都葬送。 她并不希望自己只是个被需要的人,她希望,他的这双眼永远只看着她,不再看其他的女人;她希望,他的爱能够永远只停留在她的身上,而不再分割给他人。可是他的眼神是那么地没有把握,连带的,也让她的心那么没有把握。 近来,因为他的缘故,她开始在心中有了以往那些想都不敢想的念头。这种渴望而不可得的日子过久了,她一直有一句话很想告诉他,可是又没有勇气开口。 “我不想追问你是来自何方,也不想知道你的过往,同样的,我也希望你别去在意我的身分和过去。”段凌波拨开她脸上被风吹散的发丝,真切地向她请求,“答应我,只要这样看着我,不要去管过去和未来将会如何好吗?” 似印的心猛然悬紧,“你知道了什么?”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些?难道,他已经知道她的身分了? “我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段凌波释出一抹微笑,安抚地拍着她,“我只是想和你无忧无虑的过日子而已。” “真的?”她不怎么相信,因为她知道他大过机敏了,他总是把真相藏在面具的背后。不让她看见。 “真的。”段凌波决定继续隐瞒,“答应我好吗?” “我若答应了,就真的能和你一起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吗?”她倚在他的胸前,觉得他所说的那些恍然若梦,像个永不能成真的诺言。 “可以的。”段凌波坚定的向她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尽力完成这个心愿。” 似印不加考虑就应允,“我答应你。” 段凌波含笑地拥着这个手中拥有天地两块玉的似印,可是他同时也感觉那些在身后追逐着他的阴影愈来愈逼近,就像是河面远处急急旋转的漩涡,就要将他们两人都卷进其中。 ☆☆☆ 游船归来的段凌波,当晚就因一道急讯离开似印的身边,踏着夜色来到京郊的一栋私宅。 宅里头一室啸王党的人,在段凌波来了后都神色凝重地不发一语,段凌波命人打亮了灯火,来到内室里的一处平台上。 他用力揭开复盖在一具尸体上的白巾,紧敛着剑眉看着死者安详的死状,仔细端详了许久后,根本就无法自表面上察出半点异样;他两手环着胸问:“怎么死的?” “验尸的仵作说是暴毙而亡,无他杀的可能。”户部次郎跟在他的身后细声禀报。 “暴毙?”段凌波挑高了眉,又再揭开旁边的另一条白中。“那他新纳的这个宠妾呢?” “也是同样的死因。” 段凌波走至那个静躺在台上的女人身边,自发中抽出一只细长尖锐的银针,不顾众人的反对,亲自验起尸来。 他边忙边问:“这是近日来第几个丧命的大臣?”好些天没出门,原来云掠空急着找他就是因为这个,但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户部次郎摇首探叹,“第十个了。” “段大人……”许多恐慌的朝臣纷纷涌向他,直怕自己就是下一个会这样不明不白死去的人。 在女子身上找不出半点可疑之处后,段凌波两眼一转,又熟捻地将银针扎进女子的天灵,而后轻转慢挑着银针,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抽出银针,定眼看着银针上头缕缕的黑迹。 他自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这个宠妾是打哪来的?”以为用这种手法他就查不出来? “是司马相国赠给他的。” 果真如此,那个战尧修还真会算,司马相国居然用这种手法来对啸王党削势,啸王党原本在朝中有权有势的人就不比太子党的人多,如今死了十个,啸王党已然元气大伤,往后要与太子党并争,恐怕是难如登天了。 “还有几个人收了司马相国所送的札?”段凌波接过下人送来的水洗净了双手后,转眼估量着这室内的人数,发现在这种重要的集会中,居然有好几个人没到场。 “十来个。”户部次郎捧来一只名册交给他。 段凌波翻了翻里头缺席的人名,赫然发现缺席的全都是目前啸王党里头最具权势的人,而在场的几个人,也是在朝中颇有地位的人。 他迅即做出决断,“立刻叫他们把司马相国送给他们的人,无论男女全部逐山府外,或者是派人杀了那些人。” “大人?”众人不解地盯着他脸上的那份杀意。 段凌波锐眼一眯,“你们之中还有谁收了司马相国所赠的礼?” 数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大臣,立刻心虚地垂下了头。 “你们真以为司马相国会送礼给啸王党的人?”段凌波转首环视着这些死到临头都不知的人,“想要保命的话,就老实的把东西退回去,半分也不要沾,不然就等着去见阎王。 “难道说……”一名辅臣讶异地抚着嘴,有些明白了这其中的蹊跷。 “那些女人就是他们的死因。”段凌波拈着手中环泛有残毒的银针,“司马相国送给他们的不是礼,是毒。” “毒?”在场的每个人都刷白了脸庞。 段凌波淡漠地盯着他们,“那些女人都不是普通的女人,她们是司马相国养出来的刺客,她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怀有剧毒。” “为什么司马相国要……”还有人不明白司马相国为什么要出这种狠招。 “他想用这种方式暗中铲除咱们啸王党。”再多死几个大臣,他们啸王党就势同断翼,而太子党就能不费一兵一卒全面铲除他们,顺利辅佐太子登上皇位。 户部次郎紧张的低叫,“槽了,啸王也收了司马相国赠的礼,那他的处境不就危险了?” “马上暗中派人去请封贞观到啸王府为啸王看诊。记住,千万不要张扬。”段凌波马上有应对之道,并且有把握能在短时间内解除啸王身选的危险。 “封贞观?”怎么会提到刑部首辅大臣? “他是用毒老手,他一定能查出啸王是否中毒并且及时解毒。”和那个损友认识了二十来年,他十分相信那个远比司马相国还会用毒的封贞观绝对能办到。 一名辅臣却很怀疑,“但封大人不是向来都对两党之争袖手旁观的吗?他会去?” “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会去的。”段凌波一点也不担心这点,转身向他们郑重的下令,“立刻把啸王府内所有在啸王身边服侍的人全都换过,改以我府内的人取代。并且从今日起,任何进出啸王府的男女都得严加筛检,没有我的印信者,一概不准进入啸王府。” “大人,你认为……司马相国胆敢谋杀皇子?”户部次郎在明白了他的做法后,为司马相国的计谋打了个寒颤。 段凌波耸肩冷笑。“为了太子,那老家伙没什么不敢的。” “大人……”户部次郎这才想起在那份名册上,还有一个人也收了司马相国所赠的礼。“你刚过门的夫人该不会也是……” “她也是司马相国派来杀我的刺客。”段凌波面无表情地证实他的假设。 “那你……”户部次郎慌张地看着他,“你还好吧?你会不会也中毒了?” “中毒?”段凌波哼声冷笑,眼底写满了轻蔑、“那老家伙就算对我用尽全天下的毒,这辈子也别妄想毒死我。”就连封贞观都毒不死他了,司马相国的那一点毒他哪看在眼里? “但是……”众人都为他那毫不在乎的态度忧心忡忡。 “把这柄剑送去给云掠空。”段凌波对这群跟在他身边已久的朝臣们看了看,不留恋地抽出袖中一柄短刀交给户部次郎。 他不解地捧着短刀,“云大人?” 段凌波看着那柄象征着战尧修命令的短刀,决心把命一搏,不再为战尧修继续与这黑暗的朝争永无休止地缠斗纠扯。为了似印,他宁可弃主就心,情愿冒着一死的危险守住似印的生命,也不要眼睁睁的看战尧修为了那个八阵图而杀了似印。 “告诉云掠空,我段某为主已仁至义尽,从今日起,我不愿再做棋子,我要做我自己的主人。” ☆☆☆ 似印举香对莲座上的观音闭眼静祷,拈香的素指,隐隐地颤动着。 今日清晨,她特地起了个大早,带着桃孟和杏季来这京城香火最为鼎盛的妙莲寺上香,只因为昨晚那个一声不响就跑出门的段凌波,回来时脸色又更怪了,像是又变了个人似的,一整夜都坐在她的身畔握着她的手不睡,看着她直至天明。 她不懂他的心头在转绕着什么,也不明白他将她手心握得那么紧的用意,她只觉得害怕,就像是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似印睁开眼看着莲座上的观音,饱满细致的容颜上写满了慈悲,袅袅的香烟环绕在它的四周,红鱼青磐的徐徐音律,有种稳定心神的力量,可是她却抹下去心中那份没来由的害怕,拈香的双手依然颤抖个不停;就怕座上的观音听不见她的心声。 一方淡紫色的手绢轻递至她的面前,令似印征了怔,犹不及想起这方眼熟的手绢是属于何人时,那手绢的主人便己擅自作主地为她拭起额间的细汗。 似印顺着那只为她拭汗的手臂看去,愕然地睁大了眼眸,差点忘了该怎么呼吸。 “瞧你吓成这模样。”秦似魅笑意盈然地看着她花容失色的模样,“怎么,你还没完成任务?” “似魅……”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是相国派来监视她的吗? 秦似魅婉媚似仙地朝似印嫣然一笑,一手扶起她,将她带到没有人的角落里后,立刻冷若冰霜地间:“你下毒了吗?” 似印紧握着掌心,在她冷冽的目光下缓缓颔首。 秦似魅懒懒地把玩着似印长长的发丝,“相国他老人家等得很不耐烦,他要我来问问你,段凌波究竟何时才会死?” “凌波不会死。”似印忽地抬起头,以坚定的眼神看向她。 秦似魅讶异地扬眉,“你说什么?”凌波?叫得这么亲热?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是什么身分? 似印深吸了口气,朝她伸出手,“叫相国把解药给我。我不能让他死。”段凌波中毒还不算深,只要在百次吻内及时给药就还有得救,她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站在一边静看着他们两人的死期到来。 “你想造反?”秦似魅眯细了狭长的美眸,万万想不到她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似印坦然以对,“说我造反也可以,但我是段凌波的妻,我要他好好的活着,这并不为过。” 秦似魅锋利的指尖霎时划过她的发际,划断她数缕发丝。 “楚似印,你忘了是谁养育你成人的吗?”她以指尖抵在她的颈间,“为了一个男人,你居然想背叛相国?” “似魅,你睁大眼看清楚好不好?”似印反过来开导着这个执迷不悟的姐妹,“相国养育我们只是为了他的私利,到头来,我们每个人都要因他而送死,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怀有仁善之心收养我们的人,他只是个利用者。” 秦似魅却出乎意外地抿唇而笑,“就算被利用又何妨?” “什么?” “我是个被利用者,但我同时也是个利用者。”秦似魅鄙夷地睨她一眼,“我才不像你们那么痴,相国养育我们的目的,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吗?” 似印皱着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真正在利用相国的人,是我。”她不屑地看着似印迷惑的眼瞳,缓缓公布答案。 “你?” “多亏他,这些年来我一嫁再嫁,从那些在死鬼的身上捞了不少银子。”秦似魅快乐地展示手腕上串串珍贵的珠饰金环,撩起以上好缀纱制成的裙摆翩翩旋身,让似印看清她一身的富贵荣华。 “你为什么嫁了那么多次却没有毒发身亡?”似印现在也才想起来,这个似魅比任何一个姐妹都早出阁,可是她连连做了数次的寡妇,从没有一次是嫁出去而没有活着回来的。 “因为……”秦似魅得意的在她耳畔低语,“我懂得在将体内的毒用尽之前就先杀了对方。” “你……”似印怔愕难言地瞪着这个比任何人都心狠手辣的无情姐妹。 “难道你真以为我会傻傻的为那些男人丧送性命吗?我和你们不同,我才不愿白白去送死,我要活下去。”她还年轻,还没享受够这大千世界,花花人生。谁说刺客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相国的命令是死的,但她的头脑是活的,她才不要像个笨蛋似地听命去赴黄泉。 “你们?”似印愈听愈不对,恐慌地捉住她的衣袖,“似影和似舞她们怎么了?” 从她出阁后,她就和另外两个姐妹断了音讯,也不知同样是奉命当刺客的她们如今是生是死。 “她们早就毒尽身亡。”秦似魅嫌恶地扯开她,“现在,咱们这四个同时被收养的姐妹中,就只剩下你和我而已。” 阵阵冷颤遍打在似印的身上,孤绝无援的感觉紧紧捉住她,不让她躲藏逃避。如今,她真的是孤独的一个人了,再也没有人,能够贴近她那颗凉凉的心,分担她的喜悦忧愁,再也没有人…… 段凌波的身影忽地跃进她的脑海,他深情的双眼,爱笑的嘴角,有力环抱住她的双臂,在她的脑中飘来荡去……她怎么没想到他?即使是摸不透他的心,不知道他到底爱或不爱,她还是有个想要与她往后一同过日子的段凌波。 秦似魅看着她脸上的泪,“如果你不想死的话,你就暗中杀了段凌波。看在姐妹一场的情分上,我可以去把相国的解药偷来给你,让你也不致毒尽身亡。” 似印她奋力拭去泪,“把解药给我!”为了那个在世上最后一个与她联系着的男人,她说什么都要把他的性命从相国的手中抢回来。 “相国的解药只有一颗,你要救谁?”秦似魅脸上渐渐失去笑意,打心底对她这种倔傲的眼神感到反感。 似印毫不考虑,“他。” “你不要性命?”秦似魅咬着牙,媚眼里尽是被她点燃的怒火。 “对。”她昂首以对,不悔地回答,“我宁愿救他。” 秦似魅一手指着她的心房,“你对他动情了?” 似印气息猛然一窒,一手抚着那空荡的心房,早找不到那颗已停留在段凌波身上的心。 “叛徒!”秦似魅毫无预兆地发难,只手紧掐着她的细颈。 “似魅……”似印呼吸困难地想办开她的手,但她却是更用劲,直将她掐得快失去气息前才松开手。 秦似魅一手将她甩揭在地,“既然你下不了手,那就由我来!她之前曾向相国主动请缨,要去会一会那个风流满京城且富可敌国的段凌波了,只是当时被似印占了先机,使她错失了那个大好机会。现在既然似印下不了手,相信相国一定会很乐意改派她去。 “不准你这么做……”换不过气来的似印虚软地坐在地上,一手用力地拉着她的裙角,“不要害他……” “你好好等着,近日内,准备帮你的情人收尸。”秦似魅踢开她的手,雄心万丈地看了她一眼,继而不回头地离去。 “似魅!”似印抚着被她踢伤的手,朝着她的背影大叫。可是怎么也唤不回那个心意甚坚的秦似魅。 在外头听见她叫声的桃孟循声而来,见她坐侧在地泪流满面的模样,马上被她急出一头大汗。 “夫人?”他小心地扶起她,“发生什么事了?” “这是谁对你做的?”跟在桃孟身边的杏季被她颈间的指印吓出了一身冷汗。 “回府……”似印捉紧他们两人的手臂,心慌意乱地催促,“马上回府!” “可是你……”桃孟看她的样子十分不对劲,想先带她去给大夫看一看。 似印急急喘着气,用力地推开他们,撩起裙摆就朝外头跑去,急着要比秦似魅先一步回到段凌波的身边。 “夫人!” 眼看着桃孟和杏季追着似印出去,一直躲在暗处的段凌波缓缓踱出柱后,一边回想着似印所说过的每句话,一边抚着自己因她而激荡不已的心房,而后在唇边露出一抹喜悦的笑意。 第六章 “似印。”段凌波轻声唤着坐在他身边,却一直没把心神放在他身上,终日惶惶不安的似印。 一手紧挽着他手臂的似印,水盈的眸子一直望向外头,反复在心头想着秦似魅对她说过的话,提心吊胆地想着秦似魅何时会来,并且丝毫不敢让段凌波离开她的视线。 “爱妻。”对她一逞神游大虚很不满的段凌波,偏转过她的脸蛋,在她的芳唇印下重重一吻。 “啊?”被吻回神的以印张大眼看着一脸不痛快的段凌波。 “你去庙里上完香后就一直心不在焉,你到底是跟观音聊了些什么,以致对我这么视而不见?”段凌波边抱怨边执起她青紫未消的手腕,“还有,你还没告诉我这手是怎么伤的。” “没什么……”似印闪烁着眼眸,试着把手伤的事遮掩过去,“这是我……不小心跌伤的。” “那这个呢?”段凌波不以为然地挑挑眉,拨开她的衣领指着上头可怕的深深指印。 似印局促不安地看着他的眼眸,不知该怎么对这掐痕圆谎。可是她又不愿说出这是何人所为,因为她知道,一旦说出了秦似魅后,他势必会追问秦似魅伤她的原由,而后就像是抽了头的线绳,所有她不想让他知道的皆会一一被拉出来,她那不愿让他知道的身分,也将无所遁形。 如果他知道她是被派来杀他的刺客,他还会这般疼爱她吗?他若是知道了那些她极力想忘掉的事情,她还能这样待在他的身旁吗?她不想知道,因为她怕她将会失去眼前的一切。 段凌波盯着她那游移不定的眸子,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惧,看到了她的左右为难。 他拍拍她的头,“算了,你不想说我就不追究,记得下次出门时自己小心点。” 似印期期艾艾地望着他,“凌波,我……” “身子不舒服吗?”他边帮她那只受伤的手上药,边漫不经心地问。 “不,我想说的是……”似印才想告诉他最近要多注意些自身的安危,收到下人通报的柳仲便闯进来打断她的话。 “大人,门外有个女人自称是夫人的妹妹,想要求见夫人。” “妹妹?”段凌波状似讶异地扬眉,转首问着脸色雪白的似印,“你有妹妹?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我不见她!”似印紧张地环紧段凌波的手臂,大声地向柳仲回拒。 柳仲为她反常的态度皱着眉,“可是她说她远道而来,就是为了想见夫人一面。” “不见,立刻把她赶走!”不能让似魅接近凌波,她不能让似魅有机会对凌波下手! 段凌波轻轻拍抚着她的背脊,“爱妻,难得有娘家的人来看你,怎么可以让她站在门外不见呢?这大夫礼了。” “我和她的情谊不好,我不想见她。”急如锅上蚁的似印直向他摇着头。 “可是我很想见见你的家人。”段凌波笑眯眯地对她说完后,便朝柳仲扬手指示,“柳仲,去请她进来。” “不可以……”似印才想去拦住柳仲,就被段凌波一把捉回怀里。 段凌波轻敲着她的眉心训斥,“别乱动,药还没换好。” “凌波,你听我说……”六神无主的似印当下什么都不管了,紧张地想在秦似魅到来前把一切都说给他听。 “还会疼吗?”段凌波却丝毫没把她的话听进耳里,端执起她的手腕,“看你,手抖成这样,这教我怎么换药?” 她用力抽回手,“别管我的手了!”他就要大祸临头了,他还有闲暇管这些小事? “当然要管。”段凌波慢条斯理地捉回她的手腕,依旧细心地为她上药并且为她换上新的纱带。 秦似魅酥软至骨子里的嗓音,轻轻传进似印的耳里,“姐姐,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似魅……”似印浑身紧张地抬起头,看着那一身红艳、打扮得妖挠冶魅,足以吸去所有男人目光的秦似魅,已亭亭立身在门前。 段凌波状似惊艳地睁亮眼,“她叫似魅?” “凌波,我不舒服,我们回房里换药!”看到段凌波食色性也的老毛病又冒起了。 似印慌张地拖着他要离开原地。 “姐姐病了吗?”秦似魅一脸忧心地看着她,莲步轻移地踏进门内。 似印惊吓地捉紧段凌波,“你别过来!” “爱妻,我看你是真的不太舒服。这样吧,就让我来帮你招呼小姨子,你先回房休息一下。”段凌波将她紧攀在他身上的双手拨开,柔声在她耳畔安抚。 “我不要……”一想到让他们两人独处将会发生什么事,似印雪白的小脸就更加无血色。 段凌波不理会她的抗议,将她推给身后的两个人,并刻意对他们使了个眼色,“柳仲、桃孟,带夫人回房,并且找个大夫来为她看看。” “是。”一点就通的柳仲和桃孟,马上一左一右地挽扶着似印。半强迫地将她带离此地。 被人架着走的似印慌张地大叫,“凌波!” “乖,先看大夫要紧。”段凌波含笑地朝她挥挥手,而后转身对杏季低声吩咐,“去看情况,苗头不对就同我通报。” 杏季了解地点点头,也尾随着他们离开。 秦似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本来她还担心该怎么打发那个会坏了她好事的似印,没想到眼前这个看来一副好色模样的段凌波,主动的为她支开了所有会碍事的人。 看来她今日这一身精心的打扮,果然能对这个风流名满京城的男人起作用。 “姐夫。”她极力将音调放至最软最媚,款款地向他曲身行礼,段凌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迫不及待地向她招手,“都是自家人嘛,不必客套了,坐。” 秦似魅压下心中得意的笑意,故意缓慢地走向他,在快接近他时脚步忽地一软,像朵红云似地软软跌进他的怀里。 “姐夫,我被日头晒得有点晕……”她一手揽着他的肩头,一手抚着额,星眸半眯地在他怀中轻喘。 段凌波如她所愿地将她揽进怀里,“那就休息一下好了。” “多谢姐夫。”秦似魅朝他绽出惑人的笑容,揽着他肩头的手,无声无息地露出一截短刀,打算趁他偷香的时候迅速完成任务。 “俗话说,色字当头一把刀。”段凌波在她举刀欲刺之前,不慌不忙地开口:“小姨子,你的这把刀是想抹谁的脖子啊?” 秦似魅的脸色蓦然一变,“你的!” “恐怕不行喔。”段凌波出手快如闪电地在她身上连连施点了数穴,而后将那个中了他独门点穴功夫的女人推离身上。 反被他先发制人而全身不能动弹的秦似魅,怔怔地站在他面前,不敢相信这个满面笑意的男人,居然能在刹那间出手比她还要快。 “我原本还希望你会有点耐性,没想到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段凌波抽掉她手中的短刀,将凉凉的刀身贴在她的脸颊上,“告诉我,司马相国是不是日日想、夜夜盼着我的这颗人头,所以才叫你一看到我就快快动手?” 她的秀容瞬间变得很狰狞,“楚似印告诉你的?” “不,她还被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他只是个很爱演戏的男人,既然似印有心隐瞒,那他也只好顺从似印的心愿陪着她演下去。 “你想怎么样?”身陷困境的秦似魅,不甘心地盯着他脸上从没有变过的笑容。 段凌波倾身在她面前反问:“那日,你是怎么对似印的?” 冷汗瞬间滑过她的心头,“你……看见了?”怎么可能?那天她明明调查过段凌波在府内让似印一个人落单,她才会去找似印的,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不但看得一清二楚,我这个人还很懂得什么叫礼尚往来喔。”段凌波扳着双手,微笑地朝她眨眨眼。 “礼尚往来?” 段凌波执起她一腕,飞快地点破她腕间的重穴,心满意足地看着她的手腕软软地垂下。 疼痛不堪的秦似魅,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段凌波!” “怎么,你也会疼啊?”他的爱妻被她伤了后连声疼都不喊,这个女人又是在叫什么? “既然你知道楚似印也是派来杀你的,你为何不对她动手反制?”她不懂,同样都是刺客,似印到底是对他做了什么,才能活到今天? “她是我的亲亲爱妻,我怎会对她做出这种事呢?”段凌波说着说着,大掌猛然制向她的颈项,将她掐按得几乎无法喘息。 “你……”秦似魅的双眼睁得老大,对这个手段与外表一点也不符的男子彻底改观。 “我给你一个机会。”段凌波在将她掐得快断气之前,低下头对她淡笑地警告,“我不想让似印知道咱们之间的小小恩怨,所以你就在似印回来之前快滚,你要是走慢了活,那可就别怪我把你剁了喂狗。” “我不信你会杀女人……”不愿空手而回的秦似魅犹自咬牙硬撑。 段凌波缓缓在掌间施上力道,“你可以亲自证实一下。” “等等……”无法喘息的秦似魅这才发现他绝对狠得下心,“不要……不要杀我……” “大人,柳仲拦不住夫人,夫人已经朝这边来了。”杏季在段凌波就要掐死她之前,急忙地跑来,低声在他耳边通报。 段凌波不留情地将她一手甩掷在地,“今天算你走运。” “似印!”把握时机的秦似魅,立刻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大声呼唤。 匆匆忙忙赶来的似印,不解地看着委坐在地频频换息的秦似魅,以及那个坐在椅里凉凉喝着香茗的段凌波。 “这是……怎么回事?”她从不曾看过似魅如此狼狈,在她不在的这段期间,他们两个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小姨子不小心脚滑绊了一校摔疼了手。”段凌波自椅间站起,主动提供解答,并朝坐在地上的秦似魅伸出手,“对不对,小姨子?” “对……”秦似魅胆战心惊地任他将她拉起,皱着眉隐忍着同意那个快将她掌腕握碎的段凌波的说词。 段凌波满意地松开手。“小姨子,你不是还有要事急着走吗?可千万别误了时辰喔。” “似印,我有事先走,告辞!”秦似魅听了脚下一步也不敢多留,回头看了似印一眼,便飞快地离开。 “似魅?”似印一头雾水地看着她那走得急忙又匆忙的脚步。 段凌波在她呆愣时自她身后环紧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看着远走的秦似魅,忍不往低声浅笑。 “凌波?”似印更是无法理解地看着他脸上快乐的笑容。 段凌波啧啧有声地亲吻着她的面颊,“看来看去,还是我的爱妻最美,你那个妹妹远比不上你的半分。” “你和她……”她忐忑不安地按住他的唇,“做了什么?” “闲聊而已。”他不正经地咬着她素白的指尖,“放心,我很安分的,绝对不会对你以外的人乱来,更不会有二心。” “那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她担心的不是这个,她担心的是似魅有没有对他做出不利的事来。 段凌波坏坏地扬着笑,“爱妻,你在期待她对我做些什么呀?” “我才没有。”为了避免他起疑,似印忙不迭地把满心的疑水全都吞回肚子里去。 “柳仲,大夫看过夫人了没有?”段凌波眼眸转了转,回头问向杵在他身后的柳仲。 “看过了。” “那大夫怎么说?”段凌波一手将似印搂抱在怀里,让看不见他脸上神色的似印背靠着他。 “大夫说夫人的身子很——”才想要说出大夫诊断的柳仲在说了一半时,突然发现段凌波的眼神变得很阴寒,挑扬着眉对他淡淡警告,使得他不得不赶快住口。 “很怎么样?”段凌波虽然出口的话依然平淡如水,可是那双盯着柳仲的眼眸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很……”识相的柳仲赶紧解读他眼中的暗示,“很不大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段凌波边说边用口形叫他再接再厉。 柳仲紧皱着眉,不太确定地照着他的指示编出谎言,“夫人她……染上了风寒?” “风寒?”似印怀疑地看着柳仲,“我没有啊。”她全身都好好的,哪有生什么病? “你当然有。看你,脸色苍白成这样,当然是染上了风寒。”段凌波转过她的芳容,爱怜不已地抚着她的脸庞,还不忘叫柳仲帮腔,“我说的对不对,柳仲?” “对……”在段凌波的强力威胁下,柳仲只好硬着头皮再度说谎。 段凌波实在是太满意有这种手下了,“那大夫有没有说夫人需要有人全心照料?” “那个……”柳仲看了看身边两个恶狠狠瞪着他的桃孟和杏季,再看向那个笑面虎段凌波,决定再向恶势力投降,“是……有这么说。” 桃孟和杏季闻言马上在背后对他又捏又打。 “既然如此,那我就当仁不让啦。”得逞的段凌波,满心开怀地抱起怀中的爱妻。 似印完全不明白他干嘛笑得那么开心,“什么当仁不让?” 段凌波振振有词地告诉她,“除了我之外,有谁更合适来照顾你?”这种小事由他来就行了,不需要其他人来帮忙。 “我有病到需要人照顾吗?”听他说得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似印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染上了风寒。 段凌波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你太需要了,而照顾爱妻是我这为人夫的职责,因此我决定暂时不上朝,留在府里全心照顾你。” “大人!”三个识破他诡计的男人,气急败坏地对他大声嚷嚷。 段凌波寒目徐徐扫过他们三个,“你们有别的意见吗?” “没、没有……” “爱妻,咱们回房。”段凌波在转过头来时,又眉开眼笑地对怀中的似印说着。 段凌波和似印一走,桃孟和杏季就忙着找帮助段凌波的柳仲算帐。 “你刚才干嘛要帮他说谎?”杏季一拳重重敲着他的头,“你想继续累死我们啊?” 柳仲无辜地转着十指,“我也是被他给威胁的嘛……”哪有办法?要是不照着主子的意思办,坏了主子的好事,他回头一定会被修理得凄凄惨惨。 “这下可好,他又有借口不上朝了。”桃孟头痛万分地抚着额,“咱们又要准备和外头的官员们长期抗战。” ☆☆☆ 似印拆散了头上的流云发髻,褪去一身的绸棠,以足轻点水面探试着水温。 水气氤氲的浴房中,隐隐暗飘着浮香,晚风吹起,轻轻掀起浴房外层层叠叠厚重的幕帐。 放松了身子沉浸在宽广浴池里的似印,将沐濯过的长发披散在池岸上,她仰靠在池子边,静看着房内弥漫无边的水雾笼罩着她,像张保护的网,又像迷惑的烟云,令她思维纠结百转地想着今日似魅那怪异的举止。 她知道似魅在撒谎,因为她从未见过心高气傲的似魅会对一个男人如此言听计从。 似魅素来都不是会乖乖听从男人言语的人,怎么今日凌波说什么似魅就应什么?似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这一点她很确定,她实在是很难相信曾经撂过话一定会来对付凌波的似魅,会这么简单且不明就里的打退堂鼓,但她又从那个笑容都没变过的凌波脸上找不出一丝异样。 她轻叹口气,也罢,既然凌彼都说没什么,她就姑且相信他们两人之间没发生过任何事,她只要再小心提防着似魅会再找上门来就成了。 也不知自己在池子里泡了多久的似印,伸手轻触披散在岸上的发,觉得它有些干了,但这一池暖热温融的热水又让她舍不得离开,她索性不起身,往后伸长了手臂找着她放在岸上的节梳,可是摸索了老半天,她就是摸不到它。 一双大掌将她所要寻找的节梳轻递至她的面前,“找这个吗?” “谢谢。” 她下意识地接过它并且向来者道谢,但当她再仔细回想那个声音的来源后,她受惊地转过身来,看着那个不该出现在此地的段凌波,就蹲在池岸边笑意盈然地望着她。 “呀啊——”她边叫边惊慌失措地将身子缩回水里。 段凌波适时攒住她好不寄易才披干的长发,没让它陪着她一块儿下水,并且没好气地瞪着她那副像是看到了采花大盗的表情。 “我又没对你出手,你是在叫些什么?”从娶她过门到现在,他都一直对她忍忍让让的,她不要他碰,他就不碰,现在他也不过是想看看美人出浴的模样,这样也不行? “你……”全身浸泡在热水里的似印,几乎想把羞红的脸蛋也躲进水里,“你进来做什么?” “帮忙啊。”段凌波拉着她的发,将她轻轻地扯靠向他,随意地将她的发盘扎在头顶后,就忙碌地挽起自己的袖子。 似印皱弯了柳眉“帮什么忙?” “你是个病人,为你洗澡净身这种小事交给我就成了。”段凌波咧笑着嘴,一手拉开自己的衣襟。 “这种事不需要你来帮忙!”似印忙在他把外衣脱下前站出水面制止他,以防他这个爱跟着她的男人,也跟着她下水来。 “哎呀。”段凌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好一会儿,慢吞吞地发出了这句叫声,并且朝她招招手,要她靠过来。 “怎么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似印,照着他的手势乖乖地浮游至他的面前。 段凌波一手复上她的额,“你的脸蛋红通通的,而且体温太高,我想你一定是发烧了。” “有吗?”似印不禁抚着自己的脸颊,对他的话有些存疑。 “让我看看。”段凌波又有模有样地拉过她的手,一脸专业地为她把起脉来。 “你会把脉看诊?”看他架势十足的模样,似印抛去了疑虑,以为他真的学过什么医理。 “嗯……”段凌波摇头晃脑地沉吟着,两眼也不停地在她的身上游走。 似印更是挨近他的身边,“怎么样?” “春色无边。”段凌波扶着她的后脑低首吻她一记,修长的手指顺便画过她的胸前,“爱妻,没想到你的身材这么好。”这么有料,可以想见他往后的日子会过得非常幸福。 “你这只色猫……”这才知道受骗的似印,一手按着脸颊上那止不住的烫热红云,一手拍开他,“出去!” 意犹味尽的段凌波,杨高了眉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你真的确定你不需要我来帮忙?” 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的似印,在发现自己又因春光外泄面被他看得彻彻底底时。赶紧将身子沉进池子里。 她一手指向门外,“马上给我出去!”这只色猫,一阵子不防他而已,他就愈来愈不规矩。 段凌波摸摸鼻尖,“是是是……” 似印掩着红透的悄脸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分不清到底是他还是热水的温度,使她体内的血液汩汩地流动沸腾,胸坎里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一想起他被驱赶时脸上那种失望的样子,丝丝愉悦便悄悄地滑过她的心头,为她注入了阵阵暖意。 她忍不住微扬着嘴角,快乐的微笑。 虽然段凌波总是那副好色又顽皮的模样,但她能够感觉到他那藏在面具后的真心,她知道,她真的是被他掬捧在掌心里。就算他不曾给过她任何言语上的盟诺或是表白,她也能感觉得到,他是真心的待她。 来这世上这么久了,他是第一个倾心爱护她的人,也因为他,所有缠绕在她心头上的烦恼皆尽散去,她开始觉得,也许这个世界并不是都那么地黑暗,也许,这个有段凌波存在的天地,将会是个美丽的新世界。 ☆☆☆ 段凌波才失望地踏出浴房,打算绕过花院小径回房时,一阵属于火星的味道立刻让他停下步伐。 他两眼直视着前方的杏花丛,“掠空,我知道你在,出来。” 云掠空拨开花枝,面无表情地走向他,但在经过他的身边时却没停下脚步,直朝着浴房前进。 段凌波迅即一掌扣住他肩上的脉门,“你想做什么?” “保你一命。”云掠空缓缓转过头来,眼底写满了杀意。 “你想怎么保我一命?”段凌波丝毫不敢松懈,更不敢轻易放开他,就怕这个除了朋友之外毫不在乎他人的死党,会对似印做出什么事来。 云掠空运起丹田内火,奋力震开他的钳制,摊开两掌,自掌心里冒出炫烂夺目的火光。 云掠空冷淡地看着段凌波。这阵子无论再怎么请他出府想要开导开导他,他老兄一概拒而下见,再不来找他谈谈,恐怕他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但以他为屋里那个女人担心的模样来看,恐怕怎么向他说也是没用,那还不如就直接来帮他解决问题。 “代你下手。”既然这个朋友对那个女人如此心软仁慈,那么也只有他来扮黑脸做坏人。 “是朋友的话,就不要动她。”段凌波飞快地拦在他的面前,脸色变得阴森幽寒。 云掠空的双眼穿过他的肩,看到了那个沐浴完毕正要走进这个花院,却因为他们两人的对峙情况,而躲在廊柱后不敢出来的似印。为了不让段凌波察觉,他的眼眸刻意丝毫没有移动,既不打算让段凌波知道这里有个偷听的第三者,也不打算让似印知道她早已被发觉。 云掠空以公事公办的语气告诉他,“啸王党的势力已被司马相国削去了大半,太子党已全面控制了朝野,现在啸王党正值存亡之秋,你再不回朝挽救啸王党,主子不会饶了你。” 段凌波偏过脸,“我不肯帮啸王这件事与似印无关。” “无关?”云掠空紧敛着眉心,“是谁让你日日不上朝的?”朝中都已经乱成一团了,而他就什么事也不理,也不管朝野会变了天,成天就只会窝在府里陪着那个女人。 段凌波叹了口气,“她的处境危险,我不能离开她。”似印迟迟不对他动手,也不从他的身上套取司马相国所需要的情报,再加上秦似魅也伤过她一回,他很难不去想司马相国是否会再派人来伤她。与朝中的局势相较起来,他宁可在她的身边守着她。 云掠空熄灭掌心的火焰,一把扯紧他的衣领。 “你有没有想过,不杀她的话,你的处境会更危险?”明明知道战尧修的命令他们都违抗不得,他还想以身试法? “我老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打从他那夜不杀似印起,他就已经料想到背叛战尧修将会有什么下场。 站在柱后的似印惊愕地掩唇,不让抽气声逸出丝毫。 凌波他……是派来杀她的?似印脑中一片迷乱地想着云掠空的话意,不敢相信这个待她极好的段凌波会是要杀她的人。但在讶然的同时,许多事也令她想不透,为什么凌波不杀她的话处境会更危险?他究竟是被何人威胁的?还有,他既然是要杀她之人,为何他不对她动手,反而还这么待她? 云掠空紧盯着段凌波脸上那副毫不在乎的模样,心头掠过一抹凉意,很害怕这个老友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他紧握住段凌波的肩,“你是想死吗?” 段凌波幽幽地闭上眼,“我并不想死。”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背叛战尧修,可是要他杀似印,这跟杀他有何不同?无论他怎么选、怎么走,都是条绝路,因此他情愿什么都不选,就照着他的心意去做,而他心中就只有那么一个愿望,他想和拥有他的心的似印,一块儿活着好好过往后的日子。 “不想死就杀了她!”云掠空用力地摇晃着他,拼命想把活塞|Qī-shu-ωang|进他的耳里,“再过五日就是立春了,你再不下手。主子绝对会杀了你!”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要是立春前他没完成任务,那个战尧修才不会管他曾经立下多少汗马功劳,一样对他照杀不误。 “你就别为我操心了。”段凌波烦躁地拨开他,“你不是最自私自利的吗?干嘛变了个性子管我那么多?” “凌波,我还没有把你背叛的事告诉主子。”云掠空依然不死心的苦劝,“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们,杀了她。”要不是生怕战尧修会对他们来个连坐法,为了一个段凌波连带地杀了他们其他三人,他根本就不想理会那个女人的生死。 “办不到。”听得心情烦透的段凌彼一把推开他,根本就不想听他口中说的那些为他好的话。 云掠空若有所悟地问:“你爱她?” 段凌波怔了怔,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近来,每当他闭上眼时,似印的身影就在他的眼前转呀转的;每当他人梦时,似印的笑靥也在他的梦里静静的陪着他;只要将似印搂进怀里,他就会觉得,他的生命因她而如此地丰富圆满……但巨大的隐忧常揪扰着他,使得他不停地想失去她后,他的生命将会又变得如何地空虚,然而,他却从没有想过为何他会将似印视为如此重要。 是因为爱吗?那种遥远得他以为他早就捉不着的东西,已经停留在他的身边了吗? 他不清楚,也或许,他更害怕去清楚。 他抬头望向远方,“我不知道爱情究竟是什么样子。我只知道,我很需要她。” 躲在柱后的似印,在听到段凌波的回答后,怎么也掩不住出眶的泪水。 一种深深陷落后又被孤零零留下来的感觉包拢着她,让她难过得走不出来,也让她终于停止了对段凌波的心猜测。往后,她再也不必去想段凌波的心中有没有她的存在,他是否曾经在那柔情的背后将爱放在她的身上,现在,她已经得到了答案,得到了那个她一直害怕去碰触知晓的答案。 “你究竟想做什么?”云掠空垂下肩头,没好气地瞪着他,“什么叫你要当自己的主人?”他还搞不清楚自己的身分吗?还妄想这辈子能做自己的主人? 这回段凌波就给了他一个明确的回答,“我不想再当颗棋子,更不想听从命令杀了似印,因为我不想在后悔中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 云掠空冷冷低哼,“不杀她,你连往后的日子都没得过。” “明日愁来明日忧。”段凌波拍拍他的肩头,“往后的事,就交给上天吧。”他根本就不愿去想他还有多少时日,他只想把握住短暂的现在。 “凌波……” “你试着将心比心。”段凌波在他又开始捞叨之前反问“换作你,你对你的妻子下得了手吗?” 云掠空霎时顿住,“我……” 段凌波偏着头朝他微微苦笑,“这样你可以了解我为什么做不来了吧?” 云掠空默然无语地盯着段凌波脸上那抹苦涩的笑容。虽说是明白了段凌波的犹豫和反叛的原因,可他就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老友,轻易的就将人生葬送在一道命令里。 “去告诉所有的人,往后别再和我有所牵扯,我不想连累你们。”以为已经说服他的段凌波,轻拍着他的肩头向他交代,“别再来找我了。” 云掠空无声地点着头,将眼神放在躲在角落里的似印身上。 段凌波离开花院没多久后,云掠空仔细地聆听他的脚步声,再三确定他已远走,便扬起手,猛然将一记火云掌飞制向似印躲藏的方向。 “出来。” 脸上犹带着泪痕的似印,走出被烙了一个掌印的柱子,脚步不稳地踱至他的面前。 “凌波他……”她痛苦地抬起头,“为何必须杀我?” “立春之前他要是不杀了你,他活不过立春那日。”云掠空冷清地瞪着这个害他们每个人都有生命危险的祸水。 “为什么?”她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甚至还要以凌波的生命来威胁? “你有你的使命,他也有他的使命。” 似印的脸庞瞬时变得雪白,“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云掠空一点也不把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放在眼底,反而对她反感得很,“我想我们不需要把话说得大白。” “我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似印掩着脸庞啜泣,“我从来都没有过害他的念头……” 云掠空冷冷地瞥她一眼,“你爱他吗?”如果这个女人爱段凌波的话,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似印不点头也不摇头,但她那不可收拾的泪,一滴一滴地坠落在地,为她自招了一切深埋在心底的情丝。 “假如凌波不杀你,你也知道他将会有什么下场。”云掠空冷硬地向她分析利弊,“到头来,你也不过是失去了一个曾与你短暂相处过的良人而已;但对我们来说,我们却是失去了一个深交了二十来年的好友。而朝廷也将失去了一个可以支撑的支柱。” 他的声音,听在似印的耳里,如针如刺,一下又一下地刺痛她的心扉,字字句句地推翻了她所有的梦想,和她那泡沫般的希望。但更令她心伤的是,那个不知把她放在心底何处地位的段凌波、那个连自己爱不爱她也不知道的段凌波。 就像他以前曾经说过的,他需要她,他只是需要有她陪伴在他的身边而已,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可是即使是这样,她那已经陷落的心却无法从段凌波的身上抽回来。而那深刻镛镂在她心头、无人知晓的情意也无法抹去。 “倘若你对他有心,那就不要让他两难。如果你真爱他,那就让他活下去。”云掠空看她似乎是有些动摇了,于是改试着对她动之以情。 “我该怎么做?”似印静静地拭去泪,心如死灰地抬首望他。 云掠空将段凌波退还给他那柄精致的短刃扔进她的怀里。 “由你自己判断。” 握着手中冰凉的短刃,似印泪眼模糊地仰望天际,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凄凉的夜风缓缓吹过,吹散了她的泪,让她清楚地看见,这不是她梦想中的美丽世界,因为那熟悉且挥之不散的黑暗,又逐渐地朝她靠拢,让她再度孤单单地回到了黑暗里,不能动弹。 第七章 一轮光芒晕淡的上弦月,静静挂映在幽暗的水面。 在云掠空走后,似印就只是坐在花院的水塘边,无声地看着水里头的人影。 不知是光线大过昏暗不清的缘故,还是因为泪水的关系,她看不清楚水里头的自己,水面上倒映的她,面容看起来是那么地模糊、那么地生疏,让她无法辨识,怎么也无法认出自己来。 从前,她以为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能够去背负,可是只要一扯上段凌波,她就变得不知该何去何从、无法自处。原本那个无段凌波存在的世界已经离她很远了,而她坚强的心,也己片片凋落,无论再怎么拼凑,也拼凑不回原来的自己,她成了一个自己完全不熟识的女人。 段凌波就好似在她的身上系上了密密的丝线,他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着她。她在不知不觉中变了、懂了,而后苦涩便渐渐地侵入她的孤独之中,无奈也渐渐地渗进她的身体,在她身上的每一处蔓延。她明明知道自己正逐渐地沉沦,可是她却不愿挣扎。只想沉醉在东风里,留恋在段凌波给她的春天里,但那划破她梦境的冷酷事实,又让她不得不醒来面对人世的生生死死;如果这只是一场梦,她情愿不要醒,不要又醒来面对那些恩怨是非。 落花在水面上轻轻慢游、缓缓飘荡,像极了她那颗动荡不安的心。 云掠空交给她的短刃依旧搁躺在她的掌心里,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到底她该怎么做,才能让段凌波活下去,也让贪恋着段凌波的她活下去。 宁静的花院里突然传来数声细响,似印循音看去,就着朦胧的月光和远处的灯火,数名身着黑衣几乎要和夜色融成一色的人,正攀跃过高墙、自树梢翻跃而下。 似印警觉地握紧手心的短刃,但在那些人逐渐朝她靠近时,她在他们漆黑的衣棠上看见了那属于司马相国的标记。她已经遗忘很久的司马相国交代,在她耳边依稀响起,让她瞬间明了这些人是为谁而来——他们是为了她这个不但迟迟没去偷取名册,还反叛相国的她而来。 看着那些人提着亮晃晃的白刀直朝她而来,似印低首看了手中的短刃一会儿,又将它收进衣袖里,不走也不动,也不高声呼喊或是觅路逃生。 生命无常,她本来就是只吐尽了情丝就该灰飞烟灭的春蚕,她若是死了,段凌波也就不必因为她的生死而被她牵连,她也不需再伤愁地为了他们两人的未来而苦恼,不需去想她到底该怎么做,她只要将一切都交给眼前的这些人就好了,由他们来决定她的命运。 但在她的心中仍是有着一个遗憾、她还没有亲口告诉段凌波那句藏在她心底很久的话,她还来不及看着他的双眼,静听他的回答。但突如其来的命运却没有留给她一个机会,也许,她永远都只能将那句话藏在心中。 刀刃在风声中吟啸着,似印闭上眼细细聆听,听着那引领着她的声音愈来愈近,她微扬颈项,等着那份结束的冷意到来。 强劲得似是咆哮声的剑鸣穿越过她的肩头,在她的的面前重重击响,宛如金石交错的声音,似印睁开眼眸,怔愕地看着一柄光芒追逐着月光的银白长剑。在那群黑衣人中腾空飞舞着。 伏议剑?似印掩着唇,看着那个执剑的段凌波,每一剑都快、狠、勇地朝来者劈杀正面交锋。 在她的眼中,她看见了一个完全不熟识的人。此时此刻手荷伏议剑的段凌波,就像头飞驰好勇的雄狮,他那长长的发,顺着他的每一个旋身、矫捷的闪跃在空中飞扬,不过片刻,来者们便全数在他面前倒下,微腥的血味淡淡地低进杏花的香气里。 执着犹沾着血的伏义剑,段凌波猛然回过头来,迎向她的眼神里有着忍抑不住的暴怒,令似印忍不住泛过一身冷颤。 他扬声朝屋内一吼,“柳仲!” “大人……”早已听见伏议剑咆吼声的柳仲,与桃孟、杏季早已赶来。 “看着办!”他伸手指向那些横躺在花院里的人,而后收剑回称,大步大步地直朝怔在原地的似印走来。 “凌波?”似印怔在他脸上的怒意里,下意识地想退身离开他,但他却一把捉回她,两手紧握住她的眉头。 “为什么不闪也不躲?”段凌波又怒又气地用力摇晃着她,“为什么你会有这种视死如归的表情?”她就只是站在原地打算任人宰割?为何她连呼救的声音也不发出?要不是他及时赶到,她早就被那些人给杀了。 他看见了?似印万万没想到会让他撞见那情景,但他那阻断了她希望的举动,更令她心如撕绞。因为他的挽救,让她希望他活着的愿望变成了泡影。 段凌波怒火如焚地看进她的眼底,“你想死?” 似印偏过芳颊,不去看他眼底的怒,无法在他的这种眼神下撒谎。 “休想。”看穿了她的段凌波将她紧按在怀里,忿忿地在她耳际低吼,“你休想!” “放开我……”似印挣扎地想离开他,因为她知道,只要这样栖进他的怀抱,她所有的勇气便会流失无踪,她只会再度地对他留恋不舍。 拉扯之际,藏在她袖里的短刀掉落在地,清脆有声。 段凌波松开她,弯身将它抬起,错愕地看着这柄他还给云掠空的短刀片刻后,对她眯细了眼眸,“这柄刀你是哪来的?” 似印紧握着双拳不置一词,他却抬起她的下领,锐目血刺向她。 “是云掠空交给你的?”没想到那小子竟趁着他走后,又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来。 “对。”似印知道自己隐瞒不了什么,只能闭上眼承认。 “他对你说了什么?”段凌波一手将那柄短刀扔得远远的,紧捉着她的腰肢让她贴近他。 “关于你的性命的事。”她幽幽的启口,酸楚地看着这个因她而走上绝路的男人。 他剑眉怒挑地瞪着她,“为什么你要收下他的刀?”她想做什么?她以为用了那柄刀,就能解决他们之间的一切? 似印咬咽的声音几乎被吹散在风中,“我不想让你为难……” “你忘了曾答应过我,不要去管过去和未来将会如何吗?”段凌波听了心火更盛,为这个应允了他却又反诺的女人怒火中烧。 她用力扯开他,“事关你的性命,我不能不管!”他们都是走上绝路的人,他们两人,总要有一个人活下去! “我曾要求你为我牺牲吗?”再大的事,都有他来背负,他根本就不想让她知道那些阴影,因为他想见到的不是那些,他只想看她在他的怀里漾着美丽的笑颜,他只想让她无忧地伴在他的身边。 “为什么你不要求?”似印反而难以忍受地颤抖着。“是因为我不够格吗?” “你说什么?”他怔了怔。 她含着泪问:“是不是因为我只是个你需要的人,而不是你所爱的人,所以我才连这点资格都没有?” 段凌波沉定地看了她许久,心神全都僵固在她的泪里,汹然而来的怒意在他的胸口里胡闯乱窜,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他紧咬着牙“别逗了……” “凌波?”似印大惑不懈地看着他就快崩溃的面庞。 他突地用力紧握住她的双臂,大声地朝她怒吼,“什么资格不资格的?你以为你在我心中是处于什么地位?你以为我不顾性命是为了谁?” “你弄痛我了……”她忍不住皱眉低哼,却怎么也甩不去他紧箍的大掌。 “不必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更不必用这种愚蠢的法子来成全什么。”他将话一字字敲打进她的耳里,“你若真想知道我的心,为何不开口问?” 似印听明白了他的话意,难以克制地落下泪来。 他们总是这样,每朝对方前进一步,就因害怕而退后一步,走走停停的,不管走了多远,他们还是停留在原地,因为在这个通往爱情的关口,谁也没有勇气前进一步,谁也不敢去触摸那如泡似影,随时都可能会消失会令人心碎的爱情。 对这个不知爱情是什么模样的男人,她要怎么开口问他?他把心藏得那么远,她怎么碰得到?就算她开口问了,他会说真活吗? “开口啊!”段凌波在她落泪不语时又不死心地逼着她,“不告诉我,我怎会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似印的泪水被他摇出眼睫,她艰辛地张开嘴,话却梗在喉间,怎么也无法说出来。 他气急败坏地抱起她,“既然你说不出口,那我就直接告诉你!” “你……”似印紧攀着他的颈项,不明所以地看他铁青着脸色,直朝催墨楼飞奔。 当她被带回房里甩至床榻上时,她大抵明了他|Qī-shu-ωang|想做什么了。她试着想脱逃,却被他紧压在身上,眼眉齐对,纷乱的鼻息交错在他们之间。 段凌波一把拉开自己的衣襟,强硬地将她的掌心按在他的胸坎上,“对我来说,你不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你就在我的这里。” 透过她的掌心,阵阵急跳的心音脉动缓缓传来,像阵旷地里的野火正随风焚烧似地,逐渐焚烧着她。她紧瞅着他的眼眸,看到了他眼底的躁乱和不安,也看到了她自己反映在他眼瞳里的害怕和恐惧。 曾与死亡有过那么近的距离后,又能再一次地这样躺在他怀里,长久以来压在她身上的压力全都在此刻爆发了开来。她抽泣地拥紧他,仿佛这样就能够得到救赎,仿佛这样就可以靠在他的怀里、栖住在他的心房,安心无忧地任他为她挡去风风雨雨。 段凌波抚顺着她的长发,让她贴靠在他的胸膛上,“好好听听它的声音,你会知道它只为了谁而跳,它只为了谁而心动。” 似印的小手缓缓摸索至他的脸庞上,掩住他的唇,阻止他再继续拨乱她的心涛,阻止他再继续让她无法自拔。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愿去想,她只想得到他能给她的全部,而在尽欢过后的苦果,她愿留待往后再去承受。 段凌波也是和她一样的。当她的唇轻巧巧地复上他的时,他脑际昏沉沉地,什么也记不起,他反身将她压在身下,狠狠地吻着她致命却也诱人沉沦的唇,指尖迫不及待地在她的身躯上四处游走,极力想将她嵌进身体里,仿佛不这么做,她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此刻在他脑海里驱策着他的,是一股原始的力量,他无法思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得到她,不计一切得到她,先得到她再说。是的,一切都还有往后,都还有未来,把尔后的事都推给未来就成了,把那些风雨战火都留待未来再去花费心神,管它是对是错,该与不该,眼下,他只想得到她。 似印紧闭着眼感受他的索吻和渴求,透过两人紧贴相互交荡的心房,她哪儿也不想去,只想让他们两人生命的钟摆停留在此刻。她伸手将他拥得更紧更近,深深地感觉他的律动和他的激昂,痴心地与他去追求那短暂的欢愉。 ☆☆☆ 当第二日夕照偷偷溜进催墨楼的厢房里时,与似印在芙蓉帐内纠缠了一整天的段凌波,总算是肯稍稍放开她,让用过晚膳且沐浴过后的她,坐在窗前迎着晚风凉干她那头长发。 似印撩着发,面红耳赤地看着那个坐在她面前,紧盯着她不放的段凌波。 “凌波,我不会跑掉的,你可不可以别再这样看着我了?”也许是昨晚的事把他给吓坏了,他不但一夜未合眼,整夜都牢牢地看顾着她,就连天色亮了,他还是像个牢头般,将她紧缠在厢房里不让她离开,总用一一双引人沉醉的眼眸盯着她。 沉默了一整天的段凌波,终于缓缓地开口,“爱妻。” “嗯?” “给我一个吻。”他伸手将她勾揽进怀里,轻抬起她的下领。 似印叹了口气,根本就猜不透他的脑子里到底是在想些什么。整整看了她一天,他就是想要一个吻? 正当似印将唇欲靠上他的唇际时,段凌波双手捧着她的脸庞,细声在她的唇间叮咛,“这是第一百个吻,你可要让我慢慢品尝喔。” 似印有些不明白,“品尝什么?” “品尝你的倾国之吻,百次毒。”他伸手轻点着她的唇瓣,提醒着她可能已经很久没想起来的这回事。 似印慌忙地推开他,“第一百个吻……”这是第一百个吻?糟了,她全然都没去计算过他到底吻过她几回。 “这个毒性。会在第一百个吻后发作是不是?”段凌波气定神闲地将她拉回怀里,洞悉地看着她的眼眸。 “你都知道?”似印更是怔愣得无以复加,她还以为她将一切都隐瞒得好好的。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她垂下眼睫,生怕她承认了这一切之后,他就会舍她而去。 “因为我不信。”段凌播爱怜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我不信你对我下得了手。” 似印因他的话眼底蓄满了晶莹的泪。因为他的宽容,她原谅他这些日子来不拆穿她的谎言,但,她却无法原谅令他陷入两难的自己。 段凌波靠在她的唇间诱哄着,“给我最后一个吻。” “不要!”她飞快地掩住他的唇,直朝他落泪摇首。 “给我。”段凌波远比她更执着,非要得到她第一百个吻不可。 她央求地扯着他的衣角,“你还有救,你快去找大夫……”她死不要紧,可是她不能连带地一块儿毒死他,只要现在快去解毒,或许还来得及解开已经积藏在他体内多得快要发作的毒素。 “只有我得救?你呢?”段凌波微偏着头,很为难地看着她。 “不要管我,先去救你自己!”似印没心情看他耍宝,直拉着他想将他拖去找大夫。 “爱妻。”段凌波咧笑着将心乱如麻的她搂进怀里,“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把你身上的毒放在眼底吗?” 她不可思议她睁大了水眸,“什么?”他不把那种剧毒看在眼底? “因为我有一个一年到头常对我下毒的损友,每见他一回,总少不了被他给毒一次。 被他毒害了十年,所以这世上大大小小的毒我也大都已经尝过了。“段凌波爱笑不笑地瞅着她讶异的眼眸,”而司马相国的这个倾国之吻,对我来说只是个小意思,几年前我早就中过一次。“ “你中过这种毒却……没死?”竟然有人能在倾国之吻下存活?他是怎么办到的? 段凌波一脸的感叹,“天底下恐怕没人毒得死我。”打从他当官以来,除了那个封贞观之外,想毒死他的人不计其数,而他也照三餐似的把那些毒都吞下肚子里,奈何阎王老爷就是不肯收他这个不速之客。 “为什么你的朋友要对你下毒?”似印愈听愈迷糊,同时也对他居然交了个老爱对他下毒的朋友打了个寒颤。 段凌波顽皮地搔着发,“因为那个小气鬼气我偷了他的玉。”虽然被封贞观那个小气鬼追杀了十年,但他还是觉得偷玉偷得很值得。要不是他有先见之明,把他的飞龙玉换成了天玉,如今他哪娶得到这如花似玉的老婆? “你偷人家的东西?”小……小偷? 段凌波摇头晃脑地喃喃自语,“既然偷了那个小气鬼的东西,我想活下去当然就得常吃各种剧毒的解药。但也多亏有那种老对我下毒的损友、在我的血液里,充满了对抗各种毒性的解药,因此,你的倾国之吻毒不了我分毫。” 似印频眨着眼,“你是个药人?”怪不得他一点也不怕她身上的毒,他这家伙全身上下都是解药! “没错。”段凌波嘻皮笑脸地公布解答。 似印用力眨去眼底的泪,气呼呼地揪着他的衣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明知道却不早告诉她?害她白白力他担惊受怕了这么久。 段凌波却有他的道理,“早点告诉你怎么解开你身上的毒?” “你能解我的毒?”她身上的毒除了司马相国之外,还有人能解? “每吻我一次,我身上的药性便渗入你的体内一回,而你身上的毒就减一分。”段凌波轻拉开她的手,柔柔地向她请求,“因此在我完全解开你的毒之前,请你先完成你的第一百个吻好吗?” 似印静看着他专注的脸庞,又惊又喜的感觉冲刷着她,可是她心头还是有着挥之不去的疑问。 “为什么要救我?”照理说,他应该在一知道她是刺客时就趁早杀了她,他为何反将她留在他的身漫,还等着要帮她解毒? 段凌波执起她的掌心,眼眸炯炯地望着她,“因为你是我的妻。” “但你明知道我是被派来杀你的。” “无妨。这年头要杀我的人可多了,不差你一个。”他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偏首寻找着她芳香的唇瓣,“来,先给我一个吻。” 似印眼睁睁地看着他复上她的唇,而他也真如他所言,并没有立刻因毒性发作而死在她的面前,她则是觉得胸坎里好像有某种东西渐渐散去,不再栖息在她的体内。 似印靠在他的肩上,“救了我后,你又该怎么办?”她至今仍没忘记他不杀她将会有什么后果,现在她已得救了,但是他呢?有谁来救他? “不怎么办。”段凌波把玩着挂在她胸前的两块八卦玉,“我还是会照令在立春那日把天地两块玉放在它该放的地方。” 她忧心地捉紧他的手,“你的主子不会杀你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段凌波也没有丝毫的把握,“这得看他的心情。”跟在战尧修身边这么多年了,他到现在还是摸不清战尧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他会面临什么处分,他也不知道。 似印愈听愈害怕,忍不住紧紧抱住他,在心底不断乞求立春那日不要来,不要让他们两人会有分开的一天。 “不要想那么多。”段凌波拍抚着她颤抖的身子,紧握住她的手心,“你只要记得,我们要一起白头到老,就算变成了老公公、老婆婆,我们也都要在一起。” 她用力地点头,“好。” 就当似印全心地应允他后,段凌波突地抬起头,竖耳聆听了窗外的动静好一会儿,在千钧一发之际抱着似印离开靠在窗畔的躺椅,飞快地将她推躲至床柱的后头。 伴随着东风。如雨如丝的飞箭纷纷自窗外射来,一根根飞箭转间插满了窗畔的躺椅。 段凌波锐瞄着眼看向窗外,仔细计算来者的人数后,立刻寻来挂在墙上的一柄剑。 剑才握至他的手里,厢房的大门立刻被外力击破,段凌波在拔剑出鞘之际不忘对身后的似印提醒,“不要出来!” 似印作梦也想不到司马相国会如此大胆,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派人来行刺朝廷命官。她两手紧捉住床柱,尽可能躲在暗处不让自己成为段凌波的负累,可是在来者人数愈来愈多时,她又忍不住想出手去帮帮他。 她伸长了手臂在床底寻找以前所藏的刀刃,可是怎么找也找不着,她才心灰地想放弃时,在眼角的余光中,她看见了一抹熟识的身影,自房内另一隅的窗子悄悄跃进来。 “似魅?”似印瞪大眼看着那脸蛋不再显得艳丽,反而写满从未见过的深沉杀意的似魅,正敛去了所有气息,一步步悄声逼近忙得不可开交的段凌波身后。 因段凌波而被废一腕的秦似魅,在上回行刺段凌波不成后,回到相国府里便被司马相国狠狠地教训了一顿,高傲的自尊使得她咽不下这口怨气,且为了不失去她在相国心中的地位,于是她又再次向司马相国请缨,非要证明她仍旧是司马相国钟爱的妃子与大将。 无心在自宅大开杀戒,以免让司马相国有理由扯他后腿的段凌波,面对所有要取他性命的来者,都只是意思意思地点到为止。不是打昏来者就是废去来者的武功,并没有把眼前的这些三脚猫看在眼底,因此警戒心也放下了大半,完全没有留意到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伺机待发的秦似魅。 秦似魅在他举剑去格抵他人的剑锋时,当下把握住他身后无防的绝佳时机,突地拔刀而起,纵身,劈下…… 湿热热的血液顺着长刀淌流下来,秦似魅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在间不容发之际,飞奔而来以身护住段凌波,为他硬生生地挨了一刀的似印。 感觉有人软倒在他的身后,两手却紧攀着他腰际,段凌波飞快地解决完前头的人,转身过来才想解决这个他以为那些倒地后有不死心而起的人,但就在他睁眼看清时,他的脑际瞬间被掏空,无漫无际的痛将他的理智冲蚀得什么都不剩。 “似印?”他抖颤着手,不确定地拉开似印环抱住他的双手,看她如一缕轻飘的云朵软软地倒下,一道纵划的血痕触目惊心地横越过她的背脊,汩汩地渗出血丝。血红的颜色在他的眼前像火一般烧了开来,那种似是要将他心肺掏出般的疼痛,蓦地在他的胸口蔓延撕绞,一股野性的力量窜进他的四肢百骸,命他去寻找仇敌,命他去寻找那个剖开他心房的人…… 段凌波紧按着胸口,顺着地上的血迹,缓缓地抬首看着那个呆愣在一旁的秦似魅。 他眼中爆出凶狠的血光,“你……” 面对着他那噬人的眼神,秦似魅大大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想逃,正当她慌张地想觅生路时,段凌波己跃身至她的面前,又重又狠的一掌袭向她的胸坎,将她体内的筋脉全数震断、五脏俱毁。 房内顿时静得毫无声响。一种静到极点的声音,幽幽徘徊在他的耳际、死亡的气味回绕在整个室内,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回首看着横倒在血泊中的似印,每向她走近一步,耳边轰隆隆的心跳声也愈大,庞大的失去感就像头野兽,正一口又一口地吞噬着他,将他的心深咬得千疮百孔,再也无法愈合。 他小心地将她揽靠在臂弯里。看着她美丽的小脸上苍白无色,像是一朵褪色的花朵,就要在他的手中凋零。 “不要……”他抖颤地轻抚她的脸庞,凄厉地在她耳畔大吼,“似印,睁开眼看着我,我们说好了的!” “凌波……”似印疲惫地睁开眼睫,伸手抚着他那悲凄的面容。 “不要留下我,不要让我得到后又失去。”段凌波切切地向地恳求,从不知自己是那么害怕孤独一人。 “这一次,我不是故意的。”她泛着泪向他致歉,“我真的很想与你一起到白首……” 他怎么知道,她的心也是与他相同的?就算是天荒、海枯,再怎么不由自己、如何挣扎取舍,她也只求与他相守。为了他,她可以舍弃世间的一切,只求朝朝暮暮,但,世事却不由得她。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先别说话。”段凌波强自命自己镇定下来,指尖飞快地在她的身上轻点试图止住她的血,并且一千按向她的丹田,为她注入绵绵的内力。 望着他那张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深刻在她心扉的面容。似印紧捉住他的衣衫,决心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告诉他她存在心底的愿望。 “我一直……”她费力地将他拉向自己,“很想告诉你一句话……” 他紧盯着她逐渐飘移的眸子,恐惧地拥紧她,“什么话?” 她微弱地轻吐,“爱我……好吗?” 段凌波犹不及回答,似印便己无力地松开指尖,悄悄地闭上眼睑。 恐惧争先恐后地爬上他的心头,他一边继续施以内力,紧紧护住她的心脉,一边轻摇着她,但她却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点也不理会他内心的呼唤。 “似印!” ☆☆☆ 宫上邪一脸错愕地看着远处那个以排山倒海之势,将所有拦门人一一打倒,让所有人都吓得不敢靠近他的段凌波,就这样手执着伏义剑,怀中紧抱着一名浑身血湿的女子,一步步走进战尧修所暂居的礼部宅邪。 “凌波?”他站在通往大厅的门前,有些不敢确定那满脸杀意的人,就是那个往常总是笑眯眯的老友。 “让开!”段凌波根本就不辨来者是谁,大声咆吼向那个想要阻挡他去路的人。 宫上邪忙伸长了两手拦住他,“战尧修在里头,你别进去!”他疯了吗?大胆的违背了故尧修的命令后又主动送上门来?他找死啊? “凌波,你现在不能进去,要命的话就快离开这里。”闻讯赶来的云掠空,也急忙想拦住这个顾前不顾后的笨蛋。 段凌波充耳不闻,直接朝里头大吼,“战尧修!” 安稳闲适地坐在厅堂里的战尧修,在听到了段凌波那狮子般的吼声后,心情不错地扬高了一双剑眉。 “终于来了?”他还以为,那个段凌波还真的要挨到立春那日才肯来找他。 “你怎么知道他会来?”被强迫必须陪他下棋的封贞观,听了他的话后迅即执棋不动,额际悄悄沁出一丝冷汗。 “他是我棋盘上的一颗棋,因此,我要他怎么走,他就得怎么走。”战尧修佻笑地把玩着手中的棋子,朝他缓缓摊开掌心,“即使他想脱离我的掌握,但不管他怎么走、怎么做,他这辈子也翻不出我的这座五指山。” 同样也是知情不报的封贞观急急倒吸一口气,“你早就知道他会反叛?” “我说过,他只是一颗棋。”战尧修别有深意地斜睨着他,“要了解一颗棋,并不难。” 拦不住人的宫上邪和云掠空,气急败坏地跟着段凌波一块儿走进大厅里,频频对封贞观使着眼色,要他赶快带走战尧修,但封贞观却微摇着头,一点也不敢惹那个心机和手段比谁都还沉、还狠的战尧修。 此时此刻的段凌波,眼中只有战尧修一人。他紧抱着似印,直走至他的面前。 战尧修也不着他,只是盯着棋局淡淡地问:“你终究是过不了情关?” 段凌波双膝重重地朝地一跪,“救她!” “你忘了我要你杀她吗?”战尧修揉散了一桌的棋,转过头来盯着他眼底的怆痛。 “救她。”段凌波紧闭着双眼,抛去了所有的自尊,“就当我求你……” 战尧修淡笑地一手撑着下颔,“不想背叛我了?” 段凌波沉重地向他颔首,什么背叛与不背叛全都抛诸脑后,眼下只希望这个深不可测的战尧修,能够救救他手中就快死去的似印。 “要我救她也可以。”战尧修一反常态地变得很好商量,“告诉我,你要用什么来交换她的性命?” 段凌波毫不考虑地就大声说出,“我愿将我的灵魂、我的血肉全都献给你,永不背叛!” “我不要你的灵魂也不要你的血肉。”战尧修却对他的提议不怎么中意,徐徐地摇头。 “你要什么?” 战尧修朝他伸出大掌,眼底泛着精光,“我要你的未来。” “我给!”不管要什么他都给,只要眼前的这个人能够救回他那颗就快失散的心,他可以将他的所有全都奉献出来! “好。”战尧修甚是满意地扬起嘴角,“我接收你的未来。” 段凌波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似印抱至他的面前,战尧修反复地看了她的伤势一会儿。自袖中掏出一只瓷瓶。自里头倒出一颗芳香四溢的药丸,将它塞进似印的口中,并将大掌搁放在她胸前的脉门上,运劲催化她体内的药力。 “你让她服了什么?”什么也不能做的段凌波,心急地在他身边问。 “救命仙丹。”战尧修懒懒瞥他一眼,“你再晚来一点她就没救了。” “那她……”照他这么说,似印有救了? “掠空。”战尧修没理会他,反而转身对云掠空交代,“去叫风指柔立刻赶来。” “指柔?”听到自己的妻子被点名,云掠空马上全身充满了防备。 “我已暂时把这个女人的命给捞回来,而后续的工作,就叫风指柔用那双能医百疾的手治好她。”战尧修边说边搁下警语,“这个女人若是活不到凌波和她去放上最后的两块玉,你和风指柔都会和她有一样的下场。” 云掠空咬着牙,不情不愿地点头,“是……” “凌波,带她到里头的厢房。在风指柔来前,继续稳住她的心脉。”交代完了云掠空后,战尧修又转过头来拉住段凌波的手,将它按在似印的脉穴上。 因为过度心慌而无法思考的段凌波,言听计从地照做,牢抱起似印后就往厅里头快步飞奔。 “贞观。”在段凌波走后,战尧修又朝封贞观轻勾着手指。 封贞观不明所以地靠近他,在侧耳聆听他所说的话后,脸色微微一变,瞪大了眼看向满面笑意的战尧修、封贞观紧敛着眉心,“主子?” “照办。”战尧修笑意浅浅地玩弄着桌面上的棋子,也不管封贞观脸上的风云变色。 封贞观探吐出一口气,马上接令,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上邪。”在封贞观走后,战尧修又把主意打到闲着没事做的宫上邪身上来。 宫上邪低下头,留心地听着他的话,但在听完后忍不住狐疑地扬高了眉峰。 “为……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叫他去做这种事?这家伙的心里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我只是想逼出一个人。”战尧修的指尖轻轻滑过棋盘上纵横的棱线,将棋盘里的棋子揉散了后,又将棋子分成三堆,分别搁置在棋盘的三个角落。 “谁?” 他泛着一抹笑意,期待地看着棋面,“这局棋,不能少的一个人。” 第八章 十万火急自工部府邪被人请来的风指柔,在一抵达后。便由云掠空领着她到厅后的厢房里火速救人。 风指柔坐在床榻边缘,小心翼翼地为似印翻过身,一双水眸紧盯着她背后那道又长又深的伤口。 “指柔。”云掠空站在她的身边,很难得看见妻子的面色会如此凝重,“她怎么样?” 有一双能够治愈百疾神手的风指柔,除了无法治疗自己外。无论任何药石罔救的重伤重症她都能治愈。她不但是云掠空珍爱无比的妻子,还是江湖朝野都想高价聘请的珍贵大夫。 “伤得不轻。”风指柔叹了口气,边说边挽起衣袖,准备先处理似印身后的伤口,再治疗她体内的重创。 段凌波忧心如焚地望着她,“你有没有办法治好她?” “以我的能力,应该可以。”风指柔温婉地向他颔首,微笑地给他一个保证。 风指柔摊开两掌,掌心幽幽地冒出了两丛柔和明亮的光芒,她将双手轻按在似印身后的伤处,全神贯注地使上力气,让似印自肩头划至腰际的伤口,一点一滴地缓慢愈合。 守在似印身旁的段凌波出声轻唤,“似印……” 花容修白得无丝毫血色的似印,依旧静静地合着眼睑,听不见段凌波的声声呼唤。 段凌波忐忑不安地看着她,“似印?”为什么在有一双神手的风指柔医治下,她还是不睁开眼来看看他?是不是风指柔来得太迟了? “段大人……”眼看担心的段凌彼在似印耳漫不停的呼唤,这让风指柔一再地分神,忍不住想要请他走远一点,免得她无法全心全意地医治。 “你不能死……”段凌波紧握住似印冰冷的小手,殷殷地在她的耳边恳求,“无论如何,你不能抛下我,你一定要活下去。” “掠空。”赶不走段凌波,风指柔只好向杵在一旁的云掠空求援。 云掠空马上强硬地拖着段凌波离开床榻,“你在这里只会妨碍指柔救人,跟我过来。” 眼看着气息孱缓、血色尽失的似印像个木偶般地动也不动,段凌波的心就忍不住阵阵绞痛,绝望感像张大网般紧缠住他,在他的脚边系上了沉重的枷锁拖曳在地,在他的心版上响起沉重的拉扯声,让他每一个想靠近似印的脚步都走得那么地辛苦。 虽然他们两人就近在咫尺,但他却觉得命运将他们两人分隔得远远的,仿佛永远也靠近不了她,而他再也不能将她揽在怀里,也来不及告诉她还来不及听到的答案。 时间像流水般地缓缓流逝,厢房内的烛火烧完了一根又换上了一根,不但躺在床上的似印动也未动过,额间沁满汗珠急着救人的风指柔也一直不出声,这让段凌波愈等愈没耐性,也愈等愈绝望。 无法忍受下去的段凌波禁不住地问:“风指柔到底行不行?” 云掠空阴沉地扯过他的衣领,“你敢怀疑我老婆的能力?”占有欲和嫉妒心极重的他,让老婆抛头露面的在外头救人就已经让他很不满了,再加上这个段凌波又三不五时地盯着指柔,这更是让他的心头老大不爽快。 “你看看。”段凌波一手指向床榻“都过这么久了,似印还是动也不动,就连眼睛也不睁开来!” 云掠空用力拉他坐下,“指柔还未为她疗伤完毕,你就捺着性子再等一等。” “等?我还要等什么?”段凌波将指埋进浓密的黑发里,绝望地低喃,“等我心碎?” “姓段的!”云掠空因他心火都冒上来了,“我老婆那双可治百疾的玉手,可从未让任何一条性命从她的手上溜走过,你再敢低估看轻她,当心我对你不客气!” 段凌波紧闭着双眼。无论云掠空怎么安慰,他的耳里就是听不进只字片语,只能在心底拼命祈求似印能够攀过生命这一座高不可攀的高墙,再度睁开她那双柔媚似水的眼,好好的再着他一眼。 “是谁伤了你的女人?”为了不让段凌波继续胡思乱想,云掠空干脆转移他的注意力。 埋首在掌心里的段凌波,身子猛然一震,目露凶光地抬起头来。 “司马拓拔……”那个老家伙杀他不成,就连连派人来杀似印两次,他若不去找他算这笔帐,他段凌波这三个字就倒着写! 云掠空愈看他的眼神愈觉得不对劲,“凌波?”糟了,他该不会是起错话题了吧? “掠空,我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办,在我回来前,请你和风指柔代我好好看着似印。” 段凌波一改前态,面无表情地立身站起,转首对云掠空交代。 “你想去哪里?”云掠空警戒地在他移动脚步前先一步拦住他。 “相国府。” 云掠空立刻反对,“不行!”养有食客三千、人力众多且太子党的高官们全都聚集在那儿的相国府,哪是他一个人说闯就能闯的? 段凌波没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地走至似印的身边,在她的额上轻轻印下一吻,“你等我回来,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云掠空看他与似印道别完后就义无反顾地迈向房门,才想要拦住他的脚步,段凌波却缓缓地将伏议剑拉剑出鞘。 他将剑锋对准云掠空的颈项,“你要是敢拦我,可别怪我无情。” “你……”没想到他转眼间就翻脸不认人的云掠空,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像只索命的狮子大步去找仇敌。 “凌波!”云掠空跟在他的身后追出去,但在跨出门槛后,却被某人一掌拦住去路。 云掠空讶异地看着来者,同时也对他的阻拦大惑不解。 战尧修含笑地目送段凌波远去的背影,“让他去。” “什么?” “让他去闹。”战尧修微笑地抚着下颔,“我想看看那只狮子睡醒后,将会是什么模样。” ☆☆☆ 依照着战尧修的命令,封贞观在观测完今晚天色的变化后,不动声色地命人在相国府的府邸内外四处,堆置好了许多易燃的干草柴枝。而后盖上漆黑的油布掩盖起来,然后再静静地坐在相国府的屋檐上。等着某个人的到来。 在屋檐上簿待了大半天后,哒哒的马蹄声让等得快打磕睡的封贞观睁开眼,低首静看着那个疾驰如电的段凌波,在相国府的大门前猛地停下马势,拉紧疆绳让马匹扬站起前腿,仰天嘶啸长鸣。 风生、云起,皎洁的月色顿时被急卷而来的黑云遁入黑暗里。 急急从云端窜起的狂风,吹乱了段凌波的发,长长的发丝在他的脸上飞纵,他定定地轰立在马背上,目光炯炯地盯着府邸的青铜大门。在相国府内所蒙养的食客、刺客、得力部属们纷纷点亮了灯火,准备出来察看外头嘶嘶的马鸣声时,段凌波手中的僵绳一扯,带着胯下的神驹直冲向青铜大门。 甫开启大门的司马相国门人,在疾驰而来的马匹威胁下,纷纷闪避让出路来,忙提起长刀或剑御袭。 段凌波自奔驰的马背上腾身跃起,任无主的马儿足下不停地继续往前冲,以蹄踩中了数名不及反应的来者,就当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摆在那匹马儿身上时,段凌波定身落地,随即抽出伏议剑,以秋风扫落叶的姿态一步步往府内走去。 “大事不好了……”躲在远处观看的封贞观,在看了段凌波怪异的模样后,忍不住为司马相国的人捏了把冷汗。 封贞观头痛地抚着额,那个坚信若不杀人绝不轻易让伏议剑出鞘,出鞘就必定杀尽的老友,以他今晚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火气看来,他似乎是被司马相国的人给彻底惹毛了,不但大刺刺地就这样闯到人家的地盘上,还提着要人命的家伙登堂人室,完全把刺杀朝廷命官是死罪的顾忌全都置之下理,一心就是要进去找人算帐…… 要命,照这种情况,他怎么去帮那个人气上心头,杀起人来六亲不认的段凌波收拾后果?战尧修是嫌他的命太长吗? 只管要找到司马拓拔清仇的段凌波,一踏入相国府内,也不管在他面前有多少从小就被教养成视死如归的刺客们,一迳地直朝府里前进,见刀就挡、见敌便杀,眼中熊熊窜烧着火光,心底只记得似印在他面前垂死挣扎的模样,而眼前的一切他一概看不清,他只知道,迎刀向他者,便是敌。 剑在手中,剑是人,人是剑。段凌波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觉得神智很飘忽,毫无意识地挥剑劈砍,无法遏止自己胸口那将他焚毁殆尽的激愤,手中的伏议剑早已主动地接掌了他的理智,就像是被禁锢已久的雄狮,终于自剑鞘中被释放出来,回到了这个可以让它恣意驰骋的天地,将那个长久束缚住它的段凌波驱逐到最远处,由它来面对所有的血腥风雨。 封贞观袖手旁观了好一阵子,仔细估算完司马相国大约有多少门人已经倒下后,终于自屋檐上站起,准备执行战尧修给他的第二道命令。 他动作迅捷地跃下屋檐进入府内,首先就拔出腰际的龙吟剑,试图去镇压已然不能分辨是非来者的段凌波。 龙吟剑一出鞘,嘶啸震天的龙吟声便立刻引起伏议剑的共呜,龙吟剑压倒性的气势令执剑的段凌波身子猛地一震,差点就握不住手中的长剑。 “凌波。”以为自己已稍稍镇住段凌波的封贞观,边抵挡着砍杀而来的刺客们,边走向他。 在段凌波的眼中,一切尽是浮光掠影,在他的耳里,所有的声音都模模糊糊、杂沓紊乱,就像是急卷的狂风在他耳边呼啸着,任何事物都是那么地无法辨识。 封贞观一把拉往那个已经杀红眼的段凌波,“住手,已经够了!” 段凌波极为缓慢地回过头来,以森怵的眼眸锁住他。 封贞观被他的怪模怪样吓了一跳,“凌波?” 伏义剑似是找到了敌人般,不经过段凌波的同意,直接就朝封贞观袭来。 “你这只笨狮……”封贞观气急败坏地抄起龙吟剑格挡,并且在他的面前大吼,“看清楚,我是封贞观!” 段凌波兀自朝他凶猛地攻击,逼得封贞观不得不自卫,还得时时提防旁人乘机对他们两人偷袭。 就当封贞观忙得喘不过气来时,晚一步赶到的云掠空连忙加入战火中,急拉出封贞观让他退出那片刀风剑雨之外,让失去对手的段凌波又提着伏义剑去找站立在一旁的他人。 “你拦不住他?”一到相国府就看到死伤惨重的云掠空,指责地瞪着封贞观。 封贞观挥去一头的大汗,“你自己看看,他已经疯了,有谁拦得住?”若是全心全意的对付段凌波,他又怕会伤了那个老友,但若是不全力以赴的话,他又怕他自己也会不小心的死在那已经目中无人的段凌波手下。 云掠空看着那个四处寻找仇敌的段凌波,“他是想杀了这里所有的人吗?” “不能让他杀光这里的人。”封贞观直摇着头,“主子交代我,只要凌波大开杀戒一削去司马相国大半的势力后,就一定要让凌波住手,不能让司马相国的势力全灭。” “为什么?”这不是让太子党的人全灭的最好时机吗? 为什么反而不要段凌波杀光太子党的人? “我哪知道?”封贞观翻了个白眼,一手将他推向段凌波的方向,“现在只有你的火云掌能够挡往他的伏议剑,你去拦着他,我还有事没办完。” “我?”云掠空指着自己的鼻尖,“慢着,贞观……” 一发现又有人靠近他的段凌波,怒红着一双眼,改把目标订在无辜的云掠空身上。 云掠空叹了口气,摊开两掌的掌心,自掌心中放出红灿的火焰,专心地对付那柄由他亲自打造出来,会夺人心智的伏议剑。 封贞观把握着抢来的时间,寻来一把弓,将数把箭尖缚上油布能点燃火苗,朝外头己准备好的方向台台射出火箭,使得整座相国府瞬间陷入火海里,狂猛的火舌急躁地焚烛着数栋大院,烟雾袅袅上升,在静夜里,烈焰冲天的景象,显得格外耀眼美丽。 “贞观,你到底好了没?”与段凌波缠斗了许久后,云掠空紧紧握住伏议剑,回头问着那个动作慢吞吞的封贞观。 “可以了。”一放完火,封贞观便忙不迭地赶回他们的身边,站在段凌波的身后眨着眼向云掠空暗示。 “凌波!”来报消息的云掠空,立刻掌握时机地对段凌波大喊,“楚似印醒来了!” 似印的名字,瞬时划破了段凌彼脑海里迷茫无海的昏沉,他勉强地回过神,意识不太清楚地眨眨眼。 “似印?”让他这么痛苦的人,醒来了?让他心房就像遭受千刀万剐的女子,又可以回到他的怀里来了? 封贞观趁着段凌波心神不定的当口,立即以剑柄重击向他的后脑,而云掠空也飞快地夺走伏议剑,并且顺道在他胸口送上一记能让他清醒的掌劲。 “你们……”尝到口中血腥味而醒来的段凌波,一手捂着捂脑,一手捂着胸口,一点也不晓得他们干嘛对他出手。 封贞观抬头看着快被火热烧垮的大厅梁柱,“快走,这里要塌了。” 云掠空一手架起头晕目眩的段凌波,与封贞观及时逃出火窟,招来快马,在相国府外的人们都还没有发觉此地已惨遭祝融前,赶紧离开此地。 就当他们离去的同时,一名身着红罗轻纱的女子,缓缓地踱至相国府前,面无表情地抬首静望着已被火海吞噬的相国府,而后踩着轻盈的步伐,消失在黑夜里。 ☆☆☆ 同样也是奉命行事的宫上邪,站在皇宫外的高楼上,远眺了相国府的火势好一会儿。 静心等待着那些匆忙进宫,准备向宫中之人传达相国府被烧毁的消息的人到来。 莫约过了半刻钟,皇宫深院里的三大殿,纷纷打亮了灯光,人们忙进忙出的,这让苦候已久的宫上邪心神一振,眯细了眼眸,将目光定定的搁在皇上三位皇子中,最幼的皇子亮王所属的太极殿内。 他紧盯着太极殿内的一举一动,和来来去去的人影,终于在那些人影中,找到了他的目标。虽然他一点也不明白战尧修为什么要派他来杀那个向来不问朝事的亮王,可是战尧修既已下令了,他也只好照办。 一锁定了亮王的身影后,宫上邪立即搭弓上箭,奋力拉开长弓,准备一箭直取亮王的心房,可是就在这时,一只洁白似若无骨的柔夷却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手紧握住他的长箭,让他不得发箭而出。 宫上邪迅即转首,不可恩议她看着那名在夜色里看不清面孔的女子,对她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旁,感到讶异万分。 红衣女子轻轻对他开口,“宫大人,在你想杀亮王之前,你不认为该先问问我?” “你是谁?”宫上邪甩去手中的长箭,改抽出腰间的琅牙剑握在手上。 红衣女子却没搭理他,反而转过头看着远处火势盛大的相国府,自言自语地说着,“没想到那个封贞观居然会去相国府纵火?这大不像他的风格了。” 对于这个行径怪异的红衣女子,宫上邪直觉就认为她是敌不是友;尤其在她的两手手腕上,还各戴着一个红澈似火,像是腕环的东西,就在他看得更仔细时,却发现它是一具手铐。他当机立断,迅即运起丹田内火,准备速速打发她时,赫然发现她竟也自身后取出一把通体红艳的剑来。 他瞪大双眼,“女娲剑?”那柄就连云掠空也无法打造出来,传说消失已久的神剑,居然会在她的手上? “不过那把火烧得倒挺好的,还真像五百年前的赤壁之火。”红衣女子边欣赏着远处的火势,边举剑朝宫上邪进攻,后边还泛着浅浅的笑意喃声自语,“烧呀烧的,烧出了一团乱子,也烧出了另一个新局势。” “你……”被她那种无影无形的剑法攻击的宫上邪,光是避开她的剑就已经很辛苦了,没想到她居然还能在与他开打时和他闲聊。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他从来不知道在这京城里,会有这一名功夫深不可测的女人存在? 红衣女子轻松地以一剑将他震开了老远,抬手扳扳纤细的颈项,像是才刚做完暖身动作而已,但她的对手官上邪却早已是满头大汗。 “宫大人。”红衣女子忽地转过头来朝他婷婷婉笑,“我不管你是奉了何人之命而来的,但我告诉你,你若是想杀亮王,那你可要先过我这一关。” 宫上邪心头猛然一震,“你究竟是谁?” 红衣女子缓缓地挥舞着艳丽的女娲剑,在此时,她手上的剑身就着远处的火光,映照出她那张清丽似印的容颜。 她干脆回答那困在他心头的问题,并且将女娲剑直指向他的颈项,朝他漾出绝丽的笑容。 “奔战将军,恪一一一未一一一央!” ☆☆☆ 被两个朋友用力架回战尧修府邸的段凌波,在一回到府邸时,不再像只火爆狮子,已然全部清醒,可是就在他一清醒过来后,他那颗因为似印而紧扯的心,又使得他慌乱不已。 不顾云掠空的反对,他才踏入府内就急急忙忙地冲入厅后的厢房里。去寻找那个几乎快让他发狂的似印。 风指柔愣愣地看着厢房的大门,像被道强风般地使劲开启,而后那个把她和似印吓了一大跳的段凌波,就只是睁大了两眼,目不转睛地看着躺在床榻上,用那双水盈盈的眼眸看着他的似印。 见她又再度睁开了双眼,段凌波几乎忘了呼吸。“似印……”她活着,她还活在这世间,没有把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抛下来。 “她没事了,不过要休养数日。”累了一晚,总算是大功告成的风指柔,不负她神医的美名,和阎王老爷硬抢人也是把似印的小命给抢了回来。 段凌波压根就没听见风指柔说了什么,两眼只是游移在似印的身上,过了好长的一阵子。他才不确定地朝她走去。 “你先等等。”云掠空一把拉住他,并且回头对风指柔交代,“指柔,先帮他把身上的伤治一治。”这只又变得像只大猫的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他身上受了多少的刀伤?虽然说都是些小伤,但他就不能先把那个女人搁下,先来看看自己的伤势吗? “他……”风指柔看了那个心思早就飞到似印身旁的段凌波一眼,朝云掠空微微一笑“我看不必了,他好得很。” “算了。我们先出去。”云掠空没好气地翻着白眼,将辛苦了一晚的爱妻搂至怀里,带着她一同走向厢房外。 在其他的人都己离去后,段凌波艰辛地踩着脚步;惶惶若失地靠近那个原本还面无血色,无论怎么呼唤她都不理的似印,此刻她小脸上又有了光彩,伸出小手将仍不能安心的他拉至床畔坐下。 “看你,一身的伤。”似印带笑地瞅着他的面容,训斥地轻敲着他的额,“你这只不乖的大猫又上哪儿去野了?” “似印……”失而复得的段凌波,小心翼翼地轻唤,碰触她的指尖忍不住地颤抖。 “怎么了?”似印关怀地看进他的眼底,轻握住他抖颤的双手,用自己的体温让他冰凉的手心温热起来。 段凌波伏身在她的身上,紧紧捉住她的腰肢不放,“我害怕。”要不是因为她的体温暖和了他,他还真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究竟是在作梦还是己心碎至最深处,所看见的幻象。 “怕什么?”似印柔柔软软地在他的耳边轻问,边拍抚着他极需要她抚慰的背脊。 他丝毫藏不住眼中的悸怕,“怕你一声不响就丢下我走了。” 世界之大,若是无她,这世间就像是早调的杏花,转瞬间就会失去了颜色。而他若是无她,他这颗空旷却又因她而填满的心,又要遗落在人间,四处飘零。因此他害怕,他过于害怕失心的痛楚,害怕那令人痛不欲生的哀凄会重演一回。 “我怎么舍得走呢?”似印不舍地抚着他的脸庞,微笑地提醒他,“我还要和你一起变成老公公和老婆婆。” 回忆像潮水般猛然倒灌进段凌波的脑海,他想起在她允诺他的这个希望后,她也对他许下了一个希望。他还记得,她在他怀中闭上眼时,一直想问他的一句话。 “记得吗?我还没回答你的问题。”段凌波埋首在她的发际,“在我回答之前,你哪儿都不许去。” 似印的心不禁紧缩起来,有些害怕去面对,但又好想知道。 “你的回答是什么?”她幽幽的问,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段凌波掬起她的手心,款款地告诉她,“我愿舍弃生命、舍弃一切,只求能爱你一生。” 似印的眼眶中淌出热泪,第一次,她感觉这泪是如此的温柔,冲刷掉了她心头所有遮蔽她的黑暗,为她带来了明亮的光芒,而那光源,就是段凌波。 她感谢地棒着他的脸庞,泪湿了他的衣衫,“谢谢你”“不要再为我挨刀,不要再把我的心割。”感觉自己像是已经死过一次的段凌波,拉着她的手贴近他的胸膛,殷切地向她请求。 “不会了……”她频频对他摇首,泪眼模糊地向他保证,“我不会再让你伤心。” “留在我身边好吗?”他在她的身边躺下,拉她入怀,与她心贴心地揽抱在一起,并且在她的耳边请求。 “好。”她含笑地应允,“我哪儿都不会去了。” 得到了她落实的答案后,段凌彼感觉从未有过的舒适感缓缓地充斥着他的全身,他缓缓地将那颗属于他的心拥至怀里,让似印再一次地回到他的身边,让他再次地因她而完整。 似印轻轻拍抚着因为疲累而渐渐睡去的他,在他温暖微熏的体温下,她意识也逐渐变得朦胧,随着他逐渐往睡海里沉去。但在她睡去之前,她仿佛又听见了那已降临在她身上的希望歌谣,又在她的耳边依稀响起。 春日游,有花吹满头。 谁家陌上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