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定金陵3]《化蝶因缘》 作者:绿痕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初秋时分,午后阳光格外炙人,紫冠府外出经商所派遣的马车,缓缓地沿着林间小径前行。 被枫叶筛漏的日光,投射在地上犹如青苔,早红的枫如火如荼地染选了整座山头,艳紫、金黄。 橙红的落枫似燃烧着,层层叠叠揉着被西风吹拂过的山林,落了一地旖旎的秋情。 马车因路况关系颇慢的前进,坐在车内欣赏沿途风光的步熙然,整个人被林间的西风醺醉,沉重的眼皮常不时合上,使得受命随行的礼务坊管事不时将他摇醒,车内随行小厮昂扬的朗诵声,萦绕在午后寂静的林间。 “晨鸡初叫,昏鸦争噪,那个不去红尘闹,路遥遥,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今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好。人,憔悴了。” 想睡又不能睡的步熙然两手杆着下巴,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唉,好憔悴……” 小厮顿时停下朗诵,皱眉地握紧手上的读本。 “二爷?”他还以为任何路况都能呼呼大睡的步熙然,老早就被他的声音催眠去与周公下好几盘棋了。 “我感叹我的,你继续念你的。”步熙然朝他摆摆手,有精无神地继续自怜自艾。 在步熙然的指示下,小厮又摇头晃脑地朗诵起来,“无才可去补苍天,枉人红尘若许年。” “唉,白活了二十几载……”什么不好念,偏偏念这个,是想要打击他吗?时时刻刻都在监督步熙然一言一行的礼务坊管事,抚着隐忍许久但又打结的眉头,忍不住出声对步熙然叮咛。 “二爷,烦请注意你的言行。”他歪歪斜斜地靠在车窗边叹气,是什么坐相,也不想想他现在是什么身分。 步熙然两眼无神地看向他,“我大哥派你来跟监之余,也派你来限制我伤春悲秋?” “步爷是希望你别失了咱们紫冠府的颜面,出门在外,你得自重。”礼务坊管事朝他深深一鞠身弓。 步熙然翻了翻白眼,没坐相地翘高脚抗议,“我这阵子不已正经八百的做生意谈买卖了?再自重下去,我会被大哥的那一套规矩和责任伍得站不直,反正现下也没外人,你让我活得自在些行不行?” “请恕小的照章行事。”礼务坊管事看了他的举止之后,毫不客气地自怀中抽出一本摺子,习惯性地拿起笔又要加上一条,准备将他的不雅举止记下,好回去向步家长子步关之报告。 “希望你带的摺子够你写。”不过照情况来看,堆在角落的一叠摺子可能会不够用。 凉爽的西风随着路途的变换,在马车走出林子行至宽广的黄土大道后消逝无纵,空气也变得炽热袭人,步熙然放下车帘,提不起精神地靠坐在车窗旁,两眼在迎向车内大批随车的帐本、银票及礼品时,额际又开始隐隐作痛。 话说在步少堤娶亲后,原本在外洽公的步千岁,返家时跟步熙然一样被步关之狠狠痛揍一顿,结果一身皮肉伤的步千岁借口说要养伤,一直待在府里头不肯出门,并趁机将出外治公的责任推给步熙然,而步关之也认为不该让他窝在府里头,于是,那顶他避之唯恐不及的紫冠就落到他的头上来。 在其他二个步家男人们商量好后,步熙然随即被步关之一脚踢出家门,让多年来总窝在府内不出门做生意的他,不情不愿地顶替接下步千岁紫冠商人的名号,再也不能留在府内过清闲又,自在的日子,且为防步熙然不用心于工作,派了府中专司礼节的管事在步熙然身旁督促叮咛,时时留心回报。 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山林,随着马车一步步地接近另一个紧华喧闹的城市,步熙然不禁预然地抚额长叹。 打从被踢出家门后,他就渐渐学会诊怎么认命了。既是在人间,他就得照规矩食人间烟火,喜爱做文章胜做生意百倍的他,在庞大的家业压力下,使得他无法随心所欲地去参加科举,因此,远在长安道上的功名,这辈子就与他无缘了,而在府中晃之一十来年之后,他还是晃不掉一身的枷锁和责任,不能如往常地避家开业落得一身清闲,这代表他这些年来的闲混算是自下功夫了。 唉,岁月无声,纵使偶有消沉、偶有欢喜,也仍旧是春去秋来,因此无论他再怎么感叹、再怎么不情愿,还是有做也做不完的工作等着,哪像四年前他在自家生意愈做愈大时,适时装病避开府中要务和府外的生意,舒舒服服地躺在他的倚云院里看书喝茶,可是自他的兄弟们成亲后,不管他再怎么找借口、要心机,也阻挡不了他那票兄弟们将他赶出门经商的决心。 说来说去,今日他会落到要离府行商的境地,都要怪他们步家不正确的爱情观。为了爱情,他大哥步关之像个疯子,可以奋不顾身地冲进火场里救妻子,还可以扳着脸殴打弟弟们;为了爱情,他小弟步少堤也像个疯子,不但变个性子地拆房毁合,还跑去劫花轿把爱人抢回来当妻子。现在,就只剩他和那个冷血双胞胎弟弟还没栽了而已。虽然他不愿意出远门,但若还是持在府埋头,想必巴不得弟弟们都成亲的步关之,下一个逼婚箭靶指向他。 这些年来,步关之总在他的耳边唠唠叨到,成天气恼他不娶妻。如今小弟都已经成家了,步关之更想再让另一个弟弟成家,因此为他而举行的相亲大会像恶梦似的开始天天上演,与金陵城里大家阎秀共处的邀宴、茶会,也络绎不绝地找上门来指定要他参加,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有着单身至上的道理,宁愿乖乖出门治公,也不愿留在府里受罪。 不过,单身至上就注定得劳碌奔波,既是生在紫冠府这种商务世家,他也只好看被认命些。 “二爷,砚兰城到了。”原在朗读诗册的小厮,揭开车帝一隅,扬声打断步熙然的重重叹息。 步熙然捂着愈来愈痛的两际回想,那个生来就爱折腾他的孪生弟弟步千岁,可能巴不得他跑断两条腿,故意将他出府后所有的行程都排得密密麻麻,连喘口气的时间也不留给他,依照一路上的惯例来看,这个商业大城砚兰城大概也会有一大堆差事等着他去办。 他眼里不带丝毫希望,“千岁为我在砚兰城安排了什么行程?” “这些都是三爷所安排的。”小厮站直了身子,将他在砚兰城的摺子本高举过头,让从头至尾都排得满满的行程表垂挂拖至地板上。 步熙然忍不住掩脸悲叹,“存心和我过不去……” “这是四爷托你收帐的府邸。”小厮在他沮丧的心情还未恢复时,又拉长了另一本人名也写得快挤不下的摺子给他看。 步熙然愈看愈想捶心肝,“那小子被千岁给带坏了。” “而这个,是步爷要你前去砚兰城拜会的商府名单。”小厮还未撤走长长一大串的摺子,礼务坊管事再接再励地递上厚厚一大本摺子给他。 “拜会?”步熙然的眉心抽搐个不停,“我大哥他是借机叫我去相亲!” “二爷,我有义务盯着你去。”礼务坊管事才不管他要去做什么,只管得盯着他去执行。 步熙然冷冷地指着他的鼻尖,“出了家门后,上至商府下至茅房,你这尊门神有哪个地方没跟着我去?” 正当步熙然想痛快地一吐怨气,保持缓慢前进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将车内措手不及的人震得东倒西歪。 “何事停车?”礼务坊管事一手扶正坐姿不雅的步熙然,一手掀开车帘问向前头的马夫。 马夫的声音传来,“前头的百里府有喜事,咱们的车马过不去。” “喜事?”从出府以来,他就从没有机会好好歇息娱乐一番,说不定去凑凑热闹也比在这儿唉声叹气来得好。 下车去问得比较清楚的小厮,在打探完消息后回来车上向他报告,“听说是砚兰城第一大府百里府要为府内的三小姐抛绣球招亲,二爷,你说咱们要不要在这儿等等?” “这个有意思。”步熙然抚着下颚轻笑,决定去看看抛绣球拍亲的热闹阵仗,顺便去瞧瞧是哪个倒婚鬼会接到那颗大红绣球。 “二爷?”小厮楞楞地看他身手矫健地跃下马车,脸上还挂满了懒洋洋的笑意。 “我去溜达溜达,路通之前,你们都留在这儿看着,我去去就回。”步熙然咧笑着嘴向他们指示,并且在说完之后拔腿开溜,在人群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礼务坊管事看到步熙然已开溜,怏怏不乐地扭头看向没去阻止的小厮,“你想,二爷会不会是想。 趁机甩掉咱们?“ “很可能是……”小厮轻刮着脸颊又抱歉又愧疚地向他赔不是。 “快追!” 位在百里府的栖台上,百里季心神不宁地翘首仰望府内最高处,一身喜气洋溢的红袍正与他苍白的脸色相反,在楼上等了许久后,一见到也是身着喜袍的二儿子就上前询问目前最新的情况。 “飞烟人呢?”外头都已是人山人海了,他们府内要抛绣球的那个女人到底是捉到了没有? 百里飞雾捧去满额的汗水,“我已经派人把她架上楼了。” 从昨儿个晚上就消失不见的宝贝女儿虽然架回来了,但百里季心里还是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深怕他的小女儿还会再拥出什么楼子来,尤其外头来的人数壮观,要是等一会儿又出状况,那场面就不只是难堪这两个字而已。 百里季忧心件件地问向一脸自信满满的百里飞雾。 “飞云不在,你一个人压得住飞烟吗?”大儿子出门治公去了,如今只剩这二儿子在家,谁知道他克不克得住那个逃心甚重的小女儿? “由经验中记取教训后,我相信这回一定压得住她。”百飞雾抹了抹脸庞,信心十足地握紧了双拳。 “上回帮她招亲时你也是这么说。”有信心虽然很好,但就不知是有没有实力。 想起屡屡不成功的往事就觉得可耻的百里飞雾,咬着牙喃喃地低吼。 “这回我出动府中五十名顶尖的武师压阵,谅她也变不出什么花样来!”有五十个武艺高强的男人盯着她,就算她有通天的本领也插翅难飞。 “若是飞烟要性子不抛绣球,咱们又该怎么办?”百里季想着想着就开始预想最坏的局面,失败感甚重的他先做好防范于未然的心理准备。 百里飞雾扳着拳头低声咆哮,“她要是敢不抛绣球,我就一脚将她踹下楼让她自个儿去找个新郎嫁!”再嫁不出那个小妹,就把她给扔下楼去,谁要是捡到了就让他带回家。 “唉……”百里季捻着雪白的长须自传不已,“为何我百里季要嫁个女儿会这般困难?”砚兰城的第一大府百里府,说人才有人才,论钱财有钱财,前前后后两次为子娶妻的婚事他也都办得风风光光、容易顺利,独独要让唯一的闺女出阁,像是遇上了天大的困难般,不但府内搞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还没有一次的招亲能够将小女儿顺利嫁出去。 百里飞雾内心沉重地拍着他的肩,“爹,问题不是出在你身上,而是出在你那个不肯嫁人的女儿身上。” “这个她不嫁,那个她也不嫁,她到底是还想留在家里吃几年的白米饭?” 百里季又悲又叹地问,就怕小女儿会在家里头晃掉一辈子。 “你放心,我有把握会成功的把她嫁出去。” “真能成功就好了。”每次他在招亲之前都对这两个儿子有信心,可是在招亲之后都对他们的无能为力大感灰心丧气。 “老爷、少爷,大事不妙了!” 百里季眼眉问的颓丧还未散去,在赶来通报的家仆奔上楼时,他的心情又直直地往下掉,大约能料到他的小女儿又在人前给他们百里府难看了。百里飞雾两手环着胸,脸色难看地看向如热锅上蚂蚁的家仆,“看守小姐的武师们又让小姐逃了不成?” “不,小姐没逃,而是小姐她……她……”还在换气的家仆拼命摇着头,一手直拉着百里飞雾的衣袖要他快点移驾。 百里飞雾的眉心瞬间经成一条水平线。 “飞烟她做了什么好事?”不过是抛颗锈球而已,她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颜面已被丢去大半的家仆掩着脸,“时辰到了,小姐不但不肯抛绣球,还将绣球扔在地上踩,让台下所有欲求亲的宾客们,都看着那颗绣球被她糟蹋……” 百立季忍不住仰天长叹,“知女莫若父……” “我非掐死她不可……”百里飞雾气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火冒三丈高地冲往快被他小妹闹翻的招亲楼台。 楼台底下,为了一睹百里府三姑娘芳容的宾客们热热闹闹,而楼台上,为了阻止百里府三姑娘行径的下人们也一样热热闹闹,只是楼台上的下人们和楼台下多得望眼欲穿的宾客的不同,各个都直流冷汗。 “小姐,你就行行好高抬贵脚吧。”眼看着大红绣球被绣鞋踩在脚底下,在怎么拉也拉不动、怎么拿也拿不起来之后,身为武师的男人们,忍不住乞求这个不顾百里府面子的三小姐。 飞烟一脚踩着地上的绣球,一手轻揭起覆在脸上的红绣中,讨价还价地问这些逼着她嫁的男人们。 “我高抬贵脚,你们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我?” 众人欲哭无泪地对她摇首,“不能……” “那我还是八风吹不动的好,贵脚免抬了。” 既是不能放过她,那她更不能轻易挪动脚步,不然这颗绣球若是不小心掉下去,害她多个相公可就惨了。 “百里飞烟……”一上楼就被眼前情景气得怒发冲冠的百里飞雾,愤怒地吼开人群。 “二哥,你来得正好。”飞烟无视于兄长的气急败坏,款款地挪开脚步弯身拿起地上的绣球,笑意盈盈地迎接他兴师问罪。 百里飞雾劈头就先赏她一捶,“你又想丢尽咱们百里府的脸吗?” “来,拿着。”飞烟染得红艳无比的绣球搁在他的掌心上,缓缓地退了一大步。 “我拿这个做啥?”百里飞雾看着手中用来招亲的绣球。 她的纤纤玉指指向楼台下,“时辰到了,不想再丢脸就由你去抛绣球。”百里飞雾的火气彻底的爆发,“要招亲的人是你!” 飞烟敬谢不敏地摇手婉拒,“我不缺相公。” 她无牵无挂的日子过得好好的,目前不缺人来当相公。 “我缺一个妹婿!”她不缺他缺啊,他缺一个能够消受他妹子的倒楣鬼。 “你还有别的妹子吗?”飞烟左顾右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揭起红绣巾请教他何时还有别的妹子。 百里飞雾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张口就在她的耳边大吼。 “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爱挑三检四的妹子!”一个就够他后悔莫及了,再来一个他会直接将她塞回娘胎里。 “我已经对你们说过很多回了。我不想嫁人成亲,怎么你们就是听不懂?”飞烟边捂着嗡嗡鸣叫的耳朵进蹙眉,对这种怒吼感到万分无奈。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谁准你不嫁的?”百里飞雾又两手扯紧手中的绣球,青面獠牙地吼着这个脾气比谁都固执的妹子。 “我想留在府里继续当米虫。” “今儿个,我就把你扔下去蛀别人家的米!” 百里飞雾气得理智尽失,铁了心就要将她给扔出府去。 “飞雾,乡亲父老们都在看,你千万别冲动… …“慢一步赶求的百里季,在他们兄妹俩拉拉扯扯时,赶紧衡上前去阻止他们再铸下更大的愚行。 “不要阻止我!”拉不动有功夫底子的小妹已经使得百里飞雾火上心头,再多了一个老父在一边嚷嚷让他的怒火更炽,气红了一双眼,非在今儿个把小妹给嫁出去不可。 飞烟不予置评地任百里飞雾拉扯着,而百里季则是苦口婆心地祈求,然而就当他们三个人纠缠得难分难解时,百里飞雾手上的那颗绣球在他们皆不注意时,缓缓地翻滚出他的掌心,自楼栏边悄悄地坠下。 “啊!”百里季瞪大了眼,对这个一外状况无法反应过来。 百里飞雾两手擦着腰仰天大笑,“等会儿砸到哪个就算哪个,这回总算能把你嫁出去了吧?” “如意算盘别打得太快。”飞烟灵巧地跃上按栏,以轻功赶在绣球坠地之前拦截下那颗绣球。 眼看宝贝女儿在绣球仍在高空之处时,就已动作迅速地将绣球给截回手中,百里季无心理会女儿的安危,只知道这下他们百里府真的没险再丢了。 百里季的两眼不听使唤地翻白,“天啊!” “百里飞烟!”百里飞雾气炸的怒吼声也自楼台上伴随她一路而下。 百里飞烟? 身处百里府前人潮中的步熙然扬着发,边在挤得动弹不得人群里试图移动脚步,边回想这个令他耳熟的名字,想了片刻仍是想不出后,他正想看清楚那个大吼的男子是谁,才抬首就已见四处的人们自他的身边散去,当地大惑不解地伸出手阻挡夺目刺眼的阳光时,透过他的措尖仿佛看见了一只红艳的彩蝶正朝他飞来。 步熙然也不多做细想,下意识地伸长了两臂接住那名似是彩蝶幻化、又不知是从何处而来的女子,原本底覆在她脸上的红绣巾,在西风的吹拂下,缓缓地扬起,当她妥当地停在他的臂弯里时,在他的眼前揭开了一张花朵似的容颜。 本以为下方的人都会顾及安危自动闪进,没料到有人伸长了手臂等待她,这让拦劫到绣球之后,因覆面的红绣中而看不清情况的飞烟好震惊,呆楞了半晌后,只能眼眸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多管闲事的男人。 正当步熙然犹对手中女人花似的姿容征伸出神时,清扬的西风已不知在何时散去,再度让她覆面的红绣巾垂下,有一刻;怅然布满他的心头,强烈的感觉促使他一手抱牢她,一手揭开红绣巾好让他再次一睹娇容,然而就在怀中的女子对他许异地张大一放水盈盈的眼眸时,步熙然在注意她的容貌之外,终于注意到了那颗不该出现在她手中的绣球。 “你……”步熙然急急地倒抽了口气,边抬首望着她的脸庞,边无法置信地瞪着她手上那颗要命的绣球。 “你……”飞烟讶然得无法言语,边盯着眼前面庞清秀、眉目爽朗男人,边回忆起她正被他给结结实实的抱个正着。 步熙然刷白了脸庞,“你为什么要跳?” 飞烟也面无血色,“你为什么要接?” 所有围观的群众对此情此景皆哑然无语,静观眼前一男一女看似十分自然的环抱景象,原本热闹嘈杂的招亲台下,顿时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也听得见。 好半天,才终于冒出了一个狐疑的抖音。 “飞雾,这……”百里季楞楞地扯着百里飞雾的衣袖,“这算不算是抛绣球相亲?” “有人接就行,当然算!”猛然回过神的百里飞雾,扯大了嗓门回答,并且扬手示意下人奇Qisuu.сom书们敲响铜锣,开始点香燃放串串喜炮,抚掌感谢他总算成功地把这小妹给嫁出去了。 五色冲天喜炮一响,在场的群众回神,热烈地祝贺。 “恭喜百里老爷觅得佳婿!” 步熙然与飞烟两人,早在喜炮燃起前就已知道他们犯下什么错了,本想不着痕迹地离开对方,偏偏一涌而上的祝贺人群逼得无路可退,面对簇拥着他们道喜恭贺的人们,和已经抵定的大事,他们俩皆心情沮丧垂下头,非常后悔自个儿刚才为何要多此一接和多此一跳。 一模一样的慨然长叹,不的而同地自他们的口中逸出。 “天要亡我……” 在百里府的下人们前来恭请步熙然这位准新郎人府时,步熙然才对自己前来百里府之前的一件事恍然大悟。 原来,他就是那个接绣球的倒楣鬼。 第二章 打从被恭迎至百里府内后,步熙然终于搞懂了自个儿为何会对百里飞烟这么耳熟。 百里这一姓,先是勾起步熙然长年经手商务的记忆,而砚兰城这个地点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测,倘若他没记错,这座百里府的人就是他们紫冠府委托护银的最大镖局。紫冠府所有南来北往的货物,一直都交给百里府旗下的水路货运来运送,百里府是他们紫冠府不能欠缺的合作伙伴,而百里府最大的生意来源也是来自紫冠府,他们互相依存、气息相连。 百里府有个三不五时就护银托镖,常将银票、银两运送至紫冠府的总镖头百里飞云,他自然对名字也很类似的百里飞烟会有记忆,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在想到后,胡里胡涂地伸手为自个儿接了个新娘子下来。 一直眼观鼻鼻观心,落坐在贵客位置上的步熙然,对于四面八方投向他的打探视线当成没看见,并且试着不动声色地打发想问出他身分的人们,他很清楚,若给百里府知道了,他敢保证绝对不可能用这双脚安安稳稳地走出,反而很可能在他的身分一走漏之后就被绑去成亲,因此,当务之急就是拍拍屁股走人,少说一句是一句。 众多亲友的殷勤探问仍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急于嫁女的百里季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开口问向进府来后就一声也不吭的准新郎。 “那个……还没请教公子是何方人氏?”虽然沉默是金是项美德,但也不能沉默得让他不知道女儿要嫁的人是谁。 步熙然朝他拱了拱手,“在下只是个寻常又平凡的小小老百姓。” “小小老百姓?”百里季皱着白花花的眉头,觉得他说的话不能采信,愈看步熙然那一身服饰装扮,愈觉得地不像是寻常人,尤其在他的头顶上还有个非常眼熟束发紫冠。 百里飞雾脸上写满了不信,“此话当真?” “发自肺腑,句句实言。”步熙然的谎言流利得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百里季与百里飞雾皱着眉心,在心底为步熙然的演技打满分时,又开始担忧飞烟嫁给这种毫无家世又没没无名的人是否可行。 和百里飞雾商量了大半天后,就在百里季为了女儿着想,本想脱口毁婚时,门外传来了一声叫唤,让他又打消了心意。 “二爷!”四处找不到步熙然的小厮,在随着人群挤进来看热闹时,终于找到了半途开溜的主子。 整座厅里的人皆拉长了音调,“二——爷?” “终于找到你了……”小厮边喘气边拉着步熙然的衣袖,“二爷,好端端的,你怎么自个儿跑到百里府里头来了?” 步熙然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暗骂。 “不上道的家伙……”这小子是专程来拆他的台吗? 小厮关怀备至地望着他铁青的脸色,“二爷,你怎么啦?” “闭……嘴。”步熙然频频对他眨眼暗示,希望他看了后能够识相点。百里飞雾在思考过二爷这个称呼,并盯了步熙然头上紫冠好一会儿后,唇角缓缓地扬起笑意。 “敢问贵府的二爷贵姓?”百里飞雾漾着亲切的笑容,对那个不怎么上道的小厮懒懒地问。 “姓步啊!”小厮想也不想地就实话实说。 “步”这一字甫出口,又让满厅都对紫冠府敏感的人们拉高了音量,“步?”位处步熙然身旁坐位的飞烟,也讶异地撩起红绣巾看向身旁出手接住她的男人,并且开始在心底祈祷他千万别与紫冠府沾上半点关系。 “呃……他说的步是……”步熙然急忙想补救,“是布料的布!” 失望的口气自大厅四面八万传来,“噢,布料的布啊!” “二爷,你是何时改姓的?”仍搞不清楚状况的小厮,又不会看脸色地问起实话来。 步熙然一把扯过他,低声地在他的耳边警告,“识相点,再扯我的后腿你就回家吃自己!” “识、识相?”小厮结结巴巴地问,完全不知哪儿说错话了。 正当步熙然以为他有把握能够瞒天过海时,冷不防地,又有一个四处找他的人冲进来朝他大喊:“二爷!” 百里飞雾动作快速地赶在步熙然之前栏下前来的礼务坊管事,笑意可掬地指着步熙然向他请教,“请问,你的这位二爷来自何处?” “金陵城。”弄不清楚状况的礼务坊管事报出步熙然的来历。 所有与百里府有关的人们,又拉高了振奋的嗓门,“金——陵——城?” “在下从未听闻金陵城有布这一姓氏,不过……在下倒是对赫赫有名紫冠府的步家有所耳闻。”百里飞雾在两眼看向步熙然时,得意洋洋地对他咧出个完全不信任的笑容。 “这点不足为奇,天底下同居一城且同音同姓之人比比皆是。”步熙然有招接招,慢条斯理地答来,更加不肯承认自己就是步家的人。 “那你不可能正巧叫步熙然吧?”百里飞雾在问步熙然的同时,以眼神顺便问向他身旁那个很会警话的小厮。 “你怎知道他是步熙然?”一点也不知道被人套话的小厮,在百里飞雾的眼神下,马上抖出步熙然的全名来。 “谁叫你多嘴的?”步熙然的声音顿时冷到骨子里,并且很想掐死这个老是说溜嘴的大嘴巴。 “我……我又说错话了?”小厮期期艾艾地指着自个儿的鼻尖,还是不知道这回他又是错在哪里。 步熙然气结地拎着他的耳朵大吼,“哪边凉快哪边去!” “原来紫冠府新任的紫冠商人就是你。”套了大半天,百里飞雾总算弄清楚接到他妹子的男人是谁了。 “你认错人了。”步熙然抵死不认帐,撩起脚边的衣衫,打算速速离开此地,免得再生风波。 收到府内下人通知,十万火急返家的百里飞云靠在大门边,唇畔噙着一抹笑,看那个急急朝他走来的步熙然,在见到他时又掉头换个方向走。 “熙然,自从你病了后,我就很久没见过你了。”百里飞云一闪身就跃至他的身后勾着他的颈子对他打招呼,让想跑又跑不掉的老友没地方躲,“四年多不见,近来可好?” 百里季兴奋地自椅中站起,“飞云,他真的是步熙然?”假如这个人真的是步熙然,那他不就捡到一个东床快婿了? “认识这小子这么多年,我怎会认不出来?”从他头一回护送镖银至紫冠府,他就认识这个爱窝在府里头舞文弄墨不爱做生意的老友。 步熙然没好气地赞着眉,“你就不能忘了我的长相吗?” 百里飞云走至他的面前,轻弹他光洁的额际,“你这爱躲、爱骗人的小子化成灰我都认得。” “化成灰也认得?”太神了吧? “你想赖掉这门婚事?”百里飞云眯细了眼,肝火旺盛地问向死板着一张臭脸的步熙然。 步熙然不怎么敢期待,“可以成全我吗?” “我小妹你有哪一点不满意?”百里飞云马上换了张脸色,蛮横又霸道地逼问。 “没、没有……”他要是不满意,哪会在看呆了之后替自个儿找麻烦地接下她? “有我们这种高贵又亲切的亲家不好吗?”百里飞云更是咄咄逼人地以指尖戳着他的胸膛。 “不,我没那个意思……”这种亲家是很高贵,但绝对不亲切。 一直在旁闷不作声的百里飞烟,拉下了头上的红锈巾,终于决定挺身出来帮步熙然打这场仗,免得他莫名其妙地娶了个女人过门,而她也不情愿嫁个来路不明的男人。 飞烟柔声地对百里飞云否认,“大哥,他不是我的新郎倌,他没接到我的绣球。” “但他接到你的人,而且还是连人带球。”亲眼目睹整个过程的百里飞雾,提醒她步熙然可不只接了一个人而已。 飞烟不慌不忙地为步熙然找台阶下,“那是误接。” 步熙然频频点头,“对对对,是误接。”这女人太上道了,完全明了他的苦衷是什么。 “无巧不成亲嘛,是误接也无妨。”百里飞云冷笑,勾紧步熙然的颈项,“总而言之,他当我的小舅是当定了!” 百里季一点也没把步熙然与百里飞烟眼底的丧气看在眼中,笑得合不拢嘴地拉着她的手,“飞烟,你甭再挑了,你的新郎倌最佳人选就是他,能与紫冠府结为亲家,这可是莫大的喜事。” 步熙然看出了她眼底的不愿意,马上识大体地朝百里飞云拱手道别。 “飞云兄,成亲这一事,我看还是由我大哥来做主较妥,你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告辞。” “别想跑。”百里飞云懒懒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他的后领,不肯让他就这样跑了。 “飞烟,你也给我站住!”百里飞雾也不疾不徐地叫住想走人的妹子。百里飞云将步熙然拎回原处,并对他咧着白牙轻声笑,“你甭急着走,我已经差人通知你大哥了,今晚你大哥就会收到我的口信,我想他应该不会反对这门婚事。” 有如一片乌云刚刚飞来压过步熙然的头顶般,阵阵的惊雷打醒了他,让他顿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步熙然跳脚地扯紧他的衣领,“你通知了我大哥?” “对。”百里飞云满意地抚着下巴,“在你大哥回覆我们之前,你就暂住下来等好消息,说不定收到你大哥的口信后,你和飞烟就可以先拜堂成亲。” “我有事急着出门,恕不奉陪!”一旁的飞烟听了马上急急的要离开。 “百里兄,我还约了友人洽谈公事,改日再叙!”步熙然也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不肯再多留下来一刻钟。 百里飞云气抖着两肩,在他们俩逃出大门之前对厅内所有的武师下达命令,“来人,送小姐回房、送步二爷至客房!” “让路,统统别拦着我……”被众人挡住去路的飞烟,噘着小嘴恼火地瞪着一批又一批的拦路人。 “慢着,你们找错新郎了,我真的是不小心接到的。”步熙然边挣扎边对这些阻挡他的人解释,可惜没人将他的话听进耳里。 百里飞雾在后头又追加上一道命令,“务必将他们俩门房的大锁锁上,谁也不许替他们开门。” “大哥、二哥!”飞烟在被人架着走时还不死心地回头叫着。 “百里飞云,你不能对我这么做!” 步熙然想挣开身边的武师,气急败坏地对那个老友大吼。 百里飞云压根儿不听任何请求,烦躁地挥着手叫人将他们俩关进房里,“别听他们嚷嚷,押下去!” “所有人听清楚,府内从今天起严加戒备,一个也不许让他们逃了!”百里飞雾也未雨绸缪地防范会有逃婚事件发生。 大厅的人在他们俩双双被架走之后散去了大半,百里季忧心地拉着行事素来莽撞的儿子。 “飞云,你确定这样成吗?你不觉得咱们这样好像是在强嫁女儿、强拐女婿?”好好的一桩婚事,被他们弄得像打鸭子上架,那个步熙然看起来好像真的是没有半点意愿要和他们结成亲家。 百里飞云得意地握紧拳,“这叫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百里季仍是满心的不安,“可是……” “别可是了,反正有人要娶就该感谢老天爷赏脸了,谁有功夫去管飞烟要嫁的人究竟是谁?”百里飞云才不管那么多。 百里飞雾也搭着他的肩卖力鼓吹,“爹,住后你不需再为飞烟的终身大事发愁,相信我,紫冠府的米绝对够飞烟去蛀,你大可安心。” 望着两个儿子乐见其成的眼眸,和思及小女儿早已到了适婚的年纪,百里季在重新思考过一回后,也不再管这桩婚事到底妥不妥当了。 “有道理,就嫁给他。” 夜未央、人未静,这不是飞天遁地的好时机,位在百里府客房的贵客,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希望月亮能快些升上天际。 步熙然吹熄了桌案上的灯火,看着外头被灯火照得亮晃晃而映在门栏上的人影。 被人关进这间客房后,在他房门外头看守的人多得让房里的苍蝇也飞不出去,入了夜后,门外的灯火甚至比他房内的灯火来得明亮,光是看那些人影,他就知道百里飞云派了多少人。然而就在他的隔壁房,稍早也不时传来一个音量与他差不多的抗议声,就连抗议内容也与他相同,也许,百里飞云派去防范百里飞烟的人不会比他来得少。 面对百里飞云这种决心嫁妹又毫不讲道理的武夫,步熙然这个看起来斯文的生意人,再怎么舌灿莲花,也无法阻挡百里飞云硬要将他们两个凑在一块的决定,但他不想娶妻,而百里飞烟似乎也不愿成亲,这般地锁着他们,只怕会让他们这两个被强架着准备成亲的人,逃跑的决心更加坚定。 步熙然考虑了许久,放弃立刻逃出这座百里府的想法,打算等至夜够深的时分再来逃跑,留给百里飞云一点颜面。至于大哥那边,在短期内绝对无法谅解这种行径,他也只好暂时逃家一阵子,待他气消了后再想办法回家。 打更的钟声自远处传来,提醒步熙然又等过了一个时辰。外头更显得静谧,不再如先前那般吵吵闹闹,而守在他门外三三两两交谈的人声,也在夜色愈来愈深时变得模糊不清。算算时刻,也该出发了。 步熙然轻巧地跃下床缘,将栏放在桌上简便的行囊甩上肩头,就在他攀上窗沿准备逃走之时,发现对于逃婚这件事,好像还有一个人与他有志一同。他压低了音量,懒懒地问着隔壁正与他一样都攀在窗口的女人。 “姑娘,大半夜的,你上哪儿?”天气这么好、气氛这么好,才让每个人都很想在这时分攀窗逃跑? 飞烟转首看了他一眼,自菱角似的小嘴里缓缓地吐出三个字。“吃——消——夜。” 三更半夜地挂在窗户上,除了离家出走和逃婚之外,她还会上哪儿去? 步熙然盯着她背上与他一样的行囊,眼眸转了转,在嘴边露出了一抹了解的笑容。 “其巧,我也正要去吃消夜。” 她指着他背后的包袱,“你吃宵夜的地点不会和我的相同吧?” 步熙然朝她重重地点了个头,“我想绝不会相同。”既然要逃婚,他才不会笨到带个准新娘同行,又不是嫌被逮回来的机会大小。 “感激不尽。”飞烟铭感五内地朝他拱手致意,“我逃我的,你跑你的,祝你马到功成。” “彼此彼此,多谢激励。”步熙然也不忘对深有同感的同伴加油打气。 已经准备了一整晚的飞烟,深吸了口气,正打算跃出高高的窗沿轻跳至外边的墙头时,步熙然出声唤住她。 “脚下留步。” 飞烟停坐在窗沿上,细声细气地对这个一再阻止他的男人请教。 “步二爷,你还有何高见?”连爬个窗户都啰啰嗦嗦的,这个男人到底还要不要逃婚? “我想我们该先坐下来一块研究研究逃婚计划较妥当。” 飞烟弯细了柳眉,“计划?” “你也希望我们能逃得天衣无缝、完美无暇吧?”不事先和她沟通沟通,要是半途出了岔子,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她却摇摇头,“多谢美意,我老早就想好逃亡的路径,而且不怎么计较成果。” “你爹那边呢?你要如何向他交代?”步熙然扬着剑眉提醒她,他们这座百里府可丢不起这种脸。 “我爹会在被我活活气死之前派出大批人马,我只要别被我大哥和二哥找到就好。” 步熙然忍不住要她权衡一下利弊。 “但是我会被我大哥派出的人马提回紫冠府。”她的家人或许会放过她,但他的家人可不会,一桩逃婚事件里只有她获利,那他该怎么办? 当弃夫吗? 她婉惜地掩着芳唇,“很抱歉,那就是你个人的问题了。” “我的个人问题同样也是你的。”步熙然不疾不徐地拖她下水,“虽说这本是我自个儿的事,但错就错在你大哥不该与紫冠府攀上关系,只要你踏出这里一步,我大哥一定会向你爹施压;不择手段地找你回来,这般盲目的逃出去,我保证不用三日,紫冠府的人马就会将我们绑回去成亲。” 本来不紧张的飞烟,瞬间聚拢了全副精神,睁大了一只恐慌的美眸,“当真?” “不信的话,你不妨去试试。”步熙然欢迎至极地请她先去试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弄错。 看他面色凝重的样子不像在骗她,飞烟心头存着信任和不信任,犹豫地跃上琉璃高墙,然后趴在上头对墙外来来回回巡逻的大批人手张大了眼。 “四面楚歌……”天哪,什么时候聚集了这么多人?她从小也没见过她那两个哥哥用如此庞大的人来防她逃跑,尤其她现在连家门都是没踏出就被看得这么紧,这个叫步熙然的紫冠商人真有那么重要? 步熙然也趴在她的身边悠然长叹,“看来你的兄长们也防你我逃婚防得很紧,咱们的消夜可能得等一等再吃了。” 飞烟当下换了一种态度,转过头慌张地拉紧他的衣袖求救。 “你有什么计划?” “你愿意共体时艰了?”怎么,逃婚大事不再是他的个人问题了? “为了大局着想,我愿意,你快想个法子。” “先找张地图来。”步熙然抚着下颚想了一会儿,决定一切从长计议。 “我房里有。”飞烟率先直起身,拍拍衣裙就想跃回房里但却不慎掉了肩上的行李。 “你准备得很周全嘛。”步熙然替她拎起行囊,对包袱里头的重量啧啧有声地赞叹。 她一看向他肩后也差不多大小的包袱,“你不也是?” 步熙然感慨万分地叹了口大气。 “因为我不知我的运气会这么差。”他在家时不知已躲掉了多少回婚事,头一回出府的运气竟这么背,害他半夜还要蹲在别人家的墙上帮人拎行囊。 飞烟也悠悠长长地摇首叹息,“我更没料到在节骨眼会出现你这紫冠商人。”若是别人接到她的绣球还好,但她爹绝不会放过眼前这位富甲天下的紫冠商人。 “看在大难当头的份上,你就勉强与我同舟共济一会儿。”还好这个女人很精明,一开始就能明了他不愿成亲的心态,也不像她的兄长们死缠着他,也许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暂且委屈步二爷了,我一定会快快消失在你的眼前。”飞烟从不认为自己有福份能成为这种富商的妻子,也不愿耽误了他的大好人听着一声声的答话,步熙然颇许异地对她睁大眼眸,总觉得在对她说话时似有回音般,与她交谈时的感觉格外轻松,简单的字句从他的口中说出,不需太过解释她就能明了,造就像他在与他的孪生弟弟步千岁交谈时的情况,也很像他自己在对自己说话。自己? 他楞了片刻,回想起初识她时的情景,和她曾经开口说过的每一句话,经过留心的比对后,才知道会让他有这种感觉不是没有原因,只因这个女人说的、做的都与他相同,甚至远比他的孪生弟弟相似,但世上怎会有个与他如此相似的女人? 步熙然甩了甩头,试图将她那道与他相似的身影自脑海中挥开,轻挪脚步地跃至她房内,当他反手关上窗时,一转身,触及的即是她在烛火下,一手撑着面颊细心地摊读着桌上的地图,一道柔美的流光自他的眼前一闪而过,将温暖醉人的画面停留在他的眼瞳里,他不禁想起,他在年少时曾告诉过自己,所谓的幸福是一种倾心的相遇。 倾心?对谁倾心? 步熙然一双浓密的剑眉紧密地皱紧,还理不清脑中紊乱的思绪时,往日曾说过的一句话又飘荡在他的耳际,“一双冷眼看世人,满腔热血酬知已。” 看着她时,为何他会没来由地想起这句话来? 飞烟朝他扬手轻唤,将没注意自己又在沉思的步熙然唤回了心神,“你的计划想妥了吗?” 步熙然力图振作地拍拍双颊,“先说说你本来打算怎么逃?”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还要逃婚吗? “原本我是打算走这条路径,先逃去姑苏的舅父家躲我大哥一阵子。”飞烟微蹙着黛眉,洁白柔嫩的纤指在地图上轻巧地滑过。 步熙然忍着贪看那双软玉般柔柔的冲动,语气镇定地反驳她的主意。 “不能去姑苏,那儿有太多我紫冠府的眼线,你会在抵姑苏城时就被我大哥逮个正着。” “那我该上哪儿去?”她知道满是紫冠府旗下商行据点的姑苏城去不得了,可这个时候她又想不出能躲的好地方。 “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步熙然也深深陷入长考,“要解决外头看门的人井不麻烦,麻烦的是我们逃出去以后该怎么逃亡和逃去哪里。”外头虽是天大地大,但是一个不留神,他们随时随地会撞上两府的人马。 “我建议我们各走一路。”她伸手指着地图的两端,说出她唯一能想出的法子。 “分散风险的确是上上策。”步熙然开始想该如何走才能安全地各走一路。 “如此一来,就算捉了我们俩的其中一个,没另一个也无法成亲。” “好,就这么办。”他拍掌心,一手指向地图的右边对她叮嘱,“紫冠府的商家行号大部在奇Qisuu.сom书北方,我若往北会被紫冠府的人认出来,因此你上北走较无风险,我会在地图上画出所有紫冠府在北方分布的行号,以防你中途遇上他们,只要你能绕过东边的金陵城,就无人有法子找你回来。” “那你往南走,我帮你画出我们百里府在南方所有镖局的据点,好让你饶过他们,东边的金陵城你不需烦恼,我有熟知的小路可让你绕过它。”飞烟听了后又忙碌地去找来另一张地图,“执笔在图上—一点出他们百里府镇局的据点和人力分配。”步熙然也合作地绘出紫冠府的人力据点,但在画了一阵子后,他停下手中的笔,愈来愈觉得纳闷。 “喂。”他以手肘推推她。 “嗯?”她不解地扬高柳眉。 步熙然蹙紧了眉心,“我们……是不是有点奇怪?” “哪里怪?”她看不出来,他们目前不是分工合作做好好的吗? “可能即将成亲的新郎和新娘,不但在半夜三更商量该如何摆脱这桩婚事,而且还互相提供对方逃婚的路径?”别说不顾与对方成亲这点,可是哪有人与逃婚的对方共商逃婚大计,并且指点对方该往哪里逃? “嗯……”飞烟认真地思考了许久,最后严肃地对他点点头,“是有点怪。” 第三章 如同往常,在紫冠府忙得不可开交的午后,一家之长步关之正在沁雪院的书斋里,与小弟步少堤审慎地核校府内的帐册单据以及银票。待在萧葭楼主持府内大小事务的步千岁,却在收到一个意外的消息后抛下萧葭楼繁重的公事,匆匆忙忙地直闯进沁雪院内打断他们两人的工作。 步关之膛大了双眼,无法置信地望着带来让消息的三弟步千岁。 “逃了?” 步千岁不甘心地撇撇嘴角,“在我们的人抵达兰城之前,他连夜就逃了。”没想到步熙然居然跑得那么快,连他派去回覆消息的人尚未踏入兰城,就撞上了百里府派出来紧急寻亲的人马。 凡事先往坏处想的步少堤,听了之后抚额哀哀长叹,“丢脸丢大了……”步关之无法抑制自己气到发抖的双手,硬生生地折断了手中的墨笔,步千岁瞥了他一眼,识相地摸摸鼻子将小弟带至一旁,免得等一下会被怒火扫到。 容忍步熙然许久的步关之,果然在步千岁一闪开之后脾气就立刻爆炸。 “既然不想成亲,他干嘛还去接人家的绣球?”明知道接下绣球会有成亲这一事,那个不想成亲的人没事去接那玩意做什么? 步千岁轻喟,“熙然接的不是绣球,是准新娘本人。”他们家的二爷非常有创意,竟然直接去接个新娘来。 “大哥,昨儿个三哥才说百里老爷狠看重这桩婚事,让二哥这么闹……成吗?”步少堤忧心不已地接着手问,非常担心刚戴上紫冠商人这顶帽子的步熙然,会将紫冠府的名声都败光。 步关之大吼,“当然不成!” 步少堤皱着眉频转十指,“可是二哥已经溜之大吉了。” “那个欠揍的小子……” 步千岁闲适地坐在一旁跷高了脚,心情甚佳地报着消息。 “不只熙然落跑了,连百里姑娘也逃得无影无踪,百里老爷早就将他们俩要成亲的消息传出去,这下未拜堂的新郎新娘一跑,成了砚兰城人人津津乐道的糗事。” “千岁,你马上去把那小子给我逮回来!”步关之才没有心情知道他们紫冠府的声誉受了多少损害,一心只想把那个正经不了三日的二弟给捉回府来算帐。 步千岁朝他摇摇食指,“要逮他的话,我一个人不够力,最好是你跟我一块去。” “少堤,你留在府埋头看家,我和千岁去追那个丢尽咱们紫冠府颜面的浑小子!” 步关之撩起了两边的衣袖,在准备出门找人帮忙之前,不忘对一直待在府里头掌事的小弟交代。 步少堤乖乖点头同意,但步千岁的眸子则是转了转,一抹古怪的笑意悄悄逸出嘴角,但那抹笑又很快地被他掩去。 他热心无比地朝步关之建议,“大哥,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我顺便叫我那三个郡王朋友陪咱们一道去可好?” “好,叫他们也过来帮忙。”正在气火当头的步关之顺口同意,并且握着双拳,“熙然是嫌皮太痒了吗?让我逮到他的话,我就拆了他的骨、扒了他的皮!” “省点力气,人逮回来你再吼吧。”步千岁掩住双耳杜绝噪音,“等三位郡王来了之后,我再和你一起商量该怎么做。” “今晚我等你,我先去召集人手准备逮熙然。”步关之急忙往外头走。 步少堤望着步关之踩在地上又深又重的步子,忍不住摇摇头。 “依大哥的火气来着,二哥这回死定了。”敢拈大哥的虎胡?二哥最好要有挨揍的心理准备。 “应该的。”步千岁爱笑不笑地抚着下巴,非常愉快地目送步关之远走的身影。步少堤纳闷地推着他,“三哥,你知道二哥会往哪儿逃吗?” “大概知道。” “你和大哥能把二哥逮回来?” 步千岁冷冷地咧出一抹踢落水狗的笑意,“他跑不了的。” “熙然逃婚?” 像被下了十二道金牌紧急找来紫冠府的三位郡王们,在兼葭楼里齐声张嘴大叫。 “有意思吧?”天未黑就将三位损友找来的步千岁扬着眉,兴致挺好地边批着公事摺子边问。 “太新鲜了!” 步千岁缓缓地抬起头,撑着下巴看着这三个闲闲没事做的郡王。 “你们想不想参一脚?” 北郡王司马圣叹马上怀疑他不纯正的用心,“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熙然要逃婚,我就让他选个痛快。” 爱逃嘛,也许他是该让那个孪生哥哥明白什么才是逃难的真义。 “让他逃?”东郡王司空烈不解地搔着发,“不把他捉回来乖乖就范吗?” 步关之倚在蒹葭楼门口冷冷地出声。“我同意这一点,我也要让他继续逃。” “你也不急着把他捉回来?”司空烈更是皱着眉问。 步关之将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这样逮回来太便宜他了,更何况他敢不怕死的逃婚,我当然要成全他的勇气。”这么有胆量逃,不让他继续逃下去就太对不起他了。 “喂,都露馅了,再装就不像了。你自个儿老实说你想怎么整熙然?”司马圣叹朝他挥挥手,懒得看步关之扮伪君子的模样。 步关之脸上顿时漾满邪恶的笑容,朝他们四个招手,“附耳过来。” 听完了步关之的一长串计划后,本来还很热心积极想参与的三位郡工们,皆动作整齐划一地远离步关之三大步,额间沁出冷汗瞪着正在冷笑的步关之。 “这……”司空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会不会太狠了一点?” 步关之挥挥手,“小意思,熙然挺得住的。” “就算熙然受得了,但那个百里姑娘呢?”司徒震虽是有些可怜步熙然,但更同情和步熙然凑成一对的百里飞烟。 “我只求结果,不重手段,百里飞烟只好怪自己的运气太差。”步关之完全不管百里飞烟会不会也跟着遭殃。 “但也没必要用这种方法整他们,把他们追回来就好了,何必将他们两个绑得那么紧?”司马圣叹也不同意这种作法。 “如果只是将他们捉回来,他们不会乐意成亲的,我当然得耍点手段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在一起。”步关之考虑万全地说明,“话说回来,只要刻意将他们困在一起一阵子,不正好可以培养他们的感情?” “培养感情?”三位郡王终于有点明白步关之的用意。 “这正是我的目的。” 步千岁也忙着加入步关之的阵营,“你们别替她担心,据我收到的消息判断,那位百里姑娘是真人不露相,她不论是里外都跟熙然半斤八两,我大哥的这点小手段她受得了的。” “半斤八两?”三位郡王皆狐疑地怪问,很难一相信世上有人能与步熙然相去不远。 步千岁随手抄起搁放在桌上早就派人去打探好的摺子,对他们说出幕后秘闻。 “百里飞烟,出身武学世家,功夫仅次于兄长百里飞云,人称‘尚武姑娘’,传言她的心算能力奇佳,颇具商才,但却从不过问百里府府中事务,身手极好的她也从未为百里府护过一趟嫖,已至出阁芳龄却迟迟未嫁,在自家府内虚掷青春。” 司马圣叹马上找出里头的漏洞,“有才于却搁着不用?这岂不是太浪费了?”步千岁忿恨难平地握紧了拳,“咱们紫冠府不也有一个有才干却处处躲、事事推的人在?” “熙然?”司空烈忍不住推测地问,觉得这个人愈听愈像是老爱不务正业的步熙然。 步千岁挑高了眉毛淡淡嘲讽,“很像是吧!” “百里飞烟不嫁人的理由呢?”司徒震边翻摺子里头的资料边问。 “熙然不成亲的理由呢?”步千岁没好气地反问回去。 司马圣叹搓着下巴认真地回想,“那小子说过他不想被绑死。”他曾研究过步熙然老不爱成家的心态,而步熙然唯一的理由是不想身边多一个牵绊,想自由自在地过日子。 “根据百里飞云的透露,他小妹不成亲的原因只是因她不想嫁人。”步千岁伸手弹了弹司徒震手中的折子,让他知道这两人到底有多像。 司徒震楞楞地看了折子一会儿,不太相信地抬起头,“你不会是认为他们两个……” “我认为他们两个根本就是同一种人。” “同一种?”司空烈愈听愈觉得有趣,马上将同情步熙然的心思维扔到天边去,反而很高兴找到时机出手来报仇了。 司马圣叹为恶不落人后地提出每个人心中都有的一个问题,“将两个心思都差不多且又都不愿成亲的人绑在一块,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形喔?” “将他们绑在一块不就知道了?”司徒震接下这个问题,也想找出个中的解答。 “大哥,你希望我们照你的计划做到什么程度?”步千岁回头看了那个提供主意的主使人步关之一眼。 决定让步熙然逃婚逃得刻骨铭心的步关之抬首冷笑,并缓缓地公布他难得一见的友爱弟弟大计。 “我要你们将他们俩绑死绑紧,一——点——空——隙——也——不——留。” “你……”步熙然揉了揉双眼,无法相信世上会有这种巧合。 “你……”飞烟颤抖地伸出一指,像作恶梦似地指着眼前的男人。 一男一女结巴的音调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余音回绕在晨曦初临的金陵城外小山上。 七日之前,步熙然与飞烟照着商量好的逃婚大计,双双自百里府脱逃后,一南一北地各自寻径远离砚兰城这个是非之地,没想到七日过后,这两人又再一次遇上对方,不但偏离当初说好要走的路径,而且这一次相遇的地点,就在他们俩都极力想避过、远在砚兰城数百里之外的金陵城。 “你不是往北走吗?” “你不是朝南走吗?” 步熙然抚着大清早就作痛的耳际,“朝南的每一路口皆被你们百里府的人设下路障,我只能往东绕来金陵。” 疲累不已的飞烟也蹙着眉心,“往北的大路小道都被你们紫冠府的人手堵住,我也只能往东跑来金陵。” 四周清脆悦耳的鸟鸣声萦绕,在他们正想叹长气时叫醒了他们,令他们相信这次的相遇不可能是巧合。 步熙然愈想愈不对劲,“怪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你和我往其他的方向都会被堵,唯独往东不会?”其他通路都会在同时被封却只有通往最危险的金陵城反而无风也无雨? “难不成……”深思过后,飞烟心中浮现出一个非常不好的答案,“有人故意将我们逼来金陵?” “应该是如此没错。”事实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能猜到我们的逃亡路径?谁有这个能耐?” 飞烟想不出哪个人能这么神通广大,除了知道他们怎么分散逃走的路径,还能够将他们不早也不晚地赶上同一座山。 “我大概知道是谁。” “谁? “我大哥和我弟弟。”十之八九是他们搞的鬼。 此时此刻,他很懊悔为什么在离家出门之前,没对那两个生来就没有良心的兄弟说说什么叫做“相煎何太急”? 飞烟冷眼他一眼,“原来扯我们后腿的是你家人。” 步熙然不好意思地搔着发,“抱歉啦。” 老早就坐在远处树丛里等人的步千岁,在那一对男女用心地追究责任时,无声无息地走至一处通往山下的小径上,清了清嗓子打断他们的热烈讨论。 “熙然,逃婚逃回家门前的感觉如何?” 步熙然怔了怔,继而僵硬地缓缓转首,“说曹操曹操就到……” 步千岁褒奖地拍拍手,“不错嘛,你愈跑愈快了。” “千岁,你能不能装作没看见我?”步熙然看他只有一个人,没见步关之有跟着来,于是把握时机地和他套交情,希望他能快点让他离开此地。 “不能。” “放我一马行不行?”步熙然再跟他讨价还价,虽然不怎么敢指望他会有手足之情。 “不行。” “你们兄弟之间的情谊别扯上我,后会无期!”飞烟马上弃步熙然于不顾,决定自己先开溜。 “百里姑娘,你若往那儿走,会正巧遇上你大哥寻妹的人马。”步千岁懒洋洋地环着胸,笑看飞烟紧急停下脚步退回步熙然的身边。 听到百里飞云已出来寻妹,飞烟顿时急得如热锅上蚂蚁,很怕这回教百里飞云给逮到,可能会被五花大绑地绑回去。 “喂,你还有没有其他共体时艰的法子?”她靠向步熙然的身边,小声地再问他还有什么好主意可以逃婚。 “走为上策!”步熙然也放弃了再和步千岁交涉,拉着飞烟就往另一条路逃。步千岁慢条斯理地喊停他们的脚步,“熙然,往那边走,你会遇上大哥已经等很久的拳头。” “那边呢?”步熙然霎时止住步伐,再指向另一条路问。 “三位郡主的手下正等着捉你们回紫冠府交差。”步千岁很爽快地告诉他那边又会有什么人在等着。 飞烟的两眼瞬间转落至步千岁的身上。 “这边只有你一人?”下山的四条小径三条都有人在山下等着,而剩下来的一条,就是步千岁身后那条通往金陵城的小径。 “对” 步熙然甩甩双手,握着拳头逼近他。 “换句话说,我只要打倒你就可以无条件闯关了。”什么本是同根生?他现在什么手足之情都跟这个没良心的弟弟一样,统统都扔去喂狗了。 “你先别急。”步千岁笑着拉下他的手,徐徐朝他们俩伸出一指,“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件事,我不但可以放你们走,还会替你们拦住其他想追你们的人马。” “刚刚你才说不愿放他一马。”飞烟马上对这个心意改变甚快的步千岁投下不信任的一票。 步千岁挑眉冷笑,“我改变心意了。” “先说说要我们答应你什么?”步熙然紧紧扯住他的衣领,两眼仔细盯着他的眼眸,想看出他有没有在撒谎骗他。 “和我猜拳,赢了我就让你们走。”步千岁的眼眸连动都没移动平分,气定神闲的模样根本着不出撒谎的破绽。 飞烟楞了半晌,“啊?” “就这样?”步熙然努力钻研着他的眼神,但在此时读不出异样的思绪来。 “就是这么简单。”步千岁一脸诚恳又无害的笑意,令他看起来更像个善良无辜的老百姓。 飞烟与步熙然皆摆着相同的姿势,静默不语地盯着步千岁的表情。 “信不信由你们。”步千岁不在意地摊摊手,“我这主意你们不同意就只有借武艺见真章了,但我很怀疑你们是否能过得了我这关。先提醒你们,倘若你们再磨蹭下去,各路追兵很快就会到了,要考虑就快点。” “喂,他可靠吗?”飞烟看了大半天后,有些动摇地问步熙然。 步熙然毫不考虑地摇头,“不可靠。” “那猜不猜?”飞烟情急地左顾右盼,担心那些人真的快追上来了。 步熙然也碰上了一个难题,“后有追兵前头又有他挡道,加上他的功夫又非常到家,若想过他这关,恐怕不猜不行。” “你们商量好了吗?”步千岁将两手摆在抽里,颇有耐性地让他们俩交头接耳后,淡淡地出声询问。 “姑且信你一次,你可别又像以前玩什么花样。”步熙然边撩起在袖,边严正地对这个素来爱出尔反尔的弟弟警告。 “剪刀、石头……”飞烟也拉高了衣袖,准备听信他的话和他猜拳。 在步熙然与飞烟的左、右手纷纷向步千岁伸出后,一道反射着朝阳的金色光影在他们的面前一闪而过,在他们还来不及反应前,清脆的两道响声也自他们的手腕上传来。 “得罪了。”步千岁出手甚快地自袖里拿出东西分别铐在他们俩的手腕上,并且按着他们的手腕咧大了嘴得逞的笑。 “这是什么?”他们俩瞪大了眼,皆举高了手腕上长度约有两个人的身长,左右两边各有一个腕铐的金锁链。 “金陵城第一铸将所铸的锁链铐。”步千岁得意洋洋地向他们介绍,并且将脸凑上前,“你们不该信我的。” “错信小人!”飞烟气愤极了、不停地用左手去扯动被铐住的右手腕。 “把钥匙给我!”步熙然在扯不断打造得精致牢固的锁链后,干脆直接伸手向他要钥匙。 步千岁晃着脑袋,“不——不——不。” 他们每个人都十分了解步熙然不愿受束缚的个性,既然步熙然不爱被人绊住,更不希望有个人令他牵肠挂肚,那么他这个做弟弟的,当然免不了得先为他预想到他将会有个孤苦的晚年,为了让他免入此等情境,为他打算也是应该的,而这条金链,则是让他的心唯一能静下来的好法子。唉,他是个多么为哥哥幸福着想的好弟弟! “步千岁……” 阴沟里翻船的步熙然咬着牙直想上前先掐死他,但走了几步后却被一道拉力扯住,回头一看,原来是另一头被铐着的飞烟站在原地不动。 这么一扯后,步熙然终于定下心神从头打量手上的锁链,仔细一瞧后,他发现这条锁链虽铐着他们俩也不会对他们造成多大的不便,但若是想离对方远一点可就不行了,若让这个玩意一直留在他们的手上,那岂不是教他们要同进退。带着对方逃婚?而且拖着这么长的锁链四处行走,别人不对他们行注目礼指指点点才怪! “对了,这件事大哥也有份。”步千岁趾高气扬地咧齿而笑,“想要解锁的话,只要你们回紫冠府拜堂成亲,大哥就会给钥匙,不然你们就被铐在一起一辈子。” “我才不会笨得回去自投罗网!”步熙然不死心地推拉着手腕上的铐锁,在脱不掉之余,他又拿下头上发簪不太熟练地试着想解开。 “我们去找铸将来解锁。”解不开腕铐的飞烟伸手拉了拉金色长链,不灰心地要步熙然快跟她一块去找人来解开。 步千岁漫不经心地提醒她,“这锁只有制造它的铸将能解,但你们要我的那位铸将很不巧在昨天搬家了。” “他搬去哪儿?”飞烟听了柳眉微扬。不相信这么巧。 “紫冠府。” “你……”果然又是这个小人做的好事! “我另有一个解锁的法子,你们要不要?”步千岁在他们俩就快气翻天之前,自怀里拿出一张写满字迹的地图在他们的眼前晃。 步熙然一手将它扯过来,“这又是什么玩意?” “金陵城地图。”步千岁含笑地对他解说:“我事先打造了两把钥匙,一把放在紫冠府里头,另一把就藏在这一百个地点里,只要你照着图上头的记号一一去找,你就能解锁。” 步熙然将那份地图大略地看过一回后,生气地问“你要我翻遍整座金陵城?” “我已经够有良心了,只把钥匙藏在一座城里而已,还没叫你跑遍五湖四海,倘若我对你往年来所做的事记仇的话,我还会更狠一点,而你也不会这般轻松。”步千岁冷冷地笑,并且将下巴扬得老高。 “金陵城乃全国最大的城,而且城内到处都有咱们紫冠府的人在!”他一定是在记仇。 “那就看你们的运气好不好喽。”步千岁不负责任地耸耸肩。 飞烟一手按在胸腹间试图平息肚内被撩起的火气,一手晃了晃连在一块的金链,以博得步熙然的注意力。 “喂,这回该不该再相信他?”先前说要猜拳就锁了他们,如果那张地图和什么第二把钥匙也是假的该怎么办? “当然不能!” “只可惜我这回说的是真话。”步千岁惋惜不已地抚着脸颊,“我还是老话一句,信不信由你们。追你们的人已经快来这里来了,若是想逃就趁现在,你们想要解锁时可再回来紫冠府。” “我绝不会回去!”他宁可被人铐着一辈子,也不要去求那些小人兄弟,步千岁却不以为然地挑挑眉,“做人不要太铁齿。” “别理这个小人,我大哥他们就要到了。”远处传来熟悉的人声后,飞烟忙不迭地催促步熙然别与他计较,还是先离开此地再打算。 “慢走,好好享受逃婚之乐。”步千岁不痛不痒地收下飞烟话中丝毫不掩的损意,笑若春风地挥手送他们下山。 两个被铐在一块的人才步下小径,从另一处又冒出了三个人来欢送他们俩的背影。 “铐上了?”司空烈挨着司徒震的肩头,边看边问步千岁。 “铐上了。”步千岁伸了伸懒腰,“接下来就看你们的。” 司马圣叹止不住脸上痛快的笑意,“放心,不出三个月,熙然就会乖乖回紫冠府报到。” “好极了,我回府和大哥准备办喜事。”步千岁兴高采烈地远眺山下的金陵城,从口中吹出一串轻快的口哨。 第四章 金陵城郊外,枫叶热烈地庆祝着秋日的到来,太阳也像只秋老虎般散出酷热,在这烈日当头的时分,人烟罕至的山林里,却传来一阵又一阵叮叮咚咚的敲打声。 一早被人铐上链锁的步熙然,此时正顶着烈日汗如雨下地在山路边拿着石块,努力地对手上的金色长链敲敲打打。 被日头晒得头昏眼花的飞烟靠在树干上以袖扇着凉风,一边看着步熙然再一次地对怎么敲也敲不断的锁链白费力气。眼看步照然敲击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大,那条长链却文风未动,连形状也没变过,飞烟忍不住怨起把他们整惨了的步关之和步千岁。 虽然手腕的这副锁链的腕铐不怎么沉重,可是一旦拷上了就代表他们俩必须形影不离,两人都必须牵就对方的一举一动,上至逃躲追赶人马,下至私人方面的小问题,不论做什么都得一起行动,哪怕是步熙然想要挑这种快将人晒成人干的时辰打开这玩意,她也得奉陪。 这处幽静偏僻的林子,还是他们俩在奔跑了一个早上后才找到的隐密地点,好不容易才甩掉了追兵,步熙然就迫不及待地解锁,可是她都已晒了这么久,那条锁链仍没半点动静,他能不能快点换人试试手气? 飞烟蹲在他身边,关怀地递给他一条绣帕,“行不行?” “不行。”步熙然扔去手中的石块,接过她的绣帕拭去满额的汗水。 “换我来。”她伸手自发髻上拉下一只纤细的雪花簪,全神贯注地勾挑着钥匙希望能解开。 两手酸麻的步熙然,在阳光的曝晒下,移至树荫下的眼眸才适应,他便止住了拭汗的动作,眼眸无法控制地游移至她的身上。 她那张没有机会好好看个仔细的小脸,被林间投射的阳光映照得格外柔美,整个人好似透明体般,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自手闲的绣帕窜进他的口鼻间,飘浮在林间静溢的空气里。 他不作声地挪至她的身边坐下,更靠近地欣赏她弧度优美的侧脸,在一地红艳落叶的衬托下,她的面容更显得洁白似玉,如黑扇般的睫毛在浮动的空气中轻眨,一缕自她额间沁出的细汗沿着她的额际缓缓滑下。 “抱歉,是我拖累了你。”他为她勾起他耳边的鬓发,指尖在那段光滑柔嫩的发丝上来回滑动。 飞烟将发簪插回发里,闭上眼沉泛地叹息,“现在就算是你对我赔一千个一万个不是,恐怕也于事无补。” “你也打不开?”步熙然的目光落至她拆解半天的腕铐上,而那个束缚着她皓腕的腕铐,仍是原封不动地在她的手腕上。 “看来好像只能找这个锁的铸将才能开。”那个骗过他们一次的步千岁,似乎是对他们说了真话。 步熙然漫不轻心地拨弄着她额间的发,“你想跟我回紫冠府拜堂吗?” “不想。”飞烟转过眼看向他的眼瞳,简单明确地告诉他。 步熙然的眼眸动了动,唇畔掠过一抹笑意。 她与他的不同点,就在她不管是熟人或是陌生人面前说话的方式都一样,也许是因为年纪轻,所以不懂得该怎么防人,也正因如此,他看见她最真的一面,生气、欢喜都写在她的脸上。 “我们该怎么办?”飞烟不怎么反对他这种不具任何意义的碰触,仍旧将他当成初识之时,那个与她心愿相同的逃婚同伴。 步熙然在她感情受挫折的嗓音下,终于打起精神来思考他们目前的处境。他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长链,再飞快地回想步千岁说过的每一句话。 “唯今之计……”他抚着下巴,“只有共患难了。” “请你说说共患难的具体法子。”见他似有主意了,飞烟忙不迭地靠在他的身边仰起兴奋的小脸。 “一是依图找出第二把钥匙,二是溜回紫冠府偷。”步熙然轻点着她的眉心,有风度地把选择权交给她,“由你选。” “他们绝不可能让你轻易偷到对不对?”飞烟扬着黛眉,慎重无比地向他请教。 步熙然恋恋地拉回眼神,心不在焉地阻止心头紊乱的思考,朝她露出了笑容。“”完全正确。“ “我选第一条,就算翻遍金陵城,我也要把它翻出来!”虽是不太明白步熙然为何而笑,她还是握紧了掌心,字字有力地说出要找到第二把钥匙的决心。 步熙然泛着笑,静看着她充满活力的面容,愈来愈对这次由逃婚演变成“逃难记” 的遭遇感到期待。 他默不作声地掏出怀里的地图,聚精会神地看上头步千岁所写的谜话,并且将所有绘在上头的图案慢慢地在心头翻译成文字。 “照这地图看来,我们势必得翻遍整座金陵城。” 她楞楞地眨着眼,“范围具有这么广?” “千岁将记号布满了整张图,虽然没确切地标明是哪些地点,但提示都说明了他要咱们将金陵城给翻过来。”步熙然指着地图里四处分散的记号,让她看清楚他们要从城外开始找起,一直找至城内最远处。 “提示?”飞烟对他随手指到的图形皱弯了眉,“这也算是提示?”这种像污渍的小图就是步千岁给他的提示? 步熙然不满地弹了弹那张地回,“这里头的提示有些是我还没敲定生意的行号,有些是我上任紫冠商人后迟未去拜会的商店,千岁画这些东西的用意就是要我边找钥匙边工作。” “工作?” “紫冠府旗下有五大获利行业,分别是钱、典、丝、茶、烟,而这五种行业和要我工作的地点,全都画在这张图上头。”步熙然淡淡地向她讲解。 “我看不出来。”那张地图被画得像是天书一样,里头只有一大堆奇奇怪怪的图案,而地图边又写了一百组完全与钥匙风马牛不相及的词句,他说的什么行业和地点,她根本就没在里头看到。 “就举这株兰花来说好了,五大行业里它代表的是丝。”步熙然搭着她的肩头,指着地图里头一株小小的兰花进一步详解,“千岁画这株茂兰就是要我去炽造府的兰盛坊收下一季的织货订单。” 飞烟顿时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晶亮的眼眸打量着这个出身于商务世家的男人。 “那个小人画一株兰花你也看得懂?”由一朵花他可以了解步千岁要他做什么?他的领悟力太高强了! 步熙然理所当然地挑着眉,“不懂怎么做兄弟?”步千岁这次出的题目还算简单了,还没画些看不懂的鬼画符找他麻烦。 “你快看看哪处有钥匙。” 步熙然翻着白眼,“千岁不笨,他也绝不会画上去。” “换我也来找找。”飞烟不死心地趴在地图上,张大之双眼认真地奇Qisuu.сom书辨认那些带有玄机的小图。 “别找了,总之我得—一去这些地点都找过一遍,千岁不可能在大费周章的弄来这玩意后又轻易放过我。”步熙然扶起她的肩,要她少浪费一些眼力。 但飞烟还是一头栽过地图里去,对图形看了好一会儿后,又兴奋地对他挥着小手。 “这一旁的马蹄又是指什么?”这个马蹄图案不像其他的小图分散,反而都围绕在外围,这么特别,一定是重大线索。 步熙然淡淡地拨了她一盆冷水,“那代表这一路上有很多人马追着咱们跑,千岁在图上将马蹄画得四处都是,可能就是想告诉我,假如我们的脚步不快点而被人追上了,他可不负责。” 她的小脸垮了下来,只能把希望都放在他的身上。 “你千万别告诉我,你也会跟我一样栽在他们的手里头。” “目前已经栽了,你最好早点看开些一。”步熙然很遗憾地对她摇首,并且建议她快些懂得什么叫认命。 飞烟止不住满心懊悔的喃喃自语,“早知如此,我就不往东跑来金陵了。” “早知如此,我就不多事去看人抛绣球了。” 步熙然感叹得比她还要多。 飞烟垂着眼眉,与他肩并肩地叹息,树荫下凉爽的清风拂上她的小脸,秋蝉在林间的悠然鸣唱声像首催眠曲,令忙了一早的她放松了紧绷的心神,一只眼被凉风吹得不由自主的闭上,频频地点起头来。 步熙然看出了她困睡的模样,善体人意地将肩头借给她栖靠,而把他视为自己人的飞烟,也不客气地打起小盹。 他揉着她的发轻语,“你像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能够靠他这么近,有生以来除了他的兄弟外也没有别人了,但是她却能够让他丝毫不介意的贴近。 “我是女的。”飞烟靠在他的肩头答道,双眼都困得快睁不开了。她的恬适纯净面容总像一道会吸人目光的魔咒,步熙然不受拘束的指尖滑过她的发,轻轻巧巧地划过她微偏的脸庞,在他的指尖下,那色泽白皙的面颊仿佛一块上好的美玉,滑嫩的触感使得他留连不去,她安然合上的眼帘透着让人又爱又怜的朦胧,而她微张的唇瓣则更似一种诱惑。 步熙然的眼眸徘徊在她的身上,注意到了她确实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跟他困在一块的大美女。 步熙然低首望着她美丽的容颜,眼眸间不禁充满笑意。 有这么美丽的女子伴在身侧,若是不好好把握就枉为男人了。 他靠在她的耳边低喃,指尖悄悄地滑过她的唇瓣,“你的确是个女人没错。” 飞烟直视着他的眼眸,对他眼底的迷醉楞了一会儿。 这种眼神代表什么意思?为何他眼底带有满足感?他刚才不是还说她像是他的兄弟吗? 愈看愈觉得他的眼神不对劲,她的心头跳个不停;红霞直漫上她的脸庞,她连忙推开他的肩不敢再把他当成同伴,在心底直怪自己怎会忘了他也是个男人。 她自他的身边撤离了老远,与他隔着一段距离严正地声明。“我们先说好,有这个东西在,这一路上你可别趁机占我便宜。”都怪逃难使她累昏头了,忘了也该防防这个不熟识的男人,才会让他的手老是没规没矩地滑到她的身上来。 步熙然不怀好意地朝她笑,冷不防地扯紧连击着他们的长链,让她连人带链地撞进他的怀里。 “例如这样?”他再低下头笑问那个被困在怀里的女人。 飞烟指着他大叫,“你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即将与我共患难的同伴。”他刻意地挨在她的耳际阿着热气,“别忘了,一这段期间我得好好的照顾你。”有了这个方便的锁链,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对她展现他对女人的照顾法。 “退……退远些。”被步熙然前后不一的态度吓了一大跳的飞烟,红着脸推抵他的胸膛,忽然觉得他在这个时候,与那个变脸变得很快的步千岁非常像。 步熙然非但听不进耳,还收紧了双臂将她揽在怀里,好整以暇地欣赏她脸上胭脂似的红晕。 飞烟的脸庞迅速被他亲昵的姿势扰的更红,“都已经和你锁在一块了,别……别再贴我贴得这么紧。” 步熙然执起她的小手轻吻,开怀地朝她眨眨眼,“有你作伴,我相信这场逃难会很有乐趣。” “你……”飞烟脸红地收回被轻薄的手臂,“你真是紫冠府的人?”名满天下的紫冠府怎会出了个礼教不严的男人? “如假包换。”他又纵容指尖在她的眼眉间挑弄,满意地看她又红着小脸尴尬地避开。 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了,所以她才浑身不对劲,导致她一时的迷惑,迷述茫茫地任他搂进怀里,任他的双唇吻在她的手臂上。 她一定是中暑了,否则不会觉得身边的这个男人如此吸引人,虽然他真的长得很好看。 飞烟力图振作地甩开满脑的迷思,重振精神后决定对他从头改观,且不许他再大剌剌地越雷池一步。 她用力地推开他的箝制,跳至一旁握着拳警告,“保持一个链长的距离,你的手指再放溜到我的身上来,我保证将它咬掉。” “那……往后你我的亲密时刻怎么办?”步熙然拉长了音调,两眼暧昧地看着她嫣红的脸蛋。 “什……什么亲密时刻?”在他的目光下,飞烟脸上的热度又不由自主的往上升。 “洗澡净身、夜深共寝等等的时刻。”他得感谢步千岁谁给了他这么一个好机会,光是想到和美女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就期待不已。 “谁会和你……” 她才想开口反驳,步熙然便二话不说地拉高垂至地上的金链,提醒她只要有这玩意在一日,他们就要无时无刻地处在一块。 飞烟瞪着那条长链一会儿,不甘不愿地放下身段和他商量。 “步二爷,你知道什么是君子吧?”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何况他出身在家教甚严的紫冠府,应该知道什么叫做知礼和尊重。 “君子我不常当,不过……”步熙然却对她摇着头,并且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飞烟紧张地看着他为难的表情。 他咧嘴而笑,“不过该如何当个小人我驾轻就熟。” “有……有多熟?”她忐忑不安地悄悄往后退,想拉开与他的距离。 “这么熟。”步熙然而眼一眯,动作快速地欺近她的面前,在她尚不知该怎么反应前,自她的唇边偷了个响吻。 飞烟飞快地掩着被偷袭的唇。 “你……”果真是小人一个! “我的确是个小人。”步熙然回味无穷地抚着唇,眼神炯炯地看着她,“我最拿手的就是趁火打劫这回事。” “你会不会觉得……” 飞烟环顾着客栈里头的人们,而后不安地将身于朝身边正在努力用餐的步熙然靠近。 甫踏进金陵城找藏钥匙地点的步熙然,自从到第一个地点后,接下来一整日忙于工作。 在天色已暗的时分,步熙然才与飞烟离开了拜会的商店,抚着皆饿得饥肠辘辘的肚子。找上一间尚未打烊的客栈,边吃饭边研究手上洽谈完公事后所得到的文件,试着从里头找出任何关于钥匙的消息。 “觉得什么?”步熙然边进食边翻阅着文件,拨空挪出一点心神一心三用地问着她。 飞烟靠在他耳边小声地提醒,“有很多人在盯着我们看。” “别理会那么多。”步熙然一手抚着她的发,“快吃吧,吃完后咱们再去我今夜要过夜的地方。” 陪着他四处行走也累了一天的飞烟,在他的手又习惯性地爬至她的身上后,压抑地握紧了粉拳。 “你……”这个小人和她在一起,总是规矩不了半刻钟。 “菜色不合胃口?”步熙然放下了筷子,乐在其中地欣赏她气得红通通的小脸。飞烟咬牙切齿地瞪向他,并将他在她背后肆无忌惮抚碰的大手拎至他面前。 “总有一天我会剁掉你这只手……”就连四处这么多人他也敢占她的便宜?谁知道他们两人独处时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步熙然环视了一下四周后,又伸长了双手将她拉至身边,在她正要开口抗议时,有先见之明的对她提出警告。 “那些人的眼神你注意到了吗?”她刚才说得不正确,那些将目光投向他们这边的人,一直盯着他们不放的目标并不是他们两个。 “他们……”她忽然有很不好的预感,“他们不会是在打这条链子的主意吧?”步熙然忿忿地扯着长链,“这该死的玩意是黄金打造的。”啧,什么不用偏偏用黄金?存心不让他好过。 飞烟没好气地捶着他的肩头,“你那个孪生兄弟跟你一样,都是小人!” “那个臭小子没事会花钱用黄金打造链锁,一定是巴不得我们一路被人追着跑。” 步熙然瞥了直盯着他们瞧的人一眼后,更加肯定步千岁用黄金造锁的理由。 客栈里的所有门窗忽然都在同一刻关上,客栈里的人们见了此景后皆不语地退至角落边,而掌柜的也忙着躲至一旁。 察觉气氛不对的步熙然,马上将桌上的文件都收至怀里;并且一手拉起还在用膳的飞烟。 “该走了。” “慢着,我还没……”飞烟急忙地放下碗筷,才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就又被他搂在怀里不能动弹。 步熙然紧紧环握着她的腰,两眼直放在将门口堵住的人身上,他估算了屋内想找他们的人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飞烟红着脸拍打他放在她腰上的大手一“你又在做什么?”动不动又把人抱得那么紧,这会害她的体温老是降不下来。 “我们有新同伴了。”步熙然弯下身更加拥紧她,拍着她的背脊安抚,努着下巴暗示那些正不怀好意地朝他们靠近的人们。 飞烟转首一看,发现客栈里的人大半都闪避到角落去了,却有一群壮汉将他们包围住。 “兄台,有何贵干?”步熙然温文有礼地出声问最靠近他的壮汉。 壮汉指着他们手上的金链。 “留下那条金链。”带着这玩意在外头四处行走?嫌黄金太多了吗? “没问题。”步熙然笑容满面地点头同意,“麻烦请先找人来为我们解锁,多谢。” 壮汉却烦躁地挥着手:“用不着那么麻烦,只要将手剁下来就行了。” 飞烟很敏感地眯细美眸,“剁掉谁的手?”有两个人被铐住,他们是想剁掉哪一个人的? 壮汉伸出两手指向他们,“你们两个的。” 步熙然与飞烟匆匆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拒绝,“那可不行!” “由不得你们!”壮汉轻轻一弹指,其他在一旁的人随即涌上前。 飞烟一掌推开状似想保护她的步熙然,一肚子火气地握起拳头,去找那些害她又被步熙然吃豆腐的男人们算帐。 步熙然起先讶异了一会儿,随后笑容满面地扬高了双眉,轻轻松松地随着长链跟在她的身边,看她对每个欺近她的男人奉送上看似无力但却结实的拳头,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个百里飞云的妹子也是有资格护镖银的。 “身手不赖。”他边提供她所需要的锁链长度,边对忙得不可开交的她称赞。 “哪里。”飞烟抬腿一脚踢飞一个男人后,又拉着锁链去寻找下一个准备挨揍的男人。 “我还以为姑娘家都只待在闺阁里刺绣和种花。”看到她可以一拳打倒一个男人后,他不禁怀疑百里府的人到底是怎么教导她的。 “我也以为紫冠府的男人只会打算盘。”表面装得那么老实,骨子里是个轻佻好色的男人,长得一副斯文的模样,结果却也是个功夫极好的练家子,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拳法不错,你跟谁学的?”步熙然在使出一套拳法与人拆招时,还心情很好地跟她聊天。 “我大哥。你呢?”飞烟很不耐烦地回答,赫然发现他居然可以腾出一只手放在她的腰际上,不着痕迹地跟着她四处移动。 “也是我大哥教的。”被步关之从小教训到大,若是没学过几拳哪里挺得住? “你若再占我的便宜,等一下我会找你好好切磋切磋武艺!”打顺手的飞烟在赶走一个黏上来的男人后,几乎克制不住把拳头挥向他的冲动。 步熙然笑嘻嘻地在她的唇上偷了一个吻,挑眉地对她眨眨眼,“先切磋完这些人再说。” “你……”飞烟气得速速出手解决剩下来的人,想快点找身旁的这个小人算帐。 一直躲在角落着的掌柜,在飞烟踢走的男人又压坏了一张桌子后,连忙从残破的柜台边出声阻止暴行。 “客、客官……”打架就打架,这个女人是想拆房子吗?她怎么不像旁边那个男的这么斯文? “抱歉,砸坏的我再赠给你。”飞烟在丢出一只古董花瓶后,转头向他致歉。 步熙然识相地翻出银袋准备收拾善后,可是当地快翻遍钱袋后,才知道里头早就空空如也。 “飞烟。”他连忙靠在她身边以眼神示意她快快住手。 飞烟看不懂他古怪的表清代表什么意思,才想再扔东西时,他干脆将她捉至怀里小声地说明原委。“我们没银两可赔。” 她瞪大了杏眸,“什么?” “我没盘缠了。”步熙然直接将干瘪的钱袋放至她的手上,让她看清楚他们到底有多穷。 “你怎会没有?”他不是富甲天下的紫冠商人吗?怎么身上连个钱袋都装不满?步熙然老实地对她报出灾情,“我忘了今天吃午饭时就将我们最后的银两用光了。” “客——官……”在他们身后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的掌柜,嗓音拖得又高又长。 “来金陵的路上我早把银两用尽了,我现在也是两袖空空。”飞烟急忙地拖着他到一旁商量。 并且拿出身上早就空了的钱袋。 步熙然搔搔发,“那就只好挂帐了。” “用赊的?” “身无分文当然只能用赊的,难不成你要我回紫冠府拿?” “但……也总不能一直这样。”飞烟苦恼地拉拉他的衣袖,“你想想我们还有多少个地方还没找?难道这一路上的开销都用赊帐不成?” “能不能一路赊帐,就看紫冠商人的面子够不够大了。”他们紫冠府在金陵的声誉这么好,“紫冠商人”的名号放着不用大可惜了,现下既然情况紧急,他也只好厚着脸皮牺牲一点。 “你的面子够大吗?”如果只要说出“紫冠商人”。四个字就能解决他们财源短缺的窘境,她是不反对拿他的名字去丢脸。 步熙然有信心地拍拍她的肩头,“试试看。” “店里被砸坏的东西,总共是一百两纹银。” 店掌柜在他们转过身时立刻脸色铁青地向他们报损失帐单。 飞烟勉强地挤出笑容问:“我们……能不能记在帐上?” “记在谁的帐上?”店掌柜瞬间眯细了眼,格外用力地瞪他们。 “紫冠商人。” 飞烟才将那四个字说出口,整个客栈里的人皆讶异地齐声大喊,“步——熙——然?” “可……可以吗?”飞烟问,不明白这些人在听到紫冠商人后为何如此激动。 “别说了,快跟我走。”步熙然看了随即变了脸色,又气又急地拉着她往门口走。 “可是我正在……”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步熙然没空看她拖拖拉拉,一手环紧了她的腰便想强行拉着她离开这里。 店掌柜忽然振奋地举着双臂大喊,“快派人去紫冠府通知步关之他要找的人在这儿!” 飞烟征楞得反应不过来。,“什、什么?” “捉住他!”店掌柜指着愈走愈快的步熙然大叫,“只要能捉到步熙然,步关之重重有赏!” 步熙然气急败坏地拉着楞住的飞烟,在冲出了客栈的大门后,立刻带着她跃上屋檐,连连在屋檐上走了好几条街,在确定没人追上来才拖着她坐在视线昏暗的屋顶上休息。 飞烟在他的怀中转头看着他喘气喘个不停,难以置信地以指尖戳着他起伏的胸膛。 “你大哥……悬赏要捉你?”无底下哪有哥哥这样悬赏弟弟回家的? “不然你以为我们能顺顺利利的在金陵城里找钥匙吗?”谁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座危险的金陵城比任何地方都危险。 “我们……成了活动赏金?” “我们两个已经变得很有身价了。”他早该知道他们把他逼来金陵城的真正目的,不过是想要他在这里一日都不得安宁。 “喂,下雨了。”飞烟仰首望着天际,不相信他们的运气居然舍背到这种程度,连老天爷也看他们不顺眼。 步熙然也望着黑漆漆的夜空,“我确定这一回不是我家人安排的。”他的兄弟没这么神通广大。 “这当然不是他们安排的!”天上发生的事当然不算,但那些小人要对地面所有发生的事负全责!。 “听起来你似乎有怨言?”喔,美人生气了,可是无论她再怎么气愤,看起来还是那么赏心悦目。 “我自问不曾得罪过你的兄弟们,你说,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事让他们这般整我们?” “嗯,……”步熙然很为难地偏着头细想,“他们本来就很爱记仇,而我又老爱得罪他们,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这么整我们究竟是为了哪桩事,你让我想想……” “又是你害的……我是倒了什么楣才会和你锁在一起?” “你要是吃不了苦,只要你说一声,我立刻解开这个锁。”步熙然在她肝火大动之前轻勾起她的下巴,并且一脸诚心诚意的模样。 “怎么解?”飞烟不怎么相信他那张过于有诚意的表情。 步熙然迅雷不及掩耳地挪动她的下巴,在她的两颊上各印上一个响吻,并且伸舌轻舔那张带着雨水的唇瓣,然后赶在飞烟的拳头挥出来之前迅速躲开。 舌尖犹带着甜如蜜的滋味,萦绕在他的心版上。 这味道挺对他的味,百尝不厌。 这女人挺顺他的眼,百看不厌。 他坏坏地舔着唇,似真似假地对她建议,“带你回紫冠府成亲。” 飞烟脸红地掩着两颊,“我才不要和你这个小人成亲!”她说什么都不要嫁给这个在任何节骨眼上都有心情吃她豆腐的小人。 “找到了,他们在那里!”飞烟的声音立刻引来了下方正在寻找他们的人群。 步熙然往下看了一会儿,满睑遗憾地对她建议,“不和我成亲的话,我们往后的苦日子还很长,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 “不嫁、不嫁!”飞烟边跺脚边怒气难平地纹扭着裙摆。 “我等你回心转意。”步熙然无所谓地耸耸肩,看她哪时会点头认命些。 “捉住他们!”无数只点燃的火把将大地照得有如白日,一把把木梯也纷纷地架上屋檐。 步熙然很认命地拉着她,“走吧,该逃难了。” 飞烟气愤地想拨开他的手,不肯合作地不愿挪动脚步。 “再不走的话,你可是会被押去紫冠府成亲喔。”步熙然又拉拉链子,漫不经心地警告。 飞烟听了似被一阵惊雷打过般,赶忙拉着他走并回头对着下面的人喊,“不要追我,我不要嫁给他!” 支支温暖明亮的火把划破了漆黑的夜空,将他们的身影映照得长长的,在最远的地方,拖得好长好远的两个身影渐渐重叠在一起,在蒙蒙的雨丝里,两具交错的身影渐渐分不清谁是谁的。 第五章 “飞烟?”步熙然拉拉手中的长链,回头看着脚步愈走愈慢的飞烟。 飞烟停下脚步喘气,“我好累……歇歇腿行吗?” 他抬首看了这条人来人往的大街一会儿,再走至她的身边牵着她的手前进。 “不行,这附近有紫冠府的商行,我们得快点离开。” “昨晚整整走了一夜,我走不动了。”飞烟无力地摇着手,总觉得通体热,整个脑子又沉又晕。 步熙然也觉得她的气色非常不好,放在他掌心里的小手仿拂会烫人般,于是担忧地伸手探她的额际。 飞烟气虚地推着他,“我没力气,你别再这时又乱来……” 步熙然不顾她反对地将她揽在怀里,带着她到大街上的一角去。 “你着凉了。”也许昨晚他不该冒着细雨拉着她躲避追兵,躲了一夜、淋了一夜,一个姑娘家不病倒也会累倒。 “把手绕过来。”步熙然将他们两人间的长链收拢拉紧,将长链放在她的怀里并指示她换姿势。 “你要做什……”飞烟不解地捧着长链,不期然地被他拦腰抱起时慌张地瞪大眼。 他将她按向怀里,温柔地抚顺着她的发,“闭上眼歇一会儿。” 她在两眼几乎要因这种放松的姿势而闭上时,微张的眼帘不经意地瞥见四周投向他们的目光,她连忙睁开眼,看大街上的人们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并且掩着嘴窃窃私语,她的两颊随即扑上了因高热和困窘而产生的红晕。 “这样会更引人侧目……”她羞赧地推抵着他的胸膛,“你想再让我们被人追吗?” 步熙然顿时停下脚步,左右观望了一会儿,又飞快地迈着步子迅速带她离开原地。 “你……”被他疾速跑动而摇得头昏脑胀的飞烟,只能紧禁捉着他的肩免得被他震下去。 环紧他的肩时,她才发现他的胸怀是如此宽阔与厚实,令她确切地知道男女之间的差异,在他的怀里,她显得好小好小。 由这个角度仰头看他,他的长相真的迷死人不偿命。 她忍不住闭上眼暂靠在他的肩头上,任青丝随着他的步伐在风中飘扬,搁下一切心防,暂且允许自己虚荣一下和休息一下。 绕过了大街上的紫冠府商行,步熙然另择一条小道离开人潮熙攘的大街,直带着飞烟至偏僻的城楼上才停下脚步。 “这里人比较少,你先休息一会儿。”步熙然抱着她稳坐在城楼的高墙上,收拢了双臂与她一块迎着阵阵吹来的凉风。 飞烟觉得这个地点不安,也觉得他的举止不对,强打起精神想离开他怀里。 步熙然揉着她的发,“累了就别逞强,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一道走。” “但……”听着他淡然的语气,飞烟不禁显得犹豫,总认为他让人觉得可以信赖,但又有点令人不太放心。 他轻点着她的眉心,“在这时跟我生疏,也不必急着将我推得远远的,你要知道,你若倒下了,我还是得拖着你四处逃难。” 她皱着眉细想,觉得有点道理。若她病倒了,他可是没半点好处,反而会成了他的累赘,他再怎么爱占她便宜也不应挑这种时候,只是前科累累的他,好像是不太可能会当个正人君子。 她仰首凝味着他,水盈盈的眸子里,充满了半信半疑的意味。 步熙然叹息地举高双手,“我保证我会试着当君子一会儿的。” 飞烟因他沮丧的脸庞而露出笑意,缓缓地靠向他的胸怀,感觉他抱着她的双手规矩地贴在她的身上不动。 仿佛在体内的疲倦都被唤醒般,她的眼帘沉沉地垂下,身子不知不觉放松地贴靠着他的怀抱,一颗心也安定地沉淀下来。 “谢谢,我睡一下……” 聆听着他的心跳,飞烟的睡意逐渐朦胧,她首次觉得他拥紧她的感觉是如此契合,他的心跳声与她的频率是那么地相似,也许因为彼此都是落难之人,因为彼此都是凡人,于是难免都有着相同的固执,难免会在不经意中软弱……难免,也会对彼此惺惺相惜。 他说过她像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一如她对他的了解,他也像是她失散多年的兄弟,只是,他似乎比兄弟更温煦、亲近一些,就像一名伴侣,一个可以让她闭上眼依靠的男人。 原来,这就是依赖一个人的感觉。 好舒服,她……能够这般倚着他多久? 透过她的发梢,步熙然看见高澄碧亮的天空,照了他们一身的阳光。 她的身上残留着秋日的痕迹,她的衣袖、发间有着秋阳照射过的暖意、桂花沁人心脾的清香、昨夜落下雨丝的清甜、西风掠过发档的飒然……种种属于早秋的味道,揉和成芳香醇美的气息,恋恋地拂过他的鼻尖徘徊。 掌心里传来她阵阵的高热,他忍不住皱着眉,眼底充满疼惜。 “你的热度太高了。”他抚着她的额际,觉得她的体温似更上升了些。 飞烟难过地捱进他的怀里,“别乱动,我的头好晕。” “忍一忍,我带你去看大夫。”步熙然不想再看她紧蹙眉心的表情,抱紧了她后,便决定冒险折返方才离开的大街上求医。 紫冠府位在城北的悬壶坊,被一阵拍门声催促得提早营业,当小厮打开大门时,即被眼前拍门的男人征楞得说不出话来。 “二……二爷?”这不是他们紫冠府人人在追查的正主儿吗?怎么一大早就出现在这儿? “别嚷嚷,快去叫鸣善过来厢房。”步熙然忙碌地绕过他,一脚踢上门后,便抱着飞烟一步也不停地往店里头走。 “是……”小厮楞楞地瞪着被踢的大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急急地去请大夫。 在进店里前,飞烟倦怠地在他的怀中抬首看了一眼牌底下的三个紫金大字,刹那间将她飞散的心神全拉回笼。 她喘息地揪紧他的衣领,“你……”紫冠府? 他带她来属于紫冠府的医馆来? “大夫等会儿就来了。”步熙然将她放在厢房里的床上后,仔细地为她盖上薄被。 “你不怕被紫冠府的人逮个正着?” “你的身子较重要,一切等看完了大夫再说。”步熙然轻松自在地坐在床塌旁,表情看来一点也不慌张。 飞烟犹豫地咬着唇,“可是……” “这间铺子虽是紫冠府的,但这儿的大夫是我的人,我想他应该不会找我们麻烦。” 说起来,这里的大夫鸣善在一年前是隶属于他倚云院的大夫群,与鸣善相处了三年之久,他对鸣善的性子了解得很。 “万一他也跟你的性子一样怎么办?”如果他的人也上行下效,像他一样爱趁火打劫,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步熙然爱笑不笑地看着她,“那你只好认命了。”最坏的结果,顶多是他们俩一块被打包送至紫冠府而已,而他对于这种结果无所谓。 都对他说过好几百遍她不要嫁他了,他是耳背呀? “我才不认……”飞烟无力地撑起身子要下床,但眼明手快的步熙然在她的两脚沾地之前,又将她给捞起来带回床里。 “躺好。”他一手接着她的肩头威胁,“再乱动我就立刻抱着你去紫冠府成亲。” 飞烟瘪着小嘴瞪向他,不情愿地躺下不敢再妄动。 “二爷?”鸣善两脚忤在厢房门口,一手不停地揉着以为看错了的双眼,表情和那个开口的小厮一模一样。 步熙然朝他招招手,“快过来。” “你不是被人追着跑吗?怎么跑来我这儿了?”在步关之的悬赏下,整座金陵城都对步熙然这三个字风声鹤唳,他是怎么搞的,怎会笨到自投罗网? “她病了,你帮她看一看。”步熙然推他赶紧看着飞烟病得如何。 鸣善看了躺在病床上的飞烟一眼后,撩着衫袍想坐下,但又发觉床榻上还坐了另一个碍事的人。 “二爷,你……不回避一下?” “你说我能回避吗?”根本就没打算回避的步熙然,脸上漾着轻佻的笑意,不慌不忙地拎高手中与飞烟链在一块的长链。 “步熙然,把你那双不规矩的眼睛闭上!” 飞烟紧握着拳,又被这个随时随地都想占她便宜的男人气得火冒三丈。 鸣善悄悄地靠向他的耳边,“很凶喔。”原来他喜欢这种姑娘啊? 步熙然笑呵呵地挥着手,“放心,她是纸老虎一只。”她只会在口头上发发小脾气,实际上他还不是对她照吃豆腐不误? 飞烟轻柔地拉开鸣善,随后扬高了手,费尽力气在步熙然那张不肯挪走的脸庞上赏了一记软绵绵的拳头。 “看来不是普通的纸老虎……”鸣善掩着嘴,可怜地看着步熙然揉着下巴。“你还要看吗?”打他打得很累的飞烟,甩着手气呼呼地再问。 “我转过头去就是。”虽然力道不大也不疼,步熙然还是识相地别在这个时候惹她,免得她白费体力。 鸣善在步熙然让开后,为飞烟把脉看了她的脉象一会儿,再将守规矩别过头去的步熙然叫回来,并且眼眉间漾满了异样的笑意。 “二爷,这位姑娘染了风寒,没大碍的,吃碗药退退热就行了。”只是小风寒,也可以让他急得自动送上门来? 步熙然留心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不动声色地催促,“去把药拿来。” “我们可以在这儿住一阵子吗?”飞烟舒适地躺在床上,整个人一点都提不起劲,直想在这里好好休息,不想在身子不适时逞强陪着他在外头找钥匙。 “应该可以在这儿住个两日……”步熙然抚着下颚思考了一会儿,喃喃地吐出了个大概的日期。 飞烟对他凝重的神色大感疑惑,“两日,为什么这么赶?” “因为他刚才的眼神不对。”不只鸣善的眼神怪,为他开门的小厮也一样,他们的眼底除了讶异之外,似乎没有意外的感觉。 飞烟的心头瞬间蒙上了层层的不安,“他……出卖你了?” “鸣善虽不会出卖我,不过紫冠府悬赏的贵金会出卖我。”步熙然环着胸,再想了一会儿后,便了解这是怎么回事了。 “我不懂……”都是被出卖,这有什么不同? “二爷,药来了。”飞烟的话尾刚落,鸣善就端着盛满药的托盘进来。 飞烟也跟着疑心四起,“这么快就煎好了?” “呃……”鸣善的眼神立刻心虚地四处游移。 步熙然握着拳对他和气地笑着,“你最好是实话实说。” “这是……步爷叫我替你们准备的。”鸣善垂下头,坦白地把一切都招出来。步熙然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一脸早就料到的表情。 鸣善娓娓地道出来龙去脉,“步爷听说你们昨晚在城南最远处的客栈被追赶,而昨晚又下了雨,所以步爷下令城南一带所有紫冠府的医馆都将药准备着,以防你们俩之中有一人会着凉,咱们这附近的医馆都在等着你们大驾光临。” “你不意外?”飞烟纳闷地推推他,不明白他怎还如此镇定。 步熙然理所当然地耸着肩,“不意外,因为是我的话也会这么做。” “二爷,步爷说你可以和这位姑娘在这儿休息个两日,这两日步爷和三爷他们会暂时停止追拿你什,但三日之后你可就别怪我拿你去换赏金。” 飞烟更是眨着眼看向老神在在的步熙然。 “你……”刚刚他也说两日,是早知道步关之会给他们两日的时间休息? “没什么,我大哥的心思很好猜。”步熙然习以为常地挥挥手。 鸣善将药搁在床边的小桌后,才想退出房门之际,脑筋动得快的步熙然又开口叫住他。 “鸣善,我想向你借些盘缠,日后我回府再还你。”以他来推断,那些狠心的兄弟可能会刻意将他逼得走投无路。 鸣善很为难地对他摇摇头,“这个恐怕不成。” “步关之威胁的?”飞烟已经很了解这些步家男人的手段了。 “对……” “你又要认命了?”她又推推步熙然,就怕他的这句口头禅会在节骨眼上冒出来。 “没办法,目前的情势是敌众我寡。”步熙然摊摊两手,早就有了心理准备。飞烟大力地抚着额,“受不了你……” “难得他们有良心不捉我们了,做人不要太贪心。”他自怀中掏出地图,开始用心地研究城南一带的地点。 “盘缠该怎么办?难道我们要一直两袖清风?”她对他们身无分文的情况感到忧心,很烦恼两日后离开了这里,他们就要餐风宿露了。 “靠自己赚了。”步熙然却弹着地图,对她笑得很开心。 “他们有给你赚盘缠的机会?” “有,只不过要冒点风险。” 飞烟的眉心忍不住打结,“为什么?” “因为……输赢有时要靠点运气。”步熙然爱怜地抚平她的眉心,满意地看着她动人心弦的容颜。 严格来说,这场逃婚到目前为止,他的运气还算不赖。 而最大的收获是——他的身边还绑住了一个她。 “你确定你没找错地方?”飞烟仰着头,两眼直盯着眼前高高挂在门上的烫金门匾。 “确定,照着图找上门的。”步熙然也仰着头,非常肯定这就是他要我的地点之飞烟缓缓低下头,一手指着里头正四人一桌搓牌、处处聚众掷骰子的人群,对他翻着白眼问。 “这种地方会有钥匙?”这种三教九流齐聚的小赌坊,会藏有钥匙?步熙然却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不找找怎知道?也许钥匙就藏在这一处也说不定。” 一票赌徒在他们俩还在研究讨论时,个个含笑地站在门口恭迎他们,让飞烟不禁怀疑金陵城里的赌坊都这么有礼吗? “客官,来找钥匙吗?”赌坊坊主搓着两手,热情地招呼他们。 飞烟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再抬首张大眼看清楚门匾上写的到底是赌坊还是算命馆,步熙然则是颇感兴趣挑高了两眉。 赌坊坊主朝他们俩拱了拱手,“步关之有交代,敝坊得好好招呼两位贵客。” “他交代你们怎么个招呼法?”步熙然大大方方地接受他的邀请,一手拉着还在研究门匾的飞烟一块进人挤得水泄不通的小赌坊。 赌坊坊主伸手指着一张赌台,“陪在下小赌两把。” “胜负各有何结果?”飞烟边忙着拉开步熙然在她腰际又捏又揉的大掌,边分心地向他问个清楚。 赌坊坊主笑眯眯地伸手示意下人们关上坊门,并且由一群准备护送他们去紫冠府的人看守着大门,免得他们逃跑。 “若是赢了,钥匙归你们;若是输了,不好意思,劳驾你们陪我到紫冠府走一趟。” “我赌。”步熙然开怀地接下战帖,搓着手准备大展身手。 “你行吗?”飞烟看了赌坊坊主自信满满的模样后,非常质疑步熙然的赌技能不能比这种职业赌徒好。 “在紫冠府里装病装了三年,这三年来,我可没在病床上闲耗着。”开玩笑,之前他在倚云院装病混日子时,最大的娱乐就是和那一大票为他看病的大夫们聚睹,连赌了三年,没学一两手怎么行? “慢着,先让我搞清楚。”飞烟适时地举高手要他援一缓,“倘若你输了,我是不是得认命的跟你去紫冠府坐坐?” 步熙然点着头,“我不排除会有这种后果。” 话是如此没错。飞烟马上掉头走人。 “不成、不成,恕不奉陪!”她的终身大事就系在这个男人的赌运上?要是她运气不好,被他输到紫冠府里去怎么办? 步熙然两脚生根地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拉回手上的长链,将想独善其身的飞烟拉回来困在怀里。 “我的手气很好。而且有他们守着门,你现在想逃也逃不了,何不就壮胆放手赌一赌?”胆小鬼,最坏最坏的后果也只是把她的人输给他而已,又没有什么损失,这种赌局怎么可以不赌呢? 她不甘愿地扯紧他的衣领,“输了你能自己负责?” “我会负责把你娶回家。”步熙然快快乐乐地趁机吻上她凑上来的唇瓣。飞烟头顶冒烟地掩着被吻得红艳的唇。 “小人!” “咱们就玩最简单的……就赌大小,由你先来作庄。”赌坊坊主也红着一张脸不好意思直视他们,伸手将赌盅和赌资谁到他们的面前。 步熙然毫不客气地对他放在赌桌上的银两摇摇头,直要他再拿更大一点的银票出来。 “你的赌资只有这么一点点?”这么少的银两怎么够他逃难用? 飞烟睁大眼直瞧步熙然不断地对赌坊坊主摇首,直到赌坊坊主翻出身上所有的财产,并四处向人借更多的本钱,她忍不住捱在他的身边与他咬耳朵。 “赌资。”他想搬光这间小赌坊的财产吗?他以为他们也有相同的本钱不成?他们现在可是没半毛钱上赌桌。 步熙然笑得很得意,“我们需要盘缠吧?” “你赚这种钱?”用赌博赚盘缠,难怪他会说输赢有时要靠运气。 “钱是不分种类的。”钱哪有分这种、那种? 只要能用就行。 赌坊坊主经过四处搜集张罗后,捧来了一叠银票,才好不容易让步熙然点了头,终于能开始赌局。 步熙然一手拿起骰盅,技巧地将三只骰子放入,熟稳地控制着盅内的力道,左摇右晃了好一会儿,再老练地将骰盅覆盖在赌台上。 赌坊坊主审慎地决定该将手中的赌资押大或是押小,两眼频频地往位在步熙然身后的二楼厢房直瞧。 步熙然眯细了眼观察他的眼神,开始怀疑这里恐怕不只是招待他来小赌一场的地方。 飞烟虽看不出这里的人有什么古怪,但由他们惊异的音调里也大致听出了,她托腮想了想,主动拿起隔壁赌台上的骰盅,闭上眼聆听骰盅所发出的每一种声音。 “决定好下没?”步熙然慵懒地问着,看赌坊坊主频擦着冷汗,似乎压力很大。 “好……好了。”赌坊坊主孤注一掷,将所有的赌资押向素来胜算较高的大。 “开。”步熙然不拖泥带水地揭开盅盖淡淡地宣布,“豹子,通杀。” “什——么?”整座储坊顿时人声齐扬,仿佛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庄家一样。 步熙然朝他勾勾手指,“你输一局。”要不是老早就学会该怎么奇+shu$网收集整理控制骰子的点数,他哪会对这些年来的大赌小赌,老是当庄家而乐此不疲? 赌坊坊主脸色瞬间变得很苍白,在将输去的赌资推给步熙然时,又提心吊胆地场首看向二楼。 “你在做什么?”步熙然在收好赢来的赌资时,大惑不解地看着飞烟奇怪的举动。 “听骰子。”飞烟摇了摇手上的骰盅,“我可不想被请去紫冠府里头喝茶。”或许他很会当庄家,但未必也是个好赌徒,不帮着他一点,如何跟他一块全身而退? “听? 飞烟一手指着邻台的赌桌,“待会儿那边的点数会开小。”都听了好一会儿,她应该不会算错才是。 步熙然顺着她的手看去,便听见邻桌赌台上的庆家在揭开盅盖时对着其他的赌徒大喊,“一二三,小!” “你听得出骰子数是几点?”心算这么高明,她怎么不早说她有这种优点?他可以三不五时地带她来赌坊逛逛。 飞烟轻耸香肩,“我的心算和耳力都不错。” 步熙然忙不迭地将她推至赌台面前,“飞烟,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该由我做庄了,你们的赌资呢?”赌坊坊主两手环着胸,很不满意这一对拖拖拉拉的男女一文钱都没搁上赌台。 飞烟拉高了手上长长的金链,“这条金链能不能押?” “能,当然能……”看到那条夺目耀眼的金锭的赌客,纷纷张大了眼不停地点头。 赌坊坊主将骰子放进盅里,以职业性的手法用力地摇了好长一阵子,飞烟竖耳聆听,在骰盅一覆上桌面后,步熙然拉着手上的金锭低首问她:“几点?” “四五六,押大。”飞烟毫不犹豫地拉着他的手,与他一块将手上的金链放在桌上。 “我开……”赌坊坊主屏息后,奋力地揭开盅着,顿时泄了气。 “承让,承让。”步熙然咧着嘴笑,一又将手上的长链自桌上拿回来。飞烟开心地朝赌坊坊主伸出五指。 “钥匙呢?” 赌坊坊主不情愿地将一只金色的东西扔至她的面前。 飞烟拎起那只金色的东西,一双美眸里盛满了问号,“这是什么?” “钥匙啊。” “只有这么一截?”飞烟无法理解地看着手中只有一小截的钥匙。 “就只有这样。” “这有什么用处?”飞烟在腕铐上试了试,怎么打也打不开。 赌坊坊主朝她伸出三指,“步关之说他将钥匙拆解成三段,你们着能在被追回紫冠府之前将三段找到拼齐,这把钥匙就有用处。” “你那是什么哥哥?怎么可以这么好诈?”飞烟气急败坏地捶着步熙然的肩头找他算帐。 “看开点,至少我们不再两袖清风了。”他就知道不可能会这么容易拿到钥匙。赌坊坊主心不在焉的神情又引起了步熙然的高度关注,他回头看了身后的二楼厢房一眼,紧闭的房门也看不出里头有何人在那儿。 “对了,我大哥要我来此向你们索讨什么?” 看不出来有何人,步熙然干脆向这个一直都很紧张的坊主套口风。 “索讨?”赌访坊主一头雾水地问。 “他会叫我来这儿,不就是因为你们有欠他的帐款?” “没有,我们是奉了南郡……”赌坊坊主挥着手否认,但在发现自己说溜了嘴后忙不迭地更正,“我们只是受他人之托特地来助步关之一臂之力,敝坊分文未欠。” 步熙然眯眼冷瞪,“他人?” 不需多加思考,三个人名便自动地跃进他的脑海里,他恍然大悟地拉着飞烟的手转身。 “飞烟,我们得快走。” “上哪儿?”飞烟觉得奖名其妙,在人群里被他拉着走。 “离这儿愈远愈好,不然南郡王的人待会儿将咱们困在这里,他不会放过我。”这里是城南,正好是南郡王司徒震的势力范围。 “谁又是南郡王?” “另一个小人。”步熙然拉紧她的腰,试着在人群里尽快清出一条路。 “你到底结了多少梁子?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人要追我们?”该不会又是一个想要悬赏他们的人吧?他在金陵城里怎会这么有人缘? “先走要紧,日后我再告诉你……”步熙然的声音渐渐消失在人群里。 他们一离开赌坊,二楼厢房的门扉立刻开启,缓缓地走出三个仪表不凡的男人。司马圣叹一手杵靠楼栏上,“那小子愈来愈机灵了。” 司空烈不满地伸手推开设赌局的司徒震一把。 “你不是想把熙然输回府,怎么反而送盘缠给他?”还说楼下的那个坊主是个高手,结果还不是连输了两把? 司徒震惭愧地转着十指,“我没料到百里飞烟的耳朵会这么灵光……” “这点你留着去向步关之解释,该我们去搅局了。”司马圣叹一手搭上司空烈的肩,准备跟在后头去追步熙然。 “他们也叫你们去赢光他们的钱?” 司空烈回头朝他暧昧地笑着,“不,我们要办更重要的一件事。” “什么事?” 司马叹快活地挑着两眉,“让熙然痛快的吃豆腐。” 第六章 照着地图上的指示,连日来,步熙然抱着飞烟造访城南以及城西的四十个点,但都没有他们要找的另外两段钥匙,让他们两人白跑了四十个地点、多做了四十份工作。 不过他们俩也不能算是没有任何收获,至少,在步千岁的高额赏金以及南郡王司徒震的追兵威胁下,他们俩已对躲避追兵这一件事很有心得。 找完了城南及城西的所有地点后,步熙然将地方推至还未寻找的城北,但当步熙然一脚跨进城北地带后,天生的警戒感又让他不得不拉起熟悉的追兵警报。 自从与步熙然由逃婚改成逃难后,一日也没获得充足睡眠的飞烟,怎么也不懂身边这个拉着她四处走的男人下一步要往哪里走,她既看不懂那张像天书的地图,也老弄不清楚他到底与人结了多少梁子,不管她再怎么好奇,他也不会向她先报备到底还有几个人想要追拿他们,她总是在追兵已至后头时,才知道这回来追他们的又是他的哪个仇人。 这日在城北衙门前的不远处,在步熙然又谨慎地拉着她躲至小巷里,并且频频对巷口外探着后,飞烟再也管不往肚里累积的疑问。 “那个……”她试着对那个将身子侧躲在巷口的步熙然轻唤。 “先别吵。”步熙然回头将食指按在唇上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平日一张爱逗又爱笑的脸虚显得严肃又小心。 “我……”飞烟再伸手拉拉他背后的衣裳。 “待会儿我再好好的照顾你,先等一等。”步熙然叹了口气,表情挺无奈地回头捧起她的面颊,在她的额上印了好几个安抚的吻。 飞烟没好气地摇着额,“我又没说我要这种照顾。” 步熙然瞥了她一眼,朝她神秘地招招手。 她不解地凑到他的身边一同往巷口外探去,感觉他的手仔细地环着她的腰不让她的身子太露出巷口外,可是在巷口张望了大半天后,她还是不知道他们在这个巷口里躲了近一个时辰是在躲何人。 “我们……在躲什么?”躲了这么久,她总有权利知道这回他们又在躲谁吧? “他们。”步熙然很内行地指着衙门前,一大群来来往往走了好几遍的人们。 飞烟定眼细着眼前的情况,城北的入城口的确是被分成好几堆人堵住,可是那些人也不像以往的追兵,用穷追不舍的方法来迫他们,一迳地在那边绕来绕去,似乎只是守着通路不让他们通过而已。 难道,这是新的追捕法……守株待兔? 她不禁要向他请教一下。 “那些人是谁?” 上回在赌坊里知道南郡王司徒震已在追拿他们后,步熙然便有自知之明地留心其他两位郡王,果然在今日一踏入北郡王司马圣叹的地盘,立刻被司马圣叹给盯上了,只是他没想到,这回来追他的还有一个捞过界跑来城北的东郡王司空烈。他进退两难地搂着她的腰靠在墙上,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某两个人派出来的人手。”前头被两位郡王的人堵住了,但他们又不能退回去,因为后头还有个锲而不舍的司徒震。 飞烟眼尖地看着人群里两个衣着不凡的人,伸手指着他们,“是不是那两个指使的?” “就是他们。”那两个笨郡王也真是的,想要掺在人群里混就别穿得那么显眼,是怕他认不出来吗? “也是小人?”根据经验法则,那两个人的来历她不用猜也知道。 “他们会很乐意带我回紫冠府。” 飞烟叹息地靠在他的怀里,“我认了……” “你要认命与我成亲?”她终于改口了? “我是对要继续给你的仇家追这一点认命了。”她白了他一眼,还是对成亲这件事不屈不挠。 步熙然也不认为逃婚决心那么坚强的她,会轻易地屈服在追拿的压力下,可是与她一块逃了那么久,这种紧张又刺激的日子过久了,他不但已经忘了他原本要逃婚的原因是什么,反而还觉得这一种日子比以前平淡无奇的日子有趣多了,这还是他头一回把日子过得如此充实。 飞烟侧倚在他的怀里,小心地观察巷口外的动静,在看见人群里的几个人,忽然不再来来回回地在衙门前逛,反而朝巷口走来时,她忍不住拍醒正在沉思的步熙然。 “有人往这里来了。”看那些人搜寻其他巷弄的样子,样子好像也想来他们这边搜一搜。 步熙然回神地左右看了一会儿,发现这条巷子只有一个出口,而他又不能带着飞烟一块出去让他们这个正着。 他再低首凝视飞烟的脸庞,唇边露出了一抹不客气的笑。 “飞烟。”他含笑地一手托起她小巧的下巴。 “嗯?” “委屈你了。”他一手拉紧她的腰,没半点预兆地低首攫住她的唇瓣。 飞烟征楞了一会儿,杏眸睁得大大的无法反应。 火辣辣的烫热感在她唇上蔓开来了,不似他以往三不五时就落在她唇上那种蜻蜓点水的接触,徘徊在她唇上的吻愈陷愈深,强劲的热力也渐渐在她的身上流窜,彼此紊乱的气息交错在她的脸庞上,一声一声的心跳声仿佛直接敲打在她的耳边,头一次,她这么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怔怔地看着近在眼前的步熙然,他深幽的眼膛里带着光彩,似要催眠她似地张合着眼睫,她缓缓地垂下眼帘,任他深揽入怀与他的身子贴合,容许自己暂时迷醉失控一会儿。 步行至巷口的一名男子,才想要转进巷口里就差点撞上了紧密相拥而吻的他们,他喘了一口气,边摇首边转身离开。 “光天化日下,也不害臊……” 飞烟的心神是在听见那句话后才清醒过来,她赧红着脸挪开与他纠缠的唇。 “你……” “嘘……别说话。”还未尝到个中滋味的步熙然,意犹未尽捧着她的脸庞轻哄,偏着头又去寻找她的芳唇。 飞烟不确定地望着他灼灿的眼眸,两手也半推半就地抵在他的胸膛上,“还……还没走吗?” “还没。” 步熙然干脆将她的双手环绕在自己的颈间,一手因紧她的腰不让她逃躲,一手放在她的背脊上将她深深地投向自己,以舌撬开她的唇瓣,在她讶异的低呼时趁势进入寻幽访胜,并抚着她的背柔柔安抚,感觉她放松了些后,丝毫不客气地与她交颈缠绵地深吻。 一群在巷口外徘徊的人们,都在这个角度将他们俩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包括刻意地在等这一幕的司马圣叹与司空烈。 “圣叹。”司空烈以手肘撞他,“看到了没?” 司马圣叹看得目不转睛,“一清二楚。” “我们还要在这里散步多久?”司空烈边踏着缓慢的步子,边对那一对正吻得难分难舍的男女行注目礼。 “看到满意为止。”司马圣叹的两脚几乎是原地踏步,生根地站在原地尽情收看。 “干脆搬张凳子坐下来看算了。”错过这种情景太可惜,不多看几眼的话,也不好回去紫冠府报告。 “我还想边看边嗑瓜子。” “这招对百里姑娘有没有效?” 司空烈瞄了那个几乎被步熙然揉进怀里的飞烟一眼,开始对他们投入的程度打分数。 司马圣叹啧啧有声,“熙然如此热情,我想应当能对她起些作用。”在巷口吻得浑然忘我的步熙然,丝毫不理会他人对他们投注的眼神,兀自转身将飞烟压向墙面,难以自禁地勾引她深吻,也不让她有喘息的片刻。司空烈怪腔怪调地拉高了嗓音。 “喂……你看。”哇,干柴烈火了。 “那小子不是一开始就发现咱们故意在这儿绕吗?”明知道他们是故意忤在这边看热闹,他还愈吻愈起劲? 司空烈玩味地抚着下巴,“他是知道。” “难不成……”司马圣叹频揉着双眼,“他玩真的?”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他们两个恐怕不只是假戏真做而已。 “这个就有待商榷了。” 不肯止歇的热吻一波一波地袭来,飞烟几乎乏力地靠在墙上,阵阵的窒息感紧揪着她的胸口,她无法喘息地张开口呼吸新鲜的空气,在步熙然又要覆上她的唇瓣之前,勉强地伸手掩住他直要逼来的唇。 “熙然,慢着……”让她喘口气,难道他都不用换气吗? 步熙然却舍不得,因她而心荡神驰,又哄又动地想骗回她的吻。 “别乱动。乖,配合一点。”他伸舌描绘着她的唇瓣,徐徐的热气闯过她的口舌之间。 “你……”她忍不住想抗议,“你有必要吻得这么认真吗?”那么努力地想把她吻得头昏脑胀,就算是形势所逼他也不必这么入戏吧? 步熙然还是骗死人不偿命,“在骗别人之前,得先骗自个儿。” “别再……唔……”飞烟的挣扎又被淹没在他倾覆的热吻里,在他的口中化成一道呢喃的呻吟。 聆听着飞烟的低吟,另有一种声音,远了又近、近了又远地闯进他的耳际,平润柔顺地滑过他的心头,正似诉说着他也甘愿平凡、矛盾,甘愿悲喜交集地加入红尘,只因一份隐密的盼望。 今日他才知他是有血有肉地存在这人世间,不知有多久了,他的眼眸渐渐幽冷,平淡无波的日子令他失去了相爱的力量,只想活得好而不求活得美,等他发现这点时,他用什么也唤不回以往那颗向往爱情的纯稚心灵,可是他不得不承认,他很羡慕能自由自在爱着的人们,也盼望了这种相互依偎的亲昵许多年。 他不禁缓下吻势,细细品尝着唇间的香甜气息,细细描绘着她温执柔软的唇瓣,透过手掌感觉她又急又快的心跳,那感觉如此亲近,令人向往而沉醉。 “他们已经走了……”飞烟又差又怯的娇喘声飘进他的耳际。 “还没有。”他连睁开眼去看都嫌浪费时间,更不愿就这样停止亲近她的好机会。 “停、停……”她直拍着他的肩头喊停,“他们真的走了,不信你自己看!”人已经走好久了,他还要意犹未尽到什么时候? 步熙然怏怏不乐地看了人群散去的巷口一眼,贴靠着飞烟的面颊咕哝。“早不走晚不走,没事干嘛走得这么快?”他们不是爱看吗?为什么不着久一点?他还没吻过瘾。 还在调整气息的飞烟扬高了柳眉,“你说什么?” 果然如此,他是想趁火打劫把她抢光光吗?她被吻得七晕八素的,脑袋都化成一滩软泥了。 她的唇舌尖还留有他的气息,令她怎么也挥不去,而她胸口的那颗心几乎就要跳出来。 “我在赞美你是多么令人恋恋不舍……”步熙然才想再回头哄她,两眼在迎向她泛着红潮的俏脸时,心神不禁一怔。 虽然早就听惯了他的花言巧语,但飞烟的脸上仿佛被人放了把火,漾着粉嫩美丽的晕红,赶忙要将他这个大色狼推离她的身上。 “离我远一点……” 步熙然眼神迷离地凝视着她,以指轻刮着她的面颊。 “熙然?”她一手抚着脸颊,不明了地看着他古怪的眼神。 她温柔的音调,令徘徊在步熙然心中多年的十里迷雾瞬间散尽。 孤独了近三十年,他在追寻的自由到底是什么? 自飞烟踏进了他的世界后,他忽然觉得身边有个能够共同分享喜乐,有个能够一起分担哀愁的人存在,竟使得日子变得如此多采多姿,他无法想像从前单调的日子,他是怎么一个人度过的?身边若是没有人陪伴,再怎么快乐也只能独享。 何时起,他不愿受拘束的灵魂,竟也在不知不觉中甘心受缚。 和她相处,就像在照一面镜子般,他可以在飞烟面前舒展最自在的神态,不需闪闪躲躲地隐藏真正的自我,在她的身上,他毋需勉强、压抑,他可以自在地做自己。 飞烟担心地拍拍他的脸颊,但小手却被他一把按住,而他的唇边竟露出了喜不自胜的笑。 “你……”她抽开手指着他的眼眸,“你在想什么?” 怎么回事?他那双眼怎么突然看起来变得深情无比? 这种眼神远比他轻薄她时来得令人忐忑,更令人无法喘息…… 她必须挪开与他交错的视线才有办法呼吸,她必须掩住脚口隆隆巨响的心跳才能不被他发觉,她……躲不开…… 他拉起他们两人之用的金色长链,意味深长地问着她。 “这锁……一定要解吗?”能有个令他左牵右挂的人在身边,这主意挺不错。 “等……等等……”她不安地抬起双手,在她决被他的眼神吃掉之前缓缓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步熙然的身影随着她挪移,在她耳边闲适地对她呵着热气,“有了这个锁链你也跑不了,我有耐心和时间可以等一等。” “你改变心意了?”她心底泛起非常不好的预感。 “不把你锁着,太浪费了。”他老实地在她的耳边承认。不是这样吧? 虽然,一丝丝的愉悦悄悄地渗进她的心底,但她脑中无时无刻提醒着她的单身大业,不容许败倒在他的眼眸下,即使她会感到惋惜。 她甩甩头,努力地武装起来,挥去脑海里的犹豫。 “不……不浪费,你别这么将就。” 她忙着在他下定决心之前扭转他看似薄弱的意志。 步熙然徐徐地摇首更正,“委屈的人是你。” “我可以不委屈吗?”飞烟又试着在无力回天之际,问问自己有没有选择权。 “不行。”他都打算要下水了,她怎可不奉陪? 她不平地捶打着他的肩头,“你怎可以出尔反尔?你不是不想娶我吗?”这个男人怎么说变就变? 他严正地否认,“我从未说过我不想娶你。” “那你还跟着我一块逃婚?”他想成亲,那干嘛还陪着她四处逃难找钥匙?“ 他又耸耸肩,两眼直视着她的唇,“反正阴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陪你到处躲躲逃逃也很有趣。” “别……别过来……”飞烟边扯着手上的长链,边急着与这个打算将她绑死的男人撇清距离,不敢再沉醉于他的热吻,就怕会一失足而成千古恨。 “难得我们都是不想成亲之人,如此志同道合,错过了我,你不觉得可惜?”步熙然将她环抱在怀里,并笑着在她的唇边轻啄。 “我需要的是共体时艰的逃婚伙伴,而不是你这中途倒戈的小人!”小人!说话都不算话,她当初不该把他当成可以合作的共同逃婚者。 “我不早对你说过我是小人了?” 飞烟正要与他杠上时,发现那些早就撤走的监视人群们又在衙门附近出现了。 “来得正是时候。”步熙然顺着她的目光,对那些看似要来找他们的人笑得很开心。 她忙着要离开这个会被围墙的巷口,但才走了几步,手上的长链又因被扯紧而不得不停下脚步。 “你还不快走?” “有必要吗?”他爱理不理的。 “当然有!”不论是被捉去紫冠府或是再与他在这儿吻得没完没了,她都消受不起,尤其是后者,大耗体力了。“ 步熙然状似忧愁地杵着下巴,“可是我很想跟他们回紫冠府,怎么办?”只要把她捉回去就搞定了,他也不必再继续没日没夜地逃难。 “就算跟你回去我也不嫁!” 他不疾不徐地浇熄她的气焰,“那我们就一块到紫冠府,看看百里飞云会不会拿着刀子逼你嫁。”酷爱以铁腕政策教训弟妹的百里飞云,才不会管她到底肯不肯。 “你……”飞烟气结地扯着他的衣领,“你到底想怎样?” “说你会考虑嫁给我。”越火打劫的小人本色毕露无遗。 “我……”她犹豫再三,就是说不出口,心头辗转地挣扎。 步熙然又一手指着那些快靠过来的人们威胁她。 “我会考虑……”“不甘不愿”的四个字终于自她妥协的口中吐出。 “很好,我们走。”他得逞地环紧她的腰,不忘在她耳边叮咛,“别忘了要跑快一点。” 入夜后的金陵城,秋日的气息格外浓厚。 位于步熙然与飞烟投宿的客栈厢房里,空气里蒸腾着粉红的水蒸气,明媚的月光与室内莹莹灿亮的油焰,一银白一艳红地照亮了整个室内,外头的栀子花开满树,浓郁的香甜气息飘浮在空气中,悄悄地自半掩的窗边流泄进来。 飞烟仰首靠在注满热水的浴桶里,与身后也泡在另一个浴桶里的步熙然隔着一道帘子。 她盯着水面,一双小手难堪地抚着早分不清是被烫热还是羞红的面颊。 唉,又是这种情形。 每每想到和一名男子同时间沐浴,她就羞愧得无地自容,好怨手上这条如影随行的长链,不但牵制着她的自由,强迫一举一动都要与步熙然共享,也几乎不让她保有半点自个儿的秘密,她与他之间已经成为共同体了。 想必今儿个晚上,她又要和这个男人同睡一室,虽然这些日子以来她都很受礼遇地睡在床上,而他屈居床下打地铺,但她总会在夜半睡熟了之后,在他翻身或是摆动手臂时,被手上的长链给扯下床跌进他的怀里,而素来在睡熟了后就毫无所觉的她,往往都是在天明之时才发现她又没睡在床上了。 若要说是同床共枕、同食同浴,托这条牵制他们的长链之福,他们的确是处在这种状况,再算早上被他吻得一点不留余地,她一世英名大半都已毁在这条该死的链子上。 她忍不住叹了口长气,天知道她到底有多急着想解开这条作怪的长链。 唉,在无形之中,她已经被他影响得很严重了,不只是在言行举止上头,连她的心思也变得和他差不多了,他是习惯吃她的豆腐,而她也渐渐习惯被吃豆腐了。不知道他在轻薄她时是种什么心态? 他是很将就,还是很乐在其中?而他吻着她的同时,有没有某种特别的感受?他会不会……会不会…… 隔邻一串串清亮的水声,将烟的思绪勾回来。 她满怀不安地回头看了垂吊作为屏障的布帘一眼,对背后那个老爱偷香的男人重申。 “不许把头转过来。”虽然他是对她千保证万承诺地说过他不会趁人之危,不过基于她对他的了解,她还是不相信他会循规蹈矩。 步熙然的声音显得很无辜,“哪次我不守分寸了?” “我是怕你又忘了,所以提醒你。”他要是守分寸,她今儿个早上还会被吻得血本无归? “我的记性一向都很牢靠。”步熙然又在布帘的另一头咕咕哝哝地表示清白,但声音却愈缩愈小。 飞烟瘪着唇仰靠在沐桶旁,“我才不信你这心口不一的奸商……” 先前说要与她同心协力的逃婚,结果却见风转舵,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跟他那颗反反覆覆的心,一样都不能相信。 一只修长的食指无声无息地穿过布帘,缓缓地划过她的唇瓣,而步熙然的声音也在她的耳畔同时响起。 “你还在计较这事?”都一整天了,她还在介意那个缠锦的热吻? “你……”飞烟诡异地抽气,火速地自浴桶边撤离魔掌,一手拉着浴巾遮掩住可能春光外露的部位,一手将他越过布帘的脸庞给推回去。 步熙然心满意足地挑眉咧嘴笑,懒懒地拉下她按在他脸上的小手,一根一根地吻着她的素指。 她又忙着收回被啃的手指,一张俏脸似野火燎原般地火红,心也不由自主地急速跳动,仿佛在呼应他早晨时的那个吻,那个淡淡萦绕在她心头上会让她失智的吻。 “说好不可以转过来的!”又不讲信用!他的信用有效期限就只有短短两句话的时间。 “我的眼珠子很规矩,不该看的没多看。”步熙然趴在浴桶的边缘,两眼借着室内的烛火频频在她的身上游移。 她压抑地握紧紧握住颤抖的粉拳。 “该看的呢?”照理说,这个好色的小人应当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他诚实地朝她眨眨眼,“大略地瞄过一回。” 飞烟飞快地抄起浮在水面上的水钵,朝他当面泼去,她正想再接再励地将他泼回对面时,他却扯紧了手上的长链,一把将她拉近浴桶边,大刺刺地饱览无边的春光。 他含笑地凑近她的脸庞,一手扶住她的后脑,低首挑弄地舔着她的唇瓣,“现在连不该看的也都看了。” 飞烟在他的唇间怔了怔,当他的唇一挪开,红霞飞也似地扑上她的面庞,她顺手拿起一旁的水钵,直接覆盖在那张笑得好不得意的脸上,咚咚地敲了那只水钵好几记出气后,再扯回一半属于自己的链子,快速地退回浴桶的一边。 步熙然缓缓拉开脸上的水钵,任水珠一颗颗顺着他的发档滴下,两眼目不转睛地欣赏眼前出水的芙蓉。 他沙哑地开口:“果然……挑上你是正确的选择。” 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爱抚似地滑过她的耳际,使她浑身泛过一阵陌生的燥热,而他的眼神居然令她有一种满足的感觉。 他可不可以不要用这种性感的声音对她说话? 不要再勾引她了! 今早的那个热吻,他还嫌勾引得不够彻底是不是?再这样看着她,她的脸皮一定会被烫红,脑子又不争气地想起今早那个难分难舍的热吻,一运地在回味与沉醉,她会被述得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要再这样看她,难道他不知道他的眼神很犯罪、很暧昧、很令人心动? 飞烟差点压不下快跳出胸口的心,感觉他恋恋的目光正一寸一寸地抚遍她,片刻也不停地以两眼吞噬着她的矜持。 虽然在他大大方方的视线下浑身没一处自在,心跳飞快不已,飞烟还是掩着又被他逗出满面红霞的脸蛋,嘟着一张小嘴问他。 “为什么你别人不挑,偏要挑上我?” “因为我很欣赏你逃婚的勇气和坚持不嫁的精神。”他伸手抚着她在水面上的倒影,“你和我太相似了。” 她的纤指直指向他的双眼,“你的视力有误差!” 他撑着脸颊欣赏她的气焰,“该看的、不该看的我全看过了,该做的、不该做的我也做了半数,你还是坚持不嫁我?”倘若往后每日都能见到这么有生气的她就好了,他就是喜欢她这种干脆、简单、不啰嗦的个性。 她很讲原则地别过脸,“不嫁。”她再怎么被他吻得昏昏沉沉、心跳得如何厉害,也不会轻易地服输,她不会栽在这个男人的手心里,她不会迷上他——应该是不会——假如她的自制力够坚定的话。 “你今早说的考虑呢?” 飞烟得意地仰高小巧的下巴,“谁说出尔反尔是你一人的专利?”谁规定只有州官可以放火,而她这小老百姓就不许点灯? “学得很快。”她不但已经学会了他的叹息,就连他赖皮的性子也学去了大半。 面对遥远不可知的未来,她不是没有忧虑和迷惑。若没有一个能够知心知趣的人,未来会多可怕?嫁了个好人家,嫁了个好男人,也许她会不愁吃穿,平静地过一辈子,但她要的不是这些,不要平淡无味的日子,不要不懂她的心的夫君,心意若不能契合,不如不嫁,遇不上一个能渗进灵魂的男人,不如不爱,如此一来,至少,她还能保有心灵上的自由。 步熙然停顿了好一会儿,缓缓地抬起头,“若至浓处呢?” “那就是自个儿的罪过了。”她同情地摇头,“我不愿像我大哥、二哥那般爱得刻骨铭心,粉身碎骨都不怕,我只想一个人好好地过日子。” 窗外吹来的夜风轻拂,令步熙然的心头感觉沁凉如水,再舒适不过。 “笑什么?”她不解地问着他脸上快活的笑意。 他忍不住伸手抚着她的唇,“我终于明白你吸引我的原因是什么。” “你别自作多情到我的身上来……”飞烟红着脸蛋闪躲他修长的手指,试着不去想手在她脸上游移时所带给她的感觉。 “咱们俩被锁在一块,我不挑你挑谁?”步熙然满意地抚上她的脸庞,在心底烙印了自己的决定。 她偏过美脸扬高右手,音调显得犹豫又模糊不清,“等这玩意解开后……你再去挑别人。” 步熙然侵吞吞地收着长链,一步一步地将她拉至面前,眼眉齐对地望着她的容颜。 他的指尖点在她的眉心上,柔柔地低哺。 “老实对我说,当真对我没半分感觉?”他根本就不信她会在这样看着他时一点感觉也没有。 飞烟深吸了一口气,一瞬间,眸子里浮上了讶然和无法否认。 也许是因白日里又与他一块吹了一日的西风,也许是在浴桶里的热水滚烫了些,或方才喝了一盅酽茶的缘故,在她的眼中看来,一切的景物都朦朦胧眬的,窗外明媚的月光照在室内,像是一道她在远处的影子,似她又非她、似真又似假,令人心悸,也令人心乱如麻。在问她这句话时,他的心是真还是假? 她很想知道,他那摸不定的心究竟在想什么。 他的眼底、心底,有没有她?他会不会也…… 步熙然凑至她的面前,笑着抚过她的眼眉,“一直盯着我看,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不知羞……”她拉回眼神,红着脸推开他。 步熙然却自她的身后环紧她的肩,气息纷纷吹在她耳际。 “你……”飞烟遍体通热地想拉开他的手,但他笃走的声音却灌进她的脑际,让她停止了挣扎,缓缓地靠在他的臂弯里。 “我会让你慢慢有感觉的。”她可以不爱得那么浓烈,也可以将感情看得很淡,但她不能无心于他。 “什么感觉?”她不禁沉淀下来,专注地聆听他的答案。 “情字虽淡却长久。”她得好好领教他爱人的方法。 飞烟猛然回首望着他,恍惚间,她又感觉到了那阵熟悉的心跳,一声一声地在她的胸膛里徘徊。 第七章 近日来的逃难路程上,飞烟大半都在思考,以及观察步熙然与她的相似之处。 一种很久以前就存在的归属感渐渐进驻她的脑海,他在她身边的这回事,自他们相识后就是一种很自然的感觉,仿佛他的存在本来就是应当的,她可以沿途依赖他,可以对他慢慢相惜,也可以当他是个小人,被他吃豆腐吃到几乎快不痛不痒的地步,更可以在她对他开骂时,注意他脸上那抹赖皮的笑。他可以容纳她入睡的臂湾,已成了她每夜固定的床。怎么辨?她好像有种沾到牛皮糖的感觉。 但,她明明不爱吃糖的呀,怎么会觉得味道这么对她的胃口? 她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迟钝?竟然毫无所觉地被他影响了这么久而不自知,害得这阵子她每日都必须告诉自己不吃糖,她不要将步熙然这个男人放进心坎里去,即使他在她的心头已有移不开的重量。 渐渐地,她开始在无意间朝着他的轮廓着,她常为此而屏住呼吸,理不清、解不开,忐忑不已。 因为他,她找寻钥匙的脚步愈来愈提不起劲,有点期待另两段钥匙别那么快找着,也有欲离却离不开的感觉。 这种难舍又不愿承认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它是因何而起的? 她不愿去深想,因为她怕知道唯一的理由是什么。 唉!说来说去,一切都是这条金链惹的祸,她若没被铐上,就不会有这些纠缠着她的心了。 朝阳高照,这回当飞烟两脚站在要造访的大门前,突然觉得这条金链真是会为她惹事。 她仰首静静望着这座看似华贵又眼熟的府邸。 “这里……就是今天我们要找的地方?”他没走错路、认错图?金陵城有那么多的府邸,他就独独带她来到这一家? 步熙然望着门匾的脸色也是难看得很。 “地图上是这么画的。”要命,要他来这个地方找钥匙,不是存心找他麻烦吗? 步千岁是嫌他的日子过得还不够精彩啊? “不进去行吗?”飞烟的脚步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不愿踏进去。 “我也不想,可是你要找的钥匙万一就在里头,那怎么办?”步熙然连脚步停留在这座府邸的大门前一刻也嫌太久。 他们又一块看了那扇半掩的大门许久,谁都没有先上前去敲门的意思,直到日头将他们晒得浑身发热,才不约而同地垂下肩长叹。 “我认了……” 慢着,为何会有相同的叹息? 步熙然讶异地抬着她的小脸,“你认识赫连府的人?” 飞烟意外地抬着他的脸庞,“你也认识赫连府的人?” “熙然!” 目半掩的门扉里传出一长串又惊又喜的娇唤声,随着一路未停的叫声,一名女子直扑进步熙然的怀里,而那名女子在一抵达步熙然错愕的怀中后,便两手紧紧环往他不放。 飞烟眯细了美眸,眼神冷冷地扫向步熙然。 “她——是——谁?”居然在她的面前接受别的女人送上门来的“豆腐”?那她这一块被白吃那么久的又算什么? “端秀姑娘……”步熙然连忙拉开紧贴在他怀里的女人,“男女接受不亲,自重。” 赫连家的大小姐赫连端秀,不顾步熙然的反对紧缠着他不放,但她的两眼却瞥到步熙然左手的腕烤,且随着垂落的金链一路看去时,发现他与一个陌生的女人铐在一块。 她妒意漫天地抬向飞烟的俏鼻,“这个女人是谁?” “她是……” 步熙然才想开口说明,却发现飞烟的表情冷清得可以,于是他又忙着推开赫连端秀退至飞烟的身边,正当他想向飞烟解释为何会有人这么欢迎他时,另一道吼声急急打断他的话。 “飞烟!”赫连端木三步作两步地朝飞烟飞奔而来,欣喜地敞开手臂。步熙然充满妒意的声音顿时拉得长长的。 “他——是——谁?”这个野男人居然叫得这么亲热? “赫连端木,我说过我不嫁你!”飞烟将那名想要朝她飞扑过来的男人踹得远远的。 “别这样嘛,飞烟……”赫连端木自地上爬起来,依旧不怕死的想上前靠近她。 步熙然而手环着胸,扫视这个想跟他抢同一块豆腐吃的男人。 “这个男人是谁?”被步熙然一瞪,赫连端木的表情霎时变成迎战情敌了。 “在下紫冠府步熙然。”步熙然有礼的朝他颔首。 赫连端木握紧拳怒吼,“你就是那个抛弃我妹子的男人?” “抛——弃?”飞烟两眉挑得高高的,音调宛如冬日吹来的寒风。 在她之前,他有过别的女人? 飞烟不自觉地咬紧了唇瓣,难受地红了眼瞳,痛苦争先恐后地爬上她的心房扎疼地。 步熙然急忙地挥手澄清,“端木兄,不愿娶和抛弃的差别很大,麻烦你说清楚点。” 这位搞不清楚状况的仁兄是想陷害他呀? “熙然……”赫连端秀的身子又朝步熙然的身边偎过来。 步熙然先是看了看这一对赫连家兄妹,一个酷意四散的表情、一个媚眼抛不完的迷醉样后,再转看向身旁面无表情的飞烟,于是他决定不顾前两者,先解决问题较为严重的飞烟。 不顾三双眼睛的反对,步熙然动作熟练地将飞烟拥入怀里,占住赫连端秀想挤进来的位置,顺道杜绝对面赫连端木的觊觎。 飞烟不领情地格开他的手,美眸中带着无法释怀的恶意。 “别搂着我。”他去搂那位热情的姑娘就好了,何必回头来抱她这个他早就吃遍的豆腐? “你还怕羞?”步熙然收紧了双手,暧昧地赖在她的颈间,“我们不都已夜夜同床共枕了?” “一块睡和同床共枕的差别也很大,你别乱说!”虽然都是睡在一起,但那是她每天晚上掉下床去,才不是他睡上床来。 “有差吗?”对面的两名旁观者不认为有什么差别。 就在飞烟与步熙然两人分不开时,赫连端木又对步熙然抛出一个问号。 “你是飞烟的什么人?”他让金陵城的富家小姐们都因他要择妻而去紫冠报到过一回后,竟然还敢把魔掌伸至砚兰城沾惹飞烟? “我是她的……”步熙然刻意地顿了顿,“未婚夫。”他一定要把属于他的豆腐标上“独家专有”。 赫连端木又哇啦啦地拉大嗓门叫,“未婚夫?” “你骗人……,”赫连端秀的眼眶里立刻被逼出两行情泪。 飞烟扯着他的衣烦,拖拖拉拉地将他拖至一旁,小声地与他交头接耳。 “我一点也不喜欢跳到黄河洗不清的感觉,你要对赫连端木示威,不要拿我当靶子。”他是故意要说给谁听?他可以对别的姑娘那么亲热,为何她就不行跟别的男人有半点牵连? 步熙然醋意满满地紧握她的腰。 “难道你比较喜欢被那棵端正的树木缠着不成?”她想投入那棵高得像棵树的男人怀里吗?横看竖看,他都比那棵树强了好几百倍。 飞烟也酸溜溜地推着他的胸膛。 “你不也和那位端庄秀丽的姑娘熟得很?”是谁先把某个美姑娘搂在怀里的?一副要推不推、要拒不拒的样子,看了就教人满肚心火。 步熙然沉默了半晌,满足的微笑上了他的嘴角。 “你在……吃味?” 飞烟不争气地别过又红透的脸蛋,“少自视过高。” 不要脸,她才不会因这个搂、那个抱,觉得什么人都好的男人吃飞醋,她只想掐死他和剁掉他那双敢碰别的女人的手。 赫连端木又重振旗鼓的声音悄悄插入他们两人之间。 “飞烟,你今儿个来是想重新考虑咱们的婚事吗?”她会远从砚兰城来这里,代表他还有希望再求婚一回吗? 飞烟快言快语地当头浇了他一盆冷水。“不是。” “熙然……”赫连端秀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势,期期艾艾地望着步熙然。 步熙然撇得一干二净,“很遗憾,我也不是。”他现在逃难逃得再快活不过,而且也有个想绑到手的女人正与他作伴,他还没那么想不开去找别的女人来烦自己。 “我来找一截钥匙,你有吗?”飞烟拉着步熙然一块走至赫连端木的面前,朝他伸出一手索讨。 赫连端木大大地点了个头,“有,当然有!” “在哪儿?”飞烟没空去管他在兴奋什么,又朝他勾勾手。 “只要你愿与我成亲,我就拿给你。”赫连端木毫不迟疑地说出心底的愿望,趁机威胁看来很想找到钥匙的飞烟。 飞烟立刻转身拍拍步熙然的肩头,“他就交给你了。” 步熙然乐意无比地将拳头按得咯咯作响,一步步地走向风云变色的赫连端木,边打量着他身上哪儿会放有钥匙。 “东西在你身上?” 赫连端木咽了咽口水,“没……没错。” “应佳人的要求,失礼了。”步熙然马上拳头揍上他欠扁的肚皮。 “你……”赫连端木捂着肚子,痛得直不起腰来。 步熙然大方地在他的身上翻来翻去,快把奇+shu$网收集整理他的衣服脱光前才收手向飞烟报告,“他的身上没有。” “钥匙在我身上!”赫连端秀两手插着腰,挺高了双峰说明钥匙到底放在哪儿。 “该你了。”步熙然忙着把烫手山芋交给同是女人的飞烟去处理。 “你想和端木老兄一样吗?”性子和步熙然差不多的飞烟,甩甩双手靠近她。 “不……不要对我动粗……”赫连端秀的哭声立刻拔高,可以绕梁三日有余。 飞烟止住了脚步,无力地翻了翻白眼,对这种动不动就可以哭倒长城的女人完全没辙。 “飞烟,我一直在等你回心转意……”赫连端木充满鼻声的请求也加人哭声中。 飞烟更是蹙紧眉心,开始觉得两际阵阵作痛。 步熙然快乐地捱在她的身边,宛如救赎的圣音溜进她头痛的脑海里。 “想甩掉他们并且拿到钥匙吗?”呵呵,他向来很喜欢坐收渔翁之利。 飞烟无神地望着他,“你有何良策?”快点救救她吧,只要能赶快拿了钥匙走人就好。 步熙然用非常含蓄的眼神勒索她,“跟我合作一点。”他要赶快解决那个想跟他抢女人的野男人。 “好好好……”她被那些哭声烦得什么都答应。 谈好了条件后,步熙然踱至赫连端木的面前,边递给他一条手绢试泪追开导。 “端木兄,再深的情伤,也不过是醉一场就忘了,姻缘天注定,你又何必对飞烟难以忘情?” “只要她心无所托一日,我就一日不会死心……” 赫连端木不甘心地绞扭着步熙然给他的那条手绢。 步熙然眯细了眼,一手拉动长链将飞烟拉至身旁。 “她的心永远只属于我一人。”他搂着她的腰对赫连端木宣告,并且当着赫连两兄妹的面,将火辣辣的吻印至她的唇上。 飞烟的心房因步熙然热烈的吻势而狂跳不已,她的双手攀上他的两肩寻求站稳的力量,他贴在她胸口的心跳一声声地撞击着她的,令她不禁最眩地喘息,甫张开嘴换气就被他有机可乘地人侵,被他撩拨得不得不回应他的吻,可是在承迎他的吻时,就引来他更热切的需泵,他的吻直抵她的心头最深处。 面对他热烈的需索,飞烟不禁软化了下来,恍恍惚惚地伸手揽上他的颈项寻找着他的吻,以她也无法想像的热情回应,深深地感觉他吻里的占有欲和他热切的温存,藉由他火热甜蜜的吻,来排去她因赫连端秀引发的酸味,她必须以他的清凉,来抚慰她像被扯裂过一回的身心。 赫连端木与赫连端秀呆呆地瞪视他们俩,被他们浓得化不开的吻弄得脸红心跳。 步熙然得意地将飞烟揽在怀里,眉飞色舞地朝他们咧大了笑容,“她要嫁我,难道你们还看不出来?” 赫连两兄妹楞楞地点着头。 步熙然又轻拍着飞烟的面颊,以眼神暗示她也该做些什么。 飞烟浑身乏力地解读他的眼神,靠在他怀中顺着他的意帮他演下去。 “端秀姑娘,熙然的确是我的未婚夫,我和他连名分都有了,现今只差过门而已,望你在伤痛之余能有成人之美。”老天,她怎会说出这种谎言? 为何她能够说得如此流利? “你们……情投意合?”赫连端秀的眼眸住在飞烟红通通的小脸上。情投意合? 飞烟脑海里想着这四个字。 当他怀抱里拥着赫连端秀时,不知怎地,那令她的心揪紧得发疼。 她考虑了许久,朝赫连端秀点点头。 “这是……你们要我的钥匙。”赫连端秀看了她的眼神好一会儿,最后拿出放在怀里的钥匙,走上前放在飞烟的掌心上。 “多谢。”飞烟感激地接过千辛万苦才找到的第二段钥匙。 步熙然虽不为找到钥匙而感到开怀,但他还是带着满脸的笑走至赫连端木的身边,扶起一直坐在地上的他,并且与他握手致谢。 飞烟看得一头雾水,“你在做什么?” “向他道谢。”吃醋归吃醋,他可是很有胜利者风度的。 “谢他赠钥?”他不是不乐意找到钥匙吗? “我要多谢他没有好好把握。我和他不同,我是捉到了就不会放手。”步熙然揽着她的腰,边朝外走边告诉她。 “把握什么?” 步熙然点点她的鼻尖,“你。” 飞烟瞠大了眼,脚步变得一步比一步慢,似被缚上了千斤的重量。手上的锁链,为何此刻变得如此沉重? 从那一日起,它紧紧地锁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至他的身畔,她的脚步重得无法脱逃,渐渐失去了逃躲的力气,她被逼得不想再挣扎。 情字若是淡如水……他所说的长久能有多久? “你的心永远只属于我一人……”步熙然也停住了脚步,缓缓地回首凝望,“这句话,你以为我是说来唬他们的?” “是真……是假?”飞烟语调颤抖地问,屏息地等待他那句会左右她的心、且让她已经无法再忽视的话。 “我只当真小人。” 第八章 真小人? 下着雨的夜晚,空气异常清新,似在诉说深秋一步步地接近。窗外飘着雨,飞溅的小水花,此起彼落。 飞烟的手里摇着一只酒杯,里面醇厚的美酒有着雨后初晴的美丽色泽,而眼前正在振笔疾书的步熙然,他曾说过的这句话,一再地在她的心上辗转。 步熙然手中的笔因不移的视线而停止下来,他转首看向身旁一整晚闷不吭声,美酒一杯接一杯喝个不停的飞烟。 他摘下笔,叹息地扬手轻唤将两眼摆在他身上,心思却不在他身上的女人,“飞烟。” 飞烟蹩着眉,好不容易才拨空分出心神,将目光放在他的呼唤上。 步熙然指着她手里的酒杯,“那不是水。” 喝了快一整晚,她可知道一直喝下去的玩意是会让人醉的东西? “我需要思考。”她一手撑着芳颊,在简单地回答他之后又陷入深思里。 步熙然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一会儿,不动声色地挪开她的酒杯,趁她不注意时,侧着脸偷偷地吻上她尝起来比美酒还要好的芳唇。 犹在思考的飞烟两眼眨了眨,当步熙然开始在她的唇上又舔又咬时,才回神看清楚地正在对她做什么。 她止不住脸上的红潮,两手捧他的脸庞,“你会害我的思考有偏差……” “我是要你别忘了把我考虑进去。”步熙然接着她的手,顺势吻着她的掌心。 飞烟勾起美丽的柳眉,声音明显地变冷了好几分。 “考虑嫁不嫁你?”这些日子以来发生了好些事,现在还敢对她说这句话? “你还是不嫁?”步熙然吻着她素白的指尖,早就对她说一不二的拒绝习以为常,只是她口气里的不悦让他很感兴趣。 她冷哼了一声,负气地抽开手别过头。 “不嫁。”要嫁给他的人都已经从金陵城城头挑到城尾了,他哪会缺她这一个?步熙然扰着下颚揣测地动肝火的原因,老半天后,他嘴角徐徐露出、一丝欢喜的笑意,又拿起砚上的笔继续写名单。 “在写什么?”飞烟又倒了杯酒,有点好奇他写了一晚到底是在写什么东西。 “我大哥曾找给我的媳妇名单。”他又在纸上填一个人名,偏首看着她的表情。 飞烟微眯着美阵,场首饮尽手中的美酒,愈看他脸上的笑就愈觉得刺眼和一肚子好病,胸口好痛……那些女人曾是他的谁? 她怎会落到这种境地?他的心会随风往哪儿飘,他的吻会落在谁的身上,她为何在意得像被踩中她从不明白的痛处? 步熙然贴近她的耳边,意味深长地低哺,“味道……酸酸的是不?” 她瞥了他一眼,“这酒很甜。” “我是说……”他暧昧地伸手指指她的心房,“你这理酸不溜丢的。”喝闷醋喝这么久了,就算她不酸,恐怕也会因借酒而醉死。 飞烟的脸庞马上浮现两朵艳丽的红云,死不认帐地甩过头。 “我才没有……”她不过是喝喝酒,想忘记那一个比一个还要美的女人,还有他那过分亲近的举动罢了,她只是根想学会遗忘,忘了那些如芒如刺的女人,和他待她们如她的亲密,他的这些不只是属于她而已,而她的却是被他的独占。 步熙然的心情顿时像万里晴空那般开朗,笑呵呵地将心口也不一的女人搂在怀里,不管她是否正在火气当头,就在她的粉颊上啧啧有声地亲吻,两手牢牢地圈紧她的腰。 自他们寻找钥匙的脚步来到城南之后,沿途上的每个寻找地点,不是这府里的千金小姐对步熙然仰慕不已,就是那座华宅里的名媛是步关之曾找给他的媳妇人选,再不又有个女人冒出来口口声声地说他抛弃了她。 步熙然每到一处都要费尽唇舌的朝对他爱慕述恋的女人解释,并且要拖动飞烟愈走愈慢的脚步,骗进那些对她怀有深深敌意的府里,只是,每找一处,她的脸色便更加阴他含笑地偎在她的脸颊与她的摩擦,“你若没有,我们找钥匙的速度就不会变慢了。”在遇上了那些半路想认夫的女人后,她就开始拖拖拉拉,这座府不愿进,那座府不愿去的,她不在乎才怪。 她咬着牙瞪视身旁这个整座金陵城女人都想带回家的男人。 “成天被那些女人缠着的人可不是我。” “但是不想见那些女人又想找钥匙的人可不是我。”又不是他想去那些地方,他会送上门去,还不都因她想解开手中的远个玩意? “我不想见她们,是因我不想看你那来者不拒的德行。”每回有女人偎进怀里,他就只会慢吞吞地解释,也不先推开死赖在怀中的女人,他一定是故意的。 “我总不能学你一脚踢飞赫连端木那样将她们给踢走,她们毕竟是女人,我不能不顾忌她们的颜面。” 她愈问愈火大,“顾忌颜面,所以你就拖着我四处去我女人叙旧?” 他张大眼顿了顿,又笑得合不拢嘴地啄吻她高翘的芳唇。 “你知道吗?我挺爱你这酸味的。”真看不出来,她这个有点直肠子又有点死不认帐的女人,原来被那些女人影响得还真大。 飞烟气得频频揉着他可恶的笑脸,“酸你个头……” “还好你在金陵城没其他曾想向你求亲的男人,否则现在就不只你一个人在吃味了。” “我没你那么博爱滥情!”谁跟他一样见一个接一个、见一个抱一个? “天地良心,我何时滥情了?”冤枉啊,他差点就被那些女人吃了,光是躲就来不及了,他怎敢自我罪受? 飞烟眯细了媚眼,“你四处放纵魅力让那些女人迷上你,不是吗?”要不是他常笑得令人怦然心动,在人前老是风度翩翩,透露着让人着迷的吸引力,那些女人怎会迷他迷得像是着了魔? “是她们自个儿自作多情的。”愈说愈离谱了,这种莫虚有的罪教他怎么认? “我才不信。”每日都能够跟那些美得过火的女人磨磨蹭蹭,这个小人一定是暗白开心得很。 步熙然嗅嗅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酸味,再看向她气得鼓鼓的小脸,只好叹口气,认命地再拿起笔。 “为了避免老是有女人半路冲出来说我抛弃她,也为了不让你继续酸下去,我先写一份名单让你有所准备。”干脆把下一个要见的女人都写给她看算了,也许她就不会老是对他冒火了。 飞烟在他的笔尚未落下时伸手抽走那张纸,一长串的人名映入眼帘后,她又是一阵冷眼扫向他。 “你曾和这么多女人订过亲?”这上头少说也有五十来个,加上这阵子已经通过的,金陵城里的女人难不成都曾是他的媳妇人选?他又曾碰过几个? 步熙然执起她的手,真诚严肃地告诉她,“我只接过你的锈球,这些都是我大哥自个儿为我找的,我从没订过她们。还有,我真的没抛弃过任何女人,请你务必相信我的忠贞。” 他一定是怕跑了她这个失散多年的兄弟,所以才说他是真小人,亏她还真的相信他,一个迳地苦苦思索了好几日,以为他真对她有情有意,到头来她也不过是他欲采的一朵花而已。 她怏怏不乐地扯开他的手,“既然有这么多女人等着你青睐,你又何必巴着我不放。” “我挑嘴。”步熙然不理会她的怒意,依旧笑嘻嘻地捧着她的脸蛋一下又一下地吻着她的唇。 飞烟在他的脸上常了一记粉拳,“我更挑食。”欠揍! “就是因为你也挑,所以我才挑你。”他很喜欢她这种直来直往的性格,可是她这种也是直来直往的拳头,他就有点消受不起。 飞烟甩甩揍他揍得很痛的拳头,又拿起桌上的酒杯,再灌下来冷却肚内不知哪来的醋意。 他迅捷地按住她的手,眼底写满了关怀,“你会醉的。” 她看了他半晌,眼底滑过一丝伤心。 步熙然扬眉,而她想再拿起酒盅时立即被他拥进怀里不能动弹。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的头顶上响起,语气里不见方才的嘻笑,反倒是染上了浓浓的不舍。 “你若要气我,爱怎么揍我消气都可以,就是别喝酒伤身。” 这个小人似的男人,因每个人看他的眼光不同,而对他有着不同的见解。卫道人士对他的行径觉得不耻,深深恋慕他的女人们看见缠绵,而她在看着他时却心慌。 她趴在他的胸口喃喃地问:“我病了,你说你还是会拖着我四处逃难。我若走不动了,你是不是也会照样拖着我不放手?” “对。” “那些姑娘们……”她犹豫地仰首,“她们个个都想嫁你,为何你不娶她们?”说起来,那些姑娘才貌德慧兼备,但他这个不要、那个也拒绝,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他迷恋的手指轻绘着她精致的眼眉,“和你一样,不过是自私而已。” “难道娶我就可以自私?”飞烟的柳眉在他的手指下不解地蹙紧。 “能的。”他低首吻吻她的眉心,“因为你和我一样,真要爱起来的话,可以很自在和自私,你慢慢思考这一点。” 飞烟按着眉心,在他又开始写名单时,努力回想记忆中有哪种爱可以爱得很自在又自私。 她记得以前她常捱在恋情一段接一段的百里飞云身边,拿着一些问题追着身经百战的百里飞云。 是不是不要付出太多,才能够比较圆满? 是不是不要爱恨交加,就能够比较长久? 是不是睁只眼闭只眼,就比较容易守住? 是不是……是不是…… 百里飞云始终没能知道爱一个人正确的方法,只告诉她遇上了的时候就会知道,可是她又没爱过,根本就不了解什么叫爱情,怎么知道步熙说的是怎么个能法? “你……懂得什么是爱吗?”想不出来的解决方法就是不耻下问。 步熙然说:“大概懂。” “那爱一个人的理由……是什么?”这是她一直很想理清的问题,只是从没有人能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而她也不能解释她心头现在满满的心慌。 “因人而异。”步熙然又是一副有丰富知识的样子。 “举个例子来参考参考。”飞烟趴在桌上,拉长了耳朵潜心等他来讲解。 “像我大哥,他对我大嫂晴丝心动的原因就是爱怜,再加上我大哥的保护欲很强,这是标准的保护心理。而我那个傻得可爱的小弟步少堤,他和纹焰则是日久生情,都想留在对方的身边作伴一辈子。” 飞烟听得楞了,呐呐地说不出一句话。 步熙然再下了一个结论,“其实伤心、关怀、愤怒、猜疑、嫉妒,这些都是心动的原因,爱与不爱都只是一份感觉。” “好复杂……”难怪没有标准答案,原来是因每个人的感觉不同而有异。 他朝她咧嘴而笑,“我就很简单了。” “你的不用说……”飞烟一手推开他的笑脸,不想听他那种又会令她要思考大半天的话。 他握住她的手腕,眼眸真切地看着她,“能和你这般自在的谈天就让我心动不已了。” 飞烟迅速回首,“你现在是真小人还是假小人?” “我说过我只当真小人。”他在她的手腕上使力,缓缓地将她拉至面前,眼对眼凝视着她游移的眸子。 飞烟直盯着他看起来令人不信的眼眸,再看向他的唇。 她记得,他对她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就是因为那个缠绵的热吻。吻着她时,他用的是心还是欲? “飞烟?”步熙然着她伸长了两臂环住他的颈项,努力地要将他拉下来。 “我一定要查清楚你是怎么吻我吻得心动,我不要再困惑了。”一定是他的吻出了问题,不然他怎会吻着吻着就对她紧捉着不放,而她却老是一颗心跳个不停? 他敞开双臂欢迎,“千万别客气。” 飞烟的唇才沾上他的,就不由自主地被他掳获,令她忘了她要查明的是什么,反而又汹涌地朝她袭来,让她沉迷在他的吻中载浮载沉。 雨滴悄悄滴入窗边的陶皿里,泛起一阵阵透明的涟满,雨声在寂静的室内回响。 一滴、两滴、三滴…… 一颗颗的雨滴等于一颗颗的心,不断地跳跃激荡,当她闭上眼仔细聆听,她听见了心动的声音,那声音竟是如此悦耳,令她更加揽紧他,去仔细体会心头那份酸酸甜甜的感觉,在他的吻里,她那单身至上的梦想逐一调萎,沮丧和失望在纷纷来袭时,夹带着一股莫名的喜悦,充满了她的心头。 只是一份感觉而已,轻易地就让她无法自拔。 步熙然的大掌探进她的胸间,不着痕迹地溜进地的衣领里,寻找另外一片他早已远观过的美景,在她发出一声儿不可闻的吟哦时,他更是将她拉向他,与她紧密地贴会每一寸肌肤,牢牢地攫取她的柔软。 她在他的唇间轻声呢哺,“你的味道真好……” “什么味道?”步熙然忙碌地吻着她美玉似的颈领,不太能集中精神听她的话。 “又酸又甜……”她愈吻愈觉得他的吻藏了许多滋味,萦绕在唇舌之间的感觉,令她忍不住又偏过脸寻找他转移阵地的唇。 “欢迎你慢慢品尝。” 步熙然将话送进她的唇里,一双大掌也不受控制地顺着她的曲线而下,火焚的抚触缓缓游移在她的胸腹间,更令她喘息不止,吹拂在他耳边的气息,加速地将她燃烧,也触动他更深的欲望。 飞烟忽然停下一切举动,软软地垂靠在他的肩上,两手直揪着他的衣裳喘气。“飞烟?”步熙然停下已经造次很久的魔掌,忍下一身的难耐。 “我被你带坏了……恐怕,你不知要拖着我逃难到何时了……”令她头晕的不只是他的吻,先前喝下腹的美酒,此时也将她醉得睁不开眼。 “荣幸之至。”步熙然乐得一回答应下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警告你,再把我抢去那些女人那里,让我看你吃别人的豆腐,我一定舍宰了你……” “这个……” 连系着两人的金色长链在隐隐约约的炮火下闪耀,清脆的移动声,没有吵扰到已经疲累一日两人的安眠。 金色长链顺着床沿渐往下滑,在地板上打地铺的步熙然在睡梦中翻个身,更是将手中的长链扯向自己,但当他获得了足够翻身的长度时,也扯动了睡在床榻上的飞烟。 飞烟直直地掉下床榻,没有准备地又摔到他的身旁,在她两眼未张开之前,听见撞击声的步熙然已转过身,靠在她的身边心疼地抚着她的发。 他睡意朦胧地在她耳际呢喃,“摔得疼吗?” 她忍不住发出投降的呻吟。 “你的睡相为何总是这么差?”她每夜都会被人扯下床来,无法安稳地睡到天明。 一双强健的手臂习以为常地将她搂入怀中,上上下下地轻抚她摔疼的地方,她不禁轻呼了一声,在他力道适中的指尖下,舒服地放松了被摔疼的身子。 “抱歉。”他半闭着眼眸贴着她的面颊,舒服地感觉她那如丝绸艇细致的雪肤,与他相抵相触的美妙滋味。 飞烟困得睁不闭眼,转着身子偎进他的怀里,在他的肩头寻找入眼的姿势。 “今晚已经是第二次了,我不要上去再被你扯下来……”她好想睡、好想睡,不要再由床上掉下来了。 他拉起厚被盖在他们两人的身上,“夜凉了,盖妥些。” 少了她,他也是睡得不安稳,空空荡荡的怀抱,总是在梦中寻找该栖在里头的人儿,她已是他不可或缺的寻梦途径。 有了她,他才知道一个人多么地寂寞,如果孤单能够由两个人来分担,他的那颗心也不含总是这样寻觅不已。 没有听见她浅浅的气息萦绕在耳际,没有感觉到她阵阵的心跳声拍击在他的胸膛上,庞大的空虚感不是令他辗转难眠,就是使他频频在梦海里寻找着她的身影,他多渴望能够把他的心寄托在她那里。 只因她是如此重要,令他魂萤梦牵。 她可以逃、也可以躲,但他知道她不是没有心动,因为他们俩是这么相同,彼此牵系着另一方,那么,当他的心因她而鼓动时,她应当也是会揪心牵挂。 步熙然睁开眼望着桌上明灿如莲的红烛。 “飞烟。”他环紧她,在她爱困的眼帘上印下一吻。 暖暖的被窝和他的吻催化着她的睡意,她的身子更滑进他的怀中,令他的身子猛然一僵,熟悉的炙热在他的喉间燎烧。 他扶正她的面顿,以额触抵着额,喃喃地对她声声轻唤。 “嗯?”她终于睁开迷茫的睡眼。 “你知道你正和我睡在一块吗?”她的身子正与他的紧密相贴,她没有一丝感觉? 她丝毫不对他有防备? 她揉着眼呵欠连连,“我们常这样睡……”都已经睡在一块两个多月了,她早就把他当成夜里的床伴,没有他反而睡不好。 “为何你愿意?”他擦着她的发丝,而眼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她恬静的睡颜。 “我没精神在这时辰阻止你当小人……”她呢喃不清地说着,并惯性地拍着他的背轻哄,“快睡……”不趁现在好好睡,只怕明日又没体力给人追着跑。 一串串烫热的吻落在她的眉心上,驱散了点她浓浓的睡意。 她伸出手扶住他的唇,掌心的温度迅速被他的吻加温。 “你不是没精神?”地挪开她的小手,俯在她的身侧轻咬她小巧的耳垂。 她怕痒地缩着颈子,“先告诉我……你这回要吃我多久的豆腐?” “很久、很久。”他两手图紧她的腰,一口一口地啃咬她滑腻的香肩。 “别让我没时间睡……”这种亲密又舒适的感觉今她打不起精神来抗拒,他的动作正似梦般地。 催眠她。 “我目前只要几个小吻解解馋。”他在她的唇间低哺,诱哄地让她张开紧闭的唇瓣。 飞烟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他,精神不济地交代,“夜深了,吻够了……就快睡……” 熟悉的吻滑移至她的唇间,蜻蜓点水似地在她的唇上轻拂,小心翼冀地等待她张开后,才吻进她的唇里最深处,紧缚着她腰身的双手,也缓缓地接至她胸前的浑圆上,酥酥麻麻的热浪瞬间冲击着她的四肢百骸。 飞烟猛然睁开眼,撞上了未曾相识的深幽眼眸。 不同以往,格外燥热的气息交错在他们之间,心慌迅速取代了她的睡意,陌生的热感四面八方地朝她涌来,几乎就要让她淹没。 飞烟恍惚地以为这是梦,可是梦境未免也太真实了些,温暖的体热、无所不在的抚触……这又提醒着她不是梦,但会不是梦的话,他…… “别躲。”步熙然目光灼的地盯现着她的眸子,低哑粗嘎的嗓音就在她的耳际。 一双无措的小手按抵在他不再清凉的胸膛上,需索的吻挥之不去,他炎热的眼神和激切的呼吸,使得她昏昏沉沉,乱了方寸。 “不是……几个小吻吗?”她震楞地问,动也不敢动地直视他眼眸里的热切。 他垂首吻住她发慌的唇,“我没说范围。” 吻着她的唇并无停止的打算,她不禁变得口干舌燥,心如擂鼓。 “我要回去上头睡……”半掩着脸上泛滥的红霞,她说着想翻出他的身下,但他更快地将她按回原处。 “我会再将你扯下来。”领缘下白皙如雪的皮肤,引诱着他低首一亲芳泽,他忍不住更将它拨开些。 飞烟犹豫不定地按住他的手,“你不会是… …“他难道是想……掩抑不住的欲望,赤裸裸地写在他的眼底。 “我很想。” 也许她是一无所觉,但夜夜抱着她入眠的人已是忍耐不住了,他没有圣人般的耐力再这般与她共睡一处,并且清静不受任何影响。 她不该用身子紧密地偎着他,将他当成柳下惠而闭眼酣睡;她也不该对他如此信赖,不将他的自制力估算在里头,总是在他面前展现出她最其实的自己,那是如此令人心动的风情,一再地挑战着他的定力……夜夜的折磨,促成他深刻的欲望。 多想就这般将她揉进怀里珍藏,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她的每个笑颜、每个怒容都只让他瞧,粉嫩的唇只接受他的吻,只在心底容纳着他。 若是不在这条牵系着他们的金锁解开即牢牢将她困住,只怕解开后她便消失,而他则需苦苦寻觅,再也找不到与他相同的女子。 不轻易的松手,会带来一世的遗憾……他必须紧握不放,不能错过,即使必须用这种法子来困住。 “慢、慢着……”飞烟两手捉紧衣领,急急地向她袭来令人燥热不安的吻。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再明白不过。”此时此刻,他再明白不过这辈子想要的女人是谁。 她放弃挣扎,负气地瞥开水盈的眸子,“你可曾为我着想过?” 太自私了,他总是一味地得到他所想要的,却不开口问问她,也不想深切地去探知她是否愿给,他能将情与欲看成一体,但她所看见的却是分开的。 即使早已习惯了彼此相互依存,习惯拥有了对方的存在,可是他的俊容上从不写明在意她的程度,他的一举一动,要再怎么将她纳为己有都行,但也不能让她完全不懂他所做这一切的由来。 她要的是一个不会令她后悔的答案。 “对不起……”他抵着她的额低喘,“但你能忍,我却不能压抑……”他无法像她一样装作不承认,在她信赖地偎进他怀里安睡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管不住溃堤的心飞烟偏过脸蛋,定定地凝视他过近的眸子,在他的眼底看见了他的压抑。 她会让他忍耐得很辛苦?一头热又不愿承认的人不只是她而已?在他令人分不清谎言与其心的笑容和话意里,难道也有她的存在? 她沉冷不语地看着他,刚毅的脸庞明显变得紧绷,气息止不住紊乱……这些都是因她而起? 步熙然刻白地靠在她耳际请求。 “抛开成不成亲这件事,想想我们之间好吗?”他们都太过理智和骄傲了,如果能撇开一切,以真诚的两颗心来对待,他们早就不只是现今这种原地踏步的境地。 “我……”飞烟两眼直现着房顶,喉中似有什么,“该想什么?” “你知道。”他也不想拐弯抹角,要她自己去正规困扰着她的问题。 她为难地闭上美眸,“我不能……” 他的话将她的一颗心拉来扯去,她既放不下心头渴望多年的坚持,又无法漠视另一端的他,孰轻孰重也分不明白,无法选择。 步熙然微温地捧着她的脸蛋,“为何你总是不能对自个儿老实?”他都已坦白了,而她的心理也分明有他,但她又何苦继续坚持着那个小小的单身心愿? “我不想困住你。”她深深望进他的眼底。她不愿困住他也因此困住她自己,虽是偶尔心会痛,偶尔会酸不溜丢但在她还未找出如何西全其美的办法前,她不敢妄动,因为她没有把握。 他怜惜地抚着她的面颊,字字句句在她的耳边徘徊,“但我却想受束缚。” “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颤颤地指向他的心房,“不会有我以外的女人?” 他摇首反问:“世上还有第二个飞烟?” “不要对我负责无论如何,我不会成亲。”飞烟朝他伸出双臂,紧闭着眼将他拉向自己,放手一搏。 “我尽量……”他沙哑地低语,感觉她的小手紧紧地攀附着他。 他俯身我着她的唇,被她引发的失控再也隐藏不住。 第九章 “这么多……”飞烟张大了嘴。 “恐怕要找到天黑……”步熙然头痛万分地估计时间。 金陵城城南一座乏人间律的月老庙,就是他们今日在城南要寻找的钥匙的最后一个地点。 他们原以为这座小得没有名气的月老庙,会比那些紧缠着人不放的商家大府来得好找,可是在踏入庙门后,庙内三面放满了签诗的墙面就让他们看了浑身无力,也不知道步千岁地图里指的钥匙到底是放在上千个签盒里的哪一个,或者根本就不在这里。 “那个小人有没有明确指示钥匙放在哪儿?”千万千万不要告诉她,他们得来个大海捞针。 “有的话我还需要在这儿陪你头痛吗?” 飞烟放弃地垂下肩,“我知道了,总之就是要认命。” 这座金陵城和那把钥匙一定和她的八字不合,而最与她不合的就是步千岁,多亏步千岁和她很了解“认命”这两字该怎么写。 步熙然卷起衣袖,“只好一格一格慢慢找了。” 飞烟注意该从哪一处找起时,发现在这面签墙的角落,有一个供人抽签的竹筒。 哗啦啦的搅动竹签的声音,传进正在苦思该从何处下手的步熙然耳里,他懒懒地回眸,看飞烟一脸专注地在求签。 “你在求什么签?”她该不会是以为请教月老,就能找到她想要的钥匙吧? 飞烟的回答果然不出他所料,“看看我能不能尽快找到钥匙解开这老找麻烦的玩意。” 步熙然没什么意见,只看她拿着手上的竹签,在墙上找着符合的签盒,并在拿到签盒里的签诗时,一张小脸满了失望。 他好奇地探过头,“如何?” “下下签。”这个月老不会是只牵姻缘绑红线,而不会找东西?也许她应该去城隍庙求签才对。 步熙然快乐地挽着她而笑,“这表示这辈子注定跟我绑在一块了。” 飞烟不以为然地指着外头,“这儿的月老若灵,还会门前冷落车马稀?外头的香炉可是很现实的。” “既然来了月老庙,何不求一支姻缘签”也兴起了求签欲的步熙然,倒是想用另一种问题来问问这个月老灵不灵。 她闷闷不乐地看着他,“求谁和谁的姻缘”连连拜访了那么多对他迷恋不已的女人后,难道他还有漏网之鱼没跟她报备? “你和我。”步熙然低首吻去她话里的酸味,“咱们俩会凑在一块,或许是天意如此也说不定。” “天意如此?这是那个小人的计谋。” “合不合。是不是计谋,问问月老就知道。”步熙然还是兴致浓得很,兴冲冲地拉着她一块求签。 飞烟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雀跃模样,反而下不了手去签筒里拿出签来,就怕又拿出个下下签,那教她情何以堪? 她也不愿心神成天在他的身上绕乘绕去,但就是克制不了自己,她愈是压抑就愈无法忘怀。 那夜,他说她能忍,而他无法压抑…… 难道他不明白,苦苦压抑着的人不只他一个? 对面这段似有若无的情感,她也是如履薄冰小心翼冀,就怕在不慎间灭顶。 她也是个无法忍的人。 步熙然则没那么多的顾忌,对自己的运气感到信心十足,取出竹签后就去签墙上找出签来。 他咧大了笑容,扬着手上的签纸,“大吉,上上签。” “月老他……”飞烟脸红地别过脸,“他牵错红线了。” 步熙然双手圈着她,低首着着他们俩手上的金锁链,“他不但牵错,还将这条红线绑得很牢。” “找钥匙……”飞烟不安地在他的怀中转身,躲离他的怀抱远远的。 步熙然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慌张的模样,正想上前向她问个明白时,庙门的外头远处却传来人数众多的脚步声。 他微眯着眼看向外头,“怎么回事?”若说是香客的话,怎会有如此整齐一致的脚步声? 飞烟听着这熟悉的脚步声,娇容瞬间变得苍白。 “是我大哥的人。”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步熙然不认为百里飞云会在他逃婚之后放过他,而且更不会放过他身边逃婚逃的前科累累的飞烟。 “能躲哪儿?”飞烟着急地看着四周,除了这座大门是唯一的出口外,就剩后头窗户外的一大片山林。 步熙然抬首望了高坐在香案之上的月老一眼,再走眼细看香案下方用大红布帘遮盖住的小空间。 “躲在桌下,百里飞云绝不会料到我们敢躲在这儿。”最显眼最危险的地方,那个神经粗的百里飞云一定不会来找。 飞烟迅速被他拉进窄窄小小的香案下方,厚重的布帘才在她的身后放妥,气急败坏的吼声就从大门外传来。 “飞烟!” 千里迢迢由砚兰城追妹来金陵城的百里飞云,站在庙门前不停地喘着气,一双眼炯炯地环视着这座小庙,在看不到应该看到的两个人影后,火气甚大地一把扯过报给他这项消息的武师。 “你收到的口信真没错?”说什么人在这里? 这里除了那尊泥人外连个鬼影子也没有。 武师直点着头,“错不了,是紫冠府通知我小姐他们行踪的。” 百里飞云放开他,不甘心地拉大了嗓门。 “把这庙的附近全都给我搜一遍!” 香案下,飞烟与挤在一块的步熙然,听着外头的脚步渐渐离开月老庙,在那些脚步渐行渐远后,他们四目交视,而步熙然在飞烟的眼里看到了指责。 “我知道、我知道……”他垂下头压低了声量赔罪,“又是我家人的错……”通风报信的确是他兄弟们会做的事。 飞烟没好气地怃着额,“难得我大哥会带这么多人来追我。看样子,一时之间他们不会撤走。” “先在这儿躲一阵,等天黑了我们再摸黑走。”百里飞云向来没耐心,只要他们比百里飞云有耐心躲就成了。 被半躺半坐的步熙然抱在怀里,飞烟不自在地挪动身子想离开他,“这样我会不舒服。” 步熙然冷眼看着她又想推离他的举动,满心不是滋味地将她按回怀里,并且挑起她小巧的下巴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熙然?”飞烟不由自主地被他盯出一脸红晕。 “你最近躲我躲得很厉害。”他不满地半眯着眼,“为什么?”从那夜过后,她就开始有意无意地避着他,他到底是哪儿做错了才让她想拉开距离? 她撇过脸庞,“一定要现在谈吗?” “没比这更好的时机和地点了。”他得意地环紧她的腰,很下流地威胁她。 “我若不谈,你是不是会一脚将我踢出去,好让我大哥逮个正着?”飞烟沉思了一会儿,马上明了他会挑在这种时候找她算帐的原因。 他也不掩其目的,“一点也没错。” 飞烟嘟着小嘴怒瞪他的这种小人作为,但他立刻要付诸实行地将她给推至布帘边,吓得她速速投进他的怀里紧抱着他不敢松手。 “躲你……”她不情不愿地承认,“是因为想把你戒掉。” “戒掉?” “就是怕……怕会对你上瘾。”她把他当成一颗让人回味无穷的糖。 他松弛了紧绷的肌肉,眼神变得柔和,轻轻地抚着地美好的脸蛋问:“戒得掉吗?” “老实说……”飞烟咬着唇,“心有余而力不足,太困难了……” 在她一对自己诚实之后,便立刻发现她早在无形中被他捆绑,再怎么坚定不移的心,一旦跌进了爱意里后也变得不能动弹,那份又酸又甜的感觉至今仍环绕在她的心头上,怎么挥也挥不去、怎么忘也忘不掉,况且她都已经对他上瘾了,要戒掉他,比什么都困难。 步熙然为她为难的神情有一阵好气。 “我就这么让你觉得委屈?” “可不是?”飞烟也有满腔的不满。 “我到底有哪点不合你意?”他真的不懂,每个女人都对他敞开了双臂,而她却是一副要爱不爱的样子,而且还说委屈? “还不都怪你那个小人性格?”她会这样奇+shu$网收集整理全是因为他,自己也不反省反省。 “什么小人性格?” 飞烟小心眼地指着他的鼻尖,“你又赖皮又爱吃豆腐,谁知道你在外头还有几个未婚妻可以当点心?”有那么多心仪他的女人,她哪知道自己是排第几个?也许是最后一个也说不定。 步熙然不平地大喊,“我只碰过你!”她要吃醋可以,可是怎么吃这么久?他不早就表示过清白了? “你别太大声……”飞烟忙着去捂住他的嘴,很怕他这么一叫会让在外头不远的百里飞云发现。 “要不是怕你又误会,我何需在带着你去找她们时说你是我的未婚妻,又规矩的离她们远远的? 我才担心你在砚兰城里还有多少个未婚夫,不只是我一人而已!“步熙然说着说着,矛头一转,就急转至她的身上去。 换作飞烟很不高兴了,“我是有过求亲的人,但我又没给他们占过便宜。今天如果换了一个男人与你锁在一块,你也会任他为所欲为?”他可以对她那么做,就不晓得其他的男人是否也曾这般对她做过。 飞烟握着拳头大叫,“你看我不打扁他们!” 步熙然紧张地掩住她的嘴,“你小声点……” “要是你这么想的话,大可去找别的女人来当你的未婚妻,我说过我不需你负任何责任。” 他轻抚她嘟着的红唇,“生气了?” “气死了。”她气得瞥过头去不看他。 “你生气的理由呢?”他挑高了眉,拐弯抹角地挨在她的耳边问。 “因为我……”飞烟才想一吐为快,但在看到他别有用心的眼神后,她又将话全吞回肚子里,不肯上当转眼瞪着他。 步熙然笑渡地吻着她,在知道她的心意后吻得格外开怀,但在这密闭的小空间里,她温热又诱人的体温就让他的吻走了调。 “你……”飞烟推抵着他愈来愈往下挪的吻,“你别色心又起。” “我的眼底有写不成?”他抬起双眸,几乎掩不住眼底的欲火。 “那还用说?一看就知道了。”只要看过一次就忘不了,他那双眼睛里将他想做的事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懊恼地将她反压在身下,“既然我想做什么你都着得懂,那你为何不把我的心看清楚一点?” “因为我每次都要分是其还是假,你以为你的心很好捉摸啊?”谁教他老是说话不认真?她当然要猜来猜去,她能懂就算是很厉害了。 步熙然一把扯开衣襟,将她的小手按在心房上,“它在这儿,你自个儿摸摸。”她不懂他的心,那他就让她摸个彻底。 飞烟的脸蛋快被蒸熟了,“这怎么摸得出来?”他是想强迫她吃他的豆腐吗? “为何我就摸得清楚你的?”他不客气地将手按在她的胸部上,她的这颗心,他再明白不过。 “你明白?”飞烟又羞又气地挪开他的那只魔掌。 他直直地吼她的耳边,“再清楚不过!”只有她这个划地自限的小傻瓜才会搞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飞烟两手叉着腰,“你倒说说我的心里在想什么?” “哪还不简单?你是不是把‘单身至上’摆在心里?”步熙然劈头就切入她根深抵固的重点。 “你跟我一样会逃婚,你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她逃他也逃,他自然会知道她有这种想法。 他愈问愈觉得自己委屈,“可是我愿多个心性都相同的人在身边,把心都搁在你身上,就只为了愿与你偕首。 你却老以为我跟你不同,所以怎么也不肯把‘单身至上’给忘掉,对不对?“ “你和我又不是完全一样,你哪知道我爱上一个男人并且认栽是需要下多大的决心?” “我过去推掉的女人算算有好几十打,哪点和你不一样?我愿意和你绑在一起,我要下的决心比你还大。”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会挣扎,只是要看个人能不能为爱而抛弃那念头。 飞烟顿时眯细了眼,冷声问:“这么说你也很勉强罗?” “你痛快一点,咱们两个就不会勉强。”就是因为她推推拒拒、要爱不爱,才害他们两人迟迟不能往前进一步。 “痛快?”她推着他的胸膛,“我痛快一点你就做得到吗?”她是无法像别人一样爱来爱去,但他又能吗? 步熙然高扬着下巴,“你说,我就不信我有哪点做不到。” “你有办法说那些爱与不爱的承诺,做那些陷入爱河里的人才会做的事吗?”她就不信他这个又爱自由也逃婚的人会做得来。 “这还不简单?”他揽紧她在她耳边低诉,“百里姑娘,我非常希望娶你为妻,只因你是我这辈子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像你与我灵魂相契,只要你点个头,我可以把我的自由全交给你,今生今世都由你处置,你若不愿嫁我也行,我只求你这一生永远伴在我的身边。” “这算什么情话?”他不要愈说愈像人股文就好了,这样也想学情侣情话绵绵?步熙然马上将棒子交给她,“那换你来,我才不信你也能说出这种东西来。” “步熙然公子,我……我……” “我……”飞烟才开口说了两句,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下文。 他冷讽地指着她的俏鼻,“你看,你还不是一样?”谁说每个人都适合正经八百的谈情说爱? “我们……”她楞楞地指着他,“我们好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老天,原来他说他们相像到这种程度。 “你终于发现啦?”早对她说过了,她还迟钝到现在。 “我们对这种事都做不到对不对?”看样子,他们这辈子别指望能像正常人那般谈情说爱了。 “只是说不出口,反正心底有数就成了。” 他赖在她的耳际轻咬着她的耳垂,“但在做的那方面……我们还是做得到的。” “什……什么?” 步熙然干脆趁势将她压在身下,一把拉开她的外衣理首在她的胸腹间,阵阵的热吻随之落下,印在她覆着单薄纱质罩衫的胸上。 “你疯了?我大哥人在外头……”她一手抵住他自己扯开衣襟而光滑的胸膛,颤栗地感觉彼此之间窜流的热度。 “那你就尽量别出声。”他以吻封住她拒绝的唇瓣,一手滑向她的腰际将她贴向他,一手试着去解开她身上其他繁琐的衣裳,遍抚着她惹火的曲线。 她喘息地在他耳边提醒,“等一等、这里是庙……”在这里做这种事,会遭天打雷劈。 “姻缘庙,月老他不会来坏我的好事的。”他才不管这是什么地点,从那夜过后,他就已经忍耐很久了。 百里飞云揭开布帘冷瞪着正在轻薄他小妹的步熙然,冷冷的声音自他们的耳边传来。 “如果我说我会坏你的好事呢?”这一对躲在香案下吵得这么大声的男女在吵了那么久后,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躲在这儿做什么好事了。 步熙然头也没回地吼了回去,“你没看到我正在努力吗?识相的就滚远一点。”百里飞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吓人。 “啊!”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自己吼的人是谁,步熙然和迷迷茫茫的飞烟一起转头对他发出了这个声音。 “步——熙——然……”这小子在庙里和他妹子吵着吵着居然想就地做那档事? “大哥,你……你全都听见了?”不好了,他的表情好像是想捏死他们。 “百里飞烟,你敢在外头跟男人乱来?” 百里飞云气得蹲在香案下,想将飞烟给拖出来。 步熙然闪电般的拳头立刻将他打出布帘外。 飞烟楞了楞,“你为什么打他?”她大哥是想来带他们去成亲的,他不是一直很想去吗? “你不是想逃婚吗?”他是怕她嫁了会觉得委屈,而且她也老是说她不要嫁,所以他才想摆平百里飞云再带着她逃婚去找钥匙。 “你不是想成亲吗?”她是为了顺他的心意,才想乖乖的束手就擒跟他去紫冠府,好让他得偿所愿。 他们俩沉默地瞪视了一会儿,然后互搭着对方的鼻尖大叫。 “你怎么变卦了?” “你们两个……”百里飞云抚着被打歪的鼻子,怒火冲天地再凑至他们的面前想捉出他们两个来。 “借——过!” 他们俩一块地朝外跨出脚步,决定先离开这里讨论他们又不一致的意见。 遭两人踩过的百里飞云,成大字状地躺平在地板上。 那两个逃婚的男女既打他又踩他? 一旁的武师同情地蹲在地上,以手指戳戳动也不动的百里飞云。 “大少爷……你没事吧?”哦哦,好明显的脚印。 “立刻去把他们给我捉回来!” “我是为你着想。” “我是尊重你的意愿。” 一阵沉默过后,两道音调相同的吼声一块吼出。 “你到底想怎样?” 一离开月老庙之后,步熙然与飞烟便被百里飞云寻找他们的手下追得四处逃躲,直躲至一处长桥的桥下讨论他们俩又分歧的意见。 逃难逃至半途就改变心意的步熙然,为了不婚念头极为强烈的飞烟,再一次地改变了心意,决定随飞烟的意,两人就这么不回紫冠府成亲,可是怕百里飞云会我步熙然算帐,也在同时改变了坚决不嫁初衷的飞烟,打算认命一点照所有人的希望嫁给他。 与飞烟大眼瞪小眼瞪了一阵之后,步熙然抚着额,未来回回地在她的身边踱着步子。 “成不成亲这件事,我们有必要重新讨论。” 她是被他传染了吗?怎么跟他一样说变就变?她那坚定不移的信念跑哪里去了? 飞烟两手环着胸靠在桥墩上,“既然你这么为我着想,那我还是不成亲好了。”步熙然半眯着眼,“你不是很尊重我的意愿吗?” “你又想反悔?”她就知道这个小人说话反反覆覆的。 “你不也是?”他太清楚这个女人是多么为自己着想了。 飞烟经着眉心,“我们好像只有在成不成亲这个问题上谈不拢。” “别只是叹气,我们还是得解决这件事。”步熙然揽着她的肩头,与她一块苦恼该怎么做才能让两个人都满意。 步少堤的声音突然加入他们俩的叹息中。 “二哥?” 飞烟警戒地转过身,有点怕才刚躲过了一批百里飞云的人马,现在又来了另一个紫冠府的人是想再找他们的麻烦。 她不安地拉拉步熙然的手,“这个叫你二哥的人是谁?” “我小弟步少堤。”步熙然拍拍她的手,“你放心,他是无害的。”这个小子又老实又厚道更没心机,相信他绝对不会扯他们后腿。 步少堤行至他们的面前,对这一对完全没有危机感的男女忧心。 “你们还有时间在这儿吵?”他刚刚才和百里飞云的人马擦肩而过,他们不急着逃难,反而留在这里,被追得不怕吗? 步熙然不急着去解释他和飞烟为何会在这儿吵吵闹闹,倒是很纳闷这个老被府务缠在兼瑕楼里的小弟,是被哪里阵风给吹到府外来。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收买了府里头要找你的探子。”步少堤同情地摇摇头,“我以为你早逃出金陵城了,现在风声紧得很,你还敢呆在城里头?” 他们两人可能还不知道金陵城已满城风雨了,除了步千岁之外,连三位郡王也砸下了大把的银子要悬赏他们,现在金陵城里除了由南方北上四处找寻他们的百里飞云外,每位百姓也都是他们的追兵。 步熙然耸耸肩,“你不知道我在找钥匙吗?” 步少堤掩着嘴,“你们该不会……真的在找钥匙?”天哪,他们还没搞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吗? 飞烟隐隐觉得步少堤的表情藏了些什么。 “有哪里不对吗?”他为什么这么惊许?难道这件事里头大有文章? 步少堤张大嘴想告诉他们事情的始末,但想了想后,还是觉得不要太多嘴的好,免得泄露大多后会被修理,不过他们这样躲、那样逃的样子,看了实在是很令人同情。 好可怜的一对苦命鸳鸯,被骗得团团转。 他自袖中取出一把钥匙,“别再找了,这给你们。” 飞烟愈看步少堤交给她的钥匙愈觉得眼熟。 “这是什么?”这把钥匙怎么跟她找到的那两小段的钥匙长得那么家? “解开你们手中之锁的钥匙。” 步熙然也大惑不解,“你怎么会有这个?” 背着步关之暗地去当好人的步少堤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大哥将钥匙藏在何处,而大哥向来不提防我,所以我就用软泥将钥匙印个模再请人造的,你们就快解了锁吧。”再不把复制钥匙送过来,只怕他们又要象惊弓之鸟逃得辛苦,而金陵城里的百姓们也可回到往常的日子,不必再为了高额赏金而不务正业地追拿他们。 步熙然以拳敲着他的头顶,“你何时起也会做坏事了?” 步少堤捂着被敲的脑袋,“虽然我很怕你的逃婚砸了咱们紫冠府的名声,但我更怕你被绑得不甘不愿……”他是为了谁才冒着风险做坏事的啊? 他一脸的不领情,“我很乐在其中。” “被大哥那样悬赏你还能乐在其中?”他被追得上瘾了吗?还是逃难逃得变傻了? “别理这个小人。”飞烟没好气地推开步熙然,“他是嫌苦头还吃得不够,这般逃难他逃得可快乐了。” 步少堤面色凝重地摇首,“被捉回家后他就有苦头吃了。” “那就麻烦你去说服他别回家。”飞烟很希望他能快点去开导那个还想回紫冠府成亲的步熙然。 步少堤一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上,“二哥,你在解开锁后还是逃得愈远愈好,倘若被大哥找到了,大哥说他一定会拆了你全身的骨头。” 步熙然不安地咽了咽口水,“大哥他……很生气?” “你会被揍得连我也认不出来。”他若敢回去,那他可能要先请几个大夫备用。飞烟凉凉地白了他一眼,“你还想回紫冠府成亲吗?”他不怕死的话她可以陪他回去。 “我还是再考虑考虑好了……” 二哥,我不能离府太久。“步少堤在颔首道别时不忘提醒,”你们自己保重,千万别被他们追上。“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步熙然朝他点点头,一手拿过飞烟手中的钥匙。 “慢走,多谢你来送钥匙。”飞烟感谢地目送步少堤,没留心步熙然在做什么。 步熙然将得来不易的钥匙插入腕铐里,首先求证追把钥匙的真伪,发现他小弟拿来的钥匙是真货。 飞烟捱在他的身边迫不及待地问:“解得开吗?” 他回头看了她期待不己的小脸一会儿,又不着痕迹地将已解开的腕铐再度锁上。 “解不开。” “是你小弟偷错了吗?” “也许是吧。”步熙然不予置评的耸耸肩,扬手将手中的钥匙扔进前头湍急的河水里。 飞烟多心地想着他的这个举动,然后一手揪住他的衣领。 “给我等一下。”在她的面前要花样? 步熙然面色无改地转身面对她,老实得像什么事也没做过似的。 “其实解得开是不是?”飞烟笑盈盈地问。 “我一解开让你跑了怎么成?”在她成不成亲还没决定之前他怎么能解开?万一她也跟他一样说话不算话怎么办? 飞烟气结地扯紧他的在领。 “我只说我不愿成亲,又没说我要跑!”步少堤偷得那么辛苦才送来一把可以拯救他们的钥匙,他居然说扔就扔,也不事先与她商量一下? 步熙然懊恼地瞪她,“那你为什么不在我把它扔了之前告诉我?”不想跑也不早说,他还以为她不想与他在一块一辈子。 “你又没问!” 他转首看向那条湍急的河水。 “这下好了。”幸运之神再度与他们错身而过。 “捞不回来了。”他们又要没日没夜地逃难了。 “捞不回来也罢……”他很快就化失意为希望,“我对成亲这一事考滤过很久,我认为你说得不无道理,所以我们成不成亲都可以。” “你不坚持了?”她相当怀疑他这回所下的决心能维持多久。 步熙然在她的唇上吻了吻,很同情地看着她。 “因为我成不成亲是无所谓,但是对你来说成亲百害无一利。”与她成亲后,他不过是继续过他已经习惯的苦日子罢了,但她这个在百里府悠哉多年的人,恐怕会过不惯紫冠府里的日子。 “此话怎讲?”不过是成个亲,她会有什么不利之处? “为了能者多劳这原因。”步熙然煞有其事地朝她伸出一指,“能力太强的女人嫁到紫冠府可有苦头吃了。” “你最好说清楚一点。”觉得事态严重的飞烟马上扯紧他的衣领。 步熙然举出一个例证,“我的弟媳夏候纹焰你听说过吗?” “听过,传闻她能够一手掌控一府的大小事务。”那位掌家理事样样都行的女人的大名她当然听过,好像是嫁给了刚才那个步少堤。 “她在嫁给我小弟步少堤之后,就和我小弟一样。马上被紫冠府的商务绑得死死的,以此类推,你的才能要是被发现了,往后你也不会轻松到哪儿去。” 飞烟听了脸色都变了,坚决地拉紧他的衣衫。 “我收回我要成亲的话,我非常、非常确定我不要嫁给你。”她在百里府就已经躲工作躲得够痛苦了,到紫冠府去还要日日处理公务的话,她宁可不嫁。 步熙然不慌不忙地拍拍她的脸颊,“小傻瓜,成亲之后我们可以继续逃。” “继续逃?”她顿了顿,若有所悟地望着他。 一直都不对这场逃难想办法的步熙然,终于有心动脑解决他们的问题,也不愿继续什么也不做地站在挨打的一方。 他得意洋洋地咧嘴而笑,“如果我们逼不得已必须成亲,可以在成亲后排个好日子来逃家,我想那些急着把我们这回去的人绝对不会料到我们会有这一招。” “好办法……”飞烟才想称赞他,但又怀疑地扬着眉,“等一等,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在我们被铐上手铐时,曾问过你会不会栽在兄弟们的手上,你那时只叫我要看开认命些,什么法子也想不出来,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么简单就能想出法子,当初他怎么都没动过脑筋? “当然是……”步熙然漾着坏坏的笑容坦承,“假的。” “你这个小人……”果然如此。 “我怎么有可能会栽在他们手上?”步熙然不屑地耸耸肩,“我是因为日子过得太无聊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所以想活动活动筋骨到处跑跑,加上有你做伴,所以才刻意成全他们给他们追着跑。” “你是说……”飞烟气到提着双拳,“你一开始就有办法解决我们逃难的困境?” “对。我不过是将计就计。”这么有趣的事,他若不接一脚就太可惜了。 “为什么你不早说?”搞了老半天,他跟那些追兵也算是共谋。 “因为我觉得和你绑在一起还满有乐趣的… …“步熙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气坏的飞烟掐紧脖子。 飞烟危险地眯细了美眸,“既然你能结束这场逃难,你还想叫我跟你去紫冠府成亲?” “那是因为我在逃难的中途发现,有必要把你给订下来,才会一再地叫你认命跟我成亲。你一天不点头答应,我就带着你继续逃。”步期然一脸满足地抚着下巴,很满意逃个婚能有这种收获。 “你常挂在口边要认命,原来……”她终于恍然大悟,“真正要认命的人说的是我而不是你?”难怪他老是叫她要认命。 “没错。”他早就对她说过很多次了。 飞烟懊悔不已地抚额长叹,“我这辈子一定是犯小人……” “你反诲也改变不了现实,乖乖认了吧。”步照然笑眯眯地吻着她的唇,刻意搂紧她威胁。 飞烟无力地拉起连着他们的长链,“这个玩意你想怎么办?回紫冠府把它解开来吗?” “已经找到两段钥匙了,没有理由放着最后一段而不解开来。”他早就准备好了,“如果我们在被捉去成亲之前找到钥匙,我们就继续逃婚,要是没拿到钥匙不小心被捉了,就再来个逃家计划。” “这个主意不错……”飞烟偏着头仔细考虑。 “想不想试试运气?” “逃家会不会很刺激?”说不定逃家时的追兵会比现在还要多。 “比逃婚更有趣,你会回味无穷的。”步熙然做意引诱她。 “好,就照你说的做。”爱冒险的飞烟愈想愈期待。 步熙然拿出地图咧大了笑容,“金陵城东南西北四方的藏钥地点都已找过了,现在就只剩城心的二十处地点还没找。” 飞烟朝他扬扬眉,“你还等什么?” “走。”步熙然泛着笑牵起她的手,“我们去把最后一段钥匙找出来!” 第十章 打定主意要找出最后一段钥匙的步熙然与飞烟,在金陵城寻找钥匙之时,遇上了前所未有的挫折。 以往找钥匙时也会遇上麻烦和追兵,但在以紫冠府为势力的城中心地带,不但各路追拿的人马暴增了好几倍,他们更是被追得无处可逃,无论是白日或黑夜,皆没有可以喘息的片刻。 然而令他们处境雪上加霜的是,不只是对他们伸出援手的人愈来愈少了,只要听闻过他们逃婚事迹的人,一见到他们就忙着通风报信去,害得他们时时草木皆兵,到了夜里,他们连能够投宿歇息的地方都没有,因害怕会睡至夜半就被人逮着,他们夜夜都得露宿在外头,就连吃顿饭也得吃到一半就快点打包逃难。 步熙然与飞烟再也不认为这般逃难有何乐趣可言,相反地,他们两人这阵子都被早得再也挤不出一丝笑容来,这种日子他们过得一点也不逍遥,痛苦极了。 按着步千岁给的地图,这一日,他们终于来到了地图上最后一处未曾找过的地点,也就是有最后一段钥匙的地点。 与步熙然躲在巷口观望藏宝地点的飞烟,两眼无神地望着那一座她来金陵城后,首次看到府邸面积最为最广阔,而且门匾上挂有以紫金漆成的宅邱。 “最后一个地点……在你家大门前?”都已经快累死人了,为什么最后一个地点会是在这个地方? 步熙然顶着两眼下累积的黑眼圈,目光涣散地拿着地图猛瞧。“难怪我老觉得这个地址愈看愈眼熟……” 飞烟小心地观察着紧冠府外头的情形,总觉得汗毛直竖。 “怎么你家门外没人看守?”其他的每处地点都派了大批人马来访他们找钥匙,这个放有钥匙的紫冠府外头,居然连一个人影也没见到? 步熙然大大地摇头,“有诈,这其中绝对有诈。” 飞烟显得很犹豫,“那拿不拿钥匙?”想来想去,在这里的风险太大了,说不定等会儿有大队人马冲出来捉他们。 “非拿不可。”都到这个地步了,不孤注一掷怎么行?只好赌赌运气了。 “那就趁着四下无人时。” “东西应当是在左边石狮子的嘴里。”他仔细看地图上的谜题之后,一手指着府门外头的石狮。 她拉起两人之间的长链,与他有默契地以轻功飞奔至石狮前。 紧冠府前依旧是没有人声,街道安静得连一丝声音也听不到,不但没有人自府中出来,连平日站在府门外看守的小厮也不见纵影。 飞烟注意风吹草动,催促着伸长了手在石狮口中寻找钥匙的步熙然。 “快点,捞到了吗?” “捞到了。”步熙然一手拿着最后一段钥匙,一手拉着她先跃上屋顶,“我先将它拼起来。” 飞烟将其他两段钥匙交给它,让三段钥匙成为一把完整的钥匙,步熙然拼凑好之后,立即用来解锁。 “怎么了?”她紧皱着柳眉,看他脸色瞬间变得沉重不已。 “解不开。”这把钥匙虽然与上回步少堤俺给他的非常相似,可是插进了腕铐后就是扭不开。 她也跟着心急了起来,“怎会解不开?你是不是拿错了?” 步熙然将钥匙扔给她,“石狮子嘴里只有这么一小段,没别的。” “慢着,这是什么?”飞烟在接住钥匙时转动了钥匙的顶部之后,一张塞在钥匙里头的小纸条掉了出来。 步熙然将被拆成三张的纸条摆在屋檐上,额上青筋直冒地瞪着,愈看愈咬牙切齿。 你享清闲我受罪,心中之怨都怪谁? 故此计设配成对,趁早认了就不累。 “熙然?”这首打油诗不过是步千岁在诉苦和讽刺,他何必气成这样? 他满脸阴沉地指给她正确的看法,“你将里头的字由第一个字朝左下方斜着看。” 这首诗真正的意思才不是表面那样。 “这上头写的是……” 步千岁悄悄站在他们的身后,在几乎笑岔了气时边告诉他们真正的解答。 “那上头写的是……”他揉着笑疼的肛子,“你——中——计——了!”这两个笨蛋,还真的呆呆地一路找回来? “你这个小人!”飞烟气得转身将钥匙扔至他的脸上,但却被早有准备的步千岁挡了下来。 “你爱整人的老毛病还是没改?”步熙然这辈子从没有这么恨过自己有这种兄弟。 “此言差矣。”步千岁啧啧有声地摇首,“我们千方百计的想让你得真所爱。” 步熙然张牙舞爪地低吼,“我非拆了你那颗爱整我的脑袋不可!” “逃得累不累?”步千岁笑眯眯地安坐在屋顶上,欣赏他们这些日子因逃难而片刻都无法休息的狼狈模样。 飞烟气得柳眉倒竖,“换你来被追看看!” “未来的二嫂,你这就不对了。”步千岁朝她摇摇手指,“你该感谢我们才是。” 他难得这么友爱兄长,怎能不好好感谢他呢? “感谢?”她不要与步熙然一起把他大卸八块就很好了! “不让你们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怎知成个亲需要多大的勇气和体力?不让你们那么逃,两个爱逃的人又怎知什么才是爱的其谛?”他缓缓地说明他们多么地用心良苦。 “你……”飞烟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紧接着步熙然的肩叫他上场。 步熙然慢条斯理地卷起衣袖开始算帐。 “你把那些女人扯进来又是什么意思?”老是叫那些女人来陷害他,这小子是怕他逃难逃得太寂寞吗? “我是怕你攻不下未来二嫂的心,所以才特意帮你一把。”步千岁两手坏着胸邀功,“我这主意还有效吧?” “也加入悬赏行列的那三位郡王见?”明明不关那三位郡王的事,他们在悬赏什么劲? 他又大刺刺地承认,“我和大哥只是叫他们来凑凑热闹。” “不要阻止我,我一定要揍这个小人。”飞烟气得也撩起袖子,非把这个比步熙然还要小人的男人凑扁。 “你要揍的人不只他一个。”步熙然一手拉住她,另一手指着屋顶的另外一个方向。 司马圣叹凉凉地蹲在屋顶上打落水狗,“熙然,自从你逃婚后,我们就没见面了,欢迎你回家探视我们这群损友。” “还要不要再逃?”司徒震撑着下巴大乐不已地欣赏他们的惨样。 司空烈手里拿着地图懒懒地摇晃,“我这里还有好几张设计好的新地图,可以让你们再多找几座城。” “你们三个跟他一起整我?”这三个人是吃饱太闲了? 三位郡主痛快地放声大笑,“我们岂可错过?” “这些人……不会是你的朋友吧?”飞烟冷冷地指着那三个笑得东倒西歪的男人们问步熙然。 步熙然不屑地撇清关系,“是那个小人的郡王损友!” 百里飞云火爆的叫声从屋檐下吼上来,弄得飞烟一楞一楞的。 “飞烟,现在就给我下来!”他那个逃婚的妹子居然站在人家的屋顶上? 步关之怒气升到最高点的吼声也从下方传来,“熙然,再不下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步千岁抬着下方老早就在等着新即和新娘的宾客们。 “大哥他们已准备好喜宴,客人们也都到了。 你们是要被架着去拜堂成亲,还是自己去?“现在万事俱情,只欠他们这两个苦候已久的主角下去报到。 “你还有力气逃吗?”步熙然搂着飞烟的肩头问。 飞烟筋疲力尽地靠向他,“我没力气挣扎了……” 这几天逃难太痛苦了,再逃下去她会累死。 “这么说,你要认命成亲罗?”到头来,她还不是也要看开点? 她投降地叹了口气,“认了、认了,顶多成亲后我再和你想办法逃家躲工作就是。” 在下头等不到人就上屋顶的百里飞云,自她的身后一把揪起她的衣领,声音频频打颤。 “百里飞烟……除了逃婚之外你还想逃家?”她想再逃?等一会儿他就派人再去打造一副用来锁住她那双爱跑的脚的锁链。 步关之两手紧紧掐住步熙然的脖子,“步熙然,今儿个我若不把你当成算盘来打,往后就不姓步!”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一起对彼此的大哥举高被锁着的手腕。 “大哥,先解开我们的锁好吗?” “先去拜堂!” 步熙然所居住的倚云院里,到了夜半三更的时辰,依然有不少特地来祝贺的人群在院埋头喝喜酒不愿离去。 一拜完堂后,步熙然即被步关之拖去招呼所有宾客,而飞烟则是疲累地躺在床上补充这阵子所缺乏的睡眠,直到夜深了,步熙然才在被步关之揍过一顿后回新房休息。 在他一踏进新房时,他先是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紧接着,他便迫不及待地脱下身上的大红喜袍,换上方便逃跑的衣服。 “行李收拾好了吗?”他忙碌地将房门锁紧,顶后打开窗子边看外头边问躺在床上的飞烟。 床上的呼吸声,依旧均匀地自他身后传来。 “飞烟?”步熙然狐疑地转过头,赫然发现那个与他计划好的逃家同伴,早就不知睡到哪一殿去了。 他叹了口气,走至床边爱怜地拍着她的脸蛋。 “飞烟,别睡了。”看样子,这阵子她真的累坏了。 “嗯……”飞烟睡眼惺松地望着他,实在是不想离开软绵绵的床榻。 “先陪我逃家,等逃出这里后你再慢慢睡。” 他轻弹她的俏鼻,动作迅速地为她褪下一身凤冠霞枚,改而换上与他一样的打扮。 飞烟精神不济地揉着眼,“你真的决定要在这一天逃?” “选日不如撞日,一定没有人会想到我们敢在今晚逃。”步熙然为她拢好长发,又为她斟上一杯提神的茶。 飞烟两眼光神地望着手中的热茶,“好不容易才能休息一下,为什么要逃得这么快?” 步熙然兴致勃勃地催促,“最危险的日子就是最安全的日子,错过今天,我们可能得再等上很久才能有这种逃家的黄道吉日。” “好吧。”飞烟一口饮尽热茶并伸了伸懒腰,“外头的客人们都走了吗?” “还没全走,我们正好可以混在客人里头省去。” “走吧,我准备好了。”飞烟拍拍脸颊振作起精神,动作熟练地将准备好的行李甩至肩后,与他一起走向窗边。 步熙然一脚踩在窗边,面色严肃地转首看着身旁与他有志一同的女人。 “飞烟。” “嗯?”半趴在窗边的飞烟边估算下方楼院的高度边回应他。 “我们又在爬窗子了。”眼前的这个情景,他们以前也一块做过。 飞烟经着眉心叹息,“我想我们可能会养成爬窗子的好习惯。”爬窗子的技巧愈来愈好,很可能是她遇见他后最大的收获。 窗子的正下方,一道熟悉的声音迅速打断飞烟的叹息。 “以后你们不会再有窗子可爬了!”要不是地早就派了人紧盯着传云院的一举一动,岂不是让他们两个又逃了? “不妙……”步熙然掩着嘴暗暗叫糟,低头看清楚那个叫住他们的人。 步关之两手环着胸,在下方抬头怒视那对才成亲就想爬窗的新人。 飞烟垂下头长叹,“小人家族……”原来这一家于每个人都防彼此防得紧紧的。 步熙然勉强地挤出笑容,“大哥,你… …还没睡?“ “我特地来钉窗子的。”步关之朝身后弹弹指,一群准备好的下人们马上将长梯架上楼院,并带着厚厚的木板准备上来钉窗。 步熙然急忙阻止,“不要钉,千万不要钉……” “当然要钉,我可不想看到有人逃家。”他不只是想钉窗子,还想再去打造一副长链来锁住他们。 “呃……”步熙然搔搔发,“我们只是想……” “天气很好,所以你们想爬窗出去吃消夜是不是?”守株待兔的百里飞云,走出暗处为他提供台词。 步熙然小声地问着掩着脸大叹倒楣的飞烟,“他怎么知道?” “他以前也爬过……”她的家人也都跟她一样有爬窗子的纪录。 “今晚出师不利不要紧,我会再努力的!”眼看跑不掉了,步熙然不死心地握紧要拳,决心一定要破除万难爬窗成功。 “我要回去再睡一场,等我较有体力再来爬窗子……”飞烟朝他挥挥手,呵欠连连地走回房里的床上再去会周公。 在步熙然挫折地瞪着一块块木板运上楼来,并且开始敲敲打打地钉起时。 一道飞快的人影闯进倚云院。 “大哥!”步少堤手拎着一张纸条一路大喊,“不好了,三哥跑了!” “千岁?”步关之楞了楞。 “三哥留了张纸条,说你下一个逼着成亲的目标一定会指向他,他不跑就是笨蛋。” 步少堤将纸条里的内容转述给他听。 步关之气得浑身打颤,“又给我找麻烦……” 步少堤愁眉苦脸地低哺,“三哥一声不响就跑了,不知他到底是去了哪里。”少了一个步千岁,他的工作又要变得很多了。 “立刻派出府内所有人去打探他的消息!”这些一个跑得比一个快的弟弟们,存心眼他过不去。 步少堤摇摇头,“没那么简单能捉到他的。” “那个小子……”步关之咬牙切齿地扳紧拳头,“他也欠揍吗?” 趴在窗边的步熙然,在收听完了楼下的每一句话后,一改先前的沮丧,嘴角缓缓地扬起了一抹笑意。 “大哥,我有个能捉千岁回家的好主意,你要不要参考一下?” 风水轮流转,这下也该转到步千岁了吧?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