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奇材》，实体版又名《有多远走多远》

作者：月影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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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第一卷蓄势待发（上）

序之章

“赵启明，你的成绩单……”

对着班主任郑老太读完模拟考试成绩后那种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赵启明马上配合的低下头做羞愧状，不过这也不过是表面上给郑老太个面子而已，毕竟她除了罗嗦点人还是不错的。

赵启明是淮南市第三中学高二（4）班的学生，“这孩子聪明是聪明，不过就是没把精力都用在学习上，成天也不见他搞什么小动作，可成绩就是上不去……，只要努力，一定能考个好学校！”从开始上学起，当着赵启明的父母说过这种话的老师只怕也不止一打了。

他头几次听着还有点感动，听多了以后就没什么感觉了，甚至还有些不屑：除了语文学的汉字和数学学的算术可能在生活里还用得到一点，苦苦背下那些外国人听不懂的外语和早已经升天几百年的历史人物的生辰八字，除了应付考试还有什么别的用处吗？以这个作为“成材”的标准，这样的材不成也罢。

赵启明倒是蛮羡慕那个创立共和国的毛老爷子的，他老人家当年读中学的时候只有语文数学两门主课居然也敢交了三年的数学白卷，还对校长说自己以后用不到的东西就不需要在上面浪费精力……换了现在，早给当作不良学生的典型踢出学校了……

那时候的校长居然也同意这样的观点，还把毛老爷子收做得意门生。赵启明有时候会心怀恶意的想：要是咱们国家早几十年就推广这样的教育制度，那么单只是个英语，大概那些现在一个个大名鼎鼎的科学家、数学家什么的有一大半就能给搞得别说进大学，只怕高中也未必毕得了业吧……那样也未必不好，至少那些后辈的可怜学子们要背的生辰年月也能少上那么几个。

很多年后他才明白自己当时想错了，要真是这样的话，中国的专家学者不知道要比现在多出多少来，就是现行的教育制度，才使很多在个别领域里有特长的人，无法接受更高的教育，没有获得施展自己专长的机会，从而成了废材。

当年在看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时有一段话赵启明深为认同。福尔摩斯对华生医生解释自己为什么连地球绕着太阳转的知识都不知道的时候说：“知道地球绕着太阳转对我破案有任何帮助吗？我的大脑是有限的，所以我只能选择那些对自己的事业有帮助的知识装进去，这种无用的知识我知道了也要尽快忘记，免得它白占了我大脑的空间！”赵启明也是一样，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倒更希望能把学校里强塞进去的那些对他想成就的事业无用的东西也忘个干净，好装些真正用得上的东西进去。

想到这里，赵启明保持着装出来的羞愧表情进入了走神状态，郑老太之后的长篇大论只传到耳边就被自动省略掉了……

终于撑到了下课，班主任前脚刚迈出教室门，赵启明立刻换了张脸，懒洋洋地坐在板凳上，脑袋靠在墙边。这时，隔壁高二（3）班的一位男生从窗外向他招了招手，赵启明顿时来了精神，挺身站了起来，从书包里抽出一个装着邮票的集邮册揣在怀里，跑出了教室。

“钱我带来了，那三套邮票呢？”这名男生叫黄海波，是赵启明最近才发展的一名集邮爱好者。

“还在我这呢，喏！”赵启明翻开邮册，用小镊子从里面夹出数枚邮票来。都是去年发行的邮票，分别是《水浒》第二组、《华山风光》、《当代美术作品》，从价值上来说，由于是新票，值不了多少钱，但是票面的图案很精美。

自打前几天赵启明把八七年发行的《水浒》第一组以及八八年的《泰山风光》卖给黄海波的时候，他就打算好了要把这个系列的新邮票全卖给他。聪明的狐狸知道养鸡的好处：经常能吃到新鲜的鸡蛋，鸡蛋虽然没有鸡肉的味道香，但总不至于饿着自己。

价钱是早就谈好了的，付了钱之后，黄海波看着手里的这三套邮票高兴的笑道：“谢谢你呀！要是有什么有意思的邮票你一定要告诉我。”

“没问题！”赵启明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回答的非常爽快。黄海波家庭条件不错，是个很好的培养对象，至于他所说的有意思的邮票，肯定有，八四年发行的《峨眉风光》跟《泰山》、《华山》是一个系列的，只不过价钱比较高，要二十多块钱。

卖给新手邮票，刚开始是不能把比较贵的东西拿出来的，邮票贵了的话，新手觉得这么多钱只能买一套，划不来，不如用同样的钱，买几套比较便宜的，放在邮册里花花绿绿的很有成就感。

当他们按照赵启明所设计的思路走下去之后，逐渐会发现自己在集邮方面已经上了一个台阶了，很多邮票都是成组成系列发行的，手里既然有了其中之一，那余下的几组当然也要弄齐，不然哪能证明自己是真正的爱好者呀？

对于黄海波来说，《峨眉风光》才是赵启明最终想要卖给他的邮票，当然，这些生意只不过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有《三国》第一组等等……。

赵启明在广大同学们心目当中是一个相当够朋友的人，脸上总是挂着微笑，对所有人都很友好，谁要是有困难找到他，他决不跟人兜圈子，肯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帮助别人。所以整个年级只要认识他的人，都认为他是个乐于助人的同学。赵启明同学每每听到别人称赞自己，都显得很不好意思。

而他真正的笑容是放在心里的，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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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馊主意

耳边“乓”的一声巨响，把正背靠着墙壁闭目沉思的赵启明惊得浑身一颤，他抬眼一看，是班上有名的母老虎胡雪怡，拿着根桌腿，用力砸在一位同学的桌子上，那同学睡得正甜，让这一棒子差点给吓成了神经病。

中午会留在学校不回家的没几个人，赵启明今天也是第一次不回去，因为他打算借着午休时间给冷战中的女友兰梦雨买件生日礼物，为此还他破例从倒腾邮票的资金里挪用了一百块钱。只是左思右想了良久，他还是没想定该送个什么好。

他暗暗的笑了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准备看这场即将上演的好戏。这个胡雪怡性格一贯难以捉摸，平时不太跟同学们来往。说具体点，即使她的长相是一流的，但终究也没什么人能忍受她这种类似变态的性格超过三分钟。

“你神经病啊！！”那同学正巧也姓胡，叫胡传兵，是个从外校转来不久的插班生。不过他性格直爽，虽然个头不小，但人很厚道，很少和其他同学发生矛盾，来了没多久就有很多朋友了。

抬头一看是胡雪怡干的，他满腔怒火登时消了一半，不为别的，跟这种人计较，自己落不着什么好，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过。胡传兵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抬脚踢开课桌，气呼呼地走出教室。

切！真没劲！赵启明见两人没吵起来，心里很有点失望，那个胡传兵也真他妈不是男人，对这种泼妇，居然也能忍得下去。算了，没戏看了，还是去商场逛逛，随便挑个什么好了……

有气无力的抬起头来，无意看见胡雪怡那张因为得意而神采飞扬的脸，赵启明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那份冲动就象突如其来的大浪，把心中兰梦雨那本来就已经有些模糊的影子一下子冲得毫无痕迹。

赵启明那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喜欢低调的自己会突然挑起事端来，满脸不屑的冲胡雪怡说道：“喂！胡雪怡，除了欺负老实人，你还会干点别的吗？”他歪着脑袋，双肘架在两边的课桌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我乐意怎么着，关你屁事！”胡雪狠狠的白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桌腿扔在地上，捉弄了胡传军，她心里正得意着，却被赵启明一句意料之外的话说得心里老大不爽。

“干什么不好，非要搞得像个母老虎一样人见人厌，又何必呢？”赵启明仍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还轻轻把腿跷到了桌子上。

“你……再说一遍？谁是母老虎？”胡雪怡一向最恨别人这么说自己，寒着脸喝道。

赵启明一脸的蔑视：“就是说你呢！又怎么着？”扫了胡雪怡一眼，干脆转过脸去，看也不看她。

他话刚落音，胡雪怡冷不防抓起身边的凳子，隔着几排课桌就向他扔了过来。赵启明急忙直起身来，一抬手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凳子，手臂传来一阵巨痛让他倒抽了口凉气。凳子“咣”的一声落到了旁边的课桌上。

他握着手臂活动了一下，还好，除了有点酸痛倒没什么别的感觉，忍着疼痛，赵启明勉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咧着嘴笑道：“哟，妈的，你还真敢呀！”

“就砸你了！怎么样？”胡雪怡刚出手时还有些担心，真砸伤了人就麻烦了，可赵启明的笑容实在是招人恨，既然对方没事，她胆子又大了起来。

赵启明自打升学到了这个班，一年多来跟胡雪怡最多只说过几句话，全班五十多号人，大部分相处的都不错，只有胡雪怡是少数几个没打过交道的人，也难怪，过去他的心思都放在了兰梦雨身上。这会看着胡雪怡横眉冷对的表情，忽然觉得她还真有点意思，心里又动了动，笑道：“行，算你狠，总行了吧！”

他的笑容有个特点，嘴角总是微微歪向一边，一副吊而朗当的样子，让胡雪怡看着就有气，旁边唯一能和胡雪怡谈得来的肖静拉了拉她，“算了，雪怡，咱们出去走走吧！”

胡雪怡翻了赵启明一眼，和肖静一起走了。赵启明目送着她的背影，心里却有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上课的时间快到了，赵启明始终坐在那里想心事，对胡雪怡的那种感觉，使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兰梦雨，更忘记了买礼物的事。他所在的这个班，成绩不是最好的，却是全年级公认的美眉班，他今年入校报名的那天，就看中了兰梦雨，几经波折，她终于答应了和自己交往。

可私下里约会了两次之后，赵启明几乎是忽然之间就对兰梦雨失去了感觉，原先心里那股子兴奋与激情怎么也找不着了，他不再主动和兰梦雨约会，而是在自己的迷茫中渐渐疏远了她。

他不知道兰梦雨是什么感受，这位个性鲜明的女孩子依然故我，就好像两个人之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很长一段时间里，赵启明也经常会怀疑自己这种反常的心态，当初追求她的时候热情如火，按说从约会开始，自己应该更加投入才对，为什么自己竟然一点心情都没了呢？无聊的他决定找个适当的时机恢复和兰梦雨的关系，顺便想想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这样一直坐到快上课，同桌的姬鸿雁把书包塞进了课桌里，看赵启明坐在那发呆，问道：“赵启明，给兰兰买的礼物呢？”

姬鸿雁和他是好朋友，两人在初中的时候就是同桌，关系一直都很好，几乎无话不谈，在兰梦雨的事情上，她也是帮了大忙的，听说赵启明准备和她重修旧好，很是支持，一来就问起了这事。

“礼、礼物呀……”赵启明挠了挠脑袋，没了下文。

姬鸿雁瞪了他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把课本和作业本从书包里取了出来，没再搭理他。

整个下午，每堂课的课间十分钟，赵启明都趴在桌子上装作打瞌睡，他知道兰梦雨那满怀期望的目光有意无意会偷望向这边，但他就是能装作没看见。好不容易煞到放学，赵启明抓起书包就跑出了教室，连一秒钟都没停。

刚走到学校门口，就看见陈致远和几个家伙蹲在校门外的花圃边上，不知道又在打谁的主意。

“哥几个等谁呢？”赵启明远远地冲陈致远打了个招呼，这家伙穿着件时下最流行的茄克衫，怀里探出个刀把，看那副样子就知道准没什么好事。

陈致远歪着嘴角笑了笑：“你们年级三班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昨天和我一兄弟过不去，我们找他聊聊。走你的吧！”他可不想让赵启明掺和，要是这家伙的朋友就不能不给他三分面子。摆出这么大阵仗，回头要是没动手就收场，自己这个老大在兄弟们面前可不大好看。

赵启明根本没打算理这事，脚下一步没停：“我先走了，你们小心点，回头可别让校警抓着！”看对方的意思，他知道今天要有个家伙要挨刀子，和现在不同，那年代拿刀子在学校外砍人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每个星期都能见着几起打架事件，干得头破血流都算是轻的。

陈致远斜了他一眼，鄙视地伸出了中指。在古老的一九九零年，这个若干年后非常流行的手势还没普及，他也不知是从哪学来的。

赵启明转脸走了，撂下一句话：“明天的事情可别忘了！”其实他知道陈致远是不会忘的，这牵涉到他们两人的利益，比打架砍人要实惠多了。

这家伙住在的学校附近的闹市区，虽然年纪不大，却跟校外的一帮混街面的烂仔有交情，在学校里一向是声名狼藉。赵启明会和陈致远合作，始于陈致远去年的一次意外收获：

有一个和陈致远同年级的呆头鹅，居然蠢到不知道他在学校里的大名，给他的女朋友写了份情书，结果让陈致远给知道了。

也是在一天下午放学之后，陈致远带着几个兄弟抓住了这小子，那家伙是个老实人，被他们吓得差点没跪下，陈致远给了他几耳光，让他拿三百块钱了事，不然就让他爽到住院。这在当时可是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呀！一个穷学生，就是去卖血也来不及弄到这么多钱，这小子实在没有，又怕挨打，就自己提出一个条件：从自己集了多年的邮票中拿几套给陈致远抵账。

陈致远其实也就是想敲个几十块钱拉倒，也没想到这家伙的胆子比蟑螂还小。他虽然不懂邮票，但也知道有的邮票是比较值钱的。怎么说能拿到值钱的东西也总比一无所得要强，于是就答应了他，第二天，这小子从家里拿了八套邮票给了陈致远，陈致远不知听谁说起赵启明对邮票是内行，就找到了他。

当时赵启明只是知道本校有陈致远这么个恶人，却从来没打过交道，不过对方拿来的这几套邮票还是挺好的，品相也不错。陈致远随便开了个三百块的价钱，赵启明心里估了一下，中国解放后发行的几乎所有邮票当前的市场价他心里都有个数，这八套票少说也值四百多。

于是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他又说了一番对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比如哪张有油墨呀！什么地方因为保存的不好，有了霉斑呀，哪张票的角齿不全呀！把没有的事说得跟真的一样，唬得陈致远一愣一愣的，又没办法反驳他，最终两人以二百六成交。

两人谈好之后，赵启明先把邮票拿走了，他当时口袋里不是没有钱，只是不想让名声在外的陈致远知道，这年头心黑手狠的人比蚂蚁还多，先把东西拿到手倒是真的。

赵启明先货后款的理由是：东西还是先交给我，你不大懂行，万一把邮票的品相弄坏了，价钱又要打折扣；平时上学不带这么多钱，而且都是一个学校的，你陈致远也不用怕我会跑了……陈致远想想也是，凭自己在学校的名气，还没有人敢拿自己开涮，于是就答应了他。

第二天二百六十块钱就依约交付了，陈致远看着手里的钱很是开心，而赵启明却一脸痛苦的表情，像是吃了天大的亏似的。

赵启明挑出了最好的一套：徐悲鸿的《奔马》留了下来，没等到周末就专门去了趟邮市，把剩下的七套作价二百四十块倒给了其他邮票贩子，其实这几套也都不错，但以赚钱为主要目标的赵启明不想占用自己有限的资金，只好忍痛割爱了，即使这样，也等于是自己不花钱白得了一套价值二百块钱的《奔马》。

他很贪心，但有一点一直做得很好，那就是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贪，该贪多少……

沉浸在欣喜之中的赵启明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虽然主意有点损，但不失为一条很好的生财之道。

他把计划考虑清楚，没过两天，就去高三（5）班找到了比自己高一届的陈致远，在扔给他100块钱之后，跟他挑明自己的想法。

“这一百块是那天你卖给我的邮票赚来的，还你，大家交个朋友！”赵启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似笑非笑，一直盯着陈致远的眼睛，从对方见到钱的目光中，他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事情，对面这家伙一定会很感兴趣。

陈致远有点迷糊了，头脑相对简单的他没想到这个赵启明会这么干，挣到手的钱还会还给自己。直到多年之后，他想起这事仍然感慨万千，毕竟那时的赵启明还是个不到十六岁的半大孩子，竟然对于合作产生的利益如此敏感，毫不在乎眼前的得失，这始终都是他打心眼里佩服赵启明的主要原因之一。

“你小子打什么主意？”陈致远当然也不傻，谁也不会闲得没事干把挣到手的钱又还给自己，肯定还有别的事。

“我有件事打算跟你合作，想不想听听？”赵启明骨子里对陈致远也有些害怕，毕竟对方乃是全校闻名的坏鸟，但他全面考虑过这件事，认为自己有把握把这个人乖乖的牵到自己的贼船上来。

“哦？你说……”陈致远很想搞清楚这个家伙在想些什么。

“这里人太多，咱们到场上聊聊。”赵启明诚恳的说道。陈致远话愣了一下，这话听了耳熟，凭他这几年的经验，一般是准备跟人开打才会这么说话，他可不相信眼前这个神秘兮兮的家伙。

“有什么话你说就是了。老子没空陪你兜圈子！”他狐疑的盯着赵启明。

赵启明转脸看了看旁边两个不怀好意的男生，“那咱们去走廊聊吧！我只是想跟你谈一件挣钱的事。”说着他走出了教室。

别人话说到这份上，陈致远也不肯在两个弟兄面前丢面子，跟在后面来到了走廊。那两个家伙也远远的看着这边的动静，一脸恶意。

“说吧！”陈致远有点不耐烦了。

“你上次卖给我的邮票从哪搞来的？”赵启明要是认真谈起事情来是不会理会对方是什么人的，这是他的娘胎里带出来的习惯，说不上是好还是坏。

“关你什么事？那是老子自己的不行吗！”陈致远大声嚷了一句，虽然他心里有点发虚，但他还没把面前这家伙当回事，说着他眼睛里便露出了凶光。

“肯定不是你的！”赵启明断然说道，“不过我只是有个主意想跟你商量，你用不着防着我。”他始终没躲开陈致远的目光，不是因为他不怕，而是因为他一心只想着挣钱的事，没顾得上害怕。

见陈致远没有答话，赵启明很简单地说出了他的想法：“给你邮票的人手里肯定不止这几套，我觉得要是你能把那个人剩下的邮票都弄出来，我去帮你卖，这样可以搞到不少钱。”

陈致远跟赵启明比起来，或许打架比他强多了，但论做生意和玩手段的水平，比赵启明低了可不止一个档次，上中学的时候，他只知道钱是拿来花的，却没想过该怎么挣，更是连一点经商的意识都没有，在这方面他基本上算是个白痴。

他听了这句话，愣了一会，赵启明还在继续说着他的想法：“我知道你在学校里的名声，不过我觉得你没有很好的利用它。咱们学校有不少人玩邮票，据我所知有些人是从小学就开始集了，要是你能把这些人的邮票搞到手，然后我去帮你卖了，保证你能有不少钱，而且不会让你吃亏。”

陈致远觉得自己对赵启明的想法越来越感兴趣了。

那是个港台歌曲在国内进入鼎盛时期的年代，强劲的流行趋势横扫整个中国大陆，淹没了整整一代人。陈致远一直想买一台四声道的录音机，可那玩艺就是国产货也要五百多块。

自己的父亲多年前就扔下家跑得没影了，母亲在一家小企业上班，每月三百多块工资仅仅只够维持生活。他原打算自己想办法弄点，再让其他学生贡献一些凑凑数，可不知为什么，无论是通过什么方式搞来的钱，只要一到自己手里，很快就无影无踪。

几天前卖邮票搞来的二百六十块，昨天之前就一个子不剩了，也就是跟弟兄们去小酒馆吃了两顿，给了街上一位哥们五十块钱江湖救急，除此之外，陈致远实在想不起自己还干了些什么事。

他摸了摸口袋里刚刚拿到的一百块问道：“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我要一成的好处费。你不要以为我要的多，如果你自己去卖，随便被别人坑一把都不止亏两三成。”赵启明还是一脸的诚意，等着陈致远的答复。陈致远犹豫着，手里的这一百块钱完全可以说明问题，原以为二百六已经不少了，谁知道还是让人赚了一百。

他要是知道真正的价钱是四百多的话，八成要吐血吐到死，死之前再把赵启明打一顿……

事情的结果显而易见，钱这个东西，对于任何人都具有是很大的诱惑力，不同的只是量与质的分别而已。换句话说，你出价一百万别人可能死活不肯卖，或许出到一千万，想要的东西可能就归你了，不论是良心还是女人。

也有极少数的人能抵挡这种诱惑，而绝对多数的人是受不了的，陈致远就是其中一个。

其实赵启明的想法还有很多，从上次陈致远拿邮票卖给自己的时候，他就看出这是个比较容易糊弄的家伙，而且他相信一件事：不论是任何行当，对于内行来说，外行基本上就是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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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邮市新人

接下来的事情对于赵启明来说就比较容易办了，他所要做的，是想尽办法打听哪个班级的同学手里有值钱的邮票，然后和陈致远商量个主意，把东西搞到手，就算不是全部，也要敲出些值钱的东西来。至于手段嘛，无外乎是威胁恐吓、栽赃敲诈，最多动手把对方打一顿，弄到邮票是最终目的。原始资本地积累靠的是掠夺，这种事上个世纪干的人多了，眼下有陈致远这个枪手冲在前面办这事，赵启明只等着数钱就得了。

刚才在学校门口扔给陈致远的那句话，就是提醒他明天要干的那个计划，赵启明什么都不担心，就是怕这家伙不懂得把握分寸，搞出什么麻烦来，对大家都没好处。

可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让走在路上的赵启明暂时没心情去想挣钱的事。他的心里又打起了小鼓，胡雪怡这个小妮子真是够劲道，仔细品味着那种感觉，他有些迷糊了：眼下抛开兰梦雨转而追求胡雪怡，好像有点不太人道……

年青人的感情是冲动而多变的，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可能又看上了那个，究竟该是哪个，有时候连自己也搞不清楚，总而言之，对赵启明来说是多多益善，喜欢就追，现在是，将来也是，可眼下毕竟是在学校，玩过了火就不太好了。

回到家里，父母还没下班，赵启明扔下书包躺在了床上，随便抽出本书拿在手里装样子，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罗素文集》。

作业他是没兴趣做的，自从经历了初三升高中那段让人终生难忘的痛苦生活之后，他就打心眼里厌恶上学，爷爷嘴里常念叨的：“家里就你一个，千万要考上大学呀！要不然今后就别想过好日子，咱们家可是几代书香门弟，丢不起这个脸……”他从来不认为这句话有什么值得欣赏和重视的地方，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换来的就是赵启明脸上的冷笑和心中的不屑。

要是跟杀猪卖肉的说这些，他真敢拿刀砍你：俺的日子过的很丢脸吗？赵启明想象着一个彪形大汉手持杀猪刀气势汹汹的样子，嘴里笑出声来。

其实他并不讨厌读书，只是周围那些可以左右他生活的人，在学习这个问题上所表现出来的态度让他极为反感，在这些人面前，他不可能像一个屠夫一样跟他们翻脸，只能装装好孩子罢了。久而久之，叛逆的思想就使他离一个好孩子的标准越来越远，傻比才当好孩子！

不知这帮当家长的都是怎么想的，对于子女上大学的渴望在赵启明看来简直是一种病态的执着，要是看到成绩单上有哪门功课不及格的，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100吨的大锤砸过一样扁平而痛苦。

学校里的大多数老师也一样，对人的态度是根据学生的个人成绩发生变化的，在同时见到一位好学生和和一位差学生出现在面前的情况下，那张脸瞬间能从阳春三月变成数九寒冬，时间绝对不超过0.5秒。

赵启明的成绩在班上只是中下等，每逢自己遭遇到这种待遇，他就觉得心里一阵恶心。每个人都有自己适合干的行当，不一定每个行当都需要人整天拿着本破书人模狗样地啃，就算是这么干了，也不代表将来就一定能有所成就，那些不适合上学的人，拿枪顶着他，也学不好。

赵启明静了静脑子，现在他对书的兴趣并不在课本上，而是这些课外读物。近两年他看过不少历史和哲学方面的书，从而清楚地认识到一个很基本的问题：一个人只要有一个正确的思想，就不用担心自己将来没有出路，因为懂得思考问题的人，永远不会被社会所淘汰。

让他感到好笑的是，他到现在所领会的人生道理，没有一条是从那些教课书上学来的。

随手翻开文集，他看到一句话：快乐的人生必须有一种能够忍受厌烦的能力……。这句话说的真他妈对极了！要是不能忍受这种厌烦的心情，老子早就英年早逝了。

就这样，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晕晕乎乎地渡过了这一晚，连吃饭都有点心不在焉，脑子里时儿浮现出胡雪怡的样子，时儿又是《罗素文集》里的话。

“启明，哪不舒服？”母亲放下手里的碗筷，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看到儿子的神情有些恍惚，她还以为是生病了。

老爸还在车间里加班，没回来吃饭，他经常和赵启明碰不上面，就是见着了也没什么话好聊，这也是赵启明这个当儿子的喜欢爸爸的原因之一。

“没什么，今天下午英语测验，有一道题我明明会的，但是交了卷才知道写错了……”赵启明脸色依然低沉，随口答了一句，然后就回自己房间了，一向爱唠叨的母亲听了这个解释没有再说话。

在这里需要说明一下，其实下午他的英语试卷一半是自己写的，一半是在班长高松的帮助下抄的，答错了的谎言只不过是他随口编出来的而已。

撒谎到了这种境界，绝对是国家队的水平，仅仅是一道题答错了，就搞得心情低落，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孩子有进取心呀！这令做母亲的多么感动，又怎能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今后一定会出人头地？既挡过了问题，又取得了信任，实在是高手中的高手！

任何人都会说谎话，而说谎骗人的最低水平，就是一说一个窟窿，话还没说完，自己脸就红了，这是笨蛋口中的谎言。

上升一个档次，就是能够自圆其说，别人虽然有疑问，却暂时找不出问题的关键所在，注意，只是暂时的。事后还需要用其它的谎言来弥补，以致于最终被人看破，我们说这种人是耍小聪明。

再上升一个档次，那就是绝对经过深思熟虑的一个谎话，考虑到一切客观存在的情况，基本上不会被人识破，这是有头脑的人。

而最终的境界，就是一箭中的，让听的人连一丁点怀疑的念头都没有，而且是完全的信任，哪怕是别人告诉他那是骗人的谎话，他也不相信。

这种境界不是任何人都能达到的，必需要针对受骗者的心态量身订做，是心理学、语言学、头脑的灵敏程度等多种因素的综合体现。

刚开始赵启明并不想这样欺骗父母长辈，欺骗了他们，自己并不觉得自己哪里爽，但是他实在不想成天被数落和唠叨，为了避免给自己带来更多的烦恼，最后也只有采取这个办法了。

赵启明轻轻地掀开床垫，从床头和床板的夹层里取出一个小邮册，再次打开最能勾引他的这个本子，看着这些小纸片，他脑子里什么烦恼都没了。

他感兴趣的不是这上面的花花草草和各种各样的人物造型，而是它们背后的市场价值，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人民币。

赵启明有两个邮册，一个是拿来卖的，里面没有什么值钱货，都是糊弄新手的玩艺儿，他平时就是拿着这个本子去学校卖给其他同学的。而手里的这个小本子，才是他自己的存货，除了他自己，没别人见过。

比起自己的父辈来，赵启明对于中国整体国策的把握，完全超出了他这个年纪应有的认知程度，那就是：在国内发展经济的过程中，钱的重要性。

还是他很小的时候，就特别讨厌父母平时的节省，平时不舍得吃、穿、用，连买5分钱一斤的大白菜还要跟人还价4分5……，虽然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使全家人生活得更好，但赵启明绝不承认这么做对于一个月工资加起来还不到七百块钱收入的家庭，能有多大的帮助。

他这几年始终相信一件事：有钱，不是平时省出来的，是靠自己的头脑挣来的。

只有小市民才只懂得从日常生活里省钱，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父母的表现很大程度上符合这类人没能耐挣大钱的特征，他立志不过这种令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日子，哪怕是一天也不干。

自从赵启明明白了钱的重要性，就一直在寻找挣钱的机会，选择捣腾邮票则是一个偶然。

1990年仲夏，赵启明在邮票交易所门口等一位同学，对方人还没来，他就顺便进去转了转，打听了一些邮票的价钱，他当时就对这些四四方方的小纸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原来这些东西是可以保值和升值的。

当时他并没有金融投资这类的概念，只是发现了这个不用花很多时间就可以干的生意，这令他欣喜若狂，于是把自己手里十几年集攒下来的800块压岁钱偷偷取了出来，开始了邮票的生意。

那一年是中国邮市走向高潮的开始，虽然当时的上海刚开设了股票交易所，可绝大多数中国人对这个新鲜事物没有多少兴趣，心底里觉得股票是一种风险很大的玩艺儿，和国人传统的沉稳心态不符。与此相反，一部分已经富起来的人把能够保值的邮票作为一种投资和生财之道，疯狂进行炒作，在今后的两三年里带动了整个邮市的火爆。

与成年人不同，赵启明没有时间像个商贩一样成天耗在离自己家有十公里之远的邮市，他只是利用星期六下午和星期天的时间去那里转，开始他并不买，只是在一边看。

即使是周末，卖邮票的人也不是很多，他们手里拿着两三本的邮册，有谁想看就递给谁。后来赵启明才知道，这十来个人除了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大爷，其他人全都有正式工作，只是他们把本职工作当成了副业，而倒腾邮票反倒成了他们的主业。

想入行，当然要先搞清楚邮票的基本常识。赵启明在集邮交易所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花十四块钱买了一本《1990年最新排价》，上面用彩页印着每一套邮票的票样以及国家价、发行量、设计者等等相关介绍，在记住这些相关资料的事情上，他下了很大功夫。但是市场价跟国家排价是有很大差别的，一般来说，都要高出一倍以上，更好的甚至会高出十几、几十倍。

于是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看遍了几位票爷们手里的每一个本子，别人买，他就在一边看着他们讨价还价，想跟人打听，却没人搭理他。

躺在床上的赵启明翻开了邮册的第一页，摆在最上面的一套《桂林山水》出现在眼前，这套票让他想起自己在交易所第一次遭人白眼的事：

“……你看这品相（注1），”四十多岁的李胖子咧着一张大嘴，下巴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口沫横飞地强调着“品相”这两个字，用小夹子熟练地把几张邮票夹了起来：“你自己看看，绝对是极品，和刚从印刷厂里出来的一样！180块钱你哪找去？”他说的就是这套《桂林山水》。

买家是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看样子已经参加工作了，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这套票，目光中的渴望不言而喻。看了半天，他还是摇了摇头，依依不舍地走开了，估计是没这么多钱。李胖子冲着他的背影嘀咕了几句，一脸的失望。

一直站在旁边的赵启明抓着这个空档问道：“叔叔，‘品相’是什么意思呀？”

李胖子生意没做成，原本就心情不好，一看是那个经常来邮市里转悠的少年在问自己，皱起了眉头推了他一把：“去去去，瞎掺和什么……”李胖子一见是赵启明，不由得一阵厌烦，这小家伙从来都不买东西，李胖子向来反感这种只问不买的人，尤其是穷学生。

被推到一边的赵启明对他的态度非常憎恨，他最讨厌那些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成年人，仗着自己年岁大点，从来都无视少年人的存在。心中气恼的赵启明提高了自己的嗓门：“问问都不行？那套票我看看！”

“看看？你买的起吗？”李胖子的这句话不知是故意激他还是真的看不起他，总之赵启明是真的生气了。

赵启明没有说话，目光坚定地迎向李胖子，很有点男子汉的味道。

“李胖子，给人家看一下又不会掉了块肉，说不定这小朋友真有钱买呢？”站在不远处的许老头一脸和善地帮着赵启明说了句话，李胖子出于对这位邮市元老的尊重，把手里的邮册递给了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少年……

看着赵启明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李胖子的脸上才恢复了人色，而这套《桂林山水》，成了赵启明有生以来买的第一套邮票。

没过多久，赵启明在这件事情上做了个总结：年青人就是年青人，一个字，嫩！好在李胖子虽然态度不好，但为人还算厚道，这套邮票的品相和价钱都不错，自己才没吃亏，换了邮市里另外几个人，只怕就难说了。

后来的日子里，他通过自己的观察渐渐发现，邮市里的这帮人，非常排斥与生意无关的行外人，想从他们嘴里掏出点什么，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在这个问题上，他自己也是入行了之后才有所感悟：如果什么人都成了行家里手，那自己这帮人还去挣谁的钱？

幸亏他运气不错，那位60多岁的许大爷不是个唯利是图的生意精，赵启明从他那里弄清了自己所有的疑问，但和买家打交道的手段，以及后来玩的那些伎俩，却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

慢慢的，他开始自己买票了。

半年后，赵启明成了行里年纪最小的一个“票爷”，而且还是最让行内这些大人们最感吃惊的重要人物。

一页又一页地翻过自己手里的这本邮册，虽然总共只有五六页的东西，但包括小型张（注2）在内，每一套的市价都在150块以上，这个小本本的市价已超过五千元。

这就是赵启明大半年来的收获，他抱着小邮册躲在被窝里，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作者：由于时间相隔太久，本作品在当年的邮票价格问题上可能会出现一些差错，请懂行的读者不要较真。谢谢！

（注1：品相，字画邮票等都用这个词来称呼其保存的程度。全新的邮票，而且是没有掉齿、污渍、背胶无损等任何毛病的邮票，就叫做“全品相”，也称为“极品”，品相对于东西的价值影响很大，往往同样的一套邮票，因为品相的不同，价格相差就会很大。

注2：小型张，一种比普通邮票大许多的方形或长方形印刷体。在每年发行的数套邮票中，总有几套邮票以在同一主题下以两种形式发行。比如《西厢记》这个主题，一套共分四张，称作：小票，另外发行了一张约4吋照片大小的邮票，面值2元，称作：小型张。

此外，正常情况下小型张的发行量比较少，只有小票发行量的十分之一，从收藏价值上来说要比小票更具有升值性。比如以梅兰芳为主题的邮票，目前小票的市价在几千元，但小型张《贵妃醉酒》的价格就在三万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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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失败的初恋

第二天早上醒来，当赵启明从床上坐起来的一瞬间，就决定放弃和兰梦雨再续前缘的想法，胡雪怡那股子泼辣劲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后来，他在兰梦雨的事情上这样宽慰自己：一个人一生当中，总是要经历失恋的挫折，这虽然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但也会让自己的感情成熟起来，没有经历过失恋的人生，将是不完整的人生。既然如此，就让自己去充实兰梦雨的人生吧！当是做好事了。

“那小子就是一色魔！”三年后，陈致远曾经跟自己的几个兄弟这样评价赵启明，“他追兰梦雨的时候像狗撵骨头，满脑子的激情，可人家今天答应了和他好，他没几天就撂下脸来不理不睬了。”

当时在场的赵启明并没有做何解释，因为这是他的真实写照，或许这从另一个角度体现出他在困难中的那种执着的精神，可用在兰梦雨身上，就显得有点花心了。没办法，其实他自己也不愿意这样，只不过秉性这东西是不会轻易以个人的意志发生改变的，对她没感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赵启明个头高挑，体形偏瘦，目光中总有一种桀骜不驯的味道，再加上略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神情，和他不熟的同性看见这眼神就想把他拖出去扁一顿，可在女孩子面前，这种与生俱来的目光和气质，是具有强大杀伤力的，不论是在少女情怀的中学时代，还是在赵启明走上社会之后，不论是女孩子还是女人，十个当中有八个抵挡不住。

更何况他做事细心，还练了一招：温柔体贴，所以自出道以来，虽然没谈过几个女朋友，却从没失过手。

从家里骑自行车到学校自少要二十分钟，北方的秋天寒气袭人，要是到了冬天，那滋味更不是人受的，在清冷的早晨骑自行车上学，哪怕戴着再厚的手套也是一种折磨……，这种痛苦已经延续了四年，接下来还有两个漫长的冬天。

赵启明搓着双手走进教室，把书包扔在桌上，伸手拍了拍组长段润昌的肩膀：“数学和物理作业本借我学习学习。”早晨自习课之前是他抄作业的时间，要赶在收作业本之前搞定，这个习惯是从初中时期养成的。

坐在他前面的段润昌递来自己的作业本，赵启明冲他笑了笑算是感谢，然后打开自己的作业本认真地抄了起来。

这是他一天里唯一刻苦学习的二十分钟。

“你不打算考大学了？”段润昌看到他一贯如此的表现，不由的为他担起心来，在段润昌看来，这简直就是自暴自弃。

同桌的姬鸿雁听到这么严肃的话题，也放下了手里的课本，她因为昨天赵启明没去给兰兰买礼物还在生气，早上没和这家伙说话。

赵启明停下笔，抬头看了看他：“为什么一定要上大学呢？”

这句话反倒把段润昌给问住了，他眨着眼睛琢磨了半天，说道：“不上大学以后很难找到好工作呀！就算是找到了，也只能是当工人，会让人看不起的。”

那个时代的中学生大多比较听话，接触的事物也不多，很少人会有自己的想法，这是中国教育体制下，一种让人想起来就觉得伤心的特色。即使他们对重要问题进行分析，也是继承了上一辈的思想，在现在的学生看来，可能跟傻子差不多。

在具有独立意识的赵启明眼里，这么回答问题的人基本上是属于无药可救的那一类，他点点头，不置可否的接着抄作业。

段润昌是老师的好学生，脑子已经被洗得差不多了，跟他讨论这些太无聊，可作业如果不抓紧时间在早读课之前抄完，回头挨批的可是自己。

整个早自习他都在想着胡雪怡的事，熬过了让人痛苦的半小时，终于等来了下课的铃声。

赵启明走到胡雪怡的课桌旁边，冲她点了点头：“胡雪怡！我找你有事，出来聊聊。”

胡雪怡刚收拾好课本文具，正准备去教室外面透透气，眼角一扫看见是赵启明在跟自己说话，反而打消了出去的念头：“有什么事就在这说。”

赵启明也不客气，抬腿坐到了她身边，一本正经的说道：“昨天的事，我觉得你应该跟我道个歉。”

“凭什么？你自找的！……谁让你坐这儿的？走开！”胡雪怡的脸色沉了下来。

“骨头都差点砸断了，说个对不起总不过分吧？”赵启明这句话倒不是瞎编的，胳膊青了一块，到现在还疼着呢。

“活该！”胡雪怡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站起来走出教室，把赵启明晾在一边。

他很想追出去，却发现有同学在留意这边，只好悻悻然放弃了这个念头。他虽然吃了鳖，但心里却并不生气，对胡雪怡反倒有了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丫头还真有性格，有点意思。

在赵启明的性格当中，叛逆心很重，越是不容易干的事情，他越想干出点名堂，对女孩子也是如此。用最直接的一句话来说，他只对没有追到手的感兴趣，在这个问题上陈致远一点都没冤枉他。

第一节是英语课，年过五十的钱老师是位待人和善的人，所以同学们上她的课最是不安份，充分利用上课时间搞些小动作。刚上课没多久，赵启明就收到前面传过来的一张字条，字体绢秀，是兰梦雨的笔迹：昨天和胡雪怡吵架了？伤的不重吧。

这班上的苍蝇蚊子还真多，赵启明很讨厌这些没事就到处散播新闻的家伙，不知道都是跟谁学的，标准市井小民的第三梯队。

可兰梦雨这句话让赵启明看起来总觉得还有别的意思，自己只不过对胡雪怡动了点心思，她总不至于这么快就看出什么了吧，女孩子的心眼可真多！

赵启明早晨已经打定主意不跟她继续纠缠下去，现在一定把这个想法坚持到底。但人家的关心总不能不搭理，他在字条的背面随手写了两个字：还好。递了回去。

不一会儿，又有一个字条传了过来：放学有空吗？想跟你说个事。

赵启明有点犹豫了，把纸条递给同桌的姬鸿雁，悄声问道：“兰梦雨找我干什么？”姬鸿雁扫了一眼字条，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昨天赵启明和胡雪怡的事她也听说了，对于胡雪怡，她是一点好感都没有，而且姬鸿雁相信，全班也找不出几个愿意和这个性格泼辣、蛮不讲理的人打交道的同学，赵启明没事去招惹她可一点都不明智。

而兰梦雨原本只是关心赵启明，可他刚才去找胡雪怡的那一举一动，尤其是目送着胡雪怡走出教室的那种眼神，正巧让她给看到了，也读懂了眼神中所包含的意思。

真是很烦！赵启明对于这个约会感到头疼，很想不理睬她，但是这么做有违他做人的原则，和兰梦雨之间的关系毕竟还没有一个明确的了断，虽然知情的人不多，但足以让同学们对他的人品产生怀疑。

赵启明没有立刻回复兰梦雨，他的脑子转的非常快，这可是大问题，学校里的小道消息是大部分同学感兴趣的话题，处理不好可能会直接影响到广大同学对自己的看法，那就有可能会影响到自己好不容易才发展的一些集邮爱好者，如果他们对自己降低了信任度，就会牵扯到钱，要是那样可就不好玩了……

有件是也许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没人愿意明说：不怕你真的有人品问题，关键是在于，别人知不知道你人品有问题，如果别人不知道，那么有也等于没有。而那些被广大人民群众称之为人品有问题的人，其实并不是因为他们的问题有多严重，而是因为他们比较笨，在别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人品问题而已。

赵启明的心计是同龄人当中极为少有的成熟，他的智商不算高，用当下时髦的一句话来说，情商很高。但凡适合做生意的人，一般天生就具有这种潜质，对于别人心理活动非常敏感，而且知道应该怎么样去平衡别人的心态，避免让自己落入尴尬的境地。

但他也有不成熟的一面，因为生活经验还太少，有很多问题不是以他眼下的水平就能够处理好的，那需要在挫折中才能得到锻炼。值得庆幸的是，他很清楚这一点，经常会反省自己一段时间里做错的事情，哪怕是跟别人在交谈过程中犯下的一次口误，他也会回过头来仔细想想。这个良好的习惯是从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一篇文章里学来的，他觉得领袖说的话很对，做人应该首先有自知之明，要不然会经常被人当笑话看的。

人要是不知道反省，就不会明白自己的错是犯在什么地方，总这样的话，哪怕是富可敌国也有亏成穷光蛋的一天。一直到他成年之后，仍然会经常总结自己的过失，这个优点让他在生意场上几乎没有真正的失败过。

这堂课他根本不知道钱老师都说了些什么，一门心思在考虑着下一步这两个女孩子的关系应该怎么处理，想来想去，他觉得若想顺利的追求胡雪怡，就一定要淡化自己和兰梦雨之间的关系，这是必不可少的准备工作。

“姬鸿雁，你帮我跟兰梦雨说一声，中午放学到后门的拉面馆里见。”赵启明考虑好之后，小声对同桌说道。

“你自己不会告诉她？”姬鸿雁反问了一句，她始终都搞不清楚这个和自己同窗几年的人心里都想些什么，这么简单的事，何必要自己去传话？

这时候下课铃响了，“起立！”身后的高松喊道。

赵启明站了起来，嘴角一动笑了笑：“帮个忙，我有点事。”他知道自己不会被拒绝的，女孩子们就喜欢掺和这些个烂事，姬鸿雁当然也不例外。

钱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赵启明就窜了出去，他要去找陈致远，下午的事他不放心。

来到四楼高三（5）班的门口，陈致远和几个家伙正扒在栏杆上闲聊，赵启明远远地站着没有过去，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和陈致远有很近的关系。

那家伙眉飞色舞侃得正起劲，扫眼看见赵启明像根竹竿一样靠在墙边，知道他是来找自己的，跟旁边的几个狐朋狗友说了句：“我去趟厕所尿尿，哥几个先聊着！”

“你不是刚从厕所回来吗？又去？”一个不开眼的哥们问道。

“我喜欢，你他妈管得着嘛！”陈致远边说边撑直了身体，一摇一晃的走开了。

陈致远就属于那种撒不好谎的人，以他的水平给赵启明擦屁股只怕都不够，不过这也是赵启明一直拿他当兄弟的原因之一。普天之下，因为共同的利益在一起合作的精明人是比比皆是，但极少有两个精明的人能够相互信赖，成为真正的朋友的，这会让他们双方都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一楼的拐角，“什么事？说吧！”陈致远很不喜欢对方这种见面的方式，跟做贼似的。可这是赵启明和自己打交道的唯一要求，为了那台四声道的录音机，他也只好勉为其难。

而当时的赵启明对陈致远也没什么好感，上小学的时候因为班上有个这样的同学，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还有个高年级的哥哥，自己没少挨欺负，他很看不起这种人，但是又打不过人家。直到上了初中，他才凭着自己的智慧躲过了那些不良少年的欺压，现在想起小时候经常被人欺负的情景，真像是场噩梦。

“我就是想提醒你，下午堵到刑志彬，可别真打，吓唬吓唬他就得了，主要还是把东西弄到手。别搞得像上次那样，把人家家长都招到学校来，真把事情搞大了，咱们的麻烦也就大了。”赵启明叮嘱道。他对于陈致远的不放心，追根究底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这家伙总是学不会用脑子去想问题。

上次就是因为受害者不服气，被陈致远打得鼻青脸肿，差点还动了刀子，人家的父母找到学校里来，要求陈致远的班主任处理这个坏学生。幸亏赵启明事先调查过那同学的家境，没什么背景，再加上不良少年欺负同学在当时的学校里是常有的事，陈致远的班主任没把这事向学校教导处上报，只是把这家伙臭骂了一顿，事情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不过赵启明可是吓得不轻，万一陈致远把自己这个同谋说出来，那他可就完了，好在陈致远看得武侠片比较多，有股子江湖义气，什么也没说，一个人全顶了下来。发生了这件事之后，赵启明对于下手的对象考察得更加仔细了，而陈致远在他心目中的印象也有所改观，这家伙还是值得相处的。

“就这事？你还真够罗嗦的，放心吧，就是人家找到我，我也不会把你卖了的！”陈致远斜了他一眼，觉得自己的人品受到了不公正待遇。

“我不是别的意思，咱们是求财，多余的事别做就对了。”赵启明敏锐的感觉立刻从对方的态度中体会到了他的想法。

“行！只要他答应给邮票，我就不动手。”陈致远满脸的不在乎，他才没心思管这么多呢。

四章无良奸商

赵启明所在的学校正位于这个城市的黄金地段，大门对面是东城电影院，转过街角就是市里最大的百货公司，旁边还有一个很大的服装市场，批零兼营，在赵启明毕业后的第二年，学校就把正门包括那条通向教学楼的林荫道都卖了，把原来的后门改成了正门来用。

这时的校园后门也是面对着一条商业街，只是稍稍窄了一些而已，集中着一些经营五金日杂、电子配件之类产品的店铺，这条街的尽头，正对着镜湖公园。

中午放学后，赵启明先是去正门的东城电影院门口溜达了一圈，随意看了看近期的电影海报，一直磨到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慢的走到学校后门的那家拉面馆。一进门就看见兰梦雨坐在对面的餐桌旁，面前摆了一碗面，正不紧不慢地吃着。

“老板，来碗牛肉面。”赵启明向老板打了个招呼，面无表情坐在兰梦雨旁边，一句话也没有，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跟她说些什么才恰当。

兰梦雨低着头，用筷子搅起根面条，一圈又一圈卷在上面。她在等，等赵启明跟自己说点什么来打开这沉闷的气氛。

没有交谈就没有交流，反过来的情况也差不多。既然自己不想和兰梦雨再交流下去，也就没有交谈的必要。赵启明硬着头皮坐在她旁边，他不想开口，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干脆就一言不发。虽然自己也有点尴尬，但他觉得这未尝不是件好事，最好是大家都不要说话，吃完面条各自走人，这样就等于是彻底疏远了。

可惜事情未能如愿，等待中的兰梦雨虽然已经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却还是勉强挑了个话题：“你……胳膊好些了吗？”

赵启明微微的点了点头，这样也就算做是对兰梦雨的回答，沉默在此刻最能说明自己的态度……

兰梦雨虽然性情柔和，却不是个软弱的人，赵启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明白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你既然不想见我，又何必来？”她质问了一句，强忍着心里的酸痛。

“我……”赵启明很想解释，但任凭他在脑子里翻江倒海地想，就是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

“怎么了？你说啊！”兰梦雨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赵启明自知理亏，尴尬之余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我说不清楚……这件事是我不对……”他终于说出了这句最难开口的话，后面几个字说的细弱游丝，跟断了气似的，但是就这么小的声音兰梦却听得清清楚楚。

“好，好……我明白了……”兰梦雨忍了很久的眼泪旋转着，眼看就要流了下来，她飞快地转过脸，缓缓走了出去。

将迟迟送上来的牛肉面三两下塞进肚子，赵启明急急忙忙结了帐，他也忍不住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摇头，其实自己心里又何尝不难受，不过他还是觉得心里有一种非常轻松的感觉。

走出面店拐过第一个街角的时候，他骂了自己一句：“他妈的，这叫什么事啊！”以往不管是在邮市宰外行，还是在学校用点不太光彩的手段赚钱，他都不会对受害人有什么内疚感，毕竟他靠的是自己的智慧和努力得到收获。

可现在倒好，这事干得对自己没啥好处却无端的伤害了兰梦雨，这下她非得恨自己一辈子不可……他继续又用力的甩了甩头，好象想把刚才的事情从脑子里甩出去。抬眼发现一个大妈用看疯子的眼光看着他，幸亏那个年代还没什么摇头丸，要不他肯定会被人误认为是小太保。

赵启明逃也似的回到学校，他并不想进教室。虽然这时候回教室也未必会会碰到兰梦雨，不过他还是下意识的回避了这个可能性。没地方可去，他又信步走到了四楼，再和陈致远碰个头还是有必要的，挣钱的事情在赵启明心中永远是高高在上的。

被赵启明相中的那个刑志彬，是高二（2）班的一位学生，老爸是一家大企业的中层领导，只有这一个儿子，平时比较溺爱，集邮只是他小时候无数个爱好之一。虽然他早已经不感兴趣了，但是做老爸的还是帮他订了每年的邮票，不仅如此，还特意从邮局买了一些库存品，反正也不用这小子劳神，近十年下来，听说手里存了不少好货。

在一毛钱就能吃顿早餐的八十年代初期，集邮还是件比较奢侈的事，好邮票比较容易买，随便去邮局就能买到一些前几年的库存品，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八十年代末期邮市即将火爆之前。

这样的对象好办又不好办，因为这类家伙一般胆子有限，而且有点钱也不在乎破财消灾，但不好办的是万一事情闹得过大麻烦也会特别的大。

赵启明再三要求陈致远尽量别给他打出什么外伤，陈致远不耐烦的听着，咕哝着：“难道叫咱弟兄们像娘们一样拧他小脸蛋吗？”直到赵启明列举了一些从书上看来的那些打人不留伤的恶毒办法，陈致远才算是露出了一些感兴趣的表情，笑着拍拍赵启明的肩膀算是答应了下来。

敲诈这码子事，无非也就是找个莫须有的理由，最后靠的还是暴力。几年后黑帮题材的英雄片开始大行其道的时候，见到那些对片中人物崇拜得不得了同龄人，赵启明都会不屑地摇摇头。英雄？这些人就是流氓！只是一帮为了自己经济利益欺软怕硬的家伙罢了……

最让高兴赵启明的是因为最近集邮在学校里渐渐流行起来了，那个刑志彬当天居然正好带了本邮集来学校想在同学里显摆，真是命里注定，陈致远随便呲着嘴露出几颗獠牙，东西也就算是直接到手了。这样一来，比原本想象的又干净利落了许多。

赵启明远远地看着，刑志彬被陈致远带着几个弟兄围在角落，表情迅速从得意变成畏惧再变成陷媚，这小子娇生惯养，从来没被人打过。当陈致远一个耳光下去之后，又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刀来，赵启明就知道事情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只是这个该死的陈致远仍然给对方的脸上留下了五个指印，真他妈屡教不改！

放学时赵启明早早的等在了学校场边约好的角落了，过了一会才看到陈致远施施然走了过来。

“给……，那小子比你猜的没用多了，比亲儿子还乖，看他那熊样今天的事也不敢跟别人提。”陈致远一脸不屑的的耸耸肩，“这些‘好学生’哪有几个是够种的啊，听说他英语挺溜，做汉奸到是个好材料……”

赵启明没接他的话头，只是挑挑眉毛做回答，小心的接过了陈致远手中的邮集。这种事情他早就懒得去评论了，学校老师们好学生的标准向来是“成绩”和“听话”，那些这种制度出来的“优秀品”的长处也不过就是背书和听话而已，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真要对这些“好学生”有所期待，那么过个几十年也就只能期待“中华民族是个听话的民族”这样的评价了吧。比起来，眼前的陈致远这类所谓“坏渣子”倒是顺眼多了。不过他现在着急的是期待了过多小时的时间，现在总算是能心情愉快的打开那本包装精美的邮册细细查看了。

那个刑志彬看来倒还真攥了不少好货，而且保管得也算不错。单看前十几页，前几年发行的邮票套着护邮袋，按发行的先后在邮册里排列得整整齐齐。虽然都是些顶多十几块的大路货，可这些加起来好歹也值个三、四百。

赵启明一边莫不做声的翻着一边飞快的在心中默算，不急不慢再翻过几页，后面的发现让他心里着实兴奋了一把。满怀期待的看着他脸上表情的陈致远，并没有发现赵启明手突然微微地抖了一下。赵启明强按住心头的狂喜，皱着眉头装作犹豫了片刻，才对陈致远说：“妈的，年份太近了，只有后面几套值点钱的，加上前面那些，全脱手的话能值个四五百吧。”

大喜过望的陈致远完全不知道赵启明只是报了个半价，单凭个人感觉这些已经不少了，加上前几次分到手的钱还剩了些零头，买下心中挂念已久的录音机之余，甚至还够他带着兄弟们好好地潇洒几次了。

他高兴冲赵启明点了点头，连声道：“那就交给你了，今天能卖得出去不？要是不行哥们也不着急，兄弟你办事我信得过……”说是不急，可他神情中就只差没把“急不可耐”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赵启明看着他笑笑，也不说破。其实按现在的行市如果多等等，自然会卖个更好的价钱。但这本东西的来历毕竟不那么干净，在手里留长了惹出什么麻烦来毕竟不好。他更担心的是太长时间不脱手的话，万一眼前这个家伙急不可奈地东问西问，碰到什么行家把价钱说破了就讨厌了。所以赵启明决定一会回家前就先去邮市，可能的话谈个差不离的价钱今天就把这个邮册整本一枪打出去。

为了贪图更多利益而冒给自己惹来麻烦，绝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在和陈致远达成协议之前，赵启明挣钱的主要手段，是通过种种方式，教育和引导一些有点钱的同学集邮，也可以说是诱导。这可是个比较小资的高雅爱好，孩子们玩这个，比在街头玩游戏机要受家长们的支持。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整个年级已经有不少男生成为了集邮爱好者，而一向名声较好的赵启明同学，为了让处于高二的同学们把有限的时间更好的用在学习上，本着“助人为乐舍我其谁”的原则，经常为大家从邮市代购一些邮票。或者说是买一些图案精美但价钱不高的邮票转卖给同学，当然，啥事都不能白干，两块钱买的卖三块，得这么一丁点辛苦费是理所当然的。

即使有同学偶尔去邮票市场，得知自己从赵启明手里买的邮票贵了那么一点点，回头问起这事，赵启明当场就会把卖给自己邮票的人痛斥一顿，严正声明自己被那些黑了心的邮票贩子给骗了，并且马上掏出差额要补给受害者。

看他一脸无辜的样子，人家怎么好意思要，由此对于邮票市场上的那些卖邮票的人很是厌恶，事情的结果当然是不了了之，而赵启明在大家心目中的可信度，又大大提高了。

在这种艰苦卓绝的条件下，赵启明慢慢挣了点钱，很少，只不过两、三千块而已，和陈致远创造的效益比起来，这种方法来的虽然既慢又劳神，但是比较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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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谁挣谁的钱？

只要踏进邮市的大门，赵启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忘记了所有的事情，注意力全集中在了邮票上面，尤其是当手里的邮票变成钱的时候，那种美妙的心情，简直无法形容。

今天是星期六，到邮市的人比往常多，一个三十来平米的房间摆了十来张桌子，挤了不少邮票爱好者，每个票爷的都围了五六个人。一个大嗓门在里面嚷嚷：“这套票18块，不能再少了……”赵启明扫眼看了看，说话的是刚入行没多久的“黄大牙”。

近半年邮市越来越火，交易所里多了几个生面孔，这个黄大牙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个子不高嗓门却很大，满嘴的大黄牙，还有点口臭，尤其是做生意经常不按规矩来，惹得行里的人提起他就直摇头。

站在门口的刘光伟首先看到了赵启明，跟他打了个招呼：“哈哈，小赵来了呀！”他脸上笑着，可眼睛却盯着他手里拿着的那个邮册。此人三十出头，是造纸厂的工人，戴着副眼镜，生意做的很精明，据说近来常往上海邮市跑，对那边的行情很了解，是这里精明到家的高手之一。

他说着把自己的三本邮册从观赏者的手里拿了回来，跟周围的人解释道：“不好意思，有朋友来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赵启明这个高中生时常会带一些票到邮市卖，没人知道他是从哪弄来的，只是这里的人都不会怠慢他。万一这次他带了好东西来，要是让别人抢在前面整本收了，损失可不小。

赵启明也冲他打了个招呼：“刘大哥好呀，今天生意怎么样？”他迎了上去，伸手从刘光伟夹着的三个邮册中抽过最大的一本，翻了起来。他虽然打算把手里的这些邮票出手，但是并不着急，先探探行市的经验他还是有的。

刘光伟笑道：“还能怎么样，最近没收到什么好邮票，都是以前的存货。你手里有什么？拿来瞧瞧？”说着，他把赵启明腋下夹着的小邮册拿在手里，仔细看了起来。

邮册的前几页没什么值钱货，都是八五到八七年发行的邮票：花灯、郑和下西洋、木兰、朱德诞辰一百周年、猛禽、风筝等，市面上常见的大路货，品相虽然都不错，但每套最多只值几块、十几块钱。

可翻到最后一页，刘光伟的眼神变了，瞳孔骤然缩小，他看到了一套七六年发行的《工农兵上大学》和七八年的《学雷锋》，以及一套八零年的《白暨豚》。这都是每套价值在百元左右的邮票。急切的心情让他来不及细看这几套票的品相，直接向后翻了过去，最后这一面更让他吃惊了，是一套《齐白石》。

刘光伟抬眼看了看赵启明，他还在一页页慢慢翻着自己的邮册，似乎并不在意。

“东西不错呀，我看看品相吧！”刘光伟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刚好让赵启明一个人听得见。

“行！”赵启明爽快的答应了，跟着对方走到墙角的一张桌前，刘光伟把那套《齐白石》取了出来，平铺在桌面上，从口袋里掏出邮票专用的小镊子，先将整套邮票面值最高的最后六枚从透明的护邮袋里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仔仔细细的观看。

这六枚的面值没多少，以齐白石的画作为名，分别是：藤萝30分、菊花40分、虾50分、荔枝55分、白菜蘑菇60分和桃70分。

这套《齐白石》虽然发行的时间是一九八零年，离现在并不算久远，但由于齐白石的名气很大，而邮票全套总共有十六枚，数量之多是建国后发行的邮票里少有的，极具收藏价值。前十二枚的发行量为2000万~500万枚，相对比较多，主要用于日常寄信，并不算什么，而后六枚的发行量只有200万，因此整套的邮票在本地的市面上已经是很少见了。

刘光伟用了十分钟才看完这六枚，品相算是很好，除了其中一枚背后有针尖大小的一点油墨之外，基本上没有问题。他接着又一枚枚验看剩余的十枚，最后将它们一一装回护邮袋，合上邮册点了点头。

“这套我要了，多少钱？”他捻了捻有点湿润的手指，刚才用小镊子看邮票，手指头都捏出汗来了。

旁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凡是没生意的票爷都围了过来，眼力好的都看出这套票的品相不错，但东西在刘光伟手里，谁也没插嘴。

“一套不卖，要买就全拿去。”赵启明笑了笑。他没时间在这里做零售的买卖，整本出手虽然价钱没有零卖挣的钱多，但也只能如此。

“拿来我看看！”一个大嗓门冷不丁的在赵启明身后嚷了一句，听这声音，赵启明不用看都知道说话的是人见人厌的黄大牙。

“没你什么事，一边呆着去！”刘光伟立刻寒下脸来，尖锐的眼神像是一把刀。

赵启明知道这里的规矩，行里人收票，旁边看的人就算是再想要，也不能插话，一般卖家和一个票爷搭上话之后，别的人就不会再插手了，双方找一个偏僻的地方私下里谈，只有当双方谈不拢的时候，才轮到其他人。

因为买家要是一争起来，卖票的人往往会坐地起价，这么一来最后谁也得不着便宜，争着买票的这种傻事谁也不会干，可偏偏这个黄大牙就是个不开眼的家伙，经常干些戗行的缺得事。

“看看都不行吗？”他本想争辩几句，发现周围的同行都用一种鄙视的目光瞧着自己，只好嘟囔了一句不吭声了。

“成本甩呀……，我再看看。”刘光伟再次打开邮册，把另外几套值钱的邮票也拿出来细看了一遍，这一次再看，他心里就开始打起价来。

这一本一共二十七套票，前面的那些不值多少钱，二十三套加起来，也不过二百七、八十块，可后面的这四套，还有这套齐白石，可就有点份量了。

看完之后，刘光伟合上本子斟酌了半天，开口道：“给你八百五吧。”这是个试探性的开价，以他的精明以及对上海行市的了解，已经把这本邮票的价钱算到了骨子里，就凭这套齐白石，只要能在手里放两个月，价钱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他盯着赵启明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对方对这个价钱的满意程度。赵启明没说话，微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想要拿回邮册来。

“别着急呀！你说多少？”刘光伟抬手把邮册一扬，旁边站着几个同行眼睛都在盯着他的手，这本子要是回到赵启明手里，再想拿回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在交易所里，买卖双方讨价还价是门艺术，不只考验一个人在邮票方面的专业水平，而且还是心里素质的测试。

“低于一千块不卖。”赵启明简短的答道。他在做买卖的时候，话一向不多，刘光伟开的价是想探自己的底，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虽然赵启明今年足岁才刚到十六，但这并不代表他容易被人骗，大家谁也不比谁傻。

“一千块，不值呀！”刘光伟摇了摇头，再次翻开本子，从那套《工农兵上大学》里抽出两枚来：“这两张背面都有点黄了，还有这张……”说着，他又抽出一套票来。在内行面前耍这手段并不高明，有点类似去农贸市场买东西的家庭妇女了。

两人的价钱差了一百五十块，那可是赵启明老爸小半个月的工资。他伸手拦住了刘光伟，稍一用力，把小邮册从他手里拿了回来：“刘大哥，我的东西我知道，你也用不着挑毛病，这个价钱不算高了。”说着他摆出一副小孩子常有的执着表情，把邮票插回原处整理好。

他这句话不只是说给刘光伟听的，而是针对旁边每一个同行，你刘光伟不买，感兴趣的人多的是，全跟饿狼一样等着叼这块肉呢。

后面一只手伸了过来，赵启明转脸一看，是黄大牙，正龇着一嘴被烟薰黄了的牙，冲自己笑：“给我看看吧。”

“等会，和刘哥没谈完呢。”赵启明也算得上是行里人，对这家伙也极为反感，倒不是因为他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他只是看着那嘴黄牙就感到讨厌，况且这句话说出来也算是给刘光伟一个面子。

刘光伟冲他笑了笑，转脸看了看旁边围观的人，刚巧见李胖子也在场，便向他求援：“胖哥，你帮忙看看这本票值多少。我怎么觉着一千块有点贵呀……”

李胖子点点头，从赵启明手中接过本子，脸上带着少许的得意：有人请帮忙，那是信得过自己的眼光。一般发生类似情况，照例是要帮着买方把卖方的票贬低一番的，针尖大的小瑕疵，能说得比西瓜还大，行里人经常这么相互帮衬，借此压低卖方的价钱。

可眼前这位小赵同学在交易所里做过不少买卖，算不上是行外人，李胖子还指望以后从他手里收点票呢，不好随便开口压价，看了一会儿笑道：“你们再商量商量吧。我也拿不准。”实际上在他看来，一千块是卡脖子价，凭这一点就能看出小赵同学对于市场行情的了解程度绝对算得上是内行，自己再多嘴，难免会得罪人。做人哪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呢？

“刘哥，咱们都不是外行，这些东西究竟值多少，你我心里都很清楚，说多了没劲。这样吧，一口价：九百五，要是觉得行，你拿走。”赵启明知道是说实价的时候了，让的这五十块，足以让刘光伟的心理得到平衡。

果不其然，刘光伟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确切的说应该是苦笑，做买卖就是要双方都不会觉得吃亏，生意才能做下去，自己明明占了便宜，也不能让对方看出来。

“好吧！其实我就是喜欢这套齐白石，别的东西算我帮你代卖了。”他得了便宜还要卖个乖，精明的生意人都有这毛病。

“那我可要谢谢你了。听说刘哥经常去上海，消息来得最快，以后还要多关照关照呀！”赵启明的这句话说得非常地道，不仅是刘光伟心里觉得高兴，就是在座的同行们都不敢小看他，这小子绝对是个鬼灵精。

东西成了交，大家伙也各忙各的去了，赵启明达到了目的，满怀欣喜地走了，临出门还跟李胖子点了点头，算是表示感谢，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

白花花的银子赚到手，对于真正的生意人来说，永远都是最提神的事情，尤其是对于赵启明这种在学生时代就立志于赚钱的人，得到的不仅是钱，还有一种用钱买不来的东西，那就是：自信心。

第二天，赵启明揣着五百块钱来了学校，在上课前找到了陈致远。

陈致远瞧见他来了，虽然他早知道赵启明是送钱来的，心里还是为之一振。两人来到场，赵启明拿出那五百块钱，递了过去：“一共卖了五百八，我拿八十，这五百是你的。”

陈致远咧着嘴笑了起来，二话没说，接过钱数也没数就揣进了口袋里。

“要是按咱们原先说好的，我只应该拿五十八块，不过我最近在筹钱做点小生意，多拿了二十来块，行吗？”赵启明又玩起了他最擅长的阴招，其实他根本不在乎这二十块钱，主要目的，是想通过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所表现出的“诚实”，让陈致远这家伙更加信任自己。

赵启明并不想让自己在陈致远面前表现得过于聪明，他认为，一个公认的聪明人，其实是个失败的家伙，因为任何人都会对看起来很聪明的人产生几分顾虑，担心自己会吃亏，因此信任度就会大打折扣。

最重要的是你是否真正有头脑，而不是在别人面前瞎摆弄那点小聪明。

陈致远的表情不置可否，停了两秒钟，他伸手把刚才的五百块钱拿了出来，从里面抽出一百来：“拿去。”

“你这是干什么？借给我？”赵启明有点蒙了，惊讶地看着对方，他这完全出乎了自己的预料。

“没什么，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拿去用吧。”陈致远很爽快，他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好奇怪的，朋友有需要，帮帮忙在他看来是应该的事情。要不是他跟赵启明的交情并不是多深，他给出去的就不是一百块了。

赵启明犹豫了一下，他有点感动了，这个被自己当作傻瓜一样的家伙，对人竟然会这么实在，此刻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对陈致远有点过分了，不过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一百块钱。

“行，算我借你的。等我回头赚了钱，一准还你！”他用自我感觉最为真诚的语气对陈致远说道。

他和陈致远根本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即使他对这种做法比较欣赏，但他自己是干不出来的。通过这件事让赵启明认识到，陈致远虽然在别人的眼里是个坏学生，不过一个人表面上很坏并不重要，只要他有良心，就不能算是个坏人，只有那种丧尽天良满肚子坏水的家伙，才是真正的坏蛋。

“不用了，给出去的钱哪有再要回来的！”陈致远满不在乎地扬起了眉毛。

赵启明刚想说声谢谢，见他忽然拍了拍脑袋：“对了，差点忘了件事，我有个朋友说是有些好邮票要卖，正托人找买家呢。”

赵启明一听说这事，顿时来了精神：“是吗？放学我去跟你看看。”

“明天吧！今天有朋友约我去他家玩游戏机。”在陈致远心中，玩得开心永远比挣钱更重要。

略感失望的赵启明不想表现的过于着急，点头答应了，两人约好明天见面的时间，便各自回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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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四千四百块

一晃几天过去了，可陈致远说的那个朋友始终是没时间，赵启明第四天追问起这件事，仍然是没有下文，不知道他那位转让邮票的朋友在忙什么，可没见到东西，赵启明总觉得心情舒展不开。不放过任何一单可能赚钱的生意，是他的天性。

天越来越冷了，最近赵启明中午放学一直留在学校不回家，母亲心疼他，一大早就为他做好了午餐，装在保温筒里带着，让赵启明很是感动，想起自己最终将会在学业上令母亲失望，心里挺不是滋味。等以后挣了大钱，再孝敬老妈吧！他只有这么想来安慰自己。

令人无奈的是，每天等不到中午放学，满满一罐饭菜就被坐在他前后左右的这帮家伙给抢光了，而他又是个人缘很广的人，乐于利用这种小事和同学们之间搞好关系。一星期之后，在第二节课间休息时间吃赵启明的午餐，几乎成了以胡传兵为首的四五个男生的一种习惯，每个家伙都像索马里饥民一般狼吞虎咽地轮流扒几口，最后递回来的保温筒比用水洗过还要干净。

这一方面归功于赵启明母亲做的饭菜比较好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年纪的半大小伙子，正处在长身体的时候。可这让赵启明中午就没得吃了，好在他手里有钱，不然都不知道该去哪解决午饭的问题。

而自从那天的胡雪怡事件之后，赵启明留在学校里的性质就变了，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是他在初级阶段的唯一目的。

赵启明在追求兰梦雨的时候，看过许多书他认为有用的书，眼下已经算是稍有经验了。

回想起自己在这方面下过的苦功，还真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那时候正赶上流行琼瑶，火得要命，赵启明随便找了一本翻了十几页就扔掉了，然后给出了一个结论：这位大婶所写的爱情小说基本上都是垃圾。

那些情节人物全脱离了现实，事先就营造出一些非常不切实际的氛围，酸溜溜的令人恶心，连肉麻都算不上。他真搞不懂那些喜欢这种东西的人，脑子里是怎么想的，是喜欢做梦还是喜欢被人当傻子一样糊弄？

从此之后的几年里，赵启明每次跟女人或女孩子交往，都会先问问对方喜不喜欢琼瑶，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他对这人的态度就会有很大改变，要是对方长相原本就达不到标准，他一般转脸就走，除非对方长得确实够吸引人。

可他从琼瑶小说中学到一样东西，非常重要的东西，女人总是喜欢幻想不切实际的爱情，学校里一大群成天为此痴迷的女生能够证明这一点，只要提起小说里的人物她们马上变得满面春色，异常之兴奋，就好像小说里的女主角是她们自己。学校为此事还曾经开过一次大会，提醒广大同学不要过于沉迷这类爱情小说，可惜了校长在大会上浪费的那些唾沫，屁用都没有。

对待自己的初恋，赵启明可不愿意随便出手，搞得灰头土脸让乡下人看笑话不是他的个性。他打听到兰梦雨也不喜欢这种小说，或者说不像其他那些女生一样，这消息令当时的赵启明很高兴，庆幸自己没有看走了眼。

他最终选择了心理学方面的书来看，这一看，真是让他大长见识。

首先拿到手的，是一本《社会心理学浅析》，这本并不深奥的书所介绍的内容，虽然与谈恋爱没有直接的关系，却让赵启明对掌握人的心理方面受益匪浅，以至于翻来覆去地看，把有用的东西通过自己个性化的理解，记在了脑子里。

一个人要是在与自己年龄不符的年纪便具备了他不应该有的理智，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通常称之为早熟，而发生在情商超高的赵启明身上，就不是早熟这两个字可以概括得了的了。

这本书几乎是一夜之间，就使他对于恋爱这种事情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赵启明突然觉得，像哈巴狗一样跟在女生后面，只知道讨好的做法，其实是最笨的。要是想达到目的，追求女孩子的上上之策应该是通过对方的表现，找到她的某些心理取向，采取针对性的策略来吸引对方，让她主动向自己靠拢。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不易。在经过一翻观察了解之后，赵启明为追求兰梦雨的事情上制定了一个方案，牛刀初试，虽然遇到了一些阻碍，但最终还是达到了目的：兰梦雨喜欢上了自己。

现在面对胡雪怡，赵启明非常清楚自己该怎么做，所以他现在并不急于做出什么举动，只是在一边若即若离地观察她。这么做，一方面可以慢慢淡化自己和兰梦雨曾经有过的恋爱关系，以及在同学们当中的影响，一方面为发起总攻做充分的准备。

赵启明立刻把目光放到了肖静同学的身上，这是眼下最重要的一位人物，以她和胡雪怡的关系，在这件事情上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可自己虽然和肖静也有过借钢笔之类的交情，但这是远远不够的，要怎么样才能从她嘴里了解到胡雪怡的具体情况呢？考虑到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女孩子不仅敏感，而且嘴碎，这么做虽然能搞到自己想要了解的信息，但是太容易暴露自己。

中午放学后，胡雪怡一如既往地拎着便当，独自走出了教室，没过多久，透过教室另一边的窗户，她的背影出现在场的草地上。赵启明发现了第一个需要搞清楚的问题：她的家离学校并不算远，可为什么她中午不回去呢？

赵启明仍然背靠着墙壁，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一会儿是邮票，一会儿是胡雪怡。

“咚……咚……”两声，一位高三（5）班的学生轻轻敲了敲赵启明教室的门，他转脸一看，是陈致远的一个兄弟。两人视线碰一了下，赵启明站起来走了出去。

“就知道你这家伙没回家。我那朋友让我来带你去见他。”陈致远站在楼梯口，嘴里叼着根烟，只要放了学，他就不再把这里当学校了。

赵启明脸上露出了笑容，把胡雪怡忘在了脑后：“好，咱们走。不过我可没带钱呀！”

“先别着急，看了东西再说。说了你可别生气，我朋友觉得你可能买不起。”陈致远故作潇洒地吐了口烟圈。其实他第二天就约了那个朋友，只不过对方一听买家是个学生，没什么兴趣，陈致远完全是出于自己在朋友面前守信用的做人原则，才坚持要让对方给赵启明看看邮票。

赵启明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委，眯着眼睛看了看陈致远，受到了陌生人的轻视他一点都不生气：好东西当然不是任何人都买得起的。

从学校正门出去，转过一条路边的小巷，他们来到了服装市场的后街，陈致远的家就在这附近。

这一片都是低矮的平房，陈致远领着他东拐西拐，终于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口，敲了敲门，开门的一位二十四、五岁的年青人，个头不高，身体结实，留着长头发，浑身透着一股地痞流氓的气息。

“王哥，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捣腾邮票的同学，赵启明。”陈致远拿出烟来，扔了根给这人。

房间不大，里面七七八八摆了不少旧家具，挡住了窗外的光线，显得有些昏暗。

赵启明冲对方点了点头，面对这种人，又是在别人家里，这让他感到有点不安，甚至怀疑这是一个圈套，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老练一些，好在自己没带钱，就算这是个圈套，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他又想起前几天陈致远给自己的一百块钱，又打消了可能会被抢的念头，这家伙应该不会这样对待自己。

“坐！”这个被称作王哥的青年把烟点着，吸了一口，向后捋了捋头发，示意他们俩坐着，赵启明礼貌的说了声谢谢，坐了下来。

“想买邮票是吧？”王哥斜着眼看了看赵启明。

“是的，能先看看吗？”赵启明听到邮票两个字，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别的先不管，看了东西再说。

“邮票是我一个朋友，前几天打麻将输了钱还不起，拿给我抵债，他说值不少钱。听致远说你是内行，先看看吧，要是不值钱，我砍了这狗日的。”王哥说着站了起来，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邮册来，递给了赵启明。

赵启明没敢吭声，只是翻开了邮册，目光接触之下，他愣住了。

小邮册的第一面是两个八零年发行的庚申猴票方联，整整八张！赵启明眼睛一亮，心跳加快了。面对着这八张邮票，他不可能不兴奋。

赵启明对庚申金猴实在是太熟悉了，这是中国发行最早的生肖邮票，编号T46，是国内集邮界著名的邮票之一，发行量只有五百万枚。那年头集邮的人很少，一般都拿来寄信，这就使留存下来的全品相金猴大大减少了，最近行情一直看涨，这三个月就涨了不少，目前的市场价是二百八十块一枚，要是方联的话，价钱还要更高，而且是有价无市。

可以这么说，他心里对金猴的渴望，绝对要高过胡雪怡。

盯着这两个方联看了两分钟，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赵启明翻开了下一面，接下来的发现差点让他晕过去，又是三个金猴方联，他来不及细看，接着往后翻，后面是空的。

这个不起眼的小邮册里，一共是二十张金猴，五个方联。

“不错，是好东西！”赵启明抬起头来，向王哥说道。

“他输给我五千块，这几张烂纸能值这么多钱吗？”长头发王哥眼睛睁得老大，只关心这个问题。

“八九不离十吧。我上个月在市场上见人花二百四十块钱买过一张，不过邮票这东西是有讲究的，会不会值这么多钱，还要再仔细看看。”做生意的时候，他的话向来是真假参半，说出一个月之前的这个价钱，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余地，万一卖的人知道了实价来找后帐，自己也容易解释：毕竟价格是在变化中的。

赵启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把小镊子来，这是他自玩邮票以来一直随身带着的武器，类似于强盗插在腰上的锈刀。

他抽出排在最上面的第一个方联，拿在眼前细看，动作很轻，给人的感觉像是在检查什么易碎品，只是因为心里紧张，拿镊子的手指微微有一点颤抖。看来这邮票原来的主人也是懂行的人，东西保存的很好，正面没有任何问题，转过背面来看，纸质白净，没有发黄，也没有污点。

赵启明把这五个方联都仔细看了一遍，从品相上来说，没什么大毛病，基本上算是上品。

他指着其中两张的背面非常肯定的说道：“这两张有点小毛病，要稍微打点折扣，不然的话应该值五千块！”谈生意的时间到了。

赵启明拿出无中生有的伎俩来，其实他指出来的那两处地方，根本算不上毛病，不过凭他的专业知识，唬住这种外行那是轻而易举的。

“究竟值多少？要是差得多，我这就去找他！”王哥掏出烟来，给坐在旁边始终没说话的陈致远也扔了一根，听他这话，眼睛又瞪了起来。

“具体我的也不好说，虽然五千块是不值了，但应该差不了多少。大概能值四千六。”赵启明边说边在心里算账。要是四千六百块买过来，平均每一枚就是二百三十块，自己按二百八十块一张出手，能净赚一千块，更何况方联比单枚的价钱至少要超出百分之十。

“算了，有四千六也成。你玩这东西，知道有谁愿意买吗？”他对邮票这东西知之甚少，对赵启明的话更是半信半疑，只有真的变成了现金，他才会相信，几千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赵启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很想买，只不过我没有这么多钱。要不这样吧，这有五个方联，我先给你九百五十块买你一个，然后去邮市卖，这样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全卖掉，。”

这个主意是赵启明临时想到的，他觉得这样最妥当，要说现金，目前自己手里只有一千多块，确实没办法全买下来。

“这不行，谁知道你要卖到什么时候，我可是等着钱用！只要是能一次全卖了，少给个一两百也行。”很多赌徒都是这心态，赢来的东西，就算是别人的老婆，他们也不当回事。这种人的眼里只认钱，只要能把赢来的东西尽快变成现金，多点少点根本无所谓，反正原本就不是自己的。

赵启明真的很想把这五个方联全吃下，而且对方还愿意少两百，可一时哪弄这么多钱呢？他犹豫了半天，终于做出了决定性的一步：“既然这样，你给我两天时间，我去想想办法。价钱就按四千四吧，行吗？”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两百块钱，递了过去：“这是我的订金，两天之内你不能再找别人，回头我要是不来，这钱就归你！”这招是从一本书上学来的，虽然这只是一种承诺的方式，但他觉得这可以让人对自己另眼相待，生意的诚信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王哥直直地盯着他看了一会，伸手接过钱，点了点头道：“小子够地道。成！四千四就四千四。”

（四方联：四张同样的邮票联在一起，就叫四方联，方联的价值要比单套保存的价值高出5%~10%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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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稳赚不赔的买卖

从王哥家里出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赵启明因为刚才受了刺激，激动的心情一时半会难以平静，脸上有点发烫，他低着头沉浸在内心的喜悦之中。

走了没多远，陈致远瞟了他一眼，说道：“你真打算自己买？”几千块钱可不是说着玩的，陈致远虽然成天在外面鬼混，和赵启明合作也弄到过好几百块，可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当然！”赵启明头也不抬的答道。

陈致远放慢了脚步看着赵启明，眼神有点怪怪的：“我总觉得你小子跟别人不一样，你很聪明……”这是他的心里话，自打赵启明第一次找自己合作搞那些敲诈勒索的事的时候，他就有这种感觉：赵启明的脑子装的东西，和其他人不同。

“别扯了。我只是比别人更喜欢挣钱而已。”赵启明轻笑了一声。自己是什么人，他清楚得很。

“跟我还来这套？别的我不知道，不过你确实比别人聪明多了，至少咱们这些学生，没几个知道该怎么挣钱，但是你就会。”陈致远说的是实话。

聪明这两个字，是赵启明向来最怕别人用在自己身上的，他总觉着这种夸奖的话对自己没什么好处。这会儿陈致远居然说了出来，看来交道打得多了，自己再怎么装都没办法掩饰。

“这个王哥是什么人？跟你关系咋样？”赵启明换了个话题。不论是什么时候，他都不喜欢自己成为别人议论的话题，这种想法和他这个年龄的其他人正好相反。

绝大多数的人在十几岁的少年时代，都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别人眼中的焦点人物，那是很有面子的事，年青人的虚荣心总是比成年人要强的多。尤其是那个年代，无数的学生因为一两句话就刀子捅人，经常砍得头破血流，根本原因还是为了面子。

赵启明没有多余的虚荣心，死要面子的人在他眼里全是傻逼，他心里想的只有钱。

“他呀，是个无业游民，靠推牌九打麻将过日子，不过人挺够哥们的，我从小就爱跟着他后面玩。”陈致远说道。

“回头这笔生意成了，那二百块钱归你，算是介绍费吧。”

赵启明对那个王哥一无所知，只有从陈致远的话里品味这两人的关系，和陌生人交易，对方的可信度最重要。

直觉告诉他，还是把陈致远在这件事情里拖深些比较好。

“我介绍你们认识可不是为了拿你这两百块钱，你这么说可是看不起我！”陈致远就是那种把面子看得比命重的人，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不是那意思，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实话跟你说，这生意干成了我能挣个五、六百，没你我挣不到这笔钱。”赵启明一脸诚意，话说得很漂亮，但仍然掺了水。

“不要。你要是真想给，就给王哥吧。”陈致远一口回绝了，通过这种方式赚朋友的钱，他难以接受。

赵启明实在弄不懂他的逻辑，摇了摇头：“这事回头再说吧。对了，学校里的这些事，以后不要再干了。”

“为什么？”陈致远被他突如其来的想法弄得有点迷糊。

“这事见不得光，干个三五次没关系，不过久了总是会出事的，咱们还是见好就收吧。”赵启明只说了一半，更主的原因是因为他在这几次讹诈来的邮票交易中，黑了陈致远差不多两千块钱，大致上已经够他在邮市周转的，再加上这眼下笔生意，要是做成了，就不需要再冒险干这种事了。做人太贪必然会有大麻烦。

“随便吧，反正我的录音机已经买了。”陈致远目的达到，干不干无所谓，手里有再多的钱自己也是随手花光。

回到教室，赵启明静下心来把这事细想了一遍，这个生意对自己来说是孤注一掷的，不能出半点。他最担心的是回头如何交易，去王哥家里太不保险，对这个人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而那片平房的地形太复杂，万一对方心黑手狠，串通别人把自己给抢了，可就是血本无归，况且以对方的流氓德性，难保不发生这种事。

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让陈致远当中间人比较稳当，让陈致远从王哥那里把邮票拿来交给自己，然后自己再付钱。

至于买邮票所需要的资金，他早已经想好了，手里存的那本精品可以抵押给邮市里的许大爷或者其他的哪个票爷的，大不了回头金猴到手，便宜点卖给他算作利息就是了。

主意已定，赵启明心里感觉轻松多了，看了一下课程表，下午最后一堂是钱老师的英语课，他暗自庆幸自己可以跷课去趟邮市。时间不等人，筹不到钱这笔生意可就泡汤了，比起白花花的银子，英语课算个屁。

“高松，我有点急事，最后一节课不上了，万一郑老师来了问起来，你帮我顶一下。”赵启明随手写了张请假条，转脸递给了坐在身后的班长高松。郑老师是他们班的班主任，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赵启明唯一有所顾忌的人。

个头高瘦的高松面露难色：“啥事这么重要呀？”

这家伙外表老实，但内心却是相当阴暗，喜欢背地里打别的同学小报告，很多同学都很讨厌他，可赵启明却能把他玩得滴溜转。

高松当上班长并不是因为成绩好，而是因为他父亲是教育局的某位小头头，郑老师的为人由此可见一斑。

赵启明低声说道：“假条上写着了，她要是来了你就交过去，不来你就当没这回事。”他心里很看不起高松的品行，但这种人总是不好得罪的，他一向的策略就是：与其疏远，不如近交。眼下刚好用上了。

高松看了看请假条，勉为其难的说道：“行吧。你可别张扬，下不为例。”

赵启明笑了笑：“呵呵，一定一定！”这班上换了任何人，高松都不会答应替他瞒着请假这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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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课刚下课，赵启明火烧眉毛一样溜回家拿邮票去了，为了不引人注意，他走的时候没带书包。

虽说自己的办法挺好，可真要是把手里的邮票押给别人换成钱，他也不确定有谁肯帮这个忙，在去邮市的路上他不停的祈祷，但愿许大爷今天不会没来，那帮人里，只有这个比较善良的老头最可能会帮自己。

一进交易所的门，他的眼睛飞快的扫过全场，心里凉了半截，许大爷不在。

“你今天怎么来了？稀罕哪！”冷不防背后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赵启明转脸一看，李胖子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看来他也是刚到。

“有点急事。”在邮市，赵启明多数情况下只说三分话，另外七分等你来问，这也是跟这帮票爷学来的生意经：话说多了容易被动。

李胖子眼睛早盯上了赵启明手里拿着的那个邮册，心里暗自庆幸，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上次被刘光伟那小子占了个先，这次终归是轮到自己了。

“啥急事，有用得着的地方跟叔叔说。”李胖子满脸仁义，可惜贪婪的眼神暴露了他真正的想法。

赵启明没打算卖手里这本票，所以不想扯这么多废话，抬手把邮票本递了过去：“胖叔您帮我瞅瞅，这本值多少钱？”

李胖子见他主动把邮册递了过来，更是兴奋得两眼放光，胖乎乎的脸上油光闪闪，他故作姿态地接过本子，打开看了起来。

越往后翻他胖子越激动，七四年的《杂技》、七五年的《武术》、徐悲鸿的《奔马》、《从小爱科学》小型张……全他妈是好东西，他很久没收过的这么好的货色了。他随便从里面抽出几枚，隔着护邮袋看了看品相，都是上品。

“要多少钱？”李胖子满面红光，好生意可不是经常有的。

赵启明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道：“胖叔，全品相的庚申猴现在多少钱一张？”

李胖子一愣，不知道他干什么要问这个，邮册里没有猴票呀？他想了想答道：“现在行情涨得快，听说上海那边一天一个价，我也吃不准，怎么着也得快三百吧。”

赵启明听到这个报价，脸上露出了笑容，终于说出了李胖子跷首期盼的一句话：“您说我这本票值不值四千八？”

李胖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停顿了几秒钟才回答道：“四千八？……应该值吧。”他有点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了，这本子至少值五千三百块。

“值四千八就好，不过我这本邮票不是拿来卖的。”赵启明故意玩了李胖子一把，刚才对方激情四射的眼神他可全瞧见了。

李胖子顿时像是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透心凉：“不卖你拿这来干什么？”他忽然有种被人耍的感觉，心里有点上火，眼睛瞪了起来。

旁边围了几个同行过来，赵启明不再跟他逗着玩，连安慰带解释：“您别着急呀！实话跟您说，我朋友手里有五个猴票方联，东西我看过了，品相都还不错，他急着要钱，开价只要四千八。可我没这么多现金，所以把自己手里的票拿来了，您要是愿意，这本子放你这，拿五千块钱给我，等东西到了手，我低价转给你……”

李胖子仔细听完了小赵同学的话，思忖了一会儿，拍了拍赵启明的肩膀说道：“来，咱们外面聊。”

做为一个真正的生意人，是不会放过任何挣钱的机会的，李胖子当然也不例外。但是两个人之间的生意，究竟这里面有多少钱可赚，还是尽量不让外人知道的好，免得别人知道底细眼红。这个道理赵启明当然清楚得很。

赵启明手里的这个本子，四千八倒是不贵，就冲着这一点，即使猴票最终到不了手，拿五千给他李胖子也不吃亏。一老一少两个比猴还精的家伙最终商定：这本邮票放在李胖子手里做抵押，他借五千块给赵启明，赵启明拿到猴票之后，按二百六十五块钱一枚卖给李胖子。

开始赵启明报的是四千八，这里面的水分已经是赚的了，按商定的价钱，他能净赚九百块。猴票目前的市场价确实在不断上扬，市价至少有二百八十块一枚，李胖子拿去就算按这个价卖，也能赚个三百块，更何况他看好这东西，押在手里等着涨价比立马出手要划算得多，他不可能连这一点都想不到。

商量好之后，赵启明跟着李胖子去他家里拿钱去了，这单生意两个人谈得是皆大欢喜，在筹钱的问题上，赵启明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买邮票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找到了陈致远，让他跟王哥谈谈看，能不能先把邮票拿来。帮忙帮到底，陈致远答应按赵启明说的去试试，但王哥要是不答应就得另想办法交易。

整个中午，赵启明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他想把注意力转移到胡雪怡身上，可眼里看着她，心里却老是走神。这可是自从他捣腾邮票以来干过的最大一单买卖。

好容易等到了下午上学时间，赵启明走到学校前面的林荫道上来回溜达，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着陈致远的出现，吊而郎当的陈致远，终于在他的一次远望中出现在视线里。

“王哥不同意，他说让你挑个地方，大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陈致远摊开了双手，一脸无奈。

赵启明有点失望，但人家这么做也很正常，毕竟钱这东西不是闹着玩的，只是去哪交易比较好呢？

陈致远说道：“你这家伙也真是的，王哥不是那种人，我敢担保！”

“致远，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是信不过他。他比咱们大多了，又在社会上混了这么久，谁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知人知面不知心。”赵启明摇了摇脑袋。陈致远这次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王哥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人家跟他不熟，没理由凭自己一句话就相信他。

赵启明想了半天，决定还是找一个成年人出面比较好，对方胆再大也不敢乱来。

这是全体少年在成长过程中与社会青年打交道时特有的谨慎，因为那些人在他们眼里看起来，脑门上全刻着两个字：坏蛋。要想让赵启明相信那个类似于流氓的王哥，是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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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损失？损失！！

可能大多数人的第一桶金都来之不易，要付出许多辛劳的汗水，遇到大大小小的挫折，要冒着一不小心就沉到水底的危险，相对这些人来说，赵启明到目前为止算是幸运的，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自己挣钱的事不能让任何无关的大人知道，想到最后，他终于有了个主意，李胖子这个最佳人选就摆在眼前呀！

整个交易的过程很简单，第二天下午放学后，几个人来到李胖子家里，陈致远作为中间人也给拉来了。赵启明打开邮册翻了翻，一眼就认出是上次看过的那几个方联，东西没错。王哥一张一张地点完钱，心满意足地揣在口袋里和陈致远一起走了，留下赵启明和李胖子两人解决自己的问题。

“你小子人小鬼大呀！不是说他开价四千八吗？怎么只有四千四？”李胖子的脸上虽然在笑，但心里挺不是滋味，倒不是因为这四百块钱，被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给蒙了，这种事搁谁身上也会觉得不爽。

赵启明早就想好了台词：“胖叔你不知道，这朋友是刚才那位同学介绍来的，我答应分给我同学四百块，钱我昨天就已经给他了，不信你去问问。”他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脸上写着小孩子特有的真诚，由不得李胖子不信。

“没看出来你还挺够意思的！”李胖子仍然面带微笑，不论赵启明的话是不是在骗自己，他心里已经舒服多了。

赵启明把装着猴票的邮册递了过去：“东西归你，我的邮票还我。”李胖子补自己三百块钱的事他没提，没那必要。

李胖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刚才赵启明打开邮册的时候他就扫了一眼，品相看起来不错，当时他没好意思拿过来细看，这会终于可以仔细瞧瞧了。

他拿着镊子轻轻夹起一张方联，凑到眼前，以行家特有的眼神盯着票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正面完美无缺。他把邮票放在本子上熟练地翻了个个，再次夹了起来，就在他看清楚背面的这一瞬间，脸色变了。

站在一旁的赵启明立刻发现了他脸上的表情发生的这个变化，一颗心提了起来：“怎么了胖叔？”说着他凑了上去，可李胖子身架太大，他没办法看仔细。

李胖子没回答他，略显紧张地夹起另一个方联，直接翻过来看背面，就这样把五个方联看了个遍，脸色越来越沉重。

“你自己看看吧。”李胖子把镊子和邮夹一起递了过来，就冲他这态度，赵启明知道坏事了。

他借着光观察邮票的背面，和前天刚见到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污迹，雪白干净，就在这时候，赵启明忽然感到不对劲，雪白干净？连忙打开灯，他把五张全翻过来看了一遍，这下，他心里凉到了冰点。

这五张猴方联全下过水！

李胖子一脸严肃的问道“小赵，这么大的问题你不会不知道吧？上次去看的是这些票吗？”再大的事自己不会吃亏，大不了把赵启明的那一本邮票拿来抵钱，李胖子担心是别人故意做的手脚，先给赵启明看好的，交易的时候耍了个花枪，用下过水的票把赵启明给骗了。

赵启明明白他的意思，略微回忆了一下，点了点沉重的脑袋说道：“应该是这些，其中两个方联在边上的部位有一个小点，是纸质的问题，我认得出来，东西没有换过。”

李胖子叹道：“唉。那就是你自己没注意了！你小子，玩票时间也不短了，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这问题有多大，赵启明心里比谁都清楚，“下过水”是行里人常用的说法，又称作“洗澡”，是指邮票没有得到妥善保管，背面发黄或产生霉斑，把这种邮票放在酒精里泡几小时，再取出来晾干，这样可以洗掉霉斑，使邮票看起来比原来干净许多。

要命的是，如此一来，邮票在出厂时刷在后面的背胶就被洗掉了，失去了背胶的邮票哪怕再干净，其品相也算不上是好的，就像结了婚的女人不可能还是处女一样，价值要打很大的折扣。

赵启明失神的看着手里的猴票，脸色比被人扇了几耳光还难看，这两天来激动的心情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后悔和心疼。现在钱货两清，再想找卖家的后账是不可能，根本没这回事，无论是人家有心还是无意，怪只怪自己当时没看清楚，这个亏是吃定了。

“胖叔，这样的话，您看还能值多少钱？”赵启明努力振作了一下精神，毕竟还没有到血本无归的程度，盖过邮戳的都能值几个钱，相比而言下过水要好多了。

李胖子虽然庆幸这种事没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对眼前这个倒霉的小家伙生出几分同情：“前两天我一百二收过一枚，品相跟你手里的这些差不多。”言下之意，如果你想卖给我，大概也只能按这个价，就算是多给点，也不过加个十块八块的。

听到这个价，赵启明的心里比被人戳过一刀还难受，估计就是换个人，给的价钱也高不了多少，这就是“洗澡”的代价。他妈的，居然掉了这么多，一枚就少了一百来块呀！原来打算赚个千把块钱，可这下倒赔了两千块，这堤内堤外可真是损失惨重。

赵启明除了脸色比较难看以外，倒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胖叔，帮个忙好吗？”他不是那种容易认输的人，绝不甘心自己前段时间辛辛苦苦得来的成果付之东流。

李胖子想听听他有什么主意，点了点头道：“说吧，能帮得上我尽量。”抛开年龄的差距不谈，他很佩服这孩子的镇定，换作是自己受到如此大的损失，也不一定能如此平静。

“我那本邮票先放您那压着，暂时先别打散卖了，那都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您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想办法弄钱还您的五千块。”自己的东西谁也不想失去，虽然赵启明知道自己眼下除了去抢之外，找不出别的办法去弄那五千块钱，但他还是要做最后的努力。

李胖子被他的这种不服输的精神感染了，感动倒是谈不上。这年头，一个工人累死累活干一个月，工资、奖金、加班费全加在一起才四百来块，他很想看看这小家伙如何能在三个月里弄到五千块钱还自己。

“行，我答应你。三个月之内，东西还是你的，三个月之后要是没钱，东西就归我了。”李胖子一本正经的和赵启明订下了君子协定。

回到家里，赵启明像根霜打的茄子一样没精打采，刚才在李胖子面前要不是那股不服输的性子硬顶着子，他可能会哭出来。

胡乱吃了几口晚饭，赵启明就回房间躺下了，母亲还以为他生病了，非要带他去看医生，搞得赵启明差点发火，才阻止母亲的这个念头。他的心情实在是糟到了极点。

为什么自己竟然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他记得当天看邮票的时候，也曾经留意过背胶的问题，当时怎么会没重视呢？

整整一夜赵启明都没有合眼，他越来越冷静，在今天这个重大的失误上做着自我反省，找出问题的所在，是必须要做的事，他曾经听过一句话：同样的错误犯两次，就是智商问题。他不允许今后有类似的事再次发生在自己身上。

思考了半天，回忆着自己近几个月以来在集邮方面所学到的东西，首先便想起自己从许大爷那听来的关于邮票背胶的知识。

邮票为了便于使用，全都在背面刷上一层胶，只要沾了水就能贴在信封上，这种惯例是国外最先开始的。而中国在一九八二年之前发行的邮票，刷背胶的工艺与现在有所不同，从观感上而言，现在的邮票背胶光泽度更好，而之前的邮票背胶光泽度比较差。

那天王哥家里的光线并不好，使他误以为这是背胶没有光泽的主要原因，而且还有一个问题，这五个方联全都是没有背胶的，相互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更使他当时根本没有产生过怀疑。

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自己主观上出了问题，说白了就是专业水平不过硬，再加上心态不够稳，还一个字：嫩！

要是像李胖子这样的老手，就不可能出这种低级的，却是要命的差错。

搞清楚问题后，赵启明来到阳台上静静地站着，身上只穿了一件薄毛衣，一阵阵寒风吹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气冻得他瑟瑟发抖，他希望通过这种体罚让自己一辈子都记住这次的教训。

他希望自己不再感到悔恨，但损失眼睁睁地摆在眼前，又怎么能高兴得起来？这一次的打击对赵启明来说非常惨重，从这天晚上开始，他至少有一个星期没露过笑脸，邮市也没去过，即便是这样，和大多数人比起来，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也算是很不错的了。

成大事者，必须具备良好的心态，忍常人所不能忍，赵启明这辈子虽然没想过要干成多大的事业，不过这个基本条件倒是有的。

这件事他始终没和任何人谈起过，连陈致远也不知道，赵启明没有把原先答应过的两百块钱给他，倒不是他舍不得，而是陈致远那天死活不要的坚决态度，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在学校他是一如既往，除了气色比较差之外没有显示出什么特别的不开心，只有对他相当了解的姬鸿雁看出了点倪端，问他是怎么回事，赵启明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主观上他不让自己再去想令人不开心的事，于是，每天研究胡雪怡成了他转移自己注意力的好办法。在赵启明有意无意地注视下，胡雪怡似乎也感觉到了他望过来的眼神，偶尔四目相交，赵启明毫不避讳，像个浪子一样动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可换来的却是胡雪怡娇嗔的白眼。

遇到这种情况他毫不在意，总不能指望她也冲着自己笑吧。反倒是胡雪怡发现这家伙经常在看着自己，感觉不自在。被人偷窥的感觉总是令人很不爽，无论对方出于什么目的。

终于在一天中午放学后，胡雪怡等大部分同学们走出了教室，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了赵启明面前，寒着脸张口便问：“赵启明，你没事总看我干什么？”

赵启明看着她走过来，但没想到她说话这么直接！

他先是一愣，然后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她一遍，很严肃的说道：“你真想知道？”

“你说。”胡雪怡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怪话来，但她已经受够了这家伙几天来不怀好意的眼神，这件事今天一定要做个了结。

赵启明笑了笑，背靠着墙壁坐在了桌子上，双手枕在脑后，目光转向别处，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说道：“这班里就这么几个人，女同学里就你长得不错，我不看你，难道去看他们吗？”说着，他冲不远处坐着的胡传兵扬了扬下巴。

这会轮到胡雪怡发愣了，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这么说话，脸色顿时泛起一轮红晕，想找句话来应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那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反正也没别人，要不咱们聊聊，相互多点了解？”赵启明一招将胡雪怡砍下马来，心里很是得意，故意拿她调侃，脸上仍然挂着那副笑容。在他眼中，胡雪怡脸红的样子还真可爱，自己能让她不知所措，也算是报了上次的仇。

“谁要跟你聊天！”被这家伙戏弄了一把，胡雪怡觉得很窝火，转身走出了教室，连饭盒都没来得及带上。

看来那些心理学方面的书还真他妈有用！看着她的落荒而逃的样子，赵启明心情大好。

自从上次被板凳砸过之后，他就又找来一些书，潜心钻研过人的心理，还从学到的知识里总结出一条经验来：没理抢三分，得理不让人，这是一种心理特征，一旦纠缠起来，是输是赢并不是看谁更有理，而是看你能不能化被动为主动，在气势上胜过对方。

无理取闹磨嘴皮子是赵启明向来不喜欢干的事，他觉得那是市井小民的习气，话不在多，关键是要能迅速让对方闭嘴，碰上胡雪怡这类事情，跟她讲理是行不通的，那只会让自己掉进一个扯不清道不明的圈子里。

得意归得意，人却是不能得罪的。赵启明知道胡雪怡会因为这件事觉得不舒服，懒洋洋的站起来，从她的课桌里拿出饭盒，跟了出去，来到了学校的场，远远的，他看见胡雪怡坐在草地上。

“开饭时间到……”赵启明走到的胡雪怡身边，把她的饭盒打开，半弯着腰递了过去，脸上虽然还是在笑，却让人感觉出握手言和的味道。

在这种情势之下，他的笑容是一种和善的表情，弯腰是一种表示歉意的肢体语言，不用明言也能让胡雪怡感觉到他的意思，这么做比用语言表达要高明许多，赵启明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这两个举动。

胡雪怡头也没抬，更是连理都不理她。小女生的表现，这完全在赵启明的意料之中。他把饭盒放在胡雪怡的身边，转身走了，对自己今天中午的战绩，他给了满分十分，相信胡雪怡自此对自己肯定会有所感觉。

几天之后，赵启明渐渐恢复了一点元气，在胡雪怡的事情上找回了点自信，让他的心情也在逐渐好转，每当想起那件令人痛心疾首的事，他就用赌徒常说的一句话来安慰自己：有赌不为输。

这天晚上，赵启明终于打开了那个小邮册，几张猴票方联再次出现在眼前，他仔细地看着，这些东西再怎么着也值两千多块钱，也就是说，自己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程度——纯属自我安慰。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翻本，一定要想办法翻本！但究竟该怎么干，需要好好谋划一下。

俺胡汉三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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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奸商与辣妹

灯下，赵启明开始了他的研究，写字台上放着七、八枚使用过了的盖销邮票，全是一分钱不值的普票，一瓶胶水和一瓶浆糊，还有一个小碗和两支新毛笔。

刷胶只不过是一个工序而已，他不相信这有多难，决定自己进行试验，要是能成的话，这些猴票可就有救了。这是他想到的第一个办法，也是最划算的办法。

坐在桌边的赵启明拿起一枚邮票，挤出一点胶水，用毛笔蘸了蘸，非常细致地涂抹在背面，再小心翼翼地放在台灯下晾着。然后又拿起一枚，照着刚才的方法，用稀释过了的浆糊涂在上面。

过了一会儿，他把刚才涂有胶水的第一枚拿过来，在灯下看了看，已经干了，但是依然什么光泽，再看涂有浆糊的那一枚，也是一样。

他不明所以地揉了揉鼻子，按说应该有点反应才对，怎么全两枚都没动静呢？想了想，以把涂了胶水的邮票上刷了一遍浆糊，而另一枚则刷了一层胶水，再将它们放在灯下晾着，然后开始在心里暗自祈祷：老天爷保佑我成功吧！

过了几分钟，赵启明把第一枚拿到眼前，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上天保佑，他嘴里轻声念叨着，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第二枚上面，很可惜，一看之下，这枚邮票和之前仍然没两样。

赵启明有点泄气了，伸手把这两枚邮票扔进了垃圾筒里，一头倒在了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愣了半天，他翻身又爬了起来。“妈的，我就不信这有多难！”他嘴里骂了一句，再次拿起一枚来试。

他一遍又一遍的在这枚邮票的背面刷胶水，放在灯下晒干，然后再刷。当他刷到第三次的时候，邮票的背面不再是惨白无光的了。

看着在灯下微微泛光的纸背，赵启明立刻兴奋起来，嘴角露出了笑容，他拿来一枚新邮票，把它们放在一起比较，这一比之下，让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处理过的邮票光泽度虽然是有了，可看起来感觉上和那枚新的完全不同。

赵启明彻底绝望了，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床上，没成功，看来只有折价卖了……

受到这件事的影响，第二天上学赵启明又像丢了魂似的，下课时间也是蔫了巴几的没精打采，两眼无神的看着窗外。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一转脸，目光和胡雪怡对在了一起，胡雪怡并没有躲闪，居然还瞪了他一眼。

赵启明这会儿暂时忘记了烦恼，一如既往地对她笑了笑，心里舒坦多了，看来这位小胡同学现在开始留意自己了，他决定今天中午主动出击。有了这个想法，昨天晚上的事情带来的不愉快马上被他扔到了脑后。这种将注意力转移到女孩子身上，从而放松自己的方法，看来是男人的本性。

今天天气不错，连日来阴沉着的天空终于见着了太阳，说起来是个晒太阳的好日子，可放学后，胡雪怡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场上吃饭，连坐位都没有离开，拿着个钢笔帽在桌上耍弄着。她坐在窗下，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将她脸部的侧面轮廓描画的淋漓尽致，高挺的鼻梁，柔和的眉眼，看得赵启明心里一动。

他拿着自己被扫荡一空的保温筒，走到了胡雪怡旁边坐了下来，动作非常自然，好像这里本来就是自己的座位一样。

“谁让你坐在这的？走开！”胡雪怡一看是他，俏脸紧绷，长长的睫毛忽闪着，美不胜收。

赵启明注视着面前的胡雪怡，脑子有点犯晕：“我想问你，刚才下课的时候，为什么老看我？”他把上次胡雪怡说过的话原样奉还，想看看她是怎么回答的。

胡雪怡也盯着他，寸步不让，看她那意思，也没打算回答赵启明的问题。两个人像斗鸡一样对视了两分钟，赵启明始终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最终，胡雪怡转过脸去不再看他。

“无聊！”她看着眼前的作业本，像是跟赵启明呕气似的，用力将手里圆圆的钢笔帽一下又一下地划过纸面，纸上留下了浅压过的划迹，在阳光下略微显出一道道印痕。

赵启明并没有放过她，一边欣赏着她侧面的脸廓，追问了一句：“你还没回答我。”说着，他转脸看着胡雪怡握着钢笔的手，白皙而纤巧，和兰梦雨的小手比起来是很大的区别。

兰梦雨的手十指浑圆，关节部位都是小窝窝，正如书里写的那样：嫩如葱白。而胡雪怡的手多了几分骨感，同样的白嫩，但却是不同的造物。

赵启明在心里比较着她们双手的异曲同工之处，一时间失了神。胡雪怡见他半天没动静，转脸一看，这家伙竟然在地盯着自己的手，满脸陶醉。

“你看什么！？”胡雪怡连忙把手收在怀里，眼睛又瞪了起来。

“哦……，没什么。”赵启明做贼心虚，忙把目光转移到她的作业本上。他毕竟是个没经历过风月的中学生，虽然比同龄人早熟，但对于这种男女之事还是很陌生的，和兰梦雨约会过几次，也仅限于语言上的交流，连手都没拉过。

胡雪怡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咣”地踢开板凳走了，在安静的教室里弄出这么大声响，搞得班里其他几位同学全都莫名其妙的看着赵启明，这小子一脸讪讪。

赵启明的目光转移到作业本的划迹上，想看清胡雪怡刚才用笔帽画的是什么，他借着光线仔细看了一会儿，只是些随手划出的线条。

就在这时，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定定地看了一会，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似的，像个精神病患者一样咧着嘴傻笑了起来：“嘿嘿……！太好了！哈哈哈！”

他无比兴奋的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离下午上学还有一个小时，急忙站了起来，抓起胡雪怡留在桌面上的钢笔帽，推开课桌冲出了教室，桌椅发出的噪声让同学们直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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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还是背胶

赵启明骑着自行车一路狂奔回到了家里，半小时的路程他只用了十几分钟就赶到了，满头大汗的他，一进家门就把自己关在了自己的房间里，慌慌张张地直奔垃圾筒，里面是空的。

“是启明吗？”妈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刚才在房间里睡午觉。

赵启明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打开房门，焦急的问道：“妈，我房间的垃圾筒怎么空了？”

“这还用问？我倒掉了呀！你这孩子，是不是什么东西不见了？午饭吃了没有……？”无微不致的妈妈又开始唠叨起来。

赵启明失望的摇了摇头：“我吃了。妈，你去休息吧，我回来拿点东西，一会儿就走。”说着，他又关上了房门。

好在材料还没有扔，赵启明心里暗自庆幸，他打开写字台，从里面取出剩余的几枚盖销邮票和胶水、浆糊，按着昨天晚上的程序干了起来。

在背面涂完浆糊，他拿着邮票在台灯下烤了起来，还不停的用嘴吹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在焦急地等待中，邮票终于烤干了。

赵启明拿出一本书放在写字台上，又从口袋里掏出胡雪怡的钢笔帽，心里不由的有些紧张，这是一个重大发现，要是成功了，不仅能挽回损失，还可以掌握一项别人所不知道的技巧。

准备工作一切就绪，赵启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将邮票放在书本上，手里横捏着圆形的钢笔帽，用力在邮票上面压了过去。

重压之后的邮票两头微卷了起来，赵启明把它展平细看，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白净的邮票背面反射出微弱的光泽。

“！有戏！”他按耐不住心中的狂喜，居然骂出声来。随后找出一枚新邮票，把它们放在一起进行比较，得出的结论是：光泽度比较接近，但不如新邮票的背胶那么平整，在真正的行家眼皮子底下，还是会露出马脚来。

不够平整怎么办？这个新问题让赵启明的好心情打了个折扣，好在光泽度这个大难题找到了解决的办法，还是值得高兴的。

他靠着椅背，脑子里转来转去想了半天，这时，妈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启明！快要迟到了，你怎么还在家里捣鼓？”

“没什么啦！我这就走！”他心事重重地打开房门，在母亲的催促下赶回了学校。第一堂是班主任郑老师的课，还好没迟到，同学们都在座位上窃窃私语，赵启明刚走进教室，上课铃响了。

他一边往自己的座位上走，一边偷眼看了看胡雪怡，对方怀着敌意的眼神也在注视着自己，赵启明冲她眨了眨眼，回到了座位上。

“你又怎么得罪她了？”姬鸿雁低声问了一句，不用说，她指的是胡雪怡。

“没什么……”赵启明笑了笑，在猴票的问题上，他已经看到了曙光，此刻的心情和前几天已经是大不相同。

“刚才她怒气冲冲的打听你去哪了，你还说没什么？”姬鸿雁相当了解他，这家伙说没什么，那就肯定有什么，不抓住把柄他是不会承认的。

“无理取闹对她来说就是家常便饭，我哪敢招惹她呀！”赵启明还在顽强抵抗，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心思。

姬鸿雁一本正经的对赵启明说道：“不说拉倒。不过我可提醒你，最好离她远点，对这种人动歪脑筋可没什么好下场，她可不像兰梦雨那么好说话。”

还是那句老话：女人对感情上的事情总是非常敏感的。这个结论广泛适用于任何年纪的女人，哪怕只是一个眼神或者一个表情，她们也能看出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姬鸿雁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只是不想知道而已。

“呵呵，谢谢你提醒……”赵启明笑着做了个鬼脸，掩饰被人识破后的尴尬。

他知道胡雪怡找自己是为了钢笔帽的事，中午没别人，东西不见了嫌疑最大的当然是自己。之所以拿胡雪怡的笔帽来用，那是因为自己的钢笔帽上面有一道道的凹纹，不适合拿来当工具，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下课后，赵启明主动找到胡雪怡把东西还给了她，自称是从她桌子下面捡起来的，后来自己急着回家去取东西，就没有及时找她。可惜他的这番“好意”换来的仍然是几个白眼，赵启明很“大度”的没有跟胡雪怡计较，只是一笑了之。

接下来的时间，包括课间十分钟他都是在冥想中渡过的，考虑的问题只有一个：使用什么工具，才能让处理后的邮票看起来更加平整光滑。他连老爸车间里的冲锤都想到了，仍然找不出哪种东西比光滑的圆钢笔帽更合适。

思考的结果没有任何进展，使他决定先用这种方式处理邮票，可下午第二节课后，班主任加了一节课。这个令人生厌的郑老师，经常干这种人神共愤的事，包括所谓的好学生在内，几乎是全体同学都反感她的这种强行霸占课外时间的做法，却仅限于敢怒不敢言和程度。

赵启明往日里就最恨这种强盗行为，在掌握了所有权力的老师面前，学生永远都是脚下的蚂蚁，只能忍辱偷生，这是他整个学生时代的唯一感受。

他盯着胖乎乎的郑老师，忍受着她喋喋不休的鸹噪，心里发誓不让自己的儿子在这种老师的手下受这种折磨，天底下那么多种教育方式，为什么这些当老师的非要选择最坏的一种来对待自己的下一代呢？

还他妈花朵呢！教出来的所谓优秀学生一个个目光呆滞，和木偶差不多，只会用方程式一样的脑子想问题。一代又一代都是这么老子坑儿子，儿子害孙子，难怪从来没有一个中国本土的学者得过诺贝尔奖，难兄难弟们的那点想象力和特立独行的思维方式，早就在这些老师们的蹂躏下磨光了。

赵启明怀着满肚子的火，脑子里胡思乱想，在心里骂了一节课，看着那几个被老师们称为好学生的同学，他确立了一个想法：如果有那么一天，自己的生意做大了，绝对不带那些所谓的高材生们玩，这种人脑子太死板，肯定会坑了自己。

生完了闷气，他又想起了邮票的事。如果按自己眼下的技术水平，那几张加工过的猴票八成还是会被人识破，还是要多练习才行，一定要确保不露出马脚。

按着这个思路，赵启明一连好几天都在刻苦练习给下过水的邮票涂背胶的本领，好在那些寄信用的普通邮票《民居》到处都是。他找来一些旧信封，连着信封剪下上面的邮票，把它们放在水里，让邮票和信封分离，再拿出来晾干，这么做只是有点麻烦，可唯一要花点本钱的只是浆糊和一支有着圆帽的老式钢笔而已。

随着技术的日趋成熟，半个月之后，赵启明就把这些天的研究成果用在了那几张猴票方联上，东西一出炉，他咧着嘴笑了，和邮票上原有的背胶比起来，区别很小，除非有参照的对象，否则很难看出这些猴票是经过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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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观察……

邮票弄好了，最后一个问题也随之出现，那就是要找一个合适的买家。

当初背胶的问题困扰着赵启明，他还没心思想这个，现在才发现要找到个可以脱手的对象，也是件令人头疼的事。

赵启明的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交易所里十来个新老“票爷”全翻了个遍，首先排除的人是李胖子和许大爷。李胖子是知情人，而许大爷是个心地善良的老头，对自己的帮助很大，就算他看不出来，这么做也实在太没良心了。

包括刘光伟之类的几个人也都被一一排除在外，他们都有利用价值，东西毕竟是有问题的，迟早会露馅，虽然行里的规矩是钱货两清不找后账，但得罪了他们对自己的名声不利，不论怎么说，今后的生意还是要做的。

接下来，他想到了黄大牙，这个家伙不仅人见人厌，而且算是个新手，赵启明脸上露出了坏笑，坑他一把，自己连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他又反过来想，为什么自己认为坑到许大爷头上就会感到没良心呢？换作别人，肯定不会在这个看起来理所当然的小事上动脑筋，坑害帮助过自己的人，这种恩将仇报的做法不符合伦理道德。

但自认为研究过社会心理学的赵启明认为，这个问题有待探讨：究竟是不能这么做，还是自己不愿意这么做呢？这两个出发点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换了个角度问自己：假设被坑害的对象没有选择性，只有许大爷一个人，自己会不会干？

想来想去，他拿不定主意。被自己搞得有点迷茫的赵启明苦笑了一声，最终放弃了深入思考的念头，看来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成为古书上写的那种恩怨分明的义士了。

这个星期六下午放学，赵启明去了趟邮市，这是他近一个月来第一次在交易所里露面，虽然阴冷的天气把他冻得浑身发抖，但远远看见交易所的大门，他心里就涌起一股暖意，身上也不觉得冷了。

交易所里的人出奇的多，就差没把那间小房子给挤炸了，看见如此火爆的场面，赵启明心里由衷的感到高兴。

刘光伟、许大爷、李胖子、黄大牙等人全都在，赵启明很想跟他们打个招呼，可人太多了，他又不想往里面挤。许大爷隔着人群慈祥的冲他笑了笑，看到他的笑容，赵启明大声喊了一句：“大爷好！”

这句话让正在忙碌的李胖子等人都听到了，他抬眼一看，正是自己要找的赵启明，急忙喊道：“小赵！你先别进来，我找你有事！”

赵启明站在门口等着，脑子却转了几圈，难道是要自己还钱？李胖子一身肥肉，好不容易从里面挤了出来，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胖叔找我有啥事呀？”赵启明问道。他要是真的要钱，自己只有把那本抵押的邮票全给他，总之在猴票这件事情上不能亏本，大不了今后赚到钱再重新买回来。

“上次那五个猴票方联还在你手里吗？”他小声问了一句，的目光中流露出明显的期待。李胖子一张口，赵启明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还在，怎么了？”赵启明想听听他怎么说。

李胖子说道：“最近行情又涨了，上海邮市一张全品相的猴票已经炒到了四百，你手里的那些我给你三千八，怎么样？”涨价的消息在交易所里已经是尽人皆知，但除了李胖子，没人知道赵启明手里有五个方联。

赵启明眼睛一亮，算下来每一枚划到一百九，可他对第一句话更感兴趣，要是自己手里的按全品相出手的话，那可就赚翻了！他决定先不卖：“既然这样，我再想想。”

“现在的行市不稳，说不定哪天又掉下来，你不知道这里面的风险呀！趁着现在价位高，我也有办法帮你处理了，要是晚了可不一定有这价。”李胖子继续诱惑着他。

“可三千八我还是亏呀！”赵启明确实不想卖，可又不好强硬的拒绝对方。

李胖子摇头道：“三千八已经到顶了，再高我也不敢收。你考虑一下吧。”李胖子不想逼得太紧，赵启明这个小家伙算得比兔子还精，邮市的人没几个不知道的，先晾他一下再说。

赵启明感激的说道：“谢谢胖叔想着我呀！我要是出手，一定只卖给你！”他给李胖子吃了颗定心丸。

李胖子点了点头，又回去做生意去了，今天人特别多，耽误时间就是和钱过不去。赵启明慢慢挤到许大爷的摊点，跟他聊了起来，打听到一些更为具体的消息。

最近这一个月，以猴票为首的小票和梅兰芳《贵妃醉酒》为首的小型张，开始疯涨，在上海市场的成交价几乎翻了一倍，带动了整个市场的火爆，所有的邮票品种都有一定程度的涨幅，发行量小的邮票每天的行情都在攀升。

许大爷认为这是有大量的资金冲击了邮票市场，才会使邮市进入了一种不正常的发展状态，肯定维持不了多久。赵启明嘴上没说，心里却不这么想，这几年捣腾生意挣大钱的人多了去了，直觉告诉他，这些人一旦尝到甜头，肯定不会轻易收手的，行情还会再涨。

当几年后赵启明真正进入做生意的阶段才明白，当年邮市的火爆，从经济学上来说，是资本运作的结果。九十年代初那两年邮市的繁荣景象，也是中国市场经济初期，资本运作的第一次尝试，紧随其后的，便是股市的疯狂。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年时间，而他，正是有幸参与到其中并见证了这段历史的幸运儿之一。

赵启明在确认了这个消息的准确性之后，心情更加激动了，又向旁边的人打听了一下其它几套有点知名度的邮票价钱，果然涨了不少。他在邮市里兜了一圈，和另外几个熟识的票爷们随便聊了聊，心里大概有了个谱。

他转到黄大牙的摊子前，这家伙正跟人讨价还价，观察了一会儿，赵启明心里暗暗偷笑，一个计划在他心里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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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人无横财不富

买邮票的人渐渐散去，他正要离开，又被李胖子叫住了：“小赵，我刚才说的你想好了吗？”

赵启明早已打定主意不出手，眼下既然李胖子这么想买，只能有两个原因，一是他已经有了下家，转手就可以卖出去，二是他打算自己留在手里等着行情再涨。在赵启明看来，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些。

他笑了笑答道：“胖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现在还不想出手。要是行情接着涨，这东西你拿去一样不吃亏，我也没损失。要是跌了，吃亏的是我，到时候再卖给你，你还是可以赚钱，你说是吧！”

李胖子听他这么一说，愣了愣，这小家伙掰得还真够仔细。他也笑了起来：“小赵，你真行，是块挣大钱的料。叔叔我像你这么大，还只知道捡破烂挣钱呢！”只不过他并不清楚赵启明根本没想过要把邮票卖给自己，直到弄清真相之后，他感慨万千，开始对这个十六岁的高中生刮目相看。

在起启明眼里，自己的五个猴票方联已经不再是下过水的次品，而是全品相的上等货色，他打算再等等，要在最高的价位卖个最好的价钱。

回到家里，赵启明把自己的计划又细想了一遍，这里面需要有两个人帮忙，每一步都必须要做得很到位，到时候不怕黄胖子不上勾。他躺在床上把价钱算了一遍，看行市涨到四百五十块一枚应该是小菜一碟，按这个价钱，二十张就是九千块，那可是翻了一倍的利润。

赵启明想到这个数字，心里美得直冒泡，就像那些钱已经落到自己口袋里一样，胡思乱想到半夜才沉沉睡去。

转眼已经快放寒假了，班上大部分同学都在干着临时抱佛脚的事，只有赵启明心里惦记着那还没到手的九千块钱，找机会就溜去交易所了解行情，和疯涨的邮票比起来，期末考试在他眼里是一文不值。

事实证明赵启明当初的判断是对的，庚申猴票在这个冬天以火箭般的速度向上窜升，在短短的两周之内，已经突破了五百一枚的大关，行里人一见面首先谈起的就是这东西，手里没有存到货的人，大多数脸上都会露出遗恨千年的表情。可价钱虽然在涨，市面上反倒是没这东西了，这就更显现出它的市场价值。

赵启明觉得是该出手的时候了，再等下去，他也不知道价钱会成什么样。

就在这当口上，一天早晨，陈致远找到了他，这家伙二话没说，伸手递过来一个小型张的本子，赵启明拿在手里问道：“不是说不干了吗？这东西从哪来的？”

“放心！这是一哥们的，他老爸玩这个。昨天这小子来找我，说是手头紧，听说我有门道，就从他老爸的邮票里随便抽了一本拿来了。朋友有难，总不能不帮吧！”陈致远知道赵启明这家伙怕自己惹事，跟他解释了一番。

赵启明点了点头，随手翻开了本子，一搭眼，是《古代科学家》小型张，一九五六年发行的，他自己也没见过真票，很早的一枚。第二页，是五八年发行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和《关汉卿》两张。看到这里，赵启明心里格登一下，这三枚不仅都是从未亲眼见过的值钱货，而且邮票的主人还是按照发行的年份顺序排放的，难道说后面的……

他急忙向后翻过去，果不其然，第三页，赫然是梅兰芳的那枚《贵妃醉酒》。赵启明当时两眼一晕，差点昏了过去，心里狂吼一声：真他妈的，运气来了，想不发财都不行！

赵启明激动得手都在颤抖，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咧着嘴笑道：“他要多少钱？”

“这小子对邮票一窍不通。只不过前天把人砍伤了，对方找了个狠角跟他谈判，要四千块医药费，还说三天之内不交钱就剁他一只手。他不敢跟家里说，实在没办法才想到这主意。”那个所谓的哥们跟陈致远是朋友隔朋友的关系，所以他并不再乎这人的死活，只是赵启明翻看邮票时异常兴奋的表情，让他感到这里面肯定有不少钱挣，这才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东西抓在赵启明手里，此刻的他对邮票的出处已经不再关心了，听到四千块的价钱，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四千？？致远，这东西要尽快出手，晚了就怕那小子后悔！”

“值多少？”陈致远也感兴趣起来。

赵启明低头把本子看完，一共是十四张中国早期发行的小型张，在他眼里，这些全是好东西，除了最值钱的《贵妃醉酒》，还有《建国十五周年》、《牡丹》、《三十一届国际邮票展》等几枚堪称精品的货色，这几枚的市值都已经升到了一千五到两千的价位，仅是《贵妃醉酒》现价就值四千多。

他语气沉重的说道：“兄弟，咱们这下发了，这本值一万块！”

陈致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你说什么？一万块？”

赵启明非常确定的点了点头：“这些邮票太贵重了，咱们不能占他太多的便宜，不然他老爸找到学校里来，咱们可就有麻烦了。这样吧，明天我给他七千，余下的咱们俩二一添作五，你看怎么样？”他这么做也是在给自己安排后路。这事肯定瞒不了几天，给对方七千块钱，就算到时候事情败露，至少做的家长心里也会平衡许多，只能怪自己的儿子不争气，事情八成就会到此了结。

在这个拥有一万块就能被光荣地称作“万元户”的年代，陈致远被这个数字深深的震憾了，他实在不敢相信这几张破纸就能值一个万元户的身家，可精明的赵启明是不可能在胡扯，他愣了一会儿，爽快的说了一个字：“成！”

当天中午，赵启明从这个其貌不扬的小本子里抽出五枚市价总值七千的小型张，直接找到了李胖子的家，李胖子看完了品相，啥也没说，当场就把钱点给了他。赵启明知道自己开的价并不高，肉吃到自己嘴里，怎么着也要让同行喝点汤吧。

剩下的九枚当中去掉《贵妃醉酒》还值五千块，他扣下了这枚，下午一放学就去了邮市，把刘光伟喊到了僻静的地方，拿出了小本子。这家伙一见赵启明拿着这些好东西关照自己，眼睛笑成了一条线，而且开的价钱也很公道。五千块成交后，赵启明又把自己想好的计划告诉了刘光伟，对方一听是坑黄大牙的差使，更乐得合不拢嘴，满口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赵启明在这一天里净挣了三千五，外带一张价值四千多的邮票。晚上回到家里，他才想起明天要考试，轻蔑的看了看摆在写字台上的那些教课书，他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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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我请你吃饭

邮票市场从一九八九年开始升温，到了一九九二年，达到了建国以来第一个高潮，在投资者转向股市之后，经历了一段时间的低迷期，到了一九九六年，掀起了第二次热潮，九七年进入鼎盛时期，进入邮票市场的人有三千万之多，直至九七年邮政部门的一个重大失误——提高邮票的发行量，导致市场急速缩水，最终以惨淡的局面收场。

中国人有个通病，只要市面上流行什么，马上就有成千上万的人狗撵耗子一样蜂拥而至，挣钱的事情也是一样，一九九二年外围大批资金的涌入，使集邮市场进入了畸形发展阶段，各类邮品的价钱都被炒翻了天。

最可怕的是邮政部门跟着瞎起哄，先是把新邮票的发行量从八十年代的每套数百万枚，提升到九十年代初期的每套上千万枚，接下来就是九七年的最高峰：每套五千万枚。当邮票市场的火爆场面烟消云散之后，绝大部分九十年代发行的邮票，在邮市卖得比面值还低，最低能打到5折。就是二零零五年的今天，很多经常寄信的内行人，还是去邮市去买这种打折的垃圾。

一九九一年的冬天，正值邮票市场进入剧烈膨胀的初期，在猴票事件上遇险的赵启明，终于迎来了挣钱的好时光。

早上考完一场物理就放学了，时间还很早，胡雪怡没有呆在学校，和肖静两个人一起往家走，刚走出学校大门没多远，只听后面有人喊道：“胡雪怡，等等我！”

两个人回头扫了一眼，原来是赵启明从大老远跑了过来，胡雪怡脚下没停，拉着肖静就往前走。肖静低声笑道：“雪怡，这小子找你干什么？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呀！”男生女生之间私下里就喜欢拿这种事开玩笑。而且赵启明长的虽然算不上很帅，却也并不难看，还有一种玩世不恭的气质，这类品种一向比较受欢迎。

“别瞎说，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胡雪怡断然否定了肖静的猜测。

肖静中午从来不在学校里，并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否则也能看出点什么来：“我觉得不错呀！听说他前段时间和兰梦雨分手了……”

赵启明追求兰梦雨是众所周知，而他们两人分手的事胡雪怡没听说过，她和班里的同学一向交恶，这种小道消息一般都是从肖静那听来的。

说话间，赵启明从后面追上了她，气喘吁吁的说道：“你们走得可真快！”胡雪怡白了他一眼，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赵启明接着说道：“胡雪怡，我找你有点事，中午一块吃个饭吧，去迎春酒楼！”

他说的是市内比较有名的一家饭店，就在离学校不远的一条街上，在那个年月，做为一名中学生请同学吃饭，还从没听说请人去这种地方的。胡雪怡和肖静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去，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有手不打笑脸人，胡雪怡态度稍稍缓和了一点，但还是拒绝了他的邀请。

“这里说话不大方便。”说话间，赵启明见旁边的肖静有回避的意思，连忙又加了一句：“肖静也一起去吧！”

肖静还从来没去过那家饭店吃过饭，很想去见识一下，却有不好开口，只是从背后用力扯了扯胡雪怡的衣角。大家的父母都是在工厂里的工人，工资收入差不多，就是当厂长也不过比普通工人多拿个几十块钱，哪有闲钱去那种消费场所。

好朋友的暗示让胡雪怡犹豫了，她自己对赵启明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似乎有点喜欢他，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却又在一直排斥着这个念头。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了口：“好吧。”

自认为算无余遗的赵启明露出了笑脸，三个人没走多远，便来到了迎春酒楼，他要了个包间，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过往的服务员都用一种讶异的眼神看着这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

赵启明知道她会答应自己的，因为好奇心是每个人都有的东西，尤其处于对什么都一知半解的中学阶段。他本打算中午的时候单独跟胡雪怡把事情谈一下，但考试后提早放学打乱了他的计划，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

胡雪怡就是他想到的最佳人选，这小丫头年纪不大，但性格强硬，胆子很大，曾经把男同学从野外抓来的水蛇拿在手里玩，而且神情中有一种独断专行的气质，赵启明还没见过她在什么事情上示过弱。跟自己关系最好的姬鸿雁虽然更可靠，但是性格软弱，不适合做这类抛头露面的事，万一事情没办好麻烦就大了。

跟赵启明要好的所有男同学都被排除在外，他认为女孩子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当然，赵启明还有另一个想法，希望通过这件事，让胡雪怡感到惊讶和意外，从而对自己产生更大的兴趣，他不知道从哪本书上看来的：女人对男人产生爱，是由崇拜开始的。

这一点他做对了，这时候的小女孩涉世不深，对钱本身的兴趣并不大，但是对有能力的同龄人通常都是很钦佩好奇的。

鱼，就是这样慢慢钓上勾的。

两个凉菜四个热菜外加一瓶雪碧，对三个学生来说算是丰盛了。吃了一会儿，胡雪怡一句话没有，而赵启明只是跟她们聊些其它不着边的事情，肖静虽然是个小女生，但再不开窍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多余的，随便找了个借口出去晃了一圈。

肖静前脚刚出门，赵启明就冲着胡雪怡笑着说道：“大家都是同学，别总对我这么冷淡嘛！”说着，夹了块糖醋排骨给她。

“说吧，你有什么事？”胡雪怡并不买他的账。她的态度让赵启明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有点束手无策，简直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呀！真不知道她这身本事是怎么练成的。

“呃……，事情是这样的，我有样东西想拜托你帮忙出手。”说着，他把放有猴方联的邮册拿了出来。

胡雪怡接过来随手翻了翻，是几张邮票：“我又不懂这个，能找谁卖？”她对赵启明的举动感到有点奇怪。

赵启明笑了笑，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他把早就编好的故事搬了出来，说什么邮市里有人认识自己老爸，让家长知道自己去卖邮票，会干涉的等等……，当他提到这些邮票开价一万块钱不还价的时候，如愿以偿的看到了胡雪怡惊讶的表情。

她不得不仔细看了看这几张不起眼的小纸片，过了半晌，才说道：“你是说这几张邮票值一万块钱？”

这个价格是赵启明深思熟虑过的，并不算低，但离目前的封顶价还有一点距离：“是的。实际上一万块不算贵，按目前的市值，应该在一万一千块以上。”

这时，肖静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胡雪怡脸色不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雪怡，你怎么了？”

“……没什么。”胡雪怡回过神来，把邮册还给了赵启明，这小子冲她眨眨眼睛做了个暗示，意思是不要告诉别人。

吃完饭之后，肖静找了个理由先一步回了学校，在赵启明的央求下，胡雪怡答应了这件事。胡雪怡对赵启明是从哪弄来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之所以愿意帮他，其实是出于另一个目的，她想知道赵启明说的价钱是不是真的。一万块钱可是让人难以置信的数字，她曾经听到父母私下里的一次谈话，知道自己全家的积蓄也不过刚刚超过这个数，而一个高二的中学生能有这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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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第一卷蓄势待发（下）

第十四章坑的就是你！

下午考完最后一门课，赵启明骑着自行车在学校外面一个不显眼的地方等着胡雪怡，两人说好一起去邮市。他有点奇怪自己的心情为什么会这么平静，好像自从拿到那枚《贵妃醉酒》之后，已经变得不再那么容易兴奋了。

胡雪怡还没等着，倒是见陈致远从学校里一脸严肃地走了出来，这可和他以往的表情大不一样，赵启明知道他有事，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绷着个脸干什么，不会是因为没考好吧？”

陈致远抬眼看看了他，说道：“扯什么蛋！刚才我们班主任找我，说是我爸回来了……”

赵启明愣了，听说这小子的老爸原是市药一厂的一名技术员，在陈致远上幼儿园的年纪，因为在厂里犯了点错误，当时因为怕挨红卫兵批斗，就不知逃到哪去了，没想到这一晃十几年，居然又回来了。

“那你快回去吧！”赵启明催促道，目送着陈致远的背影，他觉得自己无法体会到陈致远此刻的心情，但还是为这个算得上是哥们的朋友感到高兴。

虽然今天不是周末，邮市里的人还是很多，胡雪怡以前从没来过交易所，对这个比菜市场还热闹的地方有点好奇。事实再一次证明，赵启明这次在人选问题上做出的决定是对的，邮市里向来罕有女孩子出入，漂亮的胡雪怡刚进门，很多人就把注意力转向了她，要是换成别人，只是在这些陌生人的注视下，可能就已经不知所措了。

装作和她不认识的赵启明暗自庆幸自己的选择，他走到刘光伟的摊位打了个招呼，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对方便明白他这次来的目的。

身材娇小的胡雪怡在人群中看到了面色和蔼许大爷，挪到摊位前，她学着别人的样子打开邮册翻看了起来。她想从中找出和赵启明一样的邮票，好跟摊主打听一下价钱，可翻遍了几个本子，也没见着一枚。

这时候，人群中一个大嗓门吸引了胡雪怡的注意力，她转脸望过去，正是赵启明所说的那个四十来岁，身材不高满嘴黄牙的人。

胡雪怡不想再耽误时间，从书包里掏出装着邮票的小本子走了过去。黄大牙也注意到这位陌生的女孩子，一见她朝自己这边来，便用他所能表现出最热情的态度问道：“小姑娘，你好呀！你想买点什么？”

胡雪怡见他咧着大大的嘴巴，一脸的假笑，不由得心生反感，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卖邮票。”

黄大牙早就看到了胡雪怡手里拿着的小邮册，原以为那是她自己拿来集邮的，听到这句话，才知道她是来卖东西的。

“你想卖什么，拿给我看看好吗？”黄大牙不指望这小女孩手里能有什么好东西，但既然对方是卖，那就不能轻易放过，这是行里人的毛病。

胡雪怡很慎重的把邮票递了过去，黄胖子依然带着笑意，可当他打开邮册之后，脸上的微笑立刻变得僵硬了，居然是庚申猴，而且还是两个方联。他急切地翻开下一页，又是三个猴方联。

胡雪怡观察到他这个古怪的表情，险些笑了出来，过了一会儿，她问道：“你要不要？”

“这，是你的东西吗？”黄胖子在她的提问下回过神来，几乎要凝固了的视线好不容易从暗红色的猴票上转移到胡雪怡这边。

“是我的！听说现在值很多钱。”胡雪怡神色自若的答道。

黄大牙兴奋得红光满面，用镊子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个方联，仔细看了看，连连点头道：“没错，是值很多钱。你为什么要卖呀？”此刻的他和赵启明当初看到这些邮票时一样，只顾着盘算它们的价钱，脑袋略感晕眩。

“不想要了呗！我表哥……不，是表弟，他说值一万块呢！”把赵启明称作自己哥哥，胡雪怡觉得自己有点吃亏。

黄大牙见她的价钱开得差不离，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么贵重的东西，小女孩的家里人怎么会让她自己拿来卖？虽然邮市里不讲究追问东西的出处，哪怕是偷来抢来的也照收不误，可自己还是得问一问这小姑娘。

就在黄大牙犹豫的时候，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挤在一堆乱哄哄的，这时他身边响起了一个声音：“黄大哥，这么多猴票呀，一个人吃得下吗？分点给我吧！”

抬头一看，是刘光伟这小子，李胖子也在旁边，看到这两个人黄大牙心里有点乱，再加上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吵得他头晕脑胀，他有点沉不住气了。

“谁说我吃不下！”他瞪着眼睛扯着嗓子嚷道。在他眼里，周围的同行全是狼，一个个都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这么多天就等来这一笔大买卖，可不能让他们给抢了！他压不住火了，冲围观的人挥了挥手：“都到别处去吧！别围在这里了！”

高矮胖瘦的人群全盯着他手里的邮票，对这个举动基本上没起到任何作用，李胖子这个老狐狸冷眼旁观，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刘光伟更是在一边跃跃欲试。黄大牙赶不开人群，只好努力让自己平静一点，排除心里的杂念仔细看品相，可一颗心怎么也镇定不下来，激动、紧张、烦躁、顾虑……，心情太乱了。

他用小镊子一张张夹起邮票，幸亏头顶上日光灯的光线没被挡住，还能看得很清楚，查验了半天，全齿全彩，没有折痕污渍，背胶完好……，品相不错。

确定了买下来的想法之后，他开始玩起鸡蛋里挑骨头的手段来，可面前的这个小姑娘任凭他怎么说，就是不松口，反反复复就是一句话：“低于一万块钱不卖！”

刘光伟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催促道：“黄哥，你到底买不买呀？咱们哥几个可都等着呢！”他听赵启明说了这是下过水的票，生怕这家伙看出邮票不对劲的地方，一个劲地扇风点火。

刘光伟成天泡在这里，和黄大牙打交道的时间比较多，矛盾也最多，知道他最多只会担心卖家的家长找来，设局的事，只要邮票本身找不出问题，凭他那眼力肯定看不出来。

站在他对面的赵启明觉得这句台词有点过了，他自己是做贼心虚，就怕戏演得过了火，让黄大牙看出来这是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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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考砸了

李胖子深沉的目光转向了赵启明，自打这小姑娘拿出这个本子，他就觉得眼熟，看见黄大牙夹出那几个猴方联，心里登时雪亮：好你个小赵，人小鬼大，居然玩起坑蒙拐骗的把戏来了。他旁观者清，一眼就看出刘光伟只是跟着起哄，原来这家伙也是赵启明同学请来的托，如果没什么意外，看来今天这个人见人厌的黄大牙是在劫难逃了。

赵启明一直在留意着李胖子，对方是唯一的知情人，虽然不至于为黄大牙坏了行规，但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赵启明站在人群里冲李胖子挤了个眼，看着对方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也不经意的笑了笑，大家心照不宣。

最终，在一片繁乱的嘈杂声中，黄大牙败下阵来，一万块成交，他手里夹着邮票，领着胡雪怡去外面不远处的银行提现金。

赵启明看着捡到宝一样的黄大牙匆匆而去，脸上露出了笑容，冷不防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转脸一看，是李胖子。

“小子真行！把老家伙全都给玩了！”他一本正经的说完这句话，让赵启明听了之后，一种无比自豪的感觉油然而起。

黄大牙是栽在了赵启明手上，这也是这小子多日来谋划他的结果，一是他那个人性子太急；二是邮市里人多嘴杂，环境太乱，搞得他脑子也乱了；三是刘光伟总在旁边东插一句西塞一杠子，更让他心浮气燥。

说起来李胖子也被忽悠了一把，因为赵启明一直答应是要卖给他的，可以一转眼不知用什么法子，和刘光伟两人合着伙把黄大牙玩到阴沟里了，这让李胖子心里不爽却又不得不服。至于这些下过水的猴票日后黄大牙该怎么出手，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商场上玩的是手段，比的是高明，凡自愿参与者，一切后果自负！

考试的这段时间大家都忙得要命，别人是忙着学习，而赵启明却是忙着挣钱，就连在考场上，他心里还惦记着邮票的事。

虽然考试抓得挺严，这家伙还是尽最大的努力找机会作弊，多年经验让他找到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办法，用蓝墨水在涂着黑漆的课桌上，把需要的答案都抄下来，等墨水干了，基本上看不出来。考试的时候向桌面上呵一口气，字迹就会现出来，虽然这办法最大的缺点就是写了字的桌面容易被蹭掉，但比直接用圆珠笔抄在上面要隐蔽多了，赵启明分科的时候选的是文科，需要背的东西比较多，这个办法非常适用。

此外，再加上班长高松的配合和段润昌同学的帮助，成绩单下来后，除了英语只考了二、三十分之外，其他的基本上及格了，可凭这成绩，要想考上大学还是痴人说梦。

父母亲对他这次的成绩非常不满意，以前怎么说平均分还有个六、七十，可现在居然成了不及格。一向对他不管不问的父亲这次很生气，他绷着张脸很严肃的询问了赵启明最近一段时间的情况。这小子拼死抵挡，表面上态度诚恳，可骨子里比革命先烈还顽强，回答每一句话都前思后想，要是让父亲知道学习不好是被挣钱给耽误了，非劈了自己不可。

问到最后，父亲还是看出了点情况，于是做出了个重要的决定：不许赵启明再集邮了。他让赵启明把邮票交出来，并嘱咐母亲再也不要给这个不争气的儿子钱去买邮票。赵启明像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似的把那本不值钱的邮票交给了老爸，心里却在偷笑，这点玩艺儿在他眼里，不过是哄人的东西。

最后，父亲拿出一张报纸，指着一篇文章让他认真看看，自我反省。赵启明抬眼一看，题目是：文化界的新星——记少年作家张小桐。

他装模作样的把文章大致看了一遍，原来是辽宁省北关市的一个小女孩，写了两三部小说，在国内文化界引起了轰动。最近还有一本新作，叫《黑洞来的那一天》准备在《少年科技报》和《少年文艺时代》上同时连载。

父亲数落他了一番：“好好跟人家学学！一个小学生就能有这么大的成就，你都高二了还整天不务正业……”

可赵启明在听父亲训斥的时候，想到的不是人家的成就，而是张小桐的稿费，估计不比自己挣得少，这年头真是人才辈出呀。

真正让他感到惊讶的是，没过两年这个张小桐居然自己办起了杂志，从那时候起，他开始关注这个小女孩，直到几年后见到了这个声名显赫的小姑娘，他才知道，原来张小桐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厉害的角色，名叫周行文小男孩，年纪比张小桐还要小几岁……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刚一放假，赵启明被关在家里老实了几天，他是人闲心不闲。手里的现金现在是近一万四千块，除去还给李胖子五千和那留下的枚《贵妃醉酒》，剩下的不到一万。下一步不能再指望有什么好事落在头上了，一定要把握住行情爆涨的机会，能捞多少是多少。

对居家过日子来说一万多块已经不算少了，可赵启明知道，这点钱扔在邮市里，连个泡都冒不起来。前些天和刘光伟、李胖子聊起上海邮市的情况，才知道自己这点生意跟人家比起来，连根毛都算不上，刘光伟曾经亲眼见过有人手里拿着整盒的《贵妃醉酒》、《爱科学》等小型张，在邮市出手。没开过封的小型张，一盒就是一百枚，那要多少钱？！赵启明想想都觉得头晕。

那年头程控电话和传呼机才刚露头，像砖头一样大小的“大哥大”基本上也只是在电视里见过，据说要两万多块钱一部，互联网是什么东西，绝大多数人更是连听都没听过，信息传递的速度和眼下根本没有可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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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去舅舅家过年

对上海邮市只是道听途说的赵启明，打算还是要找个机会去一趟上海，亲自了解一下那边的行市，在自己这个小城市，什么消息都比别人知道得晚，凭着眼下的小打小闹一辈子都别想捞着大钱。

这让他想起一件事来，夏天安徽发大水，发行了一枚赈灾邮票，面值80分，刘光伟在邮市用比面值高出三倍的价钱收这套票，有多少要多少。当时他并不懂得刘光伟为什么这么干，现在他才知道，计划外发行的那套赈灾票是个炒作的机会，听说刘光伟收了上百版，一个星期之后拿去上海，以四块钱一枚卖了。

赵启明算了算，那枚邮票整版有五十枚，只是这一单生意，刘光伟就挣了七八千。通过这件事让赵启明总结出一个结论：“钻营”加上“机遇”再乘以“头脑”就等于无可限量的钱！

但凡是事业有成的人，都有这种总结经验教训的能力，遇到值得思考的事情，更是要在脑子里过几圈，找出最具可能性的办法，这是他们迈向成功的过程中必不可少的条件。

那本邮票还没来得及赎回来，他偷了个空跑到李胖子家，顺便了解一下最近这几天的行情，邮市依然稳中有升，只是整体涨幅不大。

看着拿回来的这本宝贝，赵启明想通了一件事，手里的邮票不能再留了，包括那张《贵妃醉酒》在内，要在短期内换成现金，做好从倒腾邮票转向跟风炒作的准备，但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

就在他打算利用寒假时间对邮票市场深入研究的时候，妈妈却要带他去看望远在大别山的舅舅，而且还要在那里过年。赵启明记得还是上小学的时候见过这个亲戚，印象早已经模糊了，亲切感更是谈不上。只记得他是文革后期下放到大别山的知青，返城的时候没回来，留在了那里成了家。

他生怕自己错过了邮市高涨的机会，坚决要求留在家里，可最终还是被妈妈押上了火车，人生总是有那么多的无奈。

坐了一天的火车，在汽车上又颠了五个小时的山路，快散架的赵启明终于到了地方：大别山一处山坳的剿丝厂。

这是个只有三百多人的小厂，工人半数是没有返城的知青，用当年的说法，叫作：集体企业，虽然跟国营企业的工资水平差不了多少，但工人的福利要差不少。舅舅家就在厂外的一片平房，是厂子里出钱盖的，真材实料的红砖青瓦，跟山民们自己盖的土墙茅屋比起来，档次要高多了。除了没自己家的房子那么宽敞，其它倒还过得去，比赵启明预想中的土墙泥地要强多了，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第二天赵启明起了个大早，和那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十岁的舅舅唠了一番家常之后，母亲陪着舅妈去地里摘菜，赵启明跟自己的表妹随便聊了起来。

表妹名叫黄毓玲，比自己小三岁，今年上初中二年级。通过她赵启明知道一件事，明年考完高中后，妈妈准备把她接到自己家里住，山里的学校没有高中部。

“那倒是挺好。”赵启明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比较高兴的，他是独生子女，而同龄人基本上每家都是两个孩子，这让他很羡慕别人的兄弟姐妹，即使是老大老二之间拌嘴，在赵启明眼里那也是一种幸福。

“你们这里有邮局吗？”赵启明此刻的心情不再像昨天那么失落，他又想起了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的邮票来。这里虽然地处大别山腹地，但仅是丝厂的职工就有一百几十户人家，再加上一条小街，在山沟里也算是个人口密集的地方了。

“你说的是寄信的邮局吗？有一个小邮电所，在我们学校旁边。我带你去我们学校玩吧！”

山里的孩子都比较单纯，提到自己的学校，黄毓玲的脸上就像是提到什么知名的景点一样，带着孩子般的稚气。

“好！”赵启明愉快的答应了，只不过他对那间小邮电所的兴趣，要比学校可大多了。

走在路上，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表妹，赵启明不知为什么想起了胡雪怡。这小丫头那天从黄大牙那里拿到钱，一声不吭地把存折交给了自己，直到后来赵启明骑着车把她送回家，一路上都没说话，不知道她在想啥。

细想来胡雪怡似乎很少露出笑脸，偶尔在捉弄别人的时候才显得比较开心，真搞不清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走了没多远，一间挂着邮电所牌子的小矮房出现在赵启明的视线里，他三两步走了进去，里面很暗，只有一位胖乎乎的中年妇女坐在一排空荡荡的柜台后面，穿着身绿制服，柜台上摆着一台老式电话，除了剿丝厂里的那台，这里是居民们唯一能和外界联系的地方。

“黎阿姨好！”黄毓玲站在门口，很有礼貌的跟她打了个招呼。

“是玲玲呀！怎么放假了还来学校吗？”被称作黎阿姨的妇女笑眯眯的问了句，这一片的人她都认识，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陌生的男孩：“这小伙子是谁呀？”

“他是我表哥，是姑妈的儿子。”黄毓玲略显自豪的答道，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每个人的家里都很少有亲戚会来，小孩子为这种事也会觉得骄傲。

赵启明插了一句：“阿姨，您这有邮票卖吗？”

“邮局当然有邮票卖了，你要寄到哪？”黎阿姨觉得他这话问得很奇怪。

见他误解了自己，赵启明解释道：“我说的不是寄信的普通邮票，是为喜欢集邮的人发行的邮票。您这有吗？”

“噢！集邮的邮票呀，有呀！”黎阿姨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打开抽屉翻了一会儿，找出一些来：“都在这了。”

赵启明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她递过来二十来套邮票，最早的一套是八六年发行的《木兰花》，市面上也值个几块钱。看来，偏僻的地方确实能找着存货，虽然这点东西还引不起他的兴趣，但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只有这些吗？阿姨您帮我算算要多少钱。”

“好！”黎阿姨见这个男孩子这么爽快，答应得也干脆，劈哩叭啦敲了一通算盘，把这些邮票的面值加在一起：“一共是十七块八毛四。”

她看着赵启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的大票子，心里不由得感慨起来：城里的孩子就是不一样，百元大钞当成零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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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挖到啥了？

收获不大总比一点收获没有要强，大钱小钱都得挣呀！略感失望的赵启明交了钱，把邮票装进信封贴身放好，说了声谢谢，和表妹一起走了出去。

陪着表妹在学校里逛悠的赵启明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这种山沟沟里信息闭塞，有库存货的小邮电所肯定不少，可就是东西太少了，满足不了他的胃口。可就算自己有时间，为了这点邮票东跑西颠的，实在划不来。

山里好玩的东西还真不少，回家的路上，赵启明听表妹说可以去打野兔和山鸡，顿时来了兴趣，放下了心里惦记着的邮票，吃完午饭，便和黄毓玲约上邻居家的一个大男孩，扛着火枪上山了。

整个下午他们都在山里转悠，虽然天气很冷，还是打了三只兔子和一只山鸡，直到天快黑才回来，一进门，赵启明就听见正在做饭的舅妈叫自己：“启明呀！刚才邮电所的黎阿姨来找你呢，说是什么邮票的事。”

赵启明一听，急忙问道：“她人呢？”

“回家了。这孩子还真有人缘，才来一天就和这里的人混熟了……”舅妈笑道。

赵启明顾不得和舅妈聊天，直觉告诉他肯定有好事等着自己，一把拉起表妹说道：“快，带我去找黎阿姨！”这地方就这么点大，他知道黎阿姨家肯定离舅舅家不远。

黄毓玲见他这么着急，放下手里的茶杯就带着他去了。刚出门赵启明想想不妥，又回去拎了两只野兔子，眼看快过年了，总不能空着手去见人家呀！

舅妈在后面喊道：“着什么急呀，饭就快做好了，早点回来！”赵启明的妈妈在房间里正和舅舅聊天，听着点动静刚想出来看看，两个人就跑得没影了。

两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黎阿姨家，好在她家确实住的不远，就在小街尽头的一个土坡上，竹子扎成的篱笆围着个小院子，房间里透出昏暗的灯光。赵启明到的时候，黎阿姨正在吃饭，黄毓玲在院门外喊了一声，黎阿姨应声走了出来，一见赵启明和黄毓玲来了，连忙呼他们进屋：“……还没吃吧？过来一起吃点！”

黄毓玲摆着小手推辞道：“谢谢阿姨，我妈已经做好了，表哥听说你找他，让我带路来的，咱们这就回去。”

赵启明不失时宜的说道：“阿姨，这是我们下午打的野兔，给您拎两只来……”

黎阿姨脸上露出纯朴的笑容，毫不客气地接过来说道：“多懂事的小伙子哟！你叔叔这两天正没下酒菜，阿姨就收着了。”乡里乡亲的人互相送点山货，是没有城里人的那些客套的，人情往来，一切都是那么亲切自然。虽然是送礼，但少了一层虚伪和隐含着的目的，这让赵启明反倒觉得自己的动机俗气了。

想法归想法，事情总还是要说的。赵启明问道：“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黎阿姨被他这么一问，才想起这件事来，恍然道：“噢，也没什么大事，下午镇里邮电所的孙所长来过，我见你表哥这么喜欢邮票，顺便问了他一句，他说镇里还有不少。小伙子，你要是想买，明天可以让玲玲带你去找他。”

听到这个好消息，赵启明恨不得冲上去亲这个胖阿姨一口，他兴奋的连声答道：“好，好，明天我一定去！”

事情总是出人预料，这位孙所长今年五十多岁，文化水平是小学毕业，干邮政这行当已经不少年了，可对集邮这东西并不了解。这也难怪，山里人只知道居家过日子、存钱盖房子，哪有心思管这个，下午听说有人愿意买所里的存货，孙所长是求之不得，已经是年底了，总要给职工们和自己弄点奖金好过年呀。

黎阿姨说的镇子和剿丝厂隔了两座山，镇上的邮电所也不大，加上三个邮递员总共只有四个人，管理着这方圆百里数十个村落的邮政。赵启明第二天天刚亮就起来了，抓了两个馒头当干粮，在黄毓玲的带领下朝着镇邮电所出发了。

见两个小朋友大老远的跑来，孙所长非常客气，和他们聊了几句，从办公桌里取出些邮票给赵启明看。大部分是八十年代后期发行的邮票，有的几套联在一起，还没的撕开，和黎阿姨那买来的差不多，市价都不高，但还是比面值已经高出了数倍。

赵启明随便翻了翻，有一百多套：“孙大爷，这些东西您还有没有？”

孙所长一听这话，有点犯迷糊，他找出来的这些邮票面值已经快两百块了，原以为这个小朋友只是从里面挑一些而已，没想到他居然不满足。

孙所长连忙答道：“还有不少，只不过都是整版的，一直没卖掉，我正打算过完年全退回县邮局去。”

“您这有多少，我全包了！”赵启明露出了生意人的嘴脸，一句话说得非常爽快，内心激动表情漠然，心里只是反复嘀咕着两个字：整版、整版、整版……

孙所长一听这话，狐疑的看了看赵启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邮电所旁边的一间小房子，带着赵启明去看邮票。这是间仓库，除了堆放些杂物之外，还有一个老保险箱，当孙所长费了半天力气打开箱子之后，赵启明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几十版邮票码得整整齐齐放在里面，像是尘封已久的宝藏一样出现在赵启明现前，金光闪闪。

（注：邮票基本上是以“版”为单位印刷的，每版的数量一般是几十枚，每一枚之间都打有小孔，以便于撕成单枚，以庚申猴票为例：单枚为一套，整版为80枚。一般的集邮爱好者所买到的都是撕成单套的邮票，只有炒邮票的大买家才会整版的买进，而小型张和小全张是以“枚”为单位印刷。没开封的整版邮票一盒是一百或两百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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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啊！大别山！

孙所长伸手就要去拿邮票，赵启明急忙制止道：“等等！孙大爷，让我来吧！”他不由分说的冲了上去，挡在孙所长前面。不怕别的，他那双开箱子的手上满是灰尘，这一大摞邮票要是被他这么抓一把可就全完了。

赵启明小心翼翼的把邮票分几次搬到了孙所长的办公室，黄毓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和手里的邮票：这么多，那得要花多少钱呀！

“哥，你……真打算全买下？”她眨着眼睛问道。赵启明正聚精会神地检查着这些邮票，一时间没留意表妹在跟自己说话，半晌才反应过来，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没错。”他的视线依然没有离开桌上的那些邮票，全部堆在一起，足足有一尺厚。

手下不停地翻看着，赵启明脑子里在计算这些邮票的市场价值。虽然每一套票只有一两版，但是基本上包括了八七年到九零年这四年内中国所发行的所有邮票。其中有很多套目前在市场上涨得还快，比如八七年的《猛禽》、《风筝》、《徐霞客》、《叶剑英》、《神化传说》、《四大名楼》、《水浒》，八八年的《三国》、《兰花》、《泰山》等等。

接着往下翻，居然让他看到了半版八八年的《麋鹿》无齿邮票，这是近些年中国发行的为数不多的几套无齿邮票之一，市面上已经炒到了六十五块一套。这套邮票一版五十套，这里一共是二十五套，仅仅只是这些，价值就已经超过了一千六百块。

估价得出的结果是：面前码着的这些邮票，市值总价已经超过了五万。

大别山呀，大别山，我他妈爱死你了！始终处于亢奋状态的赵启明竭力掩饰着心中的狂喜，他真的好想仰天大笑，但在外人面前他不敢，脸上的肌肉在他全力的控制之下，显得有些僵硬，估计精神病患者发病时也就这样。

孙所长对这玩艺儿也不大懂，闷声不吭的在旁边抽着劣质烟，这堆邮票以前是按照自己管区的人头数，由县邮电局按比例派发的，当年要是卖不完，应该在年底的时候登记上报，然后再送回去。自己年纪大了，山路又不好走，就懒得往县里扛，每年只是把账本带回县里，东西这么一放就摞了好几年。

眼这个半大小子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啥，孙所长非常怀疑他刚才那番话的可靠性，城里人再有钱，也不能拿几千块钱给孩子买这些不能吃不能穿的东西吧？

不过他倒是希望这孩子把邮票全买去，管区的手下们一年多没发奖金了，早已经满肚子牢骚，干活骑的自行车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换车的报告打了一次又一次，就是没着落，这次要是卖了邮票，说什么也要扣下来一笔钱，先把这两件事办了再说，大不了事后打两个报告……。

他正想着自己的心事，赵启明看完邮票，双手抹了抹脸，激动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一些：“孙大爷，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钱，但是这些邮票我是要定了。您先把价钱算一算，我跟朋友联系一下，让他给我寄钱来。”

刚才他就在想这个问题，来舅舅家只带了四百块钱，光是按邮票的面值算，这点钱也远远不够数，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向舅舅借，可先不说舅舅愿不愿意帮这个忙，单是这件事就不能让家里人知道。

夜长梦多，东西一定要尽快买到手，眼下找谁能帮到自己呢？赵启明考虑再三，几千块钱不是小数目，关系再好的同学也没这能力，想了半天，能指望的只有一个人：陈致远。可那小子家里没电话，没办法直接联系，好在赵启明记得他家的地址，看来只有用拍电报这个比较古老的方式了。老天保佑这家伙还没被人砍死。

孙所长一听他真的要买，打心眼里笑了出来，脸上的褶子都拧到了一起：“这些邮票要不少钱呢！小伙子，你家里人同意吗？”

“没关系，我自己有钱。”赵启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百的，递给孙所长：“大爷，这是我的订金，您先收下，等钱汇到了，我再跟您一起算。”

孙所长年过半百，还从没跟生意人打过交道，连连摆手道：“俺们山里人不兴这个，你放心，邮票我一准给你留着。”

赵启明诚恳的说道：“大爷，钱早晚都是要跟您算清的，这二百块订金是我的诚意，您一定要收下。”孙所长要是不拿着，他心里就不踏实，在大人眼里，自己只是个孩子，几千块钱的东西，不表现出自己的诚意，难以让人相信。

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孙所长见他如此坚持自己的意见，便不再反对，有了二百块钱做为动力，他立刻拿过算盘算起账来。赵启明跟他要了张电报单，在上面写了这么一句话：上班时间跟我联系，打电话：055********，十万火急！

孙所长的算盘打得挺不错，半小时后他取下老花眼镜，把价钱报给了赵启明：“小伙子，去掉你刚才给的两百块，还剩下4665块9毛2分，你再算算看，我年纪大了，只怕不准。”

赵启明哪有心思跟他计较这点小数，摇头笑道；“不用了，大爷您干了这么多年，这点账不可能算错。”一句话把孙所长说得又咧开了嘴。

问清楚这个邮电所的地址，赵启明和黄毓玲回家去了，他打算回头把钱直接汇给孙所长，这样也能省点事。

在焦急中等待是一种类似酷刑的折磨，对赵启明来说，这种折磨简直能要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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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没钱咋办？

他一路上除了叮嘱表妹不能把这事告诉家里人之外，心里就只有等电话的念头了，回到舅舅家刚赶上吃午饭，他往嘴里胡乱扒了几口便直奔黎阿姨的小邮电所，生怕错过了陈致远的电话，那可是眼下唯一的希望。

这时候的急切心情，就连盼望着解放军早日到来的劳苦大众都没法比，等到晚上快下班的时候，大救星陈致远终于来电话了：“啥事这么急着找我？你小子现在在哪？”

“什么也别说，帮我弄4700块钱，汇过来，我急用！”赵启明现在连说话都尽量简短，潜意识里他不愿意耽误片刻的时间。

陈致远在电话那头嚷道：“！你以为我是开银行的，去哪弄这么多钱？打电话的钱还是一哥们赞助的！”他一向有钱就花，多数时候口袋里都是空的。

“别的我不管，钱你无论如何要想办法弄到，越快越好，回头我还你6000块！”赵启明开了个价，他知道这家伙要真想弄，就一定有办法。

“你给再多也没用，我……”陈致远话没说完，就被赵启明打断了：“7000！”

“我他妈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陈致远有点火了，可他一时间确实想不到什么办法弄到这笔钱。

“你不干也得干！平时交的那帮哥们是干什么吃的？一人凑个两三百不就有了？”赵启明急忙再次打断他的话。

原本想再加价，可陈致远的这句话提醒了自己，打交道这么久，赵启明已经摸到了他的脾气，对这家伙来说，义气和面子比钱更重要。

“你大爷的！得了，我尽力还不行嘛！你给我一天时间想想主意，明天这时候等我电话！”陈致远无可奈何的答应了下来。朋友把这么大的事交给自己办，那是信得过自己，再推辞就有点不够哥们了。再说，赵启明做事向来言而有信，怎么着也不会坑了自己。

赵启明放下电话，心里才觉得踏实了一点，庆幸自己交了这么个朋友，换了别人他可信不过。帮人办事、拿人好处，这很正常，但大多数人都是吃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不去想自己该得多少，却总惦记着别人能挣多少，小市民的通病。

他知道陈致远天生就不是这种人，虽然在学校里恶名远扬，常干些欺负同学事，但朋友要是交到一定程度，这小子不会动任何歪脑筋，哪怕是白忙活也无所谓。

吃了晚饭，妈妈开始盘问起他来，赵启明知道不把这事做出个合理的解释，是糊弄不过去的，就把买邮票的事情说了，然后把信封里的那二十来套拿给妈妈。在一番数落中，他低头冲表妹眨了眨眼，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黄毓玲打心眼里佩服自己这个表哥，居然不需要和家长商量，自己就能做主买下值那么多钱的东西，而且拍个电报就能让朋友寄钱来，这对于她来说，真是难以想象的事情。身边发生了这件事，黄毓玲走出这个山沟，体验城里人生活的想法，更加迫切了。

陈致远果然没有令人失望，第二天下午，这家伙就在电话里通知赵启明，钱已经筹到了：“钱汇到哪？告诉我一个地址！”

“嘿嘿！真有你的，这么快就搞定了，哪来的？”赵启明乐翻了天。

“管那么多干什么！快说个地址！”陈致远像是心里有事。

赵启明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愉快，不再跟他闲侃，说道：“你拿笔记一下，地址是：六安市三河县马尾镇邮电所，收款人是：王大山。放心好了，这笔钱我一回去就给你，我的都存银行了，这次用钱纯属意外。”他说了两句安慰的话，不希望对方因为这笔钱的事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妈的，你以为我担心你不还钱吗？不跟你扯了，回来再说吧，钱我这就给你汇过去……”陈致远没心情跟他聊天，讲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这小子，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赵启明冲着电话嘟囔了一句。

无论如何，燃眉之急总算是解决了，收获就在眼前，赵启明直接给王所长打了个电话，把汇款的事告诉了他，钱估计在一星期之内就会到账。王所长那边的动静不小，好像是有别的人在嚷嚷，赵启明听了半天才听出是邮递员在跟老王聊发奖金的事，几个人都很高兴。

“感谢你呀！小赵同学，你算是帮了咱们大忙了！以后有啥需要，只管开口……”王所长由衷的向赵启明表达着自己的谢意，搞得他觉得自己像是崇高了许多。

他充当的是强盗的角色，却换来了别人的称赞和感谢，这年头真是什么怪事都有。

赵启明笑道：“您真客气，是您帮了我的忙才对！钱要是到了的话，就先放您那里，邮票我也不急着要，等过完年我再去您那取好了。”

“没问题，放在俺们所里，你尽管放心……”王所长接着唠叨了几句，赵启明没打算把邮票带回来，他要直接寄回学校去，这事等过完年再说。

顺利完成了这件事之后，沉浸在兴奋中的赵启明脑子里又闪现出一个想法，他决定乘胜追击，找机会扩大战果。好在妈妈并不担心自己在山里头转来转去，这里的人都很淳朴，没什么不放心的。

新年的第三天，赵启明又和黄毓玲一起去了趟马尾镇，这次他准备去王所长家里坐坐，给他老人家拜个年，到镇子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找到了镇上最大的一家商店，所谓最大，规模也不过就是七八节柜台，顶多只能赵启明家门口的那个商店一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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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王大山所长

送礼这种事，是赵启明平时在长辈们聊天中听来的，没想到在这里给用上了。看了半天也没什么好东西，赵启明想起了那天王所长抽的低档烟，他买了两条烟、四瓶酒带上，把自己身上剩下的一百多块钱花得精光。

王所长没想到赵启明会来给自己拜年，惊喜之中急忙把这个小伙子请进家里，又是倒茶又是抓糖，特别客气，完全是接待贵宾的礼节。这也难怪，自从上次买邮票的事情发生之后，赵启明在王所长的眼中成了所有小年青当中最有出息的榜样。人家那办事的态度，买几千块的东西连眼都不眨一下，而且还不是向家里人要钱，让王所长感触良多。

“王大爷，给您拜年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赵启明一落座，就把东西递了过去，搞得王所长很不好意思，连连摆手道：“小赵你这是干什么！俺们这不兴这个。你来给俺拜年俺就很有面子了，不能收你的东西。”

赵启明把东西放在一边，接着说道：“我是晚辈，给您拜年哪能空着手来？再说这点烟酒也不值什么钱。您就不要客气了……”磨了半天嘴皮子，王所长终于不再拒绝。

他仔细想了想，自己也没干什么违反原则的事，那些邮票更没有少卖一分钱，既然人家这么有诚意，再死撑着就是不给面子了。

绝大多数曾经清廉的贪官，第一次跳下水都是这么个程序，那些一上任就打定主意贪污受贿的可不在此列。刚开始的时候，帮别人办一些原则范围内的事情，盛情难却之下收了人家馈赠，还有些不好意思，可一来二往，大家就成了朋友。

再往后，这个朋友来找你办些违反原则的事，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虽然昧着良心，但也会找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办了。最后才知道，把自己玩进牢里的，就是这些朋友。

道理是再简单不过，可能连小学生都懂，可是事情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真正能把握住“原则”这个尺度的人并不多。

“您在邮电所工作多少年了呀？”接下来，赵启明准备谈正事了，该怎么开口都是他这几天已经想好了的。

王所长算了算，点着头说道：“有三十四年了……，俺十七岁干邮递员，翻山越岭送了十五年的信，后来干了这个所长才不用出去跑。唉，一辈子一晃眼就过去了！”说到这里，他不禁感慨起来。

赵启明不失时机的奉承了几句：“……那您在这县里可是老邮递员了呀！”

“那可不是？这县里从局长到下面的邮递员，哪个不认识俺王大山？呵呵，要不是俺没文化，年纪又大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是局长了呢！”王所长点了根烟，笑了起来。

“王大爷，上次买的那些邮票，我朋友也想买一些，不知道您能不能给帮帮忙？”赵启明转入了正题，说了这么多，这句话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王所长摆着手说道：“这叫帮啥忙呀！回头我帮你问问别的镇，只要有，我让他们全给你拿来……”

就这样，一老一少拉着家常，把买邮票的事情说定了下来。多年后，赵启明回忆起这一段往事，仍旧是无限感慨，那年头的山里人，真是好得离谱。

黄毓玲在旁边眨着眼睛听两个人聊天，她不知道表哥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更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属于自己的钱，至于赵启明在这里面挣了多少钱，她更是想都没想过。

不过，有一件事她是知道的：这个表哥和自己所有认识的男孩子都不一样！

对于赵启明而言，挣钱比抢劫要刺激，最初他挣钱是为了和传统观念对着干，想要在家长和老师面前证明自己不上学也照样不比别人差。到了后来，他发觉金钱本身不是最重要的，让他兴奋的是挣钱的过程带来的那种畅快绝伦的感觉，以及最终得到高额回报的结果。

这种心态就是在年少时炒邮票期间养成的，只有在暴利行业中拼打，经历着高利润与高风险并存的危险，才能使他觉得充实。当然，真正违法的事他是不干的，这天下间可以挣大钱的事多了去了，何必去以身犯险，拿自己的前途和美好生活开玩笑。

在十几倍的暴利面前，赵启明爽得是欲仙欲死，整个新年就像是活在梦中，兴奋、激动、喜悦……等等美好的感觉不一而足，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让他无比崇敬和爱戴的王所长，在那天中午之后，利用上班时间和其它四个镇的邮电所联系了一下，说是自己一个喜欢集邮的亲戚，来山里玩，问他们那里还有没有库存的邮票。结果，其中有两个镇那边因为种种原因，也有两年前发行的邮票没有退回县里，王所长让他们先别动，等过几天自己就安排人过去取。

对方答应的非常爽快，这让王所长很欣慰。他一直因为收下赵启明的那些烟酒感到心里不踏实，总觉得好像欠着这小伙子点什么。事情有了着落，他这才真正放下心来，高兴得眉飞色舞，就像是自己占了多大便宜似的，连脸上的褶子都少了几条。

赵启明更是千恩万谢，就差没跪下来认他当干爹了，王所长被他哄得直接年青了十岁，一高兴，又替他联系县里邮电局的仓库保管，答复是前几年的票都退回市里了，只剩下去年的两百多版还没来得及送走。

这回又轮到赵启明急眼了，遇到这种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耽误一分钟的，可手里一分钱没有，东西再多也是干着急。他冷静下来一想，主意就有了。

可怜的陈致远再次隆重登场，他怀着对赵启明的满腔怒火，跑去他家里，说是学校里提前开学，老师通知所有学生尽快返校。这家伙啥事都干，就是不大会撒谎，把赵启明教他的话背了数遍，念台词的时候脸涨得通红，差点没来憋出病来。

好在赵启明老爸丝毫没有怀疑他的话，还以为他那表情是在替自己儿子着急，立刻给赵启明舅舅的单位打了个电话，母亲带着赵启明第二天就回到了家。

紧接着赵启明去邮局办汇款，走之前那边都已经算好了价钱，两个镇子和县里的存票被一扫而空，一共是一万一千七百多块钱，王所长把钱交过去之后，就按赵启明提供的地址，把几百版邮票打包寄到了他的学校，整整一大箱子，这下可把奸商赵启明的嘴都笑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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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一箱金子

提前开学的谎言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剩下的这些天里，赵启明自由了。他们家附近只有两三个同龄人跟自己一个学校，而且大家平时并没有打过交道，他根本不担心这件事会露馅。

原以为是有可能遭受损失的一个寒假，却让赵启明在山里挖到个金矿，真正一去不复返的投资，仅仅是给王所长买礼物的那一百八十多块钱，其它全都是本钱。

赵启明每天两次去学校传达室报到，其它时间就是泡在邮票交易所里打听行市，春节期间大小票爷都忙着过年，邮市的人并不多，市场价基本上比较稳定。即便如此，那一箱从大别山里挖回来的宝贝，总价值仍然超过了十二万。

“你他妈折腾了这么多天，就弄回来这么个箱子？里面装的啥？”陈致远看着这个把自己搞得鸡飞狗跳的箱子，用力拍了拍。

赵启明一把扯住了他的手，眼瞪得跟牛蛋似的：“别拍呀！要是弄出毛病来，把你切碎了零卖也赔不起！”

两个无敌损友之间的关系比过去要近多了，尤其是在经历了上次的小型张事件之后。从他们俩的性格上来看，基本上算是互补，类似古代打仗时候的无脑先锋和狗头军师。

“真的假的呀！有这么值钱吗？”陈致远虽然有些怀疑，但鉴于这小子以往在理财方面的表现，他还是乖乖的把手放了下来。

“跟你说你也不懂！”赵启明把箱子紧紧地绑在陈致远的自行车后面，又试了试牢靠程度，对扶着车把手的陈致远说道：“咱们走吧！”

“让我推车？你小子可真他妈够朋友！”陈致远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但是车把手在自己手里，后面的东西少说有好几十斤重，自己要是一放手，自行车肯定得倒。

赵启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眯着眼睛满脸堆笑：“哪能让你白干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啥秘密？”陈致远总觉得他笑得跟大灰狼似的。

赵启明把嘴巴伸到他耳朵边上，小声说道：“听好了：今天我叫你一起来，就是打算让你当车夫的！……哈哈哈！”话刚说完他就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把陈致远气得一个抬腿，重重地踢在了他屁股上：“你大爷！”

中学时代的感情就是这样越玩越近乎，好朋友之间骂来去，谁也不会真的生气，个别长着男性器官却揣着一颗女儿心的人例外。

东西不能放回家，这是赵启明的一个心病，十几万的邮票，说出来能都把人吓死，搁哪他都不放心。思来想去也只有陈致远家里比较妥当，这家伙自认为是个江湖人物，在学校强抢豪夺欺负人的事情干了不少，对偷鸡摸狗却是不屑一顾的。

通过这段时间的交往，赵启明对他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陈致远不是个好孩子，但绝不是伪君子，和班长高松之类的小人有着天壤之别。

他不愿意把邮票放回家还有一个打算，开学之后要找时间把邮票运到上海出手，到时候从家里拿出来也不方便，陈致远的母亲性格柔和，只要儿子不惹事生非，她基本上不过问儿子的事。

赵启明忽然想起放假前陈致远失踪多年的老爸回来了，问道：“对了，不是说你爸回来了吗？他这些年都跑哪了？”如果没这箱邮票的话，赵启明是不会打听别人家私事的，他生平就最讨厌家长里短的是是非非，可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放他们家，这些情况他必须搞清楚。

自己兄弟，陈致远也不计较他这么一问：“前天刚走。说是回香港处理公司的事，最近还会回来，鬼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爸在香港开公司？”赵启明模仿他的表情现学现卖，连眼神都一样。

“他自己说的，那年跑了之后就偷渡去了香港，听他那口气这些年混得还不错，开了两个厂和三家公司，牛得不行！”陈致远从小就是母亲一手带大的，对这个没尽到责任的父亲基本上没什么印象，更谈不上什么好感。

赵启明这才注意到陈致远今天是衣着光鲜：“乖乖，你老爸还真行呀，看来你以后的生活可以直接跳过‘小康’奔‘大康’了！这么久没回来，有没有对你表示表示？”他虽然没见过陈致远的老爸，但对于白手起家的人还是很敬佩的，更何况人家是在香港这种地方做生意。

那时候的内地人对香港还是比较陌生的，但时下流行的东西，不论是电影电视、流行歌曲、服装、鞋子，就连内裤，几乎都是以那里为源头，这就不得不让刚从改革开放中抬起头来的广大群众，产生无限遐想，很多人做梦都想去那里体验一下资本主义腐朽堕落的生活。

“买了十几套衣服，几双鞋，对了，还有上次帮你借的钱，也是从他那借的。那些哥们全是穷鬼，实在没办法，我只有跟他开了口，说好等他回来就还。你小子真他妈会给我找麻烦，要不是兄弟一场，打死我也不跟他借钱！”陈致远在今后的几年之内一直都不称呼自己的父亲作爸爸，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才让他转变了过来。

赵启明前两天已经狠下心来，将手里那本子邮票卖了一部分给李胖子，把钱还给了陈致远，这是他的做生意的信用。之所以说他狠下心来，是因为在这个非常时期，任何一套能够有升值潜力的邮票他都不愿意出手，尽管手里的邮票已经是十几万之巨，但大钱小钱都得挣，是他做人的原则之一。

走着走着，赵启明觉得陈致远走的方向不对：“你家不是在学校附近的服装市场后面吗？这是往哪走？”

“搬了，他一回来就在新源小区给家里买了套房子，原来那间没人住了。”陈致远不以为意的答道。

“不错呀！快走，去看看你的新家……”赵启明打心眼里为他感到高兴，他知道新源小区的房子，和陈致远原先住的那间低矮阴暗的房子相比，那里的住宅类似于皇家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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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真正的锼主意

令人激动的寒假终于过去了，就在假期结束前的最后几天，赵启明从刘光伟的嘴里得知上海那边的行市又开始动了起来。开学后，回到学校的学生们手里拿了压岁钱，有不少新人参与到集邮的队伍里来，赵启明整天在他们之中倒买倒卖，挣着这些两三块的小钱，忙得不亦乐乎。

看来自己去年的工作还是很有成效的，新发展起来的集邮队伍，有三分之二是自己过去“传帮带”培养出来的骨干份子发展的下线，赵启明随便给他们一点甜头，这些人就已经将他奉若神明，俨然是校园集邮爱好者的开山鼻祖。

赵启明这时候玩了个新招，后来连陈致远的老爸都觉得这招高明，他在广大集邮的同学当中放了句话：“哪位从我手里买去的邮票，不想玩了的话，一个月之后再来找我，我加价15%回收！”他说的时候态度非常诚恳，再加上往日里口碑很好，跟他关系要好的同学都相信他，很快，相信他的人越来越多。

这个条件对于众多集邮的新手来说是非常有诱惑力的，集邮是一种兴趣爱好，能把这种兴趣转移成一种赚钱的方式，其方法更是简单到从赵启明同学手里买来再原样卖给他，傻子也知道该怎么做。

如此一来，人人都争着从他手里买，一传十，十传百，连个别贪小便宜的老师都来了兴趣，但毕竟是精明的成年人，他们担心赵启明无法兑现，只买了几十块钱的邮票试着玩。

班主任郑老师也听说了这件事，把赵启明叫到办公室里谈了半天，不知道这小子用了什么办法搪塞了过去，回来后居然啥事也没有，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在这种纯属他个人行为的炒作下，赵启明每天的营业额从最初的一百多块钱，几天内就急剧窜升到近五千块，不到半个月，他就卖出了五万多块钱的邮票。与此同时，他让刘光伟从上海邮市里成批量的买进一些新老邮票，加一点路费卖给自己，再拿去学校平价卖给学生。大家都在买，却没有人算过赵启明究竟卖了多少套邮票给别人，唯一能够说明问题的，只有他自己手里那本记录着售出清单的账本。

赵启明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把那些学生年后闲置在手里的散钱全集中起来，从市场上购买现价的邮票成为自己的贮备。估计在一个月之后，行情会发生变化，到时候把他们卖回给自己的存货一枪打出去，赚的钱怎么着也不止这点。

这是个冒险而又创新的计划，付出的不过是15%的利息，而行情一旦上来之后，这点利息虽然不少，但肯定比不上赚的。退一万步考虑，即使是掉下去，有那十来万块钱的存货撑腰，赵启明根本就不怕。

泰山石敢当陈致远同学不知从谁那里得到了这个消息，在一天中午放学后跑到教室里，把赵启明骂得狗血淋头，简而言之就是认为他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对他的做法赵启明感到既好气又好笑，这人真够仗义的，但他却笑不出来，全班这么多跟自己关系要好的男同学，没有一个人提醒自己这么做的危险性，人心真假由此可见。

他没有对陈致远做出任何解释，只是等他骂完了之后，低头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见我亏过钱？”

陈致远眨了眨眼睛，刚才的气恼忽然间就无影无踪了，他显然不明白这家伙玩的是什么把戏，摇了摇头转身走出教室。走到门口他低声骂了一句：“他大爷的。”也不知道这是在骂赵启明狡猾，还是在骂他自己笨。

至于行情的问题，赵启明一直在关注着上海那边的变化，作为去年市场的延续，年后肯定将会大涨，这一点他是非常有信心的。而刘光伟在上海邮市也发展了一个生意上的伙伴，每天两人都会在电话里对一些受到重视的邮票进行价格上的交流，赵启明也就顺便掌握了市场的变化……。一切都在向着他预想的情况发展。

在学校里搞得热火朝天，可一回到家里，赵启明同学立刻变成了好孩子。最近看完了罗素文集，转而对中国古代的哲学和历史感起了兴趣。他觉得，中国人总是比较传统的，要想弄清中国人的一些心理特点，还得在传统的东西里下点工夫。

而历史上每一个朝代交替，连年战乱是最大的特点，打仗中的策略，和做生意的一些方法，很多情况下都是互通的，在学校那个借鸡生蛋的办法，赵启明就是从《三国演义》里学来的。出于这两种原因，他还专门借了《孙子兵法》、《老子》、《吕氏春秋》等一些书回来研究。

在以挣钱为源动力的作用下，他的语文和历史成绩追了上来，开学不久后的一次测验里，居然考了他有史以来的最好成绩。蒙在鼓里的父亲还以为是自己的那番话起到了作用，庆幸自己做出了没收儿子邮票的重要决策，岂不知赵启明同学暗地里正变本加厉、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自己的事业。

胡雪怡也从肖静那里听说了赵启明的事，她虽然知道赵启明有钱，但对于他的这种做法很不理解，本想说他两句，可那个高三的小流氓陈致远已经抢在她前面干了，而且干得还很彻底，自己再多嘴就有点多余了。

一个月的时间即将过去，坐在教室里的赵启明望向窗外，燕子在空中掠过，枝头的麻雀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寒冷的冬天即将结束，接下来的春天会是什么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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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去上海！

赵启明在开学的时候就发现胡雪怡有了点变化，才一个来月不见，她似乎比以前更漂亮了，身材也有了凹凸感。这要归功于青春期的发育，让胡雪怡从一个含苞待放的小女孩渐渐变成了花季少女，虽然过程是缓慢的，但还是让不怀好意的赵启明看了出来。

而胡雪怡对赵启明始终没有表现出任何感兴趣的地方，中午闲来无事，这小子也会找些理由接近胡雪怡，只不过她一如既往的态度让赵启明觉得不大对劲。按他的设想，胡雪怡在上次的事情之后，应该或多或少有点反应才对，难道说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

本想在这件事上再下点工夫，可邮票市场的行情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在春节这段时间的徘徊之后，价格开始继续攀升，赵启明只有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研究市场动态上，暂时不去考虑胡雪怡的事。

从三月中旬开始，上海邮市传来消息，以庚申猴票等几套有代表性的邮票一日一价，猴票已经涨到了六百七十块一枚，《贵妃醉酒》、《从小爱科学》则是小型张的龙头，把首日封、邮资明信片等邮品全拉动了起来，整个邮市一路上扬，来势汹汹。

看着一天天疯涨的邮市，赵启明心里乐开了花，嘀咕了一句：收获的季节到了！

这天下午放学，赵启明在学校门口逮到了陈致远，这家伙可能是受了赵启明的影响，不再像过去那么猖狂，除了偶尔帮兄弟们打打架，自己基本上不惹事，但是放学后在校门口蹲着的恶习却没改。

那年头的不良少年都有这毛病，一帮人横鼻子竖眼的扎成一堆，嘴里叼根烟，瞅见谁都斜着眼，见到漂亮女同学就吹口哨说流氓话，就差没在脑门上刻着：我是流氓我怕谁！这是他们显示自己另类的表现方式，要是有哪个不识趣的家伙敢多看他们一眼，八成会换来一顿痛扁，校园里打架斗殴的事件，大都是由这类鸡毛小事引起的。

陈致远身为这些人的领导，吹口哨耍流氓的事一向是不干的，他觉得那样丢份。不过他蹲在那的样子并不比别人雅观，在赵启明的眼里，他们这些人就像是一群大马猴，不仅智力低下，还很自以为是。

硬着头皮把陈致远叫到一边，赵启明皱着眉头的说道：“我说你能不能别跟这帮家伙蹲在这？很好看吗？”他去高三（5）班没找着人，就直奔学校门口，脸上痛苦的表情一直保持到现在。那时候的男生，多数都以认识这种不良少年为荣，因为这代表着自己也不是这么好惹的，但赵启明却最怕同学们把自己看成陈致远一伙的同类。

“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鸟，怎么着？蹲这有什么不好？”陈致远习惯性地斜了他一眼。

“懒得跟你扯蛋。我说，这星期天跟我去一趟上海怎么样？”赵启明在这种事情上没法跟他沟通，根本就不是一类人。

“去那干啥？”陈致远一般都在家门口混，虽然这里到上海坐火车只需要七、八个小时，他还从来没去过。

赵启明见他有兴趣，说道：“我打算去趟上海的邮票交易所，路上一个人不方便。”他原来打算跟刘光伟一起去的，但那家伙太精了，赵启明信不过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陈致远最可靠。

“妈的，星期天去，当天回又不来，你星期一不上课了？再说晚上不回家，我老妈问起怎么办？”陈致远自己是经常旷课的，一天两天不来，最多被班主任揪去训一顿，但赵启明跟自己不一样，更何况自己母亲那边也要有个合理的解释。

“猪脑子呀你！咱们坐凌晨五点的那趟车，把事情办了，当天晚上就能回来。我已经跟家里人说了，星期天学校组织春游。”赵启明胸有成竹地骂了他一句。

陈致远挠了挠鼻子，就算是早晨就动身，七个小时的火车，到地方已经是中午近一点了，晚上哪能回得来？他怀疑的看着赵启明：“瞎说，路上来回就要十几个小时，能赶得回来才怪，你当我傻呀！”

“谁敢说你傻？我砍死他！”赵启明瞪着眼睛嚷了一句，脸上的表情摆明了是在埋汰陈致远。

陈致远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翻了一眼，既然赵启明如此肯定当天能赶回来，他不好意思再问了，那只能更彻底地证明自己笨，要是回不来，再砍死这家伙，“拉倒，我信你这次！不过有个条件……”

赵启明笑嘻嘻的补充道：“说吧，一切开销全是我的！”自打和陈致远打起交道，这家伙从没在哪件事情上跳出过自己的手掌心。

“，不是这事。你前些天卖那么多邮票给这些同学，又说要加15%的价钱收回来，到底安得是什么心？”这件事始终让陈致远耿耿于怀，那天他骂完赵启明，回去之后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咱们从上海回来，你就知道了！”赵启明还是一脸坏笑，整个一奸商。

自认为侠肝义胆的陈致远就见不得他这副表情，骂道：“你大爷！瞧你这副十恶不赦的嘴脸，真他妈奇怪，怎么就有这么多同学觉得你是个好人，连我妈都让我多跟你在一起玩……”

事情就这么定了，星期天早晨四点半，赵启明背着个小包装了些吃的东西，跑到新源小区把陈致远从床上叫了起来。陈致远的母亲给他开的门，一见是赵启明，她对儿子今天的出行放下心来，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孩子是自己儿子认识的朋友里，最让她感到踏实可靠的一个。

看到陈致远的母亲对自己热情的态度，赵启明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这又要归功于从社会心理学方面的书中学来的知识，“人格面具”这个课题他吃得很透。所有在社会中生存的人都离不开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在不同的场合和人物面前，装出最恰当的样子来。

经过不断的揣摩练习，赵启明早已经运用自如了，在老师、父母、长辈、同学等各色人等眼中，他的言谈举止基本上恰如其分，非常符合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唯有见着陈致远他才会撕开脸皮做人，青面獠牙原形毕露，在这家伙面前自己没什么值得掩饰的。

想到这，赵启明脑海里忽然闪现出胡雪怡淡漠的样子来，她是不是也在故作姿态给自己看呢……？在等陈致远洗脸刷牙的时候，赵启明抓紧时间细想了一下刚才的念头，看来这个可能性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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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试探性交易

火车到上海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为了安全起见，赵启明特意提前预订了两张卧铺，即使是这样他一路上也没合眼，视线片刻不离那个装着几百版邮票的箱子，带着这么值钱的东西上路，搁谁也心神不定，何况是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陈致远从没起过这么早，心里更没什么负担，一上车就睡得跟死猪似的。

从车站里出来，两个人随便吃了点赵启明带的东西，赵启明小心翼翼的把箱子搬到出租车里，坐在旁边对司机说道：“叔叔，麻烦您去局门路的邮票交易所。”

陈致远曾经见赵启明打开过箱子，都是些一大张一大张的邮票，码得整整齐齐，赵启明很细致的在箱子里塞上废纸，还放了些樟脑球和干燥剂。他不知道赵启明这么做有什么必要，只不过是些邮票而已，这家伙居然看得跟国家一级文物似的要紧。

位于上海市局门路的邮票交易所是当时全国最大的邮票市场，占地面积不算很大，那时候还很不规范，每个摊位原本都是露天的，全是摊主临时搭成的棚子。直到九七年前后邮票市场第二次升温，这里才扩大了营业面积，盖成了一排排的摊位。

虽然赵启明以前跟父亲来过两次上海，但他从没来过这里，对邮票市场还是很陌生的，一进场就兴奋得东张西望，里面是人山人海，看着如此热闹的场面，他的心情无比激动。

他和陈致远搬着箱子挤进了人群，逐个摊位向前看过去，和刘光伟所描述的情景丝毫不差，随便哪个摊位上摆放着的邮票，都有几十万的价值，大部分都是成版成盒的邮票、小型张，还有首日封、邮资片、钱币、纸币等其它的东西。

他随便找了个看起来比较面善的摊主问了起来：“叔叔，您这整版的《猛禽》什么价？”这摊主三十四、五岁，戴着副眼睛，长得白白净净，正和别人谈着生意，听他说话的语气就知道是个性格温和的人。

摊主抬眼一看是个学生样子的男孩在问自己，随口说了句：“买一版640块钱，十版6350块。”说完又接着和人聊去了。

一版《猛禽》是四十套，赵启明心算了一下，平均每套16块，比他原来预料的还要高出两块钱，这让他原本就有点超负荷的心脏又猛然跳了一下。

他不再多嘴，而是站在旁边等着摊主谈完这单生意，那个买家当场点了一万七千块钱，数了六十五版的《三国演义》，算下来应该是260多块钱一版，这套票整版只有二十套，划到13块钱一套。这个价钱又在赵启明的心里记了下来。

买家和摊主寒喧了几句，抱着东西走了，赵启明瞅着这个空档，指着面前的一版无齿《麋鹿》接着问道：“这版呢？”摊主虽然看他不像是有钱做生意的人，但还是回答了他：“3600块。”

这个价钱又比前些天了解到的要高出不少来，赵启明问道：“您这里收不收？”

摊主一听这话，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两个学生，见他们脚下还放着个大箱子，却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收，3550块一版。你有吗？”

“我有，但只是半版。您要吗？”赵启明决定先拿这版邮票和这位摊主交易一下，也好从他这了解一些行情。行当里的票爷最忌讳没生意做乱打听的人，赵启明非常清楚，不用说，这规矩全国哪都一样。

“要，但价钱要低些，只能按单套的价收，每套69块。”说着他熟练的用计算机算出了个价钱：“半版一共是1725块，你卖不卖？”

赵启明在心里略微权衡了一下，这个价钱比淮南市邮票交易所的价格还高了一点，应该不会吃多大的亏，爽快的说道：“行，我拿给你。”打开箱子，赵启明把放在最上面的半版《麋鹿》无齿票取了出来，为了不露底，他的身体挡住了摊主的视线。

站在旁边的陈致远一听这价，一时没回过神来，眼睛眨了眨，直到赵启明把邮票交给摊主，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说的是这点东西，就值1750钱！他大爷的，那这一箱子邮票要值多少钱？他顿时也变得紧张起来，直直地盯着脚边的箱子，生怕别人乱动，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有了一单生意的交情，两个人聊了起来，从赵启明的言谈中，摊主对这个年纪不大的学生产生了兴趣，他看出这小伙子年纪不大，却也是个内行，只是对整版邮票的行市不太了解。

当时上海邮票交易所的日成交量，少说也有上亿，基本上都是整版整盒的买卖邮品，猴票之类的龙头品种虽然是邮票市场的风向标，但交易的却很少，真正成交量比较大的，还是一些近几年发行的邮票。

这和赵启明平时在家门口的邮市所见到的情况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这里炒邮票，是纯粹的资本运作，只要哪个邮票一天内的成交量达到一定的数额，第二天这套邮票准要涨价，信息再向全国各地的邮市辐射，价钱也就跟着涨了起来。

资金雄厚的买家在这里交易，都是大批量购进一些自己看好的邮票，等待着适合的时候再出手。至于究竟哪些邮票在短期内有可能受到关注和炒作，并不是哪一个人可以决定的，而是由一些大买家牵头，其他人都认可的一种行为，这里面还牵涉到一些相关的东西。

比如说一九八四年发行了一套《峨眉风光》邮票，八八年在同样题材下又发行了一套《泰山风光》，《峨眉》的价钱就会因此影响而大幅攀升，相互作用下，新的《泰山》也就有了炒作的切入点，价钱跟着水涨船高。

“……能用以炒作的题材有很多，关键要看对市场的熟悉程度……”摊主做完了两笔生意，心情不错，向好奇的赵启明随便说了一些炒作方面的情况，赵启明从对方的口中了解到这些从未听说过的东西，眼界登时上了一个台阶：这些人原来是这么挣钱的，真他妈的够爽，跟他们比起来，自己最多算是个街头贩子……

陈致远听得一知半解，只觉得这里面真不是外行人能弄明白的，听这些人的语气，谈到钱动不动就是几万、几十万，就像是自家地里收的一样容易，他不禁有些犯迷糊。又瞅了一眼脚下的邮票，想起那天赵启明说把自己剁碎了零卖都不值这箱子东西，陈致远有点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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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十三万七千六

大半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赵启明不失时机的又问了一些别的情况，得知市场上的邮票都是这么倒来倒去，而最容易产生利润的就是最近刚发行的新票。由于整个市场行情看涨，新票刚发行出来在市场上的价格就比面值要高，尤其是之前有相关题材系列邮票，如果有人进行一番炒作，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翻几倍、十几倍。

通过这会工夫的交谈，赵启明决定把手里这批货都卖给这位摊主，他有自己的打算，挣钱的日子还长着呢，大家有了生意往来，今后自己想了解上海邮市的行情，也不用亲自跑来了，刘光伟就是很好的例子。

“我叫赵启明，叔叔您贵姓？”赵启明问道。“不客气，我姓张，张志诚。呵呵，听你口音不是上海本地人吧……”两人相互介绍了一下。

“……我带了一些邮票来，前段时间收来的，看您人这么好，我全抛给你！”赵启明突然冒出这句话，张志诚感到有点意外。

赵启明把邮票搬到摊位里面，打开了箱子，张志诚愣住了，在四周塞满了废纸的箱子中，几百版邮票码放的整整齐齐。他戴上手套随便翻了翻，都是八七到九零年之间发行的邮票，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只是个学生的小伙子，从哪弄来这么多的邮票。

张志诚把邮票按版数拿了出来，每拿一版就向赵启明报一个价钱：“《四大名楼》两版，单价520块，共计1040块；《六运会》一版，单价355块；《水浒》一版，单价364块……”赵启明拿着纸笔在一边做着记录，只有陈致远大眼瞪小眼看着他们算账，这小子到现在才真正相信了这箱子邮票的价值，难怪赵启明当初急得逼着自己汇钱过去，原来这些东西居然值这么多钱。

而这家伙竟敢把这么值钱的邮票寄放在自己家里，这又着实让他感动了一把：兄弟真他妈够信任我，这段时间没白交了这个朋友。换成他自己，也不一定敢把这堆让人想想都头晕的邮票委托给别人保管。其实他不知道，正是因为他不懂，赵启明才敢放心大胆的把邮票寄存在他家里的。

就在陈致远感慨的时候，他们两人的邮票终于点完了，一共是二百四十七版邮票，合计是137647块钱。听到这笔巨款，陈致远吓得差点当场中风，好在刚才听到赵启明两人的报价，让这小子有了点心理准备。

赵启明事先心里就有了个大概，虽然比预想的多卖了一万多块，但他还是显得比较镇定，把账本递过去，说了句漂亮话：“张叔叔，真是谢谢你。回头给我十三万七千六的整数就行了，以后还请您多关照呀！”生意能否成交，那要看买卖双方能否在生意中得到心理平衡，只要大家都满意，究竟谁占便宜并不重要。

刚才听他的报价，赵启明就计算着每版单套邮票的价格，在心里进行比较，他知道自己没有亏，至于取个整数，是为了让对方心里更舒坦，钱不在多，表示一下心意而已。

张志诚眉开眼笑，做了这么一单买卖，暗自得意是不用说的，他更是庆幸自己没有以貌取人，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刚才的态度好，说不定这两个学生就跑了：“小赵你叫我张大哥就行了。以后我要请你多照顾才是，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大的作为，以后发了大财可别忘了你张哥！”

两人客气了几句，赵启明跟他要了个电话号码，方便以后联系，张志诚摊上没这么多现金，从别人那里借了两万，仔仔细细数了一遍，交给了赵启明。看着眼前一扎扎堆在一起的现金，赵启明把它们一叠叠装进自己的包里，很纳闷自己此刻的感觉竟然并不强烈，他想了想，或许得到这笔钱是早已在预计之中的事，所以才没了那种突然如其来的兴奋。

白花花的银子摆在面前，陈致远却是满眼金光闪闪，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妈的，平时还以为赵启明只是小打小闹挣点小钱，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厉害，一笔就是十几万呀！陈致远的老爸在香港做生意，虽说生意挺大，但在他看来却是既遥远又陌生的事，真正接触到大笔的现金，这还是第一次。

现实世界距离校园比较远，缺乏生活经验的学生对于现实的理解，通常是依靠他们自己的想象，这种情况不论在什么时代，都是一样。可想象一旦成为真实的场景出现在眼前，所引发的强大震憾力往往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当钱是一个数字的时候，也许它只是一个数字，可当数字成为真真切切的人民币时，意义就完全不同了。陈致远在这一刻，就受到了这种来自现实的震憾，他看着赵启明把这笔巨款装进包里，以往那种目空一切自以为是的性格转眼间就变成了无穷的自悲。

陈致远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自己与赵启明之间的差距，哪怕是一个大老板，也不见得能轻而易举地赚到这么多钱，更何况赵启明只是个高二的学生。而自己往日的所作所为如过电一样瞬间在脑海里闪现，他不愿意再想下去，侧过脸来，满怀着对自己的忿恨，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他大爷的！”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双方友好地结束了这笔生意，张志诚很愿意结交这个头脑不简单的学生，两人约定经常保持联系，互通信息。赵启明了解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背着鼓鼓囊囊的钱袋走出邮票交易所，时间还不到下午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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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遇险

一出门，赵启明就拦了辆出租车，打开门坐了进去：“师傅，我包您这辆车，去安徽淮南要多少钱？”

司机狐疑地看了看这两个刚显露出男性特征的半大孩子，摇了摇头说道：“太远了，不去。”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借口，他明显是看不起人。

“您说个价，我们只想尽快赶回去。”赵启明不相信他真的不去。打出租车回去是他在他计划之中的事，既快又安全，价钱多少倒在其次。

“……一千块。”司机见赵启明硬朗的态度，勉强开了个价，实际上要不了这么多。

“行，先给你五百，咱们走吧！”赵启明二话没说，伸手点出五张一百的钞票递给司机，对方仔细辨认了一下真伪，放心地揣进口袋里。

年纪小出门办事就是容易遭人轻视，连出租车司机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赵启明看着司机的那副嘴脸，真想拿钱把他的脸砸成切菜板。

一路上两个人话不多，途中也没有停下来吃饭，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赵启明考虑着下一步该怎么干，满脑子都是挣钱的主意，有了这十几万当本钱，今后就可以参与到真正的炒家当中去了。

而陈致远则是在继续着刚才的思绪，出这趟远门他是真受刺激了，想起过去所干的事，没有一件是真正值得骄傲的……，可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在别人面前证明自己呢？

“眼瞪这么大干什么？想啥呢？”情商极高的赵启明对身边这些人都很敏感，稍有不对劲的地方就能看出来，陈致远这家伙有心事。

“我这人是不是不咋的？”陈致远转脸盯着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把赵启明弄糊涂了。他心里是觉得陈致远不怎么样，除了对兄弟朋友讲义气之外，其它方面几乎是一无是处。但别人这么问，自己总不能实话实说，那太伤自尊了。

“呃……，我觉得你这人很不错，对朋友绝对没话说，还有……”赵启明说到这里就没了下文，他脑壳子都要想炸了，也找不出陈致远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优点。

“你他妈甭忽悠我！唉，现在才弄明白，像我这样的人，真他娘的是白活了！”陈致远真心实意地给自己下了个定论，确确实实是有感受而发，可却把赵启明吓得不轻。

“你小子的脑袋刚才不是被车门挤了吧？”赵启明眼睛瞪得大大的，两边的眉头一扬一挫，像是看外星人似的瞅着陈致远，车窗外面还是大白天，这个时间段应该不会是鬼上身。

“，跟你说正经的呢！我觉得以后不能再混下去了，看来我妈让我多跟你玩是对的。刚才我还在想，和你比起来，我他妈连屎都不如。”他这番感慨让赵启明听了觉得既别扭又开心，毕竟能让自己身边最要好的朋友佩服，是人的共性。尤其是陈致远能说出这句话来，说明这家伙真是有所感悟，这让赵启明感到很高兴。

“逗我玩？这年头可不流行这个。”赵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陈致远翻了一眼，又不吭声了。

那司机态度不怎么样可车技还真不错，沿着上海通南京的高速路一通狂飙，不到六点他们就在陈致远家附近一家银行下了车。赵启明把包里的十三万块存进了自己一向倒腾邮票赚起来的私房户头，剩下几千他想了又想还是打算先放在手上以备急用，毕竟那时候的银行可没现在这种二十四小时都能取钱的服务。

从银行出来的，赵启明本打算拉上陈致远去吃个庆功宴。可两人兴奋之下一时还不觉得饥饿和疲倦，看天色也还早，于是陈致远兴冲冲的邀请赵启明去自己的新家试试他爸从香港弄来的热水器……也当是凯旋之后一洗征尘了……

那时候，热水器这玩意还没流行起来，赵启明也算是超前体验了一把。当陈致远把电视机的频道换来换去的时候，赵启明正悠闲的躺在大号的浴缸里，拿着陈致远的刮胡刀和自己脸上那几根初生的幼苗进行一场“歼灭战”。遗憾的是，这次初战看来可没邮市里那么幸运，赵启明手里的刀把一滑，在自己下巴上留下了一道初次的战绩。

看着刀刃上的血迹，赵启明有些不快的把刮胡刀一放，起来在镜子前细细查看。瞧起来出血倒不怎么厉害，赵启明于是把它放在一边，照旧把澡洗完了再说。

陈致远斜着眼瞄了瞄才从浴室出来的赵启明，边回头去翻药箱边笑道：“见红了啊，好兆头啊……”虽然他也知道尤其头几次用那玩意，把自己拉几道出来也是常事，不过能笑笑眼前这哥们的机会可不会是常常有的，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完全把赵启明当成自己的兄弟了。

赵启明轻轻挑挑眉，只顾对着镜子偏着头好不让血滴到衣服上，也没理会他。

“不好意思，我这的创可贴前几天用完了还没记得补呢，不知道有没什么可以替代的，要不我给你来点盐，虽然痛点，可男子汉就是要挺得住嘛……”陈致远一边到处乱找一边阴笑着说。

赵启明连连摇头笑骂着道：“扯什么蛋，这点伤倒没什么，不过盐对伤口的收敛力太强，我虽然不靠这张脸吃饭，但也不怎么想在脸上留条疤啊。做生意的要和气，和你那样一脸凶相就完蛋了……”

数分钟后，陈致远不得不宣布确实没药了，于是两人同去买药，解决吃饭问题，还准备顺便去逛上一逛。

在走前面的赵启明比陈致远大概晚了三四十秒发现情况不对，这也是他比较缺乏这方面的经历，但没经历过好歹也听说过。当他突然看见前后左右好些原本象在各干各的的人注意力突然集中到了自己背后的一点，听见原本跟在身后不远的陈致远脚步一滞，以他的聪明也不难猜出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赵启明脸上依然保持着一无所知的欢快表情，脚步也一点没停的避过那些围拢过来几个混混模样的家伙，如同其他一无所知，或者明明知道却因事不关己而装做一无所知的路人一样。迅速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才借机回头一看，少说有好几十号人隐隐的将陈致远围在了中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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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流氓的转变

陈致远看着赵启明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不由得又暗暗佩服这家伙反应实在是快，以他的拳脚留下来一点忙也帮不上，还不如尽快去搬兵来。

“陈致远，哥们等你很久，这次看你往哪跑！放心，老子不砍你，嘿嘿……！”一个留着长头发的家伙手里拎了根棍子，在陈致远眼前晃悠，满脸狞笑。

陈致远冷笑了一声，他认识这家伙，是七中高三的一个混混，上次被自己带人堵在学校们口打断了一条腿，今天肯定是冲着自己的两条腿来的。

另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家伙骂道：“废什么话，兄弟们，动手！”

看看左右围上来的这些家伙他慢慢向后退着，他们都拿着各种棍棒，真动起手来自己应该能撑个三五分钟，只希望赵启明叫援兵的动作够快，在被打成残废之前救了自己一条小命。

虽然陈致远也是个有名的硬手，不过一个打翻一群的的梦他还是不会做的，数根棍棒劈头砸下，陈致远手里啥都没有，一个劲的用手臂挡，在被这些人围住之前像条丧家犬似的抱头鼠窜，一群人跟在后面狂追，几个砖块从他头顶上飞过，背后挨了两下，陈致远咬牙忍着疼，脚下半步也不敢停。

一串急促的警笛声给陈致远疲劳到极点的身体注入了力量，他连忙向声音的方向急冲过去。那些围攻他的混混们听到声音越来越近，也只有不甘的丢下棍棒砖块匆匆四散。

顺着声音的方向陈致远猛的一个右拐，一抬头正看见赵启明那似笑非笑的脸，一只挺漂亮的玩具警车正在他手中闪烁着红光，发出那熟悉的“呜~呜……”声。陈致远只觉得浑身一松，就地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致远放了学再也不跟那帮难兄难弟们蹲在学校门口了，也不主动参与打架斗殴的事，除非别人找到他头上。从嚣张跋扈变得沉默寡言，简直是换了一个人，可他这种人无论如何都没有同学敢靠近，唯一来往的人就只有赵启明。

命运经常会让人发生这种巨大的转变，对于陈致远来说，这种转变百利而无一害。如果说他仍然按着过去的性格发展下去，今后必将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青皮流氓，而即将站在风口浪尖上撒网捞钱的赵启明，是不可能带着一个流氓过家家的，即使两个人的交情不减，今后的他出于生意上的考虑，最终也只能跟陈致远分道扬镳。

正是陈致远在人生紧要关头的这番感悟，让他跟上了赵启明的步伐，从而改变了自己的将来。

每个人都有一种本能，一旦接触到更高的层面之后，整个思维都会随之发生改变，从此再也不愿意回到过去的那个档次上。赵启明同学从上海回来之后，对今后的挣钱思路进行了细致深入地思考，手里已经有了十几万的资本，几个月前在学校里挣零钱的鸡毛小事，用不着再干了。

方针很明确，批量炒作是主要的挣钱手段，追着市场炒庚申猴这类龙头票，虽然是利润率最高的办法，但凭自己这十几万是远远不够的。基数太大，吃进的量太小，就算是涨到天价也挣不了几个钱。

看来最适合的办法，还是炒新票。眼下的邮票市场火到冒烟，任何邮品都像屁股上挂了串鞭炮的老鼠一样恨不得窜到天上去，只要能拿到低价邮票，一枪打出去就是几倍的利，量是越大越好。

让赵启明最先想起的人就是远在大别山马尾镇邮电所的王所长，这位把自己一手拉扯起来的老大爷可真是个好人呀！既然是好人，就不能轻易放过。

赵启明原打算这个星期打着看望舅舅的名义进一趟山，可一时竟抽不出时间来。星期三那天开始，陆续有不少同学来找赵启明，把上次从他手里买的邮票卖给了他。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很聪明，他们选择自己比较喜欢的邮票，买了多套重复的，然后自己留下一套来，把多余的再卖回给赵启明，同学们自豪地告诉别人，这叫“以邮养邮”，这全都要感谢待人厚道的赵启明同学呀！

两周之内逐渐收回了同学们手里大部分的存货，赵启明才安下心来，当初他心里还有一层顾虑，担心大部分同学会通过别的渠道了解到邮票市场火爆的行情，把上个月买去的邮票压在手里，可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稍一琢磨就明白了这里面的问题所在。淮南三中是全市的重点高中之一，高二下半学期又是今后考大学的重要阶段，广大同学在老师和家长的双重压力下，看书学习占用了绝大部分的业余时间。看电视之类的娱乐纯粹是痴心妄想，有机会忙里偷闲发展一下集邮这个爱好，不在家长们的唠叨中被阉了就算万幸了，哪还有多余的时间去心邮票市场成了什么样。

几万块钱的邮票又重新回到了赵启明的手里，这家伙趁着旁边没人，又咧着嘴笑了，这都是托了教育制度的福！虽然赵启明一向认为目前的制度烂到掉渣，却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帮了自己的忙，看来再烂的事都有它好的一面，确实是真理呀！

又等了两天，再没其他的同学来找自己了，赵启明从邮局给张志诚打了个长途电话，对方一听他手里又有货要出手，马上按电话里谈好的价安排人带了张汇票，专门从上海来了一趟。赵启明对这次的收获完全没了感觉，投入资金共计五万六千块，其中成本四万九，给同学的利息七千，卖给张志诚是八万二千块，纯利润两万二。

拿到钱之后赵启明叹了口气，可惜回收的不是整版的邮票，不然的话至少还要高出一成的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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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奸商劫色

当天中午，他就约了陈致远去迎春酒楼搓了一顿海的，一个人能耐再大，要是没人见证自己的成就也是件挺无聊的事，何况也只有陈致远是自己唯一的朋友。赵启明毕竟还是个少年，城府再深也不至于跟谁都戴着面具做人。

而目前正在认真反省的小陈同学，自从上次在上海邮市长了见识之后，基本上明白了赵启明一个月前疯狂卖邮票给同学们的原由。这会儿见这个长得类似钱串子的家伙连本带利全回来了，一边为兄弟感到高兴，一边骂了一句：“你大爷的，啥都让你给算到骨头里去了，要生在旧社会，连周扒皮的钱都能被你刮得一干二净！”

赵启明皱着眉头摇了摇脑袋感叹道：“唉……，我这也是没办法。看着别人挣大钱，咱没本，只有挣点小钱了。”

“！”陈致远狠狠地啐了他一口，用这个自认为最过瘾的字眼，痛快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情，然后一昂脖子喝光了杯里的啤酒。跟这种贪得无厌的家伙，说得再多也都是废话。

“嘿嘿……”赵启明用平时埋藏在心里的奸笑回应了陈致远，伸手掏出五百块钱递了过去：“拿着，多了没有，我知道你手大。”

陈致远接过来一把揣进口袋，另一只手夹着块烤鸭塞进嘴里，满嘴的油吱吱乱冒。换了别人，这钱陈致远绝对不会要，但是要跟赵启明客气，出门准给汽车撞死。

和陈致远交往之后，赵启明的性格中逐渐产生了一个优点：从不怠慢自己真正的朋友，而陈致远就是他第一个当作是自己朋友的人。这是他从陈致远身上学来唯一一样东西，话说回来，那家伙也没其它优点值得别人学习的。

人与人之间是可以相互影响的，谁都知道近珠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却不知道这种影响力的大小，与当事人的秉性和人格魅力有着很大的关系。一个真正的强者，能够影响周围所有的人，却不会学到别人的缺点，这两个家伙算不上是强者，充其量也能算是秉性不坏的人。

才喝了半杯啤酒，赵启明就有点晕了，只是脸色还比较正常。他的酒量差到没量，跟陈致远比起来，就像是陈致远跟自己比挣钱的本事一样。两个人吃了近一个小时，整桌菜还有一半没动过，最后全便宜了服务员，结完帐，两个人晃晃悠悠回到学校才中午一点，离上课的时间还早。

赵启明脸上带着酒后的憨笑走进教室，头还在晕，抬眼就看见胡雪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奇怪的是教室里除了她没别人，这让他本来就不清醒的脑子更迷糊了。

“这教室里的人都哪去了？”他醉眼朦胧的走到胡雪怡身边坐了下来。

“你不是人吗？”胡雪怡合上课本，横眉冷对。

赵启明笑了笑：“我说胡雪怡，你长的这么漂亮，为什么非要绷着脸说话呢？咱们都是同学，不要对我这么凶嘛！”酒壮三分胆，他原本就不怕胡雪怡这种女孩子，现在更是肆无忌惮。

胡雪怡看出他有点醉态，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种情况，依然冷脸说道：“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管你什么事？”其实自从上次卖邮票的事件之后，她一直在默默留意着赵启明的一举一动，幸好有肖静这个好朋友主动及时的把他的消息传过来，这才免去了胡雪怡不了解情况的烦恼。

赵启明歪着脑袋傻笑道：“不过我倒是挺喜欢你这样子的！”他两眼直直地盯着胡雪怡细腻的脸庞，这个凶巴巴的女孩子在他眼里越看越漂亮，看着看着，竟痴了。

胡雪怡在他的注视下心里有点发慌，坐立不安，站起来就要走。谁知赵启明竟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别走呀，正有话要跟你说呢！”胡雪怡被他这么一扯，重心不稳险些摔倒，侧身一仰，正倒在赵启明的怀里。

赵启明来不及反应，一把抱住了她，这醉鬼开始还是一惊，这会儿见她没事，又咧着嘴笑了起来。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赵启明丝毫没有意识到要放开她，这么近距离的看着自己心里喜欢的女孩子，还是第一次，至于双方是什么姿势，他倒是没留意。

很多意外都是发生在酒后，比如说一夜情之类的重大事故，赵启明同学今天中午也没能幸免于难，好在对方没喝酒，天还亮着，教室里也没有床……

但既然是意外，在发生的时候就不会给人以思考的时间，胡雪怡当场愣住了，而意乱情迷的赵启明同学，在这个空档里做了一个正常男人在酒后常干的事，吻她！

据当时的计算，胡雪怡愣神的时间只有三点五八秒，即使如此，赵启明还是不假思索把自己的嘴贴在了她了樱唇上，这一瞬间是迅速而又漫长的。其结果就是，相貌出众的花季少女胡雪怡同学，珍贵程度仅次于贞的初吻，葬送在了一代奸商赵启明的嘴下。

事后经赵启明回忆，在胡雪怡额外奉送的那个耳光扇在自己脸上之前，感觉一直是非常美好的。

好在当时教室里没人，不然这件事只怕当天就会传遍学校，胡雪怡愤然打了赵启明一耳光之后便跑出了教室，留下那家伙一个人傻愣愣地坐在那。

两个人之间只要有了点什么之后，一切就会变得微妙起来，再也回不到原先那种各不相干的状态了。尤其是女孩子，初吻的感觉是难以言表的，事后更是会让她们回味无穷，和自己心仪的男孩子亲吻，让女孩子感触最深的不仅是那一瞬间过电般的感觉，还有结束之后的羞涩与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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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野心

这件事之后，胡雪怡对赵启明再也装不出无动于衷的样子来了，正如这个奸商当初想到的那样，她那层勉强维持的人格面具，在初吻的轻触之下有了蒸发的迹象。赵启明虽然很在意那个初吻，但是在平时的学习生活中仍然没有很积极地向她靠近，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在教室里的一切行为都在胡雪怡的密切关注之下。

有一次，赵启明不知因为什么事跟姬鸿雁聊得比较开心，姬鸿雁笑着槌了一下他的肩膀，这在以往是常有的事。这一幕刚巧让坐在不远处的胡雪怡一不留神看到了，小辣妹当时就寒起了那张俏脸，气鼓鼓地推开桌子站起来走出教室。等到中午赵启明去找她说话，刚坐下就觉得屁股上一阵巨痛——胡雪怡事先在旁边的凳子上放了一枚图钉。

赵启明经常暗自感叹，比较起来，还是妇人更难养呀！可是他偏偏就喜欢胡雪怡这性格，在她面前经常不是鼻青脸肿就是脑门上多了几个疙瘩，碰一鼻子灰算是命好。这家伙吃了亏，转过脸来却美得直冒泡，陈致远刚开始看到他的那副惨状，还以为是让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打的，嚷嚷着要给他报仇，在得知真相之后，认为这家伙患了严重的精神病——肉体受虐狂外加精神受虐狂，正儿八经地劝赵启明去看看心理医生。赵启明反倒认为陈致远病得不轻，男女之间打情骂俏纯属正常，根本没搭理他。

胡雪怡心里非常喜欢赵启明，可她偏偏学不会别的女孩子那样的温柔。总是用这种特殊的表达方式，而赵启明也乐意她这么对待自己，要是哪天胡雪怡对自己露出了笑脸，这家伙肯定心理特别扭，反倒不想去理她了。两个人的关系就这样看似不正常地发展着。

陈致远用一句大白话高度概括了赵启明的心态和种种表现：贱骨头！

可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喜好，谁也管不着，也许在挣钱方面有着特殊才能的赵启明，就喜欢让这个比磨刀石还硬气的女孩子来磨练自己的承受力。只不过这家伙现在更累了，除了挣钱、学习、应付老师和家长之外，又多了一件，和胡雪怡谈自杀式的恋爱。

而兰梦雨的心情却更不好了，同在一个教室里上课，赵启明和胡雪怡的事情早已经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幸亏他们俩主要的交往时间是在中午放学之后，平时课间很少有所表现，要不然兰梦雨可能早就受不了这种折磨，要求转到别的班了。

兰梦雨的心里始终只有赵启明一个人，即使在数年后她跟别的男人结了婚生了孩子，还是真心喜欢着赵启明，这种情况或许正是因为没有得到的才是值得怀念的，一段比兔子尾巴还短的初恋，这个无情无义薄情郎，在感情上影响了她一生。要是人世间真有因果报应这一说，赵启明肯定要在这件事上受到老天爷的惩罚。

恋爱在进行着，但钱也不能不挣，好不容易得到了父母的许可，赵启明终于可以在开学后的第三个星期天去大别山了，这是除了胡雪怡之外，他目前最感兴趣的事情。

赵启明在舅舅家里只呆了半小时，连饭都没吃就直奔王所长的家里，只是走之前私下里给了黄毓玲三百块钱，留她零用。

他这次来，准备了更为丰厚的礼物，上等的好烟和好酒是不必说的，另外还有一块价值五百块的手表。

“你能来看看俺就好，这些东西说啥你也要拿回去。哪能让你一个小孩子花这么多钱！”王所长坐在赵启明对面，坚决不收他的东西。

“王大爷，不瞒您说，上次您帮我买的那些邮票，我朋友挣了几千块钱，分了两千给我。这些东西您要是不收，我不成了见利忘义的小人了吗？我虽然年纪不大，但老师教过我们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没忘。”赵启明说的义正严词，俨然是在党和政府多年教育下培养出来的优秀少年，不由得人不信。

“挣了几千块？”王所长听见那个数字，略感惊讶，却不大明白他的意思，那些邮票还能挣钱？

赵启明答道：“是呀，现在有不少喜欢集邮的人，他们都在到处购买邮票，我这次来也是打算从您这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想办法从你们县订购全年的邮票。”他大致算过一笔账，要是这事能办成的话，一套新票少说也能挣个好几千。

国家发行邮票，每一年的年底会将明年准备发行的邮票公布出来，包括邮票的具体发行日期、名称、面值多少、设计者等详细资料。一般的集邮爱好者，会在这时候到邮电局按全年邮票的面值一次交纳费用，购买“邮票预定本”。在邮票发行的那一天，拿着这个“预定本”直接去邮局取邮票就行了。

在一些偏远的地方，由于经济相对落后，购买“邮票预定本”的人很少，所以只有按计划发一定数量的新邮票到当地邮局，但这些地方最终还是卖不掉。这就是上次赵启明能挖到这个金矿的原因。

既然决定炒新票，就一定要有量，他这次野心的很大，想通过王所长这条线，把三河县计划内和计划外的邮票全吃进来，理由很简单，反正你们卖不掉，留在这也是封存在仓库里。

好在目前邮市只是在大中型城市比较火，消息还没有传到山里来，自己如果不趁早下手，通过王所长把这条关系拉在手里，要是等全国人民都知道邮票是好东西的时候，就只能看着别人吃这道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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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良心

王所长这会儿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这样呀……！回头俺帮你打听打听，县里的钱局长跟俺是老伙计了，这事应该不难办。要是发到俺们所的新邮票俺可以做主，全给你！”他对赵启明的看法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王所长总觉得眼前这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家伙，浑身透着股机灵劲，长大以后肯定不是个凡角。

别的不说，就冲着他这次拿来的礼物，王大山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值钱的东西，烟他没抽过这么好的，但是见过，是一百多块钱一条的红塔山，四条；酒是几十块钱一瓶的，也是四瓶，外加一块手表，尤其是那块表，光从盒子上看就知道值不少钱。这些东西要值不少钱，在镇上最少能买一头大水牛！

对于一个月的工资七七八八加在一起才342块7毛4分钱的人来说，这上千块钱的东西绝对是沉甸甸的。王所长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连说话的时候都有意无意的在礼物上瞄一眼，东西他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敢要。

奸商赵启明早把他的心思看得透亮，从口袋里取出三千块钱放在桌上，王大山一看到钱，吓坏了，急忙站起来说道：“你这是干什么？”那年头拿点别人的贵重物品对于当干部的人来说，已经是在玩火了，而收现金更是一个原则性的问题，山民出生的王所长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赵启明笑道：“王大爷，您别着急呀！这三千块钱是我给您用来买邮票的钱，可没有别的意思。马尾镇这里每次新票下来也有一两百套，总不能让您拿自己的钱帮我垫付呀！您先拿着，回头要是用完了我再给您汇。”

王所长听了这个道理想想也对，帮别人干事，总不能让自己垫钱，再说自己那几百块钱是全家的生活费，也垫不起呀！对于赵启明来说，更是不可能连这一点都想不到。

三月和四月都有一套新票要上市，面值虽然不高，但整版的邮票也要不少钱，按一个月发行一两套来计算，要是垫钱的话还不要了王所长的命。

“噢……”王所长这才放下心来，暗骂了自己一句，刚才在年青人面前失了态，一张老脸还真有点挂不住。

“我一会儿就要赶回去，您看您现在有没有时间帮我跟县里的钱局长联系一下，我好听个准信。”

赵启明打蛇随棍上，他可不是那种办事拖泥带水的人，钱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这边同意，他马上就能拿出两万块定金。

王所长寻思了一下，点头道：“成，俺现在去所里给钱局长家挂个电话。”说着他穿上件外套带着赵启明去了邮电所。王所长让他把礼物带上，赵启明执意不肯，说自己呆会还回来，拿着东西办事不方便，王大山这个朴实的山里人相信了他的鬼话。

事情进行的比较顺利，钱局长一听有人愿意把县里一直卖不动的邮票全订购去，非常爽快的答应下来，同意除了极少数邮票供给县城里已经购买了预定卡的人之外，其它的全卖给王所长的这个亲戚。

这事让赵启明在心里偷着乐了足足两个礼拜，山里人真他妈比神仙还善良呀！

一切都在赵启明的计划之中，他把两万块钱现金交给了王所长，让他代为购买邮票。王老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每个月经手处理的汇款，加起来最多也过两三千块，他拿着两扎百元大钞，紧张得连点钱的手都有点颤抖。幸好所里有保险箱，要是让他拿回家，这么多钱他真不知道该放哪。

就这他还是不放心，赵启明前脚刚走，他便救火似的跑回家里抱了床铺盖回到邮电所，寸步不离地守在保险箱旁边，一夜都没睡着觉。这笔钱要是弄丢了，那可是卖了他全家也赔不起的呀！

从邮电所里出来，赵启明真心实意地向王所长表示了自己的谢意，然后就直接回去了，任凭王所长怎么说，就是不愿意去他家。王所长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赵启明压根就没想回他家，心道这小家伙实在太聪明了，难怪城里人个个都比山里有人钱，连这么大的孩子都比自己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头精明……

坐在长途汽车上，赵启明心里美得无与伦比，脸上时不时的露出傻笑，搞得坐在旁边的乘客还以为这孩子有毛病。他一点都不傻，就连那笔两万多块的购票款，临了还让王所长给打了个收条，赵启明做生意，事无巨细从没有出过一点差错。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好景不长，这笔生意做了连三个月都不到，钱局长那边就变了卦，从此在大别山这个金矿里他再也没能挖出一粒金子。王所长因为收了赵启明的礼物，在这件事上一直耿耿于怀，几年后赵启明专程去看望他的时候，他执意要把那块自己保存完好的手表还给赵启明。

看着已经退了休的王所长，赵启明深有感触，跟眼前这位真诚而朴实的老人比起来，那些贪得无厌的官员真是猪狗不如。他为了让老人在心理上得以平衡，拿回了那块手表，并一直戴着，直到后来王所长去了世，赵启明才脱下手表，放进王所长的棺材里当作陪葬。当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总觉得自己如果不这么做，良心里会不安。这块表，包含着他对王所长的那份感谢，虽然两个人接触的并不多，赵启明却是打心眼里尊重这位朴实的山里人王大山。

人活着，怎么着也不能一点良心没有，生意归生意，但是要连一点人情味都没了，钱挣得再多，活着又有什么意思？赵启明永远都在心里怀念着这个帮助自己挖到第一桶金的人，没有他帮自己挣到的那十几万，自己不知道还要熬多久才能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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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还是需要钱

这些都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了，眼下的赵启明心里面只有赚钱念头，他美美地盘算着今后的收入。每次发行到县里的邮票有七八十版，这样的话，即使按一倍的利润来算，一年下来至少也能挣上近十万块钱……

可算到最后，对于不久前才一次性挣了十几万的赵启明来说，还是觉得还是太少，一个月挣万把块钱管个屁用！就算这次的行情两年后才会过去，那也捞不着几个钱。

所有人的生意都是在永无止境的贪欲中越做越大的，这是一种动力。要是你拿了十年的月工资突然从五百块变成一万块，照这么发了一年之后，又突然变回五百，想必任何人碰上这种事都会感到很不爽，没有谁会去认真想想，原来拿的那五百块才是自己该得的。其实道理很简单，本性中的贪欲在作怪而已，谁都一样。

但有得挣总比没钱挣要好，他盘算着回头得找刘光伟和李胖子再商量商量，这两个家伙玩邮票已经成了票精，手里肯定捏着不少钱，要是能和他们联手炒一炒，再动员几个人一起干，估计也能炒出不少钱。

赵启明直觉地认为：把个人有限的资金归拢在一起炒作，在单品种邮票的作上，自己就可以从邮票市场外围的闲家变成庄家，其中的利润绝不是大别山里这个小小金矿可以比的。

在两年后才进入成熟期的邮票市场很有自己的特点，在低谷的时候，多数情况是从上海北京两地的一级市场向全国的二三级市场放量，但一旦行市开始走高，一夜之间情况就会逆转，变成一级市场从二三级市场收量。想成为庄家或跟在庄家后面喝汤的人，基本上都会在收量期间安排人到这两个市场驻守，吃进各地发来的货，等到行情合适的时候再抛出去。

赵启明接下来的作，将直接采取与此相关的手法，引导着众人走向致富之路，这孩子总是富有想象力的，尤其是结合实际情况产生的想象力，那就是挣钱的金点子。

和股票一样，跟着庄家走的这种作当中，难度最大的就是把握抛出去的最佳时机，有时候早上1000块钱一版你不愿意卖，很可能到了下午700块一版也没人要，所以当庄和跟庄的人虽然获利巨大，但风险也很高。在股票和期货市场成为投资主流之前，国内大部分热衷于资本运作的有钱人，都把眼睛盯在了邮票上，赵启明现在虽然还没资格成为他们之中的一份子，却也看中了这块肥肉。

赵启明一回到家里，马上就开始着手考虑这件事，这些天他一直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脑子里满满涨涨地只有一个字，钱！第二天中午放学，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去找胡雪怡磨牙，而是骑着自行车溜到了李胖子的家里，还把刘光伟也叫了来。

人到齐了，赵启明简单地提出了合作炒邮票的设想，一句话还没说完，刘光伟便狐疑地看了看他，提了个最直接的问题：“小赵你能拿出多少钱？”在他眼里，赵启明充其量是个不务正业的中学生，平时靠着对邮票行情的了解在同学里挣了点零花钱。虽说前段时间赵启明让自己陆续从上海稍了几万块钱的邮票回来，肯定也是卖给同学而已，而参与炒作邮票，那可是要下大本钱的买卖，是一件连自己这个做了几年邮票生意的人都不敢轻言的事。

赵启明眨了眨眼睛，用最直白的语气说道：“不是很多，三十万吧！”他故意把自己的本钱夸大了一倍，其实目前能动用的钱，除了放在王所长那的两万三之外，最多也就十六七万。他这么做的目的，是想把这两人拉上炒票这条船。

刘光伟脑子根本没往多了想，主观上的错觉让他把“三十万”听成了“三万”，刚想搭话，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李胖子却在一旁听得真真切切，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瞪着眼睛问道：“你说多少？”

“三十万。”赵启明故意装着若无其事，李胖子的表情让他很满意，而接下来两个人的反应更是大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说完这句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存折，打开递给了李胖子：“这是十三万，其它的在另一个存折上。”

李胖子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两下，盯着存折上的数字，他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刘光伟这下听清了赵启明说的那个数字，脸色突变。两个人半晌才回过神来，用难以置信的目光交换了一下眼神。现实摆在他们眼前，不由得他们不相信，这两人不知道赵启明哪挣来这么多钱，虽然这小家伙脑子好使的优点在交易所里可是公认的，但三十万在九一年初可是能买七八套商品房的大数目，这钱在赵启明手里就这么好挣？

别人脸上的表情越是惊讶，说明赵启明的成就越大，让成年人认可自己的能力，一直是赵启明在做生意最初阶段的源动力。

过了一会儿，两人才静下心来仔细考虑赵启明的说法。“小赵的想法不错。我想过这么干，只是手里能动用的钱不多，最多只够买点势头好的小型张存着。胖哥你觉得怎么样？”刘光伟表了态之后，目光转向李胖子问道。

李胖子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对于赵启明的了解，他比刘光伟要多了一点：“主意挺好，只不过就凭咱们几个人，能翻起多大的浪？要是跟着别的买家走，那可要看准了才行。”他虽然没去过几次上海，对眼前的行市却看得很清楚，像大多数散户一样，把手里大部分资金押在了涨幅潜力比较大的小型张上，要让他换品种去炒新票，心里还真没什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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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一窝奸商

要想挣钱，首先要考虑的是不能赔钱，生意是将本求利，利润再大也要先把风险考虑清楚，大家都想稳中求胜，急功近利一般是落不着什么好下场的。

“胖哥说的一针见血，就算咱们能凑个几十万，扔到邮市里也不见得能有什么效果。”刘光伟直视着赵启明，目前中流露出询问的意思，李胖子也转过脸来。冲着刚才的那个数字，他们也不敢再把赵启明同学还当作小孩子看待。

在两人不约而同的注视下，赵启明像做报告一样搬出了自己的理论：“我想过了，目前市场上任何邮品都在涨，而且这种行情还在逐渐升温。前个星期我才去了趟上海，发现全国的投资者都在向那里集中，每天的成交量都非常大。所以说在今后的几个月里，整个市场的行情是不会有暴跌的风险的，你们觉得这一点我说的对不对？”

刘光伟点了点头，他经常往上海跑，对那边的行情还是了解的，李胖子去得不多，但凭他在邮票市场多年的经验，不用人说也知道现在是旺市，所以他们都吃进了一些自己觉得涨得稳的小型张，这是外盘市场的行家比较普遍的做法。

“如今这行市不论吃进什么邮票短期内都不会亏钱，因为眼下所有的人都在干这件事，只不过在选择品种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看法而已。大家都知道，发行量越少的邮票升幅就会越稳，可这种票的价位一般比较高，不是咱们能玩得动的。拿十几万买一枚《全国山河一片红》，或者是几版《庚申猴》、几盒《长城》、《爱科学》这样的小型张，办法不是不好，但相比新票而言，它们的涨幅由于基价高，一般都不会再成几倍的向上翻，而且相对来说涨得慢……”赵启明涛涛不绝地发表着他的长篇大论，这些道理大家都懂。

要是这时候有人进了李胖子的家，一定会让这个难得一见的场景给吓到：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和一个中年人，像学生一样听一个乳臭味干的中学生说教，态度很是恭敬。

赵启明话峰一转说道：“……所以，只有新票，才有更多的人炒作，不仅如此，炒新票的周期短，咱们可以打一枪换个地方，选出最有潜力的新票，把利润提到最大，根本用不着在哪一个老票上吊死。不过一两个人的资金肯定不够，咱可以在行里多找几个人，集中它个一二百万抓住一套新票炒一把，价格翻个两三倍就抛出去……”赵启明这番极具专业性的演讲进行了半个多小时，李胖子和刘光伟听得是五体投地。

这番话对于市场方面的研究既专业又精辟，跟这个中学生比起来，自己花几万块吃进一批小型张等着升值的做法，简直就是小孩子玩的把戏。其实赵启明说的道理并不复杂，按说李胖子和刘光伟这两人也是生意场上的老狐狸了，应该不会想不到，关键是单打独斗的心态，让他们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

这是观念问题，不能从以往陈旧的观念当中跳出来，就很难突破自我，幸运的是，他们遇到了奸商赵启明，这个为了利润不择手段的年青人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市场火的时候，再低能的人都赚得钱，但是用有限的资金换取最高的回报，就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了。赵启明仅仅只去了一次上海市场，便抓住了行情的关键，提出了这个非常有建设性的挣钱方案，让李胖子两人不得不服，难怪人家十来岁就积累了三十万的资本。

天底下任何一件事要是想干好，勤学苦练刻苦钻营是必不可少的，但要是想干得比所有人都强，仅仅靠努力绝对不可能达到。达到这种“会当凌绝顶，一揽众山小”的境界，一是天分，二是努力，三是兴趣，这三种因素起着决定性的作用，缺一不可。

经赵启明这么一说，联手炒作所带来的好处非常有吸引力，几个人共同在一种邮票上进行投资，最终按投资额度拿自己应得的一份。由于实际运作到最后，利润计算起来相对简单，而且每一单都是一锤子买卖，不像别的生意一样容易在分配利润上产生的分歧，因此也更容易让人接受。

不过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远的不说，从八十年代中后期到当前的一九九一年初，就已经发行了上百套邮票，这个关键性的问题就是：究竟应该挑选哪一套邮票进行炒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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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山河一片红(撤销发行票)

1996年10月19日中国嘉德’96秋季拍卖会，一件“全国山河一片红”直双连（两枚），以30.25万元人民币成交。1997年4月20日中国嘉德’97春季拍卖会，一件“全国山河一片红”邮票四方连，带右边纸，以74.8万元人民币成交。1997年10月1日在广州举办的中国邮票博览会首次展出了全新50枚一整版“全国山河一片红”邮票，堪称“国宝”。

目前市场标价：每枚145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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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韩熙载夜宴图

十六岁半的赵启明知道人格魅力是什么东西，更清楚由此产生的凝聚力有着多么强大的力量。中国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谁也不服谁，但当你在大事件上表现得确实比别人高明的时候，真正有头脑的人，是不会蠢到跟你背道而驰的。

李胖子和刘光伟也不是傻子，赵启明这个主意当中有多大的含金量，他们听完之后心里就有数了。李胖子咬了咬牙问道：“小赵，你觉得咱们应该怎么干？”他不是个不爱动脑筋的人，但是面对着眼前这个年纪小小，就拥有几十万身家的赵启明，事实证明一切。李胖子决定放弃自己的思考。刘光伟没有吭声，一脸严肃地摸了摸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不服不行。

赵启明笑了笑，他要的就是这句话：“我想问问，胖叔和李哥你们能动用多少资金？”这是个非常敏感的话题，但事情既然要做就必须要对投入的资金进行预算。

李胖子估算了一下，把存着的那五盒《兰花》和两盒《牡丹亭》小型张卖掉，再加上手头的现金，大概将近二十五万。他报了个整数：“二十万。”刘光伟接着说了句：“我也差不多吧。”

“再加上我这儿的三十万，也有七十万了，不过还是不够。玩这种事，资金越大就越保险，咱们还得再想想办法。上海邮市我能找着一个人，刘哥在那边应该也有生意上的朋友，还有咱们邮市的人，胖叔你有威信，看看有谁愿意干的。大家尽快联系一下，咱们在这聊的事，上海那边早就在干了，再晚咱们可就连汤都喝不上了。”赵启明说道。

“还有件事。这些钱投在哪套邮票上比较好？”李胖子问道。

赵启明毫不犹豫的答道：“去年底发行的《韩熙载夜宴图》，这套票我研究过，一千七百万的发行量，不大不小。它和八四年发行的那套《簪花仕女图》属于同一类型的题材，《仕女图》的价位一直是稳中有升，《夜宴图》肯定也会受影响。我前几天了解过上海那边的行情，《夜宴图》现价三块六一套，整版十五块，刚好适合吃进，咱们搭这趟车应该没错。”他还有一个想法没说，只要具有炒作题材的邮票，不仅是几个十几个人去炒，而是很多人不约而同的一起上，自己这帮人只不过是点燃一个导火索，让他们加入进来。至于最后能弄成多大的动静，这还要看资金投入的情况。

他说的《韩熙载夜宴图》是1990年12月20日发行的，全套邮票五枚，面值2块5，原画是幅长卷，邮票设计者为了表现整体效果，把五枚邮票连在一起，是套连体票，一版只有四套。

无论是从发行量、面值还是题材上，这套最合适，发行量要是太大，没有炒作的价值；面值要是太高，涨幅又不会有多大；题材要是没有亮点，关注的人就会少。这是赵启明从张志诚那里请教来的知识，他听了一遍之后就刻在了自己的脑子里。

李胖子拿出今年初刚发行的《1991年邮票最新价格目录》，找到了这套邮票，随手又翻看了其它一些最近发行的邮票，刘光伟也凑了过来，两人研究了半天，得出了肯定的结论，从此更加相信赵启明的眼光了。

三人商定之后就开始分头干了，各人的钱都由自己掌握，刘光伟先一步去上海，随时把握《夜宴图》的行情走向，配合赵启明的合伙人张志诚在当地大量买进，散票整版一概通吃，赵启明会在收购的第二阶段带着自己的钱去上海，和大家一起研究下周的收购计划。李胖子到芜湖附近的马鞍山、巢湖等几个中小城市，把这些地方的邮票全都收回来。刘光伟当天下午就动身了，李胖子打算去邮市再找两个愿意加入的人，然后赶去马鞍山。

在赵启明的煽动下，大家都准备豁出去了，毕竟这是个很不错的主意，过去大家都没往这事上想，眼下真干起来，捞足了一把就够自己干个几年的了。

而总指挥的位置，在两人的一致表决下，就由赵启明担任，这个奸商借口学习上走不开，把跑腿的差使推得一干二净，乐得在一边看着这两人家伙搞。赵启明从李胖子家里回来之后，给张志诚打了个电话，由于张志诚跟他有过两次生意上的合作，对他的能耐是比较了解的，两人一拍即合，答应拿出五十万块一起炒。

赵启明在电话中还了解到一件事，《韩熙载夜宴图》今天在上海的市场价是四块钱一套，整版十七块。

看来自己的判断是对的，已经有很多人在关注这套票了，虽然一两百万扔进去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是外盘和内盘一起收购，锦上添花造造声势的效果总是有的，只要愿意上这趟车的人越来越多，就不怕挣不到钱。

在回学校的路上，赵启明一个人傻笑了起来，他心里对出手的价格做了一番估量，看这行情，这套翻到面值的四倍以上，肯定不是问题，这一轮游戏结束之后，自己手里的十五万少说也能变成三十万。

此刻的赵启明万万没有想到，后面的形势竟然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想……

还没回到教室，半路上就被陈致远给拦住了，这些天赵启明只顾着谋划炒邮票的事，还没跟这家伙打过照面。

“这几天忙什么呢？中午还到处乱窜！”陈致远刚才去教室里没见着赵启明，一直在学校的林荫道上等他。

赵启明笑道：“忙挣钱！……仕别三人当刮目相看呀，形象大有改观，不错！”他上下打量着陈致远，这小子穿着身新衣服，不再是过去那副吊而郎当的样子，有点像个好人了，可骨子里还是有点流氓气息。

“，少他妈耍花枪！我看你是扎到钱眼里拔不出来了，赚了这么多还想着挣钱！”陈致远骂道。

“没办法，我穷呀！”赵启明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这话不假，跟很多人比起来，他是比较穷，远的不说，就连李胖子、刘光伟之类的都比他有钱。

陈致远瞪着眼睛，一脸愤怒：“再说我抽你！你要是穷，全国人民都要饿死了！不跟你废话，我家里人找你，下午放学跟我回家一趟。”说完他转身走了。

赵启明有点迷茫：“你家里人找我？什么事？”陈致远脚下没停，转脸回了一句：“问这么多干什么，去了你就知道了。”

“，不说拉倒。”赵启明冲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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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辣妹辣妹我爱你

回教室的路上，赵启明想来想去也不弄不明白陈致远的家长找自己能有什么事，前脚刚踏进门，忽然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视线在第一时间扫向胡雪怡，果然见她寒着脸，一见自己看过去，立刻把头转向窗外。

赵启明恬着脸走了过来，油腔滑调的问道：“怎么了美女？谁招惹你了？我帮你收拾他！”扫眼检查了一下她身旁的板凳，没发现图钉之类的暗器，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在她旁边。自从上次被钉了屁股之后，赵启明每当看到胡雪怡的表情不对劲，就再也不敢随便坐到她旁边。即使是这样，打那以后他还是遭遇过几次酷刑，拳打脚踢这样的招数算是轻的，他连躲都不敢躲。

“滚开！离我远点！”胡雪怡在桌下一脚踢在他小腿上，把赵启明踢得呲牙咧嘴。

“哎哟……！太狠了吧你！”这家伙揉着腿上的痛处，脑子却在回忆着自己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好像没干过什么呀？为啥又招来一顿毒打呢？

女人在不高兴的时候，心里想些什么从来都不会明说，她们喜欢让你去猜，在你猜测的过程中用她们自己所喜欢的方式来折磨你，当然，如果猜不中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胡雪怡对赵启明不满意的地方可多了去了，一是这家伙一天到晚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忙什么，从来也没跟自己提过；二是他不像别的男孩子一样，放学后主动送自己回家；三是经常跟别的女生打情骂俏；四是成天嘻皮笑脸没个正形；五是……

尽管有数不尽的毛病，可自己却总放不下他，哪天中午要是没见着赵启明，心里就像是少了点什么似的非常不舒服，连饭也不想吃。今天一放学这家伙就跑得没影了，直到现在才回来，胡雪怡整个中午都在心里跟他算旧账，暗自把赵启明骂得狗血淋头，这会儿见着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见胡雪怡没吭声，赵启明凑到近处说道：“不要这样呀！我错了还不行吗？”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认错再说。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错在哪，但认罪的态度是一定要有的，这种情况赵启明已经遇到多次了，没有哪一次能弄清楚胡雪怡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对自己拳脚相加。

美女还是没有反应。“打一顿出出气就算了。听说爱生气的女孩子容易变老。”赵启明说了句不知从哪听来的蹩脚台词。

“我喜欢！你看不顺眼就一边呆着去，谁也没让你坐在这！”胡雪怡瞪了他一眼。

“嘿嘿！你干啥我看了都顺眼。”愿意说话就好，赵启明就怕她一言不发跟自己搞冷战：“对了，跟你说个事，星期天我要去趟上海，有空一起去吗？”他岔开了话题。在一个没结果的问题上纠缠久了，对自己没任何好处，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别的事来转移胡雪怡的注意力，这样比较容易把矛盾化解于无形之中。

根据赵启明总结的经验，哄女孩子这种事，难则不会，会则不难。在胡雪怡面前，他首先就是摆出副没正经的样子逗她，让她发发牢骚，自己不去顶针，然后就是主动道歉，接下来就是改变问题的焦点，聊上一会儿，最后再绕回来为刚才的事情道歉，这次的态度要非常诚恳。程序基本上是这样，用在胡雪怡身上屡试不爽。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玩？”赵启明的学习态度也是让胡雪怡不满意的问题之一。

赵启明坐直身体，绷着脸答道：“谁说我是去玩？再说我以后也没打算接着读书！”这句话他说的很认真，让胡雪怡不禁有些动容。

“那你以后打算干什么？捣腾邮票？”胡雪怡实在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赵启明笑了笑：“不告诉你！想要见证我今后的成就，就做我女朋友吧！”他明明知道对方喜欢自己，却经常拿这句话来逗她。

胡雪怡只要一听见这句对白就坐立不安，这些让人听了脸红的话，从赵启明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喝凉水还容易。

试探女孩子有没有接受自己，赵启明有个很实用的研究成果，这要归功于心理学的一个名词，叫做：心理距离。说得直白一点，也就是每个人能够忍受别人靠近自己的距离，夫妻和恋人之间能够容忍的距离是最近，然后是亲属和朋友。试想如果一个并不熟悉的人跟你说话的时候，贴近你只有不到5公分，这种行为在心理上造成的压抑感，必然会让你非常难受，因为距离超出了他的身份。

这种心理距离的测定适用于任何人，而赵启明通过这种手段，对胡雪怡步步紧逼，按书上所写的数据，轻而易举就试出了胡雪怡对自己的态度。

“你去死吧！”胡雪怡抓起课桌上的书本就给了赵启明一下，这小子头一缩躲了过去。打他的同时胡雪怡向旁边扫了一眼，好在留校的几个同学离得比较远，刚才那句话没别人听见。

看着胡雪怡面色微红略显紧张的表情，赵启明比赚了一万块钱还开心。心里忍不住动了动，一把抓住了胡雪怡的小手，拉到了课桌下面小声对她说道：“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胡雪怡的手被他紧紧地握住，心浮气燥再加上害羞，脸色更加红了，她生怕被别人看见，努力地挣脱着，而赵启明已经占到了便宜，便松开手放过了她，说完这句话站起来走了。他知道胡雪怡在狠狠地瞪着自己身后，头也没回就晃出了教室，心里真是爽呀！

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胡雪怡暗骂了一句，心里却泛起一丝甜甜的滋味。这小子去上海不知道是干什么去的，这么远，难道星期一不用回来上课了？她满腹疑问，决定回头好好审审赵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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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真正的商人

下午刚放学，陈致远已经等在学校外面了，赵启明二话没说跟着他到了新源小区，为他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赵启明从没见过他。

这人的年纪在四十五岁左右，穿着一套休闲西装，相子很斯文，脸廓和陈致远神似，虽然从外表看不出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但是他望过来的目光给人一种犀利的感觉。深藏不露是赵启明的第一印象，他猜测这人应该是陈致远的父亲。

“赵启明同学是吧？你好，我是致远的爸爸，陈法林。”果不其然，这位中年人面带着微笑拍了拍赵启明的臂膀，做了个自我介绍。这个开场白立刻获得了赵启明的好感，在中国，极少有人向晚辈介绍自己的姓名，从这一点上，陈致远的父亲就值得自己尊敬。

“陈叔叔好！”笑眯眯的赵启明脸上一副乖孩子的样子，非常礼貌地跟陈法林打了个招呼。冲着他此刻的表现，任何家长都不会怀疑这家伙骨子里其是极端叛逆的人。陈致远看他那副得性，在心里骂了一句：真他妈虚伪！可人家这演技还真让人佩服，绝不是一般队员能达到的境界。

客气了一番之后，三个人坐在了一起，赵启明开门见山的问道：“陈叔叔，是您找我来的吗？”

自从赵启明走进房间，陈法林也一直在观察他，这个孩子个头瘦高，看起来温文尔雅，一看就知道跟自己的儿子不是一类人。尤其是那双敏锐而灵动的眼睛，暴露出他内心深出的不安分。

“是的，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你请随便。”陈法林的态度根本不像是在对待一个孩子。

赵启明没有说话，神色坦然地继续扮演着好孩子的角色，从陈法林的语气中，他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那是来自于陌生的长辈对自己的尊重，让他感到很舒服。

陈法林见赵启明同学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接着说道：“你是致远的好朋友，应该了解致远的情况，国内的环境不够好，再加上这些年我不在家，没尽到当父亲的责任。所以我这次回来，本来是打算接致远去香港读书的，但致远他不愿意。”在孩子们面前坦然承认自己的过失，这让赵启明听来很是感动，妈的，我为什么就没有这么样的一个爸爸？

他停了下来看了看赵启明，这家伙脸上没有流露出异常的表情，心里却在想，这傻比有机会去香港居然不愿意，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我问致远为什么不愿意去，他说了几个理由，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有你这么个好朋友。他告诉我，自从和你认识以后，你的所作所为对他的影响很大，现在他非常愿意认真读书。而且听说上次他从我这里替你借了几千钱，你竟然用这笔钱挣了十几万，是真的吗？”陈法林这次一心想要亲眼见一见儿子口中的这个朋友，主要目的就是因为赵启明这个不为人知的事迹，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究竟是凭借什么本事能做到连绝大多数大人都难以办到的事，这让他感到太不可思议了。

我你大爷陈致远！赵启明在心里一声狂吼：狗日的，居然把我给卖了，亏我一直把你当兄弟，这个人头猪脑猪狗不如的家伙……！他在无声的怒骂中低下头去，没有马上回答陈法林的问题，竭力掩饰自己的窘迫和对陈致远的不满。

赵启明不知道这家伙究竟将自己的底细扯到什么程度，总不会把学校里敲诈同学的那点烂事也抖露出来了吧？！要真是那样，老子出门就跟他绝交！

陈法林看出了赵启明的心思，笑了笑安慰他道：“真不好意思，我对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好奇了。这不能怪致远，是我让他说的，出于为他的前途考虑，有些情况我不得不弄清楚。你放心，今天的谈话除了咱们三个人，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听到这话赵启明才感到舒服了一点，想想也怨不得陈致远，像陈法林这种聊天的态度和手段，他那个傻比儿子哪是他的对手，要怪只能怪自己交有不慎。原来在家庭生活中实行真正的民主有时候也是一种策略，比起霸权主义还要管用得多，赵启明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呃……，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运气比较好，做了一笔利润很大的邮票生意而已……”赵启明抬起头来答道，他可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谈得这么细。

陈法林仍然保持着笑容：“致远可不这么认为，他说那只是你平时许多生意当中的其中一笔而已……”

这句话让一向待人和善的赵启明差点发作，他转脸狠狠地瞪了陈致远一眼，恨不得用眼神杀了这小子。

陈致远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只当没看见。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赵启明的心情平静了许多，看来这个陈叔叔对自己还不是一般的好奇，该怎么跟他说呢？就这时候，他的脑子忽然产生了个念头，正如当初他拉拢陈致远为自己去敲诈勒索的情形一样，这个念头让赵启明感到心中豁然一亮，令他在瞬间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嗯，我平时比较喜欢做生意，有些情况致远可能不大了解，事情是这样的……”赵启明清了清嗓子，把自己最近干过的几单生意详细地告诉了陈法林，当然，和陈致远合伙坑害同学的事情他没说。

陈法林越听越感到惊讶，当赵启明说到自己集中学校其他同学的闲散资金，投入到邮票市场上为己所用，最终获利两万多块的时候，他不禁感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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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给你二百万！

在陈法林眼中，从大别山里弄到的那笔钱虽然利润很大，但最多只能算是赵启明运气不错而已，而他在学校里所做的这件事，才是真正能证明他是具有商业头脑的地方。那不仅代表了一个人的策略和胆量，最关键的因素是赵启明对于市场具有前瞻性的远见卓识，以及实施计划的果断性，这两点，绝不是任何人都具备的能力。

敢于投资和有计划的进行投资，只是一个商人应当具备的基本条件，而作为成功的商人，不仅要有这两样，更要懂得如何选择最为适当的时候进行投资，恰恰是这个尺度的把握，往往决定着最终的成败。经商多年的陈法林对此是深有体会，要用有限的资金获得最大的利润，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简直是难如登天。

“……今天中午我和几个同行商量了一下，准备利用这次的行情多做几单生意，共同的投资应该在二百万左右，如果估计的没错，我们选择的品种，在一个月之内应该会为大家带来两至三倍的利润……”赵启明接着把自己和李胖子、刘光伟两人商定的这笔生意进行了介绍，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陈法林的表情。

陈致远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赵启明所说的话，他原先虽然参与了其中的一两件事，但对于赵启明整体的思路根本不了解。这家伙对生意上的构想和实际运作，令他简直不相信天底下居然有赵启明这么聪明的人，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一定要和赵启明亲自谈一谈。

“你能把详细的情况跟我谈谈吗？比如你为什么会选择《夜宴图》这个种品……？”陈法林对赵启明的态度，从那种对晚辈的爱护转变成了现在发自内心的佩服。他自己的生意是靠多年来的苦干实干才有了今天的成就，想当年刚刚偷渡到香港的时候，自己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干三份黑活，为了能存够一笔做小买卖的钱，病了都不舍得花钱买药，险些把命都搭进去，十几年熬下来才有了今天的这份家业。

“从整个市场前期的情况来看，原先大部分买家所关注的60~80年代发行较早的邮票，现在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他们炒作的需求了。首先是这阶段发行的量比较小，收购起来有难度，其次是这类邮票目前的价位相对比较高，如果资金继续投入的话，不仅成本高，而且获利的比例不会太大。一些进入市场比较早的投资者经验越来越丰富，为了获取最大的利润，我估计大家今后投资的主要目标必将会转向近两年发行的新邮票上……”

赵启明仿佛遇到知己一样，把这些天来反复考虑的思路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他尽量说得慢一些，在措辞方面很小心。这个主意要是能够得到一个成功商人的认可，不仅会让他非常自豪，而且肯定还会有更大的收获。

听完赵启明所说的这些，陈法林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赵启明直直地看着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小赵，你陈叔叔我这些年在外面奔波，认识不少人也经过不少事，算是见多识广，今天认识了你，才知道什么叫做天生的生意人。小小年纪居然有这份胆识和魄力，真让我们这些做了多年生意的人自愧不如啊！”陈法林发自内心的说出这番话，心中感慨万千。他敢断言，假以时日，面前的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必将会成为万众瞩目的商界风云人物。

赵启明听到这番称赞，心里美得直冒泡，嘴上却客气道：“陈叔叔您过奖了，我这都是自己瞎琢磨的，像您这样白手起家的人，才是真正有能力。”

得到了对方的认可，赵启明心里盘算着刚才的那个念头，现在应该是开口的时候了：“陈叔叔，不知道您对我们这个生意感不感兴趣？”

陈法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呵呵一笑说道：“小家伙真是不得了呀！刚才说的那些东西就是想钓我上钩吧……？”

赵启明被他看穿了心思，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脸红了红，陪着笑脸不置可否。

进入了正题，陈法林正色说道：“我这次回来是打算在淮南投资盖一个药厂的，有很多事情正在跟政府的有关部门恰谈，估计短期之能有个结果……。这样吧，你把上海那边的联络人告诉我，明天我刚好有空，可以亲自过去看一看，如果国内邮票市场的情况确实和你说得差不多，我一定投资。”

赵启明心里不由得暗感佩服，俗话说的真对，姜还是老的辣，这位陈叔叔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呀！

只听陈法林接着说道：“你不要有别的想法，我只是去看看而已，后面的作我就不参与了，一是建厂的事太多，腾不出时间来，再者我是外行，参与进来反会束缚了你的正常作。回头资金交给你运作，利润咱们各半，你看怎么样？”真正的生意人都懂得自己该插手哪些事情，认准了的人就不会再起疑心，赵启明自己也是这样，所以他直到后来也没几个真正的朋友，因为值得信任的人太少了。至于获利的分红更是在事先就要谈好的，君子协定不行的话，就签书面合约，这是做生意的原则。

赵启明得到这个承诺，脑子里嗡嗡作响，刚才对陈致远的忿恨早忘到了九霄云外，他脸色通红，兴奋到差点流鼻血。哈哈哈，这就是拿着别人的本钱做买卖，然后坐地分赃呀！他丝毫没有犹豫，连连点头道：“行，行！我想问一下，陈叔叔准备拿出多少钱来投资这笔生意呢？”

陈法林眉头动了动，思考了片刻说道：“第一次咱们先做小点，给你二百万港币吧！多了目前我也拿不出来，建药厂的事情也等着用钱。”

二百万港币！按当时的黑市汇率是近一百八十万人民币，赵启明听到这个数字，眼睛瞪得大大的，和陈致远对望了一眼，两个人此刻都有点飘然成仙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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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炒作……

事情就这么谈妥了，赵启明立刻打电话通知了上海的张志诚，但是提醒他不要告诉李胖子和刘光伟。张志诚的生意比较大，而他们俩最多和自己一样，只能算是个倒爷，难保不会眼红，这就会影响下面的合作。

对方一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兴奋无比干劲十足，恨不得对赵启明这个神通广大的中学生顶礼膜拜，这时候的刘光伟还在开往上海的火车上，而李胖子则去了合肥。

经常有人埋怨自己的运气不好，不是四处碰壁就是掉进坑里，其实运气这东西和个人的头脑是息息相关的，很多时候其实机会就摆在眼前，只不过你能不能发现到而已。赵启明如果不是有心想让陈法林在自己的邮票生意上投钱，是不会告诉他自己的所作所为的，要真是那样的话，今后的他也不可能会成就多大的事业。

赵启明的运气是不错，当他说出自己的想法时，原本并不指望陈法林会把钱投给自己作，而是单纯的希望对方参与这笔生意。只要陈法林认可，即使是自己独自作，对赵启明而言其中的利益也是很大的，毕竟多一个大户加入，对所有人来说最终的利润会更高。

相对于赵启明而言，陈法林的做法类似于伯乐，当然他也有自己的一些想法，这个孩子的天分是不可限量的，能在起步的阶段给予帮助和支持，无形中也为自己儿子的将来打下基础，毕竟最后所有的生意，还是要交给陈致远的。

中国人做事，往往把感情排在第一位，在生意当中更是如此。正所谓三年学手艺，十年学生意，相比之下，手艺是死板生硬的东西，学起来要容易得多，而生意中的难度在于，要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其中要学的是做人的道理和处理人际关系的方法，不仅低进高出还要让买家开心，这功夫就不是三年五载可以练成的了。

但是像赵启明这种人，对人和事的敏感程度更是大大超出了正常人，这就是情商高的强处。别人费了大力气也不一定能感觉到的东西，他一眼就能找着问题的关键之处，其中的差距绝不是一星半点。

第二天赵启明得了个空，还是逮着陈致远把他骂得猪狗不如，这家伙自知理亏，耸耸肩膀一脸的无可奈何：“没办法，这也是被逼的，我可不想去香港上学。再说，跟你玩了这么久，啥也没学会，就学到这点拿别人当枪使的本事，不好好用一用，那不是白学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聪明的！赵启明被他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看来人总是会在经验教训中不断成长的。

“好在昨天你走了之后，他终于答应我等考完大学再谈去香港的事。嘿嘿，这么看来出卖朋友还是有好处的！”陈致远接着补充了一句，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你大爷！”赵启明怒不可遏地骂了一句，陈致远的口头禅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的，看来还真是近墨者黑呀！

1991年是邮市开始升温的第二个年头，通过各种方式的信息传递，加入到这个行当中的投资者越来越多，资金力量的积蓄达到了高速发展的阶段。

也就是在这一年，上海的股票市场开始受到国人关注，假设当时的中国没有股票市场，邮市的火爆场面或许会提前展现出1997年攀上顶峰的风采。即便是这样，对于资金雄厚的内行来说，这里面的高额利润还是让他们爽到连做梦都会笑醒。

正如赵启明和李胖子等人的谈话中所分析的那样，市场的内在变化决定了投资走向。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少部分手头有点钱的人收购保值性比较高的几个邮票，这里又要提到最具代表性的庚申猴，可以说庚申猴在邮票市场最初阶段起到的作用，类似于后来上海股市举足轻重的龙头股：四川长虹。

于是乎很多人都去购买发行量相对较少的早期邮票，这种自发性行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明显，最终形成了强大的凝聚力。在市场强势力量的作用下，数量不多的早期邮票很快被推到了一个高峰，其价位高到让所有人都有点难以接受的程度。这时候，很多类似赵启明的聪明人找到了新的切入点，那就是价位相对较低的新邮票，尽管这也是一种自发行为，但却使邮票市场真正进入了炒作阶段。

陈法林还是当年文革时期大串联的时候来过一次上海，好在上海不是淮南那种麻雀小城，早已经有了出租汽车，要不然他还真摸不着局门路的邮票交易所在什么地方。

到了邮票市场，事先得到通知的刘光伟陪着他在里面逛了大半天，关于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陈先生的一切，奸商赵启明什么也没告诉刘光伟，只是把他称作：对咱们都有好处的人。

陈法林先是被这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给感染了，香港恒生股市在牛市时期的热烈场面也不过如此。接下来他仔细观察了别人的交易流程，又了解了部分邮票的价格情况，由于是第一次接触邮票，在专业性的知识方面他眼前是一片漆黑。

刘光伟虽然不知道这位陈先生是干什么的，但电话里赵启明的语气让他感觉到来的是位有份量人物，见到陈法林本人之后，刘光伟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看法。暗想这位小赵同学真是古灵精怪，结交的人也不一般。尽管半天下来陈法林什么也没多说，但他对邮票的兴趣，让刘光伟认定这是赵启明找来的新投资者，心里对这个中学生的评价又提升了一个高度。

当天晚上，赵启明打电话过来询问行情，刘光伟就问起了关于陈先生的事，赵启明足足吊了他一天的胃口，这会儿觉得该透点底了，于是告诉他：这位陈先生给了自己八十万代为作这次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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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全都套进来

刘光伟听了这话傻眼了，心里顿时变得酸溜溜的，，这小子真他妈的有能耐，这么大的一条鱼也能让他给钓上来。今天没跟陈先生好好套套近乎，真是失策呀……！

刘光伟这边的酸劲儿还过去，赵启明就说出了自己的一个想法，听完他的话，刘光伟心里的醋意忽然间又全没了，放下电话之后咧着嘴傻笑了半天……

这是陈法林在生意场上第一次把自己的钱交给别人运作，而且对方还是个孩子，他不得不慎重。半天转下来，对陈法林来说虽然并没有什么收获，但赵启明对市场进行的分析在他心里的份量更重了。

敢于把两百万港币交给赵启明作的主要原因，不仅仅是出于长远打算。在正确的投资方式下，钱是必须要赚的，但与其让自己并不了解的成年人来办，不如交给赵启明，虽然这孩子头脑很好，却不会像成年人那样包藏祸心。

只可惜他并不知道赵启明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在这一点上完全高估了他的人品。

剩下的时间陈法林在上海的一家银行开了账号，将一百七十多万人民币转进了户头，这样免去了赵启明在今后作过程中提款的麻烦。那时候中国的银行业远不如现在这么建全，七七八八的手续弄了几个小时才办妥，搞定这件事之后，他就赶回了淮南，把这本存有一百多万现金的存折和便于存取的长城信用卡当面交给了赵启明，还跟他签了个象征性的合约。

看着存折上填的那个数字，赵启明的手里全是汗水：“陈叔叔，你真的敢把这么多钱交给我来办这事？”

陈法林笑道：“你陈叔叔不是傻子？放心干吧，我可等着你帮我挣钱呢！”

“成！我不会让您失失望的！”赵启明小心翼翼地把存折放在书包里收好，想想不放心，又把它贴身放在了身上。

“我前几天买了辆汽车，还请了位司机，这里交通太不方便了，只要你需要，随时可以调用。”陈法林看着这个谨慎的孩子，想起了当年自己离开大陆的时候，一路上手里捏着几张十块的人民币，也是不知藏哪才安全。

“那可太好了，我真怕坐火车，又慢又不安全。”赵启明听到这个消息，更高兴了。有钱就是好呀！很多难办的事情有了钱之后就简单多了。那年头有私家车可是普通家庭想都不敢想的事，对于一个中学生来说，更是跟梦一样，但书里的真知卓识使赵启明并不像同龄人那样有着幼稚的虚荣心，有辆车可以提高办事效率却是他非常重视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赵启明每天都给上海的张志诚和刘光伟打电话，《夜宴图》一天一个价，但涨幅不大，到本周的星期五，三天里从原先的十七块一版，涨到了十七块五。为了不在收购战初期阶段造成太大的影响，张志诚联系了不少客户，同时向他们收购好几种新票。他向每个客户买进的邮票品种都不一样，但其中肯定包括《夜宴图》，其它掩人耳目的几个品种随后就平价出手了。

这个做法是赵启明在收购开始之前故意提醒张志诚的，虽然他知道对方肯定能想到应该怎么干，但由自己主动提出来，能显得他赵启明也不是白长了个脑袋，这么做让大家相互之间的信任度更高。

朋友之间不在乎谁比谁聪明，但在有着共同利益的生意上，最好大家做事的时候都精明一点，赵启明非常清楚该在什么时候表现自己。

这几天把李胖子累得像条到处撵兔子的狗，身上的肥肉都少了几斤，他在四天之内转战合肥、蚌埠、六安、淮北四个皖北城市，战绩颇佳。星期六回来之后，赵启明按约定的时间去了他家，两人统计了一下具体的数字：此战共消耗十三万四千多块，收获是七千两百多版，外带几百套散票，算下来版票的收购均价是16块8毛，散票3块9。

算完了账，赵启明一脸天真，对李胖子笑道：“哈哈，胖叔这次的收获不小呀！”

李胖子一巴掌拍在赵启明的脑袋上，故作生气的骂道：“你小子倒好，把咱们全推出去当苦力，自己在家里享清福，我算是上了你的贼船了！”

“天大的冤枉呀！我这可是为您着想，您这年纪，应该出去多走动走动，一边挣钱一边锻炼身体，多好啊！再说，我在家也没闲着，为了帮大家挣钱，我这件事上做出了让你想象不到的贡献，你猜怎么着……？”他摸了摸脑袋，眨着眼睛卖起了关子。

李胖子星期二就出去了，其间只回过一次家，不知道这家伙这几天又干出了什么惊人之举，伸手又要拍他的后脑勺：“奶奶的，在老子面前耍宝。快说！”

赵启明闪到一边，笑道：“我找了个有钱人加了进来，他给了我一百万，让我用这笔钱炒邮票！”他把钱打了个半价，大笔资金投入的事必须要让大家都知道，以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不仅如此，他还把这笔钱在作上做了分配，除了刘光伟，他还准备让李胖子也尝点甜头。

李胖子挥出去的手定格在空中，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你说什么？一……一百万，给你？……你不是生病了吧？”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赵启明一番，这小子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不像是有啥毛病的人呀？

赵启明咧着嘴笑道：“真的呀！不过我只是代劳，投资方答应给我两成的利润做回报，嘿嘿，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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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再添一把火

第二周，《夜宴图》在新一轮的收购当中，价格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很多眼光锐利的人也参与了进来，每版的价格在星期三的时候就涨到了22块钱，张志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抢到近五万版。

赵启明得到消息后，长叹一声：看来群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呀！

到星期六上午的时候，每版居然飙升至29块，散票也涨到7块钱一套，张志诚和刘光伟都有点沉不住气了，打电话过来询问赵启明和李胖子上海这边要不要出手。

李胖子也拿不定主意，在赵启明眼前晃来晃去。这种炒作行为大家全都很陌生，一点经验没有，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消息都有点心神不定，深感这邮票市场真是瞬息万变，让人难以把握。

赵启明在这个关键时刻显示出了敏锐的洞察力和决策能力，他拿过电话对张志诚说道：“张哥，你们不要着急。我有个主意：今天下午你出面按29块5先抛个三五千版出去，再带上点散票，要分两次抛，最好造造声势，让交易所的人都知道这事，看看他们的反应。如果大家都争着抢着买，明天咱们接着收，让刘哥把收购价提到31块一版！这事你们分开干，尽量别让人看出来。”

听完赵启明的这番话，几个人心里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豁然开朗，这些人都不傻，一点就透。李胖子更是喜笑颜开，用力拍了拍赵启明的脑袋说道：“臭小子！走，我请你去迎春楼搓一顿！”

当天下午，张志诚按照赵启明的意思，取了个折中的数，在市场里抛售了四千版的《韩熙载夜宴图》。这边把出手的整版邮票摆到摊位上，立刻就有好几个长着千里眼的买家提着现金来了。看着大家的表现如此踊跃，而自己手里并没有这么多货，张志诚用最诚挚的表情向各位表示歉意，把这四千版卖给了平时比较熟悉的三个摊主。

赵启明晚上从李胖子那得到这个消息后，乐得眉开眼笑，立刻给刘光伟打了个电话：“刘哥，明天就看你的了，如果开价到31块一版也收不到多少的话，就再加点价。从明天开始，咱们开始全面收购，努力把你手里剩余的几十万全用光。哈哈哈，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看来各路神仙对于市场动态的反应都非常敏感呀！咱们就等着收钱吧！”

自从这件事运作起来之后，刘光伟简直把赵启明的话当成了圣旨：“没问题！你什么时候能过来？”进入中盘收购阶段，他心里也没什么底，有赵启明这个鬼灵精在旁边，心理上感觉会安全一些。

赵启明想了想答道：“下星期吧！我想办法跟家里人沟通一下，争取最后阶段跟大家并肩作战……”

第二天，赵启明找到了陈法林，告诉他关键的时刻到了，下周准备抛货，自己要亲自去上海坐镇指挥，还得让他帮忙应付一下自己的父母。陈法林只好按他的意思，去了趟赵家，按赵启明的意思，说是下星期要带赵启明和陈致远去一趟香港，见识一下香港大学，再去几个私立大学转转，联系那边的学校，争取在香港读书，旅游护照都已经托人办好了。

赵启明父母听见这事，眼前天旋地转，简直跟做梦一样，能去香港当然好，不过家里哪来的钱供儿子去香港读书呢？陈法林却笑着说钱的事不要紧，只要两个孩子能好好上学，赵启明的费用他全包了，这也是向他们表示自己的谢意……

虽然这只是个幌子，但陈法林回过头来还认真考虑了赵启明的这个谎言，他觉得即使把这主意变成现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多了三四十万学杂费而已，为了自己儿子的前途，值！

“赵启明，你站住！”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溜出学校的赵启明刚打算坐上临时专车——陈法林的那辆奥迪去李胖子家，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呼喊吓得一怔，转脸一看，是肖静，这家伙眉毛一扬，笑了起来：这八成是胡雪怡派来的……

这几天一直忙着炒邮票的事，每天中午都去李胖子家里等电话、研究市场信息，没顾得上搭理这个小辣妹，看来她终于还是耐不住寂寞了……赵启明暗自得意的不行。

“你什么意思？现在是车接车送档次不同了，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肖静摆出一副吵架的样子，说起话来声音虽然不大，却像喷着火的重机枪，一梭梭的子弹向赵启明扫来。

赵启明强行打断她的话：“别…别…别！大姐您慢点说，我脑子比较笨，跟不上您的节奏。”他从没见肖静有过如此表现，这女孩子平时看起来挺文静的呀？

“你说！你到底什么意思？当初请吃饭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怀好意思，想欺负雪怡？没门……！”眼见重机枪又要开火，赵启明急忙说道：“这儿人多，咱们车上说。”

他不由分说把肖静拉上了车，关上车门，没等肖静开口就申辩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我最近中午没留在学校吧？冤案，绝对是冤案！”赵启明说到这里跟司机打了个招呼，让他把车停得离学校远点，这司机很识趣，把车停好之后就跟着下去了。

“什么冤案？雪怡这几天心情很差，你连问都不问，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肖静义愤填膺，怒目而视。

“心情很差……，不会是因为我吧？这些天我太忙了，真是一点时间也没有，要是真因为我，回头我就去跟她赔礼道歉。”赵启明明显是在装傻充愣。其实这几天课间他偶尔望向胡雪怡，从她的表情上就看出这小丫头不高兴。赵启明也是想借着这几天比较忙，晾她一晾，谁知竟晾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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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没说的，成交！

肖静见她态度还算过得去，说道：“别跟我装傻，你要是也敢伤害雪怡，我饶不了你！”

“也……！？此话怎讲？”赵启明顿时来了兴趣。

“她性格不好，主要是因为初中的时候有个男孩子伤害过她的感情，你可别再这么干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很喜欢你。”肖静一本正经的把胡雪怡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赵启明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他笑了笑说道：“你真是个热心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段时间确实是有重要的事办，关系到我的生家性命，等下星期事情过去了，我亲自跟她解释。先送你回家吧。”赵启明说着把司机叫上车，送肖静回去了，这件突发事件暂时告以段落。

去上海督战的事情终于圆满解决，赵启明坐在车上，刻苦钻研着陈法林带来的一些香港杂志，了解那边的情况，准备回去后应付父母的提问。他们没去过香港，随便弄些地名之类的东西糊弄一番就过了，至于究竟去不去那上学，根本无所谓。

星期一一大早，刘光伟就站在邮票交易所人最多的地方，用毛笔写了个大牌子，高高地举在手里，每个字都有把掌大：收购《夜宴图》，每版31块，预售从速！字写得比小学生还难看，但人人都认识。

不出赵启明所料，刘光伟手里的牌子举了一上午，胳膊都要累断了，才收到几百版，很多人只是围着他看看就走了。没到下午，刘光伟就在“1”字的上下各加了一横，把价钱改成了32块一版，收获仍然不大。

但是这个消息在市场里造成的后果，就像是点燃了导火索的炸药包一样，到了第二天，爆炸形成的冲击波开始发挥作用了。手里有存货的人全把价钱提到了32~33块一版，即使是这样，只要有人出手，立刻就会被抢得精光。赵启明在市场里兜着圈子看各家的买卖，一边转一边乐，转过脸就让刘光伟把价钱再改成35块，新一轮的提价迅速传开，搞得市场里人人都谈论着《夜宴图》。

仅仅是一天之后，《韩熙载夜宴图》受到了邮市最大的关注，每版疯涨到45块钱，外围市场闻迅赶来的人蜂拥而至，买方卖方一时间搞得热火朝天，有时候仅仅为了几百版的邮票，都能撕开脸皮骂得不可开交，就差没打起来了。

这也难怪，抢到手就是钱呀！在叮当作响的金钱面前，脸面有个屁用！

而刘光伟在最初几天收了几千版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接着轮到张志诚同志闪亮登场，在李胖子的配合下，开始计划性的向外抛售，这时候，他们手里的存货已经接近十二万版了。

这是几个人商定的结果，目前的价位已经够高了，而且短期内还会继续涨，再等下去，万一哪个家伙手里有大批存货提前抛出来，很可能会直接导致崩盘，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宁可少赚些，也不能赔钱！这是赵启明的主导思想，干的虽然是投机的买卖，但还是要尽可能稳中获利。他的账向来是里外一起算，原本能赚一块钱，结果因为贪心反倒是贴了一块，一进一出就是两块钱，所以一定要赚才行。

完成收购任务的刘光伟，现在和陈致远改行干起了张志诚的会计，赵启明在一旁协助工作。有趣的是，前来收购的买家没一个人记得刘光伟那张始作蛹者的脸。这也难怪，接连几天，刘光伟因为数钱数得太兴奋，脸上始终带着灿烂的笑容，肌肉紧张得早已经变形了，就是他亲妈，估计也要辨认半天才能看出这是自己的儿子。

这几天包括赵启明在内的四个人全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经常有精神病发作的征兆，无缘无故就会呲着牙露出白痴一样的傻笑。到了星期天，经过大家不懈的努力，手里的存货基本上全光了，还剩下几千套散票让赵启明同学拿到市场上过了把瘾。

这家伙从整个计划开始，始终没亲自做过一单买卖，到了最后他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事，自己怎么着也得参与一下。

他带着陈致远扛着那摞散票在市场里临时摆了个摊兜售，结果，别人从自己手里抢购邮票的情景，让这个奸商永生难忘：他们刚露出风声，最先冲上来的一个家伙，竟然伸手就把一大叠钱塞进赵启明的口袋里，一把按住拿在陈致远手里的几叠邮票，瞪着眼睛冲着旁边的人嚷道：“都他娘的别动！全归我了！”这人身体魁梧，嗓门又大，脸上的表情也怪吓人的，旁边的人不禁向后让了让，只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动也没动，神色自若的看着他，目光中透着精明的神气。

赵启明低头看了看那叠钱，估计也就一万来块吧，他拍了拍那人的手微笑着说道：“我开没开价呢，你就要买？”这人真傻得可爱。

“小兄弟，价钱咱们到这边谈，钱你一定要先拿着！”这人块头不小，说话瓮声瓮气的一口东北腔，看得出是个爽快人，拉着这两个半大小子就向人群外面走。

赵启明冲陈致远摇头笑了笑，陈致远一脸的无所谓，旁边的人见生意被这个大块头抢了，没再围过来，只是便远远的在一旁观望，心中巴不得这个抢生意的家伙谈不成这笔买卖。

“大哥，我想问问您带了多少钱？”赵启明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个问题了，他的旅行包里装着六千多套散票，市值最少也要二十七万，刚才大家见到的还只是冰山一角。

“钱？你怕我没钱？不够我带你去取！真是的，没钱谁敢来这混？”大块头听了这句话有点急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陈致远没吭声，表情生硬，伸手“吱啦……”一声拉开旅行袋，露出里面捆扎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的邮票，这家伙的跟班演得绝对没话说。

大块头看着满包的《韩熙载夜宴图》，嘴咧得老大，从包里掏出几扎来随手翻了翻，眉开眼笑的说道：“多少套？给个价吧，我全包了！”

赵启明见这人很痛快，再加上自己不是那种挣小钱的人，压根就没打算跟他扯皮，低声说了个数：“一口价，43块。愿意就成交。”

“没说的，成交！”大块头打开了自己手里提着的袋子，里面装着一扎扎的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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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第二卷一飞冲天（上）

第四十一章1000%的利润

这笔生意从头到尾只用了几秒钟就成交了，其场面让陈致远还以为自己进了疯人院，而眼下这种疯狂的局面居然是身边的赵启明同学一手促成的。陈致远数着手里一张张的百元大钞，其心情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爽！

他大爷，亲手挣大钱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战役结束了，在邮票交易所里渡过的这一周，是赵启明有生以来过得最开心的日子，激动、兴奋、高兴等所有让人开心的感受集中到了一起刺激着他的大脑。还是那句话：挣大钱真是件比抢劫还过瘾的事！

收单后的当晚，几个人就把总账算了出来：收购战共用去240万块，还有43万备用资金没用得上，吃进了十一万七千版，外加四万套散票，售出总额608万6千，获纯利368万6千块。

所有人都盯着张志诚手里拿着的计算器，李胖子油光光的胖脸上不停地抽搐着，刘光伟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他不停的捣着上面的数字，然后把数据一一记录下来。赵启明和大家一样，这几天来都没怎么休息，抛货是件紧张而迅速的事情，周期越短越好，而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挣到的钱，这让几个人都兴奋的睡不着觉，只有陈致远脸上还有点人色。

“算完了，以总金额283万的本金，大家按投资额度分钱。”刘光伟拿着账单咽了口唾沫接着念道：“张志诚本金50万占了17.67%，获利65万；刘光伟本金100万占35.33%，获利130万；李胖子本金120万占42.4%，获利156万；赵启明本金13万，占到投资总额的4.59%，只赚了17万。”念完之后，他看了看赵启明。

“我提议6千块零头归陈致远了，几位叔叔大哥有意见吗？”赵启明不失时宜的做了个顺水人情，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反对。

“这怎么好意思……”陈致远客气了一句，他知道赵启明这小子向着自己。

李胖子抹了把汗笑道：“这几天你也很跟着忙里忙外的，全当是辛苦费了，你就拿着吧，哈哈！”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咱们现在就去结账吧！”刘光伟说出了大家最想听的一句话。

赵启明带着大家去银行转账，由他管钱是所有人的意见，张志诚、李胖子、刘光伟三人相互之间谁也不信谁，赵启明更信不过他们俩，相比之下，赵启明这个学生倒成了比较可靠的人了。

赵启明在收购的时候就留了一手，没敢把大笔的钱全交给他们掌握，而且是用多少花多少，免得他们万一见利忘义，吞了自己。

在此之前，李胖子他们私下里已经和赵启明分别结算清楚，各自分了近10万块。这可是白捡的钱，两人拿着为他们准备好的存折心满意足地走了。李胖子还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只要是赵启明想的主意，坚决跟着干！其认真的态度比入党宣誓还要庄严。而刘光伟却打起了另一个主意……

这年头，谁能带着大家挣大钱，谁就是别人心中的红太阳，神圣不可侵犯。至于赵启明的年纪问题，早不在他们的思维当中了，不过这天底下人心隔肚皮的事情多了，谁也不知道今后会怎样。

而赵启明回到淮南后，立刻把180万本金和利润的一半117万还给陈法林之后，自己一共赚了115万。整个过程用时19天，赵启明实际参与的时间为8天，以他13万的本金计算，利润率是1000%。

仅仅8天，赵启明调动所有的人力财力，为自己赚了115万块。

陈法林拿着存单看了看，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尚未成年的少年，脸上百感交集。他点了点头，本想说几句夸奖他的话，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面对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他又能说什么好呢？

赵启明事后再次进行了总结：没有那十三万，自己说服不了李胖子和刘光伟，没有这件事的发生，陈致远的老爸不会投资那么多钱给自己。如果说挣钱靠的是头脑，不如用“对人的心理把握得到位”这句话更准确，即使是在市场情况琢磨不定的时候，抛售的手法也是在试探所有人的心理。

然而，事情并不是到此就结束了，让赵启明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把《夜宴图》的存货在52块左右的价位抛售一空之后，居然跳到了每版61块的高位，而且这个价钱并没有导致直接崩盘的后果，直到半年之后，这套邮票的价格才降到了每版23。

作为第一次战役，陈致远全程跟随着赵启明，看着这个家伙给几个大人出谋划策，而且最终获得了高额的利润，他心里更加坚定了自己今后要成就一番事业的信念。

有了第一次作的成功经验，陈法林放心大胆地把这次获得的利润全交给了赵启明，全权委托他去运作。而这个贪得无厌的奸商一见市场承受力比预想的要坚强，便伙同李胖子、刘光伟、张志诚三人又干了几票，等资本积累起来之后，竟然对几套邮票同时下手。

获利的丰厚使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炒作的队伍当中，这其中当然是老手挣新手的钱。而第一次亏了钱的人，在后面的作当中，吸取了教训，成了有经验的老手，接着再挣那些新队员的钱，就这样循环往复，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直接成就了1992年邮市的第一次巅峰。

两个月之内，张志诚、李胖子、刘光伟这三人在交易所逐渐声名鹊起，不过三个家伙对自己的事是心知肚明，更是甘心情愿地围着赵启明转，听从他的任何差遣，在他们心目当中，奸商赵启明就是活生生的财神爷。

只不过赵启明作为幕后黑手，表面上要做一个以学习为重的好孩子，一向很少亲临战场罢了，虽然一直是默默无闻，但钱却是他挣得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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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无聊事件

“致远，带几个兄弟跟我去趟市一中。”这是在上海大捷后回到淮南的赵启明所说的第一句话，他前几天向肖静问清了胡雪怡以前那个男朋友的名字，很想会会这个人。

没想到小辣妹比自己还厉害，居然在初中就谈男朋友，真人不露相呀！他暗自感慨了一番，听说对方还是个优等生，想必也是属于小白脸那类的货色。

陈致远虽然不再跟那帮不良少年一起胡混了，但随便拉几个铁杆修理个把人还是小菜一碟。这小子在往返上海的几天里生意没学到多少，倒是学会了开汽车，打发了司机之后，拉着三个弟兄和赵启明一起去了一中。

这辆1988年产的奥迪V8是陈法林从香港弄来的进口车，在当年算是领先世界的车款之一，赵启明打那时候起就对进口奥迪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后来买的奥迪A4、A6，乃至A8都是这款车的儿孙辈。

那三个弟兄在这之前最多只接触过国产的桑塔那，连见都没见过这种高级轿车，挤在后排对什么都倍感好奇，这个摸摸真皮座椅，那个按下电动车窗，陈致远从倒车镜里扫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制止这种乡巴佬行为。

“去一中干什么，是打架还是找人？”陈致远眼睛紧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问道。这段时间他虽然车技练得不错，但原先都有司机在旁边，这还是头一次独自驾驶。

“不一定，到时候看情况再说。”赵启明坐在他旁边，见陈致远那副紧张样，不想跟他多说话，免得出事。

而赵启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着一帮人去找对方，他并不想打架。虽然同为市级重点中学，但一中的学校风气比三中要好些，对方又是个好学生，就算是独自去找他，也不用担心被打一顿。他觉得还是自己的虚荣心在作怪，想在对方面前显摆显摆自己的实力……

那个时代的男学生，遇到感情的纠葛基本上都是以武力解决问题，把情敌打暴打一顿是理所当然的事，在这种氛围下，赵启明的潜意识里其实也有这种想法。

“！德性！”陈致远骂了一句，没再搭理赵启明，这个假模假样家伙就喜欢故弄玄虚。

他们到的时候，正赶上学校刚刚放学，轿车停在了校门外的马路边上，很多人好奇地看过来，一见是几个十几岁的少年走下车，这个情况使所有路过的市一中师生惊慕不已。

在众人的目光中，陈致远和他的狗肉弟兄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神气十足地扫视了周围一眼，连赵启明在这些同龄人的注视下都感到倍有面子。可转念一想车再好也不是自己的，低声骂了陈致远一句：“等自己买一辆再来神气吧。去高二（6）班，不知那人还在不在。”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一样，把陈致远的兴致浇得无影无踪，找了个高中生打听到了教室的具体位置，五个人来到高二（6）班，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教室里只剩下几个学生。

“你们班的刘刚是哪位？”赵启明走到一位女生的面前，非常礼貌的问道。

这名女生正整理书包，抬头一看是几个陌生人，除了这个问自己话的人之外，其余全都一副流氓样，歪脖子斜眼地看着人家，不像是什么好人。她转脸向教室的十几位同学们扫了一眼，答道：“已经走了。”

陈致远露出一副凶相：“我们是三中的，回头告诉他，下午放学在教室等着！”没办法，恶人当久了，就是想当好人，角色一时间也还转变不过来。

“算了，咱们走吧，反正找他也没什么事。让他好好学习吧，啥也别多想！”赵启明后面这句话是对这位女生说的，他忽然感到这趟来得有点无聊，就算让自己找着对方又能怎么样？说完这句话，五个人走出了教室。

过了一会儿，一个戴着眼镜，坐在教室角落的男生走到刚才那位女生面前，脸色煞白的说了句：“谢谢你！”

女生微微一笑：“没什么。你怎么招惹上这些人？”

男生满脸困惑，摇了摇头答道：“我也不知道。我有几个同学三中，回头去问问他们……”

恢复了正常学习生活的赵启明，尽管表面上和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他的内心世界却在这次的生意当中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他感到自己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比以往更加成熟了，而且这种感受是那么的明显。

想起几个月前还在跟陈致远合伙敲诈同学们的邮票，赵启明摇头笑了笑，现在看来，那些事真是很幼稚。看着周围刻苦读书的同学们，他心里瞬间产生了一种寂寞的感觉，眼前的老师、同学、课本，这一切距离自己是那么遥远，自己恍如与他们生存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一般。

放学了，赵启明用力摇了摇胡思乱想的脑袋，一上午就这样打发过去了，还真快。看着同学们渐渐走出了教室，他发现胡雪怡也离开自己的座位，一步步向他走来，娇美白嫩的脸上，表情一如既往地接近零度。

从胡雪怡的目光中他感觉到情况不大对劲，赵启明只好拿出了自己的招牌表情，带着四分亲切、三分礼貌、两分不卑不亢和一分玩世不恭的微笑，总之这微笑是十分有特点。

胡雪怡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的看着他，这让赵启明心里有点发虚：“真是让我感动呀！您居然亲自来看望我……”他保持着脸上的笑容，说了句卖乖的话。

胡雪怡冰冷的眼神变得有点像某种凶器：“少来这套！我问你，你昨天去一中干什么？”

赵启明一听是这事，心里暗骂一声：！哪个狗娘养的多嘴，真他妈欠抽！嘴上却不动声色的明知故问：“噢……，没事，找个朋友。怎么了美女？”

她继续追问道：“找朋友？你跟那个几个小流氓是去打架的吧！”

赵启明心里有些不高兴了，这小丫头总不至于现在还想着那个家伙吧！？他面无表情地侧过脸去答道：“没什么，闲得无聊去找个人聊天。这种小事眼下也归你管？”

胡雪怡站了起来，看得出表情有些激动：“没那闲工夫！不过我提醒你：别以为自己会挣钱就有多了不起！”说完这句话，她扔下赵启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他大爷！”赵启明心头一股无名火起，没等胡雪怡走出门就“咣”的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课桌，文具书本掉了一地，把几个同学吓了一跳，同时把目光转了过来。

赵启明是真的生气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跟班里的同学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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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风云再起

赵启明昨天去一中的消息，肖静告诉胡雪怡的，本来没什么大事，更何况肖静知道赵启明不会把刘刚怎么样。其实这也是出于她的一番好意，肖静想让胡雪怡知道赵启明是非常重视她的，可惜是好心办了坏事。

那个刘刚当初因为想好好学习，才和胡雪怡分手的，这事在她心里一直有阴影，赵启明这次的做法让她感到非常难堪。其实自从初吻事件之后，那件让人心痛的往事对胡雪怡来说就算是过去了，虽然她态度上始终不接受赵启明，实际上心思已经全放在了这家伙身上了，只是赵启明一个多星期没搭理她，让她很不开心。

可赵启明这么一来，又勾起了她不愉快的回忆，这种不理睬别人感受擅作主张的行为，让胡雪怡很生气。

两个年青人之间的感情，经常会搞出这种让人恼火的事来，主要还是因为缺乏沟通引起的，小孩子过家家，各想各的，误会自然就不少。

赵启明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要把那个嚼舌头的家伙给揪出来，暴打一顿！可第二天肖静主动找到他，说明了其中的缘由，他连一点脾气都没了：唉……，无论如何肖静的出发点是好的呀。

怒发冲冠的赵启明不知道自己在跟谁呕气，虽然胡雪怡最后说的那句话让他极为不爽，但他气的并不是这事。就在这时，口袋里刚花了两千多块买的摩托罗拉BP机震了起来，这年头普通人很少愿意花钱这东西，买了也没啥用处。赵启明不敢太张扬，走到僻静的地方看了看号码，是李胖子的电话。

“小赵，有空过来一趟吗？上海那边有消息来，刘光伟想跟咱们合伙再干一票，过来咱们合计合计……”李胖子在电话那边的声音显得有点着急，跟丢了钱似的。

刚回来才两天呀！这几个家伙还真够贪的……，赵启明笑了笑，自己又何尝不是？

刘光伟请了个长期病假，一直泡在上海和张志诚一起观察着市场动态，这次两个家伙研究了两天，看中了1990年6月20号发行的那枚《秦始皇陵铜车马》小型张，发行量为962万枚，面值5元，目前市场价为8块。

赵启明在电话里听完张志诚的这个建议，脑子急速转动着：“张哥，过半小时给你电话，我和胖叔再商量商量。”挂上电话，他拿起了《1991年邮票价目表》，仔细翻了起来。

这次炒小型张的主意不错，小票收起来费事，整版的和散票在价格还有区别，收购的量一大，光是算账就累得头晕眼花。而且还不容易保存，每一版都是几大张纸，摞在一起弄不好就会压伤了票面。小型张就不同了，一盒一百枚，整盒的外面都有邮票出厂时盖的章，收购的时候如果是没开过封的，连数都不用数，票面也比版票小得多，一般只有巴掌大的一枚。

可《秦始皇陵铜车马》这个品种，赵启明不看好。1989年之后几年里发行的小型张，只是面值就比过去高了一倍，原先面值最多3块，一般是2块钱，可打那年之后全是5块钱以上。

不仅如此，发行量也翻了近一倍，都在1000万以上，少说也有900多万。别的不说，光看面值就不值得炒，基价高了点，影响最终的利润，5块钱面值翻到8倍已经是40块一枚了，新票、量大、面值高，这三个因素决定了它们不可能有多大前景。

赵启明翻着价目表里近几年发行的小型张，前几年发行的价位都比较高了，从1985年到1990年，按发行年份排下来，一共是12枚，依次为：《梅花》2元、《熊猫》3元、《白鹤》2元、《木兰花》2元、《壁画》第一组2元、《曾侯乙编钟》3元、《水浒》第一组2元、《兰花》2元、《三国演义》第一组2元、《马王堆帛画》5元、《杭州西湖》5元、《秦始皇陵铜车马》5元。

把这12枚小型张包括它们的发行量一一列在纸上，赵启明和李胖子又确定了一下每枚目前的市场价，记在上面。

后面三枚5元面值的不在考虑之列，前几枚里，《梅花》的市价已经是60块左右，基价如此之高，就自己这几个人的这点资金，想也别想；《熊猫》作为国宝，发行的量太大，炒起来估计没多少跟着煽风点火的人，少了那帮跟风的家伙凑热闹，价钱就别想上到高位；

《壁画》、《水浒》、《三国》这三枚都是按组发行的，有后续的第二、第三组撑腰，这三枚作为第一组的小型张，价位全跳上了50块以上，也是不能碰。

最后还剩下《白鹤》、《木兰花》、《编钟》、《兰花》四枚，市价都在15块钱左右，《白鹤》最低，市场价10块。

赵启明把其它的用笔全划掉，抬头向李胖子问道：“胖叔，你觉得这四枚咱们挑哪个玩？”

坐在旁边的李胖子一直在看赵启明手里的笔，每划掉一枚，他的脑子里跟着赵启明的思路在转，最终筛选出的这四枚，李胖子也觉得比较合适，其中的道理当然是不言自明的。

赵启明的那张纸上这样写到：

《白鹤》——面值2元，发行量508万枚，市场价10块，1986年5月22日发行；

《木兰花》——面值2元，发行量420万枚，市场价14块，1986年9月23日发行；

《曾侯乙编钟》——面值3元，发行量396万枚，市场价12块，1987年12月10日发行；

《兰花》——面值2元，发行量466万枚，市场价16块，1988年12月25日发行。

李胖子看了半天，他也觉得为难，看起来价位都差不多，想了一会儿，他缓缓说道：“比较起来《白鹤》发行的最早，可发行量最大，价格也最便宜，肯定不大受欢迎；《编钟》量虽然最小，但根据面值计算，涨幅也是最小的。我看咱们还是从这两枚跟花有关系的下手吧……”

他还没说完赵启明就笑了起来：“胖叔你真是我的知己呀！我还有一个看法，题材很重要，您发现没有，凡是跟花有关的价格涨幅都比较大，发行量的重要性却放在其次。比如说1979年发行的《云南山茶花》、1980年的《荷花》，再加上《梅花》，眼下涨得都很高。”

李胖子点了点头，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没错，不过这两个里面咱们选哪个好呢？”这种筛选极具专业性，尤其是对市场信息的综合分析能力要求很高，因为钱一旦投下去就意味着风险随之而来，即使在邮票旺市的情况下，也仍然是这样。

不过谋划到这一步，他们两个心里总算是有底了，李胖子不禁在心里暗骂刘光伟和张志诚，这两个家伙居然还没赵启明看得明白，几年的邮票真他妈白玩了。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刘、张二人，越是在市场里不停地打探行情，就越容易被变化中的价格所迷惑，反而是李胖子和赵启明两人在不受任何干扰的情况下，能够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赵启明考虑了几秒钟给出了结论：“要我说呀……，我选《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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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爸爸的朋友

李胖子见他回答的如此肯定，疑惑的问道：“为什么？”

赵启明解释道：“因为它虽然发行量大了点，发行年份也晚了点，但眼下的市场价却比《木兰花》高了2块钱。这只能说明一个原因：《兰花》比《木兰花》更受人关注……”奸商说到这里停住了，眨眨眼睛，抿着嘴笑了起来。

李胖子被他这么一点，心中顿时透亮，大笑两声补充道：“哈哈！没错！这样到时候跟进的人就会更多，咱们炒起来也会更容易，价钱翻得就会更高！”

如果把李胖子关在家里让他自己分析，并非就整不出这个结果来，可赵启明上次的优异表现，使他对自己的想法不确定起来，人要是学会了尊从比自己更高明的人，往往会不愿意再动脑子，这跟对方的年纪倒没多大关系。

两人商量出这个结果之后，马上通知了上海的张志诚和刘光伟，李胖子在电话里把刚才商讨的过程大致向他们说了一遍，赵启明一看上学的时间快到了，冲着打电话的李胖子打了个招呼：“我那边的朋友这次投200万。让他们俩这次把收购的时间拖久点，动作一定要轻，遇到量大的卖家千万不能一次吃进，免得刚动手就让别人闻出味来。”说完他转身走了。

李胖子点了点头，向走出门的赵启明摆了摆手，嘴里把他的如实话转告给接电话的刘光伟，刘光伟听完之后连声答应下来。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作算是轻车熟路了，赵启明在回学校的路上还想到一个问题。市场不可能持续火爆，趁着现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资金要在邮市里不停地运转，在这次《兰花》的后期抛售阶段，后续品种的收购就要紧接着进行，这样不会耽误挣钱的时间。

这星期天看来还是要亲自去一趟上海，看看市场上有什么新的动向。其实赵启明是对他们两人不放心，钱的事倒还好说，主要是这次炒作对象的发行量不够大，万一不小心露出了什么痕迹来，到时候只怕是有钱都收不着货。

晚上他又跟着陈致远去了他家，把这次的炒作计划大致跟陈法林聊了一下，陈法林笑着说道：“钱就放在你那，想怎么干随便你，我不插手。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再拿点出来……”

赵启明连忙说道：“足够了！我现在怕的是用不掉。”

陈法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什么时候用车，打司机的寻呼机就行了。对了，学习也不能耽误呀！”

赵启明听了这话满脸堆笑，心里暗想：只要有钱挣，还学习个屁呀。

傍晚的时候回到家，刚打开客厅门就听见父母在他们的卧室里争吵，声音不大，但赵启明听得一清二楚。

母亲说：“……反正我是坚决不同意！杨君筱现在有案子在身上，咱们怎么能随便收留他……”

父亲的声音强硬地打断道：“在北大荒他救过我的命……这次是被人陷害，我不帮他谁帮他！？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母亲带着哀求的语气说道：“老赵，你也要为这个家、为了启明的将来想想，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们……”

父亲长叹道：“那你说咋办？他已经从蚌埠下了火车正赶过来，我总不能不管吧……！”

赵启明听了几句大概是明白了，他的记忆中，这位叫杨君筱的人几年前来过家里，跟父亲交往多年，家是黑龙江的。这次好像是因为什么事被人诬告，而且公安局正派人要抓捕他，这才逃到了安徽，今天就会到自己家，说是最近在这里避几天。

他故意把客厅的门弄响，里面立刻没了声音，母亲打开门走了出来，表情漠然，父亲也跟了出来，两个人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然而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们。赵启明径直走到自己房间，把书包扔在床上，大嚷一声：“妈！我饿了！”大人的事不归他管，这家伙乐得装糊涂。

夜里，赵启明在正在梦里开心无比地挣钱，忽然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之中，他想起晚上的事，估计是老爸的朋友来了，翻了个身又接着睡。可刚睡着，就被老爸给拽了起来：“醒醒，启明！醒醒……”

赵启明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嘟囔了一句：“这么晚，捣什么乱哪……！”

老爸轻声说道；“到外面睡吧，让杨叔叔睡这里。客厅的床我给你铺好了……”赵启明极不情愿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起来，连声打着哈欠，抱着被子走到了客厅，沙发临时铺成的床在等着他，迷蒙之中，他看见一个跟自己老爸年纪差不多大的中年人，拿着毛巾从卫生间里出来，冲他笑了笑……

第二天早晨，赵启明回房间拿书包，半夜里来的杨叔叔还没起床，他向床上扫了一眼。只见他皮肤比较黑，一脸倦容，显得有些干瘦，脸上楞角分明，头发也很硬，虽然看年纪也有四十好几了，但总的来说比自己老爸有男子汉的魅力。

杨君筱听见动静醒了，刚睁开眼睛就看见赵启明站在写字台前，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明明早呀！几年没见咋都长这么大了？昨天夜里把你给坑苦了吧！”

地道的东北口音让赵启明愣了一下，他礼貌地笑笑答了句：“呵呵，叔叔早！”

这时老爸也起床了，走到门口对赵启明说道：“启明，别打扰你杨叔叔睡觉。快上学去吧！”

赵启明答应了一声，拿起书包跑了，走之前还跟杨叔叔打了个招呼，多年前他对这位杨叔叔没什么印象，这回的笑容给他的感觉倒挺真实。可他刚出门又被老爸叫住了，低声吩咐他不要告诉别人家里来了客人，赵启明点点头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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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祸不单行

一路上他都在想着这个杨叔叔究竟犯了什么案子，能让他逃到这么远的地方，不过母亲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三岁小孩都知道包庇窝藏逃犯是件违法的事，平常人家可惹不起这样的官司。赵启明看他不像是个坏人，而且跟老爸的交情也不是泛泛，这让他感觉有点难办。

原本这不是他这个当儿子地需要考虑的事，但赵启明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孩子，更何况这对老爸来说也是件棘手的事，作为家庭成员之一，为父母分忧解难也是理所当然的。

到了学校他仍然想不出个结果，本打算找陈致远商量商量，转念一想这家伙上次就有出卖朋友的不良记录，还是不告诉他为好。

中午李胖子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张志诚和刘光伟开始动手了，上午两人分别以15.5~16块的价格少量吃进了五、六盒《兰花》小型张，可算下来要是按这个效率慢慢收购，想达到一定的量，在时间上大家可都耗不起。

看来还得另辟蹊径，

赵启明在心里一盘算，确实慢了点，他让李胖子再像上次那样到外面转转，不用再找其他人了，尽量在二十天之内把安徽、河南、江苏这三个省稍大一点的城市转完。

李胖子一听又是自己跑腿，在电话里发起了牢骚：“你小子比周扒皮还狠哪！不把你胖叔我玩死你心里不爽是吧？……”

“瞧您说的，我这是关心你，您这么胖，多跑跑有益身心健康……！”奸商谄笑着跟他侃了几句。

李胖子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地执行任务去了，其实虽然辛苦了一点，他心里还是很乐意去的，因为收购价自己可以灵活掌握，回头给这三个合伙人报个比较靠谱的价就得了。

这种事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不明说而已，毕竟东奔西走到处颠簸是件很辛苦的差使，暗地里吃一口也不算太过分。

随后赵启明又通知刘光伟，让他在以后几天里把每天的收购量控制在一千五百枚以内，也就是十五盒，到下周再看看动静。打完电话回到教室，赵启明才发现胡雪怡居然没在座位上，看了看窗外的场，也不见踪影，只是书包还摆在课桌里，这让他的心情更加郁闷了。

直到快上课胡雪怡才回到教室，第一节课间赵启明想过去跟她搭几句话，犹豫了半天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小妮子脾气太坏，还是先避避风头比较明智。

傍晚，赵启明心事重重地回了家，今天是他最近以来过得最没意思的一天，好像什么事都不大顺心。打开家门，赵启明发现家里竟然没有人，挂在墙上的钟显示已经快六点了，这个时候，家里人能去哪呢？

赵启明一下子慌了神，要是以往他不会这样，可今天不同，难道说公安局这么快就知道杨叔叔躲到自己家来了？他想想不太可能，公安局的破案效率哪能有这么快！正当他站在客厅里发愣的时候，母亲匆匆忙忙从外面回来了。

赵启明见母亲神色不宁的样子，问道：“妈，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爸和杨叔叔呢？”

“你杨叔叔生病住院了，你爸在医院陪他，我回来给你弄点吃的还要给你爸送去。唉！真是祸不单行……”母亲摇了摇头，顾不得跟他细说，转身去厨房弄吃的去了。

这个意外的消息让赵启明吃了一惊，跟在后面追问道：“怎么回事呀！？早上不还是好好的吗？”

“别提了，你杨叔叔中午跟你爸喝了几杯，谁知道说话间就不行了。先是肚子痛的厉害，接着又吐，先是去厂医院检查不出来，又送到市医院，这才知道是急性胰腺炎。我说让你爸别答应他来，这个死老头子偏不干，这下可好，生病再加上负案潜……”母亲话说到一半才想起赵启明不知道他杨叔叔犯案的事，急忙打住。

赵启明装作没注意，接着问道：“这是什么病？”

母亲满面愁容地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听医生说挺严重的，再晚一点就直接送太平间了……，就这会也还不知道能不能救得过来。”

“那得要多少钱治病呀？”赵启明知道母亲心里想得更多的是钱。家里这点收入，好不容易存下来的那点钱，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母亲眉头锁得更紧了：“平时咱们都是去厂医院看病，就是在市医院手术，多多少少都能报销！这自费看病我也不知道要多少钱，唉……，你爸下午取了三千块交了住院费，医生说还差不少，你杨叔叔身上的四千块也用了……”她一边说一边手下不停地淘米煮饭。

听了这话，赵启明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非常不好。真是雪上加霜，看来人生不可能总那么尽兴呀！钱倒不是他担心的问题，就算花个几万也无所谓，但是这笔钱他不能直接给父母，要不然一切就全都露馅了，得想个办法才行。

母亲做好了饭，赵启明边吃边想，囫囵几口吃完了，对母亲说道：“妈，我去送饭吧，你在家歇着。”说着拎起桌上准备好的饭盒跑了出去，母亲忙了一下午，这会儿累得不行，心里更是为钱愁断了肠，看着眼前这个孝顺儿子，心里倍感欣慰，稍微舒服了一点。

骑着自行车到了市医院，赵启明这才想起没问住院科室和病床号，好在他还记得急性胰腺炎这个病，向遇到的护士打听到了所在科室。

从目光呆滞的父亲口中了解到，杨君筱的情况比想象得还要惨，目前还没渡过危险期，正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赵启明问了一下需要的费钱，住在重症监护室里一天就要一千多块的医药费，他愣了愣神，难怪父亲的表情如此难看，这样下去，七千块钱最多三四天就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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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人小鬼大

第二天中午，心事重重的赵启明偷偷溜去了医院，邮票生意还没有到收购的重要阶段，眼下上海的事情有张志诚他们三个就足以应付了，所以家里的这件事反倒成了他心里的大问题。

杨君筱昨天夜里就醒了，在他的以死相胁下，已经从重症室里搬到了普通病房，赵启明的老爸拧不过他，再加上家里的存款确实有限，只有无可奈何的同意了。

杨群筱为人耿直，是黑龙江省伊春市的外经贸局负责进出口的一个主任，不小心得罪了一位顶头上司，居然被对方指使人诬告他利用职权走私贩私，对方还伪造了一些证据，公安局为此发了逮捕令。为了争取时间洗脱罪名，他在家里人的安排下先逃了出来，那些官场上的事交给了身为物资局副局长的岳父处理。

赵启明走进病房的时候，杨君筱是醒着的，他此刻的身体状况很差，眼窝深凹，正呆呆地望着窗外，万万没想到竟然病成这样，他真是不想活了。出来的时候身上带了几千块钱，原想着在朋友家里避避风头，等家里人把事情平息了就回去，可这一病哪里是几千块能打发得过去的。

见到赵启明来了，他脸上勉强露出笑容，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明明来了。中午不回家吃饭吗？”上次见到这孩子的时候，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赵启明还在上小学，印象中这是个略带怯懦，比较听话的孩子。

环顾了一下四周，赵启明发现自己老爸居然不在，问道：“叔叔您感觉好点了吗？我爸去哪了？”

“你爸他刚出弄点吃的。我还好，唉……，真是的，给你们家添麻烦了。”杨君筱一脸的愧疚，要是这孩子给他什么脸色看，那他可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赵启明一听老爸出去了，心里踏实下来，安慰他道：“杨叔叔，您别客气，只管把病养好就行了。”说着，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纸袋，飞快地塞到杨君筱的枕头底下。

放好后他接着说道：“钱的事，您不要心，我这里有一些，您先用着。但这事可千万别告诉我爸！”赵启明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招了，为了尽快解决几个大人眼下遇到的难题，他只好冒险相信一回这位并不熟悉的杨叔叔。

杨君筱不明所以，弄到要一个孩子拿出自己的零用钱帮自己，他虽然非常感动，面子上却挂不住了，很想制止赵启明，但他重病在身浑身连一点力气都没有：“孩子，你这是干什么！你的好意叔叔心领了，但你的钱叔叔不能要。”他刚才要是看清了那个纸袋的厚度，只怕心里就不仅仅是感动了。

“叔叔，我这不仅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爸妈，这钱……”赵启明话还没说完，抬眼见他老爸走进病房，急忙不吭声了，只是冲杨君筱暗暗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声张。

杨群筱看着他一脸的真诚，心里暗自苦笑，落得这步田地，也真是够惨的。

“爸爸，这是杨叔叔的钱，他让您拿去交医药费。”赵启明从枕头底下取出装钱的纸袋，把钱拿了出来递给老爸。

老爸见儿子如此没礼貌，厉声训斥道：“你这孩子，怎么能随便动你杨叔叔的钱！越大越不懂事了，快放下！”可他一见赵启明手里拿着的钱，立刻愣住了。

赵启明知道自己要挨顿骂，可是为了把事情解决掉，只有牺牲一下了。

更吃惊的却是杨君筱本人，他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可赵启明手里拿着的确实是几扎百元大钞。这让他简直难以置信，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居然有这么多钱！那几扎少说也有几万。

杨君筱刚想说话，赵启明却转过脸来，拼命暗示他不要说。他心里一酸，眼泪涌了出来，划过削瘦的颧骨滴落在枕头上。

他啥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事情总算是没有败露，赵爸并没有追问钱的来历，只是在心里嘀咕着这笔突然冒出来的钱，是不是杨君筱贪来的，尽管这些年来兄弟感情还在，不过这些隐晦的事还是不提的好，毕竟事关重大。

他压根就没想到是赵启明的捐款，而且治病救人要紧，其它的都可以先放在一边。赵启明心安理得地帮助了杨君筱叔叔，其实说到底是帮了自己的父母。他不想看着自己的老爸老妈因为钱的事情而束手无策，虽然他们一向是那么节省，但面对着巨额的治疗费用，哪怕是借也不一定筹得到。

总之，赵启明不希望他们在那种痛苦和无奈中体验“贫贱夫妻百事哀”的生活。钱的巨大作用，在这个事件当中显露无遗。

第三天，病情有所好转的杨君筱趁着旁边没人，问起了这件事：“明明，这些钱你是从哪来的？”他实在弄不明白一个中学生从哪搞到这么多钱，这个问题两天来一直困扰着他。要说是借来的，基本不可能，哪个也不会傻到把几万块给一个孩子，可就算是去偷去抢，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弄到这么多吧？

赵启明中午主动接替老爸看护他，就是想找机会跟他作个说明，不然这事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块心病。他笑了笑答道：“您不用担心，钱是我挣的。”

杨君筱心里更迷惑了：“挣的……？”这句话比听到是偷来抢来的还让他难以相信。

“是呀！我告诉你，你可对谁也不能说。”赵启明知道今天要是不给他个满意的答复，杨叔叔是不会安心的。

他把自己最近炒邮票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当他把挣的钱打了个折扣，说成是二十几万的时候，杨君筱不禁傻眼了。邮票他一点都不懂，可赵启明的叙述简直太神奇了，只怕是当年的胡雪岩也没这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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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行情突变

赵启明看着满脸惊诧的杨君筱，笑着说道：“杨叔叔要是不信，等您病好了，我带您去邮市转转……”说话间，他身上的寻呼机震动了起来，赵启明看了看号码，是上海的长途电话。

“上海那边的合伙人有消息来，我去打个电话……”说完他转身跑了，留下目瞪口呆的杨君筱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这小家伙真是古灵精怪，钱真有他说的有这么好挣？

连续几天的情况完全超出了赵启明这帮家伙的预料，上海市场对收购邮品的敏感程度比受了惊的兔子窜得还要快。尽管刘光伟和张成诚完全是按照赵启明的意见执行的，可第三天《兰花》的市价就开始大幅上扬，整盒从原来的1650块涨到了2200块，单枚的价格也便宜不了多少。

而且随着进入市场的人越来越多，炒票的行家也是各显神通，小票、小型张、首日封、邮资明信片等都有人炒作，火爆的行市愈演愈烈。大家都急着赚钱，只要见什么品种的价格开始上浮，立马一窝蜂的涌上去，管他是什么东西一概抢得精光，有如一群饥饿的狼似的逮啥咬啥。而高价位的品种一旦开始放量，所有人又跟着往外抛，整个邮市紧接着又是乱哄哄的鸡飞狗跳。

当然，这里是比较夸张的说法，不过当时的情况确实与此差不了多少，从未有过的暴利让邮市里所有的人都变得疯狂起来，吃进的、卖出的，个个都红着眼到处钻来钻去。

“价格涨的太快了，这样收下去不是办法，小赵你怎么看？”刘光伟在电话那边显得有点急燥，价格如果在短期内翻得太厉害，投入成本将会增大很多。而且收购的价格一旦失去优势，最后在出手的关键时刻很可能会出问题，要是遇上市场承受不住提前崩盘，肯定是血本无归。

赵启明也觉得很意外，这才几天哪！场里的那帮人就这么迫不急待的跟上来了？他皱着眉头问道：“胖叔那边有消息吗？”

“刚才通了电话，李哥这几天在河南，目前那边的价格涨得不是很快，算下来均价17块，但整合量的不是很多，目前他手里只收到了4500枚。”刘光伟答道。

听到这个消息，赵启明心里稍稍舒服了一点，他想了想答道：“看来咱们的计划要变。刘哥你不要在呆在上海了，马上就动身去湖南、湖北、江西，先拿中型城市开刀，咱们从外盘下手，但愿还来得及。让张志诚继续在上海收购，咱们每天通两次话，随时向他了解上海的价位。这星期六我去上海替他两天，到时候让他也出去收票。”

“好的。咱们就这么定了。”刘光伟放下了电话，也放下了心里的那块石头。

赵启明马上又打了李胖子的寻呼机，好在这时候虽然用这东西的人不多，但寻呼网络已经建立起来了，联系还是比较方便的。

几分钟后，李胖子喘着粗气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了起来：“我说你们这两个家伙是不是真想要我的命？才想吃口安稳饭，你小子又来骚扰我！”

赵启明笑道：“嘿嘿！吃饭哪比得上挣钱要紧呀！上海的事你听说了吧？”此刻的他，明显感受到了市场变化带来的压力，不过这正是他所要的，太平淡的过程对于赵启明来说，反倒降低了挣钱所带来的快感。

“听说了，怎么着？你又想把我往哪赶？”李胖子这句话还是比较有远见的。

“想让您老人家别回安徽了，江苏也不用去，沿着河南一线北上陕西、甘肃、宁夏……”赵启明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李胖子一听尽是些偏远穷省，想也不想就问道：“你小子哪来这么多馊主意！那么远也要让我跑？安徽、江苏为什么不去了？”

赵启明知道他还没反应过来，解释道：“皖、苏、浙这三个省离上海太近，价格一有变动风声马上就会传过去，对咱们收购没好处，您老前辈不会连这点都要我提醒吧？”

李胖子哼叽了几句，冲着钱的面子上，他还能说什么呢？

事实证明，在这个具有战略意义的指示下，赵启明再一次把大家带上了稳赚不赔的道路。他每一次的策略，都让几个合伙人在细想之后感到非常得佩服，这也是他们愿意跟着这个中学生一起捞钱的重要原因之一，要不然凭这几个老江湖的为人，早把赵启明扔一边撒尿和泥玩去了。

《兰花》这个品种在赵启明的心理价位是55块一枚，虽然目前的22块离这个价钱还比较远，但冲着眼下的形势，如果再傻呆在上海跟着收下去的话，只怕不用一星期就能促使市场突破这个价。

可一星期之内，在上海市场能收上来的量绝对不超过五万枚，而且价位还会迅速升高，没量哪来的钱挣。要玩就玩别人还没注意到的，等大家回头全明白过来，就什么都晚了。外盘市场虽然量散，但是汇集在一起就很可观了，而且对上海这个大盘的影响不会有多大。

外盘市场的价格永远是跟着大盘的变化而变化的，赵启明通过《兰花》的经验，在最短时间内找出了这个铁打的规律。

布属完毕的赵启明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让陈法林知道，人家是投了大钱的，生意进程中出现预料之外的问题，总是要去说明一下，免得万一翻船赔本，到时候不好跟人交待。想到这他打了个电话给陈法林，约好下午放学后谈一谈近来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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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陈法林的邀请

和陈致远一起刚进门，陈法林便满面春风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起来心情很好。他笑呵呵向赵启明调侃道：“出什么大事了？小财神爷？”他打心眼里喜欢这孩子，真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能成这样。

赵启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笑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出了点小问题，我跟您汇报工作来了！”

“哦？说来听听。等你说完了，我带你们俩去一个地方。”陈法林拍着赵启明的肩膀，指着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赵启明把目前的市场形式向陈法林作了个简短的说明，然后又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他，陈法林听了他的介绍，对赵启明敏锐的市场洞察力再一次的感到钦佩，只是不再像当初那么惊讶了。

陈法林含着笑摇了摇头道：“这事其实你不用跟我说的。我是外行，再说，即使我懂行，只怕也没你反应那么快，所以你专门来告诉我这事其实没什么意义。”

赵启明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呀，陈叔叔！您是大股东，市场上出现什么变化，肯定是要尽快通知您的……”

陈法林摆手道：“没必要，我相信你！好，事情谈完了，咱们走吧！”

“去哪？”赵启明心里很想回家，这几天家里的事让父母了不少心，他不想回去晚了让家里人担忧。

“到了你就知道了顺便把你父母也带上吧，咱们一起去，然后再找个地方吃饭。”陈法林的这句话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赵启明不好拒绝，和一言不发的陈致远一起跟着陈法林下了楼。

陈致远这家伙现在说话越来越少了，很可能是受了赵启明的影响，学会了多观察少说话，虽然没人知道他最近都学到了什么，但是从他平时的表现可以看出，陈致远正向好的方向发展。

奥迪V8开到了赵启明家的楼下，父亲下了班到医院护理杨君筱去了，母亲不好意思拒绝陈法林的邀请，只好在桌上留了个便条，和大家一起上了车。轿车一路向东，开到了位于淮南市洛河镇的经济开发区。

转过一个弯，轿车在一个厂门口停了下来，大家下了车抬眼一看工厂的铜制门牌，上面写着：安徽（香港独资）怀圣堂药业。

“陈叔叔，这是您的工厂？”赵启明想起陈法林刚见到自己时说过的事，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把厂建起来了。

陈致远更是站在一边发傻，以前只是听老爸说起在香港有几个厂子的事，也知道他这次回来准备投资盖药厂，可当工厂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才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的真实。他的身份也从此变成了资本家的继承人，跟梦一样。

“是的。我第一次回来的时候，就跟淮南市政府谈了这件事，他们很支持。春节前我一边办理相关的手续，一边准备动工，今天设备已经都运到了，再过一个多月等安装调试完毕，药品生产的批文拿到手，就可以投入生产。”陈法林笑着答道。

难怪今天看见他的时候感觉不一样呢，赵启明笑着说道：“陈叔叔，恭喜你呀！”

陈法林笑着点了点头表示感谢，转脸对赵启明的母亲说道：“赵太太，我想跟您商量件事。”

几个人一听他突然说出这句话来，都感到很意外，跟赵启明的母亲有什么事好商量的？陈法林见大家奇怪的看着自己，接着对赵妈说道：“厂子目前正在招收工人，估计在三个月之后就可以生产出第一批产品了，到时候工厂的管理层也要同时建全起来，我想聘请您儿子做的我的私人顾问，一年后担任企业的销售主管。只不过启明目前还没成年，您又是他的监护人，所以这件事从法律上讲必须要经过您的同意。”

赵妈听完他的话，脑袋“嗡”的一声，犹如五雷轰顶一般，不过这个雷轰得她非常开心和激动，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们家启明……？他、他还是个学生，您没有弄错吧？”赵妈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弄迷糊了，在她看来，虽然自己儿子挺不错，但也没到这种程度。就连赵启明自己都有点蒙了，他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东西，哪懂什么销售呀！

“您放心，我还不至于拿自己的厂子开玩笑。只要您同意，薪水的事情好商量，我会按厂长的工资标准，虽然启明可能还看不上这点工钱，但我想听听您的意见。”陈法林一本正经的样子，让赵妈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陈叔叔，销售这行当我可是什么也不懂呀？”赵启明提醒他道。他知道陈法林在邮票的事情上看好自己挣钱的本事，可这是自己从没接触过的行业，能不能做好他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而陈法林只对他说了四个字：“我相信你！”说完又把视线转移到了赵妈身上：“您可以跟启明的父亲商量一下，不用急着答复我，希望你们能认真考虑一下。征求完您的意见，我还要跟启明再谈谈，相信他会给我这个面子的。”说完他很绅士地向赵启明笑了笑。

赵妈目光有点发呆，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点神来，小心谨慎的问道：“工资……大概有多少？”这话说得让赵启明脸一红，心中暗道，丢脸呀！真是没见过钱的人。

“月薪不少于三千吧！年底还有分红。如果您不满意，我们可以再商量。”陈法林说出这个工钱，让赵妈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三千块，那可是自己大半年的工资呀！居然还有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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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每个人的想法

“好、好！我回去跟启明他爸商量商量。”赵妈懵懵懂懂的答应了下来，这年头真是什么怪事都有，曾几何时，自己家的儿子居然也成了这么抢手的宝贝。

“还有件事需要告诉您。考虑到启明还是个学生，我会安排专门的家庭老师对他进行辅导，但是为了能够对我的企业进行更好的管理和帮助，我有个要求：今后上大学的话，只能考附近城市的学校，比如说合肥。您可以把这当成是我的附加条件，如果你们答应的话，我们可以签订一个合约。”陈法林不愧是经商多年的老手，不仅措辞得当，考虑问题更是滴水不漏。

赵启明心里很兴奋，这件事不仅证明了自己在重量级人物心目当中的地位，对于他来说还是一个新的挑战，只不过仍然逃脱不了继续上学的噩运，让他难免有些失望。

一行人参观完厂房，陈法林又带着大家一起去吃饭，席间说了不少称赞赵启明的话，虽然对他挣钱的事只字未提，还是让赵启明的母亲听着很不好意思，总觉得有点言过其实。出于礼貌，她把陈致远也夸奖了一番，说他不多言不多语，比女孩子还文静，一看就是个老实听话的孩子。

听了她这几句话，其他三人大跌眼镜，差点摔到桌子底下。陈致远的脸蹭得一下就红了，要是换作以前，他才不会把这些话当回事，可是在这些知根知底的人面前，这家伙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到陈致远小脸红扑扑的，赵启明强忍着笑，差点连舌头都给咬掉了，可赵妈见了却觉得自己说得没错，正想接着再夸几句，略显尴尬的陈法林连忙把话题岔开，给自己儿子解了围。

回到了家里，赵妈还是很兴奋，再加上杨君筱的医药费也解决了，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赵启明的老爸从医院里回来，听说了这事，也觉得难以置信，儿子这么优秀，自己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可事情总是要给人家一个答复，两口子商量到大半夜，老妈认为既然不耽误上学，就可以答应这件事，毕竟合肥也有不少学校。何况冲儿子目前这成绩，中国科技大那样的名牌是想都不用想的，能考上个普通的大专院校也就知足了。

但赵启明老爸却不这么看，他觉得这个陈法林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一个孩子能懂什么企业营销，即使他再相信自己儿子，也不能拿企业的前途当儿戏，赵爸觉得还是应该拒绝陈法林，免得到时候儿子搞出什么纰漏来对不起人，事关重大呀！

赵启明没理会父母，自己回了房间想心事，陈法林看中自己并不让他感到意外，上次挣钱的事实能说明一切。但自己对经营和销售是一窍不通，要说市场这块的情况倒是可以帮忙分析分析，要全面负责产品的销售，要的是经验与个人能力，那可不是凭自己这点小聪明就能够应付得了的。

这一夜赵启明翻来覆去没睡着，一直在矛盾中徘徊着，最终他还是觉得老爸说的有道理，不应该接受陈法林的邀请。他打定主意，明天就去回绝了这事，销售是一个厂的命脉，这责任自己扛不起。

中午一放学，陈致远就来了，赵启明刚看见他，就想起昨天晚上这家伙那副狼狈样，一句话还没说就咧着嘴傻笑起来，结果挨了陈致远当头一皮锤。

“打我干什么？亏我妈昨天还夸你老实文静！文静……！哈哈哈！”赵启明强调着这个词，实在忍不住，捧着肚子大声笑了起来，被咬牙切齿的陈致远一脚踹到墙边上，拳头脚丫子跟雨点一样劈哩叭啦落在奸商的身上。

近来几天一直没搭理赵启明的胡雪怡，这时候正拿着饭盒从教室里出来，刚出教室就看见赵启明被陈致远堵在门口的墙里暴打，顿时吓了一跳。她想也没想就要上前制止，脚下才挪了一步，就看到那个奸商笑到要死的表情，这才明白过来他们是在开玩笑，心里暗骂了几句该死的赵启明，打死活该，恨恨地跺着小脚转身走开了。

赵启明刚好扫眼看见了她的背影，心情为之一爽，身上也不觉得疼了，暗自感叹道：看来小辣椒心里还是有我的呀！这顿打不白挨。

“我错了，大哥！饶了我吧……！”赵启明装出一副认孬的样子来，还好别人看得出他们是在闹着玩，不然真会以为他们俩有什么积累了十几代的仇恨。

陈致远又踢了这家伙一脚才解恨，斜着眼看着他说道：“他让我叫你去家里一趟，说是商量一下昨天晚上的事。”

赵启明知道陈致远嘴里的“他”指的是自己老爸，苦着脸揉了揉生痛的胳膊说道：“你个卑鄙无耻的家伙，下手真他妈够狠！……走吧，我也要找你爸聊聊呢！”

两人坐上陈法林的奥迪车去了新源小区，陈致远脸上露出了久违了的土匪表情，说道：“你小子还真行，昨天他告诉我可以不用去香港上学了，但是要跟你上同一所学校。嘿嘿……！这次还真亏了你呀！”

赵启明二话没说，把手伸了过去，陈致远愣了一下，不明白他啥意思。只听他道：“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总得给哥们点好处表示表示吧！”

“你大爷的，敲到我头上来了！”陈致远怒骂一声，抬手就要扇到赵启远手掌上，奸商心里早防着这招，胳膊跟泥鳅一样缩了回来，满脸奸笑，骂道：“真他妈不是东西，回头我就建议你爸把你送香港去接受劳动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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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拒绝

到了家里，陈法林已经让老婆准备了几样小菜，还专门开了瓶一九六零年的人头马XO，笑着对他们说道：“都是男子汉了，来，一起喝一点。把握着自己的量来，别喝多了就行。”

赵启明看见酒头就晕，一看是洋酒脸都吓绿了，连忙推辞道：“我不行，上次才喝了半杯就醉了。还是让致远来吧！”

陈致远脱口骂了句：“熊样……！”说着拿起酒瓶给老爸和自己倒了半杯。

陈法林并没有制止儿子的行为，他也是有意在试探这两个孩子的自控能力。生意人在酒局饭庄上常来常往是必然的事，喝酒更是少不了，但尺度一定要把握得恰到好处。酒这个东西，既能成事，也能败事，关键就在于尺度。

陈法林说道：“没关系，少喝一点点。致远，给他倒上。”陈致远知道他不能喝，心里偷笑着也给这家伙倒了半杯，赵启明没好意思拒绝。

“陈叔叔，昨天的事情，我觉得不妥。”赵启明吃了几口菜，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开门见山地聊了起来，这些日子跟陈家父子的关系已经熟到一定程度，谈事情用不着再兜什么圈子。

他这个答复让陈法林稍感意外，原以为赵启明会答应下来，按说这个年纪的年青人都比较好面子，接到这样的邀请不应该回绝才对呀？他很想听听赵启明有什么说法，笑了笑好奇的问道：“为什么不妥？说来听听。”

赵启明放下筷子，脸上的态度非常诚恳：“我看过一些书，销售是企业的命脉，要具有丰富的社会经验和专业知识才能胜任，我年纪太少，对销售啥也不懂，药品更是没接触过，就算是再过一年，也不一定够格。陈叔叔如果有别的事需要我帮忙，肯定没问题，但这件事我干不了。”

陈法林再一次地审视着面前的这个男孩子，越来越相信自己没有看走眼。让他感到欣慰的不是赵启明所说的道理，而是这个小家伙在这件事情上谦逊的态度。

论成就，以赵启明十六岁的年纪，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挣到了一百多万，其资本积累是以几何的速度增长的，仅凭这一点，相信天下间也没有几个人能办到。而年纪轻轻有了这样的成绩，却不会妄自尊大，更是难得的素质。

其实对于赵启明来说，凡是牵涉到生意上的事，他脑子里只有实际作当中的可行性和最终的利润，至于生意当中会不会损害到某些人的利益，又或许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颜面，都是无关紧要的。

虽然没有接触过企业销售这个行业，赵启明也知道干助理、搞销售的工作油水大，只是具体有多大，他不知道。但经过深思熟虑，赵启明确定自己目前还干不了这差使，况且他深信挣大钱的日子还长着呢，勉强干自己不懂行的事情，只会给陈法林的企业带来损失，若是有那么一天在生意上失去了别人的信任的时候，最后完蛋的还是自己。

赵启明要真是个一朝得志便沾沾自喜的人，也就不是他赵启明了。

陈法林考虑了一会儿，郑重的说道：“要不这样你看行不行？我先找个人帮你补补关于销售方面的知识，还有相关的一些素质教育，而且你可以参加怀圣堂药业的管理层会议。咱们先这么试一段时间，工资待遇我按昨天说好的发给你，虽然对你来说可能算不上什么，但对你父母也算是个交待。今后你了解了这个行当，要是觉得有兴趣，再来帮我，你看怎么样？”

在生意场上打滚多年的陈法林，深信这个十六岁的男孩子在今后能够大有一番作为，即使不会愿意一直留下来帮自己，也能够成为自己生意上的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所以处心积虑要培养他。这也很正常，抓到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如果陈法林连这种意识都没有，早就在香港饿死街头了。

赵启明对这个办法倒是很满意，别的不说，能通过陈法林的手每个月给家里人一笔钱，可以缓解父母的经济负担，再说也免去了自己不能直接给家里钱的麻烦。更何况陈法林此举说白了就是倒贴钱培训自己，既然不用担责任，只是学习一些相关的知识，这倒是可以接受的。先多做些了解再说吧，说不定这个行当还真是座金山。

他装模作样地思量了一下：“行，既然陈叔叔这么看得起我，我听你的。”

陈法林见他没有意见，非常开心，举起酒杯说道：“启明，陪叔叔喝一杯，致远也一起来！”

赵启明端起杯子抿了一下，陈致远喝了一大口，陈法林接着说道：“致远，你跟启明一起参加培训吧，营销知识今后可都是能用得上的，只要能融会贯通学为己用，哪怕将来一分钱没有，也不会饿着。”

陈致远认真听完这句话，点头答应了。虽然他仍然不愿意跟父亲进行正常的交流，但道理他还是能听得进去的。

这件事就这样商定了下来，赵启明不用参与企业的任何具体工作，但每次管理层召开的会议都要参加，可以旁听，也允许发言，只是每周要接受三次专门为他进行的市场营销培训，当然，这全都有陈致远的份。

三个人边吃边聊，整个午餐用了一个多小时，赵启明只是象征性的举了几次杯子，杯里的酒根本没怎么动，而陈致远也只喝了一杯而已，这让陈法林对这两个孩子更加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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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兰花》战役

晚上回到家里，他把这件事跟父母作了个汇报，没敢实话实说，只是说自己答应了陈法林的要求，老妈当然是高兴的不得了，但老爸的反应比较冷静：“启明，你告诉爸爸，陈叔叔为什么会这么重视你？”

赵启明昨天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因为真实情况他不愿意让父母知道，这牵涉到方方面面的问题，今后有机会再说吧，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只是他跟我聊过一些关于企业管理和营销的事，我跟他谈了一点我个人的观点，陈叔叔觉得很有道理……”这个解释让赵启明自己听了都觉得牵强，可眼下实在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来，只好先拿来搪塞一下。

“真的？你一个学生懂什么企业经营，他会听你的？”爸爸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赵启明，以成年人的眼光来看，他并不相信儿子所说的话。

赵启明一脸的不知所以然：“那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他认为自己是伯乐，把我当成了匹千里马……”

对此他早有准备，这句话暗地里一脚把球又踢了回去，不仅踢给了自己老爸，还把陈法林给套了进去。老爸眉头动了动：“那也不能拿企业的存亡当儿戏吧！？”

赵启明耸了一下肩膀，没接他的话，既然问不出个结果来，老爸只好自己去冥想这个复杂的问题了。

第三天上午赵启明从陈致远那得知自己父亲去找了陈法林，两人谈了许久，陈法林实在是受不了老爸再三的追问，只是推说自己的本意是想重点培养几个可造之材，至于具体工作方面最终能否胜任，还要看他们的表现等等，谈到最后，才好不容易勉强做通了赵爸爸的思想工作。

赵启明深为自己的这个小聪明感到得意，这件事本来就不是自己能够解释得通的，与其这样，还是推给陈法林比较好，他的话才最有说服力呀。

他中午去了趟医院，经过一星期的治疗，杨君筱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精神比前些天要好多了。一见着赵启明就问起了去怀圣堂工作的事，赵启明笑了笑，一定是老爸要面子，在向杨叔叔炫耀。

不过在杨君筱面前他倒没有隐瞒真相：“……陈叔叔上次在我这投资了一笔钱，我帮他挣了几十万，所以他才会想要我去帮他的。其实我也没他认为的这么强……”

杨君筱听他这么一说明，心里开始有点相信那五万块钱是赵启明挣来的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有哪个成年人会拿自己开办的企业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参与管理，除非他疯了。

这件事让杨君筱对眼前的赵启明更感兴趣了，他笑了笑说道：“真是年少有为呀！等叔叔病好了，一定跟你去邮票市场见识一下！”

“那咱们一言为定！我带你去上海邮市转转，还是那句话，不能告诉我爸爸。”赵启明开心的答应了，多一个人成年人见证自己的成就，一向都他引以为荣的事情。躲在暗处时间久了，偶尔也需要出来晒晒太阳的。

收购《兰花》小型张的事赵启明近几天压根没过问，李胖子一伙却是忙得乱翻跟斗，根据赵启明的指示，李胖子就差没到沙漠里转一圈了，除了坐火车就是去当地的邮市，更让他生气的是，有些小一点的城市竟然连个邮票交易所都没有，能在邮局外面抓住几个票贩子算是运气好的了。

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李胖子非要把赵启明这个小兔崽子骂到爽为止，当然，多数时候只是自言自语骂来解解闷罢了，长话费实在太贵，打电话只为了骂人有点奢侈。

相比之下，刘光伟的命运要好多了，两湖地区毕竟还算富饶，至少环境要比西北地区强多了，有空还可以到黄鹤楼、岳阳楼、衡山等这些著名的景点爽爽，培养一下情。张志诚没过两天也离开了上海，跑到山西去了，目前据说是在大同一带流窜。

虽然大家腿都要累断了，但心情还是不错的，一星期下来，李胖子从河南一共淘换了两万六千多枚《兰花》，下一站是陕西，刘光伟的战绩是三万二，张志诚出来得晚，只收了不到九千枚。而大家的辛苦努力并没有白费，这几万枚的均价都不超过20块。

赵启明在电话中逐一安慰了全体队员，但光练嘴把式是没用的，他通知大家，决定把自己那份利润的15%拿出来孝敬几位劳苦功高的前辈，听了这话三个当牛做马的奸商心里平衡多了，李胖子笑着骂了赵启明一句：“小兔崽子，啥时候都被你牵着鼻子走！”

接着他分别给三个人的长城信用卡里存进了二十万，用作收购的费用，免得耽误事。这个星期天赵启明仍然去了趟上海，大本营现在没人打理，自己可不能掉以轻心，除了自己这个小团队的人之外，他谁也信不过。

上海市场的价钱已经达到了29块一枚，没开封的整盒3000块一分不少，赵启明尽量观察周围每一单成交的《兰花》，发现第七百二十二号摊位居然挂出了“高价收购《兰花》小型张”的招牌。

这个搅屎棍子的出现让赵启明很是反感，这家摊主的手段也太低级了，如此收法，价钱不飙升才怪，赵启明想找摊主聊聊，远远一看是个比自己大了两三岁的女孩子，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回来后他询问了张志诚摊子上的伙记，也没打听出对方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这让他感到非常郁闷。

七百二十二号，赵启明把这个摊位记在了心里，日后再找这家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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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和好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如此之多，赵启明如果还有心情去考虑胡雪怡的话，那也只是个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不是他不愿意，而是根本腾不出手来侍候这位比王熙凤还要难缠的胡妹妹，谈恋爱是要花时间的呀！

胡雪怡那边原本已经消了气的，毕竟赵启明是为了自己才去找刘刚的，这也是男孩子表达诚意的一种方式。但这家伙成天跑得没影，下了课只会坐在那神游，连目光交流的次数也是少得可怜，更不要说中午在学校陪自己了，这让她不由得又生起气来。

女人的心思之所以让男人揣摩不透，关键问题就在这里，你根本不知道她会为了什么而生气。所以很多人追女孩子用尽了一切办法，可还是落得个吃力不讨好的下场，就是因为搞不懂她在想啥。一个小误会接着一个小误会，让你猜来猜去总猜不到点子上，最后不分道扬镳才怪。

感情的折磨，就是在无形之中慢慢侵蚀着一个人的心，一直啃到你再没力气撑下去为止。

但是！奸商赵启明可不是那种容易被打败的对手，这边的事情刚放下来，他的心思马上转移到了胡雪怡身上。市场情况虽然涨得挺凶，但收邮票的事有人代劳他也乐得轻松；杨君筱的病也好多了，基本上不用人再看护，陈法林那边目前告以段落，培训课虽然要上，可并不是天天有。

星期一中午，他终于又可以像以往那样靠在墙边伸伸腿了，这种轻松的感觉真是不错，尤其是对他这种诸事缠身的人来说。这时候，胡雪怡的背影再次清晰地出现在他的眼前，赵启明想起了前两天自己跟陈致远打闹的时候，胡妹妹投来的那道关怀倍致的目光，看来今天是跟她谈心的好日子呀。

赵启明跷着腿想了十分钟，打定主意之后，慢慢站起来走到胡雪怡的旁边坐下，张口来了句：“真对不起……！”这句短语他说得字正腔圆，配合着严肃的表情，显得非常有诚意。

胡雪怡侧脸扫了他一眼，又转过脸去，看不出是不是在生气。她心里原本打算再也不理这家伙，可真到了眼前，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她没吭声，想听听这家伙能说些什么道歉的话，可赵启明说完这句，只是一动不动的坐着，低头看着桌腿，就再没了下文。

过了半天，胡雪怡终于沉不住气了，转脸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启明没有直视着她的眼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为我做错的事情，向你道歉……，还在生我的气吗？”

他在开口的时候就打算不挑明谈什么具体问题，因此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听起来既像是为刘刚的事道歉，又像是在为这几天没有陪她感到自责。

“没那闲工夫！”胡雪怡嘴上虽然还很硬，可脸上的表情已经明显有所改观，基本上是阴转多云了。

无论如何，认罪的态度是最重要的，不论你有没有罪！！

面对胡雪怡一成不变的语气，赵启明只当没听见：“快升高三了，你准备报考哪个学校，省内还是省外的？我跟人家签了协议，规定里不允许我报考省外的学校……”

赵启明故弄玄虚卖起了关子，他就是想看看胡雪怡在这件事情上的反应，这招虽然比较低俗，但是效果很好。连李胖子之类的老狐狸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别说胡雪怡这种性格单一的小女孩子了。

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来称赞赵启明的口才，那是骂人。运用语言是一项高难度的技巧，不仅要有灵活的头脑，对别人的内心世界也要有充分的了解。通过察言观色抓住别人的心理弱点原本就是赵启明的强项，再加上他潜心修炼社会心理学、哲学、历史等秘籍已经小有成就，在单打独斗当中基本上还没遇到过敌手。

“签什么协议？为什么不允许你考省外的学校？”胡雪怡果然上钩。

“这事说来话长。咱们市有家香港独资的企业请我去工作，条件之一就是不许我考省外的学校。”赵启明唉声叹气地解释了几句，让胡雪怡更摸不透了，好奇心油然而起。

正如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女人对男人起到的作用一样，男人吸引女人，用这种方法也一样有效。谈恋爱时以诚相待是理所当然的，但过分的诚实就是傻瓜，什么事情都要有尺度，谈恋爱更要注意这一点。

胡雪怡追问道：“你只不过是个高中生，哪家企业会请你去工作？”

赵启明轻描淡写的说道：“怀圣堂药业，他们的待遇很好，一个月三千块工资，所以我就去了。”

“三千块……？你不是搞错了吧？”听到这个数字，胡雪怡睁大了眼睛，她对整件事感到难以相信。赵启明手里挣了不少钱自己是知道的，可他凭什么本事值得一家外资企业出高薪聘用？

“目前还没有正式开始工作，每星期一、三、五要参加专门的培训课……。算了，不说我了，你还没说你打算考哪个学校呢？”赵启明说话的时候始终不温不火，仿佛那家企业聘用的是别人似的。

“我的成绩不是很好，只想报考安徽师范大学，不知道能不能考得上，其实只要能过了录取分数线我也就知足了。”胡雪怡见他不想再谈自己的事，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她的成绩在班上是中上等，而他们班在学校里却只是个普通班，所以胡雪怡对自己能否考得上心里没底。

“没关系的，万一到时候不行咱们再想办法……”这句是赵启明的心里话，他确实真心喜欢胡雪怡这个小辣妹，不论她一年后能不能顺利考上安师大，都会想办法帮她。实在不行就托陈法林找门路，至少他现在的身份是港商，在全国刚开始大力吸引外资的时候，对于当地政府来说，外商还是有一定份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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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722号摊

两个人又聊了点别的，胡雪怡没忘记上次赵启明去上海的事，问了一下结果，听说他又挣了不少钱，心里有些感慨，这件事她是相信的。而赵启明也没告诉她具体的数目，免得又要解释一番。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赵启明会干一些低俗的事情，但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杀了他也不会实话实说的。

就像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招式不用太花哨，实用就好。听说有个叫中原一点红的杀手，从来就是一招致命，一剑封喉。在这次交谈中起到关键作用的，是刚开始的那句台词和默不作声的表演，赵启明用了十分钟想到的就是这个。

中午的会晤圆满成功，双方对这次的交流都感到比较满意，赵启明更是取得了不小的成果，从胡雪怡愿意跟自己谈心这一点上就能够看得出来。

几天后，赵启明恋爱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正当他打算继续扩大战果的时候，正打算回上海的张志诚打来电话，家里人通知他，市场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目前《兰花》的价格已经升到了44块一枚，整盒4550块，我们要不要加入？”张志诚个人感觉时机接近成熟了。

从收购开始才不到两星期的时间就攀升到这个价钱，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赵启明原来估计至少还要再等几天才能达到45块左右，所以一直铆足了劲谈他的恋爱。他几天来一直没有跟上海联系，猛然间听到这个消息也有点紧张，急忙问道：“咱们收购的情况怎么样了？”

“没有预想得多。昨天才跟李胖子他们通了电话，目前我们手里一共是十四万七千，其中有一千二百四十盒没开封的，算下来，每盒均价是2200块，散票要低一些。”张志诚简短的答道。

赵启明脑子里转了转，说道：“后天是星期天，我这就通知大家都回上海，咱们见了面再商量。还有件事，你们邮市七百二十二号摊位的摊主跟你熟吗？”眼看着就要进行紧要关头，他一定要亲临现场才觉得心里有底。

“七百二十二号摊主？不熟，怎么了？”张志诚问道。

“上星期天我去上海，那家伙在市场公然打出高价收购《兰花》的招牌，真他妈长了个猪脑袋，害得咱们跟着倒霉……”赵启明骂道。这家伙现在骂得挺欢，可没过几天，这句话就被他用到了自己身上。

“有这回事？那我尽快找人跟他联系一下，让他别这么干了。”张志诚也有点奇怪。

“算了，现在都已经成这样了，再让他收手也晚了。你忙你的吧，回头我去上海再找这个摊主聊聊。”赵启明准备这次去好好调查一番，非弄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干出这种蠢事。

通知完李胖子和刘光伟，赵启明陷入了沉思。看来自己刚开始测算得不够准确呀，但提前到达自己50块一枚的心理价位，并不一定就是件坏事，正说明市场资金投入量在急剧放大，这样一来反倒可以考虑50块以后的价位，一定还有更大的升值潜力。

赵启明木心里嘀咕了起来，究竟应该在65块还是70块的价位上开始甩货呢？这一点他自己也不敢确定。但超过了这个限度将会是件极其危险的事，这一点他是清楚的。

仅仅过了几分钟，赵启明马上改变了主意，又打了个电话给张志诚，问道：“上次咱们炒的《韩熙载夜宴图》眼下多少钱一版？”

张志诚见他这时候问起不相干的品种来，有点纳闷，回忆了一下答道：“这两天的价钱不清楚，我只是前天顺便问了一下，46块一版，最近一直都在跌，但跌幅不大。”

赵启明笑了笑说道：“好！事不宜迟，你明天先回上海，在市场全面收购《兰花》，将余下所有的资金都投进去……”随后他再次通知李胖子和刘光伟先别回来，只要收购价低于45块就全部吃进，三个人一听他这么说，三颗心全提了起来，在他们看来，45块已经很高了。

他这时候问起《夜宴图》的目的是在考虑市场的承受力，既然《夜宴图》撑了这么久才滑到46块一版，那《兰花》的潜力可想而知。“没问题！你们就等着瞧好吧，我后天还是会去一趟上海。”赵启明给每一个人都吃了颗定心丸，但是他自己心里却不大有底，最终出手的价位仍然在困扰着他。

看来又要请几天长假了！赵启明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回去后，他又通知陈致远把大别山三河县发来的一批新邮票带上，准备星期天动身。虽然这点新票的利润也有一万来块钱，但对他的诱惑力近乎为零，只不过大小也是生意，大钱小钱都得赚呀。

请假的事情当然还是由陈法林出面，随便找了个去外省药厂参观考察的借口，就把赵启明的老爸老妈给打发了。正在住院的杨君筱得知了此事之后，非常兴奋，他很想见识见识这个小启明是怎么样挣钱的，无论如何非要出院。这让赵启明心里非常不安，万一再搞出什么事来，那自己可就是罪魁祸首了。

赵启明的老爸搞不懂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劝了一上午也没有用，只有去为他办理出院手续。虽然杨君筱这半个多月来身体恢复的很快，科室主任还是建议病人多住几天观察一下，听说病人执意要离开医院，便给他开了出院单，在上面注明：病人自愿办理出院，后果自负。

从医院里回来，杨君筱把医院开的发票给赵启明看了看，心里感慨万分：“启明，要不是有你这笔钱，你爸那点家底就是让我折腾光了也不够，你算是救了叔叔一条命呀！”说着他的眼眶湿润了。

赵启明笑着安慰他道：“杨叔叔您别这么见外，您跟我爸是什么关系？遇到这么大的事就算我没钱，咱们家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想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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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场内收购

杨君筱点了点头，背过脸去抹了一把眼泪，话说到这份上，自己还能说什么呢？大恩不言谢，只有以后再找机会报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交给赵启明，赵启明一看，原来是张欠条，说明是因为治病借了赵启明五万块现金。

赵启明连忙塞还给他：“咱们之间用不着这东西，杨叔叔您要是这样可就不好了！”

“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交给你爸！”杨君筱的态度非常坚决，赵启明一听他把自己老爸搬了出来，只好拿在了手里。

晚上杨君筱跟他老爸提出和启明一起去的事，再次遭到了反对，理由是他大病初愈需要休养，而且身上还背着案子，出门不方便。可遇到杨君筱这个性情耿直执拗的人，四十多岁了却还像个小伙子一样倔，又说出一大堆理由来反驳赵爸：“我住了这么久医院，身体早就没啥毛病了。上海我有个朋友在，很多年没见，这次顺道也去看看他。再说启明是坐小车去，又不用到车站……”他三言两语列了一堆理由，谁也说不过他。

赵启明是个晚辈，在这件事情上不好多嘴，心道这位杨叔叔难怪会被人诬告，就凭他这不听劝的脾气，至少也会得罪一大帮人。实在没办法，大家只好随他去了。

第二天一早到了约定时间，楼下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陈致远已经带着那批新票在轿车里等着他们了。杨君筱是个搞外贸的，一见这车就知道是外企的，不仅是最新的车款，还挂着黑牌照，想必是那位聘用赵启明的外商安排的，赵启明在他心里又加了几分。

轿车载着三人从淮南出发，杨君筱心情很好，一路上给赵启明说自己和赵爸当年在北大荒兵团的故事，还向赵启明讲述了如何在草垫子的淤泥中救下了赵爸的故事。那些酸甜苦辣点点滴滴的回忆，让赵启明和陈致远这两个没有经历过那段历史时期的年青人听得无限神往。

到了上海的邮票市场已经是中午一点多了，见到张志诚才知道他昨天晚上就回来了，赵启明向他介绍了一下杨君筱，说是自己的表舅，张志诚并没有多问。杨君筱刚才跟着赵启明往摊位上走，一不留神差点被人给挤出交易所大门，他从没见过交易所里这种异常火爆的场面，中国邮票市场居然不声不响地火成这样，他不禁感叹自己的孤陋寡闻。

几个人先是找了个小饭馆吃饭，张志诚把几天来的情况向赵启明大致说了一遍：“时间太紧，你又催着我回来，山西那边没转得过来，一共只收到一万八千枚。不过价格还不错，算下来整盒2150块，散票的均价只有19块5，而今天早上邮市已经有人出到4700块，只收整盒……”

杨君筱在旁边看得直愣，谈话的具体内容倒没留意，只是张志诚的态度让他格外惊讶，这简直就是下级在跟领导做工作汇报，目光和语气里除了尊敬就没别的了。

两名当事人并没意识到自己有什么不妥，赵启明说道：“张哥麻烦你帮忙把那点新票处理掉，随便什么价，有赚就行。对了，七百二十二号摊的摊主那边你了解过吗？”

张志诚说道：“今天早上一来就打听了，摊主姓齐，比你这位表舅的年纪稍大，他是半年前才来邮市盘下的摊子，具体情况没几个人了解。只不过对方摊上那个收购的牌子两天前摘掉了，不知道齐老板是啥意思。”

赵启明听了点点头，不知咋回事，他对这家姓齐的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吃完了饭，几个人回了邮市，杨君筱提出自己要四处转转，便一个人随着人潮往别的摊位上挤过去了。赵启明顾不上管他，心里一直在琢磨着齐老板的事，为什么挂了几天的牌子，又收回去了呢？不过既然收回去了，就先不理会他。

第二天，刘光伟那边来了消息，说是要提前回来，原因是最后去了湖南北部的几个大一点的城市，没成想下手晚了一步，《兰花》在几天前被人收光了。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赵启明心里一惊，回头仔细想想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天底下聪明人多了，懂得把资金押在一个品种上的人当然就不止他们这几个，好在对方只收了几个城市的，想必量也不会很大，对自己这边还构不成威胁。

接下来两天他开始观察邮市情况，选择下一轮作的品种，顺便又去七百二十二号摊转了转，摊位上还是上次见过的那位女孩子。他一见还不是自己想要找的人，没过去便转身走了，这女孩子八成是摊主的亲戚之类，帮忙打理生意的。

张志诚开始提价收购《兰花》以刺激市场。连杨君筱也得到了充分利用，整天怀里揣着几十万，在市场里转悠，遇见散客有出手《兰花》的就立刻拿下，不管量大量小一概通吃。虽然花的是别人的钱，但他仍然忙得不亦乐乎。

用他自己的话说：“活了四十多岁花钱从来没这么过瘾，几万十几万的往外扔，真是够痛快。”通过这几天在上海的生活见闻，他对于赵启明早已经由半信半疑转变成了彻底的信服，这孩子是有真本事的人，不服不行。

大家从外省收回来的邮票一律用木箱托运回上海，刘光伟回到了上海之前他的票就已经到了，从那三个省他收了六万七千枚《兰花》，整盒均价26块，大家对这个数还算比较满意，只是刘光伟后来去的几个地方，数百公里的火车汽车坐下来却成了战斗英雄白跑路，心里老大不爽，骂了那个抢先下手的家伙几句。

李胖子共收了九万多枚，而且不出赵启明所料，那边的价格竟然不超过19块，收购量也比较可观，只是钱也基本上用光了。张志诚随后便联系了李胖子，通知他赶回来，这时李胖子在甘肃的收购已经接近了尾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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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鼻青脸肿

统计到最后，目前为止大家手里的所掌握的《兰花》共有十七万四千多枚，一千五百四十六盒，散票近两万枚，均价为2440块一盒，共用去420万块。在上次成功的运作下，这次每个人都成倍地追加了投资，张志诚拿了150万，刘光伟90万，李胖子70万，而赵启明的最多，投了200万，总投资510万。

这次的资金又有90万没用上，张志诚感到非常可惜，却不知这笔钱后来却帮了他们大忙。

收购这么了大的量，却把均价控制在了每盒2500块之内，说到底还是要归功于赵启明的决断，如果当初死守着上海和附近几个省，那么成本肯定要高到大家无法承受的地步。到时候别说挣钱，很可能连本都会折进去，而现在看来，稳赚不赔的结果基本上已经成为了现实。

杨君筱在几个人的这次碰头会上才知道这些人真正投入的资本，当他听说赵启明的投入居然达到了200万的时候，心脏负荷明显大了几倍，险些导致旧病复发。这几天从他手里出去的钱还不到40万，这使杨君筱原以为他们就是这么运作的，直到今天才知道花大钱的地方原来是在外省，而在这个程序当中他只不过充当了一个“托”的角色。

原先他还觉得自己在伊春市外经贸局大小也是个官，以他几年来在官场上的人生经历，心里对这些邮票贩子们还不是很重视，可眼下他才知道自己错了。单单这四个人手里的运作资金就超出了500万，而且根据他们的计算方法，在这些邮票出手之后，每个人的资本大概会翻一番。

500万是什么概念？在1991年这笔钱可以救活几个小型企业，是一个拥有上千名职工的中型企业一年的利润，够一个拥有三千职工的大中型企业发半年的工资……。更可怕的是，这500万在他们几个人的手里，居然能够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变成1000万，目前的市价是明摆着的，这个结果由不得他不信。

杨君筱也见过不少做生意的人，而能把本钱通过生意的途径在短时间内获取这么大利润的人，他还从没见过。邮票市场的暴利让杨君筱感到自己的渺小，难怪赵启明作为一个中学生，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道具一样拿出五万块来给他看病，眼睛连眨都不眨。

这几天他从张志诚那里得知，其实这个投资收购邮票的生意，最初还是赵启明发起的，这个小家伙才是他们这个团队的核心人物，凡是重要决策三个大人都会听他的。

杨君筱摇了摇头，他只用了一句话来形容：这孩子真疯狂！！

李胖子在临时会议之后的第三天赶了回来，提着个破包满脸灰尘，人更是瘦了一圈，凄惨的形象类似解放前逃难的灾民。

他把包扔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来，瞪着眼睛冲着赵启明骂道：“你他妈的小兔崽子，把叔叔我耍得跟猴似的！说，你要怎么报答我？”

赵启明一脸谄笑，比跑堂的店小二还殷情：“胖叔辛苦了，我帮你按摩吧！”说着装模作样地给李胖子揉起肩膀来。

“别跟我打马虎眼，胖叔我喜欢实惠的！”李胖子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嘿嘿！按摩是免费奉送的。晚上咱们去锦江饭店给您洗尘，我付账！这个安排您满意吗？”赵启明说道。

李胖子这才露出了笑脸：“嗯！这还差不多！”

众人的心情都很好，晚上又是一场喧闹，杨君筱几天来跟大家已经混熟了，再加上他脾气直爽，在欢快的气氛中玩得也很尽兴，连自己身上背的案子都忘记了，唯一不爽的是赵启明不让他喝酒。

接下来就是等待着最适当的出货时机，张志诚时常也在市场里放出点收购的风声，但其他人基本上没什么可干的了。奸商赵启明闲来无事又跑到七百二十二号摊位附近转悠，他也不过去，只是远远地站着，这次他把那个女孩子瞧了个仔细。

这女孩长得算不上很漂亮，脸盘却比较清秀，中等个头，留着短发，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透着灵气，对待顾客热情周到，一看就知道是个精明的人。只不过除此之外，赵启明没看出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笑了笑转身走了，他现在正觉得无聊，刚好腾出手来惩治她。

“致远帮个忙吧。你这么办……”他想到个主意，回到大本营跟陈致远说了半天，拿了一盒没开封的《兰花》一起出去了。陈致远边走边嚷嚷：“妈的，啥坏事怎么都让我出头？你大爷的……”

没过多久，两个家伙背着个小包出现在七百二十二号摊位前，赵启明先是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摊位上出售的邮票，顺势扫了一眼摊主，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奸商赵启明是作贼心不虚，冲她笑了笑，没成想这女孩子也对他报之一笑。

“你好呀！来咱们摊有什么事吗？”

女孩子在微笑中主动开口问了一句，普通话里带着浙江口音，悦耳动听，可赵启明却听得一愣，冲对方这说话的语气，好像是认识自己。

“你认识我？”他狐疑的问道。

女孩子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抿着嘴笑道：“算是吧，不过你肯定不认识我……”赵启明这会儿觉得心里有点发虚了，对方居然会认识自己，他想了半天也不记得自己在哪见过她。

赵启明转脸看了看不远处的陈致远，这家伙也是一脸迷茫。他接着问道：“你在哪见过我？”

女孩子笑而不答，反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来我家摊子上是打算卖还是买？”

“我……”这下他的计划可全乱了，他原打算让陈致远拿一封《兰花》到这摊位上跟他演一场戏，借机找这家摊主的晦气，诬陷摊主欺负学生，把事情搞大。这么做虽然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但至少可以让这家的名誉受损，从而在收购战上占不到便宜，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认识自己，这戏可还没开演就唱不下去了。

一出场就吃瘪，这种事在赵启明身上还是头一遭，“我”了半天他才冒出一句：“我就是看看，没别的打算……”

女孩子见他那副尴尬样，捂着嘴笑得更灿烂了，侧过脸来对赵启明低声耳语道：“你是想来看看我们家为什么要收《兰花》的吧！”不止是这个亲昵的举动出乎了赵启明的预料，她的这句话更是像晴天霹雳一般，差点把他炸成少年痴呆症。

一向自认为是商界奇才的赵启明，将李胖子、刘光伟之类的老狐狸玩得团团转，甘心供自己趋使，陈法林这位生意场上的成功人士更是把他看成了国宝级人物。可在这句话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白痴：连对方是谁都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底就被人家给端了。

要是一跤摔倒在这个女孩面前，可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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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山外有山

陈致远的位置站得有点偏，再加上周围环境噪杂，并没有听见这位女孩子说的是什么，但是赵启明的表情让他感到很惊讶，他还从没见过这家伙露出过这种样子：目光呆滞，身体僵硬，表情呆板……，类似于被施了定身法。

冲他这副样子，陈致远就知道出事了，顾不得执行原订计划，急忙上前拍了拍赵启明的肩膀问道：“怎么了，启明？”

赵启明这才回过神来，虽然只过了几秒钟，在他心中的感觉却恍若隔世。他转脸凝视着那位女孩子，对方的脸上笑容如故。

“我叫赵启明，请问您贵姓？”赵启明一字一句的说道，态度非常诚恳，而且这次绝对没有掺水。在强大的对手面前，再表现出任何虚假的东西，最终只会招致对方的取笑。

“我姓齐，叫齐雅婷！”女孩子大方的伸出了手，没有丝毫的羞涩。

赵启明还是第一次和人握手，象征性地拿住对方的指尖点了两下，只听这位叫齐雅婷的女孩子接着说道：“你不用感到奇怪，上次你们卖《韩熙载夜宴图》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了。那些散票你后来全卖给了那个东北人，我当时就在一边看着呢。不记得了吧？”

在她的提醒下，赵启明仔细回忆了起来，把《夜宴图》卖给那个东北壮汉的事情他是不会忘记的，但他怎么也想不起啥时候有个女孩子在场。这也怪不得他，周围那么多人，哪顾得上看他们一个个都长得什么样。

齐雅婷看他还在苦苦回忆，接着说道：“你不用想了，想也想不起来的。当时我留意你，你并没有留意我，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前段时间市场里《夜宴图》的炒作，是不是你和三百七十六号摊的张志诚老板牵的头？”

事到如此，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赵启明默不做声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你怎么知道的？你看到我跟他在一起了？”

两个人的这两句对白陈致远是听清楚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齐雅婷，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外星怪物。他实在无法想像这天下间居然还有和赵启明这个奸商有得一拼的人，而且对方还是个女孩子。

齐雅婷摇头道：“没有，我也是后来才猜出来，因为有段时间张老板手里抛出来的量比较大，不少人手里的《夜宴图》都是从他手里拿的货。而之前我注意到你有好几天都在他的摊位出入，后来又拿了那么多散票出手，所以我才想知道你是不是在跟他一起合作。”

赵启明听完他的话，心里稍微感到舒服了一点，看来对方是占了地利的优势呀！既然已经摊了牌，他也直言不讳的问道：“听说你家也在收《兰花》，是巧合？”

“其实你们在炒《夜宴图》的时候，我们家就已经在收《兰花》了，只不过那时候你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夜宴图》上，没留意《兰花》而已。”齐雅婷笑着答道，遇到了跟自己年纪相差不远的炒票行家，她有一种偶遇知音的感觉：“原本我爸是打算跟着行市一起炒《夜宴图》的，不过我觉得咱们那时候跟风吃进有点晚了，而且《夜宴图》量太大，咱们家资金又有限，跟进的话比较有风险，所以我才让我爸收《兰花》的。”

看来一个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高估自己呀！赵启明在心里暗骂自己蠢得像头猪，费了半天劲居然是在给别人做嫁衣。他记得不久前炒《夜宴图》的时候，《兰花》的价钱还不超过十五块，那时候要是不动声色地收个几百封，就是眼下出手也赚翻了。

他摇了摇头，苦笑着自嘲道：“还是您会算呀！跟您比起来，我还是个小学生……”

齐雅婷见他如此谦虚，急忙辩解：“不是啦！这市场上早就有人在收《兰花》的人有不少，只不过能投进来的资金有限，一时间还没造成影响。毕竟值得炒作的品种不是很多，哪个都有可能，我当时只是觉得短期内肯定会有人关注《兰花》，却没想到会是你们。”

赵启明仍然在苦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总之别人是走到了自己的前面，当初要是把炒《夜宴图》后期剩余的资金及时跟进《兰花》，即使只有四十多万，也比现在的效果要好很多。

可如此聪明的人，为什么前几天会愚蠢地挂牌收购《兰花》呢？这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你们家虽然一直在收购《兰花》，但是挂出招牌明目张胆地收，好像不妥吧？”

齐雅婷眨眨眼睛抿起了小嘴：“这是我的小秘密，不能告诉你！你自己想吧！”说着她又笑了起来，这个问题搞得赵启明心痒痒的，却又不好意思再追问，转身走了。齐雅婷刚想再说点什么，见他走了也就没再开口。

赵启明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的回到张志诚的摊位，陈致远跟在后面一脸严肃，看样子也是满腹心事。张志诚见两人出去的时候还是神色如常，转眼间居然成了这样，很是纳闷，向两人问道：“你们俩怎么了？不是去打听情况吗？”

赵启明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喘了口气摇头长叹一声道：“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呀！”他刚才一直心神恍惚，现在定下神来。张志诚的话这边才落音，赵启明突然像屁股上装了弹簧一样蹦了起来，“打听情况”这四个字提醒了他，有一件要命的事居然让自己给疏忽了。

他急忙走出摊子向外挤，不一会儿消失在人群之中，张志诚和陈致远对视了一眼，他们被这家伙的突然之举搞得晕头转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

赵启明慌慌张张跑到七百二十二号摊位前，齐雅婷远远看见他就笑了起来，搞得赵启明心里更没底了。这个初次打交道的女孩子，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唯一让他打心眼里感到害怕的人，尤其是她的笑容，虽然甜美可爱，可在赵启明看来简直就是道催命符。

齐雅婷笑道：“就知道你会回来……”旁边看票的顾客不少，她一眼就看到了赵启明，还没等他走到眼前就和他打了个招呼。

这句话让赵启明听得头皮直发麻，怎么自己要做什么她都知道呢？他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窝囊事，心里不服气，很想转身就走，但转念一想，再怎么着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呀……

他打起精神强颜笑道：“呵呵！齐姐姐真聪明，既然你知道我会回来，肯定也会知道我回来找你是干什么的了？”

“你放心好了，我们不打算这时候出手。看目前这行市，估计会到60块以上，到那时再说吧。”齐雅婷跳跃性的说出了赵启明心中的顾虑，而且态度很诚恳，让赵启明不得不信。

他们俩的交谈让旁边的人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知道这两个小年青突然冒出来的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可赵启明听了总算是踏实下来，只不过心情却更加郁闷了。

刚才回到张志诚的摊位他刚坐下来，突然想到个问题：既然对方收购的价位是17块以下，那以目前53块一枚的行情，只要抛出来就已经赚了几倍。而齐雅婷要是手里存货量大，又真这么干的话，很可能立刻就会引起市场受挫，到时候自己哭都没眼泪了。

所以赵启明才会急急忙忙过来找她，谁知道自己还没开口，齐雅婷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大爷的，真是一招不慎处处受制，到时候自己要抛货，肯定还得看她的眼色。

这个市场里别的人他并不担心，上次炒《夜宴图》的时候，他让张志诚抛过各个品种的货，以这种形式探过不少家的底，没发现有人像他们几个这样合起伙来把全部的资金押到某个单一的品种上。

在邮票市场最初火起来的时候，这样孤注一掷的做法让很多人都觉得过于冒险，基本上都是在单打独斗。个人的经济实力不够，而“合作的买卖不长久”这种传统思想对每个人来说都有负面影响，因此即使有人想到过联手炒作，也没人敢干，这才让赵启明一伙占了先。

但齐雅婷不同，明显采取的是跟自己一样的手段，只不过个人的资金力量薄弱了点，于是她只能是在等待行情上涨，而自己这几个人联手却有能力促使行情上涨。但抛货的时候就必须要小心了，不然大家同时往外吐，且不论出手的价位是多少，单单是无计划地抛出去，市场很可能会承受不住这种负面影响，万一提前崩了盘谁也占不着便宜，那可就全黄了。

赵启明心里翻江倒海地犹豫着，打一开始他就处处落在下风，眼前的齐雅婷虽然没有嘈笑他的意思，失去先手的情况却使他的自信心受到了重挫。

这是考验他心理承受力的时刻，能不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就要看他能不能从这种心理落差当中挣脱出来，进一步走向成熟。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这是件好事，一个人如果太顺了，即使他表面上没有不可一世的狂妄，但潜意识里还是会感到骄傲的。有了骄傲这种心态，就容易粗心大意，错误也就在所难免了。

很多人半生的事业都一帆风顺，但到了最后还是会翻车，摔到再也爬不起来的程度，原因也就是前面过得太顺利，导致长时间失去了自我反省的意识。长期的自满，容易使人看不见潜在的危险，因此而变得麻木。

好在赵启明是个钱比命重的人，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啥玩艺儿都是假的，低三下四做人又有算得了什么？想到这，奸商露出了他的招牌表情，恬着脸笑了笑说道：“齐姐姐，能跟你商量个事吗？”

齐雅婷微笑着答道：“说吧。”她眨了眨眼睛，精灵般的眼神似乎已经知道赵启明要和他商量什么事。

赵启明身体前倾，靠近了点小声问道：“你们家一定也收了不少《兰花》吧？你看咱们是不是在同一个价位慢慢出手？在出手的问题上我们可以合作，把抛货量尽可能地控制在不影响市场价位的情况下，缓着点来对大家都有好处。”

齐雅婷很爽快的答应下来：“好呀！你觉得咱们在什么价位出手比较合适？”

“今天的行情是5300块一盒，我觉得几天内大概能跳到60块以上，咱们到了这个价位的时候再慢慢出手，你看怎么样？”

“咱们应该怎么出手？我第一次炒邮票，对抛货的方法不一定把握得好，要不你教教我吧。”齐雅婷的表情很谦逊，她这么一说，让赵启明恢复了点自信，既然人家请自己传授经验，总不好拒绝，更何况她弄明白了，对自己也有很大的好处。

齐雅婷把赵启明请到摊位里面坐下，两个人聊了起来，赵启明告诉她第一次抛货的时候，要先试探性的拿出个四五十盒来，看看市场反映。如果说人们对收购的热情不减，第二天再抛几十盒，但数量上要比第一次大出一些来……；刚开始要注意尽量不要声张，只要有人买，一盒两盒也要卖，这么不断加大出量，只要市场承受得了，不但不会有问题，而且还会因为价格的上扬赚到更多……。

听着赵启明的生意经，齐雅婷连连点头，却不知道这个奸商并没有告诉她，其实他自己并不是这么按部就班地出货的。

从齐雅婷那里回来，赵启明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估计齐雅婷家的存货至少也有四五万枚，幸好自己反应及时，不然这么大的量到时候冲进市场，那自己这边非上吊不可。

这事赵启明没敢跟大家细谈，只是把七百二十二号摊也收了一些《兰花》的事告诉了他们，大家都不以为然，很多人都在收《兰花》，但整个邮市谁会像他们这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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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再遭重创

两天后，《兰花》的价钱涨到了58块，几个人在要不要将手里的货出手的问题上有了分歧，李胖子求稳，主张现在开始抛售，而张志诚和刘光伟却想再等等，三个人分作两边争执了起来。杨君筱只是在一边旁听，赵启明也是啥都没说，但他觉得应该等到60至65块之间出手比较好，总之齐雅婷那边已经解决了，价位上他不再有啥好担心的。

正在大家意见不一的时候，陈致远从外面回来了：“市场上有一家正在抛售《兰花》，整合开价6000块，散票59一枚……”他进门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大家，脸上显得有点不安。

“切……，我还以为什么要紧事呢。涨了好呀！这下咱们可以再等等了吧？”刘光伟说着把目光转向李胖子和赵启明。

“不是呀！那家放出话来说手里有不少货，市场上很多人都过去了。你们要不要去看看？”陈致远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脸色顿时紧张了起来，消息如果准确的话，搞不好会引起崩盘。

赵启明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猛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急忙问道：“是哪家？”

“就是你提过的那家，七百二十二号摊位！”陈致远见赵启明也慌了神，知道事情不妙。赵启明更是傻了眼，跟只傻鸟一样呆在当场，齐雅婷那小丫头居然把自己给耍了！

事情转眼间变得出乎意料的麻烦，李胖子几个人全都心神不定，赵启明呆立了一会儿，心里反倒平静了下来。处变不惊的能耐绝不是能学到的东西，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更不是每个人都具备的。赵启明每每遇到这种突发性事件，头脑都会超乎寻常的冷静，连他自己事后也感到奇怪。

有一点赵启明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如果行差踏错的话，这其中潜藏着的危险，足以把他重新涮成一个穷光蛋。

“张哥，咱们手里能用的钱还有多少？”赵启明沉着的问了句，目光坚毅，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肃穆，和一向玩世不恭的表情判若两人。他这一刻的表情让陈致远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份沉重与决绝的理性，不是一个少年的脸上应有的。

所有人都被赵启明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气息所感染了，出于稳定军心的想法，齐雅婷的事情赵启明没有跟他们透底，所以在座的各位对眼前的危险并没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但是那种沉闷的感觉就像是一个顶极杀手的杀气一样令人窒息，让他们发自内心地体会到了危机感。

“87万6千，在保险柜里。”张志诚的回答尽可能的简短。

“你和杨叔叔两人分别拿40万去七百二十二号摊，各吃进一单。刘哥，我银行里还有不到30万，让致远带你去提出来，再拿着剩下的17万也去吃进一单。”赵启明迅速做出了这个安排，尽可能把所有人都调动了起来。一定要撑住，这时候千万不能跟风抛售，手里那可是十几万枚的量呀！

只不过对方手里究竟有多大的量，谁也不知道，扔进这一百多万能不能挡住势头更是不敢肯定，这才只是两百盒的价钱，眼下还得再去想办法弄点钱备用。

几个人二话没说马上开始行动，赵启明等他们走出去之后，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他妈的，便宜了这小丫头片子。”即使齐雅婷只有七八百盒，这个险也是不能冒的，抛货的主动权一定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可如此一来，就要让她从自己手里白白赚了上百万，吃这种暗亏搁谁身上也会气到吐血。

赵启明给陈法林打了个电话，把情况如实说了一遍，只是隐瞒了实际情况可能导致的风险，最后让他立刻派人带现款赶到上海来，至少要一百万做为备用金。那年头转账太慢，等钱到了户头，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然后赵启明就和黄胖子一起去了七百二十二号摊，他要看一看齐雅婷这个仇人得意的样子，让自己永远记住她！

谁知道好不容易挤到到了摊子前面，才发现想要找的仇人居然不在，守摊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个头不高比较干瘦，张志诚已经和他搭上了话，旁边围得水泄不通：“……齐大哥，咱们都在这做生意，一次吃进你这么多货，总是要让点吧……”

“张老板，话可不能这么说。量大量小不重要，现在市场上到处在抢货，这价不能变，要不你少买点也行……”齐摊主寸步不让，摆明是吃定了张志诚。

两人讨价还价商量了半天，齐老板最后被他缠得实在没办法，出于同在一个市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面子问题，一盒给让了五十块钱，张志诚这才罢休，拿起计算机算了一下价，打开袋子付款：“六十七盒，一共是三十九万八千六百五十块。这是四十万，我拿掉一千三百五，你点点。”

赵启明观察着齐老板的表情，想从中看出点什么了，别的都不担心，搞清楚他手里有多少存货才是最重要的。但这个齐老板看起来很有城府，而且他肯定知道张志诚炒《兰花》的事，没露出半点口风。

但是他宁可齐老板一分钱不让，也不想占这五十块钱的便宜，这个要命的时候，哪怕是降五十块，在围观的人眼中，也是个不好的信号。

在齐老板和助手点钱的空档，刘光伟和陈致远从银行回来了，看到赵启明两人站在人群里，装作不经意地靠了过来。刘光伟低声对赵启明和李胖子说道：“我后来在湖南的几个地方收票扑了空，当地有人告诉我，之前有个四十多岁身材偏瘦的中年人收过《兰花》，很可能就是他。”

赵启明听完他的话，不动声色的微微点了点头，心情却为之一振。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刘光伟见齐老板数完了钱，挤了过去凑热闹，什么时候掺合进去他还要看赵启明的意思。

张志诚提着邮票回自己摊位了，齐家摊位的周围还有不少人拎着钱袋子，原本都是抱着观望的态度，毕竟60块是个关口，冲过去就很可能上到70块。大家眼见张志诚一次吃进了六七十盒，心里都活泛起来，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嘀咕着他会不会是摊主请来的托。

这时候有一个人紧跟着就上去和齐老板谈价，拿了二十盒，只是价钱没能谈下来，齐老板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让一分钱。大家沉不住气了，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怕价格会跳水，想跟着抛点货，也有人觉得价位还可以再上，周围议论纷纷。

关键时刻到了，赵启明给不远处的杨君筱使了个眼色，对方拎着钱走了过去，冲着数钱的齐老板大大咧咧的说道：“老板，还有多少货？我也想拿六十盒！”他故意把声音喊得让大家都能听得见。

齐老板心里正嘀咕着，一看又有人过来收货立刻喜上眉梢：“还有，不过价钱不能再让了！”

“6000块一盒是吧？行，拿票来，我开钱！”杨君筱回答的非常痛快，说着把右手抱着的旅行包打开了。那年头，在上海邮票交易所晃荡的人全是这副德性，手里拿着个包，里面装的不是钱就是邮票，好在市场附近就有银行，要不就是各摊主请来帮忙的亲戚，不然这么多现金带在身上，到了晚上收市还真不安全。

钱货两清，把齐老板乐得合不拢嘴，搞得那帮驻足观望中的家伙们双眼又红了，赵启明笑了笑，心里踏实下来，看来已经有效果了。他转身往外挤了出去，李胖子心里也有了底，跟着一起走了，陈致远没跟他们走，仍然站在那里看热闹。

“怎么了？这么快就回来了？”张志诚见赵启明和刘光伟几个人随后就回来了，感到很奇怪。

“嗯……，差点亏大发了！这家姓齐的，我饶不了他们……”赵启明从容的坐了下来，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他说的其实是齐雅婷。

这下轮到张志诚满脑子浆糊了，几个老家伙全盯着赵启明看，还好这里没外人，不然还会以为这帮人出了什么毛病。

赵启明又露出了往日的笑容来：“杨叔叔的那锤子买卖效果很好，这下不用担什么心了。”

杨君筱哈哈一笑：“挣钱我不行，花钱这种事你杨叔还用不着别人教。”

喜笑颜开的赵启明接着道：“……刚才刘哥告诉我，那个老齐前些天不在上海，是去外省收票了。以他不在上海的时间来看，我想他最多只跑了两个省，其中就有湖南。刘哥在他转过的几个城市扑了个空，而他肯定也去了刘哥去过的地方，当然也会扑空，这样咱们就不用怕他了。加上以前在市场上收来的票，我估计他手里的存货不会超过50000枚，加上我们买回来的这60多盒，剩下的40000多枚就让别人拿去吧。”

赵启明仔细算了算，还是让齐雅婷给坑去了不少钱，心里又是一阵窝火，却拿她毫无办法。

几个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心情大有好转，正想聊点别的，却见陈致远又从外面回来了，这下他的脸色比第一次还要慌张：“他大爷的，这下惨了，外面又冒出一家在抛《兰花》……”

这句话尤如晴天霹雳一样，把赵启明的脸都炸绿了，可真他妈是要命的事呀！不仅是他，其他几个人全都懵了，六神无主的相互瞅了瞅，幸好这帮家伙没人有心脏病，要不然这反反复复的折腾两下，眼看着就要到手的钱就要打水漂，非把命搭进去不可。

“要不咱们也跟着往外放货吧，看这形势再晚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刘光伟现在连一点底气也没了。

李胖子抹了把脑门上的汗，他也赞成这个意见：“是呀，咱们现在手里的钱，只剩下四五十万了，只怕撑不住……！”

赵启明看了看大家，只有张志诚没有表态，他沉默了半晌说道：“还是先去看看情况再说吧，咱们手里攥着的可是十几万枚！如果跟着一起抛，只怕没等咱们抛到一半，这行市就能跌破30块。到时候咱们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张志诚点了点头答道：“现在啥也先别说，一起去看看，回来再决定。”他也觉得跟着出货不是个好主意，但收购资金短缺的问题又怎么解决呢？真的拼起来，那可不是几十万能堵得住的！

“胖叔，你再去齐家看看还有没有在卖货。我跟致远他们去另一家转转，了解到情况咱就尽快回来碰头商量对策。张哥，你在家里抛点货，咱们按6200块一盒的价钱……”赵启明已经稳定住自己恐慌的情绪，办法可以再想，但阵角可不能乱。

李胖子应声去了，表情沉重，遇到这种塌台的事情，没人心里会好受。

赵启明绝不同意现在跟着一起抛货，但收购的话，从哪弄钱？就是下午陈法林的那笔备用金到位，也不过才一百万，要想挺在6000块一盒的价位上，只够收一百六十盒，这个量估计和杯水车薪没啥区别。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当口上没别的路可走，就是死马也要当活马医。

手里的钱只剩下51万，赵启明让刘光伟分24万给杨君筱，为了造声势，这次不能再一次性拿货了，一定要撑到下午。

跟着陈致远到了抛《兰花》的那家，是五百四十七号摊，旁边又围了一大群人，只听里面有人嚷着：“……6000块不能再少了，七百二十二号摊早上刚开市现在就卖到没货了！”

提心吊胆的赵启明最担心的就是这种情况，妈的，这个该死的摊主！他在心里暗暗咒骂着这家猪头老板，只知道跟风抛货，哪怕是每盒加100块钱，性质也完全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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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演戏

他和陈致远围了过去，刘光伟和杨君筱转到了人群的另一边，几个人全观望着买卖的状况，心情压抑到了极点。人群里有不少人是从齐家的摊位过来看热闹的，杨君筱刚站过去就被人认了出来，他刚才在齐老板那豪爽的收了几十盒，眼皮都不眨一下，给众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很快，这个东北人的出现引起了大部分人的重视，很多人都在窃窃私语：“这个人刚从齐老板那拿了六十盒，怎么又到这边来了……？”“也许是还想拿货……”“刚才我还以为他是七百二十二号那家老板请的托……”一旦有人开始议论，杨君筱很快就成了这群人关注的焦点，买货连价都不还，举足不定的人们全在猜测着他会有什么的举动。

隐约听到这些人的耳语，赵启明心里欣喜若狂，没想到杨君筱刚才的举动，居然成了行市的风向标！看来要好好加以利用。

他小声对旁边的陈致远说了几句，陈致远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分别挪到了刘光伟和杨君筱的旁边。刘光伟对邮票市场的那点把戏早吃透了，陈致远才说了一句，他的脸上就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这时候，买家还价到5900块，摊主坚决不松口，这笔生意最终以失败而告吹。

“老板，您这还有多少盒？”刘光伟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瞅准时机首先上阵，几个行家立刻认出他来。自从《夜宴图》一战，刘光伟在邮市的人堆里也是小有名气的人物，而且很多人都知道他是张志诚的合伙人，刚才大家只顾着谈论杨君筱了，虽然看到了刘光伟，但都以为他是来了解情况的。

这家摊主也认出了他，刚才生意没成交心里正不爽，听他这么一问，脸上立刻露出了花一样的笑容：“您要多少盒？”

他话还没落音，杨君筱就冲了上去：“6000块一盒给我拿40盒，上午带的钱只够拿这么多了，老板你要是还有货，再帮我留一百六十盒，凑个整数。等下午钱到了账，我马上来提！”他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一片哗然，跟炸了窝的马蜂一样议论纷纷。

“你这人懂不懂规矩，我这边还没谈完，你跟着起什么哄？”刘光伟寒着脸指责杨君筱，演得还真像，目光里全是怒火。

“没看我也等了半天了吗？各买各的，你他妈瞎嚷嚷啥？”杨君筱的眼睛也瞪了起来，东北人标准的火爆脾气展露无疑。

刘光伟也不甘示弱：“让大家评评理，哪有你这么做生意的？不懂行就多学学再来，戗行这种缺德事也能干得出来？！”

“老子有钱，乐意咋买就咋买，滚一边去！”杨君筱是个直性子人，不会跟人扯皮，才说了两句就撒起泼来，陈致远这小子在旁边看得直想乐，真是过足了戏瘾，连崩盘的危险都忘了。

赵启明可没这好心情，他观察着周围这群人的反应，手心里攥着把汗，一颗心也悬到了半空。能不能收到效果看这出戏演得怎么样，假如事情弄砸了，整个邮市抛《兰花》的货主会比雨后春笋冒得还快，手里那十几万枚转眼就能缩水一半。

刘光伟他倒不担心，作为生意场上的老手，上次跟他合作坑黄大牙就知道这家伙的水平不一般，可杨君筱从没干过这勾当，赵启明觉得有一道冷汗从背上滑了下来。他现在万分后悔让李胖子去齐家打听消息，时间仓促，能不能把戏演到蒙住这帮行家，赌注可全押在了杨君筱身上。

他又想起始作俑者齐雅婷，满嘴的牙咬得格格直响，这个杀千刀的卑鄙小人，弄得自己就差没上吊了。

“有钱就他妈了不起吗？你问问周围这些同行，哪个手里没捏着上百万，看你这样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也有脸在这混……”刘光伟继续发挥着自己的演技，一句也不让。

这下可把摊主给弄急了，他真怕两个人打起来，连忙劝阻道刘光伟道：“两位老板都少说两句，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咱们还是谈买卖吧。我这货不是很多，不过给了这位老板两百盒应该还有剩余，您打算要多少？”

“你还能剩多少？”刘光伟抓住了机会反问道。

“差不多七十盒吧……”摊主说了个数，只听刘光伟干脆的答道：“行，我全包了！我这带了三十盒的钱，先拿这么多，其它的等我去取钱再跟你要。”说完他转脸狠狠地盯了杨君筱一眼。

杨君筱也是怒目而视，演戏他不行，除了装这个表情别的都不会，刚才他就想过，实在不行就上去抽刘光伟个大嘴巴，反正跟他不很熟，为了启明这孩子，打人的事也要干了。他冲着摊主一本正经的说道：“老板，咱可先说好，既然我订了，你就不能再卖给别人！把那四十盒也拿给我吧。”

两个人为了争这批货差点打起来，周围的人除了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也是在观望价格的变化情况，此刻见生意成了交，无疑给众人打了个强心针。

戏是圆满结束，只可惜赵启明一伙的两百万多万就这么扔进去了，一个上午白白损失了一百多万的利润，让大家伙心疼得直想哭。好在李胖子回来说齐家的货已经抛完了，这才让所有人心里安稳了一点，陈致远还是在市场里转悠，搞得几个人现在都有点怕见到他，这个节骨眼上，大家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幸好陈法林的一百万备用金及时到了，但这笔钱只够杨君筱付那一百六十盒的钱，信用是不能丢的，要不今后在邮市就别再指望有人相信你，刘光伟没办法，又和张志诚、李胖子一起凑了剩下那四十盒的钱，带着这二十四万把货提了回来。

一场危机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兰花》的价钱一下就窜到了64块，赵启明让张志诚和李胖子他们准备抛货，安排杨君筱跟他们一起干，然后替自己做结算。布置完之后，赵启明和陈致远回了学校，坐在车上赵启明还心有余悸，昨天的危险程度简直就是让大家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这次的炒票经历虽然是有惊无险，但如此巨大的损失给赵启明狠狠地敲了一记警钟，在齐雅婷手里从头到尾都没占着一点便宜，还被这个小妖女差点玩翻了船，里里外外害得大家追加了两百多万的投资，可利润少得可怜。这使他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发着呆。

整件事只有陈致远最清楚，见这小子两眼无神地望向窗外发痴，知道他在为那个姓齐的女孩子烦恼。想来也有意思，上次一路上是陈致远心情郁闷，这次却换成了赵启明。

“是想着那妞呢？还是在想那些钱？真他妈的没出息！”陈致远推了他一把，把赵启明从恍惚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丢人呀！连人家一根毛都没抓着，反被姓齐的给当猴耍了一把，要不是轻信了她，怎么可能会赔进去这么多……”赵启明说着摇了摇头，遭遇挫折的滋味可真难受，好在没有落得个惨败的下场，想到那么大一笔钱，他差点哭出来。

“！你也不用把自己说的这么无能，这件事情我跟你的看法不一样。”陈致远虽然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但是说话的时候却总也忘不了问候别人的家长，这恶习看来就算是再过个三年五载也改不过来了。

赵启明转过脸看着他，认识这家伙大半年了，还是第一次对某件事发表个人的看法，赵启明很想听听他的高见。

“齐丫头是很聪明，可就算这次你吃了她的亏，也不能说明你比她差。她是成天泡在邮票市场的，啥玩艺儿邮票的价格有变化她都能及时收到消息，这一点就比你有优势。再说，她是有心算无意，一早就盯上了你，这次最多是被她偷袭了一把，没啥了不起的……”

陈致远说的口沫横飞，让赵启明心里又是一酸：“你大爷的，说得倒轻巧，那可是一百多万呀！”

赵启明骂完之后回过神来想想，他的话确实也有些道理：“也对，她从《夜宴图》的时候就注意上我了，可我对她却连一点印象都没有。妈的，这丫头真够阴险的，居然敢骗我，那天说好商量着出货的，她却提前下了手，真他妈不是东西！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把她碎尸万断！”

陈致远笑道：“我看你们俩倒挺般配的，你是卑鄙手段玩得高，她是阴险小人，背后捅你一刀，哈哈哈！”这家伙说着放声大笑，他越想这句评语越精妙，既押韵又符合这两人的品行，心里对自己满意的不行。

“你大爷！”赵启明被他戳了伤疤揭了短，无话可说，只有忿忿然骂了一句，谁让自己打一开始就和这个流氓合作的呢？

陈致远又接着说道：“还有呀！我觉得齐丫头不如你的地方多了。比如说，她只是拿着家里的钱拿来炒邮票，而你的钱是自己的；她只会自己一个人单干，而你却知道把李胖子他们抓到一起拧成一股绳，就冲这——魄力，是念魄‘puo’……力吧？……她和你比也差远了，虽然玩了把阴的，但到最后也没能拿咱们怎么样？她那叫耍小聪明，你这才叫有头脑。”

这段话把赵启明听得愣住了，道理并不复杂，只是他始终在钻牛角尖，总觉得自己在齐雅婷那栽了跟头，根本没往别处想。最让他吃惊的是，这些话居然是从陈致远这家伙的嘴里说出来的，看来他这些天闷不做声寡言少语，倒是学会了用脑子想问题了。

赵启明的心情豁然开朗，笑着说道：“行呀你！被你这么一说，感觉好多了。妈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迟早收拾了这个臭娘们！”

“你得了吧！还他妈君子呢，你这号小人堆里的优良品种，和披着羊皮的狼都属于同类！”陈致远看他真的开心起来，心里也感到高兴，心情一好连骂人都提升了一个档次，懂得灵活运用形象的比喻了。

虽然在关键时期损失惨重，但总的来说这次的投资还算很成功的，两周之后他们手里的存货基本上抛完了，经历了他们的两场表演，《兰花》的涨势持续保持着迅猛的势头，后来在73块的价位上支撑着缓慢上升。只有张志诚留了三十盒在手里，他想看看自己这次的《兰花》究竟能涨到什么价。

赵启明临走之前还跟其他人商讨了下一个作的品种，大家一致决定在抛《兰花》的过程中就开始行动，一边回笼资金一边进行第三次的运作。

原有的174000枚《兰花》，再加上从另两家高价收的39700枚一共是213700百枚，成本从420万提高到了658万，这样算下来，零零整整加在一起，均价就从每盒2410块，成了3079块，这差额的238万块钱，就等于是替齐雅婷和另一个摊主挣的。

这事让赵启明整整三天茶饭不思，心里窝火的直想上吊。

整盒出手的最低价是6500块，最高价7250块，均价6685块一盒，还把张志诚留下的那三十盒也按最高价打入了结算。得出的结果是：这次的生意连本带利最后总价是1428万，按投入比例分钱，张志诚获利211万，刘光伟135万，李胖子116万，赵启明挣了309万，零头忽略不计。赵启明依约拿出了自己利润的15%，约50万来分给了其他三人，大家全都喜笑颜开。

又是近一倍的利润，赵启明又拿出十万块分给杨君筱，当作是这些天来的辛苦费。紧要关头杨君筱还是关键作用，可他虽然清楚赵启明挣了很多，但自己哪能要一个孩子的钱，因此死活不愿意要。搞得赵启明没办法，只好把住院费的欠条拿了出来，三两下撕了，说是抵了这笔钱。杨君筱心中又是一番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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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张延其人

赵启明这个人，尽管做生意的时候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但对于自己的合作伙伴以及帮过自己的人，还是很大方的，该别人拿的他从不吝啬。钱是要靠本事挣的，不是占便宜占来的。

杨君筱这下子成了赵启明的代理人，和刘光伟留在了上海邮票交易所，衣食住行一切费用都由赵启明负担。事后杨君筱打了个电话给赵启明的老爸，说自己在上海的一位朋友这住些日子，救命之恩今后定当厚报之类的话。

对于杨君筱，赵启明还是非常放心的，他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更何况自己对他还有救命之恩。再说活在这世上要是谁都信不过，又有什么意思呢？

赵启明把连本带利的331万块还给陈法林的时候，对方又提了9万当成他的酬劳付给了他，这样一来，加上大别山的王所长给他创造的效益，他的个人资产已经累积到了约200万。

当这笔钱挣到手的时候，赵启明已经兴奋不起来了，眼下他最希望的是找机会把齐雅婷一脚踩扁。

上海遭遇战就此结束了，这天中午吃完饭，怀圣堂药业公司办公楼的会议室里，正召开管理层会议，这是公司成立以来第一次正式会议，预混料、制粒、压片、包装、待检等各个车间主任都到齐了，包括董事长陈法林和他从香港请来的总经理张廷。

今天这个会议是工厂投入运行之前的一个总结会，各部门的负责人是从其他企业高薪聘请来的，很多都是工作经验丰富专业人员，大部分还是外地人，虽然在平时在筹备工作当中打过交道，但互相之间还都不太熟悉，再加上进公司的时间不同，这次的会议也算是见面会了。

“我们制粒车间的设备已经提前安装完了，明天可以投入试运行……”制粒车间何主任把工作进展情况向陈法林和张廷进行了详细的汇报，其他人都在作着笔录。各个车间的工作环环相扣，任何车间的工作进展都直接影响到其它车间，所有人都不敢马虎，更何况是老板和总负责人同时在场。

只有赵启明坐在会议桌旁边跟没事人似的一动不动，陈致远却连坐在会议桌上的资格都没有，墙边的沙发才是他的位置。这家伙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么重要而严肃的场合，态度非常认真。

刚开始大家不知道总经理为什么要把开会时间定在午饭时间之后，直到进了会场，董事长陈法林向大家进行介绍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为了等这两个十几岁的小鬼头放学。

陈致远还比较容易理解，从小进行培养，将来子承父业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大家谁也不知道陈董事长为什么要请赵启明参加会议，而且竟然和各位管理人员坐在一起。据介绍他并不是董事长的儿子或直系亲属，这就使所有人更觉得奇怪了，大家都在心里暗自思量，什么样的猜测都有，甚至还有人认为这是陈董事长的私生子……。

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明白的，这个半大小子肯定不是一般人。

陈法林之所以让赵启明从一开始就介入公司的上层会议，就是因为他了解中国人的特点。如果等这些中层管理人员全都混熟了再让赵启明进公司，必定会因为年龄因素遭到排斥，而目前在大家相互之间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对这件事谁也不也不敢乱说话。

赵启明是硬着头皮来的，从上海回来没两天就接到陈法林的通知，让他今天中午放学后参加怀圣堂药业的管理层会议。说要参加这个会他心里直打鼓，和这么多成年人坐在一起，他知道这不是件轻松的事。

刚坐下来的时候，周围这帮三四十岁的人投过来的眼神啥样的都有：质疑、迷惑、轻视、藐视……，赵启明面对着这些人，心态反而平稳下来了。对他们一概视而不见，心里暗道：年纪小又怎么样？还不是跟你们坐在一起开会！

不过生产上的事他是一概不懂，陈法林专门请来的老师，在前两堂辅导课上教过他一些相关知识，但他和陈致远对这些兴趣并不大，倒是对有关销售的东西赵启明倒是比较喜欢听。都是国外一些成功的营销个案，非常有代表性，尤其他听到关于如何创造和培养市场的故事，更是感到暗自得意。

在现在看来这些个故事很老，其中一个很有代表性，是说某跨国制鞋企业准备开发非洲市场，派了两个市场调研员去了解当地的情况，不久之后两个人回来了，第一个人报告公司后说那里无法开发，原因是当地人都不穿鞋。第二个人却说那里是个很有前途的市场，原因也是当地人不穿鞋，但他说了一个道理：正是因为当地人不穿鞋，反而说明这个市场有着极大的潜力可挖。他还附了一份可行性报告，提出了开发市场的详细思路。

赵启明想想自己当初在学校里带领广大同学们集邮，最后不但使学生群体成为了自己的市场，还为自己赚了不少钱，岂不是跟这个创造市场的主意不谋而合？

会议还在继续，不管懂不懂那些专业术语，赵启明还是一字不拉地听着每个人的工作汇报，他觉得这些人说的虽然都是些专业性的东西，但既然参与了，就不能像上课一样混过去。

在去上海之前他问过教自己营销的老师，为什么市场营销要懂得与生产相关的知识？老师向他做了详细的解释，归纳到一起就是：对自己产品、工艺流程以及企业文化的了解，要尽量做到专业，这样在进行销售的过程中，才能做到让客户信服。

他说的这是真理，赵启明信服地把这句话印在了脑子里，这种专业人士的水平，他还是看得出来的。今天到厂里开会他才知道，这位老师就是公司的总经理张廷。

张廷是香港医药界的知名人士之一，取得过香港大学经济管理学硕士学位，自己开了一家投资公司，在香港恒生股市也小有名气，和陈法林私交不错。原先他并不愿意从香港过来到内地帮忙，后来陈法林跟他聊起了赵启明的事情，让张廷听得异常惊讶。他知道陈法林不是个莽撞的人，做事一向很有头脑，在看人的问题上眼光更是独到，而陈法林嘴里的赵启明简直成了传说中的神童，这引起他极大的兴趣。而且陈法林意向性的同意只要厂子上轨道，可以出让部分股权给他，张廷在双重诱惑下这才答应过来帮他一把。

上星期赵启明去上海炒邮票，张廷本想跟着一起去的，但厂子正在筹建当中，事情太多根本离不开人，他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当赵启明回来给陈法林送钱的时候，张廷也在场，存折上的数字让他目瞪口呆。赵启明走了一星期，连本带利送回来三百多万块，让他这个医药界的知名人士深感佩服，原先还认为陈法林这么做太冒险，而见到结果却在心里暗自后悔没有投资一笔钱在赵启明身上。

会议开了近两个小时，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到上课时间了，赵启明和陈致远坐着陈法林的奥迪赶到了学校，还好没有迟到。

钱老师在讲台上讲课，赵启明托着脑袋注视着她，神游四海思绪万千。

这次从上海回来赵启明又向成熟迈进了一步，有时候细想想“吃亏就是占便宜”这句话一点都没错，二百多万块钱买了个做人谨慎的教训，说起来在钱上是吃了天大的亏，但赵启明在这件事上得到的好处是不能以钱来计算的。

他按照陈致远帮他分析的道理仔细思量了一番，客观地找出了一些思想上存在的问题，忽然发觉自己在邮市这两次作成功，并不全是自己比别人高明多少，运气也占了很大的成分。

就算比别人看得再远，也只能说脑子好使，谈不上成熟，凭着市场机遇在邮市上挣了点钱，并不能说明自己就有多了不起。而且邮票市场是不可能永远保持着目前这样的行情继续火爆下去的，只有像陈法林这样的人才叫真正的生意人，抓住挣钱的机会就捞一票，然而重点还是放在经营企业和项目上。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找到一个稳妥的立足点，才是长久而稳定的生财之道。假如在这次突然抛售的事件当中没能挺到最后，眼下肯定成了穷光蛋，连张志诚、李胖子等人都要跟着倒大霉，自己又指望什么翻本呢？而陈法林这类人就不会有这种担忧，人家敢投钱给自己，就是抱着进来玩玩的心态，两百万虽然不少，但绝对伤不了他的筋骨，赔了最多心疼几天，赚了当然更好。

说到底还是因为陈法林有企业为基础，投机性的资本运作在他眼里只是高风险的赚钱游戏罢了。

摆正了心态之后，他开始思考下一步的发展方向。上海邮市的钱肯定是要继续挣的，当然是越多越好，不过在陈法林这一摊子事还应该再多下点功夫，向他们这样见多识广阅历丰富的人多学习，别的不说，就凭总经理张廷说的那些道理，哪一条都够自己想上半天的。

张廷在初次见面的时候所说的那些话，就让赵启明和陈致远深感崇拜。当时他问这两个傻孩子的第一句话是：“你们知道为什么中国古代的铜钱是圆形方孔的吗？”

陈致远对这种动脑子的事情一向不擅长，想了想摇遥头，赵启明答道：“方便串在绳子上呀！”

张廷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是它的实用性，中国人的思想博大精深，这里面还有更深一层的含意。”他看着面前的这两个少年接着说道：“钱，是商业流通的货币，与商业行为息息相关，之所以铸造成圆形方孔，其中暗喻的是做生意的原则：外圆而内方。”

“生意是与人打交道，要想生意兴隆就要做人圆通，但又不能失去以营利为目的的宗旨。这个方孔就代表着做生意的宗旨，而它的外形就是指做生意的手段。圆而不滑，有孔则通，圆通是一种既达目的又不失信用的标准，既要从中得利而又不得罪人，才是经商者的成功之道。换句话来说，做事情不能棱角分明，目的要藏在行为的背后，就是外圆内方的道理……”

赵启明和陈致远听了这段话之后，脑海里回味无穷，赵启明更是奉作金科玉律，恨不得逐字逐句刻在脑子里，打心眼里后悔没带一台录音机来。虽然张廷的话只是理论，但对于赵启明这种在实际生活中经常琢磨这些事的人来说，就等于是有了指路的明灯，其效果会令他的功力更上一层楼。

从此两个人就热爱起张廷来，这也在于张廷所讲的东西不是照本宣科，而是结合了很多实际的例子和他个人的经验总结，如此生动的营销课让赵启明深受教育，从而更加坚定了自己发展商业的道路。

时间在他的胡思乱想之中过得很快，感觉一晃眼就下课了，他伸了个懒腰打算去和胡雪怡聊几句，离开了一个星期，还没有跟她好好聊过呢。

就在这时候，班主任郑老师走进了教室，站在门口冲着赵启明喊道：“赵启明，有人找你……”

教室的人听见这声传唤，都向门口望去，郑老师胖墩墩的身体挡住了大半扇门，背后似乎还站了个人。赵启明也有点迷茫，谁会跑到学校来找自己呢？他答应了一声便向教室门口走去，郑老师见走他过来，表情漠然转身离开了，在她身体侧过来的一瞬间，赵启明愣住了。

郑老师身后那人，居然是他的大仇人——齐雅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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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魔女齐雅婷

要是换成在上海的时候，赵启明就算不给她一耳光，也绝对不会搭理她。可他回来之后经过这几天的思考，对齐雅婷已经不再那么仇视了，只是觉得跟她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你来干什么？”赵启明露出玩世不恭的眼神，尽量让自己显得对上次的事没所谓，就是吃了亏也不能倒了架子。

“我想跟你谈谈上次的事情，耽误你一点时间好吗？”齐雅婷的脸上依然面带着微笑，只是笑容中略显歉意，一口带着浙江口音的普通话说得悦耳动听。

赵启明可没心情跟她罗嗦，别的先不说，胡雪怡这会儿肯定在身后盯着自己，这事回头解释起来可费大力气了，还不知道她相不相信。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子一闪而过，他急忙说道：“你大老远跑来就为这事？上次的事就算过去了，当我花钱买个教训，也不能怨你，有钱谁都会赚，你也用不着当回事。”这小子现在啥都不想，只盼着齐雅婷能早点走，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想溜。

可谁知道齐雅婷根本没打算这就走，没等他转过脸来便追问了一句：“就耽误你几分钟，行吗？这里人多说话不方便……”

赵启明不想让自己的后背继续暴露在全班同学的目光之中，不用看也知道很多人在盯着自己。他向门外走了两步，来到教室外面，埋怨道：“都说没关系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心里真是非常不高兴，这下胡雪怡肯定生气了，今天这事自己想不死都难。

“那天我不在，抛货的事情是我爸自作主张干的，我已经跟他说了跟你一起抛货的事，而且还一再嘱咐他不要轻易出手。可他一看手里的存货太多心里就着急，趁我那两天回学校的时候给抛了。我回来之后专门去张老板的摊子上找过你，他们说你已经走了……”齐雅婷的脸上写满了无辜。

赵启明有点不耐烦了，二百万虽然多到让人想自杀，但这损失已经既成事实，再扯下去实在没什么意义。这件事比起来，胡雪怡那边更让他感到头疼，冷不丁冒出个女孩子来学校找自己，就是浑身上下都是嘴也说不清楚。他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不论怎么着没啥了不起的，你也不至于专门为这事跑一趟，我要上课了，你请回吧。”

齐雅婷眨了眨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赵启明心里急着把她打发走，根本没留意。

“这么说你原谅我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存折来递给赵启明：“这是你的钱，还你！”说着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的钱？”赵启明被她这一手吓蒙了，两眼看着存折呆若木鸡。

“是的，我不知道你在这单生意里要贴进去多少，只从我爸那里要来二十万，算是对你个人的补偿吧。免得你说我存心坑了你的钱。”齐雅婷脸上依然带着微笑，似乎手里拿着的只是张纸似的。

赵启明虽然自己在邮票市场上作了两次，并不觉得这笔钱有多大，但对他们这个年纪的普通人来说，哪怕是二十块钱也不是个小数目，二十万块类似天文数字。

可齐雅婷随手就把挣到手的钱还给了自己，这种做法简直就是疯了！

赵启明没有去接这个存折，他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意思，天底下没有白给的好处，这道理他明白：“这钱是你挣的，我凭什么要……。”赵启明想试探出她究竟是什么意思，自从第一次见到齐雅婷，他就提醒自己跟这人打交道千万要小心。

可小心加小心，最后还是着了她的道，赵启明原本不相信她刚才的解释，钱挣到了手想怎么说都行，但是齐雅婷突然玩了这么一手，让他觉得无法理解，这就更要谨慎了，免得她背后还藏着更阴险的杀招。

“我都说了这是误会。人家大老远地从上海来专门给你赔不是，诚心想把钱还给你，你怎么还这样？一点都不像个男人！”齐雅婷手里始终拿着存折，没有收回去的意思，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让赵启明直觉地认为这个比自己大了两岁的齐大才女没安好心。

他打定主意不要这笔钱，和这种人打交道太危险了，现在说得这么好听，又是道歉又是还钱，说不定转脸就能把自己卖到越南当男妓。

“不是这意思，生意既然已经成交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吃亏占便宜都要认，这是我做生意的原则。所以这笔钱我不能要。”赵启明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家伙他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要是换了别人，他绝对是毫不客气的把钱收下。那可是二十万哪！眼下不是不想要，是不敢！

齐雅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暗想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为这种人跑一趟太值得了，她：“你真的不要？……也行，先放在我这，什么时候想要再来拿。”

赵启明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存折，心里动摇得厉害，那可是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难道就这样白白放弃了？

此刻的他决定不能轻易放过齐雅婷，脑子忽然想起心里一直没有解开的那个疑问：“对了，上次你挂牌收《兰花》，后来又把牌摘掉的事，还没告诉我呢。”

齐雅婷侧着脸俏皮地笑了笑：“你真的想知道吗……？”说着她把存折收了起来，赵启明心里一阵失落。

“我一直都没想明白……”赵启明点了点头。整个事件当中，就是齐雅婷的这一招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几乎成了心病。

“你先去上课吧。今天我不走，回头有机会会告诉你的。”齐雅婷笑得很灿烂，像是达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看着她的笑容，赵启明心里颤了一下，觉得有危险，他很想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犹豫了一下，他答道：“好吧。”

赵启明点点头跟齐雅婷打了个招呼转身走了，在回过头去的一瞬间，他在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面对着齐雅婷，那种无形的压力让他总也喘不过气来。

可这边的压力虽然解除了，教室里的麻烦还没开始。走进门，他第一眼就把目光投向了胡雪怡，小辣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想心事，见赵启明回来了，若有若无地瞟了他一眼，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赵启明觉得心里没底了，这眼神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回头还要找时间跟她解释清楚才行，可他万万没想到更糟糕的事还在后面。

放学后的校园里一片喧闹，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学校，推着自行车的赵启明被淹没在人群中，直到出了校门才透了口气。

他本来打算趁着放学的空档，在教室里跟胡雪怡把事情说一下的，可没想到下课铃刚响完她就第一个走出了教室，把还没出门的数学老师都闪在了身后，赵启明心里格噔一下凉了半截。

其实胡雪怡是故意这么做的，要是说赵启明敢瞒着自己找别的女孩子，那是不大可能的，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她只是期待着赵启明能追出来，所以出了教室之后她并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学校的场上。不论那个陌生的女孩子是谁，她知道这家伙肯定会找自己解释，这才提前走出教室，一是让赵启明知道自己已然生气了，二是希望他能及时跟上来。

小女孩子的心事向来很多，说起来胡雪怡这样想也不是没道理，但是让人去猜的话难度就太大了。赵启明再聪明也想不到她的这层意思，更何况他现在只想尽快打发了齐雅婷，免得她再跟自己扯不清。看到胡雪怡走的这么急，赵启明出于单纯的考虑，以为她是一时赌气，不想给自己解释的机会，所以只好明天中午再作打算。

他刚准备骑上自行车回家，总觉得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左右一看，才发现那个阴魂不散的齐雅婷居然正站在街对面冲自己微笑，一如桃花般灿烂。赵启明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拿这个女孩子真是一点折都没有。

要说拿胡雪怡没办法，那是胡扯，赵启明只要愿意，稍稍动动手指头就能把她对付过去，比吃饭难不了多少，只不过他喜欢小辣妹的那股泼辣劲，愿意被她整治罢了。可在齐雅婷面前，他有一种浑身力气使不出的感觉，这个女孩子给人的感觉太奇怪了，只要是看着她的眼神，赵启明就知道自己脑子里动什么主意都是假的。

她略含笑意的目光，像是直接看进了人的心里，一览无余。

如果你是个头脑简单的人，可能根本觉察不到这一点，愚者的心灵是封闭的。但以赵启明的心理敏感程度却不可能体会不到，这正是让他感到不安的根本原因。

“他大爷的！谁怕谁！”赵启明总被一个女孩子压着，心里很不服气，就算比自己大了两三岁又怎么样！下午见面的时候因为心里受到胡雪怡的影响，才会心神不宁，现在他没了顾忌根本无所谓，反正钱也不打算要了。

主意已定，他推着自行车迎了过去，还没走到近前，齐雅婷就冲他招了招手笑道：“我请你吃饭，顺便告诉你那件事的答案。你不会拒绝我吧？！”

她脸上天真活泼的表情，简直像是在等候伴侣的小情人。

赵启明歪着嘴角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当然没问题，美女请吃饭我巴不得呢！去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赵启明决定抛开心里的所有顾虑跟齐雅婷战斗到底。

“这里是你的地盘，去哪吃饭不应该问我吧？”齐雅婷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微笑，外人看来，那种意味似乎和赵启明是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他们两个人都有这个特点，似乎除了笑，就没别的表情了，而赵启明却非常清楚这其中的道理。

一切的计划和阴谋往往都在这一笑之中，如果自己天真到以为这是友好的表现，迟早会被这位可爱的齐姐姐给吃了。他自己也是其中的高手，脸上的笑容绝对没有半点虚伪和掩饰，而伪装到这一步，不是普通人可以办到的了。

因为最容易暴露自己真实想法的并不是人的表情，而是眼神，这道理谁都知道懂，但是要想连自己的眼神都掩饰起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首先就是要有很强的自制力，然后还要有很好的心理素质，这两样缺一不可，然后还需要在复杂的人际交往当中进行锻炼。而赵启明能做到这一点，和邮票交易所里大大小小的票贩子们是分不开的。

赵启明之所以不相信齐雅婷对自己表现出的那种亲和力，就是因为他发现这位姐姐居然也能够控制自己的眼神。在她想让你了解自己内心的时候，你一眼就能看穿她在想什么，比如在教室门口最后留下的一个笑容，现在想来今天晚上请自己吃饭是她那时候就决定了的。

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赵启明对她的感觉：深不可测。

“这不是你请客嘛，我怎么好意思随便挑地方……，要不咱们去吃大排档吧，让你破费了。”赵启明很有分寸，不想给她留下任何不良印象。

“随便你了，带路吧！”齐雅婷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她很开心。

“上车，我带你！”赵启明把自行车调了个方向，蹬了几脚，齐雅婷很大方的坐在后面，一只小手非常自然地扶在他的腰上。九一年的时候，国内大部分中小型城市还没有出租车，大家都是自行车和公交车代步的，若非如此，赵启明当初也不至于坐着火车去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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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晚餐

赵启明就这么骑着自行车带着远道而来的齐雅婷离开了学校，这一切都被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胡雪怡看在眼里，她原以为会来哄自己开心的赵启明，竟然堂而皇之的和另一个女孩子走了，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使她心里感到一阵刺痛，泪水不由自主地涌出眼眶，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滑落下来。

赵启明如果这时候回头看一眼的话，只怕一颗心都会蹦出来。误会就是这么产生的，电影中戏剧性的情节其实也经常发生在生活当中，只不过看你有没有留意罢了。

“说真的，其实我很佩服你……！”齐雅婷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边吃边说。

赵启明谦虚的笑了笑：“别埋汰我了，我连你一半都不如。”说着他给齐雅婷倒了杯饮料，把自己的杯子也满上。

齐雅婷显然有些饿了，手下毫不留情地消灭着盘子里的炒肚片和鱼香肉丝，好像跟它们有仇似的。大排档炒的菜其实都不怎么样，可她却吃得津津有味：“你是想说上次挂牌收票的事吧？其实那也是没办法，当初我并不知道你们正在收《兰花》，但是我们家手里能动用的资金已经不多了，为了使市场尽快火起来，我就在摊子上挂了个高价收购的牌子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赵启明诧异的问道：“没钱怎么收？要是人家拿货来卖给你，你能不要吗？”这可不是个好主意，在交易所里非常影响信誉。

“我爸那几天刚好去湖南收票，人家拿着票来卖，我就推说爸爸去外地了，价钱的事情我不懂，然后就这么挡了几天，大家看我年纪不大，也没人跟我较真。原本我打算价位升到50块就出手的，但后来的行情跳得很厉害，看情况根本用不着我再推波助澜，于是就把版子摘掉了，等着你们炒。”齐雅婷简单的解释了一番。

原来也算不上什么高招，赵启明弄明白之后在心里笑了笑。可细想来这招还是挺管用的，挂个高价收购的牌子，对市场里其他人心里造成的影响是无形的，即使弄不清齐家是否收得了，也无疑起到了增强众人自信心的作用，这等于是在火上浇油。

“还是你厉害，这么偏门的方法你也能想到。”赵启明恭维了一句，这句话他可没掺水。

齐雅婷这次听了他的夸奖显得很开心：“我也只是想到哪做到哪，不像你们都是有计划地干。对了，下一步你打算干什么？邮票市场不可能一直都这么火呀，听说最近上海股票交易所挂牌了，我想去试试，你有兴趣吗？”

赵启明摇了摇头说道：“淮南有家药厂请我去负责销售，现在还在接受培训，我想试试在新的行当发展发展，股票这东西我一点都不懂。”他不想对这件事情有所隐瞒，在齐雅婷面前没有必要的谎言只会使自己陷入困境，他也希望通过这个消息使齐雅婷不再把自己当成同行，免得又搞出什么乱子来。

齐雅婷听到这个消息，显得有些失望：“是吗？不过以你的能力，销售的工作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只可惜我们不能在股票市场上合作……”

一般人如果听说有哪个厂家居然聘用赵启明这个年纪的小鬼搞销售，不目瞪口呆才怪，可她却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为不能和赵启明合作感到失落，这种态度再一次暴露出她的思维超出常人的地方。

赵启明并不感到意外，如果说齐雅婷听到这件事表现出惊讶的神情，他也就不需要再跟她耗下去了。

他问道：“你们在交易所有摊位，依你看目前邮票市场火爆的势头还能维持多久？”

齐雅婷沉吟了一下答道：“嗯……，从外地涌向上海的邮票炒家一直都不少，看情况今年之内应该没问题吧。你有什么看法？”她曾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但究竟自己估计的准不准她自己心里也没底，赵启明的疑问也正是她想要弄清楚的。

赵启明摆出个思忖的样子：“这个嘛……，我也拿不准，跟你的看法差不多。”他心里偷偷一乐，这次终于不那么被动了。

“今后炒邮票咱们一起联手好吗？我们家的资金不是很多，我一直想找人一起做，但是没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邮市里的人都是各干各的，连我爸都不愿意跟别人联手，……”齐雅婷流露出对这些成年人的失望，他们太保守了。

而她的心里却紧张起来，和赵启明合作才是她这次来淮南的真实目的，如果他答应了，就意味着以后两人可以经常见面，也就有了在一起交流的机会……

赵启明打心眼里防着她，跟防贼似的，和这么精明的人在一起做生意他可受不了，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即使没有发生《兰花》这件事，赵启明也不一定会接受这个请求：“这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要大家都同意才行，你也知道咱们是合作生意，他们又都是大人……”他苦着脸一脚把这个难题踢给李胖子一伙。

“先说你答不答应，张老板那边不用管。”齐雅婷目光中满含着笑意，嘴上却紧盯着不放，她才不会跟着赵启明的思路走。也怨不得这个精明的小坏蛋不愿意跟自己说实话，上次的事情确实影响了他对自己的信任。

错过上次接近他的大好机会，再想挽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了，这都要怪自己那个不听话的老爸，趁着自己不在一意孤行，害得自己大老远地跑来，还要费这么大的周折。赵启明可是个比泥鳅还要滑的家伙，话又说回来，要不是因为他这么有特点，自己也不会对他有感觉。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笑得赵启明心神不宁。

“这……，我自己倒没什么意见，人多力量大嘛！”赵启明陪着笑脸，他看出齐雅婷一心想掺和进来，不过他有自己的打算。

赵启明并不是怕她坑自己，只不过他从内心深处不愿意和这种与自己类似的人打交道，需要提防的事情太多。所以他决定嘴上先答应她，然后回头就打电话给上海，如果齐雅婷打着自己的旗号去跟他们谈合作，一定要严辞拒绝。

齐雅婷抿起嘴角，眨了眨眼睛，一双明目在灯光的辉映下忽闪着耐人寻味的光芒，对于她来说，有这句话就足够，只要赵启明松了口，其他人对自己来说还不成什么问题。

吃完饭，赵启明陪着齐雅婷回旅馆，人家远来是客，他心里再不情愿，这点绅士风度还是有的。

齐雅婷坐在自行车后面，北方春天的晚风吹在身上乍暖还寒，可心里却是暖暖的。她是上海外贸学院经济管理系的学生，刚入学不到一年就成为学校的知名人物，不仅相貌甚称上乘，而且气质出众，在几次校际的辩论大赛上带领校队获得过优异的成绩，从而打破了“高校无美女，美女无才女”的传统口号。

校园里不甘寂寞的狂蜂浪蝶们成天围着她转，这也难怪，在当年的名校里，遇到个才貌双全的异性，其机遇等同于在沙漠里遇到只北极熊。聪颖而灵动的齐雅婷对这些家伙一概不理不睬，被他们逼急了就告诉辅导员、系主任，对那些以权以利相诱的低级手段更是嗤之以鼻。

直到有一天她在邮票市场见到了赵启明，立刻被他身上那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深深地吸引，她感觉到这个少年正是自己等候已久的人。那与生俱来的傲气和高度敏感的思维溶合在一起的气质，还带着一丝狂放不羁，令她怦然心动。

一向自视甚高的齐雅婷第一眼看到赵启明，几乎就喜欢上这个男孩子，尽管他比自己年纪要小。

车后的齐雅婷的心里此刻也被这春风吹得漾起涟漪，整个世界都变得多姿多彩起来，她过去也曾经搭过男同学的顺风车，可现在这种感觉，却是一股软软的甜蜜，在她心间徜徉着、流转着，若隐若现。

看着赵启明略显瘦弱的背影，她收拾起自己纷乱的心情跟他搭起话来：“你在学校里好像很有名呀！今天我去年级组办公室随便找了位老师打听你，一提到你的名字他就直点头，把我带给你们班主任。”

初春的夜晚带着寒意，齐雅婷借势稍稍向前靠了一点，让赵启明的身体给自己挡点风寒。这个动作让赵启明感觉到两个人的身体接触在一起，虽然都隔着衣服，还是让他心中一荡。

“可能是那位老师刚好认识我吧……。看你的年纪好像比我大一点，已经上大学了吧？”赵启明习惯性的转移了话题。

齐雅婷答道：“是的，我学的是国际贸易专业，今年大一。”

赵启明侧着脸问道：“哪个大学这么好？大一就可以随便请假不用上课？”他想探探齐雅婷的底。

可惜他的这点小心思在人家眼中几乎透明，齐雅婷轻笑一声道：“你想知道……？不告诉你！”她故意压低自己的声音，让的音色稍显低沉，隐约透着诱人的神秘。

赵启明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听着这句话就有点犯晕，妈的，真厉害，居然会迷魂大法……，他不敢再和齐雅婷搭话，脚下加快了骑车的速度。

身后的齐雅婷似乎觉察到他的紧张，脸上露出了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两个人交往最重要的是感觉，有感觉就说明触动了对方的心，哪怕只不过是一点星星之火，也足以燃起燎原之势。

好在赵启明没看见，不然肯定会被她的表情给吓到逃离地球。

赵启明把齐雅婷送到旅馆才松了口气，回家的路上他仔细回味自己刚才的表现，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就当他似乎要抓住点感觉的时候，身上的寻呼机震动起来，是上海的电话，赵启明不敢耽误，急忙找到一间公用电话亭。

“杨叔叔，找我有什么事吗？”赵启明问到。现在不是约定的联系时间，这时候找自己肯定有事情发生。

“启明，这两天你见过刘光伟吗？”电话那边的杨君筱显得有些焦燥。

赵启明对他的这句话感到很奇怪：“没有呀！他不是去湖北收票了吗？”

杨群筱答道：“已经三天了，说好每天通个电话的，但这家伙这几天没跟我们联系过，打寻呼也没人回……”赵启明听到这，心里一阵阵发紧，看来事情有点不妙。

在抛售《兰花》的后期大家一致决定，下一把同时炒两个品种，经过品种筛选，选出一九八四年发行的生肖票《甲子鼠》，和上次的候选小型张《曾候乙编钟》。可惜的是最佳品种《木兰花》在《兰花》的带动下也涨到30多块，赵启明没能来得及动手，只好退而求其次。

在资金回笼之后，刘光伟和黄胖子就动身了，按着上次的路线展开新一轮的收购，杨君筱大病初愈，和张至诚留在了上海。

李胖子和刘光伟离开上海的日期赵启明知道，几天里不联系，无非是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出了意外，二是他把张至诚和自己交给他收票的钱卷跑了。

“后来你给他打过款吗？”赵启明问道。他一向每次各给二十万给他们两人，等收到的票发回上海，再打二十万过去。这次是杨群筱帮自己管事，他只是离开上海之前交待杨君筱一次最多给他们二十万，后面的事情赵启明自己也不清楚。

“他走之后的第四天打电话向我要钱，我按你说的在他账户里存入二十万。他会不会……”杨君筱心里最担心的就是刘光伟私吞这笔钱，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真是没脸再见赵启明这个晚辈了，加上走之前带上那的二十万，可是四十万块钱呀。

听完这句话，赵启明顿时头晕眼花，险些摔倒在地。这家伙卷着自己的钱跑了，真他妈的大意呀！这个狗娘养的刘光伟一定是觉得杨君筱不懂行，才下的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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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猜不透的企图

他深深吸了口气，勉强控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安慰杨君筱道：“杨叔叔你不要着急，这事先别通知李胖子，免得他着急。就算刘光伟把钱卷走了，这事也不能怨你，是我自己太不小心，才让这个家伙钻了空子。”

这句话终于证实了杨君筱心里的疑虑，无尽的内疚涌上心头，他喉咙哽咽，差点说不出话来：“……启明，叔……叔我……，对不起……你呀！”

赵启明能够体会到杨君筱此刻的心情，眼下自己可不能流露出愤恨的态度，不然杨君筱的脸上更挂不住了。他强忍着心头的怒火，装出无所谓的腔调来宽慰他：“杨叔叔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呵呵！吃点亏没什么，至少认清一个人。再说，咱们不是还有一百多万嘛，就当上次少挣了四十万，便宜了刘光伟那小子！”

四十万块钱毕竟是很大一笔呀！好在上次经历过齐雅婷的那个教训，让他心理承受力有所增强，要不然此刻非疯了不可。他的手紧紧地握着电话，一只脚用力地跺着地面，仿佛脚底下踩着的就是刘光伟，狗日的刘四眼，一定不能放过他。

杨君筱难过得说不出话来，赵启明生怕他再出什么事，急忙说道：“杨叔叔，眼下你可不能多想，损失一点钱不要紧，身体重要呀。再说现在上海那边还要靠你，咱们的阵角可不能乱，关键时刻你可一定要顶住。”

这番话起到些作用，杨君筱是个明事理的人，虽然心中万分愧疚，但是想想赵启明现在无人可用，自己要是再不帮他把钱挣回来的话，岂不是更对不起人？他喘了几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答道：“启明，你是个干大事的孩子，叔叔我一定帮你帮到底！”

赵启明说道：“是呀，上海的事还得指望您帮我守着呢，张哥那边怎么说？”不用说，张志诚至少也损失二十万，不过自己的损失要大些，他可能不会埋怨自己这次用人的失误。

“张志诚没说什么，不过看他的表情，估计也料到刘光伟八成是跑了。”杨君筱答道。

“那你把我的意思转告他，刘光伟咱们肯定是指望不上的，就是李胖子那边也要当心，以后每次只能汇十万块过去。让张哥辛苦一趟吧，去外面跑跑，你在上海守着。好在陈叔叔那边的钱我还没动，回头我去一趟上海带给你！”赵启明把事情简明扼要的交待一下，又奈着性子和杨君筱聊了几句，这才挂上电话。

这边听筒刚放好，他伸手就把肩上背的书包狠狠地摔在地上，用力踢几脚，又踩了几下，咬牙切齿地瞪着眼睛骂道：“狗日的，哪天落到老子手里，非整到你跳楼不可！”

他气得一屁股坐在马路边上，从散乱的书本中随手捡起一个作业本，一页一页地撕着，撕到第五页的时候，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他开始仔细思量这件事。

看来这个刘光伟是预谋已久的了，第一次没动手，是因为这生意刚开始做的时候，他在上海，收票的钱不是由他一个人掌握的，而且自己大笔的资金从没有全部交给他，而是一次给个几万十几万让他收票。

第一次炒票大家都挣到一大笔钱，也学到不少经验，刘光伟这才利用自己安排杨君筱的机会，骗走这笔钱，眼下肯定是另起炉灶去了。

最可恨的是，这事连告都没法告他，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这笔钱属于谁的凭证，留在杨君筱手里的只是张中国银行的存折，还是以刘光伟的名字开的户，那张长城卡也在他的手里。没有证据证明存到账户上的钱是自己的，这个亏吃得不明不白，真是比不留神吞下个死苍蝇还要让人觉得恶心、窝囊。

眼下急需解决的是资金问题，经历两次炒作之后，在这段时间里，交易所里所有的品种都已经上到一定的价位，连带外围市场的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再想拉动某个品种，需要投入资金的比例远远大于两个月之前的数字了。

而且李胖子那边已经开始动手收购，目前再换品种的话绝对不合适，套现浪费时间，不套现的话占用很大一笔资金。即使是这样，少了一个刘光伟就等于是少了一百来万的投入，还要再减去他卷走的六十万块钱，就算是把陈法林的一百万拿来投进去，也还是不一定管用。

他想了半天，才发现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跟齐雅婷合作。

想到这里赵启明苦着脸摇了摇头，真他妈的是应了那句话：一生都是命，半点不由人。越是想绕开齐雅婷这个小魔女，却总也摆脱不了，最后还是要跟她走到一条道上来。想到这里他无可奈何地站起来，捡起地上的书包整理好，骑上自行车去了齐雅婷住着的旅馆。

事情一定要在今天谈好，不然明天她就要回上海，再去找她就显得有点求人的意思，那样可不好。

九一年的时候淮南像样的旅馆没几家，齐雅婷住的是最好的聚源楼宾馆，只有这家的设施在当时还算得上先进。

齐雅婷刚洗完澡正在梳头，听见有人敲门原以为是服务员，应了一声便穿着宽松的浴衣去开门，一看才发现是赵启明。

“你……怎么来了？”她又惊又喜，压根没想到会是赵启明，身上穿成这样，让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飘过一抹绯红。这么晚还来找自己，他想干什么？

赵启明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答道：“怎么，不欢迎我？”眼前的齐雅婷在很迷人，白嫩的颈部带着柔和的弧线，分作两边划过圆润的肩膀，非常性感，一头短发显得娇媚而独特，她的气质很特别，整个人看起来别有一番风韵。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瞟过齐雅婷的胸部，发育的不错，身材起伏有致，不知道胡雪怡过个一年半载会不会也这样。

敏感的齐雅婷发现了他这个不安分的眼神，脸色更红了，慌乱之中说道：“你等一下，我换衣服。”说着她把门又关起来，赵启明一时间脑子里忘记了别的事，看着木门咧着嘴傻笑，原来你也有害羞的时候呀！

齐雅婷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情迅速换了套衣服，喘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再次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已经扮演成一个非常淑女的角色：“进来吧。才洗完澡，真不好意思……！”她柔声向赵启明表示自己刚才的歉意，弄得赵启明反倒觉得是自己太莽撞。

这家伙故作镇定地走了进去，抬手把书包扔在桌上，大大咧咧地坐到一边的沙发上，齐雅婷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对他这种看似随意的态度丝毫不以为意：“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启明笑道：“就是晚上你说的要跟我们联手的事呀！我刚才回去的路上想起你明天就要回上海，所以想跟你仔细聊聊。”他说话的态度很诚恳，表情却一点也不严肃。

齐雅婷听完这句话没有作声，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目光在灯下闪烁着。吃饭的时候她看出来赵启明是在敷衍自己，可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这家伙就改变主意了呢？

她抿着嘴笑摇头道：“你真是个鬼灵精！虽然我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不过我确实想跟你合作。咱们俩是属于一类人，我一直想找一位和你一样的人一起……发展。”最后这个词让齐雅婷斟酌了片刻。

对于赵启明来说，齐雅婷的背后很多事情都是个谜，反之齐雅婷对他的了解虽然也不多，但是她自从注意上这个家伙之后，就一直从侧面打听对方的情况。经过她的综合分析，判断出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两岁的男孩子，是张志诚那个小团体里的重要人物。

如果不是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参与到几个三四十岁的成年人的生意当中，而且这生意还这么大。

“齐姐姐觉得咱们应该怎么合作？”赵启明自从吃亏之后，就打定主意在没弄清齐雅婷打什么主意之前，绝不向她透露自己的想法。

“能不能……不要这样叫我？听了很别扭。”齐雅婷对这个称呼很不满意，这明显不符合自己的最终目的。

赵启明顽皮地笑道：“我这是表示对您的尊敬，不满意？”

齐雅婷嫣然一笑，看似随意的说了句：“朋友们都叫我齐齐，你这么称呼我，我感到很习惯……”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其实很紧张，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羞涩情绪，让语气和表情显得自然一些。她虽然比平常的女孩子主动，但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却还是有些紧张和害羞，面前坐着的如果是普通朋友，她也不至于会这样。

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微妙，尤其是在男女之间，心里面要是对别人有了点什么念头，无论怎样都没有办法做到平常心。

奸商赵启明就算是比现在聪明一万倍也猜不到齐雅婷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只是觉得对方在这个问题上似乎有点过于敏感，好像大家还没有熟到以昵称来称呼对方的程度。因此齐雅婷掩饰得再巧妙还是让这个奸商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但究竟是什么他却把握不到了。

言归正传，齐雅婷不等赵启明说话，接着道：“我希望和你们目前的作方法一样，将我们家可以动用的资金投入到你们选择的品种上，共同炒作。”她跳过了可能会出现的尴尬，转而以一种很正式的语气说出自己的合作方针，心里踏实了许多。

“你能做得了主？”赵启明对于她这句话的权威性产生了怀疑，社会再进步当家长的也不会把经济大权交给孩子来管，更何况是动辄数万的生意。

齐雅婷轻笑道：“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我也不会跟你提这事。”她在心里暗笑，看来你还是不清楚本小姐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赵启明想想也是，以她这么聪明厉害的人，只要能让家里人信服，把生意上的事交给她打理也不奇怪。

他点了点头问道：“你这边大概能投入多少钱？”

“大概嘛……，加上托你的福挣来的一百来万，还有我自己的三十万，应该接近两百万吧。”齐雅婷报的这个数字，让赵启明心动不已，自己这边因为刘光伟造成的缺口也就是这个数。

而齐雅婷说自己的三十万，倒让他更感兴趣了：“你自己的三十万？你和你家里的钱还是分开的？”

齐雅婷微笑着说道：“是呀！我们家几代人都是经商出身，给子女一笔钱训练理财的能力是家族的传统。”

“难怪你这么强……”赵启明这才知道人家原来是继承了优良的革命传统，看来传统的东西在有些方面还是挺好的，有这么样的一个家庭，想不会挣钱都难。

齐雅婷眯着双眼笑道：“下面该我问你一些问题了吧？”她现在和赵启明做这个游戏是有心算无意，一定要抓住机会把他给套住，免得这家伙乱蹦达。

看到这个笑容，赵启明有种掉进坑里的感觉，心里的凉气兹兹地往外窜，这个奸商像狡猾的狐狸一样，对陷阱有着天生的敏感，可眼下究竟哪不对劲他却把握不到。

似乎有危险，仔细品味一下，对方却又不像是有什么恶意的企图。

赵启明心里抱定一个不服输的信念，想看看齐雅婷到底想玩什么游戏，耸着肩膀答道：“当然了，既然是合作我们这边的情况本来就应该告诉你。”

“你们这次收的是什么品种？”齐雅婷的话如庖丁的解牛刀一样直接切入了主题。

赵启明表现出诚信的合作态度，如实答道：“《甲子鼠》和《曾侯乙编钟》小型张，眼下市场上什么品种都在涨，往后的基价会越来越高，咱们只有抓紧时间，能捞多少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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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天亡我也！

“原来是这两个品种……”齐雅婷在心里思量着，片刻之后她赞许的点头道：“高明，够专业！邮资封、小本票这类风险比较大，小型张发行的量少品种少，而相比之下小票又很多，我自己一直在品种的选择问题上犹豫不决，主要原因是不知道应该投资在哪个类别上，还是合作好呀！可以同时炒，既不耽误时间，回报率又高！”

她的点评属于超一流职业队员的水平，听得赵启明连连点头，没说的，简明扼要、意图明确。

齐雅婷更不需要和赵启明具体分析《甲子鼠》和《曾侯乙编钟》这两品种，说多了都是废话。这就好像高手过招，在意不在形，一招一式都透着智慧，玩得就是这种意境。

“我们一个多星期之前开始的这一轮收购，《甲子鼠》还好说，小型张的势头你是知道的，搞不好事情就复杂了。”赵启明心里最大的顾虑就是这个问题，涌入邮票市场的人越来越多，跟风之势令人心悸。

齐雅婷轻咬着下唇，面色略显凝重，赵启明还从没见过哪位十八岁的少女有这种表情，意味深沉又很有性格。只听她说道：“是呀……。事不宜迟，我明天一早就动身，回去后我就让老爸出去收。你们已经去了哪些地方了？”

“让你爸去云、贵、川三个省，有飞机的地方就不要坐火车，机票算我的。”提到收票赵启明就想起刘光伟这家伙，心里恨意无边。

齐雅婷见他神色不对，大惑不解：“为什么要去这么远的地方？”

赵启明一脸的苦笑：“以后你就知道了，这次一定要听我的。”他无可奈何的卖了个关子，不是故意不说，实在是因为想起这件事他就心疼加肉疼，四十万块钱就这样没了。

“小气鬼！不说拉倒。”齐雅婷看出他有难言之隐，故意装出一副娇嗔的样子，让赵启明看得一愣。

赵启明提醒她道：“明天你最好跟张志诚打个照面，再合计一下，另外还有一位姓杨的叔叔，是我的代理人。”

他此刻并不怀疑齐雅婷会玩出别的什么花招来，因为从合作的角度来说，一旦大家的资金投入共同的项目里，那就是拴在一起的蚂蚱，生死存亡都在一条绳子上。所以有她这个能力和自己不相上下的人在上海坐镇，赵启明心里还是比较踏实的。

但是他总觉得这个精灵古怪的齐姐姐还有别的阴谋诡计，而且是专门针对自己的，这种感觉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奸商赵启明在这件事情上表现的有点迟钝，主要是因为他压根没往感情这档子事上想，因为在他看来，不可能的事情是不值得自己费脑子的，这是他的思维盲点。从这一点上再次证明了一句真理：无论多么精明的人也会犯错误。

事情谈完之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赵启明骑着车赶回家里，这些天他经常打着陈法林的旗号早出晚归，不是借口上培训课就是说厂里开会，眼看着就要高三了，他的成绩却是拉得更远。

父母并没有多问，因为这家伙找了个让他们安心的理由，说是不管到时候成绩考得多差，厂里也会想办法把他弄进一间好一点的高校。不过是花点赞助费的小问题，对于他这种企业的重点培养对像来说，花这笔钱是理所当然的。

赵家父母曾经向陈法林询问过此事，陈法林明知又是赵启明这个捣蛋鬼扔给自己的砖头，还是笑着承认了。大不了到时候让市教育局的人出面帮忙，把赵启明弄进个大专院校，既是港商又愿意花钱，这并不算是件难事。关键还是他也认为赵启明这样的人材应该往他所擅长的方向引导和培养，而不是把这家伙限制在目前枯燥无味的学习上。

陈致远最近越来越变态了，不仅一改往日吊而郎当的恶劣形象，更是变得不多言不多语，抱着课本使劲啃，还让陈法林给自己找了两个辅导老师，恶补初中的文化课。对于他的这个转变让很多人都难以接受，习惯了他一向横行霸道的样子，转眼间看到这他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空翻，多数人还以为这家伙吃错了药。

赵启明却为他的转变感到高兴，他知道陈致远的想法。这家伙并不比别人傻，像赵启明这样超凡的才能他是没有的，在他眼里赵启明就不是人。剩下来就只有一条路了：努力学习考大学接受高等教育！虽然陈致远知道这么做对于已经是高三的他来说，有点为时过晚，但他觉得只要自己肯干，终究有一天会得到大家的承认。

埋头苦干的陈致远从陈法林那里听来这样一句话：态度决定一切。他仔细品味了一下，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够准确，做事不仅仅看态度，关键是要有坚定的信念。他不愿意让陈法林这个有钱的老爸在考大学的事情上为自己花钱，相信自己能凭本事考上，即使今年肯定不可能，明年也要争取，最好能跟赵启明这家伙同校。

在这个问题上陈致远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想法，他知道赵启明这家伙对文化课是嗤之以鼻的，根本不把学习成绩当回事，今后即使上大学也不可能凭真本事考上。而自己要是做到了这一点，无论对家里人还是对自己来说都是一种安慰，毕竟可以证明自己不是什么事都比赵启明这个天才差。

人一辈子总要有点值得引以为容的事，尤其是旁边有赵启明这么个光芒四射的家伙。虽然朋友有本事他也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但在赵启明的成就面前，心里的阴影肯定是有的，他不像普通人那样善妒，只是想尽可能的让自己也有一番作为。

陈致远的表现赵启明是看在眼里高兴在心里，对于他的这种心态赵启明非常能够理解，而且为自己能有这样的兄弟感到荣幸。人最爱犯的病就是红眼病，很多品行低下的家伙见不得周围有超越自己的人，不是当面冷嘲热讽就是背后捅黑刀使绊子，恨不得对方最好暴病身亡。而像陈致远这样没有妒忌之心，只有进取精神的人极少，单从这一点上来说，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美德。

这边的突发事件终于解决了，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中午放学，赵启明想借机跟胡雪怡解释解释昨天的误会，可谁知道小辣妹又像昨天一样，一下课就寒着脸冲出了教室。

直觉告诉他，这次可能有点失控。他可不敢再像昨天那样无动于衷了，赵启明一边追出去一边脑子里极速回忆着昨天自己的行为，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过分的地方，只不过说了几分钟的话而已，胡雪怡至于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吗？

可惜他万万没想到胡雪怡看到的是昨天下午学校门口的那一幕。

赵启明终于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追上了她，拦在前面很认真问道：“雪怡，你怎么了？”

胡雪怡双眉紧锁，一把将他推到一边，嘴里像扔石头一样蹦出两个字：“走开！”看见面前这个家伙，她的心里比针扎还要痛，昨天下午那个陌生女孩子亲密的笑容立刻浮现在眼前。

曾经的过往让胡雪怡的感情非常脆弱，她经不起这样的折磨，原以为赵启明会认真对待自己，可谁知道这该死的东西居然脚踏两条船，背着自己勾三搭四，还把人家招到学校里来让自己当众出丑。

赵启明看出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急得心里直冒火：“有啥事你说嘛，我又哪里做错了？昨天下午那个女孩子来找我是谈生意上的事，你可千万不要多想！”

“那就做你的生意去吧！”胡雪怡头也不回地向前走，脑子里全是那个女孩子柔情蜜意的表情，那张满怀笑容的脸是那么的真实，让她怎么可能相信赵启明的话？

“雪怡……，你不要这么小气嘛，真是生意上的事呀！我跟她并不熟，她来找我只是想跟我谈合作的事，我们之间啥也没有！”赵启明不甘心的追在后面解释，像个可怜的跟屁虫。

可他越解释胡雪怡就越不相信他，如果只是生意上的事，至于两个人在放学后偷偷摸摸的一起走吗？那女孩坐在赵启明这个无耻之徒的自行车上，明明是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眼下要想让胡雪怡相信他们之间只是生意往来，简直比让她相信牛郎织女是同性恋还难。

胡雪怡在前面快步走着，赵启明就一直跟在后面，说了几句之后他发现胡雪怡走得更快了，这家伙连忙闭起嘴来，不敢再吭声。一直走到胡雪怡家的楼下，她仍然没有回头，径直上去了，赵启明胆子再大也不敢追到她家里去。

这个倒霉的家伙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暗咒骂齐雅婷，这个天煞孤星把自己害成这样，诅咒她一辈子嫁不出去，挣了再多的钱也是个女光棍！

一个人可以不相信命运，但必须要接受命运带给自己的结果，不论你情不情愿，也不论这结果是好还是坏。

这次的挫折不是赵启明的责任，可以说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纯粹是个背到掉渣的遭遇。他猜想：或许这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谁让自己如此绝情地拒绝了兰梦雨，真他妈的是现世报呀！

这次事件的发起人齐雅婷小姐，并不知道自己那天下午的举动会给赵启明的恋爱生活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她是有心要接近赵启明，只不过这个有心刚好碰上了胡雪怡的无意，于是事情就演变成这样。

齐雅婷此刻要是知道自己在淮南的收获如此之巨大，肯定要笑到天上去了。

赵启明接下来的两天里跟丢了魂似的，第一次体验到来自感情上的痛苦，让他对任何事都失去了兴趣，包括挣钱，对上海来的消息也无动于衷，一心只想挽回自己的悲惨命运。这个倒霉蛋总想找机会向胡雪怡解释清楚，结果当然是不可能的，只要靠近胡雪怡五米范围之内，她立刻就跑得没影了。在这种沉重的打击下，赵启明甚至连智商都下降得厉害，直到第三天，才想起要去向胡雪怡的好姐妹肖静求援。

肖静对他的态度是可想而知的，站在朋友的立场，她也坚决要和这个卑鄙的小人划清界线，为了爱情，赵启明一扫往日玩世不恭的态度，像条徨徨不可终日的丧家犬一样求了她两天，才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在肖静绘声绘色的叙述下，目瞪口呆的赵启明傻眼了，原来问题还是出在齐雅婷的身上，这个天杀的克星，自从遇到她之后，自己身边就没一件好事。在那一瞬间，这家伙恶向胆边伸，真想用某种方式结果了她。

他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怎么办？

难怪胡雪怡根本不听自己的解释，在校门口和齐雅婷会面的事全让她给看见了，说到天女散花也是白搭。赵启明在心中狂喊：冤案呀！这让他想起有句成语：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句话真他妈的有道理，亲眼见到的事不是真的也成了真的了……

被心爱的人误解却又无法解释清楚，这种痛苦真是生不如死，他生平第一次品尝到了失恋的滋味。

情急之下，赵启明跟肖静解释了半天，希望她能为自己说几句好话，可肖静却半信半疑地白了他一眼：“雪怡昨天就提醒我，不要跟你说任何事情，如果我再去帮你求情，说不定她连我都不理了……”

痛不欲生的赵启明脸拧成了一张破布，长叹一声：“天亡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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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郁闷人生

刚巧，这天中午齐雅婷打电话给他，打算通知赵启明这两天的邮票市场的行情，这家伙立刻像疯狗一样冲着电话狂吠了起来：“齐雅婷！！！你干的好事！”

齐雅婷在那边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这声怒吼，还以为赵启明发生了什么山崩地裂的惨剧，莫明其妙的问道：“我干什么了？”

“你……，你把我害死了！”赵启明气得结结巴巴，差点说不出话来，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奸商险些背过气去。

齐雅婷听他的口气就知道这家伙气得不轻，这种毫不掩饰的表现她还从没见过，在电话那边捂着嘴轻笑起来，故意慢条斯理的说道：“别着急，慢慢说，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把您老人家气成这样……？”

赵启明吭哧了半天，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说道：“……那天放学跟你一起走，被我女朋友看到了，她现在误会我们，见到我连看都不看一眼！”他本想不告诉她这事，但是心里实在是压不住这口怨气，还是说了出来。

正在暗自窃笑的齐雅婷一听这话愣住了，她并没想到赵启明居然有女朋友，不过这个消息把她高兴坏了，嘴上却装腔作势地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这事怎么能栽到我头上？跟我可没关系！”

“要不是你那天放学来找我，咱们俩不一起走，也不会被她看到！怎么能不怪你？”听到这个小妖女推卸责任，赵启明顿时火就大了。

齐雅婷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看来恋爱中的人还真是没有理智：“你这人讲不讲理？我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找你谈，谁知道你还有个爱吃醋的女朋友！你要弄清楚，是她小心眼，不是我的错！”跟这种状态下的人说话，态度一定要温和，不然只能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所以齐雅婷虽然措辞强硬，却还是尽量放低自己的声音。

赵启明是在气头上，刚想跟她辩论，却听齐雅婷接着说道：“我不想讨论这种事，打电话给你是通知你目前的价格。我爸和那个李胖子叔叔收获还不错，情况还比较稳定，现在《甲子鼠》每版240块，比上星期涨了25块；《曾侯乙编钟》一盒2750。等你冷静下来咱们再聊，再见！”

没等赵启明反应过来，那边就挂上了电话，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这家伙气得又把书包狠狠地摔在地上，狂踢乱踩，可怜的书包在他的脚下受尽了非人的折磨，满身尘土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引来无数路人同情的目光。

闷声不吭的赵启明发泄完之后，蔫了下来，心情稍微透畅了一点，看着眼前肚烂肠流的书包，他忽然想起今天还要去张廷经理那上培训课，急忙把文具书本收拾一番塞进去，骑着车跑了。

赵启明的性格当中有一个优点，除了钱的事，他很少跟人计较，即使是非常生气的一件事，要不了几分钟他就能忘到九霄云外，虽然这次齐雅婷把他气得去了半条命，但想起要干的事，他还是重新打足了精神。

一路飞骑来到张廷的临时住宅，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晚了近半小时，没办法，刚才那个惨遭蹂躏书包没法再用，赵启明只得从商店里买个新的，结果在路上耽误了。

保姆替赵启明把门打开，他走进去抬眼一看，陈致远一本正经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张廷正在跟他讲解一个营销的案例。

“张总……”今天是赵启明第一次迟到，他有点不好意思，站在旁边捏着新书包的背带，表情很尴尬。对于张廷，赵启明是非常尊敬的，心目当中把他当成真正的老师看待，心里自然也就多了一份畏惧。

现在有许多老师经常说学生不听话，其实多数情况下，不少问题还是出在他们自己身上。当老师的要想教育好学生，首先是要通过自己的表现，起到表率作用，让学生们打心眼里尊敬自己，产生敬畏的心理，这样他们才会听话。只是单方面强调学生的不是，这种做法本身就有问题。

张廷扫了一眼，没有搭理他，依然进行着他的课题。陈致远装作没看见赵启明，只是眼角的余光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赵启明冲他那副德性知道自己今天要倒霉了。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奸商赵启明此刻连动也不敢动，张廷不理他，他就一直这么站着。无辜的齐雅婷少不了又被他在心里臭骂了一顿，连老实巴交的陈致远也没拉下，叔叔大爷的亲戚被问候了个遍。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他的两条腿已经酸麻不已，他只好尽量把重心换到其中的一边，轮流这么挺着，等张廷讲完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僵硬了。

张廷喝了口水，转脸看着表情略显木讷的赵启明问道：“知道为什么罚你吗？”他是个很斯文的人，个头不高，年龄接近四十，戴着副黑边眼镜的脸庞稍显削瘦，目光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赵启明点了点头，诚恳的答道：“知道，因为我迟到了。刚才我书包破了，……”

“不要强调客观原因！任何理由都是你的个人问题，解释是毫无意义的。”张廷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强行打断了他的话：“和别人约定的事情，就等于用自己的信用和声誉，与对方签下了无形的契约。虽然迟到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但是这在别人看来，不仅表现出你对事情的态度，还代表着你做人的信誉。时刻要记住一件事：你是个生意人！”

等人的滋味并不好受，不能迟到的道理更是谁都知道，但是只有其中一方认真起来，才会引起另一方的重视。这句话在赵启明的心里打下了个烙印，他听了这番话体会很深，脸上显得非常不安，张廷的态度让他感到非常惭愧。

他低着头说道：“知道了。”

张廷见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表情缓和了许多，替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过来一起坐吧！”

赵启明拖着硬梆梆的双腿挪到沙发边上，陈致远很主动地让了个位置，趁机侧过脸来冲他做了个鬼脸，把赵启明气得真想一脚踩在他脸上，可惜在张廷面前，就算是脚不麻他也不敢。

“后天是星期天，你们跟我去一趟上海，和业内的几个朋友碰个面。我也正想跟启明见识一下上海的邮票市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张廷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这两个无敌损友连连点头，比孙子还孙子，这些天里，他们见识到张廷做人的风范和广博的知识，这位老师兼总经理眼下就是他们的如来佛祖。

张廷接着说道：“香港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回去做，最近在内地的时间不会很长。这间公司的事情今后我会和陈法林先生共同打理，你们俩今后就是陈先生的左膀右臂。所以现在不仅要学习，还要多接触了解行业内的人，陈先生的目的是将公司开办在上海这块风水宝地，把企业设在安徽这边，今后能不能在国内医药界占有一席之地，就要看你们的了。”他一口广东普通话说得虽然不怎么标准，但他的这番话两个家伙还是听得明明白白。

赵启明现在暂时把胡雪怡忘到了一边，感情方面的注意力在罚站当中转移到了生意当中，换了别人也许做不到，但他也就这点能耐。

张廷站了起来，意味深长的向两人说道：“来大陆之前，我向国内的同行了解过一些医药方面的市场情况，又和陈先生一起对大陆的医药产业进行了综合分析，目前是我们介入的最佳时期。你们还小，而且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对具体业内情况并不懂。所以我要求你们，今后要重点关注与医药界相关的事，尽可能多积累一些这方面的知识，为怀圣堂药业今后的发展做好准备。”

这两个家伙对张廷的这番话似懂非懂，并不是张廷说的多么高深莫测，而是因为两个半大小子对这行当比较陌生，脑子里基本上没有什么概念，直到他们在不久的将来真正跨入医药领域之后，才对张廷此刻的感慨有所体会。

失恋状态中的赵启明暂时放弃了向胡雪怡澄清的想法，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眼下小辣妹正处在愤怒的顶点，还是等过些天她心里平静下来再说吧。想到这里赵启明终于从困扰中解脱出来了，看来老师罚站有时候还是很管用的，至少可以让一个差点疯了的家伙恢复正常。

星期天一大早，张廷和陈法林带着两个家伙赶往上海，那时候上海医药总公司还没有成立，他们拜访了它的前身——上海医药管理局。因为是星期天，陈法林事先约了管理局药品科的李副科长见面，这人是他安徽医科大的同学，当年两人私交甚好。

在计划经济时期，这个医药管理局担负着华东、华南以及西南各大省份大大小小医药公司的药品配额。虽然目前正处于向市场经济的转轨阶段，药品企业自主生产经营已得到了认可，但由于对多年延袭下来的传统一时难以适应，绝大部分厂家还是直接向它供货，眼下的医药管理局仍然拥有重要的销售渠道。

按行程他们到上海的时候刚好是吃午饭的时间，四人依约来到一家饭店，这位李科长已经到了。在饭店里看见陈法林，开始时竟不敢认，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激动的说道：“法林，这一晃眼十几年不见，变化可真是大呀！”说着用力握了握陈法林的手。

“你也一样啊！转眼二十年居然就这么过去了……”说话间陈法林竟有些哽咽，很有些往事不堪回首的苍桑味。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呢！听说这些年在外面混成企业家了？现在回来支援祖国建设爱国人士呀，我代表祖国欢迎你！”都是从动乱年代过来的人，提起当年李科长心里也觉得憋得慌，转移话题道调侃了几句。

陈法林恢复了常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这家伙，还是这么能吹会侃……。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张廷张先生，这是我儿子陈致远，这是他的同学，两个小家伙跟我们一起来上海玩玩。”他对赵启明随意带了一句，多余的话还是不用说的好。

几个人一一寒喧了一番，赵启明礼貌的叫了声叔叔好，陈致远也依葫芦画瓢的向李科长打了个招呼。初次接触到这种场合，这家伙的表现有点僵硬，论演技他可比赵启明差远了。

酒过三巡，李科长和陈法林聊了起来：“你上次在电话里说在安徽办药厂的事，现在弄得怎么样了？发了财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朋友呀！”

“呵呵！我和你可不能比，说不定哪天就成了资本家，又要挨批斗。你可是政府官员，今后很多事还需要请你帮忙呀！”陈法林打了个哈哈接着说道：“这次来找你，一是老同学叙叙旧，二是我回来没多久，对国内的市场形势不熟悉，想跟你多了解一些国内这方面的情况取点经。”

“这有什么难的，只不过现在很多情况都变了，我们这些所谓的政府官员已经不顶用了呀！不过目前很多药厂生产的品种单一，相当一部分产品还是十几、几十年前的老品种，医院那边意见很大，现在有你们这样的外资企业投入进来，倒是可以缓解市场需求的压力……”李科长和陈法林、张廷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而赵启明和陈致远则在一旁竖着耳朵仔细听着，虽然有的地方还理解不了，但专业知识就这样慢慢的丰富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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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成立公司？

国际上对药品的管理非常严格，药品生产企业是不允许直接把产品卖给医院的，而是要卖给具有专营权的公司，然后再由他们送到医院。这个情况在国内更特殊，一般只有国营企业才具有专营资格，对私人经营的审批非常严格。

这类医药行业的一些基础知识，赵启明两人在张廷的培训课上学到过一些，也就是说，国内的药厂只负责按照医药管理部门在上年预定的计划进行生产，而具体销售是由当地的药品流通部门负责的。这就使药品流通形多了几个环节：药厂——全国药品调配中心（例如上海医药管理局）——当地医药公司——医院。

虽然在计划经济时期，所有的行业都是统一安排生产，但药品行业的市场全面放开，在改革开放后却是来得最晚的。

九十年代初的医药生产和流通行业，基本上仍然处于国家管制范围内，这是因为药品是种特殊商品，影响到国民的身体健康以及国家的稳定。再者就是国营药厂在多年的计划经济体制下，根本没有建立销售网络的概念。

虽然制度改革之后，药厂完全可以向全国各地的医药公司供货，但绝大多数厂家还是愿意直接供货给上海医药管理局这样的调配中心。由管理局来统一调拨，一是出于习惯，二是对于吃大锅饭的人来说，这样最省事。

要是从市场经济的角度分析，这种传统的生产和销售模式严重限制了企业的发展，简直是一种自取灭亡的做法，但在那个年代，大家全都这么干，却显得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

受到这种情况的制约，药品行业发展速度非常缓慢，正如李科长说的那样，很多老企业生产出来的都是多年不变的品种，让临床医生非常头疼，尤其是西医，你医术哪怕再高明，没有药用也是白搭！

九三年之后，随着市场的进一步放开，药品生产企业才开始逐渐壮大，到了九七年前后，市场基本上趋于饱和。那几年因为受到高额利润的刺激，铺天盖地的地方小药厂纷纷上马，仿制生产国外研发的药品，不仅质量不能保证，重复建设的情况也非常严重，弄得国内近几年来一直是医药界乌烟瘴气，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陈法林的怀圣堂是国内第一批获准由外资独立生产经营的药品企业，他对于市场是个非常敏感的人，看准了国内这个空档。为把怀圣堂药业办起来，他在安徽省卫生厅托了不少关系，又凭借着淮南市政府的支持，下了很大的气力才把《药品生产企业许可证》拿到手。

李科长今天介绍的一些情况，陈法林和张廷从其他渠道也有所了解，其实他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想向李科长打听在上海开办一家私营医药经销公司的可能性。据他所知，上海的这家医药管理局，是向全国各省的医药公司调拨药品的，销售渠道的覆盖面非常广，要是能跟他们搭上线，对今后拓展业务有着极大的帮助。

和李科长道别之后，赵启明一路上都在回忆着他们刚才的谈话，他觉得自己似乎受到了启发，而且找到了一点新的感觉，这点感觉却是来自于他上次《兰花》抛售事件后的反思。

看来自己上次的判断是对的，只有像陈致远老爸这样脚踏实地的立足于市场，才能真正长久地赚安稳钱。而炒邮票只不过是昙花一现的美好瞬间而已，虽然利润高得近乎抢银行，但所冒的风险也和被公安抓住差不多。

就算目前的形势还可以顺手捞几把，但风险却是越来越大了。事实摆在眼前，以《曾侯乙编钟》的价钱来分析就知道了，当初在炒《兰花》的时候，《编钟》的价格只不过才1200块一盒，但一轮《兰花》炒罢，这东西也跟着水涨船高，刚动手的时候就已经是2250块一盒，就连外围市场也不低于2000块，现在只是随便碰一碰，价格就变成了2750块一盒。

眼看着投资额度是越来越大，不用说风险也就越来越高，就像是拿着一百块钱在赌场里玩翻牌，每一次都连本带利投进去，就算前面无数把都赢了，将赌本翻成了100万块，但是只要最后一把输掉的话，还是照样一毛钱都不剩。

这使他想起陈法林当初的做法，他把两百万港币交给自己的时候，也是在玩一场赌博游戏，不同的是，当本钱翻了一倍之后，他收回成本，这才拿着赚来的钱交给自己继续玩。这种玩法虽然也是在冒险，但仅仅是在第一次，绝不会像自己这样每次都在浪尖上晃荡，玩到最后可能连本都会赔光。

他越想越觉得后怕，上次《兰花》事件要不是自己运气好，很可能现在已经变成个穷光蛋了。

在不断的吸取经验教训的同时，赵启明的对于今后的发展方向有了一个基本概念，这主要归功于陈法林和齐雅婷，是他们从正反两个方面让这个奸商理清了思路，确定了这个最为稳妥的方针：实业为主，投资为辅。

回到酒店之后，陈法林面带微笑，望着他和陈致远这两个日渐成熟的小伙子，问道：“怎么样，吃了这顿饭你们有什么问题和感想？”张廷也坐在一边看着他们。

陈致远马上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咱们药厂刚建好，为什么还要办一个医药公司呢？这样不是支出更大了吗？”

看到儿子跟自己刚回来的时候判若两人，陈法林心里非常欣慰，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脸向赵启明问道：“启明你明白吗？”

赵启明吃饭的时候仔细听了三位大人的对话，对陈法林的想法还是比较清楚的，他刚想点头，却想起这不是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提问，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摇了摇头。

陈致远的问题，还是由他老爸回答比较好，免得自己出风头伤了兄弟和气。

赵启明高深莫测的表情，让陈法林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小鬼头和过去不一样了，他略微品味了一番，把这个念头放在心里，对陈致远和蔼的说道：“这么做是为了长远打算，药品专营公司有一定的利润空间，如果我们只能供货给上海医药管理局这样的单位，就等于低价抛货给他们。因此我才想开办私营的医药公司，做大了之后好插手这部分利润。”陈致远听完他这番解释，心里明白多了。

张廷见赵启明默不做声的呆在一边想心事，很好奇的问道：“启明你有什么问题吗？”

听见有人问自己，赵启明才从思考中回过神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听李科长说，他们可以供货给全国各省的医药公司，我们药厂是不是也能这么做？”

这个想法从他嘴里说出来，让陈法林和张廷两人露出赞许的微笑，开药品公司和药厂直接面向全国销售，其最终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能有一个自己的销售网络。不同之处在于，药品公司可以接收别的药厂供货。

这样的话，向医院或其他公司供应的品种将会更加齐全。而赵启明的办法最简单，药厂——当地医药公司，连陈法林准备筹建的医药公司都直接省掉了。

陈法林说道：“这样不是不好，只是牵涉到的问题不好处理，一是生产管理上的问题，二是要组织货物运输。距离远的话，仅靠怀圣堂目前这一两个品种，从运费上来说是划不来的。”

赵启明点了点头，但他觉得事情虽然比较复杂，但真要是能这么干下来，利润率一定会很可观。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张廷很想见识一下传闻中的上海邮票交易所，让赵启明带着他们去转转，最近邮市的火爆已经引起了平媒的关注，时常会出现在报纸上。

赵启明原本就打算借这次来上海的机会看看行情变化，于是大家趋车来到了邮市，杨君筱见大家都来了，显得很高兴，忙着给他们端茶倒水，冲赵启明惭愧的笑了笑，他心里还在为刘光伟的事情感到内疚。

赵启明心里一酸，他倒不只是因为钱的事，而是觉得自己这次让杨君筱帮忙，似乎不是个好主意。他可不会像自己这样看得开，沉重的心理负担对他是一种折磨，而这却是自己造成的，看来这事还得跟他沟通一下。

张志诚和赵启明聊起了这两天的行市，《甲子鼠》目前是248块钱一版，《曾侯乙编钟》涨得比较快，已经翻到了2860块一盒，而李胖子在外省收来的量比以前次少了三分之一，齐家因为是独立作，具体的量这两天齐雅婷还没有跟他对过数。

说到最后，张志诚悄声说出一件让赵启明动容的事情来：“昨天有个跟我关系不错的同行告诉我，刘光伟这个白眼狼在股票市场出现过，咱们要不要找人收拾他？”他脸上恨意十足，眼睛的寒光如刀一样锋利，刘光伟要在场的话，单单看到这表情可能就要吓到中风。

赵启明面色微微一变，低声问道：“什么时候？你朋友有没有说他在干什么？”

“三天前，我那个朋友跟这家伙不熟，没向他打听。”张志诚答道。

“狗娘养的……！你朋友经常去股市吗？”赵启明脑子转的飞快，考虑着用什么办法收拾刘光伟。绑架打劫的手段不能用，那是犯法的，打一顿跺几根手指头又难解心头之恨，看来只有从生意上报复他了。

张志诚点了点头道：“是的，我朋友生意做的不错，正准备在股票上也投点钱。你有什么想法？”

“这事你先别跟杨叔叔说，我回去考虑考虑再跟你商量，总之找个法子整死他个王八蛋！”赵启明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这事要从长计议。

“我没敢跟老杨说，丢了钱那天他一个人灌了一斤多白酒，我在旁边死活劝不动他，虽然他嘴上没说，我估计依他的脾气知道消息肯定会去找那个该死的算账！”张成诚说着摇了摇头，看得出杨君筱有北方人的特点，是个性情中人。

“只要这家伙露了面就好办，让他再多蹦哒些日子吧，咱们不着急。我去齐家看看。”赵启明说着就往外走，出去之前看了杨君筱一眼，他正和陈法林、张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脸上气色不大好，人显得更瘦了下来。

赵启明在心里又把刘光伟臭骂了一顿，给陈致远使了个眼色，两个家伙去找齐雅婷了。

想到齐雅婷这个小妖女，赵启明心里又不舒服了，眼下仇人还真不少，全把自己坑得够呛，看来是流年不利呀！

齐雅婷事先从张志诚那里知道赵启明要来，所以今天哪都没去，这两天她一想到自己无意之中坏了赵启明的好事就忍不住想笑，连老天爷也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不过赵启明那天的态度确实很恶劣，估计见了面肯定不会有好事，还是得想办法把这个矛盾消除掉才行。

远远的看见赵启明和陈致远从人堆里挤过来，齐雅婷故意把脸转过去了，她打定主意要先看看赵启明今天的态度再说。

果然，赵启明走到摊位前，寒着脸一言不发的站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她，齐雅婷只当眼前没这个人，自顾自的和另一个客户聊天，反倒把跟着一起来的陈致远晾在了一边。

陈致远陪他站了几分钟，见这小子半天不吭声，而自己和齐雅婷并不认识，虽然赵启明跟自己提过几句，可眼下哪好意思找人家搭话。他心里有点毛了：“我说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眼睁得跟牛蛋似的瞅什么呢？”他脑子再不开窍也看出这两个人之间有事，虽然赵启明没跟他提起过，但也不能把自己当透明的不管不问呀！

齐雅婷觉得也差不多了，这时候才转过脸来，装作刚刚看见他们俩，脸上立刻笑逐颜开：“是你们呀！怎么才来，我中午去张老板那，还想请你们吃午饭呢！”

陈致远见她这么热情，憨笑道：“你可真够客气的，听启明说起过你，我叫陈致远。”

“——齐雅婷。别总站着，过来坐吧！”齐雅婷说出自己的名字，笑得很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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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叛徒刘光伟

听她说话的语气，跟他们像是多年的朋友一样，弄得陈致远有点迷茫，转脸看了看赵启明。此刻他唯一的发现就是这俩人的表情反差太大了。

可总迷茫也不是对劲呀！赵启明仍然是一动不动，陈致远真想踢他个狗日的几脚，从背后扯了扯这家伙的衣服，然后自己走了过去。

赵启明不是不想说话，以他现在的心态，实在不知道跟这个把自己害惨了的人说什么好。

眼前的齐雅婷却面带笑容，就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搬了两张凳子给他们，又拿出两瓶矿泉水递了过来，弄得陈致远连连道谢，这家伙在陌生女孩子面前还是比较懂礼貌的，更何况面前是差点把奸商赵启明玩成穷光蛋的齐家姐姐。

“最近小型张的行情涨得很厉害呢！上次我跟你报了价之后，你有没有考虑过咱们下面怎么走才能更稳妥？”齐雅婷很优雅的转过身来，向赵启明问起生意上的问题，称呼上显得很亲近，主动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暂时没什么打算，先这么收吧。你们家手里的量现在有多少？”赵启明想想还是生意重要，跟她聊了起来，但开了口并不代表自己消了气，这家伙的脸色还是像被人用鞋底子抽过一样难看。

齐雅婷笑道：“你上次的提议很好，我爸最近收获不错，收到3600版《甲子鼠》，价钱都在170块以内，《编钟》收了420盒，均价也只有1920块。不过我觉得《甲子鼠》量比较大，是个慢热品种，咱们还是放一放比较好，至于《编钟》嘛，倒是收够了量就可以出手了。”

这一瞬间，赵启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没有回答齐雅婷的话，张口问道：“我记得上次听你说准备去炒股票？”

陈致远被他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说得一愣，不知道这家伙哪根筋又搭错了。而齐雅婷见他问起了股票，心里却是由衷的感到高兴：“是呀！你也感兴趣？现在邮市也有不少人在了解股票，你要是感兴趣咱们可以去试试。”

“你懂股票吗？我可是外行。”赵启明转变得很快，脸上转眼间就切换到一团和气的表情。

齐雅婷不知道什么原因使他的态度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这个狡猾的家伙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她俏皮地眨眨眼睛，抿着嘴笑了，自己一向讨厌平庸的男孩子，只有赵启明这种具有跳跃性思维的人才能让她找到感觉。

“也算不上内行，只是了解过，我们开了一门和金融管理相关的课程，提到过国外的股票市场和作模式。我一直想去股市尝试一下，可惜我老爸死活不同意投入大笔资金，只让我买了几万块。”齐雅婷嘟起了小嘴。

他们丰富的表情让陈致远这个率直的人心里直犯嘀咕，忽然觉得眼前这两个家伙都不是什么好鸟，他暗叹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呀，怎么尽让自己遇到这种人？

“邮票的事情你和张哥商量吧，到了合适的价位通知我们就成。你那天的提议我想过，看来这行当也玩不了多久了，对于启动资金的要求越来越高，利润也比三个月前降了很多，要是有可能转转行也不错。只不过我对股票这东西一窍不通……”赵启明尽量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他向来认为对于内行来说，外行就是白痴，此刻心里虽然有了个大概的想法，却没办法实施，拉着齐雅婷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中国证券市场形成时间较晚，1990年12月19日上海证券交易所正式挂牌开业，而当时上市的只有十来支股票，深圳交易所于1991年7月初随后投入运营。两大市场的建立标志着中国证券市场步入正轨，而股票这东西眼下还没有引起国民的普遍重视。

由于股票市场属于起步阶段，整个1991年的回报率都比较低，基本上是默默无闻，只有少部分投资意识比较强烈的人在交易，每手（一手为一百股）都是五、六百块钱的投入成本，交易量也很低，从利润上来说，和邮票相比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没关系，我这有些相关的书回头给你拿去先看看，不着急，咱们国家股票市场刚起步，今后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齐雅婷这句话倒是真的，她自己只是捡了凤凰化工、飞乐股份、真空电子、豫园商场这几支国有股买了三万块钱的。

当时是91年5月，齐雅婷的这笔钱在股市虽然算是笔很大的投资，但是由于最近人气不够，成交量更是起不来，齐雅婷平时也不大管，偶尔才去转一圈。

从齐家回来之后，赵启明又找机会私下里劝慰了杨君筱一番，把这件事详细的分析给他听。赵启明很小心的提起这件事，生怕杨君筱受不了刺激：“……杨叔叔你再别去想丢钱的事了，实际上被骗的这几十万跟你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主要还是因为我自己社会经验太少，对人的认识程度还远远不够，出这档子事是在所难免的。刘光伟只要有了这个心思，总是要找机会下手的，就算你这次没出错，他仍然会寻找别的机会，我这么大意，迟早有一天会让这家伙得手。”

杨君筱长叹一声道：“孩子，叔叔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那可是从我手里打出去的钱，好几十万就这么没了，你让我心里怎么能不在乎呀！”

“看您说的，你觉得我今后就只有挣这几十万的本事？”赵启明笑了，他换了种方式开导杨君筱。

杨君筱果然上当，摆了摆手道：“叔叔可没这意思，启明是我见过最有前途的孩子，以后还会有成百上行个几十万等着你去挣呢！”

赵启明露出天真而自信的微笑：“这不就得了！所以杨叔叔也别把这事放在心上了，不然我也会过意不去的。这笔钱的事咱们以后都不要再提了。”

赵启明最后提醒杨君筱，做生意吃亏占便宜是常有的事，花钱买个教训也是件好事，至少这笔钱自己现在还花得起，。说到后来连他自己心里都觉得好笑，一个中学生开导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还从没听说过。

杨君筱不得不承认赵启明说的有道理，思想包袱减轻了许多，虽然这件事的负面影响还是有的，但至少他的心情不像前几天那么沉重了。

狡猾的刘光伟现在正躲在上海的一家宾馆里，从张志诚和赵启明那里黑了六十万之后，他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并不怕这两个人告自己吞了他们的钱，而是担心遭到非法手段的报复，当时的安徽淮南，和河南郑州、福建石狮、湖南邵阳并称全国四大匪城，为了六十万花几个钱买条人命并不是难事，更不要说卸了自己身上某个部件了。

在这件事情上刘光伟其实是早有预谋的，第一次炒《夜宴图》他就想下手卷了赵启明的八十万，但没找着机会，一是因为他和张志诚一起留守在上海，拿不到大笔的现金，二是赵启明这小子实在是太精了，每次划给自己收票的钱都不超过二十万，而李胖子和张志诚又都主张由赵启明管账。

分完了钱之后，他的心理稍稍平衡了一些，毕竟自己也捞了三十万，能挣到这么多也是赵启明的功劳，他卷款的念头淡了一些。

第二次炒《兰花》的时候齐雅婷引发的危机让刘光伟再次萌发了这个想法，虽然最终还是挣了一大笔，但在他看来这钱挣起来也不是这么稳当的，说不准哪次就要全赔进去。于是他就准备瞅准机会再弄他们几十万，洗手不干了。

这个机会终于让他给等到了，赵启明安排了个外行杨君筱负责上海这边的事，使他欣喜若狂，随便编了个理由就从这个傻瓜手里弄了一大笔。

每个人都有对钱的贪欲，只不过大多数的普通人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所以能够克制自己的贪念；少数像赵启明、张志诚这样的人，能够将自己对钱的占有欲化为积极进取的动力，通过自己的努力争取挣到更多的钱；而刘光伟这类是最无耻的，为了能弄到钱，可以放弃任何做人的原则。

从上海回去之前，齐雅婷给了赵启明一些与股票相关的国内外资料，让他回去看看。这小子研究了两个星期才知道，原来炒股票与炒邮票有这么多的相似之处，看来要想通过股票来报复刘光伟，还是有可能的。但是炒作这种行当需要人气，目前只靠少数个人就想像炒邮票一样在单品种上进行炒作，简直是痴心妄想。

赵启明仔细分析了齐雅婷所买的四支股票，发现她买的全都是国有企业的股票，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按照中国人的心态来看，国营企业的可信度要远远高于集体、乡镇企业，看来这小妮子在研究股票上还是下了很大功夫的。

敏感的赵启明随后打了个电话给上海的杨君筱，让他从自己的资金当中抽出五万块买进这四家上市公司的股票，然后就不大过问这件事了，就凭目前的上海证券交易所的行市，还不值得自己去花那份心思。

转眼之间从上海回来已经快半个月了，赵启明一直过得很郁闷，每当看着胡雪怡坐在教室里的背影，他心里总觉得堵得慌，情绪也变得十分低落，即使是上海那边传来的好消息也不能使他从失恋的阴影中摆脱出来。

少年人的感情总是稚嫩和脆弱的，越是早熟，对这种感情上的事体会也就越深，赵启明正是这样的人。

而胡雪怡也是如此，自从看到那一幕，伤心、痛苦、失望这几种复杂的情感一直在折磨着她，那个陌生女孩望向赵启明的眼神，让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赵启明的话。她总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再想起这件事，可一点作用也没有，只要一个人静下来，脑子不由自主的就会浮现出赵启明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喜欢一个人有时候真是件很痛苦的事。

赵启明找肖静辩解的事情，最后还是让胡雪怡知道了，这当然也是肖静的一片好意，作为旁观者，她看得出这两个人心里面在想什么。这样继续下去对双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所以肖静还是替赵启明求了情。

还是那句老话，时间会冲淡一切，在这段时间里，赵启明的闷闷不乐胡雪怡是看在眼里的。思想经过几天的斗争，她觉得还是应该给这家伙一个解释的机会，于是这天中午她再一次的留在了学校，之前为了避开赵启明，她已经有好些天不在学校吃午饭了。

胡雪怡还在心里暗暗做了个，如果赵启明今天中午在教室的话，就说明她们之间还有继续下去的可能，否则的话就从此不在跟他来往。

可巧赵启明这个倒霉蛋中午放学之前接到李胖子打来的寻呼，刚下课就出去回电话了，胡雪怡以为他回家去了，心里一酸，站起来就想走，转念一想，还是留了下来。

原来李胖子已经回到了上海，从张志诚那里得知刘光伟卷款潜逃的事，气得他破口大骂，骂完后又联系小财神爷，在电话里接着再骂。不过李胖子心里还是感到庆幸的，好在他的那一份钱是由自己带着收票去了，不然也是难逃此劫。

赵启明现在没心情扯这些烂账，可李胖子的好意自己总不好拒绝，在电话旁边听他骂了十来分钟，敷衍了几句了事。李胖子听出他有些没精打采，还以为小财神爷还没缓过劲来，长吁短叹的安慰一番之后挂断了电话。

蔫了吧叽的赵启明被李胖子这么一折腾，心里更不爽了，午饭也不想吃就拖着沉重步伐回到了教室，一进门他就习惯性的看了看胡雪怡的坐位。

无意中的一瞥之后，赵启明愣是停下了脚步，郁闷的心情为之一振，他看到的是连日来从未留在学校的心上人胡雪怡，真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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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找回爱情

赵启明的心情立刻紧张起来，站在门口不知该如何是好，傻呆呆地看着胡雪怡，比目鱼一般的目光动也不动，类似花痴病患者。

停了几秒钟，这家伙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水，胡雪怡看似无意地向他瞟了一眼，只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花痴赵启明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勇敢的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趁这次机会一定要跟胡雪怡掰扯清楚，管他妈的三七二十一，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次了！

因为喜欢而产生畏惧心理，这也是恋爱中的一种心态。赵启明一边走一边给自己打气，只不过七八米远的距离，可让他觉得比骑自行车回趟家还要累。

提心吊胆地走到胡雪怡的桌前，她还是坐在原位，眼睛望向窗外，姿势动也没动。赵启明这次再也没有把小辣妹掌握在手的感觉了，心里只觉得小鼓乱敲，连说什么话都没来得及想。恋爱中的人确实都是没理智的，这句话确实是至理名言，连奸商赵启明也不例外。

“你……没回去呀！”赵启明没敢坐在她旁边，站在桌前问了一句，纯属没话找话。

胡雪怡明知道赵启明会走过来，可她此刻的心情还是莫名其妙的有些紧张。等这家伙已经半个小时了，正当自己准备吃饭的时候，他却出现在眼前，胡雪怡只好放弃了吃饭的念头。

赵启明见胡雪怡虽然不搭理自己，却也没有避开的意思，胆子大了起来，心里暗自偷笑，她八成是在等自己，看样子有戏。他这会儿有了点底气，又像以往那样坐在胡雪怡身边。

谁知屁股刚挨着板凳，胡雪怡就转过脸来，用一种说不出是生气还是怨恨的眼神盯着他，赵启明有点慌，没等她说话就急忙说道：“我是来跟你说件事情的……”

“什么事，说吧！”胡雪怡故意把脸又转了过去，心中却期待着他的解释。

赵启明左右里看了看，教室里还有四五位同学在，他低声说道：“咱们去场聊聊好吗？这里……”

胡雪怡白了他一眼，心想也是，这几个同学只怕都竖着耳朵等着听赵启明要说些什么呢。她站了起来，独自走出教室，赵启明咧着嘴眉开眼笑，马上站起来跟了上去。

身后远远看着他的胡传兵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赵启明回头一看，这家伙嘻皮笑脸的做了个“OK”的手势，赵启明冲他扬了扬眉毛，满脸的十拿九稳。

胡雪怡找了块有草皮的地方坐了下来，赵启明凑了过来，在距离她十几公分的地方并肩坐下。路上他想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这会儿更是把握十足。

“还在生我的气呀！”赵启明见她并没有与自己保持距离的意思，心里美得不行，这句话随口就蹦了出来。

胡雪怡看也不看他，张口说道：“没那必要！”

这话让别人听了可能觉得有点伤自尊，而赵启明的脸皮和防弹钢板属于同一种材料，根本没当回事，反而说了一句让胡雪怡意料之外的话：“你要相信，我只喜欢你！”

如此露骨的表达，在那年头还是不多见的对白，胡雪怡听了面红耳赤魂不守舍，她真想站起来就走，可心里又很想听听他还会说些什么。

“来找我的那个女孩子，是上海邮票交易所的一位摊主的女儿。那两天我和我的合伙人被一个骗子卷走了六十万，生意上需要有人加入，她是来找我谈合作的。”赵启明很诚恳的说出了实情，这句话却让胡雪怡感到头晕。

“被人骗了六十……万？”作为一个高中生的胡雪怡对钱的概念只是十元、五元的零用，就连上次帮赵启明卖邮票得的那一万块，也是直接从银行里转的账，没接触过大笔的现金。此刻的她简直难以想像六十万是多少钱，忽闪着一双惊讶的大眼睛问道：“那可怎么办呀！”她并没有怀疑赵启明这句话的真实程度，只是为他感到很担心。

赵启明苦笑了一声，摇头说道：“没办法，这笔钱肯定拿不回来了……”

胡雪怡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舒了口气：“这些钱都是你挣的？”她这才想起赵启明的话里是不是掺了水。

“那你以为是从哪来的？喏，这是存折，自己看吧！”赵启明把自己随身带着的存折递了过去，里面的余额只剩下十来万了，其余的都在上海邮市。但每一笔进出账都有记录，最大的几笔全在一两百万以上，最少的也有十几万。

胡雪怡对钱这东西并不是敏感，一个个数字数下来，有几单流动的款项竟然有七位数之多，那可是百万位呀！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赵启明一直在注视着胡雪怡的表情。她娇美的面颊因为惊讶和激动而泛起红晕，柔嫩的肌肤延伸至颈后的发根，在正午的阳光下如羊脂白玉般细腻，瑶鼻挺秀，曾经被自己强行霸占过的樱唇小口更是诱人。

他对自己的眼光还是很满意的，小辣妹虽然脾气不好，相貌确实是一流的，真奇怪学校里的那些阿猫阿狗怎么没来打她主意。估计这可能要归功于陈致远，看来回头还得问问他，这种好人好事可不能让兄弟白干。

“这件事情学校里除了陈致远，谁也不知道。这下你总相信是为了生意上的事了吧！”赵启明使出连环绝招，先是主动表白自己，接着又将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透露给胡雪怡。他并不是有心想在小辣妹面前臭显摆，只是要在澄清自己的同时，表示出对胡雪怡绝对信任的态度。

奸商的这个用心不可谓不老辣，胡雪怡性格偏执、脾气倔犟，让人难以接近，可在赵启明的阴谋面前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只是片刻的功夫就被俘虏了。所以赵启明认为，谈恋爱也是要讲究策略的，发现机会就不能轻易放过，一路穷追猛打直到对方投降为止方为上上之策。

心里有了底，赵启明把自己最近所干的勾当一五一十向胡雪怡做了汇报，态度之惶惶，情义之切切，连葫芦瓢子听了都会为之动容。当然，他尽量不提到齐雅婷这个小妖女，免得扯出别的事端。

这番话果然让小辣妹心里涌起阵阵甜蜜，赵启明连这么大的秘密都告诉了自己，其心可鉴呀！她喜欢这家伙并不是因为钱或者其它什么别的东西，纯粹只是因为喜欢。当然，奸商这么能干完全出乎胡雪怡的预料，原以为他最近东跑西颠忙来忙去，最多只是挣了几万块钱而已，那年月对于一个中学生来说，弄个几万块也已经是到顶的事了，可没想到他竟然做得这么大。

满心欢悦之余，胡雪怡忽然想起了那天的学校门口的陌生女孩，脸色黯淡下来，女孩子的目光这些天来一直在胡雪怡的心中晃动着，成了她的心病。

“那个姓齐的女孩子……，现在跟你们一起炒邮票？这么说她也是很厉害了……？”胡雪怡试探着问了一句，她只想搞清楚这个女孩子和赵启明之间的距离究竟有多远。

赵启明心里惦量着这句话的份量，无奈地点头说道：“厉害倒算不上，只是家里有点钱而已，跟我们合作也是她们家里人的意思……”这句话的每一个字，赵启明说出来都感到特别费力，女孩子心眼多这是连狗都知道的事，万一被抓住什么话柄，刚才所做的努力可就全扔臭水沟里了。

胡雪怡想想他说的也对，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像赵启明这样的人，而她最不放心的事并不是这个：“我觉得……她……喜欢你！”胡雪怡终于吞吞吐吐地说出了自己心里的顾虑，那个满怀柔情的目光又浮现在眼前。

正在为自己闯关成功暗自得意的赵启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愣在当场，心跳也跟着加快了，他瞪着眼睛嚅了嚅嘴巴：“这……这怎么可能？”

难题又来了，赵启明努力让自己冷静一点，关键时候可千万不能让胡雪怡有这个想法，现在的女孩子咋就这么多心呢？他仔细想想，齐雅婷留给自己那个总也捉摸不定的感觉，似乎确实是这个意思，只不过自己一心放在胡雪怡身上，没往这上面想罢了。

胡雪怡一改往日的冷漠，低下头去，白嫩的小手轻轻揪着地上的小草，神情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我看得出来，她的眼神……”

小辣妹这个柔情似水的姿态赵启明还是第一次见到，一瞥之下只觉得自己阵阵头晕脑涨，竟然有种搂住她的冲动。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想要揽过她的肩膀，猛然间回过神来，竭力克制住这个近乎疯狂的念头，转而偷偷握住了胡雪怡靠近自己的另一只小手，心里一阵狂跳，头更晕了。

他只是见别人这么干过，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耍流氓。那年头的中学生大多都是谈精神恋爱，上升到肌肤之亲这个层面的少之又少，赵启明够胆握着胡雪怡的手，也算是打破传统的先驱人物了。

正等着他答复的胡雪怡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抓住了，脸色瞬间变得红彤彤的，头也垂得更低了，只听赵启明在自己耳畔说道：“不要乱说，这次跟你的误会就是她搞出来的，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她？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称呼这个人了？”胡雪怡的敏感程度已经达到了超一流水准，说话间脸色微变。

赵启明正在心里品味着她的小手，心中的感觉好得无与伦比，忽然见她没由来地吃干醋，急忙劝慰她道：“你怎么这么不信任我呢？等这笔生意做完，我一定再也不这个齐家的臭丫头打交道了！”他这句话说得信誓旦旦，表情比入党宣誓还要庄严。

胡雪怡见这家伙如此紧张自己，脸上露出了开心的微笑，又是如桃花般灿烂。赵启明生怕自己流鼻血，根本没敢看她。

克制着自己的胡思乱想，他努力定了定神，终于对“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有了进一步的理解，不由得在心里暗骂：这美人关还真他妈不是什么人都能受得了的。

人生总是要去品尝很多种情感的滋味，不论是酸甜苦辣还是咸，然后再用这种种滋味酿成自己的一生，留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慢慢回味，其味无穷。赵启明觉得初恋时的体会是最多的，正因如此，哪怕是一辈子的时间，也无法完全摆脱初恋对自己的影响。

他喜欢胡雪怡，并在她难得一见的笑容中彻底陷入迷醉……

不过还好，赵启明本着恋爱事业两不误的原则，陶醉归陶醉，他总算还没忘记自己当前要考虑的几件事情。

从上海回来之后，陈法林就致力于筹备医药公司的事情，并依约把药厂的股份出让给张廷四分之一，目的当然是为了和他联手合作，想把生意做大必须要有这样的人一起干。而赵启明和陈致远这两个家伙给拴得更紧了，经常被董事长和总经理拎着满世界转悠，美其名曰：熟悉业内情况。

陈法林毫不留情的把他们所有的课余时间占用到苛刻的程度，不是去厂里听那帮车间主任扯裹脚布，就是去张廷那上课，每逢星期天还要出远门，两百公里之内自己开车，远了就坐飞机，这么高的工作强度把奸商累得经常走路都觉得腿打软。

他经常私下里和陈致远商量着啥时候一起撂挑子不干了，可一见到张廷那两道从眼镜后射来的目光，所有的怨言立刻忘得一干二净，又一心一意当起孙子来。人世间一物降一物，老天爷还真是不偏不袒。

刘光伟这家伙却活得挺滋润，张志诚的朋友经常看见他出入上海证券交易所，想起埋在他手里的四十万赵启明就恨得牙根痒，可现在还腾不出手来收拾他，只好让他多快活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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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第二卷一飞冲天（中）

第六十八章药业公司

这些天值得高兴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和胡雪怡的恋情处于持续稳定的发展阶段，在爱情的魔力下，小辣妹的脾气日渐温柔，偶尔一起溜大街很是惬意，拉拉小手也成了正常节目，只是怕被熟人看见，有点跟做贼似的。

另一件事就是上海那边的邮市的情况还不错，据杨君筱传来的消息，收购的差使大家都干的不错，齐家也比较合作，齐雅婷隔两天就和他们互相通报个数目，并且约定了出仓的价位，这次利益共存的合作让大家心里都很踏实。

这天中午赵启明刚准备去药厂，就接到了齐雅婷打来的寻呼，他最怕就是跟这个小妖女扯不清楚，但目前双方处于合作阶段，不搭理她又是不可能的事，赵启明只好回了个电话。

“赵启明，最近那几支股票涨得不错呀，我准备继续跟进，你要不要也一起？”齐雅婷说话的语气里透着开心。

赵启明没想到她因为这事专门通知自己，但既然是赚钱的事就不能轻易放过：“都涨了吗？涨了多少？”

“5月中旬到6月下旬这一个多月，豫园从7块7涨到了9块8，凤凰化工从4块2涨到了5块5，飞乐股份、真空电子这两支的涨幅也差不多这样。怎么样，听我的没错吧！咯咯……”她说着轻笑起来，连赵启明都觉得这是件值得高兴。

倒不是因为涨了这点钱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来月20~30%左右的利润，虽然不算少，但是跟邮票比起来还有一定的差距。不过这个消息让奸商觉察到一个问题，股票市场是值得下注的，不过出仓的价位应该如何把握，还有待研究。

赵启明客气了一句：“真是不错，先谢谢你呀！回头我让杨叔叔帮我再买点，你打算再投多少？”

齐雅婷轻声答道：“我想再投十万进去，有你一起我就更放心了……”这句含糊不清的话让赵启明感到不对劲，虽然齐雅婷并没有露出明显的痕迹，但凭着赵启明对人的敏感，还是感受到了这语气里潜藏着的那缕温柔，胡雪怡的判断确实是对的。

他不敢往下想，要真是扯上这种事那可是真够麻烦的，尤其是齐雅婷这样的人：“行，回头我让杨叔叔去找你，到时候你再跟他商量吧。”这家伙不敢再跟她说下去，随便支唔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齐雅婷的确实是个能力很强的人，连她相中的那个不起眼的股市都产生了利润，这让赵启明逐渐关心起自己的股票来。为了尽可能地避免引出麻烦事，他不再和齐雅婷联系，只是让杨君筱帮自己多往股市跑跑，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而且还拨了二十万给他建了个专门的账号。

杨君筱虽然掌握了这笔钱，却因为上次的事情变得谨小慎微，没敢进行大的投入，动用每一笔资金都事先和赵启明商量，这让赵启明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

转眼已经是六月中旬，和齐雅婷在邮票上的合作接近尾声，《编钟》早在半个月前就抛完了，《甲子鼠》还在爬升中，整版一个月涨了四十五块，从利润率上来说，也算过得去，到了六月十七号，大家把《甲子鼠》也全部抛空平仓。

这一笔赵启明个人赚了六十七万，但投资额却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加上陈法林的一百万，两个人总共扔进去两百六十万。帐算下来，大家分到手的钱都比以往两次要低得多，可见现在的市场情况确实已经到了本大利薄的高危阶段。

赵启明根据《编钟》的后期收益，重新分析了市场，最后郑重其事的告诉李胖子和张志诚：“咱们现在是收手的时候了，要玩就抓点新票跟着捞几把，再接着炒下去，早晚会出事。”

从三月到六月这段时间，大家一共作了三次，李胖子两人的资本比刚入市的时候翻了好几倍。看着烧红了半边天的邮市仍然火爆，他们虽然心痒痒地想再作一把，但看着眼前的利润，在听了赵启明的劝说之后，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李胖子和张志诚对小打小闹已经没了兴趣，挣惯了大钱的人都容易养成这毛病，李胖子见杨君筱经常去股市转悠，随后也混了进去找机会。他对股票也是门外汉，只是投了几万块钱淌一淌深浅，据说有一次还碰见了刘光伟，可那小子做贼心虚，比泥鳅钻的还快，没等李胖子反应过来人就不见了。

挣钱是无止尽的，但风险总是要预先考虑进去，见好就收是一个成功商人必须具备的素质，尤其是投机生意，行情最好的时候，也就是坏的开始，这是金科玉律。全部抛售工作完成之后，赵启明把手里的二百多万暂时存入了银行，邮票他是不准备再玩了，就是再捡起来，也要等到这次的高潮过去。

物极必反，是天下间所有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当一九九一年十月份邮票市场开始进入疲软阶段之后，一直留守邮市的张志诚来向赵启明求援，到年底的时候，他也搭进去一百多万。看着这些被套住的人赵启明感到非常纳闷：都是成年人，为什么连“物极必反”这个是人都懂的成语也弄不明白呢？他也不知道他们是装作不懂，还是让钱蒙住了眼。

张志诚是万般后悔，而得到消息的李胖子暗自庆幸自己躲过了这一劫，而且更加确定了赵启明在他心目当中的地位，假如不听这孩子，绝对要吃这眼前亏。

而这期间还发生了另一件让赵启明感到欣慰的事情，那就是杨君筱的案子终于水落石出，他于六月十号坐上了上海飞往北京的飞机，从北京再转道去伊春，回去继续干他的外经贸局进出口主任。临行前还嘱咐赵启明放假一定要去黑龙江找他，粗大的手掌用力握了握赵启明瘦弱的肩膀，眼里满是愧疚。

面对着这位替自己消费掉四十五万人民币的长辈，赵启明心里感到有点怅然，丢钱的事他从来没怨过杨君筱，而这位为人率直的杨叔叔却是因为自己背上了沉重的包袱，他觉得怪对不起人的。

还有件事情在杨君筱走了之后，显现出问题来，那就是股票市场的情况，现在只有借助于齐雅婷了。命运往往就是这样让人感到无奈，打心眼里不希望它发生的事情，它却就是要跟你纠缠不清，真是天不从人愿。

杨君筱就这样来去匆匆的走了，赵启明的老爸始终不知道一个多月之前，杨君筱和赵启明走了之后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只是打了个电话来说是在上海的一位朋友家里。赵爸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劲，依杨君筱的性格不会这样随便才对。他隐约觉得这事和自己的宝贝儿子有关，但任凭怎么问，赵启明就是打死不承认，赵爸看着他满脸无辜的表情，感觉自己这个儿子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

收拾完这一堆乱事之后，赵启明翻了翻日历，再有三天就是六月二十五号，那是自己十七岁的生日。

陈致远这最近这两个星期全力复习，为随后的大考做准备，赵启明有一天去他家里，见这小子正在自己房间里刻苦学习，一脸坏笑的挖苦他：“兄弟，你知道‘考场’这两个字咋写吗？假模三道地捧本书冒充文化人，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有多大学问呢……！”

“滚一边去！”陈致远听见这话来气，也不管有人没人瞪着眼睛张口便骂：“你个无耻奸商真不是玩艺，自己日子不好过就拿我开涮，你倒想呆在家里看看书听听音乐呢，有那命吗？”这小子知道赵启明的日子不好过，他自己也是借口考试才逃离了怀圣堂药业的折磨。

一招点中赵启明的死穴，这家伙当场就痿了。高二升高三的暑假时间就那么几天，眼看着就要开课，可还是整天被那辆奥迪拖到怀圣堂药厂去开会、培训，赵启明都有点开始痛恨这辆高级轿车了。他毕竟还是个少年，趁着近来不用忙挣钱的事，和同学们搞点别的娱乐节目还是渴望的，再说还有胡雪怡等着要侍候，可在厂里呆着，真是度日如年。

本周是跟着新招聘来的十几名公司人员一起，接受张总经理的业务管理培训课，这些人是作为上海新公司骨干成员培养的。第几堂课，张廷把厂里正准备正式投入生产的三个品种向大家进行了详细的讲解，一个是抗感冒的新药，另两个分别是治疗胃病和胆结石的专科用药。

在于选择生产品种的问题上，陈法林在建厂之前就进行了全方位的考虑，感冒在任何地方都是一种常见的多发病，他从国外弄了一个新的配方，准备作为重点品种向全国推广。反正眼下中国的经济没和世界接轨，仿制药品国外原研发单位根本告不着。

而胃病和胆结石这两种毛病，最是让患者心烦，治疗胆结石只有两种办法，要不就是开刀取石头，要不就是靠吃药这种保守疗法。胃病就更不用说了，什么慢性胃炎、胃溃疡之类的毛病只要得了就能拖人一辈子，平时没什么大碍，但只要犯起来立马让人吃不下睡不着；

而且这两种病常见于中低等收入的人群，非常符合中国大陆市场，对于企、事业单位那些吃药看病都能报销的患者来说，在家庭经济上根本没影响。

这几条都是陈法林这位客串老师在和赵启明两人聊天的时候，私下里跟他们分析的，为了确定这三个品种，他在申报建厂的时候跑了不少地方做市场调查。目前的中国仍然保留着计划经济的特色，没有药店，连私营的小诊所也很少，有点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全是去自己单位的附属医院吃药打针。经济效益稍好的，医药费都可以报销90%以上，这对于市场销售来说，是非常具有诱惑力的。

陈法林和张廷在淮南建的这个药厂，所带来的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投资，还有很多全新的东西，他们不是以企业领导的眼光去管理和经营，更多的是以资本家的眼光去透视市场。选中淮南这个中小型内陆城市，也是陈法林的独特之处，他的产品定位在国内市场，况且三年免税是国家的统一政策，不需要在沿海城市去挤。而且安徽东部属于泛长江三角洲地区，不仅靠近上海，与武汉、郑州等几个大城市也只是几小时的车程，交通运输还是挺方便的。

在经济起步没多久的中国，到内地办企业的海外投资者很少，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到了深圳、珠海、汕头、厦门等沿海开放城市。陈法林也是仗着自己的出身，对这里的环境比较熟悉，这才敢回淮南办厂。

他很庆幸自己的选择，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遇到赵启明。

今天要讲的是与客户沟通有关的内容，六月末的初夏，天气比较热，赵启明和十几位学员一起中规中矩地坐在小会议室，等着张廷的到来，好在有空调，不然一群人早就受不了了。张廷临时和陈法林商量事情，派人过来通知说要晚几分钟。听到这个消息，会议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起来，这让赵启明觉得很好笑，原来这帮大人也会趁老师不在的时候说悄悄话呀。

两天来赵启明没跟别人搭过腔，也没人知道这个十来岁的中学生在这坐着是干什么的，主要还是年龄上差距比较大。而且在陌生人当中，赵启明更愿意保持沉默，在一旁观察别人会让他感到很有趣，也是锻炼自己的一个好办法。

除此之外他也没心情跟其他人说话，前几天陈法林和他谈过一些长远规划，最终是打算把他派到上海负责这家公司，同时陈法林改变了原来和赵启明商定的计划，希望他能够到上海就读，并且还是直接跳入高等院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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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培训

听了陈法林的解释赵启明才知道，原来张廷的投资公司聘请了一位上海外贸学院国际贸易系的硕士留学生，此人的导师在学校里有一定的影响力。张廷把赵启明的事情告诉了这位部下，请他帮忙托关系为赵启明安排破格录取的事，至于费用方面倒不是问题。对方一听说内地居然有这样的人才，二话没说就跟导师联系了，几天后答复说这位导师愿意帮这个忙。

这让赵启明心里很矛盾，他非常感谢陈法林和张廷如此器重自己，可别的都不打紧，胡雪怡怎么办？去了上海就意味着再也不可能与她保持亲密接触了，可不去的话对自己今后的发展不利……，没想到自己年纪这么小就要面对事业与爱情的取舍问题，这事还真让人头疼。

他正想着心事，张廷从门外走了进来，走到座位旁边，抬眼扫视了众人一番，对其中两人说道：“姚俊峰、裴斌先生，请你们两位先回宿舍把衣服整理好再来。”他的语气很不客气，似乎这两人犯了什么弥天大罪。

赵启明在心里偷笑了半天，刚才他就看到这两个人的衬衫一个解开了两个扣子，而且那个叫姚俊峰的小胖子还没系领带，以他对张廷的了解，这句话还算是给面子的。

这两个人年纪都在二十四五岁左右，除了自己就是他们最小，尤其是那个姚俊峰，样子胖乎乎白的，人活泼好动，眼神里透着精明，赵启明对他们还是有一定的亲切感的。

张廷最近很辛苦，生产经营暂时交给了陈法林去管，他希望尽快培养出这些人来，因为上海的公司不久之后就可以批下来了。可第一节课他就跟这些人强调了个人着装的问题，之后又提过几次，还是会有人不在乎这事。

“最后一次提醒大家：注意自己的仪表。你们今后代表的是公司，而不是个人，大家都是在国内受过高等教育的，希望不要忽视了自身的素质！”看着这些特地从上海挖来的职员，张廷感到有点心痛，当初他看过这些人的简历，至少都是医学药学专业的专科毕业生，在医药行业有过几年的工作经验，可基本素质仍然达不到要求。

赵启明一直觉得张廷在这个问题上太执着了，几乎有点傻。素质这东西，在内地许多人眼里连一斤白菜的价钱都不值，更多的人脑子里连这个概念都没有，讲这些等于是对牛谈琴。不过这也难怪，想必是香港那边的生意人比较讲究这玩艺，张廷的思维一时还难以适应内地的情况。

“今天这堂课的主要内容，是如何与客户沟通，这个问题所涵盖的范围很广，基本上有几个方面。第一条就是我刚才所说的：素质。一个人的素质，首先体现在他的外表，也就是个人形象……”张廷说的这些，在单独培训的时候，赵启明已经听过了，他觉得这些话很有道理，可惜的是在现实当中没什么大用。

“……有谁能告诉我，在谈生意的时候与客户交流，最需要重视的是哪一点？”张廷说了半天的素质问题，转而讲到了正题。

底下没人敢搭话，一个个都生怕自己说错了遭别人耻笑。张廷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回答，把目光转向赵启明：“启明，你来回答吧！”

赵启明正在脑子琢磨着，在他印象里张廷没有跟自己谈过这个问题，此刻突然听他提问自己，心里有点慌，像在学校里回答老师提问一样慢慢站了起来。

“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他先给自己垫了个台阶，然后定了定神接着说道：“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对方的想法，这样谈起事情来，才更容易达到目的……”说到这里赵启明停了下来，用探询的眼神看着张廷。这一点他是从齐雅婷那里得来的经验教训，当初对方随便几句话，摸清了自己的底，这才导致后来的重大损失，虽然现在看来齐雅婷当时的确不是有心那么干的，但是却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问题。

张廷对他的说法感到很有兴趣，从他所掌握的知识来说，了解对方的需求是最重要的，这和赵启明所说的其实是一个道理：“你觉得怎么样才能弄清别人的想法呢？”张廷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小子，旁边坐着的其他人也都想听听这个毛头小子会说些什么，一个个把耳朵都竖了起来。

赵启明得到了鼓励，神侃起来：“这要是聊起来就比较复杂了，大致上来讲，要注意观察对方的言行举止，再聊一些试探性的问题，通过语言交流来进行分析。还有一点，就是从对方的目光中弄清楚他的真实想法，因为别人也可能会这么来试探咱们，这要就弄清对方究竟哪些话才是真的，只凭口说是不够的，所以还要观察他的目光，探察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这家伙抓住机会表现了一把，越说越有劲，云山雾海侃了十来分钟。

玩弄手段、察言观色、见风驶舵等等项目，正是赵启明所擅长的，当初全凭着这些，他才能够把李胖子一伙拉到了一起炒邮票，还说服了陈法林在自己身上进行投资，单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个会议室里只怕还没人是他的对手。

在场的其他人对赵启明一点都不了解，此刻猛然间从一个半大孩子嘴里听到这些比书中写得还现实的论调，全都懵了，大眼瞪小眼盯着他，似乎眼前的赵启明是只怪物。不少人是搞医药专业出生，对人情世故不是很明理，更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忽然觉得自己跟这个毛头小子比起来，这些年似乎白活了。

等赵启明说完了，张廷微笑着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称赞了一句：“这些天进步很快呀！”所有人这会儿才回过味来，感情这个两天来不声不响小伙子，原来是张总经理眼里的重要人物。

在改革开放刚开始的年头，想要找到素质过硬的营销人员纯属做梦，唯一的一条路就是像张廷这样，自己想办法自己培养。

张廷见这个重点培养对象没有令自己失望，心里由衷的感到高兴，这正是他喜欢的人，眼前这些人的在医药学方面的专业水平他并不否认，但是从做生意搞业务的悟性上来说，没有人能和赵启明相提并论。

他和陈法林这些天来一直在讨论一件事，通过赵启明今天的表现，张廷确信他们的决定是正确的。培训课结束后，张廷把赵启明带到了董事长办公室，摊牌的时候到了。

走进办公室，张廷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陈法林点了点头，两个人会心的笑了笑，弄得赵启明有点莫名其妙，总觉得这两个老家伙也不是什么好鸟。

“启明，今天专门找你过来，是有件事情跟你商量……”陈法林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赵启明，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肃穆，一看就知道他有正事要说。

“您说吧，陈叔叔。”赵启明摆出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陈法林点头道：“在上海成立公司的事情，我正在托人办，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估计下个月就能批下来。成立这个公司需要投资三百六十万人民币，我和你张叔叔商量了一下，希望你也能参股，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当然，我只是征求你的意见，你有什么个人想法，我们可以谈一谈。”

把公司有关拓展业务的事情交给赵启明打理，这是势在必行的事，陈法林和张廷是希望赵启明成为股东之后，在今后会更加努力的投入到工作当中。钱这东西，一个人赚不完的，能找到几位志趣相投又有实力的合作伙伴一起玩，也是人生乐趣，在这一点上他们的观点是相同的，不然也不会成为好朋友。

听到这个消息，赵启明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想也不想就一口应承了下来：“谢谢陈叔叔、张总你们这么看重我，我求之不得呢！大概需要我投入多少钱您尽管说。”这事他曾经想到过，但陈法林不提，他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子当然不好开口，眼下能有这机会正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出资的问题我和张总商量过，这间公司我们三个人均摊，每人投入一百二十万，如果生意运作起来之后，后期需要追加投资的话，再按比例分配。你在邮票市场里的资金目前需要多少用来周转吗？”陈法林说完看了看张廷，张廷微笑着表示认可。

“现在行情太高了，这样下去继续投入的风险太大，我把资金都撤回来了，在医药公司上投入一百二十万不是问题。”赵启明笑着答道，他打心眼里感到高兴，自己刚下了顺风船接着就搭上了始发车，运气还真他妈不错。

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张廷和陈法林目瞪口呆，对视了一眼。邮票市场的行情他们不久之前才见识过，火爆的场面给两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而这孩子居然这么果断地放弃了目前势头正猛的邮票市场，这种深谋远虑的头脑就是连他们这两个经商多年的老手，也暗自感叹不已。

生意场上，对于市场的前瞻性是一定要有的，但仅有这一点还不够，更重要的是狠下心来及时做出决定，是进是退，都是一种考验。尤其是在旺市的阶段看到潜在的危机迅速撒离资金，以避免最终遭受巨大的损失，对于唯利是图的商人来说，是最难以做到的。

大多数人的失败，并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前面可能存在的危险，但是往往因为贪图利润舍不得及时收手，当结果出现的时候，悲惨的下场就成了一种必然。

别人需要经过几年甚至是十几的锻炼才能具备的商业素质，在他身上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存在着，张廷对他的这种超出常理的能力实在是无法理解，问出的话就像是记者在做采访：“启明，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你……究竟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赵启明眨眨眼睛，伸手挠了挠脑袋，脸上显得有些困惑：“我也不知道，平时都是想到哪做到哪，……不对吗？”他还以为自己的做法张廷不认可。

“没有不对，而是很对！你凭着直觉就能够发现问题的根本所在，这不是普通的人能够做到的。”张廷终于认识到，做生意不一定全靠经验的积累才会具有良好的洞察力，任何行当都有天才的存在。

“听说最近上海股市涨了不少，有没有兴趣跟张叔叔一起去玩两把？”张廷笑道。他在香港恒生股市是小有名气的盘手，上海这个刚开张才半年多的小店，他还没放在眼里。不过他忽然兴起了一个念头，和赵启明这个天才少年比一比高下，看看究竟是他的直觉准确，还是自己的经验有用。

赵启明嘻嘻一笑：“张总说的是上海股票市场吗？前些天我已经买进一些了……”

居然又让这小家伙占了先，这让张廷一争长短的心情更迫切了，邮票自己一点都不懂，但股票这东西可是自己玩了多少年的，他不信以自己的头脑和经验，会不如赵启明这个刚入市才几天的小朋友。

每个人都有争强好胜的心理，张廷已经是四十不惑的年纪，按说不应该动这种念头，但是在百年难遇的人材面前，还是引发了他一较高下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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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短暂的分离

赵启明眼下并不知道张廷的这个想法，笑着答道：“那好呀，我听说最近股市涨得不错，正想去瞧瞧呢！”其实股市赚的那点钱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真实的想法是逃离这个把自己拴得死死的地方，还有一天到晚的培训课，至于去哪倒是无所谓。

“行，等后天培训课结束了，我们找机会去一趟上海股市，家里的事情就让陈董事长代劳吧！呵呵……”张廷笑着摸了摸眼镜，把管理工厂的套子理直气壮地套在了陈法林脖子上。

陈法林伸出手指点了点张廷笑道：“你可是真是够狡猾的！别总想着把事情都丢给我，去上海的话你顺便去拜访一下医药管理局的李科长，咱们的事情可全靠他呢！”

张廷接了句：“上海那边的公司既然小赵没意见，那咱们就这么分配吧。等公司审批下来，咱们去上海找家律师事务所把合约签了。Ok？”说完他看着陈法林和赵启明，两人都表示没有意见。

就这样，奸商赵启明从一个邮票贩子摇身一变，成了怀圣堂药业（中外合资）上海医药有限责任公司的三巨头之一。但是新的问题出现了，按照法律规定，赵启明今年17岁，尚未成年，还属于父母监护阶段，是不具备签署合约的资格的。

这个难题让赵启明一点折也没有，他想来想去，除了向父母摊牌也没别的办法，看来十八岁之前还真离不开老爸老妈……

就这样，赵启明在万般无奈下只好委托陈法林当中间人，还硬拉上张廷作陪，按他的意思，主意是他们两个出的，就是死也要把他们拉来垫背，为了能把责任转嫁掉，他已经顾不得理会陈法林和张廷是什么身份了。

这主意让陈法林也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如此一来，就等于是告诉赵家两口子，自己早就是知情人，而且自己不仅支持赵启明挣钱，还从中得了利。到时候万一赵家父母因此而生气，自己这张老脸也没处放。

可无论怎么样事情总是要解决的，三个人又把这事商量了半天，说到最后也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陈法林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张廷心里倒是没什么负担，只是瞧着陈法林这么精明的人也被赵启明这小家伙推进了坑了，暗自觉得好笑。

这天晚上，陈法林在迎春酒楼订了床酒席，让张廷陪着自己一起去请赵家父母，赵启明和久不参与社会活动的三好学生陈致远，及其母亲在酒楼等着他们。让陈家全家出动的主意也是奸商出的，用他的话说：气氛热烈一些总是比较好些。

赵爸赵妈正等着儿子回来吃晚饭，儿子没回来却把两位老板给等来了，这让他们非常意外，赵爸还以为自己儿子捅了什么娄子，脸上的表情甚是紧张。

陈法林连忙安慰他：“您放心，啥事也没发生，启明那孩子乖着呢！我和张总今天来是想请两位吃顿便饭，有些事也想趁此机会顺便谈一谈。还请您两位赏脸……”

两口子一听又有事，面面相觑地呆了一会，只好跟着走了，赵爸坐在车里，一路上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儿子又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值得两位大老板亲自来请自己两口子。

赵启明一见老爸来了，心里还真有点七上八下的，虽然没干啥坏事，但是周围这么多人都知道自己的底细，反倒是一直把父母蒙在鼓里，这总有点说不过去。

双方相互客气了一番入席就坐，几个凉菜已经先上齐了，大家边吃边聊。陈法林按照惯例把赵启明大大地夸奖了一番，他这次学乖了，没等赵妈夸自己家的儿子陈致远，就立刻扯到了别的话题上。

“……最近我和张总商量了件事，打算开学就托关系保送启明直接去上海读大学。真不好意思，这事情事先没跟赵先生、赵太太商量，是我们太唐突了，所以今天特地请两位来征求你们的意见……”陈法林先把不重要的事情说了出来，他知道这对于做家长的来说，是件值得欣喜的事情，以赵启明的学习成绩，即使是先斩后奏也没什么了不起。

不出他所料，话刚说完，只见赵爸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酒水洒在了桌子上，眼睛更是难以置信地瞪了起来：“陈总……你说什么？”两口子都吃了一惊，保送这种好事也会落到自己儿子身上？他们简直难以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

陈法林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赵爸转脸看了看赵启明，这小子装作莫名其妙的样子，一脸无辜。

赵爸心里砰砰直跳，向陈法林问道：“陈总，我有一件事情始终不明白，你能不能跟我直说。……我们家启明究竟有什么本事，让你们这么看得起他？”

“或许您并不了解您的儿子，可以这么说，启明在我眼中，他是万中无一的奇才。我这有份文件，请您过目。”陈法林只是做了个简短的总结，他相信事实更能说明问题，于是把下午起草的有关成立“怀圣堂上海医药有限责任公司”的合约递给赵爸。

赵爸疑惑的接了过来，仔细看了起来，一搭眼他就愣住了，首先就是作为公司三位合伙人之一的赵启明三个字，填在了合约的第一条里。他来不及细想急忙往后面看，合约的内容在谈到几条相关事宜之后，紧接着写了这样一条：“……由陈法林、张廷、赵启明三人，各出资一百二十万，作为本公司的启动资金……”

赵爸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滴酒没喝就要倒了。赵妈见他反应如此强烈，马上接过来看了一遍，其后果和自己的老公类似。

“两位请冷静！致远，快给叔叔阿姨倒两杯水！”陈法林此刻觉得自己这么做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可为了尽快解决问题，他当初也没来得及细想两位家长知道实情后的感受。

赵爸接过陈致远递来的杯子，喝了口水，脑子里稍稍清醒了一些。他沉声向赵启明问道：“怎么……怎么会是这样？你究竟瞒着我都干了些什么事？”

“没……没干什么，只是挣了点钱而已……”一句话还没说完，赵启明就已经气弱游丝了。在他的印象里，老爸只有翻脸的时候才是这种表情。

“你有一百二十万？你当你爸不识字吗？这是一百二十万，不是一百二十块！”赵爸摇了摇手里的合约大声道。合约内容他并没有看仔细，只是这个数字就已经把他吓得够呛，小孩子没有钱的概念，他一把年纪可是非常清楚，这笔钱是全家几辈子都挣不来的。

张廷一见到了自己该出手的时候了，连忙劝阻道：“大家都是一家人，赵先生您也不用质问启明，这件事由我来回答你。”

赵爸平静了一点，把合约再次拿在手里展开细看，张廷在一边向他做着详细的解释，说了半个钟头才总算把事情讲明白，可这下两口子又愣住了，一时间难以接受张廷所说的这些事实。

生活真是够刺激的，两个突发事件完全打破了赵家夫妇的平静生活，由此所带来的惊喜足以让两人的脑细胞持续亢奋几年。

事到如今他们还能说什么呢？儿子这么能干，当父母的居然从来都不知道，回过神来的赵爸长长地舒了口气，对陈法林说道：“总之要谢谢陈董事长和张总，没有你们两位，我这不成器的儿子也没有今天……”说完这句话，他感慨万千的情绪才稍微平静了一些。

“赵先生，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儿子帮我挣了几百万，我感谢他还来不及呢……”陈法林是实话实说，凭赵启明在邮票市场挣帮他的钱，足以全额投资怀圣堂医药公司而不需要任何人参股的了。

“陈董事长……，说来也惭愧，我连自己儿子都不了解，要不是遇上了你们二位，还真不知道他有这么大能耐。今后他的事我这个当爸爸的就不管了，还请你们二位多费心……”赵爸的态度很坦诚，他已经想通了，自己的儿子不是一般的孩子，也只有陈法林这样的人才能给启明提供表现自己的机会。

回到家里，两口子唏嘘不已，赵爸又把情况详细地问了一遍，赵启明更是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赵爸这才知道，居然连杨君筱治病的钱也是儿子给的，他看着眼前的赵启明，目光有些沉重，心里却感到很欣慰，儿子懂事了呀……

听了半天他啥也没说，最后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来了句：“儿子，好好干！”

赵妈自从听陈法林说要把启明弄到上海去，心里总垫记着儿子要离开自己的事。赵启明挣了这么多钱她当然开心，但一想到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儿子即将远行，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赵启明见母亲舍不得自己，安慰了她一番，今后干了大事业，家里谁都不用再犯愁了，再说上海离淮南并不远，啥时候想来从公司里要辆车就得了，很方便。赵妈被这个乖巧的儿子几句话就哄得露出了笑脸。

这件困扰了赵启明很久的事情终于圆满解决了，在暑假补习班即将开学的前一天，赵家夫妇专门请了个假陪着儿子去上海签约。赵爸在合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之后，不由得又是一阵感慨：几百万的合约就这么生效了，要不是儿子，自己这辈子也接触不到这种高层面上的事情。

可对于赵启明来说，还有一件事情的重要性不亚于这份合约，那就是小辣妹胡雪怡。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胡雪怡开口提这事，说的话，怕她接受不了，而不说也又可能，总会有见分晓的一天，这样瞒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呀……！

去上海已经成定局，合约签了之后就等着签发药品经营许可证了，那间公司必然会在短期内交给自己管理。几天来赵启明在心里彷徨着、犹豫着，挨到开学的第三天中午，他终于还是向胡雪怡摊了牌。

没成想胡雪怡听说他要去上海读书之后，表现得非常开心，完全超出了赵启明的预料，他原以为胡雪怡即使不哭不闹，也会因此生气而不理自己。

“很好啊！有机会跳级，连高考都不用参加，可真是太好了，听说上海外贸学院还是一所不错的高校呢！”胡雪怡笑眯眯的说道。

赵启明最初还以为她是故意装出这副样子来的，全身的肌肉立刻紧张起来，处于一级戒备状态。他试探着问道：“你……不生我的气？”

“干嘛要生气呀？你能不用考试就上大学，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就凭你那成绩，真让你考的话，只怕三年五年都不一定考得上。”胡雪怡说着白了赵启明一眼，对家伙的成绩她是清楚的，基本上可以用“比较烂”这三个字来形容。

胡雪怡居然是这态度，反倒让赵启明心里相当失落，总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受到了轻视。他既怕胡雪怡因此而气恼自己，又希望她表现出生气的样子，这想法要是让陈致远知道了，肯定还是送他三个字：贱骨头！

“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难过？”赵启明心有不甘，跟着问了一句。

胡雪怡的目光暗淡下来，垂下头去半晌没吭声，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是满眼泪光，接着，她说了段让赵启明永生难忘的话：“难过……又能怎么样呢？你和别人不一样，就算我心里再不情愿，也不能阻拦你……。去上海吧，那里更适合你今后的发展，要是我们有缘的话，将来也许还能在一起……”

后面这句话说得甚是伤感，赵启明听到一半心就已经碎了，他从未想过胡雪怡在这个问题上竟然是这样想的，顿时呆在当场。胡雪怡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了，泪水汩汩而下，她和赵启明一样难过，但是现实就是现实，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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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求学

其实自从那天看到赵启明存折上的数字，胡雪怡就知道这个男孩子不是平凡的人，因此对双方的关系将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就不大乐观。再者，两个人眼下还都是中学生，今后的事情是谁也无法预料的。

回过神来的赵启明急忙追了上去，一把挽住她的手臂连声说道：“雪怡你不要这样，我……我自己也不知道会成这样，我……”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即使在邮票市场面对崩盘的巨大压力他也没这么手足无措过，爱情的力量永远都是伟大的。

胡雪怡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勉强笑道：“大傻瓜，你去了上海之后也可以来看我呀！这么着急干什么，说不定我也会报考上海的学校呢……。”

赵启明也笑了，只不过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不要吓我……，要不咱们先说好，明年你一定要考上海的学校，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胡雪怡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会尽力的，只不过你要是还敢趁我不在勾三搭四的话，让我知道了可饶不了你！”说完她抬脚踢在赵启明的小腿上，奸商只觉得一阵巨痛，差点叫出声来，可心里却是甜甜的。

初恋之所以让人难以忘怀，就是因为在感情的纠葛中掺杂着这份苦涩的甜蜜，少年人对于未来的不确定，使他们纯洁而美好的恋情当中增添了几分无奈。与成年人具有现实意义的恋爱不同，他们的感情越深，越是惧怕可能存在的分离，因为他们没有任何事情是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的，包括自己的未来。

之所以说是纯洁而美好的，是因为大部分中学时代的恋情，摒弃了双方生理和物质上的需求，是纯粹的一种精神恋爱，也正是这种纯粹才令人永生难忘。

没过几天，陈法林把赵启明拎了过去，说是上海那边入学的事情有消息了，研究生导师屠匡教授要见他，让他准备一下，和张廷一起动身。这个消息让赵启明既兴奋又无奈，兴奋的是自己真的不用考试就可能上大学，而且到了上海还可以跟张廷一起在股票市场搅几把浑水。无奈的是自己和胡雪怡就要分开了，再也没有机会靠在墙上看着她的背影，更不可能每天中午和她聊天了，他每当想起这些，心里就感到一阵阵地难过。

星期天，张廷带着赵启明在学校的家属楼里转了半天，找到了屠匡的住所，这是位年逾六旬的老教授，精神状态很好，头发花白体形略胖，相貌和蔼，是个性格非常开朗的人。

“屠教授，这您的学生巩凡托我转交给您的一封信，接到您的通知，我今天特意带赵启明同学来拜访您。”张廷面带着含蓄的微笑，把信递了过去，态度礼貌而恭敬，在赵启明眼中他就是自己的表率。

屠教授哈哈一笑道：“这个巩凡，真是多此一举，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还用得着写什么信……”他接过信放在一边，目光却注视着赵启明这个传奇式的小朋友。

张廷接着从手提包里又取出几份文件，一一罗列道：“这是工商部门审核本公司时开具的验资证明原件……，这是本公司三位合伙人共同签属的合约原件……，这是赵启明同学的户口本以及原学校的证明，还有他在银行的存款明细……”相关的资料准备的非常细致，有些文件连赵启明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弄来了，不过有了这些东西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屠教授接了过来大致看了一遍，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情我已经向学校领导反映了，本校出于培养国家优秀人才的办学宗旨，认为可以招收赵启明这样的学生，并且免试入学。其实我本人对他也是非常感兴趣呀！这年头居然有你这样的小朋友，我还是头回听说，是个很好的研究培养对象，呵呵……。”后面半句话他却是对赵启明说的，很严肃的事情在他嘴里说出来却像是拉家常，让赵启明觉得这个胖老头很有意思。

“您看这件事什么时候可以确定下来呢？”张廷接着问道。

“嗯……，这样吧，这些文件先放在我这，星期一校务会上我拿给校长和书记过过目，至于入学时间，等我们商量好了再通知你吧，如果没问题的话，应该可以安排在今年这一届。小朋友，你对什么专业感兴趣呀？”屠教授话说到一半，又转而向赵启明问了句，搞得奸商有点不大适应。

“呃……，我对大学的事情不懂，屠老师您怎么安排都成。”赵启明冲着屠匡露出了孩子般天真的微笑，把这个问题不显山不露水地推还给屠匡，同时还显示出对他的尊敬。

屠匡笑道：“球踢的不错，我喜欢你这样的小家伙。这事就这么定了，等会我写份有关这些材料的收据……”以他这把年纪，阅人无数，仅凭一两句话就能看出对方是不是个可造之材，他相信自己没看错人。

这时，张廷从包里又取出个三四寸见方的锦盒，双手轻轻托着：“屠教授，这是巩凡让我带给您的一个玉观音。他说师母信佛，特意托人从缅甸买来的。”

“这小子，难得他还有这份孝心，还记得他师母信佛！呵呵……”屠教授笑着摇了摇头，张廷打开锦盒，一件色泽温润、栩栩如生的玉观音躺在盒内，散发着淡绿色的幽光，让赵启明这个从没接触过玉的学生都看得出，这是件好东西。

屠匡不懂玉石也并不贪财，但东西好不好他还是知道的：“这东西看起来不错呀！巩凡在你那是不是挣了不少钱？居然买这么贵重的东西……”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感到很欣慰的，这也难怪，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学生有这份心意，任何当老师的都会有种成就感。

张廷把盒子重新盖好，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接着说道：“听说屠教授在学校里的威信很高，我们陈董事长还有件事情想请您帮忙，只是厂里事情比较多，他不能亲自来拜访您……”

“哦？什么事？”屠匡的心情不错，而且对于张廷这种风度修养俱佳的商人，他也很有好感。

“陈董事长有个儿子，虽然平时很努力，但学习成绩始终不太好，刚好今年高中毕业，只是此次高考还不知道成绩怎么样。陈董事长很仰慕贵校，希望他能在贵校借读，此外，为了表示感谢，我们公司可以向贵校赞助一笔费用。这事您看可不可以帮帮忙？”张廷话里话外的意思说得再明白不过，摆明了就是想花钱解决这事。

这让赵启明在心里暗笑，那个猪头太郎成天在家里埋头苦读，看来也没收到多大的成效，最后还是要靠老爸解决这个问题，小子别的不行，命还真好。

在九十年代初，这种事情还比较少见，屠匡也从没办过这种事，不敢立刻应承下来，沉吟了一会答道：“这事呀……，我下周一见到校长一起问一问，不过行不行我可不能保证。”

张廷笑道：“没关系，只要您肯帮忙我们就万分感谢了。至于具体赞助多少钱，您请校长方面考虑吧，我们这边没什么问题。”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张廷见正事已经谈完，便带着赵启明告辞了。临行前他非常诚恳地邀请屠匡一定要带着老伴去香港看一看，其用意不言而明，只要能把两个孩子的事办成，啥都好商量。

会面的时间虽然很短，但无异于给赵启明上了一堂公关课，他回来的路上还在仔细回忆着刚才的一幕幕。张廷办事说话的技巧，无一不显示出这个人极强的社交能力，以达到目的为原则，措辞婉转，手段圆通，甚至可以说是步步为营，令对方根本无法拒绝。

不久之后他才知道，那个玉观音根本就是张廷自己的东西，只是借着巩凡的名义送出去而已，从材料的准备、礼物的选择、送礼的借口和时机的把握，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是针对对方的特点，事先精心计划好的。

通过这次的亲身体验赵启明终于明白了，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称作真正的强者，自己跟张廷比起来，其差距何止千里。

从屠匡家里出来两个人回了酒店，张廷还有一个人重要人物要拜访，那就是医药管理局的李科长，这个会面赵启明不便于出面，张廷便一个人去了。

总得来说进展得比较顺利，这段时间李科长下了很大的功夫，帮忙疏通了上海市卫生局有关部门的一些关系，申批《药品经营许可证》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没问题了，剩下的都是些程序上的过场，办理批文、申报经营场所等一些零七碎八的事。

公司地址设在南京西路上，这是上次他们一行人来的时候就已经选中了的，距离国家医药管理局上海医药设计院不远。下午回来后，张廷带着赵启明马不停蹄地转了几个地方，挑选办公设备，订购了几台电脑。

这一天把两个人都累得半死，紧赶慢赶终于忙完了公务，第二天一大早，张廷便带着赵启明去了位于万航渡路上的申银股票交易营业厅，完成上次两人的约定。

当年中国大陆最早的三家证券公司都设在上海，分别是上海申银证券有限公司、上海万国证券有限公司、上海海通证券有限公司。其中万航渡路上的上海申银证券有限公司算得上是中国证券界的元老，在国内证券业没有正式成立之前，它的前身是工商银行下属静安证券交易点，早在八十年代中期就成立了，于九十年代初正式改建为股票交易所，是国内第一家承销发行A股和B股的证券公司，这两支股票分别是飞乐音响和真空电子。

证券业发展到一九九五年，万国证券由于参与国债期货交易投资不利，当年便亏损了10几亿人民币，这笔钱在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可万国却因此而倒闭了，1996年在政府协调下被申银并购，申银也因此更名为“申银万国证券”。

至于现在的国泰君安证券这些证券公司就更是小字辈了，是在1997年君安证券倒台之后，于1998年被国泰证券并购之后才成立的。

1990年证券公司正式成立之前，早期的股票数据信息交流都是用粉笔写在黑板上，供投资者参考。那个时候证券交易市场还处于雏形阶段，都是各大银行的附属机构，即使在证券交易所成立之后，现在大家所接触到的信息大屏幕、及时报价、K线技术分析图表等电子设备都还没有，基本上都是用电子管的显示屏或者是比较大的大屏幕电视来显示行情。

直到乾隆公司1993年到上海开发出股票软件系统，才使交易厅里的这些七七八八的设备健全起来，然而直到1995年以后才推出现在这种自助交易系统。在此之前K线图、技术分析图，很多人都是在图书馆看了国外和港台的资料自己画的。

“启明，你了解过股票吗？”张廷站在营业厅里，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数字问道。

“一个朋友给了我一些资料，了解的不多……”赵启明看着大厅里的人群，并没有邮票市场热闹，不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仰着脑袋看着屏幕上时而闪动的数字。

张廷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笑道：“那好呀！你都买了哪几支股票？”

“我买的是凤凰化工、飞乐股份、真空电子、豫园商场这四支，都是托杨叔叔帮我办的。朋友打电话告诉我说涨得不错，可我觉着也不怎么样呀……”赵启明看了一眼这几支股票目前的价格，比他六月中旬买进的时候只涨了几毛钱，最好的豫园商场也才涨了一块来钱。按照投入产出比来看，和邮票的行市根本没有可比性。

“据我所知，这间证券营业厅是去年底才挂牌的，而且到现在为止，一直也就只有这几支股票上市交易，而且每天的涨幅不能超过3%，现在的状况应该是市场的积极性还没有调动起来。”张廷若有所思的答了句，他虽然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是对这边的信息还是有所了解的。

（注：因当时发行的股票面值为50元或100元不等，为了叙述过程中便于读者理解，故按照目前市场的惯例，以票面值1元1股的价格计算）

特别鸣谢：上海海通证券的张崎同学提供证券业相关历史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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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老朋友

赵启明问道：“张总，您说做股票真的能挣钱吗？”他对这行当很陌生，没有什么切身的体会，眼下看到这几支股票的涨幅并不是很大，总觉没什么意思。对于挣惯了大钱的赵启明来说，这点利润已经满足不了他的欲望了。

“呵呵，那是你对股票这东西没有一个很具体的认识，况且新兴的市场不可能在短期内比得上邮市。不过以我在香港股市的经验，上海股票总有火起来的一天，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张廷的心中确信这一点，但内地的环境他并不熟悉，理论和实践经验他倒是有，但投资的感觉却难以把握，所以才打算利用这次的机会，探一探上海证券市场的底。

炒股票仅凭经验还不够，对市场的嗅觉和敏感程度也很重要，但这些因素是以经济环境、人文环境等氛围为基础的，失去了这些，就等于在投资当中失去了一半的把握。

年近四十的张廷能成为一个富商，其关键因素还是在于他的敏感，虽然他在投入资本之前对市场会做相当程度的了解，然后进行可能性分析，但是那仅限于对企业实体的投资。在股票方面，他却喜欢先找找感觉。这种看似感性的方法，其实是对资本市场的一种试探，和赵启明第一次炒《夜宴图》的前期，在市场前景不明朗的情况下，指使张志诚抛出四千版的手法类似。

股票市场最复杂和最讲究的，不仅仅是你投了多少钱就会掀起多大的浪，要想事半功倍，营造气氛非常重要。在香港，有些公司暗地里计划收购某公司，事先就会请盘高手介入。即使目标公司的赢利状况良好，在盘手的控下也会导致股价大幅下跌，而收购方趁机在二级市场大肆低价收购，最终会在目标公司无力支撑的情况下，达到低成本并购的目的。当然，被收购的一方并不会蠢到坐以待毙，发现倪端也会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相抗，所以个股有时候会出现大幅震荡的情况。

虽然张廷来内地并没有多久，但从各个方面获得的消息，都使他比较看好大陆刚刚开放的股市，别的不说，市场的不成熟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启明，我有个主意，想不想试试？”张廷微笑着卖了个关子，赵启明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但是冲这笑容他就知道肯定没啥好事。

“先说来听听，挣钱的事就干，不挣钱免谈！”只要不是上课，赵启明在张廷面前还是比较放肆的。

张廷点头道：“就是在股市挣钱的事。不过咱们俩要看谁挣得多，如果你比我挣的少，你赚的那部分就归我，反之我的利润就归你，怎么样？”他开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条件，让赵启明也来了兴趣。

钱赚得多少倒在其次，要是能在股票市场的竞赛中赢张廷一把，那回头在陈致远那个猪头太郎面前可就有炫耀的资本了。他知道张廷是股市高手，即使是输了，就当被他骗了点零花钱，也没什么大不了。

脑子冒出这个念头，赵启明连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下来：“行呀！你说咱们该怎么比？”

拍了拍赵启明干瘦的肩膀，张廷愉快的笑了笑：“咱们先说好，有三个条件：一是我们拿出来的钱要一样多；二是时间限制为一个月，三是作股票的数量不能超过三支，而且不能和对手选同一支股票作。至于其它嘛，就没别的要求了！”

听着这几个条件，奸商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圈，没发现这里有什么陷阱。他觉得既然是友谊比赛，越是熟人就越信不过，只要能赢，傻子也懂得下绊子使坏：“好，咱们就这么定了，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你是高手，要让我先选！”他一句话就这盘棋的先手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十来支股票，就算是自己闭着眼睛随便选，也有可能把张廷看中的股票抢先占了。这可是比赛，即使多出一分胜出的机会，也不能白白错过。

其实张廷根本不在乎他选什么股，很爽快地答应了：“可以！你看咱们拿多少钱来玩比较好呢？”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他让赵启明来决定钱数，是不想让这小家伙觉得自己占了内行的便宜。

赵启明眨着眼睛想了几秒钟，笑道：“你说吧，你是权威。”其实他才没这么好心放弃这个主动权，只不过自己基本上是个外行，总不如张廷说个数来的合理。再说，大家的条件是平等的，张廷也不至于在这事上弄手脚。

奸商赵启明充分发挥了自己的特长，可以称得上是算无余遗，张廷虽然不计较这点得失，但是通过这番讨论，他了解到眼前这个家伙确实是只狡猾的小狐狸。

张廷看了看显示牌上的成交量，每支股票半天的成交量最多也不过三、四万块钱，他笑着摇了摇头道：“咱们每人投十万吧，先熟悉熟悉市场环境……”

一老一少站在大厅里自顾自地聊着，好像整个股市营业厅里就他们两人似的，根本没把别人当回事。一个靠的是经验和个人实力，另一个靠的是胆识和聪明，只不过不知道胆识、聪明这类东西在股票市场管不管用。

那时候的股票交易方法还非常落后，买股票要先到在证券公司的营业厅里买委托单，1元1张

，在营业员那里填写好买卖的数据。卖出的“委托单”是绿色的，而买进则是红色的，不用特别强调，只需要填写数据就可以。

证券公司各个营业厅的营业员通过电话把报单到交易所内，场内的红马甲接到电话后把单子输入电脑，然后交易所主机撮合成交，整个流程速度很慢，这种情况直到1996年实施无形席位交易后才有所改变。

股票最终交易撮合的原则是“价格优先、时间优先”，也就是说谁价格高，谁的委托单就排在前面，价格一样的就看谁先报。

但是由于输单子和打电话需要时间

，所以看到的买入、卖出价格不一定能成交。因此当时还有一种委托方式叫做“市价委托”，也就是要求红马甲按照“即时价格”报单，如果你要买入，对方会按照当时的卖出价格填报单据，相当于吃进市场里随时卖出的量，而且是不论价位多少。

营业厅里的人排成了两排，一排是买进，一排是卖出，都等着填写委托单。

赵启明听说刘光伟曾经不止一次的在股票交易所出现过，眼角不时扫向周围，看了半天也没发现这家伙。就在这时，只听身后有人喊道：“启明！你小子也来这混了呀！”赵启明不用回头就听出是李胖子的声音。

他回头笑道：“胖叔呀！最近生意咋样？”旁边的张廷向李胖子点头打了个招呼。

李胖子苦着张长叹一声道：“他妈的，别提了……！”这个痛苦的表情让赵启明还以为他遇到了什么倒霉的事，他询问道：“怎么了胖叔？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吧？”

谁知道李胖子竟然梗着脖子骂道：“妈的，每种股票我都买了，扔了十几万进去，3%的上限，成天不是涨个几分钱就是毛把钱，等得我脖子都直了，这个月才挣了一万多块……”

他还没说完赵启明和张廷就笑了起来，赵启明更是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感情他是觉得挣钱挣得太慢了才会这么痛苦，真是贪心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你还笑！要不是你把邮票的资金撤了，我也不至于到这鬼地方买这个破股票！我说启明，咱们还是回去接着干老本行吧！张志诚还在干着呢……”李胖子实在受不了赚这一点点钱，这对于他来说，跟上了酷刑差不多。但是仅凭自己和张志诚的资金是远远不够的，一般人他们又信不过，没了赵启明的加入明摆着是寸步难行。

赵启明强忍着笑意平静下来，问道：“这么说你这些天都在这里，没有去邮市呀！”

“去呀！我只是每天来这转转，排队填单子买进卖出。不过邮市现在可真是够火的，好些个品种的价钱都被炒成了天价，他妈的，看的我心里痒痒的就是不敢下手。好在齐家丫头没事就陪我来，不然只是排队填单就要我的老命了！”李胖子这几天体形恢复了不少，前些日子瘦下去的身体又丰满起来，肥肉叠成两片码在下巴上，一副旧社会地主老财的嘴脸。

提到齐雅婷，赵启明笑不起来了，不由自主的再次往四处看了看，没发现她。

张廷笑问道：“李老板最近在股市有什么心得体会呀！给我和启明介绍介绍，也好向你学点经验。”

李胖子满脸愧色：“我哪来的什么经验呀！眼下也就这几支股票，我投的钱不多，挣点生活费。上海的消费比淮南可高多了……”他五月在上海刚买了套房子，把原来的工作也辞掉了，手里攥着剩下的一百几十万准备再邮票市场狠捞几票。可没成想赵启明却在这时候退出了邮票市场，没了这小子挑大梁，再加上出了刘光伟那档子事，李胖子不敢轻易再找人合作，现在只好混迹于自己并不熟悉的股市。

“我和张总正打赌呢！胖叔有没有兴趣一起玩？”赵启明笑着问道。

“打什么赌？”李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六月的上海已经比较热了，尤其是营业厅里人比较多，他一身肥肉站在这里非常痛苦。

张廷道：“走吧，今天没时间办了，过几天再来。咱们出去聊，这里可真闷。”三个人走出营业厅，外面的感觉舒服多了。

大家一起打车去了酒店，路上，赵启明把刚才和张廷的约定向他说了一遍。李胖子听完他的话，眼睛立刻闪出一道光芒，他闻出了这里有挣大钱的味道。

李胖子笑着打了个圆场，他有自己的想法：“来这快一个月了，我就只学会了填单子，没那能力参与，当个裁判还差不多，你们两位高手自己玩吧，呵呵……”

李胖子才不会傻到跟他们两个一起疯呢，一个是香港来的大老板，一个是奸商中的极品赵启明，自己要是傻乎乎掺和进去，跟找死差不多。

他想好了，不论这两个人炒什么股票，自己都加倍买进，反正他们俩都是人精，谁也不会干亏本的事，自己啥也不用干，跟在后面只管捡钱就得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乐翻了天，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感到骄傲，刘光伟那小子就是个傻比，卷了那几十万能有多大出息？他现在总算是认清了眼前的形势，跟着这些高手中的高手一起混，手指头缝里掉出来的都足够吃了，刘光伟卷款潜逃，弄得现在连面都不敢露，何必呢……

他正想着自己的心事，只听赵启明问道：“胖叔，那个齐家女孩子经常来股市吗？”

赵启明担心的就是这件事，自从他觉察出齐雅婷有那种意思，就没再主动跟她联系过，更不要说见她了。而自从上次因为股票的事情打来电话之后，齐雅婷最近也一直没有消息，看来冷处理的方法还挺不错。

“常来，说是也投了不少钱，见面就跟我神聊，小姑娘人挺不错的。”李胖子支应了一声，碍于情面他还有件事没说，齐雅婷特别热心，教了他不少东西，要不是这个小姑娘自己炒股票还没这么快上手。

张廷一直在想事情没参与他们的谈话，这时候说了句：“启明，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再去学校了，咱们回去收拾一下，尽快带着那批新招的职员来上海。医药公司的事情大概这几天就能搞定，前面的准备工作咱们要尽快做好。”

听到这句话，赵启明的心里有种酸楚的感觉，终于要离开三中，没想这么快就要和胡雪怡分别，真是让人难过。

李胖子一听这话倒乐了：“启明，你们也要到上海来常驻？这可太好了，我正愁着没人做伴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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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少年经理

两个人回到淮南就开始忙碌起来，张廷把怀圣堂药厂生产上的事情全部移交给陈法林，又跑回香港去处理那边公司的一些琐事，临行前还直抱怨陈法林，说他把自己拉上了贼船，搞得这下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了。

赵启明趁着这个空隙去学校跟同学们道了个别，转过脸正想找胡雪怡说几句话，却找不见人了。他知道小辣妹心里难过，自己又何尝不是？原本打算去场找找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真是没劲，反正自己想啥时候回来转转是件很容易的事情，还是不在这个时候惹她伤心了。

他本想去找陈致远，可六月底这几天刚巧是他高考前压力最大的时刻，没办法，赵启明只好在家歇了几天，闲来无事，他把齐雅婷给自己的那些股票资料又仔细研究了一遍。凭心而论，在这个比较陌生的行当上赚钱他是有把握的，但是要想赢了张廷，却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毕竟张教练是资深的股坛高手呀！

这天，陈法林派车把赵启明接到了厂里，原来上海外贸学院的屠教授那边有消息来，他和陈致远入学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两个人安排在同一个系。

“……张总明天就到，你回去准备一下，致远也和你们一起去。”陈法林显然比较高兴，儿子上学的事情终于有着落了。

其实陈法林对于文凭并不看中，只是希望致远在大学里能多学点有用的知识，而且儿子现在的学习态度很认真，虽然过去的基础很差，但是大学里的很多必修课与中学的基础课毫无关系，这让他觉得致远今后的学业应该会有所成。

“陈叔叔，让致远去外贸学院的事情，他自己知道吗？”赵启明对这个猪头兄弟的牛脾气是比较了解的，陈法林要是没有征求过他的意见就办了这件事，只怕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会因此而疏远。

陈法林脸色肃然的答道：“前些天我已经跟他说了，这次不论考得怎么样都要去这所学校深造，现在的成绩好坏不重要，关键是今后要努力学。在大学里学到的知识对你们在社会上闯荡有很大的帮助，尤其是你，身上的责任更大，不仅学习不能耽误，公司里的事情也要办好。不要辜负了我和张廷对你的期望！”

这段话说得字字千斤，让赵启明的心情很沉重，才刚满十七岁就扛上了这么重的担子，其中的滋味可一点都不好受。

那帮接受培训的新公司成员也没闲着，全部被发配到车间熟悉产品工艺流程，虽然这么做有点画蛇添足，但陈法林的意思是不想让他们太无聊。几天没看到张总对他们来说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不仅如此，连一起上课的那个小年青也没见着，这让大家越来越弄不清赵启明究竟是什么身份了。

随后接到厂里的通知，要他们做好准备去上海的新公司，听到这个消息大家个个喜笑颜开，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麻雀小城回上海了。姚俊峰和裴斌更是高兴的上窜下跳，他们俩是上海本地人，平时到处转悠惯了，在这里的集中培训差点把两人给憋死。

十来个人坐火车到了上海，刚出站就看到张总在出站口等着接站，赵启明也在站在旁边。张廷带着他们俩提前到了，先是请人把公司重新粉刷了一遍，又雇人把上次订的办公用品收拾好，前后用了三天时间，还能挤出空来去证券公司研究股票。赵启明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张廷的工作效率，不过主要还是充分发挥了钱的作用，对于擅于用钱的人，这点小活还是费不了多大事的。

陈致远和赵启明跟着张廷住在一起，能离开家独立生活让他们俩感到很开心，但想起还有个类似于紧箍咒的张廷，他们又乐不起来了。尤其是陈致远，啥时候见到张廷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老实，赵启明还从没见过这家伙如此怕过哪个人，私下里提起这事就要嘲笑他一番，少不了挨一顿暴打。

大队人马原先热热闹闹的场面立刻就冷却了下来，在张廷面前，谁也不敢太随便，免得被扣上不注意个人形象的帽子。他们一个个拎着行李老老实实地钻进了那辆新买的金杯面包车，张廷先把家在外地的职员送去了公司为他们租的公寓，然后又把几位上海本地人一一送回了家，这个举动搞得几个上海人非常感动，都觉得张廷虽然很严厉，但是对大家还是很细心的。

第二天8点半准时上班，大家来到新公司，这里已经粉刷一新，办公桌椅、电脑、资料档案柜等设施全都摆放得井然有序，给人整洁清爽的感觉。

张廷分派完众人各自的办公桌，接着吩咐道：“……大家先到会议室开个会，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交待一下。”眼下还没来得及请秘书、财务等内务人员，通知开会这种事情张廷只好自己先干上了。

会议室和厂会议室布置的差不多，中间是一张长长的会议桌，靠墙放了几张沙发，每个人都找了个位子坐下，却发现赵启明早已经端坐在正位的下首等着大家了，而陈致远却坐在靠墙的沙发上，这两个少年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感到有些意外。

陈致远不是公司职员，所以只是以旁听的身份参加会议，其他人看他坐在旁边并不感到奇怪，而赵启明就不同了。

他们多数人在厂里曾经打听过赵启明，听说是老板眼前的重要人物，但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让大家误以为是老板培养的接班人。可冲着眼前这架势，不仅参与公司的正式会议还坐在谁都不敢过去的那个位子，就绝不是培养那么简单的了。

张廷坐在会议桌的正位上，扫视了众人一番说道：“先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这位赵启明……，和陈法林先生一样，是怀圣堂医药公司三位董事之一，也是本公司的副总经理，今后有什么事情，如果我不在公司的话向他请示就可以了。”他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赵启明，明显在称谓上打了个顿，但他的话说得严肃认真，令所有人都为之瞠目结舌。

赵启明随后站了起来，带着无比真诚的笑容向大家打了个招呼，看着底下这些人的表情，奸商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种感觉好久都没有体会过了。

相信任何人突然听到这个消息都不可能继续保持镇定，对众人的血压绝对是一种考验，大家心中的惊讶指数达到了200%，赵启明的身份终于真相大白，这帮人千算万算也没人算到他居然是公司的董事，而且行政职务还是仅次于张廷的副总经理。

这种场面张廷早已经猜到了，他没理会大家现在的心情，把每个人负责的工作全都布置了下去。说得具体一些，就是在座的各位每个人负责一个省的销售工作，需要干哪些事情在培训期间就已经讲过了，关键就是要建立起销售网络。

目前的这个战略构想其实是执行了赵启明当初在上海的提议，奸商直觉地认为这样是最好的办法。实际上经营医药公司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专营本企业的产品，厂里的产品即将生产出来了，公司的销售网络要尽快运作起来，药品都是有效期的，西药的质保期限最多只有两年，产品在仓库里多放一天都不是什么好事。

另一种是从各生产企业调货，然后通过自己的销售网络向全省或全国的二、三级经营公司配送，用这种方式赚钱最简单，但是生产企业愿不愿供货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况且还涉及到庞大的运作资金。

因此，在公司成立之前，陈法林仔细考虑了赵启明的意见，三人商量了一上午，最终决定首先销售怀圣堂药业所生产的品种来建立网络，下一步看发展情况再定。

“……工作分配完了，大家对今后要做的事都清楚了吗？如果还有什么不明白或者不满意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张廷说完之后，询问了一句，得到底下一片肯定的回答。

只听有人问道：“张总，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工作……？”赵启明抬眼一看，是姚俊峰那个小胖子，他越看越觉得这家伙有意思，脸上不禁掠过一丝笑意。

张廷点头道：“赵经理昨天跟我商量了件事，他希望把大家划为两个部门，由我和他分别管理，对两个部门的工作每个季度进行一次考核，赵经理为此还提出了有关的奖励制度。我个人比较赞成这个办法，可以调动大家的工作积极性。至于什么时候开始工作，等部门划分好之后，大家就可以做事了。一些相关细节请赵经理向大家说明。”他说完示意赵启明发言。

其实划分部门的事情赵启明只是提出了个简单的想法，张廷深思熟虑之后觉得办法很好，然后进行了完善，让赵启明在这个会议上向大家做介绍，是希望一步步竖立起他的威信。

奸商心里稍稍有点紧张，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在正式场合面向大家讲话，跟以往回答问题的感觉可不一样。他暗自深吸了口气，看了大家一眼，学着张廷的口吻说道：“咱们公司才刚开始，今后的销售工作能干成什么样还是个未知数，张总曾经告诉过我，有竞争才有进步，因此我才向张总提出这个建议。大家都是做营销工作的，但是单纯以销售量为硬性评比标准，我觉得不够全面，还应该增加与客户的满意程度、与其它生产厂家的交流程度……。”

他说了两句之后就找到了感觉，心情放松了下来，侃得头头是道。虽然这些细节大部分还是张廷想出来的办法，但奸商对生意上的事情一学就会，把好的想法变成自己的东西那还不跟玩似的。

说到最后，他总结道：“……这些软性指标，我和张总在每个季度结束之后，会分别到对方部门负责的省份抽查工作，按评分标准执行评定，哪个部门的评分最高，奖金就归他们组。每季度奖金不低于两万，而销售量最高的个人，我本人会拿出三千块钱作为私人奖金！”

在场的十余人一听到这个数，全都热血沸腾，张廷给他们的月工资订的是五百块，即使是这样，也比普通企业要高出一些来。部门分开之后，两万块分到每个人身上那可是至少三四千呀！而且还有赵启明赵副总的个人奖，大家兴奋得忘记了张廷的存在，全都议论起来，眼睛里透射出欣喜的目光。

私人拿钱做奖金的想法是赵启明即兴发挥的，一年也不过才一万二，这对于他来说根本算不上回事，但是对于干活的人来说，那可是个不小的诱惑呀！

张廷冲着赵启明微微一笑，打断了众人的议论：“既然每个人市场都划好了，下面就进行部门划分，愿意跟赵经理一个部门的人请坐到赵经理那一排，愿意跟我一个部门的请到另一边……”他说完便望向大家，等着他们自己进行分组。

可这句话反倒让大家犹豫了起来，半天也没人动，更是没一个人说话。中国人做事情想法是最多的，他们这些人里绝大部分是愿意跟着张廷做事的人，原因自然不用明说。但他们又担心赵启明对自己有意见，虽然人家年纪小，但毕竟执行董事，又是副总经理，得罪了他回头要是弄了几双小鞋套在脚上，那滋味可不好受。

等了半天大家全都大眼瞪小眼，你看着我、我瞅着你就是没人做这个出头鸟，赵启明非常明白他们的想法，笑着说道：“大家要是实在为难，那就抽签决定怎么样？”他提出了个很普通却又是最直接的办法来，让这些人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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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又见妖女

就在大家都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裴斌和姚俊峰对视了一眼，站起来走到赵启明这边的位子上坐下，裴斌对赵启明说道：“赵副总，我们俩不用抽签了，跟你一个组。”

姚俊峰也接着说了句：“没错，我们就愿意跟您这样年少有为的人一起做事，好向多您学习学习！”

姚小胖说这句话的态度诚恳，听起来很像是肺腑之言，但绝对有拍马屁的嫌疑，赵启明再傻也能闻得出来那股子味。

不过俗话说得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管他说得有多恶心，至少奸商听得心里挺爽：“呵呵，哪能这么说，我年纪小，今后还要向你们两位多学习呢！”他挺喜欢这两个家伙，姚俊峰更是那种对他胃口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比较喜欢的那种类型的人，赵启明看着姚俊峰顺眼也很正常，何况这人虽然说得是拍马屁的话，但给人的感觉就是非常舒服，措辞不用多华丽，三言两语只要说到点子上就足够了。而且看他的长相就不是个卑鄙小人，充其量也就是个喜欢耍小聪明的人罢了。

这是赵启明在近来与人打交道的过程中，逐渐体会到的一种感觉，对于不同的人他有着不同的看法，尤其是吃了两次亏之后，他在认人的能力上日趋成熟。如李胖子这种人，虽然跟自己一样奸滑，做生意却有着原则上的底线，不会干背信弃义的事情。张志诚更要实在一些，至于杨君筱，根本就是某类硬汉的代表人物。还有陈法林、张廷、齐雅婷、刘光伟等等，通过和这些人的交往，赵启明现在几乎从目光中就能看出面前的人是属于哪种类型的。

这是一种人生阅历的总结，也是陈法林为什么一定要陈致远跟着赵启明一起混迹于邮票市场的原因。一分钱的生意也不用陈致远做，他跟着几个老油条鞍前马后跑来跑去，学的是察言观色的本事，练的是看人的眼力。

做生意靠的就是认人的准头，就像练习打靶一样，抬眼就要能看到靶心在哪，这样才好有的放矢。赵启明在对待刘光伟的问题上，吃的就是这个亏，认不清人最后就要倒霉，没被他卷成穷光蛋已经是祖坟上冒烟了。

姚小胖刚才说的话虽然让赵启明听了很开心，但他对这个人的看法却不是来自于那句拍马屁的话，姚俊峰显然看出自己能成为股东凭借的绝不是家庭关系，从自己身上学一些东西这话并不是单单是为了哄自己开心。

但此刻的赵启明还想到了他不曾说出来的另一个目的，那就是姚俊峰想通过这种表现成为自己的亲信，虽然有些冒险，但只要押对了，今后肯定会有很多好处。这也正是为什么两上同时进入公司的人，其中一人没干两年就能升到部门主管，而另一个干十年也还是个普通职员的根本所在。

中国人有这种想法一点都不奇怪，《官场现形记》等等老古董里已经写得一清二楚，不论是官场还是生意场，都需要有人帮衬。赵启明忽然觉得有点小聪明的人也挺有意思，那个裴斌似乎是听从姚俊峰的主意，要是将他们充分利用起来，对于今后开展工作肯定会收到很好的效果。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赵启明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张廷对抽签的办法表示赞成，既然其他人都不愿意主动选择，那就只有用这种听天由命的办法了。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十六个人，除了姚俊峰和裴斌还有十四人，签数8：6。

结束后，张廷负责销售一部，赵启明负责销售二部各8人，上海和广州两个最重要的市场两个部门各分了一个，中国最大的药品集散地——位于安徽太河的药品市场，也由赵启明负责了。这一点让一部的人心里很不平衡，尽管当时的太河还没有九七年之后的规模，但稍稍懂行的人都知道，那个市场的潜力是巨大大的。

大家又聊了些其它的事情，散会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张廷赵启明带着自己的一帮部下一起聚餐，以庆祝今后工作顺利开展。张廷让赵启明选个地方，奸商是挣了大钱的人，吃顿便饭这种小事还从没放在心上，随口说了“和平饭店”这个名字，众人一片哗然。

希尔顿、和平、锦江等几家有名的饭店赵启明前几个月经常光顾，有事没事就和几个炒票的伙计一起来搓一顿，对这里自然是熟门熟路。到了地方大家分成了两桌，赵启明存心想露露脸，神色自若地点了十几道菜。

他还要了几个价格不斐的上等菜肴，有清蒸深海鲈鱼、葱香膏蟹、丁香雀舌、珍珠鹅掌等，为每桌点了两瓶马爹利干邑。没等多久菜就上来了，赵启明笑嘻嘻地招呼大家吃菜喝酒一定要放开量，千万别拘谨，并且宣布下午休班。

大家一听更高兴了，傻子也看得出这顿饭的档次，不过反正不用自己付钱，这帮人谁也不心疼。赵启明见他们吃得过瘾，自己也很开心，但有人过来劝酒他是一概不理的，全推给身边的陈致远，洋酒上头很快，七八杯下肚就把这小子灌得晕头转向脸色通红了，奸商却乐得坐在一边起哄。姚俊峰看出赵启明有心和陈致远开玩笑，更是和他举杯对着干，两人都喝了个七荤八素，陈致远更是原形毕露，和姚小胖勾肩搭背的称兄道弟起来。

一顿饭吃得两边的部下们的眼睛全直了，红通通像兔爷，要不是因为在这种高档场所，又有张廷在一边坐镇，十八个人至少要喝倒下大半。眼看大家灌得差不多了，场内保持清醒的就只剩下张廷和赵启明两人，奸商叫来服务生，拿出长城卡付账，那年月要是在中低档酒店吃饭，刷卡这招还真不管用。张廷随他怎么玩，反正花钱去买个人威信是最简单也是最划算的。

两桌花费一共是4457块，当服务员拿来账单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在场的不少人立刻酒醒了一半。

饭后大家全散了，有个别脑子比较好使的家伙现在开始后悔上午不果断的追随赵启明，冲这个小老板出手的气势，绝对不会亏待了自己的手下，小孩子家又好糊弄，找机会捞钱应该不会有多大的难度，只可惜现在木已成舟，说啥都晚了。

把酒气冲天的陈致远扔到他自己房间的小沙发上，赵启明笑道：“你他妈的这下可爽了，没人管想干啥就干啥，天高任鸟飞呀，今天就飞出洋相了吧？！”张廷不在旁边的时候，他们说话嘴里不捎上那几个口头禅会觉得很痛苦。放荡惯了的人都有这德性，全当是礼貌用语了。

“那……那个姓姚的小胖子……还真……他妈……厉害，再多喝一杯，我指定要倒……”陈致远靠在沙发上瘫成了一堆烂泥，说起话来舌头都直了，头昏脑涨。

“别吹了，你这还不叫倒？要不你站起来走两步试试？我跟你打赌，走到第五步你要是还不倒，我帮你叠一星期被子！不过你要输了就得帮我叠。”赵启明胸有成竹的骗眼前这个酒鬼上当。

陈致远虽然头晕得厉害，但这句话他还是听懂了的，顶着脾气点了点头骂道：“认识你真他妈倒霉，尽活在你小子的阴影里了，老子就不信这点小事还会输给你！”说完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闹了半晌还是被奸商套进了口袋，陈致远嘴里骂骂咧咧迷糊了过去，赵启明没了戏耍的对像，摇着脑袋来到客厅里，张廷正抱着本书在看。

看到赵启明出来，他微笑着问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赵启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满不在乎的笑道：“没问题！要不咱们这就走？我正想买辆奥迪，钱还差了点，还指望从您老人家那里凑个数呢！”

“小子贫嘴！走吧，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拿我的钱去买奥迪的！”张廷见他如此自信，兴致也高了起来，两个人开着车去了证券营业厅。

李胖子这几天准时来申银证券和他们俩碰面，别的事情可以耽误，挣钱的事是死也不能受影响的。他中午吃完饭就等在那了，直到两点才见到赵启明，大老远就埋怨道：“你们怎么才来呀！？”

“中午和公司的人一起吃饭，晚了点。胖叔今天准备做哪支股？”赵启明走到近前答道。

“没想好……”李胖子脸上油光满面。

他还没说完，赵启明只听背后有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呵！居然偷偷摸摸跑到股市来了，赵启明你这人真不老实！”

奸商一听就知道是那个克星的声音，看来躲是躲不过去了，他只好转脸冲着齐雅婷笑了笑：“我是陪张总来看看的，啥时候偷偷摸摸了？你说的可真难听！”

“切……！别往张先生身上扯，胖子叔叔全都告诉我了，你准备和他做游戏！前些天买的股票你卖了吗？”齐雅婷当场戳穿了他的谎言，听到这话李胖子立刻转过身去。

赵启明气得在心里直哼哼，这年头看来谁都信不过，连李胖子都会叛变！他连忙岔开了话题：“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收获？”

齐雅婷懒得跟他计较，白了他一眼答道：“托您的福，小赚了一点……”张廷见他们两人拌起嘴来，也学着李胖子走到一边去看行情，在他看来，年青人的事还是少管为妙。

听完这句话，奸商的脑子突然冒出个念头，自己炒股票既然是外行，从齐雅婷那里取取经可是个好主意。想到这他又犹豫了起来，这个小妖女对自己的动机不纯，自己要是这么做岂不是给了她可乘之机？

奸商一言不发地想了几秒钟，要是赢了，那可是名利双收的事呀！既然自己没有不良企图，就不能算对不起胡雪怡，再说小辣妹又不在身边，利用齐雅婷挣了钱就拉倒，大不了以后不再跟她搭茬就是了。

他面带微笑低声向齐雅婷问道：“听说你这些天都在这里，对股票一定是很有研究吧！这八支哪支最近涨得比较高？向学生我透露一下行吗？”

“现在想起我来了？早干什么呢？”齐雅婷小嘴撅摆起了架子，转过脸去不搭理他。

这表情让赵启明心里有点虚，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可是啥也不怕：“瞧你说的，最近事情比较多，哪有时间在这晃悠，今天不是向你拜师来了嘛……！”

他和齐雅婷在一旁拌嘴，张廷却在记录着显示屏的价格，这几天他每天都要抽出时间来这里，向别人询问历史价格，并把每支股票目前的价格记录下来之后绘制出K线图，然后进行技术分析。

根据他的经验，凭借短线作获利一般有两种手段，分为“追涨杀跌”模式和“夹板”模式，这两种模式分别运用在两种不同的行情走势下，投资者在下手之前一定要弄清楚目前的走势是属于哪一种。

一般来说，当行情处于拉升、杀跌阶段，适合使用“追涨杀跌”的手法。也就是说，大盘一旦启动，越是大市场、大品种，其上涨的冲击惯性就越强，是运用“追涨杀跌”这种模式快速获利的最佳时机。但是投资者在这时候一定要具有相当大的勇气，做出的决定要果断，稍一犹豫就很可能错过最佳的买、卖点，错过最好的赚钱机会。

至于“夹板”模式需要投资者具备相当好的耐心，等待最佳的回调点进场，技术要求与第一种相比要更专业，最适合用于洗盘阶段。

但是张廷通过对市场的分析，目前的涨幅总体来说是驱于稳定上升阶段，而且大陆目前规定上涨幅度不允许超过3%的限制，在极大程度上影响了市场活跃性。现在看来，试探市场行情只有从这少的可怜的八支股票里找出一两支涨幅最大的来做了，也只有找出这种获利最高的股票，才能赢了小滑头赵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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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对策

一九九零年底在上海上市的这几支股票，行家号称“老八股”，整个证券公司也就这么八支，张廷此刻的感觉可想而知，看着如此小的一个市场，他总算是体会到了啥叫做英雄无用武之力。

但市场小也有小的好处，真打算炒作的话，前两种在成熟的大市场里普遍运用的作方法都是不可行的。据他调查，这八支股票的盘口都不大，多数都是内地的所谓街道企业，不仅资本不够雄厚，而且还把整个企业的全部资产算入股票当中，居然还有年底保底分红10%的硬性条件，对于张廷这种混迹于香港恒生的人来说，这些简直就是闻所未闻的传说。

凭以往的经验，盘口这么小的股票，按比例只要随便找一支股票投入500~800万人民币，就必然能把市场带动起来，手法运用得好，甚至于连500万都用不了。只要作两个月，就算是按日涨幅3%来计算，在初始价的基础上涨到150%以上绝对不是件难事。

他笑着摇了摇头，早知道是这样，三个人凑的那笔钱先不办公司就好了，拿到股市上转两个月，翻一倍再回来投资医药公司也来得及。大陆的钱可真好赚，难怪赵启明那孩子抓到个机会，在短短半年时间内就成了百万身家的公子哥。

想到这里，张廷看着不远处正和齐雅婷聊天的赵启明，忽然觉得这个小伙子前面的成功太顺利了，挣到大钱虽然是件好事，但只怕对他今后的发展不利。成长的过程中，还是要有一些挫折比较好，这才能使他真正成熟起来。这些年张廷见过很多商界人士从辉煌到没落，其中的大多数是因为个人的执着与不谨慎，只有像陈法林那样做到步步为营、谨小慎微，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赵启明现在要是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只怕非哭出来不可，前两次在邮票市场上吃的亏他没告诉过陈法林和张廷，上当受骗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说出来挺丢脸的。

“启明，你过来！”张廷决定把这次的赌约进行到底，而且要让这小子尝尝被打败的滋味。赵启明见强廷招呼自己，马上扔下齐雅婷走了过来，跟她扯了半天也没套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咱们从今天开始吧，你决定好选哪支股票了吗？”张廷问道。

李胖子就站在旁边，张廷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仗着这几天和对方混得比较熟，他也走了过来，挣钱的信息可不能放过。齐雅婷早就从李胖子那里听说了这件事，也走过来凑热闹，这正遂了张廷的心意。他希望有尽可能多的熟人知道这件事，如此一来赵启明回头输了的话打击效果更佳。

凭心而论，赵启明心里根本没底，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他也询问过李胖子最近的行情，从六月份初到现在，每支股票都在涨，涨幅都不是很大，有的涨了几毛钱，有的涨了一块多。最好的是上海豫园，涨了一块五，但它的基价也比较高，目前接近10块钱一股，几乎是凤凰化工、飞乐股份等几支股票的一倍。

对于这行当赵启明根本没有过实际作经验，再有能耐的人对于自己不懂的东西也难以取舍，可眼下必须要做出决定，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我选上海豫园，五万块都押在它身上！”权衡了几天，赵启明觉得还是这支股票的势头更好，投入产出比最高，在无从下口的情况下他只好这么干了。

张廷胸有成竹的笑了笑道：“小子有眼力！为了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我让你替我选股，我也只要一支股！”对于一个外行来说，赵启明的决定还是对的，市场目前一直保持平稳上扬的势态，而基价高的上海豫园也正是张廷所看好的一支。

他的这句话让赵启明、齐雅婷和李胖子三个人全都傻眼了，这三位可以算得上是人中极品，赵、齐两人更是极品中的极品。可眼前的张廷竟然对这个赌局如此有把握，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之外，怎么也想不通他这是为什么。

“真的？张总你不是在逗我玩吧？”赵启明难以置信的确认了一句，他实在想不明白张廷凭什么认为自己一定会输。

张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怎么敢跟商界奇才开玩笑！呵呵……，选吧！你说哪支我就做哪支，只不过我持的是香港护照，规定不允许进入国内证券市场，只有找个人代劳了。”

张廷说的没错，直到一九九一年底开放了B股，境外身份才允许介入国内的证券市场。赵启明他说的也是这么回事，爽快的答道：“行，不就是五万块钱嘛，你买不了可以让胖叔叔帮你办，他当裁判，输赢都是你的！”

“随便啦！反正大家都是朋友，李先生我也信得过……。那就麻烦你了，李先生！”张廷面带着微笑转脸对李胖子说了句客气话。

这可是件求之不得的事，让李胖子这个仅次于赵启明的奸商高兴得连连点头：“小事、小事，我还想跟您多学学呢，这回是个好机会！启明你快替张先生选股票，还磨吱什么呀！”他话说到一半便急着催起赵启明来，好像赵启明耽误了他挣钱似的。

赵启明根本就没闲着，既然搞不懂张廷耍得是什么把戏，那自己也就没必要再跟他客气了，找出一支近一个月来涨幅最小的股票，还不是什么难事，至少自己也是下过一番苦功的。

他看着显示屏上的八支股票，嘻笑道：“嘿嘿……，我给张总选延中实业，您没意见吧……，可不要怪我心狠手黑哟！”延中实业从6月2日的3.97到今天的价位是4.32，已经是一个月零十天了，这支股票才涨了三毛钱，是八股当中涨幅最小的一支。

“都说让你选了，既然你看中延中实业那我就做它。既然是这个行当的前辈，我再让你一步：你先买，我三天之后再做，怎么样？够照顾你的吧！”张廷的笑容高深莫测，赵启明看得心里直发毛，其他两个人也跟着犯迷糊。

他说的没错，这确实够照顾自己的，但越是这样赵启明越觉得这里面有阴谋，怎么看张廷的表情都是一副吃定了自己的模样，他好想弄明白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玄机，可任随他怎么想都猜不透，最后只好恨恨地骂了自己一句：猪头太郎！

聊完了之后，赵启明去银行取了钱到营业厅排队填委托单，在一次性投入还是分批投入这五万块钱的问题上，他已经做出了决定，这笔钱对于普通股民来说已经太多了，但要是想掀起什么浪来根本就是做梦，与其这样，还不如趁着行情稳中有升，一次全买进。这一个月的行情要是没有什么大的变动，至少应该有20%以上的利润。

齐雅婷最近对股票研究的很细，她也觉得赵启明的做法没错，通过上海豫园最近一个多月以来的表现，这支股票一直涨得最好，现在正处于中平稳定期，可以说证券公司里大部分人都看好它。

但张廷如此奇怪的表现，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围，为了更好地把握证券市场，齐雅婷特意找了很多资料，对国外的一些相关手段也有所了解。但很多盘手段在这里并不适用，在上海这么小的市场最好的办法就是像炒邮票一样，投入大笔资金进行炒作，然而区区五万块钱能收到的效果是微乎其微的。

迷茫了半天，齐雅婷决定和赵启明仔细研究研究张廷的企图，要是能帮到他更好。主意已定，她走到正在排队填单的赵启明身边，笑着说道：“赵才子，今天遇到高人了吧！”

赵启明没理会她的奚落，摇头道：“实在弄不明白张总究竟想干什么，你怎么看？”

齐雅婷侧身微笑道：“你先排队，明天下午1点咱们还在这里见，我回去再帮你翻翻资料，要是能找着相关案例就好了。不过这要看你走不走运。”说完便转身走了，她知道赵启明一定会来，这家伙不是傻子，他应该清楚现在除了自己，谁也帮不了他。

赵启明看着她优美的身段消失在大门外，心里漾起一阵怅然，眼下这情况自己已经是黔驴技穷了，也只有齐雅婷能帮得上自己，两个人商量总比自己一个人瞎琢磨要强。他打定主意，别的都不用想，先胜了张廷这一场再说。

这件事成了赵启明的心病，回去之后他拧着眉头回了自己房间，张廷见他如此郁闷却觉得很有意思，就是不能让这家伙过得太轻松。跟商战中的尔虞我诈比起来，这点困惑根本就不是个事。

过了晚饭时间陈致远的酒才醒，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脑袋的涨痛感稍微好了点，就是胃里还难受。他伸头向赵启明的房间里瞄了一眼，见这家伙独自一个人爬在写字台上玩钢笔，情绪显得有些低落。

“想啥心思呢？是不是离了胡雪怡那个小蛮妞让你的人生失去意义了？”陈致远前些天复习考试的时候经常被这小子挖苦，今天终于找着个一雪前耻的机会。

“少废话，滚一边去！”赵启明没心情跟他绕舌。

“哟……，当了副总脾气见长呀！你大爷的，刚才占我便宜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陈致远这才回忆起自己刚才喝多了的时候，这小子拿自己当猴耍了一把，抬手就是一个爆栗。

赵启明被他敲得脑袋生疼，却又不好翻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却听陈致远嚷了一句：“你小子先别走，我有事跟你商量！”

“啥事？”赵启明又坐了下来。他想问题的时候最怕有人在旁边打扰自己，现在只想尽快把陈致远打发走。

陈致远一本正经的说道：“趁着还没开学，我想跟姚俊峰一起去出去跑跑，学做业务，赵副总批不批准？差旅费我自己付，当然，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一定要替我报销的话，我也没什么意见。”

赵启明才懒得理他：“随你怎么玩，报销没门。不过你要先跟你爸和张总打个招呼，免得捅出什么娄子来，我可不担这个责任。”不过他觉得陈致远这个想法倒是挺好，这小子以后终究是要到公司里做事，现在就开始实习百利而无一害。

“扯什么蛋，我能惹啥事。咱们这就去跟张总说，姚小胖后天就准备动身了……”陈致远这个念头是上午开会的时候冒出来的，这么久以来在厂里不是听人家开会就是上课，自己却只有坐冷板凳的份，到了上海还是这样，真是无聊透顶。

赵启明一起只好放下自己心里的事，陪着他一起去找张廷。正在自己房间里看材料的张廷听陈致远说出这个想法，感到很高兴，年青人愿意做事情自己当然要支持，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还给陈法林打了个电话。陈法林听说自己儿子这么肯上进，自然也是满怀欣喜，陈致远的实习生涯就这么开始了。

第二天是七月十六号，中午赵启明独自来到营业厅，齐雅婷已经等在那了，隔着老远冲他招了招手，这让赵启明又想起胡雪怡来，算算也有一个星期没见着小辣妹了，心里还真有点想她。

“到现在为止涨了快一毛钱，势头还不错！”齐雅婷第一时间把利好的消息告诉了赵启明，这使奸商心里略感安慰。

他看着显示屏点了点头，却没见着李胖子。齐雅婷接着说道：“昨天看了一晚上资料，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总觉着张总这么做太超出常理了，你怎么想？”

赵启明昨天一夜没睡好，他一直在为这事伤脑筋，事情很明显，只要弄清张廷的意图，这场赌局的胜算就大了：“看来不能单从技术上考虑他的想法，咱们需要换个思路才行。”炒股票和炒邮票有着一定的共性，奸商回忆着自己在邮市的所作所为，他想从中找出点线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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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公司的工作

齐雅婷点头表示认可，她一心想帮着赵启明赢了张廷，只不过对于股票这东西，自己也是半桶水，除了看过一些书上写的东西，根本谈不上什么经验。

两个人走到旁边聊了起来，齐雅婷神色凝重，她昨天回去又是翻书又是冥想，搞到大半夜才睡，眼眶熬出两抹淡淡的黑晕，显得有些憔悴：“没错，以张总的能力，他愿意对你一让再让，肯定是抱着百分之一百的胜算，他一定有别的至胜手段，只是我们想不到而已……”

人与人之间，只要有交往就必然存在着感情的沟通，所以齐雅婷总想参与到赵启明的事情当中，也是希望取悦于他，在股市经常和李胖子打交道也是出于这个原因。这就可以离他越来越近，虽然她知道赵启明有女朋友，但她还是愿意这么做，没办法，谁让自己喜欢他呢！

要是了解到齐雅婷心思的人，也许很讨厌她这种处心积虑的做法，但是女孩子主动追求男孩子，情面上总是说不过去的。况且对方目前还有女朋友，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采取这种不够光明磊落的办法步步为营了。

赵启明即使是神童也猜不透齐雅婷的心思，现在的他脑子里只有股票：“……居然让我替他选股，真是搞不明白，要这么说的话，任何一支股票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所以我觉得张总重视的并不是哪支股票，而是他懂得某个适用于任何一支股票的作办法，可他究竟想到了什么呢……？”

齐雅婷一时也没了主意，不用说赵启明的判断是对的，但要是想弄明白张廷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却是无从所知了。

生意场上处处暗藏着玄机，而资本运作和实体投资之间又存在着很大的差别，资本运作靠得是对市场的敏感度和正确而果断的决策，而实体投资要求的是纵观全局的把握，属于企业经营管理的范畴。相比较而言，前者侧重于具体的战术运用，而后者则更强调宏观的战略思想，而共同之处就是要有超出常人的想象力以及自信心。当然，这只是片面的提法而已。

就在赵启明和齐雅婷这两位未来的商界之星焦头烂额的时候，张廷却悠然自得的和李胖子喝咖啡。他们两人相互之间并不熟悉，都是因为和赵启明有着生意上的合作才认识的，李胖子是巴不得攀上张廷这个高枝。直觉告诉他，张廷和陈法林一样，都是做大买卖的人，跟这种人搞好关系，挣大钱可就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谢谢张老板这么看得起兄弟我……”李胖子在强者面前一向比较低调。

张廷啜了一口咖啡笑着打断他的话：“李大哥真客气，没有你的话我这事还真不知道请谁帮忙才好。钱我已经带来了，你点一点，这些天就有劳李大哥了……”说着他从西服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李胖子接过钱看也不看就伸手揣进了怀里：“张老板只怕还看不上这点钱，我要是连你也信不过，也没资格出来做买卖了。不过……”说到着他犹豫了一下。

张廷接口道：“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我做事情向来喜欢直来直往。”他看得出李胖子是个精明的商人，这种人比较普遍，属于精明有余而魄力不足的那一类，成不了大事却擅于把握机会，比一般人过得好。

李胖子的脸上露出了憨笑：“我是想问问，您让赵启明选股，又让他提前进场，究竟是想了到什么必胜的法子？”

“呵呵……，这事呀，你即使不问我也会告诉你的，能不能赢全指望你帮忙呢！”张廷这句话让李胖子更觉得如坠雾中，不过对方的称呼亲切了许多，这让他感到挺开心，既然是自己人那今后就啥都好说了。

“五万块钱并不多，但是在这么小的市场，打赢启明那个小鬼还是足够用了。我想请你在申银和万国这两个证券公司分别作，前两个星期不管什么价，每天买进卖出不低于两次。也就是说，在每个公司早上买进卖出一次，下午再做一次，这来来回回的车马费算我的。不过你要注意这么两件事情……”张廷压低声音，把细节告诉给李胖子，这家伙听完立刻茅塞顿开，连连点头答应下来，脸上的肥肉兴奋得直颤，两支眼睛乐成了一条线，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高手就是高手，手段并不需要太高明，只要掌握了市场信息，并加以充分而合理的利用，就足以想出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来。

五万块对于真正的有钱人来说，永远都是笔小数目，但是对于普通市民而言，尤其是在一九九一年的市民们心中，那份量可不是一般的重，十几年的薪水不吃不喝也不过就是这个数。

李胖子也是挣过大钱的人，原本并不觉得这五万块钱有啥了不起，但是经张廷这么一开导，才明白过来。钱是多是少，要看对谁而言，还要看你用在什么地方，自己向来只想着挣钱，却没想过这些，看来擅于理财的人对钱的理解总是比别人更深刻。

而最满意的人却是张廷，赵启明推荐李胖子当代理人真是再好也不过了，而且这个胖嘟嘟的精明人也是唯一适合的人选。张廷深知他们这类人的秉性，要想让他放过挣钱的机会，比给根绳子让他上吊自杀还要难。李胖子既然有眼力相信赵启明这个半大孩子，不可能看不出自己的办法有多少含金量，只怕到时候几十万都愿意跟进去。

看着李胖子充满欲望的笑容，张廷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二天一早，公司的两个营销部分别开了个碰头会，两名经理把刚印好的产品和企业资料发了下去，又给每人批了两三千块钱差旅费，在新请来的会计那里一一记账签字。

会上，张廷给即将投入到市场当中的业务员们加了最后一把劲：“做业务一定要胆大心细，不怕你们花钱，但是要把钱用在关键的地方。当然，你们也可以花在自己身上，要真是这样的话，相信这种人今后也没有什么前途可言……”

从管理方法上而言，张廷信奉公私分明、一丝不苟的原则，始终与下属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相信只有在这种距离下，才能建立起上层的威信，才能做到令行禁止，从而使自己的团队成为真正具有战斗力的队伍。

相比较而言，赵启明的方法比较简单，根本不存在科学管理这个概念，从他和下属之间的对话里就能够看出这一点：“诸位叔叔、大哥们，在你们眼里我只是个没成年的学生，在大家面前讲大道理有点班门弄斧。咱们干业务这一行图的就是个钱字，废话用不着多说，销售二部就八个人，季度考核拿了第一的，我另外奖励三千块，如果咱们部门今年有两次以上拿了第一，年底我额外给每人发五千块过年费。提醒大家，奖励的事不要跟一部的人提，不然就转去一部工作。大家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开始干活吧！”

赵启明的这一决定迎来的所有人的欢呼，姚俊峰和裴斌叫得最响，吵得隔壁销售一部的人不知道这边是咋回事。

用钱来刺激职员的工作积极性是最平常的手段，真正搞企业管理的人往往不屑于这么干，但是从赵启明的角度来看，这天底下做生意的人，无一不是在为钱拼命，用一万种方法都没有给钱来得实际。

再说了，他这么小的年纪，跟底下这帮人讲道理有个屁用，人家只会把他的话当耳边风，真要是把一个学生讲的道理放在心上，说不定还会被人笑话。赵启明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在哪，所以他采取的办法是诸事钱开道，尽量跟大家打成一片，要是去学张廷的那一套管来这些成年人，只怕不仅啥事也办不成还可能被人笑话。

在管理问题上他和张廷商量过，张廷的意见是目前可以这么管理，不过今后公司真正上了轨道，上下级之间的感情建立起来之后，就要逐渐淡化这种管理方式。因为人的天性总是不知足的，物质奖励到最后总有满足不了这些人的那一天，到时候反作用力会导致很多不可预料的麻烦。

赵启明深知张廷的话是对的，远的不说，刘光伟就是个例子，钱赚得越多，贪欲就越重，满足不了的时候，他就会狠狠地咬你一口，咬到你鲜血淋淋。

陈致远回到公寓也开始准备行李，姚俊峰和裴斌陪着他一起过来，顺便认认门以便于今后跟老板们搞好上下级关系。

他们俩坐在沙发上，正感叹着老板住的地方有多宽敞多气派，张廷和赵启明回来了，两个人慌忙又站了起来。张廷冲他们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欢迎呀！不要客气，随便一点，这里不是公司。”

佣人把饮料和水果端了上来，几个人坐在一起，两个当部下的稍稍有点不自在。“小姚呀，致远比你年纪小，这次跟你出去历练，你可要照顾好他……”张廷靠在沙发上交待了几句，他对陈致远有点不放心。

听到老总跟自己说话，姚俊峰立刻上半身前倾成45度角，脸上的表情坦诚而恭敬，比皇帝眼前的大内侍卫还听话：“张总您放心好了，我一定在做好工作的同时照顾好他！”

陈致远听着不乐意了，刚想替自己申辩几句，却听张廷说道：“这就好！你们年青人多聊聊，我回房间休息一会，等下还要出去办点事。小姚要是有什么需要回头告诉我！”说完他端起杯子走了，陈致远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赵启明知道张廷呆会准备去证券公司，他取出一千块钱扔给陈致远笑了笑道：“别说我不关照你，钱就这么多，回头可要悠着点花。”说完他向姚俊峰和裴斌打了个招呼也回了房间，准备呆会和张廷一起走，公司这边没什么好心的，股票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陈致远见这家伙也来教训自己，翻了他一眼没吭声，不过钱还是毫不犹豫地装进了口袋，冲他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奸商欠他的旧账呢。

“呵呵……，致远跟赵副总比亲兄弟还好呀！”姚俊峰试探着说了一句，之前他并不知道这两个人的交情，眼见着赵启明随手扔出上千块钱给陈致远零用，可见关系绝对够铁。

陈致远喝了口水说道：“……当他兄弟，我可没那资格，张副总经理动动小指头就能让我掉坑里淹死。这家伙贼富，在咱们公司可是投了一百多万的大老板之一，千把块钱在他眼里连根毛都算不上，给我花只当是施舍乞丐了。”姚俊峰不知道陈致远这番话是捧还是贬，但听着一百多万这个数字他就觉着眼前直晃悠，有点犯晕。

裴斌眨了眨眼睛：“……投了一百多万？谁给他这么多钱？”公司里的这些人谁都不知道赵启明的背景，也难怪他们觉得吃惊。

“他还用得着别人给？身边这几个人个个沾他的光，一群人跟着他发大财，连我爸都指望这小子挣钱呢……！”陈致远骨子里还是跟赵启明站在同一战线的，听不得别人怀疑自己兄弟的能力，赵启明这一路走过来，他是唯一的见证人，这几句话可是半点水份也没有。

两个人被他说得张口结舌，瞪着眼睛直愣愣坐在那跟雕塑差不多，思维几乎停止了。陈致远看着他们的表情觉得很好笑，他懒洋洋的把腿跷到茶几上接着说道：“眼下跟他合作过的人，除了我之外，哪个都赚了上百万。听我的，今后跟着你们的赵总干准没错，别以为他年纪小，你们俩前辈加在一起只怕都不够他一个人玩……”

现在的陈致远可不比当年，他故意把话说到一半，就是不说明赵启明究竟为什么会这么厉害，出卖奸商的事情他常干，可那也要看跟谁，不是特别亲近的人，有些事情还是最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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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新秘书

陈致远三言两语把面前这两个人弄成了痴呆状，自己却差点笑出声来，他正得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张廷换了身便装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致远，启明呢？你中午招待小姚和小裴在家里吃吧，我和启明出去办点事。”

赵启明还躲在房间里想对策，听见张廷在客厅里说话，马上窜了出来，现在他是一筹莫展，昨天和齐雅婷商量了半天也没能找出问题的所在，紧跟着张廷或许就能发现倪端。

“您忙吧张总，我们这就走！”姚俊峰被张廷的这句话从迷茫中惊醒，急忙客气了一句，裴斌这时也回过神来，看了看出现在眼前的赵启明，忽然觉得他的形象比以往高大了许多。

赵启明笑着说道：“跟我们客气啥，明天就要动身了，你社会经验比我们丰富，跟致远多讲讲出门在外的有关注意事项，免得他万一被人拐卖了他老爸还得花钱找他！”他早已经修炼到骂人不吐脏字的最高境界，这是陈致远一直渴望达到的修为。

在这种情况下陈致远一般不还口，最多只是以恶狠狠的表情来表示自己的愤怒，免得自己一张嘴就让人家看出他们不是一个档次的，自找难看。别看奸商这会儿是过足了嘴瘾，但是回头被陈致远抓到个机会就是一顿老拳，打得赵启明鬼哭狼嚎抱头鼠窜，新账老账外加利息就一次性全找补回来了。看来多数时候武力还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只靠嘴皮子占点便宜最终还是要吃亏的。

两人又客气了一番，最终答应留了下来，张廷便带着赵启明开着车出去了，路上随便弄了点吃的就直奔证券公司，刚进门就看见李胖子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显示屏，油光光的脑门上全是汗水，湿漉漉的衬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紧贴在背上，他对此似乎是无所察觉，钱的巨大诱惑可以让人的某些感觉器官失灵。

“胖叔，瞅啥呢？”赵启明笑吟吟地拍了拍李胖子粗大的胳膊，有点黏，却把这家伙吓了一跳。

“你个贼小子，想吓死你胖叔呀！”李胖子抬手扇了赵启明的屁股一把掌，打得这小子蹦得老高。

李胖子这才看见张廷，马上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张总也来啦！”他昨天受了张廷指点，眼下心里一片澄明，态度非常恭敬。

“是啊，来看看行情，今天好像涨了点……”张廷边说边抬眼看了看屏幕上的数字。

李胖子点头道：“涨了八分。你们两位的比赛今天可以开始了吗？”他心里早就蠢蠢欲动了，可张廷不发话他也不敢下注，谁知道这时面还有什么玄机。

赵启明听他这么一问，心里觉得有点戏，立马支起耳朵想听听两人说些什么。只见张廷笑了笑道：“不着急，说好三天的，还是等明天再进场吧。”

李胖子对张廷的不以为意明显有些失望，赵启明看着他的表情，心中立刻透亮，看来张廷已经跟他交过底了，所以他才会这么急着搅和进来。不然以李胖子的为人，没有很大的把握挣钱，他是不会表现出这么大的兴趣的。

让赵启明担心的不止是这些，只要是李胖子看中了的买卖，决对敢下大注往里投。这么小的市场，要是这个唯利是图死胖子扔个几十万下去，怎么着也能翻起几朵浪花来。到时候用不着张廷动手，自己就败了，而且还败得哑口无言。因为李胖子跟着张廷一起做，并不算张廷违规，谁都有权利买自己看中的股票，张廷不可能去指使李胖子买同一支。

问题还是出在那个没弄明白的办法上，张廷有意把稳赚不赔的想法告诉李胖子，让他乖乖的就范，成为了自己的生力军。

赵启明心里郁闷起来，自己进仓两天，上海豫园到目前为止涨了一毛二，看来这次的输赢要全凭自己的运气了。

他正走着神，李胖子忽然想起件事来，连忙对赵启明说道：“小赵，今天上午我在万国证券看到该死的刘光伟了，跟另外两个人在一起鬼鬼祟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怕这次又打草惊蛇，没敢过去喊他。”

这个消息打断了赵启明的思绪，他冷哼了一声：“他又露头了？那好呀，正愁找不着他呢！”

李胖子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吞了我的钱就别想有好日子过！”赵启明满面怒容，他刚才就心情不好，提起刘光伟更是满肚子火，可要说有什么具体的办法，他却还没想到过。

张廷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出了什么事，正想问问赵启明，却听李胖子大义凛然的说道：“好孩子，不管你想到啥办法，胖叔叔我一定鼎力支持！”这句话虽然有见风使舵的嫌疑，但赵启明听了之后心里还是为之一热。

“启明，发生什么事了？”张廷终于有机会问出这句话来。

“张总你不知道……？”李胖子感到很诧异，转念想想也很正常，肯定是赵启明不愿意跟别人提起这事。

接着，他义愤填膺的把刘光伟那个混蛋所干的坏事一股脑抖了出来，大骂这小子忘恩负义，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赵启明在一边受了他的感染，越听越光火，脸涨得通红，一看就知道气得不轻。

张廷这才知道赵启明竟然被人骗走了几十万，而且还是一直的合伙人之一。他看着满脸怒气的赵启明缓缓说道：“启明，商场如战场，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正兀自恼火的赵启明猛然听见这句话，脑子里立刻清醒了许多，深深地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这不是件短时间里能解决的事情，做生意难免会吃亏上当，在哪摔倒要从哪爬起来，生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张廷接着开导赵启明，一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挫折总是难免的，重要的是要有一个良好的心态去面对所遇到的困难。他自己也遇到过不少次风浪，七年前就有一次在股市栽得特别惨，身家性命全押了进去，要不是陈法林在紧要关头帮了他一把，现在只怕已经沦落到沿街乞讨的份了。

这件事别人都不知道，而陈法林也没跟人提过，所以张廷一直对他心存感激，不仅如此，陈法林做事一向稳中求胜，投资重点放在实体上，虽然也参与风险投资，但从不会像自己这样热衷于此，把名下所有的资产全投进去。

合作生意的人最好是性格互补比较好，这样的话相互之间可以取长补短，胜算才会更大。从那件事之后张廷就学乖了，性格沉稳了许多，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看到面前的赵启明，他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尤其是咱们这些做证券投资的人，心态一定要平稳，要是不具备这种素质，今后会吃大亏的。”他补充了一句。赵启明感受良多，用力点了点头，李胖子在一旁也沾了光，心中暗想，香港这些成功商人的素质确实是比内地人要全面呀！

“胖叔你觉得刘光伟可能会打什么主意？”赵启明向李胖子问道。

没等李胖子回答，张廷把话接了过来：“这个人跟你一起在邮票市场做了几单，一定是积累到一些炒作经验。听李老板说他两个月之前就在股票出现过，必然因为他看好这块肥肉，只不过还没来得及下手，虽然他手里也有一大笔资金，不过要想进行炒作只怕还是远远不够的。”

事情很明显，这要看大家怎么分析，就像写作一样，或许脑子里塞满了所谓的灵感让人不吐不快，但是理不出个头绪就总也写不出来。赵启明在他的提示下心里渐渐通畅了许多，张廷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意思很清楚，对付这种人需要花很大的气力，不过机会总是有的。

赵启明想想自己在股市里才混了几天，连只菜鸟都算不上，距离行家还差了老大一截，要想在股票市场上收拾刘光伟，只有跟着张廷勤学苦练一番才有可能了。

三个人正说着，齐雅婷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李胖子首先看见了她，招了招手喊道：“小齐，这边……”

齐雅婷答应了一声走到他们面前，笑吟吟的说道：“就知道你们在这……，比赛正式开始了吗？”

“没呢！张总的意思是明天再说。齐丫头这些天忙来忙去的，邮票市场那边你不管了吗？”李胖子的心里对邮票还是有几分挂念的，他和赵启明这种投机倒把分子有点区别。赵启明是因为钱才会去捣鼓邮票的，对于邮票本身并没有多大的兴趣。而他虽然也炒邮票，却是一名真正的集邮爱好者，手里始终都留着一批不动产，价钱再翻也不打算卖。

齐雅婷抬手理了理头发：“你们最近都没去吧！？邮市都快要挤炸了，价钱被炒得老高，眼看着是不能再玩了，我觉着迟早要出事。这些天我总提醒我爸不要随便买货，买了也要尽快脱手，还好他胆小不敢乱来。张志诚大哥那边怎么样？”

“一个多星期前我去过，他收了一些，价位还是挺高的，回头我去提醒他……”李胖子点头答道。

张廷挺喜欢眼前这个女孩子的，气质很特别，尤其是那头短发，既精神又显得朝气蓬勃，和赵启明这个鬼灵精很般配。

“齐小姐最近在股市赢利不少吧？”张廷笑问道。

齐雅婷爽快的答道：“还好，赚了15%左右。不过水平还太低，正等着跟张总学点经验呢！”说完她也笑了笑，她和张廷并不熟，在言谈举止上，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不能这么说，大陆的市场我也不熟悉，不过你能赚到这么多钱足以说明问题了。”张廷谦虚了两句，接着说道：“齐小姐现在还是学生吧？”

“是的，开学大二了。”齐雅婷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间问起这件事情来，显得有点疑惑。

张廷点头道：“暑假有没有兴趣到我们公司来帮忙？我刚好缺个秘书，还没时间去找……”

齐雅婷一听是这事，高兴的连声答道：“好呀！好呀！我以前成天帮我爸守在邮市，早就烦了，去你们公司既能得到锻炼又可以拿工资，这么好的事我求之不得呢！”这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比听到股票涨了还让她感到兴奋，如此一来自己就可以每天见到赵启明了。

赵启明傻眼了，他哪知道张廷的真实想法，只觉得这事来得太过突然。如果张廷事先征求自己的意见，那他肯定会劝他打消这个念头，但当着齐雅婷的面说出来，赵启明也不好插嘴。再说，这是张廷自己找的秘书，跟他赵启明也没关系，就算自己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呢？

张廷开心的笑了：“呵呵……，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你就去公司上班吧。我们公司在南京西路的上海医药设计院旁边，你去之前最好给我打个电话，我派人去接你好了。”

除了比别的女孩子心眼更多、脑子转得更快以外，赵启明实在弄不明白这个齐雅婷究竟有哪点值得别人欣赏的地方，李胖子和张廷居然都挺喜欢她的。只不过他还漏了两条，齐雅婷不仅聪明，而且气质出众身材很好，这是赵启明没有发现的地方。

对一个人有成见的话，往往都是这样，眼里很难看到对方的优点，赵启明对齐雅婷就是这样，归根到底还是因为齐雅婷在最初认识他的时候，表现得过火了，不仅差点让他翻船，还伤了奸商的自尊。此外，他已经看出齐雅婷对自己有意思，这从感情上来说，是他接受不了的。

几句话的功夫，齐雅婷就成了张廷特聘的秘书，赵启明眼睁睁地看着，却拿他们一点折都没有。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越是想躲着齐雅婷，她却离自己越来越近，这个念头让赵启明吓出一身冷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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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再见刘光伟

当年的万国证券公司的营业厅位于黄浦区，虽然名气不如老牌的申银证券公司大，但是来这里交易的股民并不比申银少。

李胖子一大早就打车去了万国证券，今天是张廷让他进场作的第一天，按计划他这些天每天要往返于万国与申银这两个公司好几次，晚了时间可来不及。他坐在出租车上摸着肥厚的下巴暗自伤感，又是跑腿的差使，啥时候都被人使唤的到处乱窜，和赵启明那个小奸商合作的时候自己就是个店小二的角色，到了张廷这还是这样，自己咋就这么苦命呢？

不过当差也有当差的好处，到河南、西北一带收邮票的时候，虚报了好几批的收购价，光是这一招就多挣了十来万。想到这他心理平衡多了，又安慰起自己来，既然脑子没别人好使，能把跑腿的差事干好也不错，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只要有钱挣就行。

到了地方，李胖子直冲营业厅办理委托手续，他向营业员要了张红单子填上价钱，再写上金额和购买量，挤到前面排队报单去了。

买进卖出分成两支队伍，向报单员的窗口缓慢移动着，李胖子故意站在一位年近六十的老阿婆身后，他扫眼看了看后面，跟着自己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副眼镜，白白净净样子挺斯文。

机会不错，他手里捏着委托单，开始长吁短叹的自言自语起来：“唉……，这可咋办……”他反反复复就这么几句话，然后不停地向门外张望着，声音刚好能让前后两个人听到。

天气本来就有点闷热，大厅里的人虽然不是很多，却也是乱哄哄的，再加上李胖子这号人在旁边唠叨个没完，十几分钟之后，前面那位中年男子终于被他吵得再也无法忍受，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阴不阳的问道：“侬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去医院瞧瞧吧！”听口音是个上海本地人。

李胖子根本没搭理他，狠狠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说完继续盯着门口装傻充愣：“……怎么还不来，……”

那名中年男子见他一口外地方言，人长得又墩实，没敢再吭声。可前面那位阿婆也被他嘀咕烦了，转过脸说道：“侬是不是在等人哪？拜托侬不要总在嘴里念来念去的好不好啦？”

李胖子心里暗笑，脸上却愁容满面，焦急的说道：“阿婆呀，你不知道，我等着用钱呢！手里这点钱太少了……”说着他大大咧咧地把手里填的单子扬了扬，阿婆老眼昏花，哪看得清楚是多少钱。

“买股票哪能这么心急，晚个一天半天侬怕啥的啦……”身后的那个眼镜见有人帮自己说话，壮着胆子跟着插了句嘴。

李胖子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水：“我也不想着急，可手里这几万块钱根本不顶事……！”他故意把自己的委托单露给眼镜看了看，眼镜的脸立刻绿了，上面填着：延中实业……12000股。

当天的延中实业开盘4.36元，12000股就是五万多块。那年头证券市场才刚露头，舍得拿一万块买股票的人算是胆肥的，可眼前这个粗鲁的死胖子拿了五万还说不顶事，眼镜立刻觉得自己矮了半截。

眼镜把自己手里的委托单塞在口袋里，悻悻的说了一句：“侬真是有钞票……”他好不容易才说服老婆拿了两千块给自己买股票，跟胖子比起来自己真是没面子到家了。

李胖子摇头叹道：“唉……，其实这也不是我的钱，是亲戚让我帮忙的。”

老阿婆奇怪的问道：“侬亲戚为什么自己不来买，要侬帮忙？”也难怪她弄不清楚，一般人哪有拿这么大一笔钱托别人买股票的。

李胖子转着粗脖子左右瞧了瞧，低声说道：“阿婆我看你面善，跟你说实话吧。我这个亲戚是在香港股市炒股票的大老板，咱们国家政策上说香港人不能买大陆的股票，所以他才托我和另外几个亲戚买的。而且他和几个香港人商量好了，还要接着再投几百万块买延中实业。我就是在等着老婆送钱来，心里急呀……”

演技高超老奸巨滑的李胖子把阿婆唬得直愣，心里默念了无数遍“阿弥陀佛”。而那个眼镜站在后边，耳朵竖得直直的偷听着两个人的对白，李胖子说每句话都被他一字不拉的听了进去，心里反复掂量着他这番话的可信程度。

这时候，一个白净矮胖的中年妇女抱着个人造革的小黑包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站在门厅四下里张望着，李胖子一眼就看见了她，大声嚷道：“瞅啥呢？在这！”

这个中年妇女正是他老婆，看体型两个人还真有点夫妻相。她听到丈夫的呼喊声三步并两步挤了过来，还没站稳就被李胖子骂了一通：“指望你办点事可真难。去储蓄所取钱就这么麻烦？误了老子的大事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胖老婆一脸的委屈：“那家储蓄所说我取的钱太多了，他们那没这么多，我又跑了一家才取齐的……”这段戏很短，却是李胖子自编自导的，光是排练就花了两个晚上，现在演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排在这等着，我去填单！”李胖子满脸怒容，接过提包又回去填委托单。这笔钱才是他自己的，总共是三十万，刚才他心里确实有点着急，老婆从来没办过这些事，万一把钱给弄没了，自己可是哭都来不及了。眼下看到钱稳稳当当地拿来了，李胖子心里这才踏实下来，提包抱在怀里比抱着亲爹还紧。

这个好主意是张廷出的，那天下午交待他要注意的两件事情，其中之一就是要在营业厅买进的时候里演这场戏，而卖出的时候不能自己去，免得让别人看出来。

那几天张廷频繁出入证券公司并不仅仅是在分析价格走势，同时还在观察股民们的表现，他发现证券市场大部分人最多只买几千块钱的股票，偶尔有人投入一两万块钱进来，这种股民也是凤毛麟角，根本没发现真正有实力的炒家活动的迹象。

而且这八支股票的盘口都不大，有个风吹草动肯定会对涨势有所影响，张廷这才想到这个煽风点火的主意。他原本是让李胖子拿着五万块钱做戏，以他的感觉，五万块对普通股民足以造成很大的震憾力了，可李胖子才没那么傻呢，凭他的经验，一眼就看出张廷这看似平平的一招实际上能起到的作用是巨大的。

用现在的一种理论来说，这就是金融市场的“蝴蝶效应”，李胖子虽然没这种概念，但他了解中国的老百姓，所以根本用不着张廷细说他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干了。

那个阿婆在嘴里念叨了几句便不再吭声了，她并不懂股票，只是帮儿子来买的，不过她觉得这事回去得跟儿子说说，还从来没听说哪个人会有这么多的钞票。

眼镜的脑子也开动了起来，对于股票他也是最近才了解到一些，不过他知道要真是这样的话，现在多买点用不了几天肯定会挣不少，只是不知道那个胖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胖子填完单子把钱存入资金柜台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张红单子，走到阿婆旁边晃了晃小声道：“阿婆，跟着我买没错，保证你赚钱！”

眼镜沉不住气了，拉了拉李胖子的衣角低声下气的问道：“大哥，侬又买了多少股？”李胖子心里笑得更欢了，还是那句话，要的就是这效果。

他回头看了看眼镜，态度显然没有对阿婆那么好：“你打听这干什么？”

眼镜满脸堆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李胖子寒着脸把委托单伸到他面前：“自己瞧。可不要声张！”眼镜顾不得回答他，仔细瞅了瞅那张红纸片，才看清上面写着：“延中实业……69000股”，这下他连下巴都差点掉到地上。

“长见识了吧兄弟！咱们也算是有缘，别说我不关照你，咱们俩换个位置，你站我前面先买吧，要不然等我买了，可就不是现在这个价了。”李胖子得意地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脸上红光满面。

这对于眼镜来说简直就是白捡钱，可他原先准备买的是“飞乐音响”，单子都已经填好了：“谢……谢谢大哥！阿拉……这就去换单子，麻烦侬帮阿拉占着位置！”他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这个胖子竟然是个这么好的人，早知道这样，自己也用不着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来揣摩股票了。

眼镜很快就回来了，李胖子的老婆帮忙占着位置，他先是千恩万谢一番，接着小声问道：“侬说侬亲戚和朋友最近要投资几百万买延中实业，是真的呀？”

“我说你这人吧，一看就是个没出息的家庭妇男！”李胖子皱起了眉头，在他眼前扬了扬手里的单子，“这玩艺还有假？”

“大哥，阿拉不是这个意思……”他见李胖子不高兴了，急忙凑上前去附耳说道：“阿拉是想回去跟亲戚朋友借点钞票再多买点，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李胖子呵呵一笑道：“眼下就已经动手了，你要跟进的话可得快一点，晚了的话可就说不准了。”他拍了拍眼镜的肩膀，低下头再次提醒他道：“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呀！”

聊完这几句，李胖子心满意足地站在那排起队来，这下轮到眼镜着急了，心里跟着了火似的，东张西望长吁短叹，好在说话的功夫已经排到了窗口，眼镜交了委托单就急急忙忙地走了。李胖子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咧着嘴笑了。

张廷的判断是对的，作得当的话，即使对市场的影响不会大到离谱，但是在与赵启明的赌局里胜出是肯定没问题的，可以这么计算：一天影响八个人，两周去掉休息日就是九十六个人，而这九十六个人所牵连着的可是九十六个家庭，这些家庭又会影响到周围的人。

这就像是一粒石子投进了湖里，泛起的涟漪能扩展到整个湖面。

李胖子交完了自己的两张单子，刚要带着老婆离开，才出门口就差点撞上个人，抬眼一看，竟然是那个熟到不能再熟的无耻小人——刘光伟。

“嘿嘿！原来是胖哥，真巧呀！”刘光伟这才看见原来撞到自己的是老熟人，他面不改色地跟李胖子打了个招呼，脸上露出的笑容让人看了就想抽他几耳光。

李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小子西装革履油头粉面，比以前胖了一些，看样子活得还挺滋润。

“不敢当，还是叫我李胖子吧，我可不配当你哥哥！”李胖子冷哼一声，仰起脸用鼻孔看着他。

刘光伟知道他不待见自己，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还在为赵启明那小子的事生我气呢？我说胖哥，你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那几次生意他赵启明干过啥？全都是我们几个累死累活的忙里忙外，这小子却像个土财主一样等着数钱，就是来上海，也最多当当监工。那他那笔钱算是我的辛苦费！”他越说越激动，对赵启明的不满这下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李胖子脸色变了几变，他真想抽这家伙几个耳光，要是换作自己年青的时候，只怕早就动手了。听着刘光伟的这番话，李胖子的心情由愤怒转为平静，他承认自己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占别人点小便宜那是常有的事。但是生意归生意，这种昧着良心骗黑心钱的事自己是干不出来的，更不用说事后在别人面前厚颜无耻地为此而开脱自己的罪责了。

他只承认一件事：如果没有赵启明，谁也别想在短短几个月里挣到这么多钱，关键时刻要不是赵启明脑子转得快，大家的钱很有可能就赔进去了。他知道跟眼前这个卑鄙小人说这些都是没用的，不过现在还不能翻脸，要先想办法弄清楚刘光伟到万国证券究竟打得是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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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无尾狼

李胖子装出一副释然的样子，张廷那句话说得对，生气解决不了问题：“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反正又没拿我的钱。”

他看了看和刘光伟一起来的两个人，一位三十出头，一位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前几天在这里见过。

刘光伟咧着嘴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李胖子的胳膊说道：“咱们谁跟谁呀！我拿赵启明那笔钱是跟他算旧账，他欠我的！这事哪能牵扯到你头上，我刘光伟就不是那种不够朋友的人……！”他接着扯东道西地向李胖子证明自己是多么够朋友，摆明了是说给旁边两个人听的。

看到他那副得性，李胖子真是纳闷，过去怎么就愣没看出这小子是这么个无耻的东西呢？他故作姿态地附和了几句，问道：“你现在也在做股票？”

刘光伟尖削的脸上露出让人难以捉摸的笑意，他没有直接回答李胖子的问题，却介绍起旁边两个人来：“这是我表哥秦振华，这位是他的朋友吴先生。两位都在广东做生意，这次来上海玩，顺便到证券公司转转。”这小子故弄玄虚，李胖子倒想看看他究竟要玩什么把戏。

李胖子和两人客套了几句，秦振华的年纪和刘光伟差不多，也是淮南人，那个姓吴的态度比较淡漠，只简单地和李胖子打了个招呼，普通话说得比张廷还要烂，标准的广东“鸟语”，李胖子看不出他们俩是什么来头，心里却觉得有点不对劲。

“实话跟你说吧，吴先生是香港人，在香港恒生是很有名气的！他觉得上海股市有搞头，准备来投资。怎么样胖哥，有兴趣一起发财吗？别说我不提醒你，咱这生意玩起来不比邮市赚得少，邮市现在风险太大，最好还是撤吧……！”刘光伟满脸洋洋得意地教训起李胖子来，就好像钱已经装进他口袋里了，真是小人一朝得志忘乎所以，他也不想想自己曾经做过些什么。

要是没有前面的卷款事件，李胖子肯定会考虑他的这个建议，毕竟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可有了前车之鉴就免谈，说不定干到最后挣的钱又是被你刘光伟卷跑了，李胖子暗想：老子再贪财，还没有傻到跟你这种人合作的程度。

更何况眼下还有张廷准备进场干一票，刘光伟就是告诉他明天就能赚到一百万，李胖子也不会跟着他干。

秦振华和姓吴的为了不打扰他们谈话，到旁边转悠去了，李胖子看着两人的背影，装作拿不定主意，犹豫了一番：“你让我回去考虑考虑，我才转过来没多久，对这行当一点都不熟……”

刘光伟前几天就发现李胖子在营业厅里溜达了，只是装作没看见，以他对李胖子的了解，对方肯定是在探路子。李胖子是个聪明人，手里究竟捏着多少钱刘光伟并不知道，一百多万总是有的，加进来也算是多了一分实力，所以他今天才跟胖子扯了这么多。

“没关系，你想想吧！听我一句，邮票市场那边现在可是够危险的，能撤还是尽早撤了，免得到时候血本无归呀！”刘光伟加重语气说出这句话，表现出一副关切的样子，鬼才知道他是不是在演戏。

李胖子在心里把他骂成了一堆狗屎，表面上却是满脸的感激，连连点头道：“没错，我这些天也觉着不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肯定没错……”

跟刘光伟虚情假意的又聊了一会儿，跟他要了个联系电话，找个借口先走了。看来申银证券是肯定没时间再去，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事通知赵启明和张廷再说。

后来发生的事情让赵启明想起来就觉得欠了李胖子一个很大的人情，这事多亏了有他跟刘光伟周旋，要不然还真抓不住这小子。

鉴于他们几个为稳定国内证券市场做出了巨大贡献，上海市政府和中央有关部门为此还通令表彰，要不是赵启明和张廷等人，刚刚起步的中国证券市场直接就毁在了刘光伟一伙的手里，不过政府并不知道他们当时这么干是出于别的目的。这都是不久之后发生的事了。

赵启明这家伙此刻正在销售二部的办公室里研究厂里发来的一些报表，对事先制定的生产计划和销售量的预测进行分析，还包括利润值的估算、下一步的市场开发等等。

这事本来不归他管，可张廷却让他先弄好了再报给自己审批，搞得奸商叫苦连天，早知道这么麻烦，他才不会当这个烂副总经理。

怀圣堂医药公司里只剩下几个人留守，其他人全放了出去，眼下公司里只剩下会计、出纳、内务主任、两名内勤、一名接待员一名司机，手下有这么几个兵还不算是光杆司令。

“赵总，刚才楼下的管理员通知说您的车送到了，要不要现在去看看？”内务主任董小姐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很礼貌地向赵启明做了请示。董小姐名叫董欣，二十七八岁，湖南长沙人，身穿一套职业套装，标准的白领形象给人感觉良好。她是张廷的一个朋友介绍过来的，张廷挑选的秘书齐雅婷还没上任，两个人都没有自己的助理，目前只好让由董欣兼任。

这几天公司里的人员刚配齐，虽然没几个人，但是处处受人尊敬的感觉还真不错，让赵启明有种超越自我的满足感。听见这事，赵启明抬头看着她，莫明其妙的问道：“我的什么车？”

“我也是刚接到厂里的通知，是陈总帮您订的一辆奥迪V8，车就停在楼下。”董欣对赵启明表现的比张廷还要尊敬。她第一天来公司的时候，见到赵启明大模大样地坐在副总办公室里也是吃了一惊，后来才知道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居然是公司股东之一，而且并没有什么特殊背景。

“还有这么好的事？我可没钱给他！”赵启明扔下报表就窜了出去，差点撞上刚进门的送车司机，董欣像个高级保姆一样在跟在后面喊着让他慢点。

车就停在楼背面的停车场，赵启明老远就看前车边站着个窈窕的女孩子，仔细一看，竟然是胡雪怡，这个发现让他心里紧张得乱蹦，还以为自己眼睛出了毛病。

“姑奶奶！真的是你呀！”赵启明跑到车前才确信自己没看错，真是胡雪怡。

胡雪怡抿着嘴露出天使般的微笑，让赵启明几乎醉死：“我来看看你，不行吗？”

“行……！谁说不行我剁了他！”赵启明心里忽然有一种把她抱在怀里的欲望，最终还是没敢这么做，只是偷偷摸摸拉起了她的小手：“我还打算忙完这几天回去看你呢，今天不用上课了吗？”

胡雪怡任他捉住双手，有些难为情，垂下头去脸色微红：“这几天学校放了几天假，我爸妈都出差了，昨天我去你们厂里打听你的地址，是你们厂长让我跟车一起来的……”赵启明这才想起她父母在电建公司工作，在外地出差是常有的事。

这家伙心里别提多开心了，他长期以来在胡雪怡面前都是被压迫阶级，只是在离开淮南之前才争取到一点点应有的权利，平时最喜欢看她这种害羞的表情，每每如此，赵启明的心情都类似于一头偷到蜂蜜的狗熊。

他扫了一眼崭新的奥迪，此刻对陈法林的感激之情用涛涛江水连绵不绝来形容一点都不确切，说是有如浩瀚大海汹涌澎湃也不过份。香车美女全给自己送来了，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人哪！

“我陪你去玩吧！是去南京路、外滩那边逛逛还是去豫园、游乐园玩？”赵启明打开车门坐进驾驭室，他前几天才从半桶水师傅陈致远那学会开车，可惜年龄不够办不了驾照，坐进来也只是过过瘾，回头还是得劳烦司机帮忙开。

胡雪怡看着坐在车里的赵启明，目光中含情脉脉，情窦初开的少女情怀表露无疑：“随便，……只要你陪着我就好。”

“呵呵……，快上车，我去喊司机，今天什么事也不干了，好好陪你玩一天。”赵启明兴奋得手舞足蹈，就在这时身上的中文传呼机响了，他拿起来按了两下信息显示键，上面写着：“赵总，张总请你立刻回公司，有急事相商！董欣。”

他眉头皱了皱，张廷可真会挑时间，这时候公司里哪有什么要紧事好商量的，可不论怎么着还是要回去看看再说。赵启明悻悻的向胡雪怡道了个歉：“不好意思呀！公司让我立刻回去一趟，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在公司里等我吧！”

胡雪怡笑道：“好呀！我正想看看你们公司是什么样的呢！咱们走吧……”

回到公司，赵启明把胡雪怡带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休息，董欣见他来了客人，立刻让一名内勤冲了杯咖啡送了过来。作为一名中学生，胡雪怡很少有机会接触过这类商务公司，端着咖啡杯好奇地看着办公室里的装修，她实在没想到赵启明这个平时看起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家伙居然这么有排场。

赵启明没敢耽搁，安顿好小辣妹就去了张廷的办公室，推门一看李胖子和齐雅婷两人竟然也在办公室里，李胖子正和张廷绘声绘色地说着什么事。

三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根本没人理会他的到来，齐雅婷也一改往日的笑脸摆出副冷面孔来，看样子像是出了大事件。赵启明本想跟李胖子开两句玩笑，见此情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仔细听着大家的对话。

只听张廷若有所思的问道：“……你说的那个姓吴的长什么样？”

“年纪跟我差不多大，但是皮肤比我黑，个头在一米七左右，颧骨很高……，给人的感觉很拽。”李胖子连说带笔划，还真像那么回事，连不明所以的赵启明都能凭他的描述在脑海里浮现出这么个人来。

“这么说就是他了……！”张廷长长地吁了口气点点头。

赵启明被他们搞得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大家在谈什么，不过他感觉这事肯定与股票有关：“胖叔，怎么了？”

李胖子的脸色略显沉重：“今天早上我在万国证券又遇到刘光伟那小子了，还有两个深圳来的家伙跟他在一起，其中一个是他表哥，另一个人张总好像认识……”说着他看了看张廷，从张廷刚才的那句话里他听出了这个意思。

“，这个无耻的家伙，看来他还真打算在股市混下去！”赵启明小声嘀咕了一句，昨天被张廷教育了一番之后，他提起刘光伟不那么气恼了，日子还长着呢，总有机会收拾这家伙。

“现在看来，刘光伟倒是算不上回事了……”张廷神色黯然的说道。

这句话让其他人觉得很意外，赵启明还以为自己来得晚，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张总为什么会这么说？”

说起这个话题，张廷不无感慨的说道：“李老板说的那个姓吴的，名叫吴伟良，外号‘无尾狼’。此人是香港股票市场臭名昭著的拆分专家，在股市中对一些中小公司进行炒作，获利平仓之后再低价收购拿来拆卖，凡是被他看中的公司多数都难逃厄运。和我也曾经有过一场恩怨……”

他1982年在股市险些翻船，就是因为这个‘无尾狼’。当时的吴伟良还没有现在的身家和名气，受一间投资公司的委托，收购另一间中型船运公司。而那间船运公司当时的大股东之一刚好是张廷的一位至交，发现苗头不对之后来立刻去找张廷帮忙。

那是他们两人第一次交手，由于吴伟良先发制人，在前期收购阶段做得很隐密，船运公司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对方手里掌握的股票总额已经达到20%以上。这导致船运公司的反收购战打得异常艰辛，为了挽回败局到处筹措资金，连张廷自己的钱也全押了进去。关键时刻还是陈法林倾力相助，不仅抵押了自己的一间工厂，还从银行想办法借了八百万港币给他，这才让张廷和船运公司幸免于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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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情敌看招

老股民应该都有印象，一九九一年下半年上海股市曾经受到过一次重挫，从7月份开始，大盘从1500点一路狂跌至300点，到10月份才开始恢复，进入了11月才转危为安。

赵启明等人这才知道张廷和陈法林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而那个吴伟良竟然有这样深的背景，如果李胖子见到的那个人真是他的话，上海股市可就有热闹瞧了。

“张总，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你那笔钱要不要先退出来？”最紧张的要数李胖子，他前前后后投了四十多万在里面，这会儿急得脑门上直冒汗。

张廷摇了摇头：“既然市价没什么波动，我估计他们还没动手，不然股市早就开始乱了。那五万块暂时还不要紧，只是和启明之间的比赛要取消了。”他原本打算通过这次的比赛测试一下市场，先弄清楚这潭水有多深，然后再进行适当地投资，赚点安稳钱，可“无尾狼”的出现把原计划全打乱了。

这个的回答给李胖子吃了颗定心丸，赵启明却沉不住气了：“张总，难道咱们就眼看着这几个家伙乱来？那个‘无尾狼’要是真打算下狠手的话，上海证券交易所的这八支股票只怕很容易就被扯烂了，咱们不能坐视不理呀！”

他还没说完，李胖子就在一旁乐了：“嘿嘿……，你小子啥时候转性的？邮票市场里被咱们低进高出套住的人还少呀，一两百万块钱涮进你口袋里，那时候怎么不见你有这仁慈之心？是不是坏事干多了，现在想做点好事积点阴德？”

“胖叔你别跟着瞎起哄。邮票市场里的人跟股市不一样，那些人都是想靠着投机生意大捞一把，眼瞅着市场够火才钻进来的，赔了钱是他们能耐不够怨不得别人。可股市里大部分都是靠着死工资吃饭的穷人，一个月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点钱，投资股票也就是图点小利，要是被这帮家伙洗白了，你让他们去跳楼呀！”赵启明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一改奸商以往唯利是图的嘴脸，不了解他的人乍一听这口气，绝对会以为遇到了民族英雄。

半天没吭声的齐雅婷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忍俊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嘴上却毫不犹豫地赞成赵启明的这个说法：“启明说的没错，我们……我们……”话说到一半，她实在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巴笑个不停。

“你就别冒充好人了，谁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李胖子为人“耿直”，说话向来直言不讳。

赵启明咧着嘴笑道：“……被你看出来了……，我演的难道不像吗？”

“像……！非常像！就是太像了，所以才不是你自己！”张廷给了他一个合理的解释，接着说道：“这事当然得干，既然有人送钱来那咱们可不能客气，更何况还是仇人。只是进场的事要计划好，要有足够的资金，还得把握好出手的时机。现在是敌明我暗，这个局要是做好了，大家又能涮一大笔！”他学着李胖子的口吻说了一句，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说出来让人捧腹。

既然要干，钱的事情当然得先准备好，李胖子这次又接了个苦差使：混入敌人内部打探消息。张廷准备亲自回淮南一趟，这事要和陈法林商量一下，大家合起伙来阻击这几个想来捞钱的家伙。

眼看着就要大干一场，赵启明又进入了兴奋状态，他总觉得自己更适合干投机的生意，经营公司这类的工作除了能在几个下属面前摆摆谱之外，目前还没发现其它优点。

他在心里暗自庆幸，炒股票比赛的事情为此而中止了，自己那点面子终于没成擦屁股纸。当齐雅婷死缠烂打的从李胖子那打听到张廷的手段之后，坐在一旁的赵启明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真他妈比猪还笨，虚张声势这种低级手段自己在邮市里早就用过，怎么转到股市里玩居然愣是想不起来了呢？在他开动脑筋仔细分析之后，发现自己是被张廷的故弄玄虚给唬住了，先是让自己挑股票，又让自己先进场，搞得自己把这事想得太复杂，说到底这事是输在了生活阅历上。

一通则百通，回去之后，赵启明换了种心态重新对股票市场进行了研究，发现除了研究K线图需要具有专业眼光之外，其它的手法只不过是小菜，并不比自己在邮票市场玩的那些花活高明多少。如此一来，奸商的自信心再一次地硬扎了起来，坚若磐石。

几个人接着在一起商量，赵启明正侃到兴头上，董欣敲了敲门走了进来：“对不起赵总，打扰一下。你朋友……”她还没说完，赵启明的屁股就像装了弹簧一样，蹭地窜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跑，扔下一句话：“你们先聊着，我有事……”话音还没落，这家伙已经没影了。

他把胡雪怡一个人扔在办公室里快两个小时，要不是董欣做事心细，陪她聊了会家常，只怕小辣妹的脾气当场就要发作。

一大早紧巴巴从大老远跑来看他，这小子居然把自己晾在一边，开始的时候胡雪怡还能够理解，毕竟是工作的地方，忙起来也是正常。

可她越等心里越不是滋味，再忙总能抽出时间过来打个招呼呀！这个该死的赵启明……

“我、我在开会……”赵启明一把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这才看见桌上的台钟指向十二点，胡雪怡面对着电脑不知道在摆弄什么，视线依然如故的注视着显示器，小瑶鼻皱了皱，让奸商的心里有种冷嗖嗖的感觉。

“今天刚巧发生了件重要的事，大家都在商量，我……我实在不好意思走开。”赵启明低着头走到她旁边，表现出良好的认罪态度。

说时迟那时快，胡雪怡的小手如浮光掠影般捏住了赵启明的耳朵，奸商只觉得一阵巨痛，脑袋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轻点……轻点，我错了还不行吗？这是办公室，姑奶奶你给留点面子吧……！”幸亏自己办公室里没有那种可以看到外面大厅的窗子，要是让公司里的人看到自己这副德性那还了得？

胡雪怡撅着小嘴把座钟拿到他面前：“给你留面子？自己看看已经几点了，扔下我就跑得没影，把我当成打扫办公室的阿姨了吧！”

“哪能呀！哎呀……，真的是在开会。后来我怕你等得太久，才找了个借口跑出来的，不信你去问问……”赵启明说到“问问”这两个字的时候，脸色突然变了，变得有点凄惨，额头上也冒出了细细的冷汗。

不是痛的，是吓的。

他猛然想起张廷的办公室里现在正坐着位煞星——齐雅婷。

浑顾不得耳朵根子生疼，奸商的脑袋瓜子高速运转起来，要是让小辣妹发现齐雅婷和自己在同一间公司里，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

胡雪怡见他吓成这样，还以为是自己的惩戒收到了效果，躲在他身后抿着嘴偷笑，松手放开了这个可怜的家伙。

“咚……咚”两声敲门声在赵启明身后响起，“启明，张总请我们去吃饭呢……！”门应声开了，这个说话的声音让赵启明直翻白眼，他此刻只有一个想法：从楼上跳下去。

胡雪怡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地看着门口，是那个曾经坐在赵启明自行车后的女孩子。

两个女孩子的视线交汇在一起，一道火花在赵启明眼前闪过，闪得他眼花缭乱，脑袋嗡嗡直响。

台钟的秒针在跳动着，办公室里除了这个声音再没别的动静了。让赵启明觉得难以置信的是，首先开口的人竟然是胡雪怡：“你好，我是赵启明的同学。”短暂的对恃之后，她从瞬间的惊讶中恢复过来，礼貌地作了个自我介绍。

这时候，她像变了个人似的，根本不像是位刚读高三的中学生。“她是张总请来的秘书，今天第一天上班……”赵启明连忙把话接了过来，他想趁机为自己开脱，谁知胡雪怡连眼角都不撇他，仿佛他不存在。

“齐雅婷，欢迎你到我们公司来做客！”被人抢了先机，让她觉得有点意外，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个早恋的高中小女生。

表面上看起来两人礼貌而友好，可赵启明却能闻出点别的味来，心里刚刚消失的那股寒意现在就差没把他冻死了。

倒霉的事情啥时候都是这样，你越怕它找上门来，它却偏偏要围着你转，大有不死不休的意思。

“你刚到启明的公司上班？”胡雪怡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居然带着春天般的笑容，把赵启明看得眼都直了，女孩？女人？

齐雅婷微笑着点点头，走上前几步答道：“是的，张总邀请我来给他们当助手，今天第一天上班。一起去吃饭吧！”

“好呀！咱们走吧，我还真有点饿了。”胡雪怡始终保持着和颜悦色的表情，大方地挽起赵启明的手向门外走去，走过齐雅婷身边的时候，赵启明清楚地感受到有两股杀气一触即退。

胡雪怡的出现让其他人都感到有些意外，张廷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而李胖子却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冲着赵启明眨了眨眼。看表情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小子，年纪青青艳福不浅哪……！

赵启明真想抱着李胖子那粗粗的脖子痛哭一场。

张廷是为了庆祝齐雅婷今天第一天来上班，特意安排了这顿饭，早早就在希尔顿订了一桌，只是没有想到多了胡雪怡这位不速之客。包括董欣在内，几个成年人都感觉到这三个小朋友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但表面上大家全都没当回事。

相互做了个简短的介绍之后，一伙人吃得很是酣畅。胡雪怡整个人变得让赵启明不敢认了，不仅对任何人都礼数周全，而且发挥出她天不怕地不怕的革命精神，竟在李胖子的怂恿下，连灌了三杯啤酒。尽管小脸喝得红扑扑的，却让李胖子这个浑人赞不绝口，感情这年头女孩子能喝酒也成了优点。

精明的齐雅婷也不甘示弱，端着半杯红酒和每个人都喝了一大口，用她那在数次辩论大赛中取得过良好成绩的口才，把包括张廷在内的几个人全哄得开开心心。这两个女孩子暗地里较着劲，却便宜了在坐的其他人，大家的兴致很高，当然，赵启明除外。

回到赵启明的办公室，胡雪怡有点招架不住了，刚才的酒劲直往脑门上窜，赵启明把她扶到自己的大靠背椅上坐下，又急忙让董欣弄来了凉毛巾给她敷在头上。他摸了摸小辣妹圆润的额头，说不上是啥滋味，总觉得她弄成这样自己心里有愧。

醉酒七分的胡雪怡抬手打开他的手，一双雾朦朦的眼睛望了过来：“启明，我是不是不如那个齐雅婷？”

赵启明急忙答道：“别胡说，是她不如你！”

“……你真的喜欢我吗？”第二问。

“喜欢，我只喜欢你！”赵启明一句紧跟着一句回答她，绝不卡壳，生怕说慢了让她觉得自己有说谎的嫌疑。

“那你还让她到你们公司来上班？”第三问比较严厉。

赵启明慌了：“天地良心，她来这里上班根本就不是我的意思，是张总说要请她当什么破玩艺见习秘书的！”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忽然觉得胡雪怡或许根本就没喝多，只是借着酒意拷问自己。

“你瞎说，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刚才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她欺负也不帮我……”最可怕的一幕终于出现了，说话间，两行情泪从胡雪怡的脸上滑落下来，紧接着就是一阵阵的轻泣。

泪水掉在地上摔碎了，赵启明的心也跟着碎成八瓣，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已经分不清胡雪怡说的话合不合情理了：“我没骗你呀！你要是不愿意，我明天就不来公司上班了，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谁知他刚说完，胡雪怡抬手抹去泪水，泪眼婆娑的质问道：“你心里要是没鬼，干嘛要躲着她！”

赵启明顿时傻眼了，这句话比奥林匹克数学题还他妈要难解。他像白痴一样眨了眨眼睛，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什么情商智商全成了浆糊。

奸商这下终于见识到什么叫女人不讲理了。

正在这时，救星来了，董欣敲了敲门走了进来：“赵总，张总让我来问问你，他明天回淮南，你这位朋友要不要跟他的车一起回去。还有，厂里的那份市场评估报告他今天下午要看，让你尽快做好。”

赵启明这才想起自己手里的那些报表和自己要交的报告，这他妈哪是办公司呀，纯粹是让这帮人轮着番变着花样耍自己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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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小色鬼

看着赵启明那张痛不欲生的脸，董欣微笑着走开了，还不到二十岁就和女孩子纠缠不清，要是再过两年可怎么得了。不过这么优秀的小伙子还真是人中极品，有女孩子喜欢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董欣的出现终于让赵启明有了个暂避风头的机会，一位平时就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女孩子，现在又喝高了几杯，再跟她接着往下扯，只怕自己连命都要搭进去了。

“……你先休息会，等回头我把手里的事情忙完了，陪你出去转转……”他岔开话题把胡雪怡扶了起来，小辣妹在酒精的作用下浑身没了力气，软绵绵的靠在赵启明身上，轻阂着双眼喃喃道：“你心里有鬼……”

这句话正说中了奸商此刻的心思，但他心里的这个鬼和胡雪怡说的可不是一码事。

胡雪怡柔软的身体靠在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少女体香，丝丝缕缕地沁入赵启明的心扉，勾引得这家伙内心深处那股子青春期躁动突然就蹦了出来，强烈的副作用让他身理上也渐渐起了反应。

心猿意马的赵启明努力克制着脑子里胡思乱想的念头，把胡雪怡扶到沙发上半卧着，一抬眼，辣妹那两片鲜嫩欲滴的双唇印入他的眼帘。这个近乎于无敌的诱惑用金钱是无法衡量的，赵启明只觉得血往头上顶，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弯了下去，再一次毫不犹豫地封住了辣妹的嘴唇。

这一吻和上次的感觉有了本质上的区别，赵启明只觉得整个人都几乎都要飘了起来，胡雪怡在迷迷蒙蒙之中仍保留着少女的羞涩，闭着眼睛左右回避着。可这种无力的躲闪根本逃不过赵启明贪婪的嘴巴，最后只有任这个魔头为所欲为了。

酒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奸商的两次非礼行为都是发生在酒醉之后，不同之处在于上次是赵启明喝多了，而这次却是胡雪怡。值得为胡雪怡庆幸的是，赵启明不是个深谙男女之事的花丛老手，中午吃饭也没有喝两口，否则的话她这次肯定难逃毒手。

赵启明牢牢地把握住这次难得的机会，把失去抵抗的辣妹揽在怀里温存了许久，竟然还把手伸进她的上衣里……，直到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半天才放过了她，此刻的胡雪怡已经是意乱情迷了。

电话那边是张廷的一顿臭骂，对赵启明如此低下的工作效率非常不满，一份破报告居然过了这么久也没有任何进展……。

无可奈何地放下手中的听筒，赵启明还沉浸在刚才的温柔当中，依依不舍的看了看劫后余生的胡雪怡，只见她面若桃花，发际稍稍有点乱，却更显得娇艳动人了。赵启明真想冲过去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可手头的事情总是要做完的，他咽下满嘴的口水，长长地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齐雅婷不胜酒力，也有点头晕，可赵启明陪着胡雪怡回了办公室，却连眼角都不撇自己一下，心里醋意大发。她真想跟过去瞧瞧，当个一千瓦的电灯泡，免得两人做出什么越轨的事。

可第一天上班不能因为私事破坏了张廷对自己的好印象，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没动，只好眼看着两人卿卿我我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天长日久，以后有的是时间，齐雅婷想到这气得跺了跺脚，转身回了张廷的办公室，接着就提醒张廷不要纵容赵启明，孤男寡女酒后独处一室可不是件好事。

对于三人之间的这种微妙关系，张廷心里跟明镜似的，年青人的生活就是这样，经常在感情当中纠缠不清。他不认识那位陌生的女孩子，主观上更支持齐雅婷能把那小子抓在手里，所以才想起让齐雅婷到公司来帮忙，再者齐雅婷的聪明才智是众所周知的，给她一个锻炼的机会也好尽快成长起来。

折腾到下午四点，焦头烂额的赵启明终于把报告给弄好了，急急忙忙去了张廷的办公室，坐在门口的齐雅婷寒着脸替他开了门。

“我已经和老陈通过电话了，他支持我们在上海和吴伟良斗一斗，明天我回去跟他商量资金问题。公司这边的事你要多用点心，经常和外面这些业务员联系联系，也好知道他们的工作有什么进展……”张廷伸手接过赵启明递来的报告，顺便又问了句：“那位胡小姐你打算怎么安置？”

张廷刚才向陈法林问起了胡雪怡的事，才知道这个女孩子脾气很硬，说学校里放了几天假，要过来找赵启明，陈法林怎么劝也没用，怕她一个女孩子在路上出事，才让她跟车一起来了上海。

这个问题赵启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很想让胡雪怡留下来，可自己平时还要工作，总不能让她成天呆在公司里陪自己吧？

他狠了狠心答道：“我最晚后天送她回去……”

张廷点了点头：“目前咱们要做的事情很多，你还年青，在感情的问题上要掌握好分寸，大战在即，千万不要耽误了工作。”赵启明嘴上答应了一声，心里却暗想：那你把齐雅婷弄公司里来干啥？就不怕她耽误我工作？

只听张廷接着说道：“如果我们的资金能筹积到一千五百万以上，在狙击吴伟良的这一仗里获胜的把握就大了。这次我准备让你当先锋，去现场指挥，我给你当顾问。”

这句话的份量十足，听得赵启明浑身一振，不解的问道：“……我去？您亲自出手的话胜算应该更大呀！”

“没有亲身体验，你永远不会明白股市有多么凶险。想成就大事，就必须要有承受大风大浪的经历。具体怎么安排，等我从淮南回来之后再商量。”张廷目光如炬。

赵启明只觉得心里一沉，无形的压力又重了几分。

两人又商量了半天公司和厂里的事，张廷这才放赵启明回去，这家伙路过齐雅婷的身边连头都不敢抬。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胡雪怡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想心事。赵启明笑嘻嘻的说道：“没看出来，你比我还能喝呀！”

胡雪怡没搭理他这句话，脸色显得有些沉重：“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赵启明就怕看到她这副表情，每次这样就准没好事。他心惊胆战的走到胡雪怡身边坐下，脸上强颜欢笑道：“胡小姐有啥指示？”

“我想好了，明天就回去，你在这里安心工作吧！明年我争取考到上海来，这样咱们就可以经常见面了。”她刚才考虑的就是这件事，眼下学习重要，虽然有个齐雅婷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守着赵启明，但是如果考不到上海来，那可就更危险了。

赵启明心里是十二万分的不乐意，摇尾乞怜道：“不要吧……，留下来再呆一天好吗？”

“多留下一天又能怎么样呢？我们现在还是先把重要的事做好，以后才有可能在一起……”胡雪怡摇了摇头，她其实也不愿意这么快就离开，可赵启明这么忙她是看到的，自己留下来只会耽误他的工作。

赵启明刚想再劝劝，冷不防耳朵又被她给揪住了，疼得他“哎哟……！”直叫。只听胡雪怡冷语威胁道：“你要是敢趁我不在对齐雅婷动歪脑筋，我就把你的耳朵剪下来！”

“不敢！我躲她还来不及呢……！”赵启明连声求饶，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弱女孩子哪来这么大力气。

“我可不像兰梦雨那么好欺负！说，以前有没有像你刚才对我那样对她！”胡雪怡不知怎么想起这档子事来，手下毫不留情的严刑逼供，就冲着赵启明色狼一样的表现，她一点也信不过这家伙。

赵启明一见她连这些陈糠烂谷子都扯了出来，顿时吓得心惊胆战：“没有！我要是碰过她一个手指头，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少来！这天底下干坏事的人多了，没见几个被雷劈死的！”胡雪怡寸步不让。

赵启明是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顾不得上肉体的痛苦，理直气壮的说道：“没干就是没干，你不信拉倒！”

胡雪怡用怀疑的眼光盯着他瞅了半天，才放开手，这家伙这么强硬，看来是真的没干过什么。

赵启明这边刚获得自由，伸手就抱住了她，嘴巴跟着就拱了上去，色迷迷的笑道：“你冤枉我，总要给点补偿吧……！”胡雪怡的双臂被他抱得紧紧的无法挣脱，红着脸骂道：“流氓……！”这两个字刚吐出来，就让赵启明堵住了双唇，她看着那只被自己拧得通红的耳朵，心里一软，偎在赵启明的怀里。

被齐雅婷不幸言中了，恋爱中的男女单独呆在一起果然不会有什么好事，两个人又是一番耳鬓撕磨，陶醉在热吻之中。

华灯初上，赵启明打发了手头的事情，带着胡雪怡去南京路、外滩一带逛了一圈，在云南路的小吃街随便吃了点东西。赵启明想给她买点东西，可胡雪怡说啥也不要，实在没办法赵启明只好买了寻呼机塞给她，说是以后好联系。

第二天一早胡雪怡就和张廷一起走了，赵启明满怀失落地送走他们，没精打彩地回了公司。他原打算经常回淮南看看，现在的事情越来越多，要是开了学就更惨了，到时候哪还有时间呀，这个想法让他更加郁闷了。

情敌这么快就离开了，完全出乎齐雅婷的预料，她的心情非常好，整个上午都哼着小曲在公司里没事找事干，在她的热情帮助下，董欣整个早上基本上没事可做了。

张廷在当天晚上赶回了上海，刚到家就马上通知了李胖子、齐雅婷，还让赵启明联系张志诚，让大家明天早上到公司研究下一步在股票市场具体的作办法。

怀圣堂医药公司的会议室里，张廷的表情略显激动：“各位应该都知道是什么事了，这里除了张志诚先生从没有介入过股票市场之外，其他几位应该都有过接触。这次有个大计划要和大家商量。”

李胖子嚷道：“张总你需要我们怎么办就直说吧！股票的事情你是内行，这次我们跟着你干了！”

张廷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感谢：“首先是投入的资金，这次在股市里的运作比你们以往在邮票市场的投资要大，因为是作整个大盘，根据我对于这八支股票的估算，总投入要在两千万以上。”

齐雅婷觉得有些奇怪：“张总，我们为什么要作大盘呢？这样不仅需要庞大的资金，所要承担的风险也会更大呀……！”

昨天晚上张廷和赵启明谈起这件事时，赵启明提出的第一个问题也是这个，这让张廷心里暗暗一笑，两个年青人果然厉害，全都是一眼就看到了事情的关键所在。

“我原来的方案是等他下手炒作时找准机会突然出手，打他个人仰马翻，但是我看了相关的资料，目前这几家企业的家底太薄了，根本经不起我们这样折腾，更别指望能把吴伟良套在里面了。要想在这个浅水沟里钓到这条大鱼，就必须要作大盘。”他提出的这个构想要是在香港或者换成任何一个资本主义国家，八成会被人看成是疯子。别说是他们这几个虾兵蟹将想动大盘，就是国际上几个著名的基金联手合作，也别指望作某个国家的股市大盘。

但是上海股市最初的这八家企业，基本上都是资金薄弱的小企业，国家以试行的方式批准它们上市交易，也是希望通过这几家企业的经验，找到发展证券市场的道路。

所以，张廷才敢说出这种话来：“如果大盘不动，仅仅只是一两支股票涨得比较好的话，凭吴伟良的经验马上就会看出这是人为炒作的结果。到时候受狙击的就不是他，而是我们了。我的目的就是要纵整个大盘，搞出一个虚假的繁荣景象，让他以为股票市场现在是牛气冲天，然后他就会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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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复仇大业

几个人聚精会神地听张廷的讲解，才明白这个他们从未接触过的领域是个巨大的宝库。动用上千万的资金进行作，只要计划得以成功实施，每个人就会像当初在邮票市场上一样，赚个满盆满钵，连对股票啥都不懂的张志诚也为之心动。

昨天晚上张志诚接到赵启明的电话，说是准备动手灭了刘光伟那狗日的，让他今天一早来公司商量对策。张志诚到了公司才听说刘光伟现在找了个大靠山，准备在股票市场里狠捞一票，而这个香港来的家伙曾经和张廷也有过节。

张廷接着说道：“……吴伟良是个老狐狸，但我方的优势在于敌明我暗，他根本想不到我会在背后盯着他。只要他开始进场，咱们就迅速撤回分散在其它股票上的资金，在他选中的股票上狙击他，把他引入旋涡当里拖得越深越好，最后再重拳出击打他个落花流水。”

李胖子笑呵呵的说道：“要是能办到可就太好了！说真的，启明那天说的话还真有那么那么点道理，赚穷人的钱不如从这些富人身上割肉，心里舒坦哪！哈哈哈……”

“你不也是富人吗？就不怕别人割你身上的肉？”齐雅婷抿着嘴笑了笑。

赵启明接了一句：“胖叔也会心疼穷人？这里没外人，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不上老百姓身上那几个小钱？”说着他露出一脸奸笑，像只小狐狸。

“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吧？两位张老板，你们可要站在我这边呀！”李胖子知道自己不是这两个鬼灵精的对手，苦着脸向张廷和张志诚求援。

张志诚对股票还是一窍不通，现在他可没这心思跟他们闲扯淡，他更关心的是钱的问题：“李大哥你别跟小鬼一般见识……。张总，两千万这么大一笔数，凭咱们几个抖光家底也凑不出来呀！”

张廷答道：“钱确实是个大问题，我手里可以调用的资金大概在八百万人民币，如果把香港的房子和有价证券抵押给银行的话，还能凑出三百万来。陈法林先生方面可以调动的资金是四百万。剩下的要靠你们几位支持了，万不得以，我只有把香港的那间公司也抵押出去……”他很平静的说出资金筹措方案，却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张总，你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要是赔了，那你……”齐雅婷没有把话说完，但下面的意思大家都明白。

李胖子也劝道：“是呀张总！不必玩的这么大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廷微笑着摆了摆手：“谢谢大家的关心。现在是个绝好的机会，内地有句俗语：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这些年我在香港跟无尾狼交过几次手，有输有赢，圈里的人都是知道的。这次要是能在大陆把他给收拾了，不仅替那些被他害得倾家荡产的人出了口气，更重要的是我在香港股市里说起话来就会更有份量，‘名气’这两个字对于盘手来说可是个的无形资产。”

张志诚虽然跟张廷不是很熟，但心里还是替他捏着把汗：“股票我不懂，估计和邮票的区别应该不是很大。我觉得既然都是投机生意，这里面利润巨大，风险也很高。上次炒《兰花》要不是处理及时，只怕我们几个全要栽进去，现在想想还后怕。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张总在这件事情上最好还是慎重一些。”几个人当中只有赵启明一言不发，他昨天晚上就和张廷商量过了，很清楚对方的想法，现在没啥好说的。

张廷答道：“我已经考虑好了，虽然风险很大，但我有八成的胜算。在坐的各位不仅是刘光伟、吴伟良一伙的敌人，还是我的好朋友，而且大家对风险投资都很感兴趣。所以我昨天跟陈先生以及启明商量了一下，希望咱们这些人能够以投资公司的形式，把各自可以动用的资金汇总在一起进行作。不知道大家意下如何？”

这句话让李胖子等人沉寂了下来，要是像张廷所说的那样，就等于是把自己的钱交给别人来掌握，这和炒邮票还有一定的区别……

张志诚和李胖子正在彷徨着，却听齐雅婷说道：“这事我赞成，我会把张总的详细计划地告诉我爸，让他拿钱支持，并且我自己的几十万随时可以投进来。”

既然大家这么团结，李胖子也不好意思不个态：“我投一百二十万。”

张志诚最信得过的人是赵启明，他很直接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可以投钱，但我要求由启明掌管和作这笔钱。要是大家同意的话，我愿意从邮市里撤出一百五十万跟大家一起干。”

说着他看了看其他人，李胖子最先响应他的提议，陪着笑脸对张廷说道：“我也赞成小张的意见。张总，咱们不是信不过你，启明这孩子跟咱们合作过不少次，一向都是他掌钱，他做事我们放心……”

张廷明白大家的心思，其实让赵启明掌管财经大权也正是他所希望的，当下笑道：“我也赞成！”

在这个问题上齐雅婷更是没意见。赵启明一见大家如此信任自己，心里很感动，咧着嘴笑道：“谢谢大家捧场，我一定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看你那假模三道的小样我就来气，快说，你投多少钱！”李胖子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我算算哦……，在上海的安家费要十万，上学要花五万，效敬父母五万……”赵启明掰着手指头，像个小学生一样慢吞吞地算了起来。

李胖子蹭地站起来，肥厚的大手隔着桌子就扇了过去：“找抽是吧！”

赵启明嘻皮笑脸地往椅背上一靠，躲过了他的突袭：“嘿嘿……，再留点老婆本！我投一百三十万，给大家凑够一千九百万，剩下的一百万让齐小姐想办法吧！”

齐雅婷笑道：“没问题。这样的话我跟老爸借个五十万就够了。赵总，你放在我这的那二十万先算是我的投资了，等这次挣了钱再还你！”

她后面那句话说得大家全都莫名其妙，赵启明想起之前她要还的二十万，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看来齐雅婷真打算把钱还给自己呀！这事可不能让李胖子他们知道，不然转脸肯定得让他们两给瓜分去一大半。

到目前为止，这件事谈的非常顺利，张廷高兴的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我提议我们先签订一个合作协议。虽然在大陆目前不允许成立投资基金之类的公司，但是我相信今后这个政策一定会开放，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合理合法地以投资公司的名义，参与到有价证券、期货这类的生意当中去了。”

在欧美一些发达国家，像此类投资基金可以合法地通过收购的手段，吞并其它企业和公司，随后立刻拉高股价再拿来拆卖，资金回笼之后，再寻找下一个目标。当然，在吞并别人的时候，要冒着被拖入泥潭的危险，一旦别人反收购成功，给自己造成的损失也不小。

“好呀！协议的事就交给齐丫头办吧，弄好了给大家看看！咱们再商量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张总有什么想法跟大家聊聊吧。”李胖子把会议带入了下一个议题。

张廷对自己的计划早已经胸有成竹：“齐小姐负责联络工作，把股市每天的情况向我做一个汇总，张老板你辛苦一点，负责账目吧，计算成本和投入额度，这个工作量比较大，回头让公司负责内务的董小姐协助你。启明在现场具体作，负责指挥买卖情况，炒作计划从明天开始执行，大家回去准备资金吧，等今天下午签完协议，各自的钱最好都能到账。”

李胖子听张廷安排工作，说到最后好像没自己什么事，他嚅了嚅嘴巴问道：“张总，我需要干些什么？”

“你的事一早不就已经说了吗？跟着刘光伟呀！你是咱们这边的关键人物，千万不能露出破绽，而且还要和他们一起投资，你最好明天就答应他们投资一百万，顺便试探试探他们总共准备拿出多少来玩。”张廷笑着提醒了他，

张廷这么一说，李胖子才想起他们昨天就谈过自己要做的事，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子骂道：“你看我这猪脑子，怎么把这档子事给忘了呢！我明天就跟刘光伟联系，蒙住他我还是有把握的。”

张廷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三部砖头块大小的“大哥大”来：“这个电话很实用，李大哥你和启明一人拿一台吧。”

李胖子满脸堆笑，他前段时间就想买一部来玩了，只是这玩艺太贵，那时候自己在股市又没太多的事，拿着这个价值两万多的电话，实在是有点奢侈，这下倒好，白捡了一部。

赵启明补充一句：“张哥、齐齐，还有件事要你们回去马上办，通知你们所有比较信得过的朋友和亲戚，每家都要找七八位，让他们明天上午8点到公司来帮忙。要干的活只有一个：去申银、万国、海通这三家证券公司各开一个户，每天去一趟证券公司买进一次股票。一次性只能买进四、五千股，下午再卖出一千股，每个人我们付20块钱人工，具体作方法明天人来了之后再教他们。”

第一步方案是张廷昨天晚上和他商量好的，先是小批量吃进，在不露痕迹的情况下持有一定量的股票，暂时不影响大盘的走势。

张志诚点头答应了，齐雅婷猛然听见赵启明这么称呼自己，心里很是高兴，含情脉脉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小滑头终究还是向自己走进了一步。

就这样，中国证券史上的第一次炒作，在几个人的秘谋下揭开了帷幕。

第二天早上，赵启明提前到了公司，让两个内勤把办公大厅稍稍布置了一下，张家和齐家的亲戚们陆续到了。

他安排齐雅婷把购买股股票的整个流程教给大家，从填写委托单，排队报单，等场内红马甲的电话通知，直至交易成功……

过程并不复杂，人人都是一学就会，虽然众人不知道他们公司为啥要这么干，但既然有钱挣谁也不想多问。每个人领了一笔买股票的钱，签字画押之后就直奔股市而去，临走之前赵启明千叮万嘱大家不要声张这件事，以免漏了风声。

在前期吃进的阶段，进仓的过程绝对要低调，吃二还一或者是吃三还一是必须的手段，只有到了手里的贮量达到一定程度时，才能大笔吃进，迅速拉高股价。这是通常的炒作手法，而这次的目的，却是为了钓大鱼所做的前期准备，只有把这些工作完成了，才能在后面的拼杀当中立于不败之地。

几个人的钱当天就全都到位了，齐雅婷从父亲那里借了四十多万，也凑足了一百万存入了指定的账户，相关的准备工作完成的非常快。

赵启明按照张廷的指示，去了申银证券公司蹲点，密切关注大盘的走势，并且认真画出每一支股票的K线图，图表线路的波动细致到以半小时为单位。他在画图表的时候躲在拐角里不敢见人，时常还扫一眼大门口，说不定啥时候刘光伟就会转到申银公司看市场情况，要是让他在股市发现了自己，可不是件好事。

李胖子一大早就去了万国证券公司，到了地方之后给刘光伟打了个电话，约他到万国见面，商量合作的事。

刘光伟一听李胖子愿意投钱，高兴得笑歪了嘴，多了一个人自己的实力就更强了，也不必成天看吴伟良那张阴阳脸。

表哥秦振华在深圳混得并不怎么样，是个社会上青皮二流子，表面上看起来道貌岸然，其实半点真本事也没有，标准的酒囊饭袋。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搭上了吴伟良这条线，得知对方在香港证券业是位有名的人物，便劝他来上海和刘光伟一起投资炒股票。

吴伟良虽然早就得知上海证券交易所正式挂牌营业的消息，但他对内地的环境并不熟悉，一直没敢过来。和秦振华认识之后，在他的怂恿下联系了刘光伟，两个无耻小人从此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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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另有诡计

合作归合作，刘光伟打心眼里看不惯这个狂妄自大的吴伟良，总是端着一副为我独尊的架子，啥时候都绷着张脸，看不起内地人。可为了挣钱眼下却不得不低三下四地跟着他，毕竟人家是香港股市过来的人，不论是经验还是资金，都要比自己强出好几截。

刚见吴伟良第一面刘光伟就傻眼了，单看人家那身行头，都是真正的国际名牌。身上那件外套看起来并不起眼，却是十几万块的“伊夫·圣洛朗”，手腕上的欧米加是九零年的新款，上海第一百货就有这块表，标价三十多万，连衬衫的袖扣都是镶了钻石的。

这些东西刘光伟虽然用不起，但是他却有研究世界名牌的兴趣爱好，所以吴伟良再不把自己当回事，他还是得像孙子似的侍候着，谁让自己还指望人家挣钱来着呢？

李胖子站在大门口向里张望着，他知道公司里请来的那些个人已经排在了买进的那支队伍里，只是自己没见过。他在脑子里盘算着张廷的计划：请了十四个人充当散户建仓，每人每支股票买四千股，下午再出手一千股，那么一支股票当天吃进的量就是42000股，一个星期去掉休息日就是252000股。以当前股价均价6块钱一股计算，八支股票一个星期收购下来，花掉的钱就要一千二百万左右。

这是不是太狠了点？李胖子昨天晚上一直处于兴奋状态，今天进了股市才想到这个问题。而且以他的理解，这次玩的手段和上次恰恰相反，跟赵启明比赛的时候是花小钱造大声势，而这次花了一千多万的大钱，却要尽可能不表现出任何影响。

李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玩的有点大，他不由得紧张起来，那个叫无尾狼的家伙要是在这一星期之内按兵不动怎么办？

“李大哥这么早就来了？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呀！”刘光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把正在看大盘行情的李胖子从思考中拉了回来。

他喘了口气笑了笑，表情略显僵硬：“呵呵，我也是才到没多久。”他没看到刘光伟的表哥和那个姓吴的，不知道这两人现在去哪了。

刘光伟走到他身边抬眼看了看显示屏：“今天都还在涨着呢！不错。”说完转脸对李胖子说道：“怎么样胖哥，跟咱们一起干没错的，包你比邮市挣得还多！”

“那个姓吴的到底是什么来头？你小子就这么相信他？”李胖子皱着眉头问道。

刘光伟压低声音小声道：“人家在香港股市混了很多年，挣了几千万，我表哥打听过这个人的背景，玩股票绝对是一流高手。要不是因为这，我也不会跟他一起。瞧见他那身行头没有？穿的戴的就值几十万……”

李胖子难以值信的眨眨眼睛：“你说啥……？”这真是闻所未闻的事情，以他的见识，实在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能把几十万块钱拿来穿在身上。

刘光伟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现在就等着他动手了……。我的钱也会跟着一起投，咱们俩还像在邮市里那样共同进退。你要是信不过我，自己跟着买进卖出就行了。”

李胖子心想你小子还知道自己的短处呀！他趁机打听道：“我看他在这里已经晃悠个把星期了，到底啥时候准备进场？”在股市里混得不怎么样，却也懂得用专业词语了。

刘光伟一脸无奈地耸耸肩膀：“我也不知道。姓吴的狂着呢，平时很少说话，这几天只是在三个股市转，弄不懂在看什么。上次我问他什么时候开始作，可他连睬都不睬我。不过我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了，昨天我表哥说他已经通知香港方面打钱过来了。”

李胖子心里踏实了许多，早点进场好呀，拖久了总没啥好事。他点头道：“好，这次我就跟着你小子干了，我准备投一百万，他啥时候进场做哪支股票你通知我，到时候我跟着一起建仓……”

两个人又商议了半天，然后心满意足的分手了，只不过各自的心思不同，都认为是自己达到了目的。

李胖子出了股市就直奔怀圣堂医药公司，吴伟良从香港转款过来的事情要尽快告诉张廷，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中午休市，赵启明和齐雅婷回到公司，张廷把李胖子的打听到消息通知了大家，根据他的判断，吴传良对下一步的作是胸有成竹，好在从香港调动大笔资金到大陆，办理的关手续三天时间，大家还可以利用这三天做好准备工作。

此刻的吴伟良和秦振华已经回到了在酒店里，他们上午去了申银和海通证券公司，吴伟良通过自己这些天来的观察，发觉上海股市的股民还很不成熟，大多数人只是凭着个人感觉在买卖，根本不具备分析市场动向的能力。

大盘连日来都是稳步上升，八支股票无一下滑，只是涨幅上略有区别而已。

这些因素使吴伟良下定决心在上海狠捞一把，昨天已经通知香港方面转六百万港币到上海，初期的考察结束了，下面要做的就是选中最具潜力的股票进行作，他相信在上海这个小小的股票市场，还没有人是自己的对手。

上午转了一圈之后，他在心里评估了这八支股票，决定从目前仍处于弱势的飞乐股份下手，刚才收盘的价格是4.26元，成交量也比较少，是最合适的目标。

吴伟良站在窗前，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五百万人民币再加上那个刘光伟的一百多万，作这支股票是足够了。

人算不如天算，信心十足的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老对手张廷，正张开了一张大网等着捞他这条大鱼。

这时，刘光伟敲门走了进来，脸上的笑容像个汉奸：“吴老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又筹到了一百万……”他一直没把找合伙人的事告诉吴伟良，就是想在关键时刻表现一下。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吴伟良就火了，瞪着眼睛训斥道：“谁让你又找人的？”

刘光伟的表情立刻僵住了：“我觉得吧……，咱们这事多找点有实力的合伙人，把握更大点……”

“你觉得个屁！钱难道我没有吗？用得着你来心！市场就容量只有这一点，你拉这么多人来，咱们还挣谁的钱？”吴伟良毫不留情地把眼前这个无知的家伙一顿臭骂，真是蠢得像头猪。

刘光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多此一举了，他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原打算这次带着李胖子挣到了钱，再学点经验，等吴伟良回香港之后，和李胖子联手合作。再说，他也很讨厌吴伟良这种不可一世的样子，并不想跟他长期合作。

可看眼下这形势，自己的算盘明显打错了，他唯唯喏喏的问道：“那……那该怎么办？”

阴霾满面的吴伟良看了刘光伟一眼，心里暗想：小子，既然你这么笨，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他摆了摆手说道：“算了吧，既然你都已经跟人家说好了，这次就一起干吧。大不了少挣一点。”

刘光伟见他不再追究又露出了笑脸：“吴老板您真是有大人物的风范，不跟咱们这些浅薄的人一般见识。以后我一定啥都听您的，决对不再擅作主张。”

吴伟良暗自冷笑：以后？只怕过了这一场，你就再没有以后了。他嘴上却敷衍道：“算了，你的经验还少，回头多跟我学学吧。我的钱三天之内就会到账，你和你的朋友现在就开始收拢手里的闲散资金，到时候说用就要用上了。”

刘光伟见他的态度比以往要好得多，还真以为他把自己当成了嫡系，陪着笑脸道：“吴总，咱们以后可就跟着您挣大钱了！”

吴伟良露出难得一见的微笑：“好好干，证券市场里学问多着呢，等你经验丰富了，以后跟我到香港证券市场炒，那里才是真正挣大钱的地方。”

“一定一定……”刘光伟喜出望外，头点得像小鸡吸米。

刘光伟不是个傻瓜，他的愚蠢在于被钱蒙住了眼。按理说跟吴伟良这种人打交道应该有所防范才对，可他不顾一切的去捞钱，最终把自己给埋进去，没有原则的人往往容易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也是他和李胖子两人之间唯一的区别，只是失去了这一点点做人原则，就足以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接下来的三天里过得最枯燥无味的是赵启明，成天盯着显示屏，绘曲线图，脖子硬了手也软了，挣点钱还真不容易。仓位在不断增大，三天内用去了600多万，张志诚和董欣每天把成本核算报给张廷。在广大股民的带动下，再加上作的手法运用的恰当，大盘上扬的趋势始终保持稳定，对目前的进展情况大家都比较满意。

李胖子那边不断有消息传来，吴伟良的资金已经到账了，刘光伟通知他进场建仓，选择的股票是延中实业。

鱼已经进了网口，但现在还不是集中火力的时候，张廷一边让赵启明密切关注延中实业的情况，一边调整仓位配置，把每天延中实业的购买量加大到原来的一倍。

证券市场的战斗，关键还在于最后时刻，前期的运作和投入都是为此而服务的。一般来说，在低价位时吃进相当的量，目的是在后期动用剩余的资金迅速拉高股价，然后在高位上进行作，出十进三，在获利之后最终平仓而退。整个流程和与邮票的作手法基本相同，只是技术性更强，难度也更大一些。

申银证券营业厅的墙角已经成了赵启明这几天的固定席位，每天刚开盘他就守在那里，手里拿着笔和本子，不停的记录下价格的变化。由于这是个熟练工种，他所绘制的K线图变化从最初的半小时缩短到目前的十五分钟，可同时要记录八个品种，还是把他忙得恨不得手脚并用。

齐雅婷的工作要轻松得多，只是每隔一个半小时把三个股市的人流情况以及当前的股价报告给张廷，好让他及时得到消息，万一发生意外也好及时处理。她每次到申银证券都会替下赵启明的工作，好让他能有个喘息时间歇歇手活动筋骨。

但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帮他做好记录，自己的时间到了就把本子还给赵启明。她这么做确实是因为心疼这家伙，长时间干这么单调乏味的工作，而且还是片刻不停的写着画着，实在是太辛苦了。

从另一方面来说，她相信自己的做法总能让赵启明有所感触，人心都是肉长的，别人对自己怎么样谁心里都有数。

而赵启明起初并不以为意，有人愿意帮忙干活，他是求之不得。齐雅婷始终是一言不发，到时间把本子交给他就走，几天下来赵启明心里就有点不是味了。他知道齐雅婷不理自己是因为上次胡雪怡来公司给闹的，可总这么下去也不好，两个人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而且还在一间公司里工作。

后来有几次赵启明不想再把手里的本子交给她，齐雅婷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这反倒让他不知如何是好。回过头想想自己应该主动找她和解，即使不存在私人感情的问题，这样下去总是件尴尬事，可又该如何开口才好呢？

赵启明一想到这里就直摇头，面对齐雅婷这个女孩子自己从来都是无计可施。

他收拾起心情继续做着自己的事，从数据上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延中实业开始有了上扬的趋势，根据李胖子那传来的消息，这应该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平时不大受人关注的飞乐股份，成交量也有所放大，似乎是有人连续吃进了几单。痕迹虽然不明显，但根据赵启明这些天积累的经验，吃进的每一单虽然量不是很大，但绝对超出了往日的正常交易量。

难道说还有人准备对飞乐股份下手？赵启明直觉的感到这里面有问题，但究竟是不是这样他却不敢肯定，毕竟自己也只是个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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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心黑手狠

“办妥了？”吴伟良坐在酒店的沙发上，嘴里含着根雪茄，削瘦的脸上一片漠然，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刚从股市回来的秦振华满脸堆笑：“按你说的，安排人分几次买进了1万5千股延中实业。”他弹了弹西装上的一点尘屑，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这个人没任何真材实料，但溜须拍马装腔作势却是一把好手，深为自己能搭上吴伟良这条大船感到得意。而吴伟良到内地投资，对外部环境不熟悉，少不了要这种人当马前卒。

他自己的作班底在资金到账的同一天到了上海，其中包括两名从深圳找来的内地人，只不过现在还不是他们露面的时候。眼前这个秦振华现在还有大用处，可以留着他把那个白痴表弟圈进来，外加他们的另一个合伙人，想到这吴伟良心里在暗暗冷笑，废物在任何时候都有利用的价值，关键要看办法用得对不对。

吴伟良指了指写字桌上的一个信封：“这一万块钱是你的辛苦费……”

秦振华一听有钱拿，顿时两眼放光，直直地盯着信封，假意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

“跟我就不用客气了，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你帮忙。”吴伟良轻描谈写的说了句，接着道：“我跟你表弟他们不熟，有些话不方便说，你跟在后面要提醒他们多小心，股市里的风险无处不在，小心驶得万年船哪！但是心里也不要有什么负担，实际作还要指望他们，受到影响就不好了。……炒股票，心态很重要呀！”吴伟良摆出一副培养后起之秀的面孔，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让秦振华对他所说的深信不疑。

这些手段虚虚实实，秦振华眼下把自己当成了吴伟良的亲信，心甘情愿地替他卖命，在深圳混了好几年都找到飞黄腾达的机会，这次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秦振华把钱装进了口袋，奉承道：“我听您的。吴总真是为他人着想的好人呀！我表弟回头跟着你挣了钱，一定让他好好报答你！”

吴伟良摆摆手道：“哪里……，你通知他们，下午继续按计划补仓。对了，还有件事要你办，我想找间办公室，你帮我找找间合适的写字楼，最好在证券公司附近，在酒店里办公总是不方便。”

秦振华连连说好，他巴不得吴伟良多找点事给自己做，哪怕是当个马仔，好处肯定也少不了自己的。

根据吴伟良的判断，最近大盘的走高说明股民对股市的信心已经培养起来了，尤其是近几天来，涨幅比前几个交易周有所放大，目前正是最适当的进场时机。

秦振华走后，他拿起了电话按了几个号码：“子宏吗？是我，飞乐股份的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边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已经建了几个仓，上午吃进了三万股。”

吴伟良点头道：“……好，不一定非要按原来的计划干，可以把步调放快点，抓住机会就要咬住不放，千万不能优柔寡断。”

“您的意思是加快建仓的速度？”

“对，至于该怎么做，就不用我再教你了吧……！”吴伟良点头道。

对方用肯定的语气答道：“明白了。”

放下电话，吴伟良满意的笑了，手下这个宋子宏是他唯一信任的人，几年来在香港股市为自己挣了不少钱，是自己最得力的助手。

宋子宏曾经是香港股市最有才干的年青人之一，五年前因为一次重大失误在股市里栽了跟头，幸亏遇到吴伟良收留了他，此人才没有沦落到倾家荡产的地步。

中午回到公司，头晕脑涨的赵启明把K线图交给了张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张总，延中实业今天的行情比前几天好，连飞乐股份也开始抬头了。按说散户的动静不应该这么明显，你看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想了一上午，也无法确定飞乐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张廷点了点头，重点关注起延中实业和飞乐股份这两支股票来。延中的情况有变化是预料之中的事，与李胖子传来的消息相符。而赵启明画的K线图显示出飞乐股份的上扬趋势与前几天不同，根据目前股民们的投资额度，确实有点不太正常，但仅凭一个上午还无法做出判断。

张廷凝神思索了半晌，要真是有另一股力量介入的话，事情就复杂了，但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看来还得继续观察两天才能得出结论。

从整体作上来说，他和李胖子的想法正好相反，吴伟良这么早进场是他所不希望的，在低价位上积蓄的力量不够，等到高位的时候与对方短兵相接，很可能造成损失，这样就难以稳定地维持在获利的水平。

但是眼前吴伟良进场时间仅比自己晚了几天，从对方所建的仓位进行估算，双方的差距不会很大，看来不能再按原来的计划干下去了，有必要重新调整战术。

沉默了一会儿，张廷抬头问道：“启明，你觉得咱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赵启明做了个鬼脸笑道：“考我？多余了吧……，跟着你屁股后面混了这么久，要是连这点皮毛都没学到，那不是丢你的脸嘛！”

“少耍贫嘴，说正事！”张廷故作严肃状，训斥了这小子一顿。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有时候还真拿他没办法。

赵启明笑道：“您先别着急呀！我觉得飞乐股份的情况眼下看来还不明显，一个上午说明不了问题，说不定是几个有钱的主凑巧在今天上午买了几个大单，回头我再仔细盯着点。倒是吴伟良这边咱们要花点心思……”说到这他停了下来。

张廷听这家伙说得很有道理，却总是没正经，骂道：“跟我卖关子？找打是吧！”跟着这几个人混久了，他说话的腔调也有点走味，已经不是正宗“鸟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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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危机

赵启明伸了伸舌头坐直了身体，顺便嘟囔了一句：“凶什么凶……。”他生怕张廷听见，紧接着说道：“按照通常的炒作手法，吴伟良肯定和咱们一样，在低位时适量吸纳，到达一个高度时再大量抛出一部分，将价格打压下来，然后再进行第二轮的吸纳。如此反复作几次，直到把股价在上下波动中拉升到理想的价位，就可以平仓离场了。”

张廷摇了摇头：“扯这些干什么？捡重点的说！”

赵启明接着道：“现在咱们的仓位和他差不多，而且我们还有大笔资金要放在其它七支股票上稳定大盘，眼看着主动权就要不保了。如果要把吴伟良打得落花流水，咱们自己的作规律就必须要盯住他拉高与打压的这个过程。我的想法是这样……”

说着他走到张廷的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M”，然后又在字母的底边划了一条线，将三个最低点连了起来，指着这条线说道：“我们继续保持低调，采取普通的作方法，类似于您以前教过我的什么“夹板”法：盘面调整过程中，咱们在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这样的最低点吃进，然后看着他表演。等到他以为时机成熟进入真正的拉高股价阶段，咱们就找准机会趁机平仓，只要到了合适的价位，他吃多少咱们就吐多少，让他怎么也拉不动股价，最后落得个血本无归！”

听到他的这个计划，张廷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小子把自己教的东西拿来活学活用，果然是天生的盘手。他故意找了个茬：“说得这么好听，你有把握看准了吃进的最低点？你又怎么知道他准备在什么时候进入最后的拉涨阶段？”

赵启明得意的笑了起来：“张总，你不是存心逗我玩吧？有胖叔在那边当内应，到时候咱们什么情况掌握不了？这摆明了就是地上放着一堆钱，等着我们去捡呀！”

他的这个办法和张廷原计划的有所不同，按张廷的预测，在大盘进行一周或者更久的收购之后，自己的仓位也有了一定的容量。吴伟良那时候进场，从股价上已经是处于劣势，然而股市当庄的炒作作方法只有一种，就是赵启明刚才所说的那样，选中一支股票暗中建仓，然后开始拉高、打压，再拉高、再打压。

如此一来，由于自己这边是低价位建的仓，在吴伟良进行作的时候，随时可以寻找机会对他进行狙击，只要看出他在哪支股票上下手，哪怕没有李胖子当内应，也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股票市场就是这样，一切都在变化之中，随时可能会因为某种因素出现预料不到的情况，所以计划也只有时时更正，并且要时刻关注市场走势。当下的上海股市只不过才八支股票，如果是几百几千支，就算是找出某一支股票的变化规律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不要妄想控大盘了。

张廷开心的笑道：“别臭美了！快去吃饭吧！”

赵启明垂头丧气的走了，要想从张廷那听到一句表扬的话还真难哪！他边走边想：这次非要在股市里打一个漂亮仗给张廷瞧瞧不可，哼！吴伟良可是他的老对手了，等回头把吴伟良和刘光伟这两个家伙一起收拾掉，看你敢不感谢我？

只可惜奸商对这件事想得过于乐观了，里面潜藏着的危险他还没有看清，除了吴伟良自己，没有人知道他对刘光伟、李胖子两人还留了一手。而吴伟良对张廷这只黄雀也是懵然不知，自顾自的打着自己的算盘。

对双方来说，各自的计划可以说都是完全正确的，但碰撞到一起，以后的情况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眼下的赵启明心里得意的不行，摇头摆尾地走出张廷的办公室，一抬眼看见齐雅婷正瞧着自己，心里的那点得意劲立刻灰飞烟灭了。

赵启明鼓起勇气张口问道：“齐……，你找我？”称呼上对他来说始终是个大问题，直呼其名实在是不礼貌，要是喊“齐齐”，又显和有点太近乎了。

“你过来，我找你有事。”齐雅婷的表情似笑非笑，说完转身就走，赵启明对她这种态度是看在眼里怕在心里，没办法，只好跟在后面乖乖的走了。

两个人出了公司，齐雅婷放慢了脚步，让赵启明跟了上来，转脸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心里正犯嘀咕的赵启明被她这句话问得更迷糊了，难道说她想跟自己摊牌？这家伙眨了眨眼睛，慢吞吞的说道：“我觉得吧，现在应该把精力放在工作和学习上，其它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毕竟我们年纪还小。”

他的话还没说完，齐雅婷在旁边“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知道我问的什么事吗？你说的都是哪对哪呀？”她看着这小子做贼心虚的样子，还真是好玩：“还什么‘精力放在工作和学习上’，上高中就谈恋爱，女朋友都追到公司里来了，你有资格说这个吗？”

赵启明被她顶得有点不自在，这才明白齐雅婷说的原来不是那事，好在奸商的脸皮已经练得百毒不侵刀枪不入，根本没把她的话往心里去：“那你说的是什么事？”

“我是问你，上午飞乐股份的变化，你有什么想法！”齐雅婷不再跟他兜圈子，转入了正题。

这句话让赵启明心里踏实了许多，齐雅婷负责向张廷即时汇报市场变化，以她的能力，看出这个情况并不奇怪：“刚才和张总商量过了，飞乐这支股票早上是比以往变化大，但还要看看情况再说。”

齐雅婷面色显得有些凝重：“我觉得不对劲，凭我的直觉，有人在搞鬼。”

她话刚落音，赵启明只觉得心里格登一下，上次在邮市里遇险的那种感觉再一次笼罩在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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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内鬼？

“你是说有人在飞乐股份上搞鬼？”自从经历了《兰花》风波之后，赵启明成了惊弓之鸟，对风险特别敏感。

“是的，虽然我现在找不出切实的证据，但今天上午的情况明显有些不正常。”刘雅婷肯定地点了点头。

赵启明挠了挠脑袋，如果这是她仅凭着直觉得出的结论，就不那么有说服力了：“只不过比前些天的涨幅稍大了一点而已，张总也觉得现在下定论有些为时过早，咱们这几天多留意就是了。”

齐雅婷白了这家伙一眼：“你以为我像你这么傻？上午收盘之后我专门找人打听过，有四个人买了几个大单，两单两万股，两单一万五千股……。”

赵启明听得有点发蒙，要真是这样的话，事情就复杂了：“你跟谁打听到的？可靠吗？”

这时候，两人正走到赵启明的那辆奥迪旁边，齐雅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转脸笑道：“赵总请我这个公司员工吃顿午饭可以吗？”话说的挺客气，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副吃定了这顿霸王餐的样子。

小丫头又在拿自己开涮，赵启明明白她是在故意卖关子，满不在乎的答道：“吃饭还不是小事一桩？只不过我没驾照，司机今天临时调去杭州送货了，咱们打出租车去吧。”

齐雅婷手提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微笑道：“我可以当车夫！”

赵启明心里暗暗气恼，明明是自己的车，可自己偏偏不能开，连齐雅婷都弄了本驾照在自己面前臭显摆！他打开车门，齐雅婷坐进了驾驶座，非常熟练地摆弄起来，车很快就驶出了停车场上了马路。

齐雅婷开着车把他带到一家西餐厅，找了个张餐桌坐下，自己先要了一份鹅肝酱、羊肉牛奶蛋黄汤，主菜点了份煎牛扒和生蔬菜沙拉，外加一客冰淇淋和一杯咖啡。

赵启明从没吃过西餐，啥规矩也不懂，捡着比较顺眼的要了两样，他现在脑子全是股票，对吃饭可是一点兴趣没有。

“第一次西餐吧。”齐雅婷见他点的菜就看出赵启明没进过西餐厅。

“打小家里穷，吃不起这个……”赵启明装出一副可怜状。

齐雅婷围好餐巾笑道：“吃西餐比中餐讲究多，点菜要按顺序，不然以后到这种场所会被人笑的。你看看我点的菜，先是头道菜，然后是汤、副菜、主菜、蔬菜……”

赵启明一见她摆起了龙门阵，急忙打断她道：“我说姐姐，咱们聊点别的好不好？现在的时间可不多，下午还要去股市，这些东西以后我再向你讨教。”

齐雅婷她见他着了急，不再跟他绕着玩，脸上带微笑问了句：“你知道证券公司营业厅的报单员是干什么的吗？”

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搞得赵启明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愣了半晌才明白她的意思：“你说的那个消息……，是从营业厅的报单员那打听来的？”

“儒子可教！”齐雅婷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答复，赵启明心里有数了：“你还真有办法，报单员是不能泄露客户情况的，这消息你都能打听到。服！”

菜已经上来了，齐雅婷边吃边说道：“我在股市呆了几个月，从没遇到过四个人在同一天上午买进几个大单的情况，这次的事肯定不是偶然，所以咱们得小心一点。”

事情变得有些出乎预料，目前的资金状况和盘计划，如果只是一个吴伟良还容易应付，但是这些匿名建仓的人突然冒了出来，接下来的作就必须要慎之又慎了，看来计划还得重新调整。

赵启明思忖着，这个人应该不会是针对自己来的，知道这次计划的人并不多，即使是委托建仓的人也都是各家的亲戚，难道真是巧合？

“张总知道吗？”他心里紧张起来，不知道是哪路神仙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凑热闹。

齐雅婷摇了摇头：“还没跟他说，我觉得最好是咱们俩先想个计划，再跟大家商量。你看会不会是吴伟良布下的局呢？”她心里想到一种可能性，却又不好明说。

“不像。吴伟良怎么可能会知道我们准备对付他？……你的意思是，胖叔？”聪明人之间的交流一向是比较容易的，赵启明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眉头微蹙的齐雅婷点头道：“我只是猜测，毕竟只有他可能会泄露咱们的计划。”

她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见赵启明脸色不对，接着道：“你不要怪我多心，这件事关系到大家的利益，尤其是张总，他已经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这次的炒作上，咱们输不起呀！”

其实她一早就没了主意，要不是因为这事，也不会想到约赵启明出来吃这顿饭。遇到第三者插手股市，这本身就是件头疼的事，再加上李胖子身上存在的这个可能性，她的脑子已经是乱七八糟。

赵启明从个人感情上非常讨厌她这么怀疑李胖子，可齐雅婷的说法并非没有道理。往深一层想，李胖子的资金目前是和刘光伟一起作的，如果反过来帮着吴伟良搬倒了自己，对他也只是有利无害。

念头转到这里，赵启明心里难过极了，他用力摇了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胖叔和刘光伟绝不是同一种人，虽然上次卷走的钱里没有他的份，但是胖叔在大是大非上还是个有原则的人。

人是感情动物，尤其是年青人对人际关系中的阴暗面认识的并不深，所以遇到背叛这种事，受到的伤害往往更大。上次出了个刘光伟卷款而逃这档子事，赵启明心里已经够难过的了，他失去的不仅仅是钱，感情上受到的伤害更是钱所不能比拟的。

从激烈的思想斗争中挣脱出来，赵启明决定在这件事上赌一把，他承认自己做生意的手段有时候也是够黑够损，坑害过不少同学，包括那个黄大牙。但还是那句话，人活着要是谁也信不过的话，挣了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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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心理防线

齐雅婷坐在他对面，从赵启明的目光中，她体会到对方的内心在矛盾中的那份挣扎。她自己也是极不情愿自己的想法是真的，所以不愿意亲口说出关于李胖子的那个猜想。

两个人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过早的品味这种痛苦真是件很不人道的事，但他们都不是普通人，既然有能力认识到这种可能性，就必须要有勇气去面对。

“怎么办？”齐雅婷的心里沉甸甸的，刚才戏弄赵启明的心情早没影了。

赵启明没有说话，根本没听见齐雅婷在问自己，只是在仔细地考虑着眼前这件事，他再次进入极度冷静的状态，这显然又是一场可怕危机。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面对着眼前的美味佳肴谁也没心情动手，过了许久，雕塑般的赵启明，目光中渐渐恢复了神采。思量了半天，他终于在关键问题上找到了答案，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先吃饭吧。天大的事也没有吃饭重要！”

人只要在危难之中能够保持冷静，总是有机会找到一线希望的，哪怕只是一点点，往往会让自己眼前豁然开朗。赵启明从不否认自己命好，但他觉得自己天生的命好在于处变不惊，遇到大事件的时候，自己的心态特别平稳。

普通人遇到危险，首先会紧张激动，接着就是不知所措，情急之下常常会做出错误的判断，这就是所谓的自乱阵脚。但生意场上的危险无处不在，奸商赵启明如果是这样的人，哪怕是亿万家财也不够他输的。

齐雅婷看着奸商脸上欲盖弥彰的微笑，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嗔骂道：“你这个猪头，就知道吃，我现在可是一点胃口也没有。快告诉我，你又想到什么鬼主意了？”

“我啥鬼主意也没想到……”赵启明摊了摊手，成天被这小妖女当猴耍，他才不会放过这个报仇的机会。

“要不，这顿饭算我请你的，你就告诉我吧！”齐雅婷见硬得不行，又使上了女孩子最拿手的软招，语气软得不行，一脸的我见犹怜。

赵启明心里一荡，他最见不得齐雅婷这副娇柔的表情，虽然和胡雪怡平时的冷面含霜截然相反，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连你都想不出办法来，我这个手下败将能有什么招？”说着他低下头装作吃东西，不敢直视齐雅婷的眼睛。

任何一位女孩子都有她吸引人的地方，齐雅婷的相貌虽然比不上胡雪怡，但是她却有一种特别的气质，精敏而聪惠，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睛，总能让奸商六神无主。

如果说胡雪怡给他的感觉是冰山雪莲，那齐雅婷就是一朵灵动的火焰。两人虽然相去甚远，根本不是一回事，却同样迷人。赵启明不傻，更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当然知道这两个女孩子的优点。

齐雅婷对自己的那点心思赵启明很明白，他不是不想左拥右抱，确切的说，他不敢，胡雪怡的性格是明摆着的，要是让她知道了，非闹出一场地震来不可。所以赵启明只有尽力不招惹齐雅婷，可心里却从中偷偷品尝到一种甜丝丝的味道。

看着赵启明装腔作势的样子，齐雅婷更加肯定赵启明想到了什么。以她对赵启明的了解，如果不是很有把握，不用问他也会主动和别人商量，只有确定的事他才会闭口不谈，可见这家伙拿定主意了。

与赵启明相反，齐雅婷却最喜欢看到这个小滑头逃避的眼神，明明是想看过来，却硬是强迫自己不往这边看。可见他心里还是有鬼，不然怕什么?

既然赵启明心中有数，齐雅婷便放开了工作上的事，眨着眼睛问道：“启明，你为什么不愿意叫我齐齐呢？”她的话经常会很突然，搞得奸商总是措手不及。

这也是和齐齐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让赵启明感到她很特别的原因之一，你永远猜不到她下一句话会说什么，前一秒钟还在谈西餐，后一秒钟就跟你聊股市，这会儿又跳到感情问题上。

跳动中的火焰就有着这样的魅力，美丽而多变，让人有一种触摸它的欲望。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让赵启明头大如斗，平时自己确实从不这么称呼她，如果说不愿意，又是什么理由呢？奸商嘴巴嚅了半天，蹦了一句：“其实……，其实齐齐这个名字很好听呀！”

听了这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答复，齐雅婷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她显然还想听下文。

赵启明在心里长叹一声，女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难侍候。退无可退，他只好硬着头皮说了实话：“我只是叫不出口……。”

齐雅婷知道这是他的第一道心理防线，抿着嘴笑道：“很难说出口吗？原来你说跟我不熟，可咱们现在是朋友加同事呀？你就说一下试试嘛，两个字而已。”说完她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赵启明。

在齐齐的逼迫下，奸商脸涨得通红，侧着脸吭哧半天，小声说了句：“齐齐。”说完还左右张望了一下，跟做贼似的。

看着他这副样子，齐雅婷掩口“咯咯……”笑了起来，拎起包离开座位：“你去结帐，咱们走吧！”她的目的达到了。

这顿饭吃得真是可怕，赵启明一路上心里都直犯嘀咕，齐雅婷开着车还不放过他：“记住哟，以后你就这么称呼我……”

到了停车场，赵启明逃难似的跳下车直奔公司，心道：姑奶奶，惹不起你，我躲！大不了以后少跟你碰面。

他一进门就听见董欣喊道：“赵总，张总找你呢，我刚想给你打电话！他和另一位先生在总经理办公室等你。”

“谁呀？”赵启明边走边问了句，这时候会有谁来？

董欣隔着办公桌答道：“好像是淮南总厂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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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第二卷一飞冲天（下）

第八十八章调整策略

“总厂来的人？”赵启明嘀咕了一句，他正打算要把中午和齐雅婷商量的结果和张廷谈一谈，这时候谁会来呢？

张廷的办公室门没关，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他快步走进去，果然是陈法林来了，正坐在沙发上和张廷两人谈笑风生。

“陈叔叔，是你来了呀！”见着老熟人，赵启明眉开眼笑，步入生意场之后，陈法林是他最亲近的长辈之一。张廷虽然也很好，但性格之中多了几分严肃，让他心底里有些畏惧。

陈法林笑道：“哟！启明回来了呀，听说刚才和齐小姐吃饭去了？”他对赵启明比亲生自己儿子差不了多少，见了面难免要调侃几句。

这公司里的人嘴还真够快的，赵启明暗骂一声，干笑道：“只是去谈工作，陈叔叔你别信他们乱讲！”

“别人有没有乱讲我可不懂，不过要是让那天缠着我非要来看你的小胡同学知道了，只怕饶不了你！哈哈……”陈法林对小孩子早恋的事并不以为意，反倒要胁起赵启明来。

赵启明怕的就是这个，急忙辩解道：“陈叔叔你就不要那我寻开心了，我和齐雅婷之间真的啥也没有！”他心里打定主意再也不和齐雅婷单独出去了，这要是哪天传到胡雪怡的耳朵里，自己这条小命非葬在她手里不可。

陈法林伸手指了指他道：“小子嘴够硬的……！”张廷在一旁看热闹，他现在是知道赵启明的死穴了，只要一提胡雪怡，这小家伙立刻出糗。

赵启明抓住空档，马上把话题转移了：“陈叔叔怎么有空来上海呀！”

“还是为厂里的事，你们两位老板干得很好呀！业务员们放出去才一个星期，订货的电报就一个接着一个往厂里发。现在厂里连天加夜地干，我这边忙着调配原材料、组织生产，再加上协调各车间的人事问题，七七八八一大堆杂事，真是苦不堪言哪！”陈法林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身边连个得利的助手都没有，厂子又是刚投入生产没多久，需要完善的事太多，成天就玩他一个人，这才两星期就瘦了几斤重。

赵启明一听乐了：“嘿嘿……，那可是好事呀！大家一起发财！”

陈法林一巴掌扇在他屁股上：“臭小子尽说风凉话！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张叔叔商量商量，想从你们这边调个人过去。而且你们的销售策略也要有所改变，考虑到资金周转问题，我们暂时不要扩大网络覆盖面了，目前尽可能控制在省会城市。”

说起商量事，赵启明想到股市的情况，这事情可是当务之急：“陈叔叔您先歇一会，让我先和张总聊一下股票的事。”

陈法林虽然至力于投资实业，但对证券市场的情况也有所了解，而且这次的作他也投了一大笔，当下靠在沙发上笑道：“行，你是小财神，先听你的。”

“股票的事吃饭之前不是已经谈好了吗？你又想起什么来了？”张廷不解的问道。

赵启明收起玩笑的面孔，表情有些肃然：“刚才我和齐雅婷讨论过，飞乐股份的变化不是我们所预想的那样，上午很可能是有人作的结果。”

张廷听到这句话很感兴趣：“你们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赵启明把齐雅婷了解到的情况以及由此得出的结论，详细说了一遍，只是没有提及齐雅婷怀疑李胖子是内奸的可能性。作为盘老手，张廷依然神色如常，但心情却不由得紧张起来，他没有料到事情竟然会演变成这样。

坐在一旁陈法林“启明，你有什么想法？”对这小子比较了解，想先听听他的意见。

“我觉得咱们现在必须要改变原来所有的计划，重新制定。”赵启明吃饭的时候想了半天，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最让他心里觉得踏实的是想通了李胖子的事，且不说他会不会这么干，首先是他有没有必要这么干。虽然李胖子作为内应，将自己的资金与对方同步作，但他对双方的情况都非常了解，吴伟良要是倒了，关键时刻肯定会通知他尽快抽身离场，而且大家当然也会分他一份。而自己这边要是输了，他照样可以跟着吴伟良的赚钱。

所有的人当中，只有李胖子的钱赚得最妥当，他啥都不用干，只需要观察两边的动作伺机而动就可以稳赚不赔了，用不着帮着吴伟良来对付自己。

吃饭的时候赵启明在情绪稳定之后，很容易就想到了这一点，而齐雅婷却还绕在里面转不出来。可见女人确实是感性的，疑心病往往会蒙住她们的眼睛，再聪明的女人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扔掉了这个心理包袱，赵启明的心情就轻松多了，他抛开原来的计划重新考虑了眼前的局面，觉得现在再把资金分散着投在大盘里，实在是不明智的做法。按两个主力进场的情况分析，一旦资金过度分散，最终的下场肯定是惨败，而且既然有两支主力，继续拉动大盘造势就显得多余了。

“现在的问题很复杂，如果说飞乐股份那边有动作，吴伟良不会看不出来，但是我们要再插手的话，随着资金的投入，影响力势必会更大。到时候吴伟良会怎么做，咱们目前还很难以预料……”赵启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这是他最担心的问题，因为这次的目标是吴伟良，别人再掺和进来势必打乱了两边既定的计划，这家伙看到盘面起了变化，资金主力还会不会仅仅放在延中实业上，就很难说了。

张廷和陈法林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对他的想法越来越感兴趣，此刻竟异口同声的催促道：“接着说！”

赵启明笑了笑道：“我有个比较狠的想法，就是不知道两位叔叔敢不敢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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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吞象之口

陈法林知道这小子一向鬼主意比较多，笑骂道：“臭小子，卖什么关子！快说！”

赵启明生怕他再给自己一巴掌，挪了那屁股问道：“张总，你估计吴伟良有多少身家？”

张廷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还是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应该不少于五千万港币吧……”

听到这个数字，奸商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既然要涮他的钱，那咱们干脆把他给洗得一干二净，让他再也没机会害人！”

接着，他把自己在吃饭的时候尚未考虑成熟的想法说了出来，陈法林和张廷听完之后面面相觑，两个人愣是半天没反应。

张廷沉思了半晌，摇了摇头对陈法林说道：“老陈，我一直觉得你这人做事有时候太容易相信人，现在才知道自己错了。”

“哦？”这句突然冒出来的话把陈法林听得一愣。

张廷脸上的表情感慨万千：“当初你敢拿几百万港币交给我翻本，我觉得你是够仁义；后来又把两百万给启明这孩子拿去炒邮票，我觉得你是手里钱多胆子大。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自己错了：你是会看人！假如今天我们的对手是启明的话，只怕我们都要被涮成白板回香港了……”

赵启明这才听明白，原来这是在夸自己。他恬着脸笑了笑，终于得到张廷的夸赞，而且说得还这么有艺术性，这让奸商的心里得到了彻底的满足。

双方都在暗中布着自己的局，一周之后，悠然自得的吴伟良手里拿着一张报表，坐在办公室喝着咖啡，他是个很懂得享受的人。

秦振华跟条哈巴狗似的站在他旁边：“吴老板，延中实业现在的价钱是7块2，我弟弟刚才打电话来，问您什么价位可以盘……”

“急什么，到了8块钱再说。我已经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这么沉不住气！”他寒着张驴脸，故作生气地训斥了几句。

秦振华连连点头：“您不要生气，他们不懂事，我回头警告他们别再来烦您了。”他心里暗恨刘光伟这家伙又给自己找麻烦，搞得自己挨骂。

吴伟良摆出老资格的样子：“你告诉他们，火候不到急也是没有用的，有我盯着怕什么！年青人就是欠磨练，证券市场哪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您说的对！这事也怪我，平时对他的教育不够……”冲着秦振华这副嘴脸，搁在几十年前要是不去干汉奸还真是曲才。

刘光伟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和李胖子手里的钱已经投了近两百万，虽然吴伟良的投资比例跟自己也差不多，但现在自己底气不足，对于市场后续的情况根本无法掌握。

钱已经大把大把的扔了下去，啥时候是个头，自己心里却没个底，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件非常郁闷的事。更何况旁边还有个李胖子，这家伙成天在自己面前聒燥不停，谁都不傻，投了钱下去是要见成效的，但吴伟良迟迟不松口，谁也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而吴伟良此刻的注意力主要还是在飞乐股份上，延中实业这边有刘光伟这两个赔钱货跟着，他才不会理会他们的死活。7块9是他看准了的一个点，表面上他和刘光伟两人吃进的量差不多，但私底下早已经建了几个仓，只等着合适的时候将他们拖进深渊。

按吴伟良的想法，7块9块钱的价位是一个放量的阶段，只要不突破8块，目的就完全达到了。他会在这个价位配合刘光伟，把自己手里的存的量抛出一部分，但这只不过是一个假象。

秦振华走后，吴伟良随后也离开了，他去了自己另一个办公室，那才是他真正的办公场所。

“怎么样？延中实业今天吃进了多少？”吴伟良一走进房间，刚好看见宋子宏正准备出去。

“吴生好！本周我们吃进了六十万股的延中，如果加上下午的量，总量估计能达到近九十万股。”宋子宏外形精悍，虽然年过四十却仍是冲劲十足，头发剪得很短，配着身上穿的那套西服，整个人显得更加干练。

吴伟良点了点头，刘光伟两人还真是有够可笑，居然以为是他们那两百多万把价钱拉到了这个程度，大陆人的钱还真好挣。

他吩咐道：“这么说咱们投的钱也不少了……。这样，你盯住7块9这个价位，一旦达到这个上限，马上抛出三十万股，我的目的是把价钱打回到5块钱以内。至于怎么做就看你的了，我只要结果。”吴伟良说着拿起桌面上的一个报价表扫视了一遍，然后抬眼看着宋子宏。

宋子宏面露难色，但仍然点头道：“明白你的意思，但三十万股只怕难以达到目标……”

“不能超过四十万，这是底限。”吴伟良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再少得话仓位就难以保持在赢利的水平了。

宋子宏没有说话，他明白吴伟良的意思，第一轮的打压马上要开始了，7块9是最佳时机，而保持相应的持仓量是必须的。

吴伟良在决策上从来不征求别人的意见，他觉得说话的人多了反而会影响自己判断的准确性，他做事一向如此。但是能有一个领会自己意图的助手是必不可少的，否则的话每件事都要自己解释，还不如自己亲自盘。更何况那些不了解情况的人很可能会自作主张，这就难免会干出些蠢事。在这方面宋子宏做得最好，从来不多问，但每一次的作都会非常清楚地把自己的想法贯彻到底。

以吴伟良的为人，一般是很难相信一个人到这种程度的，但宋子宏却是个例外。

“子宏，在延中实业的作上，你有什么看法？”吴伟良是个虚荣心很强的人，虽然他在普通人面前一再掩饰，但内心却总希望能得到高手的认可。

宋子宏非常诚恳的答道：“把几个虾兵蟹将圈在手里，对吴生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他们这区区两百来万，我觉得应该还不是您的主要目的……”

他的话刚落音，吴伟良便得意的笑了起来，：“哈哈哈……，不愧是宋子宏呀。这天底下能明白我心思的人，可能也只有你了！”

这个笑容如果让刘光伟看到，只怕连魂都要吓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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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胖子的苦恼

这两天最郁闷的人就数李胖子了，守着延中实业可着劲地往里扔钱，价位倒是拉高了两块多，但眼见手里的钱就快没了。而吴伟良这个狗日的却稳如泰山，每次让秦振华去打听回答总是再等等，今天居然说要等到8块钱再说。

中午李胖子得到刘光伟传来的这个答复，心里暗骂一句狗日的！就凭手里剩的这十几万，只怕撑不到那时候就痿了。

李胖子越想越沉不住气，随便聊了几句打发了刘光伟，便跑到怀圣堂医药公司，这事他得听听赵启明这小兔崽子的意见。

这几天赵启明也没闲着，一直在和陈法林、张廷两人商量生产和销售如何找到平衡点的问题，还有原材料的供应，这也是件头疼的事。因为目前的资金重心还在股市，抽不出钱来投入怀圣堂药业进行扩大再生产，所以只好先巩固现有的市场，等这边的战斗结束之后，再把公司和药厂的事作为重点来抓。

对赵启明的盘计划张廷和陈法林虽然感到很意外，却打心眼里觉得非常好。赵启明这一招已经跳出了战术运用的范畴，而是升级到战略上的整体策划，这种纵观全局的眼光让两位前辈人物不得不佩服。

计划的指导方针就是：积蓄力量，静观其变。不论对方是几个人坐庄，先避开吴伟良在延中实业上的第一局炒作，让他尝到甜头放开胆子干。不仅如此，适当的时候在作上还要帮他一把，只要他在延中实业上挣了钱，就不怕他会脱勾。

这么做还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吴伟良肯定看得出有人在作飞乐股份。在上海这么小的一个地盘，一山不容二虎，吴伟良从延中实业获利之后，以他的为人品性，迟早会和那个匿名的庄家干起来。到了那时候，一切真相大白，赵启明出手的时候也就到了。

总而言之，眼下第一步就是，一定要让吴伟良在延中实业上赚一笔，不仅要他赚，还要让他乐到嘴都合不拢。

这几天赵启明把观察股市动态的工作转给了齐雅婷，自己回公司处理这边的事情去了，每天只是看一眼齐雅婷递过来的K线图以及大盘指数、收盘价。这个提议是赵启明提出来的，闲来无事坑一坑小妖女总是件不错的事情，尽管齐雅婷对这份差使无所谓，但奸商自己却为此开心了半天。

计划有变，齐雅婷知道是赵启明的鬼主意，她很想搞清楚这其中是怎么回事，但这次无论她怎么威逼利诱都没办法从奸商嘴里掏出半句实话。实在无计可施，齐雅婷只好搬出股东的身份压他，可赵启明却笑着说：“整个投资你只占了5%，咱这计划属于机密，还没权利了解这么多。”

齐雅婷听了气得一跺脚走了，留下奸商一个人在身后得意地放声大笑，着实出了口气呀！

李胖子进了公司直奔赵启明的办公室，门也不敲就冲了进去。这小子手里拿着几张表格正在和董欣谈事情。李胖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抓起茶几上的一杯水咕咚几口喝光，擦了把脑门上的汗愁眉苦脸的问道：“启明，这可咋办哪……！”

“胖叔，我真佩服你！这么胖身手还挺灵活，这才刚看见人影你就到了眼面前，跟哪位大师练过轻功吧？”赵启明放下手头的活调侃了他一句。董欣见李胖子这副表情，知道他有事找赵启明商量，跟两人打了个招呼便出去了。

“小兔崽子，老子我都要急死了，你倒好，坐在办公室里跟美女聊天逍遥快活！”李胖子真的有点急了，瞪着眼嚷了起来。也难怪他着急，大半身家都投到了股市上，却不敢轻举妄动，这种事换了谁也扛不住。

“到底怎么了？你们那边不是干得挺热闹吗？”赵启明眨了眨眼睛。

李胖子眼瞪得更圆了，张口骂道：“热闹个屁！我他大爷的吴伟良，整天连面都不露，就知道让我们买进，这都一个多星期了，他还让我们接着买，还说什么不到8块钱不着急。我他妈真不该上这你这条贼船，搞得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的一百来万呀……！”

看着他痛苦的表情，赵启明一脸坏笑：“胖叔，宝贵险中求呀！你一定要坚持下去！”看着李胖子急眼了，奸商心里反而觉得更踏实，这说明齐雅婷当初怀疑他出卖大家完全是错误的。

李胖子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另有主意：“你小子又有啥馊主意？快说！”

“我啥时候害过你呀！既然你这么沉不住气，我就帮你分析分析，不过咱们先说好，你可要付我顾问费呀！”赵启明想起上次被他黑过一顿饭，这回终于抓着机会找补回来了。

“行，行……！全依你。真他妈罗嗦，快说！”李胖子被他吊得直冒火。

“你得的是当局者迷症综合症，明显症状为心烦意乱、认知不清、头脑发昏……。”赵启明还没说完，脑袋就挨了一巴掌。

“找抽是吧！”李胖子扬起手来准备再打，赵启明急忙躲到一边，摸了摸脑袋拿腔拿调的说道：“其实咱们这些人当中，最不应该着急的人就是你了！”

李胖子不明白他这话是啥意思，赵启明把他目前的处境他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明白了吧！所以吴伟良让你干啥你就干啥，最后保你不会吃亏。”

听完赵启明这番话，李胖子“嘿嘿……”笑了起来：“小子你真行！我就知道跟着你干准没错！”

“刚才谁说后悔上了我的贼船来着……？”赵启明得理不让人，毫不留情地揭起短来。

“胖叔我错了，总行吧？啥也别说了，今天晚上我请客，地方随你挑！”李胖子咧着嘴笑了，认罪态度非常好。

赵启明眯着眼睛咂了咂嘴笑道：“……我听说希尔顿的师傅那道‘龙虾三吃’做得不错！”他的话还没落音，李胖子就觉得心里一颤，看来今天被这小子宰一顿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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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好戏开锣

不过赵启明并没有把自己重新制定的计划全告诉李胖子，这倒不是因为他信不过对方，只是现在玩得越来越大，少一个人知道当然是最好。尤其是李胖子如此沉不住气，万一在和刘光伟、吴伟良打交道时说话的神色语气不对劲，让对方闻出味来可就前功尽弃了。

延中实业的股价在连续爬升了一周之后，终于在吃完那顿饭的第四天涨到了7.86元，李胖子听了奸商的话，硬着头皮又扔了几十万进去，这时候他手里所有的钱只剩下不到五万块了。

吴伟良当天上午亲自去了趟股市，只呆了几分钟就回到秦振华租的那间办公室坐镇指挥。证券市场内里气氛不错，眼下已经到了第一次压价的时刻了，宋子宏那边是不用心的，这边的两只小鸡仔还要慢慢收拾。

他把秦振华招了过来，吩咐他道：“通知你表弟，让他准备抛出一部分股票，不能手软，要大单大单地抛，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将价钱打回到4块钱以下。我们也一样，你现在就去市场抛出五万股。”

秦振华一听要抛售也来了劲了，虽然他不大懂股票，但最近给吴伟良当马前卒，帮着吃进了两百万块钱的量。目前的价格他算过，现在要是抛的话已经赚了不少，不用说，刘光伟他们也是一样。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不是全抛完吗？”

吴伟良脸色一寒，盯着他狂妄的说道：“全抛完？你疯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已经赚到了，这就可以离场？你们这些内地人真是愚蠢的守财奴，告诉你，这才刚开始，咱们还要再洗盘，重新开始下一轮的收购！想挣大钱就按我说的做，什么也不要问。”

秦振华被骂得耷拉着脑袋：“……呃，我表弟那边大概要抛出多少？”

“不要管多少，盯着价位就对了！你表弟跟着我做了一个多星期，难道连我的作手法还领会不了？要是这样的话，还是让他回乡下种蕃薯吧！”吴伟良轻蔑地扔了一句话，转身走了。

他才不会笨到把每一个步骤都告诉刘光伟他们，最好这两个家伙跟着自己抛得越多越好。吴伟良真正的主力是在宋子宏那边，用不着他指示，宋子宏也知道应该在什么样的价位大量吃进，打压到4块钱以下根本就是胡扯。

开始大家会同时打压价格，只要跌破4块5的关口，宋子宏就会在暗中吃进，到时候刘光伟那边抛多少就吃多少。按吴伟良的计划，到了差不多的时候，再开始调整资金进行第二轮的拉升。如此几轮下来宋子宏那边积蓄了足够的量，只等着最后关头一口吃掉刘光伟，最多给他留下副骨头架子。

吴伟良的计划之狠毒，是刘光伟做梦也想不到的，他还以为这次会和以前炒邮票一样，大家一起合作，一起在市场里捞钱，到时候满载而归。更何况这次从作上来说比邮票还要安全，首先因为钱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挣多少都不用担心被别人卷走，再加上有吴伟良这个股坛高手一起干，他就更放心了。

目前刘光伟和李胖子每人都投了近一百三十万，手里各攥了二十一万股，这是他们近半个月来每天吃进一万多股得到的结果。算下来均价在6块钱左右，如果按现在7块8毛6的价钱一次抛出去，可以赚到三十七万多块。

有这个收成刘光伟已经满足了，半个月的投资获利接近百分之三十，还有啥好说的。但吴伟良却说还要弄什么再次洗盘，进行第二轮收购，他觉得香港人太贪心，打心眼里不想按他的办法做。但这个吴伟良可是个摇钱树，如果不按他说的做，只怕以后也别指望能跟在后面挣钱了。

收到表哥的消息后刘光伟心里很矛盾，这事看来得跟李胖子商量商量，最近他们俩人成天一起泡在股市，混得跟铁杆哥们差不多。

“吴老板让咱们现在就抛出去一部分，一起打压股价。他的意思说现在还不是收手的时候，回头还要再作一轮。”刘光伟的神色有点不自然，他不知道李胖子听说这件事之后会怎么想。

李胖子装作啥也不懂，满脸疑惑的问道：“咱们这赚的不是已经够多的了吗？”

“我觉得也是呀，可吴老板说要想挣大钱，就必须再洗一次。我想想也对，咱们现在才挣了三四十万，如果按他说的，肯定能赚得更多。再说，你看吴老板多厉害，只是教了咱们这一招，才半个月就眼瞅着挣到了。”刘光伟试图说服李胖子按照吴伟良的办法干。

如果李胖子不愿意的话，搞不好再把手里的股票全抛出去，自己作为推荐人，就别指望吴伟良带着自己混了。

听了他的话，李胖子绷着脸故作沉思状，过了一会儿答道：“你说的有道理，看来那个吴老板是有真本事的人，咱们就听他的，以后肯定会发大财。”

他说着心里却在暗自窃笑，心说你小子就美吧，早晚把你们收拾的死无葬身之地。

两个各怀鬼胎的家伙人统一了意见，接着就各自一次性抛了三万股，这天下午，延中实业的股价眼瞅着就掉了下来，从早上的最高价7块8毛6，跌到了7块6。

造成股价下跌的原因正是吴伟良抛出的五万股，加上李胖子和刘光伟这边的六万股，还有宋子宏抛的八万股。

留守在股市的齐雅婷最先发现了延中实业的这个动向，从数天来的连涨突然调头下滑，这个迹象太明显了，她当即便打电话能知了张廷和赵启明。

这天下午收市之后齐雅婷片刻也不敢耽误，立刻赶回了公司，当她拿着手绘的K线图敲开张廷办公室的门，却发现赵启明正和张廷正在聊天。

两人一见齐雅婷进来了，跟她打了个招呼，齐雅婷把图表递给张廷：“这是下午的情况，延中实业的价钱开始下跌了。”

赵启明的脑袋也凑过来看图表，两人看了一眼，同时笑了笑，好戏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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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齐雅婷见两人的表情笑得如此古怪，知道他们有别的想法，可自己却被蒙在鼓里，这让她心里特不平衡，嗔声道：“张总，你也和这个小坏蛋一起欺负我呀！”

“我？我怎么会！”张廷乍一听这话吓了一跳。

赵启明呲着牙笑道：“我说仙女，谁敢欺负你呀？你可别冤枉好人哪！”

“就是你！现在计划变了你最清楚，就是不愿意告诉我！张总，你要是不告诉我，就是在帮他欺负我！”齐雅婷满脸的委屈，一顶大帽子又扣到了张廷脑袋上。

这下张廷脸长了，这两个难缠鬼自己谁也惹不起。他伸手挡在面前压住齐雅婷的话头：“别把我扯进去，你们年青人之间的事还是自己弄清楚最好。我有事，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说着他便夹起公文包急忙逃走了。

赵启明一见情况不妙也想跟着溜，他拿起曲线图陪着笑脸道：“我也有事……”说着他低着头就想往门口走。

“站住！”齐雅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只见她几步走上前去，把门关了起来，斜靠在门上直直地望着赵启明道：“你今天要是不说实话，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小妖女会的招式还真是不少，软的不行来硬的，奸商眨了眨眼，心想今天我豁出去了，偏不告诉你，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顺便倒了杯水，摆出一副软硬不吃的面孔问道：“你要不要喝口水？”赵启明有这个想法也是被逼的，在齐雅婷面前他还从没占过先手，自尊早就伤透了，这次好不容易抓到个机会，他才不会轻易让步。

齐雅婷见赵启明做出打持久战的准备，不敢再逼他，温柔的说道：“胖子叔叔和张志诚他们不懂行，对你的计划不了解无所谓，但我怎么说也算是半个内行了吧，你说给我听听，咱们至少可以商量一下……”

“嘿嘿……，不用了，两位大老板都支持我的意见，说明还是行得通的，我看就不用再跟你商量了吧！”赵启明见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心里爽歪了，满脸都是得意之色。

齐雅婷实在是没折了，柔声道：“……就算你指导我，我向你学习，还不行吗？”

“‘就算’？这话我听着怎么一点诚意都没有呀……”赵启明跷着二郎腿，奸商的嘴脸又露了出来。

“那……。赵老师，我向你学习，你就教教我吧！”齐雅婷彻底被打败了，低着头小声说了句。

奸商高兴地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笑嘻嘻的说道：“态度不错。哈哈……，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你当徒弟了。咱们出去聊吧，关在房间里真是够闷的。”

齐雅婷知道这小子滑头，警告他道：“你要是说话不算数，以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说着她打开了门。

赵启明走出办公室转脸笑道：“乖徒弟，这事很复杂，你现在年纪太小明白不了，等过几个星期你长大一点，老师我一定教你。”他边走边说，话音刚落转身便跑。

“赵启明，你记着……！”齐雅婷见这家伙竟然敢耍无赖，气得直跺脚，眼看着赵启明跑得无影无踪也毫无办法，发誓以后再也不相信这个骗了加无赖了。

股市这边吴伟良一伙还在继续抛售，最初的两天效果并不明显，但到了第三天，延中实业开始跳水。这也难怪，每天有三十八万股涌进股市，冲击着延中实业股价，赵启明他们根本用不着动手，股民们只是盯着一路下滑的股价，信心就受到了动摇。

打压股价的第四天，吴伟良有点担心，如果严重挫伤了散户的积极性，第二次拉升的时候要比第一次还困难。他及时通知宋子宏那边暂时不要再抛了，由自己和刘光伟完成后面阶段的作，如果效果达不到再说。

结算下来，宋子宏在这一轮前三天的抛售中还小赚了二十多万，可刘光伟和李胖子那边可就惨了。股价在第四天就跌到7块钱，虽然他们前几天也赚了一些，但是越往后越惨，短短八天之后，价钱就跌破了他们6块钱每股的收购均价，当天下午的收盘价是5块9。

因为之前抛出去的高于收购均价，多多少少还能赚一点，可打那天以后，刘光伟开始心惊肉跳了，眼看着股价一路下滑，他每一天去股市腿都有点打软。可吴伟良还是让他们继续抛，不仅如此，从秦振华那得来的可靠消息，吴伟良自己也在一天不拉地抛售。

传统的观念当中，将本求利，图的就是赚钱，可现在倒好，花血本去干赔钱的事。股价掉得让人心碎，不仅手里剩余的股票严重缩水，还要再往外接着抛。一股眼睁睁地就要亏几毛钱，而且照这样发展下去，只会越亏越多。

要是以刘光伟的算法，之前赚到手的钱就是自己的，而后面低价位的时候抛出的股票，全都是亏本。

他成天和李胖子在股市商量，好在李胖子经过赵启明的一番教育，对吴伟良的作心理有了底。这种作比以前面邮票市场要复杂得多，他把前面赚的钱一笔笔算给刘光伟听，从第一天抛售到第八天，他们每人赚了共计十一万，而手里的存量还有九万股。

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他们并没有亏，但以后再继续跌下去的话就很难说了。

“我觉得吧，既然吴老板也在这么干，那咱们就别犹豫了，他总不会看着自己亏钱吧！”李胖子说了句最关键的话，让刘光伟这家伙心里平衡多了。

想想也是，既然相信吴伟良就要一直干去，免得表哥成天说自己是乡下人没出息。他叹了口气点头道：“妈的，接着干！”

“吴老板不是说要把价钱打到4块钱以下吗？他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干。”李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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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资金短缺

就这样，两个人每天仍然抛出上万股的量继续打压着股价，到了股价跌进4块5的时候，连李胖子心里都打起鼓来。为了稳住刘光伟，他还是装出一副满怀信心的样子，暗地里却跑去找赵启明商量，他心里觉得总这么跌下去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当股价跌进5块的时候，赵启明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延中实业上来，这些天飞乐股份的价钱虽然还在继续上扬，但势头明显减弱了，不知道那个幕后的庄家打的是什么算盘。

“启明，你说这情况对劲吗？怎么吴伟良还在让咱们抛呀？”李胖子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眼看着又瘦了，眼下干的这差使，比当初炒邮票给他的感觉还要累。

赵启明和张廷也在琢磨着吴伟良的想法，按张廷的分析，股价持续下跌了半个月，到今天这个价位已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了，吴伟良这只老狐狸不会连这点常识性也不懂呀？虽然赵启明已经安排人开始暗中收购，但散户的恐慌心理严重，抛售的势头丝毫不减，报纸电视都提到了这件事，连市政府都有所在地关注。

不仅如此，整个大盘除了飞乐股份以外都受到了影响，股价在震荡中下滑，再这样下去，用不着李胖子他们继续干，延中实业就垮了。

张廷说道：“……他让你们继续打压，直到股价跌到4块钱以内？”

“没错，虽然我没亲耳听到吴伟良这么说，但消息一向是刘光伟的表哥秦振华传过来的，刘光伟还确认过这事。”李胖子的回答非常肯定。

“这不太可能呀……”张廷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个人沉默了半晌，赵启明突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嚷道：“妈的，这老家伙想玩阴的！”谁也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境，吴伟良更不可能干这种傻事。

经验丰富的张廷也想到了这一层，点头道：“没错，以他的为人，就算这么干也不奇怪。”

李胖子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可他知道没什么好事，紧张的问道：“咋了？”

“我估计他是想借你们的力量把股价继续往下打，他自己好在暗中在这个价位吃进，这样一来你和刘光伟就成了他利用的棋子。”赵启明做了个简单地分析。

李胖子顿时急了起来，瞪着眼睛嚷道：“他妈的，这个狗娘养的敢耍我！我劈了他！”他总是担心自己的钱，一着急就忘记了自己也是赵启明当中的一份子。

赵启明笑道：“胖叔你先别着急，既然有这个可能，咱们刚好可以搭这趟顺风车。你回去别吭声，尽管按他说的做，还要把刘光伟也拉上。我们这边会加大收购量，把股价保持在4块钱以上的价位。”

“是呀老李，你那边虽然很可能会亏，但我们这边在低价位增大仓位，那可是占便宜了呀！”张廷跟着补充了一句，李胖子这才安下心来。

果然，之后的两天里延中实业在4块3的价位上起伏不定，吴伟良还以为是宋子宏暗中吃进所造成的结果，却不知赵启明也在暗中组织人手，小口小口地买进了十来万股。

等到宋子宏那边差不多的时候，吴伟良又命令刘光伟开始买进，经过调整后的延中实业又进入了新一轮的拉升阶段。就这样，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第二轮的作结束了，而在这期间，股价只要超过4块5赵启明就停止买进，根本不理会它涨到什么价。

在赵启明的指挥下，两轮下来共吃进近四十万股的延中实业，包括早先拉升大盘的存量，他们在这股支股票的仓位已经达到了近八十万股。

值得高兴的是，经过张志诚的计算，这八十万股的均价在4块5以内，建了这么大的低价仓位，都要感谢吴伟良的好计划。李胖子这两轮下来还是基本持平，只是手里多了七万股均价6块4的股票。

奸商又回到了张廷最初作方法上来，只不过做得更加隐密了。其它几支股票只要跌到适当的价位，他就安排人吃进，换句话说，赵启明现在只关心每支股票下跌的情况。随着资金投入的增加，每支股票的仓位都在逐渐增大，力量在不断的积蓄着。

整个八月就在这一轮的炒作当中过去了，现在还没到自己上场表演的时候，赵启明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向张廷学习如何经营怀圣堂医药公司这方面。

陈致远和姚俊峰八月上旬从福建出差回来后，紧接着又去了趟湖南长沙，由于这次的经营策略改变了，只是在长沙联系了湖南省及长沙市医药公司就回来了。一个多月在外面奔波，人显得比以前成熟多了。

由于赵启明在九月份要去学校上课，公司里把两个部门的业务人员全招了回来，对前期的工作进行了一次总结。

从七、八月份的销售业绩上来看，成效比预期的还要好，七月份完成570万，而八月份达到了820万。因为在划分市场的时候就考虑到各个省份之间的经济差距，所以销售一部和二部在签订的销售合约总量上相差无几。

九十年代初期，货到付款的情况还比较稳定，再加上有上海医药管理局的关系，怀圣堂医药公司实际回款总额也达到了销量的85%。

随着业务的深入展开，良好的势头让赵启明也开始着急了。他在厂里的时候就了解过整个运作成本，比如说批发价定为6块2毛3的一盒“利胆消石片”，实际的成本才只要1块多钱。先不说怀圣堂药业的利润有多高，单单是怀圣堂医药公司这边就有25%的毛利，去掉人员工资、差旅费、运费、办公费用等等必须的开支，最少还有18%，而且销量越大，成本就会越低。

这让他和张廷两人在公司里成天愁眉苦脸，由于厂里资金不足，目前只有维持现有的销售网络，这种耽误挣钱的事换了任何人都会急得上火。陈法林不是没想过把厂子抵押给银行申请贷款，可整个审批过程非常漫长，就是托人找关系也要好几个月。

在这个当口上，赵启明甚至提议把股市里的钱抽出一部分来，可是大家坐下来一商量，眼下这边也处于关键时刻，运作了近两个月来钓吴伟良，如果现在收手就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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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上大学

在公司的这次工作总结会议上，每一个人轮流发言，向大家介绍自己的工作成绩以及在这个过程中获得的经验。这其中陈致远的收获是最大的，姚俊峰带着他跑了不少地方，使他对公司的业务工作有着切身的体会，用他的话说：“我长这么大经过的事加起来都没有这一个月多。”

要想成为一个公司的管理者，必须要从最低层干起，这也是陈法林灌输给陈致远的思想。因为只有自己亲身经历过，才会对公司每一个运作层面有着深刻的体会，将来成为管理之后所做出的判断和指示，才会更符合市场，从而将失误降到最低。

陈法林有句名言：内行才能领导内行，如果你不是，就要想办法先让自己成为内行。

对六月份在厂里进行的培训，多数人现在都有了深刻的体会，尤其对于生产方面的专业学习和了解，包括加工工艺的流程等等。在和各公司的采购部门洽谈业务时，业务员们基本上都能说的头头是道，让这些公司对于怀圣堂医药公司这些人的专业水平刮目相看。

那年月外企合资或独资公司在内地人的心目当中，原本就高出国营或私营公司一截，再加上怀圣堂业务员的素质普遍比较高，在打了很多次交道之后，他们的守逐渐成为了行业内的评判标准。

这也是张廷挑选人才以及后期强化培训的结果。首先是用人，对于人才的选拔他全凭自己的眼力。张廷始终认为一个人的基本素质很重要，这不是通过对方手里的文凭就能够得出结论来的。比如爱占小便宜、说话不注意场合和分寸、不注意自己的个人形象、不守时、狂妄自大等等，都是评定一个人是否能成为一名合格的业务人员的标准。

他所挑选出来的这些人，或许在其他方面做的不够，但在这些方面大都能够达到要求，这也是在为今后从中挑选出合格的企业领导做准备。

这次会议感触最深的要数赵启明，通过各个业务员在会上的发言，他觉得自己跟大家相比，有着明显的差距，包括陈致远在内，他们很多方面做得都比自己强多了。

在会后第三天公司聚餐，大家由于很久不见，全都聊得津津有味，连张廷和陈致远也加入到讨论当中，各自讲着出差路上的经历以及在别的医药公司遇见的轶闻趣事。赵启明品味着周围欢快的气氛，总觉得自己无法完全融入其中，似乎和大家之间存在着无形的隔膜。

他随便吃了几口就走出了包厢，一个人站在走廊里自我反省，看来自己最近对公司的事情了解的还不够，更重要的是，外差这种工作根本没接触过，无法真正体会到别人的感受。自己这个公司副总经理兼销售二部的领导者没干好呀！

“赵奸商，一个人躲到这里发呆，是不是又在打谁的坏主意？”齐雅婷一直在留意赵启明，开会的时候就看出他有点不对劲，平时神采奕奕的样子不知道跑哪去了，吃饭的时候也是蔫蔫地没精神。

赵启明一听这称呼就知道是齐雅婷，自从上次被自己耍一了次之后，她私底下就一直这么称呼自己。可赵启明现在可没心情跟她斗嘴：“没啥，里面有点闷我出来透口气！”

齐雅婷笑道：“是不是觉得跟别人没什么好聊的？”她自己在刚才的会议上也有这种感觉，总觉得自己不是其中的一份子。

赵启明撇了撇嘴：“就你聪明！是又怎么样！”

“先别想这么多了，你又不是十项全能的运动员，公司做到现在有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再怎么说你干的事也不比别人少。”齐雅婷见他心情郁闷宽慰了几句。

“这段时间股票的事忙完了，我打算跟着出趟差长长见识，总这样下去不好。”赵启明心里感激她的关心，说话的态度好多了。

齐雅婷鼻子一皱冲他做了个鬼脸：“你想得美……！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别说我没提醒你，大学一年级可是比较辛苦的，你又要上学又要打理公司，能把今年混过去就算不错了！”

赵启明一听这话才反应过来，今天已经是八月二十八号了，离学校规定的报道时间还有不到一星期的时间。

“赵奸商，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你愿不愿意？”齐雅婷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来，态度突然变得很客气，让赵启明觉得她明显心怀不轨。

想想最近没什么把柄落在她手里，赵启明答道：“你先说来听听，难度不大的话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不过话说在前面，帮忙可以，我也要有好处才行！”

齐雅婷轻笑道：“难度当然不大，要不然我哪敢开口求你呀！好处更是少不了你的。”

“哦？你该不会是逗我玩呢吧！”赵启明打死也不相信齐雅婷能给自己安排什么好差事，眼下只有求上天保佑了。

“过几天我也开学了，到时候搭赵总的专车去学校报到。这个要求不难为您老人家吧？当然，以后大家要是都不住校的话，去学校上课也要经常麻烦您！”齐雅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刚捡到几十万块钱一样开心。

赵启明愣了一下：“搭我的车去倒没问题，不过你上的是什么学校？离得太远可不行。”

齐雅婷笑得更欢了：“不远，就在上海外贸学院，咱们是校友呀！至于好处就更对你的心思了：我替你保密，绝不告诉你的那位女朋友，你和我在同一间学校的！”

奸商只是听见学校的名字就傻眼了，再听见齐雅婷给自己的好处，差点没昏过去。他实在想不通，这种人间惨剧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难道是自己上辈子欠了这小妖女的钱没还？

有了这么大的“好处”做报答，赵启明想不同意也不行，胡雪怡属于冲动派的代表人物，八成不理会自己是不是有心要和小妖女同校，她要是知道这事，自己不死也要脱成皮。

其实齐雅婷不是个虚荣心强的人，要不然早就自己买车玩了，她这么做有几点好处，一是可以拿赵启明当挡箭牌，让那些追求者离自己远点；二是可以借机向别的女孩子暗示赵启明已经是有女朋友的人了，自己可以少一些麻烦；至于第三条，就是把赵启明依然控制在自己的生活圈里。

她早就从张廷那里得知赵启明和陈致远要去自己的学校，但一直没提这事，就是为了要在开学之前给他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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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新生报到

时间过得非常快，转眼间就到九月四号。开学当天延中实业在吴伟良地控下开始第三次拉升，而飞乐股份的股价却出现了下跌的情况。

赵启明和齐雅婷这两名主力队员全离了场，而张廷为了避免遇到吴伟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股市露面的。眼下除了张志诚和董欣再没别人可用，张廷只好安排张志诚一个人做账，董欣去证券公司观察行情。好在目前没有进入关键时期，要不然这事还真麻烦。

开学的这天赵启明和陈致远都显得与以往不同，穿戴整齐表情严肃，让张廷看了直想笑。这可是两人第一次进大学的门，学校批准赵启明这名特招生进了经济管理系本科班，由屠教授亲自带。

从这一点上看来，屠教授是帮了大忙的，而陈致远这个猪头太郎按照当时张廷的要求，以委托培训的身份和赵启明同一个系。

早上八点半，两辆深色的高级轿车和一辆白色的金杯面包缓缓停在了学校大门口。本来可以不用来这么早的，但按学校统一要求学生必须要住校，所以赵启明两人只好搬了些行李来学校，被逼无奈还捎上了小妖女。

几个人阵容可谓强大，送他们来学校的张廷从第一辆88年款宝马750iL上走下来，派头十足，奸商三人坐的是他的那辆奥迪，后面的金杯车上跳下姚俊峰、裴斌等三名业务员，他们是主动要求来帮忙搬行李的。

虽然上海也是个繁华的大都市，但校门口负责接待新生的老师和同学还从没见过这阵势，包括新生和他们的家长在内，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转向这边。大家都在私下里小声嘀咕着，不知道这几辆车是什么来头，只是有人从汽车的黑牌照上辨认出这是外资企业的车。

只见姚俊峰几人从面包车上扛下一箱箱的行李，大大小小不下十个，这里要申明一下，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齐雅婷的装备，赵启明俩人只带了两只箱子和被子，而面包车就是她特意要的。

办了手续之后，张廷拿着一些相关材料去找屠教授了，姚俊峰几人就成了齐雅婷的搬运工，把一堆大包小行李扛去了女生宿舍，赵启明两人只有自己拎着箱子跟在一位大三的学长后面去了寝室。

九一年的高校可没有现在这种公寓式的学生宿舍楼，尤其是在上海这种人口密集的大城市，大部分人的居住条件都很差。赵启明穿过散发着异味的走廊走进自己寝室，推开门，是一间不到10平方的小房间，放了四张上下铺的铁床，写字台也只有四张。

两个家伙站在门口向里面望了一眼，这间房还没有他们自己的房间大，不仅如此，里面光线昏暗墙皮剥落，还有股淡淡地霉味。陈致远从后面给了赵启明一脚，奸商只好硬着头皮先走了进去。

里面有三位外地的同学已经先到了，正坐在床上闲聊，见到有新同学加入，热情地站起来帮他们拿行李。赵启明客气了一番，伸手将行李扔到了最后一个下铺上，后面进来的陈致远白了他一眼，把他的行李从下铺扔到上面，自己一屁股坐在下铺的位子上，这小子摆明是吃定赵启明了。

“你好，我叫金盛行，湖南人。”最先迎上来一位身体健壮的同学和赵启明两人打了个招呼。陈致远站了起来笑道：“我叫陈致远，这是我朋友赵启明。”赵启明这才发现，这家伙跟着姚俊峰跑了一个来月业务，和别人打起交道来活泛多了。不仅如此，说话的表情态度也大有改观，过去身上那股子流氓味也不见了。

接着大家相互介绍了一下，戴眼镜的瘦高个是山西人，叫孙文海，个头偏矮皮肤略黑的周亮是福建人。别人的话音刚落，陈致远立刻把自己推销了出去：“我们哥俩算是半个上海人，这边有不少熟人，以后有啥事要帮忙打个招呼就成！”只看表情，不知道还以为他跟这三位同窗是多年老友呢。

赵启明没想到这家伙现在竟然变得如此热情，用一种诧异的表情看着他，好像刚认识这个人似的。

陈致远和三人聊了起来，赵启明只好爬到上铺整理床铺，他还从没睡过这么高的床，很担心半夜不小心掉下去。看来这里不能久住，得想办法回家，再说公司里这么多事等着要办，住在这里也太不方便了。

整理完床铺，赵启明坐在上面看着头顶上触手可及的天花板，心里很是纳闷，要是女生宿舍也这么小，小妖女带了那么多东西该怎么放呢？

下面的陈致远很快就和其他三人混熟了，大家算了算年纪，陈致远最大，这家伙仗着脸皮厚，毫不掩饰自己上小学和初中各留过一级。金盛行三人很喜欢他这种直爽的性格，越聊越开心，说着说着就谈起了这间学校的女孩子来。

男人无论在什么年代什么年纪都这样，不过三句话就要露出男性本色来，陈致远提起这事更是眉飞色舞：“这学校虽然我没来过，但有位校花级的女孩子跟我挺熟……。”这家伙故弄玄虚的看了大家一眼。

另三个同伙一脸羡慕之色，孙文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问道：“是哪个系的？”

赵启明坐在床沿上甩着双腿，一言不发地看着陈致远耍猴戏，心里直想笑。正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赵启明说了声“请进！”

门推开了，外走进几个人来，陈致远一看见为首的那个女孩子，顿时拉长了脸，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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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进来的女孩子正是齐雅婷，她在学校人面广，随便一打听就找到了赵启明的寝室。姚俊峰三人帮她搬完行李已经是累得脸红脖子粗，跟在她后面过来和赵启明打个招呼就回公司了。姚小胖心里暗想，这哪是住校生的行李呀，简直跟别人搬家差不多。

齐雅婷掩口道：“男生的寝室真臭……！启明、致远，我带你们去看看熟悉学校环境，总呆在这里多没意思！”她在学校里显得更加自信了，用道上的话说，这可是她的地盘。

陈致远冲刚认识的三兄弟眨了眨眼睛，几个家伙立刻明白她就是陈致远刚才提到的人。眼前这位女孩子身材不错，剪着一头短发，皮肤白皙相貌清丽，一双大眼睛闪烁着灵动的目光。仅从外表上看她离绝色美女还差了一点，但她身上那种令人难以琢磨的气质，却有着无穷的魅力，让人不由自主的就被她吸引了。

金盛行、孙文海等人乍见之下眼睛都直了，陈致远说的一点都没错，绝对是校花级的美女！

可这女孩子后面跟的这三个青年却看不出是干啥的，只觉得对赵启明显得比较尊敬，而且眼前的这位美女对他的态度似乎也很亲密，可见这位赵同学的背景不一般。

“齐齐，这学校附近有啥吃饭的地方呀？咱们出去转一圈吃了午饭再回来吧。”陈致远说着站了起来。他在公司听别人都这么称呼齐雅婷，也不觉得自己这么喊她有什么不妥。

齐雅婷笑道：“当然有了，启明你到底去不去呀？”

赵启明觉得他这个主意不错，翻身跳下床，招呼着金盛行、周亮他们一起去，几个人有美女为伴正是求之不得，大家便一起出了寝室。

大学校园果然不是中学所能比的，齐雅婷客串起导游来，领着一帮人在校园里转了个大圈，指点各处今后需要经常去的地方：电教室、教学楼、图书馆、本系的教室、食堂……。

一圈转下来，看得赵启明心里直乐：没想到自己这么烂的成绩，居然不用考试就进了这所学校，真是造化呀！仔细想想，要不是陈法林和张廷看中自己，可能这辈子也别想有机会进这种学校的大门……

今天是报到的最后一天，校园里人来人往，齐雅婷一路上不停的和人打着招呼。她在外贸学院算是学生里的知名人士，不仅才貌双全，还是学生会的骨干之一。但她一向和所有男生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次领着帮新入校的男生在学校里转悠，很多人见了都觉得奇怪。

齐雅婷的心情特别好，连金盛行几人都和她有说有笑，只有赵启明一声不吭地听他们闲聊，小妖女和人打交道的手段他是早就领教了。不过他总觉得自己似乎不属于这间学校，对同学们所谈论的话题一点兴趣也没有，相比之下，赵启明更喜欢公司里的那种气氛，似乎自己更愿意和张廷、李胖子他们打交道。

这是心理上日趋成熟的表现，由于近几个月以来，赵启明在生活当中的思维和工作方式非常接近成年人，在学校这种环境和同龄人交往，反倒让他难以适应，和同龄人的心理距离越来越大了。

每个人只要有他这种经历，可能都会产生这种情况。包括陈致远在内，他跟着姚俊峰在外面跑了一个月，尽管没有亲自处理过任何事情，仅仅是跟在后面见习，就已经变得世故了许多。可见学校与社会的区别实在是太大，在社会上混久了的人，很难再以学生的思维方式考虑问题。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中午，陈致远嚷着肚子饿，齐雅婷带着大家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小饭馆。

“齐齐，这家店菜做得怎么样呀？咱们赵老板可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可怠慢不得！”陈致远翻开菜单随便点了几个菜，刚坐下来就拿赵启明开涮。旁边几个新同学听得直犯迷糊，没人知道赵启明的底细，听到他这称呼都以为陈致远是在开玩笑。

“我觉得咱们赵总不是这种人，我记得他上次还请咱们在街边吃过雪菜肉丝面呢！”齐雅婷笑嘻嘻的跟着起哄。

赵启明也不甘示弱：“我说两位大哥大姐，嘴巴要是痒痒，到墙上蹭蹭，别总拿我练嘴皮子……！”金盛行他们三个在旁边被逗得直乐，想插几句又觉得不熟，没好意思开口。

“齐齐，还是别揭短了，回头小心他扣你工资，还让你请这顿！”陈致远装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劝道。

齐雅婷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巴，把赵启明被他们气得不行，这两个人真是自己命里的克星。

这时，外面进来四个男孩子，看年纪跟他们相仿，为首的那人进门就冲齐雅婷打了个招呼：“齐齐，你也在这吃饭呀，真是够巧！”说着便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赵启明抬眼一看，这位同学人高马大，相貌英俊，穿着一身阿迪达斯运动装，很阳光的一个帅小伙，只是目光倨傲，给人的第一印象很不舒服。

齐雅婷的脸色却寒了起来，只是礼貌地向他点了点头：“你好。”

“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哪个系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个陌生的男生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坐在齐雅婷身边。他的这个举动，就好像面前的这些人除了齐雅婷之外都不存在似的。赵启明冷眼看着这人，用与自己年龄不相符的目光审视着他，而刚才还眉飞色舞的陈致远也瞪起了眼睛，心道这小子还真他妈够拽。

齐雅婷脸上淡然一笑，向赵启明几人道：“忘记给大家介绍了，这位是中国银行上海分行魏行长的儿子，魏衡。”她的语气里故意强调“魏行长的儿子”这几个字，神色之间却是不以为然。

这个魏衡是国际贸易三年级的学生，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追求齐雅婷，尽管被拒绝了几次仍是贼心不死。刚才一到学校，他就听说齐雅婷居然破天荒地跟几个新入校的男生在校园里闲逛，还去了学校旁边的小饭馆，这才专门带着几个死党过来看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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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对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赵启明向来是嗤之以鼻，点了点头没吭声。陈致远可没那么好的涵养，听说对方的背景再加上这副目中无人的德性，流氓的本性露了出来，斜着眼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赵启明知道他的脾气，跟魏衡这种人一句话不对味立刻就能动起手来，连忙从桌子下面拉了拉他的衣服，不动声色地轻轻摇了摇头，陈致远看了他一眼，心中的怒气强忍了下来。

“你还没介绍这几位呀！”魏衡不屑一顾地扫了众人一眼，各个穿得像个捡破烂的，不知道是从哪个穷乡僻壤蹦出来的苦孩子。

齐雅婷要的就是他这句话，这家伙从来不知天高地厚，仗着有个当行长的老爹，总是从门缝里看人，还真以为中国人民银行是他们家开的。

她嫣然一笑，抬起手腕侧目道：“哦……，真不好意思。这位是陈致远同学，香港怀圣堂药业陈董事长的儿子。这位赵启明同学，陈董事长的合伙人，怀圣堂医药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也是董事之一。这位是周亮……”她存心着重介绍了赵启明的身份，话还没说完，除了陈致远还是一脸的吊儿郎当，其他所有人的脸色都全变了。

齐雅婷就是想抬出赵启明和陈致远出来压压魏衡的锐气，这小子那张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脸，让人看了就烦。所以她第一句话就先介绍起魏衡的背景来，就是要这个自以为背景不凡的家伙在这事上吃个瘪。

金盛行、孙文海三位室友惊讶得嘴都合不拢，眼睛直直地望着赵启明，像是发现了外星生物，他们这才明白陪去寝室的那几个青年对赵启明如此恭敬的真正原因。

而魏衡的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看赵启明的年纪应该比自己还小，居然有这么深的底子，这是他压根没想到的事。这事也怪赵启明，奸商除了对那辆奥迪V8情有独钟之外，物质上的享受充其量也就是吃几顿可口的饭菜，至于衣着服饰他是啥名牌也不懂，更没兴趣。

听完齐雅婷的介绍，最苦闷的要数赵启明了，他向来是不喜欢招摇的人，刚才陈致远和齐雅婷在称呼上他听着就别扭，碍着孙文海等人在场没好说什么，正寻思着回头提醒两人别泄了自己的底。可这下倒好，齐雅婷为了打击别人，张嘴就把自己卖得彻彻底底，被她当枪使还不说，无形中招惹了个敌人，真是够头疼的。

躲是躲不过了，谁让自己遇到齐雅婷这么个小妖女……。赵启明在心里叹了口气，装出一副笑脸对魏衡说道：“魏学长，齐雅婷她是在跟你开玩笑，以后还请多关照呀！要不一起吃点？”他对这些学校里的这些破事一点兴趣没有，挣钱才是最重要的事，在这里自己少惹点麻烦倒是真的。

齐雅婷看着他的表情却在一旁偷笑，她知道赵启明的为人，这会儿肯定郁闷得要死。而她自打一开始就没安好心，陪着赵启明这些男生在学校里晃悠，为的就是要招摇过市，今后好挑明自己和奸商的关系不一般，这下果然如愿以偿。

魏衡的俊脸终于固定成铁青色，对方这句话说的不软不硬，再呆下去实在是自找没趣。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带着几个跟班走了，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跟这个姓赵一伙慢慢玩。

看着垂头丧气的魏衡走出门外，齐雅婷抿嘴笑了起来，而且是越笑越开心。过去的一年里她被这家伙缠得心情烦闷，这学期开学第一天就把他戏弄了一场，真是妙不可言。

陈致远这时候才明白她的用意，也跟着笑了起来，看来把自己讨厌的人当猴耍比打他一顿还要爽。其他人也觉得够畅快，只有赵启明苦着个脸，就冲着今天这事也不能住在学校寝室里，一定要想办法搬回去，不然早晚有一天要死在小妖女手里。

说话这会工夫，菜已经上齐了，齐雅婷笑意盎然地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啤酒，举趣杯子道：“来，咱们为赵总今天认识了一位新朋友干一杯！”

赵启明白了她一眼道：“别这么得意忘形，这个套子我迟早还给你，哼……！”

齐雅婷陪陈致远喝了一大口，舒舒服服的透了口气笑道：“魏衡这人挺好呀！你不妨跟他多打打交道，说不定以后你们会成为铁哥们呢！”

傻子也听得出这是句风凉话，陈致远“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差点把酒喷到赵启明的脸上。金盛行等人也跟着笑了，只是没陈致远笑得那么嚣张。

酒足饭饱之后，齐雅婷心情不错，抢着付了饭钱，独自回女生宿舍接着乐去了。赵启明几人也回到自己的寝室。

“那个姓魏的真他妈找抽，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收拾收拾这小子！”陈致远又想起魏衡刚才的那副面孔，坐在床边恨恨地骂了句。

赵启明躺在床上，没精打采的看着天花板：“得了吧！好好读你的书，别垫记着打架了。好不容易进了这间学校，别让你一拳给打没了。”

“我就是见不得这种狂妄劲，他最好别招惹咱们，不然非送他进医院不可！”陈致远过去在学校里从来都是横着走的，就是后来改行当了好孩子，也没遇到过比自己更拽的人，今天被别人如此鄙视，心里根本没办法平衡。

这时只听孙文海问道：“赵启明，刚才齐雅婷说你跟陈致远的爸爸合伙开了间医药公司，是真的吗？”他这句话刚问完，金盛行和周亮也来了精神，这是他们三个最想了解的事。

“呃……，算是吧……”赵启明吱唔了一句。

陈致远有了新话题，接过话茬道：“说到挣钱，我敢打赌咱们这学校没有比这小子更厉害的，我现在都得替他打工……”他随便翻出两件赵启明在邮票市场所干的事，把三位同学唬得直愣，说到赵启明居然是跳级的特招生，更是让他们唏嘘不已。

奸商本想制止陈烂嘴扯这些闲事，可想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的事情迟早会传出去，就随他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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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傍晚的时候，寝室里的最后三名室友也赶到了，大家又是一番热情洋溢的关怀，气氛很是团结。赵启明趁机悄悄拉起陈致远到了门外，出门就骂：“你大爷，什么时候学会卖起嘴皮子的？就那么点破事全被你抖罗光了，你还是改行去说书得了，要不要再帮你在旁边配个打快板的？”

陈致远推了他一把：“急什么，这不是在给你脸上贴金嘛，换了别人求我还懒得理呢？再说，你看姓魏的那副臭德性，有你能镇得住他，我这当兄弟的脸上也有光呀！”

“扯这些无聊的有啥意思……，我想过了，学校里咱们不能常住。公司里事太多，我这一整天呆在这心里闹得慌，总觉得公司里还有工作没干完。明天就得跟张总联系一下，让他想想办法把咱们弄回去住。再说，你看这环境……”赵启明说着四下里张望了一遍，黑洞洞的走廊里没几盏灯是亮着的，走到哪都是一股混合着尿臊、汗酸、臭脚丫子的难闻气味。

“说得也是，这他妈哪是人住的地方！对了，最近我一直有件事想跟你聊聊：我想单独出趟差，弄一个省的销售工作试着干，你跟张总走得近，帮我找他商量商量。”陈致远跑了两趟下来，对这工作挺感兴趣，而且还在有意识的训练自己与别人沟通的能力，尤其是和人聊天的水平，长进的速度让赵启明都觉着害怕。

赵启明歪着嘴笑道：“还用你说？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华东地区还有哪个地区的业务没交给人做？”

“哪个省？”陈致远眨了眨眼睛，他一时还真想不到。

“我说你咋就这么猪头呢？自己回公司去查，查到就是你的，不然我自己去跑！”赵启明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陈致远愣在原地没动弹，傻乎乎地琢磨了半天，才想起来是怀圣堂的老窝安徽省还没有安排人。他笑嘻嘻地自言自语道：“够兄弟，把家门口的生意留着让我干，嘿嘿……！”说着一路小跑追奸商去了。

第二天就是开学典礼，班主任和指导员带着全班同学去了学校礼堂，接下来就是安排课时，向指导员报告党团员情况。在班里搞的见面会上，指导员还重点提到了赵启明，只不过在屠教授的再三嘱咐下，才没把他的底细在班上说出来，只是说他是学校的特招生，属于非常优秀的人才，是屠匡教授亲自带的学生等等。

两个家伙的大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赵启明没过几天就成了本系的名人，走到哪都能被人给认出来，搞得陈致远都不愿意跟他一起出门。赵启明只好采取在中学里的套路，尽量和群众打成一片，毕竟自己要在学校里生活四年，多结交些朋友总没什么坏处。

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他主动报名参加了学校的文学社，包括几个闹不清是干啥玩艺的社团，虽然基本上不参加活动，但一学期几十块钱的会费是照交不误。此外赵启明还积极参与同乡会的活动，说白了就是闲来无事拉着一帮人胡吃海喝一顿，这种活动最是立竿见影，两顿饭吃下来，基本上和各系各年级安徽籍的学生全成了朋友。当然，学生会这种组织肯定也少不了他的份，在齐雅婷的介绍下，赵启明很容易就混了进去。

而齐雅婷对他比以往还要热心，她也是学生活动的积极分子，居然怂恿赵启明组织了一个校际集邮爱好者协会，结果弄了一大批女孩子来报名。用她的话说，赵启明在女生当中的支持率还是挺高的，把奸商得意的不行，

魏衡那天中午在饭馆里颜面尽失，心中痛恨不已，居然被一个入校才一天的臭小子抢了风头，对于他来说这是根本无法容忍的事。

如果换了别人，魏衡肯定会找机会把这个不开眼的家伙教训一顿，但他虽然骄狂跋扈，但并不是个没脑子的人，要不然在饭馆里就已经动手了。当着齐雅婷的面，肯定不能干这事，而且通过这几天的了解，姓赵的确实有点背景，看来要想找回这个面子还得再作打算。

这天是周末，指导员通知大家，晚上在校礼堂举办交际舞会，赵启明和陈致远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回了宿舍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公司。

两个家伙刚出门就碰到了齐雅婷，她和三位女孩子一起正在商量着什么事，远远地看到赵启明便迎了上来：“你们准备去哪？”

陈致远笑道：“这还用问，回公司呀！车在校门口等着了，一起走吧。”他打量了那三位女孩子一番，发现她们正向这边张望。

“晚上的舞会你们不参加了？”齐雅婷显得有些失望。

赵启明摇了摇头：“没兴趣……。这几天一直泡在学校，公司那边的事也不知道弄得怎么样了，还有股票市场，吴伟良可一直没闲着。”

“这可是我组织的呀……！不行，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跑，全留下来陪我！”齐雅婷急了，她本来打算让赵启明今天晚上做为自己的舞伴出现在众人面前的。

“股票里面也有你投的钱，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搞什么舞会？”赵启明找了个很好的理由想混过关。

齐雅婷白了他一眼，耍起了大小姐脾气：“那是你的事，谁让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反正今天晚上你们一定要参加！”她接着小声说道：“后面那几位是我好朋友，今天你要是不给我面子，回头有你好看的！”赵启明被她这么一说，没词了。

陈致远知道齐雅婷的心思，他存心想看奸商难堪，笑道：“行呀！只不过我们不会跳舞，回头你得帮我们找位老师。”

“没问题！”齐雅婷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总算是把赵启明这家伙给逮住了。

赵启明用脚后跟狠狠地踢了陈致远一脚，可事情已成定局，他想跑也跑不了，只好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在齐雅婷的看押下，大家随便找了个地方吃了点东西，陪着女孩子们去了礼堂，舞会已经开始了。

这间临时舞厅设备很简单，就是一套音响加几十把椅子，连射灯都没有，只有几排彩灯乏味地闪烁着。赵启明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在音乐声中傻呆呆地坐着，他原计划今天晚上回去和张廷商量股市的事情。

董欣每天都向他汇报延中实业的情况，第三轮的拉升才刚刚开始，连日来涨幅都达到了3%的上限，按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最多只要一星期就能从现在的4块8突破6块，再挺到8块也是指日可待。

现在的情况虽然是预料之中的事，但是不能时刻掌握市场动态，总让赵启明觉得不踏实。他觉得吴伟良这次应该会清仓，但他的仓位究竟是多大却没人知道，而这却是赵启明最想知道的事。

音乐声刚响起，齐雅婷把赵启明拎起来陪自己跳舞，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有心要在众位同学们面前展露舞姿。看到她与赵启明一起进场，很多人都在私下里小声议论着，齐雅婷是大部分同学都认识的，但她在校园里和男同学如此亲近，尤其是在舞会这种场所，却是从没有过的事。

可赵启明这个不开眼的家伙确实不会跳，再加上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接连踩了几次脚，把齐雅婷痛得差点流下眼泪来。

“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笨！”齐雅婷皱着眉头附耳说道。赵启明比她高了十公分，这个动作让别人看起来有些暧昧。

赵启明侧身回了句：“没办法，乡下人天生对这东西没悟性，大小姐您就凑合着使吧……”他的动作笨拙，稍有跳舞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来。

一曲终了，大家回到了墙边的座位上，这时候，门口走进两个人来，他们的出现引起场内的一阵骚动。赵启明抬眼一看，原来是魏衡和一位穿着入时的女孩子，他对魏衡一点兴趣都没有，可对他身边的这位女孩子倒是多看了几眼。

她的相貌和胡雪怡不相上下，一身浅色的长裙，秀发飘逸，让人看了怦然心动。不仅如此，她身上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高贵脱俗，让场内所有的女生都觉得自愧不如。

齐雅婷侧目扫了两人一眼，坐直了身体，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奸商看在眼里：“嘿嘿……，你的对手来了……”赵启明终于抓住了戏谑她机会，一脸奸笑。

“别说我不提醒你，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小心胡雪怡要你小命！”齐雅婷啥时候都是不甘示弱，赵启明一听见那个名字，顿时就蔫了。

赵启明现在可没这心思，股票和公司的事情已经够他心烦的了，而且他对胡雪怡是一往情深，别的女孩子再漂亮对他来说也只是多看两眼罢了。只是自己这个把柄总捏在小妖女手里，有事没事就被她拿出来要胁自己，总让这家伙觉得气短了半截。

“这女孩子是谁？跟姓魏的好像挺熟……”陈致远的脑袋凑了过来，他嘴上说着，眼珠子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女孩。

齐雅婷看了他一眼：“她呀，是魏衡的堂妹，叫魏含嫣，国际贸易系的本科生，今年大二。”她笑了笑，冲这表情她就知道这小子动了歪心思。

三个人正聊着，魏衡和魏含嫣向他们走了过来，魏衡冲着齐雅婷打了个招呼，坐在旁边的空位上。赵启明装作没看见，可陈致远这个没出息的家伙却盯着魏含嫣不放，像头色狼。

舞曲接着响起，魏衡站起来走到齐雅婷面前礼貌地伸出手道：“齐齐，能请你跳支舞吗？”

许多人都在盯着这边，齐雅婷犹豫了一下，这种场合不给面子肯定是件得罪人的事，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头站了起来。

她们两人刚步入舞池，魏含嫣也站了起来，迈着轻盈的脚步走到赵启明面前，嫣然一笑：“这位同学，能陪我跳支舞吗？”

脑子里正想着工作的赵启明突然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才发现

对方竟然是魏衡的美女堂妹，这让他略感吃惊：“呃……，我不会跳。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也是新手，咱们一起慢慢练。”魏含嫣仍然面带微笑，温柔无限。

赵启明苦笑着摇了摇头站了起来。要说他不喜欢美女那是胡扯，但是有胡雪怡以及工作带给他的双重压力，再加上齐雅婷这位成天找自己麻烦的小妖女，他根本没心思再想别的。

可美女找上门来总不好拒之门外，他心想八成是魏衡那小子在打什么歪主意，看他们玩什么花招再说。

魏含嫣迈着舞步大方地轻笑道：“很多人都说你是学校很有实力的特招生，咱们学校好像还没有你这样的先例呢！”

赵启明陪着笑答道：“纯属运气。和其他同学比起来，我的成绩是最差的。”

魏含嫣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没看出来你还这么谦虚……。你和齐雅婷关系挺好呀！经常看你们在一起，她是你女朋友吗？”她这句话说得很突兀，要是换成别人不会这么问，但身为美女似乎就有不怕得罪人的特权。

赵启明听到这事就头晕，一不留神险些踩着对方的小脚：“没有的事，我跟她只是朋友关系。不过这事……，好像跟您没有太多的……关系吧！”看来这位美女是魏衡派来打听消息的，他反问了一句，也不怕得罪人。

魏含嫣笑了笑没再说，一直到舞曲结束。这支舞把赵启明给累坏了，他倍加小心地低着头看着脚下，生怕踩着对方，始终没顾得上看魏含嫣一眼。

回到座位上，陈致远偷偷给了他一拳，斜着眼骂道：“你小子身边有两个美女围着转，还他妈不满足！”

赵启明只觉得小腹一阵巨痛，捂着肚子解释道：“你他妈……没长眼呀！是她自己来找我的，关我屁事！”

陈致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威胁了他一句：“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小子要敢对魏含嫣动什么歪脑筋，我立马就告诉胡雪怡，让她来收拾你！”

奸商一脸痛苦的表情，心里暗骂：他大爷的，连陈致远这猪头也会拿胡雪怡压自己，真他妈没法活了。

刚走过来的齐雅婷本想警告赵启明几句，刚好听到陈致远这句话，捂着嘴直乐，胡雪怡这块招牌看来真是赵启明的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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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齐雅婷坐在陈致远旁边笑吟吟的问道：“致远，这位魏含嫣同学是不是挺漂亮？”

陈致远用力点了点头，视线向魏含嫣转了过去，只见她正和魏衡聊着什么事情，樱桃小口婉然一笑，真是千娇百媚。陈致远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睛里除了她，对外界任何感知都没了。

“你刚才一看见她，是不是觉得心跳加快头有点晕？”齐雅婷抿着嘴笑得有些诡秘。

目不转睛的陈致远没有反应，过了一会才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孩子有过这种感觉，心里很奇怪齐雅婷怎么会知道？

赵启明在旁边听得直摇头，小声骂道：“你他妈就差没扑上去了，傻子都看得出来你在想啥！花痴……”

陈致远左右看了看坐在两边的齐雅婷和赵启明，两人都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他苦着一张泥足深陷的脸，差点哭出来：“哥哥姐姐，帮帮忙吧，我好喜欢她……！”

齐雅婷和赵启明对视了一眼，看来这小子不像是在演戏，她连忙安慰道：“别着急，有咱们在一定能想到好办法。”

赵启明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追女孩子这种事急不得的，咱们要从长计议。”

陈致远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魏含嫣，感慨地摇了摇头：“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滋味是这个样子的……”

魏含嫣正和魏衡谈起他们：“……我不觉得那个赵启明跟别人有什么不同，只是感觉有点油头滑脑的。哥，你不会连他都斗不过吧，还要我掺和进来帮忙？！”

“谁知道齐雅婷看上了他哪一点，听说什么公司的股东，还是副总经理。”魏衡想起这事就倍受打击，从这一点上他是没得比的。

魏含嫣笑话他道：“那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在学校里大家还不都是学生？你既然喜欢齐雅婷，追就是了，管他赵启明是什么来头。”说话间，无意中发觉陈致远那个傻小子死盯着自己瞧，这让她浑身不自在。

赵启明几个人被这事闹得再没心思跳舞，陈致远更是一直坐到舞会结束，其间魏衡又过来邀请齐雅婷。她实在是不想去，陈致远却在旁边可着劲给她使眼色，赵启明看着他那副见色忘义嘴脸，差点没笑出声来。

可那边的齐雅婷站起来之后，含情脉脉地转过脸来，向赵启明风情万种地微微一笑，无尽的柔情尽在这一笑之中，站在旁边的魏衡看在眼中，脸色顿时就变了。奸商心里明白，齐雅婷这是存心想让自己没好日子过，可这时候说啥都是多余的，他只好也抱之一笑，目送着齐雅婷缓步迈进舞池。

舞会散场之后，陈致远伸着脖子依依不舍地望着魏含嫣的背影，赵启明扯住他的衣服，真怕这小子脑子抽筋追过去。

这天晚上最受瞩目的就是齐雅婷和魏含嫣，而陪她们跳舞赵启明也沾了光，把周围的男生们羡慕的不行。当然，收获最大的还是陈致远，这家伙确信自己对魏含嫣一见钟情，还在大家面前发誓要追到她。

一个星期就这么过去了，陈致远成天除了上课就是晕晕乎乎地想着魏含嫣，赵启明破天荒地把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再就是成天研究着董欣报来的股市情况。

别的方面两个人倒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就是生活上让他们头大。食堂的伙食太差，别无选择，只好把学校外面的小饭馆当成了食堂。此外就是八个人挤在一间鸽子笼一样小屋子里，实在是压抑得够呛，尤其是夏天还没有过去，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味从来不曾消失过。

没几天他就催着张廷尽快和学校里协商这件事，学校里看来处处是陷阱，魏家兄妹虽然没再露过面，但只要住在学校里，以后的麻烦事肯定少不了。

而且不说公司里那些事要过问，迫在眉睫的是证券市场那边的情况。吴伟良这两天拼命拉高延中实业的股价，在前面两次的打压和拉升下，追涨的散户也形成了一定的规模。而飞乐股份那边的情况与延中的情况刚好相反，最近跌得厉害，赵启明总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联系，却总也想不通问题的关键在哪。

张廷这边原本就没打算让赵启明和陈致远在学校里长住，于是再次找到屠教授请他帮忙。屠匡欣然答应了下来，像赵启明这样身份特殊的学生，关在学校里确实不太合适。

公司的工作已经上了轨道，两个销售部的业务员们这几天个个忙得不亦乐乎，联系要货单位、发货、办款，公司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新气象。由于赵启明不在，把张廷可害苦了，两个部门出了啥事都来找他请示，光是审核业绩、清理账目就把他和两个会计忙得焦头烂额。

这天下午没课，中午刚放学赵启明就活蹦乱跳地去了公司，正赶上董欣从证券公司回来。赵启明没顾得上跟他聊天，急着把这些天股价的波动情况看了一遍。

到今天上午为止，延中实业的股价以7.76块一股收盘，又比昨天涨了2毛钱，看来这次的拉升是最后一轮了。

上次就已经讨论过吴伟良的恶毒用意，他让李胖子和刘光伟拼死拼活地忙，最后肯定是个炮灰的下场。经过赵启明的计算，李胖子那边的钱最后会赔掉四分之三，但是为了增强吴伟良对上海证券市场的信心，就是赔钱也要把最后一场戏演好，还要趁着这个机会把刘光伟先整死！

他想了想，给李胖子打了个电话约他到公司里来，还得给他打一剂强心针，不然情况一旦变得复杂起来，他要是沉不住气可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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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在奸商的召唤下，李胖子急急忙忙打车赶了过来，满头大汗地跑上楼直奔赵启明的办公室，他每一次来公司都像是急着救火消防队员，董欣和公司里几个内勤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什么！？全赔进去？”听完赵启明所说的情况，李胖子的眼睛又瞪了起来，他虽然有赔钱的事情上有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损失会那么大。

赵启明笑着点了点头：“如果我估计的没错，他会让你们在股价涨到7块钱以上的价位一直追高买下去，买到你们一毛钱不剩为止。”

“他妈的，这个无尾狼比刘光伟个狗日的还狠，吃人不吐骨头！”

“胖叔你可千万要稳住呀！能不能钓到这条大鱼，可全看你的了。只要他吴伟良在延中实业上赚了钱，我就不信他会放手，你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就是我们杀猪的时候了。”在这个计划上赵启明信心十足。

李胖子沉默了一会问道：“你小子有这么大把握？下一步究竟准备怎么干？”

“吴伟良在延中实业上挣了钱，投资的信心就更强了。再加上你和刘光伟这样的人啥事都听他的，他会认为上海股市没有人是自己的对手。有了这两个条件，如果换成你是吴伟良，下面会怎么干？”赵启明一步步分析给他听。

“那还用说？肯定是投资更多的钱，能捞多少是多少！”李胖子肯定的答道。

“对呀！嘿嘿……，我们在每支股票低价位的时候都建了满仓，就等着他送钱来了！眼下可是在节骨眼上，所以我才会这么着急把你找来。”

李胖子虽然弄不明白他最终会怎么干，但听他说得这么有把握，咬了咬牙道：“好！老子这把全押你身上了，回头要是只赔不赚，我就跟你拼了！”

“放心吧！”赵启明呲着牙露出狐狸般的笑脸，看得李胖子心里直颤，这小子可真他妈够黑。

稳定了李胖子的军心，赵启明自己也觉得踏实多了，他知道成年人一般来说都比较保守，不愿意轻易放弃既得的利益，说服李胖子这种人眼睁睁地赔钱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但如果始终瞒着他又不合适，好在他相信了自己，这半天的力气总算是没有白费。

追涨的形势越来越好，狡猾的吴伟良正在宋子宏的办公室里坐等着股价上涨，秦振华那个传声筒所了解到的只是自己一小部分仓位，那是用来钓刘光伟的。第三轮的拉升开始之前，他已经给刘光伟他们做了硬性规定，在没有得到自己通知之前，要不停地吃进，一直把股价拉到最高位。

跟着作了两次，刘光伟再笨也明白了吴伟良的意思，再加上前两次只是有惊无险，不仅没有赔钱还小赚了一点，这使他对吴伟良更加信任了。

“子宏，我们这边的延中实业的仓位目前有多大？”吴伟良点燃一支雪茄，摇灭了手中的火柴梗。

宋子宏连账本都没翻，张口答道：“前两轮在低价位的收购量，一共是75万股，均价控制在5块钱以下。”

吴伟良的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不错。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你现在盯住股价，上到9块5就开始逐渐放量，刘光伟那两个人的家底到时候也差不多了。”

他知道刘光伟手里有多少钱，根据他的计算，上了9块5之后他们仍然继续买进的话，最多撑到11块手里的资金就要用光，而到12块的时候自己基本上已经平仓了。这个时间不用太久，最多只需要十来天。

“吴生，跟您所预期的情况一样，看来上海这个小市场的潜力还是挺大的。”宋子宏是这次炒作的盘手，吴伟良在延中实业上挣了多少钱，他非常清楚。

吴伟良吐了口烟，整个脸庞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没错，所以我准备启动下一步计划。等这次延中结束之后，你留在这里继续作飞乐股份，不要急着拉升股价。我回一趟香港筹措资金，咱们直接作大盘，要让上海证券市场和那些散户永远都记得我吴伟良。”

他这句话虽然说得很嚣张，但并不是那种无知的狂妄。在延中实业的作当中，吴伟良已经掌握了上海股民的底细和心态，对大盘以及个股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毫不怀疑自己在下一个计划完成之后可以满载而归。

宋子宏知道吴伟良的为人，不是很有把握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干，但他心里还是有所顾忌：“吴生，如果动作太大的话，是不是有些冒险？万一哪个有实力雄厚的财团或者个人从旁阻击我们，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损失啊！我个人认为还是作单支股票比较稳妥……”

吴伟良摆摆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子宏，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有今天的成就，而你的经验能力虽然和我不相上下，却还在给我打工吗？”这个问题提得很尖锐，宋子宏不好作答，只是摇了摇头。

“想必你也知道，证券市场有很多机会，但绝大部分都是稍纵即逝。我和你的不同之处在于，一旦确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就会抓住机会咬住不放，敢于把自己大笔资金投资下去以获得最大的利润。而你的为人却比较保守，经常会在关键时刻错失良机，你缺乏作为一名真正投机商所需要的勇气和自信。”说完这句话，他按灭了手里的烟头接着道：“或许你还没有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但我希望通过下次的作，能为你找回自信。”

宋子宏直直地站在原地，他不得不承认吴伟良的话有道理。每一位成功的投机商都拥有巨大的财富，但这并不是靠日积月累得来的，百分之八十的财富来自于他们百分之二十的交易，这个道理是他进入证券行业所听到的第一句名言。

吴伟良确实是这种擅于把握机会重拳出击的人，而且从不在作过程中提心吊胆犹豫不决，就是判断失误也会及时收手。

在上海的这些天里，从考虑市场到目前为止，从一名投机商的角度来说，吴伟良没有出过任何的差错，仅此而言，张廷对他也是非常佩服的。

只不过这次的情况跟以往不同，因为他没有料到，在证券市场如此不成熟的上海，居然有赵启明这种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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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九月的初秋虽然不像炎热的夏天般燥热难当，但是股市里却是非常闷热。三个证券公司营业厅里的股民们都在关注着延中实业的情况，很多人还在继续追涨。买卖股票的长队排到了门外，男女老少个个满头大汗，交头接耳的讨论着行情，像菜市场一样闹哄哄的。

接下来的情况果然不出赵启明所料，在吴伟良与宋子宏商量之后的第十天，延中实业一路攀升至11.53块。而李胖子和刘光伟两人的资金也消耗贻尽，后期大量吃进的高价位股票，使他们手里的均价达到了9块。

股价刚开始震荡下滑的时候，刘光伟心里有点发毛，亲自去见了吴伟良问他下一步的计划。吴伟良非常真诚地安慰了他一番，告诉他这是正常情况，时机成熟的时候肯定会通知他平仓。

刘光伟对吴伟良的话信以为真，再者据他所知，吴伟良并没有通知秦振华平仓，这说明对方自己也在挺着。其实刘光伟并不知道，吴伟良早已经给了秦振华十万块钱，把委托他所购买的三十多万股转到了宋子宏那边，并且让他对这件事守口如瓶。

拿了钱的秦振华根本没把这个表弟当回事，心想你刘光伟挣了钱也不会给我多少好处，为了这十万块就把表弟给卖了。

股价紧接着往下跌，刘光伟心里总觉着不对劲，找秦振华询问也没个结果，只好跟李胖子商量。

“胖哥，这行情不对呀，这次咱们没人抛出手里的股票，价钱怎么会跌呢……？”最让刘光伟弄不明白的就是这个问题，他觉得情况有点反常。

李胖子站在营业厅里，不停地抖着衬衫想让自己凉快点，他实在受不了这种闷热的环境：“股票这东西没个准，不过既然吴伟良没通知大家出手，咱们就不要着急，人家是内行，对市场情况比咱们体会得透。你啥也别多想，只等着到时候收钱就得了！”

说了半天，李胖子还是他稳着点。

看着李胖子信心实足的样子，刘光伟心里打消了自己的顾虑，他知道李胖子是什么样的人，既然连李胖子都信任吴伟良，他自己也就没啥好说的了。

就这样，股价一天天跌得惨不忍睹，刘光伟和李胖子两人成天盯着显示屏长吁短叹。李胖子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让他眼看着自己的钱打了水漂，那种滋味可真不好受。

吴伟良利用这段时间做了充分的准备，当股价被跟进的股民们顶上来之后，从9块5开始放量。之后又经过一个多星期的作，手里的股票全部抛空了。

近百万股在短期之内冲进场内，开始几天有刘光伟和李胖子撑着收了十几万股，再加上追涨的人很多，影响还不算大。到他们俩弹尽粮绝的第四天，延中实业以高台跳水的姿势一头扎进水底，到了十月上旬，每股从十二块跌得只剩下三块多钱。

这些天里，刘光伟没睡过一天安稳觉，头发乱糟糟的，瘦得眼睛也凹了下去，精神高度亢奋。每天一大早就跑去证券公司直到收市才回来，从彷徨到担心，从提心吊胆到心惊肉跳，在这种折磨中看着自己的股票市值缩水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这天晚上，恍恍惚惚的刘光伟回到住的地方，刚进门就听见电话响，他急忙抓起话筒，是秦振华的声音：“光伟，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听见对方说起话来吞吞吐吐，刘光伟立刻紧张了起来：“啥事？你快说呀！”

秦振华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吴老板刚才通知我，这次的作……失败了。”

“什……，什么？失败了！”听到这个消息，刘光伟面色惨白，整个人僵直地站在原地，手里的电话筒“嗵”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赵启明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董欣每天都会把股市的情况及时报过来，李胖子也经常和他联系，当他得知延中实业每股跌破4块钱之后，心头为之一爽。

刘光伟完蛋了！

但是还有件事必须要做在前面，绝不能给这家伙翻本的机会。赵启明和张志诚紧接着约了李胖子到酒店见面，李胖子出现在包间门口的时候也是一脸灰暗，脸拉得老长，不用问也知道他的下场比刘光伟好不了多少。

赵启明非常理解他此刻的感受，立刻招呼他坐下，笑着说道：“胖叔不要这么丧气，马上就到咱们上场了，我保证让你连本带利全赚回来！”

炒邮票赚来的钱基本上全搭了进去，心情低落的李胖子哪还能高兴得起来，没好气的答道：“你小子要是办不到，非宰了你不可！”

“包在我身上！今天请你来是我和志诚哥的一点心意，为你最近不辞劳苦为大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表示感谢！”赵启明的态度很诚恳，让李胖子心里略微舒服了一点。

张志诚让服务员退了出去，亲自为李胖子倒了杯酒：“我们是合作到现在的老搭挡了，您能为咱们讨回公道，我和启明是十二万分的感谢。说到挣钱，自从做邮票的时候我就相信启明不会干赔钱的买卖，到现在为止，我一大半的身家也都是他帮我挣来的。李大哥你现在虽然赔了钱，但那不是你一个人的损失，而且只要按启明说的办，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拿回来！”

听了张志诚说了这么一大堆，李胖子想想也是，这次有协议在先，赔了钱是大家的，自己只不过是按照赵启明的办法作而已。他叹了口气道：“唉……，虽说是大家伙的钱，我还是心疼呀！这价钱一天比一天跌得惨，眼瞅着就没了……”

“没关系，咱们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对了，还有件事要你帮忙呢。”赵启明咧着嘴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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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每当赵启明想到一个馊主意的时候，都会有这一脸的坏笑，这让心情刚刚开始好转的李胖子立刻警觉起来：“你又想干什么？”

赵启明夹了块西湖醋鱼塞进嘴里，眨了眨眼睛道：“让刘光伟把手里的股票全抛出去，让他一赔到底。”

“他现在不是已经赔得差不多了吗……？你小子是怕他手里有股票，以后行情回升又赚回来了！”李胖子刚开始还不明白，话说到一半才回过味来。

“嘿嘿！胖叔真聪明！不仅这次让他全赔，如果他还想靠手里的那点本钱翻本，还要麻烦您老人家带着他继续赔钱，赔到他再也没钱做投资生意为止。”赵启明笑了，转眼间露出了奸商的本色，对付刘光伟这种忘恩负义的人他是毫不手软的。

李胖子明白赵启明的意思了，他对刘光伟看得也是非常透彻，没有良心的人是不值得同情的：“说吧，要我怎么办？”

赵启明接着道：“办法再简单不过了。算下来刘光伟手里的股票现在最多只值四十万，明天你就当着他的面把自己手里的股票抛了，告诉他延中实业肯定还会跌，让他不得不相信你的话。至于你们俩抛出来的股票，志诚哥会安排人照单全收，对我们来说，损失的不过是一点交割费用而已。”

李胖子点了点他那个肥胖的大脑袋，啥也不用说了，留着刘光伟谁心里都不痛快，干脆送佛送到西得了。

赵启明一伙正盘算着怎么把刘光伟收拾干净，吴伟良却在香港的办公室里看着宋子宏传来的账目。这两个月过得可真充实，几百万轻而易举地就挣到了手，比恒生可容易多了。

他这几天正在筹措资金，先是把目前在恒生的投资全部撒出，然后又找了两名长期合伙人，把自己的计划有所保留的和他们进行协商，很容易就获得了一千万的投资。他下一步准备在上海投入三千万。这笔钱投下去，另外几支股票肯定会被炒到翻天，然后就是一口吞下，要是按照这次的收益比例，到年底手里的资本番一倍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赵启明把投机商看到骨子里去了，他算准吴伟良不可能满足于玩一两支股票，那样的话时间拖得太久，不符合这种人的性格，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飞乐股份的情况对于赵启明和张廷来说还是个迷，最近似乎又平静了下来，半个月前被打到五块钱以下之后就一直在这个价位徘徊。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件事，前期的准备工作让他们手里现金的投资额度接近底限，虽然每支股票的仓位都到达了令人满意的程度，但接下来的拼杀才是至关重要的。

张廷把上海的事情扔给了赵启明代管，自己溜回了香港，他到香港的第二天就得知了吴伟良的消息，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但通过一番打探了解到的情况，对方此行的目的是再明显不过了。

一切都在赵启明这个鬼灵精的预料之中，张廷不禁佩服奸商的远见卓识，同时更加坚定了他孤注一掷的决心。

决战就要到了，张廷连天加夜地处理完公务之后，暗地里把自己在香港的三处房产押给了银行，并且不露声色地把自己在期货和股票上的投资全部套现，只留着一个投资公司的空壳，而且以市场调查为名暂停了一切业务。

一星期之后张廷回到了上海，刚到家他就把赵启明从学校招了回来，事情进展到这个阶段，谁都不敢大意。

赵启明听说张廷回来了很是兴奋，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张总辛苦了呀，筹到多少钱？”

张廷摆摆手让他坐下：“不是很多，才九百万。吴伟良也在香港，筹钱的事我不敢过于声张，也没敢从银行贷款，主要是怕走漏风声。”

“九百万……，是少了点呀！”赵启明有点失望，虽然他们手里的股票已经不少，但要靠这笔钱与吴伟良拼一场风险还是很大的。

这类似于赌场上玩大钱吃小钱的把戏，钱多了才能有胜算，要不然前面的工作做得再细致也不保险，只要对方钱比你多，总有吃掉你的机会。

张廷的脸色沉了下来：“现在的大盘比原先的形势要好，这样的话我们在最后阶段投入的资金肯定要比预计要高。张志诚的成本核算表明，包括李先生赔进去的钱，目前我们已经投资了一千五百万，用这九百万阻击吴伟良，能否成功我并没有把握。”

不用他说赵启明也是心知肚明，资金不够的话，一旦暴露之后很可能被吴伟良给套进去，要想全身而退是不大可能的，顶多是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因为生意上的资金不够而面临困境，对他来说不是第一次了。

“咱们现在不能收手，钱我们可以再想办法。如果让吴伟良得手的话，股票市场肯定会垮。”赵启明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这句话他原先就说过，只是当时被李胖子奚落了一番，实际上这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

不仅要挣钱，还要打破吴伟良恶毒的企图，不能让他在上海证券市场胡作非为。

张廷心里何尝想收入，他点头道：“这事先和陈法林商量一下再决定吧。如果没有充裕的资金投入，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我们是不是可以从银行贷款呢？”赵启明想到最近在《金融学》中学到的融资方式，可以通过将固定资产或企业抵押给银行进行贷款的办法，在短期内缓解资金压力。

张廷答道：“这个办法我想过，但怀圣堂医药公司成立没多久，信用度是一个大问题，以这间公司做抵押，即使陈法林同意，银行方面也不一定行得通。实在不行的话，只好把怀圣堂药业属于我的那部分股权转给陈法林……”在香港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尽了办法，如果以自己公司的名义向银行贷款，消息传出去肯定会造成不良影响，而在内地融资更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咱们这就去找陈叔叔商量。”赵启明说着站了起来，他相信陈法林在这件事情上一定会鼎力支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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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张廷也是这个想法，但事关重大，必须要和陈法林面谈，他打了个电话给屠匡替赵启明请了个假，两个人当天驾车赶回了淮南。正忙得晕头转向的陈法林突然见到他们出现在眼前，别提多开心了，可一听是资金问题立刻傻了眼。

这一直是困扰着怀圣堂药业扩大生产的主要问题，陈法林计划在三个月之后扩建新厂房，再购买两条生产线，但他原指望是等股市结束后抽回一笔钱来办这事的。

“你估计最少需要多少？”陈法林问道。

张廷回香港之前就对投资额度做了个估算，大概的数字在他心里是一本清账：“比最初预期的多出三成，总共需要三千万左右，我们目前连股票包括能够动用的现金是两千四百万。”

“这下麻烦大了……，能调用的资金我已经全部拨给了你们，而且回来建厂的之前我就把香港的一些投资全部收了回来，现在你就是把怀圣堂的股份转给我，我也没有钱买。”陈法林一脸的无奈。

三个人束手无策的坐了一会儿，陈法林咬了咬牙说道：“实在没办法，只有把这间厂子抵押给银行了。”

提起这件事让赵启明想到一个人，他挠了挠脑袋：“办法总是有的，这天底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怀圣堂药业可不能抵押，这是咱们的根基，上海的那间公司倒是可以想办法抵出去。”

张廷摇了摇头：“启明你可能不懂，我们那间公司才开了没多久，又没有可以抵押的固定资产，银行审核那关就行不通，境外银行虽然可以根据公司运营项目投资，但这是在大陆……”

赵启明笑嘻嘻的咧着嘴：“对呀！就是因为在中国，这事才比较容易办。”

这句话把陈法林和张廷两人说得面面相觑，他们不懂这小子又在玩什么把戏。陈法林倒是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成年之后才去的香港，对国内的人情往来，办事讲关系这些比较明白，但赵启明准备怎么干他却不知道。

赵启明这家伙打死也不说自己有什么办法，只是说回上海试试看，能不能成不一定，他的意思是到了山穷水尽地步再考虑抵押药厂。

正事谈完刚好快到下午放学时间，赵启明急忙开着车去了三中。他最近一个多月被股票和上学的事缠得鸡飞狗跳，根本没时间回淮南，就连电话联系也比开学前少了，这次终于逮着机会见胡雪怡一面，心里美滋滋的。

车停在学校正门对面的马路边上，好久没看到小辣妹，一想着马上就要见到她，这家伙心里紧张得扑腾直跳，眼珠子死盯着学校大门，在期待和渴望中等了半天，下课铃终于响了。

学生们从校园里那条熟悉的林荫道涌入大街，赵启明仔细搜寻着人群，他想给胡雪怡一个惊喜，又不想让以前的同学们知道，这才故意没去教室等她。瞅了半天，同班同学倒是见到不少，却也始终没看见那个让人心动的身影。

不一会儿工夫，走出学校人越来越少，赵启明有点沉不住气了，不可能看走了眼呀？他穿过马路向学校里走去，看来惊喜是没了，只有去教室找找。

这家伙心里直后悔，要知道会这样，还不如一早就去教室外面等她，可刚走进大门，就听见身后有人柔声喊道：“赵启明！”

声音里带着少许的激动，赵启明转脸一看正是胡雪怡，她站在学校门柱旁边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赵启明摇头摆尾的冲了过去，一脸的兴奋：“你……你早就看到我了？”他此刻的心情真想一把将胡雪怡抱在怀里吻她个死去活来。

“哼！你那辆破车就停在对面，瞎子才看不见！”胡雪怡小脸红彤彤的，这段时间她只要闲下来就想起眼前这个坏蛋，这会儿见到他，那感觉真是甜到心醉。

赵启明一声不吭地望着她，胡雪怡在他火热的目光中垂下头去，以往的辣妹本色早已经不复存在。

“想我了吧！”赵启明把车停在公园外的停车场，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他也不知道去哪合适，只好来了这里。

坐在旁边的胡雪怡看也不看他，撇了撇嘴：“美得你！再有半年就高考了，谁有时间想你！”她刚才偷望了赵启明几眼，这家伙比以前胖了一点，个头也长高了，看起来成熟了许多。

奸商咧着嘴凑了过来，整个一小流氓：“口是心非这招我见多了。来，先亲一个……”

胡雪怡侧身闪到一边，一把扯住这家伙的耳朵：“说！最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是不是看上那个齐雅婷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一点都没错，赵启明刚才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小辣妹转了性了，可三句话没说就让他见识到了啥叫原形毕露。

赵启明伸着脖子疼得直叫：“哎呀……，好姐姐手下留情！这些天事多，我忙昏头了，我对不起您了，给您赔不是……”

“我可没资格当你姐姐，那位齐雅婷才是。”胡雪怡松开手，一把将这家伙推到旁边，粉嫩的小脸又寒了起来。她一看见赵启明，就不由得想起齐雅婷，他们俩现在还在一起工作，这让胡雪怡心里成天为这事犯嘀咕，对她来说绝对是个心理负担，所以找着机会就要折磨奸商一番。

赵启明最怕她在这件事上跟自己没完没了，绷着脸说道：“小心眼……。齐雅婷暑假的时候只是临时到公司帮忙而已，一开学就回学校上课去了，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哼！”胡雪怡听到这个解释白了他一眼，心里却舒服多了，脸色也缓和了下来。

总算是蒙混过关，赵启明暗自偷笑，趁机握住了她的手：“让我仔细看看，两个月没见好像越来越漂亮了！”

“贫嘴！”胡雪怡刚想挣开，却被赵启明顺势揽在怀里在脸颊上亲了一口，柔情似水的冒出一句话来：“真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这是奸商内心深处的真实感受，在胡雪怡身边，他第一次感受到，能和自己爱的人守在一起要比挣钱开心多了。爱情带给他的是一种甜美的幸福，这是挣多少钱都体验不到的感觉。

胡雪怡抬起头来迎向他情意绵绵的目光，平日里的思念让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心中一软，偎在了赵启明的怀里。

两个人软语温存直到天黑才依依不舍地分开，赵启明很想找个地方陪胡雪怡吃顿饭，但想想老爸老妈也是很久没见了，还是忍痛把她送回了家。短暂的相聚让胡雪怡心里更加难过，女孩子的感情总是脆弱的，看着那辆汽车绝尘而去，忍不住掉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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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赵启明第二天中午回到上海直接去了学校，他的主意是让齐雅婷通过魏衡的关系找他老爹贷款，大不了再把自己在怀圣堂公司的股份分他一份，当然，只是一小份而已。以齐雅婷在这小子心目中的份量，只要给个笑脸随便哄哄他，别说是贷款，就是给把刀让他去抢银行只怕问题也不大，更何况还有好处。

这种卖友求荣的事情奸商干起来是心安理得，更何况事关重大，齐雅婷自己的钱也投了进去。

可齐雅婷还没听完奸商的话，脸色就变得像遇到人间惨剧一样悲凉，哽咽着说了句：“赵启明……，你真不是人！”

“别生气呀！没让你真和他好，要不是咱们现在实在是没折了，我也不会出这馊主意。”赵启明看她这表情，有点怕了。齐雅婷对自己怎么样他心里明白，可他还是觉得在这个非常时期，个人感情可以先放在一边。

齐雅婷咬着嘴唇说道：“你也知道这是馊主意？我问你，如果魏衡喜欢的是胡雪怡，你愿意让她为了这事去讨好魏衡吗？”

“可是……，可是魏衡喜欢的是你呀！”赵启明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但他非常清楚自己的真实想法，打死也不能让胡雪怡去呀！

齐雅婷没理会他的话，心痛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直逼过来：“你只需要回答我：愿不愿意！？”

赵启明犹豫了半天也没开口，齐雅婷就这么一直注视着他，他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嗑嗑巴巴的答道：“这……，可能……不会吧。”

齐雅婷的眼眶顿时红了，心里像是被刀子扎了一样痛苦，一时间胸口堵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她才摇了摇头，忧伤的笑了笑：“我知道不喜欢我，只不过没想到在你心目中，我只是个可以拿来利用的工具。”

“你不要误会，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帮帮大家，现在也只有你能帮我们了。”赵启明连说带笔划，他只是从生意的角度考虑这件事，却没想到齐雅婷的反应居然这么大。早知道这样，昨天还不如同意陈法林拿厂子去抵押呢，虽然也有风险，但至少不用如此狼狈。

“你不用说了！……这事我会去办的，不过我要提醒你，别后悔！”齐雅婷面色苍白，一字一句地说完最后这句话，转身走了。

赵启明知道这次伤到她了，但他觉得自己是问心无愧，因为他始终认为齐雅婷只是一位朋友和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既然如此生意就要归生意，找到最佳的挣钱途径正是生意人的本色。

不过这件事还是找机会缓和一下为好，他不想让这事成为自己的心理负担，毕竟伤到齐雅婷不是自己的本意。

他闷头回了寝室，刚进门就听见陈致远的大嗓门嚷了一句：“你大爷的，我还以为你舍不得回来了！”

“滚一边去，正烦着呢！”赵启明离开了心上人，又因为筹钱的事得罪了齐雅婷，心情正郁闷，骂了他一句转身想爬上床铺。

陈致远在后面一把拉住了他的后腿，把他从床架上拉了下来：“你小子是不是让谁给抽了顿，回来拿我撒气？是屠教授找你，他说有个人想见你！”

赵启明没好气的问了声：“是谁？”

“我哪知道，他昨天下午通知说让你一回来就去见他。”陈致远抬腿踢了他一脚：“愣个屁呀，还不快去！”

人困马乏的赵启明连午饭也没心情吃，接着去了屠教授家。屠匡正准备午休，一见是赵启明马上来了精神：“你这是刚回来吧？”

赵启明学着乖孩子的样点了点头：“是的。刚才听致远说屠老找我，有啥事吗？”

“市里有位领导要见你，让我尽早带你去，他对你这个小企业家可是很有兴趣呀！”屠匡眯着眼睛笑了，他也为自己能有这样的学生感到高兴。

“市领导找我……？”赵启明有点摸不头脑，上海市领导跟自己有啥关系？

屠匡抬手示意他坐下：“噢，这是这样的，我是经济发展研究小姐的顾问，这个小组由市委的葛兴邦秘书长负责。昨天他来找我，询问股市最近的情况，我知道你和张先生最近也在炒股票，就把你的情况介绍了一下。他听了之后一定要见见你……。”

原来，市里对延中实业近来发生的情况感到有些担心，中国证券业正处于起步阶段，如果刚开市没多久就要因恶意炒作而被迫停牌，这将会对改革开放产生很大的负面影响。所以葛兴邦才来找屠匡想办法，而屠匡自己只是尝试性的买了点股票，对市场具体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想到赵启明近来投资了不少钱在股市，就把他推荐给了葛兴邦。

屠教授给赵启明交了个底，便带着他去了市委，奸商原本是抱着应付差事的心态跟他去了，可没想到这次会面给自己带来了巨大的收获。从市委出来他直接回了公司，董欣准备怀圣堂公司的相关材料，向中国银行申请贷款。董欣按照赵启明的吩咐，第二天就把材料交到了信贷部一位姓陈的科长手里，对方客气的态度让她浑身不自在。

一周之后，申请的贷款到账了，一共是六百万人民币，得到会计的通知，张廷惊讶得几乎昏倒。

几百万的贷款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办下来了，虽说九十年代初贷款并不难办，但像他们公司这种条件，连申请到发放只用了一星期的时间，这让谁听了都觉得难以置信。

张廷为此亲自去了趟学校，抓住奸商严刑逼供，故弄玄虚的赵启明这才把情况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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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那天把赵启明忙得团团转，先是跟着屠匡去市委见了葛秘书长，谈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又赶到公司，安排董欣准备公司贷款材料，一直弄到天黑才回学校。

他急急忙忙跑到女生宿舍楼下，找了一位正要上楼的女同学请她帮忙把齐雅婷喊下来，过了大半个小时，总算是把她给等来了。

“有什么事吗？”齐雅婷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宿舍楼的楼梯门口，面色有些憔悴。

赵启明原以为她正在气头上不会见自己，这会儿看见她才放下心来。齐雅婷的眼神一片灰黯，失去了往日那种灵动的神韵，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想得过于简单了。

“有空吗？一起去吃饭吧，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他转脸看了一眼身边路过的同学，有意无意地避开齐雅婷忧伤的目光，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齐雅婷面无表情，生硬了答了句：“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她让眼前这家伙伤透了心，今天粒米未进。刚才听同学说赵启明找自己，本来不打算来见他的，可心里斗争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想来看看他想说些什么。

齐雅婷整天都在努力把赵启明这个没良心的家伙当作自己的仇人，可着劲想这家伙有多坏，但啥效果也没有。感情这种东西就是这么奇怪，只要真心喜欢一个人，不论什么法子都逃避不了，哪怕对方捅自己一刀，心里也恨不起来。

赵启明此刻越来越后悔，他确实没想到自以为可能性很高的主意，居然给齐雅婷的感情带来这样的伤害。他做事原本就不愿意欠人情，这次是出于无奈才想到让齐雅婷出手，当时压根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生意和感情真的能划清界线吗？看来自己还是太嫩。

“呃……，还在生气呀！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今天上午的事是我没想好，不该出那种馊主意……”赵启明的表情很严肃，态度很诚恳。

齐雅婷冷笑一声：“赵总怎么可能犯错呢？是我不懂事，你放心好了，为了咱们共同的利益，事情我会去办的。”

这句不温不火的话让赵启明慌了：“别这么说呀！是我欠考虑，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而且贷款的事已经没问题了，咱们用不着再去找魏衡那小子，为了表示诚意，我谁也没说，第一时间来找你的。总之，上午的事就当我吃错药了，行吗？”

齐雅婷虽然气恼赵启明无情无义地拿自己当炮灰，但理智地想想，除此之外确实也别无他法。所以尽管她心里十二万分的厌烦，不过想到大家的投资可能都要泡汤，她最终还是决定这两天就去找魏衡帮忙。

现在听说贷款的事情解决了，齐雅婷心里舒服多了，但脸色却是依然如故——赵启明这家伙是不能轻易原谅的。

“你从哪弄的钱？”

“市委在这件事情上支持我们。还是别在这说了，咱们找个地方吃饭，我向你赔罪，再跟你细说。”赵启明也是一天没吃饭，快饿扁了。

齐雅婷没答话，考虑了几分钟才问道：“……去哪？”这两个字刚说出口，她心里立刻恨起自己来，怎么就这么没骨气呢？

赵启明一见有得商量，笑了：“随便你挑！”

在此之前，齐雅婷在赵启明的心目当中，只不过是个被逼无奈之下，来往比较频繁的朋友和生意伙伴，远没有胡雪怡、陈致远父子、张廷这些人重要。尤其是赵启明内心深处一直以来对她都有所顾忌，倒不仅仅是因为齐雅婷曾经让他吃过亏，说白了，这女孩子太精明。

即使明知道齐雅婷喜欢自己，赵启明也不愿意往这上面想，平时一不留神就要着她的道，这对于奸商来说总是件难以接受的事。别说他是个聪明人，就是个弱智也不愿意总被人逗着玩，因此贷款的主意赵启明根本没考虑过齐雅婷的个人感受。

但齐雅婷的表现让赵启明此刻更加内疚，看得出她对自己确实是以诚相待，既然是这样，上午的事情自己干得有点离谱了。

两人去了上次的那间西餐厅，齐雅婷这会儿心情好多了，刚点完菜就问起贷款的事，赵启明把下午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他跟着屠匡去市委见到了葛秘书长，对方年四十岁左右，给人以精明干练的感觉，见到赵启明两人很高兴：“屠教授，这位就是您的高徒是吧？很年青呀！外贸学院的特招生果然与众不同。……两位随便坐。”说着他主动和两人握了握手，目光注视着赵启明。自从听屠匡介绍过之后，他对这个传闻中拥有几百万身家的年青人就兴味盎然。

赵启明经过这一年的锻炼，也算是场面上的人，礼貌地向葛兴邦询问道：“听说葛秘书长对证券市场的情况比较感兴趣，我也是刚入行没多久，只怕不能让您满意。”

葛兴邦没想到这个小伙子说话如此老成，笑道：“小赵你不要拘谨，请你来是向你取经的。最近这一个多月延中实业的情况好像不太正常，尤其是目前股价跌到了很低的价位，引起了股民的恐慌情绪，对企业也有着极大的负面影响，这引起了市常委的重视。我们认为是有人在恶意炒作，听说你比较了解情况，所以请你过来问问。”

短短几句话，赵启明就看出这位秘书长是位性情直爽而行事谨慎的人，他也笑了笑：“这事我们知道，确实有个香港人在炒作，现在搞成这样就是他的功劳。不过前段时间我们做了些准备，目前正打算介入，只是遇到点困难……”他把话说得不清不楚，想试探一下葛兴邦的态度，如果能得到政府的支持，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哦？你们准备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葛兴邦听他这么说，流露出关切的目光，没注意到自己的问题已经触及了别人的商业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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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赵启明被他问得进退两难，转脸看了看屠匡，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后果可就难以预料了。葛兴邦看到赵启明的表情才发现自己失言了，连忙说道：“不好意思，话有点过了。大家第一次见面，相互之间缺乏一定的了解，这样吧，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你表个态：如果你们的计划对股市有利的话，需要什么帮助我们都可以尽力支持。”他后面这句话说得郑重其事，让赵启明感觉到了他的诚意。

对于赵启明这边的情况，葛兴邦从屠匡那里打听过，得知他们几人投资了一笔资金在股市，而且主要还是赵启明和张廷在主持，这才把赵启明找了过来。启动证券市场是国务院批准的一个重点项目，在国家从计划经济转为市场经济的过程中起着风向标的作用，市里一向非常重视。

在此之前葛兴邦向市委书记和市长分别请示过，已经得到了他们的首恳，所以他现在的态度实际上就是上海市政府的态度。

赵启明犹豫了一下，脑子里转了几圈，跟这种高级官员打交道言谈举止都要注意，尤其是很可能从他这里取得关键性的支持：“我们的计划在两个月之前就制定好了，我可以把详细计划报给您，但这事关我们公司的生死存亡，您要向我保证这事情不会泄露出去。”

“这不是问题。市里把这件事安排给我处理，原本也是要我低调一点，没有人希望把政府介入金融界的事情透露出去。如果你信不过我，我可以安排你去和孟副市长面谈。”葛兴邦答道。

谈话进入了实质性阶段，赵启明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成稳的点头说道：“主要的对手名叫吴伟良，是香港恒生的炒家，虽然算不上富豪，但盘经验丰富。据我们分析，延中实业只是他全面介入上海证券市场的试探性行动……，我们的目的是在他全面启动之后，寻找机会对他进行狙击。到目前为止，我们分阶段在股市里投入了大概一千五百万，但这笔钱还不够击垮他……。”

葛兴邦全神贯注地听到这里，问道：“一千五百万不是个小数目，你们狙击他，知道他投入了多少吗？”

“不知道，但按照张总经理的测算，我们手里要是有三千万的话，在这件事情上的胜算就很大了。因为对方是在明处，而且到目前为止，股票市场没有人知道有我们的存在，所以我刚才强调一定要保密。”

“你刚才所说的困难指的是什么？”葛兴邦问道。

赵启明摇了摇头，面露难色：“我们能动用的资金目前只有2400万……，如果这样的话，当我们正面介入市场之后，很可能反过来被他给吞了。假如在短期之内筹不到这笔款，我和张总商量过，准备放弃这次的股市交锋，毕竟这么庞大的一笔资金谁都输不起。”

透过葛兴邦的眼神，赵启明看出对方很重视这件事，故意加重语气强调自己准备退出这场争斗。

“原来是这样。600万的漏洞可不小呀！你们有什么办法吗？”葛兴邦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准备怎么做，但赵启明明摆着是和姓吴的港商对着干，就会起到稳定证券市场的作用，同时也达到了市政府的目的。

“只有一个办法：用我们的公司向银行抵押贷款，但程序上可能会比较麻烦。现在时间紧迫，就怕等贷款到账一切都晚了。”赵启明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

葛兴邦作为官方代表，不方便给赵启明出主意，那等于是直接介入这件事情，传出去会给人说成是官方作股市，但为赵启明这条领航船办一点顺水推舟的事还是可以的。

他毫不迟疑的答道：“这好办。我可以请市长跟有关部门打个招呼，让这些人在办理你们公司的贷款业务时一路绿灯就行了。不过既然时间比较紧，今天有两件事情需要你办：一是你现在写一份股证券市场作方案的具体实施细则给我，二是我马上安排人去你们公司核实你所说的一千五百万市值的股票。股票的事情影响很大，交给你们办的话，我要给领导们一个交待，我想小赵应该可以理解吧？”

赵启明一听葛兴邦这么爽快就答应在贷款的事情上帮忙，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他强忍着兴奋的心情答道：“行！只要把贷款办下来，我们这次的胜算就大多了。不过股市变化大，再大的把握也存在风险，万一赔了就要连累您了！”赵启明已经不是一年前的他了，可以称得上是老谋深算，啥也没干就先把丑话说在了前面。

葛兴邦摇着头笑道：“呵呵！我相信你们不会眼看着自己的钱赔进去的。我还是那个态度，只要能稳定住股票市场，市里会尽量支持你们的。”

这事就这么商定了，赵启明用了半小时把作方案写了个纲要交给葛兴邦，就跟他派的两名财务人员一起回了公司，紧接着又安排董欣准备相关的贷款材料……

赵启明把下午发生的事情说完，齐雅婷这一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她万万没想到在这个紧要关头，居然遇上了市政府出面干涉的好事。

“这可太好了，我们可以安下心来和吴伟良决战，再也不用担心资金短缺的问题了。”齐雅婷听得入神，喜出望外的说了句。一时间连赵启明出的那个破烂美人计也给忘了。

赵启明歪着脑袋笑道：“哈哈哈，是呀！咱们现在谁也不用怕，只管放手干，非把‘无尾狼’给整破产不可！”

他这一得意不要紧，齐雅婷转眼又忧郁了起来：“启明，我想问你件事，你要跟我说实话。”

“问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赵启明答的痛快淋漓，他心想今天只要能让齐雅婷不记恨自己，豁出去了！抛开个人感情不谈，大家以后能成为好朋友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他刚想到这，耳边就响起了一句让他差点噎住的话。

“你心里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齐雅婷目光中伤感无限，一往情深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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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这是个简单而又复杂的问题，大家一直都是心照不宣，每个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齐雅婷喜欢赵启明，而且追得比较紧，但谁也不知道赵启明心里是怎么想的。

赵启明眼下也不知道该怎么搪塞，他还从没见过哪个女孩子主动问出这种话，眨着眼睛愣了一会：“我……我……”半天也没“我”出一个字来。他从来不敢往深里想，齐雅婷让人难以琢磨，尤其是自从和她认识之后，赵启明总觉得啥事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要说喜欢她，不是没有，但那个念头只是偶尔动一动而已。气质、头脑、相貌、个性这些综合素质都不错的女孩子，有哪个傻小子见了会不动心？气质和头脑就更不用说了，即使赵启明心中的至爱——胡雪怡和她比起来，也只不过是相貌上胜出一筹。

齐雅婷就这么深情款款地凝视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忧怨，女孩子那点纤弱柔美的味道让她展现得淋漓尽致。

今天的气氛实在不适合谈这事，赵启明请的这顿饭是向她赔罪来的，可这下倒好，搞得自己那么背动，根本无处可逃。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告诉我，不论怎么样我都不会怪你的。”齐雅婷手里的小叉子轻轻碰了碰餐碟，发出“叮……叮”的响声，等着他的答复。

赵启明心里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让齐雅婷就这么恨下去，至少自己不用面对眼前这个尴尬。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你确实是位很好的女孩子。”赵启明兜了个圈子。

齐雅婷目光一闪，接着问了句：“如果没有胡雪怡，你会不会喜欢我？”

“会……可能会吧，我也不知道。”赵启明被她问得冷汗直冒，要是不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肯定没完。要是换了别的女孩子，他肯定不是现在这副待宰羔羊的面孔，可齐雅婷可不是个好哄的主，他丝毫也不敢大意。

对这个答复齐雅婷显然比较满意，脸上绽出了往日的微笑，看来自己这几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

从做生意的角度来说，她很欣赏赵启明在商言商的性格，尤其是当生意做到一定的程度之后，在困难中采取一些非常策略是逼不得已的事。谁都知道商战的残酷性，齐雅婷当然也不例外，说起来赵启明做算是有原则的，至少他不会让自己爱的人去当炮灰，这个态度很明确。

在齐雅婷的观念当中，做生意不能失去做人的原则，哪怕是出卖利用别人也要有个底限。这年头的人绝大多数不讲原则，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一切，唯利是图的人比比皆是。如果赵启明早上要是说出连胡雪怡也可以牺牲这类的话，在齐雅婷眼中他现在只怕连一堆垃圾也不如。

齐雅婷只是伤心自己和赵启明认识了这么久，在他心目中仍然是可以拿来牺牲的人，这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你要向我道歉！”齐雅婷撩着小嘴。现在的心情好多了，虽然想取代胡雪怡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她有信心。

“我这不是一直在向你道歉嘛。”赵启明知道她又要耍花招，想逃过这一劫。

“不行，说了半天尽磨嘴皮子。我还从没见过你喝酒，今天喝几杯给我看看，表示表示你道歉有诚意。”齐雅婷转脸叫来服务员，让他开了瓶七五年的红酒。

赵启明傻眼了，别说几杯，他闻到酒味头就晕，这种红酒他平时连碰都不敢碰：“我酒量差，不喝行不行？”

齐雅婷理都不理他，让服务员倒了两杯，自己先端起了杯子，和赵启明轻轻碰了碰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知道我们认识多久了吗？”

“半年多了吧……”赵启明只好陪着她喝，却不明白她忽然问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从第一次见你到现在，我们认识了七个月零八天，庆祝一下吧。”齐雅婷微笑着喝了空了杯子。

“……”赵启明没吭声，连这日子也记着，这让他心里暖暖的，举杯把酒喝了下去。

洋酒和国酒不同，效果立竿见影，酒一下肚这家伙马上头晕眼花，看啥全是迷迷糊糊的。齐雅婷倒还好，把酒给倒上了，两个人又喝了一杯，她刚想开口，一看赵启明，这小子摇摇晃晃地撑着眼皮，已经是醉眼迷离了……

齐雅婷吃力地扶着赵启明离开了餐厅，把这小子放到车后坐上，两人回了学校。打开车门的时候，奔波一整天的赵启明在酒精的作用下早已睡着了，看着他酣睡的样子，齐雅婷心里情絮绵绵、遐想无尽。

她默默地坐在赵启明身边凝视着他，这个让自己费尽心思的家伙此刻像个乖孩子一样蜷在坐位上，脸上居然还带着一丝笑意。她真希望就这么一直守望着他，再也不用理会那些烦心的生意。

想着想着，她关起车内灯偎在赵启明的身边，借着外面微弱的光线轻轻托起他的头放在自己膝上。第一次感受到爱人的体温，呼吸着男孩子特有的气息，让齐雅婷的一颗心紧张得怦怦直跳，滚烫的小脸红彤彤的。她犹豫了片刻，慢慢附下身去，半闭着眼睛，柔软的樱唇印在了赵启明的嘴上，肌肤相亲的那一瞬间，浑身不由得泛起一阵轻微的颤抖。

齐雅婷就这么幸福地搂着赵启明，这家伙道睡得像头死猪啥也不知道，在她怀里一动不动。直到学校熄灯时间，齐雅婷依依不舍地放下他把陈致远喊来，两个人一起拖着赵启明回了寝室。

赵启明第二天一早醒来才发现自己睡在自己的床铺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想了半天才回忆起昨晚和齐雅婷一起吃的晚饭。

他坐起来翻身爬下床，刚好看见洗漱回来的陈致远，他揉了揉眼睛：“我怎么回来的？”

“你小子还有脸问！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陈致远瞪着眼睛看着他，把脸盆扔在桌上。

赵启明想起昨天和齐雅婷的对话，心里杂草丛生：“没……没干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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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陈致远看着这小子的眼神就觉得不地道：“没干什么？和齐雅婷混到快熄灯才回来，还灌得人事不省。交待吧，都干了哪些勾当？”

“天地良心，真的啥都没干，骗你我是王八蛋！”赵启明看了一眼周围竖起耳朵的孙文海和周亮几个家伙，生怕被人误会。

陈致远也没有证据，只是在瞎咋唬：“齐雅婷小脸红扑扑的，见了我就闪，看她那小样就知道你小子没干好事，是不是占了人家便宜了？”

“你大爷的，我跟她就是一般朋友，别胡扯！”赵启明急了，这种黑锅打死也不能背。

陈致远咧嘴一笑：“行，知道你的嘴比鸭子还硬。不过你跟我硬也没用，不知道胡雪怡会不会相信你的话。”

提到胡雪怡这名字赵启明顿时软了：“我的好哥哥！你可不要乱说呀，胡雪怡是啥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哼，知道怕了？不说也行，帮我个小忙，办得好我就替你保密。”陈致远斜着眼看着赵启明，他不怕这家伙不答应，一把将赵启明拽出了寝室。

“又是魏含嫣吧。你他妈真没良心，为了让你有机会我主动放弃了回家住在这陪你，就差没把办正事的时间搭进去了，你还不知足！”在屠教授的帮助下，学校早已经同意赵启明回去住了，可陈致远自打那天舞会之后就认定了魏含嫣，死活不让赵启明走。

陈致远笑了：“你大爷的，聪明人就是不一样。要是一个月能把这事办成，我给你立个贞洁牌坊。”

赵启明骂道：“你他妈真无耻。”

“嘿嘿！你可是我师傅呀！”陈致远奸笑着扬长而去，还真有点赵启明的味道。

一周之后到账的资金让大家干劲十足，有了市政府的支持张廷心里也觉得踏实多了。通过价格分析，吴伟良在证券市场的运作也开始正式启动。而且据董欣的观察，股市里明显比以往更热闹了，哪站的都是人，不论是买的还是卖的，人全都排到了大门外。

人气突增使得交易量也逐渐开始放大，而且走到哪听到的都是利好的消息，连跌得最惨的延中实业也开始抬头。没过多久，大多数股民们就从前段时间延中实业和飞乐股份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赵启明听说了这件事，专门请假去了一趟申银证券，情况确实如董欣所说，股市超乎寻常的火爆，上午才刚开盘营业厅里就挤满了人，这让奸商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立刻赶回了公司，把自己的疑惑和张廷交了个底，这种突发性况张廷也觉得不正常。两人商量了一番，把张志诚找来了，让他安排亲戚朋友也去股市凑热闹，顺便买进延中实业和飞乐股份。

赵启明自己也趁着学校里没课的时候经常往申银证券跑，没事就找人搭茬，凭着他油嘴滑舌的本事，几天下来就和不少人混得贼熟。

这天他找了个借口，拉着李胖子请几位新老股民找了间小酒馆吃了顿饭，几杯酒下肚大家就熟了，先是毫无根据地猛夸赵启明年青有为，接着是吹牛聊天侃得胡天海地。李胖子按赵启明的最高指示放开了酒量，大有灌倒一片的气势。

赵启明找了个机会跟一位啥都不懂的股民聊了起来，他早就觉得这个人不对劲了，今天吃饭的重点也是在他身上。

这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奸商脸上挂着笑容，把这人的情况套了个干净。原来股市里有很多是别人雇佣来的枪手，根本就不是什么真正的股民。有人给他们一天10块钱的工资让这些人每天填单子排队，快排到自己的时候就走开，过一会儿再从后面接着排。

听到这事赵启明发自内心地笑了，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吴伟良这家伙请了成群的人在股市里造势，手段还真他妈够多。

既然了解了真相，那下面的事情就好办了，只是飞乐股份那边始终没见有什么动静，这让赵启明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

第二天中午他回公司转了一圈，把昨天吃饭的时候问到的情况跟张廷说了个大概，张廷笑了笑，他对吴伟良虽然非常反感，但对这个人的头脑一向是比较佩服的。

赵启明接着开车去了市委，这件事还要向葛兴邦汇报。他一心要在这些领导们面前露露脸，份量称得越足越好，对于今后的发展来说，绝不是批点贷款的问题。

“你们是怎么考虑的？”葛兴邦听完赵启明的话，有点担心这件事情会失控，他对股票一点都不懂，心存顾虑是正常的。

赵启明看出葛兴邦在犯嘀咕，笑了笑说道：“他这么干是在为下一步做准备，进场之前一定要有足够的人气，股价也会有所上升，对我们来说暂时没什么影响。”

葛兴邦点了点头接着问了句：“今后的情况你们有没有提前做出什么安排？”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既然掌握了这个情况就不用担心，在第一轮炒作之前，吴伟良肯定会积蓄相当的力量，这样才能对股市造成影响，我们只需要等他有所行动。”赵启明胸有成竹的答道。

“如果他动手压低股价的话，你觉得会不会引起股民们的恐慌？”葛兴邦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

赵启明摇头说道：“不会的。吴伟良不可能在第一轮就全面打压股价，他前期的目的是吸引更多的人进入股市，这样才能在最后获得最大的收益。如果我是他的话，等人气上来之后，会分别作这八支股票，让每支股票处于或涨或跌的状态。”

“或涨或跌……？”葛兴邦显然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是的。比如说在拉高延中实业的时候，另一边就打压飞乐股份，其它几支也是这样，这就会使市场处于一种活跃的不稳定状态，有人挣钱，也有人赔钱，股民在这种情况下会越来越多。”赵启明很浅显解释了这个道理，葛兴邦立刻明白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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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吴伟良带着宋子宏指挥着手下们在证券市场干得热火朝天，他从香港带了三千万，加上手里原有的钱，总共投入的资金超过了四千万。

赵启明躲在一边偷着乐，对方的信心越足就只会掉得越深。他和张廷计划好了，第一阶段由张廷指导，让李胖子、和张志诚董欣具体负责。只要发现哪支股票开始上涨，就把手里的存量适当地抛出去一些，赚取差价以扩充资本，而价钱掉下来之后，他们再回头吃进，补充仓位。

按赵启明的预计，至少在第一轮他们可以不动声色地跟着吴伟良，以这种高出低进的手法从他那里赚个两三百万。李胖子在前段时间的炒作当中钱是赔得差不多了，但学到不少经验，张廷把这次的事情安排给他们作，胖子乐得嘴都合不拢，苦尽甘来，他终于等到了翻本的机会。

近来最惨的要数刘光伟这个丧家犬，上次被吴伟良坑了一把之后，李胖子按着奸商的办法又给他支了个损招，让这家伙把手里的股票全卖光。结果刘光伟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赔进去七八十万，手里剩的钱比刚开始炒邮票的时候多不了多少。

李胖子仍然在股市经常见到他，只是脸上早没了往日那种趾高气扬的神采，耷拉着脑袋一脸的生不如死。每次碰面李胖子总要装腔作势地把他骂一顿，说他连累自己跟着赔钱，刘光伟被他骂了几次之后，看见他就躲得远远的。

要按李胖子原来的脾气，非把这小子给坑成穷光蛋不可，但看着他那副可怜样又有点于心不忍。赵启明听李胖子说起这事也是直摇头，得饶人处且饶人，还是随他自生自灭去吧。

世道就这样，要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最后肯定是鸡飞蛋打，落得个玩完的下场。中国人常说知足者常乐，其实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极少，总觉得自己比起别人来差不了多少，却不知哪怕只差一丝一毫，人家也足以站在高处附视自己。

一连几天赵启明的都是闷闷不乐，自从上次吃了顿晚饭之后，齐雅婷再也没露过面，这种反常的现象让赵启明感到很奇怪。他总以为自己又干了什么得罪人的事，仔细回忆醉酒的那晚，只是依稀记得后来齐雅婷扶着自己上了车。但那时候应该还不到九点，而陈致远却说齐雅婷在寝室熄灯前才送自己回来，中间两个小时都去哪了？

人要喝多了可啥事都干得出来，他越想心越慌，真要是对齐雅婷做了见不得人的事，那可就全完蛋了。

“你小子想出什么办法没有？”陈致远这些天只要一闲下来就揪住赵启明不放，最近他四处打听魏含嫣的情况，可惜啥也没了解到，只知道这个女孩子后面成天跟着一大堆男生，自己的竞争对手多如过江之鲫。

“没看我正在想嘛！”这家伙每天都像个苍蝇一样在耳边吵个不停，连课间休息都不放过，赵启明很想臭骂一顿，可他不敢。

“！等你想出来只怕人家连孩子都出世了！”陈致远唉声叹气地嚷了一句。

赵启明翻了他一眼：“别的办法没有，追女孩子靠的是胆大脸皮厚，既然喜欢人家就要摆开阵势一路穷追猛打，像你这样成天只知道单相思有个屁用。”

“你说得可真轻松，她要是不理我怎么办？万一她讨厌我怎么办，要是她……？”陈致远问道。

赵启明笑着打断他的话：“得了吧，瞧你那副德性！不去追怎么知道她对你是什么态度？别说我不教你：先下手为强，手下手遭殃。冥想是追不到女孩子的。”

“我……”陈致远虽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心里还是顾虑重重。

“我什么我！女孩子心软，只要你会哄她开心就行，要不我帮你约她？”赵启明一脸坏笑。

他的话刚说完，身上的寻呼机响了，是张廷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他找了个公用电话回了过去，“启明，你和致远回公司来，立刻！”张廷只说了一句话就把电话给挂了，听语气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赵启明从来没见张廷这么紧张过，放下听筒拉着陈致远就往停车场跑，心里不停地猜测着可能会发生的不幸，却又被他一一否决了。

两人开着车赶回公司，刚走进张廷的办公室就有了意外的发现，陈法林来了。

“坐吧。”张廷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乖乖地坐在沙发上。

陈法林脸色憔悴，看起来比平时显得老了好几岁：“这么急着把你们找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情。”

陈致远急着问道：“怎么了？”他还从没见过老爸什么时候用这种表情跟别人说话，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陈法林停了片刻，摇了摇头：“我在香港的企业被别人吞并了。不仅如此，账面上还欠了一大笔钱……”

这个消息简直是震耳欲聋，赵启明和陈致远顿时惊呆了。他们都知道陈法林目前主要的生意是在香港，有两工厂和三个公司，只是最近因为怀圣堂的事情比较多，很少回去打理。可这才几个月，怎么转眼就成了别人的了？

“香港的那些生意，我不在的时候一向是交给另外两个人负责的，他们一个是负责财务的主管，一个是负责生产销售的主管。这两个人趁我回大陆办厂，和另一个公司里应外合，把我给坑了。不仅如此，他们还做了不少假账，把外面欠的很多材料款都栽到了我头上。”陈法林向他们两人简单地说了这件事，表情无比沉痛。那可是他十几年来的心血，突然间就化为了乌有，这让陈法林几乎难以承受这种致命的打击。

陈致远脑门上的青筋暴起，站起来瞪着眼睛骂道：“居然有这种事！我砍了他们这些狗娘养的！”

赵启明听了这事心里也恨极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牙咬得格格响。陈法林是他最敬重的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和父亲差不多，出了这种事让赵启明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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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冷静一点！你年纪也不小了，总这么冲动怎么行！”张廷冲陈致远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陈致远喘着粗气坐了下来，赵启明也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恢复平静：“陈叔叔，这事通过法律途径有办法解决吗？”

陈法林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办法。这是个蓄谋已久的阴谋，基本上很难找出证据告倒他们，从法律角度上讲，我是由于自己经营不善被迫转让公司的，转让手续一切齐全。这事也怪我，太相信这两个人了，回安徽之前我为了把这边的事情办好，将公司大部分权力交了出去。没想到他们跟着我干了十年，竟然会在这时候出卖我……”

他所说的大部分权力，是指除了资金调用和投资以外的所有管理权。虽然陈法林在走之前做了一些预防措施，而且他们每个月也会把相关的报表传给陈法林。但这两个人掌管着公司的要害部门，对内部运营了如指掌，在联手做了几个月的准备之后，还是把陈法林给害了。

陈法林的重大失误在于，他担心的只是其中某一个人会出问题，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家伙会合起伙来坑自己。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们栽赃给您的欠款大概有多少？”赵启明心里想的是尽快解决这个燃眉之急，据他所了解的知识，既然公司因为经营不善转让给了别人，这和申请破产保护就是两回事，欠款要在限期内还清，否则会被告上法庭。

“一共是430万。其中有220万要在这个月底之前给付，其余的今年12月31日之前付清。”提到这些令人痛心的数字，陈法林难受得几乎要支持不住了。

这些钱还只是小数目，他在香港的工厂和公司总资产至少价值四千万港币，眼睁睁的变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这口冤气换了谁也咽不下去。况且国内的药厂和公司才刚起步，连投资的款项都处于短缺状态，还有不少资金压在股市，根本没办法在短期之内还清这笔欠款。

张廷安慰他道：“你也不用着急，事情既然出了，大家一起想办法。我看还是先把即将到期的那笔钱付清，还有两个月的缓冲时间解决余下的那笔钱。”说着他看了看赵启明。

“张总说的对。陈叔叔你尽量放宽心，钱的问题事小，身体事大，渡过这个难关，咱们总有机会跟那两个家伙算账。”赵启明想到了刘光伟，天底下这种没良心的人咋就这么多呢？

陈致远越想越难过，站起来走到陈法林的身旁：“爸，有没有钱无所谓，我和妈这些年早就穷惯了，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才团聚，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啊！”看到父亲憔悴的面孔，他的心里一阵酸楚。

此刻的陈致远忽然感觉到父亲对自己的重要性，也品味到了他这些年在外面奔波的辛劳，一时间感慨万千，摸着父亲略显斑白的鬓角，忍不住流下两行热泪。

他这句话充满了儿子对父亲的亲情，让陈法林听了无比激动，这还是陈致远第一次喊自己爸爸。

陈法林知道儿子对自己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始终耿耿于怀，所以大半年以来他什么也没说，然而心里却一直在盼着这一天。对他来说儿子从内心深处接受自己，这比什么都重要，相比之下，荣华富贵又算得了什么？

“好儿子，爸爸没事的。你能这么懂事我……我已经知足了！”陈法林哽咽着，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他拍了拍陈致远的肩膀，拉他坐在自己身边。

赵启明和张廷见到此情此景，由衷的为他们父子俩感到高兴，就连陈法林被骗带给大家的阴霾在真挚的亲情之中也显得无足轻重了。

“我觉得张总的意见很好，还是先把欠款还上一部分再说，大家别忘了股市里还有个吴伟良在等着给咱们送钱呢！”赵启明笑着说道。

张廷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老陈，你暂时别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先把内地这边发展好，回头再打回香港，让他们全都扑街！”他和赵启明一唱一和，说得意气风发，让大家的心情全都为之一振。

听到这句话，赵启明脑子闪出一个主意来：“陈叔叔，您的公司在香港上市了吗？”

“没有。去年张总帮我办过这事，第一次审核的时候公司规模不够，香港证监会没有批准。我原打算过了今年把怀圣堂并入香港公司再去申请上市，但现在……”陈法林说着叹了口气。

赵启明劝慰道：“这事不能只看坏的一面。幸亏你没来得及这么办，要不然连怀圣堂都成别人的了。”他接着转脸问张廷：“张总，我记得你说内地的公司也能申请在香港上市，程序上复杂吗？”

张廷不知道这小子又在想什么鬼主意：“理论上香港证券市场不排斥任何国家和地区的公司在香港上市，只不过内地还没有公司申报过，估计审查过程会的更严格。你不是打算拿怀圣堂去香港申请上市吧？基本要求至少要经营三年以上的企业才够资格申请，可我们公司成立连一年都不到，这事不太可能。”

“嘿嘿！规矩是死的，人可是活的呀！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咱们手里没钱，等收拾了吴伟良就好办了。”赵启明奸笑两声闭口不语了，把几个人说的云里雾里地看不见太阳。

几个人随后一起去吃了个饭，陈法林的遭遇无论如何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个打击，以至于陈致远很长时间都没再提起魏含嫣，平时除了认真上课以外就呆在宿舍里看书。

连赵启明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不过他还是庆幸自己遇到陈法林、张廷这样的人。在商界里混了这段时间，他自己被刘光伟骗过，连陈法林相处了十来年的人都会背信弃义，可见想找到值得依赖的合作伙伴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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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陈法林第二天回了淮南，天大的事也没有把握住怀圣堂的生产经营重要，这是他东山再起的唯一希望。对于香港的遭遇他当时只说了个大概，赵启明总觉得以陈法林的精明，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人给坑得这么惨。

这个最大的疑问一直困扰着赵启明，他当着陈法林的面没好开口问，只有私下里向张廷打听，通过张廷的介绍，赵启明弄清了陈法林的发家史，这都是陈法林过去从未提及的事。

陈法林在香港的企业主要生产电烫斗、压力暖水瓶这类家用产品，销售市场以欧洲和东南亚为主。三家公司的财务主管是陈法林十来年以前刚起步的时候，跟着他一起创业老部下了，也是七十年代从大陆过去的偷渡客。此人名叫罗强，张廷和他打过几次交道，给人的印象老实谨慎，工作上很负责任，从没出过问题，表面上看起来不像是背信弃义的人。

另一个负责两间工厂生产的是香港本地人，名叫关传文，此人工作能力很强，八零年因为做生意赔了本混得穷困潦倒，是陈法林收留了他。

像陈法林这类企业在香港有很多，都是由早期手工作坊式的小工厂发展起来的，普遍规模都不大。这些厂子生意的基本上是面对海外市场，刚起步的时候都是通过一些贸易公司从欧、美等公司接订单，生产出来之后，再通过贸易公司交货。

陈法林也是这么苦心经营了几年之后，亲自跑到欧洲和东南亚开辟市场，最终才摆脱了贸易公司这些中间商，自己成立了一家公司。随着公司经营状况越来越好，他又办了另一个工厂，并且自己也干起了转口贸易。

他与罗强、关传文之间的信任就是从这个时期建立起来的。一般的贸易公司从供货厂方中赚取的差价为15%左右，为了将这部分利润节留下来就必须要有自己的销售市场。因此，陈法林有一年多的时间一直在外面奔波，经常是刚从马来西亚回到香港，第二天就得赶去意大利见客户。

这种情况下，工厂里生产上的事全部交给关传文负责打理，而财务工作随着时间的推移和逐渐建立起来的信任，就慢慢交给了罗强。他们俩人在陈法林经常不在香港的这段时间，工作一如既往地认真负责，这让暗中观察他们的陈法林相当满意。

由于陈法林自己是白手起家，靠着苦干实干一步步拼出这个局面，因此他对公司账目和生产方面都非常精通，也不怕这两个人会搞出什么问题来。

陈法林在这种情况下经营了两三年，听说大陆正在推行改革开放政策，这才带着资金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办厂。可惜他百密一疏，万万没想到罗强和关传文这两个家伙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出卖自己。

看来陈法林的问题在于对罗强两人的信任和过于自信。不过十来年的合作关系，而且他们以往又没有任何不可靠的迹象，换了任何人也难免会栽在他们身上。

听完张廷的一席话赵启明虽然弄明白一些事，但心里的疑问更多了，首先是罗强和关传文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应该不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这其中肯定有别的原因。此外，陈法林的公司并没有上市，他是唯一的老板，公司转卖必需要通过他的认可，要说跳过他把公司卖了，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张总，接手的那家公司你听说过吗？”赵启明想弄清楚自己心里的疑问，这些人究竟凭什么本事能把别人的公司弄到自己名下。

张廷点头道：“对方是老陈合作比较密切的广茂实业有限公司，规模比较大，是一家上市企业，在香港小型家用电器行业的知名度很高。”

赵启明心里跟明镜似的：“看来这家公司对陈叔叔是垂涎已久了呀……！”

张廷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事盘根错节，老陈也没跟我细说。总之罗强和关传文在几个月以前就开始着手准备，曾经分几次给老陈签过几份和广茂合作的相关文件，这些文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漏洞，但在一些细节的地方做了手脚……。”

张廷只知道这些阴谋是分为几步进行的，最早的一次是在几个月以前，陈法林接到关传文的传真，说是广茂公司接到西班牙一家贸易公司的订货合同，由于购货量很大，他们对方一家吃不下，找陈法林一起合作。

陈法林当时还跟张廷提起此事，说这份单子利润不小，可如果到期不能按时按要求交货的话，广茂公司要求陈法林一方要负一半责任，并借口交易量大，已经和购货商签订了Standby

Credit（备用信用证），要求陈法林以其中的一个厂子做为抵押。

按期交货是所有行业的规矩，生意一向都是这么做的，只不过一般是在合同里注明违约责任。开具备用信用证的做法陈法林也是知道的，这是在大宗生意中购货方经常要求的一种信用方式。

紧接着他又询问了关传文这件事详细情况，又让他调查西班牙那家公司的情况，得到的答复是肯定的。之后陈法林亲自回香港查验了广茂公司的备用信用证，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考虑到广茂公司与自己的合作一向比较融洽，以往从没发生过任何纠纷，虽然抵押工厂的做法有点不太合适，他还是同意了此事，并且签署了这份合约。

三个月后据关传文报告，这笔生意顺利完结了，陈法林看到公司当月的财务报表才松了口气。可他根本没想到自己早已经掉进了陷阱，直到昨天才知道这笔生意从头至尾就是个骗局，而且当时看到的财务报表也是假的。

赵启明对香港的进出口贸易并不是很了解，现在算是长了回见识。显而易见那家西班牙公司是广茂公司自己弄的个空壳，再加上关传文和罗强的里应外合，把陈法林坑了个一清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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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知道这事的详情赵启明还没那么恼火，这会儿气得直翻白眼，跟这些人比起来，骗了自己几十万的刘光伟简直就是他妈的天使。

赵启明此刻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懂得太少了，他的感受越来越多，和张廷这些人比起来，自己始终只是个孩子。今后要想介入真正的生意当中，许多专业知识不是凭自己这点小聪明就能弄懂的。

他忽然想起以前张廷给自己上过的那些课，当时自己还认为他有些小题大做，现在看来那些绝对都是专业素质。

赵启明突然有一种大彻大悟的感觉，心里对张廷和陈法林的认识深了一层，对自己现在的看法只有一点：渺小，太渺小。

人，就是这样成长起来的！

“备用信用证是什么东西？”他想弄清这些问题。

“你在学校没学过吗？”张廷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进出口贸易当中有两种银行信用证，一种叫跟单信用证，是按买方要求开据的银行文件，由银行向出口方保证，只要在生意过程中符合跟单信用条约，就付清出口方的款项。备用信用证是出口商和入口商之间协定，根据这个信用协定，如果出口商没有按要求完成合约，就要赔偿入口商的损失……。”

张廷又给赵启明上了一课，这让他对自己现在所学专业的兴趣更大了。

赵启明在回学校的路上思绪万千，他昨天就想到让怀圣堂药业公司在香港上市，现在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而眼下却不是时候，执行这个计划缺的不仅是钱，要想在香港那个大都会干出一番成就，自己的能力和水平还差得很远。

但是，陈法林的这笔账迟早要向广茂公司算清楚，包括罗强和关传文这两个家伙。

接下来赵启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股票市场上，当前最要紧的就是先把吴伟良给收拾了。这样手里就会有充足的资金投在怀圣堂药业，买生产线盖厂房的难题就会迎刃而解，而医药公司这边也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吴伟良的办法收效很大，股市是一天比一天火，但他投入的资金却并不多，除了在炒作之初抄底价买进的股票以外，基本上没用多少钱。

到了第二个星期结束，各支股票的价格开始全面上扬，吴伟良立刻抓住时机，命令宋子宏安排手下适量吃进，短短几天时间，大盘的指数就上涨了50多点，达到了1327点。

宋子宏把当天的账统计完之后，递给了吴伟良：“吴生，这是今天的结算账目。”

吴伟良面无表情地随手翻了几页，以他的经验根本用不着账就知道大概会是什么样一种情况：“你们最近都辛苦了。”

他很少说出这种体恤下属的话，这让宋子宏心中一阵感动：“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知道我们需要把大盘拉高到什么程度吗？”吴伟良“嚓”的一声切掉手中那只雪茄烟的烟嘴，含在嘴里。

宋子宏答道：“我只是根据每支股票的情况进行测算，还没有想过这些。”

吴伟良在纸上写了个数字抬手递给宋子宏：“到这时候开始下一步作，延中实业不能再打压了，留到下一轮再说，其它的你可以看着办。动作不要太大，目前还不是时候。”

宋子宏低头看了看，心里有了个底。吴伟良吩咐人做事一向话很少，这和他的性格是分不开的，而宋子宏很少领会错他的意思，两个人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一对非常默契的搭档。

赵启明这些天只有比较重要的课才去教室，其它时间全呆在证券公司，这种时刻他对谁都不放心。

他最关心的延中实业最近这几天一直在上涨，但涨幅并不大，看着这支股票从低股中走了出来，赵启明情不自禁地咧着嘴“嘿嘿”傻笑。

吴伟良的意图又被他猜中了，延中实业在上一次的炒作当中被打得太惨，价格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复，主要是恢复股民们对它的信心。但这么做比较吃力，并不是吴伟良不舍得放弃它，要不是整个盘口就这八支股票，每一支对大盘的指数都有着相当的影响，他才懒得理会延中的死活。

赵启明手里已经掌握了好几十万股延中实业，是上一次准备工作中建的仓，但他仍然不满足，一见它有了起色马上安排人继续适量吃进。奸商一直信奉“大钱小钱都要挣”这条座右铭，他才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跟下去眼瞅着就要挣钱。不仅如此，这时候还要帮上吴伟良一把，让他尽快把延中的股价启动起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当延中实业在两周之后涨到4块1毛2的价位时，赵启明停止了吃进，美滋滋地盯着显示屏看它继续拉升。

他准备到7块5的时候开始不动声色地抛出去十几万股，眼看快年底了，顺手给大家赚点奖金生活费什么的。而且听说陈法林的生日快到了，怎么着也得花点钱庆祝一下。

当然，这钱不能是自己出，那就只有先从吴伟良这头肥羊那里找点赞助了。别的股票他怕仓位不够，不敢这么干，万一因小失大可就麻烦了。

大家在各自的岗位上忙到了十一月十九号，这天是陈法林的生日，赵启明早晨六点半就把陈致远拉了起来：“快起床，死猪！”

陈致远最近一头扎在学习里，每天熬到熄灯才睡觉，看书看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他唔哝了一句，正打算接着睡，猛然间一阵寒气袭来，把他冻得打了个寒战：“你他妈的想玩死我呀！”这时候的天气可不比两个月前。

赵启明又问候了他大爷一句才说道：“今天是你老爸生日，张总在公司等我们一起回淮南给他庆祝呢！”不用说这父子俩最近的心情比较差，赵启明想给陈法林一个惊喜。

“，你怎么不早说！今天的课怎么办？”陈致远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抓起裤子往身上套。

赵启明翻了他一眼：“早就跟屠教授请了假，还用得着你提醒！”

这时候，寝室的门响了，赵启明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好些天没见面的齐雅婷，只见她穿着一身夏奈尔套装，背着双手笑吟吟地站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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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怎么……怎么是你？”奸商最近虽然忙得大脑缺氧小脑抽筋，但还是会经常想起齐雅婷来，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让他一直心存疑问。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一直没齐雅婷的消息，赵启明心里越来越害怕，想起这事他就失魂落魄。有两次他真想去问个清楚，却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见她，亲自感谢她送自己回寝室显得有点作做，可总不能张口就问：那天晚上我有没有把你怎么怎么了……？

眼前的齐雅婷嫣然一笑：“见到我很奇怪吗？”她的表情很正常，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这让赵启明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没呀！呵呵，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早来。”赵启明干笑了一声。陈致远听出是齐雅婷的声音，急忙穿好衣服出来和她打了个招呼：“哟，齐齐！真是难得一见，这么早就来找启明呀！”这家伙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让赵启明真想抽他两耳光。

齐雅婷脸上微微一红，避开了他们俩的视线：“不是来找他，我是来找你的。今天是你父亲的生日，张总通知我过来跟你们俩一起回淮南给你父亲祝寿。”

赵启明一愣，没想到张廷把她也叫上了，可仔细一想也不奇怪，既然是祝寿当然越热闹越好。陈致远在旁边笑道：“那可真要感谢你呀！我去洗把脸，咱们这就走。”

三个人开车回了张廷的住处，今天张廷给大家放了假，包了一辆大客车请全体员工一起回淮南，只留下两个人在公司留守。李胖子、张志诚和董欣头天晚上就动身了，他们事先回淮南准备好会场和酒席，连陈致远的妈妈都接到了通知，只有陈法林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致远，听说你开车的水平不错，公司的司机去送货了，今天你替我开吧。齐齐你坐启明的车，这小子刚学会没多久，我不放心。”走到车边的张廷取出车钥匙笑着对大家说道。

陈致远爽快地答道：“好呀！我早想见识见识宝马车的性能了！”说着他接过钥匙打开驾驶室的车门坐了进去。

听了张廷的安排，赵启明知道他的想法，由于大家来往的比较密切，张廷倾向于撮合自己和齐雅婷。但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看来回头得跟他好好谈一谈，让他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他看了一眼齐雅婷，见她并没有任何表示，只好听命行事，两辆轿车一前一后驶出了住宅区。

直到开出上海市区，赵启明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齐雅婷静静地坐在他旁边，目光向窗外远眺。从早晨碰面到现在，她才对赵启明说过一句话。

这情况太反常了，赵启明总觉得齐雅婷有点不对劲，长时间地沉默使他又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心里打起鼓来，难道真的做过什么越轨的事？

“那天晚上谢谢你把我送回来呀……！”赵启明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用他最擅长的交谈方式试探着问了一句。

这句话让齐雅婷心里猛然一颤，急忙转过脸似笑非笑的答道：“没什么。早知道你酒量那么差就不让你喝了。”

赵启明弄不懂她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没话找话说，“当时我啥也不记得了，第二天才听致远说是你把我送回来的。”

齐雅婷没吭声，点了点头将视线转向窗外，脸又红了。这些天来她避开赵启明，就是因为生怕这家伙那天晚上没睡熟，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要真是这样的话，可真是丢死人了！尤其是赵启明话里话外似乎是想说明什么问题，让齐雅婷心里紧张得怦怦直跳。

可她这样子更让奸商找不着北，一时间两个人各怀鬼胎，谁也不敢再开口，车里莫名其妙地充满了尴尬的气氛。

这种压抑的沉默让赵启明喘不过气来，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那天晚上我……”

谁知他话才刚说到一半，齐雅婷差点跳起来，脸色通红，强行打断了赵启明的话：“不要再说了。那天是我失态，不应该……不应该……吻你！”她也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先把话挑明，省得这么难受。

听到这句话赵启明吓得差点连方向盘都握不住了，汽车向旁边猛然一偏，险些开到反向道上，好在早上的公路上车不算多，不然非出车祸不可。

这家伙急忙把方向盘打过来，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齐雅婷：“你……你……我？！”那个字塞在嘴里愣没说出来。

齐雅婷被他给吓了一跳，定了定神之后才反应过来，原来赵启明啥都不知道呀！

她低着头，一张粉脸涨得通红，心里怨恨刚才一时冲动把实话说了出来，真是要多蠢有多蠢。更让她后悔的是那天晚上的举动，自己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接下来一段漫长的时间里，两人全成了哑巴，赵启明虽然觉得有点别扭，好在自己没有干出耍流氓的勾当，这让他感到踏实多了。旁边的齐雅婷可就惨了，满面羞容，越想越觉得难为情，真想让赵启明停下车放自己下去，可又张不开这个口。

过了好一会儿，赵启明小心翼翼地转脸看了齐雅婷一眼，却发现她也在偷望向自己，四目相交，两人立刻转过脸去，赵启明地干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渐渐的，齐雅婷的心情略微平静了一些，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涌上心头，酸涩中带着一丝丝甜蜜的滋味。

“你没事吧！”赵启明知道齐雅婷被刚才的意外吓得不轻，问了一句表示自己的歉意。

齐雅婷不好意思看他，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坐姿：“还好，你小心一点开。”

赵启明点头道：“好的。”齐雅婷这才转脸冲他笑了笑，表情有点勉强。看这她这副别别扭扭的样子，赵启明忽然觉得很好笑，一向机敏神气的小妖女居然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

后面两个多小时旅程中再没有人说一句话，两人各自想着心事，汽车在十点半左右驶进了淮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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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李胖子在聚源楼的包了间最大的餐厅，正带着张志诚和董欣布置会场，虽然眼下是已经是初冬的季节，还是把他忙得满头大汗。赵启明一进门就看见李胖子指挥着餐厅服务员挂彩色汽球，颐指气使的样子还真有点大老板的味道。

张志诚和董欣正有说有笑的摆弄着餐厅正中间一个大大的“寿”字，见到老熟人，齐雅婷马上逃过去和他们亲热地聊了起来，心里郁闷了一路，这下总算是松了口气。

“李老板，哪能让您亲自动手。这些小事安排董小姐办就行了！”张廷笑着喊了他一声，态度很尊敬，给足了李胖子面子。

李胖子咧开大嘴笑了笑：“这事我拿手，交给别人办不放心。你们还真够快的，这么早就到了，其他人呢？”

“在我们后面，陈太太没来吗？”张廷左右看了看，没见着陈致远的母亲。

李胖子一拍脑袋：“哎呀，我把这事给忘了……！”

张廷拍了拍陈致远的肩膀：“不要紧。致远你去一趟吧，先把你母亲接到这来，然后再去接你父亲。这个机会就给你这个当儿子的来表现了！”

怀圣堂医药公司的人没多久就到了，董欣安排他们分别入席。赵启明这时候却在想着胡雪怡，快一个月没见了，平时忙得没时间想她，电话联系也不多，可一回淮南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小辣妹。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急着给她打了个寻呼，过了半天胡雪怡的回电来了，她正上着课，是请假跑出来的。从电话里就能听出胡雪怡心里很高兴：“在上海？”

赵启明拿着“大哥大”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刚到淮南，回来给陈致远老爸过生日，现在人太多走不开，等吃完饭我去学校找你。”

“别来了，我中午回家。”胡雪怡故意逗着他玩。

“不是吧……，我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你不想我吗？”赵启明才不信她舍得不见自己。

胡雪怡骂道：“臭德性，谁会想你……！”两个人打情骂俏聊了好一阵子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

陈法林正在厂里办公，见到儿子突然出现在眼前，吃了一惊：“致远……？”

“张总和启明也一起回来了，他们正在饭店里商量事，让我来接你过去。”陈致远看着老爸鬓角的白发比前些天又多了，心里一阵难过。

陈法林心里紧张起来，想也没想就急着问道：“出什么事了吗？怎么都回来了？”

“……他们没告诉我。好像是股票上的事，听说最近赚了不少钱，咱们快走吧。”陈法林紧张的表情让陈致远心中不忍，险些说出实话来。

陈法林点了点头，他真怕上海那边再出什么差错。

致远开车把老爸带到了聚源楼，下了车就直奔餐厅，陈法林开始还有些纳闷，一看表已经是接近午饭时间了，也就没细想。

陈致远走在前面，脸上带着微笑推开了餐厅的门，陈法林站在门口往里一看，当场愣住。

一百多平方的餐厅里四张餐桌，客人坐得满满的，正中间是一个鲜红的“寿”字，旁边还立着一副对联，房顶上挂满了汽球和彩带，气氛很是热烈。

早就有负责放哨的人回来通知大家陈法林到了，见他出现在门口，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李胖子嚷道：“寿星来了，大家欢迎呀！”他和张廷等人鼓起掌来，整个餐厅立刻响起一片掌声。

陈法林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热泪盈眶，他的心里百感交集。香港发生的事情，除了自己的儿子、张廷和赵启明之外，没有人知道，包括他自己的妻子。这些天来他一直背负着沉重的心理工作着，也只有在全力以赴的工作当中，陈法林才能暂时忘记心里的这个包袱。

张廷完全可以理解他所承受的一切，安慰的话对挫折中的男人是没有用的，尤其是一个中年人，二十年的心血付诸东流，这种沉痛的打击哪怕是好听的话说上几卡车也无济于事。而友情与亲情，才是经历了欺骗与背叛的人最好的安慰剂，因此他安排了这次生日宴会，就是希望陈法林体会到这种被所有人关怀的感觉。

张廷笑着迎了过来：“快入座吧，大家都等着你呢！”

陈法林的目光中感激无限：“阿廷，……感谢你呀！”他也明白老友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尽快从阴影中走出来。他紧紧地握住张廷的手，竭力抑制着心中的那份感动，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

没看人看出什么陈法林有什么异常之处，越启明却被他们之间这种真执的友谊感染了，人一辈子能有一两位这样的朋友真是件难得的事，更难的是将心比心，设身处地的为朋友着想的人。

陈法林走到座位上，向大家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听得场内所有人都深受感动。他座下来之后左右看了看，他这一桌坐着自己的妻子、张廷、赵启明、陈致远、李胖子、张志诚、赵爸赵妈和齐雅婷。

宴会正式开始，每一桌客人的兴致都很高，怀圣堂这帮业务员的那三桌更是热闹非凡。他们虽然和陈法林接触不多，但张廷和赵启明平素的为人，让每个人都庆幸自己找了个好老板。

吃了没多久，大家开始相互敬起酒来，嘘寒问暖很是亲热。齐雅婷坐在赵启明对面，不时地向这边张望，她是第一次见赵爸赵妈，难免会多看两眼。

这时，一位服务员从外面走了进来，到李胖子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李胖子几杯酒下肚脸色通红：“不用找了！先请她进来再说。”酒席是他订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老板。

他端着酒杯对赵启明笑道：“嘿嘿，启明，真有你的，刚回淮南就有人来找你，还是个女孩子！”

赵启明急忙夹了块鱼塞进他嘴里，斜着眼偷偷看了看父母，他们和陈法林夫妇俩聊得正开心，没听见李胖子说了些什么。

可这句话让一直留意赵启明的齐雅婷听在了耳朵里，她表面上啥事也没有，心里却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胡雪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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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赵启明趁大家不注意溜了出来，刚走到前厅就看到胡雪怡在和服务员解释着什么。她远远地看见赵启明，丢下服务员迎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赵启明笑容满面，胡雪怡的身材窈窕动人，不再是过去那个含苞待放的小女孩了。他真想冲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可惜这是在公众场所。

胡雪怡埋怨道：“都是你这家伙害的……！”她好久没见到赵启明，哪还有心思在学校里傻等，一放学便迫不及待地跑来了，却跟服务台的人磨了半天嘴皮子。

“还没吃饭吧！服务员……！”这副可人的样子让赵启明心里暖暖的，说着让人准备了几个菜，陪她在楼下的偏厅里坐着。他可不希望让家里人看到，尤其是齐雅婷万一跑下来和胡雪怡碰上面，那可就遭透了。

赵启明看着胡雪怡的脸庞，明显比前些日子消瘦了，不由得一阵难过：“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你不要太辛苦……”

胡雪怡笑着奚落了他一番：“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像根竹竿。好在你不用高考，要不然就凭你这副身板，非要了你小命不可。”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却是甜甜的，过去那种拒人千里的冷面孔早已经不复存在了，尤其是见到赵启明，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

赵启明眼中全是她的笑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一脸陶醉。胡雪怡白了他一眼侧过脸去，两人在这种无声的沉默中交流着各自的情感，不再说话。

楼上仍然热闹非凡，大家伙全都开怀痛饮，在李胖子的带领下向陈法林轮番进攻，连张廷也是在劫难逃，被姚俊峰一伙连灌了几杯。

可齐雅婷的心思却不在这里，在来的路上和赵启明坦白了那晚的事情之后，她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此刻想到赵启明正和胡雪怡在一起，那股子酸溜溜的味道让齐雅婷险些克制不住去找他的冲动。

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和别人约会，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容忍得了的，好在她想到要是胡雪怡因此和赵启明翻脸，只会让赵启明反过来怨恨自己，才打消了这个念头。无奈之下，齐雅婷只好和赵爸赵妈聊了起来，继续着自己从外围寻求支援的爱情策略。

赵启明担心的事最终没有发生，陪着胡雪怡吃完饭之后，又开车把她送回了学校。直到他再次出现在眼前，齐雅婷的神色才恢复了正常，她看了看表，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启明，这么久你跑哪去了？快给你陈叔叔敬酒，真是没礼貌。”赵爸今天也喝高了，涨红着脸训斥儿子。

对面的齐雅婷正看着自己，赵启明端起杯子偷望了她一眼，见她脸色不大好，脑子里又想起那晚发生的事，心里说不上是啥感觉，只觉得就跟做了贼似的直发虚。

感情的事永远都扯不清楚，尤其是面对齐雅婷这样难以琢磨却又比较讨人喜欢的人，再加上两个人之间又有了点什么，这让赵启明更是头大不已。

赵爸赵妈刚才跟齐雅婷聊了很多，对这个懂事的女孩子是赞不绝口。张廷在旁边笑着不吭声，他就是喜欢齐雅婷的机敏和头脑，如果赵启明和她最终能够走到一起，对于双方的事业肯定有着莫大的帮助，这也是张廷这件事上一直支持齐雅婷的另一个原因。

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是每个人都有的权利，为了得到对方，只要不采取卑鄙下流的手段，任何方法都不为过，张廷很想多帮帮齐雅婷，但这种事自己作为长辈是不便过于插手的，因此他只是适当地给齐雅婷制造些机会，希望她能在这次的竞争中获胜。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把陈法林送回厂里之后，大家准备回上海。齐雅婷主动坐到了赵启明的奥迪车上，而且她要求由自己来开，赵启明啥也没说，耷拉着脑袋把钥匙交给了她。

刚一上路，齐雅婷就说了句让赵启明安心的话：“你不要想得太多。我知道感情是不能勉强的，只希望你以后能把我当成好朋友，行吗？”

奸商一听她是这态度，立刻喜笑颜开：“好的……！”能有这样的结果，赵启明放心多了，以后再也不用在这件事情上费心思了。

可回到上海之后，他才知道齐雅婷所说的好朋友是咋回事，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是水深火热。

自己从齐雅婷把事情挑明了之后，在学校里俨然以他“好朋友”的形象出现在广大同学们面前，隔三差五地来找赵启明：

“启明，我爸找我有点事，送我回趟家……”

“启明，下午没课，陪我去南京路逛逛……”

“这几天胃口不好，一起吃顿可口的吧！”

“启明，去看电影！”

“我牙膏用完了，陪我去买……”

只要有赵启明陪着，齐雅婷就显得特别开心，只不过从不跟他提及感情上的事，而且前面她已经说过大家只是好朋友，搞得这家伙很想拒绝她却总是张不开口。虽然他对齐雅婷并不反感，可总这样下去又怎么得了。

没过多久，周围的人全都把他们当成了一对，这让他苦不堪言，遇到别人聊起这事，任他磨破嘴皮子也解释不清。这也难怪，两个人成天出双入对，说自己是清白的，谁信呀！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一九九二年的春节快要到了，这段时间赵启明紧紧咬住吴伟良，趁着他拉升延中实业，轻轻松松赚了一百来万，而延中的股价也达到了8块钱以上。最开心的人要数李胖子了，这笔钱完全弥补了他之前的亏损，可赵启明却告诉他，好戏才刚刚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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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胖叔你也太容易满足了，这笔钱跟咱们要挣的比起来，差远了！”赵启明在这次股东的碰头会上向大家通报了这件事。到现在为止，他们手里在八支股票上建的仓位已经相当高了，不需要再参与吴伟良的任何炒作，只是在等着他离场前的最后一次拉升。

李胖子咧着嘴笑道：“我没你那本事，少赚点就行了。不过你小子先别给大家灌糖水，到时候各位老少爷们要是分不到钱，你可别想有好日子过！”虽然他也相信张廷和赵启明不会失手，但是事情没出结果，谁也不敢说最后究竟会怎么样。

赵启明冲他做了个鬼脸笑道：“哈哈！别着急，回头有你感谢我的时候！”

接着，他详细分析了最近两个月以来的行情，对方在上海证券市场前期的盘运作已经初见成效，手握大笔资金的吴伟良通过对各支股票的调控，使整个大盘指数在两个月内稳步上扬，尤其是最近两个星期，每天上涨的幅度都在1%以上。

“……现在每支股票的行情都是只涨不跌，我估计他在短期之内就会动手，所以今天把大家找来透个底，各位心里也好有个数。”张廷这句话让几个人心里一紧，盼望已久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赵启明笑道：“吴伟良眼下正处于关键性的一轮拉升过程中，我们只要盯着价位瞅准机会放量就行了，所以说该紧张的不是现在。但早晚他会发现我们的存在，那时候才最危险。”

张廷缓了口气，接着开始布置工作：“张志诚和董欣近来一直在跟进这件事，比较了解情况，每支股票可以放量的价位我就不多说了，具体作上由他们两位负责。张先生你回去之后尽量多找些可靠的亲戚朋友，让他们去股市里多跑跑，我们也按天发工资。李老板你有空的话多在股市里转转，配合他们的工作。启明最近要准备考试，暂时不用管这边的事，你明天把眼前的情况向葛兴邦作个汇报，如果有什么突发事件我再通知你。”

前前后后准备了半年的计划，总计投入了近两千万资金，尤其是张廷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押了上去，还得到了上海市政府的支持，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大意。

工作分配下去之后，每个人都是干劲十足，思想上的压力也特别大。张志诚和董欣每天都去证券公司扎在人堆里观察市场动态，晚上回公司之后，张廷带着他们再对一天的行情变化进行细致地研究。

这次计划的重点在于偷袭，但是吴伟良这头狡猾的狼对股票市场的反应太敏感，一旦过早地让他看出问题来，下面的作就难以占据主动的地位了。

张廷所做的，实际上是在把握吴伟良的心理，凭他以往和对方打交道的经验，估计出适合的价位出仓，以达到压制股价过快上涨以及吞掉对方资本的最终目的。

不论是上海市政府还是张廷自己，都绝不允许吴伟良把股价拉到超出市场承受力的高位，要是让他达到了这个目的，紧接着就是清仓离场，上海证券市场的元气会立刻受到重挫。

所以说他们这些人当中，最紧张的人就是张廷，这并不是因为他投资的钱最多，而是出于他对吴伟良的了解。

到了第二个星期，在第一个交易日就有五支股票的价位开始急剧攀升，大盘更是创了新高。紧接着，第二天、第三天，这几支股票每天都上涨2.5%以上，价格迅速接近张廷的心理价位。

冷眼旁观的张廷心跳开始加快，马上指挥张志诚、董欣带着一批人开始向市场适当放量，介入市场的第一天，谨慎地把其中三支股票上涨的幅度控制在了2%以下，对于另两支的干预就更不明显了，只降了0.3%。

吴伟良早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布置下去了，几天来一直惬意地观看着股市大盘指数涨潮，这一切都是自己作的结果，想起这事就让他倍感骄傲。尤其是准备了这么些日子，终于等到了收获的时节，这可是上千万的收益呀！

可这天下午收盘的情况让他非常不满。以他的预期以及本周三天以来的情况来看，上海豫园、飞乐股份、凤凰化工的涨幅不应该只是这种程度。他默不作声地拿着宋子宏交来的报表，目光盯着那几个数据，一句话也没说。

下午他也在股市，看着手下们填单买进，却没注意到卖出方面的情况。不过毕竟只是今天一天而已，从市场角度来说，虽然比预期要差，但有一点起伏也算不上异常，或许是一些手里仓位稍大一点的散户趁机放量的结果。

吴伟良反反复复地琢磨了几遍，才把报表放在了桌子上，指着那三支股票吩咐宋子宏道：“明天你亲自填两个三万股的大单报到交易所里，看看有没有人一次放出这个量，一旦有人放就马上通知我。这几天千万要盯紧点，顺手的话咱们两个星期之后就可以回香港过春节了，到时候从利润中分5%给你。好好干吧！”

宋子宏点头道：“谢谢吴生，我一定尽力！”

这边的张廷却是紧张到失眠，他一直盼望这一天的到来，可以说今天做的手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每一次填的卖出单都在5000股以内，虽然麻烦了一点，但效果不错，应该刚好是引起吴伟良注意的底限。尽管如此，生意上的事谁也不敢说有绝对的把握，他仍然是一夜没睡，独自一个人在客厅里坐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张廷就打电话给张志诚，让他一开盘就向自己报告上海豫园等三支股票的情况。在焦急的等待中，张志诚的电话来了，结果让他舒了口气：吴伟良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拉升仍然在继续进行之中。

“……很好，你今天按照原计划进行，反过来把爱使电子、申华电工，包括飞乐股份的涨幅压到2%以内。昨天压低的另两支，接近收盘的时候尽可能把涨幅控制在2%——2.1%，千万要记住，不能低于这个限度……”张廷慎而又慎地交待清楚这事，心里还是感到很压抑，像是有块大石头压在胸口。他很想去股票市场实地指挥，但可恶的是，鬼知道吴伟良这时候会在哪个证券公司出现。

决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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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赵启明最近这几天在学校里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好在只开了几门课，两天就可以结束。这家伙很想知道大家在股票市场的进展如何，但张廷在他回学校的时候就严正声明，不允许任何人把消息告诉他们，以免影响三位学生的学习，这个限制让奸商痛不欲生。

同样正在考试的齐雅婷和赵启明一样心神不宁，她也不清楚张廷那边的进展，接连几天给董欣打电话，但董欣只是说暂时没动静，直到昨天齐雅婷才打听到一点情况：在张总的指示下他们已经开始放量，赚到一百万多万。

齐雅婷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赵启明，陈致远听说这事也高兴三个人商量了一番，考完一门课之后开车去了证券市场看行情。

“张总的时机把握得真准……！”赵启明对近来的行情了如指掌，看着显示屏上的价格心里就已经明白了一大半，张廷的水平让人不得不佩服。

张廷介入的第二天收盘后，吴伟良再次冲着报表发起愣来，这两天的涨幅和前三天相比有所回落，但成交量却放大了，这让他心里隐约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吴生，我今天在股市里放了买进的几个大单，又安排了几个有经验的人观察了一段时间卖出的队伍，没发现有大笔出仓的迹象。”宋子宏知道吴伟良心里有顾虑，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办得非常细致。

吴伟良脱口问了一句：“这里面最大的一单卖出多少股？”他这句话显然有点不近情理，绝大部分的股民们都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交易量，这是一种习惯。

宋子宏显得有些为难：“我们的单子报过去之后，有几十个人卖出，具体情况不了解，估计最多也只是在5000股左右。”

吴伟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着报表问道：“子宏，你觉得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按说交易量放大了说明关注的人越来越多，不用说也是件好事，要是想尽快拉高股价，就应该趁机吃进。但正常的情况应该是追涨杀跌才对，为什么涨幅会下降呢？

生性多疑的吴伟良总觉得不踏实，他仔细看了宋子宏手绘的K线图，那五支股票今天在上涨的过程中有一定程度的起伏。但他结合所有相关的数据，也找不出其中有什么人为的痕迹。

宋子宏今天也在关注这件事，摇了摇头答道：“您是说有人在搞鬼？这我倒没看出来。”

“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吴伟良沉默了一会儿，只好放弃了。现阶段的收购是迈向成功的最后一步，虽然离丰收的果实已经是近在咫尺，但却是最容易受到别人攻击的时刻，要真是那样的话……

吴伟良不敢往坏的一面深想下去，倒不是他有意逃避，而是因为并没有出现任何明显的不良症兆，这样的情况只不过是根据涨幅数据所做的臆想而已。

他闭起眼睛让自己什么也不去想，现在需要的是保持冷静，只有冷静才能客观的看清问题。

吴伟良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靠背椅上，半个小时过去了，他忽然睁开眼睛，做出了关键性的决定：箭在弦上事不宜迟，从明天开始拉升余下的三支股票，不再拖延时间。

张廷这一天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不再呆在怀圣堂医药公司，而是在距离申银证券不远的地方租了个地方，装了部电话简单布置了一下。这样不仅免去张志诚和董欣来回的奔波之苦，他自己也可以尽快得到股市的消息。

怀圣堂的事这几天他是没心思管了，就是天塌下来也没有股市的行情重要。张廷把两个销售部门的人全赶去外省出差，有公务的办公，没公务的拜访客户，免得这帮人趁自己不在公司成天放鸽子。

提心吊胆的张廷终于挺过了今天，情况按着原先的设想在发展，没有任何变化，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吴伟良一如既往的大笔吃进每一支股票，这说明他还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存在，张廷争取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只要能瞒过吴伟良一个交易周，自己最少可以吃掉他20%的资金，敌消我涨，到那时候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除此之外还有最后一个可能性，吴伟良受挫之后可能回香港筹积资金，但这基本上不太可能，因为市场条件不允许。

启动拉升计划之前，吴伟良必然是建成了相当的仓位，按照惯例，现在拉动股价的资金最多是他所有资金的60%。张廷就是要把自己手里在低价位建仓的股票，在这个阶段尽可能地塞给他，直到把他撑死为止。

当吴伟良手里只有股票没有运作资金的时候，要想逃出去的唯一办法就是不计成本的平仓，把股票变成现金。当股价被他打压到适当的价位时，张廷再反过来吃进，这么做不仅不会有损失，还可以保持市场的稳定。

所以这个交易周是成败的关键，必须要小心翼翼的作。按照张廷的步骤，到第五个交易日的时候把涨幅大的几支股价逐步压制到1.5%的程度，根据测算，这样最少可以净赚700万，其中最少有600万是吴伟良的钱。

到了下一周张廷就可以不再顾忌吴伟良是否知道自己的存在，对方只要继续大笔吃进，他就全力抛出，直到自己平仓为止。

在两个人的冥想中，对决的第三天开始了。开盘一个半小时之后，张志诚从申银证券跑了回来，脸上带着难以自制的笑容：“张总，飞乐音响、延中实业和兴业房产这三支股票也开始动了！”

这消息让张廷激动得全身一震：“真的？太好了！吴伟良这头老狼迫不及待的想收尾，这对我们可真是太有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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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张志诚所说的三支股票之所以没动，是因为离吴伟良所预想的仓位还不够，正处于建仓的后期阶段。

张廷让张志诚密切注意市场动向，今天的作尤其要小心，现在是吴伟良最谨慎的时候。两个人正说着，李胖子带着赵启明、齐雅婷和陈致远回来了，他们刚从学校里回来，今天上午考完了最后一门课。

“张总，怎么跑这儿来了？”陈致远打量着这个小房间，除了几把椅子和一个办公桌，啥也没有。

看到他们张廷的心情更好了，笑道：“我正愁着一个人会闷呢，这下可好，一会工夫来了这么多，比公司还热闹！”

赵启明比他还要开心：“在学校真是急死人。听说这两天一切顺利呀，今天情况怎么样？”具体的作计划是他们俩事先商量好的，这几天由张廷全权负责，赵启明只是不清楚结果怎么样。

在场的几个人当中，张廷最希望见到了就是赵启明，虽然他自己一向比较自信，但有这小子在身边，做起事情来心里的底气总觉得足一些：“很好，吴伟良那边没做出什么对我们不利的反应。”说着他扔过来一个本子：“数据都在里面，自己慢慢看吧，时间截止到昨天下午收盘。”

赵启明要的就是这东西，这是张志诚和董欣两个人一起做的账本，包括他们对每一单交易数据所作的记录和一些与股票行情相关的图表。

“哟，这两天又挣了两百多万哪！”赵启明满脸笑嘻嘻的。他的心事倒不是在意这笔钱上，关键是这说明吴伟良的确没有觉察自己这边的动作。

他脑子里突然想起件事来，满脸困惑的说道：“前段时间那个作飞乐股份的家伙怎么没动静了呢？”

其他人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有张廷知道他说的是谁，吴伟良当初在作延中实业的时候，飞乐股份也有人在动，可最近一段时间好像突然销声匿迹了。

张廷见他这时候还能想到几个月前的事，脑袋还算清醒，露出了赞许的微笑：“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的实力或经验不够，作不顺利提前退出了。另一种可能就是：两件事都是吴伟良干的。”

赵启明想想也是，不过这个不知名的家伙即使是找麻烦，也轮不到自己，有吴伟良在那顶着呢，更何况这事已经不复存在了。

第三天的局势仍然延续着前两天的成果，只是由于价格拉升之后，利润更大了。眼看着离目标越来越近，大家全都是的信心十足。

张廷的心情也放松下来，他估计吴伟良今天可能会感觉到不对劲，但这个问题就留给他去考虑吧。他带着大家伙一起吃了个愉快的晚餐，和李胖子、陈致远三个人把一斤五粮液喝得底朝天，晚上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而吴伟良却在犹豫中渡过了这一天，在五支股票上投入的资金没变，但上涨幅度还是在降，这个结果让他急得直上火。

收盘后他回到办公室，宋子宏在最短的时间里把相关资料报了过来，他把这三天的行情进行了详细的比较。交易量虽然是一天比一天大，但是似乎自己买进多少，就有人以更大的量放出多少。尽管没有大单的交易，可成交量足以说明问题了，否则不可能会在自己投入大笔资金拉升的过程中，连续三天出现涨幅萎缩的现象。

他盯着手里的几张纸，额头上冷汗直冒。难道说真的有人在暗中作这一切？对方又是在什么时候建的仓呢？

吴伟良闭上双眼，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之中，张子宏坐在旁边，在这种沉寂的气氛压抑得透不过气来。以他的经验和阅历也看出了问题，要是说前两天的情况属于偶然的话，到了今天还是这样，就说明是人为的结果。

“子宏，你明天在爱使电子、申华电工、上海豫园这三支股票上各报一张五万股的单子，然后开始计算时间，测算一下买进需要的时间，然后尽快通知我。”吴伟良终于睁开了眼睛，他要通过这个办法来探一探股市的虚实，只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此而暴露。

“好的。”宋子宏简短地答了一句，把这三支股票的名字记在本子上。

吴伟良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点阴沉：“如果真是有人暗中设计做局，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第四天开盘，宋子宏按着吴伟良的吩咐作，早上十点之前把三个买进的单子交了。从市值上计算，每张都是三四十万的大单子，可还没等到中午休市，就已经买到了，交易过程还不到两个小时。

这是张廷无法预测的问题，前三天的一帆风顺更是让他没想到吴伟良会采取这种试探性的办法，而张志诚只是硬性地执行他的办法：把涨幅控制下来。等张廷中午得到消息的时候，问题已经无法挽回了。

才一个上午三支股票的交易量就突破了一百多万，这事显然不正常，看到张廷神色凝重，张志诚才知道自己出了错，急忙问道：“全怪我！唉……，张总，这可怎么办呀！？”

张廷摆了摆手：“不是你的错，我有责任。你让我好好想想……”

赵启明一声不吭地在旁边坐着，他非常清楚这个问题有多严重。商界里的尔虞我诈真不是好玩的，哪怕一丁点的差错都能造成巨大的失误。

而此刻的吴伟良得到了宋子宏的报告，当场瘫坐在靠椅上，面色惨白。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自己掉进别人的陷阱里了。

到目前为止，他在八支股票上的投入超过了两千万，手里还有一半的资金准备在十天之内完成最后一轮拉升，眼下正是进退两难的境地。如果现在就开始平仓，想不亏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凭当前这个不高不低的价位，价值两千万的股票放进股市跟洪水差不多。

但是继续作下去肯定会亏得更多，对方会像条蛇一样把自己慢慢缠住往水里拖，股价是拉上去了，但投资的比例要高出好几成，最后还是死路一条。

这个紧要关头居然有人突然冒出来狙击自己，而且看情况还是蓄谋已久的计划，实在是太被动了。

打死吴伟良也不相信上海这个地方会有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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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吴生，下午还继续收购吗？”离下午开盘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尽管宋子宏不想打扰吴伟良，但还是要来征求他的意见。

吴伟良一直坐在靠椅上，他已经想了很久，对方这一招正卡在自己的喉咙上，分明是想把自己给扼死。这个躲在暗处的对手是什么人已经不重要了，他一中午都在考虑着怎么样才能逃过此劫。

他要是知道这么毒的狠招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想出来的办法，只怕会一头撞死。

吴伟良睁开眼睛，冰冷的目光饱含着恨意，宋子宏被他吓了一跳。只听吴伟良一字一句的答道：“收！不仅要接着收，还要把量放大！我不信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能有多大的存量。想害我，只怕没这么容易！”

他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办法，现在收手是绝对不可能的，自己一旦停下手来，对方说不定会继续往外抛，只要随便扔个几百万，几天之内就能把自己千辛万苦拉上来的价位给打下去，到了那时候，手里这两千万的股票肯定会缩水三分之一以上。

退路已经没有了，摆脱困境的唯一办法，就是把大盘尽可能的拉高，拉到超出对方的建仓时的预算，这样才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宋子宏点了点头：“还有别的事吗？”

“帮我订一张今天下午回香港的机票，我回去一趟，三天之后回来。这三天里把收购费用调到每天三百万，如果有什么变化，及时通知我！”吴伟良说完点燃一支雪茄站起来走到窗边，宋子宏转身出去了。

接着往下干需要的是资金，吴伟良深知手里现有的钱是不足以让自己跳出陷阱的，所以他决定今天就赶回香港筹资。不论是从银行借贷还是从投资公司想办法，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弄到足够的资金。尽管是这样，要想威胁到对方是不可能的了，最多只能自保。

第一次有这种被人逼进死胡同走投无路的感觉，吴伟良咬着牙做出了自己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决定：

押上全部的家当，拼了！

赵启明和张廷也在紧张中等待着下午开盘，所有人都没心情吃午饭，张志诚更是失魂落魄，心里那份内疚全写在脸上。董欣替大家买了快餐带过来，知道事情的原委之后，也是心神不宁，只好在一旁不停地劝慰张志诚。

张廷的心情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这事确实不是张志诚的责任，然而更让他担心的还是吴伟良下一步的动作。他看了一眼周围，房间里没有人说话，李胖子弄了几瓶啤酒躲在墙角闷头喝着，齐雅婷随便吃了几口便坐在旁边发愣，连陈致远都成了闷葫芦。

看到大家全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赵启明的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焦燥感，他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嚷道：“都精神点呀！那个吴伟良要是知道你们全蔫了，肯定会乐死。那家伙比我们可惨多了，只怕现在急得直想上吊。咱们建仓的价位低，退可攻进可守，怎么也赔不了钱的，大不了这次给吴伟良留条活路就是了，你们也不至于哭丧个脸呀！”

他虽然也是在安慰自己，不过效果还是有的，大家听了之后虽然想法各一，但还是觉得眼前亮堂多了。张廷想想也是，还是自己太想把吴伟良给套进来，这才影响了大家的情绪，要是从生意的角度来说，作好了是不可能会赔钱的。

下午还没开盘，一帮人就去了证券公司，留下张廷孤家寡人在办公室里留守，心里直冒烟。他打开一瓶啤酒喝了几口，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就在这时候，电话响了。

那边是赵启明的声音：“张总，股市刚开盘，不过看情形吴伟良没有放弃收购。”

“什么？继续在吃进？”张廷心里惊讶不已。

“是的，才刚开市几支股票的买方都出现了吃进的大单，除了吴伟良应该不会有别人。”赵启明自己也吃不准这个狡猾的家伙究竟是怎么打算的，按他自己的预想，吴伟良明知道不对劲，至少应该停手才对。

张廷说道：“看来他另有打算呀！你先回来吧，咱们商量一下，让张志诚先不要急着买进！”

五分钟之后，赵启明出现在张廷的面前，陈致远和齐雅婷也回来了。“我觉得这事有点玄乎，吴伟良这么干太不正常了吧……，难道他想跟我们拼到底？”赵启明满怀疑虑。

陈致远也跟着嚷嚷：“对呀，这摆明了是往我们口袋里钻哪！”

赵启明问了他一句：“是你的话，会这么傻吗？”

“别逗了，打死我也不干这蠢事呀！”陈致远说完这句话，还是一脸迷茫。他缺少这方面的经验，一时间还弄不明白其中的原委。

张廷随后否定了他的话：“这不是蠢事，启明的分析和我一样，吴伟良除了这条路，没别的办法。以后要拼的，就是看谁钱多了……”

赵启明一脸奸笑：“我们把他逼到绝路上了！看来这笔钱我们肯定是稳赚的，不过既然要继续跟他斗下去，以后的策略还要有所调整。”

张廷也赞同他的意见，接下来的对抗是另一种方式，类似的情况他在香港反收购战中遇到过许多次。张廷简单地向几个人进行了说明，用最直接的一句话来说，就是大钱吃小钱。

三个小时之后，吴伟良坐上飞回香港的班机，与此同时，赵启明跑去上海市政府找到葛兴邦，先是将他们在证券市场最近所做的一切做了个简短的汇报，尤其是最近几天的运作所达到的效果，然后把今后的趋势也作了一番说明，言下之意就是借钱。

葛兴邦也在关注最近的事情，再次表示会全力支持他们，资金不足的困难他让赵启明直接去找中行信贷部门，上层的问题由他来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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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在之后的三天里，赵启明一伙在股市抛售中赚了四百多万，当吴伟良筹到钱回到上海时，他们这一周总共赚到近八百万。

吴伟良把自己的几处产业抵押了一千多万，又凭着自己多年来的资金信用，从银行贷了两千万。当这两笔钱到账之后，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在吴伟良心里油然而生，如果这次输了，等待他的将是一无所有。

可如果不这么干的话，全部家当同样也是所剩无几，他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刚一回到上海，吴伟良马上安排宋子宏对八支股票进行全面收购，每天以四百万的额度投入股市，他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股价拉起来，也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最大的收益。

宋子宏不愿意见他倒下，本来还想劝他及时收手，看到吴伟良近乎疯狂的状态，只好按他的命令执行了。

他了解吴伟良，知道这是个骨子里极其自负的人，尤其是这么多年来在香港证券业很少失手，这次在上海这个刚开盘的小水池里搁浅，让吴伟良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适当的自负是自信的表现，并没有什么坏处，但过了火就容易犯错误了。所以张廷总是强调做生意要保持心态平稳，就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心态一旦摆不平，所有的问题会全部暴露出来，失败就会随之而来。

正如人们常用的一个词：一念之差。这一念，往往会决定一个人的一生。

张廷早已经有所准备，赵启明更是亲自上阵，取代了张志诚的位置，这让奸商仿佛回到了过去，在邮票市场渡过的那些激动人心的日子。

他按照既定的方案进行，安排了三十多个户头同时作，其中有三分之二在抛售，而其余的则是悄悄地吃进。从卖出买进的量上来说，比例是四比一，这是为了在后期持续抛售中不至于过多地失去筹码。

除此之外，赵启明还把从吴伟良那里学来的一招给用上了，以日工资三十块为代价，请了两百人到证券公司当枪手，而且是只排在卖出的队伍里。他还让李胖子亲自带队，让这些人散布股市不利的消息。总之是想尽了一切办法打压股价。

吴伟良显得更加沉默了，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其它的时间不是在证券市场就是呆在办公室里。他已经把身家性命全押了进去，手里所有的资金加起来只有四千多万，他能够支撑的时间不多，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有意思的是，双方都是以申银公司为主战场，可以说两位主将数次在营业厅里擦肩而过，却谁也不认识对方。

在吴伟良的全力拉升之下，上海股票市场在九二年初迎来了一轮新的高峰期，每天都有数千人涌入三个证券公司买进卖出。这么大的压力让赵启明和张廷倍感吃力，好在之前挣了近千万，再加上第二次从中行贷了五百万，总投资和吴伟良相差不远，这才勉强顶住。

发现吴伟良全力以赴地拉升股指之后，张廷迅速做出了反应，把每天的抛售量提高了三分之一。甚至直接指使赵启明，让大家三五百股的吃进，累计到上万股的时候一次性抛出，借此打击股民们高涨的热情。但连日来大盘一直在涨，股民们的追涨情绪不是那么容易压制下去的，直到吴伟良回到上海的第七天，经过几轮地不懈努力之后，股票指数终于止住了上涨的势头。

这时候，李胖子带领的枪手们发挥出了不小的作用，成天在营业厅里扎成一堆散布谣言，引得不少人信以为真。再加上人们的投资信心本来就不足，许多人开始怀疑股票会不会再继续涨下去。

赵启明和齐雅婷在第一时间里发现了这个苗头，奸商心里一阵狂笑，凭心而论，再继续涨下去他自己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顶住了。

他马上把张志诚和李胖子找了过来，让他们立刻把手里存里不多的股票集中几个大单抛出去，一定要抓住时机将上涨的势头卡在今天下午收盘之前。

随后的情况果然不出所料，大盘的股指在这天收盘的时候，小小地跌了三点。

虽然只是三点，也足以要了吴伟良的老命。他带着宋子宏几乎是拼了全力在拉动大盘，对方开始时还比较含蓄，但随后几天的表现再也不遮遮掩掩的了，抛售量总是只多不少，而且据他观察，每单都在一万股以上。

吴伟良刚开始还在怀疑以对方的仓位还能支持多久，可后来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了，这帮人的做法根本不是为了挣钱，只是想通过这种作打垮自己。

他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心里最后的支撑也失去了，脸上一片灰黯，他实在不明白这个不知名的对手图的是什么。他随后让宋子宏停止收购，开始清仓，宋子宏得到这个指示吃了一惊，如果现在开始清仓的话，至少一半的资金将化为乌有，这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张廷得知大盘下跌之后，也松了口气。这些天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李胖子又瘦了好几斤，他自己更是连头发都见白了。但这一仗毕竟是胜了，而且是赢得非常痛快。

第二天一早，他和赵启明一起去了股市，自从得到吴伟良到上海的消息之后，他还从没来过这里。谁知道刚开盘所有的股票都开始下跌，张廷心里立刻有了种不祥的感觉，抬眼之间，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宋子宏。

吴伟良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目光中失去了往日那种仿若鹰隼的锋锐，空洞地望着外面的街景。他不甘心自己的失败，但商界和战场一样，永远都是以成败论英雄的，不服也没用。

抛售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办法，却是唯一理智的办法，继续收购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办公室的门悄悄地开了，宋子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吴生，张先生来了。”

吴伟良闻声转过身来，看到眼前的这个人让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浑身一震险些倒在地上，是自己的老对手——张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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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面带微笑的张廷走了进了：“吴生，咱们又见面了！”他们两人近些年来在香港恒生交手数次，互相之间的了解程度可以比得上好朋友，但像今天这样面对面的交谈，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次而已。

吴伟良呆呆地站着，思维在看见对方的那一瞬间停顿了几秒：“是……你……？”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说出的这两个字仿佛有千斤重。

“可以说是我，也可以说不是。”张廷的话模棱两可，但表情却依然如故，看起来并不像怀有敌意。这么说倒不是故弄玄虚，攻击计划的确不是张廷自己的主意，他只是一个重要的参与者。

吴伟良这才注意到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位不到二十岁的少年，相貌俊朗英气勃勃，只是身体有些偏瘦，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

他勉强镇定了下来，在自己的老对手面前，哪怕输得一毛不剩也要保持自己的尊严：“你已经赢了，用不着再说这种毫无意义的废话。如果你是来做客的，非常欢迎，如果你想来看我的笑话，那么请你出去。”吴伟良点燃一支雪茄烟，回到自己的靠椅子上坐了下来。

做出抛售的决定之后，他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这些年来虽然也有失败的时候，但从来没有像这次输得这么惨。这让他想到很多很多，包括自己的生活和家庭、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一直沉浸在失落和痛苦之中。

“吴生，我想你误会了。这次作我是有参加，但设计整个计划的人不是我，而是这位。”张廷说完把目光转向赵启明，奸商皮笑肉不笑地冲吴伟良点头致意。

听到张廷这么郑重的介绍自己，赵启明心里满足的要死，能在吴伟良这种够份量的手下败将面前露露脸，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吴伟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盯着赵启明怀疑地问道：“你说什么？是他！？”

张廷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丝毫不像是在说笑：“不错。这位是我的合伙人，赵启明同学，目前的身份是上海外贸学院经济管理系一年级学生，怀圣堂医药公司的股东之一。”

一直没说话的赵启明笑道：“补充一点，我也是张总的学生。这次能侥幸在证券市场上赢了吴先生，是我们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吴先生您的对手其实是我们几个人。而且我们只是打了你一个措手不及，并不是凭真本事赢的。”对于手下败将，总要留点颜面，这是他从刘光伟身上总结到的经验，生意场上不是万不得以，最好还是不要赶尽杀绝。

吴伟良不得不相信他们的话，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没想到我在证券市场打拼了这么多年，自以为能算得上是一流的分析师，最后竟然会败在一个大学一年级的年青人手里。唉……”

吴伟良颓然靠在椅子上，仿佛一下子衰老了十岁，他宁可相信是张廷这个老对手打败了自己，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你们的目的达到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请出去吧！”

“吴先生，我们找你不是想看你难堪的，而是有件事要跟你协商。”赵启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其实这家伙没说了句讳心的话，天底下有哪个人不想看看自己的对手失败后的下场？

“现在还有什么好协商的？”吴伟良的眼神灰蒙蒙的一片。

“如果我估计得没错的话，你在平仓之后得到的现金可能只够还贷，属于你自己的钱只怕剩不了多少。所以我有个想法，可以使你尽量降低损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赵启明来之前和张廷商量过，从上海证券市场的前景和吴伟良今后能起到的作用这两方面来说，都不能就此把他踩得万劫不复。

吴伟良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线生机，神色之间有所改变：“请讲。”

赵启明的目光中透射出智慧的光芒：“如果按你目前这种迅速抛量的方法，用不了多久上海证券市场就会垮掉，而且你自己也捞不到好处。我们不想看到这种结果，打算帮你离场，但你现在要立即停止平仓。”他的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张廷还从没见过这家伙跟人这样说话。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吴伟良狐疑地看着赵启明。

张廷意味深长的说道：“跟你说句实话，这是上海市政府的要求，而且我们一部分资金也是通过市政府的渠道筹到的，他们的意思很明确，要保障证券市场的稳定发展。吴生，虽然我们之间过去曾经有过不少矛盾，但那都是生意上的事，大家没有必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所以这么办的话也可以帮你解套，我想这对我们三方面来说都比较有利。”

吴伟良现在才知道原来还有政府介入的背景，他现在是彻底没了想法。对方既是早有准备，资金方面又有政府当后台，自己再有钱只怕也没有好下场。

他没有立刻做出答复，沉思了一会儿叹道：“好吧。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其实他又何尝想成为一个穷光蛋，既然别人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当然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不过赔钱是肯定的，眼下只能是捞回多少算多少了。

赵启明知道他肯定不会拒绝，笑道：“呵呵，这样最好。股票的事情谈完了，我另外还有一件事想跟您聊聊……”他笑得高深莫测，连张廷都觉得奇怪，他们在来之前并没有提到别的事呀？

吴伟良转脸望向赵启明，他此刻才感觉到赵启明不是个普通的角色，难怪连张廷对他表现出的态度不像是长辈和老板，更像是朋友与同事。

“我和张总共同经营一家怀圣堂医药公司，并且在安徽有一家药品生产企业。国内市场的销售网络我们已经初步建立了起来，从利润上来说非常可观，下一步我们打算在香港上市。我听说你在香港证券业有不少关系，所以想请你帮帮忙，张总共同促成这件事情。”赵启明嘴上说的挺客气，但态度上并不像是在跟吴伟良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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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吴伟良嘴角上挂着一丝冷笑：“赵先生，你这是在威胁我？如果我不同意呢？”

赵启明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哪能这么说。我和张总打算在香港挂一个集团企业上市，经营范围包括内地药品营销、制药企业、证券、房地产以及家电等几个项目。当然，有不少都是我们目前还没有涉足的行业，不过我想，如果有吴先生的加入，我们的生意肯定会越做越大。”他虽然把意思说的很婉转，但摆明了还是在要胁吴伟良就范，这世界绝对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想得到好处就必须付出代价。

“你的意思是要我也投资？”吴伟良对生意的敏感程度不亚于任何人。

赵启明笑着点了点头：“吴先生真是位明白人，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谈事情。我考虑过，你和张总在香港证券行业都是名人，如果联手捧一家企业上市，效果必定事半功倍。”

吴伟良摇了摇头：“经营实业我没有经验，况且你们即使在上海帮我离场，我的资金回收状况也不会有多乐观，再做其它投资，只怕会力不从心……”他并不想和自己的对手商量生意上合作的事，没这份心情，也没有信任度。

赵启明并没有理会他的态度，兴致倒是更高了：“我的话还没说完……。如果你愿意，只需要对我们这家集团企业进行少量的投资就可以了。请留意，是少量的。至于条件，你今后为要我们在正当的经营过程中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但不用对任何事情负责。”自从劝服李胖子、陈法林投资邮票生意以来，他每次在重要的事情当中谈到关键之处都是字斟句酌，极少出错。

说完赵启明看了张廷一眼，目光中意味深长。张廷不知道他玩的是什么把戏，没有出声，看着他跟吴伟良往下谈。

表现上看起来，这对吴伟良来说好处是很大的。香港任何一家经营得不错的上市公司，每年的收益都非常可观，如果能够成为这样一家公司的股东，年底的分红就足以让一般人过上非常富足的日子。

但对真正的聪明人来说，不合乎情理的好处越大，越是可疑，吴伟良对他所说的更是无法理解：“你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会坑害你，如果有这个必要的话，这次我根本用不着帮你在上海解套。我的目的很简单：办一家公司到香港股市圈钱，尽量缩短原始资本积累的过程。”赵启明赤裸裸地说出这句话，连张廷都大吃一惊。

赵启明曾经跟他和陈法林提过这件事，而且还问起过一些在香港证券公司上市的事情，但他一直没当回事，没想到这小子野心这么大，竟然想一口吃成个胖子。

吴伟良的眼睛都瞪圆了，如果说赵启明在证券市场上的表现令他震惊的话，那这种做法在他看来简直是近乎疯狂：“作一家公司上市不是件容易的事，这里面涉及到公司经营规模、资金状况、项目前景，这些张生你应该不用我提醒吧？”他的目光转向张廷，想从他那里得到证实。在此之前，还没有任何一家中国内地企业在香港上市，如果真这么作的话，他们此举算是首开纪录。

赵启明没等张廷有任何表示，接着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向张总了解过香港那边的情况，门槛虽然比较高，但并不是没有办法，这些硬性条件我都知道，内地这边的事情你们不用心，我只希望你协助张总把香港那边的事情理顺。”他的目光盯着吴伟良，似乎现在就想要他给个答案。

奸商说的这件事，完全超出了张廷对他的了解范围，尤其是他的这个主意，虽然听起来很不错，但有点太玄乎了。别的不说，以怀圣堂医药公司再加上药厂，要想达到上市的要求，在目前高速发展的前提下，最少还需要苦心经营三到五年以上。

可是到了赵启明嘴里，公司上市的事情居然跟小孩子玩的过家家差不多。

吴伟良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就凭赵启明这个年纪，如果换成别，他会把这些话当成是痴人说梦，但眼前这个年青人不仅是张廷所认可的人，还在证券市场让自己一败涂地，这让他不得不重视这其中的份量。

吴伟良脑子里转来转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具体计划？”

“不好意思，目前还不行。我需要的是你的承诺，如果——你是值得信任的话。”赵启明的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微笑，但在场的另外两人从中感受到他的那份自信与坚定的意念，无懈可击。

“好的。我答应你！”吴伟良在此之后过了许久还不敢相信他的话是真的。或许是赵启明命好，或许是他确实有着别人无法比拟的头脑，但这确实是事实。

年青人想象力丰富，敢打敢拼，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身上那种无所畏惧的精神往往是成年人所欠缺的。但赵启明所凭借的并不只是这些，他所具备的素质，是懂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充分组合这些看起来并没有多大关联的因素，然后将它们的能效发挥到极限。

世界上所有的正常人，谁都不比谁傻多少，但成就一件别人办不到的事情，光靠努力是不够的，还在于处理问题的手法和观念，抛开智商因素，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

当天的谈话之后，上海证券市场的问题在两个月之后顺利解决了，大盘稳中有跌，赵启明一伙从中赚了近两千万，其中有七成是吴伟良的钱。吴伟良除去还账之外，自己的钱也拿回来一半，落得这样的结果他已经是阿弥陀佛了，总算是没有血本无归。

这些都只不过是刚开始，对所有人来说，挣大钱的日子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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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赵启明坐在香港启德机场的候机大厅里，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心里烦躁不安。从上海飞往香港的班机因为大雾天气而晚点了，他向机场的工作人员询问过，答复说是还要等一个小时才能到。

他知道胡雪怡是第一次到这么远的地方，而且还是出国，飞机这东西好是好，就是万一倒了霉，小命肯定玩完。想到这赵启明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不敢再胡思乱想，好在有陈致远这小子跟着一起，不然赵启明早就急得七窍生烟了。

一晃眼四年过去了，为了搞明远集团公司上市的的事情，香港基本上成了赵启明第二个家，上海怀圣堂医药公司的业务在一九九三年底就全部移交给了陈致远。

这家伙把姚俊峰安在总经理的位置上，打理公司里日常的琐事。他自己成天跟着业务员全国到处乱窜，把销售网络这一块摸得透熟。跟各地的医药公司经理称兄道弟，酒量更是随着业绩一年比一年见长。张廷在和陈法林通电话的时候，经常夸这小子天生是个做业务的好材料，只是提醒他要小心肝。

赵启明最清楚自己这个兄弟打得是什么主意。医药公司靠的就是在各地区建立的销售网络支撑着，他作为老板亲自出去跑业务，不仅能够加强和地区医药公司的业务联系，还能够及时把握市场信息，找出业务员们存在的问题，培养业务骨干，总之是好处多多。

陈致远把这个立足之本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论公司里发生了多大的变故都不用担心，这也是从他老爸那里得到的教训。

尽管平时的工作和学习经常忙得抽不开身，但陈致远仍然没有放弃对魏含嫣追求。老爸在香港的公司被骗之后，没过几个月他就缓过劲来，按着赵启明说的方法，不再藏头露尾地暗恋人家，而是肆无忌惮地发了起攻势。赵启明这个狗头军师接着又给他支了不少阴招狠招，在穷追猛打了一年之后，魏含嫣终于掉进他的坑里。

事后这小子非但不知恩图报，反而骂赵启明差点坏了他好事，说是魏含嫣就喜欢他这种为人直爽的性格，赵启明出了不少烂得发霉的主意，险些让魏含嫣以为自己看错了人。奸商发誓不再管这家伙的破事，自己收拾胡雪怡和齐雅婷去了。

每次只要同想起她们俩，赵启明的习惯性偏头疼就要发作，他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得的这毛病，但可以断定是被她们两个人给收拾成这样的。

九二年高考，胡雪怡为了能和赵启明在一起，报考了上海师范大学，并且如愿以偿地被录取了。从此之后，赵启明的苦难就来临了，齐雅婷仍然是隔三差五地来找他，赵启明告诉她怕胡雪怡误会。可她却满不在乎，说什么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身正不怕影斜之类的话，最后还摞了句：要不然就是赵启明你自己心里有鬼！

这句话正踩在赵启明的尾巴上。人不是木头，一年交往下来，他对齐雅婷早已经不是当初的看法了。而且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男孩子长期和一位相貌不错、气质不俗的女孩子相处，敢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心生异想，就是有也没人信。

尽管赵启明清楚自己心里的那个人是胡雪怡，但是感情这东西是不讲理的，日久生情四个字也不是一句喊着玩的口号。

赵启明还清楚另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最终还是着了齐雅婷的道，她当初说什么当朋友相处根本就是个幌子，为的就是让要他慢慢陷进去。可恨的是自己偏偏就没柳下惠那份定力，三天没见着齐雅婷心里就想得慌，赵启明无数次想断了自己的这个念头，就是狠不下心来。

结果从胡雪怡考到上海的那年算起，奸商赵启明的噩梦就开始了。脚踏两条船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赵启明虽然从来没想过要当这种人，却糊里糊涂干起了这勾当。就谁要以为那是种幸福就大错特错了，好在齐齐知道自己属于硬挤进来的那个人，平时也就没有过分为难赵启明，即使是这样，还是把奸商累得差点断了气。

不论啥时候，只要是陪齐齐逛街吃饭买东西，他就跟做贼似的，两只眼睛到处乱瞄，生怕被胡雪怡或者她的同学看见。最惨的是两个人同时约他出去，每当这时候赵启明只好硬着头皮牺牲掉齐雅婷，这让齐齐心里极度不满，嘴里虽然不说，但私底下却哭过很多次。没办法，谁让她自己喜欢上了一个有女朋友的人呀。

为了尽可能的减少麻烦，第一学年赵启明很少让胡雪怡到外贸学院来找自己，借口说她坐车不方便，有啥事打个电话就行了。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怕有人多嘴，别的不说，如果让魏衡知道了胡雪怡的存在，难免会搞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这个可怜的家伙本想让堂妹给自己找点麻烦，没想到却便宜了陈致远，赵启明想起这事就忍不住想笑。好在魏衡不久之后就毕业了，这才解除了危机，据说在他一家外贸公司做了一年之后，自己也开了家公司做起了外贸生意。毕业之后，魏衡对齐雅婷是彻底死了心，除了家庭背景，从各方面他比起赵启明都差了一截，而且齐雅婷在学校里除了奸商不和任何男孩子来往，总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又有啥意思。

这几年最大的一件事就是组织新的集团公司——明远集团在香港上市。不出赵启明估计的一点没错，吴伟良在这件事情上帮了很大的忙。虽然这人在股市里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但仍然不失生意人的原则，这也是他做人的风格。大部分在海外的中国生意人往往延袭了国人“诚信为本”的原则，手段老辣但不失信于人。

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天性就是这样，而是体制成熟的资本主义国家，对于信用的要求非常严格，任何一个银行或者公司在生意当中，首先调查的就是对方的信用度，在这方面哪怕是曾经犯过一丁点错误，也会影响到对方的评估，尤其体现在信贷问题上。

赵启明当年先是把吴伟良逼到了绝路上，然后充当好人的角色帮他解套，把他从破产的边缘拉了回来，在这件事情上吴伟良认栽服输毫无怨言。奸商当初故意在他面前摆得八面威风，不仅是想在手下败将面前出风头，而是希望吴伟良明白一个道理：强者自强。

更何况自己还有一个搭档张廷。

下部一百二十四章

考虑到最终的利益，吴伟良明智地选择了合作，一九九二年二月份他在上海收回自己的资金之后，回到香港就开始在证监会活动。张廷也在第二年的五月回了香港，配合吴伟良的工作，赵启明原打算把大家赚的钱分掉，但李胖子和张志诚打死也不愿意抽回自己的资金，齐雅婷更是认定了奸商，根本没打算把钱拿回来。

赵启明只好继续带着大家挣钱，而他的最终目的是想替陈法林讨回公道，这才打定主意去香港发展，不然在国内还有许多行业可以大捞特捞，何必跑到香港去冒险。上海的证券市场他是不方便再插手了，想挣大钱难免要伤到广大股民，葛兴邦那边总是要给点面子的。更何况跟政府拉上了关系，挣钱的路子必然是条阳光大道，没必要死盯着证券市场不放，那不是跟政府作对嘛。

出于这种想法，奸商错过了一九九二年炒得最凶的股票认购证生意，那一年这行当成就了中国第一批百万富翁，几十块钱的一张认购证居然被炒到了几千块，而赵启明对这种投机生意已经不再当回事了。

他的原话是这样的：“那都是大家玩剩下的东西，从邮票到股票，我们吃了亏也赚了钱，还是往正经生意上靠一靠比较好。”然后这家伙把陈法林的那一套理论给搬了出来，真正往长远打算，还是要以经济实体为根本。投机生意虽然利润大，毕竟风险性也很高，吴伟良就是个例子，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早晚一个不小心就得全搭进去。

这个小团体里除了张廷和陈法林，全都是以赵启明马首是瞻，而且他所说的的确是实情，初期资本的原始积累阶段他们早就过了，靠投机生意捞钱已经成为历史。

学了几年经济管理的赵启明，在这件事情上的的远见卓识不仅于此，通过张廷和陈法林，他感觉到国内的的企业发展总是有自己的局限性。根本因素在于国内的改革开放刚起步，管理体制过于僵化，再加上计划经济的惯性思维，这导致商人眼界不够宽，从管理模式和经营方法上距离国际水平有着很大的差距。

明远集团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上马的，赵启明和陈法林、张廷三人经过详细的安排，把公司在证券市场挣来的钱投了八百万在怀圣堂药业，加上陈法林原来的本金，一共引进了三条生产线，使药厂的规模比建厂之初扩大了一倍，在淮南市轻工企业的排名仅次于安徽造纸厂和淮南纺织厂。

与此同时，张廷把全部精力放在了拓展上海怀圣堂医药公司的业务上，不仅销售本公司产品，还接了国内十七家制药企业的药品销售代理权。这使得销售额在一九九二年底突破了七千万，纯利润两千七百万，第二年番了一倍，药品行业的前景就此显露出来。

另外的一千多万经过仔细研究，大家最终决定按赵启明的提议，投资在房地产生意上，这也是赵启明在上海呆了一段时间之后的分析结果。当时海南的房地产正炒得如火如荼，以投机生意起家的赵启明只是跑了一趟海口，立刻就看出这里面存在的问题，都是毫无根基的炒作而已，从本质上讲和炒邮票差不多，迟早要翻船。

随后他们把投资的重点放在上海浦东开发区，赵启明跟老前辈打交道很有一套，把葛兴邦哄得眉开眼笑。再加上奸商在为人处事上悟性超凡，而通过葛兴邦的关系，从银行贷款到土地开发等很多关节上都是一路绿灯。

李胖子在这里充当了老板的角色，在明远集团下旗下的明远房地产公司挂名法人代表，外出谈事情都是由他出面，有赵启明和张廷在背后出谋划策，李胖子只需要照着办就行了。这年头人的眼皮浅，就冲着李胖子一身肥膘肉，怎么看也像是个有钱的大老板，可外人谁也不知道他却是跟着赵启明混饭吃的。

不到一年时间，明远房地产公司就为大家挣了三千多万，这是包括赵启明和张廷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通过近两年的准备工作，明远集团的总资产达到了一亿一千万人民币，在吴伟良按原计划在香港出资五百万建了一家小家电生产厂之后，明远在香港上市的计划提前了。

经历了香港证监会长达三个月的企业资产评估、投资项目评估、经营规模考核等等一系列繁琐的审查之后，中国明远集团公司于一九九四年初在香港恒生股市上市，股票上市发行价5.65元港币，流通股九千七百六十万股。

手里掌握的资本一旦达到了一定的数额，接下来的钱就比较好挣了，尤其是在九十年代初期这个特定的历史阶段，再通过上市的办法圈钱，可以在短时间里使资金扩充数倍。赵启明对挣钱的兴趣早已经淡了，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工作，最后的目的只有一个：整垮远大公司，把背叛陈法林的两个家伙打入十八层地狱。

赵启明一个人无聊地坐在候机大厅里，回忆起这几年里发生的事情，他没有了当初的那种兴奋和激情。就像是一九九一年做邮票时挣钱的感觉一样，当自己从张志诚手里接过十三万块钱的时候，之前的一切已经显得不再重要了。

下部一百二十五章

“……上海至香港的MU501次航班已顺利抵港，班机晚点一小时零七分……”扬声器里传来播音员甜美的声音，让赵启明的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

又在出口处等了二十分钟，赵启明终于在传送带旁边排队领取行李的人群里看见了陈致远。半年没见，这小子的个头似乎比以前长高了一些，整个人显得神采飞扬。胡雪怡正站在他旁边，此刻看见了赵启明，兴奋地挥起了手。

“姑奶奶，差点没把我急死。下次还是坐车来吧，飞机这玩艺儿太不牢靠……”赵启明伸手接过胡雪怡手里提的小挎包，脸上满是关切之色。他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可见着熟人说起话来仍然是过去那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自从赵启明来了香港，胡雪怡快有一年没见到他了，柔情无限地望着自己的心上人，心中的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你个重色轻友的东西！见着老婆就忘了兄弟，把我当透明的是吧！”陈致远瞪着眼睛把手里的两只大箱子放在推车上，罢工不干了。

赵启明腆着脸笑道：“瞧你这副身板，跟运动员差不多，再扛两箱也不会有啥问题，我要是伸手帮忙就太多余了。再说，这不是刚见着雪怡嘛……！”

“少跟我贫嘴！你小子好吃懒做天下皆知，今天看在胡雪怡的面子上，哥们我再替你干一把苦力！”陈致远说着无可奈何地推起车子，没办法，人要是太老实难免会吃亏。

三个人到停车场上了赵启明的车，陈致远问道：“你把我往哪安排？先说好，我可不住酒店！”他一年365天有大半时间在外面跑，酒店早已经住够了，

“放心吧，住我那。对了，我最近准备拿下日本味之素公司的一个医药品种，目前正在跟他们谈，把你叫来主要也是因为这事。我记得你最讨厌日本人了，回头别给我找麻烦呀！”赵启明两句话没说，就聊起了工作，这让坐在旁边的胡雪怡心里极不平衡，但既然是正事她也不好发脾气，只是转脸望向窗外不搭理他们了。

好在这间于一九九八年七月正式关闭的启德机场，紧挨着九龙的闹市区，离赵启明设在香港本岛中环的公司也没多远。一路上的繁华景象是国内任何一个大城市都无法相比的，这让胡雪怡倍感新鲜。

坐在后排的陈致远笑了起来：“难得赵总关心起我们的事，感动呀！”

“你大爷的，几年业务干下来，你这嘴皮子功夫可是见长呀！”赵启明成天在公司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很久没骂人，这几个字出口，心里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啥生意，先说来听听。”怀圣堂到目前为止还没代理过国外的品种，陈致远来了兴趣。

赵启明从倒后镜里看了看陈致远：“味之素公司去年底打算开发中国的药品市场，咱们看在友好睦邻的面子上，总不能不帮一把吧！他们准备投放到中国的第一个品种是一个胃药，商品名叫‘麦滋林颗粒’，零售价25块一袋。我打算接下全国总代理。”

“胃药？咱们怀圣堂自己这些年一直在生产‘胃宁’胶囊，而且卖得还挺好呀，你弄这事干什么？”陈致远这两年一直在开拓怀圣堂的业务，对公司的事情了若指掌，赵启明的打算让他觉得难以理解。

“所以才要把总代理接下来。你小子几年混下来，这点小伎俩不至于要我提醒你吧？！”赵启明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陈致远脑子里转了几圈，恍然大悟：“你小子真他妈够阴险。你是想把代理权抓在自己手里，好控制他们的销量，免得被别的公司接过去冲击咱们的市场吧。”

“嘿嘿嘿……，不愧是我徒弟，啥事都瞒不过你！”赵启明笑得更得意了。

“他们不会这么傻吧！？明知道咱们手里有同类品种还愿意交给你？”日本人做生意是出了名的狡猾，陈致远非常怀疑这件事的可行性。

赵启明答道：“他们当然调查过咱们公司的底细，但是我不怕。怀圣堂在全国二十三个省设有办事处，目前国内的药品经营企业就数我们最大，今年你又谈了二十七家药厂的经销权，连上海医药管理局的覆盖面也没有我们大。上个星期跟味之素公司的江口平五郎谈了合作条件，小日本对我开的条件很感兴趣。”

“你开的什么条件？”陈致远知道问题就藏在这些条件里。只不过他没想到赵启明这家伙现在野心这么大，半年没见居然玩起日本人来了。

赵启明装腔作势的答道：“陈总，不是我批评你，怀圣堂的工作你也应该多关心关心。这句话也问得出口？可见你只顾着在外面玩，对公司的事情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呀……。”说着他叹了口气。

“少来这些没谱的，我现在不仅要管渠道上的事，每到一个地方还要带着业务员请那些教授专家吃饭，就差没累死了。快说，啥条件！”陈致远给了他一下。兄弟之间私下里相处，他才不会有啥顾忌。

“我答应他们，第一年的销量为七百件货，第二年增长到一千一百件，以后每年以40%的销售量递增，此外再给他们两百万人民币作保证金。但是有个条件，他们必须要把这个品种的代理权交给我们四年，要是我们第一年就没完成任务量的75%，他们可以把这笔钱拿去，还有权收回品种的代理权。但是我们要是第二年没卖到一千一件，他们只可以把保证金拿去一半，将品种的代理权转给其它有实力的公司。怎么样，这条件不错吧！”赵启明又笑了。

（既然还是有兄弟对俺提出批评，俺只好再说明一下。不是我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不满足，是因为那部书是半年前交的稿，出版社钱已经付过来了，却总是让我改来改去，到现在也没有定稿……，现在又让我加快进度。

原打算花三个月时间完成《旷世》这本的，然后刚好接上出版社的那本，《旷世》虽然没有题纲，但主线还是清楚的，只打算写六十万字左右结束，但现在两本混在一起写，力不从心……。

好在到现在为止紧赶慢赶写了两集交稿，这个月到下个月都可以写《旷世》了，争取在这期间有一个完好的结局，以后尽可能保证一天一章。）

（另：原承诺是星期天晚上，也就是昨天更新的，可老婆昨晚发高烧……，所以推迟到今天早上；还有，有朋友问：到香港就是出国？请注意俺作品里的时间是一九九六年，那时候香港还是英属殖民地）

下部一百二十六章

陈致远骂道：“你小子不是疯了吧？！两百万保证金，小日本的药品利润能有这么高吗？再说了，第一年就要卖到七百件，你不是想把胃药当抗生素来卖吧？现在医院里进新药的手续太多，光是把货铺进去最少就要花三个月时间，这任务量你杀了我也办不到。你不但把钱白白送给日本人，还他妈成了一汉奸！”陈致远说话的速度跟机关枪有得一拼，要不是胡雪怡在旁边坐着，他非把这小子骂成一堆臭肉不可。

赵启明瞪了他一眼：“急什么？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嘛！你想想，如果‘麦滋林颗粒’这个品种被其它公司拿去，我们的主打品种‘胃宁’在国内市场肯定会受到很大的冲击，到时候给公司造成的损失肯定不止一两百万。”

这句话简明扼要，陈致远一点就透：“没错，不过以后的销量怎么办？如果第一年就完不成75%的销量，味之素公司把这个品种收回去我们可就鸡飞蛋打了！”

“我考虑好了，咱们分两步走。你回去之后的主要任务是开发新市场，全国三十多个省市自治区，咱们才只是在二十三个地区设了办事处，不够呀！第一步就是拿味之素的麦滋林这个品种打天下，借鸡下蛋。签下合同的第一年，你在刚开发的地区，能做多大就做多大，至于我们现在掌握的市场，随便找几家关系比较硬的医院把货扔进去装装样子就行了，到时候味之素的人调查市场情况，就带他们去这些医院转一转。如果不这么干的话，我们没时间在市场上采取应对的措施，但是有一年的缓冲就足够了。”

赵启明把计划的详细步骤告诉了这家伙，陈致远虽然有点怨言，但兴趣却更大了：“操，你他妈真想要我的命呀……！下一步呢？”

赵启明有点不乐意了：“你大爷的，只怕那个姚俊峰都比你脑子转得快！真不知道你这老板是怎么干的……！以后不要总把目光盯在销售环节上，当老板应该比别人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才对。”

陈致远被他教训得直眨眼，却又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只是在心里又给奸商记了一笔账。

赵启明接着说道：“刚才不是告诉你，如果第二年完不成任务量的75%，味之素可以把保证金拿去，代理权移交给另一家公司。小日本肯定想不到我实际上就是要在第二年玩他们一把，到时候我们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的比较充分了，你把麦滋林从各地区的医院里全撤出来，停止供货，然后通过业务关系在医院进药的关口上卡死他们。这样的话，我们表面上是损失了一百万的保证金，实际上其实根本不会赔钱。”

听完他的这番话，陈致远算是彻底服了，按赵启明的计划，不仅用味之素的品种打开了自己的市场，而且过河拆桥，让自己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足准备，把他们的品种卡死在医院这个关键环节上。

“操你大爷的，你他妈比小日本还坏！”陈致远心满意足地咧着嘴笑了。

赵启明摇了摇头：“我这哪是坏呀，充其量只是为民族企业做点贡献，保家卫国人人有责嘛。不过你先别乐，主意是我出的，这活可得你去干。第一年在新片区一定要干得红红火火，让江口平五郎这个小日本确信我们是真心跟他们合作。不过最困难的还是第二步，能不能把他们卡死就要看你的了。”

“没问题，在国内论业务关系，比咱们怀圣堂医药公司更强的只怕找不出几家。而且我回去之后就调整工作重点，用一年时间把终端医院里的关系抓到位，咱也不是喝稀饭长大的，要是连这点把握都没有哪还有脸见你呀！”陈致远是胸有成竹。

赵启明放心地点了点头，这家伙苦干实干的精神他是知道的，摆平这件事应该不会出差错。

两个人没聊几句就到了明远集团在香港的总部，赵启明在中环的一幢写字楼花血本买了一层，附近是中国银行、汇丰银行等等一些著名的大厦，站在他的办公室就能看到维多利亚湾那美丽的景色，这是香港最贵的地段之一，房价每平方米数万港币，在世界上的排名位列前三。

“赵先生、陈先生好！这位小姐好！”三个人从电梯间出来，前台的两位小姐马上站了起来。公司里每一个人都是赵启明和张廷亲自面试的，凭他们两人的眼力虽然不能说个个都是人中俊杰，却也差不了多少。

胡雪怡一直没有说话，她一时半会还不太适应这个陌生的环境。她毕业之后，去了合肥的一家中学当老师，当初赵启明原打算让她跟着自己做事，可胡雪怡并不愿意这样。

赵启明仔细想想这样也好，自己跟齐雅婷还没扯清楚，如果胡雪怡进了公司，这事迟早会传到她耳朵里。他看出胡雪怡的脸色不太好，自己刚才只顾着跟陈致远谈工作冷落了她，奸商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回头会遭到什么样的折磨。

回到公司的赵启明立刻换了一张嘴脸，和刚才那副肆意妄为的得性判若两人，目光直视前方，对手下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陈致远也正经起来，趁人不注意，拉了拉脖子上的领带。

几个人先去见了张廷，他自从把上海怀圣堂公司交给陈致远之后就留在了香港，这边的事情必须要有可靠的人管着，于是他和赵启明这对金牌搭档在香港开始了新的事业。

从工作上来讲，集团公司的董事长由赵启明担任，张廷干的是首席执行官的位置，而CEO、CFO这些名词在九十年代末期才在中国内地渐渐被人们所熟悉。“明远集团”这个名称就是张廷取的，分别用了赵启明和陈致远的名字当中的最后一个字，其含意就是希望他们兄弟俩把这家公司发扬光大。

吴伟良在公司里也有自己负责的事情，明远集团进驻香港的第二年，在证券投资上也有所涉足，就是由他全权负责这一块的事务。

陈致远曾经问过赵启明现在最苦恼的事情是什么，他的答复很简单：缺人手。

下部一百二十七章

明远集团在香港的排场是陈致远领导的怀圣堂医药公司所不能比的，从人员配置、硬件和软件各方面都不在一个档次上。这也难怪，作为亚洲的金融中心，云集着来自世界各国的跨国公司，公司的形象就是一张脸，肯定不能掉了份。

虽然明远集团进驻香港已经有两三年，但是在众多老牌公司面前只能算是个新人，集团的主导业务还是在国内。目前放到香港本地的投资不大，在不了解情况的人眼中，明远集团除了一家小家电企业似乎并没有别的经营项目，所以基本上还是间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要不是因为明远是第一家在香港恒生上市的中国大陆企业，只怕没几个人知道它的存在。

然而赵启明和张廷这几年为此付出的心血，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多。一个大型集团公司要想在香港这块风水宝地长远发展，急公近利肯定很快就会玩完，成就一番事业没有根其是不行的。因此他们在不断调整和完善着，这里的环境不比上海，赵启明刚到香港的时候，光是在学习相关法律和熟悉行业操守上就用了几个月的时间。

张廷更是把奸商当成一位新学员一样调教，从个人形象到一些经常要的参加宴会、酒会相关注意事项，甚至是他的笑容这类细枝末节，都进行了严格的训练。公司长远发展靠的不仅是个人奋斗，要想让自己的企业达到一个高度，做为企业的领导人首先要提升自己的档次。否则的话，哪怕你手里的钱再多，顶多被人看成是一个暴发户罢了，而这一点是所有上流社会的人最忌讳的。

在香港这样的地方，想要把生意做大，企业领导者与企业本身的良好形象至关重要。这需要在各种社交场所中，与那些跨国企业的经理、银行家、达官显贵们打交道，通过这个过程让别人慢慢加深对个人及其所代表的公司的印象。

这两三年赵启明的日子并不好过，由于张廷自己的身份有局限性，开始的时候只能把赵启明带进中产阶级的交际圈。结识的都是一些小有资历的房地产经纪人、中小型企业的老板之类的人物，与真正的上流社会还有一定的距离。

但这只是一个积累社交经验以及人气的过程，张廷并不打算让赵启明在这个层面发展下去，只是希望他在这种环境中得到熏陶，改掉原来的一些不良习惯，了解和掌握必要的交谈技巧，总而言之为进一步向上迈进做努力。

赵启明经常会对这些感到厌烦，以他的个性，非常不喜欢干这种无聊的差事，他需要的是脚踏实地的生意。但张廷提醒他：人和企业一样，成长是要有一个过程的，这不比在国内搞投机生意挣钱，几天就能涮个上百万到手。没有经过这样的训练，是不可能被上流社会所接受的，那就别指望任何人跟你谈生意。

提升自己的名气当然还包括搞慈善事业，这是成为上流社会一份子的标志之一，也是提高自己社会知名度最有利的捷径。在做了一段时间的准备工作之后，赵启明以明远公司的名义，给香港大学赞助了六百万港币，还为某个基金会掏了一千万，平时更是混迹于大大小小的慈善酒会砸钱回收“废品”。

然后张廷花钱让几个小报的记者对赵启明进行专访，拍封面照，赵启明感觉自己跟香港无线的当家花旦似的。

听从张廷的安排干了这些之后，赵启明逐渐体会到那些有钱没地方扔的人，筹办所谓慈善事业的真实目的，这绝对不是闲得没事干，其中的好处是不能用钱来衡量的。

当终有一天赵启明以明远集团总裁的身份混进上流交际圈时，还是有少数人把他当成了大陆某位高官或某暴发户的公子，基本上不大理睬他。但大部分人或多或少的听说过他的名字，而且奸商最擅长的就是演戏，言谈举止也是恰到好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微笑，把绅士风度演绎得淋漓尽致，很快就让这些眼高于顶的人对他刮目相看。

从此以后，赵启明才真正体会到了张廷这么久以来的苦心孤诣。虽然这种社交圈里的人也是和他所接触过的中产阶级那帮人一样，利用舞会鸡尾酒会谈生意了解一些信息，但是他们口中所提到的，动辄就是数千万、上亿美元的业务，所涉及的范围不仅仅是某一个国家，而是东南亚、亚太、欧洲、美洲这些国际区域。

在这种交际场所，衡量一个人社会地位的标准不仅是对方的职务和身份，还包括与之相符的个人形象。用张廷的话说：“哪怕你是一堆垃圾，也要在上面盖上一件燕尾服，这就是上流社会。”

可以说赵启明这么久以来生活和工作的重点就是转变自己的身份，为了让自己爬上那个金字塔的小尖尖不懈努力着，现在终于初步达到了目的。与日本味之素公司的那笔生意，就是在这样的酒会上聊到的。

按照张廷和陈法林的构想，是要把赵启明培养成一个跨国公司的领导者，打出明远集团在国际上的知名度；而陈致远今后的主要发展方向，是打理好公司在国内的事务，由他们两人共同主持明远集团。

从当前的形势来说，香港这边暂时还无法带给公司多大的业务量，好在明远集团的董事会成员是张廷、赵启明、陈法林、齐雅婷、李胖子、张志诚以及吴伟良这几个人，在决策上对赵启明和张廷是绝对没有任何意见，这才使他们的计划得以逐步实施。

李胖子只是在去年赵启明捐款的事情上感到有点心疼，白花花的银子居然只换回来一张纸，这让他难以理解。但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跟着赵启明挣来的，服从奸商的决定对他来说已经慢慢演变成一种习惯，自己的脑子基本上成了摆设。尤其是公司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他心里再不爽也只是听之任之，丝毫不会怀疑赵启明的正确性。

下部一百二十八章

张志诚和董欣在一九九三年结的婚，这两个人在上海证券市场合作的那段时间里培养出了深厚的阶级感情，结婚第二年就生了个儿子。夫妻俩目前在跟着赵启明转战到了香港，张志诚被派到明远旗下的那家小家电生产厂当经理，董欣则留在了集团公司总部。

走到现在的每一步都是经过精心策划和共同的努力，这里面最基本的条件就是这个团队互相之间无懈可击的信任。除了吴伟良之外，其他人全部是陪伴着赵启明一步一个脚印淌过来的至亲好友，但是用赵启明的话说，人手还是不够用。

胡雪怡在张廷的办公室里见到了董欣异常兴奋，两个人几年前曾经聊过一次，此后再也没见过面。双方都是女性，而且又在香港这个异地，心理上的自然是无比亲近。赵启明见状，顺手把胡雪怡推给了董欣，让她带着初来乍到的胡雪怡到附近的湾仔、铜锣湾一带逛逛。

女人不论在什么年纪对逛街都怀着满腔热情，但胡雪怡出门前还是狠狠地瞪了奸商一眼，赵启明心里雪亮，自己今天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但什么事也没有工作要紧，还有一年就是香港回归祖国大陆的日子了，很多经商的人在这件事上摇摆不定，部分中产阶级选择了移民。葛兴邦昨天晚上还和赵启明通过电话，他现在已经是上海市委副书记了，对奸商在香港的生意向来比较关心。

葛兴邦在电话明确告诉赵启明，要为祖国统一做点贡献，言下之意就是要他以一名商人的身份，尽可能影响到周围的人，让他们不要对回归祖国心存顾忌。

“……致远来的正好，明天让启明带你见一见味之素公司的江口平五郎，合作的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就等着你这个怀圣堂的老板拍板。”张廷因为陈致远的到来显得有些兴奋，亲切地聊了好半天家常，接着谈起了工作。

今年四十五岁的张廷是看着这两个家伙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尤其是这几年每一次见到陈致远，他心里都有一种莫名的苍桑感，时间过得真快呀！

陈致远对张廷始终都怀着几分敬畏，当年在他的教导下学习市场营销的情景历历在目，那是陈致远这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日子。

“赵叔叔好！这事启明已经跟我说了，我一定把工作干好。”身高一米八，今年二十三岁的陈致远，表情像刚入团的共青团员一样庄重。才半年没见，张廷的鬓角又白了许多，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张廷笑着摆了摆手：“坐下聊。对了，听说李老板这段时间干得挺不错，在浦东开发区又接了一个工程，你离他最近，可要帮他多盯着点。”

“放心吧张叔叔，胖叔他别的本事没有，抓钱的能耐咱们可比不了，谁要是想打他的主意可不容易。”陈致远说的一点都不假，李胖子做生意没啥开拓精神，但守财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嗯，相关的材料他已经传过来了，我和启明都看过。只不过房地产开发的资金问题让他调配好，我们公司不能有任何一笔坏账。而且香港这边近期要用一笔钱，我们能给他的帮助不会很大。”张廷对李胖子不是不放心，只不过现在是明远集团在香港正式启动的关键阶段，前面辛辛苦苦做了几年的准备工作，这个时候不能出任何问题。

李胖子主持的明远房地产公司成立之初，赵启明在投资开发的项目上花了很大的气力，通过葛兴邦的关系才摆平了一些棘手的事，张廷也费了不少心血。后来遇到一九九四年国家宏观调控银根紧缩，很多做房地产的都倒了，当时整个明远集团全力筹措资金应付，才挡过了这一劫。

张廷和赵启明经历了那次磨难之后，深刻体会到国家政策的巨大威力，在资金问题上一再提醒李胖子从银行贷款绝对要慎重，以免遭受不必要的损失。经过一年多的努力，明远房地产目前的运作趋于稳定，虽然发展速度不是很快，但效益还算不错，去年为公司赚了三千七百万。

陈致远明白他的意思：“好的，我回去后找胖叔聊聊这事。刚才你说香港这边要用一笔钱，咱们要在香港进行投资了吗？”

赵启明接过话题道：“没错，张总和我商量过了，跟你爸也通过气，最近准备和一家公司联手投资一个项目。”

“啥生意呀！”陈致远从赵启明的表情上看出他们要有大动作，顿时兴趣十足。

“回头我慢慢告诉你，该吃饭了，咱们走吧。”赵启明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

张廷打了个电话给董欣，让她和胡雪怡一起去一家他们熟悉的中餐厅碰面，又通知张志诚也过来，为陈致远和胡雪怡的到来洗尘。

没多久大家就到了餐厅，几个人坐在一起，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胡雪怡坐到赵启明身边，香港的繁华让她大开眼界，但她最希望的是赵启明能陪她一起逛逛，可这个该死的家伙却把自己扔给了董欣。

她侧目打量着赵启明，一年没见面，赵启明比过去有了很大的变化，目光中不再有那种不羁的神情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稳与自信，脸上也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感，只是人还是有些偏瘦。

看着眼前的赵启明，胡雪怡想起这些年的别离之苦，忽然感觉到自己再也离不开他了。赵启明的视线转了过来，望着胡雪怡情意绵绵的目光，低声说道：“我好想你！”他这句话柔情无限，听得胡雪怡心里酸酸甜甜感动不已。

感情这东西最是掺不了假的，是不是真心话别人都能感受得到。胡雪怡凝望着他，心中无尽的思念此刻竟不知从何说起，过了一会儿才答道：“我也是。要不咱们结婚吧！”

这句话声音虽小，却让赵启明听得浑身一颤，他压根没想到胡雪怡竟会冒出这么一句来。

下部一百二十九章

心情紧张的赵启明偷眼看了看旁边的人，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小俩口在说什么。他实在弄不懂小辣妹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件事，不过这也符合胡雪怡的性格，她向来是想到哪说到哪。

“这主意好啊！你打算什么时候办？要不咱们回去仔细商量商量。”赵启明握住她的手笑容满面，可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现在和胡雪怡结婚？！只怕齐雅婷会拿刀劈了自己，可现大家都在场，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如果闹得众人皆知就麻烦大了。赵启明这时候只想把话题转到一边去，回去再慢慢开导她。

说句良心话，如果真让赵启明做出选择的话，他还是偏向于胡雪怡，虽然和齐雅婷的感情也很深，然而胡雪怡在他心里的份量却是无可替代的。不过要结婚现在可不是时候，可究竟是什么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

一个人能耐再大，在感情问题上也经常扯不清楚。两个都是他喜欢的人，胡雪怡单纯可爱美丽动人，尽管脾气不好但是给赵启明的觉得很真实，而且有胡雪怡在身边他总有一种很温馨的感觉。

齐雅婷却是另一种风格，聪明狡黠气质出众，很懂得体贴人，多数时候用不着赵启明开口她就把事情安排到前面去了，奸商对她总是感到难以把握，但正是这种感觉才让日渐成熟的赵启明越来越离不开她。

赵启明毫不迟疑的答复让胡雪怡欣慰不已，动容道：“你真的愿意娶我？”

这句话在场的人可都听见了，几个人全转过脸来看着他们俩，胡雪怡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大了点，害羞地低下了头，一张小脸红彤彤的。

赵启明尴尬地笑了笑：“大家吃饭，呵呵……”

他和齐雅婷的事只怕除了胡雪怡，所有的人都知道，只不过个人感情问题谁也不便过问，陈致远倒是常骂赵启明脚踩两条船不是东西，可凭他的本事除了骂几句之外也没啥好主意。

说到底这也不全是赵启明的错，齐雅婷明知道他和胡雪怡的关系还要掺和进来，虽然被赵启明拒绝了几次还是一如既往的执着，现在搞成这样她也有很大的责任。但是追求自己喜欢的人不是错，事到如今齐雅婷也算是成功了一半。

吃完饭张廷借口公司有点事要处理，让董欣接着陪胡雪怡去逛街，胡雪怡虽然想陪在赵启明身边，却又不好打扰他工作，只好跟着去了。

回到办公室，张廷坐在办公桌看了赵启明好一会儿，问道：“你打算怎么办？”陈致远也觉得事情发展到谈婚论嫁的地步，问题大发了。

“我要是有主意哪至于搞到现在还弄不清呀！”赵启明苦着张脸，眉头拧成了八字。

不论选择谁最后总要有人受伤害，弄不好三个人一起痛苦，这种剧情言情片里常见。

陈致远斜着眼望着他：“你小子不是想两个都要吧！”

“我倒想来着，可能吗？”赵启明说的是实话，现在这社会就是国家元首也不可能娶两个老婆，更何况就算行得通她们俩也不一定愿意呀。

“你这家伙还真能耐，两个女孩子争着抢着要嫁你。在上海的时候我就知道齐齐不会放过你，果然让我猜中了。”陈致远摇了摇头，他倒是挺佩服赵启明的，自己连魏含嫣一个都搞不定，赵启明面对两个女朋友却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

“现在可不是闹着玩的时候，我们筹备了两年的计划最近就要实施，胡小姐来香港的事我都没敢跟齐齐说，就是怕影响到她的工作情绪。唉……，你还是先稳住胡小姐，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张廷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事也有他的份，当初他一心想搓合齐雅婷，干过几件推波助澜的事。

陈致远问道：“齐齐究竟去哪了？公司的计划多多少少透露一点呀，怎么说我也算是明远的高层哪，你们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吧？”这件事在他心里一直是个问号。

很久以来陈致远都是只管自己那边的事，有一年多没见过齐雅婷了。开始他并没有在意，只是后来有一次问起齐齐的消息，赵启明却不告诉他，这家伙才知道集团公司有事瞒着大家。接着又问了张志诚和董欣，谁也不清楚齐雅婷的下落，这让他有点不平衡，这些人居然连自己这样亲近的人也不说。

张廷沉默了几秒钟答道：“齐齐就在香港。以前是我和你爸不让启明告诉你的，这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主要是因为事情比较隐密，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你那边的事情也很多，不想让你分心。不过既然你这么想知道，也就不瞒你了……”

保守商业机密的道理陈致远当然知道，只不过个人感情上接受不了。他一声不吭地听完张廷所说的计划，才意识到这个计划确实需要高度保密。

他刚想开口问一些细节上的事，赵启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号码脸色变了，是齐齐打来的。

“启明，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见你……”她虽然人在香港，却很少和赵启明碰面，在公众场合见了面也装作不认识。两个人只是每个月偷偷约会一两次，还要跟做贼似的不敢让别人知道。

赵启明心里冰凉，让他左右为难的事总喜欢挤在一起，这种经历几年里已经有过无数次了。

“我今天晚上没时间。致远上午刚到，我和张总正和他商量工作上的事，你这边的情况刚才也告诉他了。”他毫不犹豫地把陈致远拖了出来，现成的挡箭牌不用白不用。

“是吗？好久没见过他了呀，既然这样，不如叫上他大家一起碰个面吧！晚上十点老地方见。”齐雅婷不由分说挂断了电话。

赵启明正想着要不要把胡雪怡到香港的事告诉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没了声音。他冲着电话愣了半天，抬眼看着陈致远，一脸求助的表情。

“死盯着我干什么？她找的是你呀！”陈致远兴灾乐祸地笑了。

“帮帮忙吧！你去陪齐齐聊聊天，雪怡今天刚到香港，我总不能把她晾一边呀！”赵启明就差没哭出来了。

陈致远看着他那副可怜样，点头道：“行，不过他要是问起你来怎么办？”

就凭他这个档次的，在齐雅婷面前找什么借口也是白搭，赵启明想了想，叹道：“唉……，随你怎么说吧。明天我再跟她联系。”

下部一百三十章

晚饭的时候，胡雪怡终于有机会和赵启明单独在一起了，他们去了一家并不出名，格调却不错的餐厅。

赵启明到现在为止才能静下心来和她独处，对面的胡雪怡一年没见多了几分成熟的女人味，比以前更漂亮了。她一头秀发随意地扎成马尾，不再是中学时代的短发，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椭圆形的脸庞温润动人，让赵启明心驰神往，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

胡雪怡的目光柔情似水，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之间我们在一起已经六年了。”

赵启明点了点头，点点滴滴的回忆如浮光掠影般在他脑海中闪现，从当年炒邮票一直到现在，两个人虽然呆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但感情却与日俱增。或许这就是缘份吧！

“启明，我每天都好想你……。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像别的恋人一样经常约会、谈心，开开心心地生活啊？”胡雪怡的脸色有些忧郁。

这是作为一个恋爱中的女孩子内心深处的基本需求，而她这些年却始终与自己的男朋友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即使是在上海上学的时候，出于赵启工作和学习上的原因，两个也不是经常见面。现在更是隔着千山万水，来一趟光是办出入境手续就要一两个月。

她旁边的朋友和同事都有男朋友或老公，看着别人成双成对有说有笑，孤孤单单的胡雪怡心里那份酸楚的滋味可想而知。她有时候甚至羡慕那些和男朋友吵架的女孩子，至少她们身边有这么个人可吵，而自己呢？

这两年赵启明不仅生意越做越大，而且离她更是越来越远，人们常说距离产生美，可胡雪怡却从来没找到过，她心里有的只是思念。别人都知道她有个在香港当大老板的男朋友，每每有人提起都是赞不绝口，可是苦是甜只有她自己知道。

赵启明满脸愧疚，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他的亏欠实在太多了。不仅如此，还和齐雅婷勾三搭四，真他妈不是人呀！两个人平时只是靠电话和写信互诉衷肠，那份煎熬确实让人难以忍受。

“要不你也来香港吧，”他现在已经管不了许多了，至于齐雅婷的问题，回头可以慢慢想办法。

“爸爸妈妈不大乐意，他们过去工作忙在家里时间少，现在年纪大了工作轻闲一点，就希望我能陪在身边。在合肥我还能常回家，如果到了香港的话，一年只怕也回不了几次家……”这事情她已经跟父母提过，他们虽然不反对，但让女儿抛开一切跟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小伙子跑去香港，那个环境复杂的地方，他们还是很不放心的。

在九十年代，多数老一辈的人更倾向于过安定踏实的生活，他们宁可自己的女儿嫁给当地的一个公务员，小俩口在膝下有个天伦之乐，也不希望她远离自己身边，这就是观念上的差别。

“可我心里总是担心你会离开我……”胡雪怡说出了自己最大的的顾虑，眼眶中泪光闪闪。这倒不是她不信任赵启明，而是因为随着两个人所处的城市和社会层面差别太大，仅仅通过写信和电话是无法拉近彼此的距离的，尤其是分开的这一年，赵启明给她的感觉越来越遥不可及了。

赵启明见她那副伤心的样子，心疼的不行，安慰她道：“不可能的。肉麻的话我就不说了，过不了多久，等香港这边的生意上了轨道，我就可以经常陪着你了。”

两个人一顿饭吃得情深意切，赵启明变着法地哄胡雪怡开心，小辣妹的心情这才好起来，回到赵启明的住所已经是十点半了。

陈致远在张廷的住处吃完晚饭打了个盹，坐着赵启明的车去了元朗，他们所说的老地方是一家偏辟的凉茶馆。

“齐齐，一年多不见，成万人迷了呀！”陈致远一下车就咧着嘴傻笑。齐雅婷站在店门口，穿着一身运动装，像是刚做完健身，身材凹凸有致，显得明艳动人。

“少来这套，好听的话还是留着哄魏含嫣吧！”齐雅婷见到老朋友笑容满面，可只见到他一个人，感到有点奇怪：“启明呢？”

致远根本没打算跟她瞎扯，脱口说道：“胡雪怡跟我一起过来的，两个人晚上吃饭去了。”陈致远故意没当回事，却在留意着齐雅婷的表情。

谁知齐雅婷嫣然一笑：“原来是胡雪怡来了呀！那让他们好好聚一聚吧，咱们也好久不见，跟我聊聊你和魏含嫣发展的怎么样了？”她的态度倒让陈致远摸不着头脑了。

如果齐雅婷心里没感觉那是胡扯，但她的性格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吃醋的样子，她觉得那是没素质的表现。

“别聊我了。你们现在弄成这样，以后打算怎么办呀？”大家都是好朋友，陈致远主动问起了这件事，他希望大家能有一个好的结果，闹得个个痛苦不堪是谁也不愿意见到的。

齐雅婷的脸色黯淡下来，茫然地望着手里的那碗龟苓膏，幽然说道：“……我也不知道。”

自从赵启明接受她的时候开始，齐雅婷就没有主动提过胡雪怡的事，两个人对此是心照不宣，他们的关系就这样慢慢发展到现在。没有人知道今后究竟会怎么样。

一直以来，只要有赵启明在身边，齐雅婷就心满意足了，有时候宁可自己委曲一点，也不愿意让赵启明感到为难，

“可这样下去总不是个事儿呀？”陈致远替他们发起愁来。

齐雅婷忽然抬起头来：“你今天晚上住哪？”

“我住张总那。怎么了？”陈致远被她问得莫名其妙。

齐雅婷紧接着问道：“胡雪怡呢？”

“……”陈致远眨了眨眼睛，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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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三十一章

齐雅婷去过赵启明在港岛跑马地的住所，而且还去过不少次，既然赵启明没有把自己的好兄弟安顿在自己的住处，问题就不言而喻了。她后面那句话问出来，只不过是想通过陈致远的答复来证明心里的想法。

通常情况下，没有给出答复只有两种意思，一种是不知道；一种是知道了不说。

知道不说也有两种意思，一种是不想明说，表示默认；一种是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陈致远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比较暧昧，和赵启明分开的时候，从这家伙的目光中他就看出这两个人今天肯定不会当什么善男信女。这也很正常，不过他可不想从自己嘴里露出半个字来，免得回头被赵启明知道了里外不是人。

至于齐雅婷会怎么想，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齐雅婷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你累吗？”

陈致远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有点闷，该死的奸商自己去风流快活，把这个难题扔给了自己，真他妈不是东西：“还好，就是出差比较多，到一个地方呆不了两天，走马灯似的。”

“我是指你和魏含嫣。”齐雅婷更正了一下话题。

“嗯，也还好吧……。要说累，也就是平时陪着逛街比较麻烦。”陈致远不大明白她的意思。实际上没有几个人能跟得上齐雅婷的思维，包括赵启明在内，她的话说出来经常是跳跃性的。

齐雅婷抬起头，脸色有些忧郁，陈致远还从没见过她这种表情：“如果让你放弃魏含嫣，重新去找另一个女朋友，你愿意吗？”

陈致远摇了摇头：“这……，不太可能。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这感觉应该是一见钟情吧。”他想起了学校里的那场舞会，那是令他终生难忘的一晚。

“一见钟情不一定都是好事……。很久以前我就曾经想过放弃启明，可不论怎么努力都做不到。很多人都相信缘份，却不知缘份不是人人都承受得了的。一直以来，我宁可和胡雪怡换个位置，宁可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至少不会有这些烦恼。”齐雅婷拿着汤匙划碎碗里的龟苓膏，陈致远看着她，对她此刻的心情感同身受。

齐雅婷是一向是个很坚强的人，这还是第一次在朋友面前倾诉，如果不是心里压抑到了极点，她是不会跟人谈这些的：“说真的，我好羡慕你，我们虽然都是遇到了自己心爱的人，但是差别却好大。为了能和启明在一起，我可以放弃任何事，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四年了，我付出最大的努力，也不能在感情上让他偏向我哪怕一丁点。”

陈致远头道：“启明这家伙做生意虽然狡猾，但对自己人非常重感情，他和胡雪怡是玩真的，要是想让他们分手，除非是胡雪怡主动离开他。”陈致远刚说完这句话就觉得不妥，这不是在给齐雅婷出主意吗？他看了齐雅婷一眼，心里暗自后悔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啊！如果启明不是这样的一个人，我想我倒是比较容易解脱。这两年我们虽然经常在一起，他却始终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就是因为他心里有一个胡雪怡。不过说到让主动胡雪怡离开，我也曾经想过，办法有无数种，机会也很多。但我不能去做，假如有一天启明知道是我做的，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齐雅婷的脸上露出酸楚的微笑，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她不愿意去做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不愿意见到赵启明伤心。

和自己真心爱的人分手是一件能让人心疼一辈子的事，她体会得到这种痛苦的滋味。

听齐雅婷这么说陈致远放下心来，以她的聪明才智，随便想个法子把胡雪怡逼走确实比喝口水复杂不了多少。

齐雅婷黛眉轻扬，笑道：“咱们走吧，去一个热闹点的地方玩，聊这些太闷了，再说下去我们俩非长白头发不可。”她语气一转结束了这段谈话，和开始的时候一样突然。

陈致远愣了一下才适应了这个变化，看看面前的齐雅婷，她的目光中好像又恢复了平时的灵动与机敏，令人烦心的是，他自己却还没从郁闷中回过味来。不过在香港没人认识自己，他今天倒是可以陪着齐齐放心大胆地玩，顺便见识一下香港这个东方明珠的夜生活。

今天晚上让齐雅婷心情低落的根本原因就是胡雪怡今晚的住处，她刚才那句话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赵启明没有和她发生过实际上的关系，而胡雪怡今天的到来，让齐雅婷的心中忐忑不安。

和赵启明一起回到住所的胡雪怡心情倒是不错，女人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总是容易心软，赵启明发自内心的一番甜言蜜语让她终于找回了恋爱的感觉。

这是套高级公寓楼，是赵启明暂时的居所，光是客厅的面积就有三四十平米，室内的装修比较简单，主色调是淡绿色，音响里柔和的轻音乐在耳畔响起，旁边亮着一盏落地式的台灯，这一切带给胡雪怡一种温馨而舒适的感觉。

不过她要是知道整个房间来自于齐雅婷的精心布置，不知会有何感想。

“启明，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刚洗完澡的胡雪怡穿着件赵启明宽大的衬衫蜷在沙发上，怀里搂着个抱枕靠在赵启明的肩头，往日小辣妹的风采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整个一只小绵羊。

赵启明正卖力地削着一只苹果：“哦？什么事？”

胡雪怡伸直了一双白皙细嫩的小脚，仰面躺在赵启明的怀里：“嗯……，上中学的时候你为什么会离开兰梦雨？”她了解过这件事情的始末，到现在为止也不明白赵启明那时候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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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三十二章

赵启明把苹果递给了她，表情有点不大自然：“呃，我也不太明白。当时嘛……，可能是因为当年太小不懂事，刚开学的时候认识她，只觉得她长得挺漂亮，后来聊过两次天，总感觉不对劲。现在想想，可能因为了解了之后才发现她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吧。不过说起这事还是我不好！”

“……要是以后你又喜欢上别的类型的女孩子，会不会和我分手？”胡雪怡望着赵启明，眼睛里满是疑问。

“瞎扯什么呀！这种事哪能说变就变，我是那种人吗？”赵启明装出不高兴的样子。一旦真心喜欢上了就很难更改，他对胡雪怡是这样，齐雅婷对他也是这样，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狠劲，就是愚公移山的精神也比不了。

啥事都有可比性，就是这事没有，完全是一个人内心深处的感觉，没有善恶好坏美丑之分。

胡雪怡轻轻咬了一口苹果，柔嫩的脸庞紧紧贴在赵启明的胸口，嘴上却仍然不依不饶：“要是你敢不要我，我就拉着你一起跳楼！摔不死算你命大。”

齐雅婷是只做不说，一向是通过平时无微不至的关怀来体现自己全部的感情，即使是受了委曲也都藏在心里。胡雪怡说得很轻松，可她的那火辣辣的脾气向来是说得出做得到。

赵启明心里先是一颤，接着又泛起一股暖暖的甜味，低头吻了吻胡雪怡的脸颊，一阵幽幽的少女体香直冲脑门。这种久违了的气息让他心旷神怡，嘴巴一偏封住了胡雪怡两片湿润的樱唇，甘甜的滋味中带着少许苹果的清香，让赵启明更是陶醉。

两个人紧搂在一起深情地吻着，心跳像小鼓一样越敲越快，不一会儿，胡雪怡连喘气都觉得困难了。但她仍然不愿意放开怀里的赵启明，迷醉的心情加上略有点缺氧，令他们脑海浮现出一簇簇诱人的粉红，两个人逐渐难以把持自己了。

赵启明从来不敢对齐雅婷这么做，每当两个人即将要发生点什么的时候，他就会感觉到仿佛有一块沉重的铅块压在心头。多数时候他只是把齐雅婷拥在怀里清谈，接吻这种事很少发生，即使是有，赵启明也会在紧要关头强行把自己拉开。

有两三次他们在不自觉地相互吸引下，甚至到了衣衫半解的程度，赵启明最终还是抵挡住了性爱的诱惑，在紧要关头选择了退缩。

他并不是不喜欢和齐雅婷在身体上有所接触，而是那种心理负担让他承受不了，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把胡雪怡当成自己真正的女朋友。和齐雅婷之间，他始终难以逾越这道防线。

但今天，忍耐了多年的赵启明终于有机会打开心中的枷锁，能够无所顾忌地放纵自己了，他的双手开始不安份起来，在摸索中找到了胡雪怡柔软的胸口。

胡雪怡脸色红润，轻阂着双眼在他的动作中断断续续地呢喃着：“启明，我永远……都是你的，不论是今晚……还是以后……”

赵启明搂着她纤腰，轻轻解开一粒粒钮扣，粗重的鼻息掠过胡雪怡粉嫩颈部，她只觉得一阵难以言表的酥麻感传遍全身，心中荡漾着的春意更浓了。

一番耳鬓斯磨之后，欲火焚身的赵启明充满了激情的目光，片刻也不愿意离开自己心爱的人，沸腾的热血在血管中奔涌着，他将怀里意乱情迷的胡雪怡抱了起来，轻轻放在了沙发上。

恍如身处梦境的胡雪怡搂着赵启明的肩膀，在他热辣地亲吻中发出梦噫般娇柔的声音，那种感觉既像是在起伏的大海里颠簸，又像是沐浴着春天和暖的阳光，一种发自内心的激动令她颤抖不已。

忙乱中的赵启明探手关上了台灯，黑暗笼罩了四周，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此起彼伏，疯狂的热吻仍然继续着，两个人在渴望中相互摸索着对方。终于，衣衫尽去之后，随着一声难以抑制的轻呼，痛并快乐着的胡雪怡忽然感到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变得充实起来，那种无与伦比的满足感，让她觉得除了和自己融为一体的赵启明之外，一切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赵启明沉醉在生命的交融之中，仿若清泉般的胡雪怡滋润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在爱人幸福地低吟中，商战风云、感情纠葛全都不复存在，他此刻的唯一的体验，就是无限的爱……

仲夏的香港从晨曦中舒醒了，赵启明费力地睁开眼睛，这才看见偎在身边的胡雪怡，嫩藕般的玉臂温柔地搭在自己身上，一头乌黑的秀发散落在枕边，脸上还带着昨夜的浅笑。

从激情中恢复过来的赵启明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齐雅婷。念头闪过之后，他凝视着身畔的胡雪怡，一种温馨的幸福感油然而升。可以后要怎么办？

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和一位自己真心相爱，并且打算厮守终生的女人发生关系，又有什么错呢？

但是齐雅婷这几年来和他的朝朝暮暮如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掠过，赵启明很想抛开这些纷纭的念头，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心里的那种负疚感。

做人，总是有这样或那样的责任要顶在脑袋上，要是没了责任感，也就没了烦恼，可他妈这样的人活着也跟死了差不多。赵启明想到这里心乱如麻，恨恨地骂了自己一句：你大爷的，还是不是男人，敢做敢当就是了！

他又看了看身边已经属于自己的女人，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以后再慢慢解决吧！他轻轻吻了吻睡梦中的胡雪怡，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走出来关上了卧室的门。

洗漱之后的赵启明暂时忘记了心中的烦恼，人也显得格外精神。他给胡雪怡煎了两个荷包蛋，自己随便弄了点牛奶面包填肚子。然后在餐桌上留了张字条，让胡雪怡醒了之后打辆出租车去公司找董欣，并写明了公司的详细地址。出门之前赵启明想想还是不放心，转身又把自己的手机给留了下来。

今天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说起来算是赵启明到香港这么久以来，第一件要办的正事，计划是早已经安排好的，昨天他和张廷、陈致远最后又讨论了一次，序幕马上就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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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三十三章

赵启明早上到公司的时候正赶在上班时间，张廷和陈致远也刚来。

陈致远见着赵启明气就不打一处来：“你小子真不是东西，昨天齐齐跟我灌了一晚上的苦水，后来去酒吧还喝多了。多好的女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开眼，看上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赵启明自打认识齐雅婷以来，还从没听说过她会跟谁诉苦，心里有些不放心：“她喝酒了？你这家伙肯定是把雪怡到香港的事告诉她了！”

“你连面都不露，她问起来我能怎么说！”陈致远振振有词地嚷了一句，在齐雅婷的真情流露下，逐渐靠向了她那边。

张廷摆了摆手，面露愠色：“你们先不要说了，办正事要紧！致远你也真是的，今天的事这么重要还和齐齐去喝酒。再有一个小时招标就要开始了，启明你准备一下，二十分钟后我们一起去会场。”他相信齐雅婷心里应该有数，不过通过喝酒来发泄心中的不满总是不可取的。

“好的。致远你难得来一趟，上午和雪怡一起出去转转。”赵启明又支给他一个差使。

“又想让我给你当保姆？昨天陪一个，今天陪一个，你小子想得倒美，没门！”陈致远才不吃他这一套。

他们要参加的是香港政府委托凯光拍卖行举行的一场土地拍卖会，上午十点钟左右，张廷和赵启明到了拍卖会场，今天竞拍的是分别位于新界荔枝坑、元朗莲花地、大屿山榆景湾和将军澳蓝田的四块地，而赵启明他们的计划就是由此开始的。

拍卖会还没开始，已经有不少大公司的人到场，不少人对这几块地都很感兴趣，有的公司更是报着志在必得的心态来的。

赵启明走进会场向四周看了看，大厅里各种肤色的人都有，以黄种人和白种人居多。男的全都是西装革覆，女的大多数则是身穿职业套装，大家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交谈着，等待拍卖会的开始。

赵启明很快就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人，不远处，齐雅婷戴着一副灰色的无边眼镜，穿了一身米黄色的英国Burberry短裙套装，站在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边。那名男子背对着会场大门，正和一位二十好几却看不出实际年龄的女人交谈着。

这个女人一身法国Chanel的低胸长裙，身材均称，戴着条Galace的钻石项链，显得富贵而不落俗套，相貌妩媚动人，含蓄的表情透着一种成熟女人的风韵。赵启明在几次酒会上跟她接触过，还算熟悉，她是香港有名的富豪符立晨的二女儿符媛，去年离的婚，手下管理着一间货运公司和两间百货公司，是符立晨旗下鸿宇公司的实力派人物。

她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所有进入会场的人，这时看见了赵启明，脸上淡然一笑，抬手齐肩冲他动了动手指，赵启明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走了过去，张廷识趣的绕开了他们。

齐雅婷也看到了赵启明，但她的目光只是不经意的一扫而过，像是陌生人一样视而不见。

只听符媛笑道：“赵先生，我估计你会来，你们公司看中了哪块地？”她是在一次公益捐助晚会上和赵启明认识的，赵启明经过几年的历练，虽然年纪只有二十一岁，但他的形象成熟干练，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至少大了五岁。符媛对这个年青有为一团和气的内地人很有好感，交谈了几次之后兴趣更浓了。但由于自己一年前才离过婚，而且看起来赵启明要比自己年青，这让她始终不好意思明言，只是经常找一些和赵启明接近的机会。

对此赵启明心里有数，但是身边的胡雪怡和齐雅婷已经够他头疼的了，对这位大姐姐更是一点兴趣没有。不过这种家世显赫的人在商界有着相当的声誉和势力，所以一直以来他和符媛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只能算得上普通的朋友。

“符小姐也在呀！看来今天竞标咱们都没机会了。”赵启明不失时机的恭维了她一句，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标的。符媛的出现让他心里感到有些不安，但愿她看中的不是元朗那块地。

符媛笑道：“我今天只是来看看，可没打算跟你们争。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广茂股份有限公司的石少棠石先生和他的助手齐雅婷小姐。”

“两位好！鄙人赵启明。”赵启明主动和石少棠握了握手，轮到齐雅婷的时候，他只觉得齐雅婷的指尖在自己的手掌心里狠狠地掐了一下，疼的这小子差点叫出声来。

“赵先生怎么了？”符媛很敏感，见他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关切的问道。

赵启明立刻恢复了常态：“没什么。我跟广茂的石晋中董事长见过几面，不知两位石先生是……？”他岔开了话题掩饰自己。齐雅婷可真够狠的，只不过赵启明不知道她是因为胡雪怡还是因为符媛。

“石先生是石董事长的长子。这位赵启明先生是明远集团的董事长兼执行总裁，香港商界少有的俊杰呀。”符媛把赵启明介绍给了石少棠。

石少棠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赵启明，但平时听过不少人提到他的名字，只不过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年青。

作为广茂公司的皇太子，陈法林的公司是如何落进广茂公司的口袋，包括对方和张廷在大陆合办药厂的事情，石少棠全都很清楚，而且在这个问题上他也有着自己的看法。赵启明这位突然在香港冒出头来的年青人，所代表的肯定是陈法林和张廷。不仅如此，符媛对这个人的兴趣似乎也很大，这让石少棠心里很不舒服，他最近一直在追求符媛，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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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三十四章

石少棠今天来投标的目的，是要把元朗莲花地的那块地拿到手，居他们事先所做的了解，没有几家公司对元朗工业区的地感兴趣，难度应该不是很大。由于公司准备投资一个比较大的项目，石晋中在他来之前已经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投到这块地。但赵启明的出现让石少棠感到有点不安，这个年青人脸上的笑容令他难以琢磨。

他迟疑了片刻，刚想说话，身边的齐雅婷却抢在前面开口了：“赵董事长真是年青有为呀！看您今天容光焕发，想必昨天一定是遇到什么喜事了吧！”

她面带着微笑，不知情的人根本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可赵启明听了却浑身不自在，齐雅婷这哪是称赞自己，纯粹是故意跟自己斗气！

赵启明笑了笑，齐雅婷知道他是故作镇定，如果这家伙回答的让她不满意，回头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呵呵！今天能在这里遇到两位美女，荣幸呀！”赵启明看着齐雅婷，他可不想让齐雅婷以为自己跟符媛有什么超乎寻常的关系。

这时候，拍卖会开始了，主办方请各位进入拍卖会场，赵启明和石少棠客气了几句便离开了，和张廷走进了里面的拍卖大厅。符媛很礼貌地向张廷打了个招呼，借故也和他们一起进去了，实际上她今天就是因为赵启明可能会到场，才到这里来的。

石少棠看着赵启明和张廷的背影，心里有点犯嘀咕。分开之前，齐雅婷乘人不备，瞪了赵启明一眼，目光中充满警告和报复的意味，赵启明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

第一块地位于新界荔枝坑，起拍价九千四百万港币，是这次拍卖最小的一块，每次叫价两百万。石少棠没有动，可让他奇怪的是坐在前两排的赵启明举了两次牌，一次报价一亿三千万，一次报价一亿四千二百万，但这块地最终被海俊地产公司以一亿七千万五百万投到了手。

赵启明的这个做法让场里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他，不太明白这人想干什么。因为这种地产拍卖，各个感兴趣的公司事先都会做出详细的评估，并且进行大量的准备工作，与银行方面沟通、筹集资金或者融资、制定全面的开发计划或者进行合作等等，最终还会通过一些手段弄清楚可能会有几个竞标对手。

因此，不少公司由于在准备工作当中涉及的事务太繁杂，许多公司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事先就知道他们的标的是哪块地。不过谁都不会无的放矢，毕竟是数亿的投资，一旦出了问题，很容易会让一个具有相当规模公司走上不归路。可事先没有任何风声表示赵启明的明远集团会掺和进来，这让几家对这块地感兴趣的公司莫名其妙。

坐在他身边的符媛也想不通，小声问赵启明究竟想要哪块地，而赵启明只是微笑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脸的高深莫测。

第二块是位于将军澳蓝田的一块地，起拍价两亿三千七百万，每次叫价五百万。赵启明这次依然故我，又举了三次牌。这让所有人都不乐意了，甚至招来了几家真心想拿这块地的公司代表的反感，在这种重大的拍卖会上，还没见过这种乱举牌的家伙呢。有几个认识他的人知道赵启明是大陆一家在香港上市公司的CEO，心里骂这家伙真是泥腿子，啥也不懂净捣乱。

“赵启明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石少棠见他有点胡搞的意思，心里说不上是啥滋味。他开始有点担心赵启明会针对广茂公司来和自己争元朗莲花地的标，尽管公司在投标前的准备工作上做得很保密，他还是担心有人会把秘密泄露出去。

让赵启明这么胡搞了几下，他感觉踏实了一点，不过此人既然能坐到明远集团总裁的位置，石少棠又觉得事情看起来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下一块地就是我们准备投的，要不要我过去跟赵先生打个招呼？”齐雅婷给了他一个建议，言下之意就是让赵启明给个面子不要胡闹。

石少棠摇摇头制止了她，齐雅婷进广茂公司才一年，并不了解公司高层的机密，赵启明如果真是针对自己，即使过去说也没用。

他正猜测着赵启明的想法，拍卖师的声音响了起来：“……下面是位于元朗工业区莲花地的一块地，占地面积一万七千五百八十四公尺，开发使用年限七十年，起拍价一亿三千万，每次叫价三百万……”

随着拍卖师手里的木锤重重的落下，石少棠的心情开始紧张起来。有三家公司率先举起了手里的牌子。

“……七十三号这位先生，出价一亿三千九百万！

“四十五号，出价一亿四千五百万……！”

拍卖师喊出每一次的叫价，在一轮又一轮的叫价中，价格开始飙升，没多久就叫到了一亿五千七百万，而赵启明这次却没再举牌。石少棠心情轻松了一些，感觉时机差不多了，转脸向齐雅婷点了点头。

齐雅婷举起了手里的牌子，用富有女性魅力的声音喊了个价：“一亿六千九百万！”

“八十二号女士出价一亿六千九百万，还有出价更高的吗？”拍卖师重复了一遍。一次性叫高了一千两百万，这个价钱引起了场内一阵骚动，很多人在窃窃私语，刚才那三家竞标的公司也在下面小声商量着。

拍卖师等了一会儿，开始最后的叫价：“一亿六千九百万第一次……，一亿……”

就在这时，赵启明举起了手里的牌子：“一亿八千一万！”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他，这个人前两轮就让不少人觉得头疼，第三次居然也跟着加了一千两百万，大家越来越不理解他的行径了。但冲他这架势，对元朗这块地是志在必得，一些人猜测起他之前的举动来，那两家刚才投到地的公司暗自庆幸自己没被他盯上。

石少棠的额头上冒出汗来，赵启明的叫价正是他父亲所说的价格上限，他有点拿不定主意了，心里乱哄哄的。

“石先生，我们怎么办？”齐雅婷显然有些首急。

石少棠拿起了电话，这事他不敢擅作主张，必须要向石晋中请示。

“一亿八千一百万第一次……！”拍卖师的声音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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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三十五章

赵启明故作镇定地喊出一亿八千一百万的时候，一颗心紧张得怦怦直跳，双手攥得全是汗。他清楚广茂公司这次整体的投资计划，包括石晋中所说的价格上限，之前也通过齐雅婷调查掌握的相关材料，对石晋中这次的投资进行分析。甚至用几个月的时间研究石家父子的性格以及他们在生意上、生活上的行为，他把这种方式称作“人性评估”。

虽然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但到了关键时刻，赵启明仍然捏着把汗。

毕竟是近两亿的投资，明远集团之前也做了最坏的打算，筹集了相当的资金以应付石晋中放弃对这块地的投资计划，不过拿下它并不是赵启明的最终目的。此刻他很想看看石少棠的表情，可惜他自己坐在前排，这时候只怕对方也是头大如斗了吧。

这个价钱是齐雅婷前两天通知自己的，石晋中通过一间评估公司对这四块地分别进行了价值评估。得到结果之后，他召集广茂公司的董事开了一次，把公司在元朗这块地投资计划向十四名董事大概说了一下。

当时石晋中并没有提到具体的收购价，只是说需要一亿七千万左右。他作为董事长，拥有广茂股份有限公司36.4%的股权，而他的两个儿子石俊棠和石少棠分别占有12.7%和9.5%，因此广茂的事情基本上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广茂公司由石晋中独揽大权，石少棠虽然是他的大儿子，但并没有他的弟弟石俊棠得势，陈法林公司吞并案就是石俊棠一手办的，此人的心机与阴险由此可见一斑。

齐雅婷作为石少棠的助理，对这位大公子所处的境地是非常清楚的，他并没有弟弟的能力，是一个守成有余创业无方的人，而这一点恰恰是他的父亲石晋中所不看中的。

石少棠手忙脚乱地拨通电话向父亲请示，石晋中得到这个消息气得差点犯心脏病，但这块地影响到广茂公司的整个投资计划。时间不等人，拍卖师这边即将一锤定音，他考虑了十几秒钟，最后并没有说出具体的竞标价，只是交待石少棠：“……你做决定吧，公司这边的压力你不要管，我帮你顶着。不到万不得以，不要轻易放弃。”

得到答复的石少棠点了点头，在拍卖师的锤子即将落下之前，齐雅婷再次举起手里的牌子：“一亿八千四百万！”场里所有的人都看出来了，明远集团是想和广茂争这块地。

听到齐雅婷那动人的声音说出这个价，赵启明心里乐开了花，看来石晋中这个老家伙的决定和自己预料的一样，不愿意轻易放弃。只要开了这个头，赵启明就不担心他会松手，这是石晋中一贯的作派。

但是现在这个档口可不能让石晋中回过味来，赵启明连想都没想就把价钱抬了上去：“一亿八千七百万！”

心情同样紧张的齐雅婷转过脸来看了石少棠一眼，目光中带着询问的神情。石少棠恨恨地看着前排的赵启明，再次点了点头。

“一亿九千万！”齐雅婷放下手里的号牌松了口气。

“赵先生，您真的是想投资这块地？”坐在赵启明身边的符媛进场之后没说过一句话，这时候感觉到气氛不大对劲。她和广茂公司在生意上有些往来，而且石少棠追求自己也只是一层窗户纸的事，两边如果弄得太僵可没什么意思。

“符小姐这句话我不太明白，您以为我是在闹着玩？”他转脸小声和符媛说了一句，脸上笑眯眯的。

符媛和其他人一样不明白赵启明想干什么，这个人实在让人琢磨不透，尤其是他的笑容。她温柔地笑了：“那您为什么每块地都喊价？难道明远集团做了充足的准备，要进行全面投资，这不太可能吧？”

赵启明没有回答她，但脸上的表情却突然一变，显得紧张严肃，举起了手里的号牌：“一亿九千三百万！”他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出口，必然会招来大家的注意，尤其是坐在身后的石少棠。

石少棠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启明的一举一动，赵启明郑重的神情让石少棠的心情也是沉甸甸的，对方说出的价钱已经比公司预计的收购价超出了一千二百万。看来父亲在这块地上的决策是正确的，明远集团不论有多大的资本，也不可能拿着两个亿跟自己呕气，他们一定也是准备在这里投资，拿下这块地之后再顺便利用这件事打击广茂。

齐雅婷不知道石晋中在电话里的报价上限是多少，而赵启明报的这个价让她的心也悬了起来。这可不是买一件奢侈品，即使拿到了后，还需要后期大笔的资金投入，而投下这块地就已经比预算超出了一千多万，对任何一个公司来说都不是笔小数目，再争下去是件很冒险的事。

双方又经过几次叫价，价格已经达到了两亿一千一百万，除了拍卖师和竞标双方报价的声音，全场肃然无声，都在观望着元朗这块地最终会落到谁的手里。

石少棠犹豫了，心中的压力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父亲把决定权交给自己，他不想失去这次表现自己的机会。更何况还有符媛坐在赵启明身边，自己要是在这时候要是出局，在她面前明显就是又败了一仗，今后颜面何存！

这时候，他的脑海里响起石晋中刚才的那句话：“……不到万不得以，不要轻易放弃。”

拍卖师催促的声音让石少棠没时间再考虑了，他咬了咬牙转脸示意齐雅婷，让她继续报价。石少棠打定主意，如果赵启明再一次抬价的话，他就放弃，自己已经尽力了，再撑下去对公司不会有任何好处。

“两亿一千四百万！”齐雅婷举起了牌子。

“八十二号女士再创新高，两亿一千四百万！各位还有出价更高的没有？”拍卖师极力煽动性着会场的气氛，笑容满面地冲赵启明问道：“刚才那位先生愿意继续出价吗？”

赵启明报之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好，现在开始最后报价。两亿一千四百万第一次……。两亿一千四百万成交！”随着拍卖师话音落下，“砰”的一声敲响了小木锤，“本次拍卖编号为WJC13429位于元朗莲花地的地产，归广茂股份有限公司所有。使用权限……”

下部一百三十六章

竞争最为激烈的一轮拍卖终于结束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气氛松驰了下来，赵启明更是打心眼里感到高兴。

“真遗憾，赵先生您失败了。”符媛不由得为他感到婉惜。

赵启明从容的笑了笑：“谢谢！没关系的，这一次失败还有下一次。再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着，他站了起来，目光转向石少棠，礼貌地向他颔首致意。石少棠到现在才缓过劲来，也向赵启明点了点头，只是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

符媛被赵启明这种坦然的态度深深地折服了，柔情无限地望着他，让这边的石少棠看在眼里很不是滋味。

齐雅婷就更不用说了，气得咬着牙瞪了赵启明一眼，弄得这家伙莫名其妙，他哪里知道是符媛的一个眼神让他得罪了两个人。

赵启明借口有事向符媛告别，符媛虽然很想跟他一起走，但女人特有的自尊心令她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

心满意足的奸商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爽歪歪地离开了拍卖会场，打了个电话给胡雪怡，她和陈致远、董欣正在铜锣湾购物。赵启明跟他们约了个地方，把张廷送回了公司，自己赶了过去。

香港做为自由贸易港口，是亚洲著名的购物天堂，把胡雪怡看得是眼花缭乱，听说赵启明办完了事正赶过来，心里更高兴了。

“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吧。”赵启明一脸的兴奋，一把将胡雪怡搂在怀里。在自己人面前，他终于能够不用掩饰自己了，拍卖会场的气氛太压抑，差点没把他憋死。

“你小子还不快滚过来！”陈致远冲着赵启明怒目而视，他大包小包地拎着一堆东西跟在两位女同胞后面，累得满头大汗。想想自己可真够伤心的，堂堂一个怀圣堂医药公司的老板，眼下却成了苦力，都是这个杀千刀的赵启明把自己害成了这样。

赵启明故意装作才看见他，走过去仔细瞅了瞅：“哟……！这不是陈总吗？让您受累了，真不好意思呀！”

“少说废话！”陈致远把几大包衣服强行塞给了奸商。这时候，赵启明的移动电话响了，他趁机又把东西还给了陈致远，一脸坏笑：“接个电话！”

说着，他没看来电号码就按下了接听键：“你好，我是赵启明！”

只听见齐雅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里埋着一大堆意见：“这两天过得挺开心呀！”

赵启明一听是她心里有点慌了，脸上的表情却不敢有丝毫的改变：“嗯，还好，昨天的事情是这样的……”说着他慢慢向旁边走了几步，装作不经意地瞄了胡雪怡一眼，她正和董欣往一间店铺走去。

“雪怡来了，所以……”赵启明小声说道。

齐雅婷质问道：“昨天在电话里怎么不告诉我？”她有点生气了，并不是因为胡雪怡的到来，只不过这件事自己却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这让齐雅婷难以接受。

赵启明连忙解释道：“昨天是想跟你说来着，可还没等我开口你就把电话给挂了。”

齐雅婷没理会他：“今天下午三点到海洋公园门口等我，有事跟你说，别再拿致远当替罪羊。”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整个中午赵启明心里总是惴惴不安，一会儿是昨天晚上和胡雪怡之间一幕幕动人的场景，一会儿是齐雅婷的身影。

齐雅婷是一九九四年毕业的，比赵启明早了一年，张廷本想安排她在公司里给自己当助手，但齐雅婷却不愿意，她仔细考虑过，希望凭自己的能力去外面闯一闯。

而且她还给自己制定了一个工作计划，这个计划就是通过正规的方式进入广茂公司，然后努力工作尽可能参与到公司的管理层当中，为赵启明的下一步计划做准备。

齐雅婷的做法说白了就是一名商业间谍，而她自己却觉得这么做非常有挑战性，而且对于今后来说，能在对方阵营里安插一个人也非常有必要。张廷觉得她的这个想法很好，又和赵启明、陈法林经过细致讨论之后便开始实施。

为了将齐雅婷的身份完全隐蔽起来，张廷先是让吴伟良通过他的关系，将齐雅婷安排到一家与明远集团毫不相干的贸易公司任职，半年之后，又帮她取得了香港的居留权。

在此之后齐雅婷离开了原来的那家公司，向广茂公司发了求职信，由于她在原公司的工作表现良好，而广茂公司和内地的生意往来也日趋频繁，以齐雅婷的背景没费多大力气就进入了广茂任职。经过她不懈地努力，尤其是赵启明与张廷通过一切可行的方式，在业务上的暗中协助她，齐雅婷在很短的时间里便取得了优异的工作成绩，最终在几个月前成为石少棠的高级助理。

至今为止，她的身份并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怀疑，在广茂公司管理层的眼中，齐雅婷是一个性格稳重、不苟言笑，办事极为认真的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工作起来雷厉风行，而且平时待人接物很有分寸，这不仅获得了同事们的一致好评，在公司上层也是倍受青睐。

当然，她出众的表现以及绝佳的个人形象，使得广茂公司不少未婚男子对她心存遐想，其中包括石晋中的二儿子石俊棠。只不过在这个问题上齐雅婷尽可能采取回避的方式，对那种过于殷情的追求者，她便以自己的年纪和眼前的工作为借口回绝别人。但即使是这样，她在广茂公司仍然属于焦点人物之一，这也是她平时不敢随便和赵启明外出的主要原因。

下部一百三十七章

赵启明知道齐齐对自己一肚子意见，对这个要求他不敢不答应。胡雪怡要买的东西还真不少，很多都是同事朋友托她捎的，赵启明吃完午饭又陪她逛了一个多小时，找了个工作上的借口准备开溜。

胡雪怡见他这么忙，连吃饭的时候都是心不在焉两眼走神，心疼地摸了摸他削瘦的脸庞：“不要太累了，瞧你瘦的……。”

可巧这句话齐雅婷前几天也曾经说过，也是满怀着关切之情，这让赵启明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两个人都是好女孩，自己真是对不起她们哪！

“还好。下午让致远和董姐陪你玩吧，我忙完了回来找你们，咱们晚上一起吃晚饭。”赵启明吱唔了一句，他心里有鬼，急忙转身走了。

路上，赵启明仔细想着这些事，他和胡雪怡有了夫妻之实，这个事情明显比以前有了很大的变化。但齐雅婷也和自己交往了好几年，又怎么可能放得开？

他正想着，齐雅婷的电话来了，说是天太热，不去海洋公司园了，改到北角海逸酒店碰面。赵启明只好又开车赶往北角。

像这样秘密的约会他们之间有过许多次，到了两人约好的那个房间，齐雅婷正靠在床上看电视，她穿了一件淡绿色的夏日短裙，衬着白皙的肌肤，如一道美丽的风景般旖旎动人。

一进房间赵启明先是看了看她的脸色，表情还算自然：“今天可真够热的，难怪你不愿意出去。下午不用上班了吗？”他没敢直接问齐雅婷找自己有什么要紧事。

“怎么？有了别的女孩子，现在见了我就只想谈谈天气了？”齐雅婷转过脸来笑眯眯地望着他，这神情让赵启明心里直发毛。

看来不论自己怎么说话都难免被她挑出毛病，心情不好的女人都这样。他这几年渐渐摸清了她们的套路，比较起来，胡雪怡不开心的时候发起牢骚来，经常是说一些毫无理智的话，而齐雅婷刚好相反，总是太理智了。

谁都不好对付。

“今天上午咱们总算没有失手，让广茂公司白白扔了三千多万，这对他们来说可是大出血呀，呵呵！”赵启明想找个事岔开这个话题，可齐雅婷对此却是一言不发，只当没听见。

他走到床边坐下，抚着齐雅婷的肩膀低头小声说道：“生气了？我知道昨天应该告诉你胡雪怡到香港的事，我是怕你不高兴呀……！而且雪怡大老远地来香港，我总不能把她扔在一边不管吧……”女人要慢慢哄，赵启明早就在这几年的磨练当中明白这个道理了。

“谁说让你把她扔一边不管了？可你不但不告诉我，还偏心眼！”齐雅婷转过脸来，依然是面带笑容，比春天还春天。

“怎么可能！你们俩在我心里一样重要！”赵启明想都没想就矢口否认，那副果决的样子让人看起来似乎给根钢筋都能咬得断。

齐雅婷根本不理这一套，坐了起来，目光注视着赵启明，甜美的表情看起来是温柔无限，对赵启明而言却比绝对零度还要可怕：“没有？我问你，胡雪怡昨天晚上是住哪的？”

“住我那……”赵启明有点懵了，这个话题谈下去可不好玩。

“哦……。那我可不可以问问你们都做了什么？”齐雅婷精灵古怪地笑了笑，赵启明觉得她要是干警察，审犯人绝对是把好手。

心里有鬼的人跟心怀坦荡的人，最根本区别就在于他的眼神，更何况面前这位是赵启明一直以来的克星，在她面前奸商向来要上矮半截。

但赵启明仍然不甘心，还在竭力掩饰自己：“我们聊天、谈心呀！后来困了，大家就回自己房间睡觉了。”他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到情况不对劲了。

齐雅婷虽然还是面带着微笑，但两行泪水已经涌了出来，目光中带着极度的失望：“启明，你准备骗我到什么时候？”

她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在想这件事，而赵启明那一道闪躲的眼神使她确信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赵启明顿时傻眼了，这种事情他当然不准备告诉齐齐，至少也不是在现在。没人知道他和胡雪怡昨天晚上做过些什么，齐雅婷虽然这么说，肯定也只是通过自己的猜测得出的结果，是打死不承认还是投降？

望着她泪流满面伤心欲绝的样子，赵启明心疼不已，既然如此，还是告诉她吧，何去何从让她自己做决定。

他涨红着脸，手足无措的答道：“呃……，我和雪怡……，我们昨天在一起了……。齐齐，我对不起你！”赵启明知道这句话的份量，说完便把目光转向齐雅婷。

齐雅婷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仿佛刚认识赵启明似的。

她这个样子把赵启明吓坏了，用力地推了推齐雅婷，急切的问道：“齐齐，你怎么了……？！”如果她真是因为伤心过度而精神失常，只怕赵启明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咯咯……”齐雅婷突然笑了起来，拉起一个枕头砸在赵启明的脑袋上：“你以为我疯了吗？臭奸商！”和赵启明交往了这么久，不论遇到大事小事，她还是第一次见这家伙惊慌失措的样子，看起来可真是好有意思。

“呃……！”看到齐雅婷乐不可支的表情，赵启明觉得自己快被她给整疯了。

安静下来的齐雅婷靠在他的肩膀上，柔声说道：“我知道你对雪怡的感情是真的，所以你们之间不论发生什么事，我就算再不高兴也不会恨你。一开始就是我自己要搅进来的，怨不得任何人，我只是生气你瞒着我。”说着她昂起脸来深情的望着赵启明：“我爱你，只要有你在身边，哪怕失去一切我都不在乎。但是我最恨的就是你骗我，如果刚才你没有说实话，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在齐雅婷看来，啥都可以有假，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最玩不得假的，双方在一起不管出了什么问题，都应该实话实说。齐雅婷在约会之前就已经想清楚了，如果赵启明今天跟自己坦白，说明在他心里自己是重要而真实的。但这家伙要是为了胡雪怡的事欺瞒自己，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她才不管赵启明有什么理由。

下部第138～139章

一百三十八章

奸商听了她的话哭笑不得，女人还真是让人搞不懂，打死他也想不到齐雅婷居然是这种想法，可更让他想不到的还在后面。

齐雅婷说完便揽住他的脖子，殷红的嘴唇深情地吻了上来，赵启明愣了愣神，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幽幽的香味就钻进了他的心里。

这是赵启明熟悉的气息，很久以前第一次闻到齐雅婷用这个牌子的香水时，他说了自己很喜欢，从那以后齐雅婷就再也没换过。

感受着此情此景，昨天晚上和胡雪怡的那一幕浮现在赵启明的脑海里，这让他陷入了深深地矛盾之中。一边是性爱的诱惑，一边是理智的责任，尽管赵启明心里很想拒绝齐雅婷，却怎么也做不到。

齐雅婷在忘我的热吻中越来越投入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臂紧紧地搂着赵启明，一双柔软的小手在他背上不停地摩挲着，整个身体拥入他的怀里。

感受到贴在胸前的丰满与柔软，赵启明立刻变得敏感起来，生理上也在发生着明显的改变，他忽然感觉到对这个深爱着自己的女孩子，是那么的不公平。过去的理智与压抑，在齐雅婷刚才的表白当中，已显得不再重要，赵启明再也无力拒绝这位陪伴着自己走过许多磨难的人，轻轻搂住她的纤腰，怀着疼爱的深情回吻起来。

情意绵绵的齐雅婷得到了他的回应，心情更是好到了顶点，忘情地吻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半闭着的眼睛里流出了喜悦的泪水。

由于胡雪怡的存在，赵启明在齐雅婷面前一直以来都不愿意放弃自己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并不是因为他不喜欢齐雅婷，主要是担心事情弄到最后无法收拾。

而作为第三者的齐雅婷非常理解赵启明心中的顾虑，所以之前对她从没有提出过任何要求。但现在不同了，胡雪怡和赵启明在一夜之间有了男女关系，使她终于有机会证明自己在这件事上没有奢望，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赵启明能够平等的对待自己。

人只要摆脱了自己设置的枷锁，事情就会变成另一种情形。两个人全身心地投入到克制已久的性爱当中，双方急促的喘息声让他们再也忍受不了衣物的阻碍，在意乱情迷之中缠绵在一起。

赵启明没有了心理上的束缚，更是显得情绪高涨，这对于齐雅婷来说更是期待已久的时刻，她主动配合着他的动作，在忘我的分分合合之中快乐地低声呻吟着，两个人压抑了几年的情感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渲泄。

一番云雨之后，喘息声渐渐平缓下来，齐雅婷脸色绯红，圆润的肩膀露在外面，很是性感。她甜甜地望着略显疲惫的赵启明，面带羞涩：“启明。我好幸福！”

赵启明转过脸来微笑着轻抚她的肩头，他还在回味着刚才那种火一般的滋味。齐雅婷和胡雪怡在性格上的差别很大，她们带给自己的感觉也截然不同。昨天晚上和胡雪怡在一起，她的表现含蓄娇羞，总觉得像是在品味够年份的红酒一样，如沐春风绵绵无尽。

而齐雅婷却像夏日里的娇阳，激情似火，那种疾风骤雨般的狂热让自己几乎抵挡不住，但冲破极限的感觉却让自己体验到了难以言表的快乐。

想到这里，赵启明心里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情，他忽然想到，这两个属于自己的女孩子，带给自己的不仅仅是快乐，与此同时还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赵启明深情地吻了吻身边的齐雅婷，只是在一天的时间里，自己就成了两个女孩子的老公，这种想法让他体会到了成年男人的压力。

“那个鸿宇公司的大姐姐好象对你很感兴趣呀！”齐雅婷俏皮地望着他，眨着眼睛笑了。

这句话把赵启明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你是说符媛？”

“除了她你还有别人？”齐雅婷故作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赵启明急忙解释道：“你不要乱猜呀！我只不过跟符媛打过几次交道，跟她并不熟，今天在拍卖会上是她自己要跟我们坐在一起的，我可啥也没说。再说，有了你和雪怡，我早就知足了，对别人我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齐雅婷并不怀疑他的话，她了解这家伙，虽然做生意够狡猾，但不只要是涉及到感情，赵启明从来不玩假。自己也是因为他这两方面的优点，才会死心踏地地跟着他。

她抬手拧了赵启明的耳朵一把：“你敢……！你要是跟别的女人勾搭上，我非让胡雪怡撕了你的皮不可！”别的不好说，齐雅婷对这事还是非常有把握的。

“不过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鸿宇的符立晨最近和石晋中来往的比较密切，石少棠曾经提过这事。听他话里的意思，符立晨准备把符媛嫁给他，如果他们两家通过这层关系联系在一起，对咱们的计划可没有任何好处！”齐雅婷不无担忧的说起这件事，她把赵启明找来，也是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赵启明也听人提到过这件事，但齐雅婷的话等于是给了个定论，这让他感到比较头疼：“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确实比较麻烦。只是石晋中就够我们对付的了，再加上符立晨这个资本雄厚的家族。真烦……”

“今天看到符媛，我倒是有个想法，不过要劳动你老人家……”齐雅婷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让人一看就知道她脑子里想得不是什么好主意。

赵启明心里跟明镜似的，连忙说道：“姐姐，你饶了我吧。我可不想自找麻烦！”

齐雅婷没有说话，低头吻了吻他的胸膛，奸商正感受着这份温存，突然间胸口一阵巨痛，疼得他冷汗直冒。

只听齐雅婷笑道：“OK，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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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赵启明揉了揉被齐雅婷咬了个齿痕的地方，满脸委屈：“别瞎扯了，要是让雪怡知道的话，还不要了我的命？”

“符小姐人长得既漂亮又有魅力，还是鸿宇公司的大人物，这样的女人看上你，只怕你是求之不得吧……！”齐雅婷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们两位大小姐我都侍候不过来了，哪还敢有别的非份之想。现在弄成这样，雪怡那边我还不知道怎么交待呢……”想起这事赵启明就头大。齐雅婷不计较，但就冲胡雪怡那脾气，百分之一千不会愿意自己多了个争老公的姐妹。

齐雅婷知道这事是他最大的心病，答道：“这事以后再说吧。不过你以后可不能偏心，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赵启明无可奈何的说了一句：“这天底下数你们最大，行了吧！”

齐雅婷眉目传情地看了他一会儿，软绵绵地喊道：“启明……”

“嗯？”赵启明转脸望着她。

齐雅婷缠了上来，在他耳边轻声道：“我还想要……。”

“救命……！”赵启明惨叫一声，被拖进了被窝里。两人翻云覆雨又折腾了半天，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从酒店里出来之后，赵启明没敢去见胡雪怡，直接回家把自己从上到下彻彻底底地洗了一遍，又洒了点男士专用的古龙香水在身上，这才联系了胡雪怡。

一路上他心里都在犯嘀咕，都说齐人之福是好事，可没人告诉自己这也是件苦差使，如果今天晚上再跟胡雪怡弄出点什么火花来，可真是要命了。好在她短时间内还不会到香港定居，不然以后同时要把两个女人服务到位，就自己这副身子骨，早晚得把小命搭进去。

赵启明又回味了一番，在床上的感觉还真是不错，难怪过去那么些个皇帝都死在女人身上。想到这，他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他妈的，跟这两个小娘们拼了！”

不过齐雅婷在符媛的问题说得没有错，这位符家的二小姐对自己有好感傻子也能看出来。赵启明早在几个月前就从对方异样的眼神里感受到了这一点，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而已，出于商业利益的考虑，他觉得这层窗户纸最好还是不要捅破。

可现在的情况变了，石家和符家一旦联了姻，在生意上势必就会成为紧密的合作伙伴，而自己今后的胜算就要大打折扣，看来要想破坏这件事，还只有自己出手才行了。不过总得想个比较好的办法才行，总不能去出卖色相吧……。

赵启明觉得有必要着手建立与鸿宇公司的业务往来，而且要尽可能多的了解这家老牌公司的内部情况，免得到时候被动。

为此事感到困扰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符媛，此刻她正走进符家位于港岛半山区的别墅。

符立晨特意打电话通知她回家吃晚饭，尽管符媛心里很不情愿，却不得不回来。她知道父亲想跟自己谈什么，在这件事上她不久以前才明确表过态，自己对石家的石少棠一点兴趣也没有，父女两为此搞得不欢而散。

符媛对这种因为利益而结合的婚姻厌烦透了，她第一次就是为了家族利益嫁给了美国KCD公司董事长孙浩洋的小儿子孙健。那是一九九六年的事情，由于鸿宇公司旗下的一家船运公司准备在美国上市，需要借助KCD在各方面的支持，符媛经不住父亲的劝说，嫁了过去。之前她和这位前夫根本没有什么感情基础，更谈不上什么了解，最多只是在几次晚会上照过面。

而孙健这个只懂得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在婚后的一年里给符媛的感情带来了极大的伤害。他经常在外面花天酒地夜不归宿，有一次深更半夜酒醉回家，作为妻子的符媛忍无可忍说了他几句，他居然把符媛打了一顿赶出了家门。

从小受父母疼爱的符媛哪受过这种虐待，直接买了张机票回了香港，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踏进过孙家的门，这段失败的婚姻也在名义上维持了三年之后宣布结束。

符媛想起这些如噩梦般的往事就倍感伤心，她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女人最美好的几年葬送在这样一个败类的身上，真是悲哀。

说得更彻底一点，符媛的婚姻应该是葬送在了商业利益上，这种事情在有钱势的家族当中是极为正常的，从古到今从中国到外国，无一不是如此。她性格温柔待人和蔼，一直是三兄妹当中的乖乖女，当初对父亲的这个安排虽然不满意，却还是听从了。但经过这场失败的婚姻再加上后来三年在商界的历练，符媛明显感觉到自己变了，骨子里的犟脾气越来越明显的表露出来。

要不是经过这场磨难，或许她嫁了人之后相夫教子，一辈子做个富有的阔太太，以她柔弱的性格平静地过完这一生，但如今却有了很大的变化。

“妈，我回来了！”符媛一进门把手里拎着的几样东西递给了佣人，跟坐在客厅里母亲打了个招呼，接着问了句：“爸爸呢？”

“媛媛回来了呀！徐姨，快给小姐盛碗冰镇燕窝消消暑。”符太太看到女儿回来眉开眼笑，接着答道：“晚饭还没准备好，你爸爸在书房。”

符媛走过去微笑着吻了吻母亲：“我进去了。”

符太太慈祥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她走上了楼，女儿比以前精神多了，这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略感安慰。

“爸爸！”符媛敲开了父亲的房门。她今天来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主意，如果还是为了石少棠的事，自己绝对不同意。

“坐……！”符立晨笑着点了点头。他今年六十三岁，体型略胖，一头花白的头发梳得纹丝不乱，脸上的棱角分明，给人一种柔中带刚的感觉，脸上的微笑很有亲和力。

“我看了公司最近几个月的报表，你干的不错呀！”符立晨对女儿的表现感到很高兴，他过去一直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大儿子符风杰身上，直到近两年才发现自己的女儿的能力更强。

父女俩聊了一会工作上的事，符立晨问道：“石晋中昨天跟我谈到你和石少棠的事，我希望你再考虑考虑……”

听到父亲兜了一圈还是提到了这件事，符媛的态度立刻冷了下来：“爸，这件事我不想再提了。您回头告诉石伯伯，我现在没心情考虑这事！”

“媛媛……，不要这样！石少棠这个人你应该比较了解，为人踏实能干，又不是那种沾花惹草的人，你不要这么排斥他嘛！”符立晨有点不高兴了。

符媛对石少棠确实不陌生，他们多年前就认识了。但这个人太木讷，对自己的父亲惟命是从，做事情从来没有自己的主见，符媛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爸，这不是他人怎么样的问题。你至少也应该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过去的事情我就不说了，但以后我个人感情上的问题，希望你不要再勉强我。”她的态度也比较强硬，言语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符立晨叹道：“你石伯伯已经跟我提过几次了，咱们两家的交情不浅，石少棠又是个可靠的人，跟你的交往也很多。听说少棠今天上午已经投下了元朗的那块地，我和石家谈好了，最近准备全面合作。你……。”

符媛打断了他的话：“爸！生意是生意，你为什么总是要把家里人扯进去？就算是会给家里带来很大的利益，但你有没有为我想过？我已经吃过一次苦了，再也不想任人当成商品去做交易！”符的情绪有点激动，这还是第一次面对着自己一向尊敬的父亲这么说话，她再也不愿意再做任何妥协。

符立晨被她这句话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你是因为明远集团的那个赵启明才不同意这件事的吗？”

符媛听到赵启明这个名字，身上微微一颤：“跟他无关……”实际上如果没有赵启明，符媛的态度不会这么坚决。至少她并不反感石少棠，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她很有可能答应这件事，不过现在有了赵启明，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每个人在感情问题上都是这样，没有遇到倾心的人时，或许可以接受一个说起来比较适合自己的人。但是一旦认上了某个人之后，所有可能的人选都会被推翻，尤其是符媛这种曾经经历过感情挫折的人。

女儿上次婚姻的失败符立晨心里也觉得愧疚，不过他做出和石家的联手决定实在是迫不得。

符立晨已沉默了半晌，他黯然说道：“你先去陪你妈妈吧……。”他说完转过脸去。

符媛眼眶里含着泪水，默默的走出了书房，刚来到客厅，佣人把她的电话拿了过来，说是有个男人找她。符媛看了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她回拨了过去。

“您好，是符小姐吗？我是赵启明。”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听到这个名字，符媛郁闷的心情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是赵先生啊！您好！”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想请您吃个饭，顺便聊聊生意上的事，不知道您明天晚上有没有空？”赵启明很正式的做出了邀请。

符媛的心情立刻阴转睛，开心地答道：“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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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四十章符二小姐

符媛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母亲搭着话，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刚才父亲居然提到赵启明的名字。

这让她顿时觉得脸上一阵燥热，父亲刚才的那句话分明道出了自己的心思，看来今天和赵启明在一起时的表现被别人注意到了，要不然父亲不会这么问。更何况，既然别人能看出来，赵启明八成也是心里有数，真是难为情呀！

想到这里，符媛的脸更红了，猜测着赵启明请自己吃饭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也对自己有意？这个念头让符媛心中涌起一种初恋的感觉，酸甜酸甜的……

像符立晨这样实力雄厚的家族在香港不是很多，几个家庭成员算得上是社会公众人物。赵启明这两年为了混进香港上流社会，专门研究过许多香港一些老牌的家族，收集了不少相关资料，对符家的情况还算比较清楚，不过要真的想了解公司内幕就不能指望小道消息了。

第二天晚上，赵启明提前赶到了城市花园酒店的花园牵餐厅，这家高级酒店位于港岛北角，对面就是九龙城，他专门订了个靠窗的位置，从这里可以看到维多利亚湾的海景。

这是个天然的深水湾，位于铜锣湾的避风堂更是台风来袭时船只的安全港，数艘大型货运远洋轮停靠在远处的码头上，海面隐约传来汽笛的长鸣，黄昏的海湾灯火渐明，在夕阳的余辉下显得格外动人。

香港近百年来得以飞速发展，便是借助着此处地理上的优势，当然，今天的成就与香港人的辛勤努力也是分不开的。

赵启明这两天一直陪着胡雪怡，小辣妹更是一分钟也不愿意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但今天赵启明不得不暂时把她放在一边，能否与鸿宇建立商业关系还要看谈的结果如何。

刚到七点，符媛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她特意穿了一件R-Geny的浅蓝色低胸连衣裙，看似随意地把长发挽成发髻松散地盘在脑后，娇艳的容貌，成熟而丰满的身材，使得不少人回首观望。赵启明不得不承认她是位美女，高雅的气质和齐雅婷的灵动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这家伙对此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符媛看见了他，含而不露地笑了笑走了过来，赵启明拿出练习了很久的绅士风度服侍她坐下：“符小姐不仅人长得美，而且做事准时，真是难得呀！”任何时候适当的恭维话都是少不了的。

“谢谢！我不喜欢让别人等我。”符媛照单全收。

两人闲聊了几句，喝了点餐前酒，符媛问道：“赵先生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赵启明笑道：“是呀，我们明远下属有一家生产小家电的厂子，不知道符小姐知不知道？”

“嗯，听说过，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生产家用电熨斗和电饭煲这类产品的吧？”符媛赴约之前已经把明远的资料翻了个遍。

“符小姐记性真好！没错，目前我们主要是通过自己的渠道销往欧洲和东南亚地区，最近我计划再开发几个相关的家用系列产品，投放到香港市场。请符小姐来，是想谈谈这件事的，您管理着鸿宇公司旗下两家大型百货公司，还希望在我们公司产品上柜的事情上能给个方便。”赵启明不再跟她兜圈子，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明远集团在小家电产品上的销路，是从陈法林那边接手过来的，虽然他被广茂公司骗走了固定资产，但销售渠道种无形的资本是没办法破坏的。陈法林在明远集团家电厂建成投产后，亲自去欧洲和东南亚拜访了几家大客户，在张廷和赵启明的努力配合下，总算是抓住了差点失去的半壁江山。

符媛笑了：“这点小事情还用得着赵先生亲自跟我谈吗？让你的产品经理拿着你的名片去找我们家电部经理就可以，赵先生为此还要请我吃顿饭，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了吧！”言语之中暗示赵启明别有所图，弄得奸商一脸尴尬，暗想，姑奶奶，可不要误会我打算借故追求你呀！

“呃……，我主要是管理公司在内地的生意，香港这边过去一直没怎么过问，业务上不大懂，让符小姐见笑了！”赵启明找了个理由想搪塞过去。

“是吗？我昨天见赵先生在投元朗那块地的时候跟广茂公司的石少棠争得寸步不让，对香港这边的生意应该不会不懂呀！”符媛不动声色地将了他一军，她知道少年老成的赵启明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即使不是为了找理由接近自己，也有别的想法。

赵启明这时才感觉到自己低估了符媛，没想到这个温文尔雅的女人居然这么精明。

他给符媛的杯子里加了点酒，笑道：“呵呵！事情是这样的。虽然我常驻香港，但公司的主要业务都在内地，因此多数时间我都是处理内地的事务，对香港这边的情况确实不太了解。最近公司董事会提出一个投资方案，把重心向这边转移，新界元朗的那块地我们公司原计划买下来之后，投资建一个以生产电子产品为主的厂子，可惜被广茂公司投去了。”说到这里他脸上带着遗憾的表情摇了摇头。

赵启明只说了一半的实话，这是奸商的老毛病了，准备投资建厂的事情是真的，但厂址根本不是在香港。一九九六的香港，地价是深圳的几倍，赵启明就是再有钱也不会想到在香港建厂。前段时间他到深圳关外的龙港等地考查过，真正的打算是在香港成立一家公司，以香港独资的名义在深圳龙港建一个厂。如此一来，窗口设在香港，而深圳那边的厂子又可以享受免税等优惠政策，这才是跟得上时代的赚钱办法。

符媛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赵先生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呢？”

赵启明叹道：“唉……，那块地既然没了，只有往别的方面考虑，我只是有些想法，现在谈的话为时过早。不过今后有机会是一定要和符小姐合作的，到时候还希望能得到符小姐支持！”

“没问题！我也希望早日与赵先生合作呢！”符媛面带着微笑，举起酒杯和赵启明碰了一下，两人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正事谈完了，符媛放下杯子，她觉得现在正是对赵启明多作了解的好机会：“有些个人问题，不知道赵先生愿不愿意聊聊？”她和赵启明虽然有过不少几次的接触，但对他的了解只是些人云亦云的传闻，而且过去都是在社交场所中碰面，像今天这样面对面地单独交流还是第一次。

“大家都是朋友了，符小姐有什么事尽管问。”尽管赵启明嘴上说得漂亮，一颗心却悬了起来。有些事能说，但大部分事情是肯定不能让她知道的。

“听说赵先生今年还没满二十二岁，是真的吗？”这是符媛最感兴趣的问题之一。

赵启明笑道：“是的。看起来不像吗？”

符媛一只手轻轻托着自己的下颌，姿势非常优雅：“嗯……，你给人的感觉比实际年龄要成熟得多！人家告诉我你的事情的时候，我真是不敢相信，明远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居然这么年青，真让人钦佩！”

“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可能是这几年运气不错吧。”赵启明说得很认真，他确实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没有陈法林和张廷倾力培养，凭自己在上海邮票市场小打小闹做点投机生意，就是挣个几百万也最多只是个比别人蹦得高一点的青蛙，永远也不要想跳出那口井。

符媛的眼睛里中流露出青睐的目光：“无法想像你是怎么起家的，像你这样在短短几年中能够取得这么大成就的人，就连香港都极少，更不要说在内地那种经济封闭的地方了。”

赵启明摆了摆手笑道：“确实是运气比较好而已，符小姐过奖了。”他谦逊的态度让符媛更感到难能可贵。

包括她自己在内，香港三十岁以下的富家子绝大多数都是继承了家族的产业，没有几个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挣到那份家业的。这些人整日里不是沉迷在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生活当中，就是为了争夺家产勾心斗角，狂妄自大眼高于顶，见到美女就走不动路了。

像赵启明这样白手起家又有绅士风度的人，符媛还是第一次遇到，尤其是他望向自己的目光里没有一丝杂念，这让符媛对奸商又多了几分心思。

赵启明要是知道她把自己看成了正人君子，只怕肚子都要笑爆，不说别的，光是骂人的本事就足以让人佩服到死。

刚说到这里，忽然听见有人在近处喊了一声：“符小姐，你也在这呀！”

赵启明抬头望去，只见一位三十出头的陌生男子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此人衣着光鲜相貌英俊，一脸玩世不恭的表情，闪烁的目光透射着少有的精明。

符媛倒是认识他，石晋中的二儿子，石俊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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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四十一章投资计划

见到这个人，符媛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快。

这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符媛出于家庭关系虽然早就认识他，但很少跟他打交道。此人是众所周知的花花公子，为人狡诈轻浮心胸狭窄，几乎是一无是处。过去曾经死乞白咧地追求过符媛，却被她严辞拒绝了，在这里看见这人真是让她倒胃口。

石俊棠搂着一个穿着入时的女孩子晃了过来，大喇喇地坐在旁边，脸上带着令人厌恶的笑容：“媛媛小姐今天可真漂亮，怎么有兴致到这儿来的？”他色迷迷地打量了符媛一番，视线转到赵启明身上，眼神明显是在看一个骗吃骗喝的穷光蛋：“这是谁，好象从来没见过呀！”

出于礼貌，符媛极不情愿地介绍一句：“这是广茂公司石晋中董事长的二公子，石俊棠。”她刚想向对方介绍赵启明，赵启明却抢在前面开了口：“鄙人姓赵，刚从上海来香港。”

广茂集团的石氏一家赵启明全都了解的一清二楚，只是跟这个臭名昭著的家伙从没打过照面。他理解符媛心里的感受，遇到这种人，就像是癞蛤蟆爬到脚面上，不咬人恶心人，不过他对这个策划倾吞陈法林财产的主谋倒是很感兴趣。

石俊棠轻蔑地扫了赵启明一眼：“噢！媛媛小姐什么时候开始对内地人感兴趣了？要是没人陪你吃饭，打电话给我呀，保证随叫随到！”

这家伙真他妈欠扁，赵启明在心里骂了一句没搭理他，对符媛笑了笑：“符小姐，既然你有朋友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那今天咱们先谈到这，改天再联系吧！”

一听赵启明要走，符媛更是恨透了石俊棠，好不容易有机会和他单独聊一聊，却被这个无耻之徒给搅了。她生怕赵启明误会自己跟石俊棠有什么特别的关系，连忙说道：“我也该回去了，一起走吧。”

赵启明微笑着点了点头，站起来冲石俊棠说道：“石先生，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说完他抬手示意侍应生过来买单。

石俊棠被赵启明弄得脸色极为难看，但奸商那副软硬不吃的样子让他实在找不出发火的理由，只好把矛头指向了符媛：“媛媛，听说我们两家正在谈你和石少棠的婚事，这时候跟别的男人约会，不太好吧！”

符媛早就已经不耐烦了，此刻听他当着赵启明的面提到这件事更是生气，寒着脸说道：“石俊棠！你这个人真是够无聊的，我跟石少棠只是朋友关系，至于你说的事我没听说过，即使是有我也不可能同意。况且我和什么人约会还轮不到你多嘴，请你自重！”说完她气咻咻地站了起来，走到赵启明身边伸手挽起他的胳膊转身就走。

被晾在一边的石俊棠恶毒地盯着他们两人的背影，气得直翻白眼，嘴里喃喃道：“小婊子，咱们走着瞧！”

石俊棠妒忌赵启明，不过他没把这个内地来的乡巴佬放在眼里，他心里恨的却是符媛，这个女人过去就拒绝过自己，现在居然当着别的男人的面搞得自己下不了台，这口恶气早晚得从她身上找回来。

赵启明把符媛送回了她自己的住处，符媛今天被石少棠气得够呛，一晚上的好心情全被他给破坏了。赵启明开着车往回走，乐得咧着嘴，以石俊棠的脾气，今天晚上肯定睡不好。而且冲他看符媛的眼神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

无论如何石家都是不可能放过的，赵启明这几年所做的一切，最终的目的就是想把石家扳倒。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首先看到的就是客厅的桌子上摆着几道菜，胡雪怡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心事，房间里飘荡着轻柔的音乐。

一片柔和的灯光、一个守候着丈夫的女人、几盘已经放凉了的菜肴……，这幅画面让赵启明心头一热，此刻他唯一的感觉就是——温馨。

“雪怡，你还没吃饭？”他把钥匙扔在一边，探手把胡雪怡搂在怀里。

“你经常这么忙吗？”胡雪怡转过脸来，脸上挂着一丝忧郁。

赵启明笑道：“没有呀！？只是偶尔要跟生意上的朋友吃饭，谈点事情。下次跟我一起去吧！”

胡雪怡深情地望着他，不无担忧的说道：“启明，我……我觉得和你之间的距离好远。咱们一起吃顿饭，花的钱居然比我一年的工资还要多，还有你帮我买的那几件衣服，太贵了。”

“傻丫头，这算什么。你在国内呆久了，对这边的消费难以适应吧。这样，明天跟我去公司，让你知道我们公司现在的情况，再怎么说也是老板娘来着，回去跟你父母也好有个交待。”赵启明能够体会到胡雪怡心里的顾虑，两个人生活在不同的两个世界里，所接触的一切都不一样，这样很容易产生距离感。

胡雪怡的顾虑，来自于对两个人将来的不确定性，但赵启明不愿意看到她为此而担心，如果没有齐雅婷，他愿意现在就跟胡雪怡结婚，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我爸托人把我调回淮南三中，教委那边已经批了，学校让我这几天就回去报到……”胡雪怡眼睛里含着泪水，她不愿意这么快离开赵启明。一边是父母，一边是自己心爱的人，这让她的情绪低落到顶点。

赵启明这才明白原来是因为这事，他安慰道：“你回去跟家里人仔细聊聊，老师就不要再干了，到我这边来，咱们也用不着这么辛苦。”

说着他双手一用力，把将胡雪怡托了起来：“别难过了，我陪你吃饭，还从来没尝过你的手艺呢！”胡雪怡偎依在他的怀里，幸福地笑了。

第二天一早，赵启明带着胡雪怡一起去了公司，他先是让董欣把公司的财务报表整理好，然后又和张廷两人单独聊了一个小时，接着就把陈致远、张志诚、吴伟良全召到了公司里，开一个临时会议。

这次赵启明特意要求让胡雪怡在一边旁听，他已经把胡雪怡当成了自己的家庭成员，在这个问题上大家没有任何意见。

赵启明看了众人一眼，郑重其事的说道：“今天的临时会议由致远代替陈叔参加，没有到场的只有胖叔，会议情况请致远回去转告他一下。”

陈致远点了点头，明远集团的内部会议他还是第一次参加，心里埋怨赵启明这家伙真不够兄弟，开会的事居然不事先说一声。

“董姐，请你先把公司到目前为止的财务状况跟大家先说一下。”

董欣拿着统计材料，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到今年六月份为止，除去各项开支，明远集团总赢利9983万。怀圣堂医药公司上半年的销售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一倍……，总收入为4769万元人民币；由李先生负责的明远房地产公司今年上半年的也比去年有所增长，除去相关的投入，净利润为2241万，其中有一部分款项尚未收回，如果到下半年上海浦东的项目完成的话，预算全年净利润应该有7452万……；明远家电厂上半年的销售情况与去年大致持平，净利润1727万；还有就是吴先生负责的金融业务，到今天为止市值利润为1246万，其它方面……。公司目前可以动用的资金为2亿6千万，明远集团的股票比年初也有所上涨，当然，这不能算作公司赢利。大概就是这样，详细的财务情况请各位去财务部查询。”

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的看了胡雪怡一眼。而胡雪怡在一旁听着这些数据已经有点迷糊了，明远集团半年的收入就接近一个亿，一个亿是什么概念？以她一名中学老师的收入，实在是不敢想象。

“即使没有这些数据，我想大家对今年的状况应该都比较清楚。最近我和张总有两个计划准备实施，一是对明远家电厂进行扩大，详细的计划案在各位的面前都有一份复印件，总投入大概为4000万。”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这个投资计划大家应该都知道，他不用在这里多说。

“另一件事在国内的一项投资，我和张总准备在深圳龙港投资建一个集成电路板的生产厂，技术方面两个月我已经和台湾方面协商过，基本上没有问题。包括地皮使用费和厂房建设等各方面的投入，总计在七千五百万左右。详细的计划三天后我会分别给大家递交一份。”他说的这件事之前倒是没有人知道，但这还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这项投资我们之前没有任何基础，所以我打算和另一家有实力的香港公司合作投资，借助他们在这方面的成功经验以及在内地的投资优势，取长补短，共同获利。至于我方派出的管理人员，由吴先生方面安排一个人手，这件事由你负责”赵启明说到这里，面带着微笑看着吴伟良。

正仔细听他说话的吴伟良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这几年他始终认为自己和赵启明等人的关系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压根没想到赵启明竟然会把这事安排给他：“……好的。不过我们准备跟哪家公司合作？”

大家的目光同时转向了赵启明，除了张廷之外，这个问题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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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四十二章定情信物

看着大家询问的眼神，赵启明笑了：“我认为最好的合作伙伴，是符立晨的鸿宇公司。这家公司不仅实力雄厚，而且在集成电路产业上也有相当丰富的经验。更主要的是，据可靠消息，鸿宇公司准备和石晋中的广茂公司在新界元朗搞一个合作项目，这是我们不能允许的。”

其他人还没听说过这件事，此刻显得有些惊讶。听到广茂公司的名字，陈致远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真的？如果这两家联手的话，我们再想动广茂公司就比较难了。”

赵启明的想法很多，但有些事情在没有考虑成熟之前，还不想告诉大家，他点头道：“是的，所以我们要在这件事情成为定论之前，把鸿宇拉过来。这样就可以使广茂公司失去最佳的合作伙伴，逼他们只能通过银行借贷来完成资金的筹措。我在第一项投资计划案里有一点没有说明，在这里补充一下。昨天晚上我和鸿宇公司两家百货公司的负责人进行了初步协商，明远家电厂的产品，今后要直接向这两家百货公司供货。虽然只是个小生意，但这将是我们介入两家生意的第一步。”

说着他把目光转向张志诚：“张经理，回去后你可以安排人去找鸿宇百货的家电部经理接洽此事，把供货合同签下来。此外，请你在供货产品的质量上亲自把关，给他们最优惠的价格，千万不要让大家不满意。”

张志诚点头答道：“没问题，放心好了！”

这时候，吴伟良开口了：“赵董事长，关于在龙港的投资项目，我想安排宋子宏去负责。不过我担心今后的事务繁忙，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是不是请其他几位抽派一个得力的人手一起去？我个人觉得这样比较稳妥。”他在这件事情上显得非常慎重。

吴伟良当初在上海被赵启明和张廷玩得差点跳楼，逼于无奈才答应帮助明远集团在香港上市，还出钱投资了明远家电厂。合作之后，通过对赵启明这几个人不断深入地了解，他才知道能有机会和赵启明、张廷合作，实在是人家看得起自己。

任何大公司的上层都存在派系问题，即使是家族产业也不例外，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明远集团是吴伟良迄今为止见过的唯一一家管理层密切合作的公司，几个大股东各负其职，所有的财务账目全都一目了然，相互之间没有任何私人矛盾。

做到这个程度，完全是因为这个团队的骨干——赵启明、张廷、陈法林这三个人无私的合作精神，而其他几个人更是在过去的生意当中形成了密不可分的信赖关系。

这也是吴伟良对赵启明和张廷心悦诚服的主要原因，在此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投资公司并入了明远集团。结果表明他这么做是正确的选择，明远集团立刻给他注入了相当的资金给他运作，除此之外，仅仅是每年的分红就比他原先的获利高出了两倍以上，而且还在逐年增长。

近朱者赤，吴伟良的观念从此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这其中还有另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通过刘光伟和他自己在上海的遭遇，以及明远集团近年来针对广茂公司的一系列举措，他非常清楚一件事：

赵启明他们这些人，为了公司这个小团体的利益，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坑害和背叛过自己的人。上海的亲身经历真是令人永生难忘。

正是因为这样，吴伟良为了避免今后在工作问题引起别人的猜忌，所以才在此提出增派人手的事。

赵启明理解他此刻的想法，对于大家来说这不是什么坏事，他转脸看着陈致远笑道：“吴先生说的有道理。为了使今后的工作进展的更为顺利，还是增加一个人手吧。致远，听说你那边这两年出了几个能干的帮手，是不是调一个过来？”

陈致远瞪了他一眼：“你怎么净打我的主意！我那几个人个个忙到走路都要翻跟斗，哪还有闲人安排给你！”

“嘿嘿！我看姚俊峰这个小胖子挺好，反正他在上海总部也没啥事，你把他调过来，怀圣堂药业的总经理你还是自己干吧！”赵启明才不会管陈致远有什么难处，这年头培养一个可靠能干的下属不容易，用人之际，他怎么也不会放过怀圣堂那批历练了几年的老业务员。

在这种正式会议上陈致远不好跟他扯皮，咬着牙冲奸商点点头，又扬了扬下巴，用眼神告诉这家伙：你他妈找扁，回头再跟你算账！

赵启明生怕他在这件事上跟自己扯个没完，连忙岔开话题：“听张总说，日本味之素公司那边你已经接触过了？”

陈致远没好气地答道：“谢谢赵董事长关心！昨天谈妥了。我回去之后他们会派人去上海考察我们公司，还要去几个省办事处看看我们的人员配置，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签合作协议。”

“那就让他们看好了！这事你一定要小心，可不要搞出什么问题来。”赵启明点了点头。

大家又聊了点各自工作上的事情，这次股东临会议就结束了，胡雪怡看着大家离开了会议室，她终于体会到赵启明身上的担子有多重了。

赵启明挽起了胡雪怡，深情款款的说道：“咱们也走吧。这次来香港，我还没给你买件礼物呢！”

美国Galace公司是全球最大的钻石产销商之一，在香港尖沙嘴有一间旗舰店，这个品牌的钻石饰品在九十年代中期的香港上流社会倍受欢迎，是除了谢瑞麟、周大福之外知名度很高的一个珠宝品牌。

赵启明带着胡雪怡来到这家店，他自从那天看到符媛带的那款项链之后，就一直想给胡雪怡也买一条。除了衣服、电器之外，他从没给自己心爱的人买过什么具有纪念意义的礼物，这让赵启明想起来就觉得有愧，主要是因为一直没想好应该买什么。

后天就要走了，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赵启明，胡雪怡的情绪就非常低落。赵启明的富有并没有带给她更多的安全感，她想得更多的是两个人未知的将来。

胡雪怡并不怀疑赵启明对自己的感情，但她就是莫名其妙的感到害怕，怕有一天赵启明会离开自己。她知道自己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的话，她宁可去死。

赵启明还是第一次来Galace专卖店，他聚精会神地从十几条项链里挑了一条，18K白金镶了七粒总重量为4.46克拉的钻石，最大的一粒接近1.6克拉。

项链设计为北斗七星状，一粒粒璀璨的钻石在店内特殊设计的灯光效果下，显得光彩夺目。

“先生您真有眼光，这一款是我们店里才到的新款，法国著名设计师让•皮埃尔最得意的作品，命名为：爱的永恒。最大的这一颗是VVS级的钻石，像这么大的VVS级钻石在我们这所有的首饰当中只有两颗……。”店员小姐面带笑容向赵启明做着详细介绍。

赵启明现在也算得上是社会名流，对名牌汽车、服装、名表等等有着非常专业的研究，VVS级在钻石的等级中属于第二个档次，但这么大的确实很少见。

他亲手把项链戴在胡雪怡白皙的脖子上，仔细观赏了半天，满意的笑道：“真美！喜欢吗？”

胡雪怡微笑着点了点头，顺手拿起标签看了一眼，上面的价格让她大吃一惊，二十九万八千港币……

“太贵了吧……”胡雪怡伸手要取下项链。

赵启明轻轻按住她的手：“不贵，只有这条才配得上你！”

“我只是个中学老师，平时哪用得上这东西呀！”胡雪怡的表情黯然，还是把项链解了下来。

赵启明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想当然了，胡雪怡说得不错，这种高级的奢侈品，和她所处的社会地位差别太大，从心理上就令她难以接受。

但他还是坚持把项链买了下来，接着又为胡雪怡和自己挑了一对钻戒，才心满意足地刷卡付款。

打开车门，赵启明揽着胡雪怡的肩膀宽慰她：“这条项链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不一定非要每天戴着。你想我的时候，就把它拿出来看一看，让它替我陪着你。”

胡雪怡看着手中那个精美的首饰盒，低声道：“只要你心里有我，别的我都不在乎！”

赵启明涌起阵阵暖意，吻了吻她的额头笑道：“回去之后还是跟你爸妈商量一下，还是来香港吧。这样咱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你再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胡雪怡抬起头，满怀着爱恋之情注视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自从和赵启明渡过了销魂的一晚之后，这几天她一直在考虑来香港的事，现在终于下定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说服父母放自己走。

她心里真是一分钟也不愿意离开赵启明。

“我接个电话！”赵启明说完拿起手机看了看来电号码，不认识：“你好，我是赵启明！”

“赵先生你好！我是符媛，明天是我父亲的生日，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来参加生日晚会？”符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盼。

赵启明笑道：“符小姐赏脸亲自邀请，我怎么可能不去呢？明天晚上一定到！”

符媛开心的说道：“应该是我谢谢你赏脸才是！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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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四十三章有两个老婆的好处

胡雪怡听说是个女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倒不是吃干醋。赵启明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如果不是今天旁听了他们的董事会议，她甚至都不知道赵启明在香港都干了些什么，只怕明远集团随便一个人都比自己了解他的情况。

作为人家的女朋友来说，这真是一种悲哀。

赵启明看出她的脸色有点不自然，解释道：“是一个生意上的朋友，就是早上开会的时候说起的鸿宇百货公司的负责人。明天跟我一起去好吗？”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可能会不太好，但为了避免符媛今后把个人感情和工作的事情扯到一起，赵启明觉得还是趁早给她打个预防针比较好。人在感情问题上一不留神就会把自己给陷进去，如果不给点暗示的话，符媛不知不觉到了那程度可就不好玩了。

“不太好吧……。”胡雪怡显得有些腼腆，她从来没接触过这种场合，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

赵启明也发现了她的变化，和过去的胡雪怡真是有很大的区别：“我记得你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现在连个生日晚会都不敢参加？”

“谁说的，去就去！我有什么好怕的，又没人认识我，就算做了错事也是你丢脸！”胡雪怡使起性子，撅着小嘴瞪了他一眼。

“这才是我的雪怡呀！哈哈哈！”赵启明乐了，凑过脸去狠狠地亲了她一口，他就喜欢胡雪怡这种能耐我何的脾气。

刚侍候完胡雪怡，那边的齐雅婷又不乐意了，下午还没到五点就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里三分幽怨七分缠绵：“启明，想你了。下了班过来陪我一会儿……”这句话听得赵启明心里直晃悠，脑海浮现出上次约会的惨剧。

“雪怡后天就要走了，总得照顾她一下呀……！”这家伙现在跟她们俩说话都是软绵绵的，生怕哪个被自己弄得不开心，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齐雅婷的语气立刻变成了七分幽怨三分缠绵：“我只是让你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都不行吗？”

赵启明把胡雪怡送回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估计她还在休息，便答应了齐雅婷：“好，在哪见面？”问到这句话他心里有点慌，今天无论如何也不去酒店了。

“去红勘民泰街的‘扒王之王’吃牛扒吧，你请客！陪我吃完就放你回家。”齐雅婷在电话那边心满意足的笑着挂了线。

赵启明也笑了，一脸苦笑。

五点半的时候，赵启明开车去了九龙红勘的民泰街，“扒王之王”的牛扒在香港很有名气，开了十几家分号，民泰街的这家店是赵启明平时爱去的地方之一。

齐雅婷一见到他就开心地笑了起来，调侃道：“赵董事长这几天挺忙吧！听说昨天和符二小姐在城市花园吃晚饭呢？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白天黑夜都要陪着胡雪怡，百忙之中还要挤点时间打发我，现在又多了位符二小姐，我可真为您担心呐！”

赵启明伸手揪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少来！就你最喜欢整人，明知道我脱不开身还跟着凑热闹，哪天非死在你们手里不可……！”

齐雅婷忽然板起脸来：“昨天跟符媛约会都聊了些什么？”

“聊我们该聊的话呀！至于具体内容嘛……，不能告诉你！”赵启明色迷迷地笑了笑。

齐雅婷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哼！给你一百个胆子！你要是敢勾搭符媛，用不着我动手就有人会撕了你！”

赵启明知道她说的是胡雪怡，撇了撇嘴没敢接她的话茬，问道：“石俊棠怎么那副臭德性？他还在追求你吗？”

“广茂公司只要是长得稍微有点姿色的他哪个不追？石俊棠的事回头再说，你和符媛是怎么谈的？”齐雅婷提起石俊棠就犯恶心。

“目前先进行初步合作，安排明远家电的产品在鸿宇的百货公司上柜，然后……”赵启明把今天董事会上做出的决定告诉了她。

齐雅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今天石俊棠在公司里大发牢骚，说是符媛跟一个大陆来的家伙约会，根本没把石家放在眼里，指责石少棠在符媛的事情上处理不当，丢了石家的脸。我想你可以借此做点文章。”

“这小子争权夺利的手段还挺多呀！”赵启明知道石家兄弟向来不和，昨晚石俊棠在餐厅里直呼石少棠的名字，由此可见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有多差。

“广茂投下了新界元朗的工业用地，最近正在加紧准备详细的投资计划书，而石晋中在与符家联姻的事情上也比较着急。还有，上次在投标会上被你搅和了一把，让广茂公司超出预算三千万才拿下那块地，听说石晋中为此气得把你大骂一顿，他现在已经开始注意你了！”提到这件事，齐雅婷的脸色显得有些着急。

赵启明一脸坏笑：“嘿嘿！我才拔了他几根毛而已，这就急了？你刚才说的对，我得想办法让石家兄弟窝里斗，到时候咱们的机会就更多了。你最好是能够弄清楚他们在元朗的详细计划，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说到这里，他端起酒杯和齐雅婷碰了一下。

“你又想到了什么馊主意？”齐雅婷看见他这副表情，就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

赵启明摆了摆手：“这事我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少不了要你帮忙。”

齐雅婷只觉得自己的眼前有道光芒一闪而逝，仔细一看，赵启明的手指上居然有一枚钻戒。

“这东西哪来的？”齐雅婷盯着那个闪闪发光的小东西，脸色再一次冷了下来。这小子现在越来越过份了，竟敢弄个戒指戴在中指上！

“呃……。下午陪雪怡买的，还没来得及跟你汇报。”赵启明脸长了。

齐雅婷的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拉过他的手笑眯眯的说道：“是吗？私订终身呀！还真漂亮。”

赵启明看到她的笑容就觉得心慌慌：“还、还好吧。”他的话还没落音就被齐雅婷一把拉了起来。

“干什么？”赵启明被她弄得莫名其妙……。

齐雅婷一声不吭地把他拉出了门外，看了看表，才刚到六点。她古灵精怪地笑了笑：“不用我告诉你去哪吧？”

赵启明还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说得具体一点，他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时候弄清楚过齐雅婷的想法，还以为她现在要去开房间：“……你想去哪？”

齐雅婷揪了一把他的鼻子，一字一句的说道：“去你买这枚戒指的地方！快走，少在这跟装什么！”

鬼子又进村了……，赵启明装出一脸开心，只好带着她去了Galace，好在红勘离尖沙嘴很近，两人很快就到了地方。下午那位接待赵启明的那组营业员已经下班了。

齐雅婷拉着赵启明，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小姐，我要这个款式的女装款。”说着她把奸商的手抬了起来。

赵启明下午花了几十万给女朋友买首饰的事店里人都听说了，借着发VIP金卡的机会还给他做了相关记录，这样有钱的客户向来都是倍受重视的。

这位营业员看了看戒指，又看了一眼赵启明，立刻就猜到这是下午的那位客人，连忙恭敬的答道：“好的，请稍等！”

齐雅婷心满意足地试完了戒指，刚想让赵启明付账，却听营业员笑着对自己说道：“小姐，下午买的那条钻石项链您满意吗？我们这还有很多其它的款式，您看看还有没有喜欢的？”

这位营业员喜滋滋地看着他们，天知道她这句话是不是故意说的，只见拿着信用卡的赵启明手里一抖，只觉得头昏脑涨一阵晕眩，好不容易才稳住脚没昏过去。

存了三个月的工资，这下是在劫难逃了……

与此同时，广茂公司的董事长石晋中脸色阴沉地坐在书房里，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垂头丧气的坐在面前。他和鸿宇的符立晨同岁，年青的时候白手起家，在商界滚打了几十年挣下了这份家业。虽然比不上鸿宇这种经过两代人经营的公司，却也算得上是具有相当名望和规模的企业。

最近一连几天他的心情都很差，先是和明远集团的赵启明在招标会上争标，结果是超出预算三千多万才拿到了地皮；接着就是符家的婚事出了问题，他原本以为这件事是最容易办的，据他所知符媛和石少棠的关系一向不错，符立晨也是满口答应，可事到眼前才知道符媛竟然不同意。不仅如此，符媛昨天晚上还当众否认了这件事，那个赵启明也在场。

石俊棠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了解过，这个姓赵的小子和陈法林的交情很深。据说此人很有能耐，连这几年在恒生股市小有名气的吴伟良都主动加入了明远集团，看来他对咱们是不怀好意呀！”石俊棠昨天晚上一见面就认出了赵启明，他只不过是装作不认识，故意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这家伙虽然是个好色的花花公子，却不是个酒囊饭袋，玩弄阴谋诡计更是把好手，他唯一畏惧的人就是自己父亲石晋中，其他人一概不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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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四十四章被动

石晋中猛地一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气得脸色煞白：“既然明知道人家是有备而来，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还在公司里公开指责少棠，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这种事要是让那些八卦小报宣扬出去，你让我这张脸往哪放？”

石俊棠还想为自己争辩几句，看到父亲正在火头上，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骂完了二儿子，石晋中又把矛头转到石少棠身上：“还有你！四十岁的人了，家世背景哪点不如人？居然连个二十几岁的女仔都搞不定，还让那个姓赵的小子看咱们的笑话，真不知道你这些年都是怎么学的！都给我滚！”

这下石俊棠心里平衡了一些，转身就溜了出去，石少棠铁青着脸刚要往外走，石晋中又把他给叫住了：“你等等！明天是符立晨的生日，你去准备一份像样的礼物，跟我一起去符家。用心一点，这可是你表现自己的好机会！”后面这句话他说的意味深长，联姻的事能否成功，符立晨这位做父亲的是关键人物，只要他支持，这事就等于成了一半。

石少棠点了点头走出门外。他的性格比较软弱，对父亲从来都是敢怒不敢言，不过在符媛身上他是动了真感情，就是一直不好意思向她开这个口。由于父亲把这件感情上的事跟生意牵扯到一起，这让石少棠非常反感，他一向厌恶父亲和弟弟那种唯利是图的做法，打心眼里厌恶。

两个儿子出去之后，石晋中长叹一声坐在椅子上。石俊棠的表现实在让他生气，这个二儿子是外室生的，虽然跟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向来不和，但石晋中暗地里还是比较宠他，但现在不是窝里斗的时候。

明远集团显然有陈法林一份子，而这个赵启明他曾经在几个大型晚会上碰过几面，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名义上是明远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但这两年在香港除了扔了些钱就是在各种场合里厮混，任何正经事也没干过。所以石晋中尽管心里对明远集团这个土包子公司有点顾虑，却始终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直到最近这几天接二连三发生的这几件事，才让石晋中有所警觉，他像狐狸一样嗅出这里面隐藏着阴谋，不过对方究竟想要干什么，他一时间还把握不住。只有一点可以肯定，明远集团因为陈法林的事情，对广茂公司肯定是不怀好意。

石晋中在心里暗道：哼！几只软脚虾，我就不信你们能翻到天上去！

挨了老头子一顿臭骂的石俊棠心情郁闷，他把这件事全算到符媛和赵启明账上。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石俊棠回忆起昨天晚上他们俩在一起时的样子，恨得直咬牙，赵启明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勾搭符媛肯定是别有所图。他越想心里越不对劲，看来这个姓赵的不只是为了钱，八成是想人财两得。

尤其是当他想起符媛白嫩的皮肤、纤纤细腰，那种成熟女人充满诱惑的味道，真让人恨不得立刻撕开她的裙子……

石俊棠满脑子的淫邪念头，胸口就像是有一团小火苗一直窜到小腹：“他妈的，总有一天让你尝尝老子的滋味。”他根本没把石少棠当回事。

给石少棠当助理的齐雅婷也是这个淫虫的目标之一，不过石少棠深知自己弟弟卑劣的品行，在公司里从来不让齐雅婷和他单独打交道。而齐雅婷更是不给石俊棠半点机会，仗着是石少棠的助理，下班经常一早就溜了，即使正常下班也是和石少棠一起离开公司。

吃不到嘴的永远都是最好的，对石俊棠这种色鬼来说更是如此。玩弄过的女人越多，越是渴望得到那些没到手的女人，他几乎难以遏制自己的这种冲动。

第二天傍晚，赵启明特意为胡雪怡精心打扮了一番，带着她去了符宅。这天晚上参加生日晚会的人都是些所谓的社会名流，正是和胡雪怡一起露脸的机会。只不过石少棠今天肯定也会来，奸商昨天好说歹说才哄着齐雅婷不要接受邀请，要是让胡雪怡见着她，非惹出大麻烦不可。

天还没黑，符家的别墅就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各式各样的名牌汽车停在道路两边，胡雪怡第一次接触这种场合，心情略微有些莫名的紧张。

两人在服务生的引领下来到了会客大厅，到处张灯结彩，正中间摆着一个烫金的寿字，充满了祥瑞的气氛。符立晨穿着一身中国传统的长袍马褂，面带笑容地和几位年龄相仿的老头子聊天，其中就有石晋中。

身着淡蓝色晚礼服的符媛，正陪着几位年青人谈论着证券市场最近的一些情况，石少棠站在她身边。符媛心不在焉地向客厅门口张望着，一瞥之下，正看见赵启明走了进来。她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和朋友们寒喧了几句准备迎接他的到来。

可当她再次转过身的时候，却发现赵启明身后多了一位美丽的女孩子，俏生生地挽着他的手，目光里闪过一丝怯意的。符媛的心里立刻凉了半截，这是她最担心的事情。

赵启明看见了符媛正向这边张望，抬手跟她打了个招呼便牵着胡雪怡的手走了过来。符媛勉强露出一抹笑意，脚下却再没往前迈出一步。

别人一见符媛来了客人，都识趣地走开了，只留下石少棠陪着她。

“你好！符小姐，谢谢你的邀请！”赵启明非常客气地伸出手，符媛略一颔首，和他盈盈一握，视线却转向了胡雪怡：“这位小姐是……？”

胡雪怡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年纪稍长的女子，对方气质优雅，给她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你好，我叫胡雪怡！”她不等赵启明引荐，友好地向对方笑着招了招手。

从胡雪怡的这个表现符媛看得出她很少接触社交场所，赵启明笑着替胡雪怡解了围：“这位是我的女朋友，是国内一所中学的老师，前几天才到香港来看我。”

听到他的这番介绍，符媛心里一酸，脸上却仍然保持着微笑：“原来是赵董事长的女朋友呀！真是位大美女。”

石少棠心里却是暗自窃喜，既然赵启明当众表示自己有女朋友，那符媛就只有死了这条心了。

胡雪怡笑了：“符小姐您才是位大美女呢！跟您比起来我只是个丑小鸭。”她的性格率直，一向是想到哪说到哪，透过她脸上那份纯真的笑容，符媛几乎能触摸到她那颗坦诚的心。

这让她面对着自己的情敌，却找不出一点敌视对方的感觉，只有跟胡雪怡拉起了家常。

赵启明和石少棠聊了起来，他知道以符媛的性格，听了自己的介绍后是不会有任何过激的表现的。

不一会儿，他侧身对符媛笑道：“符小姐，我们去给您父亲拜寿吧！”这他今天来的另一个目的，他和符立晨并不熟悉，就是希望通过这次接触拉近与符立晨之间的关系。

刚才站在符立晨身边的几个人此刻都和别的熟人攀谈了起来，只有石晋中还在低声和符立晨聊着什么。符媛陪着大家向两位长辈走去，快到近前的时候，赵启明隐约听见石晋中提说了一句话：“……那份投资计划三周之内就可以做好，到时候咱们再细谈。”

在别人听来这也许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毕竟投资计划都只是意向性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而赵启明心里却立刻警觉起来，石晋中这时候所说的，应该就是元朗那块地的投资计划细则。

只要三个星期，石晋中这老家伙也太心急了点吧……！这对于赵启明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他装作什么也没听见，跟在符媛的身后来到符立晨面前。

符媛挽着父亲的胳膊说道：“爸爸，这位就是明远集团的董事长赵启明先生和他的女朋友，今天特意来为您祝寿的。”

符立晨对赵启明已经有所耳闻，此刻一见面才知道这人竟然这么年青：“赵董事长！早就听说您年青有为，今天您能亲自来，真是容幸之至呀！”

赵启明也说了句漂亮话：“符先生您真客气。在您和石先生面前，我只是个学徒！”他非常礼貌地把石晋中也捎上了，搞得这个老狐狸一脸假笑连连点头。

三个人说着相互握了握手，符媛这时才注意到赵启明另一只手的中指上，竟然戴了一枚钻石戒指，前两天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还没有。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胡雪怡的左手，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沉到了水底：是两枚款式相同的钻戒。

接下来，整个晚会上符媛都在强颜欢笑陪着朋友们聊天，她的心情失落到极点，而另一个闷闷不乐心神恍惚的人就是赵启明。

他现在有点后悔带着胡雪怡参加这次晚会了，如果符媛因为这件事转而同意了联姻，而石晋中的计划案又在三个星期内交到符立晨的手里，这就意味着这盘棋才刚开始下自己就已经输了。

实在太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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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四十五章妖女遇色狼

符家的生日晚会直到十二点多才结束，赵启明虽然心事重重，但他掩饰的很好，待人接物很是老练，而且谈起生意来言辞之中常显示出自己独到的见解，使符立晨对这个年青的小伙子刮目相看。

只有胡雪怡感觉到了他有点不对劲，从符宅出来之后，挽着赵启明的手关切的问道：“启明，你怎么了？”

赵启明揽着她的肩膀，脸上露出了微笑：“没什么，刚才想起工作上的事有点心烦……。”胡雪怡今天晚上很开心，赵启明有心带着她在公众场合露面，向别人介绍自己是他的女朋友，这比什么礼物都贵重。但她却不知道赵启明的为难之处。

感情上的事情越拖越难收拾，赵启明是不想再把符媛扯进自己原本就难以理清的感情纠葛之中，才采取了这种让他无可奈何的办法。虽然可能带来非常严重的后果，但毕竟要比最终伤害到几个人要好得多。

根据赵启明自己的恋爱经验，生意上的事可以慢慢想办法，而感情却是毫无道理的。因此尽管看起来这么做有点不太明智，但从长远来讲，这是最可行的办法，因为他不可能再接受第三个女人，不论这个女人是谁。他宁可把自己放在生意的逆境当中，也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结果。

事到如今只有看运气了，希望符媛不会这么快改变自己的态度。然而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问题，石晋中的那句话才是困扰他的根源。

三个星期的时间，新界元朗那块地的投资计划案就会完成，可见石晋中对此事早已有所准备。正常情况下，从购买地皮、项目评估到建设计划、投资预算等各个步骤，没有三五个月的时间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就拿赵启明在深圳龙港的那项投资来说，在董事会上做出的只是结论，而在此之前赵启明和张廷花了四个多月的时间研究这项计划，光是实地考察就跑了五趟。

回到家里，他把疲惫不甚的胡雪怡哄睡着，自己一个人站在阳台上考虑这个让他头大的难题。

“真他妈猪头！”他暗骂了自己一句，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太大意了，在石少棠拼着损失三千万也要投下这块地之前，齐雅婷就已经告诉过自己石晋中在这项投资上已经做了一些前期准备，不是一时的兴致。如此重要的问题竟然让自己给疏忽了。

赵启明原计划借着跟符媛建立业务往来，拉近和符家之间的关系，然后想办法破坏符石两家联姻的事，等时机成熟再跟符立晨洽谈在深圳合作投资的那个项目。

每一步都在赵启明的算计之中，可眼下算计的再精也没用，时间不够了。石晋中从白手起家做到现在的规模，绝对不只是凭着运气好，经过充分准备的计划案，即使没有符媛和石少棠之间的婚事，从双方了解的程度以及计划案的可行性，符立晨也会仔细考虑合作的。

但赵启明今天晚上才和符立晨有所接触，两人之间根本谈不上什么生意当中所必需的信任，最多也只不过是给符立晨留下了一个良好的印象而已，想让对方掏出一大笔钱和自己合作，根本想都不用想。

赵启明站在阳台呆呆地愣了很久，要想争取到充足的时间来实施计划，就必须想办法阻止石晋中在三个星期之内无法完成他的计划书。他考虑了半天还是无计可施，心里顿时有种回天乏力的感觉。

棘手的难题搅得这家伙睡意全无，垂头丧气地回到客厅里，准备打个电话和张廷聊聊，一看表已经夜里两点半了，赵启明不忍心这么晚吵醒他，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夜间新闻。这时，节目主持人报导的一则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晚上九点左右，位于旺角的一处民宅发生了火灾，由于发现的及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据现场调查，起火的原因是……”

赵启明饶有兴趣地看完了这则新闻，尤其是对引起火灾的原因感到新奇，他脑子里的坏水咕咚咕咚地往外冒：失火……。要是广茂公司的投资计划书被一把火烧掉了，不知道他们重新准备需要多久，只怕不是一两个月能搞定的吧！

胡雪怡是第二天早上的飞机，陈致远在香港没啥别的事，也跟她一起回上海准备接待日本人去了。胡雪怡登机前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把脸埋赵启明的怀里就是不舍得分开，赵启明心里也挺难过的，说了一堆好话，最后答应她三个月之内就回淮南看她，胡雪怡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赵启明刚从机场出来，立刻联系了齐雅婷，约她晚上碰面。为了不被人发现他们的关系，他从来不主动联系齐雅婷，今天可是破天荒第一次，弄得齐雅婷感动了半天。

她最近的工作比较多，尤其是前天接通知，要把一些和元朗投资项目有关的材料尽快整理出来。这原本是石俊棠负责的企划部需要干的活，但是由于石晋中急着要结果，就把工作一分为二，与地产相关的部分就安排给了石少棠。

齐雅婷忙了一整天才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办妥，整理出来的材料需要送给石俊棠，这种跑腿的差事一向是她的秘书代劳的。并不是齐雅婷懒，她主要是为了避免和石俊棠打交道，虽然自己的秘书也是女的，但因为长得比较安全，所以能够胜任这项艰巨的任务。

在这件事情上齐雅婷心里很感谢石少棠，如果不是这位大公子维护自己，有石俊棠那只色中恶鬼，她只怕很难在这家公司做下去。

松了口气的齐雅婷刚想喘口气，这才想起自己的秘书今天去另一家公司报送材料去了，她看了看时间，下班时间快到了。齐雅婷犹豫了一下，但一想到很快就能见着赵启明，她决定自己亲自把东西送过去。

石俊棠名义上是董事长助理，办公室在上面一层楼，设在办公大厅尽头独立的一间，来广茂公司一年多，鉴于这个家伙的臭名声，齐雅婷还从没去过。她抱着一大摞材料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只听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里面嚷道：“谁呀？”话音刚落，房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咚”的一声。

“我，齐雅婷。石助理，企划部明天要送的材料我们准备好了……。”齐雅婷的话刚说完，门忽然打开了，一个相貌矫好的女孩子站在门口，斜着眼睛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齐雅婷心里冷笑了一声走了进去，这个花花公子经常在办公室里胡搞，是公司里众所周知的事。

“原来是齐小姐呀！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站在沙发边上的石俊棠一脸淫笑，扣好外套上的扣子，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烟灰缸捡了起来。

有这个令人厌恶的家伙在旁边，齐雅婷连一秒钟也不想多呆，她走到办公桌前把材料放下，转脸说道：“材料放在这里了，您看一下……”

她这时才发现，石俊棠居然把门给关上了：“呵呵，齐小姐是稀客，刚来就走不太好吧？我还想找你聊聊公司这次投资项目的事呢。”说着他走了过来，两只眼睛直勾勾望着齐雅婷的胸部和她那双暴露在裙外又白又嫩的大腿。

“下次吧，石经理那边还等着我有别的事。”齐雅婷知道这家伙不怀好意，根本就懒得理他，说着就向门口走去。

谁知道她刚走过石俊棠的身边，竟被这个色狼伸手拉住了胳膊：“齐小姐，着什么急呀！”

齐雅婷从来还没遇到过这么猖狂的人，一张粉脸气得通红：“石助理，请你放尊重点！”说着她一挣，想甩开石俊棠的手。但女孩子的力气毕竟不如男人，她只觉得胳膊一阵酸痛，没能挣开。

石俊棠用力一拉，顺势将她搂在了怀里，淫笑道：“嘿嘿嘿……，刚才你坏了我的好事，现在你要补偿我！”

“滚开！”又羞又怒的齐雅婷挣扎了几下，恨不得将他一脚踩死。

“有性格，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今天可让我抓住机会了，哈哈哈！”石俊棠说着，一张肮脏的臭嘴就贴了过来。

齐雅婷侧过脸躲避着，恨声说道：“你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

“嘿嘿嘿……，你尽管喊，看看有谁会来帮你！”他左右都亲不到齐雅婷，有点着急，把齐雅婷抵到墙边，伸手去抓她的胸部。齐雅婷无处可退，一下被他得了手，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感觉让这家伙更加兴奋了。

羞愤不已的小妖女趁机挣脱出一只手，狠狠一巴掌抽在石俊棠的脸上，把这个色狼打得退了一步。

他捂着脸两眼冒出凶光，怒骂道：“臭婊子你居然敢打我！”说着便猛扑过来，把齐雅婷按倒在办公桌上，桌面上那摞材料和一些办公用品稀里哗啦掉下来，散了一地。

齐雅婷被他压在身上，气得浑身发抖，用力挣扎着想要摆脱开，石俊棠恶狠狠盯着她，冷笑道：“今天本少爷非干了你不可！”说着他的一只手就伸向了齐雅婷的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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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四十六章无敌妖女

齐雅婷上半身被压在桌上，感觉到石俊棠那令人恶心的手顺着自己的腿向上摸索着，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抵抗着他的侵犯，抬手“啪！啪……”打了这个流氓几个耳光，疼得石俊棠呲牙咧嘴。

他在办公室里不只一次地干过这种事，遇到的女人不是像征性地抵挡两下便屈服了，就是像只小绵羊一样哀求自己，这让他的胆子越来越大。不过这么顽强的反抗石俊棠从来没有遇到过，他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一个女人要是宁死不从，想把事办了还真难。

脸上挨了这几下让石俊棠手忙脚乱，急着去按齐雅婷的一双手，谁知道才刚抓住她的手腕，下阴突然传来一阵又酸又涨的疼痛，把这家伙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像只大虾一样弯下腰来。他再也没力气去抓齐雅婷了，瞪着眼睛捂着下面的命根子，脑门上冷汗直冒。

气恨交加的齐雅婷站直了身子，愤怒的目光就像是两把刀子，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脚狠狠地踹在石俊棠身上，细细的鞋跟刚好踢在了他的腰部。这一脚差点让石俊棠痛昏过去，发出一声惨叫便“咚！”的一下倒在了地上，弓着腰滚来滚去。

齐雅婷见石俊棠一时半会儿是站不起来了，扶在桌边喘了几口气，整理好衣服和头发，走到这家伙面前冷冷的说道：“姓石的，不要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今天只是给你个教训，以后再敢碰我一根手指头，小心你的狗命！”

说完这句话她还是觉得不解恨，对着刚才的部位又是一脚，听见石俊棠杀猪般的惨嚎声，齐雅婷心里舒服多了，冷哼一声打开门走了出去，留下石俊棠躺在地上喊爹骂娘。

他这间办公室装了隔音墙，办公大厅里的人刚才没听见任何动静，齐雅婷一开门，石俊棠那痛不欲生、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出来。看着脸色冰冷的齐雅婷，大家都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一个个捂着嘴暗自偷笑，只有两个平日里的跟班像哈巴狗一样跑了进去。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齐雅婷怒气难平，真想收拾东西不干了，当初要不是为了达成赵启明的计划，夺回陈法林的财产，她才不会来这里跟石俊棠这种垃圾打交道。

可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她揉了揉被那头畜生捏青了的手腕，背靠着房门冷静了片刻，转身走了出去。既然现在不能甩手不干，她就要把这件事跟石少棠说清楚，得到他的支持就不会太被动，也免得回头石俊棠这只疯狗乱咬人。

赵启明原本约齐雅婷在湾仔杜老诺道的“蜀家菜”吃五更旺肠煲，可刚才她打了个电话来，说是改到山顶公园见面。而且齐齐在电话里说话的语气很不正常，他以为齐雅婷还在为自己带着胡雪怡参加符家生日晚会的事吃醋，担心地问了几句，齐齐只是说见了面再谈。

他在“憩园”外面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看见齐雅婷的身影，她很少迟到，这让赵启明感到很稀奇：“难得呀！齐小姐居然会比我来得晚……。”他本想逗两句乐子，可话还没说完，就看出齐雅婷的脸色不对劲，不像是生气，倒像是被人给欺负了。

“启明……！”齐雅婷终于见到了心上人，悲喜交集，忍不住扑到赵启明怀里哭了起来。

赵启明虽然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她吓坏了，齐齐的性格外柔内刚，心里有什么不愉快很少轻易流露出来，这场面他还从来没见过，焦急的问道：“怎么了？”

“我……，我差点让石俊棠那个畜生给……”齐雅婷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把下班前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赵启明越听越恼火，额头上青筋暴起，恶狠狠地骂道：“狗日的！我抽死他个王八蛋！”说着他放开齐雅婷要去找那家伙的麻烦。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眼看着自己人吃亏，更何况这次是自己的女人。几年前调整公司的发展战略转移到香港来，主要目的就是把坑害陈法林的石家灭了，可现在倒好，刚准备动手就险些把自己的女朋友给搭上，赵启明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齐雅婷一把拉住了他：“你不要这么冲动！好在我没出事，咱们还是按计划一步一步来吧。”

“你让我……！”气急败坏的赵启明想要拨开她的手，谁遇到这种事也不可能保持冷静。

齐雅婷紧紧搂住了他，赵启明的表现让她的心理得到了安慰，但事情是不能这么办的。她望着赵启明仿佛要喷火的眼睛，温柔的说道：“你听我说。我们花了两年的时间策划这件事，而且我在广茂努力工作了这么久才有机会接触到管理层。你理智一点，千万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前功尽弃！你有这个为我出头的想法，我已经知足了……”

赵启明气得一跺脚，长长地吐了口气，把齐雅婷搂在怀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齐齐说的有道理，扳倒广茂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明远集团为此付出的人力物力，包含着每个人的努力。如果因为今天这个突发事件自己去跟石俊棠翻脸，那么之前的一切全都白费了。

伏在他怀里的齐雅婷感受着这份关爱，体会到赵启明那份诚挚的感情，心里有一种踏踏实实的感觉。

两个人相互抚慰着各自心灵，就这么静静地站了很久，齐雅婷笑道：“去吃饭吧，我饿了。”赵启明点了点头，陪着她去了附近的一个小餐馆。

刚坐下来，赵启明问道：“齐齐，你当时害怕吗？”

“怕？我差点没恶心死，哪里还知道害怕！那家伙还真差劲，我只是两脚就把他踢得倒在地上了。这招我算是学会了，以后你要是敢惹我生气，哼……”齐雅婷脸上露出了笑容，看起来她已经摆脱了下午那件事带给她的心理阴影。

“你今天上午这么急着约我有什么事？”齐雅婷这时才想起赵启明上午在电话里着急的要命。

赵启明一拍脑袋，他差点把重要的事给忘记了：“是呀。昨天在晚会上我偶然听石晋中提到你们公司在元朗投资计划的事情，他好象说三个星期之内就能把计划案完成。你知道这事吗？”

齐雅婷听到“你们公司”这几个字，白了他一眼：“谁是他们公司的……？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是石俊棠那家伙，我们这边做的是与地产基建相关的工作，只能算是他们的协从部门。到今天下午为止，我这边的工作基本上算完成了，但是计划案具体的完成时间我也不清楚，只听说石晋中最近在这件事情上催得比较紧。”

“看来石晋中这个老家伙手脚还是挺快的，这样的话我们就比较被动了……”赵启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把自己昨天夜里所考虑到的难题说了出来。

齐雅婷也觉得很麻烦，不过她了解赵启明的性格，无计可施的时候绝对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赵启明一本正经的说道：“有！我想了一整晚，只有在广茂公司快要完成整个计划案的时候，把它烧掉，才能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不是吧！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总不至于是让我去把那么多的材料从石俊棠的办公室里偷出来再拿去烧了吧？”齐雅婷听到这个馊主意惊讶不已，这有点太疯狂了。

“用不着这么冒险！再过两个星期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现在还不能说。”赵启明又卖起了关子。

齐雅婷娇嗔地骂道：“臭德性！快说，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她的脸已经贴了过来。

赵启明没等她靠近，从身边的手提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一脸坏笑地伸到齐雅婷的面前，摊开了手掌。

一只小白鼠睁着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齐雅婷，小鼻子轻轻抽动着。女孩子一般都比较怕这些东西，齐雅婷也不例外，吓得花容失色，差点尖叫出来。

“你怎么拿这么恶心的东西？”她身体连忙向后闪。

“你不是要我说吗？这就是答案。很好玩的，一点也不恶心，不信你摸摸。”赵启明捧着小老鼠，像宝贝一样在手抚摸着。

齐雅婷连连摆手：“拿远点！你真是病得不轻，居然把这种东西拿来玩，回头不洗手不许吃饭！”

赵启明笑道：“你不用怕，它是我今天特意从一间试验室里弄来的，很干净。我一共养了三只，还准备请人专门训练它们呢！”

“神经病！你究竟想到了什么办法？”齐雅婷瞪了他一眼。

赵启明神秘兮兮地说道：“呵呵……，你可不要小看它们，我这次的计划全靠它们呢……！”

接着，他把昨天新闻报导的火灾情况告诉了齐雅婷，然后说了句：“……怎么样，我的办法有创意吧！把所有的材料都烧了，那个狗仔子石俊棠肯定脱不了干系，到时候石晋中肯定会对他大发牢骚，咱们就有好戏看了，哈哈哈！”

“真有你的！这计划行不行呀？”齐雅婷表示有点怀疑。

“那当然了，到时候还要你帮忙才行。”赵启明不怀好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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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四十七章胡闹的计划

自从在父亲的生日晚会上得知赵启明有女朋友之后，符媛的心情一直都挺失落，她看得出两个人的感情很好。这是她成年之后第一次从心底里喜欢上一个男人，可对方却是心有所属，这让她陷入了感情的痛苦之中。

早上到了公司，符媛让秘书送了杯咖啡到办公室里，一个人翻开几份材料看了起来，也只有沉浸在工作中，她才能暂时忘记这件事。

手头的事情刚忙完，桌上的内线分机响了起来，是外面负责接待的秘书：“符小姐，有位明远集团的赵先生找您……。”

符媛首先想到的就是赵启明，她心里苦涩酸甜啥滋味都有，这个人真是自己的冤家，自己好不容易静下心，他偏偏又找上门来：“请他进来。”

办公室的门开了，秘书把来人带了进来，果然是赵启明，手里还拎着个小提包。只见他面带微笑地点头道：“你好，符小姐。”

“赵先生请坐。”符媛离开了办公桌，吩咐秘书冲一杯咖啡端上来。

她走到赵启明对面坐下，温柔地笑道：“赵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启明答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明远家电的产品今天上柜，我过来看一看，顺便跟你道个谢。符小姐您这间办公室里真香呀，上等咖啡的清香。”他说着轻轻嗅了嗅。

符媛的朋友都知道，她对咖啡是情有独钟，不仅喜欢喝，还在办公室里存放着巴西、牙买加、土耳其等一些著名产地的咖啡豆，因此房间里始终都有股淡淡的咖啡香。她此刻见赵启明问起，婉然一笑：“赵先生对咖啡也感兴趣？”

赵启明笑着摇了摇头：“我对这个懂的不多，只不过听说符小姐喜欢。前些天刚好有一位朋友从牙买加回来，我就托他给你带了两包。你看看怎么样。”他说着从提包里取出两包咖啡。

“牙买加的极品蓝山！”符媛从包装上一眼就看出了咖啡的出处，这是她最喜欢的一种。香港这边虽然也有买，但存放的时间都比较久，比不上原产地带回来的货色。咖啡豆这种东西是越新鲜越好，哪怕只是放两个月也比新鲜的差多了，即使是密封起来，只能剩下原有风味的一半。

“你喜欢就好。”赵启明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送对东西了。送礼这种事极有讲究，不求最好，只求对方喜欢。

符媛立刻把秘书叫了进来，让她拿一包去研磨，然后冲两杯送过来。

“那天听石晋中和符先生提起你和石少棠的婚事，你们两家关系挺好呀……”赵启明借着大家兴致不错，提起这件比较敏感的事来，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试探符媛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

符媛的脸上黯然失色，但她还是要在赵启明面前摆明自己的立场：“这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我和石少棠只不过是朋友而已。”

那天晚会之后，赵启明有女朋友已经是有目共睹的了，符立晨借故又和她谈起了这件事，但符媛仍然不同意，明确表示即使没有赵启明，她也不会选择石少棠。她要追求自己的幸福，这种与利益牵扯在一起的婚姻让人觉得厌恶。

赵启明心里那个乐呀！有她这句话，至少短时间内石晋中是不会达到自己的目的了，下面就是计划案的问题了。

“你女朋友走了吗？”符媛和胡雪怡在晚会上聊得很多，她非常喜欢这个毫无心机的女孩子，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在她所生活的这个圈子里是没有这种人的。

符媛还了解到胡雪怡和赵启明从中学时期就开始交往，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很好。这让她矛盾不已，心中放不下赵启明，却又不愿意介入到他们两人的感情生活当中。

赵启明知道她会提起这事，笑了笑说道：“是呀。你父亲生日的第二天她就走了。”

符媛问道：“你为什么不让她也到香港来？”

“不是我不愿意，是她有自己的想法……”赵启明聊起了胡雪怡和自己的事情来。他能够理解符媛此刻的心态，正因为这样，他才要将这些告诉符媛，好让她明白，自己和胡雪怡两人是密不可分的……。

石少棠把齐雅婷在公司里的遭遇告诉了自己的父亲，石晋中对自己的这个儿子是清楚的，为了不闹出什么更大的笑话来影响公司的声誉，他把齐雅婷找去安慰了一番，当着她的面把石俊棠臭骂了一顿。

私下里他再次警告石少棠兄弟俩，在目前这个阶段谁都不要惹事生非，符立晨是个很正统的人，如果再搞出什么令人难堪的事情来，势必会影响到双方的合作以及两家的联姻。

事情就这样平息了，齐雅婷虽然极不情愿，还是要在广茂继续做下去，好在赵奸商向她保证一雪前耻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半个月之后，广茂公司在元朗的投资方案接近完成，在石晋中的督促下，整个公司的人力都调动了起来，齐雅婷最近为了这件事也忙得焦头烂额。她最难以忍受的是，为了今后在实行计划时不引起别人的怀疑，时常要因为工作上的事去见石俊棠。这家伙虽然没有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但他那双令人恶心的眼睛却让齐雅婷恨得牙痒。

她这天上午一早就去了公司，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把装在包里面的一个盒子取出来放在抽屉里，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里面装的是赵启明前天交给她的三只小白鼠，她对这家伙胸有成竹的计划不敢苟同，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才答应这么做的。

在此之前齐雅婷了解到石俊棠今天下午约了一家公司谈事情，会提前离开公司，她准备利用这个机会实行计划。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齐雅婷把装着小白鼠的盒子放进包里，拿了几份要交给企划部的材料上了楼。她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心情有些紧张，不过想到石俊棠前些天的卑劣行径，她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心里仅有的那点紧张感也消失不见了。

齐雅婷装模作样的敲了敲石俊棠办公室的房门。

石俊棠的秘书黄小姐问道：“齐小姐，石先生不在，您找他有事吗？”这是位相貌平平为人老实的女孩子，她正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哦，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这里有几份材料要交给他。”齐雅婷笑着把手里的文件扬了扬，“要不你帮我转交给他？”她和这位黄小姐并不是很熟，嘴上这么说，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这间公司里谁都知道石俊棠的德行，做人尖刻不留情面，齐雅婷希望她不要自找麻烦。

果然，黄秘书识趣的笑道：“我帮您把门打开，您放在他桌上就行了。”她说着取出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齐雅婷心里终于踏实下来，向她道了声谢便走了进去，黄秘书打开门之后便走了。她打开灯，背对着门口向办公桌走去，一边走一边把装着小白鼠的盒子拿在手里，飞快地把盒子打开，弯腰将它们倒在了地上。随后，她用指关节按下了办公桌上的电脑开关，启动了电脑。

事情做起来很简单，但为了今天这个重要时刻，赵启明还是为她演示了几次。齐雅婷把材料放在桌上便离开了，她把门关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小白鼠已经不见了。

“启明，已经办好了，很顺利。”她离开公司之后给赵启明打了个电话。

“太好了。我在家里等你。”这件事虽然没有什么风险，但赵启明还是有些担心，听到一切顺利的消息也放下心来。

赵启明这个馊主意是受到了电视新闻的启发，他找了三只小白鼠来，还专门研究了关于训练小动物这方面的知识。他把小白鼠放在笼子里养，把它们吃的食物塞进抽掉铜芯电线里，小白鼠要想吃到东西，就必须把电线啃开。

他就用这样的方式训练了两个星期，让这三只小白鼠养成了这种吃东西的习惯。其中有一个重要的环节，齐雅婷在离开石俊棠办公室的时候，一定要把灯和电脑全打开。已经饿了几天的小白鼠身上还涂了点易燃物，虽然很少，但足以在它们咬开电线的时候引起短路失火。

赵启明的目的并不是要引发真正的火灾，室内的烟雾浓到了一定程度，办公楼里安装的喷淋系统会自动启动。他只是希望能通过这个办法，把石俊棠的办公室弄得一团糟，不论烧掉还是把一些相关资料淋湿，都会拖延广茂公司的投资计划，而石晋中更是会怪罪到石俊生这个混蛋头上。

而整个事情找不出什么人为的痕迹，即使是进行调查，也只能查出是因为老鼠引起的火灾。

齐雅婷从头至尾都不相信他的这个办法：“你这个办法究竟行不行呀？”她到现在为止仍然觉得这家伙出的是个馊主意。

赵启明今天亲自下厨，为她做了几道可口的小菜，他端着盘子笑道：“行不行你明天就知道了！咱们先吃饭，让你尝尝我才学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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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四十八章可笑的结果

然而事情的结果却并没有赵启明所预期的那样好，等了一晚上，也没有新闻报道任何有关广茂公司的消息，这让奸商有点失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于自信了。

第二天早上齐雅婷到了公司，和两名职员闲聊了几句，也没有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她暗骂赵启明这家伙是个蠢蛋，费了十来天的工夫弄出这么个垃圾主意，居然连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来广茂的合作计划是没办法阻止的了。

快中午的时候，齐雅婷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了，她刚拿起听筒就听见石俊棠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齐小姐，你到我这来一下……”

他没说究竟出了什么事，可齐雅婷一听他这语气心里就直乐，难不成赵启明的纵火计划成功了？

她怀着紧张的心情上了楼，刚走进楼上的办公大厅，就发现每个职员的脸色都不对劲，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表情。石二少的脾气大家都是知道的，只要他心情不好，逮着任何人都能臭骂一顿。

齐雅婷只当啥也没看见，径自走向石俊棠的办公室，门是开着的，只听见他石二少尖利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居然会弄成这样，办公室不是每天都有专人打扫的吗……？”

她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边，神色自若。

“是……是有人打扫……”怯生生黄秘书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见齐雅婷来了，便不再说话。

“石先生找我有什么事？”齐雅婷问完这句话才注意到石俊棠的办公桌上一片狼籍，几个部门汇总过来的材料不知被谁弄的乱七八糟。这些材料都有老鼠啃过的痕迹，多数纸张残缺不全，桌面上、地上到处都是碎米粒大小的纸屑，电脑的电源线、显示器连接线已经被完全啃光了。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赵启明的纵火计划彻底泡汤，但放耗子搞破坏的计划却大获成功。她从石俊棠的表情上看出这家伙快气疯了，心里真是痛快，强忍着笑意装作漠然的绷着脸。

项目投资计划由石俊棠全权负责，有关的材料都是由每个部门收集整理之后汇总到他这里，他审定然后再交给自己的部门统一建档。一九九六年的香港，在办公自动化方面虽然比内领先许多，但包括广茂公司在内的很多公司还没有安装计算机内部局域网。各部门报送过来的原始材料，为了便于调整和调用都是纸质的，只有经他确定的部分才会输进电脑，制作成规范的格式打印出来。

这下可好，原本码放得整齐划一的几叠文件，现在全乱了套，大部分被老鼠啃得面目全非，基本上作废了。

石俊棠现在已经顾不得对眼前的美女有任何暇想，僵硬的表情舒缓了下来：“齐小姐，请坐。”说着他冲黄秘书摆摆手：“出去！等一下安排个人过来收拾，把还可以用的材料收拾出来。还有，把那两个负责打扫卫生的辞掉，别让我再看见他们！”黄秘书书如释重负地转身走了。

齐雅婷坦然地坐了下来，她并不担心这家伙再向自己耍淫威，就冲着眼前这局面，石二少这个色狼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向来不可一世的石俊棠有点蔫了，指了指桌上散乱的废纸：“你也看到了，请你来是想让你帮个忙，把这几天你们部门报过来的材料重新弄一份给我。”

齐雅婷漠然的答道：“可以，不过有些资料我那里也没有备份，需要重新搜集整理。”

“那要多久？”石俊棠急忙问道。

“最快也要一两个星期吧……。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齐雅婷说着站了起来，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房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尽情地笑。

“等一下。”石俊棠知道齐雅婷现在巴不得自己倒霉到家才好，可眼前这件事也只有求她。别的部门容易搞定，多多少少都会给点面子，就是石少棠和他这位助理最麻烦，况且自己不久之前还对齐雅婷下过黑手……。

他装出一副认栽的表情哀求道：“齐小姐，上次的事情请你不要往心里去。都怨我一时糊涂，把你当成那种低俗的女人，才冒犯了你。希望你能捐弃前嫌，尽量帮帮忙，我……”

提到上次的事情齐雅婷心里就堵的慌，她立刻打断了石俊棠的话：“石先生，我做事一向公私分明，与你个人之间的问题与工作无关。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尽快办好。再见！”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石俊棠的办公室。

后来她才从自己的秘书那里得知，石俊棠当天上午十一点才到公司，一打开门就看到了那副凄惨的场景。这家伙急得上窜下跳，联系各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重新整理近期的资料，还不到一个小时，石俊棠办公室遭老鼠入侵的消息就传遍了广茂公司。

石少棠得知弟弟找过齐雅婷，便把她召过去询问详细情况，齐雅婷把事情如实的说了一遍。石少棠对别的不关心，但是投资方案不能如期完成，对公司总是不利的，尤其会影响到和符家的合作。

他气得涨红了脸，低声说了句：“这家伙做事怎么能这样！”沉吟了片刻之后，石少棠接着道：“齐小姐，这事还得靠你才行。那些材料你尽快办，越快越好，以大局为重，和俊棠之间的过节希望你暂时能放到一边。”

齐雅婷点了点头，回答的很干脆：“请放心，我会尽力的。”

还没有得到消息的赵启明正心不在焉地在公司里和张廷一起，听取姚俊峰和宋子宏的报告，他现在心里没底了，仔细想想自己的主意实在是有些儿戏。

姚俊峰是一个星期之前到的香港，与宋子宏共同负责深圳投资项目的事，相关的考察赵启明已经做了许多，他们现在要做的是进行实质性前期准备工作。

张廷听完他们的谈话点头道：“你们的工作做得够细了，不过有一点尤其要注意，工程的预算方面让李先生从明远房地产调些有经验的人过来做，尽量避免出现追加预算的情况……”他交待了一番之后，让姚俊峰和宋子宏先出去了，一转脸正看见赵启明没精打采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启明，你怎么了？”张廷很少看到他工作的时候走神。

赵启明一直没有告诉张廷关于石家在三星期内交计划书的事情，此刻他没辙了，只好把自己的所干的事说了出来。

张廷刚听完就直摇头：“你的办法也太冒失了吧！这事不能这么办。”

“我实在想不出什么立竿见影的办法，原先所想到的都需要时间来准备，我可不希望石家在短期之内达成目的……”赵启明拉长了脸。

“你的顾虑是对的，但即使石晋中把投资计划书交给符家，符家也不会轻易答应下来，毕竟不是小生意，符家也需要仔细研究之后才能做出决定。看来你还是以前做投机生意养成的坏毛病，沉不住气呀！”张廷拍了拍赵启明的肩膀接着说道：“记住，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钻牛角尖，要能沉得住气，莽撞行事是不行的。”

赵启明回头一想自己的做法，确实是钻进胡同里出不来了：“……我回去再想想。”

“石家的目的是想把符家扯进自己的生意里，不过你要明白一点，两家的关系再好，符立晨也不会愿意在生意上受制于人。咱们大可等到石晋中的计划书出来，再从中找出这项计划中可能会存在的问题做做文章，实在不行，也可以从别的方面想办法……”张廷正说着，赵启明的电话响了，是齐雅婷打来的。

这小子还以为齐雅婷要奚落自己一顿，谁知道她在电话那边乐不可支的把石俊棠的惨状描述得有如情景再现，临了还说了句：“我觉得你还改行吧！估计你将来在训练动物方面的成就比做生意更大！咯咯咯……！”

赵启明挂了电话傻笑起来，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自己的恶作剧居然收到意外的效果，真是出乎预料的可笑呀！

张廷听赵启明说起这件事也笑得不行：“……真服你了。既然这样的话，还是按你的计划进行，不过等广茂公司的投资计划完成了，要齐齐把全部资料弄一份回来，我们研究一下好采取一些相关的对应办法。”

赵启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听说石晋中和渣打银行的大班关系不错，你跟这家银行熟吗？”

“认识两位部门经理，没有什么深交。你有什么打算？”张廷见他突然问起这个，有点纳闷。

赵启明笑道：“石晋中在生意上从渣打银行肯定得到过不少帮助，我想从这边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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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四十九章车祸

张廷想起这小子以前的总总劣迹，有些期待也有些不放心，追问道：“到底是什么办法？”

奸商不无得意地笑道：“嘿嘿，好办法没有，坏办法倒是不少……不过总要先给我引见介绍一下才好吧？”

张廷无奈地摇摇头：“只要别是搞动物世界就好。”此时《动物世界》节目正在内地流行，张廷说起来的时候想到这家伙干的好事，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赵启明想问题总要比别人深入三分，他不顾张廷的揶揄笑容，自己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地寻思起来：“既然不是深交，这打通关系就要一段时间……咱们是要积极准备一番了。老人家说过，咱不能打无准备的仗……”

张廷笑道：“行行行，虽然没有深交，喜好特点这些事情我还清楚，整理好了说给你听吧。怎么对症下药是你的事，我就不参合了。”

奸商白眼一翻，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那可不成，没你出面我也没办法施展是不是？今天大家心情太好了，不适合阴谋诡计，我们明天再讨论这个。”

“不是你风格。”张廷用洞察一切的眼神看着赵启明，“把工作放第二位了，心里有事？”

“大风大浪我都过来了……”赵启明苦笑，“还能有什么事？”感情生活的磨砺让这个青年在心境和处事上都慢慢改变了一些，他坦然道：“其实我觉得还是知己知彼好一点。我打算晚上约符小姐出来喝个夜茶，噢不不，是喝个咖啡，她挺喜欢咖啡的。顺便谈谈关于石家的那些事。”

张廷摇摇头：“我不赞成这样，你还记得当年的齐齐吗？符小姐是更成熟有更多经验的女孩，你这点小心眼被看透，失去的将不仅仅是一个朋友，还很有可能树立一个敌人。”

顿了顿，张廷又郑重其事地补充道：“最重要的是，你这样会伤一个人的心。”

“伤一个人的心”这四个字仿佛千斤重锤一样打在赵启明的心头。他呆了一下，脑海中迅速浮现出过去几年里无数的往事来。那些他所曾遇到过的人，包括他自己，多少次的伤心都是因为别人有心或无心引出的，甚至他自己也曾经伤过不少人的心。这些往事像过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在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赵启明心中忽然觉得无比懊悔。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个嘴巴：“他妈的，我怎么又想出这种馊主意了？”

这一次出奇地，张廷没有怪他口出脏话。他拍了拍赵启明的肩膀：“启明啊……一个人不是能赚大钱就够了，一个人之所以能够格配得上这一撇一捺的一个字，是因为他能兼顾他人，能让亲者快，仇者恨啊……”

赵启明还在为自己的馊主意后悔不已，低头不住地道歉：“我错了，我错了……”

“你还是出去逛逛吧。”张廷朝赵启明摆摆手。年轻人就是这样，有时候以为自己成熟了，其实还没熟，有时候觉得自己还没成熟，其实已经够火候了。赵启明在某些方面再有天分，历练当中的一些道理还是领悟得不够透彻。小奸商坚持的原则都是好的，就是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前在感情上是这样，现在也是。

不过张廷还是很欣慰的，看着自己得意的弟子能够迅速想到自己的错误，他心里依然是高兴。毕竟赵启明还很年轻，这么下去几年之后，将变得更成熟完备吧？就算那个时候，他被称为奇才也不算过分。

奸商向张廷承认了错误之后第一个想到的是齐雅婷。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还是挺对不住人家小姑娘的，每次齐雅婷帮他做什么都毫无怨言，自己倒是只几句甜言蜜语就过去了。尽管齐雅婷在表现和涵养上远远超出了一般女孩子的极限，自己往日的有些举动还是太过分了。

奸商的优点就是自己有什么问题都能及时反省，只是感情问题一直是他的弱项，反省多次都没有什么成果。这一次奸商忽然领悟到另外一分道理，那就是如果他现在脚踩两船的日子虽然对不起两位姑娘，如果因为这样而对两人都躲躲闪闪那就更对不起人家了。

想到这一节之后，奸商立刻有了给齐雅婷挂电话的想法。他一边把车开出来，一边掏电话出来打。开车打电话这是警察看见要罚款的行为，也只有奸商这种视效率和速度为生命的人才特别爱这么干。

电话通了，赵启明听见那边一个曾经时而严厉时而柔情又时而悲切的甜美声音问道：“启明吗？”他刚想回到，猛然听到旁边有巨大的响声响起。

赵启明感到一股无匹的力量从右手边冲来。他的身子在座位上不规则地扭动了一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距离赵启明出事地点不远的地方，一个青年看着这一幕，冷笑了一下。

“姓赵的，真以为你自己是个如意小英雄了？还不是吃坏肚子要拉到死的小鬼，有什么三头六臂！”石少棠把架在额头上的墨镜按下来，关上车窗，打开音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符媛的心思，你不就是想人财两得吗？我让你人财两失！”

石少棠发动汽车，车子混入滚滚车流中不见踪影，在人群中他没留下一点痕迹。

齐雅婷听见电话那边轰然一声巨响，当时心都快跳碎了。电话当时就断了，齐雅婷再怎么拨也拨不通。她咬咬牙，连招呼也不跟公司的人打就直接跑出来了。

离开公司，齐雅婷第一个把电话拨到张廷的办公室。

张廷本来还在回想自己渣打银行那两个朋友的一些爱好和特点，抓起电话就听见齐雅婷的一声尖叫：“启明出事了！”

张廷脸色立刻就变了。齐雅婷是什么人他清楚，能让齐雅婷如此惊慌失措的事怎么可能是小事？他迅速冷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沉声问道：“启明怎么了？”

齐雅婷快速而焦急地描述了刚才赵启明和她通电话的情形。张廷听完脑袋也是嗡地一声，他扭头迅速看了一下办公室门口，对齐雅婷道：“你先别急，我这就让人出去看看，启明刚从我这里走时间不长。”

齐雅婷拿着电话不停地流泪，勉强答应了一声。

张廷赶到医院的时候，急救室的灯刚刚亮起。

齐雅婷已经到了，正坐在长椅上抹眼泪。张廷看见齐雅婷这个样子，心里一边感叹赵启明的幸福，一边担心着小奸商的伤势。他快走几步走到齐雅婷身边站住，正在低头啜泣的齐雅婷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张廷那张已经历练了许多沧桑的脸，忍不住又放声大哭。

张廷心里暗暗叹气，这丫头平时压抑自己压抑得太厉害，现在终于爆发了。他知道齐雅婷宁愿在感情上委屈自己也要跟赵启明在一起的决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齐雅婷一直是在委屈自己。每个人追求自己喜欢的感情都没有错，齐雅婷却一直觉得自己插在赵启明和胡雪怡中间是一种过错。

张廷当然知道，这些年轻人感情上的事自己插不了嘴，反正都是成年人了，一个个的都是自己能对自己负责。从打一开始他心里就比较向着齐雅婷，认为这丫头跟赵启明更般配。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奸商能把巴黎铁塔和自由女神一起摆在身边这么多年而不出事，现在可好，看这样子自由女神和巴黎铁塔无论如何也要亲密接触一次了。

看齐齐哭得伤心，张廷赶忙低声安慰她。自从他认识赵启明开始，这小子一直躲在人群背后出馊主意，虽然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自己被推到浪尖上还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遭。其实张廷心里也紧张得不行，万一奸商出个三长两短，他也不知道怎么去跟这些亲友们说。

齐雅婷毕竟比较成熟，哭了一会已经发泄得差不多了。抹抹红肿的眼睛，齐雅婷喃喃道：“今天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还笑得那么开心，没想到……”

张廷摇摇头，一言不发地盯着急救室的灯。隔了半晌，他才问道：“问过医生具体伤势吗？”

“不知道……”一说起赵启明的伤势，齐雅婷又忍不住抽泣了。

张廷拿出电话，叹气道：“还是先通知启明的家人吧……”

尽管齐雅婷在伤心中，还是听出了张廷的意思。她揉揉眼睛，甩甩头发，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先……别通知启明的父母了，先通知致远和雪怡吧……”

张廷没说话，眼神透过镜片询问着齐雅婷，那意思仿佛是“你确定”？

齐雅婷用力点点头：“这种时候，不要先让老人家担心，雪怡是他女朋友，应该在身边照顾她的。”

张廷无奈地笑了一下：“好，我给雪怡挂电话。”

齐雅婷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来挂吧。”

她倒是说到做到，拿起电话拨了胡雪怡的号码，一脸平静地看着张廷。

在电话的嘟嘟声中，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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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五十章妖女与辣妹

张廷看着齐雅婷冲他淡淡一笑，他的心情却一点也好不起来。他看得出齐齐笑容中隐含的无限柔情和悲伤，在这种时分，张廷这样稳重的人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他看着齐雅婷拨通电话，看着齐雅婷的声音柔美地响起。

张廷转过头去，掏出电话给陈法林拨了个电话，借着这个机会他离开了长椅，走到听不见齐雅婷声音的走廊安全出口处。本来在这种时候他应该守在急救室门口，可他实在不太想听见齐雅婷跟胡雪怡的对话。这些年轻人的事，年轻人自己知道怎么解决，他不想插手。

齐雅婷也只是故作镇定，她心里比张廷更慌乱。在她看来，什么石家势力，什么生意成败，乃至于各种计划，原来这些在她心目中很重要的事情在得知赵启明受伤之后全都不见了。齐雅婷现在只希望有个医生走出来跟她说赵启明什么事都没有，哪怕是为此放弃多年准备的计划，放弃复仇，她都毫不在乎。

张廷的视线一转开，齐雅婷立刻深呼吸了几口气。作为一个标准的第三者，她现在要做的事简直毫无立场可言，甚至可能遭到赵启明和胡雪怡两人的痛恨。

短短不过十来秒钟时间，对齐雅婷来说仿佛十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终于，电话那头响起一个平常绝没可能听到的甜美声音，胡雪怡在电话那头用让人礼貌到让人吃惊的声音问道：“您好，请问您找谁？”

齐雅婷头一次听见胡雪怡这么温柔的声音，也是一愣，继而想到可能这是她接听陌生电话的一种习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对不熟悉的电话号码态度肯定要谨慎一些。

齐雅婷犹豫了一下，毕竟她是跟胡雪怡联系，这和平时跟赵启明打交道不一样。她站起来，有点小心翼翼地说道：“您好，我是齐雅婷……”

胡雪怡听见齐雅婷三个字，语气立刻转了一百八十度，迅速从高温变低温：“你？你有什么事？”

齐雅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却怎么也抑制不住担心和害怕的心情，还没等说话已经哭出声来。

她这么一哭，胡雪怡倒有点不知所措了。齐雅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自己的情敌，可胡雪怡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就是听不得别人的委屈。她有点口不择言地问道：“你……你先别哭，怎么了？是不是启明欺负你了？我……”

胡雪怡这个“我一定好好收拾他”还没说完，齐雅婷的声音已经像利刃一样切割了她的声带。

“启明……出车祸了……”

齐雅婷还是高估了胡雪怡的抗打击能力。其实她早就忘记了，在接受各种意外的场合，她自己已经是一个最高标准。没有什么人能比她更平静地接受意外并迅速应对，现在就连她都不知所措，胡雪怡这样未曾经历过什么风浪的少女听见这个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胡雪怡听见这个消息之后惊呆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齐雅婷主动给她打电话居然是通知这种事。拿着电话，胡雪怡愣了足足有近一分钟。一分钟后，她才想起齐雅婷还在电话另一端等着她的回应。她的脑子里混乱到了极点，在这种时候，她已经忘了吃醋和算账，脑子里全都是赵启明坏坏的笑容。

本能上胡雪怡希望是齐雅婷在说谎，可这几年从各种侧面了解到齐雅婷的为人处事之后，胡雪怡已经完全相信她不会无聊到凭空捏造这种话题。胡雪怡抓着电话，心头有千言万语就是一句都说不出口。

“你……”胡雪怡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居然已经干哑，一分钟前自己还发声正常，可想而知在这一分钟的时间里自己的反应有多强烈，“你……不，启明……他……他现在怎么样？”

齐雅婷努力压制住自己想哭的冲动，轻声道：“不知道，现在还在急救。”她故意说成急救而不是抢救，为的是希望胡雪怡不要担心过甚。

胡雪怡冷静了一下，追问道：“启明现在在哪？”

齐雅婷知道，自己不可能阻止胡雪怡过来看赵启明。她索性说道：“我给你定飞机票吧，你去准备一下。”

胡雪怡听齐雅婷这么说就是一愣，她没想到齐雅婷居然这么痛快。不过此刻她心里全都是赵启明，对这个情敌自然也就没想那么多。她跟齐雅婷匆匆约定了航班和时间之后，就跑去收拾东西了。

齐雅婷收起电话，看见张廷正快步从走廊另一端走回来。她冲张廷笑笑：“通知她了。”

张廷点点头，没说什么。有这样的女孩子喜欢赵启明是那小子的福气，现在他们只能祈求赵启明没事，至于两个女孩面对面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张廷和齐雅婷在急救室外等了很久，终于急救室的灯灭了，先出来的是一个医生。张廷快步走过去问了几句，这医生本来已经很累了，不想多说话，看张廷穿着谈吐异常得体，以为是什么有身份的人，还是如实回答了。赵启明现在的状况略有好转，但也不能说是完全脱离了危险。按照现在这个状况，如果一切顺利，再过几个小时大概是可以脱离危险的。

张廷听完对那医生连声说了不少句谢谢，张志诚和董欣夫妇这时候也赶到了。齐雅婷向两人解释了一下赵启明目前的状况，两人听了也担心不已。齐雅婷说完大致情况之后，把两人推给张廷，自己跑去给胡雪怡定机票。

胡雪怡也没多耽搁，收拾了必要的物品之后就去商务代办处拿机票。此时她已经从电话里得知了赵启明目前还在观察期，和齐雅婷一样，她也哭得泣不成声。两个姑娘此时仿佛找到了一个共同沟通的方法一样，抛开情敌的说法不谈，两人现在一心都系在了赵启明的伤势上。

胡雪怡听着齐雅婷隔几十分钟一次电话的汇报，渐渐地觉得这个小妖女不是那么可憎了。她现在心里想的是，如果有一个心思缜密的人能在赵启明身边照顾他，总好过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好容易在机场熬到下午四点三十分，胡雪怡坐上了从上海直飞香港的飞机。

从上海到香港没多少时间，关了电话的胡雪怡却觉得度日如年。她在飞机上吃不下东西也，只是不停喝水。在她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不断反复强调着：他一定没事，一定没事，一定没事……尽管平时说了那么多让赵启明去死之类的话，到了这种关键时刻，胡雪怡心里的担忧还是要远远超过许多人。

夜色初挂的时分，胡雪怡从关口内走出来。她随身只带了一个很小的挎包，什么都没拿。在机场等候的人群里，胡雪怡很容易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等着她的齐雅婷。身穿淡黄色OL装的齐雅婷和胡雪怡一样，两只眼睛肿肿的，但神色之间似乎有一点高兴起来的迹象。胡雪怡仔细观察这个情敌的表情，希望能从她的脸上看到些什么。

齐雅婷看见胡雪怡，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不过她很快就恢复过来。对胡雪怡说的第一句话是：“启明脱离危险期了。”

胡雪怡站在齐雅婷对面，听到这句话之后身体晃了一晃，差点没软倒在机场大厅里。

好像一瞬间长大了很多似的，胡雪怡慢慢站稳，柔声对齐雅婷说：“先带我去看看他，好吗？”

齐雅婷点点头，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香港明爱医院的特护病房门口，胡雪怡从玻璃窗户看过去，赵启明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被插了管子在鼻子上，身上脸上都有绷带，能看见的半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在这里看了又看，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

齐雅婷在旁边小声道：“虽然已经脱离危险期，医生还是不能保证他什么时候转醒。初步估计，这种昏迷状态要维持相当长一段时间，估计会在48到72小时之间。”

胡雪怡没吭声，依然看着赵启明。这个与他相识多年，相恋六年的男生就躺在那里。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想些什么，他的忽然倒下让她没了支撑自己的力量。

齐雅婷在胡雪怡身边沉默良久，终于咬咬牙走过去，按住胡雪怡的肩膀：“雪怡，你先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胡雪怡仿佛被惊醒一般颤抖了一下，她回头看着齐雅婷布满血丝的眼睛，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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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五十一章尴尬的会面

齐雅婷在前面带路，胡雪怡心里有一点忐忑有一点不解地跟在她后面。事到如今她才发现，自己其实对这个小情敌一无所知，尽管因为赵启明无时无刻不表现出对自己的死心塌地，她从未仔细关注过齐雅婷。但今天发生这种事，由齐雅婷第一个打电话给她，胡雪怡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很失败。

齐雅婷时不时回头看胡雪怡一眼，似乎是怕她因为走得太慢跟不上。说来也奇怪，胡雪怡平时大步流星的步子在今天就慢了许多，连她自己也不明白。

两人出了医院，齐雅婷开车带胡雪怡随便找了一家标准港式茶餐厅，其实两人都没什么心情吃东西，只是希望找一个地方说话罢了。

这个时候餐厅里没什么人，两人随便坐下，齐雅婷都没具体询问胡雪怡的口味就给她点了上次来香港时喜欢吃的虾饺。胡雪怡平时大大咧咧，这一次却出奇地心细，她发现齐雅婷原来如此了解自己，甚至连自己喜欢吃什么都能记住。

齐雅婷点完东西才发现自己的失态，有点不好意思地对胡雪怡道：“啊……抱歉，擅自替你做主了。”

胡雪怡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我就喜欢吃这个。”

大概是想到了赵启明的伤势，两人强作出来的笑脸一齐化成了叹气。

齐雅婷控制心情的本事比较强，她首先振作了表情，小声道：“没事的，启明这家伙……祸害遗千年，他一定没事。”

胡雪怡本来已经红了眼睛正在酝酿雨水出来，听齐雅婷这么说，也莞尔笑了：“没错，这个臭家伙，一定没事的。”

没多久，东西上来。胡雪怡是真的饿了，也不顾情敌在面前，放开了狼吞虎咽。齐雅婷倒是吃的慢条斯理，她不是故作姿态，是真的吃不下什么东西。一整天她都守在医院，张廷也帮她叫了几次吃的，她都是吃一两口就吃不下去。

胡雪怡吃到一半猛然发现只有自己在吃，齐雅婷正呆呆看着自己，顿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用纸巾擦擦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齐雅婷也呆呆地看着胡雪怡，心中百般滋味翻滚。

眼前这个女孩就是跟赵启明在一起六年的人，和她相比，自己从赵启明那里得到的心思和情感能有多少呢？

轻轻拨弄汤勺，两个姑娘各怀心事地时不时偷看对方一眼，谁也不说话。这样过了许久，终于是齐雅婷首先打破沉默：“雪怡，我……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不过启明受伤期间……我希望你能留在香港。”

胡雪怡惊异地一愣，按说以齐雅婷的角度考虑，应该是让她越早走越好，让她多留一段时间这种话怎么会从齐雅婷嘴里说出来？她有点吃惊地张了张嘴，想不出应该有什么话来回应齐雅婷。

齐雅婷用手挽起自己的头发——来香港之后，她开始留长发了。她慢慢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亲切，温声问胡雪怡道：“雪怡，你和启明认识有多久了？”

胡雪怡想起自己和赵启明这些年来的种种回忆，纵使情敌就在面前，还是忍不住露出甜蜜幸福的表情。

“也就比交往时间长一点吧……”胡雪怡说完才发现自己的措辞有点不对，在这种时候她觉得齐雅婷也是如此的脆弱，从心情上来说不比自己好多少。她看到齐雅婷操劳的样子时竟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齐雅婷对赵启明的意思如此之明显，以至于连最应该被瞒着的胡雪怡都看出来了。她表面上没对赵启明施加太多压力，自是由于对自身魅力有着强大的信心。赵启明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基本上除了工作就是胡雪怡最大，这让刁丫头十分满意。然而进入大学校园之后，胡雪怡慢慢发现自己有时候确实太单纯了。这个世界上的事都有两面，以前的自己只能看到一面。像现在面对齐雅婷，她就能看到齐雅婷情敌身份后面的辛苦。

赵启明在香港的辛劳她总是知道的，她也知道，齐雅婷在辛苦方面不会比赵启明更差。

齐雅婷听到胡雪怡说起跟赵启明交往的事果然表情变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过来。胡雪怡把这变化看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她大大咧咧，然而每次遇见齐雅婷的时候她都会变得细心一点。也许是女人的本能吧，胡雪怡能真切感受到齐雅婷的一些想法，甚至她觉得自己可能比赵启明更了解这个姑娘。

因为，她们都深深地喜欢着同一个可恶的家伙。

齐雅婷调整了一下表情才继续说道：“我认识启明也差不多六年了吧。时间真快啊……转眼之间我们都长大了，可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胡雪怡点头：“是啊，不知不觉六年了。”

一时间，两人又陷入沉默。时光匆匆比什么感慨都更强有力，让两人同时回忆起自己的生活。她们都因为一个叫赵启明的家伙改变了自己的生活，也同时改变着赵启明的生活。

生活的奇妙，又岂是这两人能想明白，说明白的？

顿了一下，齐雅婷继续说道：“雪怡，其实我和启明现在都在香港是围着一件事在忙，这你知道吧？”

胡雪怡点头：“我知道。”

齐雅婷苦笑了一下：“你知道么雪怡，我一直很羡慕你，也很嫉妒你。”

听齐雅婷这么说，胡雪怡出奇地没有勃然大怒。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直直看着齐雅婷：“是么？其实我该羡慕你才对，毕竟整天跟启明在一起工作的是你不是我。”

“这不一样。”齐雅婷摇头道，“跟一个人在一起工作，和得到一个人的心是完全不能比的。我看得出来，启明喜欢你，非常喜欢。在这一点上我可以说是一败涂地。一直以来咱们单独相处的机会不多，我从来也没明说过我喜欢启明，可我知道，你看得出来。”

胡雪怡点头，她当然看得出来。当初为了齐雅婷的事她没少跟赵启明发威，现在回头看那些年少时候的事，总觉得有些可笑。不过她知道，这个齐雅婷确实是个非常强有力的情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不是仗着赵启明喜欢自己多一点，也许她早就在齐雅婷的攻势下一败涂地了。一个女人只要有姿色，又足够聪明，那就足够征服大多数男人了。

上了大学，社会生活逐渐丰富的胡雪怡偶尔会觉得自己有些改变。现在她想问题的方式和态度都有了明显的变化，用她很多年没见的初中同学的话说就是，她越来越像一个女人而不是女孩了。当然胡雪怡偶尔会胡思乱想，自己是不是和赵启明“那个”之后才变成这样的，不过倔强的她死活不承认这个事，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她“成熟”了。

甚至有时候胡雪怡会想，赵启明这家伙，脑子里那么多坏事，在单独跟齐雅婷相处的时候，他会不会……

不过想到赵启明对自己的态度，胡雪怡还是觉得自己不用在乎这么多。六年的时间绝不算短，她自然早就从小时候的阴影里走出来了。现在的胡雪怡需要的是平凡的爱情，那些什么考验波折之类的她完全都不想要。如果说当年她和赵启明的感情是情窦初开的话，现在则可以真正称得上是爱情了。胡雪怡在这几年里看到了无数同学的分分合合，自己心里也有一个分寸，什么是自己能得到的，什么是自己要避免的，她也渐渐清楚了。

胡雪怡胡思乱想，没有回应齐雅婷的话。齐雅婷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说了让人尴尬的话，她低头自嘲地一笑，对胡雪怡说道：“不好意思，今天我精神有点恍惚，说了些不该说的。我们回去吧……”

胡雪怡脑子里一片混乱，茫然点点头。两人就这么结帐离开了餐厅。

回到医院，赵启明依然昏迷不醒。该来的人都来了，除了陈致远得在上海主持大局之外，其他人都在医院走廊里交换着各种猜测和企盼。齐雅婷发现其中赫然也有符媛符大小姐的身影。在这种时候，她除了感叹赵启明奸商的魅力无边之外，还能说什么呢？

这些人大多都知道胡雪怡、齐雅婷和赵启明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见两人一起回来，纷纷吃了一惊。张廷在这种时候知道保持低调和沉默是必要的，闷着声不说话，其他几人也不是傻子，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一会也就装作没事了。反正这两人还没打起来，他们也不用跟着瞎操心。

齐雅婷和胡雪怡在对着这些“外人”的时候显得分外心齐，两人状若姐妹地跟众人说起赵启明的伤势。赵启明现在的状况只是等待转醒，大家心里压力小了不少。只是不少人在心里猜测，要是奸商起来看见这两个姑娘站在一起凝视着他，不知道会不会被吓得再次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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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五十二章醒了

齐雅婷看见符媛的惊讶眼神，冲她勉强淡淡一笑：“我也不用瞒着你，启明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符媛何等聪明的一个女孩，听齐雅婷这么说，一下子就明白了。在这种人多的场合她自知也不宜多说，就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等到齐雅婷跟其他几个人打完招呼，偷偷小声在齐雅婷耳边轻轻道：“放心，我会保守秘密的。”

齐雅婷大吃一惊，她从见到符媛起就在头疼怎么解决符大小姐的口风问题，听到这个保证简直是大喜过望。虽然有点不理解符媛为何要这么做，听到这一声保证之后她还是宽心了不少。

符媛这么说自然有她的道理。反正齐雅婷人都在这里了，索性听她解释一下她和赵启明之间的事。符媛做了这个保证无异于把自己变成了齐雅婷的“自己人”，这样一来就算问什么问题也不会显得身份尴尬。对于这些利弊，符媛心里还是很清楚的。她虽然担心赵启明的伤势，头脑却一点没乱。从这一点上来说，她的风格有点像齐雅婷。

齐雅婷猜测符媛可能会问起自己跟赵启明以前相识的一些往事。但眼下这个局面她也不好单独跟符媛说什么，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忽然变得有些细心的胡雪怡。要是胡雪怡小姐吃起双份的飞醋来，赵启明就算康复也有可能再重伤回到医院。出于种种考虑，齐雅婷还是朝符媛打了一个手势，表示这些闲话容后再说。

符媛很自然地回了一个OK的手势，这两个女孩子的协议就算私下达成。

齐雅婷解决了符媛之后，转过头来专心对付其他人。她心里笃定了要在这里守着赵启明到他醒来。

到目前为止，赵启明依然昏迷不醒。医生认为这是正常现象，出现在大家面前，对又开始有些担心的诸人好言安慰了一番。这些人靠着医生的安慰，觉得心里总算是有个希望有个期盼，在临近凌晨的时候各自回去睡了，只余下齐雅婷和胡雪怡两人不肯离去。

张廷本来想劝两人回去休息，后来看看这两人的态度之坚决，也就由她们去了。胡雪怡和齐雅婷虽然表面上互相体谅互相尊重，相处得很好，实际上内心里都忍不住要跟自己这个强劲对手较量一番。尤其是在关心赵启明这方面，两人谁也不愿意落后。

就这样，赵启明车祸后的第一天很快过去。

第二天，赵启明仍未转醒。满眼血丝的胡雪怡和齐雅婷忙里忙外，胡雪怡留在医院照顾赵启明，齐雅婷则出去跑了一圈。她从赵启明的伤势上判断这次车祸应该有是有人指使的。赵启明出了车祸，各方面都有事要处理，齐雅婷在解决完这些事务之后，又去托了关系帮忙调查赵启明出事前后的详细情况，碰上这种突发性事件，一般来说调查就得几天，急也急不来。

齐雅婷在外面跑了一圈之后回到医院，看到胡雪怡的表情她就知道赵启明还没醒，不过胡雪怡身边又多了个人，这人正是符家小姐符媛。

今天符媛特意把自己的衣服换成了比较鲜艳的颜色，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跟齐雅婷解释：“我是希望能冲冲喜，让启明早点好起来……”

齐雅婷可是很少见到符家大小姐如此扭捏，不禁感慨奸商魅力之大，本来有些沮丧的心情又好了一点，她拉着符媛在医院草地一边找了一处长椅坐下。两人出来的时候正是一天当中阳光最好的时分，坐在长椅上两人都能看见天上有一丝丝的白云流过，阳光射在草地上，刚刚洒过水的草坪反射出点点闪光。太阳光照在人身上有点暖洋洋地舒服。

齐雅婷在阳光中闭上自己那双已经有些刺痛的眼睛：“真好的天气，如果启明没事该多好……呵呵，你看我又在胡说了，也许如果不是启明出事，我们还真就忘了怎么享受生活。”

见符媛不说话，齐雅婷悠悠说道：“我给你讲讲当年我怎样认识启明的吧，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符媛坐在齐雅婷身边，安静地听齐雅婷讲起当年他们的往事。她此刻才知道，原来赵启明以前有如此多的趣事，原来他竟然是这样一个奇人。

齐雅婷说起当年她初次遭遇赵启明时的往事，自己也是情难自禁，把那些历历往事讲得声情并茂。想起她第一次跟赵启明交锋，两人惺惺相惜的往事，这几年过来，走到今天，她自己都不得不感叹命运的奇妙。

随着齐雅婷的讲述，符媛慢慢了解到更多关于赵启明的往事。听着这些像故事一样的往事，她越发佩服起赵启明来。要知道，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可没有这么丰富多彩的经历。更重要的是，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机会，赵启明是实实在在从零开始的，而自己是一开始就站在比别人高的地方。想到当初赵启明在拍卖会上的表现，符媛忽然明白了，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立场看不起赵启明。赵启明当时的古怪举动，其实是在藐视她们。

符媛想起自己平时那仿佛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心头不知为何对自己这种优越感生出一阵没来由的厌恶。

再想起石家人的那种优越感，符媛摇摇头，她忽然觉得自己内心的那种自由渴望其实在赵启明身上已经完美体现出来了。这个家伙原来是这样一种人，自己以前跟他接触多次怎么就没发现？

等齐雅婷讲得差不多了，符媛已经停止了胡思乱想。她很清晰明白地打断了齐雅婷的讲述：“齐小姐，我想知道，您为什么这么信任我，要对我说这些？”

齐雅婷微微一笑：“因为启明相信你呀。”

符媛笑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周旋在石家高层，但我知道这一定跟赵启明有关。”她幽幽叹了一口气，低头小声说道：“赵启明真是个有魅力的人，能让齐小姐这样才貌双全的美人为了他忍辱负重继续留在石家……啊，您别介意，我对石家人都没什么好感。现在听您讲起这些往事，我忽然觉得对于赵启明来说其实只能算是陌生人了……”

齐雅婷摇头：“不会的，启明很看重你……”

“这是你找我说这些话的另一个原因吧？”符媛在某些方面和赵启明有些类似，只要不是面对自己的情感，她总能做出准确迅速的判断，“你不觉得我会把这些泄露给石家人吗？”

“你当然不会。”齐雅婷看着符媛的眼睛，这个经历过感情苦难的女子在她眼里总有一种不自觉的亲切，“你也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些。”

符媛缓缓点头：“我明白。”

“启明希望做到的事，你也会支持吧？”

犹豫片刻，符媛点头承认：“会。”她觉得自己回答的这么干脆似乎不太妥当，接着又强调了一句：“不过我只是因为佩服赵启明的为人才愿意这么做的……，还有，那个石俊棠我非常讨厌，能让他尝尝当穷光蛋的滋味，一定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她说出这番话来，自己都觉得有些掩耳盗铃，尴尬的笑了笑。

听她越描越黑齐雅婷心里直乐，不过脸上还是不好表现出来，朝她微微一笑：“那就对了，我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走到一起来了。”

符媛知道齐雅婷说的是毛泽东的一句名言，当即也笑起来：“恩，我期待启明给我们带来更大的奇迹。”她说这话，仿佛笃定了赵启明一定能顺利康复一样。

两人正在闲聊，胡雪怡气喘吁吁跑过来：“启明……启明……他醒了！”

齐雅婷和符媛互相对视一眼，本来穿着淑女的两人从长椅上跳起，一点淑女风度也没有底跟着胡雪怡跑进医院主楼。

赵启明是醒了，不过似乎还是有点神志不清。也幸好是奸商神志不清，否则他看见三个大姑娘站在那里并肩凝视自己，说不定真会立刻回到昏迷状态。经过一番医护人员的折腾之后，赵启明再次昏睡过去。虽然时间很短，不过这一次转醒已经让等候在外面的几个人心头安稳多了。符媛几乎是含着眼泪对齐雅婷说：“你看，我说启明没事吧？”

齐雅婷也在不停抹眼泪：“嗯，你说的对，他没事……”

三个心系同一人身上的女孩站在那里，良久良久。她们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没有人了解。

就这样，第二天也很快过去。

在医院坚守的三个姑娘经过两天的连续劳碌，纷纷觉得疲惫。为了减轻疲劳，也为了不给可能随时醒来的赵启明造成太大刺激，三人决定轮流留在医院照顾赵启明。其实这三个人里时间最充裕的是胡雪怡，但她这一次出奇地没有反对齐雅婷这个提议。或许她现在也明白了，关心一个人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谁都阻止不了的。

赵启明的其他朋友在得知赵启明醒过一次之后都纷纷回到了自己工作的位置，目前公司运转还算是良性，必需保持下去。假如齐雅婷的猜测正确的话，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他们不能让造成车祸的人得逞。赵启明受伤了，他们可都还生龙活虎。

三个姑娘商议了轮流照顾的方案之后，第一天由时间最充裕的胡雪怡来担当。胡雪怡送走两位看起来完全是情敌的女人之后，自己一个人怅然在医院里发呆。

她想着赵启明和那两个姑娘的关系，想得如此出神，以至于完全忘记了注意赵启明的情况。

她没有看见，赵启明正在缓缓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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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五十三章逆向思维

赵启明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白色，这种电视剧里常见的镜头能够亲身体验也算不容易。长时间的昏迷之后恢复视觉让他很不习惯，刺眼的白色对他来说太耀眼了。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之后，身上受伤的各个部分的呻吟才慢慢传达开，赵启明张了张嘴，想呻吟两下，但终于还是忍住了。他侧过头去，轻轻打量周围。

毫无疑问，他是在医院里，而且是在香港久负盛名的明爱医院，作为一个基本上算是成功的商人，赵启明在募捐的时候总会留意一下这种场所。轻轻扭头，赵启明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背对着他的那个身影如此熟悉，让他差点就喊出声来——也只是差点，赵启明知道，他一旦喊了胡雪怡，势必在短时间内会不得安宁。现在他需要一段时间来整理情绪。

仔细回想了一下，赵启明想起自己似乎是被一辆车给撞了。想到那辆直冲他而来的车，赵启明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如果不是他的位置比较好，也许那一下之后自己就是个死人了。

赵启明又一次确认了自己身体的各个部分没有太大的问题之后，这才放下心来。此时他已经心情稍定，努力控制住身体的疼痛不表现在脸上，尽力挤出一个微笑，轻声叫了一声：“雪怡？”

正在发呆的胡雪怡听到有人叫她，浑然不知是赵启明的呼唤。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见满头绷带的赵启明正在面带微笑看着她。

“雪怡，我渴了，帮我倒杯水好吗？”赵启明的声音异常温柔，温柔中透着嘶哑，还有一点点疲惫。

胡雪怡依然有点没反应过来似的去拿杯子，手忙脚乱地帮赵启明匀了一杯温水。

水是倒完了，赵启明现在的身体无法移动，胡雪怡没法把水送到他嘴里。一下子因为赵启明醒过来脑子变得乱糟糟的胡雪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自己仰头喝了一小口，低头就把自己的唇送到赵启明嘴边。

胡雪怡的这个举动让赵启明异常吃惊，这种事以前打死小辣妹也不会做的，看来自己受伤还是有一点好处的嘛。赵启明也没多想，反正现在自己都这样了，还怕什么羞？他稍稍向上凑了一点点，接上胡雪怡香软的双唇，一股温水缓缓流进自己干渴的喉咙。

胡雪怡如此喂了赵启明几口水之后，脸已经红得像被人漆过一样。赵启明苦中作乐，虽然身上无一处不在艰难地疼着，还是忍不住用戏弄的目光看着脸红低头想个小媳妇一样的胡雪怡。要知道，小辣妹虽然平时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会温柔婉转一下，扭捏成这样可是千金难买啊……

照顾赵启明喝完水，胡雪怡出去在走廊里站了足足有十几分钟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红润已经不多了，不过羞涩之情还是有一些的。赵启明现在不太方便起来，只能躺着仰视胡雪怡。善于观察细节的奸商发现，胡雪怡的眼圈是黑黑的，眼睛里也有血丝，分明是很久没休息的样子。想到胡雪怡可能一直照顾在自己身边，赵启明心中竟然变得惶惶不安起来：“雪怡……我……”感谢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很多事都是这样，大家心照不宣就行了，说出来反而让人觉得没劲。

胡雪怡此刻表现出来的柔情使她看起来好像另一个人一样，她伸出一根手指按在赵启明的唇上，轻轻摇头道：“先不要说话，等我去叫医生。有什么话，等你休息好一点再说。”

赵启明老老实实点头，看着胡雪怡转身走出去。小辣妹如今已经变成了大辣妹，身材好得没话说，奸商虽然身上疼痛无比，居然还是看得很赏心悦目。

没多久之后，胡雪怡喊来了医生，医生观察了赵启明的伤势，得出一个比较积极的结论。这样的结果让胡雪怡十分开心，不过辣妹想到还要电话通知另外两个和她一样关心赵启明的女人，脸色慢慢又沉下来了。

被医生当木偶一样摆弄的赵启明看见胡雪怡拿起电话，面色阴沉，心中暗叫不妙。果不其然，胡雪怡拨了号码，轻启朱唇喊出了一个赵启明魂飞魄散的名字：“雅婷吗？启明醒了……”

这轻轻一句话仿若晴天霹雳，让赵启明两眼一翻，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又一次昏死过去。

还好，只是“差一点”，赵启明很“幸运”地没有昏过去，只能在心里暗暗诅咒：“妈的谁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来着？我，我这不是都要死了吗？怎么一点好运气也没有？”

心里这么想，赵启明脸上的表情却不敢有太多变化。他现在毫无抵抗之力，可以说生杀大权都握在胡雪怡手中，虽说现在是伤势严重，胡雪怡不敢把他怎么样。不过只要她老人家愿意，在养伤过程中给奸商增加一些小伤小痛总是没问题的。赵启明下意识地扭了一下头，把自己一边耳朵埋在枕头里。虽然现在还没有暴风骤雨发生，他已经能隐约感到耳朵上的火辣辣了……

胡雪怡用赵启明从未见过的温和语气说完电话，转身走进病房。此刻赵启明的心仿佛暴风雨中摇曳的蝴蝶一样迷茫无助，他看这胡雪怡，心中忐忑地猜测着小辣妹的意思。

大概是因为身体不能动的缘故，赵启明察言观色的本事有所提高，他很轻易地从胡雪怡的表情里找到了“不是很生气”和“担心多过生气”的感觉。奸商立刻换成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医生检查完，宣布了赵启明目前的情况：“状态很好，只要保养得当，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松了一口气的胡雪怡连声感谢着送走医生，又等护士过来给赵启明打过针，这才挨着赵启明坐下来：“怎么样了？”

赵启明小心翼翼地露出一个痛苦不堪的表情：“疼。”

胡雪怡看见赵启明可怜巴巴的样，就算肚子里有委屈有难过也不好现在发作，只是温柔地拿起一个苹果，小声问到：“要吃苹果吗？”

赵启明看见胡雪怡手持水果刀，刀光闪闪对着自己，心里一阵波澜起伏，连声道：“要，要……”

胡雪怡只是随口问问，她哪里又会用水果刀削苹果了？听赵启明这么说，只好充充门面，低头拿着水果刀在苹果上使劲比划。

赵启明在旁边虽然心中紧张，看见胡雪怡不知所措的动作也忍不住笑了，他沙哑着嗓子说：“你还是帮我切一下吧。”

赵启明这么一说，胡雪怡的倔劲又上来了。她低头对着苹果恶狠狠地道：“我偏要削削看……”

赵启明无言，看着她把一个苹果从红光满面削成苹果核。

胡雪怡冲着手中的苹果核发愣的时候，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正好看见赵启明瞪大了眼睛盯着胡雪怡手中的水果刀发呆这种震撼性的场面，当即就是一愣。

胡雪怡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的是淡妆的符家小姐正在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忽然意识到自己手持利刃坐在赵启明身边，手上拿了一个并不是吃出来的苹果核，这情景实在是比较古怪。

幸好赵启明及时干咳一声，两个姑娘才及时回过神来。赵启明看见符媛出现，在心头喊了十几声“天亡我也”，不过车祸后的奸商脑子转得比之前快，他在脑海中模拟了四五种可能之后，索性把脸一板，假装严肃地干咳一声，吸引了两女的注意力。

回过神的符媛对胡雪怡淡淡一笑：“怎么？在吃水果？”

听到符媛的话，胡雪怡脸上一红，飞快地把削成核的苹果放下，又收起银光闪闪的水果刀。

赵启明极其惊奇地看着两个姑娘谈笑风生，嘴张得比胡雪怡又一次拿起的那只苹果还大。不过他没保持这种惊愕的姿态太久，眼下对付这种情况的最好办法就是装严肃——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恢复成一脸严肃的沉思状，赵启明轻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符媛，我在考虑一件事。”

赵启明的声音成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两个互相表现对赵启明关怀却对他正眼也不看上一眼的姑娘一起扭头看向他。

赵启明看着这两双眼睛，心中一片慌乱。

深深呼吸平静自己的心情，他小声道：“我，我想回内地一趟。”

“什么？”

两人一起叫起来，香港方面的事业已经拓展至此，赵启明忽然说起这种事，让两人有点反应不过来。

不过两人心思却各有不同。

胡雪怡想的是难道赵启明打算了断在香港这些风流债，回到内地跟自己结婚？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心跳竟然有些加快。

符媛想的却是赵启明打算避开自己，回到内地去躲藏一阵，脸色有些黯淡。

谁知赵启明竟然缓缓开口：“符媛，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跟我回去一趟。”

赵启明这句话说完，两个姑娘的脸色交换了一次。符媛脸色微红，胡雪怡表情都快打零度标签了。

赵启明在两个姑娘的神色交替中，大喘气一样又接了一句：“我想回内地带你去考察一个巨大的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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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五十四章转战内地

看两人疑惑，赵启明接着解释道：“其实我也有一点想家，这一次想趁这个机会回去休息一下。最近几年实在是……”他说到这里，叹息一声，没有接下去。但两个姑娘都明白，赵启明最近几年是从来没有休息过，一直在努力工作，这样紧绷着的一个人，忽然碰到这种接近死亡的威胁，心中的心情变化可想而知。

两个姑娘沉默半晌，消化了一下赵启明的话，胡雪怡率先问道：“你有什么打算吗？”

小辣妹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一点颤抖，神情却很坚定，显然心情已经慢慢平静下来。

就在这病房的方寸之间，胡雪怡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东西，不是她想要就能送到她面前的，从前她是太幸运，从现在开始，她要学会去主动面对，主动争取。

赵启明看了胡雪怡一眼，辣妹的表现有点出乎他的意料，而且是朝让人欣喜的方向趋进。他缓缓道：“其实刚才我醒过来想喝水的时候就有一点疑惑，我有一个比较大胆的设想，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符媛看赵启明如此有精神，心中也渐渐宽慰起来，笑道：“我也是刚刚想到的，符媛你去过我的老家吗？”

符媛摇头：“没去过，内地我去过的地方不多，广州、上海、北京这些城市都去过。”

赵启明笑了，虽然脸上都是绷带看起来有点难过，不过毕竟是笑了：“那是我的故乡，我了解的比你多。我觉得在内地，有很多非常巨大的商机，这几年在香港我有一点陷入自己制造的机会里，忘记把眼光投向外面了。”

两女奇怪的看着赵启明，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把脑子撞坏了还是真的想到了什么让人激动的想法，只能等他继续说下去。

赵启明看着病房窗外正好的阳光，有点怅然的说：“我在想，其实很多人需要的东西不是我们现在想的这些，我们现在有点钻进牛角尖了。往高处走的想法是没错的，不过这总有一个底线，我们还没越过那个底线，不适合在高处控制大局。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我忽然想到了主席的一句话。”

符媛听到这里，忍不住奇道：“是哪句话？”

赵启明微笑起来，阳光照在他脸上，白绷带上都显得一片祥和。

“农村包围城市。”

符媛一愣，她知道毛主席不仅是国家主席，也是伟大的诗人，但没想到赵启明竟然冒出这么一句，而不是什么气势磅礴的句子。

赵启明看着符媛愣住的表情就笑了：“你到时候就能知道这句话的伟大之处了。来，帮我办点事。”

符媛自然不会拒绝赵启明的要求，她点点头：“你说。”

赵启明朝胡雪怡努了努嘴，小辣妹居然心领神会，在旁边抽了一支笔和本子出来。

看胡雪怡一本正经做记录员的样子，赵启明笑出声来：“好吧，胡秘书帮我记一下，我要中国内地和近北方有发展潜力但现在经济状况一般的城市，尽量找一个省内情况差不多的那种城市。我还需要调查那里的城市需求，消费比例，消费倾向……这一系列的调查。花几十万没关系，我需要一个比较详尽的资料。这方面你们应该有人手可以做得来，实在不行就在内地找人帮忙做。”

符媛不断点头：“没问题，不过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能不能告诉我原因？”

“你是做百货公司的，你能不明白我的意思吗？”赵启明看着远方沉思道，“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在担忧一个问题，在陈叔叔受到打击的时候我曾经担心过，现在又开始担心了。”

“是什么样的担忧呢？”

甜美的声音出现在病房门口，赵启明听得这个声音，慢慢把头转过来，看见淡妆的齐雅婷俏生生站在病房门口，手中捧了一个保温瓶，微笑着看向他。

赵启明对忽然出现的齐雅婷并没有表示过多的惊奇和惶恐，反正奸商在心里已经肯定自己将来的命运必将多波多折了，索性不去管这些以后的事。这奸商一旦恒心，其表现就极其可怕。他淡淡看了齐雅婷一眼，慢慢说道：“你们玩过任天堂的电子游戏吗？”

三个姑娘都是接触新鲜事物的潮人，一起点点头。

赵启明道：“电子游戏里有一种叫俄罗斯方块的游戏，我这边消掉的多了，旁边的人就要增加一些障碍。这种你们见过吧？”

三人还是点头。

赵启明说：“现在的香港，就好像这两个人之间互相扔来扔去的方块，随便哪边好了，它也跟着好，可是一旦哪边坏了，它也跟着坏。不知道你们想过没有，就现在这种情况，随便欧洲什么样的风暴，亚洲什么样的突发情况，都很有可能让香港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因为这里地方太小了，人太少了，经济又太发达了。就这样一个地方，哪次经济问题没有波及到它？我们为什么还要死守着这里不放，难道只是因为我们跟某些人在经济上有仇吗？”

赵启明一番话说得几个姑娘都低头沉思起来。齐雅婷听见赵启明如此一番话，本来半闭含水的一双眼镜陡然间睁大了不少，三人之中她对这些想法最为敏锐，立刻就听出了赵启明的意思。

放下汤煲，齐雅婷走到胡雪怡身边低头看胡雪怡的手中的本子，匆匆浏览一遍之后抬头问赵启明：“你想重新回到内地发展了？”

赵启明笑着点点头，在工作能力上，这符小姐和小辣妹都不如她太多。齐雅婷最能明白他意思，并在第一时间执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虽然心不在齐雅婷身上，却跟她最有灵犀。

赵启明想到这里，干咳嗽一声，收回思绪。他对齐雅婷说：“没错，我其实最近一直在看北京方面关于新兴产业的报道，我觉得在小城市，有一些模式可以借鉴一下。”

赵启明说到这个份上，符媛也听明白了。她平时对国内报道也很关注，立刻接道：“你是想学那种模式？”

赵启明点头：“中国的情况跟全世界任何国家都不一样，有些东西我们可以模仿别的国家，有些东西还是得自己动手。我觉得国内很多东西不是香港人或者外国人想一想就能行得通的，我们需要更多更详细的东西。我今天就给上海打电话，希望他们能帮到你。”

符媛点点头，看了看正在低头速记的胡雪怡，忽然嫣然一笑：“胡妹妹跟我一起去吧。”

赵启明顺着符媛的目光看过，发现正在低头的小辣妹神情中有一些扭捏的意思，不禁大为惊奇，看来自己受伤期间胡雪怡的成长还真是出乎自己的意料了。他看了看胡雪怡坚定的表情，有点无力的点点头：“符媛，好好照顾她。”

这句话让除了胡雪怡之外的两个姑娘心头一酸，看来胡雪怡还是比较受赵启明重视的。本来应该争风吃醋的三个人现在平平安安呆在一个病房里，还笑着说话，这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了。现在赵启明一句话让两人心头都有点沉起来，她们还不知道这场角逐中最后谁能拿到自己想要的幸福。三个姑娘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

赵启明何等聪明的人，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失误，他哼哼唧唧几声，瞬间吧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又交代了几句之后，赵启明让胡雪怡跟符媛先走了，去联系上海方面。

胡雪怡的表现非常好，乖乖跟符媛走了，刚才赵启明和齐雅婷还有符媛之间的对话，他们三人都听懂了，唯独她没听懂。胡雪怡在心里恨自己的不争气。在这方面她的确不能跟赵启明他们这些人比，刚才他们的对话让自己有两个世界的感觉。胡雪怡心中怕得很，如果这种感觉加深，时间长久之后，自己就算能抓住赵启明又如何？

长久以来胡雪怡一直在回避的问题终于爆发了，面对两个同样跟赵启明有着无数共同语言的女孩，胡雪怡忽然明白了自己可以倚仗的其实什么都没有。正因为如此，她才决定跟符媛一起走。

她要学习，她要了解赵启明的世界。

最少也要听懂赵启明说的话。

就这样，胡雪怡放心的留下齐雅婷和赵启明在一起，跟符媛走了。

事情谈到这里，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齐雅婷轻轻松了口气，把放下的汤煲拿起来，轻轻打开：“好了好了，走了两个了，我们的花心大少爷该喝汤了。”

汤煲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香味从里传出来，只有流质食物和点滴支撑的赵启明闻到这个味道立刻崩溃了，他朝齐雅婷伸了伸舌头：“姐姐，我要吃饭。”

齐雅婷看见赵启明的样子，心中的郁闷扫清了不少。她把汤煲拿近，从真空袋里取出汤勺：“你呀……一时半刻也正经不了。”

赵启明享受齐雅婷的伺候，连汤带肉吃了个痛快。他不是广东人，对吃汤渣这种事从来也不反感。吃够了，齐雅婷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赵启明：“你还真打算回内地？”

赵启明点点头：“回去是一定要回去的，而且我打算这一次回去，短期内都不回来了。”

齐雅婷听赵启明这么说，心里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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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五十五章卷土重来

愣了半天，齐雅婷最终还是冒出了一句话来：“那我们几年来在香港这边的努力……，怎么办？”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的心思转了几个弯。当初是为了帮着林石峰和赵启明搞垮石家，她才主动要求去广茂公司，那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感觉对于她来说真是一种折磨。可现在听赵启明的意思，像是准备放弃自己一直苦苦支撑的阵地，这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让这个小色鬼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跟胡雪怡和符媛长期在一起，那可就危险了。

赵启明冲她眨了眨眼睛：“你别担心，现在回去是为了今后更好的回来。没有人比我更理解你这几年的苦衷，那个狗仔子石俊棠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他哪里知道，齐雅婷说的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脸上阴云密布：“别跟我讲这些没用的，你说，你回去的话，准备让我怎么办？”天底下真正能降得住赵启明的，只怕也只有她了。胡雪怡最多只是让这家伙吃点皮肉之苦，极少抓得住奸商的要害。

赵启明哼哼了两声，苦着脸哀求道：“好齐齐，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汤要一口口的喝，事情要一步一步来呀！”

齐雅婷看这家伙一脑袋绷带的可怜样，一阵心疼：“别装出这副可怜样想拌猪吃老虎……。给你三天时间，到时候要是想不出个好办法……”说着，她抿着嘴笑了笑，走到床边附耳细声低语：“我让你喝辣椒水、睡老虎凳！”

奸商要是能站起来，这会儿肯定逃得无影无踪了，可他现在连动一动都成问题，只能跟着赔笑脸：“嘿嘿……，哪能呀。我昏迷不醒的时候，梦见的可全是你呀！”

齐雅婷一伸手捏住了奸商的鼻子，她可不是胡雪怡，天生对奸商的这些甜言蜜语有免疫力：“别尽说好听的，我知道你这家伙心里早就有了打算，只不过被车撞了一下，脑子更清醒了。快把刚才没说完的计划全招了，不然你就别打算再离开这张床。我长这么大没侍候过病人，这几天正有瘾呢，比上班有意思多了！”

“救命呀！医生，有人谋杀亲夫……！”赵启明雷声大雨点小，喊声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齐雅婷笑得阳光灿烂，放开了这家伙。从此以后赵启明就认准一件事，下次如果再受伤的话，哪怕只是碰伤了小手指，也一定要让医生把自己全身都裹起来，安全。

奸商像个被抓住的小偷一样，耸拉着眼皮如实招供：“符媛做生意是把好手，尤其是在经营百货公司这方面。不论是管理经验还是经营手法，比咱们强的太多了，能跟她合作，再把雪怡也培养出来，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还有呢？”齐雅婷连眼角都不扫他一下，赵启明那点小机伶，哪能瞒得过她。

“还有……，还有就是……，我想吃个苹果。”奸商讲起了条件，可抬眼一看，齐雅婷的手又伸向了他的鼻子，把赵启明吓得心里一惊。

没想到她只是摸了摸便站了起来：“真乖，等着，姐姐给你削。”齐雅婷拿起刀，慢吞吞地削起苹果来：“剩下话的我替你说了吧。你希望能通过这种合作，和符家进行全面合作，把他们家彻底拉到咱们这边来。因为符家就是靠零售业起家的，在这方面有着几十年的经验丰富，跟你联手自然不会担心会吃你的亏，集成电路板他们虽然也经营了一些年，但合作建厂的可能性肯定要小得多。而且你暂时离开香港，也可以让石家放松对你的戒备之心，将来等到时机成熟，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最后，你还有一个目的是，可以瞅个机会，和符大小姐来个双宿双飞。这是个一举四得的完美计划，我猜对了吧！”

前面两点她说的一点没错，可赵启明听到最后两句话，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天王老子作证，我要是对符媛有一丁点那……，那个意思，让我再被汽车撞一百次！”

看到这家伙吓成这样，齐雅婷“扑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你岂不成柿饼了？嗯……，让我瞧瞧，如果把一个大柿饼裹成你现在这样，再把这里挂上个点滴瓶子，不知道算不算是件艺术品呢？到时候你一定要不停的眨眼睛哟，那样人家才会注意到你这件特别艺术品。”

她连说带比划，形容得绘声绘色，两个人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又扁又平的奸商，全身绑满了绷带被人挂在墙上，还不停地眨着眼睛……。赵启明被她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留神扯到伤口，疼得嘴直咧。

赵启明强忍着笑，满脸痛苦：“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要是让雪怡听到你刚才的话，还不要了我的小命！”他其实是想告诉齐雅婷，如此一来可以把符媛放在远一点的地方，而自己去上海和陈致远一起搞药品生意，渐渐疏远和她之间的个人关系。

不过齐雅婷不愧是商界才女，赵启明只不过是开了个头，她就把这家伙的想法全猜中了，而且看起来她的态度并不反对。其实她能够接受这个计划，还是受到了奸商之前的启发，有人的地方就有钱挣，没必要非顶着这么大的压力，死盯着香港这个蛋丸之地。

谁知道齐雅婷嘴角颤了一颤，眼睛竟然湿润了，泪水眼看着就要往下掉：“看来在你心里，雪怡的份量还是比我重……”

刚缓过劲来的赵启明立刻又慌了神，他宁可被她骂，也不愿意见她掉眼泪：“没，没那意思，一样重，都是一样重。”女人不仅心思多，而且最记较的就是感情上的事，因此哪怕是个笨女人，对付情敌的手段也要比男人要凶狠高明的多。赵启明现在没有领会到这些，是因为他身边的这两个女人都是心地善良的人，齐雅婷冰雪聪明，更是不屑于去做那种低俗的事。

齐雅婷轻轻伏在他身上，深情地说道：“我真的不愿意离开。不论你做什么事情我都支持，只要让我能见到你……”

赵启明努力抬起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背上：“现在看来，最近在石家的问题上我有些操之过急了，刚才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头脑比以前清爽多了。看来咱们还是不能钻牛角尖，要徐图缓进才行呀。”

齐雅婷昂着下巴，满眼的温柔：“我也怀疑这次的车祸是石家指使的，已经安排私家侦探去调查了。你安心养伤吧，刚好也能休息休息，你心里的装的事情太多了。”

赵启明听了心里一阵感动，现在看来善解人意，才是齐雅婷最大的优点。

奸商一心想着在国内投资零售业的计划，哪闲得住，刚一个月就死活不愿意再呆在医院里了，哭着喊着要出院。齐雅婷不同意，他就无事生非瞎胡闹，先是说医院的伙食太差，齐雅婷在家里请了个高级厨师专门为他做饭，每顿饭一做好就送派人到医院。

可吃了没两天，这家伙又嚷嚷着说有个护士长得太难看，让他心情不好，齐雅婷干脆没搭理他。谁知道奸商玩起阴的来，经常拄着拐杖东溜西窜，结果不是这个护士给病人备的药不见了，就是那边的厕所堵了，别人想不到是他干的，可齐雅婷心里有数。

眼下胡雪怡跟着符媛回了内地调查市场，没人能管得住他，齐雅婷还在广茂公司，平时也没时间，被奸商折腾得实在受不了，只好允许他提前出院。赵启明走出医院大门，开心得跟过年似的，差点把拐杖给扔了。回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公司找张廷，有些细节上的事情，还得要跟他再商量商量。

当他瘸着腿推开张廷办公室门的时候，把张廷吓坏了：“你怎么跑来了？伤还没好，哪能乱走动。”

赵启明满不在乎的坐在沙发上，咧着嘴笑道：“没事，我已经出院了，刚才办的手续。我来是想跟你商量前段时间的那个计划的。”

对于奸商提出进军国内零售业市场的想法，张廷曾经跟他聊过，也知道些大概：“怎么，你准备好了？”

“是的，只不过资金方面还有些问题。公司在家电厂投了四千万，集成电路厂的项目已经启动，目前看来，只能我们自己单独操作了，没有外来资金支持的话，七千多万的投入肯定不够，我们还要追加原来的预算。如果再加上我提出的这个计划，公司的资金可能会有很大压力……。”奸商压抑了一个多月，现在一提到生意顿时来了精神，两眼放光。

“呵呵。上次听了你的计划之后我就在着手准备了，缩小了龙港集成电路厂的投资，这些天我一直在忙这个事呢。唉，搞得我真是头晕脑胀。”张廷说着，指了指他的脑门：“你小子呀，就会出主意让别人跑腿。”

赵启明装傻充愣：“辛苦辛苦……。那边不是姚俊峰和宋子宏一起负责的吗？怎么把你老人家都用上了？”

张廷瞪了他一眼：“你不是住院住傻了吧！投入的资金有变动，整个方案都得重来，从土建到设备，还有原材料和销路……，那么多事，他们两个能顾得过来吗？”

赵启明哪能不明白这些，一脸谗笑露出了奸商本色：“嘿嘿！还是张叔叔最疼我，您的大恩大德，侄子我来生做牛做马报答您……”

“好了好了，省点力气回去哄家里的两位老婆吧！多了没有，这次给你准备了八千万，剩下的作为公司的备用资金。”张廷知道这家伙贼精，哄自己开心的目的还是为了这件事。不过他也有所保留，没敢跟奸商说实话。

“张叔叔万岁！”奸商狂呼一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喊声刚落，紧接着就听见一声凄惨的鬼叫，把整层办公楼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哪个想不开的跳楼了。

奸商一时得意忘形，把自己的断了条腿的事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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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五十六章超市计划

“活该。怎么不摔死你！”齐雅婷给奸商刚长好的断腿上敷了一层草药。赵启明现在处于恢复阶段，齐雅婷不想让他再打针吃西药，请了一位知名的老中医给他开了几个调养身体的方子。

“张叔叔非常支持我的计划，公司拔出七千万给我运作这个项目。齐齐，咱们又可以大干一场了。”靠在沙发上的奸商提起这事就兴奋，看着眼前弯腰为自己敷药的齐雅婷那优美的身材，心里荡起一股春风，一只罪恶的手就伸了过去。

齐雅婷的手肘略一用力，捣在了奸商的软肋：“拿开你的臭手！”

赵启明只觉得腰部一阵说不出的酸痛，顿时蔫了：“哎哟……！够狠，这是从哪学来的？”

齐雅婷自从上次被石俊棠非礼之后，专门报名参加了女子防身术学习班。别说奸商现在是个残疾人，就算他四肢俱全腿脚灵活，只怕也别想占到齐雅婷的便宜。

她还没来得及答话，外面的大门似乎响了几声，像是有人用钥匙开门。齐雅婷跑过去一看，竟然是胡雪怡，脚下放着两只皮箱：“雪怡，你回来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们去接机？一路辛苦了。”说着就去帮忙拿行李。

胡雪怡对她出现在这里也感到很意外，两个人一起走进门：“没关系的。启明还在医院……？”话还没说完，胡雪怡就看见了坐在客厅里的赵启明，旁边放着副拐杖，正冲着自己一脸坏笑。

看见这家伙，胡雪怡脸上满是惊喜：“你出院了！什么时候出院的？伤全好了吗？”胡雪怡这才明白齐雅婷为什么会在这里。走之前两人说好这段时间齐雅婷负责照顾奸商。

奸商拄着拐杖想站起来，这才发现药还没敷好：“我的伤基本上全好了。说点别的，内地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事业心重的男人都这样，最关心的还是生意，这让一贯受到顶级待遇的胡雪怡很是不爽。一进门啥也没说，开口就是公事，她心里暗骂赵启明这个无情无义的臭男人，脸上的表情立刻从沸点降到冰点：“不知道！”

赵启明陪着笑脸哄道：“姑奶奶，谁惹你生气了？告诉我，我帮你出气！”他被小辣妹弄的莫名其妙，一分钟之前还对自己关怀备至，转眼就冷若冰霜。

胡雪怡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换了双拖鞋冲齐雅婷笑道：“雅婷，我顺便去了趟上海，你爸让我带了点东西给你。”相比之下，她对齐雅婷进门时对自己的态度满意多了。

奸商脑子里飞速运转起来，女人心真是海底针，任他搅尽脑汁也想不通自己哪得罪她了，只好一个劲的冲齐雅婷挤鼻弄眼，示意她替自己说两句好话。

“谢谢你呀！跑这么远还想着我，我爸也真是的……”齐雅婷也对这家伙视而不见，笑眯眯的和胡雪怡聊起天来。作为旁观者，胡雪怡在想什么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偷着乐还来不及呢，压根没打算替奸商说话。

胡雪怡这一个月跟着符媛长了不少见识，本来心情非常兴奋，见到赵启明更是有一肚子话想说，可这小子一进门就惹自己不开心。好在有了齐雅婷这个倾诉对象，一时间把她和赵启明不清不楚的关系也忘在了脑后：“真是跟在学校里教学生不一样呢！……我以前很少跟领导打交道，这次回去，接待我们的全是什么副市、商业局局长、开发区主任之类的。那些当官的呀，符媛刚说有意向准备在当地投资，他们马上又是请吃饭，车接车送带着我们俩到处去参观，像供财神一样……。”

赵启明听到这些，立刻安静了下来，自顾自地把腿上的草药包好，竖起耳朵听她们聊。胡雪怡带着符媛一共考查了安徽淮南、芜湖和湖北九江等到几个地方，按照赵启明的意思，主要是看当地的经济状况、市场环境以及政府方面的态度。

用符媛的话说，总体情况比较乐观，但是大部分地方的经济水平不高，最近这几年经济体制转型，大部分企业的运营状况比较差，还有很多人没了工作。

“真有意思，下次我也要去见识见识。学校的工作辞了吗？”齐雅婷被她说得也是心痒痒。

“回去就办了手续，我还没告诉我爸妈呢，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生气……”提起这件事，胡雪怡有点不安。

齐雅婷有些不太理解：“不会吧……。这个计划开始实施之后，启明还准备安排你过去当副总呢。协助符媛工作，再学习零售业方面的管理经验，将来是要为公司干大事的。难道你父母觉得当中学教师比一家香港公司的副总有前途？”

赵启明听的一愣，他可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念头一转明白了过来，感激地看了齐雅婷一眼，她这是在帮自己说好话呢。话又说回来，齐雅婷也并不是在骗胡雪怡，如果这次合作顺利的话，让胡雪怡去干副总倒也挺合适的。

赵启明不得不服气，有些事情齐雅婷总能猜得中，想到自己前面。

“真的吗？你不知道，我爸就想让我有份安稳的工作，然后嫁人成家……。”胡雪怡说到这忍不住偷眼看了看赵启明。

刚好奸商夹着拐棍，把两支剥好的香蕉递到了她们面前，脸上谄媚的表情活像个家仆：“吃个香蕉吧，边吃边聊有益健康。……两位要不要喝牛奶？我去倒。”

齐雅婷实在受不了他这副德性，接住香蕉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家伙还真是副贱骨头呢！快一边坐着去，摔坏了还得侍候你。”

胡雪怡虽然还是绷着脸，但眼睛里却全是笑意：“打小就是这样，胎里带的毛病。”她想起当年在学校里的情景，每次看见奸商这副嘴脸，都有种把他揍一顿的冲动。可怜的赵启明就是凭着皮粗肉糙，才撑过了中学时代最后一年的悲惨生活。

赵启明挺直了腰杆正色答道：“侍候两位美女是我的职责，摔伤了是我的光荣！”没成想话刚说完，“啪”的一声，脸上多了块香蕉皮，滑腻腻的。

胡雪怡终于笑了：“去死吧你！”

赵奸商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脸上多块香蕉皮怕什么：“雪怡，咱们言归正传，符媛对这件事情的态度究竟怎么样？她有没有说准备怎么做？”他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心里猴急猴急的。

胡雪怡瞪了他一眼：“符媛对这个计划很有信心，她说一个地区的收入水平的高低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当地人口的密集程度和经营者的态度。像咱们那边的情况，最合适的就是做超级市场，仓储式的超级市场会给内地人耳目一心的购物感觉，增强他们的购买欲望。人口多了就会有流量和人气，流量和人气大了，哪怕咱们的东西只有3%~5%的利润率也一样赚钱。”她一路上把符媛教过的东西都做了笔记，闲下来就仔细琢磨，把这些知识吃得非常透。

奸商简直是欣喜若狂：“太好了！雪怡，没想到你学的这么快。看来这个副总裁的职务你是干定了！”如果不是伤腿还的疼着，他险些要冲上去把胡雪怡抱起来。

胡雪怡有意浇了一盆冷水：“你别高兴的太早，她让我转告你，做这种大型超市需要相当的周转资金和稳定的货源，这件事她一个人说了不算，还要跟她父亲商量。等计划书出来了，会拿给你看，到时候再具体商量。”

“没关系。只要符媛有信心做，符家肯定没人有意见。”赵启明眉飞色舞，他知道符媛在家里说话是有一定份量的，尤其在生意上。

“真的是这样吗？原来你对她的情况这么了解呢……！”坐在一旁的齐雅婷不怀好意的抿着嘴笑了，她这句话暗藏杀机，当然是说给胡雪怡听的。

话一出口，小辣妹立刻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她哪有齐雅婷的那份心机，立马就准备乖乖地当枪手收拾奸商。

赵启明装作没听出她的意思，仍然面不改色：“我准备跟符家合作，对她们家的经济情况还有每个人都调查过，当然了解了。”心里暗骂齐雅婷，这个小妖女，回头再找机会收拾你。

胡雪怡相信了他的话，这家伙就是有贼心也没那贼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符媛对你有意思！先提醒你，以后要是敢和她眉来眼去的，小心我撕了你的皮！”

赵启明缩了缩脑袋，暗自庆幸躲过了一顿皮肉之苦：“我可没那兴趣，这都是为了工作。对了，如果公司成立了，雪怡你愿意去做副总这个职务吗？”奸商找了个由头，马上转移了话题，继续在这个问题扯下去，天知道齐雅婷这个小妖女还会说出些什么来。

“行。只不过我怕做的不好，给公司……”胡雪怡显得有些彷徨。自己前些天还在学校教书，转眼就要帮忙打理一家公司的生意，这个角色转变的有点太快了，实在是没多少信心。

赵启明斩钉截铁的为她打气：“我相信你，一定会干好的。是吧，齐齐！”

这种好人不做白不做，齐雅婷也跟着鼓励她：“当然了。再说，不是还有我和启明帮你吗？你尽管放开手脚去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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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五十七章内部问题

齐雅婷说完这句话微笑着望向赵启明：“这下好了，你回来我就能好好休息几天了。这家伙今天刚出院，以后就交给你收拾。明天见。”说着，她拿起自己的手袋站了起来。

胡雪怡一见她要走，忽然莫明其妙的有了种失落感：“你这就走吗？再多聊会吧，我在香港连个说话的朋友都没几个……。”她是个性情中人，啥时候都是爱憎分明，此刻已然把齐雅婷当成了自己的朋友。尤其是齐雅婷在她面前，时刻摆出一副低调的样子，而且还向着她，这让没有城府的胡雪怡很容易就对她有了好感。

齐雅婷聪明绝顶，说话做事有时候就连赵启明都经常觉着害怕，别说胡雪怡这种毫无心机的人了。她了解胡雪怡的性格，天生是吃软不吃硬，早在一年之前，她就开始考虑过将来该如何面对这个小辣妹。这也不能说她为人阴险，大家都清楚，三角恋最常见的后果就是三个人都受伤。

齐雅婷最大的难处在于，她知道赵启明是什么样的人，这家伙对于胡雪怡的感情是肯定无法舍弃的。来了香港之后，她不是没做过这方面的努力，但无论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冲动到了什么程度，赵启明都能够在关键时刻把握住分寸，这一点足以体现出在他心里谁更重要。

当赵启明承认跟胡雪怡之间的那一晚之后，齐雅婷非常心痛。但她非常清楚这是没有办法的事，爱情是由不得自己的，自己可以不顾一切的追求他，同样也不能勉强他的决定。能够和赵启明保持着这种恋爱关系，她已经知足了。如果说采取一些卑鄙阴险的手段在这场斗争中取胜，她不是没那头脑，而是做不出来。话又说回来，即使自己通过这种方法得到了赵启明，以他的头脑将来必定会看出来，到时候两个人只怕会反目成仇。

来了香港之后，齐雅婷亲眼见到不少名门旺族都存在着一夫二妻的生活方式，只不过其中一个不是法定的而已。所以她考虑再三，决定在赵启明的事情上跟胡雪怡搞好关系，她愿意做那个没有名份的妻子，只要胡雪怡愿意就行。

从某种程度上说，齐雅婷心里十分感谢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由此给了自己一个和胡雪怡摊牌的机会。

提出让胡雪怡担任新公司副总裁的职务，当然有她自己的目的。从战略上来讲，赵启明已经确立将超市开在中小城市的方针，以他的性格是不愿意屈居人下听符媛指派的，到时候肯定会回上海做别的事，由自己出面和符媛联手经营。但这样一来，自己就会和赵启明分开。

让胡雪怡去干，一是表示出自己谦让的态度，这种态度不是指工作上，而是暗示自己在今后的地位上没有过多的想法。她这么做，不要说赵启明，就是胡雪怡也看得出自己的意思。二是自己可以顺理成章的跟着赵启明留在上海，这也是她最主要的目的。

齐雅婷有时候非常纳闷，天底下的好男人大把都是，更何况赵启明这家伙并不是个省油的灯，自己怎么就死心踏地的看上他了呢？想到最后，她还是只能用一个“情”字来解释。谁让自己在邮市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爱上这个奸商了呢？

“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咱们以后聊天的日子还久着呢。”齐雅婷微笑着谢绝了胡雪怡的挽留，转脸对赵启明说道：“广茂那边我准备明天办理辞职手续。石家的情况我这里还掌握着一些，机要的东西不多，不过以后一定能用得上，有时间我整理出来交给你。”说着，她走到门口，冲胡雪怡摆了摆手，打开门走了。

赵启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齐雅婷在自己身上付出的太多太多了，尤其是在胡雪怡的问题上她表现出了非常宽广的胸怀，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真是难得。

胡雪怡嘟着小嘴白了他一眼：“还看呢？舍不得是吧！”

“没……，没有。”奸商转过身来干笑两声。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小辣妹，这个人太感性了，啥事都不论理，和理智的齐雅婷刚好是两个极端。

胡雪怡装作嗔怒的样子：“那还站着干什么？过来，我看看你的伤！”

赵启明脸上喜滋滋的，一瘸一拐走到她面前：“这么多天没见，真是想死我了。晚上一起睡吧，让我跟老婆温柔温柔。”说着，他做了个鬼脸。

胡雪怡脸一红骂道：“谁是你老婆，滚！”奸商哪管这么多，眨了眨色迷迷的眼睛，嘴巴就凑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赵启明按着上班时间去了公司，正巧看见董欣端了杯咖啡走了过来，连忙把她喊住了：“董姐，你来一下。”

昨天董欣去外面办事，没碰到赵启明，今天还是第一次见他来上班。看到这家伙拄双拐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你，你怎么不等伤好了再来呢？”抛开张志诚的关系不说，她也算是公司的元老，这层楼的一般员工虽然都觉得赵启明的样子很逗，却都没她这胆量敢当面笑话老板。

“没关系，好的差不多了。你帮我在丽晶酒店订个大一点的包间，时间定在晚上七点……”赵启明也不当回事，把事情吩咐了一番就回了办公室。

符媛刚进公司就听秘书说赵启明打电话来过，她这次去了趟内地，感触很深，真想找他聊聊，连忙给赵启明回了个电话。双方在电话里约好晚上一起吃饭，大家初步谈一谈合作投资的事情，赵启明还再三强调一定要邀上她家的其他成员，符媛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装修得金碧辉煌的丽晶酒店是香港最著名的几家高级酒店之一，接待过许多国家的元首和王公贵族。晚上六点四十，赵启明和张廷一起，带着胡雪怡和齐雅婷先到了。

齐雅婷上午去公司交了封辞职信给石少棠，这位石家大少爷开始一愣，回过神来之后开始劝齐雅婷别走，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谈。

结果齐雅婷只说了一句：“对不起，在这里工作我有心理压力。”然后冲石少棠点了点头走了。其实齐雅婷说的是真心话，当她走出这幢写字楼的时候，心情豁然开朗，看什么都觉得舒服，就连天空都显得格外美丽。

晚上，当她下了汽车，和赵启明他们走在一起的时候，特意向周围的人们多看了几眼。终于能够大摇大摆的跟赵启明一起在公共场所出入，对于齐雅婷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开心的了。至于石家的人会怎么想，那就随他们去吧。

七点刚到，符媛和她的哥哥符鸣鸿一起走进了包间，一起来的还有她的妹妹符冉清。赵启明曾经在香港中文卫视台举办的一次周年庆上见过符鸣鸿，后来就是在符立晨的生日晚会上打过照面，说起来两个人也不算陌生。符冉清倒是没见过，她今年才二十岁，还在上大学，相貌可爱，穿着打扮非常阳光，一看就是那种活泼好动的女孩子。

大家大家相互介绍一番坐了下来。符鸣鸿今年三十三岁，在生意场上也是个老手，负责符家在电子配件方面的生意。刚一落座就把齐雅婷和胡雪怡夸了一遍，弄得两个人笑逐颜开。耍嘴皮子是奸商的强项，对鸿宇公司的情况又是非常了解，回敬了符鸣鸿几句，差点没把他说成是李嘉诚第二。大家在欢快的气氛当中其乐融融地开吃了。

“……赵先生，媛媛今天下午已经把在内地合作办公司的事情跟我和父亲谈了。我父亲身体不适，特意让我代表他老人家，来跟你聊一聊这件事。不知道赵先生下一步有什么具体的计划？”符鸣鸿放下酒杯，首先提起了生意上的事。

符媛故意让哥哥来跟赵启明谈，生意上的事情万一谈得不好，大家的关系容易生分，她可不想干这差使。

提到生意，赵启明立刻像变了个人似的，目光深邃表情柔和，给人的感觉仿佛一下子大了好几岁。他微微一笑答道：“合作生意最重要的是双方的投入比例和利润分配，其它的都好商量。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明远集团出资65%，占公司60%的股权，鸿宇公司出资35%，占公司股权的40%。第二，执行总裁由符媛小姐担任，我们会安排一个助手给她。第三，公司的董事长由我担任。符大哥觉得怎么样？”他开出的这个条件，是和张廷事先商量好的，陈法林和陈致远父子也没有意见。

符鸣鸿谈过无数次的生意，还是第一次见人说话这么直接，居然还愿意多出让5%的利润，这让他觉得十分意外。

他转脸看了看符媛，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赵先生真是爽快，我没有意见，不过最终还是要由我父亲来拍板。”

“非常好！”赵启明说着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我有个问题，赵先生为什么愿意让出5%的利益呢？”符鸣鸿对这一点很感兴趣，一般人谈生意是分毫必争，把己方的利益看得比命还重，可赵启明倒好，张口就让了这么多。

赵启明爽朗的笑了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在我看来这世上的钱是挣不完的，有符家这么有实力的公司加盟，我求之不得。你尽管放心，我做生意向来堂堂正正，符媛应该清楚我的性格。”他不希望对方在这个问题上产生怀疑，随便敷衍了一句。多给出这5%，虽然是为了让符家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坚定和自己合作的信心，但如果不是因为符媛肯定会支持自己，他才不会这么好说话。

符鸣鸿刚要说话，他的小妹符冉清突然插了一句：“大哥哥，你几岁了？”她从小受父母和哥哥姐姐的宠爱，性格单纯，才不管在这种场合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赵启明彬彬有礼的答道：“我二十二岁。”说着，他为自己夹了点鲑鱼。

符冉清一脸惊诧：“呀……！真没看出来你这么年青，我还以为你三十五了呢！”赵启明嘴里的鱼还没咽下去，差点没被后面这半句话给噎死，这小丫头真可恨，自己像三十好几的人吗？

胡雪怡当时就给逗乐了：“咯咯咯……，符小姐，他骗你呢，其实他今年已经三十七了！”

在场的人表情各异，更可恨的是，连张廷都跟着拿赵启明开涮，语重心长的说了句：“启明，未老先衰可不是件好事呀……！”他虽然一脸严肃，但一看就知道是在死撑着。齐雅婷低头喝了口饮料，满眼的笑意，符媛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符鸣鸿绷着脸训斥道：“冉清，不许乱讲话。快跟赵先生道歉！”他被这个小妹弄的上吐下泄。

符冉清向来是天一黑就不见人影，今天破天荒的没出门。听说晚上有饭局，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跟着来，符立晨以为这个小女儿转了性，也就没反对。谁知道她半天没说话，一开口就险些要了奸商的命。赵启明要是真噎死了，真是死不冥目。

“他是让人觉得年纪很大呀！我说错了吗？”符冉清眨着一双大眼睛，一脸无辜。

赵启明痛苦地看着她，两眼满是泪水：“谢谢二小姐的提醒，我明天就去整容。”

当天晚上回到家里，符鸣鸿就把赵启明的想法告诉了父亲，符立晨听完之后显得有些犹豫：“他没有说实话，多给我们5%一定有别的目的。”

符媛是一心要促成这件事：“爸，别忘了还有另一个条件：由我来担任执行总裁。即使他有别的目的，公司的运营决策掌握在我手里，也不会损害到咱们家。”对于她来说，在内地合作还有另一个好处，就是可以离开香港，避免父亲在石家婚事上给自己的压力。

符立晨摇了摇头：“你不要感情用事，那个年青人的城府非常深，并不是你表面上所看到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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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五十八章鸿福百货

符媛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赵启明不是那种人，我打听过他的情况……。而且我们是有合约的，爸爸，你不会以为你的女儿这么容易被人骗吧？内地那边的市场非常有潜力，我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这……，这和个人感情无关。”

这个项目是符媛跟进的，符鸣鸿一个字也没有多说。他虽然是代表父亲去和对方接触，但毕竟不是他负责，尽管是一家人，责任问题还是要分清楚。

符立晨看着自己的女儿，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有信心吗？石家那边在元朗的项目也跟我谈好了，下个月就要启动。如果你在内地这个项目上投入资金过多的话，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符媛断然答道：“放心好了，不会有问题的。如果鸿宇在资金周转上存在风险问题，我愿意个人垫资。”

符立晨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唉，你成熟了……。这件事情自己看着办吧。”他最欣赏自己这个女儿，既有魄力又心细如发，可惜她是个女孩子，不然符立晨早就把全部的生意交给她打理了。

过去符立晨从不允许女儿们介入家族生意，直到上次和王家的婚姻失败后，为了让符媛尽管从婚姻所带来的阴影中走出来，才开始让她去百货公司帮忙。没想到女儿上手很快，不到两年就掌握了公司整套的管理运作，工作干的有声有色。

符媛成竹在胸，笑着搂住了父亲：“谢谢爸爸。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接下来，双方的合作进入了下一个步骤，商定投资规模以及选择投资地址，在这几个重要的问题上达成一致之后，前期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从早到晚，几个人每天都是在明远集团的会议室里渡过的，连齐雅婷也参与了进来，胡雪怡这个新手主动承担了做笔录的苦差使。

“……大家对选择芜湖这个地方还有没有不同意见？”符媛一扫往日美丽可人的千斤小姐形象，露出了女强人雷厉风行的一面。她把自己在香港的工作分给了符鸣鸿和父亲，全身心地投入到这边的项目中来。

“我想再强调一下。还有三个多月就是春节了，我们一定要在这之前提前准备好，抢在春节前开张营业。”赵启明在昨天的碰头会上就提出了这一点。

别的他不懂，但中国人春节办年货的热情，他从小就有过亲身体会，那时候哪家都不富裕，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蜜饯蛋糕之类的东西。想起那年月奸商就长吁短叹一番感慨。

符媛优雅地理了理鬓角的发际：“这个应该没问题。昨天我已经安排了十六名经验丰富的采购人员先一步出发了，让他们去全国内地联系生产企业。不少企业都跟我们鸿宇有业务往来，等这几天确定了细节上的要求之后就可以下订单了，正常情况下三周之内就可以签完预计的订单。根据生产时间和路程的远近，第一批货物在一个月之内可以全部送到芜湖，再用一周的时间标条码、上架。我们还有时间做些相应的宣传……。”

她在这方面的经验老到，行云流水般说了一大通，显示出对按期完成这些工作的十足信心。只是苦了胡雪怡，在一旁不停的写，好不容易等她说完，手也软了。

“雪怡，你认为自己能够抓哪些具体的工作？”赵启明还是第一次用工作式的语言跟她说话，这腔调连他自己听了都有些别扭。

“我……”胡雪怡正忙着活动手腕，听到这句话一时没反应过来，顿时卡了壳。她的工作能力是有，但是从一名教师突然介入到另一个崭新的行业当中，暂时还不能适应，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

齐雅婷马上替她打了个圆场：“我觉得雪怡现在还不适合参与经营管理，不过她形象好，办事也够细心，公司对外的事情倒是可以管管。”她微笑着冲胡雪怡点了点头。

胡雪怡的粉脸微红写满了感激：“雅婷姐，你能说的具体一点吗？我……，我不太明白。”

符媛为她作了解释：“就是公关啦。你以公司副总的名义去搞公关，和当地政府的职能部门打交道。你忘了咱们上次去见的那些官员了吗？”想起上次考查遇到的那些政府人员，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会心的笑了起来。

“我明白了。不过到时候具体需要跟哪些部门打交道，符姐姐你可要提醒我呀！”胡雪怡对自己还是没有太多的信心，不过大家都这么支持，她的心里踏实多了。

“当然。我以后可全靠你帮忙呢！”符媛不失时机的鼓励了一句，她非常喜欢胡雪怡这种单纯的性格，有什么都表现在脸上，没有生意人的那股子狡猾的味道。尤其是两个人在内地跑了一个月，吃住全在一起无话不谈，早就成了闺中好友。

接下来几天的会议，主要是根据符媛上次所调查了解到的情况，商量一些具体的细节。包括根据超市覆盖面积对经济品种和价格进行定位，员工的待遇和对他们的要求，成本及利润的问题……等等。

幸好这些都是符媛负责的工作，这让胡雪怡的心里压力减轻了许多，暗暗吐了口气。她越来越佩服和羡慕符媛了，还有齐雅婷，她们两个跟自己一样是女孩子，但谈起事情来头头是道，知识面也广的吓人，胡雪怡期待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她们那样的人。她现在打心眼里觉得，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赵启明。

赵启明身为明远集团的总裁，虽然和一帮娘子军致力于新公司的筹备工作，一连许多天不管公司的事了，但明远集团却在大家的努力下继续稳步发展着。

张廷带着宋子宏和姚俊峰跟进集成电路板生产线的项目，这个投资已经向证监会正式作出了通报，股价连续几天都在涨，爬升了许多。从财务报表来看，明远集团在这一个季度的收益比去年同期又上升了37%，当然，其中还是以国内的收益为主。

张志诚全面负责小家电厂扩大生产规模的事，从设备到人员配置，只是没有人帮忙，累得成天嗷嗷直叫。李胖子在上海浦东的投资也开始有了回报，楼盘的价格一路攀升，把这胖子美得做梦都手舞足蹈，有一次还把睡在旁边的老婆一脚揣到了床底下。

还有一个更惨的家伙。自从姚俊峰走后，陈致远没了帮手，只好重新把怀圣堂总经理的职务接了过来继续干。每次当他亲自出差都会想起赵启明这个王八蛋，不是他把自己的主力抽调到香港，哪用得着自己跑腿。因此，奸商的大爷不知道被陈致远问候了多少次，如果奸商有大爷的话，只怕早就自杀了。

总之，这两个月大家各负其责，忙得是不亦乐乎。

在经过了一个多月的努力之后，一九九六年十月二十二日，由鸿宇公司和明远集团合作的一家公司正式成立了，命名为：鸿福百货有限公司，初步确定在安徽的芜湖市投资第一家超级市场。

鸿福超市实用面积一万两千平方米，总投资五千五百三十万，这个规模在当年，就是距离这里仅七十公里的南京也没有。

不过根据胡雪怡在调查之后的计算，如果在南京开一家同等规模的店，成本最少要提高40%以上。

那几年，内地中小型城市眼瞅着延海省份吸引外资，捞足了油水，各个眼睛瞪得血红。管他有没有人来，全都争先恐后的划出一片片所谓经济开发区，那份热情，比刚解放那会儿搞土改有过之无不及，不仅免税还贴地皮，政策好的吓人。

地方官员们一见到所谓外商、港商、台商之类的人物，就算是在办丧事，也立马嘴咧得能塞进个西瓜，恨不得给人跪下来，跟疯了似的。甚至还有不少假投资商打着外商的名义到处招摇撞骗，一个个吃得肚满肠肥，捞了不少好处。

在这片大好形式下，有了当地政府的大力支持，鸿福超市办理所有手续全部绿灯，各职能部门从申报到审批通过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搞定了。

还没等到开张，胡雪怡就深刻地感觉到自己的公关工作实在是太容易了。不论到了哪个部门，她只要将自己的名片一递过去，马上就会迎来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科员们把她当个财神似的供着，剩下找领导签字、盖章的事全由他们代办，一般情况下，不用一个小时就能办完。她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过程是咋回事，事情就已经办完了。每每遇此情景，胡雪怡都感慨万千，她还从来没见识过政府部门啥时候有过这么高的工作效率。

手里负责的事办好之后，她也投身到了超市其它的工作当中去了，帮着员工们忙里忙外，超市里处处都能看到她美丽动人的身影。大家一见副总这么高的职务都亲自来帮忙，工作热情顿时升温，效率得到大幅提高。

赵启明怕她累坏了身体，劝她别干了，可话刚说出口，小辣妹的脸就寒了起来，吓得他硬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一九九六年十一月十八日，鸿福超市在万众瞩目下正式开业了，赵启明特地邀请了市委书记和市长带着一帮大大小小的官员前来剪彩祝贺。

市委书记洪叶感动得眼圈泛红，只见嘴唇直哆嗦就是一个字说不出来，一双手紧紧地握住赵启明，那情形，跟刚被解救了的劳苦大众见到红军似的，就差没说出：“亲人哪……！”这几个字了。

奸商生怕他再以同样热情的方式对待胡雪怡和别的女性，连忙把他请进了超市参观视察，随后又请到场的各位领导吃了一顿。

第二天，这张照片就出现在省、市各大报纸的头版，电视台的新闻就更不用说了，还给赵启明和符媛做了两期专访，连广告费都省了。

结果，鸿福超市每天从早上八点半开始，直到晚上十一点，啥时候都是人挤人人碰人。只在电视上见过洋鬼子逛超市的工农兄弟们，就像当年刘姥姥进大观园，进去了就不愿意再出来，出来的个个手里都提着几个塑料袋，全美滋滋的一脸幸福，就跟这些东西是白捡的似的。

这个场面立刻又成了记者们的抢手材料，随后的一个星期，报纸电视每天都有关于鸿福超市的报导。热闹的场面、优质的服务态度、打了折扣的商品……，让那些省内其它城市的劳苦大众自卑得不行，日夜期盼着有朝一日自己的城市也能有一家这样的大超市。

这无形中又为鸿福做了免费宣传，坐在电视机前的赵启明感动得直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嘴里还念叨着：祖国的人民真好啊……！

令所有的人都感到惊讶的是，鸿福第一周的营业额就突破了一千万。当符媛从胡雪怡手里接过财务报表的时候，这个数字把她吓了一跳，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以她原先的估计，第一周能达到三百万就算非常不错了。

她是按照市场的规律进行预测的，哪想到国内的老百姓根本不吃那一套，去超市买东西成了连锁效应。你去了我去，我去了他也去，连买卷五毛钱的卫生纸都要去鸿福，结果卫生纸是买回来了，还稍带着提了一大包，便宜了赵奸商和符媛一伙。

这其中当然少不了另一个因素，还有一个来月就要过年了，这也是赵奸商瞅准了的时节。

各地的货物成车皮的往鸿府里拉，电器五金、床上用品、食品饮料、儿童玩具、男女服装、日常用品、瓜果蔬菜……应有尽有，每天员工们卸货上架弄条形码都要忙到天亮。符媛从香港带过来的几十名鸿宇老员工根本不够用，没办法只好在当地又招了一批。

没想到前来应聘的人多了去了，吓得符媛急忙安排人通知保安到人事部维持秩序。这也怨不得大家，鸿福超市在管理上全是由符媛一手抓的，她不了解国内的情况，福利待遇方面的条件比当地的公务员不相上下，难怪别人削尖脑袋往里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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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五十九章懒惰的奸商

眼前的形势一片大好，每个人都忙得脚踩流星。据不完全统计，鸿福超市的员工，包括三个女老板在内，每个人一天平均要摔两次跤，碰伤三次，其中有一次见血……。不过大家的心情一直是好的，工作热情从没有因此而减弱过。

赵启明当年在邮市见惯了这种火爆的场面，感觉并不强烈，他有时候也会去超市转转，不过不是去照看生意，而是去找三位女强人，跟她们闲扯几句。

这就是让胡雪怡和齐雅婷生气的地方，这家伙不但不帮忙，还成天像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开车出去四处东溜西逛，根本不理会超市的事。连超市里一百好几十号员工们都觉得这位董事长不像老板，更像个大少爷，大家发自内心地为三位女孩子感到公不平，时常在背后冲他横眉竖眼。

两个多星期了，这些天包括符媛在内的三位女孩子每天都是下半夜才睡，天没亮就起床了，只能睡四五个小时，除了吃饭能歇会儿，平时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她们哪知道，奸商赵启明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眼瞅着钱像流水一样随着购物的人群冲进超市，他的脑子早就打起了别的主意。本想跟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可连原计划每周定期举行的周会都没时间开，没有机会和大家交流工作，这倒让他挺头疼的。

谁都没时间搭理他，这家伙只有一个人琢磨。

这天上午，奸商还没醒电话就响了，聊过几句之后，他伸伸懒腰看了看表，才不到十点。这家伙被打扰了美梦，嘴里嘟嘟囔囔骂了几句爬下床来，洗漱完毕走出了房间。

他先是去酒店总台不知为什么人订房间，然后开着车去了卖电脑的地方，等他晃悠到超市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三天两头难得去一次超市，今天趁着中午人少，专门来找三个女孩子开个会。没办法，自己在这里只是临时的，身边连个跟班的秘书都没有安排，别人忙得根本没时间搭理他，奸商这个董事长只能亲自去找人。

这家伙仔细想来自己也挺惨的，明明两个老婆都在身边，却一个都碰不得。不仅如此，大家虽然都是住同一间酒店，却经常连面都见不到。他平时睡得挺晚，可胡雪怡齐雅婷她们三个回来得更晚，累得一进房间关起门就睡觉。早上就更不用说了，奸商一般是中午才起床，根本不可能碰上她们。

在超市的人群里挤了半天，赵启明先看见了胡雪怡，她正帮着一名员工往货架上补货。娇柔的身躯看起来弱不禁风，奸商心里又是一阵难过，连忙把香汗淋漓的小辣妹拉到了一边：“雪怡，你会用电脑吗？”

胡雪怡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问这个干什么？以前学校里组织教师培训过，好久没摸，都快忘光了。”

赵启明心疼地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傻瓜。让你来是学管理的，不是来当苦力的……。给，这里面有我找到的一些资料，你有空多看看。”赵启明伸手递过去一台IBM笔记本电脑。

小辣妹伸手接过电脑，白了他一眼：“我爸说，干什么事都要踏踏实实地从小做起，这样才能干成大事。符媛姐也说要多掌握超市的实际情况，不了解这些，以后哪懂得管理。谁像你，平时懒得像头猪，尽会耍嘴皮子动歪脑筋骗钱！”

赵启明被她说的哭笑不得：“姑奶奶，你说的对行了吧。不过干活也要多注意身体，你要是累坏了，我以后可怎么办呀！”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任何人，平时只有说点好听的逮着谁哄谁。

胡雪怡听了这话，心里甜丝丝的：“知道了！玩你的去吧，我这边事还多着呢。”说完转身一蹦一跳地走了，赵启明看着直想哭，这哪像个副总呀，整个一白痴未成年少女。

他愣了会儿神，忽然想起自己的事来，跟着后面大喊：“回来！我找你们开个会，有要紧事！你先别忙了，帮我找她们俩去会议室碰头。”

人太多，吵杂得人声鼎沸，胡雪怡转过脸模糊地听了个大概，点点头走了，两人分头行动，没过多久就把符媛和齐雅婷抓了过来。

赵启明一脸坏笑，看着眼前瘦了一圈的三位美女：“仙女们，开心吗？跟你们说上几句话可真不容易呀！”

胡雪怡不奈烦摆摆手：“有事快点说，别耽误大家做事，没看见正忙着嘛！”她这句话引起了另外两人的共鸣，各个皱着眉头对奸商怒目而视。这个该死的家伙，成天不干活，来了还说风凉话，彻头彻尾的一个恶少。

赵启明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怎么，这年头流行工作狂吗？符大小姐，您算是老江湖了，又是总裁，事情虽然多，但你也不能件件亲力亲为呀！”

符媛双手一摊，俏皮地歪了歪脑袋：“我也不想这样呢！可现在暂时没有得力的帮手，你让我怎么办？财务那边的事堆成了山，除了我从香港带来的两个人，那几个刚招来的财务对业务不是很熟，工作效率提不起来。而且，几十名新员工刚培训完，还需要有人指点，好在雅婷接手了调拔货物的事，不然我累死也忙不过来。”

奸商满不在乎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笑了起来，那表情好象外面乱成一锅粥也跟他无关：“算了，先不说这些了。要怪只能怪咱们事先准备不足，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大家先安下心来，少了你们三个，这超市暂时还能运转得过来。我向你们保证，最多再过半小时你们就可以解放了。”

齐雅婷眯起眼睛瞅着他：“你笑的那么阴险干什么？又想到什么馊主意了？”她的目光锋利如剑，早把奸商看到骨子里去了。

赵启明满脸的居心叵测：“馊主意？我想跟你们谈谈下一步的计划，想不想听？”

他的话刚说完就引来了齐雅婷的不满：“不是吧……！你还嫌我们不够忙？地主恶霸也没你这么狠的！”

胡雪怡更直接，抬手就把手里的圆珠笔扔了过去：“真不是人！”

好在她现电脑打字的水平不行，不然的话扔过去只怕就不是圆珠笔了。这毛病还是高中的时候养成的，有天中午拿板凳扔过一次赵启明，这家伙命大挺了过来，小辣妹从那时起就非常看好这家伙的抗击打能力。

只有符媛没吭声，鸿福超市的大好形势让她对奸商的高瞻远瞩佩服得五体投地，对新计划更是充满了期待。

赵启明早就在注意小辣妹的一举一动，侧身躲过飞来的暗器，面不改色：“守着这一家超市能赚多少钱？你们要把眼光放远一点，好在现在还有一个多月才是春节，过了年之后还有元宵节，咱们一定要趁热打铁在别的城市再做几家。要是等别人反应过来，就没咱们什么事了，要知道，国内手里捏着大把钞票找项目的人多得是！”

胡雪怡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这家伙：“几家？你不是疯了吧！别说我们忙不过来，就算有这么多人手，只是一家投资就花五千五百万，你哪来这么多钱？”

符媛还以为赵启明说的是什么好办法，听完他的话顿感失望：“是呀。哪怕是开第二家，我们的资金也很可能周转不过来的。”

赵启明夸张的摇了摇头闭上眼睛，痛苦的表情比她还失望：“唉……。枉我把你们都当成了商界精英，怎么现在一个个都成傻子了？”

“你说吧，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资金和人手这两大问题？”还是齐雅婷了解他，两人一起合作了这么些年，没有把握的事情奸商向来是不会乱讲的。

“远的不说，我们至少在安徽省内的影响力已经出去了，电视里成天放鸿福超市火爆的购物场面难道你们没看见？用你们的小脑子好好想想，如果去附近安庆、马鞍山这样的城市去投资，那里的政府会是什么态度？”

奸商一步步开导她们。不过有一点他说对了，除了他这个闲着没事到处瞎转悠的董事长，谁也没有时间看电视。

这一点胡雪怡的感触最深：“那还用说？当然是开心得不得了。”

“行。既然你这么有信心，这事就由你去谈。外省先不用跑，就去马鞍山、安庆和淮南这三个地方。记住，这次有个前提条件：政府给我们的优待要比芜湖还要好。你见着地方上的主管领导第一件事就先提这一点，让他们自己掂量。”

齐雅婷对这个没兴趣：“简单的事先别提，你捡重要的说。——钱从哪来？”

赵启明鄙夷地看着她，好象今天才认识似的：“钱的问题最容易解决。知不知道什么叫‘借鸡生蛋’？我们开业半个多月了，从各个生产厂调了多少次货？雅婷你现在负责配货，应该比我清楚。从今天开始，你就告诉他们，以后我们不再付现金了，押一批货再结款。不！押一个月的货结款，不然就换供货单位。这年头跟以前不一样了，是买方市场。”

“这样……人家愿意吗？如果都不同意怎么办？”符媛疑惑地看了看奸商，她对这事可没把握。

赵启明歪着嘴奸笑了两声：“符媛你不懂，在内地做生意跟香港不一样，没几个是先付款的。开始付现款是为了确立公司的信誉，今后要是再这么做就是傻子了。不信你可以让雅婷试试，先告诉他们我们在芜湖的这家超市只是个试点，随后就要在别的地方上几家，谁不愿意赊销就断了谁的业务关系，这些生产商绝对会把她当活菩萨给供起来的！不过有一点，质量一定要保证。”

奸商这几年虽然一直在香港呆着，但是国内经济的基本状况他还是了解的，尤其是在上海读书的那几年，见得太多了。

自从八十年代后期加大了体制改革的力度，这些年来内地经济飞速发展，私营中小型企业到处都是。这些厂子为了求生存，在经营上非常放得开，迅速占领了大部分市场，把原来的国有企业挤垮了一大批，要不然哪来这么多人下岗。

齐雅婷经过他这么一点拔，心里立刻明白这招肯定行得通。货款既然用不上，目前手里剩余的四千多万资金可以用来租用场地、购买保安和收营台等硬件设备，即使再加上支付员工工资也是绰绰有余。

但她嘴上却是不服：“就算货源的问题解决了，但人手怎么办？你总不能把咱们三个拆成几半用吧？”

赵启明一听这话，又看了看表，诡异的笑了笑：“别着急，一个也不用拆，保证你们以后的活干得比现在还轻松。先喝口水吧，瞧你们一个个都累成什么样了……，女孩子要是年青的时候不注意保养，老得很快的。”

他说着给娘子军们每人倒了杯水，自己稳如泰山地坐回到椅子上，抬起头望向天花板。三个女孩子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道这家伙在玩什么。

连一分钟都没过，胡雪怡首先忍不住了，绷起来就要发火。这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一名保安带了两个人进来。

其中一个脚还没迈进门就已经开骂了：“你大爷的，你小子就把我往死里整吧！哪天等我快不行了，非拉着你垫背不可。”听这声音，齐雅婷不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赵启明还是稳稳地坐着，双手搭在小腹上，冲着风尘仆仆的陈致远满脸坏笑：“怎么着？是不是某位小姐不要你，又找不到人殉情了？”

跟在他后面的人也不陌生，和姚俊峰一起混的好哥们——裴斌。

“扯你娘的大头……！”陈致远一见还有位陌生的女孩子坐在会议桌前，硬是把骂出口的话咽了下去，尴尬地冲符媛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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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六十章连锁经营

陈致远一个星期之前接到奸商赵启明的电话，让自己放下手头所有的事，务必在三天之内赶回安徽。以鸿福超市的名义，在淮南、马鞍山、安庆这三个城市的各大商场里挖一些有经验的人员，从营业员、内勤、财务到部门主管，全套都要。

陈致远正恨这小子调走了姚俊峰，张口就说不干，刚想借机臭骂他一顿，只听见奸商在电话那边轻描淡写的来了句：“只要你把我要的人找齐，我就可以过去帮你对付那些日本人了。”

陈致远的态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马上闭上臭嘴取过笔纸，认认真真按奸商的吩咐把事情详细记录了下来。随后招回几个得力干将，分头赶去了赵启明说的三个城市。

鸿福超市的生意这边才开张，赵启明立刻就发现苗头不对，心里一阵狂喜。当地方电视台播出了超市的情况之后，他第二天就去了离这里最近的马鞍山了解市场。

奸商确信一点，那就是生意上的事情一定要脑子转得快，至少要比火箭飞得快。既然发现了机会就必须要立刻动手，不能等，任何机会稍慢一步就会失之交臂。

当地政府的情况根本不用担心，赵启明敢让齐雅婷跟供应商谈这样的条件是经过考虑的。香港公司在国际上的名誉比较好，内地企业更是巴不得跟港商台商沾上边，这样就可以对外宣传说是自己和港台某某公司有业务关系。

一九九六年香港还在英女皇的手里，在国人眼中，沾上港澳台就是出口创汇，一个企业既然能出口创汇，其信誉、产品质量就有了保证，这是一种无形的资产。

而且自己一旦把三个地方的超市搞起来，就可以做成连锁的形式。那年月沃尔玛、家乐福这类国际零售业巨头还没有大举进军国内，但他们的经营模式和影响力赵启明这几年在香港也是见识过的。

学着他们的办法，以连锁形式去做一个企业品牌，从零售业这个行当上来说占的便宜更大，开的越多信用度毫无疑问就会越高。如此一来，国内的供货商最终的结果就只能是任凭自己宰割了。

后来，事实证明赵启明的想法要比大部分人早了一年半，九七年之后上海华联超市的连锁店就已经在各省会城市遍地开花，成为了国内零售业的头马。

不过要的就是这一年半的时间，鸿福超市虽然启动资金不多，但通过不断积累和壮大，抢占了内地很多有潜力的中小城市，竖起了自己的品牌。与上海这家有着雄厚资金的国营零售企业分庭抗礼，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这也是赵启明最初提出“农村包围城市”的这个战略方针的高明之处。每当想起这件事，奸商就暗自得意一番，看来相信主席永远没错，他老人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理，不论啥时候都管用。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使是真理，也要看啥时候用，用的合不合理，及不及时。如果用的不是地方，又或者晚了的话，肯定还是白搭。

这里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他相信符媛这个合作伙伴的能力。只要自己把路子找准，这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女孩子就一定能把生意做好做大。如果没有符媛这样懂得管理的人，即使这个计划再完美奸商也不会动手。他虽然是做投机生意起家，但有些道理还是清楚的，没有良好的管理，再赚钱的企业最后都必然会跨掉。

任何行业在特定的市场环境下都可能成为暴利行业，但不可能成为永远的暴利行业，除了贩毒。所以，企业发展到最后，依靠的还是先进和科学的管理。这些都是张廷以前教过他的道理。而且他非常清楚自己所扮演的角色，计划的制定与实施是两回事，自己的能力只适合制定，却只能由符媛来具体实施。

赵启明向双方示意：“介绍一下。我的好哥们：陈致远，明远集团上海怀圣堂药业的总经理。这位是香港鸿宇公司的符媛小姐，还是鸿福的总裁。”

陈致远热情地扬起手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在中国的社交场合，女人的手是不能随便握的，他跑了几年的业务对这一点非常清楚。

却没想到符媛主动伸出了手，脸上还带着大方而温柔的微笑：“你好。幸会！”

这个表情极富女性的魅力，把陈致远看得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伸出了右手：“幸会幸会。早就听启明说符小姐是个女强人，只是没想到长得这么漂亮。”

“哦？赵启明先生跟您提到过我？”符媛的表情显得有些意外。

陈致远憨厚的笑了笑，随口冒出一句话：“呵呵，经常提，经常提！”他的话刚说完，对面三女一男的表情全变得不对劲了。

站在旁边的胡雪怡狠狠地瞪了奸商一眼，而齐雅婷只是用眼角扫过赵启明，可陈致远觉得那道余光比刮胡刀还锋利。只有符媛的脸色变得温柔了许多，表情明显很是受用。

赵启明牙咬得格格暗响，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咬死这头蠢驴。他一脸假笑，急忙把话题岔到一边：“哈哈……，致远，人找齐了吗？”

看到奸商那副吓掉了魂的死样，陈致远心里乐开了花：这个臭不要脸的赵启明，终于被老子暗算了一把，老子这些年的业务是白干的吗？

“我做事你还不放心？这是我亲自整理出来的名册，就等符小姐过去了。”陈致远笑着把名册交给了符媛，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谈到正事，大家都转移了注意力，符媛连忙翻了翻陈致远的花名册，居然记录着准南、马鞍山、安庆这三个城市几百号人的名字，包括这些人的年龄、工龄、工作单位和联系方式等详细资料。

她不由得抬头再次看了陈致远一眼，没看出来，这个年青人的办事效率居然这么高。

“符小姐有什么意见吗？我可是按启明的要求办的，三天里打了无数的电话，差点没跑断腿，连我们胖叔过去倒邮票的路子都用上了，才找到这些人的。”他刻意强调着自己付出的努力，美人面前，总不能都让赵启明占了风头。

实际上各地的商业单位近几年大部分都面临着倒闭的命运，很多连工资都开不出来，员工们全是自谋生路。陈致远只是打了几个电话，根本没费多少工夫就办成了这事，却被他添油加醋说得像是完成了世纪工程似的。

符媛果然大吃一惊地看着他：“三天？你只用了三天时间……？”她实在无法想像这个人是怎么办到的。

陈致远得意的点了点头，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启明这家伙只给了我三天时间……。不过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个跑跑腿的差使而已，都是些死事。”

大家这才明白赵启明这个奸商原来早就计划好了，只是没告诉她们几个而已。他每天都在了解马鞍山的情况，晚上回来还要研究到深夜，结合芜湖这边的成功经验，赵启明最终做出了连开三家大型超市的决定。

胡雪怡和齐雅婷对视了一眼，她们俩累的筋疲力尽的时候，曾经不止一次骂过赵启明这个偷懒的家伙，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是错怪他了。

赵启明笑着看了大家一眼：“好了，一起去吃午饭吧，大家觉得这个计划可行的话就准备分头行动。符媛，你可以把这边的事情暂时先放一放了，交给你从香港带来的人，从中挑几个有经验又可靠的让他们暂时管着。别的事我就不多嘴了。”

奸商主要还是想尽快从这边的事情中脱出身来，凭心而论，经营超市这种辛苦的差使，他压根就不想干。要不是因为胡雪怡刚介入到其中，这家伙甚至打算把董事长的位置都打算让给齐雅婷，不过这也是早晚的事。

大家在一起草草吃了点东西，便分头忙开了。符媛和齐雅婷立刻召集了十几个中层的骨干开会，把手头工作分摊了下去，也顺便给他们提升职务，增加了薪水。同时还通知大家，公司准备在其他地方开三个超市，让他们转告其他员工，只要认真努力，每个人今后都能成为公司的管理者。

这些人是在鸿宇至少都做了七八年老员工，对基层的那些工作早就驾轻就熟，他们这次愿意跟着符媛到内地这种穷地方来，目的就是为了升职加薪。现在果然如愿以偿，更是开心得不得了，纷纷表示一定努力工作，绝不辜负了符媛的信任。

尤其是这么一来，对资历不够的工作人员更是一种激励。公司准备再开三家分公司的消息迅速得到了传达，还没到晚饭时间，每一个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更由此看到了自己的前途，甚至连刚进鸿福的员工对今后都充满了幻想。

鸿福员工的工作积极性再一次得到了提高，大家做事更细致认真了，新来的几十名员工也是热情高涨。所有人心里都非常清楚，那三个大超市在不久的将来开张之后，自己究竟能不能成为一名中层管理干部，就要看最近的表现了。

当天晚上，赵启明、齐雅婷、胡雪怡分别赶往三个城市开疆辟土，留下符媛在芜湖镇守总部。赵启明把淮南让给了胡雪怡，那边是家乡，自然是她去最合适。

剩下安庆和马鞍山这两个地方，赵启明让齐雅婷自己挑，齐齐想也不想就选择了距离芜湖三四十公里的马鞍山，然后冲着奸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奸商被她这一笑弄得心里直发毛，想半天也不知道她是啥意思，只好当作没看见。

陈致远办完了自己的事，又赶回了上海，那边是离不开人的。

为了在春节之前开业，三个人都把效率放在第一位，而且还暗自比了起来。让赵启明惊讶的是，第一个谈下营业场址的居然是胡雪怡。

自己的母校淮南三中正门处在闹市区，两年前学校把大门连同林荫道卖给开发商盖成了商场，把后门改成了正门。但是由于经营不善那家商场，人气一直很差，眼看着就做不下去了。

胡雪怡调到三中没教几天书就跑到了香港，对那个地方的情况非常了解，一回到淮南立刻找到那家开发商，以低价签下了十五年的租用合同。要是依赵启明的意思，直接买下更好，可谈到最后人家始终不愿意卖，他才作罢。

胡雪怡办完了这件事才抽出时间回了趟家，她老爸老妈前几天从电视新闻见到记者采访芜湖鸿福超市的几个管理层的人，总觉得坐在一男一女旁边的女孩子像自己的女儿，可还没等老两口看清楚就播完了。

后来有人告诉他们自己女儿在电视里露脸了，老两口琢磨了半天不敢相信，女儿明明去香港照看男朋友一直没回，怎么可能成了鸿福超市的老板呢？再说她也没那能耐呀？

老爸一见到女儿就问起这事，胡雪怡只好承认了。这位年近五十的老伯手里拿着女儿的名片，愣了足足三分钟才缓过神来。

“爸、妈，你们……，你们不生我气吧？”胡雪怡虽然任性，平时对奸商也是拳打脚踢，可在家里却一向孝顺。

“高兴还来不及呢，生什么气呀！”当妈妈的脸上红光满面，笑得合不拢嘴。

胡老伯把老花镜放在了桌子上：“有时间，让他来家坐坐吧。你们谈到现在，我跟你妈还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呢。”他虽然嘴上说不希望女孩子做这些事，但是能有这样的成就，毕竟也是他的荣耀。

“有什么好见的……”胡雪怡粉脸一红低下了头。可惜奸商没见到她此刻害羞的样子，对于他来说，基本上比瞧见天狗吃月亮还难。

“瞧你这丫头，说的是什么话呀！我跟你爸在电视里见过，小伙子好象挺精神的。”胡妈仔细回忆着未来女婿的相貌，可惜赵启明并不是个帅哥，只给老人家留下这点印像。

“嗯，口才不错。有点男子汉的样子……”胡老伯点了点头。

两个老人还没来得及跟女儿细聊，胡雪怡一看时间已经是上班时间了，跟公商局约了下午去办手续。她连忙抓起提包就往外走：“妈，我走了，还有事要办。”说着匆匆走出门去。

“早点回来。别忘了把小伙子领来家里吃顿饭！”胡妈站在楼梯口喊了一句，胡雪怡随口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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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六十一章回家过年

事情当然是意料之中的顺利，当然，其中也出现了比如说部分货物配货不及时之类的小问题，但这些都无法影响到鸿福超市前进的步阀。

在大家共同的努力下，一九九七年元月十八日到二十二日，鸿福超市在淮南、马鞍山、安庆的三家分店，接二连三地顺利开业了。

正如符媛一个月之前承诺的那样，芜湖鸿福超市总店60%的员工都被分配到到了其它三个城市。眼看着春节就要到了，赵启明给四家店的员工批了一笔过年奖金，刚开张就能拿奖金，这让新店的员工们开心得不得了。

赵启明负责的是安庆，安排好这边的事情之后已经离春节没几天了，他也回了淮南过年。齐雅婷虽然想跟着一起过来玩几天，可想想觉得不太合适，而且自己也有一年没见着爸妈了，最终还是回上海做她的乖女儿去了。

走之前她去了趟芜湖，和符媛交待清楚马鞍山的事情，让她安排了一个助手过去处理日常的琐事。

奸商刚进家门手机就响了，是齐雅婷打来的，奸商不敢怠慢：“齐齐呀，你到家了吗？”

“我还在路上。想我了吗？”齐雅婷的声音温柔动人心猿意马。

赵启明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听了这声音顿时心驰神往：“想，要多想有多想！”

齐雅婷哼了一声，明显不相信：“少来，你能不能说句真话，跟雪怡也是这句吧！你准备在家里呆多久？”

赵启明干笑两声，反正自己说什么她也不会信：“我一向只说真话呀！……也只能陪爸妈住几天，大家都这么忙。”

齐雅婷的语气突然转冷，跟刚才判若两人：“过完春节就把安庆的事交给符媛，到来上海陪我！”

奸商犹豫了一会儿，是自己主张把鸿福的生意扩大的，可刚才开始营业，自己就跑了，实在有点对不住雪怡和符媛。

“怎么了？舍不得那两位美女？”齐雅婷的声音明显有点不乐意了。

“哪能呀！主要是那边的生意……”赵启明吞吞吐吐还没说，话就被齐雅婷给打断了：“还不放心呢？符媛的能力我知道，一个人也能玩得转，雪怡更是需要锻炼。你要是留下，只怕等超市的生意一旦稳定下来，她们的心思就不在工作上了，到时候你这个小奸商的麻烦更多。”

赵启明想想她说的话也有道理，只好老老实实地答应了下来，只是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齐雅婷不放心，到了上海连家都没回就去了怀圣堂，不为别的，就是要和陈致远商量过完春节把奸商押到上海来的事。

陈致远对收拾奸商这种事一向是乐意之致，拍着胸脯向齐雅婷保证完成任务。

赵启明挂上电话，怎么都觉得不对劲，整整琢磨了半个小时，才通过种种细节发现了齐雅婷这个小妖女的可怕之处。胡雪怡被自己安排到符媛的手下，当初就是她的主意，自己一不留神被她当了枪手。而且齐雅婷自始至终也没要求进鸿福做事，就连上次符媛当着自己的面邀请她，也被她婉言谢绝了。

想到这里，他终于记起了后来在选择安庆和马鞍山这两处地方的时候，齐雅婷为什么会对自己笑得那么古怪。小妖女选择了马鞍山，那里距离芜湖只有三四十公里，她一走，把两家店交给符媛一个人打理，在谁看来，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实际上符媛才是最辛苦的，就连安庆只怕最后也要由她来管。

感情妖女从头至尾都在为了跟自己一起去上海做打算。

想通了这些，奸商脑门上的汗止不住流了下来，自己原以为是众人当中最聪明的，没曾想始终还是在她的算计之中。唉……，看来自己就算是孙悟空，这一辈子也逃不出小妖女的手掌心了。

想到这，奸商差点止不住就要哭出来了。人生就是这么回事，任谁一辈子总得落到某个人的手里。可让奸商倍感伤心的是，自己却是落到了两个人的手里，被她们轮番变着法子蹂躏。说起来一个比一个爱自己，可做的时候却没有一个把自己当人。

独自感怀了半天，他发誓，要是还有下辈子，自己宁可当条狗！

陈致远这家伙也在春节之前回了淮南，一到地方就开始到处搜捕赵启明，他知道这家伙跑不远。目的当然是要盯住这小子，万一他突发奇想不跟自己回上海，齐雅婷那没法交待倒无所谓，自己前几天起早贪黑的忙活，可就全成了杨白劳了。

这关系到自己的名誉和尊严，陈致远下定决定，怎么也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刚巧，赵启明正打算去见一见他老爸，于是两个人直奔怀圣堂药厂。

“听说鸿福超市搞得挺火呀，哈哈哈……，启明，你小子就是行！”陈法林也有很久没见到他们了。他最近这两年的精神面貌不错，两父子在药品这一块合作的有声有色，是公司的支柱产业之一。

鸿福超市的情况陈法林还是听张廷在会上说的，明远集团在的年终总结会这次在上海召开，赵启明和齐雅婷那时候正忙着安庆连锁超市的事，根本没时间过去。不过他们对公司的情况了如指掌，去了也只是个形式而已。

赵启明笑了笑：“瞎猫逮着个死耗子，我也是瞎蒙的。本来想改变一下公司的投资结构，哪知道超市这东西对老百姓的吸引力有这么大。陈叔叔，这下咱们又要发了。”

陈法林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感慨：“是呀！鸿福在芜湖的总店一个月就赚了近两百万，我看淮南的势头也不挺好，估计比芜湖差不了多少。你这一步算是走对了！我和你张叔叔年纪越来越大，公司今后的发展，就要看你们几个年青人的了……！”

他说的是心里话，人一旦上了四十岁，事业上就容易求稳，虽然基础是巩固了，但要想继续发展壮大也比较困难。这世界的变化太快，想有更大的发展，眼光和思路就都要跟得上。但人上了岁数之后通常都会变得比较保守，所以人们都说，四十岁之前要是干不出名堂来，这辈子也就定型了。

“你不是想打退堂鼓吧……！？”奸商对这句话非常敏感。

陈法林摆了摆手：“哪里，我今年还不到五十，还想再干些年呢！我要看着你们兄弟俩成就一番大事业，管厂子这种琐碎的事情，当然不能交给你们。致远，你也要给你老爸我争口气呀！”

陈致远点头：“没问题。我过完年还打算把这小子拉过去，替怀圣堂打江山呢！”

陈法林看着他们俩，由衷的笑了。他这几年早就从失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看到儿子这么能干，心里感到十分欣慰。想当初他刚回到淮南第一眼见到儿子的时候，陈致远一副吊儿郎当的流氓样真是让他失望极了。

可现在这家伙已经完全没了当年的影子，不仅如此，做事踏实勤恳，虽然今年才二十多岁，却早就成了生意场上独挡一面的人物。这种变化对于陈法林来说是一种巨大的安慰，相比之下，与石家之间的恩怨又算得了什么？

在这件事情上，他还是非常感谢赵启明的，如果不是因为儿子交了他这样的朋友，只怕早就不知道现在成了什么样了。

真是往事如烟，三个人聊着聊着天就黑了，大家心情大好，开车去了一家新开的酒楼吃饭，一直谈到夜里十一点。

胡雪怡此刻虽然也在淮南，但是这里的鸿福超市由她负责管理，刚好现在这几天是春节前最热闹的时候，所以她平时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成天深更半夜才回去。

这也等于是给赵启明放了个假，奸商只是第一天去超市里转了几个小时，又去财务翻了翻账本，然后就基本上不再去了。那天大部分员工不知道奸商是什么人，开始还没注意他，可所有的主管们见了赵启明全都点头哈腰，才知道这人来头不小。

员工们转脸一打听，总算知道是鸿福的董事长来视察工作的，对方居然还是淮南本地人，那帮新人全都目瞪口呆。主管们怕自己手下的人惹事生非，还特别提醒大家，别看赵总年纪小，却是个非常不简单的人，以后做事全都要留点神……。

奸商的目的很简单，胡雪怡做生意是个外行，很多事都不懂，平时又没什么架子，这种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容易对付的老板。自己去超市露脸，就是要给员工们敲敲警钟，别觉得胡雪怡好胡弄就三心二意心怀叵测地动什么歪心思。

而他自己在超市里晃悠的时候，脑子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对那些账本更是视而不见。从进去到出来，除了和胡雪怡聊了几句之外，他啥也没说，跟梦游似的。

这两天的日子终于能好过一点了，虽然每天晚上还要去接胡雪怡下班，但毕竟思想上的包袱暂时可以放在一边。小辣妹成天忙的晕头转向，见着他就大谈工作，让奸商给自己出谋划策解决难题。她的问题对赵启明来说当然是小儿科，随口几句就全部轻松搞定。

虽然胡雪怡的进步飞快，但却苦了奸商，自从她沾上超市的工作之后，就再也没有跟赵启明亲热过。这家伙心里痒痒的，抓住机会就想干坏事，可胡雪怡根本没那心情，每次都把奸商一脚踢飞。

把陈法林送回家，陈致远借口送赵启明，也跟着溜了出来：“走，陪我喝几杯。跟老爷子在一起真辛苦，一口也不敢多喝。”一顿饭吃得这家伙酒瘾大发，但平时在父亲面前陈致远从来不多喝，知道父亲不喜欢爱酒的人。

赵启明歪着脑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吧……。就我这酒量陪你，只怕喝完酒就能直接送火葬厂了。再说，我还要接雪怡下班，都十一点半了。”

陈致远一瞪眼：“别他妈跟我叽叽歪歪的，我啥时候灌过你酒？我陪你去接雪怡，咱们仨也很久没在一起吃顿饭了。”说着他打开车门。

“不喝酒就行，走吧。”赵启明坐进了车里。两个人一溜烟到了鸿福超市门口，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等着小辣妹下班。

超市里还有购物的人在往外面走，这让陈致远惊讶了半天。在他的记忆里，淮南这鬼地方，冬天的夜晚过了十点钟，大街上扔根棍子都砸不到一个人，现在居然这么晚了还有人买东西。

两个人走下车，看见路边上支起一串红色的帐篷，里面也是非常热闹。陈致远愣了会神，被赵启明拉着走进正对着鸿福超市大门的一家，点了几个小菜，嘴里还嘀咕了一句：“这帮人真是中了邪了……”

赵启明给胡雪怡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在这里等着，然后把陈致远茶杯里的水倒干净，给他满满的倒了一杯白酒：“你还记得吗？鸿福这个位置原来是咱们学校的大门口。”

“谁说不记得，老子在这地方不知道打了多少次架呢！你也来点啤的吧。”陈致远给赵启明倒了半杯啤酒，对这个兄弟，他唯一不满意的就是，这家伙的酒量太差，很少能跟自己喝得尽兴。

赵启明笑了起来：“没错。你们那帮人，成天像群猴子似的蹲在马路牙上，对学生们横鼻子竖眼，还冲女同学吹口哨。”

陈致远翻了他一眼：“就你小子他妈是好人。一肚子坏水，不是你给我出主意抢别人的邮票，你哪来的钱，现在装的跟正经人似的……。明天我就到学校里贴你的大字报，把你那点破事全抖落出来，看你以后还有没有脸回淮南。”说着，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咕咚”一声，半杯下肚了。

“别忘了，你个狗日的拿的是大头。不是我，你哪来的钱买录音机……！”赵启明也喝了口啤酒，提起多年前的往事，他忍不住笑了，自己当初还真是从这家伙身上蒙了不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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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六十二章往事如烟

两个人正狗咬狗两嘴毛咬得正起劲，不留神胡雪怡从外面走了进来，刚好听到这两个家伙提起当年不为人知的那点破事，立刻嚷了起来：“好呀！原来你们当初串通一气抢劫同学！”

胡雪怡从鸿福出来的时候，累得浑身跟散了架似的，一听他们提到往事顿时来了精神。她从没听说过这对活宝曾经联手干过打劫同学的勾当，一坐下来就急着让陈致远跟自己仔细讲讲。

陈致远傻笑了两声：“都是过去的事了。怪我那时候太单纯，警惕性也不高，不留神被赵启明这个卑鄙的家伙带坏了。”

“你大爷的！你单纯我就是圣人。”奸商见陈致远咬了自己一口，顿时急了，连很久不用的问候语也冒了出来。

胡雪怡当年对陈致远的臭名声还是有所耳闻的，笑着骂道：“少来了。你们俩没一个好东西。快跟我讲讲当年你们是怎么抢劫同学的，我记得赵启明那时候虽然不务正业，可还算得上是个好孩子呀？”

“你那时候还年青，哪里知道他有多坏！我敢说，咱们学校除了我之外，就没人知道这小子是个隐藏在人民群众当中的坏分子！”陈致远今天终于有机会把藏在心里多年事说给别人听，心情大好，一仰脖子把杯里的酒喝了个干净，然后又满上一杯。

趁着酒兴，他把奸商当年怎么找到自己，又怎么诱惑自己对同学们下手，把邮票卖了之后两人又是如何坐地分赃……等等，一大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全倒了出来。这小子边喝边说，越说越兴奋，他可是好久都没这么开心了。

赵启明在一旁听得面不改色心不跳：“我那么做也是为了大家好呀。你们想想，那些东西在同学们家里放着又没什么用处，可到了我手里，既解决了陈致远同学当时的贫困问题，又让我成就了这么……这么……这么大的事业。”

奸商画了大大的一个圆：“而本少爷我现在又为淮南市做出了这么多的贡献，先不说怀圣堂一年为淮南带来了多少税收，就是鸿福超市一次性就解决了两百名下岗人员的就业问题！你们再想想……”他洋洋洒洒说了半天，那副样子好像自己当年的做法解救了全人类似的，最后来还了句结束语：“……同学们，目光不要这么短浅，适当的时候为社会做出一点贡献是应该的！”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一脸严肃，没说两句，胡雪怡和陈致远就开始笑了，等他发表完演讲，两个人连坐都坐不稳了。

“咯咯咯……哈哈哈……，赵启明，我今天才看出来，你是真不要脸！”胡雪怡捂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陈致远也笑得不行，跟着一起骂：“哈哈哈……，你不知道，他一向都是这么不要脸！”

奸商看着他们俩那副东倒西歪的样子毫不为动，脸上一本正经：“你们不承认也不行，这是事实。不过陈致远这家伙才真叫坏透了，我让他拿了东西就行，别动手打人，他就是不听……。如果不是我整天教育他，这小子现在八成都是个流氓。”

三个人聊起往事来，越聊越来精神，陈致远的酒也是越喝越多，连胡雪怡也来了兴致，倒了杯啤酒陪着他们喝。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致远终于到了醉意朦胧的境界，说起话来有点伸不直舌头：“启……启明，你还记得以前卖猴票方联给你的那个王哥吗？打小带我玩的……”

“怎么不记得，邮票还是让雪怡我帮卖的呢！他现在干啥去了，还成天赌钱？”赵启明陪他喝了两杯啤酒，也有些头晕了，不过那次的事让他终生难忘。

胡雪怡也想起了这件事，兴奋的睁大了眼睛：“对哦！那时候赵启明让我去帮他卖一万块钱，我还以为这小子吹牛，谁知道真值这么多……！”美好的回忆总是让人提起来就激动莫名。

陈致远半睁着迷朦的眼睛答道：“死了。去年我……我回来的时候听人说的，他吸……吸毒，没钱买白粉去抢出租车，失手杀了司机，被抓住毙了。”

“啊……！真是的，出租车司机能有几个钱，这么干值嘛！”赵启明吃了一惊。

胡雪怡倒是对陈致远交友的广泛程度感到意外：“这事我也听说了，原来你认识那个杀人犯！”

陈致远叹了口气：“吸毒的人都那样，没人性的，毒瘾上来了管你是亲爹还是什么，不给钱就是仇人……。还有……虎子和黄三，从前打架的时候最玩命的那两个家伙。你也见过的，那次跟咱们一起开车去淮南一中找人就有他们俩，去年也进去了……，团伙盗窃，一个被叛了九年，一个十一年。还有……”陈致远晃了晃脑袋，边说边摆手：“唉……，不说了，说了你也不认识。”

“别说这些没劲的。你那帮狐朋友狗友，走上这条路是早晚的事……”赵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致远也伸手搭上了赵启明的肩膀，睁开了通红的眼睛死盯着他：“启明，兄弟我今天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们出事我心里确实不是滋味，可我经常在想，当年要不是你主动来找我弄邮票，后来又带我去了趟上海长了回见识，只怕我现在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喝酒聊天了。”

赵启明微微一笑：“别说得跟真的似的，你这人本性就不坏，不可能像他们那样的。”听到这些话，他心里激动了半天。不过话又说回来，陈致远这家伙的性格他知道，是个重朋友讲义气的人，如果继续跟那些人混下去，现在八成也得进去。

陈致远咧着嘴傻笑了起来：“肯定……会！来，今天说什么也得跟我干一杯满的，这辈子能交到你这么个朋友，是我陈致远运气好！……你还从来没跟我干过一杯满的呢，雪怡也一起来！”说着，他摇晃着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狠狠地撞了一下赵启明和胡雪怡的杯子，一饮而尽。

奸商的心里一阵感动，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年在卖邮票的事情上糊弄这家伙的事，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端起酒杯也一口喝干了……。

酒一直喝到凌晨三点多，两个死党都有七八分醉了，摇晃着往红帐篷外面走，连胡雪怡也喝了好几杯，醉态微露，满脸红润娇艳可人。赵启明看着地上三个白酒瓶摇了摇头，那可是五十二度的皖酒，全被陈致远一个人喝了，他真是打心眼里佩服这个猪头的酒量。

奸商后来才知道，陈致远在怀圣堂的生意，全是靠酒打下的江山，酒量也是这么练出来的。打那以后赵启明只要跟他一起出去吃饭，就坚持不让他多喝，钱是要挣，可也不能拿命换呀！

三个人走出红帐篷准备上车回家，迎面过来几个同样喝高了的年青人。赵启明不小心碰了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他侧身说了句不好意思便接着往前走。

“你他妈的……给老子……站住。”赵启明还没迈腿，就听见背后一人大着舌头骂了一句。

赵启明转过身来一看，对方几人之中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正呲牙咧嘴的瞪着自己，看来是喝了不少，脚底下直飘。

“怎么了？”赵启明被他骂得莫明其妙。撞了一下肩膀而已，至于吗？

这家伙的几个同伴也凑了过来，他眼睛瞪得更大了。只是酒灌得太多，说话不利索，但嗓门却不小：“你说……怎么了？撞了老子……就想走？”

正垂着脑袋在半睡半醒中的陈致远被他这句话吵醒了，一时还没回过神来，两眼发直，木然地看了看对方。

“那你想怎么样？”赵启明心里也有点火了。自己当时就道了歉，怎么还得理不让，哪有这么不讲理的。

胡雪怡怕他出事，连忙拉着他说道：“走吧。跟这种人犯不着。”

醉鬼青年抬眼看到了胡雪怡，刚才还迷迷朦朦的眼珠子一下亮了起来，嘴也歪了，脸上露出淫笑：“姑娘，你家是住在电建公司大院吧！怎么跟着这两个没人样的家伙呀，走，陪大哥我回去玩玩！”说着，他晃晃悠悠伸手去摸胡雪怡的脸。

胡雪怡转脸躲了过去，借着灯光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父亲所在单位领导的儿子，也住在她们家的那个大院。名字叫什么她一时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姓钱，听说此人的名声一向极差。

所有的大中型国营企业都有一个特点，职工住宅楼成片成片地盖在一起，父辈们就不用说了，年青人虽然相互之间不打交道，但是同在一个社区生活了十几二十年，见面还是认得出来的。在北方长大的孩子对这都比较清楚。

刚才还在迷糊的陈致远总算清楚了是咋回事，感情是有人想冲胡雪怡耍流氓。还没等赵启明过来，他的拳头已经砸在了对方的脸上，嘴里一声怒吼：“操你妈的！”

醉鬼青年本来就站不稳，冷不防被他这一拳打得倒退了几步，摔了个王八蹬腿四脚朝天。

旁边的几个家伙一看动起手来，一拥而上冲过来便打，赵启明一把推开了胡雪怡，挡在她前面拦住了两个家伙。

两帮喝多了的醉汉顿时打得不可开交，陈致远被三个家伙撞翻在地，还没爬起来就让一个家伙踢中了腰，又摔了一个跟斗。赵启明比他好不了多少，在两个人的围攻下，虽然没被打趴下，却也是毫无还手之力。

“哥几个，打死这狗娘养的！居然敢动老子……”那个醉鬼青年终于爬起来站直了身体，似乎酒醒了一些，一边摇晃着走过来，一边叫嚣漫骂，跟着另外三个人一起揍陈致远。

倒在地上的陈致远被他一脚踢在了肚子上，胃里翻江倒海，连连吐了几口，抱着头挨了几脚之后，脑袋感觉不再像刚才那么晕了。他凭着自己多年前的经验，瞅准了机会突然一脚揣在了其中一个家伙的小腿胫骨上，那人只觉得腿上一阵巨痛，抱着腿惨叫了一声倒在一边。

陈致远刚才几杯酒喝得太猛，跟倒进肚子里似的，这会儿吐出来之后，反而清醒了过来。他双臂护住自己的脸，瞅准机会又踢翻了一个家伙，随后立刻爬了起来。

赵启明可就没他这本事了，这家伙向来是动脑不动手，从小就没跟人打过架，围攻他的那两个家伙两秒钟之内就占了上风。赵启明的鼻子被打得鲜血直流，右边的眼睛也挨了一记重拳，胡雪怡冲上去想拉开其中一个人，却被一下子推出老远，差点摔倒在地上。

鼻青脸肿的赵启明还在死撑着，骨子里他是个不服输的人，刚被人揍了两拳，就算拼了命也要还上一脚。眼看胡雪怡被推倒在地，他更是不顾一切扑上去跟对方扭打在一起。

好在陈致远没有真的喝多，吐出来之后神智清醒了大半，尤其是有着以前的打架经验，虽然近几年没跟别人动过手，但是潜质中还有股子流氓味的。尤其是经过了无数次街头混战的考验，这家伙对打架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陈致远虽然晕头晕脑的有点醉态，却专捡要害下手，不是撩阴腿就是锁喉爪，比传说中的武林高手还毒辣。这也不奇怪，市井之徒的那点套数他全都懂，就算脑子不清醒，三拳两脚还是全冲着对方下三路招呼，狠毒无比。没几下就让他得了手，对方两个人踢得捂着裤裆顺地打滚。

街头流氓打架，和电视电影里有着根本的区别，脑子一充血，首先自己就容易蒙。这时候关键就看谁头脑冷静心黑手狠，下阴是最好的攻击目标，其次是鼻梁、小腹和腰，最差都是冲着面门狠揍。根本就没电影里那么勇猛，多数都跟娘们似的，张牙舞爪乱扑腾，只要是能摸得着的地方，全向对方招呼。

陈致远趁对方没围过来，又冲着眼前一个家伙的肚子上狠狠一脚，那人惨叫一声蹲在地上。实际上对方的几个人也全喝多了，要不然这家伙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松得手。

他从对方的围攻中冲了出来，钻进驾驶室发动汽车，大喊一声：“快跑！”

胡雪怡比奸商清醒，一看情势好转，拉着昏头昏脑的赵启明上了车，只听发动机一阵轰鸣，三个人一溜烟逃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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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六十三章陈致远失恋

陈致远刚才被一顿暴踢，打得吐了几口，虽然现在还是有些头晕脑胀，但开车还是没问题的。

他把着方向盘，狠狠地向车窗外吐了口吐沫：“真他妈的！好不容易有个好心情，全被这帮流氓给搅了！……你还好吧？”说着，他通过倒车镜看了看坐在后面鼻青脸肿的赵启明。

奸商抹了把鼻血，别的地方倒还好，只是感觉右眼又疼又胀。他突然笑了起来：“嘿嘿，不错，没想到在淮南还能跟人打上一架。看来这几年社会风气还是没变，总有人喜欢找事！”

淮南的年青人就这样，常因为一句话不和就动刀子，赵启明从上中学之后常见别人打架，但自己却从没动过手。这些年来接触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一个个城府比海深，平时喜怒不形于色，更不可能有这样的经历。

今天晚上对他来说真是够生猛新鲜的，生平第一次动手，没想到打架居然这么刺激！

可惜结果不太如人意，要不是陈致远下手快，只怕自己还要吃更大的亏。

“你有毛病吗？没见过被人打了还这么开心的！真是……。”胡雪怡一看他那副德性气不打一处来，本想骂他一顿，可奸商满脸血污的惨状让人看了实在心疼，话说到一半就打住了，拿出纸巾轻轻地帮他擦拭。

奸商左边脸颊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口腔里的伤处被胡雪怡一碰，疼得他直咧嘴：“哎哟……，我的姑奶奶，你轻点……！我说，听那家伙的口气，好象认识你呀！”他想起了那个醉鬼青年对胡雪怡说的话。

胡雪怡恨恨地答道：“哼……！我还认识他呢！是我爸他们公司总经理的儿子，不是个好东西。姓钱，名字叫什么我不记得了。”

奸商的脸色沉了下来：“说起来我不算吃亏，那两个家伙脸上也好不了多少。不过这家伙居然敢对你动手动脚的，真他妈找抽！”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陈致远听了这话直上火，咬着牙说道：“说得没错，他大爷的，老子在外面混了十几年，还没被这种无名小卒欺负过呢！想怎么收拾他们？”他刚才被四个人围住暴打，好在以前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对挨打养成了自我防护的意识，表面上才没留下什么明显的伤痕。

不过此刻缓过劲来他却感到浑身酸疼，外伤对猪头陈来说虽然算不了什么，但心里却觉得这面子丢大发了。

奸商想了想：“先把雪怡送回去再说！都快四点了……。”

“天都快亮还回什么家，随便找个宾馆休息一下吧。”胡雪怡很想知道奸商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再加上两个人好久没在一起了，明天就当给自己放一天假。

赵启明听她这么说，忽然觉得身上的伤不那么疼了，捏了捏辣妹的小手，一脸淫笑：“那感情好呀！我正好有些学习上的事想跟胡雪怡同学单独讨论讨论呢……。”

坐在前面当车夫的陈致远全当没听见。小辣妹原本心里就有鬼，再加上有第三个人在场，顿时羞得小脸通红：“滚你个大头鬼！”说着，小手狠狠地掐住了奸商手心。只听见一阵惨叫，奸商差点疼昏过去。

陈致远忍无可忍：“我说你们俩别在一个光棍面前打情骂俏好不好，不觉得太残忍了吗？也不考虑考虑别人的感受……”

“光棍？你不是在说你自己吧……。”奸商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胡雪怡也没听明白：“魏含嫣呢？”她曾经见过那个女孩子两次，印象当中对方聪明美丽，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

陈致远一脸悲痛：“魏含嫣……，早把我给甩了。都是赵启明你个王八蛋干的好事……！”提起这件事他就想哭，借酒浇愁浇过好几回了，事情过去几个月了，只不过陈致远对谁都没提过。

这家伙语出惊人，赵启明更是一身冷汗：“你小子不是得了狂犬病了吧？！别逮着谁都咬，我跟你们可没任何关系！”他转脸看了看胡雪怡，小辣妹的表情正在迅速降温了。女人一遇到这种事，一般都只会往歪处想，刚巧他们三个又都是上海外贸学院的同学……。

奸商虽然莫名其妙，却不敢不解释：“我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再说，一个酒鬼的话，能信吗？”慢一秒钟，只怕都要受皮肉之苦。比较起来，这家伙宁可回去让刚才那帮人再打一顿，也不想落到小辣妹手里，她会的招数比满清十大酷刑还狠。

陈致远愤愤不平嚷了起来：“谁说不怪你！？要不是你把姚小胖调去了深圳，我也用不着成天在外面跑；我要是不用成天在外面跑，就不会失恋！最近这几个月经常出差，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魏含嫣就是因为这跟我分的手！她说自己受不了自己的男朋友成天玩消失，她要找的是一个可靠的，能陪着自己好好过日子的人……”

“妈的，老子是人，不是擦屁股纸！这也能扯到我头上？我看呀，一定是你那位魏小姐趁你不在的时候，另觅新欢了吧？”

“你大爷的……！就算是这样，也怪你！如果我平时能经常陪她，别人又怎么可能有机会？”

“你怎么不去死？自己没能耐也别拿我当垫背地踩……”赵启明要是坐在这家伙旁边，非踢他两脚不可。

胡雪怡也替奸商打抱不平：“就是嘛。这几年我跟启明一年才能见上两三次，不还是都这么挺过来了？肯定是魏含嫣对你不真心，才会不要你的。”

“好呀，你们两口子合起伙来欺负人！都二十好几了还是光棍一个，我容易嘛我！我不管那么多，反正你们得张罗个女朋友，不然让我老爸跟你们算帐，他老人家现在可是一心想报孙子，要是知道这事，非跟你们拼老命不可！”陈致远说不过他们，耍起了无赖。一张做业务练出来的嘴，尽管比抹了油还滑，可说到最后还是露出了马脚。

奸商和辣妹对视了一眼，不由地想起一个人来。奸商戳了一下陈致远的后脑勺笑道：“原来你就是这目的呀！有什么话明说就是了，还跟咱们玩捉迷藏！”

说了半天，这小子原来是对符媛动了歪心思。

“我没啥目的……！”陈致远焉了。

“还说没有？你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赵启明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连身上的伤都忘了。

“符媛姐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女孩子，不过据我所知，人家看上的可不是你……。”胡雪怡醋意十足，又暗地里拧了奸商的大腿一下。赵启明刚想哼出声来，却瞥见小辣妹一双美目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愣是没敢吭声。

赵启明给她这招取名为“拈花指”，下手之处一般是在两边大腿的内侧，取细皮嫩肉约一两，以两指捏住用力拧。视辣妹心情与否，手腕转动一百八十度或三百六十度不等。中招后伤处必定瘀紫，没有一两个星期别指望复原。

这个地方不怕被人看见，只要下手时不露声色，除了作为受害者的奸商之外根本没人知道，又可以在左右腿反复使用，因此小辣妹近来趁奸商不备经常使出这招。

“不能吧？在你面前这小子还敢三心二意？”陈致远显得非常惊讶，抬眼从倒车镜里看了看奸商，忽然发现他脸上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那家伙咧着嘴，眉毛鼻子全挤在了一起，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既痛苦又悲壮。让陈致远不禁想起了电视里那些在酷刑中饱受折磨的革命烈士，心里暗暗为他祈祷。

了解小辣妹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家庭暴力其实并不只是发生在女人身上。如果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一次男受害者评选取大赛，赵启明至少能荣登前三甲。只不过他有没有那个命去参加评比，就没人知道了……。

奸商强忍着皮肉之苦：“天地良心，我从来没有对她……动过念头呀！听说她刚离婚没多久，可能是精神上没有寄托，也许你一出手就能马到成功。”

说话间汽车开到了淮南市当时最好的淮都大酒店，陈致远扶着奸商下了车，他这么做，主要还是同情这家伙刚才在汽车里的遭遇。陈致远弄不明白，自己认识的男人这么多，咋偏偏就赵启明能享受家庭暴力这种高级待遇呢？

小辣妹去总台订房间，这才想到打电话报警，却被旁边的两个人同时制止了。他们俩压根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那帮混蛋，但是事情如果过早地宣扬出去，对自己的影响就不太好了。

这时候发生了件让赵启明非常不爽的小插曲：总台的服务员是位年纪不大的女孩子，一见胡雪怡长得年青漂亮，又是跟着两个不三不四的男人一起来的，而且开口就要订酒店最好的房间，不由得翻了胡雪怡一眼。

小辣妹只顾着填单登记，站在后面的赵启明刚好看见了对方那轻蔑的表情，顿时明白这个服务员是把胡雪怡当成了那种不正经的女孩子。

他心里火大，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总不能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骂人吧……？

他故意一本正经地骂了陈致远一句，用的还是带有广东口音的普通话：“你这个人真系笨蛋，开了几年车怎么会连方向盘都把不稳？幸亏胡总没受伤，要不然回去一定要炒了你的鱿鱼。”

跟他站在一起的陈致远刚才也注意到了那个服务员的眼神，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对这顿批评啥也没说，全当赵启明在放屁。

接着奸商一脸媚态地冲着胡雪怡说道：“胡总，这种小事还要您亲自动手登记，真是委屈您了。等我手上的伤好了再跟您赔罪……。”说着，他把自己的护照放在总台上给她一起登记。

胡雪怡并不明白这家伙是咋回事，还以为他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抬头扫了他一眼：“就会耍贫嘴！”说完，把手里登记表交给了服务员。

那女孩子跟小辣妹差不多年纪，听了赵启明的这番话，再一看这人还是香港护照，态度立刻变得恭敬多了，低下头再也不敢看胡雪怡一眼。

奸商在心里冷哼一声，心想如果自己是老板，冲刚才那个眼神就得把她给炒了。他忽然想起内地人的普遍素质与香港人肯定有很大的差距，回头一定要提醒胡雪怡，今后管理鸿福超市一定要注意培养和提高员工的整体素质，这可是个根本问题！

赵启明在自己房里连一分钟都没呆，就偷偷摸摸去敲胡雪怡的房门。小辣妹刚开门就被这家伙抱在了怀里，奸商在这种关键时刻表现的非常勇猛，像条八爪鱼似的死死缠住胡雪怡，任她又捶又擂就是不放手，终于还是达到了目的。

当然，小辣妹如果有心反抗的话，奸商只怕早死一百多次了……。

得到满足的赵启明睡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才醒，睁开眼睛一看身边，小辣妹早就不见了。

他清了清嗓子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是自己这边有点事，年三十那天回家过年。老爸老妈虽然不乐意，可心想儿子生意越做越大，事情多也是正常的。他们哪知道奸商是因为眼睛被人打肿了才不敢回去的，怕两位老人家担心。

这家伙又通知服务台准备些煮熟的鸡蛋送来揉眼睛，但服务台的人却好象没弄明白他的意思，赵启明只好慢慢地说，可对方又答复说酒店里暂时不提供这样的服务，因为不好收费。

逼得奸商火冒三丈，冲着话筒大吼一声：“一个鸡蛋一百块，给我弄十个送到1006房！”他差点把电话摔了。

没过多久就有人敲门，赵启明气还没消，拿起钱包就去开门，谁知道是陈致远走了进来，看着奸商怒气冲天的样子问道：“就知道你在这。怎么了？又跟谁生气呢？”

“没什么。妈的！这两天尽遇着些让人不爽的事……。”他随口把事情说了一遍。

陈致远听了也是一肚子火，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别生气了，这算得了什么。走，咱们去餐厅吃饭。我还想问问你打算怎么收拾电建公司的那几个家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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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六十四章十只鸡蛋

气鼓鼓的赵启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这样子哪好意思出门？你去吧，吃完了饭让服务员送一份过来就行。要是再有人叽叽歪歪，老子明天就买下这家破饭店，好好整治整治这些人不可！免得以后在外人面前丢淮南人的脸。”

陈致远瞅瞅这家伙的眼睛，只好自己一个人去了。他前脚刚走，房间的门又响了。赵启明估计应该是送鸡蛋的服务员，慢吞吞站了起来没精打采地去看门，可门一打开他就愣住了。

来人确实是服务员，还是个男的，穿着一身蓝色的工作服，拿着个托盘站在门口。

对方看到奸商也愣了：“赵……启明？”

“胡传兵！怎么是你呀！？快进来坐！”赵启明一脸兴奋，这个人正是中学时代曾经被胡雪怡这个变态美女欺负过的胡传兵。胡传兵同学为人厚道老实，性格直爽，跟赵启明的交情还不错。

“有好几年没见了吧！”赵启明给老同学倒了杯水，拿着鸡蛋开始揉眼睛。

“1990年到现在，六年了吧！你眼睛怎么了？”胡传兵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客人要鸡蛋这东西，看到奸商的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赵启明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没关系，昨天晚上被人打了几拳。对了，我记得你后来不是考到武汉的一所学校去了吗？怎么在这干起服务员来了？”奸商离开三中之后就忙着炒股票，又接着去香港搞明远集团上市的事，根本没时间跟以前的老同学联系。

胡传兵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是的。只不过学校不怎么样，我学的专业是酒店管理，工作不好找，后来我爸托人才把我弄到这来的。听不少同学说你这些年挣大钱了，看来是真的。”1002到1008号这几间是酒店最好的高级套房，住一晚要九百八十块，胡传兵一个月的工资也不够在这住一晚上的。

赵启明脸上似笑非笑：“算不上挣大钱，只是跟陈致远一起开了家公司。这家伙你不会不知道吧。”忽然想起陈致远在学校里名声一向比较烂，而当年由于自己隐蔽工作做的好，同学们没几个清楚自己跟他的关系。

胡传兵听了果然显得非常惊讶：“陈致远？当年那个经常在学校打架闹事的小流氓？你怎么和他这种人混在一起？”

奸商尴尬的笑了：“这个……！哈哈哈，其实他这个人挺不错的，呆会你见了就知道了。不说他了，你大学毕业在这里当个服务员，委曲了点吧！？”他心里暗笑陈致远，这家伙还真是属于那种遗臭万年的高级货。

“现在工作难找，就这已经不错了。我爸的意思是说，这里是家私营企业，效益一直还算不错，我在这里认真干可以多学学，以后要是能混个主管，到那时候去别的地方也容易混……”胡传兵一点都没变，说起话来还是以前那副诚实厚道的样子。

“你爸说的也有道理。那你自己怎么想呢？”赵启明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帮他一把。他了解胡传兵这类人，性格稳重，老诚踏实，不具备开拓的能力。但是如果好好培养一下，独挡一面的能力还是有的，至少能像张至诚那样，管理好一个企业。

胡传兵的眉头耸成了个八字，露出一脸的无奈：“说句心里话，我在这早就干厌了，除了打杂就没别的事。前些天我听说香港鸿福超市在淮南开了一家店，招了不少人，本来想去那试试，但我觉得那边跟我学的专业没关系，想了半天还是没去。”

“哈哈哈，幸亏你没去！要不然，只怕你连小命都难保。”赵启明想起了当年在学校里的事，顿时大笑了起来。

胡传兵听得莫名其妙：“你啥意思？”

奸商一脸神秘的表情，压低声音问道：“知道那超市是谁开的吗？”

“电视新闻里好象播过，听说是几个年纪不大的香港商人，我没看到，不太清楚。”这种地方台的电视新闻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喜欢看，年青人一般翻到那个画面就立刻换台，他们只对体育和连续剧感兴趣。因此赵奸商他们一伙虽然曾经在电视里露过两次脸，原来班上的同学们却没什么人见到。

奸商一脸坏笑，一字一句的说道：“还记得胡雪怡吗？那只拿着板凳腿吓唬你的母老虎。香港鸿福超市淮南店，就是她开的！”

正如赵启明所料，胡传兵听了这话顿时目瞪口呆，手里端着茶杯怔在当场。他没想到胡雪怡那种神经有毛病的人，居然能当上知名零售企业的老板。

愣了半天，胡传兵才回过神来：“不会吧……！鸿福超市真的是她开的？那我幸好没去……。”他忽然想起赵启明在中学时候跟胡雪怡玩初恋玩得比较疯，接着问道：“你不是跟她谈了好几年吗？现在怎么样了？”

奸商两眼泪汪汪，活像那位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饱受庄园主折磨的农奴汤姆大叔：“我……，能活着见到你，就已经是命大了！昨天晚上还被她打了一顿狠的……”

胡传兵的脸色都变了，还以为奸商的眼睛是被胡雪怡打的呢：“她……好象是越来越凶了。我劝你实在不行还是换个女朋友吧，天底下的好女孩子这么多，你干啥非找个这么凶的……。”

赵启明一看他那副认真的表情，觉得玩笑有点过火了，立刻解释道：“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刚才是在跟你开玩笑，这伤是昨天晚上跟几个流氓打架弄的，雪怡的性格比以前好多了，她疼我还来不及呢！”玩笑归玩笑，要是让胡雪怡知道自己在老同学面前给她上坏药，挨几十下“拈花指”都是轻的。

胡传兵这才明白被奸商给耍了一把，笑着指了指他：“你这个人，还是老没正经的，刚才真被你吓了一跳。”

“对了。你觉得如果把这种规模的酒店交给你管，能有把握搞好吗？”赵启明开始认真起来，放下手中的鸡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酒店服务项目彩页翻了翻。

胡传兵虽然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却还是端正态度仔细想了想才回答：“不敢说……。虽然我是学这个专业的，但具体工作跟书上教的知识差别很大。而且淮南这种中小城市的情况你也知道，在酒店管理方面和外面大城市差距很大。尤其是外来人口不多，主要客户还是本地一些企业单位用来招待的场所……”他说到这里，门打开了，陈致远走了进来。

他刚进门就破口大骂：“妈的，这是什么破玩艺酒店，免费供应的午餐比猪屎还难吃！早知道老子……”话说到一半，才看见赵启明跟一个身穿制服的服务员坐在一起。

“致远，这是我们班的胡传兵。这个……咱们都是有素质的人，别这么粗鲁行不行？”赵启明尴尬的笑着给他们介绍，猪头陈这么没风度的形象，真让他丢脸。

胡传兵对陈致远刚才的牢骚疾感到非常抱歉：“不好意思。我们酒店的免费餐确实不……不怎么好。承包后堂的厨子是老板表哥的亲戚，那人把钱看得比命还重，早就有很多客人提过意见。……咱们只是服务员，说不上话。”

“这跟你没关系。我这个人的脾气就这样，你别当回事！”陈致远也有点不好意思。

淮都大酒店是一家挂牌三星级的酒店，楼高十四层，有两百来间客房，虽然有桑拿、商务中心、会议室等附属设施，但实际还达不到三星的标准。不过由于酒店的装修在当时来说档次还不错，再加上规模在淮南也是最好的，因此虽然管理上的问题多多，但总算还能支撑得下去。

赵启明打断了两个人的客套：“致远，你说咱们要是把这家酒店买下来，以后回淮南是不是也能有个舒服的去处？平时能帮我们挣钱，逢年过节还可以请亲戚朋友们来聚餐，怀圣堂药业招待业务上的关系也可以安排在这……。总比把这些钱花在别人那里好吧。”

陈致远点点头：“主意不错。这里地方倒是挺好，路段也不错，就是管理跟不上了，如果买下来好好整顿整顿，虽说挣不了大钱，一年一百多万的收入应该还是有的。”

赵启明把刚才看的那份服务项目的彩页扔了过去：“跟我估计的差不多。刚才我看了看酒店的服务项目，他们的设施并不算齐全，加上这栋主楼和装修，我估计价值在一千多万。你要是觉得也不错，回头咱们跟公司其他人再商量商量。”

陈致远随手翻了几页放在桌子上：“我看呀，听到这事最开心的肯定是胖叔，他这几年在上海虽然挣了不少钱，但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你是知道他的，有几个钱就想臭显摆，淮南这里他的熟人多，要是能在这当个地主，他绝对举双手赞成。”

赵启明笑了起来：“嘿嘿……，他呀！钱挣得再多也顶多是个暴发户脑子。行，过完年咱们就跟他商量这事，公司要是不愿意掏这笔钱，咱们俩拿点老婆本，跟胖叔一块出钱买下它。”

他们两个人说的全是实话，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更没有在胡传兵面前吹嘘的意思，但却把旁边这个唯一听众给听傻了。

赵启明转脸对胡传兵说道：“传兵。要不你先去辞职吧，呆会我带你去鸿福超市，雪怡那里人手不够，你先帮帮她的忙。过完年我先送你去香港找家酒店学习学习管理方面的东西，等咱们这边买下淮都，你再回来当总经理。”说到这里，他才发现胡传兵的眼神有点不对。

此刻的胡传兵目光呆滞，表情木然，跟梦游一样。他就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只不过是来送几个鸡蛋，转眼间怎么就要当总经理了呢？

他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缓了口气说道：“启明，你别开玩笑了……。咱们聊的时间太久，我要回去了，组长找不到我会跟经理打我小报告的。回头走的时候给我留个电话。”说着，他拿起托盘就要走。

“别跑呀！你觉得我像是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吗？”赵启明伸手按住了胡传兵的肩膀，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该是不是被胡雪怡折磨怕了吧？放心，我向你打包票，她现在除了对我凶，对别人的态度可好了！”

陈致远看他那副神情，就知道这是个老实人：“我说哥们。咱们兄弟俩从来不拿做生意的事跟人开玩笑，启明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也用不着为他省钱，别说买你这么间酒店，就是十间这样的，他也买得起。”

他这句话说得不假，即使不算鸿福超市带来的收入，明远集团一九九六年光是净利润就有两亿三千七百万人民币。虽然比不上那些老牌国际跨国公司，但这样的十几间酒店还是买得起的。

胡传兵又愣了半天，才张口结舌地说出一句话：“启明，你……你刚才说的是真……真的？”他终于开始相信老同学的话了，心情明显有些激动，连拿着托盘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其实这也难怪，不论任何处在他这种情况下，一时间也难以接受，心理落差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哈哈哈……，当然是真的。你愿意干吗？”赵启明笑了，笑得十分开心。这件事不大，却也能够一举几得，出这样的主意他一向是乐此不疲。

“这还用说嘛，给个总经理的差使，傻子才不愿意干呢！那我这就去辞职，不过我还有件事要跟你搞清楚。”胡传兵也发自内心的笑了，脸上流露出喜悦的表情真是比捡到金元宝还让人激动。

赵启明歪着脑袋答道：“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工资待遇不用你操心，到时候自然会让你满意的……。”

胡传兵脸一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你的鸡蛋钱还没有付。咱们组长说了，这笔钱没办法入账，你要给现金……。我干完这件事就去跟酒店辞职。”

陈致远一听，差点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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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六十五章惹事生非

赵启明被这家伙的一句话也差点弄哭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把工作责任看得那么重的人。不过这恰恰是胡传兵的优点，他是个老实本份的人，就是辞职也要做完工作中的最后一件事。

陈致远看着奸商那一脸窘相，忍不住笑了起来，掏出一千块钱递给胡传兵让他去交账。这位同学真是木头到家了，为了件小事居然连未来的老板都敢得罪。

等胡传兵走出门，陈致远拿起个鸡蛋剥起壳来：“我真是想不明白，一个老师带出来的学生，人家咋就这么实在呢？”揶揄奸商的机会不多，一旦有就一定要把握住，这也是陈致远做人的原则。

“烂嘴！看来符媛姐姐对你的吸引力还是不够大呀！”赵启明对付这家伙他从来都是成竹在胸，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

陈致远又焉了：“老子懒得跟你扯。正事说完了，你究竟打算怎么收拾那几个跟咱们打架的家伙，不会就这么拉倒了吧？”说着他看了看奸商的脸，右边的眼框肿了起来，瘀紫的眼睛合成了一条缝，腮帮子和鼻梁青了一大块，看来鸡蛋的效果并不明显。

“当然不会，就冲着那家伙对雪怡说的那句话，我也要讨回公道！”赵启明眼前浮现出那家伙淫笑的样子，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他早想好了该怎么解决这件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样的纨绔子弟一般都是仗着家里的长辈有点权势，才敢这么狂妄，但是如果只惩治当儿子的，最后还是会牵涉到他父辈身上。

既然那家伙是电建公司经理的儿子，自己就去会会这位当经理的老爸。

“我先出去一趟，等下胡传兵来了，你带他去找雪怡，在超市里给他安排个工作再说。”说着他拿起外套穿在身上。这是件休闲款式的羊皮夹克，袖子和领口全破了，露出了里面的衬布，裤子也烂了个大口子，赵启明却跟没事人一样照穿不误，只是脸色难看得像猪肝。

“去哪？该不是准备去找那几个家伙单挑吧？”陈致远看他那副糗样，活像刚被人打劫过的倒霉蛋。

“用不着你管，如果我晚上六点还没回来，你就到派出所报案！”赵启明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不希望胡雪怡知道自己的行踪，所以连陈致远都不告诉。

陈致远一看这家伙脾气来了，想拦又没敢拦。赵启明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决定了的事情就没人能阻拦得了。不过他还是随后就跟了出去，总要弄清楚这家伙想干什么才行，不然他万一再吃了亏，自己可是千古罪人了。

奸商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酒店，脸上不仅是青一块紫一块，还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他这样子太出众了，引得不少人都露出了奇怪的眼神，目送着他大摇大摆地上了一辆停在门口等客的出租车。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电建公司办公楼的门前。赵启明下了车左右看了看，这时候刚好是下午上班时间，不少人正顶着风寒往大楼里走，奸商这副样子立刻又引来了不少人怪异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刚降落到地球上的外星人。

他根据办公楼门口挂的指示牌上了五楼，经理、党委书记、副经理等人的办公室全在这里。赵启明走到经理办公室的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房间里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赵启明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关了起来。对面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地中海脑袋上没剩几根头上，脸颊削瘦，面色阴沉。

看见一个鼻青脸肿衣衫破烂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显得有些意外：“你是谁？”

“是钱经理吗？”赵启明问了一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是我。你有什么事？”钱经理一脸戒备的表情。

赵启明抬手指了指自己，开门见山的说道：“这是昨天晚上你儿子带了几个人打的。我听说你是电建公司的领导，所以来找你主持公道。”

钱经理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这么说，我儿子脸上的伤是你打的了？”他那个宝贝儿子的鼻子挨了陈致远一拳，现在正躺在家里哼哼呢。因为这事，他今天一天的心情都不太好。

赵启明冷笑一声：“他调戏我女朋友……！”

这位钱经理还没等他说完就嚷了起来：“你们也太无法无天了，当街打人还敢找上门来！调戏你女朋友？我儿子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明明是你们酒后闹事，还想倒打一耙！”

真是有其子必有其父，他妈的一对活王八。赵启明顿时火冒三丈：“别的不用说，我这次来就是找你解决问题的！别说我不给你指条路：让你儿子登报道歉，然后再赔我五百块钱医药费就拉倒，要不然，咱们没完！”

钱经理冷哼一声，明显没把奸商当回事：“没完……？你家是哪的？”他险些被这个小青年的语气给唬住，不过问问对方的家庭情况还是有必要的。

赵启明摆出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淮南机械厂，怎么了？登门道歉就不用了，我不接受。”他明知道这位钱经理在探自己的底，不仅满不在乎，还故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果然，钱经理一听是机械厂的，脸拉得更长了。机械厂是个几百名职工的小企业，现在正处在破产的边缘苦苦挣扎，就是他们厂长自己也没放在眼里。

钱经理二话不说拿起了电话，通知公司保卫科的人来一趟，说是有个人在他办公室里闹事。挂上电话，他眼睛死盯着站在不远处的赵启明，生怕这小子跑了。

儿子天快亮的时候回到家里，颧骨被打青了一大块，钱经理一问才知道是跟人打架了。当时考虑到事情不大，又不知道对方是谁，他才就此作罢，可眼前这个嚣张的小青年居然敢找上门来，胆子还真是够大的。

奸商还真没见过比自己更无耻的人，心里气到了极点，脸上却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他一句话也不说，等着对方挂上电话才冷冷地问道：“钱经理，你忙了半天，究竟想怎么样？”

“真是没王法了！你……，你这个小流氓，一定要抓起来法办！”他的话刚说完，办公室的门开了，冲进三个身体结实的壮汉。

“经理，是不是这小子在您这闹事？您没遇到危险吧？”带头的一个三十多岁的胖子一脸献媚的表情，气喘吁吁。

赵启明首先发了话，却连眼角都不扫这个胖子，只是望着一言不发的钱经理：“是我。不过我不是来闹事，是来找你们经理讨个公道的。”

胖子努力地瞪大自己的小眼睛，希望能起到一点威慑的作用：“好小子，竟敢冒犯我们经理？！把他捆起来……！”说着，他冲两个保卫干事招了招手。

赵启明的视线还在钱经理身上：“请便，别后悔就行！”

就在这时候，又有两个人冲进了办公室，其中一个大喊了一声：“住手！”赵启明转脸一看，原来是陈致远和胡传兵。

刚才陈致远跟到门外记下了赵启明的出租车号，接着又和胡传兵碰了个面，费了半天的力气，才通过别的出租车司机联系上刚才送赵启明的那辆车，两个人弄清了赵启明的目的地一起赶了过来，刚好看见了这一幕。

赵启明不动声色地对陈致远使了个眼色，意味深长的说道：“致远你一边站着，这是我跟钱经理的事，跟你没关系，随他们怎么办。”

奸商这家伙最大的优点并不是他多有商业头脑，也不在于他做生意挣了多少钱，而是他对亲人朋友那种执着而深厚的感情。只要是有人敢欺负到自己人身上，他就是豁出去也要跟人斗到底，更何况遇到了钱经理这种蛮不讲理的人。

“启明你疯了吗？”陈致远瞪着眼睛冲奸商了一句。看奸商那样子，是准备把事情搅大了。但自己这边人单力薄，搞不好就要吃亏。

赵启明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知道致远为自己担心：“你不相信我？”这家伙的脸色出奇的冷静，好象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似的。

如果这个钱经理的态度不是这么恶劣，奸商只怕还不会跟他们父子计较这么多。但钱经理刚才的表现已经挑起了他的斗志，陈致远猜得没错，他是就是想把事情搞到对方没办法控制的局面。

而胡传兵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帮也帮不上，只有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

办公室外面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各个伸长脖子往里瞅。钱经理冲着胖子吩咐道：“哼，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小子先捆起来送到派出所。我要告他打劫我儿子，还在办公室里危胁我！”

派出所周所长跟自己在饭桌上碰过无数次酒杯，就凭这份交情，也不能轻饶了这小子，至少关他十天半个月再说。

几个人立刻掏出绳子，三下五除二把赵启明捆了个结实。奸商虽然个头还行，但人比较瘦，现在被绑住了手，看起来更像个电线杆了。

赵启明任他们摆布，只是在被对方推出门口的时候，狠咬着牙冲钱经理笑了笑：“你要是不告就不是人！”

钱经理不知为什么，看见他的笑容就觉得脊梁骨寒气直冒，浑身不舒服。但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在众人面前自己要是被一个小青年给吓倒，这以后可就威信扫地了。

陈致远和胡传兵眼睁睁地看着赵启明被押了出去，保卫科按照钱经理的指示，弄了辆车把奸商送进了派出所。

陈致远虽然也曾经处理过这类事情，但那是在上海自己的地盘，公司所在地的公检法他都能说得上话。可现在是在自己的家乡淮南，谁也不认识，一时间没了主意，只好立刻打了个电话给自己老爸，把事情的经过全说了一遍。

陈法林听完儿子的叙述也紧张起来，问清了是哪个派出所，交待了一句：“你在门口等着，我马上到。”他这几年一直在淮南呆着，由于怀圣堂现在是当地重要的轻工企业之一，他作为企业的总经理，还是淮南市政协委员，也算是个知名人物。

赵启明被几个家伙送进了审讯室，周所长刚才接到钱经理的电话，听说是个打了他儿子又跑去公司捣乱小流氓，正坐在里面准备亲自处理这事。

电建公司保卫科的胖子一进门就给每个人扔了一支烟，跟周所长小声耳语了几句。奸商看在眼里冷冷一笑，不听都知道这家伙正添油加醋地往自己脑袋上扣屎盆子。

周所长听完点了点头，示意胖子先出去，然后看了看赵启明，走过来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漠然地问道：“叫什么名字？”

“赵启明。”奸商一脸坦然。他看了看这个周所长，年纪四十七八岁，一张圆脸很有亲和力。看长相不是那种草菅人命的贪官，却像个和事佬。

“实际年龄……。”周所长一边问着，旁边另一个书记员给他做着笔录：“……把你的身份证交出来。”

赵启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护照交了过去，周所长一看对方是香港身份，不由得多瞅了他一眼：“职业？”

赵启明坐得端端正正，面无表情的答了句：“中国明远集团总裁兼董事长，鸿福百货有限公司董事长。”

这句话把周所长听得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赵启明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只是在后面又加了一句：“……明远集团是个小公司，在国际上没什么知名度，您一定没听说过。淮南的怀圣堂药业您应该知道，它是我们明远集团的一家下属企业；鸿福百货有限公司前几天刚在淮南开了一家超市。”说完，他还是那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表情。

周所长手一抖，差点连指缝里的烟头都夹不稳了，跟负责笔录的年青警员说了句：“你……呃，小李，我出去一下，你先接着问，把事情的经过谈详细一点。”

他原以为真是钱经理所说的那样，对方只是个去闹事的社会青年，可现在听了赵启明的自我介绍。他有点搞不清状况了，不知道这个鼻青脸肿一脸欠揍的年青人说得是真是假。

不过还是先打听一下，免得万一不小心，把事情搞大了，周所长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个老钱……，简直是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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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六十六章灭你满门

眉头紧锁的周所长走出审讯室，心里正想着去找谁证实一下那个年青人所说的话，只听一名警员在身后喊道：“头儿，有人找！”

周所长回头一看，来人一脸和善，年纪比自己稍长了几岁，头发半白。他只觉对方得很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周所长是吧。打扰了，我是明远集团怀圣堂药业的总经理，陈法林。”陈法林客气地伸出了右手。周所长心里格登一下，听到这个名字他忽然记起来，自己在市委召开的两次政协会议上见过这个人。

他努力笑了笑，跟陈法林握了握手，凭着多年的工作经验。周所长直觉地感到老钱扔给自己的只怕是个炸药包，是个能把很多很多人炸上天的巨型炸药包！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周所长虽然只是个芝麻大的管，但对于这个事情的预见性是极为准确的。

审讯室里的赵启明低着头正想着怎么收拾钱经理，耳中响起了陈法林的声音：“启明，你还好吧。”

奸商抬起头冲来人笑了笑：“陈叔叔，你老人家怎么也跑来凑热闹呀！”

陈法林猛然看见赵启明一脸的青紫，眼睛都被人打的合在了一起，脸色变了几变，心里顿时一阵光火：“周所长，能不能解释一下启明的伤是怎么回事？”

就是傻子也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周所长顿时吓得脸色煞白：“陈总你可不要误会，这伤跟我们可没关系，小赵……，赵总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对方是市委市政府都极为重视的港商，经济低迷的淮南市现在全靠着他们来撑门面呢，自己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可得罪不起这样的人。

赵启明接着说道：“跟周所长没关系，是电建公司那个钱经理的儿子昨天和几个醉鬼打的。我今天去找钱经理想讨个公道，可没想到被他送到这里来了。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告诉这位警官了。”

心里七上八下的周所长立刻拿起了笔录，一目十行地看完之后，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脸后悔莫及：“这……，你看这事情弄的。实在是对不起，我也是轻信了钱经理的话……”

周所长越想心里越扑腾得厉害。真没看出来，这个叫赵启明的年青人竟然是两家大公司的老板，幸亏自己做事一向求稳，刚才没有给这个年青人难看。他心里愤然，该死的老钱，老子一世英明，差点被你给拖下水。

冲他一进门就给自己解绳子的良好态度，赵启明就没想过要为难他：“周所长，犯事的是姓钱的小子，我只是希望政府能严肃处理这件事。”

周所长顿时感到肩头一沉，连连点头：“赵总说的没错，我这就派人去把当事人找来详细调查。赵总你可以跟陈总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我再跟你联系。”

“行，我希望这件事情能尽快办好，给我们这些良好市民一个交待。”赵启明笑着向他点头致谢，跟着陈法林一起走了。

送走了两位大神，周所长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老钱，你这下是完蛋了，怪只怪你自己不长眼。兄弟我还有几年就退休，可不想淌你这趟浑水……。

他考虑了几钟，马上给分局的领导打了个电话，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还重点提了赵启明的态度。分局局长一听也慌了神，命令他立刻把钱经理的儿子找回来问清楚，并且还派了两名刑警队的刑警过来协助工作……。接着，分局又给市局做了口头汇报，市局又向市委市政府做了汇报……。

就这样，事情正如奸商所预期的那样展开了。

赵启明回去之后也没闲着，马不停蹄地去了趟报社，把这件事情从头至尾说了一遍，给自己那张烂柿饼脸拍了个照。最后他还把记者把整理出来的稿子复印了一份，拿着这些东西去了合肥省报社。

接着，奸商用了最狠的一招。他考虑妥当之后，晚上给远在上海的葛兴邦打了个电话，满腹冤屈地把自己挨打的事情告诉了葛书记。之所以称作葛书记，是因为葛兴帮去年又升了半级，现在已经是上海市委的第一把手了。当然，奸商并没有说陈致远把对方打的脸也打肿了。

自从奸商平息了股票市场之后，老葛把赵启明当成了商界的奇才，两个人的交往也从没断过。他一听说此事，当时就义愤填膺地表了态：一定要和安徽省委徐书记通个气，问问他为什么会有钱经理这样的人存在。不仅纵容子女殴打外资企业总裁，还利用职权陷害人家，如果不进行认真、及时、严肃的处理，他就要向中央报告这件影响到国家整体国策的大事！

葛书记这么做，并不仅仅因为赵启明个人。明远集团是在上海注册成立的，还是第一家在香港上市的公司。尤其是明远集团目前正处于高速发展阶段，这一点大家都是看得见的，而鸿福超市的事情老葛也有所耳闻。所以在他的心目当中，这件事情的影响绝对不是几个小流氓酒后闹事这么简单的。

而这些因素综合在一起，葛兴邦出面过问是理所当然的事。

安徽省委徐书记当时并没有听到来自下面的汇报，他是从葛兴邦的电话中听说了此事：“……老徐呀，赵启明这个小朋友，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而且对我们国家的经济建设做出过很大的贡献。九十年代初上海证券交易所刚挂牌的时候，小赵就曾经主动打击境外投机商的恶意炒作，为咱们解了围。当时有多少发达国家都在等着看这项试点工程的热闹，还多亏了他呀，国家几位领导也都是知道这件事的……。”

这些不轻不重的话，让徐书记听了心里沉甸甸的。他和葛兴邦的职务级别虽然相当，但实际上却有着一定的差别。上海毕竟是中国最重要的直辖市，而安徽只是个普通的内地省份，这里面的轻重谁都清楚。

况且无论啥事只要上纲上线，问题就不是一般的严重。

经过再三的考虑，凭着敏锐的政治感觉和多年的为官经验，徐书记意识到了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妥的话，肯定会有人借此小题大做。对自己来说，这可能会造成一些令人无法预料的后果。

他当即就让下面通知省委常委们明天上午召开一次临时会议，并且亲自打电话给淮南市委书记和市长，要求他们第二天一早赶到省里来旁听这次的会议。接着安排人调查赵启明的背景。

第二天上午，徐书记在会上主要谈了几个问题，先是强调明远集团和鸿福百货在安徽境内投资了上亿人民币，而这两家公司的老大居然被一个狗仗人势的小流氓在街上打得像个猪头，这让外商以后还怎么敢来安徽投资？二是在安徽发生的事情居然要上海市委书记来找自己问罪，这事传出去安徽省委省政府的颜面何存……？

会正开到一半，徐书记的秘书送来了一份省报第二天报纸的样稿，赵启明那张又青又紫的脸满怀着失望和哀伤，出现在报纸头版。省报社的社长还在样稿里捎了张纸条，声明是外商强烈要求新闻公正透明，自己顶不住压力，总不能卡住不让发等等，请书记亲自批复。

这让徐书记看了更是大发雷霆，他没办法责怪媒体，只好暂时中止了会议，让秘书长代表省委省政府即刻动身去一趟淮南，安慰伤病中的赵启明董事长。并私下里嘱咐他要向赵董事长表明对这件事情的态度：严肃处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同时希望赵董事长考虑到家乡的经济发展，一定要顾全大局，在这件事情上大人有大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云云……

这边秘书长刚走，徐书记一张阴云密布的脸就对准了淮南市的两个头目，随着长达一分钟的沉默之后，怒气终于爆发了。两个头目平时在淮南是无不仰视，现在却被自己的上级骂得狗血淋头，几乎要钻到桌子底下去。

徐书记发完了脾气，把他们俩也赶回了淮南，临走还威胁他们：如果不能在两天之内平息这件事，大家就一起死！

随后，整个淮南市委市政府就此事进行了一次大清洗，首当其冲的当然是倒霉的钱经理。省委会议结束的当晚，这家伙就被双规了起来。紧接着，不止是他这几年的经济问题，就连十五年前拿了人家七个苹果的事情，都被当成了贪污受贿的思想根源给翻了出来大肆批判。

结果他被没收了全部非法所得，处罚三十二万，判了十五年有期徒刑。

而他的儿子，就是那个曾经打算让胡雪怡陪自己一晚上的倒霉蛋，也跟他老爸一起被刑事拘留，确切的说这家伙被招来问话之后，就没再放出去，动手抓他们两父子的人就是周所长。

政府职能部门通过这次事件，再一次表现出了超高的工作效率，连抓带审到起诉直至判决，仅用了四天时间，这个苦命的孩子就被定了罪。

罪名如下：钱某某，作为黑社会团伙的主犯，教唆指使他人扰乱社会治安、破坏社会安定团结，并对她人进行性骚扰，犯有伤害罪、杀人未遂罪、诽谤罪、盗窃罪等，数罪并罚，判了十九年。当晚做案的从犯五人，一个不拉全部判刑，十三年到七年不等。

不过让赵启明一直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他会因杀人未遂罪、诽谤罪和盗窃罪这三项罪名被判刑。直到在请检查院和法院的人吃饭的时候，奸商暗示陈致远灌了主审法官半瓶白酒，才弄明白是咋回事。

根据口供，这小子当时曾经对几个同案犯说“打死这个狗娘养的……”，因此可以判定他教唆指使他人意图谋杀；而这句话里同时还指出陈致远是“狗娘养的”，这是个严肃的问题，过一系列的体检证明，陈致远的母亲绝对是个正常的人类女性，因此他诽谤罪名成立……。

陈致远听完他的讲解，当时就昏倒在地，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

坐在旁边的检查官接着解释：至于盗窃罪就比较简单了，因为有人证明在陈致远等人在对方的追杀下开车逃走，主犯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啤酒瓶子砸汽车。虽然没有砸中，但那只酒瓶子被证明是旁边一家夜市卖小炒的，他因此犯了盗窃罪，被加了三年的刑。不过如果他要是砸中的话，肯定还会以非法破坏他人财产罪，再加几年刑……。

赵启明和胡雪怡听完这句话之后，也昏倒了，不过他们没有喝酒，医生说导致昏倒的原因不明。

而那个献媚的保卫科胖子，在得知钱经理被判了刑之后，成天尤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几天之后就得了一种叫做“间歇性精神分裂症”的病，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这件事情当中有一个受益最大的人，那就是周所长，因为他被受害人赵启明证实是最先发现自己受到到迫害，并且公平对待自己的人。周所长被评为当年的省级劳模，破格提拔为淮南市公安分局的副局长。

再加上一些心怀不轨的人趁这次机会兴风作浪，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一些与钱经理关系较为密切的人全受到了牵连，不是被乏职就是被审查，闹得市里所有大官小官全都人心惶惶。

公安局还因为这件事进行了一次严打，把许多陈年积案都一一破获了，每天夜里都会派人躲在各个角落里执勤，后来连小偷都抓不到了。由于担心完不成任务量被停职，大家每天只好抓些老鼠回来交差，社会治安险些达到了夜不闭户的程度。

眼看着查出问题的贪官污吏们抓的抓关的关，老百姓们个个开心的不行，人人嘴里都哼哼着：共产党的天是晴朗的天……，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整个淮南市在一片欢天喜地的气氛中渡过了这个新年，他们哪里知道，这件事情的起因，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厚颜无耻的家伙眼睛被打肿了而已，而且还只是一只眼……。

奸商、陈致远和胡雪怡三个人作为受害者，受到了来社会各界的慰问，每天都有不少党政工的头目们前来拜访，好在奸商跑得快，要不然还得被抓进医院进行严格的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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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六十七章说翻脸就翻脸

陈致远实在想不明白奸商赵启明究竟干了些什么，居然不动声色顷刻之间就灭了对方满门。他仔细回忆奸商那天所干的事情，去了趟淮南日报社和一百公里外的合肥，把一些材料交给了安徽日报报社的社长，两个人聊了几句，然后打道回府。

难道报社那些老记们有这么厉害？陈致远不信，去问赵启明，奸商笑着骂了句：“用用你的猪脑子！有些事情操作的关键是影响力，影响力知道吗？”

钱家被灭之后，陈致远这家伙一时动了不忍之心：“我说，你这么干是不是太狠了点？”

赵启明手里捏着串葡萄，一脸无辜地笑了：“这事你不能怪我，当初我给过他们机会，他们不要！钱经理要是肯带着儿子跟我们道歉，这件事早就结束了。”

“那也没必要这么狠吧……”陈致远还是觉得良心有点不安。

奸商把葡萄一粒粒地塞进嘴里吃完，过了半天才漠然答道：“其实和钱经理比起来，我实在是太善良了。如果我是个啥也不是的普通人，你觉得这件事情最后是个什么样的后果？被抓进去关几年的只怕不是他们，而是我们！既然他选择了跟我拼到底，我也就没有后路可退了。对这种没有人情道德可言的人，要做，就要做得彻彻底底，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陈致远想了想，最终认可了奸商的做法，而且赵启明的水平也通过这件事完全表现了出来。一个人能挣钱并不算什么，但要是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因为自己被打肿一只眼就把整个社会搅了个底朝天，那实在是让人值得崇拜！

一九九七年有了一个非常好的开始，独眼熊猫事件结束之后，赵启明终于在胡雪怡的批准下，有幸拜访了胡家两老。对奸商来说，这可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件！

不过能取得这样的结果，首先要感谢胡伯父、胡伯母的关心，他们为此做了不少工作，先是宣传，又是催促，末了还给胡雪怡下了最后通牒；然后要感谢淮南电视台、安徽电视台的大力支持，通过他们，胡家父母才知道自己未来女婿是位杰出青年，从而推动了这件事的发展；

……还要感谢CCTV、MTV、导演，呃，扯跑题了……。

感谢了半天，奸商还是准备尽快离开淮南这个是非之地，跟陈致远一起回上海，树大招风呀！

但怎么走却又成了他的心病，齐雅婷正等着自己，几乎一天一个电话来催，而且她每次都是先给胡雪怡打个电话聊一会儿，确定她在超市上班之后，才跟自己联系。

但不论怎么样，胡雪怡那边总要有个交待，这让奸商头疼不已。

赵启明没有忘记胡传兵的事，这段时间安排胡传兵去了鸿福超市干副经理。胡雪怡听了奸商的指示，让他专门负责人事部，专门抓员工的素质培养等一些软件上的事，这也是胡雪怡最不擅长的工作。

有了他，鸿福超市的员工比当初刚开张的时候有模样多了，这家伙别的事也不大明白，就是按照自己所学过的东西，强制性地灌输给大家，要求所有人都照做。

刚开始的时候胡雪怡有些担心，因为胡传兵太死心眼，什么事都要求别人按规章制度办，不论谁违反一律照罚不误，没任何情面可讲，经常把人训得颜面无存。

为此胡雪怡还专门私下里跟他谈过，她的意思是有些时候对员工不用过于苛刻，管得再严人情还是要讲的。

胡传兵却理直气壮的说：“你的意思我知道，但我相信只有科学的、规范的管理才能使一个企业成长起来。而且启明这么看中我，如果我不认真干的话，对不起你们……”

一个人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而奸商看中的就是胡传兵对事认真踏实的特点。这年头有能力的聪明人不少，但是要想找个既有能力，又愿意老老实实干工作的人，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春节的假期还没过，趁着父母走亲戚去了，奸商约胡雪怡来家里见面。这家伙的心思当然不仅仅是要见到心上人，哪个做男人的对床上的事没点想头，奸商再与众不同也只是个男人。

可见了面小辣妹却跟他谈起了工作，把胡传兵的事告诉了赵启明，原想让奸商也说说那块木头，没想到这家伙还没听完就乐了，还连声说好。

胡雪怡白了他一眼：“胡传兵就是个榆木疙瘩，很多人都来找我诉苦。你这家伙真不是个好东西，没想想怎么帮我解决问题，就会幸灾乐祸地看热闹……。”不过有了胡传兵，小辣妹的工作压力明显减轻了不少，要不然两个人也没时间在一起约会。

谁知道奸商听了这话脸色却变得严肃起来，语重心长的跟她讲道理：“这根本就不是问题。你是个女孩子，心肠又软，总喜欢当老好人。以你的办法当老板，人情味重了，员工当然喜欢你，但时间长了的话，必然会失去威信。你明白吗？”

胡雪怡想了想，似乎是有这么回事，以前不少人对自己都是阳奉阴违，自从胡传兵来了之后，这种情况好多了。

奸商见胡雪怡对自己的说法表示认可，接着给她分析：“当老板的如果没有让人畏惧的威信和让人信服的手段，这个企业的管理肯定是一团糟。而胡传兵的性格刚好能够弥补你的问题，他不讲情机，强调的是严格管理。你看，员工们心里要是不满意，能在你这里找到心理平衡继续踏实工作，而他们又迫于胡传兵的压力不敢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这么一来既提高了工作水平与能力，又不至于对公司产生离心力，真是非常完美，我当然要说好了。”

胡雪怡彻底开了窍，眉开眼笑地搂住了奸商的脖子：“我明白了，我跟胡传兵的性格在工作当中是一种互补，刚柔并济。……你呀！真是个狡猾的小坏蛋类！”

奸商见胡雪怡明白了这个道理，开心的大笑：“哈哈哈……！你明白了就好。你要怎么感谢我呢？”说着，这个流氓一双咸猪手趁机伸向了胡雪怡的怀里。

“别嘛……！也不怕被你爸妈看见。”胡雪怡推开他的手，面色微红腼腆了起来。

奸商见她这副神态，就知道小辣妹今天心情不错，贴住她的耳朵小声说道：“他们明天才能回来……！”边说还顺势吻了吻她香柔细嫩的脖子。

胡雪怡嘤咛一声，娇嗔地轻轻拧了他一下，随这流氓摆布去了。赵启明眼见得了手满脸淫笑，把她抱回了自己的房间里。一时间满屋春色，小辣妹轻声呻吟着，把奸商迷得魂不附体，更加卖力气了，累得气喘吁吁也不舍得放手……。

温存了许久，奸商和小辣妹才从甜腻腻的云雨之中回到现实中来。胡雪怡收拾停当，为奸商剥了个桔子递过去。

这可是极少享受到的待遇，坐在被窝里的奸商感动得两眼泪汪汪，双手接过桔子，看了半天没舍得吃。

胡雪怡把一头秀发梳理整齐，转脸看着赵启明：“听胡传兵说，你和陈致远准备把淮都酒店买下来，让他去管理？”她现在一心扑在工作上，连奸商都自愧不如。

赵启明点头：“嗯，过段时间我就要安排他去香港培训，这边的事情以后还得由你一个人负责。”

小辣妹一听这话立刻翻脸，眼看着就要发作：“该死的臭虫，不许你把他调走！”

赵启明搂住她的纤腰劝道：“胡传兵的兴趣不在超市上，管理酒店才是这家伙的专业，他也希望能做回本行，放你那当个副经理委曲了呀！”

胡雪怡忽然又转脸笑道：“要不你来超市当经理，我给你当助手吧！”她对自己这个主意充满了幻想。

赵启明可不敢直接拒绝她：“不是我不想，可现在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你没看陈致远那副德性吗？只是从他那边调走了个姚小胖，这家伙就哭爹喊娘了，我得去他那里帮帮他，至少再给他找到一两个助手。”

“雅婷不是在上海吗？让她帮致远就行了。”胡雪怡白了他一眼。

赵启明想了个自认为说得过去的理由：“她没接触过药品这个行当，干不了呀！”

“只怕不是吧……！到了上海就可以把我扔在一边，和雅婷一起开心过日子了！”胡雪怡对他的话明显不相信，任凭奸商再怎么精明，还是没办法绕开这个问题。

奸商慌了神：“姑奶奶，你想的可真多。我过去纯粹是为了工作，跟别的扯不上关系呀！”说着，他套了两件内衣就要起床。

胡雪怡寒着脸，指了指自己床边：“过去，坐那里。”

赵启明像揣了只兔子，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在他胸口乱扑腾。他慢吞吞地挪到床边，现在想什么主意都没用，因为根本不知道小辣妹想干什么。可一遇到这种情况就是没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就像胡雪怡说的那样：打小习惯了。

胡雪怡坐在沙发上，表情变得十分复杂，默然转过脸不看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半天过去了还是一句话没有。

奸商也不敢多嘴，偷偷瞅了两眼，找不到机会张口，只好老老实实坐在对面陪着她。好在刚才的空调开得够暖，不然他早就冻死了。

这可不像辣妹的风格，她越是不说话，赵启明心里就越是没底，反复地想着自己最近有没有干过什么缺德事，可想了半天，除了灭掉钱经理两父子，啥坏事也没做呀？

胡雪怡酝酿了好久，忽然轻声问出一句话：“……你和雅婷之间，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她在香港的时候就想问赵启明了，但是心里却一直在担心着，怕听到那个令人难以接受的结果。但回避总不是办法，该问的事情总是要弄清楚。

赵启明心里格登一下凉了半截：“我和她呀……嗯，那个，哦……”他这段时间以来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每每想起就头皮发紧脚发麻。胡雪怡如果知道自己和齐雅婷也有了那事儿，只怕天都会塌下来。

吭哧了半天，他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真要命……。

胡雪怡还是背着脸：“别想唬我！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事可以明说，只要你不骗我，我是不会生气的。”她的表现出奇的冷静，让赵启明心里更毛了。

不生气才怪。赵启明犹豫了半天，一字一句小心翼翼的答道：“你都看见了，我……。她一直死心踏地地黏着我，对你也没有说过任何不该说的话……。唉……，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胡雪怡不再逼问他，又过了许久，肩头开始微微颤动起来，转过脸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奸商一见到泪水就六神无主，心情也遭到极点，连话都说不好了：“我，我不是人！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无耻……！现在已经成这样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胡雪怡根本不理他，两眼通红，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奸商在旁边忙着一张接一张地递纸巾，乱成一团。

“姑奶奶！你，你别再哭了好吗？我也不想搞成这样……”奸商自知理亏，说话的声音跟病入膏肓似的，连气都喘不过来。

不论怎么说，一个人同时跟两个异性之间有了感情和肉体上的关系，都是件不道德的事。当然，这是在被人发现了的情况下，如果没人知道的话，可以当没发生过，怪只怪奸商自己没能耐……

小辣妹泣不成声，大声说道：“你……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成全你们。”说着她站起来打开门就跑。

一见情况不妙，赵启明爬起来就要追出去，可一打开门才想起自己只穿了两件内衣，外面冰天雪地的。等他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跑下楼一看，小辣妹早就没影了。

奸商一路狂奔，到了小区门口，还是没有胡雪怡的踪迹。他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整个人浑浑噩噩四下里瞅了瞅，不知道该往哪追。抬眼看着灰朦朦的天空一片铁青色，像是要下雪。

他这会儿的感觉，就像是刚从的夏威夷群岛渡完了假，转眼间却成了西伯利亚冰原上的囚犯，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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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六十八章第二次失恋

赵启明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掏出手机打通了胡雪怡的电话，响了几声之后却变成了一阵忙音。

这家伙立刻开车去了她家，但见了胡伯伯才知道雪怡没回来，他故作镇定地敷衍两位老人几句之后就跑了，弄得胡爸胡妈莫名其妙。

长这么大，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二次有种乱了阵脚的感觉，这种心慌意乱的心情，几年前在上海做邮票时遭遇到《兰花》事件时曾经有过。不过那也只是一转脸的事，现在他却真的无所适从了。

生意当中一切都有迹可寻，机会始终都有，只要头脑够用就不怕任何问题和挫折。但小辣妹是冲动派掌门人，脾气顶上来想到哪就是哪，根本没有任何规律。她这种毫无理智的性格向来是奸商唯一觉得头疼的地方。

难道去了超市？想想又不太可能。赵启明在街头站了快半小时了，还是想不到该去哪找雪怡，百般无奈之下，只好给死党打了个电话：“致远，雪怡不知道跑哪去了……”

“找呀！……你们又怎么了？这些天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听到奸商快断气的声音，陈致远知道这家伙惹大麻烦了。胡雪怡的性格有谁不知道？听到这样的事她根本接受不了。

赵启明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知道我跟雅婷有了那种关系，气走了……。”

陈致远愣了愣：“那种关系……呃，就知道你小子早晚都有这么一天……。快去找呀！依雪怡那脾气，如果找不到的话你就死定了！”

不用陈致远提醒赵启明也知道找不到的后果，他心里更急了：“妈的！我当然知道去找，可我想不到她能去哪呀！家里没有，她也不可能回超市，你帮我想想她会去哪？”

陈致远听出这家伙有种狗急跳墙的意思：“连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她可是你女朋友呀！”

赵启明想想也对，沉默了一会儿，挂断了电话。

陈致远听着话筒里电话的忙音，心里也郁闷的要命，但个人感情的事旁人是没办法干涉的，即使是再好的兄弟也只能在一边干着急。他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通知齐雅婷比较好，她是当事人之一，又是绝顶聪明的人，或许会有办法。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拔了个电话去上海：“雅婷吗？我是陈致远。”

齐雅婷正陪着父母亲戚打麻将，听到陈致远的声音笑着给他拜年：“致远！新年好呀，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还新年好呢，你的心上人都快送火葬厂了！”陈致远跟朋友说话一向口不摭拦，更何况还是在说赵启明。

他这句话把齐雅婷给吓坏了，还以为赵启明又出了什么事，一张喜气洋洋的笑脸顿时变得煞白：“启明怎么了？”

“胡雪怡知道你和他……，和他那个……那个……，哎呀……，就是那个了，人不知道跑到哪去了，赵启明这家伙到处都找不见她。你懂了吗？”陈致远想把话说明白，但这种事哪有这么容易开口的，吭哧了半天也没好意思把话挑明。

齐雅婷冰雪聪明，心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粉脸一红：“哦……。”她心里始终也在担心着这个问题，以胡雪怡的性格是不可能轻易接受这样的事情的。这些天一直风平浪静，她还庆幸地以为赵启明挺过了这一关呢，看来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的。

陈致远听她那不急不慢的口气心里直冒烟：“你快想想办法吧。不然这事可就麻烦了！”

“我知道。谢谢你呀，我现在就想办法跟雪怡联系。”齐雅婷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有用的主意，但她直觉地认为这事还得跟胡雪怡面谈一次才行。

“我实在没什么好主意，只有告诉你了，该怎么办你自己掂量着来吧。唉，看这事闹的……，再见。”陈致远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他在这件事情上已经尽力了，可还是觉得心烦。

陈致远的想法没错，感情这种事情，谁也说不清楚，既然是三个人的事，让他们一起解决或许才是最好办法。或许他有些一厢情愿，但胡雪怡现在和齐雅婷是朋友，除此之外，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此刻的赵启明还是一筹莫展，不过总不能在街上傻站着，无计可施的奸商决定还是去超市里转转，说不定能找到胡雪怡。想到这他急忙去了趟鸿福超市，可结果仍然是一无所获，问了几个员工，都说没见到胡总。胡传兵见赵启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奸商苦笑了两声，啥也没说转身走了。

出了超市的门，天空飘起了漫天大雪，赵启明可没心思欣赏雪景，站在门口仔细想胡雪怡可能会去哪里。跟自己闹这样的别扭，这傻丫头是不会去找过去的老同学诉苦的，就是找，以她当年上中学时的性格，根本就没有几个朋友。

想起中学，赵启明心里忽然想到个地方，他决定去那试试。这家伙在心里暗自祈求上天保佑自己能找到胡雪怡，他把车停在停车场，转过街角又走了几分钟，来到淮南三中新建的正门。

现在是寒假时节，好在初三和高三的补习班刚过完春节就开了课，大门旁边的侧门开着。赵启明进了门向右拐，直奔学校的操场。过去胡雪怡最喜欢去操场吃午饭，没事就一个人跑那里呆着，他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走了没几步，赵启明老远就看见个人，一动不动地坐在跑道边上的一棵树下。那棵树的叶子全掉光了，那人的衣服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白雪，看不出来穿的是什么衣服。

但赵启明直觉地感到自己来对地方了，心里一阵激动急忙走近了些，没错，果然是胡雪怡。她的双手抄在上衣口袋里，一脸忧郁，正瞅着眼前飘舞的雪花发呆。

奸商连滚带爬跑了过去，快到她身边的时候慢了下来，胡雪怡还是没反应。赵启明壮着胆子走了过去，替她轻轻把身上的雪扫掉，然后脱下自己的上衣披在她肩头。

看着鼻子耳朵被冻得通红的胡雪怡，赵启明心里一阵难过，蹲在她的面前小声说道：“下雪了，跟我回去吧。”

胡雪怡目光迷离地看了看他，似乎离眼前这个人很遥远。过了一会儿，她幽幽的开了口：“还记得那天雅婷来学校里找你吗？”

“……哪天？”赵启明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时候，记忆当中齐雅婷是来过一次学校，那也是唯一的一次，两个人还一起吃了顿大排档，但具体是哪天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胡雪怡转过脸去，继续看着眼前飘落的雪花，像一小团一小团轻柔的棉絮一样落在地上：“那天放学，你跟她一起走了，你骑着自行车，她坐在你后面。我看见她对着你笑，笑的好开心，好开心……。”

“都过去好几年了吧。我记不清了……”在她的提醒下，奸商想起了当时的情况，是有这么回事，而且胡雪怡还因此差点跟自己分手。但就冲着眼前的形势，要了他的命他也不能承认自己还记得这事。

“你知道吗……？从那时候我就知道，她是肯定不会轻易放弃你的。一个女孩子，只有面对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才会露出那样开心的笑容……。”胡雪怡虽然能力不如齐雅婷，但是一个女孩子天生对这种事情特别敏感，几年来，她对此一直深信不疑。

在这个问题上，赵启明没法搭话，更不敢随便插嘴，只好听她说。

胡雪怡像是在自说自话：“每一次想起她的笑容，我心里都非常害怕，后来听说她在上海跟你一起工作，我就更害怕了。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担心吗？……经常连做梦都会梦到你们俩一起有说有笑的样子，我在旁边喊你，可不论我怎么喊，你就是不理我……。”

说到这里，胡雪怡再次转过脸看了看赵启明，泪眼朦胧，这家伙嚅了嚅嘴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直到后来雅婷打电话给我说你出了车祸，我才在香港见到她。跟她聊了几次之后，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只有她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你。她是那么聪明能干，又为你付出了这么多，真的，我现在终于明白了，雅婷才是最适合你的人。”胡雪怡说到这里垂下了头，泪水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这番话让赵启明从头到脚凉透了，此刻的感觉就像根扔在雪地里的冰棍，说起话来声音都有些颤抖：“雪怡……！你千万不要这么说，我要的不是有人帮我做生意，我要的是你！”

胡雪怡摇了摇头：“去找她吧。我不怪你，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你们在一起能够做成更大的事业。其实我早就应该退出了，只不过我心里一直不愿意放弃。”说着，她露出了一丝惨淡的笑容，眼角却挂着泪水，那种感觉说不出的悲戚。

赵启明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难过，他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爱的还是眼前的小辣妹，不论自己成就了多么大的事业，这一点也是无法改变的。他瞪着通红的眼睛，用力地摇着头：“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雪怡，你相信我，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胡雪怡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了决绝的神色：“不要再说了。刚才我已经想了许多许多，我不能这么自私。你是个做大事的人，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就错了，你根本不应该属于我这种人，现在该是我退出的时候了。……趁着我还有退出的勇气，你就不要再逼我了。”

赵启明现在就差没疯了，从感情上来说，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不行！我不同意……！我……！”

就在这时候，他的电话不适时宜地响了，赵启明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按下接听键就破口大骂：“谁都别他妈烦我！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他刚想挂掉电话，却听见里面响起了齐雅婷冷静的声音：“你要想留住雪怡，就让她接电话。”

齐雅婷从陈致远那里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就一直在想解决的办法，随后给胡雪怡打了个电话，却联系不上。她只好又打电话给赵启明，一听这家伙的声音就知道他正和胡雪怡在一起，而且受了很大的刺激。

听到这句话赵启明愣了愣神，还是把电话递给了胡雪怡：“找你的……。”

胡雪怡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水，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哪位？”

齐雅婷似乎已经想好了处理这件事情的办法，态度非常沉着冷静：“我，雅婷。事情你都知道了，我知道你一定非常非常难过，不要让启明为难，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的……。”

胡雪怡打断了她的话：“不，不是这样的。雅婷，我想好了，我才是最不应该留下的。启明他应该和你在一起，对他来说，你才是最适合他的女孩子。”

齐雅婷温柔的答道：“这件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不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跟你讨论这个问题。你一定要冷静，绝情的话千万不要说，你应该比我了解启明，他会受不了的。我想你也不希望他受什么刺激吧？！我现在正开车赶过去，下雪天路不太好走，估计要晚一点才能到淮南，一切等我到了再说，好吗？”

“我……”胡雪怡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瞥了一眼赵启明，这家伙的表情呆滞，目光空洞无神，平时的灵性早不知哪去了。

齐雅婷继续说道：“这是咱们三个人的事，如果你尊重我和启明的话，就等我来一起谈。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你无论如何也要答应。”

胡雪怡沉默了两分钟，终于点了点头：“嗯！你路上开车小心点。”如果她没有和齐雅婷相处过，才不会理会对方的意见。但现在齐雅婷成了自己的朋友，情况更复杂了，这让胡雪怡没有办法不考虑她的意思。

“好，你等我。”齐雅婷说完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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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六十九章两个女人一台戏

胡雪怡默默地把手机递给了赵启明，然后站了起来。坐在冰天雪地里的时间太久，她的腿已经麻木了，一不留神差点摔倒在地上。

赵启明一把扶住了她，胡雪怡这才注意到这家伙的外套还披在自己身上，而他自己只穿了件线衣，头上都是雪，脸也冻紫了。小辣妹心里一酸，连忙把衣服拿了下来：“快穿好。天一黑就更冷了，小心别感冒。”

她现在面对着奸商，忽然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自己真的打心眼里爱这个又奸又滑的小坏蛋，如果可能的话，她甚至愿意现在就嫁给他。但两个人中间多了个齐雅婷，而齐雅婷偏偏又对自己这么好……。

赵启明握住了她冰冷的手，目光中满是期盼：“雪怡，你不会离开我了吧！？”

天色开始渐渐暗了下来，胡雪怡这时候才觉得天气真的很冷：“……走吧。雅婷说她正在路上，让我们等她……。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我饿了。”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确切的说，应该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奸商的眼睛一亮，立刻披上了衣服：“好。一起去吃火锅吧。”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学校，胡雪怡现在的情绪稳定多了。人都是这样，在独自面对一件棘手的事情时，可能会觉得孤独和绝望，尤其是在感情这种问题上，常常会钻进牛角尖。

但既然有另一个人肯来为自己分担，心中就不会再有那种绝望的感觉。是齐雅婷提醒了她，这是三个人的事，应该由三个人一起解决才对。听了她的话，胡雪怡心里有了这样的一个念头：齐雅婷是自己的朋友，虽然她和自己一起爱上了同一个人，但她毕竟还是一个值得依赖的朋友。

走了一段路，胡雪怡觉得暖和了一些，低着头问旁边的赵启明：“……你为什么会想到我在学校的操场？”

“我也不知道……，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你，就想到学校来碰碰运气。”赵启明确实不清楚自己当时怎么会找到这里。

胡雪怡低声说道：“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就跟别的小朋友玩不来，可能是因为我太任性了，大家都不喜欢我，所以我总是喜欢在教室的角落里自己呆着。上学之后觉得操场很清静，慢慢的就喜欢去那里……。”

“哦……。我明白了！”赵启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胡雪怡好奇的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你忘了上学的时候总是喜欢拿别人开涮了吗？胡传兵可是到现在还记得呢。或许那是因为你内心深处很想有几个朋友，却没有人愿意和你来往，所以平时看到别的同学开心地在一起玩，你心里不平衡，才会那样的吧。”

胡雪怡歪着脑袋想了想：“有可能吧。我总是太任性了……”

两个人走进一家火锅店，架起炉子边吃边聊，虽然没说多少话，但赵启明却觉得自己离小辣妹更近了。

那是一种感觉，一种触摸到别人内心深处的感觉。

谁都知道，有些人即使在一起生活一辈子，也无法体会得到另一个人的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世界。因为缺少了心灵上的沟通，是没有办法了解一个人的，而这种沟通，却不是仅仅只是时间问题。

上海到淮南的路程并不算近，天又下着雪，齐雅婷一刻也不敢停，否则的话天黑之后路面结了冰，只怕开一夜的车也到不了淮南。

她赶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了，从下午四点多离开上海，整整开了七个小时。

赵启明和胡雪怡就这样一直坐在火锅店里等她，每隔一个多小时，胡雪怡都会给她打个电话。当齐雅婷带着外面清寒的气息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小辣妹忽然有了种抱住她大哭一场的冲动。

赵启明连忙给她让了个坐：“快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吧……。”

齐雅婷笑着坐了下来：“汽车里的空调比这里还暖和。就是有点饿，让我先看看你们都准备了些什么好吃的东西。”

胡雪怡满怀歉意的看着她：“真担心你。下了这么大的雪，又是开夜车……”

齐雅婷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错，场面没有自己想像地那么僵，心情也是大好：“我是来向你承认错误的，态度怎么能不认真呢！要是你真的跑了，赵启明肯定会恨我一辈子。跟他这种无赖结仇，说不定哪天就得尝尝蹲监狱的滋味。”钱经理的事她一早就听说了，对奸商的手段不赞成也不反对。”

“雅婷你不要这么说啦……！”胡雪怡脸色一红，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齐雅婷随便吃了几口，她一路上都在考虑怎么跟胡雪怡谈这件令人难以启齿的事。她转脸对赵启明说道：“启明，我们两个女孩子谈谈心，不需要你在旁边侍候，你可以回家睡觉了。不过手机别关，要保证随传随到。”

赵启明一愣，立刻回过神来，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这家伙心里却非常不服：这叫什么事呀！两个老婆在一起聊天，却要把自己赶走，还随传随到……。

不过齐雅婷说的也是，有了她在场，自己在这里反而显得不太合适了。话又说回来，只要能让小辣妹回心转意，别说回家睡觉，就是在冰天雪地里睡一晚他也愿意。

胡雪怡看他那副乖乖的样子，差点笑出来，她还很少见到赵启明有这种神情。

奸商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齐雅婷目送着他离去，转脸对小辣妹说道：“雪怡。这件事情……是我不对，不能怨启明。”

胡雪怡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你别为他说好话，这家伙向来老没正经的……。”

齐雅婷优雅地摆了摆手：“上次在香港我们谈过一次，那时候启明出了事，我也是迷迷糊糊的，很多话没来得及跟你聊。感情这种事情是自私的，没有人愿意和别人共同拥有一个心上人。但我们都爱着同一个人，而且又都不愿意退出，这确实是件非常难办的事情。”

胡雪怡鼓足了勇气答道：“我……愿意退出。我觉得你更适合他，你们要是能在一起，两个人的才能可以得到更大的发挥。”

齐雅婷苦笑着摇了摇头，凝神望着她：“说实话雪怡，我非常希望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我知道这不可能，根本就不可能！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胡雪怡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齐雅婷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我知道，在赵启明的心里，没有我可以，但没有你的话，他一天也活不下去，这是真的！我和他一起在香港的这两年，虽然私下里经常约会，但不论在什么情况下，他从没有对我做出越轨的事情，即使我渴望他会那样，但启明总能够把持住自己……。”

胡雪怡静静地听着她说，一个女孩子能够跟另一个女孩子做出这样的表白，真是件难能可贵的事。她扪心自问，自己就没有齐雅婷的这种勇气。

“但是你第一次去香港，他就和你……，你知道我得知这件事之后有多么妒忌你吗？我有时候甚至会非常恨你，我恨你占据了他的心，成为他心中真正的女主人，而我却只能像个可怜的宠物一样呆在他的身边……。”

齐雅婷今天能在曾经的情敌面前表露自己的心声，心里以往的怨气终于得到了渲泄，她的话让胡雪怡深有感触，尤其是齐雅婷前面所说的那些话，让自己对赵启明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齐雅婷继续着自己的独白，脸上的表情幽怨而无奈：“所以在你们俩在一起之后的第二天，我就把他找去了，可以说是逼着他跟我发生了……那件事。但是在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件事，也就是我在他的心中永远无法取代你的位置。而我这么做的目的，只是希望自己可以像你一样得到他。其实比较起来，你比我幸福，我明知道他爱的人是你，却始终不愿意放弃，没有办法真正拥有一个人的感觉，一直都让我处在痛苦之中。”

“雅婷姐。你不要说了，我真的可以放弃启明……。”胡雪怡被她深深地感动了。

齐雅婷望着胡雪怡，清丽的脸庞因为痛苦而变得苍白：“你的话让我觉得自己很自私，因为……我不能放弃他。启明，是我生活中的全部，没有他，我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而且，即使我愿意，这也不可能，因为他真正想要的是你，而不是我。”说到这里，齐雅婷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启明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物质上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他重视的是感情。那个钱经理父子的事情我听致远说了，不知道你明不明白：他并不是因为自己挨了打才会那样报复别人，其实最根本的原因，是那个人对你的无礼触怒了他。你在他的心目当中，比他自己还要重要……，启明要是对我有这份心意，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可遗憾的了。”齐雅婷说到这里，终于流下泪来，两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的脸上轻轻滑落，是那么让人心痛。

胡雪怡受了她的感染，也止不住的哭了起来，小辣妹这时候才明白，原来自己在奸商的心目中是这么的重要，这是自己从前从未想到的……。

两个女孩子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她们对于彼此的感觉也在此刻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心与心之间在无声地交流着，双方仅有的隔阂也在齐雅婷真情表白中消除怠尽。

不知道过了多久，胡雪怡首先打破了沉寂，眨着一双大眼睛问道：“雅婷姐，那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呢？启明只有一个，总不能同时跟我们两个……结婚吧。”说着，她的脸色飞过一抹红晕。

齐雅婷淡然一笑，轻轻地握住了胡雪怡的手：“要嫁给他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那你怎么办？你不让我退出，我就不允许你退出，那样的话我良心会不安的。”胡雪怡任性地看着齐雅婷，语气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齐雅婷一字一句的说道：“只要你允许我一直陪在启明身边就行了，能不能和他结婚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可以吗？”

胡雪怡皱了皱小鼻子：“我倒没意见，只不过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连个名份都没有……。”

“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和他结婚的。我自己选择了这条路，能有这样的结果，就已经知足了。而且你也是个非常好的女孩子，今后能跟你一起整治这家伙，我求之不得呢！”说到这里，齐雅婷冲胡雪怡眨了眨眼睛，开心地笑了。

胡雪怡也冲她做了个鬼脸：“好哦！我正愁着没人替我管管他呢！还有那个符媛，咱们可不能让这家伙再这样发展下去了，一定要每时每刻提防着。”

齐雅婷点点头，胸有成竹的答道：“放心好了。他耍的那些小伎俩哄哄别人还差不多，想骗过我可没那么容易。不过我就算揭穿他也没用，这家伙最怕的是你。对了，我正想问你呢，启明他为什么这么怕你呀？”

胡雪怡毫无保留的笑着答道：“这有什么难的呀！平时只要闲着没事干，抓过来打一顿就是了，反正他皮厚，而且一天不挨打就不舒服。从上中学到现在，我都是这样对付他的。”

说着，她凑到齐雅婷的身边小声耳语：“他最怕别人拧大腿了，每次都不敢叫出声。你先试试，不过记着一定要用力，有多大力气就使多大力气。如果不灵的话，我再教你别的方法。上中学的时候我收拾他的办法更多，比如只不过这几年在一起的时间少，很多都忘记用了。”

齐雅婷捂住嘴巴大吃一惊：“哇！那样会很痛的呀，你不怕他生气吗？”

胡雪怡也捂住嘴巴吃吃地笑：“没关系，他早就习惯了……。”

“……！”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透出了鱼肚白，外面成了一片银白色的世界，远处稀稀落落的鞭炮声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奸商赵启明的幸福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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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七十章两个老婆

可怜的奸商回到家里一夜没睡，他无法想像自己如果失去了胡雪怡会变成什么样子。虽然在离开火锅店之前他感觉到小辣妹的心情已经平和了，但他心里还是乱哄哄的坐立不安。

他最想弄清的是齐雅婷能跟雪怡谈些什么。女人的事情谁也不好说，奸商宁可去跟一百个吴伟良在商场上拼个你死我活，也不愿意去猜她们任何一个人的心思，那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干的事！

但虽说是这样，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去胡思乱想，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看了看表，已经夜里一点半了，没办法，他只好穿起衣服起了床，悄悄地出了家门，给陈致远打了个电话约他出来喝酒散心。

倒霉的陈致远刚睡下没多久，就被手机铃声给吵醒了，赵启明那阴死阳活的声音听得这家伙心里直发毛，险些以为这家伙已经变了鬼。两个损友半夜三更开着车四处寻找喝酒的地方，最后还是去了鸿福对面的那排红帐篷。

陈致远看着眼前这个半人半鬼不死不活的家伙，心里感慨万千。自己昨天见到赵启明的时候还活蹦乱跳，比菜市场里的活鱼还新鲜。可仅仅只是一天的时间，就成了这副木乃伊的模样，除了两只眼睛还有点人味儿之外，怎么看都像个刚从坟里挖出来的东西。

想当初自己被魏含嫣甩了的时候只不过是灌了几天的猫尿，也没给伤成这样。他终于明白自己那应该不是真正的爱情，要不然肯定也会被爱情的力量打击成这德行！

得知齐雅婷和胡雪怡正在附近的一家火锅店里谈判，这可是事关奸商一生的幸福，陈致远也替兄弟捏着一把汗。说句心里话，陈致远觉得她们俩都不错，他希望这两个女孩子都能和赵启明在一起，不过这也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帐篷里，冻得浑身发抖，赵启明似乎对寒冷也失去了知觉。陈致远可没他那么邪门，只有咬着牙陪他硬挺着，谁让自己就这么一个过命兄弟呢！实在挺不住，只好让老板又加了个炉子。

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扯些胡雪怡和齐雅婷当年的事。天快亮的时候，奸商终于沉不住气了，拉着陈致远就去找他们。好在这两个地方只不过隔了一条街，没走几步就到了。

才刚进门，就见齐雅婷正跟服务员结账，胡雪怡陪她一起站在柜台前，两个人在等着找零钱，脸上不仅毫无倦意，还有说有笑的，那感觉，跟多年不见的亲姐妹一样。

这场景把奸商和猪头弟两个家伙看傻了，愣是半天没吭声，还是胡雪怡看见他们站在门口，冲这边招了招手：“嗨！傻站在那干什么？”

赵启明一下子被她这种态度弄迷糊了，愣是没反应过来。

胡雪怡柳眉倒竖：“说你呢！快滚过来，坐了一夜腿都冻麻了，过来扶我们！”她自从昨天下午跟赵启明翻了脸跑去三中操场，基本上一直在坐着，到现在已经快支持不住了。

奸商这才注意到她双手撑在柜台上，一副别扭的样子，马上跟乖孙子一样地跑过去搀住了她的胳膊。又做贼似的抬眼看了看齐雅婷，小妖女冲这家伙眨了眨眼睛，奸商心里一片澄明。

值夜班的营业员本来已经困得不行，此刻见了奸商的样子，顿时精神一振捂着嘴笑了起来。

陈致远见到胡雪怡一脸云开雾散的表情，知道这里已经没自己什么事了，拍了拍奸商的肩膀，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回家睡觉去了。处理善后工作，自己在旁边肯定是多余的，回头赵启明是死是活，就全凭他的造化了。

三个人上了齐雅婷的车，赵启明主动当起了车夫，虽然他也是一夜没睡，但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这让他的心情终于能够松驰下来。能有这样的结果，别说是当车夫，就是当牛做马他也愿意。

可还没等汽车启动，他就被小辣妹的一句话给吓傻了：“你选个日子吧，就在正月十五之前，我们结婚！”

“结……婚……！”奸商两眼发直，在嘴里念叨了一句。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突然了。

和胡雪怡一起坐在后面的齐雅婷笑了起来：“是呀！难道你不乐意吗？雪怡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同意的，你别勉强，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我……我没说不愿意呀！”他回过神来，从倒车镜里看了看齐雅婷的表情，她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像是说着玩的。但自己跟雪怡要是结了婚，她怎么办呢？难道说要跟自己分手？

想到这里，奸商忽然觉得自己也离不开齐雅婷，她为自己付出的太多了，又是那么善解人意，让自己如何割舍得了呀！赵启明一时间怔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齐雅婷明白奸商的心思，随口说道：“快开车，去雪怡家商量商量婚事怎么操办。这件事我没有意见，只要大家在一起开心就行。”

打死赵启明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一种结果，他把这句话反反复复思量了半天，才明白了小妖女的意思，……大家在一起开心就行！

这年头真是什么样的奇闻怪事都有，赵启明实在无法想像齐雅婷是怎么样说服胡雪怡同意这件事的。他一路上一言不发，脑子里越想越亢奋，两个老婆，难道自己真的要有两个老婆了吗？

从学生时代开始，这两个女孩子就一直是赵启明最头疼的问题，一个冰雪聪明，一个蛮不讲理，自己夹在她们两个人当中疲于奔命，经常为了在其中一个面前掩盖一件事情搅尽脑汁。尤其是胡雪怡，不知道死掉多少脑细胞。

奸商开心地在心里大声狂喊：苍天呀！你老人家终于开眼了，我赵启明再也不用跟贼一样提心吊胆的做人了！从此以后，我要挺直了腰杆，当一个真正的男人！

兴奋了一会儿，听见后面传来两个女孩子窃窃私语的声音，隐约还提到自己的名字，然后就是一阵快乐的笑声。奸商这时候，直觉地感到这件事有点不对劲。

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算术题：

（刁蛮任性、手段毒辣的胡雪怡，+，聪明狡猾、精灵古怪的齐雅婷）—老实巴交、诚实可怜的赵启明，最后的结果会等于什么？

随后，奸商脑子里又出现了一副场景：

自己像个奴隶一样拿着拖把打扫卫生，累得腰酸腿疼，想坐下休息一会儿。可屁股还没沾板凳，只见坐在沙发上的齐雅婷在胡雪怡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小辣妹盯着自己比排骨还少二两肉的背影，怒目而视，随手拿起手边的某某物件（比如水果刀、烟灰缸、或者是一只会咬人的狗……）就扔了过来，自己应声倒地，昏倒之前看到齐雅婷得意的笑容。

想到这里，奸商刚才还是一颗滚热的心，立刻冻成了冰疙瘩。——老子不活了！只见他眼睛里噙着泪水，一脸悲愤的表情，脚下踩足了油门，冲着路边的电线杆子就开了过去，……当然，他只是动了动这个念头而已。

三个人到了胡雪怡的家，还没等奸商从痛苦中回过神来，胡雪怡就一脸幸福挽住了他的肩湾：“启明，我刚才听雅婷说，新郎要把新娘从娘家给抱出来，还要抱进新房，……真是好浪漫呀！记住哟，中途是不能放在地上的。”

赵启明延着窄窄的楼梯抬眼向上望了望，六楼……。

“启明，你怎么哭了？”胡雪怡绷起脸来看着他，另一只手伸向了赵启明的大腿。

奸商抹了把眼泪，咧着嘴挤出一脸灿烂的笑容：“我开心，我真是太开心了呀！”他打定主意，要尽快给胡雪怡家买套新房，而且一定要买在一楼。

进了家，胡妈妈急忙迎了过来，女儿一夜没回来，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而且到处打电话都找不到人，手机又关机了，可把老两口吓得不轻。这也怪赵启明，昨天下午跑来露了一头，话说的不清不楚，又是一脸丢魂落魄的样子，才让老人家这么担心。

“臭丫头，怎么疯了一夜才回来？今天不用上班了？”胡妈妈呶着嘴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她一看见赵启明一脸乖孙模样跟在后面，心里明白了，喜笑颜开的把他们迎进了房间。

别人还没插上话，胡妈妈转脸看到了齐雅婷，眼睛一亮又打开了话匣子：“这位姑娘是谁呀？啧啧……，真是漂亮又水灵。雪怡你也学学人家，一看就知道是个大家闺秀，哪像你，成天跟个疯丫头一样。要不是启明看走了眼，哪会要你这样的……？老胡，快去买点菜，启明来了！”

齐雅婷笑着向胡妈妈问了声好，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看了看奸商。赵启明基本上已经焉了，明显是在强撑着，脸上虽然也带着笑容，可齐雅婷怎么看都觉得那是被人在后面拿刀顶着才有的表情。

也难怪，昨天闹成那样，搞得一夜没睡觉，刚才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还好他意志坚定，换成普通人早就疯掉了。

胡爸爸是个比较严肃的人，平时话并不多，跟大家扬了个笑脸就准备出门。

胡雪怡揽住妈妈撒起娇来：“妈……！你怎么说起来就没个完呀！我有正经事要告诉你呢！爸也别去买菜了，咱们呆会出去吃。”

胡妈妈自从知道自己的女儿成了鸿福超市的经理，还见到了又有钱又有本事的未来女婿，就一直没合拢过嘴：“又有什么事要跟妈说呀？”

“我准备跟启明……结婚了。”胡雪怡再一次露出了她难得一见的表情，侧着脸害羞地低下了头。

胡妈妈张大了嘴，一脸惊喜：“结婚……！？那可是大喜的事呀！真是的，怎么事先也不跟你爸和我商量一下。”胡爸爸也觉得有些意外，目光转向了赵启明。

“是真的吗？启明，你们准备订在什么时候？”胡妈妈兴奋地拉住了准女婿的手。

胡雪怡用另一手挽住了奸商的胳膊：“当然是真的了，他昨天晚上跟我求婚，死皮赖脸的要我嫁给他……。”说着，小手狠狠地掐住了赵启明臂弯里的二两肉。

奸商痛得浑身一机灵，差点蹦起来，立刻笑着答道：“是呀。雪怡她肯答应我，真是我的福气……”

赵启明真是怀疑胡家有什么祖传的武功秘籍之类的东西，别管衣服有多厚，也别管你穿的是皮衣还是棉衣，小辣妹的“拈花指”都能准确地掐住自己，而且就是那么一丁点皮，让人不服都不行。

旁观者清，齐雅婷终于亲眼见识到了胡雪怡传说中的手段，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学到胡雪怡的功夫，哪怕自己资质有限，只学会一招，也要练到小辣妹那种境界。

胡妈妈哪注意到这些，眉开眼笑的转脸说道：“那可要好好准备一下了，老胡，你看咱们是不是也早点准备准备，女儿的嫁妆可不能太寒酸了。”

胡雪怡笑道：“不用准备什么，启明的意思是在正月十五之前就把婚事办了。只要你和爸没意见，其它的事情我们自己准备。”

“对！先给二老买处大一点的房子，这里虽然不错，但年纪大了还是住矮一点的楼层比较方便。今天下午我就安排。”赵启明立刻陪着笑脸加了一句。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事，真要把小辣妹从六楼给抱下来，只怕自己得搭上半条命。……要是再抱回自己家的四楼，剩下的那半条命指定也没了。

齐雅婷一个劲地捂住嘴笑，看来真的只有胡雪怡能收拾得了这个奸诈狡猾的赵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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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七十一章买间酒店结婚

当天中午，赵启明把自己父母也约了过来，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高高兴兴把这事给订了。北方人喜欢双号的日子，婚期安排在农历正月十二，那天是星期六，亲戚朋友们也都有时间来喝喜酒。

只是双方的父母总觉得齐雅婷怪怪的，就算是好朋友，定婚期这种事情也不好有外人在。可这个小姑娘似乎就没把大家当外人，四平八稳的坐在餐桌上，只是一句话没说，一直是笑眯眯的。

赵启明第一个通知的人就是陈致远，话说的非常简单：“致远，我和雪怡要结婚了，日期订在正月十二。我这边比较忙，你跑一趟，把淮都大酒店给买下来，换了那的厨子，酒席就摆在那。”

这家伙一听脑子没反应过来，愣了：“你说什么？结婚……？买淮都大酒店？”

“是的。时间比较紧，快点办吧。回头给我电话。”说完赵启明就把电话给挂了。

陈致远冲着电话发了半天呆，好不容易才明白这是真的……。只不过赵启明这小子也太扯了，昨天还在闹分手，今天就要结婚，真以为兄弟们的神经都是钛合金做的了……。

还有这买酒店的事，真他妈神经病，哪有说买就买的，人家要是不愿意卖咋办？可话虽这么说，事情还得办呀，这年头失恋的和结婚的最牛，谁让他陈致远走了霉运，一下子全摊上了呢。

赵启明又通知了陈法林、张廷、李胖子几个董事，包括吴伟良、姚俊峰这些人。他虽然精神不太集中，但安排事情还是有条不紊，离得近的全在一天之内召了过来，分别安排了一些筹备婚礼需要准备的差事。

奸商先是让陈法林帮忙买两套房子，包括装修在内全部负责到位，而且特别申明全要一楼。陈法林接到这个任务犯起了愁，这大冬天的，就是买了新房子，也没办法现在装修呀，根本来不及。他只好打起了二手房的主意，只要有八九成新，立刻修修补补刷刷墙，再换一套新家具和家电，也一样好使。

李胖子一听说小奸商居然要结婚，开心的不得了。一打听才知道要娶的姑娘不是齐雅婷，而是那个任性的胡妹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连连骂赵启明没良心。他当年在上海玩股票的时候，和齐雅婷处得非常好，一直就盼着小奸商能找她当老婆，可事与愿违，这让他心里老大不乐意的。

不过谁让结婚的人是小奸商赵启明呢，不乐意也得帮忙呀。他第二天就带着老婆回了淮南，还自掏腰包拉了一车皮的喜糖喜烟喜酒，找赵启明报道点卯去了。

张志诚还在弄着扩建新厂的事，整个春节下来就年初一休了一天假，暂时脱不开身，只好安排董欣带着孩子从香港过来帮忙。她从谢瑞麟给胡雪怡买了几样新款手饰，还专门打电话问了新娘子的身高尺码，挑了件婚纱和不少衣服。

但胡雪怡同时还给了董欣另一个女孩子的尺码，让她多买了一套婚纱，而且还叮嘱她再多带几件手饰。这个要求弄得董欣莫名其妙，想问没问出口，只有照着办了。

张廷也没有提前过来，公司里不能没有个老板，不过和赵启明说好结婚当天一定到，给他当主婚人。

事情一旦进入实质性操作，双方的家长也跟着忙活了起来，四处发请柬给亲戚朋友，不过好在奸商这几年挣了不少黑心钱，操持这些事又有这么多人帮忙，所以并不劳神。剩下买家电这样的小事，交给了主动请缨的姚俊峰，他带着胡传兵，两个把这事给包了……。

不过事情最棘手的还是陈致远，他的任务是这些人当中最重的。一间一千多万的的酒店，不是张张嘴说买就买的，还要看人家愿不愿意卖才行。

李胖子听说了之后，果然对这件事情非常支持，在家乡当大酒店的老板，那可是件光宗耀祖的事。他毫不犹豫地转了五百万到陈致远的账上，还带着老婆先住进了这里最好的套房。

钱虽然是足够了，可离婚期却只有几天的时间，陈致远越想奸商越不是东西，哪有这样安排人办事的。

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带上支票，让刚到淮南的手下裴斌跟自己一起去了淮都。

淮都大酒店的老板是淮南市经委主任的堂弟，这人姓闻，叫闻天池，是个街头流氓出生，标准的无赖，坑蒙拐骗样样都干。早几年搞歌舞厅挣了不少钱，又在家里聚赌，养了一批打手，私下里还放点高利贷。后来舞厅的行当不景气了，才想到盖了这家酒店。

这人今年刚到四十岁，更不根本不懂得啥叫管理。平时酒店的事情都是交给老婆和几个亲戚打理，自己整天在家赌钱，赌来没日没夜，所以淮都大酒店才搞成了那样。

陈致远这天下午去的比较凑巧，刚好碰上这位闻老板头天晚上打完了牌刚睡醒，正在经理办公室里跟两个狗肉朋友闲聊。陈致远听见里面挺热闹，敲了敲门。

“谁呀！进来！”一个傲慢的声音传了出来，陈致远一听就知道这人素质不怎么样。

“你干什么的？”闻老板搭眼一看是两个二十来岁的年青人，穿得虽然很得体，却像个做业务的推销员，脸色顿时拉得老长。

“闻天池老板是吧。认识一下，我叫陈致远，这是我的助手。”陈致远虽然非常反感这样的人，但多年来在外面跌打滚爬养成了含而不露的性格，还是非常客气地伸出了手。

闻天池两脚跷在大班台上，屁股连动都没动，皱着眉头一脸的不奈烦：“我说你们是干什么的？有什么事快说，没看正忙着吗？”

“你这人……”裴斌见这家伙这么无视自己的老板，气不打一处来，眉毛一拧就想训这家伙一顿。

陈致远的手指弹了弹他给了个暗示，裴斌一口气咽了下去。

闻天池市井出身，在淮南混了这么些年，黑白两道的交际面很广，平时就不大把别人看在眼里，一看对方还有几分脾气顿时不乐意了：“我这人怎么了？没事快滚出去，别他妈在这里碍眼。”

陈致远这几年大大小小的老板经理董事长见了无数，还真没遇到过这样的家伙，连坐都不让还骂人，早就一肚子火了。

但想想奸商大婚就跟自己提了这么个要求，怎么着也不能让兄弟的话掉在地上，为了办成这件事他还是忍下了这口气：“有点事情想跟闻老板商量，能不能借用几分钟？”说着他看了看旁边的两个陌生人。

闻天池连理都懒得理他：“老子没时间。有话你就说！”

陈致远本想在外人面前谈这事实在不方便，可这家伙不领情自己也就管不了这么多了，把脸一沉说道：“我想买下你这间酒店，不知道闻老板有没有兴趣谈谈？”

“什么？你再说一遍？”闻天池做梦也没想到来人居然一开口就要买自己的家当，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致远答道：“我觉得你这家酒店不错，想跟你买下它。钱的事好商量，咱们是不是可以谈一下？”

闻天池狂笑了起来：“哈哈哈，买我的酒店？你小子不是脑袋被门挤了吧，知道我这家酒店值多少钱吗？”淮南这地方都是国营企业，没有什么家底丰厚豪门，闻天池自认为自己算得上是排名前几位的有钱人之一。在这地方只有他买别人的家产，却还从没听说有人要买他的家产，况且这地方的头面人物他全认识，怎么可能把一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野小子的话当真。

陈致远在心中暗骂：真他妈的不知道天高地厚，比李胖子还差了几个档次。没等他开口，只听裴斌答道：“知道。我们测算过，包括这块地产，总值大概在一千三百万。”这是李胖子的估算，他这几年在上海搞房地产也积累了不少经验，虽然只在这间酒店住了一天，也是轻而易举地就估出了这个价。

闻天池一听歪着嘴乐了：“妈的，你知道一千三百万是多少钱吗？说的跟真的似的……，就你们这熊样，别说一千三百万，你要是有一百三十万老子就卖给你！”

陈致远冷笑了一声，从手提包里拿出张支票：“我们不是跟你开玩笑。这是我银行的本票，可以让我的助手跟你的会计拿去银行查验，一千三百万你要是卖的话，咱们现在就可以办手续。”他实在不想跟这种土包子一般见识，可还是忍不住流露出轻蔑的神情。

闻天池这时候才感觉到对方是认真的，脸色变了几变，坐在他旁边的两个人听得愣住了。在外人面前，就算一千三百万值得卖，这张脸他也丢不起。可话已经说出去了，还真不好圆场。

他只有打肿脸充胖子死撑，只不过语气明显没刚才那么狂妄了：“卖什么卖？我有的是钱，不缺你那点。你们走吧。”

陈致远眼瞅着这家伙耍起了无赖，知道这事肯定难办，顶起针来更是不可能，想想自己还是先走再说。他对闻天池说道：“闻老板，你有时间可以再考虑一下，价钱我们好商量。”裴斌走过去放了张名片在桌子上，两个人转身走了。

闻天池盯着他们的背影愣了半天，才想到看看这家伙的名片，上面写着“上海怀圣堂医药有限公司，总经理陈致远……”。这公司名字见了眼熟，他想起淮南也有家怀圣堂药业，而且还有点后台，前段时间淮南市就是因为这个厂的大老板被人打，搅了个翻天。

虽然他并不打算卖酒店，但还是决定找人打听一下，万一这两家有什么关系，自己还得搞清楚这是咋回事……。

买卖谈得让陈致远直窝火，啥也没办成还被一个暴发户呼来喝去的，就差没拿根扫帚把自己给扫出去了。都是赵启明这个王八蛋，回头非收拾这家伙不可。

想了想回去也没啥事，他去了李胖子住的房间，这次回来还没来得及跟他好好聊聊呢。

李胖子在淮南的房子早在九一年就卖了，全家都搬到了上海，听陈致远说要买下这家酒店，正中下怀。现在还躺在房间里盘算着到时候重新开业要请哪些旧日的熟人过来吃饭呢，不留神陈致远走了进来

“胖子，致远找你！”他老婆给开的门，一见是陈致远来了，马上招呼了里面躺床上的李胖子一声。

“谈好了？”李胖子兴奋地从床上直接蹦了起来，跟练了轻功似的。四十好几的人，又一身的肥肉，居然能完成这么高难度的动作，真让刚进门的陈致远乍舌。

“屁！那家伙真他妈……。唉……，别提了。当老板的不愿意卖，还真是麻烦。”陈致远刚想破口大骂，想想自己哪能跟姓闻的一个档次，只好换了个语气说话。

李胖子哪知道他受的委曲，咧着大嘴笑了：“估计也没那么容易。这个姓闻的老板我以前在淮南的时候就听说过，是个泼皮无赖，当年开了三家歌舞厅捞了不少。怎么，碰钉子了吧！”

提起碰钉子陈致远就上火，也顾不得装斯文了：“赵启明这个没屁眼的家伙，自己结婚却来折腾咱们，买酒店还要赶在婚礼之前，这不是难为我嘛！”

李胖子亲自给他端过一杯水，晃着一颗大脑袋安慰道：“别着急，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

不过这能有什么办法呢，人家做生意又没得罪你，总不好乱扣帽子吧。即使利用奸商在独眼熊猫事件中在淮南造成的影响，通过市里强压着对方卖给自己，难免要损坏到明远集团和鸿福超市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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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七十二章赌场鏖战

陈致远想了想这事还是不能让奸商出面，只好使出了做业务搞公关的手段：“这人有什么爱好吗？”

李胖子开动了他那长年不用的脑子想了想：“……我对他也不了解，不过听说以前好赌，牌九、麻将、扑克全都玩，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好赌……？”陈致远听了眉头皱了皱。

李胖子撇了撇嘴：“你真是少见多怪，街头混子有几个不好赌的？不过现在他即使还在赌，只怕玩的也很大了，瞧这份家业就知道他赚了不少。”

这句话让陈致远脑子里灵光一现，拍着大腿嚷道：“有了！看来还是得从这里想办法。”

李胖子被他吓了一跳：“妈的，别这么一惊一乍的！知道你胖叔我最近血压高，想吓死我呀！”

陈致远没搭理他，先是给老爸陈法林打了个电话，让他通过关系了解一下闻天池的财务状况。半小时后他等到了答复，这个人当初为了搞淮都酒店，在银行贷了六百万，目前为止才还了一半。

得到这个消息陈致远乐了，马上又联系了香港的吴伟良，如此这般的交待了几句……。

李胖子在一旁听了他的主意，直竖大拇指。心想却这小子怎么几天没见，怎么也是一肚子坏水，看来都是被赵启明给教坏了。

在陈致远买酒店不成的第三天下午，淮都大酒店来了两个香港人，提着一只密码箱和两个皮箱。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长得斯斯文文，另一个四十岁左右，衣着光鲜，讲着一口鸟语。服务台的小姐听不懂粤语，稍稍怠慢了一点，这两人立刻发起火来。

服务台小姐见他们态度这么差，绷着脸小声嘀咕了几句，却没想到他们被他们听见了，嚷着要找酒店的老板。

结果酒店的老板娘急忙赶来解决，弄了半天才似懂非懂的听明白，两个人说自己是准备来投资的，没想到刚到地方就受到了污辱，一定要去法院告这家酒店。这时候奸商独眼熊猫事件的余波还没过去，老板娘一听这两个香港商人要把事闹大，吓得腿直软，急忙打电话把闻老板叫了回来。

正在打麻将的闻天池一听也慌了，推开牌桌就回了酒店，把两位香港人请到总经理办公室，陪着笑脸亲自向他们道歉。然后又让餐厅准备了一桌酒席，请他们一起去吃饭。

两个香港人的脸色这才好转，虽然显得有些不太乐意，却还是接受了。

喝了几杯之后，其中一个姓宋的瘦子一本正经的说道：“闻老板，你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啦！只是下面的那些服务员素质太差，你一定要的好好管管！”

闻天池一脸假笑：“是的。我平时比较忙，这里照顾不过来，所以才冒犯了两位，一定不要往心里去呀。来，吃……，边吃边聊。”说着，他摆了摆手招呼两人。

三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酒渐渐喝高了，直着眼睛称兄弟道弟的，气氛也热乎起来。

“闻老板，你这间酒店挺不错呀。投资了不少钱吧？如果是在香港，可就发大财了。”另一个姓农的中年人露出钦佩的眼神。

闻天池连连摆手，脸上却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哪里，哪里，兄弟我只不过是个小老板而已，不能跟两位比呀！”

宋瘦子跟闻天池喝了一杯，吹捧道：“闻老板在内地有这样的成就，有没有想过到香港发展发展？要是到了那边，你今后的成就应该远不止眼前这些……。”

闻天池听了这话，舒服得连毛孔都舒展开了：“真是过奖了呀！……两位来咱们这，准备做什么生意？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兄弟我不敢说有多大能耐，但是淮南这个地面上，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听说你们这里有不少煤矿，我们是来做一种新型安全防护材料生意的……”姓农的跟闻天池说起了这种新型材料，听得他一知半解似懂非懂。

三个人越聊越投机，就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一样，闻天池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知音，就差没立刻跟他们结拜兄弟了。

一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都喝得差不多了。香港人大部分都不喝高度酒，闻天池陪他们喝了不少低度白酒，虽然不够烈，但喝多了同样醉人。

姓农的眯着醉眼问道：“闻老板，你们这有什么好玩的活动吗？”

“两位，呃……，想玩点什么？”闻天池酒气熏天地打了个嗝：“咱们这地方虽然不大，桑拿、KTV却也是应有尽有。两位是喜欢女人还是别的，尽管说！”他一脸仗义的表情。

姓农的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我和小宋在香港经常和朋友一起玩大老二，有时候也打打麻将。大老二，你知道吗？”

闻天池一听顿时目光炯炯：“哈哈哈，两位别小看了咱们内地人呀！不瞒二位，兄弟我平时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赌几把。大老二就是十三张吧，这东西虽然在咱们这不怎么流行，但我也玩过几次。走，我办公室旁边有间偏厅，平时就是用来跟朋友一起打牌的。”

“我们可是要打钱的啦……”醉眼迷离的小宋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闻天池笑道：“当然打钱，不打钱谁愿意玩呀。”在他的带领下，三个人摇摇晃晃地去了打牌用的包房，还喊了两个值班的服务员侍候着。

十三张是扑克最简单的一种玩法之一，这玩法最大的是四张2，大小王都去掉，每人发十三张牌，一般是四个人玩，如果三个人的话，要发一家空门。

只要有一人把手里的牌全出完，其他两家就算输了。然后根据输家剩余的牌计算，每张算多少钱要事先谈好。出的越少输得越多，如果一张都没出手，还得加几倍。这种赌法在北方很少人玩，在南方是深受赌徒们的欢迎，闻天池也是去南方的时候跟别人玩过。

“咱们一张牌按多少钱算？”闻天池洗完了牌问道。

宋瘦子眯着眼笑道：“随便啦！玩多大都可以，有输有赢嘛。”

闻天池开心地笑了：“哈哈哈，小宋这性格我喜欢。两位是客人，还是听你们的好了。

小宋看了看他们：“那就一百块钱一张吧。行吗，闻老板？”

闻天池还以为他们玩的有多大，一听只不过一百块钱一张，咧着嘴笑道：“没问题！”自己平时打麻将输个自摸都有两三千，这点赌注他还没放在眼里。

“OK！发牌吧！”姓农的点头。

接着，由闻天池发牌，三个人赌了起来。十三张他虽然不经常接触，但是和内地另一种普通的玩法基本相同，而且赌注也不算太大。虽然他心里有点怀疑这两个家伙想做局赢自己的钱，但这么大的赌注他自认为自己还承受得了，再说，实在不行不玩就是了。

没想到，第一把他就封了两个对手一次满贯，按他们事先说的好规矩，每家输的钱翻四倍，闻天池喜出望外，可对方掏钱的时候，他却傻眼了，人家拿出来的居然是美金。

黑市上美金的比例至少到一比九，这个价闻天池是知道的，但是九百块钱人民币一张牌，对他来说有点难以承受。

小宋数了五千两百块美金递给了他，见闻天池有点走神，问了句：“闻老板，有什么问题吗？”

闻天池回过神来，犹豫了两秒钟，他还是极少跟人玩这么大的赌注，换算成人民币的话，一把就赢了十万块。

玩与不玩只在一念之间，赌徒的心态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而且他这几年在人前人后风光的不行，到哪都有几分面子，刚才还自称在淮南有多牛，降低赌注这句话他哪里说得出口。

看着眼前绿油油的两扎美金，闻天池把心一横：“哈哈，没什么。我刚才以为你说的是人民币呢。不过美元这玩艺我可没有，呆会要是输了的话……”

小宋恍然大悟：“噢，不好意思呀，我们刚从香港过来，没有换太多的人民币。没关系，就按银行的汇率好啦。”

姓农的也说了句：“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计较这么多啦！”

闻天池点了点头，算下来自己要是赢了的话，在黑市上还能多赚些：“既然两位没意见，那咱们就接着玩。”他感觉这里面似乎有点不对劲，但凭以往的经验，还没有看出这两个人有什么特别的举动，而且为了表示公平，大家是轮流洗牌，想玩手段也不太可能。不过他还是提醒自己要小心，免得着了他们道。

玩了几把之后，闻天池渐渐找到了感觉，自己今天的牌运不错，连拿了几把好牌，眼见着面前的钱越堆越多，这让他信心大增。

闻天池十几岁就在街头混，赌了几十年，什么东西都接触过，后来发了财，还去过几次澳门赌场长见识。

他原以为两个香港人精通这种玩法，想来套自己一把，可没过多久就发现他们的牌打的并不怎么样，根本没有作弊迹象。而且其中那个年青一点的宋瘦子脾气还很急，真正会赌钱的人根本不会有他那样的表现。

对于真正的赌徒来说，赌博这东西最需要的就是耐心，不怕不会，就怕沉不住气。而且还要有一定的技巧，不论是什么人，都不可能说自己稳赢不输，有时候运气没到就要慢慢等，越是手气背的时候越是要懂得寻找和把握机会。

闻天池对此是深有研究，在牌局里沉着应战。宋瘦子的手气不好，十把能输九把，脸上早已经挂不住了。姓农的比他好一点，有输有赢，但赢的并不多。

只是玩了不到一小时，宋瘦子摆在桌面上的三万块美金就被闻天池和姓农的瓜分了，闻天池至少赢了两万五。这家伙黑着脸，回房间取了十万现金接着再战。

今天晚上闻天池发现自己真是财运亨通，牌越打越顺，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高兴得偷着乐，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戒备他们了。几十把下来，宋瘦子始终霉运当头，拿来的那十万，又有一半到了闻天池的手里，气得他嘴里一直骂骂咧咧。姓农的年纪大一些，比宋瘦子稳多了，接下来虽然又小输了一点，但不论输赢他都显得比较冷静。

闻天池兴致高涨，他大概估计了一下面前赢的这堆钱，最少也有七万美金，换成人民币的话，那可是八九十万呀！妈的，这帮香港人可真是有钱。

小宋的眼睛死盯着牌，输得脸色通红满头大汗，他早就把外套脱掉了，好在房间里有暖气，再加上赌场上虽说只有三个人，但气氛热烈，倒也不会感冒。

又过了一个小时，他面前最后一张美元也到了别人的手里，闻天池至少赢了九万，姓农的赢了大约三万多块。

小宋瞪着眼睛骂了几句，气得把牌摔在桌面上，推开椅子走了出去，看情形又是回去拿钱的。

闻天池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小声问姓农的：“要不咱们还是别玩了吧，今天他也输的够多了。”

姓农的轻描谈写地摆摆手笑了笑：“没关系。宋生就是这个脾气，你不要介意啦。他老爸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开了几家公司和工厂，一年少说也要挣好几千万港币，输这点钱简直就是洒洒水啦！我懂得他的性格，输倒没关系，你要是不玩，他会不爽的。”

闻天池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乐翻了天，而且看姓农的那副表情，也是想从小宋这个富家子身上捞一笔，点点头连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朋友之间打牌主要是为了娱乐，不要伤了和气。”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这种冤大头的钱，真他妈不赢白不赢。

两个人聊了几句，没过一会儿，小宋又回来了，不出所料，他果然又掏出两扎钱来，狠狠地说了句：“你老母的，我今天就不信会背到家！”

闻天池假模假样的劝了几句，小宋摆了摆手，把牌收了过来洗了两把，三个人继续玩。闻天池眼睛扫了一眼他拿来的钱，最少又有十万，看来姓农的说得不错，这家伙确实是个有钱的主。他心里暗想：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老子不留情面了。

下部第173～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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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惨败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半夜，牌局仍然继续着，小宋虽然还在输，但手气不像刚才那么背了。不过到目前为止，最大的赢家还是闻天池，只不过姓农的也赢了不少。

小宋是越打越精神，输了就骂娘，只要赢一把能开心得手舞足蹈。闻天池心里冷笑了一声，一看对方的表现就知道这家伙是只菜包子。而值得留意的倒是那个姓农的，这个人到现在还看不出深浅，不过凭他的经验，对方至少跟自己一样算是个赌钱的行家。

几十把下来，场上的牌运开始变了，小宋还是照输不误，虽然没有刚才输的那么惨，但那十万块只剩下了一半。闻天池的手气不如刚才，反而是姓农的渐渐占了上风。

闻天池感觉到这种变化，开始小心翼翼起来，出牌也慎之又慎，弄得小宋经常在一旁催促他快一点。

但是不论他怎么谨慎，手里抓的牌却越来越差了，十几二十把下来，虽然他技术不错，但还是输多赢少。眼见着面前的钞票慢慢地流向了姓农的手里，闻天池的心都在滴血。

三个人从晚上八点玩到凌晨两点，小宋已经输了快三十万美金，而闻天池从原先赢的二十多万只剩下不到五万。

闻天池也开始沉不住气了，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了看表，又仔细想了想这两个人打牌的手法，没看出他们有做局的嫌疑。牌是自己的，玩到十来把就换一副，而且自己平时也钻研过牌场上作弊的手法，就凭他们两人的洗牌手法和所坐的位置，丝毫不像是自己见过的那些行家。

闻天池想想这牌场上本来就是风水轮流转，再坚持一会应该能转运，于是打消了顾虑回来继续再战。幸运女神已经转向了姓农的，这家伙也沉不住气了，兴奋的两眼放光，嘴角挂着贪婪的笑容，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闻天池面前的钞票最终全落到了姓农的手里，他心里那种赌徒不服输的心态渐渐压过了理智，捋起袖子咽了口吐沫把手里的牌洗了又洗。

可惜的是，接下来一把他和姓农的输给了一直运气不好的小宋。闻天池咬着牙刚掏出钱包，姓宋的却说道：“农生你借五万给闻老板吧，这样大家好算账。”

看着那傻小子一脸兴奋的样子，闻天池心里暗自冷笑，妈的，借钱给我？老子巴不得呢！赌场上多数人都忌讳在赢的时候往外拿钱，姓农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太情愿，但碍于面子还是数了五万给闻天池。

这让闻天池恢复了一些信心，他让旁边的服务员把自己借的账用笔写下来，签了个字，然后继续跟他们玩了起来。

事实证明，赌钱这东西确实没有常胜将军，从来都是风水轮流转，只不过转到姓农的那之后就没再转回来。不论闻天池怎么小心，始终还是没办法挽回输钱的局面。

而且赌徒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在他们全身心地溶入到赌博的过程中，心里任何理智与顾虑都已经不复存在。就连眼前的钞票都成了模糊的东西，脑子里只有一个概念，那就是：赢！

之后的两个小时，在场的三个人都沉迷在这样的状态之中，姓农一脸亢奋，睁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盯着牌。闻天池也是一样，刚开始的慎重全被他抛在了脑后，脸色涨得通红，浑身燥热，瞪着眼大声训斥了服务员一句，让他把暖气给关了。

随着钱越输越多，闻天池对赌博的激情全部释放了出来，和小宋两个人轮流骂自己的手气背，还让服务员连续换了好几副牌。但这根本于事无补，两个走了霉运的人还是继续输。

直到早晨七点钟，小宋首先熬不住了，上下眼皮直打架，困得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了，连连打着哈欠：“今天就到这吧，回头还要去办事，早上得睡一觉先！”

姓农的看了看表点头赞成：“好吧。闻老板，咱们先休息吧，有兴趣的话今天晚上再接着玩。”

闻天池知道自己输了不少，赌兴正浓，虽然并不想罢手，但两个人既然都开了口，也不好再说什么。让服务员把自己写的单据拿过来算账。

借据一共是三张，共计十七万，闻天池先是扫了一眼之后还没觉得什么，转念一想顿时倒吸了口凉。十七万，这他妈的可都是美金呀，折合人民币就是一百六十多万，想到这个数字，他的嗓子眼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闻天池心里恨得不行，却又不知道该恨谁。咬着牙把借据递给了姓农的：“那好，回头银行开门我们就去提钱，晚上等你们办完了事咱们再接着玩。”

姓农的地接过借据笑了笑：“闻老板有兴趣，我一定奉陪的啦！”小农在旁边催促到：“晚上再玩，拿钱的事回头再说，先去睡了啦。你老母的，这一夜真是背到家了！”说完晃了晃酸痛的脖子，和姓农的悻悻地走了。

目送着这两个人离去，闻天池像死狗一样倒在了椅子上，妈的，一百六十多万就这么没了，这可是酒店半年的利润哪！他越想心里越难受，平时最多也就是输个三五万，而且一年到头有输有赢，总得算下来输赢也并没有多少。

可昨天一晚上就输了这么多，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要从他们身上再找补回来。

闻天池在痛苦中煎熬了一整天，而中午姓农的也并没有急着来拿钱，这让他的心里好受了些。常言道：有赌不为输。晚上接着再来，他就不信自己的手气能有这么背！

铁了心的闻天池亲自去了趟银行，把账户里的钱全提了出来，一共是三百多万人民币，这可是他所有的现金了。拿出这笔钱的时候，他心里动了动，想起银行方面的贷款下个月要还一百万，但这点犹豫转眼就被他给抛到了脑后。

妈的，只要今天翻了本，什么都有了！！

然后这家伙就像个重病号一样躺在自己的休息室里，瞪着血红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谁的电话也不接，什么朋友也不见，就等着他们晚上回来再战一轮。

事情正像他所希望的那样，小宋和姓农的晚上如约而至，三个人随便吃了点东西之后，也没了昨天的那些客套，接着就拉开了牌局。

这天晚上闻天池先还了钱，然后又从姓农的手里换了十万美金，从晚上七点开始跟他们决一死战，几经挣扎之后，结果却是完完全全的惨败。

从开始到结束，他始终都在输，输得十分彻底。

看来老天要想让一个人完蛋，别说是输光了钱，就是躺在家里也能被一头从天而降的大象给压死。

到早晨天亮的时候，闻天池连老本带外债，一共输了七十多万美元，除了他自己的十万，还欠了六十万，小宋又输了三十多万，两个人的钱全落进了姓农的口袋里，把这家伙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嘴咧到了耳朵根子。

看着再一次在自己眼前晃悠的借据，闻天池全身冰冷，五百多万人民币，全没了，全没了呀！

姓农的把借据收好问了句：“闻老板，昨天的生意没谈成，我们准备明天就走，你看这钱……”

这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闻天池脸色煞白，足足愣了两分钟才说出话来：“农老板，要不你们在这里再……再多住几天吧……”他忽然间有种想从楼上往下跳的感觉。

小宋听了连连摇头：“不行的啦……，我爸爸来电话了，催我办完了事早点回去帮忙。咱们玩归玩，但不能耽误了正事呀！”

“怎么了？闻老板开了这么大的一间酒店，不是连几百万人民币都拿不出来吧……。”姓农的立刻摆出了一副债主的嘴脸。

闻天池头晕目眩，扶着桌子死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有……，当然有。你们先休息，我去银行取钱。”

姓农的笑道：“那就好，我们回去休息了。回头见！”

等他们走出房间，闻天池终于撑不住了，大脑里一片空白，直接就摔倒在地上，他这下连死狗都不是了，成了一滩烂泥……。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被人从恶梦中叫醒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笑脸，坐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闻老板，您终于醒了。”这张脸像是中了大奖一样，笑得很开心。

闻天池连忙左右看了看，自己半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一切还是老样子。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之前的事就像是做梦一样：“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我正忙着呢，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他不奈烦地摆了摆手，那些借据再一次出现在脑海里，让他头痛欲裂。

“闻老板真是贵人多忘事呀！哈哈哈……，咱们前几天还见过面，我姓陈，叫陈致远。”这个叫陈致远的家伙大笑着从旁边的椅子站了起来。

闻天池忽然想记起他来：“哦，想买我酒店的……”

陈致远歪了歪脑袋：“是的。我今天来是想再跟你商量一下，不知道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闻天池看着这家伙那副欠揍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不卖！快给我滚！”

陈致远并不生气，慢悠悠的说道：“噢……。不卖就算了，不过你欠的钱总是要还的吧！”

提到欠钱的事，闻天池更火了，险些失去理智，连声怒吼：“老子什么时候欠你的钱了？快滚……！保安呢？他妈的，保安都死哪了！？”

陈致远还是冷静如常：“别激动！有借据为凭，你签了字的。要不要看看？”

闻天池看到他手里扬着的借据，傻了。

陈致远走到他面前低头问他：“借给你钱的人是我朋友，他们听说你在当地势力很大，怕你不还钱，所以托我来找你谈。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可以结了这笔账呢？”

闻天池听了这话浑身一震，心里顿时透亮：“他妈的！你……你小子真不是人！老子和你没完！”

陈致远脸色一寒：“跟我没完这样的话，也是你这种垃圾说的？瞧瞧你这副德性，一个地坯流氓，配吗？”

恼羞成怒的闻天池这才想起对方那天留下的名片，也不是一般人，而且竟然为了买下自己这间酒店，使出这么阴狠的办法来……。他呆呆地看了赵启明一眼，愣是没敢接他的话。

陈致远冷冷的答道：“实话告诉你，买你这间酒店是给我朋友结婚用的。如果不是因为时间太紧，这傻比又非要买下你这里，老子我完全可以自己盖一间，还用得着在你这种人身上下功夫。”

闻天池听他这么说，更傻了，他混了这么些年，还没听说有谁买间酒店用来结婚的：“你……你究竟是谁？”

陈致远摇头叹了口气：“唉……，你真是个没前途的人。我给过你名片呀，怎么不去打听打听呢？怀圣堂药业和怀圣堂医药公司有什么关系你知道吗？”耍这样的人，真是自贬身价。

闻天池此刻早已经没了刚才的威风，木然点了点头。

看他那副蠢头蠢脑的样子，陈致远真想给自己几耳光，眼睛一瞪耐着性子说道：“怀圣堂药业和怀圣堂医药公司都是明远集团的，明远集团是在香港上市的一家公司，我和我朋友是集团的老板，他叫赵启明，我叫陈致远，知道怎么回事了吧。”

闻天池这下全明白了……。

陈致远这家伙也是个无赖出生，想到的办法也够损，他打电话给吴伟良，就是让吴伟良想办法从澳门找个赌技高明的人。老吴虽然不捞偏门，但是香港那地方有钱就容易办事，也算他有点能耐，花了重金请来了那位姓农的。

当然，之笔钱又是猪头陈这个倒霉的家伙自掏腰包。

随后，吴伟良安排宋子宏放下手头的事，带着这位赌博高手来了淮南。闻天池怨不得别人，如果他不是噬赌成性，第一天晚上输了一百多万之后就收手，也不会被整得这么惨。

但姓农的和陈致远算准了他在惨败之后，绝不会善罢甘休，才做了这么一个局。

陈致远搞了几年的业务也就练出来这么点本事：抓住人的弱点，没有办不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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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奸商啊！奸商！

几乎要崩溃的闻天池在陈致远面前彻底服输。大多数街头流氓出身的人有种秉性，一旦服了谁，态度转变的特别快，比三好学生还乖，绝对是孙子。

闻天池想起了当经委主任的堂哥跟自己说过那些事的内幕，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陈致远面前：“陈总，你……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放兄弟一马吧！”

也难怪他害怕，那个叫赵启明的，只是因为被打肿了右眼就灭了姓钱的一家，要是对付自己还不是抬抬手的事？

陈致远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有点不落忍：“唉……。我并不是想占你的家产，但既然我兄弟说了要买你这家酒店，而你又不愿意卖，实在没办法才想到这招。要不这么办吧，还是我那天跟你说的价，一千三百万，至于你欠的这些赌账，就算了。”

眼前这家伙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跟自己却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也就是眼皮浅了点而已。自己的目的是要买下酒店，玩得太过火了惹得人神共愤也不大好。

闻天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睁得老大：“真……，真的？”

陈致远大大咧咧地坐在旁边批评起他来：“当然。你几十岁的人了，混到这份上也不容易，以后还是少赌点为好。不过第一天输的钱，我可就不还你了。”他忽然想起自己请人的花费，总不能还要自己出吧？让姓闻的放点血，对他也是个教训。

费了吃奶的力气，总算是把淮都大酒店给买下来了，陈致远和闻天池签完了转让合同，当场撕掉了那几十万美金的借据。

闻天池看着地上的烂纸片，眼泪哗哗地流，对陈致远这种不记前嫌的伟人胸怀千恩万谢。承诺的话说得掷地有声：以要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让外人见了，肯定会以为陈致远不仅是他的拜把子兄弟，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办完了这件苦差事，陈致远终于松了口气，还没等他向赵启明表功，那个奸商的电话就打来了：“致远，交给你一个任务，快把符媛……！”

陈致远一听见“任务”这两个字，跟装了弹簧一样跳了起来，下面的话连听都没听清就破口大骂：“赵启明我操你大爷！！还让不让老子活了？！为了帮你买那间破酒店被人家骂得像头牲口，脸也丢了钱也没了，这边刚搞定，你他妈连口草都不给吃就又想给我装嚼子上磨，真不把老子当人呀……！”

义愤填膺的陈致远心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把这个无耻的赵启明用带刺的铁条抽成一堆烂肉，然后再浇上汽油焚尸，烧个干干净净！

但是狂怒之下，他刚才似乎隐约听这个千刀杀的家伙提到一个人的名字，而且是个自己比较感兴趣的名字，骂声没停就接着问了句：“……你刚才说什么任务？”

对他的话奸商似乎只听见了最后那一句，随口答道：“……你没兴趣是吧？那我找别人。”

陈致远在脑子里仔细确认了一下，奸商刚才提到的的确是符媛：“别……！别挂电话！快说什么事，老子干就是了！”

赵启明一声奸笑：“嘿嘿……！我可没逼你接着当驴呀！是你自己愿意的！”

陈致远软了下来：“你小子才是驴呢！快说，惹急了老子让你当不成新郎！”

奸商不再跟他打嘴仗：“符媛快到了，你到合肥过来的路口等她，她没到过淮南，对这里的路不熟。”

陈致远连吭都没吭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心满意足的上了路。心想安排这差事给自己，这家伙还算是半个人。可坐在车里他又觉得不是滋味了，自己这些年的近步不小呀，怎么还是处处让这家伙给利用呢？

想来想去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最后只有找了个理由安慰自己：看来原因只有一个，赵启明这个奸商心太黑，而自己比他可善良多了，一个好人和一个坏人混在一起，难免会吃亏。想到这里他心里舒服多了，吃亏就吃亏吧，谁让自己是个好人呢……？

奸商和小辣妹的婚礼在众人的努力协助下，终于如期举行了。买下酒店之后的第三天就是正月十二，提前住进新房的赵启明心情有点兴奋，早晨七点不到就起了床。刚穿上件毛衣，就听见有人敲门，原来是陈致远这家伙跑来找他。

这家伙几天来尽围着符媛转悠，抽空给奸商上课，昨天还警告他不但不要跟自己争。

没想到他话没说完，赵启明的眼泪就流下来了，当时就开始脱衣服，陈致远被他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家伙性取向变了。

大冷天的，奸商只穿着件裤叉站在陈致远的面前，抹了把眼泪指着身上各处：“这是我跟收银员结账的时候说了声谢谢，胡雪怡说我勾引人家，结果就咬成了这样；这是昨天不留神碰着个八十多的老太太，胡雪怡说我想非礼人家留下的；这是我冲邻居家一个两岁的小女孩笑一下，胡雪怡说我意淫人家，用老虎钳子夹的……”

看着骨瘦如柴的奸商大腿、胳膊、屁股等等数处青紫瘀伤，陈致远终于明白体会到了他过得是什么样的幸福生活……。

从订下婚期的那天开始，奸商就被身边的两位大神变着法子折磨，还美其名曰：“婚前训练”。小辣妹的目的非常明确，这是为了让奸商今后更好地适应婚姻生活，同时也是给齐雅婷做示范，捎带着研究研究最好最实用的惩治手法。

奸商幼小的心灵倍受摧残不说，还受尽了皮肉之苦，眼下就只剩一口气了。别说符媛只是个千斤小姐富家女，就是仙女下凡，他也不敢哪有那心思。

“兄弟，你……你的命好苦呀！”陈致远流下了同情的眼泪，和赵启明抱头痛哭：“她不会连你底下的那玩艺儿都不放过吧……。”这家伙突然想到了奸商的命根子。

赵启明啥也没说，只是哭得更伤心了：“……我知道她们这是为我好，怕我犯错误。其实我一点都不怪她们……。”

陈致远感动得直夸他：“以前还真没看出来，原来你是这么善解人意的一个好人哪！”

他哪知道，赵启明这话说得违心，现在提到自己的两个老婆这家伙就神经过敏，对谁都不相信。奸商心里想着，指不定哪天你小子就把我给卖了换糖吃，到那时候，只怕老子连剩下的这口气都喘不上来了。

……人要是活到这份上，真是凄凉。

所以现在陈致远每次见到奸商，都是怀着无比同情的眼光望着他，还尽可能的不让他和两个老婆单独相处，这让赵启明非常感动，患难之交就是不一样呀……！

正在卫生间里的赵启明吐了口嘴里的牙膏沫：“这么早！就这么急着当扮郎？”

陈致远坐在客厅里点了根烟：“反正也闲着没事，看你这边还有啥要准备的。”

“都弄好了。符媛呢？”奸商问道。

“陪你两个老婆去美容院了，顺便把自己也收拾收拾……”陈致远刚答上话就后悔，这小子最近在老婆们的惩治下，变得越来越精了。

果然，走出卫生间的奸商冷哼一声：“我说你也没这么好心舍得扔下符媛……。”

陈致远懒得理他，咳了几声：“问你件事！”他这几天忙得厉害，体质有所下降，又正赶上最近流行性感冒，这家伙给传染了，说起话来鼻音很重。

“说吧！”赵启明靠在刚买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揉了揉肩膀，嘴痛得直咧，顺手从桌上拿了块活血止痛膏贴在上面。活血化瘀的东西他新房里随处可见，只要是手能够得着的地方，至少能摸到一打。

他经常被人问起弄这么多膏药干什么，奸商骗人家说自己落枕了、闪着腰了、扭着手腕了、崴着脚脖子了……。时间久了，实在编不出什么别的理由，这家伙干脆说自己有这方面的爱好，喜欢贴一身的膏药，浑身舒服，弄得别人大眼瞪小眼，却不知道他说的是心里话。

像他这种常年身上不是内伤就是外伤的人，贴上这东西当然舒服！

……看来昨天挨了顿狠的。陈致远装作没看见，免得他又脱衣服：“你小子为什么非要在结婚之前买下淮都酒店？只是为了摆酒席？”这个问题他这几天一直没弄懂，今天早上看了省城的早报才有点明白了。

赵启明不想跟他解释这么多：“哦……，这事呀。他们的饭菜连你都说是猪食，那厨子哪还能要呀。你好象感冒了，我这有感冒药，要不要来点？”

“厂里就生产感冒胶囊，我拿了几十板备用，用不着你充好人！快说正经的！”陈致远才不理他这一套。

奸商接着跟他打太极，反正自己也没养庞物，没事干逗着猪头陈致远玩玩也是一种生活乐趣：“淮南又没有比淮都酒店档次更高的地方，现在咱们怎么说也算是有点身份的人，不在那还能在哪？”

陈致远从口袋里掏出了今天早晨刚到的报纸，一把按住了奸商的肩膀：“你小子还不说实话？是不是以为今天当新郎我就不敢抽你了，这报纸上是怎么回事？还有昨天让姚小胖急着去把淮都大酒店的名字换成明远……”

晨报上头版头条就是：富商新婚一掷千万，购买酒店只为婚宴！

这条新闻的主要内容是说：明远集团的老板之一，上海怀圣堂药业公司总经理陈致远先生，为自己朋友赵启明先生的婚事（明远的另一个老板，同时还是鸿福连锁超市的董事长），几天之内花了一千多万买下淮南市最大的三星级酒店当成贺礼……。上面还附了一张陈致远咧着嘴傻笑的照片，跟电视广告里卖旺旺大礼包那家伙风格差不多。

奸商被他抓住了肩头的伤处，一脸痛苦：“哎哟，你他妈轻点！明白了你还问，我懒得跟猪解释。”

“老实交待。不然我让胡雪怡问你。”陈致远放开了他。

奸商脸吓得煞白，当时就全招了：“我说……。其实也没什么，还是那个目的，造造声势。国内的老百姓你又不是不明白，对广告的信任程度已经到了迷信。在香港住了一个月的医院我是彻底想明白了，钱还是咱们这边好挣。现在要在内地发展，企业本身首先一定要有影响力，你只不过是花了一千多万，但是这种做法造成的轰动效应，比单纯的广告宣传更具有震撼力，而且宣传费还一分钱不用出……！”

陈致远想了想，奸商说的有道理，这一则头版不仅把明远集团所附属的企业情况进行了详细地报导，还强调了鸿福连锁超市最近的火爆势头，把自己和赵启明说成了解放后省内绝无仅有的商界奇才。

“上次收拾钱经理一家，闹腾的还不够大呀！”陈致远问道。

赵启明摆了摆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件事省委徐书记让谢秘书长给我递的口信，劝我大事化小。省里一把手发了话我哪能不给面子，结果报纸没上，电视没播，除了政府里一些当官的了解内幕，老百姓谁知道？而且我下一步首先准备把怀圣堂医药这一块做大，鸿福超市也要在短期内向省外拓展，有了这次的宣传，不论是间接还是直接的利益对我们来说都是难以估量的。”

抛开私人恩怨不谈，收拾钱经理父子的商业目的，是希望在省内上下引起政府部门的重视，为以后铺路。这件事可以给政府部门一些有人品问题的人敲个警钟，提醒他们少背后使绊子打鸿福超市的主意。

类似情况一定要考虑到前面，香港的廉政建设搞得好，符媛在在那边没接触过这类无耻的公务员。胡雪怡就更不用提了，基本上就是白纸一张。日久天长，一旦这种人玩起阴的来，她们再处理不好，虽然不至于影响到公司的根本，却会招来许多小麻烦，到时候能让人焦头烂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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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七十五章三个人的婚礼

听他说得这么张狂，陈致远心里有点担忧：“你就不怕树大招风？”

赵启明鄙视地瞅了他一眼：“你小子怎么没当几天老板，就变成李胖子第二了？树大招风，招什么风？这个成语只适用于爬到一半上不去的笨人。想办成国内甚至国际知名企业，没有这点魄力趁早回家种地。况且名气越大，办起事来就越容易，连省里包括中央都重视的超大型企业，有谁敢动？当然，有了钱适当的还要为国家做点实事，免得让人说咱们为富不仁，给那些眼红的人钻空子上坏水。”

就拿葛兴邦的事情来说，奸商对重要的人物该怎么用、在什么时候用是非常清楚的。所以很久以来，他只是在扳倒钱家这一件事情上请葛兴邦为自己出了头，至于上海的怀圣堂药业和李胖子明远房地产，不用说葛兴邦也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给予支持。

所以他认为，害怕树大招风的人，是自己不够强大，如果你真是一棵参天大树，十二级台风只怕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关键是根要扎得够深才行！深到和脚下的土地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而取得政府部门的支持，就是自己需要的那片土地。

陈致远长长地吁了口气，奸商对的战略意图他是彻底清楚了，不用说，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照片和那篇报导都是奸商一手泡制的。这家伙为了生意，总是懂得充分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人和事，将它们像垒积木一样放在最适合的位置上，构造自己设计的雄伟建筑。

他同时对奸商的谋略也更加佩服，做兄弟这么些年，这家伙的头脑和纵横天下的战略思想，真是越来越让人崇拜了。陈致远自认为打死自己也没他这么多花花肠子，可能这就是一个好人和一个坏人最大的区别吧。

但是从奸商的话里他也听出了这家伙对自己的反思。当初过早地进军香港，从现在看来有些急功近利，以至于明远集团在香港折腾了两年仍然毫无建树。转移回内地就是赵启明对自己当初决策的一种否认，只不过这家伙没有明说就是了。

尽管如此，陈致远还是觉得在香港的投资并不是毫无可取之处的，至少可以在进行国内投资的时候，起到一定的帮助作用。第一家香港上市的企业，这个名头就是个宝，以前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加以利用罢了。

而在针对石家的问题上，虽然现在看来明远集团暂时还没有干掉他们的实力，但是从商业角度来说，把符家牵扯了进来，这无疑是非常重要的一种战术手段。当然，这主要还是和符媛的个人有着很大的关系。

两个所谓的商界奇才聊了一个多小时，赵启明的爸妈首先过来了，让奸商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还带了一个人来，一个多年前自己曾经帮助过的人。

“杨叔叔！你怎么来了？真是太好了……！”赵启明脸上难得地表现出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急忙迎了上去。陈致远也是十分意外，和奸商一起迎接这位很久不见了的忘年交。

杨君筱还是当年那副直爽的脾气，狠狠地敲了赵启明一记疙瘩梨：“你小子结婚连我都不通知一声，如果不是你爸前天给我打了个电话，我还真赶不上了呢！好在哈尔滨机场我有朋友……”

说着，他又转脸冲着陈致远训斥道：“还有你！他不说你也跟着瞒我，等下非灌你几杯不可！”

陈致远一脸憨笑，当时就把赵启明给卖了：“我原想打电话给你的，启明说刚过完年，怕您老人家忙，非要等以后再告诉你……！”这家伙现在学得比奸商差不了多少，连脸上的笑容都是装出来的憨厚。

奸商压根就没说过这样的话，却也懒得跟他记较，装得像个乖孩子似的摸了摸后脑勺，冲着杨君筱傻笑几声默认了。

一般来说，让陈致远在小事上占自己一点小便宜是奸商的风格。自己平时把这家伙收拾得鸡飞狗跳上吐下泄，总要给他一点寻找心理平衡的机会，要不然哪天真被自己给玩傻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合适的替代品。

“一个都跑不了！对了，李胖子和张志诚呢？我刚从合肥下飞机就直奔你爸那儿了，他们两个不会没来吧？”杨君筱是个念旧的人，想起当年在上海受到大家的照顾，心里酸酸甜甜说不上是个啥滋味。

一晃几年过去了，杨君筱自从回到伊春就很少有时间过来这边，黑龙江与这边离得太远，火车要坐几天几夜。而且前年刚提拔为伊春市外贸局局长，平时工作太忙，只是偶尔和赵启明以及他老爸通通电话，赵启明去了香港之后他去过一次，其间还借着出差的机会来了趟安徽。

赵启明知道他急于见到往日的朋友，歪着嘴笑了：“胖叔在酒店里正住得爽着呢！张大哥还在香港，那边的事情比较多，说是今天和张廷张叔叔一起坐今天早晨的航班过来……。”

“刚才听你爸说你最近在安徽搞了几家超市，生意越做越大了，啥时候到我们那旮也投点资？”杨君筱说着，一只大手拍了拍奸商的手臂，刚好又是新伤……

赵启明一副呲牙咧嘴的表情，说不出是疼的还是高兴的：“这还不简单吗？等过了今天，一定跟您好好聊聊这事。”他心里早就有这想法，只不过黑龙江太远，一直没有成行。

几个人正聊得开心，赵妈在一旁催促赵启明准备动身：“刚才来电话说雪怡已经到家了，外面的花车正等着，回头再聊，快去接人吧！”

奸商这才注意到旁边来了不少亲戚，闹哄哄像是开茶话会，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带着陈致远这个猪头伴郎上了路。

齐雅婷和胡雪怡在美容院花了几个小时梳理化妆，符媛和董欣陪着她们，顺便也让化妆师帮着修饰了一下。

符媛看着两个女孩子一脸幸福的表情，说不上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伤心、失落、羡慕……，表面上带着微笑，心里却是哀叹不已。听说赵启明要结婚，符媛不由得满怀失望，但这种事情谁也不能勉强，她只有带着对新人的祝愿和幽怨来了淮南。

刚到这里，就听陈致远说胡雪怡要和齐雅婷一起嫁给赵启明，符媛吃了一惊，随后就被这两个女孩子宽广胸怀和对奸商的真爱所感动了。她自问自己绝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和另一个女人一起分享同一个男人的爱，对于经历过一次失败婚姻的自己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赵启明哪怕是个天使，既然已经有了两个女人愿意一起嫁给他，自己还能做什么呢？老实巴交的陈致远看出符媛心情不佳，可着劲地逗她开心，把从小到大跟着奸商学来的那点破玩艺儿全抖了出来，就差没在大街上耍猴戏了，符二小姐这才勉强露出了笑意。

付出当然是要有回报的，符媛对他的好感也因此从原来的一滴水，慢慢变成了现在的一碗水。她哪知道，那家伙虽然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其实憋了一肚子的阴谋，正等着这次的机会表现呢！

陈致远自己的这只桶早就装得差不多了，现在就看她的一只桶啥时候能装满，到了能抬走的时候，他绝对会毫不客气挑回家。

两个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回到了奸商给买的新家，一进门胡爸胡妈包括家里所有人全愣了。

身为婚礼伴娘的齐雅婷居然也穿了身婚纱，和胡雪怡一起甜蜜蜜地走进了房间。除了清楚内情的董欣在一旁抿着嘴偷笑，其他人都在小声议论，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妈，雅婷的婚纱好看还是我的好看？”胡雪怡跟没事儿人似的转了半圈，跟胡妈撒娇。

一头雾水的胡妈笑了笑：“都好看！都好看……！”接着把胡雪怡拉进卧室小声问道：“傻丫头，今天是你结婚，哪有让伴娘也穿成这样的？你不是高兴的昏头了吧！”

“没有呀？！雅婷穿成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是我逼她这么穿的，你不知道，现在香港流行这样的。”胡雪怡胡弄起自己的老妈来。

齐雅婷的这身新衣确实是她让董欣一起买回来的，而且以伴娘的身份和赵启明一起婚礼的主意也是她的突发奇想。胡雪怡觉得这次婚礼不仅是自己一个人的，而是赵启明他们三个人的，别人不知情无所谓，只要自己人心里明白就好。

胡妈不乐意了：“胡闹，那到时候不知道的人还不把你们给弄混了？”

“这不是有胸花吗？喝喜酒的人哪个不认识字呀！妈，你就别管了，我觉得这样挺好，多有新意呀。今天是女儿结婚的日子，一辈子也就这一回，你就依我吧……！我的好妈妈……！”胡雪怡扯着胡妈的手央求着，像个不懂事的小女孩。

胡妈一向宠溺女儿，实在是拿胡雪怡没办法，只好随她去了。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胡妈直摇头：现在的年青人脑子里都不知道想些什么，连结婚的事都能拿来乱折腾，这社会真是越变越让人弄不懂了……。

九点过了没多久，赵启明迎亲的车队就到了，容光焕发的奸商手捧着鲜花走进了胡家，一对娇艳的新娘心情各异。齐雅婷始终是面带微笑沉默不语，而胡雪怡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见了奸商关在闺房里就是一顿粉拳，要不是看在大婚的日子，这家伙只怕又得贴几副膏药了。

全家的亲友团们轮流跟他们照相留念，忙了半天之后，新人们终于出发了。奸商挤出一脸笑容抱起了小辣妹走出娘家大门，胡雪怡的一双玉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险些把他给勒断气。

下面的场面就有点让人不可思议了：齐雅婷走他们旁边，一只手拿着鲜花，一只手挽着奸商的胳膊。而胡雪怡满脸幸福地歪着小脑瓜靠在了奸商臂弯里，视线从旁边看过去，刚好看不见齐雅婷挽住赵启明的那只手。

猪头伴郎陈致远严格遵照事先的指示，手里啥也没拿，耸着脑袋走在距他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那模样不像是伴郎，倒像是他们三个的小跟班。

三前一后四个人刚走出家门，就把外面那帮凑热闹的人全看傻了：新郎怀里抱了一个，旁边还走着一个……不知道算是什么人。说她是伴娘吧，人家穿着一身婚纱，手也像是在挽着新郎，说她是新娘吧，那新郎怀里抱着的又算老几？

不知道人群里是谁在旁边多了一句嘴：“这新郎不会是一次娶了俩老婆吧？！”好在淮南是个不控制烟花炮竹的城市，这时候迎亲的鞭炮响了起来，噼哩叭啦炸得震耳欲聋，红纸漫天飞，这句话倒也没人听见。不然要是多几个闲人在旁边跟着起哄的话，只怕又要上一回新闻。

从家门口到花车虽然只有二三十步的距离，还是把赵启明累得伸着舌头。打开车门忙把两个老婆一边一个塞进了汽车，生怕她们穿得少冻着了。

这回轮到摄像师傻眼了，只见花车后排坐位上，新郎坐在两个新娘的中间，陈致远却坐在了副驾室。这摄像师是姚俊峰找来的陌生人，不知道哪个是真正的新娘，更不知道从哪边拍才好，只有跟在后面左右跑轮流拍。心说这对新人可够会坑人的……。

花车到了新房，三个人一下车又招来了全体观礼群众的一片惊叹，连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都说今天开了眼，解放这么多年总算见识了一回一夫多妻的婚礼场面。老头一兴奋，晚上回去没睡着觉，连萎了多年的那玩艺都有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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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七十六章新年新气象

张廷和张志诚刚到了没多久，正冒着风寒站在门口和杨君筱聊着，眼见新郎赵启明光天化日之下怀里抱一个新娘，……手上居然还拖一个！全吓得一愣。公然对抗婚姻法倒还在其次，大家对他敢于承担胡雪怡和齐雅婷这两个老婆的勇气，佩服得六体投地（连下面那一体也投了……），在几个知情人眼里，这绝对等同于自杀。

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董欣冷不丁瞧见老公张志诚一脸羡慕的表情，走过去暗地里踩了他一脚。这位仁兄转脸笑了：“放心……！你以为这天底下除了赵启明，还有哪个男人会像他这么傻……？”

刚换了副新招牌明远大酒店，也就是原来的淮都大酒店门口停了上百辆车。赵家与胡家的远亲近邻亲戚朋友，再加上当地一些政界领导和打过交道的商界人士，陆陆续续来了不知道多少。

好在为奸商筹备这次婚礼的朋友不少，个个又都是能力超强效率极高的人才，因此虽然场面热闹非凡，却还算是礼数周全，没有怠慢了任何人。不过好在奸商有先见之明，明远大酒店二楼的宴会大厅和三、四楼的包间全坐得满满的，换了小一点的地方，还真坐不下。

赵启明坐在两个新娘的中间，这让双方父母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可既然已经安排了，谁也不好说不行。知情的人看着奸商一脸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憋得难受只好轮流往厕所里跑，躲在里面差点笑出毛病来。

李胖子负责维持秩序，扯着嗓子喊大家就坐，指挥服务员端茶倒水。各人有各人的事，陈致远的差事就更不用提了，跟班的活刚干完，转眼就成了店小二，到处都有他勤快的身影。忙着给各位领导长辈们安排位子，满场送烟递送酒，居然还有一位不知道是什么人，把个刚会走的孩子塞过来让他帮忙照顾。

陈致远看着手里这个流着鼻涕的小孩，眼圈一红。想想自己也真是悲惨，堂堂怀圣堂老总，还是这家酒店的新老板，这一天居然干起了跟班、店小二、幼儿园老师的差事，陈致远都不知道自己的脸该往哪搁。

还是身边跟着帮忙的姚俊峰这个小胖子善解人意，体会到了老领导的苦衷，出去转了几分钟之后，回来偷偷塞给陈致远一样东西。这家伙一看，原来是只口罩，开心的不得了。

不过这戴上东西还是容易被熟人给认出来，陈致远在卫生间的镜子里瞅了瞅自己的脸，觉得如果要是有个尼龙丝袜可能会更好……。

陈致远只有打掉了牙往肚里咽，谁让自己有奸商这么个无耻的朋友呢？操他大爷的，活该他娶俩老婆！

接下来张廷担任司仪，宣布赵启明和胡雪怡的婚宴正式开始，所有人都举杯同庆，场面热闹非凡……。

这场近似于闹剧的婚礼事后让不少人觉得不对劲，活生生像是多出了个新娘。但不对劲归不对劲，谁也没往那方面去想，毕竟这年头还没听说过哪个男人敢明目张胆的娶两个老婆的，最后大家只能说有钱人的办事风格比较有个性。

没成想从此以后，婚礼上让伴娘穿一身婚纱竟然成了一种时尚，包括在酒宴结束前新人向各位来宾祝酒这个仪式在内，伴娘都要全程陪在新郎身边，不仅如此，还作为淮南的地方风俗延袭了下来。

这也算是奸商为当地未婚男人做出了一点贡献，让兄弟们从此能都过把一次娶两个老婆的瘾，但本质区别是他们不能像赵启明一样，真的把两个女人娶回家……。

正如奸商所预料的那样，由于这次婚礼购买酒店所造成的影响，明远集团在安徽省内一夜之间成了著名企业，连附近邻省都听说了这家公司的名声，鸿福超市就更不用说了。

喝完了喜酒，趁着大家都在，赵启明把公司上层所有人喊到了酒店十二楼的会议厅，同时还邀请了杨君筱和符媛两位。

这表现出奸商在拢络人心方面的手段的确是高人一等，内部高层会议是一个公司的核心，其中讨论到的都是商业机密，他毫不介意请这两位同行旁听，显示出对他们完全信任的态度。

当然是要区别对待的，而且真正与他们两个无关的事情，也不可能在会上说得太多。但符媛和杨君筱却对他的这种信任非常感动，就凭这一点，也不枉自己把奸商当成了知己。他们哪知道奸商早已经不是原先的那个赵启明了，朋友归朋友，关系再好，商业上的东西还是不能够完全透露给他们的。

会议主要谈了三件事，其中两件都和鸿福超市的发展有关，而另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奸商只是简单带过了。

奸商首先提出了关于在黑龙江省投资超市的事情，只要杨君筱在地方上争取到政策的支持，下一步就可以在这个省的地级市全面开花，争取近期内取得结果。

符媛从陈致远口中得知赵启明和杨君筱之间是生死之交，同时这个人又是外贸局局长，以鸿福总裁的身份当场就表示支持这项提议。而做为主要投资方的明远集团董事会成员，李胖子抖着他肥厚的下巴首先表了态：“我对启明的意见从来都是四个字：绝对支持！只要能挣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而张廷的意见是要慎重，以免到时候因为摊子铺得过大，出现资金周转不灵的情况；陈法林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补充了一点，要求赵启明在人员安排的问题上做好充分的准备。

人员安排问题是赵启明要谈的第二件事，确实让人头疼，目前除了符媛以外，大部分人对于超市里的那一套都不懂，只有赵启明和两个新上任的老板娘参与过鸿福的前期运作。而符家已经从香港抽调了一部分业务骨干，短期内根本没办法再派人过来，现在只能从现有的人当中物色管理层的人选。

胡雪怡虽然名义上是公司副总裁，但其业务水平差得很远，虽说能够凑合着管理一家超市，离高层管理人员的标准学有一定的距离。

这时候，陈致远使了个眼色给赵启明，奸商心里明白他的意思，却装作没看见。那小子当然是想让奸商提议把他安排给符媛，好趁机亲近人家。

奸商才不会这么傻，怀圣堂医药公司目前是明远最大的创收企业。而且赵启明住在医院的时候对公司每一块都进行了详细的分析研究，感觉这个行业在今后几年中的潜力巨大，发展起来比起超市要赚钱得多。他哪会同意把这个老手放到别的地方！

赵启明在这件事情上早有打算：“这样吧，深圳的新厂子让宋子宏全权负责，把姚俊峰和裴斌抽调出来，两个人分别去符小姐和雪怡的超市学习一段时间。等杨叔叔在黑龙江那边弄出眉目来，再让姚俊峰过去开拓市场，而裴斌从附近省份下手。两个月之后你们把计划书交给符小姐，今后你们就听符小姐的调遣。至于追加投资的事，到时候……”

听完赵启明的工作安排，大家都觉得比较合适，只有姚俊峰有点不太情愿：“老大，我能不能跟裴斌换换……？黑龙江那地方太冷了，我这人怕冷。”独挡一面是个好机会，但跑这么远，又是黑龙江那种能冻死人的地方，他一点也不想去。

“这是公司对你的培养！东三省是国内的老工业基地，虽然现在不大景气，但将来可不好说。你要是能在那里为公司找到新的投资项目，开辟出一块新天地的话，前途不可限量呀！再说，还有杨叔叔在旁边协助你，工作方面要轻松得多。”赵启明给他灌了一口迷魂汤。

有人说自己家乡不好，杨君筱也不乐意了：“咱们那旮冬天是冷了点，不过进进出出都有暖气，可比你们这舒服多了！”

裴斌跟着凑热闹：“你脂肪厚，比我抗寒。就别推三阻四的了。”这小子一脸阴笑，他也不想跑那么远。

姚小胖苦着脸，无可奈何地同意了。几个人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只有陈致远咬着牙一言不发地死盯着奸商，心里狂骂：操他大爷的，成天为你出生入死，你小子居然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要是耽误了老子的终生幸福，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最后随口赵启明提到了自己的去向，他决定暂时回上海和陈致远一起把怀圣堂的业务扩大，其它人的安排不变。

看着赵启明如此高效的工作作风和雷厉风行的态度，张廷和陈法林两位老师不禁暗叹自己老了。

不过他们同时也看到了赵启明成熟的一面。这小子明里给几个人都委以重任，实际上却是在拓展业务的同时，使公司的根扎得更深了。

陈法林负责怀圣堂药业、张志诚管理香港的小家电厂、李胖子的明远房地产，这几大基础产业都还是由几个最可靠的人执掌。就是负责金融投资的吴伟良，目前也不敢说是绝对的可靠，所以张廷的位置仍然不能动。毕竟只有这些共同经历了风风雨雨的人，才最知根知底。

而赵启明自己为了巩固集团的根本利益，掉回头去上海帮着陈致远一起搞医药公司，目的是使脚底下站得比以前还要稳。陈法林当年遭遇到的不幸对大家心理上都有着深远的影响，奸商更是时刻不敢忘记以往的种种教训。

尤其是外围新上马的企业，不仅可以培养新人，也是对他们人格的考验。常言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如此安排下来，万一某个人出了问题，也丝毫不会影响到公司的根基。

这种战略性的眼光和纵观全局的部署，更显示出二十四岁的赵启明高人一等的远见卓识，如果说在坐的各位都是精英的话，奸商绝对称得上是精英中的领袖。

几位年青人都有自己的优点：陈致远能够吃苦耐劳，工作上肯下大力气钻研；齐雅婷心思敏捷，在处理独立个案中的表现绝对比得上赵启明；而另一位事业上有所成就的符媛，是个勤勤恳恳脚踏实地的女孩子，眼界也要比一般人高出许多……。

然而赵启明拥有他们身上所有的优点，唯一的缺点就是：胆子太大。

陈法林和张廷这两位当年的老师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

会议结束之后，赵启明和胡雪怡这对新人回去洞房了。创建明远集团的这帮人长年分散在皖、沪、港三地，今天天晚上终于能够聚在一起把酒言欢，每个人都是兴高采烈，嘴咧得跟中风似的。

李胖子特意让自己从上海请来的大厨，给大家做了一桌拿手菜，十几个人搬了一箱五粮液开始灌了起来。虽然少了赵启明和胡雪怡，但小辣妹喝酒不行，奸商的酒量更是差到没量，这种事有没有他们根本无所谓。

最惨的人就是二把刀新娘齐雅婷了，李胖子喝了几杯之后兴致高涨，咧着大嘴带头起哄，非让齐雅婷重新穿上婚纱为大家伙敬酒不可。面对着满桌的老战友，小妖女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想不出办法推辞，只好乖乖就范。

一顿饭吃得昏天黑地，九个男人被灌翻了一半，只有张廷和陈法林还保持着清醒。小妖女今天终于达成了自己多年来的夙愿，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在大家的轮番轰炸下，也喝了个八分醉。

吃到最后，只有李胖子、陈致远、姚小胖、裴斌和宋子宏还在继续奋斗，各找了个对手扯着嗓门猜拳，其他人累了一天都各自回房休息了。

齐雅婷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刚躺下，就听见有人敲门，她还以为是服务员，打开门一看，竟然是赵启明。

她一脸惊讶的看了看表，已经是夜里一点半了：“你……你不在家里陪雪怡，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奸商苦着脸惨笑：“就是她把我赶到这里来的，她说……说今天是咱们三个人大喜的日子，让我再和你洞房。”

“你……你还行吗？”齐雅婷脸一红，捂着嘴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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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七十七章两项措施

第二天，明远集团和负责鸿福的符媛等人都离开了淮南，陈致远和李胖子也先行一步回上海去了。

赵启明把张廷、张志诚等人送到了合肥机场，临行前请吴伟良帮个忙，让他给自己的老同学胡传兵在香港找一家酒店学习管理业务。这对吴伟良来说根本算不上回事，满口答应下来。

胡传兵对赵启明的知遇之恩铭记在心，在办完赴港手续的半个月之后，离开鸿福超市去了香港。他从此成为奸商集团组成部分的一个须根，深深地扎进了工作当中。

过完正月十五元宵节，奸商也准备动身去上海，胡雪怡虽然对他恋恋不舍，但现在两个人结了婚，心里终究还是踏实多了。况且上海离这里并不远，交通还算便利，想什么时候见都可以。

只不过在送行的时候，小辣妹还是哭了起来，叮嘱齐雅婷要好好照顾奸商，别让这家伙在外面搞三搞四沾花惹草。赵启明发誓自己以后天天打电话回来问安，只要不出差，半个月回来探望她一次……，胡雪怡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手。

奸商开着车刚离开淮南境内，身上数十处青紫瘀肿顿时就好了，他伸手就把浑身贴的膏药全扯了下来。那幸福的感觉，就像是砸碎了枷锁的农奴听到解放的消息一样，心里透亮透亮地美。

他知道齐雅婷不是暴力分子，而且以小妖女的个性，也干学不来小辣妹的那些套路。只不过到现在为止，奸商还没有考虑好安排齐雅婷做什么，他就是觉得以小妖女的能力，放哪都显得不太合适。而且自己毕竟是个男人，一个老婆都不在身边怎么行呢！

齐雅婷看着美滋滋的奸商，抿着嘴笑了。她有时候也想学学胡雪怡那股子泼辣劲，但总是学不来。别的不说，让自己下狠手毒打赵启明一顿，她就下不了手，狠不下那个心。不仅如此，平时小辣妹折磨奸商的时候，她经常还心疼的不行，要是换了别人对赵启明那样，齐雅婷早就翻脸了。

没办法，一个人一种性格，勉强不来的。不过齐雅婷觉得对付奸商，并不是只有用武力才能解决问题，方法多得很，动手在她眼里只是下下策。

到了上海，赵启明把齐雅婷送回家之后马上去了公司。怀圣堂医药公司总部现在搬到了浦东开发区，在那里租了两层办公楼，仓库设在了郊区上海县。

陈致远回来的这几天一分钟都没闲着，连睡觉都在公司里，流行感冒也一直没好。整天查阅报表、布置工作、研究品种、调整销售政策……，等等一系列业务上的琐事堆成了山，把这家伙都快埋起来了。

公司目前在全国大部分地区的省会城市都设有办事处，经济发达、业务量大的省份还不止一个。业务员们分散在各地，虽然都安排了办事处经理，但几乎每天都有十几个省市的文件传真到总公司等待批复。

要钱开产品推广会、申请津贴、增招业务员、市场开发调查报告、经理工作总结报告……，总之是数不胜数。

奸商到了公司看到他处理的这些事，才体会到这家伙为什么那么恨自己调走了姚俊峰。事情确实太多了，原先有姚俊峰和裴斌两个助手，还可以把这些工作分成几块来做，可眼下就他一个人，哪能不忙到起飞？

赵启明翻了翻一个浙江省办事处发来的传真件，内容是为了在温州地区的各大医院推广应用本公司代理的克林霉素0.3mg针剂，向公司申请两万块召开推广会的活动费用。

奸商大致看了一遍报告的内容，随手又把它扔到了桌上：“我说，你干了这么多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陈致远正专注地看着湖北湘樊制药厂生产的一个新药说明书，没注意他的话：“你说什么？”

“我说你成天就跟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打交道？”赵启明撇着嘴扫了这家伙一眼，表示出明显的不屑。

陈致远火蹭地就上来了：“你大爷的，现在里里外外就玩老子一个人，成天累得像条狗，你小子还说这些屁话！”

赵启明一见自己话说重了，马上换了副笑脸：“生什么气呀！从上大学跑业务开始，药品这块你也干了六七年了，居然连个农民企业家的素质都没有！你这么干，能不累嘛！”

陈致远终于抓到个发牢骚的机会，扯着嗓子嚷了起来：“别尽说风凉话！你以为我想这么干？业务费用、医生费用、业务员个人提成……，哪一件事情都沾着一大笔钱。除了货款，每个月都要有三四千万流出去。下面的业务员包括省级经理在内，两年业务干下来一个个比猴还精，稍不留神就给我找麻烦，不抓紧一点能行吗？手里没有可靠的人，你让我怎么办？”他的嘴像挺机关枪，冲着奸商就是一顿狂扫，恨不得把这家伙打个稀烂。

奸商的老脸就是防弹钢板，根本没当回事：“活是多了点，但你不能总按照咱们几年前的套路走呀！那时候业务没开展起来，咱们也是处于摸索阶段，事事当然需要亲力亲为，可现在情况变了，就不能再这么干了。”

“你以为我不想换种方法呀！可手里没人帮我的忙，啥事也撒不开手。……你有什么好主意？”陈致远发泄完之后心里舒服多了，看奸商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知道他有了新主意。只不过他还没说出来，陈致远已经是心服口服了，狗日的确实不一般！到地方才几分钟脑子里就能想出辙来了。

奸商见这小子焉了，脸上露出了笑容：“二十六省的销售区，划成五个大区，安排五个大区经理分别负责各辖区的业务，你管好这五个人就行了，一万块以下的费用由他们审批，……或者两万以下吧，具体金额你自己感觉。另外成立个产品推广部，专门负责新产品的市场调研和推广……，别的嘛，我暂时还没想好，过几天再说。”

陈致远听得一愣，眨了眨眼睛才回过神来：“分大区？主意是不错，但人从哪找，要既可靠又有能力才行呀！”

赵启明“你这家伙怎么和符媛一个样，对谁的能力都信不过，啥事只想着自己亲自动手！人当然是从原来这二十六个经理里面挑，可不可靠你心里没数吗？明天你就通知这些人回公司招开紧急会议，日期定在后天，事先不要告诉他们什么事，我跟你一起见见这帮猴子。”

奸商从成立芜湖的鸿福总店就看出了符媛有这个问题。由于可靠的人都留在了香港驻守，她带来的人虽然工作经验不错，但不是自己完全信得过的人。所以在开业之后，符媛这个当老总的成天忙得焦头烂额也不愿意放手，要不是有胡雪怡和齐雅婷这两个帮手，奸商只怕早就成苦力了。

这种工作作风虽然算得上是一种美德，但是当企业达到一定的规模之后还这么干，就显得有些呆板了，其结果势必影响到企业的发展。

吃完了晚饭，赵启明正在公司和陈致远讨论着如何实施这两项措施，齐雅婷来了，一进办公室就问了句：“启明，咱们俩今天住哪呀？雪怡说了，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赵启明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自己这两年一直在香港，当初为了筹备资金到香港发展，把上海的房子卖了：“……先找家酒店吧。明天给胖叔打个电话，咱们自己就有房地产公司，还能怕没住的地方嘛？”

陈致远看见她眼睛一亮，跟看到救星似的：“齐齐你来得正好，正找不到产品推广部的负责人呢，你来干吧！”

齐雅婷对他这句话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什么产品推广部？做业务我可没这方面的经验，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你小子想打我老婆的主意？！没门！”赵启明不乐意了。

陈致远笑了：“别说的这么难听。我是为她好，过来工作既可以当你的监护人，又可以为公司出点力。”

齐雅婷白了这家伙一眼：“你才需要监护人呢！反正我最近没啥事，来公司帮帮忙也不错。只不过我确实没干过业务，就怕做的不好。”工作倒还在其次，她更感兴趣的是能和赵启明在一起。

陈致远见她点了头，笑得更开心了：“夫妻俩就是不一样呀！合着伙欺负我这个没人疼的老实人。得了，我承认错误总行了吧。”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赵启明从一堆传真纸当中挑出一些与市场推广和产品调查相关的材料，让齐雅婷先看着，然后接着跟陈致远聊了起来。

怀圣堂医药公司的地区经理会议定在第三天上午9点。这天上午，各地区的负责人都赶到了，赵启明没见过这些人，像个内勤一样坐在总部办公区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看着陆续走进公司的经理们。

这些人从二十多岁到四十来岁，啥样的都有，有的人阴沉着脸心事重重，有的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不过多数都是面带笑容跟同事们打着招呼，一边走一边小声议论着，猜测着公司这次紧急会议的内容。

不过这些人有个共同的特点，不论是什么地方的人，全是清一色的西装革履，发型整齐，只不过有几个南方过来的多穿了件外套，一进公司就脱了下来。

赵启明观察着这些人，根据自己多年来跟人打交道的经验，判断他们的能力和品性。从外表看一个人，奸商大致上还是有把握的，不论是谁，只要心有所想，天长日久就会表现在脸上，装是装不出来的。

这家伙打小就喜欢研究人的心理，尤其人们性格和品质当中的一些东西，比如贪小便宜、大方、玩世不恭、诚恳、阴险、暴燥等等。这样的性情最容易看得出来，只需要接触几分钟，奸商就能够通过对方的举止、眼神、语言看出个八九不离十。

所有的人都发现今天的会场有点不一样，先是多了个女孩子，而且陈致远破天荒地坐在了首席位置的下首。这让大家都觉得有点奇怪。

等所有人的都到齐了，赵启明最后一个走进了会议室，理所当然地坐在了陈致远平时的位置上。

当年跟着他在销售二部的那批业务员，因为各种原因到现在没剩下几个了，又因为他这两年一直没过问怀圣堂的事，在场的人有五分之四没听说过有他这么一号人。

“我叫赵启明。很高兴见到大家……！”赵启明面带微笑，向众人做了个自我介绍。

听到这个名字，不认识他的人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这个瘦高的年青人原来就是集团公司的老大！怀圣堂医药公司是明远集团的子公司，赵启明这个董事长大家都是听说过的，只不过没想到他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陈致远接着说道：“赵董事长在以后的这段时间里，会跟我们一起工作。今天把大家召集在一起，首先就是通知这件事……。”随后，他又宣布了公司的两项新的举措，划分五大片区和成立市场推广部，并且向大家介绍由齐雅婷担任推广部经理。

齐雅婷客气地站起来向大家打了个招呼，这引起了会场一点小小的骚动，这些人看到这位年青貌美气质出众的女孩子，连赵启明的威力都减弱了。难怪，男人本色！

如果这些人要是知道齐雅婷的身份，不知道还敢不敢有非份之想。

陈致远继续第三项议程：“……我和赵董事长的意思是，这次挑选大区经理，不以销售任务完成情况作为评选的硬性标准，而是采取另一种方式。……先请大家根据个人感觉，各自写出自己认为合适的人选。”说着，他让秘书给所有人发了一张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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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七十八章重整怀圣堂

表格中分了十个候选人，填表人还要写出自己为什么要推选这个人，有什么具体的理由等几个项目。

让陈致远纳闷的是，二十多个部下一反常态，没有一个人说话，接过表格就默默地边考虑边写。这家伙心里气得直骂，这帮狗日的，自己平时召集他们开会，每次都乱哄哄吵得像个菜市场，可一见着赵启明全转了性，都装成乖孩子了。

其实道理很简单，首先集团董事长和分公司经理根本就是两回事，就算大家知道陈致远也是明远的副董事长，但相处久了他的脾气大家都了解，所以平时没有太多的顾忌。但没几个人清楚赵启明的为人，就算那几个原销售二部的家伙，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脾气，哪还有人敢在这时候叽叽喳喳自找难看。

等了半个多小时，所有人终于填完自己手里的表格，交给了陈致远的秘书。显然，这次是决定某五个人升迁的大事，大家都不敢怠慢。

赵启明和陈致远轮两个老板流把二十几张表大致看了一遍，奸商记住了几个人的名字，然后笑道：“好了。大家先不要离开上海，等候通知。希望今后跟合作愉快。散会！”

这次会议总共进行了不到一个小时，奸商从头到尾只说了两句话，弄得过这帮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回去之后，不少人在酒店里东溜西窜，打听这位董事长的相关消息。

个别老销售二部的人了解奸商的一些情况，跟这帮家伙侃了一晚上当年的往事，得知奸商在上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是怀圣堂的三大股东之一，而且还是靠自己的本事挣钱入的股，让几个年纪和奸商差不多的省区经理崇拜不已。

接下来又过了三天，赵启明每天都会单独召见十来个人，时间有长有短，谈得东西也是五花八门，就是不谈工作。这让地区经理有点找不着北了，只觉得这位年青的董事长真是莫测高深。

玩心计是奸商的老本行，他在这方面有着先天的优势，再加上从当年在学校里卖邮票开始，这家伙就一直在钻研这些东西。十七八岁的时候就把邮市里的那帮人精玩弄于股掌之上，经过这几年的锤炼，任手下这帮猴头们怎么猜，也弄不懂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让这些人填表，只不过是为了看看他们对人对事是否能做事实事求是、公平公正，这是身为管理人员的基本素质之一。通过那份表格，奸商看得出绝大部分人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是端正的。随后他开始注意他们当中被多个人提名的某几个人，既然大家都觉得不错，这几个人应该有他们不错的理由。

但奸商最主要的是通过一些小细节来测试这些人，尤其是那几个候选人。通过谈话，他首先试探出了在酒店里上窜下跳的那些人，将他们排除在外。原因很简单：心态不够稳，城府不够深，担不了大任。

接下来的测试内容包括：在每个人路过的地上扔一两张白纸，看谁会捡起来；让他们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等着，然后故意露出某些能够引起他们注意的蛛丝蚂迹，试探这些人的好奇程度……等等。总之，都是通过很多小事，对大家的道德品质以及工作态度各方面进行全方位的测试评估。

三天后，赵启明确定了最终的人选，把各位经理重新召到了一起开会，宣布了五个人的名字。他们是：原广东省区经理甘萍、浙江省区经理刘涛、辽宁省区经理孙长龄、湖南省区经理池宇、宁夏省区经理徐少芳。

确定人选之后，赵启明让其他人当天就赶回自己的辖区，要求五个大区经理从自己原来的片区提出合适的人选，替补自己的职务。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个结果是怎么出来的，只三两个脑袋灵光心思敏捷的人看出了这位董事长的厉害之处。

通过这次考核，这些人之中有两个让赵启明非常不满意的人被解除了职务，降为普通业务员，并且在会上当众说明了解除他们职务的具体原因，就八个字：品行不端、心术不正！

奸商既然敢如此雷厉风行地整顿内部人员，不怕他们合伙搞内讧，当然是有所倚仗。怀圣堂医药公司自从成立之初，就把业务员的销售与收入挂在了一起，以目前的水平而言，一个普通的业务员基本工资是一千五，加上每个月的业务提成，月收入最少都能拿到四千块以上。

而省区经理因为拿的是全省的销售总量，虽然提成比例没有业务员高，但最差的一位年收入也在十五万左右，一般都在二十万以上，最富的广东片区去年拿了四十七万。这还不包括公司为他们支出的日常费用。

做人一旦有了欲望就必然会患得患失，就冲这份高收入，谁也不愿意轻易放弃这份工作。九六年的几十万是什么概念？换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接下来，赵启明说了句丝毫不留情面的话：“做事情首先是做人，连人品都有问题，有什么资格做别的？”这道理简单到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明白，但是从赵董事长那张嘴里说出来，却格外地刺耳，听得大家心里猛然一紧。

那两个被降职的经理一个是负责河南省的钟全山，一个是负责湖北省伍明，听了奸商的这句话顿时颜面无存，脸涨成了紫红色。

赵启明绷着脸接着说道：“钟经理、伍经理，你们对我的话有没有意见？要不我把事情跟大家详细说说，听听大家的意见？”

两个人对自己干了什么心知肚明，哪好意思接话。他们在办公室里等着接见，不仅偷听赵启明和陈致远在休息间里的谈话，还趁机翻看奸商留在办公桌上的工作笔记和备忘录……，这些全被奸商藏在办公室里的摄像机给拍了下来。

总之，他们在那天的测试中没有一项合格，害得陈致远都受了牵连，被奸商骂了一顿。说他连这样的小人都放在重要的位置上，真是有眼无珠，只配去养鸡。其实这也并不全是陈致远的错，他哪有奸商那么阴险，平时只顾着干工作抓业绩，忽视了对手下这些人的了解。

钟全山和伍明成了赵启明杀鸡儆猴的祭品，实在没脸继续再呆在怀圣堂，一散会就递了份辞职报告给陈致远，连工作都不交接就走了。

陈致远开始还觉得赵启明有点太过份了，可没过多久，他就明白自己错了，差点亲自动手灭了那两个不是人的东西。

所有的人都在这件事情当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不过他们全明白了一件事：赵董事长做人的风格不仅和陈致远是两码事，还是一个比他们所有人都高明得多的人。会后赵启明让五位新上任的大区经理到自己办公室等着，他还有些话要跟这几个人说。

“服了！”省区经理们的会议刚结束，陈致远就冲着奸商竖起了大拇指。

“对付这些做业务的，不仅要让他们又服又怕，还要让他们猜不透！”奸商收起刚才那副三分微笑七分严肃的嘴脸，奸笑了两声：“嘿嘿！有了这几个人，你可就解放了，该怎么感谢我？”

陈致远若有所思：“我知道你对吃喝玩乐没兴趣。要不……，再帮你特色第三个老婆吧。”

奸商顿时脸色苍白，手一哆嗦，连笔都拿不稳了，“叭”的一声掉在桌子上。看着这家伙吓成这样，把齐雅婷笑得花枝乱颤。

奸商好不容易才恢复了正常，咬着牙冲陈致远竖起了中指。玩笑归玩笑，这家伙却一直惦记着一件重要的事：“味之素的那个‘麦滋林颗粒’你搞得怎么样了？”

陈致远瞪着眼嚷了句：“自己没长眼呀！去年年中的时候二十三个省，现在已经扩展到二十六个了，新的省份全是拿着这个品种在开市场。不过据反应麦滋林的疗效还不错，在其它省份的不少医院都比较受欢迎，已经影响到了我们‘胃宁’胶囊的销量。”

齐雅婷笑道：“你什么时候变成日本人的狗腿子了？听启明说你一向是反日积极分子呀？”

陈致远急了：“他这家伙才是狗腿子呢！帮日本人卖药的主意就是他出的！”

赵启明倒也不否认：“影响就影响吧，用不了多久就把他们赶滚蛋。对了，你感冒还没好呀！”他这几天查阅了不少资料，掂量着让怀圣堂医药公司如何迈出下一步。

“能好得了吗？我这些天忙得连打针的时间都省了。”陈致远一脸的委曲。

赵启明想了想：“通知你老爸，把感冒胶囊的产量提高一倍……”他还没说完，陈致远就吼了起来：“你疯了！这种普通药品是个药厂都能生产，利润不高市场上还到处都是，生产这么多干什么？你自己吃呀！”

奸商原来打算把想法说出来的，可被这家伙打断了，干脆卖了个关子：“懒得理你，我自己去通知总行了吧。”

陈致远梗着脖子指他：“管你！回头我爸问起来，你可别往我身上栽赃！”

赵启明看着这家伙一副傻比青年的德行，拖起他就走：“猪头！到时候你就是跪着求我，我都不会说这事跟你有啥关系！……快走，你的五员大将正在我办公室等着呢！”

进了办公室，奸商和陈致远立刻换了副嘴脸，绷得比牛皮还结实，在部下们面前，该严肃的时候是不能给别人笑脸的。

刚进门，几个端坐着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奸商摆了摆手让他们坐下：“把你们几位单独找来，是想跟大家谈谈今后工作的事。”他脸上仍然是一副让人琢磨不透的表情。

五个人之中只有浙江的刘涛和辽宁的孙长龄年纪大些，其他三人都不到三十岁，其中刘涛是赵启明原来的老部下。

对这个明远集团的董事长，大家都抱着小心谨慎的态度，升职之后的感觉虽然兴奋，但赵启明在这几天里给所有人造成的心理压力，却让他们不敢稍有松懈。

“细节上的安排回头让陈总跟你们谈，我只是想和大家说点别的。”赵启明随意地和他们一起坐在了沙发上：“大家都看得到，公司现在的规模逐步扩大，你们五位今后就是怀圣堂的骨干力量，公司将来发展的重任都靠大家了……。明远集团虽大，但只是个空架子，没有怀圣堂这几家公司的支持就不存在。所以怀圣堂医药对于公司的意义重大，而你们的责任就更大了。”

奸商先是给几个人戴了顶高帽子，再接着灌迷汤：“从商业角度来说，怀圣堂就是一个国家，如果你们原来的职务算得上是怀圣堂的封疆大吏的话，那现在就是裂土封侯的一方诸侯。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赵启明脸上带着微笑环顾面前的几个人，他们连连点头却没人敢答话，只有自己的老部下刘涛怕冷场，笑着接了句：“赵董事长说的没错！您就是我们的国家元首。”

奸商一笑置之：“可能你们不太了解我的个性。我这个人最重视的不是一个人的个人能力，而是他做人的良心！你们几位的才干虽然出众，但更懂得为人之道，这是我所看中的。谁也不可能凭着一己之力成就辉煌的事业，只有大家拧成一股绳，才有机会让明远集团站在巅峰俯视众人！……。”

他说一堆给大家打气的话，虽然没有什么具体的东西，但是却可以达到鼓舞人心的效果。这使眼前几位管理层的头目们心中汹涌澎湃，奸商看着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此后公司的业务人员将会产生比以往更强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奸商经过了几年的历练，早就掌握了管理企业的种种手段，作为老板，最重要的不是如何指挥部下做事，而是如何调动起他们的工作积极性，让所有能接触到自己的管理层人员甘心情愿地为自己卖命。

下部第179～181章

一百七十九章干好事的坏人

赵启明最后终于说了一件具体的事：告诉他们大区经理的提成比例和工资标准。几个人心里更是兴奋，按照这个比例计算，他们的收入比原来要多出50%。

羊毛出在羊身上，奸商比他们算得精。他仔细看过业务报表，每个人的片区不仅有尚未开发的地方，就连目前掌握的城市都还有一些没有攻下的地方医院。如果把这些全部启动，给公司带来的利益当然要比眼下付出的多得多。

讲完这些之后，终于轮到了陈致远表演了。这家伙给大家安排具体的工作内容，包括个各自负责哪些省份以及相关的任务量等等……。第二天，公司的任命书就发往了各地。

齐雅婷这个市场推广部的经理也走马上任了，带了几个陈致远为她挑选出来的人，又在外面招聘了几个，全权负责新产品在各地的推广会。许多行业都用这种方法做宣传，为了使新产品能够尽快在各地打开市，会邀请当地医院、医药公司的专业人事召开一个会议。

名义上是推广品种，但最主要的还是请这帮主任医生和专家吃一顿玩一玩，顺便封个红包，让他们以后多给些照顾。

这些钱对于一个企业来说，是非常大的一笔开销，尤其是怀圣堂医药目前从几十个国内外药品生产厂家手里接了上百个品种，每个月的支出都大得惊人。

过去都是由各地办事处打申请报告，批下来的钱到了省区经理手里，他们是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结果可想而知。因此把这一块的费用集中由齐雅婷掌管，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举措。

在奸商的协助下，怀圣堂医药公司总算是完成了一次改革，这对于今后的发展意义重大。

在赵启明对公司进行整改的第一个月就见了成效，怀圣堂医药公司的当月利润创下了有史以来的新高。这并不是因为把市场分为五个大区取得了开源的成就，而是齐雅婷的市场推广部起到了节流的作用。

这天，奸商坐在办公室里跷着腿翻看上个月的财务报表，正因为自己给公司创下了一个良好的局面喜上眉梢，桌上的手机响了。

赵启明一看来电，是市委书记葛兴邦的号码，连一秒钟都没敢耽误就接通了电话：“葛伯伯好！您老人家找我有事？”葛兴邦平时很少跟他联系，接到这个电话，奸商心里有点吃不准。

电话那边，葛兴邦笑道：“呵呵，小赵！你做了好事，也不通知我一声。我可要好好表扬表扬你呀！”

“我最近没干什么呀？”赵启明脑子里转了半天，想不起自己最近干过些什么。

葛兴邦还以为他在打马虎眼：“还想瞒着我呀！你们明远集团最近是不是向安徽、河南、湖北这三个省捐了一批速效感冒胶囊？这件事别说你不知道哦？”

赵启明恍然大悟：“呃……，是有这么回事，春节后听说这几个地区爆发了流感，我是想为这几个地方的老百姓做点实事。”他这才想起半个月以前，自己安排齐雅婷以怀圣堂医药公司和鸿福连锁超市的名义，给这三省的红十字会赠送了一批感冒胶囊和别的药品。当时存心为了充脸面是按零售价计算的，标价高达七百万人民币。

不过他当时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做好事。鸿福超市下一步要向周边省份拓展，明远的名气在国内的影响力也不够，这么做当然还是出于商业目的。有了这件事，鸿福超市就会引起当地政府的重视，而怀圣堂医药公司在业内的名气也将进一步提高。

更何况这对怀圣堂药业也有好处，药品发到老百姓手里，相当于给厂子做了广告。而且感冒胶囊的成本实际上非常低，加上包装费，最多只值零售价的20%，算下来公司包括运费才只花了一百四十多万。

可捐赠的事怎么会引起葛兴邦的兴趣呢？毕竟受捐赠的又不是上海市，奸商弄不懂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事来。

“我前天去了趟北京，遇到卫生部的徐际源部长，是他跟我问起了你们公司，我才知道有这么回事。小赵，你可是为我们上海争了面子哟！国内那些企业个个只知道自己挣钱，没几个想过为老百姓做点事，你带了个好头，徐部长对你的评价很高呀！”

“葛伯伯您过奖了，要不是您平时经常教导我，我还没这么高的觉悟呢！”奸商不失时机的拍了葛兴邦一马。

虽然这话有点言过其实，但好听的话谁都爱听，葛老头听了直乐：“你小子就这张嘴能说！对了，我是提醒你，下星期徐部长要来上海，他想跟你聊聊，你可别忘了……。”

赵启明满口答应下来：“您放心好了，肯定不会给您老丢脸的！……”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这时候，陈致远推门走了进来。

他进门就看见奸商那副得意洋洋的死相，顿时脸拉得老长：“别臭美了！味之素的小日本刚才来电话了，江口平五郎约我们去聊一聊。妈的，老子成天在上海，也没吃过这老头一顿饭，你小子刚来他就请客，真不拿我当回事。”这让陈致远心里非常不平衡。

赵启明一脸奸笑地奚落他：“这只能说明你人品有问题！说了什么事没有？”

陈致远瞪了他一眼：“人品有问题的是你……！打电话的人是江口平五郎的助理，姓林，说是晚上去淮海路的一家日本会馆见面……”

赵启明心里有鬼，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难道他们看出了我的计划？”转念之间他又打消了这个疑虑。应该不可能，去年初味之素公司找代理公司的消息放出来之后，有不少公司都看好这个品种，而自己开出的条件在国内算得上数一数二的。

胃宁这个品种日本人不是不了解，但赵启明当初毫不犹豫地答应他们第一年销七百件货，而且还明确表态准备在两年内把胃宁撤出市场，借用以前建立起来的医生关系来做麦滋林。合约里有了这两个条件，日本人在考查了怀圣堂医药公司的业务情况之后，最终打消顾虑，跟陈致远签了约。

奸商打了个哈欠，把报表丢在桌上：“管他，去了再说！看看这帮小日本能玩出什么花活。”

由陈法林负责的怀圣堂药业是不仅是明远集团的支柱企业，也是怀圣堂医药公司的基石。这几年在陈法林手中不断扩大生产规模，现在已经是一家生产二十七个针剂以及口服剂品种、多达五十多个规格的大型制药企业，年产值二亿六千万，利润三千多万。

而“胃宁”胶囊一直是怀圣堂的主打品种，这种药不仅治疗各种胃炎胃溃疡的效果不错，而且价格适中，是当年陈法林对市场考查很久才选定下来的。由于是怀圣堂医药公司负责销售本厂产品，又有自己的销售队伍，这就省去了一些中间环节。

九六年药品销售人员给医生的回扣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美其名曰：临床观察费，这个名词一直延用到现在。那时候业内还没有现在这么黑，正常情况下像胃宁这类的专科用药一般都是给出零售价的10%，只有各个科都可以广泛使用的抗生素可以按15%左右。

而胃宁给医生的费用却可以达到抗生素的标准，这在当年比业内同类品种的条件要好。

有了这两个优势，胃宁胶囊几年来一直占领着国内胃药市场份额的40%以上，几乎和三九集团成天做广告的“三九胃泰”平分了胃药市场的天下，国内国外的同类品种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也正因为如此，当赵启明得知味之素的胃药“麦滋林颗粒”要进入中国市场时，非常观注。在查阅了到对方的相关资料之后，感觉这个品种的出现必然会对胃宁造成威胁，所以才想到要采取相应的办法，将对方捏死在自己手里。而这么做主要还是出于商业角度考虑，并不仅仅是对日本人的民族仇恨。

晚上七点，奸商和陈致远一起去了淮海路，双方约在一家日本人的商务会馆见面。这是一幢并不起眼的日式建筑，两个人下了车就往会馆里走，却被一个身穿和服的女人挡在了门口，说是非会员不给进，任凭赵启明怎么解释都不行。

陈致远一看见这个穿和服的女人心里就不爽，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一帮日本军官看日本女人跳舞的场景，这家伙脸一寒就要发彪……没办法，小时候地道战、平原游击队这类的电影看多了，从骨子里反感日本人，现在居然还被拦在外面不给进，这让他怎么能不上火。

赵启明及时地给了他一个暗示，两个人到旁边打通了林助理的电话。奸商也一样反感日本人，不过既然是来谈生意的，总不能跟个看门的一般见识。

江口马上带着林助理迎到了门口，大声训斥了看门人几句，那女人一脸贱相给赵启明两人道了歉。

几个人上了楼，林助理打开了厢房的门，半弯着腰做了个请的姿势。房间里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人，赵启明没太注意，抬脚就想往里走，却发现身边的陈致远眼睛直瞅着那女的，明显有点不对劲。

奸商这才看到，那个女人非常漂亮，不过引起陈致远的注意的却是另一个原因，她是自己的前任女友，魏含嫣。

他轻咳了一声，陈致远立刻回过神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坐了下来。魏含嫣的脸色变了几变，看得出来她也是勉强保持着镇定。

江口平五郎五十岁左右，脸上保持着日本人特有的严肃，向大家略一躬身抬了抬右手，林助理开口说道：“我替江口先生给大家介绍。这位是上海宏天医药物资公司的总经理，朱广文先生。旁边这位是朱先生的未婚妻，也是他的助手，魏含嫣小姐……。”

坐在对面的朱广文也跟他们点头笑了笑，身旁的魏含嫣表情不自然地点点头，装作不认识他们。奸商特意仔细瞧了瞧对面这个叫朱广文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皮黑肉糙，长相很是一般。尤其他那个扁平的鼻梁，上面还有几点雀斑，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奸商立刻对陈致远在女人方面的能力打了个大大的问号。眼前的残次品居然也能从他手里把女朋友抢走……？这家伙应该从金茂大厦上跳下去！赵启明为这小子深感绝望。

陈致远毫无表情地跟对方点头示意之后，再没了别的话。朱广文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宏天医药物资公司他也知道，这家公司主要经营的是医疗器械，代理了德国和英国的几个著名品牌的产品，在国内也是小有名气，但是在药品方面的生意并不多。

可他们在这里干什么呢？

林助理点了些日本料理，什么刺身、寿司之类乱七八糟上了一桌，全是两个家伙平时碰都不碰的东西。表情硬得像块石头的江口平五郎说了几句客气话，抬手请大家就餐。

赵启明随口附和了两句，夹了块不知道是什么玩艺放在面前的碟子里，脑子转得飞快。宏天公司的背景他不清楚，但说好是双方随便聊一聊，这个姓朱的外人掺和进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江口平五郎操着生硬的中国话开了口：“赵桑，自从和贵公司合作以来，都是在和陈桑交往，我们两人很久不见了。我敬你一杯！”

奸商装腔作势的跟他敷衍了一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不知道江口先生找我们，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谈吗？”他可不想浪费时间，今天晚上回去还要给胡雪怡打电话请安呢。

“请两位来，是想谈谈麦滋林这个品种的销售情况。我们社长得知贵公司在这个品种上很努力，非常高兴，感谢两位！”江口说着又端起杯子敬了他们一杯。

从对方不满的眼神中赵启明知道这家伙肚里有事，现在只不过是在跟自己打太极：“哪里！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和味之素这种知名企业合作，是我们的荣幸。”他笑得像个汉奸，就是要看看江口打算怎么跟自己开口谈。

一百八十章商界枭雄

六个人又喝了几杯，赵启明装出几分醉意，继续和江口平五郎胡天海地的扯闲话。还顺便恭维了朱广文和魏含嫣几句，说他们郎才女貌，真是天生的一对。

旁边的人怎么听都觉着奸商的话像是在骂人，就朱广文的品种类型，除了个头之外，其它条件顶多跟武大郎属于同科同种，和魏含嫣两人坐在一起，说是美女与野兽还比较贴切。

魏含嫣极少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偶尔跟大家象征性地举举杯子抿一口。即使是这样，她还要扫一眼朱广文，似乎是怕对方不高兴。奸商刚才这句话一出口，魏含嫣的脸色都变了，其他人都是假意奉承，只有朱广文听了眉开眼笑，一脸很是受用的表情。

吃了一个多小时的饭，赵启明一直在观察他，没有看出这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朱广文言语不多，说起话来陪着笑脸，给人的感觉是如此平庸，似乎他就是个非常普通的人，但奸商总觉得这应该不是此人的真面目。

对于奸商的恭维话，朱广文的笑容里看不出一点作做，如果不是赵启明从他一闪而逝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愤怒味道，险些会真的以为这是个笨蛋。这家伙的城府居然如此之深，差点连奸商都被他给蒙住了……。

觉查到这一点，赵启明对于陈致远的信心又恢复了一些，对付这种擅于心计的人，并不是猪头陈的强项，看来往后只有靠自己帮他找回这个面子了。

江口平五郎终于沉不住气了，嘴边扯出一角笑容，活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赵桑、陈桑，我有件小事想拜托两位……”

“哦？江口先生有什么事请尽管说，只要我们兄弟能帮得到的地方，一定尽力！”他一副信誓旦旦的表情，说得跟真的似的，心里却警觉起来。

“是这样的，我方在医疗器械上和朱桑的宏天公司之间进行了一些合作，而朱桑最近想在药品行业拓展些业务。他一直都跟我说，自己很看中麦滋林这个品种，但现在代理权……。朱桑不好意思跟两位谈，所以请我们出面解决这件事。当然，贵公司能够将麦滋林的代理权转给朱桑，有关违约赔偿的问题，一切可以按合同上办。”江口平五郎僵硬的笑容让陈致远看了实在难受，真想给他几耳光帮这家伙放松放松脸上的肌肉。

朱广文也陪着笑脸接着说道：“赵总、陈总，同行们谁都知道怀圣堂医药公司的实力，在国内那是数一数二的。像麦滋林这样的品种对两位来说，多一个不算多，少一个也不算少。所以我今天特意请江口先生出面请两位来商量这件事，希望两位能给鄙人一口饭吃……。”他一脸谦卑的表情，非常诚恳。

看着他的脸，赵启明越发觉得这个人非同一般。这年头，但凡是手里有个千而八百万的家伙，眼睛长在头顶上都算是有素质的。三十岁左右便事业有成的人，往往更加不可一世，像石俊棠那类放浪形骇的家伙就是他们中的代表人物。

而眼前的朱广文不仅能请得动味之素公司亚洲区总裁为自己说话，而且态度上竟然谦逊到了自贬的程度，这让奸商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奸商的脑子里转得飞快，江口平五郎和朱广文提出的这件事看来也是早有预谋的。江口这个老家伙能为了一个外行人，甘愿开罪怀圣堂这种在国内有一定影响力的公司，这其中必然有重要的原因。

但这一点还在其次，关键在于朱广文怎么是通过什么办法，说动这些一分钱都夹在屁眼里舍不得花的日本人的呢？

面色通红的赵启明爽朗地笑了，冲他摆了摆手：“朱总这是哪里话！我虽然接触这行业没多久，但做生意靠的是朋友，说不定哪天还要请朱总帮忙照顾呢！这件事情没什么了不起的。”说着，他转脸拍着陈致远的肩膀说道：“致远，今天这事你让我当回家，把麦……什么林这个品种就转给朱总吧！”

陈致远虽然不知道赵启明心里在想些什么，但多年的兄弟，这家伙既然答应得比放屁还痛快，事情肯定就不会那么简单。

“行。大家既然能坐在一起，今后就是朋友。江口先生，明天安排一位代表到我们公司签个解除合约的补充协议吧，不过……。”陈致远表现的比赵启明更痛快，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了看对面的江口平五郎。

“是我们要求提前解除合约，违约金的事一定按照合同上处理。请陈桑放心！”说完，江口平五郎向陈致远半躬了一下上身，然后举起酒杯表示感谢。他压根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如此顺利，顺利到让他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不太对劲。

四个人共同举杯，赵启明喝了一口。半天没吃东西，他都快饿昏了，只好硬着头皮咽下去两块鱼生，连嚼都没嚼。

奸商放下筷子，脸上无比坦诚：“不瞒各位，公司里很多中层都反对同时做两个胃药，而且怀圣堂药厂的负责人陈法林先生也一直不愿意撤掉胃宁这个品种，我和致远都为此感到为难。说句心里话，今天既然把麦滋林转给朱总，也是解决了我们内部的问题。来，为了表示感谢，我也敬大家一杯。”说着，这家伙果然冲众人举起酒杯喝了下去。

奸商的态度诚恳得让人感动，要不是因为陈致远了解事情的真相，连他都以这家伙刚才说的是掏心窝子的话。

不过赵启明这句话倒有一半是真的，业内的人都知道，一家公司同时做两个同类品种确实是医药界的大忌。这就等于是用两个勺子在一个锅里盛饭，再怎么样盛里面还是那么多，当然不如把人力物力放在推广其它品种上，到别人的锅里去争。

尤其是陈致远在奸商的授意下，最近大半年一直把麦滋林这件事当成了重点来抓，影响到大家的收入，所以包括省区经理在内的大部分人，都曾经对此表示过不满。

朱广文很是感动，重重地点了点头，连敬了赵启明好几杯。奸商喝酒不行，只有让陈致远这个酒酝子顶上。接下来气氛变得热烈而轻松，老老小小几只狐狸交杯换盏把酒言欢，跟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似的。

等赵启明和陈致远在对方的欢送下离开会馆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

朱广文目送着赵启明汽车的尾灯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一脸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赵启明……，我以前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他念叨着奸商的名字，一时没想出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只是觉得这个比自己还年青几岁的人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今年三十二岁的朱广文一九八三年从上海复旦大学中文系毕业，当过三年老师，八八年下海经商，在一九九零年成立了宏天医药物资公司。朱广文虽然长得难看了点，却是个非常有头脑的人，尤其是此人心机深沉，对中国人的处事之道吃得极透，玩手段的招数更是数不胜数。

凭着这几年的苦心经营，宏天公司在他手里从一家不知名的小公司变成了年销售额几亿的大公司。

近年来他注意到了药品行业的巨大利润，同时也为了充分利用自己销售网络中业务关系，总想找到一个切入点进入这个领域，但直到最近才得偿所愿。然而问题也随之出现了，他没想到自己一开始要面对的竟是业内知名的怀圣堂医药公司，一家有着雄厚经济实力、业务网络以及一定背景的合资企业。

在此之前，未婚妻魏含嫣曾经告诉过他有关赵启明的事，只是对陈致远的情况却不愿意多说。朱广文原先对她这种有所保留的态度并不满意，不过自从听到有关赵启明的几件传奇般的事迹，他就产生了会一会此人的想法。

他要亲自认识一下这个少年时代就赚下了几百万，创办了怀圣堂医药公司，随后又在半年之内帮着上海股市击败了香港投机商的奇才，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怀着这样的好奇心，他要求参加了今天晚上的会面，江口平五郎虽然觉得有点不妥，但朱广文说服了他。

一顿饭吃下来，朱广文大部分精力也都放在了赵启明身上。奸商那既从容又飘忽不定目光，还有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让朱广文肯定了一件事：魏含嫣的旧情人陈致远并不可怕，这个赵启明才是怀圣堂医药公司的灵魂人物。

在这个人面前，他忽然一种难以超越的感觉，这是他做生意这几年来第一次在见到商业竞争对手时，产生这样的念头。

初春的夜晚寒气挺重，身边的魏含嫣挽住了他的手臂，偎在他身边：“在学校第一次见到赵启明的时候，我觉得他属于那种油头滑脑嘴皮子很溜的人。毕业之后接触了几次，才慢慢感觉到他的与众不同……。”

朱广文似乎没有在听她说，抬手把她甩开了。他忽然想起奸商吃饭的时候称赞他们俩的那句话，心里对魏含嫣突然厌烦起来。

他转过身来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微笑，接着冒出一句：“赵启明，是一个枭雄！”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词来形容对手，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几个月前，魏含嫣正是因为自己有着超人一等的智慧和手段，才死心塌地选择了外形并不出众的自己。而对于女人，朱广文从来都不觉得她们有多重要，即使是魏含嫣这种不仅出生好，人又貌美如花气质出众的女人。他认为世上向来都是男人建功立业，再出众的女人也只配站在男人的身边当陪衬，或者是躺在床上劈开双腿，除了这些，女人又能干什么？

朱广文暗自冷笑了一声，赵启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我倒要看看咱们两个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商界枭雄……。

车子刚跑了没多远，陈致远就迫不及待问道：“你小子又想干什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他们……？”

赵启明今天多喝了两口，确实有点醉了：“这件事绝对不是他们表面上说的那样简单，处理不好我们会变得很被动。”

“那你还答应他们？”陈致远愣了。

奸商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问道：“如果让你现在就动手把麦滋林挤出市场，你有多大把握？”

陈致远沉默了一会儿：“很多省份我亲自跑过，应该有八成把握。但这么做会产生一笔额外的花费。……死活都要把一个品种卡在门外，要打点的人可不止是药剂科主任，还要找到院长。”

“这我知道。那个姓朱的情况你了解吗？”赵启明始终不跟他提及魏含嫣，怕勾起这家伙的伤心事。

“听说过，是专门做医疗器械的，生意做的不小……。”陈致远把对方的情况大致介绍了一下，最后来了句：“不过没想到朱广文居然这么菜……”他想起了刚才魏含嫣看着姓朱的眼神，真他妈跟书里写的一样：情意绵绵含情脉脉。想到这里这家伙不禁一阵难过，她从来没用同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更让陈致远弄不懂的是，魏含嫣怎么会看上如此普通的一个人，而且长得还不如自己，乍一看就像个卖烧饼的。

奸商听他这么说，气不打一处来：“猪头，就你这熊样，十个陈致远都不是人家的对手！难怪让他把女人抢去了……！”

陈致远打心眼里不服，直着脖子跟他嚷：“他有什么？长得这么难看，要钱还不一定比我有钱，操！这年头的女人都他妈瞎了眼了，愣把狗屎当金元宝……！”

赵启明嘲笑道：“不服？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如果没点能耐，他生意能做得这么大？要是按你这么理解，那德国人、英国人、日本人个个都是傻子，因为他们选了个比你还笨的笨蛋代理自己的品种。”

一百八十一章尔虞我诈

陈致远还想跟他争辩，可想了想这家伙说的确实不错，嚅了嚅嘴巴还是服了：“那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他的野心你是看不出来的，我猜呀……！他现在可能不满足于只做器械，打算插手药品生意，而且还想从麦滋林这个品种上打开局面。”

赵启明说的没错，医疗器械这一块的业务关系同样也是在医院，只不过器械的销售人员接触的是器械管理科的主管。而医药代表，也就是药品公司基层的业务员接触的是药剂科的主管。

但大型器械是要通过院长批准的，想做成大单生意就必须搞定这个关键人物，因此从这方面来讲，姓朱的在终端医院的关系绝不会比怀圣堂差多少。

赵启明当然想到了这些，所以他才会觉得怀圣堂今后有可能会比较被动。刚才陈致远说自己有八成的把握挤垮麦滋林，但奸商在心里把他的这个承诺打了个折扣。赵启明认为最多只有五成，如果大意的话，搞不好还可能败给别人，他只是怕打击陈致远的信心，才没把话说白了。

看来这年头有能耐的人到处都是呀！

奸商的脸色不由得沉重起来：“我分析，这个人是看好怀圣堂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为麦滋林做下的前期铺垫工作，这样他好安排自己人通过这个品种，尽快把科室医生的关系建立起来。”

说着，他扫了一眼陈致远：“而那笔违约金，很可能也是由他支付给我们的。终端医院的医生关系是无形的资产，比起来，替味之素扔给我们几百万违约金又算得了什么？”

陈致远终于明白了，咬着牙恨恨的说道：“他大爷的，姓朱的确实是够精明……。想得美！老子就算拼了命也不能让他小子占了便宜。”想到自己的女朋友眼下归了姓朱的，现在居然又来抢自己的市场，这家伙简直要疯了。

赵启明点点头：“没错。以他的能力，要是在医院站稳了脚，我们的胃宁只怕真的要停产了。”

听了这话，陈致远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启明。奸商明白他的意思：“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过有件事我没弄明白，朱广文是怎么样说服江口平五郎为自己出面的呢？以江口的为人，不可能放着好好的代理商不用，去找他这个半道出家的当代理呀？”赵启明用询问的眼神看着陈致远。

“连你都想不通，问我有屁用！”陈致远脸色发青。

“还有一个头疼的问题……！”奸商欲言又止。

陈致远的头更大了：“还有？？”

“魏含嫣对我们俩的情况非常了解，而我们对朱广文的为人几乎一无所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妈的，咱们这次太被动了！”说到这，赵启明忍不住也骂了起来。

凭着这两点，朱广文在奸商的心目中又重了几分。日本人换代理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奸商转脸盯着陈致远：“你跟魏含嫣提过我们准备借助麦滋林这个品种，收拾日本人的事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容易解释了，朱广文只要知道怀圣堂的企图，很容易就可以说服江口平五郎。

陈致远瞪着眼，一脸忿忿不平：“你他妈疑心病不要这么重好不好？工作上的事，我犯得着跟她说吗？操……！”

奸商被他骂得低着头，半天没敢吭声。这件事他回去之后愣是想了一夜也没弄明白，可惜齐雅婷现在不在身边，如果有她的话，或许能帮自己搞清楚这件事。

第二天上午，江口平五郎就派了林助理带着支票来到怀圣堂，代表味之素公司办理补充协议的事。按照合约，味之素公司要赔给怀圣堂医药公司六百万人民向，作为对他们前期市场开发的补偿，一并且将没有销完的货全部收回。而怀圣堂不能在此后以任何方式干扰麦滋林的销售关系，并做好终端医院关系的交接工作。

赵启明猜得一点都不错，朱广文看中的就是怀圣堂在终端医院的关系，而且这个终端关系中，他最重视的又是临床科室主任和医生的关系，这是重中之重。

精明的朱广文知道，那是陈致远花了几年的时间，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尤其是在陈致远的推动下，怀圣堂医药公司的业务人员，向来将处理医生关系放在工作的首要位置。

有了前面大半年的推广时间，麦滋林必然已经深入到临床医生的心目之中，短时间内都不会忘记。

不得不提的是，几乎所有的医生对新品种都有一个接受的过程，这个过程至少要有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需要医药代表经常联系他们，不断进行灌输和提醒。不过医生们一旦接受了某个品种，就不太容易忘记。在开处方的时候会形成用药习惯，只要遇到适合的病例，随手就会把这个熟悉的品种写下来。

所以，要想让医生用一个药不容易，但是要让他们打破自己已经形成用药习惯更难，何况宏天的业务人员会立刻跟进医生的关系，陈致远就是想从中破坏，收效也不会很大。

唯一的可能就是，除非医院里无药可用，否则的话自己势必将达成目的。但是要想让医院停止采购某种药品，要有一个行得通的理由，即使是负责药品管理的药剂科也不能为所欲为，否则对临床科室无法交待，就是失职。

朱广文早看准了这种连锁效应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利益：一次性在全国二十几个省份的几百所大中型医院里，铺进了宏天公司的品种。而这个品种的前期推广工作，事先就由怀圣堂帮忙做好了，宏天公司的业务人员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利用麦滋林，巩固和拓展自己的业务面。

这就是朱广文在进入这个行业之前，一直在寻找的切入点，是自己哪怕就是花出去上千万也无法在短期内办到的事。每一个环节该怎么运作，他心里比谁都透澈。

而且，这仅仅是朱广文计划中的第一步，下面，他将利用这个良好的开端，全力开发药品市，使宏天公司在医疗器械和药品这两个经营项目上齐头并进。

其实他能找到这样的机会，说起来还要拜赵启明所赐，至于是为什么，他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等赵启明和陈致远回过神来的时候，只怕宏天公司的翅膀已经硬了。

所以这天上午，朱广文也跟着林助理一起来了，非常诚恳地说自己是来跟赵启明和陈致远取经的。同时按照合约，请他们帮忙把各省所有医院的库存情况汇总一下。

奸商满口答应，马上让陈致远通知各地办这件事，他自己坐在办公室里假模假样地跟朱广文聊了起来。可半天过去了，他还是没能从对方嘴里套出半句有用的话。

陈致远在打电话通知五个大区经理调查医院库存的同时，让他们立刻开始进行在所有医院封杀麦滋林的工作。而且还郑重强调这是死命令，要求他们不论用什么办法，找什么样的关系，务必要在现有的库存销完之后，不能让哪怕一小包麦滋林颗粒流入医院里。

可任务是布置下去了，下面的人能不能完成得了，连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林助理和朱广文走了之后，两个家伙在办公室里就这么闷头坐着，眼看两位老板心情不好，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触霉头，秘书连电话都不敢接进来。两个人一直坐到下午一句话也没说，陈致远首先沉不住气了，让秘书帮自己订一张当天晚上飞广州的机票，他决定亲自到一线督战，一个大区一个大区地干。

临出门之前猪头陈摞了一句话：“操他大爷的，要是让朱广文再赢了这一把，老子就是死在外面，也不回上海了！！”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赵启明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不过真要是那样的话，他确实是没脸再回来了。

奸商看着这家伙的背影，想笑却笑不出来，这次的对手不同以往，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当年在上海和齐雅婷炒兰花，以及在股市和吴伟良决战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里，日本人换代理的原因成了他的心病，一天没弄明白就一天寝食难安，齐雅婷回到上海的时候，这家伙又瘦了不少。

在陈致远离开上海的第三天，齐雅婷终于从武汉开完会回来了。她虽然是市场推广部的老大，手下也带了不少几个人，但还是要全国到处跑，一个月下来呆在上海总部的时间不超过五天。

齐雅婷做了一个月，总算是熟悉了奸商安排给自己的新工作。其主要内容就是到各个省会举办推广会和学术交流会。

事先，要让驻地的业务人员联系好酒店、会场和旅行社，然后发邀请函给省内各医院的药剂科主任、相关科室的主任以及有点知名度的专家。

召开推广会的前两天，齐雅婷会带着两个助手赶到当地，给陆续赶来的客人安排好食宿。会议本身其实并不复杂，就是让推广部药学专业毕业的人员给所有人讲解药品的成份、依照相关数据强调临床效果，再和同类品种进行比较……。

如果推广的品种比较有前途的话，最多只是请几个省内本专业有一定名气的专家现身说法，跟大家讲讲。这种会议的实际过程一般只需要一两天时间，主要还是会后安排大家到某景点玩一玩，发个红包作为辛苦费。大老远跑来，总不能让人家白来吧！

而各主任专家得了好处，回去之后见到怀圣堂的业务人员，自然要亲近许多，对于怀圣堂的品种，自然也要多照顾一点。至于学术方面，当然就成了次要的了。

所以，有了齐雅婷执掌市场推广部，公司在这方面的花费大幅下降，以前虚高的会务费用全被她卡住。各省区的头目们只有摇头感叹，过去从会务费里捞钱的好时光再也不复存在了。

奸商一见到出现在面前的二老婆，兴奋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逮着哪亲哪，险些让送材料进来的秘书看见。

赵启明从来没有过今天这样的举动，这还是因为心理上的压力大：“回来怎么也不通知我去接你？”

齐雅婷心里甜甜的，却装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哼，别说这些假惺惺的。干这差使我是上你的当了。原想让你来上海陪我，可现在倒好，你这个没良心的把我扔到门外到处跑，弄得现在连见你一面比见国家主席都难！”

“你自己看看报表，上个月的会一个没少开，却给公司省了三十万！一个月三十万，一年就是三百多万呀！”奸商夸张地抖了抖手里的一叠纸，一脸兴奋。

省钱的事齐雅婷虽然心里有数，但还是没想到有这么多：“这么说，那帮省区经理一年黑公司的钱还真不少呢！难怪我走到哪都是好吃好住车接车送，临走还大包小包地送，一个个跟孙子似的孝顺……。”

奸商笑了笑，一只猥琐手探进了齐雅婷怀里：“搞业务的哪个不是冲着钱去的？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你以后就装着不知道，也别把他们卡得太死，还指望这帮人干活呢！”

齐雅婷忽然想起个事来，连忙闪到一边：“别胡闹！我听说了一件事。原来咱们公司负责湖北的经理伍明，被你解雇之后最近一直留在湖北，听说私下里正联络咱们公司的人搞些小动作。”

奸商一愣：“哦？谁告诉你的，知道他想干什么吗？”

齐雅婷一见赵启明似乎很在乎这件事，也不敢大意：“这消息是目前负责湖北的省区经理沈思宁说的，她说伍明私下里联络基层负责医院的业务员，开出一些不错的条件，怂恿他们跳槽。”

赵启明心里一紧，感觉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跳槽？到哪个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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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八十二章郑州之行

齐雅婷摇了摇头：“业务员们倒还好，没给他准确的答复，伍明很狡猾，他也没有说跳去哪。只告诉大家也是上海的一家公司，但沈思宁目前还没了解具体是哪家。”

“上海的……。”奸商立刻把这事和朱广文联系到了一起。伍明这种人干出这样卑鄙的勾当并不奇怪，只是事情发生在目前这种情况下，难免让人有所怀疑。

赵启明靠在皮椅上沉思了片刻：“雅婷，你马上跟负责河南的省区经理苏海联系一下。以我的名义直接问他，钟全山这个人有没有在河南挖公司的墙角。……不，还是别这么问，找个理由问问他最近有没有见到钟全山，就说公司里有些会务费没跟钟全山结清……。”

赵启明向来是个爱开玩笑的人，就是面对天大的事也难得让这小子愁眉苦脸，可现在居然对伍明这件小事如此重视。齐雅婷看出他的表现明显有些不对劲，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怎么了？这跟钟全山也有关系吗？”

“你先去打电话，回头我再跟你细说。”奸商催促了一句，接着把自己的秘书俞彤叫了进来：“俞秘书，你给湖北省区发一个通知：通报表扬……，具体表扬哪些人，呆会让齐部长告诉你。……在工作当中表现出坚定的立场，能够以公司的利益为重……。为此，公司总部奖励每人……五千元。”

他想了想，改口道：“……奖励一万元，以兹鼓励！还有，把这份通知先给全国各省办事处传真一份，然后以正式文件的形式下发，要求省区经理务必要让每个业务员都看到。”

俞彤点头出去了，赵启明立刻拔通了负责湖北辖区的大区经理池宇的电话，把这个比自己年纪大了几岁的部下狠狠地训了一顿。说他与下面的省区沟通太少，湖北发生了伍明这么严重的事情，却是由市场推广部的齐部长报告到总部的，这样下去，哪天被人连锅端了都不知道……！

刚上任的池宇被他教训得心惊胆战，当时就保证马上动身赶去武汉，和沈思宁一起平息这件事。这家伙挂上电话，连一秒钟都不敢耽误，立刻就去订机票。

借题发挥地出了口气，奸商心情舒畅多了。不能让这帮家伙太悠闲，做市场的就像前线打仗的部队，应该时刻处于兴奋紧张的状态，否则的话用不着别人动手，早晚会败在自己手里。

接着他又和沈思宁联系，先是口头表扬，接着要她配合池宇，尽快搞清楚伍明现在在为哪家公司卖命，包括事情发展到了什么程度等等。在不惊动这家伙的同时，要稳定下面业务员的情绪，想尽办法也不能让公司流走一人。

不论这件事有没有朱广文在背后指使，赵启明都不敢掉以轻心，打了两个电话之后，他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如果基层业务人员军心涣散，对怀圣堂医药公司来说将会是致命的打击。

奸商绝不允许在自己的管理下，出现有人背叛公司的事情，那对自己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而伍明这种已经清除出公司的人，不能算是对公司的背叛，那是道德败坏，这种不知悔改品格低下的人连狗都不如。

但是假如这事与朱广文有关……？

奸商心里猛然一惊，难道说伍明从公司出来之后，投到了宏天公司？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跟味之素撤消与怀圣堂的合作就有很大的关系了。虽然当初针对味之素制定的方案，怀圣堂的中层管理人员并不清楚，但是为了应付味之素，在开发医院的力度问题上跟大家是有交待的。

让陈致远以麦滋林开发空白市场，并且在已有的市场，只开发那些和怀圣堂的业务关系扎实的医院，其它医院概不考虑……。这是当时对所有的省区经理下达的命令，他们也是这么执行的。

如果伍明把这个重要的情况告诉了朱广文，以这个人的智慧，绝对会想出无数个理由在江口平五郎面前编排怀圣堂的不是。……而他要是看穿了自己的意图，根本用不着多说怀圣堂的坏话，只需要把这种可能性告诉江口，小日本也会想尽办法拿回代理权。

这时候，齐雅婷走了进来：“跟苏海联系了，他说没有见到钟全山，不过说话的时候有点含糊……。”

“苏海是哪里人？”赵启明一时想不起，毕竟才到公司，能记住这些人是谁就不错了。

齐雅婷白了他一眼：“我连这人长什么样都不清楚，谁知道他是哪里人！不过听他说话是当地口音，”

赵启明站了起来，立刻让俞彤把苏海和钟全山的档案全调过来翻了翻，上面清楚地写着，他们两个都是河南郑州人。

奸商越想越不放心，为了保证不出现意外，他决定尽快赶到郑州扎稳阵脚。齐雅婷一听这小子想跑，一把揪住了他：“怎么弄得鸡飞狗跳的，一个伍明就把你吓成这样？快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赵启明把前几天味之素要求解除麦滋林颗粒的代理合约，以及将代理权转给宏天公司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包括自己对朱广文的感觉和自己怀疑伍明、钟全山泄露公司秘密的事。

小妖女齐雅婷还是第一次听到奸商给一个陌生人这么高的评价，既然此人如此厉害，那么目前所发生的情况确实让人不得不紧张起来。

齐雅婷安慰了一句：“你也不要太着急，或许事情没有你想像的那么严重。……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陈致远去了广东，上海总部不能连个留守的人都没有。赵启明本想让她留下来，可转念一想，自己亲自去的话，似乎太显眼了。如果事情真是朱广文在操纵，要让他得知自己在调查这事的话反而不利：“上海也离不开人……。要不这样吧，你借着调查市场的名义替我跑一趟，如果没事当然最好。万一情况不对，你马上给我电话，实在来不及的话你自己酌情处理。”

齐雅婷点了点头：“好的。你在家里也不要太操心了，多注意身体。双休日回淮南散散心吧，雪怡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她想你了。”她抚摸着赵启明的刀削脸，心里一阵酸疼。

奸商嘻皮笑脸地扬了扬眉毛：“放心好了。这星期要是没啥事我就回去。”齐雅婷这么担心自己，他心里也不好受。可对手已经找上门来了，这是想躲也躲不了的事。

第二天早晨，齐雅婷带了一个助手直飞郑州，她前一天晚上已经给苏海打了个电话，通知对方自己第二天上午到。

苏海从别的省区经理那了解到齐雅婷是个能力很强的人，而且据说跟董事长赵启明以及公司老总陈致远是多年的交情，关系非同一般，不敢怠慢了她，专程开车去机场迎接。

看着眼前帮忙提行李的苏海，齐雅婷显得有些过意不去：“苏经理真是客气，我只是请你帮忙订两个房间而已，可没敢劳驾来接我呀！”

苏海咧了咧嘴笑了：“齐部长不要这么见外。郑州是我负责的省份，公司总部来人，我当然要尽到地主之宜了！”他今年三十一岁，身体健壮，从外型就看得出是标准的北方汉子。

把东西放好，苏海发动了汽车，带着齐雅婷两人开往市区：“齐部长这是第一次河南吧？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可千万别客气。”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为了下次的推广会做点准备工作，顺便对你这边的业务员进行一次有关药品专业知识的培训。”她说的都是自己份内的事，而且带来的助手也是专门从事药品知识培训的人。

苏海从倒车镜里扫了齐雅婷一眼，忽然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连忙笑道：“那好呀！既然不是什么要紧事，有时间我带你在郑州转一转，咱们郑州可是号称中原第一大城市的名城！”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实际上昨天下午齐雅婷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钟全山就坐在他身边。

钟全山在当河南地区经理的时候，有人介绍苏海到公司里来工作。苏海的姐夫是郑州市卫生局副局长，钟全山出于这种原因，一直都挺照顾他。平时对苏海报上来的一些不清不楚的账目，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苏海对此也心照不宣，得了好处自然也不会忘记逢年过节效敬钟全山这个顶头上司，两个人狼狈为奸，关系比一般人要好得多。

而苏海能当上河南省区经理，并不是因为这个人有多强的业务能力，只是因为他负责郑州几家大医院，业绩比其他人要好很多，这当然也是托了他姐夫的福。

此外，他高大粗犷的外形给人感觉像个直率踏实的人。业绩好，感觉上也不错，因此陈致远在挑选新一任河南省区经理的时候，首先想到了这个人。这家伙没想到自己在关键问题上又犯下了重大错误，还险些让怀圣堂医药公司在胃宁这个品种上全军覆没。

钟全山早在前几天就回到了郑州，他这次专门来找苏海商量一件重要的事，说白了就是希望这个老部下带着底下的业务骨干集体跳槽。而且条件都已经开出来了，除了怀圣堂能给的以外，有两个主要条件：基本工资在现在的基础上增加50%，业务提成上浮3%。

听到这个条件，苏海心动了，和底下几个贴心的业务员一起讨论这事，在他和钟全山的鼓动下，几个人都愿意跟着他走。可还没等苏海考虑好，齐雅婷的电话就打来了，说是要过来。这把他吓了一跳，而且赵启明那份通报表扬的传真件也同时到了他手里，苏海不得不谨慎起来。

把齐雅婷的住处安顿好，他给钟全山打了个电话，约他晚饭后碰面。

和这个市场部主管齐雅婷接触之后，苏海原心里拿定了主意，他决定跟钟全山把条件提高一些，只要对方同意，就答应对方跳槽。致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是因为齐雅婷虽然相貌出众，像个纤纤弱女子，但给人的感觉太精明了。别的不说，那双望过来的眼神就让苏海受不了，总觉得自己已经被她看穿了心思。

如果让自己跟这样的人经常打交道的话，别说占公司便宜了，只怕到时候开会还要自己贴钱。

因为公司只报销明账，超出会务以外的账目是概不负责的。然而从业务角度来说，为了使推广会达到更理想的效果，会后立刻展开跟进工作是必须的，至少也要请开过会的主任专家们出来吃顿饭加深印象。那么这些钱一般来说就必须要由省区经理负责。

绝大部分人做到这个职务，实在省不了的话贴点钱也能接受。因为业务关系建立起来，最终还是自己的，为了搞好这些关系进行适当的投入也属于正常。更何况怀圣堂公司在制定销售人员收入政策的时候，已经把这些费用按一定的比例算进了业务提成之中。

但苏海这个人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挣到手的钱再往外拿对自己来说是一种损失，这种损失让他从心理上难以接受。而且他是在钟全山被解雇之后提拔上来的经理，对钟全山当初搂钱的那一套早就羡慕已久，可轮到自己上来之后，啥好处都没了，所以这家伙越想越觉得不值。

越是利润高的行业，贪心的人就越多，而工厂里一个月辛辛苦苦挣个几百块钱的普通工人，极少有这样贪婪的欲望，这是无法避免的事实。

苏海这种人其实非常可怜，从来都只看中眼前的个人利益，以为自己手里掌握着地方上的业务关系，就可以肆无忌惮。却不知在别人眼中，自己只不过是个拿来利用的棋子而已，而且最终还是个没有好下场的棋子。

……真搞不懂这种人都是什么东西变的。

下部第183～184章

一百八十三章困难重重

齐雅婷表面上不动声色，却一直在观察这个貌似直爽憨厚的人。从苏海和自己说话时偶尔闪躲的目光中，凭着女人的直觉，她感到这个人心里一定装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仅如此，连下午接受培训的部分业务员，听课的态度也不像别的省区那么认真。到了晚上，苏海作为地区主管，非常热情的邀请齐雅婷和接受培训的各地业务员一起吃饭。

邀请客人吃饭这种做法本身是极为正常的，尤其是齐雅婷的行政职务比苏海要高出一级，又是负责整个公司的产品推广工作，这就更不足为怪了。

但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互相之间只要存在隔阂，哪怕再热烈的场面都会出现一种奇怪的气氛。以齐雅婷的机敏，饭吃到一半她就断定苏海和几个业务员一定是有事瞒着自己。

回到酒店齐雅婷就给赵启明打了个电话，好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自己尽可能的稳住苏海。赵启明听她说完之后，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情况显然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钟全山和伍明一起投靠了宏天公司。

挂上电话，奸商显得有些沮丧，他没敢把这事告诉陈致远，怕这家伙受不了。自己被宏天公司打了个措手不及，目前处在被动的局面，而朱广文采取的这些办法显然是早有预谋。

不可否认，从谋略上而言，宏天公司抢得了先机，占据了主动地位，而怀圣堂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做些亡羊补牢的事。

赵启明前前后后反复思量了一夜，河南的苏海如果叛变，必定会成为怀圣堂医药公司和宏天公司之间，发生商业冲突的第一个短兵相接的战场。如果在河南的这一仗再打输了的话，今后的情况就更加难以预料了。

让齐雅婷作为先锋去河南，赵启明还是比较放心的，不过担任这差使的最好的人选应该是陈致远，可惜他眼下没办法脱身。其它省份的工作同样重要，谁也不知道朱广文究竟进展到了哪一步。以那个人的手段，想必已经在着手侵占市场的工作了，有陈致远在，事情应该不会演变到难以收拾的程度。

赵启明可不想坐以待毙，马上和五个大区的负责人进行了一次电话会议，要求他们从重点省份开始，全面了解宏天公司在当地的动作……。最后还再次强调，一定要尽快动手，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要通过关系把麦滋林封杀在重点医院的大门之外。

五个大区经理几天前就在陈致远的指示下开始了封杀工作，而赵启明的态度让他们觉得这件事情远比自己当初认为的更为严重，随后就按照他的指示，逐层下达命令，马上下到各省掌握情况。

而此时的苏海，正带着手下的几名业务员跟钟全山作最后的谈判，他没有提出更多的的条件，只有一个要求：基本工资加倍。

钟全山自己无法承诺他，只有给上海的朱广文打了个电话，朱广文二话没说，当即答应了下来，还亲自和苏海聊了几句，作出了不少诱人的承诺。

得到确切的答复之后，朱广文的心里真是心花怒放，在魏含嫣面前难得地露出了他那令人恶心的笑容。

魏含嫣感动的不行，在她心目当中，朱广文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统率，算得上真正的英雄，唯一可以和他相提并论的人只有赵启明。虽然她一直反对朱广文和怀圣堂成为敌人，但是自己的声音在朱广文这种唯我独尊的人面前，是毫无作用的。魏含嫣只有在心里默默地祝愿他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苏海的加入对于宏天公司可谓意义重大。从商业角度来说，即使不能把河南省全部的业务关系掌握在手里，至少也可以确保麦滋林这一块的市场不受损害。

根据朱广文的判断，出了这个的事，给对手赵启明的心理造成的负面影响肯定不小。做生意和打仗在某种程度上是互通的，越是能征善战的统率，就越懂得首先从心理打击敌人。

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就包含了这个道理。

第二天一早，苏海就把齐雅婷约到办事处，小妖女一走进门，就感觉到这里的气氛不对劲。沙发上、椅子上坐满了等待接受培训的省内各地业务员，有几个人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苏海面无表情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愣神。看见齐雅婷来了，大家全都没了声音。

苏海从桌子里拿出个信封递过去，满怀歉意的笑了笑：“齐部长，麻烦你把我的辞职信转交给公司。这个星期做完，我就不做了。另外请帮我向陈总和赵启道个歉，谢谢公司这几年对我的培养，以后如果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我一定尽力。”

这个结果齐雅婷并不觉得意外，看着眼前这个厚颜无耻之徒，她欣然一笑：“没关系的，人各有志嘛。不知道苏经理准备到哪家公司高就呢？”

苏海可怜兮兮地叹道：“暂时还没有……。唉……，不是我不想干，只是最近太累了，成天要应付医院里的那帮人，胃都喝坏了，老婆还埋怨我不沾家。准备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齐雅婷惊讶地看着他：“是吗？我听说苏经理要去上海宏天公司呢，难道是我的消息有误？”

“呃……，没那回事！”苏海浑身一颤，像是被齐雅婷抽了个大嘴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更是泛起阵阵寒意。这个女人真是太厉害了才，刚到郑州才一天居然就知道了自己的秘密，难道说有人告诉她？

齐雅婷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厌恶过哪个人，她宁可跟一堆臭肉狗屎的混合物呆在一起，也不想再面对着眼前这披着人皮的东西：“要不你先回去吧，明天下午再来跟我交接工作，免得耽误你休息。”

齐雅婷冷漠的看了他一眼，早晚收拾这个不要脸的家伙！

苏海还想说点什么，可事情到了这份上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这家伙皮笑肉不笑的抽了抽嘴角，离开了办事处。

齐雅婷强压着心中的怒气，坚定的目光扫了一眼四周：“你们还有谁要跟苏经理一起辞职的？趁着我现在有时间，把报告都交过来吧。”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苏海刚才坐过的那张椅子，坐了上去，抬头注视着周围的业务员，隐然有种不怒自威的味道。

河南省各城市共十六名业务员全都在场，大家面面相觑的左右看了看，没人吭声。等了几秒钟，有七个人站起来，眼神中带着少许的不安，硬着头皮走到她面前，各自把一个信封放在了桌面上。

齐雅婷连看都不看眼前这几个人，摆摆手让他们走了，只是说了句：“明天下午来结清账目。”

虽然她不太懂具体的业务，但每个月由这些一线的业务人员发送到医生手里的费用，还是需要结算清楚的。齐雅婷没见过猪跑，总吃过猪肉，这个行业经常会有医药代表私自扣下医生费用的事，她以前也曾经听陈致远说起过。

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她的目光投向坐在原处的六男三女九个人：“这几个人的工作要是让你们分别接手的话，会有问题吗？”

有几个声音答了句：“没问题……”

凭心而论，齐雅婷并不相信留下的这几个人。她怀疑这些人事先知道苏海要离开公司的事，却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向总部报告，这让她非常失望。但是现在无人可用，而且眼前的工作也要有人尽快跟上，除了这九个人之外，自己无人可用。

齐雅婷转脸对负责内勤的女孩子点点头：“童小姐，你把大家这一年来的业绩报表和业务费清单找给我。”

她翻看着手里的每个月的报表，苏海带走的是开封、洛阳、许昌三个重要城市的业务员。相比较而言，他们的销售业绩比其他地区的业务员要好得多，这三个城市的业务量就占了全省的一半。

河南省是内陆重要的省份之一，全省大中型城市不少，省内人口也很多。三级甲等医院就有近二十家、三级乙等医院二十几家，二级以下的医院就更多了。不论从哪方面来说，这块的市场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放弃。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收拾眼前的烂摊子。齐雅婷还从来没有遇到过眼前这种棘手的问题，她希望能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应付眼前的局面，而不是简单的告诉赵启明自己现在的处境。

其他人也都在看着她，谁都不敢吭声，不知道这位市场推广部部长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许久，齐雅婷终于打定了主意，市场还是要交给他们。既然这九个业务员没有跟苏海一起走，至少可以说明一点，他们和苏海不是一路人。

回过神来的齐雅婷将任务布置了下去：“洛阳、开封、许昌这几个地方的交接工作，就由你们来负责，我亲自抓郑州的业务。河南省区经理暂时有我来担任，大家把工作任务分配一下……”

像郑州这样重要的城市，三甲医院有上十家，目前交给谁负责都不可靠。所以她决定带着一名业务员一起做，直到找出自己认为最可靠的人接手为止。她考虑到最后，决定让负责内勤的童丽跟自己一起做。

童丽是个爽朗的女孩子，比自己大了两岁，虽然相貌平平，但做事情认真踏实。早在钟全山当经理的时候就在河南省区做内勤工作，在怀圣堂已经工作了四年了。

齐雅婷有自己的想法，童丽在办事处呆的时间不短，耳濡目染，对业务员们的工作内容是比较熟悉的，上手快。而且还有一个关键问题，以她目前的职务，平时是只干些收发货、做记录之类的杂事，是河南办事处唯一一个不会受到苏海关注的一个人，相对所有业务员来说她的可信程度最高。

接下来的交接工作并不复杂，无非是把医院方面的主要关系介绍一下，但是具体的工作落到实处就显得特别繁琐。因为这些关系包括医院的药剂科主管、采购员，还有各个科室的主任、医生等，上十家医院至少有几百个人要接触、熟悉，而上层领导还有医院院长、市卫生局的一些人……。

齐雅婷逼不得已，把产品推广部的工作放在了一边，交给手下们打理。自己跟着苏海用了五天的时间，找到有关医院要害部门的一些人物，跟他们打了个照面。但她删繁就简，所有一线科室的主任、医生们一个没见，把这差使全交给了童丽。

这么一来，童丽主要负责的就是临床科室医生的业务工作，而齐雅婷自己把药品进货途径这个关键环节抓在了自己手里。

赵启明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同意了齐雅婷的意见。他们俩的想法是一致的：现在的关键是不能让河南的业务工作因为人员的流失而暂停，只要挺过了这个艰难的时期，以后再慢慢收拾也不晚。

但事情远远没有他们想像的那么简单，在苏海离开公司的一个星期之后，问题接踵而至。短短三天时间里，郑州市十一家有业务关系的医院，居然有六家陆续出现了缺货问题，而且缺的恰恰就是怀圣堂自己生产拳头品种：胃宁胶囊。

消化内科的医生们两天没有药用，信息就立刻通过童丽反馈到了齐雅婷的耳朵里，她这才意识到问题大了。傻子也明白，这肯定是苏海在从中作梗。

而且童丽去问了这几家医院的药剂科，科长们的答复都是不冷不热：胃宁的采购计划已经做好了，没有这么快到货，再等等……。

没有接触过这个行当的齐雅婷听完童丽所说的情况之后，顿时有了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她这才明白赵启明和陈致远为什么把终端工作看得那么重，哪怕只有一个环节出现问题，整个销售链就会陷入瘫痪状态。

一百八十四章逼上梁山做业务

眼下出现的情况，正是让经验丰富的苏海卡住了自己的手脚，那几家医院的药剂科科长必然是因为他的原因，拖延了胃宁的进货时间。齐雅婷越想心里越着急，求医的病人源源不断，医生们也在等着药用，但医院里缺了货，他们肯定会改用麦滋林代替胃宁。

好在身边有个能干的童丽帮忙，为自己减轻了不少压力。几天来齐雅婷一直在观察这个女孩子，童丽做事勤奋认真，为人也踏踏实实，让小妖女非常满意，庆幸自己没有认错人。

对业务比较了解的童丽还她提醒了一句：即使几天之后胃宁进了医院，医生们也会对此牢骚满腹。所有的一线医生最讨厌的就是病人们拿着处方取不到药，回头找自己重写处方。

童丽为了尽快和业务关系挂上勾，一个多星期以来几乎跑断了腿，人也瘦了几斤：“……听说以前钟经理在的时候，曾经用过这种手段。他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把我们公司的一个竞争品种赶出了郑州所有的大医院。”

齐雅婷皱了皱眉头，对她的话大惑不解：“赶出医院……？为什么会这样？”

童丽小声说道：“我也是听业务员们聊天的时候提起过这件事……。如果只是偶尔缺货倒还不要紧，临床上的医生虽然会不高兴，只要我们尽量去解释，他们也能够理解。不过……。”她说到这里，忧心重重地看了齐雅婷一眼。

“没关系，你尽管说就是了。有什么难题我们一起解决。”齐雅婷掩饰着内心少许的不安，冲她笑了笑。

没有想到的是，童丽所担心的问题远比自己想像的要可怕得多：“钟经理那时候让好几家医院药剂科每次只进一点点货，用完了还会拖延几天进货时间。反复这样的话，会使医生们开出来的处方单经常缺货，时断时续，用不了多久大家都会反感那个品种。这时候一旦有个供货稳定的品种顶上原来的缺货品种，很快就可以取而代之。根本用不了多久，竞争品种的用量就会大幅下降，最后只有退出医院。”

听了这番话，原本还踌蹰满志的齐雅婷，顿时从头凉到了脚后跟。太阴险了，医生们因为经常断药而改用别的品种，宏天公司的麦滋林在这时候乘机取而代之，这样的结果几乎就出现在齐雅婷的眼前。

那时候就是有再扎实的医生关系，给他们再多的提成，也最究是毫无用武之地。

心慌意乱的齐雅婷发自内心的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仅仅是通过药剂科就可以玩出如此要命的招数，……药品行业实在是太复杂了。

说起来也并不奇怪，她从来没接触过药品行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她根本就没有一个清楚的概念。和苏海那种做了几年的老手比起来，显然不属于同一重量级。

这世上大部分的问题并不是仅靠着聪明就可以解决的，更多的还是要凭经验和阅历。号称小妖女的齐雅婷即使比苏海聪明十倍百倍，遇到对方这么阴损的招数，结果还是束手无策。

而且搞业务工作还有另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同时也是苏海所倚仗的。那就是在业务关系中，所有人都是只认人，不认货。医院的药剂科主任们和苏海打了两三年的交道，来来往往自然有相当深的交情，比较起来，苏海的话自然比怀圣堂医药公司里任何一个人都有份量，更何况苏海还是个有一定背景的人。

齐雅婷眉头轻蹙，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半天没有说话，纤细的小手把圆珠笔转得飞快。

问题虽然是明摆着的，但如何解决却是个最大的难题。自己初来乍到，跟那些医院的药剂科主任仅仅只是见过一面而已，根本谈不上有任何交往，怎么可能让他们改变态度。

况且对方既然能在六家医院玩出这种手段，在其它医院也同样可以做到，只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更可怕的是，如果宏天公司这时候引进几个用量大的抗生素品种，完全可以使用同一种方法，在短时间内将怀圣堂挤出河南。

怎么办……？

齐雅婷越想越紧张，伸手拿起了电话，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所及，她想跟奸商商量商量，看看他有没有好一点的对策。但还没她等按下电话号码，转念一想，又把电话放下了。

赵启明虽然早几年做过一段时间的业务，但那时候基本上都是业务员在跑，他接触到的只不过是一点皮毛，处理具体的问题可能现在还不如自己。齐雅婷想到了陈致远，这家伙常年接触药品行业的业务工作，经验比自己丰富得多，而且很多省份的关系都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说不定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致远，我这边遇到麻烦了！”齐雅婷拿着手机边说边走出了办事处。坐在房间里，她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听声音陈致远就知道她的心情非常郁闷，还以为是赵启明这家伙又被车给撞了：“出什么事了？”

他这几天一分钟都没闲着，把广东的业务关系全部理了一遍，带着大区经理请一群大大小小的医院院长们吃饭、送礼，让他们在麦滋林这个品种上一定要帮自己把好关。还跟广东省卫生厅的某领导打了个招呼，让他帮忙“关照关照”宏天公司在这边的业务。

一个广东省的年销量，是几个内地省份的总和，是陈致远曾经下了大力气的地方，因此他离开上海的时候，连想都没想就来了这里。

心里踏实了之后，他立刻飞到北京，这会儿刚住进酒店，连行李都还没放下手机就响了。

齐雅婷把河南这边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从发现伍明在湖北挖墙脚开始，一直讲到苏海带着五个业务骨干集体跳槽，最后是胃宁在郑州市好几家三甲医院里断了货……。

陈致远越往后听心里火越大：“怎么会搞成这样？赵启明这家伙，河南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一声，真他妈的！他以为药品这行当里的事随便就可以摆平的吗？要真是这样的话，老子也不用成天跟条野狗一样东跑西颠……！”

齐雅婷可没工夫听他骂街，立刻打断了他的话：“你别急着发牢骚呀！快帮我想想办法，这下我真是没辙了。”

陈致远从她那里知道了整事情的来龙去脉，终于明白是伍明和钟全山把公司给出卖了，激动得嘴里说个不停：“……那两个狗日的，居然帮着朱广文跟我们公司作对，老子当初瞎了眼，等回头腾出手来非扒了他们的皮！！朱广文这小子的动作倒挺快，这才几天时间就把咱们的河南给撬了。好，真他妈太好了，老子跟这家伙没完！”

齐雅婷也急了：“这都到什么节骨眼了，瞎嚷嚷能解决问题吗？你快给想个办法，要不然用不了多久，怀圣堂就要被踢出河南了！”

陈致远狂嚷了几句，总算找回了点心里平衡，静下心来想了想答道：“说实话，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你不知道，药品这行当凭的是关系和钱，两样缺一不可。当年我就盯着广东、江浙、北京、上海这些个重点地区，河南那地方不是我亲自开发的，基础关系不在我手里呀……。”

心急如焚的齐雅婷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说了半天全白说。那我问你，要是你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办？”

垂头丧气的陈致远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他对齐雅婷能否处理好这件事真是一点信心都没有：“这……。最简单直接的办法是去找药剂科主任，想办法请他们尽快放货进医院。要不然，就是通过当地卫生局、卫生厅的关系从院长那边给药剂科施加压力，这样一来要绕个大弯子，时间可能会长一些，但效果最好。别的嘛……，就没什么好办法了。”

陈致远说的主意，齐雅婷刚才就已经想到了，既然如此，现在看来只能这么办了：“连你都没别的办法……，那我马上就去找药剂科主任。”

陈致远想想不妥：“要不你等我去吧。医院里的那帮人贪财好色，什么样的飞禽走兽都有，要是你受了委曲，赵启明非跟我拼命不可……。”

现在医院里那帮管事的，各个都被医药公司的人给当成神仙供着。既然成了神仙，难免就会有些神仙该有的爱好，好吃好喝当然少不了，游山玩水四处免费旅游也是正常，贪财好色的就更是大有人在了。

再加上近几年国家经济有了起色，繁荣娼盛，只要有机会，是个男人都难免要尝上几口野味。陈致远就遇见过一个最离谱的主管干部，对吃喝玩乐没一样感兴趣，就是要女人。逼得这小子实在没办法，只好请了个长相不错的妓女冒充公司的业务员，专门和这家伙拉关系，结果自然是水到渠成。

所以陈致远前段时间因为姚小胖被调走的事，成天骂赵启明损人利己不是东西，这也是有这方面原因的。业务工作干久了，实在是让人厌恶。

“忙你的事吧，我自己心里有分寸。”时间紧迫，齐雅婷可等不及他来处理。

挂上电话之后，小妖女稳定了一下情绪，独自去了位于郑州市建设东路的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胃宁在这家医院一个月的正常用量在五千盒以上，怀圣堂医药公司在这里仅此一个品种的零售额就高达十万，停药的后果可想而知。

好在齐雅婷跟苏海来过这里一次，还记得路。她穿过医院病区走到后面的制剂楼，直接去了药剂科主任办公室。九七年国内还没有取消医院自制注射用葡萄糖和生理盐水的资格，每个大医院都有这样的制剂室，而药剂科和药品库房一般都设在这里，便于管理。

这家医院的药剂科主任姓金，叫金祥，是个五十来的老头子，人长得略胖，又戴着副眼睛，六十年代毕业的老大学生。这个人比较面善，而且态度也不错，上次见到齐雅婷的时候，还跟她聊了很久，后来又和他们一起吃了顿饭。

敲开办公室的门，金祥正坐在桌前看一份医院刚发的文件。

“金主任，你好！”齐雅婷面带微笑，跟他打了个招呼。

金祥抬关看了看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子，抬头笑了笑：“你……，你是怀圣堂公司的齐经理吧！有什么事吗？”人长得漂亮走到哪都能引起别人注意，即使是个老头也是这样，如果换成童丽的话，只怕这位老金主任的记性就没这么好了。

“金主任还记得我呀！咯咯……，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齐雅婷娇笑着换上一副可爱的面孔，她和奸商一样，在人格面具方面天生有超能力。但是要让奸商看见她对别的男人这副表情，只怕非得气死不可，尽管对方只是个老头子……。

“像齐小姐这样漂亮的小姑娘，我哪能不记得呀。有什么事吗？”金祥微笑着跟她调侃了一句，心里早已经明白了她的来意，脸上却装作不知。

齐雅婷一脸灿烂的笑容：“也没什么要紧事。金主任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挺关照我们公司的，今天来就是想请您吃个饭表示感谢，不知道金主任晚上有没有时间呢？”

“哦！今天晚上呀……，好吧。下了班你打个电话给我。”金祥迟疑了片刻，还是答应下来。他成天跟这些医药公司的业务员打交道，对怀圣堂的名气也是略知一二。虽然别人是求自己办事，但这种大企业的地区负责人，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那好，去福满楼吧，听说那儿的扒鸭不错。那我就不耽误您了，晚上见！”齐雅婷心里轻松了许多，愿意出来谈，就说明这事还有得商量。她心里暗自祈求老天爷，希望其它医院的药剂科主任们也都像这位金主任一样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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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八十五章绝路

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齐雅婷换了一件米黄色的风衣，脖子上披了条淡绿色的围巾，稍稍妆扮了一番，赶去了福满楼。她从来没有因为业务工作请人吃饭，可眼下没别人，童丽也有自己的事要办，无奈之下她只好自己来了。

晚上六点半，金祥从医院直接来了福满楼，一进包厢只觉得眼前一亮。齐雅婷这种典型的江南美女，相貌虽然不是顶尖的，但气质却是一流，稍微打扮一下足以迷倒一片。

在郑州这个北方城市呆了几十年，金祥还真是没见过她这样娇柔可人的女孩子。刚好自己的儿子跟她年纪相仿，金老头难免就有了点私心。

刚坐下来就恭维了齐雅婷一句：“齐小姐，你做药品销售这行真是委曲了，应该去当时装模特才对！”

齐雅婷微微一笑：“金主任您过奖了。菜单在这里，您看有什么可口的，请随意。”她心里却老大不乐意的。一个药剂科的主任算得了什么？要不是事情紧急，而对方又是个要害部门的人物，她才没工夫打发这种小角色。

金祥点了四五道菜，要了瓶白酒，主动给齐雅婷也倒了一杯：“上次没有能和齐小姐好好喝几杯，真是遗憾，今天可一定要尽兴哟！”这家伙看着齐雅婷，越看越满意。

“我的酒量可不行，金主任您请吧。”齐雅婷客气了一句，但面前的酒杯还是被倒满了。

“没关系，少喝一点！”金祥眉开眼笑，还没喝都快要醉了。齐雅婷总觉得这老头的眼神怪怪的，可又不像是色狼，让她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哪知道金老头是相中了自己当儿媳妇。

菜上齐了之后，齐雅婷先是敬了金主任一杯，跟他随意聊了起来。金祥这次和齐雅婷在一起吃饭的态度明显和上次不同，问东问西地打听她的一些个人情况，家在哪呀、几口人呀、什么学校毕业呀……。还眯着眼睛一直不停地来回打量，看得齐雅婷心里直发毛。

没过多久，齐雅婷把话题扯到了药品上，说出了自己的难处：“……金主任，我们公司的胃宁在人民医院没货了，您看是不是可以帮帮忙尽快进一点，临床科室可都在等着用呢。”说着，她给金祥满上一杯酒。

“哦……？采购计划前天不是已经做了吗？不会这么快又缺货吧？”金祥装作不知道，跟她打起了太极。

齐雅婷叹了口气：“采购计划是做了，可消化内科让人到药库去领药，保管员总是说没货呀！您看是不是能尽快帮忙解决一下？”

金祥沉默了片刻，出于私心，他有心想帮这女孩子一把，却不知道这女孩子能不能应付得了：“小齐呀，我不想瞒你，你的事情比较难办呀……”

齐雅婷一见他说了实话，顿时精神百倍：“金主任您尽管说，只要您告诉我问题出在哪，我一定想办法解决。”说着，她把事先准备好的一个红包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金主任看着眼前厚厚的红包，摇了摇头：“看你这小姑娘也挺不容易的，我就跟你说实话吧。并不是我有心要卡你的货。问题出在你们公司原来的那个经理苏海身上，他姐夫是郑州卫生局的周副局长，听说马上就要扶正，是他跟我们院长打了招呼……。我只是个药剂科长，能力有限哪！”

老金能跟自己说这些内幕，让齐雅婷心里一阵感动，苏海从中作梗她是知道的，但她没想到对方为了挤垮胃宁，居然找到自己的靠山出面帮忙。

齐雅婷气得紧捏着一双小手，粉脸通红，这帮卑鄙小人真是太可恨了！

实际上宏天公司这次在郑州各医院实行的计划，全是钟全山一手泡制，由苏海负责实施的。钟全山心里怨恨怀圣堂开除了自己，卯足了劲要把怀圣堂公司赶出河南市场。

他知道苏海的底细，才出了这个主意，并且从朱广文那申请十万块业务费来办这件事。朱广文听到这个计划连声说好，二话没说，马上把钱打到了苏海账上。

而苏海也急于在新老板面前表现自己的能力，立刻去求自己的姐夫周副局长帮忙。正所谓官官相护，再加上卫生系统内部风传河南省卫生厅准备提拔这位周副局长，哪家医院的院长也不愿意在这样的小事情上得罪他。

就这样，胃宁在几家医院的库存用尽之后，接连不断地出现了停货的情况。有的临床科室也找到药剂科让他们快点进货，药剂科方面答应得非常干脆，动作却慢得像蜗牛，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明面上是医院补货不及时，实际上就是为了让胃宁早点死！

饭吃到最后，金主任死活不愿意拿那个红包，齐雅婷感激得不行，一直把他送上了出租车。

转过脸来，她心中比灌了铅还沉，搞清了事情的缘由，反而让她更加束手无策了。正正经经做生意，齐雅婷谁也不怕，可药品销售这行业全都是在搞人际关系。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权钱勾结，通过不正当的手段进行市场竞争，这根本就不是她所擅长的。

更何况自己第一次来郑州，人生地不熟，最多只是上次为了三个省赠药的事，跟河南省红十字会的人在电话里联系过几次，连人家的面都没见着。别说卫生局的关系，就连一个临床上的医生她也没有打过交道，今天要不是金主任把话挑明了，只怕还被闷在鼓里不知道要走多少冤枉路呢！

回到酒店，她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出神，几次都想给奸商打个电话联系一下，但想想还是放下了。齐雅婷的性格之中就有那股韧劲，不是万不得已，她不愿意轻易放弃。

这两天的压力实在太大，齐雅婷不知不觉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被手机的铃声吵醒，睁开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

齐雅婷这才注意到来电显示是赵启明的电话号码，立刻打起精神按下了接听键：“启明，这么晚有什么事吗？”她真怕又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我刚到郑州，你现在住在哪家酒店……？”电话里响起奸商的声音，让齐雅婷心里感到一阵温暖。再坚强的女孩子，关键时刻也需要爱人的关心，即使是她也不例外。

赵启明是得到陈致远的通知特意赶来的，陈致远还在电话里把这家伙一顿臭骂，说他没人性，让老婆干苦力活，自己却在家里享受……。总之是抓住了这个打击报复奸商的机会狂轰烂炸。

其实这次绝对是冤枉了奸商，他得知了苏海跳槽的事之后，早就想把齐雅婷换回上海了。但卫生部的徐际源部长那两天刚好到了上海，葛书记一个电话过来，赵启明哪都不敢去，直到见到徐部长，又把他送走之后，奸商才腾出空来。

赵启明对药品行业的情况早就有所耳闻，虽然不能说各个都不是好东西，但他心里毕竟不安稳。刚得知齐雅婷要单独请这些人吃饭，当时就派人去订机票。可上海三点钟以后没有飞往郑州的班机，这家伙又让陈致远从北京帮自己订，算算时间刚好排得上，从那里倒了一趟才飞到郑州。

自从齐雅婷在香港糟遇了石俊棠这只色狼之后，奸商心里对这件事一直是耿耿于怀，每次想起来就像吞了个苍蝇一样难受。如果这次在郑州再发生这样的事，他觉得自己最好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齐雅婷本想去机场接他，可赵启明坚决不让，四十分钟之后，这家伙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齐雅婷面前。

“你怎么跑来了？上海的事情都不用管了吗？”齐雅婷伏在赵启明的怀里，原现无所适从纷乱如麻的的心情一扫而空，立刻有了种踏踏实实的感觉，似乎有了赵启明，一切的难题都将会迎刃而解。

“我让俞彤随时跟我保持联系。致远也正带着下面的人四处转战呢，感觉效果还不错。只是你这里……”赵启明爱怜地抚摸着她的秀发，满眼都是心疼：“你真行。为什么这边有新情况不及时通知我？跟医院的这帮阎王打交道，你也不怕被他们吃了！”

齐雅婷幽声答道：“我是……不想让你操太多的心。”

赵启明心里一暖，紧紧地抱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开手：“好了，不说这些了。听致远说有好几家医院的胃宁胶囊都断了货，情况怎么样？”

齐雅婷把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赵启明，尤其是刚从金主任那里得到的消息。

奸商听她把事情全部说完，一言不发。

问题的关键还在苏海身上，他过去只是个普通的业务员，连陈致远也不知道他姐夫是郑州市卫生局的副局长。这也怨不得陈致远，全国几百个业务员，他不可能做到各个都了解，能把经理们管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把钟全山解雇之后，从当地的业务员当中选拔经理，只是通过一般业务考核就选中了苏海，始终没有调查过这个人的背景。

真是吃一堑长一智，看来以后必须要求各大区经理们摸清楚每个业务员的情况才行。

齐雅婷总算是介绍完了这边的情况，可奸商垂着脑袋，连吭都没吭一声。这家伙霜打茄子的蔫样让她有些着急：“你别只顾着发呆呀！快想想办法吧，不然我们真的要被人赶出河南了！”

赵启明猛然抬起头来，冲她笑了笑：“还好。今天你遇到的是个上了年纪的乖老头。我一路上都在想，万一你要是被人非礼的话怎么办……”

齐雅婷涨红着脸，一伸手拧住了奸商的鼻子：“你在胡扯些什么呀！都火烧眉毛了还老没正经的，几天没被雪怡收拾，皮痒了是不是……？”

话还没落音，满脸淫笑的奸商翻身将她抱在怀里，接着就是一阵乱吻，一双脏手逮哪摸哪。没几下就折腾得齐雅婷又酥又麻，浑身燥热，再也受不住赵启明的挑逗，缠着他倒在床上亲热起来，啥玩艺儿工作全被扔到了脑后。

一番云雨之后，两人满足地拥在一起，齐雅婷这时候又想起了烦心的工作。转脸一看身边的赵启明，这家伙正半眯着眼睛，沉浸在刚才的激情之中还没回过味来。

她扬起粉脸，凑近他耳边问道：“臭虫，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说着，齐雅婷在他耳廓里轻轻吹了口气，弄的奸商心痒痒浑身一颤。

赵启明终于睁开了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唉……！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这天底下能猜透奸商心事的人，除了小妖女，只怕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来。凭着刚才亲热时的感觉，她估计这家伙肯定是心里有了打算，才会如此放松。

不过齐雅婷刚才也只是猜测，这下听了他肯定的答复，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兴奋的问道：“快告诉我！说嘛……！”

“……今天的月亮好圆呀！”奸商故作姿态，转脸看向窗外。可落地窗被厚厚的帘布挡得严严实实，别说没月亮，就是有也看不见。

齐雅婷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一脸陶醉的表情，好象真的看见月亮似的：“是哦，月亮真是好圆呢……！不过要是让雪怡知道你在这么美丽的夜晚，偷偷跑去酒店跟别的女人搞一夜情，刚好又被我遇到了……。你猜她会怎么想呢？”说着，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神转脸望向赵启明，仿佛赵启明的脸就是月亮。

赵启明本想逗她玩来着，一听见雪怡的名字立刻投降了。不为别的，他已经通知胡雪怡让她明天赶到郑州，齐雅婷见了她要是随口乱说几句，胡雪怡见了面还会饶得了自己这条小命？

奸商立刻陪着笑脸认栽：“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别当真啊！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别说！千万别说，我现在不想听了！等下我自己打电话跟雪怡商量主意，不用您老人家费心。”齐雅婷忽然一脸嗔怒捂起耳朵。

赵启明有一种把自己玩阴沟里的感觉，差点哭出来：“好姐姐，好老婆！求你了还不行嘛？就让我说吧！”

齐雅婷噗嗤一声笑了，宽宏大量地看了奸商一眼：“这可是你求我的哟……！既然这样，那你就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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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八十六章奸商出马

赵启明总算明白了，两个老婆虽然不在一起，但是性格脾气方面绝对是优势互补，使出来的招数更是珠连璧合。她们要想灭了自己，简直是易如反掌，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有时候，奸商真是打心眼里恨那个发明了电话的家伙，通讯发达了也并不都是好事。

他只有长叹一声，如实招供：“求人不如求己，咱们在这里还有很重要的关系没有加以利用——河南省红十字会。明天雪怡就会过来，代表鸿福超市去找河南省发改委的负责人。咱们可以这么办……，到时候双管齐下，谁也不敢说个不字。”他把自己在飞机上早就想好的主意说了出来。

听了奸商的一番话，齐雅婷无比兴奋，搂着他狠狠地亲了一口：“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姐姐没白疼你！”

第二天上午十点，胡雪怡飞到了郑州，在机场出口见到人群中齐雅婷和奸商，挥着小手就跑了过来，差点连传送带上的行李都不要了。

“家里最近怎么样了？”奸商笑眯眯地主动去扛行李。

胡雪怡白了他一眼：“什么怎么样？没见我刚下飞机吗？连句好听的话都没有……”

赵启明立刻承认错误，低着头跟在两个老婆后面，像个高级跟班。

胡雪怡和齐雅婷手挽手亲热地边聊边走，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刚谈到工作，奸商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胡雪怡知道这小子在听，也懒得理他：“……上个月安徽的几家超市生意有所下降，总营业额和净利润比春节前低了9%和10%。听符媛姐说，这是因为春节后购买力下降导致的，问题不在我们，属于正常的市场规律。”

听到胡雪怡谈到自己的工作如数家珍，奸商心里暗暗高兴，小辣妹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独挡一面了。他忍不住插了句嘴：“那上个月咱们赚了多少？”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最近因为怀圣堂这边的事太多，除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事，他这个挂名的董事长对鸿福的经营情况根本就很少过问。

胡雪怡随口答道：“四家连锁店，二月份总的利润是七百多万……，具体数字是多少我不记得了。对了，裴斌怎么还没到？”说到这，她想起这个最近正在河南调查市场的见习助手。

胡雪怡虽说是鸿福的副总裁，但手下却没几个兵，原来的胡传兵早就调到明远大酒店当总经理去了，这小伙子是符媛特意安排给她的唯一部下。

她们以地域划分，将来等开发完成之后会以长江为界，长江以北的城市由胡雪怡主持工作，以南的交给符媛，但比较重要的决策还是由两个人一起商量。此外，姚俊峰负责的黑龙江省不包括在内，他只向符媛负责。

赵启明看了看表：“他还在商丘，估计中午就能到！”

夫妻三人分别一个多月，终于又碰到了一起，别提多开心了。十二点刚过，裴斌也赶到郑州，见到胡雪怡的第一件事，就是递过来一份河南省几个地级市的市场调查报告，以及详细的投资计划案。小辣妹很是受用，拿过来仔细翻看了一会儿，又交给了赵启明。

奸商草草看了一遍，称赞道：“不错！做过业务的人就是不一样，头脑够清楚。雪怡，下午你和裴斌辛苦一趟，跑一趟发改委吧。尽量把生意吹大一点，至少要让他们觉得咱们现在是一个亿，将来至少会投个三五亿。裴斌，胡总如果说得不够，你一定要记得补充！”

这次的投资计划早在春节后没多久就开始筹备了，由符媛和胡雪怡两人共同制定的开发方案，裴斌负责前期市场调查工作。这件事赵启明是知道的，最近已经有了大概的结果，刚好赶上郑州出了这档子事。

裴斌对他的话心领神会，咧嘴笑道：“吹牛是吧！放心好了，那是我的专业！”

奸商笑了，这家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有多大能耐他比谁都清楚。

“对了，除了这个投资方案，你们别忘了两样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诚意和效率！一定要让省里觉得鸿福超市的项目，即刻就会在两个以上的城市同时上马，要求省发改委尽快安排当地负责人过来跟你们接洽。”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越快越好，最好是明天。”

鼓着腮帮的裴斌嚼着嘴里的饭菜点头唔哝了一句：“没问题……。”他一大早连早饭都没吃就赶了过来，看着一桌佳肴跟狼似的，话没说完差点给噎死。

分配完工作之后，几个人休息了一会儿，赵启明带着大家一起去了趟河南省红十字会。

负责接待的人一听说是不久之前捐了两百多万药品的大财神前来作客，忙得上窜下跳，把会长理事全找来了。

这并不是因为赵启明自身有多少钱的原因，而是他上次以明远集团和鸿福超市的名义捐赠药品的行为，让这些人刮目相看。以往河南省的捐赠钱物的主要来源，是由中国红十字会分配的，极少有国内私营企业主动赞助，正如卫生部部长徐际源说的那样，赵启明带了个好头。对这样的人，红十字会上上下下当然是非常重视。

对于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来说，红十字会都起着重要的作用，不论干旱洪水还是地震台风，这个国际性的组织对于当地的救援工作都有巨大的帮助。许多大中型城市还设有专门的红十字会医院，为地方财政减轻负担。

赵启明解决郑州事件的第一步，就是要通过红十字会对河南省卫生厅施加压力。他不是没想过利用卫生部徐际源的关系，但是仔细盘算过后，他觉得这件小事情还用不着麻烦这么大的官，至少目前还没到请他出手的时候。况且自己目前跟人家只是一面之交，双方的关系远不如葛兴邦书记那么熟。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位老老少少，双方进行了一次友好的交流。红十字会的秦会长是位年近七十的老医务工作者，做过二十多年的军医，性情耿直，他对赵启明上次赠药的事给予了高度评价。主要是因为那批感冒药品的确帮助了很多生活贫困的河南农民，对此他代表所有人向奸商表示由衷的感谢。

奸商非常客气，毫不居功地说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有良知的企业家应该做的事而已……云云，他谦虚的态度又让在场的人竖起了大拇指。大家都说，这年头既有钱又有良心的人不多了，而像奸商赵启明这种既有钱又有良心，还非常谦虚的人更是绝版。

聊了半天，赵启明兴致高昂地掏出一张支票，当场填了一百万交给秦会长。这一手震惊了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刚捐了大批药品的年青商人，竟然又扔给他们一百万。

看着周围的人，赵启明声情并茂的发表了一番演讲：“钱对于我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要是这点钱能帮助那些需要它的人们，我将会感到非常开心。同时我也希望有更多的人加入到帮助他人的行列之中，大家共同参与社会福利事业，为我们的国家作出更多的贡献……！”

这番简短的讲话迎来了所有人热烈的掌声，使会场气氛达到了高潮。在秦会长的指示下，在场的文秘还一字不差地记录了下来，然后送往了报社和电台。

按秦会长的意思，这件事还是需要媒体进行一番宣传，如此一来，才能够达到唤醒社会良知共同扶持受灾群众的目的。

奸商谢绝了这番好意，而且再三声明自己损钱并不是为了出名。但秦会长固执地否定了奸商的意见，他说：“现在的人一个个都只想着自己的腰包，你的作法对于这些人来说有着很强的教育意义，所以一定要进行一次广泛宣传。这不是钱多钱少出不出名的问题，而是道德良知的问题……”

奸商无奈之下，只好同意了这个意见：由红十字会安排在第二天举行一次捐赠仪式，界时邀请省、市电视台以及各大报纸的记者到场，把一百万支票翻印在一块大大的牌子上，再亲手交给秦会长……。

大家聊到了傍晚，赵启明盛情邀请大家一起聚餐，众人推辞不过，只好在附近找了家饭店。

奸商陪着秦会长一起就坐，老头子心情非常好，跟眼前这位有良知的年青人聊得十分投机，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

赵启明眼见时机成熟，随口说了句：“……不瞒您老人家，本来我打算捐的数目不是这些。实在是天不从人愿，最近郑州这边的药品生意被政府一些人刻意阻挠，给我们公司带来不少麻烦，从而使周转资金方面也出现了一点问题。这次只能先这样了，真是过意不去呀！”

奸商没有瞎说，他当时打算捐的数目确实不是一百万，而是五十万。不过这家伙想想五十万的份量还是不太够，结果下笔的时候狠狠心加了一倍。

这让奸商心疼了几天，现金和药品那可是两码事，上次三个省花的钱也不比这次多了多少。他把这笔账记在了朱广文身上，不是这家伙，自己也不用如此破费！

秦会长听了很不高兴：“居然有这种事？像你这样有良知的年青企业家政府应该扶持，怎么能打压呢！？能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奸商一听乐了，要的就是这句话！

随后他苦着脸，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他长话短说，总而言之就是自己的产品因为和市卫生局某副局长亲戚做的产品是竞争品种，对方通过政府关系故意限制医院进货，目的在于把自己赶出郑州市场。

奸商还强调了一点，自己生产的是中成药，对方经营的却是日本人的进口药，这对于扶持民族企业的国策也是一种藐视。

老头还没听他说完就气得吹胡子瞪眼，别说恶性竞争，仅凭着帮着日本人跟中国人作对这一点，就等同于卖国。他嗓门越说越大，坐在旁边的人都听到了是怎么回事，纷纷表示对于这样没有国格、出卖良心的人一定要严惩不怠！

事后奸商才知道，原来秦会长父母兄弟全在日军侵华的时候被日本鬼子灭了，难怪提到这事气得不行。秦会长义正严辞的承诺奸商，这件事情他一定要管到底……！

第二天一整天都在忙着捐赠仪式的事情，许多媒体都派了采访记者。当天晚上，河南省和郑州市的电视台就播出了这一则新闻。

忙完捐赠的事，在奸商拜访过红十字会的第三天下午，秦会长亲自去了一趟河南省卫生厅，找到刘振中厅长的办公室，刘厅长刚好在。老人家先是把慈善家、企业家赵启明两次捐赠了几百万的事情告诉了他，接着又义愤填膺地把赵启明目前被人打压的事情向厅长作了详细汇报，要求省厅要尽快处理这种以权谋私、参与企业恶性竞争的领导。

刘振中厅长听了极为重视，明远集团和鸿福超市上次捐药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昨天新闻里播出了他再次捐了一百万的事，他也看到了。对方现在已经成了慈善家、社会公众人物，这事如果处理不好，是要出问题的。

他哪里知道，这招是赵启明在香港就学会了的，成为公众人物的好处，不仅可以带来商业效益，而且还可以解决一些花钱解决不了的问题。比如这件事，他就是拿着一百万塞给秦会长和刘厅长，只怕他们也不敢要。在这方面，他比国内这些只知道埋头挣钱的企业家们，有着质的区别。

刘厅长两人正谈到一半，秘书小凌进来说省委张书记的李秘书找他，说是张书记有几句话要转告。

刘厅长连忙把李秘书带到接待室，听对方说完之后，他紧张起来，又问了几句别的情况。送走李秘书之后，刘振中的心里说不出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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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八十七章赶尽杀绝

原来，鸿福超市的胡副总裁今天上午去了趟省发改委，拿出了一份投资计划，说是打算近期在河南的几个地级市开办连锁超市。而且对方要求最好是尽快，请政府相关部门给予帮助。

对于河南省政府来说，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因为河南和安徽一样，都是内陆省份，而且算不上富裕。往年大家都在为招商引资的事头疼，而今竟然有人拿着上亿找上门来要给自己砸钱，这让省发改委那帮人兴奋得差点中风。

尤其是鸿福超市近来在安徽名声大震，河南这边早就有所耳闻，还为这事眼红过一阵子，没想到好事马上就轮到了自己。

事情立刻报到了省委省政府，省委张书记亲自接见了鸿福超市的胡副总裁以及她的助手。如果这事发生在广东这种经济发达的省份，投资一个亿只怕不一定能见到省委一把手，但对于河南省来讲可就大不一样了。

面色和蔼的张书记见到了胡雪怡，觉得这个女孩子非常眼熟。这才想起昨天电视报导的关于明远集团和鸿福超市董事长捐赠了一百万给红十字会的事，这个小姑娘当时也在采访现场。

他先是说了一番客套话，接着和这位二十多岁的漂亮女孩子聊了一会儿，最后问她有什么需要省里支持的地方。

胡雪怡随口说了句：只要河南省其它城市不要像郑州市这样，在企业经营销售方面搞官商、特殊化就行了。那意思不言而明，鸿福之所以不选择郑州，是因为这里的投资环境不好。

这句话让张书记脸上很有些挂不住，但他看得出胡雪怡是那种性情率直的人，就请她把问题详细谈一谈。胡雪怡也不避讳，挑明说明远集团和鸿福超市是一个老板的企业，而下属的怀圣堂医药公司，最近在郑州市遭遇到恶性竞争，市卫生局某领导利用职权帮助别的公司排除异己……。这让公司上层非常反感。

张书记听明白了个大概，马上记下了这件事，并且向胡雪怡表示尽快查清事情的原委。送走了胡雪怡，他心里越想越不对劲，人家在河南花钱投资，还捐了一大笔，可自己下面的一些人居然在这个时候使绊子。

这何止是在扯后腿，简直是在打自己的脸！

结果，卫生厅的刘振中厅长当天下午就从李秘书的口中听到了张书记对这件事的态度。他回到办公室之后，向秦会长再次问了一遍赵启明的身份，确认此人的确是张书记所说的那位年青的企业家。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非常干脆地答应秦会长，一定尽快查明这件事情，给所有人一个交待。

第二天，郑州市卫生局副局长周茂庆被招到了卫生厅。在厅长办公室里，火冒三丈的刘振中拍着桌子大嚷：“……究竟有没有这回事？！”他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部下周茂庆，气得头上青筋直冒。

今年三十七岁的周副局长垂着脑袋，跟蚊子哼哼似的说了句：“有……！”他是医务系统公认最有前途的少壮派代表人物，这几年先是去党干校进修，又被放到其它城市锻炼了两年，显然是省厅重点培养的对象。

“你……！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为了一点芝麻绿豆的个人利益，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蠢事！？实话告诉你，这件事是省委张书记点名要处理的，不仅如此，红十字会的秦老也来找过我，影响闹得这么坏，你说我该怎么办？”刘振中的脸气得铁青。

他一送走红十字会的秦会长，就马上去了趟省委。打了好几年的交道，张书记的性格刘振中是清楚的，这件事情他没有直接打电话安排自己处理，而是让手下的秘书转告，说明这位省委老大生气了。

也难怪，张书记被胡雪怡不轻不重地说了那么件事，间接地指责郑州市的投资环境不好，作为一个省的领导者，他怎么可能不生气？这摆明了就是在说自己连眼皮子底下的事都没能力管好嘛！

张书记对胡雪怡倒没有怨言，投资商想往自己省里砸点钱是好事。但人家正打算把钱掏出口袋，就被自己的部下用如此卑鄙下流的手段摆了一道，心情肯定不好，提一提也很正常。

既然怪不了别人，张书记只好把怨气放在与这件事有关的某些人身上。

果然，张书记见到刘振中的时候，并没有给他好脸色看，而是把胡雪怡留下的计划书复印件递给了他，然后说了句：“这是家有一定影响力的大公司，赵启明这个人虽然年纪青青，但还是有一点背景的。我刚才和安徽省委的徐书记通了电话，顺便了解到一些情况，连上海市委的葛书记都曾经为他说过话。……你应该明白这件事该如何处理吧？！”

听了这句话，刘振中的脑门上直冒冷汗，沉沉地点了点头……。

“处理完了告诉我一声，我好给人家一个交待！……我还有个会要开。”张书记说完寒着脸转身就走，理都没理坐在沙发上的刘振中。

……现在轮到周茂庆头上冒汗了，医药公司和医院之间的那点破事他清楚，无非就是卖点药拿点回扣的小事，但他万万没想到就是这点小事，会被人闹到省里去。早知道搞这样，那个狗日的小舅子当初就是送来一百万，自己也不敢拿一分钱呀！

看着噤若寒蝉的周茂庆，刘振中叹了口气；“驻马店市卫生局李副局长今年七月份退休，你还是暂时去那里吧……！”

周茂庆顿时傻眼了：“刘厅长，我……我……！”郑州和驻马店这两个城市虽然级别相同，但实际上的区别可太大了。一旦离开了省会，就是远离了省政治中心，类似于发配边疆，将来有没有可能再回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刘振中眼睛一瞪：“你什么你？给我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还不够吗？！别以为你在下面干的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没人知道，要是搞得张书记下不了台，你只怕离双规的日子就不远了！……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吧！”看着他那副魂不附体的熊样，刘振中都有点后悔刚才的承诺了，真应该让他去信阳市或者更远一点的地方。

周茂庆知道自己完了，他心里又恼又悔，自杀的心都有，可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他垂着脑袋点了点头，转身刚打算走，只听刘振中在背后冷冰冰的说道：“马上通知那些个不要脸的院长们，放人家的药进去，再敢搞那些没皮没脸的龌龊事，全都给我下农村到卫生院当院长去！！”

周茂庆心里那个恨呀！却不知道恨谁才好，只好跑去医院找几个院长，让他们不要再卡胃宁了。

院长们一见周茂庆跟拔了毛的鸡似的糗着脑袋跑来找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当时也没问，送走了周茂庆，转脸向厅里的熟人一打听，这才知道问题大了。吓得这帮院长亲自打电话通知药剂科的采购，让他们在最快的时间里把胃宁进回来，而且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医院里现有的麦滋林颗粒全部退掉。

忙了一下午，周茂庆晚上失魂落魄地回了家，一进门刚好看见苏海这家伙人模狗样地坐在客厅里，聒着脸跟自己打招呼：“姐夫回来了！”

这家伙献媚的话音还没落，就觉得脸上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同时听见“啪！”的一声脆响。苏海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原来是姐夫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苏海捂着脸，委曲的问了句：“姐……姐夫，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茂庆眼瞪得通红，嘴唇直哆嗦，伸手指着他的鼻梁子破口大骂：“你……你给我滚！以后要再敢进这个门，老子打断你的腿！”说完，他晃晃悠悠倒在了沙发上。

苏海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周家，站在马路边上急忙打电话给医院的几个熟人，他想问问究竟出了什么事。可所有人的手机不是响了几声变成忙音就是没人接听，他好容易打通了一位药剂科副主任家里的电话，对方一听是他的声音，立刻翻了脸，扔了句：你打错了！然后“叭”的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莫名其妙的苏海眨着眼睛揉了揉脸上火辣辣的地方，他这时候虽然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有一点总算是明白过来：自己以后别再指望吃这碗饭了。

怀圣堂医药公司一夜之间，就把郑州的麦滋林这个同类品种全部灭了个干干净净，效果比敌杀死灭虫灵还好。

在所有院长的眼里，事情的起因不重要，重要的是从卫生厅刘厅长助理的嘴里传出来的结果。他那天只跟一个关系密切的人私下里说了这么件事：刘厅长去了趟省委，回来之后脸色比家里失火还难看，随后周茂庆就被调了职。据说这事红十字会的秦会长也知道……。

其实这事本身并不大，但任何一个当院长的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还让麦滋林出现在医院里。那岂不是明摆着要和领导唱对台戏吗？除非自己不想干了……。

因此，在短短一星期之后，整个河南省境内再也找不出一包麦滋林，哪家公司的业务员要是敢在医院药剂科提到这东西，马上就会被赶出去。

后来的日子里，这件事在医药行业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而且是一传十、十传百，以至于不少业内人士都把这事当成了经典案例进行分析研究。

谁都知道这么一个道理：打通一个医院的关系容易，搞定市卫生局的关系也不难，但是如果涉及到省卫生厅以上的环节，就绝不是轻易能够办到的了。因为一个人官做得越大，往往把政治前途看得比普通的经济利益要重得多，想花点钱解决事情，没有过硬的关系基本办不到。

苏海是彻底废了，连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朱广文还是从钟全山的嘴里得到这个消息，立刻让钟全山去了解详细情况，可得到的反馈让他简直难以相信：麦滋林被郑州市所有的医院全部退货！

原因是省里的某位重量级人物发了话，具体为什么就打听不到了。他为此极为恼火，眼看着怀圣堂就要被赶出郑州市场，可转眼之间输掉的竟然是自己，而且还输得如此彻底。

更让他绝望的事还在后面。几天里，整个河南省的医院都在清理麦滋林，麦滋林简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这个结果让朱广文深受刺激，他不服，打心眼里不服，凭什么一个省都在封杀自己的品种？

自从下海经商以来，他还从来没有败得这么惨过！有点失去理智的朱广文不顾魏含嫣的劝阻，亲自去了趟郑州，找到郑州市卫生局局长理论。

这位局长刚刚上任，稳稳地坐在原本该周茂庆坐的位子上扫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了句：“我们只是行政主管单位，下面的医院愿意用什么药，那是业务上的事，跟我们没关系。而且我们也从来没有干涉过这个问题。”

朱广文碰了个软钉子之后，又去了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那位院长望着坐在对面的朱广文，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傻比：“你以为你是谁？医院临床上用什么药，是你这种人有资格过问的吗？！……滚出去！”这位院长抬手一指办公室的门，没再理他。

魂不守舍地出了医院的大门，朱广文清醒了过来，咬着牙接受了这个现实：自己在河南的这一仗，彻底输了……。他越想心里越恨，捏紧拳头浑身直颤，一场战斗输了，不代表自己会输掉整个战役！

自己哪怕就是跟赵启明拼光所有的财产，也一定要赢了他们。朱广文好不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灰头土脸的回了上海，继续想他的主意去了。

奸商赵启明带领着怀圣堂医药公司，终于在这一次小规模的遭遇战中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包括事后听说这件事的张廷、陈法林在内，所有的人都对奸商灵活运用和借助这些相应关系打赢这次商战，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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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八十八章反击开始了

怀圣堂医药公司在河南省名声大振，就连不少消息灵通的医生们都听说了此事，只要是怀圣堂的品种，各环节基本上全都是绿灯。在这种情况下，办事处业务员们的日子也好过多了，所有产品的销量都直线上升。

这段时间最辛苦的就是齐雅婷，连续这十来天，没一天闲着的。按说二十九个省的销售网络，一个省根本算不上什么，就是放弃也没啥了不起的。但实际后果绝对不可能仅仅只是这样。

她和奸商心里比谁都清楚河南这一仗意味着什么，如果让背叛公司的人打赢了，这消息传出去，怀圣堂的中层管理人员们将会人心浮动。到那时候，宏天公司必然会趁胜追击，派出伍明和钟全山继续挖公司墙角的话，陈致远花了几年心血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销售网络，可能就会面临土崩瓦解的结果。

因为在业务工作中，人心的向背非常重要。基层的业务员倒还好说，如果让省区经理们感觉到在这家公司没有前景的话，他们就不会再专注于工作，而是会为自己的今后做打算。克扣公司业务费、私下里搞自己的品种、给其它公司做兼职……，万一有那么一天，就是十个陈致远也忙不过来。

事后赵启明并没有在公司内部大肆宣扬，只是让陈致远把情况告诉了几个大区经理，大家很快就知道了苏海的下场，从此以后所有人都不敢再心存异想了。

最大的直接受益人是童丽，从一个办事处内勤人员直接跳到了经理的位置，收入更是多了数倍。齐雅婷和赵启明在离开河南之前，放心地把省区经理的职务交给了她，相关的委任文件下发到了各省办事处。

而童丽的表现也没有让齐雅婷失望，借着这件事的影响力，很快就和新上任的郑州市卫生局局长搞好了关系，业务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

不过陈致远总觉得赵启明捐给红十字会的一百万有点太多了，在他看来，红十字会对于事情的帮助并不大。听到这小子的话奸商只是不以为然的摇摇头，猪头陈这种目光短浅的家伙，连一个连农民企业家都不如，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不过他还是在电话里提醒了陈致远一句话：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好在猪头陈还没有笨得离谱，想了想立刻明白了。钟全山在郑州采取的这种办法，自己完全可以用在对方身上。他立刻通知手下们采取行动，用不着通过行政手段封杀麦滋林，只需要跟和关系硬的药剂科打声招呼，隔三差五地断货就可以要了宏天公司的老命。

也只有钟全山这么卑鄙的人才会想到如此阴毒的招数。不过常言说的好，害人终害己，陈致远通过从对方那里学来的办法，很快就让朱广文等人尝到了苦头，真是比便秘还要痛苦。

为了表示感谢，奸商后来给秦会长精心挑选了一件礼物，还让秦老把自己引荐给卫生厅刘振中厅长。吃饭的时候，奸商当面向他道歉，说自己给刘厅长惹了个麻烦等等，请他谅解。席间还谈到了卫生部徐部长的为人，奸商表示自己对徐部长平易近人的品格非常敬重……

一顿饭吃下来，刘厅长对奸商总算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认识。结合赵启明在这件事情上采取的种种手段，让他充分认识到了一点：这个二十多岁的赵董事长绝对不是一个自己轻易能够得罪的人。

此人是解决这件事情的核心人物。赵启明的高明之处在于，他之前始终没有跟刘厅长有过任何接触，却通过省委和红十字会这两方面双管齐下，让刘厅长乖乖地帮助自己达到了目的。

之后的半个月里，全国各地的市场情况基本稳定，二十九个省的几百家医院，至少有一半以上收到了成效，麦滋林的销量比失事的飞机掉得还要快。宏天公司虽然采取了不少业务手段，但收效并不明显，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医院处于和胃宁胶囊并存状态，而且由于业务员的临床关系基础不如怀圣堂扎实，销量上始终受到压制。

看到这样的结果，急得朱广文成天失眠。他曾经想到过依靠提高医生的业务提成来扭转局面，但经过成本核算之后他发现，这么做无异于饮鸠止渴。目前能给出的费用已经是极限了，再给的话就得倒贴进去，一两个地方倒也无所谓，但全国的市场要是都这么干，自己肯定赔不起。

朱广文为此去找了味之素的江口平五郎商量，希望对方看在自己为皇军如此卖命的份上，能够把供货价适当地降一点。但江口这个老家伙却以当初签订的合约为名，咬死不松口，还说这是公司总部的硬性规定。尽管朱广文把目前困难的处境说得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对方最后只是同意降低五分钱。

江口愁眉苦脸的说，虽然只是五分钱，还是从自己的费用当中扣出来的，希望朱广文能够体量……。

听到江口平五郎嘴里说出那个让人晕倒的供货价，城府极深的朱广文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没办法，有一分是一分，总比啥也捞不着要强。

他回去之后想了半天，魏含嫣看出了他的难处，劝他及时收手，拼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其实魏含嫣没有说出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她担心的是朱广文最终会在药品市场上一败涂地，而且这种可能性在了解赵启明的她看来，非常大。

朱广文虽然觉得她的话似乎有些道理，但现在想抽身已经来不及了，有那份代理合约，日本人也不会放过自己。况且他的自尊心也不允许自己举手投降，目前唯一能做的还是跟怀圣堂拼到底，至少自己现在还掌握着一些市场，并不是一点筹码都没有。

可随后的事情完全出乎他的预料，赵启明回到上海就开始为反攻做准备，而且打定主意要跟他在另一块市场：医疗器械上较量一番。

奸商通过现有的一些条件，了解国外专门生产大型医疗器械的公司，研究这些公司所生产的产品有哪些更符合现在的中国市场。

但是他对这些东西是个外行，想来想去只好跑去找市场推广部的那批人，有两个家伙一听赵总对医疗器械产生了兴趣，当时就毛遂自荐，愿意协助展开这项工作。

奸商翻了翻他们的履历，这两个人一个叫黄东华，毕业于中山医科大，一个叫王锐，毕业于武汉同济医科*大学，全都三十岁左右的硕士研究生，专业也一样：临床医学系。

这家伙像挖到宝一样心中狂喜，把整个市场推广部十五个人的档案全翻了一遍。他这才发现齐雅婷的手下居然是人材济济，博士一人，硕士四人，其他全是本科学历。

在此之前，赵启明对她这一块的事情从来没留意过，并不是说奸商不重视，而是因为他从来不怀疑齐雅婷的工作能力。自己要是横插一杠子的话，反而显得多余。

招这些人齐雅婷是出于学术推广的目的，尽管推广会的主要手段是旅游加红包，但是在各地的专家们面前搞药品推广宣传活动，没有相当的专业水平是会出洋相的。所以她这方面聘用的都是专业水平过硬的人才，有几个还是花了高薪挖回来的，没想到却给奸商做了嫁衣。

赵启明马上为他们另外划出一个部门，同时从原推广部调了四个人过来组成了产品调研部，仍然由齐雅婷负责。

没想到三天之后，问题就来了。

这天上午，齐雅婷笑眯眯地来到赵启明的办公室，伏在他的肩膀上：“赵总，调研部的六个人呆会要开一个工作总结会，您看您老人家是不是挤点时间过去听听？”

奸商看她这副表情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谚语：无事献殷勤……。

他连忙陪着笑脸答道：“那边的事情你看着办就是了，咱们俩谁跟谁呀！”

齐雅婷微笑着用指尖划过奸商略显苍白的小脸：“那怎么可以呢？您可是一家之主呀，乖乖听话，走吧！”

没办法，赵启明半推半就地跟着她去了调研部，出门前只觉得浑身发冷，止不住打了个寒战。

六个人一见到赵启明，个个面带笑容，非常客气地跟他打招呼，这让奸商有种掉进狼窝的感觉。

接下来，王锐开始进行阶段性的工作总结报告。这段时间，他们通过互联网以及其它渠道，收集了不少国外产品的详细资料。除了诸如核磁共振等先进的大型医疗设备之外，还有一些科技含量不高的小型设备。

“……通过销售部的同事们的调查结果显示，目前国内的医院在大型设备上的投资主要是两个方式。一是自主经营，由医院自筹资金购进设备，但这种方式对于医院的负担过重，几百万的投入，没有三五七年是收不回成本的；另一种是合作经营，就是和医疗器械公司共同投资，医院方面提供场地和人员，器械公司提供设备，双方按比例共同获利……”

他的话刚说到这里，赵启明的脸就拉成了驴脸，心里更是凉了半截。感情拉着自己来开会，是要钱的。一台大型设备就要几百万，那要弄个几十家大医院，岂不是要投十几个亿？

这和开超市可是两码事，按照鸿福超市现在的经营手段，上架的绝大部分货物都是不用自己花钱的。表面上算下来，每家超市的投资都在几千万，可那都是唬人的，但医疗设备投资，却是要实打实的掏钱买。

而且按王锐的说法，设备是在医院里搁着的，那样的话收入必然是先进医院的账，然后再由医院分给自己。

赵启明可不想这么干，投资费用倒是另外一回事，万一要是哪天院长们心情不太好，或者说医院的周转资金出了问题，哪怕是一个水龙头坏了，也能拿来当个借口拖着不给钱。

而且这个“万一”的可能性随时会转变成“一万”。目前有不少医院在药品的货款上就存在这样的问题，每个月业务员都要花相当的精力去催款。好在除去所有开支，药品的净利润达到30%左右，像胃宁这种自己生产的品种还要更高一些，公司目前还能够负担得起。

可是如果器械上的投资再让自己大笔的钱都成了账面上的数字，一个钢蹦见不到，那他赵启明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王锐，你先等等！”奸商摆摆手打断了对方：“那些便宜一点的，十几万几十万的设备，咱们没法做吗？”

“这类中低档设备，竞争太激烈，和医院之间必须要有相当扎实的关系才行。而且利润看起来不少，实际上的花费更大，如果只做这类器械的话，对公司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利益。”

赵启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你的意思是，别的医疗器械公司都这么干的？那要是钱收不回来，或者是回收时间太长怎么办？”齐雅婷听他说了这两句，捂着嘴直乐。她自己也觉得大型设备投资存在风险，这才把难题推到了奸商头上。

王锐笑了：“这种问题当然会有。在大额投资方面，现在国内的同行们大部分都是这么做的。除此之外，他们的相当一部分利润是来自于耗材，比如说手术刀、止血钳、纱布、绷带等等。因为和医院有了合作投资这样的业务关系，所以这类利润高的耗材基本上都由合作公司一起包揽了。”

赵启明现在是听明白了，原来合作大型设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他想了想问道：“那有没有既存在消耗，而投资额度又不会太高的器材呢？”

王锐一听这话愣了，这位赵总提的问题还真有点绕脑子，只怕也只有这样的门外汉才能提出这样的问题来。器材设备的耗损周期一般都要有十几甚至于几十年，平时还要保养和维护，哪有这么快就坏了的？

不止是他，在场的人都有点迷茫，几个人全都冥思苦想。过了几秒钟，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位负责人黄中华冷不丁冒了一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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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八十九章奇谋

赵启明被这人吓了一跳，要不是眼前在坐的就这几个人，他还真没听出是谁在说话：“黄中华？你知道有这类产品？”

“是的赵总。不知道我的意见对不对……。”黄中华的性格比较腼腆，跟赵启明这个当老板的很少打交道，说起话来脸都红了。

赵启明笑了笑：“呵呵，没关系，随便谈谈。咱们这不是在共同讨论嘛，想到什么都可以说。”

奸商平和的微笑让黄中华得到了鼓励，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深入浅出地进行了一番说明：“我想说的是肾内科给尿毒症以及肾功能衰竭的病人使用的透析机。这种设备理论上可以满足您提的这两个条件。透析机本身和其它设备一样，但它需要使用一种耗材。而每做一次，都会消耗一桶透析液，如果医院里有了透析机，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向医院提供这种透析液了！”

奸商眼睛一亮：“哦？这东西不错呀！病人多久做一次透析？”

黄中华毫不犹豫地答道：“每个病人根据病情的不同，一个月至少要做四至六次血液透析，不然就得死。”他在学术方面主攻的就是肾病，对病人的情况非常了解。

“透析机要多少钱一台？”赵启明对这东西越来越感兴趣了。

“这个……，具体的价格我不太清楚。听说要十几二十万样子吧。”搞学术出身的黄中华对这些不是很了解。

奸商点了点头：“哦……！那么这样吧。你们几位马上对这个产品进行市场调查，争取尽快给我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关于医院方面需要了解的相关情况，你可以通知陈总安排销售部的人配合你们工作。有问题吗？”

“没问题了！”王锐记下了赵启明安排下来的任务，心里的压力顿减。这几天大家全都累得不轻，眼下工作上终于有了一个具体的方向，他们几个人再也不用像没头苍蝇似的瞎忙了。

开完了会，大家立刻开始着手这项工作，赵启明把调研部的两个负责人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向黄中华咨询有关尿毒症的知识。

据黄中华介绍，当肾脏出现严重病变时，会失去脏器原有的作用，无法代谢体内的有毒物质。这些物质不断地在血液中沉积，其含量超过一定标准时，就会威胁到病人的生命，病人很快就会死亡。

得了这种重症的病人，只有通过两种方法进行治疗。一是换肾，二是依靠定期对血液进行过滤，以此维持生命。

但目前世界上对于肾脏的需求量非常大，手术费用也相当高。不仅如此，器官移植存在相当高的异体排斥反应，即使有钱也不一定适合移植的肾脏。所以不论有钱没钱，大部分病人只能选择血液透析这个方法。

而血液透析就是将病人全身的血液进行过滤，将有毒物质通过透析机和透析液清除掉，保障病人的生命安全。

赵启明听完他的介绍，对这东西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你个人感觉，透析机我们要是拿来做的话，有没有前途？”

黄中华摸了摸眼镜框，显得有些犹豫：“我对生意上的事情不懂……。根据卫生部1996年的调查结果显示，国内这类的病人还是相当多的，绝大多数都是依靠血液透析维持着。但一般来说，三级乙等以上的医院都设有专门的透析病室，多则十几台，少则三五台。如果我们现在才去做的话，可能有些晚了……”

国内医院的等级是按床位数量、医疗设施，以及中高级职称医师所占比例等等方面的标准进行评定的。依次为：特级甲等、三级甲等、三级乙等、二级甲等、二级乙等医院，这几个档次。

特甲医院在直辖市比较多，省会城市三甲、三乙医院较为普遍，大部分地级市只有三级乙等或更低一档的二甲医院。

赵启明凝神思考了一会儿，接着问道：“病人做一次血液透析，一般要花多少钱？”

黄中华答道：“我在武汉同济医院做见习医生的时候，那里的收费是每次四百二十块，不包括辅材。估计在普通的地级市，最少也要在三百八十块以上。”

奸商在心里算了算，一个病人在这方面的花费每个月最少都要有两三千块呀！这病真是拖累人，普通的家庭如果没有企业负担医药费的话，估计连饭都要吃不上了……

他迫不急待的说道：“这次我们不止要赚钱，还要做回大好人！雅婷，你先把手头的事情放一放，跟他们几个一起找透析机和透析液的生产厂，最好能跟对方接触上，有消息马上通知我。我现在去做些准备工作。各位，看你们的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溜了，齐雅婷在后面喊了一声：“你去哪呀！？”

“去机场……”门外传来奸商的回声。话音还没落，他又转回来了：“对了雅婷，你让财务把账清一清，把这两年外面医院欠的钱报个具体的数字给我！还有，公司能动用的资金也顺便告诉我一声。”

还没等齐雅婷开口，这家伙连一秒钟都等不了就彻底消失了。

齐雅婷一脸嗔怒的看着门外，小声嘀咕了一句：“真可恶，去哪也不说一声……”

她转过脸来忽然发现王锐和黄中华都奇怪地看着自己，这才感到自己刚才对赵启明的态度似乎已经超出了一般同事关系，尴尬地冲他们笑了笑：“开工吧！”

当天下午，赵启明乘飞机赶到了北京，打这家伙的手机，居然没人接。他只好给北京的地区经理庞松打了个电话，询问这小子的下落，转了半天终于在酒店里逮着了正在酣睡的陈致远。

奸商瞪着眼睛一把揪住了这家伙的耳朵：“你小子竟然敢偷懒？”

满身酒气的陈致远醉眼惺松地撑开眼皮，咕哝了一句翻个身又睡着了，像头死猪。

赵启明叫不醒他，马上把庞松找了过来：“陈经理跟谁喝的？怎么弄成这样？”

庞松也是两眼通红酒气熏天，吭哧了半天才说了句：“中午请市卫生局的刘副局长吃饭，那家伙是内蒙人，特能喝……”

奸商听了心里一阵难受，陈致远的酒量他是知道的，能把这小子灌倒，那得把多少酒精倒胃里……？

看着眼前连站都有点站不稳的庞松，奸商摇了摇头：“你也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等他。”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八点，陈致远终于睡醒了，抬眼看见赵启明在旁边的沙发上打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你怎么来了？”陈致远揉了揉沉甸甸的脑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奸商看着他那张比死人还憔悴的脸，叹了口气：“早跟你说少喝点，你是不是不想要命了？”

陈致远从床上爬了起来：“我也不想呀……，好不容易搭上条线，总得让人家看看咱的诚意吧！你不在上海呆着，怎么跑这里来了？”

赵启明想到了自己的计划，笑了：“来找人。对了，我有个想法，咱们聊聊。”

他自从离开上海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整个方案在心里已经形了。当下涛涛不绝的和陈致远说了起来

陈致远还没听完就扯着嗓子嚷了起来：“什么？……捐设备？你他妈不是捐东西上瘾了吧！这些钱可不是自己印的，是兄弟们累死累活挣来的！”

奸商斜着眼睛看了看他：“瞧你那副土财主的样？跟你拿点钱跟要你命似的。听我把话说完！”

他继续把计划详细说了一遍，然后笑了笑：“……你觉得这办法怎么样？”

陈致远酒劲还没完全消失，眨了眨眼睛答道：“听起来好象不错，不过成本回收是不是慢了点？”

赵启明眉头一拧，真想给他一巴掌：“你会不会算账？……真是猪头！外面欠公司的钱对我们来说也就是账面上的数字，你知道啥时候能要回来？要是按照我的这个计划，不仅可以把呆账变成一笔投资，还能收回一部分来，多好呀！”

“也对……！你拿主意吧，我还是只管我的销售……。”说着，他像死尸一样倒在了床上，仰天长叹：“真是没天理！为什么大家伙对你这种成天只知道花钱的人总是赞不绝口，却从来也不夸一夸我这种只会挣钱的人呢？”

赵启明奸笑两声：“再能干的猪也只是一头猪，你见过有谁去夸一头猪吗？”

陈致远蹭地跳起来就要动手，可拳头还没挨着奸商的衣脚，只听这小子轻描谈写的说了句：“要让符媛知道你是这么粗鲁的人，你猜她会怎么想呢……”

陈致远听到这个名字，硬生生地把拳头收了回来，狠狠地瞪了奸商一眼：“北京的事情已经搞定了，我要回安徽休息几天！”他这些天忙昏了头，奸商这时候突然提到符媛，心里还真有点想念人家。

奸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同志，不要着急，明天跟我去趟卫生部再说。”

陈致远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去卫生部……？干什么？”

奸商卖了个关子：“去了你就知道了。”徐部长到上海的时候，陈致远已经走了，所以他一直不知道奸商和卫生部的头头曾经打过交道。

第二天上午，赵启明带着陈致远去了卫生部，因为没有事先预约，两个人费了半天劲才被人带到会客室等着。

除际源来到会客室，见到乖孩子一样的赵启明，爽朗的笑了笑：“小赵，你怎么跑北京来了？”他也是好容易才让秘书给自己的时间进行了调整，抽出了半小时的空。

赵启明立刻迎上前去，恭敬地伸出了双手：“除部长好！我来是有点事情请您帮忙的……！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副董事长陈致远。”

被奸商瞒了一上午的陈致远开始还不知道这位胖乎乎的小老头是谁，听他这么一说才知道是卫生部部长，慌忙跟除际源打招呼握手，暗骂你大爷的赵启明，差点害老子出丑！

“有什么事吗？”除际源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坐下。

赵启明一脸坦诚：“是这样的。我和小陈商量了一下，准备以怀圣堂医药公司的名义捐一批医疗设备给国内部份城市的中小医院，为国家做点实事。”

除际源一听乐了，连声称赞两人：“这可是件好事呀！难得你们身为商人，会有这种以国家为重的思想。非常好呀！”

奸商脸一红，像个害羞的小学生：“谢谢徐部长夸奖。不过这次的金额稍微大了点，您看是直接捐给部统一安排，还是像上次那样捐给红十字会呢？”陈致远看见他的表情还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这家伙居然会脸红？他又仔细看了一眼，确实是真的红了。

……简直让人难以相信。陈致远立刻屏住呼吸，也愣把自己脸给憋红了。

除际源面带微笑地看着赵启明：“你们看着办就是了，反正都是为了帮助国家嘛。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打算捐这批设备吗？”

赵启明随口编了个催人泪下的小故事，说自己遇到个父亲得了尿毒症的同龄人，花光了所有积蓄，卖血给父亲做透析……

“……家中有这样的病人，经济负担一定很重。尤其是那些中小城市的病人，收入低，一家人生活水平受到很大的影响，由于当地的医疗条件不够，做透析往往还要排队。……这件小事对我的触动很大。”赵启明说着说着，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徐部长感慨道：“是啊！我也是搞医务工作出身，对那些贫困的病人深有体会，小赵，你虽然年纪轻轻，却有着一副慈悲心肠啊！不过你想过没有，要想帮助这些人，仅仅靠捐些设备是不够的，他们花钱治病的费用还是没办法解决呀！”

一脸忧郁的赵启明点了点头：“所以我想到一个办法，或许可以为他们减轻一点负担……。”

除部长笑道：“那好啊！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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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九十章奸商的伎俩

赵启明喝了口水接着说：“我是这样想的。设备可以捐给当地的医院，但医院方面不能按通常的市场价格收费，除了辅材和基本费用之外，只允许小幅度增加一点利润。而且给病人做透析所需的透析液，就由我们公司按低于市场价的价钱负责供应。这样一来，医院方面不会有什么损失，而病人又可以减少开支。”

徐部长问道：“这样不太好吧。你们公司以后就不用挣钱了？”

奸商在这种事情上是不敢乱说的，面色诚恳的答道：“跟您老人家实话实说。我们公司和医院一样，不是不挣钱，只是少挣点。比如人家挣一块，我们要挣三毛五毛就行了，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照顾到病人。”

徐部长对他的话考虑了片刻，点了点头：“不错，你这个办法可行。你打算捐多少台设备呢？

奸商满怀歉意的低声答道：“最近两年公司还在拓展，我能动用的闲置资金也不是很多，所以这个计划只能按阶段实施。先为几个省提供一批设备，等我以后手里有点钱，再为其它省份安排，争取在几年内把经济水平落后的十几位的省份都照顾到。您看这样行吗？”

除部长赞许的点头道：“你说的对，事情只能一步一步来。我们国家目前正处在改革的过程中，有些地方做的不够，只有希望你们这些思想进步开明的企业家一起挺过这个阶段。那么……，就按你说的办法吧，如果遇到什么困难让当地的卫生部门帮你解决，实在解决不了打我的专线电话。”

赵启明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心满意足地笑了：“好的。最近几天我就把具体的方案以及相关的收支标准制定出来，到时候请您过目……。”

从卫生部出来，赵启明是眉飞色舞，回到酒店就给齐雅婷打了个电话，询问她有关公司账目的事情。

齐雅婷的声音冷冰冰的，还在为他昨天的事不高兴：“外面的欠账算出来了。截止到去年十二月三十一号，二十九个省共有四百六十二家医院拖欠货款，共计五千七百三十八万五千。九七年这两个多月发的货不在结算周期之内。”

奸商听了一愣：“这么多？！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钱？”

过了几秒钟，齐雅婷答道：“一亿两千四百八十多万。”

赵启明想了想吩咐道：“你拿笔记一下：立刻以公司的名义给各省发文，通知所有的业务员，在一天之内把今后三个月医院的预计销量报上来，要尽量准确一点！然后按他们提供的数据，把该给医生的提成以及业务费用分别转给五个大区。”他说完停了片刻，好让齐雅婷做笔录。

“……再按这三个月的预计销量，把货款先支付给各药厂，让他们每个月按量发货。剩下的钱除了这几个月总部人员的工资和日常费用之外，给公司的账面上留下一千万，余额全部转到怀圣堂药业陈叔叔账上。记住呀，只留一千万，多一分都不要。让那帮会计别闲着，三天之内搞定这些事！”

齐雅婷记下他的话终于沉不住气了：“你到底在玩什么鬼把戏！？”这家伙把公司里的钱提前支付出去，又把剩下的钱全转走，实在是让她想不通。

小妖女齐雅婷虽然多数时候能够猜中他的想法，但在重要的事情还是要比奸商略逊一筹。

可奸商就是不说，有心让她着急：“想不清楚就先照办吧，等我回去之后再跟你解释。对了，透析机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等你回来再说吧！”齐雅婷以牙还牙，说完就挂了电话。

怀圣堂医药公司的人可惨了。奸商一声令下，从总部的会计到各地的业务员，各个忙得像狗撵耗子。业务员们不但要调查医院库存、上报今后三个月的预计用量，还要帮市场调研部的人了解有关透析机的情况，包括每个城市每家医院有没有透析机、有多少台、收费多少等等。

而会计们拿到各地的数据之后开始算账，每个业务员的账都一笔笔算好，再把结果跟对方进行核实。大家加班加点每天都要忙到深夜，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总部的人对奸商是敢怒不敢言，但冲着那份高工资和三倍的加班费，虽然辛苦却还是咬牙顶上了。

谁都不知道奸商在打什么主意，就连张廷和陈法林听说了他的这些安排之后，也猜不透这家伙的心思，大家都觉得奸商赵启明随着年龄的增长，现在是越来越狡猾了……。

北京之行的目的达到之后，赵启明第三天一早就回了上海，忙完一圈回来，他心里对这件事的信心越来越足了。

陈致远直接回了安徽，危机已经过去，这家伙也终于能够松下一口气。这家伙死乞白咧地拉着胡雪怡一起去了芜湖，美其名曰跟大家聚一聚。见了符媛大献殷勤，把做业务学来的那点手段全用在了她身上，胡雪怡看了他那副德行直想吐。

可陈致远没想到自己在芜湖开心了没几天，就接到了奸商的电话，让他立刻回上海开会。这消息让陈致远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乖乖地回了上海，谁让自己是怀圣堂的总经理呢。

当他到公司总部的时候，才发现奸商把所有负责人都召来了，张廷、张志诚、吴伟良和宋子宏四人也从香港赶到了上海。除了目前调到鸿福超市的几个人之外，明远集团的高层管理人员全齐了。陈致远猜测奸商经过了几天的深思熟虑之后，准备向大家摊牌了。

会议上，赵启明先是把最近和宏天公司之间发生的商业竞争向大家详细说明了一番，接着谈到了他的方案：“……下一步计划，并不完全是针对宏天公司，而是以长远打算准备实施的一项举措。首先我先向大家介绍两位专业人士：王锐和黄中华……。”他向这两个新加入的骨干一一介绍在场所有人的职务和所负责的项目。

坐在旁边的王锐和黄中华站起来向各位致意。在此之前，他们对于怀圣堂医药公司的了解还仅限于淮南陈法林管理的制药厂，连李胖子在上海的明远房地产都不清楚，至于明远集团是怎么回事，在他们脑子只有一个概念。

听了赵启明的介绍之后，王锐和黄中华两个人这才知道明远集团原来是一个涉及家电、电子、房地产、证券投资、百货以及药品这六个经济领域的大公司，而他们则是赵启明拓展计划中开发新行业的具体负责人。两个人没想到的是，齐雅婷这个负责推广调研部的美女，居然也是明远的股东之一。

“怀圣堂医药公司过去只是单一的经营药品，从此以后，我们要开辟一个新的领域：医疗器械。原有的药品销售网络给我们提供了这样的条件，现在的关键是找到合适的切入点。这些天王锐进行了一些准备工作，今天就向大家做个总结。”

接着，黄中华先是把有关肾病患者的病理以及透析机等方面的专业知识，向大家进行了详细说明。王锐又把最近几天在全国各地医院的调查结果进行了汇报，总体来说，各省的地级市在血液透析方面的条件都不太好，远远无法满足病人的需要。

等他们说完，齐雅婷谈了谈自己和透析机生产企业商谈的情况。她个人最看好的是瑞典霍夫曼医疗器械公司，这是一家有着几十年历史的公司，他们生产的透析机在世界上久负盛名，只不过霍夫曼公司的价钱比一般公司的供货价高了10%。

国内这方面的生产厂家不多，根据以往的经验，齐雅婷并不赞成选购国内产品……。

最后轮到奸商发言了：“根据他们几位的报告，我想各位大概已经清楚我的目的了。首先我打算将怀圣堂医药公司划为两大块，一是原来的药品经营部，另外就是成立一个器械经营部。业务上陈致远仍然是负责原来的药品市场，而器械方面的工作由齐雅婷负责。等器械经营上了轨道之后，再独立出一家公司。”

吴伟良提了问题：“赵董，您的想法不错。可医疗器械这方面我们以前没有涉足过，市场开发的问题该如何解决呢？”

“我找大家来，谈的就是这件事。我准备以捐赠的形式，首先利用透析机打开各省地级市的市场，有了这个基础，进军省会城市就比较容易了……。”接着，他把这次去北京和徐部长商谈的结果告诉了大家，其中的商业目的当然就是为了开辟新市场。

他还有个问题没提到，透析机的一次性投入虽然不小，但回报率也非常高，根本就不是他在徐部长面前说的那么惨。

陈法林赞成他的方案，笑了笑说道：“在医药行业，我们能做到两条腿走路更好。启明的办法不错，不过启明，有个最重要的问题你到现在还没谈呀……！？”

张廷明白陈法林的意思，故意给奸商制造难题：“是呀！现在我们集团可是全面开花，投到鸿福超市的钱就不提了，虽然占用了集团部分资金，眼看着就能赚回来。宋子宏负责的集成电路板厂刚开始运转，周转资金需要有保障。再加上香港股民看好九七回归，股市最近挺活跃的，我还打算和吴先生一起去炒炒呢！你可别指望再跟我要钱。”说着，他皱起了眉头。

实际上张廷这是存心逗赵启明玩呢。在小家电厂扩大再生产和集成电路板厂这两块投入生产之后，明远集团基本上就没有别的投资项目了。而下面所有分公司的运营状况良好，九七年二月份，也就是上个月，明远集团的整体收益比去年同期增长了72%，一个月赚了四千万。

奸商最近没顾得上管集团的事，连财务报表都没看过。不过这家伙胸有成竹，对钱的事毫不担心：“呵呵，张叔叔，你就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不用集团公司掏钱。”

李胖子一听乐了：“哈哈哈，你小子要是愿意自己拿钱的话，当然最好不过了！要是这样的话，我提议让你在这一块占一半的股份，大家说行不行呀？”

奸商冲他撇了撇嘴：“胖叔你咋就这么会算计呢？自己掏钱才占一半，那不是太便宜你们了？我还没傻到那份上，要不咱们俩一人出一半吧！”

李胖子肥大的脑袋往后一缩。让他拿钱搞捐助，这比杀了他还难：“你自己玩吧，千万别拉我！我现在穷的要死，最近在邮市亏了好几百万了……”九六年下半年开始，邮市迎来了第二波高潮，他闲着没事跟进去想捞点，可短短四个多月就扔了三百万多万，把他心疼得差点犯心脏病。

“怀圣堂的周转资金够你这么捐吗？”陈法林也不明白赵启明有什么打算。

奸商阴险的笑了笑：“没办法我敢说大话嘛！我查了查账，外面还欠着咱们好几千万没追回来呢，我要用这笔钱来投资。”

陈致远一瞪眼：“欠款……？能要回来的话还用得着你费话？想从那帮院长手里要钱，你小子还不是那块料。”

赵启明用鄙视的眼神瞧着他：“我跟你打赌吧！半个月之内，这笔钱我至少能拿回来四千万。你信不信？”坐在一边齐雅婷捂着嘴偷笑。看到奸商这副表情，她就知道这是在激陈致远上当，那傻小子只怕又要倒霉了，。

果然，猪头陈满脸不服：“行！别说半个月要回来四千万，你要是在一个月内能拿回来两千万，我就把淮南明远大酒店的股份全送给你！不过你要是输了，就得把股份送给我。”

在场的人除了王锐和黄中华之外，全笑了起来。虽然没人知道赵启明有什么办法，但大家心里都清楚，陈致远是输定了。他老爸陈法林更是直摇头，心里暗骂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傻儿子。

奸商转脸看着众人；“既然大家对我的方案都没有意见，那这件事就算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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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九十一章步步紧逼

送走了香港的几个负责人，赵启明想起一件事来：“雅婷，你给国内生产透析粉的几家企业发个邀请函，把我们的用量计划报一下，请他们来上海开一个招标会。设备可以用国外的，但透析粉这东西得用国产货，只要质优价廉就行。”这种长期使用的消耗品，当然不能买太贵的，要不然还怎么挣钱呀！

陈致远伸了个懒腰：“要是没我什么事的话，我可就走了。”这次去芜湖，这小子感觉到符媛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好，机会来了当然要好好把握。

赵启明笑着答道：“给你一个星期的假吧！”看这小子孤家寡人没人疼，他心里也不落忍。

“致远你过来，我有几句话跟你说。”齐雅婷冲这家伙招了招手。两个人走到旁边私下里耳语了一番，陈致远听了连连点头。临走还冲着齐雅婷千恩万谢，比见到救命恩人还恭敬。奸商知道小妖女又在给猪头陈出谋划策，懒得理他们。

第二天，关于怀圣堂医药公司向各地医院捐赠透析仪的具体实施方案，就摆在了卫生部徐部长的桌面上。他看完之后，拿起笔在第一页顶端批了两个字：“同意！——徐际源”

可他签了这份东西没几天，接到了上海市委书记葛兴邦他打来的电话：“老徐呀！听说赵启明去找过你？”

徐际源答道：“是的。这事你也知道了……”他心说这小赵还真行，事情刚开始办就赶着向父母官表功去了。

葛兴邦说道：“这小鬼头，早上他来找过我，说是要给各地捐医疗设备，还说你也同意了。”

“是这样的。怎么了，有问题吗？”徐际源不太明白他怎么会详细过问起这件事来，按说这与他上海市委没多大关系呀？

葛兴邦叹了口气：“他来跟我要贷款的，说是设备已经买了，可钱还差不少……”

徐际源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这小家伙……。没钱怎么办，这是个人行为，部里也不可能拔这笔钱呀。而且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葛兴邦无奈的说了几句，提出一个解决资金的办法：“……他也是一番好意。要不这样吧，怀圣堂公司在各地还有一些欠款，你看是不是想个什么办法，让他们尽快把款还上，这样小赵的事情就好办了。”

徐际源想了想：“嗯……，也只有这么办了。不过催账的事情我不方便跟底下打招呼。你帮我转告小赵，就说我知道这件事了，同意他借用卫生部的名义去要钱，但这事一定不要弄得太离谱。”

挂上了电话，徐际源仔细想想，总觉得这里面有名堂，感情自己成了赵启明的讨债工具了。可话又说回来，这小子毕竟捐了一大笔钱，对国对民也算是有贡献，他也就不往心里去了。

原来，赵启明这天去了趟市委，一见到葛兴邦就唉声叹气，说自己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不懂得谨慎……，总之事还没提就做了一番深刻的检讨。葛兴邦看奸商愁眉苦脸的惨样，问他出了什么事。这小子就把捐赠透析设备的事告诉了他，说自己跟卫生部打了保票，徐部长也做批复，但回公司一查账才发现问题大了。

原来，怀圣堂的账面上还剩下一千万，其它的都拿去周转了，短期内抽不回来。他希望市里帮忙想想办法，解决一下燃眉之急。葛兴邦问他还需要多少，这小子张口就是几千万。

葛兴邦一听也皱起了眉头，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市里不可能拔款给他做善事呀。最多能给银行打招呼，帮他贷点款。赵启明说做善事还要找银行贷款，传出去多丢人呀！再说还得付利息……。

他给葛兴邦出了个主意，说外面欠着自己好几千万，要是能把这笔钱要回来，就用不着别人帮忙了。

葛兴邦听完他的话就知道这家伙在耍阴谋，笑着敲了敲他的小脑门，真是越来越滑头了。小滑头不好跟徐部长提，居然跑来拿自己当枪使。不过看在他为民出力的份上，还是答应帮他这个忙。

就这样，赵启明带着徐际源签批复的那份文件，亲自到欠款严重的一些省份要钱。卫生厅的负责人已经从部里听说怀圣堂公司准备捐设备的事，却不知道有追讨欠款这件事。

奸商说催款是徐部长口头同意的，要求各地协助办理。厅长们将信将疑，嘴上答应着，却不相信会有这事。他们随后给部里打电话证实，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再没人敢怀疑了。

各地卫生厅立刻要求当地医院把欠怀圣堂的钱尽快还清，没有特殊理由，任何人都不能延误，否则按行政纪律处分……。

各地的院长们按到还钱的指示心如刀割，可上面下的是死命令，谁也不敢抗着不给，万一成了成了出头鸟，挨枪子的滋味可不好受。好在对于他们来说，欠的公司多了，只是一家公司的欠款，就算还掉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奸商在天上飞来飞去，从这个省会到那个省会。飞了一个星期之后，欠款陆续到账了。不出他所料，这帮医院不是没钱，而是不愿意及时给钱。还没到半个月，钱要回来四千多万，有不少还在办理之中。

陈致远听到这消息，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没办法，只有老老实实把明远大酒店的股份转给了奸商。赵启明毫不客气地接收了，猪头陈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这时候，从德国订的第一批货也按期到货，每台十四万六千块。齐雅婷根据原订计划，把这批三百五十台透析机发往了安徽、陕西、甘肃、四川、广西这五个省，每个地级市按人口比例，十至十五台不等。这一笔的总投资是五千一百一十万。

安徽省知道这件事的官员、院长们都感恩戴德，还是家乡人好啊！啥时候都忘不了先想到安徽人民。尤其是那些不久之前才还掉怀圣堂公司一笔账的医院，没想到这么快人家就换了种方式把钱送回来了，更是乐得眉开眼笑。

透析粉的招标工作在上海已经结束了，几家投标企业听说了怀圣堂的捐赠计划和使用量，为了大幅提高销售业绩，全都把利润降到了最低点。结果，中标的那家企业的供货价，要比市场正常的价格便宜了26%，这对于怀圣堂来说，可全是纯利润。

以当时医院给病人做透析的正常收费，就算是350块钱每人次，在过去的供货价基础上，有25%左右的利润，也就是90块钱。按赵启明制定的收费标准，把这个利润空间降了下来，每人次只收280块。

卫生部立刻同意了这个报价，马上报到物价部门将这些受捐赠医院的血液透析收费单独定价，并且下发了有关文件，要求医院方面不得拖欠怀圣堂的货款。

在投入使用的当天，前往这些医院做透析的病人就挂满了号，甚至连省会的一些病人都专门跑到这些医院。一次省下来好几十块，对这种长期接受治疗的病人来说，绝对是一笔可观的数目。

即使是这样，医院在每个病人身上仍然有20块钱可以挣，而奸商算了笔账，怀圣堂却能从中降下来的供货价中挣到70块。以一台透析机一天治疗四个病人计算，一天就是280块，而350台设备，每个月的净收入就是290多万，一年下来就可以净挣3500万。捐出去的钱，只要十七个月就可以全部收回。

当然，除了透析粉的供货厂家，并没有人知道怀圣堂从中赚了多少钱，为了大家共同的利益，那个生产厂也不会傻到把中标价告诉别人。

而最终结算下来，收回来的欠款有近一千万没用上。这件事的结果就是一举四得：做好事、开拓和占领市场、赚了钱、追回了欠款。然而这还只是直接的好处，间接的利益就更不用说了。

朱广文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对奸商的高明手段他只能以佩服两个字来评价。二十天内就可以在五个省建立起新的销售网络，而且生意上的投资收益甚至受到了政府的保护，他再一次受到了强烈的震憾。

但这不代表自己会放弃与对方的竞争，尤其是赵启明此举，已经让他深刻感受到了一种危机感，无处不在的危机感。这种忧患意识让朱广文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摆在自己眼前的只有拼到底这一条路。

真正的生意人往往都有一种赌徒的心态，即使明知道对手的实力高于自己，但还是想倾尽全力拼上一把，至于自己手里有多少筹码倒是次要的。所以生意人往往会一败涂地，像赌徒一样成为负债累累的穷光蛋。支持他们这么做的唯一原因，就是不甘心这三个字。

宏天公司上海总部的办公室里，魏含嫣正为此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广文……。你还是放弃吧，就是赔几百万给日本人也好。赵启明这个人实在是深不可测，再跟他斗下去，我担心……。”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是不言而明的。

朱广文抬起沉重的脑袋望着她：“放弃？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现在这只不过是第一步，你看到了吗？他捐赠的那五个省，除了他的老家安徽，其余全都是麦滋林和胃宁并存的地区，他在巩固关系步步紧逼！如果让他利用这次的机会在这些地区站稳了脚跟，我立刻就会被赶出去！”他越说越激动，险些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魏含嫣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低声说道：“要不……要不我去找陈致远谈谈……，他的性格我了解，或许……”

朱广文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眼睛瞪得通红：“你去找他干什么？求他放过我是吗！？混蛋，我就是死，也不允许你干出这种辱没我人格的事！出去，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出去！”

魏含嫣迟疑了片刻，终于垂下头，默默地走出了办公室。

她不愿意看到朱广文被彻底击败的悲惨下场，以他的性格，很可能会因为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而崩溃。魏含嫣轻咬着嘴唇做出了她一生中最困难的一个决定，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把朱广文从失败的边缘拉回来，为了这个自己敬仰的男人，她必须要这么做。

陈致远被奸商骗了好几百万，刚从痛苦中恢复过来，此刻正在符媛的办公室里，给眼前忙碌着的心上人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好在符媛最近对他的好感与日俱增，转移了这家伙一部分注意力，不然他非跑回上海把奸商狠揍一顿泄泄火不可，这个无耻之徒居然敢玩阴的……。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陈致远一听声音，刚才还一脸温柔的神情立刻变得不对劲了，说了几句之后他挂上电话。

“有什么事吗？”符媛抬眼看见他脸色不对。她最近看出来了，陈致远这家伙的性格属于那种有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性情中人。当然，他在做业务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符媛天生对这种人有好感，就像是在香港见到胡雪怡的时候一样，她觉得这样的人诚实可靠，和朋友之间不设防。这也是她愿意让陈致远接近自己的主要原因。

陈致远转脸看了看她，沉默了几秒钟答道：“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她现在成了别人的未婚妻，而且是个跟我们作对的人。”他和魏含嫣之前的那段旧情，这几天已经向符媛交待了，只是没说人家现在跟了别人。

符媛放下手中的笔，微微一笑：“哦？既然是这样，她找你还能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她准备过来找我，说是有事情要谈。可能是为了她未婚夫的事，这个人最近被赵启明压制得厉害……”陈致远跟她在一起平时很少谈工作，这是齐雅婷交他的秘技之一，免得破坏气氛。

符媛仍然是面带微笑望着这家伙，心里酸酸甜甜的：“要真是这样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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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九十二章谈崩了

陈致远靠在沙发上摇了摇头：“这件事我可管不了。是他们玩阴的想整垮怀圣堂，眼下吃了亏就想跟咱们讲和，只怕没那么好的事……。现在所有的事都由启明作主，就算我愿意，启明也不一定答应呀。”这家伙根本就不想搭理这事。心说你魏含嫣爱找谁找谁，别坏了自己的好事就行。

符媛笑了笑，故意逗他：“那位魏小姐看来是真心爱自己的男朋友，居然愿意为了他来求你呢……！你难道就忍心看她不开心？”最让她高兴的是陈致远刚才实话实说的态度，这家伙似乎并没有打算对自己隐瞒任何事情。

经历过一次失败婚姻的符媛，对“诚信”两个字尤为重视。她已经不是个讲究风花雪月的小女孩了，在她眼中，两个人的感情是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之上的，失去了这个原则，所有的一切都是空谈。

陈致远眨了眨眼睛，急着为自己辩解：“她不开心？我还不开心呢……！就算我跟她之间曾经有过恋爱关系，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也没有理由替她说话。再说了，当初是她绝情绝义跟我分手，我就是块木头，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符媛看他那副心急火燎的样子，心里直乐，表面上却俏脸蒙霜白了他一眼：“真没看出来，原来你是个这样的人……”

听到这句评价，陈致远的头上直冒冷汗，差点连话都说不好了：“我……，你可别误会，这跟我的人品没一点关系。只要是个人，也不可能当这事没发生过。而且……而且做生意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我总不能因为生意上的事去照顾她一个人的情绪吧……”

这家伙愁眉苦脸抓耳挠腮，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惹得符媛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咯咯咯……，我也没说什么呀！你急什么？”

陈致远傻傻地看着她，一脸茫然。……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他忽然觉得赵启明真是太伟大了，居然可以应付两个女人，而且其中还有一位是家庭暴力的典型代表，他真不知道奸商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当天晚上，魏含嫣还是到了芜湖，约陈致远出来一起吃晚饭。符媛存心想看陈致远的热闹，非要跟这小子一起去，说是给他撑撑门面，免得太寒碜。

猪头陈虽然不希望她掺和进来，但符媛的理由实在是让自己没办法拒绝，只好带她一起去了。

三个人在酒店里见了面，满面春风的符媛主动和魏含嫣打招呼：“幸会！我是陈致远的朋友，符媛。”

心事重重的魏含嫣勉强笑了笑，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句。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自己前任男友的新女朋友，打心眼里赞赏对方的仪容，不过她对陈致远此举倒是有些不以为然，带着个漂亮女人出来见自己，是想证明什么吗？

两个女孩子都是出生名门的大家闺秀，气质相貌均属一流，但符媛经历过人生的挫折，明显要比魏含嫣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魅力，举手投足之间别有一番风韵。

三个人相互客气了几句，点了六七道菜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吃了半天没人说话，场面上的气氛显得有点尴尬。

符媛落落大方的笑了笑挑开了话题：“魏小姐，请不要见怪。我和致远、启明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听说您是位美女，这次来又有业务上的事要跟致远谈谈，才过来凑凑热闹。您有什么事尽管说。”

一直犹豫不决的魏含嫣这才明白了对方的身份，脸上露出了僵硬的微笑，不过两个人似乎不仅仅是合作伙伴的关系。

为了挽回朱广文的败局，她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来的目的致远可能明白，主要还是为了宏远公司和怀圣堂之间的事……”说着，魏含嫣忐忑不安地看了陈致远一眼，哪怕是有一线希望，她也不想放弃。

猪头陈故作不知地愣了愣神：“怎么了？我们两家公司好象并没有业务往来呀？”

魏含嫣还以为陈致远仍然在生自己的气，幽然叹道：“致远，我知道上次的事情伤害了你，可两个人的感情是勉强不来的……”

这句老套的台词让陈致远很不奈烦，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过去的成年旧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也不想跟魏小姐绕弯子了，对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上次在日本会馆见到她的时候，陈致远心里还有些酸痛的感觉。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这个人曾经让自己伤心了几个月的人，他现在连一点感觉都没了，心里只想尽快把事谈完散场走人。

愁容满面的魏含嫣沉默了片刻：“……两家公司弄到现在这个地步，其实也不能全怪广文。广文听钟全山和伍明说，赵启明有心要在一年之后把味之素的品种赶出市场，他才想要提前接下来做的。虽然后来他的做法不对，可这也是为了生意……。我想，两家的竞争是不是可以和解，不要再斗下去了。”

魏含嫣在心里斗争了半天，怎么样也放不下面子，求人的话实在是让她难以启齿。从道理上讲，这些话是事实，如果换作赵启明，遇到一个开辟新市场的机会，同样也不会放过。但话从她嘴里出来，就显得连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了。

陈致远越听越不爽，明明来求人，却说得跟放了赵启明一马似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是朱广文让你来的吗？”

“不是。他不知道我来……”

陈致远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这么跟你说吧。至于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就用不着再讨论了，生意场和战场一样，成王败寇。既然开始了，分不出个胜负是不可能停手的，这不是哪一方能够决定的事。”

他的话也是实情，正如赵启明启动了医疗器械这块的市场一样，已经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财力开辟战场，要是现在突然收手，那岂不是太儿戏了？

“难道……，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吗？”魏含嫣眼睛里噙着泪水，目光悲戚地望着他。

陈致远心一软不忍心再看她，端起酒杯转移了视线：“这样吧，你回去劝劝朱广文，如果他愿意现在立刻退出药品市场，并且来我们公司跟启明说几句好话，我可以和启明重新商量调整医疗器械市场的投入力度。他的性格你也知道，并不是个不讲情面的人。”

给出这样的答复，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这意味着将会留条生路让朱广文继续在这个行业生存下去，而不至于最后落得个一文不名的下场。

但深知朱广文脾气的魏含嫣却脸色苍白的惨然一笑，让他向对手服输，真是比让他去死还要难。

一顿饭到此为止了，陈致远站起来向她告辞，符媛心里也有些怪怪的。关于怀圣堂和宏天公司之间的竞争，她从胡雪怡口中也听到了一些消息。陈致远说的是事实，事情到这一步早就不是谁是谁非的问题了。

商战中没有错与对，只有成与败！

如果朱广文现在不愿意认输，今后就只有走着瞧。谁也不会等着敌人把自己炸飞，最后必然是有一方要面对彻底失败的结局。

站在饭店门口的停车场，符媛看着眼前情绪低沉的魏含嫣，心中有些不忍：“致远你先回去吧，我送送魏小姐。”

还没等魏含嫣拒绝，就被她挽住了胳膊，盛情难却之下，魏含嫣只好跟着上了车。

车子缓缓开出了停车场，符媛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出神的魏含嫣，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魏含嫣摇头叹道：“没关系的，来之前我已经想到会有这个结果了。即使陈致远答应了，只怕赵启明也不会同意……”

过了一会儿，符媛问道：“你能不能诚实的告诉我：如果致远和你男朋友处在相反的条件下，你愿意替致远求情吗？”

魏含嫣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想了想答道：“应该……会吧。”她并没有撒谎，假如是这样的结果，出于对陈致远的同情，她认为自己是会帮他说话的。只不过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符媛点了点头，她并不怀疑对方的话：“哦……！我想问一个非常私人的问题，不知道可不可以？”

魏含嫣垂下头去：“你说吧。”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并不难看出符媛和陈致远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

符媛直言不讳的问道：“在你眼中，陈致远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你为什么会放弃他而选择了你现在的男朋友？”

魏含嫣迟疑了片刻：“这……。致远他是个好人，性格直爽，对人也非常体贴，不过我喜欢的不是这样的男人。他缺少男子汉的气慨，虽然做事情很认真，但事业心并不强，还总是毛手毛脚的需要人照顾。而且……，他太依赖赵启明了，无法摆脱赵启明的影响，在他的内心深处，似乎只有赵启明才是最重要的。”

符媛在心里默默地品味着魏含嫣的话，直到把对方送到酒店，自己回到住处之后，她还在想。

她能够理解魏含嫣，喜欢什么样的人不是自己的理智可以决定的。每个人的选择都有不同，正如自己不喜欢那种一心只有事业的男人一样，如果平时大家都专注于工作，却失去了生活情趣，那两个人在一起又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造成这种取舍的原因往往很复杂，符媛曾经遭遇过没有责任感的男人，所以在她眼中，爱人对自己的关心比什么都重要。当初在见到赵启明的时候，她被奸商那种特殊的气质深深吸引了，为他白手起家、所向披靡的经历所折服。而现在看来，自己真正需要的其实不是这些。

通过为数不多的几次交往，符媛从陈致远身上感受到一种自己从未接触过的江湖气息，就像是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重情重义、恩怨分明。她细细回味着，似乎这正是自己寻找了很久的东西。

想到魏含嫣对陈致远最后一句评语，符媛深信是她弄错了。陈致远并不是依赖赵启明，而是两个人之间无私而诚挚的友谊，让他们比亲兄弟还亲。

她并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两个人这些年是在相互影响的过程中成长起来的，取长补短。没有赵启明，陈致远不会成为今天的陈致远，而反之也是如此。事实上，奸商从猪头陈身上学到的东西更为可贵。

当年奸商屡屡昧着良心占猪头陈的便宜，要不是陈致远对待朋友真诚无私的态度最终改变了赵启明，奸商只怕早就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奸商了。

而现在，他们品质中的这个优点依然如故，只不过一个是藏在心里，一个表现在脸上罢了。

夜已深，符媛望着窗外的星空，脑海里思绪纷纭，而猪头陈却早已经进入了梦乡。如果这家伙知道今天晚上的这顿饭让符媛对自己另眼相看的话，只怕会一直咧着嘴傻笑直到睡醒。

回到上海的魏含嫣刚到宏天公司就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据传闻，赵启明又投入了大笔巨资，一次性为十四个省捐赠了一千两百台透析机，现在他所掌握的市场，已经覆盖了全国东北、西北、华东、西南等几个地区。

根据市场价计算，这一千两百台透析机总价值约一亿七千多万，如果再加上购买透析粉的资金，至少要两亿多人民币。

仅凭这一点，就让朱广文的信心受到了致命的打击，尤其是对方的气势一次比一次凶狠，已经让他毫无还手之力了。看着他双眼深陷脸色憔悴的样子，魏含嫣难过地流下了眼泪。她实在没想到赵启明的进度如此之快，第一批设备才捐了没几天就进行了第二次投入，他哪来的这么多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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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一百九十三章再起风波

魏含嫣走到朱广文身边，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劝道：“广文，我看咱们还是算了吧。我……刚从芜湖回来，陈致远说，如果你愿意退出药品市场的话……，这事还有得商量……”

处在崩溃边缘的朱广文听到这句话，简直要疯了，腾地站起来，瞪着眼睛抓住魏含嫣的肩膀用力摇晃着：“谁让你去找他的？！你……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魏含嫣强忍着肩膀的疼痛，泪如雨下：“我不想……看到你成这样！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从一开始你就错了！”

“我没有错！没有错……！”朱广文竭斯底里的狂喊淹没了魏含嫣的声音，显然，连日来积累的心理压力，沉重到了超出他可以承受的极限。

如果他此刻能够冷静下来的话，根本就用不着给自己这样的压力。赵启明不过是送了一千多台设备而已，离侵占他的市场还远着呢。朱广文这时候完全可以着手于巩固市场的工作，为今后寻找反击的机会打下坚实的基础。

他是太计较得失，反而被对手接踵而来的反击压得喘不过气了。先是一夜之间在郑州扫清了自己的品种，紧接着就波及到全省；随之而来的是对方突然在医疗器械上做出了人预料的举动，而没过几天，又有两个亿的资金扔了进来。

而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二十天之内。

朱广文从没有失败过，因此内心深处对这两个字讳莫如深。接下来赵启明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他想破头也猜测不到，这让无力反击的他越来越担心，渐渐地泥足深陷，无法从这个牛角尖中钻出来了。

魏含嫣终于受不了双肩的痛楚，用力挣脱出来，“啪”的一声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你清醒一点！！”

朱广文颓然坐在了皮椅上，一双失神的眼睛空洞地看着魏含嫣，像变了个人似的了无生气。

泪流满面的魏含嫣心痛不已，颤抖着捧起他的脸：“广文，你确实错了，错在选择了赵启明这样的对手。去了趟芜湖我才明白一个道理，赵启明并不是只有一个赵启明，他的身后有着许多人在支持，所以他从来没有输过。而你仅仅靠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战胜他的！你就听我一次，……收手吧，至少你今后还可以有机会。”

朱广文的神智恢复了一些，他看着眼前这个深爱自己的女人，缓缓摇了摇头：“不会的……，如果让他占领了医疗器械的市场，第一个就不会放过我！这世上没有常胜将军，我不信他能做到。”

回过神来的朱广文目光中又充满了斗志，他不是那种轻易投降的懦夫，更不是轻易会被人打倒的软蛋：“你让我好好想想。一定还有机会，一定还有……”说着，他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魏含嫣凝视着他，眼神中渐渐失去了刚才悲痛的色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绝望。这难道就是自己所崇敬和深爱的男人吗？曾经的自信与洒脱早已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恐惧与疯狂。

在这一刻，她对朱广文忽然有了种陌生的感觉。眼前这个人并不是自己要找的英雄，只是个害怕失去眼前所拥有的一切的胆小鬼。真正的英雄，一定会坦然接受失败的结果，而不是选择逃避现实。

第二天，魏含嫣就离开了两个人共同的住处，临走时给朱广文留下了一封信。她没有写太多，只是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这个无法自拔的人，希望能给他最后一点帮助，尽管魏含嫣非常清楚这根本就是于事无补。

那是她通过堂兄魏衡从伯父那里打听到的一点消息：

赵启明在捐出第一批透析机之后没两天，就去找了市委葛书记……。

奸商通过市场反馈回来的情况，敏感地觉察到自己的机会来了。每个城市前来做透析的病人都很多，显而易见，这些病人都是冲着价格来的。市场和回款都有了保障，赵启明决定打破原来的计划，立刻着手准备大干一场。

可再次投入需要大笔资金，而自己已经跟大家保证过，不从明远集团拿一分钱。这牛皮吹得再大，也不能让它破了呀！他想了半天，看来还得在敬爱的市委书记葛兴邦伯伯身上想办法。

这家伙打定主意之后，就跑去市委找到了葛兴邦，咧着嘴满脸憨厚的笑容：“葛伯伯，事情已经办好了。我特地来跟您做个汇报……。”

葛兴邦对奸商这副扮猪吃老虎的样子也开始有所警惕了，这小鬼头每次露出如此的表情，必然就没好事：“说吧！又想给我找什么麻烦？你小子前几天为了给自己公司追债，把我都给拴进去了。好在老徐的为人我清楚，只要办实事，他是不会跟你计较这些小伎俩的，换了别人，你想都别想！”

奸商眼见蒙不过去了，马上换了一招：“嘿嘿……！我哪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呀！您瞧，单子我都带来了，要回来的钱全花完了，除了公司留下一点周转资金，我是连一个子儿都没敢留下。”说着，他从提包里取出一份捐赠物品清单双手交给了葛兴邦。

老葛佯怒地瞪了他一眼，戴上老花镜看了起来，果然如赵启明所说，全捐了：“算你小子会做人……。要是敢丢我的脸，看我不揍烂你的屁股！”

奸商聒着脸笑道：“哪能呀！不过我想把这件好事做到底，不知道您老人家支持不支持？”他感觉到葛兴邦对自己比以前更近一些了，能说说笑笑就不是外人。

葛书记把眼镜放在一边：“说吧，又想打我什么主意？先申明，催欠款这样的寒碜事你就免提了，你小子脸皮厚，我可还要这张老脸呢。”

赵启明语出惊人：“我想把怀圣堂药业和医药公司这两摊子押出去换点钱，然后全拿去买设备捐给那些穷地方。所以……，想找您帮忙多贷点款。”

“小脑袋瓜里长东西了？想做好事也不能这么干。……只怕你小子不是光想着做好事吧！”葛兴邦说到一半才闻出点味来，赵启明这小家伙啥时候也不会变得这么傻呀！？

“嘿嘿！还是您见多识广，我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您老人家给看出来了。我是这么打算的，反正公司经营状况良好，现在又没有什么不良资金，放在那也是闲着。捐了这些设备，等于我们公司的业务就可以拓展到那些地方，以后再努把力，就能把当地的生意做大。……怎么说咱们怀圣堂也是上海的企业，今后要是赚了大钱您老人家脸上也有光呀！”

奸商看葛书记不动声色的听着，咽了口吐沫接着鼓动他：“况且这是在做善事，以后不论遇到什么人，我都会告诉他们：我赵启明能做出这些利国利民的事，全靠您老人家平时耳提面命、淳淳教导、循循善诱……。所以，您看是不是再支持一下？”

葛兴邦再也忍不住，终于被奸商给打败了：“行了行了……！你这张嘴没去说相声还真是委屈你了！不过你这个办法虽然不错，就是有点冒险。先不说你捐出多少钱，万一今后公司周转不灵，后续资金跟不上，那你可就等着完蛋了！”

奸商狡黠地笑了笑：“您忘了？怀圣堂公司可是明远集团旗下的主力，我们能看着它倒吗？”

葛兴邦想想也是，就把这事给答应下来。让赵启明拿着怀圣堂药业和医药公司这两家公司，去中行贷了两亿五千万。而且这笔款项由于是用于捐赠社会的特殊用途，因此还全额免息，本金十年还清。

这事赵启明事先早已经征得了公司所有人的同意，事情很快就办妥了。这就等于是上海市政府免费拿钱给自己做生意，赚的钱还一分钱好出不要，这样的好事，只有傻子才不干。

于是一千两百台透析机很快送往了各省，随后的工作自然也就由齐雅婷安排人全部跟进。算下来，公司单凭这一项，每个月就可以挣到一千三百多万，还有全国大半江山的医疗器械市场，这让奸商感叹不已，自己咋就这么聪明呢？

卫生部徐部长根据当时的情况，和上海市委书记葛兴邦一起，如实向中央反映了这件事。虽然他们两位与此事有关的负责人，对赵启明如此康慨的真实目的心照不宣，但作为一个民营企业家，为了国家的医疗卫生事业做出了如此巨大的贡献，当然是一件值得力捧的事了。

在政府官员眼中，奸商这种人虽然商业目的性比较强，但总比那些只知道往怀里搂钱，一个钢蹦都不舍得往外拿的企业家强一万倍。当然，当初赵启明正是瞄准了这些大官们的基本心态，才会把事情办得如此顺利的。

结果，按照奸商的推广策略，陈致远当年就被评为一九九六年度中国十大杰出青年、全国优秀民营企业家、上海市政协委员，荣登一九九六年度中国风云人物榜等等金光闪闪的一系列头衔。中央电视台还要求为他做一期专访，但是让奸商替他给拒绝了。

赵启明觉得做为企业的名气，可以响一点，再响一点。免费广告、企业宣传等等诸如此类的好处多多。但个人还是尽量少在媒体上露脸的好，如今这年头太出名了也是一种负担。

这是他从一些乱七八糟的名星、影星、红星、吐沫星之类的东西身上总结出来的经验。那帮家伙不论雌雄，走到哪都要压着帽子卡副墨镜，跟贼似的，又想让人家看见，又怕被人家看见。

而这种名声在外的事在奸商眼里根本就没什么了不起的，他少年时代就是个低调的人，现在早就习惯了。所以这家伙非常乐意把陈致远给挂出去，这在大家看来，很有种挂猪头卖狗肉的意思。

不过陈法林为此还是非常感激赵启明的，如果奸商要想伸手的话，这些荣耀一样也轮不上陈致远。可现如今儿子一夜之间莫名其妙就成了如此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他这个当爸爸的能不乐嘛！

可陈致远没乐两天就着急了。手机电话一天到晚响个不停，不是这个电视台要求采访，就是那家出版社上杆子要帮忙写传记，连公司里打扫卫生的阿婆都把他堵在厕所里要签名，被这家伙借尿遁跑了。

后来居然还有某位在演艺圈里名气不温不火的女人写了本《我和陈致远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搞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发行量在当年排在国内读物前十位。陈致远被这事整得上吐下泄，差点远逃国外，要不是符媛了解他的为人，早跟他闹翻了。

奸商听说此事之后乐得不行，趁着这几天闲得没事，带着李胖子在如日中天的邮市里转了半个月。这两个家伙瞅准机会，一人从口袋里掏了两千万扔了进去，对外声称是代表陈致远进军邮票市场。接着又拿出几张合影照片给一些人瞄了几眼，转瞬间搅得邮市里火上浇油，差点没烧起来。

某天猪头陈从公司避难所里出来放风的时候才发现，奸商和李胖子这两个无耻之徒像刚得了手的土匪一样，正躲在办公室里分赃呢。满桌满地扔着一堆堆的百元大钞，你一口袋我一口袋地搬，累得李胖子气喘病都犯了。

陈致远这才明白自己又被奸商算计了一把，顿时恶向胆边伸，瞪着眼睛冲上去就要揍他。奸商眼疾手快，甩手几捆钞票扔过去砸在他脑袋上，陈致远当场就被砸晕了。

不过这家伙把名人的特点表现得淋漓尽致，晕过去之前他愣是往衣服里塞了几十捆人民币，连内裤里都揣了三扎……。

就在他们忙着抢钱的时候，齐雅婷脸色苍白地走进来告诉他们一个可怕消息，这让所有人都傻眼了：广西南宁和湖北武汉有二十七名胃病患者，因为吃了胃宁造成药物中毒，目前正在医院里抢救……

正忙着数钱的奸商只觉得天旋地转两眼一黑，跟着陈致远一起晕过去了。

下部第194～195章

一百九十四章祸不单行

这个让人震惊的消息是负责两个片区的经理报告的。

首先是在南宁，一天前，有病人服用了从广西中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买回来的药之后，突然感觉到腹部疼痛，紧接着就是恶心呕吐，开始上吐下泄。

开始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是胃宁出了问题，医生们还以为是病人们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他们挂了一些抗生素和生理盐水之后，病情得到了缓解。

到了第二天上午，几位刚住进消化内科的病人在早上吃完药之后也发生了这样的问题，有几位体质较弱病人反应更强烈，甚至出现了脱水的症状。这所有人都开始紧张起来。

科室主任先是让大家立刻给病人们暂停用药，然后开始查找病因，经过化验，病人们全部感染了“宋内氏痢疾杆菌”。

出了这样的事，门诊和病房的医生们召开紧急会议查找原因，几下一和计，排除了饮食等方面的可能性，感觉到问题应该是出在这几天给病人们所用的药品上。接着又继续找病源，最后终于查出是胃宁胶囊出了问题。

这样的病人在各大医院越来越多，一上午就有医院方面马上把情况报告给南宁市卫生局，请局里通过媒体发布紧急通知，警告市民们不要服用胃宁胶囊。

由于是在省会城市，而胃宁胶囊又属于OTC药品（注），这个消息立刻引起了省卫生厅的重视。省厅当天就要求市局成立专门的调查小组展开调查，并且通知自治区各城市的医院和药店立刻停止销售胃宁胶囊。

事情仅仅在三天之内就已经闹得风声鹤唳，由于负面影响太坏了，以至于各医院把所有怀圣堂药业生产的品种全部暂停使用。

武汉的情况和南宁差不多，武汉同济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在南宁发病的第二天也出现了这样的问题。负面影响随即波及到全省，怀圣堂药业在广西和湖北这两个省的全部被停止使用了。

到目前为止，两个地区三天里已经有两百多名患者受到了感染，情况比较严重的有二十七名，其中有九人已经出现了脑水肿及脱水的现像，全都送进了医院里接受紧急治疗。

负责这两大片区的经理是甘萍和池宇，这两个倒霉蛋接到省区经理的通知之后，立刻赶到了病发区。但刚开始大家并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一直希望通过与医院的关系压制住这件事，然后再慢慢处理。可随着发病的病人越来越多，院方没有人敢承担这么重大的责任，事情最终还是被捅了出去。

齐雅婷说完以上这些情况，眨着眼睛看着奸商，这家伙刚想说话，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

一听对方的声音，赵启明的脸色立刻紧张起来，是卫生部长徐际源亲自打来的：“……小赵，你们药厂生产的产品出了问题，这事你听说了吧。”

赵启明咽了口吐沫立刻答道：“刚听说这件事。我正和公司几位负责人召开紧急会议商量解决问题的办法。……给您惹麻烦了，在这个时候出了这么件事……”他的语气里满怀歉意。徐部长刚给公司帮了大忙，可自己转脸就给人家惹了麻烦，这让赵启明真想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消息传到徐际源那里一点都不奇怪，任何一个地区一旦发生了集体感染某类病症的情况，当地的卫生部门必须要尽快上报，这是所有国家都严格执行的卫生防疫准则。如果没有及时采取有效的防范措施，从而导致病区迅速扩大蔓延的话，对一个国家来说，有可能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徐际源对他的态度还比较满意：“嗯！你一定要尽快妥善处理，把问题的根源找出来，在没有查明原因之前，事情暂时先到我这里为止。提醒你一件事，为了给大家一个交待，我已经安排了下面的人去你们药厂调查了，你可不要给我脸上抹黑呀！”

他也不愿意自己捧起来的人丢人现眼，况且他凭着对赵启明的了解，这个小伙子应该不是那种为了利益损人利己的人。

奸商的心里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样难受：“一定一定！徐部长，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去办，无论如何也要查明情况，争取在一个星期之内向您汇报结果……。”

挂上电话，他擦了把汗，把卫生部派人去厂里调查的事情告诉了陈致远和齐雅婷，然后看了两人一眼：“你们觉得问题出在哪？”

陈致远一听要查厂里，顿时沉不住气了：“怀圣堂药业是我爸亲自抓的，每道工序都严格按标准生产，不可能会出现这么大的质量问题。一定是销售环节上……”

奸商皱着眉头打断了他的话：“这用得着你说？！老爷子那里我比你还放心。”他沉思了片刻，接着说道：“徐部长刚才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这件事情他目前暂时可以压一压，不让影响扩散到外界。出了这样的乱子，部里派人去调查是必须的，下面就要看咱们的了。致远，你去武汉，我到南宁跑一趟。”

赵启明说道这里，转脸看着齐雅婷：“雅婷你马上跟池宇和甘萍联系，问问他们有没有采取什么具体措施。还有，提醒他们千万要注意媒体，无论如何也要控制住当地的电视台和报纸，新闻可以照发，但绝对不能提到我们公司的名字，尽可能降低这件事情的影响。……其它的事等我和致远到了再说。”

正在沉思中的齐雅婷点了点头：“他们好象已经在办了……”

奸商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神色：“算他们聪明……。扔点钱倒没什么，要是公司的名声在当地臭了，这可是花钱都买不回来的东西。”

齐雅婷忽然回过神来：“启明，你觉得会不会是宏天公司的朱广文在搞鬼？他既然能同意钟全山和苏海在郑州断货阴我们，干出这样的事来也不奇怪。”

旁边的陈致远一听愣了，想了想说道：“有这个可能……。不过至于用这么卑鄙无耻的手段吗？这他妈可是在拿病人的生命在开玩笑！”商业竞争累及到无辜，就是道德问题了，和战争中屠杀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一样令人发指。

奸商摸了摸鼻子，他现在也不敢确定：“眼下还不好说。不过要真是他干的话，这个人不是疯了就是太下流了。”

李胖子对药品行业一窍不通，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这次的事情不小，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出神。结束了这个简短的会议，赵启明让李胖子先把邮市里挣的钱先抱走，等自己解决了这边的事再分。

九七年的邮市比九零年那阵子还要火爆，各类邮品被炒到了天价，当年的《兰花》小型张最高峰竟然达到一百几十块一枚，这行情让他们俩差点疯了。

借着邮市这把火，奸商前半个月在上海邮市当了把庄家，同时启动两三个品种。本大利大，这家伙又是老手，一星期之内就把价格炒翻了几十倍。等抽身出来的时候，轻轻松松捞了三千万左右，比投资做生意来得可快多了。这让赵启明又找到了当年的感觉，成天跟得了甲亢似的脸红脖子粗，无比兴奋。

可眼下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奸商就像是数九寒天被人从暖被窝拖到了雪地里，浑身上下透心凉，再没心思跟李胖子坐地分赃了。

事不等人，赵启明当天就和陈致远两人分赴事发地点，奸商到了南宁下飞机，就到甘萍住的锦华酒店找到了她，负责广西的经理郑伟刚好也在场。

三十出头的甘萍是位做了五六年的老业务员了，四年前结的婚，老公是广州中山医院的医生。

她是两天前到的，只不过事先没想到赵启明会来得这么快：“董事长，您让齐部长通知我的事，昨天已经处理好了。南宁电视台只是在晚上十一点之后的《新闻夜班车》里提了一下，自治区发行量最大的《南国早报》也没有过多的报导……。所有媒体都没有具体提到是哪个公司的哪个产品，对这些敏感的事都一笔带过了。”

甘萍做事的风格，一般情况下是没有客套话说的。而听说了郑州事件之后，她对这位年青老板的能力也是打心眼里佩服，因此更希望给对方留下一个精明干练的印象。

听完她的汇报，坐在沙发上的赵启明笑着点了点头：“你有这样的大局观很好！我最担心的就是媒体那帮人乱说，搞得满世界的人都知道是咱们公司出了问题……。医院方面你们是怎么处理的？”这女人对工作的态度一向积极认真，而且效率很高，奸商自从回到怀圣堂公司以后就非常器重她。

甘萍的脸上露出了难色：“医院方面不愿意配合我们的调查，说这事轮不到我们插手。我们通过病人拿来的药盒才查到是九六年七月和九月这两个批号的药出了问题，具体还有没有其它批号的货就不太清楚了。郑伟已经给病人们做出了相应的赔偿，支付了医药费和误工费……。”

三天里，广西自治区因服用胃宁胶囊受到痢疾杆菌感染的病人有107人，甘萍安排郑伟根据这几天的处方单和药店购货单，在医院里为这些病人们发放赔偿金。但中医一附院药剂科主任鲁定远却是个难打交道的货色，不仅对他们冷言冷语，而且明言不让他们查问这件事，还把他们赶出了办公室。

赵启明有点不太明白，他转脸看着郑伟：“你负责这边的工作，手下就没有跟这个鲁主任私交好的业务员吗？”

二十六岁的年青经理郑伟一直没敢搭话，现在老板问到了自己头上，他只有苦着脸摇了摇头：“中医一附院的业务就是我亲自跑的。鲁定远这个人一向如此，说翻脸就翻脸，跟谁都这样。有位同行有一次请他吃饭送钱，第二天去找他，刚巧正赶上这家伙心情不好，连骂带轰就把那人赶出了办公室。上次我和甘经理去找他，那态度算好的了。”

这年头什么人都有，奸商也是见怪不怪了：“……好吧，这个人回头再说。”

掌握了这些情况之后，赵启明准备先去一趟自治区卫生厅和南宁卫生局，看一看那边的态度如何。不过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一附院的鲁主任他还是要亲自会一会的。

三个人心情都是沉甸甸的，晚上在一起吃饭也是索然无味。晚上躺在床上，奸商琢磨到半夜也弄不明白问题出在哪，他越想越觉得齐雅婷说的有道理，很可能就是人为的。

第二天赵启明起了个大早，带着甘萍出了酒店，郑伟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他正准备上车去卫生厅，旁边刚好来了个卖报纸的。赵启明把那人叫住，买了一份《南国早报》和一份《邕城生活报》。

坐在车上，赵启明随手翻完了早报，接着看另一份报纸。可当他翻到第二版的时候，脸色立刻变了，指着一则新闻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坐在旁边的甘萍急忙拿过报纸，只见那则新闻上写着：“‘胃宁胶囊’胃不宁，数百病人吃坏肚子；‘怀圣堂’药厂无德，送封口费欲盖弥彰”——关于胃宁事件的追踪报导。”

看到这个标题，甘萍的脸色顿时绿了：“不……不可能呀！”《邕城生活报》那边也是她亲自去办的，还专门给那个姓秋的社长送了一箱五粮液和两万块现金，对方当时亲口答应在新闻上不提及药厂和品种的名字。这事她昨天已经告诉赵启明了。

心乱如麻的甘萍又急又气，更觉得对不起公司和赵启明的信任。尤其是事情搞成这样，依她对赵启明的了解，只怕非当场撤了自己的职不可。这下真是颜面尽扫，她一句话也说不出，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可奸商这时候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不错，非常好！真他妈的好极了！”

甘萍强忍着泪水，抬头偷看了他一眼，还以为这位顶头上司被自己气糊涂了。

（OTC药品：副作用较低的“非处方用药”，允许在药店里销售，国际简称：OTC。与之相对应的是“处方用药”，是必须在医院里遵照医嘱使用的药品，包括大部分抗菌素和部分专科用药。）

一百九十五章贪得无厌

“小郑！回酒店。”赵启明立刻叫住了前面开车的郑伟。

三个人从车上下来往酒店里走，奸商看着两眼泛红的甘萍笑了笑：“别太自责了，这事不能怨你。……你给这家报社的头头送了多少钱来着？”

甘萍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小声答道：“两万块，……还有一箱五粮液。”郑伟也有点糊涂了，莫明其妙地看着这位透着古怪的老板，难不成他打算查账？

包括给医生的业务费在内，所有这些见不得光的钱从来都是没有支出凭证的，公司要求经手人自己要想办法找其它各类发票填账，好应付税务局，这账就是查也没法查呀？

赵启明停下脚步想了想：“嗯……。这样吧，你先给这位领导打个电话，问问看是怎么回事。”

女人的心态就是和男人不一样，做事放不开。两万块钱对于一个有点良心的人来说差不多了，要是遇到那种贪得无厌的家伙，只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甘萍马上拿出手机，拔通了秋社长的电话，可还没等她开口问，态度冷淡的秋社长说了一句像白开水一样的话：“正忙着，有什么事以后再说。”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站在旁边的奸商看着甘萍的表情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冷笑两声：“嘿嘿……！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家伙真不是人，一定是又拿了别人的好处，把你给踢了。”

甘萍心里也是雪亮，但是事情弄成这样，毕竟还是自己这里出了问题。她胆怯的问了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奸商转脸望向马路上的车流，慢吞吞的说道：“不着急，先回去吧……。”

卫生部的检查组还没到淮南，陈法林事先已经接到了齐雅婷的通知，这两天真是心急如焚。这件事情如果处理的不好，罚个千儿八百万都算是轻的，怀圣堂药业还会遭到停产整顿的处罚。

要是到了那一步，久了不说，只需要停产两个月，怀圣堂自己生产的品种将会面临被挤出市场的危险。而负责经销本企业产品的怀圣堂医药公司，也会因药品在流通渠道上质检把关不严，受到严厉的处罚。

陈法林当即命令厂子停产一天，亲自带着质检科和中层管理人员下到车间，连天加夜对设备、原材料、成品、包装等各个环节进行彻底检查。

可怀圣堂药业在他的领导下，严格执行当时国际上通用的药品生产企业GMP生产标准（注），在这方面比国内大部份制药企业都要先进。他忙了一天下来，别说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无菌生产车间里就连一粒尘土都找不到。

同样，怀圣堂医药公司也是完全按照陈法林和张廷在九一年制定的管理标准经营的。虽然当时国内针对药品经营企业的GSP（注）管理标准还没有实行，但是他深信规范化的生产和经营，对于一个企业的生存与发展来说意义重大。因此在企业和公司成立的时候，陈法林和张廷就一直遵循着从外面学来的那一套。

当齐雅婷把公司库存所有批号的胃宁找来抽检之后，检验科得出的结果也是啥问题没有，产品完全符合质量标准。

两边的消息传到奸商那里，这家伙心里踏实多了。虽然他并不怀疑自己厂子会出问题，但对这事情他或多或少都有些隐忧。既然现在能够肯定事情与公司无关，他就可以全力查找销售渠道上的问题所在了。

赵启明回到酒店就给陈致远打了个电话，得知那边的善后工作已经得到了妥善处理，只不过还没找出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而且陈致远在武汉查出，被医院封库的胃宁胶囊居然有四个生产批号之多，而且跟保管员登记的批号对不上，不过问题出在哪里就无从所知了。

奸商劝慰了他几句，立刻让这家伙停下手头的事尽快赶过来，说自己这边已经有眉目了，需要他过来帮忙。

猪头陈这家伙干点死事还行，要是指望他去调查这件事情的真相，只怕到明年也查不出个结果来。

中午吃完了饭，赵启明又带着甘萍四处转了转，还跑到南宁百货大楼为齐雅婷买了几件女装，顺便给甘萍也挑了一件风衣。犯了错误的甘萍感激涕零，可看着奸商一脸轻松，跟没事人似的，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想问又不敢问，只好一言不发地跟着他到闲处逛。

下午四点，陈致远满头大汗拎着个提箱赶到了锦华酒店。奸商和甘萍正坐在大堂的商务厅里喝茶，见他来了，老远跟这家伙招了招手。

陈致远放下箱子脱了外套扔在旁边：“不是说有线索了吗？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武汉和南宁两地的气温相差了十几度，从机场一路过来，把这家伙热得浑身冒汗。

奸商咧着嘴笑了笑：“噢……，可能有吧。现在还不知道。”

看见赵启明那副奸佞小人的嘴脸，陈致远气就不打一处来：“那你跟催命鬼似的让我赶过来干什么？耍老子玩呢？一天没见就找扁是吧！”他也不管是什么场合，冲着奸商的小腿就是一脚。

奸商抬腿躲了过去，还是一脸奸笑：“把你找来就是为了找线索的呀！你是名人，名人出马好办事嘛！”

提到这事陈致远就想起自己前些天受到的非人待遇，心中更是光火，刚想动手抽他。还没等他抬手，忽然发现旁边的人都在看着自己，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坐下来低声说道：“你大爷才愿意当名人！你小子坏事做尽，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奸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报应的事到时候再说吧！不跟你扯了，找你来是有正经事的。”

陈致远抓起杯子狂灌几口，眼角扫了他一眼：“快说，什么正经事？”

奸商故作神秘的凑到他耳边，把房卡塞到这家伙手里：“你先去休息，回头带你去见一个人，他那里就有我们要找的线索。”

陈致远恨恨地看了奸商一眼，拿起衣服行李转身上楼去了，临走还是冷不防踢了这家伙一脚，终于泄了心头之恨。

甘萍从没见过这两位老板居然如此搞笑，强忍着不敢吭声，险些把面部神经憋出毛病来。

傍晚上五点半，三个人经过一番密谋，赶在下班之前去了报社。站在外面好不容易捱到了下班时间，奸商的腿都快软了，被踢伤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心里不由得暗骂秋社长。

这时候，甘萍冲一个尖嘴猴腮正走出大门的家伙抬了抬下巴，小声说道：“他就是秋社长。”

两个人抬眼望去，此人看年纪有五十来岁，人长得瘦小单薄，一双眼睛跟贼似的滴溜乱转，奸商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老谋深算的家伙。

“还愣着干什么？过去呀！别忘了先给张名片镇镇这家伙！”奸商趁机还了陈致远一脚，报了下午的一箭之仇。

陈致远来不及跟这家伙计较，忍气吞声的径直走过去挡在了瘦老头面前，装出一副和蔼的样子：“你好，请问是秋社长吗？我姓陈，叫陈致远，这是我的名片。”

秋社长被眼前这个突然钻出来的家伙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陈致远一番，生硬地点了点头接过名片。等他看清这家伙名字后面的一串头衔，顿时两眼一亮，立刻伸出手来：“您就是陈致远先生啊！真是久仰久仰……！”

当他看到陈致远身后站着的甘萍时，猛地回过味来，热烈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了，那两万块钱和一箱酒立刻浮现在眼前。

“呵呵！这位甘小姐您应该见过。另一位是我们明远集团的董事长，赵启明赵先生。我这次来是想跟您商量点事，希望您能赏个脸一起吃顿饭。”陈致远装作没看出来，非常客气地把跟过来的奸商介绍给他认识。

陈致远的名声在外，秋社长早就有所耳闻，也知道这人是怀圣堂医药公司的老总，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前几天也不会答应给甘萍帮忙。不过后来事情有变，收了甘萍的钱他也没退。

不是故意不退，而是他有个毛病，对钱这东西太敏感。自己该得的钱，少一分都追着别人要，不该自己得的钱，装进口袋就忘了。医学上对这种现象称之为：选择性失忆。

但现在这场合真让秋社长有点进退两难，选择性失忆在这时候不大管用了：“这……，我晚上还……”

陈致远就没给他开口拒绝的机会，凑过去小声说道：“上次甘小姐拜托你的事咱们不提了，没什么了不起的，就当大家交个朋友。我呢……，顺便还想跟你谈谈在你们报社做个独家访谈的事呢，你可一定要给我一个面子哟。”

秋社长一听这话，心中的芥蒂顿消，眼前的两万块再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讪笑，连声答应了下来。

据他所知，陈致远是最近在国内比较出名的新闻人物之一，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一家媒体给他做过专访。如果此人要是能让自己报社做个独家访谈，就是转让版权也能挣一大笔，那可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事。

四个人随便找了家海鲜酒楼，点了一桌好菜，陈致远招呼着秋社长，而奸商和甘萍坐在旁边看着他俩聊，偶尔插上几句。

饭吃到一半，他们俩借口有事先走了，留下猪头陈一个人表演，奸商对他在酒桌上的能力从来没有怀疑过。

送他们出去之后，陈致远装出几分醉态，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呃……，秋社长，不瞒你说，这次咱们公司药品出了问题，可把我给急坏了。”

听到这事秋社长满脸尴尬：“这个……，上次的事情真不好意思，没能帮上忙，我正打算把钱还给甘小姐呢。”

陈致远脸一绷：“秋社长这话可就见外了。你们文化界的人就是面皮薄，这么一点小意思还总挂在嘴上。……大家今后都是朋友了嘛。”说着，他脸上露出了宽厚的笑容。

捡了这么个台阶，秋社长真是感激不已，削尖的下巴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都是朋友！……陈总刚才说的访谈的事，您看能不能给安排个时间？”

陈致远满口答应下来：“这件事情好说。啥时候都行，名片上有我的电话，你安排个人过来就成。”说着，他从身边的包里掏出一个用报纸包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大大咧咧地放在了桌子上：“秋社长，我是个实在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先收下！”

做了这些年的业务，陈致远最怕的是那种原则性极强的人，像秋社长这样的角色，他不知道摆平过多少。

秋社长眼睛顿时放出光来，嘴上却连声推辞：“这怎么行！上次的事情我就已经非常不好意思了……”他顺便扫了一眼陈致远的提包，确定里面没有装小型摄像机之类的东西，心里安稳了许多。搞新闻出身的人，这点警惕性还是有的。

陈致远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上次的不算数。你要是不收，专访的事就不要提了。”他顺手把纸包推到了秋社长身边。

秋社长手指头动了动，眉开眼笑：“呵呵！这怎么好意思呢……”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可眼睛却连一秒钟也不舍得离开那个纸包，要不是对方在旁边坐着，只怕他早把这些钱塞自己包里了。

这家伙贪婪的表情让陈致远直想吐：“小弟我另外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行不行。”

秋社长看着这位能够让自己名利双收的财神爷，毫不迟疑的答应下来：“陈总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帮得上的地方，一定尽力。”

陈致远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给今天的报纸提供那篇新闻的人是谁？”

“哦！这个事情……”秋社长缩了缩脖子，眼神游移不定，显得有些犹豫。

到了这一步，他再傻也明白这两帮人是在搞商业竞争，一边拼命想压住这事，另一边就非要把胃宁的问题暴光。

不过管他们怎么闹腾，自己的好处是一分也不少，想到这他心里直乐。

下部第196～197章

一百九十六章一顿狂揍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下午，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找到《邕城》报社来拜访秋社长，拿了一封信交给他。信的内容只有几句话，是秋社长的一位老朋友写的，说是让自己帮帮这个男人的忙。

秋社长手上刚好有件事也要请那位老朋友帮忙，当然是满口答应。但这人却说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让他帮忙发一篇稿子，秋社长看了看对方递过来的新闻稿，内容就是今天报纸上刊登那些。他当时就觉得为难了，自己可是刚拿了甘萍的好处费。

这人见他有点不大乐意，当时就从包里掏了五万块给他，还说事成之后另有重谢。几经权衡之下，秋社长还是决定帮他发稿……。

陈致远并不知道这些，眼看秋社长一脸为难的表情，摆摆手干笑了两声：“你要是为难的话就算了，当我没问。”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脸色却明显冷了下来。

秋社长夹了块海蛇肉塞在嘴里嚼了几口，眼角飞快地扫了陈致远一眼，叹了口气：“唉……，既然陈总如此看得起我，我也就跟你实话实说了吧……。”

接着，他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而且是边说边吃。好久没有捞着一顿这么好的高档菜了，总不能浪费呀！什么北极贝刺身、蟹膏炖蛋黄、清蒸石斑、盐炔九节虾……，塞得满嘴都是。

不过对方给的那五万块钱秋社长一个字没提，选择性失忆这个毛病还真是不好，他一不留神把这档子事给忘了。

陈致远听他把话说完，接着问道：“来找你的人说自己姓什么了吗？”

秋社长摇头答道：“没有。不过听口音是北方人。”他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天底下最诚实的人顶多也就这样了。

“噢……，是这样呀。”陈致远点了点头放下筷子，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支票薄，在上面填了个数字，然后签好名字撕下来递过去：“我想麻烦秋社长跟你的那位朋友打听一下这个人的底细，只要知道他是谁就行了。”

秋社长接过来一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对方填的居然是五十万！

老头顿时面红耳赤，摆在眼前几千块一桌的酒菜终于失去了吸引力，一颗心扑嗵扑嗵跳得越来越快：“不用打听！他明天下午下班之前会来找我，到时候我打电话通知你。”这句话秋社长说得比竹筒倒豆子还利索。

现在他满眼啥都没有，就只剩下那张支票了，捏着纸片的手在微微地颤抖，他的心也在幸福地颤抖着。有了这笔钱，自己可以先买辆车，再去租套房子，然后把上次在KTV遇到的那个女孩子给包下来……。

陈致远见这家伙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开心的笑了：“哈哈哈，这样最好。今天这顿饭吃得真是痛快，我就喜欢和秋社长你这种直爽的人交朋友。”

心满意足的秋社长腾云驾雾般离开了饭店，临出门的时候还不忘记把陈致远留在桌上的半包玉溪烟揣进了自己口袋里。没办法，像秋社长这种文化人就有这么点爱好……。

回到家里他还在憧憬着未来，真希望以后这些生意人经常搞些类似的事情，两边轮流给自己送钱，有吃有喝有钱拿，想不发财都难呀！老家伙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汽车美女，兴奋得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着，就等着天亮银行开门兑现支票了。

这边憋了一肚子火的猪头陈回到酒店，抬手就把提包摔在了床上：“他妈的！老子抓住这小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奸商像条鲶鱼一样正挤在沙发里看电视，歪着脑袋看他一眼，笑了：“陈总果然厉害，查出是谁了？”

脸涨得通红的陈致远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还没有，不过老东西说对方明天下午下班前去报社找他，到时候给我电话。不用说，肯定是朱广文的人干的，连我们那些出了问题的药都是他在搞鬼！”

“先别急着冤枉好人，说不定是别的原因呢！不过有这结果应该高兴才对，至少可以证明是有人存心陷害咱们。走，我请你们去唱歌！”奸商心情大好，跟充了电似的挺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让郑伟通知南宁的业务员，大家都去……！”

第二天下午，从《邕城生活报》报社里走出来一名个头中等的男人，长着一双三角眼，西服毕挺留着个分头，腋下夹了个包，看外表像是个有点身家的成功人士。

他走出大门站在街边，正想招呼一辆出租车，没想到身边一名路人突然狠狠地碰了他一下。这人的肩膀被对方撞得生疼，张嘴就想骂人，可抬眼一看，话到嘴边却愣住了。

满脸狞笑的陈致远伸手捏住了他的胳膊：“哟……！这不是钟全山钟经理嘛，好久不见呀，最近在哪发财呢？”

“陈……陈总！”钟全山做贼心虚，扫了一眼旁边想找机会溜走，可还没等他抬腿，四周已经被几个广西办事处的年青人围住了。流氓出身的猪头陈数年前对这套就玩得烂透，压根就没给这小子逃走的机会。

奸商抱着膀子站在不远处瞧热闹，看见钟全山被陈致远几个人半拉半推地塞进了汽车里，咧着嘴直乐。陈致远这家伙还行，当年打劫同学的那点能耐全用上了，不过这次可不是欺负弱小，而是收拾坏蛋。

被夹在中间的钟全山慌了神，嘴角动了动，想笑没笑出来：“陈……陈总，您这是干什么……？”

陈致远目光如刀，脸上却带着亲切的笑容：“难得在这能遇到熟人，想跟你叙叙旧呀！晚上一起喝几杯吧。我昨天才发现，南宁这里本地女孩子虽然不怎么样，可KTV的姑娘还真不赖。”

钟全山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想把脸转到一边又不敢：“我……，我还有点事要办。要……要不改天吧。”

“就算你不是公司的人了，咱们也还是朋友呀！钟经理不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陈致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咧着嘴笑了，牙齿闪闪发亮。

钟全山心里忽然有种喊救命的冲动，但眼前的陈致远却让他不寒而栗。

这家伙压制了多年的流氓气息此刻彻底得到了解放，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恶人特有的味道，根本不像是什么全国十大杰出青年，倒像是全国十大黑社会团伙的头目。

心惊胆战的钟全山脊梁上冷气直冒，连回答他的勇气都没有，皮笑肉不笑的动了动嘴角，没敢再说话。汽车早就上了路，他又是被夹在中间，就是想跳车也没机会了。

半个小时以后，天渐渐黑了下来，汽车绕了半天，终于停在教育路的一家KTV的门口，这可是奸商昨天晚上带着他们转了好几家才选中的地方。

虽然这家KTV的音响效果并不是最好的，但有一点让奸商非常满意：包厢的隔音特别棒，关起门来里面只怕扔颗炸弹外面也听不见响。

几名业务员闹哄哄地围着陈致远和钟全山上了楼，这俩人更是像多年的好友一样粘在一起，只不过脸上的表情却各不相同。业务员们目送着他们走进了订好的包厢，转身跑到隔壁房间找了几个妹妹，喝酒唱歌开心去了。

奸商赵启明正坐在里面等着，悠闲地跷着腿搭在宽大的茶几上，手里端了杯酒轻轻地摇啊摇。看着两个人进来，奸商跟中了彩票似的，满眼都是微笑，举杯抿了一小口：“致远，生意做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喝这种高度的威士忌，味道真冲呀！”

他转脸望向钟全山，眨着眼睛满脸真诚：“……不过听说像我这种平时滴酒不沾的人，偶尔喝点高度酒，对身体还是很有益处的。钟经理，你觉得这话有没有道理呢？”

做贼心虚的钟全山一见赵启明居然也来了，两条腿止不住地直打抖：“董事长……您也在呀！”

赵启明在安徽因为被人打了一拳，把某国营公司领导和他儿子送进监狱，而且还罚没了财产的事情，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而童海在河南的下场他更是亲眼所见。

现在想到这些，钟全山觉得陈致远比眼前这个一脸天真的家伙至少要善良一万倍。

奸商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笑容可掬的答道：“呵呵……，钟经理太客气了。我们兄弟俩应该喊你一声大哥才对！”

“坐吧！”陈致远一把将钟全山推到赵启明身边的长沙发上，自己倒了杯酒端在手里，然后靠在门边坐了下来，目光冷硬地盯着对方。

“钟经理！你虽然不在我们公司了，但听说你最近为怀圣堂帮了不少忙，真切让我感动呀！来，我敬你一杯！”赵启明的脸上仍然带着微笑，端起瓶子为他倒了半杯酒，递了过去。

“没……，我没有……，没干什么……。”钟全山紧张地连话都说不好了，接过酒杯，闪躲的目光左右看了看他们两人，就像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赵启明皱着眉头歪了歪脑袋：“对哦！这些事都是别人告诉我的，具体是怎么回事，钟经理能不能亲口跟我说一说呢？”

被逼上绝路的钟全山垂着头，心里彷徨不定。刚才他是被陈致远给吓着了，才被对方挟持到这里。现在回过神来一想，事情既然到了这份上，承认不承认他妈的又有什么两样？

钟全山沉默了片刻，越想越不甘心，把心一横蹭地站了起来，冲着赵启明大嚷：“老子什么也没干！你们想怎么样……！？”

他的话还没落音，只听见“砰”的一声，脑袋上突然玻璃飞溅，还有几点凉冰冰的水滴落到了脸上。没等他反应过来，脸上又重重地挨了两拳，打得钟全山眼前直冒金星，连一秒钟都没站稳就倒在了沙发上。

陈致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瞪着一双吃人的眼睛用力甩了甩右手，咬着牙骂道：“狗日的！给你机会说实话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他越说越冒火，心里更是恨极了这家伙干的那些坏事，冲上去抓起头发照着面门“哐……哐”又是几拳。

钟全山被打得连声惨叫，嘴歪眼斜鼻血直流，眼眶上也裂了个口子。他开始还想跟陈致远对着干，可连伸拳头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陈致远揍得满地找牙。没打过架的人哪怕身体再壮实，跟这种社会流氓也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动起手来要想占到便宜根本就是幻想。

坐在旁边的奸商立刻拿起遥控器选了首歌，钟全山凄惨的呼嚎立刻淹没在音乐声中。他拿起纸巾擦了擦溅在身上的酒水，看了看身后热闹的场面小声嘀咕了一句：“……其实我们都是有素质的人，何必呢！”

气咻咻的猪头陈终于找到机会出了口恶气，一双眼睛瞪得比牛蛋还大，一脚把钟全山从沙发上踢了下来，揪住他的衣领在他耳边嚷道：“你他妈要是不把怎么陷害我们公司的事情说出来，老子现在就废了你！然后到郑州一把火烧了你全家！！”

十大杰出青年的素质跟一般人还真是不一样，对这一点奸商尤为景仰。不过他为此也感到非常纳闷，为什么自己不论怎么样都学不会动手打人呢？想来想去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可能自己的素质比起猪头陈来，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躺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的钟全山断断续续的说了句：“别……别打了，我……我说……。”

陈致远关了音响，整整衣服拿起只新杯子倒满酒，昂头一饮而尽，长长地吐了口气：“说吧！”

奸商把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里，轻轻按下了采访专用录音机的开关，然后满怀同情地顺手掏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早知如此，何苦被揍一顿呢……！？瞧你被打的，要是让你老婆看见了，一定心疼死了。”

晕头转向的钟全山地接过手帕，扶着茶几靠在沙发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擦着脸上的血，他把南宁和武汉的事情全部招了。

眼下钟全山清楚两件事：跟陈致远共事两三年，他对这位老板的脾气还是比较的，要是咬牙不开口，他把自己废到什么程度不好说，但肯定别指望能站着出去。

至于放火烧了自己全家，这事只怕陈致远是干不出来的，但眼前这位赵董事长会不会做，可就难说了。

一百九十七章给颗甜枣

自从魏含嫣离开自己之后，朱广文原本就受到重挫的信心更是难以接受如此残酷的现实。他把这一切都归罪于赵启明和陈致远身上，在朱广文看来，没有他们，自己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因此他一门心思只想着报复对方。

童海作为郑州事件的主要执行人，被本省的医院彻底扫出门外，别说联系业务，就连以前一些私交不错的医生都不愿意再跟他打交道逼于无奈离开河南，他只有去外省找机会。而钟全山看到他的结局，也非常害怕怀圣堂公司找自己的麻烦，他可不想沦落到像童海那样背井离乡的下场。

因为他非常明白一个道理：作为一名业务人员，在一个地区有了相当的医院关系，谁都不愿意轻易换地方。因为那些关系都是靠多年的交往才建立起来的，不知道要陪人吃多少顿饭、唱多少次歌、送多少次礼……。

然而一旦换了新的地方，就要像一个刚入行的人那样重头开始做起，除了原来积累的那些为人处事的经验之外，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钟全山回上海找到正在冥思苦想的朱广文，两个思索了几天之后，终于想到一招可以让怀圣堂医药公司迅速垮台的招数。于是，由医药专业出身的钟全山，借助宏天公司库存的医疗设备和器皿，在朱广文提供的一间小型试验室里，开始培养“宋内氏痢疾杆菌”。

这对于钟全山来说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了，从医院里得到了所需要的菌种之后，仅在几天的时间里他就完成了病菌繁殖工作。然后，朱广文找到了伍敏，说服对方帮他们一起干。

由于胃宁胶囊的销售量巨大，全国各大药店和医院里都有这个药，他们随便就买了几件四五个批号的货。胃宁胶囊本身并没有问题，他们只是打开外面的包装盒，把病菌涂在每一板胶囊的外面。

宋内氏痢疾杆菌是革兰氏阴性菌的其中一种，耐寒不耐热，50~60度的温度中会很快死亡。但在常温下至少可以生存十天，当病人拿起这板药的时候，手上就会沾染上了病菌，再用手去拿胶囊，服用之后必然导致迅速发病。

虽然痢疾这种病对普通人来说，一般情况下并不会危及生命，只要在确诊之后及时使用一些抗菌素，很快就可以治愈。但是对于胃宁胶囊这个品种来说，这样的后果却是致命的。

钟全山多了个心眼，没敢在河南动手，他的父亲在广西南宁有一位老战友，是个有点一官半职的人物。而广西是个偏远省份，不会引起赵启明的怀疑，他才选中了这里下手。

随后，钟全山以麦滋林公司驻地经理的名义，以及父亲那位朋友的关系，和中医一附院药剂科的鲁定远混熟了。他利用一次给医院送麦滋林的机会，带了两件货进仓库，将一件带菌的胃宁胶囊装在麦滋林的箱子里充数。

按照药库统一的管理办法，同类品种都是堆放在一个货架上，钟全山趁人不备将摆在附近的一件胃宁调了个包。出来的时候他称自己弄错了，多送了一件货。就这样，仓库原来的一件胃宁胶囊又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带了出来。

而这办法对于伍敏来说就更容易了。接到钟全山的通知之后，他仗着和武汉同济医科大附院药剂科的人比较熟，利用对方管理上的疏忽，采取同样的方式，轻而易举地混进药库换掉了胃宁的两件货。

事情说起来并不复杂，但是他们居然能昧着良心干得出来！就连奸商对他们三个人如此卑鄙的手段都佩服的五体投地，跟这几个家伙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圣洁可爱的天使，长着翅膀的那种。

钟全山强忍着鼻梁和眼睛的疼痛，终于说完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临了还恨恨地骂了句：“……就是这样。没想到你们查得那么快，一下子就追到了秋社长那里……。这个老东西收了我的钱还出卖我，真他妈不是玩艺！”

给秋社长送钱之前，钟全山看了报纸上的消息，其中没有提及生产厂家和具体品种，他籍此估计到甘萍或郑伟肯定打点过对方了。

钟全山当时只想着自己是熟人介绍来的，又花了十万块重金，一定能让秋社长改变主意，把怀圣堂公司的事曝光。但他却忘了件最重要的事：见财忘义的秋社长既然能为了钱改变主意，当然也可以为了钱出卖他。

要说到花钱的手法和能耐，他连给奸商兄弟俩提鞋都不配。不过陈致远提出逼供的办法还是有点太残忍了，尽管效果相当不错。

比天使还纯洁的奸商一贯是主张以德服人的，暴力毕竟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只可惜钟全山不接受。对这种看似聪明，其实比猪头陈还要猪头的家伙，赵启明真是无言以对，活该被人家打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

通过这件事看来，可见陈致远的建议偶尔也能顶点用，不过仅限于与暴力有关的建议。

奸商抬眼看了看陈致远，这位十大杰出青年一脸茫然：“愣什么呀？快给钟经理弄点水来洗洗伤口！”赵启明冲他眨了眨眼睛，连忙把钟全山从地上扶起来坐在自己身边。

杰出青年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不过既然打也打了，自己的气也消了几成，对方的伤口还是有必要清理一下的，要不回头出门太惹眼。

善良的奸商亲手用湿纸巾帮着钟全山擦伤口：“我知道，这件事的根本问题不在你身上，你也是没办法才这么干的……。”他一副深表同情的样子，连陈致远都以为这家伙说的是心里话。

“你们不……不打算追究这件事了？”钟全山抹了把鼻血。刚才被打得太狠，鼻腔粘膜的毛细血管严重破裂，暂时还止不住。

赵启明又递给他一张纸巾，同时给了他一个非常肯定的答复：“那当然！至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了。”

钟全山难以置信地看着奸商，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别扯了，他根本就不相信眼前这个人说的是真的，只怕后面还有更要命的招式等着呢。

赵启明满怀诚意的目光久久凝视着他：“你不相信我的话？……我都说了，这件事是朱广文挑起来的，我就是找人算账，也应该找他才对，你说呢？”

“对！赵董事长说的没错，要不是他让我们干这些缺德事，我是绝对不会干的。”钟全山连连点头，飞溅的鼻血差点甩到陈致远身上。

卑鄙小人的特点之一就是能够抓住哪怕一丁点机会，也要将责任栽到别人头上。尽管说出来的理由连他们自己都不信。

钟全山觉得赵启明放过自己也不是不可能的，正如他所说，朱广文才是罪魁祸首，而自己又被打成了这样……。

赵启明笑了：“不过要想惩罚朱广文，还得钟经理你帮我一个小忙才行……”

钟全山连半秒钟都没有迟疑：“没问题。董事长尽管吩咐！”既然赵启明能让自己帮忙，更加说明他不会再跟自己计较了。

这是卑鄙小人的另一个特点，只要能保全自己，连亲爹都可以拿来出卖。

奸商再次给他倒了杯酒，陪他抿了一口。两个人像好朋友一样聊了起来，刚才的事仿佛根本就没有发生过。看着两人簇膝深谈的那副亲热劲，坐在一边的杰出青年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直到赵启明签了张支票递给钟全山，他才听明白奸商想要干什么。

事情仍然并不复杂。谈完之后，一个鼻青脸肿的卑鄙小人，一个满腹坏水的狡诈奸商，两个人会心地笑了。

接下来是娱乐时间，赵启明打电话让旁边的业务员通知妈咪带了一票漂亮妹妹过来，给钟全山挑了个身材最风骚，长得也最妖娆的女孩子陪他。

那女孩子一看钟全山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比被大象踩了一脚还可怕，死活不愿意坐过去。奸商深情款款地望她，从包里掏出叠拇指厚的人民币扔了过去。

女孩子看了一眼，樱桃小嘴撅得老高，奸商又扔了一叠在她面前，女孩子的小蛮腰扭了扭，最终还是没动。奸商不扔了，站起来准备把钱捡回来。

女孩子闪电般的小手一晃，茶几上的两叠钱瞬间不见。她两条杨柳细眉轻轻一挑，伊伊哝哝娇哼几句：“不要嘛……！人家开玩笑呢……。”说着靠在了钟全山的身上。

这小妹妹的手法之快称得上一流高手，坐在对面的陈致远愣是没看清她把钱塞哪了。

男男女女三组人轮流唱起歌来，钟全山拿着麦克风搂着美女摸来揉去，可赵启明和陈致远谁也不敢碰旁边的女孩子一下，尽管他们心里都有那么一丁点痒痒的。

两个人时不时你瞧我一眼，我瞅你一眼，搞得旁边两个陪酒的女孩子严重怀疑这两个眉来眼去的男人是同性恋。

可他们自己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打死也不能让对方抓着一点把柄。

结果，还是奸商没能沉得住气，过去跟陈致远身边的女孩子耳鬓厮磨，聊得甚是开心。陈致远只有跟另一位姑娘猜拳喝酒，心里却在暗暗冷笑：嘿嘿……，赵启明你这个小色狼。

为此猪头陈开心地连喝了几杯，庆祝自己抓到了赵启明的小辫子。

可喝了没一会儿，那个女孩子又回到了陈致远的身边，趁他不防，搂着这家伙的脖子亲了起来。陈致远躲闪不及，只有急忙推让，没想到刚好按上了对方那团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胸部，更是吓得他魂飞魄散。

女孩子娇笑一声，跟没了骨头的八爪鱼似的，嫩腿一跷，整个人顺势紧紧缠在了他身上。

无处可逃的陈致远忽然明白过来，又他妈被奸商给耍了，这小子刚才装出那副样子，一定是在跟这女孩子商量着怎么整治自己来着。

这倒不是因为他是个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这种逢场作戏的活他干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但那都是没有赵启明在场的情况下。

奸商看着眼前的情景哈哈大笑，嘴里还跟着起哄：“陈总，你就要了人家吧。瞧这小妹妹多好呀！”

这小子刚才跟姑娘打赌说，她只要如何如何，要是能让陈致远躲不开的话，抱一分钟给一百块。

结果，陈致远直到散场，都没有解开身上的这把女人锁。虽然他喜欢暴力，可身为全国十大杰出青年，总不能跟一个漂亮妹妹动粗吧，更何况他还是个有素质的人。

奸商这么干，也有自己的理由：别说是碰那些女孩子了，哪怕是陈致远把自己今天晚上找姑娘陪酒的事露出一星半点的口风，自己就再也不着回上海，直接找个干净的地方自焚得了。

所以，他一定要拿到对自己更为有利的东西来威胁陈致远。

几个人直闹到半夜才散，赵启明出门之后，又递给钟全山身边的女伴几扎钱，那意思不言而明。钟全山对奸商的宽宏大量真是感激涕零，那张烂柿饼脸上全是悔恨，再三强调自己一定帮赵启明办好这件事。

回到酒店，陈致远关起门问道：“你真的放过这家伙？”他对赵启明是否有如此宽广的心胸表示怀疑。

靠在沙发上的奸商懒洋洋地抬眼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你同意吗？要是你不同意，等收拾完朱广文，我就送他进去关个十年八年的。”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微型录音机来，在手中掂了掂，好象这里面藏着钟全山一生的幸福似的。

陈致远看着他：“这东西应该也能送姓朱的进监狱吧？”

奸商扬了扬眉毛：“不一定，这只是钟全山的一面之辞，我们又没有切实的证据，朱广文只要找个好律师就能脱身。所以要想整倒他，让钟全山帮忙最简单。”

下部第198～202章

一百九十八章两个耳光

陈致远他看了看自己右手瘀青的指关节，今天狠揍了钟全山一顿，心里已经顺畅多了。虽然这家伙是个小人，但要是回头利用完了再坑他，难免有些不仁义：“钟全山的事，回头看他表现。要是这家伙按你说的把事办了，就放他一马吧。”

陈致远不得不佩服赵启明这家伙的确厉害，这些事似乎全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奸商点点头，把录音机装回口袋里：“行！路在他脚底下，愿意怎么走就看他自己的了。”

什么时候收拾朱广文是另一回事，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把调查到的情况尽快通知卫生部徐部长。徐老伯那边帮了奸商的大忙，眼下这事可不能办的拖泥带水。

赵启明第二天上午就拔通了徐际源的专线电话，亲自向他汇报结果：“徐伯伯，我是启明呀！上次的事情有结果了。”这事办得利落，奸商逮着机会就跟人套近乎，连称呼都改了。

“哦？查到是什么原因了？”徐际源觉得有些惊讶，这件事情从通知他到现在，连头带尾好象才三四天的时间，小伙子的办事效率还真够快的。

赵启明肯定的答道：“是的。现在可以确定是一家竞争企业在从中作梗，栽赃陷害我们公司……”他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做了个简要的说明。

徐际源勃然大怒，奸商从电话里都能听见他拍桌子的声音：“混帐东西！居然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简直是泯灭人性、无法无天！！你手里有什么证据吗？有的话马上交到上海卫生局，配合他们查封了这家公司！”

赵启明的答复显得有些无奈：“没有直接证据，只有他手下的证词。我估计对方已经把相关的证据销毁了，直接找上门兴师问罪只怕不太妥当。最近天气比较冷，我想既然知道了问题所在，还是应该先把医院里封库的胃宁胶囊销毁，以免造引起更多的病人受感染。”

徐际源也觉得自己刚才冲动了一点，不过听说了这样的事，稍有正义感的人都不会视若无睹，更何况身为国家卫生部门首脑的他。徐际源缓了口气：“……嗯。我立刻通知这两个地方的卫生部门，让他们尽快处理。不过作为生产企业，你们最好一起过去配合一下。”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那先这样办吧。我现在在南宁，等下就跟卫生厅方面联系，一起去医院……。”说到这，赵启明想到了一件事，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提。

卫生部派去厂里的检查组眼下应该到了淮南，他本想问一问情况，可想想这事自己还是不开口的好。

徐际源为官多年，心里自然也清楚。不过该调查的事情，有没有问题总归是要跟其他人有个交待。至于这对怀圣堂药业会造成什么样的不良影响，只要事实能证明他们是无辜的，事后都可以想办法弥补。

赵启明挂上电话，把郑伟找了过来，这个手下正在陈致远的房间里和甘萍三个人讨论工作上的事。

赵启明跟他招了招手：“跟我一起去趟中医一附院吧，那边的情况你比较熟。卫生厅要专门派人处理善后工作，部里要求我们配合一下。”

郑伟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比自己还小那么一两岁的奸商，一时间有点回不过神来。

他是业务员出身，没有任何背景，全靠苦干实干才升到了省区经理的职务。平时接触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卫生厅某处处长之类的人角色，成天像孙子似的跟在后面拍马屁。

可自己老板提到厅里、部里那种轻描淡写的态度，似乎根本没怎么当回事，这小子能不觉得诧异嘛。

赵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愣什么？开车去呀！”郑伟回过神来，忙不迭的跑了。

九七年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还没有成立，有关药品质量问题还是由各地卫生厅的食品药品检验部门负责。奸商坐在车上，先是给这个处打了个电话，说是卫生部徐际源部长让他和厅里的有关负责人联系，协同处理有关胃宁胶囊的善后工作。

前面开车的郑伟听奸商说话的语气，就好像是给了对方极大的面子似的，可那边刚才已经得到了通知，连吭也没吭就立刻表示他们这就赶去医院。

在中国办事自古以来就有这么个特点，七品的京官比三品的地方官还要大，更别说奸商张口就报出了部门最高首脑的名字了。扛着这块金字招牌，别看是自己公司出的问题，可奸商走到哪也是用鼻孔看人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只沾上这家伙，不论是谁，都要被他利用到油枯灯灭。

就冲着赵启明说话那态度，郑伟对自己的老板简直是佩服到死。他这会儿还没明白过来，奸商实际上是在为他这个省区经理铺平道路。

厅里越是不清楚怀圣堂跟徐部长之间的关系，就越是不敢怠慢。别看今天的事不大，但从此以后他郑伟跟卫生部门的人打交道，就再也不用看这帮人的脸色行事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平时该打点的地方还是不能少的。

奸商对这种事情向来把握的很好，不是非常必要，是不会轻易这么做的。熟悉历史的赵启明非常明白一个道理，即使是再有能耐的人，招摇过了头也肯定没什么好下场。

车停在了中医一附院的办公楼门前，一脸恭敬的郑伟下车为赵启明带路。奸商站在车边没动：“你准备带我去哪？”

郑伟笑着答道：“找院长呀！”他觉得整间医院没有人什么人能跟自己老板平起平坐的，最大的官也就是院长了。

赵启明看着他的汽车摇了摇头：“咱们直接去药剂科，我想会会那位鲁主任。嗯……，你这辆普桑是不是该换换了？”

郑伟尴尬地摸摸脑袋：“过两个月就换……。”这车是他去年刚当经理的时候咬着牙买的，广西是个穷省，不像其它富裕的地方，到现在他手里也没太多的闲钱。

可赵启明的心态跟他可不一样，越是穷地方，人的眼皮越浅，你开宝马去办事，跟开着辆普桑根本就是两回事。

“没钱可以跟陈总或者我说。记住，你是怀圣堂医药公司广西区的经理，不是那些名不见经传的皮包公司业务员！”奸商强调了一句，他觉得有必要给这些地区经理们洗洗脑子了。

郑伟听了连连点头，带着他去了药库三楼的药剂科。

门是开着的，郑伟上前两步，在赵启明前面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走进去，抬眼就看见四十多岁的鲁主任坐在办公桌前看一份材料。

“鲁主任……。”郑伟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略显发福的鲁定远被他打扰了清净，心里很是不爽，抬起头拧着眉毛喝斥了一声：“滚出去！”

赵启明前脚刚跟着进了门就听见对方的这句话，心里顿时一股无名火起，这家伙还真他妈不像个人。郑伟的脸上更挂不住了，定定地站在那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奸商一向是个护短的人，哪能让人如此放肆地欺负自己手下，竟然还是当着自己的面！赵启明寒着脸伸手拍拍郑伟的肩头，指了指旁边的木椅示意他坐下。

鲁定远看着这个年青人的举动，愣了几秒钟。这也难怪，来找他的都是基层业务员，顶多是像郑伟这样的省级经理，平时他对这些人一向呼来喝去，早就养成了飞扬跋扈的毛病，还从没有遇到过今天这样的情况。

他指着门口大声骂道：“全都滚出去！”

奸商眯着眼睛，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一字一句的说道：“鲁定远，你算个什么东西？”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像钢管一样砸在对方脑袋上，“当……当”作响。

鲁定远直愣愣的看着他，傻了。就连郑伟也没想到一直不温不火的赵启明会这么说话。

赵启明歪着脑袋瞅着他，眯着的眼睛寒光一闪：“没听见吗？我再问你一次！你他妈坐在这儿算个什么东西？”

鲁定远清醒过来，瞪着眼睛指着赵启明大声怒吼：“我……，你……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早就动了肝火的奸商气得脸色煞白，手都在微微颤抖，做生意这些年还极少遇到这么猖狂的家伙。

他死死地盯着这家伙，勾了勾手指：“郑伟！你过去抽他两耳光，给我用力抽！”

郑伟心里格登一下，把心一横连想都没想，上前两步揪起鲁定远的领子，左右开弓狠狠地扇了下去。只听“啪……啪……！”两声脆响，鲁定远的两边脸立刻出现了五个红红的指印。

坐在椅子上的鲁定远压根就没反应过来，两眼发直，张着一张大嘴跟做梦似的。两巴掌挨到脸上之后，更是云里雾里的，有种喝多了的感觉。

奸商斜着眼睛看了看他的脸，心里舒服了一点，伸手从西服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用力甩在他脸上：“记住，我叫赵启明！”

站在旁边的郑伟这时候才找到点感觉，心情更是大爽。众所周知，这个鲁定远的态度一向极为恶劣，自己也被他骂过不止一次。每次为了业务上的事去见这个人，郑伟心里都非常压抑，今天终于出了口恶气。

他对赵启明的敬仰立刻到达了顶峰，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当这么大的老板。跟着这样的人做事，真他妈够痛快，哪怕明天就是不做这行了，也值！

鲁定远气得差点连心脏都要爆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赵启明轻鄙地看了这家伙一眼，转身就想走，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只见一位三十七八岁，戴着无边眼镜身穿白大褂的人急急忙忙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女两男，都是中年人。

“鲁主任，这是卫生厅药品检验处的覃处长。专门来处理上次胃宁胶囊的事，你……你怎么了？”这位斯斯文文的医生说到这，才注意到鲁定远的表情不对劲，又转脸看了看旁边的赵启明和郑伟。

赵启明扫了一眼这人身前的胸牌，才看清楚原来是中医一附院的院长。

他微笑着伸出手去：“原来是黄院长……，你好！我是怀圣堂医药公司的董事长赵启明，胃宁的事给你们医院添麻烦了。”

奸商一脸轻松写意，跟没事人似的，好象刚才的事情根本就没发生过。没等黄院长答话就接着：“……这位鲁主任刚才的态度极差，我打了他两耳光。”

黄院长正跟他握手，听了这话猛地愣住了，刚站起来的鲁定远脸色更是比猪肝还要紫。

旁边的人全都露出了诧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自称是怀圣堂董事长的小伙子。尤其是他的态度让人难以理解，怎么打了人还跟有理一样呢？

赵启明又向那位姓覃的处长伸出手去，一脸坦然：“真是有劳覃处长了，还要您亲自跑一趟。这件事卫生部的徐部长交待我一定要亲自过来处理，可这位鲁主任连句话都不给我说，就要赶我走，还骂人。我只好给他两耳光让他先闭嘴了……”

说着，他满怀歉意地冲黄院长笑了笑，意思是说我打了你的看门狗，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呀！

黄院长开始还有些气愤，心道你小子凭什么动手打人？可听了这些话，他想气也气不起来了。眼前这位赵董事长不仅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还搬出来一座高耸入云逼人仰视的大山——徐部长。

他铁青着脸望向鲁定远：“是这么回事吗？”

鲁定远这一会儿工夫被折腾的神经都快断了，先是让这小子骂，接着就被打了两巴掌，差点气死。可还没等他想出办法报复，就听说对方竟然是卫生部部长点名让过来的。

两眼发直的鲁定远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又傻了，不过这次傻的比较彻底。

一百九十九章只手翻云

覃处长是位中年妇女，干了几十年政府工作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急忙打了个圆场：“这……，这事回头再处理吧。我早上接到邱厅长通知，说部里要求我们和你……，贵公司一起尽快处理好一附院胃宁的问题。您能不能先把情况说一说？”

覃处长话到一半改了口，就连厅里的头头见了徐部长也是连大气都不敢出，打人的事情自己还是当不知道的好。

赵启明慢慢转过脸来，意味深长地看鲁定远一眼，目光如刀！鲁定远被他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面不改色的赵启明把自己掌握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最后来了段总结：“……请几位尽快安排专业人员对药库进行一次彻底的消毒，并且将那几件胃宁先进行化验，注明实际情况之后再销毁，一切损失和费用由我负责。……不过这件事情医院方面也有责任，如果不是因为药剂科管理不严，也不至于让人混入了带菌的药品。”

这句话让鲁定远原本青紫的脸转眼变得蜡黄，可他没注意到，黄院长的脸比他还黄。

作为医院一把手，黄院长做梦都没想到奸商动动嘴皮子就把责任栽到了医院头上。而且人家的话并不是无中生有，如果对药品的检验结果证明问题真的是外包装受到感染，那管理不善的罪名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掉的了。

小心翼翼黄院长轻声问道：“赵董事长，您是怎么知道药品的包装被人恶意感染了病菌的呢？”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不过这好象与医院方面没有太大的关系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药品仓库管理规定中，对于非工作人员进入仓库，以及给仓库定期消毒是有明文规定的。即使药品本身存在问题，假如院方按章办事的话，只怕也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吧！”赵启明越说语气越重，弄得黄院长脑门上冷汗直冒。

条例当然是有，但是在2001年新的药品管理法出台之前，国内的医院根本就没几家管理到位的。要想让吃惯了国营企业这碗饭的人认真做事，跟要了他们命似的，所以这种情况哪有存在。没出问题就没责任，但出了问题就要有人承担后果，不过这个后果应该由谁来承担呢？

尽管检查还有开始，也无法证实药品包装被人恶意投毒的情况究竟是不是真的，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怀疑赵启明的话，就是活腻了也不会有人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奸商话音刚落，房间里瞬间变得静悄悄的，大家全都傻了。

覃处长也紧张起来，这种事可大可小，要是认真追究责任的话，别说黄院长跑不了，就连自己也要顶上个监管不严的帽子。不过再怎么说，医院方面的主要负责人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她的目光随后也转向了鲁定远。

接着反应过来的是黄院长。他虽说是个搞学术出身的人，在专业方面的水平绝对一流，但是也没傻到承担如此重大责任的地步。

黄院长顺着他们的目光，转过脸来冷冷地看着鲁定远：“鲁主任，你先去我办公室里等着，等检查结束了再处理你的问题。”

一直呆若木鸡的鲁定远像是被雷劈了似的猛然一抖，两只眼睛绝望地看着黄院长。打死他也想不到，凭着奸商的几句话，自己转眼之间竟然成了一只待宰羔羊，被打的事反倒被所有的人都忘了，连他自己都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正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家伙平时欺人太甚，总算是恶有恶报。不过他怎么样也想不到，奸商早就打算好要拿他来顶缸，即使自己没有招惹赵启明，下场也是一样。

事情既然出了，必然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而他鲁定远这位药剂科主任正是最佳人选，至于多挨的那两巴掌，算是奸商额外赠送的。

看着鲁定远跟没了骨头的赖皮狗一样，拖着腿走出药剂科办公室，大家都舒了口气。覃处长安排来人带着院方病理科的人分头工作去了，她和黄院长陪着赵启明两人去了院办会客室。

郑伟越想越开心，几次都差点忍不住要笑出来。今天这日子可真太他妈有纪念意义了，打了个自己生平最厌恶的鲁定远不说，事后不仅屁事没有，还整得他丢盔卸甲。

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样，鲁定远从此就没翻过身来。一星期之后，郑伟在一附院的门诊药房见到了他，这家伙正绷着张驴脸给病人们发药呢。

到了这天中午，检验结果出来了，赵启明说的一点没错，胃宁胶囊本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只是其中一件货的小包装盒感染了宋内氏痢疾杆菌。

心情愉快的赵启明请所有人吃了顿饭，覃处长把检验单给了奸商一份，并且暗示赵启明，希望他能在徐部长面前帮忙说说话，免得把事情扩大化了，同时表示这是邱厅长的意思。

奸商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向大家承诺这件事到此为止，全是因为鲁主任在药品保存和管理方面出了纰漏，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

黄院长对药剂科的事情略作安排之后也来了，刚赶上奸商说这番话，立即表示此人已被撤职查办……。事情终于结束，大家的心里也没了负担，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郑伟这一上午学到的东西，比干了几年的业务学到的都要多。他这才明白，挣大钱和挣小钱的人，区别实在是太大了。赵董事长不仅轻松解决了公司的问题，还给了所有的人一个台阶下，卖了他们个人情。当然，这个台阶就是挨了自己两巴掌的鲁定远。

而他自己能给这样的人跑腿办事，真是莫大的容幸，简直是此生无憾。

其实让郑伟跟着学点东西，并且今后认真为公司工作，也是奸商的目的之一，要不然他就叫上陈致远一起来了。奸商就是这么个习惯，只要自己能算计到的，一个都不会拉下。

几天之后，卫生部检查组的人离开了淮南，对于怀圣堂胃宁胶囊的调查结束了。调查报告上报到部里，徐部长亲自审阅了相关文件，对结果非常满意。

然而，赵启明事先不知道的是，徐部长还派了另一组检查人员到达了上海，对怀圣堂药业的仓库和质量检验工作进行了调查。如果不是从齐雅婷那里收到消息，他还真不敢相信这位看来耿直的徐部长跟自己玩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游戏。

开始，奸商对这位徐伯伯的做法感到有点郁闷，不过仔细想想也就理解了。按常理来看，药品的问题一般都是出在生产和销售这两个环节上。徐部长能在事先通知自己会派人去厂里检查，给了怀圣堂药业两天的时间自检，已经是非常照顾自己了。

换位思考一下，官要是做到这一级，考虑问题确实是要甚之又甚，否则很难干的长久。徐部长一方面是要赵启明尽快弄清楚这件事，同时还是在考验他。尤其是突然派人去了上海检查，也是为了提醒赵启明，自己不会纵容任何人。

况且，在没有找出问题之前，谁又敢保证这事跟怀圣堂一点关系没有呢？

整个调查至到一个星期之后才结束，怀圣堂药厂和医药公司两边最终的调查结果，让徐部长非常满意的。他对赵启明做生意的态度留下了极为良好的印象，从而对这个年青人有了一个相对全面的认识。

奸商通过捐赠的方式占领市场，他是明白的。这种做法虽然沾了点铜臭味，但生意人做任何事，不可能一点目的没有，就是李嘉诚也不例外。

只要能实实在在为老百姓解决实际问题，这本身就是难得的好事。

现在看来，赵启明能够坚持生意的原则，对企业的经营管理毫不松懈，徐部长觉得这一点也是尤其重要的。药品不仅可以用来挣钱，更重要还是要治病救人的，绝对不能为了挣钱而忽略了这一点。

被痛打了一顿的钟全山等脸上的伤好了，带着一份《邕城生活报》回了上海。朱广文看到了那篇报导，无法抑制自己压抑已久的心情，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说不出是种什么样的表情。

“好！真是太好了……！钟经理，虽然上次郑州那边出了问题，但那不是你的错。赵启明确实是个商界奇材，一开始是我低估了他。不过这次在广西咱们终于捞回来了，全靠你呀！”说着他把报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目光炯炯有神，再次焕发出往日的自信。

朱广文在痛苦中挣扎了一个多月，连准媳妇都跑了，直到现在才终于赢了一把，对他来说真是件大快人心的事。

钟全山心里暗自苦笑，心想你不只是低估了他，还高估了你自己……。

他一脸悻悻的笑容，谦虚的答道：“朱总您过奖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不过由于这件事，整个怀圣堂药业的产品在广西自治区都受到了冲击，只怕湖北方面的情况也差不多。”

朱广文笑了：“呵呵，没错！伍明昨天下午给我来了电话，说怀圣堂的品种在医院里的销量锐减，武汉三镇有不少医院都停止购进他们的货了。”

钟全山陪着笑脸，连连点头：“这可太好了！不知道朱总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朱广文手指敲着桌面，想了想：“我这边的器械生意暂时还脱不开身，还要处理药品这一块的事情。我看这样吧……，你来做宏天的副总经理，负责整个麦滋林的销售推广工作，帮我分担一些。”

钟全山愣了愣，他没想到朱广文果然如赵启明所预料的那样重用自己：“只怕……我能力达不到。”

“不会的。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尽管放心干就是了！”朱广文摆了摆手，态度十分坚决。

他一向是单打独斗，而器械生意本身就比较劳神，现在又多了药品这一块的业务，一个人全挑起来显然有些力不从心。而且他明白一个道理，任何生意要想做大，必须要全身心地投入进去，一心不能二用，这样才能成功。

不过重用钟全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通过对方的所作所为，尤其是之前出的主意，虽然有些阴损，但绝不失为奇谋。因此他认为此人绝对是值得自己信任的人，而且算得上是个人才。

盛情难却的钟全山不好再说什么，点头应承了下来。看着朱广文真诚的脸孔，他真想把实情告诉这个可怜的家伙，但一想起十大杰出青年陈致远的拳头和奸商赵启明微笑的表情，钟全山就不寒而栗，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接着，朱广文把麦滋林目前在各个省的情况一一交待给他，让钟全山自己拿主意。

在怀圣堂干了几年的地区经理，钟全山对药品这一套当然驾轻就熟。尤其是赵启明在公司里进行的改革，他立刻捡了个现成的，向朱广文提议。

朱广文对这种逐层管理的办法顿时来了兴趣，略一思索便同意了他的办法。却不知赵启明这一招叫作“请君入瓮”，宏天公司眼瞅着就慢慢钻进了他的笼子里了。

至于奸商自己，这段时间却和陈致远一直呆在南宁，而且他指使猪头陈又干了件缺德事。

在中医一附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之后，陈致远拿着检验单去了趟《南国早报》，要求早报给怀圣堂公司正名。因为前几天另一家报纸《邕城生活报》，针对怀圣堂药业和胃宁胶囊写的那篇文章，使广大消费者错误地认为这是一家黑心公司。

根据陈致远提供的官方证明，《南国早报》在报导中指出，《邕城生活报》上次纯属一派胡言。怀圣堂的药品不仅没有问题，在事发之后还及时地进行补救，做出了为受感染的病人赔付治疗费用等措施，其行为是人道而且善意的。

《早报》在报导中将检查报告附了上去，证明《邕城生活报》的确干了件仇者快亲者痛的蠢事，让怀圣堂蒙受了不白之冤。

不仅如此，陈致远第二天又去了，向报社透露另一件事：《邕城》报社之所以这么干，是因为他们的秋社长拿了别人好几十万的好处费。还说自己当初被他敲诈，为了维护十大杰出青年的无上荣誉以及高尚的品德，所以没有搭理他，这才遭到秋社长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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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奸商被骗

秋社长接连两天看到这两篇相关的报导，几乎被吓死。难怪自己这些天打电话找这位陈总谈采访的事，对方总推说最近忙，过几天再说，原来是打算害自己。

老头气得小脸泛青，可还没等他想好对策，厄运就降临了。纪检委的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要他说明自己的私家车以及最近的花费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邕城生活报》报社收到了法院的传票，怀圣堂药业状告报社进行不实报导，严重侵犯了怀圣堂药业及其产品胃宁胶囊的名誉。作为业内知名企业和著名品牌，他们要求报社赔偿公司的名誉损失费五百万，并且还要在国内四家知名的报刊上作出道歉声名。

秋社长万万没想到陈致远给自己挖了这么深的一个坑，在纪检委的人面前，他根本没办法解释清楚这笔钱是哪来的，只好承认全是陈致远给的。纪检委的人听了这话直乐，说老秋你指个什么人不好，偏偏指着告你的人，可能吗？

秋社长听了脸色立刻哑口无言，天地良心，自己一共拿了怀圣堂六十多万，其中零头是甘萍给的，另外十万是现金，还有五十万是现金支票，开户行是中国建设银行，自己还按要求在那张现金支票上签了名字和身份证号码。

想到这里，他要求去银行跟那天划给他这笔钱的银行营业员对质，可找到银行之后，人家根本就不承认这回事。

那名三十多岁的女营业员一口咬定，当天是有人拿了五十万的现金支票来提款，但不是这个刀削脸的瘦老头，而是明远集团董事长本人，名叫赵启明。

纪检委的人被弄糊涂了，为了搞清楚这件事情的真假，只好要求这位专门负责支票及转账业务的营业员把那张支票找出来。这名营业员立刻带着他们去了趟建行南宁市支行，让负责人找出前几天明远集团赵总的那张五十万现金支票。

纪检委的人接过支票一看，上面确实签有赵启明的签章及身份证号码，根本和秋社长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老家伙对新闻出版的事情还算得上内行，但财务上的事情就一窍不通了。他眨了眨小眼睛，一股寒气从脑门灌到了脚后跟。他现在才明白过来，这些早就是人家设计好了要套自己的阴谋。

奸商赵启明自出道以来，跟大大小小的对手战斗了不知道多少次，从来还没输过。眼下玩老秋这种只知道数钱的文化界老鸟，让他从一数到五，至少能想出几十种办法来。

秋社长的那张支票当然有，而奸商在他走了之后，又拿着另一张同样的支票去转款。顺便收买了那位银行营业员，提醒她如果改天有人来提起这件事，一定要告诉对方只有自己提走的这五十万，对秋社长的那张支票推说不知就行了。

那营业员当然也不傻，心想反正一天到晚不知道多少人拿着支票来转款，就是露了馅自己就说是搞混了，于是收了赵启明的五万块钱，满口答应下来。

怎么也说不清的秋社长随后被抓了起来，接着以收受贿赂以及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罪名被判了七年。

这事让他整整想了七年，成天嘀嘀咕咕跟精神病似的，可到刑满释放他都没想明白那张支票是怎么回事，脑子早就卡壳了……。

直到临出狱那天，牢里有位被上司陷害其贪污公款的会计才点醒了他。这老头听完恍然大悟，转脸就冲着那会计破口大骂，说他害了自己坐这么多年牢，现在连上诉的机会都没了。

那会计冷笑两声告诉老秋，打你进来第一天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老子偏不告诉你！像你这样的人，关上七十年都活该。

最惨的就是《邕城生活报》，法院最终判定报社在这件案子中败诉，赔偿怀圣堂药业以及医药公司名誉损失费二百七十五万，并承担诉讼费。

可怜这家靠着五毛钱一份的报纸混饭吃的报社，因为他们贪财的秋社长，从此成了怀圣堂公司的长工，每个月都要从利润中拿出一大笔支付给怀圣堂，还要两年才能付清。

虽说奸商看不上这点钱，不过既然能够有一次为公司和产品做免费宣传的机会，自己何乐而不为呢？

他让总部财务把报社赔付的这笔钱分给了二十多个省区经理，作为公司给他们购买高级轿车的补贴。而且还下达了一份相关文件，要求每个人买的车不能低于三十万。又拿别人的钱收买了一次人心……。

处理完这件事之后，赵启明和陈致远回了上海。在南宁住了大半个月，奸商对这里还真有些恋恋不舍。主要是因为两个地方的温差太大了，三月的南宁比六月的上海还暖和，这城市人口不多绿化又做得好，走到哪都是和风煦煦空气清新，比上海那个人挤人的地方可强多了。

奸商回到上海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明远房地产找李胖子要钱，可一进他们公司，只觉得阴风一阵阵扑面而来，员工们各个都拉着张脸。尽管开着暖气，可赵启明觉得这里比外面还冷。

房地产的业务奸商不熟，平时更是很少到这边来，所以没几个人认识他。这家伙感觉气氛不对，直奔李胖子的办公室抬手敲了两下推开了房门。

没成想他腿还没迈进去，就听见李胖子那破锣般的声音轰了过来：“滚……！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哟……！胖叔，是不是最近钱挣得少了心情不好呀！？”奸商向怒气冲天的李胖子眨了眨眼。心说几年的老板干下来，怎么还这素质。

李胖子一看是他，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笑了：“原来是你小子，啥时候回来的？”

“刚到。谁惹您老人家生气了？”赵启明知道他心里搁不住事，能让他发火肯定是出了大问题。

李胖子吱唔了一句：“没啥……。上次在邮市挣的钱，我已经让财务打到雅婷的账上了，连本带利三千七百万。”

奸商一愣：“那可是我的私房钱，为啥打到她账上？”

李胖子愁眉苦脸的笑了笑，表情比哭还难看：“我也没办法，谁让咱们那天在你办公室分钱的时候，被她给看到了。你前脚刚走，她就给我打了个电话……。都怨你自己，让你别拿那么多现金你偏不干，还不愿意到我这来……。”

那天李胖子本想等赵启明回来再说，可齐雅婷苦口婆心说了大半天，什么男人有钱就学坏，启明现在还年青，这社会太复杂，为了他们仨的终身幸福，不能让这家伙手里有太多的钱……等等。

赵启明心里比割了块肉还疼，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全给她了，一分都没留下？”

李胖子同情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奸商耍起赖来：“那可是三千多万呀！我不管，要不把你分的钱再分给我一半拉倒！”

这事李胖子一直没敢打电话告诉奸商，就是怕他找自己麻烦。可眼下这家伙居然要收刮自己，那还不如直接扔根上吊绳给自己得了

“雅婷是你媳妇，你们一家人她开了口我敢不听嘛……”李胖子怕得要命。

奸商抹了把眼泪：“不要钱也行，把你这里出了什么事告诉我。”

李胖子眼看自己是玩不过这家伙，只好把实情告诉了他。

原来是明远房地产在海南的一项投资出了问题。李胖子上个月花了大力气搞定了海口市规划局、土地管理局的一些环节，谈妥了位于海口市海秀大道乐普生商厦对面的一处商业用地，只等着正式签下来了。

可李胖子回了上海之后，那边很久都没动静，他打电话过去一问才知道，那块地被广东的一家房地产公司拿去了。

“……他妈的！真是气死老子了，开发方案和整套建筑设计图都已经出来了，现在居然没我什么事？”李胖子想起这事就气冲牛斗，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要吃人。

“海南……，那地方不是早就被废了嘛？你怎么想起来往那跑？”赵启明想起前几年海南的泡沫经济，搞得那地方烂尾楼成片，盖好的别墅都拿来当鸡舍。

李胖子摆摆手：“你不懂。实地我已经看了，海南的经济现在虽然还是没多大起色，但每年去旅游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海口和三亚这两个地方。”

他拿起纸笔在桌上画了起来：“……海秀大道那一片商业区，是整个海南岛最繁华的地方。我看中的地就在乐普生商厦正对面，中间有座行人天桥，乐普生二楼在天桥上开了个门，我们到时候可以利用天桥跟乐普生连起来……。旁边是第一百货和DC商业城，右边还紧挨着长途客运站，发往三亚的大巴都是从那开出去的……。”

别看李胖子素质不高，又比不上奸商小妖女这类天生的人精，但生意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不然当初也不会死跟着赵启明这小毛孩子后面混。

尤其是这几年一直在做房地产，从当年的中小型规模干到现在，虽说借着开发浦东赚了钱，但经验还是相当丰富的，聊起这事当然头头是道。

奸商看了看他画的位置示意图，也觉得有点意思：“你计划投多少钱在这里？”

李胖子忽然想起这件事已经黄了，长叹一声：“唉……，现在说啥都晚了。当初我跟张廷谈这个项目，他也从香港请了行家去看过，我们敲定的是四亿。”

“哇……！集团哪来的这么多钱？”奸商猛然叫了一声，活像是被开水给烫了。

李胖子咧着大嘴笑了：“嘿嘿……，这些钱全是托你的福。你小子只管花钱不管账，张廷为了逼你多挣点，故意没跟你说实话，包括你老婆雅婷在内，咱们这些人可全知道。”他眼见是瞒不住了，只好把实情说了出来。

张廷虽然极为看重赵启明，但心里对他还是存在着很大的忧虑。因为奸商还年青，受到经验和阅历的限制，即使是百年难遇的商界奇才，可在张廷眼里，他还差火候。

像奸商这样在商场上极少碰钉子的人，很容易会养成骄狂的心态，这往往会给事业带来致命的打击：生意做的越大，危险也就越大。

尤其是出了陈法林那档子事，张廷和陈法林更为谨慎了。他们担心赵启明的步子迈得太快，万一出了问题，很可能会导致严重的后果。尤其是这小子太聪明了，脑子里想到个主意还非干不可，谁也管不住他。

两位这才和大家商量了一下，让每家分公司在年度股东大会上，在口头汇报利润情况的时候，比财务报表上有所保留。

实际上以明远集团现在的规模，早在一九九五年的收入就已经突破三亿了，而奸商当时只知道挣了不到两亿。也怪他自己平时根本没注意这些，要不然只需要认真看一下公司每年报给香港证监会的收益报告，或者随便找财务部的主管来问问，就能清楚公司一年挣多少钱。

可这家伙现在只对挣钱的过程感兴趣，看到那些财务报表就头晕，说到底并不是大家想赖他的账，只能怪他自己不关心罢了。

奸商恍然大悟：“难怪你不愿意告诉我这件事，原来是怕我知道公司的老底！”

李胖子严肃起来：“咱们啥时候也没真打算瞒着你，每次年终财务核算的时候，集团财务部都会把当年的实际收益和我们每个股东净资产的增长情况报给个人，和各个分公司的账目都放在了一起交给你的。是你小子自己懒，只愿意听股东会上的口头报告……。”

奸商就是有这毛病，几个公司和集团的账目材料放在一起，至少有半尺厚，他每年拿到手连翻都没翻过，随手让秘书直接锁档案柜里了。这也是因为出于对合作伙伴的信任，如果相互之间没有绝对的信任，他们也干不成这么大的事业。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是件好事，张廷控制着奸商的投资额度，反而让这小子更卖力了。

二百零一章奸商不见了

奸商没想那么多，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瞪着眼睛瞧着李胖子：“你们全都不是好人！不行，我要搞清楚，把你手头那份去年的财务报表拿来给我瞧瞧，要全部的！”他说不出心里是啥滋味，没大没小的骂了李胖子一句。

李胖子打开柜子，两只大手抓起一大摞账本扔在了桌上，拍着奸商的脑袋笑道：“自己慢慢看吧！”

奸商坐在李胖子的沙发椅上，头埋在一堆财务报表里看了足足一个小时，才把所有的账弄清楚。

各个分公司就不细说了，明远集团在一九九六年的总收入是五亿三千万四百六十二万，其中怀圣堂医药公司的实际收入最高，两亿三千多万。而集团的净资产更是已经达到了三十二亿之多，奸商作为好几个重大投资的主要策划执行人，一个人就占了接近八亿，是公司里最富的人。

奸商越看越觉得自己还真是笨得可以！在怀圣堂医药公司呆了一个多月，居然就没想到，经营七百多种普药、两百多种临床推广的新药，怎么可能像他们说的那样只挣了那一点？

奸商合上报表扔到一边，看来以后不能只动动嘴皮子让别让跑腿了，财务上的事以后自己还是亲力亲为才行，不然总被他们当驴一样蒙着眼睛拉磨。

想想自己够可笑的，好几年下来，他赵启明只知道挣钱，要不是李胖子说漏了嘴，连自己有多少钱都弄不清楚……。

还有齐雅婷和陈致远那头猪，竟敢跟着他们一起蒙自己，真是看走了眼了。赵启明越想越郁闷，越想越可怜，总觉得自己做人太失败，连铁杆兄弟和亲老婆都一直瞒着自己……。

“看完了？”李胖子手里捧着茶杯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奸商现在心情正差，脸绷得比牛皮还结实：“……原来张叔叔一直没跟我说实话，他手里能动用的钱还有这么多！你们全都把我当傻子！”

李胖子跟球似的挤进沙发里：“谁敢把你当傻子呀！是你自己不关心钱的问题。”

“你那个项目怎么办……？不做了？”奸商脑子里冒出个想法，这帮人合起伙来骗了自己，绝对不能轻饶，一定要惩治他们！

李胖子沮丧地摆了摆手：“别提了，这两个月就当我在家睡觉了。”他想起最近在这个项目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就伤心不已。

奸商装作不经意的接着打听：“别呀！想办法挣取过来。要是连张叔叔都觉得行，那肯定错不了。”

李胖子满脸悲痛：“听说那边的打桩队都进场了，还争取个屁呀！找别的项目吧……。”

“那是没戏了……。我回家睡觉。”奸商站起来往外走，同样是一脸伤心失落的表情。只不过原因和李胖子不一样，他是被这帮人气的。

李胖子感觉这孩子有点不对劲，还想留他一起吃饭，可被奸商拒绝了。遇到这种事，谁心里都不舒服，哪怕理由再充分，脑子一时间也转不过弯来，赵启明也是一样。

李胖子想想还是让他走了，总之大家都是一片好意，以赵启明这小子的机灵劲，应该用不了好一会儿就回过神来了。

出了明远房地产公司的大门，这家伙气哼哼地撅着嘴，开车直奔银行。他把自己身上装着的四五张银行卡全清理了一遍，算下来还有一千一百多万。看到这个数字奸商又是一阵伤心，省吃俭用这些年才存了那么点钱，二老婆齐雅婷张张嘴就刮去了三分之二，简直是强盗呀！

……好在还给自己剩了点，足够应急用了。办完银行的事，赵启明开车回了住处，原打算拿几件衣服，可想想还是算了，既然要收拾他们，就得把戏演得跟真的似的。

想到张廷、陈法林、齐雅婷、陈致远这些人一脸惊惶失措的样子，奸商心情大爽，撇撇嘴冲镜子里笑了笑，自言自语：“哼，玩我？……没门！非让你们一个个全都尝尝小爷我的厉害不可！”

他在书房里把自己多年不用的毕业证找出来装在身上，抽张便签写了几个字，拿出手机把字条压在书桌上。想想不妥，又拿起来走到客厅，和身上的几样东西一起放在了大理石台面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胃宁胶囊的事情基本上算是平息下来，陈致远这些天在南宁收拾秋社长也忙得够呛，跟媒体打交道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现在可好，终于能回到上海喘口气了。

他一进家就跟破沙袋一样软在真皮沙发里，不知不觉就迷糊着了。这家伙耷着脑袋，嘴里时不时还嘟嘟哝哝梦呓两句，连口水都滴到了扶手上，十大杰出青年的光辉形象全砸他手里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听见一阵铃声，还以为是下课了，努力睁开眼睛才知道自己在做梦，原来是桌子上的手机在吵个不停。

一接通电话，齐雅婷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致远，见到启明了吗？”

陈致远还沉浸在梦中学校的教室里，脑子跟浆糊似的。他抹了抹嘴，想了半天才咕哝了一句：“……他说去胖叔那了。”

“他留了张字条在家……，说是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倒底发生什么事了呀！”齐雅婷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电话里全是哭腔。

“你……你说什么？！”陈致远听了这话，脑子一下全清醒了。

齐雅婷呜咽道：“……他走了……，连手机都扔家里了，一件衣服没拿，车钥匙也在桌上……”

“你等我，我这就过去。”陈致远慌了神，急忙站了起来，脸都顾不得洗就跑出门外。他们俩都在同一个住宅区买的房，而且是同一幢楼，全是楼中楼的格局，两百多平米。

陈致远跑到赵启明的住处，齐雅婷正扑簌扑簌掉眼泪呢。

刚才她从公司回来，抬眼看到那张纸条上写的字，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可旁边的手机、车钥匙、银行卡、支票簿……全摆得整整齐齐，连自己上次帮他买的“皮尔卡丹”钱包也在。

齐雅婷这才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又仔细看了一遍旁边的字条，上面只写着一句话：你们太让我失望了，我走了！

“你先别着急，说不定他是在跟咱们开玩笑的……。”陈致远也糊涂了。跟赵启明一起下飞机的时候那家伙还有说有笑的，怎么突然之间就搞出这种事情来了？

“他不会开这种玩笑的，怎么……办呀！”齐雅婷像个小女孩似的摇摇头，说着眼泪就又下来了。那张字条让她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原来的那个聪明机灵的小妖女此刻再也不知哪去了。

陈致远比她冷静一些，在这种事情面前，男人总比女人要理智得多：“小姐，你让我想想……，回来的时候我们说好都在家休息，明天再去公司，他说先去趟胖叔叔那……。这么短的时间，能出什么事呢？”

齐雅婷抹了把眼泪：“快给胖叔打电话问问呀……！”

陈致远立刻拔通了李胖子的电话，问了半天才感觉到赵启明这次不像是在开玩笑。李胖子一听说奸商不见了，顿时傻眼，他下午看赵启明走的时候有点不对劲，原来这小子是真的生气了。

陈致远挂上电话，吱吱唔唔把李胖子告诉他的事说了出来。齐雅婷听完哭得跟雨打芭蕉似的：“他这人怎么这样啊！又没有人要他的钱……，呜……呜……。我不该瞒着他的呀……”

陈致远看着她伤心的样子，自己心里也乱得要命，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小子，心里不高兴说出来就是了，大不了这些人一起跟他道歉，也别玩什么失踪呀！”

就连奸商被车撞这么危险的事，齐雅婷都能挺得住，可奸商跑了却让她无法接受。因为在她看来，离家出走，说明赵启明从感情上不愿意再接受自己了，这跟撞车完全是两码事。

陈致远看着六神无主的齐雅婷，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听她哭个不停，更是心烦意乱：“要不我打个电话给雪怡问问吧，说不定这家伙跑回淮南了。”

他拿起电话刚要拔号码，手机突然响了，陈致远连来电显示都顾不得看，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是张廷打来的，李胖子刚才主动向他承认错误去了，他也感觉赵启明不像是在开玩笑：“……志远，你们先不要乱。这件事急不得的，你先劝劝雅婷。”

张廷的电话里传来齐雅婷的哭声，他自己也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

两个人商量了一会儿，张廷交待陈致远，除了他老爸陈法林，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尤其胡雪怡那边，最好让符媛从侧面了解一下赵启明在不在淮南。不然以那个小姑娘的性子，只怕能把天捅出个窟窿。

目前这件事只限于他们几个人知道，但大家没一个有主意的。先是安排了十几个人在上海各大酒店调查入住的客人，又查了两个机场当天的班机登记，忙了两天仍然一无所获。

最后他们只有把希望寄托在奸商自己身上。但愿他想通了之后，自己会回来。

好在公司里目前的工作还算是稳定，要是早个把月，只怕朱广文的计谋早就得逞了。这些年大事都是由奸商拿主意，他的不告而别，让几个人都有种少了根主心骨的感觉。

齐雅婷接连两三天连公司都没去，成天在家里以泪洗面，什么事业工作，奸商不在她啥心思都没了。看着那些银行卡和装着现金的钱包，齐雅婷更是担心，赵启明什么都没带就走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奸商才没那么傻呢，银行卡是留下了，但他带了两个活期存折在身上，大部分的钱都在这两个账户里。

就在家里为了他失踪的事弄得人心惶惶的时候，他穿过半个中国，坐着轮船到了海口。这个城市奸商还是第一次来，比南宁还要暖和，刚从海口的秀英港上岸，他就被这地方吸引了。

三月底的海口，早过了阴雨绵绵的季节，二十几度的气温不冷不热，路边的椰子树在咸湿的海风中轻轻摇摆，身穿黑衣头戴斗笠卖槟榔的黎族姑娘……，处处充满了亚热带的异域风情。

赵启明不由得感叹起来：中国还真他妈的够大！

跟着旅客走出海港，两手空空的奸商脱下上身的西装，随手扔给了路边一个浑身破烂，浑身油腻腻的乞丐。看到那家伙像捡到宝一样摇着满头粘结在一起的长发傻笑，赵启明乐了，歪着脑袋也冲着乞丐傻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多年不见的亲人。

那是他上个月才花了七万五买的“范思哲”，不知道那乞丐要是知道这套衣服的价钱会成什么样。

奸商坐着公共汽车到了海口市区，从银行里取了几千块钱揣在兜里，延着滨海大道慢慢溜达。反正公司里最近还算平静，钟全山在朱广文那边的工作才刚刚开始，自己好不容易一个人无牵无挂地跑出来，浑身上下哪都觉得松快，连脑子都清醒了许多。这感觉还真不错。

晃到下午，他才感觉到有点饿，在中山路上找了家小馆子吃了点东西。接着又钻进路边一个门脸不大的服装店里，花了八十块钱买了身衣服换上，顺手把范思哲的裤子和里面的衣服也都送了店主。

等赵启明转到海秀大道乐普生商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他夹在人流中楼上楼下晃悠了一个多小时，在这家商厦购物的人还真不少。

赵启明拎着瓶矿泉水溜达到二楼的出入口，站在李胖子说的行人天桥上向对面看去。左边不远处又是一片热闹的购物大厦，可能是那个叫什么DC城的地方，正对面是一排商铺，一些卖海南特产的店铺和几家大众名牌服装店混杂在一起。

在这排商铺的后面，是一大片光秃秃的工地，七八台打桩机架在四周，正“轰……轰”地敲打着地面。

二百零二章住酒店的打工仔

赵启明看了四周的环境和川流不息的游人，心说李胖子看来还算是有点眼光。海南省虽说仍然没有摆脱泡沫经济的影响，但这么个地方确实是块做买卖风水宝地。

跑到海口来他也是一时冲动，既然打定主意要吓吓这些人，玩失踪当然是个不错的选择。现在是三月份，往北方去太冷，李胖子又把这里说得那么好，连张廷派来的人都认可这里的投资环境。冲着这两点，赵启明在明远房地产公司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过来瞧瞧。

他穿过行人天桥走到马路对面，工地有个大门开在旁边，只不过是关着的。紧挨着门口竖了块大牌子，写着《海口市最耀眼的商业中心——明珠广场》，然后就是一番工程介绍：

工程占地一万三千平方米，建筑面积十二万平方，地下两层地上八层。项目总投资三亿七千万，建成后将成为海南省最大的商业旗舰……。

他正仔细看着，忽然听见旁边有人操着熟悉的方言喊了一句：“喂！你干什么的？”

赵启明转眼一看，工地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半扇，一个穿着茄克的年青人站在门口，嘴里叼着根烟。看体型也是个瘦高个，只不过年纪比自己小点，顶多二十岁。他笑了笑：“没事，随便看看。”

瘦高个冲他摆摆手：“噢……。先让让吧，马上要出车，你挡在路口了。”赵启明走到他旁边，不一会儿，一辆丰田皮卡从工地里开了出来。

年青人转身刚要上车，赵启明用淮南方言冲他说了句：“兄弟，你可是安徽人？”

瘦高个转过脸来打量了这个人一眼，点点头：“……是呀，你也是吧？”

赵启明咧着嘴走到他面前：“我是淮南的，你呢……？”

小青年眼睛一亮：“哟，老乡呀！你在哪上班？”他看对方那身打扮，刚个发了工资的打工仔，顶多就那双皮鞋稍微有点档次。

“还没工作……，上午刚到海口，想找点事干。”赵启明感觉这小子有点意思，不像个常在外面跑的盲流。

小青年皱了皱眉头：“现在海口的活不太好找。我也是熟人介绍来的，刚干了一个月。”

“没关系，碰碰运气吧。我叫赵启明，你贵姓呀？”赵启明习惯性地想伸出手。可一见对方没啥反应，他才觉得不大对劲，打工仔之间不兴这个。

小青年眯着眼睛露出了涉世未深的笑容：“我姓杨，叫杨灿。对了，你有文凭吗？”他忽然想起件事来。

赵启明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有呀。干啥？”

“呵呵，有文凭就好。我下午上班路过办公室，看黑板上写着罗工去人才市场招个内勤，不知道招到没有……。妈的，我要是有文凭就好了，也不用干这跑断腿的工作，成天忙得跟没头苍蝇似的。”杨灿说着失望地往地上啐了口吐沫。

赵启明安慰他：“其实光文凭也没啥用，找不到工作还不如你呢！你是什么学历呀？”

杨灿摇头叹了口气：“唉……。我是学跳舞的，凤阳花鼓听说过吧！没啥用。”说着，他拍了拍赵启明的肩膀：“跟我来，过去帮你问问，说不定罗工没找着合适的。”

他转身跟车上的司机说了几句，让对方先把东西送到海口市检验所，司机点点头，开着车走了。

赵启明满脸感激之情，连连点头。两个人延着人行道走了一截，转过商铺来到另一处大门，门口写着个小牌子：非办公人员不得出入！

杨灿停下脚步小声说道：“你在这等一下，我去趟办公室……”说着，他往一幢两层的小楼跑了过去。站在门口能看见一楼的大办公室，铝合金门窗，里面坐着几个人，杨灿推门走了进去。

赵启明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这人还真有意思，不像个干杂活的，倒像学校里的好孩子。他看了看四周，围墙里面是一高一低两幢楼，正对着大门中间是一条几米宽的过道，从这里看过去，刚好能望见工地。

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杨灿歪着嘴笑眯眯地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冲赵启明招了招手：“过来！”

赵启明跟着他进了办公室，走到一位三十多岁中等身材的男人身边。杨灿笑着跟对方打招呼：“罗工，这就是我老乡……。”

罗工抬头看了看赵启明，眼前是个斯斯文文的一个年青人，皮肤白净，只不过太瘦了点。“你学什么专业的？”他面无表情，语气略显生硬，一看就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人。

赵启明老老实实地答了句：“上海外贸学院毕业的，学经济管理……”

罗工又问了几句，接拿过赵启明的毕业证翻了会儿，最后再次打量了他一眼，犹豫了几秒钟：“……吸毒吗？”

奸商听了一愣：“没……没那爱好。”赵启明被罗工这句话弄得哭笑不得。看来海口这地方吸毒的粉仔还真不少，要不对方也不至于有那想法。

站在旁边的杨灿笑着说道：“罗工你别见到瘦子就说人家吸毒呀……！咱们老家可没那东西。”

罗工名叫罗寿宁，是四川万县人，建筑专业，在工地负责处理办公室的工作。他让赵启明第二天来上班，试用期三个月，工资四百，过了试用期一个月七百，公司包吃住。

不过有一条，公司每个月只发一半工资，余下的过年一起结算。

赵启明哪在乎这些，满口答应下来，两个人对罗工千恩万谢了一番离开了办公室。

出了门，杨灿眉飞色舞地抬手搭在赵启明肩膀上，那表情比赵启明还兴奋，连上班的事都给忘了，带着赵启明去了旁边的那幢高楼。一楼的七八间房是工地的厨房和材料仓库，整个二楼是老板住的地方，三楼四楼是办公人员的集体宿舍。

出门在外，要是能有赵启明这样的机会，绝对属于命好的。尤其是在当年的海南，比九十年代初那会儿差了十万八千里，想找份填饱肚子的工作还真不容易。

就这样，赵启明从明远集团和鸿福百货的董事长，成了一名打工仔，居然还混进跟李胖子唱对台戏的建筑公司干活。他别的倒也没多想，干不干活无关紧要，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尝尝打工的滋味倒也不错。

当晚他为了表示感谢，掏了三十块钱请杨灿在路边排档吃了顿四川火锅，两个人聊得甚是投机。

杨灿的一个亲戚跟这个工程的老板打过两次交道，靠着这个关系安排他在工地里负责些琐事。平时也就是干些买几捆电线、帮老板跑跑腿的差事，总之是哪需要就去哪。遇到赵启明的时候，他正准备送一批混凝土试块去检验所检查抗压强度。

杨灿虽说从家里出来才一年，谈不上什么社会经验，可他心里总觉得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了四五岁的家伙有点不对劲。言谈举止不像个流落在外的打工仔，于是认定赵启明应该是个比自己有前途的人。

和杨灿分手之后，赵启明打了辆车，让司机找家好一点的酒店解决自己的住宿问题。奸商自从在上海外贸学院住了一段学生宿舍之后，提到“宿舍”这两个字就浑身不舒服，虽说这家工地的条件还算凑合，可对于住惯了大宅的奸商来说，还是宁可选择酒店。

出租车司机狐疑地瞅了赵启明一眼，把他带到一间规模不小的五星级酒店，距离市中心五公里的海甸岛环岛泰得大酒店。奸商到总台开了个套间，前台小姐看他的眼神明显不对劲，她实在不敢相信这个穿着一身垃圾的年青人，居然能住得起一晚两千多的套房……。

赵启明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办公室，让出租车停在离工地五百米远的地方，下车徒步走到工地。他边走还边琢磨，一个人要想充大款不容易，可有钱人要想冒充穷光蛋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做人真难！

按照罗工的说法，赵启明的工作就是处理些文件，开会的时候做做会议纪要，然后再干点打杂跑腿的事。由于工地刚开始施工，事情并不多，七八名带着安全帽、年纪不等的工程师偶尔在办公室里坐一会儿，找图纸讨论施工问题。

可赵启明傻乎乎地在办公桌前呆了一个小时，竟然啥事也没有，他更是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实在是闲得发慌，他只好跟罗工要了些有关工程进度和施工技术方面的资料来看。他看了半天才弄明白，那几个轰轰响的东西叫冲压打桩机，随后还有一种叫做旋喷灌注桩的设备要进场。

要延着长方形的大厦基坑打一圈水泥桩，目的是防止基坑开挖之后，四周的土壤在建筑物的压力下向基坑过度倾斜……。

奸商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上午材料，快中午的时候，从大门外开进来两辆轿车，一辆奔驰320S，一辆新款的宝马750iL。一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和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分别下了车，边走边说走进办公室。

两个人正讨论着什么，用的是广东的客家话，赵启明一句也听不懂。不过从两人对自己视若无睹的态度上，奸商可以断定他们是这个项目的老板。

果然，罗工放下手头的事，把赵启明叫过去介绍给两位老板。年长的那位说了两句好好干之类的话，简简单单就把他给打发了。

无所事事地过了两天，赵启明没有具体的工作任务，除了摆弄几份简单的文件，有时间就跑去工地瞎转悠，平时跟着罗工后面问东问西，长点知识。

这天是灌注桩进场，他一早就跟着两名工程师去了打桩的试验现场。只见工人们在基坑边的定点位置上架起个大三角架，把一根三四米长、手腕粗细的钻杆支在中间，插在地上。

钢制钻杆的尾部拖着一条长长的橡胶管，连接在不远处的压力泵上。做好准备工作之后，一名工人开动机器，钻杆开始旋转起来，转眼间就钻入了地下。紧接着，另一名工人启动了压力泵，橡胶管猛然一抖，开始工作了。

眼见灰褐色的泥水从地上冒出来，赵启明愣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问了旁边的罗工才知道施工程序。

那根钻杆是中空的，尖部留有一个比小指还要细得多的小孔。水泥沙浆通过不断旋转的钻杆，以极高的压力从小孔中喷射出来，将地下50公分半径范围内的泥土排掉，最终在地底形成一个直径一米的水泥柱。不过目前地面上是看不出来了，只有开挖之后才会露出水泥桩体。

赵启明听他介绍完，总算是长了回见识，心想等基坑开挖一定要看看这水泥柱到底会长成什么样。过了半天见没啥可看的了，他延着工地绕了半个圈回办公室。

刚走到半道就遇见了杨灿，这小子正带了两个年长的工人在路边拌水泥沙浆，旁边堆着几袋水泥和沙子。

赵启明这两天没见着他，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嗨，忙什么呢？”

“别提了……！喏，就这玩艺。”杨灿一脸无奈，用下巴指了指正在拌着的一堆水泥沙浆。

赵启明扫了一眼旁边堆着的正方形生铁盒子，一共十二个，每个都是二十公分大小的，他不大明白这是干什么用的：“啥意思？”

杨灿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老板吩咐的，要做一批试块送检……。”

原来，土建工程每道工序中所需要的材料，国家在质量上都有着严格要求。不论是水泥沙浆、混凝土、钢筋还是别的什么，一定要经由当地的检验部门检验达标后，才可以进入正式施工阶段。

比如旋喷灌注桩用到的水泥沙浆，根据工艺要求，送检的混凝土试块必须要达到标号425#以上的抗压强度，低于这个标号，对基坑的防护作用就会降低，有可能出现危险。钢筋也要根据不同的型号，要求达到一定的抗拉强度。

而老板让杨灿拿去送检的，是另外专门制作的抗压试块，并不是从施工现场取样的水泥沙浆……。

（注：本书中提到的海口明珠广场确实存在，但施工质量并无问题，这里只是为了情节需要进行的处理，纯属故事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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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零三章升职了

老奸巨滑的奸商心中顿时恍然大悟，不用说，这么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偷工减料。

他看了一眼远处围在打桩机旁边的几个工程师，眨眨眼睛故作不解的问道：“噢，那不是有施工监理吗？他们难道不管这事？”

杨灿瞅了他一眼：“你傻了吗？要是你当监理，收了钱还会问吗？再说，咱们老板也不敢那么黑，水泥沙浆的强度差不多就行了，万一基坑壁塌了，再埋进去几个人，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呀！监理心里也都清楚的……。”

奸商一脸羡慕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真行呀！老板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一定非常相信你吧！”

“哪能呢……！其实这事交给谁做都无所谓，反正是花钱办事。这差使我也没干几天，不过听说这行当就这么回事，大家都是这么干的。……说归说，你可别到处乱讲呀！”说到最后，小声叮嘱了一句。

奸商看着眼前杨灿，坦然的笑了：“放心吧。就我这样的打工仔，说出去别人也不会相信呀！”心想，小伙子，你太年青了，不知道江湖的险恶呀！

可杨灿却愁眉苦脸：“唉……，我这差使也不好干哪！前两天送去的一批虽说是另外做的，但还是有两个不合格。今天这是最后一批四组送检的试块，要是再有一个不合格，我都不知道怎么跟老板交待。”

他看了看旁边正在往模具里倒水泥沙浆的工人，一脸忧郁。

奸商不忍心见他这么小的年纪就背上沉重的压力，随口给他出了个主意：“这事再简单不过了，你跟检验中心那边的人搞好关系，还有不合格的？”

杨灿面露难色：“我知道呀！可我没干过这种事，不……不太好意思去呀！”说着，他扭过脸去。

赵启明主动请缨：“要不我帮你去吧。你先去把检验所那边负责人的联系电话或者传呼机号，回头请他出来坐坐。”

杨灿一听他愿意帮忙，顿时喜出望外：“真的？那可真太好了！”

奸商想了想，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来：“不过办事的钱我可不能帮你出……，来的时候只带了几千块，一路上花得差不多了。刚上了两天班，还没有发工资……。”

“嗨！费用当然用不着你出，到时候我跟老板报账。”说着，他压低声音小声道：“告诉你件事。听说我们老板负责土建工程，跟这块地的开发商是亲戚，打一根桩他能赚两万块呢。要是加上省下来的材料，还不止这些！哪会在乎花点小钱……。”

两个人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赵启明才回了办公室。他一进门就找出相关的施工图翻了翻，这个基坑周围一共要打三百一十六根桩，要是按一根桩二十万计算，只是这一道工序就能赚六百多万。

赵启明把施工图放在一边，心里暗骂：妈的，难怪都说房地产是暴利行业，李胖子负责的明远房地产公司，一年只要接一个稍大点的项目，也能挣好几千万呀！

奸商为了弄清楚偷工减料能省下来多少钱，中午下班之后他跑了趟书店，买了本建筑材料方面的书研究起来。

根据相关的施工标准，不同标号的沙浆或者混凝土，对于水泥自身的标号以及与沙子、石子的配比是不一样的。按照明珠广场的基坑的深度，一根桩最少有好几十立方的水泥沙浆，只要一立方少放一包水泥，每根桩最少都能省下近千块的材料费。

这三百根又是几十万……，要是加上后面建筑主体偷工减料抠下来的钱，又有多少呢？算到这里，奸商心里稍稍有了点底。看来自己早上的估计还是不够确切，按照这种比例算下来，这个接近四亿的项目，只是在土建工程就应该能赚到好几千万，这还不包括土建工程结束后整个建筑物的装修工程。

如果大厦盖好之后，根据工程造价另外加价30%~50%或者更多再卖出去的话，那又能赚多少呢？奸商想到这里，都不敢再往下想了。

现在看来，卖药赚的那点辛苦钱真是太麻烦了，跟房地产开发比起来更是小巫见大巫。如果说药品行业是暴利的话，那房地产开发的整个过程都是在抢劫！

他妈的李胖子，等回头这事完了，非逼着他多找点这样的项目来干不可，而且要从土建工程、装修工程到成品房发售，一揽子全包！

可眼下这个工程难道就这么放过了吗……？

奸商回到办公室里，整个下午都在思考这件事。眼瞅着赚那么多钱的机会，他一点都不甘心。可广东的那个开发商八成是有一定背景的，要不然也不可能从李胖子这个钱比命重的家伙嘴里抢去这块肥肉。

一直捱到快下班，赵启明脑子都是这件事。傍晚吃饭的时候，杨灿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到饭堂来，挤眉弄眼给奸商使了个眼色，赵启明端着饭碗跟他走到门外。

心神不宁的杨灿凑到他耳边：“那边的传呼机我要来了，你看怎么办？”

赵启明看着他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咧着嘴直乐，饭卡在嗓子眼里，差点没呛死：“你瞎紧张什么呀？不就是请人出来吃个饭聊聊天嘛！搞得跟特务似的……。现在给那人打个电话，就说晚上九点请他喝夜茶，别的啥也不用说。”

“行不行呀……！”杨灿将信将疑地看了看赵启明。他十五岁中专毕业之后，一直是在淮南市地方文工团跳舞，从没做过这种事，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

奸商白了他一眼：“让你打你就打！不试试怎么知道？要是今天能跟他商量好，以后你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杨灿想想也是，没办法，只好到办公室打电话去了。赵启明回到饭堂，可他还没顾得上扒拉几口安稳饭，这小子又转回来了，嘴咧得跟烂西瓜似的：“哈哈，他答应了！”说完他才想到话不能乱说，连忙缩着脑袋向旁边看了一眼，好在饭堂里没什么人注意他。

奸商正低着头跟碗里的一块带鱼搏斗，连头都没抬：“……那行！晚上咱们一起去。”

杨灿走到桌边坐下，小声说道：“我这有五百块，你看够了吗？”

赵启明一听这话，又差点挂了。这次是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嘴里的饭菜给噎死：“五……五百块？你打发要饭的呢？”

杨灿傻眼了：“那怎么办？两个老板都不在……，要不我去借点吧。”说着他就要往外走。

“别去了。我这还有三千块，先拿去用吧。”赵启明连喝了几口水，终于顺畅多了：“真服了你小子……。再被你折腾几下，我这条小命非送你手里不可。”

杨灿憨笑了两声：“呵呵……，真不好意思，等明天老板来了，我报了账再还你。……赵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奸商听见“你是好人”这几个字，心里忽然一热，眼泪在眼眶里直转悠。多少年了，这句陌生而简单的话，从来没有人用在他身上过，太让他感动了：“放心，我一定帮到底！”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对“士为知己者死！”这句成语有了深刻的体会，要不是因为他不希望引起杨灿的怀疑，这三千块钱哪还用得着借。

赵启明吃完饭，去小卖部买了个红包回来把钱装好，晚上九点，带着杨灿去了第一百货前面的一家茶馆。海南人和两广人的饮食习惯差不多，都有吃宵夜喝早茶的爱好。又特别爱吃，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吃也胖不起来。

赴约而来的客人姓符，也是个干瘦的人，专门负责水泥、混凝土试块的抗压试验，对杨灿的目的显然是非常清楚。杨灿见了他，脸憋得通红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幸亏赵启明及时接上话茬，自我介绍说是杨灿的上司，特意请符先生过来交个朋友。

赵启明给符先生倒了杯茶，紧接着就轮起两片嘴皮子，侃得只见刀光不见人影。符先生被奸商一番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差点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一顿宵夜吃到十一点，奸商见时间差不多，掏出红包塞了过去，这个点睛之笔运用得恰到好处，符先生拿了钱，反倒跟欠了奸商天大一个人情似的，感激涕零。

小杨灿这次算是见到真神了，从茶馆里出来，愣是蹲下身子仰望奸商，佩服之情就像周星驰在电影里所说的那样：有如涛涛江水连绵不绝……，就差没当街跪下拜师学艺了。

办了这件事，奸商心里舒服多了，他长这么大还极少让人家帮忙，这算是还了杨灿一个人情。不过这小伙子心地不错，为人做事也够踏实，虽然眼下缺乏社会经验，假以时日好好调教一番的话，倒也是个可用的人。

第二天早上，赵启明准时从环岛泰得大酒店打车去了公司，抱着专业书继续研究建筑知识。可没过多久，杨灿就找来了，先是塞给他三千块钱，接着说吭哧了一句：“大老板找你……”

赵启明愣了愣神：“找我？找我干什么？”来这里上了几天班，就那见中午见到了老板，他到现在连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呢。

杨灿一脸尴尬，像是干了什么亏心事：“我……我刚才把昨天的事说了，他让我喊你过去，他在二楼……”

对于杨灿的不居功是个美德，但这个美德或许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这就不是赵启明所希望的了。奸商目光收缩凝视一处，略一点头：“我知道了。”他把书收好，站起来走了出去，走到门口侧目问了一句：“老板姓什么来着？”

“姓韩……！”杨灿扫眼瞥见他难以捉摸的眼神，不知为什么，连大气也不敢出，像个跟班似的乖乖跟在后面。

瞅着赵启明的背影，他越看越觉得这个人不像个凡人。

进了老板的房间，赵启明换了双拖鞋，一脸坦诚的微笑：“韩总！您找我……？”

韩老板见他进来，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是啊！坐。”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房间不大，虽然只是临时居所，但装修得很精致。

直到现在，赵启明才开始对这个人进行评估。对方体型健硕，头发有点自来卷，神色间不怒自威，显然经历过不少风浪，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的人。

韩老板目光直视着他，让人心里忍不住产生一种回避的冲动：“听杨灿说昨天你帮忙搞定了检验中心的人？”

要是普通人，只怕早就把头低下了。而赵启明却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将，见了部长级的人物都不曾有丝毫畏缩，更何况只是个身家还不如自己的老板。

但对方毕竟是自己眼下的老板，他只好点点头，努力装出一副谦逊的样子：“是的。”

韩老板还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神态，只是语气稍缓了点：“不错。你应该是个聪明人，以前干过哪些工作？”

这几年习惯了颐指气使的赵启明，现在装起孙子来倍感吃力，尤其是在这样的人面前。他小心翼翼地答了句：“我跑过两年业务，早几年还做过点小生意……。”

“嗯。你现在拿多少钱一个月？”

“七百块……”奸商继续装孙子，心里却在继续对这个人进行评估，干大事的人都是这样的，话不多，却句句说到实处。

果然被奸商料中。韩老板接下来说道：“明天我跟财务说一下，先把你的工资调到一千二。作为我的秘书，你暂时配合罗工的工作。”

尽管奸商心里非常乐意，却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露骨。他充满感激的笑了笑，接着眨眨眼睛显得犹豫不决：“谢谢韩总……。不过我没干过秘书的工作，只怕上手没那么快。”

“嗯。有你这句话，我就知道你会干的不错。平时你在工地，如果我有事需要你办，再通知你。”韩老板说完点了点头。

奸商脸上再次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谢谢韩总，我回去了……！”说着，他不缓不急地转身离开了韩老板的房间。

出了门，他只觉得心里压力顿消，很久没那么吃力的跟人谈过话来，一时半会儿还真不适应。他想想不妥，要是长此以往，迟早有一天非生病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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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零四章晋光实业的实力

赵启明回到办公室，歪着脑袋想想，总觉得秘书这个差使不能长干，事情容易办，不过干久了难免被韩老板看出弥端来。他脑袋侧到另一边，却又觉得这是个机会，要是能从中搅起点风浪，或者这明珠广场这只别人手里的烤鸭也能有自己的份。

“赵哥，老板找你有什么事？”杨灿跟在后面追问，他心里非常担心，不知道老板会对赵启明怎么样。刚才这家伙一直守在房门外，看赵启明若有所思的出来，没敢吭声，直到下了楼才忍不住开了口。

奸商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说要升我的职，让我给他当秘书……。”

“真的？我靠，你这下发达了！”杨灿险些跳起来，心里的担忧也一扫而光，得意的晃着脑袋笑道：“怎么样，多亏了我吧！”

奸商笑得甜蜜蜜的：“是噢！晚上咱们不去饭堂了，我请你去毛家饭店！”

如果杨灿是个老江湖，肯定能从这笑容中看出点什么来。可惜他不是，反而一脸崇拜的仰望赵启明：“赵哥，你后我就跟着你混了。你可要照着小弟呀！”

“哪的话呀！要不是你，我还没有今天呢！”赵启明说着，抬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旁人看在眼里，这两人好得跟同性恋似的。

下午上班，罗工已经接到了韩总的通知，说赵启明作为自己的秘书，配合他的日常工作，让罗工把手头上与技术无关的事情都交给他。

罗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说这小子还真能混，才来没几天就搭上了老板。不过他是个实在人，没在心里多想，照着韩总的意思办了。

两天下来，赵启明渐渐摸清了这家建筑公司的情况。韩总在家排行老二，那天跟他一起的是老四，有个大姐，是开发商那边的负责人。韩总挂靠的是广东省建筑工程总公司第三工程处，他的大姐在广东晋光实业总公司当老总。

说白了，这项工程就是他们韩家一手包揽的买卖。

奸商想了想，能做到这一步，必然跟广东省政府方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就不难解释李胖子为什么会被踢出局了。

海南省八九年建省，就是从广东划分出来的，由于这些年经济上出了问题，现在只有以广东马首是瞻。有了这样的关系，他李胖子又能算老几？

现在看来，这事只怕自己还真不好插手。

不过赵启明对韩家的势力还是很感兴趣的。除了医药这一块，明远集团的实力主要分布在长江两岸的内陆省份。经过这段时间的经营，以安徽、河南、上海两省一市为中心，向周边扩展。

而延海的发达省份，自己还没有任何关系，从长远的发展角度来说，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要想在一个经济发达地区为明远集团这个商业王朝开僵辟土，在当地没有良好的政府关系是不行的。而广东、福建和江浙这些个富得冒油的地方，各行各业的大型企业多如牛毛。要是想插一脚进去，没有一两年的过程是不现实的，这还必须要借助多方面的优势条件。

赵启明觉得有必要查查晋光实业的底，但现在自己正跟那帮家伙闹别扭来着，让谁去办这件事呢？

他想了想，终于想到个最佳人选——杨君筱。

找了个上班时间，赵启明跑去外面公用电话厅给他打了个电话。接到黑龙江伊春外经贸局局长办公室那旮，杨君筱听见小奸商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惊讶。

他已经得知了赵启明离家出走的事，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首先会跟自己联系：“你小子躲在哪呢？致远他们到处找你，都快急出病来了！”

赵启明笑了：“杨叔叔，看在咱们叔侄俩多年的情份上，你可别出卖我！我也就是吓吓他们，谁让他们把我当傻子来着，简直就是污辱我的智商，还蹂躏了我那颗纯洁善良的心！”

杨君筱知道劝不了他，只好笑道：“呵呵！既然你开了口，叔叔我就当不知道。不过可别玩过了火，大家可真的是很担心你呀！听说自从你走之后，小雅婷就生病了……”

奸商一听雅婷病了，心里一阵难过，可想起他们忽悠自己的事，又狠狠了心：“我在外面呆不了多久就回去。杨叔叔，托您个事，帮我查查一家公司的底。”

“哦？哪家公司？”杨君筱不知道他想玩什么花样，还以为奸商想收拾人家。

赵启明答道：“广东晋光实业公司，老总姓韩。”

杨君筱愣了愣神：“这家公司……。跟我们外贸有点业务关系，听说实力不错。”

赵启明想起件别的事来：“那最好，您帮忙打听仔细一点。对了，姚小胖在你那边干的怎么样？”

提起姚俊峰，杨君筱眉开眼笑，这小家伙在伊春给自己挣了不少面子：“呵呵！挺好，你小子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呀！他刚来没多久，正筹备着鸿福超市开业的事，我的一帮朋友对小姚是赞不绝口，个个夸他懂事、能干！听他说，打算这个月底在伊春先开一家。”

听别人夸自己的手下，赵启明心里也特满足：“那小子还行！帮我提醒他，多关注和俄罗斯边贸的事，我们在香港生产的小家电，看看能不能打开那边的市场。”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赵启明才挂断电话。杨君筱刚撂下听筒就狠狠地拍了拍脑袋，他忘记问启明这孩子现在在哪里了。好在下次还要联系，要不杨君筱非把自己给抽死不可。

赵启明心里都是事，上班时间也不好在外面呆得太久，急忙赶回了工地。可他还没走到大门口，就被一个没礼貌的家伙给叫住了：“喂，你……！说你呢！过来帮我拿点东西！”那人说话的态度就像是在唤一条狗。

赵启明转脸一看，一个不到四十的男人抱着一大捆卷在一起的图纸，从后面喊自己。这人个头不高，长着个蒜头鼻子，头发乱得像堆稻草。奸商认识他，工地施工部的负责人黄顺发。

奸商来了快一个星期了，跟黄顺发没说过两句话，对此人没什么感觉。可他一听这种拿别人不当人的口气，对这家伙顿生恶感，站在原地故意问了句：“叫我？”

姓黄的眉头一皱，拿鼻孔冲着奸商嚷道：“不叫你还能叫谁？快过来呀，帮我把这些图纸送到监理办公室！”说着，他走了过来，把图纸递到赵启明眼前。

要是换成过去，赵启明只怕立马会找人抽这家伙。可眼下这情况他只有忍气吞声，强压着无名怒火接过东西，上了二楼的监理办公室。

奸商平时走到哪都跟众星捧月似的，但凡招惹过他的人，不是送进监狱关起来，就是被这家伙抽了两嘴巴还丢了官，哪受过这种待遇。可现在倒好，刚成韩老板跑腿的奴才，在这家伙面前转眼又降了个档次。

从监理那边下来往办公室走，赵启明缓了口气，心里顺了许多，他想想还是算了，这种人哪都有，自己计较个什么劲……。

可他刚想宽宏大量一回，还没进门就听见有人在里面大声说话，一听就知道火气不小。竖起耳朵一听，黄顺发正跟罗工发牢骚呢！

只听这家伙扯着破锣似的嗓子冲罗工嚷嚷：“……哪找来的野小子？一个臭打杂的，喊他干点活还跟我来这套，什么玩艺！”

罗工是个老好人，刚想替赵启明说句好话，抬眼一看奸商正推门进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启明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没当回事，心里却堵得喘不过气来，肺都要爆了。黄顺发看见赵启明进了门，翻了他一眼，转身走到自己办公桌坐了下来。

奸商打了牙往肚里咽，走到他面前低声下气地赔不是：“对不起黄总。我刚才肚子疼，没注意您喊我，不好意思呀！”

黄顺发又拿鼻孔冲着赵启明冷哼了一声，猪鬃似的鼻毛差点戳到他脸上：“下次当心点。搞清楚自己在这里是干什么的！”

奸商赔着笑脸连声答道：“是……是，以后我一定注意。”这家伙早就气过头了。

就冲着此人说话的态度，奸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心里给黄顺发狠狠地记上一笔，有朝一日非要跟他算算这笔账。

也活该黄顺发倒霉，遇上奸商这么个称霸一方的恶人，平时仗着自己在工地里算是个人物，除了老板谁都没放在眼里，压根没想到自己的好日子即将到头了。

不过打这天开始，赵启明为了能活得更久一点，免得被心脏病、中风、心肌梗塞之类地提前送回姥姥家，大老远望见黄顺发马上就绕着弯走。只要这家伙在办公里坐着，奸商是能有多远躲多远。

想想也真好笑，自从做生意以来，他赵启明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骑在脑袋上。

三天后，杨君筱那边有了回音，晋光实业的底子摸清楚了。这家公司是从政府部门分出来的，九十年代后期国家实行政企分家，把原来挂在地方政府名下的公司全都划了出去。

不出奸商所料，晋光实业果然有着政府背景，过去是广东省政府的直属企业。这家公司的几个上层，基本上都是省府的亲信人物，这几年生意做得不小，下面还有三家分公司，进出口贸易、房地产、轻纺产品、电子产品……，至少经营七八项业务。

赵启明最关心的是晋光实业的总资产，杨君筱也是费了不少心机才打听到了个大概。晋光的固定资产约三亿四千万，目前在海口投资的明珠广场，是晋光实业的老总韩冰亲自抓的项目。

前期投入了接近四个亿，大部分资金是韩冰通过政府关系，从银行贷的款。而且据说以韩冰制定的投资计划，这幢商业大厦建成之后，并不准备卖掉，而是由晋光实业自主经营。

至于对方和银行签订的还款周期属于商业机密，杨君筱没打听出来。不过他倒是了解另一个情况，晋光实业打算等着明珠项目结束之后，向中国证监会正试提交上市申请。

奸商听到这个消息，嘀咕了半天，又问了问晋光实业在经营外贸方面所占的比重。杨君筱答复说，进出口贸易是晋光实业经营的主要业务之一，每年的贸易总额将近一亿美元，主要是通过香港和越南这两个口岸，伊春这边只占了不到十分之一。

通过杨君筱了解到的总体情况，可以给晋光实业下个定论。这确实是一家实力比较强的公司，不仅业务面广泛，而且又有着一定的政府背景。看来韩老板的这位大姐韩冰还真是个有能力的人物。

赵启明听杨君筱说到这些情况，心里总觉得这里面应该有点文章可作，但究竟该怎么做，他脑子里却理不顺。连杨君筱最后在电话里跟他要联系方式的话都没听见，“叭”地就把电话给挂了，把杨君筱气得吐血。

根据奸商的经验，做大生意就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要想做出完美的东西，下刀的每一个细节都必须要尽善尽美。

这对于个人才能的要求很高，首先就是要有大胆的想像力和创造力，还要有全方位的大局观和细腻的手法。审时度势，匠心独具，这样才能在出手时十拿九稳万无一失。

奸商之所以能在商战中屡战屡胜，无往不利，并不是凭着一点小聪明或者运气。而是他能够结合一切可利用的条件和因素，环环相扣把整件事给串起来，别人想不到的东西，在他手里却成了奇招妙招，因此就成了他特有的杰作。

说到具体的例子，奸商的这个才能在郑州一战中得到了最大的发挥，利用红十字会和鸿福超市的影响力，使怀圣堂在绝境中反败为胜，这是包括齐雅婷在内的任何人都不具备的能力。而奸商也是正通过这样不停的锻炼，像个有天赋的艺术家一样，得以慢慢成熟起来。

杨君筱带来的消息，在赵启明脑海中产生了灵感，让他整整一夜都没睡好，第二天到了公司还在考虑着。

直到中午吃饭时间，靠在桌边的奸商手里端着讨饭碗，开心得像个刚拿到工资的民工，脸上露出了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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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零五章地头蛇

每个艺术家在动手之前，都需要进行长时间的艺术构思，这个阶段有时候会等很久很久。好在奸商的运气不错，在他的这件艺术品中所需要的外部条件，基本上都是现成的。

这家伙就像是一位捡到块好材料的雕刻家一样，只需要按着材料本身的纹理下手就可以了。当然，一旦动起手来，每一刀都是至关重要的。

想好之后，奸商马上又给杨君筱打了个电话，让他通过自己的关系在俄罗斯找一家有进出口资质，但经营状况不怎么样的公司。不用太显眼，只要有三两年的历史就够了，最好是稍稍有点信用度。

杨君筱不大明白他的意思：“你小子又在想什么鬼主意？这种垃圾公司那地方到处都是，80%都是中国人自己开的。这几年的生意不像前些年那么好做了，他们成天就是靠套汇、倒买倒卖挣点小钱。”

“先别急嘛……。找到之后，你让姚俊峰以他个人的名义买下来，然后给个账号给我，我会汇给他一笔钱……。”奸商在电话里跟杨君筱讲了快半个小时，对方终于听明白了，这小子最终的目的是：兼并广东晋光实业！

杨君筱转过向来的时候，简直被他这个大胆的提案搞疯了：“你还是把脑子里的水晾干了再说吧……！”他觉得赵启明虽然是个很有商业头脑的小家伙，但操作这样的事情，就像小孩子玩火，搞不好就把自己家的房子给烧着了。

奸商对他的话毫不在意，笑着说道：“……知道您老人家是为我好，不过这件事情我已经考虑成熟了，具体的方案我会传真一份给香港，张叔叔会替我把关的。您眼下只需要帮我找家公司，然后让姚小胖按我的意思去办就成。”

电话里传来杨君筱的骂声：“混蛋！我有这么老吗？……我也管不了你，那就按你说的办，我马上帮你联系。”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不过这次杨君筱没忘记及时打听奸商在什么地方，赵启明也不想瞒他，说自己在海南渡假呢。

他并不担心杨君筱告诉别人，反正海南这么大，自己又成天躲在工地里很少出去，猪头陈一伙就是想找也找不到自己。

赵启明挂上电话想着怎么跟张廷联系，方案毕竟还是要跟他商量的，只要联系，他肯定会通过来电显示知道自己在海口。奸商算了算，从上海离家出走到现在，已经十天了，齐雅婷的病不知道好点没有。

犹豫了半天，奸商还是先给上海的家里打了个电话，他不放心齐雅婷的身体。铃声响了半天，结果没人接听，看来是去公司上班了。

奸商安慰自己：既然能上班，雅婷的身体应该已经恢复了一些……，那就再等两天吧。

回到公司，正赶上杨灿那小子要送最近的一批混凝土试块去检验所。赵启明早等着这天了，连忙把他叫住，说是自己也要跟过去看看。然后他打开自己的办公桌，掏出个比两块砖头大不了多少的小黑包，拎在手里跟杨灿一起上了车。

检验所也在海秀大道上，过了彩虹天桥没多远就是，跟他们一起去的还有两名工人，负责搬运试块。丰田皮卡驶进了检验所的大院，杨灿跳下车，让工人把好几十块混凝土试块搬进了一个大房间里。

赵启明跟着杨灿一起走了进去，房间里安装了三四台拉伸钢筋和压试块的设备，有三名技术员在。负责试块的符技术员正调试机器，抬眼见到赵启明也来了，马上笑眯眯地迎了过来，奸商趁机跟他请教了一些压力试验的知识。

杨灿和符技术员早就熟了，笑着伸手递了支烟，看着他干起活来。符技术员把一块混凝土试块搬到设备的平台上，放平，然后启动按钮，机器上下两个钢块把试块压在中间。

两个人都看着机器，却没人注意到旁边赵启明的小动作。他刚才特别扫了一眼试块，上面用铁丝划了几个字“明珠146#桩”。奸商随后把手伸进了身上背着的黑包里，把侧面对准了准备受压的试块……。

这次一共带来了十六组，每组三块，一共是四十八块。在压到第三组的时候，随着重力指示标记，试块还没有达标就裂了。一个小时过去了，后面又有四组共五块出现了不达标的情况。

符技术员跟没看见似的，在检验报告的表格上全填上了“合格”两个字，然后推过一辆小车，将这些碎石头扔了进去。

三个人心照不宣，相互之间因为有了这点事，谁也没多说话。等工作完成后，赵启明和杨灿跟符技术员打了个招呼，拿起检验报告带着工人走了。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奸商自己轻轻松松就拿到了明珠广场质量不合格的证据，心里偷着乐。至于下一步他打算干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二天下午，张廷的办公室里接到了一份传真，根据传真件上的来电显示，是从广东与海南省隔海相望的小城海安县发过来的，上面是赵启明亲笔写的一项投资分析报告。

奸商在报告中根据杨君筱提供的情况，首先对晋光公司进行了细致而全面的分析，又从战略角度对兼并对方进行了说明。随后提出了详细计划：首先由姚俊峰和宋子宏将有目的的与晋光实业建立业务关系，接着展开他的一系列阴谋诡计……。

赵启明最后说道，自己暂时能不露面，也不便于和大家保持联系，如果公司有什么消息，请张廷和黑龙江的杨君筱联系。还让张廷交待陈致远，一定要照顾好齐雅婷，并且不要把自己离开上海的事告诉胡雪怡，如果她问起，就说自己出国考查去了，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

张廷刚从董欣手里接到这份传真件的时候，真想揪住赵启明这小子揍一顿。消失了十来天，突然冒出份传真来，一个人在外面混还净打别人公司的主意，压根就没有个离家出走的样，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不过他拿着这份上万字的报告看了整整一个下午，对奸商的提议在脑子过了好几遍，最终还是决定按奸商方案执行。随后，他把这件事告诉了陈法林。

**********

俄罗斯远东地区包括7个俄罗斯联邦主体：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滨海边疆区、萨哈林州、阿穆尔州、犹太自治州、伊尔库茨克州和赤塔州，领土面积269万平方公里。随着中俄边境贸易规模的日益扩大，在俄远东的广大地区，出现了越来越多中国人的身影。

早上8点，上千的中国人肩挑手拎着各种货物，挤在窄小的黑河海关，江对面就是俄罗斯阿穆尔州首府布拉戈市（全称：布拉戈维申斯克市）。

他们带的货物里甚至包括青菜、保鲜的葡萄以及从中国南方运到的甘蔗，全被扛进通往彼岸的的气垫船里。这是本周最后一个可以过关的日子，而第二天将是布市人休息的时间，必须尽快把货物运过去。

姚俊峰也夹在这些人当中，只不过这小胖子手里啥货也没拿，就捏着本护照。杨君筱已经通过自己的关系，在布拉戈市找到了一家符合赵启明要求的公司，他今天过来是为了跟那边联系。

这家位于布拉戈市劳动大街26号的商铺，原来是一位叫契契科夫的俄罗斯人在1992年开办的。那人带了一笔钱，在这里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请了位警察局的官员当副经理。

26号楼原来是间学生宿舍，随着苏联解体，许多俄罗斯回到了莫斯科，同时带走了当地的生源。这个俄罗斯人当时没有走，反而把街边这间没人住的四层楼从校长手里买了下来，改造成一间间摊位，租出去一大半，留了几间自己经营。

契契科夫挣了一大笔钱之后，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1996年初成了赤塔州的州议会议员，听说还在那里做起了更大的生意，临走之前把这家公司作价八十万美元转给了杨群筱的一个铁哥们。

这个外号叫孙黑子的朋友86年娶了个俄罗斯女人当老婆，从此入了俄罗斯籍在布拉戈市定居下来。已经在这里的黑道混了十来年了，而他接手公司之后，那位警察局的官员仍然给他当副经理。

姚小胖刚挤出海关，就被一个傲慢的胖警察赶到了路边。这小子眼一瞪就想骂人，好在这时候他看见人群中有个写着自己名字的大牌子，姚小胖才愤愤不平地走了。

举着牌子的是个跟姚小胖差不多大的人，身材中等偏瘦，见这家伙直冲着自己走过来，老远就点头笑了笑：“姚先生是吧？别跟这些警察计较，都他妈不是玩艺……！”

姚小胖听他骂了句，心里舒服多了：“呵呵！您就是孙先生？”

年青人摇头笑道：“哪里，我姓季，孙哥是我老板。他让我带你去见他。走，上车吧。”说着，他扔了手里的纸板，带着姚小胖上了旁边的一辆破尼桑。

姚小胖还是第一次出国，只可惜这里比他呆过的地方还穷，延着路边是俄罗斯风格的建筑，厚实的墙头上积着厚厚的雪，给人一种破落的感觉。

车停在了劳动大街26号，小胖子发现这里特别热闹，楼上楼下人潮涌动，中国人、俄罗斯人、阿塞拜疆人……，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姚俊峰跟在小季的后面费了半天力气才上了四楼的办公室，脚都被踩肿了。

“哈哈哈……！小姚到啦……！杨君筱这老东西刚把电话给挂了，你早来一分钟还能跟他通上话来着。”四十一岁的孙黑子见了姚俊峰上下打量了一番，接着就是一番夸赞：“小伙子不错，人长得机灵，挺面善的！”

姚俊峰咧着嘴笑了，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个人。至少一米九的个头，人长得黑粗厚壮，声音更是宏亮。剪着一头短发，隐约能看见头顶发根里一条两寸长的刀疤。

孙黑子说着瞪了小季一眼：“小季你也瞧着点，看人家小伙子多精神！哪像你成天跟只瘟鸡似的。”

姚俊峰还是头一次跟这种江湖人物打交道，一时间有点不太适应，只好陪着笑脸：“孙总您太过奖了……。”

孙黑子爽朗的大笑：“哈哈哈……！老杨前两天跟我说了，你们公司准备借我这个壳做几笔大买卖。没想到他居然派了你这个小年青来，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看来咱们这些人是老喽！”

来之前杨君筱就再三交待，孙黑子对朋友实诚，但脾气不好，提醒姚俊峰不要因为说话不小心得罪了他。俄罗斯这几年黑帮成风，布拉戈市也是一样，而这个孙黑子在这里有一定的影响力，要不然凭他一个中国人也接不下这家公司做买卖。

接下来，孙黑子就任命姚小胖担任公司的副经理，主管采购业务，连办公室都给他准备好了，就是厕所旁边的那间……。孙黑子说到这，自己又忍不住仰天大笑，让姚胖子多担待，这四层楼全被做生意的占满了。

可怜的小胖子简直是哭笑不得，昨天在伊春的鸿福百货还是老总，今天就跑到这破地方成了别人的手下，连办公室都紧挨着厕所……，这世界变化还真快！

好在他呆在这里的时间并不会很久，主要还是为了奸商赵老大吩咐的那件事情来的。杨君筱前两天接到孙黑子的通知，晋光实业业务部的一位叫何运成的经理，要送一批货到布拉戈市，小胖子这才急赶急地跑了过来。

“我已经约了那个何……何什么来着？”孙黑子明显记性不好，皱着眉头转脸看着站在身边的小季。

“何运成。”小季小声提醒了一句。

“对！何运成……什么的。明天在向日葵酒店吃饭，到时候你跟他聊聊。”孙黑子不耐烦的摆摆手，他连对方是干啥的都不记得了：“让小季带你先去休息吧。到了这可别客气，跟自己个儿家一样，晚上我再带你出去乐呵乐呵！长毛子的娘们跟中国娘们可不一样，够劲！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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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零六章第一笔生意

姚小胖对这个江湖老大说不上是种啥样的感觉，只觉得这笑声中有种让人心神不宁的味道。他连忙露出最可爱的微笑，说了声谢谢孙先生，跟着小季下楼去了。

临走孙黑子还交待了小季一句：“把我那辆车给小姚用。他在这里面生！”

自从赵启明那天说起买公司的事，杨君筱就犯起愁来。俄罗斯远东地区的情况他是知道的，环境十分复杂，当地人虽说穷得要命，却看不起中国人。而且黑帮的势力很大，杀人放火走私什么都干，没一定的关系，想在那边稳稳当当做点事情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倒让杨君筱想起了自己的兄弟孙黑子。孙黑子大名孙克武，比杨君筱小了几岁，打小跟在老杨屁股后面玩大的。这家伙打小就从来不服谁，反右倾的时候父母被拉去改造，杨君筱一家人拿这孩子当亲生儿子一样。

老杨那时候还没去北大荒，成天带着他玩，多少年下来自然是铁杆兄弟。孙黑子后来虽说到了布拉戈一呆十几年，但是两个人始终保持着联系。

老杨九零年出了事，到处被公安局抓，本想狠狠心逃到孙黑子那边去避避，可他老婆死活不同意，怕他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杨君筱没办法，才躲到了淮南赵启明家里。还幸亏当时是在内地，不然到了俄罗斯，正赶上苏联刚解体，诺大的国家乱得跟一锅稀饭似的，只怕有钱都治不了他的胰腺炎。

不过兄弟归兄弟，杨君筱还是按赵启明的意思给孙黑子开了个条件。买不买公司就不提了，只要办成这件事，给他五百万人民币作酬劳。

孙黑子混到今天这一步，虽然年少时的良心义气早就当狗屎给扔了，但这种既能挣钱又给兄弟帮衬的买卖，自己何乐而不为呢？话又说回来，别看自己现在风光，说不定自己哪天还得求到别人来着。

提到晋光公司，孙黑子以往跟他们也做过几次生意，那拉了几车不要钱的衣服，顺手帮晋光公司摆平了一点小事。说起来两家也不陌生。

第二天傍晚，孙黑子让小季来喊姚俊峰，带他去了公司。小胖子下午四点才睁开眼，满脑子俄罗斯娘们的丰胸肥臀。他昨晚上被这帮人灌了不少，尽管这几年做业务酒量见长，但是跟他们这些远东好汉比起来，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人到齐了，孙黑子让小季喊了三个身强力壮的俄罗斯打手，带着姚俊峰一起去了向日葵酒店。

姚小胖看着小季开着孙黑子的蓝鸟横冲直撞，连红灯都不睬，对路边溜达的警察更是视而不见，心说这帮人在这里还真够嚣张的。

后来他才知道，布拉戈市的车编号前面都有3个字母，带3个0的是政府用车，带3个T的是黑社会专用车辆。拥有3T车是一种身份的象征，绝大多数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黑社会，他们可以随便闯红灯，可以逆行，只要不撞人，不论中国人还是俄国警察，没人敢招惹。

向日葵酒店的门脸并不算大，要是搁在国内稍好点的城市，只怕连根毛都不算，却是布拉戈市最好的一家中国餐馆。老板姓牛，生意在当地做得不错，还雇了几个俄罗斯人帮工。他在这边官方有点背景，成天开着辆宝马招摇过市，算是个场面上的人物，和黑子也有些交情。

小季把车停在马路边上，那个姓何的经理早就在饭店门口等着了。

别看俄罗斯眼下没落了，但当地人还是瞧不起中国人，政府和地方上更是想着法地敲诈中国商人。能在布拉戈市站得上台面的人物，就孙黑子一个人长着黑头发黄皮肤，晋光实业哪怕在国内再强，只要想在当地做生意，就不敢得罪他这个地头蛇。

尤其是上次晋光公司一批价值六百多万的VCD机，被海关以“非法通关”的名义扣了下来，何运成托关系找到孙黑子。只是一天时间，六百多万的货就被要了回来，虽说晋光实业为此出了点血，但终究是挽回了损失，何运成从此对孙黑子敬若神明。

今天听说孙黑子找自己，何运成不敢怠慢，急忙收拾一番赶了过来。

“哈哈哈……！何经理，你来的还真早呀，里面请……！”孙黑子冲着饭店抬了抬手。

姚俊峰打量了对方一眼，这个何运成年近四十，长着一张大众脸，相貌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穿着上显得比较讲究。

“呵呵，孙总找我，就是天塌下来我也要来呀！”何运成说了句客气话，几个人走进了酒店。

孙黑子让小季把酒倒上，张口就来了句：“找你来也没什么别的事。最近有朋友托我搞一批货，想让何经理那边帮忙想想办法。”

何经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的问了句：“不知道孙总想做点什么？”别的倒还好说，他就怕对方提到军火毒品之类的东西。

孙黑子夹了口菜塞进嘴里：“我这人你也知道，对生意上的事不大关心，平时也就捣腾点衣服、牙膏、皮鞋之类的破玩艺儿！可我朋友不知道打哪听说我生意做的不错，非要让我帮他找点什么VCD的散件。我看你们公司经常弄些这样的货，所以找你来唠嗑唠嗑……！”

说着，他伸着脑袋凑到何经理耳边：“听说是在萨哈林州开了个厂，专门组装这些东西走私到哈萨克斯坦和乌克兰那边……。”

何经理一听不是什么掉脑袋的生意，心里顿时亮堂了，连连点头：“广东那边有不少这样的厂子，货应该不是很难弄，只是不知道孙总要多少？”

孙黑子搔了搔脑袋：“刚开始做，要不了太多，说是先拿个一万套。对了，这小兄弟是我朋友的人，他弄过这玩艺，你们俩聊聊吧！”说着，他指了指姚俊峰。

姚俊峰虽说不是内行，但是去年在深圳和宋子宏一起组建集成电路板厂，对这个行当还算比较了解。有了孙黑子这句话，他跟何经理客套了几句，细谈了起来。

何经理先是试探性地报了个价，姚小胖明知道这家伙比市场价加了20%左右，却装成个外行，跟他讨价还价磨了半天嘴皮子，最后还下来十几块钱，以每套472块钱成交。

价钱谈好之后，他们又拉上了孙黑子。国内运输费用由何经理方面承担，但货拉到黑河海关，必须要有关系扎实的人帮忙才能不出问题。

豪爽的孙黑子当场表示愿意出面搞定布拉戈海关，至于佣金由买卖双方共同承担。

这笔生意谈下来的结果，由孙黑子作保，姚俊峰先打30%的订金到晋光公司，货到关口之后双方再结算其余70%的货款。买卖双方共支付孙黑子二十万佣金，负责处理通关的事。

但是姚俊峰有个条件，因为这笔买卖是地下交易，没办法按正常的手续过账，只能通过国内银行，以现金划账的形式付款。不用说，这种付款方式严重违反财务制度，但何运成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

这年头做生意，老实本分的正经商人全饿死了。而晋光实业在整个广东都吃得开，用非正常手续做生意，之前也不是没有过，税务部门对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货在中国海关这边交割，见不到钱不交货就是了。

他何运成在晋光公司外贸部，专门负责远东地区的进出口贸易，但是辛辛苦苦做了一年，仍然没办法打开局面。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出口渠道，俄罗斯官方对中国的许多商品进行控制，民间的通关公司虽然有办法，但是费用太高。如果采取“灰色通关”的方式，不仅做不了大额生意，还要冒着被查封的危险。

因此何运成负责俄罗斯贸易的业绩，生意一直是最差的，连越南这种乡下地方都比不上。眼下谈成这笔一万套VCD，贸易额就是四百多万，如果对方能够跟自己长期合作的话，那可不是笔小数目。

更何况从个人利益上来说，自己还加了不少价。到时候在国内银行现金划账，自己随便吃一口，让对方在过账的时候扣下一小点到自己的账上，也能赚上一大笔。

一顿饭吃下来，这笔生意总算是谈成了，三方更是皆大欢喜，接下来划拳喝酒、唱歌玩女人……，直搞到快天亮才收场。

但最高兴的人却是随后得到消息的奸商赵启明。他从杨君筱那里听说第一笔生意成交之后，兴奋得手舞足蹈，中午明明刚吃过午饭，还非拉着杨灿去外面再吃一顿。

杨灿傻傻地看着他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还以为这家伙中彩票了。到了饭店，赵启明点了五六个菜，给杨灿开了瓶啤酒，笑眯眯地招呼他动筷子，自己却坐在一边神游起来。

这次的计划可以算得上庞大，调动了公司相当的人力物力，尤其是奸商远在中国最南端的海口，并不是亲自操作现场指导。

下一步就要看宋子宏的了，不过奸商对这边的事情并不担心。虽然对宋子宏并不了解，但这个人办事的能力他还是信得过的。

赵启明之所以选中VCD这个品种，是因为他在集成电路板公司上马之前，对这种东西有过深入的市场研究。

VCD的科技含量并不高，其核心技术就是MPEG数字解压缩芯片技术，是美国C-CUBE公司在1992年研发的一项并不受人关注的技术，最早被中国安徽现代电视技术研究所的姜万勐所发掘，后与C-CUBE公司董事长孙燕生（美籍华裔）共同研制开发为电子消费产品，成立了“万燕公司”。

1993年9月通过国家鉴定之后，万燕第一批1000台VCD几乎被国内外各家电公司买去做了样机，成为解剖对象。而万燕公司也从此走上了革命先烈的道路，在投入了上亿研发费用和两千万的广告费之后，最终因后续资金无力，在1996年被安徽美菱集团兼并。而其开创的市场也随之被一拥而上的大小厂家抢得一干二净。

技术简单、投资低，广东又是散件水货的集散地，这几个因素使得VCD在广东珠江三角洲地区蓬勃发展。在不出二十五公里范围内，生产整机所需要的元件就可以配齐。

由于VCD机械运动部件不多，只需要将几块集成电路板用螺丝拧上，知道哪根线插在哪儿，看上十分钟就能学会。因此内行人称：“一把螺丝刀就是一个组装厂”。

在这样的条件下，1996年，这种低廉的电子产品在广东地区形成泛滥之势，全国年销量更是达到了600万台。市场上一千多块的VCD，实际的成本却只需要四百块左右，无数人靠此发了财。

当地元配件配套生产的规模更是日趋扩大，专门有人提供线路板，有人专门提供机壳……。明远集团集成电路板公司甚至不用自己生产，只需要抽调少部份员工，将采购来的元配件组装成半成品就行了。

为了能够拿下这笔订单，宋子宏在兼并计划启动之初，就按照张廷的指示，和晋光实业采购部门的负责人宁小雨进行了接触。先是以拓展业务的名义亲自登门拜访，然后又邀请对方到厂子里参观。

凭着明远集成电路板公司的投资规模，宋子宏根本就用不着多说，对方就相信了自己公司的实力。事实是明摆着的，公司尽管在当初缩减了一部分投资预算，但是在深圳仍然算得上是家大型生产企业。尤其是相对于市场上绝大多数的作坊式工厂来说，更是一叶孤帆和万吨巨轮的差距。

还有一点也尤其重要，明远集成电路板公司，是一家中港合资企业，这对于迷信香港人的广东人来说，无疑又多了几分诱惑。

与此同时，宋子宏还遵照指示，在背地里悄无声息地开始了收购VCD散件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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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零七章步步为营

韩冰对何运成这次的生意还是相当重视的，为此专门召集手下们开了个会。

几百万的生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利润却比较可观。考虑到俄罗斯市场的业务拓展，为何运成在远东地区建立起长久的贸易关系，韩冰特别强调质量问题，提醒采购部没有必要从市场上找那些没有质量保障的散货，这也是何运成的要求。

从做生意的角度来讲，晋光实业的这个想法是理所当然的，所以，理所当然的也在奸商的预料之内。

“……小宁，何运成报过来的价钱是多少？”韩冰今年47岁，留着一头短发，显得精明强干，一副标准的女强人作派。

采购部的负责人宁小雨芳龄三十二，虽说是豆腐渣的年纪，不过保养的还不错，又是个性格外向的人，所以给人的感觉顶多只有二十七八岁。

虽说相貌只能算得上中等，但宁小雨做生意却是一把好手，韩冰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在接到何运成的通知之后，她立刻开始了备货工作，并且让一些规模较大的公司尽快报价。

宁小雨答道：“每台462块，按目前的市场行情，我们的利润大概在每台70块左右。”她所不知道的是，这个价钱已经被何运成扣下了十块钱。

“嗯。这样的话，大概要四百万的周转资金……”想到这里，韩冰显得有些怅然。

公司的主力资金都分散在各处，基本上都没办法抽调，晋光公司目前账面上的周转资金不足两千万。而且明珠广场的项目贷款并不是一次性到位，第一批贷款大部分用在了购买那块地皮和前期投入上。现在进行的施工投入，大部分都是负责土建工程的二弟、小弟垫付的……。

虽说现在的钱好挣，但是各方面的都要用钱，韩冰这个当家的经常有种捉襟见肘的感觉。她既想拓展业务，又被资金的压力束缚住了手脚。

犹豫了片刻，韩冰点头道：“你尽快联系好货源，按期发货。”

开完了会，她又打了个电话给何运成，仔细询问了这笔生意，最后提醒他要注意结款问题，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而宁小雨也同时联系了明远集团的宋子宏。明远在所有的厂子里报的价是最低的，而且宋子宏还给宁小雨送了点女人所喜欢的小礼物——一条1.68克拉的钻石项链。有了这两个重要因素，宁小雨最终决定把这笔生意交给明远集成电路公司来做。

“……宁总，我们报的价钱已经不高了啦！要不这样吧，我请您喝早茶，大家顺便聊聊这笔生意啦！”宋子宏听到对方的降价要求，一脸为难之色，拖着长音跟电话那一边的宁小雨商量。

不过她还想再压压价，在电话那边故作天真的娇笑了两声：“谢谢宋总，喝早茶就不用了。你们公司是家大企业，应该不会把这么点小生意看在眼里吧？”这也是因为宁小雨看准了明远公司是一家刚上路的厂子，一定迫切希望接下几笔大单的生意，才敢这么干的。

宋子宏跟对方交了底：“实话告诉你吧宁总，公司的压力很大，我的压力也很大。股东们现在都在盯着我，要是做了这笔生意一点钱也挣不到的话，我没有办法向他们交待的啦！”

宁小雨不失时机的来了句：“要不我给宋总报个价，您看合不合适？”

宋子宏诚恳的说道：“请讲！”

“每套385块，包我运到广州货运站。”宁小雨开了个最低价，她算过，这个价钱只比市面上的普通散货高了不到5%，减掉运费和人工的话，只怕还没这么多。

“这个样子呀……。”宋子宏犹豫了一会儿：“宁总是知道我们公司的，公司只可以生产集成线路板和机芯，机壳和那些传动装置是要到外面买的，这样的话成本就要提高呀！……要不您再加3块钱吧！”

“……我最多只能给你再加2块钱，要是宋总同意的话咱们就签约，不行我找别家。”宁小雨一口咬死了个价钱，不再给对方商量的余地，这是她在这笔生意上的底线。

电话里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只听宋子宏狠了狠心答道：“好，就按你说的价，明天让你公司的人过来签合同……。”

宁小雨笑着来了句：“你的质量一定要有保证，到时候我可是要派人抽检的哟！如果查到有问题的话……”

宋子宏连忙答道：“质量肯定不会有问题的啦！你尽管派人来查好了，我们不是那些野鸡公司，这一点你尽管放心！不过货款你要在交货的时候结算给我，这么低的价格再拖我款子的话，我不好交差呀。”

宁小雨也表示没问题，两个人就这么谈妥了。何运成给晋光实业的报价是每台462块，私下里瞒了十块钱。而晋光公司的采购价是每台387块，这一笔生意净赚七十多万。

第二天晋光公司的宋小雨亲自来签合同，交了10%的定金，双方约定十天内交货。

在海口明珠广场打工的赵启明，当天晚上从杨君筱那里收到了消息，事情正按自己原先所设计的那样发展着。只可惜奸商身在工地，身边连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这种令人开心的事，就只好憋在心里了。

只不过强忍着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不说出口，就像把一个人关进放满金银珠宝的房子里，却不给他饭吃一样，两种情况基本类似，这滋味真是让奸商苦不堪言。

半个月之后，由姚俊峰接洽的这笔买卖终于顺利结束。何运成让他在给公司转账的时候扣了十万块，作为酬劳，从中分了三万给姚俊峰。

这只不过是计划的第一步，在之后的一个月里，姚小胖又跟晋光公司进行了一次合作。双方有了这两次的买卖，不再像当初那样小心翼翼了。而韩冰对于何运成也是连声称赞，打开了俄罗斯远东市场，对于公司今后的生意来说，意义非凡。

对于这个计划的过渡阶段，赵启明倒没有什么好操心的，只要生意继续在做着，晋光实业就不会脱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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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致远找不到奸商的下落，最近心情一直不好，最苦的是齐雅婷休息了几天后，还是强打精神回了公司上班。

钟全山前几天给赵启明打电话报告近况，接电话的是陈致远。这个商业间谍现在全面负责宏天公司药品销售，通知这边可以按计划实施了。

陈致远按钟全山所说的几个地方，分别从浙江、山东、广东、湖南等几个省各找来一位业务员。一共是六个人，他们一直是甘萍、池宇、刘涛等人的得力干将，在怀圣堂已经工作了三年以上，都算得上公司的骨干，在当地的业务关系非常扎实。

陈致远过去在各地拓展业务，跟这六位业务员也都打过交道，他把这些人单独找到上海，将这段时间和宏天公司之间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六名分散在各地的业务员，前些天已经从自己经理和大区经理的嘴里，多多少少听说了宏天公司搞的一些阴谋。今天听陈致远把详细情况告诉了大家，对此更是愤愤不平。

虽然几个并不清楚陈总这次私下里把他们找来是干什么的，但是能够把公司内部的事情跟自己谈，说明公司对自己还是非常信任的。

陈致远咧嘴笑了笑：“你小子别着急呀！事情并不复杂，我想让你们几位精英去宏天公司当大区经理……”

“陈总，您……您不是开玩笑吧！”杭州来的布晓锦大惑不解，跟其他人对视了一眼。

陈致远故意不把话说清楚，继续跟他们捉迷藏：“呵呵！当然不是开玩笑，要不然找你们来干什么？”

从山东济南来的业务员方定坤是个急性子，虽然长得瘦小，却有着山东人特有的直脾气：“陈总，你可不要耍我们呀！在这干的好好的，我哪都不去！”

“为什么呀？……陈总，我不去行吗？”长沙的许刚是公司一组建就在销售一部的元老，

陈致远连连摇头：“你们都要去，少一个也不行。”

布晓锦年纪最小，今年才二十四岁，弯着眉毛露出一脸单纯的笑容：“没关系，既然陈总说了，咱们就去应聘，反正以咱们的条件，当大区经理也不够格。”

“用不着应聘，连简历我都为你们准备好了，去那边就可以上任了！”陈致远歪着嘴，笑得跟奸商似的。

众人这才听出点名堂，方定坤嚷道：“明白了陈总！打算怎么干我们都听您的，不狠狠收拾收拾宏天公司那帮人，他们还以为我们都是喝凉水长大的……！”

陈致远冲着这家伙的脑袋赏他一个疙瘩梨：“真是群笨蛋……！才明白过来呀！你们听着，我和赵总的计划是这样的……”

他把钟远山现在担任宏天公司药品销售部经理的事告诉了大家，让他们过去之后，一切听从钟远山的安排，最后提醒他们一定要保密。最后，陈致远承诺几个人，三个月之内这件事就可以结束，到时候每人奖励十万块。

实际上这全是奸商一个人的主意，他算准了朱广文在药品方面无人可用，必然会重用和自己穿一条裤子的钟全山。这个计划当中有一个最关键的环节，就是要把怀圣堂的亲随嫡系，安排到宏天公司各大区当负责人。

下一步就容易了，六个人一到任，就着手更换当地省区经理。随便找点毛病，把原来负责人一个个都撤掉，将他们全换成怀圣堂在当地的业务人员。而更换基层管理人员的事情报到钟全山那里，当然是全部批准，朱广文压根就听不到一点风声。

如此一来，从上到下，整个宏天公司负责药品销售的所有管理人员，实际上全成了怀圣堂的人，而且用不了半个月。

随后的几天里，钟全山去了广州、长沙、杭州等地考察了一番，回来之后，把许刚、方定坤、布晓锦六个人的简历交给朱广文审核，说是自己从别的医药公司请来的人，简历上更是没有露出一点破绽。对他信任有加的朱广文也没有细问，立刻同意了，让钟全山安排他们尽快上任。

这一点也不奇怪，朱广文再聪明也想不到，当初为自己出谋划策的钟全山会跟赵启明合伙算计自己。而且他以前不仅没有接触过药品行业，对各地的情况更是不清楚，把药品销售这一块交给钟全山这个亲信手里，朱广文更是一百个放心，满心欢喜地让他放手去干，却不知这么做是把上吊绳套在了自己脖子上。

而钟全山这种见风使舵的小人，早就被奸商玩弄于股掌之上，绝对不敢再次背叛怀圣堂，除非他不想活了。

陈致远刚给大家布置完工作把他们打发走，齐雅婷就推门走了进来，削瘦的脸上表情十分复杂：“致远，有启明的消息了……。”

陈致远还以为她是在问自己：“没有。这个狗日的，回头让我抓到非揍他一顿不可！”

他开始心里还觉得有点对不住奸商，可几天没过，就越想越生气。尤其是看到一帮人为这家伙操心，齐雅婷更是瘦得没了人形，他更是恼火。

齐雅婷连连摇头：“不是……。我是说我有启明的消息了。”

“真的？他在哪？”陈致远睁大了眼睛，蹭地从大班椅上站了起来。

齐雅婷低头叹道：“不知道。应该是在南方，还跟那边的一家公司扯上了关系……。”

陈致远急着问道：“你打哪听来的？……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名堂？”

齐雅婷一脸忧郁：“张廷张叔叔说的。具体在干什么他没告诉我，只是说现在不方便和大家联系。”

她刚才和张廷联系一些工作上的事，张廷听她说话有气无力的，忍不住安慰了几句，却被敏感的小妖女听出了口风。在齐雅婷的追问下，张廷只好跟她说了，只可惜他现在也不知道奸商的具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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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零八章找麻烦……

陈致远一脸愤愤不平：“行啊……！这狗日的居然瞒着我们单干去了！”

听见别人骂自己老公，齐雅婷不乐意了：“别骂得这么难听嘛！怎么说启明也是被我们气跑的……。公司的事情我们要是早点跟他说明白，也不会弄成这样。”

陈致远两眼一翻：“你还替他说话？依我看呀……，这小子压根就没真生气，存心找个机会耍这帮人玩呢！亏咱们还一心惦记着他，瞧瞧你自己，瘦得都成什么样了！”凭着自己对赵启明的了解，这种可能性占九成。

齐雅婷想想他的话似乎也有道理，这好象不是他一惯的作风。奸商要是真把这件事往心里去的话，说不定会大闹一场，才不会有这么好心情，离家出走还想着公司的事。

按说齐雅婷如此聪明的一个人，不可能会被奸商的这套鬼把戏给骗了这么些天。可她当局者迷，跑掉的是自己老公，如果是陈致远的老婆，只怕小妖女早就回过味来了。

心中的念头一起，她越想就越觉得不值，可怜自己一天到晚还担心这个没良心的在外面冻着饿着。现在想想，以赵启明这个奸商坯子的臭德行，哪怕全国人民都冻死饿死了，指不定他躲在哪穿着绫罗绸缎，吃得脑满肠肥呢！

两个人不由得你一句、我一句数落起奸商的不是来，可巧这时候电话响了，胡雪怡不知打哪听说赵启明失踪的消息，哭哭涕涕找陈致远兴师问罪来了。

“致远，你说，你把启明弄哪去了？！”她可不像齐雅婷那么理智，张口就责怪猪头陈，好象就是他把奸商给拐卖了。

这句话搞得陈致远一愣：“我说弟妹，这事跟我可没关系。是那家伙他自己跑了……”

小辣妹跟他根本没理可讲：“他成天跟你在一起，就是你把他给弄没了的！我不管，你把他找回来……”别看胡雪怡经常下狠手收拾奸商，可在她心目中，赵启明就是自己的命根子，眼下命根子没了，那还了得？！

陈致远被她弄得没辙，一脸苦笑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齐雅婷，指了指手里的电话求救。

齐雅婷抿着嘴摇了摇头接过电话，心里把这笔账又算在了赵启明头上。好在她能说会道，跟胡雪怡又都是一家姐妹，随便编了个故事就把小辣妹给唬住了。

不仅如此，她还说自己严重怀疑赵启明溜出去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躲避两个老婆……。这个罪名可不轻，心地单纯的小辣妹听了小妖女的一番分析，转眼换了张脸，要不是齐雅婷劝她，只怕立刻就要准备行李去追杀奸商。

赵启明出走的事儿总算风平浪静了，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招不仅不好使，反倒被老婆兄弟们给识破了。如此一来，等待着他的只怕又将是一顿皮肉之苦。

看来再狡猾的狐狸，也有失算的时候，尤其是在了解自己的人面前。失算倒不打紧，可怕的是被人识破之后的结果，不知道奸商要是知道自己已经被俩老婆定了死罪，还敢不敢再回来……。

这家伙现在正躺在海口的泰德大酒店美着呢！宏天公司这边的计划，奸商根本就不操心。该怎么办他早就和陈致远商量好了，那家伙只需要照着做就行。从他离开上海那天算起，最多不超过三个月，保准让朱广文乖乖地躺在切菜板上，任他们兄弟宰割。

最近这个月，明珠广场的工期正热火朝天的进行着，护坡桩已经打了一大半，再有一个月就要挖基坑了。奸商打听过，进入那个阶段，花钱的地方更多，大批工人要进场，钢筋、混凝土、塔吊……，大家都会很忙很忙。

不过这也没他赵启明什么事，平时还是那些工作，除了摆弄点文件，就是帮韩老板办点私事，这点事捏在他手里跟玩似的，基本上就是面对韩老板的时候有点压力。

要不是施工部的那个满脸鼻毛的黄顺发让人看了不爽，奸商的日子只怕还要更滋润些。

但奸商的脑子却一刻也没闲着，成天跟在他身后的杨灿经常感觉这个赵哥有点魂不守舍，说着话都会走神，像是有什么心事。可还没等他开口问，就被奸商给搪塞过去了。

杨灿越发觉得赵启明不仅有能耐、与众不同，还是个神秘的人。而海口那地方从来都是鱼龙混杂，跑到这里来的人大部分都有点不可告人的秘密，既然赵启明不愿意说，杨灿也不好多问。只不过他觉得赵启明没有拿自己当兄弟，心里难免有点失落。

奸商一直在考虑的是如何根据现在的情况，随时调整战术。在针对晋光实业的计划当中，目前有一个最大的优势他是当初没有料到的，这就是孙黑子这个人的能力。

俄罗斯那地方，钱好挣、买卖难做，这个特点赵启明早就从不少人嘴里听说过。钱好挣是指货容易卖、利润大，买卖难做是指在当地做生意，问题太多。官、匪这两方面就不用说了，就是当地平民，经常都不拿中国人当回事，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电视新闻瞎吹什么两国人民是兄弟之类的话，全是扯蛋！赵启明去年在香港遇到个曾经在俄罗斯做生意的人，他告诉奸商，一个俄罗斯警察罚一个星期的款，就能买辆汽车，罚你还没有啥理由，说白了就因为你是中国人……。

人身安全没保障就更别提了。那人有个朋友，卖完了货让自己十六岁的儿子回家拿，路上被几个灌多了的俄罗斯青年给活活打死。花了无数的钱打官司，可事情最终还是不了了之，连人都抓不到……。还有什么被黑帮抢劫商铺、交保护费、敲诈勒索等等现象，更是数不胜数，那些黑帮有俄罗斯人，也有中国人。

赵启明听了那人的介绍，心里是怒恨交加，可又没啥用。心想中国人太软弱了，走到哪都只能当二等公民，连他妈俄罗斯那些被美国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穷鬼，也能骑在中国人头上拉屎……！

不过杨君筱的这个朋友居然能在布拉戈市称霸，可见此人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赵启明听了杨君筱的介绍之后，当时就让老杨承诺给孙黑子五百万的佣金。而且他对这个人极有兴趣，只不过现在自己走不开，没办法亲自过去拜访。倒不是因为他想插手黑社会的买卖，仅仅是出于对这种人的好奇，而且这样的人，难说以后用不用得着。

姚俊峰近来活得最累，一边忙活着伊春超市的工作，另一方面还要在一定的时间赶去布拉戈市，忙完了那头再赶回来，人整个瘦了一圈。

不过他按计划，把第二批货的采购量提到了两万台，而且已经成交了。当然，姚小胖像个真正的生意人那样，把对方上次的供货价压了一点下来，不多，每台便宜五块钱。

何运成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主要是姚俊峰在第一次的生意中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根本就不像一般那种小买卖人，他希望通过这个人把生意做大。

上次大家一起吃饭，何运成借着酒兴提出想见见姚俊峰的老板，被小胖子婉转的回绝了，说是自己老板身份特殊，不方便出面。何运成首先联想到的是俄罗斯政界人物，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俄罗斯境内操作大买卖。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想见的人，此刻正在韩总弟弟的工地里当马仔呢。而他发过来的货，根本就没有进入俄罗斯，姚俊峰把货存放在黑河的一家仓库里，随后就拉回了广东。

原先孙黑子只是把姚俊峰当成个跑腿的，出于杨君筱的关系才照顾有加。可两笔买卖做下来，他也对小胖子另眼相看，这个脸上始终带着笑容的年青人非常有亲和力，不仅头脑灵活办事干净利落，而且说话既有分寸又够份量，真是难得的人才。

孙黑子后来亲自打电话给杨君筱要人，他想把小胖子留在身边帮忙，可杨君筱笑笑说不太可能，因为姚俊峰不可能离开自己真正的老板，给多少钱只怕也办不到。

孙黑子问他为什么，杨君筱只是含糊地说了句：“你哪天要是见了他老板，一定会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多余……。”

听杨君筱那口气，似乎这么说还是给自己留了面子。孙黑子很不服气，心说在外面混了这么些年，还没遇见过比自己更牛的人呢！

他后来再见着姚小胖也没好脸色，张口开价年薪一百万，让他过来帮自己做事。

姚俊峰一脸难色，想了半天才尴尬的笑了笑：“非常感谢孙总您看得起我……，不过，您这是在给我出难题呀……！老板对我有知遇之恩，公司现在不少重要的事情都落在我身上，要是撂挑子不干了，实在是对不起他呀！”

孙黑子一听，脸更黑了：“是不是嫌我给的少？加一倍怎么样？”

姚小胖一听慌了神：“您千万别提钱……，这压根就不是钱的事儿。要不这么着吧，您哪天见着我们老板亲自跟他谈，如果他同意了，我一定过来帮您的忙。”这家伙不愧是奸商和陈致远带出来的伙计，脚底下的球踢得都没边。

孙黑子听了更是无法理解，实在想不通这年头还有不冲着钱干事的。他哪知道，姚小胖原先就是怀圣堂医药公司的老总，收入一直是和公司的业务量挂勾的，按比例，一年下来少说也有五六百万。

现在虽说是鸿福超市在东三省的负责人，收入少了许多，但他是眼瞅着公司是如何发展起来的，自己将来在明远集团的前途不可限量，哪能用钱来衡量。

就是不谈个人收入和老板、同事们之间的感情，姚小胖也不可能放着好好的正当职业不做，来给他这个黑帮头子跑腿，说不定哪天连命都搭这了。

孙黑子尽管心里更加不服气了，也拿姚小胖没办法，斜着眼嚷道：“老子就不信了……！个个都把你老板给抬出来忽悠，说得跟仨脑袋六膀子的怪物一样，改天我还非要见识见识是何方神圣！”

只可惜他连姚俊峰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平时小胖子很少在这边呆着，跟晋光实业的买卖一完就跑回黑龙江。孙黑子问了，小胖子说是在伊春那边还有些生意要忙，后来孙黑子多了个心眼，没问杨君筱，而是派了个伊春本地人回去打听姚俊峰的下落。

姚小胖听了他的话，装出一副傻乎乎笑脸，连声答应改天一定帮他引荐，心里却在想：到时候要是被那家伙给骗卖了，你就会明白什么是：残……酷……地……人……生……！

不过最近在布拉戈市面上混了几天，他还真是对这里的商机来了兴趣。这里的买卖确实红火，可就是当地的生存和投资环境太差，当然，只是相对于劳动大街26号楼以外的地方。

孙黑子的这幢楼算是个批发商场，卖的全都是中国货，一共有136个铺面，除了他自己留下的20多间，其它的都租了出去。姚小胖打听过，这里每间的房租要比外面至少贵一倍还拐弯，但还是没人愿意离开。好容易遇见个收摊子回国的，想扎进来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二十来平方的房间，转让费高达三四十万人民币。

原因就是这里安全，有一个黑帮老大的房东，还有位警察局的官员当副经理，基本上没人敢来捣乱。

姚小胖打起了如意算盘，要是能把鸿福超市的经营方式弄到这边来，借助孙黑子的关系搞个批零兼营的大卖场，绝对能赚到手指甲都抽筋。

不过这是下一步的事了，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把晋光实业的事情办妥。要是坏了赵老大的好事，那家伙生起气来，只怕自己只能留在这边摆地摊了……。

这天何运成到了布拉戈市，晚上约了孙黑子和姚小胖出来吃饭，为第二次成交的生意表示感谢。姚小胖像往常一样，一早就过了关在这边等着他了。

他已经从杨君筱那接到了新的指示，这次要想办法从何运成嘴里掏出晋光公司的家底。

因为不知道对方的经济状况，奸商就估不准下面该投入多少资金才能套牢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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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零九章底细

这次三个老板换了个地方，去了孙黑子刚开的一家餐馆。这顿饭还没开始吃，他就嚷着说是自己请客，让大家都别跟自己争，姚小胖和何运成连忙答应了。

吃了半个多小时，姚小胖喝高了几杯，大家看得出他今天心情不错，受了这家伙的影响，也开始放开量灌起酒来，连陪吃的小季也一改平时寡言少语的习惯，凑在一起跟他们划拳。

几个人你来我往，灌到最后姚小胖至少喝了一斤高度白酒，眼珠子舌头全直了，脸涨得通红。孙黑子也是红光满面，黑里透紫，不过他酒量好，只是有几分醉意。

何运成经理的情况比姚俊峰好不了多少，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坐在椅子上一边划拳一边直晃悠，跟不倒翁似的。

喝到十点，姚小胖人醉心不醉，一脸色迷迷的样子，让孙黑子给找个有姑娘的地方解决问题，兄弟们的所有费用他全包了。

孙黑子也正有此意，当时便一拍即合，倒是何运成有些受庞若惊，不好意思总花他们的钱。可姚俊峰睁着通红的眼睛来了句：老何你要是看得起小弟，今天就听我的安排……！

何运成感激得连连点头，于是，三个酒鬼接着杀向一家夜总会，孙黑子让手下开车把大家送了过去。这种环境复杂的地方普通中国人是不会去的，怕招惹事非，却是孙黑子和他的一帮手下经常出入的场所。

不一会儿几个人到了地方，里面传出一阵阵俄罗斯歌曲。从外观上看，这家店的装修水准只能跟国内中低档娱乐场所相比，可进去才知道，装修是次要的，里面的姑娘啥种族都有，而且是个顶个的水灵。

北寒之地的女人，不论是汉、满、蒙、鄂伦春、俄罗斯等各族，在没生孩子之前的身材比南方可强多了，浑身上下要啥有啥。丰胸美臀，没一个营养不良的，该有肉的地方绝对摸不到骨头。

尤其是高鼻梁白皮肤的俄罗斯姑娘，肤色更是白里透红。唯一的遗憾就是皮肤没中国人细滑，毛孔粗了点，而且生了孩子之后，全都跟吹了气似的一发不可收拾。

俄罗斯姑娘比国内的更开放，姚小胖眯着醉眼瞅了半天，给何经理挑了一个风骚妩媚的长睫毛姑娘，一把就塞到了老何怀里，自己随便拉了个中国女孩。

可怜老何瘁不及防，差点被一对横冲直撞的丰胸给挤死。长睫毛姑娘还真是够劲，软在老何身上，一伸手就抓住了他的命根子，老何顿时浑身一激灵，头更晕了。

小季不知打哪弄了十来个冰梨醒酒，又开始灌伏特加，要不是老何还有点量，早就被灌成阳萎了。还没唱几首歌，孙黑子先来了精神，拖着小姑娘换了个地方畅谈人生理想去了。

老何任那风流的俄罗斯妹妹可着劲蹂躏，搞得他魂飞魄散气喘吁吁，连脑门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姚小胖醉态十足地冲他笑了笑，扶着身边的女孩子转到旁边的小黑屋谈心，把老何留给了那个风情万种的女孩，让她继续非礼。

没出三分钟，他就在隔壁听见老何和大胸妹妹无比兴奋的男女二重唱，此起彼伏肆无忌惮。弄得姚小胖也激情勃发，下体动作不停加剧，越战越勇，搞得身下的小姑娘大声狂呼，神游天外。

过了半个多小时，大家陆续回来了，经过一番苦战，四个人的酒又醒了不少。姚小胖见火候差不多了，接着跟老何把盏长谈。

利用这套战术，小胖子在国内不知道收拾了多少人，任你是柳下惠、张生还是西门庆，没有一个不败在他手里的。这是人的本性，确切的说，是男人的本性。

干业务的人都知道，约客户出来吃顿饭喝喝酒只是刚上路；接下来送点礼给个红包，人家要是客气的收了，顶多也不过算得上半个朋友；要是能混到一起吃喝嫖赌无话不谈的份上，对方才算是彻底把你当自己人。

尤其是同嫖共饮，达到这程度才是真正取得了决定性的成果。

小胖子上次出来玩没怎么表现，接到新的命令之后，就拿这套来对付何运成。那个姑娘是他跑了好几个地方百挑千选取出来，让孙黑子特地为他预订的。

而且老何自己就是个搞销售的，平时花钱看人白眼的时候多，虽然也经常出来玩，却极少有客户对自己如此厚爱。今天姚小胖拿他当贴心朋友似的相处，这让他着实感动了一把。

姚小胖倒了杯酒在嘴里，摸着姑娘的大腿感慨万千：“何……大哥，咱们……都不容易呀！”他那副晕乎乎的样子可不是装出来的，喝到现在确实有八分醉了，只不过心里还算清醒，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老何晃晃悠悠地点点头：“是啊！不过你比我强，不像咱们成天求人做买卖……。”

“唉……，差不多。我也就……就是个跑腿的。不瞒您说，咱们老板才是挣大钱的人，在俄罗斯这边当个市长，想捞钱容易呀！”小胖子故意露了个口风，让老何感觉自己没拿他当外人。

老何听了这话信以为真，一脸诚挚的表情：“谁说不是……！咱们老板也是个有背景的人，用不着自家拿一分钱，大把大把地赚哪！哪像咱们……”

“你老哥……是个实在人，我喜欢跟你这样的打交道。放心好了，只要有兄弟我在这边，生意肯定是你们公司的。”姚小胖抬起肥嘟嘟的手掌用力拍了拍胸脯，“嘭……嘭”直响。

何运成听了一阵感动：“谢谢……姚老弟帮忙！呃……！咱们哥俩……碰个满的。”说着，他先干为敬，伏特加的酒劲这时候也上来了，顶得他直打嗝。

姚小胖喝完酒，敲开个黑乎乎的冰梨递了过去，冰渣子掉了一地。典型东北人的吃法，被中国人带到了这里：“我老板……上次说了，你们公司的货质量很好，价钱嘛……，也还过得去。他打算再跟你们做点别的生意，呵呵，以后咱们还有大把合作的机会！”

老何听了更兴奋了：“多亏了老弟你呀！别的不说了，有情后补！”

姚小胖摆摆手笑了：“呵呵！何经理开始的时候是不是担心我是个骗子呀？”

老何被他说中了心思，脸上有点挂不住，敷衍道：“哪里！我刚见到姚老弟的时候，就觉得你是个本分的生意人，况且还有孙总担保……。”

“其实你心里犯嘀咕也是人之常情，那时候大家都不熟嘛。”说着姚小胖压低声音附耳道：“何大哥可以去别的地方打听打听，我姚俊峰在内地也帮别人做点生意，绝对不比你这里的买卖小！”

“哦？看不出，真看不出，姚老弟年纪轻轻，将来前途无量呀！佩服！”说着两人又碰了一杯。

姚小胖拧着眉毛醉眼迷离地看着他：“何大哥……你跟兄弟交个底，你们公司的实力行不行呀？别生意都给了你，你们那边货跟不上，我就不好交差了。要是谈妥了，这边以后要的货，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多。”

老何早就被酒精麻得没了理智，两次生意做下来，关系又处成这样，忍不住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家里的资金吧……，现在摊子铺得大，说多也不多，两三千万还是有的。不过只要你老弟这边按老规矩货到付款，基本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姚俊峰心里暗喜，醉意朦胧的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那就好……。你也知道，俄罗斯这边……有不少都是皮包公司，拿了下家的订金回国内去订货，挣了钱再去还货款，连本钱都不用出。我也是担心到时候出问题……，你老哥别见怪呀！”他拍了拍何运成的肩膀，这句话说得不清不楚，明显是另有他意。

老何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理解……。跟这样的公司做生意，一点保障都没有，说不定还被人卷跑了订金。不过你尽管放心，兄弟我这边是正规公司，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的。”

“那就好！来，为了咱们今后合作愉快接着喝，孙总、小季也过来一起干一杯吧！”姚俊峰达到了目的，总算是安下心来，招呼旁边正在逗弄小姑娘的孙黑子两人。

虽然旁边开着音乐，但孙黑子就坐在姚小胖身边，别看他手里揉捏着一对丰胸，装出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对两个人的谈话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只是听杨君筱说起姚俊峰的老板准备收拾晋光公司，却没有细问，这也是做生意的规矩。可对方的周转资金只有两三千万，还比不上自己这个小老板，孙黑子反倒觉得纳闷了。

他越想越弄不明白，为了这点钱下这么大功夫，值吗？不过这也难怪，他只是个江湖混子，从做生意的角度来说，充其量算是个开批发部的小老板，上不了台面，哪能理解奸商这种有一定技术含量的商业阴谋。

酒喝到半夜，四个人一人拉着个女孩子回去过夜去了。孙黑子实在想不通，干脆把精力全用在了女人身上。别看他四十多岁的年纪，威风却丝毫不比年青人差，来来回回混战了几个回合，一直折腾到凌晨五点。那俄罗斯姑娘的腰差点被他给抖散了，下身更是肿胀得不行，趴在床上直哼哼，双腿都拢不到一起。

第二天上午，小季带了个人来到孙黑子家。这家伙刚睡醒，用力捏了把姑娘丰满的屁股，把她痛得一声浪叫，这才满足地大笑几声下了楼。

来人是孙黑子安排去伊春的手下。此人叫老丁，是伊春本地人，为人特老实，九五年下了岗跑到布拉戈市混饭吃，在街头做点小买卖。有一次被俄罗斯的几个地坯欺负，打得鼻青脸肿，刚好遇到孙黑子那天心情不错，酒也喝多了几杯，捎带手把他给捞了回来。

“孙总好！您要我打听的事，我问到了。”老丁眼角有几道深深的鱼尾纹，脸上赔着笑，像旧社会的佃户见了地主一样恭敬。

“嗯哪！说来听听！……别客气，随便坐。”孙黑子穿了身大红色的睡衣，脸显得更黑了，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看得出气色不错。

老丁半躬着身子点点头，瞅了一眼旁边的真皮沙发，拍拍屁股坐了上去：“姚老板是今年开春才到的俺们那旮，听说跟市里外贸局有关系，把城东头那家倒闭了的拖拉机厂仓库给租去了，开了个大商场，叫什么……鸿福超市。我前天去溜了一圈。好……家伙！那叫大呀，货架堆得有两层楼高，里面人山人海的……”连说带比划，把自己这次回去的所见所闻全说了出来。

“……你说连伊春市的市长请过姚老板吃饭？”孙黑子从沙发上直起身子，拧着眉头。

老丁歪着脖子一脸肯定的表情：“可不是咋地……！听俺老婆说，姚老板的超市还上过报纸，说是过俩月准备在俺们黑龙江省再开几家超市……。”

孙黑子又问了点别的，对鸿福超市的规模心里有了底。让小季扔给老丁一千卢布，把他打发走了。

小季把老丁给送了出去，回到客厅：“大哥，还真没看出来，这姚老板年纪不大，买卖做的倒是不小。”

正愣神的孙黑子抬头翻了他一眼：“你知道个屁！小姚是个人物，他的老板更不是凡人。……不过他们的生意既然做得那么大，非要算计老何干什么呢？”他又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孙黑子刚才又仔细想了想，杨君筱的为人不用说，昧着良心的事肯定不会干，可这次却偏偏掺和进来了。当时讲条件的时候，老杨并没有多说，只是让自己给姚俊峰帮帮忙，但是冲着小姚的所作所为，傻子也知道这里面必然有问题，老杨事先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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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十一章收网

与自己无关的事，孙黑子这种江湖人物一般都不愿意牵扯进去。但眼下既然跟自己有了牵连，他就想弄个明白。这是一个有头脑的黑社会头子多年养成的自我保护意识，钱的事暂时不提，总不能给人做了帮凶之后还蒙在鼓里吧？

孙黑子表面上像个莽撞的大老粗，其实那只是性格当中的一个侧面，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要不然早在俄罗斯这鬼地方横尸街头了。

由此，他断定这件事情的背景比较复杂，为了不让自己被别人当傻子一样利用，孙黑子决定把小姚叫过来问个清楚。他还有另一个想法，如果说小姚的老板真是像他们所说的那样神通广大，今后说不定还可以一起做点小生意。

姚俊峰在伊春的事情多如牛毛，既然摸清了晋光实业的底细，第二天一睡醒他就打算回去。还没等他上路，就让小季给找着了，说是孙黑子有事情要跟他聊。小胖子只好上了小季的车，跟着他去了孙黑子家。

“孙总，您找我有啥要吩咐的？”姚小胖面带微笑，进门就跟正在吃中午饭的孙黑子打了个招呼。

孙黑子爽朗的摆摆手：“哈哈……坐，随便吃点！也没啥事，就是想跟你唠嗑唠嗑！小季，给姚经理加副筷子。”

姚俊峰跟孙黑子打了几次交道之后，就知道对方绝不是个头脑简单只懂得动粗的人，跟这样的人不如来点直截了当的：“孙总，咱们都是自己人，有啥事您尽管说。我虽然能力有限，但只要能伸得上手，小弟绝对不含糊！”说着，他也不客气，胡乱吃了几口菜。

“痛快！哈哈哈……！姚老弟眼里果然亮堂。”孙黑子仰着脑袋大笑了几声：“听说姚老弟在伊春的买卖不小，开了个大超市，是吗？”

姚俊峰一脸憨笑：“是公司的生意，我负责管理而已。”

“还打算在黑龙江开几家？”孙黑子呷了口酒，弄了块黑椒牛扒扔进嘴里大嚼。

“按计划，三个月之内应该再开四家，我正在谈着。怎么，孙总也有兴趣？”这种事姚小胖没必要跟他胡扯，顺便试探了一句。

孙黑子心里掂量了一下，同时做四家，那可得不少本钱：“我对国内的生意没啥兴趣。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你们公司的买卖不小呀！”

姚小胖弄不明白孙黑子摸自己的底究竟想干什么，脑子过电似的想了一下。杨君筱既然如此相信这个人，而且又合作到这份上，现在透露一点也没什么，反正他早晚也会知道。

他随即谦虚的笑了笑：“我们公司……说大也不算大。我只是负责这一摊子，内地、上海、深圳和香港都有公司的买卖。怎么说呢，在国内应该还行，比起跨国公司就小多了。”

孙黑子听他说的有点悬乎，放下筷子伸头问道：“你们都做些什么生意？”

姚小胖跟他实话实说：“我以前是在上海负责药品生意的，还有房地产、证券、家电……。联锁超市是我老板跟另一家香港公司合作的，春节前才在安徽刚上马。”

听了他的话，孙黑子忽然想到自己上次跟小胖子说起拉人家过来帮忙的事，脸上顿时一红。好在他人长的黑，看不出变了颜色：“难怪……你不愿意跟我混，感情你们的买卖这么大呀！”

姚俊峰客气了一句：“孙总您可别这么说，那是咱们老板有能耐。说得难听一点我也就是个跑腿的，不好这山望着那山高，做事要对得住人才行。您说是吧？！”

孙黑子眨着眼睛点了点头：“有道理！陪我喝两杯吧……。对了，你们老板跟老杨是怎么认识的？”

姚小胖昨晚喝多了，胃里正难受，可对方既然说了又不好拒绝，只好拎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个……，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杨局长跟我老板的父亲当年一起在东北开过荒，是铁哥们。听说几年前杨局长有难，我老板当时帮过他一把，两人就这么认识的。”

“噢……！”孙黑子乍一听还没反应过来，回过神一想，眼珠子突然瞪得滚圆，手一颤，酒杯差点掉桌上：“你……说什么……？你老板他爸跟老杨是哥们？那你老板多大年纪？”

姚俊峰抬头看着天花板，掐手指头算了算：“比我小点，九零年我就跟他一起做事了，那时候他刚上大学，今年二十四五岁吧。”

孙黑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连旁边正夹了块鸡腿的的小季也听傻了，直愣愣地看着姚俊峰，鸡腿“叭”的一声掉地上都没注意。

“二十四五岁……？几年前帮过老杨……？”孙黑子挠挠脑袋，满脸的不可思议。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来了句：“你啥时候回去？安排个时间我去会会你老板。……二十四五岁有这么大家业，真他妈神了！”

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有这能耐，那以后还了得？他心里忽然很想亲眼见见这个能让杨君筱都愿意伸手帮一把的年青人。

没想到姚小胖一脸为难的表情：“啧……，只怕我办不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孙黑子就上火了：“怎么……？看不起咱们做小买卖的？”

小胖子急忙解释道：“您可千万别误会！整个公司的人都不知道他现在跑哪去了，连我在这边所做的事，也都是他通过杨局长转告的。除了杨局长，没人知道他在哪藏着呢。您要是最近想见到他，只怕不太容易。”

孙黑子想想，姚俊峰也犯不着在这事上骗自己。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抬手点了点这小子那张胖乎乎的脸：“行！他一露面，你就带我过去。孙大哥就喜欢你们这样有能耐的年青人！”

姚小胖看出这个人的酒量深不可测，他可不想再被灌倒，笑着答道：“没问题。我回头告诉他，让他来拜会您！……要是没啥事，我就回去了，伊春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孙黑子抹抹嘴站起来，亲自把姚俊峰送到大门口。看着这个年青人胖墩墩的背影，他想起上次杨君筱说过的一句话：你哪天要是见了他老板，一定会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多余。

真是啥样的将带啥样的兵！难怪人家小姚不愿意过来，就自己这点能耐，还真是收伏不了这种人。

姚俊峰回到了伊春，第一件事就是把打探到的消息告诉杨君筱。第二天，远在海口的赵明就得知了晋光实业的这一重要情报。

这几天明珠广场的基坑工程刚完成，正准备开始地下二层的土建施工，人员、材料、设备也都开进了施工现场。

奸商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一切条件已经具备，没说的，他决定立即动手！

他迫不及待地直接打电话给姚俊峰，告诉小胖子通知晋光公司洽谈下一批货，顺便告诉他下一步方案。这次要的货比前两次的总和还要多，一共是四万套VCD散件、三万套AV散件，总价值人民币约三千万。

要货的消息传到何运成那里，把这家伙兴奋得心跳过速，差点脑溢血。姚经理真是个讲信用的人，这么快就给自己带来了一笔大生意。如此说来，不算业务提成，光是自己从中捞的好处至少也有好几十万。

姚俊峰的意思是AV的价钱回头见了面再谈，但是有个附加条件，这次只能给他们公司10%的订金，其余的仍然按原来的办法付款。

何运成心里有些犯嘀咕，可一想到前两次的合作经验，他又放下心来。再说姚经理上次已经给自己交了底，对方在俄罗斯的后台老板就不用说了，虽然自己还没来得及去调查他在国内的生意，但可以肯定不是那种坑蒙拐骗的人。

他在第一时间把这笔生意向韩冰作了汇报，并且提醒她，对方在黑龙江是鸿福超市的负责人，背景绝对可靠，为了今后更好的合作，请公司尽快备货……。

韩冰接到电话，还是担心这里面有问题，没有立即给他答复，放下电话仔细考虑了一会儿。

算下来，前两次公司已经赚了两百多万，加上这次的订金，也有五百多万。从这一点看起来对方不像是骗子，要不怎么会投入这么多钱，花五百万的本钱只为了骗自己三千万？而且又不是现金，就算到了手，回头在黑市出手还要损失一大笔。

她经商这些年，国际诈骗案也接触过不少，空手套白狼的倒是常见。即使是有所投入，这些人也都是以十几、几十倍的价值为目标的，根本不会为了区区几倍的利益费心思，有那功夫还不如去开养老院。

而且老何的为人韩冰是清楚的，胆子不是很大，做事一向求稳，不是很有把握的生意他也没那么大的胆量。再说自己一直希望在俄罗斯的业务上有所突破，前两次合作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能和这样的大客户建立起良好的合作关系，以后就不愁没生意做了……。

韩冰思前想后考虑了半个多小时，最终决定接下这单生意。只不过三千多万已经是公司的家底子了，可能还需要再筹个几百万才够。如此一来，周转资金就要出现问题。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层顾虑，从发货到收款，最多不超过半个月，这么短的时间应该还可以撑得过去。再说采购这批货的时候，也不用急着给对方货款，至少也可以拖一两个星期再说。

呆在哈尔滨等消息的何运成，刚才从电话里听出韩冰的语气有些犹豫，急得牙疼。他可不希望这笔买卖落空，要是那样的话自己可没脸再去见小姚，今后在布拉戈也就不用混了。

越想越心烦，老何啥心情都没了，围着电话转来转去，不停地抬手看表，却也总听不见电话响，每一分钟都比一天的时间还长。

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终于等来了韩总肯定的答复：可以做，但一定要注意不能出问题。

第二天一早，满心欢喜的老何就直奔布拉戈去了，姚小胖跟他约好在那边碰面，顺便跟孙黑子谈交货的事。而宁小雨也联系了宋子宏，要求他尽快把货备齐，两个人在AV的价格上又扯了半天，最后才以每台455块的单价确定下来。

早在半个月之前，得到通知的宋子宏就已经把货准备好了，VCD就更简单了，有两万台都是上次姚俊峰发回来的货。当下两人约好十五天之内交货，按老规矩晋光公司支付10%的订金。

但宁小雨却提了个条件，这次的生意不能钱货两清，要等几天才行。宋子宏一听，立刻不干了，说这么一大笔资金，自己当不了家。而且万一你晋光公司要是把这笔款子拖个三五个月的，那自己就不用做生意了。

宁小雨莺声燕语磨了半天，宋子宏就是不松口，反反复复就是那几句话：生意不做都行，自己担不起责任……。

这么大单的生意，临时找货已经来不及了，就是有时间，别家只怕也不会愿意拖欠大笔货款，再说前两次的合作也非常愉快。最后实在没办法，宁小雨只好答应他签一张银行限期承兑汇票，半个月为期。

可宋子宏还是怕担责任，要求在合同中注明一点，如果到时候拿不到钱，立刻就要去接收晋光公司，拍卖其产业抵债。

听到这个条件，宁小雨笑着答应了，觉得这个小心谨慎的香港人还真是胆小。晋光公司这么大的家业会付不出这区区两三千万的款子？简直是笑话！

可怜的宁小雨万万没有想到，恰恰是她代表公司签下的这一纸合同，把晋光实业扔进了奸商早就布下了的陷阱里。

当赵启明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压抑了一个多月的紧张心情终于得以松驰下来。不过他这次没有去请杨灿吃饭，而是蹦蹦跳跳跑到办公室，把刚从工地回来的黄顺发臭骂了一顿，而且是啥理由都没有。

黄顺发还以为这孩子疯了，愣是傻呆呆地站在办公桌前几分钟没反应过来，等他清醒的时候，奸商连人影都没了。

好心的罗工立刻过来打圆场，说赵启明这种表现，是明显的狂暴型精神分裂症倾向，让他千万别再说过头话刺激这孩子，要不然真疯了大家都有责任。

黄顺发强忍着一口怒气，愣是没敢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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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一十一章完美的兼并计划

事情正如奸商所计划的那样发展着，他早已经把每一个细节以及步骤都考虑了进去，可以说只要没有天灾人祸的意外发生，就必然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实际上他看中的并不是晋光实业投资的这块地，而是它在珠江三角洲的前景。虽说韩冰作为老总，为拓展公司的业务做了不少实事，但奸商觉得她差得还很远。

通过她目前的经营手法，奸商一眼就看出韩冰没有给公司作出一个远景规划，或者说作出了一个非常糟糕的规划。仅仅把摊子铺那么大是没有用的，而是要有轻重缓急之分，要有侧重面。即使是有政府背景，有限的资金一旦过于分散，对企业今后的发展必将存在极大的隐患。

以明远集团的发展为例，虽然几年前就已经在香港上市，目前的市值也有几十亿港币之多，但是最初的几年从来进行大规模的投资。

怕什么？怕亏损，更怕亏损之后带来的负面影响。

以张廷和陈法林当初的做法，只是把原有的产业作为重点，大力发展怀圣堂医药公司和药厂，而房地产、家电和证券，仅仅作为辅助进行适当地投入。

直到资金、环境等各方面条件成熟之后，他们才同意开始动手投资明远集成电路板厂，并扩建了小家电厂、追加证券投入以及投资鸿福超市。

这些东西都是奸商从张廷那里学来的，实际上明远集团的远期发展规划，正是张廷和陈法林研究之后所确定的方案。

虽说炒邮票出身的赵启明始终是公认的商界奇材，他也只是块好材料而已，当初还不具备这种战略发展的眼光。车祸之后的赵启明发生了很大的转变，短短几个月里干出几件可圈可点的大事，在遭遇到困难时，所做出的种种应对，令自己和公司化险为夷、绝处逢生。

但张廷最看中的是针对晋光实业的兼并计划案，通过奸商全面而细致的分析，他认为赵启明同学时至今日，才勉强称得上一个商界的奇才。

在张廷眼中，材与才虽是几笔之差，但天差地远！

《伤仲永》的典故由来已久，好材料也有成废材的时候。想成为真正的人才，必须要经历生活和挫折的锤炼，天份越高的人就越需要通过这些来提升自己。

而企业的发展也是如此，就像盖大楼，基础框架稳固了，才能进一步往上发展。而且基础越扎实，后期的发展就会越快。

进入成年的赵启明，终于在这次离家出走之后，找到了一个机会。他要像一个单细胞生物一样，将对方吞进自己的肚子当中，从而发展和壮大自己。

大体上来讲，计划案先是将并入明远之后的晋光进行了改组与重新规划，重组了对方的一些部门，借助他们在广东的优势来拓展明远在南方的影响力和业务面。

奸商甚至从房地产行业的角度，把韩冰两个弟弟的能力也进行了深入分析，将他们对土建施工的才能并入了明远房地产开发这一块。当然，偷工减料的事情是不能干的，捞钱也要讲方式方法，因小失大不是聪明人干的事。

至于如何操作，就更是赵启明的拿手好戏了。

他首先分析晋光公司远东业务负责人，不论对方是什么样的性格，生意人的本性是贪婪的。有生意不可能不做，况且VCD这种东西属于新兴市场，其利润空间相当可观，奸商相信只要对方不是傻子，凭姚小胖的能耐，必然能开好这个头。

甚至连姚小胖在套问对方公司的底细时，半遮半掩地流露出自己在国内也有买卖这件事，也是奸商特别嘱咐的。事实证明，这句不清楚的话对于促成第三次交易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至于宋子宏恰到好处地去晋光实业联系业务，以及送出去的小礼物，包括最后坚持付款方式的原则问题，当然也是受他指点。这个环节同样经过了奸商反复推敲，从对方的角度出发，全面考虑了这件事。

张廷更是没闲着，他联系了符媛和符鸣鸿两兄妹，如此这般地交待了一番。这事虽说和符家没多大关系，但既然是合作伙伴，两兄妹也同意尽量帮忙。张廷同时还通过吴伟良和自己在香港的一些关系，向商界透露广东晋光公司资不抵债，濒临破产的事，说得有模有样。

符媛对奸商的谋略是听说已久，也想瞧瞧奸商这次究竟能把别人算计到什么程度。她得表现更为卖力，打了不少电话给一直有业务往来的公司，出于“好意提醒”，把同样的话告诉了他们。

通过这一个多月有预谋的宣传，尤其是从符氏集团兄妹俩嘴里放出的一些风声，香港绝大部分做贸易的公司，都表示不愿意再跟晋光实业合作。

实际上在香港商界，这种情况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事，算不上违背良心道义。有些人为了低价收购别人的公司，更是在这方面做足了文章，不仅针对企业本身，连人家董事长、总裁的私生活都拿出来暴光。就是希望对方尽早垮台，最好是股票跌得一文不值，以求达到最低成本完成收购的目的。

结果，晋光实业所生产的轻纺产品在短期内开始出现积压，与香港方面的进出口业务量也有所下滑。

这也是人类的通病。你要是说某某品德高尚，只怕多数人都会在心里打个问号，但你要是说某某人品有问题，放心，绝对大把人相信。

但这些情况并不是一夜之间骤然降临的，而是显现出一种比较缓慢的下降趋势。因此，晋光实业的几位部门经理们，更没把这当回事，即使是收到一点外界的风声，也全当了耳边风。

以他们的经验，同类的情况每年都有，因素有很多，什么国际环境啦、新增贸易壁垒啦等等，更不要说社会上的一些谣传了。所以，压根就没人想到是别人故意在背后兴风作浪。于是，韩冰这位平时只看账面的最高层，更是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听见。

费了如此的心机，但是让奸商下定决心兼并晋光的决定性因素，还是明珠广场投资项目。四个亿的贷款，哪怕以最低的银行利率，都足以使晋光陷入困境，更何况韩冰竟然还妄想自主经营，籍此申报上市。

所以，奸商交待张廷他们干的活，并不是危言耸听、恶意抵毁，而是还没有浮出水面的事实。他的做法，只不过是往一堆快要熄灭的柴堆里扔了个大炮仗而已。“砰”的一声之后，火星四溅，然后就灰飞烟灭了。

这就是奸商的整个兼并计划。他接下来所要做的，就是事后再把晋光实业这堆灭了的柴禾棍子捡回来，架到自己的那堆里面，好烧得旺一点。

通过种种分析，奸商早就看到了对方最可悲的一面：架子铺得太大，房地产、进出口、轻纺、电子……，凭那三亿的资产就想一步登天，必将会产生负担过重和管理不到位的问题。

虽然不少项目赢利可观，但不是获利周期太长，就是杯水车薪只能解决燃眉之急。而且随后的明珠广场投入更是让韩冰透不过气来，晋光实业在她的操作下，实际上已经是处在危险的边缘了。

而奸商认为自己最成功的地方，是准确地判断出对方的周转资金，从晋光实业的总资产以及资金分布的情况来看，他估计对方的帐面上绝对不超过四千万。

奸商明白韩冰的想法，这位老阿姨把所有的赌注全押在了上市这一头。只要能够把这个事办下来，至少可以为晋光公司融到数亿资金，短期之内的问题全都可以得到缓解，甚至是解决一些根本问题。奸商估计她应该有这个能力促成这件事。

但非常不巧，韩冰在愿望没有达成之前就遇上了自己。这全都要怪李胖子，如果当时不是他提到明珠广场是个大项目，自己也不会想到要来看一看。不看的话，也就不会有机会跑来打工，这样也就不知道这个土建行当居然如此赚钱，更不可能对晋光实业动脑筋……。

但话又说回来，这对晋光未必就是坏事，如果让晋光实业这样发展下去的话，只怕最终的结果还不如让自己兼并。

在轰轰烈烈的九十年代，国内很多企业在高速发展阶段都存在自不量力的问题，只要见到赚钱的项目就上，也不管自家有多大的能力。正因如此，那些耀眼的明星企业才在最辉煌的时刻成了慧星，划过一道光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能在那年月活下来的，都是真正的精英，挂掉的全是水货。

对这样的结果，只能用八个字来概括：急功近利，妄自尊大。说得更彻底更简炼一点，就一个字：贪！

奸商心情有些激动，一夜没睡好，总觉得自己比以前有长进。如果说过去他是凭借着小聪明赚了大钱，并且一次次的化险为夷。而这次的计划对于个人的能力要求是非常全面。

大局观和前瞻性的战略构想；对每个人、每个细节的分析；人们在事情当中的表现有几种可能性……，他都已经算计到了，这足以证明奸商算得上商界全才。

不过说到最倒霉的人，却是个与这件事情毫无关系的朋友——杨君筱。

他成天被奸商纠缠不休，不论是上班还是回家、手机还是座机，电话铃声随时随地都会响。赵启明有时候为了交待清楚一件事情，居然会跟他聊上一个小时，又或者是一天打十几二十几个电话，然后再由他转告给别人。

仅仅一个月，杨君筱就被他折磨成了神经病，这是真的。

只不过他属于那种过敏性神经病，听见电话响就反胃，吐得翻江倒海。他老婆带他去医院，医生说，是这是由于病人长期受到某种声音的刺激，形成了排斥心理所导致的。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因为向来坚强的杨君筱，实在受不了电话铃声以及奸商那类似唐僧念经的声音。搞得老杨吃不下睡不好，骨瘦如材，比当年在淮南得重病的时候还凄凉。

没心没肺的奸商一心想着生意上的事，哪管得了他的死活。

货眼看就要发出去了。在得知孙黑子的背景之后，奸商最近修改了计划，他要求姚小胖务必想出办法，确保在验货的时候，一台VCD也找不出来。最好让何运成也消失一阵子，时间当然越久越好，直到事情结束。

姚小胖接到奸商的直接指示，实在有点难以接受。几万件货至少要装七八辆货柜车，除了明目张胆地抢劫，哪有什么别的办法？

赵启明奸笑着答复他：“你小子可千万别乱讲，没人让你去抢！我呢，只是要求你想办法让这批货暂时消失！至于你愿意用什么办法，那就不关我的事了。不过考虑到大家兄弟一场，给你出个主意，你可以找那位孙总商量商量，或许他有办法……。”

说完这句无耻的话之后，奸商“叭”的一声挂上了电话，捂着嘴偷乐去了。

如果是陈致远的话，奸商可不敢放手让他去干，那家伙脑子一根筋，这种灵活机动的事情，你要全交待清楚，他才能办好。而姚俊峰脑子好使的人，做事善于把握机会，这件事由他去办，奸商是一百个放心。

姚小胖冲着嘟嘟响的电话吹胡子瞪眼，可没办法，进了奸商的套子就别想再退出来，他只有按赵启明说的办。

这半个月正是明珠广场最重要的基础施工阶段，而过了这半个月，一切就要见分晓了。能否如愿以偿的达到目的，真是让他既期待又担心。

他知道世上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这道理连嘴里叼着骨头的狗都明白，一不留神，指不定那根骨头就到了哪个人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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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一十二章上贼船被贼坑

奸商刚才在办公室里骂完了黄顺发，心情更是大好，跑到外面深深地透了口气。明珠广场占地面积不小，他站在宽阔壮观的基坑边，看着下面的工人们浇灌混凝土，听震动棒的声音嗡嗡作响，半个下午都在回顾自己的这个方案。

晚上下班，赵启明没在工地吃饭，走到海秀大道准备打车回酒店。从外面办事回来的杨灿坐在皮卡上一抬眼，刚好瞧见赵启明鬼鬼祟祟在路边上了辆出租车。

九十年代有句民谣：到了北京才知道自己官小；到了广东才知道自己钱少；到了海南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

杨灿知道赵启明不住在工地，私生活一向隐秘，想看看这家伙是不是偷偷摸摸去找姑娘。他马上让司机把车停下，也上了辆出租车一路跟在后面。

只见赵启明的车一路开到海甸岛，开进环岛泰德大酒店的花园，在酒店大门口的门廊停了下来。

住在这里一个多月，门口的侍应生和赵启明早就熟了，立刻笑眯眯地过来帮他开门。奸商心情不错，随手掏了一百块钱递了过去，跟暴发户似的。

跟踪他的小杨灿让车停在酒店对面的路边上，一看这家伙居然跑到这种地方来，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一探究竟的兴趣更浓了。

杨灿下了车走过酒店前面的大花园，来到酒店前厅，奸商早就不见了。

不是上去开房间了吧……？在这里找个姑娘过一晚，只怕半年的工资都得扔进去。

杨灿挠了挠脑袋，在商务厅转了一圈没看见人，又回到了服务台：“小姐，赵启明先生住在几号房间？我是他朋友。”他试着问了一句。

服务台小姐笑得令人陶醉，根本就不用查记录：“赵先生的朋友是吗，他在1612号房。要我通知他吗？”

“谢谢你，不用了，我自己上去找。”杨灿听她这口气，似乎跟赵启明很熟，心里更纳闷了。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你认识赵启明？”

旁边另一位年纪稍长些的服务员一脸职业笑容，回答的也十分职业：“……对于在酒店入住的VIP客户，我们这都留有客户档案。应该算是认识吧。”

这句话像是根闷棍，狠狠地砸在杨灿脑袋上，这小伙子眼珠子都凸出来了。他瞪着眼睛咽了口吐沫，还想再打听点什么，却只是动动嘴巴，啥也没说转身上了电梯。

他刚走，两位姑娘立刻交换了个耐人寻味的眼神，抿着嘴笑了。

赵启明住在酒店里的这段时间，几乎成了所有未婚女孩子心中的白马王子。这也难怪，奸商二十来岁的年纪，虽然长得不够帅，穿得也垃圾了点，但是五星级酒店的高级套房一包就是两个月，这段时间至少在这花了十几万。

而且他还有个优点，平时回到酒店就不再出去了，见到在酒店上班的女孩子们也是面带微笑非常礼貌。更令人心动的是，他住进来的这么久，没有人见过他带任何一个女人回房间。

如此有钱又可爱，生活自律的小伙子，有哪个姑娘不心动呢？个个浮想联翩美梦多多……

奸商回了酒店，把一身廉价的衣服扔在地上，正准备去冲个澡，忽然听见有人按门铃。他还以为是服务员，招呼了一声却半天没见人进来，只好懒洋洋地趿着拖鞋自己去开门。

这一开门不打紧，把奸商吓得差点蹦起来：“你……你怎么来了？”

杨灿的脸上也没有好颜色：“赵哥，啥时候发的财？也不言语一声。”

“发什么财呀……，进来坐。”奸商瞬间就恢复了镇定，笑嘻嘻地连忙把杨灿让了进来，心里却绕了无数个弯。

杨灿进了门，四下打量着富丽堂皇的房间。比这好的装修他不是没见过，可长这么大还没进过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呢！

小伙子一点也不客气，走进客厅靠在沙发背上，盯着赵启明瞅了半天：“赵哥，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跟人家……贩毒呢？”刚才他上楼的时候仔细想了半天，认为这个可能最大，赵启明在工地做事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奸商听了一愣，鼻子里吭哧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原来你以为我是干那些事的呀！你真逗，哈哈……。”

“不贩毒你哪来的这么多钱？……要不就是中彩票了？”杨灿不解地望着他。没道理呀？既然中了彩票，以自己所了解的赵启明，哪还用得着窝在工地里打工？

赵启明笑了半天，上气不接下气地停了下来，拍拍杨灿的肩膀：“你就别瞎猜了。放心……！我不是毒品贩子就是了，我花的钱，都是自己正大光明挣来了。”

“挣来……的？”杨灿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赵启明。打自己第一次见到他，就是个在街头无所事事的盲流，如今在工地里虽说升了职加了薪，也不至于在这种酒店里住着呀！

奸商越看他一脸迷茫疑惑的表情，就越觉得有意思：“真是挣来的，骗你我是小狗还不行吗？！不过至于是咋回事，你就别管那么多了，以后再慢慢告诉你。”任谁遇到这种事都会脑袋发蒙，杨灿有这么理智的表现就不错了。

但他还是无法理解，连问了几句：“那你还呆在工地干啥？就为了一个月挣一千来块钱工资？只怕那点钱还不够你在这里住一晚上的吧？”

回答这个问题还真有点难度……。

赵启明拿了罐饮料打开递了过去，咂咂嘴巴摇头说道：“怎么说呢……？我跟几个朋友闹了点小意见，自己出来散散心，原本没想要找工作的。这不，刚好那天遇上你那么个好心人，才跑去工地上班玩。呵呵……”

杨灿听了这话没吭声，闷声不响地坐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那……，你有多少钱？”这话很单纯，也很实在。冷不丁冒出个有钱的朋友，是谁想打听打听。

到现在为止，赵启明对杨灿的人品是很满意的。见到朋友突然发了横财，并没有表现出兴奋的样子，更不是想来蹭点，而是但心朋友走了歪路，这样的人啥时候都不多。

不过奸商还是打算再试试这小子。他昂着脑袋想了想：“具体的数字吧，不太好说。现在大概有将近八个亿吧……”

“八……，八……八亿？”杨灿张开大嘴，瞪着眼睛死盯着赵启明，像看怪兽似的，下巴砸在了脚背上。从此，他落下了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

奸商点点头，一副忠厚老实的样子：“应该是吧。去年底盘账的时候，是有这么多，不过现在应该超过了。”

足足过了五分钟，杨灿才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神啊……！八亿是多少钱哪？”他抬手抹了把脸：“……原来你是个比咱们老板还要大的老板呀！”

奸商没当回事的歪歪脑袋：“你是没见过有钱的……。走吧，时间不早了，咱们出去吃饭。既然被你发现了，今天就请你吃顿好的。”这家伙虽然对住的地方要求高，但吃东西却一向不大讲究，总觉得工地办公人员食堂的饭菜就挺合胃口。

杨灿傻呆呆地笑了：“我要吃龙虾，澳洲的那种！要最大的！！”那东西是他所知道最贵的菜，只在饭店的玻璃缸里见过，标价二百八十块钱一斤，这小子连想都没敢想。

赵启明的手指头戳了戳他脑门，咧着嘴直乐：“行，呆会要上十只，撑死你！”

杨灿站起来刚准备走，忽然想起件事：“你不会在工地干很久吧？”

赵启明穿上外套点点头：“嗯…，大概还有十天半个月的。”

杨灿的眼神有些黯淡：“噢……，我想也是，你有你的事要做，在外面呆久了也不好。”他倒不是因为少了奸商这个有钱的朋友才感到难过的，而是生活中即将少了个指点自己的人，让他心里非常失落。

奸商笑道：“呵呵，要不你去我们公司吧。基本上都是年青人，比在工地上好玩。不过你现在可不能把我的事告诉给任何人。”说着他打开房门往外走。

杨灿的表现并没有奸商预期的那么兴奋，反倒是一脸悻悻：“放心吧，我就是说了也没人信……！”接着跟在后面小声嘀咕道：“我没文凭，啥都不会，去你们那又能干什么呢？”

奸商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会挣钱就行！”从此，奸商的贼船上又多了一位诚实而善良好孩子。

有道是上船容易下船难，对于这一点，姚俊峰是深有体会。接了奸商的任务之后，他连想都没想就扔下伊春的差使，直奔布拉戈市。这家伙心里透亮，忙了一个多月的事情现在进入了关键阶段，对于赵启明来说，把这件事办成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就是傻子也能想到找孙黑子商量，现在却让奸商先说了出来，倒像是他的主意似的。姚小胖一路上都在为这事抱怨，往后就算是办成了，功劳也会大打折扣。赵老大真不是玩艺，逮谁都想忽悠……！

他打算好了，办完了眼下这差使，还是要想办法回去跟陈老大，比较起来，那家伙好糊弄多了。

到了地方，姚小胖拉着孙黑子就开始密谋。孙黑子一听他说完，咧着嘴乐了：“小兄弟，你以为哥哥我是干什么？布拉戈强盗学院听说过不？就是俺开的，找个时间免费为你培训培训，包教包会。”

小胖子连连点头，谁都知道这年头双学历吃香：“不过咱不能明目张胆的干，要有个非常可靠的计划，不能明抢只能暗夺。我们老板的意思是千万别闹出太大的动静，还要把货弄到手，神不知鬼不觉的连人带货藏起来……”

“你们老板到底是干什么的？要求咋这么严格……？”孙黑子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强盗学院的院长跟奸商比起来，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姚小胖有样学样：“据说原先学的是经济管理，可能后来也在哪家强盗学院进修过第二学历……”

两个人商量了一宿，最后终于研究出了一套可行的方案。事实证明奸商找对人了，虽说孙黑子是个黑社会头子，但主要还是姚小胖拿主意。如果换成猪头陈过来办，地坯跟黑社会遇到一起，这事肯定会惹出乱子来。

转眼就到了交货时间，何运成先是给姚俊峰打了个电话，通知他交货的具体时间。还是在老地方，黑河市郊区附近一处路边上的汽车旅馆，那地方何运成不知道去了多少回了，非常熟悉。店主是老两口，老实本份，跟自己还有点亲戚关系。

下午两点多，穿越了整个中国的七辆大型集装箱终于到了地方。货运路途遥远，当然还是火车的费用最低，只不过货到了哈尔滨站就不再往北送了，拉到这里的货柜车是从哈尔滨雇的。

何运成和姚俊峰已经在店里等着了，老何先把公司负责送货的三个人和司机们安顿好，接着就和姚俊峰一起验货。

可司机一打开柜门，大家全傻眼了，除了一些空纸箱子之外，啥也没有。

头晕目眩的何运成脸色煞白，双手扶着车门，脚底下直打软：“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何，你的货呢……？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押货的人问问呀！”一脸焦虑的姚俊峰连声催促，当然是装的。

何运成回过神来，急忙冲着旅店里大喊：“小李、小钱、小蒋……，你们快过来！”货居然全没了，这么重大责任可不能自己一个人扛着，就是死也要找几个垫背的。

三个押货的人一路上被冻得不轻，正躲在炕上喝酒取暖呢，听见何运成疯了似的大叫大嚷，急忙披着棉衣跑了出来，七位司机也跟着走到屋外。

大家一眼看见空空如也的货柜，所有的人都像木头桩子一样，全钉在了地上。

何运成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眼瞪得血红，扯着嗓子冲他们大叫：“货呢？你们把货弄哪去了！都他妈的弄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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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一十三章不翼而飞

三个人目光呆滞的转脸看着老何，话都说不好了，那位小钱连自己披在身上的皮袄子掉在地上都没觉察到。

看着他们大眼对小眼在雪地里杵着，浑身僵硬挺得比冰雕还瓷实，姚小胖差点就笑出声来。他实在憋不住，只好转过身冲着空货柜。这时候要是有人能看见他的表情，八成能被吓成精神病，口眼歪斜外带呲牙咧嘴，连鼻子都拧成了九十度。

“他妈的，我问你们——货——呢？说话呀！”气急败坏的何运成喘着粗气狂吼一声，三两步跑到货柜车边上连踹了几脚，险些把腿给踢断了。

正爽着的姚小胖急忙收起一脸烂笑，走过去扶住摔倒的何运成，关切地来了句：“何大哥，别太着急，身体要紧呀！”

那位叫小蒋的终于清醒了过来，拖着哭腔说道：“不可能丢呀？我和李组长他们从哈尔滨货运站装车的时候还一起查过，装得好好的……。”

瘸了腿的何运成咬着牙走过去几步，抓住小蒋的肩膀用力地摇晃，那表情活像是要吃人：“好好的？现在货在哪？在哪……？”

姚小胖一把拉住老何，按住他的手说道：“这事他们几个可能也不知道，还是报警吧！丢了这么大批的货物，不可能没动静，要是警察的效率高，一定能给找回来。”这里面也就他还比较清醒。不过他想不清醒也不行，这事就是他干的。

傻乎乎的何运成压根就没想到是姚小胖玩的阴招，感激地看着他，连连点头。小胖子连忙拿出手机，拔通了个号码：“喂？是110报警台吗？咱们这出大事了……”

他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挂上了点话，沉重的说道：“警察说了，他们很快就到。让咱们一个都不要走，保护好现场！”说完，他用怀疑的目光扫了一眼围观的司机：“你们几位司机师傅暂时也回不去了，先请回屋休息吧，等警察来了再说。”

老何无处发泄，腿一软蹲在了地上，跟个娘们似的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膝头，眼泪叭哒叭哒就下来了：“这可怎么办呀，可怎么办呀……！我他妈不活了我！”

姚俊峰看他这副样子，虽说交情不深，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落忍：“何大哥，你千万别想不开，货一定能找回来的。”

何运成老泪纵横，哭泣得比刘备还可怜：“小姚，谢谢……谢谢你帮忙。”

“别客气，大家是兄弟。我不帮你谁帮你呀！”小胖子想尽量表现出悲痛的样子，却怎么也悲痛不起来，一张胖脸被他自己挤来挤去，表情弄得非常复杂。

半小时之后，两辆警用面包车开了过来，五六位身穿制服的警察跳下车。看见他们，老何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被姚小胖扶进了旅店的房间。

警察们先是把货车里里外外都查验了一遍，包括车门车锁、轮胎印等等，希望能找出些线索，后来还拍了些照片，一直弄了一个多小时。

将近五点钟天快黑的时候，一位三十多岁的警察寒着脸走进来，把情况向众人大致介绍了一遍：经过现场勘察，车里的货全部被搬空了，根据作案的手法，可以肯定是有组织的盗窃团伙干的，而且不排除有内应的可能。七名司机、三名押货人，包括老何和小姚在内，全部都有嫌疑，要把他们带回局里协助调查……。

老何这时候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木讷地回答了几句着警察的问话，跟着大家一起走了出去。

车队出发了，七辆货柜车夹在两辆警车中间，老何、姚俊峰、小李等人分别坐在警车上。天黑透之后又开了半小时，领头的警车开进了一个看似公安局的大院子里，四处都是黑漆漆的，只有走廊上有几盏昏黄的灯泡。

所有的车都停了下来，货柜车因为太大了，停在了院外，警察们把这批人全带了进去。

为了防目串供，领头的那位民警让手下把他们分别关着，一人一间房。老何和三个送货人在警察地带领下，乖乖地走进了属于自己的包厢里，身上的手机、钱包都被暂时收缴了，说是调查清楚再还给他们。

几个当事人早就没了知觉，浑浑噩噩地随便警察叔叔把自己往哪领，跟僵尸差不多。至于这里是啥样的地方、警察的态度客不客气，他们根本就无所谓。也难怪，任谁捅出了这么大的娄子，要是查不出个结果来，往后的日子都不知道该咋过了，还管得了这些……。

姚俊峰也被送到了另一处离他们几十米远的院子里。他走到半路，转脸冲着押送自己的警察使了个眼色，那人附耳过来，小胖子低声说了几句，对方客气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院子的拐角有间屋，从窗外能看见一个转来转去的人影。姚小胖刚一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笑着说了句：“哈哈哈，小姚兄弟，哥哥我办事，够水准吧！”不用看他也知道是孙黑子。

“佩服呀！呵呵……。弄了些啥好吃的？折腾了半天，饿坏了。”小胖子兴奋的搓着双手，连连点头。

孙黑子一巴掌扇在他脑门上，带着他往里走：“那还用说，啥都有，就是没女人……。快过来陪我喝两口，聊聊刚才咋样了。他姥姥的，没能亲眼看一出好戏，真他妈急死老子了。”

两个人上了炕，姚小胖给孙黑子和自己全倒了满满一杯，两个人端起酒杯“咣”的碰了一下，接着大笑了起来。

整个计划都是孙黑子从布拉戈带来的手下，包括那七名开货柜车的司机和那几个警察，还有这个冒牌的公安分局大院。

半个月来，姚俊峰为了策划和布属这件事，伤透了脑筋跑断了腿。奸商的要求实在太高了，不能惊动警方，还要连人带货全藏起来。幸亏跟着孙黑子混饭吃的人不少，他从中挑了十三个比较可靠的，而且还都是看起来比较像好人的那种。

他先是让人想办法弄了几套假警服，警车是临时漆的，上面的警灯也是几年前公安局报废了的东西，不知道孙黑子手下的马仔是打哪弄来的。

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经验：再简单的事情，要是只知道结果却不了解整件事的过程，也会觉得非常复杂。往往是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之后，才恍然大悟。这件事也是一样。

押车的负责人小李在接货之前去哈尔滨的汽运市场找车，他所熟悉的两三个司机都推说有事，没接这趟活。却给介绍了七个熟人的车，小李一问价钱比过去还便宜了几百块，心说自己又能蹭点油水，就把这事给定了下来。

在火车站装完了货，准备上路的时候大家一起吃饭，三个人被其中一个司机在食物里下了药，一上车就睡着了。半道上，另外七辆货柜车把装满货的货柜给调了包，车牌照一换，活干的干净利索，等小李他们醒的时候，啥也没看出来。

前来接货的姚小胖算准了他们遇见这种事，肯定会慌了神，他找个机会主动给110打电话。不过拔的当然不是报警台的号码，而是孙黑子的手机。结果，四个人就被骗到这里来了，还被分别关押。

姚小胖怕他们有人想不开，刚才特意嘱咐孙黑子的手下，照顾好这几个人，别到时候闹出了人命就麻烦了。

还好，何运成的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强，没往绝路上想。那三个押运员虽说心里怕得要命，也不愿意把命搭进去。毕竟丢的是公家的东西，再值钱也不是自己的。

四个人被关进去之后，除了定时送饭，就没人再理会他们了，房间有暖气有床，里连厕所都有。到了第二天，何运成终于清醒了一点，想到要给公司打个电话，把丢失货物的事向上面汇报。

警察并不拦着他，但是这电话不能让他亲自打，由于是案件嫌疑人，这事得由警察叔叔代劳。何运成心里正犯愁，他没脸跟公司说这事，现在听说有人代劳更好，立刻给了看押自己的警察一个电话号码。

至于警察叔叔会不会把这事给忘喽，可怜的老何同志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计划可以说是接近完美，连何运成他们的心态以及办事的时间，都把握的恰到好处。为了避免被看出破绽，他们还特意拖延时间，在天黑之后才回到所谓的公安分局……。

商量这件事情的时候，孙黑子正和姚小胖吃饭，听他讲完这个计划，对这小子的能耐佩服的更是五体投地。他挠着大拇指夸奖小胖子：“小姚你做生意实在是有点委曲了，要是带人去抢银行或者运钞车，肯定比现在有前途。”

姚小胖谦虚地低头笑了笑，指着酒桌上的菜问了句：“孙总您看见这一桌酒菜了吗？”

孙黑子点点头，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姚小胖从眼面前端起一盘水晶肘子：“这件事情在我们赵老大的计划当中，顶多只能算得上是台面上的一碟菜。他是不想为这点小事费脑子，才交给我办的。”这话虽说有点夸张，但也不算过头。

“别扯了，我不信有你说的那么邪乎！那么大批货他能不当回事？”孙黑子跟听传说似的，压根不相信。他以为，一个人哪怕再有钱，几千万也不可能不看在眼里。

“虽说赵老大没告诉我全盘计划，但照我的理解，这件事情并不是为了这批货本身，而是有其它的目的。”姚俊峰时常也在心里琢磨这件事，只不过由于了解的情况太少，没弄明白。

看着满脸不屑的孙黑子，他轻描淡写的接着来了句：“以我老板的性格，打死也不会为了区区三千万大费周折，还把我这种优秀人才用在这种小事上。跟你举个例子，两个月前，他自己随便想了个主意，今后公司每个月就多挣了一千多万……”他捎带手捧了把自己，论起不要脸，这家伙跟奸商倒是有得一比。

孙黑子听了一愣，左右看了看旁边，没找见趁手的家伙，捡起个鸡爪子砸在小胖子脑门上：“那么有钱，还他妈想坑人家的货，比老子的心还黑！”

小胖子躲闪不及，鸡爪子正中眉心。他咧着嘴笑了：“嘿嘿！您说对了一半，他当然比你黑，不然也不会比你有钱。不过不是为了坑人家这点货，而是想坑人家更多更多的东西。……反正跟你也说不清楚，瞧着吧，等不了几天，咱们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姚小胖现在总算是明白了，跟孙黑子这种层次的人，你说的越多，他越糊涂，在事情没见分晓之前，还是少说话，多做事……。

把何运成几个上了当的傻孩子关起来的当天晚上，奸商接到了姚小胖的电话。

“一百万，不多吧？”小胖子在电话里笑嘻嘻的，第一句话就跟赵启明玩起了捉迷藏。

奸商没听懂他是啥意思，不过转眼就明白过来，“嗤”的笑了一声讽刺他道：“瞧你小子那点出息，下次别告诉人家是我们公司的人……！三百万，算我个人的，满意吧。”

姚小胖媚笑道：“满意，太满意了。谢谢老大！按您老的吩咐，事儿成了！包括三个送货的在内一个都没跑掉，全被咱们关了起来，货也都藏在黑河。”

尽管奸商早有心理准备，但两只眼睛还是兴奋得放出光来，在黑暗中闪闪发亮，跟狼似的：“太好了！我明天让陈致远划给你一千万。告诉那位孙总，这件事多亏了他，多出来的钱全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没问题。人和货啥时候放？”姚小胖最后问了一句。

奸商算了算晋光实业那张限期承兑汇票的兑现时间：“等我通知。如果没问题的话，最多不超过十天。”他不放心，又提醒了一句：“……还有，你们千万别大意，人一定要给我看好了，尽量不要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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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一十四章意外惊喜

这天是星期三，明珠广场工地南门来了两个年青人，一男一女，跟人打听这里有没有赵启明这个人。看大门的说：“好象有！你们去东边的办公室问问。工地里不方便走，你们要从外边绕过去……。”说着给他们指了条路。

这两个年青人对视了一眼，女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微笑，男的却不怀好意地咧咧嘴，看那神情像是要找人悔气。

办公室里除了赵启明和罗工没别人，奸商正趴在桌子上看书，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非常耳熟：“请问您这有个叫赵启明的吗？”

两个年青人在外面碰见的是一名监理，对方告诉他们赵启明在一楼的办公室里，两人说了声谢谢，往这边来了。

他抬眼一看，吓得连手上的书都给扔了，急忙缩到了桌子低下，勾着脑袋小声对坐在另一边的罗寿宁说道：“罗工，麻烦你，千万别说我在这。就说……我已经辞职走了。”

罗工见他吓成这样，也不知道这小子出了什么事，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两个人推开玻璃门，女孩子冲罗工打了个招呼：“您好！请问赵启明在吗？”说着，她打量了一番办公室。

这间房很大，一进门摆着一圈木制沙发椅，中间是台茶几。里面摆了十几张办公桌，排得整整齐齐。

“你们找赵启明呀……。”罗工还没来得及说话，黄顺发打外面急急忙忙地推门进来了：“小罗，快帮我把27—4号图纸找出来给我，我那份让监理……。”

老黄边走边说，到了罗寿宁这边一句话还没说完，扫眼看见蹲在桌子后面的赵启明，眉头皱了起来：“……小赵你不是成真神经病了吧？大白天有椅子不坐蹲地上干啥？”

黄顺发这边刚开口，赵启明心知要完蛋，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这家伙一句说完，一双眼睛恶狠狠地望了过去，像得了狂犬病似的直往外喷火。老黄看着他那副表情，吓得脸色煞白，还以为这小子真疯了，连图纸都不要转身就跑，罗工愣在一边左右瞅了瞅，不知如何是好。

不用说，能让赵奸商躲着不敢见的，只有他的老婆齐雅婷和兄弟陈致远。两个人脸上带着冷笑，慢慢地转到了桌子这边，步伐一致。

陈致远伸头看了看，脸上似笑非笑：“哟！这不是赵总吗？几天没见居然练起蛤蟆功了，怎么，是不是还想打个洞钻进去冬眠呀？这季节好象不太对吧……。”这小子奚落人的水平这次发挥得有些超常。

奸商早练了一身铜皮铁面，脸不红心不跳地站了起来：“哈哈，东西掉地上了……。”说着，他偷看了一眼齐雅婷，老婆面无表情，正瞅着他。

一个月多没见，老婆是瘦了不少，小下巴尖尖的，面黄肌瘦，不知道的还为她刚从索马里逃回来。赵启明心里既感动又难过，皮笑肉不笑的冲他们点点头：“你们坐，我去倒水……！”

陈致远突然脸一绷，喝斥道：“别嘻皮笑脸的！坐好！”

奸商没敢吭声，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

罗工见赵启明已经被发现了，双方又认识，只好装作写东西，竖起尖尖的耳朵仔细听着。这几年做生意赔了本被人到处追债的人哪都是，大街上撂根棍子能砸倒好几个，比妓女还多。

他以为，这小赵只怕也是让债主给逮了个活的。

奸商看着自己老婆，一脸讪讪的笑容：“我错了……。不过这些天我也没闲着，干了件大事，现在弄的差不多了，刚打算回去呢……。”想起晋光实业的事，他又是两眼放光，原本认罪的态度也发生了彻底地转变。

陈致远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得……得，你老人家干的那点事，我们都猜到了。不就是想买下这工地嘛？用得着瞒着咱们单干吗？都多大了，还学人家小孩子玩什么离家出走，真够恶心的……”说着，他转脸看向另一面窗外的施工现场。

可他的话还没落音，就听见身后“咣”的一声，大家转脸一看，原来是罗工椅子没坐稳，摔地上了。只见他脸色苍白，不知道是摔地上给吓的，还是让陈致远的那句话给吓的……。

奸商的脸比罗寿宁还要白，吓得连连给陈致远使眼色，让这小子住嘴。事情没有落实之前，可不能让这家伙乱说。

这些倒不是张廷告诉他们的，而是齐雅婷猜出来的。最坏的就是姚小胖，这家伙为了讨好陈致远，那天和赵启明汇报过情况之后，转脸就把他给卖了。奸商虽然没说自己在哪，但根据手机来电显示的电话区号，表明他正在海口。

俗话说的好，天作孽没法活，人作孽更没法活。只能怪奸商这家伙太坏，逮谁都想玩一把，结果让狡猾的小胖子在这里给找补回来了。不仅如此，小胖子还领了五十万赏钱，当然，陈致远事先承诺过绝不出卖他。

姚俊峰的这个消息虽然不完整，但还是引起了清醒过来的齐雅婷地重视。她想到奸商临走前跟李胖子打听明珠广场的事，再加上张廷说他目前正在干一件重要的工作，几方面加在一起，小妖女判断出这家伙肯定在海口，而且肯定还是为了明珠广场的项目。

赵启明生怕陈致远这个猪头再说出别的什么事来，连忙把他拉到桌子边上，用力捏了捏这家伙的手腕子笑道：“咱们准备走吧，反正我在这也没啥事做。”

他立刻拿出纸笔，随手写了一份辞职报告，递给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罗寿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朋友非找我回去，不好意思，只好麻烦您替我跟韩老板打个招呼吧。转告诉一句：他的知遇之恩，我忘不了。”

说着，他走到陈致远和齐雅婷身边，一手拉着一个往外走。只听罗工在后面喊道：“小赵，你的工资还没结呢，要等老板回来签了字才行……。”

被拖到门口的陈致远回头笑了：“你替他领去花了吧！这家伙的钱，不拿白不拿。”

出了工地，大家上了辆出租车。三个人全坐在后面，奸商被他们夹在中间，齐雅婷到现在为止，一个字也没说，上了车之后，把手从赵启明那抽了回来，脸转到一边看向窗外。

奸商狠狠地瞪了陈致远一眼，莫名其妙地记了这家伙一笔账。

“雅婷……。别生气了，我当时只是想跟你们闹着玩来着。”赵启明厚着脸皮，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这家伙知道小妖女的脾气不像小辣妹那么容易糊弄，她一般不生气，但生起气来就不容易哄好。

但是她这次能来找自己，说明还是有心要原谅自己的，不然也不可能亲自跑一趟。

齐雅婷看也不看他，抬手扳开那只脏手，还是一句话没有。陈致远嘴里吹着口哨看着外面的风景，其它的他啥也没看见。

赵启明让司机把车开到泰德大酒店，到总台给猪头陈开了个房间。服务台的小姐看着奸商带回来的这对陌生男女，还以为他们是夫妻。

可站在旁边的齐雅婷却让她多开一间房，还顺手把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陈致远看着一脸倒霉像的奸商，在旁边捂着嘴偷乐。

另两间房都是在十五楼，电梯上到这里先停了下来。齐雅婷刚要出去，却被奸商一把拉住了，接着狠狠一脚把陈致远给踢了出去，另一只手顺便按下了关门键。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完成得干净漂亮，估计少林寺俗家弟子顶多也就这水平了。尤其是脚上那股怨气冲天的力道，哪怕外面是万丈深渊，他八成也会毫不犹豫地送陈致远一程。

电梯门刚关起来，奸商就换了张脸，跟孙子似的：“老婆，别生气了！当时我是有点想不开，到这里住了几天也就没事了，后来是因为有正经事要做，没办法回去呀。”再次用他的脏手搂住了齐雅婷，不过这次是腰。

齐雅婷忍不住寒着脸回了他一句：“少来。没办法回来不知道打个电话给我？我究竟算不算你老婆？要是你心里没我，拜托早点打个招呼！”这家伙撒谎也不看看对象，被小妖女抓了个死的。

这句话的份量可不轻，奸商顿时脸长了：“好老婆，我对天发誓，你和雪怡在我心里比我自己还重要……。这次全是我的错，我小心眼、不是人、罪大恶极，我……”

“好了好了！也不怕别人听见，我脸皮可没你那么厚。”齐雅婷的表情稍微舒缓了些，奸商偷看了她一眼，心想终于蒙混过关了。

走到1612号房，他连忙打开房门把老婆大人请了进去，顺手把门一关，从后面抱住了齐雅婷的腰，脑袋搭在肩膀上吻了吻她香喷喷的后颈：“想我了吗？”

齐雅婷随口说了句：“想……，不过有人比我更想你。”

奸商乍听之下没反应过来：“除了你还有谁呢？总不会是……”他想着想着觉得不对劲了。

齐雅婷幸灾乐祸地笑了：“赵董事长不是忘记自己还有另一个老婆了吧……。”收拾奸商这家伙，根本就用不着她亲自动手。

“她也来了？”奸商的声音有点不太自然，心里不知道是害怕还是高兴。他既想立刻见到小辣妹，又担心受一顿皮肉之苦，真是矛盾得很呀！

齐雅婷不用回头，也知道奸商的脸色比涂了粉还白：“她要是来了的话，你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说完，她笑得更欢了。虽然奸商能过得了自己这关，但她知道，雪怡是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这家伙的。

“谢谢老婆……”奸商一把将齐雅婷抱了起来，深深地吻了几下，接着就往卧室里走。虽说这小子瘦，难得还有点力气抱老婆，走起路来居然不会摔倒。

这家伙忍了一个多月，把齐雅婷放在床上就开始耍流氓，先是一阵狂吻，手里也不闲着，就差脚没用上了。说起来这家伙还算有良心，要不是因为心里总想着两个老婆，他早就去光顾外面的野花野草了。

“不行……”躺在床上的齐雅婷轻轻推开了他，拉过被子把自己挡上。

“怎么了？今天才十六号，应该没到期呀……？”奸商还以为她的例假来了，但两个老婆的日子他记得比自己生日还清楚，肯定不会弄错。

齐雅婷脸红了红，一脸幸福的微笑：“就是因为……上个月没来，我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医生说我……有了。”

话说到这份上，傻子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奸商兴奋地睁大了眼睛：“有了……？你是说……有宝宝了？”

齐雅婷抿着嘴，轻轻捶了他一拳：“就是在你走之后没几天，被你害地吃不下东西，又总是想吐，去医院一查，才知道是有宝宝了……”

“哈哈哈……，我居然要当人家……爸爸了，哈哈哈……！”奸商忍不住大笑起来，越笑越开心，差点没背过气去。

齐雅婷一把将他拉到了身边：“先别告诉其他人。……我谁也没说。”

奸商一脸兴奋，不解的问道：“为什么呀！这可是件大好事呀！噢……，我知道了，你是想第一个先告诉我！”想到这，这家伙更开心了。

可齐雅婷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伤感：“我和你之间的这种关系，你让我怎么跟人家说？就算张叔叔、陈叔叔他们这几位长辈能理解，你父母呢？还有我父母，他们又怎么接受得了？……你这个当爸爸的跑得没影，我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件事你总不至于让我跟致远商量吧，雪怡肯定也没办法……。”她越说心里越觉得伤心，眼泪忍不住就下来了。

奸商仔细望着她消瘦的脸蛋，刚才还极度开心兴奋的心情，忽然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难过得直想哭：“雅婷……我，我欠你的太多了……，不应该扔下你一个人不管……。孩子是一定会要的，至于怎么跟家里交待，回头咱们慢慢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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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一十五章几家欢喜几家愁

当初他们三个压根就没想到过这个问题，也难怪，都还年青，没啥经验。可眼下事情既然出来了就是责任问题，他赵启明必须要一力承担，负责到底，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孩子。

齐雅婷躺在他怀里，柔声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其实这事不能怪你，都是我非要掺和进来，才弄成了这样。”

赵启明吻了吻她的额头安慰了一句：“别这么说，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就找时间跟你家里人说清楚这件事。”

想起这些年齐雅婷跟着自己在香港受了不少委曲，还差点让石俊棠那个流氓给污辱了，他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这时候谈工作就显得太不合时宜了，两个人情话绵绵聊到大半夜，齐雅婷才偎在赵启明的臂弯里睡着了。奸商怎么也睡不着，他心里都是事，现在又冒出个怀孕的老婆，还是没名份的齐雅婷，真是让他头大如斗。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陈致远知道这夫妻俩小别胜新婚，扔下他们俩一个人溜出去玩了。赵启明打电话把这家伙喊了回来，将自己近期所做的事情详细告诉了他们。

陈致远和齐雅婷这才知道奸商的野心，原来是打算吞了人家公司。

“主意倒是不错，你有把握人家会答应你的条件吗？”齐雅婷对此表示怀疑。虽说奸商确实为此做了大量的工作，但晋光实业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一间有点实力的公司，想逼对方乖乖就范只怕不那么容易。

奸商一脸坏笑：“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了，就等着几天后给晋光实业最后一击，把它彻底打翻。如果那位韩总是个有脑子的人，只怕她只能答应我的条件。不然的话，她的麻烦将会很多很多……。”

陈致远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不过奸商的做法既然连张廷都支持，应该是可行的：“雅婷你随他怎么折腾吧。反正搞阴谋诡计是这家伙的爱好，一天不坑人，他连吃饭上厕所的心思都没有。”说着，这家伙想起了自己输给奸商的酒店股份，不由得狠狠瞪了他一眼。

“懒得理你！你尽快通知财务，划一千万给姚小胖，这些钱里，有三百万算在我头上。……这次计划中我个人投入的钱，回头再跟你们细算。”他指的当然是姚小胖前两次和晋光公司做生意用的钱，那可是他自己的私房钱。

没想到这句话导致了两个人的新问题。奸商看他们那表情，就知道自己一时兴奋，话说多了。

齐雅婷柳眉一挑，笑了：“你个人投入？这么说……，老公你还有不少私房钱呀！”

陈致远也同时提了个问题：“给姚小胖一千万干什么？”

奸商装作没听清老婆的问话，转脸看着陈致远，耐心的解释起来：“这笔钱，其中七百万给那位孙总当辛苦费。还有三百万是给小胖子的奖金，这事也只有他们俩才能办得成。当时是这样的……”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暗骂自己多嘴。自己干了这么多年，可只剩下这么点压箱底子的私房钱了，要是再给没收了的话……。

齐雅婷心里比雪碧汽水还透亮，知道奸商想蒙混过关，也装作没问过刚才那句话，只是自言自语的说了句：“……不知道姚俊峰这个小胖子最近过得怎么样了。为公司做了这么多事，还真得亲自慰问慰问他才对！”

奸商没话找话跟陈致远越扯越远，竖着耳朵对齐雅婷的话连一个字也没放过。听她这么一说，立刻把陈致远这个听众扔到了垃圾堆里：“老婆，好姐姐……！我手里只有这么点了，你就给我留点早饭钱吧……”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只有来软的，耷拉着脑袋眉毛凑成了八字，一脸欠抽的表情。要是在胡雪怡面前，只怕他早就被打成柿饼了。

“早饭钱当然会给你留下……”说到这，齐雅婷揽住了奸商的脖子，附耳轻声笑道：“别忘了，养小孩子是很花钱的哟！听说，一个月的奶粉都要好几千块呢，还不包括纸尿片、衣服、营养品、保姆费、玩具……，你不是希望我去辛苦挣钱吧？”

听她拿这理由说事儿，还跟真的似的，奸商差点哭了，一千万，够养活多少个孩子呀！？

猪头陈刚才也没在听赵启明瞎掰，对他的话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个字也没剩下。他心里正掂记着姚小胖那三百万奖金的事呢。

那个不要脸的小胖子，居然学得跟赵启明一样无耻，见好处就上！不行，回头一定要从给他的这笔奖金里分点……。

在奸商的长期影响下，这帮人全学会掂记别人口袋里的钱，不论是谁，也不论是啥情况，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最大的受害者却是始作俑者——赵启明自己，人家还是坐地分赃、见者有份，可他连根毛都不会剩下。

齐雅婷拿了奸商的钱，全部分成三份，当然也胡雪怡少不了的，而赵启明的那份当然是由自己暂时保管。拿到钱的胡雪怡对她的能耐极为佩服，居然能从奸商身上榨出油来，这比人类登上月球的难度可大多了。

结果，即使这次的兼并晋光实业的计划最终是成功的，但损失最大的竟然是赵启明自己，私房钱从仅剩的一千万变成了一千块，传出去让人笑掉了大牙。齐雅婷说了，这他的早饭钱，每天两笼包子一碗稀饭，够吃三个月还有富余。

用陈致远的话说，这就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老在爷有眼，赵启明作恶多端，让他娶了两个取长补短、双剑合璧的老婆，一个比一个会玩。哈、哈、哈……！

心思各异的三个人从海口飞回了上海，上了飞机之后，陈致远要了份咖啡，不留神把泼了奸商一身都是，刚买的新衣服上弄得污渍斑斑。奸商没办法，只凑合穿着，谁知没过多久，陈致远又把一杯柳橙汁倒在了他身上……。

整个公司的人听说奸商回来了，全都跑到机场来看他，几百口子男男女女，一个个全挤在机场候客围栏外面，神情紧张得像是迎接国家元首。

赵启明还以为大家如此关心自己，放下工作跑来迎接，两只手舞得跟抽筋似的，感动得直想掉眼泪。谁知道这帮家伙一看见他走到近处，至少有一大半的人欢呼雀跃大声狂喊：“我赢了！哈哈……！”然后一群人“哄”的一声就不见了，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奸商转身想找陈致远，才发现这家伙也没了人影，只有齐雅婷捂着嘴直乐。

原来，不知道是谁，董事长分文未带离家出走的消息传了出去。结果，在陈致远和齐雅婷出发去找赵启明之前，公司里有些人开始猜测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赵董，将会成什么样子。

有些人觉得以赵启明的本事，在哪都能混得出人头地；有的人认为现在这年头找份工作不容易，赵董顶多能找份差使养活自己；更有人认为赵启明这些年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帝，平时养尊处优，不再适应下层人民的生活，说不定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惨不忍睹……。

这消息传到陈致远和齐雅婷的耳朵里，为了给公司营造出一个轻松和谐、民主团结的工作氛围，由陈致远作庄，开了个盘口。

大家说好，到时候见到赵启明，就以他的衣着为特征，分为三种：1、全套高级名牌；2、普普通通大众化；3、一看就知道惨不忍睹。

选择第一种可能性的，押一赔一；第二种押一赔二；押第三种赔率最高，押一赔十。但考虑到大家只为娱乐，赌注上限不能超过五千。并且陈致远和齐雅婷联合声明，作为活动的监督员，他们不参与这次的集体活动。

结果，整个怀圣堂医药公司包括勤杂工、保安、仓库保管、水电工……在内的四百二十三人，全部参与了这次活动，有三百八十六人押了第一项，而押第三项的人最少。

陈致远这小子暗中找了好些个销售部的亲信，押在第三项十几万，打算把大家的血汗钱吸干扒净。这个无耻的家伙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赌博有害！

所以，才会发生飞机上的那一幕。两个多小时的飞机，奸商浑身上下被他倒了两杯咖啡、三杯可乐、四杯橙汁，还扔了许多面包渣。简直就成了垃圾筒。赵启明没有新衣服可换，气得差点跟他翻脸。

但猪头陈万万没想到的是，齐雅婷早防着他这一手了。下了飞机之后，她把奸商带到洗手间，笑眯眯地从箱子里取出一套新衣服，还是伊夫&#8226；圣洛朗的，给赵启明换上了。

奸商对于老婆的细心无比感动，齐雅婷却挽着他的手，边走边说：“别感谢我，其实这衣服是致远送的，花了他好几万块呢！”

她让市场调研部的手下押了五十万在第一项上，陈致远的钱被她们吃了个干净，顺便还帮助广大人民群众把钱赢了回来，全当发奖金了。

总而言之，除了少数人之外，大家都是皆大欢喜，只有少数人赔了点钱，只不过他们当时也没有太大的把握，押的并不多。

倒霉的陈致远这次又被坑了两百多万，当他明白过来之后，发誓这辈子不跟奸商夫妇玩了。否则的话，好不容易存的那点老婆本，早晚要被他们全骗光。

历史上每个事件当中都有一个最悲惨的受害者，这次却不是陈致远，而是姚小胖。

猪头陈知道玩不过奸商，只好打别人的主意，把自己在公司的损失找补回来。于是，他打给小胖子的奖金只付了一百五十万。据陈致远交待，扣下的另一半算是姚小胖孝敬自己这位当老师的，要不是他多年来含辛茹苦、呕心沥血的培养，姚俊峰哪能有如此大的进步？！

对于奸商的卑鄙狡猾和陈致远的无耻下流，小胖子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含着眼泪跟孙黑子的手下小季诉苦：这年头当老板的都是吸血鬼……！

怀圣堂的员工欢天喜地的庆祝自己的收获，而晋光实业上上下下却乱成了一锅粥，韩总更像家里失火了似的，急得坐立不安。

首先是何运成和那批货不见了，连同负责押送货的三个人一起全部失踪！打电话关机，派人过去找也没有任何消息，最后只是听说他们在哈尔滨货运站把七个集装箱拉走了，至于拉去哪里却没人知道。

眼看就要到付款时间，把货款支给明远集成电路板厂之后，公司的账面上连一毛钱都不剩了。

折腾了一个多星期，晋光实业只好向当地警方报案，说是何运成伙同部下，私吞了公司发往黑龙江三千多万的货，目前连人带货都不见了。

哈尔滨市公安分局接到报案之后没敢耽误，当即开始立案调查。可事情办起来总要有个过程，但晋光实业却没时间了。

啥时候能破案倒是另一回事，根据这个月的财务报表显示，公司的业绩最近下滑的厉害，轻纺厂生产出来的货没人要，老订单大部分都是按期结算的汇票，远水解不了近渴，而新订单一笔没有。不仅如此，进出口的业务量也降到了最低点，接下来还有原材料的货款要付、厂子的生产费用、员工工资以及公司各项开销……。

韩冰被接二连三的噩耗打击得几乎要崩溃，粗粗一算，至少还要五千万才能填平这个窟窿。她四处托关系找贷款应付眼前的难关，但晋光实业现在还背着四个亿的外债，没有哪家银行敢再借给她。

日子就是这样，你盼着它过得快一点，偏偏感到度日如年；你想它过得慢一点，眨眨眼睛一天就过去了，跟风似的。

到了四月上旬，晋光实业终于弹尽粮绝，再也无米下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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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一十六章摊牌

谁都知道，一家大型实体公司在商海中的情况，就像一艘万吨巨轮在大海中航行一样。一旦出现问题即将沉没，随后势必会形成很大的旋涡，周围的船只还是离它远一点比较安全，就是这艘船上的人也都在想办法尽快逃命。

这几天，外面疯传晋光实业面临倒闭，国内不少与这家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单位，都开始想办法撇清跟晋光实业的关系。这些消息并不是赵启明散布出去的，而是来自于晋光实业内部。

资金周转不灵，再加上大批的货物不见了踪影，无法从银行争取到贷款，使得公司内部不少人都开始为自己的后路作打算。只有作为船长的韩冰无法脱身，她也不愿意当逃兵，宁可像泰坦尼克号的船长那样，和自己的船一起沉入海底。

目前面临的首先就是债务问题，近两天，一些陆续收到消息的企业表现出紧张的态度，派人来追讨欠款。韩冰的日子相当难过，然而她又不是一个喜欢回避责任的人，只好赔着笑脸一一打发人家。

这天上午韩冰刚进办公室放下提包，秘书就过来找她，说是明远集团有人前来拜访。听到有人找，韩冰头皮直发麻，仔细想了想，明远集团的名字自己是知道的，在国内的实力不弱。

但是她印象当中，这家公司跟晋光之间并没有直接的业务关系，而上次和明远下属的集成电路公司的业务已经结束了，晋光最后一笔周转资金就是他们拿走的。

韩冰想起了另一件事。几个月前，这家公司旗下的明远房地产还在跟晋光实业竞争海口的那块地，只不过依靠广东省委的关系向海南施加压力，自己最终还是如愿以偿的得到了项目。

他们现在找上门来，能有什么事呢？韩冰想不明白，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点头让秘书把来人带进来。

仅仅是两天时间，韩冰就显得老了许多，人也瘦了下来，平时精神抖擞办事果断的一个女强人，这会儿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家庭主妇。

“两位请坐，你们有什么事吗？”韩冰脸上尽量保持微笑，望着走进门来的赵启明和宋子宏两人。不过她毕竟是年近五十的人了，生意上又遇到了难道，表面上虽然看起来比较和蔼，却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憔悴。

赵启明虽然是来砸场子的，但态度上非常恭敬：“韩总！初次见面，我是明远集团的赵启明。这是我的名片……！”说着，他亲自双手把名片递了过去。

这种四十年代出生的生意人，他们在成长过程中经历了新中国在建国前三十年的磨难，大多数为人处事都比较低调，相对来说还算容易相处。

不像六十年代那批，很多都是心黑手狠没素质的低档货色，不论啥时候都拉着张黑脸，见了面先估摸估摸从你身上能切下几两肉。偶尔遇到个会笑的，还是笑里藏刀的狠角，比黑脸还难对付。

韩冰仔细看了一眼赵启明递过来的名片，上面写着两个沉甸甸的头衔：明远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鸿福百货有限公司董事长

作为商界的人，尤其是有了一定的成就又在广东做生意，基本上都听说过明远集团。这倒不是因为明远的生意做得有多大，而是因为它是国内第一家在香港股市上市的公司，至今仍然有着相当的影响力。

韩冰自己也有过这样的想法，或者说可以在深交所上市之后，发行B股。但是到目前为止，不仅达不到预期的目标，还搞出眼下这种难以应付的局面。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仔细看了一眼面前的赵启明。没想到眼前这个年青人居然是两家公司的老板。才多大呀？……看样子跟自己儿子差不多，顶多二十五六岁。她宁可相信旁边那位三十多岁的人是明远的董事长。

想到这，再看看眼前的赵启明，她不禁有种夕阳西下的感觉，心里一种无法言表的失落感油然而起。

“原来是赵……董事长。”面对一位可以当自己儿子的人，却要以一种平起平坐的态度说话，韩冰这还是头一次，话说出来总觉得有点拗口。

奸商早就习惯了别人面对自己时，那种难以适应的眼神和语气，相反还觉得非常受用。那是一种自认为是强者的人不得不低头的态度，因为不论是成就还是年龄，他们都无法和赵启明相比。

商场上有很多年青有为的人常常会因此而骄横起来，变得目空一切，而他们的事业往往也会就此没落。

任何情况下，骄横狂妄的态度都令人反感，不论你有多么大的能耐。

但赵启明却从来不这样，心里受用归受用，只要见了不太熟悉的长辈，绝大多数情况下他表面上还是个三好学生：“您叫我小赵就得了，在您面前我是晚辈……。”

这是他常说的套话，配合着恰如其分的微笑。也是张廷多年来教育的成果，奸商从中受益匪浅。

韩冰阅人无数，赵启明摆出一副如此内敛的姿态，让她比刚才还要倍感惊讶：这种老成谋国的城府，就是相当岁数的人也难以做到……。

一老一少仅凭着一句话，就对对方作出了评估。韩冰让秘书送两杯咖啡到办公室，郑重其事的问道：“赵董事长来我们公司，有什么关照吗？”

赵启明客气地笑了：“哦……，谈不上什么关照。不过我倒是有个计划，想跟韩总聊聊，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呢？”

这位韩总他还是第一次见，仔细打量了对方，一头短发明显是染过的，鬓角的发根已经露出了少许的花白。身材略微发福，脸型稍胖鼻子扁平，眼角的皱纹也不少。

不过虽然她相貌平平，却让人感觉到一种独断专行的气质。尤其她的目光，看得出她在尽量表现自己和蔼可亲的一面，但仍然无法掩饰那种咄咄逼人意味。

韩冰被公司的一堆烂事搅得心烦意乱，哪有心情听他的计划，但出于礼貌她还是点头微笑：“赵董请讲！”

奸商嘴角露出一丝不易查觉的得意之色，转脸向宋子宏抬了抬手。宋子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长达十几页的兼并计划案，走过去放在了韩冰的桌子上。

韩冰就没打算看这份计划案，满怀歉意的笑了笑：“不好意思，赵董。我最近事情比较多，能不能请您大致说一下呢……？”说完，她撇了一眼材料的封面。

当她看清上面的几个字之后，微笑在瞬间凝结了，目光再也无法移开，脸上突然变得毫无血色。

封面上用大一号字体打印着一行清晰的题目：

晋光实业兼并与改组方案（草案）

好在韩冰在商场中打拼了多年，很快恢复了镇定，抬起头冷冷地注视着赵启明，目光中充满敌意：“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奸商浅浅一笑：“呵呵！韩总，您先别急，我们的方案对您和晋光实业来说并没有任何坏处……”

韩冰对赵启明这副救世主的表情说不出的厌恶，随口打断了他的话：“对不起。我对赵董的好意没有兴趣，请吧！”

奸商仍然面带微笑，摇了摇头站了起来，却压根就没有走的意思：“晋光实业的情况，您应该比我清楚。三千万的货到现在杳无音信，不仅如此，听说最近生意上的压力非常大，似乎已经没有了周转资金……”

韩冰极为不耐烦地再次打断了他的话：“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不劳您费心，请吧！”她目光坚定地抬手指向门外，终于露出了女强人的本来面目。

脸皮比钢板还厚的赵启明跟没听见似的，慢慢走到她桌前，从自己包里掏出三张A4纸递了过去：“不知道关于明珠广场偷工减料的问题，是不是您的事呢？……据我所知，承建单位的韩老板好象是您的亲弟弟吧！”

“偷工减料？！不可能！”韩冰心里一惊，表面上却还在死撑着不动声色，用力将那三张纸扯到自己手里，浏览了一遍。

材料上详细记录着明珠广场在施工过程中，如何降低混凝土的配比，以求达到牟取利益的目的。而且还将所有涉及到这件事情的人以及事发经过，全都叙述得清清楚楚。

韩冰越看心越凉，连手中的纸都在微微颤抖。还没看到一半，她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与愤怒，“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这是诬陷！我弟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看着这位脸色涨红呼吸急促的韩阿姨，赵启明感觉到这件事应该与她无关。

此刻的奸商，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三好学生了，却像个批评学生的老师：“韩总。或许你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但你弟弟却不一定。要不要我给您看看证据，或者是把当事人找出来？……依我看还是算了，事情弄大了的话，对谁都没有好处。”

韩冰死死地盯着赵启明，目光比刀子还要锋利：“我不信！！”

赵启明冷笑了一声，走到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伸出一根手点了点面前的韩冰：“告诉你一点：材料上写的这些，是我亲眼所见，证据也是我亲自去收集的！如果你还不信，现在就可以打电话给你的弟弟，问问他手下有没有招过一个叫赵启明的秘书。要是不记得电话号码的话，我可以提醒你……”

韩冰像是在看一个魔鬼一样睁大了眼睛，连眼角的鱼尾纹都展平了：“你……你亲自……去的？”她的手已经按在了电话上，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拿起听筒。

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却不得不相信，赵启明身为明远集团的董事长，没有必要拿这种事跟自己开玩笑。而且从对方的眼神中她看得出，这个年青人绝对可以干出这种事。

赵启明面无表情地从口袋拿出一盒DV卡带，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把这东西拿给韩老板看一看，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韩冰慢慢坐下来，靠在椅子上闭起眼睛，陷入了深深地痛苦之中。刚才还强硬不屈的气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长时间的沉默。

偷工减料这种事可大可小，但如果明远集团要是插手这件事，情况必将会变得复杂化。更可怕的是，对方还有证据在手，海南省建委不可能对此坐视不理。闹到最后，别说两个弟弟能不能洗干净，只怕自己都会被拖进这个泥潭里。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公司的经营状况出了问题，而自己最大的希望——明珠广场竟然也让自己的弟弟弄成这样。想到最后，韩冰心惊肉跳地握紧了扶手，鼻尖都渗出汗来……。

但是，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却老谋深算诡计多端的赵启明董事长，在这里究竟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心乱如麻的韩冰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睁开眼睛注视着奸商：“明远房地产、明远集成电路板厂……，都是你们集团下属的产业吧。”

赵启明非常有奈心，一直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这位韩阿姨，见她的思路终于开始向正确的方向靠拢，微笑着点点头：“正是。咱们两家应该算是老朋友了。”

奸商的笑容让人琢磨不透，不知是对韩冰的赞赏，还是对自己的肯定。

韩冰慢慢找到了感觉，接着说了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去明珠广场找来这些东西的最终目的，也是冲着我们晋光来的！”她的眼神里闪出一道寒光，划向赵启明。

奸商根本就没当回事，若无其事地直视着她再次点点头。这家伙就是希望对方越明白越好，省得自己再浪费口水解释半天。不过要是到了那一步，奸商未免会看不起这位韩阿姨的。

让强者屈服的最佳手段，就是让他们通过自己地思考认清一个道理：你比他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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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一十七章兼并

看到年青的赵启明不以为意的样子，韩冰长长地喘了口气，目光汇聚成一点，似乎是想借此看穿对方的内心。沉默了片刻之后，她无法控制住自己，终于鼓起了勇气：“你……你还做了什么？”

奸商嘿嘿笑了几声，一副欠扁的表情：“有些事情你心里清楚就行，用不着我把话说白了吧……”

韩冰听了这句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再一次颓然倒在了靠椅上，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你——真无耻！”

奸商连想都没想，一字一句的说道：“错了！是你——无能！！”

他的目光如炬，像钉子一样钉在韩冰身上，说话的态度非常严肃，语气更是斩钉截铁，感染力十足。“无能”这两个字拖着浓重的鼻音，就像一把铁锤，重重地敲在了韩冰的心槛上，震得她浑身一颤。

不止是她，就连坐在旁边始终一言未发的宋子宏，也被奸商的气势所感染了。他甚至可以深切地体会到，这个年近半百的老妇人内心深处的痛苦。看见她，就像是看见了六年前的吴伟良。

宋子宏九一年作为吴伟良的助手败在奸商手里，两个人几年来相互之间的交往不多，除了董事会和一些重要的高层会议，一般很少打交道。

以前，奸商的事迹都是别人告诉他的，就是在股市上两个人也没有面对面的接触过。直到最近，宋子宏通过自己亲身参与的晋光实业兼并计划，才真正感受到了奸商的手段。这个年青人在整件事当中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充满了极富个性的冒险精神和独到的想像力。

而此时此刻，赵启明更是表现出一种所向披靡的磅礴气势，让宋子宏为之深深地折服。

唯有真正的强者，才具有如此的王者风范。

而旁边的赵启明还在毫不客气地趁胜追击：“韩总，你错在不应该好大喜功，更不应该被家族的利益所拖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在海口最多只是为你们公司白干几天杂活，也不会想到要兼并晋光实业。”

奸商每一句话都是直接点明要害，让眼前的韩阿姨连后悔的力气都没有。

这不能全怪她，眼看着自己老了，又是个女人。她一心只想趁着自己还能有精力做点事，让晋光实业在自己手里发展壮大，同时也为家里的弟弟们谋取一些实际利益……。

但直到现在韩冰才明白，恰恰是这个想法，成了自己的致命之处，让别人在背后大做文章。而这个人，正是眼前这位能当自己儿子的赵启明。

韩冰一下子像是苍老了十岁，没有精力再想下去了。她缓缓睁开眼睛，两眼无神地看着赵启明：“……何运成的失踪，也跟你有关？”

目光炯炯的奸商不置可否，推心置腹的答道：“我并没有做什么，您还是认真考虑一下我的计划案吧。如果您同意的话，明远集团将会注资五千万到晋光实业，帮助您渡过眼前的难关。——相信我，加入明远对您来说，是最好的出路！”

赵启明喝了一口咖啡站了起来，对面的韩冰只觉得自己的压力顿减。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DV卡带，最后说了一句：“韩总，希望您看完材料之后能尽快给我个准确的答复，这样我才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走出晋光实业的大门，连宋子宏都松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赵启明。奸商一副悠闲的样子，像是游山玩水刚刚归来的公子哥。

宋子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赵董，你觉得她会答应吗？”

奸商转过脸来，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你见过哪个当母亲的不爱自己孩子的吗？……你还是叫我启明吧，自己人用这种称呼，听了别扭。”

他忽然看见宋子宏的肩头有几点头屑，抬手替他拍了拍：“韩冰虽然在决策上出现了重大失误，但并不代表她是个傻子。除非她打算亲自送两个弟弟去坐牢，然后搬个凳子坐在旁边看着晋光实业倒闭，否则的话，她肯定会归顺我们。这也是她唯一的出路！”

宋子宏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无限感慨：这真是个让人无法捉摸的人，前一分钟还是恶魔，可后一分钟就成了天使。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不论在什么情况下，最好不要拿这个人当对手。

想到这里，他忽然为香港广茂公司的石家父子哀叹起来，他们的好日子，只怕很快就要到头了。

赵启明也想起件事来，憨憨地咧嘴笑道：“对了宋哥，说起来这件事还多亏了你呢！还有前段时间建厂子，一定把你累得不轻。回头让张叔叔拔点奖金给你，上次在淮南我就想跟他说了，正赶上我结婚，一忙就给忘了……”

“不用了。这都是我的工作，应该做的。”宋子宏有点感动，发自内心地想要回绝他。虽然是辛苦了一点，但对于一个干事业的人来说，什么样的奖励都比不上有一个体恤下属的好老板。

奸商笑着摇摇头：“别客气呀！干多少事，拿多少钱，这是你应得的。再说，不论啥时候，钱都是要挣的，我要挣，你也要挣，大家都要挣，你说是吧。……哈哈哈！”

三言两语之间，宋子宏总算又明白了一件事。整个明远集团包括陈致远、李胖子等人在内，全是给赵启明扣屎盆子的。只要一提起奸商，除了少数人碍于情面不好意思，其他都是牙咬得咯咯响恨不得咬死这家伙。

但是让这些人离开赵启明，却没一个愿意的。

这是因为赵启明在朋友面前，是一个再真实不过的小人，一个从不伪装和隐瞒自己缺点的小人。明摆着骗你，你还心甘情愿跟他玩，到头来只能怪自己笨，被这家伙当猴耍了一回。

宋子宏觉得还是跟他这样的人在一起安全，只要他拿你当朋友，什么时候都不用担心这家伙在背后算计自己。当然，奸商对外人是什么态度，就另当别论了……。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韩冰在第四天打了个电话过来，约奸商洽谈兼并的事。她之所以同意这件事，还是赵启明最后那几句话起到了作用，问题的根本的确是在自己身上。

尽管韩冰从感情上难以接受被一个孩子兼并的结局，却不得不承认赵启明确实比自己高明多了。别的不说，就是明珠广场偷工减料这件事，就不是自己能摆得平的……。

接着她又花了两天的时间研究赵启明的兼并改组方案，还通过各种渠道了解明远集团的情况。然而韩冰知道的越多，就越觉得明远集团的实力令人自惭形秽。

只不过她并没有看那盘带子，而是让一个亲信把这东西送去了海口，交给自己的弟弟韩绍杰。韩老板看过之后，简直疯了，立刻打电话给韩冰问她是怎么弄到这东西的。

韩冰对此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被这个不争气的兄弟气得直想骂娘，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把柄在赵启明手里攥着。事到如今怨谁都不顶事了，她啥也没说，只是骂了句：“蠢材！”就挂上了电话。

韩绍杰为了那盘不知从哪冒出来的DV带，这几天一直寝食难安。在工地里秘密调查这件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会弄得自己倾家荡产。

他最终认定前些天辞职的赵启明就是那个奸细，但又不敢问韩冰，直到两天后被姐姐召到深圳，才有机会当面跟她说上几句话。

韩绍杰劝姐姐不要太计较，尽量帮忙把这件事了结掉。用韩老板的话说，建筑行业90%的工程都或多或少的存在偷工减料的问题，这对于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要别太黑，基本上不会出乱子。

韩冰表情木然地听他把话说完，还是一个字也没说，过了半天才摆摆手让他走了。

兼并洽谈会是在深圳一家酒店的小会议室里举行的。这次双方都比较正式，赵启明请张廷亲自主持会谈，明远集团其他几个董事和宋子宏也到了。

韩冰带了宁小雨以及公司的另外三名相关负责人出席了会议，其中还包括韩绍杰。而邀请他参加，也是应了赵启明的要求。

奸商希望他可以成为明远集团外围的施工队伍，和李胖子的公司一起搞房地产开发，如此一来不仅可以有实力多接些项目，也用不着让别的施工队来挣自己土建工程的钱。

会议的头一天下午，韩绍杰跟着一言不发的韩冰一起到了深圳。韩老板从小对这位姐姐就非常敬畏，别看他在外人面前人五人六的，但见了韩冰还是要矮半截。

此刻看她那副冷漠的表情，韩老板只好闷声不吭地跟在后面。到了酒店，住进赵启明替他们订好的房间，韩冰还是一言未发，早早就休息了。

心神不定的韩绍杰，到现在都不知道姐姐把自己带到这里是来干什么的。不过有一点他心里清楚，应该是为了那盘DV卡带的事。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宁小雨过来找韩绍杰，带他去了会议室。

明远集团的人已经到齐了，参加会议的人有赵启明、张廷、陈致远、齐雅婷、李胖子、张志诚和吴伟良，陈法林因为厂子里忙，让儿子代表了。

韩绍杰一走进门，抬眼看见赵启明居然坐在会议桌边上，正跟旁边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孩子交头接耳，心里顿时明白了。不用说，果然是这小子出卖了自己。

赵启明和齐雅婷说完话转过脸来，刚好瞧见韩绍杰满怀恨意的目光。奸商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和身边的张廷耳语了一句，等到他们落座，会议正式开始了。

首先由张廷向三位介绍明远集团方面的各位，他一开口就先提到了奸商：“这位是赵启明先生，明远集团公司的董事长……”

除了韩冰，晋光公司的人或多或少都觉得有些惊讶。然而最吃惊的莫过于毫不知情的韩绍杰了，他实在无法想像，前些天还在工地里给自己跑腿的赵启明，竟然是明远集团的董事长！

他一时间脑子里全乱了，对于其他人的介绍一概没听见。这个姓赵的小子安的是什么心哪？混进工地给人当差，难道就是为了解自己偷工减料的事？这也太损了点吧！

直到张廷后面说到明远房地产公司的李胖子，韩绍杰才回过味来，原来当初和韩冰竞争的这家企业，居然是明远集团的子公司！

韩绍杰被他们弄得晕头晕脑，干脆啥也不想，仔细听张廷和韩冰说话。

韩冰代表晋光实业，原则上同意赵启明的提案。由明远集团注资五千万解决晋光的燃眉之急，并且在今后的十八个月里，分五次对晋光实业的三个新项目进行投资，总投资额为一亿六千万。

奸商嫌“晋光”这两个字太不吉利，跟“精光”的发音基本相同，因此将晋光实业更名为明远晋通贸易公司。原来的进出口业务和一些相关贸易关系保留下来，但设在广东南海的轻纺厂和深圳的明远集成电路板厂、香港的明远家电厂几家一起合并为明远实业总公司，由张志诚统一管理生产方面的业务。

这三家厂子在国内的销售业务由明远晋通贸易公司负责，针对国外的业务则由明远集团在香港的总公司负责。

此外，晋光实业原来的房地产业务全部移交给明远房地产，李胖子的职务不变，韩绍杰担任明远房地产的副总，主要负责土建及装修工程的施工业务。

而晋光其它的几家分公司全部撤销，原来的业务全部并入明远晋通贸易公司。而晋通贸易公司的工作仍然由韩冰负责，精减之后的公司规模虽然大不如前，但是业务面更为纯粹，从管理上来说并不是件坏事。

协议签订之后，晋光实业就再也不复存在了。事实证明奸商说的一点都没错，在这次的兼并当中，大家全都占了便宜，没有人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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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一十八章全是亿万富翁

可会开到一半的时候，对整件事不明就里的韩绍杰沉不住气了。尤其是听到臭小子赵启明竟敢自作主张，打算把自己安排在什么明远房地产公司当个破副总，他眼睛里寒光一闪，顿时就要拍桌子走人。

坐在一边的韩冰了解弟弟的性格，伸手死死地拉住他的胳膊，连连暗示他不要说话。

韩绍杰强忍着怒气，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铁青着脸扭头看向窗外。所有人都看出他了的不满，赵启明仍然当做没看见，他知道韩冰心里懂得哪头轻哪头重。

中午吃完饭大家各自回房休息，下午两点继续。憋了一上午的韩绍杰终于有机会说话了，一到韩冰的房间就气得连声质问姐姐：“咱们有必要让一个小毛孩子牵着鼻子走吗？明珠广场的事情先不说，你居然眼睁睁地看着他兼并自己的公司，把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企业拆得七零八碎？……大姐，这可不是你以往的个性。”

韩冰坐在沙发椅上，脸色十分难看，连日来的操劳，眼角的皱纹都明显多了几道：“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是啊，只是一个小毛孩子……。”

她沉沉地摇了摇头，一脸无奈：“但这个小毛孩子太狡猾了，整件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实话告诉你吧，我的晋光实业已经被他逼得走投无路了！”

她把自己眼前的困境详细告诉了韩绍杰，并且提醒他这一切都跟赵启明有关，包括何运成和那批失踪的货：“……我怀疑这事也是他主使的，目的就是为了榨干我手里最后一笔周转资金，逼我答应他的条件。……只不过我没有证据。”

听完姐姐的介绍，韩杰眼睛都直了，背上都觉得凉嗖嗖的。这哪是小毛孩子呀，简直就是魔鬼！

义愤填膺的韩绍杰猛地一拍桌子，蹭地站了起来：“不行的话，我找人收拾他！”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两姐弟都是四十好几的人了，啥时候也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居然在一个小孩子手里栽得这么惨。

“胡扯！！你还嫌惹的麻烦不够多吗？”韩冰怒目而视：“找人收拾他？只怕你还没动手，自己就先趴下了！……好好想想吧，明远集团凭什么是他当董事长，而不是那个张廷或者其他人？晋光实业虽说不算很大，至少也是有点家底的。可他人还在你手底下做事，就已经算计好一切，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你以为这些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吗？”

韩绍杰承认大姐说的有理，但心里仍然非常不爽：“反正我是不会去干什么副总的！给这个兔崽子卖命，我还没那么高尚。”

韩冰摆摆手否定了他的话：“明远集团的实力你可能不太了解。它的前身是怀圣堂医药公司，九一年成立的，还包括一家制药企业。九四年年初在香港挂牌上市的时候，每股市值5.65港币，你知道现在是多少吗？”

知道韩绍杰也回答不上来，她接着说道：“昨天的报价每股是48块7毛！我大致估算了一下，明远集团目前的市值有将近五十个亿！”

她说的并没有错，三个多月以来，随着鸿福超市连续开设分店并获利的消息不断传来，明远集团的股价又涨了十二块多，连赵启明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

听到这个数字，韩绍杰彻底地傻了，就是把自己全部的家当都卖了，也不够人家一个零头呀！

看着神情恍惚的弟弟，韩冰站起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我仔细考虑了这件事，被明远集团兼并对于我们来说，并不一定是件坏事，可以借着他们直接达到上市的目的。至于你就更不用说了，当不了山大王，能在这个小朝廷里谋个好差使，只怕比以前要好得多。”

话说到这份上，韩绍杰心里就是想恨赵启明，也没那个能力了。比较起来，自己这个当老板的跟人家那个老板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会议开了两天，当大家达成共识签署了兼并协议之后，奸商立即销毁了关于明珠广场偷工减料的证据。明珠广场现在已经是明远的了，再留着那些东西可不是啥好事情。

他告诉韩家姐弟，土建工程仍然由韩绍杰兄弟负责，由李胖子监督施工。此举明摆着是暗示韩绍杰不要再搞什么小动作，挣钱的方法非常多，用不着干这种缺德事。

韩老板直到会议结束，始终是晕晕惚惚跟做梦似的。先是被告知手下的秘书竟然是个比自己还有钱的人，紧接着连背后的大靠山晋光实业也被对方兼并了，而自己摇身一变，成了对方一家子公司的副总……。

任何人遇到这种接二连三的离奇事，脑子都不太容易转过筋来。但现实就是现实，理解不了没关系，照着做就行了。

但韩冰还是对于发往黑龙江的那批货耿耿于怀，刚签完协议，她就再次提到了这件事。

奸商还是没有明确答复她，只是俏皮眨眨眼睛笑了：“韩阿姨，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您还是回去通知哈尔滨的警方，说东西已经找着了，把这案子撤销了吧。至于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以后再慢慢告诉您。”

韩冰哪怕再糊涂，此刻也知道这事是奸商干的。看着赵启明削瘦的背影，她真是哭笑不得，心里跟翻了五味瓶似的不是滋味。

她的遭遇让大家十分同情，一个活了半个世纪的人，居然让一个二十来岁的孩子当成了玩具，翻来覆去地耍着玩，的确是一件挺悲惨的事。

不过有个人心里的感觉却不一样，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这个人就是吴伟良，他几年来一直在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终于有个比自己还老练的生意人栽在奸商赵启明手里了，而且不比自己当年栽得漂亮多少。

和大家分手前，赵启明拿了张便笺画了几笔，托韩老板转交给黄顺发，并且让他把杨灿从工地里抽调出来。韩绍杰不明白这小子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答应他一定办到。

第二天，正在现场指挥施工的黄顺发接到通知，说是韩老板找自己有要紧事，这家伙急忙放下手头的事情赶回了办公室。当他从韩绍杰口中得知那个被自己当成狗腿子的赵启明，居然把明珠广场项目的投资方都给买去了，黄顺发睁着一双难以置信的眼睛，吓得差点尿裤子。

旁边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罗工又从椅子摔了下来，这次险些连腿都摔断了。

心惊胆战的黄顺发接过韩绍杰递来的字条，低头扫了一眼，浑身更是冷汗直流。字条上写着五个字：做人要厚道！

而远在几千里之外的何运成，当天晚上就被放了出来。“警方”负责人告诉他，所有的货全部都找回来了，跟姚俊峰、小李三人和那七名司机也没有任何关系，是一个专门从事抢劫活动的犯罪团伙干的。

并且还通知他，货就在外面，他随时可以拉走。

心情激动的何运成兴奋得浑身发抖，连声感谢那位警方负责人。他还想打听打听这件案子的详细情况，负责人却告诉他，由于案情复杂，现在还不能向他透露，等以后相关的案子全部结束，需要他作证的时候再另行通知。

被关了大半个月，何运成终于能够重见天日了，巧得很，一出门就碰见了姚小胖。见到老熟人，他满眼都是泪水，和小胖子紧紧拥抱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姚小胖很遗憾地告诉他，由于没有能够及时交货，自己的老板发火了，这笔生意告吹。

何运成却一点都不难过，对于自己来说，货能找回来就是万幸了，耽误了这么久，不成交那是肯定的事。接下来，货由小李三个人带着司机们送回哈尔滨，装上车皮发回广东。何运成交待他们一定要小心，这次千万不能再弄丢了。

然后他和姚俊峰一起欢天喜地的离开了公安局，连夜渡江去了布拉戈市，找孙黑子玩去了。

在兼并之后，各股东的利益进行了重新分配，按总资产计算，明远晋通贸易公司占有明远集团7.2%的股份。看起来7.2%没有多少，但实际上却比原先的晋光实业多得多。

吴伟良以最快的速度把这次兼并案的材料整理出来，报到了香港证监会。经过审核，原晋光实业实际总资产接近四亿，其中并没有计算建设海南明珠广场的贷款项目。

同时，明远集团首席执行官张廷通过媒体对外宣布：在今后的半年里，旗下控股的鸿福超市将进军中国南方延海各省，前期在广东、福建和海南共投资十家大型连锁超市，项目预计总投入达六亿人民币。

这两条消息发布之后，明远集团在香港恒生的股票连续涨了六天，每天的涨幅最低都达到了10%以上。

大把的钱像滔滔江水一样流进了众人的钱包里，这当然也有吴伟良的功劳。借着利好的消息，吴伟良顺水推舟操作了一把，在短短的半个月里，明远集团的市值从原先的四十七亿达到了一百二十七亿港币。

根据这几个月累计的涨幅计算，明远集团更是香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经济腾飞以来，涨幅最大的几支股票之一。

水涨船高，明远晋通贸易公司凭着占有集团公司7.2%的股份，总资产也翻了一倍。韩冰的判断是正确的，自己这个团队不仅没有任何损失，还获得了巨大的利益。

但是不是应该就此感谢赵启明，韩冰却没有这个打算。奸商把她们耍得太狠了，伤到了韩冰的自尊。

不过商场上就是这么回事，能给对手留条活路已经是够厚道的了，何况还让你赚钱，比较起来奸商这次简直就是当了回菩萨。像那种先下毒再捅黑刀然后吊起来吸干血最后一滴血，末了还要放进油锅里炸的做法，根本就是司空见惯。

忙活了一个多月，终于完成了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兼并工作。奸商在老婆、兄弟及保镖李胖子等人的看护下，回到了上海。

胡雪怡听说了这个消息，当时就扔下手头的工作赶来了。奸商的认罪态度非常好，一回到家二话不说立刻三下五除二拆了部台式电脑，拔掉内存条、CPU、显卡……，然后扑嗵一声跪在了主板上。

小辣妹一脸奇怪的表情：“你这是干什么？”

奸商强忍着泪水：“我错了……。不应该离家出走，不应该背着你们存私房钱。你原谅我吧，我保证以后都不敢了！”

小辣妹连忙把这家伙拉了起来，满脸心疼地替他揉着膝盖。伤得不轻，有好几处地方还渗出了血珠子：“雅婷姐上次说你可能是为了躲我们俩才跑的，其实她弄错了。来之前陈叔叔已经全告诉我了，说你是为了兼并一家公司，特意混到海口的工地查他们的底。”

她拿过创可贴为奸商包扎，看起来很像一个娴惠的老婆：“至于私房钱就更没什么了不起的了，男人带一点钱在身上也是应该的，再说，你在外面也是有头有脸的人……”

赵启明傻呆呆地看着小辣妹，跟不认识似的，然后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呀！？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胡雪怡抬手把赵启明的胳膊打在一边：“你干什么！”

奸商摇摇头：“没什么，要是有病的话得赶紧治……。”

小辣妹瞪了他一眼，抬手就想使出绝招，可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你才有病呢！我过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跟你讲……。”说到这里，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眉毛都笑弯了。

“什么重要的事？”赵启明并不觉得从她嘴里能说出什么好事，不过只要不动武，自己也就满足了。

“……你不觉得我有什么变化吗！”胡雪怡站了起来，在奸商面前转了一圈。

奸商眨眨眼睛，说了句讳心的话：“身材比……比以前更好了！”

胡雪怡嘟着嘴白了他一眼：“睁着眼睛说瞎话！人家怀孕了，身材怎么可能比以前好呢？”

奸商两眼一翻，当场口吐白沫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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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一十九章孙黑子来访

奸商听到这个消息，兴奋得过头了，却把胡雪怡吓了一跳，端起桌上的杯子哗地一声把水浇在他脸上。

落汤鸡似的赵启明开心得手无足措，轻轻摸了摸胡雪怡的小腹：“太好了！啥时候发现的？”

胡雪怡笑着打开他的手：“现在哪能摸得到，才两个月呢……！我谁也没说，就想先告诉你。”

赵启明抱着她笑道：“哈哈哈，我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雅婷也有了。”

“真的？我去把她找回来。”胡雪怡开心地睁大了眼睛，她想到哪做到哪，立刻站起来就要走。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她跟你的情况不一样，只怕会比较麻烦。”想起齐雅婷的事，奸商又犯起愁来。这事不能再这么拖下去，否则的话等肚子大起来的时候可就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胡雪怡还没想到这么多。

奸商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吭哧了半天答道：“哎呀……，雅婷的家里人一直不知道她跟我的关系，现在有了孩子，眼看是瞒不住了！”

胡雪怡眨了眨眼睛面露难色：“那可怎么办呢……？”

她拿起手帕替赵启明擦了擦脸，忽然笑了起来：“对了！你可以跟她再结一次婚的呀……，找人冒充你父母过来跟她家里人见见面，婚礼就在上海办，最好能低调一点，别太招摇了。”

奸商眼珠子转了几转站起来：“让我想想……。咱们先去找雅婷吧，再跟她商量商量。”

赵启明开着车考虑了半天，一路上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主意。胡雪怡说的总算是个解决的办法，眼下看来也只有这么办了。

到了怀圣堂医药公司，两个人直奔齐雅婷的办公室。胡雪怡一进门就拖住她的手，开心地问了一句：“雅婷，听说你也有了？”

齐雅婷乍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泛起一抹红晕，点着头白了奸商一眼：“死相，真是多嘴！我自己不会告诉雪怡吗？”

两个女人把奸商扔在一边，窃窃私语起来。赵启明看着两个老婆说话间流露出满脸幸福的表情，也开心地笑了：“别忙着聊哪！雅婷，雪怡刚才出了个主意，你看行不行……”他把找人冒充父母，在上海举办第二次婚礼的事说了出来。

齐雅婷皱皱小鼻子，脸上似笑非笑：“办法倒是不错，不过找谁好呢？”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互相瞅了半天，忽然同时答道：“陈叔叔！”

候选人有张廷、李胖子、陈法林。比较起来，陈法林当然是最佳人选。

首先他是知情人之一，和张廷一样，对奸商他们三个人的夫妻关系从来都是抱着宽容理解的态度。

此外，他和致远妈妈的素质比李胖子夫妇要强多了。还有一点，他们和赵启明的口音相同，都是那种带有生硬语调的普通话，又要比张廷广东普通话合适。

最关键的是，齐雅婷的家里人不认识陈法林，却认识李胖子。

讨论到最后，三个人一致通过，让陈法林夫妇俩客串一下赵启明的父母。除了内部知根知底的几个人之外，这次结婚的事情谁也不告诉，秘密举行。

奸商一分钟都没敢耽误，连忙就打电话给陈法林，请他无论如何也要帮帮自己。

陈法林被他们弄得哭笑不得，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如此了。不过他有个条件，一定要把张廷也扯进来，客串一下赵启明的舅舅。

奸商满口答应下来，心说这生意人啥时候都是生意人，真够狡猾的。陈法林把张廷抬出来，当然是担心今后万一东窗事发，被齐雅婷或者赵启明的父母知道了实情，自己也不用独自承担。

不过张廷对这件事情也应该负有一定的责任。当初他曾经暗中帮着齐雅婷，把她弄到公司里来做什么见习秘书。结果齐雅婷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虽然经历了重重磨难，最终还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和奸商混到了一起。

张廷在电话里接到担任舅舅一职的工作，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向赵启明表示一定圆满完成任务，想不答应也不行呀！

奸商当年混迹于上海邮市，对齐雅婷的老爸多多少少还有些印象。那是个精明的半大老头，又是生意世家出生，比自己老爸、胡雪怡的老爸要难糊弄多了。

尽管齐雅婷这些年在外面飘来荡去，做父母的却很少过问她的事。生意世家就是这么个传统，认为年青人就应该多在外面闯闯。更何况齐家父母知道自己女儿的能耐，因此基本上不管她在外面干些什么。

几年前女儿说要去香港，他们也不反对，但唯一的要求就是每年春节一定要回来团聚。

尽管如此，这些年齐雅婷做的事情，齐老头子多多少少还是打听了一些的。具体的他没了解，不过明远集团和怀圣堂医药公司都有女儿的份他是知道的。

打齐雅婷祖爷爷那辈开始，齐家几代就再没人做出过这么大的成就，从这一点上来讲，齐老头子就感到非常满足了。

但最让一家人担心的就是齐雅婷的婚姻大事。眼看着二十六七的大姑娘了，却从来不提婚嫁。齐老头经常暗示老伴一有机会问一问女儿，而齐雅婷总是推说太忙，没时间考虑。

更何况小妖女和奸商之间几年来都是地下工作者，外人没几个知道他们的关系，所以一直瞒到现在。

要不是齐雅婷的肚子被奸商折腾大了，只怕她还会继续瞒下去……。

晚上，奸商本想带着两个老婆一家三口出去吃个团圆饭，可陈致远临时打电话通知说下班后有些事情要赵启明出面解决，约他晚上六点半到新锦江饭店见几个人。这家伙的语气略显沉重，像是出了什么大事，奸商还没来得及问，他就挂上了电话。

赵启明再打过去，这小子的手机已经关掉了。没办法，他只好把晚餐改为吃宵夜，先安排两个老婆回家自由活动去了。

胡雪怡听说晚上的安排有变，顿时不高兴起来，可齐雅婷小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小辣妹刚才还阴云密布的小脸蛋，立刻多云转晴，两个女人有说有笑的走了。

赵启明不知道猪头陈又遇上了什么麻烦事，苦于没办法联系上他，只有悬着一颗心去了新锦江。走到半路正赶上塞车，这家伙窝了一肚子火。

这日子真他妈没法过了，自打回到内地开始，就没一天能闲着的。忙完了超市忙结婚，结了婚就杀到上海，好不容易费尽心机摆平了医药市的麻烦，正想找个理由偷几天懒，却又让自己碰上晋光实业这档子事。

眼下打了个大胜仗，刚想过两天安生日子，不知道猪头陈又给自己找了个什么麻烦，真是没一刻能消停的。奸商越想越生气，很想破口大骂，却又不知道该骂谁。

仔细想想，这些事情似乎有一大半都是自己上杆子找来的，谁也怨不着。奸商最后只好坐在车里向窗外狠狠地啐了一口：操他大爷的！

新锦江饭店对于赵启明来说并不陌生，只是离开上海的这些年里，已经很少来了。他看看时间，已经晚了二十分钟，急忙让迎宾小姐带自己去了陈致远订的包间。

敲开房间门往里一看，赵启明目瞪口呆地愣住了。

里面坐着的全是明远集团的头脑们，当然，仅限于自家人。胡雪怡和齐雅婷笑眯眯地看着他，陈致远一发现奸商往自己这边瞅，忙把脸扭了过去，装作没看见。连下午刚通过电话的陈法林和张廷都有份……。

“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坐呀，就等你了！”李胖子咧着嘴哟喝了一句，连坐在他旁边的吴伟良都冲他直招手。

奸商翻着眼睛冲着天花板叹了口气，自己这次又被他们集体耍了一把。

最近的事情办得都非常顺手，公司的股票也涨得一塌糊涂，尤其是兼并计划，赵启明更是完胜。原本是准备在深圳聚一聚的，但晋光实业这边的改组工作还没落实，后来就改成回到上海这个老根据地来。

让大家感到颇为意外的是，这次的聚餐是吴伟良和李胖子共同提议的。而让赵启明觉得意外的是，连杨君筱也来了，跟他坐在一起的除了姚俊峰以外，还有个陌生人。

此人四十岁上下，一副黑脸膛，神色之间略显苍桑。赵启明印象最深的是他的目光，给人一种锐利的感觉。对于所有人来说，他是唯一的一个陌生人，但能坐在这里，却可以证明他绝对不是外人。

奸商甚至都用不着过脑子去想，就立刻冲着此人露出了自己招牌的微笑，伸出右手迎了上去：“呵呵，您一定是孙总！非常感谢！！”

孙黑子眼睛一亮，拍着杨君筱的肩膀豪爽地大笑了起来：“杨哥，你这位小兄弟还真不是一般人呀！”他转脸和走到面前的赵启明握了握手：“快过来坐！这些天净听小姚跟我说起你的能耐，闹得我心里痒痒的。这不，听说他们要给你开庆功宴，厚着脸皮过来蹭顿酒喝！”

不论是否是装出来的样子，孙黑子的这种江湖味很对奸商的脾气，他满眼笑意的答道：“孙总太客气了，这次要不是你出马，咱们这边的事还真难办呢！我们都要感谢你呀……！”

两个人客套了几句，赵启明才拿腔拿调地数落起陈致远来：“你小子打哪学来的，吃顿饭还跟我装神弄鬼，闲着没事你多想想怎么解决个人问题不好吗？”张廷和陈法林就坐在旁边，他没敢说得很大声。

陈致远可不想背这口黑锅，得罪了奸商，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倾家荡产：“这可不是我乐意的。胖叔的主意，有意见你找他提……！”

李胖子可不管这么多，拿起酒杯笑了：“这次公司赚了不少，连明珠广场都被你给弄到手了。大家伙很想找个机会表示感谢，可你小子有的是钱，别的东西也不稀罕，所以只有请你吃个饭，大家顺便聚一聚。”

他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在坐的谁不知道？奸商啥都稀罕，就是不稀罕吃饭。

赵启明才不理他那一套：“净说好听的……。真想谢的话，你们能不能送辆去年新款的沃尔沃商务车？我一直想有一辆。”

张廷笑着替李胖子挡了一句：“还想敲诈他们这些穷人？吴先生刚才还帮你算了一笔，你的资产是咱们这些人当中最多的，有二十亿……”

奸商虽然知道这次的兼并对股价会有影响，却不清楚明远集团的股票已经涨到了什么程度，听到这个数字他愣了愣神：“二十亿？三个月前不是还不到八亿吗？”

陈法林也笑了：“要不然你以为大家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咱们明远集团的市值已经接近一百三十亿了！”

奸商瞪着眼睛咽了口吐沫，然后转脸看了看大家，：“……真是的。怎么每次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呢？”

杨君筱笑着打断了他们：“先不提这事了。老孙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跟启明你商量的。”

“哦？孙总有什么事尽管说，咱们都是自己人，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力！”奸商说这类话的次数太多了，脱口而出连眼都不眨，只不过多数情况下不一定尽力倒是真的。

孙黑子毫不在意地冲赵启明摆摆手：“没啥大事，只是我在俄罗斯的一个朋友，想跟你聊聊生意上的事。这件事回头再聊，咱们还是先喝酒吧！”说着，他端起了酒杯。

孙黑子的话虽然显得不介意，但奸商却从他的眼神中感觉到一丝不易觉察的阴晦，显然是不希望其他人知道，这和他表现出来的那种爽朗性格极为不相衬。

可见，这个人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头脑简单。

真正的聪明人，总是懂得伪装自己的。而孙黑子这种江湖人物，虽然挣钱的能耐肯定是不如奸商，但摆弄社会经验的能耐却不可能比这小子差。

赵启明知道，江湖上生存，比商海混战危险更大，而且还随时会直接危胁到生命，所以狡猾是必不可少的一种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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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二十章邀请

赵启明看着眼前这些位跟自己走到今天的朋友们，曾经的过往历历在目。这让他一时间感慨万千，主动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明远集团能走到今天，全靠大家的支持和帮助，谢谢各位！我先干为敬！”

奸商脸上满是感激之情，举起酒杯一口喝完了，酒杯还没放下，脸就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张廷和陈法林对视一眼，欣慰地笑了笑举杯共饮。最感动的两个人是李胖子和吴伟良，一个是跟着赵启明从头开始做到现在，另一个是赵启明的手下败将，当初被迫加入这个团队的成员。

两个人虽说对赵启明都是由衷地佩服，但心理上感受却是相差甚远。李胖子是这小子整个发家史的见证人，眼看着奸商从一文不名一步步走到现在。七年来，从奸商第一次买了几组下过水的猴票方联，靠着小手段赚到上万块，直到这次吞并几个亿的晋光实业，这小子从来就没有摆不平的事。

从做生意的角度来说，不论是办实体还是做投机，李胖子对奸商的信任几乎到了盲目迷信的程度。

吴伟良在赵启明的手下惨败。要不是当年奸商放了他一马，别说坐在这里吃饭，只怕早就被赶到街头风餐露宿去了，而他现在的身家少说也有十几亿港币。

经过大起大落之后，尤其是这几年眼看着明远集团一步步壮大起来，吴伟良对赵启明了解的越多，心里的感受就越深。这不仅仅是挣了多少钱的问题，而是精明的赵启明身上有一种凝聚力，吸引别人甘心情愿和他一起同甘共苦。

包括吴伟良和宋子宏在内，大家都认同一件事：赵启明并不仅仅是明远集团的大脑和统率，还是整个领导层的精神支柱，有他在，每个人做起事情来都是信心十足。

所有人的潜意识当中都有这么一种想法，只要有赵启明在，明远集团就能够一往直前，创造出不败的神化。

现在不仅是他们这么想，连孙黑子都有这样的想法。他最近从姚俊峰那里听说了不少关于赵启明的事，那些经历给他的感觉简直就是传奇。

在大家吃完饭的当晚，孙黑子就让杨君筱把这小子和陈致远请到了自己住的地方。他这次来找他们，的确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谈。

赵启明刚才吃饭的时候心里就有数，见了孙黑子之后连客套话都省掉了，咧着嘴笑道：“孙总是不是有什么好生意要关照咱们呀！”

孙黑子挥起蒲扇般的大手，把奸商的肩膀拍得生疼：“哈哈哈！小兄弟，你真讨人喜欢。坐下聊！”

赵启明坐下之后，孙黑子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老孙我是个粗人，国内国外的道上混了这么些年，除了心黑手狠之外没什么本事……。”

说到这他停下来看了看坐在周围的三个人，姚小胖还以为他有什么话不方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立刻站起来就要走，却被孙黑子摆摆手拦住了：“都不是外人……！不瞒你们说，我在俄罗斯也是在别人手底下混饭吃。要不凭我一个中国人，根本不可能在那地方站得稳脚。”

他的背景没有人知道，包括多年的好友杨君筱也不清楚。这和俄罗斯的国情有关，任何一个声名显赫的人物，都会培植自己的地下势力，在特殊情况下替自己办一些特殊的事。

而孙黑子这种人，正是其中的一份子。出于这个原因，他在布拉戈市做生意，黑白两道都要卖他几分面子。表面上他只是个有着黑社会背景的商人，但实际上却是别人眷养的打手。只不过除了布拉戈市少数政界要员之外，没人知道他的后台究竟是谁。

赵启明认同地点点头：“我也听说了，俄罗斯的边境贸易不好做。孙总您在那边能有今天的局面，我非常佩服！”

孙黑子惨然一笑，仿佛是有满腹的辛酸：“唉……，我的那些烂事就不提了。这次是受人所托，有件事想跟你们聊聊。”

赵启明诚恳的答了句：“既然孙总信得过咱们，有事尽管说！”

“别老是孙总孙总的……，听着别扭，我大名叫孙克武，不嫌弃的话，你们就喊我孙大哥吧！”

赵启明笑着说道：“成，孙大哥！”孙黑子满意地笑了，欣慰地点点头。

杨君筱不乐意了：“黑子你脸皮可真够厚的，四十岁的人了，还好意思让人家小年青叫大哥！”

“我愿意！你个老瓜瓤子不服也跟他们称兄弟。”孙黑子翻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我的老板在俄罗斯有点政治背景。霍多尔科夫斯基你们听说过吗……？”

陈致远好象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一时想不起来了：“……耳熟。”

赵启明的眼睛一亮：“你的老板该不会是这个人吧……！我听说他是俄罗斯最年青最有钱的金融寡头之一，今年还不到三十五岁。”赵启明在香港的时候，就从一些相关新闻上看到关于霍氏的报导，虽然了解不多，但对方的实力让他非常仰慕。

赵启明研究过世界上许多成功人仕，对三个人最感兴趣，一是比尔&#8226；盖茨，二是戴尔，三是霍多尔科夫斯基。这是因为他们跟自己的情况有不少类似的地方，前面两位IT业的高人还好说，他们的能够成就一番事业，与专业技术有着密切关系。

比尔&#8226；盖茨甚至开创了整个互联网时代，使整个世界信息交流比过去更为便捷迅速。从而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世界经济的繁荣，拉近了人与人的空间距离。

这种在人类发展史上都占有一席之地的人物，赵启明自认为自己哪怕赚了再多的钱，也不能和人家相提并论。

其中和自己最相似的就是霍氏。都是年青的时候靠着自己的头脑和机遇挣到一大笔钱，然后一步步将自己的商业帝国扩大起来。只不过自己和人家之间的差距还很大，对方已经是功成名就，而自己仅仅算得上刚起步而已。

不过好在自己比他们都年青，即使不按个人财产计算，奸商认为从目前的形势来说，自己将来的事业应该还会有更大的发展。

提到霍氏，孙黑子摇了摇头：“不是他。我的老板是另一个人，他在生意上和霍多尔科夫斯基有很多来往，他们希望能够在中国找到一个有实力的合伙人。前些天听小姚和老杨说起你的公司，向我老板介绍了你，他很感兴趣，想跟你见见面。我只不过是个跑腿的，替他传个话。”

奸商凝神听他说完，脑子里像个陀螺似的转得飞快，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出丝毫变化，但手心里全是汗水。此刻他内心的兴奋与紧张，不亚于坐在飞往太空的宇宙飞船上。

奸商清醒地认识到，这是机会，绝对是一个挣大钱的机会！

但机会与风险是并存的。赵启明虽然仰慕霍多尔科夫斯基，但他听到过一些评论，说这个人的钱大多数都来得不清不楚，与这样的人合作，今后会不会给自己惹来大麻烦，还很难说。

即使不考虑这一点，万一对方通过某种手段，给自己下绊子拍黑砖，到时候弄个血本无归可就惨了……。

面无表情的赵启明定定地坐在沙发上，沉默了至少有五分钟。陈致远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倍感惊讶。房间里静悄悄的鸦雀无声，大家都在注视着奸商，等他说话。

奸商终于露出一抹微笑，只是脸上的肌肉显得比较僵硬：“孙大哥，您真看得起我。不过明远集团不是我一个人的，这么重大的决定要大家一起商量才行。……要不这么办吧，趁股东们都在，明天我们讨论一下，您看行不？”

孙黑子见他如此慎重，笑了起来：“哈哈，不要紧的。我老板只是希望能见见你究竟是不是我说的那么厉害，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但奸商的想法却不一样，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还是确定了目的之后再谈见面的事，否则的话最好还是连见都不用见。自己只是个正经的生意人，在国内怎么扑腾都好说。一旦牵涉到与另一个国家的政治人物会面，哪怕对方只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都有可能会惹出别的事端来。

他虽然不搞政治，但是跟葛兴邦、徐际源之类的高官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这点经验和觉悟还是有的。有的事情绝对不能沾，万一出了问题肯定会连累一大片，轻则赔钱丢官，重则永不超生。

奸商现在最想弄清楚的是孙黑子所说的这个幕后人物是谁，能够和霍多尔科夫斯基合作的人，必然不是什么小人物。但他不开口，自己也不好多问。

奸商心里有了谱，感觉松快了许多，笑道：“明天吧，明天我一准给您个答复。我总得弄清公司还有多少家底子呀，要是钱少了，哪有脸去谈合作的事。到时候只怕连孙大哥您的面子都得赔进去。”

孙黑子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家伙，瓮声瓮气的答了句：“成。我跟小姚去长长见识，这么大还没来过上海呢！”说完他冲姚小胖挤挤眼，一脸色迷迷的表情。

两个家伙早就约好了地方，姚小胖要带他去体验体验江南的女孩子特有的温柔，就等着聊完这事马上出发呢。

从酒店出来，奸商连两个老婆怀孕的事都给忘了，一心只想着孙黑子刚才说的话。眼下可以确定的是，老孙也并不知道他老板想干什么。

这也很简单，孙黑子的身份是个打手，如果不是因为在晋光实业的事情，他根本就不可能接触到国内赵启明这个层面的生意人。他的老板想必因为他是中国人，又是在两国的口岸城市做点小生意，才会跟他提起过物色人选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告诉他真实的目的。

不过这件事奸商并不是打算和公司的人细谈，从大家对自己的态度来说，只要是他赵启明的提案，除非存在严重问题，否则不会有人反对。

首先是要和葛庆邦商量这件事。奸商打定主意，葛老头子如果不点头，打死自己也不会插手。还是那句话，天底下挣钱的生意太多了，用不着因为一桩买卖给自己找麻烦。

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他先是打了个电话给葛兴邦，一改平时轻松打趣的口吻，说是有要紧事需要向书记汇报。葛老头子这几年还是第一听奸商说起话来沉甸甸的，觉得事情不小，于是让他到自己家里来聊。

赵启明开着车去了上海市委高级官员住的市委大院，看门的警卫已经得到了通知，看了看他的身份证便放行了，还特意告诉他葛书记家该怎么走。

葛兴邦住在大院的东南角，一幢两层的别墅，前后都有两块上百坪的绿地，在淡黄色的路灯下显得十分幽静。赵启明把车停在正门的院外，走上台阶按响了门铃。

没过多久，门打开了，让赵启明奇怪的是，居然是葛兴邦自己来开门。

奸商见到他，刚才还有点纷乱的心情不见了：“葛老爷子亲自给我开门，真是感动呀！”

葛兴邦穿着一身便装，指了指沙发：“刚准备睡下，被你小子一个电话从床上给拉起来了。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可饶不了你。做工的阿姨下班了，你凑合着喝点矿泉水吧，我不知道家里茶叶放在哪。”

奸商称呼他老爷子是为了表示尊敬，其实葛兴邦今年周岁刚五十。他和赵启明打了好几年的交道，这个小年青也做了几件大事，在他心里还是有一定份量的。

赵启明收起那副玩笑的嘴脸：“俄罗斯那边有人打算跟我合作搞点生意。”

坐在对面的葛兴邦横了他一眼：“就是这事？你是个生意人，人家找你合作用的事就不着跟我说了吧！”

奸商笑嘻嘻的咧着嘴：“如果这个人是霍多尔科夫斯基的合伙人，您老觉得有没有必要跟您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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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二十一章霍多尔科夫斯基

葛兴邦虽然是官居高位，但听到这个名字还是略感惊讶：“你说什么？霍多尔科夫斯基？”作为上海市市委书记，他虽然不是主管经济建设，但这个名字的份量他还是知道的。

奸商还是那副笑脸，点了点头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葛兴邦把这个名字在脑子过了两遍，靠在沙发上缓缓说道：“你可别乱来。这个人不是你见识过的一般人，据说跟俄罗斯政府的关系很深。”

奸商眨着眼睛答道：“所以我刚接到对方的邀请，就急赶急地跑来向您汇报呀！他们派了人过来，啥也没说，只是约我见个面。您觉得我该不该去？”

对于赵启明的谨慎，葛兴邦是认同的，但如何决定就需要考虑一番了。这句话问得他沉默了半晌，停了半分钟才加重语气答了句：“既然现在还没谈，你就先跟他们接触一下吧。不过一定要小心，千万别惹事生非。”

这会儿工夫，葛兴邦决定在这件事上还是先和中央某些人打个招呼。别看俄罗斯这个老大哥现在垮了，但中国需要借助他们的东西也不少，或许今后有用得着这些生意人的地方。

尤其是一些官方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交由赵启明这类人以国际贸易的形式，进行前期磋商或者完成交易，在国际上会减少许多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狡猾的奸商紧接着就提出了一个要求：“那您能不能帮我个小忙？”

葛兴邦心里正想着别的事，听到这句话抬头看着他：“什么事？”

搞政治的人和做生意的人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那就是在面对一个机会的时候，首先考虑的就是利益问题。区别在于商人想到的是经济利益，而政客想到的是政治利益。

奸商小声说道：“您是国家高级干部，应该有办法弄到一些关于霍多尔科夫斯基的个人材料吧？那些媒体报导的东西不全面，我想知道真实和全面的东西。还有，等到时候和那位幕后人物见了面，我也需要掌握这个人的情况。”

他所接触到的信息，只是介绍了一些明面上的事，有关霍氏是靠什么生意发家，又是如何运作等方面的情况极少提到。这不是哪一个人能够了解到的事，只有通过国家特别机构才能掌握到这方面的信息。

葛兴邦点点头：“我试试吧……。”赵启明的要求并不过份，既然这次可能达成的合作涉及到多层面的问题，详细了解对方的情况可以避免出错。

而葛兴邦目前是政治局候补委员，离国家政治核心只差一步之遥。从政绩上讲他这几年干得挺不错，如果通过赵启明这件事情能够给他再加点分的话，应该说对于今后的政治前途会有一定的帮助。

任何一个普通人哪怕嘴上说得再好，内心在一定程度上都是自私的，孔繁森之类大公无私的毕竟只是极少数。但这并非就是件坏事，因为多数官员必须要通过做出实绩，才好积累政治资本。

不能要求每个当官的都像孔繁森那样，毕竟太不现实，像老葛这种官已经不错了。

两个人接着又聊了几句，临走之前葛兴邦再三提醒奸商不能出乱子，赵启明连声答应了。

话虽然谈得不多，但是奸商知道老葛肯定非常重视这件事。而且通过这次谈话，他心理上已经没了负担，至于什么是惹出乱子的事，他自有分寸。

葛兴邦重视这件事的程度，从他办事的效率就可以看得出来。奸商告诉他明天要给人家答复，结果第二天上午不到九点，赵启明就收到了有关霍多尔科夫斯基详细资料的传真，包括他的一张近照。

老葛在电话中还提醒赵启明，重点看一看有关尤科斯石油公司和梅纳特帕银行这两家企业的资料，让奸商看完之后到市委来一趟，有事情要交待。具体什么事葛兴邦没在电话里说，只是提到能源部和商业部从1994年11月开始，正式和俄罗斯政府讨论某个大项目，到目前还没有定论……。

刚收完传真，奸商立刻通知秘书把所有业务电话都转接到陈致远的办公室，然后锁起门抱着传真纸仔细看了一个上午。

“霍多尔科夫斯基，1963年出生于莫斯科，父母是工厂里的工程师，1986年毕业于门捷耶夫化工学院工程化工系，当年成为莫斯科伏龙芝区共青团区委副书记。

当时的苏联共青团开始实验让自己的成员创办企业，免税并保留利润。在他的带领下，所在共青团先是开办了一家咖啡馆，失败后成立了“青年科技创造中心”。这个中心向工厂及政府机关出售新技术、做咨询、倒卖进口电脑以及自己组装的兼容机，包括法国白兰地。

……利用苏联货币体系的漏洞——‘非现金信用’以及他在政府的关系，霍多尔科夫斯基套取了大笔现金。1988年，他的年收入达到8000万卢布（当时相当于1.3亿美元）。“青年科技创造中心”拥有员工5000多人……。”

奸商看到这里啧了啧嘴巴，1988年自己才刚上高中，人家的年收入就已经是上亿了，而且还是美元。他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自己怎么就没有这样的机会呢？如果有的话，是不是也能够达到霍多尔科夫斯基这种境界呢？

随后，奸商看到了有关梅纳特帕银行的介绍：

“……1989年苏联进行经济改革，霍多尔科夫斯基创办了梅纳特帕银行。这家银行是苏联自十月革命以来第一家私有银行、第一家上市公司、第一家（1991年）在莫斯科开设外币兑换业务的银行……。

梅纳特帕银行不仅为他的生意提供了融资便利，还负责处理国家资金。

苏联解体之后，九十年代初，叶利钦开始实施私有化改革，把大型国企实行股份制改造，中小型国有企业则通过出售和拍卖的形式直接成为私有化。

一些与政府关系密切的企业，成为出售拍卖活动的主要参与者，很多人通过循私舞弊的行为倾吞国家财产，霍多尔科夫斯基也参与基中……。

梅纳特帕银行于1991年开始了大规模的收购行动，与此同时，它已经发展成为财政部、税务局、莫斯科政府、俄罗斯军备出口以及俄政府与古巴的红糖交易的指定银行。在外汇市场，它仍然通过各种方式牟利，并把所得用于收购国有企业……。

到1995年3月，梅纳特帕银行已经控制了40多家实业公司……；据统计，截止到1996年12月底，霍多尔科夫斯基手里所掌握的企业达到107家。涉及房地产、钢铁、塑料、纺织、化工和食品等领域，拥有员工12万5千人。

……1996年，梅纳特帕银行对外公布的总资产为67亿美元。（备注：据商业部某部门分析，霍氏目前实际上的资产在130—145亿美元之间……。）”

扩号里的备注是中国商业部某部门的分析结果，一组组数字把奸商看得心惊肉跳。从1986年到1996年，十年里就能够拥有107家企业、赚到140亿美元，这他妈简直就是抢劫！

他咽了咽口水，接着往下看，后面是有关尤科斯石油公司的资料：

“……1995年12月4日，尤科斯石油公司进行拍卖，梅纳特帕银行以总价3.09亿美元的低价成功收购。……霍多尔科夫斯基在这次的收购中存在两处问题。

一是尤科斯公司当时估价为7亿美元，而他通过与拍卖委员会和相关部门之间的私下交易，只花了不到一半的钱就买下了这家远东最大的石油公司；

二是通过确切消息证实，梅纳特帕银行购买尤科斯的钱，恰恰是来自于尤科斯公司本身。换言之，霍多尔科夫斯基利用他在尤科斯的关系汇集资金购买了尤科斯公司……。

……此次收购没有动用梅纳特帕银行一分钱，1996年5月2日，尤科斯石油公司在莫斯科证券交易所上市，市值为70亿美元……。”

奸商看到这里，简直就要疯掉了。大脑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眼睛瞪得滚圆，脑门上直冒汗。他像个老鼠似的，在办公室里窜来窜去，直晃悠了半个小时才感觉平静了一点。

安静下来的奸商想起以前看过的几篇报导，是香港转载自美国《华尔街日报》和日本《读买新闻》的，内容中对霍多尔科夫斯基大肆吹捧。难怪他在日本、美国和欧洲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石油作为战略物资和大量消耗的能源，对于发达国家来说，就是他们的血液。

而现在，这个生在俄罗斯的犹太人手中恰恰掌握着这个能源，那帮家伙能不拍他马屁嘛！

接下来的消息更是让奸商触目惊心：“……霍多尔科夫斯基与莫斯科的黑帮势力的头目尼古拉斯&#8226；别列佐夫关系密切，并且于1992年6月秘密招募了一批前苏联的突击队员，具体人数不详……。”

看到报告的最后，还罗列了一长串与霍多尔科夫斯基有关的官员，从俄罗斯国家杜马到财政、交通、军队等，算得上有份量的人物就有20人之多。

奸商把这份详细的材料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越看感受就越多，根据商业部的这份报告，他总算是知道了霍多尔科夫斯基是个啥样的人。

他想起了葛兴邦提到的有关梅纳特帕银行和尤科斯银行的两个部分，这说明中国政府对这个人也是相当重视，而且有计划借助对方达到某个商业或者别的目的。

弄明白了这一点，奸商知道该如何去做了，把报告锁在桌子里之后，这家伙准备去市委见葛兴邦。刚走出门他又觉得不妥，转身回来又把那份传真折起来塞进了提包里。

这些文件虽然算不上是国家绝密文件，却也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万一被别人看到，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路上，奸商对孙黑子的老板更感兴趣了。这个人一定是那份名单里的其中一位，但究竟是谁，也许只有见了面才能知道。

一进市委书记办公室，老葛也正在看一份材料，见奸商来了，取下老花镜把材料放在桌面上：“看完了？谈谈想法吧。”

奸商笑了：“我哪有什么想法。就是觉得霍多尔科夫这位斯基同志绝对不是普通的司机，钱来得比咱们这些人可容易多了。”他虽然不欣赏这个人捞钱的手段，但对人家的财富还是非常羡慕的。

葛兴邦一脸严肃：“坐。他的那一套你就别指望了，中国是不可能允许这种人存在的。”

赵启明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脸上露出怀疑的表情：“呵呵，我看不一定吧……！我是没那想法，不过有这想法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倾吞国有资产的情况在中国也有，葛兴邦心里当然清楚，但中国政府对于拍卖国有资产的监管控制还是比较严格的：“即使是有，也不会有霍多尔科夫这种如此猖狂的人。他那哪是挣钱，简直就是强盗！”

奸商耸了耸肩膀：“反正咱也没那能耐。您找我来不是为了给我上课的吧……？”

葛兴邦佯怒地瞪了他一眼，抬手把桌上的材料递了过来：“看看这份东西。这次去俄罗斯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尽力促成这件事！”

赵启明一看，居然又是一份机密材料，题目是：《扩大与俄罗斯的能源合作：安加尔斯克——大庆石油输送管道项目》

奸商对葛兴邦如此信任自己非常感激：“怎么又是国家机密文件……？您老就不怕我泄露出去？”

葛兴邦沉声道：“量你也不敢！别费话，快看吧。这事谈了好几年，去年才有了点眉目，可眼下听说又出了问题，能源部那边急得直上火。”

奸商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贫嘴，安下心来看手里的材料。这个项目被称作安大线，是1996年4月中俄政府正式确立的能源合作项目。但是由于遭到了俄罗斯自然资源部的反对，由此引发了一些问题。

俄罗斯自然资源部的职责类似于中国环保部门，他们虽然无权直接否绝这个项目，但是对其最终能否实施却有着极为重要的影响。

而这个项目的具体实施方案，正是尤科斯石油公司提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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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二十二章陌生人

“……按照尤科斯石油公司的计划，中俄输油管道应当沿着贝加尔南部铺设，直接靠近贝加尔湖，相距80公里。管道从安加尔斯克伸出，经过布里亚特，沿西伯利亚大铁路穿越赤塔州，并在外贝加尔斯克与中国管道相接。

俄方还可通过这条管道向日本和韩国出口石油。这条安加尔斯克-大庆直线管道，在俄境内大约1450公里，在中国境内795公里，简称安大线，俗称南路……。”

看完文件，赵启明把这几页纸轻轻放回葛兴邦的桌子上，比排雷的工兵还要小心。明远集团虽然拥有上百亿港币的资产，但是跟这个项目比起来，也只不过是大象身边的一只猴子。

葛兴邦看了他一眼：“整件事情你都清楚了吧。我还是刚才的意见，如果有机会的话，你首先要想办法促成这件事。实话跟你讲，这件事直接关系到2000年以后国内的经济发展，连中央首长都非常重视这个项目，马虎不得呀！”

“葛书记，这项目可不是小事情，让中国石油总公司出面不是更好吗？这是他们的本职工作呀！”奸商并不打算淌这趟浑水，搞不好就会弄自己一身泥。以他的直觉，这件事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事实证明，奸商的预感是正确的。后来在俄罗斯出现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问题，赵启明甚至参与到对方复杂的政治斗争当中，如果不是他凭着自己头脑灵光，差点连小命都送掉了。

葛兴邦有他自己的想法，而且他相信小赵一定能够胜任：“他们是公开接触这个项目，而你要借助这次机会从中协助。提醒你一件事，听说日本人提出了另一条石油输送管道的计划，其中还包括对俄罗斯远东地区提供70亿美元的经济援助，俄罗斯方面有不少人都支持他们。这个消息是绝对机密，你谁也不能说！”

机密不机密倒还无所谓，这句话本身就是雪上加霜：“小日本愿意掏70亿美元……。那咱们能提供什么给人家？”赵启明绝望地看着他。

葛兴邦轻描淡写地摇摇头：“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奸商差点哭了：“您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我就是把整个明远集团搭进去也不够呀！”

“但是你有另一个很好的机会：霍多尔科夫斯基本人支持安大线！如果你能说服他利用自己的关系帮助我们，这件事会有很大的把握。”

奸商一脸诧异：“他为什么支持我们？”

葛兴邦老奸巨猾地笑了：“没有人知道。也许他喜欢中国吧……！去干吧，如果办成了回头给你发勋章。”

奸商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市委办公楼，心说你聪明我也不笨，拿个破勋章就想让我替你们卖命，别开玩笑了。谁要是能办成，我给他发一卡车勋章！

安大线能不能谈下来，奸商才懒得管，不过既然有机会和俄罗斯三巨头之一的霍多尔科夫斯基合作，该赚的钱还是赚的。

安顿好上海一堆杂七杂八的事情，三天之后，赵启明和孙黑子一起离开了上海。

事虽多，但奸商并没有忘记钟全山的使命还没结束。怀圣堂派过去的几个骨干目前刚开始接手工作，最少还要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发动对朱广文的致命一击。

不过钟全山还是挺乖的，计划执行到这一步，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现在只等着时机成熟，把宏天公司在药品这一块的业务彻底清洗干净。

如果依着奸商的意思，仅仅把对方踢出药品市场还不够，一定要把朱广文收拾到掉渣才满意的。毕竟以宏天公司微弱的实力，不要说壮大之后的明远集团，就是凭怀圣堂自己的实力，随时都可以把它捏碎。不说药品的收入，光是一千五百五十台血液透析机，一个月一千三百多万的进账就不是闹着玩的。

陈致远明白奸商的心思，私下里跟他说，得饶人处且饶人。虽然朱广文那个傻哥们做事不太靠谱，但给他一条生路也算是自己积了德。奸商知道这小子见过魏含嫣，又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也就随他去了。

但是奸商强调了两点，首先就是不能让宏天公司在药品方面存有一丝幻想。然后就是抓紧搞好透析机的业务，一定要以此为切入点，把该收拢的关系全掌握在手里，迅速进入医疗器械的行当。

对于猪头陈来说，这个任务并不复杂。相对来说，比朱广文借助器械的关系打入药品市场还容易得多。

事情明摆着，临床科室主任的关系是现成的。最近因为透析机的事情，怀圣堂不仅没吃亏，反而借此在媒体炒了一把。弄出这么大的名头，再加上陈致远手下这帮业务人员做事的风格，医院管理层方面总得要卖怀圣堂几分面子。

唯一没有接触过的就是器械科主任，但作为一个中层干部，只要大家都点了头，谁愿意干那种上下都得罪的蠢事呢？因此拓展业务的道路，奸商在透析机的运作当中早就已经给铺好了。

最想不通的就是朱广文，胃宁胶囊在南宁和武汉明明已经遭到了全面封杀，但没过多久，事情居然就这么烟消云散了。他并没有想到是奸商玩手段摆平了此事，只是怀疑这小子肯定又是通过政府关系才逃过了这一劫，恨得牙痒也无可奈何。

齐雅婷因为有了身孕，被奸商强行剥夺了一切工作上的权力，专心在家休养。为了避免齐雅婷偷偷溜去公司，他还通令上下全体员工，任何人在怀圣堂见到齐雅婷，必须要立刻向自己报告，否则的话立刻赶回家。

同样，没等胡雪怡回到安徽，她的工作就全部由裴斌全面接管了。小辣妹刚当了几天老板，又被圈进了金丝笼里。回去之后胡雪怡才得知奸商的这个安排，想找奸商算账也没办法，那家伙早就跑到俄罗斯去了。

无奈之下，小辣妹只有央求裴斌分点事情来做。但那小子没等她把话说完，眼圈就红了，反倒让胡雪怡给自己留条生路。他说自己只不过是个打工的，如果让赵启明知道自己私下里给她安排工作，就再也别想在明远集团混下去了。胡妹妹有气没处撒，回到家就把结婚照上的奸商用墨水给涂了。

走之前，赵启明还和猪头陈商量着成立了一个医疗器械部，全面负责透析机的业务工作，主管由王锐担任。而原来的市场推广和产品调研部重新合并成“产品推广调研部”，负责人是性格腼腆的黄东华。

如此一来，两个部门的工作全放在了黄东华和王锐身上。原先因为有齐雅婷在，大部分事情她一句话就可以拍板。但现在却不得不先由大家讨论，得出结果之后上报给黄东华或者王锐，最后再由陈致远审批，程序上复杂了许多。

尽管这样，怀圣堂医药公司还是在张廷的协助下，以明远集团的名义，在当月签下了瑞典DOB医疗器械公司大中华地区的总代理权。新成立的医疗器械部有了新的产品，由此开始进行下一阶段的销售。而怀圣堂在香港和澳门两地，也开始建立自己的销售网络，不过暂时还是由张廷亲自抓这两个地区的销售工作。

奸商打心眼里不想这么快离开上海。大小老婆都成了大肚婆，而且齐雅婷那边的婚事还要尽快搞定，可自己在这个紧要的时候又要跑，这口不负责任的黑锅是背定了。

没办法，人在商场身不由已。他只好委托李胖子帮自己预先置办婚礼需要的东西，包括定酒席的事。只等自己从俄罗斯回来就立刻去觐见第二组岳父岳母。

好在李胖子平时的事情就不是很多，自己孩子还不到结婚年纪，也乐得给奸商张罗这些烂事，算是演习了。

不过他能有这么多空闲时间也全是托了奸商的福。搞房地产的老板平时都特别忙，并不是因为他们的业务量有多大，而是能管着他们的部门太多了，时间全用在了搞关系上。

可这几年做下来，上海市土地管理局、城建局、开发办、规划局、建委……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各个都打听到明远房地产的后台老板跟市委葛书记私交不错。有了这个大靠山，没人敢找他们麻烦。

韩冰负责的明远晋通贸易公司，业务量也开始逐渐恢复。包括海南明珠广场工程，也在韩绍杰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李胖子这个负责监督工程的老板，个把月才带着老婆飞过去一次，全当是旅游。

赵启明那天从市委回来，把大家找来开了个碰头会，对于俄罗斯之行，总得跟所有人透个底。韩冰在董事会暂时还是孤立的，这倒不是大家刻意疏远她，作为新加盟的成员，融入明远集团的核心管理层还需要时间。

而且在事情没有眉目之前，赵启明不打算通知她这个消息。

***************

奸商从来没有去过俄罗斯，这次来谁也没带，只是让刚上贼船的杨灿跟着自己。孙黑子没有回布拉戈市，而是直接去了赤塔州的首府古里卡莫亚市。

三个人一出机场，就看见两名身穿深色西装的壮汉站在出口处的大门外，正门口停着两辆深蓝色的奔驰，特别扎眼。还没等他们走到近处，车门便打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下了车。豁达开朗的孙黑子咧着大嘴大声喊了一句，一边和对方拥抱一边用俄语相互问候着。

孙黑子把来人介绍给赵启明，是赤塔州议员契契科夫的助理阿莫科。赵启明礼貌地向对方打了个招呼，跟着他们一起上了车。他打定主意要以静制动，全看对方怎么表演。

现在不到五月，前些天下的雪还没有融化。汽车绕过市区，沿着条两边种了许多白桦树的柏油路，一直开到了邻近郊外一处人烟稀少的住宅区。

乍看之下，赵启明还以为这里是黑社会老大住的地方。别墅外面有一道围墙，两个挎着冲锋枪的人站在门口。

汽车开进了大门之后，二楼冲着马路的阳台上居然架着一挺轻型机枪，有一名壮汉守在旁边，嘴里还叼着烟。院子四周有三四个手持冲锋枪的人在来回走动着，路边的路灯上还有监视器。

奸商不动声色地扫眼看了看周围，总算是长了回见识，在国内就算是中央一级的干部也没这待遇。杨灿的表情就更夸张了，瞪着眼睛不停地左顾右盼，赵启明碰了碰他，这小子才老老实实地坐好。

这跟香港电影里的场面实在是太像了，唯一不同的是，这里保镖们全都是白种人。

汽车停在了别墅门口，阿莫科带着他们走了进去。来到客厅，孙黑子却停下了脚步，伸手拉住了杨灿，示意赵启明独自跟阿莫科往里走。

奸商到哪都随便惯了，一点都不喜欢现在这种被限制了自由的感觉。尤其是这里到处都是手持武器的人，或许这个房间的主人感到很安全，但赵启明却觉得极不舒服。

他跟着阿莫科上了楼，对方打开了一个房门，抬手请他进去。一名年约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站在书桌旁边，看长相就是俄罗斯人。他戴着一幅眼镜，体型中等，只是颧骨、眉骨和鼻梁三个部位显得十分突出，正低着头聚精会神地做一件事。

让赵启明感到惊讶的是，他的手里居然捏着一根毛笔，在一张淡黄色的宣纸上写中国字。是一句中国名言：树欲静而风不……。虽然字不怎么样，但他的态度却非常认真。

这个人写完最后一个“止”字，才慢慢抬起头来望向赵启明，脸上带着微笑，用生硬的汉语对他说道：“不用奇怪，我在布拉戈市住了九年，认识许多中国人，很喜欢你们中国的东西，我唯一的女儿现在就在北京大学留学。”

说着，他把毛笔浸在笔洗里，走到赵启明面前伸出手：“你好。我是达尔卡季&#8226；契契科夫。”

“你好。赵启明。”赵启明感到这个人的手干燥有力，目光坚定而深邃。

他的样貌和神情让奸商忽然想到一个中国历史上的著名人物：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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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二十三章阴谋还是机会？

奸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露出了最有亲和力的笑容：“契契科夫先生，您真让我感到惭愧。我是个中国人，可是连毛笔字怎么写都不会，更不要说学习俄语了。”

“请坐。”契契科夫的声音有点沙哑，非常随意地摊着手耸耸肩膀：“我觉得这样更好，不需要有翻译帮我们转达。知道吗？我非常不喜欢那些翻译，没有办法完全表达出本人的意思，有时候还会出些小差错。”

赵启明不卑不亢地坐了下来，表情上却显示出对主人尊重的态度：“您真是博学，我甚至连英语都说不了几句。”

对方像朋友一样随便的态度，竟然让赵启明无法正常地对他做出以往那样的判断。换句话说，自己原来那些评估一个人的标准在他面前失去了作用。

看到外面实枪荷弹的情景，他原以为这里的主人是个铁血强硬的人，却没想到对方更像个大学教授。

其实这不能怪他，东西方文化的差别非常大。以中国人为代表的东方人，任何时候都比较含蓄，尤其是在陌生人面前。而西方人除了在特别重要的公众场合才会显得比较庄重之外，平时基本上不太愿意掩饰自己，更何况是在自己家里。

奸商在香港的时候和白种人接触的就不多，即使有，多数也是在酒会舞会上，因此对他们并不是很了解。这次单独跟契契科夫会面，明显感觉到缺乏这方面的经验。

不过这小子适应能力非常强，虽然心里没底，却也不会让对方有不舒服的感觉。他正挖空心思地想着要和对方谈些什么，契契科夫走到酒柜旁边，拿出一瓶伏尔加倒了两杯：“孙告诉我说，您是一位非常有能力的年青人，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生意……”

说着，他端着酒杯转过身来，走过来递了一杯给赵启明，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而您给我的感觉，最多和我的女儿阿廖莎一样大，可她还在上学，您却已经是亿万富翁了。”

赵启明清楚地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掌握自己的一切情况。但是从对方的眼神里，他却看不出任何隐晦的东西，似乎仅仅是在和自己聊天而已。

他甚至有一种向对方吐露心声的冲动，但话到嘴边还是变了：“可能是我的运气不错吧，朋友们也很支持我。”

赵启明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显得比较随和，他知道，对方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易于相处的，自己还没有笨到被表像所蒙蔽的程度。

他甚至觉得这个契契科夫是自己遇到最可怕的一个人，在对方和善亲切的外表下面，究竟藏着些什么呢？

忽然之间，奸商想起了葛兴邦和徐际源。他们和契契科夫一样，都是搞政治的人，而且身居高位，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可自己对这两位平时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于随便了，还经常在他们面前玩些小花招……。想到这里，他脊背透出阵阵凉意。

这次赵启明又理解错了，一个国家的整体环境会影响到它的政治家们。俄罗斯和中国的国情差别太大了，而中国的政治家治国的态度和俄罗斯的区别也很大。

契契科夫回到自己的坐位上，喝了一小口酒，温和的看着赵启明：“您接受邀请到这里来，难道不感到好奇吗？”

奸商抓住机会，顺着他的意思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非常好奇！我很想弄清楚您为什么会邀请我而不是别人。还有，您打算跟我进行什么样的合作。”

“不、不……，您理解错了。”他伸出手指点着自己的胸口：“发出邀请的不是我，而是我的朋友。我只是代表他跟您谈一谈。”

赵启明心里一顿，转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契契科夫所代表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政治团体，或者说是一股势力。

虽然孙黑子曾经提到过自己的老板是霍多尔科夫斯基的合伙人，却没说是这位议员先生，而且那份报告中并没有指出霍氏有插手政界的倾向呀？

奸商此刻有点糊涂了。政治和经济虽然靠得很近，但最多只是距离很近的两条平行线，一旦完全紧靠在一起是会出事的。

而问题就在这里，如果说是霍多尔科夫斯基的经济团体想在国外寻求合作伙伴，为什么会选择一个政治人物跟自己接触呢？而契契科夫现在这么做，显然是在承认自己在经济上与霍多尔科夫斯基有关系，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关系。

这显得有些不太符合常理，对方似乎过于相信自己了。

契契科夫敏感地觉察到奸商的心态有些不稳定：“孙应该跟您提到过霍多尔科夫斯基吧？”

赵启明点点头：“是的。”

“这句话是我让他转告给您的，实际上我个人目前跟霍多尔科夫斯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因此您也不可能通过我跟他进行任何生意上的合作。需要和您进行合作的人，是我！”

契契科夫的答复完全出乎赵启明的预料，他不由自主地追问了一句：“您所说的这个‘我’，代表的是您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人呢？”他突然感觉到跟这个人之间的谈话不像刚才那么轻松了，心里顿时有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契契科夫再一次露出了微笑：“暂时还不能告诉您。不过我可以回答您刚才的问题……。”

他转动着手中的酒杯：“选择找您谈合作主要有两个原因：您非常善于创造机会，在任何情况下都是，同时还是个讲信用的人。在我看来，懂得把握机会的人有很多，但是能够为自己创造机会的人，就非常罕见了，尤其是您的信用度很高……！”

说着，他的食指竖在额前，表示出对赵启明充分肯定的态度：“当然，还有许多其它次要的原因。比如您还很年青，在国际上并不是那么醒目；您做事的风格很果断，但为人却比较低调……。要知道，我们不会随便选择一位合作伙伴的。”

这些话并没有吹捧的意思，契契科夫的话到这里打住了，目光直视着赵启明。

赵启明仔细品味着对方的意思。要说创造机会，自己拉李胖子入伙，当年在上海股市击败吴伟良时用过“诱敌深入”的方法，在郑州借助鸿福和红十字会收拾宏天公司，包括捐赠透析机、并购晋光实业……。

用不着别人说奸商心里也清楚，这些事情都是自己根据客观存在的条件为自己创造出的机会。

然而通过契契科夫的这番话，更加证实了奸商之前的想法：他掌握着自己的一切情况。尽管对方什么也没说。

虽然还没有深谈，赵启明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跟这种像迷雾一样的俄罗斯政客打交道，让他打心眼里发毛。

奸商感觉自己似乎是光着屁股坐在人家面前，可自己却连对方是什么人都弄不清楚。他还从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有过这样的感觉。

契契科夫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起：“……所以。我希望能和您在生意上进行合作，或者说在您所擅长的领域进行合作。”

赵启明硬着头皮问了句：“您所指的是什么领域呢？”他现在只觉得眼前漆黑一片，而且和这个人说话就像是背着个大包袱走山路，越来越吃力了。

许多事他都想弄清楚，却不知自己该不该问，更不知道该从哪问起。

契契科夫不假思索的答道：“金融投资！因为我需要一笔钱，很大的一笔钱。”他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接着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可以告诉您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然后再投资一笔钱给您，由您作为我的代理进行操作。我将从获得的收益中给您个人20%作为佣金。”

奸商定了定神，思考了几秒钟：“什么信息，您又可以投入多少钱呢？”

契契科夫一只手托着颔起了的下巴，拿起毛笔在笔洗中慢慢地搅动着：“您还没有回答我愿不愿意合作的问题。”

无可奈何的奸商又退了一步：“您至少得告诉我投入资金有多少吧。您应该知道我目前的个人收入，如果测算不出我跟您合作的最终收益，我无法给您答复。”

他的意思很简单，20%的比例虽然不算少，但如果投入产出比不合适太少的，自己是不会干的。

谈到钱的问题，契契科夫显得十分慎重：“第一笔是五亿美金，第二笔是十亿。如果您操作得好，这笔钱在半年之内应该至少可以有一倍以上的获利。”

而听到这个数字，赵启明觉得自己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有十五亿美元的人，居然还说自己需要大笔的钱，居然还是让自己去操作。

按对方说的，自己可以分到三亿美元，按当时的汇率至少也有二十多亿人民币。

但是让这么庞大的一笔资金在短短半年之内有一倍的利润，他实在想不到契契科夫将会提供给自己什么样的信息，而且是有关金融投资方面的信息。

真是有钱都没处用，这让奸商心中更为迫切想知道对方所说的“信息”是什么。但事情是明摆着的，如果自己想知道的话，前提就是同意帮助对方操作这笔钱！

奸商轻轻地吁了口气，他的心情很久都没有像今天这么激动了，即使是并购晋光实业的计划，也没有对自己产生过这么大的诱惑力。

房间里沉寂了下来，是否应该答应对方，这个问题在赵启明的心里激烈地斗争着。

他不知不觉地握紧了双手，手心里全是汗水。眼前的情况和他来之前的估计差别太大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契契科夫利用自己对霍多尔科夫斯基的兴趣作为诱饵，把自己哄到了这里。

奸商知道这件事情当中存在着极大的风险，但是他实在是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欲望。犹豫了两分钟之后，赵启明点了点头，语气沉重的说道：“好的，我……答应您！”

契契科夫微笑着站了起来，走到奸商的身边再一次伸出了右手，诚挚的说道：“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我们研究了三位合适的人选，最终决定请您来帮这个忙。刚才我还非常担心你不会同意，这样我们就不得不找另外两位合作了。”从表情上可以看出他现在有些兴奋。

奸商注意到契契科夫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称呼自己用了“你”而不是“您”。

他知道这是一种信号，对方在暗示自己，大家已经成为了朋友。因为欧洲人只有在称呼较为亲密的朋友的时候，才会用“你”这个称谓。

奸商忽然有些后悔了，自己居然就莫明其妙就上了别人的船，甚至连这艘船长得啥样都没看清楚。

可现在他连后悔也来不及了，面对这样的人，虽然只是口头承诺，但是比白纸黑字还牢靠。

“契契科夫先生，你还没有告诉我刚才提到的那个信息。”

契契科夫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抬手看了看表：“今天是四月二十六号，你在五月二号之前赶到新加坡，答案就在那里。到时候别忘了给我电话。”

听了这个答复，赵启明真想抽自己两耳光。这他妈叫什么信息？

奸商有种被戏弄的感觉：“我需要知道您所代表的是哪一位先生？因为我不希望为了钱的事情卷进任何麻烦之中。”他心里一点都不平衡，再次提到了这个问题。

契契科夫扬了扬眉毛，拍着他的肩膀：“等这件事情完成之后，我一定会告诉你的，但现在还不行，相信你能够理解。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和我合作不仅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还将给你带来巨大的收入！”

赵启明发自内心地后悔自己刚才愚蠢的举动，但现在说还有什么意义呢？

“差点忘记了。这是我为你的两位夫人准备的小礼物，是俄罗斯特有的东西。”契契科夫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两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动作悠雅地摆在了桌子上。

奸商刚想说声谢谢，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心中顿时像是被人戳了一刀似的猛然一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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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二十四章倒霉还是运气？

赵启明竭力克制着自己因为恐慌而产生的紧张心情，嘴角动了动，勉强露出几分笑意：“契契科夫先生真是位细心的人。我替他们谢谢你！”

拿起小礼盒，他感觉里面沉甸甸的，却比不上自己沉重的心情。

让奸商感到恐惧的是对方对自己的情况竟然无所不知。胡雪怡和齐雅婷两个人结婚的事情是见不得光的，只有自己身边的最亲近的几个人知道，包括杨君筱在内都不清楚。

这个人的身后所代表的绝对不是普通的势力，他这么做哪是在送自己礼物，分明是在提醒自己，心里不要有别的想法。

以姚俊峰的为人，是不可能把这事告诉给孙黑子的，那么契契科夫一定是通过别的方式掌握了这个情况。这让奸商想起了前苏联著名的间谍机构——克格勃，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对方了解自己的情况就不奇怪了。

契契科夫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随后露出了笑容：“赵！我非常佩服你的定力。你是个聪明人，一定惊讶我们对你的情况如此了解。其实我只是刚好在俄罗斯联邦安全局有几位朋友，对于重要的合作伙伴，我当然是要通过他们掌握一些情况的。一个成功的男人身边有两三个女人很正常，更何况你还这么年青。”

赵启明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好点头笑了笑。心里却骂道，你他妈这哪是掌握一些情况呀，就差没把老子祖宗八代翻个遍了。

话谈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契契科夫把赵启明送下了楼，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我的朋友，也许你周围有一些人对霍多尔科夫斯基的安大线计划非常感兴趣，你此行的结果一定会让他们感到非常失望。不过没关系，请你回去之后转告他们：霍多尔科夫斯基这个人是一颗定时炸弹，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最好的伙伴。”

赵启明机械地点了点头，目光有些僵硬，他对这个神通广大的半大老头已经谈不上惊讶了。契契科夫哪怕说出自己长了几根腋毛，奸商都不会感到奇怪。

“……俄罗斯的未来不属于寡头阶层，而我和你之间的合作会很多，如果你愿意的话，将来一定可以见证我的话。”奸商对俄罗斯的现状并不了解，契契科夫的话让他听起来充满了玄机，似懂非懂。

“我也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奸商呲着牙笑了笑。俄罗斯未来归谁关自己屁事，这他妈明显是个大泥坑，搞不好就把自己给漩进去！他只希望自己能尽快摆脱眼下的处境。

走到楼下，契契科夫冲楼梯边上的一名壮实的保镖招了招手：“伊万，你过来！”

赵启明正奇怪这保镖怎么也听得懂中文，这个叫伊万的人只迈了两步就来到他们身边。

这个三十多岁的大块头至少有一米九，足足比赵启明大了一号。一身藏青色的西服鼓鼓涨涨地套在身上，那副厚实的胸膛让旁边的赵启明显得像把剔了肉的鸡骨头架子。

契契科夫转脸对赵启明说道：“伊万前些年在布拉戈市就一直跟着我，已经八年了，是我手下唯一一位懂得中国话的人。以后就由他负责你的人身安全。”

面无表情的伊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大脑袋，就像是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

奸商一听是安排给自己的保镖，连忙摇头：“这就不用必吧。我们中国的治安情况还是挺好的。”

契契科夫摆了摆手，一脸严肃的表情：“年青人，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危险的。我们俄罗斯有句谚语：上帝也有丢东西的时候。任何情况下，都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你现在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我有义务保证你的安全。”

赵启明无法拒绝他的好意，只好苦笑着接受了。没想到这次来俄罗斯，居然还会带个大活人回去，真是让他哭笑不得。

从此以后，赵启明身边就多了一个大块头的跟屁虫，走到哪都离他一米左右，形影不离，除非赵启明让他呆在某个地方等自己。

回去的路上，奸商一直阴沉着脸，孙黑子和杨灿都没吭声。杨灿壮着胆子打听了一句，赵启明连一个字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除了好几年前在邮市发生的那次兰花事件，奸商从来就没有在哪件事情上失去过主动权。而这次却完完全全成了契契科夫手中的扯线木偶，这让他感到非常气馁，有种把灵魂出卖给魔鬼的感觉。

谁摊上这事也不会好受，无往不利的赵启明更是感觉到自己的尊严和自由都受到了侵犯。身边还多了个叫伊万的家伙，这哪是在保护自己呀，压根就是在保护他契契科夫的私人财产。

尤其是契契科夫身后的那团迷雾，最后说的那些话似乎代表着他和霍多尔科夫斯基是完全敌对的势力。奸商知道这里面牵涉到错踪复杂的权利斗争，而且很可能还会有人丢掉性命。

他预感到这次和以前所有的生意都不一样，充满着危险，但自己的两条腿已经迈了进去，现在是再没机会脱身了。

既然如此，就只有咬紧牙接着干下去。奸商发誓：只要半年内做完这次的事情，那三亿美元一到手，就立刻脱身走人，永远不再见这个契契科夫。

连俄罗斯都不去了，打死也不去！

奸商是越想越心寒，很多人都是被好奇心给害死的，不知道自己这次会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孙黑子原想请赵启明去布拉戈转转，可被奸商给拒绝了，他此刻哪有心情玩呀。奸商心说要不是你把我报告给你主子，我也不会掉到这个烂泥潭里。不过转念想想，也怨不得这个啥也不知道的人，还是怪自己好奇心加贪心，才会弄成这样。

第三天刚回到上海，赵启明第一件事就是去见葛兴邦，从虹口机场直奔市委。

葛兴邦听完奸商的详细汇报，眉头也拧了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转了半圈：“……这个叫契契科夫的人看来非常不简单，而且他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人物，要不然以一个州议员的身份，是不可能掌握到国家更高层的信息的。”

政治人物就是不一样，他的话一针见血，奸商听了直点头：“不过这家伙也算是个很厉害的角色了，我还没见过比他难搞定的人呢！”

葛兴邦冷笑了一声，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你小子才见识过几个搞政治的？哪个国家都有比他厉害的人物。……以后你就按他说的去做，不要乱动歪脑筋。俄罗斯现在还比较乱，那些人可不像咱们，搞不好会要了你的小命！”

奸商心里一颤，小脸都吓白了。不过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死撑着冷哼了一声：“真那样的话，就当是为国捐躯了！您老别忘了照顾我老婆，每年再给我送束菊花。”

葛兴邦横了他一眼：“少贫嘴！还没那么严重。我只是提醒你要小心，这次不像你以往做的那些生意，是有很大危险的。至于契契科夫这个人，我回头会去调查的，有结果再告诉你。”

有葛兴邦给自己撑腰，赵启明心里踏实多了：“我想好了，明远集团的事我暂时放一边，明天就去新加坡。”

葛兴邦点点头：“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那个保镖。有他在你会安全很多。”

赵启明不敢再多嘴，像个聆听教诲的小学生似的认真点头答应了。

葛兴邦接着说道：“俄罗斯目前的情况很不稳定，国家的实际权力掌握在一些金融寡头们的手里，而且他们的总统叶利钦最近又因为心脏病住院了。这个契契科夫身后的大人物急着弄钱，一定是有他的政治目的，假设被他的对头知道了整个计划，你是很有可能会成为最大的目标。你一定要提防这种可能性的发生！”

葛兴邦最近这几天看了不少关于俄罗斯的内部材料，对这个国家现在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看着他沉重的表情，再加上这番分析，奸商的心都像是被人攥在了手心里，紧张得想蹦出来。

葛兴邦拿起抽屉中厚厚的一叠卷宗，丢在了赵启明面前：“这些东西你有时间可以看一看。搞政治比做生意要复杂的多，许多事不是凭你那点小聪明就可以考虑到的。不过你既然已经参与进来，就一定认清眼前的局势，这对你来说非常重要。”

赵启明深深地喘了口气，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他现在忽然有种感觉，自己似乎比以前更成熟了。

叶利钦能够在一九九六年击败竞选对手加久诺夫，再次当选俄罗斯总统，就是因为得到了别列佐夫斯基、古辛斯基、霍多尔科夫斯基等金融寡头的支持。

问题的关键是，以别列佐夫斯基等七人组为首的寡头集团，原本是扶持加久诺夫的。只因为他们感觉到加久诺夫上台之后，不可能兑现原来的承诺，才会转而支持叶利钦。

通过这件事，可以看出现在俄罗斯的局势到了一种什么样的程度。

别列佐夫和古辛斯基是传媒巨头，掌握着俄罗斯三大电视台中的其中两家，控制着大众的竞选倾向。

别列佐夫和美国金融大鳄索罗斯的私交也非常好，在这件事情上甚至得到了这个人的支持。金融巨头霍多尔科夫斯基为叶利钦提供了大笔的竞选费用，帮助他在各选区拉票。

而连任总统的叶利钦作为回报，在经济方面给予了寡头们比较宽松的政策。使他们得以通过大规模的私有化和借贷分成，瓜分国有资产。

别列佐夫、古辛斯基、霍多尔科夫斯基、波塔宁、维诺格拉多夫、斯摩棱斯基、弗雷德曼&#8226；阿文，这七个寡头甚至还制定了一套金融——政治寡头的统治计划。

据说计划是要在叶利钦执政的今后四年里，逐步巩固和完善以寡头阶层统治俄罗斯的目的，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个计划的详细内容而已。

别列佐夫曾经说过，在普京总统上台以前，由这七个人组成的寡头集团，掌握了俄罗斯一半的经济。不仅如此，他们还控制议会，推行对寡头们有利的政策。

倒霉的奸商就是在这种大环境下，莫名其妙地介入到俄罗斯的国家事务当中，事先他居然天真的以为是霍多尔科夫斯基想与自己合作。

其实实际情况恰恰相反，奸商所加入的团队，刚好是另一股隐藏在深处的政治势力。这股势力当中有不少人和寡头七人集团有着密切的关系，但他们的最终目的却是为了阻止寡头们。

而这股政治势力最大的幕后支持者，更是出人意料，直到几年之后人们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现在的奸商虽然在生意上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但和任何一个没有多少份量的政治人物比起来，他也只能算是个孩子，比如说契契科夫。

赵启明幼稚到以财富去衡量霍多尔科夫斯基的成就，其实眼下的奸商跟霍氏比起来，根本就不是谁钱多的问题。因为两个人有着本质的区别，而其中的差距又何止千万里。

葛兴邦说的没有错，在资本主义国家，任何一个搞政治的人，都要比传统的商人厉害得多。

说一个众所周知的现象：在任何一个资本主义国家，不论这个国家本身穷还是富，参与到政治当中的人没有一个穷光蛋，即使下了台，也要比大部分生意人富有。

在二十五岁之前，奸商只不过利用改革开放的大好时机，钻窟窿打洞挣了点小钱。直到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赵启明才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成功商人。

别列佐夫和古辛斯基最终被迫离开了俄罗斯流亡到英国，俄罗斯最后一个著名寡头霍多尔科夫斯基，也于2004年被普京总统送进了监狱。

而不为人知的奸商，在这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当然，现在的赵启明还一无所知，这都是后话了。

可以这么认为：张廷和陈法林是他的第一任老师，在他们的教导下，奸商成为中国的商界少有的奇材。而葛兴邦却是他第二任老师，是他将赵启明培养成了中国第二个吕不韦，只不过这个吕不韦帮助的是领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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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二十五章击垮英国的人

一九九七年四月二十八日，赵启明带着齐雅婷和胡雪怡飞到了新加坡这个东南亚岛国，住进了著名的莱佛士酒店，当然，还有保镖伊万和杨灿。

这小子带两着个老婆来是逼不得已，她们几个月来忙碌惯了，突然闲下来反而无法适应。一听说奸商要出国，还是去新加坡这种好玩的地方，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赵启明在两个老婆的爱护下，幸福得差点从飞机上跳下来。不过他谁也怨不得，只好在心里暗骂自己活该。最后只好自我安慰：自己至少可以左拥右抱在大街上晃悠，在国内可不敢明目张胆这么干。

但是奸商到目前为止还是个没头苍蝇，根本就不知道契契科夫让自己来这里干什么。这老头子也真够无聊的，既然是合作关系，还偏偏要故弄玄虚，让自己来这里找什么有用的信息。

奸商只要想起这事就在肚子把契契科夫臭骂一顿，从离开上海到现在，至少骂了五十多遍。

幸亏他记得那个老狐狸提到了五月二号，反正还有好几天，他也乐得在这个东南亚最富裕的小国散散心。

新加坡主要人口都是华人，让赵启明感觉就像是到了中国的某个省。但最大的区别是这个地方太干净了，中国没有哪个城市能做到这一点。

第二早上起来没多久，奸商就带着两个老婆一起去逛这里的唐人街——牛车水。新加坡是亚热带气候，四月天的太阳还不那么热辣，只不过路边的椰子树没有什么树荫，阳光照在人身上还是有些受不了。

这个地方自古就是华人的聚居地，占地面积只有两平方公里，不像莱佛士酒店那片满是高楼大厦。街边上还可以看到一排排早期从中国来得苦力所居住的两三层高的宿舍，古老的楼宇、商店、庙宇，都保留着浓郁的中国传统色彩。

齐雅婷打了把遮伞，胡雪怡给自己买了顶灯芯草编成的帽子，赵启明一家三口从这家店钻到那家。伊万绷着张脸，不远不近地跟在奸商后面，手里还提着几样奸商两个老婆采购的小玩艺儿。

杨灿也是一脸好奇，他这些天跟着奸商东跑西颠，啥事也没干，尽长见识了。不过这也是赵启明带他出来的主要目的。一个人如果没有见识的话，今后是做不了什么大事的，况且奸商暂时也没考虑好把他安排在什么位置上。

一直逛到中午，奸商找到一家卖过桥米线的小店。店面不大，但米线的味道非常好，他还真没想到能在新加坡吃上云南小吃。看完了手里的导游图，赵启明让伊万帮自己买了一份中文报纸，翻看了起来。

第二版的一则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为期3天的世界经济论坛东亚高峰会议，5月2日将在新加坡举行。金融、制造、电子等行业的顶尖人物将会出席此次峰会，美国金融界著名人物、量子基金创始人乔治&#8226；索罗斯将会发表演讲……”

奸商看到这里，眼珠子动了动，脸上露出轻松的微笑。不用说，契契科夫让自己过来，肯定是因为这次经济论坛峰会的事。可自己没有邀请函，只怕到时候连门都进不去。

他冲站在旁边的伊万勾勾手，笑道：“给你的老板打电话，让他帮我弄几张东亚经济论坛会议的邀请函，两天之内一定要送到我手里。我知道他有办法的！”

伊万的中国话说得比契契科夫还生硬，嗓音也像他的腰一样粗：“您就是我的老板，您让我给谁打电话？”

“契契科夫，他才是你的老板！”

伊万歪着脑袋耸了耸肩膀，自己是个职业保镖，只对付给自己钱的人负责。原来的老板契契科夫上次已经把自己给解雇了，因此他无法理解赵启明的说法，但还是照做了。

奸商开始还不太适应有个傻大个跟在身边，可没过几天就找到了感觉。尤其是到了新加坡之后，他甚至都想亲口向契契科夫表达自己的谢意。如果不是伊万帮忙扛东西，自己只怕早就被两个女人给折磨死了。

“亲爱的赵，你明白我让你去新加坡的意思了吗？”电话那边传来契契科夫亲切的声音。伊万已经把赵启明的话转告了他。

尽管奸商对他没有什么好感，可还是挤出一点笑容：“呵呵，你不是打算让我钻进会场吧？”

契契科夫答道：“当然，我们已经为你准备了邀请函，告诉我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我会派人把你需要的东西送过去的。提醒你一个小小的问题，乔治&#8226；索罗斯是国际金融界的重量级的人物，你要注意这个人。”

“谢谢你的提醒……。”赵启明将自己的住址告诉了他，然后挂上了电话。

知道了此行的目的，赵启明心里总算是有了谱。闲来无事，他和老婆们在滨海城公园转了一下午，吃完晚饭才回到酒店。

安顿好两位老婆，赵启明一个人来到总台，询问有没有人给自己送东西过来。服务生看了看记录，将一个其貌不扬的纸袋交给了他，签收完之后，赵启明拿着纸袋回到了房间。

契契科夫果然是神通广大，邀请函是以俄罗斯驻新加坡使馆的名义弄到的，其中还有一份索罗斯的详细材料。可惜的是这份材料全是英文，奸商这个伪劣的本科生根本就看不懂，只好向两位老婆求救。

不过赵启明对这个国际金融大鳄也有所耳闻，此人在国际货币市场有过几次惊人的炒作，最擅长的是拿弱势货币开刀。最著名的一役是挑起了1992年的“英镑风暴”，最终以英联邦政府告败而结束。索罗斯也因此而一战成名。

胡雪怡和齐雅婷的英文水平比他可强多了，在两个人的努力下，花了一夜的时间将材料翻译成中文，使奸商终于对索罗斯的操作有了一个比较直观的认识。

当时英镑对德国马克的汇率持续下滑，索罗斯断定英镑在各种政治经济的作用下会大幅贬值。他通过多种方式向英国政府贷款200亿英镑，用于购买德国马克。

一大批国际投机商也纷纷效仿，虽然英国中央银行拼命抵抗，仍然无济于事，结果英镑还是一败涂地。索罗斯乘机买进英镑还贷，如此一转手，他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就净赚了十几亿美元。

以同样的方式，意大利政府也曾经遭过索罗斯的毒手。

材料上还记叙了另一件事：索罗斯从1993年3月开始悄悄买进黄金，然后利用一些渠道散布消息，声称“内线消息”透露，经济起飞的中国政府正在大量收购黄金。

许多投机商信以为真，疯狂追高购进，结果黄金价格在四个月之内暴涨了20%以上。大赚一笔的索罗斯趁机清仓离场，一大批投机商惨遭套牢的噩运。

材料的最后记录了所有量子基金董事会成员名单，其中包括一些拥有“量子基金”数十亿美元股份的匿名客户。名单中囊括了西方各国二十多位资深银行家、政界要人和投资专家……。

这份名单引起了奸商的关注。以他在香港上流社会的混世经验，一批这样的人所代表着的，绝不仅仅是他们本身。从他们那里，会得到许多重要的信息，而且这些人都有自己的社交圈子，会影响到一些重量级的人物。

有了这种关系，只要控制得巧妙，任何重大投资在金融界都会形成剧烈的连锁反应。

看完了材料，奸商乐了：“嘿嘿……，契契科夫大叔还真不是一般人，连这样的商业机密都知道。钱呀！这就是钱呀……！”话没说完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对金融不感兴趣的胡雪怡已经伏在他腿上睡着了。

陪在旁边的齐雅婷在这方面要敏感得多，侧目扫了赵启明一眼：“瞧把你美的，还是好好想想你自己吧！他把这东西给你，一定没安什么好心。”

前两天回到上海，奸商已经把自己的俄罗斯之行偷偷告诉齐雅婷，只是没敢跟胡雪怡说，怕她担心。

赵启明生怕吵醒了胡雪怡，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咱们出去说。”

天已经亮了，夫妻俩来到阳台，齐雅婷偎在赵启明怀中不安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自从有了孩子以后，她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赵启明和孩子在她心里的份量，变得比什么都重要。

“看来这个索罗斯最近会有大动作。只不过契契科夫他们是怎么打算的，我还不太明白。是想搭上索罗斯这辆车呢？还是让我跟这人对着干……？”奸商自己也迷茫了。

不过显而易见，契契科夫假如掌握了如此重大的内幕消息，搭上索罗斯这辆顺风车必将获得巨大的利润。这也完全符合契契科夫和自己的利益。

但问题是事情要是如此简单的话，他又何必要找自己呢？随便找个懂得金融投资的人都可以做得好，这比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钱难不了多少。

齐雅婷转过脸来望着他：“我也觉得奇怪。要是利用这种方式挣钱，大把人可以办到，花这么大的工夫来找你真是多此一举。”

奸商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们总不会让我拿着十五亿美元，跟索罗斯这种国际金融界旗帜性的人物打一仗吧。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别说十五亿，就是再多两倍只怕也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齐雅婷忧心重重的点头答道：“‘量子基金’那份名单上的人真可怕。索罗斯只要开始动手，消息一旦传出去，肯定有一大批人跟他一起干。”

那份资料显示，索罗斯近些年来之所以无往不利，国际投资者的跟风心态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论资产他比金融界另一位著名人物巴菲特可差远了，但他懂得充分利用投机者的心态大赚特赚。

墙倒众人推，英联邦和意大利就是这样被他打败的。

只不过索罗斯这只金融大鳄可不分敌友，偶尔也会对这帮人反咬一口，1993年在黄金市场所发生的事情就是例子。但即使如此，这个人仍然是国际金融市场的风向标，毕竟他给那些人带了巨大的财富。

如果说契契科夫他们的目的是既要挣钱，又要和索罗斯对着干，可就一点都不好玩了，这么做的下场只怕比自杀还要悲惨。

就算他赵启明是头猪，也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连英国和意大利这种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倾一国之力都无法打赢的战役，他赵启明拿着十来亿就想向人家挑战？

奸商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不行！我得找契契科夫这个老不死的问清楚。要是真让我去跟索罗斯对着干，老子宁可现在就从楼上跳下去。”

远在俄罗斯的契契科夫还在睡梦中，就被电话铃声给吵醒了。赵启明没打算跟他兜圈子，直接问他是不是打算让自己跟索罗斯交手。

态度温和的契契科夫在电话中告诉奸商：“亲爱的赵，看来我们没有选错人。你真是个非常聪明的小伙子，我们正是希望你能够在今后的几个月里，把那个美国佬赶回老家。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尽可能地帮助你。”

奸商再也没办法保持冷静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帮助我？你不是疯了吧！让我拿着那点钱跟他斗？”

契契科夫仍然是不温不火的语气：“没办法，我们目前只能提供这么多。不过上帝总是站在正义的一方的，我相信凭你的智慧加上我们能够提供的条件，你一定能成功。”

奸商瞪着眼睛嚷道：“还不如让你的亲信伊万现在就把我一枪干掉！”

契契科夫哑着嗓子笑了：“我想你误会了。伊万并不是我的什么亲信，他只是一名职业保镖，从离开俄罗斯的那天起，他负责保护的对像就是你。你可别忘记给他发资，在我这里的时候，我一个月付给他三千美元。”

奸商的脸涨得通红，一口气没咽上来，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差点从阳台上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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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二十六章乱如麻

契契科夫这个老狐狸非常理解奸商此刻的心情：“我已经安排阿莫科带了两名专家动身去新加坡跟你汇合，还有孙。他们今天下午就会到。阿莫科会把我们所掌握到的情况全部告诉你，而且从现在开始到事情结束，他们将完全听从你的指挥。”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们的工资还是由我负责。”

说完，契契科夫挂上了电话。奸商的大脑一片空白，傻呆呆地拿着电话望着远处，典型的精神病发作前兆。

齐雅婷坐在阳台上有点冷，刚才去卧室里拿毯子，出来就看见赵启明一副白痴表情，被他给吓坏了，用力摇了摇他的肩膀：“启明！你怎么了？”

幸亏奸商的意志够坚强，过了半分钟终于恢复了神智：“这个老不死的契契科夫，真他妈疯了！就是不算外围的钱，索罗斯的量子基金最少有75亿美元，他居然让我拿这点钱去跟他们拼……”

奸商的心情真是压抑到了极点，说出这句话，他长长地吐了口气。

“什么！！”齐雅婷没想到对方果然是这个意思，也是大吃一惊。

出现这种始料不及的局面，奸商一时难以接受。坐在躺椅上缓了几口气，他脑子里渐渐清醒了，超强的压力下，居然恢复了他以往无所畏惧的冷静个性。

奸商挽起齐雅婷的手轻声说道：“还是去休息吧。真是够烦的……。”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奸商仔细调整着自己的思路。反正大家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既然契契科夫他们那帮人都不怕，自己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现在还是等阿莫科来了再说，先看看他们究竟有什么样的取胜的计谋。

赵启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过了午饭时间。齐雅婷和胡雪怡还没醒，两个人显然是累坏了。他给自己要了一份午餐，让服务生送到房间里来。

下午五点，阿莫科和孙黑子另外三个人到了莱佛士酒店与赵启明汇合，其中包括一名金融专家。

除了不了解情况的孙黑子，他们全都是一脸严肃的样子。奸商从表情看得出这些人的心情都比较沉重，自己心里的感觉反而好多了，只怕契契科夫那个老家伙也不比自己轻松多少。

吃完晚饭，包括齐雅婷在内的四个人坐在套房的客厅里，胡雪怡本想留下来，奸商却让杨灿陪她出去购物。小辣妹对金融一窍不通，也懒得理会赵启明在搞什么名堂，对这个安排更是求之不得。

大家相互介绍了一番之后，阿莫科神色肃穆地坐在赵启明对面，目光中流露出极度的不信任。他此行的主要任务是把一些隐秘的情况向赵启明进行口头讲解，孙黑子充当他们的翻译。

这些秘密是不能够通过任何书面形式流传出去的，因此契契科夫才会派自己的亲信过来。

事情要从很久以前说起。索罗斯早在1984年就在匈牙利建立了第一个东欧基金会，又于1987年建立了苏联索罗斯基金会，他目前与俄罗斯寡头集团的别列佐夫的交往比较密切。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别列佐夫和霍多尔科夫斯基肯定会参与索罗斯在东南亚的金融计划。

而契契科夫的朋友们非常关注他们这次的合作。

从根本上来说，他们并不打算和索罗斯过不去，而是希望通过这次的机会，将奸商放到一个他们想要的位置上。

以他们目前的实力，想与寡头集团明刀明枪地干是不可能的，所以只有想一些出奇制胜的办法。好在这些人的行动极为隐秘，别列佐夫等人目前还毫不知情。

根据可靠的内线消息，索罗斯这次的计划蓄谋已久，早在三年前他就开始关注东南亚国家的经济情况和他们的发展。

90年代中期，东南亚国家不约而同地开始了一场经济大跃进，最突出的做法就是全面加快金融自由化步伐，以求驱动经济新一轮的快速增长。

这种做法虽然在短时间内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是由于经济结构不合理，基础非常不牢靠，在索罗斯看来，这正是给了自己一个绝好的机会。

东南亚各国在过去几十年当中推动经济发展的主要动力，是来自于外部投资的增加，而非自身投入产出的增长。

在如此局限的增长模式基础上，这些国家竟然放宽金融管制，与世界顶尖金融强手们分疆裂土，无疑是一种非常冒险的行为，这样的金融体系极易被外力击破。

让索罗斯感到可笑的是，很多人竟然还想当然地认为，21世纪是亚洲的世纪，而亚洲的世纪即是东南亚的世纪，世界权力的重心从此将向这个渐露雏形的地区偏移……。

这些信息甚至包括索罗斯平时与别列佐夫等人之间私下里的谈话，都是契契科夫的秘密组织从多种渠道收集来的，经过了专业性的汇总。

从索罗斯所做的准备来看，这次的攻击将会是大范围的。其中包括了泰铢、马来西亚林吉特、印尼盾、菲律宾比索在内，整个东南亚国家货币。

如果操作成功的话，在东南亚经济全面崩溃的情况下，必将造成相应的连锁反应。因此在索罗斯的后续计划中甚至还把台湾、香港列入了攻击目标。

这个消息让赵启明倍感惊讶。香港在今年的七月一号就要回归中国，如果这时候出现状况的话，对于香港乃至中国大陆来说，都是一个噩耗。

他脑子里首先想到的就是要把这个情况尽快通知葛兴邦。

阿莫科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电脑，把目前在泰国发生的情况向赵启明进行了详细说明。

实际上索罗斯在东南亚的行动早在今年二月份就已经开始了。以他惯用的手法，先是拆资七亿美元，对泰铢进行了试探性攻击。将一个月之前买进的泰铢集中在几天内大量卖出，其结果令他非常满意。

这次试探引起了金融界少许的震动，在股市交易场所，一直被看好的泰国货币铢转眼成了抛售的对象。泰国竟然破天荒地出现了几家金融机构相互挤提的事件。

目前，已经收到风声参与进来的国际投机商至少有二十人之多，包括索罗斯和俄罗斯寡头们在内，他们的资产总合估计超过了120亿美元。

这几个数据让奸商和齐雅婷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那么大的投资，真是要命。就连孙黑子都以为自己翻译错了，瞪着眼睛再次瞅了一眼电脑上的数字。

孙黑子只是个打手级的人物，如果不是因为与赵启明有一定的关系，再加上这次是作为保镖加翻译的身份过来的，只怕他到死都接触不到这个层面的东西。

谈到这里，阿莫科的表情非常慎重，一字一句地说：“真正的攻击将于五月中旬正式开始，这些人将会以集团军的形式抛空泰铢，目的是迫使泰国政府对货币贬值，他们从而牟取巨额利润！”

这句话像个大棒槌一样，把赵启明砸得目瞪口呆。这家伙舔了舔嘴唇情不自禁地问道：“不是吧！你们哪里得到的消息？”

阿莫科表情漠然的答道：“这是机密！”他根本不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个小孩子的赵启明，只不过老板的命令，自己不得不听从。

孙黑子把他的话翻译给奸商，跟着耸了耸肩膀。

奸商坐不住了，脸色微微有点泛红，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抑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太刺激了，仅仅是这个消息本身就不知道值多少钱！

听了阿莫科的介绍之后，奸商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处境。这件事情太有震撼力了。

“按照契契科夫先生的意思，你们的目的是希望在他们双方这次的金融大战中击败索罗斯，这样才能让别列佐夫和霍多尔科夫斯基同时受到重创。你们有详细的方案吗？”

阿莫科听完孙黑子翻译过来的话，盯着赵启明摇头答道：“没有。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把这些信息转告您，具体的方案由您来确定。契契科夫先生让我转告您：除了原先承诺的那笔资金，没有更多的钱供你支配了，如果需要其它方面的帮助，我们可以想办法。”

他接着笑了笑：“他还说，包括他在内，所有了解你的人都认为：你是一位可以创造奇迹的人！”

在听了孙黑子的报告之后，契契科夫和他的组织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研究赵启明。隐藏在幕后的那些人，甚至通过自己掌握的国家力量来调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他们综合了所有的因素，最后确定了由赵启明来执行这次秘密行动。这些人甚至对如何诱惑奸商答应这件事，都做出了周密的安排。当然，最大的功臣还是契契科夫，他以出色的演技，把蒙在鼓里的奸商轻而易举就骗上了船。

中国自从有了股票市场以来，满大街到处都是所谓的金融投资专家，可真正有眼光有胆识的却没几个。绝大多数都是凭着一些学来的东西和多年来积累的经验，到处混饭吃的家伙。

选中赵启明，不是因为他在金融投资方面有多么丰富和专业的经验，而是他在这些年里屡屡制胜的奇谋、果断的态度和丰富的想像力以及创造力。

不论是做邮票、股票还是办企业，他最擅长的是把自己掌握到的所有信息，像玩积木一样，按照自己独特的想法进行整合，最后拼出一个成功而且富有个性的造型。当然，他也有失败的时候，但这种情况极少发生。

尽管如此，从客观上来说，对于赵启明这次成功的可能性，整个组织的人都认为近乎于“零”。

不过问题的关键是，成败对契契科夫他们来说并不重要，反正这些钱也不是他们的。至于这笔钱的来源和这些人的最终目的，却不为人知，可以说内情相当复杂。奸商这个扯线木偶更是毫不知情。

听了阿莫科的话，赵启明的瞳孔猛然一缩，刚想开口却欲言又止。

操他大爷的，创造奇迹也要有个限度！

他心里明白。契契科夫这帮人已经把赌注押在了自己头上，到了这一步，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白搭。

奸商站起来离开坐位，围着客厅慢慢地打转，众人的目光都在注视着他，房间里一片寂静。奸商心里更是有种极为复杂的感觉，亢奋、紧张、担忧、苦恼……，总之是一片纷乱。

——自己就像是一名丙级队的足球队员，突然被人拉到了甲级队参加一场重大赛事，而且还告诉他：你一定要进球！

这是奸商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刻，他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所有的信息都在他的脑子里纠缠着，赵启明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从中理出个头绪。这次跟以往所有的生意完全不同，成功的可能性太渺茫了。

15亿对120亿，怎么算也是个死！

奸商停下脚步，转脸问道：“既然要打压对方，为什么你们不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泰国政府？”

阿莫科微一顿首：“难道您忘了吗？我们希望通过这次的机会挣一笔钱。”

赵启明忽然想起当初和契契科夫之间的约定，苦笑着低下了头继续思考。

过了不知道多久，奸商的脑子越来越清醒，却仍然想不出任何可以至胜的办法。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转脸盯着阿莫科：“我需要几天时间仔细想想。”

听完翻译过来的话，阿莫科摇了摇头：“现在时间紧迫，而且我们还没有任何动作，如果再耽误时间的话，可能会来不及的……。”

奸商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家伙不同意，没等孙黑子翻译就用力一摆手，态度强硬的说道：“少费话！没有好的方案，你让我去送死吗？别忘了，你到这里来是听我指挥的，不是来教我怎么做事的！”

说话间，赵启明的目光如电，炯炯有神。

阿莫科被他的变化吓了一跳，从赵启明的神态中，他感觉到了一种极为少有的威严，那是一个真正的统率所具有的气质。他忽然对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十来岁的年青人，产生了一点信心，尽管并不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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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二十七章真正的强盗

六十六岁的索罗斯个头很高，虽然戴着一副眼镜，一双滚圆的眼睛却依然神气十足。银灰色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着，露出宽阔的额头，显得脸型略微有点长。

赵启明的目光始终注视着他，看得出这是一个精明而又极为自信的老头。

索罗斯站在演讲台上涛涛不绝的说着，赵启明带着两位老婆坐在不远处，没有戴同步翻译的耳塞。虽然他听不懂几句英语，却能够从这个老头的语气中感觉到强烈的煽动性。

索罗斯这次演讲的主题是《如何评判与控制市场的偏离》，所说的都是与西方一些国家相关的情况，对于东南亚方面只是浅浅带过。

演讲一结束，奸商就离开了会场。一个小时之后，阿莫科就把索罗斯这次演讲的翻译稿交给了他，赵启明只是随手翻了几页就放在了桌子上。

在了解情况的奸商看来，这个演讲实际上是索罗斯在讽刺东南亚各国的自不量力，只不过大多数人没注意到这一点罢了。

已经五天过去了，赵启明仍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只是成天陪着老婆们逛街，转遍了新加坡各个旅游景点，顺便为她们采购了一批时装。

他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似乎真的是前来旅游的游客。并不知情胡雪怡和齐雅婷也是一脸幸福的表情，享受着小家庭的天伦之乐。

没人知道奸商在想什么，阿莫科等得很不奈烦，让孙黑子来打听消息，却被赵启明三言两语地给打发走了。

这个布拉戈市的地头蛇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成天无聊透顶，只好跟着赵启明一起到处瞎转悠。就这么混了几天，直到峰会结束的当天傍晚，赵启明把他们叫到了一起。

奸商坐在沙发上，脸上冷峻的表情和几天来轻松惬意的样子判若两人：“阿莫科先生，麻烦您明天带着这几位一起去泰国，把划给我的那笔钱分别使用。十亿美元全部用来购买泰铢，五亿用来购买泰国银行的股票！”

说到这里，他强调了一句：“动作一定要轻！泰铢最好是透过当地的银行小量分批买进，要在索罗斯动手之前完成。还有，安排你的人，密切关注泰国的金融市场，一有动静，马上向我报告。”

听完孙黑子的翻译，阿莫科大吃一惊：“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赵启明的眉头猛的一皱，厉声道：“阿莫科先生，我最后一次提醒您：这里唯一的决策人是我，你要做的是听从我的指示。如果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我退出！”

阿莫科脸都吓白了，自己只不过是个小人物，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赵启明撂下这句话，竟然站起来向门外走去，齐雅婷也跟着往外走。

阿莫科顿时慌了神，跟在后面喊道：“赵先生……”

“还有什么事吗？”赵启明转过身来，表情明显有些不愉快。

阿莫科小心翼翼地问道：“除此之外，您……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

赵启明鄙夷地望着他：“我不是已经说完了吗？总不至于要我教你该如何进行收购操作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外，阿莫科看着他们的背影，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两个人来到酒店外面，憋了半天的齐雅婷忍不住笑起来：“你这家伙也真够损的，瞧把人家给吓的……”

奸商放声大笑：“哈哈哈，活该！看这家伙时平时那副目中无人的德性，老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快走吧，雪怡还等着咱们呢。”

齐雅婷横了他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小肚鸡肠……！”

赵启明较起真来：“谁说我小肚鸡肠？这些俄罗斯长毛子，一开始就没安好心，简直就是把我当猴耍，你让我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你是不知道那个契契科夫老毛子有多损，他居然还变着法子拿你们危胁我！”

齐雅婷挽着他的手臂笑着安慰道：“知道你为我们好，我的好老公……！”

奸商咧着嘴亲了亲她的小脸蛋：“你呆会儿打个电话给孙黑子，让他到鱼尾狮公园门口来。咱们今天晚上找个地方一起开开心心吃顿饭，明天就回家，让那些家伙们去忙吧！”

回过神来的阿莫科立刻联系了自己的老板，把赵启明刚才的决定通知了他。奸商下令购进泰铢的做法显然是打算和索罗斯同步，这与原计划的目的根本就是背道而驰。

契契科夫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会儿，啥也没说，让他照办。

考虑了半天，老狐狸原本想询问一下赵启明的想法，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以他对赵启明的了解，没有一定的把握，这个中国小朋友是不会轻易下决定的。

不论他出于何总目的，既然已经开始了，就让他继续下去吧，现在还没有到插手的时候。

********

事实证明，历史正如阿莫科所说的那样，分毫不差地上演了泰国惨遭蹂躏的悲剧。

还没有等到5月中旬，泰国中央银行就宣布国内9家财务公司和1家住房贷款公司存在资产不良以及流动资金不足问题。

索罗斯及其手下认为，这是对泰国金融体系出现问题的好兆头，于是先发制人，当即下令抛售泰国银行和财务公司的股票。

他这边刚有所动，消息第一时间传到狡猾的奸商那里。赵启明立刻让阿莫科跟着一起抛售，同时，把套现的资金全部用来吃进泰铢。

阿莫科晕了，不知道这家伙想干什么。但契契科夫早先已经有了明确指示，要求他一切听从赵启明的安排，他意见再大也只好照办。

仅仅只过了两天时间，以盘谷、亚洲、大城、泰京等各大泰国银行就承受不住了，股价受到重挫。随即，整个股市都受到了严重影响，开始全面下跌。

索罗斯抓住这个机会，带着对冲基金联合军大举抛售泰铢，从泰国抢走大把的美元。泰国金融界一时间哀鸿遍野，政府恨不得派军队干掉这些国际投机商。

就在这时候，奸商带着孙黑子和伊万，像鬼魂一样出现泰国曼谷。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微笑，站在曼谷的夕隆大街54号的门前。

阿莫科在这里租了间办公室，让奸商感到有意思的是，这家伙租的正是泰京银行的十六楼。

这条号称泰国的“华尔街“的大道，座落着数十家银行和财务公司，往日可以说是车水马龙风光无限。而现在，从门前排着长龙等待提款的人群身上，奸商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悲壮凄凉的气氛。那一张张焦虑而紧张的脸庞背后，不知道还有多少张嘴在等着吃饭。

可这些人毕竟只是老百姓呀！他心里忽然有一种酸痛的感觉，不忍心再看下去，带着两人转身上了楼。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要怪只能怪他们的政府。漏洞百出的金融体系，根本挡不住索罗斯大军的进攻。而自己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尽可能避免香港的平民有朝一日不要落得这样的下场。

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赵启明，阿莫科吓了一跳，险些从办公椅上跳了起来：“您……怎么来了？”

从新加坡过来，阿莫科就一直猜不透眼前这个年青人在打什么主意。虽然奸商刚得知详情的时候显得有些慌乱，但现在的他在阿莫科看来，却稳得像块沉在伏尔加河底的大石头。

奸商微微一笑，没搭他的话茬：“我建议您像契契科夫先生一样，多学习学习中文。这对你非常有好处。”他走到阿莫科的位子上，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奸商注视着眼前的阿莫科问道：“情况怎么样？”

“储户开始在泰国所有的银行、财务、证券公司大量提款。按照您的安排，我已经开始抛售泰铢，正准备向您……”阿莫科束手站在旁边，对他的行为敢怒不敢言。

奸商显然对他的回答非常失望，摆着手打断他的话，摇头揶揄道：“这些我都已经看到了。我是问你，泰国政府有什么举措？他们总不会坐在办公室里等死吧！”

阿莫科听着孙黑子翻译过来的话，怎么都觉得奸商像是在骂自己。他只有在心咒骂这个可恶的中国小子。

“还没有。”阿莫科摇了摇头。

奸商眼睛里闪过一道冰冷的寒光：“我怎么收到到消息说，泰国已经筹集了100多亿美元，准备吃进泰铢呢？”

任何国家在这种危急时刻都不会坐以待毙，这是谁都知道的，只不过究竟什么时候出手救市，却是个秘密。而奸商其实根本就没有收到具体的消息，他在泰国已经住了三天了。这个可能性是他根据泰国的报纸、电视新闻，以及葛兴邦通过政府渠道传来的信息分析出来的。

阿莫科傻眼了，自己身在泰国都没有听到风声，这个中国小子是怎么知道的呢？

要是想让一个人认真为自己干活，首先就是把他彻底收伏，这是奸商几年来总结出来的经验。他手下的人没有一个敢不尊重自己的，就是开玩笑，也仅仅是几个私交好的人私下里干的事。

奸商不是不给人说话的机会，但前提是自己必须要得到应有的尊重。接下来至少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要在风口浪尖上打拼，他绝对不允许阿莫科轻视自己，这对以后此人能否认真执行自己的决策，有着深远的影响。

看着哑口无言的阿莫科，奸商没有继续责怪他：“这次就算了，今后一定要注意从多方面收集信息。最晚不会超过后天，泰国就会对泰铢进行收购。”奸商站了起来：“你不要再抛了，这两天把手里的股票全部换成泰铢，一毛也不要剩。”

接着，奸商把账本要了过来，开始估算做空泰国银行股票的收益情况。数钱这种事对他来说是轻车熟路，从多年前开始就常干。

果然，四天之后，泰铢在5月18号最低谷26块7比1美元的情况下，于21号开始反弹，到24号为止上升到25块2比1。然而泰国政府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并且将银行利率从10厘上调到1000厘，翻了100倍。

然而这早就是索罗斯预料之中的事，但由于他的一举一动直接影响到整个军团的士气，所以即使他同样分析出泰国政府的反攻，也不敢妄动低价购进的念头。

但是在损失了3亿美元的情况下，索罗斯还是率先将手里的美国国债套现筹集资金，于6月份再次投入到泰国货币市场。

索罗斯的行为就是一颗信号弹，投机军团立刻开始了第二次猛烈地攻击。

泰国政府在用光美元储备之后，只有依靠浮动银行利率、禁止各大银行将泰铢拆借给索罗斯军团这类手段进行控制。同时求助新加坡给予帮助。

但这时候的市场早就撑不住了，这些办法对于人们的恐慌心理根本无挤于事。乱成一团的泰国金融界成了一群没了奶的孩子，到处抓狂。交易所里像开了锅似的，所有的银行门口更是排起了长队，仿佛世界的未日就要来临。

从五月份开始，疯狂地投机活动使泰国金融业在重压下苦苦挣扎，一直到7月24日，泰铢汇率跌至32铢比1美元的水平，贬值率高达25％。

可怜的泰国中央银行自身只有300亿的美元储备，打光了这些子弹之后，又从新加坡融资

150亿美元的巨款试图力挽狂澜，却被索罗斯和他的部队轻而易举地卷走了40亿美元。

泰国政府在这场战役中被索罗斯大军彻底打败，于8月11日缴械投降，对外宣布接受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发起的紧急救援计划，同时取消双重外汇市场。

像上帝一样可爱的索罗斯在泰国的最后阶段，已经同时开辟了东南亚第二战场。奸商当然也紧随其后，还有更多的钱在等着他。

然而契契科夫当初是让他找机会跟索罗斯一较高下，并不仅仅是让他跟在屁股后面赚钱。但是奸商现在是一心只想着抢劫东南亚各国的银行，似乎把这个条件给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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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二十八章抢劫印尼

索罗斯在最重要的首场战役中胜出，拉开了东南亚战争的序幕。原先处于观望状态的国际投机商们大批加入进来，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奸商的一份子。

可怕的是，直至到7月份，大多数人连发起这场战争的人都搞不清楚是谁。

然而契契科夫当初是让他找机会跟索罗斯一较高下，并不仅仅是让他跟在屁股后面赚钱。但是奸商现在却是一心只想跟着索老大抢劫东南亚各国的银行，似乎把这个条件给忘记了。

从五月中旬到七月中旬，只是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奸商这家伙小试牛刀，轻轻松松把手里的15亿美元变成了26亿，净利润73%。因为他在此期间操作隐蔽，没有承受过过任何损失，要是从投入产出比上计算，他比索罗斯这位老大挣得还多了两成以上。

像上帝一样可爱的索罗斯在泰国战役的后期阶段，同时开辟了东南亚第二战场，把战火烧到了马来西亚。奸商紧随其后，这小子现在眼睛里只有钱，那里钱多就往哪扎。

他心里清楚得很，举世瞩目的东南亚战争这才刚刚开始！

然后他带着这些不义之财，一路哼着小曲，于7月26号去了马来西亚吉隆坡这个东南亚的金融中心，和已经等在那边的吴伟良、宋子宏汇合。

这两个金融市场的高手，早在5月底办完了香港的事情之后就赶到这里，为奸商在这边的计划铺平道路。这下阿莫科被奸商神出鬼没的手法彻底折服了，再也不敢叽叽歪歪的给他脸色看。

然而，更让阿莫科吃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泰市大幅贬值犹如巨石击水，在整个东南亚外汇市场掀起了涛天巨浪，菲律宾比索、印尼盾和马来西亚林吉特相继在7月11日以后实行浮动汇率制，心惊胆战地等待着随时可能落下的那一批空降兵团……。

就在东南亚金融界的一片恐慌之中，倒霉的印尼盾首先受到了攻击。从七月中旬以来，印尼盾先是受到小股投机资金的冲击。

坐镇大马吉隆坡的奸商，一双贼溜溜的眼睛随时随地关注着东南亚各国的货币市场。印尼盾刚有动静，他一眼就看出是索老大手下的游击骑兵所为。

这手法是索罗斯的外围部队作派，他们与主力之间配合地非常默契，专门负责试探性攻击。

狡猾的奸商并没有参与进去。他从新加坡回到上海的这段时间里，主要就是把东南亚各国经济体系以及它们的状况了解得一清二楚。印尼与菲律宾这两个国家，绝对比不上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完蛋是早晚的事。

在奸商眼里，印尼政府就像是二战时期的波兰，一旦德军机械化步队发动攻势，他们是经不起几下折腾的。只要没有外来的援助，甚至都不需要索罗斯的主力出手，印尼政府随时都有可能撑不下去了。

奸商一到吉隆坡，就立刻安排手下们尽快着手马来西亚林吉特的操作。他直觉地感到，索老大肯定也在进行着跟自己同样的工作。有钱的国家虽然抵抗会更为顽强，但油水也更多呀！

那边印尼的结果可想而知，尽管在7月11日，印尼政府紧随泰国之后宣布放宽印尼盾的汇率，允许波动幅度至12％，但仍未能抵挡住来自世界各地投机商军团的冲击。

索罗斯游击骑兵部队的试探性攻击，成了许多独立军团发起冲锋的信号，还没等别人动手，各个争先恐后就冲了过去。所有人都抱定了一个念头：有索老大率领的主力大军在后面撑腰，兄弟们只管干，没啥值得害怕的。

尤其是那些刚加入进来的野鸡军团，抢劫泰国大好时光他们没赶上，这次生怕落在别人后面，恨不得一天之内就把印尼中央银行里的美元洗劫一空。

这也是索罗斯宁可在华尔街抛出自己手里的国债，也要击溃泰国的根本原因。

全世界的投机商们成天怀里揣着大把的钱四处溜达，闲着没事就买人家的公司拆着卖，赚点小钱花花。

而索老大这次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他们能够爽到直不起腰来。但仅仅有机会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另一个重要的东西——信心。

泰国的失败，正是索罗斯军团给广大投机商们注入的一剂强心针，让这些平时一盘散沙的野鸡军团，成为了席卷东南亚的洪水猛兽。

只要全乱了，索老大的目的就达到了，自己想割哪块肉就往哪下刀子。

8月14日，印尼中央银行不得不宣布取消印尼盾汇率的波动幅度限制，允许印尼盾自由浮动。这个决定就如同开闸泄洪，印尼盾从前的1美元兑2637．5盾狂泄至2787．5，仅仅是第二天，就再跌至l：2960的历史最低点。

然而这仅仅只是第二场战役的信号。8月15号的消息就像是天边徐徐落下的闪光弹，所有外围军团不约而同地发起了第一次冲锋，针对东南亚各国的全面战争打响了。

截止到8月中下旬，菲律宾比索已贬值11％，印尼盾贬值8%，马来西亚林吉特贬值5％，新加坡元贬值1．5％。

别看只掉了这一点，东南亚各国损失的财富累计相加达数百亿美元之巨。这些钱只有一小部分落入了投机军团的口袋里，而大部分全都成了战火中的销烟，一阵风之后就烟消云散了。

即使是这样，各军团还是瓜分了上百亿美元。他们就像土匪一样，骑着快马挥舞着钢刀，一阵风似地冲进村庄里烧杀抢掠一番。把带不走全部毁掉，然后夹着能扛走的财富一哄而散，连只活鸡都没剩下。

东南亚狼烟四起，各个国家都在竭力抵抗着索罗斯大军的侵略。

奸商赵启明这个中俄投机军团的头目，把自己的大本营安在了吉隆坡市索纳尔区的一间别墅。他住在二楼的房间，从屋顶宽敞的阳台上可以看见吉隆坡著名的双子楼。

考虑到这次参加的将是一场大战役，吴伟良和宋子宏这两员大将亲随左右，而香港方面由张廷、张志诚和董欣留守。

这家伙把自己的客厅布置的像个战时司令部，安装了七八台电脑，并且将一幅大大的亚洲地图挂在客厅正中的墙壁上，就差电台、沙盘和行军帐了。

地图上面各个东南亚国家，都有他用细细的红笔标出的数据：半个月以来，当地货币和美元之间每天的汇率。

然而今天却是个不太妙的日子，赵启明叹了口气，抬手在香港旁边写下一组数字：8月23号，1：7.7520。

战火如此之快地烧蔓延到香港地区，超出了他的预测，这个汇率是两年来的最低点。

实际上香港从六天以前就已经受到波及了，8月15日，恒生股市当天急跌400.83点，收盘跌到16006。只不过由于香港政府干预的比较及时，立刻将隔夜同业拆息升高到9厘，一个月拆息最高至9．5厘，并采取了一些别的措施，才缓和了这次的影响。

吴伟良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赵启明的肩膀：“赵生，不要太紧张，在这种情况下汇率下降是正常的。”说着，他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微笑，十分生硬。

奸商知道他在安慰自己，感激地点了点头。吴伟良这几年也老了不少，脸庞依然削瘦，额头和眼角上出现了几道深深的皱纹。他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虽然少了几分阴气，却仍然咄咄逼人。

“我明白。根据这几天的数据和内线消息，索罗斯现在还没空开擗新的战场，我怕的是香港市民心理上承受不住……。”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双手理了理头发，显得忧心重重：“7月1号才刚回归大陆，人心不稳，现在又出了这样的问题，头疼呀。”奸商此刻不像个商人，倒更像个关心国家大事的政客。

吴伟良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别忘了香港还有李嘉诚郭柄湘这些超级富豪们，他们个个上千万港纸的身家，不会眼看着自己的港纸化水而坐视不理的。”

奸商歪着嘴笑了：“呵呵……，是呀，我也是瞎担心。咱们这些天的收益怎么样？”

奸商对钱的事一般不怎么过问。他只负责决策，具体操作由吴伟良、阿莫科和宋子宏带着一批人打理。

提到钱，吴伟良的眼神中透出一抹喜悦之情：“比预期的要好。加上我们自己投入的那笔，一共获利13亿3千万美元。”

心满意足的奸商听到这个数字，暂时忘记香港的问题：“哈哈哈……。咱们这才刚开始呢！”

张廷在五月初就按照赵启明的提示，在股市发布了第一次集资计划，明远集团配售增发2亿7千万股，集资逾100亿港币。而原本只有100多亿市值的明远集团，也从一家中等的中资公司，一跃而成为排名第五的红筹股，位居恒生股指第22位。甚至与国务院直接掌握的首都钢铁、中信泰富这样首屈一指的中资公司已相差不远。

虽然明远集团股票的单价有所下跌，但这正是奸商的目的之一。他要通过这个办法，将即将到来的损失平摊到更多人的头上，好减少相应集中的压力。

由于明远集团几年来的经营状况一直良好，业绩更是逐年上升，在吴伟良和张廷共同操作下，一周之后，香港证监会就同意了他们的集资申报。随后，明远集团以投资东南亚的名义，全部转到了这边。

金融风暴之前，东南亚各国是全世界经济增长最快的地区。从九十年代开始，包括印尼和菲律宾在内，每年都以7%以上的速度增长。成为仅次于中国的高增长地区，这让世界上很多做正经生意的投资商都把目光转向了这里。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年财源滚滚来，东南亚各国才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导致金融制度和体系出现了许多漏洞，让索老大有了可乘之机。

而赵启明这次对资金的运作，事先更是经过了精心策划。在他去泰国之前，吴伟良和宋子宏就被安排到了吉隆坡，为随后的抢劫做足了准备工作。

奸商随便算了算，泰国战役之后，自己手中连本带利是26亿美元，再加上后来自己带来的12亿，本金是38亿。而第二轮攻击刚开始，就赚了13亿多，目前已经有了51亿的资本了。

但笔钱这离他的目标还远远不够。鉴于和葛兴邦达成的协议以及目前混乱的局布，他必须要快，一定要在决定胜负的大战来临之前完成既定的计划。

当然，贪心的奸商也想为自己多挣点。但是从良心上来讲，他打心眼里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惭愧，这种心理是来自于他在泰国看到的那一幕幕。

不过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奸商从泰国之战就看出了整个东南亚的败局已定，他们自身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如果处理不好，整个亚洲都将会遭毒手，这是大势所趋。

光是索罗斯集团军就有150多亿美元，再加上自己这样的杂牌军团，至少也有好几百亿。即使没有自己这区区十几二十亿参与进来，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尤其是英国、美国和欧盟在东南亚事件当中的表现，个个生怕惹火烧身，全都站得远远地看着。

虽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竭力斡旋，希望这些发达国家干预，但响应的一个没有，顶多只是说点打气的话。他们光说不练，用通俗的话翻译过来就是：新马泰，你们一定要挺住，兄弟们从精神上支持你！

其实这也怨不得这些国家，美国人在三十年代的经济危机当中吃够了苦头，半死不活地撑了十来年，早就学乖了。而泰国发生的事，五年前才刚在英国上演过，这个老掉牙的资本主义国家还没有完全摆脱那次的阴影，心里更是怕怕的。

另一个强势帮派——欧盟，虽说想插手，但各位堂主说话的多，做事的少，都是你看我我看你，结果就这么看下去了。而且他们最近更关心的是建立欧元区的问题，对这边的事暂时没空搭理。

结果，索罗斯开车坦克，带领着整编的机械化部队，以泰国这个风头正劲的国家作为突破口，攻克了东南亚的前沿阵地。紧接着矛头一转，又扫荡了较弱的印尼。

真正的大战即将开始！

（作者：本书到目前为止的数据，除了奸商的资金以外，基本上都是真实的。金融方面的参考书目如下：《李嘉诚》、《泰国的失败》、《亚洲金融风暴实录》、《中国如何对应金融风暴》、《投资市场秘诀》、《金融点金术》等，大家要是有兴趣可以找来瞧瞧）

（另：有一兄弟提出，中国在亚洲金融风暴当中提供给香港几千亿美元是不可能的，《中国如何对应金融风暴》一书中写到，当时中国美元储蓄才1340亿。）

备注：1995年香港上市公司排行榜（港币）

1、汇丰银行2364亿2、香港电讯1779亿

3、新鸿基地产1342亿4、和记黄埔1106亿

5、恒生银行833亿6、太古洋行814亿

7、恒基地产809亿8、长江实业809亿

9、中华电力778亿10、九龙仓656亿

其中，和记黄埔和长江实业为李嘉诚所有，其家族共拥有资产2252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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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二十九章重重杀机

奸商五月初在新加坡得知索罗斯的事情之后，经过了几天的冥思苦想，才想出一个办法，尽管如此，这个办法能否行得通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他首先就是研究索罗斯这个人，了解他的所有情况之后，奸商确定了一件事：拿那15亿美元跟索老大对着干，结果必定会连根毛都不剩。

他最为担心的是香港将会在这次的事件当中，受到多大的影响，而中国又会怎么样？

大家伙拼了这些年才有了现在的成就，除了像明远集成电路厂、怀圣堂药业这些实体，明远集团的大部分资产都在香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东南亚如果遭了秧，香港也就离的不远了。真是这样的话，这几年可就全白忙了。

他不是没想过通知泰国政府，但自己算老几？说出这种话只怕会被人当成神经病。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就连葛兴邦后来听说了此事，都觉得不太可能。

即使不考虑与契契科夫的约定，他也要想办法让明远集团渡过这次危机。可他眼前唯一的路，就只有先跟着索罗斯这条巨型航母一起混。要想打赢对方，简直是痴人说梦。

从新加坡回到上海之后，奸商连家都没回，直接去见葛兴邦。事态严重，他必须要和自己能接触到的中国高层官员商量。

葛兴邦首先对契契科夫这个消息的真实性表示怀疑：“这么机密的消息，他是从哪打听到的？”

赵启明一脸苦笑：“这我哪知道。可现别说跟索罗斯斗，就是吃人家的剩饭都没资格呀！您是不是想办法通过外交渠道把这事跟泰国那边说一下，给他们提个醒？”

说到这，他摆出一副慷慨就义样子：“以后契契科夫要是想找我麻烦，大不了以后您让中央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我。”

葛兴邦一口就拒绝了他这个馊主意：“天真！没凭没据你让我怎么说，就凭你一面之辞？亏你还懂得啥叫外交渠道，跟人家说话，哪怕一个字都是要负责的！”

“俄国佬总不会吃饱了撑的拿这事来开玩笑，这事肯定不会假。就是不跟人说，您老也总要想想办法呀！”

葛兴邦被他这么一说，也担心起来，踱了几步转身说道：“你这几天什么事都别做了，我安排两个专家给你，让他们跟你一起分析分析东南亚的局势，然后你们一起写个报告给我，一定要详细。不然我没法跟中央提这事，就是想管也管不了。”

奸商想想也对：“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您认为中央会不会干预？”

葛兴邦点头道：“如果影响到香港的经济发展，中央政府进行适当的干预是必然的。只不过现在下结论的话，还早了点。”

回去之后，赵启明听了葛兴邦的话，开始着手研究东南亚的经济情况。

由于他从阿莫科那里知道索罗斯的大概计划，等他吃透这些国家的情况之后，才发觉自己原先是多么可笑。调整国家金融体系需要一个相当长的过程，即使提前几个月通知泰国也来不及了，他们根本就没办法在短期之内改变现状。

由此，赵启明断定在索罗斯的操作下，东南亚肯定是完蛋了。就连他自己在明白对方的意图之后，都想跟着扑过去咬一口，那地方真是肥得流油。

赵启明对中国这几年进行的经济体制改革略感庆幸。虽然一九九三年海南房地产的泡泡被吹破了，但毕竟没有影响到整个国家的根本。

而中国这几年通过这个教训，对整个金融系统进行了相应的调整，投资结构也有所改善，并且开始全力发展自己的资金市场。不过到了一九九六年底的时候，1340亿美元的储备对应1190亿的外债，仍然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奸商赵启明所担心的不只是香港地区。这个小小的角落在东亚的经济地位，与新加坡在东南亚的情况相当，都是亚洲四小龙。如果香港出了问题，连锁反应将会非常大，台湾、韩国和日本可能会随后陷落，要是这样的话，以香港为依托的明远集团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好在中国本土的货币市场并没有对外开放，即使受到影响，也不可能像东南亚那样损失惨重。

东南亚的噩运是谁都阻止不了的，而香港又必须要保。奸商觉得眼下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好在香港这几年的经济一直健康发展，自身的美元储备也有好几百亿，到时候再加上有效的宣传和中国政府的支持，或许能打赢。

他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假如这次连中国政府都管不了，自己到时候就只有联系香港的富豪们一起共同渡过难关，要死大家一起死。不过这种可能性并不大，毕竟香港刚回归祖国，中央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奸商经过反复思考，决定先跟着索老头后面蹭点油水。而收拾他的事情，只能根据后面情况的发展再定了，要是中国政府不参与的话，这种可能性仍然非常小。

在这种情况下，奸商于5月10号去香港见了张廷，几经商讨，他提出增发明远集团股票筹集资金的建议。然后赵启明继续完善自己的想法，分别指派大家开始行动。到他考虑成熟之后，泰国那边的问题也同时出现了。

经过三天的讨论，终于确定了整套方案。明远集团组成了以赵启明、张廷、吴伟良三人为首的紧急事务处理委员会，并且从吴伟良在证券市场的部下当中，抽调了几个精通外汇炒作的人。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由吴伟良担任执行小组的组长，赵启明作为秘密计划的总负责人，从宏观上把握事态的发展。

应对方案的核心步骤是：首先由赵启明和吴伟良带着大笔资金加入到东南亚的战斗中，跟在索罗斯后面发财，通过东南亚的失败为自己积蓄力量。

留在香港的张廷通过与符氏集团目前的合作关系，积极参与社会活动，通过各种手段为声名大震的明远集团造声势。

中国内地的陈致远作为后备役司令，负责在国内筹措资金。暂时收缩业务量，除了必要的运作资金，压缩所有的资金投入额度。而整个明远集团，尽可能将公司的现有的资金通过香港货币市场，转为美元以防万一……。

以上的一切都是在极为秘密的情况下展开的。通过充分的准备工作，只要索罗斯的投机军团对香港发起攻势，那么明远集团至少可以把损失降到最低。而且还可以寻找机会，对索罗斯军团反戈一击。

从战略上考虑，战火蔓延到东亚地区是早晚的事。因为即使没有外来资金的介入，出于地域原因，包括港、澳、台以及韩国、日本两国，八成以上的大公司在新、马、泰、菲等地都有投资，与当地的经济密切相关。

以香港8月23日股市受挫的情况为例，那几个国家的经济危机，肯定使这些有投资的上市公司存在坏账，反应到本地就是股票大跌。而期股市场又与汇率息息相关，这种多米诺骨牌式的连锁效应，又为投机商们提供了下手的机会。

红了眼的强盗们从新马泰捞到了油水，绝不会轻易放过那么大块肥肉的，必将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现在东南亚的前两波涟漪已经影响到周边国家和地区，只要后续的攻势不停止，后果就会加剧。到时候就算索罗斯愿意收手，包括他自己的部下在内的外围军团和各路野鸡军团都不会善罢甘休。

综合以上的分析，奸商认为包括台湾、韩国，甚至日本，最终都会受到相当的冲击。

所以，奸商最终选择了香港这个地方作为自己的主战场，他希望在这里和自己一直追随左右的索老大翻脸，加入到反击他的行列当中。

因为索罗斯毕竟只能指挥自己的军队，却无法控制那些野鸡军团往哪打。从另一个方面来讲，台湾地区和韩、日的美元储备，也绝对不是印尼、菲律宾这种国家可以相提并论的。

到时候投机军团的攻击力量分散的话，凭借香港自身的力量，或许可以有机会跟他们打合。如果中国政府愿意投入相当的资金进行干涉，甚至还有打胜的可能。

——对于奸商而言，要想达成与契契科夫之间的约定，并且挽救明远集团或者说整个香港，这是战胜索罗斯的唯一机会。

在制定完整个计划之后，他向葛兴邦做了汇报，并且把自己的报告递了过去。别的还好说，老葛对奸商打算参与东南亚投机的想法不太感冒，总觉得他的做法根本就是在趁火打劫，从道义上来讲，老葛接受不了。

也难怪，指望搞政治的人完全理解生意人的想法，是不现实的。就像赵启明没办法做到从政治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一样。不过奸商把道理仔细跟他分析了之后，葛老爷子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奸商还是那句话，墙倒众人推，既然事情的结果是明摆着的，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没有太大的意义。与其让这些不义之财全都便宜了别人，不如自己也去赚点，至少还可以在将来用于关键的时刻。

老葛把奸商的报告详细地看了两遍，心里大概有了个谱。于是他向中央的某位领导单独进行了汇报，好让上面对即将发生的事有个思想准备。

不过葛兴邦并没有把奸商的计划全盘说出去，他非常明白该睁哪只眼闭哪只眼，有些话是不能乱讲的。

直到7月份泰国政府彻底失败之后，中央在这件事上终于有了反应。要求财务部、商业部、发改委、国家外汇管理局等部门，密切关注东南亚的事态发展，并且让他们提出相对应的解决办法。

上海市作为中国的金融中心，当然也受到了中央的关注，老葛不失时机的将赵启明的报告抛了过去，显得他这个上海市委书记的手下可不是吃白饭的，早就做好了准备。这也为他自己的政治资本又加了几分。

八月下旬的是最难熬的一段时间，整个东南亚一片阴风惨雨，到处死气沉沉。各国并没有受到索罗斯大军主力的大规模进攻，只有些散兵游勇在零星作乱。

表面上的相对平静并不代表大家渡过了这个危机，只能说明索罗斯大军正在养精蓄锐，下一轮的袭击将会更为猛烈。

没有人知道新的噩运将在什么时候到来，但可以肯定会在近期之内，不少资深的金融家都认为是在九月中旬之前。这种显而易见的情况加剧了各国金融机构的恐惧心理，成天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

9月15日，第一届亚欧财政部长会议在曼谷召开。亚细安七个成员国，加上中国、日本及韩国等10个亚洲国家，以及欧洲联盟的15个成员国的财长参加了这次会议。

会议在货币投机活动的问题上达致了一致，共同讨论制定相应的防范措施。

然而，还没等到这个光说不练的会议闭幕，敬爱的索罗斯大叔就给予了热烈地回应。9月17日，在他的带动下，新一轮的狙击性抛售开始了，东南亚战争第二轮进攻全面爆发。

这次是拿菲律宾开的刀。因为在不久之前，菲律宾传出家电制造商EYCO集团无力偿还20亿比索银行贷款的消息，该公司因涉足房地产业务而面临财务困境。

消息本身并不要紧，却使市场传闻菲律宾会像泰国那样因房地产过热而导致银行危机的说法，首次得了到证！

这个结果是非常可怕的，大部分金融市场人士相信，接下来会有更多类似事件发生，使菲律宾国人对银行系统产生了严重的信心危机。

奸商乐了，立刻命令兄弟们义无反顾地加入了这场战斗。在亚洲金融市场针对菲律宾比索，投入了30亿美元。

9月18日，菲律宾比索受到重创。在亚洲市场闭市时报价1美元：33.87比索，较前一天闭市时的32.93比索跌了约2.9%，交易中还曾经一度跌到34.93比索的历史新低。

第二天，整个东南亚都沸腾起来，索罗斯主力军团加大了攻击力度，各方面军纷纷响应，大笔大笔的抛出各国货币兑换美元。

仅仅一个上午，所有国家的货币全面下跌，最惨的是菲律宾比索，继昨天又下降了1.7%。

唯有泰铢回复了0.21%，这个基本上已经基本报废的国家，早就被索罗斯和赵启明一伙抢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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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三十章血洗林吉特

正当东南亚市场打得乱七八糟的时候，奸商却跑去了香港。他收到消息，索罗斯将参加世界银行与国际货币基金共同组织举办的研讨会。

让奸商感兴趣的是，听说马来西亚首相马哈蒂尔和泰国首相猜瓦利也会去，这两大对立阵营的集团军头目同时出现在同一场合，肯定会有一场好戏。

据新闻报导，马哈蒂尔在前几天接受美联社－道琼斯的专访时，曾经指名道姓地骂索罗斯是卑鄙的强盗！而治国无方的猜瓦利对罗老大更是恨之入骨。

奸商才懒得理会马哈蒂尔这次会骂些什么，不过为了不久之后即将到来的香港之战做准备，他不愿意放过任何一次与索罗斯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9月20号上午，会议开始了，明远集团的三人组赵启明、张廷和吴伟良一起参加了会议。

奸商一进会场，就看到索罗斯大叔带着他手下的第一猛将——现年四十五岁的斯坦利&#8226；朱肯米勒，两个人坐在前面第四排的位置上低声耳语着，斯坦利不时偶尔点点头。

六十多岁的索老大似乎是刻意坐在这里，顾盼自若的目光中仍然充满了自信。

让奸商更为关注的人，却是陌生的斯坦利&#8226；朱肯米勒。从外貌上看，斯坦利更像个大学老师，发型并没有刻意的梳理过，白种人特有的高鼻梁，眉骨很高。和索罗斯老大不同的是，他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神色中没有一丁点的锐气。

直到现在为止，奸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量子基金的首席经理人，然而当时的他并不了解这个人的能力有多强。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斯坦利才是他不久之后的香港大战中最为强劲的对手……。

当天最后一个发表演讲的是马哈蒂尔，这个对金融风暴束手无策的首相，用充满煽动性又辛辣幽默地语调讲了将近一个小时。

“……一些用心险恶的外国巨富，通过迫使林吉特贬值强奸了马来西亚的期股市场，为他们自己赚取了大笔的黑心钱。……而作为政府的负责人，我却无法通过法律手段赶走这些外来的金融投机商。他们的首领就坐在这里，我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敢说出了，因为他太坏了！！”

马哈蒂尔首相强调着最后一句话，同时用意味深长的眼光扫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索罗斯，两个人只有几米之遥。

而索罗斯丝毫没有回避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位高权重的首相，目光中充满了渺视的意味。

四周记者们的照相机不停地闪着，而坐在侧边的奸商差点笑出声来，冲这两人的态度，如果没人在场的话，只怕会动手打起来。

刚走出会场，奸商就让张廷通过关系，找来了参加会议的人员名单，翻到斯坦利&#8226；朱肯米勒的名字。他随后通知了葛兴邦书记，请他不论通过什么样的渠道，一定要搞清楚这个中年人的背景。

为期两天的会议在第二天就要结束了，最后一个发言的居然是索罗斯。奸商不得不佩服会议主办方这种戏剧性的安排，这比发给马哈蒂尔和索罗斯一人一把刀，站在主席台上决斗还过瘾。

索老大果然没有让奸商失望，他对马哈蒂尔不点名的批评进行一一还击。虽然措辞并不严厉，但发言结束之后竟迎来了全场热烈的掌声。奸商也装腔作势地拍了几下手，他现在才感觉到，原来索老大居然有这么多的支持者。

而会议刚结束，索罗斯立刻招开了一次记者会，到场的各国记者达到了一两百人。他一开始时就郑重声明，一直以来，马哈蒂尔对他和量子基金作出的多项指责都是没有根据的：

“……我们并未成为马来西亚市场的主要炒家，我们在危机爆发前至少两个月内连一分林吉特都没有卖过，实际上4月到8月期间我们甚至是买家，但我们的盘口显然不足以影响市场，否则林吉特就不会贬得那么厉害……。”

不仅如此，他还把自己在泰国的问题上撇得一干二净。

他辩解说，自已在这次东南亚金融风波中遭到特别针对，尤其是受到马哈蒂尔的“疯狂指责”，是因为：“马哈蒂尔需要一只代罪羔羊来掩饰自已管理国家失当的过失，而自已正好是很容易找的借口。”

索罗斯最后一句结束语是：“我对受到金融风暴波及的国家和人民深感同情！”

要是只相信他的一面之辞，甚至可以说索老大是个比天使还善良的好人。

奸商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报纸上记叙的这番话，为自己没能参加这次记者会深表遗憾。自己在这方面比起索总司令来还是有相当距离的，难怪没人家那么有钱有势。

做投机生意，脸皮要越厚越好，非常可惜，自己失去了一次学习的大好机会。

会开完了，所有人再次各就各位，奸商又回到了吉隆坡卷起袖子准备捞钱。而悲惨的马来西亚，却再一次为他们首相不识时务的举动付出了代价。

9月22号开始，大马国内几乎所有人都认定索罗斯军团将对马哈蒂尔的话采取报复性行动。人们开始疯狂抢购美元，导致林吉特在23号亚洲市场跌至3.076的新低点，远在纽约的货币市场，更是跌到了1美元：3.13林吉特。

当然，马哈蒂尔首相也不是喝稀饭长大的，仅仅只过了一天，大马股市出现回升，当天收市上涨了2.7%，金融市场同样回弹，总算是为自己挽回了几分颜面。

到了25号，受林吉特回弹和其它多种方面的影响，东南亚各国股市在下跌了数日之后，终于在当天出现了回升。新、马、泰三国股市和汇率都有所上扬，只有印尼盾跌到了1美元：3010的惨状。

与此同时，张廷那边传来消息，路透社、日经等证券金融分析员最新报导，整个亚洲最被看好的地区就是香港。而且通过数据分析，它也是受东南亚金融危机影响最小的地区，再加上中国政府的扶持，香港股市更是有望在今后15个月里，上升到18600点的高位。

这让奸商非常兴奋，倒不是因为他相信这帮吃闲饭的分析员所说的话，而是这些消息本身会加强香港及外来资金的信心，尤其是香港本地的股民和投资商。

而他们有信心的话，至少可以延缓索罗斯大军的进攻。这个结果对自己是非常有利的。事实验证了奸商的看法，港币在第二天和第三天连续走高。

奸商和吴伟良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棒打落水狗，把所有的钱全投入到目前最不被看好的印尼盾上，在即将崩溃的盘面上再扔上一块大石头。

奸商赵启明忽略了一个小问题，他手里掌握的资金，从八月份以来又赚了几笔，虽然都只是相对的投入，由原来的51亿变成了63亿。

而契契科夫的走狗阿莫科现在干脆不吭声了，带着自己的几个人，成天坐在电脑旁边盯着。就算是有什么问题，也是找吴伟良沟通。跟奸商这种连英语都不会的人，他能说什么呢？

奸商更是乐得自在，没事就抱着电话跟老婆闲聊。他心里非常后悔自己当时太不小心，弄得两个老婆同时怀孕，到头来还是苦了自己。

但最苦的还是印尼盾，由于所有人普遍不看好它，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竟然跌到了1美元：3145盾。

甚至有些人认为在两个月之内，印尼盾会掉到3400，然而事实上，可怜的印尼盾根本就没支撑到两个月。

10月1日是中国的国庆节，在中国大家欢天喜地借着放假到处吃喝玩乐。但是对于东南亚各国来说，却是黑暗的一天。印尼盾、菲律宾比索及马来西亚林吉特当天集体跌至历史最低，就连通常波动不大的新加坡元也跌至39个月来的低位。

各国的老大们都要急疯了，连忙呼吁成立联合阵线。私下里更是派出手下的小弟四处筹措资金，说得不好听就是厚着脸皮去借钱，希望可以抵挡索罗斯大军的疯狂进攻。

可怜的是，这些做法根本就无济于事，10月3号，林吉特再次受到了重挫，而印尼盾比八天前的市场预测更为凄惨，高台跳水般跌到了1美元：3640盾。

这让奸商对所谓的专家预测更是嗤之以鼻了。

马来西亚和泰国的民众们强烈要求换掉现在的扛把子，让更有能力的人来干。泰国政府更是早在半个多月之前就开始了更换首相的动议，大家都认为是猜瓦利把泰国带进了死路，使泰国处于二战结束以来经济最萧条的境地，不少人还为此自杀了。

受到印尼盾的拖累，各国货币继续滑向深渊，连最为坚挺的新加坡元最终也难逃一劫。整个东南亚的经济，就像是遭到定向爆破的大厦，在扬起的硝烟中慢慢崩塌。

10月8日，印尼政府在东南亚战役中第二个摇起了白旗，表示愿意接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监管。林吉特虽然在坚持，但明显也是时日无多。

这时候，让正在大赚特赚的奸商最为苦恼的事情出现了。东南亚金融风暴兴起的漩涡越来越大，把欧洲和美国的股市也拖了进去，香港更是无法幸免。

包括台湾地区、韩国和日本在内，股市都开始大幅下跌，连越南这样的小国都宣布越南盾贬值15%，以此来抵御金融风暴带来的影响，降低国内经济损失。

到10月底，整个亚洲唯一屹立不动的，就只剩下中国了。

10月9号，香港股市收盘14273.12，下跌565.4，跌幅3.81%，红筹股及大陆国企股继续大幅下跌，恒生中资企业指数收市报2865.11，下跌236.88，跌幅7.64%。再次创下了至8月份以来的新低。

奸商和吴伟良立刻赶回了香港，了解最新的情况。

三人组碰了面，赵启明首先联系了葛兴邦书记，询问中央政府的态度。虽然香港方面暂时还能够支撑下去，但面对这种全面溃退的局面，未来不可预见的危险更为可怕。

可葛兴邦给他的答复令奸商心里凉了半截：“中央政府仍然处于观望状态，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确定具体的救市措施……。”

奸商对这一点非常不满意，差点没跳起来：“这都啥时候了？香港经济要是崩溃了，至少要用十年时间才能喘过气来！国内那些经济学家都是吃闲饭吗？再拖下去，想救都来不及了！”

葛兴邦沉默了半晌：“你还年青，不了解什么叫做政治经济。救是肯定要救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赵启明可管不了这么多，冲动之下，语气也越来越硬：“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香港股市全面崩盘？”

“小赵，我理解你的心情。做为一个国家，所有重大举措都必须要为将来作长远的打算。”

他犹豫了片刻，接着说道：“告诉你一件事，明远集团是我提请国务院必须要保住的中资企业，而且徐际源部长也为你说了话，上面已经同意了。但别的我不方便多说，现在这个关头，要靠你自己挺住。记住，你和明远集团是上海市政府亲手扶起来的，没有人会眼看着你垮台！”说完，电话挂断了。

他这番话把赵启明听得云里雾里的不明所以，呆在旁边愣了半天。

奸商实在想不明白，只好把他的原话转告给坐在旁边的张廷和吴伟良。

经验丰富的张廷向来老诚谋国，首先明白了葛书记的意思。他看着一脸沮丧的赵启明，微笑道：“启明，葛书记的话已经说得相当明白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呀！”

“高兴？我哪能高兴得起来呀！”

张廷摇了摇头：“看来我这几年是白教你了。你知道香港经济控制在哪些人手里吗？”

赵启明毫不犹豫地答道：“汇丰银行大班、房地产开发商和香港马会。”

张廷看着眉头紧锁的赵启明，继续进行提示问答：“那他们大多数又是什么人呢？”

奸商听到这，脑子突然一片澄明。一直没有吭声的吴伟良也望向张廷，对他的分析由衷地感到佩服。

赵启明终于承认，自己对于政治经济仍然是个门外汉。

（本章中借用的是马哈蒂尔和索罗斯两位大人在研讨会上的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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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三十一章死！

赵启明在1993年刚到香港的时候，张廷就向他介绍过香港的情况。像所有资本主义国家一样，整个香港经济实际上控制在少数人手里的。

在回归之前，主体经济还是在香港政府、汇丰银行、香港马会和地产商的手里。排名前十的大财团，甚至掌握着香港股市50%以上的市值，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香港的经济发展。

7月1号英国佬走了，香港回归祖国，现在的香港特区政府影响力还不够，中央不能任由这些财团坐大。这将会对地区的安定造成隐患。

毫不避讳地说，中央政府正是打算利用这次的机会，重组香港的经济架构，按照有利于中国发展的结构进行一次洗牌。

虽然这么做会给香港带来一些损失，但香港由于发展了上百年，有着良好的经济基础和条件，恢复起来也非常快。尽管一国两制是完全可行的，不过真正执行起来，还是有一些具体问题需要解决。

早在很久以前中央就在着手准备接收香港的事了，首钢、中信这样在香港上市的超大型企业，由中央直属，就是中国政府介入香港经济的第一步。

而明远集团这样的大型民营企业，在这几年的发展当中曾经为政府做出过贡献，还是葛兴邦一手栽植起来的优良品种，当然也是需要大力扶持的。

眼下，金融风暴这样的机会难得一遇，一旦通过这次洗牌控制住这个地区的经济，就算有心存不轨之徒想入非非，也蹦不了多高。

所以说，金融风暴对香港的影响，中央政府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但帮忙也要讲究技巧和时机，帮早了人家香港富商感觉不到不领情，帮晚了又会影响到香港的根本。

要将某一重要事件的作用力发挥到最大，或者说减小到最低，更要充分利用其中存在的机会。

这就是作为政府治理国家常用的手段——政治经济！

葛兴邦说出刚才那番话暗示赵启明，只不过奸商这个对政治知之甚少的家伙缺乏经验，一时之间领会不了。要不是张廷提醒，他根本就不知道葛书记究竟是啥意思。

奸商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不论怎么说，现在的形势有点悬乎，我看还是尽快把咱们在东南亚挣的那些钱抽回来吧。晚了可能会耽误事。”说着，他看了看其他两人。

“赵生说的有道理，我同意。”吴伟良点点头。

张廷考虑了片刻答道：“我也同意。不过目前虽然股价跌的厉害，还没有到最危急的时候，用不着把所有的钱都撤回来。启明你跟吴生还是回吉隆坡吧，这里交给我。”

奸商若有所思地托着腮帮子：“致远那边筹资的事情弄完了吧。你把他调过来，我有事交给他办，上海那边还是让雅婷先顶一阵子。”想到让大着肚子的老婆回公司上班，他心里就觉得不是滋味。

而且因为自己实在没时间，预计的婚事到现在都没有办，老婆的肚子却一天天大起来了，弄得齐雅婷身在上海，却连娘家都不敢回……。奸商越想越觉得对不起雅婷，看来她“未婚先有子”的名声是跑不掉的了。

“让致远过来干什么？”张廷诧异地看着他。

奸商笑了：“张叔叔，你难道忘了咱们在香港还有一家姓石的仇人吗？这次可是收拾他们的最好时机呀！”

张廷明白这家伙的意思了，他是打算乘着股市下跌一举拿下广茂公司。而且这件事要让陈致远亲自办，给他一个替父报仇的机会。

在确定了下一步的方案之后，奸商和吴伟良又回到了吉隆坡，刚到地方就开始着手转移资金。除去契契科夫那笔在泰国赚的26亿美元，自从到了吉隆坡之后，两个多月来加上奸商投入的12亿美元本钱，一共掠夺了54亿，利润率高达140%。

这个好成绩与奸商的英明决策和事先掌握的消息是分不开的，明远集团12亿本金占投资总额的31.5%，分了17亿美元。他把利润全部转给了香港的张廷，仍然只留下12亿美元继续投入到狙击各国货币的投机生意当中。

由于奸商只负责关键问题的决策，具体的活都是宋子宏和阿莫科带着两批人在操作，他反倒没有太多的事情可干了。而且目前的情况并不复杂，只要像以前那样伺机而动就可以。

在转走了那笔钱之后，奸商的心里踏实了许多。他想想自己自打来了吉隆坡，前段时间忙得团团转，还没有空出去玩过，这里可是东南亚仅次于新加坡的第二大城市呀！

吉隆坡市内风景秀丽，和新加坡、印尼一样，华裔仍然是这里的主要人口。母亲河——巴生河以东为商业区和住宅区，以西为政府机关区，城市街道整齐，典型的穆斯林建筑和中国式住宅交相辉映，具有东方城市特有的情趣。

国家石油公司双子塔，当地人俗称“国油双峰塔”。楼高452米，是当今世界名冠第一的超级建筑。奸商成天在阳台上看见它们直指长空的壮观景象，却从来没有去过。这天下午汇市收盘之后，他叫上吴伟良和宋子宏，三个人一起过去溜达。

即使与发达国家相比，吉隆坡也是一座相当有规模的城市。只不过在金融风暴的侵袭下，失去了以往的繁荣的景象。商铺里的人稀稀朗朗，路边有的银行已经关门了，给人一种萧条凄凉的感觉。

一路上时常可以看见游行的队伍，一两百人打着横幅散发传单，要求政府采取有力措施控制现在的局面。甚至还有些人高喊着让马哈蒂尼下台的口号，十几名面无表情的警察在周围维持着秩序。

这些都是因为金融危机而导致失业的人。仅仅两三个月的时间，林吉特的贬值和股票市场遭到的破坏，使马来西亚的经济倒退了十年，人均收入降低了20%，失业人口激增。

汽车停停走走，遇到这样的情况至少要塞十几分钟。赵启明虽然听不懂这些人说什么，但心里却是一清二楚。他原本是出来游玩的，但现在却是情绪大减。

这也有他的一份功劳。现实就是那么残酷，当奸商亲眼见到这一幕幕的时候，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东南亚金融风暴顶多使数百人赚取了大量的金钱，但造成的破坏力却是巨大的，而且影响深远，比真正的风暴要严重得多。

国家的经济遭受到毁灭性打击，无数间公司、银行破产，几百万人因此而失业。而且像这种掠夺性的攻击，强盗们真正抢到手的其实还不到总值的40%，大部分钱都在双方的对抗中都化为了乌有……。

奸商下定决心，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让这样的悲剧在香港上演。

车开到了双子楼，还没等他们往里面走，就看见外面围了许多人。赵启明和吴伟良走了过去，个头高挑的奸商透过人群的空隙向里面扫了一眼，只觉得一阵反胃，差点吐出来。

地上一团血肉模糊，简直无法形容那是什么东西，只能依稀看得出是个人形。

鲜血，浸透了深色的西服，流得满地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转过脸来的赵启明喘了几口气，然后顺着大楼向上仰望。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需要多么大的勇气，才够胆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看了半天，奸商闭起眼睛，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终于想明白了，只有彻底地绝望，才能让人有如此强大的勇气面对极其惨烈的死亡。

围观的人没有几个说话的，多数是一副漠然的表情，大部分人看一眼就转身走了。这些人冷冷的目光在赵启明看来，并不是没有同情心，他们对此似乎早已经麻木了。

远处响起了急救车的声音。三个人现在连一丁点游玩的兴致都没了，吴伟良和宋子宏也是默默无声，大家一起又转回了住处。

“吴先生，你说咱们是不是有点过火了？”赵启明一路上都在想着这个问题。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眼前，而且从根本上来说，还跟自己有关，这让奸商有点难以接受。

吴伟良经历过一九八七年的金融风暴，心理感觉并没有赵启明那么深。上次比现在的影响还要大，别人跳楼的事他不是没见过，那段时间香港每天都有十个八个走投无路的人选择这种死法，干脆利落。

他想了想，摇头答道：“不要这么考虑问题。要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为了今后有机会打赢。东南亚目前的结果是必然的，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奸商哑然，他毕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虽然生意做的好，但在这方面的心理素质还很不成熟，内心对此仍然充满了深深地自责。

宋子宏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轻轻拍了拍赵启明的腿：“赵总，做生意其实就是搏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八七年如果不是吴生给帮了我一把，说不定我早挂了。你还是看开点吧……！”

他见赵启明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知道这个向来自信的年青人还没彻底领会自己的意思：“很多人因为一个决策上的失误，就搭上了性命。就算你一直是赢家，也必然有不少生意上的仇敌想要你的命。说句实在话，生意做的越大，离死就越近！”

说起来宋子宏对此深有体会，当年股市投资失败，他债台高筑走投无路，不是没想过结束自己的性命。

吴伟良也是一样，九一年被赵启明设陷阱套得死死的。要是奸商心狠一点，把他的钱全部扫光，无力偿还外债的他也可能走上不归路。

奸商听了宋子宏的话心里猛然一惊。他说的一点都没错，契契科夫把十五亿美元交给自己操作，如果万一失败赔了个血本无归，只怕到时候即使自己不想跳楼都有人来帮忙。

自从出道以来，奸商可以说是无往不利，因此心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他从这句话里闻到了血醒味，心里真是有些后怕，自己过去太不懂事了。

提到仇家，齐雅婷说过，上次的车祸就有可能是石家老二干的，看来自己已经在鬼门关上转过一回了。

他抬眼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伊万，还有他那双结实有力的大手。这个傻大个要是想把自己从楼上扔下去，真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奸商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眼前浮现出契契科夫那满院子实枪荷弹的保镖。自己必须要养几个强有力的人才行，要不然哪天还真有可能被人给干掉。

“生意做的越大，离死就越近！”赵启明把这个验证了无数次真理深深地印在了心里。

想了整整一晚上，奸商决定让葛兴邦通过国内的有关渠道替自己找几个专业人员。他记得前段时间有部李连杰演的电影，名字叫《中南海保镖》，要是自己身边有一两个主角那样的人，可就安全多了。

10月20日，是八七年华尔街股灾的十周年纪念日，这个被国际证券业称为“黑色星期一”的日子，再次震撼了所有人。就在同一天，华尔街股市第二次带动全球股市大幅下滑。

受市场悲观情绪的影响，亚洲各地股市大跌，港股恒生指数收市报12970.88点，下跌630.13点，跌破13000点的支撑位，跌幅达到4.463%；而恒生国企指数收市报943.55点，下跌60.55点，跌幅6.03%。

与此同时，拥有900亿美元储备的台币，在投入了50亿美元无效之后，也跌到十年来的新低，达到1美元：30.451台币，台湾股市大跌301点，跌幅达4%。韩币更惨，居然创下了1：951历史新低，股市大盘下跌3.3%。

到了第三天，香港股市恐慌的情绪越来越强烈，恒生股指一天之内就跌了1211.5点，跌幅达10.4%。香港股市凌厉的跌势把亚太区域其他股市全部拖垮，澳洲、雅加达、东京和马尼拉股市同时滑落，跌幅在2.5至5％。

远在美国华尔街股市同样受到了牵连，这让很多美国公司非常担心。因为他们大部分的收益来自亚洲，尤其是国际投资机构，他们更多地局限在香港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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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三十二章复仇

看着香港几天来不停下跌的一连串数字，奸商心惊肉跳。好在明远集团事先已经制定出相应的对策，从一星期之前就开始从证券市场回购自己公司的股票。

同时，以李嘉诚等人为首的大财团开始采取相同的办法，共同参与救市行动。

而这时候，陈致远早已经到了香港。按照张廷的安排，他负责收购广茂公司的计划。猪头陈听说这是奸商的主意，心里一阵感动，没说的，兄弟就是兄弟。

张廷提前将这几个月从东南亚市场收刮来的钱，大量投入到自己公司，目的是使明远集团的股票不至于随着大盘跌得太惨。短短七天里，他从东南亚回笼的资金中拆资9亿美元，折合港币70亿7千4百万，用以收购包括明远集团在内九家公司的股票。

其中六家都是经过慎重选择之后确定的，全是经营状况良好，并且有着巨大潜力的公司。另外包括符家的鸿宇公司和鸿福百货，当然还有石家的广茂公司。

对鸿宇公司股票的收购仅限于正常证券交易，这是出于对符家的帮助，鸿福公司就更不用说了，那是大家的财产。而收购广茂，完全是奸商在趁火打劫。

如此一来，黑暗的10月23日，反倒成了明远集团大丰收的日子。仅在这一天，张廷就在股市投入了32亿港币，以低于市值30%以上的价钱，大量吃进。

投机虽然有赌博的成分，但操作者本身必须要具有市场观察力，在关键时刻把握机会，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润。奸商、张廷和吴伟良这三人组，从葛兴邦的话中了解到中央的意图，坚信香港经济不会惨遭东南亚的命运，把所有的赌注全押在了上面。

紧接着，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仅在第二天，也就是10月24号，股市开始剧烈反弹，整体涨幅达到了7%，将前一天的损失全部补了回来。

出现这种局面有三个原因，一是香港投机散户的资金乘低吸纳，二是本地各大财团，包括24家国企在市场回购本公司股票。

第三个原因更为重要，中共中央一号首长当天上午在访美前的记者招待会上，郑重其是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我相信市场的起伏是自然现象，中国经济，包括香港经济在内，是稳定的。”

这虽然只是非常简单的一句话，但其中的份量甚至可以超过在股市投入上百亿美元。不过可惜的是，这对于已经成为金融风暴受灾区的香港来说，仍然无法解决根本问题，仅仅只是维持了几天的平静。

现在的广茂对于明远集团来说简直不值一提，金融风暴之前，这家公司拥有八十多亿的资产，也算得上是一家不错的公司。但经历了香港股市最近一段时间一浪低于一浪的滑落之后，现在的市值只值原有的三分之二了。

23号股票大跌那天，满腔仇恨的陈致远站在交易所，远远地看着显示牌上的价钱，咬着牙啐了口吐沫，向经理人下达了收购广茂公司股票的命令。

奸商说的没错，这次是一个极为有利的机会。复仇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在目前这个风云变幻的时候，逢低吸纳散户手中广茂公司的股票。

陈致远带的这组人马是针对广茂公司专门成立的，由吴伟良手下四名资深的操盘手组成。陈致远虽然是个外行，但他手下的这些人却是精于此道，趁熊市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收购一支股票，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小菜。

根据资料显示，广茂公司在交易所的流通股占了整个公司的21.8%，其它绝大部分掌握在石晋中父子和十几名股东手里。陈致远乘机低价收购场内的股票，不动声色地增加手里的法码。

当然，未经申报收购股票是有上限的，不能超过证监会要求的申报值，一旦超过19.9%，就属于违法操作。持有相当数量的股东们，有谁愿意转让或者同意支持收购的，也必须要到证监会登记，防止有人暗箱操作。

根据规定，只有事先提请收购计划的公司，才允许在市场上进行操作，而且有时间上的限制。在限制时间内无法达到50%以上，必须中止收购，同时宣布失败。

这就是游戏的规则，对任何人都一样。

石晋中父子在股票大跌那天吓坏了，但是根据数据显示，意外地发现自己公司的股价居然只是掉了1%，没有惨跌，这让他们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却不知道眼下的结果，全是陈致远的功劳。

在奸商的计划中，要求陈致远必须要在近期之内，通过隐密地操作，将散户手中15%的股票收在手里，为下一步做准备。

10月27号，香港股市受韩国、日本及期货的影响，再次下跌646.14。到这天收市的时候，陈致远接到手下们报告，手中掌握的广茂公司的份额，已经达到15%了。听到这个消息，正坐在集团公司跟张廷聊天的陈致远，咧着嘴乐了。

第四天是一个好日子，早晨的阳光显得格外明媚，连街上的行人在陈致远看来，都比平时顺眼多了。他今天是亲自去向广茂公司下战书的，石家父子这几个仇人，他还从来没见过呢。

看着手里的收购建议书，石晋中瞪着眼睛像是要吃人：“什么？收购广茂？！简直是痴心妄想！！”说着，他把建议书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他刚才并没有把眼前这个年青人当人看。要不是秘书说明远集团的副董事长来访，石晋中只怕连见都不会见他。

几年前倾吞陈法林公司的事，这老家伙并没有忘记，他想看看来人有什么目的，却没想到对方竟然递过来一纸由香港证监会批准的收购建议书。

由陈致远代表明远集团，经由香港证监会批准，向广茂公司的石晋中提出了收购建议，建议价21块港币，涉资36亿2千7百万。

陈致远是个不擅于掩饰自己的人，斜着眼睛一脸狞笑：“没错，上面应该写得非常清楚了。证监会的通知估计上午也应该送到你们公司，我是怕你手下办事效率太慢，所以特意一大早就就跑来告诉你！”

石晋中虽然心里有些慌张，却还是死撑着怒目而视：“就凭你？！”

“怎么样？！”呲着牙的陈致远目光中闪过一道寒光，抬手指着石晋中，就差没戳到石晋中的鼻尖上了：“老家伙，小爷是专门来送你们石家见阎王的！等死吧！！”说完，他转身扬长而去。

老奸巨猾的石晋中气得直翻白眼，好在他没有心脏病，不然只怕用不着别人帮忙，当时就挂掉了。

不仅如此，广茂公司在金融危机之前，每股市值没有低于过52块钱的价位，就是现在，每股也还有31块2。而明远集团开的价却是21块，从行规上来讲，这几乎就是在明抢！

明远集团早就不是一年多以前的明远了，而奸商和张廷为此更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们压根就没指望对方同意收购建议，开这个价就为了激怒石家而已。

石晋中越是恼火，就越有可能在这个陷阱中埋得更深，奸商只有一个目的，要让石家在绝望中死个明白。

无耻的石俊棠接到老头子的通知，立刻赶到了董事长办公室。他万万没想到明远集团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收购建议：“扑街仔！明远集团有什么了不起，咱们家已经占了公司40%的股权，看他们能怎么样！”

石晋中原先占有公司36.4%的股权，而他的两个儿子石俊棠和石少棠分别占有12.7%和9.5%，他们父子三人的总数超过了50%。

而现在的情况早就已经变了。早在赵启明刚离开香港之后，石晋中为了上次跟鸿宇公司在元朗的合作计划，更希望和符家联姻，拿出自己18%的股权，与鸿宇公司进行换股，借此表示诚意。

当时符立晨对广茂公司的股权并不感兴趣，考虑了半天才答应下来。他主要还是怕石晋中在今后的合作当中，跟自己耍花样。

换股之后，石晋中持有鸿宇公司14%的股份，而自己18%等额的广茂股权转到了符立晨的名下。如此一来，石家后来只拥有广茂公司40.6%，虽然如此，石家仍然是广茂最大的股东。

石晋中心里却一点都不踏实：“不能大意。我这就去找符立晨，你马上联络其他股东，让他们千万不要站在明远集团那边。必要的话，可以给他们一些好处。”

事不宜迟，一老一少两个卑鄙的家伙立刻开始行动。但石晋中万万没有想到，符立晨居然告诉他，前天下午，明远集团刚从自己手里签下了转让广茂公司18%股权的协议。

石晋中哪知道符媛和陈致远的关系，这还是符二小姐主动为明远公司牵的线。她老爸现在也被香港股市搞得心惶惶，尤其是明远集团还明确表示，愿意尽量帮助鸿宇公司渡过难关，同时签了另一份协议，将6亿港币以借贷的形式给鸿宇用作近期的周转。

在这种情况下，符立晨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

让石晋中更绝望的事还在后面。他垂头丧气地刚回到公司，石俊棠的电话就打来了，说话的腔调比死了老娘还痛苦：“爸，我们完了！那些家伙已经把手里的支配权签给了明远，这可怎么办呀！”

石晋中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上，手里的电话也掉在了，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明远集团不仅从符立晨手里买进了18%，这些天还由张廷出面，暗地里拉拢广茂公司其他十几名重要的董事，或者出高价购买，或者作出诱人的承诺。但唯一的条件是，不能让石家知道消息。

所有的股东对明远集团是早有耳闻，知道对方是中资企业中数一数二的高速发展企业。现在听说对方愿意收购广茂，大多数人巴不得能靠上这棵大树，毫不犹豫就签下了协议，表示同意将手中的股票支配权交给明远。

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大局当前，再加上个人利益的驱使，没有人再愿意站在石晋中一边，那样做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如此一来，这十几个人手中19.6%的支配权也到了明远集团的手里，加上从符立晨手中买来的18%，明远集团现在控制着广茂37.6%的股权，成为仅次于石家父子的第二大股东了。

当然，这没有算上股市散户手里的21.8%。

现在的明远集团算是有一定知名度的公司，针对此次的收购，还特意召开了一次新闻发布会来造势，由陈致远负责回答记者的提问。

记者们的问题有很多，当有人提到明远集团是出于何种商业目的收购广茂的问题时，他非常严肃的答了一句：“没别的原因，我跟石家有仇，所以才会收购他们。而且我相信，一定可以成功！”

说着，他攥紧拳头抬起右手，在众人面前挥动了一下，显示出自己坚定的信心。

这句话让所有记者一片哗然，场内闪光灯一时间闪个不停。站在近处的一位女记者急忙问道：“陈董，听说明远集团的董事长是赵启明先生。请问他同意您这次的收购计划吗？”

陈致远笑了，他非常欣赏这个问题：“这个收购计划就是他制定的，我只是负责执行！”总算把躲在幕后的奸商给暴光了。

陈致远那副无所畏惧的照片，第二天就上了香港大部分报刊的封面。他的话引起了整个香港新闻界的关注，许多记者开始调查他这句话的缘由，希望弄清两家的恩怨的真实原因……。

从生意的角度来说，进行大规模收购更多的是需要保持理智，从来没有人仅仅为了个人恩怨做出这样的举动。因为只要一动手，至少都要有几十亿的资金投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致远成为香港证券业因个人恩怨发起收购战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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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第二百三十三章手刃仇敌

在陈致远发布新闻的一个小时之后，石晋中的车刚停在广茂公司楼下，就被一群抢新闻的记者围了起来。眼下东南亚金融风暴当前，弄得全港股民人心惶惶，可有两家大公司居然准备在这种情况下火拼，而且双方还是夙敌，许多家新闻媒体都觉得这里面很有搞头。

走下汽车的石晋中没想到自己突然之间竟成了热点人物，一时间还有些莫名其妙。等他听清记者的问话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原来陈致远那家伙向媒体挑明了要跟自己对干，大有不死不休的意思。

气急败坏的石晋中脸色铁青，趁着手下赶开了记者溜上了楼。目前看来，一场收购战是在所难免的了。除非自己愿意低头认输，但如果这样的话，自己从此就不用在香港露脸了。

他早就猜道陈致远是陈法林的儿子，对手跟自己有仇，是不会放过自己的。摆在眼前的只有一条路：就是倾家荡产也要跟明远拼到底。

石晋中坐在办公室里，越想就越觉得心神不宁。眼看着对方有预谋地步步紧逼，让石晋中不知所措。仿佛有一股寒气从头顶灌到脚后跟，令他浑身冰冷。

他比谁都清楚石家和广茂公司现在的情况，作为以转口贸易和货柜码头为重的广茂公司，在金融风暴中早已经损失惨重。最近东南亚和韩国的一些有业务关系的公司纷纷倒闭，产生了不少的呆账死账，现在账面上能够动用的资金连7亿港币都不到。

现在看来，只有加上他自己的个人财产，可能才勉强够格打这一仗。

尤其是在他看到陈致远在电视新闻发布会上居然扬言，收购成功之后要拆卖广茂公司，失去理智的石晋中瞪着眼睛将手中的一张名片捏成一团，从牙缝中蹦出两个字：“拼了！”那是陈致远的名片。

把花了大半辈子心血建立起来的广茂公司拱手让给仇人，打死他也不干。

可即使是拼命，也要有资本才行。他顶着所有的压力，执意进行反收购，而且同时约几家银行的负责人出来吃饭。但当石晋中说明自己的意图之后，所有人都当场拒绝了他的借款要求，包括和广茂公司一向合作密切的恒生银行。

受到金融风暴的影响，香港各大银行都停止了原有的一些贷款业务，包括汇丰银行都非常吃紧。任石晋中磨破嘴皮子，也没有人愿意借钱给他去股市收购股票，对于银行来说，在这节骨眼上打收购战，简直就是把钱往水里扔。

走投无路的石晋中只好低价抵押自己名下的一些不动产，加上公司那笔资金，几天里总共凑了11亿资金参加反收购。

可他没想到，这么一来，正中了奸商的诡计。之前陈致远去广茂公司下战书，包括后来召开记者招待会，都是为了激怒石晋中，在公众面前造势，让他退无可退。

而奸商的目的，就是担心这个老奸巨猾的老家伙考虑到双方实力悬殊的问题，提前撤离。要是那样的话，之前所做的那些准备就全白忙了。

几天之后，在张廷的亲自指挥下，收购战开始了。

这天早上九点开盘之后，石少棠、石俊棠和石晋中父子一起关注行情走势。仅仅过了一个小时，他们都发觉情况不对。

石晋中原本打算只投入少部分资金吸纳股票，借此试探明远集团的反应。可才这一会工夫，股价就已经上涨了3%，从开盘的31块涨到了31块9毛，而且根本没有呈现出下跌的趋势。

父子三人对这种现象都感到有些奇怪，石晋中更是犹豫不决，他非常担心这是对手设下的圈套，一时间想不出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应对办法。

正常情况下，做为收购方是绝对不会这么干的。通常都是首先通过多个户头悄无声息地吸纳股票，然后在收购开始时尽可能地打压股价，最后在合适的价位再继续吃进。

这么做的目的，是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收购成功为原则，可以节省不少资金。

如此一来，做为防守方的广茂公司为了不使股价下跌，必然要耗费大量的资金护盘，争斗当中股价应该表现出蛇形上扬的趋势。虽然手法多样，但基本上大同小异，最重要的还是看谁的资金雄厚。

石晋中对此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也指望趁着对方打压股价的机会进行吸纳，为自己节省资金。

但眼下的情况却越来越不对劲了，到了十一点，广茂的股价居然涨了到了33块1，大大超出了石家父子的预料。

谁也不明白明远集团的目的是什么，石少棠扫了一眼显示器上的数字，坐在一边沉默不语。

石俊棠大惑不解地看着老爸：“那个陈家的小子究竟想干什么？您看……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同样是石晋中想知道的。他的心里不禁紧张起来，闭起眼睛，抬手揉了揉额头，过了半天才答了句：“再看看吧……。你告诉我们的人，从现在开始停止收购，等我的通知。”

可他下达了这个命令之后，股价丝毫不受影响，仍然是继续上扬，只过了半小时，就涨了2毛钱。

不明所以的石晋中想了足足十分钟，再也不敢等下去了，立刻命令手下进行全面收购。这导致广茂公司的股票更是一路飙升，当天尾盘收市的时候，股价竟然由原来的31块，涨到了到37块3毛。

广茂公司这些年以来，从没有在一天之内达到过这么惊人的涨幅，更何况还是在目前这种恶劣的大环境下。

这种极为反常的现象让所有人都感到非常意外，当天就在股市掀起了喧然大波。不明真相的人都以为这是广茂公司护盘的结果，许多媒体跟踪报导这件事，引起了更多人的关注。

只有身在其中的石晋中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在不断拉高的大势下，头一天就投入了近三亿，比预计的情况严重得多。

到了第二天，情况更加让人感到恐怖。开盘后股价跳开，还没到两个小时，就一路从37块7毛涨到了41块，成为当天涨幅最高的股票。

石晋中更傻了，明远集团简直就是疯子！

价钱上涨的如此之快，他打心眼里想停止收购，这样收下去肯定是得不偿失，别的不说，投入的成本太高了。尤其是在自己耗费了大量资金之后，在当前股市一片低迷的情况下，随时都会跌再回去，到那时候就更惨了。

但如果现在停下来的话更危险，明远集团手中的股票很可能超过自己。到了收购截止日，陈致远那个小崽子哪怕只比50%多出一点点，广茂公司董事会主席的位子就再也轮不到自己坐了。

进退两难的石晋中左思右想，脑壳子都快爆了。最后还是决定继续跟进。哪怕是拼个鱼死网破，也不能让陈家赢了自己！

第三天开始，不少散户和投机商也加入了进去，广茂公司的股票继续走高，在市场上造成了轰动。当天收盘，竟达到了两年来的最高价，以52块3报收。

收购战中连涨三天的情况，是香港股市有史以来都不曾有过的事。石晋中这三天加起来只睡了七八个小时，连头发都急白了不少，有时候能连续几个小时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石俊棠同样是不知所措，对女人的兴趣也没了，只是一个劲地抽烟。他冥思苦想了一夜，到了第四天早晨开盘，这个卑鄙的家伙私下里通知手下，作出了一个极其无耻的举动……。

于是，股价在中午的时候居然回调了一块多钱，手里有钱却苦于无法找到机会跟进的人，趁价格下调的机会蜂拥而上，到了下午两点，价钱再次开始上扬。

第五天收盘，尽管大盘跌了100多点，但广茂公司的股价却一支独秀，已经达到了历史最高点，以72块8毛的价钱报收。

石晋中终于撑不住了，他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心中的那根弦只差一点点就要绷断了。他再不敢投入资金跟明远集团对着干下去，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通知手下，停止收购。

其实奸商和张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压低股价，他们反其道而行，第一天就投入大笔资金收购，尽可能将当天在所有价位出仓的大小散户的股票全部吃进。

收购的当天，明远集团摆出了明确的攻击姿态，一共投入了四亿七千万港币，在市场上疯狂收购广茂公司的股票。

虽然明远集团比广茂的财力强上一些，但他们花了近二十亿从符立晨手中购买了广茂18%的股票，实力必然大减。石晋中原以为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陈致远应该跟自己的情况差不了多少。

出于这个原因，老家伙才敢和明远集团力拼一把。他根本没想到对方始终有着强大的资金后盾，早在数天前就以低价秘密收购了广茂15%的股票，加上后来掌握的37.6%，实际上在收购战开始之前就已经掌握了广茂超过51%的股权。

那可都是奸商从东南亚收刮来的不义之财，交给张廷和陈致远运作的17亿美元，换成港币有135亿之多。以广茂公司的实力，根本就是无法抗衡的。

而张廷一味狂收拉高股价，只不过是为了把石家的钱全部耗光，即使自己付出一定的代价，也要把石晋中打入十八层地狱。

用奸商的话说，反正现在已经赚了不少钱，哪怕花个十亿二十亿，只要能收拾掉石家就值。他的整个计划就是在玩大钱吃小钱的游戏，不图挣钱，只要把石晋中父子玩死。

到了第六天，噩运降临了。刚开盘张廷就通知操盘手，把几天里收购的股票尽可能放出去。随后，广茂的股价就像遇到洪水猛兽一样，从72块多的价位上急剧下滑。仅一天，就跌到了63块，比高速电梯掉得还快。

形势的突然逆转几乎给了石晋中致命一击，他被明远的做法彻底搞疯了。傻子都知道，这样抛的话，明远自己手里的股票也同样会大幅缩水。这哪是收购公司呀，简直就是跟钱过不去！

第七天更离谱，居然掉到了50块6毛，老家伙眼看着自己投入大把的钱化成了泡影，完全崩溃了，两眼一黑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而石俊生这个奸诈无耻的家伙却没有掉进去，他在股价大涨的第四天，出卖了自己老爸。趁着高价，把手里的股票卖掉了三分之二套现。

躺在病床上的石晋中从大儿子石少棠口中知道了这件事，气得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差点见了阎王。

还是古人说的好：自作孽者不可活！

到了规定的收购截止日，明远集团的陈致远宣布掌握了广茂公司51%的股权及认股权证。他们所付出的代价并不大，连15亿港币都没有用到，就把石晋中赶下了广茂公司董事会主席的位子，新的主席由明远集团的二把手陈致远担任。

陈致远上台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任命石家的大少爷石少棠为公司执行总裁，只不过把石俊棠和石晋中父子扫出了门外。

但石少棠却没有接受，这个人虽然性情温顺，却无法和一个毁掉石家的人一起共事，他最终还是选择离开了广茂。

让所有人感到遗憾的是，居然让石俊棠这个卑鄙无耻的东西逃脱了。对这种连自己老爸都出卖的家伙，奸商和陈致远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陈致远的牛脾气上来可管不了这么多，要不是张廷阻拦，他差点就要拿刀去劈了石俊棠。

经历了这次的失败，石家从心理和经济上遭到双重打击。已经六十多岁的石晋中更是彻底被打趴下了，从此变得沉默寡言，连家门都不出。

据说，在此之后的第三年他就病死了，是大儿子石少棠给他送的终，老二石俊棠想去给他爸点炷香，却被大哥赶出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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