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序

卷一魔鬼之爱

卷一楔子

2001年6月，英国斯塔夫斯市10岁小女孩劳拉·布克斯顿将名字和家庭地址写在了一个小标签上，系在一只氢气球上放飞。氢气球飞越了140英里，落到了一户居民家里，难以置信的是，这家也有一个叫做劳拉·布克斯顿的女儿，且正好10岁！

卷二阴阳客栈

10.会不时听见无法解释的声音。

2004年8月27日，刘翔以12秒94的成绩追平110米跨栏世界纪录。这样的消息对于明城体育学院的学生们来说简直就是盛夏里的一道冰凉盛宴，整个学院都在流传着这个消息，除了兴奋，他们更多的是希望自己有一天也可以取得同样的成绩。

2010年12月10日5点40分，S市110接到群众报警，在S市天平山风景区偏门口一家废弃的旅社发现一具男尸，死者大约二十岁左右，死亡时间是12月7日21点左右，死者头部受到严重撞击，并且脸部被钝器击烂。经过调查，死者身份被核实，他是S市职业技术学院一名大一的学生，名叫李笑。案发前，天平山风景区的商户曾经看见过他独自一人来到天平山，似乎是在找人，后来他去了天平山的偏门。

2008年，S市建成天平山风景区，周边的商铺开始招租，因为前景并不知道好坏，所以并没有多少人来过问。直到有一天，一个名叫王坤的温州商人来到这里，他拿钱租下了天平山外面所有的商铺。随着风景区的游人越来越多，这里的商机开始被人挖掘，当然这个时候他们都是花高价钱从王坤手里租到商铺。风景区大门的商铺彻底被王坤垄断，于是无奈的人们开始选择在风景区偏门加盖商铺。

10.如果你情人或亲人同时发生危险，你会先救谁？

卷三招魂手册

2011年11月17日，永城市三里街派出所接到报案，永城市人民公园发生一起事故，接警后的民警迅速赶到现场，事故现场是人民公园一个游乐场下面，一个女孩躺在地上，120确认已经死亡。经过调查，民警了解到，这个女孩名叫郑婷婷，是永城女子高中高二的学生，她和几个朋友在游乐场上游玩，在打闹嬉闹中不慎从上面坠落下来，造成死亡。经过现场的目击者以及郑婷婷的几个朋友，证实这是一起事故，建议受害者家属和公园方面进行民事调解。

1872年，德国精神病学家K.埃宾出版了世界上第一本以犯罪心理学为书名的著作《犯罪心理学纲要》。这本著作主要从精神病态的角度研究犯罪人。1889年，奥地利的检察官和犯罪学家H.格罗斯出版了《犯罪心理学》一书，着重研究犯罪者的人格。这两本专著的问世，标志了犯罪心理学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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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刑警手记之异案侦缉组》全集

作者:风雨如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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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魔鬼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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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楔子

J城的冬天，夜风刺骨。虽然才晚上十点多，但街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偶尔有几辆出租车一闪而过，留下孤独的路灯，散发着一股股寂寞的光芒。

沉寂的夜幕下，一个人影从前面闪过，高跟鞋撞击着地面，发出尖锐清脆的声响。随着人影靠近路灯，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她穿着一件米黄色的羽绒服，戴着一顶白色的绒线帽，裤子是目前正流行的连体裤袜。紧绷的裤袜勾勒出女孩细长的双腿，让她显得十分性感。

“啪……”女孩走到旁边一个巷子口的时候，巷子里面突然传出一个声音，似乎是有人撞翻了什么东西。

这条巷子有些深，穿过去就是J城的杨树街，那里集合了J城所有的娱乐场所和酒店，整个夜晚都是灯火通明。

女孩望着眼前深邃的巷子，心里犹豫着是否要从这里穿过去，但刚才的声音让她猛然有些莫名的惶恐，她思索了几秒，最后还是决定放弃眼前这条捷径，绕到前面的街道去。

女孩转过身的一瞬间，巷子里悄无声息地闪出一个人影，这个影子如同一只等待许久的野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去，瞬间捂住了女孩的嘴巴，然后用力扼住女孩的脖子，把她拖到了巷子里。

女孩用力挣扎着，嘴里发着呜呜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动作，高跟鞋也被甩出去一只，最后被拖进了巷子里，然后就看到一只拳头迎面袭来，紧接着太阳穴上一阵剧痛，她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女孩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破旧的床上，手脚被绑着，身体呈一个大字，身上的外衣也被脱光，只穿着内衣。

床头坐着一个男人，手里拿着女孩的裤袜，此刻他的嘴巴和鼻子正深深地埋在那裤袜里面，身体似乎是因为一阵舒畅而莫名地抖动。

女孩吸了口气，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变态的男人，她不知道自己会遭遇怎样的摧残，惊恐猛然从心底涌上来，然后变成了剧烈的尖叫。

“啊！啊！啊！”

“啊……啊……啊！”男人也跟着叫了起来，声音比女孩的还要尖，还要细。

女孩一下停住了喊叫。

“美女。”男人这才坐到女孩的身边，文质彬彬地吐出这么一句话。

此刻，女孩已看清了男人的样子，他的脸如同被人捏过一样，左边的颧骨深凹进去，右边的眼睛几乎要凸出来，他温和地笑着，但是看起来却让人感到一丝丝冷厉。

“你要做什么？”女孩小声问着，声音瑟瑟发抖。

男人凑近女孩的脸看了看，有些迟疑地说：“我喜欢你，我们可以做个朋友吗？”停了一下，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涩，“我是说男女朋友。”

女孩顿时明白了过来，眼前这个男人一定是现实中找不到女朋友，遭到世人唾弃和鄙视，所以才会绑架自己。她想起之前在学校接受的一些安全教育防范法则，逃生的希望在心里升起。于是，她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向男人展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柔声说：“可以啊，可是你看哪个男人会绑着自己的女朋友呢？”

女孩娇媚的表情似乎打动了男人的心，他立刻站起来，拘谨不安地说着对不起，随即解开了绑在女孩身上的绳子，他的手在擦过女孩胸部的时候，不禁被那对丰满的乳房吸引住了，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两只手慢慢向前移动。

“你做什么？”女孩一下挪动开了身体，娇嗔着坐了起来。

男人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眼睛里重新闪出凶光。

“男女朋友不能这么快的，需要一步一步来。”女孩立刻用两只手环住了男人的脖子，在他耳边轻柔地说。

女孩吹气如兰，丰润的嘴唇轻轻在男人耳边厮磨。男人顿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忙不迭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来，宝贝，让我穿上衣服。”女孩轻轻推开男人，从床上摸索着拉过自己的衣服，穿了起来。

男人没有动，温柔地看着女孩把衣服穿好，然后站到自己身边。

“你喜欢我吗？”女孩看着男人问。

“喜欢。”男人点点头。

“抱着我到门边，我想在月光下和你接吻。”女孩伸开两只手，闭着眼睛说。

“好……”男人激动地伸出了双手，一把抱起女孩，向门边走去。窗台有些脏，但是并没有影响到月光的洁白，女孩靠着窗台，两只手环绕着男人的腰，然后把嘴唇凑到了男人的嘴唇上，深深地吸吮起来。

男人陶醉了，他如同一个孩子般迎接着女人的热情，他甚至松开了一直搂着女孩的两只手。他没有发现，女孩的左手轻轻移到了门后面，那里有一把斧头。

“去死吧，大变态。”女孩刚刚似火的风情陡然消失，挥起斧头向男人砍去。

斧头砍进了男人的胳膊，但似乎没有什么效果，因为男人一下子睁开了眼，目光茫然地看着女孩，他的脸开始变得铁青起来，继而如同一只疯掉的藏獒一样吼叫起来。

女孩惊呆了，男人的身上血流如注，但是他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女孩转身打开门想跑，却被男人一下抱住，继而勒住了脖子。

“救命啊，救命啊！”女孩尖叫了起来。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我是喜欢你的，我是喜欢你的。”男人不理会挂在自己胳膊上的斧头，眼睛只盯着女孩，猛地把嘴巴盖到女孩的嘴上，开始用力地朝里钻。

“啊……”女孩的嘴里顿时鲜血四溅。

“我喜欢你的吻。”男人从嘴里吐出一条带血的舌头，嘿嘿狞笑着，又一次低下了头……

第一章临危受命

1

汽车在一栋灰色的建筑楼面前停了下来，楼层一共七层，从外面墙壁的颜色看，这里应该是一栋刚建好不久的大楼。每个窗户都安装着同一个型号的空调。

车停稳的时候，陈池的目光最终落在前面一个岗楼上，那里站着两个身着制服的武警战士。

局长朱明和队长关风已经下了车，陈池这才收回自己的遐想，慌忙解开副座上的安全带，打开车门。

“你的扣子。”关风走到陈池面前，帮他重新扣了一下领子最上面的风纪扣。

陈池感觉脖子有些紧，喘气都有些困难，这身警服是上午刚刚穿上的，虽然大体合身，但要是把所有扣子都扣上的话就会显得有些紧。

“从现在开始，你是警察，时刻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关风说着又帮陈池正了正头顶上的警帽。

“关队，你们到底要搞什么鬼啊！我只想做个普通刑警，你们怎么这样折腾我？”陈池一直都认为，刑警是所有警察里面最舒服的，他们不必要像片警一样，每天都穿着警察制服，一脸正气地走街串巷。

“废话，刑警也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外貌。”关风瞪了他一眼，然后拉着他跟上局长朱明的脚步。

局长朱明回头看了看关风和陈池，一向严肃的脸上少有地浮现出一丝笑容，朝他们晃了晃手里的一封信笺，又歪了歪头，那意思是让两人跟上。

三人一起向楼里走去，陈池这才看清，大楼旁边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一行字——H省J市安全局调查科。

这几个字让陈池的心莫名跳了几下，心想莫非又有什么大案子？在他的印象中，安全局是国家情报机构，处理的也都是一些地方警局无法涉及的大案要案。

自从一年前上帝之手的案子结束后，陈池的名字频频被一些媒体报道，甚至有很多推理爱好者跑到学校找他，这种事情让性格低调的陈池很无助，尤其是那些推理爱好者，他们并不是单纯来见陈池，更多的是和陈池探讨自己对一些案件的看法，然后等着陈池来反驳。

幸运的是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陈池便离开了林城刑警学院，直接进入了林城公安局做了一名实习警察。不过林城公安局并没有给他正式的警察编制，一直让他以犯罪心理师的身份参与工作，直到今天早上，局长朱明找到他，突然丢给他一身警服，并且给了他一个编号，然后告诉他需要执行一项特殊任务。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陈池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跟家人说一声，便直接被朱明和关风带着从林城来到了J市。

在朱明的带领下，陈池和关风来到了二楼一个房间面前。朱明敲门走了进去，几分钟后，他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陈池说：“小陈，在这里你要听话，不要给我们林城公安局丢脸。”

“什么意思？”陈池一下愣住了。

“进去就知道了。”朱明转了转头说，“你家人那边，我们会处理，你安心在这边做好工作。”

望着一脸凝重的朱明和此刻显得有些悠然的关风，陈池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迈步走进房间。

这是一个面积大约二十平方米的办公室，房间里摆放着一个沙发，一张办公桌，后面全部是一排挨着一排的铁皮文件柜，里面密密麻麻堆积了很多文件。沙发上坐着一个女警，大约二十多岁，头发束成一个马尾辫，正在低头看一个文件。

“你好。”陈池有些拘谨，想了想还是走上前搭腔。

女孩没有说话，依然低着头，似乎没有听见陈池的话。

陈池不禁有些尴尬，他左手死死捏着衣服一角，脸色涨红，犹豫着是不是再问一句。这个时候，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一个中年警官，原来那些文件柜中间竟然有一道门，只不过那道门的外观和文件柜一样，所以一时之间很难辨别。

“你是从林城来的那个警察？”中年警官坐到了办公桌面前，手里一边翻看文件一边问道。

“林城警员30647，陈池向您报到。”陈池立刻做了一个标准的立正姿势，中气十足地吐出这句话。

“扑哧！”旁边一直低头看文件的那个女警一下笑了起来，仿佛看猴子一样看着他，可能是笑声收不住，她在笑完第一声后，竟然一发而不可收拾地大笑起来。

“不用这样，我们这里不是台湾，随和点，随和点。”中年警官也忍俊不禁，摆着手说。

陈池的身体松弛了下来，眼睛落到了还在笑个不停的女警的身上，他有点无语，这个俏丽的女警刚才对自己爱搭不理的，现在竟然在嘲笑他。

中年警官收起笑容，从办公桌后站起来，一边说：“来，我给你们介绍下，这是龙城过来的，她叫……”

“我自己来吧。”女警打断了中年警察的话，也站起来看着陈池说，“你好，我是警员30236，乔梦梦。”

“你好。”陈池有些不好意思，忙上前和她握手。

“好，现在你们跟我去会议室，就差你们两个人了。”做完介绍，中年警官一边推开暗门，一边朝陈池和乔梦梦做了一个手势。

2

推开书柜伪装的铁门，里面是一条走廊，大约走了五分钟，陈池和乔梦梦跟着那个中年警察走进了会议室里面。眼前的大厅宽敞明亮，装修豪华，和外面的办公室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仿佛从一个贫民窟直接过渡到了富豪区。

会议室中间摆放了一张十米左右的会议桌，旁边对应放着十把红木椅子，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投影屏，投影屏两边摆着两个一人高的音箱。此刻，会议桌旁边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他们和陈池、乔梦梦一样，身着警服，眼神里同样带着迷茫与未知，想必也是从其他城市调过来的。

陈池环视了一下周围，坐在左边会议桌旁边的男人大约二十六七岁，是典型的南方人，白皙的皮肤，颧骨有些高，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从陈池和乔梦梦进来，他的眼睛便一直在他们身上扫视，一看就是公安局里的“老油条”。

“老油条”的对面是一个女警，她大约二十五岁左右，面容清秀，两只眼睛又圆又大，尤其是眼睫毛特别长，五官有点像影视明星赵薇，她一直低着头，似乎有些害羞。

会议桌的尽头坐着一个男人，他和“赵薇”坐在一排，但是距离却差了很远。从他的坐姿来看，他的自我保护安全意识非常强，似乎不愿意让别人涉入自己的世界半步。并且他一直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手机，对于陈池和乔梦梦的出现，根本没有半点儿反应。

中年警官走到会议桌中间坐了下来，微笑着介绍自己说：“各位好，我叫秦政，是你们暂时的上司。你们都是从各个城市抽调过来的警队精英，相信也应该有所察觉，你们需要在一起合作，侦破一起大案。我希望从这一刻开始，你们可以互相熟悉，互相信任，让我们成为一个精干的团队，现在请你们做一下自我介绍。”

秦政的话刚落下，那根“老油条”第一个站了起来，笑着说：“各位好，我叫林刚，来自S市，干这行已经四年，很高兴和各位在这里相识。希望我们在一起能够相互合作，早日完成任务。”

陈池暗笑，看来自己判断没错，林刚果然是来自南方，从他说话的方式和语气可以看出来，也的确是个老警察了。

“我叫乔梦梦，来自龙城，希望各位多多提点我，我年龄最小，各位都是我的师哥师姐，不要欺负我哦！”乔梦梦第二个站了起来，她的声音娇羞，听起来如同一个孩子。

“我叫麦小语，痕迹和画像师，来自永城。”“赵薇”微笑着，眼睛扫了众人一圈，最后落到了陈池身上。

“我叫陈池，来自林城。大家好。”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麦小语的一眼让陈池有些紧张，之前他还想着好好介绍一下自己，结果话一出口，竟然只说了这么简短的几句。

“你就是陈池？”林刚神情微微一怔，脱口问道。

陈池点点头，轻笑了一下，然后坐了下来。这个时候，全场只剩下最后一个人没有介绍自己。可能是感觉到了现场的气氛，那个坐得最远的男人终于放下了手机，抬起头来。

“你来介绍下自己。”秦政看了看他笑着说。

“许之昂，明城，谢谢。”

这个介绍简直是最短最令人无语的，本来陈池还以为许之昂之所以对其他人摆姿态，是觉得自己有着超凡的本事，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无趣到这种地步，简直就是一个闷葫芦。

“好了，现在大家都认识了，以后还需要进一步加强磨合。现在我们进入正题，请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现在你们看到的任何东西都是十二级机密，即使以后你们离开这里，也要对任何人保密，包括你们自己。”秦政收起了之前的微笑，表情严肃，甚至显得十分严厉。

秦政的话一出，所有人立刻坐直了身体，旁边的许之昂如同换了一个人一样，目光直直地看着前面的投影机。

“2010年11月25日，J城发生了一起恶性命案，死者郑晓蓉，女，25岁，生前系J城浩方投资有限公司资料员。根据调查，2010年11月25日晚，郑晓蓉因为一份文件资料在公司加班到晚上十点，然后离开。经过J城南极巷的时候，被凶手袭击。第二天早上五点，郑晓蓉的尸体被一名清洁工发现，她的死状相当恐怖。舌头被凶手活活拨出，脖子上有两个深达三厘米的牙洞，并且死后还被凶手侵犯过，但凶手没有留下精液和体液，因为季节缘故，尸体的一些其他特性没有保留下来。”秦政简单介绍了一下案子的情况，后面的投影机上出现了郑晓蓉的现场画面。

虽然秦政已经介绍了郑晓蓉被害的情况，但是看到真实的现场，所有人不禁惊呆了，尤其是乔梦梦，她捂着嘴巴，两只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画面。

“太残忍了，凶手一点人性都没有。”麦小语第一个叫了起来，作为女性，她的愤怒要比其他人更强烈。

“整个案子并不离奇，不过是一件变态凶杀案，但是郑晓蓉在死前加班做的那份文件是关于J城投资项目调整的资料，如果流落出去，会对整个J城的经济发展造成很大影响。所以省公安厅立刻决定抽调出各位警队精英，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破获案件，找到那份资料。”秦政道出了上面如此重视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林刚朝后一靠，耸耸肩膀，“放心吧，领导，抓一个这样的凶手，对我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林大哥，这么厉害啊，那你说说凶手是谁？我们立刻去抓他。”乔梦梦一脸崇拜地转向林刚。

“呵呵。”陈池听完乔梦梦的话，不禁笑出声来，其他人也是笑意盎然，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许之昂也咧了咧嘴角。

“你当我是天神通啊，再简单的案子也得找到证据才能抓人啊！”林刚的脸顿时涨红了，有些不快地瞪了乔梦梦一眼。

“我没其他意思啊！”乔梦梦显得有些委屈。

其实，大家都知道乔梦梦没有恶意，但陈池实在想不通，乔梦梦如此白痴的性格是怎么当上警察，又怎么会被调到这里来的，想来也许是上级为了应付任务，胡乱找的人，但是这种事情能开玩笑吗？

其他人和陈池的想法一样，但是很快，他们便明白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错误，因为乔梦梦的特长，让所有人咋舌。

3

调查小组就这样成立了，秦政关掉投影仪后出去了一下，回来时抱了一大摞案件的资料，那上面详细介绍了郑晓蓉的社交关系以及在案发前她的活动去向。

几个人翻看着资料，开始沉思。陈池坐在一边，并没有拿起资料来细看，他在思索一个问题——凶手是有预谋的吗？这个思考从他看到画面的第一眼便萌发了。在他的经验中，凶杀案的现场决定罪犯心理的特征，犯罪现场越是血腥，给罪犯的心理造成的冲击会越大，这样的冲击会让罪犯的犯罪心理升级，甚至变态，继而形成连环杀人。

郑晓蓉的现场可以说是国内变态犯罪的顶级案件，如果凶手是有预谋的犯罪，那么郑晓蓉案件带给凶手的刺激与满足，会让他再一次作案。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次数多了，就成习惯了，任何事情都是这样，尤其是犯罪。

“郑晓蓉案发前去过龙泉洗浴中心。”这个时候，乔梦梦突然说了一句话。

“什么？”秦政愣住了，其他人也抬起头。

乔梦梦闭着眼，一边回忆一边说：“你们可以看下刚才的第四张照片，郑晓蓉左胳膊下面，那里有一个塑料牌，上面有龙泉洗浴中心的字样。”

秦政立刻打开第四张照片，所有人目光聚集到郑晓蓉左胳膊下面，果然在那里有一个不太明显的牌子，秦政把照片局部放大，只能看出那是一个灰色的小牌子，上面有一行模糊的数字，上面并没有显示龙泉洗浴中心的标示。

“龙泉洗浴中心是全国连锁店，他们所有的牌子都是一样。”乔梦梦睁开眼睛。

“不错，S市的龙泉洗浴中心会员牌也是这个样子。”林刚点了点头，确认了乔梦梦的判断。

“特殊的员工。”突然，许之昂嘴里冒出了两个字。

“什么？”旁边的麦小语看了他一眼。

许之昂闭上嘴巴，不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

“郑晓蓉不是在龙泉洗浴中心消费，她是在那里做那种兼职的，那个牌子不是会员牌，而是工作牌。郑晓蓉为了方便便把它挂在左胳膊下面。案发当日，郑晓蓉并不是为了回家，她是为了去龙泉洗浴中心上班。”陈池插话说，他刚才一直在看手机，手机屏幕上是J城的地图，从案发地南极巷到龙泉洗浴中心只有一百米的距离。

听完陈池的判断，其他人顿时明白刚才许之昂说的话，但是许之昂话太少，也不多做解释，如果没有陈池的解说，别人根本不懂他的意思。

“可是，她是投资公司的资料员啊，怎么会去做那种兼职呢？”麦小语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你们可以看她的衣服。”林刚说，“羽绒服是夏奈尔的鹅绒，这件衣服在一线城市才有得卖，从画面上看，衣服不是仿品，还有她的包是LV的，这个不用说吧。一个投资公司的资料员哪有那么多钱买这些东西？并且刚才我们也看了她的背景资料，她来自农村，家庭并不富裕，为了自己的消费，做这种兼职，也没有什么说不通。”

“好了，现在开始正式进入调查。因为大家都是从全国各地过来的，并没有正式的编制，暂时就随便起个名字，就叫……M调查组吧。我会给大家发放工作证，方便大家调查。”秦政拍了一下手说。

“哎，这个名字真土。”乔梦梦嘟着嘴说，忽然又问，“那谁是组长啊？”

这个问题问得大家一阵尴尬，秦政哭笑不得地说：“刚才我似乎说过了，你们的上司暂时是我。”

“哦，我以为你只负责开会呢？”乔梦梦回了一句。

“哈哈，梦梦，你简直就是个深井梦。”林刚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

“你闭嘴，你才横竖都是二呢！”乔梦梦气得咬牙切齿。

大家都笑起来，许之昂还是咧咧嘴角，不过本来有些隔阂的气氛倒是融洽了起来，秦政止住笑容，摆了摆手说：“现在工作正式开始，陈池你按照现场情况给出凶手的犯罪心理和调查方向；麦小语，你负责凶手画像；林刚你跟许之昂出现场，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那我呢？”乔梦梦这次没有犯迷糊。

“你……跟着陈池他们吧。”秦政愣了一下，把乔梦梦扔给了陈池和麦小语。

林刚和许之昂出去了，会议室只剩下陈池、麦小语和乔梦梦三个人。

陈池看着手里的资料，时不时抬头看看投影机上的现场照片，十分钟后，他给出了罪犯的心理描述。

凶手，男性，25岁到28岁之间，身高175左右，体重140左右，身形瘦长，无业人员，单身或者离异（单身的可能性更大），凶手性格内向，童年受到过某种伤害，尤其是对女人极其不自信，这一点可能考虑到凶手的外貌、性器官，或者身体有缺陷。根据现场以及案发时间可以确定，凶手对J城比较熟悉，甚至他对郑晓蓉的经过路线也比较熟悉，因为郑晓蓉做兼职，接触的社会人员比较多也比较杂，需要做大量排查工作。

看着陈池给出的罪犯心理描述，麦小语很快在纸上画了三个不同样子的罪犯模拟画像，分别是外貌有缺陷、身体有缺陷、性器官有缺陷的三种表现。

“这个是外貌有缺陷，这个是身体有缺陷，这个怎么可以看出来是性器官有缺陷啊！”乔梦梦看着那三张画像说。

“性器官有缺陷男人的不自信表现在眼睛上面，通常这种人会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尤其是别人讨论起男女之间的事情，他们会显得非常急躁，眼睛四处游移、低垂，不敢直视别人。对于女人，他们同样有着畏惧、好奇，却又无奈的表情。你看陈池，他一定没问题，表情很自信。”麦小语解释完，顺便开了个玩笑。

“是真的呀！”乔梦梦没有听出那是玩笑，一边打量着那个画像，一边看着陈池比较。

“别讨论这个了，现在我们重新看一下现场照片，我把局部放大，大家再看看。”陈池的脸顿时涨红起来，慌忙向投影机走去。

4

J市并不大，紧挨着北方最大省城的省会，随着时代的发展，这里已经开通了省际公交车。交通的便利让J市的文化和旅游行业得到了大力发展。

郑晓蓉的案件在J城掀起了一股巨大的恐慌，那条潜藏在杨树街后面的南极巷更是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禁忌之地，各种传言争相流传。人们对于郑晓蓉的死更是百般猜测，有人说郑晓蓉是被吸血僵尸杀死的，因为南极巷以前是一块坟地，曾经有老人在那里见过僵尸，解放后才被改成了居民楼；也有人说郑晓蓉是被追求她的男人杀死的，因为郑晓蓉骗了他很多钱，于是他才那么残忍地杀死她，死之前还强行和郑晓蓉发生了关系，激动之时，咬掉了郑晓蓉的舌头，脖子上留下了他的牙印。

这会儿，林刚和许之昂站在南极巷口，这里是郑晓蓉尸体被发现的现场。协助他们的是J市刑警队的人，其中领头的是J市刑警队队长赵天虹，他详细地介绍着当时现场的情况，但是林刚闭着眼，慢慢走到巷口，他的走路姿态发生了变化，如同一个女人一样扭着腰肢，掂着脚尖。

“林警官。”赵天虹刚想喊他，却被旁边的许之昂拉住了。

林刚似乎真的变成了女人，确切地说，他变成了郑晓蓉，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犹豫了几秒，突然身体开始剧烈抖动，仿佛有人扼住他的脖子一样，身体半仰着往后面倒去，然后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赵天虹看了许之昂一眼，慌忙走了过去。

“这里不是第一现场。”林刚睁开了眼睛。

“不可能吧？”赵天虹呆住了。

许之昂没有说话，走到路面一个角落，然后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几分钟后，许之昂站了起来，他说出了四个字——“公厕，女厕。”

那天对于许之昂和林刚，赵天虹只有两个字描述——古怪。赵天虹毕业于中国刑警学院，虽然没有其他同学那么优秀，但是对于案件的把握性和现场的勘察能力还是很有一套。他在中国刑警学院见过不少优秀的神探和心理专家，但是像许之昂和林刚这样办案的还是第一次。林刚的办案模式是现场模拟，这个是从国外流传过来的，利用心理知识，让自己回到受害者的角度，还原现场，发现新的线索。这种办案模式，赵天虹至少还听说过，但是许之昂的办案方式，简直像是一条警犬在寻找海洛因。

事实证明，凶手杀害郑晓蓉的第一现场的确是在南极巷附近一个公厕旁边，并且在紧挨着女厕的一个民房里面。

林刚在模拟现场后，推翻了南极巷口是第一案发现场，对于这种推断，结合之前对整个案件的了解和分析，林刚发现了三个之前被忽视的线索。

第一，南极巷虽然偏僻，但是前面不远处就是J市最繁华的娱乐休闲一条街，所以凶手不可能在这里实施犯罪。并且在大杨树娱乐街的尽头有一个摄像头，那里的录像画面并没有拍到凶手杀害郑晓蓉的过程，只有郑晓蓉走进南极巷口的画面，所以可以确定，凶手是在南极巷口控制住郑晓蓉，然后拖着她离开。

第二，郑晓蓉的身上衣服搭配本来应该是羽绒服、绒线帽、裤袜、高筒靴、白色的棉袜。案发现场郑晓蓉身上的衣服并不完整，尤其是裤袜被凶手撕烂，这看起来似乎是被凶手暴力侵犯，但是其实凶手曾经脱光过郑晓蓉的衣服，后来在杀死她后，重新为她穿上了衣服。

第三，郑晓蓉身上的伤口一共有三处，舌头被咬断，脖子处有两个牙洞，导致她死亡的原因却是心肌梗死。这种情况是怎样发生的？人在极其恐惧的时候，心率会变得很不规律，然后导致运血不足，最后缺氧致死。也就是说，郑晓蓉并不是被凶手杀死的，而是活活吓死的。

对于调查组提出的异议，J市刑警队队长赵天虹虚心接受，检讨自己的工作不足，他对眼前这两个古怪的人彻底折服了，只是他不明白眼前这两个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回头我们调查组会给你们详细的报告，现在我们要回调查组看一下其他人的画像模拟是否做好了，然后你们可以根据画像开始寻找嫌疑人。”林刚说着拉着许之昂上车疾驰而去。

回去的车上，林刚问之昂：“你是来自明城吗？”

许之昂没有说话，低着头，仿佛没有听见。

“我之前见过你，你和你的父母在一起，他们是国外优秀的基因研究科学家。”林刚又说。

这一次，许之昂抬起了头，微微打量了一下林刚，然后又低下了头。

“你抬头看我，说明我说对了。大家都是同事，应该相互合作和信任，别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说说你对凶手的看法。”林刚试着和许之昂熟悉一点。

许之昂闭着眼睛，似乎在思索说明，几秒后，他睁开眼睛断然说：“杀人。”

“什么？”

“凶手会继续杀人。”这是林刚和许之昂在一起以来听到的字数最多的一句话。

第二章离奇身份

1

下午四点。

秦政坐在会议桌中间，他的面部表情有些阴暗不定，和之前接待调查组人员时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今天下午，他和市里几位领导刚刚收到了省厅的训斥，郑晓蓉的案子已经惊动了上面，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要在三天之内找到丢失的文件资料。

调查组的人员沉默着，各怀心事，只有乔梦梦好奇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怎样？有什么收获，大家说说。”秦政打破了沉默。

“模拟画像已经出来了，结合林刚和许之昂的调查，我们基本上对凶手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现在就在等群众给线索了。”麦小语说。

“可是，我们没时间等了。上面要求三天内找到丢失的资料。”秦政为难地说。

“那个资料会不会不在郑晓蓉的身上？”乔梦梦猜测着。

“我们找遍了任何有可能的地方，那天郑晓蓉加班就是在做那份资料，她一定带在身上的。”秦政摇了摇头说。

“根据凶手的犯罪心理，他并不是为了那份资料，现场可以看到郑晓蓉的财物并没有丢失。凶手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杀人，或者强奸。那份资料对于凶手来说没有任何作用，也许，我们忽略了一个地方。”陈池分析着那份文件资料的命运，然后提出了一个疑点。

“龙泉洗浴中心！”林刚眉头一跳，脱口道。

“不错，现在外面并不知道郑晓蓉在龙泉洗浴中心做兼职，希望在我们去之前，龙泉洗浴中心还没有收拾郑晓蓉放在那里的任何东西。”陈池点点头说。

“那好，陈池，你和林刚马上去那里，我让赵天虹带人配合你们。”秦政听完站了起来。

“我们先便装去，等需要的时候再联系吧。”陈池思索了几秒又说。

“也好，如果警察来了，有些东西可能就看不到了。”秦政愣了一下，点头道。

九十年代初，J市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市，杨树街只是一个菜市场，因为在街道的尽头有一棵老杨树，所以街道被人们称为杨树街。杨树街的周边是一些外来人员的住地，因为人口量大，所以菜市场很受欢迎。随着J市的发展，杨树街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小市场，它变成了J市最繁华的娱乐休闲街，KTV、慢摇吧、酒店、健身房以及洗浴中心各种娱乐场所琳琅满目地堆满了整条街道。

龙泉洗浴中心就是最显眼的一个地方，因为它不但是全国连锁，更主要的是它的装修、价格以及服务J城一流。J市的人最注重的就是吃穿玩乐，即使再穷，也不愿意在面子上表现出来，所以每天龙泉洗浴中心都是人满为患。

陈池和林刚来到龙泉洗浴中心的时候，正好遇见几个年轻人往里面走，他们大约二十岁左右，其中有一个染着红色的头发，如同一群野鸡里面羽毛特异的一只。事实上，他不是野鸡，倒是来找野鸡的。

“现在有服务没？”几个年轻人走到服务台前，大大咧咧地喊道。

坐在服务台里面的是一个女孩，看起来应该刚上班不久，对于几个年轻人的问题，她显得有些害羞，涨红着脸，没有说话。

“我看这个就不错。”染着红色头发的男孩笑嘻嘻地对那女孩说。

“你们干什么？”旁边走过来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

“我们来找特服的。”几个男孩理直气壮地说。

“跟我来。”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向旁边走廊走去。

陈池看到这里，不禁拉了一下林刚。

“不急。”林刚却摆了摆手。

“这是公开卖淫嫖娼啊！”陈池有些愤怒地说。

“即使真的卖淫嫖娼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你等着看好戏吧。”林刚笑了笑说。

果然，十分钟后，先前几个大摇大摆进去的男孩灰溜溜地出来了，尤其是那个染着红色头发的男孩，不但头发是红的，鼻子和嘴巴也红了。他边走边骂：“妈的，等着，我非举报你们不行。”

陈池这才明白过来，他现在才觉得林刚真是标准的“老油条”。

“这几个孩子都是些小混子，没有钱也没有工作，哪来的钱玩这些，无非是找人消遣。要是真正来消费那种的，谁会这样对待顾客。走，我们找这几个倒霉蛋聊聊。”林刚说着拉着陈池向外面走去。

刚被揍了一顿的几个男孩，站在龙泉洗浴中心门口愤愤不平，虽然他们满腹恨意，但是却无能为力。

“二毛，我们怎么办？不能白挨打啊！”红头发的男孩叫二毛，是这群人的头。

“等着吧，我非举报他们这里卖淫嫖娼不行。欺负我，等死吧。”二毛不服气地说。

“你觉得举报他们便能报仇出气吗？”林刚和陈池走了过去。

“你们是谁？”二毛刚才丢了脸，此刻有些郁闷。

“这里真的有你说的那种服务吗？”林刚拿出一根烟递给二毛。

“废话，全市哪个洗浴中心没有，你太白毛（无知）了吧。”二毛接过烟，笑了起来。

“嗯，那你认识这里面做这个的吗？”林刚继续说。

“认识，当然认识。”二毛吸了口气，大声说。

“你在撒谎。”陈池说话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你重复了一次，吸了一口气。你根本不认识。”

“我认识，不过人家不认识我而已。”二毛还不服输。

“那你跟我说说这里的情况，说得对的话，我晚上请你消费。”林刚没有在意二毛的谎言。

“真的？”二毛眼睛直放光。

“真的。”林刚点点头。

2

那一年的月光很凉。

十八岁的少年，怀着憧憬，怀着懵懂的爱恋，第一次爱上了一个女孩。没有华丽的服装，没有烛光晚餐的浪漫，没有电影院里的热吻，他们静静地坐在学校后面的操场。那里有一片遗落下来的废弃厂房。

女孩躺在他的怀里，两只眼睛亮得如同天上的繁星。

“我爱你。”他说。

“我也爱你。”女孩娇羞地低着头，咯咯笑着。

他们的爱是简单的爱，他们说着以前，说着以后，说着开心的，说着悲伤的，然后接吻，拥抱。

很多次，他的手解开了女孩的皮带，想要褪下女孩的裤子。

“不要，不要。”女孩却按住了他的手。

“嗯。”他很爱女孩，对她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

“等我们结婚，好吗？”女孩看着他。

“嗯。”他点头。

于是，无数次躺在宿舍，他想起女孩的脸，女孩火辣的吻，还有女孩柔软的胸部，他彻夜难眠，辗转反侧。梦里，他看见自己和女孩结婚了，两个人解开衣服，疯狂地纠缠在一起。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内裤一片冰凉。

“静，我爱你。”他说。

半个月后，女孩约他，依然在那个废弃的厂房里面，依然是热辣的吻，只是这一次，女孩解开了皮带，褪下了裤子，然后帮他也解开了裤子。

他的心突突地跳着，梦寐以求的东西忽然出现，他像一只野兽一样抱紧了女孩，亲吻着，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同样是女孩的第一次。

激情过后，女孩躺在他的怀里。

“我会照顾你一辈子，你死了我都爱你。”他看着女孩说。

女孩没有说话，眼睛里闪着泪光。那个晚上的月光很凉，女孩的眼睛很亮。天快亮的时候，女孩忽然说：“我们再做一次吧？”

他点头，却又担心：“你不疼吗？”

“我听说男生都喜欢女朋友用嘴，是吗？”女孩说。

他想起来，他和女孩说过宿舍里其他人的一些话。

“是，可是……”他的话没说完，女孩就把头低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阻拦，只是闭着眼睛，轻轻拨弄着女孩的头发，他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个梦里，感觉自己飘了起来。

几分钟后，女孩抬起了头，微笑着看着他。

“方静，我爱你，这辈子我死了都爱你。”他哭了起来，眼泪止也止不住。

“我知道。”女孩点头，眼神闪过一丝无奈与悲伤。

那是他第一次和女人发生性接触，第二天下午，方静离开了学校，然后嫁给了一个大她十岁的男人。

一年后，方静在家里上吊自杀。

法国有位心理学家说过，一个人从正常走向毁灭，只需要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动作。他经历的事情足以毁灭他千百次。

他无数次在学校操场的厂房里面回忆起他和方静的爱，星光依旧，人却已不在；他无数次趴在方静丈夫家外面的土坡上，看着方静一个人坐在窗户边歌唱，那个时候他已经不敢再去见方静，他的脸被方静的丈夫打裂，而方静的腿也被打成了骨折。

“你要再来找她，我打死她。”方静的丈夫说。

他不怕挨打，但是他怕方静挨打。方静死后的第三天，他来到了方静的墓前，夜风吹着他还没有愈合的脸，丝丝入骨。他看着那个微微隆起的土堆，突然间，疯了一样用手开始刨土，他刨了大半个晚上，终于把方静的尸体刨了出来，然后背着方静的尸体消失了。

他和方静就读于医学院，他学习的专业是外科，他知道如何永远保护方静的尸体。他要让方静永远和他在一起。

现在，方静就在他面前，眼神呆板，身体僵硬。

这些年，他如梦如幻。他听到方静对他说的话，看见方静的手拂过他的身体，感觉到方静的嘴一次又一次含住他的下体。

“你该认识新朋友了。”方静说。

于是他开始认识新朋友，可是那些女人看见他的样子，纷纷躲开，然后都是一副厌恶、嘲笑和奚落的表情，甚至有的骂他神经病。

终于，有人愿意和他交往，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不嫌弃他，为他洗衣服做饭，和他睡觉，但是她不让他碰，因为他们还没有结婚。女人说只要有了房子，他们就结婚。那个时候，J市的房价并不贵，他拿出了所有积蓄，交给了那个女人。

然后，那个女人没有再出现过。

“你被骗了。”方静说。

于是，他满街寻找那个女人，从春天到夏天，从夏天到冬天，从来没有停止过，除了工作，他便是寻找那个女人。

两年后，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手里还拉着一个小女孩，他跟着那个女人和她的女儿，在一个偏僻的街道把她们打晕，然后带回了家里。

“她骗了我们，别放过她。”方静说。

那个晚上，他开始折磨女人，各种手段，无一不用。

天亮的时候，他的家里多了两个塑料模特，里面是那个女人和她女儿的尸体，他要让她们一直陪着他，陪着方静。

滴滴滴，滴滴滴，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把手里的烟掐掉，拿起了手机。

“田医生，有个病人急诊，你能来吗？”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好。”他说。

挂掉电话，他走到了方静面前说：“我要去工作了。”

“去吧。”方静说。

3

“我叫毛力强，兄弟我的光辉史嘛这里就不再说了，J城南极巷打听打听，谁不认识我二毛哥，龙泉洗浴中心我是很熟，我以前一个小弟在里面做过保安。”

“这龙泉洗浴中心一共三层楼，一楼是洗浴，二楼是客房，三楼便是服务楼。所有的服务员都在那儿，这样最主要是为了避免突击检查时候被抓。通常警察进来的时候，一楼会通过对讲机迅速联系三楼服务台，然后所有违法行为全部取消。当然啦，很多地方的洗浴中心都是这样弄的。我还知道，所有在洗浴中心做那个的女人都有一个编号，或者一个艺名，对客人和同事，她们是不会说自己真名的。”

“你认识本地的小姐吗？”陈池实在受不了二毛的夸夸其谈，径直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认识几个，不过有的都不在这里了。现在还在这里的只有两个，一个叫蓉蓉，一个叫瑶瑶。”二毛说。

“蓉蓉？”陈池心里一动，想起了郑晓蓉，当然刚才二毛说了，这些名字都是一些艺名，但是从心理学上来讲，每个人给自己起名的时候都会跟自己带一点关系。

“是的，你们要是请客，我现在就带你们去见她。”二毛笑嘻嘻地说。

“走。”林刚没有多说，拉着二毛和陈池向里面走去。

再次走进龙泉洗浴中心，二毛比之前更加嚣张，如果之前只是冒着捣乱的心态来的话，这一次二毛更加有底。他趾高气扬地走到服务台面前，对着刚才那个揍他的服务生说：“爷爷来消费，你们欢迎吗？”

那个男人看见二毛身后的林刚和陈池，脸上露出了职业性的笑容，忙说：“顾客是我们的上帝，你们是一起的？”

“是一起的。”林刚点点头。

“听见了吗？刚才打我，老子回头再给你算账。”二毛得意洋洋地丢了一句，然后向里面走去。

二毛说得没错，龙泉洗浴中心一楼是洗浴大厅，二楼是客房，三楼是服务楼。在林刚和陈池刚走进一楼大厅的时候，几个服务员便围了过来，笑容可掬地问：“需要红牌吗？”

“红牌是什么？”陈池愣住了。

“就是那种服务啦。”二毛嘿嘿一笑，然后转头看着那几个服务员，“不需要来这里做什么，快带我们去。”

在几个服务员的带领下，三个人坐着电梯来到了三楼，然后被安排在了一个包房里面。

陈池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以前他听人说过很多次，更多的是从电影小说里知道，当他处在真实的环境时，心里不由有些紧张，不停打量着身边的环境。这是一个类似KTV包房的房间，里面有一个沙发，一张双人床，上面铺着干净的被单，前面有一个电视，房间里的灯是暗红色的，整个房间散发着暧昧的暗红色光芒。

陈池略想了一下，明白了这种光源的意图，它可以激发男人的性荷尔蒙，同时可以掩饰服务员的容貌，让她们显得更加神秘。

“哥，你们有熟识的妹妹吗？”服务员问。

“我们找蓉蓉和瑶瑶。”二毛按照林刚的交代说。

“蓉蓉没来上班，瑶瑶在，要不你们再换个？”

“她几天没来了？”林刚问。

“两天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她们都是这样的，又不是签合同的，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谁能管得着啊！”服务员笑着说。

“那你先让瑶瑶来吧。”林刚想了想说。

“哈哈，哥哥，咱们三个上一个吗？”服务员走后，二毛笑了起来。

林刚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陈池身边，两个人一起望着窗外。从这里正好可以看见南极巷，只不过再往前面看，巷口就是一片漆黑。

“砰砰，砰砰。”门响了两下，一个穿着银色吊带裙的女孩走了进来，嗲声说：“老板好，哪位需要服务？”

“我。”二毛一副色迷迷的样子。

进来的就是瑶瑶，陈池转头看了一下，她大约一米六七的个子，皮肤白皙，脸庞清秀，不由在心里感叹，这么漂亮的女孩竟然做这个，真是可惜。

“我需要服务，二毛，你和陈池先去隔壁房间。”这个时候，林刚忽然说话了。

“什么？”陈池愣住了。

“没听见我说话吗？”林刚瞪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看二毛。

“好，好。”二毛怯生生地拉着陈池出去了。

房间门被关上了，陈池点了根烟，他真搞不懂林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要不我们也叫个？外地妞比本地妞更爽。”二毛凑过来说。

“没兴趣。”陈池白了他一眼。

“第一次吧，看你就是个雏儿，哈哈。”二毛笑了起来。

陈池脸更红了，他甚至有些生气，林刚到底在搞什么？早知道还不如让刑警队配合他们，一起来这里调查。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门突然开了，林刚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么快？”二毛走过去说。

林刚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然后对着电话说：“来吧。”

陈池顿时掐掉了手里的烟，站直了身体。

“哥，我能进去吗？”二毛眼巴巴看着里面。

“可以，但是你别后悔。”林刚笑了笑说。

“我怎么会后悔，我死都不后悔。”二毛话没说完便冲了进去。

十分钟后，J市刑警队来到了龙泉洗浴中心，这一次抓了个正着，因为在洗浴中心转移客人和服务员的时候，林刚和陈池控制住了三楼。

“谁是负责人？”林刚看着那些愣在一边的工作人员问。

“我。”一个身着蓝色西服的男人站了起来。

“带我去员工更衣室。”林刚说。

“我们去那里做什么？”陈池愣住了。

“找我们要找的东西。”林刚说完拉着他向前走去。

4

苗医生脱下了白大褂，然后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苗医生，今天不是你的手术吗？”正在换衣服的护士A说话了。

“我有点事，一会儿田医生过来顶我班。”苗医生笑了笑。

“田医生真是好人啊，羡慕。”护士B嘿嘿一笑。

“可不是，你们别总欺负人家呀！”护士A戴上口罩。

“谁欺负他了，哪有免费的帮忙啊！我们也要付出代价的呀！”苗医生一脸无辜。

“是啊，要是换作别的男医生，你们就不敢了。”护士B吃吃地笑。

整个医院都知道，每次苗医生和其他女护士请田医生帮忙的时候都会勾引人家，因为他们都知道田医生生理有问题。

苗医生三十二岁，身材高挑，皮肤白皙，脸蛋漂亮，可惜性格有些招摇，总喜欢招蜂引蝶，结婚一年便离异。不过她不在乎，反而乐在其中，十天半个月换个男朋友，生活格外丰富。这样的女人表面很风光，背地却很讨人嫌。整个医院，也只有田医生还对她很客气。

现在，田医生来了，他的脸上一如往常戴着一个口罩，只露出两只温和的眼眸，很少有人能够相信，在他这双温和的眼睛下面，有一张恐怖的脸。

门响了两下，苗医生走了进来。

“苗医生。”田医生站了起来。

“又要麻烦你了，我妹妹又失恋了，要跳楼自杀，唉，急死我了。”苗医生一脸悲伤地说。

“怎么回事？那你快过去吧，我先替你做这台手术，等你忙完了我再回去。”田医生说。

“田医生，你能不能晚上替我值班啊！”苗医生靠了过来，两只手轻轻摩挲着田医生的脸，“你也知道，我妹妹很烦人，也许我得陪她一整晚呢！”

“可是，我明天还得上班啊！”田医生显得有些为难。

“我知道你可以的，你最好了。”苗医生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像滩泥一样黏在田医生的身上。

“好吧，你去吧。”田医生推开了苗医生。

“谢谢你了。”苗医生站了起来，兴奋地向外面走去。

田医生没有再说话，低下了头，他拿起了今天的手术表，苗医生接了三个手术，每个手术的时间都在两个小时左右，看来今天晚上有得忙了。

准备手术的时候，麻醉师说话了：“苗医生又走了？她每次都骗你，你也真傻。”

“呵呵，大家朋友嘛！”田医生没有多说什么。

“还是你人好，要换别人早烦了。”麻醉师叹了口气，拿着东西出去了。

是的，田医生纵容苗医生，不仅仅是因为苗医生那几句甜言蜜语，更主要的是苗医生像极了他的女朋友。每每看到苗医生，他仿佛看到了女朋友站在他身边，温柔地耳鬓厮磨着。

手术结束的时候已经夜里三点多了，田医生走出手术台，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起来。他换好衣服走出了医院。

这是他的习惯，夜里来医院对面这家二十四小时餐厅吃一碗面，他喜欢坐在一个隐秘的角落，看着城市的夜色阑珊，看一些晚归的人们奔走在街道上，形成独特的风景线。

面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看见了苗医生，她和一个女孩在一起，那个女孩应该就是她的妹妹。她们经过餐厅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苗医生似乎看见了他，微微笑了笑，然后继续走着。

田医生在看清苗医生妹妹那一刻，嘴里的嚼动停止了，一口面含在嘴里竟没有咽下去。只是惊鸿一瞥，他彻底惊呆了，感觉时间倒退了六年，那些尘封在记忆里面的时光重新回到了眼前。几秒后，他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扔下几块钱迅速离开了餐厅。

苗医生和她的妹妹就在前面，她们似乎喝了酒，走路有些摇晃，时不时传来一阵大笑声。

田医生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耳朵开始发热，整个身体开始像气球一样涨起来。他紧紧跟着前面的两个人，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扰到她们。

苗医生和妹妹来到了一条偏僻的小巷，田医生走了过去。

“你干什么？”猛地，旁边跳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根电棒。

“田医生，怎么是你？”看清田医生，苗医生叫了起来。

“我回家拿点东西，你们怎么了？”田医生说。

“吓死我们了，你不知道最近城市不安全吗？前几天的变态杀人案还没破呢！”苗医生瞪了他一眼说。

“这是你妹妹啊！”田医生的目光落到了苗医生旁边的女孩身上。

“你好，我叫苗红丽。”苗医生的妹妹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田伟……”

“好了好了，我们得走了。”田医生的话没说完，便被苗医生打断了。

“好的，再见。”田医生温和地看着她们离开。

苗红丽和姐姐分手后，一个人向小区里面走去。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半，整个小区很静，只有几个长明灯发着昏暗的光亮。

不知道为什么，苗红丽总觉得有人跟着她，但是回过头却又看不见。

可能是今天喝多了吧。她摇了摇头，向旁边的走廊走去。

“啪啦。”身后又响了一下，这一次她清晰地听见了响声。

“谁？谁在那儿？”苗红丽害怕了，警惕地喊了一声。

一个人影从旁边走了出来，他戴着一个口罩。

“你？”眼前的人赫然是刚才认识姐姐的同事。

“你也住这里啊！”田医生说话了。

“哦，是啊，你也住在这里？”苗红丽心里松了口气。

“嗯，我在2单元3号。”田医生说着向前走着。

“我是1单元，我到了。”苗红丽停住了脚步。

“再见。”田医生说。

苗红丽转过了身，还没有等她往前迈两步，身后的田医生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扼住她的脖子，然后右手压着她的气管，她感觉全身无力，身体开始发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5

“太好了，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看着手里的文件，秦政大声笑了起来。

“林刚，你是怎么知道文件在那里的？”陈池问。

“答案很简单，现在我来当做郑晓蓉，把整个事情还原给你们。”林刚说着站了起来，“白天我的工作很简单，统计资料。每天工作无聊，工资却很低，看着自己看中的衣服和化妆品，只能是望而兴叹。于是我下了水，当然我最终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欲望这个东西如同一个无底深渊，一旦坠入，根本不会回头。我之所以还在做着资料员的工作，目的是给身边的朋友一个假象，自己还在工作。其实，我早已经真正投进那种行业里面。”

大家听着林刚模仿郑晓蓉的腔调都觉有点好笑，但见林刚又严肃地说：“根据现场调查，当时投资公司让郑晓蓉无论如何也要把文件整理出来。我查了一下，投资公司经理给郑晓蓉的时间是两天，也就是在案发前一天，郑晓蓉就拿到了文件，但是她并没有做完。现在试想一下，明天要交资料，晚上又要去洗浴中心工作，唯一的办法便是拿着资料在洗浴中心做，这样既可以完成资料，又可以不耽误工作。”

“可是洗浴中心没有电脑啊！”麦小语提出了疑问。

“是的，但是你们别忘了，郑晓蓉可以自己带电脑。”林刚说。

“对，她可以带自己的电脑过去。我们在龙泉洗浴中心看到了，那里的服务员一人一个房间，里面的东西都是私人的，放个电脑很正常。”陈池补充了一句。

“真的难以想象，一个有着正当工作的女孩竟然去做这种事，并且还在洗浴中心做着白天的工作。”乔梦梦好奇地说。

“这个没什么的，我们举个例子，比如你既是心理师，又是警察，那么你在办案子的时候一定会把心理知识带到里面，同样，你在做心理理疗的时候，也会把警察的一些习惯带进来。这是我们人类的正常思维。”麦小语说。

“接下来，我们需要抓紧时间寻找凶手，成功完成这个任务。”秦政说话了。

“不错，我们已经把模拟画像给刑警队了，不过我们没有实质性接触到现场，所以还是有一些难以拿捏。”麦小语说。

“是的，这个的确有些遗憾。”林刚也有这种感觉。

“凶手还会杀人。”许之昂说话了。

“不错，凶手一定还会杀人，也许郑晓蓉并不是凶手杀的第一个人，我们应该扩大思维面，我觉得有必要看一下J市以前没有侦破的命案和失踪案，寻找相同点。”陈池点点头。

“好的，你们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总而言之，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凶手。”秦政说完，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林刚和许之昂已经翻看了两个小时，他们面前是林城近几年来的所有命案以及失踪案。虽然在会议上陈池提出需要看一下没有侦破的命案和失踪案，但是林刚认为应该把所有的案子都看一下，包括已经侦破的案子。

赵天虹抽着烟，紧锁着眉头。对于林刚和许之昂的做法，他有些不满，虽然他知道林刚和许之昂只是为了寻找相同点，但是把所有案子的档案过一遍，是对J城办案程序的检阅吗？

门响了一下，一个警察走了进来，看见赵天虹，怯怯地说了一声，“赵队，瘸老三又来了，我们都没办法了。”

“不会把他撵走吗？怎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真是添乱。”赵天虹瞪了那个警察一眼，气鼓鼓地说。

“是，是……”那个警察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去。

“怎么回事？”林刚抬起了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没事，一个无赖，闹了五年了，说他的媳妇和女儿被人拐走了。其实是他媳妇和女儿悄悄离开了他。”赵天虹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你们怎么知道他媳妇和女儿悄悄离开了他？”林刚站了起来，旁边的许之昂依然翻看着手里的案宗，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这个无赖叫刘得水，整天游手好闲，八年前他偷看人家姑娘洗澡，被打成了瘸腿。他的媳妇几次跟他离婚都没离成，后来他媳妇和女儿便自己走了。刘得水便到处说他媳妇被人拐了，这里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赵天虹把具体情况说了一下。

林刚思索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一句话，“他的媳妇是真的被人拐了，现在我要见见这个刘得水。”

林刚和赵天虹走到警察局报案室的时候，刘得水正在地上哭天扯地嚎着，旁边的几名警察若无其事地聊着天，仿佛刘得水的嚎叫是无聊电视剧里的画面，根本没有人看一眼。

看见赵天虹，几名警察立刻站了起来，其中一个赶紧走到刘得水旁边拉了拉他，但是刘得水根本没有停下来，继续干吼。

“青天啊，你们怎么不管我啊，我媳妇和女儿被人拐了，你们怎么不帮我找啊！”

“刘得水，起来说话。”赵天虹走到他面前，一把架了起来。

林刚这才看清了刘得水的样子，之前赵天虹对他的描述并没有错，他的样子极其猥琐，干巴的脸颊，两只眼睛闪着老鼠一样的狡猾，尤其是他鼻子下面的两撮小胡子，让人无端地觉得厌恶。

“你老婆叫什么名字？”林刚足足打量了他三分钟，然后说话了。

“陈素兰。”不知道是因为林刚的目光还是其他原因，刘得水回答得很认真。

“你跟我说下她失踪前的情况。”林刚继续问。

“六年前立春的下午，我媳妇和女儿出去逛集市，然后晚上便没有回来。领导，你得给我做主啊！”刘得水说着一下抓住了林刚的手。

“刘得水，你干什么？”赵天虹刚想说什么，却被林刚拦住了。

“你老婆失踪后，你找过她吗？她的家人知道吗？”林刚又问。

“找过啊，我找遍了任何可能的地方，但是都没有。我也去过她家，她没在。”刘得水说。

“这六年来，她的家人没有找她吗？”

“没有。”刘得水摇了摇头。

“为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这个时候，旁边的赵天虹插话了，“陈素兰以前和别人合伙骗婚，后来被我们抓了，那次以后她的家人就和她断绝了关系。”

现在林刚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陈素兰会嫁给刘得水这样的男人，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捏了捏下巴，转头看着刘得水说：“你的腿是八年前瘸的？”

“是……是的。”猛然听到关于自己的腿，刘得水有些羞愧，不禁低下了头。

“能给我说下当时的情况吗？”林刚问。

“这个没什么可说的，当时他偷看人家女孩洗澡，然后被人打瘸了。当时还闹到了派出所，这个案子是我受理的，后来他们自己协调了一下，便和解了。”赵天虹说。

“让他回答。”林刚瞪了赵天虹一眼，目光紧盯着刘得水，“你给我仔细说下当时的情况。”

“这个没什么可说的，就是赵队长说的情况。当时我偷看人家洗澡，被人家家人发现了。”对于这桩丑事，刘得水显得很不情愿提起。

“只是偷看人家洗澡吗？”林刚突然大声问道。

刘得水身体顿时哆嗦了一下，慌忙说：“只是偷看洗澡了，其他没做，其他什么也没做。”

“如果只是偷看洗澡，人家不至于把你腿打断，让我想想你当时到底在做什么？那天晚上，闲来无事的你经过一个地方，看见一个姑娘在洗澡，于是你色胆陡起，贪婪地看着里面女孩的身体，跟着下体不自觉冲动起来，于是你便伸手……”

“我承认，我承认，我看那女孩洗澡，然后解开了裤子。”刘得水破口说道。

“后来你的龌龊行为被人发现，于是他们打断了你的腿，并且把你扭送到了派出所，经过赵队长的协调，你们和解了。和解的代价当然不是因为你的腿断了，因为当时你并不知道自己的腿断了。他们向你要了一笔钱，对吗？”林刚睁开了眼睛，从刚才的模拟景象中回到了现实。

“是，是。”刘得水呆呆地看着林刚，点着头。

“可是你根本没钱。”林刚伸手握住了刘得水的手，“你是怎么和人家和解的？”

“我……我借的。”刘得水说。

“你在说谎。”林刚握紧了刘得水的手，“是不是你让你老婆故伎重演，骗婚？”

“你怎么知道？”刘得水一惊，一把甩开了林刚的手。

“你最好如实告诉我们，否则你老婆是找不回来了。”林刚说完叹了口气。

“我说，我全说。”刘得水连连说道。

第三章不堪岁月

1

无数个夜里，他在这个不足二十平方米的房子里面沉沦，哭泣，喜悦，悲伤，他盯着窗前的照片，看着床边的模特，抱着床上的骸骨，这是他的世界，他曾经以为这个世界只有死亡和灰白。

现在，世界忽然有了颜色，尘封的咒语被解开，失去的公主再次回来。

女孩安静地躺在床上，泪珠沾在睫毛上，像一个熟睡的婴孩。黑暗里有黑色的火焰，有时候人们的眼睛可以看见宇宙，却看不见人性的悲哀。这是他的世界，地狱的苹果，天堂的葡萄，所有的一切，他主宰。他的人生早已经休止，从那个失去的晚上，他从此不知道什么是拥有。任何语言都描述不了一朵花，同样，任何语言也描述不了现在他的心情。

他解开了女孩的衣服，他的手里是女孩的钱包，里面有女孩的身份证，上面有一个好听的名字——苗红丽，不过从此以后这个名字都不会再属于她。

现在他给她一个新名字——方静。

从地狱到人间需要几层，一层，还是十八层？他把女孩的身份证烧成了灰，他看见方静从那些灰烬中重生，重新站在他面前，她的身体依然那么光滑，体香依然那么诱人。

“我爱你。”她说。

他颤抖着解开了自己的衣服，这一刻他以为再也回不来了，他甚至以为这辈子只能在梦里才能和爱人相拥。现在他感谢老天，感谢上帝，感谢所有神灵菩萨，他重新见到了爱人，并且爱人躺在他的床上。

他开始吻床上的女孩，一寸寸，一次次，那些吻如同破土而出的魔咒，解开了他所有的禁锢，他又回到了那个晚上。

月亮那么凉，女孩的眼泪，女孩的舌头，下体的酣畅，呢喃的爱语，所有的一切终于真实地出现在眼前。

“你干什么？”女孩睁开了眼，随即发出了犀利的尖叫声。

“不要叫。”他一下捂住了女孩的嘴，嘴角颤抖着说，“方静，我知道我样子变丑了，可是我还爱你，爱你的心从来不变，从来都没有。你看，我对所有的女人都无法兴奋，只有你，只有你让我知道我还是个男人。”

他的话带着身体开始兴奋起来，他强硬地进入了女孩的身体里面。

呜呜呜，女孩用力叫着，眼角流着泪，眼神恐惧地看着他，身体因为疼痛剧烈挣扎着。

“方静，我爱你，我爱你。”他疯狂地抽动着自己的身体，任凭女孩的眼泪滴到手上，沾湿他的手心。

然后他抱起了女孩，向地下室走去。阴暗的风吹过他的身体，他边走边说：“方静，这里是我们的世界，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你看，这里都是你的照片，你的骸骨我都带来了。这里还有个女人，她骗了我，我把她还有她的女儿也带来了，她们陪着我们，永远陪着我们。”

女孩的恐惧开始升级，看着眼前这个黑暗的房间，里面的每个东西都带着阴森的鬼魅，那两个模特呆坐在对面，她们张着嘴，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不幸。床边放着一个玻璃罩，里面是一具白森森的骸骨。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他笑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又一次吻住了女孩的嘴巴，情欲再一次被挑起来。

阴暗的房间，女孩感觉自己坠入了地狱，从外面飘过来的臭味，白森森的骸骨，塑料模特死亡的目光，眼前这个恶魔疯狂的亲吻、进入，然后喘息。

恶魔交织曲一旦拉开了序幕，便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停止。

女孩流出了绝望的眼泪，嘴里喊出了三个字：“救救我。”可惜，她的声音太小，很快便被恶魔的喘息覆盖。

2

“2002年7月25日，刘得水经过和平街三号院的时候，无意中看见旁边一个房间窗户里，一个女孩在洗澡。色心陡起的刘得水悄无声息地溜到那个房间窗户下面，并且用随身携带的刀片撬开窗口，然后透过缝隙偷窥。”

“女孩的胴体顿时让刘得水欲火中烧，于是他解开了自己的裤子，把手伸进里面开始手淫。这个时候，女孩的家人从外面回来，正好看见了这一幕。于是女孩的家人对刘得水进行了殴打，最后把他扭送到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赵天虹的调解下，双方进行了和解。但是走出派出所后，女孩的家人却向刘得水开出了三万块钱了结此事的条件，否则就告他强奸。”

“回到家里的刘得水不得已把事情向老婆陈素兰讲了出来，知道事情真相的陈素兰痛骂了刘得水一顿，就在他们准备商量怎么给对方钱的时候，刘得水却感觉自己左腿疼痛不止，于是便去医院做了一个检查，经过检查，刘得水左腿粉碎性骨折。”

“无奈之下，陈素兰重拾旧业，开始在J城寻找骗婚目标，经过一个月的时间，她终于选中了一个男人，那是一个面部有残缺的男人，陈素兰和他在一起待了两个月，然后骗光了他的钱跑了。回家后，陈素兰拿着那笔钱不但帮刘得水解决了偷窥的事情，还给他做了腿部手术。对于被陈素兰骗婚的这个男人，我们只知道姓田，是一个外来务工人员。如果把我们寻找的罪犯加上这一条，对女性的欺骗心生怒恨，不信任，在性格和犯罪心理上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呢？”林刚介绍完刘得水的情况，又问了这样一句。

“如果加上这一条，便可以解释罪犯为什么会对郑晓蓉的身体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也许他对郑晓蓉的做法并不是单纯的，而是出于愤恨女人对他的欺骗。”陈池说。

“不错，模拟画像上来说，脸部残疾要比身体其他部位残疾更加压抑。因为脸部是人直接面对的第一视角，所以身体的残疾里，脸部残疾是毁掉自信的第一杀手。”麦小语也思索着说。

“可是，林刚，你怎么知道陈素兰和她的女儿是被罪犯抓走了呢？也许真的像赵天虹说的一样，她是想离开刘得水。”乔梦梦忽然问。

“这个很简单，虽然刘得水是一个无赖，是一个所有人都不喜欢的男人。但是对于陈素兰不一样，当初陈素兰因为骗婚，被全家赶出来，然后她孤独无依来到了J城，是刘得水收留了她，并且和她结婚。刘得水是一个十足的垃圾，但是他在陈素兰最需要关怀的时候关怀她，给她安全，那么这个男人在陈素兰的心里永远是她爱的男人。再者，如果陈素兰想抛弃刘得水，那么她在两年前就离开了，当时她拿着那笔骗来的钱，完全可以带着女儿离开，何必要在两年后再走呢？”林刚解释道。

“对，林刚说得没错，陈素兰和她的女儿肯定被对方抓走了，也许早已经遭遇了不测。在J市所有失踪案和命案里，只有这一桩案子和我们调查的案子接近，我们现在只要沿着这条线索，一定能找出我们想要的答案。”麦小语点着头说。

“好，现在我们重新分配一下。”这个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秦政说话了，“陈池，你和许之昂、乔梦梦一起去J市公安局查一下所有J市人口统计，尤其是姓田的一定不要错过，筛选嫌疑人。林刚，你和麦小语走访一下陈素兰和刘萍失踪的现场，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

“我和许之昂去就可以了，不如让乔梦梦留在这里吧。”陈池看了一下秦政说。

“谁愿意跟你去。”乔梦梦白了他一眼，气鼓鼓地说。

“陈池，乔梦梦可是一个过目不忘的人，让她帮助你们去找人本来就是大材小用，你还不乐意啊！”秦政笑了笑。

“哦，这样啊，那就当我刚才没说。”陈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你想让去就去，不想让就不去。我要和麦姐姐一组。”乔梦梦撅起嘴来。

“看看你，你自己哄人家吧。”秦政点了点陈池的头。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全部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去，许之昂经过陈池身边的时候小声说：“外面等你。”

会议室只剩下陈池和乔梦梦了，陈池站起来走到乔梦梦身边，摸着头说：“不好意思，刚才对不起。”

“有用吗？”乔梦梦眼睛一瞪，一下站了起来。

陈池身体往后面一退，结果一下撞到了后面的椅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就在陈池快要摔倒的时候，乔梦梦伸手想拉他，却被他一下带倒，然后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乔梦梦压向陈池，因为力道的缘故，整个脸都贴在了陈池的脸上。

“哎呀，这是怎么了？我什么都没看到。”麦小语推门进来想喊他们，结果看到躺在地上脸贴脸的两个人，笑嘻嘻地又走了。

“我恨死你了。”乔梦梦一下站起来，满脸通红地跑了出去。

陈池望着乔梦梦的背影，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刚才的事情简直就像电视剧里的情节，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隐约还残留着乔梦梦的温度，似乎还有一丝淡淡的清香。

“这是怎么了？”陈池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3

事实证明，乔梦梦的确有着非同一般的记忆能力。J市的人口普查记录大约有五十多万人，每一个人的照片都是一样的大小，很多人猛一眼看上去，几乎没有什么差别。陈池看了不到一百个便头晕眼花，许之昂则呆着个脸，面无表情地翻看着面前的档案。只有乔梦梦不停盯着手里的档案，时不时点一下电脑鼠标，仿佛一个求知欲狂的孩子正在书海里面徜徉。

房间里太沉闷，陈池感觉有些头晕，站起来走了出去，来到了走廊边的窗户旁。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塞到了嘴里，烟味窜入肺里，然后吐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

窗户对面正对着J市的一个花园街，那里有一个街心雕塑，上面是仿郑州炎黄二帝的造型塑像。远远看上去，仿佛是来到了复活岛。这种城市雕塑是非常有讲究的，因为它代表着城市的发展和精神文明的象征。这些东西还是上次去郑州的时候陈池父亲告诉陈池的。

陈池深深吸了口烟，就连手里的烟燃烧到尽头都没有发现。

“烟没了。”忽然，旁边走过来一个女警，轻轻拍了他一下。

陈池这才晃过神来，手上顿时一片灼烧，他慌忙掐掉烟头，甩了甩手。

“嘻嘻，想什么呢！”那个女警笑着说了一句。

“没什么。”陈池一下涨红了脸，捏着衣角说。

“来帮个忙吧，我们女厕所洗手池坏了，要往外抬。”女警借势说。

“好。”陈池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五分钟后，陈池彻底晕了，他为刚才那个不假思索的应承付出了非常郁闷的代价。当他和工人帮忙把那个洗手池抬出去，又一次回到女厕的时候，他看到女厕一个档格的门缓缓开了，一个女孩正在系着皮带，那个女孩抬头看见陈池的时候，发出了一个惊天狮子吼。

“陈池，你个色狼。”

陈池呆在了那里，厕所里吼叫的人是乔梦梦。

“你来这里调查案子还是偷看女孩啊！”乔梦梦迅速走了出来，然后质问他。

乔梦梦的声音立刻引来了很多人，唯独那个让陈池帮忙的女警不见踪影。陈池站在那里，根本插不进一句话。

“有完没完，你们是冤家？以后别待一组了。”人群中的许之昂说话了，声音响亮直接，是他到目前为止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乔梦梦顿时沉默了，陈池看着其他人，拨开人群快步而去。重新回到房间，他的心情很压抑，刚才真是倒霉到家了，那些人肯定以为他是一个色魔。

乔梦梦坐在那里也没有说话，一个小时以后，许之昂站了起来，他把手里的资料重新整理好，然后坐到一边默不作声。看来他并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同样，陈池也没有找到。他把希望寄托到了乔梦梦的身上，乔梦梦依然在翻看着，不过从她的脸色来看，并没有什么好消息。

终于，乔梦梦看完了所有的资料，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也许我们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陈池说话了，“如果凶手从六年前就开始作案，那么他根本不会在这里留下他的信息。”

“走吧。”许之昂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拉开了门。

陈池回到大本营的时候，林刚和麦小语还没有回来。许之昂一如往常地闷在那里看书，乔梦梦则拿着手机在玩。

其实在路上，陈池一直想对乔梦梦道歉，但是却怎么也没有开口。他知道一个女孩在厕所被男人看到，面子肯定挂不住，更何况是他。想起今天的事情，陈池真是觉得一团糟，最开始在会议室的争执，再到两个人摔到地上的误会，然后在警察局厕所的尴尬，无论哪一件都让陈池头疼不已，为了缓解这种压力，陈池打开了投影机，重新开始了案情分析。

郑晓蓉被杀是整个案子的开始，如果不是郑晓蓉身份特殊，也许这个案子只会被当做一个普通的变态杀人案。但是从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凶手极有可能是一个隐藏多年的惯犯。一个城市，如同一个池塘，抛开水也未必可以看清所有事物，那些隐藏在淤泥里面的黑暗，是城市的罪恶，它们没有名没有姓，黑夜是它们的舞台，光亮是它们的克星。

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一个罪犯可以潜伏六年，然后突然犯案呢？陈池深深感觉到凶手内心的涌动，郑晓蓉的死一定让他热血沸腾，他会无法忍受那种罪恶的诱惑，他一定会再次杀人，通常这样的连环凶杀应该时间不会太短，可是为什么到现在凶手还没有任何行动？难道凶手的杀人只是偶然？可是从犯罪现场和心理分析，这种结论显然有悖常理。

门突然开了，林刚和麦小语走了进来。

“麦姐姐，你们回来了。”乔梦梦放下手机，站了起来。

“怎么样啊！又和陈池闹矛盾了？”麦小语笑吟吟地说。

“他欺负人。”乔梦梦一嘟嘴，眼泪差点流出来。

“大家看点东西。”林刚径直走到投影机面前，然后拿出一个U盘插到电脑下面，很快投影机上出现了一个画面，上面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

“这个女人就是陈素兰，这是她六年前的照片。”林刚开始讲起了他们的调查结果，“J市每个星期天都会有集市，2004年2月4号下午，陈素兰和女儿刘萍一起去集市逛街，当时的集市市场距离陈素兰家只有三站路，并且距离南极巷只有一百米的距离。”

“陈素兰长得像一个人。”乔梦梦忽然说话了。

“像谁？”林刚愣了一下。

“郑晓蓉。”

“哪像啊，我怎么没有看出来？”陈池看着上面的照片说。

“你们看到的郑晓蓉照片是死亡照片，她如果恢复正常容貌，和陈素兰很像，你们可以仔细观察一下。”乔梦梦解释道。

“还真有些像。”麦小语盯着投影机上的画面，轻声说道。

“也许我们可以理解凶手的犯罪心理过程了。”陈池思索了几秒，喃喃地说道。

4

苗秀秀气鼓鼓地从派出所出来，对于刚才那个接待她的报警员，她真想抽他两巴掌，可是她最终却还是出来了。她知道那个报警员是按照规定说话，他们不会因为自己的怀疑便出动警力，寻找表妹。

街道中心，车流马龙，没有人理会她，没有人相信她，甚至连表妹的妈妈也认为表妹出去玩了。

只有她心生恐惧，这种恐惧让她坐立不安。

“一个人的寂寞，两个人的错。”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打破了她的不安，她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来电人竟然是表妹。

“红丽，你去哪里了？”接通电话，苗秀秀不禁大声喊了起来。

“姐，我没事。呵呵。”电话里的表妹似乎有些羞涩，声音很低，但是很温和。

“没事就好，早点回家，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苗秀秀的心落了下来。

“嗯，我知道了。回头我再喊你吃饭哈！”表妹说着挂掉了电话。

虽然接到了表妹的电话，但是苗秀秀的心还是有些阴沉，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具体是哪里，她又想不起来。

来到医院，苗秀秀换上衣服径直去了办公室，经过走廊的时候，几名护士冲着她摇了摇头，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怎么了？”她疑惑地看着那些护士。

“田医生辞职了，恐怕以后再也没人替你们值班了。”其中一个护士说。

“是吗？好好的，怎么辞职了呢？”苗秀秀嘀咕着向前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苗秀秀看见田医生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田医生，你真的辞职了呀！”

“是啊！”田医生点了点头，把一个袋子塞进行李箱里。

“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辞职了呀！我们都舍不得你呢！”苗秀秀一副不愿意的表情，她的心里其实在郁闷，以后再也没人替自己顶班了。

“我要结婚了，嘿嘿。”田医生不好意思地笑笑。

“呀，结婚了？真的假的？哪家的姑娘？”听到这个消息，苗秀秀简直惊呆了，她实在没有办法想到，竟然会有女孩喜欢眼前这个男人。

“是我的初恋情人，她叫方静，我们明天就回老家结婚。”田医生说。

“那恭喜你啊，记得一定要请我们喝喜酒啊！”这句话是苗秀秀的真心话，她倒真想看看这个方静究竟是什么样。

“好的，好的。”田医生说着，拿起行李向门外走去。

田医生走后，苗秀秀很快也出去了。临走的时候她对旁边的护士说：“田医生要结婚了，我跟着他看看他媳妇长什么样。”

苗秀秀跟着田医生从医院到前面的贸易大厦，然后是新亚商厦、百货大楼，最后又去了J市的三维时代广场。田医生似乎很高兴，在各个商场的女装区转了又转，最后买了几件衣服，苗秀秀数了数，大大小小的包足足有八个，其中不但有外套、衬衫，甚至还有内衣和丝袜。

苗秀秀跟着田医生出了广场，然后上了2路汽车，最后在南极巷下了车，苗秀秀知道现在田医生要回家了。也许那个叫方静的女人此刻正在家里等他，她看到田医生给她买了这么多衣服，她一定很开心。也许是想到了自己，苗秀秀的心里有一丝悲哀，虽然田医生外貌残疾，但是他真是很疼女人，比起自己那些帅哥男朋友，真是好太多了。

苗秀秀没想到田医生竟然住在一个独家小院里，这里隐藏在南极巷诸多楼房里面，如果不是田医生在前面带路，苗秀秀是怎么也不可能找到。这个独家小院简直就是一个世外桃源，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别致的缘故，远远看去，这个独家小院就像是一座矗立在树林里面的坟墓，散发着幽幽的光。

这一刻，苗秀秀突然有些冷，莫名的恐惧爬到了她的后背，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田医生看见了她。

“苗医生，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看你，呵呵。”苗秀秀随便编了个借口。

“太谢谢你了，快进来吧。”对于苗秀秀，田医生显得很高兴，他拉开了院子的门。

苗秀秀走了进去，院子不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墙壁下面还种了一些花草。

“房子有些旧，里面也乱，别介意！”田医生说着领着苗秀秀向中间走去，那里应该是客厅。

“这是你租的房子吗？我还真没发现，这里竟然还有一个这样的院子。”苗秀秀一边四处打量着一边问。

“是啊，房东搬新区了，这里本来是他父亲的房子，父亲死后便荒凉了。苗医生，你进来，我介绍方静给你认识。”田医生热情款款地说。

“好啊，我正想认识一下。”苗秀秀听到这里，跟着田医生走了进去。

“方静，来客人了，来客人了。”田医生说着向里屋走去。

趁着田医生去里屋的时间，苗秀秀四处张望起来，房子收拾得很整洁，里面的家具大都是房东留下来的，中间有一张古色古香的桌子，两边放着两个摇椅。墙壁上还挂了几幅古画，这种房子的摆设和现代的风格有很大差异，让人看起来很沉闷。

最后，苗秀秀的目光落到了桌子上面的一个镜框上，那里面贴满了照片。中间一张照片是田医生和一个女孩的合照，那女孩应该就是方静，她长得很漂亮，头发飘扬，脸庞清秀，旁边的田医生脸上并没有伤疤，看起来很帅。在那张照片的旁边，还有很多照片，大都是田医生的照片。

忽然，苗秀秀看到了一个东西，在那个镜框旁边放着一个小熊发卡，她一把拿起那个发卡仔细端详起来，然后大惊失色。几秒后，她从口袋拿出手机，翻到表妹的号码，拨了出去。

“你在跟谁打电话？”里屋走出来一个女人，语气诡谲，幽幽地看着她。

“你是，田医生？”苗秀秀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叫了起来，“她”赫然就是田医生，只不过他的脸上抹着煞白的粉，嘴唇涂着猩红的口红，他穿着刚刚买回来的女人衣服，头上还戴着一个假发，目光温和地看着苗秀秀。

“我是方静，欢迎你来家里作客。”田医生的声音变得纤细尖锐，并且冲着她露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只是在他扭曲的脸看起来如同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要走了，不好意思，改天我再来看……看你们。”苗秀秀害怕了，她慌忙向门外跑去。

“那么急干什么，方静不高兴了。”田医生突然恢复了男人的声音，一把抓住了苗秀秀……

5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乏爱情故事。

梁山伯与祝英台，许仙与白娘子，莹莹与张生，只不过美丽的爱情故事只是人们的传诵。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自己的爱情故事，这是你人生情感的第一节课。那个经过你窗外的女孩，那个在图书馆和你相遇的女孩，那个和你在电影院温柔拥抱的女孩，那个和你在小树林亲吻爱情的女孩，那个和你在小河边嬉笑打闹的女孩，那个和你在小旅馆忐忑做爱的女孩。

突然有一天，美好的爱情开始变了味道，女孩离开了，带着遗憾，带着你还没享受完的甜蜜，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你的世界。

你哭泣，你难过，你悲伤。

你走在以前两个人缠绵悱恻的小路上。

你站在以前两个人热情亲吻的树林里。

你住在以前两个人激情缠绵的旅馆里。

你唱以前两个人听过的歌，你看以前两个人看过的戏。

可是，突然就成了你一个人。

刻骨铭心的爱，我们谁都会经历，谁都会成为故事的主角。只是有的人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放开，不愿意忘记。

法国的米修罗为了纪念爱人，杀死了十六个和爱人同名的女人；美国的约翰·琼斯，为了和爱人在一起，把爱人的尸体制作成标本，日夜守护。

中国自古就有生不能同裘，死同穴。

现在，陈池利用犯罪心理，推开凶手的犯罪心理。

凶手Q，男性，曾经有一段炽热的爱情，后来爱人离开了他。可以确定的是他的爱人并不是因为他的面部残疾离开的，否则他不会对她念念不忘，甚至他脸部的残疾是因为爱人的离开而形成的。

在Q的世界，爱人曾经是他的一切，但是自从爱人离开后，他的生活陷入了一片空白。然后他来到了新的城市，也许他也曾想着试着从新生活里面跳出来，但是却失败了。因为他对爱人的爱已经深入骨髓，以至于选择新对象都会带着爱人的影子。遗憾的是，命运再次给他开了一个玩笑，他选择的对象竟然是陈素兰，一个以骗钱为目的的爱情骗子。

当爱情再一次遭遇夭折，Q的心理已经从之前的受害者变成了施暴者，他要报复欺骗他的女人。长期的单恋生活一定磨炼出了他超乎常人的忍耐力和容忍力。他开始寻找陈素兰，经过两年的时间，他终于在街头遇见了她。

再次见到陈素兰，他的恨一定充满了脑子，但是他冷静地用一种办法把陈素兰和女儿骗走了，然后带到了自己的世界，生死未知。

这六年，Q又一次潜伏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也许是陈素兰的忏悔让他的心平静了下来，也许是一些事情让他没有再出现。他普普通通地过着平常人的生活。

六年后，突然有一天，Q出现了，他把罪恶的手伸向了郑晓蓉，一个兼职小姐的身上。这是为什么？

六年的沉寂，是什么让他突然心理突变？根据现场情况看，Q对郑晓蓉进行了疯狂的虐杀。郑晓蓉和Q应该是没有交集的，是什么样的仇恨让Q对她如此疯狂？答案也许只有一种，郑晓蓉欺骗了他，并且是情感欺骗。

“不错，一定是这样。也许Q以前去过龙泉洗浴中心，点过郑晓蓉的台，或许是他们之间交易的时候出现了问题，所以才会让他疯狂对她。”秦政说。

“这一点我们查过，龙泉洗浴中心并没有这样的客人，要知道Q的脸部比较显眼，如果有，一定会有人记得的。”林刚说道。

“Q的爱人一定和陈素兰，郑晓蓉长得很像，所以才会成为他的目标。如果是这样，他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还是找和自己爱人相像的人下手呢？”麦小语说话了。

“会的，这是他判定事情的标准，不会改变。梦梦，你记得上午我们在派出所的事情吗？”突然，陈池想起了什么，叫了起来。

“什么……什么事？”乔梦梦一下脸红了。

“不是厕所的事，是我们走出派出所的时候，遇见的一个女人。”陈池说道。

“那个女人，我记得，你是说，不错，她和郑晓蓉也很像。天啊，这里的人怎么这么多人像啊！”乔梦梦惊呼道。

“不是奇迹，你们可以看一下郑晓蓉和陈素兰的样子，标准的东方女性脸庞，说实话，并不是多漂亮的，我们东方人的基因大都是一个样子，只是南北方会有明显的区别。陈素兰、郑晓蓉，包括Q的那个爱人，她们相像的地方是眼睛和脸庞，一个人的五官，只要眼睛像，其他地方没有太大的差异，那么在画像模拟里面几乎可以成为一体。就拿现在网络上流行的一张图片来说吧，网络红人罗玉凤，在网友的图像制作下，可以变成蔡依林，姚明，甚至最后变成外国人，这就是画像上的联通点。”麦小语解释了一下。

“那这样说来，满大街上的人不都是一样，那Q要杀人不是随便找了？”乔梦梦一听不禁泄气了。

“不，即使脸庞相像，但是决定人的判断能力的还是感觉。就像陈素兰的照片一出来，大家都觉得像，这是我们的第六感，这一点，许之昂应该有很精准的判断吧。”秦政插了一句。

其他人都停了下来，目光聚到了许之昂的身上。

“那个女人有危险。”许之昂说了一句话，然后站了起来。

6

美丽的时刻，婚礼进行曲徐徐飘起。

这是一场地狱婚礼，观众只有一个，她是苗秀秀。

田伟已经洗去了脸上的妆容，此刻的他穿着一件崭新的西服，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新娘是苗红丽，她穿着刚才田伟穿的衣服，从内衣到外套，再到裤子，包括红色的高跟鞋，但是她整个人却被绑在一起，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泪痕。

“方静，我们终于结婚了。”田伟微笑着看着旁边的新娘。

苗红丽睁着眼，嘴巴发出呜呜的哀怜声音，她的目光看着对面的苗秀秀，茫然无措。

“方静，你说过喜欢传统的婚礼，你看现在的女人结婚都穿着白色的婚纱，白色在咱们那儿，只有死人才穿那种颜色的衣服。你看我给你买的衣服，漂亮吗？ONLY的，服务员告诉我是十大女装品牌。只要你喜欢，就是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摘下来。现在我们来拜天地吧。”田伟声音颤抖地说完，然后按住了旁边的田红丽，跪到了地上。

苗秀秀终于挣脱开嘴上的抹布，刺鼻的臭味无法抵过眼前一幕的恐惧，她大声喊了起来：“田伟，你个变态，她是我表妹，她不是方静，你个神经病，快放开她。”

“嘘，别吵，你要是再吵，我会割掉你的舌头。”田伟伸着手指着她喊。

苗秀秀顿时缄口不语，她知道田伟已经疯了，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一拜天地。”田伟开始拉着旁边的苗红丽拜天地了。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老婆，以后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谁都不会分开我们。我会一生一世保护你，谁要是欺负你，欺骗你，我会让他永远都说不出话。”田伟扶起了苗红丽，顺势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

“你放屁，你欺骗方静，你在欺骗她。”苗秀秀突然说话了，话语间带着莫名的冷笑。

“我没有，我没有骗她。”田伟叫了起来。

“你不是只爱她一个人吗？你怎么证明啊！你应该带着她去拍婚纱照，你应该带着她让所有朋友认识，你应该告诉全世界的人你只爱她一个人。”苗秀秀大声说道。

“不，他们会夺走方静的，我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不能再失去她。我说过，谁要是欺骗我们，我就让谁永远陪着我们。看见了吗，看见她们了吗？”田伟说着走到旁边窗台下，一把拖过来那两个塑料模特，然后解开模特的衣服。

苗秀秀惊呆了，当她看清模特衣服里面的情景时，胃部一阵翻腾，一股热气瞬间涌了出来，她不禁大声呕起来。

“她就是个骗子，骗了我的钱，骗了我的感情。方静说过，让我重新生活，可是这个女人，她骗我，她每天和我在一起，却不让我碰她，她就是骗我。我找了她两年，最后终于找到她了，然后我杀了她。苗医生，你不是一直纳闷我的外科为什么那么好吗？嘿嘿，其实以前我也不知道我的外科这么好，自从杀了这个女人，把她制成人体模特后，我对自己的外科水平越来越自信了。你自然不知道，我替你上班的时候，经常去看别人手术，有时候会自己试试。”田伟边说眉毛边扬，仿佛在说一个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

“田医生，你真是疯了。”苗秀秀不知道该说什么，顿时呆在那里。

“这里有一针安眠药，等你醒过来的时候我和方静已经离开这里了。苗医生，谢谢你观看我们的婚礼，我们会记住你的。”田伟说着走到桌子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注射器和一个药瓶。

“你要做什么？”苗医生猛地明白了过来，她开始用力挣扎。

“药量不大，你放心，我有分寸的。”田医生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田伟，你个王八蛋，你带着我妹妹去哪？你个没用的混蛋，你不是个男人，你带着她又能怎样？你有男人的能力吗？”这一刻，苗秀秀忽然咒骂起来，她的嘴怎么也管不住，恨不得把世上最难听的话都扔给他。

“我是男人，你他妈的给我闭嘴。”田医生的脸抽动了一下，大声骂道。

“是吗？我怎么没发现？以前我靠近你的时候，你兴奋过吗？你哪一次不是灰溜溜躲开，你就是一个太监，哈哈哈。”苗秀秀笑了起来。

“你给我闭嘴。”田伟一把扼住了苗秀秀的脖子，目光阴沉地看着苗秀秀，巨大的愤怒从他的体内涌动出来，然后扩散到全身。

“你……你要干什么？”苗秀秀感觉眼前晕眩，无法呼吸。

田伟忽然松开了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你不是说我不是男人吗？现在我证明给你看，我是不是男人。”

苗秀秀愣住了，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田伟已经一把撕开了她的衣服，然后野兽般扑到了她的脖子里面，疯狂地亲吻起来。

门被撞开了，阳光透了进来，有些刺眼。两个男人冲了进来，为首的一个身材魁梧，面色沉重，身后跟着一个文弱的男人，确切地说他更像一个男孩。

“这么精彩的婚礼，我们怎么能错过呢？”为首的人正是林刚，跟他一起来的则是陈池。

“你们是谁？”田伟转过了身。

“找你找了好久的人。”林刚并不急，说话慢腾腾的，似乎在和一个朋友说话。

田伟没有说话，目光阴沉地看着他们。

“情感失败，爱人离开，于是你带着内心的悲伤来到陌生的城市。因为面部的残疾，你受到很多人的歧视和嘲讽，唯一给你安慰的是以前的记忆。你爱得那么深，可是爱人却回不来。有一天你找到了一个和爱人很像的女人，可是这个女人却骗了你，骗了你重新燃起的爱情，骗了你的钱。于是，你开始疯狂找寻这个女人。两年后，你终于在立春那天找到了她，她还带着自己的女儿，你一定是以更好的诱惑欺骗这个女人带着女儿来到了这里，跟着你杀死了她们。”陈池说着，目光扫视了前面两个模特，“为了惩罚她们，你把她们做成了标本，做成了塑料模特，你让她们永远陪着你，陪着你的爱人。”

“够了，你们他妈的是谁？”田伟打断了陈池的话。

“警察。”林刚平静地说。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一听到警察两个字，旁边的苗秀秀一下兴奋起来，大声喊了起来。

“死警察，去死吧。”田伟冲了过来，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手术刀，可惜他的动作早已经被对面的林刚看见，还没有等他冲过来，林刚一个漂亮的侧踢，一下就把他踢倒在了地上。

“田伟，你涉嫌两起命案，两起绑架案，现在我们正式拘捕你。”林刚说着，从背后拿出了手铐。

第四章凶迹难寻（一）

1

田伟，男，汉族，1981年3月2日出生于林城白家窑村，十八岁考入林城医学院，两年后退学，二十一岁来到J市，先后从事各种关于医学工作，后来进入J市中医院，任外科医生助理。

关于田伟的犯罪心理过程，基本上和调查组分析的一样，田伟和女友方静在大学的时候准备毕业后一起来J市发展，但是却因为方静的家里出了一点事故，方静不得已嫁给老家一个大她十岁的男人。为了追回自己的爱情，田伟曾经无数次哀求方静的父母，甚至找到方静的老公，但是却每次都被那个男人打出家门，直到方静自杀那天，田伟的情感世界彻底塌陷，他找到那个男人和他揪打在一起，最后却被那个男人一瓶子戳到了脸上。

他失去了爱人，也从一个帅气的男生变成了《巴黎圣母院》中的卡西莫多。三天后，他跑到方静的坟墓前待了一晚上，然后刨出了方静的尸体，带她来到了J市。这里曾经是他们幸福憧憬的原点，他发誓要带她寻找幸福。

幸福很简单，是一起相守，是一起吃饭，是一起工作。无数个夜里，他守着方静的骨骸，跟她说话，跟她唱歌，跟她拥抱。

他的世界缩小到只有一个人。

终于有一天，他看见方静出现了，她告诉他重新找个人生活。

陈素兰出现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天桥上，他在思索是不是从天桥上跳下去一了百了。但是陈素兰救了他，他惊奇地发现，陈素兰的样子和方静很像。那些日子，他们各怀心事地相处在一起，他认为那是上天派给他的奇迹，他甚至把那些关于方静的东西全部收了起来，他全心全意把陈素兰当成了方静，但是最后他失望了。

陈素兰骗了他。这个世界又一次让他跌入了谷底，他重新把方静的骨骸搬了出来，他发誓要让陈素兰付出十倍的代价。

两年后，他遇到了陈素兰，那个下午，他感觉阳光很好。陈素兰的样子和两年前一样，甚至越来越漂亮了，她拉着女儿刘萍，惊慌不已地看着他。

“我一直在找你，你房子买了吗？我知道你没买，现在房价那么贵，我又挣了八万块钱，我拿给你，一起买房子吧。”他温和地说，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愤怒与生气。

陈素兰动心了，她被那八万块钱诱惑了，她一直相信他是一个诚实的人，但是她忽略了一个诚实的人，经过各种各样的社会摧残后会变成一种怎样的病态。

他关上门后，陈素兰便感觉到了不对，她求他放过她的女儿，但是他却没有答应。他说他让陈素兰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在她面前死去，两年以来他每个日夜的寻找，每天的煎熬与疯狂在那一刻全部补偿回来了。

最后，他杀死了陈素兰。生活中充满了悲剧，这些悲剧的后面是无数个忧伤或者平淡的故事组成，只是因为特定的环境情节发酵下，让它们无法控制，最终变成了惨剧。

“田伟为什么会在六年后又杀了郑晓蓉呢？”听完整个故事，乔梦梦提出了一个问题。

“很遗憾，关于郑晓蓉的事情，田伟闭口不谈，在我们用尽各种办法的情况下，他依然什么都不肯说。”秦政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苗红丽和苗秀秀呢？”乔梦梦又问。

“这一点他也没有说，不过我们从苗秀秀那里知道了大概情况。”林刚接口说道，“这一点，让陈池说吧。”

陈池点了点头说：“苗秀秀和田伟是三年的同事，一直以来他们的关系都很好，所谓的很好并不是表面。表面上，田伟对苗秀秀很照顾，经常帮她做很多事情。最开始人们都以为田伟喜欢苗秀秀，结果后来苗秀秀却告诉其他人，田伟是一个阳痿。这一点，让本来就有残疾的田伟更加自卑。其实现在看来，田伟之所以对苗秀秀好，是因为苗秀秀长得很像他的女朋友方静。”

“哦，我明白了，是这样啊，那他一定是通过苗秀秀认识苗红丽的吧。难道他是因为苗红丽和苗秀秀长得像自己的女朋友，便绑架了她们？”乔梦梦恍然大悟。

“不错，田伟并不是直接绑架两个人，他是先绑架了苗红丽，然后田伟辞职，说是要回家结婚。对田伟结婚比较好奇的苗秀秀于是便跟踪他回家，最后被控制起来。说来也巧，那天我们去警察局调查资料，正好遇见苗秀秀。”陈池点点头说。

“好，现在每个人说一下自己的情况。”秦政看了每个人一眼说。

“从模拟画像来看，田伟和我们定义的凶手可以重叠，他就是凶手。我这边没有问题，可以结案。”麦小语第一个说道。

“我这边也没什么问题。”乔梦梦说。

“厕所。”许之昂拧着眉头，说出了两个字。

“什么意思？”陈池看了其他人一眼，愣住了。

“我和许之昂第一次勘察现场的时候，他说凶杀地点应该在公厕旁边。可能他的意思是指田伟的住所附近并没有公共厕所吧。”林刚解释道。

“许之昂，你是根据什么地方证明凶杀地点在厕所附近的呀！”乔梦梦饶有兴趣地问道。

“感觉。”许之昂闷声吐出两个字。

“田伟租的房子是个独家小院，厕所就在外面，这一点类似于公共厕所，可以这样解释吗？”麦小语说道。

许之昂没有再说话，好像这个问题不是他提出来的一样。

“陈池，你还有其他问题吗？”秦政转头看了陈池一眼。

“我觉得，田伟并不是杀死郑晓蓉的凶手。”陈池抿了抿嘴说道。

2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巧合。美国独身妇女威廉德一次出门时忘了带钥匙，回家时被挡在了家门外。就在她一筹莫展时，邮递员送来了一封她哥哥的信，信封内正好夹着一把她家的钥匙！哥哥在信中称，上次他来探访时，威廉德曾给了他一把多余的大门钥匙，当他回华盛顿时却忘了还，只好寄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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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6月，英国斯塔夫斯市10岁小女孩劳拉·布克斯顿将名字和家庭地址写在了一个小标签上，系在一只氢气球上放飞。氢气球飞越了140英里，落到了一户居民家里，难以置信的是，这家也有一个叫做劳拉·布克斯顿的女儿，且正好10岁！

英国的芭芭拉·赫顿一次意外地将她的古董手镯冲下了卫生间的下水道。不久后的一天，当她来到一个珠宝店想重新购买一只手镯时，一名男子带着她丢失的那只手镯进入珠宝店，要求店老板估一下价。据这名男子称，他是清理工，在清理下水道时发现了手镯。

巧合过多便是阴谋。茫茫人海，事物万千，偶然会有一些东西很一致。陈池认为，田伟之所以不是杀死郑晓蓉的凶手是因为以下几点。

第一，田伟已经落网，根据对他的性格分析，他是表现型杀人心理，此类犯罪心理的人恨不得在落网的时候把自己做过的每件事都说出来，包括杀过几个人，偷过谁的内衣，打过谁的报告，甚至会无中生有，来证明自己的犯罪。但是对于郑晓蓉，他却只字不提，显然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第二，郑晓蓉被杀太过突然，田伟是从六年前开始杀人的，他杀死陈素兰母女后，心理情绪便暗淡下去，接下来的六年时间便没有再杀人，那么郑晓蓉是怎么让他突下杀手呢？这一点显然逻辑不通。至于田伟绑架苗秀秀和苗红丽，时间和动机很清楚，因为苗红丽长得太像方静，这一点经过照片比对可以证实。面对这样的冲击，对感情已经成魔的田伟自然不会压抑自己的情感。

第三，田伟的住处距离南极巷的确不远，但是要经过两个路口，那两个路口旁边有一个小卖部，平常十二点之前都有人在那里打牌聊天，如果田伟要把郑晓蓉带到自己家里，必须经过那个路口。事实之前已经调查过，在那里打牌的人并没有看到有人经过。这一点可以确定田伟没有条件把郑晓蓉带到家里作案。

陈池的异议让其他人都沉默了。不过几分钟后，大家便开始提出了不同意见，第一个提出意见的是麦小语。

“既然田伟是表现型的犯罪心理，那他为什么对苗红丽和苗秀秀的事情也是不愿意多讲呢？”

“这个很简单，因为苗红丽和苗秀秀被我们解救了。你可以想一下，一个男人说有一个女人非常喜欢自己，每次总是在别人面前说这个女人对自己多好，可是有一天大家看到那个女人非常讨厌那个男人的场景，那么男人还会说这个女人喜欢自己吗？”陈池说道。

“这一点我认可，其实我也觉得田伟如果要真的杀了郑晓蓉，应该不会隐瞒的，反正杀死一个人和杀死十个人都是死罪。”乔梦梦赞同地说。

“可是，当初我们是一条线索连在一起的，如果田伟不是杀死郑晓蓉的凶手，我们之前的一些判断似乎也出现了错误啊！”林刚提出了新的疑惑。

“其实我们最大的疑惑就在于郑晓蓉、陈素兰、苗秀秀、苗红丽和方静的相像之处。之前麦小语也说过，我们对画像的判断无非是通过眼睛和脸庞来决定相像度。大家可以看一下，苗红丽和苗秀秀哪里像？”陈池说着走到旁边，打开了投影机，他点了电脑几下，打开了苗红丽和苗秀秀的照片。

“眼睛。”

“鼻子。”

“不对，嘴巴像，都是小嘴。”

“不是吧，你怎么看的？”

其他人议论纷纷，陈池又打开了陈素兰，还有方静的照片。

屏幕上四个女人的照片，猛地看上去，根本不一样，仔细辨认一下，能够看出来的确有相像的地方。

“我们被之前麦小语的话误导了，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就像心理学上有一个很经典的实验一样，实验者拿出两张一模一样的画像，分别给两组人看，对第一组人他描述的词语非常温和、稳重、善良，对第二组人则描述得非常凶狠、霸道，然后实验者让两组人猜测画像的职业。结果显示，第一组人给出的职业都是积极向上的正当职业，而第二组给出的答案却是一些阴暗，不入流的职业。这一点说明，什么样的描述会给我们什么样的判断。当初麦小语说人体画像的相像度根据南北方差异大，所以自然而然我们便把郑晓蓉带到了案子里面。再加上我们追寻的田伟，的确和杀死郑晓蓉的凶手有一些像，所以我们彻底带进了田伟的案子里。”陈池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原来如此。”麦小语叹了一口气，似乎对自己之前的话有些抱歉。

“那就是说，杀死郑晓蓉的凶手依然在逍遥法外。”乔梦梦说道。

“不错。”陈池点了点头。

3

二毛最近很倒霉，前几天被龙泉洗浴中心的保安揍了一顿，然后又被两个警察设局骗进了局子里。今天好不容易出来，结果又丢了钱包。

站在大街上，他和两个小弟耷拉着头，霜打茄子般抽着闷烟。二毛的两个小弟一个胖子叫小凯，另外一个高个叫扫把。两个人本来和二毛是同学，后来经常一起旷课，最后干脆从学校跑了出来瞎混，平常什么事情都依着二毛为主。

“大哥，你说会不会是外地小偷干的，我认识大厦后面卖羊肉串的老板，他手下有好几个小偷呢！”小凯出了个主意。

“屁，就算是他们偷的，我们能拿他们怎么样？”二毛瞪了他一眼说。

“那怎么办？没有钱我们做什么啊，总不至于各回各家，各见各妈吧。”扫把傻乎乎地问。

“想办法呗，反正不能偷不能抢了，我是再也不愿意回局子里了。”二毛啜了口唾沫站了起来。

“要不我们找下黄老板，就做一次，可以吗？”小凯思索了几秒，说出了一个主意。

“是啊，大哥，我们找黄老板，就做一次，至少可以解下燃眉之急啊！”扫把拍手称快。

“黄老板，这……”二毛愣住了，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张满脸肥肉，拧在一起不知道是哭是笑的人，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可以给他们一条财路。二毛当然知道那条财路是什么，那需要多大的胆子。黄老板搞的生意是和死人挂钩的，说白了就是偷尸体。

二毛胆子不小，但是在J市有个说法，做什么都别去动死人的东西。

一周前，黄老板曾经找过他们，希望他们帮他找一具年轻女孩的尸体，他可以给他们一大笔钱，但是被二毛拒绝了。二毛知道黄老板找女孩尸体是为了给人配阴亲，这种事很缺德，二毛怕干了活不长。

“就是，大哥，大不了，你在外面把风，我和扫把干活。”小凯又开始鼓动他了。

“好，我们找黄老板去。”二毛一横心，掐掉了手里的烟头。

黄老板名叫黄德明，在J市三阳路开了一家殡葬礼仪公司，说白了公司一个摆设，不过是为了给他私底下做的事找个幌子。要知道，J市的所有殡葬礼仪公司全部都聚集在太行路前面的火葬场旁边，三阳路远在新区，谁会去那里订购服务。

二毛三人来到黄老板的公司时天已经黑了。黄老板的接待室放了很多关于殡葬礼仪的东西，有童男童女的纸人，也有一些寿衣样式，整个接待室阴森森的，犹如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哈哈，二毛兄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黄老板笑嘻嘻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黄老板，你客气了。”二毛有些拘谨。

“是不是遇到什么苦难了，还是上次跟你说的事情想通了？”黄老板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盒烟，抽出几支分给他们。

“是，最近我们手紧，所以想帮你做点事。”二毛点了点头。

“好，没问题。正好我这有个活，一般人还干不了。”黄老板嘿嘿一笑，“如果你们敢做，我可以先给你们一半钱。”

“干，什么活，只要别是杀人放火就行。”二毛干脆地说。

“兄弟，你说什么啊！我们求财啊，怎么会杀人呢？这个事情顶多是违法不犯法了。即使你被抓了，也只不过拘留几天，到时候我一定把你们捞出来。”黄老板一脸真诚。

“好，就冲黄老板这番情意，我们兄弟干了。不过，到底是什么事啊！”二毛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黄老板的声音低了下去。

夜里十一点，北方的冬天，飘着零星小雪。

这里是J市的死人岗。死人岗的名字是解放前叫出来的，据说这里以前是刑场，以前日本鬼子在这里杀了很多老百姓，那些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便被堆在这里，一年复一年。久而久之，这里成了J市的禁忌之地，很多人传言这里一到晚上猛鬼出笼。

现在，二毛和小凯扫把窝在车里已经快半个小时了，可是来接货的人还没到。虽然他们早就听过死人岗的恐怖，但是真待在这里，心里还是颤巍巍的，尤其是前面那些阴森的树林里，时不时飘出一些鬼火，还有一些怪鸟扑棱着翅膀。

“妈的，怎么还不来？”小凯骂了一句。

“别急，总会来的。”二毛故作镇静。

这个时候，车子后面传过来一个响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大哥，后面，后面有响声。”扫把也听到了。

“不可能吧，后面可是一具尸体啊！”小凯脸一下变得刷白。

“真的有声音啊！”二毛也听见了，他吸了口气，然后说，“走，一起下去看看。”

车门外，寒风刺骨，他们的心更是冷飕飕的，脖子后面仿佛有个人在吹气一样，一口，一口，又一口，侵蚀进骨子里。

车子是组装的，后面是一个小型冰库。二毛走在前面，扫把和小凯颤颤巍巍地跟着他，当他们来到车子后面的时候，不禁惊呆了，车子后面的铁门竟然开了，并且里面的尸体不见了。

“我的天，不会是尸体自己跑了吧？”扫把叫起来。

“不知道啊，这怎么回事啊！”小凯四处张望着。

前面树林忽然动了一下，晃过一个人影。

“不对，是有人偷尸体，妈的，有人偷走了我们的尸体。”二毛忽然明白了，他拉着后面两个人向前跑去。

果然，前面的树林里有一个人影正拖着一个袋子，看见二毛他们，他慌忙扔下尸体向前跑去。

“你他妈的给我站住，敢来太岁头上动土。”二毛骂骂咧咧地喊道，胆子也大了不少，他走到那个袋子面前，一下解开了外面的绳子。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窜进鼻子里，里面的尸体出现在他们面前。

“大哥，这个尸体不是咱们的呀！”小凯忽然说话了。

二毛也发现了，他的脸顿时一片僵硬……

第四章凶迹难寻（二）

4

“死者女性，二十四岁左右，身高一米六五，身着红色毛呢大衣，下身穿着米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高达六厘米的高跟鞋。死者死亡时间大约是昨天晚上22点左右，死亡原因是机械性窒息。根据死者口袋里面的证件资料显示，她叫刘静，老家在湖北。”

调查组赶到现场的时候，赵天虹和其他警察已经开始收拾现场，刘静的尸体也被装了起来，准备抬回警局。

赵天虹简单把情况说了一下，报案人是附近农村的一个农民陈大，死人岗后面是一片果园，果园的主人正是陈大。每天晚上他都会在果园过夜，看守果林。今天早晨，他从果园回家，看到地上装尸体的袋子，他以为那是谁丢的垃圾，走过去一看，竟然是一具尸体。

“我想看一下尸体。”林刚拦住了赵天虹。

赵天虹冲着抬尸体的警察点了点头。

因为郑晓蓉的凶手依然没有消息，所以对于每件案子，调查组都会跟进，不希望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看到尸体的情况，旁边的陈池突然眉头跳了一下，他蹲下来盯着刘静的尸体，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镊子，轻轻扒开了刘静的嘴巴，只见刘静的嘴巴紧紧闭在一起，似乎被什么东西粘着一样。陈池加重了力气，很快刘静的嘴巴里流出了一道黑色的血水。

看到这种情况，赵天虹也愣住了，然后瞪了旁边的法医一眼，“刚才你怎么检查的？”

“我们一般都是回到局里做详细检查的。”法医是一个实习助理，面对赵天虹的训斥，不禁有些委屈。

陈池撬开了刘静的嘴巴，血水流得更多了。

“舌头不见了？”林刚看了陈池一眼。

“他终于出现了。”陈池舒了口气，站了起来。

“难道凶手和杀死郑晓蓉的凶手是一个人？”赵天虹似乎明白了过来。

“现在麻烦赵队长配合一下，把案子移交给调查组。我想你们更需要去调查另一件案子。”

“什么案子？”

“昨天晚上除了凶手，还有其他人来过这里，相信他比陈大更早接触现场。赵队长，你看这里。”林刚说着指了指前面的地面上，“昨天晚上下了一些零星小雪，地面上并没有形成积雪，但是这里却有，因为有人在这里停过车，车轮积压着雪，最后成了冰。你应该去调查一下昨天晚上经过这里的面包车。”

“怎么是面包车？”赵天虹不解地看着地面上的印子。

“从车体的重量和车胎上的印记可以得出结论，即使不是面包车，也是改装成面包车载体一样的车型。这里虽然偏远，但是回市里只有前面一条路，相信你路口的监控资料便能找到答案。”林刚望着前面说。

“会不会是凶手开的车，用来抛尸呢？”赵天虹问。

“不会，凶手没有那个条件。”陈池说话了，“如果这个案子和郑晓蓉的案子可以并案，凶手所处的环境，应该比较糟糕，别说汽车，他可能连电动车或者助力车都没有。”

经过进一步的检验，刘静的验尸报告显示，她和郑晓蓉的尸体情况几乎一致，唯一的区别是，她死前没有遭到过多的虐待，但是她们都被凶手咬掉了舌头。

秦政坐在一边，默默喝着茶，他似乎有什么心事。

“可以确定，她们都是被一个凶手杀死的。现在我来归结刘静和郑晓蓉的相同点，第一，她们都是从事那种服务的人员。”林刚拿出了调查结果资料。

“刘静也是？”陈池愣住了。

“不错，她曾经和郑晓蓉是同事，后来离开龙泉洗浴中心，去了J市的腾飞大酒店做兼职。第二点，她们的死亡方法也一样，并且舌头都被凶手拔了出来，确切说应该是活活咬下来。”

“凶手为什么会选择抛尸呢？”乔梦梦问出了一个疑问。

“这是因为凶手的犯罪心理升级了，一个人犯罪后，他的犯罪心理会升级，同样反侦察思维也会升级。如果说第一次杀人是一次尝试，第二次杀人便已经成熟，他会考虑很多问题，比如怎样更加完美地杀死受害者，同样要避免被警察盯住。通常抛尸的现场一般距离凶手的住所都不会太远，因为这样可以快速解决。”陈池说道。

“是的，但是有一点你别忘了，死人岗是J市的一个特殊地方，如果不是陈大发现尸体，也许刘静的尸体烂到那里都没有人发现。令人不解的是为什么他会把尸体扔到路边，没有做进一步的处理呢？”林刚疑惑地说。

“情况有两种，第一，凶手就是为了让人发现尸体，但是这种显然不合情理，如果是这样，他直接扔到闹市不是更加方便；第二，凶手可能在处理尸体的时候被人发现，所以扔到那里便跑了。所以，昨天晚上那个到死人岗的面包车极有可能就是吓跑凶手的关键，也许面包车里的人还会和凶手打过照面。”陈池一下站了起来。

“很有可能。如果能找到那个见过凶手的人，我们便可以得出他的模拟画像，这样我们调查的范围便会更小。”麦小语一拍桌子说道。

“领导，你在想什么呢？”乔梦梦注意到了秦政的情绪，不禁插了一句。

“没事，你们继续。”秦政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许之昂，你怎么老不说话啊，我都忘了你呢！”乔梦梦把话题又转移到了许之昂身上。

“熟悉，昨天晚上的人可能和我们认识。”许之昂皱着眉头，莫名地吐出了一句话。

“什么熟悉？是谁啊！”乔梦梦问。

许之昂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陈池也有些纳闷，这个许之昂每次都怪里怪气的，说一些莫名的话，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不过陈池听秦政说过，许之昂的第六感不是一般的强，他的父母都是国外的科学家，从他出生便培养他的第六感，很多案子之前都是靠他的第六感寻找方向的。

“现在我们依然分开调查，我和陈池去警察局跟进一下赵天虹的调查，你们三个人留守大本营，分析一下刘静的死亡模拟现场。”林刚拍了一下手，开始分配任务。

5

那是一个黑色的世界，天是黑的，地是黑的，就连空气也是黑的，没有半点声音。他唯一的感知就是自己的心在怦怦地跳，还有颈动脉的血管隐约有吱吱的拧紧声。当鼻息嗅到一丝甜腻的血腥味后，他知道，自己又一次不可救药地坠入了那个历久弥新的噩梦中。

他只能站着不动，可不论他的眼睁开还是闭上，都不能无视那个女人的出现。那个女人，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脖子，扬着那张绝美的脸庞，蠕虫般匍匐在地上。女人的眼里淌着血，手指甲被水泥地生生磨折，衣服被鲜血浸透，那只骨肉分离的手却分明冲他扬着，嘴唇微微颤抖，发出一阵犹如鬼魅的笑声。

他睁开了眼，大汗淋漓。

窗外飘进来的臭味，如同一把犀利的刀，刺醒了他的梦。

现在是凌晨两点，窗外飘着淡淡的雪花，和黑色的夜映衬在一起，分外好看。

他摸索着从床头点了一根烟，然后深深吸了一口。

记忆再一次涌上来。梦里的女人不再扭曲，她有着一张令人作呕的媚脸，她拿着扫把，一下一下敲着他的头。

“死杂种，你个猪，你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你怎么不去死？”

“你天天在这里做什么？这个家没有你不知道多幸福。”

女人是他的继母，一个在父亲面前温顺如羊，背后却是一只母狼的女人，她把天下的狠毒后母表演得活灵活现。

无数个夜里，他沉沦，他哭泣，他抱着母亲的照片悲伤到天明。直到有一天，女人夺走了他手里的照片，把它撕成两半。

他的眼睛红了，如同一头狮子一样冲向了女人。

可惜，在他的拳头即将落到女人身上的时候，父亲拦住了他。

“呜呜呜，我只不过是想帮他把照片放起来，谁知道竟然扯断了，他竟然要打我。”女人哀戚戚地哭了起来。

“你疯了，一张破照片，竟然要打人。”父亲冲了过来，一巴掌甩了过来，他的身体一软，重重地栽到了旁边的咸菜缸里。

晕倒前，他看到妈妈来到了他面前，冲着他温柔地笑着。

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了。他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样的命运等着他，于是他从医院逃了出来。

他在外面流浪了两年，从无知流浪儿成为一个众人唾弃的失足少年。他曾经被送往救助站无数次，但是每次拿到车票便跳回来。

他已经没有了家。父亲的失手让他彻底走向了地狱，他失去了痛感神经，从此以后不知道什么叫痛。并且他从来不敢在别人面前露出自己的样子。所以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女朋友，依然孤独一人。

一根烟燃烧到了尽头，他感觉浑身酣畅舒坦。

窗外响起一个脚步声，是附近居民夜起了。他从床上下来，走到了窗台边。半个月前，有个女人曾经在这里抱着他。

“抱着我到门边，我想和你在月光下接吻。”那个女孩的话似乎依然在耳边。

现在，那个女孩已经死去。她的吻似乎还在嘴边，那种说不出的舒服让他深深着迷。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一幕。

女孩看着他，惊恐地往后躲着。

“我不想杀你。你不要逼我。”他说。

“你要干什么都行，请你别杀我。”女孩似乎明白了过来。

“我只想你做我女朋友，我只想你爱我。”他感到很意外。

“好，我答应你。”女孩站了起来。

“我叫邵明光。”他第一次向一个女孩讲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刘静，我是一个……”女孩的声音缓和了很多。

“我知道你，有一次我去龙泉洗浴中心点过你。可惜，你没有理我。”他激动起来。

“是吗？很正常，我们这行，对于客人是没有感情的。”刘静平静地说。

“那我们真的能做朋友吗？你不嫌我样子难看吗？”他说着低下了头。

“你都不嫌我是那种人，我还嫌你样子丑吗？”刘静说。

“我不嫌弃你，只要你做我女朋友，你就是有艾滋病我都爱你。”他激动得跳了起来。

“谢谢你，明光，真没想到我还能遇见这么善良的人。”刘静说着站了起来。

“我杀过人，之前她骗我做我女朋友，然后竟然想杀我，所以我杀了她。刘静，只要你不骗我，我会永远爱你。你要是骗了我，我也会杀你的。”他的话说得那么若无其事，但是刘静却越听越冷。

“郑晓蓉是你杀的？”刘静问。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她以前和你都在龙泉洗浴中心。当初我点你出台，你拒绝了，后来点了她，可是她却骗了我。如果不是我发现她经常从南极巷走，我也不会杀她的。我并不想杀她的，我只想教训她一下。可是她竟然又一次骗了我。”他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喘着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晚上。

刘静没有说话，她发现自己真的遇到了杀人狂魔。最开始，如果不是对方给出了平常生意三倍的价钱，她是不可能来的，她本来以为对方只是长得丑，现在她发现自己来错了地方，这个人根本就是一个魔鬼。他杀死了郑晓蓉，他一定也会杀死自己。

“你在做什么？”他看见刘静的手拉开了门。

“我要回家，不好意思，回头我们再联系。”刘静说着猛地一下打开门，冲了出去。

“你也骗我，你也在骗我。”他大声喊了起来，眼睛闭了闭，最后嘴里发出了一个沉闷的吼声。

那个血腥的夜晚再次回来了，恶魔重新附到了他的身上，他睁开了血红的眼睛，然后愤怒地冲了出去……

“砰，砰。”门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回忆。

是谁呢？

他站了起来，向门边走去。

6

赵天虹没有费多大工夫便查到了昨天晚上去过死人岗的那辆车，那是一辆小型改装冷库车，这种车通常是J市一些冷冻批发商用来批发物品的工具。车牌是套牌，经过对六个路口摄像头资料的取证，调查结果显示，那辆车最后驶向了三阳路一个巷子里面。

现在，林刚和陈池就站在这个巷子口。本来赵天虹要和他们一起来，但是因为刘静的案子还有一些后续事情需要处理，于是赵天虹派了一名警察协助他们。

陈池看了一下身处的环境，根据调查的资料那辆车是穿过六个路口才来到这里的，但是从死人岗到这里的最近距离并不需要那样走，只需要穿过四个路口就可以。这一点可以断定，开车的人要么是不熟悉市内交通路线，要么是故意在绕路。

“小李，巷子尽头通向哪里？”林刚转头看了一下协助他们的警察。

“通向国棉厂，那里自从国棉厂倒闭后就没有人了。”小李说。

“走，我们看看。”林刚沉吟了片刻，抬脚向巷子里面走去。

巷子不深，大约五十米，两边是一些破旧的房子，墙面剥落，地面也是崎岖不平，有的地方还有水洼，偶尔有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几分钟后，他们看到了废弃的国棉厂。从建筑面积来看，国棉厂以前一定是一个宏大的企业，只可惜现在只是一片破壁残垣，远远望去，还可以看见厂子里面长着的荒草。

陈池盯着国棉厂的门口，那里是一片水泥地，虽然国棉厂已经废弃，但是门口到院子里面的地面依然干净坚硬，上面有一些干涸的泥土，看到那些泥土的模样，陈池眼皮一颤，脱口说道：“车子进里面了。”

林刚听到陈池的话，走过去一看也说：“不错，泥土上正是车子留下的印子。这些印子应该是车子从巷子里面开过来时从水洼上沾湿，粘到泥土留下来的。”

陈池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向院子里面走去，林刚和小李紧跟在后面。

院子里面很大，旁边一些地方荒草成堆，前面以前是国棉厂的厂房，此刻俨然已经成了一座危楼，一些墙体倒塌，墙上还有几行公正的墙体字——认真生产，保证质量。

“你们看那里，车子应该可以过去。”林刚扫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聚到了前面一个通道口。

“是的，那里是唯一的出口，出口外面是什么？”陈池看了看小李。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小李讪笑着说。

“走，过去看看。”

通道口有些阴暗，可能是因为旁边紧挨着废弃厂房的缘故，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半空。三个人走出通道口，然后看见了一辆小型冷冻车。

“不会是这个车子吧？”小李惊愕地看着那个车子。

陈池和林刚没有说话，两人径直向那个车子走去，车子轮子上有一些泥土，车型和监控里面的一模一样，只是车牌不一样，显然是被人换了牌子。

“车里没人。不会是弃车逃跑了吧？”小李说。

“不可能，我想车子的主人很快就回来。我们到旁边等会儿吧。”陈池走到车头看了一眼，发现车门并没有锁，车钥匙还插在上面。

果然，陈池的话音刚落，前面传来几个脚步声，三个人走了过来，看到陈池他们，那三个人愣了一下，然后转头撒丫子便跑。

“二毛，你让我抓住你，你就等死吧。”林刚认出来，为首的那个正是之前在龙泉洗浴中心遇见的那个二毛。

林刚的话像一个定身咒，跑出去的二毛带着两个兄弟乖乖回来了。

“说说吧，昨天晚上的事情。”林刚瞪着他们说。

“什么？”二毛一脸糊涂。

“是不是非要到警局才说实话？”林刚的声音抬高了。

“不是，我们怎么了？上次不是也关了吗？”

“少废话，昨天晚上你们开着车去死人岗做什么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小李厉声说道。

“我们，我们没杀人。”二毛旁边的小凯忽然说话了。

听到小凯的话，二毛顿时像瘪气的气球，耷拉下了脑袋，“我们是看见尸体了，不过我们怕麻烦，所以没报警。”

“你们看到那个人的样子了吗？”陈池问道。

“没有，只看到一个背影。”二毛说。

“你把昨天的事情老老实实跟我讲一遍，从你们开着车去死人岗开始，一个字都不准漏掉。”林刚眼睛盯着二毛，语气不容抗拒。

“好吧，妈的，我们真是倒霉，倒霉透顶啊！”二毛看到事情到了这步，干脆打开了话匣子，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下。

事情回到昨天晚上，当二毛发现那个尸体不是他们的尸体后，立刻回到了车里。这个时候，黄老板打来了电话，说对方因为在路上出了点事，暂时不交易，让他们拉着尸体回来。

这一下，二毛三个人顿时呆住了。

尸体不见了，怎么跟黄老板交差。无奈之下，三个人只好开着车在市里晃了一圈，本来他们准备到火葬场偷一具尸体充数，可是到了火葬场才发现那里根本没法进去。于是最后只好硬着头皮回去了。车子到半路的时候，二毛给黄老板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一下，黄老板并没有责怪他们，只是让他们给车子换个车牌，然后停到这里。

今天一大早，黄老板便把他们喊到了一起，对于他们犯的错误，黄老板没有开口，二毛便主动承认了错误，并且答应帮黄老板干一阵子，把他的损失找回来再走。

听到这里，陈池不禁笑了起来，说：“你们中了黄老板的圈套了，那个尸体根本没有丢，也许那根本就不是一具尸体，在半路的响声可能是他打开锁逃跑的声音。这个黄老板是想白用你们干违法的事。”

“真的假的？难道我们着了他的套？”二毛一下愣住了。

“不管是真是假，现在也没什么意义了。小李，你联系几个人去黄老板那把他带回警局，我们先把他们带回去做个调查。”林刚思索了几秒说话了。

7

罪犯画像模拟：

1常驻本地的成年男性。

2年龄在23-26岁之间。

3童年或者青春期受过伤害，尤其是女人的伤害。性格内敛，忍耐力强，表面懦弱，不愿意与人交往。

4从事人流接触较少的工作，比如夜间清洁工，或者是火葬场看门之类的工作。身体应该比较强壮，喜欢独来独往，言辞木讷，脸部有缺陷，或者后天形成的伤痕。

5有一家靠近厕所的房子，范围在南极巷附近映射。

6.有过嫖妓的前科。

以上六点是麦小语给出的模拟画像，基本上和之前给田伟的画像没有太大区别。唯一的区别是第四点和第六点。田伟是一名医生，并且他的性格形成是因为爱情，但是郑晓蓉和刘静的案子里，凶手并没有爱情的因素。

甚至说，他很缺爱。所以选择对象才会是小姐。根据现场勘查可以看出来，他在杀害受害人前，曾经发生过一些肢体以及身体的接触，包括接吻。

通常，接吻是爱人之间的爱抚。比如很多人知道，干那种事情的女性可以为客人提供任何服务，但是却拒绝和客人接吻，因为接吻只有跟她爱的人才可以。

根据毛利辉（二毛）、陈凯（小凯）和张富强（扫把）提供的线索，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凶手来到死人岗抛尸，发现有人后便仓皇离开。

刘静的死亡时间是夜里十点左右，也就是说凶手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便来到了死人岗，由此可以推论出凶手居住的地方距离死人岗并不远，只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在这一个小时之间，凶手是用哪种工具运输尸体，而没有被发现呢？

“垃圾。”许之昂突然说话了。

“是的，关于垃圾，我也觉得凶手的工作是负责拉垃圾的清洁工，我的理由很简单，凶案发生的晚上，除了二毛们的车子外，唯一在摄像头里出现过的便是垃圾车。垃圾车是最好的运输工具，可以堂而皇之在摄像头里和街道行走，不被人怀疑。”陈池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林刚没有说话，自从回来后，他一直在沉默，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林刚，你有什么看法？”秦政看了他一眼。

“我在等赵天虹的调查，相信一会儿就会有答案。”林刚闭着眼睛缓缓地说。

半个小时后，林刚的电话响了起来，他像一只兔子一样跳起来，拿起了电话。

“凶手名叫邵明光，城市清洁工，负责清理三阳路夜里的垃圾。现在赵天虹已经去抓捕他。”挂掉电话，林刚平静地说道。

“你让赵天虹调查什么了？”陈池不解地问道。

“刘静生前曾经接到过一个电话，这个电话是客人要求服务的电话，因为刘静的身份特殊，她所在的腾飞大酒店是不会承认自己酒店有那种服务的，所以我让赵天虹去查了腾飞大酒店以及刘静的所有电话记录，然后发现刘静在出事前曾经接到过一个固定电话，那个固定电话来自路边一个街头电话亭，幸运的是那个街头电话亭的对面就有一个摄像头，经过时间的对比，我们锁定了凶手，他就是邵明光。”林刚说着站了起来，“现在，让我们一起揭开凶手的真实面纱。”

抓捕工作进行得很顺利，邵明光没有做任何反抗，平静地跟着警察走了。对于邵明光的审讯工作，陈池和麦小语取得了旁听的许可。

邵明光，男，二十四岁，汉族，系J市邵家庄人，2004年来到J市，因为面部残疾，从事清洁工工作，因为清洁工经常戴着口罩，并且接触人流比较少。根据邵明光的同事诉说，邵明光为人低调，性格温和，对人客客气气，虽然他才二十四岁，但是为人处世已经有了三十岁以上的稳重。

邵明光的心路历程和田伟的极其相似，因为继母的欺负，邵明光离开了家，独自一人来J市闯荡。最后他选择了清洁工，为城市的形象服务。最开始他的心愿很简单，作为一名清洁工，城市的形象在我手中，所以他乐此不疲，再苦再累也坚持工作。

渐渐的，他的心理有了变化。二十四岁的他有了男人的热情，很多时候他会站在街头看着来往的女孩，那些女孩诱人的身体刺激着他的灵魂。

无数次，他在夜里幻想着那些女孩和他抱在一起，接吻、爱抚，最后沉沉入睡。

无处释放的压抑慢慢成了他的心病，偶尔一次机会，他在夜里看到几个男人在一起喝酒，那些男人大声探讨着J市的色情业，他第一次听到了龙泉洗浴中心里面的特色服务。

经过再三思索，他终于在一个晚上，来到了龙泉洗浴中心，在服务生的带领下，他来到了一个房间，几个身着暴露的女孩出现在他面前，搔首弄姿地看着他，他伸手点了一个女孩，然后其他女孩离开了房间。

这个过程中，他一直戴着口罩。

“先生，摘了口罩吧。”女孩走到他面前说。

他顺从地摘下了口罩，露出了自己的脸。

“你……你换别人吧。”女孩看到他的样子，不禁呆住了，然后迅速起身离开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女孩对服务生说，“什么人啊，长得跟怪物一样还来。”

他内心的欲火一下子灭了，然后变成了愤怒，那些愤怒燃烧着他，让他再也无法忍受。

那个女孩就是郑晓蓉，邵明光永远刻在心里的女人。很快，第二个小姐过来了，她是刘静，面对他的样子，刘静依然厌恶，但是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还脱掉了自己的衣服。

他却没有了之前的欲望，无论刘静怎么做，他始终兴奋不起来，最后时间到了，刘静客气地离开了。

他躺在房间里面，泪水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三天后，他开始跟踪郑晓蓉，他无数次鬼魅般跟着郑晓蓉，想象着郑晓蓉那句话，还有她的奚落与嘲讽。最后在11月25号他在南极巷拖走了郑晓蓉。一开始，他并不想杀她，他只是想和她做朋友，他只是想告诉她他不是怪物。

可是，郑晓蓉欺骗了他，并且拿着斧子砍了他一下，他的痛感神经早已经失去，所以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痛，但是被欺骗的感觉比痛更难受。于是他开始了自己疯狂的报复，他抱着郑晓蓉，咬掉了她的舌头……

罪恶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郑晓蓉被杀后，整个J市人心惶惶，他感觉到了害怕，于是什么也没做。虽然内心依然冲动，虽然他的犯罪心理在慢慢升级，但是法律和警察的震慑让他有所顾忌。直到有一天，他在街上遇到了刘静。他想起了那个晚上刘静对自己的服务，无论她怎样做，自己都无法兴奋。他想要告诉刘静，自己可以，自己是个真正的男人。

于是，他找到了腾飞大酒店的特殊服务电话，拿出三倍的钱请刘静来服务。当刘静看到他的时候，顿时惊呆了。他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激动，他告诉刘静自己只是想和她做朋友。最初刘静敷衍着他，后来刘静害怕了，趁他不注意跑出了门。

他的内心再一次感受到了屈辱，恶魔之火再一次燃烧起来……

8

审讯是一场漫长的问答过程。

在这个审讯过程中，陈池听到了一个悲哀的故事。很多时候，罪恶选择的对象通常是那些可怜的人。无论是因为爱而成魔的田伟，还是因为想爱成鬼的邵明光。如果有一点阳光可以照到他们的内心深处，也许魔不会成魔，鬼不会成鬼。

邵明光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明天就会被移交给法院进行起诉。

回去的路上，陈池和麦小语都没有说话。对于邵明光的模拟画像，其实麦小语做得很细致，其中几条陈池明白麦小语是通过推理和心理确定的，但是只有一条，他不太明白，那就是最后一条，麦小语怎么确定邵明光有嫖妓的前科。

对此，麦小语给出了很明确的解释：邵明光是一个典型的阴暗型性格罪犯，他脸上的残疾阻止了他和异性的正常交流，包括性交往。他所选中的对象都是小姐，因为他认为小姐是性服务行业，只要给钱就可以做一切，包括他所需要的爱。

通常一个人选择犯罪，如同他选择东西一样，一定是选择一种熟悉的行业去做，因为这是人的惯性和本能。就像一个人来到一个没有人的房间里，他要是偷东西一定会拿一些自己认为值钱的东西。

因此，麦小语断定邵明光很有可能有过嫖妓的前科，并且郑晓蓉和刘静有可能为他服务过。

本来下一步，麦小语准备申请调查郑晓蓉和刘静的客源，但是没想到林刚这么快就锁定了凶手。

“这一次林刚直指核心，简直太厉害了。”陈池感叹道。

“林刚是一名优秀的警察，他不但精通模拟现场，而且对办案的精准点超乎一般人。2007年他曾经代表S市去美国CIB进行过专场培训。其实我们这组人哪个都厉害，就说乔梦梦吧，她可是个天才记忆师啊，这一点用在破案里面是非常有用的。”麦小语点点头说。

“那许之昂呢？他总是那么奇怪。”陈池问。

“许之昂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你可以看一下2005年12期《中国警察报道》，看完以后你就会明白了。”麦小语说着笑了起来。

推开会议室的门，陈池看见秦政、乔梦梦和许之昂面色沉重地坐在一起。

“案子告破了，领导，我们什么时候分道扬镳啊！”陈池笑嘻嘻地走了过去。

“什么分道扬镳，你小子急着走啊！怎么跟林刚似的？”秦政瞪了他一眼。

陈池这才发现，林刚竟然不在，他不禁脱口问道：“林刚去哪了？”

“回S市了，他们那里发生了一起命案，他的领导死说活说把他要回去了。反正这个案子也结束了，大家也可以放几天假了。”秦政说着长长地舒了口气。

“是啊，领导，我们来这里这么久了，还没有去J市旅游风景区玩过呢？这里的云台不是国家级风景区吗？你得带我们去。”乔梦梦借势说道。

“可以啊，我已经给大家找好票了，明天就可以出发了。”秦政笑呵呵地拿出了四张风景区门票。

“怎么只有四张啊！你不去吗？”麦小语疑惑地问道。

“是许之昂不去，他不喜欢热闹。”秦政说。

陈池愣住了，这个许之昂还真不是一般的闷啊，他想起麦小语说的2005年12期《中国警察报道》，里面究竟写着许之昂什么事情？莫非就是靠他的三瓜两子破案的事情。

突然，秦政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脸色慢慢凝重起来。

“怎么了？”陈池问道。

“恐怕大家都去不了了。”秦政无奈地叹了口气，“林刚求助，希望我们调查组明天一起去S市帮他。”

“什么案子这么厉害，连林刚都解决不了啊！”麦小语问道。

其他人没有再说话，但是他们的内心并不轻松，能够让林刚求助的案子，自然不会是一般的案子。

明天，S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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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阴阳客栈

楔子

S市并不大，从地图上看，它的位置也不是特别好，但是却是很多青年旅游爱好者的首选之地。一个城市的风景在于它的建筑和文化，S市的文化并不悠久，但是传言这里的天平山是梁山伯和祝英台同窗夜读的发源地，于是爱情便成了这里的主题，这个主题在传播速度惊人的现代社会很快出现在各个网站上。最开始，是几个外地的男女青年追着网站的介绍过来游玩，后来游客开始增加，于是S市规划局对天平山进行规划建设，仅用了一年的时间便把天平山建成了一座风景区，成了无数年轻人考验爱情的伊甸园。

对于爱情，每个人都充满了期待与憧憬，正如此刻出租车上坐着的男孩，他的名字叫李笑，正在迎接他即将发生的爱情。

李笑是S市职业技术学院的一名普通大学生，半个月前，他在一个同城论坛认识了一个名叫郑亚飞的女孩，两个人很投缘，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便从最初的网友发展成了恋爱情侣。可惜因为郑亚飞工作的原因，李笑提过几次见面都被拒绝了。

就在昨天，郑亚飞忽然打来了电话，她告诉李笑自己终于可以休息了，希望李笑能和她在天平山见面。

想到即将见到心中的爱人，李笑莫名地紧张起来。他在网上见过郑亚飞的照片，虽然算不上特别漂亮的女孩，但却是李笑喜欢的那种类型。他甚至在梦里见到自己和郑亚飞见面，然后两个人沿着学校后面的街道来到了S市的护城河桥上，夕阳淡淡地照在她的脸上，折射出女孩娇羞的容颜，他禁不住深深吻了上去。

所有的爱情，都带着年少仓皇不安的心。

“我见过千万个人，像你的发，像你的眼，却不是你的脸。”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这首铃声是专门为郑亚飞设置的，因为她说过，她最喜欢刘德华这首《没有人可以像你一样》。

“你到了吗？”电话里传来了郑亚飞轻柔的声音。

“嗯，我在车上，大约十分钟到天平山风景区门口。”李笑说。

“好的，我在风景区旁边的姻缘客栈门口等你，我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电话那头的郑亚飞显然已经到了。

挂掉电话，李笑开始有些急促起来，他时不时看着窗外的风景，现在是隆冬时分，外面的景色并不好，顺着窗户可以看到，天平山风景区门口正在一步一步接近。

郑亚飞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李笑可以想象出来她的样子，性格学的书上说过，喜欢红色的人大都性格热情，对人不会太冷漠。

终于，出租车停下来了，李笑拿出钱递给司机，从车里走了出来。

也许是因为冬天的缘故，风景区外面没有多少人，只有一些商铺老板聚在一起打牌，看到有客人，纷纷站了起来。

“我找人。”李笑摆了摆手，拒绝了他们的热情招待。

见面的地方在姻缘客栈，李笑看着风景区旁边的旅社宾馆，一家一家找着，可是走到最后也没有找到。

这个时候，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你到了吗？”郑亚飞问道。

“我到了，可是我没有找到那个姻缘客栈啊！”李笑疑惑地说。

“你在哪一个门？”郑亚飞问。

“风景区大门啊！”

“错了，我在风景区偏门了。”郑亚飞笑了起来。

“那好，我马上过去。”李笑这才恍然大悟。

来到风景区门口，李笑四处看了看，最后终于找到了偏门的指示位置，竟然是一条小道。

“怎么？要去偏门？”旁边一个男人看着他问。

“是啊，远吗？”李笑点点头说。

“嘿嘿，远倒是不远，就是有些……”男人的话低了下来。

“怎么？”李笑的心沉了下去。

“那里有些脏，晚上更是闹鬼。特别是现在，你看正门都没多少生意，何况是那里。我看你就在这边吧，我家房间干净，价钱优惠。”

李笑顿时明白了男人的意思，他没有说话，提步向前走去。

小路有些窄，两边是一些半死不活的小树和荒草，走了十几分钟，李笑便感觉陷入了一个空洞的山谷里面，远远望去，根本看不到边。旁边的树丛里，时不时有什么东西蹿出来，再蹿进树林里。

天渐渐黑了，李笑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好在没过多久，他终于来到了偏门，这里的确没有正门繁华，人也不多。几家民居旅社零零散散地矗立在那里，前面有一盏昏黄的灯亮着，有气无力的。

李笑拿出手机，拨了郑亚飞的号码。

“你到了吗？”

“我到了呀，就在姻缘客栈，你来了吗？”郑亚飞说道。

李笑看着面前的旅社，根本没有找到那个姻缘客栈。就在他刚准备再问问郑亚飞的时候，忽然想起S市人说话的时候吐字不清的特点。姻缘，会不会是谐音呢？李笑绕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前面一个木楼面前，上面写着四个黑色的大字——阴阳客栈。

是这里吗？李笑走近了那个木楼。

木楼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李笑推门走了进去。

“有人吗？”李笑喊了一声。

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李笑拿出手机，又一次拨出了郑亚飞的手机号。

“你的人忽远忽近忽没忽明忽暗，忽然牵住我的手，我的心又悲又喜又痛又麻又被情感左右。”屋子前面传来了一个手机铃声，正是刘德华的《没有人可以像你一样》。

李笑走了进去，他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正闪着荧光的手机。

“你是郑亚飞吗？”李笑走到了那个人身边。

那个人没有说话。

李笑挂断了电话，手机铃声戛然而止。

“你是郑亚飞吗？”李笑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结果那个人一下摔倒在了地上，她手里的手机跟着摔落，发出莹蓝色光。

光亮短暂的瞬间，李笑看见摔在地上的人竟然是一个纸人。

啊，李笑吓了一跳，这个时候，地上的纸人忽然动了，像一个被人拉起来的木偶一样，从地上僵直地站立起来。

“你好，我是郑亚飞。”纸人说话了。

李笑顿时惊呆了……

第一章诡异命案

1

测试题

A：美国杜克大学第六感测试题

下面这组图是做超能力（ESP）测验时常用的卡片组之一，由美国杜克大学莱恩博士设计。这是一组弄乱顺序的五张卡片，请你使用心电感应，直觉地猜猜原本应该怎样排列？

原始排序所示。你的命中率如何？请核对一下你猜中的顺序。

（1）猜中三张以上的人

有高度的第六感，是训练超常能力感应的好材料。有此异禀的人，常会突发奇想，或是在科学上有创见，或是在诗歌、音乐等领域展现才华。

（2）猜中一两张的人

一般聪颖型。虽然超能力感应能力不高，但其确切的直觉有时可以派上用场。尤其在文学思索，或是游戏方面更是如此。

（3）全没猜中的人

与超能力扯不上关系。对直觉不感兴趣，又对“迷信”一概排斥。喜欢做合理思索，并时时不忘提出怀疑，是实事求是、事事求证型的人。

测试题

B：第六感总结性测试

第六感觉是一种神秘的感觉，不同的人会有程度不同的感知性。想知道你是否有第六感吗？请用“是”或“否”来回答下列问题：

1.曾经做过的梦境在现实中果然发生了；

2.到一个从未去过的新的地方，却发现非常熟悉那里的景物；

3.在别人尚未开口时，已知道他将说什么；

4.常有正确的预感；

5.身体有时会有莫名其妙的感觉，如蚁爬感，短暂的刺痛感；

6.能预知电话铃响；

7.预见会碰到某人，果然如此；

8.在灾祸到来之前有不适的生理反应，如窒息感、乏力等；

9.常做彩色缤纷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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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会不时听见无法解释的声音。

如果你有3个肯定的回答，你具有第六感觉；有5个或5个以上肯定的回答，你的第六感比较活跃；超过7个以上，则非常敏感了。

这是2005年12期《中国警察报道》上对许之昂专题介绍的开篇，两个测试题，一个是对专业学生最初的测试，一个是针对网友的测试。

陈池按照自己的思维做了两个测试题，答案显示他并不是一个第六感特别强的人，事实上，陈池很清楚这一点，因为自己的性格太过冷静，判断事物大都是根据事实证据，所以对于第六感，他并不会太过敏感。

测试题后面，是许之昂专题介绍的正文，与其说这是一篇人物介绍，更不如说是一篇精彩的小说，陈池刚看了一个开头，便彻底“栽”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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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8月27日，刘翔以12秒94的成绩追平110米跨栏世界纪录。这样的消息对于明城体育学院的学生们来说简直就是盛夏里的一道冰凉盛宴，整个学院都在流传着这个消息，除了兴奋，他们更多的是希望自己有一天也可以取得同样的成绩。

当天晚上，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从男生宿舍传出来，一个名叫蔡德的男生死在了宿舍楼的天台上。

接到报案，明城110立刻赶到了现场，简单对现场勘查后，他们联系了刑警队介入调查。负责调查案子的是明城刑警队队长夏安，经过法医以及现场调查，死者的详细情况很快出现在夏安的面前。

蔡德，男，汉族，林城X县X人，1981年5月14日出生，死亡时间大约是在23点30分左右，死亡原因是心肌梗死。死者左手有轻微撞击伤，左脸微微红肿，因为尸僵缘故已经有些变暗。根据调查，死者于2004年8月27日晚20点左右离开宿舍，直到晚上0点还没有回宿舍，于是宿舍舍友开始寻找，最后发现死者尸体。

因为发现死者的人数太多，现场遭到了一定毁坏，并且有不懂事的学生动过死者尸体，造成尸体二次移动。尸体上身穿着一件红色的短袖，下身穿着一件灰色的马裤。死者身上的财物俱在。

“会是他杀吗？”夏安盯着手里的报告问道。

“还不清楚，需要做进一步勘察。”法医摇摇头。

“刚才我看过死者的资料，他并没有什么隐藏性疾病，怎么会突然心肌梗死呢？”夏安问道。

“心肌梗死是一种急性突发病，它的诱因有很多，比如暴饮暴食，又或者说太过劳累激动。不过体育生的身体应该都可以，突发心肌梗死的确有些奇怪。”法医简单说了一下心肌梗死的诱因。

接下来的调查，案子开始变得明朗起来。有目击者称案发的时候看见蔡德和女朋友丁眉在一起争吵，后来两人一起上了宿舍楼的天台，但是案发后在现场却没有看到丁眉。

夏安带人找到了丁眉，还没有等警察询问，丁眉便交代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案发当天晚上丁眉和蔡德因为一件小事大吵一架，后来蔡德开始在墙上用力撞击自己的左手，然后又扇自己的脸。丁眉立刻制止了他，并且和他和好。跟着两个人一起上了男生宿舍楼天台。在走上天台后，蔡德拿出一把锁挂住了入口的铁门。

丁眉知道蔡德要做什么，他们不是第一次来天台，并且很多人都来过天台。在这个私密的空间，他们可以做情侣间最喜欢的事情。蔡德似乎是有备而来，他和丁眉抱在一起没多久便开始解丁眉的衣服，跟着脱掉了自己的裤子。情欲燃烧着年轻男女的心，在激情即将上演的时候，蔡德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安全套，然后利索地撕开，戴上，最后进入丁眉的身体……

激情结束后，丁眉紧紧抱着蔡德，听着他沉重的喘息声。

每次做完爱，丁眉总会凝视着夜幕中的星辰，她觉得自己就是其中一颗。而这时候，蔡德会从她的身体上面下来，点上一根烟，但是这一次，蔡德没有这么做，因为他摸索了半天都没有找到烟，最后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

其实丁眉希望蔡德抱抱她，但每次这个话到嘴边便咽了回去。天台上的风有些冷，就在丁眉和蔡德刚刚穿上衣服的时候，蔡德突然摔倒在了地上，痛苦地捂着心口。

丁眉惊呆了，她扶着蔡德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蔡德便倒在了地上，并且呼吸羸弱。

这种情况下，丁眉六神无主，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找人帮忙，可是当她拿出蔡德身上的钥匙，打开那把挂在天台铁门的锁时，蔡德已经没有了呼吸。

惊慌失措的丁眉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她选择了逃避，于是一个人离开了现场。

丁眉的交代和蔡德的尸检吻合，左手的伤和脸颊上的红肿，是蔡德和丁眉之前争吵时自己撞击所致，他的心肌梗死则是性猝死，这种案例在国内外都有发生。

案子很快结束了，作为案件的当事人丁眉，虽然并没有受到法律的追究，但是却遭到了道德的谴责，明城很多报纸以及媒体对这件案子做了报道，除了指责当代大学生交往太过外，更多是指责丁眉的无情和冷酷。

在这种情况下，丁眉选择了自杀，幸运的是，在她自杀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许之昂。

许之昂刚刚从美国回来，他本来是想找一个地方思考一下自己的未来，结果却遇到了要自杀的丁眉。于是，他倾听了丁眉的故事，并且在听完以后，他带着丁眉来到了警察局，找到了夏安。

“蔡德死于谋杀。”许之昂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惊呆了的话。

“有什么证据？”夏安问。

“直觉。”许之昂说。

“胡扯，你还嫌事情不够乱吗？”夏安生气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情绪需要累积才会出现爆发，突发性疾病更是如此。你真的觉得蔡德会那么容易死吗？既然他准备好带着丁眉去天台激情，为什么会没有拿烟呢？我的直觉从来不会出错，就像此刻我知道你急着要下班，要去接你的孩子放学，并且直觉告诉我你的孩子是一个女孩。”许之昂说完这一切，转身离开了警察局。

2

许之昂，男，24岁，美籍华人，父母均为美国ESP（又称超感觉力）研究师。很小的时候，许之昂便对很多事物有着先天的预知，他的第六感在整体测试中有着相当惊人的成绩。这种超越常人的能力并没有给他带来快乐，相反却给他带来了很多压力，很多朋友杜绝与他来往，他的能力成了交往的障碍，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孤僻，甚至不愿意与人交流。于是在无奈之下，许之昂的父母便把他送回中国，托人帮他找了一份心理医生的职业，可惜在他还没有正式上班的时候，插手了蔡德的案子。

对于所谓的第六感，陈池并没有多大感觉，他一直觉得那种没有具体证据的东西始终如同江湖术士一样，全靠捕捉人心理来确定自己的成果。当然，这种感觉有时候的确很神奇，在中国以前也一直有这种说法，只不过中国古人定义的是天眼。传说每个人的额头中间都有一只眼睛，代表人物有神话里面的二郎神。为此有专门的科学家对这种说法进行过实验，实验者闭上眼睛，如果有光或者东西从额头前面经过，实验者会看到影像。

当然，这种说法后来被科学家用前脑感应的说法论证，彻底抛弃了天眼之说，不过国外对第六感的研究并没有停止，一直在继续。

陈池往后翻了一页，他忽然迫切想知道，许之昂的判断究竟是真还是假？

对于许之昂的话，最开始没有人当真，直到夏安在做结案报告的时候，他无意中发现，蔡德竟然是体育学院保送到国家队的候选人。

杀人有动机。最开始的时候，蔡德的死看起来只是因为年轻人兴奋过度而性猝死，但是蔡德的死似乎有些不太是时候。再加上许之昂的话，夏安不禁重新翻阅起了蔡德的案子。但是，调查的进展很慢，唯一得到的线索是学校保送的人员一共有三个，除了蔡德，还有蔡德宿舍的胡奎和体操系的一个女生。

对于蔡德的死，学校的老师也很惋惜，因为在三个保送生里面，蔡德是最有潜力的一个。老师的话让夏安觉得事情更加复杂。最后他决定找许之昂谈谈。

夏安来到林医生心理诊所的时候，许之昂正在整理医药架，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大褂，戴着口罩，对于手头的药瓶分类似乎了如指掌，快速地分配着手里的药瓶。

“你慢点，有些药是处方药，不能放错了。”旁边一个女护士看着许之昂的动作，忍不住插话了。

“你过去看看，他会出错吗？哈哈。”林医生笑呵呵地看着她们说。

那个女护士狐疑地走过去看了看，脸上不禁露出了惊讶的目光，“他今天刚上班啊，怎么这么熟练？”

“他的父母可是研究超感觉力的，他能在我这个诊所待着，是我修来的福气啊！”林医生转头，看到了门外的夏安。

对于夏安的到来，许之昂并没有排斥，只是默默坐在一边，右手摆弄着一个打火机。

“我问你几个问题吧。”夏安面对许之昂，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嗯。”许之昂没有抬头，鼻子里发出一个闷声。

“那天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接孩子？”夏安没有直接问蔡德的问题。

“你的孩子是个女儿吧？”这个时候，旁边的林医生忽然说话了。

“他告诉你的？”夏安一听，顿时呆住了。

“不是，你的手机上，贴着你和女儿的合影。”林医生笑了笑，指着夏安的手机。

“啊，这样啊！”夏安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疏忽了这件事。

“其实第六感和心理学差不多，很多时候一些所谓的第六感都是靠着人的心理成立的。当然，有的心理可是学不来的，就像他刚才帮我分药的时候一样，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了的。”林医生说道。

“那一定事先做了功课嘛！”感觉被耍了的夏安说道。

“如果你不爱一个人，你会用尽力气和他做爱吗？”许之昂忽然冒出了一句话。

“什么？”夏安愣住了。

“蔡德并不喜欢丁眉，他们之间的争吵就是因为这个。当然，这些也是我的直觉，不过这个直觉任何人和丁眉交谈都能发现。既然蔡德不喜欢丁眉，和她做爱也许只是敷衍，那么便谈不上激动心跳加快，更不会出现性猝死。”

这一点是夏安没有想到的，的确，如果蔡德和丁眉真心相爱，那么丁眉也不可能会在蔡德死后逃离现场。他们的爱情有问题，也许这个问题的背后便是蔡德被谋杀的真相。

离开心理诊所，夏安再次来到了明城体育学院。

有人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三种东西是无法掩饰的，那就是打喷嚏、谈恋爱和受穷。丁眉很快承认了许之昂的猜测，蔡德和她几乎已经没有感情，但是案发那天，不知道为什么蔡德突然找到丁眉，要求和她去天台上做爱，丁眉不同意，蔡德便开始自虐，后来丁眉同意了。这才是他们那天争吵的真正原因。

有了丁眉的证词，夏安开始走访蔡德那天突然想找丁眉去天台做爱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一个男人可以忽然想找自己不爱的人做这种事情呢？在几个推测里面，夏安选择了一种——攀比。

蔡德在出事的当天晚上曾经和一个人在电话里大吵一架，目击者根据当时蔡德的话推测出了事情的大概轮廓。

蔡德接到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在电话里那个人告诉蔡德他和丁眉在天台做爱，整个过程丁眉的样子有多淫荡，并且边做边喊他的名字。

宿舍的人都知道，蔡德虽然和丁眉早已经有性行为，但是蔡德在这块并不是特别好，对于外人的如此挑衅，蔡德彻底愤怒了。

案子调查到这里已经很明朗，那个给蔡德打电话的男人就是整个案子的诱因，他为什么要激怒蔡德？唯一的答案便是造成蔡德的情绪激动，然后去找丁眉，最后造成性猝死。

可是，情绪激动的蔡德本身并没有疾病，怎么可能因为生气便造成性猝死呢？接下来的调查，很快让整个案子饱满起来。

自从学校宣布保送名单后，蔡德和胡奎的关系便有些敏感，案发当天，胡奎请蔡德喝酒了，他们本是一个宿舍的，胡奎的出发点很清楚，不管是谁被保送，大家都是朋友。那天胡奎和蔡德都喝了不少酒，后来蔡德去找丁眉的时候，胡奎还和其他人去拦他。

胡奎，这个具有谋杀蔡德动机的人第一次出现在了夏安的眼里，在对胡奎的询问下，很快夏安确定胡奎就是这次谋杀案的凶手，那个电话是胡奎打的，并且是他拿走了蔡德口袋里的烟。

蔡德的死从性猝死变成了谋杀，并且牵连出争学校保送名额而杀人的真相。这个案子再一次成了明城的焦点，夏安很快受到了各大媒体的关注，很多人在问他是怎么发现案子有问题的时候，夏安想到了许之昂。

夏安再次来到林医生心理诊所的时候，许之昂已经不在了。

“这是他留给你的。”林医生把一个纸条递给他。

夏安看了看纸条，上面写了一句话：“胡奎所做的一切根本不足以让蔡德性猝死，蔡德的心肌梗死恐怕只有在性兴奋到极点才会产生吧，也就是说，在蔡德兴奋的过程中少不了丁眉的作用。如果你要问我原因，我还是那句话，直觉。”

3

陈池没有再看下去，整个案子已经昭然若揭。陈池不去想这个案子有多么的峰回路转，他现在才明白，如果抛开案子的真相，回到最初，许之昂的那些话无疑就是整个案子的指明灯。

“看来这个许之昂还真有两下子。”陈池心里暗暗说道。

现在时间是下午三点，距离到达S市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秦政坐在副驾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乔梦梦和麦小语则靠在一起睡得昏天暗地。

许之昂安静地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手机。

陈池试着想和他说话，但是每次话头总被他的沉默打断。无奈之下，陈池只好转头望着窗外，他想起了即将面临的S市诡异案件，虽然在出发前大家已经讨论过，但是陈池依然对这个案子怀着莫名的疑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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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10日5点40分，S市110接到群众报警，在S市天平山风景区偏门口一家废弃的旅社发现一具男尸，死者大约二十岁左右，死亡时间是12月7日21点左右，死者头部受到严重撞击，并且脸部被钝器击烂。经过调查，死者身份被核实，他是S市职业技术学院一名大一的学生，名叫李笑。案发前，天平山风景区的商户曾经看见过他独自一人来到天平山，似乎是在找人，后来他去了天平山的偏门。

天平山，位于S市东郊，距离市区大约有十五公里，案发的时候那里并没有多少人，所以民警走访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案发后，民警调查了李笑的社交关系，发现他曾经在网上认识一个名叫郑亚飞的女孩，也就是那个郑亚飞和他约好到天平山风景区门口见面。警察通过人口排查找到了那个符合条件的郑亚飞，但是却发现郑亚飞早已经在半年前死了，并且也是死在天平山风景区。

案子走到这一步陷入了僵局，除了线索中断外，更多的是关于郑亚飞的死。好事的人们甚至感觉是鬼魂作案，再加上媒体报道，流言霏霏，S市公安局陷入了被动局面，无奈之下，他们只好申请林刚回来调查案子的真相。

关于鬼魂作案，其实很多都是人为假扮，这种情节在小说电影里不乏其用。也许这个案子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复杂，可能是因为媒体和群众的推波助澜，才造成了恐慌状况。这样的案子并不需要多大的排除人员，任何事情和现象都是有原因的。李笑的遇害牵连出郑亚飞，那么郑亚飞的死呢？她为什么会死呢？也许真相应该在她的背后故事里。

“那个旅社很诡异。”这个时候，旁边的许之昂突然说话了。

“什么？”陈池转头看了看他。

“李笑和郑亚飞都是死在天平山偏门的一个旅社里。”许之昂嘴皮动了动，依然看着手机。

“那是一个废弃的旅社，是罪犯选择杀人的好地方。”陈池说。

“是的，但是它有一个诡异的名字。”许之昂抬起了头，把手里的手机递给了陈池。

陈池低头一看，上面是许之昂和林刚的短信对话。

“那个旅社叫什么名字？”

“阴阳客栈。”

“有什么诡异的地方吗？”

“除了李笑和郑亚飞死在那里外，还有两个学生在那里失踪，是诡异的失踪，几乎可以说是在众人面前突然失踪。”

陈池愣住了，阴阳客栈？怎么起了个这样的名字？

“关于阴阳客栈，更诡秘的事情在这里。”许之昂又递过来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Ipad，上面打开了一个关于阴阳客栈资料的网页。

阴阳客栈，国外又称灵异客栈。据说这样的客栈存在于很多偏远地方，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见到。也有人说它是通往地狱的入口。中国称为鬼门关口，日本称为阴司路口，印度称为地狱之门，科学家称之为时光隧道。

对于这样的地方，人们更多认为是一些迷信的人幻想出来的。1999年7月2日，在中美洲的哥伦比亚约有一百多名圣教徒到阿尔里斯山的山顶去朝拜。这伙圣教徒相信1999年8月“世界末日”来临，他们上山去祈祷上帝的拯救。谁知这伙教徒上山以后再没有下来，就此失踪。此事惊动了哥伦比亚政府，他们派出了大批警察在阿尔里斯山顶四周大面积寻找，并出动了直升飞机。近一个月，整个内华达山区查遍，但不见一点踪影。

更为神奇的是，1978年5月20日，在美国南方的新奥尔良城，在一所中学的操场上，体育老师巴可洛夫在教几个学生踢足球射门。14岁的巴尔莱克突然一球射入球门，他高兴地跳起来一叫，当着众人的面，眨眼工夫就失去踪影。

所以，阴阳客栈后来被时空隧道入口替代。

“一切现象总会有原因的，这个阴阳客栈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旅社，怎么会和时光隧道联系到一起呢？”陈池似乎不相信许之昂的判断。

“直觉。”许之昂扔出两个字，然后夺过陈池手里的Ipad，低头继续自己的沉闷。

直觉？陈池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许之昂的直觉似乎很少出错。这个神秘的阴阳客栈究竟还有什么秘密？现在陈池似乎明白了为什么一个看似简单的“鬼魂”杀人案，林刚却让调查组过来帮忙。

车子开进了S市，市中心有一个巨大的城市街雕，街上人群熙攘，两边张灯结彩。陈池这才想起来，现在已经进入了12月，再过二十多天，2010年就要过去了。看着窗外嬉笑的孩子和涌动的人群，这是一个多么和谐温暖的社会，只是温暖的背后总有一些看不到的阴冷。排除这些阴冷就需要警察来做，而这正是警察义不容辞的责任。

“也是我唯一可以做的。”陈池对着窗外轻声说。

4

车子没有直奔S市公安局，而是来到了S市委会议室。推开会议室的门，陈池和其他人才发现等待他们的阵容有多强大，一个秘书上前来为调查组介绍，S市市委书记、市长、政法委书记、S市公安局局长以及S市各分局局长都到场了。

整个会议室密密麻麻坐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和眼神中都流露出期望和寄托。

这种场合，陈池也是在电视里见到过，忽然被这么多人注视，调查组的人都有些不自然。好在那些领导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话，最后对秦政说，只要你们调查组用人，尽管开口，各地分局都会协助你们。

最后，整个会议室只剩下S市公安局局长梁一鸣和分局的局长。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极其凝重。

“现在可以给我们讲一下详细的案情经过吗？”秦政直奔主题。

“各位稍微等一下，林队长马上过来，我想让他来跟你们交流可能更适合些。”梁一鸣扫了其他人一眼说。

“我说怎么没见到林刚呢！”乔梦梦轻声说了一句。

陈池刚想示意她别乱说话，会议室的门一下被撞开了，林刚和一名警察冲了进来。

“林队长，怎么样？”梁一鸣第一个站了起来，其他人的目光纷纷落到了林刚身上。

“情况一样，几乎可以确定，我找到了两个当时走访的民警。”林刚气喘吁吁地说。

“这个案子究竟有什么奇特之处啊！怎么大家都这么紧张？”麦小语实在无法压抑内心的疑惑，不禁脱口问道。

“事情的诡异超乎我们想象，这也是我急着让你们来的缘故。现在请各位关掉手机，我们正式进入案情里面。”会议室似乎早已经准备好，林刚的话一说完，前面的投影仪便打开了，上面出现了一个画面，画面里是一个普通的房子，只是上面挂着一个陈色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字——阴阳客栈。

画面放出来的同时，林刚开始讲述整个案子的诡异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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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S市建成天平山风景区，周边的商铺开始招租，因为前景并不知道好坏，所以并没有多少人来过问。直到有一天，一个名叫王坤的温州商人来到这里，他拿钱租下了天平山外面所有的商铺。随着风景区的游人越来越多，这里的商机开始被人挖掘，当然这个时候他们都是花高价钱从王坤手里租到商铺。风景区大门的商铺彻底被王坤垄断，于是无奈的人们开始选择在风景区偏门加盖商铺。

为了阻止偏门加盖的情况发生，王坤拿着一笔钱贿赂了风景区的负责人，用各种办法挤兑他人。王坤的做法终于激怒了在偏门盖房的人，他们之间发生了一次巨大的冲突。那次以后，王坤忽然消失了。

九天后，人们在偏门的一个旅社门口发现了一具尸体，整个人吊在那个旅社门口，并且脸被人用刀子划得稀烂，警察通过指纹和痕迹验证，正是失踪的王坤。

命案震惊了整个风景区，尤其是当时和王坤有纠纷的几个人。也就是从王坤死后，他们纷纷遇到了恐怖的事情，他们不止一次看到王坤出现在他们的商铺里面。也许是王坤死得太过诡异，再加上风景区偏门本身阴暗，很多商铺选择了离开那里。只剩下一家旅社，它的名字叫姻缘客栈。姻缘客栈的主人是一对年轻情侣，男的叫杜德，女的叫陆玲华，他们就是在天平山风景区认识的，姻缘客栈是他们奔向幸福的起点，所以别人选择离开的时候，他们决定留下来。

半个月后，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两个从外地过来游玩的大学生住宿到姻缘客栈，但是却在一夜之间失踪了。作为客栈的负责人，杜德和陆玲华两个人成了最大的嫌疑人。面对警察和失踪学生家长的质疑，他们百口莫辩，因为整个晚上姻缘客栈从里面上着锁，根本没有人进来，而客栈又是依靠山壁修建，除非从大门出去，否则根本不可能离开的。

对于杜德和陆玲华的说法，根本没有人相信，与此同时，王坤被害的案子也被提了出来，一夜之间，天平山风景区偏门成了人们眼里的一个禁忌之地，甚至有人说那里有鬼，专门吃人。更有人说杜德和陆玲华就是那里的鬼。

慢慢的，姻缘客栈被人喊成了阴阳客栈，并且人们说那里是通往阴间的入口。阴阳客栈成了整个S城谈虎色变的地方，再也没有人去那里，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事者把姻缘客栈的牌子也换成了阴阳客栈，整个事情显得越发玄乎。

对于那两个失踪的学生，警察在追查一年后仍然没有找到他们的下落。阴阳客栈渐渐被人疏忽，偏门开始有商铺进驻，只是那个阴阳客栈的地方没有人愿意去靠近，仿佛那是一个不敢碰触的诅咒，一旦碰触就会释放恶魔。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郑亚飞出现了。她是S市一个民办报社的记者，为了能够提升报纸的销量和新闻关注度，她选择来阴阳客栈探险，并且她还带了一个DV摄像机，进行全程探险，她在出发的时候甚至对别人说，一定会用科学的办法来解释这一切。

郑亚飞的探险并不成功，她在进去的当天夜里便失去了联系。等到报社的同事赶到阴阳客栈的时候，郑亚飞躺在客栈里面，已经死去多时。她的手里拿着一个DV摄像机，在DV录制的最后画面里，人们看到了一个人，那是早已经死了一年多的王坤。

恐怖的气息再次入侵，一年前那个恐怖的事情仿佛又一次复苏了，而王坤的死又成了一个谜。

这个案子成了S市最大的悬案，警察走访，民众调查，甚至公安局拿过最先进的电子扫描机器对阴阳客栈里面寻找一番，却最后终是一无所获。

然而，诡异的事件依然在继续，一周前，S市职业技术学院大一学生李笑被发现死在阴阳客栈里面，而在走访的时候，民警发现约李笑来阴阳客栈的人竟然是郑亚飞。

5

林刚的叙述很完整，除了现场细节以及法医鉴定的情况没有说完，几乎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诡异之处，包括警察对这个案子的无奈都全部显示出来。

“这个案子快两年了，为什么现在才如此看重？”乔梦梦听完林刚的话，提出了一个疑问。

“这个很简单，因为之前根本没有我们这样的调查组。”陈池回答了她的问题。

“是的，组成一个这样的调查组一直以来都是公安厅的梦想。我们全国有几十万警察，但是有着过硬技术的却寥寥无几。要知道全国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案件发生，有的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有的却是一般警察无法破解的高智商犯罪。就像这个案子，我们几乎用尽了各种办法，你们是最后的希望。”梁一鸣的语气有些深沉。

“你放心吧，这个案子既然如此不比寻常，自然要有不比寻常的人来调查。我们组里就有这样的人才，许之昂是异常罪案分析师。梁局长，我们一定找出案子的真相。”秦政看着梁一鸣，自信满满地说。

“我相信你们。”梁一鸣点了点头。

“这个案子的确复杂，当初民警走访调查有什么发现吗？”陈池把话题重新引到了案子里。

“是的，这位同志叫李克林，是专门随我一起过来的，当初是他负责走访工作的，现在让他说说当时的情况吧。”林刚介绍了一下随着一起来的民警。

“第一个发现王坤尸体的人叫二胖，他在阴阳客栈旁边卖水果。那天早上他打开门，一眼便看到了吊在半空的王坤。于是他连喊带叫地拨打了报警电话……”李克林讲起了当时的情况。

案子发生后，李克林立刻和同事开始对王坤的社交关系进行走访调查，当然最让他们怀疑的人便是当初和他分歧的几个商户，可惜调查一无所获。于是，李克林对王坤的家庭背景进行了调查，王坤的老家在温州，但是他在温州的户口已经注销，并且他没有再上新户口，所以根本查不到他的任何资料。

王坤，就像一滴隐藏在海水里的水珠，根本找不到任何和他有关的痕迹。正是因为这一点，当初他的案子才草草了事。

后来，天平山偏门的商户们说总是看见王坤的鬼魂，这一点警察也做了一些工作，并没有实质性的发现，他们认为那可能是商户的心理作用。于是也没有当做一回事，直到后来两个学生失踪。

那天来报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姻缘客栈的负责人杜德。他说昨天晚上在姻缘客栈住宿的两个学生不见了，但是他们的行李背包都在。

最开始，警察不以为然，认为可能是学生好玩，没有走远。但是两天后，那两名大学生的家人找了过来。他们才确定，两名大学生真的失踪了，并且是从姻缘客栈失踪的。

两名大学生来自永城，是同一个学校旅游协会的会员，他们来天平山最主要的目的是考察这里的风景情况，准备回学校组织一次集体大旅游。可惜却永远失踪在了姻缘客栈里。

经过这次事情后，杜德和陆玲华也关掉了姻缘客栈，离开了天平山风景区，他们的嫌疑并没有解除，但是因为没有具体的证据，所以警察只对他们讲了一些口头叮嘱，让他们随时配合警方的调查。

随着李克林的讲解，陈池在笔记本上勾勒出了整个案子的初步模型。

从整个模型可以看出来，所有的失踪和命案都是围绕着阴阳客栈发生的，第一个受害人王坤，死在了阴阳客栈的门口，他是点燃整个案子的导火索。从最初的犯罪动机来看，王坤似乎是被人报复杀害，可是在接下来的案子进展中，王坤的身份越来越诡异。从模型的箭头上可以看到，王坤死后出现的第二个死者郑亚飞，在她的死亡现场发现了一个DV，里面则出现了王坤的影像，顺着箭头继续向下，第三个受害人李笑，他的死亡源于收到了郑亚飞的邀请。

抛开阴阳客栈，可以看出来，从王坤到郑亚飞，再到李笑，他们三个人如同一个连在一起的链子，他们有共同的死亡地点，同样的现场，有相同的特点，如同一个诅咒一样，完全没有结束，也许在李笑的后面还会有新的受害者。

转头再回到中心点阴阳客栈，所有的事情都是围绕在阴阳客栈身上发生的，无论那两个神秘失踪的大学生，还是已经遇害的三个人，都和这个神秘的客栈紧紧联系到了一起。陈池不相信什么时光隧道，更不相信什么诅咒，他坚信一点，任何事情的发生，必然有一个合理的原因，有时候人们之所以觉得事件诡异，神秘，不可捉摸，那是因为还没有找到那个原因。

陈池轻轻闭着眼睛，想象着整个案件的切入点，也许是太过投入，他的手轻轻拍打着桌子，自己却浑然没有发觉，直到旁边的乔梦梦推了他一下，他才恍然睁开了眼。

“想什么呢？”秦政看了他一眼。

“案子的分支点，以及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分配工作。”陈池如实说道。

“那你说说看。”秦政冲着他点点头。

“我想还是分组调查吧，最先要做的是拜访一下这个神秘的阴阳客栈，还有它之前的主人杜德以及陆玲华，下面……”陈池话讲了一半卡节了，然后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说，“被乔梦梦打断了，忘了。”

“你什么意思？”乔梦梦一听，睁大了眼睛。

“下面我们应该调查王坤、郑亚飞以及李笑的死亡链接原因。”林刚接口说道，“他们三个人的死存在着必然的关系，看似没什么联系，但是应该是整个案子的核心。至于那两个失踪的大学生，我觉得他们可能是个意外。”

“意外？”麦小语皱了皱眉头。

“不是意外，时光隧道。”许之昂突然插了一句。

“现在恐怕命案要比时光隧道重要得多吧。如果王坤三人的死亡链接成立的话，那么下面估计这个链接会继续。陈池说得对，现在要分组进行调查，还是老规矩，麦小语和我去公安局收集一下整个案子的资料，陈池和乔梦梦去找一下杜德和陆玲华，许之昂和林刚重新去阴阳客栈现场一趟。”秦政开始分配任务。

“我想和麦姐姐在一起。”乔梦梦听完秦政的人物分配，立刻提出了不同意见。

“不行，这是任务，对于杜德和陆玲华这两个人需要好好挖掘，必须你去。”秦政拒绝了她的要求。

其他人都站了起来，陈池把眼前的笔记本收好，然后看了看旁边嘟着嘴的乔梦梦，不禁凑过去说了一句话：“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你去死吧。”乔梦梦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站起来向外面走去。

第二章夺魄纸人

1

半夜时分，杜德梦见两个看不清面容的人站到他的床边，各自举着一把大扇子，使劲地朝他扇着风。他们越扇越用力，最后整个屋子里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杜德冷得直打哆嗦，最后终于受不了了，被活生生地冷醒。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缩了缩肩头，突然感到几股冷风一阵阵地朝自己身上猛吹。

梦里的冷风怎么会吹到现实里来？杜德睡眼朦胧地望了望正对着床尾的窗户，发现两扇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没有一丝缝隙。

那冷风不是从外面吹进来的，会是从哪里吹来呢？

杜德想到了刚才做的噩梦，他四处看了看，果然，在房间前面的一个角落，两个人影静静地杵立在那里，悄无声息地盯着他。

房间里开始有光，一点一点渗进来，那两个人影从黑暗中显示出来，他们有着惨白的脸，血红的嘴，身体摇摇晃晃的，仿佛风一吹就倒。

杜德吸两口冷气，身体一片冰凉，那个夜晚回来了，噩梦再次降临。

纸人飘到了他面前，长长的竹子做成的指甲轻轻划着他的皮肤，阴冷的气息侵入他的体内，让他的灵魂跟着颤抖。

啊，杜德大声叫了起来。

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两个纸人隐藏在黑暗中，仿佛根本没有出现一样。

“杜德，杜德。”一个人抱住了他，温暖包围他，冰冷开始退场，他睁开眼，看到了女朋友陆玲华温和的眼神。

“我又看到了，又看到他们了。”杜德的声音沙哑着，如同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

“没事的，没事的。”陆玲华抱着杜德，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房间的灯被打开了，杜德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像一只受伤的小猫，蜷缩在床边，因为恐惧的原因，身体时不时发出一丝颤抖。

陆玲华叹了口气，走出了房间。

这里是S市的郊区，从阳台上可以看到市区的高楼大厦，远远望去，有一种脱离人间的感觉。

如果能真的脱离人间，也许是一种解脱，可是真的能吗？

陆玲华的目光转移到了前面一个建筑物上，那里是S市建筑学院的实验楼，她和杜德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两人邂逅的那一个夜晚，陆玲华一个人坐在实验楼里面构思作业课题，为了这个课题，她已经忙了一个星期，但是却没有根本性的进展。这让她很头疼，于是每天晚上，她便会偷偷来到学校实验楼，这里少了白天的喧哗，多了夜晚的宁静，是适合沉静构思课题的最好地方。

构思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陆玲华被一个啪嗒啪嗒的声音打断了。她不禁火冒三丈，走出了教室。结果看见一个男孩正在向实验楼的天台攀爬，因为那个入口铁门太过狭窄，所以他只能一下一下往上挪。

“你在干什么？”陆玲华冲着他大声喊了起来。

“哎呀。”突如其来的声音把男孩吓了一跳，他身体一弯，从半空掉了下来。

“啊！”陆玲华一下捂住了嘴巴。

男孩在掉下来的瞬间，慌忙抓住了旁边的楼梯，身体晃了一下，总算没有摔倒在地上。

“你……你没事吧。”陆玲华慌忙跑了过去。

“你疯叫什么，差点吓死小爷。”那个男孩抬头骂了一句。

“你个孙子，谁让你在这里制造噪音。”刚刚涌上来的同情心一下变成了怒火，陆玲华也大声骂道。

“现在是下课时间，谁规定不能制造噪音了。”男孩反击道。

陆玲华顿时理亏了，现在确实是自由时间，但是她还是不甘示弱地说：“那也不能去上面。”

男孩没有理她，继续向上爬去。

“你去上面做什么啊！”陆玲华问他。

“清静清静。”男孩头也不回地说。

看到这里，陆玲华的心不禁有些悸动，她四下看了看，然后自己跟着爬了上去。

天台上的确很清静，几乎可以俯视整个校园，那个男孩躺在天台上看着夜幕，翘着二郎腿，一副悠哉的样子，如果不是穿着裙子，陆玲华也想那样。

“你叫什么啊！哪个班的？”陆玲华问他。

“杜德，建筑工程技术1班的，你呢？”男孩问。

“陆玲华，建筑设计2班。”陆玲华坐到了杜德的身边。

静谧的夜幕下，两个人开始熟悉，从学校的建筑聊到当红的明星，最后他们聊到了陆玲华的课题上。陆玲华没有想到，学习建筑工程的杜德竟然对设计有着令人惊讶的想法，她之前一直疑惑的地方，在杜德的帮助下，很快找到了思路。

那次以后，陆玲华和杜德每天都会来天台，他们的交流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天，杜德躺在地上突然说了一句话：“你躺到我身边吧。”

陆玲华愣了一下，然后躺倒在了杜德身边。

“很多时候我在宿舍睡觉，梦见你躺在我身边。”杜德说话了。

“又乱说话啊，孙子。”陆玲华白了他一眼。

“小爷说认真的。”杜德突然翻起了身子，翻到了陆玲华的身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你……干什么？”陆玲华被他的眼睛盯得害羞了。

“我喜欢你，每天晚上都梦见你，睡着了梦见你。我们在一起吧。永远都不分开，好吗？”

“你认真的？”陆玲华涨红了脸，在她的心里，早已经喜欢上了杜德，只是杜德的突然表白，让她有种眩晕的感觉。

“当然认真的，我像开玩笑的吗？”杜德坐了起来，一脸真诚。

陆玲华也坐了起来，低下了头。有风吹过来，凉凉的，但是他们的心却热情似火。

“哎，孙子，做什么？”终于，还是陆玲华打破了沉默，用手轻轻碰了碰杜德，杜德一下抓住了她的手，然后顺势把她拉进了怀里。

这一次，陆玲华没有挣扎，安静地抱住了杜德。

爱情如同遇到油的火，瞬间在两个人之间点燃，他们期待着未来，小心翼翼经营着爱情，他们约定毕业以后一起去南方大城市发展，然后扎根、买房、生子，共度一生。可是所有的憧憬在一个夜晚被打破了。

那天晚上，他们像往常一样在天台约会。月光下的亲密让他们的心开始躁动，情绪激动的杜德解开了陆玲华的衣服，脱掉了她的内衣，然后开始了他们期待已久的第一次。

这个时候，有人冲上了天台，为首的是学校的领导，身后还跟了学校保安。

他们从天台上下来的时候，实验楼围满了学生。陆玲华死死地低着头，杜德用力握着她的手，无论领导和保安怎么咒骂，他都没有松开。

迎接他们的是开除学籍，他们一起离开了学校。

那一次的突变不但让他们丢了学业，更让杜德留下了阴影，他们以后的性生活变得摇晃不安。可是陆玲华不在乎，因为她爱杜德。

爱！想到这个字，陆玲华的眼泪落了下来，杜德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她真的害怕有一天杜德出事，那她该怎么办？

2

陈池没有开车，也没有穿警服。他和乔梦梦走在街上显得很不协调，尤其是乔梦梦一脸怒视的表情，让人以为他是一个罪犯。

这是陈池第一次来S市，中国的城市大都一样，国外有位建筑师曾经说过，中国很多城市大同小异，没有什么特色。

现在看来，的确如此。S市和林城街道很像，不过这里的民居有些多，出租车的颜色也不一样。

“你知道杜德和陆玲华的居住地离这里有多远吗？”乔梦梦看着无所事事的陈池说。

“大约三公里吧，应该在S市的郊区。”陈池回答。

“那你知道从这里走到那里要多长时间吗？”

“三个小时吧，出租车需要二十分钟，公交车一个小时。”陈池转头看了乔梦梦一下，“你选择坐什么？”

“听领导的意见。”乔梦梦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

“车来了，上车。”陈池忽然一把抓住乔梦梦的手向前面一辆公交车跑去。

好不容易挤上来公交车，乔梦梦才发现上面挤满了人，陈池和她紧挨着身体，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陈池似乎在想什么东西，对于乔梦梦的怒视熟视无睹。

公交车启动了，晃晃悠悠向前开去，经过拐弯的时候，乔梦梦抓着吊杆的手突然滑了下来，她的整个人一下扑倒在陈池的怀里。

“没事吧。”陈池慌忙扶住了她，但是没注意，手一下子搭到了她的脸上。

“你个流氓。”乔梦梦挥手推开了陈池，但是身体一晃，差点翻到后面去。

“过来这边扶着。”陈池一把抓住她的手，拉到了自己身边。

乔梦梦没有再说话，涨红了脸，旁边的人对他们的举动充满了疑惑。

十分钟后，车子停了一站，车上的人少了。但是陈池似乎还在想东西，左手依然紧紧抓着乔梦梦的手，没有放开。

“你……你放开些。”乔梦梦推了推陈池。

陈池愣了一下，立刻意识过来，满脸羞涩地松开了乔梦梦的手。

“哇塞，这年头警察美女都这么浪漫啊！”突然，旁边一个男孩嬉笑了起来。

“哈哈哈。”车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胡说什么？”乔梦梦这次脖子都羞红了。

“我们不分开，永远不分开。”忽然，陈池一下从背后抱住了乔梦梦，轻声呢喃着。

“陈池，你说什么？”乔梦梦顿时惊呆了。

“我们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好吗？”陈池柔声说道。

“这太快了吧。你先放开。”乔梦梦感觉自己全身陷入了棉花堆里，想挣扎却没有一丝力气。

“玲华，你说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会怎么办？”突然，陈池喊出了一个名字。

乔梦梦顿时明白过来，陈池又在模拟别人的心理了，显然这次，他模拟的对象是杜德，他把自己当做陆玲华了。

车子上的人渐渐少了，陈池慢慢松开了乔梦梦，但是他依然一脸沉思，陷入在案子里面。

乔梦梦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她的心里有个地方突然松动起来，刚才陈池的话如同一缕清风吹进她的心里。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陈池，陈池对他敬礼的窘样，后来他和陈池之间的种种情节画面，她的心跳不禁加速，这种感觉像极了爱上一个人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到站了，陈池拉着乔梦梦下了车。有风吹过来，吹醒了乔梦梦羞涩的心。

“来的时候我做了调查，杜德和陆玲华以前经常坐这一路车，然后回家，他们在公交车上一定很幸福，很甜蜜。但是自从王坤死后，他们就很少出来过，即使警察问话，他们也显得小心翼翼，我觉得他们一定知道什么。”陈池说道。

“你发现什么了？”乔梦梦问。

“目前还没有，只能等见到他们才知道。”陈池说着向前走去。

眼前是一片废弃的楼房，地面上到处是乱七八糟的石堆和垃圾，路面也变得崎岖不平。乔梦梦穿的鞋走在上面很不方便，每走一步脚跟便崴一下，陈池只得转过头拉着她的手慢慢向前行走。

穿过楼房，前面出现一栋居民楼，下面是一些小商贩们在卖菜，偶尔有车辆从那里经过。原来从前面也可以过去，他们绕了一个大圈子。

陈池停了下来，目光落到了对面居民楼上，杜德和陆玲华居住的地方就在前面的顶楼，从房子位置上来看，他们的房子临街。

“怎么了？”乔梦梦看了看他。

“你猜他们会是什么样的人？”陈池说。

“什么意思？”

“他们一定有很多期望，但是却无法实现。尤其是阴阳客栈的事情，让他们更加失落，兴许会出现抑郁情绪。”陈池说着向前走去。

穿过人群，他们来到了居民楼的院子里面，楼道里有些黑，也许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缘故，还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臭味。陈池走在前面，乔梦梦紧紧拉着他的衣服，走到三楼的时候，旁边一个角落突然窜出一个黑影，一下掠过乔梦梦的旁边。

“啊！”乔梦梦叫了起来，一下抱住了陈池。

“是只猫，没事。”陈池看清了那个黑影，笑呵呵地说，结果没想到乔梦梦也抬起了头，两个人的鼻子一下贴到了一起，一股淡淡的香味窜进陈池的鼻息里，他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乔梦梦似乎也被陈池的气息吸引住了，两个人愣愣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是谁移动了一下，他们的嘴唇贴到了一起，然后彼此用力抱住对方。

似乎一场梦，在梦里，两个人尽情表达着自己的爱情。陈池已经好久没有动过感情，他干涸的心似乎被雨水冲洗了一遍，整个人用力抱着乔梦梦，激情涌动到全身，他的面前闪烁着乔梦梦和自己在一起的无数个画面，那些画面重叠到一起，交织成一幕浪漫的爱情电影，让他留恋万分。

乔梦梦的身体几乎要僵直了，她没想到自己的初吻会在这种情况下发生，曾经憧憬，梦幻了无数次的场面，竟然根本没有让她反应便发生了。她紧紧抱着陈池，任凭陈池的舌头钻进来，和她的舌头纠缠到一起。

“砰！”旁边一个房间的门突然开了，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楼道里亲吻的两个人不禁愣住了。

这个时候，乔梦梦也反应了过来，慌忙推开了陈池。

男人看了看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重新走回了房里，关上了门。

陈池和乔梦梦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不禁扑哧一下笑了起来，陈池快速拉起乔梦梦的手，向楼上跑去。

3

天平山，这个被S市规划为以爱情为主题的风景区，此刻蒙上了一层阴郁。甚至有人觉得，那个神秘的阴阳客栈也应该成为风景区的一部分，它的诡秘程度和世界十大闹鬼地方的情景不差分毫。

林刚已经是第二次来这里，很多商户甚至都认识他。从警车上刚下来，旁边的商户们便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起了最近他们因为这个阴阳客栈受的委屈。

许之昂一个人坐在一边，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风景区。这个地方和其他风景区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应该是大门的旁边竖立了一座两米高的雕塑像，那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雕像。两边是卖纪念品的小店，然后是旅社和饭店。

左边有一条小路，旁边还竖了个牌子，那里应该是通往偏门的路。从两边的荒草来看，似乎那里并不受欢迎，仿佛一条通往死亡的路，让人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抵触感。

“大家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出真相。”林刚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脱身，他拉着许之昂向那条小路走去。

小路很窄，也许是冬天的缘故，两边看着光秃秃的，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了偏门。这里和前面的正门俨然是两个地方，本来许之昂以为因为命案，偏门应该早就没有人住了。但是，偏门竟然还有几家商铺开着门。

“那里就是阴阳客栈。”林刚指了指前面一个废弃的屋子说。

许之昂的目光随着林刚的指向落了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陈旧的房子，这是依靠着山壁修建的房子，房子是普通的S市典型建筑风格，虽然现在已经废弃，但是依然直挺挺的，仿佛一具不愿意腐烂的僵尸。

旁边的商铺里走出来几个人，他们和之前在正门遇到的商户一样，把林刚围到了一起，叽叽喳喳的抱怨又一次开始了。

许之昂推开了阴阳客栈的门，迎面一股浓重的阴郁气息，他不禁皱了皱眉头。房子不大，也许是因为靠山修建的缘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潮湿味道。现在房子里面只有一些散落的家具，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

对着门的正前方是一个走廊，许之昂沿着走廊向前走去，很快整个房子的结构许之昂了解了一个大概，为了方便其他人，许之昂拿起相机对屋子里的一些结构拍了几张照片。闪光灯在昏暗的房子里发出耀眼的光芒，恍惚中，许之昂似乎看到前面站着两个人影，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

许之昂放下相机，那个人影却消失不见了。这个时候，林刚走了进来。

“这个现场有些特别，如果长时间待着会有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可能是和它依山而建的缘故吧。”林刚边说边走到旁边摸索了一下，拉了拉灯的开关。

头顶上的一盏白炽灯闪了几下，然后亮了，整个房子顿时一片雪亮。

“怎么还有电？”许之昂问。

“这里的景区是综合管理，都是单独供电，否则旁边的几户商铺没办法用电。”林刚解释道。

“我刚才看到两个人影。就在那里。”许之昂指了指前面。

“那里是墙壁啊！”林刚疑惑地看了看他。

“是啊，可能看错了吧。”许之昂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看了看地面，地面上有一些陈旧性染色，似乎是血和什么东西掺和在一起。

“那是上次勘察现场时鲁米诺药剂留下的痕迹，这是李笑被害的第一现场，当时凶手就是在这里杀死李笑，致命的伤口是心口一刀，除此之外，死者的胳膊上还有一刀，从痕迹学推论，死者可能和凶手有过争执，但是还是被凶手杀害了。后来，凶手把血迹清理干净，把李笑的尸体拖到门口。”林刚说道。

“走吧。”许之昂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然后向门口走去。刚走到门口，他感觉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猛然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看见有人影的地方，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沙沙作响。

“怎么了？”林刚问。

“不知道。”许之昂摇了摇头，走出了房子。

重新回到天平山风景区正门的时候，许之昂看见那里围满了群众，除了之前的商铺外，还多了很多穿着奇怪衣服的人，那些人的衣服一半是红色，一半是白色，他们聚集在一起，有的拿着唢呐，有的拿着铜锣，仿佛在等人。

“这是做什么的？”许之昂看着林刚问。

“哦，这是S市的风俗，名叫娶鬼亲，这个风俗很早就有了。大户人家没有成年的儿女如果夭折了，父母害怕他在阴间太过孤单，便会找人寻找同样夭折的人家，两家进行联亲。这种风俗很多地方都有，有的叫结阴亲，有的叫嫁鬼。”林刚解释道。

“这不是迷信吗？死人怎么可以结亲？”许之昂对于这样的风俗一脸迷惑，他从小在国外，根本没有听过这样的事。

“也就是一个心愿而已，要是有兴趣过去看看。”林刚笑了笑，带着他向前走去。

看到有警察过来，那些娶亲的人慌忙站了起来。许之昂走到跟前才看见，那些人中间有一个华丽的轿子，轿子全身通红，上面挂满了流苏吊坠，看起来如同古代大户人家女儿出阁的喜轿。

“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看见林刚，为首的一个人慌忙递过来一根烟。

“没事，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林刚接过烟问道。

“马上，马上就开始了，现在在等主家。”那个人诺诺地说。

林刚和那些人聊天的时候，许之昂则围着那个轿子看了起来，回国后，许之昂见过不少中国风的东西，但是这种轿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尤其是听说是用来娶鬼亲的。他在想，这个轿子里难道是要坐尸体吗？

好奇心虫子般挠着他的心，他不禁伸手拉开了轿帘，然后他看到一个人头静静地矗立在轿子里，阴森的眼睛直直看着他，诡异万分。

“啊！”许之昂吓了一跳，叫了起来。

“怎么了？”听到喊声的林刚慌忙走了过来。

“里面有个人头。”许之昂说。

“哈哈，那是假的，你以为现在这个社会还真的准许他们抬着尸体满街跑啊，那是根据要娶的阴亲人的样子做的石膏模型，当然看起来和人头很逼真啊！”林刚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前面响起一个清脆的爆竹声，旁边歇息的人们纷纷站了起来。林刚拉着许之昂走到了旁边。

唢呐和铜锣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吹了起来，那个喜轿也被人抬起来，随着吹吹打打的声音一起向天平山风景区里面走去。

许之昂目送着那些人离开，他的心依然在跳个不停。

那个人头真的是石膏做的吗？

4

开门的是陆玲华，她大约二十四五岁，头发简单地束在一起，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眼神警惕地看着门外的陈池和乔梦梦。

“我们可以进去吗？”陈池礼貌地问了一句。

陆玲华拉开了门，同时打开了房间的灯，歉意地说：“屋子里乱，你们随便坐。”

陈池这才发现，整个屋子的窗帘都是拉着的，如果不开灯，里面简直和晚上没区别。这样一个阴暗的环境，应该是为了适应某种性格吧。

房子不大，大约四十多平方米，客厅很小，除了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便是前面放了一个柜子，上面有一台二十一英寸的电视。

“我给你们警察说过很多次，还有什么好问的。”陆玲华从厨房拎着一个装满热水的茶壶走到他们面前。

“不用麻烦了。”乔梦梦慌忙站了起来，接过茶壶。

“阴阳客栈又死人了，我们刚接手这个案子，所以麻烦你们了。杜德在吗？”陈池笑了笑说。

“他……在，不过可能不方便。”陆玲华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卧室，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

房间里，一片黑暗，杜德蜷缩在床上，如同一只惊弓之鸟。

“半年了，不能开灯，就像是一个僵尸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他不咬人吸血。”陆玲华苦笑着说道。

“怎么会这样？”乔梦梦和陈池对视了一眼。

“我们的故事，你们也许不知道，那时候我们和你们一样，爱得那么汹涌，那么激烈……”陆玲华的眼泪落了下来。

当年，杜德和陆玲华被学校开除后，两人没有和家人说。他们无法想象当家人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学校开除后会有怎样的反应。最开始，两人觉得离开了学校也好，至少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两个人一起找工作，可以提早为以后的生活打下基础。

现实社会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好，两个人很快知道了什么叫生活。最开始他们做的工作是最简单的普工行业，每天累死累活，月底却拿不了几个钱。后来，他们转向了服务行业，杜德去了一家保险公司，陆玲华去了一个酒店做迎宾。

也许是他们都为了同一个目标，生活开始慢慢好转，两个人开始有了积蓄。他们渐渐觉得当初离开学校是一个正确的选择。直到有一天，杜德偶尔经过陆玲华工作的酒店去找她，却发现陆玲华和一个男人在纠缠，于是他便冲了上去。

那个男人是酒店的一个大客户，每次来到酒店他总会骚扰酒店的女性员工，杜德的冲动不但让陆玲华失去了工作，还让他们赔了一大笔钱。

杜德和陆玲华又一次陷入了失落期，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看到天平山风景区招标的广告，于是决定最后赌一把，他们把剩余的钱全部投了进去，没想到最后竟然又出了阴阳客栈的事。

拼尽力气的赌注失败后，杜德便彻底沦陷了，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于是性格变得越来越孤僻，不敢开灯，不敢和人说话，每天噩梦连连。

“典型的受挫后遗症，不过我觉得杜德的这种受伤不是简单的创业失败产生的，他的心里应该有更大的压力。是不是出于你们离开学校的那个原因？”陈池问。

“是啊，你还没说你们为什么被学校开除了呀！”乔梦梦跟着说道。

“我们，我们是在学校天台上约会，被学校抓住了。”陆玲华努了努嘴说出了原因。

“大学生谈恋爱不是很正常吗？也不至于开除吧。”乔梦梦愣住了。

“我们是在亲密的时候被抓住的，所以，唉……”陆玲华不知道该怎么说。

“谈恋爱亲密很正常啊，你们学校怎么这样？”

乔梦梦还想说什么，却被陈池拉住，三个人同时沉默了，房间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疑问。陈池已经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杜德之所以崩溃的最大原因除了事业的失败，更主要的是身体的压力，他犹豫着是不是该对陆玲华说一下，其实杜德的情况只是因为受到惊吓，是心理缘故，但是这话是对一个女人说，实在不好意思。

突然，卧室里传来了杜德的惊叫声，陈池慌忙站起来，冲了进去。

杜德站在窗边，身体哆嗦着，目光惊恐地看着外面。

“那里有鬼……有鬼，有个人头。”杜德指着窗外说。

“好了，好了，没事了。”陆玲华走过去抱住了他。

“真的有鬼，有个人头在飞。”杜德转过头看着陆玲华说。

“什么人头？”陈池问。

“是黄老板的人头，那个人头怎么会飞呢？我早就把他砍下来了，他还会飞，他还不甘心？他要抢我媳妇，我砍死他，砍死他。”杜德的情绪陡然激烈起来，歇斯底里地喊着。

“杜德，你听话，听话，别激动。”陆玲华紧紧抱着杜德，眼泪落了下来。

“玲华，你别走，别走，别离开我。”杜德孩子般哭了起来。

乔梦梦四处看了看，她看见在旁边的一个桌子上竟然有一叠厚厚的照片，上面全部是一些穿着红白相间衣服的人，不禁拿起来一张一张翻起来。

杜德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陆玲华擦了擦脸上的泪，站了起来。

“黄老板，就是那个客户吧。”陈池问。

“是的，杜德总是说要杀了他，有时候，有时候我真担心那个黄老板死了，会被人误会是杜德杀的。”陆玲华刚刚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我能问下，你和黄老板的事情吗？”陈池顿了顿说道。

“我们，我们出去说吧。”陆玲华看了看床上的杜德，叹了口气。

5

苍黄的河水翻滚，冷风凄凄，吹得河岸两边的垂柳已经不那样翠碧喜人，一群人站在河沿上忙忙碌碌。女的哭天抢地，男的心急火燎来回奔走，拿绳索、竹筏、木梯在水里打捞着。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许之昂也不禁环住双肩，在冷风里瑟瑟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终于，那个在河里摸索的男人上来了，三个人拖着一团红色的东西从河里走到了岸上，那是一种被水浸过的深红，像是血凝固的颜色。

女人们突然不哭了，男人们也不急了，默默地看着那团红色的东西慢慢舒展开，平放在岸边。

那是一个女人，此刻，她一头漆黑的长发，被水凝结成一条条贴在脑后，了无声息。黑与红形成鲜明的对比，僵硬得可怖。再往下看，一只白森森的手，被水浸泡得惨白，五指狰狞地弯曲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许之昂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他往前走了两步，终于看清了那个女人的样子，头要炸开了一样晕眩。那青白的脸、乌紫的唇、头发的黑、猩红的衣裳、手指的狰狞混合到一起，如同一个鬼魅的幽灵，在他眼前慢慢复活了。

朦胧中，眼前的河畔变成了荒凉的坟地，那些哭泣的女人，奔走的男人变成了穿着红白相间的人，他们吹着唢呐，敲着铜锣，抬着一顶轿子摇摇晃晃向前走着，里面隐约有一个人头在晃动，那个人头睁着眼，目光直直地看着许之昂。

许之昂仔细辨认着，他觉得那个人头似乎有些熟悉，终于，那个轿子停了下来，他看到那个人头的样子，那赫然是他自己。

许之昂睁开了眼，一下坐了起来。

“怎么了？”开车的林刚慌忙刹住了车。

“没事，做了一个噩梦。”许之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不会是梦到娶鬼亲了吧？”林刚笑了笑，重新发动了车子。

“是啊，你怎么知道？”许之昂点点头。

“这是人们的正常反应，一个婴儿对于死亡和鬼魂之说根本没有任何反应，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那带着恐惧的影像。同样，随着婴儿长大，经历一些事情后，恐惧的影像会储存在他的脑子里，等到人们提到那些东西，他们脑子里的恐怖影像会释放出来，于是便会产生噩梦和恐惧。你之前从未接触过这类东西，我想你做的噩梦一定是你曾经恐惧的场景，然后融合了刚才看到的娶鬼亲。”林刚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的确，是这样子的。”许之昂的语言有些僵硬，他又想起了那个河畔，那些奔走的人，那个被打捞上来的女人。

也许，那是他一生的噩梦。如果不是那一场噩梦，可能许之昂现在永远不会身着这身警服。当年虽然在明城破解了蔡德的案子，但是他的资历并不能成为一名刑警，他也并不愿意做一名警察。在夏安的一再要求下，他做了一名刑警队的资料员，只有到案情需要的时候，他会和夏安一起出主意，平常的工作和内勤没什么区别。

这种平静的生活是许之昂喜欢的，但是很快因为一个女孩的到来彻底颠覆了。女孩叫周晶晶，是从下面一个派出所调过来的，她的工作是协助刑警队和110之间的案情交流。久而久之，两个人产生了感情，他们恋爱了。

本来，他们以为可以这样相爱和结婚，成为幸福的夫妻。可是，明城刑警队的一次任务让他们彻底分开了。为了吸引一个罪犯，刑警队让周晶晶当做诱饵，可惜在抓捕的时候，对方挟持了周晶晶，然后把她推到了河里。

许之昂清晰地记得周晶晶被打捞上来的情景，整个天空一片阴霾，人们奔走着，周晶晶的脸色惨白，头发漆黑，衣服鲜红，如同凝固的血。

那次以后，他发誓要做一名警察，在夏安的帮助下，他成功成为一名刑警，并且根据自己的特长，屡破奇案，最终成为明城的骄傲，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隐私，他所有的荣誉都是建立在痛苦的基础上。

车子很快回到了市区，但是林刚并没有向刑警队开去，而是开往了S市职业技术学院。

“上次民警给我的走访报告很粗糙，对于李笑，我始终觉得是一个突破口。首先那个约他的人一定不是郑亚飞。”林刚停下车子说道。

“是的，的确很奇怪，报告上说，李笑的舍友张欣欣曾经证实他见过李笑和郑亚飞视频。”许之昂疑惑地说。

“这点确实奇怪，最初我怀疑那个视频是造假的，但是走访的民警说那绝对不可能，因为他自己就是学习计算机的，如果是造假的话，一眼就能看出来。”林刚说着打开了车门，走了下来。

“会不会郑亚飞根本就没死？”许之昂提出了另一个疑问。

“不会，她的尸体最初是抬回局里，后来被家属拉走火化了的，这个是绝对不可能的。”林刚摇了摇头。

两个人走到学校门口，亮出证件，保安离开带着他们来到了学校的教导处。在教导处领导的安排下，他们来到了李笑生前的宿舍。

这是一栋七楼的宿舍楼，李笑生前宿舍在三楼308。

“现在308只有三个人，李笑死后，有的同学不愿意待在这里，有的是搬到了其他宿舍，有的甚至直接退学了。”宿舍值班老师边说边推开了门。

“是吗？张欣欣还在吗？”林刚走进宿舍一边打量着里面的情况一边问。

“哦，就是他，他退学了。简直不可思议。”

“他退学了？”林刚愣住了。

许之昂则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而是走了过去，愣愣地看着其中的一个床铺，那个床铺上面已经没有任何被褥，不过墙壁上贴着一些海报。

忽然，许之昂一把撕开了那个海报，在海报的下面有一张七寸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孩，冲着他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怎么这里还有一张照片。哎呀。”老师叫了起来。

照片上的男孩正是李笑。

许之昂盯着那张照片，他忽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快变成一股冷气，从他的后背悄无声息地爬上来，继而弥漫到全身各个角落。他的脑子里闪过两个字。

纸人。

第三章凶灵诅咒

1

黄老板名叫黄德胜，是一个暴发户。黄德胜老家是陕西的，他从小胆大心细，十五岁的时候便跟着父亲去周边的山地里盗墓，后来他的父亲在一次盗墓中出了意外，他便离开了家乡。

陆玲华所在的酒店是一个商业性酒店，经常组织各种商业聚会。作为迎宾小姐，陆玲华总会遇到一些客户的骚扰，整个酒店一共四个迎宾小姐，除了陆玲华，大都和一些老板有过关系。

对于陆玲华来说，迎宾只是她的工作，她可不会因为一点钱便沦陷自己的身体。但是，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黄德胜自从见到陆玲华后，便彻底迷上了她，几乎每次来酒店都会给她带很多东西，当然对于这些东西，她都一一拒绝了。

有人说过，女人对于男人的诱惑便是越得不到，越想得到。陆玲华对于黄德胜来说就是这样一个诱惑，在他用尽各种解数都无法得到的时候，黄德胜用了阴招。

那天，陆玲华像往常一样和同事在酒店餐厅吃饭，黄德胜走了过来，其他人看到他，纷纷知趣地离开了。

餐桌上，黄德胜客客气气地拿出一瓶酒，希望陆玲华可以陪她喝一杯。

本来陆玲华是想拒绝的，但是黄德胜说，只要喝了这杯酒，以后保证不再纠缠她。于是，陆玲华接过了那杯酒。

那杯酒下肚后，陆玲华感觉眼前一片眩晕，然后黄德胜走了过来扶住了她，跟着带着她离开了酒店。

等到陆玲华醒过来的时候，她看见自己全身赤裸躺在黄德胜的身边，顿时明白了整个事情，于是她疯了一样和他纠打在一起。

黄德胜对于她的疯狂举动并没有反抗，只是任凭她发泄。等到陆玲华停下来的时候，黄德胜拿出了一张银行卡，放到了她手里。

“你需要男人。”黄德胜走的时候，留下了这句话。

陆玲华在床上待到了晚上，直到杜德打电话，她才默默地穿上衣服离开了。

从那以后，黄德胜真的没有再来找过她。她甚至觉得那一幕只是一场噩梦，然后，她发觉自己的身体有了一种变化，尤其是在和杜德亲密的时候，她甚至会想到黄德胜。这种想法让她很羞愧，她越是想克制就越无法控制。终于有一次在和杜德的亲密过程中，她竟然喊出了黄德胜的名字。

隐藏已久的秘密顿时被牵连出来。

杜德在第二天一早去找了黄德胜，并且打了黄德胜一顿，因为这个他们陷入了一场官司，最后不但没有出气，还赔了人家一大笔钱。

也就是那天起，杜德开始变了，他觉得没有钱什么都不是。于是他辞职，然后准备创业。最开始他并没有想去天平山，而是选择了股票。然而股票并没有带给他好运，让他投进去的钱全部套牢。

讲到这里，陆玲华停了下来，深深叹了口气。

“后来你把黄德胜给你的那笔钱给杜德了，然后你们去开了客栈吧？”陈池猜出了后面的事情。

“是的，但是杜德一直不知道这件事。”陆玲华点点头。

“那个黄德胜后来找过你们吗？”陈池想了想问道。

“没有。”陆玲华不假思索地说。

“他那么坏，死了最好。”乔梦梦插了一句话。

“我看合适的话，你最好带杜德去看下医生，再发展下去，病情恐怕会更严重。”陈池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可是，他根本不愿意离开房间。过几天，杜德的父母就过来了，到时候我们会送他去医院的。”陆玲华说。

陈池没有再说话，他和乔梦梦告辞而去。此刻，已经是黄昏时分，淡淡的夕阳笼罩在大地，整个世界一片温和，但是乔梦梦和陈池的心里却是一片阴郁。

“杜德真可怜，他们两个太可怜了。”乔梦梦看着陈池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陈池若有所指地吐出了一句话。

“你怎么这样说？”乔梦梦惊叫了起来。

“陆玲华在说谎，黄德胜找过他们。”陈池正色说道。

“你怎么知道？”

“当时我问陆玲华，黄德胜找过他们没，她不假思索地说没有，并且还重复了一遍。从心理学角度来看，一个人在撒谎的时候会重复自己所说的内容，因为他要先让自己确信自己说的是对的，不是在撒谎。”陈池讲出了自己的理由。

“我刚才在杜德的房间看到一些相片，感觉很奇怪。”乔梦梦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哦，什么相片？”

“说不清楚，我偷偷拿了一张，你看看。”乔梦梦说着从口袋拿出一张照片来。

照片上一群人站在一起，他们穿着红白相间的衣服，有的手里拿着唢呐，有的拿着铜锣，杜德也在中间。

“这似乎是这里的一个风俗，名叫娶鬼亲。”陈池看着照片想起之前看到对S市娶鬼亲的介绍。

“不是风俗奇怪，而是这个人。”乔梦梦指了指人群里的一个人，那是一个大约四十岁的男人，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衣服，“那些照片里，除了每张有杜德外，还有他。并且每次他的样子都很奇怪，仿佛是偷偷站在那里似的。”

陈池仔细看了一下那个人，从照片上并不能看出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他的样子再普通不过，浓眉大眼，国字脸，这种样子扔到人群中，根本不会有什么特点。

“你觉不觉得他像王坤？”

“他？”陈池一愣，看着照片上的人，提到王坤，想起之前王坤的照片，如此比对，看起来还真的有些像。

“还有，杜德刚才在梦里喊了两个字。”

“什么字？”

“纸人。”乔梦梦说。

“纸人？”陈池愣住了。看来这个案子的确很奇怪，杜德和陆玲华的背后究竟还有什么秘密呢？

这个时候，一辆出租车过来了，他们拦住车，钻进了车子。陈池闭上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陆玲华和杜德的故事里有哪个地方不对劲，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陆玲华被黄德胜侮辱+股票套牢+杜德的性无能=杜德的崩溃，这个等式似乎还缺少一些东西，他惊恐的纸人是什么呢？

陆玲华讲述的故事里似乎有些东西被隐瞒，她在隐瞒什么？她和黄德胜的关系究竟是什么？从她的讲述里可以看出来，当初黄德胜迷奸她的时候，在抗拒的过程中，她又带着期盼。因为杜德的性无能，让她精神方面饥渴不已，这种情况是暴力依赖症，很多例子说明这一点，最典型的代表就是有的女孩被歹徒强奸，却爱上了歹徒。

“性，对于女人来说是一个容易上瘾的毒药。”陈池不觉地说出了一句话。

“你说什么？”旁边的乔梦梦脸一下红了。

“哦，什么？”陈池睁开了眼，迷茫地看着乔梦梦。

“你刚才说了句话，真流氓。”乔梦梦瞪了他一眼，别过脸不再说话。

“哈哈，老弟说的话很对的，不过这话你们偷偷说就好。”这个时候，出租车司机笑着插了一句嘴。

“好好开你的车吧。”乔梦梦啜口说道，脸色涨红，身体因为生气而颤抖起来。

当一个人的秘密被人知道后，身体会产生巨大的愤怒，这些愤怒会影响人对事情的判断准确度。内向的人会把这些难过埋到心里，火暴的人会把愤怒发泄到对方身上，温和的人会一笑而过。

杜德的崩溃缺少的正是这一点，确切地说是黄德胜找过杜德，并且告诉了他陆玲华和自己上床的事。

想到这里，陈池一下坐直了身体，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2

值班老师打开了一个小房子，这是学校的储藏室，李笑的遗物全部堆积在里面。李笑的父母认为李笑是在上学期间出事的，所以学校应该负责。但是学校认为，李笑是离开学校后出事的，所以没有责任。于是，两方陷入了官司阶段，所以李笑的遗物便被暂时扔在这里，等以后再处理。

林刚简单看了一下，除了一些书和行李外，还有一台电脑。林刚走到电脑边，拆开电脑，取出了里面的硬盘。

许之昂则低头拿起了一个黑色的小木盒，盒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闭着眼睛深深闻了一下，一股淡淡的幽香窜进鼻子里，渗透进五脏六腑。

“玉蝉花。”许之昂脱口说道。

“什么？”林刚抬头看了他一眼。

许之昂没有理他，默默地把那个木盒装到口袋里，继续低头沉思。

从储藏室出来，林刚跟着值班老师签过一张关于拿走李笑遗物的证明后，他们再次来到了308宿舍。

此刻，308有两个学生，他们刚刚从外面回来，一个躺在床上休息，另一个则坐在桌子前收拾书本。

看到林刚和许之昂，他们立刻站了起来，显得很紧张。

“没事，我们只是来调查一些事情，你们如实说就可以了。”林刚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在林刚的询问下，关于李笑的一些事情渐渐清晰起来，但是得到的信息大都没有什么线索，对于李笑和郑亚飞之间的事情，两名学生更是知道得很少。

“他们之前见过一次面。”学生A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是吗？什么时候？”本来已经准备放弃询问的林刚重新燃起了希望。

“大约在李笑出事的一个星期前，不过那次那个女的并没有来。李笑去的时候很兴奋，回来却很失落。那个女的送给他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里面是什么，就不清楚了。”学生B说。

“黑色小盒子？”林刚忽然想起了刚才许之昂拿起的那个盒子。

“我们都觉得那个女的不是什么好人，也劝过李笑，学校那么多女孩，并且还有人喜欢他，他却要从校外找。”学生A说。

“你们学校有人喜欢李笑？”林刚愣住了。

“是的，外语系的谢萌萌，一直都很喜欢李笑，可惜李笑对她没感觉。”学生B点点头。

这个时候，许之昂忽然站了起来，他走到李笑的床铺前盯着墙壁上李笑的那张照片，片刻后，他忽然趴到床铺下面，然后伸手从下面掏出来一片干瘪的花瓣。

那片花瓣似乎是一个标本，可以看得出来之前一定洁白无瑕，但是因为落到床下面的缘故，上面有一层淡淡的灰尘。许之昂把那片花瓣小心翼翼地放进刚才从储藏室拿出来的小木盒里。

对于许之昂的奇怪动作，林刚并不吃惊，而是继续询问了一些问题。所有问题结束后，林刚和许之昂离开了男生宿舍楼。

S市职业技术学院的男生宿舍楼旁边就是女生宿舍楼，林刚在女生宿舍楼面前停留了片刻，并没有上去，而是转身离开。

坐到车上，许之昂又一次拿出了那个黑色的小木盒。

“这个盒子不是郑亚飞送给他的。”许之昂深深闻了一下盒子说。

“哦，为什么？”林刚转过了头。

“玉蝉花又叫菖蒲花，它的花语是信仰者的幸福。应该是喜欢李笑的谢萌萌给他的，还有一点，如果真的是郑亚飞送给他的话，在去天平山约会的时候，他一定会戴上它，而不是把它弃之床下，不闻不顾。”许之昂忧伤地看着前方，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

“看来你对花还挺懂的。”林刚微微笑了笑，发动了车子。

“不，我只知道玉蝉花。”许之昂说着低下了头，陷入了沉默中。

周晶晶送他的第一个礼物就是一片玉蝉花，这种花生于初夏，身携毒性，只有经过干晒和水浸几种处理后才会成为一件完美的礼物。那个时候，许之昂并不知道玉蝉花的意思，他只是觉得这种花的味道很清淡，闻起来特别有味。

世界上很多美丽的东西，缘于它的毒性。罂粟花如此，玉蝉花如此，爱情也是如此。

周晶晶的工作本来是可以调动的，但是因为许之昂，她选择留在了刑警队。他们以为这样的爱情可以延绵长久，甚至永远，但是他们却没有料到后来的事故。

车子拐进了人民路，林刚拧开了广播，一首悲伤的音乐缓缓响起，充斥环绕在整个车里。

“你在想什么？”林刚打破了沉默。

“一些回忆。”许之昂说。

“和玉蝉花有关？”

“是的，你的观察很细微。”许之昂点点头。

“呵呵，跟你比起来差远了，有时候我都怀疑你究竟是怎么知道那些东西的。”

“感觉。”许之昂只有两个字。

“那你感觉我现在在想什么？”林刚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在想麦小语。”

林刚一下刹住了车，目光惊诧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感觉。”又是这两个字。

“这也太神了吧。”林刚重新发动起车子。

“有些东西其实很简单，我们每个人的心思都是一样的，只是有的人把它藏在心底，有的人把它露在脸上。和喜欢一个人一样，有的人为了吸引对方，故意和对方抬杠、吵架、气对方，以此来吸引对方关注自己，这样的人就像乔梦梦，其实她是喜欢陈池的，但是陈池就像一摊水，温和而又波澜不惊，所以很多时候乔梦梦的愤怒是来自陈池的木讷与沉默；同样，你对麦小语的喜欢则是深埋在心里，别人根本看不出来，但是你每次在看她的时候，右手都会不自觉抬起，或者放下，显得很不自然。我们的左脑主要控制逻辑、文字、语言、分析、数字、次序这些抽象逻辑性思维，而左脑支配的是右手，所以可以确定，你对麦小语除了案情外，一定有一定的文字语言分析，这一点显而易见，就是喜欢。”许之昂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看来你每次开会一个人坐在那并不是沉默，而是偷窥我们啊！你现在说的这些简直和陈池很多观点一样，我们调查组的人个个都是身怀绝技啊！”林刚禁不住赞叹起来。

“我在美国修习过一些简单的心理学，不过和陈池比起来，差太远了。”许之昂笑了笑，转过了头。

3

会议记录

A：陈池和乔梦梦的调查分析

四年前，杜德和陆玲华因为在学校天台亲密被学校逮个正着，然后两人离开学校，杜德因此落下性无能的毛病。

四年来，杜德和陆玲华用尽各种办法，在S市渐渐稳定下来，但是因为陆玲华的一次被迫出轨，事情发生变化。杜德在知道陆玲华被黄德胜强奸后，找黄德胜理论，但是却遭到黄德胜反咬一口，杜德和陆玲华因此还赔了黄德胜一笔钱。

精神上遭受挫折的杜德因此辞职，后来拿钱去炒股，再次被套牢，然后彻底颓废。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陆玲华拿出了一笔钱（这笔钱是黄德胜强奸陆玲华后给她的补偿），他们来到天平山投资开了阴阳（姻缘）客栈。

根据传统心理，杜德的情绪在股票被套牢后会陷入严重的焦虑期，而陆玲华拿出一笔钱投资客栈，会让他忘记焦虑，为新的生活而忙碌。但是在阴阳（姻缘）开业后的三个月，天平山承包商王坤吊死在了客栈门口，并且脸部被毁，接下来，两名大学生失踪，然后杜德和陆玲华放弃客栈，离开天平山。

以上可以看出来，王坤吊死在客栈门口，杜德和陆玲华都没有选择离开，但是两名大学生失踪后，他们却一走了之。阴阳（姻缘）客栈是杜德和陆玲华最后的赌注，但是他们却放弃了，这其中的原因恐怕只有一种，那就是杜德知道了客栈的钱是黄德胜当初强奸陆玲华后给她的买身钱。

对杜德和陆玲华的调查，除了之前民警走访的信息外，还有一些疑问和推测。

第一，黄德胜的样子和温州商人王坤很像，之前的调查显示王坤没有家，户口吊销，而对于黄德胜的调查，他来自陕西，因为从小跟随父亲盗墓，后来父亲出事后，他也是一个人。

第二，在杜德的卧室里，乔梦梦看到了很多照片，那些照片证实是S市一种娶鬼亲的风俗，在这些照片里都有杜德和黄德胜，杜德保留这些照片做什么？他们和娶鬼亲又有什么关系？

第三，根据杜德放弃客栈的原因推测，黄德胜找过杜德，对于这点，陆玲华的位置又在哪里？她是否再次受到黄德胜的威胁与欺负？为什么她不愿意送杜德去医院？

B：林刚和许之昂的调查分析

天平山风景区阴阳（姻缘）客栈，依山而建，一共有四个房间一个大厅，总体面积三十平方，现场勘查和之前的民警勘查几乎一样，唯一的不同是许之昂的感觉，似乎那两个失踪的大学生还在里面，但是整个客栈之前民警已经做过详细的调查，并没有发现两个大学生的踪迹。

关于李笑的调查，有了新的线索。在李笑和郑亚飞背后，还有一个喜欢李笑的女孩，名叫谢萌萌，S市职业技术学院外语系学生，她曾经在李笑和郑亚飞见面之前冒充郑亚飞见过李笑，还向他表白，并且给了他一个装有一片玉蝉花的木盒，后来被李笑丢弃在宿舍的床铺下面。

经过技术部对李笑电脑硬盘的修复，找到了李笑和郑亚飞之间的部分聊天记录，从聊天记录来看，李笑和郑亚飞之间关系很热切，他们认识短短半个月便熟悉使用情侣间的称呼，这种迅速加温感情的主要原因是郑亚飞在聊天的时候加入了很多职业心理靠拢方法，如果案子定性有阴谋的话，郑亚飞显然是精心策划约李笑出来，然后将其杀害。

当然，以上所说的郑亚飞并不是其本人，因为真正的郑亚飞早已经死亡。所以这个神秘的人物是揭开李笑被害的关键原因。

根据林刚和许之昂的结合意见，天平山风景区和李笑的案件背后具有以下几个疑点和推测。

第一，阴阳（姻缘）客栈在整个案子中起到的作用是什么？王坤的死，郑亚飞的死，李笑的死，为什么一定要扯到阴阳（姻缘）客栈？

第二，当初给警察作证亲眼看到郑亚飞和李笑视频聊天的张欣欣退学回家，这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第三，李笑，谢萌萌和神秘的“郑亚飞”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第四，“郑亚飞”是谁？

C：麦小语的画像推测

死者A：王坤，男，汉族，四十一岁，生前系S市天平山风景区商品房租户。

死亡时间：2008年10月26日五点左右。

死亡现场：死者系机械性致死，脸部遭受剧烈击打，造成面部俱毁，伤口为死亡后所致，颈部伤痕明显，系死亡后吊起。

死者B：郑亚飞，女，汉族，二十三岁，生前系S市天下奇闻报社记者。

死亡时间：2009年5月3日20点左右。

死亡现场：死者胸前刀伤为致命伤，失血过多而死，身体侧躺在阴阳（姻缘）客栈地面上，手里拿着一个DV，根据DV保留的最后画面，看到一年前死去的王坤。

死者C：李笑，男，汉族，二十一岁，生前系S市职业技术学院学生。

死亡时间：2010年12月10日17点四十五分。

死亡现场：死者胸口中刀，失血过多致死，根据鲁米诺检测，尸体被移动，清洗干净后拖到第二现场。

模拟画像

凶手，男性，身高在170cm～175cm之间，体重在60kg～80kg之间，右手习惯者，但是左手比右手更加有力。熟悉天平山风景区，尤其是商户的作息时间，熟悉电脑，熟悉非线性编辑，拥有一定的学历和智商，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

D：秦政的统筹

王坤、郑亚飞和李笑应该死于同一个凶手手里，这个凶手有一个严密的杀人链条，毫无疑问，王坤是链条的开头，而结尾并不一定是李笑。

根据陈池和乔梦梦的调查，黄德胜和王坤的身份需要进一步核查，而对于陆玲华和杜德的调查需要加大力度，争取找出在他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所有的案子都围绕在阴阳（姻缘）客栈，他们则是这个客栈的主人。

同样，在李笑背后的谢萌萌和退学的张欣欣一样需要调查，找出他们背后的真相，然后将所有的明细放到一起，寻找链条谋杀案的共同点。

E：与会者的意见

陈池：案件虽然只有一件，但是背后却牵连了三条人命和两个失踪的学生。除了杜德、陆玲华、李笑外，另一个主要受害人郑亚飞的案宗为什么没有？

秦政：关于郑亚飞的现场，包括死亡现场的东西，全部收放在S市公安局证物室，她的死亡现场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只能等另外两起死亡事故找到相同点后一起参考。

许之昂：关于天平山风景区，除了它是一个景区外，他们还做另一件事，娶鬼亲。

林刚：是的，因为天平山是以爱情为主题的，所以娶鬼亲的人都喜欢来这里走一个程序。

许之昂：我所见到的娶鬼亲，轿子里的人和真的人头一样，感觉很奇怪，似乎和本案有关。

陈池：在杜德卧室我们也发现了娶鬼亲的照片，其中杜德和黄德胜都有参加。

林刚：人头是石膏像做的，是这里的风俗。如果各位有什么疑问，可以等案子结束后大家一起去弄个明白。

麦小语：电脑模拟成像虽然已经出来了，但是因为案子始终有些问题，所以不能参考，更无法让民警走访，摸排。我们还需要更加有力的证据。

乔梦梦：你们有没有发现三个受害人的死亡时间有一个特点。除了年份，月份和日期相差都是七，这算不算是新线索啊！

陈池：不错，的确都是七，连环凶杀案的犯罪心理逻辑，看来他的下一个杀人时间应该是2011年6月17日。

秦政：他不会有机会了，我们一定要抓住他。

4

天黑了。

他睁开了眼，从床上一跃而起。

客厅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他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旁边卧室的门口，里面的人睡得正香，他轻轻拉住门，然后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黑色的风衣，还有一顶黑色的帽子，收拾好一切后，他出门了。

夜有些静。他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建筑楼里，手里拿着一个强力微型手电筒，阴暗的建筑楼里，只有手电筒是唯一的光亮。

穿过崎岖不平的一楼，他来到了二楼。

“你来了。”黑暗中传来一个阴森的男声。

“是的。”他按照惯例，关掉了手电筒。

“再有一个星期，我们就成功了。”男人说。

“警察又来了，这次好像来头很大。”他担心地说。

“放心吧，没事的。光那个案子就够他们查了，等他们查出来的时候，我们早已经离开了。”

“你确定可以？”他问。

“我骗过你吗？”男人往前走了两步。

“没有，我相信你。”他点点头。

“等这个实验成功，我会给你一种药，解决你的毛病。”男人话锋一转。

“真的吗？”他的声音顿时兴奋起来。

“相信我，我是你的神。”男人说着发出一种诡异的笑声，如同无数条毒蛇同时发出信子一样，咝咝作响。

“我相信你，我只相信你。”他连连说道。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他知道，自己等的春天终于要来了。

“现在，我们一起回实验室。”男人说着走到了他的对面。

这是一张戴着青铜面具的脸，他的身形一如当初挺拔，他真的是神，带着天使之光来到他的面前。他除了带给他光泽，更给他一个方向。

神的名字叫——青桐。

穿过一条幽黑的甬道，他跟着青桐来到了一个房子里面，有风从房顶渗进来，带着鬼魅般的呜咽。

灯亮了起来。桌子上放着一个人头。他还是有些怕，那个人头虽然闭着眼，但是却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是的，他一定死不瞑目。

人头此刻安静地矗立在桌子上，除了脸色有些暗灰外，他的整个样子几乎和活人一样，头发似乎依然有生命存在。

莹蓝的灯光下，旁边堆满了瓶瓶罐罐和药水。在那些瓶瓶罐罐里面，有一些浸泡在药水里的器官。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复活术吗？”青桐说话了，他的手里多了一个镊子，轻轻拨弄着那个人头上的头发。

“我不知道。”他吸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跟我来。”青桐转头拉着他向前走去。

房子的角落有一个石门，青桐按了一下旁边一个石块，石门应声打开，一股阴冷的花香从里面窜出来，钻进他的鼻息里。

青桐拉着他走了进去，石门里是一片花的海洋，在灯光的照耀下，美艳无比，这种花类似于兰花，但是却比兰花要娇媚万千。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但是这种花的味道很好闻，如同一杯多年珍藏的美酒，他不禁深深闻了起来。

“喝。”这个时候，青桐递过来了一个葫芦。

“这是什么？”他疑惑了。

“花有毒。”青桐说。

他没有再说话，端起葫芦喝了几口，葫芦里似乎是药水，带着淡淡的清香，他感觉胃部一阵清凉。

花的世界复活了。

“现在，我带你去看奇迹。”青桐拉着他走向了花的海洋。

灯光下，他看见那些花变成了精灵，开始在眼前翩翩飞舞，海洋的尽头是一个门，门的背后站着人。

他的脸僵住了。一个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那里，巧笑嫣然地看着他们。

“你看到了吗？哈哈，哈哈哈。”青桐笑起来了，笑声跟着花在一起飞舞，这里不是人间，这里是天堂，是世外桃源。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他喃喃地说着，身体不自觉开始旋转，仿佛他也变成了花，变成了精灵……

5

乔梦梦还在翻动那些照片，她已经翻看了五遍，每一遍的时间都比上一遍的时间多一倍，她的额头甚至因为长时间盯着照片看的缘故渗出许多汗珠。

林刚和许之昂去调查张欣欣和谢萌萌，麦小语在IT部进行进一步的画像比对。会议室现在只剩下陈池和秦政，陈池时不时走到乔梦梦身边，看看她，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这种焦虑不安，是以前陈池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终于，乔梦梦抬起了头。

“放松一下，放松一下。”陈池慌忙走过去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你们进展不错啊！”看到这一幕，秦政说话了。

陈池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慌忙站直了身体。

“怎样？”秦政笑着摇了摇头，看着乔梦梦问。

“陈池推测很对，我可以确定，王坤的尸体不是他本人，只是现在我们该怎么证明这一点呢？”乔梦梦说。

“能确定吗？”陈池激动地又一次走到了乔梦梦身边。

“你看，这是王坤的尸体，虽然已经有尸斑，但是依然无法掩饰他的皮肤，这里，这里有一个浅色的痣，但是王坤的照片上却没有。”乔梦梦说着拿出另一张照片比对着，那是一张王坤的现场尸体照，一张王坤的生活照。

“还有其他地方吗？可是当初法医勘查的指纹、头发认证的，难道是法医做假证？”秦政疑惑地说。

“还有一点，王坤和这具尸体的右手有区别，他们的右手平常摆动姿势不一样，王坤的照片显示他的摆动幅度很大，那是因为他的腋窝距离宽，但是这个尸体的腋窝距离却很窄。一个人的腋窝距离不会因为死亡而出现这么大的误差。我能从照片上看到的只有这些，我觉得再加上陈池的逻辑推理，应该可以确定的。”乔梦梦看了看陈池。

“如果死者真的是王坤，那么凶手何必打烂他的脸，即使是泄愤，也不至于只打脸一个地方。这种做法，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掩盖死者的身份。当初郑亚飞DV里留下王坤的身影，经过技术科分析，并不是合成影像，那么极有可能是真的，也许王坤真的没有死。”陈池说道。

“可是，我们昨天去过证据室，并且拿着王坤的头发和指纹做过检验的，的确是王坤的，如果法医没有作假，那么这一点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秦政抓了抓刘海，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王坤是后来死的呢？我们是昨天做的检验，之前的检验一直都是法医给出的结果。如果当初他做了假，但是那个时候王坤并没有死，而是在郑亚飞被害后，王坤死了，他完全可以拿着真正王坤的证据放到证据室。”陈池说着坐了下来。

“对呀，可是法医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还有，王坤当初隐瞒自己的身份又是为什么啊！”

“这些恐怕都是谜，但是只要抓住真相的尾巴，一下子便可以全部揪出来。当然，如果这个案子那么简单的话，我想林刚他们早就破案了，何必等我们来呢？”陈池耸了耸肩膀，无可奈何地说。

这时候，秦政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简单说了几句，脸色不禁登时一变。

“怎么了？”陈池看了乔梦梦一眼，两人站了起来。

“派出所打来电话说陆玲华报案，杜德失踪了。”秦政挂掉电话说。

陆玲华安静地坐在接待室，犹如一朵美丽的莲花。她的脸上没有丈夫失踪的焦虑，也没有女人应有的担忧。

陈池跟着派出所的民警走进来的时候，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立刻站了起来。

“坐，不要紧张。”民警冲着她挥了挥手。

在警察的询问下，陈池很快了解到整个事情的经过。陆玲华和杜德生活环境除了每天的基本吃穿外，大多时间杜德都是一个人在屋子里。陆玲华在网上开了一个网店，有时候会外出去寄发一些快递。自从杜德从天平山回来后，他就一直不愿意出门，总是躲在家里，不愿意见任何人，甚至连陆玲华都不让接近。

昨天晚上，陆玲华在整理完网页后便在电脑前睡着了，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两点多，她关掉电脑，来到客厅倒了杯水，准备睡觉。然后，一种奇怪的感觉涌到了她的心头，她感觉整个房子里面太静了，于是她来到了杜德的房间，没想到，杜德竟然不在房间里面。

杜德失踪了，陆玲华一个人大半夜在附近找了一个遍，她去了杜德任何有可能去的地方，却还是没有找到他，无奈之下，只好来报案了。

陆玲华的叙述很完整，对于一些不清楚的细节，她都能清楚地解释。

“你们在离开天平山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陈池停顿了几秒，忽然问道。

陆玲华愣了一下，随即快速摇了摇头：“没，没什么事啊！”

“不，你在撒谎。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们见到了黄德胜。”陈池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也许应该是黄德胜找到了杜德，告诉了他你们之间的事。”

“不……不是的。”陆玲华还想辩解，但是眼泪却落了下来。

“现在我想知道，杜德在知道你和黄德胜的事情后，有什么反应？”陈池继续问道。

“他变成了一个怪人。”陆玲华擦了擦眼泪。

“怪人？”

“是的，就像是两个人一样，晚上他疯狂地折磨我，骂我，打我，让我跪在地上向他忏悔，让我承认自己是贱货，是婊子，而到白天，他又抱着我哭，跟我道歉，自己打自己。黑夜仿佛是一个让他变成恶魔的工具，那段日子，我就是在那种环境下默默忍受着一切。”陆玲华说着，泣不成声。

第四章最后审判

1

谢萌萌已经五天没回学校了。

自从李笑出事后，谢萌萌心情便一直很低落，在学校上了几次课，便请假离开了。当然，她也没有回家。

林刚在谢萌萌的床铺上简单翻了一下，但是却遭到了旁边几个女生的白眼，他讪笑了一下，拉着许之昂离开了。

许之昂似乎没有注意到刚才林刚的窘态，他一副呆滞的表情，思绪也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只是默默跟着林刚。

虽然刚才只是简单翻了一下谢萌萌的床铺，但是林刚看到谢萌萌的枕头下有几个粉色的信封，有的上面还写着一些甜蜜的暧昧词语。

谢萌萌恋爱了。对象一定不是李笑，那会是谁呢？

走出学校大门，林刚看了许之昂一眼说：“张欣欣退学了，你说他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你给我感应一下。”

“你以为我是神啊，我怎么会知道？”许之昂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那好吧，只能用笨办法了。”林刚说着发动了车子。

对于张欣欣的寻找，林刚和许之昂算是吃尽了苦头，本来他们希望能让辖区的民警帮忙，结果正好遇见旁边一个小区业主和物业发生冲突，所有民警都跑去维持秩序，调解现场。无奈之下，林刚和许之昂只好照着张欣欣家的地址找去。

张欣欣家所在的家属楼是一座高层楼，悲剧的是电梯竟然坏了，而他家又在十三层，林刚和许之昂只能爬楼梯。爬到十层的时候，许之昂忽然说感觉不对，好像走错单元楼了。林刚仔细看了一下旁边的单元号，果然，两个人把西单元三号楼，看成了西单元二号楼。

“怎么会，我记得明明就是二号楼啊！”林刚纳闷了。

“是啊，我也记得是二号楼，怎么到上面变成三号楼了。”

“哈哈，你们一定是被下面的楼号骗了，那些小孩子太捣蛋，他们把那个三字下面的一横用胶布遮住了。”旁边一个跟他们一起上楼的男人说道。

“这也太损了吧。”许之昂叹了口气。

“把三的下面遮住，变成了二。”林刚似乎想到了什么，嘴里嘟囔着。

重新从三号楼下来，两人走到旁边确定是二号楼，然后向楼上爬去，大约十几分钟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张欣欣的家门口。

按了几下门铃，一个男人打开了门。看到林刚和许之昂的证件，男人慌忙把他们请进了房间里面。

男人是张欣欣的父亲，听到林刚和许之昂的来意，他显得很震惊，不过他很快告诉林刚，张欣欣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他现在在S市猎奇广告公司打工。

猎奇广告公司位于S市一条偏僻的街道，林刚和许之昂找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当他们走进公司，说明来意的时候，对方却直接告诉他们，公司没有张欣欣这个人。

林刚还想说什么，对方却说公司要关门了，不由分说把他们推了出来。

“妈的，白忙了一天。”许之昂用力捶了车门一拳。

“那可不一定。”林刚看着眼前把铁闸门拉下来的猎奇广告公司，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夜，渐渐深了。

林刚和许之昂趴在车前面，死死地盯着前面的猎奇广告公司大门，那卷铁闸门，仿佛一个和他们对峙的怪物，散发着鬼魅的气息。

两个人已经在这里等了快四个小时，许之昂的整个身体都已经泛起了酸疼，但是林刚依然一动不动看着那里，仿佛确信他的判断。

这条街属于郊区，周边的门面大都是一些汽车维修，过路饭店，一到晚上纷纷关门。猎奇广告公司却在这种环境下，的确很奇怪。林刚说，刚才他在里面，还看到很多包装好的箱子，当然那并不属于广告公司的经营范围，那些箱子整齐地堆放在一起，似乎是准备往外运送。

所以，林刚怀疑这是一家挂羊头卖狗肉的广告公司。林刚之所以潜伏，是因为他感觉这家公司有问题。如果是一个正常的公司，对于他们寻找张欣欣，刚才那个工作人员根本不会那么烦躁，他之所以急着赶走他们，一定是因为那些包装好的箱子要准备运出去，而这些东西又不想让外人看见。

果然，前面的铁闸门终于拉开了，里面露出一丝昏黄的光亮，一辆小货车从里面开了出来，然后向旁边开去。

林刚发动了车子，从侧面跟了过去。

小货车开得很快，根本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人跟踪，它绕过一条街道，最后开进了S市火葬场。

林刚把车子停到了外面，然后和许之昂下了车，两人猫着腰子，钻进了火葬场里面。

那个小货车就停在后院，几个人正在忙着把货车后面的箱子搬下来，在那几个搬运的人中，有一个正是张欣欣。

“这些箱子里会是什么呢？”许之昂问。

林刚摇了摇头，面对这样的情景，他也是疑惑不解，他在犹豫着是不是过去问问。这个时候，小货车里又抬出一个东西来，似乎是一个人。

旁边接货的几个人也显得紧张起来，一边催促着他们快点把尸体抬进去，一边四处观望着。

“站住。”林刚冲了过去。

“你干什么？”几个男人拦住了林刚。

“都给我让开，我是警察。”林刚拿出了配枪。

面前的几个男人退却了，其中一个人一下跪到了地上叫道：“大哥，大哥，你放过我们吧，你要多少钱，我们都给你，请你千万放过我们啊！”

“那是谁？”林刚没有理他，走到那具尸体面前。

尸体是一个老人，蓬头灰面，似乎刚死没多久，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拾荒老人。

“我们没杀人，警察同志，我们只负责抬到这里。”抬尸体的人也慌了，解释道。

“张欣欣，这就是你的新工作？”林刚看了一下旁边的张欣欣。

张欣欣似乎没想到林刚竟然认识他，抬起头，意外地看着林刚。

“真没想到，你退学竟然来做这种缺德事。”林刚回头看了一下刚才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你们要尸体做什么？”

“这这……”那个男人语塞了。

“快点说。”许之昂推了他一下。

“其实，其实我们也是不得已为之，唉。”那个男人叹了口气说道。

2

测试题

1你喜欢哪种动物？

A绵羊（去第2题）

B马（去第3题）

C蛇（去第4题）

2面对新相识的朋友，你会怎么介绍自己？

A“你好！我喜欢户外运动，你呢？”（去第3题）

B“喂，我是某人的女朋友。”（去第4题）

3平日有时间，你喜欢和男（女）朋友去看电影还是陪家人去饮茶？

A家人（去第4题）

B男（女）朋友（去第6题）

4如果你有钱做生意，你会开什么类型的店铺？

A专卖水货的潮流店铺（去第5题）

B卖二手CD的店铺（去第7题）

5和情人看电影，刚好电影上出现亲密镜头，你会怎么样？

A当没事发生，继续看电影（去第6题）

B依偎在情人身上或亲吻他（她）（去第7题）

6.一天里，你觉得过得最快的时间是……

A早上起床，赶着出门口（去第9题）

B预备下班前的最后15分钟（去第8题）

7.你最讨厌的事情是什么？

A打开电视看到美国攻打伊拉克（去第8题）

B看到上司调戏女同事（去第9题）

C回到家看到凌乱不堪的房间（去第10题）

8.你认为什么类型的聚会会让你和朋友的距离拉近？

A去酒吧喝酒聊天——B型

B一般朋友相约到户外远足（去第10题）

9.如果你把朋友激怒，你会做什么来请他（她）原谅？

A送他（她）最喜欢的礼物——A型

B请朋友吃一顿丰富的晚餐——B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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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如果你情人或亲人同时发生危险，你会先救谁？

A情人——D型B家人——C型

答案

A型——精神分裂

你是一个精神分裂者，你可以在一个时候表现出一种性格特质，另一个场合时就展现另一个面貌，所以你绝对是个双面人。而且你的心机很重，亦很计划周详，所以别人会觉得你是一个难以揣测的人。

B型——双重性格

虽然你未致于精神分裂，但你内里隐藏着双重性格。你懂得在不同的场合的生活圈子里表现出不同的自己，来迎合不同类型的人。你的优点是不会矫揉造作，亦不会为了讨好别人来刻意表现自己。

C型——忠于自己

你没有双重性格，更没有精神分裂。你不会因为讨好别人而刻意隐藏自己，亦不会“讲一套，说一套”或者暗地里笑里藏刀。你可算是一个十分率直诚恳的人。

D型——表里如一

你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你为人率直令人觉得你易于亲近，对朋友来说，你是一个十分有义气的人，而且从来都不会要求回报。不过，人心险恶，小心你的好意会被人利用。

“这是网络上流传的一个关于人格分裂的测试题，娱乐性十足，其实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影子，那个影子不是你白天的自己，是你真实的自己，它聚集着你所有的真实想法和性格。路过一个婚纱摄影店，你看见一件美丽的婚纱，你想象着它穿在自己身上是何等的美丽，这些美丽需要你心里的影子来确认；看见一个美女，你的心里涌起一阵欢喜，你想象着她躺倒在你的怀里，你们深情相拥的画面，这个画面需要你心里的影子来虚拟；这些影子是你心里的秘密，是每个人心里的秘密。”

“人格分裂，又名解离症，它的主要特征是患者将引起他内在心里痛苦的意识活动或记忆，从整个精神层面解离开来以保护自己，但也因此丧失其自我的整体性。”

“杜德的心理特点从他和陆玲华在学校天台被发现的那一刻开始呈现曲线抖动，那一次的惊悸，让他患上心因性阳痿，以后的无数个日子里，他和陆玲华只要亲热，全身就会陷入僵硬惊恐的状态，这种状态造成他无法正常性生活。失去性生活资格的杜德一直郁郁寡欢，他最怕别人知道这一点，更怕陆玲华谈起这一点，所以希望可以从事业上弥补这一点。”

“黄德胜的出现，让杜德的危机感变成了现实，也正是这一点才让杜德的心理惧怕无法掩饰，他和黄德胜打架，最后生意失败，股票套牢，这一切正是典型的瓦伦达效应。这种沉沦让杜德的心理变化升级，在心灰意冷的时候，陆玲华和他一起来到天平山重新开始。”

“正是在这种心理状态下，杜德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阴阳（姻缘）客栈上，可惜就在客栈刚刚开业没有多久，黄德胜找到了他，并且告诉了他他和陆玲华的事情。”

“于是，杜德心里的影子开始强大，他再也无法用意念和理智控制它，它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心里跳出来，变成一个恶魔附身在杜德身上，然后疯狂地殴打陆玲华，骂她，侮辱她，甚至做出更疯狂的事情。”

“夜晚散去，白天的杜德重新回来，他又恢复了之前的胆怯，他害怕失去陆玲华，于是哀求她，哭泣着请她原谅。”

“这是杜德的心理状态，心理学上称为未分化人格分裂，这种疾病如果加剧便是解离症，杜德心里的影子便会彻底变成一个个体，存活在杜德的身上。杜德的失踪，从理论和现场的分析看，似乎是自己离开的，并且是在夜晚。”

“所以，我断定，杜德已经从未分化人格分裂正式演化成人格分裂，现在的杜德拥有两个个体，一个是疯狂的恶魔，他可能仇恨一切出轨的女人，而另外一个个体是胆小懦弱，惊慌害怕的杜德，他更愿意封闭自己，不愿意见人。”陈池给出了自己最终的确认。

“那他会去犯罪吗？”乔梦梦问道。

“很有可能，我甚至怀疑，杜德的性格诱因是被黄德胜带出来的，他们和天平山的案子有着不可剥离的关系。现在希望技术部能够快点分辨出黄德胜和王坤的身份，如果能够确认的话，也许凶手就可以呼之欲出了。”陈池自信满满地看了看旁边的秦政。

“OK，我现在就去技术部，确保早点拿出结果。陈池，我觉得你还是要帮忙找找杜德，免得他再出来犯罪。”秦政站起来说。

“放心吧，杜德白天是不会出来的，他的第二个人格属于夜晚，只有在晚上他才会出来，并且极有可能回来找陆玲华。”陈池说道。

3

猎奇广告公司本来是一个物流发货点，老板是一个湖南人，他千辛万苦，背井离乡来到S市，希望可以干一番大事业，可惜在经济低迷的状态下，前期资金赔得一干二净，正在他犹豫着回家还是继续的时候，一个人找到了他。

这个人是火葬场的工作人员，他的工作是负责烧尸体，在本地又称烧尸工，本来烧尸工的工资很高，再加上时不时会从死者身上发现一些陪葬的首饰什么的，但是去年S市政府对火葬场进行了整改工作，他们的工资也被降了下来，日子开始过得很艰难。

俗话说的好，人穷则生邪，几个烧尸工聚在一起想着生财之道，然后有一个人便动了歪脑筋，S市的娶阴亲在以前很盛行，但是随着政府对这块民俗的约束，很多负责娶阴亲的老人都纷纷甩手不干。在这种情况下，有人便用石膏人头来代替尸体，这种做法让阴亲生意再次火暴，但是时间久了，石膏毕竟是石膏，再逼真也是个假的。

“我们用真人头来做成石膏像，这样绝对挣钱，反正这些石膏像到头都是埋起来的，谁也不会知道，娶阴亲的主家更不会说。”

这个歪点子，在火葬场阴暗的夜里敲定了，为财心切的几个烧尸工在酒精的刺激下决定一起干这种缺德事。

猎奇广告公司的老板听到这个事情，感觉很有兴趣，落魄的他二话没说便被拉下了水。他们负责收集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甚至和医院收购一些无名尸体，然后送到火葬场，趁着晚上的时候，烧尸工负责加工真实的石膏头，然后从中牟取暴利。

林刚把火葬场和猎奇公司的案子交给了其他组调查，他和许之昂单独提审了张欣欣。对于猎奇公司的这种做法，张欣欣似乎并不知情，他说自己只负责送货。但是林刚根据猎奇公司提供的名单分析，所有猎奇公司里面的员工或多或少都和这些事情有些联系，比如有的是火葬场烧尸工的亲属，要不就是熟人介绍过来的。

面对这一点，张欣欣沉默不语，在林刚的再三逼问下，他说出了原因，是谢萌萌介绍他来的。

“我想她不止介绍了你这份工作吧，她是不是还教唆你杀人？”林刚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没有，我们没有杀李笑，没有的事。”张欣欣大声喊了起来，话刚说完，愣住了。

“心理学上说男人越是撒谎就越大声，为的是怕别人不相信他的谎言。我们说谢萌萌教唆你杀人，也没有说是李笑啊！”许之昂看着他说道。

张欣欣低下了头，几分钟后，他抬起了头说：“是的，李笑是我们杀的，我坦白。”

生活中总有这样的事情，A陪着B去相亲，结果对方没有相中B，却相中了A。传统说法里面这是无巧不成书，但是从心理学上来说，这是一种共识反应。

李笑和张欣欣关系很好，对于谢萌萌的示好，一开始张欣欣觉得这个女孩挺执著的，为了爱情一直在努力，有时候他会劝李笑让他好好考虑，但是李笑却总是不以为然。这种事情多了，张欣欣就有些同情谢萌萌，他觉得这个女孩真是命苦。于是在谢萌萌被拒绝后，他总会安慰她几句。

关系发生改变的那一次是一个下雪天，李笑不在宿舍，谢萌萌帮他洗完衣服，然后坐在宿舍等他。张欣欣看着谢萌萌冻僵的手，不禁有些心疼，于是给她找了副手套，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李笑回来了。

“快，李笑，人家等你半天了。”张欣欣站起来说。

“我看你们挺热乎的呀！”李笑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别多想，人家帮你洗衣服，手都冻僵了，我给她找了副手套，你说什么了。”张欣欣的脸有些不自然了。

“挺好的啊，我也说了，我不喜欢的东西，就是变成金子我也不喜欢。我看你们挺合适的，不如你们好吧。”李笑看着谢萌萌说。

“你胡说什么了？”张欣欣这下彻底挂不住了，怒火蹭地一下上来。

谢萌萌听到这里，眼泪落了下来，她默默把手套放到床边，走出了宿舍。

“你看，默认就代表同意。”李笑看看张欣欣，还没有等他说完话，张欣欣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然后跑了出去。

外面雪很大，张欣欣跟在后面，远远就看见谢萌萌脚下一滑，栽倒在地上，他慌忙跑过去扶起了她。

这一次，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张欣欣扶着她慢慢向前走着，谢萌萌对于张欣欣也没有拒绝。

终于，两人走到了学校后操场，谢萌萌开始哭了起来，边哭边说：“我算是明白了，李笑这孙子就是一个王八蛋，我真是眼瞎了。”

张欣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是用手轻轻帮她擦泪，然后，谢萌萌一下握住了张欣欣的手说：“其实你每次安慰我，我都知道，如果可以，我做你女朋友。”

对于突如其来的爱情，张欣欣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接受，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拒绝。那天晚上，为了表明决心，谢萌萌没有回宿舍，她拉着张欣欣去学校外面开了一个房间。

黑暗中，张欣欣看不见谢萌萌的脸，只能感觉到她如火团一般的身体钻到他的怀里，然后点燃他整个身体。

事情结束后，张欣欣抱着谢萌萌，他感觉这仿佛就是一场梦。他甚至想谢萌萌是不是为了报复李笑，所以才会这样做呢？

事实证明，张欣欣的担心是对的，这一次的事情让谢萌萌和张欣欣走到了一起，于是很多时候，谢萌萌会来宿舍找张欣欣，甚至当着李笑的面和他撒娇，表现得极其热情。但是对于谢萌萌的表现，李笑压根儿就没有当回事。因为，李笑认识了郑亚飞。

这个郑亚飞并不是一年前死在阴阳客栈的郑亚飞，只不过她们同名而已。知道这个事情后，谢萌萌再也受不了了，她告诉张欣欣自己的确是因为报复李笑，所以才会和他好，可是此刻的张欣欣已经彻底爱上了谢萌萌。

为了爱情，我们可以缩小这个世界，同样也可以扭曲这个世界。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我们就可以在一起，我就可以永远做你的女人，我的心只有你一个，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谢萌萌抱着张欣欣说。

这个杀死李笑的计划就在床上订了下来，他们进行了周密的计算，甚至为了这个计划，他们两个读了大量的推理小说，最后他们决定在李笑的网友郑亚飞身上下功夫。于是，在李笑一再请求和郑亚飞见面的时候，张欣欣用黑客技术盗走郑亚飞的号码，和李笑约定在天平山见面。

李笑对于这个约会欣喜万分，他什么都没有想便答应了。

于是，郑亚飞被谢萌萌代替，他们守在阴阳（姻缘）客栈等李笑上钩，为了让李笑的情绪紧张，他们把手机放到一个纸人面前，等李笑看到的时候，谢萌萌从背后出现，张欣欣帮忙杀死李笑。

所有的现场分析和之前警察对现场的调查以及调查组的推测基本一致，当然杀死李笑后，他们对现场进行了清理，并且把李笑的死引到了一年前的案子，因为李笑之前的网友的确叫郑亚飞，这个很多人都知道，再加上他的确是和郑亚飞约会见面了，所以整个案子变得玄乎其玄，张欣欣和谢萌萌再推波助澜，阴阳（姻缘）客栈便成了整个案子的主心骨，之前的案件也被翻出来。

事情到这里，基本上已经清楚，李笑的死和之前的案子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张欣欣和谢萌萌借之前的案子来掩盖他们犯罪的事实。

谢萌萌被带到警察前的时候，在走廊遇见了张欣欣，两个人默默对视了一下，然后低着头离开了。

这也许是他们一生最后的对视。

有的人，为了爱可以奋斗，可以努力，可以上进，可以做任何不可能的事。

有的人，为了爱可以悲伤，可以堕落，可以沦陷，可以做任何不计后果的事。

同样是爱情，有的爱让我们幸福，有的爱却让我们沉沦。

结案报告很快便出来了，具体情况林刚把案子移交给了其他警察负责，因为天平山的案子现在依然没有任何头绪，他和许之昂要立刻归队，既然李笑的案子抛开了，那么剩余的问题也就越来越少。

真相又是什么呢？

4

夜深人不静。

陆玲华坐在客厅，忧伤笼罩着她。

夜深时，有没有人为你点上一盏灯；在你落寞后，有没有人为你把手放低；当你伤心时，有没人为你擦干眼泪；在你失落后，有没人把你拥入怀中。

现在这个人变成了未知的恶魔，潜伏在黑暗中，犹如一只沉默兽。

吱吱，吱吱，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刮着门，陆玲华站了起来，慢慢走到门边。

门，仿佛一张纸，隔着两个人的呼吸。

“谁在外面？”陆玲华问。

门外静悄悄的，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是陆玲华的幻听。

陆玲华拉开了门，一个人影快速闪了进来，还没有等陆玲华反应过来，他已经关掉了客厅的灯，然后一把抱住了陆玲华，跟着嘴唇堵住了陆玲华惊叫的嘴巴。

熟悉的味道窜进陆玲华的鼻子里面，牵连出来的是她禁锢在记忆中多年以前的激情画面，那时候她和他在学校的阳台上，他的吻柔弱中带着激烈，梦幻中带着诱惑，就那样带她走进爱的世界。

恍惚中，陆玲华的衣服已经被解开，然后内衣也被丢在一边，跟着她整个人被抱起来，她的身体变成了一摊泥巴，全身如火一样燃烧着，她不知道该惊恐还是兴奋，生理的激素被对方激烈挑逗着，整个身体被拉到了棉花的世界，她看不到尽头，找不到源头，整个世界就要沉沦。

无数个夜里，她幻想的时刻悄然来临，她的情感再也无法容忍，她从最初的隐忍变成了疯狂的回复，她感觉整个世界从眼前脱离，看不到记忆，听不到未来，唯一的意念是他回来了。

终于，对方用力抱着她，身体剧烈颤抖后，一切风平浪静，世界重新回到了眼前。

“锦绣，我回来了。”黑暗中，男人说了一句话。

陆玲华的身体一怔，男人的话让她顿时想到了一幕画面，在酒店的房间，黄德胜一边解着她的衣服，一边呢喃着一个名字，虽然当时她身体不能动弹，但是她的意识却很清楚。

“你是谁？”陆玲华挣扎着想要去开灯，却被旁边的人一下按住了。

“你想杜德回到以前的样子吗？”

男人的话像一个魔咒，顿时定住了陆玲华的所有动作。

“你告诉我，你是锦绣，告诉我，你爱的是我。”男人伸手摸索着她的脸。

陆玲华沉默了，片刻后，她用颤抖的声音说话了：“我是锦绣，我爱你。”

“锦绣，我等了你几百年，终于找到你了。锦绣，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男人的情绪再次被挑起来，声音变得颤抖激动，他又一次吻住了陆玲华的嘴唇，两只手在她的身上抚摸起来。

“你到底是谁？”陆玲华对于此刻男人的举动开始厌烦。

男人停住了所有动作，他从口袋拿出手机，细微的光亮下，映出一张脸。

“是你？”陆玲华触电般叫了起来，拿起一件衣服遮住了自己的身体。

“我说过，我可以让杜德回到之前的样子，不信你看。”男人说着打开手机里面一个视频，视频上的人正是杜德，他躺在一张床上，此刻的他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他的面前是一张陆玲华的照片，杜德贴着那张照片，他的手正在摸索着坚硬的下体。

“看见了吗？杜德已经好了，他光看见你的照片已经如此厉害。”男人说着关掉了视频。

“你要做什么，来吧。”陆玲华似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松开了遮在身体前的衣服。

“不，你不要误会，我只需要你跟我去一个地方。”男人说着站了起来。

“好，我陪你去，不过在去之前，你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陆玲华点了点头，穿上了衣服。

“你问吧。”男人点了一根烟，似乎知道陆玲华的问题并不会太简单。

“我们客栈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陆玲华犹豫了几秒，问出了第一件事。

“不错，那个报社的女孩，两名大学生，都是我杀死的，因为他们发现了我的秘密。”男人点点头说。

“你到底是谁？”陆玲华对于男人的坦诚有些意外。

“我不知道我是谁，你可以叫我黄德胜，也可以叫我王乾，对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我是王坤的哥哥。”男人转过头，他的样子清晰地显示在陆玲华的面前，正是黄德胜。

“那你弟弟也是你杀的？”陆玲华忽然想起王坤的尸体吊在客栈门口。

“不错，其实我应该感谢他，当年若不是他，我不会遇到锦绣，更不会明白一切。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正在为我即将分体的婚姻头疼，他找到我说发现了一个好地方……”黄德胜讲起了往事，他的脸上随即浮现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黄德胜本名王乾，他和弟弟王坤出身盗墓世家，王坤找到的好地方是疑似司马昭的古墓，据说当年司马昭死后，葬在了武平陵，但是真正的司马昭遗体则和爱妃宋袆合葬在一起。得到这个消息，王坤准备东西，然后找到了哥哥，他们一拍即合，立刻向地点出发。

根据以往的盗墓经验，他们很轻松地打开主墓室，然后把一些名器全部收起来，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王乾看见主墓室旁边还有一个通道，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拿到名器就走，不再继续追踪，但是王坤却没有阻止王乾继续走向通道里。

王乾没有想到，在他走进通道里的时候，弟弟王坤竟然合上了他们支起的机关门，等他听到墓门合住的时候，弟弟已经离开了，把他独自留在了墓里面。

这种事情，盗墓世界里发生过太多，有的甚至是父子相残，王乾没想到竟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被关在墓地里的王乾只好重新走向那个通道，就是在那个通道里，他发现一个檀木棺，里面躺着一个保存完整的古代女人，虽然尸体已经保存了几百年，但是依然无法掩饰女人的美貌，她躺在一些奇怪的花丛里面，仿佛一个沉睡的仙子。

根据旁边的铭文，王乾知道她叫宋锦绣。

不知道是不是环境的影响，王乾在恍惚中，竟然看见锦绣复活了，她牵着他的手走到旁边一个通道口，然后带着他来到了一个满是火把的宫殿，那里到处都是陪葬的黄金玉器，在那里，王乾彻底拜倒在了锦绣的石榴裙下，并且发誓要永远陪着她。

但锦绣说：“出去，我们就可以见面。”

经过一个晚上的摸索，王乾竟然找到了另一个出口。从墓地里出来，他发誓要报仇，并且要想办法把锦绣从墓地里接出来。借着从墓地里拿出来的黄金玉器，王乾很快变成了富翁，他离开了家乡，易名黄德胜，开始四处寻找可以容纳锦绣尸体的办法。终于，他在S市天平山找到了一个可以保存尸体的地方，于是用一大笔钱把锦绣的尸体接了出来，他坚信自己可以让锦绣回到自己身边。

直到那一次在酒店，他无意中看到陆玲华，简直惊呆了，陆玲华的样子和锦绣几乎一模一样，于是他不顾一切地迷奸了陆玲华。

“我真的那么像锦绣？”陆玲华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到那里，你就明白了一切。”王乾说道。

5

秦政推开门，兴奋地对正在监听的几个人喊道：“技术部找到黄德胜和王坤的关系了。”

“秦大，我们刚才也知道了，并且是从黄德胜的嘴里知道的。”麦小语耸了耸肩膀，笑呵呵地说。

“是吗？”秦政愣住了。

“何止知道这些，我们还听见了更加激烈的，听得我们这里有一对小情侣都不好意思了。”麦小语笑嘻嘻地看着陈池和乔梦梦。

“这里不止我们一对情侣的。”陈池涨红着脸说。

“什么意思？”秦政看了他一眼。

“反正还有，你们自己想吧。”陈池说着拉起乔梦梦站了起来，“我们要去寻找真相了。”

“你们去太危险了，我也去。”林刚赶着站了起来。

“看见了吗？害怕面对自己内心的尴尬，所以才会和我们一样。哈哈。”陈池鬼笑着看了看林刚和麦小语，然后拉着乔梦梦跑了出去。

经过大家一致决定，最后还是让秦政留守大本营，其他人全部出动。许之昂开着车子，林刚坐在副驾驶，陈池和两个女孩坐在车子后面。

刚才陈池的话让麦小语和林刚之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林刚在分析案子的时候，麦小语一直低着头，甚至几次都没有听清楚。

陆玲华身上安装的跟踪器是陈池建议的，起先他以为杜德一定会回来找陆玲华，没想到竟然是王乾（黄德胜）来了，现在他们根据追踪器提供的信息正在离开S市，沿着城郊大道向一个地方开去，那里是——天平山风景区。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的目的地应该是阴阳客栈。”陈池分析道。

“是的，也许杜德就在那里，你说黄德胜真的在古墓里见到了宋袆？”乔梦梦问道。

“我的分析是幻觉，人在困境，绝境的时候会产生幻觉。那个出口可能是他无意中找到的，但是幻觉里的锦绣让他陷入了一种疯狂的心理畸形中。就如同搞传销的人一样，利用的就是这个心理，让你觉得真的能发财，所以对此深信不疑。”陈池说出了黄德胜的心理。

果然，陈池的判断没有出错，跟踪器显示对方的车子拐进了天平山风景区的路口，并且他们锁定的就是前面一辆黑色本田轿车，为了防止引起对方的怀疑，许之昂车子开得很慢，十几分钟后，他们看见追踪器停了下来，应该是对方下车了。

许之昂停下车，其他人打开车门的时候却发现，这里根本还没有到达天平山，整个世界黑糊糊的，只有夜风在呜咽。

“坏了，我们跟丢了。”这个时候，陈池看了一眼跟踪器的信息。

“一定是黄德胜发现了我们。”乔梦梦皱着眉头说。

“不，如果他发现了跟踪器，一定会摔碎，那样的话，显示的信息是不一样的。我看估计是他们进入了信号比较弱的地方，跟踪器无法发送信息，中断了连接。”陈池摇了摇头说。

“不如我们直接去阴阳客栈吧，也许他们就在那里。”思来想去，林刚给出了一个意见，其他人没有再说话，重新坐上了车。

第五章诛心之旅

1

杜德躺在那里没有动，他也不会再动。生命终结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终于又一次和陆玲华结合在一起了，梦想多年的雄壮又一次回到了他的身体里面，他看到陆玲华娇喘的身躯在自己体下颤抖，她抱着他喊我爱你，他们终于可以抛开以前的阴影在一起了。

王乾带着陆玲华来到了石门里面，这是一个阴冷的地下世界，也正是在这里，王乾让锦绣的尸体安然地保存下来。

“这里是天平山的下面，拥有着独特的地下层湿度和温度，可以让尸体保持一个状态，现在我带你去见锦绣。”王乾说着走到甬道尽头，推开了一个石门。

陆玲华看到了花的世界，一个女人躺在花丛里面，她的美惊叹世人，她的确和自己很像，恍惚中，她觉得那就是她自己躺在那里。

“杜德就在那里，你过去吧。”王乾说着拉着陆玲华走了过去。

穿过花的海洋，陆玲华听到自己的灵魂在歌唱，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云海中。

王乾看着锦绣的尸体，嘴里轻声呢喃着：“锦绣，我说过，我要你永远陪着我，现在我马上要做到了。”

陆玲华看到了杜德，他躺在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可惜还没有等她回过头，身后的王乾已经一下扼住了她的脖子，然后朝着她的太阳穴用力打了一下。

与此同时，旁边的一个石门忽然被撞开了，几个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警察，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手枪，高声喊道：“王乾，你涉嫌几宗谋杀案，现在我们正式拘捕你，如果你拒捕，我们将对你进行强制手段。”

2

这是一宗关于谋杀和破坏古文化的双重案件，案子涉及多省，牵连人物众多，然后案子的核心却是一个让人唏嘘的故事。

案子重新回到起点，王乾带着锦绣的尸体来到天平山下面，这是他为锦绣专门修建的地方，可惜尸体在搬运的过程中受到氧化，有些地方开始出现变异，为了弥补这一点，王乾开始四处寻找办法，最终他发现玉蝉花可以让尸体变得更美，于是他便找人采购了大量的玉蝉花，放在锦绣尸体旁边。

玉蝉花，又名菖蒲花，如果闻吸太多，便会产生幻觉。所谓的玉蝉花可以保存尸体，不过是王乾在大量玉蝉花中间产生的幻觉而已。

王乾修建的地下墓地的尽头连接的就是阴阳客栈的一个房间，为了掩人耳目，王乾便编造了一些关于阴阳客栈的恐怖传说，但是没想到后来弟弟王坤竟然包下了天平山风景区外面的门面房，并且更让王乾意外的是，阴阳客栈的承包人竟然是陆玲华夫妇。于是，他便顺水推舟，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那就是杀死自己的弟弟王坤，让陆玲华为自己守住阴阳客栈。事实如同之前陈池推论的一样，他先找了一具尸体冒充弟弟王坤，然后买通一个法医做了假的记录，另一方面，他联系报社的郑亚飞来这里寻访新闻，然后他冒充弟弟王坤杀死郑亚飞，造成鬼魂杀人的视频。最后，他再将弟弟杀死，把真实的数据换到法医科。

可是，完美的计划里，陆玲华夫妇这出现了问题。那两个留宿的大学生无意中发现了承接地下墓室的通道口，当然他们也被永远地留在了墓地里。出现这样的事情，王乾怕被人注意到这里，于是便想方设法让陆玲华和杜德离开阴阳客栈，他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便是告诉了杜德他和陆玲华的事情。

陆玲华和杜德离开了。可是，李笑的案子再一次让阴阳客栈成为警察的焦点，并且还把调查组带到了S市。

王乾知道，他必须做一些事情了。于是他找到了杜德，带他去自己的墓室，看到了复活的锦绣，他骗他自己可以治好他的病，可以让他和陆玲华重归于好。王乾并不知道杜德已经变成了一个未分化人格分裂者，那个和他交往的并不是杜德的真实人格，他们就像是签订了一个恶魔契约一样。

王乾的最终目的是把陆玲华带到墓地里，然后把她替换成锦绣，可惜在他阴谋即将得逞的时候，却被陈池他们掐断了，也许这正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王乾正式被人民法院起诉。

结案报告已经写完，虽然还有很多细节没有处理清楚，但是调查组却要马上离开，因为他们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

坐在返程的车里，他们重新谈起了案子的情况。

“王乾既然想让陆玲华代替锦绣，为什么不直接绑架她呢？何必大费周章？”乔梦梦问。

“一个人的心理变化是需要历程的，就像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一样，可能瞬间有好感，但是真正爱上她，却需要很长的时间累积。你们可以发现陆玲华和锦绣并没有什么相像之处，可是王乾却坚持认为他们长得一模一样。我查看审讯记录的时候发现，王乾在迷奸陆玲华之前，刚刚从天平山下面出来，那时候他的体内还有玉蝉花的迷幻成分，所以把陆玲华错当成了锦绣，有了那一次的错认，他的内心便被盖上了印章，所以他一直觉得陆玲华就是他现实中的锦绣。”陈池说道。

“王乾和杜德究竟做过什么事呢？”麦小语问道。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要知道王乾的心理不是普通人的心理，他甚至沉浸在自己和锦绣的世界里。也许那个锦绣真的出现过也不一定，人的心理是万千变化的，谁也无法捉摸的，不过好在现在真相总算找到了。按照道理，林刚和他的领导应该好好为咱们庆功。”陈池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风景，酸溜溜地说。

“是的，林刚说他会代表S市局感谢我们。”麦小语跟着说道。

“那要到什么时候了，切。”乔梦梦嘟了一下嘴。

“林刚说他忙完王乾的事情就马上赶来。”麦小语有些焦急地喊了起来，似乎害怕大家误解林刚。

“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啊，哦，原来你们在短信聊天啊！”乔梦梦忽然看见麦小语正在拿着手机发短信。

“我就说嘛，调查组里不止一对情侣的。”陈池起哄起来，车上的人都笑了起来，只有坐在副驾驶的秦政依然一脸肃穆，他的肃穆来自手里的文件。

文件里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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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招魂手册

楔子

永城，深夜。

如果说繁华是城市的外表，那么只有真正钻进城市里面的人才能看到它内心的伤痕。这里是永城的心脏，和中国大部分城市一样，高楼大厦，繁华商铺外表的背后是一条条破旧的小巷平房，如同一张张星罗棋布的网，密密麻麻地交织在城市的背后。

此刻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漆黑的小巷里没有任何人，偶尔有一条野狗蹿过，很快又消失在夜幕中。

“哒哒哒。”脚步声打破了小巷的沉寂，随着声音越来越响，一个娇小的身影由远及近，来到了小巷里面。从她的样子来看，她大约十七八岁，头发是标准的学生发型，手里提着一个单肩书包。

“滴滴滴，滴滴滴”，突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女孩愣住了，从口袋拿出手机，莹蓝色的光线下映衬出她清秀的脸庞，只是这张脸看起来有些迷茫，同时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憔悴与悲伤。

手机上是一条新信息，上面只有一句话：

“陈英，我们在四号房，你快点来，就等你一个人了。”

陈英是她的名字，沉思几秒后，她给对方回复了一个字——好。

手机重新回到了口袋里，陈英把书包背到了肩上，她的脸色多了一丝凝重，眼神里似乎也有了一丝刚毅，刚才的迷茫一扫而光，脚步因此也变得欢快起来，迅速向前走去。

夜幕下的平房一间挨着一间，偶尔有灯光从某个房间里露出来，似乎在等晚归的人回家。可是，并不是每一个晚归的人都会回家，他们有的迷失在工作上，有的迷失在游戏上，有的迷失在爱情上，甚至有的迷失在生命上。

陈英依照着旁边的门牌号，终于找到了四号房的位置。就在她推门准备进去的时候，她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是电话，来自妈妈的电话。

陈英愣住了，电话悦耳的铃声犹如妈妈温和的目光，一阵阵抚过她的身体，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上的妈妈，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拒绝还是接听。

对面的门忽然开了，一个穿着红色鸭绒衣的女孩从里面钻了出来，看见愣在门口的陈英，她一把拉住了她，并且就势挂断了她的电话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接电话。”

陈英的心顿时被拉了回来，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关掉了手机，跟着穿着红色鸭绒衣的女孩走进了房子里面。

这是一个普通的农村房子，里面的结构和房子外面十米之外的高楼大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过这个房子似乎好久没住人，院子里面一片荒乱，乱七八糟的农用家具堆积在墙角，有的地方甚至还长着荒草。

院子的中间是房子的堂屋，里面透着一丝光亮，女孩走进里面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堂屋里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加上自己和刚才那个穿着红色鸭绒衣的女孩，正好五个人。堂屋很大，但是只有一张临时搭建起来的桌子，旁边放了几张小板凳，陈英跟着红色鸭绒衣的女孩坐到了桌子的旁边。

“现在人齐了，我们开始吧。”坐在中间的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孩，他的样子有些阴沉，两只手不停搓着，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习惯问题。

“我们都是郑婷婷的朋友，今天的事情也是约好的，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大家都要守口如瓶，否则我们都会出事。”这一次说话的是坐在中间男孩左边的女孩，她戴着一个白色的小绒线帽，两只辫子从旁边顺下来，显得格外乖巧，但是她的话却让陈英心里莫名地紧张。

“虽然我们都没见过面，但是大家还是自我介绍下吧，我叫曾江，她是姚晓璐。”曾江就是穿黑色羽绒服的男孩，他口里的姚晓璐则是穿着红色鸭绒衣的女孩，看样子，她似乎是曾江的女朋友。

“我叫叶梅，是郑婷婷的发小。”戴绒线小帽的女孩说。

“我是韩风，你应该是杜灵儿吧。”坐在陈英旁边的男孩介绍完自己，看了她一眼。

“是，我是杜灵儿。”陈英点了点头，她知道今天自己必须冒充杜灵儿，否则以后她都无法继续待在城南一中了。

“好，把东西拿出来吧。”曾江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日记本。其他人也都从自己的包里拿了出来。

陈英知道，那个黑色的日记本，就是招魂手册。

今天这个活动其实很简单，就是用招魂手册为郑婷婷招魂。

“杜灵儿，你快点。”旁边的姚晓璐推了她一下，陈英慌忙从书包里找到了那个黑色的日记本。

韩风和叶梅除了拿出招魂手册外，还拿出了四根白色的蜡烛，他们将蜡烛依次点亮，然后关掉了房子里的灯。

四根蜡烛，发着鬼魅的光线，映衬着五个各怀心事的人。

“现在，打开招魂手册第一页。”昏暗的光线下，曾江的声音也变得诡谲异常。

陈英打开了第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欲要见魂，心需虔诚。”

“现在大家闭上眼睛，仔细想一想之前和郑婷婷认识的画面，我们要相信她是我们的朋友，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找到并把她带上来。”曾江继续说。

陈英闭上了眼睛，但是她根本无法想起和陈婷婷认识的画面，因为她压根儿都不认识陈婷婷，只是在来这里之前，杜灵儿给她看了一下陈婷婷的照片，那是一个大眼睛，圆脸的女孩，看着不漂亮，但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娇柔感。

“你今天只要去冒充我参加这个聚会，以后我保证你能安心待在城南一中，并且这些东西我也可以还你。”

杜灵儿说的东西，正是让陈英无法违背的砝码。

一年前，陈英转学到城南一中。

这是妈妈唯一的希望，从爸爸离开家的那一天，妈妈便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陈英身上，她每天辛苦工作，起早贪黑，甚至周末都不歇息，为的就是希望陈英有一天可以出人头地，成为她扬眉吐气的花朵。

很多时候，人们满怀信心，充满期待地种下一粒种子，期待看到这颗种子开出灿烂的花朵，但是我们却忽略了它在开花过程的艰辛。

陈英转到城南一中的第一次会考，夺走了一直属于杜灵儿的骄傲。

杜灵儿的爸爸是城南一中的校长，一直以来她在城南一中是所有人羡慕的焦点，是胜利的光环，可是陈英的出现，让她从人群中第一次坠落下来。

而直到现在，陈英才明白，其实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圈套，她则是那个早已经被陷阱等待已久的猎物。

“现在我们打开第二页。”这个时候，曾江打破了陈英的回忆。

第二页的内容是一段话，陈英还没有来得及看，便听到曾江将那段话念了出来。

“客死异乡的魂魄，找不到归途。这个魂魄就会像他的尸体一样停留在异乡，受着无穷无尽的凄苦。他也不能享受香烟的奉祀、食物的供养和经文的超度。这个孤魂就会成为一个最悲惨的饿鬼，永远轮回于异地，长久地漂泊，没有投胎转生的希望。于是，他的家人会为他请师招魂，好让他能轮回转世，不再忍受飘零之苦。”

曾江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阴沉，陈英感觉后背发凉，看着眼前昏暗的光线，旁边几个人闭着眼睛的样子，她干脆也闭上了眼睛。

第一次见到王志是在学校的操场上，一群男生在踢球，忽然那个足球箭一样射过来，重重砸到了陈英的肩膀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那个犯错的男孩慌忙跑了过来，他就是王志。

电影般的剧情出现在了生活里，现在想来，那本来就是刻意安排的电影，只是所有人都是演员，只有陈英自己以为那是真实的生活。

从此以后，在城南一中一直被排斥的陈英有了一个朋友，他就是王志，因为这层关系，王志也遭到了其他人的排挤，甚至有一些拥护杜灵儿的男生还当众殴打他。不过王志对此毫不介意，他依然毫不犹豫地和陈英站在一起。同病相怜让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密，正是青春时期，两人之间朦胧的情感开始升温，渐渐的，两人恋爱了。

这是陈英的第一次恋爱，从小在妈妈的管教下，她很少和男生说话，更别说爱情。现在这份感情来了，有些突如其来，又来得不疾不徐。但是陈英知道自己不能让学习落下来，虽然恋爱，她依然把学习当做第一位。

一周前的周末，妈妈出差了，陈英和王志约会到十点，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王志拉住了她。

“今晚不要回去了，我们聊个通宵吧，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

其实，陈英也想和王志在一起，只是这个提议让她有些害怕。

“你放心，我什么都不做，只是和你聊天。”王志又说了一句。

这句话，让陈英的心动摇了，在她眼里，王志一直都是一个温和的男生，他既然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做，那他一定不会。

两人待在公园聊天，天气实在太冷了，在王志的提议下，他们来到了附近一个房子里面，这是王志爷爷的房子，除了偶尔王志的父母来这里打扫一下，平常根本没有人住。

来到房间里，两人坐到了沙发上。

“陈英，你真漂亮，我真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王志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听到王志的赞赏，陈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这个时候，王志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然后说：“我能亲亲你吗？”

自从陈英和王志谈恋爱以来，王志除了拉了拉她的手，从来没有一个过分的举动，很多时候陈英甚至还幻想她和王志在一起接吻的感觉，这本是恋人之间的正常举动，陈英自然不会拒绝，她闭上眼睛扬起了头。

王志的吻覆了过来，随之过来的是男生身上的气息，这种气息陈英从来没有闻到过，她感觉内心如同一只气球慢慢膨胀，膨胀到无限大，随时可能会爆炸。

陈英带着恐惧和欣喜的心情享受着她的初吻，因为太过激动，她的眼泪甚至流了下来，她身体僵直，用尽力气抱着王志，而王志似乎感受到了陈英的热情，两只手开始慢慢移动，解开了陈英的上衣。

爱情升华的东西在两个年轻人身上燃烧，他们的小小的爱在身体的接触中开始变大，变浓，变得热烈而疯狂，单纯的接吻和抚摸已经让他们无法满足，王志的眼睛喷出了火，而陈英也忘记了一切，世界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个声音传进了陈英的耳朵里，随之她看到一个亮光在眼前闪过，犹如一个炸弹，瞬间炸碎了她所有的激情与爱恋。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对面竟然站着一个人，她是杜灵儿，而杜灵儿的手里拿着一个相机，刚才的声音和闪光无疑就是她拍照的声音。

“啊！”陈英叫了起来，慌忙拿起了衣服，遮住了身体的重要部位。

“哎呀呀，躲什么啊，再来一张。”杜灵儿嘻嘻一笑，又按了一下相机。

“你怎么在这里？王志，她怎么在这里啊！”陈英哭了起来，她当然知道杜灵儿所做的一切对于她来说有怎样的后果。

“当然是王志叫我来的啊，要知道，这里可是我和王志约会的老地方了。”杜灵儿说着走到王志身边一把抱住他，旁若无人地亲吻起来，而王志则像一个没事人一样，热烈地配合着杜灵儿，甚至伸手疯狂揉着杜灵儿的胸部。

“王志，你个王八蛋，你个王八蛋。”此刻的陈英终于明白了这一切，她一边穿上衣服，一边哭泣着。

“好了，现在我们来谈谈吧。”杜灵儿推开了王志，坐到了陈英面前，她的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其中更有一雪前耻的快感。

“现在我们开始招魂。”这个时候，曾江又说话了，他的嘴里开始念念有词，犹如一个疯狂的巫师。

整个房子一片死寂，桌子上的蜡烛也开始摇摆不定，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慢慢的爬出来，然后来到他们中间。

突然，一只手搭住了陈英的肩膀。

“郑婷婷回魂后会依次搭住我们的肩膀，大家不要睁眼，否则会被她的魂魄拉下地狱的。”曾江特别交代道。

但曾江的话像是一条导火线，瞬间点燃了陈英内心的恐惧，她内心哆嗦着说，千万不要睁眼，千万不要睁眼，可是眼皮却不自觉地睁开了。

那只手冰冷异常，在昏暗的光线下渗透出死亡的气息，然后一点一滴地侵蚀进陈英的身体里面，而那只手的主人更是鬼魅异常，她的脸上一道道的全部是嫣红的血迹，她蠕动着嘴唇，一字一句地对陈英说道。

“为什么要替她来？”

桌子上的蜡烛瞬间灭了，那只手一下扼住了陈英的脖子，然后用力一扭……

第一章杀戮上演

1

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因缘尽故灭，我作如是说。

这句源于《造塔功德经》的佛经，恍如一个盘坐的老人的一生，从呱呱坠地到徐徐老去，那些苦笑欢乐、怒目嗔怨、得失悔悟仿若一场悲喜剧，印证了我们每一个人。

陈池对于佛经并不了解，在他的印象中，佛祖就是《西游记》里面的如来佛祖，其实佛祖包括很多，甚至用佛家的话来说，一切皆是佛，众生皆是佛。

我们的人生犹如一个漫长的路程，从我们出生到成长，每个阶段都会有无数个路口，这些路口都会通向我们的终点，但是每一个路口决定了我们以后的经历。

从进入调查组到现在已经有大半年时间，可是陈池还会想起林城的一些事情，尤其是那些现在埋在墓园里的人，虽然他们已经睡去，但是他们的故事从来都没有离去。

今天是元旦，林城的冬天依然冷冰冰的，街道上可以看见到处都是燃放的烟花，还有一些孩童在嬉闹。陈池从公交车下来便看见了关风那辆吉普车，他犹豫了几秒，抬步向前走去。

吉普车里和外面的温度差不多，关风戴着一双兔毛手套，嘴里呵着热气，看着陈池笑嘻嘻地说：“你小子越来越像个警察了。”

“其实我并不想做警察。”陈池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我们，去一下墓园吧。”

关风还想说什么，嘴唇蠕动了一下，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出了市区，旁边是一些没有清除的积雪，整个世界陷入了白色夹杂的颜色。关风专心致志开车，陈池则一脸凝重地望着车窗外，他的心思随着窗外的风景慢慢回退，两年前的事情一幕一幕出现在眼前，那些因为自己被上帝之手杀死的人一个一个浮现在他面前，同样，最让他难过的是程小雅，她的笑容依然那么明媚。

“在调查组过得如何？”关风突然打破了沉默。

“挺好的。”陈池收回了思绪，不知道是风吹得太冷还是其他缘故，鼻子竟然有些酸楚。

“我们一直听到你们的事情，你果然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关风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烟。

“给我一根。”陈池说着自己拿起了烟。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关风停住车，点着了烟。

“不，就是特别想抽，就像想起某个人一样。”陈池说着用力抽了一口，辛辣的烟味窜入鼻息里，他禁不住用力咳嗽起来。

“有些事情总会过去的。做我们这一行，面对最多的事情就是生别死离，我有一个朋友，做医生的，他说在他面前死去的病人一共有九十八个。每每有病人死在他的面前，他都会回家念佛经，平复内心的惶恐。”

“那怨不得他。”陈池打断了他的话。

“是怨不得，但是他无法平复心态。很多时候我们都是一样的，现在我也跟着他学习佛经，感觉挺好的。记得有一天我和局里一个同事聊天，他说他最害怕死亡，尤其是想到死亡以后他的家人的情景他便无法忍受。然后我劝他，佛说死亡不过是从屋里走到屋外，一切看开就好。”关风说着重新发动了车子。

“从屋里走到屋外，多好的比喻啊，然后他们在屋外等着亲人，等着朋友。”陈池喃喃地说。

“比喻也好，假设也罢，总归是一个信仰。”关风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觉得你也应该学一些佛经，对你以前的事情会有帮助。”

陈池不再说话，他静静凝视着手里的烟，因为没有吸的缘故，烟头几乎要泯灭了，风吹过来，烟灰瞬间飞出车外。

人生亦是如此。

十分钟后，陈池来到了林城墓园。

关风没有进来。站在程小雅的墓前，陈池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这种感觉让他莫名的压抑，墓碑上程小雅的照片巧笑嫣然，但是却是黑白的。

我们的一生要经历几份感情，年少的暗恋，初恋的刻骨铭心，成长后的恋爱冷静热情，婚姻后的恋爱细水长流。

“猪，快接电话了，快接电话了。”忽然，陈池的手机响了，这个令人哭笑不得的铃声是乔梦梦帮他设置的，只是在此刻肃穆的墓园，显得很不协调。

陈池快速挂断了。

很快，铃声又响了起来。

陈池按下了接听键。

“猪，你在做什么？”电话里传来了乔梦梦的声音。

“有点事。”陈池有些愠怒地说。

“想我了吗？”乔梦梦嘻嘻一笑。

“别闹了，我现在有事。”

“呦，是不是背着我和别的女孩子约会啊！”乔梦梦的声音刻薄起来。

“无聊。”陈池顿时挂掉了电话。

抬起头，陈池看见墓碑上程小雅的照片，这是一个多么尴尬的局面，曾经陈池以为自己可以守着程小雅的遗爱孤独走一生，可是遇到乔梦梦后，他的感情世界却又发生了变化。这种心理状态，陈池清楚地明白是什么，但是却无法控制，因为他是一个普通人。

“噼啪，劈啪啪。”突然，旁边响起了一个鞭炮声，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陈池吓了一跳，寻着声音他望了过去，只见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他站在一个墓碑前，鞭炮声正是从那里响起。

那个男人似乎感觉到了陈池的目光，转过了头，他的头发很长，遮着大半个脸，看起来跟电影里面的杀手一样，他盯着陈池几秒后，竟然径直向陈池走过来。

“很难得，整个墓园竟然只有我们两个人。今天本是全家团圆的日子。”男人说话了，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

“是，来看朋友？”陈池点了点头，试探着问道。

“算是一个朋友吧。”男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奇怪的表情，然后看了看表说，“我要走了。”

陈池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男人走后，陈池的目光落到了他刚才停留的墓碑面前，思量了几秒后，陈池走了过去。墓碑的照片是一个小女孩，下面写着一行字，爱女丁甜甜之墓。

真是个奇怪的人？看他的样子似乎不像是女孩的父亲，现在想来，男人之所以放了一挂鞭炮，应该是为了让这个女孩知道些什么吧。

“猪，快接电话，快接电话。”口袋里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陈池愤怒地接通了电话。

“我只想告诉你，秦政说我们的假期结束了，让大家明天下午到调查组报道。”乔梦梦似乎没想到陈池会生气，于是立刻甩出她的话，然后挂掉了电话。

2

J市。

一年前的冬天，调查组在这里成立，如今这里俨然已经成了他们的大本营。无论是负责成员统筹工作的秦政，还是来自不同地方的成员，经过一年时间的相处他们已经感情熟稔，彼此惺惺相惜，其中乔梦梦和陈池更是确定恋爱关系，而林刚和麦小语之间也有一些若有若无的感觉。

陈池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林刚和麦小语坐在一起轻声说着什么，秦政依然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坐在中间，许之昂翻看着手机，而乔梦梦则趴在桌子上睡觉。

“大家都到了啊！”陈池摘下警帽，走到了乔梦梦身边。

本来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乔梦梦突然一下站起来，径直走到了桌子对面坐了下去。她的这个动作顿时惊扰了所有的人，其中麦小语更是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个人感情先放下，现在我给大家看点东西。”秦政说着打开了前面投影仪，上面出现一张照片，那是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小女孩，样子清秀乖巧，穿着城南一中的校服。

“女孩名叫陈英，今年十七岁，一周前的一个晚上和几名朋友在一个废弃的屋子里面玩招魂游戏，结果出现意外。”秦政简单介绍了一下女孩的身份，然后点了一下鼠标，投影机上立刻出现另外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陈英躺在病床上，目光憔悴，神色苍老，她的头发甚至变成了白色，整个人看起来如同老了十几岁。

“意外出现后，陈英的母亲陈玉瑶把她送到了医院，本来医生以为她只是受到了惊吓，可是没想到的是几天以后，她的身体出现了剧烈的衰老反应，医生通过检查发现她的体内有一种病菌正在快速吞噬她的细胞。”

“对于一个青春年少的女孩来说，这真是一个残酷的事情。”麦小语叹了口气。

这时候，秦政又切换了一个画面，上面是一页资料。

招魂，直观解释的意思是迷信的人指招回死者的灵魂，比喻给死亡的事物复活造声势。

在史料的记载中，招魂的仪式起源非常早。周代的一些文献中就说，死者亲属要从前方升屋去招魂，手拿死者的衣服面北呼叫，如果死者是男的，就呼名呼字，连呼三声，以期望死者的魂魄返回于衣，然后从屋的后面下来，把衣服敷在死者的身上，这件衣服又叫做“腹衣服”。这件“衣服”被人所穿着，染上了人的肌肤香泽，有着“肉体”和“气息”的双重联系；魂魄也许会被它所吸引，依着熟悉的味道或形状而归附回来。据说过去的傣族，几乎家家都准备着叫魂的“魂箩”，招魂的时候，就把死者生前的衣服装在竹箩里，放上白米和白线，表示要把灵魂提回来。

有的招魂仪式，是非常有职业特征的，比如渔民的招魂。他们有一套特殊的祭奠习俗。渔民不幸葬身大海之后，因为往往无法找寻回尸体，他的家属就用稻草人代尸，穿上死者生前的衣服，在家里摆设起“灵堂”。同时，在村外的海边，要请道士为死者招魂。招魂要在夜间的潮水初涨时进行，死者的亲人到海边去叫喊，把失落在海里的“阴魂”喊回来，招进稻草人中，再进行安葬。这种招魂仪式，叫做“潮魂”。亲属要先在海边搭起一个小小的“蘸台”，然后到了傍晚，就在帐篷里点起香烛，中间放着稻草人，身上贴着死者的生辰八字。等到晚上涨潮的时候，道士坐在“蘸台”上，敲响钟磬铙钹，嘴里念着咒语。这时候，“蘸台”前后就燃起一堆堆的篝火，有人手拿一杆带根的毛竹，顶梢上挂着箩筐，里面装一只雄鸡，面对大海，随着道士的咒语，不停地摇晃着毛竹。

也有的由死者家属，披麻戴孝，提着有字的灯笼，高声呼叫死者的名字：“某某来呀！某某来呀！”声音非常凄凉。然后，由一个孩子或者亲属答应道：“来喽！来喽！”一呼一应，直到潮水涨平，才由道士引魂回家。到了第二天，亲属才把稻草人放进棺材，送到山上去安葬。

人死亡后，灵魂当然就要离开肉体。但是茫茫的阴间，从哪里走呢？于是下一个程序就是由活着的人来给他“指路”。“指路”就是为鬼魂指引升天的道路。在北方一些宗教的亡灵世界里，亡灵的“回归”需要巫师的帮助和引导。首先，先上一条道，继续向前走去，就分出许多岔道，这是按照死者的不同性别设的小道。亡魂走上自己氏族的道，要渡过一条河，那里有许多白骨。在这种作法下，据说可以安全渡河。

死者的尸体安排就绪之后，就要举行招魂仪式。据说，客死异乡的魂魄，找不到归途。这个魂魄就会像他的尸体一样停留在异乡，受着无穷无尽的凄苦。他也不能享受香烟的奉祀、食物的供养和经文的超度。这个孤魂就会成为一个最悲惨的饿鬼，永远轮回于异地，长久地漂泊，没有投胎转生的希望。除非他的家人替他“招魂”，使他听到那企望着他的声音，他才能够循着声音归来。

招魂仪式的举行，必须选择一个相当的日子。到了那天，丧家就在门前树起招魂幡，或者挂上魂帛。有的地方亲属还要登上屋顶呼喊招魂，让死者的灵魂回家来。据说，这是满族等游牧民族的遗风，在草原上，如果看到哪座帐篷前立起了大幡，就知道哪家死了人，大家就都来吊唁，帮助料理丧事。后来这成了满族人普遍的丧俗。

“这资料是从网上找来的，是让大家先了解一下招魂的习俗。陈英她们参加的一个招魂聚会是为一个叫郑婷婷的女孩儿举行的，说到这里，我们还需要了解一下郑婷婷以及参加招魂聚会的所有人。”秦政说着从旁边拿起几张打印好的文件，逐一分给每个人。

陈池接过秦政的文件，打开看了一下，这是一份来自永城的案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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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1月17日，永城市三里街派出所接到报案，永城市人民公园发生一起事故，接警后的民警迅速赶到现场，事故现场是人民公园一个游乐场下面，一个女孩躺在地上，120确认已经死亡。经过调查，民警了解到，这个女孩名叫郑婷婷，是永城女子高中高二的学生，她和几个朋友在游乐场上游玩，在打闹嬉闹中不慎从上面坠落下来，造成死亡。经过现场的目击者以及郑婷婷的几个朋友，证实这是一起事故，建议受害者家属和公园方面进行民事调解。

在文件的下面，还有几名目击者以及郑婷婷的朋友签字。

陈池逐一看了一下那几个名字，尤其是郑婷婷的朋友，他们分别是曾江、姚晓璐、杜灵儿、叶梅、韩风。其中并没有陈英的名字。

“你们应该可以发现，在案宗里面并没有陈英的签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去了现场？”秦政说道。

“头儿，陈英他们举行招魂聚会发生了什么意外？”乔梦梦忽然说话了。

“陈英被鬼打晕，而另外几个人除了一个叫曾江的男孩，其他人全部被火烧死了。”秦政沉声说道。

“不会真的是把鬼招来了吧？”乔梦梦伸了伸舌头。

“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鬼？招魂之说，上面的资料不是清晰显示着，那是迷信的说法。”陈池立时打断了乔梦梦的话。

“谁跟你说的，哼。”乔梦梦白了陈池一眼，转过头不再说话。

“这个案子的确诡异，可能不是我们表面看的这么简单。”林刚清了清嗓子，看了一下其他人，“永城是麦小语的家乡吧，想必她应该比我们更了解那个城市，你能说一下招魂在你们那边是什么情况吗？”

“其实，其实我也不清楚，我常年在外面，对那里的风俗什么的还真不明白。”麦小语不好意思地说道。

“现在大家对整个案子基本上了解清楚了，我们立刻向永城出发。林刚，你和麦小语去准备一下东西，许之昂，你跟我来一趟。”秦政说着站了起来。

“哎，我也要准备一下。”乔梦梦跟着站了起来。

“没事，梦梦，我帮你准备，你留下来和陈池收拾一下会议室吧。”麦小语冲着她做了个鬼脸，走了出去。

“你们……”乔梦梦气得脸快要发绿了，她只好转过了身。

陈池没有动，只是盯着手里的文件，几秒后，他又站起来打开了投影仪，看了一下上面的照片。

“陈池，你个猪头，你个死猪。”面对陈池的若无其事，乔梦梦再也受不了了，大声叫了起来……

3

佛理释爱，皆在一个缘字。

三年前，他听过这样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书生和未婚妻约好在某年某月某日结婚。可是到那一天，未婚妻却嫁给了别人。书生受此打击，一病不起。家人用尽各种办法都无能为力，眼看奄奄一息。这时，路过一游方僧人，得知情况，决定点化一下他。

僧人到他床前，从怀里摸出一面镜子叫书生看。书生看到茫茫大海，一名遇害的女子一丝不挂地躺在海滩上。

路过一人，看一眼，摇摇头，走了……

又路过一人，将衣服脱下，给女尸盖上，走了……

再路过一人，过去挖个坑，小心翼翼把尸体掩埋了……

书生不明所以。僧人解释道，那具海滩上的女尸嘛，就是你未婚妻的前世。你是第二个路过的人，曾给过他一件衣服，她今生和你相恋，只为还你一个情。但是她最终要报答一生一世的人，是最后那个把她掩埋的人，那人就是她现在的丈夫。

书生顿时恍然大悟。

他相信缘分，无论是爱人还是仇人，如果没有缘分，根本走不到一起。三年前，他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感觉大受启发，因为那个时候他和那个书生一样，正在纠结自己的感情。三十楼的摩天大厦上，几乎看不到地面，他能感觉到来自地府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从顶楼走下去，身体犹如纸片一样坠下去，而后一切烦恼都可以结束。

一直以来，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他一直都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好孩子。在父母眼里，他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儿子，在老师眼里，他是一个成绩优秀的好学生，在朋友眼里，他是一个仗义挺拔的好朋友。他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做一名警察，可是却在家人的劝告下进了医学院。

从此以后，他陷入了一个白色的漩涡里。

医学院和他之前设想的学校不一样，这里除了知识以外，需要面对的是更多的实践操作，好的学生可以为了自己的专业知识半夜潜伏到实验楼观察尸体，坏的同学则可以为了自己的欲望带着女朋友去操场上野合。

在来上大学的时候，妈妈曾经嘱咐他，如果有合适的女孩可以谈谈恋爱。

可是，在他眼里看到的女孩全部是世俗的恶果，她们为了一些蝇头小利可以抛弃自己的道德，就连他一直敬重的班长竟然会为了一个论文和导师在实验室里苟合。每每听到同学讲起这些，他都会莫名地压抑，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这不是他的世界，可是他却又无力抗拒。

他最终还是在浑噩的世界里看到了一丝阳光，女孩是临床麻醉系的，和他一样为了考试偷偷跑到实验楼天台上，两个人的相遇似乎是约定好的，从最初的羞涩交谈到最后的惺惺相惜，最后两人悄然相恋。

爱情是生活的催情剂，为了以后他们能出类拔萃，他几乎学会了整个医学所有的知识，甚至比女孩的麻醉学都要专业。

毕业以后，他们顺利地被省城一家大医院留用，可是这个时候，女孩的心却变了，她开始变得闪闪躲躲，最后竟然和别人结婚了。

他不明白，曾经从众多淤泥里面找到的白莲，为什么到最后终是变成了淤泥，莫非当初只是被白莲的外表欺骗了。

他恨，他伤，他恼，他悲，他苦，最终他把一切埋到了心里。他曾经发誓要捣乱他们的婚礼，可是最终却变成了一句祝福。

离开婚礼的现场，他的脑子里只有一首歌，那首歌的一句歌词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我的请帖是你的喜帖。”

时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上，如果不是丁大哥，他早就死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这个时候，躺在床上的女人醒了过来，她的手和脚都被绑着，显然她明白自己的处境，用力挣扎着，眼睛哀怨地看着男人。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着，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眼圈在屋子里萦绕，很快眼前变得云里雾里。

“放——开——我。”女人用力喊着，依稀可以听出来她的话。

他转过了头，目光幽怨地盯着女人的脸，这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虽然她没有青春少女的年轻，但是韵味十足，年轻的时候她一定是男人众星拱月的对象。

“呜呜呜，放开我。”女人不甘心地又叫了起来。

他伸手去掉了女人嘴里的毛巾。

“呼呼。”女人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然后急切地说，“兄弟，你干什么绑我，我和你无冤无仇啊，你放了我，我们好商量，你要什么都行。”

他掐掉了手里的烟，坐到了女人的面前，从年岁上看，他应该喊女人姐姐，不过他有些不好意思喊出口，话到嘴边竟然变成了一句夸奖：“你很漂亮。”

“弟弟，你放开姐姐，姐姐还有更漂亮的地方给你看。”女人愣了一下，随机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一次性注射器，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了一剂液体，然后熟练地将液体吸进注射器里。

“你要干什么？这是什么？”女人的脸瞬间扭曲了，尖叫起来。

“你放心，这不会要你命。”他说着坐到了女人的面前，左手轻轻摸索着女人的脸，突然毫无征兆地吻住了女人的嘴唇。

女人不知道对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是当对方的舌头伸进来的时候，她还是快速做出了反应，和对方纠缠在了一起。

激吻大约十几秒，他离开了女人的嘴唇，然后左手用力扎进了女人的皮肤里，迅速推下去，这一系列动作又快又准，等到女人反应过来大声尖叫的时候，他已经抽出了注射器。

“我是你最后一个亲吻的男人，希望你永远记住这个感觉。”他说着向外面走去，走出门口的时候，他在脸上搓了搓，脸上的干皮面具随机被撕下来，然后他塞进了口袋里，大步向前走去。

4

这是一条距离永城市中心大约一百米的小巷，这里也是招魂命案的现场，房子是老式的水泥结构，除了堂屋上面的大梁外，基本上能够燃烧的东西都成了灰烬。房东是一名老实巴交的老人，这里本是他的老宅子，马上也要列为拆迁区了，他便租了出去，本来想着能挣几个房租算几个，可是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陈池站在屋子中间，因为命案的缘故，整个屋子并没有被清理，可以看出来，中间原本是一张桌子，现在只剩下几根桌腿，并且有一些纸张混合在灰烬中。陈池从地上拿起一些烧剩的纸块，他仔细翻看着那些纸块，上面残余的字样中，确定了那应该是一个关于招魂的本子。

麦小语拿着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根据之前对现场的勘定，这里一共有五个人，除了陈英和曾江外，其余三人全部被烧死了，他们的尸体也被抬走了，地上只有当时尸体的形状。

很多在火灾里遇害的人并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被烟灰窒息而死。从地上三名受害者的尸体位置看，他们也是窒息而死。

“两位警官，有什么发现吗？”负责带路的是永城公安局的一名刑警，他也是当初接触现场的一名警察，对于这里的情况比较熟悉，他的名字叫梁涛。

“梁哥，当时这里发生火灾，消防是什么时候赶到的？”陈池回头问了他一个问题。

“唉，这里的地形你也看到了，消防火警来得很早，但是消防车根本进不来，所以他们只能人进来进行人工救火，但是火势实在是太大了，控制住火情的时候，悲剧已经发生了。”梁涛说道。

“那两名生还者当时是什么情况？”陈池略微思考了几秒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他们当时处于昏迷状态，那个女孩没有在屋子里面，而是在外面，那个男孩似乎是从屋子里面往外爬，爬到半路的时候晕倒了。”梁涛说着走到门边指了一下当时陈英和曾江的位置。

“如果发生火灾了，屋子里的人应该集体往外跑，为什么单单曾江往外跑了呢？”麦小语皱着眉头说道。

“是的，如果另外三个人没有跑，那证明他们是在大火发生之前便晕倒或者死去，曾江也受到了袭击，所以只能往外爬，但是却没有爬出来。”陈池点点头分析道。

“那这样说来，火灾后面恐怕还有其他隐情了。”

“哎呀，一定是鬼魂回来索命了。不是我迷信，这个案子我们调查过，他们是为了郑婷婷而进行的招魂聚会，郑婷婷当初和他们在一起玩，因为不慎摔死了，所以才会拉他们下地狱陪她。”梁涛插了一句嘴。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不要迷信了。”陈池摆了摆手。

“不，招魂是真的，我小时候就丢过魂，后来是奶奶帮我招回来的。”谁知道梁涛却一本正经地说。

“你还别说，我小时候也见过别人招魂。那时候我大约七八岁，隔壁一个小孩子不知道受到了什么惊吓，昏迷过去，然后他的爷爷便抱着他去土地庙面前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等到晚上，那个小孩子便醒了过来。”麦小语跟着说道。

“不可能，那是巧合而已。我们是警察啊，怎么能胡乱相信那些东西呢？”陈池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陈警官，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自然不明白这里的风俗。当然，我们也不希望这次的事情是鬼魂所为，哈哈哈。”梁涛哈哈一笑，化解了大家的争论。

这是来到永城的第二天，本来调查组安排陈池和乔梦梦一起来命案现场取证的，但是乔梦梦却固执地要跟着林刚。大家都知道最近陈池和乔梦梦闹了一些不愉快，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麦小语便跟着陈池一起来到了现场。

走出巷子，梁涛接到了局里的电话，让他快点回局里。正好陈池也想看看永城的街头，便让他开着车离开了。

已经是隆冬季节，元旦过去了，很快春节就要来了，整个街头一片祥和。陈池和麦小语并肩走在街头，谁都没有说话。

扑哧一声，麦小语笑了起来。

“笑什么呀！”陈池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她。

“你和乔梦梦还真是个孩子。”麦小语干脆大方地谈了起来。

“她，唉。”陈池摇了摇头。

“其实也怪你，你的心思太过敏感，你还是放不下。”麦小语说。

“也许吧，有时候我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这点我也很头疼。”陈池抿了抿嘴，用力舒了口气。

“前面到我家了，不如去我家坐坐吧。”麦小语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身看着前面说道。

“哎呀，你不说我还真忘了，你老家就是永城的。”陈池一拍脑袋，愧疚地说。

麦小语家在一栋老式建筑楼里，楼下坐了一堆老头老太太，麦小语带着陈池走过去的时候，那些老头老太太的眼里顿时放出了欣喜的光芒。

“小语啊，你回来了。”

“怎么才回来啊！哟，还带着客人啊！”

“这是我的同事，这是我们院里的爷爷奶奶们。”麦小语看了一下陈池介绍道。

“这孩子真腼腆，一看就是大学生。”旁边有个老头说了一句话，人群哄地一声笑了起来。陈池的脸涨红着，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好在麦小语只是简单和那些人聊了一下，便带着陈池向自己家走去。

开门的是麦小语的母亲，看到陈池她的眼里也露出了欣喜的光芒。

陈池一看这个状况，心里不禁大骇，坏了，看来他们八成把自己当成麦小语的男朋友了。

“妈，我们一会儿还得回局里，路过这里看看你。”麦小语跟一个孩子一样抱着妈妈的脖子。

“你这孩子，有朋友在也不注意点。”麦小语的妈妈说着走到陈池面前，“你坐，我给你倒水。”

陈池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他只好眼巴巴看着麦小语。麦小语似乎并没有看到陈池的眼神，而是拉着妈妈回到了卧室。

客厅只剩下陈池一个人了，他的心渐渐平复下来，开始打量起麦小语的家，这是一个大约八十平方米的两居室，客厅大约有二十平方米，装修还是以前的老式风格，不过整个客厅收拾得很整洁，前面放着一个合影，上面是麦小语的全家合影。除了麦小语的父母和她，还有四个人，那似乎是麦小语的哥哥一家，只是在照片的最边角落还有一个小女孩，大约十七八岁，她似乎是麦小语的妹妹，但是年龄又不对。

正在思索的时候，麦小语和她妈妈从卧室走了出来。

“我们走了啊！”麦小语说着冲陈池拍了一下手。

陈池慌忙走到了门边，友好地和麦小语的妈妈说了一句客套话，然后和麦小语走了出去。

一走出麦小语的家，陈池的问题便噼里啪啦地冲了出来，“你回家就这么一会儿啊？为什么要带着我啊？你妈他们还以为我是你男朋友啊！”

“你别急啊，你真不知道我的意思？”麦小语笑着说。

“什么意思啊！”陈池愣住了。

“我这是在帮你，也是在帮自己。”麦小语说。

“什么帮我啊！”陈池听得一头雾水。

“我提前让你感受一下上门的感觉，否则等你跟着乔梦梦去她家的时候你一定紧张得不得了。”

“那好，就算这是帮我，那怎么说帮你？”陈池话刚说完，顿时明白了过来，“我知道了。”

“嘘，不要说出来。”麦小语伸出手指放到嘴边，示意陈池别说出来。

“好，我不说。”陈池嘿嘿一笑，他本来以为自己是最腼腆的人，没想到麦小语比自己更腼腆。

“还有，今天来我家的事，不许和别人说。”麦小语又补充了一点。

“保证不说，否则咱们肯定会被人误会的。”陈池邪恶地笑了一下，然后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对了，我看你家的合影上还有个年轻小女孩，那似乎不是你妹妹吧。”

“她是我的侄女，一直住在我家里，跟我妹妹一样……”

这时候，陈池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一看，是秦政的电话。

“你和麦小语立刻来永城中医院。”

5

你见过真实的恐怖吗？

什么是恐怖？

漆黑的废弃工厂里面，看不见的杀戮，一截又一截的人体残肢？鬼影绰绰的坟场？游荡的白衣人影？阴森冰冷的火葬场准备推入焚烧炉的死尸睁开了眼？死去多年的朋友突然出现在你的梦里？相爱多年的恋人笑语绵绵地给你一碗毒药？

不，真正的恐怖是绝望。

没有杀戮，没有鬼影，没有阴森，没有死尸，没有鬼魂，只有孤独。莫大的孤独将整个世界从你的生命里抽走，你看不见黑暗却身处黑暗，你看见光明却无法触及光明，最终你像一朵黑夜里燃烧的烟火，慢慢熄灭。

他是那朵烟火。

当生命之花悄然熄灭的时候，剩下的便是苍凉与无奈。

这个房间很小，大约只有十平方米，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笔记本。他将自己的目光转移到地下的男孩身上，然后推了推脸上的面具，让鼻子尽量顺畅一些。

男孩的身体忽然动了一下，然后醒了过来。

他坐到了男孩的旁边。

“你是谁？”男孩睁开眼看到他，立刻警惕地缩起了身体。

“你醒了。”他的声音因为面具遮掩的缘故，听起来嗡嗡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男孩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警惕感越来越强烈，他甚至要站起来走，但是发现自己的左脚被一个铁铐铐着，铁铐的另一头缠在墙壁里面，根本无法走远。男孩叫了起来，脸色慌乱，这种情景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影视画面。

“我们先听一首音乐吧。”他没有理会男孩的反应，而是走到桌子面前打开了笔记本，很快一个淡淡的音乐响了起来。

这是肖邦的《夜曲》。很多年前的某个晚上，肖邦初到巴黎，因为巴黎民众只能接受李维斯的钢琴风格，所以他不得不借助李维斯的帮忙在一次盛大的音乐会上做替身。整个演出相当成功，肖邦除了将李维斯的一些风格演奏得完美无缺，更是将自己的恬静内敛，温柔灵动融合到里面。等到曲散谢幕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那一夜，肖邦一炮走红。

这就是人生，有的可以一夜走红，锦衣夜行，有的却是怀才不遇，一生难安。

“你是谁？快放了我，放了我啊！”男孩大声喊着，打断了他的冥思。

“这是肖邦的音乐，你这辈子最后听到的音乐。”他睁开了眼。

“你说什么？”男孩愣住了。

“我要杀死你，不好意思，我第一次杀人，所以可能会出现一些意外情况。”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犀利的尖刀。

“不，不要，我不要死。求求你，你别杀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求求你了。我求你了。”男孩顿时明白了过来，哀求着。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有的人想死却死不了，有的人想活却活不了，命运就是这么残酷。尤其是对于你来说，你刚刚经历过一场大难，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惜这句话在你身上是无法实现了。”他说着拿起刀走到了男孩的面前。

“不，我不要死，求你了。”男孩大声叫了起来，因为恐惧，两只眼球睁得又圆又大。

他抬起了刀，迅速刺进了男孩的心口。

男孩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身体便瘫到了地上。

刀子刺进心脏，死亡迅速出现。

他没有撒谎，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他亲眼看见一个生命在眼前凋零，这种感觉有些残酷，就像亲手毁灭一个东西一样。

电话响起的时候，他还没有从纠结中醒过来。他拿起电话，放到了耳边。

“计划有变。”丁大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好。”他立刻恢复了之前的冷漠。

十分钟后，他出门了。

他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脸上的面具被扔进垃圾桶里，戴上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然后走出了楼道。

街上人很多，熙熙攘攘，每个人都在匆忙地行走，没有人能看到他的哀伤，更不会有人知道他的秘密。

拐过热闹的街道，他看到很多人围在中医院的门口，医院的顶楼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花纹病号服，两条腿悬空耷拉着，完全无视下面焦急张望的人。

消防车过来了，很多人让开了一条通道，但是没有等消防车架起来，上面的女人便站了起来，准备往下跳。

“蓝医生，你怎么还在这里？”忽然，有人拉了他一下。

“没事，她不会跳的。”他淡淡地说道。

“为什么？”那个人愣住了。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想活着。”他说出了理由，其实内心还有下半句话，可惜她现在比死都痛苦。

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进了医院。

天台上早已经聚满了人，除了一些病人外，还有医院的领导。除此之外，还有警察。

他皱皱眉头，因为他对警察的制服有些反感，正在这时，院长冲他喊：“蓝医生，你快点儿来。”

所有人的目光聚到了他的身上，他有些不适应，微微低了低头。他走到了人群的前面，在他旁边站着一个男孩，正拿着相机在拍天台上的女人。

“她是sneility患者？”男孩放下相机惊讶地喊道。

“是的，世界罕见的sneility患者，对于一个爱美的女人来说，很恐怖。”他点点头，同时有些意外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孩，他似乎是个大学毕业生，脸上带着一丝稚气。

“sneility，衰老症，在国外并不是罕见的病。”男孩旁边的一个女孩说话了，这个女孩穿着警察的衣服，看起来他们应该是一起的。

“放心吧，她不会自杀的。”男孩忽然笑了起来，然后冲着后面的人说，“大家都散了吧，我保证一会儿带她下去。”

院长似乎还有些不放心，看着他欲言又止。

“我也留下吧，毕竟她是我的病人。”他说。

男孩点了点头，其他人在院长的带领下离开了。

男孩礼貌地看了下他，然后向天台前面走去。

“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否则我跳下去了。”女人看见他们走过来，立刻叫了起来。

“你不会跳的，你看看你脖子上的铂金项链，还有手上的戒指，最主要的是你的夏奈尔限量版内衣。如果你真的想死的话，不会这番打扮吧，还有既然你无法忍受自己衰老死去，那么我想你应该更无法忍受自己摔下去成为一堆烂泥，就连殡仪馆的美容师都无法帮你复原的丑样吧。”男孩字字如玑，落地有声。

女人不再说话，低声哭了起来。

这个时候，男孩却忽然冲了过去扶住了她。

男孩的反应让他有些吃惊。

女人成功被救了下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陈池，好样的。”旁边有人推了男孩一下。

原来他叫陈池，他念了念这个名字。

陈池和另外一个女孩离开了，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陈池微微笑了笑。

“等一等。”他喊住了陈池。

“什么事？”

“我想问你，为什么你如此确定她不会跳下去？”他问。

“刚才我说过了，她爱美，从心理学角度来讲，如果真的想死她会选择最完美的死法，比如吃安眠药。”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冲上去？”

“很简单，当我说出她不敢死的真相时，她的情感会失控，人在情感失控的时候是不在心理学范围内的。”陈池说完，转身离开了。

他听到自己的骨骼在响，那是恐惧的声音。

如此细腻的分析和细微的观察，这样的对手，太可怕了。

他握紧了拳头，额头渗出一丝冷汗。

第二章诡案来袭

1

人民公园人很少。

公园值班工作人员说，以前这里是城市最大的休闲公园，平常的时候都是人满为患，更别说节假日，可是自从发生郑婷婷死亡事件后，这里的游乐项目基本上是停滞了，白天的时候还有人来逛逛，到了晚上基本上就没了人。这些公园员工靠的就是游乐项目来发工资，现在公园的这种状态，让他们前程堪忧。

林刚在值班室看了一下，这里的摄像头一共有十八处，但是在出事的游乐场那里却没有直视的摄像头，唯一的取证就只能靠当天的目击证人，幸运的是那天值班的一个工作人员今天也在，她叫叶桂荣，是市纺织厂的退休工人。

叶桂荣是直接目击人，根据她的描述，那天她负责清理游乐场附近的垃圾。那天是礼拜天，人特别多，一些年轻的孩子总是把垃圾到处扔。出事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当时叶桂荣坐在过山车的下面，郑婷婷和她的几个朋友则在摩天轮旁边排队。几个小孩子吵吵闹闹的，郑婷婷那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外套，看起来特别明艳。

摩天轮的小房子一次只能坐四个人，他们分别上了两个房子，其中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单独在一个房子里面，看起来他们似乎是小情侣。

摩天轮运行到半空的时候，装有四个人的小房子开始晃荡了起来，当时负责管理摩天轮的工作人员还拿着喇叭大声喊，但是那四个人根本没听，她们竟然打开了摩天轮的安全门。一般来说，摩天轮的安全门都是外围加牢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那个竟然被打开了，跟着郑婷婷就从那里面钻了出来，然后直直地坠落到地上，摔死了。

叶桂荣说起郑婷婷摔死的时候，满脸惊恐，双手比划着。

乔梦梦拿着笔记本记录着叶桂荣的口供，她能想象出当时一个人坠落到现场摔死的场景，再加上当时是热闹的时候，一定吓坏了不少人。也正是因为人多，所以才会让来这里游玩的人减少，要知道人传人的口碑效果要比任何媒体的广告都快。

郑婷婷摔死后，警察很快就过来了，但是因为现场围观人数太多，毁坏了现场。警察只是记录了一些简单的事故详情，然后带着和郑婷婷在一起的几个朋友便离开了。

现场的询问几乎和之前派出所的笔录一样，唯一的区别是，派出所的调查是郑婷婷失足坠下。

林刚检查了一下那个出事的摩天轮，小房子的外面已经加了一圈牢固安全扣，当初外面的安全扣并没有扣上，所以里面的人只要伸手就能把外面的门扣打开。可是，郑婷婷他们为什么会打开那个门扣呢？

恶作剧，还是有意？

离开人民医院的时候，林刚和乔梦梦去了郑婷婷所在的学校。

在保安的带领下，林刚和乔梦梦来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警察同志，是不是郑婷婷的事情有什么进展了？”教导主任没有等他们开口，急急地问。

“郑婷婷的什么事情？”这一点让林刚有些意外。

“现在整个永城都知道啊，郑婷婷的鬼魂索命，把她的朋友都拖到地狱了。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啊，可是学生们传得玄玄乎乎的，现在我们老师整天在和学生讲道理，可是效果并不好啊，就等着你们警察查出真相啊！”教导主任一肚子苦水全倒了出来。

对于这种事情，尤其是在学生之间，传播率是相当高的。林刚和乔梦梦走访了一下郑婷婷以及姚晓璐、叶梅和韩风的同学，但是并没有得到什么有力的线索。

“如果你们真的想了解内幕，可以去问一个人。”临走的时候，一个学生低声告诉他们。

“谁？”

“杜灵儿。”

“杜灵儿不是参加招魂聚会死了吗？”乔梦梦话刚说完，忽然叫了起来，“不对，那个死亡名单有出入。”

离开学校，他们立刻驱车来到了派出所，拿起之前派出所登记的情况，果然，在登记的死亡名单里，并没有杜灵儿的名字。

“这样看来，陈英应该是替杜灵儿去招魂的。”林刚看着手里的资料说道。

“不错，招魂这种恐怖事件除非是有什么把柄被抓了，要不然陈英绝对不会去。看来，我们要去城南一中走一趟了。”乔梦梦点点头说。

对于杜灵儿的调查林刚没有想到会困难重重，最初是保安的阻拦，跟着是所有人都闭口不谈，尤其是校长杜晖，他希望警察不要再来找杜灵儿，更希望这件事情可以快点结束。

林刚和乔梦梦看着调查陷入僵局，他们只得回去，车子刚走了几步，乔梦梦看见后视镜里有个人在后面追他们，停下车，他们看见一个男孩跑了过来。

“你们是不是想知道杜灵儿的事情？”男孩对他们说。

“是的，你知道。”乔梦梦点点头。

“我不但知道杜灵儿的事情，我还知道招魂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我有条件。”男孩一脸肃穆。

“我们怎么能确定你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林刚反问。

“我给你看一张照片。”男孩说着拿出手机，翻了几秒后，递给了他们。

林刚接过来看了一眼，照片有些不清，但是却能看出来是几个学生围在一起，中间点着几根蜡烛，烛光下几个学生显得鬼魅飘离。

“是死去的学生，这个是陈英。”乔梦梦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人。

“好，上车。”林刚打开了车门，让男孩钻了进来。

男孩叫王志，是杜灵儿的前男友，也是陈英的男朋友。对于他的这个开头介绍，林刚有些不快，不过他能确信的是这个王志一定可以带给他们不一样的线索。

在王志的要求下，他们来到了一家星巴克，找到一个安静的位置，乔梦梦便迫不及待地问起了案情。

“我说了，我是有条件的，你们答应了我再说。”王志一脸世故的看着他们。

“什么条件？”林刚问。

“一台iPhone4手机。”

“你说什么？”乔梦梦差点跳起来。

“一个苹果手机，不知道吗？”王志又说了一次。

先前在网络上流行一个帖子，一个女孩为了一台苹果手机，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当时调查组的人还觉得这个女孩子太傻了，但是现在眼前这个王志，更让他们觉得无语。

“你们信不信，我要是把我手里的视频资料发给报社或者电视台，别说一个苹果手机，就是五台他们都给。”王志继续说。

“配合我们的调查，本来就是公民的责任，信不信我带你进派出所待几天。”林刚怒了，一下子站了起来。

“警察叔叔，你别跟我急，整个城南一中没有一个人敢说杜灵儿的事，那是因为杜灵儿的老爹就是校长，为什么我敢说？所以我不怕你去学校，我当然知道我要配合你们调查，但是那个东西是我自己冒险拍的，我可以选择删除，好像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我不能这么做吧，你也可以抓我，我无所谓了，但是你们查不了案子，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再不抓紧，还会死人。既然你们不愿意，那我走了。我给有兴趣的人看视频去。”王志说着站起来向外面走去。

“哎，你别走。”乔梦梦慌忙拉住了他，“可以，如果你提供的资料属实，我们可以给你申请手机，不过你总得给我们点东西看看，让我们考虑下值不值得吧。”

“好。”王志沉思了几秒，点了点头。

2

女人叫米朵，三十一岁，三个月前送到永城中医院。

米朵显然不是女人的真名，但是女人却拒绝透漏，她的衰老症让她的精神有些不稳，对于靠近她的人都怀着极大的敌意。医院从女人的包里找到她的电话，里面只有一个号码，打过去询问，是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只问医院要了一个账号，向里面汇了一笔钱，然后便再也联系不上了。

陈池和麦小语坐在米朵的对面，一语不发。

刚刚经历了生死纠结的米朵显得有些累，她靠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陈池的手里拿着一张米朵刚住院时的照片，那个时候的她还没有现在这么憔悴，样子还很漂亮，只是衣服有些凌乱，头发也不整齐。她的衣服全部是一线品牌，脖子上的项链，微微隐现出来的内衣，都显示出她的阔绰。

“米朵，我们有几个问题要问你。”麦小语打破了沉默。

陈池的目光聚在米朵的手上。那不是一双白皙纤纤的手，在她双手的虎口甚至还有一些新长的老茧。这说明她不是一个天生富贵的人。联系起医院给出的情况，陈池推测米朵应该是某个男人的情人。只是唯一有些出入的地方是，米朵的年龄似乎有些大。

“我什么都不想说。”米朵睁开了眼，泪水涟涟。

“我想知道的是你是怎么发觉自己得了衰老症？”陈池说话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米朵像是被电触到一样，顿时全身哆嗦。

“关于她的病，我想我能告诉你们一些。”这个时候，有人走了进来，他是米朵的主治医生蓝天齐。

陈池和麦小语对视了一眼，两人站起来跟着蓝医生走出了病房。

站在病房的窗户边，蓝天齐凝视着外面说道：“你们知道衰老症的源头吗？”

“似乎是国外的典型病例。”陈池说道。

蓝天齐点点头说：“其实，最初的衰老症是从一个北欧民间传说故事里流传出来的，在那个名叫赛德的小镇的一个废弃古堡里隐藏着一个终日不见阳光的巫师，他每天晚上都会游荡在赛德镇里，直到有一天几名喝醉的年轻人撞到他，并且将他打伤。”

“回到古堡里的巫师将一个隐藏在城堡里的诅咒打开了，那个晚上以后，黑色降临到了赛德小镇。最开始是那几个年轻人发现自己的头发开始变白，皮肤开始松弛，最后身体开始蹒跚，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几十岁。”

“诅咒一旦开始，便不会结束。”

“一年后，赛德小镇成了死镇。当地政府封闭了所有消息，对于这场诅咒，他们更认为那是一场瘟疫。

“大约一百年后，衰老症再次出现，不过这一次出现却是在美国，很多医学专家研究了很久，最终只能得出结论，衰老症是因为环境污染造成人体里面一种名为LMNA的基因突变。”

“那米朵怎么会得了这种衰老症？”麦小语问道。

“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她的体内LMNA基因的确发生了变化，并且是突然性的变化。”蓝天齐目光坚定地看着陈池。

这个时候，梁涛从前面匆匆忙忙跑了出来，他对着陈池和麦小语大声喊道：“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怎么了？”陈池转头看着他。

“曾江失踪了。”梁涛脱口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陈池和麦小语立刻向前走去。

来到曾江病房的时候，陈池看见许之昂一个人站在门口，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魔方，一遍又一遍地玩着。

“怎么回事？”陈池走过去问他。

许之昂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我们一直在外面守着的，里面两个病人都没有醒，今天护士来给他们换药，发现曾江失踪了，被子里是一个塑料模特假人。”旁边一名派出所警察说话了。

陈池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双人病房，里面是之前火灾被救出来的两个人，一个是陈英，一个是曾江。陈英依然昏迷不醒，旁边曾江的床铺上放着一个塑料模特假人，这种塑料模特假人和商场的模特还不一样，而是充气式的，就像充气娃娃一样。

“中间都有谁来过？”麦小语问了下旁边的警察。

“除了医生和护士，没有人了，对了，你们调查组的人也来过两个人，还是一对情侣。”那个警察想了想说。

“我们调查组的人？情侣？”陈池愣住了，“有说姓名吗？”

“林刚和乔梦梦。”那个警察说道。

“胡扯，这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去调查郑婷婷的社交关系了吗？”麦小语愣住了。

“对方是一个人。”许之昂走了过来，“对方用假人装扮成一个人，然后以调查组成员的身份进入房间，然后将假人放到曾江的床上，跟着将曾江拖起来，再抱着他离开。曾江的身材不算太高，要让两个人看起来似乎是抱在一起的情侣，那么对方的身高应该在一米八到一米九。”许之昂说道。

“可是，曾江是昏迷的，他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带走他？”梁涛有些疑惑不解。

“很简单，他们在出来的时候，有没有别人经过这里。”陈池转头盯着那个警察问。

“好像前面有什么东西摔下来，很多人跑过去看。”那个警察想了想说道。

“声东击西，才会全身而退。对方利用调查组的身份，轻而易举将曾江换走，除了对我们调查组了解外，最主要的是对方带走曾江的目的是什么？”许之昂又开始转动魔方了，他微微闭着眼睛，可能是说话太多有些不习惯，他的脸皮有些颤抖。

“杀人灭口。”陈池看了一下其他人，替许之昂说了出来。

3

手机的像素不高，但是画面却很清晰。

从画面位置可以看出来，王志当时就躲在事件的斜后方。画面上一共五个人，三女两男，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黑皮日记本，桌子中间点了一根蜡烛，烛光鬼魅，看起来跟恐怖片里的场景一样。

“好了，你们看清楚了吧，中间这个就是陈英。”王志关掉了手机上的视频。

林刚和乔梦梦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怎么样？这下你们可以放心了吧。”王志看着他们说。

“好，成交，现在我们就带你去买手机。”林刚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永城并没有正规的苹果授权店，王志说在学校的东边有一个卖苹果手机的，于是在王志的带领下，他们驱车向前走去。

车子停到那个手机店门口的时候，王志和乔梦梦先下了车。就在她们推门走进手机店的那一瞬间，王志突然转身向前跑去，还没有等乔梦梦反应过来，王志已经冲过前面的街头，拐进了旁边一个巷子里。

“怎么回事？”林刚跑了过来。

“他突然就跑了。”乔梦梦说道。

“这小王八蛋，走。”林刚重新打开车门，发动起车子，然后载着乔梦梦向前追去。

王志失踪了。

不论是学校还是他的家里，林刚和乔梦梦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他。打他的电话，也是关机。看来王志是有意要躲他们。

“我发现点问题。”林刚准备让派出所帮忙寻找的时候，乔梦梦拉住了他。

“什么问题？”林刚问。

“我想可能我们都错了，现在最好大家一起开会。”乔梦梦咬了咬嘴唇说。

半个小时后。

调查组全体人员来到了永城公安局会议厅。

这一次，除了调查组人员，永城公安局局长也出席了会议。乔梦梦有些紧张，她已经第二次跑出来上厕所了，站在洗手池面前，她拿着凉水轻轻泼到脸上，紧张的心才稍稍平静下来。

走出卫生间，乔梦梦看到了陈池。

“给。”陈池递给了她一瓶风油精。

乔梦梦接过风油精，在太阳穴旁边涂了涂，一股凉气沁入脑子里，先前的紧张缓和了不少，她把风油精递给陈池，说了声谢谢。

“走吧，大家都等着你。”陈池伸手拉住了她，乔梦梦没有说话，低头跟着他走了过去。

案件重新在投影仪上放出来，上面显示着最初调查组拿到的案卷资料。上面除了陈英、曾江，分别是叶梅、韩风和姚晓璐的照片。

案件经过是五个人为郑婷婷进行招魂仪式，结果出现了意外，导致三人死亡，两人晕倒，并且案发现场发生火灾。

根据陈池和麦小语的调查，在现场为郑婷婷招魂的人应该是郑婷婷之前一起在游乐场游玩的几个朋友，他们分别是杜灵儿、叶梅、韩风、姚晓璐和曾江。其中，杜灵儿让陈英替自己来参加招魂仪式。

招魂在永城是一个比较传统真实的东西，永城的很多老人都对此深信不疑。乔梦梦和林刚的调查让案件有了新的变化，在几个人举行招魂仪式的时候，一个名叫王志的学生尾随他们，并且用手机拍下了当时招魂现场的视频。

乔梦梦发现的疑点就是当天参加招魂仪式的五个人，根本全部是代替的。

“你说什么？”听完乔梦梦的话，所有人都震惊了。

“我看到了王志手机里的视频录像，上面的人不是案卷资料里的人。”乔梦梦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对，既然杜灵儿能让陈英替自己来，那么其他人也可以让别人替自己来。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全部被骗了。”永城公安局局长徐江宁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不，也许，也许那个视频是假的呢？”秦政摆了摆手说。

“视频是真的，因为里面有陈英和曾江，他们是真实的，是无法作假的。”乔梦梦说道。

“看来这个招魂仪式的确深不可测啊！”林刚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

“徐局长，我想知道关于招魂在永城的确切信任度。”陈池沉思了几秒，站了起来。

“这个是不现实的，也就是人们对死者的一个思念手段。谈不上信任度的。”徐江宁摆了摆手。

“那招魂有什么禁忌吗？”陈池继续问道。

“老人说是不可以睁眼，不可以乱来，不可以欺骗死者。”徐江宁想了想说。

陈池坐了下来，不再说话。

“我有一种感觉，所有的事情位置都不对。”许之昂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你有什么根据？”徐江宁问道。

“感觉。”许之昂头也没抬地甩出两个字。

4

这是城市的地下。

地狱有十八层，每下一层，罪孽越深。

这是丁大哥第一次约他见面时说的话。

城市的底层，风很大，但是凉不过人心。

穿过阴暗的管道，范小小按照手机上的短信提示终于找到了那个阶梯入口，推开一道铁门，他走了进去。

大一那年，范小小在入学典礼大会上听一个师兄讲话，那个师兄个子不高，刚刚够到麦克风，他对着话筒大声喊道：“人生是什么，人生就是不断的奋斗，放弃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去追逐尽可能得到的任何东西，就像我一样，我不再追逐自己的身高，而是在追逐奋斗让自己在其他地方高大的东西，比如现在我站在台上，你们在台下。”

师兄的话让范小小热血沸腾，那一刻他仿佛感觉到师兄就是未来的自己。因为这个世界平凡的人太多了，范小小也是一个平凡的人，所以师兄的话让他顿时有了方向。他开始努力学习，不但修习自己的专业，凡是有机会上的课程他都不会错过。两年后，他真的成了整个学校的明星，他站在台上给学弟学妹们讲话，他开头便引用的是之前师兄的话。

大学毕业，他轻松地进入了城市最好的德龙集团，成为了一名最年轻的工程总监。

想起这些，范小小的心便会莫名加速，过去的回忆总会牵动情绪。同样，回忆带给你的有美好的画面，也有心痛的画面。

比如范小小的脸。

脸上的伤一共三十九道，曲曲弯弯，犹如攀附在上面的蚯蚓，组成一个狰狞的面容，让范小小自己都不敢面对。所以他一直戴着一个宽大的墨镜。他像是一只阴暗的老鼠，只能走在黑暗中，不敢看见阳光。

走廊的尽头又是一个铁门，范小小四处看了看，轻轻扣了扣铁门。

铁门响了一下，闪开了一条缝。

范小小走了进去，房间里的丁大哥依然穿着一身西服，看上去一尘不染，即使是在阴暗的地下，他看上去依然那么稳重潇洒。

“事情怎么样了？”丁大哥问。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范小小说。

“好，现在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接下来，你们需要一起合作。”丁大哥说着轻轻拍了拍手。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从旁边角落走了出来，他之前静静地躲在那里，没有一丝声响，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他从黑暗中走出来，如同是黑暗分出来一个黑暗人形一样，这让范小小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这是范小小。”丁大哥对那个男人说。

“阿光。”男人冲着范小小微微点了点头。

“你们聊聊吧，我先走了。”介绍完，丁大哥离开了。

沉重的铁门关上了，似乎也关上了通往人间的路。

其实，从他们把手伸向丁大哥的那一刻，他们的路已经从人间封闭。

“你好。”范小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阿光。

“抽烟吗？”阿光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

“谢谢，我不抽烟的。”范小小说。

阿光自己抽出一根，塞到了嘴里。昏暗的光线下，阿光的脸闪着鬼魅的苍白，他深深吸了口气说：“你知道我们需要合作的事情是什么吗？”

范小小摇摇头。

“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阿光又吸了口烟，然后吐了个烟圈，不过这次烟圈吐得慢，先是出来一个小烟圈，跟着又是一连串的烟圈，煞是好看。

女孩和男孩认识就是通过吐烟圈，当时他们都在医学院的阳台上，女孩很好奇烟圈还有这么多花样，也就是那一次，他们走到了一起。那个时候的校园爱情很单纯，无数个月光柔和的夜里，男孩牵着女孩的手，走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约定毕业了留在同一个医院，然后结婚生子。

青春年少，每段爱情不是如此？他们也如愿以偿地留在了一个医院，男孩甚至都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样子。他们搬到一起的那个晚上，女孩像一个仙女一样从浴室里走出来，然后将身上的浴袍脱下来。

灯光下，那一具胴体，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男孩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炸了，他抱着女孩疯狂地亲吻着，所有的爱在那一刻升华，就在情绪即将爆发的时候，男孩停了下来。

“怎么了？”女孩问。

“你最宝贵的东西，我一定要在娶你那天再要。”男孩深深地说。

女孩娇羞地抱住了男孩。

这世上的爱，再深也不过如此。可是，男孩没有想到，三个月后，女孩却变成了别人的新娘。

那个婚礼，人山人海，每个人都笑容满面，喜气洋洋。

他一步一步走到那个新郎和新娘面前，最终所有的爱和恨只化成一个苍白的词——恭喜。

男孩离开了医院，离开了那个城市。

那段时光，男孩陷入了巨大的空洞期，他像一个失去灵魂的空壳，根本找不到自己的方向，飘飘荡荡，不知道要去哪里。

半年后，男孩回来了。

回来后的第三天，他便知道了女孩自杀的消息。

这一年的时间，他曾经无数次做的事情就是假设自己再次遇到女孩，他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是悲伤，是假装开心，还是置之不理？

可是，他没想到他们的再次遇见竟然是阴阳两隔。

女孩死在一个出租屋内，冰凉的尸体躺在孤独的房间，发现女孩尸体的是之前医院的同事，她告诉男孩，女孩在出事一周前，刚刚流产。

这俨然是一个悲伤的现实故事，女孩的婚礼并不幸福，她不过是因为怀上了那个男人的孩子，男人便与妻子离婚，离婚的妻子受不了被女孩打败，于是制造意外让她流产，最后再以家族生意压制那个男人复婚，将女孩驱逐出户。

阿光讲到这里停了下来，他手里的烟也燃烧到了尽头。

“很现实的故事。”范小小说。

“故事是我的故事，男孩就是我，女孩叫白莲。故事里唯一不同的是，白莲是被那个男人强奸才会怀孕。”阿光咬了咬嘴唇，“也许换到现在，白莲不会选择将错就错。如果不是我的精神洁癖，处女情结，也许白莲不会那样做。”

“不，错的是那个男人。”

“更可恨的是那个男人的女人，她当时在离婚的时候就可以拿家族生意胁迫那个男人，可是她没有，她却在等白莲和男人结婚后那样做，因为她要毁了白莲。”阿光咬牙切齿说道，“你需要和我合作的事情就是杀死这个女人。”

“她是谁？”范小小问。

“王美珍。”阿光说出了一个名字。

第三章神秘仪式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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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2年，德国精神病学家K.埃宾出版了世界上第一本以犯罪心理学为书名的著作《犯罪心理学纲要》。这本著作主要从精神病态的角度研究犯罪人。1889年，奥地利的检察官和犯罪学家H.格罗斯出版了《犯罪心理学》一书，着重研究犯罪者的人格。这两本专著的问世，标志了犯罪心理学的诞生。

书籍的出版只是对犯罪心理的经验判断，在此之前，无数罪犯用畸形或者变态的心理进行各种犯罪，有的罪犯可能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走上犯罪这条路。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禁忌，人们对于古老的传统深信不疑。西方的上帝，东方的佛祖，因为恐惧，人们有了信仰，因为信仰，却衍生出了更多让人恐惧的东西。比如，西方的撒旦恶魔，东方的鬼魂阴灵。

招魂，在永城就是一个传统。据说最早的永城其实只有十几户人家，这些人口大都是从外地一个偏远山区搬迁过来的，他们甚至有自己的习俗、语言、宗教信仰，但随着历史大潮的推动，那些外来人最终成为了过去，他们的后代留在了永城，过去的文化只能成为老人口里的传说，唯一传承下来的便是招魂。

麦小语作为永城人深信着自己的传统，虽然招魂在科学上是不合理的，但是在她的眼里却是家乡的一种风俗。现在，她和林刚就因为招魂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为什么我们这生病的孩子，找人叫魂就能好呢？”

“既然你说招魂是迷信，那么我们中国人说的过年又是什么呢？要知道年可是一种传说中的神兽，那不也是迷信？”

“别说永城的招魂，那么湘西的赶尸、苗族的蛊术，这些都是迷信吗？既然是迷信，为什么科学家不给出精确的答案呢？”

麦小语对于林刚所说的招魂迷信之说提出了一大堆反驳的理由。

“什么生病的孩子叫魂，如果那管用，医院不关门了？过年只是一个传统，怎么又和古代的神兽联系到了一起呢？”林刚从来没见过麦小语这么激烈的表情，不禁有些意外。

“好了，我们是来查案子的，怎么又吵起来呢？”旁边的乔梦梦拉开了他们。

麦小语不再说话，她只是低着头，搓着手。

“我先去监控室拿资料，你们再到医院调查一下吧。”林刚迟疑了几秒，自己向前走去。

乔梦梦没有说话，走到了麦小语身边。这个时候正是午休时间，前面是医院的主行道，很多穿着白大褂和粉大褂的医护人员走来走去。

乔梦梦盯着那些人，她想起了之前的自己。在报考警校以前，乔梦梦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一名护士，那身白色的天使服装，是她很小便向往的衣服，可惜因为爷爷的缘故，最终她选择了警校。

“你和陈池怎么样了？”旁边的麦小语忽然说话了。

“什么怎么样？我们没事啊！”乔梦梦脸顿时红了起来。

“其实陈池很不错的，只是有些木讷，秦政让他和许之昂一起寻找曾江的下落，真不知道两个闷葫芦到一块儿会怎样？”麦小语说着轻声笑了起来。

乔梦梦没有说什么，今天上午本来秦政是安排她和陈池一起去调查曾江失踪的案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乔梦梦故意要和林刚他们一组。现在想来，自己的任性的确有些不好，既影响了林刚和麦小语，也让陈池和自己不高兴。

在乔梦梦心生郁闷的时候，陈池却异常兴奋，因为他和许之昂发现了曾江失踪的秘密。今天上午，陈池和许之昂接到任务，他们便火速赶到了曾江出事前住的医院。在保安室，他们调去了当天的监控录像，很快，他们在录像里找到了那个带走曾江的人。曾江和陈英的病房在医院二楼，摄像头的位置是斜线布置方法，经过比对，那个人最终出现在了画面里，可惜那个人的表情有些僵硬，甚至看起来根本就是没有表情。

“人皮面具。”许之昂突然说出了四个字。

陈池点了点头，许之昂说的话也是他想到的。那个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能够冒充调查组人员来带走，一定有充足的准备，对方不仅有强烈的心理素质，还拥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他在监控录像里走路的姿势和步伐，几乎都是在走摄像头拍不到的死角。如果不是出来抱着曾江，根本不可能被拍到正脸，但是这张正脸现在也可能是冒牌的，因为只有几十块钱，你就能在淘宝网买一个人皮面具。

“人海茫茫，他如果揭掉人皮面具，会是一张什么样的面孔呢？也不知道单凭这个画面，麦小语能不能拼出他的画像。”陈池说道。

“他看起来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许之昂皱着眉头说。

“先把录像拷贝一份吧。”陈池说着看了旁边的保安一眼。

离开医院的时候，陈池走在前面，经过走廊，正好遇见一群医护人员，他们推着一个人快速向前走着，那个人躺在移动病床上，左手耷拉着，嫣红的血顺着手滴下来，抱着他头的白色毛巾一片血红。

“真是惨啊！”陈池摇了摇头。

“不遵守交通规则，害人又害己。”旁边站着的一个男人说话了，他的额头上也是流着血，不过身体似乎没什么事。

“车祸啊！”陈池明白了。

“是啊，明明是红灯，非要开过来，你说能不撞吗？哎呦。”突然，男人捂着自己的脑袋叫了起来。

“你没事吧？”陈池愣住了。

“眼前黑乎乎的，不会眼睛给我撞坏了吧。”男人说着身体竟然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看到眼前一幕，前面跑过来一个医生。

陈池简单说了一下情况，那个医生翻了翻男人的眼皮，脸色一惊：“坏了。”然后二话不说，扶着男人就往前跑去。

陈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请，刚准备跟过去，旁边的许之昂一年拉住了他。

“怎么了？”陈池看着他。

“医生。”许之昂说。

“什么医生？”

“那个带走曾江的人是医生。”许志安冲着前面扶着那个男人的医生努了努嘴。

陈池转头看去，果然，那个医生扶着男人的样子和之前在录像里看到的罪犯一样，他们的身体姿势不像普通人一样随意。

医生，那个人是医生。

猛的，陈池想起了一个人。蓝天齐，他的身高，走路姿势，基本可以吻合。如果真的是蓝天齐，那么作为一个医生，他当然了解医院的体制，包括病房看护的时间与制度，从医院带走一个人，当然是手到擒来。

“我知道是谁了。”虽然还没有确切证据证明那个人就是蓝天齐，但是应该差不了的。

2

这是女儿离开的第三十三天。

郑浩龙对于数字开始有了很敏感的反应，他的办公室里不再有表、日历、报纸，甚至电脑都取消了时间的设置。他害怕知道日期，因为日期让他想到女儿郑婷婷，更让他难过的是妻子王美珍。

女儿离开的那个夜里，郑浩龙正和一个朋友在KTV里喝酒，他们一人抱着一个陪唱小姐，一边唱歌一边大笑。

电话响起的时候，郑浩龙走出了KTV。

音乐依然在继续，但是郑浩龙却僵住了，整个人脱离了世界。直到有人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了神。

有人说过，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总有一个女人，这句话里的女人不仅仅是他的伴侣，也许会有他爱慕的偶像，或者追逐的情人，又或者是他的女儿。

郑浩龙是德龙集团的老总。之前郑浩龙的公司叫明海公司，只是一家小型投资公司，当初在经济市场的冲击下几乎就要垮掉了，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的岳父将他的公司吸收到了德龙集团，然后让他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德龙集团的老总。

郑浩龙不喜欢王美珍，他承认，自己之所以和王美珍结婚，是因为王美珍的父亲可以救自己的公司，帮自己抵消那些债务。但是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同床共枕，那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尤其王美珍还是一个心机很重的女人。

德龙集团成了郑浩龙自己的公司，他开始越来越讨厌王美珍，最开始他一周回一次家，然后便是几乎不回家。下班后，郑浩龙总是留在办公室。很多时候，站在办公室的窗口，望着城市的万家灯火，郑浩龙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如果不是因为女儿郑婷婷，他一定会和王美珍离婚。

烦躁的状态让郑浩龙开始嗜酒，终于有一天他出事了。那个晚上，他的车撞到了路边的墙，整个人栽在了方向盘上。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医院。睁开眼的第一秒，他看见一个女护士正在帮他擦脸，女护士的样子清秀温婉，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女人。

“孝慈，孝慈。”那一刻，他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下乡知青的那个年代，那个女孩依偎在自己的怀里，月光碎了一地。

“你醒了。”女孩的话打破了他的回忆。

“哦，我没事吧。”郑浩龙这才发现自己的头上包了纱布，眼前有些晕乎乎的。

“皮外伤，不过你喝酒驾车了啊，警察还等着问你话呢！”护士轻轻一笑，走了出去。

虽然是皮外伤，但是郑浩龙没有急着出院，而是暂时把公司业务交给了其他人，他留在了医院里。可能到现在郑浩龙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如果真的要找一个原因，也许就是因为那个女护士，因为他真的很像郑浩龙内心深处的那个女人。

女护士叫白莲，一个干净的名字，就像女孩的笑容。

接下来的日子，郑浩龙似乎真的迷恋上了白莲，甚至在梦里他都感觉到白莲躺在自己的怀里，有时候醒了，却发现那只是一场梦。

王美珍和郑婷婷是在郑浩龙住院的第四天来医院的，王美珍阴沉着脸，没有一丝关怀与担心，倒是郑婷婷显得很惊慌，她抱着郑浩龙说：“爸爸，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和妈妈怎么办啊！”

这一幕，正好被推着车子进来的白莲看到。郑浩龙有些慌张地推开了女儿，细微的变化立刻引起了王美珍的警觉，她看着白莲说：“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白莲随口应了一句。现在想来，那个时候便是王美珍和白莲的第一次争斗，也许那个时候王美珍就已经感觉出了什么，嫉妒与怨恨在她的心里播种，以至于到了以后开花结果。

郑浩龙出院的时候，要走了白莲的电话。

人类的情感就是如此，一个微笑，一句问候，甚至人群中的一个背影，都会在你寂寞的时候演变成无法挣脱的纠结。郑浩龙发现自己喜欢上了白莲，也许这种喜欢是来自之前那个女人的影子，也许是王美珍给了他太多的冰冷，让他的情感转移到了白莲身上。他无法按捺自己内心的冲动，他回到了少年时代，回到了初恋的时光。

可是，让郑浩龙意外的是白莲有男朋友，并且和她在一个医院。当然，郑浩龙也知道即使白莲没有男朋友，白莲也不会太容易接受自己。

郑浩龙的苦恼偶然间被一个朋友知道，那个朋友是一个情场高手，他拍着郑浩龙的肩膀说这不过是一件小事情。

当天晚上，当郑浩龙拿着朋友给的房卡打开房门的时候，他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白莲，只不过白莲闭着眼睛，熟睡得像个婴儿。

郑浩龙听见自己内心涌动的暗潮，它们一次一次冲上来，欲望被点燃。郑浩龙坐到了床上，将白莲的衣服轻轻解开，然后疯狂地吻了上去。

夜晚是迷离的。

郑浩龙感觉自己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孝慈抱着他的时光又回到了眼前，他似乎又听到了孝慈呢喃的低语，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疯狂的动作在激情到达顶峰的时候停了下来，与此同时身下的白莲也睁开了眼睛，当她看到赤身裸体的郑浩龙时，尖叫了起来。

郑浩龙这才发现，白莲的身体下面，一摊殷红的血迹。

“你这个混蛋。”白莲哭着，双手用力捶在他身上。

“白莲，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要和你在一起。”他喃喃地抱着白莲，“你是我的，你属于我，我要你。”

白莲的哭声渐渐小了，也许是累了，也许是麻木了。

他们静静地抱着，一直到天亮。

离开的时候，白莲依然一语不发。

郑浩龙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最后消失在酒店的大门外。那一刻，郑浩龙发誓要得到白莲。到那时开始，郑浩龙的朋友开始多了起来，这些朋友不是生意上的朋友，也不是私交贴心的朋友，他们都是风月高手，尤其是在情感上面，他们游刃有余。对于如何得到白莲，他们给郑浩龙提出了很多办法，但是都被郑浩龙拒绝了。直到一个叫米朵的女人出现，郑浩龙才真正明白了一句话，只有女人才最懂女人。

米朵是郑浩龙一个朋友的情妇，这种女人本身就是风月高手，她在和郑浩龙第一次见面后便把郑浩龙骗到了床上，在床上，她告诉郑浩龙，想得到一个女人的心，那就要拿到那个女人最需要的东西。

“如果那个女人没有最需要的东西呢？”郑浩龙问。

“那就制造她最需要的东西，就像你一样，昨天晚上也许你并不需要女人，可是为什么还是和我上了床呢？”米朵用手指轻轻划着郑浩龙的胸口。

郑浩龙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的疯狂。米朵妩媚的眼，诱惑的吻，还有她附到耳边的娇喘，她说的是：“我是白莲，我想你。”

白莲最需要什么？她母亲从小离世，父亲一手把她带大，父亲在当地经营一家小超市，家庭条件不错，有一个大学同学男朋友，两个人准备结婚。

唯一的缺口是，他的父亲好赌。

赌这个东西，可大可小。郑浩龙看着私家侦探做的调查资料，有了主意。

一周后，白莲找到了郑浩龙。郑浩龙知道，白莲的父亲因为欠人赌债五十万，她无路可走。这也是郑浩龙要的答案，他二话不说，给白莲开出了一张五十万的支票。

事情解决后，白莲问：“我该怎么报答你。”

“不用，这是我心甘情愿做的。”郑浩龙说。

“不，我要嫁给你。”白莲说。

“为什么？”

“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白莲说出了理由。

3

丁大哥走了，蓝天齐笑了起来。昔日佛祖论经，没有说话，只是拈花一笑，众佛不解，唯有迦叶尊者以微笑视之。佛祖感叹，得我道者，唯迦叶矣。

何为道？道，就在拈花一笑之间，道，就在天地之间，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蓝天齐脱下身上的白大褂，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浅黄色的外套，这是一件普通的外套，衣服的颜色甚至都有些发白，外套的上衣口袋上面有四个字——南明高中。

这是蓝天齐的高中校服。

每个人都有最深的回忆，藏在你的心底，一辈子都抹不去。蓝天齐的记忆全在这件校服上，牵连出来的是一张憨厚质朴的脸，它的主人名叫陈伟。陈伟是蓝天齐最好的朋友，生死之交。

高二那年，蓝天齐和几个同学趁着午休的时候出去游泳。突如其来的抽筋让蓝天齐整个人瞬间下沉，其他同学慌乱地爬到了岸上，手足无措地看着呼救的蓝天齐，只有陈伟不顾一切跳下水去救他。

蓝天齐在水里失去了意识，他只记得自己拉住了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带着他往上，往上，脱离黑暗。

陈伟救了他，但是陈伟却在推他上岸的时候身体不支，自己沉入了水底。不过就在陈伟救蓝天齐的时候，岸上的其他同学去大路上喊人，当蓝天齐被陈伟陷入水里的时候，来救援的人跳入水里很快把陈伟救了上来。

蓝天齐和陈伟差不多是同时醒过来的，但是蓝天齐只是多喝了几口河水，而陈伟则因为溺水的缘故，变得有些痴傻。

有人说陈伟被水鬼附身，也有人说陈伟喝了水底的污毒。可是，不管哪种说法，陈伟是真的傻了，看人只是嘿嘿笑，口水不时从嘴里流出来。

陈伟退学了，他的父母没有多说什么。蓝天齐的父母给了陈伟父母一笔钱用于陈伟看病，但是这笔钱花光了，陈伟的病也没有好。再后来，陈伟的父母干脆离开了家，让陈伟和奶奶在一起生活。陈伟彻底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人。

那一次的事情让蓝天齐的性格大变，尤其是每每看到陈伟坐在街头，一脸痴傻的样子，他更是心生惭愧。于是高考的时候，他选择了医学院，他要用自己的能力治好陈伟的病。医学院学习的四年，他参考了世界上几乎所有关于后天性痴傻的病例，这似乎成了蓝天齐唯一的追求，他不谈恋爱，不参加任何校园社团，每天都沉醉在实验室和图书馆。

毕业后，蓝天齐来到了永城中医院，成为了一名神经科医生。对于陈伟的病，他依然没有放弃，他的工资几乎全部用于实验投资上。蓝天齐的父母也看到了儿子的心病，他们明白也许只有陈伟的病有了结果，儿子才会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他们在医术上帮不上忙，于是只好担负起了照顾陈伟的工作。

蓝天齐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一个去国外就医的同学给了他一个病例，这个例子几乎就是陈伟的翻版，并且手术的所有条件蓝天齐都能满足，他得到这个病例后，在第一时间做出了一个手术预估，预估报告很快得到了医院的同意。他给父母打电话，让他们带着陈伟来医院做手术。

“爸妈，这么多年，我们终于可以还债了。”蓝天齐哽咽着说。

是的，这么多年，蓝天齐从来没有做过其他事，他的整个心思就扑在给陈伟治病上。如果当初陈伟的父母告他，打他，让他们赔钱，跟他们没完，他也许不会有这种想法。可是陈伟的父母一语不发，从来没说过让他们赔钱，也没找过他们。陈伟的父母只是把仇恨丢弃在了陈伟身上，自从陈伟的奶奶死后，陈伟的父母便再也没有回来过。陈伟只能靠在街上捡垃圾吃，蓝天齐的父母收留了他。

蓝天齐知道，陈伟不仅仅是他的债，更是父母的债。

陈伟和父母来的那天，阳光很好。下了火车，蓝天齐的爸爸还给他打了个电话，但是从火车站到医院，只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他们两个小时都没回来。蓝天齐沿着街道去了火车站，在半路上，他看到一辆出租车和一辆工程车撞到了一起，那辆出租车整个车身都塞进了工程车的下身，出租车里的人全部死亡。蓝天齐看到一只腿从车窗里挤出来，那个腿穿的裤子正是一周前他寄给爸爸的。

蓝天齐的希望如破碎的瓷器，碎了一地。

警察维持着现场，围观的人们指指点点，工程车的司机呆滞坐在一边。蓝天齐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去告诉警察，他是家属。他和出租车的家属一起到派出所做笔录。但是，他们没看到工程车的司机。

几天后，蓝天齐接到了民事赔偿书，车祸是因为出租车超速、超载，并且抢红灯造成，所以工程车只担负他们简单的民事赔偿。

蓝天齐惊呆了，出事的时候，他亲耳听到警察说那是工程车的问题，他立刻找到了那名出租车司机的家属，从家属闪躲的眼神里，蓝天齐明白了什么。

蓝天齐找人调查了一下，很快工程车的资料出现在了他眼前。工程车属于德龙集团，开车的司机又是德龙集团老总的侄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能让黑的变白，白的变黑。

蓝天齐欲哭无泪，欲告无门。这么多年的梦想和至亲陡然离开，并且死在阴谋里，他的世界支离破碎。

蓝天齐绝望了，他的理智被愤怒点燃，他买了把刀，走到了德龙集团里。就在他准备走进电梯的时候，一个男人拦住了他。

“如果你已经决定毁掉你的人生，为什么不把它交给我？我可以让你所有的仇人死去，并且以最痛苦的死法死去。”

他愣住了。那个男人就是丁大哥，他相信丁大哥，也许人需要一个信仰，而丁大哥就是他的信仰。对于信仰，他可以毫不犹豫献出自己的一切，只有这样，才能达成所愿。

现在，他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成就整个计划。

蓝天齐从旁边的口袋拿出了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有四个字——招魂手册。然后蓝天齐将本子放到地上，自己躺到旁边，跟着他拿出一把刀子，用力插进了心脏里面……

4

这是一片拆迁区，政府为了快速完工，已经停止对这里供电。不过即使这样，依然无法阻止外来打工者对居住的索求。整个拆迁区，除了已经开始动工的楼房，旁边其余楼房，凡是能住人的地方，都是人满为患，这样的条件当然不可能控制人的准确信息度，所以这里发生的命案，几乎是无从查起的。

曾江就是在其中一个民房里面。致命的一刀是胸口的伤口，刺穿心脏，失血而亡。

负责现场的警察依然是梁涛，只是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罗嗦。也许眼睁睁地看着被警察保护的当事人被罪犯带走，并且杀害，这对任何一名警察来说都是一种耻辱。曾江的死让林刚有些意外，他不过是招魂案里逃生的人，凶手为什么会杀死他呢？

这个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你去哪里了？你不是说去监控室看录像，怎么又扔下我们了？”电话里，麦小语生气地问道。

“哦，我临时接到命令，所以过来了。不过我马上要回去了，你们也回去吧。”林刚说。

“好吧，我只是告诉你一声，陈池找到了带走曾江的罪犯。”麦小语说完，挂掉了电话。

林刚愣了一下，收起了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林刚感觉自己开始刻意地排斥麦小语。之前在美国的时候，一名心理学博士曾经在上课的时候，忽然对台下的人说：“现在我们做一个测试，如果让你在现在台下的人群中选择一个人作为做爱对象，你会选择哪一个？”

来自各个国家的警察，听到这个题目不禁有些疑惑不解，甚至一个来自日本的女警察都低声骂博士是个变态。

不过博士的问题似乎是认真的，他甚至让台下的每个男学生都说一个对象。

台下一共十八名学生，七名女性，其中既有性感妖娆的美国女警，也有温柔腼腆的韩国女警，甚至还有一个来自德国的五十三岁的高级女警。剩余的十一名男性警察报出的对象几乎都是美国女警和韩国女警，轮到林刚的时候，他也选择了那个符合东方女性审美标准的韩国女警。

“所有人的答案，都没有选择这名五十三岁的女警，这是为什么？因为你们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脑子里会第一时间勾勒出最符合自己性伴侣的形象，当然也许身边这些女警并不是你们完美的性伴侣，但是大家选择的大都都是美丽、性感、年轻的女警。这就像罪犯在犯罪时的心理一样，他们会用自己最擅长的东西来犯罪。即使是在突发性案件里面，他们也会带着自己的习惯进行犯罪，这就是犯罪心理学一直说的犯罪心理痕迹。”

犯罪心理如此，人性亦然如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这些世界有时候连自己都无法控制，那些情绪和毒素在时间和环境的滋养下，最终形成各种各样的念头，太过强烈的，便会形成行为动作，也就是犯罪，而那些没有形成行为动作的则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林刚坐到车上，旁边的梁涛开始喋喋不休地说案情和自己的猜测。林刚一直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睛在想一些东西。

从接到陈英的案子开始，调查组便开始马不停蹄地分工调查，只是这个案子和之前的案子都不同，罪犯并没有留下太多明确的痕迹。林刚曾经试着想象自己是陈英，可是走到招魂现场后，线索便断了，陈英到底看到了什么？

抛开陈英的人物性格，如果从曾江的性格走进案子里。那个夜晚，他为郑婷婷招魂，可是却出现了杀人事件，然后根据现场的痕迹，他曾经试着离开现场，可是又被人拖回了现场，拖他的人是谁呢？陈英？还是那个神秘的罪犯？对方如果真的要置曾江于死地，为什么当初不杀死他，却要费劲地从医院带走他，然后杀死他？那只有一种原因，在招魂现场的人和带走并且杀死曾江的人不是一个人。

抛开曾江，再从另外一个人推测。王志是提供招魂现场视频的人，如果按照他说的话，他那天跟踪陈英去了现场，然后在那里录制了现场的视频。后来他离开了现场，然后在林刚和乔梦梦调查的时候，他主动提出要一个苹果手机交换视频，但是却在即将成交的时候突然离开。

对于王志来说，也许那个苹果手机是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东西能让他在自己即将实现心愿的时候忽然放弃呢？

两个可能，也许有人可以帮他实现更高的梦想，又或者是让他放弃的东西要比他的心愿更重要？

比如，性命？或者其他？

林刚睁开了眼睛，他转头对旁边的梁涛说：“走，我们去一趟城南一中。”

和上次一样，杜晖依然拒绝他们见自己的女儿杜灵儿。不过这次不一样，因为梁涛在，他不像林刚和乔梦梦一样，他只是说了一句——如果你想让我们以嫌疑人的身份带杜灵儿回警局，那么我们现在马上离开。

杜晖带着他们来到了家里，这是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靠近阳台的是杜灵儿的房间。

“自从出事后，她便很少出来。”杜晖说道，“不是我不想让你们问，而是我怕她情绪受不了，出什么事？”

“你错了，杜校长，也许你还不知道，你女儿的城府要比你深得多。”林刚冷笑一声，走过去，敲了敲门。

听到是警察，杜灵儿打开了门，她在玩电脑，是一款网络游戏。

“你们要问什么，随便问吧。”杜灵儿坐到电脑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只问你一点。”林刚走到她面前说，“你相信鬼魂真的会被招来吗？”

杜灵儿身体抖了一下，刚才疯狂点击鼠标的手停了下来，她怔怔地看着电脑。

房间里静静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其实，我知道，我知道错了。”终于，杜灵儿说话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是，我真的害怕，害怕啊！”

“你怕什么？”林刚问。

“郑婷婷的鬼魂。”杜灵儿说。

“灵儿，这个世界哪有鬼？”杜晖瞪了她一眼。

“有的，有的。”杜灵儿说着站了起来，从旁边的一个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册子，“这是郑婷婷寄给我的。”

林刚看了一下那个小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招魂手册。

杜晖看见招魂手册，脸色不禁大变，一叠连声地说：“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怎么？杜校长，你知道这种东西？”林刚问道。

“哦，这个我也知道。”旁边的梁涛说话了。

招魂手册，在永城算是一个历史传说。它源自元朝，那个时候永城只是一个平静的小村庄，后来战乱的硝烟始终是弥漫到了这里。朝廷开始征兵，很多青壮年都被征走去打仗。兵荒马乱的年代，很多人都是一去不返，即使不是战死他乡，也许已经叶落他乡。

因为村庄里大部分青年都不在，永城剩下了很多妇孺，于是她们开始祭拜神灵，希望自己的丈夫能早日归家。她们祭拜的神灵就是村庄前面的河神，有时候为了给河神献祭，她们还会奉上村子里选出来的婴孩。

但是河神并没有显灵，倒是一个路过村庄的道士给了她们一个招魂手册，告诉她们如果真的思念丈夫了，便在午夜子时，躺到床上，轻声念招魂手册里的话。如果他的丈夫已经魂归黄泉，那么他的魂魄便会跟着招魂手册里的咒语来到家里；如果没有来的话，说明自己的丈夫还活着。

招魂手册成了女人们心里的神，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一本。每到午夜子时，女人们便会念起招魂手册里的咒语，有的人真的梦到了自己的丈夫，有的却是怎么念也没有见到。

招魂手册就像一个烫手的山芋，很多人既想吃，却又怕烧手。

这个传说一直到解放后才被一个大学老师破解了其中的玄机，其实当时那个道士只是为了让那些女人安心，才给了她们一个所谓的招魂手册。招魂手册真的能招魂吗？这个没有人知道，当时的招魂手册只不过是给那些清苦寂寞的女人一个思念丈夫的工具而已。

后来，招魂手册便从永城销声匿迹了。直到三年前，整个永城突然流行起招魂手册来。也不知道最初从哪里开始出售，很多人开始买招魂手册，并且很多人都说真的可以招魂，见到已故的人。于是招魂手册在永城开始大量流行，甚至一些老人都去排队购买。为此，公安局特意进行了一次清扫工作，打击封建迷信。

“当时我还参与了清扫工作，其实所谓的招魂手册只是一个噱头，制造这个东西的人找人故意说的。我们当时抓了一个团队，里面有策划，有计划实施者，还有‘托’什么的。当时电视台还进行了全程直播。”梁涛说道。

林刚没有再说话，目光直直地看着手里的招魂手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5

阿光点了一根烟，眼睛依然注视着前方。旁边的范小小眯着眼睛，鼻息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们已经在媚人养生馆门口等了整整一夜。昨天晚上，他们跟着王美珍来到这里，然后王美珍走了进去，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车子是一辆废弃的改装车，车牌号是套牌号。这样可以阻断警察追查汽车来源的线索，衣服是丁大哥从垃圾场找来的废弃材料加工而成，虽然经过了漂白洗涤，但是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腐臭味。这样的衣服，即使在现场留下纤维，警察也无法确定衣服的出处。

丁大哥的设计一向万无一失，更何况这一次是范小小和阿光两个人一起合作。现在，他们只等王美珍出现，然后将她带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阿光有些困了，这种乏味的等待让他有种莫名的烦躁。如果不是内心的仇恨，也许他根本不可能会耐下心如此等待一个人。

“出来了。”忽然，旁边的范小小说话了。

“哪……”阿光话说了一半停住了，果然，从养生馆里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女人，她正是王美珍。

“准备动手。”阿光兴奋地发动了车子。

王美珍走到了自己的车子面前，然后钻进去，很快离开了停车场。

阿光开着车紧跟着王美珍，穿过主街道，王美珍开到了旁边一个偏僻的道上。

“准备。”范小小拿出一个遥控器，看着阿光，然后用力按下了遥控器。与此同时，阿光加大油门跟了过去。

“啪！”前面王美珍的车子左前方轮胎一下子爆了，车子停了下来。王美珍不得不打开车门下车，就在她刚弯腰的时候，旁边突然蹿过来一辆车停在了她面前。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车上跳下来两个男人，一个捂住她的嘴，另一个拖着她的腿，将她拖进了旁边的车子里。

“呜呜呜。”王美珍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们似乎早已经准备好了，用一根麻绳将她捆住，然后塞给她一个毛巾，堵住她的嘴。

“嘘。”坐在旁边的阿光宠着她伸了伸指头，然后冷笑了一下，“郑浩龙有你这么漂亮的妻子，却还不满足，真是贪心好色啊！”

王美珍听到男人的话，顿时停住了呼喊，眼神恐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放心吧，我们不会把你怎样的，虽然我很想强奸你，然后拍成录像放给郑浩龙这个王八蛋看。”阿光咬牙切齿地喊道。

车子拐进了通往郊区的路，路边的高楼大厦渐渐被一些树林取代。

王美珍的眼泪流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是如何。从男人嘴里的话语可以听出，他们似乎是冲着郑浩龙来的。他们要什么？钱吗？现在女儿死了，郑浩龙会拿钱给他们吗？也许郑浩龙就等着自己出事，然后便可以继承所有的家产，包括也可以还自己之前对他的伤害。

空气死一样的沉寂，只有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声。车子终于停了下来，王美珍被推下了车。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之所以陌生是因为王美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四周黑漆漆的，她被两个男人连推带拉带到了一个房子面前。

“进去吧。”旁边的男人推了她一下，王美珍身体往前一倾，栽进了房子里面。

房子里没有灯，和外面一样，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进来。

一个人走到了王美珍面前，扶住了她，然后取掉了她嘴里的毛巾。

“求求你，放了我，放了我吧。呜呜呜。”王美珍连哭带求喊着，也许是因为嘴巴被封闭了太久，她呼吸都有些颤抖。

对面的男人静静站在那里，一句话没有说。

王美珍的哭声慢慢小了，变成了抽泣，最后连抽泣都停住了。

“你们到底是谁？你们要干什么？”王美珍问。

“秦王三十六年，范雎为人陷害，魏齐疑他谋反，将他打得半死。于是范雎离开自己的家乡游说秦王。受大用。秦王四十六年，范雎杀掉魏齐。这个典故出自《史记》，这个典故衍生了一句话，名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对面的人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很温和，就像一个修养得体的心理师，又像是一个慈祥的老人，但是这句话对于王美珍来说，却是一个晴天霹雳。

“你……你是……你是……”她连叫了三个你是。

“郑太太还记得那个晚上吗？”对面的人走到了王美珍面前。王美珍这才发现眼前的人戴着一个面具，那个面具只有一半，不过单从另一面，王美珍便能确定对方的身份。

“婷婷，婷婷的死也是你做的？”王美珍忽然明白了什么，惊叫了起来。

“你现在明白失去挚爱是什么感觉了吧？郑浩龙呢？他痛苦吗？其实十七年前他就该明白今天的一切是注定的。你还记得当时那个老医生说的话吗？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可惜我们都没有成佛，只不过你们当时就变成了魔鬼，而我一直到现在才彻底成魔。”男人笑了起来，因为激动，声音里掺杂着尖锐的阴险。

“甜甜怎么样了，她还好吗？”王美珍忽然话锋一转，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呵呵，她怎么样了？”男人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按了一下墙壁上的开关。

房子的灯顿时亮了起来，整个房间被照得通明。突如其来的光亮让王美珍有些刺眼，不过让王美珍更加刺眼的是房子的墙壁，上面贴满了照片，这些照片有大有小，不过照片上的人都是同一个人。

“这里曾经是甜甜住的地方，知道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吗？因为这里看不见阳光，即使是这样，她的身体依然无法和正常人一样，你看看这些照片，这些照片记载了她是怎么死的？”男人戴着面具的脸在光亮下显得狰狞而恐怖。

王美珍把目光聚到了墙壁上，墙壁上照片里的女孩几乎整个人都包在衣服里，不过也有露出衣服的样子，只是那个样子太恐怖，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红伤口。

“天使之泪，这个名字多么美丽啊，美得让我们一生都为其生不如死。”男人颤抖着声音说。

“丁山，对不起，对不起。”王美珍泪眼婆娑地看着男人，失声哭道。

第四章天命难安

1

死者蓝天齐，二十七岁，男，汉族，2007年毕业于永城医学院，2008年入职永城市中医院神经科。死者在学校是一名优秀的学生，在医院也有这较高的医学水平。死者老家在宁城，那里的户籍警察给过来的资料显示，死者之所以做医生是为了救高中因为救死者而失去正常智力的同学。但是遗憾的是一年前，死者的父母还有他的同学都死在一次车祸里。

整个现场没有他人出入的痕迹，致命的伤口在心脏，凶器是平面匕首。可以确定死者是自杀。现场物品除了凶器外，死者手里还拿着一本招魂手册。

经过走访死者生前的同事，死者生平对人和善，性格温和，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如果真的要找自杀的理由，可能就是死者父母离世，死者内心压抑而自杀吧。

“还有一点很重要，当初撞死蓝天齐父母的工程车是德龙集团的车，并且开车的是德龙集团郑浩龙的侄子，郑浩龙就是郑婷婷的父亲。”陈池说着放下了手里的资料。

“看来案子有些眉目了。”林刚接口说话了，“带走曾江的人是蓝天齐，但是等我们发现这一点的时候，蓝天齐已经死了。法医给的报告，在曾江的尸体上找到了蓝天齐的指纹，这说明曾江就是蓝天齐杀死的。”

“蓝天齐为什么要杀死曾江？曾江是当初招魂案的生还者，是不是说蓝天齐跟招魂案有关系呢？”

“没有，这个在你回来之前，我们确认了，郑婷婷的招魂案跟蓝天齐一点关系都没有。”麦小语说道。

“当初的招魂案并不是简单的朋友聚会，所有参加招魂的人都是收到了一个招魂手册。这一点我已经向杜灵儿问过。她正是因为害怕这个，所以才让陈英替自己去。只是没想到陈英出了事。还有，我在询问杜灵儿的时候得到一个线索，曾江和郑婷婷似乎在谈恋爱。”林刚继续说自己的调查结果，“我曾经试过对案发所有人的人物性格进行案件推测，但是都是无疾而终。当杜灵儿告诉我曾江和郑婷婷的关系后，我用曾江的人物得到了一些进展。”

“如果假设郑婷婷是曾江的女朋友，女朋友的死一定让他很伤心，那么他为什么要组织这场招魂？如果单纯是缅怀郑婷婷，那么他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为什么非要让所有人都来。并且杜灵儿说在她们参加招魂案前，还收到了招魂手册。假设这个招魂手册是曾江发的，那么其他人为什么一定要去呢？并且陈英代替杜灵儿去，曾江和其他人一定会识破吧？原因只有一个，陈英在说谎，现场不是那样的。”

“现在，我们回头走到另一个人身上，就是那个拿着录像给我们交换手机的王志，如果他提供的视频是真的，那么他是怎么知道招魂案的时间和地点的呢？如果是有人告诉他，那么会是谁呢？”

“如果王志提供的是假消息，那么他为什么要提供假消息，要知道他给我们看的视频是难辨真假的，需要花一定功夫和技术才能做出来的。如果是假的，又是谁在帮他呢？”

“综上所示，我认为永城公安局给我们提供的招魂案资料应该是有问题的，正因为我们在开头便陷入了错误的资料误区，所以才让后来的工作找不到位置。我想这也是许之昂一直感觉位置不对的地方所在。”

林刚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尤其的陈池，他的很多想法和林刚不谋而合，只是因为没有一个明确的思路，所以没有办法表达出来。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重新定位，一切重新开始。”秦政结合了一下大家的意见，重新开始分工。

“关于调查，我已经给大家列好了表，现在发给大家看一下。”林刚说着从面前拿出几张打印纸，上面是他列好的每个人调查的事件。

林刚自己负责追踪招魂案的新线索，他重新走访陈英和杜灵儿。陈池和乔梦梦则负责追查蓝天齐死亡背后的线索。麦小语和许之昂留守大本营，重新定义招魂案件的犯罪心理画像。

“我认为还有个人也需要调查。”陈池盯着手里的分工表提了出来。

“谁？”秦政问。

“米朵，就是那个衰老症患者，她是之前蓝天齐的病人。还有，陈英也是被人做了手脚，开始衰老，这两点似乎有些相通之处。”陈池说。

“的确，这一点我一并调查吧。大家抓紧时间，争取早日找到真相。”林刚点了点头。

砰，砰，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传来了一个敲门声，梁涛走了进来，他看着众人轻轻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们刚刚接到群众报案，德龙集团老总郑浩龙的妻子王美珍被人绑架了，可是郑浩龙却拒绝我们警察帮忙。因为郑婷婷的招魂案是你们调查组负责的，所以局长让我给你们通报一声。”

“女儿死亡后发生了离奇的招魂案，生还者被医生杀害，医生自杀，医生的家人又是被德龙集团的车撞死，现在集团老总的妻子又被绑架。这个案子似乎越来越明朗了。”秦政若有所思的说道。

“梁涛，我需要一份关于德龙集团以及德龙集团老总郑浩龙的详细资料。”陈池迟疑了一下，对着梁涛大声说道。

“好，我马上给你准备。”梁涛说着退出了会议室。

“如果蓝天齐杀死曾江是因为招魂案，那么招魂案的背后应该还有一个凶手，也许这个凶手可以帮助蓝天齐杀死撞死蓝天齐父母的人。”乔梦梦分析道。

“交换杀人？”许之昂脸色一变。

“可是，那个蓝天齐交换的人会是谁呢？”麦小语皱了皱眉头。

“我们似乎离案子的核心越来越近了。”林刚盯着手里的分工表，轻轻拍了拍桌子。

2

护士出去了，整个病房顿时安静下来。

陈英睁开了眼睛，她感觉整个身体仿佛要脱离自己一样，那种皮肤皱巴巴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是招魂案发生后的第二十八天，也是陈英期待已经的一天。墙壁上的钟表滴滴答答地走着，距离十二点还有十三分钟。

病房外面的灯已经灭了，走廊里静悄悄的，这是医院病房一贯的气氛，这种空荡荡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陈英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二十七个晚上，除了之前向警察的叙述外，后面的时间她都是在假装昏迷，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但是又没有办法。于是她每天都是浑浑噩噩的，身体还不能动。就像是一个脱离身体的灵魂，看着别人为自己的肉身哭泣，但是她却不能说话。

“哒哒哒。”突然，门外传来了一个脚步声。

陈英的心顿时一紧，她知道一定是王志来了。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褂，戴着口罩，径直走到了陈英的面前。

“怎么样了？拿到了吗？”陈英焦急地看着来人。

来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药瓶，然后冲着陈英扬了扬。

“给我，我快等不及了。”陈英咽了口唾沫，勉强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来人将手里的药倒出两颗，递给了陈英。

“警察没有难为你吧？”陈英喝完药，长长地舒了口气。

“不会。”来人说道。

“你是谁？王志呢？”陈英听到来人声音，突然警觉起来。

那个人不再说话，转身向外面走去。

“你……你是。”陈英感觉眼前模糊，那个白色的人影来回晃动，一阵腹痛开始在肚子里搅动，她眼前一黑，歪倒在了床上。

五分钟后，一个男孩出现在了病房里，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木盒，兴奋地推开病房。

看到病床上的陈英，男孩愣住了，他颤抖着将手伸到陈英的鼻息间，跟着身体悚然一惊，手里的木盒落到了地上，木盒摔开，里面有一个黑色的胶囊。

月光照进来，男孩的脸清晰地映在面前，他是王志。

王志呆滞了几分钟，然后迅速收起地上的胶囊和木盒，轻轻退出了病房。他沿着来时的路很快走到了医院的后门，然后从后门旁边一个排水管道里钻了出去。

此刻的永城，如同一个安睡的老人，没有一丝声音。王志拖着长长的背影来到了一个电话亭面前，犹豫几秒后，他从口袋拿出一张电话卡插了进去，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喂，110吗？我要举报一件事。”

“什么事？”

“一个月前的招魂案……”王志刚说了一半，忽然感觉身后有东西，等他想回头的时候，后脑却被人重重击打了一下，然后他眼前一黑，晕倒了……

你会为爱人付出什么？

生命？金钱？或者其他？

陈英和王志有一次在看一本杂志的时候，上面有一个测试题，问的就是这个问题。当时陈英笑嘻嘻看着王志问：“你的答案是什么？”

王志毫不犹豫地说：“生命。”

“为什么？”

“因为我欠你的。”

陈英不再说话，紧紧抱着王志。

王志也是来自单亲家庭，他和陈英不同的是，他的母亲在他八岁的时候便去世了。父亲又没有本事，每天酗酒，喝醉了便打他。父亲对他的放任不管，让他从小便学会了在社会上游走。

也正是这样的性格，才让他轻易地接受杜灵儿的条件，变成了一个伤害陈英的恶魔。那个晚上以后，陈英像一个受伤的小猫，被杜灵儿骑在了身下。

陈英不再有笑容，很多时候她会狠狠地看着王志，那一眼，除了恨，更多的是怨。王志的心受到了重重的击打，他的眼前总会想起陈英的眼神，那个眼神让他彻夜难眠，无法遗忘。

终于，王志找到了陈英，开始了他的忏悔。这个忏悔除了告诉陈英自己的错误，更多的表达是他对陈英的爱。

陈英最开始一语不发，然后黯然流泪，最后失声痛哭。

年少的爱，只是那一瞬间，便足以让他们用一生去赌注。

王志开始想办法向杜灵儿要陈英的照片，可是杜灵儿并不买账。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神秘人联系了他们。

“只要你们按照我的要求去做，我保证让你们安然无事。”

那个男人的话是他们黑暗中唯一的光明，他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阴谋也在那一刻悄然启动，等待他们的是命运的洗礼，而悲剧却从一早就已经注定。

窗外夜色如墨，此刻是这个城市最阴冷的时候。以前上实验课的时候，老师曾经说过，人的身体最冰冷的时候是死亡的时候，但是死亡也比不上手术刀的冰冷，因为手术刀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

现在，他已经从手术刀的正面翻到了反面。

人生无法重来。

躺在地上的人动了一下，似乎醒了过来。

他转过了身，手里的手术刀发出了耀眼的寒光……

3

米拉的样子比之前更加苍老了。

陈池已经确定米拉是一个情妇，只是不能确定她到底是谁的情妇。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和郑浩龙有过一腿。

“你和郑浩龙在一起做过什么坏事吗？”乔梦梦又问了一次。

“哈，坏事？什么叫坏事？上床吗？”米拉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妩媚的笑容，可惜在苍老的脸庞上显得很难看。

“我们查过了，你的仇人还真不少，不过那么多人实在无法确定是谁当初绑走了你。我需要你诚实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和郑浩龙有没有共同的仇人？”陈池问。

“似乎有，有一个，不过那个人已经死了。”米拉皱了皱眉头，吞吞吐吐的。

“是谁？”

“她叫白莲，是之前医院的一个护士，郑浩龙当时很喜欢她，想得到她。后来是我给郑浩龙出的主意，让他找人设局让白莲的父亲中计，欠下一大笔钱。白莲无奈之下，只好选择郑浩龙。”米拉说道。

“好毒的计谋啊！你说白莲已经死了？”乔梦梦冷眼看着她。

“是，后来白莲怀了郑浩龙的孩子，郑浩龙甚至都和王美珍离婚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郑浩龙又抛弃了白莲，最后白莲便上吊自杀了。”米拉说道。

“你还记得当时绑走你的情景吗？罪犯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乔梦梦问。

“当时不是都跟警察说了吗？他年纪不大，当时还抱着我和我接吻，忽然之间便给我注射了东西。”米拉说着抿了下嘴唇，他又想起了那个男孩说的话，以及男孩温软湿润的舌头。

陈池没有再说话，他和乔梦梦对视了一眼，两人站了起来。

走出医院的时候，林刚的电话打来了。在电话里，林刚说了一下自己的调查。陈英昨天晚上被人杀了，不过根据初步判断，她是吃了毒药死的。从这一点可以确认陈英早已经醒了过来，并且从她的死亡位置看，她曾经下过病床。这一点说明，陈英一直在瞒着警察。

林刚准备进一步调查陈英的事情，他需要知道陈英到底隐瞒了什么，还有那个毒死陈英的又是谁？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陈池也简单说了一下自己这边的追查，他认为伤害米拉的人很有可能和杀死陈英的是一个人，这个人也许就是招魂案的另一个核心人物。

接下来，陈池和乔梦梦开车前往郑浩龙家。

陈池坐在副驾驶，乔梦梦开着车。

空荡的车里有些尴尬，陈池拧开了广播。广播里播放的是一首情歌，陈池闭着眼睛静静地聆听着，这种感觉好像很久都没有过，他不禁跟着旋律轻轻哼了起来。

“陈池，我想离开调查组。”突然，乔梦梦说话了。

“什么？”陈池睁开了眼。

“我想离开调查组。”乔梦梦又说了一遍。

“哦。”陈池应了声。

“你不问为什么？”乔梦梦说。

“既然你想离开，一定有你的原因。”陈池低声说。

乔梦梦没有再说话，转动方向盘，车子向前拐去。拐过一条路，前面出现了一栋乳白色的别墅楼。

车子停了下来，乔梦梦打开门下了车。

果然，和梁涛说的一样，郑浩龙对于他们的到来很反感，甚至没说几句话便让保姆将他们请了出去。

重新回到车里，陈池翻开了郑浩龙的资料，这是梁涛给他搜集的，虽然不是特别完善，但是资料里已经几乎将郑浩龙的整个人生写得一清二楚。

郑浩龙毕业于一所全国知名的医学院，他在上学的时候便是一个优秀的学生，不但将所有课程学的通透，更是在学术论文期刊发过很多自己独特的见解。大学毕业后，郑浩龙并没有选择去医院，而是和几个朋友一起合伙搞了个投资公司。最开始，因为没有客户和市场，投资公司举步维艰。后来郑浩龙在偶然一次机会下得到一个朋友的帮忙，投资公司开始走向正轨。

但是，走入正轨的投资公司并没有给郑浩龙带来太多的利润，特别是到后期因为利益的缘故，当初一起合伙的朋友也相继离开，最后整个公司成了一个空壳子。为了公司的前景，郑浩龙不得不准备宣告破产。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人找到了郑浩龙，向他提起了王美珍。

王美珍是德龙集团老总的千金，但是却偏偏爱上了郑浩龙。对于王美珍，郑浩龙并没有多大好感，但是为了公司和自己的将来，他还是和王美珍谈起了恋爱，并最终结婚。

在整个资料里面，还有关于德龙集团的介绍。当然陈池对于这个公司并不感兴趣，因为德龙集团一直都是永城市纳税第一名，并且德龙在整个永城也是巨头公司。

陈池往后翻了几页，然后目光停住了。

郑浩龙在三年前曾经和王美珍离婚半年，后来又复婚。陈池仔细看了一下，他顿时明白了米拉之前说的话。

郑浩龙在三年前认识了在医院上班的护士白莲，然后利用米拉出的主意，成功将白莲骗到手里，并且和王美珍离婚。这一点，陈池认为也许郑浩龙并不是真正喜欢白莲，他是利用白莲将王美珍踢开，可是为什么后来他又会和王美珍复婚呢？

答案只有一个，王美珍抓着郑浩龙的把柄。

“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个时候，乔梦梦说话了，刚才她一直盯着车窗外的郑家别墅。

“我们现在先回去吧。”陈池说完，又加了一句话，“你说郑浩龙为什么会在大学毕业后选择不做医生呢？”

“每个人在大学学的专业，不一定是自己喜欢的专业啊！再说也许他根本不喜欢当医生，如果能选择其他行业，当然会选择啊！”乔梦梦说。

“不，每个人都有依赖性心理的，就像我们去某个餐厅吃饭，也许它的饭不一定好吃，但是因为我们经常性去那里吃，便会喜欢去那里。医学院一共五年，加上实习时间，一般的人根本不可能轻易放弃自己的专业。我想郑浩龙虽然做了投资公司，但是他却没有放弃自己的专业，那他是怎么在毕业后的日子体现自己的专业呢？”陈池皱紧了眉头。

“回去想吧。”乔梦梦看着陈池纠结的样子，不禁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陈池转头一看，正好看见乔梦梦一脸深情的样子，他的心顿时擂个不停。一股热流涌上脑海，然后他轻轻抱住了乔梦梦。

这是距离接受招魂案的第一次亲密，陈池感觉乔梦梦全身都在颤抖，他们深情地吻着，就在陈池双手伸向乔梦梦的胸口时，他的余光正好看见对面郑家别墅的大门开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开了出去，开车的人正是郑浩龙。

陈池一下推开了乔梦梦，急声说：“快，郑浩龙出门了，我们跟过去。”

乔梦梦愣了几秒，顿时明白了过来，然后脸色绯红地发动了车子。

4

陈英的妈妈一脸哀伤，静静地看着已经死去的女儿。这个女人婚姻坎坷，自从丈夫离开后她把所有的想希望都寄托在了女儿身上，可是命运并没有给她回报。

命运多舛的事情，在我们身边比比皆是。

护工拉开了陈英的妈妈，她呆滞地看着女儿被白色的裹尸布盖住，然后被拉向冰冷的太平间。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什么，疯了一样冲向拉尸床，大声哭了起来。旁边的林刚和梁涛慌忙拉住了她。

面对死亡，我们总是以悲伤告别。在冰冷的医院长廊，早已经习惯了生离死别。白色的医护人员对于失去家人的亲属并没有过多的同情，只是陈英的妈妈旁边还站着两名警察，这让推尸体的护工有些疑惑，不知道是该继续工作还是停下来等陈英的妈妈情绪稳定。

林刚看了那个护工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那个护工很快明白了林刚的意思，他推开陈英妈妈的手，用力向前走去，穿过一个铁门，然后走向了走廊深处。

林刚和梁涛扶着陈英的妈妈离开了太平间的入口，他们来到了旁边的住院部走廊。此刻是正午时分，明亮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但是却照不散失去女儿的阴沉。

“陈英是被人谋杀的，我想在她被害之前一定后悔没有好好听话，甚至没有在我们警察来调查的时候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们。如果你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死得不明不白，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们你知道的事情。”林刚坐到陈英妈妈面前说。

陈英的妈妈依然没有从悲伤的阴影中走出来，不过林刚的话似乎触动了她内心的那根弦。她沉默了几秒后，抬起了头：“你们和我回趟家吧。”

陈英的家在永城一个偏僻的城中村出租房里，陈英的妈妈自从离婚后，便带着陈英一直住在这里。陈英的妈妈没有什么本事，白天在商场帮人卖衣服，下午三点后便去一家饭店做服务员，晚上回家还会做一些兼职的针线活。妈妈的辛苦是为了陈英能够上一个好的学校，当林刚和梁涛走进陈英家的时候，他们登时一怔。他们先是同情，然后便是愤怒。究竟是什么人竟然会杀害这样一个家庭里的女孩？在这个不到三十平房的房间里面，除了一张床和一些简单的家具，再无其他。这是中国每个城市都能看到的贫困打工者的租住地。林刚还看到，在房间的对面还有个阳台，阳台上放着一张立起来的钢丝床。

“有时候怕吵到孩子，我便在那里睡。”陈英的妈妈看出了林刚的疑惑。说着，她走到旁边的桌子旁，然后翻出了一把钥匙，跟着她来到床边，在床下面翻出了一个带锁的盒子，她用那把钥匙打开了那把锁，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个粉色的日记本。

“这是陈英的日记，看完这些，你们会明白一切的。”陈英的妈妈说着又从盒子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个也一并给你们吧。”

林刚默默地接过东西，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位悲伤的妈妈，又或者所有的安慰都无法让这位妈妈忘却悲伤，唯有等时间的消磨，可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等着时间慢慢流逝。

“请你节哀，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们。”梁涛也许是接触过这样的事情，他拍了拍陈英的妈妈，然后看了林刚一眼，两人离开了。

走出房间的那一瞬间，他们听见房间里传来了陈英妈妈悲伤的哭泣声。

阳光照在林刚手上的日记本和银行卡上，林刚抿着嘴，它们会讲诉一个怎样的悲伤故事呢？

坐到车上，林刚犹豫了几秒，打开了日记本，走进了陈英的真实故事里。

陈英第一次见到妈妈和爸爸争吵是在小学三年级，那天放学她早早回家，手里拿着老师发的奖状，本来她准备让妈妈和父母明天一起参加家长会，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在回家的时候，她看见妈妈和爸爸在纠打的场面。

那一次是陈英第一次写日记，日记里只有一句话，爸爸打妈妈。

从那以后，爸爸打妈妈开始经常出现在日记里。一直到到陈英初中毕业，她的日记里开始了另一个敏感词，爸爸欺负我。

这个欺负只有在爸爸喝醉的时候才会发生，最开始只是简单的拥抱，到最后竟然变成了粗暴的亲吻，抚摸，甚至撕掉陈英的衣服。

妈妈是一次无意中发现了这件事情，于是妈妈和爸爸彻底决裂。那一次，警察来到了家里，并且带走了爸爸。

爸爸的离开让陈英不再害怕家里的恐惧，但是她发现另一种恐惧开始出现。所有的同学都用另一种眼神看她，即使是曾经最好的朋友也远离了她。整个学校学生之间都在传播，她是一个被父亲强奸的女孩，似乎谁要和她有一点关系，那么便会沾到晦气。

流言的摧残让陈英害怕上学，最后妈妈不得不带着她离开家乡。她们最开始去了外婆的城市，但是陈英依然无法适应学校的生活。一直到后来，妈妈带着她来到永城，她才脱离了以前的恐惧。

一个人的悲伤、快乐都是建立在环境和自身的基础上的。陈英之所以能脱离之前的阴影，那是因为她在城南一中有了一个朋友，那个朋友就是王志。确切的说，陈英早恋了，她的早恋让她忘却了之前同学们的冷漠，她像一个获得新生的婴儿，终于向这个世界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但是这种笑容时间并不长，那是因为另一个人，杜灵儿。

杜灵儿的出现甚至让陈英的爱情破裂，王志竟然是杜灵儿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爱情阴谋。当她看见杜灵儿一脸邪恶的笑容和王志的沉默不语时，陈英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恨瞬间膨胀，之前好不容易隐藏起来的恨，在那一瞬间被点燃，陈英的内心充满了愤怒之火，她默默地离开了，并且将内心的愤怒之火发到了网上，她取名的帖子叫，我要杀了他们，谁能帮助我，我可以给他一切。

网络世界，信息传播的速度是我们无法预估的。有人在网络上求救，有人在网络上求包养，有人在网络上骗人，也有人在网络上直播自杀。太多的猎奇新闻充斥着网络，有人会把这种事情当做新闻，通过媒体的手段愉悦更多的观众，也有人会把它当做茶余饭后的笑点，也有人会好奇地跟帖留言联系作者。

自从陈英发了那个帖子以后，她的QQ几乎每天都有人加。这些人并没有陈英预想的人，他们有的是好奇，有的是安慰，却没有人说可以帮助陈英杀人的。一直到陈英出事前的第五天，有一个叫报仇的网友加了她。他对陈英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也要杀人，我们一起合作。

陈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同意，但是这个时候，陈英之前的目标有了改变。原来，王志发现欺骗了陈英后一直心有愧疚，并且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喜欢上了陈英，而陈英的心底也是喜欢王志的，所以她原谅了王志。但是陈英对于杜灵儿的恨却没有消失。于是她和那个叫报仇的网友互相交换了杀人信息。

很早以前，美国在军事上发明了合作作战，用对方的优势补充自己的不足，同样自己需要将自己的优势交换给对方。这种交换合作，同样可以用在报仇上。报仇要求陈英在2011年11月18日去一个地方帮自己拍一个视频，这个视频是关于杀人的，所以陈英无论如何也要将它拍出来，并且不能爽约，否则报仇将会杀死陈英。作为回报，对方也会将陈英仇视的杜灵儿杀死。

满腔怒火的陈英当即同意了这一点，他们的合作一拍即合。

可是让陈英没想到的是，杜灵儿却在几天后让她代替自己去参加招魂聚会，让陈英更加意外的是那个招魂会的时间和地点竟然就是报仇说的时间和地点。于是陈英慌忙联系报仇，但是却怎么也联系不上，无奈之下，陈英只好让王志拿着DV，偷偷跟着自己去拍视频。

那个报仇就是曾江，他将所有招魂的人都聚到一起，为的就是杀死他们。当然，按照曾江的计划，杜灵儿也在其中，所以他就是帮陈英杀人，可是让曾江没想到的是，杜灵儿竟然让陈英替她来了。

在招魂的时候，曾江用迷魂蜡烛将所有人迷倒，然后将他们杀死，放火烧尸。陈英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直到自己醒过来，她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并且曾江也被送到了医院。就在她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她看到一名带着口罩的医生站在自己面前，然后凑到她耳边说：“如果你不想王志被杀，你最好假装没醒过来。”

看到这里，林刚深深吸了口气，他愣了几秒，立刻从口袋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喂，秦政，立刻通知徐局长，让他们去保护杜灵儿，越快越好。”

5

郑浩龙的车开得很快，并且急速离开了市区。陈池和乔梦梦不疾不徐地跟着，车子拐过一条路，上了高速公路。

陈池愣住了，这是通往林城的路。

“郑浩龙是要去林城吗？”乔梦梦也发现了这一点。

陈池没有说话，牢牢地握着方向盘，聚精会神地盯着前面的车。

郑浩龙果然去了林城，一个小时后，他们进入了林城的郊区。不过郑浩龙并没有去市区，而是开往了旁边的山区，陈池沉思了几秒，顿时明白了什么，他立刻拿出手机给麦小语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郑浩龙在林城墓园有什么朋友亲戚。”

几分钟后，麦小语电话打了过来，“林城墓园有郑浩龙一个最好的大学同学，他叫丁山。”郑浩龙的车子最终停在了林城墓园门口，随后跟来的陈池也把车子停在了那里。

看着走进墓园的郑浩龙，陈池也打开了车门。

“等等，你去墓园直接跟过去吗？”乔梦梦拉住了他。

“这里也有我一个朋友。”陈池想起了程小雅，眼神有些黯淡。

此刻墓园并没有多少人，陈池看见郑浩龙停在一座墓碑面前，那个墓碑就挨着程小雅的墓碑，陈池记得之前有过一个男人在那里停驻。他走过去扫了一眼，那个墓碑上写着的名字是爱女丁甜甜之墓。

陈池没有说话，走到了程小雅的墓碑面前。

招魂案发生之前，陈池来过这里，有些情感虽然会在时间的大潮里慢慢淡去，但是却永远不会消失。就像此刻墓碑上的照片，它代表的永远是一段无法忘却的情感经历。

旁边的郑浩龙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燃后放到了墓碑旁边。

“怎么在小女孩的墓碑前点烟呢？”陈池不禁好奇地问道。

“不，这里埋着的不是小女孩，是一个男人。”郑浩龙说着轻轻抚了抚墓碑上小女孩的照片，然后那张照片竟然被揭开了，下面是一个面容俊秀的男人。

陈池看着那个男人，脑子里快速地搜索着，最后他眼前一亮，明白了过来。

祭拜是沉默的，伤感的情绪会影响对事情的判断力。陈池很快便离开了墓园，他上车后立刻联系麦小语，让她帮忙查一下丁山的资料。

“郑浩龙在拜祭谁？”乔梦梦问。

“丁山，并且我见过丁山。”陈池说。

“你见过他？什么时候？”乔梦梦愣住了。

“上次我在这里见到丁山在祭拜自己，也许是祭拜他的女儿。”陈池说着发动了车子，掉头向前面开去。

车子开到山脚下的时候，麦小语将丁山的资料发了过来。

丁山，曾经是郑浩龙的大学室友。丁山的专业是神经学，是宁城医学院的高材生，他和丁山的毕业论文甚至震动了中国医学会，但是令人不解的是丁山和郑浩龙在毕业后都没有选择从医。郑浩龙是做了投资公司，而丁山却选择做了一家医疗销售机构的销售代表。

大约过了一年，丁山认识了一名女孩，两人火速结婚。结婚后丁山便从公司辞职，带着妻子离开了宁城。

“资料暂时只有这些，我已经让许之昂赶往宁城，希望许之昂可以找到后面的资料。”麦小语说道。

这个时候，郑浩龙的车子从山上开了下来，他似乎没有注意到陈池的车子，从他们面前一晃而逝，迅速向前开去。

陈池发动车子，加大油门跟了过去。

“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确认下丁山的事情啊！”乔梦梦看着陈池问。

“你觉得郑浩龙的车子跟来时有什么不一样？”陈池开着车子，目光望着前方。

“似乎现在有些快。”乔梦梦说。

“不错，这说明他要急于去办某件事，这件事也许和自己的妻子被绑架有关系，也许和丁山有关系。现在我怀疑绑架王美珍的人就是丁山。”陈池说道。

“可是我们在追查招魂案，这个是不是要交给永城的警察啊！”乔梦梦有些疑惑了。

“不，我们之前已经确定了案子的性质和方向。招魂案也许只是一个引子，郑婷婷的死亡是这个引子的延伸，那么郑婷婷的家也许便是延伸的终点。不要忘了，蓝天齐的求死原因是什么，虽然他杀死了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曾江，但是他却是被德龙集团害得家破人亡的人。”陈池目光死死地盯着前面的车。

一个小时后，郑浩龙的车子在永城郊区一条偏僻的马路停了下来。陈池没有跟太紧，他等郑浩龙停好车，走进旁边马路后，自己才跟了过去。

“你在车里等我，如果一个小时我还没联系你，马上联系总部派人过来。你千万不要跟过来。”陈池看着乔梦梦说。

“不，我们一起过去。或者，现在就联系总部。”乔梦梦一下抓住了陈池的手。

“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万一郑浩龙并不是来见罪犯呢？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跟过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要第一时间保护好自己，然后通知总部。”陈池说完，轻轻推开了乔梦梦的手。

“你，你一定要小心。”乔梦梦看着走下车的陈池说道。

陈池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汽油壶，向前面的树林走去。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树林里一片阴冷，旁边有的树枝上面还挂着之前的积雪。陈池沿着郑浩龙走过的路慢慢跟了过去，十分钟后，陈池看到了一个房子，这个房子屋顶上全是白皑皑的积雪，但是房子的积雪却不多。直觉告诉陈池，这里就是目的地。

陈池慢慢靠近了那个房子，然后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你找谁？”

“我的车抛锚了，附近没有人家，看到这里，能借壶热水吗？”陈池扬了扬手里的水壶。

“进来吧。”男人点了点头。

房子里很暖和，进去后，陈池才发现里面似乎并没有郑浩龙。他跟着那个男人来到房子后面，接满热水后，陈池转过了身：“能上个厕所吗？”

“前面左拐。”男人沉思了几秒，答应了。

陈池来到了厕所，关上了门。这个房子几乎一眼就能看完全部，郑浩龙如果不是来这里，那他会去了哪里呢？

陈池有些焦急了，他回想着自己来到这个房子里面的情景，房子一共三个房间，卧室、客厅和卫生间。其中卧室和客厅连在一起，卫生间现在陈池也看到了，根本没有其他空间。除非这里有地下室。

砰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先生，你好了吗？”

“好了。”陈池不得不洗手，走了出去。

“你的水。”男人把水壶递了过来。

陈池接过水，感觉有什么东西刺了自己一下，不过他没有在意，他的眼神还在四处寻找，希望能发现房子的秘密。

“你在找地下室吗？”男人说话了。

“不，不是。”陈池笑了笑，他忽然感觉头有些晕。

“警察先生，既然那么希望找到地下室，现在我带你去。”男人的嘴角扬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陈池忽然想起了之前接过水壶时的那一下刺痛，即使只是微弱的刺痛，却足以让对方将高性麻醉药刺入到自己的体内，想到这里，他一头栽了下去……

第五章罪行终结

1

杜灵儿有些警惕地望了望身后，身后空荡荡的没有人。可是她往前再走两步，身后便似乎又有人跟踪一样。这种恐慌让杜灵儿不禁加快了脚步，转过前面的巷子，杜灵儿看到了前面的主街道，心里不禁松了口气。

“杜灵儿。”突然，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回头，杜灵儿看见一个男孩，他竟然是王志。

“王志，你怎么在这里？”杜灵儿顿时明白了，刚才跟踪自己的人竟然是王志。

“我，我帮你买了个手机。”王志说着从口袋拿出一个白色的苹果手机。

“你，真的买到了啊！”杜灵儿有些感动地看着王志。

“我说过，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都帮你摘到。”王志信誓旦旦地说道。

“谢谢你，王志。”杜灵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吧。”王志说着拉住了杜灵儿的手。

杜灵儿没有拒绝，她当然知道王志的意思，同时她的内心也在盘算。王志是之前杜灵儿的疯狂追求者，可惜杜灵儿根本不喜欢他，一直把他当枪使。那个时候，杜灵儿说如果王志能让她拍到陈英的照片，便可以奖励他亲吻，还可以摸自己的胸。后来，陈英出事后，为了摆脱王志的纠缠，杜灵儿便对他放出一句话，如果他能买到一台IPHONE手机，那么自己便跟他去开房。

当然，杜灵儿不可能和王志上床，那不过是她阻止纠缠自己的一个手段。要知道王志来自一个穷苦家庭，别说IPHONE手机，也许他连一千块的手机都买不起。但是让杜灵儿没想到的是，现在王志竟然真的买到了。

王志似乎已经准备好了，他径直带着杜灵儿来到了宾馆的房间。此时，杜灵儿也想到了应对他的办法，她暗暗拿出手机，偷偷发了一条短信给上次找自己的警察。

走进房间，王志并没有急于做什么，而是轻轻坐到了床上。

“你是哪里找的钱啊！”杜灵儿有些紧张，她不知道那个警察能不能收到短信，如果收不到自己该怎么办？大声叫喊？或者冲出房门？

“卖命的钱。”王志嘿嘿一笑。

“那我可不能要。”杜灵儿看着王志，感觉他有些阴森森的。

“杜灵儿，你知道不知道刚到城南一中的时候，你真的就像个仙女，尤其是你第一次站到我面前，你说以后要多帮你做点事。那时候我觉得你比那些明星都漂亮。”王志说着坐到了杜灵儿身边，将嘴巴凑到她的耳边，“甚至我晚上打飞机都是想着你。”

“你恶心不恶心。”杜灵儿借机坐远了一点。

“我说的实话。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偷偷拿了一张你的照片，然后每天晚上看着那张照片亲吻，甚至把那照片都吻得掉色了。”

“你是不是变态啊！”杜灵儿听得有些害怕，她从来没想到这个王志竟然在背后做这种事。

“不过，再美的东西只是虚幻，永远只能看着，摸不到，都是没用的。你还记得吗？你说让我拍到陈英的照片，我便可以亲你，摸你。可是我记得当我真的亲你，摸你的时候，我却感觉和幻想中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甚至还不如陈英拉着我的手的感觉好。从那一刻，我忽然发现其实我根本不爱你，你给我的不过是青春期的幻想，而真正让我喜欢的是陈英。”王志的话锋一转，声音也变得铿锵有力。

“你，你喜欢陈英？”杜灵儿也有些意外。

“不，我爱陈英。我们是两根飘零的小草，风吹到哪里，我们就到哪里，但是我们却紧紧拥抱，不愿分开。可是，有人害了陈英。”王志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他直直地看着杜灵儿。

“你要干什么？”杜灵儿感觉到了什么，一下站了起来。

“我要完成陈英的心愿，她最大的心愿便是杀了你。”王志说着一下扑到了杜灵儿的面前，瞬间扼住了她的脖子。

杜灵儿开始挣脱，拼命推着王志，可是王志的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地卡着她的脖子，她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离，力气也随着生命的消逝变得松软无劲。杜灵儿渐渐软了下去，但是在最后那一刻，不知道哪里来的劲道，她用力踢了一下，正好踢中了王志的下体，王志痛得一下松开手。

杜灵儿慌忙冲到了房间门口，打开门刚准备大声喊叫，房间旁边的柜子里却冲出来一个人，那个人一下捂住了杜灵儿的嘴巴，然后拖着她重新走进了房间。

男人戴着一个面具，就像地狱的鬼差，杜灵儿感觉浑身哆嗦，她看到了死神，随着男人的手劲加大，杜灵儿的意识开始模糊，这一次她感觉到了真正的死亡。

门被撞开了，恍惚中，杜灵儿看见林刚冲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了几名警察，但是杜灵儿眼前一片漆黑，晕了过去……

王志举起了双手，被旁边的警察按在了地上。

那个男人没有动，只是微笑地看着林刚。

林刚看到那个男人的手里拿着一柄细微的手术刀，那把刀子正抵在男人自己的喉咙上。

“我的刀子下去后，会有一尺高的血喷出来，大约会喷到门边。”男人微笑着说。

“手术刀是用来救命的，你却用它拿来杀人，何必呢？”林刚说。

男人用另一只手揭开了脸上的面具，露出半张恐惧狰狞的脸，那似乎是被火烧后形成的疤痕，男人之前的样子想必一定很帅气，但是这半张脸却让他变成了一个恶魔。

“从这张脸被毁，我便已经被毁了。手术刀的确是来救命的，可是能救我的命吗？就像法律是制裁坏人的，可是有的坏人却依然逍遥法外。可悲，可悲。”男人说完，用力将手术刀划向了自己的喉咙。

鲜红的血瞬间喷射出来，林刚和其他人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慌忙走过去扶住他。林刚拿起旁边的床单裹住男人的脖子，但是却无法阻止伤口的出血。

“这个时候，郑浩龙应该死了吧，哈哈哈，他们一定都死了。哈哈哈。”男人说完这句话，身体不再动弹。

林刚愣住了，他仔细想了一下男人说的话，立刻站起来，拿出手机，拨出了麦小语的电话。

2

陈池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对面同样绑着两个人，一个是郑浩龙，另一个是一个女人，她应该就是王美珍。

他们的对面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丁山，另一个是那个将陈池麻倒的男人。这个时候，郑浩龙也醒了过来，他看到眼前的人并不惊讶，但是看到陈池便有些意外了。

“郑浩龙，真没想到我们竟然会再见面。”丁山声音很温和，一点都不像一个罪犯。

“丁山，我也没想到你还活着。呵呵，这也许是报应吧。不过既然你要找我，何必这么费劲，放了美珍吧。那件事跟她没关系。”郑浩龙说道。

“你错了，你认为我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怎么有通天的本事能将你这个德龙集团的老总绑到这里呢？或者说，我怎么可能把你弄到家破人亡呢？”

“婷婷是你杀的？”郑浩龙一下情绪激动起来。

“不如我给你讲讲我是怎么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吧。”丁山并不理会郑浩龙，而是径直说着自己的事情，“我们在学校的时候我曾经做过一个实验，一个人在封闭的空间里究竟能待多久，当然那个实验只是一个数字，但是实验只是实验，当我们真正面对的时候，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让实验结果改变。我在火葬场的冰棺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那个看守火葬场的老人以为我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正是他将冰棺打开，才让我彻底苏醒。当然我的苏醒让那个老人吓晕了，我便趁着那个时间找了一具尸体代替我，然后离开了火葬场。

“从那以后，我便发誓要让你家破人亡。这二十年，我眼睁睁看着你飞黄腾达，眼睁睁看着我的妻子和孩子生活凄惨，直到我的妻子离世，我才偷偷将女儿接到了自己身边。但是她不知道我是她的亲生父亲，她以为我是他的养父。

“这二十年，我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寻找找你复仇的方法。当然，这些年你也做了不少坏事，你曾经抢了别人的未婚妻，你曾经纵容自己的侄子撞死了别人的父母。你以为这些事情都用钱摆平了，但是你不知道有些东西钱是没用的。这些人都想你死，于是我们走到了一起。”丁山一口气说了很多话。

“你还记得白莲吗？那就是我的未婚妻，但是却被你糟蹋了，最后被你们逼死。”旁边的男人忽然说话了，“现在我告诉你，我的名字叫蔡林光，等你死了，下辈子投胎别遇到我，否则我还不会放过你。”

“阿光，我说过，王美珍交给你处理，现在你可以为自己复仇了。”这个时候，丁山说话了。

“好，郑浩龙，你还记得第一次强奸白莲时的情景吗？现在我要让你尝尝最爱的人被人强奸的感觉。”蔡林光说着走到了王美珍面前。

郑浩龙没有说话。

“何必呢？他根本不爱这个女人，即使你再怎么摧残她，他也不会有感觉。”陈池说话了。

“是的，阿光，郑浩龙根本不爱这个女人，所以你对这个女人的任何事情都不会让他难过。”丁山点了点头。

“丁山，我说过当初你要是和我合作，我们的计划早已经成功，天使之泪……”

“不要再提天使之泪。”丁山一下打断了郑浩龙的话，丁山的情绪顿时变得激动起来，他像一个失去控制的人，疯狂地摔打着眼前的东西，几秒后，他的目光顿时一紧，“阿光，为什么小小还没来？”

阿光低下头说：“可能，可能出事了。”

“好了，现在我们先给小小报仇。”丁山说着转身走到前面，从哪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箱子。

“你要干什么？”陈池大声叫了起来。

“范小小，曾经是德龙集团的一名实习生，可是却在一次工程实验中被硫酸溅到左脸，从那以后，他失去了一切，包括亲爱的妻子，也没有一家公司接受他。他从一个前途光明的大好青年变成了一个社会的尘埃。这一切都是你郑浩龙造成的，所以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阿光的话说完，丁山便从白色的箱子里拿出了一根试管，然后将试管上的液体瞬间倒在了郑浩龙的脸上。

啊，郑浩龙大声叫了起来。

“丁山，你不能这样做，郑浩龙如果有错，法律会制裁他。你这样做，只是错上加错。”陈池用力挣脱着自己身上的绳子，大声喊道。

“法律？哈哈，法律能制裁他？为什么范小小得不到补偿？为什么蓝天齐的父母被撞死后却草草结案？”阿光笑了起来。

“现在我要报仇，我要替白莲报仇，亲手杀死王美珍。”阿光停住了大笑。

这是最残忍的现场，阿光和丁山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他们已经被仇恨蒙蔽双眼，他们会做出任何事情，而郑浩龙和王美珍是待宰羔羊。陈池焦急地看着旁边的王美珍。但是，王美珍并没有任何反应，也许是刚才陈池和丁山的话让王美珍绝望了，一个女人，活了大半辈子，自己的丈夫竟然根本不爱自己，这样的事实无论对谁，都是巨大的伤害。可是现在，阿光要杀死王美珍，陈池需要想办法阻止，他要拖延时间等乔梦梦和总部的人过来。

“我告诉你，白莲根本不爱你，她说你不是个男人。”这个时候，郑浩龙忽然说话了，他的左边脸已经被硫酸烧透，但是却并没有让他晕倒，想来是丁山在硫酸里面搀了其他液体，他是要让郑浩龙在清醒的状态下感觉疼痛。

“胡说，我和白莲爱得那么深，都是你，你这个王八蛋。”阿光愤怒地冲着郑浩龙打了过去。

“哈哈，哈哈，你既然和白莲相爱，为什么白莲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处女？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是个男人啊！还有，和白莲结婚是她主动找我的，那天晚上，也是她自己脱光衣服抱住我的。”

“我要杀了你！”阿光疯了一样叫了起来。

“阿光，冷静点，郑浩龙希望你杀了他，这样他的痛苦才会少一些。”旁边的丁山说话了。

阿光的眼里冒出了火，牙齿咬得吱吱作响。

陈池没有说话，他在用力磨着自己身后的绳子，绳子就要断了，他咬着嘴唇，汗水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现在阿光，你继续你的复仇，郑浩龙的第二名家人王美珍即将离开这个世界。对了，我忘了告诉你，那个叫米拉的女人，也离死不远了，她被我们注射了天使之泪，身体正在急速退化，她这一辈子想必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为你出了一个占有白莲的主意。”丁山继续说道。

“丁山，没想到你这么狠。”郑浩龙哆嗦着嘴唇狠狠盯着丁山。

“我狠？的确，我要让你全家都死，凡是沾过你的人都不得好死。你知道这种恨有多强烈吗？”丁山歇斯底里地喊道。

啪，绳子断了。陈池轻轻挣开身后的绳子，他摸索了一下背后，手铐还在，但是手枪却已经不见了。但是此刻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看准时机，冲着阿光一拳打了过去，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所有人都惊呆了。等丁山反应过来的时候，陈池已经将阿光打倒在地。丁山往后退了两步，拿起一个东西冲着陈池扔了过来，陈池没有防备，被重重地砸了一下。

“本来我并不想伤害你的，可是你却阻止我报仇，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丁山说着冲了过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尖锐的匕首，冲着陈池刺了过去。

陈池闪身避开匕首，用脚扫向丁山，丁山腿下一软，身体栽倒在了地上。陈池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拿出手铐给丁山戴上。

“不许动。”突然，身后传来了阿光的声音。

“他有枪。”王美珍叫了起来。

陈池没有动。

“解开丁大哥的手铐。”阿光喊道。

陈池慢慢转过了身，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慢慢走到了丁山面前。

“不要耍花样，否则我先杀了你。”阿光说着扬了扬手里的枪。

陈池蹲了下来，猛地扑向了阿光。

“阿光，子弹上膛。”旁边的丁山突然喊了一句。

阿光身体往后缩了一下，将手里的枪上膛，然后朝着扑过来的陈池开了一枪。陈池在扑过去的瞬间，拿起了旁边的一根钉子，在枪声响的那一瞬间，用力刺进了阿光的心口……

3

永城公安局会议室。

调查组的这一次的案情陈述是由许之昂做的，这是所有人没有想到的事情。之前的案情陈述一直是陈池做，但是这一次陈池却在医院接受抢救。调查组其他人员都在医院守着，许之昂代表调查组来陈述整个案件的过程。

永城招魂案的引子是从七天前一名叫郑婷婷的女孩死亡开始，当时郑婷婷和自己的几名好友一起在人民公园玩摩天轮，结果却从摩天轮上摔了下来。这一起看似平常的意外案，其实却是一起谋杀案，那个为郑婷婷准备的死亡摩天轮，是凶手特意设置的。当摩天轮转到中间的时候，因为摇晃的缘故，郑婷婷坐的位置正好面对着本以为是安全的门锁，于是便从上面摔了下来。这个案子的凶手我们暂且叫A。

七天后，一名叫曾江的男孩为郑婷婷准备了一场招魂案。在曾江组织这场招魂案的之前，他给每个参加招魂案的人都发了一个招魂手册，关于招魂手册，相信永城的群众都知道是什么，所以便不再表述。收到招魂手册的人，都在那一天来到了招魂聚会里。除了一个人，那个人叫杜灵儿，她找了一个人替自己，替杜灵儿的人便是陈英。

现在我们说一下曾江和陈英的关系，曾江在网上有一个叫报仇的ID号，陈英是被杜灵儿陷害才来替她参加招魂聚会的，陈英在被杜灵儿陷害后便在网上发了一个求助杀死杜灵儿的帖子，而曾江则用叫报仇的ID联系陈英，他和陈英有一个合作报仇的计划，曾江希望陈英能帮自己在招魂聚会的时候隐藏在后面拍下视频，而他则帮陈英杀死杜灵儿。但是他们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去了同一个聚会上，但是为了完成承诺，陈英便让自己的男友王志帮忙偷拍视频。

招魂开始后，曾江点燃了准备好的迷香蜡烛，除了曾江，其他人全部都被迷倒。曾江开始杀人。

当然曾江并不是一个人在杀人，他的背后还有一个人，我们把这个人叫做B。曾江的杀人计划是在B的帮助下进行的，当曾江和B发现杜灵儿没有来，并且他们发现了王志的时候，他们便改变了自己的计划，他们没有杀陈英，而是做了一个火烧现场的假现场。

陈英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B假冒医生用王志的生命要挟她不要醒过来，并且B给陈英注射了一种快速衰老的药物，用此来要挟王志。

与此同时，一个名叫米拉的女人被人挟持，挟持米拉的人我们称呼他为C，他给米拉注射了同样可以衰老的药物。

至此，A、B、C，全部到齐。他们的共同目的是什么呢？现在我们分别将他们的身份揭开，A的名字叫范小小、B的名字叫蔡林光，C的名字叫蓝天齐。

想必这些名字大家都已经熟悉，蓝天齐是杀死曾江的凶手，也是他利用自己是医生的身份把曾江从医院带走并且杀害，然后自杀。

同样，米拉是蓝天齐的病人。

范小小是杀死陈英的凶手，并且协同王志企图杀死杜灵儿，后来被警察发现，自杀而死。

蔡林光则是枪击调查组成员陈池的凶手。

蓝天齐、蔡林光、范小小，他们都受控于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丁山。他们的目的也是一个人——郑浩龙。

蓝天齐的父母和最好的朋友陈伟死于郑浩龙的侄子的工程车下，蓝天齐曾经四处上诉，却最终没有结果。

范小小曾经是德龙集团的一名实习工程师，但是却在一次实验中毁容，然后状告德龙集团，却没得到一分钱赔偿。

蔡林光的未婚妻白莲被德龙集团老总郑浩龙骗走，并且最后自杀。

丁山，曾经是郑浩龙最好的朋友，他们在毕业后偷偷研究人类生命基因实验，那个实验名称就叫天使之泪，只是后来丁山结婚了，有了孩子，便想退出。但是郑浩龙不同意，他便向丁山下了杀手。可惜丁山没有死，从火葬场逃出来后，一直蓄意复仇。

这是所有罪犯的动机，他们的目标一致。杀一个人其实很简单，但是当无穷的仇恨弥漫在你的世界里，你会觉得让一个人生不如死才是真正的报仇。丁山就是利用这一点，将蓝天齐、范小小和蔡林光组织在一起，他们布置了一个周密的计划，这个计划就是让郑浩龙家破人亡。

在丁山组织的杀人计划中出现了一些其他枝节，其中便有曾江的招魂案。曾江其实和郑婷婷是一对恋人，这也是曾江被杀的原因。蔡林光告诉曾江郑婷婷是被她的伙伴杀死的，所以他让曾江组织了招魂聚会，这个招魂聚会本来是为了让参加招魂聚会被害的成员家属给郑浩龙造成压力，但是没想到的却把陈英牵涉进来。于是，他们不得不重新多了陈英的计划。本来他们准备在杀死曾江后便让陈英离开医院，可是却没想到调查组介入了这个案子。

为了快速结束复仇行动，范小小杀死了陈英，带走了王志，本来他准备杀死王志，销毁一切线索，但是王志对陈英的爱让范小小想到了蔡林光和白莲。于是他答应帮助王志杀死杜灵儿，但是没想到却被警察堵在了宾馆里。

丁山在杀死郑浩龙和王美珍的时候被陈池阻挡，在最后一刻，陈池杀死了蔡林光，但是却被蔡林光开枪打中。

“这就是整个案情的真相，各位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提问。”许之昂说完，喝了口水，他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有些不太适应。

“听说王志是用一台IPHONE手机将杜灵儿骗到了宾馆，请问这是真的吗？”

“我们还听说王志曾经还想让警察用IPHONE手机换取手里的视频，这是真的吗？”电视台的两名记者提出了问题。

“对，这是真的，王志之前的确这样做过。因为他想自己杀死杜灵儿，完成陈英的心愿。但是后来他发现自己可能完不成，所以便打消了那个念头。至于第一位记者说的问题，的确是真的，王志用范小小提供的手机，将杜灵儿带到宾馆房间，进行伤害。幸运的是杜灵儿在关键的时候给我们调查组发了求救短信，我们及时阻止了杜灵儿被杀。”许之昂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对于郑浩龙，警察准备怎么办？”

“王志是受害者，他也会被起诉吗？”

许之昂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上面是条短信：“迅速来医院。”

“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关于案情的其他方面，各位可以问一下我们的徐局长。”许之昂说完，立刻站起来向门外冲出去。

“许警官，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陈警官出事了？”身后有人追问，但是许之昂根本不听，迅速向前跑去。

第六章风云延续

陈池依然在抢救，子弹擦过了左心房，造成血液回流。永城的医疗条件有限，所以调查组向林城发出了求救，林城立刻调直升机带着医生赶了过来。

许之昂赶到医院的时候，医院门口已经聚满了人。其中有媒体记者，也有群众。许之昂看见麦小语站在一群人中，几名群众正围着她说着什么。

许之昂走了过去，很快来到了重症病房门口。秦政和乔梦梦呆在那里，看见许之昂，秦政站了起来。

“怎么样了？”许之昂问。

秦政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前面。

乔梦梦则默默地流着眼泪。

终于，“手术中”的字体灭了。

秦政立刻站了起来。

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没问题了，脱离危险期了。”

“太好了。”秦政长长地舒了口气。

乔梦梦走到病房门口，看着躺在里面的陈池，眼泪却更加汹涌。乔梦梦无法忘记，当她带着警察走进那个房子四处寻找的时候，陈池从地下室一下一下爬上来，从陈池中弹的地方到地下室通往上面的楼梯上，全部是殷红的血。

“梦梦，如果我死了，请不要难过。我，我不愿你难过。”这是陈池在晕倒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秦政带着许之昂走了出去，他们让所有守候的群众和媒体离开了。知道陈池脱离了危险大家都放心了。

秦政开始接手和永城公安局的案情交接工作，乔梦梦则日夜陪着陈池，等着他醒过来。麦小语回到了自己的家里，经过这件事麦小语的父母希望麦小语退出调查组，当一名普通的警察。而麦小语则一直沉默，因为在陈池脱离危险期的时候，林刚给麦小语发了一条短信：“我要退出调查组。”

麦小语问他为什么，林刚却不回答，电话打过去，已经关机了。

林刚失踪了。

秦政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过按照林刚的性格，也许是有事情吧。可是，麦小语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不知道。

这是乔梦梦守着陈池的第三个夜晚，她的精神状态已经极差。晚上十点，有人走了进来，竟然是林刚。

“你回去休息吧，我今天晚上帮你守着他，他醒过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林刚说。

“不，不了。”乔梦梦刚说完，眼前不禁有些眩晕。

“回去吧。”林刚的话让乔梦梦不容抗拒。

乔梦梦点了点头，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静静的，陈池依然闭着眼睛。

林刚坐在一边，说话了：“今天我去了林城，找到了丁山的墓碑，那应该不是丁山的墓碑，那是丁甜甜的墓碑。其实我认识丁甜甜，她在五岁的时候我曾经见过她一次，她长得跟她妈妈很像，那么漂亮，清秀，可惜却不长命。就像一部电影里说的一样，人生就像一颗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

“郑浩龙的律师今天帮他申请了保外就医，我想过不了多久，他可能就会出国，又或者离开永城，重新过自己的生活。但是丁山却要被提出公诉，相信这一次他不会再复活。这就是人生，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之前的案子一直方向不对吗？那是因为有人故意让它不对，因为有人想让丁山快点复仇，可惜最终还是慢了一步。

“也许没有人知道，丁甜甜的母亲曾经是我的初中老师，她曾经是我最深爱的人，直到现在我都依然爱着她。但是她却命运多舛，现在唯一可以帮她报仇的人也死了。我想我总要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做点事情吧。当然，我可不愿意再遇见你这样的对手，所以，对不起了。”

林刚说完这一切，走到陈池面前，手伸向他脸上的氧气罩，此刻，病房里静悄悄一片……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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