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来爱我》

作者：陈毓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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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雪白的游艇以极速划过宝蓝的汪洋，身后是卷起丈高的银色泡沫，远远望去蔚为壮观。

在长长的旅途后，终于看见一撮巧克力色的陆地躺在东方的地平线上。

L型的码头泊着大小不一的轮船游艇，悠闲的午后，阿优厄耶岛像尾沉睡的美人鱼，美丽而闪亮。

“阿优厄耶”在传说中是蛇岛，在英文的译意中却是个姓氏——艾曼狄帕玛。

雪艇泊进船坞，职业码头舵手立刻接手，迎立在甲板上的少年这才从容不迫地上岸。

这座半开发的岛，种族复杂，亚、美、欧混血儿满街可见，林立的旅馆。售卖纪念晶的摊贩，游荡着比基尼女郎和冲浪人潮覆盖了海岸沿线。

少年那头如丝如缎的黑发在西方人中诚属少见，加上比女人更耀眼晶莹的肌肤，一出现就引来注意的目光。

他对于周遭因为他的现身而改变的空气毫无所动。

“嗨！小帅哥。”大胆无畏的金发女郎穿着三点式泳装挡住他的去路。

这么完美的男人绝无仅有，即使倒贴也值得。女郎眼中闪着迷醉光采，美眸频频放电。

他有头如墨般的漆发，服贴于发根，虽然看不出他墨镜下的眼睛，却能感受到炯炯目光的凌厉，他无懈可击的轮廓和高人一等的穿着，宛如画中走出来的王子。

“交个朋友如何？我们晚上有营火会，你要不要来？”自恃容貌非比寻常的女郎操着纯熟的英文，嘟着饱满的唇，风情万种。

安东尼垂着眼。

他讨厌没有自知之明的吵人苍蝇，偏偏它们无所不在，眼下便是一只。

“走开，丑八怪！”

“你说什么嘛，好讨厌！”金发女郎把嘴噘得更翘，一张血盆大口眼看要沾上安东尼雪丝白的衬衫。

安东尼缓缓拿下眼镜，抬起眼——

他淡淡扫过她，幽碧的眼瞳流光骤闪，恍若妖魅，金发女郎一触及他，血色倏即大量从玉颊流失，柔软的娇躯硬僵如化石。

“妖——怪。”

只有在古希腊神话里才会同时拥有碧眸和子夜般黑发的人，传说中的魔亦然。

金发女郎囁嚅着，想从一张一合的樱唇中挤出任何自力救济的言语，可惜无能为力，在炽盛的烈日下无端冒出一身冷汗来。

重新戴上墨镜后，安东尼漠然地越过她，挥手招来计程车。

“阿优厄耶园。”他吩咐，多一字都嫌浪费地。

司机年纪颇大，花白的发没入中规中矩的帽子里。

“客人要去的可是好地方喔！”

“哦。”他可有可无的回应。

“阿优厄耶园是咱们岛主的故居，现在虽然没人住了，外头还保养得挺好，三不五时仍有游客指名要参观呢！”司机话匣子一开，便滔滔不绝地叙说。

“开车。”废话连篇。

不愧是阅历资深的司机老大，由客人清凉冰冷的声音中就明白自己载了个蚌壳嘴的客人，马上见好就收。

他闭嘴，乖乖地开车。

车子顺势往山腰走，不一会儿热闹的城镇就被抛诸脑后，风景骤变，婆娑的绿影取代了建物，辽阔的草原，胖憨憨的羊只，风景再变，穿过野生石楠花的山石，石磊危卵后豁然出现一幢古老的建筑。

它的年纪够老的，外头的浮雕爬满蕨类藤蔓，三层楼的建筑物呈展臂型横亘山谷的最中心点。

再靠近，大部分的围墙已经倒塌，可建筑物原有枣红的墙垛和优美的雕塑屋瓦仍散发着幽微的光泽。仿佛一心等待主人归来的仆人。

打发了司机，安东尼摆动硕长挺拔的腿走过巨大的铜铸喷泉，无视古墙上怒放的蔷薇、秃头的薄荷树和石砌浮雕拱门，直向大宅邸的内院而去。

他熟悉每一条迷宫似的路径，好像他曾在这里住了许久。

这样的荒凉早在他预料中，所以，没什么不能忍受的。

为了仔细看个究竟，他摘下不肯轻易示人的墨镜。在他记忆中，这里原是座花园，园中种满了比人还高的向日葵、樱草、黄水仙、小蓝莓，还有他喜欢的紫色郁金香，一年四季秋冬春夏，万花争妍斗艳，宛如诸神的花园。

他伸手摸了摸嫩生生地蔷薇花瓣——那滑嫩的感觉依旧保存在他的指尖上。

安东尼眯了下狭长的碧眼，凌厉骤增，这座如梦般瑰丽的花圃是不该存在的，他拈起一瓣花，没错，一片如锦芳菲正活生生的散发着芳香。

是谁大胆动了他的花圃？该死！

“谁？出来！”虽然他全神贯注在眼前的景象，四周细微的骚动却没能逃过他灵敏的听觉。

一道怯生生的淡影从古墙边转了出来。

那细碎又生慢的跫音丝毫不具威胁性，安东尼维持原先的姿态，淬绿的眼已将细小的影收纳入瞳底。

“啊！黑发的天使。”软软的童音揉和着几许少女的柔美。

又一个莫名其妙的生物。安东尼阴恻地拧开目光，他讨厌女人、女孩，就连婴儿也不爱。

“咦，”少女移至他跟前，瞪大又亮又黑的眼珠。“你的光圈呢？天使都有光圈和雪白的衣服，你的呢？”

她在胡扯什么？安东尼扬起的下巴危险地下倾。

她一点女人的特质也没有，浅浅的牛奶色毛衣罩住单薄的身子，巧克力色宽口裤，使她更显不经看，勉强有点女人味的长发却迎风乱飞，长眉秀颊，弱不禁风的纤细，连基本的健康都算不上。

零分。他刻薄地替她打分数。

“你来得太匆忙，忘记带光圈吗？”她小心地偏头瞧他，如清泉下黑卵石的眼纯朴真挚，毫无作假成份。

“别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安东尼鸷猛地瞟她，他不允许有人把那可笑的名词冠诸在他身上，尤其是以貌取人的女人。

她不为所动，依然用那清澈如婴儿的大眼审视他。

好胆量！安东尼讥嘲。自他有记忆起，没有人敢如此直视他的碧眼而不被吓破胆的。

“你的眼曈好荒凉，天使。”她静静地说，无邪的脸露出淡淡的怜悯。

“你找死！”他冷喝。

被人可怜，是他破天荒的经验，这发育不良的小鬼竟敢坦白着那双教人厌恶的幼稚眼曈睁眼说瞎话，他以手为箝，轻易夹住她一捏就断的颈子。

“咦？”她愣了下。安东尼的怒气如此明显，她说错话了吗？

“别想试探我的耐性！”他增强力道，看她皙白的脸已浮起气血不顺的殷红。

她连挣扎也没有，泛紫的唇抖擞着。“天使生气了，你的眼曈掀起好大的浪，一定是若襄说错话了。”

不知死活的小鬼，竟敢妄想透视他的心。安东尼一使劲，将赛若襄小小的身子抛进花园里。

“好痛。”她跌进蔷薇花丛里，一半的身子全吃了刺。

“给你小小的教训。以后不要随便跟男人搭讪。”他冷眼冷心也冷声。

赛若襄轻轻地爬起来，然而她照顾的不是自己喂刺的肌肤，而是慌手慌脚的扶起被撞倒的蔷薇花架。“对不起，你们痛不痛？不痛不痛呵！”她双掌捧着被压扁的花，泫然欲泣。

“这些垃圾是你种的？”

“嗯。”她点头，捧在胸口的蔷薇被风一吹，花瓣纷纷飞散，残剩薄弱的蕊心。“花飞走了。”

她到底有完没完，那跪姿像圣女贞德，那眼神，似在谴责他的罪行，安东尼黑眉顿起波澜，步伐经过处，花树一一萎身倒地。

看着他大肆破坏的行为，若襄愣住了，连滚在眼眶的泪也忘了掉下。“花……花花……”

“闭嘴！”他的眼睛在笑，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法。“花园是我的，不准任何人在上面种东西，现在，滚，愈远愈好。”

她没有害怕，只是不解、疑惑和茫然。

由着她仍跪着，安东尼面色阴郁地踩着步子走开，迅速如幽灵。

一样令人窒息的发霉味，一样覆盖着防尘布的家具，满是灰尘的地一踏上立刻烙出浅浅的渍印来。

先适应了屋里的空气，安东尼才举步进来。

他有多少年没回来了？自从他懒得再让往事干扰他的生活起，那段充满甜蜜欢笑的日子就被囚锁了起来。

不知怨恨痛苦是什么，任何感觉都失去的人到底为何还活着？

壁画上的一对金童玉女依旧笑容缤纷；他们在另个时空又是如何？想必比他一个人强吧，看他们笑得如此开心，他们有没有想过他的心情？

他厌倦了，厌倦深究自己的生命意义，厌倦了没有感觉的生活，厌倦奇Qīsuū.сom书了在许久之后还必须回来面对自己的过往。

打开通往房间的门，宽广的空间只有张孤单的帏幕四柱床。

安静地度过今天，明日，这块被诅咒的土地与他又相隔天涯了。

乔治亚式的窗子下缀满希腊神话的浮雕栏杆，工字型的阳台可俯瞰整个属于阿优厄耶园的半片土地和地中海。

说到土地——那个白痴小鬼在做什么？

她居然蹲在被他蹂躏过的花园里搿着泥土，看模样是在修护那些被糟蹋的花。

无聊！

把自己扔上床，安东尼闭上如扇的睫，放任自己沉进无边的梦境——

谜样的夜，窒人胸肺的风从每个隙中钻进来，噩梦持续不断地拜访他浅浅的睡眠。

睁眼的刹那，安东尼那异于常人的耳力发挥了惊人的解析度。

有枪声。因为夜，更显惊心动魄和诡谲。

扰他睡眠的人都该下地狱！安东尼奔出阳台，以天外飞仙之姿掠过能见度甚低的环境，迅速没人闇夜。

暗夜的森林是张布着陷阱的网，一个不经意，什么危险都可能会发生。安东尼分枝拂叶，以树干为踏枝游走于密林里，森林于他再熟悉不过，因为童年有许多记忆是属于这里的。

一连串无声的疾速游走后，他栖身于树干的分枝上，如不动的黑豹。

“把‘阿莽’还给若襄。”为了躲避那恶意直射到她脸上的手电筒，赛若襄只得眯起眼。

“哈！你这小白痴又不正常了，到手的猎物凭什么要大爷我还你！”男人撇嘴，以恶毒的口吻嘲笑她，脚底踩着一只奄奄的金钱豹。

“‘阿莽’好痛，你不要欺负它。”她扑过去，试图撼动大男人的象脚。

男人见状，更恶劣地加强力道，把幼豹当作蚂蚁似的践踏，只剩一口气的豹儿被他这一作贱，嘴角流出了一缕鲜血。

“呜……呜……你是坏人……”赛若襄情急，攀住男人的脚一口啃下去。

“唉唷！你咬我。”男人吃痛，顺脚一甩，把赛若襄当成毛毛虫似丢往树干。她结实地一撞，五脏几乎移位，像只受创的小兽，她立即起身反扑。

“妈的格老子，你来真的，不过跟你开玩笑，居然蛮起劲来对付我，看老子踩死你！”闷哼传来，赛若襄被狠踹了一脚。

这次她飞得更远，落地后痛得蜷起身子，再也动不了了。

男人打得恶性大起，眼露凶光，对着赛若襄正想再补上一脚——

“唔——”有什么滑过他的颈，他倏觉一冷。“什么鬼玩艺……老瑞，有东西咬我。”

一直站在一旁的另个男人嗤之以鼻。“你少作戏了，我们还得回去交代呢，别玩了。”

“谁说我在玩，他奶奶的！”那冷飕飕的感觉像一片树叶划过颈动脉，那惊悚感怎么作假？

“我就说这宅子有问题，你偏偏净挑月黑风高的晚上来，这下撞鬼了吧！”

“妈的！谁爱来？要不是上头吩咐，又碰上这赛家的小鬼，老子宁可耗在窖子里喝老酒也比摸黑干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强。”他一肚子牢骚。

“算了，既然怪怪的，咱们就收工啦！”老瑞打了个呵欠。

“把货色整理整理，闪人了。”

老瑞嘴一努。“这只小牲畜呢？”

“带走。”

“不要……”赛若襄气若游丝，刚才撞上的地方已变成了瘀青。

“这小鬼怎么办？”老瑞问。

“丢进沟里去，手脚利落点。”荒郊野外多是山堑海沟，也是毁尸灭迹的最佳场所。

“来吧！”老瑞伸出污秽的手。

“不要、不要，天使来救若襄啊……”她紧紧抱住树干，涕泪纵横的脸熨贴着，柔美的声音因为饱涨的骇怕而沙哑了。

“真烦！小白痴！”男人拿起枪杆欲砸她的头。

他的姿势固定在头顶上方，过了好久，那一杆始终没有落下。“谁……”距离他眼睛零点一公分的方向有片树叶削过他的一簇头发，而后嵌进树干，他的眼眨了眨，喉头咕噜咽下好大一口口水。假如多那一点点距离，现在嵌在树干上的会是他身体的哪部分……

“谁允许你们在我的地盘上撒野？杂碎……”冷沁沁的声音来自九冥幽府，令人血液疾冻。

安东尼轻盈如叶的身影冉冉落地。

他半垂着眼，以俯瞰之姿睥睨众生。

他璀璨耀眼的容貌在月色迷离的夜里透出了几丝邪魅，风刮过树梢，备觉狰狞怪异。

“鬼呀——”老瑞把枪一丢，就想跑。

“蠢蛋，走人啦！”带头的男子稳健得多，大喝一声，三分是斥责，七分是替自己壮胆。

老瑞抖颤着，害怕得只差没口吐白沫而已。

“刚才是你躲在树上装神弄鬼吓人？”枪上膛，他不客气地对准安东尼的胸。

“找死！”血腥的警语才从安东尼洁白的健牙中轻吐，单脚回旋一踢，枪立刻断成两截，完美的回旋再回旋，另个脚印狠狠贴上恶人的脸，连声闷哼都不曾，脸已歪去半边，昏死了过去。

他的动作连续而优美，一气呵成，骇得老瑞只能双手发颤的杵在原地。

安东尼睁开狭长的眼，露出碧眸。幽夜里，他的眼在笑，嗜血的……笑。

老瑞两腿一软，脖子一瘫，像烂泥般歪倒了。

冷眸半眯，安东尼阴郁地转身。

“天使。”赛若襄擦了擦鼻涕，一拐一拐地走近他。

“哼！”安东尼转身就要走。

出手救这笨蛋是出乎自己意外的动作，那纯粹是个意外而已，可不代表他必须理睬她。

好端端的人不会为了一只牲畜连命都豁出去，或许他们说得对，她的脑筋有问题。

“天使不要生若襄的气，上次你也生气，这次也是，为什么呢？”她居然挨过来捉住他的手。

安东尼用力一甩。“不准靠近我。”

她绞着手指，呜咽道：“他们踩坏若襄又种好的花，又欺负‘阿莽’，今天若没把花儿放回土里，明天太阳公公出来时就会全睡去不再醒来，若襄很努力……”

安东尼瞥了眼一地零乱的花。“你到现在还在弄这些垃圾？”他的声音包裹着不为人知的危险，像海洋中的暗流漩涡，随时会致命。

“唔。”她很认真地点头。

“你最好带着你的小跟班不要再在这里出现，滚得越远愈好。”

“为什么？”

她居然敢问为什么。“碍眼！”懂不懂？笨蛋！

“碍眼是什么意思？”她转动灵滚的眼珠，绞尽脑汁似的偏头想着。

自从遇见她起，安东尼的心情还在谷底徘徊，他真想一手捏死她。况且她又是个有理说不清的兵，跟她说话他还不如跟空气说去的好。

看着负气而去的身影，赛若襄抱起豹儿，跌跌撞撞地追上去。“天使，你走好快，若襄跟不上。”

“闭嘴！不准你再叫我那可笑的名称。”他凌厉地一转身，绿盈盈的眼珠射出清冽冷绝的光束。

她不怕，眼底反而跃起熠熠的兴奋光芒。“那就是说天使想告诉若襄你的名字？”她甜甜地笑，神情十分可人。

“滚！”他对她发出最直接尖锐的驱逐令。

“天使叫‘滚’？好奇怪。”她非常认真地。

安东尼瞠大眼，缓步趋近她，白牙轻磨。“我叫安、东、尼。”

她温柔如夜水地笑了。“安——东——尼。”那一板一眼、慎重的神态仿佛要将他的名字刻人脑海，一生一世地记着。“好，以后若襄就喊你阿东。”

她没有徵求他同意，径自下了决定。

“阿东？”低俗！

一堆贫乏单调的低智商用词！她难道不能说些比较具有建设性的话？

“阿东，你救救‘阿莽’好吗？”她眼巴巴地靠上来，把幼豹推到他面前，一脸哀求。

得寸进尺的小鬼。“你以为我是慈善家？不要拿这个脏兮兮的东西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他毫不容情地把厌烦弃恶摆在脸上。

她若以为她能对他予取予求，那可就错了。女人和动物，自有记忆起，他便恨之入骨。

“‘阿莽’不是东西，它是好珍贵的豹喔，它的肚子以后会有黑黄圈圈的花纹，很漂亮的。”她不懂为什么他不喜欢它，坦明清湛的脸蒙上疑惑。

“我不管它是不是东西，横竖，别来烦我。”她究竟要浪费他多少睡眠时间？

赛若襄悄悄垂下眼睑，灵动的眼中有些许失望，她怜惜地顺着幼豹的毛路。“‘阿莽’，不痛嗅！”她脸上有着已然放弃的表情。

她那伤痛的神情像蜂针微螫了安东尼一下。

为什么她能肆无忌惮地用肢体语言告诉旁人她的悲痛，而他却不能？他想哭时却会笑，想笑，却面无表情，即使心里受了伤淌了血，也只能任它流干结疤。

他从来都不会心痛，为什么？

“跟我来！”他沉声。“如果你想让它活下去。”洒开大步，他不再回头。

惊喜由她小巧温润的嘴延伸到双瞳，她点头如捣蒜。“好……好……若襄就知道阿东是好天使。”

又来了！安东尼忍着血管要爆掉的冲动，走得更快了。

拐着一跛一跛的脚，赛若襄努力地想跟上他的步伐，眼看他的背影即将没人黑暗，她只好疾步往前，只求能追得上安东尼。

在一幢木屋前，安东尼擂了门。

门开处，是个精神精矍的中年人，他提灯的手在照亮安东尼的容貌后出现了奇迹似的笑容。“少爷！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有通知我？”

若不是遇见她，安东尼根本不想惊扰他。

“她，交给你了。”

“她？”古铎顺着微光，看见才站定的赛若襄，脸飞上诧异。“小襄，你怎么在这里，少爷他？”

他心里的疑问有一箩筐那么多。

赛若襄带着喘吁，瑟缩在安东尼身后，一语不发地睁大眼，眼底写着生疏。

“你认得她？”安东尼问。

“是，少爷。”

许多不合理的事有了合理的藉口，她能自由自在地在阿优厄耶进出，想必是得到无意中的默许，而他的看门人就是那个默许的人。

“很好。”

看门人摸不清安东尼所谓的好是什么意思，他那冷漠如月的眼教人毛骨悚然。“她给您找麻烦了，少爷？”

“罗唆！”

“是。”他从来就没摸对过这位少爷的心意，但这么可爱的姑娘可能替人招来麻烦吗？难不成他的少爷因他睁眼闭眼地任着她在宅里外乱闯而生气？那可惨了。

“若襄不要。”她捉住安东尼的小指头，丝毫没半点力量地反对着。

“不要碰我！”他低吼，碧眼因为怒气而变沉。

她难道不懂拒绝的真意吗？

望着他怒气腾腾的脸，赛若襄探出小脸，战战兢兢地“若襄会怕，若襄只要阿东。”

阿东？守门人呛了下。这不知死活的小女孩，原来真是惹恼了好几年都不曾出现的少爷，惨了。

“我没空理你，要想它活命就乖乖地跟他走。”他口气一级恶劣。

“这样啊，”她水漾的眸流露了明显的不舍。“如果若襄跟伯伯去，明天还可以再看见阿东吗？”

“罗唆！”贪得无厌的小鬼。

她忧伤地摇头。“那，若襄不要，若襄不认识伯伯。”

岂有此理！难不成他就认得她，甫见面就毫无理由地黏上他，这算什么？

“少爷，她说的是真话，小的认识她好多年，也没见她肯跟谁亲近过，唯独对您……”守门人忍不住打抱不平了一下。

安东尼阴鸷地瞪他一眼。“原来是你替我招了这个麻烦，解决她，不许再来烦我，听清楚了没有？”旋即转身离去。

向来鲜少理会别人、我行我素的少爷居然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显然对她另眼相待之至。他面容和善地转向赛若襄。“小襄，别看，少爷已经走远了。”

“阿东为什么总是生气，若襄不懂。”她懊恼地瞅着安东尼的背影咕哝。

“今天太晚了，明天你还可以再来啊！”他和她保持着距离，若有所指地说。

“对哦！”她笑了，明净的水瞳扬起灿烂的钻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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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她一路惊喜交加地呼啸而至，苍白的脸难得染上一缕娇艳的玫瑰红。

“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出现？”安东尼一样的坏口气，气自己一出门就被逮着，该死的守门人，居然违背他的交代。“你瞧！‘阿莽’好了呢！”她把缠绕纱布的豹儿举向他。

安东尼凛然后退，勉强抚平的不悦情绪又被挑起。“把它带开。”赛若襄轻轻垂下胳臂，爱怜地收回豹儿。“若襄以为阿东会想见‘阿莽’。”

“我为什么会想见它，我不是告诉你滚愈远愈好？你到底要我说几次？”她凭什么用那种天真无邪的态度信任他？被人一股脑信任的感觉令他全身不舒服。

被完全信任代表着他必须呼应她的心，他不要自找苦吃。

“因为阿东救了我们。”

“我宁可没有。”

她如他所愿地受到伤害了，半大孩子的明净笑容黯淡下来，她习惯性地咬着指头，垂头丧气。“若襄只是想见阿东，很想很想而已，这样也不可以吗？”

安东尼眯起碧眼，眼光莫测。

他对任何事都缺乏感受，欢喜悲伤愤怒忧愁对他来说是完全不存在的情绪，从小他就明白对任何事情都不要相信，因为相信了就会有所期待，有所期待就容易患得患失，继而沦陷自己所有的感情，他已经习惯被人背叛，起初为了不让自己伤心，只好尽力压抑感情，久而久之，却忘记了真正的感情是什么。

眼前的女孩会跟任何他曾赋予信任的人一样背他而去，他不再想重蹈覆辙了。

安东尼缥缈地笑，俊脸泛起邪魅。“在这里等我——如果你一直等到我回来，我会考虑接纳你的。”

办完他来阿优厄耶的事后，他将直接扬帆出海，她不会有机会再见到他的。

赛若襄睁大黑灵灵的眼，瞳中摇着水星，她忙不迭地点头。“若襄等，我们打勾勾。”

“我不玩那种无聊的勾当。”他当头泼她一盆冷水。

“没关系，若襄相信阿东。”她盯着自己高举的小指，充满信心的低语。

“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她冲着他已去的背影喊道。

他的背影坚决如一堵石墙。

“阿东，再见，再见……”她热烈地挥手，银铃般的声音十分响亮。

聒噪！

“再见……再见……”直到很远，他的耳朵里还残留着她娇嫩嫩的声音。

许是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热情不舍的方式跟他道别，直到他确定听不见她的声音时，沸扬的心突然萌生一丝烦躁。

长长的斜阳将一方方的墓碑拉低了影，安东尼独坐的身影也被次第加深的晚霞逐次拉长。

从海面吹来的风温柔如羽翼，虽然如此也拂乱了他一丝不苟的发。衣袂萧飒，细微的脸空洞木然。

他不该来的——

凭什么在他们下了地狱多年后他还会有回来看他们的冲动？对一个因奇Qīsuū.сom书为他生了一对恶魔之眼而遗弃他的父母。

事隔多年，究竟是什么呼喊他回来？

无论如何，此行的目的已了，他再没什么挂碍了。

拾阶而下，迎面来了一人一犬。

安东尼跟他交错而过，身躯与身躯摩擦过空气的同时，棕发男人忽起抽出一把柳叶薄刀，直取安东尼腰侧。

来人动作极快，安东尼也不慢，他身形微斜，向右避了去，另一只手在侧身之余捡起触眼可及的石块击向男人的刀。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令柳叶刀歪了歪，男人见招式已老，一着刀花将柳叶刀倒藏在手腕间，眼花撩乱的拳已递向安东尼。

安东尼见招拆招，以退为进，两人过招的时刻不过一刹那，却已经从长长的石阶落到地面了。

身影骤分，是鹰眼先撤的手。

“初次见面——安东尼·艾曼狄帕玛先生。”

安东尼潇洒一笑。“幸会，游戏人间的男人；鹰眼。”

鹰眼被一语勘破身份，抚掌大笑。“艾曼狄帕玛先生果真是意大利的一则神话，好眼力。”

“我见过你。”安东尼轻语。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以前我不相信天才之说，见了你，执迷不攻自破了。”鹰眼吊儿郎当地笑，不掩其狂放桀然的姿态。

他甫站定，原先站在一旁的罗得西亚犬便偎了过来，它体积庞大，全身冥黑，又两眼精光四溢，一人一犬，醒目耀眼。

谢谢。”安东尼的笑容不变。“是银翼要你来的？”骤不及防，他一刀切入正题。

鹰眼晃动一头棕发，嘴角满是兴味。“我终于明白银翼那家伙为何心甘情愿替你卖命了。”

“银翼不必为我卖命，他是我的朋友。”

“嗯，有趣。”鹰眼轻搓性格的下巴。“你激起我继续逗留下来的欲望了。”

“是吗？”安东尼不在意他话中有话，他对什么都不关心，即使天塌下来又跟他何关？

鹰眼聪慧的眸闪过深深的惋惜，如此十全十美的少年却如此寡情，那老成得不像十九岁年纪的心态，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失去了珍贵的纯真？I

“你不想知道我为何把你拦下？”无欲无求，他的心石化了吗？

“你想呢？”他已经给了鹰眼余地，要是一般人他会索性闭口离去，连理也懒的。

“安东尼老弟，你是个很容易令人感到莫名紧张的人，就连我也感受到你进发的压力，老实说，这些话是银翼要我说的，不代表我的立场，”那肉麻兮兮的话即便打死他，他也不会说，但谁叫他欠了银翼一屁股人情债。“他……希望你快乐，就这句话，其中的心意你自己去琢磨吧！”I

“我不需要别人为我担心。”安东尼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银翼是你的朋友，不是吗？”

“话已带到，我明白了。”安东尼没半点妥协的貌样。

他不以为意的漠然让生性洒脱的鹰眼皱起浓眉，好冷情的小男生，其实更正确地说是无情——

不过，他喜欢他，很久没人能给他那种想超越对方的渴望，他要会他，用他自己的方式。

海岛型的气候阴晴不定，明明大白天是阳光普照的日子，蓦地，天空会飘来太阳雨，然后酿成依恋不去的雨。

“耶，下雨了。”掌心朝上，赛若襄掬来一手的清凉。“花儿怎么办？”

看着雨势渐大，那些重新植回土壤的花苗都泡了水，令她担心。

“怎么办？”她努力思索了好一会儿，眼睛一亮，连忙冲进雨幕里。

她的身子太小，遮不住全部的花，只好脱下外套把双臂展成仰天姿势，期望能保住小部分的花。

雨丝漫过外套落人她身体的每根毛细孔里，但她仍然坚持着。

“呜呜。”原来和赛若襄—起等候的“阿莽”也从回廊冲进雨里来，磨蹭着她的足躁。

赛若襄朝它微笑。“‘向莽’不可以淋雨，你还受伤呢！”

它不肯离去，软湿的身子直绕着她打转。

‘要不，‘阿莽’躲进若襄的衣服里好吗？”她穿的是吊带裤，连肩的吊带还经得起“阿莽”的重量。

“阿莽”由喉咙发出一串舒服的咕哝声；等于是同意了。

她放下湿透而变重的外套，把“阿莽”安置在胸口，又执行起守护的职责。

雨哗啦啦地下，没有止歇的趋势，她的臂又重又酸，但她不能弃这些花不顾。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双黑色的鞋出现在她半蹲的跟前，顺着一色的西装裤和风衣，在迷离的夜色里，她看见一直痴痴等待的人。

“阿东——”她急着想站起采，不料小腿早巳失去知觉，又因用力过度反而往后仰，摔了个结实。

“阿莽”经这一震，整个身体倒趴在赛若襄脸上，等它跳开，她才有机会看清安东尼的脸。

即使安东尼的身边站着另外一人一犬，她也视而不见。

“下大雨的，你杵在这里做什么？”盯着她被雨水冲刷成雪白的脸和湿透的身子，他不禁怒从中来。

“若襄在等阿东回来，可是下雨了，阿东的花淋了雨会生病的，所以若襄来保护它们。”因为冷，她的唇是颤抖的。

安东尼脸一片灰晦。她居然天真地等了他一整天，还为了他一句无心的话，而把这些残花败柳当宝贝一样看待，要不是他被鹰眼缠住脱不了身，现在的他早已经出海去了。

“你简直蠢得教人生气。”他的心慢慢龟裂出一条缝。

他的怒吼没有吓跑等了他一整天的赛若襄，虽然她湿透的脸看起来无限疲惫，但笑容仍是无比灿烂，她不自觉地低语：“若襄就知道阿东会来。”

安东尼闻言，开始有些恍惚了。“你想在大雨里耗我可没空陪你，要说话就滚进屋里去！”

笨东西！那风一吹便要倒的身体经得起她不知爱惜的暴殄吗？蠢！

赛若襄恍然大悟，抹抹脸，试着爬起。

眼看她又要摔跤，安东尼伸出胳臂固定了她的站姿。“连站都不会，你少丢人现眼的。”

“你对她太严格了。”一直当壁上观的鹰眼闲闲地插嘴。

“要你管！”安东尼立刻反击回去。阴魂不散的家伙！

鹰眼大方地笑，他显然是被逼急了。好家伙！这才有属于年轻人的辛辣和飞扬洒脱，而且有人味多了。

他多瞧了落汤鸡似的赛若襄两眼，好有趣的女孩。

安东尼一路拎着赛若襄回大宅邸。

“想赖下不走就去生火！”他毫不客气地指使正四下打量的鹰眼。

鹰眼双手一摊，笑嘻嘻地向着壁炉走去。

“呵，壁炉。”赛若襄发现宝藏似的便要往前冲，不料领子还受控在安东尼手中，直到颈部传来窒息的感觉，她才发现他一直盯着她看。

“古铎，带她下去把那套湿答答的衣服换下来，难看！”安东尼按了呼叫铃，守门人赫然出现。

古铎会心一笑。“是，少爷。”

“我不要。”赛若襄一看古铎靠近，又躲进安东尼的身后，认生的表情再次出现。

“不要抓我的裤管！”她当他是避风港？烦死人了！

“若襄不要古铎，只要阿东。”她的头是低垂的，语气却很坚定。

安东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并不是妥协，而是不耐烦。“古铎，带走！”

她必须试着跟别人相处。她必须。

她一步一回首，宛若生离死别，豆大的泪滚在眼眶里，却怎么也不敢任它掉下来。

鹰眼和古铎都霹出不赞同的眼光来。

她趑趄着，依依难舍的单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倏间，安东尼轻吁了口气。

他是自讨苦吃！他发誓等她一出来就要驱逐她，永远地。

在他支肘冥思的当儿，鹰眼已悄然带着他的罗得西亚犬和“阿莽”走开了，安东尼并不在意，在他心中，他们全是一群不速之客！

“阿东——”又来了！她那清稚的声音又来干扰他好不容易才渴求到的安静。

“阿东，若襄换了新衣服呢！”她轻盈地跑来，后面跟着笑盈盈的古铎。

她摸东摸西，对衣服上的蕾丝滚边好奇极了。

安东尼无趣地瞅她一眼，他不懂女孩子的衣饰，也投兴趣，他以为，衣服的保暖舒适重过装饰，其实赛若襄身上的衣服充其量只算半新不旧，瞧她高兴成那个样子，就只一件衣服又有什么可开心的？

古铎满是骄傲地替她作解释。“没想到我小女儿的衣服小襄一穿就合身，真是没想到。”

安东尼皱着眉。不过是一件廉价的衣服，有必要渲染成举国欢腾的样子吗？

善于察言观色的古铎明白自己在无意中泄漏太多感情，惹主子不高兴了，连忙敛眉肃目躬身退去。

“咦，伯伯走了？”方才不都好好的嘛？

哼！刚才还一副依依难舍的模样，才多久时间她就和古铎交了朋友，水性杨花的女子！

甫透出一丝光明的心，安东尼又任其被黑暗掌管了。

“你全身上下都弄干了？”

“嗯，伯伯用吹风机帮我吹干了头发，还有辫子呢！”她拉过发梢，一朵蝴蝶活灵活现，倍增她的可爱。

安东尼居然觉得她刺眼。薄薄的短腰毛线衣、小A字裙，粉扑扑的脸——咦，她的脸一向白得不像话，淋了雨倒好了，似乎经看多了。

“你打算蘑菇到何时？不必回家吗？”她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眨眨眼，惊跳。“糟糕了。”然后漫天漫地地找起“阿莽”来。“怎么办？‘阿莽’不见了！”

看她一团乱的身影，安东尼出乎意外地施舍他的好心。“在楼上。”

“咦？”

“你那只笨动物在楼上。”

她没有立即行动，却偏头仔细瞧着安东尼，若有所思地说：“‘阿莽’也喜欢阿东。”

安东尼收下颔，眯起狭长的眼，声音在安全和危险的界限中徘徊。“什么意思？”

他居然受她传染，学会次级地对话了。

“若襄要把‘阿莽”送给阿东。”

“什么？”不曾在他身上出现的负面情绪接掌了他冷静睿智的金头脑。

他对动物毫无好感，为什么他必须接受她的累赘？

“若襄知道阿东会好好照顾‘阿莽’的，对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他的血压往上高窜。“是谁允许你一厢情愿地决定事情？你给我听好，不带走它，我会用扔的。”

“少爷，小的会负起喂养的责任，您让它留下来吧，难得小襄一片心意呢！”古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角落。

“你进来做什么？”怎么一切全失控了，连看门人也替她美言。

“小的来给少爷和小襄小姐送吃的，您奔波了一天，一定需要补充体力。”他放下托盘，热腾腾的食物香味立即飘了过来。

“不必要。”他毫无胃口。

“那么小襄小姐用一点吧！”他看得出这小女娃儿早饿惨了。

赛若襄有些儿羞涩。“我可以吗？”那些香喷喷的面包看起来很好吃，而且，她一天没吃东西了。

“啊，我也饿了，一块用吧！”洗完澡、神情气爽又神出鬼没的鹰眼连同一犬一豹又出现了。

他一出现，干净的橘子味便飘满空气中。

看情况，形势比人强，安东尼沉下气。“古铎，把我的晚餐端到房间。”眼不见为净总可以了吧！

古铎感激涕零。“是，少爷。”

负气进了房，安东尼有些懊恼。他的表现像极十九岁不讲理的少年，他的冷静和冷眼旁观全上哪儿去了？令他失控的祸首全该归咎于那个莫名其妙的小鬼。

“阿东——”

他呻吟，她连一刻安静都吝于施舍，他究竟欠了她什么？“我不想见你，走开。”

“可是，若襄想陪阿东一起吃饭。”她慢吞吞地梭巡陌生的空间。

“不必。”他转身，见她捧着两块牛角面包，怯怯地站在门口，似乎不敢越雷池一步。

“—个人吃饭好寂寞，若襄想陪阿东一起吃饭。”她小心地解释她闯进来的理由，谨慎地盯着安东尼的神情。

“吃完你就走人？”她软硬不吃，他已技穷了。

“嗯！”

他首次屈居下风。“进来吧！”

笑容立即漾上她的眉梢，她一溜烟跑到安东尼身边。“阿东一个，若襄一个。”她把牛角面包递给他。

他瞪着面包，表情称不上厌恶，却也不是高兴。

“就吃这么一点东西？难怪你矮不隆咚的。”

她的手不动，坚持要等待安东尼接手。

没人敢逼他吃东西，她是第一个，但也绝对会是最后一个。

他伸手接过面包，满心不情愿的。

赛若襄露出澄清明湛的笑，然后捧着属于她的面包，找了个地方，慢条斯理吃将起来。

安东尼没有和旁人进餐的习惯，在短暂的僵持后，他终于有一搭没一搭地将面包放进口中。

“两人吃饭比一个人有趣多了，对不对？”他一没察觉，她又凑过来了。

“吃东西时别说话。”

“若襄喜欢跟阿东一起吃饭，以后我可以再来找你吗？”

“不要随便开口闭口就说喜欢谁，轻浮！”

他没有一口拒绝，那么，他是答应了。赛若襄快乐地吃着面包，一边默许自己再来探视安东尼的行为。

安东尼斜眼看她，心里冒起疑问。

什么事让她那么开心？就因为一起吃面包？他荒谬地除去这个念头，但他必须承认，两人吃东西，食物似乎变得可口了些。

“他在意大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回来有何企图？”真皮的高背旋转椅里，传来一缕阴恻恻的声音。

他衣冠楚楚，叼着雪茄，一丝不乱的发和良好的仪态，一看就知道是智慧型的领导人物。

“这点小的还没查出来。”嗫嚅出声的是束手旁立的手下，其中之一正是那夜被安东尼惩戒过的痞子。

“我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不准任何人坏了事，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牢他。”喷出的烟袅袅往上飘，模糊了人的脸。

“是，那关于赛老头那块地——”

“给他下最后期限，他顽固不听话，就毁了他。”又一阵烟藏住他得意的脸。

“小的立刻去办！”

例行将诊所里寄养的动物添水加饲料后，赛若襄找到正弯腰躬背做实验的赛难得。“爷爷，若襄要出门了。”

赛难得挪了挪老花眼镜，满是皱纹的脸露出沉思。

“你这几天常常出门哦！”

赛若襄背书也似地念：“若襄把大夥儿的食物都准备好了，也替他们铺了暖暖的床，今天工作结束了。”

帮忙照料诊所和放养区的动物是赛若襄最胜任的工作，多年来她不曾出差错。

这家诊所小得可怜，一切医疗用具大半是二次世界大战后的物资，五十几坪的空间大都被动物占满，震耳欲聋的胡狼、实验用的澳洲野兔、呱噪的鸟、吊地巨型铁笼里的黑猩猩，全是赛若襄一手照顾的。

她和人们保持远远的距离，却和动物们水乳交融。

赛难得是这岛上唯一合格的兽医，除了诊所外，他最主要的工作是保育这块土地上即将或濒临灭绝的动物，他胼手胝足成立了野生动物保育基金会，豢养多种世界稀有的珍禽，希望有朝一日能将它们野放回大自然。

“可以告诉爷爷若襄要出去做什么吗？”赛难得一向疼惜这自幼抱来的小孩。

她腼腆一笑，羞赧如春江水融。“若襄要去见阿东。”

赛难得心中一动。“谁是阿东？”对从来不肯接近他以外人类的赛若襄，这是件大事。

他放下钢笔和试管，整个身体全移转过来。

“阿东是天使，是好人。”

“哦。”他猛搔花白的胡子。“爷爷见过他吗？”

“没有。阿东住在森林后面的高山上，阿莽现在也住那里呢！”她天真地比画着。

赛难得心中的震撼更大了，一向跟她形影不离的金钱豹她居然拱手送了人。

慢着！森林后的高山？不就是阿优厄耶园——传说中这座海岛主人的居所。

“唉……”赛难得猛地回过神来，屋里已经没了赛若襄的踪迹。

狗腿飞的“吠”腑之言

飞飞

作梦也没想到，不才飞竟然能替轰动武林、惊动万教、赫赫有名、红到发紫的华姊姊写序，飞小妹推测原因可能出在飞现在十分清醒，没办法作梦——飞开心得神经错乱。

各位热情天后的头家子民们，一定很想知道爱民如子的华姊姊究竟生作如何花容月貌，就让大嘴飞“从头到尾”作第一手转播——华姊姊是螓首蛾眉、星眸生光、桃腮带靥、朱唇皓齿、杨柳细腰（忍耐一点，快写完了），凌波微步是娉婷袅娜，纵是形意亦颠倒众生的仙姿玉貌——以上全是在形容飞小妹我（真是太贴切了，呵呵！）因为华姊姊下了金牌圣旨，要飞找银河系宇宙地球之最的美人儿来描述她，飞左思右想，唯一符合资格的人选就是飞自个儿了。

……

（开放十分钟，让想吐的去找马桶，头痛的去买阿斯匹灵，如果已经不行了。麻烦隔壁的发挥同胞爱打个一一九。）

舒服一点了吧！接下来不开玩笑了，来听听狗腿飞的“吠”腑之言。华姊姊雕章琢句的本领，飞真是佩服到心坎里去。华姊姊对人、事、物的描述是维妙维肖极其逼真，故事紧凑强劲有力，让人大呼过癌，而且内容构思独出新意，作品清超隽美，是救世救国的鸿篇巨著。但是，华姊姊有个严重的瑕疵，那就是——没用美人飞当最佳女主角，加能及时弥补，才能臻至完美啦，呵呵呵……（请想像白鸟丽子的茶壶笑状）。

大家觉得飞马屁拍得太严重了是吧！没办法，“毕扣司”这关系到飞至埔里能获奇Qīsuū.сom书得华姊姊几星级的招待，还有飞把华姊姊她那多才多艺、风度翩翩的帅弟列为标的物，自然要好好巴结巴结华姊姊。

这本书的主角，是和小甜甜没啥亲戚关系的大酷哥安东尼，也是“问题军团”的第二炮，当大家心满意足于华姊姊今年出书量大增时，飞偷偷报个马路消息：据了解华姊姊的寒假症后群还在无止境蔓延中（瞧多严重，都五月了还在放寒假）大家应起义抵制华姊姊堕落的行为，（请用信砸醒她吧！）以免她提前染上下一波的暑假偷懒症，那林白的美人编辑和美人飞可要组个“问题军团”去向她讨伐了。

OK，最后来个不一样的霹雳结尾吧！飞的（老公二百分）好看得非拍案以狂呼，即抚膺而叫绝，千万千万别错过了哦！（飞要是不懂得在这种百万版面上打广告，那就该到医院精神科挂号了）。

华姊姊，别偷懒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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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突如其来的枪响止住赛若襄的脚步。

阿优厄耶园和赛家诊所相隔一座茂密的森林，而她能经常出没阿优厄耶园全拜这条捷径所赐。

“又有坏人想来偷爷爷的宝贝了。”

赛难得将一生的积蓄倾注一这片森林里，他将森林规划成养复圈，放养他诊治成功或稀有的动物，成绩可观，可这段日子以来却屡遭盗猎偷窃。

她循声看见一头胡狼正对着躲在树顶的男孩咆哮，胡狼张牙舞爪，眼看尖锐的利牙就要将猎物分尸。

“坏东西，不可以。”赛若襄想也不想地立刻跨步向前，往胡狼的头顶轻轻一拍。

胡狼因受惊而转过身来，龇牙咧嘴地刨土，仿佛责怪赛若襄打扰它用餐。

“你不乖，爷爷叮咛过‘阿狼’不可以出来吓人，你犯规了。”她不以为然，又正气凛然地指责胡狼。

“呦——”

“若襄知道你肚子饿，可是这样是不对的。”

上一瞬间毛发竖直的胡狼仿佛真听懂她的话，下一秒惭愧地低下了头。

“来，这给你。”一阵斥责后她放缓了语调，拿出一片肉干。“吃完肉片回去找爷爷，他会帮阿狼弄吃的。”

胡狼迟疑了下，然后衔起肉片，慢慢地走人深林。

看见事情解决，赛若襄转身准备走开。

“喂！”

她停下脚步，一道利落异常的身影翩然从高树上跃下。

他个子很高，稚嫩的皮肤和浓眉大眼看得出年纪很轻，身穿休闲服，脚着铁灰色大布鞋，穿着随意却面貌不凡，一头金色的发像阳光般璀璨，深镌的五官和雪白的皮肤，俊俏非凡。

他身上有某些和安东尼十分相似的气质。

“你叫若襄？”她退了好大一步。

“不然你以为是叫谁？”’他的口气奇冷，和孩子似的面貌大相径庭。

“若襄不认识你。”她又退了一步。

这可有趣了。“不认得我，为什么要救我？”

“救你？”她有吗？

“不要露出那种白痴的表情，有话直说有屁快放。”他的表情不友善极了。

“最近有好多坏人来偷若襄的朋友，刚刚有好大的枪声……啊，你一定也是来偷‘阿狼’的坏人，对不对？”她瞪大眼珠，这才想起来此的原因。

那夜被挟持的痛楚又浮上了脑海。

“你胡扯什么，倒楣的人是我！不但莫名其妙被狼追，还碰见莫名其妙的女人。”她居然能跟野狼沟通，这简直是——

“你不是想杀‘阿狼’的坏人？”

“不是。”若不是看在她救他的份上，他早掉头走人了。

原来如此，是她误会了他，那么她还是赶快找阿东去，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

她旋足，准备离开。

奥斯卡瞪着赛若襄的背影。这女陔肯定有病，刚才不是谈得好好的吗，怎地扭身就闪人？

“喂！”

“若襄很忙。”她不停步，喃喃地诉说着。奥斯卡用脚尖挑起方才被胡狼弄掉的组合式手枪，利落地收入隐藏的弹匣套中才赶上去。

见他靠近，赛若襄如遇蛇蝎般地向旁退了一步，这一退却撞上一棵针叶幼木。

奥斯卡皱眉。“你为什么怕成这样？你以为我想图谋不轨？”

赛若襄来不及撞掉身上的针叶。“图谋不轨是什么意思？”她咬着唇，眼神疑惑。

她的表情一点都没有作假的成分，有人能在撒谎的同时还睁着水璨的翦瞳坦示她的无知吗？奥斯卡不以为然。

“没什么意思。”他一语带过。

“这样啊！”她听不懂他的话。

唔，不错。她符合资料中的印象。奥斯卡暗忖，晶亮的眼毫不掩饰地飘过一抹诡谲。

“你不要跟着若襄。”远离陌生人是赛难得要她谨记在心的家训。

“为什么？”他发现，要对付她易如反掌，比拿颗橘子还简单。

她站定。一边走路一边说话令她无法思考。

又怎么了？奥斯卡的肢体出现了不耐烦。

她偏着头，表情认真得一塌糊涂。“你是陌生人。”

奥斯卡差点喷笑。就为了这么简单的答案她居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差劲！

“我们怎么会是陌生人？你瞧，从方才至今我们讲了多少话？”

赛若襄沉默不语。他讲得又快又急，她不是听得很懂。

“来吧！你想去哪里？”他任意改变了话题。

他有百分百的自信能掌握这小女孩。

“找阿东。”

“阿东。”呵呵，事情愈来愈有趣了，水到渠成原来简单如斯。

他若即若离地和赛若襄并肩齐走，白亮的阳光由他们头顶泼下，剪影拉长，若仔细一看，可发现奥斯卡的影子下隐约有双属于恶魔的翅膀正缓缓舒展——

“少爷，您的茶。”古铎放下犹冒热气的茶，并没有退下的意思。

绿荫的秋千旁，安东尼意态悠闲地躺在凉椅上，以书本覆住脸。

一大片起伏的光束、由杏仁树及胡桃树林中沿洒到他身上，他仍懒得移动。

“小襄小姐今天好像迟了，会不会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安东尼挪了下身躯，不作声。

“不如小的打电话去问问看，这样比较放心。”古铎将托盘摆在胸口，仿佛不经意地说。

“谁说我在等她？”不屑的哼声从书页钻上来。

“原来少爷不急着回意大利是为了陪伴我这老头子，古铎好感动。”

“古铎，你坦白说，银翼又多跟你饶舌了些什么？”扯开书，安东尼露出他那巧夺天工的脸，口气微愠。

“他什么都没说，只叮咛要我多照顾少爷，给您宾至如归的感觉。”

“这是我的房子，什么宾至如归？那个混球把我当成小孩子照顾，他怎么不替我找个保姆？”出任务就出任务去了，却到处部署眼线。啧！

“已经有一个了。”古铎指着在屋内的鹰眼。

“烦！”他作了结论。

“啊，小襄小姐来了。”古铎眯起眼，认出远远而来的人儿。

“古铎。”安东尼阴郁着嗓子。“你似乎闲得发慌？”

“怎么会呢？少爷，我正忙着侍候您。”他有许多年不曾见到安东尼，他想念他的少爷，即使他的表情经年淡漠，却只有他最明白他的真性情。“古铎身体还很健康，经得起站的。”赶他走无非是体谅他的年纪罢了，古铎明白得很。

“要不是看在银翼的份上，我会拿你开刀的。”

“少爷抬举了。”

“我说一句你顶一句，罗唆！”他翻脸了。

最近，他的脾气像摊曝在太阳下的书，总是一点便着火。

“少爷想必是冲着和小襄小姐一道的男孩生气，不是老头子我。”古铎小声地嘀咕。

“古、铎！”雷霆乍起，风云变色了。

古铎不敢再轻启战端，他从善如流地闭嘴了。

“阿东。”安东尼面前的赛若襄永远是张洁净笑靥的脸，她快乐的声音摇曳而至。

“你又来做什么？”他粗着嗓门低吼。

古铎挑着眉闷笑。明明都等人一早了还嘴硬。

赛若襄轻轻搜寻他的眼。“若襄和阿东有约，自然要来啊！”

“你也知道和我有约，现在都几点了，你竟敢让我等你！”他的声音像柴火下闷烧的烟，一个不小心就会令人窒息。

“若襄在路上遇见他。”她怯怯地指着奥斯卡。

安东尼轻抬眉睫，只电光石火闪现。“不要把不三不四的人往我的屋子带。”

“不三不四是不好的意思吗？”她有些紧张，眉宇经过一丝慌忙。

安东尼回她一瞪，当她是不可救药的痴儿。

一旁冷眼旁观的奥斯卡有些看不过去，这男人是天上人物，但即使冠盖出众，却也太过狂妄了。“你凭什么责备她？”

“你们已熟悉到为彼此出头的地步了？”风雨隐隐躲在他一刹息偃的怒气里。

“我们是朋友。”

“朋友。”安东尼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很好。”

没人能琢磨得出他话里的意思。

奥斯卡看似清湛的眸老成地晃过阴鸷。

“你跟我进去。”安东尼抓起赛若襄的手，狂傲地走开。

她莫名其妙地被他拖进屋里去。

“离他远点！”行进中，他忽然开口。

赛若襄忙着跟住他的步伐。“咦？”

“听我的话没错。”他从来不会看错人，好人坏人，一目了然。

“哦。”

“古铎今天发神经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玩艺，那堆是你的。”左弯右拐，安东尼把她带到一处她没来过的地方。

阴凉的角落里摆放着一簇簇的花苗树种。

喜悦毫不留白地涂上赛若襄的脸，声音全是惊诧。

“哇，好多好多的郁金香，好多好多的橄榄树，好多好多的仙客来。”

安东尼凝视她欢愉的表情，如同小孩看见属于自己的玩具城堡一样，观察她像蚱蜢似跳来跳去的模样，有道暖烘烘的感觉像奶油般融进他的四肢百骸，这次他确定不是因为阳光披洒的缘故。

他一点都不想去懂那些花花草草，遂径自懒洋洋地往树下一躺。“玩具给你了，别再来烦我。”顶着篱笆上落下的余荫，合上眼，他携着一抹浅笑缓缓人梦。

赛若襄种花的范围由起先的局部性扩大到所有的土地，甚至在安东尼的默许下，由喷泉为始点，将花床辟成维多利亚时代最流行的几何图案，整个花园虽然还只是雏型，却已可预见未来充满花香鸟语的远景。

“少爷，咱们的花园愈来愈漂亮了。”安东尼身边的古铎眯着眼。

“别把我算进去，给她那座花园是为了少掉她来烦我的时间，你别会错意了。”这是例行的看书时间，古铎又不知趣地在他耳边唠叨。

“我觉得这幢屋子该乘机翻修一下。”

“休想。”

“等哪天少爷娶了少奶奶也才有房间可以养娃娃，这么破烂的房子和花园配不上。”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如同蜜蜂般忙碌的赛若襄。

“古铎，我开始想念‘安静无声’的银翼了。”

“少爷嫌我罗唆。”

“你以为呢？”他可不是回来忍受疲劳轰炸的，这使他这阵子的脾气坏透了。

“那，小的帮若襄小姐送帽子去好了，这么大的太阳，她恐怕热坏了。”

“你是说她连顶帽子也没戴，就在太阳下晒了半天？”他攒眉，语气不自主地尖刻起来。

古铎笑笑。“是啊！”

他丢下书，怒气冲冲地起身。

“少爷，您要去哪？”他故作不解。

“扭断某人的脖子。”

古铎没被吓坏，他反而笑了开来。

这样喜怒分明的人才是他的少爷，看端倪，他是有些被导回正轨了，这功劳应该归诸窗外的赛家姑娘。

赛若襄拎着花铲，正被突如其来的安东尼骂得一愣一愣，好巧不巧他随身携带的小型视讯电话响起。

这支电话是极机密的，只有少数亲近的人才知道。

安东尼按下收讯。

液晶萤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呃，足足有八、九颗大头正设法挤进视讯萤幕。

“少爷……”发讯者的银翼一脸无可奈何，生怕安东尼怪罪。“他们……”

一群破坏者如愿以偿地阻止了银翼细诉自己被人要

胁监控电话的过程，有颗大头先卡住了。“你到底跑哪去了？我快被吓死了。”

“让我跟他说。”天涯小露了脸。

“不，我来。”转眼间，天涯已出局，换成海角鸠占雀巢。

萤幕中赫然伸出一只魔掌，将海角揪了出去，渔翁得利的自然是角海和涯天。“小兔崽子，什么地方让你流连忘返、乐不思蜀啊？我也去好吗？”

众人以为凭他长老之名，总会讲些及言及义的话，怎料脱口的却是废话一堆。

他自是鞠躬下台，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孩子——”守株待兔的天涯甫想说些感性的话，下一秒又大权旁落，是异军突起的诗人。

“你们闹够了没有！”他那幽渺危险的声音弭平了所有的噪音。

天涯海角四大族长张口结舌，温驯如绵羊地交出萤幕。

诗人并不吭声，利眼扫过之后将萤幕还给地位最低，却是最原始的发讯人——银翼。

“少爷。”

“我知道。”安东尼简扼地抑止他将脱口的连串解释，他明白引来那堆人不是他的错。“有话就说，我很忙。”

“谢谢。”银翼如释重负。但，少爷在忙什么？

“如果只是例行报告就免了。”

“任务已圆满完成。”几个月前银翼被派往中东协助一件秘密任务，才大功告成回到总部就被一堆人拷问安东尼的下落。

安东尼心念一转，说道：“我有新任务给你。”

“是！”

“我要查个人，他的资料我会让古铎传真给你，若是查到，尽快把报告交出来。”

银翼的脸肃穆起来。“是！”属下没有质询主人问题的资格，这点银翼做得十分彻底。

“另外，替我欢迎诗人归队。”

“好。”

在关掉收讯之前，安东尼意味深长地说：“我见过鹰眼了。”

银翼怔了下，萤幕已经断讯。

七、八只拳头立即往他身上招呼。“他在哪里？你问出来了没有？”

嘎！银翼很无辜地保护自己的酷头。“对不起……我忘了……”。

※☆

“这是什么东西？”对着安东尼掌中的视讯电话，赛若襄好奇透了。

安东尼把她带到树荫下。“传讯电话，对着这萤幕说话，就可以看见我。”

“真的？阿东要送给若襄？”她轻轻地碰了下，慢慢地把玩着它，好奇得不得了。

“好了，有空再看，现在跟我进屋去，以后大热天的不许出来种花。”

“可是——”

“没有可是。”他展现绝少表态的独断独行。

她被安东尼毫不温柔地逼上楼睡了场午憩。

暮色重来，掌灯前，安东尼从廊里经过。

“少爷你该进去看看小襄小姐醒了没，都到用餐的时间了。”古铎数了数，他的少爷已经在走廊来回踱了好几趟，如果他不出声，主子会继续踱下去的。

“她睡到天亮也不关我的事。”他开始怀疑这守门人是不是无时不刻地监视着他的行动，怎地老是随时来插一脚？

开门声中断了他们的对谈，睁着惺忪星目的赛若襄赤足站在地板上。

她动了动，怯怯地抬眼看他。

“为什么不过来？”他问。她明明那么想的，不是吗？

“可以吗？”虽如是说，一双脚已经不由自主地靠过去。一靠近安东尼，她第一个动作就是攫住他的手，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定下心来。

“为什么刚才还考虑了一下？”她不是每次都扑进他的怀抱吗？

她羞涩地红了脸，微偏螓首，小小声地：“若襄想阿东比较喜欢勇敢的女孩，若襄想住到阿东的眼瞳去，所以……”她努力地表示，但效果不佳。

“为什么坚持要住到我的眼瞳去？”他渐渐明白她所谓的“眼瞳”指的其实是他的心。

从来，只有人想掠夺、占有他的心，却没人想住到里面去。

她抿唇，话题却骤然转到别的地方去。“很多人夸奖若襄有双绿手指，若襄和爷爷养好多动物，可是没有花圃，有一天‘阿莽’跑来了，花圃就被发现。”

安东尼明白她为何在他的花园种满鲜花了。

“那么，花园和我的心有什么关系？”

她松开一直握住安东尼的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精致玉琢般的颊，声音藏着软软的悲伤——

“若襄第一次看见阿东的时候，这里很痛，”她指着自己的心。“因为你的眼瞳没有人住，好荒芜。”

安东尼闻言，神情恍惚了下，无生气的玻璃眼珠慢慢氰起生气。

单纯如此，居然比任何人都能透视他的心灵？

她的存在就为了唤醒他经年昏睡的感情，那种突如其来、由心田深处涌满四肢百骸的活力，令他好像重生似的。

“所以，你才打算跟着我？”

“嗯！若襄可以用绿手指在阿东的眼瞳里种满好多花，那么，阿东的械堡就会很漂亮了。”

他的眼眶慢慢潮湿，老天！安东尼听得见自己心里经年累月越砌愈高的墙悉数崩溃，就连挂在面孔的面具也瓦解开来。

他猛然将赛若襄拥进怀中。

他不想用这种粗暴的方式骇着她，但天可怜见，他的感情已凌驾了理智，而且不顾一切地表达出自己的情感，他又活过来了，又能用他自认的方式爱人了，这些，全是她所给予的。

这么激越的感情不止安东尼是生手，：就连排斥与人近距离接触的赛若襄更是惊惧不己，她全身僵硬，小脸布满惊疑，就在她试着要推开安东尼时，她感觉到他怦然的心跳，那么热烈的心跳使她无措的心沉淀安静了下来。

许是心有灵犀，她原来不知如何安置的手在好一晌后轻轻合上他的背，信任地将头偎进他的胸膛……

他们曾是互带缺憾的半圆，如今因为相遇，成就了无与伦比的圆满。

赛若襄或许不识情滋味，但在那一刻，她知道自己长长的一生都想跟这男生在一起。

“阿东的心跳得好快。”她恬静如空谷幽兰。

安东尼轻轻拉开他们的距离。

若非眼下还横亘着须解决的事，他想他会这样抱着她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因为我抱着你，它才跳得快啊！”

她似疑似真。“那阿东以后不要抱若襄吧！”

“为什么？”

“为什么啊？”她苦苦思索的表情令安东尼不忍，但他仍在等待她的反应。

“若襄想不出来。”她小脸的光采尽失，垂头丧气地逃开安东尼的眼睛。她很努力想在他的面前有所表现，但事实显然不如她想像中的容易，有太多事超乎她的理解能力之外，她的天使会要一个笨小孩吗？

“不要紧，等你想到再告诉我也不迟。”他不会安慰人，顶多也只能做到这种限度。

“好。”她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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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她在唱歌。

这项认知令赛难得心跳加遽，他的孙女儿一天比一天出落得更美，每天都快乐得像只小云雀，似乎有某些他不知道的魔法发生在她身上了。

望着她自得其乐的身影，他湿了眼眶。如果有人肯像他一样疼惜她，即使他一个人孤独终老也无所谓。

他的设想未能如愿地获得曲终，因为极其扰人的拼装吉普车和拔掉消音器的机车三五成群、肆无忌惮地驶进野生保育基金会的大门。

他移动了一下老花眼，白眉纠结起来，又是这群无法无天的人，极度的厌烦从他心中涌出。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摆明来找碴的人也不客气，四下随手破坏东西，耀武扬威地洒泼至门口。

“不可以碰爷爷。”赛若襄并不躲，她挡在赛难得身前。

“走开！”肉掌一挥，她立刻吃灰尘去。

“你们不可以。”即使疼痛难忍，她仍不气馁地爬起来。

来人用尖马靴往她小腹一踢，赛若襄脸色铁青地卧倒。

“小襄。”赛难得手无寸铁，但心中的激愤却是澎湃汹涌。“你们只会欺负小孩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老头，废话少说，把土地所有权状交出来，老子不想再陪你玩游戏，你今天不给我个交代——”他阴阴一笑。“我就不客气了。”

“这块地绝不可能给人，你趁早死心。”赛难得的原则发挥得淋漓尽致。

“精彩啊老头！那就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们的棒子硬。”他一挥手，乌鸦鸦的人群立刻四下散去，他们用手中的武器大肆破坏。

赛难得忍住想杀人的冲动，任着无法五天的恶人捣尽他辛苦多年所建立的一切，只要他不交出土地权状，他们也奈何不了他。

一声破空的枪鸣喝阻了一切的破坏。

安东尼潇洒适意地吹走枪口的烟硝，睥睨着众人。

短短的错愕后，有人发出了讪笑。“什么玩艺，不过是一支破铜烂铁，兄弟们，让这小兄弟见识一下咱们的厉害。”

吉普车的帆布一掀，捷克冲锋枪和乌兹很称头地躺在后车座。

安东尼无趣地把枪交给鹰眼。“他们是你的了。”

“跟我没关系啊！”鹰眼冤枉地叫，他不过是来凑热闹的，干架？他几百年不做了。

“你不是挺留恋‘保姆’的职位？既然占着缺，就甭想做闲人。”安东尼笔直地往赛若襄走去。

一双铁臂将半昏迷的她纳入怀中，若襄眼帘微掀，唇微动。“阿东……”

他拭去她嘴角的灰尘，擦伤立刻从蒙尘的肌肤中浮现。“痛。”她的脸已经肿得半天高。

戾气染上他半垂的绿眸，安东尼十全十美的唇泛起可怖的笑容。“别怕，我会替你讨回这笔帐的。”

她安全地栖进他宽阔的臂弯，惧意随着他沁入的温暖逐渐褪去。

赛难得把一切全收进眼底，此次的震撼远比方才更剧。

如果那俊俏绝伦的男子是他想像中的人，那么他孙女的所有行为都有了绝佳的解释，他压根儿没想到呵护她的会是这样精采绝艳的男人，那举世无匹的容貌和传说中的阿优厄耶的前任岛主一模一样。

他老了，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了，令他忧心的就只有赛若襄，她太柔弱，只有拥抱强劲羽翼的男人才能呵护她。

安东尼冷冷地观察着紊乱的场面，忽而凑在赛若襄的耳畔低语。

“我来时看见树林后有一窝蜂窝，你可以统统把它们带出来吗？”他要速战速决。

虽然她不是很清楚安东尼想做什么，却无保留地点头。“若襄如果请他们吃花蜜，它们一定会来的。”

安东尼放开她。“要快哦！”

“好。”

他转向赛难得。“等一下请进屋里去，关上所有的门窗。”

“好。”他的话有着庞大的决断力，赛难得不问理由地信任他。

不消一会儿，赛若襄气喘地跑回来。“好了。”

安东尼不发一语地将她往赛难得手中一塞，沉声道：“进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赛难得配合度奇佳地躲进屋里。

一切料理妥当后，起初是几只大胡蜂飞来，然后是成群，再下来，漫天盖地的黑影笼罩住广场所有的事物，天空半暗，有人抱头鼠窜，有人就地打滚、惨叫哀嚎诅咒声不绝于耳。

“这是怎么回事？”鹰眼直矢般地冲到安东尼面前。

“我们也进去吧！”

眨眼间，两个武功不相上下的高手前后飘进半掩的门内。

趴在窗口的赛若襄立刻跑到安东尼身边。“阿东，若襄做得好不好？”

“很好。”安东尼微笑，当作赞许。

“但是，外面的坏人全都倒在地上，他们会怎样？”她颤声道。

“他们不会有事，我只是要他们休息一下。”他漫言。

鹰眼撇嘴。“我能要求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浅醉的笑意跃上安东尼的唇。“大胡蜂的针含有一种叫‘曼德拉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的剧毒，被刺中，人的神经会呈短暂性麻痹，但对生命并不具威胁。”

“你不信任我有摆平那些人的能力？”鹰眼不是很能接受他的说词。

安东尼摇摇头。“体力应该留下来做更有用的工作，一味用来对敌是一种浪费。”

一味以暴力求胜是次等计策，运用智慧才能做更好的事。

鹰眼一点即通，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扒着头发。“果然一山还有一山高，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这前浪差点都死在沙滩上了。”

“鹰眼先生客气了。”

“可是——”他鹰眼也不是浪得虚名的人，刚才那一群不计其数的蜂群对安东尼难道毫无影响？

安东尼笑笑。“我？我的抵抗力不过比他们强了那么一些些。”

鹰眼不是很懂，他将眼光投向赛若襄和赛难得，两人也是一脸迷惘。

“那这些人要怎么办才好？”

“不碍事，交给他们处理就……可以了。”安东尼极力挥去眼前飘来的昏茫。

那些问题儿童比他预估的时间来迟了。

他知道他们找得到他，赤色总部的中央资讯库联线着世界性能第一的NASA军事侦察卫星，利用反雷达的侦测系统要查明他的落脚处易如反掌。

“他们？”没人听懂他话中的语意。

“喏——”在安东尼逐渐阕黑的视野中，隐约可见平空而降的螺旋桨卷起狂风漫沙——

“小朋友，你让我们过去好吗？等一下叔叔保证会给你一个可爱的芭比娃娃。”国师蹲下硕长的身躯，委婉地跟着禁止他们越雷池一步的赛若襄斡旋。

先前锻羽的自家兄弟们全抱胸等着好戏上场，因为包括牧师在内的四人已被打了回票，眼下只剩正使出浑身解数、用收买作手段的国师和置身事外的诗人没被拒绝。

一一被判出局的问题军团聚精会神地等待着国师的交涉结果，在一片不被看好的情况下，国师果不其然绿

着脸站起来，一副备受打击的表情。

没有人能抗拒他的魅力，尤其是女人，没料到这小女孩甩也不用，呜……全军覆没。

“这小鬼软硬不吃，真过份！还有，咱们干么对她客气，她又算哪根葱？”雷神因为这趟飞行而被迫和老婆韩冰晶分隔两地，脾气一直停留在阴阵雨的情况里，只见他横眉竖眼、不受规范的火爆浪子脾气四处溅溢。

他就是看她这孩子不顺眼。“我警告你，再不让本大爷进去，我就踹破这扇门。”

赛若襄迎视他冒火的眼，抿紧薄薄的唇，用最直接的摇头否定。

啊！她居然连句话都懒得给，世界反了！雷神正要冲过去，但闻冷冷的声音从那堵门后沁了出来。

“我要是你，就不会轻举妄动。”安东尼安然完好地站在门内。

“阿东！”赛若襄如获救星般地扑将过去，脸上灿烂的笑容令其他人几乎看傻了眼。

怎会差那么多！

“没事了。”他轻揉她的发，由她不安的眼瞳，他明白她为他承受了多少惊吓。“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情况了。”

他伸臂将她揽进胸膛，瞬即感受到她浑身僵硬的冰凉。

老天！她居然为了捍卫他，独自面对令人胆战心惊的超强赤蛇精英，她小小的身子里究竟流着怎样不凡的血液？

那一向疏离淡漠得不像人的安东尼居然用回春般的口吻对一个小鬼冉冉诉说，包括银翼在内的人全惊愕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们龙头老大的滞留和迟迟不归全有了最佳的理由——但，小鬼……浑身没半点女人味不说，又有那股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似乎和正常人有那么段距离，她是怎么掳获他的心的？

爱情没啥道理，在他们龙头老大身上得到最充分的印证了。

“他们——”她水灵灵的大眼眨了眨。

“是我的朋友跟工作夥伴。”安东尼的眼自始至终都固定在赛若襄的身上。

“朋友。我懂，就像若襄和阿东一样。”她慢慢咀嚼朋友的意义。

“算是吧！”要让她了解恋人和朋友的不同点，他可能还得加把劲。

“那——阿东被大胡蜂咬痛的地方好了吗？”她伸展胳臂，温柔地摸着他的脸和肩。

惊天动地的抽气声猛地从问题军团的口中喷出。

遑论亲近如保镖的银翼没能接近安东尼的一根小指头，就连靠近他一公尺的距离次数也少之又少。

安东尼的洁癖和疏离感其来有自，而他居然容许一个小女子对他动手动脚，看来，天要下红雨了。

安东尼给他们责难的一眼，然后觎向雷神。“以后不许对她大呼小叫，尤其她胆子小，千万不准吓到她。”

“不许”、“不准”，全是极端的命令句，一群罗汉脚如坠五里雾中，只有“经验丰富”的雷神揣出安东尼命令句里的严苛真意。

“我知道了。”最是叛逆火爆的雷神反倒最先承诺。

能有人降伏他们这未老先衰、没半点年轻人样的龙头老大应该是赤色响尾蛇组织里的大事，就算没普天同庆一番，也该来杯多尔多所酿的Chateau葡萄酒以为庆祝。

爱情路上有伴同行，好不快意！雷神独自暗爽，只差没得内伤。

至于其他人，主子有令，谁敢不从？

“阿东的光圈变暗了，若襄不喜欢。”她观察着安东尼每个微妙的表情，也感觉出安东尼的情绪变化。

没人听得懂她的话，即使博学如国师者也露出不解的神情。

但，安东尼懂。“他们刚刚骇着你，我帮你出气。”

“不好。”虽然她仍躲避大夥儿热烈新奇的注视，却也恩怨分明。“‘阿莽’没对他们吼叫，所以他们应该是好人。”

动物拥有先天的识人能力，对动物特别有亲和力的赛若襄更能准确无误地分辨出人心善恶。

“既然这样，你帮我去泡壶茶来招待他们，好吗？”他不着痕迹地支开她。

他有事和这些精英们商量，而他们的世界对赛若襄来说太艰辛难明。

“好，若襄泡好喝的水果茶。”模糊地，她也知道这群天降神兵对安东尼似有某种特定意义，既然她身为他的“朋友”，就应该表现一些优点来让大家认同她，因为，她很乐意地去执行她的任务。

赛若襄玲珑的身影甫消失，漾在安东尼眉尖的“正常”感情也为之冻结，回过头来面对问题军团的又是那表情木讷的天才少年当家了。

他翩翩落坐。“你们谁负责把那些人送回去？”说他无情也好、埋怨他冷淡也罢，总而言之，若襄一不在，他又恢复薄凉的个性，直接切人正题。

问题军团太了解他的个性了，没人会抱怨什么，再说方才那打破脑袋瓜也想不到的场面已让他们大饱眼福，而这趟行程也值回票价了，他们个个收起嘻皮笑脸，表情专注起来。

“是属下。”银翼挺身而出。

“给他一次下马威，量他没胆子再来挑衅了。”

银翼对安东尼敏锐犀利的感应力佩服之至。“他要亲自来拜访你。”

安东尼纹风不动，十指交握，停顿了好一下，才说道：“我想听听你对他的评语。”

“高贵、优雅、标准的绅士。”银翼不愧是安东尼的心腹，他了解自己的主子不爱长篇大论，以最简洁的字眼带出对手的形象轮廓。

“哦？”这倒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

“那么我要你记下的资料呢？”据他这些天来的观察，赖瑞在这岛上是呼风唤雨的土皇帝，无人敢轻易持其须毛，安东尼明白保育基金会将会承受更多的压力。

他既然揽下赛若襄，基金会就变成他责无旁贷的责任。

银翼将一台手提电脑打开，放进光碟，萤幕上便出现了有关赖瑞的一切资料。

“喷喷喷！以贩卖稀有野生动物为大宗，走私违禁品、勾结军火商，仲介土著少女卖春……哇！这家伙根本是人面兽心嘛！”快手喷喷称奇。

“这家伙太贪心了，什么黑心钱都想赚。”牧师插嘴。

赤色响尾蛇组织表面虽是意大利黑手党的幕后操纵者，难免与黑白两道有所交易，但邪亦有邪道，有可为，有不可为，和只向钱看齐乱搞一通的灰色地带人物绝不相同。

赖瑞不计其数的“无所不为”惹恼了这群率性而为的赤蛇精英。

大家同声讨伐。

安东尼嘴角掠过嗜血的笑容。

“我去会他。”

“不可以。”大家异口同声！要让赤蛇组织的龙头只身涉险还不如砍了他们。

“你们不会闲着的。”安东尼摩挲着耳垂上的金环。“接下来，你们会发现这是一趟有趣又多采多姿的旅行。”

众人鸦雀无声，血液中蠢蠢欲动的细胞已经开始沸腾。

“查出他禁制品货源，国师，这项任务是你的了。”

“没问题。”

“雷神，调出全球国防武器制造商的清单。”

“知道。”

“另外，切断他所有非法生意的货源和清除隶属赖瑞的明、暗桩，这事就委托快手、牧师。”

“得令。”

安东尼以雷霆之姿谈笑自如地调兵遣将，顷刻间，

屋里只剩银翼和幽灵也似的诗人。

“少爷，我呢？”银翼自动请缨。

“你刚出任务回来，不准备休息？”只要一提及任务，这些集世界之最的精英们宛如久旱逢甘霖，个个跃跃欲试，可换另一个角度看，或许他们太平日子过腻，闲慌了。

“我又不是老头！”他有些不满。

“既然如此，你预留的暗棋……不需我点破，嗯？”

“暗棋”——鹰眼是也。

银翼会心一笑。“我晓得了，他不需您操心的。”

“我说过，他是你的。”换言之，真要操心的人也不会是安东尼。

银翼离去，惜言若金的诗人漫步过来，他闪着略带孤愁的褐眼。“为什么不派任务给我？”毕竟他也是组织的一员。

“谁说你没有？好久不见你一面，不给你一项难上加难的任务，怎么抵销之前你来不及参与的份？”安东尼闪烁着属于半大小孩的俏皮笑容。

“说吧！”诗人也难能可贵被逗笑了，虽然他的笑依然生涩，却是稀罕的了。

安东尼由浅碧转墨绿的瞳孔拂过智慧的涟漪。“冻结赖瑞在瑞士联合银行的资金出入，这项工作非你不可喔！”

众所周知，瑞士联合银行对金融往来人物保护之周全，已到滴水不漏的地步。

这确确实实是项艰辛的任务。

诗人仅是露出深邃的浅笑。“弄妥了，我会托人告诉你。”

“谢谢。”

“自家兄弟，这么说见外了，”他若有所思的。“不过，这样的你有人味多了。”

安东尼耸肩。人味？难不成以前的他这么不讨喜？不过，谁管他呢，一群碍手碍脚的麻烦精全清光之后，现在，若襄只属他一个人了。

“咦，怎么大家都变不见了？”端着芳香扑鼻的水果茶的赛若襄走了出来。

安东尼卸除龙头的身份，又恢复单纯“阿东”的身份，很自然接过着实不轻的茶盘，绿眸藏着一丝淘气。

“等我们泡完茶，他们就回来了。”

赤色响尾蛇组织成员联手在一夕之间挑掉赖瑞士王国的消息迅速传遍全世界。

各国自清纪律组织，有涉与无涉的政要贵人，如蝼蚁般的政版、财经、金融记者在第一时间里蜂拥也似的聚集到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岛。

记者以无孔不入的飞天钻地之能打听出安东尼的落脚处，而后成群结党地开着旅行车和一切采访设备驻扎在阿优厄耶园的空地上。

传闻意大利赤色响尾蛇组织的掌控者，俊美如太阳神阿波罗，小小年纪既是旧拜占庭皇室继承人，又是权役意大利半岛政商经济的黑手，更加上从没有媒体能访问到他而形成的致命吸引力，使得远近、大小电视台、传播机构都希望能得到他的独家报导……起码，分杯羹也好。

“这些人吃饱撑着没事干哪！”快手已在屋里闷了半天，心情大坏。

若是在意大利总部，门禁森严，遑论媒体不敢越雷池一步，就算国家政要要求见面都还必须经过事先筛选，如今天掉下来这么大条的炒作人物，谁敢不全力以赴呢？

雷神乱没形象地挖鼻孔。“我才想宰了他们。”天知道他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没见到韩冰晶了。

“稍安毋躁！”到哪里永远都沉得住气的国师和牧师臭味相投，不知从哪找来一盘西洋棋，安如泰山地捉对厮杀起来，管他身外多少扰攘红尘。

“诗人那个幽灵人口呢？”终于有人想起他。

“他要回来就当成捡到，不见了，就算丢掉，反正没人捉得住他的行踪。”他是组织里最另类的人种，向来独断独行，一点团队精神也没有，众人早已见惯他的德性。

安东尼看不出特殊表情的眼正放在专心和“阿莽”玩耍的赛若襄身上。

就在胶着的空气时间中，一个气质高雅、全身精雕玉琢、古典灵筠般的美女和看似保镖的人突破重围走了进来。

大批记者和镁光灯也乘机涌进来。

安东尼下意识将赛若襄拢到身后，挡住直逼而来的灼热光线。

骤变连迭，不愧素性受过良好训练的洗练干员，银翼首当以矫若游龙的速度守候安东尼及赛若襄，另外的成员也不落痕迹地以螺旋状层层叠叠阻挡外人人侵。

“公主、公主，请问你是专程来见心上人的吗？”记者分秒必争，毫无废话地切人重点。

凯撒·奥斯汀巽紫公主以美貌和能力强悍见长于诸媒体，她属古罗马（又称拜占庭）帝国最后一支拥有皇室纯正血统的后裔，代代都是贵族皇室亲戚的她不同于现代的破落贵族，凯撒奥古斯都家族每代都具有极强的商贸眼光，累积的财富几可跟掌控南意大利半岛的赤色响尾蛇组织分庭抗礼。

安东尼贵为旧东罗马帝国继承人，虽是养子身份却必须遵照古礼跟皇室或有贵族血统的人结婚，于是奥斯汀巽紫就明正言顺登上后座。

这则传言流于意大利市井已经多年，如今当事人都已成年，耸动性自然日亦加高，更难得记者老爷们能逮到两个人民心目中的神秘偶像，当然不会错失、放过探访的大好机会。

安东尼被保护在中心点，记者在可望不可及之余，只得拚命揿按快门，一时灯光闪烁，炫得比烈日更甚。

凯撒·奥斯汀巽紫全身雍容不华，典雅清灵的打扮，不流于浮贵娇奢的大气度赢得了许多赞美的眼光，她古典的容貌保存了拜占庭人的皙白和大腿，长而卷的睫毛浓密得有如两把刷子，挺直多肉的鼻梁和丰满性感的双唇，比埃及艳后克丽欧派翠拉更加艳冠绝伦。

仆从帮她排开众人，走近安东尼身旁。

赤蛇全员自是见过这位闻名意大利的美女，放行是必然的。

“东尼，”上帝是偏心的，塑造这样一个超级大美人也不忘给她一副黄莺出谷般的声音。“我不明白你怎么在外头逗留了那么久的时间，是什么样的意外绊住你呢？”

被香风袭袭的美人一嗲，即使不吓得全身无力，恁谁也舍不得多给她一些委屈受。

但——安东尼眼神疏离遥远，眼皮半合，对她不睬不理，仿佛是只遗落人间的天使。

他以安静漠视旁人的存在。

这样冰凉淡漠的安东尼，奥斯汀巽紫可没看过，她印象中的他虽不亲切，却也长年笑容可掬。

然后，她睨见由安东尼身后探出半颗头的赛若襄。

巽紫公主鲜嫩如花蕊的玉脸上扬起稍纵即逝的惊讶，可不愧是阅人多矣，水汪汪的眼珠一转，笑容便更加盛大华丽。“嗨！你好。”

赛若襄迅速把头缩回去，在巽紫错愕不已之时复又伸出来。“我是若襄。”

她笨拙的打招呼方式引来许多讪笑声。

巽紫揉和着锐利和美丽的目光瞧见赛若襄的手正紧紧扣住安东尼的腰，这项发现令她全身不舒服起来。

一向被视为有洁癖的安东尼竟允许这一眼看起来就是自闭儿的小鬼碰触他，而她，拥有纤纤兰花指的公主却连他一块衣襟还都没碰过，这天理何在？

她不是一般被醋意冲昏头就犯下滔天大错的庸脂俗粉，这样不起眼的低等人也绝不会是她的对手，她连正视都懒得施舍。

“阿东！她也是天使吗？”赛若襄轻扯了下安东尼的衣服。

安东尼迅速回头，他慎重、视若珍宝地微俯向她，口气出奇地温柔。“为什么这样问我？”

赛若襄出乎意外，很快开口。“因为若襄看不见他们的光圈。”

安东尼旁若无人地凝视她认真的眼睛。“我也没有光圈。”

“不，阿东有，若襄看得见。”关于这点，她很坚持。

对于她一径把他当成天使的惯用语，安东尼早就习惯了，因为他明白，她口中的“天使”并不是形容他出色的外表，她指的是“心”。

她看似无知的眼总能清楚地看透他的内心、他的喜怒和邪恶。

他们的笑语如珠令一千对安东尼和奥斯汀巽紫这对天生佳偶抱持高度期望的记者嗅察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氛。

在眼见安东尼冷落未婚妻、小心对待赛若襄的态度后，大家都明白，这则看似完美的童话故事可能要另生枝节了。

这是值得大肆渲染的事，再说，他们抵达之前就已经将赛氏家族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一个自闭儿有可能飞上枝头作风凰吗？他们异常期待。

在这些人中，奥斯汀巽紫受到空前未有的打击与震撼。

那亲切如邻家大哥哥的人真是素来厌恶人群、作风乖戾的安东尼·艾曼狄帕玛，意大利的圣堂教父吗？

“我确定我刚才的想法大错特错了。”她喃喃自语。

“公主？”她随身仆从难得见到如此丧气的公主，口气亦充满不确定。

奥斯汀巽紫出身不凡，才失神那么一下，马上晓得自己失态了。

她出身宫廷，自小就接受母仪天下的教导，她怎能在这小小场合失了风度？嘴角含笑，她莲步轻移，以轻细柔缓却清脆纯正的希腊语询问安东尼。

“莫非，她就是你在这里逗留不去的意外理由？”

“不错。”安东尼也不逃避，干脆得令人吃惊。

所有人一阵哗然，大家争相交头接耳，这铁是轰动全世界的头条新闻，手脚快的记者立刻架起摄影机准备来个实况转播。

不过，他们没人能得逞，赤蛇组织成员旋即以非常速度、非常手段扣押了他们的生财工具。

即使不为他们的主子设想，也要考虑自己嘛，毕竟他们也是意大利媒体最感兴趣的采访对象，曝了光，以后的生活怎么过？

对私生活和隐私权他们有一定程度的执着，有志一同的是谁也不想在聚光灯下显相。

他们的生活某部分已够刺激了，不需要靠媒体多添花絮。

“银翼，请各家记者先生小姐回去，今天的采访结束了。”安东尼终于下了逐客令。

“艾曼狄帕玛先生，我是纽约周刊的特约记者，我们查得很清楚，你身边这位赛小姐是个，呃，自闭儿，您跟她是什么关系。”什么关键消息都没取得就被撵走，这对出版社无法交代，情急之下，为了新闻豁出去了。

“她跟你无关。”安东尼灰下眼，笑容遭敛。

“艾……”

安东尼没给他再次发问的机会，他厌烦地挥手，那个纽约周刊记者马上被“礼貌”地请了出去。

一群欺善怕恶的无冕王！安东尼相信这么尖锐伤人的话绝对没人敢当着奥斯汀巽紫的面前发问，他们看轻赛若襄在他心中的地位了。．

这种事，他绝不允许再犯，因此，杀一儆百是该有的手段。

“国师，宣布吧！”他对这些人的耐性已经用尽，其余的，他知道国师会帮他善后。

在众人的目光下，他毫不避讳地拥着赛若襄消失了。

“咳……各位，”国师本身就是一颗发亮的星星，一出声，立刻挽回了记者大人们失望的眼光。“还有五个小时这座岛就将变成艾曼狄帕玛先生的私人岛屿，时限过后如果被发现未受邀请而仍在本岛逗留者，很抱歉——”他作势往颈子一划，然后不卑不亢地颔首。“请慢走，不送了。”

宣布结束，赤蛇精英鱼贯地进入室内的另间起居室，留下败北的记者和被冷落的奥斯汀巽紫公主。

※※※※※※※※※※☆

单细胞毓华

韩雅筑

原以为自己是单细胞动物，脑袋瓜子向来是直线来直线去没得拐弯，没想到有人比姑娘更“单纯”，真是寥堪安慰。

第一次结识到毓华的作品，是在《温柔贝勒靓刺客》一书，她大姊开宗明义就写：“嗨！我是斐叶色”。

咦？好眼熟的名字呀！

原来是跟韩姑娘同家公司出品的“同僚”，基于好奇，再回头去找斐姑娘早期的作品，居然看得我如痴如醉，崇拜得要死，当下决心把她列作偶像，以真心来供奉。

日子照常过，韩姑娘就跟一般的“忠实读者”没两样，每天痴痴等着陈毓华新书，期间并未有任何奇怪的举动出现。直到某天，“x代”又冒出个“陈华”姑娘，挑起姑娘的好奇心，才叫我跟毓华姊结下不解之缘（哈哈！就算你想赖皮甩开韩姑娘，也来不及了。谁叫休要给我私人电话、地址？误入贼船了吧！）。

陈华的作品，一如陈毓华的，不但让我看得神魂颠倒，也害我疑寞丛生。在久等不到某本书的续集后，脑细胞不大发达的韩姑娘突然决定替天行道，写信去跟“陈华”大姊“催书”；又偏偏姑娘我懒惰成性，觉得写信给“陈华”，不如写信给“陈毓华”，顺便玩个福尔摩斯游戏，自然而然就把信直接投到“林白”去了。

请问毓华姊：斐叶色陈毓华，是否也陈华？（希望你不介意我出卖你）。

结果“据说”不大会对读者设防的毓华姊，过不久就打电话来对我招供了。

相谈甚欢之下，毓华姊多了一个烦死人、又脸皮极厚、特爱跟她要书珍藏的“忠实”读者，其实是假借忠实之名行要书之实，三不五时地打电话去烦她、吵她。要求她送书给我（我花那么多银两买陈毓华、陈华、斐叶色的作品，她偶尔送我一、两本也不为过是不？）顺道提醒她，没事少出门去玩，要在家里乖乖写书（毓华姊的编辑，快感谢我的鼎力相助吧！）然后我就可以快快乐乐地躺在床上，大啖毓华姊的作品……

再然后，要向毓华姊讨债来了（这是一木<银衣郎君》、《冷火》和《小胡子哥哥情事》的代价吗？如此说来，我好像要的大少了喔？）。

前不久，她打电话来跟我要“序”。我这个正在爬格子的家伙大概爬到头昏眼花了，脑袋还来不及反应，嘴已经很阿沙力地代替主人回答“好啊！”真是的，自己的书，每次写序都要人三催四请，怎么别人家的就写得洋洋洒洒、快乐得很？

唉！不管怎么说，答应就是答应了。姑娘本着除了跟编辑赖皮、拖稿之外，绝对信守诺言，乖乖交出一篇可能要占去好几页篇幅的序给毓华姊的编辑。

她说，不怕我拆她招牌。所以，姑娘我登高一呼、告诉大家，如果你（你）不看《找人来爱我》，就太大太对不起毓华姊精彩绝伦的故事喽！

艾曼狄帕玛家族里，最最年轻的天才当家——安东尼和略患自闭症的少女，如何进发出火花来？相信韩姑娘，一个功力好到足以将同一主人翁拆成两个故事版本以养读者的超强作家，绝对会给您精彩万分的答案。

赶快去买，以免向隅。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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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走进起居室的赛若襄异常沉默，她温驯地坐在窗台上，不厌其烦地卷着自己的头发玩。

这是他们认识邂逅以来，安东尼首次看她这么颓唐懊丧。

“若襄。”他知道那些记者的话伤了她，他试图转移她无方向、无重力的精神状态。

在赛若襄脸上的不是自卑或气愤，而是茫然，她小小声地：“其实，若襄很早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太一样，自闭一定是傻瓜的意思吧，阿东会觉得若襄像呆子一样吗？一定会的，因为阿东那么聪明……好像什么都懂——”

能在瞬息间控制住骚动的大场面又指挥若定的绝非常人——但很久很久以前她不就知道她的阿东不是凡人，为何心里头还会有块沉重的石头梗在那里，令她喘不过气来？

或许她在意的不是他的无所不能，而是那个漂亮如天仙的小姐吧！

“不要在意巽紫和别人的话，自己的心意才是重要的。”他试图挽回她的信心和笑容。

“若襄这里酸酸苦苦的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我太笨，所以感觉不出来？”她摸着自己的胸，一脸怅惘迷茫。

“若襄不傻也不笨，你的优点普通人体会不到，损失的是他们。”安东尼将她小小的身子放进怀抱里，很自然地俯身吻了她的额。

“这是什么？暖暖的，像羽毛一样。”她接着被安东尼亲过的地方，黑白分明地瞳进出一缕星光。

“吻，你喜欢吗？”

赛若襄似在体会那吻的感觉，手指头久久不放。“羽毛飞走了，若襄没抓到它。”

“那么——这次要紧紧抓牢它哟！”这次的吻不再轻如鸿羽，它轻暖如棉又慎重如誓约地眷印着她光洁清新的额。

“若襄收到了——”她的声音迷潆。“阿东的吻好奇怪，它让人昏昏的，而且全身发热。”摸着自己滚烫的颊，她眼神痴醉。

她的呢哝细语和吐气如兰激起安东尼沉睡在体内的狂野之情，如果爱上一个人就是这样义无反顾地为她痴恋，安东尼确定自己是坠入爱河了。

他不敢太粗暴地覆上她的唇。

赛若襄错愕得睁大眼珠，轻轻挣扎。“阿东咬我。”

“不，这也是吻，男女之间的吻。”安东尼微微胀红了脸。

“若襄不懂。”这对她来说太难了。吻就是吻，为何还要分男女？

“你喜欢吗？”

赛若襄心虚地垂下眼。“不知道，这里有好几只黑猩猩跳来跳去。”她抚着胸。“最近只要和阿东在一起它就会这样。”

将赛若襄揽紧，安东尼了解今生他再不能没有她了。

“东尼，我有事一定要说——”在美好的气氛下，不速之客打断了他们。

“少爷，属下挡不住凯撒公主，属下该死。”银翼也看见了不该看的一幕，但他的惶恐远远超过讶异。

他矛盾地替赛若襄和奥斯汀巽紫担心，这刁蛮的公主挟带庞大怒气杀进来，显然是冲着赛若襄而来，她若给了赛家小姐难看，他的少爷会饶过她吗？

唉！矛盾的三角关系！

“没你的事！下去。”安东尼平淡无事地遣退他。

银翼复杂地瞅了三人一眼，终究没敢多话，沉默地退了下去。

奥斯汀巽紫充满愤怒，挺傲的酥胸起伏着，明艳的眼燃了油般，发出猝亮的烈焰。起初，她会不顾身份地闯进来，只为讨一个公道。想她堂堂一个公主竟被冷落到几近遗弃的地步，这叫她怎么咽得下气，再说，此举攸关她日后在赤蛇组织里的地位和颜面，若不讨回，以后如何驾驭下人。谁敢惹她不快，就准备承受她的怒气和后果吧！

她伸出玉也似的指。“这就是你对待未婚妻的态度，

安东尼·艾曼狄帕玛？”连名带姓地叫他，表示她的怒气已升至最高点。

安东尼晶亮的眼流离过一抹森峭的冰屑，谁敢指名道姓地直接称呼他的名讳就准备受死吧，即使她是女人也不可原谅。

“保持你的风度，巽紫公主。”

她的身份是公主，行为却如泼妇。

“你要风度，好，”她咬牙，美丽的明眸全是怨毒。

“当着我的面和不三不四的女人搂抱，这就叫风度？”

“事不过三，你再造次，我会要人撕了你的嘴。”他对赛若襄之外的人全无情感，更不知怜香惜玉是什么，他也从不恐吓别人，他只是坦白地告诉你事实，然后说到做到。

“你……你……”她颤抖得那么厉害。“我到底哪点不如她，你居然舍我取她？”她的气焰遽灭，但仍然感到不甘心。

“没有原因。”他向来不做解释，除了对赛若襄。

“你果然是冷血无温的恶魔撒旦，我很庆幸自己没有爱你到无法自拔的地步，”巽紫笑得有些落寞。“我真替她可怜。”

安东尼收拢起五指，毫无瑕疵的脸木然得令人联想到冰原。

奥斯汀巽紫滔滔不绝。“不会爱人的你恐怕也只能爱这样无知的弱智儿了，只有她不会要求你全心全意的爱，就像你养的看门犬罢了——”

安东尼的脸阴鸷苍白——

“住口！”然而，石破天惊的怒吼不是出自安东尼的口，而是被人身攻击的赛若襄。

她双拳紧握，双颊因怒意而泛红，玻璃般的眼虽然拚命闪动着惊诧不安，却努力地护住双手已然冷却的安东尼。

“你不可以这样说阿东，他是好人，虽然若襄不知道你为什么讨厌他，可是，你这样，阿东的这里会很痛，若襄也会……难道你不会吗？”她偏头遥指巽紫的心，一脸不解。

奥斯汀巽紫愣了愣，冷笑。“你就这么相信他？不怕他哪天魔性发作翻脸不认人，到时候，你的下场可凄惨了——”

“阿东是天使？”赛若襄立即驳斥道。

她向来是与世无争的，也没有人想过要欺凌她，即使是恶作剧她也是一笑置之。但今天，她生气了。

“天使，好形容词！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也是这么以为。”一个没有七情六欲，寡情寡爱的天使。

“闭嘴。”安东尼出声喝止。他的喝止并非为了保护自己，而是地保护那小雏菊也似的自闭儿。

奥斯汀巽紫眼底的失落更深了。“你变了，东尼！”

好个云泥之别。

她的心好痛！从云端摔下来的感觉。

原来——他也是会爱人的！她错误的认知在于他不爱她，从来都没有……

“为什么要跟我订婚？”

“那是四大族长的意思。”他据实以告。

“你一点意思都没有？”‘

“是的。”他连一丝丝的想像空间都不留给她。

她发现得太迟了——关于他的好。这世界充满甜言蜜语，口蜜腹剑的男人，他的诚实太过稀有了。

“如果——”她放下身段。

他当头棒喝：“没有如果。”

“你别忘了我们还有婚约。”这么一清二楚的惨败，真可怜。

“那里头没有我的意愿。”

“你想过退婚的后果？”

“你是聪明的女孩，别玩笨游戏。”“结果”是由他决定，没人能左右他。

“那我们走着瞧吧！”她宣战！

他是她先发现的，绝不放手！

封闭的密室，一盏晦暗的灯光明灭不定，就连空气都是污浊的。

“这么长一段时间你的成果是零，我派你到这里来有何用？”精巧的亚马面具下是张性感的红唇，然而樱桃小口吐出的却是能致命的语言，能拥有如此完美外貌的只有巽紫公主。

“放线钓鱼需要时间？”回应她的是不甚恭敬的语气。

“你敢用那种口气跟我说话？”双手交握的蔻丹起了轻微的颤抖。

“别生气，我们各为其主，在合作的地位上，我们是平等的。”

“哼，丧家之犬也敢要求平等！”她的声音满是不屑。

“是你邀我合作的，可不是我主动，你最好记清这个关键。”

“我不管谁找谁合作，反正，我要在最短的期限内看到效果。”她发怒了。

坐在她对面的人双手一摊。“你真性急，好吧！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至于我那一份——”

“少不了你的！”霍然站立的窈窕身影显示她的决心。

“那么，就一言为定。”始终安适坐着的人十指交握成塔状。

他，将会是最后站在塔顶端的那个人——

“爷，一起去好不好？”赛若襄拉着赛难得的袖子，低低地哀求。

“好孩子，爷老了，适合住在老地方，为了你未来的幸福，去吧！”雁儿长大本就该放它高飞，在未来的旅途中，会有另双羽翼伴她飞翔，这才是重要的。

“可是，爷只有一个人。”

“傻孩子，爷爷有一堆的动物作伴，何况安东尼少爷也会定期派人来看我这老头子，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温暖地揉着她的发。“再不然若襄也可以回来看我啊！”

“小姐，阿优厄耶园和基金会不过几公里路，你想天天回来都可以的。”古铎一手提着赛若襄的行囊，出言安慰。

“可以吗？”她泪眼扑朔。

“一定的。”古铎带着她离开，沿着大道，一辆三○年代的古董雪佛兰静静伫立在阳光下。

“小姐请上车。”礼不可废，古铎替她开了车门。

赛若襄不舍地瞅了瞅坡上的屋舍，才黯然上车。

一路无语，古铎为了不让她再神伤，试着打破寂静。

“小姐……”

赛若襄抬头。“你以前都叫若襄名字的，叫小姐好奇怪。”

眼见她有反应，古铎加把劲。“小的怕唐突了你。”

未来，她极可能是他的主子。主贵仆卑的观念一直根植于他老旧的脑海，不可逾矩更是应严格恪守的准则。

唐突？是什么意思？赛若襄不明白，可是——“伯伯，若襄还是觉得以前的称呼好。”“小姐”是一种有距离的称呼，她不喜欢。

“好吧！”现阶段，只要能令她高兴，他什么都肯。

古铎将车往边靠，他由照后镜睨见一辆敞篷跑车以飞快的动作赶了上来。

他可不想令自己心爱的老爷车有任何擦伤，可才想着，车尾便狠狠被撞了下。

这一撞把车后撞出一个窟窿来，不止赛若襄，连一向以优良驾驶自豪的古铎都受了不小惊吓。

若襄双手扳住椅背，完全失去了反应。

“小襄！”古铎慌乱地叫。

“不会有事、不会有事。”她两眼发直，身体无法反应，嘴巴却安慰着古铎。

他飞快瞥了她一眼。“坐稳了。”他责任重大，可不能出一丝二毫的差池。

才说着，敞篷车又往雪佛兰一撞，这次擦撞比上次更狠，间不容发之际有颗圆球也的东西被扔进车厢里，接着敞篷车加速马力疾驶而去。

惊慌未定的赛若襄捡起那颗圆球。“伯伯，这是什么？”

踩住煞车的古铎擦去满身冷汗，不经意地回头，脸色遽变。“手榴弹。快丢掉！”

丢丢丢！赛若襄没时间消化古铎剩余的话，小手一扔，惊天动地的巨响登时震彻山谷，烟硝火焰冲天……

春云缱卷，花荫绿霭下茶香沁人心腑，原来躲在阶前幽荫中打瞌睡的“阿莽”忽地竖尖了耳朵，狂嗥起来。

“你吵什么吵，是古铎和若襄回来了？”卸下脸上的书，安东尼慵懒地从躺椅中坐起。

“阿莽”连绵的呜嗥又长又重，不似轻狂的喜悦，他颦了眉。“别净顾着叫，有事带我去看！”

得到命令，“阿莽”以非比寻常的速度消失。安东尼随即追上它。

一人一豹只消片刻便来到雪佛兰翻车的地点。

安东尼没有丝毫迟疑，鹰隼的目光在一片碎砾中寻获衣衫尽破，伤痕累累的赛若襄。

他赤手劈去她身上的障碍物，赛若襄如见亲人。

“救伯伯，若襄拉不动他。”

还好。能说话表示情况不如想像中严重。“笨！为什么不会去找人来帮忙，就凭你也想把一个大男人拉出来？”他的关心是愤怒，是出自他恐惧的情绪，他不要失去她。

“是若襄不好，没有把手榴弹丢远。”她惭愧地垂下眼睫。

看她全身残破，污油黑血看不清何处受了伤，却还一心烦恼旁人，安东尼不由放缓了口气。“放心，古铎不会有事的。”

半个小时后，古铎被送往医院，而赛若襄回到阿优厄耶园。

“上楼，我帮你上药。”他的声音仍然毫不温柔。

赛若襄被安东尼拎进了他的卧房。

她怯怯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去坐着。”她干么一脸自责，她又把无谓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

她突地惊跳起来，小脸亦跟着扭曲。

“怎么回事？”拿着药膏优碘的人没闪失过她任何一丝表情。

“若襄不小心碰到伤口。”她轻偎着椅垫，小心翼翼地说。

心急则乱，他没有关心过人，没想到那滋味会教人失控。

以前的他，仅在意赤色响尾蛇的那群难兄难弟，从不想把多余的心拨给别人，因为他很难接纳任何人，直到遇见锲而不舍的她。

他坦诚他的心门为她而开。但仅止她一人。

“别动。”他抱她上床，在毫不碰触到伤口的情况下。

“不可以脱……若襄的衣服。”赛难得曾耳提面命地交代她应该洁守自身。

“不脱衣服怎么上药？”她的死脑筋是什么做的，都命在垂危了还在意一些有的没的。

“若襄……自己会擦。”’

“那你就自己弄吧！”他把药品一放，返身便走了出去。

门外是银翼。一向动作不多的他很难得地抽着烟。

“古铎叔还好。巴？”

“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恐怕要休养一阵子了。”许是经年累月跟在安东尼身边，他的表情也空洞起来，一言一答里丝毫不见激越的表情。

“不该把古铎叔牵下水的。”

“你很清楚是谁干的勾当？”银翼透过层层烟雾露出令人发毛的笑容。

“别急，獠牙伸得太快，容易打草惊蛇，你还是回医院去看看古铎叔。”

“我干爹不会有事的。”他的顽固不输任何人。

“是命令。”

银翼瞪了他好一会儿才捻熄烟——

“阿东——”赛若襄柔怯的声音唤回两个大男人一触即发的危机。

安东尼回首，冷静立刻从他脑海里蒸发了，他太阳穴狠狠地抽搐着。“你这是什么打扮！”

她身上的衣服被褪至胸口处，露出一片晶莹如雪的背和若隐若现的乳沟，乍见之下令人不由得喷血。为了固定住衣服不往下掉，赛若襄用双手捧住胸部，完美的颈子微微垂拱，形成诱人的弧度，任何正常的男人见到这番光景，没有反应反而是变态了。

“若襄擦不到后面的伤口。”为什么他又吼人？赛若襄一片茫然。

安东尼二话不说，把她往里头带，直到她坐回柔软的床，才哑着喉咙说：“哪里需要擦药？”

“后面的腰。”她小小声的，脸因为红透而藏进衣服里。

冷着眼，他拿来药膏。“转身。”

她温驯如小鹿地露出骨骼匀亭的背。其实她的说法保留了大部分的事实，那道擦伤一直由脊椎骨下方延伸至脐下方，一块幽晦不明的地区，这一片区域令她羞涩得不知如何见人。

安东尼有些傻眼，但见赛若襄因裸露在空气中的身子畏寒似地颤了颤，他屏住一股脑由下腹窜起的骚动，沾了药膏轻轻抹上。

她的肌肤十分轻软，像婴儿般纯洁柔净，安东尼着迷地沿着她的曲线由后腰蔓延到脐下，他的指头在她肌肤上悠游许久，然后才打破迷障般地收回。

“把衣服穿起来。”他的心无法抑遏地加快，指尖在收拢之前居然有着淡淡的失落感。

“若襄没有衣服。”她的衣物全放在被撞毁的车子里。

他从来没那么烦躁过，全身彷佛着了火似，干渴由躯体深处一层又一层变成痛苦，而后沁进牙根。

翻出一件毛呢长衫，他也不管合不合适，随手扔给她。“穿上。”

她谨慎地接过手，将衣服放在鼻端嗅了一下，秀眉微颦。“若襄不要这件。”

他连双眼和舌头都着了火。“只有这件，爱穿不穿随你。”

她显现少见的别扭神情。“这不是若襄上次穿的那件衣服。”那件衣服上有着属于安东尼的味道。

“我说过你爱穿不穿——”他见不得她脸上黯然的神情，诅咒了声，开始翻箱倒柜。“喏。”

赛若襄因为那片熟悉的布料泛起笑容，她伸出双手去接，忘记自己胸口的屏障，小巧玲珑的蓓蕾如花开般绽放在瞪大眼珠的安东尼面前。

她被安东尼眼中赤裸裸的热情给骇住了，他没给她任何反抗退缩的机会，立刻将她温润的身子嵌入他的胸，一口吞去她的疑惑。

“若襄……怕。”她细碎的声音从他的唇逸出来，玲珑的身子瑟缩着。

他吻她的眼，十指与她的十指交缠。“这样怕吗？”

她红了脸，望进他热情的眼，悄然低语。“不怕。”

“这样？”他顺着鼻、唇和洁白的颈子，轻舔。

她喘息，因为这样陌生的接触。

“看我。”他不要她逃避的双眼。

“你……为什么脱衣服？”她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我想爱你。”他扯着发疼的喉咙和欲望挣扎，褪下了他的衣物。

安东尼重新覆上她。

“痛。”她微蹙蛾眉，安东尼的重量压迫了她的伤口。

他定定地看着她扬着痛楚的脸庞，忽地往旁边—翻，顺手飞快地帮她盖上丝被。“睡觉，我要你用力养足体力。”

“阿东不爱我了？”对着顿然成空的上方，赛若襄翻身拉住长腿已伸至床外的安东尼。

安东尼不肯回头。“闭嘴！你的工作就是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健康，不然，我不会饶你的。”

“哦。”她有些失望，但并不真正清楚自己为什么失望，抓住安东尼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的身体动上那么一动，原来她意欲合起的眼又倏然睁开。“不要走，若襄不要一个入睡。”

“烦！”嘴上虽是嘀咕，却见他别过脸将身体也塞进被子下。

打八辈子他没跟任何人同床共枕过，未了，居然还陪上自己的身体。“睡觉，别瞪着我看！”她不知道为了她，他已经水里来火里去了一趟，早晚他会被她那天真的笑给害死，他居然忍不住她受一丝丝疼痛！

她微微一笑，往他身边一靠，然后心安理得地垂下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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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巽紫公主的来访把犹在沉睡中的安东尼给吵了起来。

银翼有些尴尬，安东尼的晏起并不常见，可想而知小襄小姐的魅力无远弗届。

虽然他对财大气粗的公主殊无好感，却也替她的毫无胜算悲哀起来。

一身昂贵装扮的巽紫殿下，姿态优雅如诗地坐在沙发上，但等她瞧见安东尼那衣衫不整，略带颓废又散漫的致命魅力后，两簇嫉妒的火焰就窜进她水汪汪的眼。

“我听说小襄受伤了，想来探视一下。”

安东尼扒了下有些凌乱的发，眼角余光扫过另一旁坐着的奥斯卡。“好灵通的消息。”

那么明白的敷衍只要是人都听得出来，偏偏巽紫公主坐得稳如泰山。“奥斯卡是我宫廷中的御医，我把他留给你，或许可以帮主点忙。”

“哦。”

“你的意思如何？”哦，是什么意思？她从来抓不准安东尼的想法。

“如果我说好，你是不是可以早些消失？”他的语调是奥斯汀巽紫最无法忍受的调侃，他仿佛把所有的事全包括在胸罗中，却什么也不点破。

“我一片好意可不是拿来给你当驴肝肺的！”他的姿态永远比她高，为什么？

“是你自找的。”他冷眼睨她。

“好。”巽紫绿了脸，那精工描绘的衣装好像要崩塌了般抖动。随着她因怒气而制造的高跟鞋蹬声消隔在另扇门外，安东尼却突如其来地朝着奥斯卡一笑，那一笑不止倾城，还摄魂。

“你好大的胆子，我们又见面了。”

奥斯卡被夺去呼吸只是一霎时，他很快地扮起老练的表情。“是。”

“飞蛾扑火是很不智的行为。”安东尼拿起烟筐中的上等雪茄玩弄着。

“我不懂东尼先生的意思。”从第一次交手起他就明白自己的敌人有多可怕，不过，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这样啊。”安东尼神色不变。“你真的是医生？”

“是。”他不是笨小孩，在安东尼·艾曼狄帕玛的面前耍弄太多玄虚反而是自暴其短、自寻死路，在虚实之间行事最是安全不过。“我有医师的开业执照。”

“这么说起来，你是天才了。”

“不敢。”

“我不想养虎为患。”安东尼坦然地盯着奥斯卡。

“我听不懂东尼先生的话。”奥斯卡一愕。没有人无所不知的，天神也不能，可是眼前这男人却好像什么都明白。

不可能的！

他必须设法留下来，不择一切手段。

“咦？”

在奥斯卡心思电转的同时，房间里的赛若襄悄悄拉开门探出了头。

“阿……奥斯卡。”她认出装扮不同以往的故人。

“你又被阿狼追了吗？”

“当然不是。”当初那只是个饵，用来钓一尾笨鱼的。

“莫非你是来找若襄玩的？”她咬了下唇，因为自己能想出这样的说法而有些愉悦。

奥斯卡明白在精明如安东尼和完全不懂事的赛若襄之前，自己要有个拿捏不当，下场便难想像了。“我知道你受了伤，过来看你。”

“奥斯卡也想做若襄的朋友，对不对？”

“算是吧！”

一道干冷清冽的声音中断他们近乎老友重逢的对话。“你们‘叙旧’叙够了没有？”

她还全身是伤呢，居然莫名其妙地陪另个男生话旧。“进房里去躺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可以起来。”

赛若襄不带半点为难。“好。奥斯卡会留下来吗？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她指着脸颊的伤。“等若襄这些地方都不痛了，就可以和他一起去找阿狼，你们可以做朋友哦！”

“你要他留下来？”

“不可以吗？”她询问，偏着头，眼底有着小小的企盼。

安东尼沉谧的脸涌起一抹思虑，点头。“我懂了。”

“阿东的意思是答应了。”小小的喜悦缀上她粉色的唇。

“罗嗦！快进去。”有时他仍无法感觉她那毫无芥蒂和全面的喜悦究竟从何而来。

赛若襄发出无限满足的一笑，遂走开。

奥斯卡只字不漏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慧黠的眼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其中最明显的是窃喜。——传说，赤色响尾蛇组织的掌权者无所不能，毫无弱点可寻，但似乎并不尽然。他们不过小小试验了下，居然大出乎意外地收获。

“让你留下并不是我的意愿，前提条件下你必须负起保护若襄的责任——当我有事必须走开的时候。”安东尼干净尔雅的声音，频频敲进奥斯卡的耳膜。

赤蛇组织从不养无用的垃圾。

“你把她交给我？”奥斯卡霍然肃立。这算什么……但这不正中他下怀？

真是不按牌理出牌的人——

“她相信你，不是吗？”安东尼半垂着眼，像俯视苍生的神，神秘得令人止步。

“信任”？奥斯卡嘲讽地挑眉，他的信念绝不会建立在这种无知可笑的字眼上，他讨厌那两个字。

“你下去。”安东尼表明了会谈结束。

“少爷，那小鬼有问题。”银翼蹙紧眉心。而且不是小问题。

“我知道。”

“你把他留在小襄小姐身边岂不引狼人室？”

“你太紧张了。”

“把来路不明的不定时炸弹放在她身边，太冒险了。”他几乎要为赛若襄的安危忐忑了。

“他的底细我清楚，他不会有机会伤她一根毛的。”在闲散的对谈中，他透着诡异。

“但是——”银翼还有话说。

”如果你太闲，倒不如去看着古铎叔。”安东尼打发他。

蛇在爬行的时候通常没有声音，但却不代表它不会噬人。

敢在他头上动土的人，会死得奇惨无比的。

今天是赛若襄伤后第一次被允许出大门，她的兴奋染在语无伦次的期待中。“走、走、走，赛若襄想去看花圃。”几天的疗伤过程中，只有“阿莽”是被允许待在她身边的，她出奇想念她的花。

她因食指划着玻璃，像渴望出游的小孩一样。

“你的精神真好。”安东尼把最后一颗扣子扣上，心情亦被她的快乐模样给感染了。

“来。”他拥住她，嗅着她弥散花香的发。

她没有挣扎，只有一抹困惑跃上眼瞳。“阿东……”

他占据她的唇，如梦低语。“我要你。”

可是他们约好要出去看花晒太阳啊！她清明的思绪只保持了少许时间，就被他侵略的舌纠昏了判断能力。

方才整备的衣服重新从两人身上滑落，安东尼沉重的气息拂过她圆润的耳垂。

“如果你不想，随时可以喊停。”他的唇滑落，将额抵住她的，如果她有那么一丝反抗，他还来得及平复自己的热情，要不然他会失去所有的自制力，伤了她。

她歪着头，大眼眨呀眨地。“若襄不知道，只是这里有好多小鹿拚命在跳。”她的胸口被安东尼压住，他身体的热力传染了她。

安东尼再次攫住她的唇，赤裸的欲望游移上她的肌肤，他的吻转成了饥渴与狂热，行动的狂猛诉说着勇往直前的坚决。

赛若襄在他怀中化成一池春水，只能被动地啜饮着安东尼制造出来的醇酒……

不管如何是无路可退了，她的滋味太过醉人，带着她，两人攀升到了星际，两具初识云雨的身体颠覆了周遭的星群，只剩两人交融倾属的璀璨。

他们紧紧结合在一起。

“是不是痛？”他的声音像跑过一座山峰，试着退出她的身体。

“嗯。”她把额抵在他的胸膛上，不肯见人。

他温柔拭却她额际的汗，搂紧她。“我们今天不出门了，你就在床上休息。”

“也。”她翻过身，粉红的蓓蕾像掩不住的春色展现在他面前。

“老天。”他呻吟，炽猛的情潮又在他体内蠢蠢欲动。“别动。”她要再动上那么一动，不怕他会再度要了她！

搂住她的腰，他闭嘴，试着平复自己激昂的热情。

事实印证了奥斯卡的判断是错误的，他完全找不到足以下手的机会，安东尼将赛若襄看得滴水不漏，他开始焦躁起来。

“奥斯卡，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她没有太多时间见到奥斯卡，因为安东尼不允许。

“你的监护人呢？”他明知故问。

赛若襄听不出他话中的讽诮。“那个仙女姊姊来了，阿东要陪她。”她有些失望。

“你可以缠住他啊！”这点绾住男人的伎俩都不懂，她究竟凭什么抓住安东尼的心的。

“缠？是用线绑起来的吗？这样不好，阿东会不舒服的。”

钝头！奥斯卡暗斥。

她太天真了，天真地来接近他，天真地不明白自己危在旦夕。

倏地，安东尼提及的“信任”又跳上他的脑海，该杀！他无聊地想到那两个字眼作啥，它毫无意义。

“你呀，哪天变成下堂妇别来找我哭。”

“下堂妇是什么意思？”那意思似乎是不好的——

“你真烦，到底来找我做什么？”他不是一心一意想要她的命好交差，现在自投罗网来了，还犹豫什么？

“若襄想看伯伯去。”她清净的眉宇勾勒着小小的心事。“阿东不许我去，可是若襄很想伯伯，奥斯卡可以陪我吗？”

“有什么问题！”送上门的羊，野狼会把她推出去吗？

“那我们走吧！”

他们去探视了康复中的古铎，沿着海岸线看风景，许是那种他没亨受的愉悦气氛感染了奥斯卡，他带着赛若襄到他曾有记忆中的小吃店去吃了顿丰富的午餐，然后买了支火烧冰淇淋给他。

他不曾发现自己错失了许多下手的机会。

然后，他们又去了游乐园。

“奥斯卡，若襄要坐那个飞车。”她明亮着熠满阳光的双眸，在更多的游乐设施中奔走。他们进了鬼屋，他在她柔软的身子中嗅到了一缕极淡的幽香，他看着她的发在风中飞扬。

如果，他能堂而皇之地将她的发全拥簇在手中，那是怎样的感觉。

他不知不觉地凝视她因活动而染上明显的玫瑰容颜

她飞奔而来，他不自觉地层开双臂迎纳她。

“奥斯卡，若襄好快乐哦！”她格格地笑着。

这么单纯又信任人的家伙！怜惜的情慷像一瓣花蕊掉进他久不生波的心湖，他被自己忽涌而来的陌生感觉骇住了。

他居然不知觉地沉沦！该杀的，他的目的呢？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一次也没想起过。

他不需要这样的感情和情绪，虽然时机仍不够成熟，可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在自己全面阵亡的时刻还没来临前，他必须把这如麻般的结剪断。

回到阿优厄耶园，还没进门，安东尼那怒涛汹涌的吼声已经贯穿整栋屋子，在奥斯卡和赛若襄的面前爆发。

毕生不曾有的狂怒恶狠狠地摧残过他的胸臆。

“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他蛰猛地望着奥斯卡。奥斯卡只觉气血翻涌，他无言地退下了。

看到安东尼双眸闪烁着杀意，赛若襄茫然了。“你生那么大的气。”她可以解释的。

身子一动，却早已被一双铁臂锁进他急速跃动的胸膛。“再也不许了，不许你无声无息地不见，你只能是我的，知道吗？”炽烫的唇瓣印上她的，他狂烈地蹂躏着。

他的怒气和情潮吓坏了若襄。

“我只是……想……去探望伯伯……”她结结巴巴地说着。

“住口！”他的怒气仍未抚平。“下次绝对不许在没有我的允许下出门，尤其是跟着别的男人。”

他不是木头人，不明白奥斯卡看着她时是怎样的眼光，她只能属于他，绝不许任何人染指。

“对不起。”她小小声地。

他心软了，震动于她的温柔，对她发脾气倒不如说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慌，他锁住她的娇躯，紧紧地。

原来他也是凡人，也会心慌呢！

夜里。

阒暗的夜最适合进行晦魅的勾当，不为人知的行为在覆着黑幕的天地中行进。

如网织的烟在悄然中由房屋的各个隙缝沁了进来。一缕妖袅的烟尘化为迷迭逐步侵蚀了宁谧的空间。无人的窗外平空垂下三道矫健的黑影，钻刀贴上防盗玻璃的刹那，保全系统寂然无声，没能发出任何的警示。

三人宛如一体，在最短的时间内潜进屋内，汉人敢轻举妄动，这样的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必须倍于以往的谨慎。

——倘若败了，他们会连魂飞魄散的机会都化为乌有。

迷人魂魄的药方有着掠魂的氰酸钾和夺魄的乙醚，就算神仙也难逃。

再咫尺，床铺上的人将魂归离恨天，阴阳相隔睽。

三把灭音枪毫无失误地将子弹送进床褥，事情顺利得近乎不可能。

“你们动作太慢了。”细腻幽冷的男声飘曳而至，一凿一斧冰冻他们的心跳。

灯光乍现，安东尼完好如初地斜倚在门框上，身下是甜睡如婴儿的赛若襄。

“你！”是鬼魅或幽魂？

“下三滥的手段居然敢拿出来献丑，蠢东西。”安东尼嗤然。

“上！”不能失败的任务已是骑虎难下，蒙面人眉眼动，杀机起。

决斗始于一瞬，蒙面人的左轮英雄气短，在眨眼间被三张分发而来的白纸截落地板。

“再妄动一下，下次就是你们的颈动脉。”淡淡的血腥晕染了安东尼的碧眸。

“饭桶！一群无能的垃圾。”带着奸佞脸的奥斯卡幽灵也似地飘荡而入。

“看来你是决定正面与我宣战了。”对于奥斯卡的出现，安东尼毫不惊讶。

“我来的正是时候。”他乖戾的脸失去了平日的大男孩笑靥，眇了眼昏睡中的赛若襄。

他不要她恨他，在她无知觉的情况下，对他再有利不过。

“为什么？”安东尼问。他的靠山已倒，为能力不足的人卖命，值得吗？

“红铜矿。”其实该正明为红宝石矿。

“也在那片林子里？”原来如此。所有的事件全发生在野生动物基金会的放养森林里，奥斯卡说的和他的预想分毫不差。

“太聪明的天才会遭天妒的，我送你上天堂吧！”阵势启动，三对一成了肉搏战。

奥斯卡冷言旁观，他在等待缝隙从安东尼固守不移的身边抢回他想要的东西。

他不寄望那三人能困住安东尼多久，难得的空门破绽，他斜飞过去，赛若襄是他的了。

“够了。”掌控权终于落到他手中。

人影猝然分开。

“我不想伤她。”事情演变到这地步，已经岔出他原先的计划，唯今有杀人灭口才能遏止事态的蔓延。

“你想怎样？”安东尼的态度沉稳不变，碧眸晶亮耀眼，彷佛燃烧着外人看不见的烈焰。

“乖乖受死！”子弹无眼，他的弹匣总共发出四颗子弹。

斩草除根的工作他向来做得很干净。

因为心系赛若襄，安东尼毫无反抗地吃了他一颗子弹“你太狠了，连自己的手下也杀。”

“喷！你的嘴真硬，害我又要多浪费一颗子弹。”这是场天才对天才的战争，他非确定他死不可。

危殆的片刻，被破开的大门外闯进大批保全人员和焦灼的银翼。

奥斯卡只迟钝了半秒。功亏一箦！

这场骚动明显引爆了整个阿优厄耶园的人，他若想全身而退必须舍下赛若襄。

他脱手，将赛若襄往众人一丢，而后从容脱逸而去。

即使吸进了少量的迷药，翻来覆去的震动闹醒了茫然的赛若襄。

“你……有没有伤着？”他问，发凌乱，俊脸带着蚕丝般的白。

她才刚醒转，他就毫无间隙地压着她，令她喘不过气。

“若襄没事。”

他的颈交着她的，短而浅促的呼吸喷绕在她耳畔，为了确定，安东尼检查了她的手脚。

他的手心很热、很重、很粗鲁，仿佛无法控制自己的力气。不解爬上赛若襄的脸。

银翼担心地靠近这对情人。“少爷！”

“若襄乖，跟银翼出去。”他的声音渐模糊。“我等一下去看你。”

“阿东。”不知为什么她就是不安，傍徨像只看不见的手捏住她的心。

“没事，我保证。”他揉了下她的头。“快……送她走。”

银翼去牵赛若襄的手。就那角度，眼角余光无可避免地瞧见一弯血线由安东尼的手肘蜿蜒到他的手掌心。

为了不让赛若襄看见，安东尼五指并屈，让血流溢在掌心中，只那么一下下，掌中已成血池，速度之遽，眼看就要飞溢出来。

银翼沉下脸，以最敏捷的速度将她带开。

他前脚跨出大门不过几米，室内便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那是什么声音？”赛若襄听见了，她回头伫足。

她很不舒服，心，好像被什么炸开了洞，很痛，很痛。她很清楚，那感觉不是来自药物。

“不会有事的。”银翼哄着，心却是悬吊着。

那种血液流失的速度可想见伤得不轻，他不安透顶。

迈着步伐，银翼心中涩涩浮起难以查清的感觉。

他，安东尼，究竟是用怎样的心来爱她？银翼无法明白。

药力的后遗症使她清醒后极度地乏力。摸索着墙，赛若襄吃力地往前走，她的心一直像挂在树梢的纸片，飘来荡去没个着处，她必须亲眼见到安东尼才能放心。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着了，醒来，只有“阿莽”在她身边。

往常，安东尼的房间是她可以自由来去的地方，现在却布满了全身是配备的警卫。

“站住。”她的身份尚未公开，除了一些高级精英外没人认得她。

“阿莽”低呜，利爪齐张，恪尽本能地捍卫它的主人。

它的个头小，了不起像只大猫，虽然竭力示威，但看在旁人眼中倒像戏耍的动物。

赛若襄把整个身子贴住墙壁，润泽的眼里盛满害怕。

“出了什么事？”有人探头出来，是凯撒·奥斯卡巽紫。

她美丽的脸在看见赛若襄后，不住的气愤和厌恶毫不容情地表现出来。“你还有脸出现？”

好不容易看见熟识的脸孔，赛若襄急急说道：“若襄要见阿东。”

他们这里好奇怪，要见一个人那么难。

“哼！”奥斯汀巽紫冷哼，不屑地瞪她。“你的脸皮还不是普通的厚，想见东尼？警卫！把她丢出去！”

警卫唯命是从，伸出铁爪不费吹灰之力便捉住了她。

“若襄不要走……若襄要见阿东……”她使劲挣扎。

“东尼会变成这样，都是你这没用处的废物害的，你还是趁早滚远去！”她怒急攻心，口不择言。

“若襄不是……不是……”她不是废物，她只是想见阿东呵。

“阿莽”眼见自己的主人挣扎得厉害，想也不想冲着警卫的手一口便咬去。

“唉唷！该死的畜牲。”他放开赛若襄，手腕已是血淋淋一片。“我非宰了你不可。”

“不可以，你不可以……”赛若襄返身将闯祸的“阿莽”抱进怀里，用小小的身躯护住它。

奥斯汀巽紫怒不可遏，漂亮的五官燎烧着焚毁全宇宙的赤焰。“我就知道你是个扫把星，来人啊，把这自闭儿给我赶出去！”什么风度、气质，她全管不了了。

“你在做什么？”眼看一个小人和小豹就要遭到递解出境的命运，冷谧沉酷的声音却中断了一切动作。

“我要把她轰出去，就因为这个白痴，东尼才会受伤。”奥斯汀巽紫气焰嚣张地对着雷神喋喋不休。

“放开她。”盯着可怜兮兮的赛若襄，雷神心中一动。

“你……怎么可以……”奥斯汀巽紫不服气地嚷嚷。

“凯撒公主殿下，我不认为你这么做对艾曼狄帕玛先生的病情有任何助益。”他说得很是客气，但也生分。

“你竟敢用这种不逊的口气对我说话？”

“公主殿下，尊重你的身份，要不然更难听的话我也说得出口。”雷神才不甩她。

“雷神，我会记得你的。”凭他小小一个组员也敢对她冷言冷语，她不会轻饶他的。

雷神以他那一贯的吊儿郎当轻笑。“公主殿下，还是请你忘了我好，你的大小姐脾气我们一介平民可承担不起。”

他就是这种人，你敢扯他后腿，他会当面踢得人四脚朝天，你对他有一滴滴的好，他涌泉以报。

奥斯汀巽紫咬紧贝齿，怒火腾腾却拿雷神莫可奈何

他走向一脸楚楚怜人的赛若襄。

“想见安东尼就跟我来吧！”

一扇之隔的房里是偌大的书藏室和起居间，踩过落地无声的波斯长毛毯，另扇门内是更大的空间。

房里或站或坐，全是赤色响尾蛇的精英们。

看见雷神带着赛若襄进来，他们眼中或多或少流露了一丝不满。

雷神轻叹。“其实跟她又有什么关系，不要把莫须有的责任全栽给她。”

众人闻言，神情一滞。

因为焦灼，把情绪归咎给一个小女孩的确是幼稚至极的行为。

※※※※※※※※※☆

毓华迷的来信

和毓华姊开始通信，是在她出第二本书时，至今已有一年多的“历史”。我们喜欢在信里讨论事情，例如：趣闻、小说、漫画、散文、诗词、电影、绘画……等。前一阵子，我迷上了花茶，所以在生活杂记上记上一笔，寄去给毓华，于是她也开始收集一大堆的infomation，甚至比我更疯狂。不过，她好忙哟！常常忙得没空回信，假如你（您）们也发生同样的情况，那就原谅她吧！因为格子爬得比乌龟还慢的她，今年夸下海口，要每一个月or一个半月出一本书，哈！哈！我只能祝福她了！所以现在她每天都“没暝没日”地赶稿，假如大家曾收到筒短且字迹燎草的信笺，别怀疑，那的确是真迹，而且是她百忙中抽空“画”出来的。

毓华姊是那种被人家骂习惯了，若发现人家为她写好话，就觉得浑身不自在的人。OK，要骂，大家就一起来骂吧！我成全你。

罪状一：还没把自己销出去。（P．S奇怪了！她明明说她已经很努力在推销了呀！怎么还没嫁出去？）

罪状二：出书的速度超级慢。因为她爬格子的时速直逼蜗牛。

罪状三：每次打电话都找不到人。后来，我终于了解原因——她还在和周公讨论下本书的剧情。

罪状四：不公开真面目。不知道是无颜见人、还是长得很“抱歉”？

罪状五：有时书中会有小缺失。

至于罪状六、七、八……就省略了！因为五是我的幸运数字，大吉大利。毓华姊，怎么，骂得您还满意吗？有没有比较舒坦点儿？假如还嫌不够过瘾，下回在信里，咱们再好好地、慢慢地聊。

最后，听说她的压力大到要跳楼了？你们那些有在写信的访者，到底给她出了啥难题？请大家别再问她奇怪的问题吧！要是她“罢工”，那怎么辨？我从来不出难题的，既不问下本新书，也鲜少指定主角……好吧！我承认我出难题——我要照片！but她不给有啥办法？

——忠实读者怡里于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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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若说真要有那么一些些的怨尤，经过细思也随云烟散去了。

赛若襄丝毫不觉空气中对她不友善的气氛，她的眼和心自一进门就被床榻上的人给吸住了。

她挨过去。“阿东……”她小声小气地喊他。

他的脸很白，像覆住下身的白丝被，紧合的眼下有着阴翳的影子，原来并不是很强壮的胸裹着层层纱布。

她小心翼翼地抚着他，手指簌簌地发抖，瞳眸一沉，晶莹的泪翻涌了出来。

她颤抖地摸索他冰凉的颊和唇……

她的阿东为什么毫无反应？

“阿东，你为什么不起来？”

“白痴，他快死了，都是被你害的。”跟着进来的奥斯汀巽紫忍不住又骂。

“死。”她的眼凄凄惶惶，珠泪成串滴在地板，她哭得心碎，几乎无法呼吸。

“你何必这么说？医生已经把弹头取出来了！”雷神又有气。

危言耸听的臭女人！

还有，赛若襄那无辜受创的脸令他不忍。

奥斯汀巽紫撇过头，高傲地摆出不与小人计较的嘴脸。

雷神白眼一翻，走过去温言安慰赛若襄。他表情慎重。“不会有事的，别看那家伙瘦不拉叽的，身体还算健康，因为刚开过刀，暂时不会醒来，我们给他一点时间好吗？”

赛若襄明净清澄的眸在掉出滚滚泪珠后，更深地傍徨，依恋在她脸上，红着鼻头，她紊乱地问：“是若襄害他变成这样的对不对？”

没有人能对着天使说瞎话，雷神也不能，即使他是善意的。“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口干舌燥。

她没再继续追问，由雷神的眼中她已经得到答案。

握住安东尼凉澈的手，她轻如羽翼地低语：“对不起……对不起……”热泪颗颗落下。

“我们出去，让他们相处一下。”雷神浩然长叹，对众人作了手势。

“为什么我也要……”奥斯汀巽紫还以为自己能得到豁免权，不料快手和雷神将她一挟，用力地把她“夹”了出去。

偌大的房间登时清静下来。

赛若襄躬着身躯将安东尼的手放在湿颊上，一任泪水灼过他的手背，一刻不停……

一墙之隔的起居室。

“要不要紧啊？她还在哭也！”透过角落的监视器，快手不可思议地喊。

“看来她是非把这里哭成泪海才肯罢休了。”雷神烦乱地抓头。

牧师瞪着监视器咕哝。“这孩子是全心全意在爱他----

“你说谁爱谁？”快手耳灵，再加上漫长的等待有够无聊，好不容易大夥有开口说话的欲望，他岂可不打铁趁热。

“反正不会是你就对了。”牧师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八卦儿童。”

“唉！虽然你年纪比我大，也用不着倚老卖老。”快手冲前捉住牧师的领子不满地叫嚣。“我就是比你大啊！”向来脾气平稳如沙的牧师竟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

“别吵，嘘，她出来了。”雷神吓阻了即将发生的内讧。

赛若襄由房内走了出来。

她双眼红肿，颊上依旧泪痕斑斑。

众人以为她总会说些什么，不料，她低垂着头不发一语地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消失在一群人的眼前。

大伙目瞪口呆，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之余，牧师发话了。“我去追她。”

“迫去做什么？”国师是真的怀疑。

“咦。”对哦。“但是，她会到哪里去？”

答案是无解。没人知道她会上哪儿去，她不是普通人，当然无法用一般行径揣猜，所以，就算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追上她，也不晓得该用什么言语安慰，大家看来看去，无言中取得了共识——或许让她以自己的方式去舔伤止痛比他们无济于事的安慰都来得恰当吧。

赛若襄茫茫地走着，她不知道除了被意志力拖冤看走的脚还仅存残余的知觉外，她还剩下什么？

那灼烧过头的痛啃噬了所有的感觉，痛已深入骨髓，连脚下踩的是什么，她空洞的焦距里全然无知。

“若襄。”幽忽出现的奥斯卡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无法眨眼，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似乎有人在叫她，但，是谁？

“若襄，你还好吧？”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奥斯卡心知肚明。

她无动于衷，像痴骇的木头。

他不是真心想唤醒她，管他算是乘人之危也好，横竖他原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的目的只在于带走她。

她无助的唇抖动着，好不容易干涸的泪腺又凝聚了。

“若襄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令奥斯卡产生了几许的罪恶感，毕竟事情会演变到这样的地步，也是他一手所导演的。

但他不后悔。

人海浮沉，能人他眼的东西少之又少，更何况是女人，他鄙视那种朝秦暮楚的男人，也不屑和狂蜂浪蝶的一夜恋情，那是一种轻贱和侮慢，对自我生命肉体的亵渍。但，一旦被他看上，即使玉破瓦碎，他要也争到手。

“你还想留在这里吗？”他诱导。

她摇头，笑容几不成形。“若襄不知道。”

“不管怎样，你必须做决定。”他不能再继续逗留下去，他已经成了叛徒。

“若襄没有地方去。”她不能回保育基金会去，她不想让赛难得看见她的眼泪和悲伤。

“那，到奥斯卡的家去。”要拐骗她轻而易举。

她泪眼婆娑地往后看了一眼。如果她的走开可以不再让这里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的任何人再受伤害，那么就走开，尽管她心中百般舍不得。

他的泪没有停休，喑哑的声音只能喃喃重复……

若襄回奥斯卡的家。”她的哀愁令人心酸。

由麻醉的空白情境中醒来，安东尼悚怵的睁大眼，对他罩下的是柔亮的灯光。

“醒了。”四张慎重又肃穆的脸睁着探照灯似的眼盯着他。

“你还好吧？”

“伤口如何？”

“肚子饿吗？”七嘴八舌，只为了确定他的清醒程度。

“你们真吵！”病人皱眉。

“我去喊医生来。”一向踏实的国师，想的和做的全是重点。

“不必了，我好得很。”没有人会喜欢医生的，安东尼也一样。“我要见若襄，她人呢？”

“若襄小姐？”从来没那么同心齐力，心有灵犀的四人，不约而同地道。“我立刻派人去找。”

“找？”安东尼登时捉到话柄，眼瞳沉了下去。

“对，马上就来。”雷神拔腿，倏间已失去踪影。

“我也去看看，那家伙办事不牢。”快手的藉口很正当。只不过，他几时变得这么有同事爱了？

“我——也——去，雷神和快手，一个半斤一个八两，还是必须有个人去盯着才办得成事。”牧师猛搓手，搓出一巴掌的汗来。

上帝，我是罪人，请宽恕我这只撒谎的羊……

安东尼表情木然，没人能看得出他的喜怒。

“我在等。”

“什么？”一板一眼的国师一头雾水，搞不清楚他的主子怎地莫名其妙吐出这话来。

“等你的理由。”他幽侧侧。

尴尬困窘登时跃上国师英挺俊逸的脸。“他们……我……不是那……这样的意思。”他局促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安东尼盯视他良久。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属下不敢。”如果可以，他希望安东尼板起脸来骂他。

“她人呢？”在平板无仄的声浪里通常藏着另一股巨涛。

“走了。”国师坦白招供。

“原来——”安东尼轻吁。

“你——”有一霎时，国师瞥见他的眼睛在笑，荒凉之至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像冷电般窜过国师的脊。他太明白安东尼与众不同的地方，那种笑法，他见过一次，是在欧阳越——他谪亲叔叔生死不明，存亡危急时。他无法形容那笑里的深意，如果硬要解释，应该是哭泣。

国师很想拂去那挥之不去的罪恶感。

“下去吧，我要一个人静，静，另外，把警卫和保全也撤了，我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只笼中鸟。”安东尼双手交握放在丝被上，神情平常得近乎诡异。

“——是。”他迟疑了很久才点头称是。

国师躬身退出，将大门轻轻阉上。

安东尼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一直到连最细微的足音都不见了，他才有所动作。

他一扣一扣地脱下外衣，找来一打厚厚的纱布一圈又一圈重复地沿着原有的纱布里一层又一层，然后重新把衣服穿上。为了不牵动伤口，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着裤、穿鞋，每一项动作，即使再仔细轻微仍然牵动着他刚开完刀的胸腔，白着脸，他艰难地完成每样工作。

再来，是更难的步骤，他必须设法从最高顶楼的这里出去，走大门？行不通的！他明白国师会遵照他的命令撒去所有警卫，但会换成他亲自站岗。

他不要节外生枝。在靠近书房的书桌上，他揿了个按钮。古堡多有逃生的地下道，他没想到原来逃生的功用居然帮了他个大忙。

书架洞门大开，露出了黝暗通道，他屈身，走进去，一阵轻微地砸匝声后，一切恢复原状，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少爷。”在冗长闷湿的密道尽头峭立着银翼，他不赞同地瞪眼。“你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别妨碍我。”他表情是破斧沉舟的坚定，他必须去找回他的爱。错不在她。

“你的体力不足以支撑到那么远的地方。”

“你知道她去了哪里？”他眼中燃起光亮，像看到了希望。

“少爷把小姐交给我，我自然该掌握她的一举一动。”

“我要去见她。”她没有理由走开的。．

银翼沉默了，他什么都不能说，他的主子要是知道她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出走的，恐怕会痛彻心扉。

“好吧，我送你去。”以下犯上的事他做不来，如果是那群无法无天的问题军团们，恐怕为了劝回安东尼，任何极端的手段也使得出来吧！

长长的石板路尽头毗连着海湾，小小的房子像棋盘似错落着，每间房都拥有小小的面积和长长的阶梯。

靠海的最末一间，有个人依在石阶上，成天发怔。她小小的身影在海天一色和单调的屋舍背景中更显孤单。

“若襄，该进去了，你已经在外面晒了整天的太阳，这样不好。”

很久以后，赛若襄才回过头来。

奥斯卡蹙的眉心一直没松过。她躲进比原来更自闭的世界去了，他唤不回她。

那种挫败宛如在伤口上抹盐，日复一日地冗苛。她完全无视于他的存在。

“若襄！”他加重语气。

她木然地瞅了他一眼，苦闷地自言自语。

“若襄……什么忙……都帮不上……”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神情凄恻茫然。

奥斯卡重重地叹气。说来说去，她自始至终只有一句话，对安东尼的愧疚已经把她逼进死巷，她把自己囚禁在封闭的世界里。

又一段冗长的静默。

“你在想安东尼对不对？”该下十八层地狱的，他为何哪壶不开提哪壶！

“阿东。”她空洞的眸燃起那么一丝火花，但猝然熄灭。“阿——东——”她拖曳着细长悠慢的声音，喊他，品尝着他的名中，所包涵的痴狂爱恋。

奥斯卡惨淡地笑。就只提起他的名字，她就有那么大的反应，赛若襄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安东尼，那，他算什么？

“阿东——”她霍然站了起来，裙摆的碎叶一股脑全掉在地上了。

那熟悉的味道——风告诉她，有人来了——

“若襄，你看到什么？”她的脸在发光，表情分明带着企盼，是什么令她心情大变？难道——不可能！

奥斯卡还在天人交战之中，路的尽头果然出现他作梦也想不到的人。

“阿……东……”赛若襄眼中的喜悦瞬间化成泪水，她硬生生煞住跨出去的步伐，想投入他怀抱的双臂迟疑地顿在半空。

她好想好想扑过去闻他身上令她心安的味道，轻触，可是……

“若襄！”安东尼呼唤。

她不是想投入他的怀抱吗？为什么犹豫了？她那悲怆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我拚了命赶来，可不是为了见你那张苦瓜脸，过来！”

她趑趄了一步，双手在风里煎熬着。“若襄的这里好痛，”她指着心。“可是阿东的更痛，这些全是若襄害的。”那自责穿心人髓地刻进她纯白的记忆里，那血渍恐怕再无法抹去了。

因为她的无能，一切的一切皆言她而起。

“所以呢？”安东尼更接近她一步。

她凄然摇头。“若襄不知道。”

很好！安东尼惨然地笑。“你给了我一片我从不敢奢想的风景又撒手，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

失去她倒不如将他仅存的丁点灵魂就此卖给撒旦！

与其生不如死，倒不如一头栽入黑暗，从此再不要那颗痛人心扉的心。

他伤后才动过大手术，奔波焦虑愤怒又加上锥心的打击，积压在体内的高压终至爆发了，由腹中涌上的膻腥窜至喉头，虽然费尽力气勉强压抑下去，脸色已如白纸。

他不想再让她受到惊吓，不要、不要了！

备受煎熬的身子失去了自制力，他往前一踬，差点摔倒。

“跟我回去，你要敢摇头，我绝不原谅你。”他嘶吼，用尽一切的力气。

“若襄——不能。”她泪眼相对，往后退了一大步。

黑暗之神挥起镰刀，砍下如墨的黑暗，在意识被混沌吞噬之前；安东尼只觉一缕不再接受管制的腥膻由他唇瓣夺出……

苍天不仁，莫此为甚！

“滚！”

不留余地，残暴的口气。巽紫公主踉跄地从幽雅的书房中被驱逐。

那个人绝对不是他以前认识的安东尼，以前的他优雅如绅士，现在的他……她不敢再回想所受的待遇，望着自己一身狼狈的衣着，那男人铁定是嗜血的魔鬼。

那样的人即使容貌再如何难寻，她再也不敢心存奢想了。

她……怕他，怕到骨子里去了。

“少爷。”银翼已不知是第几度的叹气，他的未老先衰肯定是这些日子以来连天叹气造成的。

伤口痊愈的安东尼依旧修长俊朗，深邃的眼漫不经心地流离过议事桌的众人，轻浅的笑仍漩在性感的唇畔，他姿势不变。“这件案子就这么决定，谁有异议？”

全员到齐的赤色响尾蛇高级干员各个苦着脸。异议？谁敢，又不是自寻死路。

才短短的一星期，他们尝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假如每天都有一堆棘手的国际案件或者莫名其妙被看不顺眼的歪帮邪派鬼组织等着你去整顿建树和铲除，没有人不怀念以前那些悠闲得吐血的日子。

没人敢说，大伙却心知肚明，他们的当家性情大变。

他的笑容依旧，甚至比以前更醒目，但那惊天艳地的笑容里释放出太多血腥，他的眼终日不停在笑，杀戮却更多。

他们因为安东尼的遽变惶惑不安了。他们最担忧的是他们的当家根本无心扼止自己被阴暗吞吃的灵魂，他几乎将自己卖给了撤旦。

在他们私下的聚会中，国师却提出更中肯的见解。“他存心想离开我们。”

束手无策的众人说不出任何话来，只好被他唬得一愣一愣。

“他存心整得我们天怒人怨，这样他才能堂堂正正地走开。”

他们的当家是有守有担当的人，他不会做出离弃众人的事，经国师这一说，众人的脸全垮了。“你的意思不会是说。咱们的组织要宣布解散了？”人家说红颜祸水，这下可真做得十分彻底了。

“乌鸦嘴！”失言的嘴被一堆郁卒的人乘机海扁一番。

“你们到底说够了没有？”安东尼的声量适中，却唬得一群作贼心虚的人全端正坐好了。

从头就被漠视的银翼硬着头皮在众人不断的求救讯号中挺身而出了。“少爷，这并吞的计划不好。”他闭眼豁了出去。“我们急遽的扩充方式已经引起整个第三世界的恐慌，这时间元首会议频传，他们要是认了真，会发生战争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伦常本就如此。”安东尼一点都不在意。硬碰硬，顶多不过斗个两败俱伤，何惧之有？

“少爷。”一意孤行的影子里到底失落了什么？

“烦！我要出去骑马，谁也不许跟来。”冷凝的话，难解的心事，他心头上那股痛到底要怎么说？他的心早就不属于他，那里时时住着一个人儿，他只能光思念着，却什么都不能做。

银翼再次承受被抛弃的苦涩，他的主子又将他摒弃在心门外了。

这次他不想再“逆来顺受”了，他必须做点什么，这样压力沉重的日子会死人的，他不想英年早逝，他还没娶妻生子呢。重重拍了下大腿，计上心头。

银白的月泻进一地辉芒，寤寐的人睁着空洞的眼，眇着墙角家具的阴影，不变的姿势似生了根般。

那声音响起得微乎其微，小得不仔细聆听，便会错认是风刮过树梢的声音。

安东尼眯起眼斜瞟在门开后许久才飘进的一截布料，全然冥黑的屋子很难把来人看得清楚，但那怯弱的踏步、单薄却骨肉匀亭的身架，那头在空中飞画着弧线的发，都令他眼眶涌出他自己也无法抑遏的激越情绪。

他一定是疯了，连幻象都逼真得令他迷恋。

寒搴的身影摸索而来，她绕过床尾，一点也没感觉到黑暗中有对高深莫测的眼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她小心万分地掀开丝被一角，看见他完好无缺的脚后再绕过一边，理所当然地另只脚也是好端端的。

她迷惑了，高掀的被子拉在手里忘了放下。

“你半夜摸黑回来就只为了看我的脚板？”他的俊眼难掩激情。

“啊……”她退步，手里仍然捉着丝被，这一拉扯，丝被一股脑被拖离了床。

瞧见她目瞪口呆的颜色，安东尼轻易地把她逼至墙角，厮磨她明润的颊。

“阿东的脚是好的？”怎么是这样，那银翼明明说他摔伤了腿。

“它是好的。”他明白有人替他做了某些事。

她惊悸的眼淡了下来，轻拍胸脯。“那就好。”

安东尼撩起她的发丝搓弄着，唇吮上她微张的嘴。不管她究竟为了什么回来都好，重要的是她的人在这里，而他只要施出浑身解数留下她就对了。

他受够失去她的日子了——

“阿东，若襄要回去了。”细碎的声音被撩拨得只剩片面意义。

他吮得更深，不管这是不是留住她的最终方式，总而言之，不会再有任何理由把她撕离他身边，她会是他的妻子，名正言顺的妻子。

他欺身，把赛若襄丢进大床，幽碧的眸漾满粗嗄的情愫，他旋即覆上她。

他没有什么留下她的筹码，不过，很快之后就会有了，他会用那筹码拴住她一辈子，然后再制造更多的筹码

这夜，担心效果不知如何的银翼在他主子的门前站了一夜，那一晚他始终没见到赛若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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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即使银翼不想一早就去坏人鸳鸯梦，但如今潜在性的人物出现了，他不听令都不行。

安东尼赤着上身坐在床沿上，脸孔有道疲惫的痕迹，但更多的是满足。“看在你有功的份上，有话快说。”

“四大族长莅临了。”可想而知，这是巽紫回去哭诉的结果。

安东尼凝注在被下那张教他沉迷痴醉的素颜，并没有如银翼想像中的发飙。“来了是吗？”

他起身，不避讳地在赛若襄脸上偷香，然后起身着衣。

“少爷，四大族长的脸色不太好。”银翼好心地提醒。

“我心里有数，你留下来，别让上次的事再发生，假如有什么差错我保证你的头这次一定会分家。”整装完毕，他出门去了。

几番转折，安东尼到达了大厅，四颗光亮的大头果真严阵以待地等着他。

“咳！我们听说你准备扩充编制强壮赤蛇组织的版图范围，不知道有没有需要我们致力的地方？”忒强的气势不料在见到安东尼后却走调。

“唉！我们之前讲好不是这样的。”是哪个家伙毛遂自荐自己口若悬河，可比较古时纵横家苏秦张仪的，呸呸呸！

“万丈高楼平地起，一下就切入正题，太伤感情了。”

“为了组织的百年大业，本就该大义灭亲。”

“灭你的头，那孩子可是我们一手扶养的，要灭的是那不三不四的女人。”

“对哦！”

安东尼神峻雅致地坐下，支着肘无限慵懒地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讨。“你们研究出结果来了吗？”

四颗光头一起回头。“啊，你在这里，那个妖媚众生的妖女呢？”

妖媚众生？安东尼低低笑了出来，真不知道他们打哪找来这么离谱的形容词。“她还在休息，我没打算让她起床。”

“你看，我就说嘛，有了妖女蛊惑，他从此君王不早朝，她一定是杨玉环投胎，存心来败坏组织根基的。”

“你们的偏见是从哪来的？我选妻不需要徵求你们的同意。”他闲淡地宣告。“她的腹中或许已经有我的骨肉，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她要任何的闪失，我不会饶过谁的。”他未来的妻子将由他来保护。

四颗光头不约而同地眨眼。“骨肉？娃娃，摸起来胖胖圆圆，笑起来格格叫的婴儿？”

他们有多久没摸过那么小的小孩儿？每个人的眼中全流露出急切的渴望。

“生出来我要做他受洗的教父。”天涯打定主意。

“他一定长得跟安东尼小时候一样讨喜，怀孕要几个月才可以见到娃娃？”海角已经在倒数日子了。

“我们跟那妖女商量叫她多生几个。”角海喜孜孜地。

“呸！什么妖女，她可是未来赤蛇组织继承人的妈，谁叫你用那种口吻称呼？”三人倒戈得快，所谓母凭子贵，虽然八字不一定还有那一撇，四个呼风唤雨的老人却已经觊觎起当祖爷爷的乐趣，完全忘了到底所谓何来。

看他们兴高采烈地出门打算替未谋面的赛若襄准备见面礼，安东尼匆忙赶回房间。

他居然会不确定了，他怕她又消失不见，在这短短离开的时间里。

她完好地沉睡着，很显然，他昨夜的努力成功地留住她了。

银翼一瞟见安东尼的笑脸后，便无声引退了。

往后他可能必须改变和主子相处的时间了，在更多时候，会有个能带给他主子幸福快乐的女孩占住他，也许他该从今天开始也跟着改变作息，或者谈场浪漫的恋爱也不赖。

尾声

眼看大势已去的奥斯卡并不死心。

“我还是有机会的，你们也可能会吵架、离婚，那时候小襄就会重回我的怀抱。”

“你休想那一天会来到。”安东尼用强健的手臂圈住赛若襄，一副完全占有的姿势，对奥斯卡的誓言嗤之以鼻。

她仍是一派天真。“你们为什么争来争去，若襄可以在这里住几天，再到奥斯卡家住几天，这样不是很好？”

“什么？”安东尼飞眉骤掀。“除了这里，哪里你都不许去。”

“可是若襄还想跟奥斯卡去游乐园。”她并不是很明白安东尼不讲理背后的意义。

“你可以找我陪你一起去。”这么简单的事也要劳动情敌，实在是太瞧不起他了。

“阿东也玩云霄飞车？”她不太相信，那么完美的人也游戏吗？

“我可以在后院造个游乐园给你，随便你怎么玩都可以。”他不着痕迹地带开她，她是属于他的，一眼也不许旁人看。

“对了，若襄的花圃还没造好。”她快乐得如同云雀。

“古铎又买了一堆花种回来，我们去瞧……”相亲相爱的声音越飘越远，终至只剩袅袅余音……

——全书完

※※※※※※※※※※

给二姊

李洋洋

破天荒第一次在林白为别人作序，“处男作”自是送给自家人，我的二姊——陈毓华。

二姊写书的功力，自是不在话下，也用不着我李洋洋在此又吹又擂的，尤其是在同行相忌的招牌下，我怎么可以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而且，同在一个屋檐下，既生瑜，何生亮？长久以来，我就一直生活在她的‘巨大阴影’之下，害得我一直发育不良，外带贫血兼营养失调。

现在有了这样一个好机会，各位看倌想不想知道陈毓华这位标白的超级天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糗事呢？

没关系，这一回不用收钱，我也会一五一十地让大家看个过瘾！话说，某一年的——

等一下，我怎么突然发现桌上出现了一个人头影予？先待我瞧瞧是谁——“喂，要你帮我写的序，写好了没？”

天啊！竟然是二姊！几时来到身边的，我竟然毫不知情！还好，我什么都还没有讲。各位，请暂等一全儿。

“有啊，我正在写。”我回答道。

“快写，人家琼花正等着呢！”

“会啦，放心啦。我号称‘快手’，保证会准时送达啦！”

“快你的头啦，你除了想出去玩的时候比别人快之外，还会有什么是快的？”

“二姊，这种污蔑我的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我的小秘密怎么可以让别人知道呢？

“你说呢？”

“琼花？”

“那可不，咱们姊弟俩的衣食父母，自是对我们的一举一动，都‘特别关心’

“哇！那可真是厉害。”我忍不住崇拜起来。

她可不单单是我们俩的衣食父母，恐怕还是很多人的娘唷！

“好了，我不耽误你了，快一点吧！”她扬扬飘逸的秀发，转身而去。

二姊走了之后，我想了想，还是不要讲的好，因为你们既不可能来保护我，也不可能来充当我衣食父母。

所以，我看，这一些话咱们就算了，如何？

可是，这样的话，这又算哪门子的序呢？我想，也只好讲一些无关痛痒的吧！

二姊有一个舒适的工作室兼住家，窗明几净，整齐清洁。窗台上，茶几上总会有一盆叫、花，衬着屋于里淡雅高尚的感觉。

陪伴二姊的，是一堆CD唱片和刘德华的大型海报。

她写书的习惯，在我看来是很“龟毛”的。经常一点点不满意的地方，就毁掉重写。只是我很怀疑，丢了那么多的稿纸，怎么投篮的技术还是一点也没有长进？

安东尼V.S赛若襄

陈毓华

笔下写着安东尼和赛若裹的情爱纠葛，常常把女主角的名字写成“夏小硅”，一直不明白为什么。

后来，发现并非因为写了二十万字的夏小硅赢场，而是赛若襄的名字笔划难写，说来，是自讨苦吃，怒不得别人。

许是求好心切，发现写作的路变崎岖了，很想找寻柳暗花明在何方，只可惜缘在此山中，心眼未开，很多事仍作不得数。

是生了倦怠，或许在某天，你们不会再见到我，或许哦……

最近的埔里十分丰富，文艺季后仍有庙会，穿天拔霄的锣鼓阵每天总是热闹地在街上来回穿梭，不明白俯瞅人间的神祗会不会觉得吵，那样震得人耳膜发狂的声音。

买了本好书叫《金庸小说人物谱》，金大师笔下的诸家仙佛凡人又跃然纸上，一口气把它看完，刚好鸡啼天破晓，方抱枕睡去——从来没仔细认真把金大师的着书看完，很惭愧……另一方面却拥有偷工减料的窃喜，因为只认定自己爱的人物。不必被旁人瓜分了情感。

人物谱的作者不爱杨过、小龙女，但很遗憾，叛性颇重的我最爱这两人。

很快乐地休息了两天，又回来投入这篇后记。

其实，安东尼的《找人来爱我》写了很久、很苦，因为第一章就修改了四、五次之多，从二月末到整个三月，安东尼正在我笔下徘徊。

稿子交不出来，编辑大人很有人情味地说没关系，给人延！那时，觉得她是天使，有光圈和雪白翅膀的那种。

到了下个月，编辑大人说火烧屁股了。没见过火烧屁股是什么情况，开始“怀恨”令我信用扫地的赛若襄，恨之欲其死，自然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于是厚着南瓜似的脸皮去暂缓——这次有光圈天使的编辑的声音渗入了痛楚……虽然后来仍壮士断腕地又给延，毓华却从那天开始发高烧，后来归咎是自己的错，因为，今天使痛苦是不可饶恕的错。

把金童也似的安东尼配给赛若襄一点都没有良心不安或“暴殄天物”的愧疚感，因为，觉得他们很配。

在写《找人来爱我》期间有许多爱护毓华的读者写信来，抱歉，我一封都没有回。请原谅这叫“陈毓华”的蛰伏动物已陷入接踵而来的倦怠颓废期。

《找人来爱我》是我在林白的第十本书，给自己鼓掌！对向来三分钟热度、虎头蛇尾的我，十本书后又是另个里程碑了。

要谢谢帮忙作序的洛炜、飞飞、怡里和李洋洋、雅筑。

洛炜和飞飞是在出版社的尾牙宴中才亲睹佳人的风貌，倾心之下又怕伊人不肯答应，只得百般“巴结”，总算A几篇序来，真是感激不尽。

和怡里的渊源太深了，反而不知如何说起，她是一个博学多才的十八姑娘，我常想，若是毓华在十八岁时也有她这等丰采……唉！

至于李洋洋，截至目前我仍不见他老兄的序，小命捏在人家手上，心中忐忑难安哪。

李洋洋是男生，没错，他和我的关系是“有点黏又不会太黏”，有没有人猜得出我和他的“暧昧”关系？

呵呵呵……（请模仿白鸟丽于似的笑声），他就是那个跟毓华抢饭碗的——弟弟，至于他为什么摇身一变又在林白出书？请写信问他，毓华不负责作答的。

会认识雅筑姑娘实在是缘份，毓华很想亲睹佳人芳颜，只可惜每次在热线中聊天，只能听见她慵懒又带清甜的嗓音，（其实……我想说的是……毓华误交匪类啦，她居然一五一十地把人家的底全掀了，呜……我不要活了，韩雅筑！你给メナしセト。

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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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

欠了许多赤色响尾蛇的稿债没写，有读者按撩不住来催讨了，宜廷、小勺……再给毓华欠一下，唉！天作草犹可违，自作孽——

又把赤蛇组织的家伙推销出去一个，接下来是谁呢？快手、诗人、牧师或国师？（咦，我居然还有那么多人没写，咦咦咦咦咦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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