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婚了》 作者:陈毓华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这到底是什么烂天气啊? 出门还是太好晴天,赶上她要回去时,老天才不给脸的下起倾盆大雨,要是晚回,没饭吃还有挨臭骂是绝对免不了的,要是那个人今天心情不好,一顿揍更是逃也逃不掉,这雨,摆明了跟她过不去! 全世界也只有英国人对伦敦的天气最逆来顺受,大伙上班不忘带着大黑伞,总是让人搞不清楚是要外出来个雨中漫步还是工作。 躲雨,其实不是什么必要的动作。她只是想拖延回去的时间,能晚多久回去那个垃圾堆都好,最好永远都不要回去! 只要想起烫手铅版和嘈杂排字房一天二十四小时轰轰不停的机械声音,还有那些眼中只有钱的狰狞面孔,她就一阵厌恶。 同她一起在棚子下躲雨的人不少,放眼看去,一整条国王路(King'sRd)林立了贩卖各种最新流行的商店,大同小异的平顶房和灰泥双并房经过装潢设计,美化了建筑物原先外观上的丑陋,他们的消费对象,主要是游荡在斯洛安广场的青年男女还有游客们,而这些肥羊,也是她的目标。 没错,她是个小偷,诸如窃贼、人渣、垃圾、三只手,只要能想到的名词来形容她都可以,她才不在乎旁人用怎样的眼光看她。 发育不良是她最大的本钱,越是不起眼,越不引人注意,就越容易得手。钱包、皮夹、手表,只要值钱,能换钱的东西她都拿。 雨水疯狂的打在棚子上,顺着地面的排水孔流入下水道,飞驰的车辆溅起水花奔蹿四处。 雨天,是宰肥羊的好时机,盲目的人们忙着躲雨,警戒心通常降到最低,这时候下手通常没有不成功的。 她习惯性的警觉到空气中的浮躁气氛,看着每个人都因为这场临时大雨乱了手脚,心中窃喜,相准了目标,她顺手往前面穿天鹅绒大衣的男人口袋掏了去。 数秒后,得手的东西落入口袋紧贴着她的大腿,那股熨贴过体温的皮夹还持续发烫,她漠然的靠回店面角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的窃术是最顶尖的,绝少失手,偶尔被逮个正着,也能擅用自己弱小的模样博取同情,顺利脱走。 今天业绩总算没有挂零,回去也能交差,不自觉的,她吁出一口跟她年纪完全不搭轧的叹息。可此时,肩膀忽然感觉到沉重的压力。 她抬头,一个穿着老旧西装,面容除了皱纹看不出眼睛鼻子嘴巴,像极了沙皮狗的老头子跟她目光交接,按住她肩膀的,是他的手。他眼睑微掀,看得出他眼光中的不赞同。 Shit!老头子肯定看见她刚才偷东西了。 这下不跑是呆子!可说也奇怪,一个老头子力气应不大,奇异的是他手劲很大,她怎么挣脱都无法如愿。 挣扎着,那个先前偷到手的皮夹从她破旧的口袋里掉到地上,露出一叠大面额的纸钞,些许烙着英国女皇头像的硬币也滚了出来,清脆的声响惹来了众人的注目。 “日安,有谁的皮夹掉了吗?”老头子字正腔圆的英国式英文,不疾不徐,绅士风度表露无遗,然而,他的手也稳稳的固定在她瘦小的肩上,没有半分移动的意思。 一经提醒,一群人才匆忙的低头检查自己的口袋和包包,不一会儿,失主如获至宝的蹲下身捡回自己的皮夹,并对老头子再三感谢。 英国人的多礼叫人吃不消,直到老远都还能看见他行往目礼。 ※※※ 被带离几条街后的她,气得满脸通红。 “你可以让我走了吧?”今天惟一的肥羊跑了,还被一个变态老头子抓着不放,运气真背!他不会是想送她去蹲苦窑吧?! 就在她心思不定,脑子疯狂想着逃跑的方法,她不能留案底,不能进牢房,不能被关,不能……轻轻抬高脚,正当她想狠狠往下踩时—— “这不是逃走的好方法,只会更激怒对手。”他轻易看穿她的心思。 接着,他把几乎没重量的她拎进一间店里。 温暖的空气包围过来,他放开她让她坐在椅子上,问:“要奶茶还是饼干?” 饥渴寒冷让空了一整天的肚子此时不断的叫嚣着,本来她可以跑的,却被眼前扑鼻的奶茶和饼干香给定住,她咽了好几下口水,从有记忆开始,她哪吃过这么高贵的食物? 热暖的香气一下端到她面前,细致的把手,绘着金线的骨瓷杯组,和一盘装满各式各样美味的手工饼干,叫人食指大动。 “吃,不用客气。”老头子脱下身上的西装,里面是一件黑锻背心配白衬衫,他坐下并顺手帮自己倒了杯奶茶。 她从来没进过任何一家店,也不会有谁这么客气的请她吃点心,虽然脸上的倔强还在,毕竟奶茶的魅力惊人,她小心翼翼的端起杯子,不急着喝,先闻了闻,陶醉过后才入口。 甜暖的热茶经过喉咙直入腹内,好,好好喝喔! 接着,她吃了几块饼干,那好滋味是她没吃过的,又酥又香,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抓了一把放进口袋里。 老头子的眼里闪过一抹光,但什么都没说。 嘴巴咀嚼着口腔中的瓶干,有了力气,店里的家具慢慢映入她的眼。 这间店看起来不大,只有几坪的空间,不过摆设的东西可就多了,锦盒层层叠叠从地上直抵天花板,朱色的家具沿着墙边伫立着,说不出年代的物品繁不胜数,到处充满陈旧的味道。 她的年纪太小,实在看不出这些东西有什么来历。 就拿眼前那一小幅的画来说好了。一张空白的纸上只有看似水花的水渍。 “那幅画叫‘鲤跃龙门’,因为画工逼真,画里的鲤鱼越过龙门化成龙飞上天去,所以剩下龙门滩的水。”轻响从她背后飘来,似乎清楚知道她的想法。 她随手一指,眼睛转过其他东西,“那个呢?不动的河?” “左手那条河叫忘川,像你这样的小孩子最好不要随便靠近,一过了河就回不来现实的世界了。” “哦,那右边的不就叫记川?”她咽下最后一口奶茶。 她很实际,认得的只有钱,对这些听都没听过的东西丝毫不感兴趣,刚才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你很聪明,知道举一反三。”老头子点头,对她有了更深的印象。 放下杯子,她溜到门口,心里想着要伸长手拉开门把,这下子,老头子就算想拦也拦不住她。“我要走了。” “很晚了,女孩子不适合在夜晚的街道上流浪,你可以明天再离开。”他遥指一张四柱桃花心大床,像是没有看到她的举动。 床? 闻言,她受益惑的转身走上前,摸了摸那张如丝缎般柔软的床铺。 她每天每夜只能蜷缩在工厂丢弃的木板上睡觉,要是能在这么柔软舒服的床躺上一下,不要说一晚,就一下子,那该有多好…… “我……只睡一下。”她呢喃,不知道在说服自己还是老头子。 “你想睡多久都没问题。”他留了一盏灯在桌上,静看她爬上那张大床,然后消失在门帘的后面。 四周静寂了下来,只剩下她跳动不已的心跳声。 在有着太阳晒过的清新味道的枕头上枕着。她没想到自己的眼皮竟如此沉重,蜷着身子闭上眼,戴在头上的鸭舌帽顺势掉落在旁,披泄出一头柔软如云的鬓发,她没注意到,此时有个小男孩棒了一大件轻薄的羊毛毯正从门帘后朝她走来。 他手脚轻悄的把薄羊毛毯覆上她小小的身体。 朦胧间,她只觉得身体逐渐暖和,一下子便坠入甜蜜的梦乡。 ※※※ 小男孩约莫十几岁的年纪,一双细长的眼睛在微亮的灯光下像极了天上的星星,短短的发,黑得发亮。 “她是谁啊?”他朝一对笑得眯起眼的中国陶瓷娃娃问着,他们身穿宝蓝色肚兜、宽脚裤,光滑的头顶上有着三绺用红绳结绑起来的黑发,身长只有几公分大小,可爱至极。 本来维持同样表情的中国陶瓷娃娃,这时居然拧了下可爱的眉毛,然后舒展了固定太久的手脚,像颗圆球滚下台座。 “客人呵,好久没有人来这里。” “还是个人类的女生耶。”插嘴的是头发绑着两绺的另外一个中国陶瓷娃娃。 “我问你们,她是从哪里来的啊?”小男孩用他略带稚气的声音问着,眼睛没有离开过她柔软的褐发和褐色的眼睫毛。 “糟老头带回来的人,你去问他。”三绺发的小童好奇的跳上床项,俯视女孩沉睡的面孔。倏地,他的身体跳上柔软的枕头,全身差点陷入。 两绺发的小童立即蹦跳到枕头边把他拉起来,可力道拿捏不够,脚底一滑,两人尖叫一声,抱在一起扭成麻花咕咚咕咚的滚着,掉到床下去了。 “你们太吵了,要是把她吵醒怎么办?”小男孩看着床上那应该比他小上好几岁的小女孩,做了噤声的手势。 两个小童面面对看,眯成缝的眼睛始终不曾打开,也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沟通,半晌后,只见他们点点头,玩狮子球去了。 随后小男孩转身走掉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在这个时间河流好像忘记流动的地方。女孩霍然惊醒,洁白的额头贴着薄薄的汗意。 她怎么会在这里?扭头看向窗外,那天色让她的体温一下降到冰点,要死了! 穿着鞋的脚回到地板,顾不得滑落的羊毛毯,她看见柜子上摆放着某样东西,随即上前一把抓住藏进破旧的夹克里,也顾不得拉上拉链,打开店门,奔入黑暗的街道,转身拐进巷弄里。 此时,空无一人的店里忽然隐隐有了骚动起伏。 “遭窃啦……” “要不要把糟老头叫起来?” “小偷已经跑了。” “老头子睡死了吗?” “他是引狼入室!” 声音虽多却不吵,有的斯文,有的优雅,有哗啦啦的水声,有散落一地的桃花瓣,有麒麟双爪的印子,还有来回走动的莲足…… “才不,我想糟老头故意的,谁叫咱们都是赖在这不肯被出售的任性老东西,不把我们清走,他没办法回去。” “这样好吗?” “荷眼自己要跟她走的。” “也对,只要不愿意,谁也没办法把我们带走。” 窃窃私语的声音一直持续着,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 她一直没忘记那样幸福的感觉,虽然没有任何品牌的家具能给她再一次的感动,但每每经过家具行的展示柜,她仍然会多停留一会儿,看看里头展览的寝饰产品。 不是她买不起家具,是买不到她想要的。到国外出差,她偶尔会带回几件喜欢的精品,可是跟一般家庭比较起来,她的房子仍然空洞得可以。 一男人带回一把舒适的椅子,她为之惊艳,偷偷坐下…… 返回下一页 第一章 运气好,万里长城也挡不住! 吕可娣开心的吹着口哨,眼角余光从后照镜看见她从大型垃圾回收处理场挖到的宝藏,此刻正安稳的待在卡车后座。 回家洗洗刷刷,用处可大着呢。 破铜烂铁对别人来说可能占地又没用,回收嘛,卖不了几个铜板,可是对于古老东西特别有偏爱的她,看在眼中,便忍不住手痒要带回家重新整治,给它另一个新面貌。 行驶在爬坡路上,车龄老大不小的卡车喘了喘,认命的上工,“噗……嗤噗……”行经一段路后,它重重吐了几口黑烟,放了声响屁便宜告罢工,任她怎么催油门都没用。 不会吧?才觉得自己手气顺、运气好到不行,就突捶喔! 拉上手刹车,她跳下车,刚好看到车后的排气管像被掐住脖子的黑鬼,正吐着长舌头喷出黑油,然后不动。 完蛋了,天要亡我! “喂,你很不够义气,就差几十公尺,不能等回家才寿终正寝喔?坏在这里,一大早的,还大马路上耶。”她不敢置信,睁着满是红丝的眼睛对着可能报销的车子说教。 虽然说这条路来往的人车不是很多,又是大清早,可是这时间要把修车厂的阿杰从被窝里挖起来,他肯定会先把她的耳朵吼聋了再说!! 这时候的她才想到,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手机的好处。咚咚咚跑回前座,手机不在,包包也不在,放哪去了呢? 吕可娣不习惯把手机带在身上,这下,遭报应了。 看来如今惟一的生路,就是劳动双脚到不远处的7—11求救吧,她记得那间店前面有公共电话。 车子暂且扔在这里,自求多福了…… “叭……”此时,后头狂肆的喇叭声叫得她毛发直竖,赶紧捂住耳朵等那狂鸣结束。 是谁这么没有公德心!乱按喇叭! “喂!小姐,你的车挡路了啦,这里又不是加油站,不要随便停车啦。”一串啦来啦去,嘲笑女子不会开车的笑声十分张狂。 “你别吵,我正在想办法。”她头也不回。 “想办法?你妨碍交通啦。” “我也知道,你没看到我正在想办法?”她霍然回头,眼眸对上大货车车头上搬家公司的商标。 好几辆搬家公司的车成串跟着,领头的司机大罗叼着没有点着的烟看着她。 “我的车坏了,要不然,请各位大力水手们下来帮忙,小女子不胜感激!”车箱上有着大力水手——派咬着烟斗的图画,和那领头两相对照,还颇有相似的味道。 “小妹妹,没时间啦,你没看我们正忙着送货喔。”大罗看起来凶狠,态度却不差。 “你开车的技术好吗?” “开玩笑!我拿到卡车驾照的时候,你还在你妈的怀里喝奶咧。”被一个小妞质疑,孰不可忍。 “那好,大叔,我建议你从海岸线飙过,直接上路喽。”她俏生生的指头一划,叫他的大货车越过宽不过两公尺的马路,表演单轮特技,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绕过她。 大罗咧着嘴,笑不出来。“现在的小鬼一个比一个讨人厌!”患了中年人爱碎碎念的症头,他跳下车,嘴巴却不饶人。 车上的几个搬运工也跟着下车。 “大叔,老鬼也是从小鬼变成的。”去到哪都被喊小鬼,她都二十七岁了耶,算了!也不是头一遭,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哇勒,还我一句你一句喔,你几岁啦,有没有驾照?阿勒我要是警察,你就倒大霉啦!”他嘴巴没停,另一方面伸出长满汗毛的手将吕可娣的卡车引擎盖掀起来,“阿风,你去发动一下……阿范,你检查轮胎……” 差点没把车子翻过来检查一遍的结果,水箱没水、火星塞太过老旧——拍案终结! 大罗取来水倒入水箱,里头立刻传来滋滋叫的声音。 “谢谢大叔……谢谢各位大哥……”果然,机械这种东西还是要男人才行。 “火星塞记得要去换新呐!”勉强拿了一颗替代,怕也没能撑多久。 “我知道啦!”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吕可娣露出洁白的贝齿。 果然是个热心的大叔。住在这个小镇都是好人,她是这么认为啦,虽然荷眼不认同。 踩下油门,车子动了,可叫她傻眼的是前头竟来了辆马自达的吉普车挡住她的去路,车上的男人气急败坏的下车,往她直走过来。 这下,换她过不去了。 “……”从车窗探出头,她想喊住他。 那男人没理她,笔直往她车后去。 声音隐隐荡过来…… “你答应我六点三十分以前会把东西全部送到,现在,已经超过约定的时间,请你给我一个理由,要不然我可以跟贵公司解约,你将要负担全部的损失费用。” 声音一点平仄也没有,听起来却是气势惊人。 吕可娣从后照镜看见大罗的脸绷得像颗大汽球,只要随便戳一下大概就破了。 “了不起我不送嘛!” “不行!根据合约内容,甲方的你没有资格口头解约,再说,你已经浪费我一个小时又二十七分,这次我不追究,但,下不为例!”他的“宽宏大量”简直吓死正常人的所有细胞。 “我知道了。”从头到尾处在下风的大罗咬牙和血吞。 吕可娣看见黑衣男子转身踩着同样直线的步伐回来,经过她,然后回到他的吉普车上,随即一个漂亮的弧线转弯后,加速直往爬坡上飞驰,一下没了影子。 吕可娣立即把卡车开到一旁,让搬家公司大货车先过去。 礼尚住来,是她耽误人家的时间,她才是那个祸首。 “谢啦,小妹妹!”大罗将他的大毛手伸出车窗外挥动着。 我二十七岁啦,大叔!她在心里大声疾呼着。 ※※※ 远远的,白烟蹿得很高。 咦,失火了吗? 吕可娣是知道这附近有处供某大学研究的相思林,就距离她的房子没多远,可是林子也不会没事自己着火,不会是这社区里的邻居吧?她努力辨识,白烟夹着呛鼻的气味,再用力梭巡,不见火光,只有浓浓的白烟飘往隔壁“敦亲睦邻”去。 将卡车再往前驶近一点,我的妈呀!她一口气踩下油门,刹车,迅速从驾驶座跳下车,天哪,是她的屋子在冒烟! 这时候的她,当然没空分心去注意空了很久的隔壁搬采了新的邻居,也没看到好几辆似曾相识的搬家公司大货车,就泊在离她几公尺远的空地上。 这里是老旧宅子新生的社区,多数的建筑物都面海,因为户数不多,住户们也为了往来方便,是以家家户户之间没有围墙,宽阔的大草坪上除了停车以外,几乎变成小孩们的游乐场所。 一心赶着进屋子的她,压根不记得先把手刹车拉起来,所以,她以为停稳的卡车慢慢背着她滑过大半个草坪,吻上一辆大货车的车尾…… 而这时候的吕可娣已经进了房子,冲过大半个空间,跳过家具,推开纱窗门,直接钻进窑场,啪一声,准确的关掉电窑的开关。 “咳咳咳……”远远有声音传来。 但她没有对多余的声音分神,只专心在电窑上面,套上厚重的手套,准备打开窑门。 于此同时,她瞥见电窑控温表,哎呀,烧过头了!可以控温的电窑明明设定得刚刚好,怎么超过用电的负荷量勒?电脑控制的新东西果然没有手控的好用,这一来,里面的盘子肯定要报废掉了。 “好烫!”高温的电窑基本上是不能开的,必须等它自动退温,可她一急,哪管得了那么多,莽莽撞撞就将手往前伸。 电窑里面烧的这批盘子是准备参展用的,这下,是来不及了……不知道关强知道她把盘子烧坏,会不会抓狂地把她切成八块? “咳……咳咳!咳……”逐渐靠近的咳嗽声越来越大,好像合唱团还分高低不同音阶,咳咳咳的,一时间屋内热闹非凡,但吕可娣依然毫无所察。 终于,窑门打开了,扑面的高温逼得她往后退了好几步,灼烫的感觉才稍微舒解一些,虽然她长年跟这些窑在一起,脸皮还是练得不够厚。 等了好半天,白烟散了些。 “你……搞什么,烧房子吗?”用丝帕捂着鼻子的奥伏羲黑衣黑皮鞋,摘下黑墨镜的两眼充满血丝,好看的眉毛拧成两座小山,本来应该服帖的黑发掉了几经下来,一副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模样。 她呆了呆,语无伦次了起来,“是电窑坏了,冒出来的烟,我不知道它的效果这么好,呃……这么庞大,我刚刚也以为房子烧了。” 咦,这人不就是刚刚那个黑衣男人吗?乖乖,瞧那一身可怕的气息,她拿自己的脑袋打赌,他要不是杀手级人物就是黑社会老大,除了凶恶,还是凶恶。 这女人还笑得出来?奥伏羲拿下丝帕,立刻又被下一波余烟呛到,忍不住继续咳嗽。 “哪里失火?咦,人都在里面,赶快、赶快!救人要紧!”屋外的搬家工人不知道打哪找来水桶,一路乒乒乓乓,只差没敲锣打鼓的跑进窑场。 哪有人搬家送货还兼打火救灾的?这摊真是亏大了! “没事。”吕可娣慢条斯理的打开窑场的窗户和抽风机,让烟雾排散出去。 原来是虚惊一场,众人这会才安下心。 “又是你!小妹妹!!”才跟她分手没多久的大罗认出她,他们还真是“孽缘”啊! “大叔,你们这么快就把货送完了喔?” 说到货,几个大男人的脸立刻抽搐起来,看来像在忍受什么天大的痛苦般。 “还没有……外面,是你的车?”其实是多此一问了,那台九五年的福斯卡车不多久以前他才摸过,印象深刻得很。 “大叔,我去倒茶请你们喝,谢谢你帮我修车。”电窑只有等一下再来处理了,家里一下来这么多人,她应付不来哩。 “我们不是来喝茶的!” “大叔,你放心,我泡的茶超好喝的,止渴又不会碍胃喔。”这大力水手叔叔真是客气,这年头,好人真多啊。 “大罗哥,我们不是要来喝茶的吧?”后面的助手用手肘拐了他一下,提醒着。 “咳,对了,小妹妹……” “大叔叫我可娣,我二十七岁,距离小妹妹的年纪很远了。”这是一定要声明的,她是个子小了点,年纪可不小。 “是、是……可娣……我要说的是,你的车刚刚撞了我的车……”实在不像耶,都二十七了?横竖看她都没这个年纪,白净的脸上也没有化妆品的痕迹,这应该就是天生丽质吧。 吕可娣眨眼,圆圆的眼睛突然睁大,“啊!我忘了拉手刹车!” 天啊!她匆匆忙忙赶着进来,真的忘记了啦! “你这女人到底有没有长脑袋!” 她循着声音回过头,恰巧对上奥伏羲阴冷森寒的目光。 好……可怕!他要吃人还是杀人灭口?! “我又不是故意的,人有失手,马也有乱蹄的时候嘛,我就不相信你从来没做过错事!”那么凶干吗?她委屈的咬着唇。 “你还有道理?”他前进一步,阴冷的挑眉,止住咳嗽的脸显得有些苍白,“今天我应该在九点二十结束搬家的工作,现在再过十五分就要九点,你浪费了我多少时间,小姐,你不知道时间就是金钱吗?浪费时间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哇,没这么严重啦。”有人看不过去悄悄地嘀咕。 奥伏羲横过一瞥,杂音马上消失。 “你的损失听起来不是很严重嘛,不过就几个小时……”虽然慑于他可怕的眼神和坏人的气质,但他也没道理把责任通通推给她嘛。心中的想法盖过对于他的惊恐,吕可娣就事论事的说。 “几个小时?”他大为心痛,“稍早之前,把搬家公司的车挡在大马路的人也是你吧?对时间没有概念就是对自己本身没有要求,你散漫的生活态度需要大大改进!”他严厉的口气会叫心脏比较无力的人立刻昏倒。 想想好像是自己理亏,吕可娣只好说:“不然你想怎样?” 今天不是她的幸运日,是黑星罩头日,唉! “其他的不说,你的车连带撞坏了我的家具,就该要理赔!” 她将目光移开他那张像极了坏蛋的脸,“这位先生,关于赔偿问题我会负责的,不过你要先给我估价单,我不接受狮于大开口的要挟。浪费了你宝贵的时间是我不对,但是,你设经过允许跑到我家来,你也必须向我道歉!” 什么?奥伏羲一脸寒霜。 她不笨嘛,说起话来有条有理,可刚才那些叫人气到胃痛的两光行为又该怎么解释?! “你确定需要我的道歉?”他瞪眼。 虽然因为他的眼神瑟缩了下,吕可娣还是勇敢的准备把头点下去。 “慢着!说到底,都是误会一场,和气生财,大家阖家平安。”此时,大罗挤到这两个几乎[奇+书+网]要爆出战火的男女前面。 他人行以来,从来没接过这么多灾多难的Case,要是可以,他只希望快点领完工钱走人。 “是她(他)在浪费我的时间!”两人异口同声。 “我们都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大罗下了个简单的结论。他不挺身出来,恐怕这个黑暗的早晨会永遍过不完,“奥先生,你的家具还有一大半没卸,我也赶时间耶。” 奥伏羲丢来一眼,“我知道了!你跟我来!” “谢天谢地!”他不禁额手称庆。 “至于你……”奥伏羲又转回头,“很不幸,我是你的新邻居,我们的账很有得算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没说的是这句话。 人家狠话都撂下来了,吕可娣只能认命的尾随一群男人出去探看灾情。 只见搬家公司的大货车损伤的情况比她想象得要严重,而她自己那辆老爷卡车却是毫发无伤,连后照灯都是好端端地。 她连忙跑进屋里,数秒后再跑出,拿来笔跟支票簿,“司机大叔,我开票给你,就照你说的赔偿金额,要写抬头吗?” “现在空头支票满天飞,我怎么信你?”大罗只是随口说说,但是下一秒看到吕可娣受伤的表情,连忙咬住舌头。 这小妹妹……他这次看清楚她的长相,她柔美的五官姣好清新,小小的娃娃脸蛋,白里透红,眼睛又大又亮,可以说是美得冒泡了。 “修车厂我有熟人,你要是还不放心,我打电话叫人来拖车,好吗?”她仍在支票簿上面写了个数字,并将其撕下来交给他。 处理这样的事情,她不在行,很不在行。 “你多写了一个零知道吗?”奥伏羲实在不想帮她,但是眼睛不由自主的瞄到支票上面的数字,火气就冒上来了。 “真的?”检查一遍,果然。 重新写了一张,个十百千万的数过,这次应该对了吧。 “慢着!”奥伏羲面无表情的抽走她手中的支票簿,面对大罗,“罗老板,先请你的工人把我的家具搬下来,然后我建议你直接把车送修,理赔的金额不管多少,你把估价单送来,这位小姐一定很乐意赔偿的;至于保险理赔的部分,我会请我的律师跟你谈。” 他要是不出面,时间恐怕要无限制的被浪费掉,从来没看过办事这么缺乏效率的女人,叫人心痛! “可以。”大罗也爽快。 吕可娣不由得多看了她未来的邻居两眼,对他处理事情的手腕有些佩服起来。这些人跟人之间的互动关系,她老是学不会。 在她发呆的同时,两个男人达成协议,搬家工人小范指挥着其他人卸下大货车上几样大件的家具,而大罗自动的把她的卡车给停到她自家庭院前的停车位上,几个男人分工合作,一下子就把看似棘手的事情轻松搞定。 而她,被彻底的晾着。 看着忙碌的工人进进出出,她发现奥伏羲的家具真可观,光是巨大的木条就占了好几辆大货车,至于他本人早已经不在,可以想象他肯定是忙着进屋坐镇指挥去了。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看看他的家具有没有损坏得太严重?虽然他刚刚没提,但她的卡车把搬家公司的大货车车头擅凹了一大块,希望别要她赔太多才好。 好奇走到奥伏羲的屋前,吕可娣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哇!九大件行李,看得出来这些样样都是精品宝贝,雕着线花轴纤细优雅的温莎椅,有鸟眼睛纹路的枫本鲜艳书桌,她知道里面打开有无数个抽屉跟架子,就像个巨大的惊奇箱,是艺术品般的家具。 她对历史不熟悉,却在了解家具饰品的开始,也多少能分辨时代赋予其上头的特色。 其中,有个大包裹猝然攫住她的眼光。 那是一座白玉屏风,虽然只能看见上头的饰绘,其他地方都用厚厚的纸板和海绵捆着,但那沁凉的感觉仿佛伸手就能感觉到;也许真的人不可貌相,他居然收集这么多古色古香的东西。 谁叫她钱包空空,只能到家具店偷偷摸摸宝贝,过干瘾。 看着工人们吃力的从大货车上搬下最后一样家具,那是一张床。 混合着淡紫、深蓝、柠檬绿三色轻轻染起来的美丽,四柱桃花心木大床,足足可以睡好几个人那么大,床头雕镂着扑克牌上头国王跟皇后,床尾则是武士,其他空白处则雕上黑桃、红心、方块、梅花,四色花美丽非凡。 太过美丽的东西会叫人生出幸福的悲哀,奇妙的情绪梗在吕可娣的喉头,她红红的眼湿润了起来。 她伸手摸着弹性甚佳的床铺,嘴巴却喃喃的说服自己,“这床,没什么不一样,只是一张床。” 是啊,是啊,它柔软得不可思议。 “我只摸一下,一下子。”说是一下子,小手却仍模来摸去,爱不释手。 等到她回神,人已经在床上躺平,双手虔诚的放在小腹上面,四周弥漫着似曾相识的味道……她有多久不曾好好睡过觉了?这味道、这味道……她似乎在哪闻过,记忆里的芬芳,这时候悄悄散发了出来。 “傻可娣,这是别人的床耶,所以……”她稍稍借躺一下,工人和主人都不在,她只躺一下应该不会怎样的。她喃喃的自我安慰着。 半晌后,当奥伏羲跟工人们又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情况——一个称不上天使的天使,正极度虔诚的睡在他个人专用的睡床上。 奥伏羲的表情深沉。 她的脸真小,大半被如云的褐色长发给覆盖住,直达发根的颜色,是天生自然,并非时下年轻人染出来的五颜六色。 在阳光的直射下,脂粉未施的脸蛋素净如瓷,唇红嫩似樱桃,温柔垂下的眼睫毛安静地栖息着,像是只要惊醒就会如同彩蝶般翮然飞去,洁白的颈子下是一件无袖香草色针织衫、牛仔裤,服帖的衬出她不算玲珑有致却也是山峦起伏的身材。 “这是欢迎新邻居的擞步吗?把自己当成礼物送上。”不带恶意的玩笑很自然的从搬家工人的嘴里吐出。 “哈哈,哈死也没有你的分啦。”另一位工人笑着吐槽。 “小范,啤酒呢,拿来给这些家伙洗洗嘴,嘴巴臭死了,都是一些黄色废料!”大罗开骂,大力水手拳招呼了他们的啤酒肚。 他们吃痛喊叫的声音,抓回奥伏羲突然飘远的思绪。 她那困倦怠疲惫而浮现的黑眼圈叫人无法忽视,女人不是最注重美容睡眠的吗?她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可就算再累,也没有必要爬上他的床吧? 的确叫人印象深刻,短时间,他是忘不了这个女人了。 “奥先生,这要怎么办?”大罗无奈的问着。他的搬家公司成立多年,就数今天最好玩。 “先把床抬进去吧。” “搬新厝,新娘自动送上门,眠床跟新娘同进房。”搬家工人们肆无忌惮的开起玩笑。 “少不正经了,做事!”大罗吼着。 吕可娣嘤咛了声,好吵,蚊子吗? 她轻翻了身…… 春眠不觉晓。 第二章 一早醒来,吕可娣眨眨眼,待看清四周,想起昨天……天啊!她连床带人被搬进屋?像一尾煮熟的烧酒虾,她跳下大床就往外跑。 她不停狂奔,像后面有怪兽追着,血管的热气加快循环,她真是丢脸丢到大西洋去了! “噢!”不知道撞上什么东西,软软的充满弹性,可是冲劲太大,她还是痛得咧大嘴。 “喂,你走路不看路的吗?”低低的声音非常悦耳,虽然带着抱怨,但如丝般的钻进她的耳朵,令她蓦然回过神。 看清楚眼前的人,她揉眼,“荷眼?” 她要上班了吗?这么早,时间好像还没到,而且荷眼对时间向来没概念,是标准的迟到大王,多年捧着的饭碗没掉破,真是奇迹! “花开了。”荷眼用着宣告极为重要事情的语气说,像天下都该为之动容,或是为这件事拍拍手。 屋前花木扶疏,虽然没什么特别娇贵的花朵,但莺歌特产的大水缸浮着白紫粉相间的莲花,一小亩薰衣草,贴着泥土的猪母草……这些台湾乡下常见的植物,则为此处增添不少美意。 其中最引人侧目的,是一株长达好几丈高的墨海棠,叶子片片比纯净的翡翠还要绿,那种细嫩温润带着自然的灵气,就像还魂的花妖穿梭时空,不蔓不枝的伫立在红尘人间。 荷眼痴痴的看着墨海棠花,她一身柠檬绿香奈儿最新一季的服装,修长的腿纤细白皙,乌黑如墨的长发飘逸的流泻至腰际。美眸中充满了惊讶和不可置信。 “开了……”她喃喃惊叹。 花香吐纳。 是真的,不是做梦。 也不知道是气候不对还是照顾的方式错误,只长叶子不开花的墨诲棠居然破天荒的开了几百朵,每一朵都有女子的拳头那么大,冷香飞蹿,嫣然飘动。 吕可娣揉了揉眼睛,“哇勒,真的耶。” 以前就连朵小花苞也没见过,现今突然没消没息的盛放,是什么事要发生的预兆啊?简直是吊诡! “别碰,一碰,她就会飞走。”吕可娣的指头才动,荷眼便大惊小怪的嚷嚷。 “小气,我只是确定一下。”娇嫩的花蕊清明如春天最初的夜露,几乎叫人转不开眼睛。 “可娣,”荷眼转向她,妩媚的眼睛有着惊讶过后的空茫,“你咬我一下。” “只是花开,有必要这样吗?” 见她不行动,荷眼伸手摸上她的脸颊,毫不客气的拧了她的水嫩一把。 “啊……好痛!你干吗捏我?”吕可娣捂着被掐红的脸蛋往后跳,张嘴像金鱼,只差没冒出水泡来。 荷眼看着自己纤长的指头,坏心的浅笑,“我确定不是做梦。” “是啊,我的午餐有着落了,墨海棠炒笋丝肉片;”吕可娣水灵生动的眼珠直瞪她。 “你敢?这么美丽绝艳的花是用来赏心悦目,怡情养性,不是用来吃的好不好?!”天啊、地啊!她当初怎么会看上这个女人进而赖上她的?! “不吃白不吃,我可不要暴殄天物。”她是很就事论事的。 物尽其用也是一种美德。 “你的脑子就不能加一点罗曼蒂克的想法?我怎么会认识你啊!”荷眼受不了的叫。 “我以为我够开通了,平常人不会开口闭口说自己是狐狸精,还是一只迷路了几百年,如今赖着我吃喝的狐狸精。” 荷眼怎么来的,吕可娣没记忆了,尽管她的某些异能一开始困扰过她,也有过不安、不自在,但终究也有让她觉得好玩的地方。 会自然的接受她,别无其他,只因为她需要一个伴。 也因此,荷眼就存在了。 “你胡说,我可是个美丽能干的上班族,不许你羞辱我的能干!”倾城倾国的狐狸精被迫在人间上班工作,已经是一种洗刷不掉的耻辱,她哪里白吃白喝了? “你一年换二十四个老板,最近这个,是纪录外的纪录!” “你逼迫一个妖精去上班,我是受虐的儿童!”简直是侮辱她的妖格。 “狐狸精,你自己承认的。” “是你飘洋过海把我带来的,还是要我说用‘偷’的?”欺负吕可娣是她每天生活上不可或缺的调剂。 “所以,我也摸摸鼻子承认了,投请道士或乩童来把你收走啊。”正常的情况,遇到什么怪力乱神、妖魔鬼怪,或者像荷眼这种什么都称不上的“魔神仔”,有脑袋的人都会除之而后快,而不是与其同居,还住了不少年。 她后悔过的,后悔以前的年少轻狂,然而,如今她也得到了报应,荷眼就是她的报应,一只坚持非要跟她住在一起,直到她找到回家的路为止的狐狸精。 “要是往前推个几千年,我或许还忌讳那些牛鼻子老道,可现在人们的眼里只有钱,谁信那一套!”出去嚷嚷,搞不好还被捉进杜鹃窝。 “好吧,怎么说都是你有理,我没力气跟你争。”吕可娣求饶,一只狐狸精要是顽固起来就麻烦了。 “怎么回事,你今天这么快就举白旗投降?不寻常喔,你说!”荷眼近似狐狸的眼睛在她身边打转,一边还用鼻子嗅呀嗅的,以为可以闻出什么阴谋。 “拜托。你别把我当电线杆,我是真的倒了霉,车坏在路中央不说,还撞了别人的车,电窑里的东西也烧坏了,诸事不顺。”恐怕也严重的得罪了新搬来的芳邻了。 “还有呢?”她侧着脸,进一步的问。 她指着距离自家有几百公尺远的屋子,“隔壁那栋房子有人搬进来了。” “我有看到,你从他家跑出来,不会昨天晚上就睡人家家里吧?”她眼中藏着狡黠。 “那种丢脸的事就不要再说了好不好?”天哪,别说无颜见江东父老,他们是邻居耶,以后三不五时的碰到,她的脸要往哪摆……换她搬家吗?她才没那闲工夫! “哦?”荷眼狐媚的眼睛瞄了瞄,露出馋极了的表情,“说来听听,哪丢人了?以人类的年纪来说你是有点老了,库存货出清,是好消息。” “说我老?那你不就是妖怪了!” “呵呵,你对我的美貌有偏见。”她本来就是妖啊,呵呵。 “少来,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底细。” “别害羞啦,那个男人要比那个叫什么哈利的ABC优秀多了。”荷眼风情万种的掠了掠被风拂乱的发丝,该看到的,她都没漏掉喔。 徐哈利是吕可娣的男朋友,两人已快要论及婚嫁。 “你对他有偏见。”懒得更正荷眼,随她叫去。 “你啊,是想结婚想昏了头,把面龟当金龟啦。”她不相信可娣看不出来她和那个ABC有多不合适,就算自欺欺人也要有个好理由,想要一个家也用不着随便找个男人充数。 “荷眼,我们是不是朋友?”剪不断,理还乱,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她心中就无端搅起一团火气。 “是啊。” “我不想谈他。” 她嘻嘻笑,“你们又吵架了?”那种男人像塑胶袋,没质感,留着只会污染环境。 “我们没有吵架。”吵架还要有对手,感情也要好到能吵架,真要那样,她的心情或许还会好一些。 她只要试着跟他沟通事情,他就马上退得远远的,手机不接,甚至关掉,让她就像突然被抛弃的傻瓜呆一样。之后,他不失踪十天半个月不会出现,等到大摇大摆现身,以为事情解决,一切又回到原点。 他认为她所有的心情都只是女人的情绪,没有意义。 这次,不知道是他扮失踪的第几回,吕可娣已经懒得去细想了。 她的心情顿时恶劣起来,“我去睡觉,你要‘回家’还是去上班都不用来跟我说再见,就酱子。” “你赶我啊!”能回家的兴奋突然消失了不少。 吕可娣没理她,身体告诉她再去补个回笼觉,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床,她就不得不叹气。 要是她的床也像昨天躺的那张床就好了。它有股味道,很淡的清香,很舒服,很舒服的。 霎时,她皱紧眉头。她居然觊觎别人家的床,她一定是被昨天所有的不顺遂搞疯了。 “可怜的孩子!”荷眼看着她走掉,皱皱鼻子,她的恋床症越来越严重了。 看着盛开的花海,她纤指不客气的摘下一朵花,挑着蕊白的部分往小嘴送去,精明的脑子里面打着什么主意,没——人——知——道—— ※※※ 一个人要是连自己是谁,连自己的出身都搞不清楚,那活着有什么意义? 幸好,她喜欢烧盘子。泥土没有人性那么复杂,只要人专心一意的对待它,它就能变成你像要的样子。 通常,吕可娣只要专心工作,就不大会分心。 如同现在.拿着炭笔,抱着一本超大的写生簿,她就着小凳子坐在墨海棠花前面,弯着腰,几个笔划,一朵朵形状优美的花卉即跃然纸上,头上宽大的蔺草帽被海风吹得卷起层层波浪也不能影响她。 让海棠移神换位,花魂不死,可以有许多功用,如永远被镶进人间烟火的食盘里面,当那些买了碗盘的人拿着从她手上烧制出来的盛器吃饭时,那种幸福,就够她满足的了。 奥伏羲从自家厨房的窗户看见外头那个小身影,没看见小凳子的他直觉认为她在那里蹲了很久,他记得太阳还亮晃晃时她就在那儿了,现在嘛,他抬头看了下渐暗的天色,再看看时钟,已经快六点了。 为什么他会知道她一直在那里?是因为自从他到厨房冲泡今天的第一杯咖啡,直到忙完事情回来洗杯子时,她都还在。 她的“蹲功”惊人!他下了结论。 洗过杯子,他拉下窗帘,熄灯,踱步离开。 依然坐在小凳子上的吕可娣,并不知道有人的眼光曾经在她身上停驻过。 也许是渐黑的天色影响了她,她开始分心的结果,画不出墨海棠花真实的模样,死板的东西,不是她想要的。 丢下炭笔,她伸伸懒腰,这才发现海天一色的海岸线已经一片昏暗,路灯也一盏盏亮了。 这对她来说其实是陌生的。因为她通常这时才刚要起床,准备她一天的“开始”,今天却从头到尾不对劲,早上虽然爬上了自己的床,却辗转睡不着,即便把整瓶的鲜奶喝个精光,眼皮子就是不肯合作。 她的脑袋瓜里面荡漾着树木芬多精的清香,对陪伴自己好几年的床移情别恋,甚至觉得自己睡的是张稻草床。 她想,是那张属于别人的床严重干扰了她,但是,她从来都不是贪心的人啊! 她竟然对一张床……更正,别人的床,一见钟情了。 也许只是错觉吧,而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去确定一次,要不然她一定会以为自己有病,还病得不轻,足以进医院了。 于是她站起来,放下手边的东西,转身跑去奥伏羲家,门敲了很久,没人应门,伸手用力一推,门居然是虚掩的,她随即踏进屋里。 一屋子温和的灯光温暖的笼罩了她,吕可娣略带惊艳的摘下蔺草帽。 虽然客厅的角落还有散署的牛皮纸箱,有些杂乱,却一点也无损这屋子给人的好感。 早上匆忙的赶着逃走,她压根没注意到整间屋子的设计,水蓝为底的墙壁,配上春芽般浅色的嫩绿天花板,最神奇的是一整片墙的海底世界直抵天花板,栩栩如生的海底生物,岩礁、海藻、银色的白沙、如珍珠般的水泡……叫人冲动的想去摸一下是幻还是真? 同样是跟她家一样的隔间,他的屋子就显得有品味许多。 吕可娣看得发呆,考虑了半天,早就忘记莽撞跑进人家屋里是多么没礼貌的一件事,伸出指头就要去试探一下—— “你已经在那堵墙壁前面站了五分钟,超过膜拜的最高忠诚度了吧!”还是不见丝毫温度的声音。 闻言,她骇得整个人转过身,手指头尴尬的对着奥伏羲,好一会儿才收回,深深藏进左手手心里。 虽然她什么都没做,却好像觉得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她那孩子气的行为落入他的眼。“你二度造访,一定有什么要指教我的吧,新邻居?” 他的发打散了下来,有几绺落在眉毛下方,拿掉墨镜的眼睛像两窟深幽的井,见不到底[奇+书+网],眼瞳是纯然的黑色,像两丸黑玉,深不可测,偶尔闪动的光芒,如星子。 他的轮廓很深,恰到好处的身材,瘦却不见骨,特别的是他有一双大手,很大很大,仿佛全世界都能轻易地在他手心运筹帷幄。 他悠哉的斜靠门框,穿着开领休闲服,浅色长裤配上复古的吊带,浑身散发的魅力无法言喻,简单的说,是个叫任何人看了都会“哇”叫上好大一声的男人,然后舍不得眨一下眼睛,直到消失不见为止。 虽然臭脸依旧,却没有昨天那么张牙舞爪。 “呃,你的门没锁,我刚刚敲了很久,我不是来闯空门的,对不起……”尽管这么说,还是词不达意,毕竟跟人沟通实在不是她的强项。 “讲话要撷取重点,不要随便浪费别人的时间。”他老气横秋,像是很习惯对别人训话似的。 “噢,我的重点是……这壁画,真漂亮、太漂亮了!”她用力的深吸了口气,然后吐出来,勇敢的面对他,“壁画是次要重点,噢,你可以请我喝杯水吗?我太紧张了,说不出话来。” 奥伏羲好一下才吸收她急转直下的话语,他迟疑了会儿,“咖啡还是茶?” “不不不……只要开水,矿泉水也可以。”水,应该是最简单,最不麻烦人的。 奥伏羲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净水器准备取水。 “这样是不行的,就算是过滤的水也还要煮沸才行,这样的水才会真的可口。”吕可娣跟了进来,哇,这欧式的厨房比水晶还要干净,宽敞舒适,虽然地上许多打包的东西还没拆开,但所有的家电用品一应俱全,好好哇! 他拿杯子的手怔了瞬间,浓眉耸了耸,接着便打开冰箱,从里面抓了瓶矿泉水给她。 “谢谢。”她笑逐颜开,拿矿泉水贴着自己的脸颊,继而发出舒服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打开瓶盖,小口的喝起水来。 很纯粹的小女人,脸上没有很复杂的浓妆,像一块清净的鹅卵石。趁着她喝水的时候,奥伏羲沉沉的目光在她身上作了一番巡礼。 可是,她那双兔子眼和黑眼圈是怎么回事?看来似乎更严重了。 “水喝完了?” “唔。” “接下来?”整理了一整天,他精疲力尽,余下的时间只想休息,不想浪费在不必要的人身上。 看起来她不太受欢迎,也难怪啦,搬家这么繁琐的事情,又多她这么个闲杂人等来烦他,就算是神仙,脸色也好看不起来。 她是成熟的成人,有话直说。 “是这样的,我想请问……”她还不知道这位芳邻贵姓。 “奥。”他吐出个字,有看透人心的异能似的。 “奥先生。” 他点头。 “我想请问你那张床,也就是我昨天睡过的那张床,你肯出让吗?” “噢!”从他不大自然的滚动着喉结,她就知道自己的语无伦次闹了很大的笑话,“我的意思是说……请把你的床卖给我,只要价钱合理,不管多少,我都愿意!” “不卖。” 她就知道! 吕可娣的脸垮下来。 “真的不行?”她不死心的再问。 “我以后会记得锁门。”他太粗心了,下次绝对不犯相同的错。 果然被当成疯子!本来就没把握的事情,人家要真答应才有鬼。 “我是很诚心的,我不是奇怪的人,请你千万不要误会。”这样说,他明白吗? 登门踏户来买一张旧床,这还叫不奇怪?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被他的眼光瞪得头皮发麻,不敢死缠烂打,她知道再纠缠下去也不见得有结果,带着愧疚的容颜低头就要离开。 “你等一下!” 吕可娣惊喜的回头。 “先别高兴得太早!”这女人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啊!这么容易叫人看破?! 奥伏羲给她一张名片,“去这里看看,也许会有你中意的东西。” 看着手中的名片,她摇头,几绺头发晃了晃,感觉非常可爱。 “到家具店也没用的……”她无限失望,“我说不上来为什么对你的床一见钟情,它是我睡过最对味,也就是能让我舒舒服服睡着,什么都不想就可以立刻睡着的床,你不卖我,要不,再借我看一眼好吗?我不强求、真的不强求……” 她真的不强求,是用骨碌碌的大眼睛恳求。 奥伏羲听过诸多对他的赞美,包括他设计的家具,可是,她那句一见钟情……竟不是对他的人,是对他的床。 要不是她的眸光太过洁净,怎么可能不叫人想入非非…… “你保证?”他会不会退让太多了? 她马上举起童子军三根指头发誓,“说话不算话的人是小猪!” 这种话用得着发誓吗?奥伏羲很怀疑。虽然这样,他还是带着吕可娣拾阶到了二楼。 经过他的巧手布置,七十几坪大的空间全数打通,用她印象中的白玉屏风作隔间,楚河汉界,一边放着的是她念念不忘的扑克牌床,另一边是尚未整理的工作室。 “这屏风果然跟我猜想的一样,通体透明,雪白色的耶!”古老的旧东西对她来说有种致命的吸引力,脚跟一旋,她来到屏风前面。 展开的白玉屏风共有六面、每一面的连接处是用相同的白玉小柱巧妙地榫接,中国风味浓厚的垂丝海棠雕琢在整面屏风的边缘,人走过,影子映在其中,就像裹着仙雾移动般,“我可以摸一下吗?” “你对所有的东西都这么好奇吗?”她的要求真多,若什么都答应,她一定食髓知味……不过,她现在不就是了? “你好吝啬!”只是摸一下,又不会怎样。 “也许你对我的床没有兴趣了。”说到我的床三个字,奥伏羲特别加重口气。 “有耶,好可惜。”鱼跟熊掌就不能兼得啊。 “三分钟。”奥伏羲站在门口。 长眼睛没看过这种女人,他家的东西,她看一样爱一样,先是床,这会儿,看起来对屏风也动心,又不是小孩子,老是垂涎别人家的东西。 “哦,好吧。”吕可娣胡乱的点头。 他走了,把整个空间留给她。 没有听到他下楼的声音,她扼腕的瞄了眼白玉屏风,小嘴自言自语,“他说不能碰我就不碰啊?我又不是他的谁,不过,他让我来看床已经很大方了,做人还是要讲信用的对不对?” 屏风静默。 “我下次再来看你吧。”也不知道怎么养成的习惯,她总是会不自觉的跟人以外的东西说话,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不知道她的嘀嘀咕咕已全落入奥伏羲的耳里,他可没有偷听人家说话的癖好,只是他“刚好”不小心就站在楼梯口,不想听还不行。 他面无表情的下楼去了。 楼上的吕可娣绕过白玉屏风,走到扑克牌床前面。 说也奇怪,她只要看见这张床,潜伏在体内的疲惫总是一古脑涌了上来,拨也拨不掉,什么都不想,只希望能趴在上面睡个好觉。 不行!她答应过人家只能纯粹欣赏。她只有三分钟的时间,只能干瞪眼不能摸,对啊……她阿Q的想,那个人没有说不能摸,她就摸一下好了,摸一下床又不会坏。 于是她摸了,移动粉臀轻轻的安置在弹性颇佳的床铺上,那股温暖又舒适的感觉松弛了她的眼皮…… 记忆飞也似的回到童年,惟一得到过温暖的那一夜。 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没有任何亲人,仅有的温暖,是陌生人伸出友善的手,还有那张床。 那张床,对别人来说或许一点也不重要,但却牢牢的烙印在她的记忆里,想抹也抹不掉了。 第三章 “烧坏了?!我就知道没有去盯着你是不可原谅的失误,我应该把公司的事情交给助理,然后照三餐问候你的!”在一番极尽压抑后,欲哭无泪的声音在关强的喉咙底滚了很久,才从咬着的牙迸出来。 “照三餐打电话来?哈哈,不用吧,我记得你好像追美眉的时候才有这么勤快!”吕可娣白了经纪人一眼。 她的时间作息跟平常人不一样,他又不是不知道,还打电话,想增加她的愧疚感,这么不择手段喔!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件Case对公司有多重要,你也帮帮忙!” “坏了就是坏了,谁能保证放进电窑里烧的东西,都会原封不动的出来?”相对气势磅确的关强,和他一同搭电梯的吕可娣就显得无精打采,脑子重重的,脚步轻浮,她知道,是长期睡不好的后遗症。 “我是替你紧张啊,距离上柜展示没剩多少时间,你倒是老神在在,什么都不急,只好我来替你烦恼了。” 他们置身的这间超人气百货公司,是兵家必争之地,多少设计师挤破头进来,也只能和其他设计师共用一个专柜,吕可娣破格被拔擢,单独得到两个专柜不小的展示空间,除了她的实力受肯定,在这不景气的时节,算是商界的奇迹了。 她是个不常公开露面的家饰设计师,自创品牌的餐具虽然还没能打入台湾主要的消费市场,却很受欧美—些收藏家的喜好,曾在几年前以一款象征中国人百子千孙的百喜桃瓷盘,参加德国欧登巴克的家饰展览,获得最高荣誉的金穗桂冠荣誉奖,因此打响名声。 没能打入台湾的主流市插,是因为她坚持手工产品,而手工的东西无法量产,在这速食、什么都要求俗又大碗的年代,自然无法让消费者加深印象,更别谈什么周边利益加分的效果。 关强是她到德国领奖当日自荐的经纪人。 他的资历叫人敬畏,吕可娣不懂他为什么要来屈就像她这样半调子的自由工作者,等看了他一整套自己拟定的计划方针细节,心折佩服之余便答应这段合作关系。 合作以来,他非常善尽责任的替她接了许多订单,而且还多到她无法应付的状况。 “我会如期把东西交出来的,你安心。”她笑着安抚他。 “不用我定期问候?”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把钱省下来吧,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 “我这奸商好歹有用心经营你这大小姐的事业,啧啧啧,别又跟我说你对事业没有野心之类的话,在你还没找到可以马上下嫁的男人以前,肚皮还是很重要吧,我只拜托姑奶奶你把作品端出来,其他都好商量。”关强软硬兼施,只差没有跪倒在地。 这年头的女孩子哪个不把婚姻当黑洞?说到结婚就避之惟恐不及,眼里除了事业之外就没有别人了。但可娣就是跟别人不同,她是那种就算没有男人养,也能由目由自在的过日子。 可偏偏,她想结婚,想到快昏了头。 “关大老板,你以为我今天没事特别打扮成这样是为了什么?约会哪。”吕可娣指指身上的短裙,被他这么讲好像她没人要似的。 “不是穿给我看的?” “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你跟那个ABC还在继续进行式喔。”他也知道徐哈利这号人物。 “当然喽,我们的感情好得很,你啊,把红包准备好,我要是丢炸弹,你绝对逃不掉的!”谈到男友,她的语气掩不住轻快。手机关了半个月的徐哈利,终于想到自动打电话来求和,看在他一片诚心上面,原谅他喽。 “玩真的?” “我本来就很认真好不好。”她有些不满。 她对每一次感情都认真,可是在现代的恋爱潮流里却被批评为保守、老旧、闭塞……她想得很开,不会为了自己的想法跟谁冲突,毕竟每个人想怎么谈感情都是自由的,就像她渴望一个家一样。 关强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她的表情后,便把跑到舌尖的话吞了回去。 这年头,感情的事千变万化,少见像他那年头的坚持了。 偏偏,可娣异类得很,她是那种侏罗纪时代才有的死心眼女人,找到一棵树后,总是像忠贞的死守着四行仓库不肯撤退的烈士,以为别人“爱国”的程度也跟她一样,但却不然。 看上她的男人,没错,每个都有来头,有的还来头不小,也追得勤快,但是一旦摸熟了她的脾气,就会安心的把她搁着;分心去做别的事情,不再把她摆在第一的位置上。 也因为这层缘故,她至今才会乖乖的听他安排,把事业的触角往外延伸。 “等一下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哈利会来接我。” 不一会儿,到了十三楼,两人步出了电梯门,经过走道,来到这层楼最醒目的地方,几个负责装潢专柜的工人正忙碌着。 “谢谢你放我一马!”关强说话不忘幽默。 “哈!” “对了,差点忘记跟你说,你指名要配合的FavrileGlass老板,说要来跟你作最后的确认,他就是你最喜欢的那一个设计师喔。”他暖昧的眨眨眼。 FavrileGlass(属于工匠的)是古英语,亦是一间家具设计兼贩卖公司的名字。 家具跟家饰是分不开的,精致的家具配上线条流畅美丽的餐具,最容易让人想到家庭的温暖。 当初找来家具设计师有好几个,且可娣却在长串的提案里,指名要名为伏羲氏的这个设计师,因为她喜欢他设计的家具,古色古香的质感,跟她的盘子很搭。 “那个伏羲氏是FavrileGlass的老板?”有点出人意表。 “他很不赖喔,是个帅哥。” “我穿这样能见人吧?”一件样式简单的麻纱连身裙,娃娃鞋,额上的头发用缎带挽起,其他披散在肩膀上,天生的松发在细滑的肩膀上形成波浪,看来好不迷人。 “你啊,漂亮得像下午茶瓷盘的甜点,不用太多打扮就能迷翻一缸子的男人,安啦!要不是我已经有了红霓,她又不许我脚踏两条、N条船,我怎么可能放弃每天摆在嘴边的上等好肉!” 关强又叹息又可惜,但也只有像吕可娣这么亲近的朋友,才知道他对自己的未婚妻是一片深情,嘴巴的抱怨其实只是炫耀而已。 她微笑的接受赞美。 “整个装潢大概再七个工作天就可以结束,你别开天窗啊!” 看得出来展示卖场是以绿色系为主,带着半透明感,连间隔用的板子,为了配合家具也贴了同色系的壁纸。 “你就是不相信我。”她嘟嘴。 “我是关心……关心则乱,你知道吗?啊,他来了。”关强指着正往他们走来的男人。 卡文克莱的黑皮裤,丝质白上衣,来人经过的地方惹来许多专柜小姐的注视,就连走过他身边的客人也会多瞄他两眼。 看着走近的男人,吕可娣怎么看就怎么觉得眼熟 “是你!” “是你!” 两人同时伸出指头,互指着对方的鼻子。 讪讪收起指头,她不由得想,还真是冤家路窄…… “哦,新邻居。”奥伏羲意味深厚。 “嗨,你不会就是那个伏羲氏吧?”答案不言而喻。 “我是。” “你……好。”想到他是未来的合作伙伴,她的胃痉挛了起来。 之前闹的那些笑话,往后恐怕会变成他的笑柄。 “不太好,昨晚睡得不好。” 轰,吕可娣的脸霎时烧红了起来,这个人,阴险!她就知道……摆明骂她是昨晚的不速之客,害没有床的他睡眠不够。 她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小心……不小心又睡着了嘛,谁叫他不出让那张床,幸好天未全亮,她就醒来,逃掉他可能加诸的责备…… 咦?他们这是什么对话?浓浓的烟硝味,颇不寻常喔,关强没想到他们彼此居然认识,两人之间还汹涌着微妙的波涛。 “伏羲,想不到你跟可娣认识?那太好了,不用我浪费唇舌作介绍,这下没我的事了,你们慢慢聊。”关强挥挥手,回味再三才走开。 “你是关强旗下的设计师?”奥伏羲挑高浓眉问她。 “我出货,他负责场面上。这年头,水帮鱼,鱼帮水,单打独斗不适宜了。 “哦哦哦。” “我也没想到你是FavrileGlass的大头目。”那些家具作品跟他给人的感觉那么相似,她竟然没有发现,钝啊! “我看过你九十年以后的作品,那些瓷器调味料罐、陶器、珐琅花盆,全都是我喜欢的样式,其中,你的盘子最引人注目。”就因为看过才决定走这一趟,会一会对方,想不到竟然是他的好芳邻。 “谢谢。”这么直接的赞美令吕可娣脸红。 “我实话实说,在商言商有什么好客气的,你的产品要是能获得消费者好评,我的家具也得利。”蚀本的生意没有人做,长远的投资却是可以期待。 志同道合的伙伴不多,惺惺相惜的更少。两人边走边谈,来到电梯门前。 “那就这样,有空再联络!”吕可娣按了下楼钮,动作之迅速,看得出她心里的紧张。 “你这么急?”看她脸蛋几乎抬不起来,好像欠了他几亿美金似的。 他又不是小气的人,会把两人之间的“过节”挂在心里面。 “我送你?”奥伏羲试探。 “谢谢,不用了,我跟朋友有约。”她着急的抬头看着电梯灯号。 “去哪?”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管得太多,话就是直接出口了。 “我男朋友会在楼下等我。” 闻言,说不出的感觉滑过奥伏羲的心底。 他看过资料有记载.她二十七岁了,这样年纪的女人有男朋友是再正常不过,要是没有反而是怪兽了。 不一会儿,他看着电梯门打开,看着她挤进载满人的电梯间里,叮咚一声,关上门,也掩去她的身影。 电梯门突然又开。 她亭亭玉立,一手按着电梯钮,像下定决心似的说:“你今天的打扮比较不像黑社会的坏蛋,比上回好看多了。” 电梯门再度关上,她消失了。 奥伏羲哑然。 这女人…… ※※※ 百货公司的大门外飘着蒙蒙细雨。 因为不是上班族,对天气没有那么大的爱恨情仇,吕可娣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旁,看着过往行人匆忙的跑进骑楼下躲雨。 迟到实在不是好习惯,她跟徐哈利约会,十次有十一次他迟到。 她正在想要不要打个电话提醒他时,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轧”的一声急速在她面前打住,她来不及跳开,轮胎激起的水花有小部份打上她的小腿,定眼一看,精心挑选的麻纱连身裙难以幸免的被溅上污泥,更别提娃娃鞋了。 吕可娣才要发飙,一大簇的野红色玫瑰猛然晃进眼帘。 “哈哕,亲爱的。”徐哈利耍帅的一跃而出,把一大把花丢给她。 “又是玫瑰花。”她忍不住嘀咕。 跟他交往都快十个月了,又不是不知道她不喜欢玫瑰花,却总是随便买来敷衍她,表示尽心意。 要是无心,还不如不要。 “快点上来,餐厅预约的时间快要过了。”他对自己迟到一个半小时的事情毫无解释。 绕过车头,他又跳入车内。 “你可以早点出门。”就不用这么赶呼呼的,连带她也跟着紧张。 “时间就是金钱,我又不像你闲人一个,我很忙的。”他可是一家金控公司的总裁,跟普通小老百姓不一样。 她忍住气,告诉自己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不要一见面就吵架…… “快呀!”他催促。 吕可娣轻叹了口气.自己打开车门,坐上车,把徐哈利送的玫瑰花放到后头。 刚认识的时候他还会殷勤的帮她开车门,吃饭也记得拉开椅子,现在好像什么都很理所当然的省略了。 果然,没等她把安全带系好,他便加足油门开始细,风驰电掣的来到餐厅门口,下[奇+书+网]了车把车钥匙丢给泊车小弟后,便自顾自的走进餐厅里。 憋着气,吕可娣下车跟着走在他后面。 点餐的过程也一律由他掌控,包括她要吃什么,都他说了算。 “我们认识很久了。”等餐的时间,徐哈利找了话题。 “嗯。”她喝着柠檬水,觉得胸口有些闷。 “我知道你想结婚,毕竟你也二十七岁了。”他双手环胸看着吕可娣。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结婚吧!”他顺势丢下一颗手榴弹。 她一僵,玻璃杯缘停在她的唇上。 徐哈利从皮夹里面抽出一张金卡的副卡塞给她,“这个你拿去,你也知道我忙,台湾大陆两头跑,筹备婚礼的事情你决定就可以。”一张金卡,代表他的承诺。 “为什么是我一个人张罗?”婚姻可以这样玩吗?她一个人唱独脚戏,他不参与分毫? “你是孤儿,没有说得过去的家世,我是不在乎啦,我想娶你,总要有些手段可以说服我爸妈,所以你只要把婚礼的事情打理好,让他们看见你的能力,就不会嫌东嫌西了。” “在你心里,面子还是最重要的?” “没办法,你也知道我家不是随便的人家,有头有脸,面子不顾难道要丢人现眼喔。”这时侍者将餐点送上来,打断徐哈利的话,他有些不悦,总算忍住。 “那你就去跟你的面子结婚吧!”待侍者离去后,吕可娣不满的哼道。他一而再重复这样没有交集的对话,却对之前两人的吵架一句解释也没有。 “你又使性子!”他也有话说。 “徐哈利!”她站起来,“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想法?我们交往了那么久,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花,喜欢吃什么食物吗?我想你也不会想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为什么难过!” “我这样凡事都顺着你,只差没让你爬上我头顶还不够优喔?!” “我是想结婚,但是不想结一个人的婚。”她想结婚,却没有到昏头的地步。 把手里的金卡丢进没有喝完的玻璃杯里,吕可娣背起包包,直接走人。 “喂!你又发神经了!”徐哈利急着抢救那张金卡,要追却又拉不下面子,只能在背后嚷叫。 这女人真难搞!电视上不是说:只要拿出金卡,万事oK吗?真是去他的鸟蛋! 吕可娣背僵得硬直,咬紧了唇,穿过餐厅的自动门,走进充斥着人潮的街道。 ※※※ 是她把一切想得太好、太简单了吗? 她只是想要一个家,想要一个全心全意对她的男人而已,也许全心全意太难了,事业心强的男人无法顾全女人的感受,把整颗心放在女人身上的男人又大都一事无成,这时代,要找个合适的男人真困难。 走出捷运站,灰色的天空仍下着蒙蒙细雨。吕可娣的心也跟今天的天气一样,一片沉窒。 “淋雨啊,不怕秃头吗?现在的雨可都是酸的。”一把黑伞悄悄罩过来,奥伏羲干净端整的脸映人她眼中。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没好气的说。 狭路相逢,一天中遇见两次,够凑巧的了。还有,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相处?他的臭脸咧?是夜色吧,他脸上的轮廓看起来没那么硬直了。 “回家啊。”他讲得理所当然,口气不疾不徐。 对喔,他们住同个社区,还是隔壁邻居。 “你用两只脚走路?”现代人没车就好像没了脚一样,弃车不用,肯劳动双脚的人太少了。 “搭捷运很方便,有免费司机帮我开车,到了市区又不用担心停车位难找,而且能减少空气污染。虽然要走一段路,可当作运动,又省下上健身房的钱,好处太多,一下说不完呢。”他说得头头是道。 咦?他的理由跟她差不多耶。 住到这样的地方,即便非要用车不可,吕可娣也尽量不去污染这片纯洁的海岸线。 “可是你穿得这么正式,不怕人家另眼看待?” “你今天也很淑女。” 她蓦然一笑,心中的乌烟瘴气跑了不少,“要出门见人,总需要几件体面的衣服,我今天没有很失礼吧!” 他的轮廓很深,没有什么细纹的脸庞,看得出来他不是个爱说话或是有很多表情的人,没想到今天他会主动找她攀谈。 “你这样穿,很不错。”奥伏羲细长的眼睛澄澈清明,微眯的时候偶有厉芒闪过。 “哈……真的?”被这么直接赞美的她慌了手脚,脸蛋飞上热气。 他的伞有大半遮在她头上,自己的肩反而被雨水淋湿了。她瞧见,怔了怔,心底滑过一道暖流。 她低头想了下,“我要为我之前的行为跟你道歉。”那些莽撞到不行的行为,几乎可以跟骚扰画上等号了。 先自首,好歹早死早投胎,胜过被自己慢性凌迟致死。 “你很稀奇耶,这年头很少有女人肯先低声下气的说抱歉。” “你把女人说得好像都是妖怪一样。” “那大概我运气背,碰到的都是鼻孔朝天型的。” “你对女人有偏见哩。”她不以为然。 “我吃尽苦头啊。”自从他过了三十岁生日后就不得安宁,所有的亲戚朋友帮他安排的相亲饭局,足足花上几个月还吃不完。 男人也有苦衷的。 吕可娣听不懂他指的吃尽苦头是什么,不过看他一表人才的长相,的确是众多美女追逐的目标。 这年头,男人还是比女人吃香,女人只要过了二十五岁这门槛,身价一落千丈不说,还会被莫名其妙的敌意当成单身公害。 天哪!公害,害了谁?安分守己也有错?! “想不到你也有困扰。” “其实……”他忽然站定,在茫茫的烟雾中,四周只剩下海浪的声音和远方闪烁着光亮的灯塔,“你这么喜欢我的作品,我还真有点受宠若惊呢。” 她那么爱睡他的床,喜欢他所有的家具都有了很好的理由。 “人跟人的相遇,好像没什么道理可说。”她笑说着,他那么慎重的表情,害她差点迷惑在他比星星还亮的眼睛里,幸好肚皮临时替她解围。 “咕噜……咕噜……” “是我的肚皮不听话,还是你的?”他用手贴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你也还没吃饭?” “忘了!”他很干脆,用两个字打发。 “到我家,我下面给你吃,我煮的海鲜面可是厨师级的,吃过的人都说好!” “你会下厨?”奥伏羲有些惊讶,像看到外星人占领地球。 这年头愿意下厨的女人不多,就他认识的人里面,几乎都是远庖厨的大女人主义者。 “需要这么惊讶吗?”她只是不喜欢在外面吃饭,“我很小就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什么都要自己来。” 轻松愉快的爬上坡道,她在自家们前摘了一大把琼花,走进屋里抱了小瓶装的葵瓜子,然后去敲另外一户人家的门。 “那是什么?”跟着她进进出出的奥伏羲忍不住好奇的问。 “我炒的葵瓜子,你想吃一点吗?”她发誓只是随便问的。 “嗯。”他打开盖子,抓了一把,喀喀喀的嗑了起来。 邻居的门打开了,吕可娣笑盈盈的对着开门的大男人说:“翰大叔,今天的渔获好吗?这花给你炒肉丝。” 大胡子男人接过琼花和葵瓜子,拿出一盆海鲜递给她,“还不赖,剩下这些,你拿回去,吃不完记得放冰箱。” 谈话中,他对着站在后面嗑葵瓜子的奥伏羲投以研究的眼光。 “谢啦!”以物易物,她开心得很,盆里花枝、小卷、香鱼、拳头大的章鱼……满满的海鲜活蹦乱跳,一个不小心就会满出来。 接着,她又去敲另外一户人家的门。 如法炮制的结果,满盆海鲜少了大半,换来了水果葱蒜,满载而归。 “要吃的东西都有啦。”她笑得灿烂。 奥伏羲接过她手上沉重的盆子和袋子,仍然一脸香甜的嗑着葵瓜子。 家在望。 吕可娣用力推了推大门,却文风不动。 “这门太旧了,门叶都锈了,很容易卡住。”她有些尴尬。 要不是出远门,她很少上锁的,刚才还好好的啊。 “我来!”义不容辞,这时候男人的力气派上用场了。奥伏羲手里满满的东西丝毫不妨碍,他将身子往门贴去,一使力,只听见闷声响,大门应声而开。 这男人天生怪力啊!她有时候弄得满头汗也不见效果,他居然轻轻一推门就开了?!男人跟女人的力气真是天差地别,果然一个家庭没有男人是不行的。 为这样的小事感动了半天,她也不觉得自己的修辞哪里不对,他们可是两个互不相干的男女,哪来的家庭啊?! “你把东西放桌上就好,自己找地方坐。”进到屋里,吕可娣没招呼他,一溜烟钻进厨房去了。 吃饭皇帝大,其他的先摆一边去。 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嘴巴的瓜子也没了,拍拍手,奥伏羲开始打量这间房子。 嗯,不错看! 新旧交融的摆设,海边检来的漂流木做成实用的书架,挂了整墙的是色彩斑斓的陶瓷杯组,另外还有紫藤椅、竹帘、软垫、印染布、陶座纸绘台灯……到处都是巧思,让人觉得温馨无比。 客厅有着延伸出去的露台,约有七八坪的空间,简单的长条桌,一把椅子,桌面上小小的陶器上有一抹红,迎着轻盈的海风品茗或小寐,煞是闲适。 她比他会过生活。 “呵呵,我就闻到陌生人的味道,大老爷,你是谁啊?”一件小可爱,一件短得露出半个粉臀的热裤,手中却拿着古典的团扇不时扇呀扇的荷眼,无声无息的出现。 “我刚搬过来,就住隔壁。”奥伏羲有些炫惑。她轻盈得像一阵风。 “我叫荷眼,是可娣的室友。”她跳上露台,平衡感极佳的把两条光滑的大腿跨在平台上乘凉,“我是狐狸精,真的狐狸精啃!”她笑嘻嘻地。 第四章 说自己是狐狸精?这世上还真是千奇百怪,什么样的人都有。 “你好。”奥伏羲无可无不可的颔首。 “我会吃人。”荷眼的眼神里有着一抹难得的认真。 “哦。”他的声音很淡,有股司空见惯的坦然。 “你不怕我吃你的肉,喝你的精血,让你化成一堆白骨?” “中国古典神话小说里面的妖精鬼怪有情有义,不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狐狸精益惑人心,不过,人心不动,谁能迷惑得了谁?”!” 荷眼妩媚的眼睛滑过一丝异彩,继而撇撇好看的嘴,“不好玩,拐不动你,你……奇怪,真的有股很熟悉的味道,我发誓我见过你。” 把他说得像某种鲜美得叫人难忘的食物似的。“谢谢你的赞美。”他四两拨千斤。 “呵呵,你是怎么进来的?通常可娣不随便让人进来她的地盘的。”她长腿一弯,落地后就扭着小蛮腰往他身上靠近。 真是怪异,他身上的味道错不了,她要再近些闻一闻。谁知道一转身,吕可娣就站在她后面。 “他是我请进来的客人,荷眼,不可以没礼貌!”她盘上卷发,用一根木筷子固定,戴手套的双手各端着一盘香喷喷的海鲜炯面。 “规矩、规矩,我又不是小狗,老是叫我注意礼貌!”她双手趴伏在奥伏羲肩膀上,却被他不着痕迹的卸下来。 呵呵,无所谓,确定了。 “嘿嘿,你长高,也长大了。”荷眼耸耸肩,吐了吐舌头,带着了然的神情等吃饭。 奥伏羲牵扯一下唇,什么都没说。 “你们……打什么哑谜?”看见荷眼把身体倚上他的时候,吕可娣的心脏不由自主的紧缩了下,却还是轻轻的把可口的食物放到桌上,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他耸了肩,仅此而已。 “见者有分,我也要吃。”荷眼耍赖的手段也没多高竿,跟幼稚园里的小鬼有得拼。 “狐狸精不食人间烟火的。”吕可娣好心提醒她。是她多疑吗?怎么觉得他们两人怪怪的。 “你大小眼,我就是要吃。”有白食可嗟,不吃白不吃,吃了变白痴……那再说喽。 “好妖精是不能嘴馋的。” “鸣呜……你明明知道我这妖精不伦不类的,离家出走一次都会迷路,找不到家回去,要不然哪需要在这里看你的脸色吃饭!”她这等妖精比人还像人,不只是说谎的高手,还懂得用眼泪扣动人心。 “厨房里还有一份。”明明没少过她一顿饭,却爱扮可怜,这也是狐狸的性子吗? 荷眼破涕为笑的跑进跑出,没一下子,手上又是喊烫喊香的多了一盘海鲜炯面,她开心得像极了找到食物的小狗,哈哈哈的一边吹凉,一边摸耳,一边狼吞虎咽。 刚才的风情万种根本是用来唬人的,她的本性跟孩子差不多,就像冰糖枣子,外表的冰糖看似坚硬,一拨开,里面是柔软酸甜的果肉。 奥伏羲闻着自己的那盘面。 “好香。”刚才那些葵瓜子根本不够垫胃底。“这盘子也特别。” 一小株红白相间的梅花树静静贴在瓷盘上,用它最美丽的姿态衬托芳香的食物,不喧宾夺主,傲然自得。 “自己烧的。“她笑笑。 “别出心裁,用这么好的艺术品来吃饭会不会被天打雷劈?”他衷心赞美。 “哈哈,你少逗了,再美丽的东西还是要拿来用,一旦被物投就没意思了。”吕可娣才不管这些,只要她看中意就拿来“配菜”,把自己的心情顾好了,才能制造出更上层楼的餐具啊。 奥伏羲咻地一声,把虾仁跟面条吞进嘴巴,用最直接的方式表示他的赞同和捧场。 “你信吗?荷眼说的话。”她很少让朋友到家里来,为的就是荷眼。也许他刚刚没有听清楚弄明白,她有必要提醒他。 “信啊,为什么不?”他再扒了两口面,眼睛发亮,她的手艺真不赖,番茄的香味渗进了海鲜,洋葱的甜亦非常吸引人,像这么适合他口味的东西,吃两盘都没问题! 他没有非我族类的想法吗?吕可娣咬着筷子暗忖。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只要把心放宽,不能因为我们的眼睛没看过就说没有,这样,就没有不能接纳的事了。”他用筷子比了比她面前的面,要她趁热吃。 哦哦,他出乎意料的开明,入世的生活,出世的思想,让她突然松了好大一口气,整天阴晴不定的心因为他的话整个净空,舒爽开朗了。 不知道这时候,可不可以对他提起他家的那面白玉屏风? 不妥当吧,感觉好像有企图才请人家吃饭,而且他们的交情仍是薄弱得可以,还不到什么话都可以说的地步。 她心思辗转,不见奥伏羲已经把海鲜炯面吃得见底,并起身随手把盘子拿进厨房冲洗。 她欣赏自动自发的人。荷眼睁着一双太过闪烁亮丽的眼眸,瞧瞧厨房口,又瞄瞄身旁神情凝重的吕可娣,嘴角勾起一抹叫人起疑的诡笑。 ※※※ “荷眼,其实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吕可娣喃喃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当初她在那间老店里偷走的,只是一个玲珑可爱的狐狸造型玩具,哪知道后来竟变成活生生的美女跟她要吃要喝,偶尔还把她浴室里的橙花精油泡澡泡光光,比人还爱美。 “我爱用国货咩。” 她可是纯种的中国狐狸精,就算要找个主子,也要带有中国血统的人,那些洋鬼子她没一个看顺眼的,好不容易碰到黄皮肤黑眼睛的人……好啦,可娣的眼睛是混血的褐色,这有什么好计较的?反正,就是看她顺眼咩,愿意跟着她,谁管得着! “算你有眼光!” “呵呵,好说好说!”应该说这时代像她这么傻的人类很少了,呆呆的供她白吃白喝不说,有时还任她欺凌。 主子、玩具,玩具、主子,嘿嘿,荷眼伸伸懒腰,愉悦的在沙滩上翻了个筋斗。 “你要回家的事包在我身上,告诉你喔,我在伏羲氏的屋子里有看到很像你说过的那面屏风,白白的,上头连刻画一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你确定那地方能住人?”不能回家很苦吧,像她,连想回去的地方都没有,干脆不想了! “这种事你就别管了,我自己有办法。” 两个人的对话隐约被沙沙的海浪声给模糊掉,被暗影层层笼罩的岩壁下是平缓的沙滩。 晚上的海边,海浪时大时小,太阳没了,沙滩不若白天烫热刺脚,吕可娣所居住的这社区里怪住户不少,各有各的生活,可是数来算去,像她这样日夜颠倒的人还是少数,半夜三更,也只有她会带着几罐啤酒还有自己的心情到这里来。 说来好笑,有时候她曾想,不知道是潮来潮往看她,满天星斗看她,还是她在看它们? 突出的礁石上,啤酒还没开,一旁趴着已恢复本尊模样的荷眼,她的外型就跟一只黄金猎犬没两样,只是身上的毛发更为华丽,趴着趴着,吹着海风的她舒畅得露出肚皮睡觉,四脚朝天。 “这些年还好有你在。”拿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吕可娣浅浅的喝了一口,口气带着麦子发酵的味道,不晓得是说给荷眼还是自己听。 就算荷跟不怪她,多少年来,心中的罪恶感并没有除去,它深入心底,混杂着其他更扰人的噩梦,纠结缠绕,变成浑沌夜里无眠的根源。 “我们是孽缘……”冰凉的啤酒沁人脾肺,“敬你!”她朝荷眼晃了晃啤酒罐。 “你啊,一口醉的人,少喝点。”半闭着眼的荷眼提点。 “我知道啦。” 借着朦胧的月光,她发现前方双脚陷入沙里的人影正接近她们。 “你还没睡觉?怎么跑来啦?”近些,看清了来人轮廓,是奥伏羲。他身上带着沐浴过的清香,一件简单的无袖衫,夹脚凉鞋,随意却潇洒。 他有一副好身材,胸肌结实,线条好看。 “这么晚不睡的人不只我一个嗅。”他带笑,神情朗朗。 “夜猫子又多出一只来了。”她大方的让渡地盘,示意要他坐下。 “我会打扰你吗?” “你已经打扰了。”吕可娣出让一罐啤酒。 “噢,那……” “那什么,就继续打扰下去啊!”喝了小酒的她变得很不一样,不止笑容可掬,神态也很轻松。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喽。”他接过手,用啤酒罐对着似乎睡翻了的荷眼打招呼。 她微抬圆眸瞄他一眼,用掌扒了扒脸,继续她的美容觉。 吕可娣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后来呆住,怎么他们两个看起来,似乎有老友重逢的味道? “你跟她打招呼?” “是啊。”奥伏羲点点头。 “你知道她?”是荷眼? “你不适合喝酒,而且这边的风太大,一不小心容易着凉的。”他不答,说他想说的。 喝了点酒的她脸上好像上了层粉,小嘴湿润,非常诱人。 他,什么意思?是关心她吗?吕可娣被转移了焦点。 “我不冷,我酒量好得很,你放心,一罐啤酒不算什么!”她很没情调的据实以告。 荷眼美丽的眼睛依然闭着,长长的耳朵却竖得老高…… “喝酒对女孩子没好处。” “从来没人管我,被人管,好像你看重我,好幸福喔……”吕可娣一时感动,热泪盈眶。 她要的幸福也太简单了吧!“你喝醉了。” 只见她眼一眨,奥伏羲没预期会看见她的眼泪,怔了下。 “醉了好,不用坚强,不用独立,不用什么都要逼着自己去扛,那不是很好吗?”罐子早就空了,她轻轻捏,它马上凹了肚子,“你瞧,我连力气都比别的女生强!哈哈!” 他没有急着出言安慰她,只是用眼睛专注的看,用耳朵仔细聆听。 “你知道吗?荷眼是我偷来的,当初被老人带回去睡好床的我,醒来后情急之下只是想带一样可以回去 交差的东西,谁知道她是活的,我很忘恩负义对不对?!” 她看向海,“你知道泡过酒的藤鞭打在身上的滋味吗?皮开肉绽耶,伤口要好久才会好……那个人把我们养得像乖乖的小狗,忠心不二,没有人敢背叛,呵呵……只要你尝过鞭子就知道那种可怕了!”话说得颠颠倒倒,眼眶的泪意却已收得一干二净。 他们从来都不是人,是工具。不会有人允许工具有思想。 “别想了。”奥伏羲搂住她的肩,阳刚的手出奇的温柔。 “伏羲氏……”吕可娣温驯的靠着温暖的所在。 “嘘。” 她口齿不清的说:“抱我。”他好像没有刚认识的那么坏,什么都要照时间表来。 他迟疑了下,用另外一只手穿过她弓起的腿,把她抱上自己的大腿。 “你好暖,就像你的床。”她幸福的叹息。 这句话一字不漏的钻进他的心梅。 把他当床比,尽管不伦不类,把它当成是赞美好了。 白天的她坚强如斯,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夜晚看见她的脆弱。她的头发像海潮披散在他的腿上,发丝一如他想象的柔软…… “啊!你看到没有,那个那个……”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振奋了吕可娣的精神,她忽然弹跳起来,也不管脚下的拖鞋,就往大海跑去。 怀中的人儿乍然不见,感觉脚上失去重量的奥伏羲呆了几秒,他,不喜欢那种感觉。 踩进海水的她拉不动她看见的事物,那是一根被海浪冲上岸的流木,“来帮帮我啊……”她用手把嘴圈起来对着他喊,也不管深夜的海水有多冷。 荷眼听见骚动也睁了眼,尾巴竖了起来。 “快来看我找到什么好东西!”吕可娣乐得像小孩子捡到糖果。 只是一根木头有什么好乐的!啧,荷眼的尾巴朝上甩了个优美的弧度,重新把双掌交叠在下巴处,灵敏的耳朵感觉到奥伏羲的脚步踩着海水而去。 随后,两人通力合作拉住流木,拨掉上面的垃圾,把它往沙滩拖。 “太完美了!”吕可娣的酒早醒了,她用手肘撞了下一旁的奥伏羲,“你说是不是?” “拿来当凉椅很适当。”长且凹的造型,很天然,连一点修饰都不用。 “是我发现的!” “是啊,你天才!” 呵呵,“你也不赖啦。” 这真是老天爷赏赐他们最好的礼物了! “请坐!”他有礼的欠欠身。女士优先喽。 吕可娣开心的一屁股往流木上坐下……“哇!”她两脚一翻,掀起沙子,摔得四脚朝天。 怎么回事?!被尖叫声惊醒的荷眼忽地站起来。 “哎呀,这下边不够稳固。“奥伏羲马上找出毛病所在,吃吃吃的声音不断从他故意掩上的嘴里跑出来。 吕可娣吃了一嘴的沙,站起身,她看看自己一身脏,再看着奥伏羲肩膀可疑的抽动,好一会儿才意会过来。 是——喔,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她美目流转,转头无声的嘘了荷眼一下,然后双双捧起一大把沙子奉送给专心检视流木的奥伏羲的头顶。 “哇!”惨叫难免,肇祸者早已经逃之天天,快乐的影子跳进刚好卷上来的海潮。 她跳上跳下的对着他示威。 “你居然这样对待恩人!”真是叫人捉不着性子的女人!奥伏羲看着她站在满是泡沫的海浪上面,不像珍珠生成的维纳斯,是泡沫生成的精灵。 月下,她那头褐色的髫发染着金银光,像飞蹿的丝线,洁白的腰身显露着天真与成熟共存的妩媚。 “你最好逃得快,要不然……你就完蛋了!”他叫了声,往前冲去。 眺望远处靠岸码头上的灯火,像火树银花缤纷流离。 星子与凉风相对。 才刚开启了的夏天,天空美美的,肚子凉凉的,谈感情啊,还有点距离。 第五章 “我来打扰了。”敲门后见门打开,奥伏羲有礼貌的点头,然后径自走进屋里。 站在门旁的吕可娣,身体自动让出走道,手下的被单有一半还包卷在她身上,她迷糊的跟着他的脚步往里面移,连门也没关。 “早。”他头发梳得平整,眼睛有神。 “呃,早。”坐在椅子上的她,将下巴顶在桌上,接连着的是不经掩饰的呵欠。 “可娣?”趴在桌上也能睡?真是! “唔?”浓浓的睡意全面占领她的脑袋。 他看她压根没有清醒的迹象,将双臂横跨过桌面捧起她的脸蛋,俯身压去,唇,印上她的额头。 什么湿湿的东西滴上她的头啊?吕可娣挥手想赶走讨厌的苍蝇,谁知道驱赶敌人靠近的手一紧,反被禁锢在某个宽大的手心,湿润的感觉延伸到了鼻梁,她终于睁开一直不肯睁开的眼眸。 眼对眼,鼻对鼻,呼吸对着呼吸,她猛然回过神来,凑巧奥伏羲的唇也滑了下来,哪知道她用力一咬…… “哇!”只见他狼狈的眯起一只眼睛。猎人打雁,居然被雁啄伤了眼。 “完蛋,破皮肿起来了!”什么瞌睡虫都滚一边去吧,她拨开他护住嘴的手,咬痕浅浅,口子沁出血色,“怎么办,怎么办?” “你别慌,没事。”他拉住像跳蚤一样的她。 “对了!你等我一下。”她穿着小可爱式的睡衣,浴室、厨房来回跑,只听闻哗啦啦的水声和冰箱开开关关的声音,不一会她出来了,手中抓着一条包裹冰块的湿毛巾,满怀歉疚的贴上他的唇。 “很痛吧?”她问。 “我想说非常时期用非常方法,可能技巧不够娴熟,以后多练习就不会了。”她柔美的杏眼有着真诚的着急,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很享受她这种模样。 “不要解释。”只会越描越黑而已,“早知道就让你当猪头好了,你还笑得出来!” “你每天睡得迷迷糊糊的,真危险。” “要不是你一大早来敲我的门,说到这个……你来做什么,还穿这样?”昨天,不,更正,应该说今天凌晨他们才分手,隔不到几小时他又气定神闲的出现,一身笔挺西装,手上还带公事包。 “上班啊。”他好笑的回着。她不会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跟她一样,赖在家里也能赚钱吧? “不过上班之前,想来跟你作个协议。”他可是饿着肚皮过来的。 “你说。”看在他们是邻居的份上,凡事好商量。 “我喜欢吃,可是除了烧开水外,我什么菜都不会做。” “所以?” “我是老外,老外、老外,三餐老是在外!!”他用广告词自我调侃。 吕可娣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三餐在外能把你养得像大树那么高,功不可没喔。” “我是想说咱们来作个交换,你负责我的三餐,我当你的免费劳工。”老实说,吃过她那美味的海鲜炯面以后,他还想尝点别的,想要大摇大摆、名正言顺过来吃饭,总要生出点名目来。 “不许挑剔菜单喔,我弄什么你吃什么。”她爽快的答应了。 她喜欢下厨,多一个人吃饭也没什么不好,反正都要煮。 “那赶快上菜,我饿扁了。”奥伏羲揉着肚子,肠子已经打了几百个结。 “唉,说风就是雨喔,我这里又不是早餐店,随时都准备好好的。”嘴巴嘀咕着,她双腿已经认命的迈往厨房了。 “人家要上班嘛。” “你还真敢说,进来拿餐具!”指挥人,她也行啊! “得令!老佛爷!” 一阵兵慌马乱后,吃饱喝足的人满足的上班去,吕可娣站在窗前看着奥伏羲的吉普车开走,突然有什么闪进她的脑袋——她这样子像不像新婚妻子送老公上班的场景?老天,她还穿着围裙呢。 “我的妈!”她跳起来,她她她她今天也要出门啊……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英英美代子的幻想望君早归……她跟关强有约,他要火起来可是不会等人的,这下完蛋了啊! 冲上二楼火速换上连身裙,抓起皮包,鞋子上脚,战斗装备完成!至于妆就免了,大热天的,谁时兴在脸上涂那些。 门外站着梳得一头油的徐哈利,他这次换了辆宾士500。 匆匆忙忙奔下楼的吕可娣,一打开门—— “Suprised!”他大叫。 他经常有惊人之举,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但是不能沟通也叫人苦恼。 “我有事,要出门。” “我送你,去哪?”没有二话他拉她坐上车。 就某方面来说,徐哈利很大方,初相识时吕可娣不讨厌他,也用心的与其交往,但是一段时间过去,力不从心的感觉却越发强烈。 “我跟关强有约。”看着他发动引擎,她系上安全带。 “不要去,我带你游滨海,今天东北角有帆船赛,我有艘船也参加,来帮我加油!”说到玩乐,他神采飞扬。 “你没事先跟我说。” “到底是你的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别忘了你就要嫁入我家,这么不听话我怎么疼你!”他用训示员工的口气教训起她来。 又来了! “我并没有非要嫁你不可,你也不一定要娶我。” 对于她的工作他向来不是很喜欢,总是认为不够正式,构不上他那阶层所称的艺术之流,也上不了台面,每次只要跟他的计划有所冲突,他绝对不会考虑她的立场,总是以自己为优先。 察觉到她强硬的口气,徐哈利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忍让的说:“我们不要为这种没道理的事情吵架,我只是想要你陪我,冠军有二十万奖金耶,赢了比赛拿到奖金,我们出国去玩,你不是一直想去欧洲?”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陪你,今天的约很重要……” “滋——”一阵车子紧急刹车声,他任性的停在路中央。 “你不要开口闭口都是工作,像你这样的女人就算来一百个我也养得起,你是我的女人吧,陪我去露露脸有这么困难吗?那以后的宴会、聚餐、应酬你也都要这样跟我推三阻四?别像个上不了台面的灰姑娘好不好?” 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找到出口,不留情面的发泄,才不管别人是否觉得难堪。 “现在是上班时间,别把车子停在路中央。”镜面车辆驾驶不满的喇叭声、咒骂声快要叫吕可娣发疯了。 “你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鸟那些人!”他任性到家。 见规劝不听,她再也受不了被噪音围剿的恐怖滋味,推开车门,两脚落地想离开。 “把话说清楚再走!”徐哈利仗着力气大,拽住她的手腕。 “啊……好痛!” “留下来听我说话!”他也被后头不断鸣响的喇叭声给逼得火气旺盛,想跳下车找人理论。 “你放开我!” 可娣用空出来的手打他,顺利挣脱,揉着发红的手腕,她转身就跑。 “唉,可娣……叭!”他一掌拍下却按到喇叭…… 她头也不回。 他的幼稚不讲理就留给他自己吧! ※※※ 会议很长,宣传、广告、多媒体、模特儿、文案与印刷等都是讨论的重点,许多专业术语听得吕可娣一头雾水,被重重雾水罩了头顶一个上午,等到会议结束重见天日,她差点要把天上的众神通通念上一遍表示感恩。 “你终于了解上班族的悲惨了喔。”跟着她走出会议室的关强开她玩笑。 “我要是点头,你不可以打我喔。”这年头说实话都没好下场耶,就算亲如伙伴也一样。 他实在很喜欢她这种不造作的个性,“我哪敢,你要是身上带点损伤回家,红霓知道了准会先扒了我的皮再说。” “哈哈,你敢把红霓娶回家,表示你皮粗肉厚,再生能力很强,不怕啦!” “你们果然是同一个鼻孔出气的姐妹。”他没好气的帮她按下电梯钮。 “她最近还好吧?” “每天以驯夫作为生活情趣,哪能不好?倒是我天天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苦海?” “这样啊,我看你是甘之如饴,挺享受的,”一点也看不出来哪里苦了。” 他干笑着打发过去,“对了,我家老婆大人有交代,她说改天约出来吃个饭,她老是|奇*_*书^_^网|问我,你把自己推销出去的计划走到哪了,我不好传话,你自己去满足她的好奇心。” “我会跟她说,你在我面前尽说她的坏话。” “哇咧,不要害我!”关强一脸怕死的模样。 “吃饭的事改天再说,我还要回去把你交代的任务一一完成,要不然换我对不起你了。”吕可娣越来越能感受到商业化的压力了。 起先,她以为只要把本分做好就没事了,哪知道后面有这么多程序,比她把家饰单纯送去参展还要麻烦。 “文案跟模特儿要是敲定,我会先知会你!”在电梯门开启后,他目送她进去。 “知道啦,红霓的管家公!” “那再联络喽。” “嗯,拜。”笑着点点头后,电梯门缓缓关上。 日常的生活,吕可娣很能自得其乐的,离开经纪公司后,走马看花的逛街,上馆子,也不忘看看家具店的玻璃橱窗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一心好几用也有坏处的,就像现在一阵车子的紧急刹车声,还搞不清情况的她被撞了个措手不及! 膝盖以下的部分被铁皮擦了过去,因为没有心理准备,擦撞的冲力使她差点就往大马路上倒过去,幸好皮包勾到行道树把她硬生生拉了回来。 跌倒的她两只手掌首先着地,痛得她不禁对着肇事驾驶大吼,“你车子怎么开的啊!” “Athena?”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探出车窗对着她清冷的喊。 目可娣一呆,“你说什么!撞了人不用下来看啊!” 看着她,那男人嘴里进出快得叫人听不懂的一长串英文。 闻言,她呆愣了下,然后大大的深呼吸了一口,看见他胳臂上骷髅的刺青,顿时脑袋一片空白。 那男人没有下车,他似乎很享受的观赏着她惨白的脸色,嘴角噙着怪异的笑,油门一踩,他呼地把车子开跑了。 随即,有几个热心的路人跑过来。 “小姐,你还好吧?” “要不要上医院?” “这年头的人真没良心,撞了人就跑。” 几个大叹世风日下的路人们把吕可娣扶了起来,但腿上一点一点加深的痛意,都抵不过她此时心中的震撼。 “我很好,谢谢大家。”她勉强挺直身。 没有太惊心动魄的流血事件,路人瞧了她几眼,才放心的走开了。 人潮逐渐恢复正常的流动。 她拐着脚走到路旁骑楼的凉椅旁,忽地被一只强壮的胳臂拉了过去。 “真的是你。” 她抬头,对上奥伏羲那双关怀的眼。 “是我。”她呆呆的,还没反应过来。 “到我的店里去,你的腿流血了。” “店?” “是的。” 在这么热闹的商区要拥有一间店面不是容易的事。 跟着他走了几步路,来到一家店面前,她看见一个用木头为底青铜镶嵌FavrileGlass的招牌,金属跟木头的颜色很微妙的融合一起,很有现代感。 里头的展示区很大,吕可娣被带进店里一处像是休息区的地方。 “你把腿抬高放在沙发上,我去拿医药箱,别动啊。”奥伏羲小心的扶她坐下后;迅速往一旁走去。 强调视觉印象的空间让她头晕,就像小孩被带进很大的玩具店,因为太过兴奋,只能茫然的看着跟前的一切,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久,奥伏羲拿着医药箱回来,看到她痴迷的表情不禁莞尔。 “让我看看你的腿伤。”他把她的鞋子脱下来,再把她的腿搁在自己膝盖上,只见破皮的地方沁出很多细小的红色血珠,血口子比想象中的还要大,“我先帮你消毒,剩下的还是到医院让医生看一下比较妥当。” “只是小伤,不用去医院。”她没有像一般人一点痛就鸡猫子喊叫,反而安静得过分。 “痛可以叫,没有人会笑你。”奥伏羲看她不言不语的样于,明明就会痛,她为什么不叫不喊呢? “叫有什么用?”叫,没有人可以给她安慰,给她拥抱,给她免于恐惧的温暖,不如自己忍忍就过去。 “叫一叫就不痛啦,来,学我……说,痛!”他引诱她。虽然这样的举动很呆,但他就是不想见她那种让人难受的坚强。 他何必这样哄她?又不是痛他的,吕可娣紧闭着嘴。 “不说?还是你宁可上医院,让医生把你的肉翻来翻去,然后打针吃药,难过上好几天?”软的不行,来硬的了。 “你说的是医院还是电动屠宰场?好恶!” “会恶心,呵呵,有感觉了,可以!”他用生理食盐水先洗去伤口表面的泥沙脏污,再细细涂上一层优碘消毒。 “谢谢。” “能起来走动吗?”他深深的看她。 吕可娣的心不受控制的怦怦然,恍惚中以为他眼中是窟水井,而她就好像一滴不起眼的水珠,一旦落下,转瞬被吞没。 她知道爱情可遇不可求,也不让自己自作多情,但是,他为什么对她这么温柔?这些许,就足以撼动她风雨飘摇中的心了…… “你记住肇事者的车号了吗?” 她摇头。 “看起来你只能自认倒霉了。” 她的表情平静过头,像是覆着薄霜的面具。 “应该吧。”要是自认倒霉能让事情结束的话…… 她躲了那么久,还是被找到了。 事情,还是没了。 奥伏羲研究的注视她,目光深邃。 ※※※ “走开、走开!你们不要来!我不要去那个地方……不要卖掉我,我会努力的工作,不要把我卖掉……我不要!”吕可娣啜泣着,在梦靥里挣扎,被困住的灵魂醒不过来,牢牢被过去的绳索捆绑在每一次阖眼的睡眠中。 “可娣,醒醒,你做噩梦了!”醇厚低沉的声音坚持把她自那似乎永无止境的梦魔里拉出来。 她豁然睁开眼睛,一脸一头的汗,眼睛里面全是惊恐。 奥伏羲的大手拂过她汗湿的额头,“做什么梦?很可怕吗?” 他温暖的声音轻轻安抚了她惊魂未定的心,她有些气虚,“嗯,噩梦,很久以前的梦。” “下次睡觉前,在床头点些花草类的精油,它会让你好睡一些。”她的熊猫眼,不会就是因为这样来的吧? 吕可娣撑起一些精神,“你怎么来了?” “我听到你的叫声。”他穿戴整齐,不像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人,显然还没睡觉。 她的叫声惊慌,让他以为是屋里闯进了什么可疑份子。 “我……很久不曾做梦了。”她嗫嚅。噩梦曾经不再打扰她,是今天的车祸让断了线的噩梦再连接上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撑过去,事情都过去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我应该带你去收惊才对,这样晚上就不容易做噩梦了。”奥伏羲有些自责。 “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他在身边,梦境的一切似乎不再那么可怖,她不自觉将身子偎了过去。 “安定神魂谁说只限定小孩子?大人也需要,听说我小时候很难带,但只要爷爷背着我去收惊,我就会不吵不闹,乖得很了。”他对那些子不语的东西倒是信得很。 “有家人真好。”她无端羡慕起来。 “每个人都有家人。” “是啊。”她空洞的回应,霎时她想起了一件事,“你……刚刚怎么进来的?”临睡前她记得锁了门窗的。 “你忘啦,下午你给了我一把家里面的钥匙,让我每天好方便上门来吃饭的。”为了证实所言不假,奥伏羲立刻把它从口袋里拿出来,“我可是随身携带,免得哪天弄丢就没饭吃了。” “对喔。·她大概是被噩梦给吓昏头了。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陪着闲话家常,她就觉得心安。 “你的胃肠被我给主宰了,不怕我连你的人一起接管啊?”靠躺着他为自己竖起来的枕头,就着小夜灯,两人促膝谈起天来。 “好啊,反正我也喜欢吃你煮的莱。”他理所当然得很,没有一点犹豫。 “为什么你能毫无顾忌的说这种话,不怕我误会,胡思乱想吗?”像这种话她怎样都不会对徐哈利说,但是在他面前却这么容易就讲出来,她是怎么了?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没有什么激越的语气,他只是很自然的爱护着她。 “那你别走,陪我。” “怕又做噩梦?”他很了解。 “你尽管笑我好了!”她都多大的人了还要人陪着入睡,真是丢人! “我不会笑你,因为我小时候也常做梦,总是希望有亲人能陪在我身边,我了解你的想法。”要不是身边有那些“人”陪伴着,他又怎能一路坦荡的走过来。 “你们家……有很多人吗?” “是啊。”是很大一挂,只不过,大部分都是“非人”而已。 “我也一直希望,能够早一点有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家人。”这是吕可娣多年来的愿望。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温软如水,单纯的渴望着爱。 “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家人。”奥伏羲许下承诺。 “是吗?”从来没有人愿意当她的家人,他……在说笑,还是认真的?她可以当真吗? “看着我的眼睛,我像在说谎吗?说谎的小孩鼻子会变长,大人也一样的。”他跟她眼对眼,眉对眉,呼吸交流着,唇几乎要印上她的。 她的眼眸那么美丽,像要迷惑谁。 “小时候我会突然在半夜寂寞的醒过来,在微弱的灯光中强烈的想要一个家人,你,真的可以让我依靠?不骗我?”吕可娣说着,突然哽咽,情绪像泄洪般,哗啦啦,一下倾给了奥伏羲。 他的手很大,却温柔的像蜻蜓的羽翼,托着她的头,按向自己,让她听见胸口沉沉的心音。 “相信我。”他说。 之前纠缠着她的噩梦不重要了,倚着他温暖宽厚的胸膛,她觉得她再幸福不过了。 “来,我玩花绳给你看。”拾起床头柜上她绑头发的橡皮圈,他两手几个翻转,一座活灵活现的巴黎铁塔霎时展现在他的大手上。 “你会玩这个?”她展露笑颜,从没见过哪个男人会玩这种小女生的玩意。 “我可是名师呢,不信你看!”指头抽弯,橡皮圈又换了个样子。 “小鹿斑比!”她笑喊。 “小叮当!” “现在改名叫哆啦A梦了。”他纠正她。 她噗哧一笑,黯然的神情一扫而空。 “还有没有?”她看着他的手又在迅速翻转着。 “当然!”他可不能被小觑了。 “哈哈,伦敦大桥。” “错了!是蓝色多瑙河。” 吕可娣跳起来捶他,“你胡说,明明是弯弯的桥哪是河?” “出人命了!”奥伏羲笑嘻嘻的躲着拳头。 窗外,迢迢银河,流星飞坠,露台夜冷。 温暖的屋里头,吕可娣的指头缠住了奥伏羲的橡皮圈,男与女,是不是指端都牵着一条看不见的红绳,缘订今生? 第六章 吕氏早餐没什么章法的。 有时候是简单的燕麦草莓片配牛奶打发过去,有时候是培根蛋加营养可口的豆浆,心血来潮,一锅浓稠的广东粥配油条烧饼,不管她端出什么作品来,奥伏羲总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闲暇还要讨着葵瓜子当零嘴吃。 看他这么捧场,吕可娣干脆把自己的“藏宝”地点告诉他,叫他吃完了就自己去挖,免得为了要供应他填不满的无底洞而跑断脚。 他也不会啥事都不睬,只管白吃白喝,水管坏了,他会去水电行买新的回来换;瓦斯临时没了,他也不吝贡献男人的力气帮忙换瓦斯桶;邮差来,看她忙得不可开交,盖印章拿信跑腿的事一概揽来,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几乎……几乎要像是一家人了。 这样两头跑,有时候聊天聊过头,时间晚了,他也不罗嗦,自动自发的洗刷浴缸,准备泡操,过夜。 就像昨天晚上…… “咦,门怎么是开着的?”从楼上下来捧着临时找出来的浴巾、毛巾的吕可娣,发现浴室的门是开着,他人却不知上哪去了。 看着浴缸快要满出来的热水,她先关掉水龙头,再转身走出浴室,在客厅碰到刚从外头进来的奥伏羲,他手上也抱着一堆衣物。 “你去哪里?”刚才嚷着说跑来跑去很麻烦的人,这会儿做什么去了? “呵呵,我回去拿睡衣。” 拿睡衣?她心里惊叫,这不是闹笑话吗,真是乌龙。 好像连续剧似的,而今天早上—— “我们去超市吧。”奥伏羲在厨房里喊。 “家里没有缺什么啊。”她负责煮食,收拾善后就是他的事了,换她享受饭后的咖啡。 以往她与荷眼一人一狐住的时候,三合一咖啡粉加减喝,这会儿他来了,还从家里搬来研磨机、咖啡豆,煮出来的咖啡果然不同凡响。 “我需要毛巾牙刷之类的东西,我每天待在这里的时间长,不好总是用你的东西。”哗啦啦的水声,为他的话伴奏着。 这要说他怕麻烦还是已经把她的家当成自个儿的了?不会是想效法蚂蚁精神,慢慢的搬东搬西,然后占地为王吧?! 吕可娣边思考着边点头,“噢,也对……你刚搬来对这里还不熟喔,不过,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周休啊。” “哈哈。”她干笑。不上班的人对时间一点概念都没有……咦,不对啊?”开店哪有什么周休二日的?你以为你是谁啊,又不是公教人员。” “有人顾店,用不着我。”他打哈哈过去。 奥伏羲没说的是他每年光是赚取研究新款家具成果,开发专利的权利金,就丰厚得让他可以不务正业,更别提贩售家具的庞大利润,所以他只要偶尔到店里露个脸就可以了。 “天下有这么好的事?!” “就是有啊。”洗完碗盘的他走出厨房,“如何?” “什么如何?” “超市。” “好哇,没问题。”咖啡杯见底,她站起来伸伸懒腰,呵,她闲着也是闲着。 “那我先回家换衣服。”他昨晚只带睡衣过来。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吕可娣扬起温驯的眉毛。 嗯,两边跑,果然有点麻烦呢。 ※※※ 说要上超市,出了门,经过社区的公园。 里头一群装备齐全的小朋友在沙坑里飙车,吕可娣看出兴味,看了一眼又一眼,厚着脸皮跟小朋友们借了一辆单车,居然试着骑了起来。 说也奇怪,有奥伏羲在身边,她平常不敢做的事情如今都放胆去试,像是笃定他会在后面看顾着她,什么都不用怕。 借来的安全帽戴在她头上显得有点滑稽,“拜托!我又不是小鬼,不用戴这些有的没的啦。”指着套上护膝跟护腕的部位,她有些抗拒。 这样很丢脸耶。 “以防万一。”他可不许她打混。 “你发誓要抓牢,不可以放手,一定不可以放手喔。”她威胁着在后面扶着单车的奥伏羲,她的话却惹来一堆小朋友的笑声。 “大姐姐好丢脸。” “大人了还不会骑单车。”现在的小孩一个比一个鬼灵精怪。 “不丢脸、不丢脸,有谁学车不摔的?”奥伏羲好脾气的对着一群毛头说教,双手稳稳的抓着单车。 “不会骑单车很正常啊,谁叫汽车有四个轮子,单车只有两个。”她徒劳的解释自己为什么“一把”年纪还视骑单车为畏途。 其实,她也没机会学这玩意。她的童年是不见天日的荒芜。 “歪理!眼睛看前方,两脚用力踏!既然要学就要认真!”奥伏羲敲敲一直分心的她的头。 看吕可娣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他忍着不笑。 “也用不着这么严肃,又不是要上阵杀敌,放轻松,放轻松。”他不由得说。 “你很烦耶,一下说要认真,一下要我放轻松,我到底听哪一句?”回过头来瞪大眼睛的她,娇嗔的样子妩媚又动人,一下扣住了他的心弦。 他强迫自己回过神,“你只要向前就对了。” 好吧,谁叫她学成与否只能靠他,抱着豁出去的心理,单车被踩动了,她先是在公园里宽阔的地方练习,慢慢掌握到窍门后,一回生,两回熟,她贪心的想上路了。 “你要扶着我喔。”战场转移,上了社区出入口的斜坡,却还是老词。 刚才他确确实实的跟牢着,她也完全的信任他。 奥伏羲没说啥,辛苦的叮咛她这老小孩,“记得转弯的地方要转弯,下坡的时候要抓刹车器喔。” “知道啦,我走喽。”立可娣随口应付着。又不是母鸡带小鸡,还千吩咐万叮咛的。 踩动单车往下滑去,下坡的风灌了过来,哇!车速加快,越来越顺了。 “哈哈,我会骑了,哈哈哈,我是天才!伏羲氏你看……”她往后看。咦?哇哩咧,后面哪有人扶着,这会儿马路上就她骑着一辆单车,奥伏羲呢?我的妈啊! “不要往后看,可娣!”站在后方远远的奥伏羲对着她吼。 她心慌的把头摆正,不过,来不及了!“砰!”重重的响声后,是一片鸦雀无声。 满天金条在吕可娣的眼前晃,她想不到自己竟会像纸人似的冲出去,然后脑袋就全然空白,接着痛得咧了嘴……可恶,好硬的电线杆! “可娣,要不要紧,哪里受伤了?别抱了,电线杆很脏……”大步跑来的奥伏羲哇啦啦的叫。 痛…… “哇,都是你害的啦。”吕可娣的脚像打了麻花似的压在单车下面,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来,让我看看哪里受伤。”他轻哄,抚触她的动作无比轻柔,先是把她头上歪掉的安全帽拿下来,手抚过她的额头,又摸着她的手脚,幸好他想得周全,配备一样不少,不然这一跌灾情惨重,恐怕要进医院了。 “能站吗?”他轻轻问。 “嗯。”她怕极了人家看笑话,一下就要站起来。 “别动,让我再看看,要是伤到骨头就不好了。”他不放心的检视,将她全身摸了一遍。 她先是觉得尴尬,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摸来摸去,一次不够又一次,但是看他那细心的神情,奇异被呵护的感觉在她心头泛起一阵涟漪。 随后,他把她带到公园的阴凉处坐下。 吕可娣慢慢把脚上的护膝除下。 周遭除了鸟鸣、虫语、花香,还有冷色琉璃一样颜色的天空。 “我很笨对不对?简单的单车都学不会。”她嘟着嘴,有些气馁。 “你这种自责没道理。” “是没道理,我毕竟不是小孩子了,怀念童年的事情,做起来一点意思也没有。” “我也不会骑单车啊。”不会骑单车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奥伏羲把她溜出耳际的一绺头发塞回耳后,指尖不经意的触到她微凉的面颊。 她的肌肤像果冻般有弹性,虽然只是指尖划过,也能让他感受到那种吹弹可破的柔腻。 他看着幸福的指尖,喜欢在她脸上留连的那种感觉。 白云当空,他萌生出欲望。 想吻她,狠狠的吻。 于是,他吻了她。她的唇如蜜,微凉。 他用舌尖分开她紧闭的唇,长驱直入,辗转吸吮,他觉得自己像采蜜的蜂,粘腻着她的丁香小舌汲取缠绵,直到她软了身子。 吕可娣脸红如火,唇如樱桃,清亮无杂质的眼睛因为情欲而有些朦胧,她掩着嘴问:“你又吻我,为什么?” 上次,在她睡意正浓之时他也吻过她,她可以将它解释为开玩笑的吻,可这次,狂野炙热得叫人热血奔腾,她没办法再欺骗自己说,那只是纯粹的友谊之吻。 “不是只有女人才渴望爱情,这年头好男人跟好女人一样难找。”见她眼神微醺,酡红的脸蛋可爱又娇妍,这样的女子叫他如何不动心。 “你不应该吻我……” “因为你有男朋友?”他记得那人叫徐哈利。 “你知道?”他的消息真灵通。 “荷眼说的。” “她很少八卦的。说到她,出差好几天也不知道要打个电话回来报平安,真是的。”荷眼只要出门就几个月不见人,吕可娣早就习惯她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行径,妖精不是人,又怎么能用人的标准要求她。 “你可以担心其他的人,就是不用担心她。” “什么意思?” “她成人了啊,再说……她是千年的狐狸精,谁敢动她?”真真假假,奥伏羲说得摸棱两可,却又很实在。 “你不懂的,荷眼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从十三岁那年就跟她在一起生活,她是我的亲人、朋友,也可以说什么都是。”相依相偎的感情,在她看来早就超过言语能说的;虽然说荷眼常常出门就不见人。 “你说,我听。” 他真的是一个好听众,安安稳稳的存在着,让人放心又安心。 “真要听,很长喔,像臭海带一样。” “我说了,你说,我听。”握住她指结明显的手,他再拥住她的肩。 吕可娣放任自己倚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我是个出生在英国的中英混血孤儿,从小就被伦敦的恶魔窝首脑控制,被迫跟一群差不多年纪的伙伴在街头巷尾厮混,我们分成好几批,不管谁偷了东西,得手后得立刻交给另外一个在暗处等着的人,大家合力才有饭吃,挨打、饿肚子是常有的事。” 没有饿过肚子的人很难去想象饿极了的痛苦,肚子内像有把火在烧,烧得不能睡、不能哭、不能喊,只能抱着干瘪的肚皮忍过去,第二天就会发狠不要命的去偷、去盗,惟一的希望就是能填饱肚子,睡场好觉。 她不喜欢回忆,因为最难熬的那一段都过去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在那样的生活模式下过去,也许等到再大一点,像其他的女生一样被人口贩子买了,再转卖。没想到在我十三岁那年,台湾有人出面认养我,那人在信上说他是我母亲的远房亲戚,并汇了机票钱,于是我便一个人搭机来到了台湾。 “刚来的时候我一句中文都不会说,连国字也不会写,进学校后痛苦极了……一直到我二十二岁,养父死了,我就和荷眼一起在台湾生活,直到现在。” 接下来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奥伏羲以为她不想说了。 “你可以笑我,我满二十岁以后就一直想要一个温暖的家,所以只要有人介绍我就去相亲,每一次我都是认真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碰见的爱情只会让我患得患失,我常想,这样的爱情若走进婚姻,会幸福吗?” 她露出沮丧又无奈的浅笑,让他心酸。 “于是,我在爱情里来来去去,却还是孤单的一个人。” 爱情可遇不可求。 是啊,不可求,那要被动的等到什么时候呢,白发苍苍,还是欧巴桑的年纪?那样的年纪就只能封箱送进博物馆等着长蜘蛛丝了。 “哈利的存在起码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起码有人知道我这个人。”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对他并不是很公平,或者,你曾经仔细去问过那个徐哈利对你真正的感觉吗?”奥伏羲中肯的就事论事。 横刀夺爱不是他会做的事情,他希望的是她能够认清自己的真心所在。 一对男女要是互相没有好感,怎么可能生出火花来?但是真正的爱情除了激情的火花,还需要更多深层的东西。 “还有,你不是孤单一个人的,绝对不会是!”在她额上印了个吻,他遏阻自己想更往下探的欲望。 吻一个人也会上瘾的,尤其是她。 “我问过,问了太多次,他不想说,我想……”她反趴在他的大腿上,因为觉得舒服,忘记这里是人来人去的公园,“他要的是温驯服从的人,不是像我这种想法过多的女子。” 徐哈利就像一个池塘,只有她在丢石头,池塘却从来不给回应。 奥伏羲让她安然的枕着,移动大腿不让刺眼的太阳晒到她。 “哈哈,我不应该背着他说他坏话的,是我不适合他。” 在那天争吵后,他们形同分手了,依照徐哈利的傲气,她相信他会像他那支手机一样,消息全无的,不会再主动打电话给她了。 “我这样算不算失恋?”她突然很认真的问。 “你说呢?你有这样的感觉吗?”他很巧妙的打着太极拳。 吕可娣按住自己的胸口,空气中有好几秒的沉寂。 她感觉不到。 “没有耶。”她轻轻说。 ※※※ 其实,她大可不用踮着脚走路的。 即便这间屋子的隔音不算顶级,但赤着脚走在原木地板上又能把谁吵醒? 半夜,原本是她工作的大好时光,然而,为了能够每天早上准时起床给奥伏羲做早餐,她不自觉改了当夜猫子的习惯。 人真是奇妙,只要心甘情愿,不管做什么违背自己以前习惯的事情都不觉得苦。 以前天天要安眠药才能入睡的恶习好像减轻不少,偶尔照镜子,眼圈下的黑影也逐渐被健康的气色取代。 可是今晚她又恢复了以前睡不好的情况。 打开厨房的电灯开关—— “这么晚……睡不好吗?”听不出来带有睡意的声音,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奥伏羲扬着头,注视穿着白色棉质内衣裤的吕可娣。 她那一头长髻发有些凌乱,一半散在胸前,一半落在背后,脸色因为倦意显得有些苍白。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我起来泡杯咖啡喝。”没见过这么喜欢睡客厅的人。 “又做噩梦了?”他起身,走到厨房。 “嗯哼。”她总不能说,除了那一夜在他的拥抱下睡了一场好觉以外,她的睡眠仍是零存整付,睡得零零落落。 “别喝咖啡,伤胃,我那天看见你抱着胃叫痛。”拿下她手|奇*_*书^_^网|中的汤匙,他从橱柜拿出一瓶可可粉,舀了几匙在杯子里,加上牛奶,冲上热水,然后将杯子递给她。 “你什么时候买的可可粉,我不知道家里有这东西?”热可可加上牛奶的香味温暖了她。 “我觉得你不适合喝咖啡,就去买了。”理由简单得不需要解释。 “我想去海边走走,你陪我好吗?” “现在是七月,半夜出门游荡会不会被路过的人当成魔神仔?”他开玩笑。 闻言,吕可娣不禁露出微笑。 连她自己都感觉得出来,跟伏羲氏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她的笑容有增无减,完全不同于跟徐哈利在一起的时光。 她知道她跟徐哈利的爱情死了。 “这社区住的都是正经的家庭,像我们这么疯的人不多,你大可放心!”啜了口香喷喷的可可奶,让它沿着喉咙流进冰冷的胃,她感觉到真正的温暖。 “我要是穿着大老爷四角花内裤去咧?” “只要不是美军捐献的米粉大口袋就可以了,否则,要是遇到巡逻的管区警察……” “拜托,那是古董好不好,说起来……我爷爷好像有几件,你要看吗?我可以跟他商量一下。”他逗她。 “少来!”转来瞪去的跟睛充满了因为感情而甜美的面孔,虽然吕可娣不自觉。 “我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牺牲奉献咩。” “那我绝对发誓说不认识你!”她答得可溜了。 说来爆笑,他穿四角花内裤是偶然被她发现的,之后他干脆堂堂正正的把它当成家常衣服,不时穿着在她家四处走动,就算被威胁要是长针跟要他付医药费,他也依然故我,还觉得能刺激到她乐得很。 “只要我认得就好。”他的话别有深意。 她设察觉他话中的意思,吆喝着,“走啦,走啦……”把空杯往桌上摆,她拉着奥伏羲出门。 ※※※ 防波堤外的沙滩,被千古不变的月娘温柔的照映着。 “咦,椅子被人动过手脚耶,不知道哪个好心人士做的好事?”吕可娣好奇的说着。 他们两人的私人宝座本来只是那块先前捡到像椅子形状的流木,现在椅脚的地方被人加了支撑,还把粗糙的地方打光磨平,坐起来舒适许多。 奥伏羲用食指指着自己,像小狗巴望得到主人夸奖,偏偏她一直装傻,东探头,西探头,就是不去瞧他的脸。 “我啦,我、是我,我弄的啦!”等到耐性全失,他干脆跳到她面前,把她的脸蛋抬起来,与他面对面。 她无表情的脸绷不到半秒钟,便噗哧一声笑出来,“我当然知道是你,除了你,谁有那好功夫啊!” “你这坏心的巫婆,欺负我这善良的人!”他吼叫,伸手去搔她的胳肢窝。 “哇,救人喔……” “朗朗乾坤,看谁来救你!” “你错了,错得离谱,现在是大半夜,朗朗乾坤是指白天好吗?”她到处跑,脱了鞋子,笑声如银铃。 “啊,仗着你比我在台湾多住几年,挑剔我的国文喔。”他追逐着,把笑声抛掷在无涯的海上。 “对了,你是哪儿人?”吕可娣回过头问,旁边的海浪丢来一波细碎的泡沫,溅上她的脚躁。 “英国。” 她轻快的脚步踬了下,“我们这样,算是他乡遇故知吗?” “不过,我十几岁就离开那里了。” “家人呢?” “都在英国。” “说说他们好不好?我想听。” 奥伏羲走上前拉住她的手,两人面对着无垠的海面,“总有一天,你会见到他们的。” 吕可娣转过头去看着他温柔的侧脸,杏子般的眼睛波光粼粼,如现下的海色。 “怎么办?”他呻吟。 “啥?” “我又想吻你!”色狼也罢,色胚也好,这样的气氛下能把持住的男人,根本不能叫男人。 没有得到她的许可,他接收了她红艳如花的唇瓣。 轻怜蜜爱后抑不住体内乍然涌起的情潮悸动,他拥住她,双双倒向柔软的沙滩。 月儿傻傻的撤着银光,海面像渲染过的水墨。 第七章 奥伏羲说的“总有一天”,不料竟这么快到来…… “大老爷的车声,他回来喽。”细格子窗口旁,有“人”趴着提供身旁的伙伴最新的第一手消息。 “你别露马脚,要是被发现就惨了。”抓着他的衣领,另一个“人”又拖又拉的把他从窗台上扯回原位。 “别拉我,我不能喘气了。” “叫你安静你还大声嚷嚷!” “可是,我就是怕他咩。” “没胆量!你别忘了我们是妖精。” “我没忘,我也没忘我们赖在人家家里几百年。”两个穿宝蓝色肚兜的中国陶瓷娃娃你一言、我一语,除了头上的发型不同,高度、脸蛋、眼睛眯成缝的讨喜表情,简直就是同个模子印出来的。 “你真丢我们双胞胎的脸。”三绺小童的气势比二绺小童要凌厉许多.看起来很有大哥风范。 “谁跟你双胞胎,我只是倒霉跟你一起在康熙年间制造出来好不好?!我是正品,你是瑕疵品。”两绺小童才不认这门亲。 “咚!”暴力的三绺小童出手教训他。 “你打我的头!我最恨人家打我的头了,会越打越笨的。”他委屈极了,却不知道要反击。 “打你是为你好,你知道什么叫爱之深责之切?就是这样……咚咚咚嘀咚……”三缮小童简直把他的头当冬瓜敲。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轻冷的声音才响起,两个中国陶瓷娃娃各自觉得身上肚兜一紧,被外力提高起来。 “是你们,又打架!”奥伏羲轻松的分开两个努力睁开眼还是只有一条缝的小童。 “他骂我。”恶人先告状,从古以来都是这样。三绺小童踢出一脚,幸好两人距离远,要不然两绺小童又要遭殃。 “我才没有,是他打我。”两络小童采哀兵政策,期盼得到支援。 “你们两个立正站好,谁要先笑出来,就是谁的错,谁错,谁回锁麟囊去待着。”清官难断家务事,鸡毛蒜皮的事情也能吵到不可开交,谁要认真来当裁判,根本是自讨苦吃,跟不见为净最干脆。 被放在桌上的两个小童低垂着脑袋,看起来好不可怜。 “你们两个来这里做什么?谁让你们来的?”这些妖精平常都很安分的待在他们该在的地方,不可能闲闲没事到处乱跑,像荷眼那样爱在人间流浪的狐狸精算是少数。 两绺小童偏过头来,“老太爷前几天心神不宁,说你身边会有事情发生,叫我们兄弟来看看。” “有事叫风妖来传话就可以,还大费周章派你们两个来,你俩是来当内奸的吧?”奥伏羲狐疑的挑高眉。 “大老爷误会了,大大的误会,我们真的是来传话而已。”三绺小童的胆子究竟是比兄弟大一点。 “你回去告诉他老人家我有空会回去的,还有,话说完你们也可以走了。”要是可娣见到他们,不知道会作什么想法? 心思才动,吕可娣听到客厅有说话的声音便从房里走了出来,打破了僵凝的气氛。 “你下班啦。” 整天她都专心过了头的工作,等到回神才发现超过做饭时间已久。 “嗯哼。”奥伏羲瞄了瞄本来想要躲藏却来不及的身影。 “怎么了?”习惯了他好相处的气息.猛然感觉到他的异样,叫她觉得怪异。 他的眼神有别于往常,像是一下会把人整个看穿,她不喜欢。 “没事。”他敛住表情,张狂的气息一下收拾得一滴不剩。 “是公事让你困扰吗?” “不。”他的身体一动,无意间让躲在他身后的两个小童现身。 咦?“你带什么东西回来?”她眼一晃,好像看到很可爱的娃娃。 奥伏羲还没来得及反应,吕可娣已弯着腰,歪下头,刚好对上跟她打招呼的四只小眼睛。 “哇……他们好可爱……是活的!” “他们不是人。”他清淡的说。 吕可娣虽然怔了一下,可也没有太多惊讶,她只是随便的点点头。 “这吓不倒你?”没有预期的花容失色,也没有倾倒过来的成串问题。 “你忘了,荷眼也是非人类。”虽然说她没预期会看见荷眼以外的其他妖精。 奥伏羲好奇她会怎么接下去,高高的挑起了眉。 “我只是想……你身边还有多少像他们这样的……”妖魔鬼怪? “很多……数不清。”应该可以这样说吧。 “我研究过你跟荷眼讲话的神态,你们之间存在着一种熟悉感,而且,你见到她,并在知道她是狐狸辅后,连眉头也没皱一下。”普通人恐怕要敲锣打鼓请道士来驱鬼了。 她心思细腻,也只有她这样的女子才能做出那么叫人欢喜的餐具家饰。奥伏羲在心中赞赏着。 “你平常看得见那些东西吗?”譬如说……阴阳眼。 “不,我没那种能力,我只看得见荷眼,我想,是她愿意让我看到,这两个小人儿,我想他们也不排斥我吧?” 奥伏羲把脸撇向身后的两个小童,只见他们点点头。 “他们叫麟儿。” “他们算是你的家人吗?” “你们说呢?”他用一根指头把两个小童推到吕可娣面前。 她要是知道他的家除了他跟爷爷是人以外,都是山怪、妖精、神魔等东西,不知道作何感想?可是照目前的状况看起来,他应该是多虑了。 “充其量,我们算是他家的房客。”三绺小童说。 “白食客。”两绺小童补充。 “你们也知道自己白吃白喝白住喔。”奥伏羲伸过手来搂住吕可娣纤细的肩膀。 “早知道来这里要被人算总账,还不如留在老家。”唉,这传话筒做得不如预期中受欢迎呐。 吕可娣笑道:“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在这儿住下,我不是小气鬼,不会跟你们算房租的。”这两个麟儿可爱得很。 “你要是把他们宠坏,赶也赶不出去喔。”奥伏羲出言警告。怎么到哪都甩不掉呢? “有很多家人不好吗?”大房子里到处充满声音,热闹非凡,她就想要这样的生活。 “好,当然好。”他的声音有点涩,有点言不由衷。 当你偷吃一口冰淇淋有人打小报告,偶尔考试考坏了,成绩单无处藏,以及隐私被掀得涓滴不剩的时候,就不会觉得“非人”多有什么好—— 这些“人”害得他长大后等不及要逃出那个地方。 四下无声,有的是奥伏羲起伏的情绪。 他眼睛流转着,却陷入吕可娣柔美的五官,恋恋的看着,周遭的空气也受到感染,他们交缠的视线宛如生出了看不见的丝线,环绕着彼此,就连两绺、三绺小童也感觉到缠了又缠的情氛。 感情叫人情不自禁。 他们…… 别说,看下去就知道了。 然而,相互对看的吕可娣突然偏过脸蛋。 “怎么了?”奥伏羲也回过神,听见不该在这时候会响起的门铃声。 “有客人。” “挑吃饭时间到人家家中做客的客人,肯定不是好东西。”他可不想再出现跟他舍食的人。 可娣是他的。 当吕可娣开了门,门外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你找谁?” 洋味十足的红发男人,先是说了一连串流利的英文,最后试探的问:“Athena?” 吕可娣恍偬了下。很久不用的名字,最近连续被别人叫出来,异样的感觉笼上心头。 “我是。” 红发男人皮笑肉不笑,“你住在英国的老朋友想找你叙叙近况。” “我在英国没有朋友,你一定认错人。”她的脸色有些灰白。 “不会错,主人有交代,要是Athena小姐不愿意亲自走一趟的话……你不希望我去找红霓小姐吧?” “你知道红霓?” 红发男人脸上泛起得逞的笑,“那就是说Athena小姐答应了?” “为什么要我去?我跟你们早就断得一干二净了。”她叹气。 “那是小姐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吧。” 是吗?一厢情愿,多无奈。 “她不会跟你去的。”奥伏羲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也不管吕可娣跟红发男人的对话是多么私人,他就是插了进来。 “这恐怕不是你能决定的,而且也与你无关。”红发男人很笃定。 “我跟她住在一起,你说有没有关系?”奥伏羲感觉得到他身上有股黑暗的味道。 “强出头不会有好结果的。”他笑奥伏羲的不自量力。 “这要试了才知道。” “是吗?我好言相劝,你要是坚持,我无所谓,我只是传话人,话带到任务就完成了。”蚂蚁撼柱!他的表情充满轻藐。 “离她远一点!”奥伏羲警告。 “等我把她带到应该去的地方,自然会走开。” “谁派你来的?’他必须弄清楚对方的底细来历。 “我没必要告诉你,这是Ahtena跟我家主人的私事。” 套不出所要的消息不要紧,奥伏羲微侧过脸看着吕可娣为难的神色,“然而,这也是我跟她的家务事。” 红发男人微微变了脸。 屋子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沉重,两个男人眼对眼的敌视,互相衡量彼此的斤两,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那是我的过去,我自己去解决!”吕可娣突然抬起了眼,鼓起勇气开口。 “那好,明天的班机,我在机场等你,不见……不散喔。”红发男人带着一丝胜利笑容的转身走了。 “你可以不答应的!”奥伏羲不明白的直瞅着她。 “红霓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不能失去她。” 他把她圈进怀中,以两个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我也不能失去你。” 她也是他很重要的人。 吕可娣一颤,靠上他温暖的胸膛,不语。 ※※※ “就凭你一个人?我不赞成!”失踪多日,深夜才返家的荷眼称不上优雅的把高跟鞋随意踢下,整个人像懒猫的窝进沙发里,随手抓来柔软的垫子撑着下巴。 她总是这样,想回来就回来,不受拘束.自由自在,有时候吕可娣会想,荷眼留在她身边的理由十分薄弱。 她常常出门,可是不管多久,都能平安的回来,从来没有迷路过。而那面汉白玉屏风明明近在咫尺,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回去,她偏不。 啊……这些乱糟糟的事情她暂时无心去想,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再说吧! “我一个人方便。” “方便?是危险好不好!”荷跟不赞成的泼她一桶冷水。 一个女孩单身去英国,监视她的不知是狼还是虎,难不成,她不懂什么叫羊入虎口啁?! 这些年她已经够独立的了,一个人,不累吗! “恶魔窝的人是冲着我来的,我要自己去面对。”她的过去荷眼都知道,甚至知道她差一点点就被人口贩子给买了。 她一直相信自己幸运的开始是因为有了荷眼。 她也曾经希望可以跟过往撇得一干二净,不料,噩梦还是找上门了。 现在的她不是以前无助孤单的小孩。 她知道很多事情藏头缩尾,鸵鸟一辈子都不会解决,心伤犹在。 只有去面对,不管结局会是怎样。 “面对以后呢?你作了最糟糕的打算了吗?” 吕可娣的小脸掠过一阵茫然,她垂下头声音闷闷地轻语,“我还不知道。” 在英国,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你是我见过最笨的人,自投罗网也不是这样!”没头没脑的准备前去,飞蛾扑火起码知道火在哪,可她连火烛的位置都不知道,啧,一厢情愿要是能解决事情,天下的坏人早就绝种了。 吕可娣被她抢白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恶魔窝是我的噩梦根源.就算危险,我也要去,只是……我希望不要牵连到他。” “他,谁啊?呵呵,你说那个他喔,可是他看起来不像没有用的肉脚啊,让他陪你去,一来可以壮胆,二来有子弹他也可以帮忙挡着,我开玩笑,别瞪我……”荷眼可有笑容了,说来说去,要只身去冒险,为的是心爱的檀郎啊,呵呵,真可爱! “我没求过你什么,这次不一样,你就帮我这个忙。”吕可娣脸一红,怕荷眼不答应,情急的拉住她,荷眼这关要是过不去,更遑论奥伏羲,用膝盖想也知道,他绝对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去英国的。 她可是还巴望着她帮忙当说客! “你们的感情一日千里喔,我才多久没回来,已经被人家从最宝贝的位置蹋下来,我好哀怨……”可怜没人要的狐狸精啊,想她的祖先在纣王时代可是呼风唤雨,要啥有啥……慢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得赶快捂着脸装哭,用口水点几滴人工眼泪,免得穿帮。 吕可娣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她摸摸疼痛的头,“把你的眼泪拿去骗男人,别拿到我面前来。” 荷眼手叉小蛮腰,“你以为那个家伙那么好骗,我随便唬弄他几句,他会尽信不疑啊?旁门左道要讹人也要先弄碗符水来,你别太小看他,他可不是简单的人物。” 她洞悉的奥伏羲要是发起飙来,喷,准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啊!他那好好先生的模样可是看人给的,不是随便谁都能得到他的温柔。 “要不然你要我怎么办?”吕可娣一副无奈的表情。 “凭你跟他的交情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话吗?要我当说客,要是你走了之后回不来,我拿什么交代?”不愧是狐狸精,前后左右、里子面子底子全都想得滴水不漏,要是有一滴滴对自己不利的部分……不干! “因为与他无关。” “你有把心底话跟他说过吗?”是关心则乱吧。 吕可娣摇头。 “既然无关,你管他去不去,去了有个人给你垫背,不正好?!”哇咧,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会想? “你尽说风凉话!”吕可娣凶她。这只狐狸精真是欠人凶! “别生气,你啊什么都好,就是脑袋的思路太过复杂,想太多有时候只会坏事。”荷眼意味深长的说。 “一句话,你帮是不帮?!”咬着唇,她铁一心,只要荷跟肯帮忙拖过她登机的时间就好。 “下定决心.转不了弯了?” 吕可娣点点头。 “看起来我已没有说不的余地。”人类真是奇怪的动物,不管经过多少年她还是搞不懂。 “谢啦,荷跟。”吕可娣勉强挤出一抹笑,笑容惨淡的转身回房。 “我这样算不算助纣为虐?”荷眼自言自语。 她缓缓起身,跳过客厅的桌子,横过家具,身子轻飘飘的在落地窗前落下。 外面有一抹暗影,靠着墙边,显然待了很久,袖子上有些湿意。 “你听清楚喽,我可是什么都没说。” 奥伏羲冷哼了声。 “看起来你不怎么重要嘛,人家不要你咧.嘻……”她奚落人奚落得很彻底。 “荷眼。”他的脸从暗处转过来。 “啥?”她毫不知愁。 “那面白玉屏风我准备易主了。” “不可以!”她美丽的容颜乍变。 “你再多说话,我会叫人马上来接收它,让你再流浪五百年。”那面白玉屏风本来就是为她找的,这只狐狸精却这么不讨人爱,嗟! “你威胁我,我要告诉老家那些朋友们,叫他们通通离家出走,让老家成为一座空城!” “我求之不得!”这些免费住宿的妖魔鬼怪要是走了,他还要额手称庆,买鞭炮回来放他个一天一夜。 “哼,本狐狸就是不要称你的心!”翻脸像翻书是狐狸精的特权。 “随便!”除了吕可娣以外,他对谁都没客气过。 奥伏羲捻熄了手上的烟,打开落地窗走入屋内,顺着楼梯往二楼似乎已成他第二个卧房的客房走。 可娣这小妮子以为伦敦是恶魔的势力范围,却不知道那个长年阴雨的地方也是他的大本营…… 第八章 时钟的短针走到一。 本来紧阖着的门打开一条缝,透进一束不属于房间内的光晕,接着,一道窈窕的身影闪了进来,步履轻盈的走近床上的人。 吕可娣轻轻的爬上床,映在墙壁上的剪影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她俯下的头带动发曲长发披散在被子上。 “唔……”被突袭的奥伏羲不敢相信自己唇上那被烫着的感觉,是出自于女性柔软的示爱。 他反守为攻,确实无误的堵住那略略带着香气的红唇。 吕可娣觉得胸腔一紧,肺部的空气彻底的被抽干净,她浑身一颤,四肢差点瘫软得让她整个人趴下去。 奥伏羲灵巧的舌头蛮横的搅进她嘴里,一双大手霸道的圈住她只穿着简单睡衣的腰身。舌腹跟舌腹相叠,纠缠追逐,他的深吻激起她身体最原始的反应,战栗不已,直接大胆的覆上他的身体。 “你不应该半夜来突袭我。”他的声音沙哑,睁开的眼中,带着被挑起的情欲,虎视眈眈的瞅着眼前可口的她。 “我……想要你。”被压住的人不是她,她却喘着气,不能自己。 “我第一眼看见你,就想要你了。”气氛慢慢化成狂野,急促的呼吸、到处游走的双手,火苗燃烧迅速,光是亲吻不够了,理智在这时刻一点也不管用…… 吕可娣眼光迷离恍惚,心悸又惶恐,可是她不想离开,她来,就是为了完成这个仪式。 看着奥伏羲坐起来,滑下的丝被露出他强壮结实的身体,他的眼神慵懒却带着一抹危险,像是狞猎的黑豹,肌理纠结的身体挟带着足以造成天崩地裂的力量,就要扑向她来。 她应该害怕的,可是眼光在他的曲线上留连,小手舍不得离开他的颈子。 震惊的不只她,奥伏羲同感惊讶,看着她那张被他辗转吸吮而变得如花红润的唇,刚刚,他差点要以为她的唇含有迷药,让他一吻就无可自拔,只想把她吃进嘴里,永远囚禁。 “让我看你。”剥掉她身上的连身睡衣。 她双颊酡红,不自觉的掩着胸口。 “只要你说不,我可以停止。” 吕可娣听得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她的唇微微开启,还来不及出声,就被悍然的霸气给覆盖。 他用身体所散发的热力把她淹没。她感到身体好热,心底却有一个角落正蹿烧着不知名的痛。 不要!在这时候,她不再去想那也否让她彷徨的痛楚,只要这一夜,她只要想着这一夜的甜蜜,将来不管怎样她都能够承受。 是的,她阖上带着绝然的眼,恍惚……迷离了。 “伏羲氏……”她脆弱的喊。 奥伏羲扯下自己与她身上最后的束缚内裤,却不经意在她美丽的眸子看见不安,他直直看入她眼中那一刹那,他有些明白,她为什么而来了。 他硬是停下了行动,温柔的用手指划过她的脸颊。 吕可娣意识到他情绪的转变,“怎么……” “没事。” 有些冷却的热力叫回了她的害羞。 “我有跟你说什么甜言蜜语吗?” “那种东西会让我觉得肤浅。”两人赤身裸体的面对面说话,叫她红了脸,他的指头仍是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游走,痒得很……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哦,那你主动上我的床就不肤浅?”看着她乍然色变,奥伏羲很适可而止的用一只大腿禁锢他的俘虏,“你以为这样就能够甩掉我吗?” 一夜缠绵以后,她就要义无反顾的飞往异国,她心底打着什么主意?真是个傻女孩! “我……没有。”他看穿了什么? 胸腔溢满对吕可娣的爱,奥伏羲移动身体紧紧地抱住她,要是能,他想把馨香芬芳的她揉进骨子里。 “爱我就不要抛弃我。” “我没有。”她微微的颤抖,“我在你身边,哪里都不去。” “你说话要算话。” 月儿在窗外依旧晶莹皎白,他看着她,与她鼻息相对,四目交望。欲望奔腾。 她确定自己是快乐的,是可以死而无悔的…… ※※※ 睁开眼,墙上时钟的短针走到三。 吕可娣一根根板开抓住她手不放的大掌,确定身边的人睡得极沉,接着轻手轻脚的下床,捡起散落在地板上的衣裳,穿好之后走出客房。 她把披肩的鬈发挽起来,用海贝壳夹子固定,然后进浴室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脸带红晕,掩不住的醉意流转在眉目之间,她使劲用泊湿的毛巾贴住脸,这样的降温方式果然有效,努力了一下,红晕果然消退不少。 待心情也回到原来的平静,她转身走出浴室,按亮厨房的灯跨进里面。 橱柜里的存粮不少,她拿出一部分,接着打开冰箱,将里面的青菜蔬果全部搬出来,分门别类以后,她洗洗切切,起油锅,倚着流理台安静地搅拌面粉,也把切细的葱给放下去…… 一个小时过去,成果辉煌。 成叠的蛋饼皮,随时可以下锅的面疙瘩,青菜沙拉装在保鲜盒里,瓦斯炉上面还有仍然用快锅炖着的牛脯、崆肉、咖哩,只要炖好放冷,就可以把食物装进盒子或是密封袋,再放进冰箱的冷冻室,随时想吃,拿出来退冰放进微波炉里,很快就热腾腾的。 她算了算,这些大概够他吃上一个星期了。 擦掉额头上的汗,双手搭在流理台上,她沉思了好一会,这才慢慢抚过保鲜盒,低喃:“傻瓜,你难过什么,又不是回不来了,只是出远门一趟而已。”是啊,可心底为什么还是难过得不得了? 像是要给自己自信心似的点点头,这时快锅的汽笛发出鸣叫,她动手关掉炉火。 对啊,与其在这里伤春悲秋,还不如勇敢去面对。 可是,想归想,如今在魔鬼窝里等着她的又是谁? 按理说,当年那个控制他们的恶人早死了,一个吸毒成瘾,没有毒不能活的人,能够强韧的撑过这许多年吗? 要真这样,只能说老天无眼,坏人老是活得又长又久,反而好人短命…… 她思绪游走间,手也没闲着……直到把全部的食物都整理好放进冰箱,天色已经微亮。 回到客房,奥伏羲依然睡得沉。 他要是醒来知道,她在他昨晚喝的约容夏奶茶里面加了安眠药,肯定会火上半天,但是,她也相信,生过气的他会谅解的。 倾下身,把唇落在他的唇上,一个、两个、三个,她呢喃,“这是早安吻,午安吻,晚安吻!我亲爱的!”感情忽地缠入骨,不是突如其来,是滴水穿石,一天天,舍不去,断不了,故而,绵成了诗。 她爱他。 很简单的话,却花了许多时间才明白。 人呐,总是笨在最后关头,也在临了,才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站直身子,关掉小夜灯,吕可娣轻轻巧巧的走出客房。 暂时,走出奥伏羲的生命。 ※※※ 可恶!他才不会谅解!一百个不谅解! 这女人以为她是救世主吗?在他们直奔本垒后,留下十只大象都吃不完的食物,接着拍拍屁股走人.她把他当什么了?! 他发誓,见到她的头一件事.就是狠狠的揍到她屁股开花! 奥伏羲一脸怒意的抽着烟。 “烟抽多了,人死得快!”荷眼伸长手刷地一声拉开窗帘,迎进一屋子的清凉还有光明。 他只是眨了眨眼。 她转身抽掉他手上的烟,“拒抽二手烟是我的权利!” 这只狐狸精! 奥伏羲不跟她争,重新拿起一根烟叼在嘴巴上,没有点燃。 他平常不抽烟,只有心烦的时候会拿来当消遣。 “你咬牙切齿的样子真可怕,好像跑了老婆的男人。”越是不能惹的,荷眼越喜欢捻着人家的胡须玩,至于后果……那种事情不需要太在意。 他咬扁了烟屁股,“我不想听只狐狸倚老卖老,” “啧,说我老,你不知道女孩子对年纪最忌讳、最敏感了?” “你是来找碴的!” “茶?二斤几百块的那种?谁喝那种东西,我是有品味的狐狸,没有天山松露茶不喝,没有猴儿白毛尖不喝……” “你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啊?狐——狸——精?”需不需要他去找个道士什么的来把她收了干脆? “哇,火气这么大!”她啧了两声,五宫中最勾魂的眼出奇的水灵,就连嘟嘴也有份冶艳的风情。 “哼!”他不为所动。 “惹你心情不好的人都走了,怎么不去追?”这个不太老的大老爷,向来她是敬而远之的,她不像其他的妖对人类有太过复杂的爱恨情仇,还是诸多她搞不清楚的念头,她是她,想玩就玩,至于其他……还是玩。对他来说,她也只是众多妖怪里面的其中一个吧。 不会对谁牵肠挂肚,不会魂不守舍,更不会有什么割舍不断的感情之类的麻烦。 她感兴趣的是,她在他眼中好像看见了一些“乱七八槽”的感情在发酵。 因为她从来不懂那些感觉,所以好奇。 “这是身为姐妹的你应该说的话吗?还是你从来没有把她当亲人,是可娣自己一厢情愿?”一厢情愿把只妖当家人,一相情愿离开他,为的是另外一个“家人”,她的心里面有自己吗? “你问我这么深奥的问题,想考倒我喔。”荷眼一脸的不明白。 把烟丢人桌上的烟灰缸里,奥伏羲站起来,从衣柜找出衣服穿上,西装裤加薄毛线外套,他该出门了。 没有回头,他低声却不容反驳的说:“你看家,没有我的许可,哪里都不许去!” 这只狐狸需要反省,她太失职了! 荷跟没有抗议。 为什么她也觉得自己好像不够尽职?鸣,明明她又没错,这界限好难定义喔。 奥伏羲离开家门,算一算,这时候的可娣还腾云驾雾的坐在飞机上,他的时间宽裕。 看起来,他还可以先回老宅子一趟。 ※※※ 人真的不能铁齿。 不能说我这辈子再也不去哪里、哪里……咒言,总是会让你反着方向走,到后来,还是要回到原点。 不同于她记忆里的伦敦,坐在车子里的吕可娣托着粉腮,凝望泰晤士河畔葱绿的树木和景致。 泰晤士河距离伦敦市中心不远,往南大约三十分钟到一小时的路程。这儿的风景不同于伦敦庄严隆重的历史痕迹,更显得风情万种,多样的面貌叫人看得目不暇给。 她不去问司机要把她带到哪去,既然来了,就把一切交给那只看不见的幕后黑手。 不一会,车子便驶进一条大道,两旁有着栉比鳞次大楼,车子停在其中一栋大楼前。 有人已在大楼门口等候着她。 坐在她身边的红发男人陪着面无表情的她下车,跟着向一个等候在那的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这才带着她搭上电梯,来到三十七楼。 太过凉快的空调让习惯自然空气的吕可娣不是很习惯,一进去就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早知道应该把外套带来的。 她环顾四周,美轮美奂的装潢,一流的建筑,十分的气派,因为过于装饰,让人生出严肃的疏离感, “我就送你到这里,ReneGruan先生在里面等着你。”红发男人指着旁边的一扇门,对她挤眉又弄眼。 瞧他那副流里流气的样子,吕可娣确定自己不喜欢他,但她还是颔首为礼,道了谢,轻轻吸口气后,伸手敲门。 “进来。”门内传来低沉的男声。 打开厚重的门,映入她眼帘的是枣红色的绒地毯,厚重的办公桌,所有的摆饰都是冷峻的金属颜色,叫人有些窒闷。 黑色的旋转皮椅上坐着一个笑盈盈的男人,透过金色框的眼镜,双手搭成尖塔状的看着走进来的吕可娣。 “好久不见,Athena,说起来,我不应该再叫你这个名字,我听说你现在的中文名字叫吕可娣。” 上流社会人士的口吻,不是很流利的中文,吕可娣可以确定她不认识这个人。 “是你找我来?我并不认识你。”她开门见山的说。 这种地方她一分钟都不想多逗留。 “别急,既然你都来了,好这一趟飞机,我们有得是时间慢慢叙旧。”他平凡的五官中有着一抹渴切。 “我并不是来跟你叙旧的,卢内·古礼欧先生。”刚才门板上贴着他烫金名字,想必就是这个人。 “我的名字激不起你任何想象吗?”他的语气略带失望。 她想了下,摇头。 “你对以前的同伴没有一点怀旧的感情,真叫人失望。” “过去都是不好的记忆,谁愿意抱着那些回忆牢牢不放?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来了,希望你也说话算话,放过红霓。”表面上看起来他无恶意,但是她实在不明白,他花了那么多钱要她来英国,为的是什么? “从以前你跟红霓的感情就最好,离开恶魔窝,你们还是在一块。”他起身走向她,全身的亚曼尼明牌像活动招牌。 “你……到底是谁?”知道她跟红霓过去的人少之又少。 “我要是告诉你,我以前的名字叫凯文,会有助于你想起从前吗?” 凯文? “你……” “有印象了?” “嗯。”她不得不承认脑诲里面浮现一个怯弱、个性阴沉的小影子,“你也离开那个地方了。” 总算幸福的人不是只有她跟红霓,谢谢老天爷! “不,我还在恶魔窝里面,这里,就是漂白过后的恶魔窝。”他打量她、眼睛慢慢浮现一抹复杂不明的光芒。 “你……为什么?” “你想知道恶魔窝为什么会变成这等光景,为什么会从那个老家伙的手上落到我手中?” “我可以想象。”那过程一定不容易,也不好受。 “你可以想象?你想象不出来的!你也不会想要想象!”血拼,血拼之后还是血拼……一连串外人难以想象的格斗杀戮成就他现在的事业,成就现在的他。 “是你自己选择这条路走的,我不明白这么多年后,你找到我又要我做什么呢?” “只是想看看以前的朋友。”很单纯的动机。 “就这样?” “就这样。” 当他的属下兼好友Vase传来消息,说在台湾发现Athena的行踪,他的确有些伤怀惊讶,过去曾经在同一艘船上的人,即便许多年没有交集,他也想知道对方近况,他有的是钱,财大气粗,自然是她来看他。 如今他看到了,很满意。 变态!知道原因后,吕可娣懊恼得很!“你不知道你害得我吃不好、睡不好,一直担心要发生什么事情,结果就为了你要知道,我们这些离开恶魔窝的人,如今究竟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乞讨,你不觉得自己过分吗?!” 许多天来的担心烦恼都出笼了,害她一度以为自己肯定是飞蛾扑火,没命回台湾了…… 真是太任性了! “啊。”一群乌鸦飞过凯文头顶。这些年他予取予求惯了,又高高在上,属下们想到的就是要如何讨好他,他哪想得到这些…… “凯文!”她气势整个起来。 她想到凯文是谁了。同在恶魔窝生存的他比她还要弱小,肚子饿就哭,哭得人人讨厌,鼻下长年拖着两管又黄又浓的鼻涕,偶尔,她有面包吃会因可怜他而分他一点。 “你别打我,我愿意弥补你的损失,你在英国这段时间,所有的开支都算我的。”凯文急急的想出补偿的方式。 “当真?” “不假!” “好吧。”放他一马。 他吁出一口气。 “我累了,派人送我回饭店。”神经松弛下来,吕可娣只想闷头睡大觉。 “没问题!”现在就算要他让出豪华大宅子来,他也绝对二话不说的答应。 她看看在微冷空调中还冒汗的凯文,眼光忽然柔了。 “凯文,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高处不胜寒又岂是常人能体会。 一句话敲开了人跟人之间的心扉,拉近了距离。 “Athena,你还是没变……”纵使他们以前身处的是最不堪、最龌龊的地方,小孩子的心肠永远最单纯。 吕可娣举高手捶了下他的肩头,“有机会到台湾来,红霓快要当妈妈了,她现在肚子大得不敢见人,我先说啊,你可不能跟她说是我泄的密。” 有朋友的感觉真好。 “我是想到台湾投资金控公司,要不然先到台北接洽相关事宜的Vase也不会遇见你。”提起Vase,他平凡的眼中闪过一抹光彩。 Vase亦是他们儿时在恶魔窝的伙伴,只不过同凯文一样,吕可娣不认得成长后的他们。 “那说定了!”她要尽快回饭店去睡个舒舒服服的大觉,然后打电话给伏羲氏叫他一切都不用担心。 她没事,而且还好得很。 这时候的吕可娣并不知道,她的伏羲氏已经来到大楼楼下,正仰头眺望这栋高耸大楼。 事情好像有点儿复杂了说…… 第九章 他们错过了。 吕可娣和凯文搭乘高级主管专用的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坐上专车,来到凯文事先预订好的五星级饭店。她不知道在同一时间,奥伏羲正从她离去的那栋大楼正门进去,于是,错过了彼此。 凯文果然出手大方,总统级的套房往外眺望可以看见泰晤士河的全景,另外有美丽的维多利亚式古董床、黄铜把手的十七世纪立柜、以及烧上华丽浮雕的十八世纪茶具等,这些昂贵的家具摆饰,就算她发狠赚上一辈子也赚不到其中一项。 她看得心满意足,赶走了送她进来的凯文,并泡了香喷喷的玫瑰花澡后,步出浴室踩着轻松的脚步,爬上立着四柱的古董床,倒头睡下。 等等!似乎什么事未做,她伸手抓来丢在一旁的包包,从里面翻出手机。纤细的指头在手机按键上游走了一下…… “完蛋!”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奥伏羲的手机号码。 别说手机号码,连他工作地方的电话号码她也不晓得。 她真是不尽职的女朋友。 好失败啊! 不!那是因为从他们认识到现在,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天天几乎在一起的情况下,谁会记得要把电话号码输入手机?! 呜,错不在她啦。 啊,对了!打回家。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但是,电话响了半天没有人接,她只能留言。 按下断话键后,吕可娣把手机放在枕头旁,心想着,也许,伏羲氏回到她家后听到留言会打电话来,这样她就能在第一时间接到电话…… 渴睡的眼瞄着手机,她瞄呀瞄,眼皮阖了一半,可是……不放心,小手贴在手机上头,这样才安心闭上眼睛。 她可不知道找不到她的奥伏羲,差点没把凯文的地盘给砸了。 凯文在回公司途中就收到秘书的电话通知,一到达公司便匆匆进了办公室,只看见一群守卫围成圆弧的守着一个东方男人,他戴着深色的墨镜,一身皮衣、皮裤坐在他的黑色旋转皮椅上。 其中一名守卫朝着凯文走过来,“总经理,要报警吗?” “不,让我先问问。”他的公司好不容易经过漂白,成为正派经营的企业集团,他可不想在警察那里再留下任何纪录。 “你是……” “废话少说.我来找吕可娣,她人呢?”如荷眼说的,除却且可娣之外,奥伏羲不管对谁都是一个臭脸。 “我这里没这个人。”开玩笑,他可是标准的英国绅士,要是随便把他的小青梅竹马供出来,那多没志气! “哦,没这人。”青筋在额际抽动了下,他起身,离开霸占多时的舒服皮椅。 “你一定是找错地方了。”这个男人跟Athena究竟有什么关系? “我找错地方了。”奥伏羲像鹦鹉般重复他的话,轻盈的身躯绕过桌子,“不小心”的碰触到凯文放在桌上求平安的巴西紫晶钻,清脆的碎裂声立即响起。 “你在干什么?我的巴西紫晶钻价值好几万美金。”凯文气得发抖。 “不是故意的,我搭长途飞机来,又在这里等太久,手脚都不听使唤了。”他轻巧的跳开散落在地上亮晶晶的碎钻,又往门口矮柜上的古董花瓶摸去。 凯文还没从碎了的巴西紫晶钻衰悼中回神,一向被他视为宝贝的古董花瓶又再次从奥伏羲手中滑下。 尘归尘,土归土,上帝的归上帝喽。 “啊,你又想干什么,别动……”接二连三的刺激,就算他的心脏再强,也要停止跳动三秒钟。 “是你要我不动的喱。”奥伏羲立刻摊开双手,原抱在怀中的进口雕像又没了——他没动啊。 “你们是猪啊,不会阻止他!”他花大钱请这些守卫干什么啊! 在心中哀嚎,他在南区混了许多年,好歹是好几家公司的负责人,不管白道、黑道,他上下打点的礼数只有多没有少,这个男人究竟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奥伏羲在办公室里自在走动,几个守卫拿他没辙。 “嘻……”突然,空气中响起一阵女子笑声。 是错觉吗?几个守卫睁眼对看,一阵毛骨悚然。 “够了!够了!你要知道什么我都说。”凯文的心碎了,他再也承受不住更多的损失,只好求爷爷告奶奶,只巴望赶紧把奥伏羲这尊“菩萨”送走就好。 “你要找Athena,她在饭店,南区最好的那间饭店,我把地址给你……我派人带你去……要不然我亲自带你去……”他的结巴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因为就在他原本空无一物的眼前,突然像透明的水凝出水冻,不一会,一张绝代美艳的脸蛋与窈窕逐渐成型,一个宇宙无敌漂亮的美女平空出现,笑盈盈地站在众人面前。 “妖……怪!”一旁的守卫们有的昏倒,有的夺门逃走,最勇敢的一个乍见荷眼对他媚然一笑之后,居然翻白眼直挺挺的往后倒。 啧,这些男人,没一个消受得了她的美人恩!荷眼又是叹气|奇*_*书^_^网|又是摇头。 因脚软而跪在地上的凯文,用力的深呼吸,不敢置信的抓着一旁的桌脚,将头猛地往前撞,咚咚咚敲起头,头好晕……可是,他为什么还不会晕倒?都怪他平常做太多运动,身体太健康,往后,他一定要减少上健身房的次数。 “你来做什么?不是叫你看家?”奥伏羲冷冷看荷眼一眼。 “那个家用不着看,我来尽一下当家人的义务咩。”鲜红色的迷你裙,配上红色的蓿丹,明艳照人,她乃世界第一美女。 “她不在这里。” “我听说啦。”荷眼环视着躺在地上的守卫,不禁哀叹了一声。一群臭男人,没一个符合她标准的,好伤眼睛喔,“我们快点走吧,等一下更多人进来就讨厌了!” “我不想跟你同路。” “臭美!你以为我喜欢啊!反正可娣有你陪,我去各处玩玩,麻烦转告她,等你们生小孩后,我再回去当干妈!”这人非要撇这么干净喔,她吹吹指甲上看不见的灰尘。 无奈的点点头,奥伏羲跨过地上众守卫的身体,大大方方的从门口出去。 荷眼嘟着艳红的小嘴,边吹指甲,漫步走入挂在墙壁上,一幅女子偎在楼梯上的图画里,款款走上铺着紫色波斯地毯的楼梯,“借过喽。”向画中女子打过招呼后,曼妙身子缓缓往上爬,修长的玉腿叫人流口水……直到消失在楼梯尽头。 图画又只是图画。 ※※※ 一双不善的眼睛瞅着床上甜睡的人儿。 基本上,只要是稍稍有“良知”的人,都应该知道睡觉中的人最怕吵了,像吕可娣这样长年难得睡一个好觉的人,下床气恐怕更为惊人。 可是坐在床沿的奥伏羲看她短期间没有醒来的迹象,忍不住伸出两手,朝着酣睡中的粉色脸蛋掐下去!而且一直一直的加重气力…… “啊……鸣……”遭受突击的吕可娣因为剧痛,不得不龇牙咧嘴的睁开了眼睛。 没有什么睡眼惺忪的过程,她清醒得宛如根本没睡过觉一样。 “谁偷袭我?”这家饭店的保全措施做得真差! “还没醒?!”他作势还要再动手。 “你为什么来?怎么在这里?”疑问一个一个的丢出去,她看见眼前那张脸更为阴森。 她有说错什么吗? 奥伏羲把她抓过来,“你还有脸问我?我来郊游、出差、约会、旅行、打人,你说应该是哪一种?”一连串的折腾不安把他最初、最坏的个性引爆出来。这个他才是且可娣最早见到的奥伏羲。 最初他刚搬到她隔壁时,她觉得他冷,后来慢慢相处,他的真面目模糊了,想不到她“有幸”因为这件突发状况,再次见识到他捉摸不定的性子。 “你要我玩猜猜看吗?”她伸手摸上他的脸;他一定赶了很远的路,脸颊还凉冷着呢。 “你没看见我光火的样子吗?” “你的脸跟手都好冷,身上也没有多加件衣服,我想,你一定跑了很多的路,很辛苦,连让自己温暖都忘了顾。” 奥伏羲一怔。 “别以为说这些话就能叫我不生气!”说自己发火的人已明显的将声音调到属于温柔的等级。 “那你说,你为什么气?”她认得自己原来放在家中的薄毛线衣。那件衣服现在就放在一旁。 他不记得自己,却带着她的衣服到处跑。 他佯装着恶狠狠的口气,“你要走,留下一个月吃不完的食物在冰箱里,却没有我最爱吃的葵瓜子!”她什么都准备了,就缺这项。 “夏天快要过去了,瓜子要等明年。” “你欠我。” “明年还?”吕可娣试着商量。 “要算利息!”讨价还价。 “还要算利息?” “你忘记我也是商人,商人惟利是图,对自己没好处的事当然不做!” “你讲这话的口气跟关强一个样!”她隐约记得关强也曾如是说。唉,她跟红霓怎么都扯上奸商,还勾勾缠个没完?真是前世注定的。 “以后不可以这样了……”奥伏羲突然低下了声音,眼对眼,看住她的眸子。 她的心因为这样专注的注视发生了剧烈反应,“不要……怎样?”她有些语无伦次。 “不可以抛弃我!” “我……没有。”她想解释,却被捂住小嘴。 “你说我是你很重要的人,相对的,你也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我不能让你单独冒险。” 吕可娣点头,她也知道自己错了。 离开家,离开她的伏羲氏才没多久,她差点泪洒飞机上,要不是身边一直跟着那个红发男人,她恐怕就会毫无顾忌的让机舱淹大水了。 ※※※ 有凯文这样的大金主当靠山……其实他们想建议他改名叫凯子,既然一趟路那么远来到英国,他们怎么好辜负凯子兄的美意,不趁机大玩特玩一番? 于是,饱觉之余,经过商量,奥伏羲和吕可娣决定从泰晤士河的周边开始玩起。 温莎古堡自然是非去不可的地方。连续九百年作为英国皇室的城堡,自然有很多可以参观的事物。 晚上,两人找了一间船上酒馆,坐在圆形的船窗旁,眺望窗外波光粼粼的泰晤士河,两人点了烧酒虾、盐烤虾、沙拉大龙虾大餐、生蚝料理,吮指舔嘴,互相喂食,乐翻了。 稍晚,回到饭店,洗过澡,两人肆意的欢爱,翻云覆雨,直到筋疲力竭才相拥睡去。 两人睡到隔天傍晚,醒来,刚好投身伦敦的夜生活。 话剧、歌剧、歌舞剧、古典乐、摇滚乐跟爵士、皇家芭蕾舞集各种表演,说得上是琳琅满自。 他们选择的国家剧院刚好在上演一出名为《李尔王》的歌剧,吕可娣起先还顾忌着场合,然而看着看着,却因为不熟悉的唱腔使得她当场昏睡,直到中途休息时间才被奥伏羲摇醒。 糗了!果然,气质这种东西对她而言是先天不良,后天失调,想借由看歌剧偷一点气质来用,她想……还是算了吧。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尽情的玩,快乐的大啖美食,一个星期的时间很快就从指尖滑过。 这天他们去了大英博物馆,走马看花的把古今及东西方的宝藏都浏览过一遍后,出了博物馆大门,坐在阶梯上,吕可娣吃着奥伏羲买来的香蕉圣代,两人正在讨论等会要上哪去,他突然有些吞吐的吐出几个字。 她的脑子还在跟博物馆中的木乃伊、亚述的带冀狮像、罗赛达石板,还有嘴里的圣代奋斗,一心好几用,只能拿眼睛睇他,示意要他再说一遍。 “我说……你要不要到我家坐一坐?”他刻意望向别处。 “好哇。”她很干脆的回答。 她很早就想去了,只是拟于奥伏羲从来不提,她也不好意思自己提。 “你要有心理准备……”他说得含含糊糊,不知道意欲如何。 “你指的是哪方面?你爷爷不好相处吗?” 他低头不知道嘟囔了什么后才抬起头,“我爷爷他年纪虽然大,人却很开通,这点你不用担心。” “那就没什么可以难倒我的事情了!”玩了又玩,吃了又吃,每天快乐的行程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她现在心情好得像晴朗的天气,心花朵朵开! 好吧,就算现在突然天崩了一角,地陷了一块,她都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只因她最亲爱的人就近在咫尺。 “那……走吧。”奥伏羲握着且可娣的手,十指交缠,搭上刚停在博物馆旁的红色双层巴士。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下了车,右绕左绕,来到奥伏羲所谓的家。 不起眼的店面安静地位于街头的一隅,大大的橱窗里展示着很多古老的东西,老得叫人看一眼都嫌多余。 伦敦,多得是这样的店家。 单把手的门上挂着一个狮子嘴风铃。 两人进入了店里面,陈旧的气息一下扑面过来。 层层叠叠的柜子,很高,顶到天花板,匣子有大有小,因为过于老旧,实在看不出来其中装了什么,几坪大的空间显得拥挤,阳光从外面照进来,透过老旧的玻璃橱窗,形成模糊的光晕。 吕可娣觉得自己好像错入某种时空。 “要回来也不通知一声。”此时一个老人从门内走出来,口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穿着黑缎背心,白衬衫,腰际挂着一只怀表,不是很多的白发一丝不苟的贴着脑门,非常英国绅士的打扮。 “爷。”奥伏羲走上前去,搂他的肩头。 老人不是很习惯他赤裸裸的感情表现,嘴巴叨念着,“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还老爱抱来抱去。”言下之意宠溺多于埋怨。 “爷,我跟你介绍,这是可娣,我目前的女朋友,未来的老婆,你曾孙的娘。“ 可以想见这对爷孙的感情非常好。 “爷爷好!”吕可娣鞠躬弯腰。 “嗯!”老人干瘪的嘴闪过只有他自己明了的笑意,“你好,好好好。” 曾经随着时间河流流出的小石子,如今又回到蜿蜒的浅河,天意啊!可是他的傻孙子却似乎忘了那段童年往事。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去泡茶,你们年轻人自便。”老人识趣得很,年纪大了,当电灯泡耗电伤神,偶尔出现一下,让年轻人知道还有他这么个人就行了。 “爷……”奥伏羲欲言又止。 “呵呵,我知道、我知道,我都吩咐他们了,今天是大日子,谁要敢出来捣乱我就撵出去。”老人简直太过通情达理了,又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也逃不过他眼皮下垂的眼。 “我去帮忙。”奥伏羲头给吕可娣一瞥,见她点头,开心的搂着老人的肩膀进去门帘里面。 空气突然静谧了下来。 玻璃橱窗外,有流动的车潮,闹意却进不来这个空间,吕可娣走走看看,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里再度萌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喂,她走过来了,你滚快一点!” “嘘,槽老头交代我们不可以出声,你别尽说我!” 突然在空气中响起了交谈声,停止后,有个灰不溜丢的影子咻地跑到椅子下面,吕可娣一下看不清楚,隐约觉得那声音像两个小孩子所发出。 她弯腰查看,不期然看到一只朱雀鸟躲在椅子底下。 “嘿。”她对着它释出善意的微笑,干脆蹲下来,跟它眼对眼。 朱雀鸟转动滴溜溜的眼珠,评估着自己现在到底该装死还是怎么着。 “别装死了,我们被发现了。”由吕可娣头顶上方发出的声音,出自鸟笼里面的一只凤凰,它有着金碧辉煌的羽毛,睥睨群伦的眼神很不屑的瞪着躲进椅子底下的朱雀鸟。 “哼!”它高傲得很。 也难怪,根据古书记载,凤凰可是鸟中的王,它那种气派是可以理解的。 “你好……”吕可娣站起来。 “好什么好?不懂礼貌的人类!”凤凰可拽了。 她只有傻笑的分。 “我在里面听到你的笑声,你看见什么好笑的事?”此时门帘被掀起来,端着茶盘的奥伏羲从里头走出来。 “我……”吕可娣抬起眼,手指头在半空中划了个圆弧,鸟笼是空的。唔,她……眼花吗?她心底兜转个圈,把刚才想说的话掩了下来,“呵呵,没事。” “真的?” “你啊,疑神疑鬼的。”她轻快的帮他拿下茶盘里的茶器,奶茶的香味随即攫住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看着她如花生艳的脸蛋,奥伏羲一把搂过她便要亲。 谁知道她嘟起小嘴,“这么多人在看,不要啦!” 这么多人?她指的是什么?他微微一愣。 不会吧…… 尾声 夏天终于只剩下一点点的尾巴。 回到台湾的吕可娣很快的被关强关爱的电话给淹没了。 她不是故意的啦!只不过和伏羲氏碰面后,就认为手机不再具连系功能的被关机丢在一旁,所以一回到家,听见塞爆答录机的留言,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她脚底发冷,丢下手上的行李后,一头栽进火烧眉毛的工作,闭关去也。 “不管是谁都不要吵我!”把生人勿进的牌子高高挂在工作室的大门上,她想,要是不能在最后时间把全部的作品烧出来,交到关强那个恶霸的手中,她恐怕会死得很惨。 突然想到什么,探出已经绑上工作时的头巾的头,娇俏的脸有些迟疑,“你……我……我想说……” 她居然忘了有人被她冷落在门外! “你什么都别说,赶工去吧,我也积了不少工作,从今天起也要忙一阵子。”奥伏羲把她往里面推,他很能谅解。 吕可娣绽出花一般的笑容,“你要回那边的家?还是在这边?” “有关家具电脑绘图的部分我在这边做,陪你,其他的我回那边做。”他所谓的那边,也就是几步路之遥的隔壁,奥伏羲买下了住不满十根手指头天数的美美房子。 “OK!”她心满意足的点头,重新关上工作室的门,动力全开! 于是,工作、工作、工作,填满这一对刚刚下飞机的人的时间。 很久没有生气的房子陡然又回到两人出国前的状态——沉寂静到最高品质…… 谁说的?! 几天过去—— 他们的左邻右舍们可不这么以为。 出来倒垃圾的主妇用手肘顶着身旁另一个主妇,“可娣家的客人怎么一直没断过啊?” “哇,俊男美女唉,他们正往这边过来,哎呀,早知道我就打扮打扮再出来。” “你胡说,我看到的是银发帅哥,还有可爱到不行的婴儿。” 这两个女人鸡同鸭讲吗? 谁知道呢! 总之,络绎不绝往吕可娣家来的人一直没断过,持着小皮箱的仕女,面无表情的老者,穿着古装衣饰的人,还有骑马的将军!年代错乱得像走入电影拍片厂。 “我们不请自来,你说她会欢迎我们吗?”穿着红衣裳的小女子走在很后面。 “我来是给她天大的面子!她要敢给我脸色看,看我怎么整治她!”一身金光灿烂的男子有着细长的眉,那骄傲的样子像极了当日吕可娣在奥伏羲家中见过的凤凰,至于跟他并肩的小女子则跟那胆怯的朱雀鸟很像…… “她可是大老爷的未来老婆,表示她以后也可能是我们的主子。” “呸,担心那么多做啥,不过是个女人,都是那个糟老头的错,什么要云游世界,不方便留我们,要不然咱们哪需要这样长途迁徙?” “换来这里也不错啊,看起来好像比我们原来住的地方还好。”小朱雀很知足。 不一会,两人来到吕可娣的家门前,风凰手一抬,大门自动打开,他们缓缓走进…… 大门关上。 谜! 好令人不解啊,一栋三层楼大的房子可以容纳那么多人吗?又不是巴赛隆纳球场,而且只进不出,这,没道理啊。 不管有没有道理,都跟在外头看傻了眼的邻居们无关。 至于吕可娣出关后的反应……呵呵,很值得期待! ※※※ 三天的竞价试卖促销,得到消费者很大的回应。 高价的餐具在市场上,从来没有用这样的手法促销过,对餐具情有独钟的人,一听见这从来没有过的好康消息,立刻大排长龙,都是为了拿竞标单,等着用最划算的价钱买下喜爱的餐具。 吕可娣的餐具加上奥伏羲的家饰,一个月下来,不只餐具卖得嘎嘎叫,连带家饰也接到不少订单,百货公司的业务经理看机不可失,一口气跟关强续签了一年的专柜展示租约,想要牢牢抓住吕可娣这只会赚钱的金母鸡。 而今天的庆功宴就是这样来的。 开出长红的销售成绩单,普天同庆! 宴会在关强的经纪公司里举行,简单的鸡尾酒会,吕可娣在宴会中宣布,把要拿来租宴会场地的钱拨给经纪公司的员工,以马尔地夫十二日行来奖励他们,大家简直乐坏了。 “你就只会对他们好,我这长工一点额外报酬都没有,你偏心!”关强踱到她身边,讨功劳的功夫一级棒。 “都给你两成抽成,还有我们原先谈好的条件,这样还嫌不够喔?”吕可娣眉开眼笑,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东西能得到消费者这么大的回响,心花怒放极了。 “我不介意兼差,你的经纪人换我来当也可以。”与她形影不离的奥伏羲可不觉得还要再分给关强任何酬劳。 “你们……狼狈为奸!”欺负他这个外人。 “你说得好,我们就要结婚了,欢迎观礼!记得,红包五位数以上,否则,宴客时把你发配边疆,让你看不到新娘子!”举起酒杯,奥伏羲朝醺红了脸的吕可娣晃了晃。心神领会。 “拍档,你真的要嫁人了?”关强瞧了瞧吕可娣。唉,他才挖到的财神女。 “你知道我想婚想很久了,好不容易有人要把我娶回家,我当然要用力答应啊。” 不管是想昏了还是想婚了,总之,诸位亲朋好友……她,吕可娣要结婚了! ※※※ 新婚夜。 来踢馆……喔喔!不,是来闹洞房的人都被尽责的关强挡在外面,春宵虽然不再一刻值千金,还是很可贵。 毕竟,结婚是第一次。 累垮的吕可娣被奥伏羲抱进新房里,放在柔软的床垫上。 拉掉手上的白手套,今天的奥伏羲英俊又潇洒,气质脱俗;吕可娣也不差,着白色新娘婚纱的她,迷倒了一缸子来参加婚礼的来宾,当然,也让新郎整日心痒难耐,冲动的想直接跳过婚礼上床嘿咻嘿咻。 “咦?这张床……”她瞪大了美眸。 淡紫、深蓝、柠檬绿三色交织而成的美丽,四柱桃花心木大床,足足可以睡好几个人那么大,床头雕镂着扑克牌的国王跟皇后,床尾则是武士,其他地方则散落梅花、红心、方块、黑桃,四色花美丽非凡。 是她曾经肖想很久的那张床。 “这是我的‘嫁妆’。”奥伏羲知道她会喜欢。 这是他给的新婚礼物。 “它它它……还是那么漂亮。”有人会为了一张床哭吗?就是她。 “它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宝贝,只传给媳妇。”所以,先前就算她那么的渴望,他也没办法先将它送她。 吕可娣扑进奥伏羲的怀抱。 他轻轻拍她的背哄着她。 “爷爷要是知道我在新婚夜把新娘子弄哭了,肯定要飞来教训我。”他喃喃自语。 谁说新婚夜不可以有眼泪的,当一切被眼泪洗刷干净变得澄澈,未来……大放光明!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