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家]《如梦令》

作者：陈毓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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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鬼书名陈毓华

到墙角去数了一圈蚂蚁再回来还是想不出来这本书书名要叫啥。

终于知道自己的脑袋要归类到破铜烂铁堆了。

既然不管用，只好拿个可以放进仓库的老名字来充数。

原来呢，抱着枕头要睡觉的时候也想过干脆取个穿越时空的你和我之类的，不拗口又简单还很有现代感（哇哈哈）。

我每次发懒的时候就想不如把书名丢给徐女王陛下去伤脑筋好了，当然这脑筋是伤不到她的，因为她麾下精兵千万，随便编派一个也好过我为个书名头痛到睡不着觉的好。

于是，我就原本呈上了。

不过老实说《如梦令》我还挺喜欢的，庄周梦蝶，还是蝴蝶梦庄周，从古到今都无解，如梦小令也是，你来现代玩一玩，我到古代走一走……嘿嘿，小老太婆我当然觉得好玩，小读者们大概看到书名就塞回书架去了。

这年头呛辣书名才吸引人。

丫华很少吃辣，所以就有劳大家了。

说起来奇怪，最近，很爱那种纯纯的恋情，喜欢那种纯粹和无畏，爱上了就勇往直前，不管万难非要在一起的疯狂。

或许因为逐渐在失去，所以当某年某月重新再见那样的痴情无双，就很难遏止不去想人的一生要遇到对的人真的不容易。

爱情的迷思对我来说，也许是打从现在才开始的功课。

故事的归故事，女儿家到了古代，要是我肯定结结实实的适应不良。

想想，没有冰箱冷气、没有卫生绵的日子要怎么活？

女儿回来带两本书，丫华刚好完稿就给他很努力的看，这一看龙心大悦，果然，好的文章还是值得一看再看。

有点旧的书，很多年前那个拒绝联考的瘦小子吴祥辉的《芬兰惊艳》，有空的人可以去找来看。

我呢，则是再接再厉去找他的另外一本《惊叹爱尔兰》来K。

果然，对人的刻板印象是应该要破除的。

然后，再把放很久的九把刀杀手系列拖出来看。

真是幸福到爆啊！

下本书是百里家的最后一个，问女儿要不要写他，女儿很跩，她说：“老妈，写的人是你又不是我，不想写就把他踢墙角去！”

拍拍手，我那女儿……真是酷得可以。

百里陌，你就听天由命吧！

至于预备这一系列都要用三个字的书名，就……哪边凉快哪边去吧！

还有，嘿嘿，最近中毒很深。

每到星期五非要看“超级星光大道”不可，很乖地，时间一到就等在电视机前面，完全不肯漏掉一点镜头。

没办法，太迷萧敬腾的滑音，第一次听见是惊艳，尔后，是叹息，再来就一整个的着迷到不行了。

杨宗纬也喜欢，他的腼腆跟萧魔王真的如出一辙，傻笑～~

楔子

如梦、如梦，如梦一场……

不记得什么时候身子骨开始变差的，天气稍有变化或是季节交替，第二天一早他就下不了床。

长白人参是宝贝，他拿来漱口，天山雪莲可遇不可求，他拿来当萝卜啃，可是三天两头他还是莫名发烧，全身骨头酸痛，一帕子的血经常骇得服侍他的下人们鸡飞狗跳。

因为他，家无宁日。

既然只是等死，牛嚼牡丹，不如做做好事帮爹娘省点银子花，他索性扔了那些吊命的东西。

京城稍有知名度的郎中不知道看过多少，可怜了爹娘只要听说哪有好的大夫就往哪找，跋山涉水，心思是用尽了，苦哈哈的药方子他也吃过不知凡几，又喝又抹又吃，长年下来他觉得自己都可以充起蒙古大夫替别人问诊寻脉开方子了。

除去吃药睡觉、睡觉再吃药的时间，他很闲。

玩伴？

当然不会有，谁家父母会允许自家的孩子来找药罐子玩耍？要被传染了重症谁要负责？

除了偶尔会翻墙偷偷地来瞧他一眼的大哥和老三。

当然那也要防着被爹堵到捱一顿骂，被当作眼线训练的家丁会一状告到娘那里去。

爹娘其实是疼他的，除了伺候的奴婢、家仆、奶娘、教他识字临帖的先生，当然也为不能出门的他造了个什么都有的大院子。

不过，那院子他只有看的份，想去里头逛逛，得挑日子，风日晴和，春暖花开，这样的日子用膝盖想一年里能有几天？所以院子再雅致也只是个空壳。

不允许多看书，怕伤神。

不能下地，要是厥着怎么办？

不能出门，外头车杂人多对病体一无是处。

守着这样无望的人生茍延活着到底为什么？

由于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无聊的透过窗户看院子里更迭的四季一年又一年。

可是，他要油尽灯枯了吗？

从腊月开始很多事情就不对了。

梅树不开花。

柳树推迟发芽。

桃花拖了长长的尾巴直到夏末才看见几朵花开了应卯。

最扯的还在后面，梧桐提前脱皮不说，不该是这季节的蝴蝶居然铺天盖地如同飞雪一样的呼啸过院子。

仿佛一切都乱了套。

疑惑还在肚子里滚来滚去没着落处时，他把眼睛揉了又揉，没错！不应该在同一时间发生的六种现象居然一一出现。

他怕是自己眼花，挣扎着从床铺下了地，咬着牙不敢惊动任何人，直奔院子。

的的确确是飞雪，这次不是成群结队的蝴蝶，是冻在身上会冷，落地会溶的白雪。

可这会儿才初秋啊。

雪下得飞快，一下落了薄薄的一层。

他扶着能够支撑身体的任何东西，穿过瓶门，他眼睛好得很，在同个时间梅树开了花，柳树发芽，桃花灿灿的开满了一树的粉红，然后，天空白茫茫的一片……

地下有他浅浅的印子。

他走进苍茫里，被掩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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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勾曦玉发誓她没有随便捡东西的习惯。

路不拾遗是古风，她却贯彻得很彻底。

会扔在地上的都不会是好东西，这是家训。

不过她的良好传统却因为捡了这么一个大型垃圾走入了历史。

她为什么要那么多事，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就好了，这样不是比较干脆？管他被那些坏小孩当流浪狗还是什么，真的是自找苦吃！

扔回去？于心不忍。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外貌协会的拥护者，可都是这张脸害的，害她很偏心的向那张好看精致的脸蛋靠拢，一不小心手痒的把人扛了回来。

伸指戳了戳他那张滑润的脸，这是怎么保养的，比她这正牌女生还要有弹性，又伸到他鼻子下方，嗯，还有鼻息，哎呀，刚才错得离谱，应该直接送医院去才对。

真是一念之差。

当务之急好像不是研究他的长相，应该先帮他脱衣服吧，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人披头散发已经很另类了，衣服又脏又湿，人很瘦，摸上去一把骨头，身上的衣服裤子复古风得很，对襟绸上衣，宽宽的袖子，宽宽的裤口，料子好得不可思议。

闭着眼，她拉开少年腰际的系带，应该跟她差不多年龄吧～～这年头还有人这么穿吗？

剥开他……救人要紧，就算会长针眼也只能认了。

很排的胸口悬了一圈以几股红丝绳串起来的白玉，那玉很大一块，放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挑起来看，光线竟然穿透白玉，反映到她的手心，一只凤鸟展翅飞翔，两对琢成株的花叶，顶端有颗石榴。

看不出所以然，只觉得这少年一整个诡异。

“这应该很值钱。”吹了声口哨。

谁知道口哨还没吹完，上下游走的手腕倏然一紧，以为昏迷不醒的人睁开一对光灿灿的长眸瞪着她看，五指掐得她手腕生疼。

勾曦玉只觉五雷轰顶，她刚刚对人家上下其手不会他都知道吧？

她应该先钻洞当鸵鸟还是抵死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心里还在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有着繁星满天的眼睛却逐渐黯淡下去，化成两柄锋利的刀刃。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明明声音沙哑上气不接下气，却有股叫人不能小觑的凌厉。

只是个小鬼哪来这种气魄？不过会发问了，不错！

“你可不可以先放手？姐姐不会对你怎样的。”勾曦玉尽量把声音放得柔和，尽量隐忍要把他一把甩出去的冲动。

要不是知道他人意识不清楚，她早这么做了。

“说，你是谁？”他没放手，今天的梦好长，而且长得不可思议。

说也奇怪，明明这张好看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勾曦玉却轻易的感受到他许多情绪，有恐慌跟不安，有混乱，都交织在上头。

“我是人，不是妖魔鬼怪。”

他不会是哪里砸坏了吧？

“你放心，我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人。”尝试着示意要他放手，他顿了下，一指一指的张开，松了手。

勾曦玉这才想到该给他脏兮兮的脸擦一擦。

到浴室几步路，她仿佛也能感觉到有两道眼光直直的盯着她看，像是怕她突然消失那样。

“来，把脸擦擦。”

递出去的热毛巾悬着，他没有丝毫想接过去的意思。

尴尬了，勾曦玉只好很“青菜”的帮他抹了脸。

白净的脸，修长的眉，漆亮如星的黑眼在擦干净以后完全显现出来，一个清睿神俊的大帅哥，以后年纪要是渐长，肯定大有可为。

向来习惯有人服侍的他似乎并不满意勾曦玉潦草的服务，不过这里不是自家地盘，将就着点吧。

“我可以问一下这位小哥，你的穿著……有些奇怪。”

“我奇怪？”他比较奇怪吧。

他用食指划着勾曦玉的全身上下。“也太……衣不蔽体了。”肯定是家境贫寒，就连发也不束。

他从来没看过这么纤细美丽的少年，虽然发型很奇特，衣着也怪异，两条腿还露出大半截在外面，但是身形颀长，有种冰雪般的气质。

还屌文……

“你山顶洞人啊，T恤、热裤，所有的女生都这么穿。”什么叫衣不蔽体，她该遮的地方还是都有遮好不好。

大热天的，地球越来越热，难道要她把风衣外套、毛线裤搬出来往身上塞才叫整齐干净？

他呛到。“你……是个姑娘？”

T恤、热裤是什么？

新名词吗？百里鸣彧不可谓不震撼。

“你有意见？”

反正她中性的样子也不是今天才被当作男生看待，瞄了眼自己太平公主的胸部，也……习惯了。

果然，他的眼睛也放在勾曦玉胸前。

她被看得有点恼怒。“飞机场没看过吗？”

“我没意见，是我猛浪了，对不住姑娘。”百里鸣彧看了一眼她刻意挺了又挺却看不出所以然的胸部，很尴尬的收回眼光，只能呐呐的道歉。

这么恰的姑娘还真是少见。

“我叫勾曦玉，你要不叫我姐姐，要不叫我曦玉，那个什么姑娘的，已经没有人这么叫法了。”

“没有人这么叫？”百里鸣彧打量四周，心里的疑云有些沉重。

对于她的身份既然一时难以明白，就先按下，他得赶快派人捎信回去报平安，府里的人要是发现他不见了，可是会天下大乱的。

可是，他究竟是怎么出了家门来到这里的？明明是在院子里晃，醒过来却在这说不上来……诡谲又奇怪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都陌生得紧。

“姐姐。”他很从善如流的喊，虽然心里的疑问一直堆生，这位小哥……呃，姑娘……呃，算了！唯今之计，他什么都不清楚，人家怎么说他就怎么叫吧。

勾曦玉心花怒放，通常，不认识她的人就算惊吓的知道她身份证性别栏上写的是女生，也要自欺欺人很久，像他这么乖的男生真是少见。

“这是什么地方？”百里鸣彧问道。

“我跟大哥一起租的公寓。”

公寓，又是什么名词？

百里鸣彧勉强起身，屁股一离开弹簧床就被床的弹性给骇个正着，这……应该是床吧，居然长这样子。

瞧瞧这房子，就那么两扇小小窗户，比他们家的茅房好不了多少。

仓卒起身引来一阵晕眩，他闭眼，告诉自己天下的穷人之多也时有所闻，他不应该拿自家的富裕来互相比较，至于这张床，天下之大不是他这只整天窝在井里的青蛙能全盘了解的，所以不用大惊小怪。

“多谢姐姐救命，大恩不言谢，来日只要姐姐到百里府说一声，不管任何要求我一定满足你。”止住满眼金星，这地方所有的东西都不是他能了解，趁早离开方为上策。

百里鸣彧自以为得体的言论却唬得勾曦玉一愣一愣的，很久才找回声音──

“只是随手把你捡回来，不用见外。”

这么爱耍冷，这年头变态怪胎色狼比正常人还要多，果然不应该随地乱捡垃圾。

“既然这样，我就告辞了。”想到自己是被随便捡回来，百里鸣彧心里或多或少有些不是滋味。

“我看你也没事了，那……就酱子。”

他是该走了。

“等一下！”勾曦玉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姐姐还有事？”

不知道算不算自己多管闲事。“我是建议啦，你可听可不听，要我说你换一套衣服再出去比较好，如果不想被当作神经病的话。”

“我这袍子有什么不对？”又脏又湿……也臭了。

勾曦玉看他又皱眉又嫌弃，两三下从柜子的上方翻出一件卡其色的休闲裤还有休闲衫，拿她大哥的衣服当人情，从权喽，反正他粗枝大叶的也搞不清楚自己有多少衣服。

“浴室在后面，你去里面换。”

百里鸣彧迟疑的进了浴室，久久没有声响。

勾曦玉拿起杂志翻了翻，心想不会吧──丢了书，踌躇的去到浴室门前。

门是虚掩的。“喂，你换好了吗？”

其实她不问还没事，一问里面一阵乒乓锵铛，然后才传出他不是很确定的声音，“应该……是好了。”

“好了就出来让我看看。”

又是好几分钟过去。

人是出来了，表情却是全然的不自在。

大哥的休闲服装穿在他身上，松垮垮地，但是看得出来他介意的不是[奇][书][网]服装的大小，是对自己露出来的两截胳臂觉得无比困窘。

他这么穿，嗯，其实不难看，只是……勾曦玉摩挲着下巴，前看后看，手指打了个响，原来是他那头及腰的长发作怪，难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姐姐赠衣之情我无以为报……”他还要客气一番，哪知道勾曦玉随手伸出一掌否决。

“客气话就到此为止，那是我大哥比较少穿的衣服，放着也是放着，你不介意就穿去。”

“那我走了。”

可是，瞪着握把很久，却不知道横在眼前的门应该怎么开。

勾曦玉很好心的把门打开。

他僵着声音抱拳。“多谢。”

“不客气。”连抱拳都做得有模有样，啧，会不会太走火入魔了？

既然是好人就做到底，勾曦玉很顺便的替他按了电梯的按钮，也指定了楼层，克尽地主之谊的……送神。

按着她的指示百里鸣彧呆呆的走进去，眼睁睁看着门关上。

当电梯门拢上的那一刹那，惊天动地的惨叫也一路从九楼直落到地面。

勾曦玉结结实实的被他的哀叫给吓得魂飞魄散，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然后她又看到电梯数字灯从一楼起跳回来，几乎每一层楼都停上一停，她几乎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当，电梯门打开。

空无一人？

不。

他又晕了，倒在电梯里面。

从四方盒的房子换到一间全白的房子，姐姐叫这里医院，是治病的地方。

他死了吗？

身上盖着白布。

她也说了，这是医院规定统一的颜色。

可这颜色怎么看怎么不吉祥。

说是给人治病的地方却跟药庐的感觉完全不同。

看不到药草，也没有浓浓的中药味，而是一种刺鼻，他说不上来的气味。

他的胳臂上有针，是不能动弹的主凶。

长长的针头戳着皮肤，姐姐临走前严肃的叮咛透明管子里输送的是营养剂还有生理食盐水，要他杜绝拔掉逃跑的念头。

她太神能了，居然一眼看透他的想法。

针头依旧在他胳臂上，可是躺着实在无趣，掩不住好奇的心，拖着点滴瓶的支架从窗户探头看了个究竟，这一看差点魂不附体骇出满身冷汗来。

楼的下方有小如蚂蚁的方块满街爬来爬去，这楼，竟然可以起得这么高……而且不只他所在的这一幢，放眼所及，都是参差不齐的大楼。

他混淆得厉害。

出去买便当的勾曦玉进门就看见百里鸣彧整个人弓成虾球蜷着，一看见她回来就像看到救星眼发亮，唇扭了扭，拧出个极丑的笑。

“嗨！”她心地本来就软，他那强自振作又故作轻松的样子实在叫人没办法发脾气。

为了忙他，一整天毁得一干二净。

“我要离开这里。”百里鸣彧这辈子要说看见谁像看见勾曦玉这么高兴，还真的没有。

“可以，等一下看医生怎么说，要是可以我们马上走人。”把买来的大包小包往柜子上摆，本来只是想去买个便当却一买买一堆。

都怪她想太多，反正多买少错，不清楚他的口味只好每一种都买了。

“我没病，只是身子虚。”他不喜欢这地方。

“没病不会动不动就晕倒，你毛病可大了。”跑来跑去的她脸颊泛红，瞪眼横眉却是秋水连波，美不胜收。

百里鸣彧真的很不想表现出自己从来没见过美女的矬样子来，偏偏天不从人愿，每见她一回就傻一回。

第一次当她是男生觉得她好看，误会澄清后为什么还是觉得她清秀得像个玉人似？

“医生给你验了血，你有肺结核知道吗？”

难怪这么瘦，也难怪动不动就晕，他们家人是怎么照顾他的！

“肺结核？那是什么？”听她说得头头是道，这名词却陌生得紧。

也是啦，他自从醒过来以后没听过的名词已经多得满到咽喉，以后更多的打击也难不倒他了。

勾曦玉指着他的肺部，轻描淡写，“就是这里，这里出了问题，你常常咳嗽对不对？医生说起码要追踪治疗三、四个月。”

幸好他身上的肺结核杆菌还没有变态的抗药性，只要加紧治疗，也没有传染的风险。

百里鸣彧有一下子才消化她的话，他结巴了，五指一点一点收拢，握成拳。

“你是说……只要几个月的治疗，我的病……能痊愈？”

爹娘花大把银子请来的庸医们竟然说他罹患的是无药可救的绝症，让他回去的话，看他怎么找他们算账！

她拿起苹果来削。“这又不是什么绝症，何况你年轻，免疫力强，安心治疗，很快就可以恢复一条龙了。”

她又不是人家真的姐姐，干么还要费心费力的安慰人？

“我以为这一生要躺在床上，哪里都不能去、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等着发臭然后坏掉了。”

“我看你只是缺乏运动。”

“应该吧，我家人连重一点的东西都舍不得我拿。”

她在听亘古神话吗？

要是跟他说她老爸为了把她训练成武术高手，从五个月大就把她当沙包摔来摔去，而且她还是家里唯一的女儿，不知道他这堂堂男子汉做何感想？

“我问你，出院后你有没有地方去？你家在哪？或者我可以打电话通知你家人？”

这不问可不行，他像个谜团，也不知道打哪来的，医生检查过他的脑袋又没受伤，正常得很。

百里鸣彧不会呆得再去问电话是什么玩意了，他只是冷淡的摇头，“在这个地方我没有任何亲人，就一个人。”

“原来是孤儿。”

“个人的滋味……肯定不会好受，她生长在小康快乐的家庭里，对孤儿最没有免疫力。

“算是吧。”

他不能疯，他不能疯，他有百里家人具有的坚强意志，他必须克服这一切。

“那走一步算一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喽。”

天大的事有高个的人顶着，先吃苹果再说。

接过勾曦玉递来的苹果，百里鸣彧感激的大口咬下。

“好吃吗？”她扬眉。

她已经很努力不要削得坑坑巴巴，还好他不挑剔。

“脆脆的，我从来没吃过这种水果。”他诚实招认。

勾曦玉没说啥，只是心里又替他怜悯了一回。

“那榴梿？”

摇头。

“又大又亮的黑珍珠莲雾？”

继续摇。

她真的只是随口问，没料到百里鸣彧只是一个劲的摇头，摇到她心房崩落，他不会是受虐儿吧，还是单纯家境不好？

不不不，她想太多了，刚刚说了他是孤儿，哪来的受虐。

就知道不能乱同情别人，总是会一发不可收拾。

“只要你喜欢，我统统买给你吃，管他榴梿、红毛丹、黑珍珠给你吃个够！台湾是水果王国，你想吃什么都有。”

欸欸欸，慢着啊你勾曦玉，你乱开哪门子的支票，这家伙可是陌生人，等一下要挥手SayGoodBye的，一箩筐的水果寄哪去，黑猫跟大鸟的神通再广大，也没辙吧。

唉，谁叫她鸡婆，才说不要同情心泛滥的，马上破功。

“谢谢姐姐。”喀滋喀滋的咬着苹果，百里鸣彧狼吞虎咽，不时抬头看她，像是怕勾曦玉随时会不见。

“你慢慢吃，这里还有便当、潜艇堡，还有限量的奶油红豆面包……你不会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吧？”嗳，大概就是坏在这姐姐两个字上头，当人家阿姐总是要用心照料弟弟的对不对？

“不太记得了。”

先是发现自己不晓得身在何方，连着晕倒两次，一切又那么超出常理，肚皮哪有空暇顾。

一个吃得认真，一个看得认真，一时竟静默无语。

答应了医生会准时到医院复检，在医生的许可下两人在傍晚时分终于走出白惨惨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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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下班时间。

霓虹如彩带照耀整片夜空，车水马龙人群如织。

两人沉默的走了一小段路。

百里鸣彧谨慎的跟着勾曦玉的脚步，目不转睛的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原来他在病房探头看到的四方小盒，就是这些会喷黑烟的东西，人们的穿著，也是前所未见，真要比较他之前对勾曦玉曝露的评语，她的穿著可以算是保守到家了。

勾曦玉见他时时停下来到处打量，店家橱窗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的模特儿可以让他面红耳赤，对于萤幕墙里扭腰摆臀穿着曝露的女生，更像被电到那样无法动弹。

“他们为什么在盒子里？”

大哉问！

这要解释下来花上一天一夜他大概也不明白。

拖拖拉拉，花上了比平常要多上好几倍的时间来到广场。

“那，我们就在这里分手了。”她站定，后面的百里鸣彧差点撞上她。

他捂着鼻子，好一下才慢慢放下。

她把领的药、买来的水果食物还有所有的现金，都放在她背习惯的大包包里然后塞到他怀里。

他默然。

“我们就到这里可以吗？”她又问。

百里鸣彧不去看陌生的一切，漠然的点了头。

他没有理由赖着人家，就算他脚站的这块土地的确跟以前不一样了。

“那，就这样了。”

她没办法问他有没有地方可以去，问了，如果无处可去，难道要把人带回家？

百里鸣彧重复点头，除了这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多保重知道吗？还有，一定要记得回去复检，这很重要，不能忘。”跑了两步，勾曦玉忍不住叮咛。

他没表情，没回应，什么都没有。

勾曦玉动了动嘴唇，天呐，她一个花样年华女生几时变婆妈了？

钜细靡遗又如何，她又不能怎样。

转身，用最大的自制力不再回头，坚定的走进人群。

饭后，老夫老妻闪进厨房咬耳朵。

“我说孩子的爸，你看咱们小曦是不是有问题？”水声哗啦啦的响，有掩人耳目的嫌疑，还不时耳听八方怕在客厅看电视的人闯了进来。

“问题？女儿好端端的，没坏也没损伤。”

一只瓷盘直接敲上他的死人头。

“我是说她看起来心事重重，你都没发现？”

“有吗？我没感觉。”相较于老婆娇小玲珑的身段，勾天虎简直是灰熊级的吨位，他整个人一站，厨房就没多余的空间了，被盘子敲了脑袋瓜子还是老神在在毫无损伤。

“你啊，女儿回来你就乐歪了，什么都嘛没看到、没感觉。”

二度翻白眼，这个男人只要一站上道场的榻榻米，就算亲如女儿也没情面可讲，可是只要脱下道服却变成傻老爸，真是无言。

“老婆，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我敲你的头，你看我是在赞美还是修理你？”

她向来不否认自己是母老虎，可是天生一物克一物，勾天虎就是很吃她这一套。

“水某ㄟ，不要这样啦。”

“我才懒得理你，我问你，是不是你在道场给她气受，又不合理的要求她要参加什么比赛？”对他的撒娇视而不见。

要栽赃，老公绝对是头号人选。

“老婆，天地良心，出国拿奖杯都是小曦自愿的，我可从来没有强迫过她，对她严格，这是职业道德，我对所有的学生都一视同仁的。”勾天虎无辜的竖起三根手指头，竖白旗投降。

“家里到处是奖杯，也没看过她带个男朋友回来，我真担心……”女儿生得不差，真的不差，不是她老王卖瓜，只是好端端的女孩却被她熊似的老爸锻炼出一身随手都可以把男人当沙包摔的功夫，好男生走避都不及了，哪来的美国时间相处发掘她的优点。

“女儿留在家不是很好……好好好，我道场里那么多男孩子也没见过她喜欢谁，你就是要我去问对不对，直接说嘛。”勾天虎从来不时兴猜谜这回事，猜来猜去猜得大肠小肠都打结，还不如直接问来得爽快。

“要婉转一点。”

知道自己嫁的这老公粗线条，可是粗到像电缆线又不能剪去卖，有时候也很无奈。

“那走路费……”要求一个吻不过份吧？

“铭谢惠顾！”不轻不重的软钉子。

勾天虎哀叫。

“叫你办点小事就想要拿回扣，老师是这样教的吗？”

不是她这当人家老妈的爱大惊小怪，通常，除了周休还有假日，两个为了学区必须租房子住外头的孩子会因应两个老的要求转两趟车回家，像这样突然的跑回来是绝无仅有的事，这叫她怎么不犯嘀咕。

“啊，水某ㄟ，代志大条，小曦不见了……”客厅里传来肩负重任刺探军情的勾天虎大吼大叫。

从家里跑出来的勾曦玉心里浮动的厉害。

空气中全是汽机车排放出来的二氧化碳，行道树都在光害里，千变万化的霓虹把人的面目变得模糊黯淡，定睛回过神来的她已经换了两趟挤得跟沙丁鱼没两样的公车，回到跟百里鸣彧分手的广场。

果然不在了。

她找了又找，广场的人潮依旧摩肩擦踵，红男绿女一个个比时尚流行，她举目四望，一张张陌生的脸，都是人头的街上，哪里有她要找的人？

对啊，有哪个傻瓜会笨笨的杵在这里等她回来？

是她想太多。

她站了半天，狂奔带来的烧灼感使整个胸腔仿佛被掏空了，腿是软的，人还在喘，闭上眼重重的吸了几口称不上干净的空气，颓然坐下将头埋进双膝。

自问为什么要为个陌生人做到这份上～～她答不出来。

抱着逐渐恢复正常心跳的胸口，直到这会儿，汗才慢慢的淌了出来，前胸后背，还有额。

抹了汗，她蓦然发笑，人走了表示他有地方去，她该安心的。

拍拍自己的颊准备打道回府，她明天可是还要上学呢，就算呆坐到天亮，那个人也不会再出现了吧……

她恍恍惚惚，有人趑起的来到她身后，犹豫了下，接着尝试着要轻拍她细瘦的肩膀。

黑影一覆上她，勾曦玉立刻警觉，多年的训练造就她惊人的反射神经，手腕暴伸，一个小擒拿扣住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将来人半空翻转摔了出去。

心情已经够郁卒了，哪个不长眼睛的家伙还来惹她？

惨剧发生，惨叫难免。

“哎唷……”闷哼夹杂呻吟的人只觉得五脏六腑翻转过一遍，重力加速度砰然的跌在大理石地板上。

声响很大，显然跌得不轻。

勾曦玉本来还想补上一脚让色狼死有余辜，可是看见仰躺的脸，一只脚赶紧收回来。

“怎么是你？”

她到处找不到的人。

“我……看到姐姐……想说过来打个招呼……”痛，暴汗！

看见骚动，爱凑热闹的人围了过来，百里鸣彧面色铁青，两管鼻血竟然蜿蜒的滑了下来。

勾曦玉后悔得厉害，自己怎么会这么冲动？看他怎么都爬不起来，七手八脚的连忙去扶他。

“搭着我的肩膀，扶好喔，别掉了，我送你去看医生。”

百里鸣彧捂着鼻子模糊的看着勾曦玉白璧般的侧脸，一时五味杂陈，竟然无法清楚的明白在这完全陌生到极致的地方再度见到她是什么感觉，他只晓得自己激动……激动得像在大海里看见浮木。

然而这比他们家三兄弟还要俊美的……力气不小的姑娘……姐姐，之前是见识过了没错，可是当众被摔得一身狼狈还是全新到不行的感受啊。

多么错综复杂的感觉～~

勾曦玉可不了解他这门心思翻天覆地转了多少转，只确定他的手有搭在自己肩头，将他拦腰一抱，两人腰贴着腰，居然无比亲密。

百里鸣彧想说男女有别还想推拒，可是勾曦玉只想到救人要紧，哪来多余的心思，一打从人群钻出来挥手就要叫小黄。

“姐姐，让我靠边坐一下就好，至于医馆就不用去了。”

两度进出那个什么医院的，太丢脸了。

即使全身的骨骼都在喀喀作响，幸好丢脸的鼻血渐渐止住，唉。

“确定？”

他的肉脚勾曦玉不是没见过，但是自己摔人在先，错在自己，心里的歉意就越发茂密了。

让他坐到喷泉下，掏出随身携带的面纸，用喷泉的水沾湿替他止血。

“来，把头仰高，不要动。”

看他局促的想移动身体，勾曦玉一声令下，百里鸣彧把移开一吋的身体又挪回原来的位置。

对他的听话，勾曦玉颇为满意。

“以后不要没有声音就靠近我，我下意识会这样……那样，我绝对不是故意的，就习惯了，知道吗？”他还是那副极静中透露出流动光华的容貌，当然，先决条件要把他养胖，他肯定会是一枚超级霹雳无敌的绝世大帅哥。

“你有功夫？”

“一点点啦。”

“一点点？”

“我爸说这年头色狼变态太多，女孩子学几套防身术有益无害，我也称不上厉害，唬唬人而已。”

不提家里那些快要爆满的奖杯奖牌，扪心自问她好像有点怕把他给吓跑，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态，一时也理不清，她很顺其自然的丢后脑勺去。

“女侠。”

这逗笑了她。“你少呆了，这年头不管女侠还是大侠，只有电视跟电影才有，要现在的小孩子每天在道馆被摔得鼻青脸肿没前途又辛苦，当人家妈的宁可希望小孩下课后去补习班补英文、数学、钢琴，那可是有气质多了。”

“什么叫‘钢琴’？什么又是‘英文’？”还有、还有，什么叫补习班？

勾曦玉实在很不想表现得过于大惊小怪，可是不问心里又很痒。“我说你到底住哪里？没听过英文、钢琴？你没上学读书吗？”

这样说会不会伤了他的自尊？

“我身体不好都在家里自修，我家里人给我请了先生，至于私塾我倒是没去过。”

“我还以为你是个受虐儿，没想到差这么多。”请得动家教的家庭经济一定不差，她还把人家想得这么不堪，真是伤脑筋。

“什么叫受虐儿？”

他还真是本着好学不倦的精神，什么都要追根究底呢。

勾曦玉笑眯眯的。“改天我再告诉你。”

每件事都要解释，看起来她回去得把不知道丢到哪里去的百科全书挖出来让他自己去看，反正他识字，这样就省事多了。

慢着！她想这么多，莫非，是想把他带回家吗？

看着勾曦玉花花绿绿的脸变幻莫测，百里鸣彧有些疑惑的问：“你在想什么？”

她转过脸来，“我问你，你有地方去吗？”

这问题，她好像问过很多遍了，不过百里鸣彧的答案始终只有一个。

他摇头。

“那……跟我走吧。”她大大的松口气，好像百里鸣彧可以跟着她回家是件好事。

“可以吗？会不会打扰了？”

“现在才说客套话，你早就打扰了好不好！”她嘀咕。

睐他，似怒非怒，似喜非喜，那瞬间百里鸣彧却觉得她像极了酝酿着要绽放的轻嫩花苞，灿然生光的五官有着说不出的好看，好看得叫他没有为谁动过的心生出情苗来，心灵种下爱慕的种子。

“要是鼻血不流我们就可以走了。”

“没事了。”

勾曦玉确定他真的没事。“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叫小黄……计程车。”

要他跟着搭两程的公车……算了，反正荷包今天注定要失血，省那几百块不如好人做到底吧。

上了车。

“这个叫计程车，看里程数计费。”她小小声，像是教导幼稚园学生。

“那外面那些不同颜色的……车呢？”天性使然，只要是男人，不管年纪大小对机械这类的东西都拥有高度兴趣，就算远从古代来的百里鸣彧也不例外。

“那个是轿车、休旅车。”她居然也一样样指点起来。

运将看见这对小情侣有趣，也忍不住要插花吹嘘。

“小帅哥，我这可是BMW改装车，六缸引擎，具备286匹马力，瞬间加速只需要六点二秒，嘿嘿，很优吧/”

“286匹马力？”百里鸣彧不敢置信。

“这台车可花了我大半辈子的积蓄，不过……嘿嘿嘿，客人只要上车没有说不赞的。”他的虚荣心也很得到满足的。

百里鸣彧看着往后倒退的景物。

车，他喜欢这呼啸起来比马匹还要快的“怪物”。

也许哪天他有机会也可以买一辆开开看。

勾曦玉看得出来，巴在椅背上跟司机聊起天来的百里鸣彧对车子产生了高度的兴趣，她也不打扰，兜上心头的是……带一个男生回家，希望老妈老爸的反应不要太大才好。

另一份心神却游移在他的侧脸上……他长得真是俊，晶莹如玉的眼色，线条极美的锁骨，优雅的颈跟肩，真的是漂亮得不像话。

她痴痴的眼眸不意落在忽然瞄到照后镜的百里鸣彧眼中，一下竟然爆红了脸。

换了全新的环境，百里鸣彧理应睡不好才是。

可是他沾上枕头就呼呼睡去，一醒来觉得全身舒畅。

他生病的这些年以来就数这一夜睡得最是香甜。

“喂，你醒了？那最好，赶快下楼吃早点。”门突然被打开，探进来的是咬着一片烤土司的勾曦玉。

百里鸣彧撑大眼睛，倏地把薄被子拉到下巴，“你……早。”

勾曦玉狡狯的笑。“你安啦，你怕我看你起床的样子，我也不想一早就长针眼好不好。”

“哦。”他呆呆的应声。

“浴室的东西都会用吗？梳洗完了就赶快下楼来吃饭，大家等你。”

“梳洗？”见识过了一切，有人服侍的可能已经被大大打了折扣，在这里，什么都要自己来吧。

“刷牙洗脸，要是你有早上洗澡的习惯我也不反对，动作要快啊！”传[奇][书][网]令兵吩咐完毕，门重新被关上。

他动作已经很快了，不过等到他磨蹭的下了楼，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餐厅只剩下一面看报纸一面喝牛奶的勾妈。

一看见百里鸣彧下楼，她马上丢了报纸，表现出友好来。

虽然女儿三令五申，不可以把本性表露得太过无遗，以免吓跑人，女儿上缴的剧本基本上她是照单全收啦，所以，先把身为人家老妈的贤慧端出来，剩下的，且战且走喽。

不是她狡猾，八卦天性人人有，问一下又不会死！

“我听小曦说你身子骨不大好，所以就煮了药膳稀饭，你多吃点，有一整锅很够吃的。”

开武道馆难免跌打损伤，大美女勾妈是中医出身，在道馆隔壁开了间回春药草堂，这也算肥水不落外人田。

“谢谢大娘。”又露馅。

大娘？勾妈脸上三条线直直滑落。

“我没那么老，叫我大美女。”

女人就是要计较年纪，不管到几岁都一样。

“这样太没礼貌了。”大美女……他叫不出口，她可是姐姐的娘亲，怎么都不能造次。

“要不然叫姐姐！”退一步海阔天空，就知道她这辈子与大美女无缘。

以为小男生看起来单纯又好拐，哪晓得这么不知变通。

“大美女阿姨。”这是最大极限。

“好乖有前途，就这么决定，以后阿姨每天炖好吃补血又养气的药膳给你补身体，保证你比谁都勇猛健康。”

心花怒放心花怒放，撒小花。

“谢谢大美女阿姨。”

“稀饭要趁热吃，吃完帮我看店，然后小曦就回来了。”唉，后面的阿姨不能去掉吗？

“她去上学了吗？”

“嗯。你呢？在哪里读书？”

“我都在家自修。”这套说词是姐姐教他说的，这样，比较不会启人疑窦。

“你跟我家小曦怎么认识的？”这种口气比较像妈了吧？

“我被她捡回来的……”

方才被浇熄的好奇火花再度冒了出来，勾家大美女双眼亮晶晶，百里鸣彧却觉得自己像不小心掉进陷阱的白羊……

是错觉吗？

等大美女挨过来他才知道不是错觉，他是真的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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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百里鸣彧住下了。

勾家大哥是最后一个被告知小妹带了男人回家的人。

他怒火中烧，十万火急的跷掉三堂计算机概论赶回来，准备用他家自产的拳头好好“关照”一下对方，哪知道看见百里鸣彧那不堪他一根指头的身材，还有漂亮到不像话的白净，什么气焰都飞到九重天外去了。

你客气来我客气去，天南地北的聊到汽车上头，一个求知欲强，一个认为找到同好，马上阵前倒戈，妹子摆一旁，你来看我的车，我来教你开车，哥俩好竟然这么造就出来。

至于练拳头，误会一场，切！他可是大学里的精英份子哪有那么暴力……

看见家里最龟毛的大哥也认同了百里鸣彧，勾曦玉也就很心安理得的把人交给了老爸、老妈去照料，由于她还是个学生，每天除了上课，一、三、五、日还要固定去道场练习，学校的活动也不少，说实在有家里人替她看着人她可是放心多了。

上学呢，百里鸣彧没办法跟着去，道场，居心叵测的勾天虎可是很乐意把这只小绵羊放到狼群里去受训。

他唯一看不顺眼的就是百里鸣彧皮包骨的身体。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我勾天虎打包票可以把你训练成中华民国的好男儿！”

他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只是站在一旁的小曦轻轻泼了桶凉水。

“爸，颠倒了。”

“什么颠倒了？”

勾曦玉轻瞄他。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话该这么说，但是，这跟锻炼百里鸣彧的身体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她这老爸喔，唉，人贵自知，要知道藏拙，常常卖弄，常常丢脸，她都不知道怎么收拾了。

“有什么关系，中国字嘛，有边读边没边读中间，要是没中间就自己编。”勾天虎打哈哈带过，一点也不难为情。

百里鸣彧着迷的看着这家庭的每一份子，大开眼界。

原来，父母兄妹可以这么融洽，不需要一板一眼，凡事只讲规矩论理法的。

当然啦，一刚开始他大少爷的习惯还是会不小心跑出来，譬如，吃饭需要人家夹菜喂食，要不然要呆很久才会想到在这里没有婢女会服侍他，凡事要自个儿来；对电梯有惊恐症，宁可吃苦当吃补，有楼梯可以爬就爬。

他对衣服的要求比较高，质料差点会蹭皮肤的那种衣料就算给了，他会接受，却用很消极的拒穿当作抗议。

另外，热爱电视，饥不择食的转到哪看到哪，曾经创下坐在沙发上长达三十六小时动也不曾动的纪录，后来要不是出国去的勾曦玉提早回来发现情况不对，他可能会一直坐到头顶长蜘蛛丝，还继续把电视的一切当万能百科全书拼命的吸收。

他看到车子眼睛会发亮，知道勾家大哥用生平赚来的第一个五十万买了台双门手排意大利的超级跑车Di──lo，为了明白那辆扁扁怪车为什么叫Di──lo︵魔鬼︶，他开口向勾曦玉要了英文字典，开始日夜不分的啃起英文来。

本来就嫌家里冷清，孩子太快长大又太快离巢的勾家夫妻，因为百里鸣彧的出现发现新乐趣，更让人惊喜的是以前老是拿功课忙当借口的女儿、儿子居然勤快的回家了，三个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很吵、很闹，勾妈却开心极了。

这个大功当然记在百里鸣彧头上。

她更用心替百里鸣彧补身体，科学的医药治疗加上中药调理，药膳补充，几个月下来，扶正固本，调节腑脏的药食同源发挥了功效，虽然还是轻飘飘的身体，却比较少动不动在床上躺半天了。

一晃几个月过去。

天气变热，全世界都在“剉着等”的暖化越来越剧烈，即使夏天了，大自然却乱糟糟的说下雨就下雨，想下雪就下雪，洗三温暖的天气就要变成常态了。

反复无常的气候搞得人心惶惶，也许搞不好不用多久人们就会忘记什么叫做正常的气候了。

勾家的透天厝外面有个大院子，平常由勾妈统管，好几层竹架用来曝晒中药材，夜里也飘着淡淡的药香。

洗过澡的勾曦玉一推开门，院子的灯光微亮，杂七杂八的花香混着中药味扑面而来，她一眼就看见百里鸣彧。

这些时日，他身体渐渐养好，脸上有了血色，也略胖了一点，更重要的是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果然如她所想，他身上多了肉就是一枚大帅哥了。

她把刚才擦头发的毛巾挂在肩上，“喂，把这喝了，我妈交代的。”

圣母娘娘的懿旨不可违抗，看着大碗里还在冒烟的药汁，百里鸣彧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下。

就算已经练就喝苦药的金刚不坏之身，闻到苦得像胆汁的味道还是会反胃。

“喝啦，喏，今天晚上有夜市，等一下我带你去吃好料的。”

他从来没喊过苦，就算在道场被一些资深的老鸟拿来当沙包摔，每天一嘴青、一眼紫的回来也没抱怨过，她看不过去要去找人算账，制止的人却还是他。

“是你想吃吧。”三两口喝光，不管多么补的药汤，放了多少甘草、仙楂，就是难喝！

逛市集从来都不是男人的嗜好。

“师姐命令你陪我去，有什么不服气的！”她装凶，拿着鸡毛当令箭，耍得很威风。

看她气鼓鼓的样子，腮帮于是粉嫩的颜色，还带湿的短发贴着洁白的颈，红润的唇，虽然身上穿的还是平常的T恤、热裤，前胸还是一点起伏也没有，那灵透纤细的骨架却洋溢着一层艳光。

“我不去夜市，我想要别的。”手握着海碗，他的心中有什么在融化，被压抑的部份慢慢崩坏了。

勾曦玉眼波无限温柔。“你想要什么？”

“这个──”

一张俊颜在眼前放大，他的鼻尖轻蹭过她的，一抹温暖轻柔碰上她的唇──

砰砰乓匡啷──

晒在架子上的药材掉的掉、翻的翻，百里鸣彧回过神来，两只脚呈现诡异的姿势倒插在地上，手里的碗公已经四分五裂。

没有尝到甜头，就吃了苦头！

他的骨头不会也四分五裂吧？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勾曦玉惊呼。

他知道，要是有心，他不只被摔而已，可能会死得更难看。

“我知道……”他龇牙。

“就跟你说不要没有通知就靠近我。”红云跑上脸，为什么他会想亲她？

他伸长一只手臂，勾曦玉以为他需要拉一把。

人靠了过去，手也一并伸出去，哪知道惊呼还未从嘴里吐出，她已经被人恶意的拖下水，一个重心不稳，趴在百里鸣彧的身体上了。

“你！”

百里鸣彧动作飞快，两人唇瓣一贴瞬间就分开，然后放开她的手还她自由。

勾曦玉活像被雷劈到，一脸恍惚。

百里鸣彧把她搂了起来，要不然这姐姐可能会在地上坐到天荒地老为止。

“你这坏孩子竟敢占我便宜，你找死！”她倏然醒神，大喝一声，手刀如风狠狠的劈了下去。

他每天不是这黑青就是红肿，其实大家也都看得很习惯了，不过扭到脖子还歪得很畸形又是怎么回事？

另外那个呢？从头到尾红着一张脸，眼睛死死的盯着桌子，看到百里鸣彧下楼，简直是逃难似的拿着烤土司甩门出去了。

勾家两老瞧来瞧去，眼尾使来使去都快抽筋了，还是意会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说，小彧啊，你这脖子是怎么回事，需要阿姨替你看一下吗？跌打损伤我也很在行的。”

“睡觉不小心落了枕，没事！”

一碗干贝燕窝粥，一碗药汁，一盘水果，飞快解决，嘴巴塞得满满，勾妈为了把传统养生学发挥得淋漓尽致，奉行《黄帝内经》里面的五谷为养，五菜为充，五畜为助，五果为益，每天要求百里鸣彧要吃这么多东西，活动量逐渐变大的他不在乎被填鸭，总是很捧场的把食物横扫一空。

“让我乔一下保证你立刻舒服，好好的帅哥斜颈可是会失去很多粉丝爱慕的眼光喔。”

听她的熊老公说自从小彧在道馆帮忙以后，之前经过总要捏着鼻子快快跑过的女孩子们开始来探头探脑，生意甚至多了好几成。

“真的不用了，阿姨你慢用，我去道馆了。”捧起碗盘冲到厨房丢进洗碗槽，人风驰电掣的落跑了。

“真不可爱，害我什么都没问到。”剩下唯一坐镇家中的女人托着腮，非常的不满。

发现自己成功脱逃的人放慢脚步，转过巷子口却发现背着书包的勾曦玉倚在墙面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瞧见她白皙的侧脸还有中性的纤细身材，百里鸣彧就管不住心脏乱跳、胡思乱想。

他匀了气息，上前。

“你怎么还在这里，是忘了什么东西没带齐吗？要不要我回去替你拿？”也不知道打哪个时候开始他不再喊她姐姐，而是跟着其它人小曦、小曦的喊。

她赶紧站好，神情有些严肃，头顶的太阳不大，她却觉得整个人都要冒烟烧了起来。

她眼神乱飘，就是不肯固定。“我在等你。”

“为什么刚刚不在家里说？”

“要是能在家里说我何必在外面让太阳晒？”她有些负气。“我要问你为什么要亲我……昨天晚上。”

她这十几年来吃好睡好，没有过别的心思，就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差点想把床给拆了，今天两只熊猫眼果然就相亲相爱的黏着她了。

她没办法装作没事人在学校混一天，让自己的想法给压扁，然后再若无其事的回来面对他。

“你要是生气，可以揍我出气。”他不想道歉。

“我要想揍你会等到现在吗？”她别扭极了，这种事为什么要她这女生来问？

“你不打我？”他喜形于色。

“打你我嫌手酸！”这个木头人难道要她再问一遍吗？

他详读勾曦玉的神色，她的脸很红，眼圈也微红，百里鸣彧探手向她，心里有做好再被摔一次的准备。

“我喜欢你，不管你要把我摔几次，我还是喜欢你！”

勾曦玉脸上的红晕更浓，转身就想跑走，可惜忘记自己一只手在他人的掌握中。

她被拉进了还谈不上宽阔的怀抱。

他的身上有干净的肥皂味夹杂中药味，两种味道奇异的混合成属于百里鸣彧独特的气味。

为了掩饰自己慌乱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情绪，勾曦玉发狠压上了百里鸣彧的嘴。

“哎唷！”

什么绮思都没有，因为她太过用力的嗑下去，两人的牙做了第一类的接触，还顺便牵拖到百里鸣彧的唇，哀叫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勾曦玉瞪大眼简直想就地蒸发算了！

“没关系，再来一次。”他温柔鼓励。

“它流血了。”为什么他们在一起每每都是流血事件作开场……

百里鸣彧舔掉了唇上一点殷红。

勾曦玉扭扭唇，表情是不顾一切的豁出去，闭眼，再接再厉！

他不敢笑，很虔诚的接住她狼似的吻。

年轻的爱情是关不住的兽，纯粹又热烈，一旦出柙凶猛得藏都藏不住。

不懂掩饰，也没想过要掩饰，或许没什么钱，每天傻里傻气的看着对笑，就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南寮渔港离家近，两人常常去吹一天海风，一天下来，两张年轻的脸又黑又红还挂层海盐在曝露的肌肤上，因为太过好笑两人你刮我、我刮你，傍晚时分再骑着勾天虎的野狼125回家，刚刚好晚饭时间。

假日呢，从九份街头的芋圆、芋粿巧吃到街尾，又爬一趟石阶梯回来，蹲下来看看种在小巧盆子里的种子小树，拿人家店里大大小小的木屐打来打去，再找间怀旧茶馆喝他们也喝不出滋味的茶，手牵手，拍个大头贴，花样百出，青春洋溢飞湍。

百里鸣彧是不想表现得那么明白啦，可是他开始在早上会陪着勾曦玉搭两趟公车去上学，下午就算手上有事要忙他也要骑着野狼去接人。

野狼被外借的次数越来越多，多到快要变成勾曦玉的专用车了。

这么明显，整个道馆的人都看出眉目来了。

“去吃冰？”

天气很热，热得柏油路面都蒸出一层氤氲出来，女生们越穿越凉快，几乎要挑战百里鸣彧的极限。

虽然他在这个世界适应良好，可是根深蒂固的保守还是会冒出来作祟一下。

听到提议，勾曦玉连忙点头。

他向来不赞成她吃这些冰凉的东西，会主动提议千载难逢，当然要举双手双脚赞成赶紧把人拖进剉冰店去。

“冷气～～好幸福！”

“进门就瘫在人家沙发上不肯动的人发出惊叹。

“我看夏天你还是搭公车好了，起码车里面也有冷气。”机车虽然方便却没冷气。

“公车里有冷气也有色狼变态。”贴着沙发的脸还能反驳。

想甩掉她？门都没有！

“你这么怕热，如果在我们那边，气候要比这里凉快多了。”

勾曦玉打开一只眼，半支起身体。“你们那边，到底是哪里？”

两人认识快一年，老实说他很少提及自己，只是偶尔发现他喜欢爬山，从高处眺望远方，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私事，她不勉强，这时候他不就有感而发了不是。

“要是我说我是从古代来的人你会信吗？”

勾曦玉整个人直了起来，看清楚他没有玩笑的成份，很斟酌的把心里的话对他说：“是有点难以置信，可是你也没有寻我开心的道理，不过，你的古代……有多古？”

他讲了一个朝代。

“这太玄了，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她掐指算……她的历史向来都拿人情分数……一下要她弄明白，有点不是那么容易。

“只要你不是以为我撒谎骗你，你要想多久都没关系。”看她把十根指头拳摆出来了，眼里全是困惑，他很好心的替她找台阶下。

冰点送上来了。

一大盘草莓剉冰上面又加了四球不同颜色的冰淇淋，有绿薄荷、巧克力榛果、可可芒果、炼乳，勾曦玉一看到就双眼发亮，加上饱满的草莓，一端上桌她马上偷了颗淋上浓浓炼乳的草莓吃。

百里鸣彧发笑。

“别性急，这些草莓都是你的。”

又没有人会跟她抢，急成这样！

这一盘足足有有A4纸那么大，份量又饱满，就算他们两人也要很拚才能吃得完。

“本来就是我的，谁叫你这么小气就点一客！”

她吐舌头，那笑，那朱唇雪肤，那中性的眼脸，看在百里鸣彧眼里无限可爱啊～~

“还嫌少，回去闹肚子可别拖我下水说我带你来吃冰。”替她把脱掉安全帽后掉落鬓边的发挽回耳后，顺便揩去额际的汗珠。

这么怕热的人偏偏一直在外面跑，知道她学校的活动多，友谊赛、国外赛还有什么赛外赛，一个月二十几天行程排得很满，也不懂她哪来的体力还能替道馆编排快要到来的暑假新生训练课程。

勾曦玉把汤匙塞到他手里。“为了造就共同犯罪的事实，你也快点吃！”

百里鸣彧意思意思的舀了一口，心思不禁有些迷离。

“欸，美女坐在你面前你却神飞九天，很失礼喔！”她锵锵锵的敲盘子，想引起他注意。

“你真的相信我是打从一个跟这边差距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来的人？”

将近一年的现代人生活让他深刻的知道，现代人大多不相信没有科学根据的东西，他的来处就没有任何科学定律能够解释。

要他自己说都会觉得心虚。

“你不是会吹牛的人，再说你不管从哪里来的，有血有肉，是活生生的人那就万事OK了。”

“我是活人！”他差点失笑。

曾有帝王杯酒释兵权，他是被小曦的一言泯心结。

果然是他看中意的女孩！

“连讲话也要抄袭，一点创意也没有！”她噘嘴，记得他们初次见面，为了让他释怀，她也这么调侃过自己。“我啊向来相信眼睛看到的，你活跳跳在我眼前难道会突然不见吗？所以又有什么好计较？”

“谢谢你相信我。”

“你傻啊，我不相信你要信谁？”

就是这股傻劲让她觉得百里鸣彧善良又正直。

放眼看去跟她差不多年龄的男孩总是花稍又爱玩，没责任没未来，相较之下小彧可爱多了。

就算他不会说肉麻的甜言蜜语，不会送花，不会花钱买东西讨她欢心，可是他会把她出国比赛的带子烧成DVD，说这样好保存，他好学、爱干净、好脾气，听起来像个小老头对不对？可是他给她的就是那种很暖很暖的感受，就算是个小老头她也不在乎！

“这个给你。”

百里鸣彧拿下他从不离身的凤鸟玉佩。

“为什么要给我？我不能拿！”那是他身上唯一的贵重物品，平常看他常常擦拭，看似很珍惜。

“我知道过几天是你生日，这就当送你的礼物。”

“你确定？我是很喜欢没错，可是你不能后悔，半夜抱着被子偷偷哭喔。”

“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当真舍不得就不会说要送你了。”

无声传递他心动的决心，她把人给了他，身为百里家的男人该给她个名份。

不管小曦会不会笑他迂腐，他都要这么做！

勾曦玉探过桌子亲亲他的颊，掩不住对凤鸟玉佩的喜欢攒在手心把玩了好一阵子才收起来。

“我会好好把它当传家宝一代接一代传下去的。”感觉好像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好害羞。

“不管那些，只要你喜欢就好。”能看见她美丽如花的笑容就很够了，他别无他求。

她点头，由心而发。“我很喜欢──”

“那以后要认份当我女朋友，不可以接受其它男生的追求。”

“什么意思嘛，还这么多附带条件喔。”她嘟嘴，心里却是甜得翻了蜜糖。

“我是认真的！”

勾曦玉用汤匙敲了他的手。“冰要溶光了，快点帮我吃啦！”

要谈那种含情脉脉的爱情或许还太早。

他们也以为只要彼此有心，未来是可以这样扶持的一直走下去的。

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老天爷要玩什么，通常人们都是最后知道的。

好几天后，半夜突来的一起地震，震醒了大都会里许多不肯睡的夜猫子，也震垮了很多房子。

尖叫哭喊来自子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建筑。

勾家的百年道馆、楼房很不幸也在屋毁的行列里面。

余悸犹存，灰头土脸的勾家夫妻相拥抱头痛哭，那是一种沉痛到绝望尽头的啜泣。

她的孩子……小曦……小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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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曦哥，我喜欢你，请你允了我吧！”

英镖局的一角。

每天前往校练场必定的石板路上被人拦住，来人语音切切、情意绵绵还带着羞意的倾诉情意。

眼生得很，不是常见的熟面孔。

她颦眉，因为那突然冒出来拦路的姑娘害她手里的兵器撒了一地，有柄沉重的大刀背甚至敲过脚趾才落到地上。

“你就允了我好吗？”娇滴滴的姑娘翻来覆去还是同样这话。

“这位妹妹，你要我允什么请说清楚，没头没脑的我可猜不出来姑娘要的是什么呢。”

没看到她生人勿近吗？手里抱着捞着的可是下只能切菜瓜的杀人武器，一下小心削掉肩膀小腿还是怎么着她可赔不起。

有话请挑她下忙的时候再说。

“曦哥，这是我的八字，我爹娘请人家合过，是宜家宜室的好八字，我腰宽胸大，容易生养小孩，我会算术，会把你每个月赚回来的薪饷管得一丝不苟，让你不用烦恼家用不够，还有，我肩能担手能挑，家里粗重的工作也做得来，你只要安心做爷就可以了，所以，我们共组一个温暖的家庭吧！”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连换气都不用，接着羞答答的抽出一张很慎重用巾子包住的红纸，往前一递。

勾曦玉想挠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多余的手。

她苦笑。

“这位姑娘，你会生能养的确很好，可是这不关我的事啊。”

“为什么？你就是那个有福气的男人啊。”将来的大饼她都画好了，正需要有人来跟她一起共襄盛举。

“姑娘，我是女的。”就知道，又一个走不知道路的。

这副偏男的相貌老替她惹事，以前、现在，一直没断，真是伤脑筋！

其实这不能怪谁，实在是为了干活儿方便，她总是这身打扮，上衣下裤，加上人怕热，头发始终留不长，走到哪都被误认。

“曦哥，你可以用千百种理由拒绝我，可是我不能接受这个！”姑娘家显然受到不小打击，脸扭曲了。

有理说不清欸。

“七师兄！”勾曦玉喊来从旁边走过的人。“请师兄帮我个忙告诉这位姑娘，我是女的不是男人。”

被叫来当证人的七师兄咧开大嘴笑。“怎么，又有姑娘要委身下嫁于你了喔！”

“又不是我愿意，我跟她有理说不清，你帮我说。”要解释到这位姑娘死心可能天都要黑了。

“可以，哥儿们，就一句话，不过，事情办成的话你要怎么酬谢我的拔刀相助？”

“我在厨房藏了瓶陈年汾酒，改回头拿给你。”

“成交！”

她知道这个师兄最是嗜酒，塞瓶酒给他什么事都好央求，捡起掉在地上的大刀，上工去了。

“欸，你别走啊！”看着勾曦玉纤细清秀的背影，求爱不成的姑娘开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成泪人儿。“怎么可能，这是不可能的。”

显然受到的打击太过，人竞有些摇晃。

七师兄摊摊手。“姑娘，你别想不开，你不是咱们镖局里第一个向那个不男不女丫头示好的女人，被拒绝，不算丢脸。”

一刚开始，也就是那丫头片子来镖局谋事时，上至总镖头，下至趟子手的他们没人当她是姑娘家，直到有好男风的手下们向她求欢，她才表明自己是个女人。

兵荒马乱的那段时间不只年轻气盛的他们大叹看走眼，有多少少女的芳心也跟着啐了一地。

七年过去，那些女人家终于也承认了曦玉的身份，可是看她的目光依旧复杂。

他们这些男人看了也继续吃味，偏偏这曦玉人又不难相处，也只有睁只眼闭只眼，就算自家[奇][书][网]婆娘把好菜好饭拿去献殷勤，他们也只能抹鼻子认了。

也总算相安无事。

“我不管、我不管！”新来的丫头还在嚷。

虽说早有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却是这么无情冷酷，她为了今天可是辗转了多少日夜，没想到结果这么不堪。

“真不懂她那副样子是哪里好，你瞧瞧我气宇轩昂，男子气概……”

冷水直抵脑门的泼下。

“你们这些臭男人，怎么看怎么脏，送给姑娘我也不要！”

一鼻子灰就这么呛上。七师兄也懒得安抚人了。

“我还忘了说，曦玉已经许过人，而且还有个六岁的儿子，你就死心吧！”

“你胡说！”

“你才无聊呢，一整个镖局就你这只瞎猫乱摸死耗子，搞了乌龙还不赶紧回去抱头痛哭吧你！”

接二连三的打击，有人的心不肯死透。“就算有孩子又怎样，我宽容大肚……我我我还是可以接受的。”

明明迟疑得很，又言不由衷，哪来那么壮烈牺牲的表情？

七师兄翻眼，他是对牛弹琴吗？

“大爷我懒得理你，管你横着说还是竖着说，曦玉也不可能是男人，她都来镖局七年了，真心要嫁人，哪轮得到你？”

这年头是怎么了，有人反朝廷，这会儿连男女都反了。

有理说不清的女人，难怪小曦要把烫手山芋丢给他。

“我还是不信！”

七师兄很尽责的挥动他的食指。“啊，不说了，反正言尽于此，你爱信不信都随你的便。”

“打死我都不信！”

“你就节哀顺变吧。”真是顽固的石头。

“她竟然是女的？”她还在自问。

七师兄再也受不了的走开了。

这种事需要时间，他无能为力。

这厢为勾曦玉伤神，她那厢却坐在校练场中央自顾自的低着小脑袋，双手很认真的忙碌着。

抹布利落的擦过各类兵器然后上架，摆出它最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这些矛、枪、戟、偃月刀、斧、锤、锏、鞭、棒攸关英镖局的门面，她每天起床头一件要干的活儿就是到兵器库把门面搬出来，然后一一拭净，再搬上校练场的兵器架上，这才算大功告成。

忙完前头，当然不是这样就算了，后头，该做的事情还有一箩筐。

镖局的活儿是她自己凭本事拿来的，虽然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拳脚功夫是打哪里学来的，可能混到一口饭吃养家这才是重点不是。

因为不管如何的去钻牛角尖，她都想不出来七年前的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

自从她醒来的那个时候起就不是一个人了，她的肚子里有润儿，她是个娘，没有太多时间把力气花在自己身上，为了孩子她必须工作，找来找去，虽然很多人嫌她不伦不类，全然不合乎这社会对女人期待要求的她，还是找到镖局来了。

虽然只是低微的杂役，里里外外，谁缺人手，谁都可以喊她去支持，可是她还是满心欢喜的感激给她这活儿的镖头。

几年来日子过得平如水镜。

打打杂，跑跑腿，每天能搂着儿子睡觉就很够了。

回到后头，勾曦玉向厨房切菜的大婶要了药酒，瘸着脚坐到旁边去，这才把鞋子脱下，果然，被大刀砸到的地方已经肿了一大块。

“哎唷，你真不小心，怎么撞的啊，脚肿成这样！”厨房的大婶人热心又没心机，知道她家里还有个孩子，只要有多余的饭菜总是要她打包回家，这会儿看见她比馒头还要肿的脚背，啧啧皱眉。

“大刀背敲了下。”

“还好是刀背，一个姑娘家要是少了脚板看你怎么办？”大婶很不以为然。

“用药酒揉揉应该就没事了。”她向来都很小心的，不过在这种抡刀使枪的镖局哪有不受伤的道理，小小伤算家常便饭了。

“我看你这样子也不能干活，不如回去休息吧。”

“只是淤青，我想不碍事的。”她强笑。

少一天工，就少一天工钱，她可不要。

润儿长得快，衣服又快要穿不下去了，才打算着到衣铺子去剪两块布，好请人给他制夏衣。

没错，是要请人裁制，她能要枪弄刀，就是拿那根小针没法子。

“前头那些大男人一个比一个懒，那么粗重的活儿也让你一个姑娘家做，真是不成体统！”

“大婶您别这么说，我也是拿镖头薪饷的人，哪能把粗活都推给师兄他们，他们要押镖也很辛苦的了。”她把布鞋套回去，这样应该可以撑到下工回家吧。

“你这丫头，心肠这么好，要不是我家赤虎儿还太小，我真想让你把润儿接过来同我们母子一块住，大家有个照应多好。”同是孤儿寡母，穷人家对穷人家自然更能互相体谅，只可惜心有余力不足，说了也是白搭。

“我没事，您别烦恼，您看我身强体壮伤风感冒也不曾有，过个两天淤青散了就好了。”勾曦玉刻意的踢了踢腿显示她还生龙活虎得很。

“真是逞强的丫头！”收回跌打药酒，大婶摇摇头，顺手从竹篓里掐了颗等会儿要下锅的大白菜，然后回厨房忙去了。

王子凝在勾曦玉嘴角的笑逐渐淡散了，她动了动脚踝，不动声色的去提水。

剪了两块挺中意的布料揣在手里，眼见天色不佳，估算着就快到家，她不禁加快脚步，偏偏肿得像面龟的脚板完全不肯合作，多施一分力就叫嚣着痛，欲速则不达，只好慢慢跛着往前走，这下润儿肯定等得下耐烦了。

为了赚钱糊口，她从孩子满周岁就托在黄寡妇家，每天下工才去接回来，从来没有延迟过。

没有娘家，没有亲人，不管遇到什么她都只能自己来。

心里急，越想避开人，越是容易撞到人。

虽然只是轻轻擦撞，她还是连忙道歉。那人怪异的看她一眼，勾曦玉一心想回家也没理会。

经过肉铺和米店她又遇到同一个人，对方盯着她看，神色惊疑。

勾曦玉不由得多瞧他一眼，这人的脚程好快，赶过她不说还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可是他刚刚明明是朝着东大街走，跟她错身过去完全反方向，怎么这会儿却跟她往西北走呢？

不管不管，想那么多做什么，人家爱上哪去她管不着，她只要把自己管好就好了！

经过十字路口时她瞪大了眼，漫不经心的整个人提起了十二万分警觉。

还是那个人，他站在路口，黑黝黝的眼直瞪着她，像瞪着什么似的。

与那黑眸对上，勾曦玉只觉心里一颤，热气灌上整个胸口直抵脑部，怎么会有人的眼睛像两把锋利的剑刀，看起来就叫人冒冷汗又全身发颤，更诡异的是有种说不上的熟悉，活该……活该他们认识的。

她开始拔腿就跑，有鬼、有鬼！她被莫名其妙的人盯上了！

“头儿，你等等我们……”

后面几个衙差气喘吁吁拦住正撩起袍子打算继续追人的百里鸣彧。

“头儿，不是要吃庆功宴去，你怎么走回头路？”

“就是啊，眨眼就不见，我还以为哪里出现江洋大盗，拼命追了过来。”

你一言，我一语，这些人是京城的府衙捕快，日前跟他一起共同破获一桩棘手的窃盗杀人案，因为偷的是皇城里的九龙转玉杯，杀的是皇上身边的贵人，怕危及皇上安危，身为皇上身边带刀侍卫的他带了一小批铁骑合同府衙捕快一同缉凶。

案子破了，身为头头的他答应要犒赏这些合作伙伴的，你一口我一语打定要不醉不归了。

“诸位，真是抱歉，我刚刚看见一个很久不见的故人，因为太久不见心急着要与她叙旧，忘记知会各位一声，百里鸣彧在这里致上最深的歉意。”

“原来这样，头儿，你不用跟我们客气，那人呢，追到了吗？”

“我脚程快，她走不远的。”

“那好，咱们这些弟兄就先到悦来酒楼去等头儿了，你可要来啊，少了你庆功宴就没看头了！”

“我会尽量，一切吃喝都记在下帐上，弟兄们，我先失陪了！”他抱拳，急如流星而去。

可趁着百里鸣彧被众人绊住，勾曦玉用尽吃奶的力气跑回家，一口气关门落栓喘气放狗……慢着，讲得太顺口，家里没养狗啦。

不过她干么把自己关起来，她应该先去接润儿才对。

都是那个人害的，害她一时乱了方寸，每天该做的事情顺序都给忘了。

抹抹脸，把怀里的布料放下，摸着方桌上的陶壶倒了杯水喝——“咳咳咳……”一口水呛在喉咙，顿时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又又又是那个人，这会儿，他竟然神鬼不知的站在窗口朝着她看。

看她咳得厉害，他越窗而入，如豹优雅，脚尖着地后大步朝勾曦玉而来。

“连喝个水也呛到，真不小心。”声音没有谴责，是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这人，跟她很熟吗？勾曦玉不禁有气。

出于天生直觉，当他的手往她摸过来，勾曦玉一脚踢出，脚尖往他下盘勾去，哪晓得他扎马步扎得稳如泰山，一手轻松化去她的回旋踢，又一手接住她的小擒拿，两人背贴胸，形成一种微妙的氛围。

勾曦玉眼看自己被紧紧的束缚着，用肘撞他肋骨想藉此滑出去他全然男性的胸膛，只可惜百里鸣彧像是早知道她会这么做，小腹顿缩，她的撞击落空，反而使自己的身躯更陷险地。

“你是谁？想偷想抢？京畿的有钱人在东西大街，你找错人了，我只是个苦哈哈的小百姓。”

“我不会找错人，你是小曦。”

“谁许你这么叫的，好嗯，你——知道我名字？”

“我不只知道你的名字也知道你的人，你的一切。”痴痴的望，眼里都是雾，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笔墨难以形容。

“你是谁？”

这人眼里有光彩如雨后虹霓，流光熠熠，看得她怦然心动。

居然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她的一切，她是在做梦吗？还是他在哄人？

“我都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了，你又怎么可能清楚？”不只午夜梦回，她是谁这三个字像魔咒紧箍着她，所有的凄苦悲伤、彷徨无助，要不是有润儿……要不是有润儿……她早就崩溃了。

完全没有记忆的生活环境，没有记忆的人事物，她是从哪里来的？又为什么会怀了润儿？太多的疑问排山倒海而来，这些都让她喘不过气，找下到答案也无法解释。

“你问我是谁？小曦，怎么回事，你的眼神好像看我是陌生人那样……”百里鸣彧万分舍不得的松手，将她扳过来面对自己。“你……忘了我是谁吗？”他多此一问了，要是记得哪会对他视而不见一次又一次？

她摇头。

当她醒来搜遍全身，发现身上只有颈项挂着一条玉佩，玉佩后面刻有两排并列的名字，一个是百里鸣彧，一个是勾曦玉。

她很自然就把其中一个拿来当自己的名字。

勾曦玉。

是的。

她慌乱的解开胸口处的盘扣，掏出从不离身的凤鸟玉佩，她五指颤抖，神情紧绷的指着其中一行宇。

“你认得这个人是谁吗？这个叫百里鸣彧的。”

百里鸣彧莞尔，他用手包住勾曦玉整个掌心还有玉佩。

“这个人是我。”

她瞠目，如冰雪般的容貌因为睁大眼睛而显得水汪汪。

百里鸣彧看了好心动。

“为了要把这块玉给你，我在上头刻了我们的名字，这是我送给你的定情物怎么不知道？”

“不可能。”她低喃，手无端的抖得厉害。

这太叫人难以置信了，还是踏破草鞋无觅处？

“我记得以前跟你说过我们百里家三兄弟各有一只玉佩，大哥百里陌的玉佩是双鹤，意喻福寿绵延，老三朔官是螭虎，我小时候身体是三个小孩里最差的，你瞧，这玉佩里的石榴就是希望我能长命百岁，多子多孙。”

他从来不敢奢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娶妻生子，然而，他遇到生命中的奇迹，那就是她，眼前这他想忘也忘不了的女子，给了他丰盈又美丽的第二个春天。

把玉佩留给她只是无心的动作，没想到回到他原本的世界，竟然能够又凭借着玉佩找到她。

冥冥中，难道真有一只无形的手？！

他一度死绝的心又活了过来。

“既然我跟你感情好到你肯把家传玉佩送给我，为什么我会一个人在外面流浪？”

“这说来话长，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你可以给我那么多时间吗？”谁敢相信相隔七年他们却是在这一个时空见着了面，曾经一度他以为她只是他梦里的一个人，如今确确实实的站在他面前，老天！他得慢慢来，不能吓坏她。

这些年他行事果决，哪曾像现在这般惶恐……

“我想知道我的过去，我好想全部都知道，你快告诉我。”她太过急迫想知道自己的过去、自己是谁，已经把防人之心全部丢脑后去了。

“慢慢来吧，我怕你一下子消化不了。”慢慢来也就表示他可以常常、随心所欲的出现在她身边，不必找借口，不用兜圈子。

勾曦玉眨了眨眼又眨，理智这才回到兴奋过度的脑子里，她稍微退开了些，跟眼前这清奇俊俏的男人拉开距离。

他身穿藕色纱罗袍子，腰系青色带子，用的是绞金线的白丝条束发，长身玉立，活脱脱的风流人物。

她被突如其来的喜讯冲昏了头，她要冷静、冷静。现在的她可不是只有一个人，她还有润儿，她必须保护她的孩子。

不管这男人是不是真的知道她的来处，她都要谨慎小心，孤儿寡母最是可欺，有钱人最爱当穷人是玩物，性子来陪你玩上一场游戏，没兴致了，当你什么都不是。

她居然差一点点就全盘信了这男人，差点被他的说词冲昏头。

“请把玉佩还我。”收拾了情绪，整理了心情，按捺下刚刚澎湃激越的心，她伸出掌心。

“我知道空口无凭，不过我相信只要假以时日，你会相信我说的都是真话。”把玉佩还给她，百里鸣彧看得出来她是设防的。

不急、不急，只要知道他们在同一个时空，那么什么都好说。

勾曦玉慎重的把玉佩收了起来，放冷着声音说：“要是没有别的事，你就请回吧，孤男寡女我怕闲话满天飞。”

只是借口，百里鸣彧知道，可是看着她那久违的小脸蛋，他不敢勉强，退一步再说，对了，退一步，别骇着她……

百里鸣彧反常高昂的情绪很快感染了整座府邸的人。

下人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主子，他行走如风，很愉快的摘了朵花顺手簪上替他牵马的小厮头上，小厮登时化作石雕。

他坐立不安，喃喃自语，讲话声音高亢，甚至对着婢女傻笑，害那小丫头摔碎了一整碟碗盘。

更惨的是他抱了姬大总管，害大总管手里的玉算盘登时摔得珠子到处滚。

人一回到书房坐定，他就随手拟了份折子上奏皇上，他要请长假，笔墨未干，也不管距离早朝的时间还有五、六个时辰，硬是策马进宫把已经就寝的陛下挖起来递折子。

这太不像了，种种行径哪是下人心目中冷静自持的主子，皇帝心中文风吹不动的带刀侍卫。

“爱卿，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让你要请长假？”被吵起来的皇上是有点不悦，可是这个上任数年已经是他不可或缺的左右手，从来没听过他要因为私人的事情告假，这次，很耐人寻味喔。

“臣旧疾复发。”

“朕是听过爱卿以前的身体并不坚固，可是现在看起来没病没痛硬朗得很啊？”

“微臣用脑过度、胃火虚生、血尿肾亏、消化不良，头痛、肝痛、拉肚子，身体零件该坏的都出毛病了！”他说来行云流水完全不用打草稿。

不虚张声势这皇帝老儿哪可能放他一马。

“这么严重，何时旧疾复发的怎么都没听说？”胡须捻来捻去，明明几个月前还好得像条牛不是。

“就说是宿疾，非臣所能控制。”

“这样啊——既然曰正宿疾我唤御医来帮你瞧瞧！”

“微臣叩谢陛下！微臣已经找到良医不劳陛下担心，臣告退！”

“欸、欸，动作这么快，朕的话还没说完耶。”

急什么，看着晃动的珠帘，他那身手一流的御前行走早不见人影……真是的，也不听他把话讲完，他这一国之主还真是点尊严都没有。

百里鸣彧策马疾形如风，皇上御前行走这差使对他本来就可有可无，他会一路从武状元爬到如今的地位，实在是因为三兄弟中他捉阄捉输了，只能挑两兄弟捡不要的行业。

朔官继承祖传家业成为京城最红的商人。

老大百里陌如今是纵横江湖、掷地有声的武林盟主。

兄弟手足情深好感动人对不对？！

感动个屁！

——这两个贼兄弟，趁他消失那段时间早就作好了决定，在野、江湖，就剩下勾心斗角的庙堂没人要。

他回来了，刚好填补剩下那个空缺。

若非在勾家道馆那段时间把身体的底子打好了，他又怎么会有今天？

有很多回忆在翻涌，陈旧的扉页并不曾斑驳，因为那些看似泛黄的日子从来都下曾消失。

初初回来，他以为自己经历的是一场诡谲无稽的梦。

但是，身上逼真的穿著，记忆犹新的生活，前所未见的见闻都告诉他那是铁一般的事实。

费了好些时间他才又调适回来这个空间的生活，但是对外却是只字不提。

家人见他安然回家乐得也什么都不问。没有人知道他的心失落在那个未来的世界里。回到府中，他坐立难安。望着皎洁的月色，恨不得天能早点亮！他走来走去，几乎要把毯子走出条沟来。何谓度日如年，百里鸣彧果然尝到滋味了。不过，灵光一现！他可以等……可谁规定他一定要在府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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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清晓。

门呀声的打开，个头小小的人还来不及把前脚伸出去——

“喝！”三魂丢了两魂，一根超级大柱子就杵在距离大门下到一根指头的距离，刚刚，她要是开门的动作大一点，甩上某人的鼻子也不是不可能。

“小曦，早。”

“呃，早。”这么亲热的叫法，听起来诡异的觉得耳熟。

“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可以。”这尊门神到底是多早就站这里替她看门呐？

“不请我进去坐吗？”

“不了，我还要赶着送润……不，赶着要上工，不招呼你了。”

精神奕奕的人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自暴自弃，他大手一摊。“那好，我顺路，可以送你上工。”

想尽办法的婉拒还在舌头边缘，稚嫩的声音还有脑袋却从她腰际探了出来。“娘，你在同谁说话？”

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眼，眉毛弯弯，皮肤如雪，那揉眼的样子显然刚刚下床就忙着来找娘亲了。

“不认识的陌生人问路，你醒了，先去洗把脸，娘一下弄早膳给你吃喔。”勾曦玉弯下腰，看到儿子两颊粉色的脸蛋，脸上哪还有半点冰霜。

“大叔好。”小孩不怕生，笑嘻嘻冲着人示好。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百里鸣彧心跳得飞快，这孩子……这孩子的模样真熟，像极了他小时候的样子，莫非……

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勾曦玉迅速将孩子扯到她怀里，摆出一副老母鸡护卫小鸡的神情。

“我叫润儿，大叔认识我娘吗？”难得家里有客人，尤其还是这么好看的大人，就算被娘挡住视线，小孩的好奇心哪里是当娘的唬弄得过去的。

“我跟你娘是很久很久的朋友了。”他很想伸手去摸摸那看起来软绵绵的胖身体，不过，勾曦玉那警戒的样子像是只要他有点举动就会随时跟他拼命，他还是忍一忍吧。

“很久的朋友？可是润儿从来没看过你。”

百里鸣彧可以忍，润儿却不吃勾曦玉这套，挣开他娘的钳制，就是要跟这看起来很好很好的大叔聊聊。

“因为大叔也在昨天才找到你娘。”他蹲下，学着勾曦玉跟眼前的小人儿眼对眼。

“那你以后会常常来吗？”

“会！”

他这答案显然只获得小人儿的欢呼，身为娘亲的勾曦玉可不高兴了。

“我没有请你来！”

“润儿说可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虽然胜之不武，可是非常时期非常作法，值得同情的。

她气结，这个卑鄙的小人竟然拿她儿子来当挡箭牌！

“润儿多大了？”话匣子一开，一大一小居然聊了起来。

“六岁。”六根小指头骄傲的比着。“明年春天我就要上私塾了。”

“你爹呢？”

“润儿没有爹。”

“大叔可以当润儿的爹吗？”

“可以。”

“润儿，不要胡说！”勾曦玉慌了手脚，她的润儿从来没说过要爹亲这类的话，怎么见到这男人居然要爹了。

百里鸣彧深深看了满脸不自在的勾曦玉一眼。

“娘，大叔说他可以当我的爹，人家小楼子还有招弟都有爹，我也要！”

“润儿乖，别缠着大叔知道吗？娘还要去上工还要送你去大阿姨家，你动作要快点喽。”勾曦玉看不下去，她要不出声当坏人，这一大一小不知道还要说上多久的话。

说也奇怪，明明就不认识的人，哪来那么多话好说？不对，这一对站在一块儿简直就像爷儿俩，差就只差在身高大小，五官轮廓的缩小放大版而已～~

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

不可能！

勾曦玉很不想承认这个男人或者、也许、应该、大概，真的是孩子的爹。

很荒谬对不对？她连孩子的爹是谁都不知道。

她不是放荡不要脸的女人，她惶恐的抱起自己的双臂，她的过去到底是怎样的一段过去？

“是的，娘。”虽然老大不愿意，润儿还是转身进屋去了，不过进屋之前不忘可爱的朝百里鸣彧挥挥手。

“小曦，你想到了什么？”百里鸣彧看得出来她表情空洞得很不对劲。

她猛然回过神来，却嗅着全然属于男性的干净气味。

什么时候他竟然捱到她身边来自己竟毫无所觉？

“这位大爷……”驱逐！对，她刚才的念头下就是要驱逐这男人嘛！

“叫我小彧。”

勾曦玉脸抽筋。他们很熟吗？干么要叫得这么亲热。

“以前你都这么叫我的。”

“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现在我叫你什么你就是什么！”霸占了她儿子那么久，现在居然还有脸跟她计较这些。

“小曦。”他偏要叫得亲热。

勾曦玉发现自己拿他没半点皮条，她发现男人真要认真起来是有理说不清的，尤其言语这一环是她最弱的。

或者，她很不愿意承认的是这伟岸的男人搞不好真是她孩子的爹。

她孤家寡人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纠缠着她有什么好处？要说自己模样，一副偏男长相，老是被当作男人曦哥、曦哥的叫，除了一些姑娘们会当她是男子那样爱慕，也没哪个男人当她是女人。

她心里纠结成团，这些年一颗只有当下、没有昨天跟明天的心，一直很安定的过着日子，百里鸣彧，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却来搅弄她一片心湖了。

她真的想不出来该拿他怎么办？

虽然她极不愿意这么做……情急之下倒退一步，当着百里鸣彧的面给他吃了闭门羹。

“小曦！”

虽然知道她要变脸了，可不是把他臭骂一顿，想不到……她以为|奇+_+书*_*网|把门关起来就可以闭门谢客了吗？

他可不是当年那个瘦巴巴干瘪瘪的男生了。

百里鸣彧定定的看着那扇毫无防御作用的木门，脸上浮起志在必得的微笑，顺脚勾了把放在屋外的小板凳大方的坐下，准备长期抗战。

他现在有得是时间，要耗，就来吧！

焕然干净的润儿出来了。

他是个独立自主的好孩子，向来不用勾曦玉太过操心，或者是遗传到勾家小孩的天性，小小年纪对于打理自己早就热能生巧，不过转个眼他已经梳理好一头及肩的发用红绳束成冲天冠，也换好要出门的衣服了。

“娘，你在想外面那个爹吗？”

本来都会比他早起床准备早饭、那个不大有女人样的娘，竟然直到他换好衣服要到隔壁大姨家了还杵在长凳上发愣，桌上空空如也，看起来他的早饭是要到大姨家去吃了。

“呃，你都弄好了，那我们走吧！”替他理理本来就不需要整理的衣服，润儿捱过来搂着她的脖子撒娇磨蹭。

“娘，爹还在外面。”从窗口看出去外面一览无遗，那个大叔正在朝他扮鬼脸，他很大方的也回了一个。

“他想在外面耗多久是他的事，还有，别这样喊人，他……总之，不可以随便喊人家爹爹知道吗？”

“娘，你会替润儿找个爹吗？”

她瞄了眼外头，“怎么今天突然想到这个？”她轻抚孩子的头，有些不是滋味，其实她明白她的孩子是懂事的，他从小到大不曾在她面前提过别人有爹这回事，就算常常看着有爹的孩子看到因为羡慕而露出向往渴望的表情出来，回过头，从来没跟她这娘要过爹。

今天却发起执拗来了。

“因为你需要个男人照顾你。”多么大人的话，是为她这娘设身处地的着想呢。

“大人的事不用你操心，娘今天来不及做早膳，等等娘到街口给你买大饼吃。”勾曦玉啼笑皆非。

左邻右舍都各有营生，赊个大饼跟豆浆是常事，谁叫她这做妈的不只女红不及格，就连做饭这种事也……也是女性的耻辱。

还好她有个好儿子，不只不曾计较，偶尔见她跟自己怄气还会软言过来安慰她，说谁家谁家的娘虽然会缝衣烧饭可不会赚银子也不会打架。

这……多贴心的孩子，不管吃过多少苦头，有他这番话，过去都不重要了。

“好，我要葱烧的，娘要红豆馅的对不对？！”

可以免去吃娘那千篇一律的烧焦稀饭和掺杂沙子的菜脯蛋，润儿有种逃出生天的快乐。

勾曦玉站起来脚热辣辣就是一痛。

她脸上的表情吓到敏感的孩子了。

“娘，你怎么了？娘？你别吓我！”

“嘘嘘，”她倒坐回板凳上，尽力要缓和事态。“昨儿个被大刀砸到，别嚷，家里不是有跌打药膏，你去拿来。”

她老是这破皮那受伤，家里放着跌打药膏变成常态了。

她把脚跨到凳子上打直，不用脱袜就能看到那肿块已经大得连白袜都被撑高了。

昨天一夜胡思乱想竟含糊睡着了，一早整副心思又被外头那个男人搅得乱七八糟，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到受伤的脚，现在情况看起来很不妙。

趁着润儿去拿药的当头，她赶紧把袜子脱下。

本来期待它会自动散淤的血块仍然在，本来应该白皙的脚板变成了非常凄惨难看的模样。

模样难看不打紧，今天可是还有活要干的。

去而复返的润儿露出不可思议的眼光。他这娘就是这么天才，所以他才说她需要有人照顾。

当然，那些他看不上眼的大人是别提了，他可是也很要求的。

他把药膏放下，转身打开家里大门，唤着百里鸣彧，“爹，你可以送我娘去看大夫吗？”

身在屋子里的勾曦玉阻止不及，百里鸣彧高大的身形一钻进屋内，外头整片光线被遮去大半。

这人的动作也未免太过利落了。

勾曦玉想缩回摊在空气里的脚，对于儿子的“背叛”她一时不知道该发难还是隐忍，不过，有人显然是来发难的。

“我昨天看你走路就一拐一拐的，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吗？”他的声音真的不大，听在勾曦玉耳朵里却像雷劈。

“对啊，我娘常常受伤，可她都说不痛。”窝里反的小子很尽责的投诉。

“我哪知道会这样，都是你不好，你一直出现，都是你的错！”她用双手去捂脚，哪知道不碰还忍得住，一碰直钻脑袋的痛让她还强装的坚强立马破功，痛泪红了眼圈。

百里鸣彧骂也骂了，他弯腰抱起管不住泪腺的人儿转身出门。

门外，青空万里，他搓嘴，悠远的长啸平平的传了出去，不知道在通知或是知会谁。

“爹，你在做什么？”他可好奇了，这个大叔跟他认知里的大人都很不一样。

“你相信爹吗？”

“我信！要不然怎么会请爹带我娘去看大夫？”

“爹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家，所以我让人来带你先到安全的地方好吗？”

“我不想跟娘分开。”

“这样啊，嗯，那一块上来吧！”他示意润儿爬上他的肩膀。

小人儿可乐了，他欢呼，毫不迟疑的从身后扑上来攀上百里鸣彧强壮的背，胖腿夹紧，双手牢抱他的颈子不放，然后冲着两个大人嫣然一笑。

百里鸣彧确定后面的小爬虫固定牢了，他也没忘记怀里人儿担忧及不以为然的眼神。

“你别紧张，很安全的。”

一个在怀，一个在背，对百里鸣彧却完全构不成负担，他通体感觉到力量涌现，那是久涸的心忽然感觉到清泉，那种舒畅与满足填满了他空虚已久的心灵。

他催动内劲提气，纵身飞起，顿时身体轻盈如柳絮，脚步矫健如飞，只听见润儿开心至极的喊叫，一家三口瞬间不见了人影。

长墙的尽头是窄巷。

窄巷却排着长长的人龙，浓郁的中药味道散发在空气中老远就闻得到。

求诊的人多如牛毛，规矩挺多的木兰先生却把药庐结在人烟不好找的巷子底，就连熬药磨粉的药僮也不肯多请，坚持有多少人手做多少事，肯等的就等，不肯等或等不到的，就听天由命了。

不是他没有医者父母心根本是个懒字作祟。

木兰跟百里家的孽缘要从百里鸣彧小时候说起，先是不小心被抓来当了他的主治大夫，后来又被他们家老三给缠上，这一生，说难听一点简直就是欠了百里家的人做牛做马要来还就是了。

因此他也从没跟木兰客气过。

他直接掠过众人往药芦最里面闯，药僮看见是他也不拦阻，拿着蒲团扇的手还很自动的往里头比了比。

百里鸣彧心神领会大步跨进内室。

内室的木兰正在拟药单，小毫一挥，把还沾着墨迹的药单给了候着的病患，这才望向来人。

他是个斯文的男人，温文尔雅，一袭青衫更彰显出文人雅士的雅致出来，真要说他比文人秀上更加文质彬彬。

百里鸣彧迳自往问诊的椅子落坐，手抱勾曦玉，背上还趴着一个胖小子，这景象让一向冷情的木兰不禁看了又看。

“你最好说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是大夫，我带病人上门看诊，其它不用废话。”

唷，不给问，也不许人问呐。

“你是患者吗？”

“你眼睛坏了？没看到患者是她。”

“既然患者是这位姑娘，你凭什么坐在患者的椅子上？”像是存心要跟百里鸣彧作对，木兰好看的长眼轮流看过这三人，然后在胖小子的脸上逗留了最久，最后才又回到自己桌面上。

他确定百里鸣彧身上的这位是姑娘，这位皇上跟前的大红人据他多年来的观察所知，他对男风绝对毫无兴趣。

不过这位姑娘灵淡的气质、纤长的四肢却非常神似大男孩，两人摆在一起不调和中有种诡异的匹配呢。

“你放我下来啦，这样真的太难看了！”

勾曦玉脸蛋爆红，这一路不知道招了多少惊奇的眼光，毕竟被一个大男人抱着招摇过街可不是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来到大夫这里更是被消遣得无地自容。

“她的脚根本撑不住，我就是要抱着她你想怎样！是大夫就赶快帮她看一看到底如何了。”完全不理会勾曦玉细声如猫的抗议，他反过来威胁木兰。

勾曦玉脸上的红晕直从脸颊蔓延到颈子，因为他们的乍然出现，后面不耐久候的病人一个叠一个进来看个究竟，简直是人满为患了。

木兰只看了眼勾曦玉红肿紫青的脚板，轻哼，“原来惦惦吃三碗公的人的确是有的，什么都不吭连孩子都生了，朋友果然是做假的——”

“你啰唆个什么？！”百里鸣彧尴尬了。

木兰用眼角瞄并不打算放过老友。

“孩子都这么大了，咦，小朋友，你几岁了？”

润儿好不容易等到有讲话的机会，他乐得比出六根指头。“我叫润儿，我六岁了。”

木兰露出了然的笑。“怎么算都刚刚好，你这小子一年不见果然是去弄大人家姑娘的肚子？”

“你这蒙古大夫废话连篇，你看我敢不敢拆了你的药庐！”

有人翻脸了，冷眉眯眼，冰到骨子的魄力十足。

“咳，这压伤，我先写帖去淤消肿的药单，就照这方子拿药，四天后再回来回诊就可以了。”端回大夫的样子，很好很好，下一位。

抓起药单，百里鸣彧小心翼翼的让勾曦玉斜坐在一旁的长杨上，顺便也把润儿拎下来。

“看着你娘，我去拿药。”

“知道了爹。”

“还有，这个怪叔叔如果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就好！”

机会教育不可少，可这算优良的机会教育吗？

爹……木兰真的呛到了。

“过河拆桥的家伙！”他嘴上骂咧咧，可心眼没少一分。

“大夫，不知道该给多少诊金？”眼看气氛实在尴尬，勾曦玉不得不问。

“这个我会跟他算，你是他带来的人，所以诊金该由他给。”木兰给病人问诊把脉，同时一心二用应用自如。

“我没道理让那位大爷给钱。”

“你跟他客气什么，他缺老婆缺孩子就不缺这点小钱，我应该称呼你姑娘还是大嫂？你就不必替他省那一点银子了。”

这……是哪门子歪理，真叫人啼笑皆非呐。

怪人交往的……也是怪人。

握住润儿白胖的胳臂，她低下眉睫，百里鸣彧已经转了回来，手里拿着药僮捣好的药膏。

百里鸣彧无视众人眼光就着长杨弯身蹲下，更在抽气声中握住勾曦玉的脚让它摆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哇，好大的脚，是天足。”等着看病，闲着也是闲着的人一大把。

“可惜了有副好脸蛋说。”

“关你屁事，人家可是有孩子的娘了，别肖想，你还是回家抱自己老婆吧！”

“可惜一下也不行喔。”

议论纷纷，本来就不知道该把脸蛋往哪摆的勾曦玉，这下连脚也不让百里鸣彧敷药了，她抽回脚，因为穿的不是裙子，只能拚了命的往里缩。

百里鸣彧霍然站起来，沉静的眼此时凝着风暴。

他大步向前，一掌连排带推把一赶闲人推出诊问。“木兰先生今日休诊，要看病的请改天再来！”

没人敢多放个屁，木兰药庐等于是百里家半个财产，人家二爷都出面嚷嚷了，大家也只能摸着鼻子走人。

木兰微微一怔，随即释然，他丢下笔，掸掸袖子，伸伸懒腰。

“我也要进去喝杯茶了，对了，小彧，你去年差人送来的大红袍我快喝完了，今年的份呢？”

“那茶叶一年产不到两斤，你一人就独吞了六两，皇帝吃什么。”百里鸣彧冷笑。

“那老儿我才不管，你人在我的地盘上，自然要替我张罗不是？！”他笑得可狡猾了。

不趁这时候要点好处，要等何时？

“想要自己去找姬不贰要，要得到算你有本事！”推推推，要论狡猾他不会推给自家总管吗？

“那就多谢了。”摇摇晃晃的晃进帘子里头去，难得浮生半日闲，当泡壶好茶，快意人生。

闲杂人等都清光了，百里鸣彧转过身来面对的是两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他抿了唇，重新弯下腰等着勾曦玉把脚挪出来。

她挪了。

百里鸣彧仔细的把药布敷上，利落的裹上白纱布最后打上完美的小结。

“你……经常替别人上药吗？”她问。他的动作太温柔，让她忘了痛楚。

“以前，你经常替我上药。”他头低着声音由下往上飘。

“对不起，我真的都忘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只是那由心里漫出来的直觉告诉自己，她不该忘记的。

“无妨，我相信你有一天会全部想起来的，就算不能也不要紧，反正你还是你，尤其，你跟我在同一个时空那就很够了。”抬起头的百里鸣彧轻柔的护着她的脚板，黑色的眸里是淡然却勾人魂魄的温柔。

老实说，对于他的话勾曦玉不是很懂，可定他眼里的真挚唬不了人。

她相信他的眸。

“来吧，我们回家了。”

“耶耶，回家喽。”对于今天不用去大阿姨那里的润儿来说，难得能出来换点新鲜的事物看够他开心的了。

百里鸣彧的手才动了动，勾曦玉马上阻止。

“我可以自己来。”

这人，是抱人抱上瘾了吗？

“爹，润儿要抱抱。”小家伙坦白多了。

“你的脚还不适合走路。”他拒绝勾曦玉的推辞。

这时候无风自动的布帘子传出不该有的马后炮——

“我说……小彧，好歹，你也请个小轿给人家姑娘坐，你把人抱来抱去，姑娘家的脸皮可还要的。”

“连城木兰！”

“别吼、别吼，我这次真的去泡茶了。”

唷，被连名带姓的警告了，好吧、好吧，他知情识趣得很，闪人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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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弯瀑布如雪带，大雾缭绕。

“娘，好漂亮的地方呀。”

“润儿，这里不是我们家。”

“娘，你刚刚在门口就说过了。”

因为身不由己，被人抱来抱去，从家里到药庐，又从药庐到这幢全然陌生的大宅子，勾曦玉一点自主权都没有。

这一大一小没一个肯听她的。

自从这男人出现，她对润儿就变成一个傀儡的娘了，想起来真叫人心伤。

就算她是娘不是爹，有必要变心变得这么快吗？

那男人放她下地的时候说了——

“你曾经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也曾让我在你家住过将近一年的时间，这次，换我来照顾你们母子。”

“以前的事情我都忘了，大爷你也放水流吧。”“没影没吱”的事情都他说了算，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她不计较，报恩？真的免了！

“这种事不能算！”

除了润儿，又一个把她的话当耳边风的人。

没人要听她的是吗？

好，没关系，腿长在她身上，反正今天也甭想去上工，工钱是飞了，就当一日游免费参观有钱人的府邸弥补没有赚到钱的遗憾好了。

到时候看他用什么说嘴留她。

宅子的外观平平，倒是进了小小的路径，一扇扇的窗口回廊柳暗花明的绵延在开阔处，慢慢行来居然看到从半空奔腾而下的白练。

润儿乌溜溜的大眼，微张的小嘴，从一进门至今还没有阖起来过，本来因为紧张拉住母亲的小手不知不觉放开，奔向天台处的栏杆。

人小栏杆攀不上去，这难下倒他，凑着胖脸塞进栏杆跟栏杆之间的缝，一览无遗的景色，草翠花艳都覆盖在苍茫的云瀑下，仿佛身在幻境。

浓雾如云，云雾中带着淡淡香气。

往下看，偌大的水流凝成湖泊，不管平台还是没在视野尽头的重楼，全都盖在湖面上。

太过离奇，她目眩神迷。

“这只是景观台，住处在后面。”

当他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就发过誓要给她的小曦一个又大又舒适的宅子，这几年就是这股意念在支撑着他，要不然，得回健康却失去她的世界，要教他凭借什么不行尸走肉？

“要看、要看！”蹦蹦跳跳的胖小子很早就想到别处去玩，哪有不举双手赞成的道理。

这叛徒！勾曦玉的不字还在舌尖上，哪知道又被往后面带去了。

百里鸣彧对于小胖子的上道非常有好感，他对于当人家的“拐杖”当上了瘾，转身又要将勾曦玉“收为己有”。

方才进门时，她已经拒绝过一次，这回百里鸣彧连问都直接省略，搂住她腰肢，把愕然的她勾到面前，同时俯下身用力的吻了她。

那吻又重又狠，吮红了她的唇，摆明着是烙印。

“你！”勾曦玉又气又急，偏偏润儿在前头又不能发火。

勾曦玉精彩的表情满足了他被冷落半天的低落心情。

“你知道我想念它多久了吗？”

勾曦玉还未从他男性的气息里苏醒，又被他眼里露骨又暧昧的占有给骇得傻在当场。

她抚上自己被轻薄了的唇，为什么他的吻让人觉得陌生又熟悉？她不排斥他，仿佛，他们真的有过一段什么。

“你这样欺负我……欺我什么都不记得，你再敢乱来我马上走人。”

百里鸣彧收拢臂弯，重新将她轻轻抱起，又在她光洁的额印下轻吻。

这年头有哪个女人敢这样威胁他？就她最敢了。

“我承认我心急，可是我不想道歉，因为我足足想你想了七年十天又零五个时辰。”

始终在勾曦玉脸蛋上徘徊不去的红晕延烧到两个耳垂，蔓至琐骨，她小声的说：“够了！别再讲那些我听没有的话，你这样把我抱来抱去，让别人误会也就算了，要是润儿也胡思乱想我不会饶你的！”

“他是我儿子，儿子的爹抱儿子的娘有什么好误会的。”

不懂他为什么要乱挖洞给自己跳，她板起脸来了。

“百里鸣彧，我不管你是皇上跟前多红的人，你要是敢在孩子面前胡扯，我马上带着他离开这里。”

百里鸣彧知道有很多事情急下来，可是他也不能让这女人一直排斥他下去。“我知道你的小脑袋里在愁什么，你那年代有验DNA亲子认定这种技术，可我们这里也有滴血认亲这古老的法子，润儿是我的孩子不会错的。”

勾曦玉从来没见过这么……这么死皮赖脸的男人，他一直肖想人家的儿子，有种，不会自己去生一个喔！

“润儿，咱们回家去！”她高声喊。

结果，去远的润儿哪听得见她在叫什么，加上水瀑声震耳欲聋，还有，刚刚尝到丁香小舌甜滋味的男人发了狠把她多嘴的舌重新含住，吻得她昏天暗地，由起先的挣扎槌打到逐渐电流般的酥麻征服了她。

两个对这档子事都没有太多研究的男女你咬我、我啃你，肢体纠缠摩挲，使得起先的不情不愿转为情欲浓稠狂野缠绵了起来。

“留下来……”他粗嘎着声音。

“我不能……我们这样算什么？”她脸红如醉，想从他的胸膛里起身却被紧紧的纳在羽翼里不能动弹。

“你曾经照顾我一年，现在换我照顾你。”

“我不希罕你报恩。”

“别跟我说你现在的样子可以好好照顾润儿。”

“我只是伤了脚又不是全身残废，何况我养了他那么多年，他是个很独立的孩子，很多事情都能自己来的。”

“他需要受教育，你需要有人照顾。”

她微微挣了开来，百里鸣彧说中了她心里最在意的事情。

“润儿……不见了。”她四下看了看，颤声。

“他肯定是找到什么好玩还是有趣的东西，你不放心我也一起去瞧瞧吧。”把她的身子扶正，顺手握住她的小手。

一切都那么自然，百里鸣彧知道若凡事都要在勾曦玉身上要出答案来，恐怕得等到天荒地老。

她不肯照自己的心意走，那么，就照他的！

勾曦玉这时候没时间跟他计较手给下给牵，她担忧的是润儿，这宅子像迷宫那么大，要是迷路了怎么办？

自然，她的担心纯属为娘的忐忑，当他们两个绕过湖上亭还有错落在花圃跟树影之间的房子，她看到了躺成大字形睡在花间暖阳下的润儿，他的身边围着几个小丫鬟给他盖被燃香驱虫甚至还有遮阳，服侍得无微不至。

显然，整个百里府上上下下对他们母子感兴趣的，不是只有满脑子想把美人变成自己的百里鸣彧而已。

是夜。

小筑旁处的湖心悉数点上防风宫灯，前后左右烛火不知道绵延了多大一块地方，只见月色|奇+_+书*_*网|迷离连着水桥栖息在一片碧波荡漾中，画舫在前，酒船在后，负责传递菜色的小船摇晃来来去去，替这片湖色增加下少热络气氛。

这一晚百里鸣彧把晚膳搬到湖央来，食材为了应景，吃的是太湖的船菜。

既然是船菜自然以河鲜为主。

百里家的厨师坐镇酒船中当场料理烹饪，眨眼工夫菜就端上桌来，船菜以炖焖、烩、焐为主，以太湖盛产的太湖三白——白米虾、白鳃鱼、白财鱼和菱、藕、茭白等作为菜肴的主要材料。

白米虾、白埘鱼、白财鱼这三种鱼娇贵得很，尤其是白财鱼起水即死，而且两个时辰后就不可食用，要比起唐时杨贵妃爱吃的荔枝要八百里加急送到北方，可谓同样稀少珍贵了。

野生的黄桑鱼、酒酿螺蛳、活烩虾纷纷上桌。

没见过这么新鲜有趣吃法的润儿不见丝毫不耐烦神色，样样捧场，用他下午才装了一堆糕点的小肚子，把无骨无刺的一大盅银鱼菜配着从江南来的大米饭给一扫而光。

儿子的好食欲让勾曦玉很开心没错，可是随之涌上心间的却是心酸。

孩子跟着她虽然没有三餐不继，可是哺乳期的她没有营养补给品吃奶水少得可怜，后来只能泡米麸水给他喝，她很自责。

孩子不用人教，也知道好吃的食物该是什么样子。

晚膳结束，人乏马困，百里鸣彧把他们母子安置在猫猫小筑。

小筑是间暖阁，本来是替年幼时体质怕寒的百里鸣彧所专门设计的屋子，屋子的各处墙壁和地下皆是空心，一到冬日，烧了火，热气从四面八方透出来十分温暖。

到了盛夏则改成放置冰块，又是一幢凉快好避暑的房子了。

勾曦玉替躺在床上的润儿掖了掖被角，亲亲他，“今天换了不一样的地方可以自己睡吗？”

“可以，爹说润儿长大了，不可以凡事都倚赖娘。”晒了一天下来的小胖子有了张红石榴的脸蛋，鲜艳欲滴可爱极了。

才一天时间孩子就被洗脑了，真是高竿。

勾曦玉摇摇头，这该说那个男人好，还是狡猾？

“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要是可以一直住下来就好了。”孩子的憧憬说起来简单，有时候却是大人心里的难处。

“这里不是我跟润儿的家，过两天我们就要回去了，你别乱想。”

她是个很实际的娘，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力能做到的，或许他的年纪还太小，不是很能明白她说的话，但是，与其给孩子一个自己做不到的梦，不如坦白告诉他，现在不懂，以后长大了自然能明白。

“没关系，娘在哪，润儿就在哪。”

勾曦玉心里一片暖洋洋。

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有的是说不完的辛苦，可是真的很奇异，不管如何辛苦劳累，孩子随便几句话就能给你继续生活下去的动力。

“妈妈爱你。”

“我知道……”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卷翘的羽睫重重的往下垂去，他今天真的累了……不过差点就要阖上的眼重新睁开。“娘，那些大姐姐还有阿姨们都说我跟爹长得一个模样，他真是我的爹吗？”

勾曦玉用袖口替他抹去额头又冒出来的汗，不是太过惊讶，这些话她在饭席之间已经听了又听。

“如果娘说我也不知道呢？”

“我希望他是我爹。”小孩的想法最简单了，却也再实际不过，能够拥有一个对他好、宠他、爱他的爹，也就这样了。

“睡吧。”

他没点头没出声，人已经呼呼睡去了。

留下一盏火，她走出内房，小厅里等着她的竟然是百里鸣彧。

“孩子睡了？”他把手上的述论放下，其实一颗心哪放在书本上，一听见勾曦玉的脚步，人还没到她身上的清淡香气就已经唤醒他全部的知觉。

“夜都深了，你还没回房休息？”见他桌前的茶水已凉，她又从留着微星炭火的小炉上倒了新的茶水。

“不用忙我，你的脚还痛吗？”不自觉跟着勾曦玉的脚步团团转，这应该是少年时跟着她养成的习惯，人不在的时候会自然的遗忘，可是当她一出现，很多那一年生活的情景就会栩栩如生的出现，就像现在。

勾曦玉不自觉的笑，站定身子把他扯坐下。

“那位大夫的药效果真好，肿胀已经消了一大片，我想我们母子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我摸过才算数。”

“不……不必了。”她又不自觉红了脸，明知道宽裤遮不住什么却还是往下拉。

这人全没个正经，一摸上她的脚就不肯放，纠缠了许久她才抢回自己的脚，这种事……别再来了！

百里鸣彧一脸失望，见她落坐，很自然的把她方才倒上的茶水往她跟前推。

“我看小润玩得很开心。”他在顾左右面言他。他不想她走。

“我还有镖局的活，总不好在府上打扰太久。”再不走不只润儿，连她都会沦陷了。

“我才在想明天要带他去骑马射箭，厨子说今日进了一批常州新鲜食材，明晚我们可以尝尝东坡宴，这就是阳羡贡茶你喝喝看滋味可是喜欢？”

常州是苏东坡的终老之地，东坡宴是后人在研究苏东坡的饮食文化后发展出来的筵席，菜肴不用人肚，单单听着听着便叫人想大快朵颐了。

“我没有喝茶的习惯，我们家向来只有白开水，你给我喝什么，我是尝不出任何好味道的，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那明天……”

“别这样娇宠孩子！”

“我是宠他，不过我真心想宠的是你。”想尽办法留下她，却是这般不解风情，好小曦，他的好小曦，不要这样拒人千里，他虽然是男人，也会心痛啊。

实在是忍不住，忍不住想把她拆卸入腹，想把她揉进怀里，就算什么都不做，只要能搂着不放便好。

勾曦玉情动的看着他深深的眼窝，高挺的鼻梁，笑起来有点孩子气的唇角，他的一切感觉都好熟好熟，可是那种陌生的感觉又挥之不去。

想法是千变万化无边复杂的，可是她的指头有着自我的意识，等回神过来她的五指已经停在百里鸣彧的下巴，摩挲着他参差不齐的髭毛。

“你这样摸，我肚子饿。”他干脆把半张脸偎在她的小手上，享受她难得一见的温柔。

“不是刚下饭桌？”他的脸摸起来有种说不出来的弹性，很久很久以前，她依稀记得他们也有过这样温柔的肢体语言。

“我想吃你。”他是成熟男人了，他想要，不，是疯狂的想要。

想吻她、亲她，把她的衣服剥光～~

勾曦玉迅速的抽回了手，魔障破了，她幡然醒来如飞的打开房门，意喻不用说百里鸣彧也清楚。

他被驱逐出境了。

后脚才跨出门槛，他很不情愿的听见门用力阖上的声音。

门外树荫绰绰，斗大的月饼依旧冷冽的挂在夜空。

他负手而立，半晌，慢慢咧开嘴，笑成了傻人。

她还是一样不经逗。

家中来了娇客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宅子。

纸包不住火，当然那把火如果对主事者又是搁在心上的一块肉的话，自然下面的人就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伺候着，于是争相着要去伺候这位有可能是未来主母的人。

不过勾曦玉显然不怎么领情。

她本来就不是对谁都肯热络的人，她当自己是客，盘桓几天便要离开，实在不需要身边多个人来让自己不自在。

她很坦白的婉拒了四个丫鬟，百里鸣彧也不介意，只吩咐，“你们都在暗处待着，要顾好她，可也不许让她发现了。”

好高难度的任务啊。

“遵命！”四张嘴还是领命。

古老的家庭，行事准则早有一套不变的规矩，府里三个主子，哪几个下人拨给了哪个主子，除非契约满了出去嫁人了，这一辈子几乎就算是这一房的手下人了，要出了事端不会有哪一房的主子愿意收留他们的。

对自家主人忠心变成了非遵守不可的道理。

真要说这个家其实是二主子最受宠的，两百多口人都知道他们家二爷小时候体弱多病，曾有一度百里家以为就要失去这儿子了，更糟糕的是，他不只生病还搞失踪。

百里鸣彧消失得突然，回来得也突然。

某日，家丁正要扫除，发现他就挂在屋檐上，险象环生。

失而复得的兄弟的确又把整座府邸闹了个鸡飞狗跳。

从此其它两位爷就把二爷当作风吹便倒的掌中宝。

那阵子百里陌跟百里雪朔两兄弟轮流睡在猫猫小筑门前，一有风吹草动全家草木皆兵。

直到云游的木兰回来了，确定百里鸣彧身体好得比一头牛还要牛，他们才逐渐解除警报。

这几年，两兄弟也才敢撒手出门。

不过，两人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是哪来这么好默契同时返抵家门的？

正在与南方大户商谈下半年二度合作方案的百里雪朔，还有身为黑白两道仲裁者的百里陌丢下无藏八怪和扬州小篆世家要在狼牙谷决斗的大事，匆匆赶回老家来了。

说穿了也就内神通外鬼五个字。

全国的巡城马有大半是百里陌的眼线，另外一半是百里鸣彧的，互相交流的结果可想而知，百里鸣彧向皇上请假的事情早就透过飞鸽传书到处传遍，传到他耳中，飞鸽还不小心在他案桌上留下到此一游的记号。

至于百里雪朔，他有个最佳的报马仔，那就是他爱妻的干哥，也就是咱的木兰大夫。

两人自然火烧屁股的加急赶回来，连水都没时间多喝一口。

“小彧，我听说你向皇上告假，是哪里不妥？”大哥是急性子，一逮到人不明就里就问。

至于阅人无数的百里雪朔可就沉稳许多，因为他除了木兰一个眼线之外，家里可也搁了一个重要人物，要来见二哥之前可是事先做了一点功课的，自然神情笃定上许多。

“我好得很，你们两个没事跑回来做什么？”被拦住去路的人有点不悦，他可是赶着要把央人做好的纸鸢拿去给小曦看。

“我们可是一听到你请长假换了三匹骏马才赶到家的，你说你这是什么态度？！”

看见大哥问得起劲，当人家老三的充入场干脆席地坐下，顺便把原来揣在腰际上的账本拿来继续核对，要能得空，或许晚上能够与爱妻多温存几个时辰，这也算意外中的收获吧。

“道听途说岂能尽信！”

“你这死孩子，大哥我可是担心你旧病复发担心得要命，长兄为父你知道吗？要是没事干么请假，你要知道皇上的安危不可一日懈怠，还有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唠唠叨叨、啰啰唆唆兼口水乱喷。

百里鸣彧只能用纸鸢去遮口水，“老大，你可知道我今年几多岁了？”

咦，干么天外飞来这一笔？不过既然二弟问了，当人家大哥的自然有问要必答。

“……应该二十有九了。”搔着短胡，嗯，应该是这样错不了！

“我二十九了，与我同样年纪的人都已娶妻生子，甚至有的还有儿孙辈了。”

“爹未遇难之前不是已经替你找好了媳妇儿，这些年你早该娶人家过门，可是蹉跎了这些年，那位姑娘也应该好大一把年纪了吧？”

“我早让人去退了那门娃娃亲。”百里鸣彧神色不改。

“啥？这等大事为什么我一无所知？”当大哥的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孰可气孰不可气？

“因为我早有中意的女子，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姐姐，也是我儿子的娘，爹答应的亲事自然不算数。”

当年他初初醒来曾有人提过要冲喜这么回事，他当下便去请罪退了那门亲事，虽然对方不肯谅解，但是他力求圆满，不只退回所有的信物，还用尽关系替那位姑娘寻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

他能做的都做了，若还有怨言，他也没办法了。

“你……”咕噜，是喉咙咽下口水的声响，一根指头皮皮抖。“你有儿子了？那也就是说我当大伯了？”

“我刚找到他们母子。”

“老三！”老大转身吼．

“我耳朵好得很，你们说什么我都听见了。”掏掏耳朵，这大哥啊搞不好才是他们家最幼稚的那个，当武林盟主当到这节骨眼，也真是太丢人现眼了。

不过，真要有这侄子，他可也是要见的。

“我当大伯了。”

百里雪朔直起身，拍拍屁股，朝着一脸喜色的百里鸣彧说道：“带我们去跟新出炉的二嫂跟小侄子见个面吧。”

这老二，对他那一年去了哪讳莫如深，这下从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自然要好好参见这位女子了。

三人渐去……

但是。

这。

二十九的百里鸣彧……也就是说他遇上未成年的勾曦玉时已经高寿二十二，只因体弱多病，瘦小的个子与十几岁的孩子无异，这也让从来没问过他年纪的勾曦玉一直以为自己的年纪要比他还大，处处照顾不说，甚至还以为自己谈了场姐弟恋，她压根不会想到事实竟然定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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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曦、小曦……”

老远就听见百里鸣彧的叫声。

很熟。

好似很久以前有个少年老是爱这么喳呼着喊她，不管她手头上正忙着什么，他就会像一列火车头那样的找到她，淌着满身大汗的告诉她在道馆发生的事情，好的坏的、芝麻绿豆，就算琐碎到别人认为不值一提的事都要说上一遍。

不过……火车是什么东西？她想得好顺就这么从脑袋里跳出来。

最近，老实说有很多奇怪的东西随时会从她脑海里蹦出来。

那些应该是她闻所未闻、听所未听的，仔细想，却又似曾相识。

那少年每次在对她讲话的时候嘴角总会飞扬的往上翘，一排白牙就这么露出来，就像……像这眼前的男人这般。，“咦，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来的？”百里鸣彧就在她眼前，实实在在的人。

“我看你在发怔，压根没注意我来，我沿路喊着，你都没听见吗？”有些气馁，有些不解。

她一肩秀发虽然还谈不上如云披泄，也不像寻常姑娘家那样要求穿着，可是他就贪她这模样，如丝弦管竹悦耳，自是清凉无汗，那种无形的纤细美丽让他心动不能自已。

“你这一头汗，怎么越来越跟润儿一个样了。”差一点她就掏帕子为他拭汗。

今天的他以一根银丝绞珠子束住乱发，可怎么看都有点松散，像是很赶时间系上去的，她看不过去，“你转过身去。”

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百里鸣彧倒是很听话的转身。

放下手里的布料，勾曦玉站起身子替他把乱掉的发束重新拢过，银丝穿透黑发成辫，在她的巧手下很快归位。

“我以后都来找你替我挽辫子。”

“别没事找事给我做。”她很冷淡。

他的衣服头发有专门的侍女会服侍着，要她凑什么热闹，有个润儿就很够她忙呼的了，她才不想没事找事做。

“我今天赶着要来见你，以后要是你天天帮我绑头发，我就不用老是等那些笨手笨脚的丫鬟了。”

勾曦玉重新落坐，才不管他胡诌。

看见勾曦玉不打算理人，百里鸣彧又凑过来。

“你在忙什么？”

挨过来的人对她平常生活感兴趣极了，钜细靡遗都想知道，毕竟，他们有着七年的时空间隔，他急迫的想知道这些年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土地是怎么过的。

“我想替润儿缝件夏衫。”

这几天也出不了门，宅子虽然古雅精致可该看的也看过了，觑来的空不如加把劲把活儿做了。

百里鸣彧还没回应，哪知道蔷薇花丛的后面冒出个小头颅来。“我才不要，娘缝的衣裳丑死了，穿出去只有被笑的份。”

小小的人儿大摇其头，完全不领情。

“你有得穿就该偷笑了。”百里鸣彧不轻不重的敲了下他的脑袋，然后转向勾曦玉，“他不要我要。”

勾曦玉只白了他一眼，继续她怎么剪裁都不大对称的布料。

“我也想要一件袍子。”他还在讲。

“爹，你会后悔的。”

不听小人言，吃亏在眼前呐。

“你这小东西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润儿瞄了瞄他娘额际的汗珠．“你真的敢穿？”

“她对女红不熟又不是今天的事，她只会摔人，你不知道你娘以前的房间里满满都是摔人拿到手的奖杯，可威风得很呢。”

勾曦玉可听见了。“别跟孩子讲那些凭空捏造的事。”

“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他可是从善如流得很，只要是小曦说的他都允。但是一等她别开头，百里鸣彧又低下头，“你信爹还是你娘的话？”

小孩可精明了。

“我当然相信爹！”

这爹真的神，不只教他骑马打仗，教他剑法，还会找来许多他从来没看过的新玩意，要知道西瓜偎大边，吃人嘴软……

“孺子可教！”

“不过……”

不过出来了喔。

他瞪眼。

小人儿可不怕。“不过，爹，那天你带着我娘跟我飞来飞去，我娘可没有你这会飞的功夫，怎么可能被娘摔来摔去不还手？”

那天可是他亲眼见到，爹想跟娘讲话靠近了些，不知道为什么就被扔飞了出去。

这认来的爹……真有这么不济吗？

“你走吧，你别来教坏我的孩子。”勾曦玉淡淡带过。

百里鸣彧很委屈，这润儿他可也有份耶。

他索性坐下死赖着不走。

勾曦玉微讶的瞥了他一眼，又轻轻收回。

这人……

“我跟你说我怕冷，所以袍子要厚些。”他说道，顺手把石几上的糕饼递给润儿塞他的小嘴。

小人儿这次可机伶了，一口一口吞着精心准备的东坡茯苓饼、东坡鹿茸糕还有朝云菊花酥，可大大的眼睛没放过两个大人的一举一动。

他爱极了这样，有娘、有爹……当然啦，如果这个爹能是他真的爹该有多好！这愿望可不是现在才有的，可是他娘老是不冷不热的，哎呀，他爹想搭个手儿都难，当人家的儿子真伤脑筋！

“怕冷？”这可把勾曦玉的眼光勾了回来。

“嗯。”

“为什么怕冷？我看你身体好端端的！”担忧很自然浮上眉睫，好像她就是知道从前他的身体真的很烂。

百里鸣彧总不能说袍子厚重不容易缝制，而且以勾曦玉对女红惨不忍睹的功力，她自然会在府里多耗些时间。

“我以前患过重病，后来治愈。”

“那为什么还怕冷？”

“不知道，反正就觉得衣服要穿厚重些才有安全感。”这哀兵政策会不会被唾弃？

“我知道了，改天我去剪块厚点的料子，不过要先说好，我不是裁缝，没法子保证袍子做好能穿出门的。”

她不是没有自知之明，本来润儿的衣裳是要拜托左邻的大婶婆帮忙的，只是困在这不能动弹只好拿来打发时间，他既然不怕丢脸，那她又有什么好说的。

百里鸣彧笑逐颜开。“不必出门，府里面多得是布料，春夏秋冬、都有，你想看吗？我带你去瞧瞧？”

既然有现成的怎会不好，勾曦玉自然点头。

于是三个人到了布料储藏房，百里鸣彧一下就塞了十几块花布在她手上。

“这些……全是你要的？”好重，而且有些难以置信，这些都是女子穿的软绸、细绫，他一个大男人用得上这些吗？

“给你，就算你不喜欢拿去当抹布都好。”

“哪有人那么浪费的！”她谴责。

“我呢——”他随便挑了匹玄色布料。“就这个。”

“这个？”她迟疑。这人对她小心翼翼，对自己却打马虎眼。“这颜色，不衬你。”

“不然你帮我挑。”

她看颜色真的不合适，既然他也信任自己的眼光，勾曦玉于是换了一色幽兰的料子。

她轻抚看似单薄却温暖的料子。

“你穿这颜色应该好看。”

“你说好就好。”

“把你卖了你可说好？”傻气啊！

“你要同我一起卖吗？”

“我又卖不到银子。”

“你在我心中千金不换，是无价宝。”

跟着来瞧新奇的润儿越听越无聊，这种对话，实在无助他幼小心灵的发展，无聊无聊，他还是把这里让给这两个幼稚的大人自己找快活去吧！

从花棂小窗看出去，重檐廪殿顶，红漆白墙，纵横交错的梁柱斗拱处处可见，处处是雕刻着饱含吉祥如意的华丽图案。

养心殿本是皇帝休憩的地方，这日来了个娇滴滴的客人。

“皇兄，都过了十日，你那个带刀侍卫为什么还不销假回宫？”衣着华丽的丽人坐在雕镶鸾凤的椅子上，神态优雅。

往常她来探望总可以看见百里鸣彧，这回来了几趟却依旧看不到人，心里惶恐了起来。

“皇妹怎么问起鸣彧来了？”

“听说他请病假，皇兄可曾派人去探视过？”

“依朕的看法他是有事在身，办完了自然会回来，也才几日不见他，皇妹开始坐立不安了啊？”

“皇兄明知道本宫对他的心意还这般嘲笑我，我要去同皇后嫂子告状，你晚上摆驾驭凤宫的时候就有苦头吃了。”

“你啊，有话就直说，有要求皇兄几时不曾允过你？何必拿皇后来压朕？”他有些不悦。

这个流光公主，明知道他与皇后感情不睦，要他凡事都听皇后的，像话吗？！

流光娇俏的吐了下舌头。

“人家情急嘛。”

“你到底在急什么？”喝了口参茶，其实不用这位长公主说明他也略明白一二。

不过，偶尔逗逗这个妹子也挺有乐趣的。

“本宫下个生辰就快到了，生辰一到也满十六岁了，皇兄难道都不曾打算替我找个驸马爷？”

“你都到思春年纪了啊。”好像有点装不下去了。

“人家上次就请求过皇兄，你到底是装蒜，还是另有打算？”太平花花世界她可不想远嫁到潼关以外。

至于那些王爷们老的老、小的小，她没一个看中意的！

“你知道我日理万机，每天事情多得不得了，哪记得你说过什么？”

“本宫要皇兄把我指给你的御前带刀！”这个皇兄真是可恶还要她明说。

“他就这么好？”

“不够优秀能待你身边还随身带着武器吗？”

“流光，不是皇兄不肯成全，你金枝玉叶，要给你指一门亲事很简单，但是鸣彧看起来并不像对你有意思，你确定非要他不可？”

“我就要他！”

“婚姻不是儿戏，你要三思。”尤其贵为公主，全然不能要玩笑！

“我从来就没有要不到的东西，感情可以婚后再培养，像皇兄你不也是这样。”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哪个不是从秀女一批批选进宫的，哪来什么谈情说爱？

“怎么老是拿朕跟你比，不像话！”

“我不管！总之，我要出宫去探望百里鸣彧，你给我下旨！”

“出宫可以，可是婚事千万不能勉强。”再三叮咛，他可不想得到一个妹婿却失去难得的朋友。

当然，要是两者可以兼备是最好不过，但是……他怎么都觉得希望不大。

“想出去就出去，你哪次偷跑我没睁只眼闭只眼的？”

“这次你要下旨，本宫才能风风光光的进百里府去！”要不然她何必远从她的芳菲宫跑这儿来。

“我真是把你宠坏了。”摇头，真是自作孽。不说哪桩，就称呼上的恭敬程度，他已经从刚刚的皇兄降落到你啊你，他这皇帝是当心酸的吗？

至于得到承诺的流光哪管这些，她芳心大悦的准备摆驾回宫，准备好好沭浴打扮一番，要给她的鸣彧哥哥一个大惊喜。

哈哈，百里鸣彧这回看你往哪里跑，本宫来了！

对流光公主来说能够出门见心上人是个惊喜，但是对全然没有准备的百里府来说却是个惊吓。

从公公手中拿到圣旨，到公主即将莅临，他们只有两个时辰可以准备。

强将手下无弱兵，百里府是个古老的家族，传承的规矩还有应对进退的教育自然少不了，惊吓过后，所有的下人在总管姬不贰的指挥下，该有的布置很快就张罗了陡来。

“她来做什么？”

主事并不欢迎这位长公主，看着来来去去、忙来忙去的仆人，表情称不上喜悦。

素无瓜葛的公主怎么会想芳驾亲临他们这小小府邸？他想不透。

“据说是来探望一请病假就乐不思蜀、忘记自己是皇上身边肱骨大臣的那个人。”姬不贰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不只要指挥男丁们搬东西，丫鬟们也逃不掉他的火眼金睛，丝毫不敢马虎的用力擦窗。

干活！干活！给我好好的干活！

“怎么，你是嫌我在家碍眼，你这总管当得不自由吗？”跟臭男人拌嘴不如去找他的小曦。

“我哪敢，我可是下人，就算有一肚子的抱怨也不能说。”

“是啊，下人要每个都像你这样早就造反了！”

“二爷，这话不能随便说。”

“总之，我不见，叫她走！”百里鸣彧头也不抬的只想赶快到小筑去。

“二爷，来人是长公主不是闲杂人等，我只是个小小管家，您就别害我犯上大下敬的罪被圈进牢里吃免钱饭了。”姬不贰苦着脸，没有好处捞，坏人还都要他来扛？当初他真是想不开才会进这儿来当差，不过为时已晚。

“那你跟门房说她一进门就来通报，我来撵。”

“二爷！”姬大总管动气了。“您就面对现实吧！”

“没有别的法子吗？”

“圣旨上头写得非常明白，要我们好好款待公主，圣旨都下了，您要整个府邸的人都陪着您一块被砍头吗？”

百里鸣彧摩挲着下巴。“皇宫那么大她哪里不好玩，究竟来我家做什么？”

“您当真不知？”

“我应该知道什么？”

“二爷，据小总管所知，整座京师上至皇上太后，下至贩夫走卒都知晓流光公主对您情有独钟，您这些天请假，她肯定是急了，抛下公主的尊严来瞧您，好歹，为了府中上下几百口人您就多担待些吧？”

“既然事关尊严，她大可不必来！”一个公主出门有多劳师动众用膝盖想也知道，何必拖他这无辜的人当垫背？

“二爷！”气气气！这是身为人家爷该讲的话吗？

百里鸣彧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有碍他全家团聚的人都该被他埋怨，这位公主来得不是时候要他怎么表示欢迎，被抱怨几句是她活该！

“得了、得了，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确定？”

“你找死，质疑我？！”

“我不敢，是朔宫要出门前吩咐我要把家守好，要不然他回来会拆了我的骨头。”他身为百里府首屈一指的大总管，却有三个主子的话要听，真是命苦……

“这个家反正是你在管，该她的都去整出来，一样都别少就是了。”

“遵命！”

早这么说不是很好。

流光公主不只是长公主名头大，她还备受当今皇上宠爱，除非谁跟自己的脑袋过下去，要不然不会有人想得罪这么个金光闪闪的大小姐的。

百里鸣彧挥挥手走了，一路花香浓郁，环状亭台楼阁分布四周，明景暗影美不胜收，不过他今天合该有事，来到天桥，下了假山，一道人影从扬州楠树下飘了出来。

“属下参见二爷。”

“铁卫？”

“是！”来人是百里鸣彧麾下十六铁骑其中之一。

铁骑十六人，一半负责明处，一半躲在暗处，躲在暗处的几个人多是江湖杀手，江湖上最负盛名的无影楼就是百里鸣彧替这些人设置的藏身处。

无影楼是做什么的？无影楼负责贩卖打听情报，只要给个名字或是身上的特征，就算躲到老鼠洞去这个组织都有办法把人铲出来。

“有事？”

“二爷要属下明查暗访的消息有了着落。”

身为无影楼执事放眼江湖有什么查下到的消息，偏偏二爷吩咐下来的事情胶着了数年，直到近日才有眉目。

百里鸣彧脸上不羁的模样全没了，他剪起双掌。“说！”

“初步确定涉案的是渭城风家。”

“渭城风家？你确定？风家向来置身白道跟黑道之外，亦正亦邪，几年前的武林大会曾具帖邀请他们也没派半个人来，这几年几乎销声匿迹了。”

“就因为风家太过置身事外，属下才一直没查到他们头上。”

“说重点。”

他失踪的那一段时间父亲带着娘出门洽商，碾玉坊一马车的玉石连带镖师、伙计、车夫、随身丫鬟一共二十一名，在风林渡口全部遭到毒手杀害，凶手夺走了大批价值连城的玉器宝石水晶，至今下落全无，即便后来镖局照价赔偿，可是人命无价，哪是金钱能抵债的。

事发后他们三兄弟分别由商由武林由宫府三处着手调查缉凶，令人气馁的是这些年商场不见那些失踪品流通，凶手更是在事发后就销声匿迹，就好像当年那些人命不过是一场错觉。

“二爷，您看看这个。”他掏出一枚戒指，那戒面以许多宝石装饰，最特别的是其中有颗金刚石直径竟达四毫米多。

百里鸣彧接过戒指，巧手一翻由指环的背后看见了比米粒还要小的刻字，百里家的玉坊虽然由百里雪朔掌管，但是他也知道由自家玉坊出来的任何一项产品都有雕玉的师傅在其中刻上名字，这在其它玉坊来说是不常见的事情，他可以确定这枚金刚石戒是当年失物清单里的一样。

“你在哪里找到的？”

“就在咱们的天宝号，听掌柜的说是一个男人拿去典当换钱的。”

“有清单吗？”一只戒指当然不能当作物证，可是有了这样线索，他迟早要凶手伏法的。

“没有，对方死当，显然并不想将物品赎回去。”

“我要你再仔细去查，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小的曾经四处探问过，据说是风家大老爷的小妾送给姘头，姘头手头紧缺银子使这才流到天宝号的……不知道二爷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百里鸣彧负手踱了几步。“去安排，我跟你去一趟咸阳。”

“遵命！”

好不容易有一线曙光，他不能放过。

渭城风家是吗？如果被他查到铁证，他不会放过这些人的，他也要让凶手尝尝他的手段。

血海深仇，他背负了太久，他非复仇不可！

他向左转去，那是往书房的路。

至于刚刚还留有他影子，往猫猫小筑的路上空了，一阵风来，只见花影摇曳，淡香浮动，人却是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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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个人对一个人的好为什么可以那么不求回报？

珠帘蝶绣、琉璃彩瓶、木马偶人、冰蛟丝带、多层窗纱，四季瓜果曰日更换，丫鬟随她差遣，每个人冲着她喊主母，再愚笨的人都感觉得出来百里鸣彧对她的好几乎到了予取予求的地步。

这哪是作客？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现象！

她何德何能居然被伺候得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还变成人家主母？

“娘，爹今天还没来。”软软偎过来的身子扬起的胖脸带着小小的不解跟疑惑，把神思九天外的勾曦玉拉了回来。

勾曦玉摸摸他也学着缀上小小明珠的发结，这孩子受宠的程度简直就是举家卯起来疼惜着，不管是百里鸣彧还是他两位手足，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一个玩过一个，有时候整天不见人影，一问，不是跟百里陌出去，要不就随着百里雪朔去了邻县。

摸着良心说百里鸣彧对她的好不比润儿逊色，珍珠绸缎、金环玉坠成堆的堆到她跟前，美食餐餐送到小筑，华屋为了让她住得更舒适令人改成女子的闺房，嘘寒问暖更是没一日少过，老是怕她吃不饱穿下暖，怕她长日无聊总是变着法子让她打发。

昨日是绣铺的掌柜来找她讨论新衣的花样，前一日是珠宝楼的师傅带了头饰金钗样式来给挑，今早还来了个波斯商人。

“二爷是忙人，怎么可能天天过来。”

其实不只孩子有错觉，她也以为百里鸣彧今日还是会如往常的每一天都出现在小筑逗逗润儿，陪她聊天，一起吃饭。

今天都日上三竿了，却还不见人影。

可今天百里鸣彧没来，时间突然变得难熬。

人天天相处会有感情生出来，她对他的感情就只是因为天天相处这么简单吗？

她走来走去，心神不宁，做什么都没耐性，一下就抬起头来到处瞅瞅，门里门外焦躁得她自己都没发觉。

冰雪聪明的润儿发觉不对，自顾的找丫鬟陪他去玩了。

百里鸣彧没来，连润儿也跑了，空空的庭院，勾曦玉发现她的心也空得厉害。

勉强拿起要给百里鸣彧做袍子的布料，一针戳下可眼光又远了，捺不住又在门口拉着脖子望。

一直都知道百里鸣彧喜欢她，可是直到这当下才把这份喜欢看清楚了。

隔着老远百里鸣彧就看到勾曦玉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漾了出来。

莫非她在等他？

一转过花径他马上走向她。

他很明确的在勾曦玉脸上发现欣喜的光亮。

“二爷！”看到他勾曦玉再也止不住等待许久的高兴，她雀跃得宛如小鸟的小跑了过来。

百里鸣彧喜出望外！

“你在等我吗？”

她勇敢的点头随即把眼光飘向别处，红了耳根。

百里鸣彧突然抱住她，好生叫人意外的收获，这些日子以来他以为自己表白得不够明确，原来，她懂得了他的心……

可两人还无暇慢慢细诉，几十个男女拥簇着一个丽人随后进了猫猫小筑。

勾曦玉眨了眨眼，好大、好华丽的阵仗。

“鸣彧大哥，”丽人叫得亲热，排开众人毫不避讳的让婢女搀扶着与百里鸣彧并排站着，“这位就是你提过的曦玉姑娘？”

她眼睛刷刷刷过勾曦玉，皮肤虽说细白透红，薄薄的唇往上翘，可五官怎么看都神似男人！哪里像女子了？

她一站定婢女赶紧就垂手退了两步往后站，连头也不敢抬。

勾曦玉立即闻到扑鼻的香味，好重、好重，很香没错，可说实在这味道她真不喜欢，揉了揉鼻子，当着艳光四射美女的面前打喷嚏太没礼貌了，要忍住！

“小曦，我跟你介绍，这位是流光公主，当今长公主，圣上的掌中珠。”百里鸣彧一见勾曦玉的怪表情就知道她不喜欢这么浓郁的香粉味道，随手拉起她的手往后拉想替她遮去一些香气。

偏袒之心昭然若揭。

“公主金安。”为了不让百里鸣彧难做人，勾曦玉福了福。

“本宫怎么看都觉得你像男孩。”

说一个女生像男孩，谈不上是恭维吧？

经过一番细心打扮的流光原来巴望能得到百里鸣彧几许惊艳眼光，哪知道从她摆驾百里府至今，他的态度一如从前不咸不淡，不只如此脸上神情更看不到一丁点欢喜。

她沉下脸。

从来都只有她给别人脸色，可没看过谁的脸色。

这世间谁及得上自己一根小指头，她的矜贵可是万万人及不上的。

自恃身份高贵又貌美的流光从来没把谁放在眼底，她向来被谄媚阿谀习惯，皇帝大哥又对她言听计从，份外傲慢的她别说受点小气，根本没人敢给她气受，这回她屈驾来到这平民百姓家，竟也看不到多少人对她的尊敬，其它人也就算了，可是从头到尾百里鸣彧的眼睛看也不看她一眼却只对着别人笑，这大大的打击了她。

她恼。

勾曦玉有些心惊的瞄了眼并不打算叫她平身的公主，百里鸣彧也微微寒了眼。

流光一直等到气氛硬掉这才随便的拂袖要勾曦玉起来。

“公主到湖心亭里头坐吧！”百里鸣彧搞不懂这位公主不好好的在大厅坐着喝茶吃茶点却说要参观宅子，人来了又到处摆脸色给人看，现在还对小曦摆起公主架子来，她目中真的没有人吗？

几个人在湖心声坐定，仆役很快送上了茶点数样。

“我听说曦玉姑娘也是鸣彧大哥的客人？”可是看起来真不像，两人互动亲密，她稍稍一个眼神鸣彧大哥全然不放过，这两人的关系……让她有点不安了。

自从流光公主大驾光临百里府之后又过了几日。

这几日两人出双入对，常常在外头游荡整天直到夜深才回来。

勾曦玉的心随着晃荡，摆来摆去没个安定处。

今天一早听姬大总管说两人带着大批仆役丫鬟上柳色山庄去了。

柳色山庄是百里家在京城郊外的一处产业，据说秋来枫叶火般的烧着枝头，美如仙境。

“二主母，你不要误会二爷跟流光公主有什么暧昧不可告人的事情，二爷受托看顾公主，是他的本份。”他姬不贰没什么本事就看人最准而已，这位在家里一住快一个月的小曦姑娘才是真正掳获他家二爷的真命天女，旁人……诸如公主之流的大概是夺不走他们二爷的心了。

“我没有误会什么，大总管多心了。”

她哪来的立场好误会人家？一个皇上跟前行走的带刀侍卫，一个千娇百媚的公主，男未婚女未嫁，多么般配啊。

不管她有多么迟钝也看得出来那位公主对二爷的好感已经超越主仆该有的份际了。

黄昏不到，大批人马浩浩荡荡的回来了，宅子里的下人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流光公主看起来面色不善，懂得看脸色的人纷纷走避，她自己带来的宫女侍卫避不掉就只好捧着项上人头“判着等”了。

她发了顿脾气，满地摔东西，见人就掌掴，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两人一同出游，回家却只有公主一人，这其中……必有缘故。

道理简单，也不过就百里鸣彧拒绝了人家公主的倾慕暗示，甚至开门见山的告诉这女人他已经有心仪的灵魂对象，这一生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女子了。

天打雷劈也莫过于此，娇生惯养的公主向来只有人家顺从她的份，拒绝这两个字她自从长了眼睛没听过，连认也不认得，又哪堪百里鸣彧这么直坦坦的告诉她心有所属，实难从命呢！

她唤来贴心宫女。

“去给本宫问问那个猫猫小筑的女子究竟是什么出身？去给我查！”

“遵命。”

“人放机伶点，旁推侧敲的问，别让百里家的下人知觉你在打听什么！”

“小婢自然晓得。”

“快去快回！”

宫女匆忙退下，到处探听去了。

那婢女办事也算利落，一炷香过后就回来了，并且把绕好大一圈子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禀报给流光。

“什么，她竟然带着不知道跟谁生的野种住进来？”

世俗礼教不只圈着小老百姓，世俗礼教又何曾放过贵为公王的她？！

“小婢方才还特意去瞧了那位小公子一眼，看起来六、七岁大倒是活泼可爱。”明眸大眼活脱脱是百里卫头的孩子……

不过，后面这些但语她一个宇都没敢讲，自个儿主子是哪种性子身为贴身宫女的她最了解，不能说的最好一个字都别泄漏，否则会死得很难看！

“还有呢？”

“那位曦玉姑娘的出身是个谜团，没听她提过家人亲戚，据说是失去了过往的记忆。”

“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人家出身的女人，原来只是个来路不明的贱民！”

出身这么差，她还不胜券在握吗？

她抵死不信自己比不上那还带着拖油瓶的女人！

她让宫女为她熏香更衣，换上更绚|奇+_+书*_*网|丽的璎珞曲珠饰物，如昂首孔雀的摆驾猫猫小筑。

从勾曦玉下手胜算绝对比从百里鸣彧那块木头要快。

“流光公主大驾光临有什么要指教的？”勾曦玉行礼得体，虽然刚刚也被她无声出没给骇了个结实。

一票人无声息的靠近小筑，她一抬眼乌鸦鸦的人群，这不骇人吗？

流光姿态美丽的坐下，修剪得十分精致的指甲有着粉色蔻丹，如烟似雾的纱罗披身如回风流雪。

之前看在百里鸣彧份上对她还带几分客套，这会儿她忌讳的人不在自然开门见山，态度冷了六分。

“这小筑古美雅致，听说你搬进来之前是鸣彧大哥的住所？”

实在不知道这位香风逼人的公主要说什么，唯今，也只好随机应变，走着瞧，看着办喽。

“是。”

“鸣彧大哥娶妻你会搬出去吧？”

“我不懂公主的意思。”她是来赶人的吗？

“不懂？那好，我就说明白些，我听说你失去记忆连自己的家人都不知道。”

“公王派人调查民女？”

“没错！我派人查你是因为我想招鸣彧大哥为婿，我不想你在这里碍眼。”

“我碍眼？”

“难道不是？我贵为公王身份自然否百而喻，那鸣彧大哥呢他好歹是我皇上大哥身边的红人，替国家立下的汗马功劳就不用说了，只要他点头就是金刀驸马，从此平步青云，而你能给他什么？一个不知道爹爹的野种，一个不能帮夫只会坏他名声的女人，聪明人都知道该选择谁才好。”

看着勾曦玉一脸苍白流光痛快极了，到百里府后所受的鸟气这才找到出口！

她就不信稍有自尊的还能厚着脸皮继续待下去！

“我会走，等我把二爷的袍子做好我就走。”她脸上的白一直没有褪去。

这种人，惹不起，想躲也不让你躲，一个拿捏不好不只她遭殃，二爷也会被她拖累。

“什么袍子拿出来我瞧瞧。”

“那是我答应二爷的跟公主无关。”她下意识遮着身后的竹篮子。

“叫你拿就拿！”

不用流光示意，善子看她脸色的宫女们自然有人从勾曦玉手里抢了过来献了上去。

流光摊开一看，不禁嗤笑。“这是衣裳？笑死人了！”

勾曦玉面红耳赤，她想从流光手中抢回来，但是手才动几个力气粗大的仆妇早就挡住她，用力一推本想把她推一边去，哪知道勾曦玉本就习过功夫，她见招拆招，踢腿挡手，那粗妇对她也无可奈何。

嘴上受气她无所谓，可是谁想对她动粗这可不行！

她骨架均匀，大擒拿手由她使出来如游云飞走、霓虹漫雪，招式美又婉柔，既不伤人又能自保，看得一干人等都咧张了嘴。

流光看她脚尖回踢姿态如柳，之前瞧不起她女生男相，现在终于有些明白她动人心扉处在哪了。

她气得大拍椅子扶手。“你们这些饭桶给我退下，换你们上！”

她撤下力大无比的仆妇换上贴身侍卫。

“给我拿下她，我要治她藐视大罪！”

几个公主贴身侍卫要论功夫可也是禁城第几把的好手，要捉拿一个女子用上三名铁铮铮大男人根本是以大欺小了。

但是，她是公主，靠山是拥有万里江山的皇帝，她要你今日死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

勾曦玉倒也不怕，这些年虽然身上一招半式的看似没有任何帮助，可是寡妇门前多是非，三脚猫功夫用来打发那些想吃她豆腐、占她便宜的流氓痞子倒也好用，三个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大男人，她又何曾怕过！

双方你来我往，小筑虽说宽敞可也不是好动手脚的地方，掌风过去乒乓倒地的声音不绝子耳，终于也把方才被流光故意斥走的四大婢女引了过来。

四个被百里鸣彧吩咐要暗中保护、报告的婢女躲在树丛里交头接耳。

公主的人马几乎团团围住猫猫小筑，里头叫人惊心动魄的声响只有多没有少，她们四个丫头越听越是心惊。

片刻之后，马术精湛的三人各自去报讯，情况紧急，三个主子其中随便能找回一个算一个。

外头那一番计较勾曦玉自然无从知晓，屋里头的她越走越艰险，一拳难敌六掌，很快被三人齐发的排云掌打中胸部，她摔了出去，前额撞上了长柱。

这一撞，圆柱完好无缺，可她却很久很久回不过神来。

胜之不武的三人既不逼前也不能收手，眼光偷偷传递之后也只能静待勾曦玉重新站起来，动乱过去一下变得肃静无比。

“你们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把她给我拿下！”

勾曦玉耳朵轰隆作响，没入黑暗中的她只听见流光的娇斥……

百里鸣彧快马加鞭从知府衙门回来。

临时被县太爷请到衙门问案的他一见药儿仓皇找来便觉不妙，一待她说明家中事发，他立刻飞上马背一口气赶回来。

马蹄未停他已经抛下缰绳一跃而下，急如星火的脚步一刻不停的来到流光的客房。

“公主已经安歇请百里卫头留步。”顾门的宫女摆明刁难，可没有公主授意她们又怎么敢这么大胆要人止步。

“下官要见公主，我知道她尚未安歇，劳请姐姐入内禀报。”

公然在他府中伤人，他倒要一番说词！

“请百里卫头不要为难，公主这么交代，我们也不敢违抗！”

百里鸣彧转头，面朝屋内，“百里鸣彧求见流光公主！”

他就是要大声嚷嚷，看谁不见他？

门开了，掌灯的宫女垂眉站边请他进去。

屋内有香粉扑鼻，百里鸣彧全无所觉，几个大步来到对镜拢妆的流光面前。

“这么晚了，鸣彧大哥找我有事？”

“我听下人说，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公主？”

“你说的是谁？”她装蒜装得自然。

“内人。”

“大哥真爱说笑，你又不曾娶妻哪来的夫人？”她笑，美艳如牡丹。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公主心窍玲珑剔透怎会不明白下官的心意，我说过为了小曦只能辞谢公主对我一片厚爱，还希望你能成全！”

流光冷冷的笑，她轻挥水袖，一片风淡云轻。

“你好～～好样的，本宫看上你是给你颜面，你却给脸不要脸，百里鸣彧，天下人要是知晓你这么待我，我的颜面要摆哪里去？你可曾体谅我有不能被拒绝的苦楚？”

“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是百里某无福消受，门不当户不对，无法高攀，公主冰清玉洁，可望不可及，请公主成全！”

“你开口闭口要我成全，为什么非要我成全你而不是你成全我？”原本出了气她心情好得很，这下又让不识好歹的百里鸣彧给惹得七窍生烟。

“君子有成人之美意，小曦与我两情相悦，今生断不会移情他人！”强摘的果子何曾甜过，浅浅道理做起来却是这么难。

“撇开婚事不谈，她以下犯上，藐视本宫，我治她罪天公地道，这件事就到这里别再说了！”

“不知道公主要治她什么罪？”他可没肯罢休，要赶他出门可以，可要给他个满意的答案。

“轻则鞭刑，重则看我的心情。”她就是不让这两人快活。坏女人吗？谁在乎！．

“公主的情真的不能求？”

“话已至此，不用再说了！”他从来不曾求过她什么，这次求她为的却是别的女人，她绝对下允！

百里鸣彧深深看了流光一眼，然后转身跨出门槛走了。

流光气结。

“公主？”宫女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要歇下了，你们是聋了哑了还是断手断脚不会来伺候吗？”台风顿生，台风尾狂扫这些无辜的宫女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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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柴房里。

煤火半暗。

“来人，把门打开！打不开就给我撞！”

百里鸣彧带来大批家丁，防君子防不了小人的大锁很快被破坏，几只大手推开了门一拥而进。

烛火熊熊映照着堆满木柴还有稻草的房子，角落勾曦玉屈膝坐着，额际有一抹干掉的血迹。

“小曦、小曦……你好吗？”百里鸣彧一马当先冲到她跟前，紧紧捧住她微凉的脸蛋。

意识到来人是谁勾曦玉慢慢的浮起一朵微笑，双手也握住他的手，两入耳鬓厮磨。“你来了。”

“你有没有哪里……咦，小曦，你……你是哪个小曦？”看进她水亮亮的眼，那眼底有一些东西是百里鸣彧好久不见的。

“小彧，你是我的小彧。”她好温柔，像轻缓流动的春水。

百里鸣彧先是如遭五雷，怔了好一会儿，不敢置信的、试探的开口，“小曦你的额头……”

“看到你就一点都不痛了。”她抽出一只手来轻慢的抚上他的脸、他的眼，他的鼻子、嘴唇，宛如隔世。

家了们看来看去，一个摸摸鼻子、一个搔头还有面面相觑的，最后决定自动的退出门外。

里面好像都不是他们能看的。

勾曦玉笑得如春风拂面。

“你叫我小彧？”百里鸣彧嘶声。

“要不然该怎么喊，我以前不都这么叫你？”她的眼慢悠着转过他的长发、他的五官，他眼角的一条细纹，细细浏览，像是好久不见。

“你很久没有这样喊我了，你都见外的叫我二爷，连名字也不肯叫。”说到底，声音竟有无限委屈。

“是吗？那肯定是你对我不够好，要不然我怎么会不理你？可是说也奇怪……感觉上我好像刚刚睡了一觉醒来，你可以告诉我我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每样东西看起来都很奇怪呢。”

二爷，奇怪的称呼。

百里鸣彧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小曦是他年少时候那个小曦，也就是说失去记忆的她恢复了。

虽说恢复，可是有几成记忆他不敢确定，但是，单单这些就够他狂喜的了。

“还有，你跟我穿的衣服也很奇怪。”她拉了下自己的衣着，这很像连续剧里丫鬟的衣服怎么会穿在她身上呢？而且她还留了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她一向偏爱打薄的短发，曾几何时……

百里鸣彧拦腰把她扶起来，她也偎了过来毫不别扭。

这就是了，只有“从前”的那个小曦对他的碰触从来不拒绝，她还说过她最爱他的胸膛，要把他的胸膛当枕头，冬暖又夏凉。

“我们先出去，剩下的我再慢慢告诉你。”

她颔首，眼里全是藏盖不住的依恋。

上过药的额头留下一抹红肿。

百里鸣彧替她上药的时候，勾曦玉就这样抱着他的腰不放，偶尔还蹭他胸口，像好久不见主人的小猫磨来蹭去又爱又珍惜。

有美女投怀送抱百里鸣彧好不享受，记忆回来了，就连性子又修正了些，早这样，多好！

“小彧，总觉得我脑子还有些不灵光，为什么我会在你家柴房？”

“这说来话长，你跟公主的侍卫发生冲突撞上柱子昏倒了。”

“公主？听起来像金光闪闪的大人物耶，哈哈，公主？看起来我脑袋不只有点乱，大概需要去泡点冰水才能醒得过来了。”很多事情想不通她又把小脸埋进了百里鸣彧的下腹，这姿态暧昧没错，可是她只想好好的搂着人不放，万万没想到早就禁欲禁到快要变成山洪的人哪禁得住她这种销魂样。

百里鸣彧俯身吃了她的嘴。

她轻叹，在彼此逐渐紊乱的鼻息里找到她的唇舌。

百里鸣彧将她的红唇尽数含进口问，双手抚上她的身子，勾曦玉只觉得被他触摸过的肌肤都会感到酥麻的灼热。

百里鸣彧一手解着她身上的盘扣，一手从下摆滑进她女性小巧的两点红蕊，勾曦玉倏然一惊，神色尴尬的直往后面缩。

他停了下来，在她细如花瓣的唇上一吻，可眼光仍旧无法压抑的爱抚着她全身上下。

“带我……进屋子……去，这里不成～～”

懂得了她的意思，百里鸣彧温热的大掌不见任何迟疑搂住她的腰，破窗越墙疾飞而去。

大餐在眼前，他饿太久了，可不想在曲曲折折的回廊里浪费比金子还要宝贵的时间。

衣服一件件从门口沿路掉到偏厅。

他的动作谈不上温柔，吮吻的唇却份外甜蜜。

她的唇一如记忆中那样细致美好，他的舌如痴如醉的撩拨着她的，仿佛揉入了无尽的爱恋，最爱的人只有她，今生也独钟一个她。

“小曦……我的小曦……”他在她的耳边轻轻唤，把怀里的娇躯搂得更紧，放在床上自己也随即覆上她。

她的小脸如玉温润，她的笑如花初绽，她好美。

百里鸣彧提枪上阵没能很持久，这不能怪他，因为一个饥饿太久的人见到美食哪能忍着不狼吞虎咽？不过，勾曦玉也没能有时间细想，方才得到稍微满足的男人又风云再起。

这次……这次的燕好终于餍足他与她了。

勾曦玉腻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不羞也不臊，着迷的看着他赤裸的全身上下线条，爱不释手。

身边的男人没睡只是静静的瞅着她，眸光温柔轻暖。

“怎么办……我好爱你。”爱到极致竟然叹息了。

“我也爱你。”吻，印在他的肚脐眼上。

好想再把他的女人抱进怀里继续蹂躏一番，可是他想到一件事，连忙翻身起来，随便套上裤子，咧嘴笑出一道弧。

“在这等我……要等我喔，我有东西要给你！”

“欸，你衣服没穿～～”这人，急成这样。

勾曦玉想了又想，摇摇头，抱着他的单衣，红唇抿出美丽的弯度来。

好爱他，好爱他，爱一个人是那样的简单又复杂啊。

百里鸣彧去得快回来得也快，轻快的脚步，人未到声音先到。“小曦，你赶快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那声音带着丰盈的笑意那么容易感染别人，她手忙脚乱的这才想到光溜溜的身子还没套上衣服。

没等到她出了房门，百里鸣彧轻快的脚步声已经进来，声音快乐得不像个大人。

“你看！”

“苹果？你哪来这么多苹果？好香。”他怀里满满是刚摘下来的苹果，可能因为摘得太过匆忙，有的果蒂上还连着鲜艳亮绿的叶子。

“这些给你。”他献宝似的。

“都给我？”真是傻气，她要那么多苹果又吃下完。

“这是我从你那里带回来的苹果种子，我试种了很多年它只开花不肯结果，没想到今年竟然整棵树都结满果子，我就知道有什么好事要发生了。”

偶然在口袋中找到遗留的种子，应该是吃完果子舍不得丢掉，就这么放着放着竟然跟着他回到这里。

起先，把它放在小钵里养着，可是触景伤情。

为了眼不见为净干脆埋进土里，想让自己死绝了心。

他还依稀记得在医院第一口咬下苹果时那种甘甜芬芳的滋味，那齿颊留着的香味一直在梦里萦绕。

种子是落上了，可他毕竟不是园丁，也不懂要怎样的气候水份能把一棵树种出来，他很驴吧，不想见它又盼望它能长出什么来，全家人就看着他下雨为苹果树撑伞，夏天为它掮扇子，除虫摘杂草照顾得无微下至，人人当他疯了，可是他心里是再也没有的笃定。

听他说完苹果的来由，勾曦玉眼眶泛红，鼻头发酸，再也抱不住那堆香喷喷、红咚咚的果子，扑进了百里鸣彧的怀里。

今生只为卿狂，如何再承受更多～~

他从来没看过一个本来倨傲得全世界都该站在她脚下的女人哭得这么凄惨。

人们或许可以硬起心肠对待刁蛮傲慢的公主，可是当她改弦易辙哭得像一枝梨花带雨，男人只有纷纷躲避的份。

“我讨厌女人哭，渭城我替你去。”百里老大对女人哭厌恶之至，自己请缨要去咸阳。

“尤其是她的眼泪我也不想看。”百里老三赞声，“老大，算我一份！”

父母仇大家都有份，百里鸣彧既然暂时走不开，他们非常乐意去把事情查清楚。

“我也要去！”百里鸣彧可不想错过。

“你喔，放一百个心，我不会轻易放过风家人的，要是确定他们当年真的杀了爹跟娘，我会留一刀给你砍的！”

“砍？”百里鸣彧对着百里陌冷笑。“大哥，用得着那么大费周章浪费力气吗？”

“你有更好的法子？”老三确定他们家老二皮笑肉下笑里有更厉害的步数。

“为什么不？”他转向两兄弟。“秋去冬来，这些年我们三个人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不就要报仇，既然要报仇就不要弄脏我们自己的手，我要让风家从此在商场上销声匿迹，只要是渭城的人我都不会放过的！”

杀人有限，倾尽百里家所有的能力，他要那杀人凶手的家庭穷困潦倒，要他们身败名裂，要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大哥，你是武林盟主，要号召群雄不难吧？”百里鸣彧把早就拟定的计划做分配。“我要你把曾经与风家有过节的仇家全部找出来，然后让他们尽量去找碴去发财都没关系。”

百里陌点头。“这简单！”

“至于老三，风家主要靠米粮维生，靠走私盐发的财，商场上有头有脸的人你认识的比我多，找人断他们的盐路，切断所有与风家有生意关系的生意网路，如何，可以吗？”

百里雪朔扬唇一笑。“包在我身上！”

“我等你们的好消息，然后我就可以亲手把那些凶手送进大牢，让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再看见天日！”

三兄弟互看一眼，沉重的定了。

沉重并非任务艰钜，而是想起无端被杀害的亲人……

百里鸣彧重重的喘了好几口气，他任重道远，屋里头还有一个叫人头痛的人物。

这会儿，她就算水漫金山寺，庙也该倒塌了吧！

他重新振作跨进大厅。

流光看见他终于出现赶紧收拾了眼泪，扯着绊手绊脚的帛纱跑过来。

“鸣彧哥哥，你真的要撵我回宫？”

一早他就派人去知会这个娇滴滴的天女说是小庙容不下大神，请她打点一切准备起驾回宫。

放眼天下还只有他敢下逐客令要一个万金尊贵的公主滚回宫里去。

旁人或许觉得他无法无天，但是百里鸣彧心里有数，在他年少曾经去过的那个时空，不管尊贵如九五至尊的陛下或是埋没在洪流里所谓的公主，其实都跟所有众生一样，在无尽的年代后什么都不会留下来，被人记得的，沧海一粟。

“微臣哪敢撵公主回宫，而是公主逗留在臣这里不妥，为免蜚语流言伤了公主，还是请早日回宫的好。”

“鸣彧哥哥，你是气我让侍卫伤了小曦姑娘吗？”摆低姿势再摆低，这一来一去虽说只要一日光景，可这一天里她说不准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你伤了她……”百里鸣彧眼露冷色。“小曦说只是皮肉伤，而且要不是那一撞她的记忆不会恢复过来，因此她要我将此事作罢。”

“那我可以不用走啊！”

“不，你非走不可，我说过我这座小庙容不下尊贵的你，要是一切都准备好了，我让马夫进来搬东西。”他不需要留下祸害，唯有送走才能确保他们一家三口内安全。

“百里鸣彧，你未免太目中无人了，你竟敢如此猖狂，我要让皇上大哥治你的罪！”翻脸翻脸了。

百里鸣彧不管她如何叫嚣，手轻摆唤来一旁肃立的姬不贰。

“让人进来搬东西，流光公主将起驾回宫。”

姬不贰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我这就去。”

“百里鸣彧你真不怕我大哥治你罪吗？”流光眼看最后打出来的王牌失效，简直不敢置信。

“公主放心，我会陪同你一起回宫请罪的。”

一点转圜的余地，全没了。

流光颓然坐下，脸上的骄气慢慢褪得什么都不剩。

没有人知道那天百里鸣彧进宫面圣究竟跟皇帝说了什么话。

养心殿的门关了几乎有一炷香那么久，百里鸣彧出来之后不发一语越过重重叠叠的深宫门墙回到自己的宅子。

他才到门口就看到勾曦玉眼巴巴的到处盼着，一直到看见他这才绽出粉润润的笑容来。

不管他心里有多少愁，只要一看到她，一点都不奇怪，心里的沉甸甸马上冰消溶解化成融融的春水。

他飞身落马冲到勾曦玉面前，眼睛亮如繁星。

“你等我吗？”

他的冲动让赶过来牵马的小厮瞠目，连带的两个门僮也吃吃发笑。

他才不管，牵起勾曦玉的手。

“你啊，一头的汗，这么赶做什么？”

“我赶回来看你啊，我一下没看到你心里就发慌，我想你想得紧。”

他光天化日一番痴话又惹来三个没大没小的下人挤鼻子皱眼睛，刚刚可以笑，这回再笑会不会挨板子？

“你这张嘴要是肯在公主面前说点这样好听的话，她哪会跟你生气还撂下话，要让你们三兄弟在京城站不住脚呢？”她烦恼了半天。

这地方，这年头就皇帝老子最大，随便一声令下，他们可要糟了。

“好小曦你在替我烦恼吗？”

“这里……终究跟我们那里不同，你还是要小心一点的好。”她迟疑了下，说出心里的想法。“你们家百多口人，要是出事株连的范围可就很可怕了。”

百里鸣彧啾了声，在她念个不停的小嘴上香了个吻。

“你偷吻！”

“我不介意你把我吻回来！”

勾曦玉用手槌了他很大一记。

“我跟皇上打了个赌。”搂着担心过度的小女人进了大门，他慢慢说给她听。

“赌？他是皇帝耶。”勾曦玉大惊小怪。

“皇帝也是人呐，而且他好玩得很，留着山羊胡子，以后有空我带你去瞧瞧他。”

勾曦玉看痴了。

这在她身边笑语晏晏、比手划脚的大男人其实没有长大多少，他的骨子里仍旧是她好爱好爱的那个少年。

当年她爱上了他的什么，在这里依然如昔。

“你跟他赌什么？”把手弯进他强壮的胳臂，头偎着他，满架的蔷薇都养得吧壮，阳光中一闪一闪的是小蜘蛛来回架着盈盈的银丝。

“赌皇帝的现实。”

“这算什么赌？”

“这才好玩呢，我在他身边可不是待假的，要是没有摸熟他的性子才不会赌这么大。”

“原来你也是个赌徒！”

“是啊，”他笑得好贼。“我赌你下个月之前就会嫁给我当老婆！”

“少臭美，你又没求婚，凭什么要我嫁你！”就算心里已经点头如捣蒜的答应了，嘴上不刁难他一下又不甘心。

“我们这年代只有央媒文定下聘，其它都没有耶。”

这男人真是皮得可以！

“我也不希罕，反正我跟润儿还有间小屋住，谁规定非要住这里不可？”

百里鸣彧一下被戳醒。

“我求、我求，你要我求婚我就求！”这样的离别别再来一次，他再也不想要了。

“算你识相！”美人一笑如宝石出匣。

百里鸣彧又痴了。

“小曦我肚子饿。”好饿，饿得可以把她整个吃掉。

她意会不过来，直看到他充满欲望的眼睛这才大羞起来。

“肚子饿不会去找厨子。”

“我这饿病只有你能治。”换他眼巴巴了。

“你明明早上……才吃过。”

“我还要！”

“色狼！”跺脚，跑了。

色狼既然想吃小绵羊当然要急赶直追，其它的，譬如说春色满墙柳……就这小俩口自己去剪不断理还乱了。

至于百里鸣彧跟皇帝究竟赌了什么？他没说错，赌上的是皇帝老爷够不够实际？

这皇帝老儿起初是暴跳如雷没错，气啊，怎么不气！

他想把人推到午门一刀斩了，顺便把他九族诛了，大家干净清楚。

长公主的青睐当今世上哪个男人敢明目张胆拒绝的？即使不是公主看中意，想飞上枝头做凤凰的人也不曾少过。

然而，这百里鸣彧是怎么回事，不只坦言公主骄纵难驯，还说早心有所属的人，断断容不下其它人了。

气过之后这皇帝倒也不是蠢人，召来公主身边的丫鬟问了个究竟，这才摸清楚了他们皇家的长公主究竟干了什么好事被人挟带回来“退货”。

他治理国家二十余年，政绩不谓不好，人家谈到皇上总也要竖个大拇指夸奖一下他公平无私。

虽说百里家的武林势力再大终是草莽，可草莽乱起来他又要没好觉可以睡了。

虽说妹子很好，可为了一门亲事失去这些年来已经跟他亦子亦友的左右臂膀，找人很麻烦的，尤其还要找能跟他有话聊，不会唯唯诺诺的人才更是难上加难。

另一条伤脑筋的是这百里雪朔，商业乃国家经济命脉，这个不世奇才掌握着他半壁江山的商事，要是闹僵了，把整个百里家都得罪光了，更惨的是要是三个人一起卯起来对付他，他哪吃得消。

算盘左打右打，宰相太左问了又问，他决定了——

“流光公主身为长公主应该以身作为所有公主们的示范，朕将择日为公主指婚，朕要你们十日之内把适合公主婚配的对象名单送上来，不得有误！”

与其留个还会继续来对他抱怨叨叨念的妹子，不如趁早嫁了的好。

他现实吗？

这是为大局着想。

想那公主身在皇家吃穿用度都比平常人要好上千百倍，如今该是替皇室尽点力量的时候了。

危机解除，至于百里大宅这边——

“娘，润儿真的要有个爹了？”他的消息再灵通不过，丫鬟小厮每个人多嚼些舌根他就听不完了。

“他本来就是润儿的爹。”过去那些错综复杂就不用说给孩子听了，等他大些也许可当成床边故事说说。

“也就是说润儿真的要有爹了？！”原来爹爹叫来叫去是会成真的。

“你不喜欢？”

“我喜欢得紧，不过润儿喜不喜欢爹不重要，娘喜欢就好。”胖身子沉重了不少，蹭过来坐在娘亲的大腿上。

“胡说，我们要一起喜欢。”即便人不在身边，即便只要想到他，嘴角的春风怎么都掩不住。

“娘放心，我不会跟你抢爹的。”小鬼心中自有一番计较。

“你又想到什么？”哪可能，也不知道谁黏人黏得比较紧喔。

“因为丫鬟姐姐告诉我，想要有个弟弟的话我就要牺牲一点，把爹让给娘一阵子，这样我才会有弟弟。”

“你这——小滑头！”

聪明伶俐的好润儿哪可能等到他娘的神指敲头，一溜烟笑嘻嘻的跑了。

“怎么，润儿惹你生气了？”一忙完手上工作就连忙来寻妻的男人，刚好看到小鬼钻进桂花丛后面去的贼溜样子。

“他啊，人小鬼大！”勾曦玉站起来迎向他，白嫩的脸蛋尽是赧色，哪知这股动人姿态又招惹欲望被开发后索求越发强烈的百里鸣彧又扑上来。

“润儿走了正好，换陪我。”

“你啊……”下面的话又被只想把伊人揉进身体里的男人给吞走了。

很多很多的东西虽然来迟了，可是终究两心得以相守。

很多很多的青春虽然去远了，可是终究云开得以月明。

很多很多的话，其实在无尽爱恋的拥吻里……已属多余。

尾声

现代——

门铃声啾啾啾的直响。

一张憔悴的脸好不容易在来人几乎打算走人的时候露了出来。

“哪位啊？”

“请问勾天虎先生还是……大美女小姐在吗？”祖训、祖训，原本照抄，一字不漏，祖师爷爷的爷爷还有祖奶奶的奶奶交代下来要这么说，他一个字都不敢少。

“你是谁，找我们夫妻做什么？”来应门的是勾天虎，地震后他们夫妻暂时搬到孩子的租屋处，可是一有空仍然回去已经变成废墟的老家，巴着怪手能从瓦砾残垣一里挖出什么来。

可是日以继夜的挖掘，所有的垃圾都清光了，底下空空如也，他的小曦还有那个来寄住的孩子都不见了。

人会凭空消失吗？

当然不可能，可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去了哪？

人死要见尸，连尸首也没有，老天爷开哪门子玩笑？

夫妻俩求神问卜，苍天鬼神都问了，人硬是不见了。

“敝人复姓百里，这是我的名片，我不是骗子也不是来推销东西的。”

勾天虎看起来老了许多，可大嗓门依旧，他不看名片也不耐烦有人来。“既然没啥事，你按门铃按心酸的吗？小心老子不爽揍得你满地爬！”

穿西装打领带，一身名牌货，看起来是长得有头有脸，干么来找他们夫妻穷开心啊！

还没从失去孩子的伤痛里站起来，怎么都和颜悦色不起来。

他都这样了，更何况他那水某……唉……要是继续不吃不喝恍神下去，真的要送医院了。

“我说我复姓百里……”文质彬彬的男人很想赶快把事情办完，可这熊一样的男人却一点也下给他说话的机会。

原来祖奶奶的奶奶说得对，她的老爸的确很难搞。

“我耳朵好得很，你到底想干什么，有屁快放！”

“是是……我很快就放完，这个锦盒是我们家祖先的祖先，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代的祖爷爷跟祖奶奶交代我们这一代的子孙，一定要在这时间把盒子送到两位手上。”他姓什么不重要，也不是重点，把东西交到人手上才是首要任务。

至于那些传了又传的传奇就不用他重达了，他说了不见得这头熊，不，是这位老先生听得进去的。

他只是抽签的输家，负责来送东西的，其它，一概不管。

“我听不清楚你那乱七八糟的什么祖先祖奶奶，到底什么玩意？”他还在吼，这吼来吼去的也把大美女妈妈吼了出来。

斯文男人把见方的锦盒一递。

“我把东西送到了，所有的一切都请看盒子里。”

他们兄弟推来推去没人肯来，原因用膝盖想也知道现代的人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无端端的送锦盒来给人，无事献殷勤非好即盗，可是不来又不行。

也不管勾天虎跟老婆还在迟疑，面目优雅的百里家后代子孙不知道第几重孙很干脆的落跑了。

“老婆，这个是炸弹还是送错地方？”

“应该都不是。”锦盒虽然很旧可是看得出来被保存得非常好，锦布上有着几行并不是很漂亮的颜体字。

勾天虎父母亲大人安启大美女“这字，看起来好熟。”

关上铁门，两人进了屋里。

“打开来看看。”大美女妈妈看了又看，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那样。

锦盒就用一柄小月牙玉勾着红绳，一掀就打了开来。

锦盒中央放着一块凤鸟玉佩，连接的几股红绳在见到空气之后竟然化作灰烬没入空气里。

“老公……”大美女妈妈大受震撼了。“这玉，这玉不是挂在那孩子身上的东西吗？”

勾天虎瞄了一眼，继续把盒底的东西全掏上来。

原来那应该是用来连接四块石片的金色羊皮索，也如同那凤鸟玉佩的红绳一见空气就在勾天虎手中化成粉末，只留下碰撞发出叮当声响的石片。

“孩子的妈，你快看！”

把四片石板拼凑起来竟然是一幅天伦图。

精心雕刻的图案中两男两女四个粉雕玉琢的孩子，一对夫妻，男的气宇轩昂，女的一脸幸福笑靥。

那两张脸越看越眼熟。

“老公，这可能吗？”大美女妈妈嘶哑了嗓子抱住脸不敢置信。

勾天虎看了半天，闭了闭眼，轻轻的搂住妻子。

“天下这么大，奇奇怪怪的事情也许是真的有的。”

“我可以相信……相信他们在另外一个地方过得这么幸福吗？”

“当然可以，小曦这会儿不是万里迢迢托人来给我们报平安了。”

万里也好，穿越时空也好，这四块石片和凤鸟玉佩已经说明了很多、很多……够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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