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野花不要采》 作者:陈毓华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半壁悬崖,满山枫叶嫣红似火,正是赏枫最好季节。 大致上,几年前都该比照这模式来吸引把整条公路塞爆的人群。 坏消息是,半个月前满山遍野的枫林步道被来乱的秋台蹂躏得很工夫,也破烂得很彻底,令人自豪的景色都变成了过去式。 山水一家,山,没了看头,水景呢? 听听一声又一声叹息声……客倌,您就别多此一举的问了。 小溪水声隆隆,黄水湍流,不信邪跑上山的客人一听说没有温泉可泡,脸色更难看,勉强住了一晚,第二天骂声不绝的携家带眷誓言再也不来了。 人客不爽可以一走了之。 逃,谁不会,她也想逃,只是逃不了。 谁叫她家传三代民宿就盖在小溪的上方,靠这片山光水色讨生活。 明明,女汤池的磁砖龟裂才修补过,小木屋地基也花大钱填得更加严实,可是毫无用处,小溪做水灾,也很顺便的把民宿赖以生存的温泉眼给大口的吃了。 能够让人舒筋活血、通畅身心的温泉泡汤是“乡野民宿”最大卖点,这年头谁不爱泡汤? 有空没空就是要来泡一下,就算没空没空也要来泡一下,总之,男男女女老老幼幼,就是非要在热腾腾的池子里翻滚过一阵不行。 可是,没有温泉就等于没有业绩,没有业绩民宿就会关门大吉。 其实她个人真的不反对关门,就算乡野民宿有他马的几百年历史,名誉这档子事是无底洞,需要金山银矿做后盾才能长相左右的。 偏偏,民宿还不是她喊倒就肯倒的,家里表面上是她作主,其实是没人肯要的烫手山芋一扔扔给她这年少无知的少女。 大雨不停的下,翻脸翻得很彻底。 安安静静陪着好不容易商请来的开怪手大哥,瞧他就在悬崖上瞄了瞄,刷刷两笔,估价单于焉完成。 大忙人呐。 谁叫台风造就了机械怪手接不完的工作,三催四请的打了好几通电话才请动大爷光临指教。 打在地上的雨反弹回来,劈啪作响,溅湿她一双早就湿透的布鞋,脚趾头冷得几乎要麻痹。 “我还以为这个月可以正常发薪水了,居然~~又泡汤了。”喃喃的语音清冷,无奈多过生气。 要是一个人经常得面对这种无能为力的情况,久而久之也只能苦笑了。 估价单是到手了,没算错,泛白的指头在单据上移动,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七个零的天文数字。 “小姐,重新找源头绝对比开挖要来得快,也省钱,如果你有意思,我表弟就做这一行的我可以介绍,大家都是本地人,我不收你佣金的。”烟跟槟榔喀嗤喀嗤咬着的开机械怪手大哥刚刚好像这么说过。 真是欺骗社会的说法!要知道一个温泉眼有多么难找,跟挖金矿一样,要碰运气还有银子当靠山也许才有可能挖到一个温泉眼。 “修好这边坏那边,老天爷看我不顺眼吗?为什么我修好那边这边又出问题?还有,我们家为什么要这么穷,非要靠这片土地生活?” 没有什么激烈的动作,就只是吁了口气,声音之大甚至还比不上雨滴掉在地上的噪音。 没有人喜欢贫穷,可衰神好像跟她家结了缘似的,光是用来维持这间大而不当的民宿维修费用每年就高达营收的百分之五十五,生意本来就惨淡,加上台风不断,可怜的她已经好几年没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 “不用担心,我过两天薪水就下来了,再不够,我会再多兼几个差,所以你放心好了。”另一把伞打过来,年轻脸蛋唇红齿白,有张非常可爱的娃娃脸,就连嗓门也不若成年男子的低沉暗哑是轻快的好听声音。 “呐,溪泪,你回来,中午了吗?”年纪相差无几的少女小小吃惊。 “我今天提早下班,时间还早。” 上半天他在山脚下的便利店打工,为了节省那么一点伙食费他总是会回来吃过饭再上工。 “我不能又拿你的薪水,那是你娶老婆的本钱,再说,要是没有我拖累你,你一个人想过什么逍遥舒服的生活都没问题的。”好好的人谁会去牛郎店上班?还不是为了她。 叶今夏抬高伞沿,隔着雨帘,可见她烟笼雾雨的水眸。 “当初是你把我捡回来让我留在叶家,再说我也是民宿的工读生,尽一份子的心意也是应该的,我不为民宿奋斗,要为谁奋斗?” “我只会给你添麻烦。”这一路要不是有他相陪走来,她只能每天对着姊姊泪如泉涌的脸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们都别再意这种事情了,雨那么大,进屋子去,免得感冒就不好了。”要认真研究起来,溪泪的年纪要比叶今夏还要小个几岁,可在某些时候,他又比较像人家的大哥。 叶今夏颔首,两人收起伞由后门进了民宿的小憩厅。 空无一人的外头下着大雨,清寂的屋内也没有该有的温度,玻璃蒙蒙的罩着雾气,空气中也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湿气。 歇业半个月,基本员工因为也跑光了,她一个人只好顶两个人用。 人活该是现实的,没什么好怪的,她只歉疚没能给那些人留下的理由。 掸去身上的水珠,忙不迭往厨房去。 “我去看姊姊今天有什么好下饭的菜。” “麻烦小姐了。”他也不客气,就算些许的睡眠对他也很重要,牛郎要是肿着两颗核桃眼睛去上班也太不专业了,晚上这分收入可才是重点。 “我已经不是什么小姐,你就别再这样叫我。”扳着门板,她重复许多次的更正。 “不管怎样,我都当你是我心目中永远的小姐。”他有他的执着。 “喊我名字,我会比较自在。” “小姐你就别为难我了。” 叶今夏不再跟他辩驳,低头进了厨房。 不说话的她,眼像望不穿的深壑。 她几乎快要忘记快乐是什么滋味了,而当年他第一眼看到的小女生是那么的无忧无虑、天真洋溢。 要怎么做才能让那个微笑的时候酒窝深深、眼儿眯眯的女生再回来? 溪泪看了眼深不见底的民宿长廊,甩头上楼去。 看起来今天又是赤字了。 帐簿一片空白,抽屉一块钱收入也没有。 门前车马稀好像不是只有她,几家同业不是干脆关门不做生意,要不就直接歇业。 大雨今天应该会停吧?抱着万一的希望,叶今夏还是准时把大门打开。 没客人上门的生活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把柜台拾缀干净,大门也抹过一遍,重新把抹布拧干,又把往下掉的袖子挽高,再来是地板。 弯下腰,双膝跪地,为了让客人一进门就有好的观感,干净的空间,绝对是必要的。 以前这些粗重的工作有别人会做,如今为了节省开支,叶今夏全部揽下来自己做。 用水跟抹布细细擦拭桧木地板,一片片,角落缝隙都不能打马虎眼。 听到蹑手蹑脚的声响,头也不用抬,指头抠着缝隙的灰尘。“叶芳菲,溪泪的午餐弄好了吗?” 踮着脚尖打扮入时的叶芳菲颓然的把高提的高跟鞋放下,高跟鞋咚的摔在叶今夏刚刚抹过的地板上。 不同于叶今夏娇艳的脸蛋飘过见鬼的莫可奈何。“搞清楚,我是大小姐耶,凭什么要我弄脏手煮饭给那个牛郎吃?” 叶今夏依然如故。“那你凭什么拿溪泪赚的钱去乱花?” “我乱花?叶今夏你给我听好,那个溪泪是我们家仆人,他赚钱给我花天公地道,我是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我不是煮饭婆,你都不知道那些水啊油的有多伤手,我护手霜抹了好几层还看得到龟裂的裂缝,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去叫别人做,老娘不干了!”她大吼,哪有半点身为豪门小姐的气质素养。 “我们家已经没有别人了。”叶今夏仍然大气不动一分。 叶芳菲当她是怪物的撇嘴。“那就让这间破房子倒了算,要不卖掉好了,加减应该还有好几百万可以拿,谁像你那么无聊,每天做得要死要活也不见半个客人,要我说,卖掉最好!” 她是千真万确的大小姐,手不沾阳春水被养到二十好几岁,众星拱月的日子已经深到骨子里去了,要她由奢入俭,不如先把她劈成两半再说。 “去把溪泪的午餐弄好。” 叶芳菲看见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她呜咽。“你就知道溪泪,我昨天为了他被热水烫出水泡来,你有关心过我吗?变态叶今夏!” “就因为这点小事你就把事情丢下?”她不抠了,放下抹布,转身站起。 水泡,要不要看看她到处是茧跟伤疤的手? 昨天要不是她临时炒了盘饭才不至于让溪泪饿着肚子去开工,她计较的是这个。 说起来叶芳菲是有点忌讳这妹妹的,毕竟这个家要是没有她可能早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什么叫小事?你知道那有多痛吗?你喜欢做牛做马我才不要!”她就是不想吃苦,不想每天脏兮兮的死守在这间阴森的民宿里。 “我喜欢做牛做马?”叶今夏又往前一步。 叶芳菲的气势有越来越不明显的失温现象。 “反正我已经跟朋友约好了,你别害我变成没信用的人!”两脚穿上鞋子,大小姐要出门谁也拦不住。 “我们家还有亲戚朋友吗?”叶今夏淡问。 “要你管!”叶芳菲不由得心虚。 叶家是田侨出身。 叶家土地不是用一笔一笔的算,是一座山头又一座山头这样数的。 由南到北,最兴旺的时候真的是日进斗金,钱是一畚箕一畚箕的装进钱袋,由钱庄派专人押送进银行的。 这样的家庭也很用力在几代之内发挥坐吃山空的金科玉律,俗语说三代才懂吃穿,他们三代以下倒真的把食衣住行研究得非常透彻,金钱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因为多到拿来送人都不会心疼的地步。 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好日子终是有过到尽头的一天,那一天到来,叶家的财产被搬空,就孤苦伶仃的剩下一幢山里面的民宿,这间民宿还是祖宗以前闲极无聊买下来养蚊子的。 叶家父母自然不懂生财之道,就算已经穷得可以当乞丐去了,夫妻俩还是逍遥散人,对于被贬到穷乡僻壤的地方来没有半点危机意识,依旧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觉得乡下生活有别于繁华都市,反正还有一间那么大的房子可以住,天塌下来也不用担心,直到讨债集团逼到眼前才相偕逃之夭夭,这一逃,像在人间蒸发似的,连一通最起码的电话都没有打回来过。 以前被他们捧在手掌心的女儿也不管他们死活了。 有这种任性的父母,至于被他们用珍珠宝贝养大的叶芳菲就不用提了,要她选择,她宁可用自己先天的大好条件找个金龟婿嫁人也不要像苦守寒窑的王宝钏,乱没气质的过死老百姓的生活。 当叶芳菲任性的往外走,已经很久没响过的柜台服务客铃竟在这时候叮咚、叮咚的响了起来。 叶今夏一个箭步就往柜台跑,不再管她。 “欢……欢迎光临!” 连忙鞠躬欢迎,压下微喘,再抬头,眼前是个老式的老人家,戴着呢帽,西装笔挺。 没关系、没关系,就算一个客人民宿也绝对是以客为尊,绝对会让客人感受到无微不至的服务。 她赶快把身子挪进柜台里,希望自己不整的服装对方没看到最好。当然啦,这绝对是自欺欺人的想法。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乡野民宿,就您一位吗?” 老人有张扑克牌脸,声沉沉。“我家主人要借这里避一下雨。” “呃,可以,没问题。”没问题、没问题,要摆出最佳的态度来。 “给我最顶级的房间。”老人还有要求。 “有,我们有最好的房间,一定能让您满意,您要是有任何需要,只要吩咐下来就可以了。”雨天避雨开房间,这老人家的家人肯定身体欠安,才需要这么费周章的找地方休息。 是了,既然这样,她更要把自己的十八般武艺拿出来,尽量做到宾至如归才好。 好不容易上门的客人,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老人点头,拿出一张信用卡,然后又冒雨走了出去。 “哇塞,是无限卡。”叶芳菲眼睛整个发亮。没有金额上限的信用卡,这可不是普通人可以拥有的。 倒是叶今夏面不改色,很快办妥手续,抓起有着民宿标志的大黑伞准备去执行泊车小弟的工作。 病人最需要人手了。 她当然不可能寄望叶芳菲出手帮衬。 果然,叶大姊也不想让自己真的沦为女工,不过会冒大雨上山而必须进民宿躲雨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她倒要看看。 叶今夏才走进大雨中,赫然看见三台黑头车并排在植满冷松的庭园前,好大的派头。 这种黑头车绝对不属于法拉利或是凯迪拉克那种拉风似的车,是有历史,悠久的,不是寻常人家能拥有的那种车,即使在大雨的刷洗下,也闪烁着一种名贵车款无法替代的光华。 一个男人下车了,老人撑的伞立刻趋近,真是有够贴心的服务。 男人身穿黑色背心、米色衬衫、黑长裤,手拄一根黑黝黝的拐杖。 其他两辆车里下来的人纷纷也打起伞,叶今夏眼花的看着两男四女训练有素的走到男人身后,一时间,中庭里开起了无数伞花。 老人驱赶的挥了挥手,要后面的人保持距离,果然那些人也很快的往后退了好几个大步。 男人起步走,后面的人们才跟着走。 好大排场,被人簇拥着,仿佛他是国王。 叶今夏这毫无英雄用武之地的泊车小妹被扔在最后面,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不解的点点颊,看那男人站得笔直,不大像病人。 一行八人,不包括司机浩浩荡荡进了民宿大厅。 “咦,柜台小妹呢?”扑克牌脸老人有些不悦的看着空荡荡的柜台。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啦。”要从很多巨人的身边展现自己的存在,有点不容易。 赶紧把雨伞往一旁摆好,穿过人墙,赫,又被吓一跳。 梭巡了眼过去,一个个的俊男美女,在这些人面前,她就像发育不全的侏儒。 还好还好,他们家溪泪也不比人差,即使这些人真的出类拔萃,看过之后魂也回得很快就是了。 比较特别的是那带头的男人,明明被墨镜遮去大把的脸,只能看见刀凿般的下巴,她敬畏个什么劲? “房间在哪里?赶快带路!”发言人扑克脸可没胆子让老板痴等。 “请跟我来。”不敢多想,她连忙把自己的“专业形象”表现出来,头也不回的踏上桧木回廊。 顿时,D当一声响。 她的水桶!谁踢到了? “这是什么玩意G”有个女声尖叫。 速转回头,“真抱歉,我马上收起来。”快手快脚,清除障碍物,再抬头,对上好几道评估的眼光,谈不上冷热,但带着狗眼看人低的味道。 叶今夏继续领头往前,低低的声音却还是传进她耳中。 “干么挑这么破烂的民宿,不是有五星级的饭店吗?” 嘀嘀咕咕,嘀嘀咕咕,讲那么大声,她耳朵又没坏。 “就说荣总管没眼光咩。” “连个中央空调都没有,这样的饭店居然没倒。” 凉飕飕的冷言冷语把民宿嫌弃得没一块好。 叶今夏不知道哪里犯着这些娘子军,她们看起来很不高兴,态度也不友善,一堆的冷艳冰山。 “你们几个出门在外也太没规矩了!”老人斥声。 他可是深知大老板的脾气,这些没大没小的小女生一下会有苦头吃的了。 效果不大,几位妖娆装扮的女人朝着他做鬼脸。 老人做了个天作孽尤可为,自作虐不可活的表情。 “今天带出来的人是谁挑的?” 男人讲话,不动神色,不见声波高低,却让刚刚还大放厥词奇+shu$网收集整理 的少女们个个垂下了脸,个个乖得像哈巴狗,没人敢再吱一声。 哇,开了眼界。 “爷,小女生本来就聒噪。” “你挑的人?” “是……姚声。” “是吗?连个人都不会挑,没有眼光,回去叫他走路!” “是~~”唉,又保不住了。 “这几个谁跟谁也打发走!”株连九族的事情还没完。 “是。”老总管一脸灰败。 “什么?叫我们走,我们就得走吗?我们是什么身份,老头子,你说给那个瞎子听!”冰山四姝一个个可都是有来头,被人家像狗一样的赶走,回去……怎么交代啊? “她是谁?”男人面无表情,嗓门更淡。 “爷,她是三老板送过来服侍您的……香女。” “是吗?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连点小事都不懂,打电话给三老板,明年度的契约叫他另外找别家公司,我没空理他。” “是……”夭寿喔,这下倒楣的不只个位数,是要哀鸿遍野了。 他家的爷非常的与众不同,不只上意难测、喜怒无常,在商场更是铁腕掠夺,没有人情可言,许多大老板纷纷把酒店女人还是自家女儿、女伴往他这里送,巴望用美人计替自己争取利益,不过下场实在都不怎么美好。 叶今夏张大嘴看着一切。事情发生太快,怎么突然就遽起直下,变成了炒鱿鱼大会? “你还发呆?赶快带路!”荣三怒瞪她。 真是不机灵的女孩! 叶今夏看着四个垂头丧气被驱逐的女人,忍不住要说:“我说,她们做错了什么吗?就几句话而已,这样很没度量耶。” “你A啪说什么?”萨刚怔了下。 见她竟然不知死活的想替那四个花瓶诤言,荣三不禁喝道:“小丫头,不关你的事最好别管!” “我没有要管,只是没有那么严重嘛。” 她话说完,几个随扈莫不倒抽一口气。少爷向来说一是一,绝不轻易打折,之前敢跟他抗衡的人如今不知道落魄在哪条街口,这柜台小妹是跟谁借的胆子? “不要紧,让她说。”他倒是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道理出来。 此刻,也许是离开了包围他的阴沉气候,古老宅子有着令人放松的桧木气味,他决定不跟这小女孩计较。 荣三不敢喘气。他们家的爷已经够难捉摸,小女孩,你要不要好自为之G “我是觉得只要是人都嘛会犯错,犯错改过就好了,你把她们赶走,外面雨下那么大,她们会很可怜的,刚才你骂也骂过了,大人大量就好啦。” “是吗?你很容易原谅得罪你的人?”他煞有其事的问。 “我好像没有这种烦恼,我啊,家里常常这里坏掉、那里要修就够我伤脑筋的了,人的事情我比较少去想说。”她怎么跟客人站在走道上话起家常来了,她不是该快快把客人送进房间才对? “你叫什么名字?”萨刚双掌握着拐杖头,一点也没有刚才斥退人的无情。 “今夏,我叫叶今夏。” “你觉得我脾气很差?” 他的话一出口,感觉站在他身后的人目光又凶狠了起来。 干么啊,她什么都还没说,他们紧张什么?这样紧迫盯人,她讲话很容易打结的。 她拍拍萨刚盖在杖上的手背,轻描又淡写的说,“我能理解,像我很多天只能吃白饭拌猪油的时候,我也会生气。” 当她的手拍上萨刚手背时浑然没有察觉对方僵硬了下的瞬间,更不会看到一行人瞠目结舌的精彩表情。 她神情自若。“你是生病的人,不要站太久,还是赶快进房间休息吧。” “我是生病的人?谁说的?”他自讽的问。 荣三的脸又灰过一层。“爷,我没这么说……” 幸好叶今夏适时解围,她全然不知道刚刚骤起的风暴就在瞬间偃旗息鼓。“我自己想的,快跟我进来吧,外面很冷的。” “你自己想的?”萨刚淡笑,不过那撇嘴的模样却很可怖,庆幸的是叶今夏没看到,因为她正忙着带路。 他的表情没有吓坏她,却惊吓了跟在他身边的人。 老天,他们宁可萨刚大发脾气也不想看到他笑~~ 第二章 干净的榻榻米、矮桌,小小的山水庭院别有禅意。 一切收拾得停停妥妥。 老王卖瓜,当然要说自己的瓜好。 她赶紧脱下鞋子进去把空调打开,然后站在门边上哈腰,“请进,希望客人休息愉快。” “你出去吧,剩下的我们自己会来。”荣三知道他家少爷不喜欢外人,进房第一件事就是驱逐柜台小妹。 “这样啊,那我们退房的时间桌面的客户须知栏上都有写,想叫我,一通电话我马上就来。” 想叫别人大概也没办法,这里就她一个人。 “知道啦,不用你多嘴。” 叶今夏点点头,神色认真的退下,没有半点不悦。 一样米养百样人,即使她经营民宿的时间不长,从家里破产的那一刻起,就看遍许多人的嘴脸。 她的世界不再是充满梦幻的粉红色,也由那一刻起,明白了自己曾经有多么幸福过。 父母给了她遮风蔽雨的城堡,虽然在她全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又失去一切,还好,她已经是成人,在哭过、茫然过之后,她担起了责任。 不过,她才回到柜台,电话就响了。 她冲向前。“柜台您好。” 是荣三。 “要热水、厨房……咦,要借厨房?没问题,您尽管请便好了。” 她刚刚才在想要是客人要求供应午晚餐,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可能必须去把叶芳菲叫回来才行。 现在,总算来了及时雨,对方要自己下厨,有钱人的规矩特多,就算她有办法供应餐点,搞不好人家还吃不习惯呢。 挂掉话筒,她风风火火的张罗热水去。 几分钟后,叶今夏见识到何谓高效率的服务精神。 她才把热水送进和室,眼一花……这真是刚刚素雅的房间吗? 一应俱全的生活用品,而且还精致得不可思议,就像把一座华丽的宅子缩小搬了进来而已。 这人非得这么考究不行吗? 十几碟的小点心看起来精致美丽的堆在桌上,顶级上好的茶叶已经在等着她的茶水了。 她知道有些客人怪癖之多可以写成书出版的,看这排场,也难怪这男人身边要许多人跟着了。 见怪不怪、见怪不怪。 众人各忙手上的事务,却安静得没发出任何响声来,诡异的是视线却跟着她转来转去。 她尽本份的将热水放在该有的位置上。“这山泉水用来泡茶最适合不过了,请慢用。” “站住!”对桌上点心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的人对她比较有兴趣。 这种雨天,最惹他恨。 他需要可以转移情绪的东西,这女孩看起来可以帮他打发一些无聊时间。 “客人?”不知道还有什么吩咐? “你刚刚说猪油拌饭那是什么东西?” 嗄G她什么时候讲的? “客人没吃过,那可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了。”把对食物的想象缩小,每种能够填饱肚子的食物就都是最好的了。 “你敢这么夸口,哼,也最好是这样,要不然……”他绝不会让她好过的。 男人有头褐色柔软的卷发,发尾贴在背心上面,非常性感,不过这口气实在谈不上友善。 刚刚,好像有个女的说他眼睛看不见。 真是可惜了,好个一表人才。 “客人刚刚说什么?” “我讲话的时候你走神?” “真对不住,溪泪也常说我这样不好,不过人嘛,没有十全十美的,你把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好了。” 重复一遍?竟然有人胆敢叫他爷重复同一件事?正在低声指挥下人的荣三捏了把冷汗。 “为什么要我重复?”叫他重复他就要覆诵吗? “因为我刚刚没听清楚。” 说也奇怪,萨刚居然难得的又重复一次。 他既然想打发时间,总该付出什么。 “没问题,我这就去弄。” 不是要山珍海味,这她应付得来。 “你最好动作快一点,我可没太多耐心让你慢慢磨。” “是是是,不管怎样总要给点时间下锅吧。” 她真不该多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溪泪经常告诫她她就是记不住,这下自找麻烦了。 “这是你对客人该有的态度吗?”竟敢嫌他没耐性,他没耐性?天知道他萨刚就是缺A啪乏A啪耐A啪性A啪 当然,他做的是投机生意,眼光要快狠准,投资生意只要稍有迟疑,利润就是别人的了,他的耐性通常只用在评估对方条件是否值得投资,未来报酬率是否能达到预期,这,他有耐心。 “我就事论事没有别的意思。”她一派认真。 “最好是这样。”够诚意了吧。 “这还差不多。”叶今夏点头,觉得他还不算那么不可教。 她又听到大大小小的抽气声,怎么,她说错什么了吗? 这些人,怪得很。 用象牙箸拨了两口,这气味,是从来没尝过的。 “站住!你想跑?” “不是没我的事了?” 客服做好了,她还有店要顾着,又不是专门服侍他一人的专属女佣,莫非他对她的手艺不满? 不会吧,就看他拨了两粒饭,不好吃吗? “没你的事?事情可大了。” 一听,她的脸比窗外的阴天还要沉。 “怎么,不好吃?”把捧盘放在胸口,她屏息的问。 “你居然拿猪食来喂我,你要为你的谎言付出代价!” 猪食?那她跟溪泪不全是猪圈里的天蓬大元帅猪八戒化身成人的?简直是胡说八道! 她走近,把盘子往榻榻米上一放,双膝跪坐上面。一碗饭好端端的,连搅拌一下也没有~~ 不会吧,他就这样吃了? 她才靠近一旁,垂手肃立的保镳突然充满攻击性,要不是萨刚没有任何示意,他们可能就把叶今夏分成两半了。 两人相距不过半个胳臂,萨刚闻得到她身上干净的花香味。 那是熏衣草的味道,闻起来不像香水那么呛,很舒服的一种味道。 叶今夏把那碗饭端过来,仔细的拌匀了,再重新推到他面前。 是她忽略了。 她忘记要服侍的人眼睛不方便,没有人把食物弄好,他根本吃不到东西的真滋味。 把象牙箸塞到他手里,“你再吃一次看看。” 他居然任由她碰触自己,下次一定要警告她,没有允许不可以对他动手动脚,下次,如果有下次一定要记住! “不吃。” “吃,不然你会后悔。” “我做事从来不后悔!”还敢跟他讨价还价!这女人天生没大脑还是真的无所惧? “跟美食过不去不是自讨苦吃?”这人也太有原则了吧G这是好听的说法;难听的呢,就是臭驴子脾气。 “我已经被你诓过一次,别想又唬我。” “反正已经上过一次当,那再上一次又不会掉皮,好啦,这东西要是冷了就真的不好吃了耶。” 简直像在哄小孩,他们这对话怎么怪怪的? “你要是我家的厨子,我一定叫你滚回家吃自己!”他还有余怒。 “奇怪,你看起来不像小鸡肚肠的人,怎么净把自己说得像万恶的坏人?让自己变坏人把别人推开,你会比较快乐吗?”不懂、不懂,真的不懂。 人跟人的温情是非常可贵的,没有这种相依的情感,一个人就算站在高处,蓦然回首也会觉得高处不胜寒吧? 萨刚冷下了脸。“你在对我说教?” “我在赞美,你听不出来吗?” 感觉心情好像在洗三温暖,即便他看不到她的长相,却能依稀感受到属于这女孩的聪慧气质。 夸奖。 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他有多久没听过了。 不管他多么惮精竭虑的收购一家公司,多么用心计较的投资一项赚钱的事业,没有人赞美过他,所有的人都当那是他应该做的,他做得到,而且本来就应该这么完美,一点瑕疵都不应该有。 即便,有人每天簇拥着他,当他是国王。 他的心却是寂寞如死。 在荣三跟其他人跌破眼镜的眼中,萨刚破天荒,准确的又端起碗。 他家主人说得不假,对美食,他从不挑剔,真的不挑,通常,一回觉得难吃,那盘菜别说第二次,就连厨师也会一并从萨家从此消失。 萨刚扒了一口,先是很小心的嚼上一小口,那怕被陷害的表情逗得叶今夏很乐,她支着腮,就这样笑咪咪的看着他吃东西。 感觉到她全然不避讳的目光,他脸皮又是一僵,“你都不用做事了吗?还杵在这里做什么G” 叶今夏如梦初醒,脸儿犯烫。“哎呀,我差点忘了。”七手八脚的爬起来,她赶紧告退。 “小妹……你的东西……”荣三看了眼榻榻米想提醒匆匆跑掉的她。 “怎么?”萨刚放下手边事物。 “那个小妹忘记把端盘带走了。”荣三无可奈何,看那孤零零的盘子像在昭告它的主人其实也很迷糊。 “等一下这些东西撤走的时候,顺便带过去还给她。” 荣三垂首称是。 这一低头,精明的眼角看见不得了的景象,那就是,那装着贫民食物的碗竟然已经空了。 自从他家主子发生意外之后,有多久不曾把一碗饭吃完,更别提从头到尾没有开骂过任何人。 一出门,老天一下大雨大家就知道要糟,果然,出来散心的主人竟坚持要“随便”找个地方避雨,要知道,能够建立一个年营收超过六十亿美金王国的人怎么随便得起来,要不是那场雨,那场车祸…… 他们这些在他身边的人以为又会是艰苦的一天,哪知道,主人转性了。是因为那个看起来是柜台小妹,却很有大家闺秀小姐气质的女生吗? 还是不要乱猜比较安全。 生意上门,福祸相倚,烦恼也跟着接踵而来。 像是怕叶今夏忙得不够彻底,笑意隐隐的人一肘子轻松自若的放在柜台上,一旁放着上班族必备的黑皮公事包包。 他很自动,没有人招待,自动的倒了杯茶水,好像这间民宿是他的囊中之物,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咦……你怎么在这里?”出来的人被吓住。 这个叶芳菲,叫她看店看到哪里去了?哪天民宿被人搬空都不奇怪。 “叶二小姐你好。”来人是某家银行催讨债务的高手,想人财两得的想法自从见过叶今夏一直没改变。 “看到你我整个人都好不起来。”这种大雨,会在外面趴趴走,还会专程上山的都跟妖怪差不多。 她对讨债集团很有意见。 一个老追着她要钱的笑面虎,不管他笑得有多好看,就是有压力。 “不要这样,寒夜客来茶当酒,好歹我一路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来看看我的民宿有没有被大水冲走。” 他不讳言按照叶今夏的还款速度,他很快就能达成希望。 叶今夏佯装什么都没听到,淡然的说道:“每个月的款项我都有按时缴纳,这个月的缴款时间还没到,你家银行有那么缺我们这条小钱吗?其他,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笑面虎一手拦住她的去路,痞痞的笑。“我倒是有很多话想跟你好好的促膝长谈呢。” 她那两瓣如玫瑰盛开般饱满滋润的红唇非常的令人遐想,遐想到想据为己有,他好想一亲芳泽。 “这位先生,你不要以为我家没大人,随便就想欺负人!”气不过,她终于吼了出来。 他两手一摊,流于邪门的眼珠转了转。“好吧,我也不想让人家以为我欺负你一个小女生,不过……”他嘿嘿笑。“你不理我,要不然我去跟民宿的客人打个招呼,那总可以了吧。” 表面衣冠楚楚,个性却恶劣得跟地痞流氓有得比。 叶今夏真恨自己修养太好,要不然一定拿扫把把他轰出去了。 “你要见我?”神不知鬼不觉,通往客房的廊道上站着的人,竟然是应该在套房里休息的萨刚和荣三。 主仆俩也不知道在那里听了多久。 不过人家可没听壁脚的习惯,一切要归咎来送端盘的荣三。 少爷出声,是不是代表他的鸡婆是对的? “你哪位?”哟,真的有客人! “你刚刚指名要见我,你又是谁?!”萨刚稳稳的矗立着,感觉像一座山,一座可以安心依靠、不怕风雨的山。 “我只是打比方,笑话、笑话。”这可监介了,原想用来威胁叶今夏这小女生奇+shu$网收集整理,哪知道民宿真的有客人上门。 “你的笑话很难笑,你打扰到我的客人了,快点走啦!”叶今夏继续她的赶人大业。她居然要靠客人出面帮她缓颊,这混蛋! “我还会再来!”知道自己讨了没趣,也知道不能让她太难看,反正讨债的路还很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你再来我就撒盐!”驱鬼! “最好是准备钱对我比较有效。”他哈哈大去。 “可恶!”叶今夏踢了柜台一脚。 “算他识相!”荣三一见他就讨厌。 “谢谢您帮我解围了,大叔。”转过身来,脚好痛,可道谢是一定要的。 从老人家进步到大叔,她可是很识相的。 “呵呵,不客气……我最喜欢英雄救美了。”一时得意忘形的人忘记救美的英雄可不是他。 萨刚转身就走,拐杖戳着地板,发出像是生气的咄咄声。 荣三头皮一凛。 夭寿喔,事情大条了,他竟然抢了主子的功劳。 “其实,这件事情最大的功劳者不是我,是我家主人。”挽救快要大江东去的颓势,来得及吗? “是吗?不管怎样都谢谢两位。”男人真是了得,一出面那种气势女人就是酝酿不出来。 家里没有男人,唉,真是什么都很难。 “不用道谢,事情过了就好。” “我就知道你家少爷是好人,你看他一点都不居功,还急着要走呢。”虽然不是面对面的夸奖,他应该也听得到吧。 萨刚突然颠踬了下。 同时间荣三眼角抽筋,啥话都接不上,只能看看自家少爷背影,又瞧瞧小姑娘天真的脸蛋。少爷这半生被骂的次数可多过被人赞美,这小女孩一连赞美了他两次,少爷不知道会不会恼羞成怒啊? 毕竟他家少爷自从眼盲了之后,性情可是比什么还要难捉摸。 “为了感谢你们,我去切水果,我们山上的水果可是超级的好吃,等等我就送到客房去。” 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叶今夏几乎是翩翩起舞的跳进厨房去。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的好好。 头顶上有一片天的感觉好好。 至于还在走道上的主仆…… 有人的鼻尖差点撞到前面的主子。 “少爷?”目光由下往上调,咕嘟,好大一口口水。“是要小的去阻止那个小姑娘吗?少爷您一向不吃水果的。” 萨刚居然深思了下,说的却是,“你跟我进来!” “是。” 旁边没有人扶持,萨刚如履平地,虽说比不上平常人健步如飞,却是一步一脚踏得非常稳当,迅速的回到房间。 其实只要摆设不要随意变动,博学强记的他很快就能够自己来来去去,不管外出还是在家皆是如此。 他坐回舒适的椅子,一时间却什么都不说。 他不慌,可荣三随着时间过去却比热锅里的蚂蚁还要紧张起来。 “我说……荣三。” “在。”终于,一颗心提到喉咙。 “她长什么样子?” 荣三一下没反应过来。“少爷说的是……” “让从来不管事的你出手,我说那个柜台小妹长什么样子?” 少爷居然会对女人的长相生出兴趣来,这可要好好介绍才行,可是搜遍肚子里的形容词…… “她啊,就白净净的女生,眼儿灵活,瞅着人看的时候好像眼睛里面有另外一个世界,手脚细细的,反正顺眼就是了。” “我要的不是废话连篇。” 他真是问错了人~~早知道就不问了! “我已经很用力的把知道的说了。”委屈到极点,附庸风雅又不是他这老头子的专长。 “算了!”瞎子就是瞎子,还奢想知道别人的长相做什么? “不过~~少爷想知道那小妹妹的长相,莫非……”才从虎口逃生,又忍不住偎回去。 “莫非什么?”有人火气隐然。 “莫非……”眼皮跳跳跳,左跳财右跳灾,这下跳的是哪边……“哎呀,我年纪大了,一下忘记要说什么了。” 抹去一把冷汗,心肝还在噗噗噗的跳。 萨刚冷笑。“你接不下去,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那就是莫非你对管家这职位厌倦,想回家养老去了?” “当然没……有,我还年轻力壮,起码还可以为少爷效力好几个十年……少爷,我以后一定会做个尽责的没嘴葫芦,您不要我说的话我绝对不会多说一句,这样好不好?”垮下脸,终究是败阵下来。 又犯忌讳了。 “这次我不追究,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就知道少爷最好了。” “我也讨厌马屁精,去看看雨停了没有,我们回去了。” “要回去了?可是少爷,我们水果还没吃。” “你想吃水果?” 聋子都听得出来主人的音调低了一拍。 那一拍就很富有杀伤力了。 “不不不,我老人家不宜吃太凉的瓜果,那容易拉肚子,少爷的吩咐我马上去做!” “礼义廉耻。” 四大保镳名字简约,连人也恍若隐形,相较于这四个闷嘴葫芦,荣三的确话太多了。 “少爷。”四人口径一同。 “打包!” “是!” 雨的确停了,只是山腰浓浓的山岚雾气,依旧浓厚得像是随时都还会撒下一阵狂风骤雨下来。 萨刚卧回最舒适的姿势。 倾耳听小跨苑里滴滴答答的水滴。 他有没有阖眼,没有人知道,因为不管睁眼或闭眼,他的世界都是漆黑一片,就如同他的人生,未来都将会是一片黑暗。 第三章 “你们要回去了?” 端着比她身材横向还要宽上数倍的盘子,叶今夏不胜负荷的把水果盘赶快摆在就近处,然后甩手。 唯一的客人走了,阿溪泪回来就看不到这么热闹滚滚的场面,好可惜。 这客人的身高如擎天,细看,他的发色带褐,弧度卷曲直到耳际,象牙色的脸庞,宽阔的天庭,就差看不到那双眼了,真是扼腕! “不走,难道要一直住下去?”仔细听萨刚的嗓门很沉,沉得像有口钟在水底恍惚的响那样。 哎呀,这人讲话真冲! “你要是有意思长期包住,我当然更加欢迎。” “哼!”拂袖。 这样也能气? “客人顺路好走。”这么场面的话,总没得挑剔的吧? “我走不走要你来说!” 哇咧,翻脸喔!叶今夏身后比中指。 “你说我帮了你?”萨刚好整以暇的就挡着柜台出入的唯一路径,他身后一群人黑压压没人敢多吭什么,仿佛,刚刚下令要整队离开的人不是他。 “嗯啊。” 好反复的人,害她大费周章又洗又切,要短时间内弄出这一大盘东西可是要很拚的。 “你用这几块东西就想打发我?” 好像跟她聊天聊出心得来,萨刚问题多如牛毛。 “这样还不够,那我进去再多切一点。”奇异果他吃吧?厨房就剩下那玩意了。 “我是说你压根没有想报恩的心!”好!竟敢歪曲他的意思,以为他是贪吃鬼吗? “报──恩──”咕嘟,她没听错吧?赶紧耳朵掏上一掏。“有啊,我这不是──” “我不是说过别拿几块给猴子吃的水果来敷衍我!”他越说声音越响,沉在水里的大钟看似要浮上水面当当作响了。 “猴子吃的水果?” 她很像听雷的鸭子,傻不楞登的回不上一句。 “你是鹦鹉吗?”他讲她应也没错,可是就是切不到他要的重点。 “你才开动物园咧。” 又猴子又是鹦鹉的。 “我家是不小,不过我对那些吵吵闹闹的宠物没兴趣。” 越扯越远了对不对?跟在萨刚身后的每个人都心有所感。 “哎呀,你干脆直说,你刚刚说的报恩是怎么回事?”总算有人再度把线头拉回来。“不过先说好,很多钱我是没有~~要是几百块我还可以考虑。” “你以为我在跟你要钱?”危险的弦丝有崩断的危机。 叶今夏捏捏太阳穴,黑不溜丢的大眼盛满困惑。 “要不然呢?” 萨刚顿了下,然后说了更叫人跌破眼镜的话出来。 “如你所见,我是个盲人。” 咬牙切齿、咬牙切齿。 “我知道,可是在我看起来你一点都不自卑,是个很棒的典范。”虽然讲话恶声恶气,也很爱拐弯抹角啦,可是人有正义感,应该给他拍拍手夸奖了。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有抹不易见的狼狈。 “给你拍手。” “住手!” 叶今夏看见冷掉的场面,好像也觉得自己拍手拍得有点不知所云,讪讪的住了手。 萨刚头痛的想一走了之,可是脚步却怎么都没有丝毫走路的意愿。 这女孩……怎么形容? 老实说,他还真的形容不出来。 他做事向来不拖泥带水,决策若定绝不转弯,这样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情况,实在荒唐又可笑。 “我需要一双眼睛。” 鸦雀无声。 良久── 怯怯的声音很不确定的说道:“你要我的眼睛?” 众人默然。 “我哪里说过要你的小眼睛?”觉得她有那么点可取,现在又想掐死她了。 “人家的眼睛才不小。” 这攸关美丑非要争取不可。 若非萨刚天生有口好牙,恐怕早不被磨成粉末了。 “你给我报上名来!” 可是有人还沉浸在悲伤里── 干咽。 没有眼睛她要怎么赚钱养叶芳菲和溪泪? 溪泪就别提了,那个拜金女叶芳菲有多会花钱,整个山腰的人家都知道……慢着,他说的好像不是这一条~~ 抹抹干泪。 “你好没礼貌,我明明讲过我叫叶今夏了,没记住就算了,还用那么凶的口气凶我,你又不是我老公,不许用那种没礼貌的口吻跟我说话。” “你敢骂我没礼貌?!”他问过?那……她叫什么?“我可警告你,要是你敢掉下一滴眼泪让我听到,我会把你的头拧下来!” 对了!叶今夏!她叫叶今夏对吧! 紧要关头是想起来了。 “呜……你把我的头拧下来我每天晚上就当无头女鬼去纠缠你让你睡不好吃不下!” 饱受的委屈终究是爆发了,谁叫她也只是个才满二十岁的小女生。 萨刚无言,抹脸。 “少爷,她怎么看都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女生,你……话实在说得太重。”荣三又出来当炮灰。 而萨刚已经是个快满三十的大男人了,怎么看,大欺小的嫌疑确很难洗刷。 萨刚可没想到她这么小。 有理说不清,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进退维谷的一天。 他仔细聆听,虽说叶今夏恐吓着要哭却只听见细微的一阵呜咽,然后就没了声响,不像很多女人一哭就没完没了。 她够坚强,也许在他那个阴暗的宅子可以活得下去也说不定A啪 “少爷,您要看护?专业水准都是五星级的,要多少有多少,您怎么会看上这个小姑娘呢?要知道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啊!”就算这朵野花还只是朵小雏菊,采了也是问题多多。 荣三压根没想到他家少爷的临别秋波,竟是想要把柜台小妹带回萨家别馆。这怎么成?!不成不成不成的~~ “叫我不要采路边野花,荣三,我用人还要你批准吗?”都造反了! 萨刚翻脸如翻书的脾气令人禁不住要起寒毛。 “我不是这意思……”老仆连忙要解释。 “既然知道自己几两重就给我住嘴!” 住住住,他一定住嘴,还会闭得比蚌壳还要紧。 “叶今夏,”萨刚转向她,“你考虑后的结果如何?” 叶今夏悄悄高兴了下。他想起她叫什么了!可是,就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好乐的,那么她又在气什么?真是乱七八糟的感觉。 “我不……” 一个民宿就够她忙得了,哪来的美国时间陪贵公子耗时间?伴君如伴虎,他后面那一挂就是殷鉴,殷鉴不远,这种事情她做不来。 “你居然拒绝我?”萨刚怒极反笑。 “谁规定我不能拒绝?”她也吼了回去。 她有心要好好解释她有不能去当“导盲犬”的正当理由,哪知道休不到一秒钟的火山又乱喷岩浆。 “是没有人。”萨刚让邪笑侵占他的嘴角。“不过我会是那个第一个让你打破惯例的人!” 撂下让人皮皮剉的话,他大爷终于甘愿离开简陋狭小又看不上眼的民宿。 这一场避雨,究竟会避出什么来,没有人知道。 屋外的绵绵密雨在车阵走后,很奇异的竟然露出一方,就那一方而已的晴空出来。 诡谲之至。 叶今夏无聊的转着指头玩,面对神情严肃的溪泪。 “我讲这么多你都懂了吗?” 当她是需要循循善诱的小女孩,溪泪很难得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明白。 叶今夏悄悄打了个呵欠,然后偏着头放到桌面上捱着,一任并不是很丰厚的长发散置在单薄的腰际上。 “溪泪哥哥,你也认识那个什么萨家别馆里的人啊?” “我也在那里打工。” “你都做些什么?”她试图转移话题的企图心很强烈。 “帮忙处理一些文件。”毕竟他也提早混了张大学资讯处理的文凭,为了养这个家,天才般聪明的他,几乎是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 也因为这层关系才会变作他来当说客,说服叶今夏点头。 “可是我要走了,民宿怎么办?” “家里还有芳菲。” “她会愿意吗?”之前为了要不要继承民宿,她那天才姊姊就几度闹离家,现在要她回来当玉女掌门,不知道会不会把好好的武当店变成人肉包子铺?真是叫人不得不担一百个心。 “船到桥头自然直。”他有自信能够说服叶芳菲。 “也就是说,如果我答应,咱们家就有三份收入了?” 她最在意的果然还是这个。 “不止,”他神秘的摇头,清俊的脸漾着笑。“对方答应帮我们提前偿清银行的欠债,而且每个月还给你一笔丰厚的薪水。” “一千两百多万耶……你确定?”她差点失控抓住溪泪的衣领,不敢相信真的好运到。 “嗯。” “我去我去!”这么好康的事情怎不早说,早说了她千百个愿意啊! 撒小花啊。 于是~~ 她不管刀山还是油锅,看在一千两百万的份上她来到了萨家别馆。 说是别馆,因为萨刚这半年长住在这里,来来去去的仆佣并不少,到处井然有序,花木整齐扶疏,房子的考究也就不用说了,到处都是精雕细琢,随便一块桌布看起来都是贵森森的那种。 叶今夏在大玻璃环绕,美轮美奂的大厅见到荣三。 “我把人交给你了。”溪泪赶他下一摊的工作去了。 “你放心,少爷还没有交代工作下来,她目前只要先熟悉环境就可以了。”见面三分情,乱七八糟的关系牵来牵去都是熟人。 既然笃定心意要在萨家别馆工作,叶今夏也很愉快的朝着溪泪挥手,因为明天又会见面了咩。 “叶小姐,欢迎你来到这个大家庭。” “荣叔,您叫我小夏就好了。” “好,我也不跟你拐弯子,你的工作呢大致上就是跟着少爷,他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最好随时随地跟着,知道吗?” “我知道,溪泪哥哥都跟我说了。”她明快聪慧,刻意收拾过的容貌更散发出洁净的智慧来。 “那么我让人带你到处去逛一逛,熟悉一下宅子还有你未来的住处。” “谢谢荣叔。” 真是嘴甜的小女生!荣三乐孜孜的想。 叶今夏左右偷瞄,拉拉他的袖子。“荣叔,怎么没看到我未来的老板那位萨先生呢?” “少爷事业做得大,生活习惯跟普通人不一样,你要有心理准备。” “也就是说……” “现在是少爷的睡觉时间,你手脚要尽量放轻,最好别发出任何噪音来。”昼夜颠倒是老早的习惯,他们干活的时候要尽量小心谨慎、放轻手脚。 这事困难度很大,应该抓只猫咪叫它来比较拿手。 她踮起脚来走路,这逗笑了荣三。 “不用这么刻意,这屋子的隔音设备绝对是最好的。” 不早说! 于是,大事底定。 叶今夏就在萨家别馆住了下来。 这一住,三天过去。 三天里,萨刚一点都没有要使唤她的意思。 她每天享受米虫生活,对这里满意极了。 要不是每半个月医疗团队的诊视让他由房间整个轰出来,他挥舞着拐杖奇+shu$网收集整理大发脾气的踏出房间,叶今夏以为他会在自己的房里自闭到老。 仆人们缩成一团没有人敢去撄其锋。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时候去扫到台风尾会很惨。 对了! “小夏,你去!” 她不是来伺候少爷的吗?叫她去就对了。 不由分说被推了进去。 一片惨烈啊,就算民宿台风过境也没这房间那么惨,叫人更不舒服的是房间里面乌漆抹黑的,叫人一下子根本分不出东南西北来。 “谁?没有我的吩咐谁让你进来?”那是冰块与玻璃杯碰撞的冰冷声。 她也不想进来好不好…… 小心翼翼绕过玻璃碎片。 “……爱发脾气伤心动肺,文明人有话好好说,生气一点都不划算对不对?”像是说给自己听,其实是希望那个坏脾气的男人加减捡去听。 这声音萨刚听过,虽然有点陌生,可是他一下就想起来了,那是叶今夏呢喃似的声音。 “那群庸医!”他愤愤的捶打床沿,仍旧不肯苟同。 他的眼没救了,那是什么鬼扯的道理!他一千万个不信! “觉得不好就换掉啊。” “他们已经可以算是台湾眼科最权威的团队了。”这才呕人。 “那就不要太坚持己见,偶尔听一下医生怎么说也好,毕竟人家医学院的文凭不可能是拿三斤猪肉去换来的。” “你在教训我?!” “我在做你的眼睛。” 一句话堵死了萨刚。 又一次他被这小女生堵得哑口无言。 “哼,你来得可真是时候!”窗帘整个全部拉下来了,微弱的光线不足以穿透任何景象,萨刚坐在床沿上也只是个模模糊糊的样子。 “我是被人推进来的。”挑了个看起来安全的地方站着,不动。 “那群懦夫!” “要是你有这样的主人谁都嘛会吓坏。” “你还说!” “这是禁忌不能说吗?” 她的声音不轻不淡,说也奇怪,却在这样令人纠结不舒服的空间里,给了萨刚一种像是春天来了的感觉。 有她在,这房子的冷度骤降,有了人气。 “你当我是那么不通情理、没血没人性的主人吗?”他豁然站起来以一种鬼魅的速度接近叶今夏。 倏然被人贴近,她是有点惊慌啦,不过她早就打算以不变应万变,对于萨刚忽怒忽喜的个性倒也就不是那么介意了。 “哪有,何况这问我不准,我今天才上任。” “你三天前就来了,什么今天才上任,你也当我是瞎子?” 他的气息凶猛,她随时有被攻击的可能。 “你很难伺候耶,我如果说你是英明睿智的老板,你一定会说我花言巧语、油腔滑调,我说不了解你你也发火。” “哼,算你会讲话!” “我要是不讲话,你大概又要嫌弃,请个哑巴来了。”她向来想说什么已经习惯,又不曾端过别人饭碗,没想到直言直语却误打误撞进萨刚向来与人勾心斗角的心。 “别以为我不打女人你就放肆了!” “那我就请人来把这一屋子乱打扫一下喽。”雍容大度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吧,嘿嘿。 “随你!”女人就是计较这些! 叶今夏很快乐的倒退到门口示意他们派个人来打扫,又转回来。 “没有我的命令别在我身边绕来绕去。”真是奇怪的女生,只是顺她个意高兴个什么劲! “那我们到外面晃晃吧,还是你喜欢吃灰尘?” 好个软硬兼施。 “谁敢叫我出门?!” “灰尘里面有尘细菌满天飞舞,它无孔不入的会钻进我们的皮肤,然后在上面寄居生小孩。”她就是不给他静下心来的时间。 “闭嘴!”萨刚捏着太阳穴,眼旁青筋跳动。 “三分钟,我给他们三分钟,打扫完要立刻滚出我的房间!” 这算妥协了对吧。 宾果! “过来扶我!” 一出房门萨刚就发脾气。 “是。”有人很快的贡献出她的肩膀,并且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肩膀上放。 乖乖从命是因为她看见了;看见他踏出房门的那刹那,微侧的脸茫然的瞪视着远方,像是孩子般的不知道何去何从。 萨刚怔了下。 她的手好小,却很暖,她的肩膀吧,那么纤细,薄得像纸片。 他本来是想吼她动作慢得像乌龟。 “你要带我去哪里?”他的心飞过一抹紊乱。 这样被带着走的经验绝无仅有。 他在抗拒。 “我还想问你呢,你是屋子的主人,这别馆哪里最漂亮我们就去那里。”既然是散心当然要挑漂亮的地方。 “我不去那么远的地方!”又闹别扭。 “要不,坐这里晒太阳好了。”她从善如流得很。 “这里是哪里?” “小心,这边有三个阶梯,脚步要小一点。” 他一窒,不肯走了。 莫名其妙几句话时间,竟然被她带到户外。 “你休想牵着我的鼻子走!” “是你搭着我的肩,你的鼻子好端端在脸上呢。”他真的需要多多走到外面来的。 这么自闭,那天他是怎么肯出门碰上大雨的? 令人费解。 “你知道我在讲什么!”萨刚快崩溃了。 “我当然知道,我跟你保证这里没有半个人,就你跟我,这样可以吗?”她松开萨刚贴着她的肩,人迳自往前走去却惹得他一阵咆哮。 挠挠头,忽视他的魔音穿脑,为一千两百万忍耐。 不过,他很没安全感呢。 “对不起啦,我是想找块干净的地方给你坐,不过我发现到处都很干净呢。”回去重新握住他。 他的手好大。 “你为什么要忍耐我?”他的脾气吓跑不少看护。 “明明是你要我来的,所以不算忍耐。”不坐啊,好吧,那就用力站高一点。 “你很明确的拒绝了。”他没有忘记。 “后来我又改变主意了。” “撒谎!”他用手抓起叶今夏的下巴。 痛啊~~ 抓人这么精准,也许对于他不想做的事情这位萨先生障碍不少,对于……譬如说欺负她,他就很内行了。 “说!为什么改变想法?” “你……这样……偶……怎么梭话?”她眼中泪花乱转。 他忿然放手。 生病的人不该体弱如病鸡吗?没想到他手劲还这么大,下巴要是移位,她肯定会更丑。 “如果……我说是为了那一千两百万来的,你听了会比较爽吗?”比中指不是淑女该有的行为,要克制、要克制! “哼,我就知道。” “如果你可以不用那么鄙视的态度,我会觉得你除了英俊又帅之外,还不错相处,可是如果你老要拿鼻子给我看,我可也是会生气的。” “你想怎样?” “办法可多了,把你带到马路上让你迷路,放巴豆让你泻肚子,丢东西让你跌倒,你要不要试试看?”完全忘记主仆规矩的人不知死活的大放厥词。 “很好,”他阴森森的露出洁白到叫人嫉妒的牙。“那我就等着瞧!” 咦? 他不会真的要她荼毒自己的金主吧? 或者……意思是她过关了? 不会吧,这位她的新老板,有有有有有有……被──虐──待──狂──耶── 我晕。 第四章 萨刚当然不可能有被虐待狂。 反而,他开始以欺凌叶今夏为乐。 想荼毒他?门都没有! 尽管他眼睛不便,一天他仍然坚持要工作十几个小时。 曾经身为投资巨擘的他,以收购公司和投资股票闻名,在业界,他的投资眼光精准如神,经他收购的企业行号在重整过之后,护利总是翻了好几倍。 别人以为他赚钱容易,可不知道想得到什么成果就必须冒什么风险,不管并购或是收购任何一家摇摇欲坠的公司,都要做好事先的沙盘推演,将目标放到最大,风险降到最低。 人前的风光最容易招忌。 半年前他出了场车祸,车毁,他的眼也从那时候跟光明诀别,成了一个道道地地的瞎子。 从天堂掉进地狱的滋味像寒天饮冰水,除了自己了解那种寒彻骨的冷,没有人能懂。 现在的他就算不用汲汲于钱财的工作,也能过着宽松自若的生活,可是,没有了工作,剩下空壳子的他不就完完整整是个废人了? 于是,他又拾起了工作,投入其中,要把自己焚烧殆尽。 “我要那份美国股市开市的数据,看见后列印下来,念给我听。” 很简单的工作对不对?随便一个读资讯科的小妹都能游刃有余。 偏偏,叶今夏拿数字最没辙。 “这些是什么,只有曲线乱七八槽的飘来飘去……欸,这个要怎么看啦?” 股市?那是什么玩意,救狼喔。 “不要告诉我你国小没毕业,连个盘也不会看!”股票早就已经是全民运动,就像大乐透彩一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却连基本的概念也没有,哼,天才啊! “我读的是家政……”细若蚊虫的声音。 家政,也就是所谓的新娘学校。 她干么要惭愧?家政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科系,是不若生物科技、资讯科技那些吃香啦,可是那时候的她压根也没想到自己会出来找工作啊。 萨刚无情的瞪视她。就算他依旧戴着吓人的大墨镜,从里面辐射出来的杀气,见鬼的还是毫无保留。 也不到他怎么变的,就从成堆的书海里随手翻出一本书来,“别说老师没有教你,去把这本手册读烂,别以为我看不见就打马虎眼,这些东西我可是滚瓜烂熟了。” 叶今夏眼睛黑成一片。 她从来就不是读书的料子,就算念的是家政,也因为一路有溪泪护航才能低空飞过的平安毕业。 就算把脑袋压扁再重新打版过她还是她啊。 “这明明是溪泪哥哥的工作……”哀号……哀号,为什么不派她去做那种驾轻就熟的洗碗、扫地之类的工作。 早知道就不贪那厚厚的薪水。 “现在就该你你就做!” “溪泪哥哥……” “叫他没用,我已经把他调到公司业务部去实习,短时间他都不会回来了。” “什么!”惊跳! “他是个人才,留在这里帮我处理文件太大材小用了。”早就有擢拔的心,这小女生进来刚好递补他留下的缺。 不过照他看,这个叶今夏想递补溪泪,不如直接换个脑袋比较快! “我去帮你泡茶。”然后再来挑灯夜战……呜,她是青春少女最怕睡眠不足,这个恶魔自己不睡也就算了还拖她当垫背~~ “别想借口逃,你最好坐在我看得到的地方七,别让我找人知道吗?”公司那边的人也该上线了,他有视讯会议要开。 “要是你看得见就有鬼了……”腹诽三万九千五百一十六遍,最终还是含泪拿起几百年没碰过的册子逐字看起来。 小鬼就范了,萨刚也静下心来处理他的事务。 他虽盲,打字却行云流水,叶今夏偷偷瞄看。原来他的键盘很是不同,应该是盲人专用的键盘吧。 这一想,不由得稍稍佩服起萨刚的能力来。 想想,原本是个好端端的人一下伸手不见五指,有的人要花上一辈子时间还不见得能走出暗影,他却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工作能力,要不是有过人的毅力,要不就……根本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不过这些恼人的东西并没有困扰她很久,一等萨刚觑了空时,她已经投向周公怀抱,不知道睡到第几殿去了。 他倾耳听。 这个家伙…… 摇醒她吗?然后用来气死自己。 不,他会让她睡,等他忙完,看怎么治她! 这他是自找的,找来烦死自己。 几天过去,一本册子叶今夏背得七零八落,差点惹翻萨刚。 他终于放弃,承认自己的身边跟了个笨蛋。 文的不成,那就来武的。 “你过来!” “你想做什么?!”不按牌理出牌的人,不问清楚怎么安心,不过……问也没用,他一使力,小红帽就沦陷大野狼的掌握中了。 “安静!”知道她会呱呱叫,先下手为强。 握住她非常女性的小手,从她的手指开始摸……骨架纤细,指节却突出有茧,想必她在那个破民宿吃了不少苦。 “有茧对不对,没办法,家里穷,有很多事情要做。”她有些羞赧,很自动的就解释起自己没有一双吹弹可破小手的原由。 “你不是还有个姊姊?” “姊姊跟我的理想不一样。”人各有志,很多事情是无法勉强的。 “那你的理想是什么?” 萨刚即使看不到她的表情,也能从她有点发紧的肢体语言里知道,这时候的她肯定双眼发亮……荣三说过她有双比黑钻还要美丽的眸子。 “我的理想啊,就是把奶奶留下来的民宿经营成全台湾最赚钱的饭店,还有,让溪泪不用打那么多工,姊姊可以尽情去买她喜欢的衣服包包,还有让爸爸妈妈可以回来,所以就算做很多粗重的活也不要紧。” 很简单的要求,不过就是想要一家团圆。 “我听说溪泪只是你们家捡来的孤儿,何必对他那么好?”他的手没有停,她胳臂小得跟火柴一样,再往上摸,肩膀他是知道的,没几两肉。 “你胡说!”她微微动气。“是溪泪对我好,我们家倒了,他其实可以跟其他人一样一走了之,可是他没有,他还去牛郎店上班养活我跟姊姊。” 萨刚冷哼。 “我最喜欢溪泪哥哥了!” “你喜欢他?”森冷如铁的语气。 脖子呢,不盈一握,要不要用力的给她掐下去…… “当然喜欢,当爸妈跑路走了,家里请的下人也都因为付不出薪水逃了,就只有溪泪哥哥肯留下来,我没有资格把他当佣人看待,可是我有义务让他吃饱穿暖,不用辛苦的为了维持家计每天忙得不成人形。” 刺耳!刺耳!无比刺耳! 就算知道叶今夏对于溪泪的喜欢还是个未知数,萨刚就是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忿然收手。 “你刚刚在非礼我~~”为什么被他碰过的地方都带电,麻麻又酥酥? “少臭美了,我是在看你能做多少粗活,我可是准备了很多事情要给你做,免得你太穷极无聊有空想溪泪。” 这……会不会太幼稚? 谁管它!他就是要这么做! “也好啦,我来好几天感觉实际上一点用处都没有,你派点事情给我,时间也比较好过。”叶今夏搔搔自己的颊。说起来是挺惭愧的,到萨家别馆转眼都一个礼拜过去,她除了惹他生气之外,一点贡献也没有。 “去洗衣部。”萨刚冷酷下令。 她是笨蛋吗?谁都挑轻松的事情做,能每天打混更是求之不得,她却还一副良心难安的样子,还要求多给工作。 想当牛,哼,不怕没田可耕! 他会等到她来求饶为止! 叶今夏被派去了洗衣部,其实别看别馆就萨刚一个主人,需要换洗的衣物不多,她们要负责的是随时让十几个房间的寝室干净簇新,每天洗刷熨烫折叠的时间就足以叫人精疲力竭。 萨刚以为不用两天,那个吵死人的小女生就会跑来诉苦。 两天后,他开始坐立不安。 “我说荣三……”财务报表摊在面前,上面夹着秘书写上去的最急件。 “少爷?” “那个叶今夏现在在哪?” “小夏喔,我刚刚给您端茶来的时候,她正在后院晒被单。” “她有苦着脸还是晚上偷偷哭泣?” “……应该没有吧,我听洗衣部的大婶说,她每天一上床沾了枕头就呼呼大睡到天亮,好差遣得很。“这女孩有着杂草的韧性,去到哪都不成问题。” “她……呼呼大睡?”有人咬牙,喀,折断一枝铅笔。 为了一个月四万多块的薪水,她还真是拚呐! 荣三头皮一麻。他们这些下人本来就对小夏被调到洗衣部早就议论纷纷,偏生两造安之若素的过自己的生活,该洗衣的洗得起劲,主子还是闭门不见客,他们想尽办法挖不出任何八卦,就在他们以为小夏会在洗衣场终老的当头,主子却问起了被贬的那个丫头。 这意味什么? 萨刚甩掉断成两截的笔。“显然她的工作量太少了,我记得她厨房的工作也能做,荣三……” “少爷?” “在厨房里多安插个工作给她。”他倒要看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荣三垮下老脸,喳巴着嘴却不敢替莫名其妙又乌云罩顶的叶今夏求情。 小夏,你到底哪里得罪少爷了? 你要自求多福啊~~ 萨刚确定自己是不小心走到这里来的。 他听见叽叽喳喳的谈话声。 这里,不是他该来、会来的地方。 没错,这里是别馆的后园,大部份是仆人们活动的范围。 他为什么会来?对了!是闻到阳光晒在布料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于是一步一趋的忘记原来的目的地。 他拄着拐杖站在回廊的阴暗处,身旁有棵应该是桂花树吧,似有还无的散发着幽然的香味。 女仆们走过去了,没有人注意到他。 等他重新从暗处出来,摸索着,感觉脚下踩着的是草皮。 再往前……“欸,小心!”有个软软的身子往他撞了过来,其实说是撞并不恰当,正在收拾晾干被单的叶今夏一眼看见萨刚,还没打招呼,就看到他有些滞碍的正朝着她过来,怕他绊着东西连忙小跑着喊住他。 萨刚不由自主的伸出手。 而叶今夏也很自然的让他握住。 她的手变得更粗了。 两人中央卡着一大坨雪白充满阳光味道的被单。 “你迷路了吗?”每天曝晒在阳光下的他变黑不少。 日子就在晒衣场跟厨房间奔走,虽然有些单调,她很随遇而安,只是偶尔会睡前的几分钟想起缺乏人照顾的萨刚,有没有人带他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谁迷路?”打死他也不会承认自己是有心而来。 “这样啊,”踢到铁板了。“呐,你最近过得好吗?感觉你好像又瘦了点。” 萨刚抽出那谈不上柔软的小手掌握,负气得很。“我的健康有营养师专门调配,不需要你担心。” “也对喔。”她不在萨家别馆之前他也活得好好的,她跟人家担心什么,简直是多此一举。“那我还有事要忙,你回主屋的时候要小心喔。” 那些阿叔阿婶像是知道她被贬,每个都卯起劲来丢一堆工作给她,就算她很认真的做,还是有忙不完的活,既然老板也觉得她碍眼,她还是摸摸鼻子滚远一点好了。 自尊不重要,一点都不! “没有我的命令,你哪里都不许去!”他还没有要她走! “可是……” “可是什么?” “那我坐在这里折被单,你在这里晒太阳好吗?”这样就不算偷懒了吧。 萨刚不置可否。 叶今夏让他坐下,自己也席地而坐。老实说,没有人群吵杂的后园,的确是个安静的地方。 静下心来只有沙沙的风吹,暖暖的日阳好温暖。 萨刚不讲话,他专注的听着叶今夏折叠被单发出的窸窣声,晴空朗日,无限美好。 他的生活作息原来是日夜颠倒的,打从那天开始,他简单到近乎自闭的日程里多了一项行程,那就是到晒衣场晃上一趟,这才回房睡觉。 有很多东西是不知不觉、不知不觉的渗透入人的习惯里。 不知不觉的依偎,不知不觉的生出情愫。 萨刚的夜里就是他的白天。 书房的灯火通常会一直亮到太阳出来为止。 被他摘下的墨镜就摊在月季报表上,帐面漂亮,实际上公司业务在短短半年已经下滑两个百分点。 坐在这里遥控公司业务始终不是最好的方法,因此他把溪泪送进公司当一枚暗棋。 他知道早晚会出事的。 “老太婆出手了是吗?”视讯里是他的左右手,也是秘书群里的头头。 “我看你一脸无动于衷,别告诉我,你早知道她会把所有的股权全部转移给你弟弟。” “我不在乎,你要我也可以给你。” “萨刚,这可是你花十几个年头打下的基业,拱手送人,你用不着那么大方吧!”秘书可火了。一家堂堂上市公司,可不是玩具模型说送人就送人,那当初的辛苦呢?都算什么! “小政,医生说我的眼睛失明定了,也就是说我的下半辈子会一直是个瞎子,你说瞎子治国好还是给败家子治国好?我大娘既然用心积虑要把刚企业拿回去,反正刚开始也是我爸打下的基础,她要就拿回去,我不介意。” 一个盲人要万贯家财何用,不如他可以重见光明的眼睛。 一个瞎子要一家公司何用,不如一双能暖炙他心肺的手。 “萨刚,她会死不是你的错!”视讯那端的人避去人人刻意不说的名字。 萨刚浑身痉挛,一掌拍下,桌面的事物顿时惊跳。 “我不想听到有关她的任何事情!” “对不起,萨刚。”他真心诚意致歉。 “没事就去忙你的事。”今夜他没有任何工作的情绪。 “萨刚?” “还有事?” “让我去看看你。” “我不想看你那张苦瓜脸,我还没死。”即使不用视力,他也感觉得到众人那混杂可怜、同情运有嘲笑的目光。 他不需要那些假仁假义的东西! “还有,你不必担心我那同父异母的弟弟上台后,你的饭晚会保不住,你是个人才,他再蠢也知道你是公司的中流砥柱,不会Fire掉你的。” “萨刚你听我说……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喀,萨刚切断连线,萤幕变成无数的粒子。 这一向能让他寻求到短暂平静的书房,今夜安定不了他浮躁的心。 他需要别的。 于是,破天荒的,他离开了书房。 走在看似熟悉其实陌生至极的屋廊厅前,他猝然举起拐杖不分东南西北的乱甩,所到之处乒乓磅啷,制造出惊悚的噪音出来。 他发泄完,就寝安眠的下人们也给吵醒了。 从楼上跑下来的荣三差点拐了脚,看见一地疮痍,很快收回诧异眼光。 “少爷。” “小夏呢?”他嘶吼。 “应该是睡下了。”都凌晨两点了,可不是每个人都有当夜猫子的本钱呐,少爷。 “我要见她!”他睡不着,她也别想好好的躺在床上。 “我立刻派人去叫。” 既然片刻都离不开她又何必把人发配到边疆,这样很劳累他一双老腿,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 萨刚摸索着在大厅坐下,摆明了等她。 荣三知道自己没那能耐劝主子回房间去,只好吩咐其他人尽速把地上打破的东西收拾干净。 真是可惜,古董壁画随便一件都价值连城的。 几分钟后劈散着头发,穿连身睡衣的叶今夏颠颠倒倒的一路跑来了,呼吸都还没调匀……“老板,你……找我?” 她是得来速还是7-Eleven,要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还要服务周到? 听到她实在谈不上优雅的跑步声,萨刚不知道自己的嘴角悄然掀起笑纹,紧绷到近乎压抑的身体无名的开始放松。 “我睡不着。” 瞥了眼墙壁上的大时钟,叶今夏揉着始终张不开的眼。“这时候是你的办公时间,不是睡觉时间。” 有个生理时钟跟别人颠倒的老板有个好处,就是不怕他随时查勤,不过,这下他又哪条筋不对了? “我也不想办公!” “耶,那……之前,我是说你以前失眠也不想进办公室的时候,都怎么打发时间的?”不会要她帮忙数羊吧?这样很矬耶。 “你凭什么认为我以前的生活不是多采多姿,时间忙得不够用?” 感觉到叶今夏突然变得小心翼翼的口气,萨刚邪恶的抿起嘴角。 “你干么又生气?你如果无聊要我陪你聊天就直接说一声,把整个屋子的人都吵起来又没好处。”不用萨刚叫她坐,捱不住瞌睡虫的她很自动的找了个双人沙发就赖了下去。 萨刚知道,却没有阻止。 “我想怎么做要你管!” “是、是、是……不管不管,可是我也管不住我的瞌睡虫了……”长长的呵欠毫不掩饰。 “不许在这里给我睡觉!”猪啊,躺下就能睡! “要不然要去哪才能睡觉?”口齿不清,昏迷指数三。 “跟我进房睡。” 今晚他不想一个人待在那冷冰冰的房间里。 有好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细微到要非常仔细才听得出来的鼾声,没错,是鼾声小小的、浅浅的响着。 萨刚一点都没有要生气的样子。 两份工作的确是累倒她了。 他很满意。 放下随身不离的拐杖,他起身,准确的摸索到叶今夏躺着的那张沙发。 “少爷?”荣三大惊。 “安静,别吵醒她!”他一面喝止管家,一面伸出双臂安稳的将她小小的身体抱起。 看着他家少爷抱着叶今夏缓步的离开大厅,荣三还是像泥塑人般,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家少爷竟然、竟然为了小夏丢了拐杖。 老泪从他的目眶潸然掉下。 第五章 蒙眬中,有什么在碰触她。 那种感觉痒痒的,并不会有不舒服感,可是也谈不上舒适就是了。 “这样很难睡……”她赶苍蝇似的抱怨。 可是那痒痒的东西很坚持己见,由她的额转至眼睑,似乎还有一路往下滑的趋势。 她相准了标的物,一掌挥过去。 不料扑了空不说,还被喝止。 “别动,让我‘看’你。” 这怎么睡?叶今夏惺忪的睁眼。哎哟喂啊,这是哪门子暧昧姿势?!那个不分白天晚上都戴着大墨镜的萨刚就压着她,毛手毛脚的到处摸她的脸。 “你……干么突然想看我?”总得找些话来说……要不然,这下会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没有为什么。”即使连她的唇办都摸过了,他心理却没有一点满足感;他想象不出来叶今夏的模样。 她翻身坐起,拿萨刚依旧挂在她脸上的毛毛手没法子。 “我长得很普通,没有什么美色,倒是我姊柹她是个大美人,人见人夸。” “我要看的人是你,关你家人什么事!”他有些恚怒,他又不是闲着没事干,也不是对哪个女人都有兴趣的。 这个笨蛋,是想把他往哪推? “我以为男人都喜欢美女。”这是亘古不变的真谛。 “你以为我喜欢你?”他有种被猜穿心事的不悦。 “我可没这么想,我听荣叔讲过,你现在虽然不大方便,可之前是个只手可以翻云覆雨的人,我也很怕你因为一时无聊拿我这盘小菜打发无聊时间的。”鸣鸣,实在是太害怕他又会吐出什么毒话来,先把自己的自尊心顾好再说。 “还有自知之明,算你不笨!” 是君心绪太无聊,摘了野花不知道该供瓶插还是随风他去。 “让我喜欢你很委屈,觉得我一个瞎子配不上你?” 辣块妈妈啊,他又哪条筋不对了?三更半夜叫醒她不给睡,然后来诘问她这些八字连一撇都没有的事情…… 他寂寞到快疯掉了吗? 小心把他往后推,推不动,山不肯就,那她只好往后缩,保持距离,总是比较安全,可是怎缩,都逃不开风暴范围,而且她感觉得到自己沉默越久,台风的圈子好像更加强烈了。 看着他霸气的浓眉,很多话就这样从她的心里倒了出来。 “或许在你的世界里,眼睛看不见世界就等于崩毁了,我能体会,可是这一点都无损你的成就、你的英俊潇洒,以前我家刚倒的时候,我也以为世界末日来了,可是我还是活到现在,我不会说什么要你坚强努力的那种话,因为你已经很坚强了,在这个家你行走自如,你指挥若定,这样的你还有什么不能的?” 萨刚的五官线条骤然放松了,他充满撕裂力量的手变得柔软,他无预警的拿下寸步不离墨镜,露出叶今夏从来没见过的双眸。 “这是我的眼睛。” 他有双眼尾狭长的眼,双眼皮,要不是眼瞳涣散无神,那会是一双非常致命的桃花眼。 “真不公平,你的眼睫毛那么长,我可不可以跟你换。”如果在他眼睫毛上面搁枝笔应该不会掉下来才对。 “我的眼睛很可怕。”那是一堆人的窃窃私语,他们以为他眼瞎顺便也成了聋子。 “是啊,你知道自己有桃花眼吗?” “嗯,没有人说过。” “以后你还是把大墨镜戴起来好了,免得桃花开不完。”她比较担心这个。不过她的担心会不会太多余?他又不是她的谁~~ 他依言戴回墨镜。“我以为会听到尖叫声。” 她又打呵欠。“你恐怖片看太多。” “你在骂我无聊?”这丫头,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了啊。 “那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我推我推推推推,推得一干二净。“不过,我问你喔,刚刚你‘看’我,你觉得我好看吗?” 不问好像很对不起自己。 萨刚狡狯的抿嘴。“你不是说自己丑八怪。”原来还是会在意。 “说啦……” “基本上眼睛算标准,只是鼻子有点塌,嘴巴有点小,皮肤也不算好。” 有人气炸了。 “乱讲!大家都说我长得还可以耶。”害她刚刚心里的小鹿乱撞。 他哈哈大笑,大手又重新抚上她的颊。“也许你不是什么顶级美女,不过,我会想一直这样抚摸着你的脸。” 叶今夏傻了。 傻了很久很久都没回过神来。 他不能睡。 医生要他多休息。 美其名的家人迫不及待的想接手他的工作。 他的手沾满鲜血~~ 他们想要什么,他都给,可是,没有人知道他要什么。 大汗淋漓打恶梦里醒过来,明明那一夜他一觉到天亮,今天却不行。 一觉到天亮难道是因为有她在,那个叶今夏? 别院里万籁俱寂,他的卧室坪数宽阔,家具优雅品味,多少人羡慕wωw奇Qìsuu書còm网他,可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裸着胸,他掀开黑色丝绒被单,他的身下就了件简单的伸缩裤,偏偏……好看性感得惊人。 他随便扯了件衬衫搭上,打开房门,门外打瞌睡的荣三立刻惊醒。 “少爷……” “你在这里做什么?”巡夜是守卫的事,他老头子不服老学年轻人熬夜。 “少爷今天没上班。”通常夜晚是萨刚的上班时间,今晚却连房门也没踏出来一步,他老人家担心。 “你在监视我?” “我是关心你。” “这里不用你顾,我要去小夏那里。” “嘎!”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跟来!” “好是好啦,可是少爷你穿这样会感冒的。”少爷知不知道现在时序要入冬了? 萨刚不理会,举步往后院去。 慢着!荣三第二次掉了下巴……少爷的眼镜,他把一向视为性命的墨镜拿……掉……了…… 春天终于愿意到可怜的少爷身边了吗? 不是第一次来,萨刚不怕迷路,不过他还是抓了个轮夜的大婶。 “少爷要找小夏,我马上去叫她来!”她还是第一次正面跟自己的老板面对面,有了年纪的老脸竟也泛起红晕。 老板长得跟传说中的一样帅,等下了工,她一定要回去好好宣传一番不可。 “不用,告诉我她睡哪里就可以。”他不想打草惊蛇。 “您往右直走到尽头又左转第二个房间就是。” 萨刚颔首。 他这一找人不用说是闹了个鸡飞狗跳,叶今夏一连几天被她家老板找出来“出公差”,已经闹得众所皆知,这一回闯祸头子还登堂入室来喊人,把其他人给吓得可能一个个要去收惊了。 她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手里抓着刚才匆忙一并带出来的被单。 “你给我说清楚,三更半夜的,有事情不会让人来喊,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避嫌?” 这下要是传出去,她洁白无垢的名声就飘飘坠落地了。 萨刚丝毫不觉得哪里严重。 “还有,”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带小鸡的母鸡。“你穿那是什么样子?就一件薄薄的衬衫!晚上很冷,现在快要入冬,不是夏天耶。” 就算夏天也不可以这么穿,很容易引人犯罪。 不由分说,她把怀里一直抱着的被单住他身上就披。 虽然有点可笑啦,总比感冒的好。 他微笑。 “你赶快给我进来,欸不对,赶快回你的房间去,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她可以想见明天沸沸扬扬的八卦会热腾腾的出炉,完全无法扑灭。 这男人从不替人想吗?唉,也对,要会替人想就不叫萨刚了。 “这是我的家,我想去哪谁敢说不行?”看着肩膀上那条可笑的被单,他只瞅了眼,当作没这回事。 叶今夏咳声叹气,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好啦,你找我做什么?我还要回去睡觉。” “我睡不着。” 叶今夏掩脸。又来这套! 几天前不也这么说,台词要不要换一下啊? “你不上班去看那些弯弯曲曲的线图了?不上网开会,那你公司那些员工会没饭吃喔。” “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会处理,公司已经是他的,他的员工他该想办法自己照顾。” 说得一派轻松,他明明是一板一眼的人不是,哪时候改变的? “你真放得开?” “你在担心我会饿死?”真是奇怪,不用刻意两个人就是有谈不完的话,仿佛两人一起才是正常,分开不对的。 叶今夏长长叹了口气。“了不起我多养个人。”反正两个跟三个也没啥差别不是。 “你说的?” “是我说的,现在你满意可以回房去了吗?”她可是每天有大把的工作要做,不像某人一声令下,大家都要听他的。 “你刚刚没听清楚,我睡不着,你来陪我。” “嗄?” “还是你要我把整屋子的人都叫起来,陪我一起熬夜?” 叶今夏确定知道他说得到也做得到。 把整个宅子的人都弄起来,想也知道大家会指着箭头骂的人,绝不会是她的老板,而是她这无辜的小女佣。 “算你狠!”粉红唇办里嘀咕着,小手却很认命的伸进他的大掌里让他握住。这家伙,手也是冷的。 没有拐杖他是怎么摸到这里来的? 真是叫人放心不下。 把人重新带回主卧室,叶今夏认命的把萨刚安置在大床上,“要不我泡杯牛奶给你喝,喝完一定会有好眠的。” 她记得以前要是睡不着,总有杯暖呼呼的牛奶等着她。 “我不喝牛奶。” 他不吃的东西可多了。叶今夏嘴巴没说,摇摇头,尽量想办法把卧室的温度弄高。 看她忙来忙去的弄窗帘、调空调,萨刚虽然看不见她身影,却觉得很满足。 等她回过头,他指着刚刚挪出来的枕头。 “你躺这里。” 看着那只白胖胖的枕头,叶今夏连退三步。 “男女授受不亲。” “今晚你就这里睡,不用回去了。”这是命令句,不是任何商量的口气喔。 “沙发很难睡,我还是习惯我那张单人床。”单人床说什么也好过这里的沙发吧。 她总不能叫老板让床给她睡啊。 “你非要跟我抬杠不可吗?明天一早我就叫人把你的床拆了,我看你要去睡哪里!”他咆哮,人也站起来。 “还是不行!”就算他把所有的人都吵起来,她也不能答应。 “你好样的!”萨刚面目狰狞,又在气头上,这唐突的往前走动作太大,脚不慎去绊到地毯,一个重心不稳人就往前倒去。 叶今夏惊呼,想也不想用她不到人家二分之二的身躯去扶,这一扶,两人顺着势子麻花似的纠成一团滚向床铺。 重……重死人了! 要是不挣扎一下怎么可以…… “别动,这样就好,我不会对你有什么不轨行为的,而且我们应该好好拉近距离,这样才能更增加互相的了解。”萨刚翻身将她置于身下,淡漠的眼忽而如水生波生动的流转了起来。 拉近距离,他们有什么必要拉近距离的? 叶今夏看得整个人发呆,挣扎的动作只得半途而废。 这一废,整个人被萨刚紧紧的抱入胸膛,也无法动弹。 我苦,她真要这样睡上一晚?不要吧! 不过细看萨刚这体面到家的男人,为什么他说要互相增加了解?难道,他喜欢她? 轰! 刚刚经过一“运动”没让她脸红,这一想却烧遍了叶今夏整张小脸,“我说……老板,为什么是我?” 不问出来,今晚换她甭睡了。 “你想知道?”他不是没有抱过女人,妖娆多姿、体态均匀的,曲意承欢、嗲声嗲气的,可是他对那些女人完全没有感情。 感情真是奇怪的玩意,就像他现在抱在怀里的身躯,谈不上动人,甚至刚刚还一度拒绝他,让他下不了台阶,所有的肢体语言透着无比冷淡,他就是不明白自己非要把她拎在身边的意念,就是强烈到无法控制。 他略微挪动了下身体让叶今夏不至于窒息,却也脱离不了他。 “跟你讲话有趣。”比起其他只会拍马屁或暗指着鼻子骂的人实在好太多了。 这话听了让人额角不抽筋都很难。叶今夏很想翻白眼。 “你之前带在身边那一票女人讲话都很无趣吗?” “你说谁?”他压根不记得了。 “当我没提,你不是要睡觉?那就好好闭上眼睛,不许再讲话。”连她都意外自己这么饶舌,他们两个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你保证不偷跑?” “好啦、好啦。” 萨刚应该是疲累已极,听着叶今夏软软的声音和匀称的呼吸,不知不觉的坠入无梦的梦乡。 至于被绑架到龙床上来的叶今夏看着禁锢她的沉重胳臂。算了算了,就这样将就一晚又不会破皮,就别为难自己还要摸黑回小房间去了。 这一夜的鸡飞狗跳终于因为萨刚如遂所愿,让大家得到一个安宁的夜晚。 当然,宅子能有多大。 老板半夜摸黑和叶今夏约会的“绯闻”很快传遍整个别院。 不管遇到谁每个人都用意味深远的目光看着她,更扯的是,洗衣部的大婶干脆自作主张免了她的劳役,要她专心陪少爷去就好了,厨房的大厨也很阿莎力,一句这里没你的工作也把她轰出门。 这个叫什么?鸡犬升天吗? “来下棋吧!”她要用棋一把这个无冕大王杀得片甲不留,当作泄恨。 “你会下棋?”萨刚像听到稀奇的话。 “别小看我,我可是从新娘学校出来的高材生,琴棋书画都难不倒我的。”挽高袖子,准备开战。 “我以为你只会切水果。”因为一宵饱眠他很有消遣叶今夏的心情。 又戳她痛处,真坏! 她搬出棋盘,“白子还是黑子?” “我都可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不知道棋艺有没有荒废了。 “没有赌局不好玩。” “哦,局随你设,我跟就是了。” 懒洋洋的从躺椅翻身坐起,丝质衬衫黑色长裤,略见凌乱的褐色粗卷发散在肩膀上,叶今夏差点又看闪了眼。 幸好萨刚的眼睛看不见,要不然知道她老是对着他的五官跟身材流口水,又不知道会用什么恶毒的字眼来嘲讽她了。 美男关好难过喔。 “怎不说话了?” “输的人要一起去约会。”自从她来到别馆以后,没见过萨刚出门,这样是不正常的。 萨刚不以为忤。 这狡猾的小东西,输的人要一起去约会,那也就是说,不管胜负如何,这趟门是出定了。 她还真是用心良苦。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那就来吧!”叶今夏摩拳霍霍,准备要痛宰萨刚。 “要我让子吗?”可不要败得太难看啊小东西。 “等一下就换你哭了。”她对自己的棋艺信心满满。 观棋不语真君子,下棋不语也是门学问,两人落下了棋子便专心在棋盘的厮杀上,融融的日光打从落地玻璃窗外迤逦的泼进来,仿佛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有叶今夏陪伴的日子让萨刚忘记很多不愉快的事,包括他同父异母的继母还有弟弟。 他有心遗忘这些人,可惜,很多人并不准备放过他。 他是只金鸡母,尝过甜头的人,谁愿意把会赚进钱财滚滚的财神爷赶走? 萨刚的毫无动作,让他们心慌了。 来探个头是有绝对性的必要。 他们无礼的叱喝别馆的仆人,也不管主人愿不愿意见人,大大方方的进了别馆的大门,直奔大厅。 “……少爷~~”踉跄着步伐被守卫紧急电告的下人进来破坏了那幅画。 “什么事?匆匆忙忙,不成体统!”黑子在萨刚指尖才要落下。 叶今夏也抬起头。 “少爷,对不起,那个老夫人、二少爷还有您的未婚妻来了。” 萨刚沉下了脸。 叶今夏看着进行不到一半的棋局,看起来要是副残局了。 “连个人你都拦不住,要守卫何用!” “对不起少爷……”有人魂飞魄散,怕自己饭碗要不保了。 “哼,来的还真整齐!”他挥退下人,冷然低语。三个人一次同时出现,他倒是要知道这些人还想来啰唆什么? 说人人到,温素卿人虽然中年发福,动作却是极为迅速,短短时间已经踏进这间她几乎没来过的别馆。 三人鱼贯进来马上被四处摆设的古董也炫惑了眼,奇石琉璃、西洋画、中国古董,他们的出身都不错,品味也用金钱培养出那么一滴滴基本的概念,当然,狩猎的眼光打量过四处之后,就大大方方的挑了张看起来坐舒适的椅子给坐下了。 “我说萨刚好久不见,看起来气色不错……哟,你……把眼镜摘下来了啊,真是奇迹。”看得出来身为主人的萨刚没有丝毫要招待客人的意思,她也不客气,反正这些财产迟早会是她儿子的。 儿子的就是她的,她的就她自己的。 别怪她贪心,再嫁的老公不贴心,她要不处处替自己的儿子着想打算,将来肯定没有半毛钱可以养老。 “卿姨来有事?” “话说得这么见外我好难过,你也知道卿姨忙,自从你住到别馆后还没有来看过你,嘎,坐在你旁边的人是谁,没规没矩的,老板身边的位置是你可以坐的吗?我可是老板耶,看见客人来也不会去泡个茶,我说萨刚你这些下人们都是怎么教的?要我说屋子里没有个女主人真是太糟糕了,你啊有空赶快把婚事定一定,让沃芬赶快进门的好。”连珠炮疯狂扫射,全体中弹。 萨刚很不给面子的打了个结实的呵欠。 “卿姨看起来只是来串门子,我是病人,医生吩咐多静养,那我少陪了。” 这笔直接峻拒还要叫人下不了台。 至于那位未婚妻,萨刚更是连一眼都没给。 “欸,我还没提到重点!”温素卿可不能让继子一走了之,她有一堆关于公司的事情要问呢。 “如果是公司的事去问专业经理人,要是想知道我几时会回家?给你个好消息,目前没有这个打算,所以,你不用怕我回去抢公司的经营权,也不用怕相宇何时会被我踢下来。” 看在他今天心情不错,偶尔做一次好人。 言尽于此。 送客喽! “还有!下次没有我的允许,最好别乱闯别人家的屋子,要不然我会报警处理的。” 第六章 房车疾驶,车子里的人怒火冲天,一只戴满钻石戒子的手,用力的拍打皮垫座椅藉以发泄满腔愤怒。 “那个臭小子竟然把我们母子扫地出门,无法无天真是太可恶了!” “嗯……”回应她的是可有可无的哼声。 “那是什么态度?竟敢用鼻子给我眼色看,那个臭瞎子,要不是还有求于他,叫我去他那鬼地方我还不屑呢。”一连串恶毒的字眼是从温素卿那徐娘半老的嘴巴吐出来的。 “妈,你就别念了,每次都只会放马后炮,你有气不会面对面跟大哥讲清楚,念给我听有什么用!”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忙着最新型的游戏机,萨相宇其实对母亲要去自讨一鼻子灰的动作是没兴趣的。 能引他投入的只有游戏。 “我是为你好,没有确定公司都是你的,我哪能放心。” “妈,你很烦ㄋㄟ,就跟你说我对集团那些繁琐的工作没兴趣,每天西装笔挺跟一群人开会应酬,你就不要逼我了。”跷起二郎腿,继续他的战斗。 温素卿叹气。 扶不起的阿斗。 虽然很不想用这句话形容自己的孩子,但是有什么办法,自己的肚皮不争气,就只能生出满脑子只想吃喝玩乐的儿子。 儿子没了寄望,她把目标转向始终像个隐形人默不作声的温沃芬。 “小芬,你明天就给我找个理由搬进去别馆,我要你给我盯着萨刚,不管他做什么你都要一五一十的记下来,然后通知我知道吗?” “姑姑,你找别人吧,我不行。”她只要一想到萨刚那坏脾气就觉一阵寒。 她承认自己着迷过他,那是他还完好无缺的时候,甚至还觉得脾气暴躁的他别有一种男人阳刚味,也才在姑姑的怂恿下订了那鬼啥子的婚。 别说她现实,这年头哪个女人不往钱看。 一个瞎眼的男人,公司也双手送人了,那还能有什么作为指望? “什么叫做不行,别忘记萨刚还是你的未婚夫!”温素卿气得心脏病差点发作。就她一个老太婆忙呼着,这些年轻人的企图野心都到哪去了? “要解除婚约也不是不能。”瞧着纤纤指上的粉红色蔻丹,她毫不起劲。 “小芬,你给姑姑听着,我不管你愿不愿意,在萨刚还是头大肥羊的时候,你就要去给我盯着他,我绝不允许相宇接掌公司的事情有任何变化出现。” 老头子偏心,继子能干又有头脑,她这可怜的二娘只能自己发愤图强,争取自己该有的福利。 “肥羊?姑姑,萨刚不是已经穷得要滚地爬了,他哪来的钱?”一讲到钱,温沃芬总算打起几分精神。 “小孩子没见识,你以为他那间破别馆里的图画摆设都放着好看的吗?那些玩意每样可都是古董,随便一样拿去拍卖会兜售,我告诉你,价钱绝对超过七位数字的美金。”更别提他们母子现在赖以居住的主屋,一幢在天母占地数百坪的大宅,那也是萨刚名下的产业。 叫人眼红的不只如此,根据她派人调查的结果,这个继子在奥地利置有两万公顷的土地放着养牛丰,至于维也纳的房舍跟宫殿到处都是,每月净收房租租金就够他吃喝享用不尽了。 最懊恼的是,这些叫人眼红嫉妒的东西,都是萨刚一个人赤手空拳打下来的天下,她想从老头子那边下手,用尽心机也只要到一家刚企业,那还是萨刚不要的东西…… “哎呀,早知道我刚刚就对他温柔一点。”扼腕啊,以为做好要另觅凯子的心理准备了,想不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对萨刚没有爱情,她是现实的女人,她的眼里只有钱。 “现在还来得及,反正你还是那小子的未婚妻,只要掌握住他,你就是把握住一条金脉。” 两个女人把萨刚当作金龟还不算,也很有自信的把他当作囊中物。 萨相宇摇头。 女人,真是可怕的动物! 别馆有几株冬、梅开得早,含苞峥嵘,让人嗅到了冷冽的寒意。 不过~~ 屋子里却是另外一回事。 “少爷对不起,小夏……”也对不起……砰的一声,不意被打开的主卧室房门很用力的被关上。 每天都要来为少爷着装的荣三捣着蹦蹦乱跳的心脏,再次懊悔自己没有经过许可就擅自打开少爷的房门,谁知道里面会是那副景象…… 他一定要通令整个别馆的老老少少,以后一定要等少爷“清场”过后,才能进去收拾干活。 相较荣三老管家的惊吓,睡得迷糊的叶今夏,却是很后知后觉的打开眼睛。 她听见叫喊声,怎么回事? 不过当她把身体转了过来,全身蓦然僵硬。 为、为什么……她又睡在萨刚的怀里,而且双手双脚揽着人家的手脚,跟麻花没两样?她昨晚明明打的主意是睡地铺啊。 刚刚是荣叔的惨叫声吧,那也就是说,她跟老板的这副模样被人看了去。 “为、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她一转醒萨刚早知晓。 “我是绅士,哪有让小姐打地铺的道理?” 别乱拗好不好?她初来乍到的时候,他的态度可不是这样。 她脸红如酒。“我明明说过不可以的!” “床这么大你不睡何必去睡地板,腰酸背痛我可不管!”他不否认他是吃她豆腐。 这朵野花的身子软软香香,他抱起来非常舒服,总能令他一觉到天亮。 “要不是你不让我回房睡,我何必苦命的打地铺?” 根本没人叫你管好不好!叶今夏差点歇斯底里尖叫。 “你很排斥跟我睡?” “睡……名不正言不顺,你把我当作什么?!”这么基本的话,还要她女孩子说出来,还有……重要的是……她还摸不清楚自己的心意。 “你不如坦白说,你不想跟一个瞎了眼的男人睡同一张床,不是更干脆!”他高傲的自尊心又起来作祟了,粗手粗脚的松开麻花结,裸着上身忿然走开。 叶今夏匆忙拉拢不整的衣衫。 如果单看他的睡脸是个无可挑剔的帅哥,可醒过来脾气又阴晴不定,也难怪他,一个大男人整天只能关在小小的别馆里,别说她会气闷,他又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困兽生活。 叶今夏的沉默让一意已经往钻牛角尖里去的萨刚,更加认定她跟其他的女人一样介意他的缺陷。 “这些日子真是委屈你了,从今晚开始你恢复自由,不用再来当保母了。”他就不信没有她的夜晚他会熬不过去。 这世上没有谁非得需要谁的,尤其是女人! 就这样,叶今夏“失宠”了。 她很不想的接受到蜂拥而来的安慰。 这些人的想象力真的未免太丰富了……而且,他们也太过注意自己跟萨刚的一举一动了,动辙则咎啊。 伤脑筋。 也就在叶今夏被踢回冷宫的没几天时间里,温沃芬提着大包小包,带着女佣大大方方的住了进来。 因为在气头上,萨刚没有赶她出门,让她留了下来。 这可让心里本来没啥把握的温沃芬窃喜了很久。 可见她的女性魅力还是深印在萨刚脑海里的,要是如她姑姑所说,这尾大金龟是座还没挖光的金旷山,那她非要使出浑身解数迷得他晕头转向不可。 只要不去想他的残缺障,也许可以撑久一点! “你就住到西翼客房去。”那房间又大又清净,距离他最远。 “我要住你隔壁,这样也好照顾你。”又嗲又奶的功夫,这全是姑姑教导的,男人最吃这一套了。 “照顾我?你会洗衣煮饭还是端痰盆?”一场变故足以让他看清楚很多事情,美人计?毒蛇蝎美人就免了。 要不是他想气气那朵笨花,否则绝不会让温沃芬靠近一步的。 “萨刚,你好讨厌,那种低下的工作由佣人来做就好了,你想弄脏我的手啊!我可不依。”想靠前去的软馥身子扑了个空。咦,难道是香水喷得不够多? 萨刚冷笑不再睬她,转身唤来下人领着温沃芬去了客房。 “少爷,那种女人为什么还要让她住进来?你刚出事的时候她那么对你,现在,根本是没安好心眼。”荣三可是气坏了。 当初少爷一出车祸,医生宣布他眼睛将有失明之虞,温沃芬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温家还过份的传出要解除婚约的消息,这种女人突然回心转意,准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眼。 萨刚笑得令人费解。 “荣三,有没有人说你太爱操烦,这样会老得快。” 少爷还有心情跟他说笑——少爷会说笑?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他知道,许多好事都是自从小夏来了之后发生的,当初他还反对少爷把她带回家,真是大错特错了。 “呜~~” “荣三,你很够了喔。”这么爱哭的老男人真受不了。 抹抹老泪,荣三挨了骂也不在意,“少爷,那小夏怎么办?” “她的事不用你管!” “可是……” “啰唆!下去!”又翻脸。 少爷啊,你到什么时候才正常?当然,荣三没跟老天爷借胆,他只能默默、默默的在心里头嘀咕,嘀咕给自己听。 别馆里又多个客人,而且还是老板的未婚妻。 这颗震撼弹足以炸翻一片好奇宝宝们的心。 不过,相较于下人们对温沃芬的好奇心在一天半之后就宣告瓦解了,众人纷纷争相定告,这位大小姐有够难斗阵,要大家有多远闪多远。 矜贵的大小姐像是怕让人印象不够深刻,什么都要最好的,一个不如意就给脸色看,冷眼冷语挖苦,过份的打伤下人,把向来平静的别馆闹得鸡飞狗跳,众人怨声载道,把服侍这位大小姐当作苦差事了。 要是他们家少爷坚持要娶这位大小姐当老婆,大家的苦头会吃不完。 当然,也有一直都在状况外的那个人。 被打回原形的叶今夏很认命的重拾洗衣妇工作,压根不清楚别馆里来了个厉害人物,萨刚不见她,她又不能怎样,比较让她安慰的是,她的溪泪哥哥打电话说要回来看她,想想,她好像自从来到别馆还不曾休假,想到即将可以出门,她忍不住愉悦的哼起不成调的曲儿来。 “欸,你,就是你,给我过来!”血拚回来的温沃芬提着大包小包正愁没人可使唤,一眼看见坐在日阳下折叠被单的叶今夏,毫不客气的勾指要她过来。 叶今夏记得她,非常时髦的打扮,走的是日韩风系列,高皱折领黑色上衣,白色黑缝双编排扣外套,皮质迷你裙,黑色网袜,黄金大耳环,极度夸张蓬松的卷发,烟熏妆,大大小小的百货公司包装纸散落一地。 她夸张的甩着手,“把这些东西提到西翼三楼,动作快点!还有,我要的奶茶顺便带上。” 看着众多的纸袋,叶今夏竭尽所能的又塞又提还是落了几只,这可让大小姐非常的不悦,“我说你们这些人做事这么没效率,我要是跟萨刚结婚,头一件事就是把你们这些一个比一个蠢的佣人都辞掉!” 叶今夏慢吞吞的转回头。 “瞪着我看?你眼睛大啊……慢着!我想起来了,那天我跟姑姑来,就是你坐在萨刚旁边赖着不起来,你就是那个臭女生?!” 一脸素颜,洁白如雪的脸蛋,黑眉如画,发丝如流泉,更叫人妒忌的是那两片粉红如樱花的唇,马的,她也是女人,看了就心猿意马了,要是萨刚的眼睛恢复正常,岂不叫这小女生迷得神魂颠倒? 那天她压根没注意,现在萨刚是她志在必得的目标,她可不允许比她还要有气质的女人分散注意力。 就算是个低贱的下人也不行! “真没想到你住进来了。”萨刚的未婚妻,这是什么滋味?又酸又涩的感觉溢满胸腔,好像一缸腌坏的酱菜。 冷不防一个巴掌就甩过来,叶今夏结实的挨了温沃芬一巴掌。 她歪过脸去,因为什么准备都没有,这五指印甩得非常用力,她的半张脸很快麻肿红烫了起来。 “做什么打人?” “打你,打一个花钱请来的佣人还需要理由吗?告诉你,我打你是看得起你,随便谁送上来给我打,我还要考虑会不会伤了漂亮的指甲呢。” 认定自己坐上萨家太少奶奶的大位毫无问题,温沃芬也不想装模作样拉拢人心。佣人嘛,只要花钱随地抓就一把,不用把他们当人看! “那么……我要谢谢你看得起我喽?”老实说,从小到大别说没没挨过打,被人贬得这么低下也还真是头一遭。 叶今夏深刻体验在人家屋檐下的不容易。 “我就说你们这种人……贱……哇~~” 清脆又响亮的呼掌声准确的刮中温沃芬极尽描绘的脸庞,她整个傻了。 “以牙还牙、以暴制暴虽然不是好道理,但是用在你身上,我却觉得心安理得得很。”拍拍手,这女人到底上了多少的粉?随便一刮,可怕得要命! “啊……我要杀了你!”温沃芬尖叫,美丽的脸蛋扭曲如巫婆,她伸开双手就要作势朝叶今夏扑去。 “你还没闹够吗?!”冷峻猛惊的冰珠子冻住了即将发生的扭打。 不知道几时就站在台阶上的萨刚令温沃芬的气势短缺,那张恨不得把叶今夏打杀的脸立刻变得楚楚可怜,婀娜的腰肢款摆着往他黏过去。 “萨刚你来得正好,你请的下人对人家好没有礼貌,你一定要替我出口气,要不然我不依啦。” 真是人前人后一张脸!叶今夏差点全身起鸡皮疙瘩。还恶人先告状咧。 “我都听见了!”眼睛看不见不代表他的耳朵也聋掉。“你要我怎么做?!” “炒她鱿鱼太便宜了,她刚刚还甩我一巴掌,这个仇我一定要讨回来!”有了靠山,谁怕谁! “哦,像这样吗?”他出人意料之外,准确无误的掴了她一巴掌。 温沃芬的眼泪喷了出来,人连退好几步。“你——你……为什么?!” 就连叶今夏也被骇到了。 “她是我的人,要欺负也只有我能欺负她,你算什么!”他的冷酷叫人为之颤栗。 温沃芬没敢哭。她似乎太过小看这个男人了。 “我是你的未婚妻。”刺激太大,不过还会记得要重申自己的身份,仿佛这是自己唯一的一张王牌。 “我这么残暴的打你,你还要我这未婚夫?”他冷笑。 “为什么不要?”她迟疑了,回应得比蚊子还小声。 “看起来你喜欢被三餐毒打~~外加宵夜。” 他邪佞的笑看在温沃芬的眼中变得无比恐怖,她再也撑不住的软了脚,嘤嘤哭了起来。 “你不可以打我,要是把我的脸打坏了,我还要重新去整形,这划不来,我不玩了。” 萨刚准确的对着呆若木鸡的叶今夏撂下话,“你是猪啊?!被打要更用力的打回去,知道吗?” 这男人在教坏小孩耶。 她不想领情。“打女人是不对的。” “你骂我?”他确定自己根本不用出面,但是天底下有哪个男人会坐视自己的女人被欺负不出面的,又不是孬种。 好心被雷亲!下次,就算天塌下来也别想再叫他理人了! “你是男人手劲大,你看你把她的脸打得都肿起来了,叫她怎么见人?” “要我说,你不在洗衣场干活却来大厅惹事,我还没找你麻烦,你竟敢对着我说教!”狮吼。 “我就事论事。”看他黑色的浓眉整个往上掀,有必要摆出这种穷凶恶极的脸吗?想给谁看呐! “就事论事,很好,你那么爱做事,我就让你做到求饶为止!”他凶巴巴的转头,“荣三,你给我派人盯着她,把家里需要人手的工作都让她做,要是让我不满意,你就等着看我怎么整治你!” 气死人了!对她好她不领受,那就吃苦到底吧! 萨刚挥袖走人。 早就看呆了的温沃芬,也忍不住要骂叶今夏笨蛋。 就算她多么拜金也看得出来一个男人对女人有没有好感,这两人的中间真有她插足的余地吗? 看来她要慎重的考虑跟想想了。 至于荣三。“小夏,你又把少爷惹毛了。” 她两手一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是夜。 叶今夏趴在自己小床的窗边,一下蒙起头来,一下又探头。 乌云遮月,今晚不会要下雨吧? 她忙得没空看电视,也不知道气象是怎么说的。 不是不会担心这样的天气……那个人不会有事吧? 虽然萨刚下令要把她累死,幸好荣叔人好良善知道她的工作量早就到了极限,也只吩咐她不要到处乱跑,免得又让少爷看了一肚子火气。 人家对她好,她领受,她恪守本份的留在工作岗位不多事、不出头,又是好几天过去。 雨还是滴滴答答D落了下来,她勉强一觉醒来,小雨变成了滂沱大雨,还夹带飕飕叫的风声。 一屋子黑,该不会停电了吧? 不好! 她踢掉被子翻身下床,穿着鞋子连忙往外跑。 他们这些下人住的是别馆最后面,要到萨刚的卧室要经过不少回廊跟甬道,等她一口气跑到起居室,小腹已经痛得快要炸开。 胡乱的吸气,还好走道的小灯是亮着的,不过为了取得日照的天井,则是看得见闪电跟雷声交错在天空闪烁。 她用力擂打主卧室的房门。 里面沉静得像窟死水。 或许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严重,或许,萨刚在房间里面睡得正沉也说不定,她这一胡乱敲打万一吵醒那头狮子,又要吼人了。 不过,就算被吼,她也要确定他完好无缺! 这种该死的天气他最讨厌了,要不然他不会在雨天到民宿去避雨。叶今夏试着扭动门把。咦?居然轻轻的一碰就开了。 “萨刚!” 没有人回声,她仓皇的眼光搜索着,只见一堵石雕一样的人就杵在闪电跟大雨攻击的落地窗前。 “萨刚!”她冲向前,却发现他面容古怪,双臂搂抱着自己像是承受若非常巨大的痛苦。 用最快的速度拉起层层布帘,也将所有的窗户关上,这才试着将他拉开。 她的双手冰冷,然而萨刚的比她还要冷。 沉浸在悲痛里的萨刚一发现有人碰触,马上像蛇般的攀住那抹温暖……这是谁的手,就像大海里的浮木。 叶今夏拉不动他,只好用双手去环抱他几乎光裸的腰身,用自己的温度把他从虚无缥缈的地方带回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摩挲他全部的肌肤,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反而窗外焦雷雨痕密布,她豁了出去,踮高脚趾,狠狠的对准着萨刚的嘴吻了下去~~ 第七章 萨刚舔舔自己的唇,发现自己吃到从来没有尝过的甜蜜。 他渴极了,当对方想退缩回去的时候,他骤然伸出双掌捧住那如同想象中粉嫩柔细的双颊,然后烙下迅雷不及掩耳的亲吻。 他的吻绝对谈不上柔情客气,长驱直入的舌粗暴的吸吮着她檀口里的蜜汁,仿佛那是唯一的甘泉。 咦,他就不能温柔一点吗?虽然报章杂志少不了的男女亲吻已经看到麻痹,可是一旦亲身体验,才知道完全不是那回事。 备受刺激的感官突然苏醒,迟钝的身躯被一个吻影响到变得非常敏感,这是个真正的吻,舌对舌,唇对唇,不一样的是她的呼吸太过急促,而萨刚吻她的力道如狂风暴雨,引起她的疯狂颤动,摩擦出最激烈的火花。 叶今夏瘫软在他怀中。 他俘虏了她的唇,纾解了压力,可是欲望被启动就如滚滚湍流一发不可收拾,他想要的更多,于是他沿着下巴、锁骨、双峰一路饥渴的狂舔。 “呜……你把人家的唇咬破了。” 熟悉的嗓音娇嗔的穿透他层层知觉。 像被盆冷水泼醒的萨刚,他涣散紊乱的呼吸突然wωw奇Qìsuu書còm网一断,意识到自己紧箍在胸瞠里的人是谁了。 他松开双手,哪知道叶今夏被他亲得七荤八素的放开,软瘫的双脚蹬蹬倒退两步竟就跌坐在地毯上。 萨刚听见声响慌忙去扶她,还差点踩了她的小腿。 “我……是个废人!”他呢喃,声音里全是自厌。 看不见的世界就连最简单的想法都做不到。 “我……没事,地毯很厚,你别难过。” “你……要不要紧?”她刚刚在喊痛,她的唇是他亲过最美妙的滋味。他知道自己刚刚疯狂的状态,肯定是弄伤了她。 “只是嘴唇有点肿痛,明天就会好了。” 他蹲下,试图碰触她的嘴。 “为什么你会来?”是她冲进来为他赶走了黑暗,狂乱里他听见的声音就是她的喊叫。 那是他破除迷雾的路径,他醒来,她在怀里温暖着他。 叶今夏轻抚萨刚苍白的脸颊。她好心疼,究竟是什么事把一个昂藏的男人折磨成这副样子? “因为我记得那天也是下着这样的雨,你到我家去避雨。” 萨刚也跟着席地而坐,把她抱到大腿上。 “谢谢你来了。”他说不出心里的感觉,只能用尽所有力气将她钳入自己的身体里,诉说他的感激。 “不客气。”不自主的为萨刚把因为刚刚拉扯外露的衣服拉紧,暗夜,给人勇气,叶今夏偎上他心跳强悍的胸口,环着他的腰。 如果说,她之前对萨刚的感情还有那么一滴滴不确定,这一夜,那些犹豫都过去了。 她爱上这男人,为他忐忑,为他坐立不安。 “想听我讲故事吗?” “要,你说,我就听。” 抚过她滑顺的发,方才敲痛耳膜的雨声好像远了,远得再也干扰不到他的情绪。 “你知道我的眼睛是因为车祸造成的。” 她颔首。 “那辆车子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除了司机还有我小妹。” 回忆有很多种,缤纷如彩色气球泡泡,也有灰暗如不堪的痛楚跟眼泪,很不车,萨刚的回忆是属于后者。 一场看似平平无奇的车祸,夺走了他的眼睛也带走了他的亲妹妹。 死讯传来,他放弃了医治自己眼睛的第一时间,他用他的眼给妹妹陪葬。 叶今夏抱住他腰杆的手没有放,无言的给他温暖跟安慰。 她知道就算用再多的语言,也无法敉平萨刚心里对妹妹的愧疚。 “遇见你的那天是她的忌日,我上山去看她,说也奇怪,我每回去看她,天空总是打雷又闪电,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告诉我些什么?” 他以为疮疤揭开只有痛苦,然而,那痛不如他想象以为的那么多,是因为有小夏在身边吗? “我知道她想对你说什么。”叶今夏不知道一个人的心中可以隐藏这么庞大的哀伤,哀伤毁人,失去亲人的痛苦不是一朝一夕,是慢慢啃蚀,噬人神骨的。 “你知道?”萨刚激动的把她的脸扳高,即使他看不见。 “我知道,你那么疼爱这个妹妹,你的心意我想她都收到了,她也会心疼你这哥哥为她这么折磨自己的。萨刚,不要再伤心了,你要让自己过得好,我相信你快乐,天上的妹妹也才会开心。” 她也想看见意气飞扬的萨刚,想看他笑,看他骂人,看他办公时的意气风发,所有的一切一切。 “小妹她好善良,她要是还在,也会对着我说同样的话……”他醒不过来沉浸在自责里,只是希望有个人能来告诉他,这一切不是他的错。 他等着,直到小夏出现来唤醒他。 “你知道吗?我有个想法。” “嗯?” “我想看你,想看你的鼻子嘴巴眼睛耳朵是什么样子,想看你的身材模样,想用我的眼睛好好看一看。” “咦?”她由迷糊里翻醒。“你是说……”惊喜啊! “把我的眼睛治好。” 因为想见她,所以他必须有双能够视人的眼睛。 “太好了,我一直觉得那些蒙古医生老是泼你冷水早看他们不爽了,要是台湾没有好医生,去美国、去欧洲,一定有希望的。”她心绪激动,呱啦呱啦的就说了许多。 萨刚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寻到叶今夏尚未消肿的唇缓缓噙住。 这回,他放慢动作,柔情似水的吻她,将萌发的感情都灌注在这个舌碰舌,唇碰唇,双眼交会的亲吻里。 爱无须多言~~ 老板的睥气明显变好,新来的厨子感受最深。 上任前他被告知,要随时怀抱被撤换的危机,因为之前的每一任厨子都短命得限夭寿。 可喜可贺的是,截至目前他已经熬过一个月试用期,应该有希望长命百岁的在萨宅继续做下去。 当然萨刚才不理会厨子的心思,他爱挑剔吃的脾气依旧,只是不再青青菜菜就把一桌饭菜给翻了而已。 “荣三吗?”面对对讲机的萨刚很愉悦的下着指令。“去看看小夏准备好了没有。” 针织衫外搭羊毛衣,咖啡色系的绒布裤,手工小牛皮鞋,他穿得一身英挺,帅气逼人。 为了实践诺言,他们今天要出去约会。 热恋中的男女不约会算什么恋爱。 为了叶今夏,萨刚打破自己不出门的誓言。 不过那个小东西会不会打扮得太久了? 他可不晓得叶今夏为了跟他出门煞费苦心,床铺椅子散落她全部的衣服,还是没一件中意的。 约会可不可以不要去? 不过她要是半路反悔,楼下那只喷火龙肯定会骂人出气。 没错,现在的她已经从小房间搬到了二楼,也就是说,她的房间就在萨刚的楼上,这样,他更好差遣她了。 说要约会也是霸气凌人,他说了算。 唉,待在他身边久了,好像奴性也越来越重了,怎么办? 看着迫在眉睫的时间,她匆匆梳亮头发,唇上抹了口红,套上一件墨绿色的连身裙,加上一件短版羽绒外套下楼去了。 爱真的会改变人,萨刚枯坐大厅没有半点不悦,他的身边甚至站着本来绝对不允许被出现的小政,也就是刚企业的秘书头头。 带着雅痞调调的小政梳着一头乱中有序的长发,他正不厌其烦的做报告,也不管萨刚是不是真的有听进去。 他可是心急如焚,公司已经乱得不像样了,这位大老板还安之若素的像个没事人,真是皇帝不急,急死他这太监啊。 要说这些日子眼盲让萨刚获得什么?那就是训练出一副好耳力,听见声响,他很快回头,那是他最近听惯的脚步声,是叶今夏。 小政这下很确定他花了两天一夜做成的公司营运报告,一压根没进入老板的耳朵里。 “萨刚,我好了,我们可以走了。”第一次直接喊他的名字心里有些不适应,可是也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在心里发酵。 她走路虚浮,好像脚底装满着无数的气球烘托着她轻飘飘,意识恍惚。 “让我看看你穿了什么。”说完,萨刚的大手就缠了过来。 “喂,有人在,你不要这样。”小脸一下爆红。这家伙都不看有没有别人的,想摸就摸,这一让他“看”下去,她还要做人吗? “噢,你们要出门?”天要下短剑了吗?小政的嘴巴一时收不拢。 “嗯,今天就到这里,你改天再来。” “刚,我还有一堆开发跟董事会的报告要说欸。”他是忠肝义胆的老臣,以前为国为民的皇主子上哪去了? “你有没有听过阻止热恋中的男女约会,生儿子会没屁眼?”害他错失好好看看小夏的机会,以前不让他来的决定没错。 “热恋,你?” “她叫小夏,你们稍微认识一下就好,不许太亲密。”再啰唆,他就会直接把不识相的人直接踢回公司。 “嗨!”叶今夏挥手致意,带着好抱歉的笑容。 “嗨!”小政眼睁睁看着萨刚跟清新可人的小美女出门。 那是他认识快一辈子的萨刚吗? 莫非,要变天了…… 萨刚才不管变不变天,他们让司机开车在冷飕飕的天气中去嗑羊肉炉,萨刚异常捧场的啃了十几根大骨,满足了口腹之欲,对于凛冽的寒风可就完全不怕了。 两人逛到电影街,叶今夏突发奇想。“这部片子我很久以前就想看了,我们去电影好不好?” 好不好?她耍白痴吗?萨刚可是个盲人耶。 他笑咪咪,一点都不介意。“买两张票,我陪你看。” 叶今夏乐坏了,她好久没看电影,更别说进电影院!她把萨刚挽在胳臂中去售票口买票,去买一大桶爆米花,还买了两大杯可乐。 “你买这么多东西吃得完吗?”萨刚真的很怀疑。 “这是看电影的基本配备,缺一不可!”趁着人潮还没进场,她快快把他安置在对号座位上,塞给他准备好的草粮,安心抗战。 除了没原则,要不就是近墨则黑,他想自己超完美的胃口大概快被小夏给带坏了,爆米花、可乐,全都是垃圾食物,他为什么也一把一把的吞进肚子呢? 很不幸的是,电影开演二十分钟后,两人被服务人员很客气的请了出来…… 他们尴尬的面面相觑、 叶今夏搔搔红扑扑的脸颊,面对一脸木然的萨刚,嘴唇嚅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对不起啦,都是我的错。” 萨刚脸皮抽搐。 叶今夏做好被臭骂的心理准备。 谁知道,“你确定我们不是这家电影院开幕以来,第一对被人家‘请’出来的客人?” “欸,这个没得比,可能要问一下刚刚那个服务人员。”没喷火?没臭骂? 然后一切又归于安静。 接着,是叶今夏先笑了出来,萨刚也将憋了半天的笑意,放纵在只剩下售票员看顾的窗口前。 两人笑了半天,“都是你啦,说什么用听的不过瘾,要人家解说剧情。”这才害得嘘声四起。 “电影本来就是要用看的,平平两张票钱都一样,我只能用耳朵听,你不觉得很不公平?” “好吧,那活该我们被人家赶出来,丢脸丢透了。”众目睽睽,真是丢死人了。 萨刚准确无误的抱住她的细肩,“电影看不成,不如去动物园。” “嘎?” “我相信当你解说动物某些器官的时候,不会有人觉得我们太吵、妨碍到别人又把我们踢出来的。”密闭空间不行,换个大一点的地方绝对没问题了吧。 “我的嗓子要是哑了,你要负责买润嗓的罗汉果给我吃。”真的当她是免费解说员,要利用到最彻底啊?! 不过,他不自卑了真好,这样的乐天开朗应该才是萨刚原本的模样,她好喜欢这样的他。 于是,在日光流荡的午后,他们又去了六福村。 吃火焰冰淇淋,拿牧单喂乳牛,萨刚破天荒的骑上马背在马场绕了一圈,两人又叫又笑又跳,完全忘记自己的年龄。 怎么办?和他一起好快乐! 要是能够每天每天都这样好快乐就好了~~ 有人目光如炬。 “你变了。”难得放假的溪泪道。 “有吗?是变丑还是变老?” 日光室里,蝴蝶兰还有虎头兰幽香处处,玻璃罩引进了难得的冬阳,上好的白瓷杯组,舒适的环境令人放松。 “都不是,我听说你谈恋爱了。”啜饮好茶,他看得很清楚。 “哪有?你听谁胡说!” 跟溪泪的见面叶今夏盼望好久。两人应该挑个优雅的地方聊的,因为她领了两个月薪水,现在有能力请他去喝杯咖啡、吃个茶点啊什么的,这节俭成性的人却反而塞钱给她。 她哽咽,抱着那叠钱感动得要命。当然,民宿的贷款早就还完,她也有自食其力的工作了,怎可能再拿他的钱。 抱着过过瘾啦。 “他已经来探过三次头,好像怕我对你有不轨行为。”被人监视的感觉如芒刺在背,他被当成情敌吗?情况诡异喔。 看起来他是很在乎这位小小姐的,这让他悬宕了许久的心放了下来。 “他对我很好,我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谈恋爱。”难怪她彷徨,深居在大宅的她没有同性友人可商量,好不容易溪泪来看她,随便一问,就坦然招供了。 虽然就是很平常的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睡一张床……这样还要问,是不是她的心里也潜藏着不安全感?! “相信你的内心,要是他真的对你好,就要把握。”从小看大的“妹妹”,要是她能得到幸福,他绝对衷心祝福。 “你也这样觉得吗?”红云在她颊上烧出两朵颜色,不常出现的羞赧和小女儿姿态看得溪泪目不转睛,不得不惊叹小女生长大了。 他激动的去握住叶今夏的小手。“不管他对你好不好,你在这里有没有受委屈都别忘记要告诉我,让我知道你过得好,好吗?” “这就不劳你担心那么多了,她是我的人,我自然会照顾她!”已经在落地窗后来回走了几百次的萨刚,实在忍不住自己听不到他们在聊什么,再也不顾身份的跑来“棒打鸳鸯”。 “总裁!”溪泪起身。 “叙旧该结东了吧?”哪来那么多话好聊?他已经被冷落很久了。 “你有事?我才跟溪泪哥哥坐下来。”什么都还没聊到哇。 “你们谈得已经够久了,我跟溪泪还有公事要说。”他就是见不得这两个人把他屏除在外就是了,想怎样! 叶今夏看了看两个男人,眼珠一转。“要不然你们先谈公事好了,溪泪哥哥晚饭我们再聊。” 萨刚咬牙,顾及身份他不能开口撵人,他硬邦邦的继续他的排外,“你把钱拿回去,小夏在这里好得很,她的食衣住行都有我照顾用不到你的钱,别忘记你的薪水还是我给的!” 溪泪一点都不见难堪颜色,也不觉得自己被刁难。 “那我就留下来吃饭喽。” 叶今夏笑出两朵酒窝儿。 “我去下厨,弄你最爱吃的菜。” “好哇。”溪泪欣然接受。 可是有人却气翻了天。 “叶今夏,为什么你为他下厨,却从来没有为我下厨过?!” 不懂这有什么好气的?“他是我的溪泪哥哥啊。” 想起来了,为什么他一见溪泪就觉得不爽,他记得很久以前……应该是小夏刚进别馆的时候,她曾经讲过最爱她的溪泪哥哥了!阴影,一直都存在,原来。 “你跟我进来!”萨刚似笑非笑。他会好好的诘问这个“哥哥”,要是没有问出叫他满意的答案,那大家就走着瞧吧! “我也有事要做报告。”溪泪仍旧是无害的俊美。 这波涛汹涌好厉害啊,原来他也能只手翻云覆雨,真有趣! “我们会相谈愉快的。”萨刚对着皱眉头的叶今夏挂保证。 可能吗?她暗忖。怎么他的表情跟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管怎样,这小小的午后聚会是让萨刚给破坏了。 而且他小鸡肚肠的决定,以后这两个“兄妹”见面都必须有他在场! 第八章 综合小政还有溪泪的报告,刚企业快倒了。 内部营运不善、大小董事争权、新上任的董事长是道地的门外汉、慈禧太后垂帘听政……诸如此类,现在只要哪个有心人士随便伸出指头来将刚企业这么一推,风雨飘摇的公司就可能因此倒地不起了。 他要是真的撒手不管,刚企业泡沫化将是不远的事。 电话一通多过一通,每一通都是告急。 萨刚却丝毫不为所动。 送出去的心血不管以前为它耗费多少心力,既然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又关他什么事了。 可就这时候萨相宇却上门来了。 “哥。”他亲亲热热的喊。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准没好事。” “别这么冷淡,我听说你把三老板赶出去了?”自顾自的找了张舒适的座位,自己倒茶,他还是真把这里当自己的家。 “消息真灵通。” “哪有,大家互通有无是正常的。” “你拿了多少好东西收买他,叫他来当说客?”虽是旧识,他也不卖帐。现在的他无事一身轻,好处别人拿了却要他流血流汗,说真格的,只是把人送出门算是客气的了。 “三老板跟你七八年的商场交情都不能打动你,哥,你真的冷血吗?”敢出言不逊不是他胆子比别人大,他只是仗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疼他的。 “你既然知道还来碰钉子,吃饱太闲吗?” “我知道你生我老妈的气,不过也别株连九族,公司真的会倒,你忍心看那么多员工以后没饭吃,每个人饿得面黄肌瘦吗?” 动之以情,说之以理,再卖几滴眼泪,萨相宇打的是这副如意算盘。 萨刚面容深沉难测。 “你以为天下有白吃的午餐,有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不需要耗费任何力气就能坐享其成的收获吗?相宇。” “我是不这么认为啦~~”没想到这么大的钉子碰,萨相宇一时语结。 “那么你就应该清楚自己肩膀上肩负的是什么责任,公司不是玩具,不是游戏,不能GameOver之后还可以重新再来,这是实实在在的人生,我想你一定不知道。” 萨相宇脸上的不羁不见了,他双手巴着桌沿倾身往前,语气急迫了。 “哥,我从来没拜托过你什么,我妈最近也为了公司烦恼得不吃不喝,要不我把公司还给你,请你回来帮忙重整,这样你总没话说了吧!” “我刚刚讲的话你没听进去,公司已经是你的了,真要不行,专业经理人也是个好选择,不管现在还是以后,我不会再管刚企业的事,这样够清楚了吧。”他该让的、可以为这家人做的都做了,接下来是好是坏已经不关他的事了。 “你居然这么无情!别人说你冷血我为你辩解,你在复仇对吧,看我跟我妈陷在困境里,银行跳票,同业拒绝往来你很爽是吗?”狗急跳墙,萨相宇再也维持不住翩翩公子形象,真面目露了出来。 萨刚掏了掏耳,从落地窗前转回来,冷冷撇嘴。 “相宇,我想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愕然。 萨刚继续说道:“我把刚企业交到你手里的时候,年营业收入是上亿,它体制好,上市公司,是二娘说的,她说从那天起我跟你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我可能是眼瞎了,记性却没坏,而且,我告诉你,求人的语气绝对不是像你这样毫无诚意,这些……我都说完了,原谅我眼睛不方便,门在哪里,自己出去!” 不这么做,相宇这好命的纨绔子弟永远都不会长大。 至于他会不会因为这次重击转大人,那也是他家的事了。 萨相宇失魂落魄的走了。 “你可以帮他的,为什么不帮?”一个看不过去的人,双手盘胸在壁脚听了不少时候,当她看见沉思的萨刚忍不住跳出来说话。 “对啊,我忘记家里还有一个你存在。”抱歉她来得真不是时候,这些人是约好一起出现的吗? 她香气袭人,萨刚却很不赏脸的连打几个喷嚏。 “你就那么讨厌我?!”这种损及颜面的话,要是以前她绝对说不出口,攸关女性自尊,说什么都不能自贬身价。 可这些日子以来,萨刚别说对她这挂名的未婚妻嘘寒问暖了,就连同桌吃饭也当她是隐形人。 “我不讨厌你,也不喜欢你。”意思就是说,可有可无。 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这话比拿针刺人还要痛。 温沃芬负痛的追问:“可是我爱你啊!” “你爱我哪里?”气息魔魅的逼近,男性的身躯充满阳刚,结实颀长的胳臂充满力量,这哪是个病人,他性感迷人得不可思议。 从男色的迷瘴里走出来,她不由得结巴……“我,你不要靠近我……让我想一下。” “没有对不对?” “什么?” “你不爱我,看上的是我的钱。” 被人毫无掩饰的点破她的目的,她是该恼羞成怒的,可为什么她连生气的力量也没有?是因为被说中了吗? “你凭什么说我是拜金女人?女人想要一个能够提供安全跟金钱的男人,难道有错吗?当初你愿意跟我订婚,不也是看上我的身材跟容貌,我们各取所需,这有错吗?!” “也许你说的是我以前的想法,可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遇见小夏,他大概从头到尾整个都改变了。 “我不明白那个叶今夏有什么好吸引你的,我的家世样貌哪里比不上她?” “要论家世容貌她是比不上你,可是我就爱她。” “你非得要讲得这么露骨,不给我留面子?!”竟然当她这未婚妻的面承认爱上别的女子,她情何以堪? 萨刚神色有些复杂。“我要是不给你面子,早八百年前就不会让你进萨家别馆的大门了。” “萨刚你好样的!你别想叫我成全你跟那个叶今夏,我绝对不会放弃我是你未婚妻这个头衔的。”昨天之前或许她不爱萨刚,可是今天之后为了争一口气,她绝对不要放弃。 “这样啊,你那么喜欢那就留着好了。” 赫!“什么意思?”这男人从来不按牌理出牌,跟他讲话要异常的万分小心。 “因为我也还不能确定跟她有没有未来,到时候,我要是被迫一辈子当瞎子,那就你来照顾我好了。” “你想得美!”狡猾阴险的男人! “彼此、彼此!”听见她的惊慌失措,萨刚非常高兴。同样的话,他相信要是对着小夏那单纯的女人说,她一定想也不想的大拍胸脯承诺,会照顾他一生。 每个他身边的人都想从他身上捞取好处,却没想过要对等的付出,只有小夏那个傻瓜,大概压根没想过可以从他身上捞到什么好处吧! 为了萨刚的偏食,学过营养的叶今夏煞费苦心的拟定菜单,希望改正他偏颇的饮食习惯。 他的饮食习性令人发指,一个不顺眼,还是菜色炒黄了点,甚至肉丝看起来不够滑嫩,鱼看起来太丑,都能随手把一桌好饭好菜撤掉,也难怪三天两头在换厨子了。 这天,她把笔壳咬来咬去又在发愁,咳声叹气,想不出来要怎么调配能够让萨刚胃口大开的菜肴,一张纸揉来揉去,改来删去,一个早上不知道浪费多少纸张去了。 “她在做什么?”打书房出来的萨刚先是专注的倾耳聆听,接着又听到大大小小不一的叹气,他随便逮了人压低声音就问。 “谁?少爷,您说小夏吗?”听见老大把声音压下,下面的人当然有样学样。 “要不然还有谁?!”一群反应迟钝的废物! “她啊,在给您拟菜单,她跟大厨讨论了半天,又窝在那里写来写去,我们都担心她的脑袋会爆掉。” “你是说她一早就在那里了?”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可以确定的是他不喜欢一直为他伤脑筋的小夏。 她不适合愁眉苦脸,他宁可她呱呱叫。 “是好几个小时了。” 萨刚没有去打扰那个专心到已经浑然忘我的叶今夏,他不许人声张的拄杖站了好一下,看不出喜怒,也感觉不出任何情绪,直到十几分钟过后才走开。 晚餐开饭,萨刚把叶今夏喊来。 桌上有另外一副碗筷。 “坐,吃饭了。”他填满饭碗的饭动也没动,像是在等她。 “不用啦,我在后面吃一样的。”她还是习惯跟那些大婶大叔吃大锅饭。 “陪我吃饭,以后也一样!”她就不能乖乖说是吗? 拿她当自家人看待,这是他的意思,不过,她明白吗? “也好。”山珍海味耶,萨刚一个吃的确太浪费了,她来帮忙好了。 “荣三,你可以下去了。”以往,他吃饭都由荣三布菜,以后都由小夏来执行了。 “是,少爷。”光荣退伍,终于后继有人了。 “荣叔,一起坐下来吃饭嘛。”笑嘻嘻看一桌子珍馐的可人儿,一看二十几道菜,就算两张嘴也吃不消吧,很用力的鼓吹荣三来进行消灭运动。 “不了,少爷、小姐请慢用,我到后面去了。”鞠躬如仪,赶紧落跑。 “来,这给你。”萨刚挟了一筷子的菜给她。 咦?干么抢她工作!于是,叶今夏也赶紧拿起象牙箸挟了道八珍烩海鲜的海胆放到萨刚的碗里,“这是海胆,它有点滑我放在碗中央,你吃吃看。” 他吃了。 接着更多的菜被堆到他的碗里面,很有成就感的女生开始命令他,“这些也都要吃,每天吃九种蔬菜一碗汤,身体没病又健康。” 当他是猪啊,还九种蔬菜一碗汤!萨刚才不信有哪个男人能吞得下这么多的青草。 不过,算是给她面子好了,这顿饭他破例的没掀桌子,没骂厨子,也喝了一碗补中益气的山药排骨汤。 第二天,叶今夏就把花费她好多心血写的菜单给扔了。 “为什么扔了?那你不是找了一大堆参考书,还有上网查了半天,才精心调配出来的成果?”周休二日的溪泪是她免费的狗头军师,现在的他不用转好几趟车回民宿,公司每天的接驳车可以让他回到别馆。 叶今夏可想而知是乐不可支。 爱屋及乌到他身上,溪泪即使之前对萨刚有一百种意见,却在这么细微的动作里看见他的用心。 说起来他不是没有跟萨刚相处过的经验,也不认为萨刚会对他的小小姐认真,想不到,真是想不到爱会改变一个顽固到近乎乖张的男人。 “是这样没错,可是,我发现这些菜单没有用。” “怎么说?” “他偏食难养不肯好好吃饭,其实我觉得是因为每天就他一个人吃饭,溪泪哥哥你想想,就算天天桌上都是鱼翅燕窝,可是只有你一个人吃饭,也很无趣吧。” 孤单不只会紧缩人的心情,也会叫人慢慢失去胃口。 溪泪恍然大悟,接着他开始笑得暧昧。“我就说嘛,说你爱上了你家老板你还不信。” “你又扯哪去了?”她流下一滴汗,跺脚。 “有人脸红了!”他笑得像捡到钱。 “不理你了!”没辙还是没辙,只能使出女生最厉害的杀手锏,耍赖了。 虽然几次约会都以闹笑话收场,叶今夏也以为萨刚大概不会再约她出门了。 谁知道他却好像越挫越勇,中午约吃饭,下午去梅岭赏梅吃梅餐,晚上还要她陪着去专门的古玩店把玩那些她一窍不通的老东西。 当然,叶今夏不只是他的“导盲犬”还身兼保母,既要解说梅干菜跟梅子是完全不同的两样东西,梅花的形状、香味,梅岭的模样……她……累……毙……了。 心血来潮的萨刚还会偶尔指点她一些关于鉴识的知识,而且不许她随便打马虎眼听听就算,当他闲得太无聊时,就会把她逮来拷问一番。 他们很少有什么都不做的时候。 即便不出门,那个人会一手搂着她毛手毛脚~~毛手毛脚。 叶今夏被亲得喘不过气,只好自投罗网赶紧从脑子里,搜罗出一些萨刚以前曾经教过她的吉光片羽来虚应故事。 “……你那天跟我说收藏有立体跟平面之分,我还是不太懂,现在有空你说给我听听好吗?” 凌乱的头发,红烧的脸颊,她要是再不设法阻止魔爪四处游走,身子又要被折腾得发酸不已了。 萨刚邪邪一笑。她以为这样就能阻挡他想碰触她的欲望吗?好吧,看在她今天稍稍满足了他小小的胃口,先暂时放过她,夜未深,他可以等。 又在叶今夏的嘴上啄了啄,这才慢条斯理的窝回长榻,当然,前提是好问的学生必须充当他的暖垫,不许走开。 于是就见他一只膀子横过她的腰肢,一只胳臂大方的搁在她脖子下方,不安份的腿固定伊人的腿,不留缝隙的让她挨着自己的身体。 等他满意了,这才漫不经心的应付她一些。 “你问的太笼统了,我就拿最普通的收藏来说给你听好了。” 能改变“话题”叶今夏非常乐意,至于收藏品的普通还是昂贵,对门外汉的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譬如酒瓶、鼻烟壶、火柴、无锡泥人、宜兴紫砂壶、唐清花瓶、明宋磁盘、仕女团扇、民初铅笔盒、饼干箱、糖罐子,这些大致上都是属于立体收藏的一些种类,至于平面收藏更简单了,邮票、扑克牌、剪纸、挂历、年画、书签、门票、烟标、酒标、电话卡、地铁磁卡、金属画、贵州蜡染……都算。” 叶今夏听得专注。“可是我看你收集的,都不属于这些种类不是?” 在别馆住久了,慢慢也能分辨里面的摆设都矜贵异常。 就拿随便一只竖立的水晶盘来说,根据萨刚的说法,那可是汉成帝皇后赵飞燕曾经站着跳舞的盘子,再拿现在她跟萨刚躺卧的这张榻来说,可是南朝宋武帝寿昌公主躺卧章含殿时下卧的榻,至于到处看得见,也常丢得满地都是的锁子锦,是以金子造的丝绒线织就锁链的锦缎椅垫……还有,萨刚卧房里的鲛绡帐价值百余金,许多古董商人送来大批礼物,为的就是要求萨刚出价卖给他。 老实说,要是萨刚没有教导她这些古玩知识,就算她在这间别馆住了一百年,也不懂真正的价值在哪。 “我只收集我看中意的东西。” 譬如她。而且是非卖品。 “你觉得我有没有可能变成古董女商人?”兴致高昂的偏过头来问,谁料到小嘴被早候着的唇亲了去。 叶今夏槌他。 “不可能。”冷水很大一桶。 翻过身来继续打闹,哪知道他大手一捞,两人身体贴着身体,变成更暧昧的姿态,叶今夏的发拂过萨刚鼻扉,他不管,狂野似的咬上她粉嫩的肌肤。 叶今夏惊喊,却已迟。 她身子一轻,已让他从榻上跳下来的抱着直奔卧房。 两人同居一张床已经一段时间,放下她,叶今夏仍旧紧张得像被猎人盯住的兔子,她僵硬着身子一时间只能抱住自己胸口,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怕我吗?”温暖的声音响起,温暖的手拂过她散发的额头。 她摇头。 “不用怕,天塌下也有我,把你交给我。” 不再让她胡思乱想,他早从她冰冷发凉的身体可以感受到她的怯意,萨刚用实际行动封住她尝起来跟蜜一样甜的樱唇,还有满心畏缩跟退却。 他深入吻她,不是蜻蜓点水,不是点到为止,他用唇撬开她,长驱直入,以他火漾的舌吞噬她的。 “萨刚……”叶今夏用力推他胸膛,谁知道他动也不动.触手反而感觉到他用力的心跳。 她昏乱了,小巧的胸部在他猛烈的攻势下起伏晃动,因为无法呼吸而吞咽,哪知道这动作惹来更多侵略。 “小东西~~”长久隐忍的欲望光只是亲吻是不够的,他指头游走,一步一步的解开她衣服上的扣子,进而抚摸她宛如婴儿般的皮肤。 叶今夏的身体因为他的碰触抖得不像话,她无法描述那种感觉,跟从四肢百骸涌起的小鹿乱撞。 她也想要……至于要什么?却是一无所悉。 萨刚迅速脱掉自己的衣物,贴上她。 叶今夏娇吟喘息,双手无助的环住他的颈项,强壮的怀抱,温暖的气息,她羞怯的攀上共同织就的天堂~~ 他们竟然发生关系了。 发生关系=上床=失身。 叶今夏疲累的躺在床上,身体蜷着被单,心头波涛汹涌。 清醒后的她实在不晓得要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说尴尬,好像又不是,可要坦然面对萨刚,又有那么一滴不自在。 “小东西,在想什么!”欢爱过后的男人,绝对无法忍受刚刚抱在怀里的软玉温香,马上当他瘟疫似的躺得老远,大手占有欲强悍的将她重新揽回领地,开始啃嚿他碰触得到的肌肤。 “你不要……好痒。”酥胸跟他的胸膛虽然隔着一层被单,可是看起来一点隔离作用都没有,她马上就又感受到他胯下的雄伟。 “谁叫你把我利用完,就把我当破鞋丢掉了。” 真是哭笑不得!这是男人,尤其像萨刚这样的男人该讲的话吗? “哪有,我好累,让我休息一下。”这绝对是最堂皇的理由了。 他还在舔人。“也就是说,你对我的表现还算满意喽?” 叶今夏立刻红了眼眶。“你还敢说……把人家弄痛了还说……” 他立刻满心愧疚的亲吻她,然后体贴的将她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挽往耳后。“我帮你洗澡。”这样会不会就不痛了。 “这我可以自己来。”她呐呐的说。 萨刚哪给她反对的时间,连被单带人大步的走往浴室。 他将叶今夏放在舒适的椅子上熟稔的放水,测试水温,然后还放了可以叫人放松筋骨的熏衣草精油入浴缸。 可以容纳好几个人的大浴缸一时烟幕蒸腾,水汽氤氲,清香的熏衣草释放出绝佳的效果,让本来还在胡思乱想的叶今夏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被萨刚强壮的胳臂放进浴缸,当然他也随之踏进去。 “欸,我自己来就可以了。”看见他毫无避讳的巨大男性,她羞得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摆。 “我可以帮你刷背。”他坐到叶今夏身边动作迅速的抓起毛巾,仔仔细细真的帮她洗刷起来。 萨刚体贴的为她解除疲劳,不带情欲的抚过她玲珑可人的雪白双峰、纤细的蛮腰、神秘的三角地带,还有洁白的双腿。 他的温柔让她感受到了被尊重、疼爱的感觉,她的脸热烘烘,心也暖得快要化开…… 要不是怕叶今夏融化成奶油,萨刚也是舍不得抱她走出浴缸的,他笨拙的为她拭干身体,不顾自己浑身湿淋,将围巾包围的可人儿抱着走出浴室。 “这下你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 叶今夏感动得差点哭出来,她摸过萨刚一缯湿发,呜咽着。“你会感冒。” “那——我也一起睡。” “欸,你赖皮!”她尖叫,带着掩藏不住的笑。 钻进被窝的人又是一扫,将叫他心荡神驰的人扫进怀抱。 这次不放了。 雁儿交颈而眠,他们也要! 第九章 圣诞节过去,新历年也逼在眼前。 新年新气象,即使本来就很洁净的院落,家里仆佣还是用力再洗刷打扫一遍,就希望新年新气象,家里也能办喜事最好啦。 萨刚才不管这些,带着下床气他又随便抓来替死鬼。 “小夏呢?” “小夏上街去了,她说过几天是少爷的生日要去挑礼物。”小夏、小夏的叫,不是只有萨刚,别馆所有的人都当她是一家人了。 她居然知道他的生日!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下床气莫名其妙消失了。 “几个小时前,按理说应该快回来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关于小夏的一切,仆人都知道要鉅细靡遗的报给少爷知道。 “去了这么久?有谁跟去?” “司机开车,就……就她一个人。” “你们竟然让她一个人出门?” “欸……这,小夏说她一个人就可以了。”不要又皮皮锉着等了吧…… “少爷,少爷,不好了!”说人人到,肩负叶今夏行车安危的司机居然颠颠倒倒的冲进门来,一口气吞也吞不下,满脸惊慌。 “什么事?!”小夏人呢? “小……夏……被带走了!”把人弄丢了,他小命去也。 “说清楚!”萨刚异常冷静,五官紧绷。 “我载着小夏到百货公司去买东西,才要下车她就被老爷派来的人请走了,我人单势薄阻止不了,只好赶快回来。” “我爸?”眉宇的皱痕蹙成了把刀,他迟疑也就那一秒钟,一秒钟后,立即下令,“想叫我回家,所以来把我的人绑走是吗?那我就让老人家如愿以偿吧!” “少爷?” “备车,我要回家!” 有胆子叫他回去,就要有胆量承受他掀起的狂风暴雨才好—— 车子的引擎根本还是热着的,司机哪敢犹豫,恭敬地让萨刚上了车,一路直奔士林大宅。 这……是三娘教子还是阎王会审? 数一数,几个人头摆着好像她欠债几百万的臭脸,这让叶今夏想起那个老是冲着她讨债的笑面虎。 但是,笑面虎起码会笑,这些人却很吝啬,别说笑脸,就连杯开水也没有端来招待客人……好啦,她也不算客人,她是半路被挟持来的无辜受害者。 他们挟持她不要紧,在座的有几张面孔,虽然谈不上熟,可是见过一次那样的张牙舞爪,要忘记也不容易。 这一家子当然也包括了一脸就是等着要看好戏的温沃芬。 “你确定萨刚会来?”温素卿的没耐性不是今天才养成,从来都是别人等她,要她坐在这里等人也只有萨刚了。 “一定会,只要有叶今夏在我们手里,他就会来。”温沃芬有百分百把握。 未婚夫爱的是别的女人,她不妒忌,只是不甘愿。 她不想单枪匹马去面对萨刚,多人可以壮胆,她wωw奇Qìsuu書còm网还是选择向姑姑靠拢。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你们不都是萨刚的家人吗?”听了许久,叶今夏实在不明白这家人为什么要用极端的手段来对付萨刚。 他就一个人,而这些人,有事不能好好的讲吗? “什么家人?他要是当我们是亲人,就该义无反顾的帮忙弟弟把公司撑起来,而不是推三阻四、不近人情,他没良心,根本是想眼睁睁看着公司倒掉。” 公关发言人还是温素卿,其他人,那应该是萨刚的父亲吧,他们有着相同的五官,却沉默得像尊雕像。 “好奇怪的论调,虽然说兄弟是应该帮忙没错,可是你们也太现实了,我在别馆住那么久,也没有看过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去关心萨刚的生活起居,甚至他的眼睛、你们只会要他给,给钱给公司……这是家人会做的事吗?”她是没什么立场去骂萨刚的家人啦,可是真叫人气不过,是家人就可以予取予求,丝毫不用付出关心跟爱心吗? 这样的家人不如不要! 她据理力争,听在温素卿耳里,就像隔靴搔痒一点都不为所动,可是站在门口的萨刚听见了,他大受震荡。 ”这一切都要怪糟老头造的孽,”温素卿瞥了眼离她远远的丈夫,“他儿子有的,凭什么我儿子没有?要是他肯公平,我也不是难商量的人。” “你真是丢人现眼,萨刚的成就都是他自己打下来的天下,你眼红什么?丢脸!丢脸!”当年他是怎么看上这女人的?只能说被蛤仔肉盖到眼睛了。 “我不管,我就是要等萨刚回来,看他怎么说,他非要给我们母子一个交代不可!” 萨奥云只能摇头,头一晃却看见默立在玄关不知道多久的儿子,一下怔住。 众人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这下也呆了。 “回来也不作声,好像摸壁鬼。”温素卿最早回过神,一张嘴仍旧不绕人。 叶今夏却是眼眸放出异彩,一个箭步就冲到萨刚身边,像是分别好久的紧紧搂住他的腰身,小脸蒙在他胸口,紧紧不放。 别说萨刚,众人都被她热情的动作给吓了。 被她这一撞,萨刚所有紧绷不安的情绪奇异的得到纾解,本来肃杀的五官顿时融成了一潭温柔的春水。 “这么想我?” “嗯。”她老老实实的点头,承认心里有多着急。 他伸手抚摸她的发慢慢梳理,“等我一下,我把事情处理完就带你回家。” “好。”她眼儿迷蒙,因为萨刚的承诺而满心雀跃。他们要一起回家,这多么美妙的事情。 “萨刚,这里才是你的家。”萨奥云看见许久不曾见面的儿子,竞也忘记沉默是金的名言。 “争辩这个没意义,爸,你最近好吗?”让小夏牵着他走进客厅,他不讳言,在别馆他来来去去不成问题,而这个他出生成长的地方,却陌生得如同外界。 以前他会排斥别人付出的同情心,可是小夏是他的眼睛,他很愿意让她的小手握着他到处去。 别人要嘲笑也好,要鄙视也无所谓,他已经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了。 “我……很好,你呢?” 瞧瞧,这是父子问该有的对话吗?生疏见外,客气漠然。 只是藩篱不是一朝一夕造成,“你看我气色红润,有朝气得很,我很好。” 这是真心话,萨奥云看得出来。 “你跟这位叶小姐……” “爸,你叫我回家要问的,不会就是我跟小夏的事情吧?”以前他忙于事业,少有时间跟自己的父亲谈心聊天,可今天他耐着心居然发现,父亲并没有他以前以为的那么罪不可赦,他是个孤单的老人,要的是个伴并没有错。 “我……”他瞅了眼温素卿,还是没胆子告诉儿子根本是被人假传圣旨了。 萨刚抿唇。“还是二娘有事找我?” 眼看事情总要揭开来谈,温素卿趁机把这对闲话家常的父子分开。“你是聪明人,我也不拐弯抹角,我说萨刚,你就帮帮弟弟如何?” “我以为我跟相宇都说清楚了。”他四两拨千金。 “什么意思;:”她就是要从他的嘴里挖到答案。 “你自己问相宇。”直截了当的摊牌,他已经不想跟这家人搅和下去,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温素卿正想追问个究竟……滋滋滋滋……很奇怪的闷响却在大厅的后方滋滋滋发出声音。 所有的人都听见了。 “发生什么事?”不晓得谁在问,不过也就瞬间,更为沉重巨大,像重物互相撞击掉落地面的劈哩咱啦声,加上传出的烧焦味道和浓烟让大家发现大事不妙了。 “电线走火啦!”佣人们惨叫. 才喊完,电力顿失,一刹那在运走中的电器灯火闪了两下完全熄灭了。 接着,火焰窜出。 乱成一锅蚂蚁的人纷纷夺门而出。 “小夏!”萨刚哑着声音喊。 “我在这……咳咳……你抓紧我的手不要怕!” 萨刚啼笑皆非。她老是抢他台词! 她太紧张了,磕磕碰碰的去撞到不少人,索性她用背把他顶在墙壁的缝隙中,就怕眼睛不方便的他不小心跌倒。 被挤入一方空间里,萨刚毫不思索的转身换位,将本来护着他的叶今夏圈进他的世界里。 “萨刚……” “是我要保护你才对。”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个?!”气死人了,他要是有个损伤…… “别忘记,我怎样都是男子汉!”他也有他的坚持啊。 人跑光了,火势浓烟却一阵浓过一阵。 用帕子掩住她口鼻的萨刚,感觉到墙壁的温度高得惊人。 他郑重抓住她的手,“我们离开这里!你看得到路吗?” 叶今夏忍住咳,看着他被熏黑的脸。“右转,直直冲出去!” 两人冲出火场,萨家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早已经站了满满的人。 “大家都出来了吗?”他喊。 萨奥云挤过人群,他发着抖说:“萨刚,你……二娘没看到人。” 萨刚皱起了冷眉。 “阿伯你帮我看着萨刚,我进去看看!”刚逃出生天的叶今夏,义无反顾的把萨刚交给他父亲,返身冲回火场。 “小夏!”萨刚往空气里抓,没能抓到她,只有烧灼的空气一阵阵到处奔窜。 傻眼。别说他,就连萨奥云也楞住了。 “孩子,她会不会有危险?!” 他也想问!萨刚旋足,他抛开拐杖飞身往九死一生的火场里冲。 “萨刚!”萨奥云如老朽的木头颓圮的往下瘫。 “大家也进去救人呐!”身强力壮的佣人群里有人喊了。 一个弱女子,一个瞎子,他们这些好手好脚的人也太难看了! 轰然作响的应相加上已经抵达的消防车,惊扰了整个安静的社区。 ——萨家大宅经历了最漫长的一天。 医院里。 萨刚头部包着纱布,呼吸道稍微呛伤,轻微皮肉烧伤,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个两天,然后叫家属去办手续。 他脑门受创是被掉下来的水晶灯饰砸中,呼吸道呛伤是进火场时大喊小夏被呛到的,至于烧伤,他是大男人,过两天就会好到疤也不见了。 他不觉得哪里严重,不过床边围了一群人,却没有小夏,因为她办手续去了。 这些人要是没事真的回家去比较好,他觉得空气很差。 “萨刚,”站在最后面,踌躇很久的温素卿终于站了出来,她神情有些狼狈,虽然已经梳洗过,眼里还有些惊惧未散去。“谢谢你还有小夏。” 她没想到会冲进火场救她的,居然是这两个人。 “不客气,这是我的部份,小夏,你自己去跟她道谢。” “我会的,你好好养伤,我……过两天再来看你。”总算有点当人家妈的样子了,即使有点晚也比老死不相往来的好吧! “你们都不用来,我有小夏就可以了。” 众人面面相觑。病人最大,就他说了算,而且折腾了半天,实在也筋疲力尽,无事散会了。 两老相偕走出病房门,温沃芬却绞着手,欲语还羞。 “你怎么还不走?” “我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是,我知道我输了。”人财两失是她温沃芬最可悲的写照吧。 萨刚沉默。 “我走了,以后也不会有机会见面了。”她身上的狼狈说明了,能捡回一条小命,之后应该要看开许多事才对,她要是还执迷不悟,就真是蠢到无药可救了。 “好走。”他终究是说了话。 叶今夏办完住院手续回来,看见的就是空荡荡的病房。 “你回来了。”要他说,一点小伤根本不用住院,要不是小夏坚持的话。 “你一人不要紧吧?我要回去别馆一趟。” “为什么?” “我回去准备换洗还有盥洗的东西好来照顾你。” “那么麻烦!” “不麻烦,我去去就回来。” “小夏,我没事。” “医生跟我说了,你的头部被重物打伤,虽然做了电脑断层扫瞄还有照X光,还是要观察几天,最重要的是怕影响了你的眼睛,听医生的话吧。”真是不听话的男人,这下好了呴,被迫住院,让医生来把你修理得金光闪闪吧! “我明明没事。” “那也要医生说了算。” “你跟医生串通来陷害我吗?” “谁叫你冲进去救人的?!”老虎不发威,老是被当成病猫! “小夏!” “乖乖住院吧你!” 完了!她真的生气。 不过她前脚跨出病房,后面却跟着走进来好几个穿白袍的医生。 “萨先生。”主治医生颔首。 “我要的报告出来了吗?”萨刚有些迫不及待。 面容斯文的医生拿出纸袋里的X光片,起码有十张以上的片子里头是萨刚整个脑干还有视网膜区的状况。 “不必为难,有话就说!”伸头一刀,就算是……坏消息,他应该也有办法承受的……只是小夏,他再也不想在黑暗里摸索她的容貌,他无比渴望可以用眼睛仔细的看清楚她的模样。 “根据我们几位眼科最优秀的医生会诊后,研判你的眼睛要是开刀,痊愈率只有百分之五,所以我们建议萨先生出国去,在那边也许会有奇迹出现也不一定。”委婉再委婉,还是泼了萨刚一盆冷水。 “我知道了。” 百分之五~~上次他的医疗团队是怎么说的……毫无治愈的可能。 是的,那他还不死心吗? 是的,他不想死心,他想用眼睛,健康正常的眼睛看见小夏。 他不知道医生还说了什么,也不管他们何时离去的,也许眼科医生们的话打消了他一时的希望,可是,出国去,这三个字又在他心中萌出希望的芽来。 他萨刚曾经在投顾创造出一片天来,他就不信病魔真的会击倒他。 出院后的萨刚开始忙碌。 他常常关在书房一整天,电脑传真滴滴答答的响,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许进去,就连叶今夏也常吃闭门羹。 家里开始有着陌生人的影子来来去去。 只要他们来,一伙人就躲进书房大半天才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怎么了。 那种被屏弃的感觉非常不好。 “没事的,你要信任他。”溪泪如是说。 问题是这无关信任,她闷的是,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商量的?是要关起门来可以跟别人说,却不能跟她说的? 再多的安慰都进不去她犯了猜疑的心。 夜已深,叶今夏心烦气躁的翻着成叠的杂志,越看越心烦。 这是第几天了? 以前睡觉前两人总有说不完的话,现在的他却常常倒头就睡。 等着等着,心思迷离。她再也离不开萨刚了是吗? 她的人还有整颗心都给了他,也因为太过在乎,他一恍神去她就受不了,这么看重,要是哪天萨刚不能日日夜夜的陪着她,她会变成怨妇吗? 不!她不想变成那样的女人。 萨刚开门进来听见屋子里没有任何响声,一开始以为叶今夏睡下了,可是他听不到均匀的呼吸,这才试着叫了声她的名字。 叶今夏如梦初醒,赶紧从床沿爬起。“你忙完了?”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她一向都早睡,只要过了十一点就会频频打瞌睡,莫非……在等他? “我等你。” 果然。 “有什么事可以明天再说。” “你白天忙得连我想见你都有困难,我有话要去跟谁说?!”一同坐在床沿上,她低声抱怨。 萨刚好笑的环住她,“这样就吃醋,要是我以后眼睛恢复,每天都往外跑的时候那就糟啦。”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问你,你这阵子都在忙些什么?神神秘秘的,给我从实招来!”嘴巴说得是不饶人,软下的心却驱使她爬到萨刚身后为他按捏肩胛,纾解他一天的辛劳跟酸痛。 萨刚伸手握住她忙碌的小手拉拽到跟前,即使看不见仍旧眼对着她,神情温柔无限。“小夏。” “叫辛酸的喔。” 他的大手抚过他最爱的粉颊。 “……下个月我会去美国一趟。” 咦?“什么时候决定的事?” “下午刚刚达成协议,我要去美国治我的眼睛。”尘埃落定,就等他去了。 叶今夏激动的翻身坐起。“我也要去,我可以去照顾你,顺便跟你做伴!”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好讨厌他现在才告诉她! “我想自己去。” 难掩失望之情,她讪讪的替萨刚找借口,“也对啦,我的英文又烂,去了那边也帮不了你什么,反而可能变成累赘,我还是不要去好了。” “不是这样!”他把她抱到大腿上厮磨她的鬓发。 “真的没关系,医治眼睛是件大事,我去不去一点关系也没有。”虽然萨刚极尽温柔之能事,老实说,不管怎样她都希望能守着他,就算不能做任何事,能够看着他,她就满足了。 “小夏,去尼尔巴顿医院并不能保证找得到适合我的眼角膜,我必须在那里等待,时间长短就连我也不能明白的跟你说,你说这样的我怎么带你去?” 一切都是未定数,既然未定,他宁可一个人去面对,也不想让小夏为此煎熬。 “不用再解释了,我都明白……”掩住他的唇,她让自己钻进他温暖的怀里。 相互依偎,一时竟然无言。 为了不让即将的离别把自己击垮,叶今夏吸了吸鼻子,故作坚强道:“我有几件事要叮咛你的。” “你说。” “金发美女很吸引人,不过你只准看不准把,看顾的护士要挑四十岁以上的欧巴桑,每天要给我写Mail.还有打电话。” “你又抢我的话,我可告诉你,在家要跟溪泪保持距离,别跟我说你们是兄弟姊妹那一套,出门让司机送你,还有……不许趁我不在家的时间移情别恋!”人家当兵担心兵变,他却要担心这丫头要是哪跟筋不对,发现他不如想象中的优,想离开他提供的羽翼,他绝对不允许! 谁相信行事向来霸气强悍的他对爱情这么没把握,谈情说爱向来就不是他的强项啊。 “那我们打勾勾,谁要是违背诺言就会头顶长疮,脚底流脓,鼻子烂掉,小弟弟永远不举!” 哇咧,这哪是协议,根本是一边倒的不平等条约。 “小夏,我是去住院治病,不是去游学还是旅游。”小声提醒,她好像歪曲了整件事情了喔。 “不管,谁叫你不带我去,我是怨妇,我有权利要求一切!” 萨刚稍微放下心里的不安。这样活泼精爽、笑语晏晏的小夏,才是那个让他心动不已的好姑娘啊。 十天后,在小夏不舍的眼泪,还有全部人的祝福下,他飞往了未知的美国。 第十章 普通的公寓楼下。 一对中年夫妻手里牵着不到七岁的小女孩,用力的朝着骑在摩托车上的男女挥手鞠躬。 “李姊、萧大哥赶快进去,外面好冷。”抱着安全帽,叶今夏连迭的催促那对男女赶快把已经感冒中的小女孩带进屋去。 “谢谢小夏小姐来看我们,我们夫妻真的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才好。”才说着,憔悴的脸庞又滴下泪来。 丈夫见状又是惭愧又是低头,也难过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姊,你忘记我叫你姊姊啊,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你再跟我客气,过年我就不来拿红包了。”被抓出公差的是溪泪,这辆代步工具野狼125,可是他用存了好久的钱分期付款买的。 可怜的是新车还买不到一星期,几乎大部份都被小夏拿来当作探望这家人的交通工具。 萧大哥跟李姊不是别人,因为车祸而瘸了腿的萧大哥曾经是萨家的司机,那场车祸事后虽然萨刚也给了一笔丰厚的钱而辞退他,萧业安却为此自责不已。 半年过去,萨刚给的钱也花光了,一家顿时陷入困境,这时候寻线来探望的叶今夏给了他们最迫切的温暖,这几天寒流来袭,她又拿钱又嘘寒问暖的,甚至在过年前帮萧业安找到一个大厦管理员的工作。 夫妻俩满怀感激。 “小夏,有空还要来玩。” “一定!”车子风驰电掣的走了,挥舞的手却挥了好久。 年节的气氛非常浓郁,随着摩托车穿过大街小巷往山上爬,没错,他们的第二个目的地就是好久不见的乡野民宿。 四十几分钟后,叶今夏呵着冷气跳下溪泪的车。 民宿依旧,庭园前面的冷松依旧,就连旧旧的招牌也没有多大改变。 她很难相信自己在山下已经待了又一整年。 也就是说,萨刚到美国去,已经整整一个年头了。 比较值得叫人欢喜的是,离家好久的叶家夫妻俩总算在几个月前露了脸,他们实在厌倦了逃亡的生涯,想说就算被讨债集团胁迫也要回家来看看,哪知道民宿的贷款所有的欠债早就还清,夫妻俩喜极而泣,拥着分开许久的女儿,承诺以后绝对不会再抛弃她们了。 父母终究是父母,民宿多了两个帮手,生意蒸蒸日上,就连叶今夏三不五时也会被征召回来效劳。 民宿最忙的时候,尤其是年节,她依照惯例回来当救火队。 “爸、妈,我回来了。”还没进门就大叫。 叶家爸爸正在扫地,看见小女儿回来呵呵接过她的行李。 “小夏,你回来得刚好,溪泪呢?我刚炖的药膳正好可以吃,妈给你留了一大碗呢。” “谢谢妈,我肚子正饿得慌呢。”回家最好了,有爸妈在的家最好了。 “我咧,我是你姊,不用叫我喔。”叶芳菲冷飕飕的呛声,趴在柜台的她手上的计算机可没停过。 她的柜台小妹身份看起来是摆脱不掉的了。 她也认命了。 “叶芳菲。”叶今夏亲亲热热的叫。 “呕!”全身起鸡皮疙瘩。 “什么事情大家那么兴奋?!”停好车的溪泪一进门就听到哄堂大笑,忍不注加入。 “叶芳菲怀孕了。”叶今夏语出惊人。 “什么?!”溪泪掉了下巴。 “我要拿针缝你这张乌鸦嘴!”有人拆了拖鞋追打出来。 认谁也不会相信她曾经是那个没有名牌吃不下也睡不着的叶芳菲吧~~ 时间流去,很多事情好像变了,很多事也依然。 笑声融融,客人见状也跟着搅和,如同一家人。 霜来,把冷松的枝丫压得好低。 也才一转眼,便成骤雨,斗大的雨点把视野所及的天空压得更矮,落地成水淌入水沟,模糊慵懒。 山上的天气就是这样说变就变,没得商量。 叶今夏无精打采的趴在柜台上,押着喊人铃玩。叮咚、叮咚、叮叮咚,有她在家爸妈串门子去了,溪泪的女朋友来找他,小俩口不知道躲哪去讲悄悄话,至于未来的女掌柜大人理直气壮将顾店的工作扔给她,人去了哪?无解。 空城。 爱要心机的孔明大爷,以前坐卧空城时,身边起码还有个侍儿可以哈啦打发时问,她叶今夏,却孤零零一个……一滴无预警的眼泪就这么从眼眶坠到桌上。 马的,都哭了一年眼泪还不肯干。 粗鲁的擤鼻涕、眨眼睛。萨刚,你有种就不要回来,只要让我看见你一次,肯定扁你一次!又在心里发了N次的咒语,一骂完,人又成了气消的皮球。 雨声忽远匆近,这种不会有客人上门的天气,还是把门关了睡回笼觉去罢了。 阴影罩近,她慢了半拍的发现,惊跳,抹泪,形容慌张的鞠躬,可因为动作太大,额头很用力的去磕到柜台~~ “哇,欢……迎……光临!” 来人像是掩饰性笑意的咳了声,“我来避雨。” “没问题,请问您几位?”抬头,瘦长的身材披着黑色的风衣,风衣上有着还在淌流的雨珠。 “就我一个人,我要一间上房,安静没人吵。” 叶今夏怔住,接着转身就跑。 男人慌了,顾不得什么追了上去,长手长墉很快追到前面的人,一手拉住她往怀里搂。 “放手,你这混蛋……”比雨点还要密集的槌打粗鲁的落在男人的胸膛,他甘之如饴。 “我开个玩笑,给你惊喜,小夏,不要这样。”久违的声音又是慌又是乱,一下不知道如何安慰泪人儿。 想遍千万种重逢的情况,这种,还是非常的出乎意料之外。 “一个月不给我写信打电话,你很威风呴!”用力汲取萨刚身上的味道、他的体温,她……想他想了好久。 用指腹抹去她的泪,萨刚深情的看着叶今夏。“小东西,你跟我想象的样子完全一个样。” “你……看得见我了?”看见他,叶今夏的心乱成一团,很后知后觉的发现。 “要不然我怎么回来见你?” “啊,放我下来,赶快!” “你又想到什么?” “我要去打扮得美美的,我哭成这样太丑了,不能见你!” “来不及了吧?你的鼻涕擦得我身上都是……” 叶今夏把头往他胸口一埋,久久不肯抬头。她要确定这不是梦、是她晃神。 萨刚长叹,用火热的唇亲她刚刚撞到的额头。“秀秀,不痛喔。” 她破涕为笑,又槌他。“你真的可以看见我?” “嗯,”他风尘仆仆的笑得很满足。“粗眉毛,小眼睛,塌鼻子,厚嘴唇,一样不缺。” 很欠揍喔,这家伙! 不过太久不见,她舍不得打。 “再给你一次自新的机会,要是有半点失误,后果自己负责!” 他非常乐于从命,于是从她圆润的额吻起,接着是她水灵圆活的眼眸……一样样严格审查。 既然是从严审查,就需要耗费时间。 放他们一马,就别打扰人家温存了……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