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好男人报到3]《冷火》 作者:陈毓华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过场 穹苍漆黑。雨丝倾斜如箭矢疾射入干涸的水泥地,地面接收了水气蒸发成丝丝的轻烟。 废弃的仓库里。 偶尔探头探脑的鼠辈、虫蚁、膝长的野草,和冰凉的废弃金属互映死寂的暗夜,浑然不觉一场人与人的激斗正如火燃起—— 负伤的豹子最是伤人,欧阳越深谙反噬行动的可怕,因此,他步步小心。 回过水洼,他浑黑的身躯精准绝伦地闪进仓库的大门死角。 空气像凝结的炸弹,无处寻觅烟硝味,却能清楚地明白张力已发展至极致。 他是猎人,寻捕的猎物正步步踏进他预设的陷阱里,但欧阳越毛细孔全张,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他心里有数,今日他追捕的,可不是泛泛之辈。 一缕幽魂似的灰影掠过一堵纸箱,挽歌乍起,欧阳越随身不离的点25Acp贝雷塔m20备用枪倏即进出火花。 这是场艰苦的缠斗,敌人负了伤,生命垂危。然而,他也没好过,腹部隐隐作痛的伤口屡屡侵袭得他脑部一阵晕眩。 他不能倒,坚持下去是唯一活命的机会。 “他妈的!欧阳越,你的射击技术居然退步了。”阴霾四合的角落突地响起轻咳的男声。 欧阳越轻攒了下眉。在不见五指处出声,不摆明了告诉对手你的位置? 他提高于平常十倍的警觉能力。 “咳!你害我功亏一篑!我就知道组织的人会把你找来,因为……咳咳……只有你才配得起玩我的游戏……”罗塞叶塔的伤深及肺部,一段话讲完又是剧咳。 “罗塞叶塔,你话太多了。”欧阳越忍不住提醒他,身形却在转瞬间窜了一大步。 罗塞叶塔恍若未觉。 “你还是那喜欢泼人冷水的烂个性,”他顿了顿,调理自己的呼吸。“你不该再涉江湖的,欧阳。”罗塞叶塔的声音含忿地渗进一丝阴恶。 欧阳越压低身影,又靠近敌人一步。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虽在行进中,欧阳越的气息仍稳稳传出。 “好个人在江湖,欧阳。”罗塞叶塔似叹息似讪笑,他蓦然低语:“名震江湖的一流杀手欧阳越,有你陪葬,我,罗塞叶塔也算值得了。” 闻言,欧阳越心生警惕,正待往后跃退—— 罗塞叶塔狂厉的笑声猝然暴起。“太迟了,欧阳……” 惊骇天地的闪光闷声乍然响起,火柱般的烈焰吞没了一切,燃亮了子夜的墨色天空。 熊熊的火焰以惊人的速度扩散,方圆数百公尺除了火仍是——火—— 上戏 台湾中部鹿谷 因为经营者漫不经心管理的“星光旅馆”这天不寻常地涌进一票非常人物。 他们统一的黑色西装长裤,一式的墨镜,昭然若揭地告诉平民百姓:无事请远离。 旅馆成员哪见过这等只有电影中才会出现的阵仗,害怕之余连忙请出他们的当家——关纣。 关纣喃喃抱怨,这时候可是他午憩时间,就算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顶,被人十万火急给挖起来,他的不痛快可想而知。 他一见到黑鸦鸦的阵仗,蹙眉下,轻易地赶走了残余的瞌睡虫。 他年纪虽轻,历练又不深,可也不会天真得以为这群不速之客是来住宿或用餐的: 他们一身刺眼的黑太过肃穆,肯定是有所为而来。 但好歹他是主人,开口是势所难免。 “请问——” “我是来报丧的。”人群中自动分出一道直渠,他们的训练有素教人屏息。 关纣微微吃惊。 那分腿而立的人年纪很轻,有着白玉似的肤色和优雅的脸庞,穿着价值昂贵的丝质黑绒服饰,镶金的钮扣更突显他的与众不同。他黑发绿眸,眼眉间隐约留着诺曼人的轮廓,右耳垂露出一只吐信的响尾蛇,为他俊美得救人惊艳的脸平添一抹邪魅。 “我,安东尼·艾曼狄帕玛。”他伸出修长的手,友善地倾向关纣。 “关纣。”虽有防人之心,基本的礼貌,他仍然有的。 “我常听欧阳uncle提到你。” 关纣扬眉当作回答。“你刚才说——” “这是欧阳Uncle的遗物。”他招手,一旁的侍从便递来一只小绒盒。 震慑再次征服关纣不驯的脸,他接手打开盒子。 丝质布料下躺着一只如安东尼耳垂上一样的蛇环。 “我没见过这东西,你一定搞错了。” 欧阳越的右耳的确有耳洞,但他从来没见过他戴过任何耳饰。 “‘赤色响尾蛇’是我们艾曼狄帕玛家族的家徽,错不了的。” 关纣抬眼,突地灵光一现,难怪他觉得耳熟,艾曼狄帕玛家族——意大利黑手党最神秘的幕后家族。 只要他们随便跺跺脚,国际便要有好一阵子激荡,这是一个集黑暗、恐怖和赤色为一身的组织。 他决然不信欧阳越会是这恐怖家族的一份子,他或许有股与生俱来的特殊气质,或冷或热,却怎么也无法让人将之联想到黑暗势力的份子去。 “他是。”安东尼明白关纣心想什么。 从来没有人猜得中欧阳越真实的身份为何,他是最不像杀手的杀手,而且,还是最顶尖的。 也只有他们才能体会无形的杀手最可怕,他披着任谁也无法确认的外衣,令人防不胜防。 关纣深一层想,欧阳越其实是神秘的,没人了解他的来处、过去,甚至背景。 他突然地买下隔邻月光牧场的地,唯一知道的只有名字,其余的,根本少得可怜。 “请节哀。”安东尼转身要走。 “等一等!”喊住他的不是关纣,而是另有其人。 天光薄薄洒在她身上,染着灰尘,金粉四溢。她是个娇巧玲珑的女孩。 她蜜色的脸有一抹脏,丰厚如云的头发还夹着一片树叶,两颊有着红扑扑的健康红晕,显然才在太阳下经过一番奔驰。 她手拿滑板,面对一屋子的陌生人却完全不在乎,紧紧抓住她全副精神的是安东尼。 “把你刚刚讲过的那两个字再说一遣。” 安东尼制止蠢蠢欲动的手下。呵,普天下可没有女人敢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跟他说话,他一眼便猜出她是谁来。 不错!完全符合他想像中的模样。 他的欧阳叔叔是只不透气的瓶,若不是他分布全世界的关系网太过周全,任凭他三头六臂,也难从欧阳越口中套出半字有关他蛰居在台湾的一切。 对她,他是百闻不如一见! “因为爆炸现场太过凌乱,很抱歉,我们无法找到完整的骨骸。” 夏小圭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手中的滑板颓然往下掉,在一片寂然的大厅中发出震慑人心的声音来,像她乍然倾覆的世界。 “你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玩。”她扬起清灵的眼睫,眼底有片忿愤之色正在酝酿。 她十指收拢,将如油锅烫烧的心情收拢在掌心中。 “我不会为了一个玩笑远从意大利到这里来。” 是否黑暗世界的人根本不懂表达感情是怎么回事?安东尼的脸上一片漠然,令人无法洞悉他心中的悲喜,即使与他亲如叔侄的欧阳越之死也激不起他起码的哀伤反应,他几乎不是人了,是木泥。 “他告诉我的,是要到国外采购一批种马,不过才一个星期。”她喃喃低语,似在说给自己听,然后迅雷般的抬起头。“你们是谁,和我的小胡子哥哥有什么关系?” 她不相信这毫无根据又突如其来的死讯。 一星期前他还活蹦乱跳的,他答应她今天要回来的,这肯定是今年最流行的恶作剧,她的小胡子哥哥存心吓唬她的……一定是! 关纣首先发现夏小圭不对劲的地方,她太冷静,安静得过了火。 她应该哭、该闹、该使泼,那才是夏小圭式的作风。 “小圭。”他箭步冲到她跟前。 夏小圭毫无反应,脸色惨白,双眸空洞,身子轻龋,仿佛隐忍着十分巨大的痛楚。 “小圭,别这样!” 她晃了晃,极力稳住身躯。“关纣,他们骗人的对不对…今天是愚人节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宛若一不经心,破碎的言语便要乘风而去。 “我们对他的背景知道得太少,小圭。”他尽量避开足以刺激夏小圭的任何字眼。 “对!”她霍地顿首,自欺欺人的直视关纣。“小胡子哥哥的确很神秘,就像现在,你们或许以为他不见了,但他也许在世界另一个角落活得好好的呢!”她坚持欧阳越是不死的,就如同往昔她信任他一般。 “小圭,不要自欺欺人。”她在逃避这项打击,关纣几乎要叹息了。 夏小圭爱上欧阳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她泥足深陷而不能自己,爱之深,而导致无法承受,她悖性地选择了逃避。 “我没空陪你嚼舌根,待会儿我还有一场棒球赛呢!”她面无表情地陈述,就像关纣和安东尼从来役提过这档事。 她视若无睹地越过众人,径自上楼,当她的手触上扶手的一刹那,足踝难以控制的跌踬了一下。 她以为她掩饰得很好——殊不知关纣全看在眼底,一向逍散诙谐的他不禁剪起双眉,愁虑爬上了跟。 ※※※ 合上门,夏小圭麻木地站在门口,她的思绪有段时间是空白的,她双手下垂,似一尊木偶。 她到底进房间做什么的?才上一瞬间的事,她一下于便不记得了。 茫茫环顾四处……哦,对,等一下有场棒球赛。但,球赛之外似乎还有件更重要的事…… 她的手和脚在抖,为什么?冬天来了吗?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婉蜒从她的眼眶滑下?那冰滑的东西不只从眼内夺眶而出,她全身的血液都翻涌着,呐喊着要从眼帘奔窜出来…… 她没有肝肠寸断,没有五脏六腑俱碎,她只觉得自己像被掏空的布娃娃,什么都感受不到。 “小圭。” 她机械式地抬头。 “这是欧阳委托律师留下来的一些文件,他指名要给你。你——看一看吧;有空的时候。”关纣梭巡她的表情,放下牛皮纸袋。 她下意识将目光投注在上头,关纣不确定她是否听进他的话。 “小圭,求求你,说点什么……” 他们名为甥舅,其实相依为命长大,一样的年纪,比任何人都亲。 “说什么……”她像学话的鹦鹉,呢呢喃喃,却没个章法,纯粹只为回应关纣的请求。 “人死不能复生……” 夏小圭猛地往后弹跳,漂亮的黑眉严苛地拧起,似把关纣当成毒蛇猛兽。“闭嘴!”她尖声叫道。“你竟敢诅咒他死,小胡子哥哥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醒一醒,小圭,”他扳住她的肩,筛糠似的拚命摇,巴望她能清醒些。“面对现实!” 她任他摇晃毫不反抗,直到晃动停止,她漠然的眼方才蒙上流转的朦雾,抖擞的唇逸出崩溃的呜咽。 她从虚无缥缈的世界硬生生被拉回无情的现实。 关纣闭跟,一把将她拥人怀中。 好个折磨的人生!悲欢离合总无常。 ※※※ 在一排洁净异常的玻璃前有两个人正窃窃私语。 “今天情况如何?” “他的生命迹象维持基数跳动,血压持续偏低,换肤的过程还算顺利,目前还没有发炎或排斥现象。” “下次手术是什么时候?”黑发绿眸的美男子问。 “一个月后。”白袍的医师必恭必敬。 “救活他,要不,我会拆了这医院当垃圾场。”美少年的口吻转厉,眼光又投向躺在无菌室中全身满是纱布,面目模糊的男人。 “是……是……”哆嗦马上征服白袍医师的背,他战战兢兢。 ※※※ 该死地三伏天,该死的大太阳,该死的烂摩托车,该死的重得要命的饲料……夏小圭一边抹汗一边粗鲁地诅咒着。 望着没尽头的路,她心口的火气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要不是想替牧场省一笔钱,她也不必冒着大太阳下山采购动物们的饲料。 今年的干季太长,水草根本不够牧插的动物们吃,她除了到远地载牧草回来应急外,饲料成了牧插沉重的一项开支。 她井非不想将粗重的工作交给牧工去做,但为了节省一切她认为不必要的开支,一接掌月光牧场,她便遣散了少部分的散工,也因为如此,所有拉拉杂杂的工作就全落在她肩上。她成了道地的工蜂,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可用。 把东西交给牧场外围负责的工头,夏小圭眼冒金星地走进大宅子。 月光牧场和星光旅馆是邻居,两家隔着大草原,以往,投宿旅馆的人老走着走着便越过界线,将牧场误为旅馆庭园,而牧场的牛羊也常老实不客气跑来吃掉旅馆各地的花树。 夏小圭压根儿也想不到,一年了,她居然变成了月光牧场的主人。 接手牧场,她才明白什么叫知易行难,加上她又是门外汉,对畜牧一无所知,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进入状况,扛起百儿八十人的生计,实在难为了才二十岁的她。不过咬着牙,她终于也从茫无头绪、一问三不知的白痴将牧场维持在一定的轨道上,尽管状况频出,前途一片惨淡,她仍得咬牙做下去。牧场是她欧阳哥哥的心血,岂能毁在她手上?即便拚了命,她也要撑下去。 “小圭小姐,有客人呢!”在牧场帮佣已超过五年的白嫂抹着手似乎等她等了许久,风霜的脸上满是焦灼。 “又是那些收购公司的吸血鬼吗?我不是吩咐过不准他们进来!”一想起那些只知兴建高尔夫球场,破坏水土保持的市侩都市人,夏小圭原本已经一肚子火的情绪更为高涨了。 “不是的,那位先生可是位十分斯文的绅士呢!”白嫂老老的脸皮忽地涌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夏小圭摇摇头。她肯定刚才晒多了太阳,头晕眼花,到底是何方人物能让一向眼光奇高的白嫂延请到客厅,她也想瞧瞧去。 乖乖,还真不是普通的夸张,清末紫花镶翠玉凤凰官窖烧的上等瓷盅整套放在茶几上,这白嫂好大的手笔,那套瓷杯组可是她的命根子呢!她居然拿出来待客。夏小圭瞥见背着阳光大咧咧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蛰伏已久的好奇心不觉被撩起了。 噢!好奢侈的人,全套米兰轻磅软呢夹克、针织贴身短衫,脚下蹬着皮尔卡登软靴、伯爵钻表。小圭向来与名牌绝缘,可眼光那么一溜,也明白这男人还真有品味,和先前那些暴发户十分不一样。 他很高,宽肩厚胸,展圆膀润,蓄满魄力的体格似有无形的力量,阳光在他深刻的轮廓雕塑出万道深浅不一的光彩,令人望之俨然,而黑沉的眼瞳中正闪烁着两道冰山似的火焰。 他毫无忌讳地直盯着她。 “你就是牧场的负责人?” 夏小圭立刻倒起两道竖眉,她年纪虽小,可不会天真得听不出来人话中极浓的讽刺意味。 “不错。”她也不客气往他对面一坐,径自倒了水果茶,咕噜噜灌下喉咙。 “我开门见山地说——” “我也没空听你拐弯抹角,我忙得很。”她两手交叠段好脸色给他看。 她不是风声鹤唳的人,一年来,月光牧场的营运每下愈况,会踏足来到的全是债主,教她再扮笑脸委实说不过去, 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她称不上纤细的手指,上头甚至还长了厚厚的茧。 “我看得出夏小圭事必躬亲。”他看得出她粗衣布裙,一副拚命三郎的样子。 来月光牧场之前,他已耳闻牧场经营不善,外加积欠外商银行一笔为数可观的贷款。经他又仔细探听后,牧场实际情况比传闻更加严重,几乎到了随时要宣告破产的局面! “用不着冷嘲热讽,请你直接说明来意,然后滚蛋——”她实在厌倦了应付层出不穷的债权人,口气怎么也好不了。“如果要钱,没有!” 呵,她真是直截了当呢!他眼中跃起两簇忽冷忽热的轻焰,情绪不明地盯着她不耐烦的小脸。 “五千万,这牧场卖给我。”他简扼地说。 “什么?”夏小圭跳起来。 “这么烂的牧场原来不值这个数的,”他暖昧一晒。“看在你的份上,我牺牲一点,如何?” 夏小圭定定看住他一秒,然后端起他未喝完的水果茶倒进盆栽里,倒扣杯子冷声道:“茶‘喝’完了,不送。” “你对每个人的敌意都那么明显吗?”他问。 “不是天天有冤大头要来买牧场的。”爱说笑,什么都能卖,唯独牧场,想都别想! “我不明白,逞强对你没好处的。” “你不须要明白,你要买,我不卖,毋须再谈。”她作风强硬。 “莫非你想等到银行通告法院来查封才卖?届时可就迟了。”他的眼光高深莫测,如乍暖还寒的月。 “你卑鄙!”她就晓得这种男人绝投安好心跟。 “夏小姐,天真可是有限度的,你不会幼稚得以为我会随便买下不值得投资的废物吧?” “反正,背人做动作就是卑鄙。”谁想抢牧场,都是她的劲敌。 “你简直不可瑾喻。” “我不可理喻是我家的事,与你何关!”她哪来大把力气理他呀,她方才不是累得要死了!? “总而言之,牧场我是买定了。”他声阶陡降,似乎事已成定局。 “看来我不拿扫把撵人,是赶不走‘苍蝇’了。”敬酒不吃吃罚酒,可别怪她不懂礼貌。 “你先看完这些文件再说吧广他笃定得很,完全不受胁迫。 “我干吗要看?”她仍倔强。 “说的也是,看与不看都无所谓,反正牧场已经是我的了。”他冰凉的眼装满讥诮。 她简直恨透他那满不在乎的冰冷模样,干吗?身为债权人就可以做成那副德性啁!她又不是欠债不还,总该给她时间才能筹出钱啊! “让渡书!”她心不甘情不愿的由卷宗拿出一叠纸,触目便是斗大的三个字。 “这是怎么回事?”她坐不住了,好像沙发上藏着针。 “这是原始拥有人的亲笔签名及律师背书,你要不信,可以打电话到律师事务所求证。”白纸黑字,真切的是欧阳越的签名和私章。 “你伪造文书!”她大受打击。 “小姐,这可是毁滂罪,开不得玩笑的。” 他的表情还真能伤人于无形,夏小圭努力漠视他不友善的态度。“不可能。” “逃避现实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劝你还是趁早认清事实吧!” 她跌回沙发,气焰一下子全不见了。 其实她何尝不知那份文件完全属实。嚷嚷,是因为不平。 她想不通她的小胡子哥哥为何将牧场给了这人,若要如此,一年前为何又要她继承?他开了一个什么样的恶意玩笑!? “你说的五千万还算不算数?” “算。”他无法从她的表情读出任何讯息来。 一丝疲惫涌上夏小圭清亮的眸。“我可以把牧场让给你.但,有条件。” “小姐,赢家是我,跟我谈条件,你反客为主,逾越了。”他目光锐利地打量她,唇角轻擞的样子既邪魅又迷人。 他犀利又深沉的注视教夏小圭从头冷到脚底板。 “你不答应,我便和你斡旋到底。”她可不是落水狗任人呼来唤去。 深沉的眼光更加高深莫测了,他眯了眼,神情像晴夜里的恶魔。“说。” “我希望你接管牧场时不要撤换所有的员工,他们有的年纪已经很大,禁不起遣散的。” “我不养吃白食的人。” “他们不是!”夏小圭轻吼。“大家都是认真努力工作的好人,我只是不要因为牧场易主,也令他们一并失业。” “就这样?”他侵略性十足的眼揉进一丝兴味。 “就这样。”她昂头。 “你替别人担心,你自己呢?” “这点骨气我还有,只要你答应条件,我立刻搬出去。”将心血易人,她情何以堪,但又能如何? “我不答应。”他轻易地否定。 “你——”夏小圭不相信他翻脸像翻书的阴晴性格居然难以揣测到这等地步。 “别急。”他好生自在地又喝了口茶,安之若素地慢慢说道:“有件事,你,夏小姐可能没认清楚。我没兴趣浪费时间重新训练管理人员,你,不能走!” 她震惊。“我不能——” 他淡淡一笑。“奉劝夏小姐深思熟虑后再说出答案,牧场所有人的生计就全看你这一举了。” 他明目张胆地威吓她?这变态!! 夏小圭恨不得撕掉他那无所谓的嘴脸。“你以为欺负掉到平阳的老虎很威风吗?” 他不改意味深长的笑。“如果拐着弯骂人能令你舒服一点,我宽宏大量原谅你一次。” “你是故意的。”刁难她有任何利益可言吗?他真的是个大变态! “给我答案。”他紧紧迫问,像逐步收网的猎人。 “我恨你!”她的跟进出两道火光。 “你们中国有句话说‘打是情骂是爱,你该不会喜欢上我吧?”他低磁的声音漾满得意。 如果能,夏小圭很想脱下脚底的大布鞋扔向他可恶的脸。但,小不忍则乱大谋,她无法将众人的生计拿来逞一时意气。“期限呢?” “等我高兴自然会通知你。” “你欺人太甚。”这不是表明吃定她?怎么,等她七老八十时,他还要她呀?神经病! “条件互换,没有所谓的公平与否。”他仍是一派镇定。 “魔鬼。” “谢谢。”他微笑道。 “撤旦!” “谢谢。”再次微笑。 “变态!” “还有没有?”他不为所动,像一潭深邃的井,波澜不惊。 “你赢了!”和这种男人斗下去[奇+书+网]只会两败俱伤,她没了力气。 “我早说过了嘛!” 事情如他计划中跨出了完美的第一步……接下来…… 第二章 夏小圭不情愿地在员工面前介绍了那恶魔的存在。 他一开口却跌破所有人的眼镜。 “以后,你们全跟着卡夏尔叫我老爷。” 夏小圭以怪异的眼光回敬他。都都什么年代了,还走回头路?他以为他是谁?但看众人无异议的表情,她不满地将逸自喉咙的咕哝给吞了回去。 “你有意见?”她的神色也太昭然若揭了,想漠视都很难。 “我以为你会要我们自称奴才呢!”她怎么看他怎么不舒服。 今天的他换掉一身名牌,休闲针织衫,轻便又潇洒的打扮,看得那些女性员工几乎要掉下眼珠。干吗?卖肉啊!又不是牛郎。 “如果你愿意,我也不反对。”他轻松将皮球踢回给她。 四周响起讪讪的窃笑声。 这些吃里扒外,胳臂往外弯的家伙,他们显然被眼前这新任老板的外表给骗了,没想到他们沦陷得那么快,她辛辛苦苦到底所为何来!?去他的! “这是卡夏尔,”暂时,他还无暇挑起战事,就当绅士礼遇女士,让她一回了。“以后膺任牧场的总管。”他不确定自己会长期在这里住下。 花白的发梳得一丝不苟,挺直的腰身,花岗岩雕的棺材脸,不合时宜的燕尾服,英式上流社会才会穿的雪纺衬衫,袖口还滚蕾丝,加上一尘不染的黑头鞋,活像古画里走出来的老古董。 他严谨地顿首为礼,算是打招呼。 “你们全下去吧!”“老爷”大手一挥,一群“奴婢”全唯诺退场了。 夏小圭乘机也想走人。 “你留下。”他该死的眼亮,一堆人中还是轻而易举地点到她。 “有事?” “陪我到处看看。” 夏小圭憋住气,拿了一顶大草帽,旋足便走。 “你就穿这样?” 她没好气。“难不成要穿高跟鞋、晚礼服。” “那倒不必,但至少换一套骑马装吧!”她不会打算用十一号公车逛完整座牧场吧? 他一箭穿心地刺中她胸口的痛处——她一向运动神经发达,只要是运动项目无一不精,偏偏碰上四只脚的动物便没辙。 “我有摩托车。” “你还是不喜欢四脚动物。”他蓦然说出没头没尾的话。 夏小圭马上警觉。“你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失言,噤声后不着痕迹地粉饰。“我以为女孩子都喜欢动物。” “哼!”天知道她对有毛发的动物一向过敏,这些日子为了牧场的动物,她委实吃足了苦头。“你到底要蔚菇到什么时候,我可还有事要做。” “女燕子脾气太差没人要的。” “要你管!” “你是我的员工,我当然要管。”他冷言。 “大不了我……”不干了。她说不出口,一百多人的生计捏在她掌心里,难道,她就这样任人捏圆揉肩,哭笑由人? 她讨厌那种感觉。 见她迟疑,他冷冷地笑道:“原来你还不算太笨。” 咽下胸口凶猛的怒火,夏小圭撑着不稳定的嗓子。“算你狠……” “你最好记牢,我是天你是地,我是主人你是佣人,谨守本分,惹毛我对你没好处的。”他眼角眉梢全是北极寒冰,掀眉凝眼教人战粟。 夏小圭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头一遭感觉到他可畏又可怖的地方,无法言语,只能抿紧唇紧守她最后反抗的防线。无言的抗议也是抗议,她不会认输的。 “乖乖带路吧!” 很努力调整呼吸的夏小圭闻言便要走。 “难道没人教你,做为下人,应该等主人走了才跟在后头吗?”恶魔的教训又迫上她的步伐。 她忍气吞声退到门边,咬住牙龈。“请。” 当他堂而皇之地走出去后,夏小圭下定决心,她决不主动跟那个自大狂说一个字,要不,她夏小圭三个字倒过来写! 她的誓言很不幸只维持到他巡视牧场完毕回来为止。 凛捌的风暴卡在夏小圭冒火的眼珠里。“你无权这么做!” “牧场是我的,我爱怎么改建不必征求你的意见。”书房里堆满待整理的东西,他两臂交握瞪着来势汹汹的她,语气也不佳。 牧场的残破超过他的预估,不更新建物设备根本无法展开其余的步骤。 更换新血轮势在必行。 “我不许你乱碰那些东西。”她有职责捍卫那些属于她小胡子哥哥的所有物。 朝她一瞥,他笑得冷淡。“我做事毋须你同意。” 一句话,成功地堵死她其余的话,夏小圭睁大水灵灵的眼眸,心中百味杂陈,拳头收了又放,放了再收,满脸通红。 “很……好。”她备受打击的声音摇摇欲坠。 干吗?她哪来这么大反应?他不明白。 “既然你也同意,我立刻让人过来估价、拆除。”他公事公办地说。 她终究保不住牧场,她的力量太薄弱,苦撑了一年,仍旧从她手中失去——他像刀狠狠捅进她妥协又妥协的心。 她恨自己;好恨哪! “生气了?”他火上加油,多此一问。 “牧场已经易主,我能说什么?”任由血流如注的心隐隐作痛,她也决不在他面前示弱。 她眼中盈满伤心,为什么?不会就因他要拆除旧牛舍及马厩吧? “没你的事了,下去休息吧。”她看起来随时有晕倒的可能。 不过就一些烂木头,她何必在意成那个样子。 夏小圭僵硬地扭身,被逼在眼眶的泪由眼角飞坠。咬住唇,她像被鬼追似的匆忙退逸。 他瞪大跟珠觑着手背上忽然平空飞落的一颗透明珠子。 那珠泪犹带沮热。 那是泪,她的热泪。 她哭了,为什么? 冲击如此大,该死的罪恶感如搁浅的浪花在一瞬间便覆没他冷静自持的心—— ※※※ 人前的坚强和面具完全卸下、崩溃了。 把自己反锁在房间,决堤的泪再也毋须掩饰。 她竭尽所能,依然保不住她小胡子哥哥留下的东西,保不住呵。 深刻的自责像疯狂的蝗虫肆意吞噬她脆弱的心,遽来的打击太强烈,教她如何调适这突如其来的剧变? 牧场的一钉一瓦全沾满她小胡子哥哥的味道手泽,而她却无力阻止破坏,只能跟睁睁任那冷血动物,百分之百寒带恶魔的魔爪任意肆虐。 她好恨自己薄弱的力量…… ※※※ 薄薄房门外矗立一个高大的身躯。 他安静地聆听门内的动静,阴沉沉的气息在他眉间流动,脸色忽青忽白。 然后,夏小圭推门出来了。 错愕由她微红的眼中低空掠过,怒气还未伸张,他却先声夺人了。“我以为你打算一辈子躲着不见人了。” “你偷听我……”哭。最后一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个人到底明不明白何谓适可而止? 这样的人教她如何共事下去! “你为什么哭?”她唇下有排细细的血印子,刺激他的良心。 “我为什么哭?”她大叫。“我委屈求全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这点,你最好记住!” 她的脾气发得投道理。“如果你晕为了那堆旧羊舍哀悼,你的泪也太廉价了。”他直视夏小圭犹带残红的鼻头和眼圈。 意识到她刚才肯定痛哭过一场,他的心情大坏。 夏小圭听着他冷淡无情的讽刺,心痛如刮骨,她不假思索地一巴掌旋即挥出。 “啪”!清脆的五爪印明皙地印上他的颊。 夏小圭瑟缩了一下。她从来没打过人,这是生平头一遭。 他的表情更趋阴森。“够了没有?” 看着红肿的掌心,夏小圭嗫嚅。“打了你,我不愧疚,是你活该!” 他的声音其冷如冰。“别扭闹够的话,我要你记住一件事。”他危险地逼近,将夏小圭逼至墙角,盯住她。“凡事可一不可再,再犯,你该知道自己会有怎样的下场。” “你……傲慢又自大,简直是不可救药的暴君,你连我小胡子哥哥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她以受创的眼神回瞪他。 他深吸了口气,莫名的怒气霎时长了翅膀径自不见,刚硬的线条不自觉放柔。 “你——是不是被我吓坏了?我那么凶。” 夏小圭有一瞬是茫然的。怎地,这人,翻脸像翻书,说变就变,先前是只刺猬,这会儿是驯狮。 她一时适应不来他的个性。“我不以为有人能适应你的脾气,你像颗不定时的炸弹,让我很难继续待下去。” “你想走?”他警觉的眼立刻眯起。 “小女子也守信诺的,放心,在你安顿好牧场之前,我不会轻举妄动的。但如果你的坏脾气不改,我没把握自己能熬多久。” “熬”!多痛苦的字眼。 “你不许走!”才收敛的霸气又张弓拔弩了。 “我很识大体的,不需要你凶巴巴地吼我。” “吼?”他笑不出来,自己何时变得动辄得咎了。“我从来不吼人。”他的音量不自觉提高。 “是吗?”酒醉的人也从不承认自己醉酒啊! 他总算迟钝地发现自己的音量的确骇人,即使掀了屋顶也还绰绰有余。 何时,他变得暴躁易怒?似乎自见到她开始,所有的情绪再也无法自主。 “算了!我还有一堆事要做,去帮我泡杯咖啡,巴西豆四分之三匙,不加奶精和糖。” 夏小圭的脑中闪过什么,她的小胡子哥哥也嗜咖啡如命,更凑巧的是他们两人的习惯一致,就连咖啡豆的分量也要得一分不差。 她的脸泛起一丝疑惑。 他不曾发觉,此刻,他只想快快离开夏小圭。 他回来,究竟是错是对? 原先他并不打算逗留,为的只是再看一段她好不好。然而,见面的那一瞬间,情感便凌驾一切,主控了他的理智。 以前,她是烦人精,整天蹭在他身边,比苍蝇还磨人,赶也赶不走。把牧场留给她是因为他在台湾别无亲人,只有她,勉强算是。 她还果真没半点商业天分,把一个好好的牧场经营成如今这种局面,他相信他再晚个十天半月回来,牧插注定难逃倒闭或被拍卖的命运。 他承认自己是在乎她的,从以前就是。他也一度想把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下,却因为年纪悬殊而作罢。 如今他回来了,物是人在,但欧阳越迟疑了。 他太血腥、太黑暗,一个一半生活在黑暗世界的人如何奢想树有天使?太痴人说梦了。 他只要将他的天使拘囹在他视线的范田内,用目光爱她,便满足了。 夏小圭很快把咖啡送来。 银匙、荷叶边咖啡杯组,香味壕绕地放到欧阳越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这组咖啡杯?”久违的咖啡杯,令他有重沮旧梦之感。 蹙了眉的夏小圭口气怪异。“你也喜欢这组咖啡杯?” 她的小胡子哥哥有收集杯子的嗜好,喝茶、开水、水果茶、花茶、咖啡,每喝一种都有固定的杯子,一直以来,她也将那些杯杯罐罐保存得非常完整。 原来,她是想试一试他。 人的外貌可以因整型科技而有所改变,习惯却不然,是日久浸淫的结果。 一丝难以言喻的妄想就这么入侵夏小圭灵活的脑梅——不可能!她居然荒唐地将他想成小胡子哥哥。他已经不存在,而她,是怎么了,是太过思念吗? 黯然垂下眼睫,看她自己做了什么好事?眼前的男人还是个陌生人,她却无聊地企图由他身上找出和小胡子哥哥的共同点,她肯定是疯了,还疯得不轻! “你干吗这样盯着我看?”一口香浓的咖啡还含在口中呢,便发现她黯淡的目光。 她有心事? “我很好。”他有透视眼吗?居然瞧出她微微的失落感。 “我听见你在叹气。”他固执地要求答案。 “你——到底烦不烦?”他存心找碴吗? “你心里想着别人对不对?”认知了天外飞来的这点,对香喷喷的咖啡他倏地失去胃口。 “你究竟想胡闹到什么地步?”她已经压低姿态不愿随意桃起战事,他还想怎样? 无理取闹,没错!他就是这意思,他们难道有仇?还是八字犯冲? “你指责我?”他不悦地眯眼。 “如果你觉得精力过多无处消耗,我建议你牧场周围的牧栏已不堪使用,多少花点时间做正事去吧你!” “我的工作用不着你多嘴,你只要告诉我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夏小圭闭闭眼,才能咽下心中极度的不满。“老爷,”荒谬。“我的脑子归我自己保管,你管不着!” 她一定累了,才会莫名地将他误认是小胡子哥哥,她一个人奋斗太久了,弹性已经疲乏,或许她该下山好好休息一天才对。 她从来没想过要休息,和眼前这男人不过针锋对垒一天,她便有招架不住的疲累感,她是怎么了? 才一天,她就已经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欧阳越极度的不舒服。他不喜欢夏小圭将他置之度外的态度,好像他是个陌生人似的—— 他蓦然苦笑!真是蠢哪,现在的他根本就是陌生人;对任何人而言。 他到底在做什么? 现在的他早不是欧阳越,也不再是她心中的小胡子哥哥,他不过是她眼中的暴发户和陌生人。 突来的认知令他烦躁,跟看夏小圭走开后,他气闷地将额抵住冰冷的玻璃。 ——或许,他根本不该回来;或许他该消失得彻底些—— ※※※ “小圭。”阳光下,一辆野狼一二五喷着大把浓烟直奔夏小圭而来。 车子戛然停止,老爷车还咳了咳,吐出一口乌烟瘴气才休止。 “达开!”看见来人,夏小圭满是阴霾的小脸一扫而空。“又给我送面包来了?” “喏,我阿嬷交代的事怎么敢忘。”他由车箱拿出一袋面包,献宝似的递给夏小圭。 她也不客气,立刻拆封,捧场地吃将起来。 “阿嬷的手艺真不是盖的。”她口齿不清地夸奖。 封达开不好意思地低头,双眼只闪着光芒。“真的好吃?” “嗯。” “这些是我做的。”他腼腆地说道。 “真的?”夏小圭大笑,很哥儿们地敲他肩膀一记。“出师了!” 封达开是他们鹿谷乡最大一家面包店主的独子,除店面外还有自家经营的工厂及原料厂。关纣经营旅馆附设的餐厅,便以他们家做出来的西点为招待客人的甜点。他和小圭是青梅竹马,从小玩到大,感情十分亲近。 一个蛋塔,一个红豆起司蛋糕很快被解决掉,夏小圭餍足地拍拍肚子。“以后嫁给你的人有福了,可以天天吃你做的蛋塔和起司蛋糕。” “你真的这样以为?”他闪闪发光的眼更亮了几分。 “要不是咱们太熟了,我一定嫁你。”她一本正经地讲。 封达开盯了她好几秒,忽地爆笑出声。“好家伙,要不是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真要被你给拐了,你想嫁的恐怕是我们‘封记’的面包蛋糕吧!?” “讨厌,你呀,实在乱没情调一把的。”她啐了他一日,笑逐颜开。 他们打闹习惯,彼此都晓得自己舶底线在哪里。 “咆,别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中意你的人是我阿嬷,一点都不关我的事。” “啊,太伤人了,被你一说,我好像没人要的老姑婆。”她笑得可大声,一口面包,一记白眼,还不忘捶他一下。 “说真格的,反正你要嫁的对象也没了,不如将就我吧。”封达开神情认真。 “你要敢答应一个字,小心我扭断你的脖子!”她还没答应呢,独裁的声音忽然蹦出来。 欧阳越黑黝黝的一身,阴气沉沉地盯住夏小圭。 夏小圭和封达开一起跳起来。 她讨厌他那冷硬又霸道的眼光,像她做了不可告人的事似的。“你偷听我们说话!” 欧阳越并不否认。“有何不可?” “你——”她为之气结。 他凌厉的目光教人不敢逼视,封达开如是想。没料下一秒欧阳越的炮口便冷冷转向他。“事情办完,你就可以走了。”他认得他。 一年前他还像个青涩的孩子,一年后却隐约散发出男人的气息来。 “你凭什么,达开是我的朋友。”夏小圭嚷嚷。 “我看他不顾眼。”欧阳越毫不客气。 这男人根本是要逼疯她!她抡起拳头,一副要找他拚命的模样,从来役有人能把乐天知命的夏小圭逼到发飙的田地。 “不要,小圭。”别看封达开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他比任何同年龄的孩子都沉稳。 他微偏头,好似在思索着什么问题。 他觉得眼前的男人很眼熟,身形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似曾相识般。 “我叫封达开,小圭的朋友。你一定是牧场的新主人,抱歉,未经同意就闯进来,实在是我们老把牧场当做自己的家,不拘惯了,请别介意。” “哼!” “这牧场以前的主人对我们极好,除了辟地整出一块棒球场给我们杀时间,还任由我们来来去去,一时间我也忘了牧场已经易主,真是抱歉。” “你干吗对他卑躬屈膝的,达开,你吃错药了?”夏小圭用手肘顶他,听他一大段“温柔谦恭”的话几乎要晕倒。 “迟早有一天你会懂的。”他可没有阵前倒戈,也不是墙头草,他自有一番道理。 夏小圭猛翻白跟.脑筋急转弯哪,还神秘兮兮的。“拜托,你到底是不是跟我站在同一阵线的?“ “当然是。”他急急辩白。 “那就停止你的‘外交’工作,闭嘴。”被他一搞,她什么立场全没了。 封达开果真从善如流乖乖闭上嘴。 “你没资格阻止我的朋友到牧场来。”她不能再节节败退,再让步,这自私的男人便要骑到她头上来了。 “我说不准就不准。”他声音紧绷。看她气鼓得像河豚的腮帮子,欧阳越的决心更坚定。 “凭什么?” “没理由。”他冷漠地睥睨她。 他何必凡事都要给她交代,她以为她是谁? 夏小圭相信此刻如果自己手中有把刀,肯定会毫不迟疑的给他一刀。 “我们走!达开!”那么不可理喻的人,她总算大开跟界了。 欧阳越也不晓得自己哪来霄霆般的怒气,以他的身手要拦住夏小圭简直轻而易举。“我说不准就是不准,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他的神情之坚决,别说没交过手的达开大受震慑,就连夏小圭也为之一颤。 她害怕他那腾腾的怒气,一时间错愕当场,竟无胳做出正确的反应来。 欧阳越可不在乎她的脸色有多难看,铁箝似的手将夏小圭一拽,用举动表明她是他的所有物,生人勿动。 他身上筑起的防御工程坚如钢铁,令封达开心生畏惧,几乎要望风而逃。 夏小圭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收纳在“敌人”的掌握里,芳心悸动,情绪大乱。 “封达开,你要敢逃,小心我告状去。”那浑蛋,看他一副脚底要抹油的模样,他想干吗呀他! “自身都难保了,你还有心情威胁别人。”欧阳越不觉好笑。 “还不都是你。”她瞪他一眼。 “你看起来俾喷气的恐龙。”这时候他倒反常地想起日本人最爱的恐龙哥吉拉,不觉莞尔。 “小圭,店里还有事,我先走了。”封达开思前想后决定先脱离暴风圈再说,毕竟小命是蛮重要的。至于好友,看起来目前生命无忧,因此,他很安心的落跑。 “封达开,你给我记住!”她又要保持与欧阳越的距离又忍不住气愤,只能用叫嚣发泄心中地不满。 “别叫!他已经不见了。”很奇怪的,假设的情敌一旦消失,他的心竟无比愉快。 “你……你……你,全是你的错!”始作俑者。她又凶他。 他居然笑不可支。“你今天特别泼辣睡。”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解放了他的心结似的。 “神经!”他那蚀骨销魂的笑令她不由自主地失魂了一下,这人忽冷忽热,让她心情也跟着忽上忽下,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说真格的,夏小圭迷惑了。 第三章 牧场在欧阳越的铁腕政策和全新设备、科技化的经营方针下有着惊人的改变,比起夏小圭牛步化的经营方式,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看着蒸蒸日上的牛羊乳产量,夏小圭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两把刷子。 牧场上了正轨,欧阳越并不以此为满足,他将牧场部分交给值得信赖的高级员工,一头钻进被废置的制茶事业。 咖啡与茶是他的最爱,就如同鱼与熊掌,他要两者兼得。 他大斥资金,翻修了制茶机器及设备,很快地,月光茶场睽违已久的“软枝乌龙”及“半圆茶”便以黑马之姿跃上台湾名茶之林。 人怕出名猪怕肥,茶叶亦然。 欧阳越引进福建武夷山的“软枝乌龙”一举夺下世界评鉴会的最优奖,成串的代理商便蜂拥进月光牧场。 欧阳越三言两语正想打发今天不知是第N批的下游厂商,一阵由远而近的飓风以翻天之姿降落牧场的最中心点。 那是一架西德最新研发出来的轻型直升机。 欧阳越由玻璃宙窥见了正由直升机上下来的人,连番的诅咒不禁脱口而出。 他不客气地打发客人,脸色难看透顶。 客人好奇心再强,也抵不过主人强悍跋扈的逐客令,只得快快离去。 不速之客鱼贯的进入书房。 “欧阳,好久不见。”五个不同长相却一样卓尔出众的出色男人占据了欧阳越书房的空间。 他们没一个客套的,各自找到舒适的位置大咧咧地坐下。 “还坐?也不怕尊臀长痔疮。”由童大利来到台湾,投坐翻他们,老天爷还真没长眼。 “让你失望了,我在梵蒂冈;‘霄神’在夏威夷;‘牧师’嘛,在拉斯维加斯;‘快手’最近了,他就在台湾。林林总总加起来路程并不远,而且我们是包机过来的,飞机上美女醇酒佳肴……帅得很,只可惜你无福分享。”身颀白净的男人四下打量欧阳越的布置,又不忘动嘴。 欧阳越眉结重重,怒向一语不发的安东尼。“上机前,你怎么不灌醉他?我受不了他的饶舌。” “国师”本是个沉默寡言的斯文男子,他唯一的弱点就是痛恨飞机,只要搭上任何一架飞机,事后性情必然大变,为此,“赤色响尾蛇”内若有团体活动逼得他非参加不可,通常得用五瓶“约翰走路”灌倒他才能成行。 欧阳越也是组织内的一份子,自然知之甚详。 “谁敢灌我酒?他不要命了。”国师霍地站起,虎视眈眈地睨视众人。 除飞机外,酒,也是他厌恶的。 “这烂主意不是我出的。”雷神性子最急,头一个撤清,撇清之余乱没义气地供出唆使人。“快手说这样总比打昏你来的好。” “你出卖我?”快手嘶吼,抓住出口成灾的祸嘴,猛力摇晃。 “他不过供出你的罪状,你凶什么凶?”还“晕机”的国师反过来替遭殃的雷神凶他。 “诸位兄弟,神爱世人,我们是手足,怎能相残?”牧师为了当中间人也踏进浑水里。 眼见就要血流成河,欧阳越冷眼瞥了一下置身事外、还跷起二郎[奇+书+网]腿的安东尼,忍无可忍地暴喝一声。 “你们这群混蛋,全部给我住手!” 他们七手八脚,不是很情愿地放缓动作,俾还没玩过瘟的小孩,满脸不悦。 “干吗?你们吃饱闲闲采砸场子的?” “欧阳,你这里又不是赌场,哪来场子给人砸?”雷神汕讪说道。 欧阳越拧眼,口气掺着十吨火药。“废话少说,你们倾巢而出不会就为了到我这穷乡僻壤杀时间吧!?” 牧师给了他“你答对了”的眼神后,默默归队。 他们的确闲疯了。 表面上他们各自为政,在欧亚北美各是一方枭雄霸主,实际上他们全出自赤色响尾蛇组织。他们久不沾血腥,因为放眼世界实在也没什么需要他们亲自出马的case。 这次他们不期而遇,单纯就只为了来探视欧阳越。 欧阳越在他们之间是特别的,他原是艾曼狄帕玛家族的继承人,但偏偏他性子和平,对黑社会家族毫无继承的意愿,硬是违背家族长老的决定脱离组织,远走他乡,躲到台湾这海岛来。他们心中疑问丛生,究竟是什么力量把欧阳越留在这蕞尔小岛中? 所以,他们决定亲自来看个究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 “安东尼!”欧阳越把枪口对准他们的头头,他肯定是这家伙透露他居住的地方,要不然雷神那批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家伙绝对想不到他会在台湾。 “别生气,我只是建议一个休息度假的地点……你也知道他们比妖怪还精。” 安东尼是他们之中年纪最轻的,一张娃娃脸就连扮无辜者都入木三分。 “欧阳,远来是客,看在我们老远飞来,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嘛,这样太不通人情了。”牧师也有促狭的一面。 欧阳越白他一眼。“你的讲道时间不是早排到明后年去了,哪来美国时间在我这儿穷耗?” 牧师的的确确是天父的子民,许多人因为他选择了这行业而跌破眼镜,但他显然非常以这种职业为荣。 “因为‘诗人’和他约好在这里碰面。”霄神又嘴快了。 牧师笑呵呵。“很近了,他在法耳巴拉索,最多再一个月就回来了。 法耳巴拉索?在南非耶,那叫近?很显然,牧师的思考逻辑有异于常人。 欧阳越能理解牧师对诗人充满期待之情,因为他们是兄弟,感情自然不同于他们。 “他呀,有恋弟癣。”雷神恶毒地多嘴。 牧师不以为意,笑脸夸张地教人生妒。“你又打翻醋缸了。” 赤色响尾蛇组织的成员大部分是孤儿,牧师和诗人般的兄弟组织少之又少,难怪牧师一眼看透众兄弟恶毒的舌头下那颗羡慕和嫉妒的心。 “醋缸?我还加了朝天椒、印度迷迭香,淹死你呢!”雷神的气由两管鼻孔喷出。 被人视破行藏就没什么好玩的了。 “你要在这里住一个月?”欧阳越怪叫。 不只牧师一个人,一行人全自动地点点头。 欧阳越眼若铜铃,惨叫一声。 “他同意了!”快手大叫。“我刚才看中三楼的阁楼,我要住那间。”因为它最大又高,私密性也强。 好小子,原来他可会算计了,趁着欧阳越忙着应付霄神和牧师的当儿对整座大宅做了番巡礼。 “奸臣!”雷神扑过去。“我也要找我中意的房间,免得全被人占光了。”如今最重要的事是据地为王,要是慢上一步肯定只有蹲厕房的份,至于教训快手,有空再说。 “哎,别蹭那么快,我也去……”一群人见苗头不对,纷纷涌出。 “这间不错,我要定这间……”国师的呢喃声。 “少来,我先找到的……”雷神说道。 “胡说八道,你瞧,我的行李已经在里头了……”是快手。 “什么?你这奸诈小人……”殴斗的巨大声响又传来—— 欧阳越呻吟,双手抱头。 “安东尼!立刻把这群问题军团带回意大利去。” “作主当家的人不是我,恕我无能为力。”美少年依旧优雅如猫地凝阵浅笑,顺手端起咖啡浅酌一口。 “你哪来的蓝山咖啡?”他注目的焦点瞬间转移。欧阳越可不记得有人泡给他喝。 “我自己从橱子里找到的。”洋洋得意为自己的“自助”举杯。仿佛嫌刺激不够,他又喷喷作响的咋舌,当那咖啡是人间美味。 “浑球!”欧阳越惨叫。“那是我才托人从巴西进口的原装贷!”他连摸都还没摸到,却被人先喝了。 “难怪那么好喝。”安东尼慢条斯理又啜了一口。 欧阳越的青筋满额际,就算他有九条命也不够拿来给这些人用!老天爷!! ※※※ 不过是回星光旅馆拿东西,夏小圭再回到大宅前却只有张口咋舌的分。 太阳下,看着一个陌生又俊俏的男人正指挥若定地命令工人陆续搬运东西,夏小圭忍住心头不好的预感直奔现场。 想当初,她也有一次外出,江山便风云变色地易了主。这回,别又生变卦。 那是一套制作考究的鼓,在灿烂阳光的映耀下更是辉煌夺目。 物主显然也对它槐若珍宝,连声嘱咐要小心搬动,甚至到了唠叨哕嗦的程度。 想来那套鼓对他十分重要。 夏小圭看着这一切,不禁问:“喂,你是谁?” 那男人回过头。 “我在忙,你要告解或有什么困难待会儿再来。” 他不漂亮,却有张性格的脸孔,满头浓密的黑发衬着浓眉,一双眼眸深邃如绿海,下巴的轮廓和嘴型性感而忧郁,气质出类拔萃。 “牧师,你休想把这些家当搬进来。”刚调停完快手和雷神的房间分配纠纷, 欧阳越刚下楼,就看见牧师搬家的情况。 干吗?他们这群问题军团还真存心在他这里扎寨结营耗下去了?那怎么成,他好不容易才摆脱他们。 他匆忙赶下来阻止。 “欧阳,你别小家子气,不过就一套鼓。” “我可不要跟噪音毗邻而居。”他冷哼。 问题军团里各人各有怪僻,牧师的正业是传道、解惑,但他也兼差,晚上一变身,便成了酒店、咖啡店最热门的绝世鼓王。双重人格对这些赤色响尾蛇组织的成员来说早就见怪不怪。 “你侮辱我的鼓。”那套鼓在他心目中可比什么都重要。 “那又怎样?”欧阳越冷笑。他们要是见贤思齐,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吃饭家伙搬来,他的房子不成仓库才怪。 “别这样啦!”眼看就要卯起来的牧师,修养不愧为六人之冠,锲而不舍地想用软功破解欧阳越的固执。 夏小圭看不过去了。“不过就一组鼓乐器,你何必那么吝啬?” 天外飞来救兵,对夏小圭的仗义执言,牧师心生感激。 “你一个中午到底跑哪儿去了?”他一出来其实就看见门外的夏小圭,原想打发牧师后再质问她的,不料她倒自投罗网。 “你凶什么凶,我趁午休时间出门也要报备吗?”她实在受不了他那不可一世的口吻。 原来意欲乘机偷溜的牧师蓦然停下脚步。 咦!? “你难道不知道喝下午茶的时间快到了,还在这么悠哉的蘑菇,我请你来做什么的。”他并不想责备她,是她的不告而别令他不悦。 “你无理取闹、强人所难,你根本没有喝下午茶的习惯。”他摆明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难堪吗? “习惯随时随地可以培养。”换言之,他是故意刁难她的。 “这话是你说的。”想教她下不了台?哼!门都没有! “呀,有下午茶可以喝?”曾几何时大厅里看热闹的人群打蛇随棍上。 欧阳越闻声皱起眉来,夏小圭可被一个个不同凡响的大帅哥给唬得愣在当场。 “来一杯华伦泰茶。’安东尼出了遭难题。 快手用手指摩挲鼻梁。“香草茶。” 雷神不以为然地瞪了两人一眼。“你们真没爱心,西点学校考试都没这么难,我最见不得美女为难了,你只要给我一杯达吉林茶和丹迪蛋糕就行了。” 快手和安东尼不约而同丢给雷神一记“去你的”的眼神,说得口沫横飞,开出的条件却是一级难。 达吉林茶产于印度西部盂加拉州北端的喜玛拉雅山脉,是世界三大名茶之一,也只有嗜吃甜点又开了一家意大利西点铺的雷神会提出这种非人的要求。 夏小圭忍不住柳眉倒竖,这群不速之客到底把她当成什么?她又何必笨笨地杵在这里任他们刁难?但一接触到欧阳越那固执停伫在她脸上的目光,她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似乎——在要她忍耐? 是吗?还是她刚从大太阳底下走进屋内恍然的错觉? 她轻扬睫毛,静听另外一个声音低语。 “你有办法吗?”欧阳越眼睛掠过一抹对众人的忍耐之色,柔声地问她。 夏小圭傻不愣登地屈服在他谜样的温柔下。是的,是沮柔。她半羞半怯。“没问题。” 不可思议的,欧阳越在她的保证下,眼神一亮,笑容在唇边漾开。“辛苦你了。” 他那突如其来的温柔教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见夏小圭小脸泛红,顿然仓皇失措地冲进厨房。 众人哗然大笑。 “欧阳,你几时学来这套以柔克刚,传授几分心得如何?”雷神暖昧地朝他眨眨眼。 欧阳越神情严肃。“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不准再用这样下流的方法考验她,她和赤色响尾蛇无关。”赤色响尾蛇组织的教父娶妻的严苛考验,他也绝不允许落在她的身上。 “恐怕很难。”雷神含糊应道。 “你敢厂威严逼上欧阳越双眼,笑容顿成灰色。 “告诉你在惹麻烦吧!”安东尼淡淡训斥了下雷神。 雷神尴尬地搔头。“我不过实事求是。” “不想被扫地出门就闭上你的鸟嘴。”别人不了解欧阳越对夏小圭的容纳底限在那里,安东尼则不然。他深切明白夏小圭对他uncb而言恐怕是无人能取代的。 不管她通不通得过艾曼狄帕玛家族留下的娶妻严苛考验,安东尼明白欧阳越是不会放弃她的。 雷神赌气地闭嘴。“这也不准,那也不准,做人好难喔。”他以为自言自语没人听见,不料抬头便接触到快手冷嘲的目光。 “当龟公最容易了。”快手嗤声。 “你找死!”雷神的雷公脾气说爆就爆。 “你来呀,我奉陪。”快手也不示弱。 “你们到底有完没完?统统于自己的事去,别在我这里打架!”欧阳越吼道。 两人瑟缩了一下。安静不到一分钟。 “挨削了吧,你看!都是你。”楼梯口,雷神咕哝的抱怨清晰可闻。 “啧!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来,刚才是谁先挠衅的?”快手不愉快地推挤着雷神的肩。 “你推我?”他眯起眼,山雨欲来风满楼。 眼看战端轻启,突然—— “眶啷”!一只花瓶越过两人头顶在他们脚下粉碎。 这下,两张拌嘴的口立刻缝上拉链,迎上欧阳越那致人于死的目光,两人赶紧脚底抹油,一声不敢再吭,仓皇落跑。 “唉!恶马就是要恶人骑。”安东尼愉快地笑。 “谁是恶人?”欧阳越文风不动,怒气却仍腾腾燃烧。 “哎呀,知名不具,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他倒好,慢腾腾地坐下,跷起腿来打算静待喝下午茶,一点也不受欧阳越威胁。 “你这种小孩太不可爱了。” “我十七岁,早脱离‘可怜没人爱’的年纪,何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多年来他早训练出一套和欧阳越对抗的方法。 欧阳越索性坐下。“说吧!你们一票人到底所为何来?”他压根儿不相信他们以前的说词。 “Uncle,你杞人忧天了。” “哦,最好如你所说。”这一票问题军团向来是麻烦的代名词,他实在放不下心。 安东尼仍是漾着俊美的笑,吹了口气将茶杯中的茶叶吹开,姿态优雅地喝下茶水。 见山不是山,见山又是山,究竟山会来就他,还是他要去就山?谁知道,总之,守株待兔虽是个笨法子,但偶尔为之也不坏。 ※※※ 野蔷薇处处,落了一地缤纷,仿佛氍毹。 午后的天空蓝碧澄澈,薰风徐徐,夏小圭让卡夏尔在草坪摆上圆桌,上头铺块白色桌布,和古色古香的彩色茶盅,配上一组麝香豌豆花纹的瓷杯组。 所有人不请自来,而且全部换上正式的服装。 雷神正确无误地坐上放置达吉林茶的位置,其余的人也各自就位,每人带着惊奇的眼光望着彼此的下午茶。 快手的香草茶前是一块犹冒香气的奶油松饼,附有葡萄干、牛油及鲜奶油橘于果酱。 雷神的达吉林茶和丹迪蛋糕三角形横切,里头的材料是杏仁、葡萄干和栗子。 国师的锅兰茶配苹果冻,盘沿还有枝犹带水珠的玫瑰。 牧师是阿萨姆奶茶,杯沿嵌了片嫩香的柠檬。 安东尼的华伦寨茶最是华丽,荷兰进口的迪尔夫霉色瓷器和阿尔卑斯起司蛋糕,蛋糕上铺满新鲜奶油泡芙,泡芙上还有凤梨和奇异果。 放眼望去,令人食指大动、口水横流。 雷神是西点的美食家,对糕点的要求自然更加严苛,他很快的切了一块往嘴里送。 在他为色泽味道打分的同时,他以秋风扫落叶的速度刮光他的蛋糕。 他意犹未尽。“真好吃。” 众人在试吃后也交相赞赏,就连对甜食没兴趣的国师也竖起大拇指。 雷神吞吞口水,把犹嫌不足的眼光投向大家。 在所有人见识过他狼吞虎咽的吃相后,很有志一同的在糕点上做出屑于自己的印记。 “快手?”他将企求的眼光锁定他。 “休想!”他故意狠咬一口。 “国师?”雷神变成垂涎的哈巴狗。 他干脆摇头拒绝。 “牧师?”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小case兄弟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他不动如山,说来平平静静,却差点害得众人喷茶。 雷神不死心的望向安东尼,不料只看见向天的碟子和犹留残渍的杯子。 “你们这算什么兄弟!”他拍桌。 没人理他,当疯狗乱吠。 雷神的毅力举世无双,眼见朋友’无情无义”,他索性转移目标。 “小圭,我肚子还饿。”他可怜兮兮地要求。 夏小圭一口咬定这些人全是蝗虫投胎,吃没吃相,只整没抢。但大家那么捧她的场,心中又备觉窝心。 “丹迪蛋糕没有了,不过可能还有一些鸡蛋奶酥。” 雷神点头如捣蒜。“我要我要!” “我去拿。”原先她还以为这些江湖味重、与众不同的男人都十分难缠呢!没想到他们孩子气颇重,比一般人还好相处,尤其在嗜吃甜点这项,让人觉得好可爱呢。 她的心情一下子轻松起来,笑容也变甜美了。 欧阳越愈看愈不是滋味,他没看过夏小圭如花初靛的笑脸,打一开始,她就没好脸色给他看,如今却和雷神有说有笑的,这怎不教他怒火中烧。 “你以为这里是九九块钱吃到饱餐厅哪,不够,自己想办法去。” 雷神的俊脸马上如伦敦铁塔般垮下来。“欧阳——” 夏小圭恍如被触了电似的,笑容瞬间凋谢。“我一直不知道……原来你也姓欧阳——” 欧阳越被她不寻常的语气分了神,无暇顾及雷神。“这是很平常的姓氏。” “是吗?你是艾曼狄帕玛家族的人?”有什么东西从遥远的记忆中浮上来了。她转至安东尼跟前。“我老觉得你很眼熟。” 安静无声啃饼干的安东尼凛了一下,突然有些食不下咽。 “怎么会?我可是头一次到台湾来。倒是夏小姐的甜点做得一级棒,不知从哪个名师手下学来的?” “我们家里开的是旅馆,其中有附设西餐部,我学的并不彻底……”她被安东尼转移了注意力。 但,他还是非常的面热—— 在安东尼的示意下,雷神越过众人。“是呀,你的手艺真好,我真想天天都吃。”这是他的真心话。 众人一致点头。 “没问题,只要我有空。”她有些玄惑,毕竟一下子被好几个人中之龙的帅哥包围可不是常有的经验。 “你还会做些什么?”这是雷神迫切想知道的。为了“赎罪”,他当然得绞尽脑汁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用心思索了一下。 “波兰风味的巴鲁梅桑起司、烤奶油糊、奶油水果馅饼……” 雷神的口水流了一地。“我……我……我,小圭,不如你到我的店铺来,年薪五百万美金如何?” “我……” “雷——神——”众人异口同声地警告。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嘛!”他倒把中国话应用得淋漓尽致。 果然,欧阳越飞镖似的杀人的眼光正中他心坎, 骤然他的玩笑又不好笑了。雷神丧气的闭嘴,看来, 今儿个他是瘟星高照,楣月当空,还是“惦惦卡没蚊子咬”吧! 夏小圭笑着穿过他们的包围,下意识收拾起桌上的碟杯。然而,眼角的余光仍不住地打量安东尼。 安东尼从来投这么坐立不安过。 她端起碟子—— 安东尼耳畔的蛇环如光般刺进她朦胧、迷惘的心…… 她的脸颊缓缓失去血色,像一面莹白的大理石,手中的碟杯悉数坠地,摔了个粉碎。 她嘎声,如地狱的幽灵使者。 “是你,没错——我认得你,是你来告诉我——”她簌簌发抖,喉头梗着硬块。“小胡子哥哥的死讯…” 第四章 欧阳越迅如闪电般地挡到她面前。 空气凝结,大家也意识到事态严重,四周陷入了空前的死寂。 “小圭!” 夏小圭视而不见,推开欧阳越死死地盯着安东尼。“他——设死对不对?”她压根儿不相信小胡子哥哥的死讯,多少日子以来,她一直坚持这股信念。 “我无法给你任何答案。”安东尼叹气。 “你是说——”一丝希望由她心扉深处攀升。 “我什么都没说。”他赶紧将一切推得一干二净。 欧阳啊欧阳,你那顽固脑袋究竟打得是什么主意?安东尼不明白欧阳越坚持不吐露身份的理由在哪里。他迷惑了。 “他在怪我对不对?”一扯上她的小胡子哥哥,她什么都不确定了。“我那么想念他,他却从来没入过我的梦。”一次都不曾。 “不是这样的。”欧阳越由喉咙逼出了一句话,再也无法强装冷漠。 夏小圭无措地绞手,她的眼越过众人落在远方,眼神空洞迷漾。“你怪我没陪你一块去吗?”她另一只手悄悄抚上左手腕,仿佛那手腕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圭……”欧阳越的眼眶陡然湿了,他闭了闭眼。 ——该死的他究竟一手造成了什么好事…… 面对脸色如蜡的她,怆侧之情完全抓住欧阳越,他试图将她拥入怀中,她却一阵痉挛。 更多的心疼揪痛他的心,欧阳越承认他是爱她的,他根本舍不下她。 “听我说!小圭——” 她被动地倚在他怀抱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她在自责之余便将自己的心门锁上,因为那些不曾真正忘记的过去又回到她脑海里了。 沉重的呼吸鼓动欧阳越狂痛的胸腔。他怎能伤她若此——怎能啊—— “欧阳,世上有太多悲剧,别再替自己制造一桩。”安东尼正视他,单刀直入地说道。 他不语,抿紧唇抱着夏小圭往楼上跑。 “欧阳。”雷神还想说什么。 “嘘!不关我们的事了。”安东尼又恢复温和宁谧的姿态。 “他们——” “解铃还须系铃人,其余的欧阳自己会解决。”安东尼对欧阳越信心十足。 ※※※ 放妥夏小圭,欧阳越又夺门而出,并唤来卡夏尔。“泡杯牛奶来。” 卡夏尔动作迅速,一杯热腾腾的牛奶霎时便到了欧阳越手中。 他放进一颗药丸。“来,把牛奶喝了,乖乖睡一下,待会儿就没事了。” 歌斯底里或许让人无措,但固执地将悲伤禁锢在记忆中而表现出来的脆弱却更令人心疼。 夏小圭仍执拗地握住手腕,小脸苍白如纸。 “把手松开。”他温和命令道。她的手腕里有任何足以可以保护她的烙印吗? 她没有坚持,一任他掰开手掌。 痴痴地瞪着她的手腕许久,一阵压抑不住的怒火直冲他胸口,欧阳越出人意表的反手掴了自己一巴掌。他把头抵住夏小圭的大腿,双手合拢住她的手,懊恼、激动的低吼。“你居然用这种方式伤害自己,你居然!” 她细致柔嫩的手腕上是条狰狞如蜈蚣的疤痕,任谁都看得出那是割腕留下的痕迹。 他把脸孔藏进她手中,让泪水浸湿她的掌心。 ※※※ “如何?”大厅只剩安东尼悠哉地玩着掌上型电玩。 “没事。”欧阳越有些不确定。“至少目前是的。” 喝下掺了药的夏小圭终于沉沉睡去,确定她在短时间内不会醒来,他才走开。 “那就好,”他日不转睛盯着电动玩具,大拇指往后一比。“有客人,在书房。” “我没心情见人。”如果是那些互争代理权的代理商或经销商就免了。 “恐怕由不得你。是关纣,你未来的‘舅公’喔。” “他来做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 该来的逃不掉,欧阳越瞟了安东尼一眼。问他!唉,的确多此一举。 关纣看见欧阳越出现,并没有如欧阳越预期中有太大反应。 他似乎非常享受卡夏尔呈上的咖啡,一口一口慢慢地品尝着。 “老实说,我很震惊,”放下瓷杯,逍遥无愁的表情慢慢挥发。 “我不明白你指的是哪一件事。”欧阳越不抽烟,但此刻他燃起一根滤嘴烟藉以稳定思绪。 “我不是专程来找你打屁的——哦,现在我该称呼你什么?别用你那意大利家族的名号来唬我,敝人的记忆力一向不好。”不常生气的人火山隐隐,反而让人不安。 “Puck!”他究竟是哪个地方出了纰漏? “你很完美,如果你没回头再来沾惹小圭,其实我根本想像不出你能改头换面到这匪夷所思的程度,欧阳越。”他冰冷地加重最后三字o “你——” “我爱小圭!她是我唯一的亲人,而小圭爱你,所以,称的一言一行我比旁人观察得更彻底。” 方才,他按兵不动并非真心品尝咖啡,是为了比较! “小圭是个性子活泼的孩子,没有事能令她失常,只有[奇+书+网]你。今生是你让她想舍我而去,我没怪她,因为那时你是个‘死人’。但这次,你凭什么又让她失魂落魄、不快乐?”关纣的好性情无人能及,惹他发飙,可见事态之严重。 “你想由我口中套出什么?我不会说的。”他拒绝表白。 “很好!”关纣弯身站起。“那就放了她,把小圭还给我。” “不能。”他语气坚决,眼光深邃如幽潭,将心灵言语密密妥藏。 关纣的手下意识握紧,眶啷一声捏破手中的瓷杯,在欧阳越的惊愕中,他一拳挥出,正中下巴。 欧阳越不躲也不闪,硬生生地挨他一拳。 “原来是家学渊源,你们家的人全是暴力份子。啧!”他咧咧嘴,嘴角破了。 关纣捏紧发胀的关节,恼恨之情溢于言表。他嘴唇翕动。 “你算什么男子汉!” “我知道,”有丝咸咸的味道从他口腔逸出。“我不是存心要这样。” “既然无心就别再去挑逗她,我不想再一次失去她。” “她手腕上的伤……” 关纣闭起眼,只要一想起过往,他便一阵胆战。“还不全因为你——”他吼。 “我差点失去她,你知道吗?”就差一点点…… 冷汗涔涔沿着欧阳越背脊婉蜒流下,他明白那种情况却不敢想像,聆听关纣高低起伏不平的声音一鞭一鞭地斥打在他心上,光是如此,己够他心惊肉跳。 他蜇足。 “你要上哪儿去?” “守着她。”他暗哑。 “你的伤——”该死的!他不是把欧阳越当成仇人了,干吗还婆婆妈妈的。 “已经不碍事了!”他瞟了他一眼,咧嘴。“彼此、彼此!” 化干戈为玉帛似乎不是件难事,对曾是知心朋友的人来说。 ※※※ “你可起来了,饿了吧?” 刚睁眼的夏小圭还一头雾水,就被人半强迫地由床上拉起。 “快吃,我也饿了。”欧阳越反手拉了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我——”她还睡眼惺松着呢! 撩起她不经意掉在额前的一缮发丝,欧阳越温柔至极。“是你最爱的三鲜炒饭喔!” 夏小圭慌乱地捉住汤匙便往口中送。她干吗一颗心怦怦跳个没完,凶猛得像要由胸腔中跳出来?莫非就为他一个她从来设看过的温暖笑容,和指尖传透的轻软?这也太玄了。 “我脸上长疮还是有痘子,让你看得目不转睛?或者……你被我迷住了?”他低低地笑起,那股男性成熟的风范说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 “呸!水仙花。”香喷喷的炒饭的确好吃,不知是胃得到满足产生的幸福感或错觉,和这人面对面吃饭似乎是件挺愉快的事,他的笑容很不赖! “什么意思?”他一点一滴揉回她给他的快乐和欢愉,重温他们曾经共度的时光。 “自我膨胀!” “你的噱头还是跟以前一样多。”他摇头,笑容更温暖更灿烂。 小圭几乎目眩,她不想——至少目前,不愿再去追问他字里行间的诡异,那背后的痛苦太深切,能逃得一时便逃吧。“你又知道了?” 他笑出优越迷人的声音。“当然。”一抬手,他把一匙虾仁喂进她的嘴巴。 “唔,你……” “先吞下再说,我有的是时间。”看她吃东西虽非赏心悦目,但有趣。 他的生命中很久没出现过能令他发笑的开怀事情了。泛黄的心页只有她银钤般的笑声能抚慰,那种感觉圭今仍然存在,而且更炽人。 原来打开心房接纳入是那么容易简单的事,他封闭自己的心灵太久了,久得差点让冥顽不灵的脑筋扼杀了自己的未来。 “你为什么……”她口齿不清。 “你真性急!再不认真吃饭可来不及看‘快乐’生产的过程了。”“快乐”是牧场一只大腹便便的牝马,预产期就在这几天。 “‘快乐’要生了!”动物们生产是牧场里的大事,她焉能不紧张。 “先把饭吃完。”他命令。 她忽略了欧阳越转严的口吻,心神飞走了。“好……好……好……”三口两口果真把一盘饭吃了个干净。 “不用急!我陪你去。”他不疾不徐。 “你……哎!随便啦,不过,快点。”慢郎中遇上急惊风,角色互换了。 这家伙!欧阳越苦笑地看着她。三口当成一口吃,只差点没噎着。 “走啦!”抹抹嘴,他握住夏小圭犹冰凉的手。“你的手这么冷?”说毕,便将之往口袋里放。 “你这样教人家怎么走路?”又不是连体婴,再说这么偎着他着实暖昧,太难看了。 他不由分说用手掌温暖她的。“别妄动,乖乖待在那里,我可不要带着一根冰棒走路。” “真鸡婆得有够彻底,我又没有巴着你。”她咕哝。 “是我巴着你不放,可以吧尸他俯跟瞟她,笑意不减。 “你用不着以这种方式弥补对我的亏欠,我不领情。”如果他是因为安东尼的事来示好,就省下吧! 对她,他忽热忽冷,这种热呼的态度又为哪桩? “倘若,你以为这么懂就想化解夺场之恨,没那么简单。”门都没有!一并连窗和通风口全关了,他休想趁隙作怪。 “你还真的记仇。”他看进她一双幽远明澄的美眸,内心的冰层又塌了些。 “我一手努力起来的牧场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横刀夺走,换做你,你不气啊!”牧场对她的竟义大过一切。 呵,她还真不害羞。“我买下的牧场肯定不是你的。”跨出大宅,暮色四起,炊烟几许,满天彩霄,奇艳诡绚,凉风沁人脾肺令人顿觉神清气爽,尘埃涤尽。 “你说什么——”她霍地转身。 欧阳越窃笑。“我有座牧场,买进时,百废待举,羊舍及马厩播摇欲坠,动物只剩小猫两三只,杂草长褥比人还高,这么烂的牧场肯定绝非出自你的手笔对不对?” 好哇!原来他兜了大圈子来羞她,夏小圭睁大明眸,便要插腰。 “插腰是泼妇的行为,你不会吧?”他又笑得坏,像偷吃了油的贼老鼠。 对呀!他说得有理,插腰是泼妇……夏小圭的小脸转瞬变红,她不是不好意思,是被气得血液往上冲。“你骂人不带脏字。” 欧阳越笑得益发无辜,但其中又有两分有趣。“我骂谁?” 这贼厮好生狡猾,她忿忿抽出“寄放”在他口袋的手。“道不同不相为谋!” “谁说我们的‘道’不同?你忘了我们还要一起看‘快乐’去。” “唔——”好冷,没想到他的手那么暖,一抽离后,她就后悔了。 他了解地伸手。“喏。” 她很不争气地把手递上,去他的!她居然那么没骨气地爱上他暖烘烘的口袋和手——咳,谨此声明,只有手喱! “我——”她眼珠乱转,令人更丧气的是,她忘了刚才两人争执所为何来,她居然忘光光了…… 自从他对她那么一笑后,她就神魂颠倒地把什么都给忘了,她那么容易就受他诱惑,夏小圭呀夏小圭,你完了…… ※※※ 大宅的阁楼里陆续走进一群人,他们是赤色响尾蛇组织里的高级成员,也是令人头疼的问题军团。 传讯机、大荧幕电脑,先进的化纤隔音设备,他们俨然把这里当做总部了。 快手盯着接收器的萤幕以特殊的手法在键盘上译出密码。 密码是横排的罗马文字,快手经过两道手续,由传真机撕下纸张递给严阵以待的雷神,然后进行扫除追踪的复杂手续。 雷神一改以往的嬉笑神色,慎重将破解的文字呈给安东尼。 安东尼阅毕后由左而右将文件逐次传递。 “这梁子是越结越大了。”快手不乐观地发言。 “他倒好,后台益发坚强,看来是发狠想扳倒我们才甘心。”牧师不以为然地摸了摸颈际的十字架。 “来呀,谁怕谁?”雷神一脸不屑。 “古巴的黑手党向来与我们井河互不犯,这次不会只为一个乐手就翻脸,其中必有内情。”国师不愧是国师,思虑比别人更细腻深沉。 “难不成和欧阳越毁了罗塞叶塔在金三角的交易有关?”雷神记忆过人,他有识人不忘的能事,只要让他见过一面的人或事,过再久他都记得。 “罂粟田已毁,那人渣不可能再有筹码找人护航。”快手摇头。 “你少白痴了,只要有利可图,诲洛英、古柯硷都是膳银子的好门路。”雷神又跟他杠上。 “你才蠢,谁不知道古巴黑手党是以贩卖军火起家的,贩毒风险大,利润又薄,除非无路可走,白痴才去卖那种货色。”快手不甘被抢白,抨击回去。 “好了。”沉默的国师作了个手势。“我们不如听听艾曼狄帕玛先生的意见。”他们虽没大没小,可没人敢乱呼安东尼的名讳;除了欧阳越。 安东尼斯文地笑,一口白牙整齐漂亮。“我不管他们所为何来,他不犯我我也不犯他,静观其变吧。” “就这样?”雷神不敢置信地垮下脸来。他以为总有些突发状况好让他出去松动一下筋骨,好不容易盼到有那么一些些动静,却只闻楼梯响,好半响仍要按兵不动,他受不了了。 快手狠瞪他一眼。“拜托闭上你的狗嘴,让艾曼狄帕玛先生讲完好吗?” 安东尼如老僧入定,丝毫不为两人的龃龉分神。“稍安勿躁,好戏快开始了。”他的话有安定人心的作用,雷神果真安静下来。“国师,总部请你回去坐镇。” 即使对方声东击西,有国师坐镇,意大利总部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国师大骇。他脸色难看极了,一思及又要坐飞机,他恨不得立刻昏倒了事。 安东尼转移目标。“快手和牧师各自分头进行我方才交代你们的工作,十天后在老地方会合。” “我呢?”雷神眼巴巴地开口。 “你留下,我另有任务给你。” “我不要留下。”雷神耍起小孩脾气,为什么众人都有任务就他没有! 大家丢给他兼具同情和虚伪的笑容,然后匆匆散会。 雷神跳到安东尼跟前。“为什么我没有任务?” “谁说你澄有?” “他们明明说——”咦,上当了。“妈的,这群浑蛋!”他竖起中指骂人。 “你过来。” 雷神咧开嘴笑。嘿嘿,他就知道他才是组织里最重要的人物!!嘿嘿嘿,哈哈哈……哈…… ※※※ 干爽舒煦的禾草铺成温暖的窝,马厩里灯火通明,马灯明暗不定地照着栅栏最底端。 “‘快乐’,你一定要努力,绝不能放弃。”夏小圭蹲在稻草上双手握成拳,对着母马谆谆劝慰。 母马低声嘶鸣,一头是汗地摇头。 “我不准你现在就放弃,如果你没把宝宝平安生下来,我就跟你绝交。”她威胁,神情一派认真郑重。 母马扔给她一记痛苦的眼神,仍然拒绝。 “要不,”硬的不成只好循以劝诱。”如果你乖乖把宝宝生下来,我给你加餐,上等的荞麦加小麦,每餐都有水果,另外还有你最爱的樱桃、木瓜。如何?”她把支票开得丰厚,至于将来能不能实现——将来再说。 “快乐”嘶吟了一下,眼神是考虑的。 “我知道了,你想吃冰淇淋对不对?……不行,”夏小圭煞有介事地拒绝。“没听过刚生下孩子的妈妈可以吃冰淇淋,太伤身了。” “快乐”别扭地拧头。 “铜锣烧可以考虑。”拜托,都火烧屁股了它还拿蹭;到底是谁要生孩子? “快乐”很勉为其难地点头。 夏小圭松了口气,朝欧阳越及一干赶来看热闹的问题军团比了个OK的手势后,露出笑魔。 不只欧阳越,所有的观众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没看过人和马讨价还价还杀得有板有眼的。 “欧阳,这只畜牲真听得懂人话?”快手指指点点。 他乍然回首却看见“快乐”受辱的马脸。 “‘快乐’说你侮辱它,要你道歉。”夏小圭权充翻译人。 “要我跟一匹马道歉?”他指着自个儿的鼻子吼叫。 “快乐”倨傲地把头昂高,姿态再清楚不过。 原来想寻求认同及援助的他,不料接触到的皆是一片看好戏的目光,快手倏觉当头被浇了盆冷水。“你们这些小人。” 雷神不在,他的挑衅对这些人而言完全无关痛痒,众人的脸仍洋溢着欠扁的笑容。 “我就站在这里看它能耐我何。”跟四脚畜牲计较?他可是越活越回去了。 “快乐”支起四肢,笨拙地走向快手,然后将屁股对准他,在众人不解的目光及惊叹不及的叫声中屙下一坨米田共,这才又甩着尾巴走开。 快手的脸霎时变成失控的红绿灯,五彩缤纷透顶但却笑翻掩鼻而逃的众人。 “我非宰了它不可!”他咆哮。 “那可不行,本来你就有错,你狗眼看人低嘛,‘陕乐’可没招你惹你。”夏小圭双手摊开,真怕快手一个捉狂便会扑过来。 “它本来就是只畜牲,难不成要我把它像慈禧太后那样供起来?”要不是有人抓着他的胳臂,他肯定先杀上去再说。 “你太失礼了,‘快乐’可是牧场的元老,你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它可是我的朋友呢!”夏小圭也被他“大不敬”的口吻惹火了。 快手哀嚎。“欧阳,这不是反了吗!?” “嗯哼!”他为难地下了断语。“按理说产房里产妇最大,我劝你还是不要惹毛它。” 啊!世上还有天理吗?快手翻自眼了。虎落平阳被犬欺还有那么一丝儿可怜意味,他好端端竟送上门来被一匹老马瞧扁,他不要活了! “快乐”倾耳听了欧阳越的话,咧开厚厚的唇挤出一捧黄板牙讪笑。 真要变天了,孤假虎威还情有可愿,世风沦落至此,马居然也会仗人势。快手惨叫一声,他肯定来到异次元世界了! 欧阳越瞥了“快乐”一眼。“这下好了,为你,我可得罪了朋友,别再刁难大家,你躺下来待产吧!” “快乐”闻言蹭到欧阳越身边拱起大鼻孔嗅来嗅去。 没人猜得出它下个步骤要做什么。 忽地,它伸出长又湿热的舌亲热的刷过欧阳越的脸。 “势利眼的家伙!”快手心有不甘,明明一样是人,差别待遇居然如此明显。 夏小圭狐疑地走近,然后抱住它的头咬耳朵。 “你为什么亲他?”“快乐”向来跟高于顶,除了她和她的小胡子哥哥外别人很难亲近它,它会向陌生的男人献吻,太不寻常了。 “快乐”轻声喷气,嘶嘶叫了声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只脚却不支地跪地,美丽的眼睛流露出遽来的疼痛。 “它要生了。”夏小圭大叫。 完全设经验的观众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办……怎么办……” 连方才被视为肉脚的快手也频频探头。“要烧热水吗?” “你们太吵了,全滚出去。”欧阳越下逐客令。 马匹生产最怕被惊吓,一军队那么多的人待在这里只会坏事。 没人敢多吭一个字,全摸着鼻子离开。 马厩外匆匆走来的雷神,劈头便问:“生了吗?” “你还真热心。”吃瘪的快手不吐不快,语气酸得不得了。 雷神懒得回敬他,看他们的模样,他肯定错过精彩翱情,横过快手便要进入。 快手递了个诡异的眼神给牧师。 牧师会意一笑。 两人一左一右挟持住雷神往回路走。 雷神长腿踢起一阵灰尘。 “喂,你们做啥……喂……我要告诉艾曼狄帕玛说你们……摸鱼……哎哟!” 暗夜里有人被扁了。 第五章 鱼肚白的天色微微泛起红光,欧阳越和夏小圭才相偕走出马厩。 晨雾蒙蒙,偌大的牧场和远山全被掩在山岚下,伸手几乎要不见五指。 夏小圭吐出一口白雾。“天亮了。” 对随后由马厩走出来的牧童低声交代后的欧阳越脱下外套,披上她单薄的身子。“穿着。” “谢谢。”她真的怕冷。 微徽的体味扑进她的鼻子,牛仔衣里余温犹存,夏小圭一想起衣服才由他身上卸下,心中竟荡起一阵涟漪。 她拍拍脸,差劲!她在想什么东西啊,这么容易就受勾引,太丢脸了。 欧阳越又主动地握住她的手,并往外套口袋里放,当然这次外套裹在她身上。 又来了,那种心痒触电的感觉,幸好她看不见自己的脸,要不然熟得像红螃蟹的脸可要闹笑话了。 “为什么不说话?累了?” 其实她一点也不觉得累,全程照料“快乐”的人是他,他才是那最有资格喊累的人。 “不,我役想到‘快乐’肯亲近你。” “被动物喜欢很奇怪吗?” “‘快乐’不同于其他的马,它认生认得很凶,牧场除了小胡子哥哥和我,没人能靠近它。” “你在暗示什么?”“小胡子”是横在他们之间的鬼魂,老天!他竟然必须跟一个自己的鬼魂吃醋争宠! “你又不高兴了。”他的反复无常又开始了吗? “谁说我生气?”他有哪点表示自己生气的模样?该死的吹毛求疵! “你明明一脸老大不开心。”难道非等到火山爆发岩浆滚烫烧人时才叫生气? “我没有。” “你还说,你瞧瞧自己口气有多差,小胡子哥哥才不会像你这样忽冷忽热、喜怒无常,你变态!” “你竟然拿我跟他比较。”他何必心情低落,但他就是无法控制,而且有一泻千里直降谷底的趋势。 “没错!你连他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 “收回你的话。”他居然这么生气,连拳头都握起来了。 “不!”硬碰硬准是她吃亏,她精乖地避免正面冲突。 “你不该拿他来跟我比较,他是什么东西。”天下最荒谬的事、莫过于此,居然有人打自己耳光的。 “你太过分了!”她扔掉欧阳越覆盖在她身上的外套。“去你的衣服!” 两人又闹僵了。 这不可理喻的小鬼!欧阳越捡起外套,眼下只有把她捉起来狠打一顿的念头。 “从今以后,不准再提那个人,要不,我就搞砸他的牧场厂欧阳越呀欧阳越,你疯了不成,砸来砸去不全砸自己的脚?根本是和自己过不去。 她没把他放在眼里是吗?走着瞧好了,他决不允许有第三者横互在中间,即便是鬼魂也不成。 “你砸呀,你把牧场砸烂了我好早早解脱,免得天天跟你这气象台一起,迟早要得风湿症关节炎的。” 看她一脸好计得逞的面孔,他的怒气突然降温了些。 他着魔了,居然为了另一个自己气成这副德性,太可笑了! “喷,真是服了你,矮子矮,一肚子拐,拿来形容你再吻合不过。”他释然的笑。 就算她爱上的是另一个分身的欧阳越,那毕竟也是他,自己竟打翻自己的醋缸,实在滑稽。 “你有毛病?”他的态度又羹变,这人简直是超变态地笑里藏刀。 “我再正常不过,倒是你——”他笑容可掬地亲近,顺手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快冻成一根冰棍了。” “不用了!”再穿上他的衣服,她不知还会有什么奇怪的丑态出现,依照她目前不正常的状况,还是离他远点的好。 小径尽头就是大屋入口处,夏小圭瞟见了正在张望的封达开。 “喂,达开!” “嗨,我送货来,你要的东西全在厨房里。”他穿着皮夹克,清秀中自有一分性格。 “那么早。”她离开欧阳越,热络地和封达开聊起来。“帐单呢?” “我夹在老地方,月底再一次清就行了。”他瞅见满脸不快的欧阳越。“艾曼狄帕玛先生也早。” 欧阳越淡淡倾首,一语不发地瞪着他。 封达开被他瞪得背脊发毛。“我想,我还是走好了,阿嬷还等我买烧饼油条回去呢!” “你急什么?我们不过才说了两句话。” 他期期艾艾。“我还是回去好了,我来的似乎不是时候。” 很显然他每次都没来对时候。 她知道,原因又是她背后那只大猩猩,可想而知他正瞪着大眼赶人。 “你太过分了,要挟我的朋友。”前车之鉴可寻,夏小圭不满地质询。 欧阳越低调地摊手,眼光闪烁地望向封达开。“我说了什么吗?” “没……没有。”他不言不语的气势已非等闲,要开口,他不要尸骨无存了!? “你瞧!”他推得一干二净。 “你最好不要让我抓到把柄。”要不,她铁定跟他没完没了。 封达开吃惊地瞧着夏小圭行“三娘教子”之实,而那谜样的新牧场主人却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他似乎有些了解了。 下回他再来恐怕真得选对时机,要不每次被人当做情敌对待实在有够冤枉。 欧阳越傻笑,再以飞快的速度将衣服披上她的肩,占有地揽住夏小圭肩头,霸道意味十分浓厚。 夏小圭不愿当别人的面让他出丑,虽然他的笑容很是碍眼,但心房又有暖潮孜孜流过。这一迟疑,她整个身子又被欧阳越圈罗身畔,仿佛宣告她是他的所有物似的。 就在她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发动攻击,惊天动地的机车排山倒海而来,那拔掉消音器的呼啸声撞倒栅栏抄了过来。 一群奇装异服的混混,口嚼口香糖和槟梅,挑衅地瞄着欧阳越和封达开。 欧阳越迅速将夏小圭推至背后。 一个面目英俊,充满戾气的少年不可一世地发言。 “不过就一个鸟牧场,有什么搞头。”他叼了根烟,举手投足叛逆十足。 “头头,反正是无聊,这么大块地拿来做赛车场也不赖。”一个头发挑染成绛紫和橙红,耳挂骷髅头环的小太保瞄呀瞄地出着馊主意。 “还有妞呢!”垂涎的小角色色迷迷地盯着站在欧阳越身后的夏小圭。 “你们说够了没有,目中无人的家伙!”血气方刚是年轻人的特征,封达开也不例外。, “哟呵,有人不爽发飘了。”五彩挑染的“霓虹灯”率先发难。 “这里是私人牧场,不是台中大度路,请出去。” 一群人都因封达开的警告喳呼地笑起来。 “不自量力的瘦排骨,有种来单拂?”“霓虹灯”双腿由机车上分开,半袒的胸部露出苍白的肉,令人备觉猥琐。 “单挑就单挑,谁怕你!”封达开血液沸腾,打算教训这些目中无人的流氓。 “达开,不要。”夏小圭虽气愤不过,但单枪匹马对付这些人无异以卵击石,胜算实在太少。 “呵呵,原来是脓包。”一人起头,全部的人都跟着起哄。“在娘儿们面前别丢脸啊……” 带头少年跨下改装机车,斜站三七步。“喂!老头,老牛吃嫩草啊!有福同享如何?”他要笑不笑地一拳打出便是一轮没来由的攻击。 欧阳越冷笑,单拳相迎包住他的拳。“不要逼我出手。” 不良少年脸色由红转白。“你很嚣张哩,小心我一脚进你到爪哇国去。” “是你自找的。”欧阳越神色悻然。 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小角色,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少年只觉手骨欲碎,奇痛彻骨。欧阳越脸孔的暴戾之色愈加深沉,恍如凶神恶煞。 少年悄悄由腰际拿出一把寒光凛然的小刀,凶顽地戳向欧阳越的咽喉。 欧阳越原先只打算施以薄惩,救他知难而退,毕竟他已经过了逞凶好斗的年纪。但见刀势直取自己咽喉,眼光顿时化成森寒利剑。 “小小年纪居然如此心狠手辣!” 他打横手臂使劲一捏,不良少年立刻如杀猪般嚎叫,去势一滞,欧阳越已以雷霆万钧之势夺过小刀,恢复原来锐不可当的守势。 不良少年捧着颓然下垂的手腕,豆大的汗珠立刻掉了下来。 “老大!”众人哗然。 “大伙上前扁他。”初生之犊不畏虎,“霓虹灯”一嚷嚷,附和声此起彼落,眼看一场厮杀便要启幕。 “退下!”头领嘶声。 大家面面相觑,没了主张。 “我说退下!”眼前这男人不容小觑,端看他一身磊落风采和快如鬼魅的身手,不是他们这种角色惹得起的。 “我会再来的。”他撂下狠话。 “站住!”欧阳越冷冽地吐气。 “怎么?”少年逞强地回答,身体却抖起一阵鸡皮疙瘩,一肚子破口大骂的秽语卡在喉咙,自觉窝囊得不得了。 “离开之前把方才擅坏的栅栏修好。” “他妈的[你说什么鬼话,居然敢叫咱们老大做工。”“霓虹灯”搞不懂平常耀武扬威的老大为何变成畏头畏尾的龟儿子。不过就他妈的断了手,胜败是兵家常事,神仙也难免跌断腿呀! “不只是他,你也一样。” “死老头,你活得不耐烦了!”他大吼一声推倒自己的重型机车,发疯似的向欧阳越冲去。 蠢性坚强的笨蛋! 他一肘尚未扫至,欧阳越已用一记手刀卸下他的膀子。 再没人敢多放一个屁,全化成鸟兽散。 “妈的!一群没义气的瘪三。”他一拳打在土地上,虽然疼到至极仍不忘骂人。 “得了,咱们技不如人,再说,我早就知道那帮杂碎不可靠。”老大毕竟不同,多了冷静不说还明白事理。 “你们还想在地上赖多久?”欧阳越说。 两人相互扶持地站起来,脸上的戾气在欧阳越的逼视下蒸发无痕。 那种逼视教他们透不过气,他们没胆量再轻举妄动,上山打鸟终究也被鸟啄了眼,衰呀! “去将栅栏修好再来向我报到。”欧阳越的眼皮一动也不动,草草吩咐后,带着夏小圭便往宅子里走。 “你不怕他们跑掉?”她大开了眼界,但心底的疑问像垃圾山又堆了一层。他太诡谲神秘了,除了名字外,她完全不清楚他的来处。她讨厌这种被吊在半空,摸不透的感觉。 “无所谓,反正他们也没处去了。”没人比他更了解帮派的纠葛鲸吞,其实不管官商或黑白道,一旦失势只配当落水狗。 “我不懂你。”他太难了解了,超乎她想像之外,这样出类拔萃的男人是女人无法掌控的。 “你不需要。我明白、了解你就成了。”他不要她进入他的世界,那黑白颠倒、直流成河的沧桑世界。“你只要爱我就可以了。” “我不能。”为何她语气里隐藏了些飘浮不定,难道她变心了? “别钻牛角尖,”他摩掌她丰厚的头发,轻轻一啄。“我会让你知道爱我是唯一的好选择。” 夏小圭嚷哧。“你这人——” “是好男人。”他自动接下去。 不久之前他们是敌人,怎地,沧海奇Qīsuū.сom书等不到变成桑田竟能如此亲呢。 ——竟是桑田负了沧海,抑或是沧海背叛桑田?或什么都不是—— “我饿了。”欧阳越舍不得放开她。 “你没有比较具建设性的话可说吗?” “如果没有意大利面和浓汤吃,我不介意吃你。”他一本正经。 哗!这男人简直得寸进尺。 夏小圭满脸通红地推开他,好像他是瘟疫或病虫害。 “有!你想吃什么都有。” 她落荒而逃。这男人敲诈的伎俩太高竿,她应付不来。 “小心走,别掉跤。”他大笑。 魔鬼!!她隐人厨房之前唯一能从空白脑袋瓜挤由来的词藻。而她正逐渐沉沦于魔鬼所张织的网中,心甘情愿。 ※※※ 快手占据的阁楼因为主人被外派出勤务,在强悍的外力侵占下变成了三不管地带。 价值千万的传讯科技如今沦落到雷神手中变成电动玩具。 “老大,你也来玩,咱们双打对付魔王如何?”大半天了就只见安东尼拚命翻阅由国外空投来的股市日报,雷神看不过去了。 “你又造次,叫先生。”问题军团里就数雷神最不拘小节,他是军团中年纪最小的,却又大上安东尼一岁,要他称呼比自己年纪小的人先生,会要他的命。 碍于阶级分明,人前人后他不得不跟着大家尊称安东尼为先生,私下,他可就自己玩自己的了。 “我又不是今天才这么叫你,反正四下无人,又不会被人听见。” “随便你啦。”其实安东尼也不喜欢那些拗口的称呼,但组织有组织的章法,就如国有国法,帮有帮规一样,令人难以僭越。 “一起玩?” “不要。” “敢情您‘老先生’不会玩?”说他这主子少年老成也未免太过了,但时下年轻人会的玩艺他不懂半项,真是棵早衰的国家幼苗。 安东尼眉间微见窘迫。“谁像你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整天只知道玩。” 听他故做老气横秋训人,雷神一闪神,被魔王手下的喽哕撒下的烧夷弹射中,一命呜呼。“啊,该死!”置得从第一关打起了。 安东尼微微一笑。魔王也算替他报了一箭之仇。 正当他把注意力放回邮报时,传真机却响了起来。 传真机的密码只有他们组织中人才能拥有,而这台传真机又属安东尼所有,除非是紧急事件,否则决步有人会动用到它。 上一秒还嬉皮笑脸的雷神下一刻却已将讯息拎在手中。“啧!” “什么意思?” “自己看吧!” “不重要就扔了它。”安东尼懒得浪费力气看那张纸。 对他而言,除了欧阳越在他生命中占有一席之地外,没有什么能激起他对生命产生热忱。 他的生命是一场游戏,无聊又乏味,如果说赚钱是他生来被赋予的天份,那么他就是赚钱的机械人,至于花钱——那不在他游戏的范围内,他不闻不问。 他没有抱负,没有理想,没有想像的蓝图,生命于他只有现在,没有过去与未来。 “族长们的密函,你说扔了它?”雷神震惊于安东尼的无动于衷。安东尼把玩着钢笔,以他那独树一格的笑容望向雷神。 雷神立刻蹙起眉头。他不爱看安东尼式的笑法,那种笑根本没有深入到眼瞳或心摩,那是最恶劣的一种笑法——皮笑肉不笑。 安东尼不会生活,他也不会笑,尽管他每天都有张笑脸迎人的面孔。 “算我败给你了。”他索性将内容重复一次。 “哦。” 他的反应实在教人气结,但也聊胜于无了。 “我是兵卒你是将领,别只净顾着笑,拿点主意啊!”到底谁是主子啊? “既然族长们来找碴,那你就找碴让他们忙嘛!”安东尼又想埋首回邮报中。 “这么重大的事,你不跟欧阳讲?”他们俩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他的态度实在令人费猜疑。 “你自己看着办。”作了总结,他不再理会霄神的聒噪,又沉人自己独特的世界去了。 既然皇帝的侄子都不急了,他这太监也毋须太紧张。霄神瞅了眼日期,反正还有一个礼拜,族长们的试炼才开始生效,他也不必太大惊小怪,先自扫门前雪,大败魔王再说。 他把纸张随便一搁又栽进声光娱乐世界里,忘记今夕是何夕了。 ※※※ 带着一身乌漆抹黑和红肿的十指,两个不良少年踉跄地走近坐在凉亭里的欧阳越。 “活都干完了?”两人的狼狈样尽入他眼帘。 “我们可以闪了吧!”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做了一天白工,生死仍不自由。 “去洗手脸,然后过来坐。”他独裁地吩咐。 “干啥?我们哥儿俩已经把那堆烂木板钉回去了,你还想怎样?”染着一头五彩头的人此刻因为过多的泥野,直竖的发胶头已成斗败公鸡状,嘴里虽是嚷嚷却半点胁迫力也没有。 “去。”欧阳越只重复一个字。 两人没坚持的本钱,只觑了那么一眼便颓然退去。 闯荡江湖的人也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的道理,这次他们看来真要栽在这座’山”上了。 “uncle,你什么时候对‘提携后辈’生出这么大的兴趣?”像个幽灵的安东尼晃呀晃地凑巧看见方才那一幕。 “他们太闲了,磨练他们的筋骨,对他们只有益处。” “哼哈,”他浅浅地笑,如天使。“你愈来愈有善良百姓的架式了。” “当老百姓也有老百姓的幸福,蛮好的。你呢,有没有兴趣尝试一下?” 安东尼一笑,娃娃脸上极难得的露出一丝邪气。“我比较适合当鬼。” “倘若世间的鬼魅都长得像你这般模样,人间肯定要变做阿鼻地狱。” “难道现在就世界大同?”他说得齿冷。 “你太偏激了。”无情无欲的人谁有能耐开启他的心门?欧阳越忍不住要怀疑了。 “真稀奇。”安东尼古怪地睨他一眼。 “不许用那种天要下红雨的眼光看我。” “你这么笃定?不像你。”安东尼叽叽咕咕。 欧阳越有些警觉了。“到底——” “雷神没把密函给你?”这小于疯到哪儿去了7 “别告诉我是族长那些老人派下的密函。”他有不好的预感。 安东尼天真地点头。 “你这浑蛋广欧阳越翻倒椅子猛力揪住他衣领。“你和你的问题军团在我的房子里做了什么事?”该死的!他一忙完全忽略了那群害虫。 ‘没有啊!”他清澄的眼光是说服力的最佳证明,只可惜欧阳越从小看他到大,对他的糖衣外表完全免疫。 “你们又把那堆破铜烂铁搬进我的屋子对不对?”他不需要答案,因为他天杀的知道要是没有那套科技产品,远在天边的长老们不可能神通广大的找到他。 他真是引狼人室。 “我要赚钱,没办法。”尽管脖子快被吊得没气了,安东尼仍是笑着。 “你……该下十八层地狱的守财奴。”难道他就不能跟这支问题军团划清界线、老死不相往来吗?他还要受他们拖累多久!? “假使你能告诉我地狱往哪走,我马上就消失。”他郑重地问,投半丝玩笑成分。 “快把密函给我,要下地狱……”欧阳越疾言厉色。“等我解决那群老不死的以后再说。”他忿懑地放下安东尼。 这是何等的大事,那张密函牧关他和小圭的未来,岂可等闲视之。而他们……他们……他只觉额上青筋暴绽,血丝冒上眼瞳,恨不得杀人。 艾曼狄帕玛家族族长的密函只发给特定对象。在组织成员想寻觅终生伴侣时,寻求的伴侣必须通过长老设下的试炼,赤色响尾蛇组织才会承认她的存在。而考验的项目,端看长老的心情而定,也因为这种不合常理的限制,安东尼率领的问题军团里人人视婚姻为蛇蝎。伴侣嘛,只要愿意,唾手可得,何必为了一个特定的女人受苦受难,太不值得了。所以,组织里迄今仍是清一色的男性。 欧阳越的反应在安东尼的意料之内。 “我不接受这样莫名其妙的测试。”爱情是双方的,与旁人何干! 安东尼用不看好的目光瞟他。 “首先——我要将你那堆惹人厌的废铁扫地出门。”他说到便做,身法如鹰行天空,豹驰草原,往阁楼疾射。 “欧阳,你这样于事无补的。”在慢吞吞上楼看见被欧阳越肆虐过的现场后,安东尼好脾气得令人吃惊。 欧阳越将十指折得震天价响,脸上浮出一抹威胁。“等我也一并将你丢出牧场时,就大大有用了。” 终于,安东尼俊俏的脸显露出少见的犹豫。“我还不想走。” 罗塞叶塔的事还没解决,就算赖,他也要在牧场耗下去。 “你役选择权。” “好啦!”安东尼让了一小步。“我跟长老商量看看。” “没得商量。”欧阳越斩钉截铁。 他早非组织中人,鬼才要去受那死试炼? “太强人所难了。” 欧阳越不语,他开始翻箱倒筐地擅出安东尼的衣服往门外扔。 “你真野蛮。”想见到安东尼发急不是易事。“我答应你就是。” 欧阳越停住动作。 “你早就该这么说的。”他一副吃定安东尼的样子。 第六章 “八百年没见过你飘人,好难得。”被欧阳越威喝的非人类安东尼很快又恢复不为所动的本性。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手底下那群宝贝蛋呢?”团体行动在赤色响尾蛇组织是不寻常的,要不是有非常事件,大家向来是自扫门前雪,这次一票人集体跑到台湾已是蹊跷,如今又在他眼皮下跷走,事情绝非泛泛。 “你也知道他们都是大忙人,飞来飞去是家常便饭,何奇之有。”扳正椅子,安东尼轻描淡写地解释。 “小子,”天下最嘴硬者莫过安东尼,欧阳越并不奢望从他口中逼出什么,但无功而返实非他的做为,至少总得挖出些蛛丝马迹来,届时才不会连怎么被出卖都不晓得。“太久没人修理你,皮痒了?” 安东尼闻言反倒泛起无言的轻笑,视逼供为一种快乐。“我们是文明人,不兴拳脚那一套。” 他许久不曾跟人斗嘴,自从欧阳越与罗塞叶塔那一役后,欧阳越始终连正眼也懒得瞥他一眼,如今一笑泯恩仇,他似乎活过来了。 “别用那死样子瞪我,我从来没怪过你什么。”罗摩叶塔是他仅见的强劲对手,至于毁容一事他从来不觉是安东尼的责任。 “如果我没指名要你清理门户的话——”他差点失去他—— “够了,少婆婆妈妈,你八点档连续剧看太多了。” 安东尼在台湾唯一的休闲便是看连续剧,不管日剧还是本土大悲文艺剧,他看得可投入了。 “它们真的好看,是你没眼光。”他不赞同地埋怨。 “畸形,谁看凄凉大悲剧会像老母鸡格格直笑的,全世界也只有你。”偏偏一遇到大爆笑场面他却变得呆若木鸡,情绪完全和正常人背道而驰,真够另类的了。 “他们不好笑。”他小声地抗议。 “算了,”捏捏充血的太阳穴,欧阳越息事宁人。“绕了圈子,我也陪你玩够本了,现在,把那群浑蛋的下落告诉我。” “他们回家了。” “就只是这样。”他怀疑。安东尼不撒谎,从不。他无从追究下去了。 “就这样。”他清纯而无辜地摊手。 “说谎的小孩会被——”他胜之不武地以鬼神恐吓安东尼。 “割舌头的。”他接得可流畅。 “除此之外还会被我一拳打到树上纳凉去。” 安东尼很认真地考虑了三秒钟。“看来,我好像必须找本书研究如何爬树。” 欧阳越定定看着他。“也好,你到书局逛逛,可能有诸如此类的书。” 拍拍安东尼清纤的肩膀,欧阳越无言下楼。 他曾努力将安东尼带离那片迷离世界,他用尽办法,安东尼却只对他开启一小方块窗户,宙内是不见五指的阒暗,他不让人接近,只肯用安全的笑容巩固支离破碎的自闭世界。 对他,欧阳越有着深沉的无力感。 ※※※ 既然由安东尼口中套不出任何话,欧阳越打算照他自己的方式来。 驾着吉普车,他下山去了。 看着欧阳越走掉,夏小圭心中的失落感大过任何情绪。吉普车才在眼瞳中缩成黑点,她已经强烈地渴望再见到他。 她是爱上他了,事实真实得让人无法否认,但令人生厌的是,她该将旧人置于何地?背叛是如此的罪无可赦呵!她心情紊乱,即便坐在围栏上吹风也吹不走乱纷纷的情绪,整个失了方寸。 不知发了多久的呆,只见天际白云渐渐加深色调变成青彤,她没听见身后悉蔌的声音。 来人非常小心,连呼吸都调整在屏息的程度,他手持一根木棍,便要往夏小圭头部打下…… “你想做什么?”发呆归发呆,她可明明白白地瞧见陌生人的影子。 她身手敏捷地跳下,不友善地瞪着对方。 “你该不会狠毒地想用那根棒子打昏我吧?”其实不必问事实便是如此。 见他没反应,夏小圭更加肯定自己的推测。 陌生男人吭也不吭,一棒过来。 夏小圭猝不及防,腰侧狠挨了一下,她凭着先天敏锐的运动神经往草地一翻,令追击者落了空。 若要硬碰硬她没那本领,不管遇上的是疯子或变态,往牧场逃是唯一的生路。 那男人出手之狠毒绝情让她吃了不少苦头,没一会儿功夫,她的四肢几乎全吃了棍子的苦。 就在她自觉小命要休矣时,不知由何处传来的骚动转移了男人的注童力,他狠啐了一口痰后,恶声恶气的开口。“婊子,小命先寄着,只要老子高兴我随时会来取。”说毕翻过栅栏消失无踪。 牧场的牧工赶到只见倒在草堆中的夏小圭半边脸肿得半天高,衣服破烂。 ※※※ 被扶回大宅的夏小圭叮咛又叮咛。“不准告诉老爷今天发生的事,如果谁多舌头就回家吃自己去。” 牧工全是牧场里的老人.他们几乎是看着夏小圭长大,局促地捏着帽檐。“小姐,我觉得还是该让欧阳先生知道——”她那一身伤,想瞒天过海也太难了。 “老初,你再哕嗦,我就一走了之,把你们丢给那个独裁者大甲虫,到时候别怪我不够义气。”她每说一个字就牵动嘴角的伤口,痛不可支。 老牧工看着她肿得半天高的颊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其实老初觉得欧阳先生是好人,他几乎和咱们的前任主人一样……”他明知这是禁忌话题,但又不吐不快。 夏小圭没有责备他,她的小胡子哥哥是牧场公认的好好先生,比较出她意表的是,鸠占鹊巢的“新人”居然在短时间内就博得好评,她心中又是酸楚,又是铡然,对欧阳及小胡子之间的角色认定已经混淆。 她黯然摇头。“我去清洗一下,你们做自己的事去。” 她做不到不负人,她明白自己的心已背叛。 拖着瘸腿,艰难地爬楼梯,半途撞上了安东尼。 “你……”就算皱眉,他仍是一脸俊逸神采,令人屏息。 “嘿嘿!”该死的笑,抽痛的神经差点让她摔下楼。 “我不小心跌了一跤。” 向来神出鬼没、深居简出的安东尼,夏小圭才出状况,好死不死就被他撞见。 “跌跤?”安东尼一脸听见外星语言似的。 那明明是碰擅留下的淤紫青肿,她当他是三岁小孩吗? 她拚命点着还冒金星的头。 “我擦药去,不跟你聊了。” 她那逃难的背影让安东尼注视良久。 她的伤不轻。 原来空洞无痕的眼涌起一抹深思,安东尼不肯轻易动用的脑袋如水车启动,犀利地开始理清云雾中的谜团—— ※※※ 一双清凉的大手经过处如甘霖雨沛,浇熄她灼热的脸颊和额,夏小圭吟哦的蹙眉醒来。 她没有睡着,持续的痛楚令她无法翻身,梦魇在许久不曾造访的情况下又突兀吞噬她昏眩的意志,她被放逐在全然的黑暗和死寂中无声呐喊。 “好痛!”她自觉鬓发微汗,额际已是一片湿,清楚后全身的疼痛像燎火的草原,一下子蔓延开了。 她伸手想抓住棉被,唯有这样才能稍减一点痛苦。 半空中,她的手被一股安定沉稳的巨灵之掌接握。 她睁眼。 欧阳越抿成线的唇如蚌壳,他温柔的手滑过她更为肿大的脸颊,手指微微颤动着。 在看见夏小圭星眸初绽,欧阳越浑身散发的紧绷冷冽气息一下凭空散去。他的魔性只针对那伤了她的人,在她面前他永远是无害的。 “让我看你的伤。” “不要。”她的反对声浪像被丢弃的小猫只能博取人的怜悯,不具任何决定立场。 她那身狼狈的衣着令欧阳越尖锐的眼闪过红焰。“你为什么投打电话叫家庭医生来?”他手不停地解开她胸前地扣子。 她一翻身;脱口又是呻吟。“不可以。”他居然动手脱她的衣服,羞死人于。可恨的是,她双手完全无法动弹,似乎是断了。 欧阳越每拉开一件衣服,脸色益发扭曲。 夏小圭又气又怒,却拿他没辙。然后她发觉他那略带冰凉的大手轻如羽翼地抚过她疼处的关节和伤口。 “别动,我去拿药。”他的命令有着令人难以违背的霸气和沁人脾肺的温柔。 她羞不可遏混杂着情感勃发的复杂情绪,原来红肿的脸更熟得像煮熟的螃蟹。 “我先帮你消毒,有些痛,忍一忍。”他迅疾由外头带着医药箱进来。 清凉又微刺的优碘沾着棉花细细辗转过伤痕,夏小圭紧闭起双眼。 这么亲密的举动只有夫妻或情人才有,摩挲过她敏感地带的刺激一发不可收拾地点燃起她最女性的骚动,她四肢紧绷却更引发了不适,两相煎熬简直不知如何自处。 消毒完毕的欧阳越又拎来温热的毛巾,仔细清洗拈染沙砾的身体。 夏小圭猛往床头一缩。 “这我自己来就好了。”她窘迫地顾不了伤口。 欧阳越终于意识到她是个女人韵事实,大手在大直处停了下来。 他这一顿形成更晦涩的暖昧,夏小圭缩也不是不错也不对,难为情得几乎想钻洞。 倒涌的血液湘人欧阳越充血的眼,他的眼因欲望而深沉,变成不见底的深潭。 他的四肢百骸因为激情而僵硬,下童识捏紧无辜的毛巾,然后机械式地拉过棉被盖住她。 “好好睡觉。”他短简沙哑地命令。 躲避了欧阳越太过炽烈的眼光,夏小圭犹如逃过猎人追捕的兔子,在不正常的心跳下往枕头靠。 她不舒服地移动身体。 “怎么?”他的眼如炬,细勘她的秋毫动静。 碰她,是向自己致命的挑战,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伸手。 “没事。”她咬牙。虽然她看不见背部受到的创击, 根据一碰便痛苦连天的经验,内伤肯定不轻,也是她辗转难眠的罪魁。 可就算痛死或了不起从今趴睡,她也不愿再让他接近。 他太危险,他的手是火种,她禁不起烧灼。 理智告诉欧阳越他该走开的,但强烈的情感主导了一切,理智刚交手便溃不成军,他着魔地搂过她小巧的肩,把自己庞大的身体放进床捐,然后小心翼翼将夏小圭的背倚靠着自己的胸膛。 “就这么睡吧。”才那么一吸气,她身上的幽香便窜入他的鼻。 理智又立即崩了一角。 他如临大敌地放开自己的手,不让它沾碰她身上任何的部位。 但令人挫败的是,夏小圭的身子因为斜躺,加上手伤,完全失去自主性,他手一放,她的身体也随之倾倒。 无奈,他只得伸出长臂,将之收拢在手肘范围,藉以避免碰触到她弹性可人的肌肤。 这样的确好多了,夏小圭舒适地熨贴着他的心跳,她发现他的胸膛比任何羽毛被或蚕丝被更温暖和安全。 她迷恋住这种肢体的接触。 “睡觉,一觉醒来你会觉得好过些的。”她的发香汗味无异是致命的罂粟。 “我痛得骨节要散掉,睡不着。”疼痛虽然减轻了也只是局部,最严重的腰部,简直要断了似的。 “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不晓得,那人我甚至不认识。”她一摇头,一缕发丝便随之撩绕过欧阳越的鼻端。 他贪婪地吸取,像采花的蜜蜂。 “以后,不许单独行动。”不管那人是谁,他伤了他的女人就得付出代价,而且是他承受不起的代价。 “他可能是经过的神经病。” “那更危险。” “你不能找人跟着我,我会疯掉。”她又不是肉票,叫人如监视犯人地跟着她,她哪受得了。 “我不会把你的命交给别人。”他准备带着她,无论何时何地。 “你要跟着我?”她大叫。 “不,是你得跟着我。”在凶手未伏法之前,他不打算再放开她。 “我不要做你的跟屁虫。”每嚷一句话伤口又痛一分,她几乎想把帐归咎到他身上。 “你汉有选择的余地。” “你又这么说。”她把眼睛瞪得如卤蛋。“顽固的蚌壳。”他的高压手段令人不敢领教,交过手的挫败还根植在心里,他又故态复萌了。 她不安的扭动宛如不定时炸弹,点燃欧阳越方才平衡的情欲。“别乱动。”他语调中有丝仓皇。 狼狈的热情使他控制不住胳臂的力量。 “好痛。”她低呼。 压抑使他的力量失去平衡,夏小圭的纤腰经他使劲一束,忍不住吃痛出声。 狠咒自己一声,欧阳越惊悸地和她保持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如果你不想一整晚趴着睡,就认份地躺好。” 她又做了什么?虽然不解,不过夏小圭还是乖乖地寻找自认最舒适的地方偎了进去。 “你叽叽歪歪咕哝什么?”她倾耳听,却不明白他干吗自言自语地骂自己。 “睡觉!”欧阳越要捉狂了。 “你莫名其妙地吼人,我是病人。”她很自然便把挡箭牌祭出来。 “求你,”他硬撑的声音已濒至临界点。“不要像毛毛虫动来动去!” 她准备逼疯他吗? “你才是毛毛……唔……”抬头,阴影陡然笼罩她,樱唇猝不及防地被猎取。 “你……”她气喘吁吁。 欧阳越原来只想轻取,闻言又贴了回去,更加深入夺取品尝,辗转缠绵。 夏小圭的身子整个瘫痪,绯潮迷离她初尝春情的眸,只能酥软地偎在他结实的胸,娇喘连迭。 欧阳越想不到吻的效力如此之大,她嫣醉的双颊十足诱人,火烫的身子将热力蔓延到他身上,令他几要焚身,低吼一声,他再度攻占了她的唇。 ※※※ “你不能因为吻了我就这样为所欲为。”裹着薄被的夏小圭只露出一颗头,噘着嘴生气。 “莫非,你要让整幢屋子的人都晓得昨晚我们同居一室。”欧阳越做短打装扮,手插腰,一副君临天下的睥睨气势。 “胡说八道会烂舌头的。”她想扑过去打他,不过带伤的人自顾不暇根本无力修理旁人。“我们之间……根本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想到那吻,夏小圭越说越小声。 讨厌!她干吗要心虚? “是吗?”他坏坏一笑,意喻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别得了便宜又卖乖。” 欧阳越扬眉。“看你精神挺好的,伤势大概不打紧了。” “我本来就没事。只是一天没洗澡,感觉浑身都不对劲。” “那太好了。”他摩拳擦掌。 “不准过来,要梳洗我自己会弄。”浴室就那么几步之遥,给她时间,她肯定能把自己刷洗妥当。 “好。”其实他也没把握在瞧见她的裸体时该怎么办,既然她坚持,他也乐得松口气。 他投想到自己对她竟如此在乎,他愿意尊重她。 见他好半响没动静,夏小圭讷讷开口。“喂!” “怎么?” “你总得先抱我到浴室吧。”经过天人交战,她不得不承认从浴室到卧房这段距离对她受伤的脚的确蛮远的。 欧阳越不置可否,只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耸肩然后抱起了她。 他将她放在预先准备的椅子上。“没问题?” “放心啦!” 他又瞅了她一眼,才关门。 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从浴室传出来。 尽管隔着毛玻璃,欧阳越也没把握自己不对浴室内的夏小圭生出绮思梦想,为了阻断折磨人的思潮,他索性到门外走道守候。 拉开些距离或许可以浇熄他想爱她的冲动。 门外伫立着幽灵也似的安东尼。 他全身英式贵族打扮,璀璨耀眼,俊俏不可方物。 “你在这里站了多久?”欧阳越拉下脸。 “我什么都没听到。”他的招牌笑脸甜死人不偿命。 欧阳越当然不信他的话,但安东尼从不撒谎,他勉为其难不予计较。 “快说,有什么事。”把夏小圭人丢在浴室,他坐立不安。 “你穿这样,很可爱。” “如果不是太了解你,我会不客气送你一记左钩拳。”男人被夸可爱,…… “你不会舍得打我的。”他信心十足。 欧阳越翻白眼。“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调查出来了。” “哦。”欧阳越笑不像笑的冷哼。 “飞虎告诉我那袭击夏小姐的人渣曾是他们飘车族的一份子,但不久前被别的帮派吸收便脱离了他们。”飞虎便是两个不良少年中的一个。 “就这样?” “你真性急。”安东尼挥手。 “我要那个杂碎的落脚处。”人敬他一尺,他还人一丈,相对的,谁惹他一分,他也会还他十分。 “我觉得放长线钓大鱼比较好。”安东尼直觉事情决计不单纯。 “我没时间跟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磨蹭,速战速决。”多浪费一天时间,阴影便多笼罩夏小圭一日,他不允许她受到这种不公平的待遇。 “你已经要雷神化明为暗的跟着她,不会再出纰漏的。”原来单纯的情势日趋复杂,到底除了罗塞叶塔这后顾之忧外,欧阳越的背后还隐藏着多少欲致他于死的敌人? “那家伙的可信度很低。” “我会把你的评语一宇不漏地告诉他。”倘若他曾奢望在欧阳越脸上望见害怕失措什么的,看来是不可能的。 他是铁汉,唯一的弱点大概只有她了。 而敌人狡猾若斯,他们一上场便掌握了欧阳越的罩门,意欲一举攻破。不过看来小觑了他的敌人要大失所望了。 欧阳越无心再跟安东尼周旋下去,因为他听见浴室的开门声。“我不要你淌这趟浑水,要没事,回意大利赚你的钱去。” “我会看着办的。”所有的通讯仪器全毁于欧阳越肆虐之下,这些天他完全收不到牧师他们的消息,想赶他走可能还要一段时间。“另外,你可以帮我问一下,今天还有蛋糕吃吗?”其实他比较关心的是这项。 “取消,没有了。”欧阳越冷瞪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情逸致想吃的东西。 安东尼脸上的阳光黯淡下来。“好歹看在我跑腿的分上——” “厨房里材料一应俱全,你要吃什么不会自己去弄?”真是食髓知味的家伙! 把一脸懊丧的安东尼关在门外,不料一进来便听到一声惊呼。“你……你……你不准转过头……” 欧阳越心中一凛,该不会又有非常情况发生,他不假思索地跃至夏小圭面前,沉声问:“怎么……” 他掉了眼珠。 她居然一丝不挂,即便她身上有多处瘀伤仍掩不住可餐的秀色。 双颊红成水蜜桃的夏小圭双手掩胸,但顾得了上头却顾不了下半部,一时手忙脚乱地差点又跌跤。 如果不是拥有超强的自制力,欧阳越确信自己会一口吃掉她。 他连忙拾起床角的浴巾包住她,凶狠咆哮。 “怎么不叫人,要是又摔伤了我可懒得理你。” “你凶什么凶!”她确信自己从头红到脚趾。 欧阳越闭起嘴,内外煎熬的日子不过才一宵,他能忍耐到什么时候? 只有天知道了。 “你又想做什么?”难道她不能淑女地坐着,别再刺激他吗? “我……不要你管啦。”她有口难言,脸红得更是好看。 她总不能告诉他自己还未着衣。 “你把头转过去!”她的头发是湿的,泡过热水的身体愈来意冷,他再不走,她便要冻成冰棒了。 欧阳越虽不知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东西,但仍依言别过头去。 夏小圭很快地冲向衣柜,可想而知的,不合作的腿无法配合她的速度,不幸又扭伤了。 这会儿她整个贴在地毡上,再也无法动弹。 “该死的!”欧阳越旋身凶巴巴地怒瞪她愚蠢的行为,他看见她揉脚的动作,骂声连连。 “你……可不可以不要骂人,我的头好痛。”她真是时运不济。 欧阳越摸了摸她的足躁,“喀”地一下便接上扭筋的部分,然后不顾她的抗议将她送上床。 “吹风机在哪里?”主控权轻易地易主了。 她指着柜子上。 插上插头,头个步骤就是吹干她那头乱七八糟的湿头发,他可不要她感冒了。她生病,吃苦的人肯定是他,为防万一,他只好认命下海当保姆了。 她的头发丰泽黑润十分好整理,一会儿就恢复干爽的模样,再来——欧阳越实在投勇气替她着衣—— “告诉我,咳,你的贴身衣物放在哪一格?” 夏小圭睁大眼珠,随意地比了比。 他不自在胡乱地由柜子里翻出看似贴身衣物的东西一把塞在夏小圭手中。“咳,我出去。”继而落荒夺门。 夏小圭瞪着他困窘的背影许久,最后才把眼光落回她手中的衣物。 老天!她差点笑了出声。 那个纯情男人刚刚肯定是闭着眼胡拿一通的,因为在她手上的是两件连身的棉内衣—— 夏小圭的笑容益发扩大,终至一发不可收拾地地步—— 第七章 大宅的阁楼自从问题军团进驻后播身变成了议事厅。 此刻雷神坐在长桌的尽头,口沫横飞、神情激动,一张有型的脸几可跟关公媲美。 “休想!欧阳这种超爆烂主意别打往我这儿来,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雷神心想,他手上此刻若有把刀肯定劈了这两个没血没泪的家伙。 他们居然……居然…… 显然欧阳越及安东尼并不很在意雷神的反应,两人津津有味地商讨。“他的骨骼太粗,你想行得通吗?”安东尼上上下下将雷神打量个够,并不是很满意。 “那倒不是很重要,找件宽大点的孕妇装和法拉假发给他戴上,一时之间应该看不真切。”他不只骨骼粗犷,就连那张颠倒众生的下巴也是问题。“至于胡子剃掉后再扑上厚粉就可以混过去。” “喉结呢?” “可以穿高领。” 雷神简直要晕倒。扑粉、高领……再来呢?他不如到拉斯维加斯的赌城去反串跳大腿舞算了。 “我抗议——”他大吼。 但很不幸,两人小组会议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净顾完成计划中的纸上作业。 他们是需要雷神没错,可是意见?那就省省吧! “我不玩了!”“女主角”想忿而离席。 “你不能走。”欧阳越瞧也不瞧他,将庞大的身躯往后一倒,径自躺进柔软的椅背中。 “天王老子也不能阻止我。”他乖戾地射出两道淬炼的烈眸,其中燃烧熊熊狂焰。 叫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去扮女人,哼!下辈子吧! “雷抻。”欧阳越的黑濯星目染着笑意和笃定。“我这里有张你的珍藏版照片,不知道你有意回收吗?不过,我想先知会你一点,珍藏版照片如果不小心流出市面,肯定能替我赚来一笔可观的外快,不知道你想不想先睹为快?” “你搞什么鬼?”雷神很自然地停下步伐。 他从小到大最恨的事便是照相,所以,以二十七岁的高龄,留在身边的照片却少得用一只手便可数出来。 “或许你不介意上花花公子的封面版。”他存心逗他。 “欧阳——”这奸诈小人存心逼他,休想!他举步又要走。 “唉!”欧阳越双眸含笑的大叹一口夸张气。“我记得某奇Qīsuū.сom书人三岁时有天在户外用水桶洗澡,结果洗呀洗的,水桶中却旋出一根媲美喷泉的水柱……” “闭……闭嘴厂雷神霍地冲到欧阳越身旁,有棱有角的脸胀成红虾子,喉咙力道全开。“欧阳,我警告你,你要敢这么做,我会剁了你做意大利浓汤喝。” 欧阳越轻松地拉开他指到鼻尖的手指。“你想要回照片?” “废话。” “那你是答应改装了?” “欧阳,我恨不得你下地狱去。”他居然有这么不堪的把柄落在他手上,真该死! “谢了!我已经去过一道,目前,还没有意愿旧地重游,换你去如何?”此间的事完结后,他非得带着小圭去环游世界不可。 “王八羔子!” “是不是快手不在,你缺少了发泄管道,要不然哪来这么大的火气。”欧阳越终于发现一件位居权极的好处,他可以随意“糟蹋”这些无人敢轻捋其须的精英而不受涂害,真是帅爆了。 ※※※ 欧阳越分秒不差地来到夏小圭的闺房,他算定这时间她该换药了。 她睡得沉,不驯的短发凌乱覆在枕上,眉长睫翘,眼帘优雅秀致地合着,呼吸均匀。因为熟睡,娇俏的小脸微泛苹果般的粉红,十分诱人。 欧阳越偷啃了一口。 她像块磁石,对他的吸引力日复一日地加剧,终至无可自拔。 当年他答应安东尼为之清理门户,有大半是为了在沉睡中的这个小可爱。 他从来不敢奢望清纯如她的女孩会看上他,毕竟他的世界曾经有过风尘女郎和情妇,在他以为,他能拥有的也只有那些烟视媚行的女人。 然后,他遇上她,好小、好小的一个女孩。 他一直漠视心中狂澜般的渴望,否定自己对她有非份的男女之情。 退出赤色响尾蛇组织后又再接任务,是为了将她由记忆中剔除,他害怕她已经驻进他无可自拔的心。 他成功了,却也付出惨痛的代价——可笑的是,他以为的成功在又见到她时全盘覆没。 他白白绕了大圈子,可笑复可怜,他爱她更胜往昔,她是属于他的,任谁再无法从中剥夺。 当欧阳越偷香的唇印上她红艳的唇,夏小圭便醒了过来。 她向来运动神经发达,即便沉睡,只要稍有动静,自律神经就会解除睡眠系统,还她清醒。 只一眼,她便瞅见睁着乌眸定定看住她的欧阳越。 她不安地欠动身子,声音像刚刚苏醒的小猫,慵懒又撒娇。“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竟然侧躺在她身边,一只手支着头颅,哦,那模样,简直是引人犯罪的性感,夏小圭下意识将被子拉至下巴,她必须遏止自己想去触摸他脸的欲望。 “看你。”他根本不避讳。 她又不由自主地绯红了脸。 “最近你好像愈来愈容易脸红喔。”以前动不动张牙舞爪的小野猫变成病猫居然差别这么大。 她挪开身子。不知为何,他的注视老令她口干舌燥,虚火拚命往上冒。 对夏小圭保持距离的细微动作,欧阳越很不高兴,他飞快地出手固定住她的腰。“不许逃,在我看够你之前。” “什么嘛,你这样……让我很不舒服。”她可不要在他面前承认紧张,被人讪笑的滋味很糟的。 “不舒服?是不是擦伤的地方又痛了?”他可不是嘴巴说说而已,他姿态敏捷地跃起,顺手撩开被子,往夏小圭的身体便摸。 “没有……没有……”冷风骤来,她立刻打了个寒颤。 欧阳越随即发现她瑟缩了一下,郑重地将她圈入怀抱,掀起她单薄的睡衣。 夏小圭完全无力反抗,他对她受创的地方知之甚详,每天总要翻上几遍。 她硬着头皮让他检视。“好了没?”有人看个伤口看那么久吗? “别动。”她结痂的情形还算可以,只是一处处的察青看得教人心疼。 他轻轻抚触那些地方。 夏小圭无可遏抑地泛起一身激颤。 “你对我有反应的对不对?”他幽然低语。 她不安地扭动,巴望甩掉他充满温暖热力的指头。“你不可以这样子,我不能对不起我的小胡子哥哥。” “傻瓜,我就是他啊!”他着迷地触摸她隐约的曲线,往前一直滑行。 “你胡说!”夏小圭由他手中挣扎抽离。即便她喜欢他,却不能忍受他冒充她的初恋情人。 “我没有。”他们又回到争执的导火线。 “请你出去。”她不想再重复千第一律的争执。 “我不。” 她静静横他一眼,拉拉卷至大腿的裙摆。“那我走。” “你敢。”风暴起,雷电闪。 “不要老用那种恐吓的语调威胁我,我不吃你这套。”他们化敌为友的时间还真是短得可以。 “是吗?我不敢相信你竟然为了一个死人跟我发脾气。”他的黑眸布满狂乱的感情。 夏小圭一手拍开他箝制的手。“你跟他是不一样的。” 欧阳越失去了理智,那杀千刀的小胡子该死的可笑,他居然得跟自己的“鬼魂”争宠,这算什么? “不准再提他,以后永远不准。” “不可能。”不管她以后再爱上任何人,初恋的刻骨铭心却只有一个,这男人搞不清楚吗? 深镌的恋情不是说忘就能忘得了的。 “我会让你忘记他的。”他逼近一步,全身蓄满力道的欧阳越,强悍得令人心凛。 他紧绷的情绪散发于无形中,沉重地让夏小圭为了寻求遮蔽处跳下床而缩往窗口。 “你敢对我遣矩一分,我就死给你看。” 欧阳越如火焚心。她是倔强的女孩,他确信她会决裂地以死明志的——但,他绝不会让这种惨况发生,她是他的。 他将放诸于外的霸气收敛于无形后,整个人绷紧得如拉满的弓弦。“好,我不逼你,你也别认死扣。” 她俏脸上微愠的怒气刺痛他如油煎熬的心,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的心完全属于他? “你一点都没考虑到我的感受!”她掩面,淡出一阵子的悲伤记忆复苏了,每每只要见到安东尼,她的心仿佛被丝线紧揪一般,失去爱人,痛不欲生的心情,她不想再尝了。 或许武装起自己的心,她才能保护自己免于再次受伤。 欧阳越小心翼翼觑着她忧愁的表情,心中百折千回,见她低首掩面,心痛之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重新掌握住她。 “答应我别把事情想拧了,等一切风波平息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你又说这种暧昧的话,我从来没答应过你什么,你怎能那么自以为是。” 欧阳越的眼睛飘起一丝悲伤。“你要我怎么做才肯重新接纳我?” “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她昏了头,只求快快逃开他进发无穷生命力和让她备觉安全感的胸膛。 “我非得到你不可。”他铁了心。 “你这头顽固的驴子。”她大喊。 欧阳越放弃争执,用双臂将她禁锢,低头索取她的吻,这一刻只有她的身体和温热柔软的唇能证明她是存在他的怀中。 他要用尽一切方法留下她,包括不择手段。 他狂野地索取她的唇,他那么饥渴,一发不可收拾的狂情激爱一股脑倾泻。 夏小圭拚命推挤他骠悍的入侵,那毫无怜惜可言的吻令她深恶痛绝,她强烈排斥他纠葛厮缠的舌,全力挣扎,她狠咬了他一口。 剧痛令欧阳越撤退,咸腥的血液沿着他嘴角滑下,这刺激令他神志发狂,他眯起夹藏魔性的黑眸,无情地将她丢至大床上。 夏小圭被甩得头昏眼花,但她更清楚这是危急存亡之际,不逃,她的清白贞节便要毁于一旦了。 “我爱你!”他低语,但矛盾复杂的气息却令人惊慑。 夏小圭没有接收到他怪异行为中潜藏的,发自肺腑的真心,她害怕都来不及了,脑子里只剩逃跑的意念。 他多想用柔情怜惜她满面的怆然和害怕。 他不要她怕他,全世界的人都行,唯独她不行! “我不爱你。”她嘶吼回去。 欧阳越一颤,一束冷火燃上他黝暗如漆墨的寒眸,他五官紧收、下领放低,磅礴的怒气眼看就要倾巢而出。 他不给夏小圭思索逃走的机会,如虎扑羊,五爪箕张,刷地撕去她遮掩的薄薄睡衣。 ※※※ 欧阳越裸着强健结实的身子怔怔凝视拥被将自己缩成一团的夏小圭。 云雨过后,他十分憎恨自己。他并不想用这种终极的手段得到她,看她凌乱的头发,没有血色的脸庞和红肿的菱唇,被他肆虐过的痕迹昭然若揭地控诉着他的罪行。 他伸手想碰触她。 夏小圭如遇蛇蝎地避开,空洞的眼揉上惊惶。 硬生生缩回自己的手,尖锐的痛楚令他不知如何是好,女人对他从来都是投怀送抱的。而他,通常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要女人,但……他的眼光掠过她……他居然用这种下三流的方式要了她。 “小圭……” 她像被针刺了似的颤了颤,脸色更加苍白了。接着她索性闭起困倦的眼睛,把心门重重锁上。 欧阳越心如刀剜。 目前似乎谈什么都不对,他跪到她面前轻啄她的额一下,悄悄带上房门离开。 等到把手一紧一放的声音由空气中散去,夏小圭苍白的眼眸才蓦然睁开,她涣散的思想到此刻才能集中,凝视着粉白的墙壁,许久许久,一颗晶莹的珠泪才婉蜒滑下脸颊—— 她的清醒和意识是逐渐的,推开一直当成防御的棉被,赤裸裸地走到衣柜挑出一件她最爱的衣物,然后笔直走到落地窗。 窗子一开,风吹得她的衣袂飘飘。她毫不犹豫地踮脚爬上阳台,身子一倾,重心急速流失,纤细娇弱的身子便如断线纸鸢坠落…… ※※※ “不!”欧阳越裂心撕肺、肝肠欲断地朝天狂吼。 夏小圭奄奄一息的惨状如狂风骤雨打得他摇摇欲坠,而他啸天的怒吼吼出了一屋子的人,所有人全被这突发状况震骇得愣住了。 汩汩的鲜血从她刘海的前额开闸似奔流,欧阳越将她死命搂在胸前,脸色枯槁得像灰铁。 她用死来惩罚他的罪,她怎么能啊…… 他把头抵住她的,喃喃低语。“我爱你,只是爱你,你怎么舍得我,我那么那么爱你!” 他悲哀,无法压抑的低喃,仿佛这样,夏小圭就会幡然醒转似的。 安东尼满跟凝重地瞪着遭受打击的欧阳越断下决策。“欧阳,没有用的,快把她送医才是。” 欧阳越惊讶地抬起头,怔怔回瞪安东尼。 雷神也发觉他不对劲,猛地握起拳头。“欧阳,对不起。”凶厉的直拳便朝他挥了过去。 他的拳力道之大,不仅打偏欧阳越的头,也打裂他的嘴,但总算打醒了他。 欧阳越瞪大失神的眼珠子,这才发了疯似地跳起来,以不要命的速度驾车绝尘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地上一滩干凝的血怵目惊心地唏嘘曾有的绝裂。 安东尼牛头不对马嘴的呢喃。“我没见过这样的欧阳——” “他不会做了对不起那小妞的事吧?”死谏。太壮烈了。 “他受的打击太大了。”安东尼仍自言自语。 “你想,小妞还有救吗?”头上那么大个包,不脑震荡也变白痴了。 “这回的仗可难打了。” “那小妞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我非宰了欧阳不可。”雷神猜想夏小圭很久了,他一直想将她网罗而收为已用,要她为他的店铺效力,也因此,他才无怨无悔地耗在这里为奴为婢。 从一开始便各说各话的安东尼陷入了空前的思索。“谈恋爱太辛苦了,我决不要重蹈uncle覆辙。” 围绕一旁的牧工、厨于、司机七嘴八舌讨论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挂心地分头工作去。 “我们需要跟去护航吗?”兄弟义气毕竟是有的,雷神其实是挺担心夏小圭的。“要是有个万一—” “闭上你的乌鸦嘴——如果你不想被欧阳大卸八块。” “你以为我会蠢得在欧阳面前自寻死路?”那妞儿是他的心肝,别说毁谤了,即便他向老天爷借胆也不敢说她一个字儿不对。 “原来你还不笨。” “你还没回答……” “不去。” “为什么?”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正事要做。”安东尼不常表诸于外的绝伦领袖威严适时彰显出来了。 “有事可傲了?”雷神还真是标准的劳碌命,一刻也闲不下来。 “国师传来最新消息,对方已经按捺不住,有所行动了。”安东尼沉稳淬炼如发光的金玉。“你放在海关的线人可有消息?” “就算那个叛徒借了狗胆混进来,我也有办法收拾他,我很久没打靶,手都开始痒了。”雷神曾获世界射击协会的轻、重制式自动步枪的世界冠军,闲杂人等想逃过他的枪口,比登天还难。 “他们化整为零,我们要加倍提防小心。” “帅啊!”雷神又开始自说白话,他已经沉溺在松弛筋骨的畅快感中,完全无视于安东尼的警告。“目前那群问题儿童大闹机场引得各国领袖、特警及国际反恐怖组织坐立不安,现在该我大显身手,再掀风云了。” “不可以。”安东尼兜头浇了他一盆冷水。 雷神铜铃眼外凸,蛮横地问:“给我理由。” 安东尼平静如死海。“我们不能曝光。” “我不管,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没道理。”他横眉竖眼耍懒。 “谁说世上的事全有道理的。”他懒得再和雷神胡搅蛮缠。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痛宰那小于了?”和罗塞叶塔一决雌雄是他的希望。 “我没说。” “那群古巴黑手党左派份子被拦阻在机场,难保他不在其中。” “名单里没有他。”罗塞叶塔极有可能已经改名换姓,换成另外一种身份潜进台湾了。 “那国师那群家伙呢?”整天斗在一起时嫌烦,才离开一个月他居然乱没骨气一把地怀念起那群蝗虫来,奇哉怪哉。 “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们,他们自然各有各的去路。” 赤色响尾蛇组织的成员各拥有一片天,任务结束他们自然回归自己的岗位。 “去他的罗塞叶塔,畏头畏尾的,还不快快出来受死。”他烦躁地踢着石头出气。 “假若我猜得不错,这几天他的狐狸尾巴就该露出来了。” “我擦枪去。”霄神已经迫不及待了。 “猴急!” ※※※ 碎星流云使黯淡的弦月更添沧桑,凄迷的穹苍风云将起。 月光牧场的大宅邸一入夜便一片宁和静谧,只剩走道微灯飘曳。 是风吧,伶俐地掠过睡眠中的万物攀上高墙,继而闪进一扇黑宙里。 罗塞叶塔全身凄厉的冥黑,没错,他是来索命的使者。 他在这山区已躲藏了好些日子,这些时间够他取得有关月光牧场的位置及配置田,甚至他已摸熟了所有人的房间位置。 他能分毫不差地摸进这间房,靠的全是那份资料。 之前,他请的小地痞差点坏了大计,虽然蛇已惊,但他不在乎。他要的,就是让他们日日生活在胆战心惊的日子里,这比一刀毁了欧阳越及赤色响尾蛇组织的人让他更形痛快淋漓。 他喜欢猫捉老鼠的游戏,将老鼠凌迟至死是他至高的快乐啊! 掏出装了灭音器的白朗宁枪,他瞄准床上的人。 “嘱哈哈,欧阳越,我要你尝尝失去最爱的人的滋味。”他狞笑未休,开始扣扳机。 霎时疾光电闪,一床棉被腾空飞起覆住得意忘形的罗塞叶塔。 但他不愧是一流杀手,超人一等的反应,快闪后,被子落了空,急速落地。 一柄黑黝的手枪抵住他的鼻眼。 冷汗立时沿着脊柱潸然滑落。“雷……神。 傲然挺立的正是潇洒不羁的雷神。 “叛徒,你来迟了。” “怎么是你?”他明明调查得一清二楚。 “令你大失所望了,欧阳不在这里。” 罗塞叶塔阴沉地拉下脸。“你以为三言两语就想打发我?” 雷神很不以为然地摇头,以悲天悯人的口吻训斥他。“你脑筋退化了喔,罗塞,我的爱枪已经磨光擦亮,你以为不见血它肯罢休吗?” 罗塞叶塔悚然吃惊,嘴上却仍不肯投降。“你以为赢得了我的快枪?” 雷神忽地扬起迷人的笑魇,他侃侃而语。“玉石俱焚是个烂法子,为你这种背叛师门又屠杀组织成员的人豁出命更不值得。” 罗塞叶塔一时搞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噤口不语之余,却奸险地暗扣扳机。 “咱们谈个交易如何?”雷神倒甩一个枪花,将枪收回。 罗塞叶塔惊惧不已,以他对雷神的认识,他的主意之多直赛有诸葛之称的国师,他阵前弃戈必有狡计。 “不愿意?”雷神索性一屁股坐下。“那就一拍两散,当我啥屁都没放。” 他深思了一下,晃了晃枪。“说来听听。” “很简单,今夜,你没来过牧场,而我也没见过你。如何?公平吧。” “我不相信你。” “我知道你一定不信。不过,有些事是需要赌一把的,运气是人不可或缺的东西,不是吗?” “就这么简单?” “你的目标是欧阳,与我何干?他已经不是组织里的人,我又何必为他卖命呢。 “雷神,你唬弄不了我的,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信。”罗塞叶塔一声怪笑,宛若夜枭。 “说你笨还嫌我侮辱你。”雷神给他一记“孺子不可教也”的不屑眼光。“你抬头看看四周。” “摄影机?”他大怒。 “别冲动,射坏它只会引来大批的保全人员,台湾目前扫黑可扫得认真,你不想到苦窖里吃没钱饭吧?” “原来你们早就有准备了。”他颀长的瘦脸因怨恨更显阴森难测。 “别这么说,大家互相漏气求进步,我们可也吃过你的亏,预防万一绝对没错的。” “如果我坚持不答应呢?” “很简单,”雷神两手一摊。“我只好浪费一点体力和精神把带子稍稍剪辑,免费送给警察大人观赏了。” 罗塞叶塔冷哼。“你未免太天真,我只要一枪毙了你,你能奈我何。”一直指向雷神的枪已上膛。 “杀了我事小,不过,罗塞,你找来的靠山已倒,除非你做好完善的心理准备,让组织全面通缉你,有种,你就开枪。”一旦他敢动上一动,赤色响尾蛇组织将会上穷碧落下黄泉,天涯诲角以歼灭他为目标。 罗塞叶塔的眼放出万丈怨毒的目光,恨不得将雷神碎尸万段。“算你有种,不过,我不会放过欧阳越的。” 他双腿轻轻摆动,身躯一弯一纵已从窗口钻身而出,逸入黑暗之中。 蓦然灯光大放,一室通明。 只零点一秒,雷神的瞳孔便适应了光明。 “干吗!要进来也不通知一声,吓人哪!”他没好气瞪着流露笑容的安东尼,刚见面就一顿排头襄炸。 安东尼不以为意。“大功告成了。”倚着门框,他年轻的眸闪烁着无限智慧。 “我不懂你为何临时改变,不照原先的计划进行?” “解铃还需系铃人。”他高深莫测地低语。 雷神可是一横一竖都非得弄个水落石出的人,他受不了这等暖昧。“别在那里咬文嚼字了,你答应事后把计划告诉我的。”要不然要他扮黑脸做墙头草,剁了他都不干。 “我已经说了,解铃还需系铃人。” 罗塞叶塔的出现势必能改善欧阳越和夏小圭水火不容的关系,至于欧阳能不能应付得了罗塞叶塔—— 男人在他挚爱的女人面前永远是最强的,再说,他们未了的恩怨该自己解决,他只是配角,串场可以,可不想抢了主角的风头。 “我又被骗了。”雷神狠抓头发,跺脚。 “谁骗你,我已经把事实全盘告诉你了不是?”他没听懂吗? “我被骗了!”只一下下,只见满地落发……和雷神的自怨自艾…… 第八章 “是严重的脑瘀血,在头盖骨最顶层……所幸没伤到视网神经及三交叉神经,所以不致对视丘和颜面产生副作用……” 夏小圭被推进了白色的病房,安详的脸恍若沉睡的天使。 欧阳越不知道医生和护士什么时候高去的,枯坐成了他唯一能做的事。 每多看她一跟,便是伤痛,他情何以堪? 他是爱她的,压根儿没想过却伤她至此,欧阳越痛心疾首,开始憎恨起自己。 “你醒来吧,只要你醒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经过一天一夜的煎熬和等待,疲惫渐渐爬上他红肿憔悴的眼,握住夏小圭依[日冰凉的手,他趴在床沿上静静睡着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去,剥啄的敲门声没有惊动这对鸳鸯,走道的灯光反射出来人白衣白裙下有双过于粗壮的大腿。 护士推开门,看见的便是这一幕,他嘴角噙着笑,径自由托盘中拿出针筒和药物。 “乖乖,只要忍耐一下,就解脱了……嘿……嘿。”他悄然低语,语调却低耸得令人毛骨悚然。 眼看注射筒已直向高挂的点滴瓶口。“锵!”他握在手中的针筒却遭受外力冲击而碎成一块。 “该死的你——”他霍然转身,假发下是张凶暴残辗的面孔。 “又见面了,罗塞。”欧阳越手指中仍残留着一颗药丸。 “我明明在你喝的开水中下了药,你怎么——”他买通医院的工友,眼看大计将成,欧阳越却精神抖擞地伫立在他面前,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是该秋后算帐的时候了。”欧阳越凝语。 罗塞叶塔一把揪掉头上的假发,又拉开不舒服的护士装,露出一身灰。“我早做了万全准备,这一次我一定要扳倒你。” “我不想杀人。”欧阳越的黑跟闪过一丝飘忽,身形微微地晃了一下。 罗塞叶塔何其狡狯,只一瞥便注意到欧阳越极不寻常的行为,眼珠一转,胜券在握的笑立刻浮上他狭小的三角眼。“哈哈哈!高明,欧阳,我还差点被你骗去,原来你还是着了我的道儿。” 脑袋的晕眩感愈来愈沉重,就连眼皮也不听使唤,欧阳越晃动的次数更加频繁了。 罗塞叶塔放声大笑。“你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对手,我本来不想毁了你。” 他卷起衣袖,一片狰狞的伤疤怵目惊心。“但你不只伤了我的身体,还断了我的后路,此仇不共戴天,梁子结定了。别怪我,欧阳,解决了你我会把你的心上人一井送下地狱跟你作伴,你不会寂寞的。”他阴恻恻的声音像雨夜呼啸过破屋的鬼哭神嚎。 次次铩羽令他恼火。 “你……休想动她一根寒毛。”欧阳越勉力晃掉眼前更加艨胧的迷翳。 “我就要动她。”他恶作剧地一笑,天地唯我独尊似地。 他不能倒下!也绝不准任何人动她一根寒毛,她是他的,保护夏小圭是他的责任——狂略一声,欧阳越猝然拾起桌几上的水果刀往自己的大腿便插—— 鲜血顿时如喷泉,剧痛逼走了弥漫的黑雾,还他清明。 罗塞叶塔难以置信地凝视他疯狂的举动,继而干笑。“你有种。” 正因为如此,欧阳越更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他太卓越、太不凡,杀手界只要有他在,罗塞叶塔就永远只能做个二流角色,他决不允许这种错置的情况继续下去。 他要扭转乾坤,改变事实! 他掏出枪,银光闪烁地对准欧阳越的心脏。“我本来不想用这种愚蠢的方式结束你的性命,不过,你太厉害了;你逼得我不得不承认……”他一个劲地播头,可惜万分一般。 欧阳越的跟已恢复鹰隼般犀利炯然,气势磅礴地瞅着罗塞叶塔猖狂的行径。 他备战的模样更惹恼了罗塞叶塔。 大凡胸怀坦荡的人,行为光彩自非等闲,他在欧阳越临危不乱的态度中看见了。 欧阳越听见子弹高速通过枪管的细微声。 “不——” 一直被人忽略,视为昏迷不醒的夏小圭异军突起,她整个人扑向以为大局笃定的罗塞叶塔,他猝不及防,弹距整个偏离,射中天花板,而他也被夏小圭强大的力气扑倒在地。等他一巴掌挥开纠缠,脑门已被重物狠狠一击,顿时眼冒金星,昏了过去。 欧阳越丢掉笨重的单人沙发椅,搂住跌坐的夏小圭。“你有没有摔痛?”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媳不语,双手按着头部,眉头紧皱,五官扭成一团,似在极力忍耐剧痛。 他大骇,伸手便一阵摸索。“我去叫医生。” “不用!”被他胡乱一摸,她更不舒服了,毕竟她是刚开过刀的人,怎经得起这等巨撞。“如果可以,你抱我回床。” “好。”谢天谢地,她还愿意跟他说话。 他单脚跪地地抱起她,晕眩又突如其来,但他仍用尽所能把夏小圭放回床上,忽地,他直挺挺往前倒 夏小圭大惊失色,死命地按紧急钮。 ※※※ “我不要住院,谁敢再哕嗦一个字,我就把他做汤喝了。”被固定在病床上的欧阳越很不绅士地破口大骂,大大违反了他绝少动怒的习性。 雷神满脸无辜。“是医生吩咐的,你吼我有啥用。” “那就帮我把绳子打开。”这到底是医院还是精神病院?居然用绳子捆人,要让他知道是谁出了这种馒主意,他一定踏扁他。 “恕难从命。”他可不要顺了姑意失了嫂心,夹心饼干是很难做的。“在医生还没筛检出你脑子里究竟被注入什么玩意儿时,你就这么待着吧!” “筛检什么时候出来?”他忙着要去守着夏小圭,那些反应过度的笨蛋居然就大发痴癫地把他扣在这儿。 欧阳越狠踹了一脚床沿,却引得伤脚一阵疾痛,真是得不偿失。 “我刚刚听见很大的声音,所以过来看看。”很难得的,夏小圭俏生生伫立在门口,轻声细气地低哺。 她把双手放在白袍的裙兜上,荏弱的脸上仍未曾恢复以前的红润健康,圆润的额头包着重重纱布,看起来虚弱苍白。 欧阳越大喜过望,挣扎着又要起来。 “你怎么可以这样绑他,太不人道了。”她掩口低呼,动手便要去解。 布结打得死紧,她不一会儿便气喘如牛,欧阳越心疼地看她力不从心的举动,开口便是狮吼。“来帮忙啊笨蛋!” “你叫我笨蛋?”侮辱人嘛!雷神不禁皱眉。 这节骨眼,并不是计较的好时机,雷神只得憋着一口鸟气。 “医生吩咐不能放开他的。”说来说去,说词仍是最初那套。 “放开他,不然我去人权协会告你。”她见不得他被拘束的模样——她不是该恨他的吗?又何必管他是生是死? “他又叫又吼,还打伤实习医生。”被绑算对他客气的了。 夏小圭不愿多浪费口舌,又要自己动手。 “好啦、好啦,我来弄。”雷神心软,但欧阳若要对他有不轨的行为,他一定夺门便逃。 替自己安排好后路,他慢吞吞地将欧阳越松了绑。 欧阳越根本没把雷神放在眼里,从床上跃起,眼中只有娇怯的夏小圭。 “你不该跑出来的。” “我还是恨你,可你救了我,你教我怎么办?”她完全无法休息,一躺下来合上眼,眼前浮现的全是他的脸,她的小胡子哥哥的影像却淡得只剩一层薄雾。 哀伤逼上欧阳越黑漾的瞳孔。“我是欧阳越。” 她一时没会过意来,怔了怔,才掩口。“连名字都一模一样!” “不是一样,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只不过容貌变了而已。”他不想失去她,即便要他吐露那段晦涩艰难的时光,他也心甘情愿。 “我……不懂。”他说的是什么话,又是他又是我的,语无伦次得一塌糊涂。 他不会倒下时撞坏了头吧!? 欧阳越不舍地望着她困惑的小脸,他一定要把握挚贵难得的机会把真相说出来,就怕一蹉跎,她便要离他而去。 他不想失去她,就算要他用命来换,他也无怨无悔。 握住她冰冷的柔荑,他悄声:“来,你摸我这里。” 夏小圭神情一震,惧色毫不留情地流露出来,小手僵得死紧。 欧阳越无比痛心。“别怕,我的下颔及发线是不是有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什么?”她感受到他方脸周围整齐又细密的缝线。 那一凹一凸的感觉由眉心迤逼到整个轮廓,那是一张完全整形过的脸。 要将旧有的面容改头换面得承受多少痛楚? “托罗塞叶塔的福,我的脸就是毁在他手上。”欧阳越淡然地道出。 “而且差点没命。”不知何时捧着花来探病的安东尼杵在门口,恰如其分地点出重点。 “他不是。”夏小圭扇形的黑睫不停眨动。“我百般试探,他总不承认。” “他不能承认,赤色响尾蛇组织排名第一的杀手已经死于一场爆炸,再复活,谁也不敢保证有多少杀戮会随之而来。” “他已经退出江湖,我不懂他为什么还要回组织去?”有太多事她不明白,今天非追根究底问清楚不可。 “为了你。” “你说完了汉?”欧阳越朝安东尼一臀。干吗非得把一切都漂白不可? 夏小圭神情复杂地睨了眼欧阳越。“还有?” “他要你,但给自己定下的先决条件是永远的金盆洗手,刚好我找上他……”安东尼摇摇头,是非黑白谁能真正判定呢?“当年,爆炸后,欧阳的伤严重得几乎致命,全身有百分之五十的重度灼伤,宣告他死亡,是逼不得已的措施。为了他的安全,我撒了谎,对不起。” 要一个人承认说谎、道歉并不简单,出自安东尼的口中更是不同凡响。他是诚心诚意想弥补当初所造成的裂痕。 夏小圭听得专心异常,她觉得心痛,被澎湃涌上的感情打得无力招架,黑曜石般的眸渐渐染上水波氤氲。 欧阳越停止了呼吸,一颗心倾覆在崩溃边缘。他合十双掌的等待,等候定他生死的一字一言。 她掩口,五指加深力道地阻止即将窜出喉咙的心口的呜咽。 欧阳越握起双拳,准备接受她绝尘而去的悲剧。 忽地—— 二话不说的她惊天动地地冲进欧阳越毫无防御的鞠膛,石破天惊地痛捶他。“你可恶……可恶……”断线的珠泪哗啦啦跌落衣襟。 他明白她担了多少心,受了多少怕?午夜梦回睁眼熬到天光,他可恶透顶啊! 他不敢相信自己有这样的好运道,一任她发泄到无力,他如获珍宝地重新纳她入怀,柔肠几要为之寸断。 “别哭,你哭得我心痛。” “痛死你最好。”她狠声,顺便把鼻涕黏到他汗衫上。 握住她发红的手,他柔柔摩挲。“我要真死了,你舍得吗?” 抬起含泪的水眸,夏小圭高举有疤的手,无比郑重。“假使你死了,我会在这里再划上一刀,但这次会更深更重,直到能见到你为止。” “小傻瓜,我不会死的,算命先生说我会活到很老很老。”欧阳越低喟,那失而复得的喜悦由他心灵深处窜起,俾获得崭新的生命般雀跃,他欢喜得想咏叹上帝之名了。 “我也要跟你活得一样久、一样老。”满足地偎进他安全的怀抱,她幸福地呢喃。 他们紧密地相拥,羡煞多少人也,这房间再也容不下一粒砂于,安东尼识相地拉着目瞪口呆的雷神走开。 ※※※ 在日暖云高的日子里,欧阳越和夏小圭一起回到月光牧场。 他们受到出乎意外的盛大欢迎。 “卡夏尔。”瞪着提搬行李的老管家,欧阳越的怒火逐渐烧旺。 “老爷,卡夏尔阻止不了她们。”那团花蝶似的小姐,只消一人嗲上一句,就够他吃不完兜着走了,哪来力气赶人。 “为什么不用扫把全轰出去。”看那些女人把他的牧场搞成什么样子。 “老爷,女士是值得尊重的。”八股的英国佬! 欧阳越凝气阴他一瞥,对挨着他的夏小圭轻言:“等我一下。”说完,迈开大步陷人群莺乱舞的包围中。 他粗鲁地拔掉挂在他颈项及腰侧的女人,不耐烦地咆哮。“见鬼的哪个猪猡在我房里,立刻给我滚出来。” 快手还揉着睁不开的眼探出了头。“谁一早鸡猫子乱吼乱叫的。”他对上了欧阳越冷如极地的寒眸,瞳睡虫马上不翼而飞。“你可回来了。” “不回来,你教我上哪儿去?”瞧这家伙一副衣冠不整的样子,八成才从床上爬起来。 “火气那么旺,你是吃火药了?还是被流弹炸伤?”他还打呵欠呢!殊不知狂烈的火浆已针对他而来。 欧阳越又推开一个像蛇般绕在他身上的金发女人,发狠道:“这些女人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哦,”他明白了。“她们是礼物,族长们送的噢。”他戏谑地眨眼,要笑不笑的脸全是看好戏的表情。 “那些老头全患了老人痴呆症,连你也跟着发癫。我命令你立刻、马上把她们全部都送走。”那些老头吃饱撑着来砸人的?在他好不容易才稳定他和夏小圭的感情后。 “你少驴肝肺了,我可是坐足了三十八个小时的飞机。不,打死我也不干。”睡眠不足也是男人的大忌,他又不是职业快递,随便给人呼来唤去的。 “是吗?”欧阳越全身散发危险的讯息,令人头皮发麻。 “其实族长们也是一番好意,他们看你追小圭小姐追得吃力,特派这些各国佳丽来慰劳你,可谓用心良苦。”他努力地吹嘘,却见欧阳的脸更为扭曲。 “哼,好大的手笔!”那些老头一肚子坏水,没人会安好心眼的。 “管他卖弄什么玄虚,既来之,不收白不收嘛!”放眼望去每一个佳丽皆婀娜多姿,款摆如柳叶生风,简直美不胜收,要不是他自制力超强,鼻血早流成河了。 欧阳越阴沉地瞟他一眼,下了最后通牒。“不要再让我看到她们任何一个,包括狗腿的你。” 他像股冷风凛然地转身,冷不防地却碰上尾随而来的夏小圭。 她似笑非笑,大大的眼睛咕嘟咕嘟地净瞧那些美女。“哇,她们每一个都可以去选世界小姐了。”不仅骨骼匀称,而且体健娇艳,她们或坐或卧,肆无忌惮地谈笑风生,幸好她也是女的,要不口水也要淌下来呢! 但身为女人的条件,她可就自惭形秽了,她每个地方虽然均匀,却比人家小了好几号,要不自卑是蛮难的。 欧阳越几乎要为之失笑。她竟用那种“色迷迷”的眼光打量别人,她不知道别人有的,她也不缺吗?口中还喃喃自语,不知在嘀咕什么。 “我们上楼去,别理她们。”要不赶奇Qīsuū.сom书快带开她,真不知道她要研究到何时呢! “她们从哪来的?真漂亮。” “你不会是要我也称赞你吧?”他促狭道。 她瞪他。“你今天一直不太正常,一早就是兴奋过度地叽呱个没完,是不是还发烧?” 欧阳越不敢表现得太白。“那么多,呃,女人出现在我们家,你不在意?” “我为什么要在意?”她云淡风轻,不当回事。 欧阳越不争气的心沉了沉。“为什么?” “不管她们来多少人都抢不走你,你是我的。”她笑了,有些贼兮兮,却包含更多娇憨可爱。 欧阳越一愣,差点跌到谷底的心急遣回升,开始欢唱。“你真有信心。”轻点她粉红的鼻子,他直想把她抱起来亲个够。 “当然喽!我可认识你好多年了,她们算什么?”她信心十足的。 ※※※ 海南岛天涯海角 一泓碧水,几塘含苞待放的睡莲。 睡莲下有各色各样的金鱼悠游来去,拱桥、竹林和小园全容纳在这仿苏州园林式的庭院中,庭院的顶部是八块斜尖的揉光玻璃,阳光直射而人,令整座庭院全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 四个年过半百的老翁坐在古色古香的庭院中喂鱼杀时间。 “天涯”有一搭没一搭地丢着鱼饵,一副心不在焉的云游状态。“喂,‘海角’,世界是不是反了?” 抱着一堆零食小吃的“海角”,用塞满食物的嘴语焉不详地回应。“谁知道?” “这世上男人不爱美女,难道是美人不吃香了吗?” “老小子,你失心疯了?”“涯天”伸过拐杖用力敲着石桌面,想引起众人的注意。 “你少咒我死,我那不肖子还没娶妻之前,谁也要不了我的命。” “呸!你呀,懒人尿多,攘外必先安内,意大利那群家伙就够你白发三千丈的了,不肖子让他不肖久一点再说啦。”“海角”劈头就好一顿抢白。 “你整天只会吃,没看到我现在正为了那群问题军团头疼吗?”他吹胡子瞪眼睛,像极圣诞夜从烟囱下倒栽的圣诞老人。 “讲话不要拐弯抹角,你真正想骂的是,那个翅膀长硬把我们四个当妖怪的欧阳浑蛋是不?”摇头晃脑聆听耳机的“角海”一针见血说进“天涯”的最痛处。 “没错!”三人异口同声。 “他也不想想咱们把屎把尿地养大他,巴望他替咱们撑起赤色响尾蛇的担子,那兔崽子却鬼迷心窍被台湾妞拐走了,害我们一片心血付诸流水。”“天涯”在欧阳越身上付出最多心血,自然怨恨最深。 “那小子吃了秤砣铁了心,连咱们送去的美女都给打了回票,我真想不通那女孩到底有什么足以吸引他的条件。”他拿起一张类似履历表的东西,轻蔑地弹着。 “只有一张说得过去的脸,要身材没身材,要门第家风更是一塌糊涂,她配不上咱们欧阳。” 另外三人赞同地齐点头,看起来像一排白色的海浪。 “不如把她带回来好好丈量丈量,看她是不是真的能配上欧阳?”出馊主意,“涯天”最厉害。 “如果不合标准,就把她丢到南海里喂鲨鱼好了。”有人出了坏主意。 共余的人轰然叫好,可远在台湾的夏小圭却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又将改写—— ※※※ 快手不知道拐骗这么甜美的少女会不会遭天谴,不过赶快逃命肯定比变成欧阳越掌下游魂还重要一千万倍。 他开始诅咒那些己所不欲拚命施人的老头们。 “快手,那是香港对不对,你可不可以飞低让我照张相?”透过直升机的特殊强化玻璃,夏小圭乐得像幼稚园即将远足的小孩。 她把整张脸贴在玻璃上已经足足一个小时,还看不厌机身下的婆娑海洋。 对聒噪如麻雀的夏小圭,快手简直头大,所幸他戴着耳机,螺旋桨的声音又轰轰作响,刚好可以假装没听见。他目前首要之务便是快快送她到目的地交差。 “为什么我们不经大陆进海南岛?” “这是我们的特别航道,不需要经大陆航管局管制。”他说得含蓄。 “你们的组织很庞大?”她一直没弄懂他们这群人做的到底是哪一行。 “欧阳投告诉你?”那家伙的嘴给缝死了啊? “他什么都没说。” “到了目的地你就晓得了。” “不过要说好不能待太久的,他一找不到我又会发脾气,真是受不了。”这叫现世报,以前老是她缠他,自她经过一串惊吓后,战战兢兢的人反而换成他了。 “嗨,我们到了,下面那个岛就是。”她的问题他无力回答,只有改变话题。 盼只盼族长们不要刁难这甜美的姑娘才好。 第九章 经过科技化的机场,他们被“法拉利”接驳上旅途,沿路迎风款摆的椰子树和洁白的沙滩礁石,令夏小圭差点以为自己身在夏威夷。 她拉拉自己身上的冬装。“这里的天气真好。” “一年四季如春哪里好?”快手顶她,没有四季替换的地方像永远只穿一件衣衫的舞娘,有什么看头? “你呀,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一直安静开车的司机投给她惊讶的一瞥,敢跟他主子唇枪舌剑、没大没小的女人可不多见。波澜一闪即逝,他又专注地开车。 “你要我来,不只是带我玩这么简单吧,还有什么企图?说明白。”一幢可媲美紫禁城颐和园的离宫在路径尽头乍现,夏小圭没见识地张大嘴巴。 “组织的族长们想见见你。”既然任务已快达成,实话实说应该不碍事了。 “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车子经过高艺术水平的人工山水园景后,便驶入古色古香的宫殿正门。 夏小圭不由自主地下车,因蜿蜒起伏不见底的宫墙而咋舌。 她终于明白刘姥姥进大观园时的复杂心境了。 她比没见过世面的刘姥姥好过一点,但真正要计较,实在没啥差别的,反正是乡下佬进城样样鲜。 “来,上车。”快手坐上高尔夫球车,向夏小圭招手。 “我才下车。” “山庄太大了,开车比较方便。” 快手带着她穿越如迷宫的道路,一下是湖,一下是山峦,草木蓊郁,亭榭掩映,湖沼洲岛错落;巧夺天工,给人时间轮回,错置古代的感觉,若不是偶尔有身穿现代服装的工人出现,夏小圭还真以为自己掉进时间之砂的门里了。 约莫半个钟头后,他们在一堵黄石假山前停了车。 “你进去,族长们在里面等你。” 这是什么待客方式,居然要她自己去面对不知是狼或虎的陌生人。 快手忍不住多嘴。“千万不要惹恼他们。”觑了夏小圭欲言又止的唇,他自动地替她解释心中疑点。“为了你跟欧阳好,千万要忍耐。” 一种不好的预兆浮上她心头。“你别危言耸听。” 快手不予置评,对她的乐观不表支持。“反正你进去就晓得。”耸耸肩,他立即从一道小青瓦门逃逸。 既来之则安之,这是夏小圭一向抱持的生活宗旨,进去就进去,了不起是龙潭虎穴罢了。 绕过假山,一间翠盖满院的水阁呈现在眼前,梧桐与槐榆衬在粉墙晴空下,颜色醒目灿烂,丁香、紫薇徐薰淡清,一钵半人高的桂花栖在楼库栏杆上,幽花渡水香,真个是清香满堂,令人精神不由得一振。 四个故作姿态、各行其是的老人理也不理夏小圭。 他们存心挫她的气。 夏小圭有些了解快手为什么讨厌和这些老头打交道了。她也颇有同感,他们长袍马褂的打捞令她不由得想到课堂上的冬烘先生。 穿着已经跟不上时代,脑筋嘛,八成也留在古代。 “各位爷爷好,我是夏小圭。”心中虽是不以为然,但基本的礼貌,她还是有的。 没人理睬她。 “‘海角’,我刚刚听到一只母狗在吠。”“天涯”左顾右盼,一开口就没好话。 她嘴角抽搐,这些老头练了毒舌功吗?不然怎会出口便伤人,难怪没人缘。 “我听到一只苍蝇嗡嗡叫个不停,挺褥眼的。”“角海”连头也不屑抬一下,仍戴着耳机听歌。 “果然是有,连体婴,噢,是四胞胎的巨大变蝇人呢。”夏小圭一上一下玩着背包肩带,小试身手。 “天涯”最沉不住气,霍地站起。“死小孩,你有没有家教,敬老尊贤都不懂!” “老伯伯,我可是替你们出气呢!你不是说有苍蝇满天乱飞嘛,我帮你们赶它走,你应该谢谢我才对。” “这里根本没有那种鬼东西,你给我闭嘴。”她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大咧咧的顶嘴,世界真的反了。 “诸位爷爷一定是快手口中的四族长老噎?”她卸下背了半天的背包,背了好久,肩都酸了。 “欧阳那笨蛋没跟你提过我们?”“海角”插嘴。 “涯天”横起一字眉,拍了一下桌子。“那个没良心的浑球肯定是故意不提的,怕家丑外扬。” 三人皆怒瞪他一眼。“你才是家丑!” “涯天”气得牙痒痒,对老友的不给面子,他立即阵前大倒戈。“小妹妹,过来我这边。”他拍拍石凳示意她坐下。 夏小圭伶俐坐下,发现不友善的三对眼光正直盯着她,像要在她身上烧出窟窿来。 她慢慢摸索出处变不惊的道理,转向随音乐晃动四肢的“角海”。 “爷爷,我也带了随身CD呢!”她拉开背包,拿出时下笨重的随身CD。 “哼,那种笨重的玩艺不够看,你瞧我的。”“角海”原来是打定主意不睬她,好给她一个下马威的。但显然坚持得不够彻底,谁教她一来就投其所好。 他由口袋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方盒,随意一按,筐盒中便出现一张精致玲珑的磁片。 “这是全世界最新开发的机种,不必用那种制造垃圾、浪费资源的电池,只要有太阳就行了。” 炫耀结束,他很自然地问:“你听的是什么歌?” 夏小圭可不敢告诉他,她听的是时下最靡烂的重金属摇滚,役有一个老人家受得了那种音乐。 “你听听看就知道了。”把耳机放在他耳边,果不其然,“角海”马上大皱其眉。但慢慢地眉结舒缓,眼角和习惯数节拍的手却手舞足蹈起来。 “小妞,你这张带子好听……哦,送给我。” “好啊!”夏小圭伸伸舌头,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会对重金属音乐有兴趣的老人少之又少,他实在是异类。 “我也不能白收你东西,等你要离开时,我叫人造一台跟我一样的给你。”老人要占了小辈的便宜岂不要让人笑话。 “喏,要喝茶自己倒。”“天涯”口气硬梆梆的,给她茶喝别人才不会说他们不懂礼数、欺负外来客。 她还真是渴,一路的飞又在太阳下晒了许久,夏小圭不客气地倒茶便喝。 “没有茶点。”她如是批评。 “天涯”也不哕嗦,一个响指,一下桌子便摆上好几碟精致可口的点心。 她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四人面面相觑。 他们原先打算严厉地对待这出身低下又卑微的姑娘,准备给她难看,然后令她知难而退,怎么变调了。 咳!“天涯”正想摆出角度最酷的面容,却听见夏小圭笑嘻嘻的赞美。“爷爷家的点心真好吃。” “那当然,中国道地的美食揉和西方技术做出来的东西,当然上得了台面。”“天涯”自傲地挺胸。 “味道和雷神做的西点很像。”她把手指的奶油舔得干净。 “那粗线条又没神经的孩子做西点给你吃?”太不公平了,他们偶尔嘴馋还得求爷爷告奶奶,雷神才肯下厨。 “那孩子做了什么好料的给你吃?” “我不太记得,他老缠着要我做蛋糕给他吃。”她一向不爱吃甜食,近来被那群问题军团影响才慢慢吃上瘾。 “那眼高于顶的孩子——”所有人把吊在外面的眼珠拚命收回去。 “他根本是眼珠放在口袋里,一点也不挑嘴,好伺候得很。”他们和她所认知的雷神,显然出现极大的差距。 四人相互交换一记若有所思的眼光之后,一致说道:“我们有间很漂亮的厨房——” “这次不下厨,我是来当客人的。”又要她下厨?难道她之前做的苦工还不够?有没有搞错啊!她是来玩的耶,受款待的人应该是她。 “你很爱欧阳那孩子对吧?”“天涯”想偶尔“出卖”一个孩子应该不碍事,反正他手下还有一窝。 “恩,”她用力点头,双颊自然染上瑰红。“很爱。”她小小声地道。 四人喜上眉梢,又对看一眼。 “如果——你能做出合我们胃口的点心来,那孩子就是你的了。” ——倘若欧阳越知道自己的身价不过值一顿甜点,不知会怎么想,唉! “就这么简单?”她跳起,生怕他们反悔,不由得赶快迫问。 “天涯”垮下脸。“我们可不会失信于一个孩子。” 众人点头。 “一言为定,说话不算话的人是乌龟的妈。”她摩拳擦掌。 “角海”唤来管家模样的人替她带路。 “喂!乌龟它妈是谁?”有人闷声问。 三颗光脑袋有志一同地摇了头——虽然不清楚,可想而知的那决不是什么好形容词,不懂也罢。 “啊,欧阳,你回来了。”“涯天”眼尖,一见欧阳越气势骇人的身躯转过假山,忙将光头抽离,另一方面也欲盖弥彰地提醒众老友“正主儿”到了。 “小圭呢?”他一来便开刀,毫无废话。 “你先别发火,我们不过‘请’她来玩,互相认识一下。”“天涯”变成炮灰,谁叫他已发言成习惯。 欧阳越气得牙痒痒。“你们要我声明多少次,不准插手我的婚姻,我爱娶阿猫阿狗全是我的事。”他低寒森峭的声音足以令人全身寒毛竖立。 “你们全吃了哑巴药,死人骨头啊,不会帮我圆话!”“天涯”气急败坏地乱踹人。 所有的孩子里他们最没办法的便是欧阳越及安东尼。 “海角”问心有愧。毕竟他和“天涯”是哥俩好,要是平常他肯定逃得比火箭还快,但这次他心知肚明自己要是敢脚底抹油,那老小子一定会把他砍成八块喂金鱼。 “欧阳——” 他喉咙没清完,就被欧阳越阴晦锐利的目光瞪掉肚子里的草稿。 “你们虐待她、给她难看了?” 人家说女大不中留,对天涯海角四族长老来讲正好相反。 “你们耳背啊!?” “你说厂“涯天”推了“天涯”一下。 又我?“天涯”怒瞪这些大难来时各自飞的同道。 “你再支支吾吾,欧阳会把咱们的窝给拆了的,”“海角”瞥了怒火已逼上双眼,灼如掣电的欧阳越一眼。 “这孩子发起脾气来还真是吓人。”“涯天”言不及义地嘀咕着。 欧阳越怒视这群乱成一团的老鸡婆,他干脆手一挥,一堵玉雕的龙风屏风便轰然倒塌。 “够了,够了!”四颗光头面无血色的像球一样弹起来。“那丫头在厨房。” “你们居然奴役她?”不曾稍歇的怒气如千堆云、万重浪呼啸澎湃。 “我有心脏病。”“角海”捂住胸口急急告退。 “糟了,我吃药的时间也到了。”“涯天”作晕倒状。 “我扶你进去。”“海角”好有同胞爱地自告奋勇。 “你呢?”欧阳越轻瞟落单的“天涯”。“心肌梗塞、脑中风还是脚痛?”他讥嘲地替他找藉口。 一旦遇上摆不平的事,一群健康老宝宝立刻变成重病人。 “你说话一点都不留情面,枉费我教育你十几年。”“天涯”的脸色一下是红绿灯,一下是成熟的紫葡萄,好看极了。 “我记得当年你夸赞我铁面无私,公私分明哦。”对付他们只有一个“狠”字诀,决不能心软宽待。 “你这孩子存心回来找碴的。”他想摆出权威的脸。 “是你找我麻烦。”欧阳越无心再跟他哕嗦下去。 “你们全是一群没良心的混蛋,我们好不容易把你们一个个拉拔大,翅膀硬了,逢年过节也没一个想到我们,放我们这些孤老头寂寞以终……”说着说着,“天涯”竟掩脸哭泣起来。 又来了!每回只要理屈,他们就会祭出一哭、二闹、三失踪的旧招数,欧阳越简直忍无可忍。 “算我服了你!”丢下话,欧阳越拔腿便跑,他可不想尝被眼泪淹死的滋味。 “嘻,我就知道用这招治你最有效。”刚才还苦着脸的人一见欧阳越“败走”,不禁露出笑脸。 这是他独家秘方,可不能让那三个老鬼知道了去,否则下次就无效了。 ※※※ 诲风薰人欲醉,午后的艳阳一点一滴沉落水平线下,橙红绚丽的亮彩涂了天地一片姹紫嫣红。 柔软犹带阳光气息的沙砾浸没两双足印。 “哇,好漂亮的岛。”夏小圭努力呼吸海的味道。 她是山里长大的孩子,惯于拥抱山林,和河川一向没缘,现在乍然见到一片广阔无边的水境,真是惊为天人。 欧阳越带着满足的微笑看她又跳又笑,踢着涨潮的海水和海浪比赛速度,玩得像个天真的小孩。 “你喜欢这里?” “嗯。” “这里是生养孩子的好地方。”迎着落日余晖,他看进夏小圭闪闪发亮眼瞳深处。 “对.一堆人一起玩的确有趣多了,刚才我们经过部落有一群孩子,不如把他们找来。”一票人打水仗的滋味一定不错。 她难道没看懂他眼中的魅惑和语气中的意思?“我不要别人的孩子。”他脱口。“我想在这里孕育我的孩子,最少要六个。” 夏小圭这下可弄懂他的弦外之音了,这男人还真别扭,求婚也要绕一大圈。为了确定,她再问一遍,以防耳误。 “你——求婚?向我?” “是。”他一脸严肃,点漆的眼铮亮无比。 “我不能答应。”她把手交握到背后,白皙的小腿沾满沙粒。 “你说什么?”他立即失控,黑眸变成噬人的黑洞。 “瞧你慌的。”她不禁想笑。“我才二十岁,过了年大专联考快近了,我想趁这空档时间多K点书。”为了他和牧场,她已经浪费了一年的时间,截至目前,所有的事似乎已告一段落,她想重新回学校去。 “结婚后你也可以念书。”她每字每句都像冰雹打在他头上,令他头昏脑胀。 “我是单细胞的人,做不来复杂的事。”对这件事她很坚持的。 “你的意思是还要我再等四年?”怎堪一个“苦”字能熬? “可能不止噢,我的成绩一向不赖,毕业后大概可以考上研究所之类的。”她存心逗他。 在她为他担足心后,小小报复一下是可以原谅的,再说婚姻和学业都很重要。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他并没有如夏小圭所料的勃然大怒。 “我想跟你并驾齐驱。”一直到这一天,她才明白欧阳越的世界是何其辽阔,若她爱他,要跟他厮守一辈子,便要拥有足以与他站在一起的实力,所以,她要努力。 “傻瓜,我爱的是你,不是女强人。”忧愁下眉头,笔墨难以形容的快乐却上心头。他何其有幸啊! “那你不反对喽?”被他搂在胸前的滋味,她永不厌倦。 “先给我一个小孩玩。”他赖皮地用粗粗的下巴磨蹭她的发心。 “讨厌!”她用力一推,把欧阳越推得屁股着地。“要生你自己去生。” “我不管……给我一个小孩!”看她发丝飞扬,裙裾飘逸,顾不得湿意,他跃起便追。 一时,整个空旷的海滩只听见此起彼落的追逐嬉戏声…… —完一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