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告急]《草哥不给把》

作者：陈毓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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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呶呶～～～～～～咻咻咻……嗥嗥……咆……

呶呶～～～～～～咻咻咻……嗥嗥……咆……

凌晨四点多的电话。

没人接听。

也许是不爽接听，但是暧昧的铃声很坚持，不气馁的态度似乎很有把握电话主人在这天将明而未明的时间，清醒得跟白天没两样。

山猪做爱的铃声一次、两次、三次……第七次响起，一夜七次郎耶……要是种猪真这么卖力，恐怕早已精尽猪亡，下辈子投胎不要当种猪了。

台灯旁的人终於揉了揉有些倦的眼，放下书本，在第八次哀嚎还没响起的空档接了电话。

这个夏犀，又擅改他的电话铃声。

上次是日本ＡＶ女优的叫春声，再上次是一枝番阿火跟汽油桶，再上上次竟然是布袋戏里的黑白郎君……别人的失败，就是我的快乐啦！

下次不知道她又要拿什么更离谱的噪音来荼毒他的耳朵。

明天非好好说说她不可。

“喂。”低音，很低，像萨克斯风的低音调。

“财神爷，我跟凰上的智囊团打赌你还没睡，果然被我猜中了。”话筒传来爽朗的笑声，还有喧哗的酒杯碰撞声，“喂，赌金收来，我赢了，每个人五百块，美金喔，谁都别想赖！”

他把话筒拿远了些，眼睛瞟呀瞟的瞟回放著书签的那一页书。

……阔叶林的枯枝经过堆积发酵，形成的柔软土壤，可以是……

“喂，财神你还在吗？”嬉闹的人回来，声音有点紧绷。

“嗯。”

……稻草碳是色黑无菌钾肥，适合……

“你最近好吗？财神。”

又被打断。

“别再叫我那个名字，很久不用了。”他并不喜欢有绰号，他从来都不是搬钱给别人的散财童子，人跟人是互惠的，这些老板级的人到现在还是搞不大清楚其中的道理。

这次，又是谁把他的电话号码泄漏出去？

“自己招吧，那边的乡下人都怎么叫你？”那种拉拢、称兄道弟的味道很重。

“这里的人没那么多名堂。”名字还是最直接的。

“呿，没创意！”他真不知道乡下有什么好的，一板一眼的生活调调哪有大都市花花世界的好玩。

“是，创意大师，你凌晨四点给我打电话就为了炫耀你的创意？”要是继续没意义的哈拉，他要睡了。

“你很不够朋友噢，躲到乡下去就把酒肉朋友给忘光啦，你要是敢收线我马上杀去，把你从萝卜坑挖出来曝尸荒野，让你永无宁日！”对方如开闸的大坝，滔滔不绝的大肆鞭笞没人性的旧友。

“我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交情有好到讲话这么随性吗？

“病你的大头！试问世界上哪个病人天快亮了还不睡的？夏草，你当我今天才认识你的吗？”

“我是希望我们从来没认识过。”真希望他长话短说。

“你敢……”话筒那端的人并不是真的想提刀上门，他没那胆子。

“你有屁快放吧！”

夏草再度提点那个大白目，要他长话短说，哪知道丝毫不把电话费放在眼底的人就只想对他喷口水。

“不提你的病，提了我就呕气。”这是微利时代，人人抢钱耶，像他这样的专业人才比凤毛鳞爪还少，去到哪，大家都抢著要，真要说哪还有时间生病，这笨蛋偏偏放弃太好机会，一点都不把握。

“我已经不是贵公司的摇钱树，把自己呕坏了，划不来。”

“我是把你当成夥伴，说摇钱树……太难听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

阴森森的语调传过来。“夏草兄，朋友一场，你就老实说，是不是哪家财团把你挖去了，钱的事情我们好商量，你给个价码，一口价，好不好？”瞒天过海，抓龟走鳖……

事发都好几年了，他就是不信。

夏草沉默以对，对方像是知道他踩了地雷，赶紧把话兜回来。

“老实跟你说了吧，我来报喜的，猜猜哪门子喜？”

真是不改陋习，芝麻绿豆的事也要猜。无聊至极。

“怎么我听起来比较像丧事？”

“去你的！狗嘴吐不出象牙。”

“我真的吐出象牙来你一定把我抓去卖。”稀世奇宝咩。

“财神，我真的好怀念你……”对方唱起哭调。

“我又还没死，挽联、鲜花一概全免，现金实在！”

“财神……”

“大老板，你再乱吠，我挂电话喽。”过两天要把电话号码换掉。

“夏先生，本山人要结婚了，婚期订在Ｘ月Ｘ日，男傧相有你一份，你来不来？”

“红包礼数一定不会少你的。”

对方○○ＸＸ的乱骂一气。“你以为我来要钱的，夏草，别这样，我真的需要你……”洞悉他会拒绝，软的硬的都卯上，另外还附加一曲哭调。

他哭得叫人心烦。

“夏兄，就看在你曾经欠我一次人情的份上，帮我这一次，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行吧？”

夏草考虑了下。“你说的？”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吧，就这样说定。”

“哈……”他乐歪，笑傻了，差点没跪谢叩恩。

“新娘是哪里人？”夏草实在不想再听那些会甜|Qī-shu-ωang|死蜜蜂的谄媚话语。

话筒那端沉寂好一下。“你也认识，就我公司那个死对头的女儿。”他扭扭捏捏说了个名字。

“宇太？”

“就我公司对面那幢大楼十八层宇太公关，每次跟我争夺Case，抢档期，还誓言要找黑道弟兄围堵恐吓我的头号大敌啦。”

嗯，他有印象。

冤家变亲家，喜剧收场，还闹出“人命”，嗯，双喜临门，不错、不错！惦惦吃三碗公的那种。

“恭喜了，多了个战将，你的事业版图更加广阔了。”

“三八兄弟，老婆是娶来疼的，结婚后她要乖乖在家洗手作羹汤，闯事业，我要的是你这位专业经理人，都怪你退休得太早了。”

他鬼话连篇的本领依旧炉火纯青。

“照你这么说，朋友就是拿来陷害的喽。”

“哈哈，骗不过你，你还是跟以往一样精明，宝刀未老！”

“扮猪吃老虎没有你厉害。”斯混过商场的人不会有人把他那套话当真的，明刀没有暗枪可怕。

话筒传来笑声，有几分被说中的心虚，几分得意。对方又拉咧了几句关于事业上的问题，这才挂了电话。

夏草拿来行事历，翻到了日期，龙飞凤舞的笔迹在上面做了注明。

结婚呐，这是这个月第几个红色炸弹？

原来已经到结婚旺季了。

※※※

这条婚纱街属於一级战区。

不过几百公尺的大道，华丽典雅的店面随便数数就有三十一家之多。

竞争之激烈，看寒流冷飕飕还有一堆露胳臂、大腿，身穿半截式婚纱到处分送赠品、宣传单的辣妹拉生意就可知道。

往前再走几家，叠起的电视墙正大力放送碧海蓝天的海湾、物美价廉的婚纱套装、金碧辉煌的摄影棚、五星级饭店；再再过去，跳楼大低价，婚纱大拍卖，要是不到此家婚纱公司拍照，简直就是对不起钞票，对不起钓到的凯子爹似的……

在各出奇招的浪漫店面中，HappinessBridal幸福婚纱公司绝对不是最显眼的，但是它刚好在三角窗地带，位在最醒目的地区，店面规模虽然比不上其他家，生意倒也没少过。

独特的橱窗上有著醒目的两排红色字体：

婚礼是幸福的开始，结婚，从美丽的婚纱开始。

而幸福婚纱的卖点就是手工婚纱跟创意婚礼。

这年头，创意是很大的噱头。

每一对新人都想拥有最特别难忘的婚礼。

创意在这里就有了举足轻重的位置。

“哗，这套礼服好漂亮唷，简直就像是为我专门设计的一样，还有，还有你看，这家店好有创意，竟然把两枚结婚戒指套在茶花样式的头纱上面，美到不行，叫人好感动喔。”一对年轻男女走了来，全身名牌的女孩子杵在橱窗前不走了。

这似乎是婚前的症头，柴米油盐先不管它，以后的以后再说，要跨进爱情的坟墓，总要先抓住些以后后悔还可以拿来聊以安慰的东西，譬如说美到叫人喷鼻血的新娘装扮，是这一生唯一的夙愿，不穿上这套用银子砌起来的婚纱就别叫老娘嫁！

男人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好感动的，就两只金戒指嘛，但是他也无意泼女孩子的冷水，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进去里面看吧。”

原来是专程来看婚纱的。

“店面有点小耶，我们刚才走过来随便一家都比这里大。”看看别处，高大的罗马柱，璀璨的门面，讲气派、讲装潢，都比这家强上几百倍。

有点小没面子。

“说好我只陪你来看一家。”男人没什么感觉。

“那为什么是这家？”放近一看，已经不是女孩子年纪的女人不依。

“直觉。”每家婚纱公司不都一样，为的是把男人口袋的钱掏出来，但是这一家看起来比较不那么世侩。这是他看顺眼的很大一个原因。

“不是为了要省钱吧？”

“怎么可能！出发前也是你指定要来这家的，说是Style介绍过。”

“我只是觉得它有点小，怕名不副实嘛。”有必要这么犀利嘛，又下是谈生意，一点情趣都没有！

“那进不进去？”

“进！都来到门口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幸福婚纱用花饰缀在门框的门。

用色舒服的空间，大多是绿色植物，进门让人眼睛一亮，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看得出来很用心打理过环境。

只有摸过植物的人才会知道，不管是盆栽还是花卉，都要比人工环境来得需要照顾。

这里的每株植物都被照顾得生气盎然。

模特儿身上穿的款款婚纱，男女礼服都有与婚纱配套的首饰、手套、花饰，整体造型让进来的顾客徘徊再三，都舍不得走。

女人按了接待区上的电铃。

几乎是马上的，从漫天盖地的婚纱中钻出一个人来。

她身穿枣红针织衫，皮窄裙，黑马靴，如黑绸的头发中分成两边，绾在后脑勺，端庄中带著点俏皮，有种职业上的干练却不讨人厌。

“呃……欢迎光临！”扶了扶下滑的眼镜，姚仙很快的扮起笑容。

身体隐在高度及腰的柜台后，她暗自瞄了瞄只有她知道藏身处的小镜子，见到一绺头发掉到眼前，不著痕迹的拨到耳后，塞紧。

“我是Style介绍来的，东财团的千金，你记得吗？”Style的婚礼已经结束，受邀参观婚礼的她对别具一格的会场印象深刻。

要结婚的人对於婚礼的事情总是要诸多打听，尤其是女人，再三比较，总是觉得输人不输阵，输阵歹看面。在职场上同业竞争，事业上一见高低，一生一次的婚礼也要比一比，比看谁撒银子撒得多，撒得有质感、有气派。

这种心态没啥不好，只是便宜了这些婚纱业者。

“欢迎，请坐！”长Ｓ状的柜台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的，透明中带著现代感，一束黄白相间的水仙以水盆养著，小巧而养眼。

幸福婚纱很少做广告，因为没有预算，人手又不足，靠的就是客人口耳相传的口碑。

姚仙当然记得自己的客户，当个婚礼设计师必须有个博学强记的脑袋，就算偶尔凸槌忘记也要假仙一下。

旁推测敲总会让她找到蛛丝马迹，进而想起来的。

“两位好，我是HappinessBridal婚礼设计师姚仙，很高兴可以为两位服务。”她很快在脑海中搜寻东财团的千金……幸好没有忘得太彻底。

感谢她有著不算差的记性。

“那好，我只有简单的要求，场面要大，面子要做足，钱不是问题！”她是大格局的人物，钱要砸得铿锵有声。

姚仙停下拿简介的动作，“那是当然，每场婚礼我们都很慎重，针对顾客的需求，做最完善的企划。”

“我听说你们的婚纱都是手工作的？”

“是的。”像这样样样有主张的前卫女性，姚仙知道自己不用提出太多主张，只要遵照客户的意思去执行，就能达到对方的水准要求。

“婚纱的样式由我来决定，决定好我派秘书传真过来，你照样式缝制就是了。”坐镇指挥人习惯的女强人，果然早就规划好自己的结婚蓝图。

姚仙眼瞄瞄，微凸的小腹有点藏不住了……呵呵，原来闹出“人命”了，难怪婚纱的样式要自己来。

但是，“婚纱裁缝是很重要的，我建议跟我们的设计师商讨一下，她是个优秀的礼服设计师，我相信她可以给你比较中肯的意见。”她能拿捏自己现在的尺寸吗？既然都不需要他们这些专业人员发挥创意，连意见都不接受，那这个女人到底是来干嘛的？炫耀她的钱吗？

“不必！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姚仙挤出所剩无几的笑容。姚仙、姚仙，你可要撑住，这年头，客人就是老大！

“是的，那就全部照您的意思，我会尽力。”也就是说以后要是哪里凸槌她可不负责的。

一肚子腹诽……唉，婚礼设计师干的不就是收拾善后，还有一切琐碎事情吗？大家要不是贪图方便怕麻烦，何必来找她？

唉，她以前可媲美米其林轮胎的绝佳耐性呢？

姚仙不经意瞥到一旁男人打了个无聊的小呵欠。

他可是一点意见都没有啊。

他那略带意兴阑珊的表情有种慵懒的性感，长手长脚随意摆放，令人很想窝到他的大腿上去。

“这位……先生有什么意见需要我们注意的吗？”糟糕！她可是专业人士，却对客人的男伴流起口水，这是不道德的！

这样的问法也下够专业，但是，结婚不是个人的事情，她就是见不得男人在这种场合还撇得一清二楚，好像他只要负责拿钱出来，其余都是女方的事。

夏草怔了怔。“不关我的事，只要她喜欢就好。”

姚仙笑容不改，但是对他的印象却在心底打了个折扣；婚礼只是婚姻的门槛，要是连这道门槛男人都没有耐心跟女方扶持著度过，以后的婚姻实在叫人不敢想像。

半个小时后她跟准新娘达成初步的协议，唉，这个户外主题婚礼的Case，并没有比往常的好接，在商言商，就算是结婚这种浪漫的终身大事，一谈到钱，也是斤斤计较得很，是谁刚进门的时候大力呛声说钱不是问题的，还全权交给他们呢，结果芝麻绿豆大的事都说再商量，要把钱从别人的口袋挖出来，的确很难呐。

磨来磨去，耗了三个小时才送走客户。

“仙仙姊，Case谈成了吗？”盛雪，幸福婚纱的招牌之一，手工婚纱设计师：她有著圆圆的脸蛋，像水梨一样的皮肤嫩得可以掐出水来，她却对自己的脸蛋怎么样都不满意，娇小的个子看不出来只比姚仙少一岁而已。

“还有得磨呢，想趁机压低价钱就坦白说，拐弯抹角实在叫人无力。”姚仙翻动桌上型的月历，用红笔圈起来的地方都是确定的工作日。

“那就别接了。”

“不行！宁可错接也不能错放一个。”

“姚大老板，你也行行好，我可怜的十根手指都是绷带了，你还想怎样？赚钱魔女！”晃动果然包满绷带的十指，盛雪已不想没日没夜的赶工，赶得男朋友都快跑了。

“小姐，创业维艰，你不想想我们当初开业时候的情况，现在有进帐不赚太对不起自己了。”

刚开业的时候三个女人每天闲闲打苍蝇，巴著橱窗数人头，一度曾经有两个月半个客人也没有，个性冲动的余菲还出去拉过客人，却被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路人当成援交妹，气得她差点不干。

后来走过那段惨澹的岁月，她们分外珍惜现在拥有的。

幸福婚纱，婚礼设计兼业务兼花艺设计是她，盛雪专业设计手工婚纱，余菲是美容师，负责新娘化妆造型保养。

至於摄影则是外包。

这是幸福婚纱最弱的一环，当然啦，外包没有不好，但是常常为了跟那些大牌摄影师乔时间乔得姚仙一肚子火。

她发誓，总有一天她要请一个世界一流的摄影师，让那些喝过洋水就以为自己红到发紫也离发黑不远的广告、电视摄影师瞧一瞧！

至於最重要的会场布置就全体动员喽，谁叫她们为了节省资金舍不得多请人。

扫地兼撞钟，就是她们血淋淋的写照。

“仙仙姊，我男朋友已经下最后通牒了，说我要是再敢放他鸽子，就要换他永远放我鸽子啦。”这是她今年好不容易维持五个半月还没切的男人耶，就不能让她稍微破一下纪录喔。

“那种男人甩了算！”印象中只是一个小白脸，姚仙一百二十个赞成盛雪将他放水流。

“我不要，冬天一个人睡觉很冷，没有他，我一个人睡不暖。”

“你笨蛋啊你，买一张电毯要比男人好用多了。”姚仙捏她鼻子。

“仙仙姊，你有经验喔。”

“就算有，也没你的多。”盛雪是三个人里面换男友速度最快的，要不是她没那种闲暇工夫，记录这小妮子究竟汰旧换新的动作有多快，要不然真可以申请金氏世界纪录也说不定！

“讨厌啦，我只是不想浪费自己跟别人的时间。”还理由十足呢。

“总之，这阵子你多辛苦一点，等结婚旺季过去，我出钱慰劳你们到南投清境去玩，我们上次去那里出外景你也说风景很清幽，改天也许有机会钓个牛仔回来也说不定。”

“不是空头支票？”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但是，仙仙姊，我比较想出国，最好是欧洲一月游，咱们找家合作过的旅行社，机票打折，有得玩，荷包又省，你说怎样？”小妮子作梦贪心得很。

“你啊，赶快把手上的工作交出来再说。”公司要是休那么久准定要关门大吉了。

幸福婚纱可是她的心血。

“又是工作，仙仙姊，你今年也二十九岁了耶，到底有没有想过嫁人？你家里的人都不催吗？我妈说我要是继续赖在家，要收我租金啦。”跑去工作室抱来头纱，盛雪准备跟姚仙促膝长谈，打发没有客人的时间。

姚仙用笔杆戳了戳镜框。

“你想搬出来？”二十八岁才闹离家会不会太老、太迟了。

“要不是他们一天到晚想出清我这个存货，住在家里要比外面好太多了。”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又不用担心房租、水电这些烦人的小事。

“嫁跟不嫁你最好想清楚，别到时候哪一样都后悔。”

“我知道啊，所以才跟我爸妈他们嘻嘻哈哈，大家一起来耗，哪天要是真有个看对眼的再说喽。”谈了许多恋爱，她归纳出一套心得，那就是－－顺其自然吧！

“嗯，干我们这行的工作时间长又琐碎，哪个男人受得了我们说空不出时间来约会。”十个有十一个都以为她们撒谎没诚意，告吹的告吹了、不玩的不玩了，无辜的她们只能回来守著工作，一年又一年，还是一屋子的单身女郎。

“要我说，那些男人的眼光全部都放在裤子口袋中忘记拿出来了。”拿在手上的针飞来飞去，也许有空她可以扎个布娃娃，许个谁来爱我的愿望吧！

姚仙远离盛雪的“危险范围”，也拿起干燥花束做成心型的，另外再进行安装天使翅膀的收尾工作。

对於西式婚礼越来越是讲究的新婚男女，就连餐厅的椅子也很舍得砸钱。

暂时没有客人的空档，两个年华正盛的女子守著一屋子阳光，为别人作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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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两天过去。

同样的HappinessBridal。

姚仙用她清楚的脑筋发誓，坐在她眼前的，是同一个男人。

只是女人换了一个。

“这是敝公司过去承办婚礼的纪录照片，要是柯小姐有兴趣我们也有录影带可以供你参考。”不是她不敬业，不是她不专心，是眼睛不听话，总要往那个叫做夏草的男人溜过去。

夏草也发现这位设计师的眼光有异，知道她误会了什么，可是他并不想解释。

不想解释为什么隔了两天又带另外的女人来看婚纱。

一个男人只隔两天就来趟婚纱店，频率是高了点。

但又不犯法。

出现一次被两张红色炸弹一起炸，而且还要比照前者办理，这两个皮痒的家伙想是要不这么压榨他这个“前”员工，显现不出当老板的威风吧。

去掉两个前老板的居心叵测不说，上次来的确有百分之百的不愿意。

至於这回，他乐意的指数是高了许多。

不拿别的说，单单是欣赏这位婚礼设计师赏心悦目的穿著，还有明媚中带著清纯的脸蛋，就很值回票价。

今天的她穿件及膝迷你白纱，粉白相间的花朵由领口处缀下，一两朵点缀在腰侧，驼色小马靴，修长的腿非常的引人遐思。

不同於上次绾起的头发，今天她把大波浪的鬈发放下来，前头夹著两支俏丽摩登的小发夹，成熟中带著几分可爱的稚气。

只是她干嘛一定要戴那副眼镜，小小的镜框根本遮不住她明亮的眼睛，还要透过镜片才能欣赏她如黑水晶的瞳眸，唉，有点辛苦耶。

“我要的婚礼绝对是独一无二的，不能撞衫，婚宴的花卉一定要是国外进口的，出席婚礼的都是国内外知名的政商界名流，我的要求就这么简单。”柯小姐洋洋洒洒的要求，就、这、么、筒、单。

“柯小姐，不知道您的预算有多少？”一分钱一分货，她不会没听过吧？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你这么小的店能做出我要的场面吗？”财大气粗，又活生生印证了一个。

“小姐，我刚才拿的这一叠资料您大概看得不是很清楚，幸福婚纱承办婚礼绝对是尽心尽力的，我们的客户都靠客人口碑相传，所以绝不可能敷衍了事，这个请您可以放心！”这年头流行女人当道，男人都哑了吗？

上次那位很习惯施发命令，这个也不遑多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是她们都这么厉害，婚纱店就让她们来开好了。

“你知道婚纱店那么多，要不是夏草介绍我到这里来，“富丽堂皇”一个月前就寄出邀请函给我，要我到他们的婚纱店去试婚纱、拍结婚照了。”更重要的是打七五折。

“对不起，柯小姐不知道有没有听过，他们公司上次带的夏威夷主题摄影，差点因为付不出教堂租金，在机场被火鲁鲁的警察扣下护照的乌龙事件，您要知道，有时候噱头做太大，羊毛出在羊身上，吃亏的到后来都是自己唷。”她听过那家“富丽堂皇”，大婚纱店，很有雄心壮志要吃下这个区域的领导权。

至於这个女人，生意都还没谈成呢，就净想占她们的便宜，还没嫁过门已经开始精打细算了。

要不是她看过太多这种花未来老公银子不眨眼的女魔头，锻练出一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好功夫，怕是早就被吃得连骨头也拿去熬汤了。

柯素馨沉吟了起来。

看姚仙口齿伶俐的把柯素馨耍得团团转，夏草不禁觉得有趣。

她果然是不好惹的。

不过他实在想看看这个叫姚仙的女人有多魔女。

攻下一城，看机不可失，姚仙马上把价目表递上，“幸福婚纱的价钱都在上面，价钱清楚公开，至於手工婚纱的材料、工钱，我们都会根据衣料的价钱加上百分之五的耗损费，绝对没有多赚您一块钱的。”

她一口气说来，如行云流水，完全不咬螺丝，不打结，一流的演讲师也没她俐落。

夏草几乎想起身鼓掌了。

姚仙不是没有留心到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太热烈，这有点诡异，让她全身不舒服，而且大为光火。

这个王八蛋！带著女伴还一副不安於室的样子。

“夏先生，我可不可以请你过来一下？”实在是憋不住了，姚仙把还在看套餐的女客人撇下。

她失心疯了吗？居然去管别人的闲事，人家花心大萝卜娶几个老婆是他能干，她要跟人家撂什么话啊！

“为什么？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要跟我谈？”喔喔，被她发现了。

姚仙用冰冷的眼神回敬他故意要把场面搅混的恶质行径。

别以为这样就能击败她，她这些年可不是混假的，要是随便让无聊男子吃点豆腐就跑掉，婚纱店早就关门了。

“的确是“不可告人”的事情，你来不来？”

这女人……

“呃……我来。”

她居然咬牙，还用刀一般的眼光砍他，要真的是刀，他大概已经碎成肉酱了。

看她用力把高跟鞋敲在地板上，还有气愤的背影，他……好像得罪这位婚礼设计师了。

可是，这样捉弄她～～好好玩喔。

无所谓的抛下柯素馨，夏草跟了上去。

转角的工作室里有著埋头苦干的盛雪。

她看见进来的姚仙跟夏草，扬了扬不解的眉。

姚仙对她示意“等下跟你解释”。

她耸肩，埋头回她的工作里。

姚仙并不想把夏草带到盛雪的工作室来，可她们没有多余的茶水间可以谈话。

算了，她何必替这个叫夏草的奸夫留面子！她想太多了。

“夏先生，你确定要跟这位柯小姐结婚？”脚踏两条船的男人最可恨了！一个还有身孕了。

“新郎是爱她的没错。”要不然怎么会为了在举行婚礼前把工作告一段落，火力全开的加班，然后万分不舍的委托他这个离职经理人充当男伴呢。

“那前天那位戴爱妮小姐呢？”

“新郎也是非她不娶啊。”不同公司，不同合作过的朋友，却在差不多的时间拖他下水。

他是不要紧，反正来都来了，不差多一件事。

更何况，他也在其中挖掘出少有的乐趣了。

“夏先生，我警告你，在台湾，重婚罪可是判得很重的。”

“不劳姚小姐担心，一国两制的情况很平常不是吗？”

他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那位戴爱妮小姐已经有好几个月身孕，你要当爸爸的人了还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不，要是我做了人，我一定是个好爸爸的。”

啊！死鸭子嘴硬，姚仙好想尖叫。

“你最好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要不然我会说出很难听的话。”

“这……可能有点难度。”他有心逗她。“你跟我起码还会在结婚典礼会场见面的。”

随著她节节高升的情绪，夏草觉得从来没有过的心旷神怡。

“我要不是看在你是客人的份上……”

“了不起生意别做了，是吗？”他的嘴角有两个酒窝旋了出来。

有骨气喔。

“那可不行，宁可错杀也不能错放一个客人！”这是公司的座右铭，凭著她锲而不舍的精神，幸福婚纱才有今天的局面。

小不忍乱大谋，就因为忍不住才把客人抓来“砍波练”，发表她对两性的看法，还威胁人家不得声张。

她的英明神武、冰雪聪明呢？她的冷静理智呢？

大概丢到三峡大坝去跟黄河和稀泥了吧。

她可是拥有两个员工的老板耶。

“那就是说你对我这客人比较“另眼相待”喽。”

几乎是马上，夏草在姚仙看似干练的脸蛋上看到一抹可疑的红，而且有逐渐向锁骨以下蔓延的迹象。

“你少自恋了！”

“我有吗？”

“我是为了被你欺骗的女性抱不平，你脚踏两条船，早晚会有报应的！”

“谢谢你的忠告。”

姚仙瞪著依旧不动气的夏草，心里悲哀的想，自己根本是在跟送上门的“钱先生”过不去，她干嘛不装聋作哑，那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工作室的廉子突地被掀开。

柯素馨不解的瞪著两个捉对斯杀的男女。“你们讲完了吗？”

夏草最快回过神。“没事了，你看得怎样？”

“我发现他们的婚纱真的很不错。”

“那还需要到别家去比较吗？”

“呵呵，你跟这位姚小姐交情匪浅是不是？要不然你不会带我到这家婚纱店来。”两人边说边走到前面去了。

“仙仙姊，我第一次发现你的眼光会杀人。”当了好一会儿听众的盛雪摸过来，对著战事还没终结敌方却挂起免战牌的女老板。

“他是我见过最无耻的男人！”她用眼光砍了夏草的背影上万刀。

“嘿嘿，仙仙姊，有鬼喔，我们认识快十年了，我没有哪只眼睛看过你对新郎这么有意见。”就算以后穿帮也是对方两造的事情，这种事层出不穷，社会新闻里又没少过，也没看过仙仙姊姊这么关心。

她总是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铜板敲不响……总之，她的形|Qī-shu-ωang|容词可多著呢，就是不曾看她对一个男人感冒到这种程度。

呵呵，有鬼喔。

“我……看他不顺眼咩。”理智回来了，姚仙顺口捞了个最有气质的理由。

“他又不是你老公，人家女朋友看得顺眼就好啦。”

姚仙泄气了。“好啦，我反应过度了。”拢拢头发，好吧，她认了，她是干了糗事。

但是，遇见夏草后就完全脱轨的她还是告诉自己，接下来的过程她绝对不要给那个男人好脸色，就算一丁点也不给。

然而，几个小时后，幸福婚纱传出姚仙悔不当初的吼叫。

她干嘛想不开呢，搞砸了可能到手的案子。

她是猪头啊！

※※※

不过，似乎是为了响应“无三不成礼”这句俗谚，两个星期后，一个风和日丽的暖阳天气里，夏草又出现在HappinessBridal门外。

他停好车子，等著女伴从另一头下来，在这空档时间，他看见了姚仙。

这次的地不大一样。

牛仔裤、布鞋的她正忙碌的将许多大型盆栽从箱型车搬上搬下，力气惊人，而那个有著圆圆脸的员工也同样忙碌的跑进跑出，像是为了什么重大的事情而忙成一团。

“哥，你在看什么？”是他唯一的妹妹，夏犀。

“过马路要小心，我帮你注意左右车辆啊。”

“呿，别以为我没看到，你看的是对街的小姐，大哥，我不小，要嫁人了，你别当我这么年幼无知好不好，多练几年吧！”夏犀跟时下很多女生一样，有著敢言敢当的个性，对这外冷内热的大哥尊敬是一回事，平常斗嘴可也没少过，吐槽更是她大哥需要的生活佐料。

他们的父母早逝，死后什么也没留下，空空的屋子三个小人儿，那是夏家有史以来最悲惨的冬天。

虽然后来住在乡下的奶奶将他们接回去，但是她大哥撑起了一切，他负责他们生活上所有的一切，包括学业、交友，但是，责任扛久了的人常常也会忘掉属於自己应该有的自由。

她到大一，大哥还会不自觉的帮她送便当。

那时候当兵的夏翥的长官也不时会接到大哥关心的电话，而变成兵营里很出风头的人物。

逼不得已，她身为人家妹妹的只好三不五时提醒一下大哥别那么呆板。

没错，呆板。

他太努力，努力栽培弟妹，努力开拓事业，努力得她跟夏翥都看不下去，努力到不得不从职场退回到现在的他。

她是不知道父母亲的逝世在大哥身上造成什么影响，因为他根本不说。

或许他觉得身为大哥就应该抬头挺胸，作为最高指导原则，但是，他们真的不要他这样……

“我为我未来的妹婿致上最高的哀悼之意，他娶了你，以后永无宁日了。”

就是这样，他总是云淡风清的把问题扯开，彷佛这样问题就不存在了。

该说他鸵鸟还是隐藏得太好？

有时候她得承认她不是很了解自己的哥哥。

“不来了，哥，我是你妹妹耶，你胳臂怎么好意思往外弯？”

“我就事论事。”

“真要就事论事，你就该赶快带我进去那家被你说赞的婚纱店，不是让我站在这里吹西北风。”她爱娇的把手伸进大哥的臂弯，头还靠著他的肩，远远看去像极了亲爱的情侣。

就在他们往幸福婚纱走的时候，姚仙的车子已经走掉。

夏草不自觉的瞄了瞄箱型车消失的方向，“不如你用自己的眼睛进去看，可以吗？”

夏犀只怔了一秒。“你要放我鸽子？”

“嗯。”

“为了开车跑掉的那个女生？”

夏草脸上出现难得一见的别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好啦，你再不走，追不到人别怪到我头上来喔。”春风终於也吹到她大哥头上啦，她当妹子的人怎么可以变成人家的绊脚石呢。

※※※

这是一场累人的婚礼。

主人家是颇有来头的商界人物，千金小姐出嫁的对象也是门当户对的电子新贵，两家财力相当雄厚，要求的婚礼细节自然特别多。

年轻的一辈要的是大家同乐的户外婚礼，老一辈要的是庄严跟派头的餐厅宴席。

像这样大户人家的婚礼，其实姚仙接得吃力。

硬著头皮接，是对方指名要她。

只因新娘为了跟出钱的大爷父亲唱反调。

这年头，新人各有主张，父母心，通常是比较不值钱的那一方。

花团锦簇的会场，丰盛美味的菜色，赞不绝口的客人，相较於饭店会场的热闹，躲在角落的姚仙就显得没有精神许多。

收礼金，确定来宾人数，即使是餐桌上的龙虾少了一只也有人来问她……婚礼琐碎的事情比牛毛还多。

婚宴进行式中。

她把礼金算清楚交给男方的家长，这才趁隙溜到角落去休息。

盛雪好心的拿来这家饭店最有名的水果慕斯。

她却一点都不想吃。

这场婚礼还没完，她还要留下来收拾会场的残局。

谁叫她们只是三人公司。

她好想要员工喔，就算一个也好。

有什么扑鼻而来……就在她闭上眼睛陷入昏昏欲睡的时候－－

“来一杯浓汤！”

西装笔挺的高大人影落入她有些蒙胧的视线，摘掉眼镜就是这点不方便。

“不过别声张，我从宴会上偷来的。”

浑厚的男声这么说著，夹带暖意跟芳香的干贝海参浓汤塞进了她冰冷的小手。

“你……”姚仙匆匆戴上才拔下来的眼镜。

“不介意让个位置给我这好心人坐吧？”夏草问归问，人已经往本来就有点挤的阶梯上坐下。

这是楼梯间，饭店盖得忒大间，逃生用的楼梯间却小里小气，还堆满东西，本来靠著墙壁还能伸伸腿的弹丸之地，他偏来跟她一起挤。

嫌这里不够拥挤吗？

“别来烦我！”她没好气的说。

“你看起来累坏了。”他不觉得自尊受损，脾气好得叫人称服。

“那你还来！”不想给他好脸色看的人没有忘记之前下的决心。

“热汤可以暖胃，你脾气不好八成是因为肚子饿，肚子饿的人我不能要求她表现出淑女风度来的。”他竟然还有他的道理。

姚仙闻了闻，那汤的确吸引人。

弃甲吧，反正又不用割城池给人。

看在浓汤的份上，也因为实在没气力跟他计较为什么他出现在这儿，又知道她躲在这儿“修身养性”，姚仙饿极的背叛理智，向他靠拢了。

“谢谢……”她口齿不清的说。

唉，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跟肚子过不去是天下最蠢的事。

希望仅此一次就好。

夏草笑了，露出漩涡状的酒窝。“这样才乖。”

“啐，我不是小女孩，别用那种口气哄我，我不甩！”

“我尊重你的专业的时候，你也没对我客气多少啊。”想起她的态度，实在精采绝伦。

她投以一瞥，不予评论。

“有史以来，这是你对我最和善的一次。”

“我对脚踏两条船的人还是没好感，别以为一杯浓汤就可以收买我。”果然是大厨师的料理，齿颊留香。

“再奉上我的呢？”看得出来她饿坏了，吃得那么急，连吞咽都直接给他省了。

“你自己要给的，不可以讨人情。”姚仙觊觎著，眼睛盯住好料不肯动了，暗自腹诽著没骨气，却不肯为了食物在这当口认输。

食物跟想法是无关的，讨厌一个人不一定要“连坐”讨厌食物啊。她很自得其乐的粉饰太平。

“我什么都没说。”诚心诚意献上。

她觉得自己有些丢脸，因为太惭愧不得不把脸埋进杯中。

“头发沾到了。”

她抬头，夏草发现竟然连嘴角也沾到。

这时候的她有些属於女孩子才有的稚气，很叫人怦然。

“哎呀。”她找起眼镜，刚才浓汤的热气让她把眼镜拿下来，不知道摆哪去了。真是！镜框眼镜就是没有隐形的好用，偏偏几天前连续加班熬夜，忘记把隐形镜片摘下来，眼睛差点瞎掉，只好听医生的吩咐，短时间内不要再戴了。

“这里。”

她找眼镜的时候眯著眼，掀著眉，鼻子就差没抵到磨石子地板，这哪是一个看似成熟女人的动作，简直孩子气得……好玩。

二度从夏草手中接过东西，姚仙皱了皱鼻子，很不甘心的嘀咕，“我很不想一直跟你道谢。”

“你可以不说，我不在意。”她是个大近视眼啊。

她气结。“这不行！”

“被你讨厌的人真可怜，一辈子大概没有翻身的机会。”他从来没有跟人在楼梯问聊天聊这么久、这么起劲，好新鲜！

“看人喽，我也不是这么冥顽不灵。”

奇怪了，都说讨厌了，还跟他拉拉杂杂讲了一堆话～～错不了，这就是吃人嘴软的后遗症。

“想不到你知道自己有偏见。”还不算太无药可救。

“我就算有再多偏见也比不上你玩弄女人感情的可恶！”说到这个，她好不容易退去的火气又往上冒，速度快得可以比拟火山爆发四处窜流的溶浆。

夏草逃得不够快，他也没想逃。

他当初不解释只是觉得没必要，现在，好像有点自作孽了。

好吧，其实也不是多复杂的事情，应该几句话就能说明的。

不过，人算通常都比不过老天爷算－－

安全门被打开，“仙仙姊，新娘子把脸上的妆哭花了。”

姚仙马上站起来。“余菲呢？”

“拉肚子，把厕所当度假行官了。”盛雪不是没看见眼前的状况，奇怪，怎么她觉得自己像是坏人好事的那个人……

“好，我去。”说完，她整理好服装，神态端凝，已经不是刚刚那个颓累疲惫的女人，她回到职场女强人的角色。

姚仙连回头也没有，随著盛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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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叹气……都过了一个小时，里头那只猪猡到底要她等多久？

这地方要是常来不只会短命，而且容易肝火上升、青春痘乱冒，严重的时候还会有暴力倾向……这年头疯子特别多绝对跟这里用鼻孔看人的老板有很大关联。

这家老板难缠又猪哥，小气又毛，爱吹毛求疵也就算了，月底结帐的时候还每次都把支票开上半年，然后说是笔误，要不就推到秘书身上，害她每个月都要来请他更改期限！

店里那两个没义气的女人，一提到要来这里结帐，逃得比什么都快。

而说也奇怪，每次听到她来总是跑得像火烧屁股的总经理，今天竟然让她在外面的会客室等好久，听说里面来了贵客。

她好想赶快收换票走人喔。

茶都喝光了，书报呢？她又不是来看报章杂志的。百般无聊的姚仙看见上次送来的插花有些枯萎，基於职业这种毛病，手脚不自主的去整理一番。

一盆还没整理完，男人的声音从走道那边过来了。

她回头，就这么巧，跟不可能会在这里出现的夏草打了个照面。

他身边跟著好几个看起来像是重量级的人物，当然，她想见的那个猪猡总经理也在旁边。

她才往前一站，那头猪就赶忙的从后面闪出来，用他肥到不行的手把她往旁边拨。“别在这里碍眼。”

她哪里碍眼了？！

“我们的事以后再说！”他像是替主子扫除蟑螂的奴才，非要把姚仙这只妨碍的蟑螂去除。

“张经理，我又不是乞丐，你的态度很有问题你知道吗？”他竟然推她……

虽然说淡季时候公司行号的盆花切花，也占幸福婚纱营业额的百分之五，但是她插出来的花绝对上得了台面，很多公司办活动时，只有称赞，可没被嫌弃过的纪录。

她是有情有义的人，即便是婚纱旺季的时候她也没有把这些顾客丢掉，再累、再苦，她也不曾偷工减料，胡乱交差了事的。

这样，可不代表她非要这家公司的外快不可！

“现在不是你讲话的时候，换票以后再来！我现在很忙啊……”

“张经理，你叫我等了一个小时居然还要我来第二趟？”

“有什么不行的？！”

“张经理，生意是这样做的吗？”

“了不起我换家嘛，又不是只有你一家插花的。”

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简直是狗眼看人低。

夏草看见两人间一触即发的态势，往姚仙面前一站。“嗨，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又碰面了。”

张经理被他一挤，肥肿的身体往墙壁靠去，差点变形。

“你果然像野草，走到哪随便都看得到你。”姚仙被张经理这一闹火气正旺，看见夏草很自然的把他归类是一丘之貉，她的客气只对文明人，这些人……就免了！

夏草却是招摇的搂住她的腰，亲匿的表示两人关系匪浅。

“你～～”

“嘘。”

姚仙依然怒瞪著他，眼眸结著厚厚的冰霜，可想而知，等一下她不知道要怎么找他算这笔帐！

看起来他的皮要绷紧一点喽。

“你来这里等我吗？”

“放你的……”狗臭屁！当然，姚仙不会有机会把后面不雅的三个字，在这些公司董事长、顾问团的面前说出来，她突地话一顿，不敢置信的张大明眸。

他竟敢……戳她的臀部！

她要是不杀了他，就跟他姓！

“不不……不，夏先生，您误会了，姚小姐包办了敝公司的花艺设计，她只是来换票子而已。”张经理怕姚仙抖出不该说的话来，赶紧出来俯首认罪。

“票呢？”夏草问著姚仙。

她从皮包里拿出来。

他才接过，一个秃了头的老者竟然必恭必敬的接过去，立刻掏出一叠现金，如数奉上。

“以后姚小姐的公司都给现金，不必开支票！”大老讲话，一言九鼎。

姚仙拿到一叠不算厚的钱，除了谢谢两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对突如其来的奇遇该怎么面对。

她被夏草带著，迷迷糊糊的离开丰汇贸易，来到楼下。

“去吃饭吧！”夏草身上那种满不在乎的味道谁也学不来。

“你在这里上班？”不像啊，她从来没见过他。

“也不是，我只是来逛逛。”像一串粽子的人守著他，一家一家轮流，简直就是套好的招数，老套却又实用。

他们知道他重感情。

然而，只要不要嗜血得过分，他大部分也会达成他们的愿望。

姚仙瞄了大楼一眼，又不是痞子逛大街。“你逛街的方式还真特别。”

“谢谢。”他如数照收。

尽管心里头有比虫窝还要叫人心痒的疑问，她还是很有分寸的按捺下来。

她努力藏起心中的波澜。他们可是连一点交情都谈不上，要问什么？

“走吧！”他戴起墨镜。

“啊，去哪？”

“吃午饭。”都下午两点。，他肚子早就饿了。要是在家他一定准十二点吃饭，绝不虐待自己。

“我又没答应你……”

“我帮你要到你应该拿的钱，你不谢谢我？”

“我刚才谢过了。”他耳聋啊！

“那不算。”

啥，不然要怎样才算？

“不要紧张，我肚子饿了，我想你也是，我们只是一起去填饱肚皮而已。”她紧张得像是要随时逃走，他又不是洪水猛兽。

在感情方面，他的感觉较别人来得浅，但并不排斥。

遇见姚仙后，他有了想抽身又不能、欲走还留的冲动，於是，他准备留下来静观其变。

他观的是自己的心。

“我告诉你，我可不去那种规矩一堆的西餐厅、五星级饭店，最好是小吃店、咖啡简餐。”赶紧吃一吃好分道扬镳，别再见了。

“可以，客随主便！”

他脑子有病，什么时候他成了客人，可是，花少许时间可以让这个花花公子滚出她的视线，也算值得。

“我帮你拿到现金，所以你请客。”

啊！他是吸血鬼呀？

吸血鬼最适合吃什么？

呵呵，她心里很有数。

※※※

番茄汁－－

她竟然用一杯番茄汁就想打发他，她是不是太会算了？！

而她倒是很厚待自己，叫了一个大大的潜艇堡、大杯奶昔、鸡块、薯条，还有一份沙拉，这女人比山上猴子吃的还多。

看他一脸大便，姚仙真是快活如神仙。

她故意吃一口薯条，喝一口奶昔，咬一口潜艇堡，啃一嘴鸡块，就是要惹火他。

她有她的张良计，不要紧，夏草也有过墙梯。

“老板，再来一份同样的。”

咦，姚仙呛了下。

嘿嘿，不是她才有嘴巴。“不要忘记付帐。”

她用力瞪他，还把镜框往下挪，生怕瞪得不够冷酷。算你狠！

“你有双很美的腿。”等他的餐点送来，他把沾酱全部倒进薯条里面，然后抓起纸袋口一阵摇晃，几下后扯开纸袋，开始享用他的加味薯条。

“要你管！”真不该穿裙子出来。

“你的腿美得会勾人。”会叫人心猿意马……想入非非……而且还想更进一步的行动，譬如说摸摸看那如雪凝脂。

男人跟女人的腿明明都是腿，为什么女人的腿能叫人心痒难耐？

“光天化日的，你胡说什么？”是谁在他眼中点了两把火，那火像是要燎原的焚烧过她的四肢百骸。

该死，他黑黝黝的眼瞳害她连酱料包都撕不开，她的力气哪去了？

“这是我很衷心的赞美！”

他很随性的说，很乐见姚仙反应不及的表情。好好|Qī-shu-ωang|玩，原来她对声东击西没力啊。

下次心情好的时候再玩她！

呵呵。

“这些酱料你都不要？给我！”

“你吃那么咸，脑中风离你不远了。”番茄酱、甜辣酱、花椒酱、花生酱……他的味觉一定被茶毒得忘记活著是什么感觉。

“很好吃喔，要不要试试？这是我的独家秘方，别人想吃都不一定有。”夏草很大方的献出五颜六色的薯条。

“不要！谁要吃有你口水的东西。”

“好，不要就……”

算了！姚仙肯定以为他要这么说；但是他偏偏趁她嘴巴微张的时候，用手指拈了好几根薯条塞进去。

“噗～～”她要吐了。

“别吐出来。”他提醒她，指头还在她眼前晃呀晃的表示不行。“暴殄天物是会被雷劈的，我舍不得你被雷劈。”

姚仙眼睛大瞠，咬著牙根把薯条吞进去，然后拍桌子大吼，“我要宰了你！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被雷……咦，好像不难吃。”奶昔在她怒拍桌子下很捧场的跳了起来，其他东西也随之共舞，洒了满桌子以后……幸好，没有后续。

虽然东西不难吃，可是，她还是不喜欢被捉弄。

“你听不懂国语吗？听不懂No，Yes的分别？”

“你很久没有交男朋友了对不对？火气很大。”夏草很就事论事的说。对於她的吼叫，他并不是很当一回事。

“总比你欺骗两个女人好多了！”一讲到这件事，她又心火上升。

原来她一直对他存著偏见就因为这个啊。真是单纯到不行的女人……好可爱！

“她们的事情是你误会了。”

“误会？六会！你还是会头呢！”

“你就不能安静的听我说吗？”这女人上辈子一定是番婆。

她翻脸了。“该闭嘴的是你这个花花公子，我警告你以后别在我的婚纱店出现，我不想再见到你，也不做你的生意，这总可以了吧！”

啊，她想狂啸！

疯了、疯了，疯得很彻底！两ㄊㄨㄚ生意都被她搞砸了。

※※※

被满满的花包围是什么感觉？

浪漫到不行？

美丽到爆？

对姚仙来说，很难有特别的想法，花嘛，就像乎常家中的家具，你会对每天看习惯的家具有任何浪漫的想法吗？一定不会的！

一间满是花的三十几坪大公寓，租来的，租金比钻石还贵。

为什么要让人家贵？

哪有办法，这里距离婚纱店近啊，开车只要十分钟，走路更近，从巷子钻过去，拐个弯就到了。

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对不起，是赚银子的花要住，她，活生生的人，却沦为配角，因为那些娇贵的花，她才有这么宽敞的空间可以住。

－－好吧，是互相蒙利。

没有多少家具，因为很多时候要容纳姚仙从花店批回来的花材。

这些花材常常是第二天婚礼上的重头戏。然后她还要连夜加工，加工的项目很多，桌花、椅背花、口布花、杯酒花，以及接待区。舞台、男女傧相的胸花、男女方家长的胸花……预算多的新人，花样就特别的繁琐，当然，美不胜收的景象就必须建筑在她这个花艺设计师一双粗粗的手。

本来就是，肖想要一双皮肤吹弹可破的小手，等她改行也许能如愿。

为了尽量让客户满意，姚仙常常这样彻夜不眠的熬夜。

人手不足啊。

她又不能老是抓著已经被压榨过度的盛雪加班；余菲呢，那更别提了，她是下班时间一到绝对不肯多留一分钟的人，加班？哪边凉快哪边去！

於是，只有苦了她这表面风光的老板。

穿著厚毛线衣的姚仙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安慰自己，再忙也就这一个月，农历年过去，“想婚头”的人就会大大变少，等度小月时间到，又可以闲得半个月不用折铁丝线，不用担心花粉过敏了。

三百六十五行里，就他们这行业最畸形，旺季的时候忙得恨不得有八只脚、八只手，淡季的时候又恨不得生个小孩出来打著玩。

要不是她对婚礼创意有著莫名的喜好，也撑不了这许多年吧。

她努力的贩卖梦想，圆别人的梦，而一路走来，她仍是为别人作嫁的份，自个还是形单影只。

脑海中不知不觉浮现夏草的模样……欸，想他干嘛！

脚踏两条舱，谁知道他身边还有几条“备胎”的船，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她也绝对不会喜欢他！

胡乱甩掉脑子里的影像，奇怪啊，今晚的她特别浮躁，就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

出去走走吧，最近很少运动，小公园的河堤也不知道有多久没去了，那些流浪狗跟猫不知道还在不在？

姚仙悒悒的穿上拖鞋走出小公寓，关上冷得跟冰库没两样的房门。

为了保持花的新鲜度，小公寓里一年四季都维持极低的温度。

不过无所谓，很早以前她的鼻子就失去灵敏度，没有嗅觉，反正她也不以为意，她就像这城市中的随便一个人，很早很早对季节的更迭失去感觉，不够冷也不够热，就像她的生活一样，温温的，温得叫人几乎要忘记为什么要活下去。

但是，她起初真的是有动力的。

半夜两点，要到哪里吃晚餐？

不是宵夜、不是点心，是可以结实填饱肚皮的那种。

住在城市就有这样的好处，不管多晚，到处都是商机。

走出巷子口，夜晚的霓虹耀眼又妖娆，槟榔摊的西施辣妹身上还是少少的贴著一块布，脚踩恨天高的鞋，大剌剌的在属於自己的橱窗跟车流中来回。

不夜城。

热闹跟寂寞、繁华跟晦暗并存的都市。

这世界有哪个地方不是这样，光明跟黑暗总是在一起的，内心的矛跟盾又何尝不是天天在打战？

天气不冷，姚仙却拉紧身上的毛衣。

这几年她偶尔会想起自己有多久不曾静静的凝望天空，忘记了白天、晚上的天幕究竟是什么颜色。

不要再想了，想得多没有用的。

叭－－尖锐的喇叭声、刺耳的煞车声响起，计程车司机探出车窗破口大骂。

她吓了好大一跳。

骂人的话如流水不断窜出。

“对不起。”她不应该站在马路上发呆……她怎么走著走著发起呆来？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无情又多情的人间。

司机气势凌人，碎碎念个不停，好像她犯了天条。

她静静的退回人行道。

计程车咻地开走，留下一屁股烟。

一会儿之后，一切都恢复平常，原来的脉动并没有缺口或短少。

姚仙想，如果刚才那一刹那她死在轮胎下面，情况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其实答案很明显。

她把两手插进毛衣口袋中。

天气真的不冷，只不过她的心缺了一个口。

她头也不回的往小公园的方向走去，孤零零的影子跟随著她，寂寞亦然。

※※※

蒙蒙的雨将整个城市密密麻麻覆盖了个透。

城市的轮廓模糊了，蚂蚁似的人跟车也消失了一大半，就算偶尔从眼廉飞掠，也像无声的电影。

姚仙实在不记得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事情发生后，她唯一的记忆就是她为了闪躲一只流浪拘，车子跟别人擦撞了。

很多复杂尖锐的声音灌进她的耳膜，等真正的回过神，她已经像只水滴四溅的落水狗，举目无亲的站在医院的急诊室。

护士小姐好心的拿了条毛巾给她，她却只能茫然的抓著雪白的毛巾，站在盆栽后面皮皮锉，

她可以感受到被她撞的人的朋友们，正拿著非常痛恨跟鄙视的眼光，瞅著她这个肇事者。

“拿出你起码的诚意来啊，撞了人装作没事就想逃避刑责吗？”一群打算夜游的男女一人一嘴，攻击得她白了脸、青了唇。

“人进急诊室去了，要是脑震荡，有个什么万一，看你拿什么来赔！”阿飞型的男生很年轻，不到十八，流里流气的要钱嘴脸。

他们把她当凯妈，想在她身上大削一笔。

“你说话啊，老女人！”

眼前咄咄逼人的女孩大概十七吧，艳红的唇，绿眼影，戴假发。那样的年纪离她好远了；她十七岁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呢？上课、放学、到补习班，唯一的乐趣就是在文化走廊，跟对面大楼那个优秀的男生擦身而过，回眸一盼。

很好笑吧？

没错，她的青春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惊涛骇浪？没有。只有一个劲的青涩郁闷。

“我看你不像没钱，把钱拿出来，我们好了事。”终於有人肯说白话了。

姚仙启唇，却说不出完整的一个字来。

她从来都不是这样怯弱的人啊。

进医院半个小时后，警察来了。

“小姐，请跟我们来做一下阿笔录。”台湾国语的交通警察公事公办的口气，显然已经事先听过那群男女的说词了。

“啊！”她二十九岁的经验中没有这一样。

二十九年中她循规蹈矩，就连罚单也没接过，警察对她来说还停留在“大人”的阶级，万万打不得交道的。

“请把你的驾照、身分证给我。”

她用力翻搅……要死了！包包里面什么证明文件都没有。

她只是出来散心兜风，哪会想到要带齐文件。

交通警察阅人多矣，“没有？那就请你跟我们到分局去一趟。”

“我……不去。”妈妈说过只有坏小孩才去那种地方。

“只是留个电话地址，让我们做个笔录，你不用怕成那个样子。”两人一组的交通警察，其中一个的口吻人性化多了。

但是不管他们有多么的“仁慈”，姚仙就是抖个不停。

“我……要……打电话……”

“可以，我等你，不过，最好别太久。”要不是对方也有闯红灯的嫌疑，他的口气可不会这样通融。

“谢……谢……”她的唇还是抖得止不住。

手不稳的掏出贝壳机，幸好她有把朋友电话输进单键拨号的功能里面，要不然现在脑子一团乱，她实在很难把朋友的电话号码记得齐全。

很长的嘟声之后，没人接听。

交通警察很谅解的让她继续孤军奋斗。

她把脸面向墙壁。

盛雪不在，余菲也没来听，第二通电话之后，姚仙莫名的按下一串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她脑子里的陌生数字。

跟著又是一串很长的嘟声，没人接听，就在她快要放弃的前一秒，传来有些陌生的声音。

“喂。”

那一瞬间，她喉头哽咽，热泪往眼眶里冲。“我……”

电话那一端终於传来声音。

站在她身后的交警察互观一眼，其中一个往那堆五颜六色的男女走过去。

姚仙拭了泪。

“我姚仙……我在医院……不、不，不是我……是别人出事，我的车撞到人了，抱歉，我们不是很熟，可是我实在找不到人，呜……没有，我没有哭，嗯嗯，我知道了……”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话说清楚，但是，他真的有听懂吗？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姚仙确定的是他允诺用最短的时间赶来，要她安心。

她盖上机壳，再回头，发现自己已经可以用比较冷静的态度面对一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通电话会对她产生这样的影响力。

接下来，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段如坐针毡的等人时间，还有后来看见夏草出现时，如释重负的心情。

他的头上有雨滴，凉薄的天气却只穿件简单的圆领短衫，显然是在很赶的时间出来的。

“我……”她连话都说不全。

“你这边坐著，我来处理。”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看到他从转角出来。”姚仙急切切的抓住夏草，迫切的想解释，想让他了解。

她的手很冰，很小。

这样的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搬动盆栽？还用那种凌厉的态度骂他，骂得他都不好意思再出现？

夏草伸出手把她凌乱的刘海拨到耳后，她的脸苍白若雪，嘴唇也一点颜色都没有，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憔悴。

今晚的她素白著一张脸，没有脂粉、没有描绘，却眼瞳如星，眉目如画，神情幽幽，如一尊白瓷娃娃。

他拿出一条男性手帕，轻轻、轻轻的对著她说：“来，把脸擦擦，我保证不会有事的，你听话，我去了解一下事情的原由。”

姚仙恍惚的看著自己找到靠岸的五指，嘴唇抖颤的道：“不要抛下我。”

“我没有要抛下你……好吧，你可以走吗？我们一起过去。”两造双方隔著走廊各自据一边，他既然来了就要用最短的时间把事情了了。

警察先生们看得出来很不耐烦了。

姚仙站了起来，只是她的手彷佛有自己的意志，用力的拉住夏草的一块衣角不放。

夏草没有阻止她，他在她的身上看见小时候的妹妹；看见她无以言喻的寂寞，还有浓浓的不安全感。

最先，他以为她像无敌女超人，凡事都可以自己来，是不会撒娇、不用男人呵护的那种女人。

看起来他对她的了解还是太少。

他不带任何男女情欲的替姚仙把脸蛋上的脏污擦掉，让她像个小跟屁虫的跟著去了解整个事情的始末。

经过一番折腾，事情摆平了，对方本来想狮子大开口要一笔赔偿金的，但是和他们谈的是夏草，他们可就踢到铁板了。

夏草完全不在乎他们想把事情闹大的意思，他只稍微提到要对方的家长出来谈判，少年们就退缩了。

偷了家中大人的车子出来炫耀，结果出车祸，事情若闹大，不好交代的人可能是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所以，他们最好识相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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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两个小时后，姚仙坐上了夏草的吉普车。

他的车种是很老旧的那一型，但是内部很干净，让人不反感。

就在她稍微打量车子的时候，往下的眼光不小心发现他的脚竟然只套著鞋，一节露著些微卷毛的小腿正踩著油门。

难道是……仓卒间为了她一通电话，他连袜子也没穿就跑出来了？

他们的认识几乎是在她一连串排斥中啊。

“谢谢……”她低道。

“你今天已经说过很多次，你累了，需要的是休息不是道谢。”

夏草把暖气调高，看她穿著短裙的腿还是有些不胜瑟缩，他起身去后座翻了件毯子让她盖上。

毯子有著淡淡的香皂味道。

“我偶尔会去山上观星，毯子很好用的。”

“星星？我很久没注意了。”在她居住的都市受光害，就上个星期，她有了想看星星的心情，却差点沦为车下魂。

“我说了，你累了。”不只是肉体上的疲惫，她的精神也很有问题。

那样似曾相识的啃啮，他知道。

“我的车……”姚仙慢慢感觉到暖意。

“我有认识的车厂，我昏请他们派拖吊车去把你的车送回车厂，等他们检查过再牵回来好吗？”

“嗯。”除了满心的感激，她没有异议。

“我送你回家，可以告诉我你家在哪吗？”

“我不想回去……”四方墙壁，不管她怎么走都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不管她如何制造人气假象，把电视开得震天价响，但是一点用都没有，一个人的房间能叫做家吗？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楚。

“没什么……麻烦你了。”她说了个地址。

那个地方距离她出车祸的地方要横跨高架桥跟大半个台北市，她跑这么远做什么呢？

车子缓缓上了高速公路。

“你看，这些路灯多漂亮。”沉默了一段时间，姚仙开口，她把车窗大开，让夜风刮痛她的脸。

夏草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你不会是为了看这些路灯才绕了大半个台北吧？”他只是猜想。

“很幼稚对不对？但是它们让我觉得温暖。”尽管笑吧，她不在乎。

她只是被一盏盏的路灯蛊惑了，想随著光亮到天涯海角去。

像是为了寻求温暖扑火的飞蛾。

因为风的吹拂，她的长发随之起舞，一波波，翻掀如黑浪，那浪漂到夏草的胳臂上，他闻到了芬芳的香味。

风强风弱，黑绸般的发浪回到主人的腰际，留下一根在夏草的衣服上。

他慎重的把它拈起，收进车子的小匣内。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夏草想知道。

“因为……”她的声音有著风的味道，回眸对他笑，笑里，有著成熟女子才有的轻愁。“你是陌生人。”

面对著陌生人才能倾吐自己最幽微的心情，不怕明天要面对的困窘。

表面的她是个标准的都会女子，生长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城市的想法，人情冷暖，她以为自己能够游刀有余的面对。

也许她根本没有用心的去明白、去了解过自己。

那个她一直以为成熟稳健的姚仙，不过是个戴上面具的小孩。

在大人的世界，她以著鸵鸟的姿态存在著。

“我不是陌生人，要不然你不会打电话给我。”很简单的理论，只是偶尔带著盲点的她没看见而已。

姚仙微笑如花，“我承认你是个很迷人的男人，要不然……怎么会有两个女人，或者更多……迷恋上你。”

她的笑让夏草屏息。他不想让她下车，想载著她到天涯海角去。

“那两个女人都是我以前老板的未来老婆，我只是作陪而已。”

姚仙的笑容稍微失色了一下，但是有种新的感觉在她体内生起，夜色如酒醉人，她的脸蛋也醺醺然。“我真傻，自导自演好久，想不到是连篇笑话。”

“这是你最可爱的地方。”

“我可爱？你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人。”

“哦，别人都怎么形容你？我想知道。”她那种笑法会害他把车子开到安全岛上面去。

“你不会想听的。”能干、俐落，还包括势利、现实这些字眼。

“那是他们不认识你，这段时间我可是见过你很多的面貌。”他的声音温暖如冬阳。

“谁叫你净做那些让人容易误会的事情！”

“是啊，谁叫我是个烂好人。”

“是啊，你真的是好人。”姚仙真心的说。这年头谁会因为一通电话就赶去救人的？大概只有这个叫夏草的男人了。

“你承认喔，像我这样的稀有动物要好好爱惜。”

“你又不住动物园！”她嗤他。

终於逗得她有心情说笑了。夏草看著远方，嘴角微微翘起。“这很难说，我住的地方可是有很多你没看过的动物。”

“你别告诉我说你住北极。”

“住到北极去就来不及救你喽。”他不忘消遣。

“说啦，稀有动物，你住哪？”

“关渡。”

“感谢上帝！”她双手合十。

“我也是！”他接话，接得无比顺畅；感谢上帝让他认识这样的大美人，还性格无比。

姚仙当他又扮小丑，忍住继续跟他狡辩下去的冲动。

这样，会没完没了的……可是，这样的没完没了，她竟然想一直持续下去。

一会儿之后。

“我在前面公车站牌下车。”她熟悉的街道，她回来了。

夏草注意前后都没有来车，安全的让她下车了。

“谢谢，再见！”她得体又有礼貌的说。

“喂……”

“什么？”几乎是马上，她转过身来。

“下次出门要多穿一件衣服。”探出头的她不忘叮咛。

哦，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带著些微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失望，姚仙点点头，当作是收到他的好意。

夏草把车子开走了。

车子开得极慢，他说不上是什么原因，眼光也频频往后视镜瞄。

他看见姚仙在人行道上站了好一会儿，转来探去的头像是要确定方向，被黑暗包围的她非常非常的形单只，那种感觉让夏草觉得不安。

她根本不像要回家的样子。

方向盘打转，他绕过半条街，车子回到姚仙下车的地方。

她不见了。

他说不上来是安心还是忐忑。

然而下一分钟，他在另外一条街的转角捕捉到姚仙柠檬色布料的影子。

他踩下油门跟上。

她去宠物店买了猫食，到小公园喂流浪猫。

她抱著猫咪的样子叫夏草不能自己。

跟著她离开小公园到便利商店买了很多热食，天桥下的游民享用了她带去的关东煮，还有不是很高明的笑话。

夏草怀疑她哪来那么充沛的精力。

那一夜，姚仙走过无数条街，看过无数的窗户，有的灯光明亮，有的幽暗无人，腿酸了，人倦了，身体麻了，脖子僵硬了，她还在漫游……

夏草气她这么的不知道爱惜自己。

当他气到最高点的时候，像是为了呼应他的怒气，姚仙失去踪迹了。

他吓得全身血液差点逆流。

匆忙下车，却在街角的路灯下发现她冷冰冰的身体。

她疲累得失去了方向感－－昏倒了。

※※※

看著高高凸起的一块，这个是叫门槛吧。

她在北港的天后宫见过这玩意儿。

当然，这个门槛只是扁扁一根木条，充其量是象徵，大庙住的是神仙，门槛自然是那种大理石砌的，可是要撩高裙子，用力劈腿才能走出大门的。

工寮外，叫人傻眼的是一片……不，用片来形容太不敬了，满坑满谷呢，哇，又不是福德坑垃圾……总而言之，用她绞尽脑汁的文学素养来形容……呃，森林海……可以吧？

那么多的绿色，她从来没见过。

啊，得了，反正她又不当文学家，怎么造词都没摇笔杆的人来得精辟，反正啊，每一棵树都比杉林溪的杉木还要夸张、巨大。

森林，好吧，她为什么在这里？

她可能倒在人家精品店前面被臭骂一顿，可能被不耐烦的警察捡回去训个半死，再衰一点，被当成游民赏块纸板御寒……总之有几百种可能，就绝对不是眼前这一种。

工寮、森林，森林、工寮。

哈罗，有谁可以来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谁鸟她！

莫非－－她被绑架了？

啊，谁要绑她这么个年纪拉警报，就算跳楼大拍卖都没人要的女人？绑了她，盛雪眼余菲大概还会觉得绑匪忘记把眼珠子带出门咧。

天下不会有这么笨的绑匪吧？！

“哈罗，有人在吗？喂，有没有人……”回音缥缈，没入森林里面随即不见。

脚下的落叶踩起来喀喀有声，姚仙扬头往上望，树叶间，一方蓝天清澄澄的，迤逦的日光像一疋疋的亮缎，将她圈进温暖里，她著迷的伸出双手，掬了一把橘色阳光。

阳光温暖了她。

昨天还缠绕困扰著她的烦忧、寂寞，彷佛一瞬间洗涤得一乾二净，人间的烦嚣再也与她无关。

夏草从森林深处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景象－－

要是多副洁白的翅膀，姚仙就是名副其实的仙子了。

不过她又比无尘的仙子真实了些，仙子的身上不会贴得到处是OK绷。

他不禁莞尔一笑。

“嗨。”怕惊扰到她，夏草放低了声音。

小兔般的惊慌从姚仙眼中一闪而过，她略带僵硬的放下手，全身还是沐浴在灿亮的日光中，美得不可方物。

“姚小姐。”

“你……夏先生。”背著阳光走出来的他，简直就像驾驭阳光马车的阿波罗神，几颗扣子没扣的袒露胸膛，体魄诱人，宽阔的背牵动著衣衫，结实的臂膀没有肌肉男的剽悍，却有著好看的象牙肤色，随意摆动的肢体狂野而性感。

姚仙几乎流下口水。

她哪根筋错乱了，竟然对他有非分之想？之前他可还被列为最不受欢迎的人物啊。

“你可醒过来了，我还以为必须找个王子来亲吻你你才会醒过来呢。”幸好荒山野地最缺的就是王子，要是她肯退而求其次，工人倒是一堆。

“你……为什么在这里？”对他的笑话，姚仙显然不怎么捧场。

“因为要对你负责任啊，我可不是那种没有责任心的花花公子喔。”他故意道。

“你真是够了，我以为我们昨天晚上已经握手言好了。”小气鬼！

“看起来你恢复得迅速良好，这样我就放心了。”牙齿犀利如昨，不赖！

“我昨天……”她下意识的咬指甲。

“别说你都不记得了？”

她倒下去可好，什么都不知道，为了她，他可是忙到天亮又被电话催到山上来，蜡烛两头烧呢。

幸好医生只说她过度疲劳，清醒后，只要补充适当营养，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多休息就没事了；她这一睡睡去十几个小时，看起来精神气色是好多了。

姚仙啃咬著拇指，神情陷入思索，逐渐显露颓丧的脸蛋叫人看了好不忍心。

“我一定为你制造了很多麻烦。”

“不要常常就好。”

“我可不是经常制造麻烦的人！”这人，叫别人跟他怎么客气得起来哇！

“我只能说是希望喽。”

他到底什么意思啊，叫人火大的态度！

“谢谢……如果可以，请告诉我要怎么回去，我出来得太久了。”她本来真的想好好跟他道谢，表现自己的风度礼貌，可是这个冬虫夏草根本叫人礼貌不起来！

她失踪了大半天，又没打电话回去，公司肯定乱成一团了。

糟糕的是，今天有两场婚礼要布置，新娘要挑毛片，还有，她忘了告诉盛雪一○八新娘的礼服要修改……总之，她不能待在这里就是了。

“回去？也对，你家里的人会担心。”

她的心一抽。“我没有家人，但是工作夥伴会担心我。”工作跟朋友是她最深的倚赖了。

“我昨晚通知过她们了。”

“啊？”

“我在你的手机里面找到她们的联络电话，她们叫你不要太快回去，公司有她们就够了。”夏草掩住想笑的表情，酒窝却出卖了他。

姚仙实在很想问他，他的酒量是不是很惊人，要不然哪来那么迷人的酒窝。

“真的？”她要去求证。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夏草笑笑的说：“这么高的山没有基地台，你要晚点才能打电话去问。”换句话说，现在是信不信由她了。

可恶……他嘴角的酒窝就不能消失吗？他就非得这样子笑？

“还有……”

“什么？”她会不会反应得太剧烈了？

“你可能要等一等。”

“什么意思？”

“这里不是说来就能来，想走就可以走的，通常必须等大夥下工后，搭林地卡车到林班处，再开自己的车回去。”偶尔他们也搭运送林木的小火车。

“那可不行，我有好多工作要做！”

“除非火烧山，否则什么事情都要顺著时间来。”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我偶尔上班的地方。”

她的眼光像见鬼了。

“你的脑袋瓜子偶尔也该往好的方面想。”

“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她横眉竖眼的样子非常可爱。

“你看！”他带她走了几步，眼前林荫大开，远处，一座朱红色大桥还有河隐约可见。

“关渡大桥！”她叫。

“我说过我住在这里的，这块林地在九二一跟三三一地震以后损伤很严重，很多树连根拔起，对下面的水源地造成很大影响，所以我跟几个朋友主要的工作是种树。”把树苗种进土里，不时浇水，预防鸟类啄食，病虫害防治，都是他的工作。

姚仙很震惊。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

“中午了，我们去吃饭。”回来看她就是为了叫她吃饭的。

他不想跟她探讨那一大堆道理，人生的道理应该从肚皮开始，五脏庙祭饱了，任何想法都可以通融的。

对厚，不提醒她还没感觉到饿，这一说，全身的力气被抽光，像一窟空空的水池，她好像从昨晚就空著肚子到现在了。

当然啦，中间吃了几口猫食。

“这里有吃的？我可以回到市区再吃。”她不信这里有什么是可以拿来吃的。

虽然这边的空气清新润肺，是她从来没有享受过的森林芬多精浴，长久锁在身上的螺丝却催促著她回去她习惯的圈圈里，她被制式了吗？

盛雪也叫她不用赶著回去。

那个死丫头，随便就信这个男人说的话！

“你急也没有用，现在是午休时间，还是你准备用双脚走路下山？”夏草猜，她正想这么做。

她苦了。

“总之，吃饭皇帝大。”他带路。

她会喜欢这里的。

姚仙迟疑了下，看起来别无选择，她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认命的抬脚跟著夏草往前走。

森林没有她想像中的荒芜，可能是经常有工人走动的关系，林道简直干净得过了头。

没有心理准备的，她瞧见几公尺外，一群男人围成一圈开怀大吃，每个人几乎都端著铁制大便当，有的嚼鸡腿，有的扒饭，对著正中央一锅热腾腾的汤。

有人看见夏草，热情的招呼。

“今天煮菜的欧巴桑请假，我们自己下厨，谈不上好吃，但是填饱肚子绝对没问题。”其中一个男人递姚仙她一个阿兵哥吃饭用的大碗，要她自己动手。

饭跟菜，香味扑鼻。

但是，她这一辈子可没吃过这种大锅饭，对象还是一群打赤膊、穿短裤的男人。

她无处著手。

“小姐，喝碗汤……很滋补的唷。”

“对啊，可是难得一见的好料。”大夥吃得啧啧有声。

到底是什么啊？

夏草舀了半碗给她。

她捧起汤，尝试的喝了口。

哇，好好喝，甜味自然爽口，肉块滑腻，对於十几个小时滴水末沾的她来说，当然要比饭菜吸引人多了。

她一口气喝下好几碗。

夏草眼中连连闪过讶异。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喝的是什么汤啊？

“这是什么汤，真好喝。”

“好喝对不对？这种好料可不是天天有得吃的，”有人爆料、

“是你给我们带来好运的。”一个比较像头头级的人物哈哈大笑著说。

“有钱没处买。”

“有啦，华西街多得很。”有人吐槽。

“欸欸欸，别吓到小姐。”

但是，来、不、及、了。

空气中有抹可疑的静寂……

姚仙的眼光瞥向夏草。

“不过就是蛇嘛，夏草，有什么不能说的……”有个男人看不过去的爆料了。

“啊……”

飞鸟走兽在那瞬间受到很大－－很大的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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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有不测风云，指的绝对是姚仙眼前发生的惨状。

她脸色惨白。

紧闭的唇表示她正处於震怒的状况下，紧握成麻花状的十指控诉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想把老天爷抓来狠狠揍扁的怒气。

她抖颤的举起食指，指到夏草脸上。

“你为什么要住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她崩溃了。

明明就只隔著一条便桥，桥的那头万丈红尘，因为山势的关系，眺望过去车潮一清二楚，而她，却困在桥的这一边，眼巴巴的过不去。

她不过想回家好好洗个澡，然后大睡一觉。

姚仙越想心越酸。

“果然是撑不下去的。”夏草皱眉。

这条连接道路本来就老旧，水泥桥长年被偷盗砂石的大卡车来回蹂躏，更是肝炀寸断，照他原来的估计还能撑过这个冬天的，现在上方无预警的坍塌，百斤重的黄泥、石块、槟榔树挡在路中央，有点麻烦了。

“我说……你有没有听我讲……现在要怎么办？！”

“这上面是阿用叔的槟榔园啊。”阿用叔的顽固是出了名的。

“夏先生！”

“石头这么大，不叫碎石机来不行。”他伤脑筋的是另外一回事。

他们……鸡同鸭讲吗？姚仙不敢置信。

“夏草！”

“先做个警示脾吧。”为了安全起见，叫过往车辆绕道比较实在。

姚仙气得眼中两颗泪珠滚动，一个不小心就怕掉落地。不是她想动手动脚，是这个男人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你这个冬虫夏草……”香蕉芭乐！

“你……叫我？”她……的手还满软的。

“我不管你要种草还是种树，也不管你脑袋里面装的是啥，我只问你，我要怎么办？现在！”都是他害的，害她失去理智，害她失去形象。

他要是敢再恍神，绝对拿石头伺候！

“你？”

“我怎么爬过这一坨东西，平安、顺利的回家去？”她大方的原谅他的白痴行为，咬牙切齿的重复说过Ｎ遍的话。

“我不认为你的体力可行。”爬？最好不要。不建议。

会很难看的－－

“我不想困在这里！”关渡。她印象中的关渡不是条条大路吗？

“看起来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你……”她看起来……不只是看起来，实际上真的要抓狂了。

“不如，你暂时到我家住几天吧。”他喜欢她的多种样貌，但是，这两天也够她伤神，不需要再多了。

“就这样？”烂主意。

“就这样。”

“你没有其他办法，譬如叫直升机过来？”她异想天开的问。

夏草瞄了下她平坦的小腹。“直升机是用来救难用的，耗费的是人民的纳税金，不是拿来玩的。”除非她是个产妇，前提还要是分娩迫在眉睫，要下然，浪费公帑，浪费资源，不必要！

“挖土机呢？”姚仙绞尽脑汁想方法。

“那也不是说要就有，”

“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不让我躺在路边不要管我？”今天她也不会净碰到一堆悲惨事件。

夏草用冷森森的目光看她。

他平常温和的眼睛如今罩上一层冷峻，五官线条微微绷了起来。

“我希望你不是真心这么想。”

好～～骇～～人。

姚仙从来都不是那种懦弱的女生，自从她国二爸妈离婚之后，这一路走来也没有想过要倚赖谁，独立自主的个性更是只有她训人的份，这次，却被夏草的眼神吓得不敢再胡乱说话。

她缩成没有胆，被拔掉尖牙的小猫。

真没志气啊！

她承认，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强悍的人，她是被环境逼的。

遇见比她强的人，她低头低得很快；当然，要是不能叫她心服口服，她也是不服输的。

夏草看见她陷入沉思，迅速的从车子里拿出很多家私，他把两个木片放在引擎盖上，很快的用签字笔写了几个字，两个告示牌很快完成。

姚仙束手无策的看著他在土堆上爬过来、爬过去，动作之灵活叫人怀疑他是不是登山队的一员。

“我会尽快通知抢修班的人过来。”他在安抚她。是的！他好像被这个女人吃死了耶。

“你说的？”她又开始咬指甲。

“是、是、是。”

她再次陷於没得选择的境地。为什么最近她总是如此无奈啊？

“你不上来吗？”她发呆的时候夏草已经上了车，却不是很明白姚仙还呆呆的杵在那里做什么，凌迟她的指头那么有趣吗？

女人，他这一辈子大概都弄不懂她们。

很怕他真的扔下她不管，她以最快的速度坐上已经颠了她好几个小时屁股的座位。

好烂的车、好烂的男人……她的心情也好烂啊！

※※※

烂人、烂车，意外的是他竟然拥有一幢不烂的房子。

透天层，红瓦白粉墙，洗石子和红砖材料盖的，传统跟现代并融，一点都不花梢。

房子四边是菜园、稻田跟花圃。

冬天的日照短，下午四点火红的太阳只剩下一点轮廓，暮色蒙蒙，那宅子在大地中显得端庄优雅。

关渡，这也是关渡的另外一种面貌吗？

姚仙不知道，她印象中的关渡都是从电视上看来的，跟亲眼看见的很不相同。

“这里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住，没有别人，你可以自在一点，不用拘束。”夏犀、夏翥不到年节不可能回来。

“我好倒楣。”

“你认命吧！”

瞅了瞅夏草，她乖乖下车，环顾四处。“你一个人住这么大间房子，不会太空洞了吗？”

“我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本来这是我父母留下来的老宅子，自从他们过世以后就没人住了，几年前我回来，把它翻新才是今天这模样。”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个中心路历程却是如人饮水。

“哦……”

“我想你也累了，二楼左边的房间给你用，我妹妹的衣服要是不介意可以拿来穿。对了！六点开饭。”

“谢谢。”

“不客气。”

然而－－

“夏大哥，你回来了。”穿著居家围裙，手拿锅铲的清秀女子从厨房出来，从她穿著室内拖鞋的样子看来，对於夏宅是很熟的了。

难怪，姚仙一进门就闻到好香的食物味道。

“呀，有客人。”她连忙把锅铲藏到身后，大大的眼睛非常讨喜。

“晚枫，你来了。”夏草对於她的出现并没有太大讶异。

“是啊，我妈叫我给夏大哥送菜来，山上刚割下来的大白菜又甜又清脆，妈说一定要你尝尝看。”

“廖妈妈太客气了，她上次做的红烧狮子头我还舍不得吃，放在冰箱里面呢。”廖家三口都是热心又诚恳的人，左邻右舍看不过他单身一个人，救济品多得吃不完。

这种属於乡下人才有的人情味，并不是人人都有福气得到的。

“你不早说，我妈还怕你客气，她前天又做了一锅，我刚刚帮你热了，晚饭你就可以用来配饭。”廖晚枫对夏草的好感很明显，对姚仙的敌对态度也很明白。

这是女人天生的敏感。

她从来没看夏草带女人回来过，而且，这个女人明媚又漂亮，她很清楚自己有没有胜算。

“我来介绍，这位姚小姐会在我这里住上几天……姚仙，她是晚枫，技术学院的高材生喔。”

他对廖晚枫并没有其他想法，老人家的意思很明显，要把两人送做堆，这才会让唯一的女儿一天到晚在他家出没。

姚仙气急攻心之后太累了，实在没心情做什么交际，她草草点头，也没想去揣测廖晚枫跟夏草是什么关系，她累得只想好好倒头大睡。

当然啦，要是能把肚子填饱再睡，那就更完美无瑕了。

“好啦，你们慢慢聊，哪间房给我用？。”她直截了当的道。

然而她的直接看在廖晚枫眼中，却成了不同的解读。

姚仙高高在上的态度激怒了她，她可是知名大学的高材生呢。

“二楼左边，你从楼梯上去左转，淡粉色墙的那间就是。”看得出来姚仙的疲倦，夏草心疼著。

“夏大哥，那间是夏犀的房间不是客房耶。”廖晚枫很不满。

“她那间房设备比较齐全。”夏草并不在意。

姚仙懒得再去听他们说什么，上楼，进房，倒头大睡。

※※※

鸡鸣。

不是电子时钟制造出来的声音，是货真价实的公鸡叫声。

姚仙趴在窗子往下面看，有著高高红冠的公鸡趾高气昂的叫著，还带著母鸡群一边啄食一边巡视它的管区，非常威风。

几处错落的红瓦屋还隐在晨雾弥漫中。

新奇又陌生的感觉。

这就是乡村小镇的生活序幕吗？

她去刷牙、洗脸，还舒服畅快的洗了澡，想不到夏草妹妹的房间竟然有问可以做芳香Spa的浴室，各式各样的精油摆得满满的，任君选用。

为了不辱没主人家的好意，她也不客气了，粗盐之外还加上玫瑰精油，蒸腾的雾气叫全身的毛细孔都开了。

这个澡叫她体会到从来都没有感觉过的舒服愉快。

她里著浴巾踏出浴室。

没戴眼镜的姚仙当然不可能看到上楼来叫她吃早餐的男人，因为意外的眼福而呆愣在门口，久久回不过神来。

姚仙轻哼著不成调的歌，拉开浴巾，露出曼妙的身材。

更於本来想闪躲的夏草因为这一幕，整个人定在原地。

她有著曲线优美的背脊，润白的肌肤，臀部宛如玉雕，弧度完美，引诱得人热血奔腾，胯下的弟弟完全不听使唤的搭起帐棚来。

天啊，连起床号都不用吹……

他不是柳下惠，他是个身心健全的男人。

男人看见有副好身材的女人，情生意动在所难免。

“咳……”尽管舍不得这种冰肌玉骨的画面，他仍然没办法让自己以欲望为名扑过去。

“谁？哇……”姚仙的惊惶失措是不用说的。

“我是来叫你下去吃饭的。”以后楼上楼下要设个饭钟，以免增生不必要的误会。

但是这种美丽的误会多上几次倒是无妨，多多益善喽。

“你没有手……不懂什么叫敲门吗？”

敲门啊？门是开开的嘛……

几分钟后－－

眼睛黑青一圈的夏草把起锅的蛋放到姚仙的盘子。

“你别笑了。”很严肃的调调。

两秒钟后，是培根。

“我说你别笑了，都是你害的，还笑！”

姚仙把旁边的空盘子拿起来遮住半张脸。“谁叫你那个样子跟贱狗好像。”

“要不是你下手那么重，我会这么难看吗？”他穿著围裙，表情委屈，模样噱到极点。

夏草扬起的眼睛下方有块淡色的淤青，那是化妆水玻璃瓶子的功劳。

“我承认下手是有点重，不过，那是你应得的。”也就是说活该喽。

偷看女人的裸体，没有砍他八刀、把眼珠挖出来算客气的了。

“我……”哭诉无门啊。

“得了，你去煮颗水煮蛋敷一敷就没事了。”

“果真？”她让人意外的地方真多，连这种小偏方也晓得。

“骗你干嘛，又没钱赚。”

“好，就信你一次。”他开冰箱找蛋，其问回过头，“快把你的早餐吃完，我带你去赏鸟。”

※※※

有人第一次约会带女朋友到赏鸟公园吗？

乱没情调的对不对？

这根大木头不是别人，夏草大爷是也。

可是当夏草把赏鸟专用的望远镜，对准关渡自然公园湿地的野鸟时，姚仙立即改变想法。

沼泽区有四十公顷的红树林，是珍贵的湿地野生植物。

想想，夏草对於植物，似乎有著别於常人的偏好。

他种树苗，他住空气好到叫人嫉妒的田中央，连休闲也是这么环保的地方，而个是那些男人最爱流连忘返的酒店、PUB。

“有鸭子耶。”她快乐的叫。

“那是白眉鸭，你看它眼睛上面是不是有两道像眉毛的白毛？”并肩跟她站在观赏台的夏草，如数家珍的为她解说。

平常，他也是自然公园的义工，对这里往返的候鸟雁鸭熟到不能再熟了。

他希望姚仙也能真心欣赏这里的自然景观，放松她过於紧绷的情绪。

他相信这是她很需要的。

“那像鸡却又在水里游的是什么？”她看出兴趣来，很“不耻下问”的把夏草当百科全书用。

“那叫水雉。”

“它身上的毛很漂亮耶。”

“你往左边看，躲在水笔仔下面有只高翘。”那鸟有著一双修长红腿，就像姚仙的美腿。

“那飞过来的是绿绣眼，我认识！”她哇啦哇啦的叫，像小孩见到心爱的东西，还忘形拉住夏草的胳臂，非要他过来一起看不可。

她为了看仔细，身子一直往栏杆移，半个身体几乎挂在半空中，要不是他搂著她，可能早就掉到泥滩地和稀泥了。

她忘了要跟夏草保持距离的狗屁话，下一秒，一只难得看见的高山老鹰飞过天空，她的头太过往后仰，瞬间失去平衡的身体就这样倒了下去。

被她连累的夏草本来是很想英雄救美的，可惜姿势不对，两人双双跌了个四脚朝天。

他是不介意躺在平台上啦，反正有美女作陪。

“呼，我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角度看天空……天好蓝。”出了糗的姚仙钻进脑子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拚了老命也要赶快爬起来，可是，整片无垠的宝蓝吸引了她的注意。

在寸上寸金的城市哪看得到这样蔚蓝的天。

都市的天空都被建筑切割了，是凌乱、破碎的。

“你喜欢？”

“喜欢，非常喜欢！”她确定。

“春天的时候我们再来，那时候的关渡更不一样。”夏草闻著她发际的香味，许诺。

“好！”

她才不去想等春天到来的时候，他们是不是还能像现在这样，一起看鸟赏鸭，候鸟不长久，人呢？谁又知道他们是不是能够朝朝暮暮？

不要想太多，人会比较快乐。

“来到这里不去看看招潮蟹可惜了。”可惜了美女怕众人的眼光，芳香馥郁的身体离开了他，唉，这块地板要是他家的床多好。

只可惜天不从人愿。

“市场卖的那种螃蟹？”帝王蟹吗？她只听过这种日本产的螃蟹。

夏草拉超她的手替她拍掉灰尘，然后紧握，“招潮蟹是趁海水退潮的时间出来觅食，以前的渔夫要出海，只要见到这种螃蟹，就能够大致猜测海水涨潮或是退潮的时间。”

姚仙已经不介意小手被敌人攻陷。“想不到螃蟹还有这款作用。”

他懂得真多，比百科全书还要丰富耶。

“你知道湿地有净化水质、调节水量、涵养水源，提供养分保护河岸的功能，关渡这块自然公园是水泥丛林的一片净土。”夏草做起机会教育来了。

他不只是百科全书，根本是世界地理杂志了。

可……

这是谈情说爱的好题材吗？

这是恋人会有的攻略吗？

但是谁规定谈恋爱一定要讲那些叫人起鸡皮疙瘩的甜言蜜语？

草哥不给把，然而他把起姚妹妹可有自己的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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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左边一点……欸欸，右边下面一点，欸，你很笨耶，靠近胳肢窝那个地方嘛……”

这绝对是最严厉的酷刑，对夏草来说。

能看、能摸，却吃不到。

“你使点劲好不好，对啦，就你按的那地方很酸。”娇嗔的声音带著慵懒，指挥著他为她按摩。

都是他啦，招潮蟹看得好好的，偏偏手痒的捡垃圾，这一随手，像犯了毛病，招潮蟹也不看了，开始遍地捡垃圾，清理游客留下来的脏乱。

当然啦，她是很有立场的现代女性，绝不为所动的，是一不留神，被他那张带著酒窝的俊脸迷惑，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他对她下了什么迷咒，等醒过来人已经跟著去干胡涂事了。

她不敢说自己是好国民，但是绝对会把垃圾放进它该去的地方，不乱吐痰、不抽烟，但是……捡垃圾……现在想到那些味道，头还是会重新晕一遍。

人类制造脏乱的能力，可媲美一座核能发电厂，一座公园而已，就累得她腰酸背痛，手脚发软。

而那个始作俑者却精神充沛得像电力用也用不完的劲量电池，还露著傻呼呼的笑脸说她做得很好。

可恶，就因为那句赞美，害她傻不隆冬的忘掉矜持，跟他像做公益的那种老太婆，做起环保来。

下次再也不要了！

再和他出门，她就跟他同姓……欸，怎么这誓词有点熟？她曾几何时讲过同样的话？

“我带你去捡垃圾，你不会生气吧？”捡垃圾不是每个女人愿意的，别说女人，男人要不是迫於生计，恐怕也不想弯腰捡在一般人眼中一点价值也没有的垃圾吧。

人们经常忘记，地球上的垃圾都是自个制造出来的。

“我真不想说乐意两字，你也不会强迫我说对不对？”姚仙叹气。为这种事情说谎一点价值都没有。

“是不会。”看她提到垃圾就立刻倒成八字的眉，就知道她的感觉究竟是好或坏了。

“你很乐喔？”

“哪有！”他泄漏了什么吗？不会吧！

“你还带谁去跟你捡过垃圾？”看起来她不会是空前绝后的那个人。

“夏犀、夏翥，我妹妹跟么弟。”他诚实招供。“不过，回来把我骂惨了，说以后再带他们去绝不承认我是他们的大哥。”

“女朋友呢？”

“她们不会有人愿意跟我去的。”自从他生病又在小镇一待好几年，曾经交往过的女友一个个自然散了。

在女人的挑选条件中，他逐渐从第一人选退步到被淘汰，但是他一点都不扼腕，也不在乎。

“慢著，那个叫什么……晚枫的呢？她也是你的女友吧？”

“她只是邻居小妹。”

“小妹？呵呵，我看那是你一相情愿的想法唷。”女人的眼睛是锐利，直觉是不可欺的。

“我有我的一相情愿，她有她的，不会有交集。”

在选择性少的小镇上，他应该还购得上是婆婆妈妈心目中的女婿形象，可是，那是他们的想法，他不需要配合。

他仍然是他夏草，不管住在都市或小镇，他心中自然有他的一把尺。

“你很坏喔，利用人家来帮你煮饭、做家务，还说人家暗恋你。”臭屁男人。

“被你一说我两面不是人啦。”这女人就不能犀利少一点、聪慧少一点、眼睛模糊一点吗？

可是她若拥有了上面全部的“优点”，她就不会是她了。

“要不然……你来帮我煮饭、做家务，顺便管我喽。”

“谢谢你喔夏先生，”敬谢不敏，“你请个菲佣也能有上面那些功能，或许，她们的能力要比我还行。”她是大女人，煮菜、家事，看心情可以，要她天天都做那些事情，她没办法！

“我还要捏腿。”她大方的翻身，把大腿的重量全部移到他身上去。

“哦。”他全盘接受，也不觉得姚仙霸道有什么不对。

“那你为什么要住到这种小镇里？”既然夏草对於邻家小妹的意思就止於他说的那样，老实说她也没有太多探讨的兴趣。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香喷喷”的牛粪堆也难免有几朵瞎了眼的鲜花会看上。

“我在小镇的好多人身上看见生活的热情，我想你也感受到了。”那是他以前很缺乏的。

的确，他们回家的路上，有人给他新鲜的大白菜、刚摘下的番茄，带泥的萝卜比她的小腿还粗，姚仙差点以为他们要买辆“载卡多”载东西才行。

那不是以物易物，因为夏草压根没有拿出半样东西去换。

“他们对你好，不只是小镇人情味浓厚这么简单的道理吧？”

“我只是偶尔帮他们解决他们不懂的事情。”譬如说关于股票、基金、定存这些对他来说唾手可得的资料，而小镇的人们却觉得那是深如瀚海的知识。

“说来听听。”

“只是很简单的电脑、公司流程之类的……你也知道并不是每个人对硬邦邦的金融商业都有概念的。”他模糊带过、

姚仙压根没听懂，感觉上他既不像大人物，也不是呼风唤雨的那种人，可是她还记得在丰汇贸易时，那些大头对他必恭必敬的态度，那时候她就觉得心里毛毛的，现在还是觉得怪怪的。

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想不出来？那就算了！既然他自己都说没什么，那就没什么，只要他不偷不抢，就算捡垃圾维生都是好的……

靠！她霍然一惊。

她怎么可以有那种不争气的想法。

她跟他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好不好！

“你以前到底是干哪一行？”

“专业经理人。”夏草也不隐瞒。

“金融业？”

“嗯。”

“哇，捧著金鸡蛋的鸡耶，你很吃得开嘛，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躲到乡下来。”

“我生过病，来这里养病，后来就干脆住下来。”要不，早过劳死了。

“我真佩服你想得开。”

“其实没那么难的，只要你住下来，就这么简单。”她的肌肤真好，如丝缎般尤滑。

“我没办法。”她的根在那间婚纱店，在这里她无法讨生活。

“是没办法还是不肯？”

姚仙身体一僵，沉默了好几秒才掩饰的嚷嚷，“我干嘛～～我想住哪里跟你无关吧。”

“我以为你会有点喜欢这个小镇的。”他也希望……她是有点喜欢他的。

“我也喜欢荷兰穿木屐的小镇，还有南投清境农场那些满山跑的牛羊，可是……我既不能永远留在荷兰当卖牛奶的女孩，也当不成每天幸福的只要吃草就能生活的牛羊，我喜欢这里，只因为我是过客。”

“这里……有我。”他说。

姚仙垂下长长的眼睫毛，掩饰住眼中的情绪，用一种佯装轻快的声音说：“啊，我真是认识对人了，以后我带我店里的设计师来度假，你的房子要借我免费使用喔。”

“你想养牛羊我可以去买，你想要荷兰那样的木屋我可以盖，你要清境那里的环境，这里不是正好如你想要的？”虽然这么多附加东西里面他还不是最重要的。但是不要紧。

“你发神经喔，我明天要回去了耶。”

夏草的手完全停顿了。

姚仙却好像没有感觉到慢慢凝结的空气。

“说到回家……吼！”她突然跳起来，“夏草，你……那个坍方的路早就没开题了对不对？”

要不然他们是怎么到自然公园去的？

她呆呆的被人家耍著玩。

“是啊，昨晚就通车了。”他显得无精打采。

要骂他吗？那就来吧！

“你为什么不说？”她果然气得像发狂的黄牛。

“我忘了。”夏草静默如山。

“忘了？”

“因为我想跟你约会。”因为他不想放她走。

“约会？”那么烂的约会。“捡垃圾吗？”

他被打击了。“我以为你并不讨厌。”

姚仙捂著脸。

她的确不讨厌，不过……这是两回事吧。

她鸵鸟的不想看他的表情。

气氛降到了冰点。

夏草僵硬的起身走开。

姚仙失去温暖的倚靠，顿时有些不适应，望著没有人的空气，她讪讪的放下盖住眼睛的手，低低的说：“我去收拾行李。”

※※※

说是行李，她哪来的行李啊？

身上穿的是夏犀的衣服，身上一毛钱也没有，最悲惨的是她连回家的路往哪走都不认识。

哭笑不得的揉乱自己的头发，老天啊，她真是天才到家！

到处转了一圈的夏草回来，看见她窝在沙发上，用饱含感情的语气同她说：“今天你太累了，我很内疚，我不应该给你压力的。”

看他去而复返，姚仙其实是乐坏了，语气却不肯有任何示弱，软土深掘的噘起嘴。“是呀，是呀，还有呢？”

“你罚我吧！”

“你自己说的喔，不管我说什么都要做，就算要你当小狗跑三圈也不能说不！”

“小姐，这太超过了。”

“你也知道啊，刚才谁气得我吐血？”

“你一直不停的诅咒我，难怪我的耳朵痒个不停。”夏草一脸的笑。

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真是个明理又可爱的女孩。

吃她一顿排头也值得。

姚仙又被他突现的酒窝给迷得心儿怦怦跳，捂著胸前道：“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对我笑啊？”

“怎么？你受不了吗？”他坐下。

“你臭屁喔。”

“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这是吵架后的糖果吗？”她瞪他，想瞪出夏草的真心。

“其实我还不曾跟你说我喜欢你就对你做出要求，是我太轻浮了。”没有把自己的真心许人，哪能要求别人也把真心交付？

“你玩真的啊？”爱情来了。

“对你，我从一开始就是真的。”他胸腔紧绷，全身发烫，不说出来，他会先憋死自己。

“我可还没答应你喔。”姚仙调皮了起来。

“没关系，我有得是耐心可以等。”

“等到天荒地老吗？”发苍苍、视茫茫，然后变成老头子跟老太婆。

“哪有这样的？我要活到那时候不成了老妖怪，妖怪只能配妖怪，到时候换我不要你啦。”

“我就知道你没诚意！”她开心起来。刚才赌气说要走的低潮情绪这会儿全不见了。

原来爱情可叫人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原来她不是真心想走。

其实，不用他说，姚仙也知道自己喜欢他。

夏草抓住她的臂，低转的声音又感性又迷人。“对了，我忘了跟你说，今天我好快乐！”

“我也是。”她红著脸，心里冒著粉红色的泡泡。

爱情没有她想像中的难嘛，只要她接受就是了。

“谢谢你，我很久没有这么愉快了。”他看著她，只觉她的眼睛好亮，双颊粉扑扑，嘴唇好红。

他想吻她，吻她红嘟嘟的嘴，想抱她，吸取她身上独特的香气。

於是他亲了她。

她心慌意乱……更多的是满足。

姚仙又微笑又叹气。她没有推拒，跟他在一起真的好有感觉，也许早在他还没有说喜欢她之前，她的心早就高声大喊著说愿意了。

“我不想放你走，你留下来多住几天。”吃过了她的香气，又摸摸她的脸，夏草不想放她走。

“我住下来，你养我喔。”

“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没有人说过要照顾我……”她忽然口吃。

她的父母没有，长辈也没有，他们以为她很坚强，坚强得不需要一丁点安慰，一些些温暖，以为她一个人可以取暖，一个人可以没有爱活下去……

为什么他们只顾著吵架呢？

那时候的她好恨！

“我会照顾你。”他揉揉她的头。

这样的小动作让姚仙泪眼婆娑。

“傻瓜，小傻瓜。”

“你才是傻瓜，喜欢我这老女人。”她嘴里这么说，眼角却都是笑意。

“我是老男人，你是老女人，天上地下无双的绝配啊。”她会笑，不再有哀伤的眼睛。

他不想见她任何哀伤的模样，那会叫他心痛。

“你胡扯，无赖啦。”她赖入他的怀抱。

“要命，怎么说都不对。”他咳笑。

“你说我们要交往，好啦，我们来谈谈你要怎么追我？”在他身边，姚仙有了小女儿娇态。

“不知道耶，你教我。”他单身太久，希望有她这个伴。

“夏草，你是不是男人啊，这还要我敦，你也太逊了。”凡事都听她的，那有什么意思？！

他的眼光瞬间变得危险。“对男人这么说可是挑战，你想印证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我的“实力”吗？”

“哎呀，好可怕喔。”她退开他的怀抱，假装害怕的连退好几步。

夏草赶紧把她拉回来，清清喉咙说：“我这样逗你开心，追求你，你喜欢吗？”

“花呢？”

“你要的话这里满山遍野都有，我带你去摘。”简单！

“我很黏人喔。”

“我多得是时间。”就怕她不想黏他。

“要是我不工作了，你养我吗？”

“我还巴不得你不要再做事，我想回到家就可以抱到你。”

“哇，有人说到限制级的去了。”她哗地大叫，笑得一发不可收拾。

瞧著她越发甜美的笑靥，夏草怦然心动。“我这么优秀，干脆省略前面那些繁琐的追求行动，你直接嫁给我吧！”

“拜托！你当我是山里的山猪，让你逮到就直接敲昏扛回家吗？”

“哎呀，谢谢你提醒我这个好办法，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他好扼腕，那表情叫人想掐昏他。

“你这个冬虫夏草！”姚仙用抱枕丢他。

“我知道了。”夏草欢呼，闪过她的武器。“你很早以前就开始暗恋我了对不对？要不然不会连我的绰号都喊得这么顺口。”

“去你的！”抱枕飞舞，枕头战开喽。

※※※

夏草打算点四菜一汤。

“你真的在喂猪啊。”那么多菜，哪吃得完？

“你自己说的唷，我从来没当你是猪。”

“说这里的野菜比猫空的还要道地的人可是你。”

“所以才点那么多菜，我怕你饿咩。”

吼，他才是那个饿鬼吧！

笑嘻嘻的人把山产店的老板娘叫来。

五彩珠子串的廉子掀开，脸色有些难看的中年妇女对著里面不知嘀咕了什么，这才连忙抓起纸笔，走到店里让客人点菜，还没问上两句呢，还没停歇的清脆珠廉又响起，一个少女满脸泪痕的从里面冲出来，“不管你说什么，我就是要嫁啦！”说完，夺门而出。

“唉，真是见笑，歹势啦。”老板娘一个头两个大。

“不要紧，阿真又跟你闹别扭了。”小镇里没有大新闻，谁家的孩子能干荣升，谁家的儿子不肖偷钱，谁跟谁又在谈恋爱，过一阵子喜饼满天飞，都是很平常的事。

“说起来丢人，年纪轻轻就一心想嫁ㄤ，对方没钱没头路，连结婚的钱都凑不出来，这样的人她还要嫁，简直不知死活啦。”老板娘说著揩揩泪。

“只要他们相爱，其他都不是很重要。”姚仙小小声的说。她跟这个看起来非常粗壮的老板娘不熟，要是说错话，她会不会在野菜里放泻药啊？

“说的好。”夏草竖了竖拇指。

“话不能这样说，我就这么一个心肝宝贝女儿，就算肚子里有那个男人的种，他要是不能弄个像样的婚礼出来，我的女儿绝对不会嫁给他啦。”说到底，原来作梗的是老的。

“老板娘，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提到本业，姚仙手托著腮，很自然的问出口。

“我要让我女儿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连一件新娘礼服都不给我女儿穿的男人，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把小真交给他，她可是我辛辛苦苦拉拔大的小孩啊……”说到心酸处，老板娘的声音不只高了几个Key，而是震耳欲聋了。

姚仙悄悄塞住一边耳朵，一边朝著夏草做鬼脸。“其实，真正的婚礼也花不了多少钱的。”

“小姐，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婚礼设计师。”

“婚礼设计师？专门给人家设计婚礼的人，像做美发那样的设计师吗？”这个她听过。

“是啊，也差不多啦。”

老板娘菜也不点了，一屁股坐下。“啊咧小姐，你说我想要让小真美美的嫁出去要花多少钱？我跟你说喔，我没有粉多预算……其实看那两个小孩这样磨来磨去，我也粉难过。”

“老板娘，将帅不遣饿兵，你也好心让我们填饱肚皮再来谈吧！”已经把卫生筷拆开来玩的夏草可不想等她们聊完才来解决肚皮问题，“吃饱了，有力气，什么都好商量嘛。”

“啊，对吼，真歹势，我一下给他忘记啦。”关心则乱，知道烦心很多天的事情有转圜的余地，就算现在天空劈道雷下来也不要紧了。“只要这位小姐刚刚说的婚礼可以让我满意，今天你们吃的都算我的！”

一扫刚才的阴霾，老板娘转身去张罗她的美食料理。

“你听过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下，小真的事情你真的揽下来了？”他也是乐见其成。

“婚礼只是一个形式，简单的婚礼要办得隆重也下是没办法，你听过多少钱办多少事吧，我的婚纱店可是大小生意通吃的。”出来吃饭还能替婚纱店接到生意，呵呵呵……

“见钱眼开的傻丫头！”

“耶，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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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冷飕飕的天候丝毫影响不了幸福婚纱洋溢的春天。

“仙仙姊，你也体谅一下我们这些看不到也吃不到的人，你每天都笑成这样，叫每个上门的男客人都以为你对他们有意思，与女客人擦枪走火，我们这些忙著灭火的人很辛苦的咧！”捶肩、叹气，盛雪哈腰鞠躬的送走不知道第几对翻脸的情侣。

亲爱的老板娘要是继续这样免费大放送她春天来临的笑容，幸福婚纱就快倒店了。

但是掌权的人显然一点也不担心。

原来春天是粉红的，春天是笑逐颜开的，那个仙仙姊的“春天”每天带圆山饭店限量外卖的红豆松糕来甜她们的嘴。

这可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大家都知道限量五十份的甜点有多难买，要事先排队，要耐心等候，要掐准时间，要不然，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别人流口水。尤其是每天耶，她当了人家三年员工，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简直要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早知道放假可以捞个贴心的阿娜答回来，我也要放假！”

“你的男朋友还会少吗？不用一打一打的算，也可以用门庭若市形容了。”余菲冷冷刺了盛雪一下。

三个女人送走客人干脆关起门来，一个送上一壶顶级阿萨姆红茶，当然是不加糖的，一个把上次去“0“大楼血拚的吉安花押骨瓷杯拿出来热杯。

至於出钱的人正托著香腮，眉目含春，对著橱窗里的模特儿傻笑。

看在盛雪跟余菲的眼中，只能一叹再叹。

“怎么女人一有了爱人，就都是这副德行！”盛雪以那种过来人的口气大呼受不了。

“这是你的经验谈吗？”余菲斜眼睨她。

“总好过你一个男人都没有吧！”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咦，有任何她不了解的奥妙在其中吗？

等她想问，余菲已经离开放茶水的内室。

吼，不行！这个余菲老是一副扮猪吃老虎的样子，问她话，十句有十一句要花脑筋去猜，明明知道她最不擅长的就是用脑嘛。

盛雪追了出来，只见两个女人已经打开红豆松糕大啖起来。

“嘴下留情，留一块给我啊，你们这两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你动作真慢，便秘啦！”余菲冷面笑匠的功夫一流。

“哼！”斗不过人，盛雪拉开椅子跟她保持距离。

余菲敛眼，一派从容的吃她的点心。

“仙仙姊，你跟那个姓夏的到了几垒？”吃点心配八卦，这是身为女人最大的福利啊。

“喂，我不是第一次谈恋爱的菜鸟，还要跟你报告进度喔。”

“人家关心嘛，想知道他是不是你的真命天子，有没有可能跟你长长久久走下去白头偕老啊？”

“你想太多了，我们才认识几天耶。”要不要连结婚、生子都一起想齐全啊？！

“好男人下手就要快、狠、准，才不会被别的女人把走了。”慢吞吞的谈感情不流行了啦。

“你不会要我用手铐铐住他，还是一天二十四小时Call不停，把他的手机打到爆吧？那样太恐怖了。”这样拴男人，那个男人真可怜。

“仙仙姊，你一点危机感都没有耶，根据调查报告，好男人有百分之八十是死会了，剩下的百分之十可遇不可求，最后的百分之十呢都是人家的男朋友，我们不用力争取，二十八、九岁的年纪只能乾瞪眼，看那些幼绵绵的女生大谈恋爱，没我们的份喽！”

读大学的时候呢是一年娇，二年俏，三年拉警报，四年没人要。

出了社会，二十初头的时候眼睛长在头顶上，二十五岁忙事业，想谈恋爱，恕不奉陪，好啦，跨过二十六大关，家人、亲戚、朋友、同事同时对她产生了关爱的眼光，曾几何时，她从奇货可居变成了市场库存。

耶，时间对女人真是残忍呐。

“没志气，工作要比男人可爱多了。”余菲不苟同盛雪的论调。

“总有职业倦怠的时候吧。”吼，男人婆！

“男人又不是提款机，你想休息的时候当你的港湾，你想冲刺他又活该一旁等著。”

“哇，余菲，我到今天才知道你是个传统的好女人耶。”盛雪惊叹。原来，人真的不可貌相。

余菲被她的眼光看得有些赧然。

姚仙看著手下两大爱将斗嘴，淡笑不语。

“唉，恋爱中的女人就是不一样。”盛雪捧心再次一叹。

这时候姚仙的十六和弦手机铃声叮叮当当响起，她赶快从柜台上抓起来听。

“喂……”好看的眉毛随即打起结来。“嗯嗯……我在店里面，我不想……你别约……”

接下来，姚仙翻白眼，满脸的无奈，最后挂了电话。

春风溜走了，因为这一通前电话。

姚仙把手机塞进包包。“我出去一下。”

“仙仙姊，谁啊？”不可能是她们刚才还在谈论的真命天子，哪有情人打电话来却是满脸不乐意的。

“我妈。”

“皇后娘娘。”盛雪还搞笑的说。

“她要我去相亲。”

妈啊，这演的是哪出戏？太过时了吧？！

“仙仙姊，不用她说什么你都照办吧，这太没个性了！”丢下小孩许多年的老妈回心转意来索讨小孩的感情，三不五时就出现，就算是八点档的韩剧也不是这种演法。

“这次，我爸也出现了。”一道雷不够，两道一起来比较够力。

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居然为了她的婚姻大事，肯一起出现同一个场合，真是太牺牲了，就去瞧瞧他们要荒唐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我走了！”

“仙仙姊，要记得随时跟我们报告战况啊！”

“没神经！再无情那两个老的也都是仙姊的爸妈，你还要她报告战况，你跟她朋友同事做假的啊！”动手收拾桌上残局，余菲在某方面看得比盛雪要通透得多了。

“呀，做人好难！”

“你现在才知道。”笨蛋！

※※※

姚墨跟黄叶香这对夫妻……前夫妻就像时下的男女一样，相爱的时候乾柴烈火，天雷勾动地火，爱到浓处，当然是先上车后补票。

补了票倒也还维持了一段短暂的恩爱。

两人初结婚的时候，姚墨的小公司营运还算正常，对於事业没有什么野心的他来说，事业只要足以安家燂？就好，至於黄叶香因为怀了身孕，自然辞掉没啥前途的超商小会计工作，在家安心待产。

如果说长此以往，倒也不会生出多大的问题出来。

问题的起因在於姚墨的小公司在经济不景气的冲击下很快的结束，没有一技之长的他只能每天待在家咳声叹气，逐渐看轻丈夫的黄叶香只好把小孩丢给他，重出社会，二度就业。

而经朋友介绍，她跑起了保险业务。

因为跑业务的关系让她见识更多的男人，外面的男人几乎各个西装笔挺，人模人样，回到家，反观自己的老公不事生产，又邋遢得要命，她开始有了新的领悟，开始接近跟她有业务上关系的顶头上司。

虽然后来纸包不住火，奸情曝光，不过她的选择也干脆，知道新对象可以给她充足的经济来源，不必周旋在客户之间弯腰鞠躬，看人脸色，虽然情妇连个名分都没有，她还是选择了比较不辛苦的另一种生活。

姚墨也干脆的签字离婚。

虚荣的女人又给他绿帽子戴，他连不离婚都没有选择。

大家切切的分开了，各自过各自的快活日子。

小孩成了皮球。

相爱的时候小孩是心肝宝贝，反目了，小孩变成累赘。

姚仙在两个有名无实的父母家中流浪。

家已经不成家，忍气吞声的挨到高中，一毕业她马上搬出去住，再也没有回去过，更没有回家拿过一毛钱。

然而，两年前她那对没资格当人家爸妈的男女分别找上她。

她慢慢才知道他们再婚后都没有再孵出一个蛋来，於是都被踢出来，两人玩呀玩的，玩到一把年纪，也不知道哪条筋错了，又回头来找她这个曾经爹爹不疼、姥姥不爱的小孩，想破镜重圆。

这期间，姚仙分别跟姚墨、黄叶香吃过饭。

她不想追究爸妈回来找她的真正原因，她比较想相信他们的心中还有一点点爱她。

但是，几次下来，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太天真。

给了几次无伤大雅的好脸色，半路逃跑的父母以为索回了权利，慢慢开始露出真面目来。

气氛佳、环境幽雅的餐厅……实在也不知道哪来的习俗，相亲的地点都非要选在餐厅不可，而且还是那种越贵的越吃香。

姚仙到达餐厅的时候已经迟了四十分钟。

她当然是故意的。

餐厅的包厢里就剩下脸色难看的前夫妻档。

这是她要的效果，没把乱点鸳鸯的爸妈气走，她其实还不大满意。

显然他们吃了秤坨铁了心，等她到来要出气的。

都怪今天的马路畅通无比，想小塞一下车子都不可能，下回多绕些路段或巷子吧。

“对不起，路上塞车，我来迟了。”她迳自坐下。

壁垒分明，呵呵。真难得，两个冰冻三尺寒的人可以同坐一张桌子不打架，很希奇呢。

“塞车？”她竟敢用这种理由搪塞？

“是啊，台北的交通你知道的嘛。”姚仙朝姚墨点了点头，父女间也没有太多互动。

黄叶香气结。

“男人！你不会帮我说两句话吗？”看见姚墨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就脑门上一把火。

姚墨耸耸肩。“你要我说什么？”

“没骨气的男人！”黄叶香又是骂。

经过这两年的重逢，姚仙有时候会想，她跟父母的“团圆日”其实应该改成灾难日才对。

现在的她反而庆幸父母离婚离得早，要是叫她从小当石磨心到现在，她可能早就住到精神病院去了。

“小仙，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黄叶香怎么看都觉得怪。女儿的眼睛太亮，一副神采飞扬，说了一堆的话也没见她听进去什么，那样子就像沉浸在爱情中人……她皱起精心描绘过的眉。

“妈，我快三十岁的人了，别这样叫我！”一桌子价钱不菲的台式料理，干贝鲍鱼，海参鳟鱼，通通都没人动过，真是可惜了呢。

她叫来服务生把海蔘鳟鱼下面的火重新点燃，她要吃。

“你也知道自己一把年纪了，妈妈辛苦为你找对象，你还敢迟到！分明要我下不了台。”

当著外人的面，她妈也不打算给她这已经是成人的女儿面子。

“我从来没有要你帮我找对象。”要翻脸大家一起翻呗。

服务生看见这情势紧张的一家，很识相的离开。

“你不知好歹，人家可是公司的副总裁，打著灯笼没处找的青年才俊，我可是约了好久人家才答应见面的，现在吹了，你满意了吧？！”

看著气冲冲的黄叶香，姚仙很冷静。“妈，我并不想结婚，你跟爸爸不用费心介绍什么人给我。”

她的心有个黑洞，是他们给的。

“结婚有什么不好，你有个男人可依靠，我们两个老的以后也才有靠山。”她终於说出一点真心话来。

“妈，你以为在我看过你跟爸的婚姻之后，我还会想结婚吗？婚姻是很神圣的，不是办家家酒。”她不想把夏草卷进这团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关系中，所以绝口不提他。

黄叶香没有反省，她钻牛角尖的以为女儿存心讽刺她。自从婚姻失败后，她一路交了不计其数的男朋友，拍拖时间最长的三年，最短的半个月，就是安定不下来。

“我不管你说什么，你是我十个月怀胎生下来的，要你嫁是为你好，我介绍的可都是有钱人家，你嫁过去吃香喝辣，让当妈的我沾沾光又怎样！”她不想在更多男人身边来来去去了，她唯一的寄望只剩下这个女儿，只要她嫁个金龟婿，依照她善良的个性，要榨个几千万来花绝对轻而易举。

她打的是卖女儿的主意，山穷水尽逼得她眼睛里只看见了钱。

“妈，你不要逼我把话说绝了。”姚仙在姚墨的眼睛里看见惭愧，不过也只是一瞬间。

她的心逐渐荒凉。

黄叶香说得再多通通叫她左耳进、右耳出，她的心空空如也。

起初她以为她的谅解可以让三个人都得到解放。然而，真的是她想太多了，重新把痛苦推向自己的是她那无聊的亲情欲望。

那股空洞、失落像块巨大的冰山紧紧贴著她，冰寒冻痛她的胸口，父母的脸在她眼中越见模糊，她冷得无法动弹。

她想要的温暖只有夏草给过……她迫切、渴望的想著他。

“欢锣喜鼓咚咚咚咚锵，拔挠传云霄～～～～～～～～～～～～欢锣喜鼓咚咚咚咚锵，狮子笑张嘴……”她的手机突然响起。

一首很有节庆年味的古老民歌，专属於夏草的电话铃声。

想当然耳，输入这段铃声的人就是那个冬虫夏草。

他们分开后，这是夏草第一次打电话来。

姚仙紧绷的脸因为听到这段铃声突然笑开，这么俗的铃声，当初他要输进去的时候，还很神秘的不让她知道，说这样一点惊喜都没有，真是小孩子气得可以咧。

“喂……”

一听见夏草沉稳浑厚的嗓音，姚仙喉咙酸楚，心底滚烫，就像在寒天冰雪中喝进一嘴暖人脾肺的麻辣汤汁。

“你的声音怪怪的喔，怎么啦，太想我吗？”他带笑的声音传来，姚仙彷佛可以看见他嘴边那对古怪的酒窝。

“才没有－－”碍於黄叶香那电眼般透视一切的眼神，她走到落地窗旁边去讲电话。

“只要你承认想我，我就立刻出现你面前，让你说爱我。”

也不知道是真或假，但是他的确逗乐了姚仙，挥走低迷的心情。

“喂，对於三天连一通问候电话都没有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吧！”害她眼巴巴的怕手机没电，一有空就盯著，还怕充电时间他会打来，心情起伏不定，哼，想不到他真能忍，三天呵。

相对於她的认真，他的爱情难道只是一时间的情绪吗？

“原来你算得这么清楚。”对於姚仙的发飙，夏草还是笑嘻嘻的。

“既然你这么不在乎，我们就拉倒吧！”

“喂喂喂，别挂电话。”他的玩笑过火了，赶紧揪回来。

姚仙瞪著手机，心里有两股情绪在煎熬，手机却还传来夏草调侃的声音。

“糟糕！母恐龙要喷火了，我赶快去灭火。”

“夏草！”

突然，他的声音不再玩笑，转为低沉如丝的感性。“来，可爱的女孩，闭上眼睛，我有礼物要给你喔。”

“什么？”姚仙狐疑的重新把手机压回耳际。

“赶快闭上眼睛，要不然礼物快要消失了。”

她半信半疑的阖上长长的眼睫毛，等待著。

几秒钟过去后，有片薄暖如羽翼的东西贴上了她的唇。

霎时，她听见她的父母双双传来惊喘。

她张眼。

最思念的那张脸就近在咫尺。

“来，请签收！”一身黑色套头衣、皮裤的夏草眼儿晶亮深沉，俊帅非凡、模样动人的站在她面前。

她扑过去，“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我听到你思念我的声音。”他肉麻当有趣。

姚仙用粉拳敲他，咚咚咚的乱敲，“你……讨厌、讨厌、讨厌，最讨厌了！”重复了无数的讨厌，她被夏草一把搂进怀中。

“你尽量讨厌我好了，我喜欢你，喜欢、喜欢、喜欢……糟糕，我应该先吃一颗润喉糖再来的。”

姚仙被他逗得心中又酸又想笑，偎在他怀中一点都不想离开。

夏草一看见她被他逗乐，揪住的心这才稍稍往下放。

刚刚他进门，姚仙脸上那苍白的脆弱，眉眼都透著不安，还有种伪装出来的武装，种种都让他觉得她非常需要保护。

他真的“翻车”了。爱上谁，谁无处不在，他审视她的喜怒哀乐，小心翼翼，看她愁眉不乐，他也不爽，看她开心得像捡到了糖，他比那块糖还希望能博得她的青睐。

“我这份礼物女王还满意吗？”他诚挚的问。

“好端端的人把自己当礼物，不好笑。”这个会撒娇的女生是她吗？她越来越不认识自己，却不讨厌这样的姚仙。

受一个男人珍爱，女人也会学著珍爱自己。

“对吼，我忘记在脖子上系个蝴蝶结。”他竟然乱没形象的搔头。

那模样可爱得像个孩子，姚仙一颗心不由得全融了。

“咳……”备受冷落的黄叶香跟姚墨不知道何时站到了一起。

夏草很快回过头，脸色一整，“两位一定是姚爸爸、黄妈妈了，我叫夏草，是小仙的男朋友，请伯父伯母多指教！”

他中规中矩，不卑不亢。

小仙！姚仙差点喷笑；好恶心的叫法，他哪学来的啊？！

“我女儿从来没有提过你。”黄叶香可是不承认的。

“我跟她是成人了，我们对这段感情都很认真，自然态度上就比较谨慎小心，希望伯父伯母不要见怪。”

姚仙用手肘拐了他一下，要他不要把肉麻当有趣，她爸妈可正拿著秃鹰看腊肉的眼光狠狠盯著他咧，他要继续不知死活，他们很快会被拆散。

“不知道夏先生在哪高就，一个月赚多少钱？”黄叶香开门见山。

要拆散男女感情就要快、很、准，为了她的“老人年金”，她可不会手软的。

“我目前无业。”夏草坦荡荡，无不可告人。

完了！姚仙摸著额头，扔了个大白眼吓他。

夏草彷佛没看到，还是笑得跟弥勒佛一样。

好险小人！她在心中腹诽一百遍。

“我听错了吗？”黄叶香摇摇欲坠。

“伯母，我目前算是在休养状态，所以并没有工作。”

“为什么休养？”如果刚才的话是把黄叶香打入第七层地狱，那这不就直接掉往十八层去了。

“不休息的话我可能就会过劳死了。”他还不知天高地厚的说实话。

姚仙哀哀叫，她不管啦！

“想必你以前做的也不是什么太高级的工作，坦白说，你跟我女儿交往，既没工作身体又不好，你要拿什么养她？”

夏草沉吟了下。“我银行跟邮局还有点储蓄……”他记得上回他的会计师跟他说，还有九个数字吧。

至於股票、信托基金还有一些拉拉杂杂的投资，要养个家问题应该是不大。

他把姚仙拉过来偷偷的问：“小仙，你吃得多吗？”

“嗄，你怕我吃垮你？”

“是你妈在问咩。”

“你无聊！”她直接轰回去。

夏草掀掀眉。“伯母，如果你真的非要一个答案不可，那就是……就算我穷得只剩下一碗稀饭，我也会让小仙先吃饱，不会饿著她，要是只有一张被子，我也不会让她冷著冻著的。”

“这些都不够实际！”黄叶香想到的是他有多少财产、多少资金，而不是这些甜言蜜语。

“妈，你够了没！”姚仙一把扯住夏草，对母亲的势利很心痛。

“我是替你打算！”她还要强词夺理。

“我们走！”姚仙不想再多说，多说无益。

她拉著夏草冲出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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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肚子饿，请我吃饭。”

躲进夏草的车子，姚仙做了这样的要求。

车子往人多的地方驶去，一个下坡，进入灯火林立的拥挤路段。

“你这样走掉可以吗？”

姚仙原本与他怒目相向，后来想想没道理，她不应该把气发在他上，这才气馁的把头转向窗外，赌气的不再说话。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想去吃什么呢？”

“随便都好！”她的眼仍还盯著外面。

“那我就不客气喽！”

她霍然转过头来。“什么意思？”

“我想吃你。”

她的脸立刻涨红，局促又见觐。“神经！小心我扁你喔。”

“我是说真的。”转入较为偏僻的路段，他把车子靠边停。

“喂……你这个冬虫夏草！”她把身子往车门缩。

夏草哪容得了她落跑，一个轻巧的动作，人已经从驾驶座扑向她，用强壮的身子把她密密覆住。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奇怪的动作……我一定……”

“就像这样吗？”

他竟然用亮晶晶的眼珠瞅著她，害她心跳加速，还要担心车子停在大马路边，要是警察出现了怎么办？

“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她浑身虚软无力。

“如果是这样呢？”他俯下头吻著她，她的唇还是一如上次那样的芬芳甜美，他想要更多！

姚仙嘤咛。

夏草轻吻她湿润柔软的红唇，因为这样的接触心中涌起熊熊欲火，这一刻，他只想用心品尝她的美好，品尝她所有的一切，尽情投入。

“闭上眼睛好好享受。”他在她耳边低喃。

姚仙说不出话来。她整个人被圈在夏草的臂弯之中，除了仰头接受，没有办法做任何逃窜的动作。

他挑开她的唇瓣，用舌尖撩拨她的私人地带。

在他熟练的攻势下，她紧闭双眼，浑身发软，意乱情迷。

夏草将她整个人抱起，坐入她的位子，丝毫不放松的深吻她，让她更深入的沉溺在他的唇齿间不能自拔。

直到她差点要喘不过气他才松开她。

盯著她绯红的双颊，波光荡漾的双眸，因接吻而红肿的双唇，那娇艳的模样诱得他全身疼痛。

夏草呼吸急促，声音痦啞，“我想要你。”

他不稳的声音含藏太多情欲。

他们都是成人，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能给予的是什么。他这么想，而她呢？想的是不是跟他一样？她也要他？

“我……夏草……”

夏草的眼有如深不见底的黑潭，他温柔的看著她，双手抚著她的脸颊、她的颈子、她的锁骨，然后从她衬衫的下摆摸进去，沿著她有弹性的细腰来到双峰。

姚仙倒抽了一口气，她想阻止，这才发现双手被他箝制著，已经抬到了头部后面。

她摇头，这太私密了！

她想推开他，但是身体却率先背叛了她的理智。

夏草将她的衬衫往上掀，手再度来到她的胸前，解开了扣子，慢慢滑入衣内，圈住了她饱满的女性浑圆。

姚仙忍不住惊喘，在他的温柔爱抚下，她的身体变得极为敏感，蓓蕾因为他的逗弄而昂立，小腹有股火闷闷的烧著，渴望他的碰触还有更进一步的亲匿。

“夏……草……”她呢哝。

“别怕，让我爱你！”她的衬衫半褪，直到上身全裸，他才用膜拜的心将脸埋入她诱人的玉峰，继而含住她的蓓蕾。

夏草的欲望像脱缰的野马奔腾，当他看见姚仙如雪般的肌肤还有可爱的肚脐，听见那令他销魂的吟哦跟呐喊，他褪下自己的长裤。

他精壮的身体跟她交缠，高涨的欲火焚烧著两人，陷入情焰中不可自拔，他们密密的交合，一起攀向极乐的高峰……

姚仙以为世界会因为这样而摧毁，然而，当两人共赴喜乐再回到正轨，车子的暖气依旧徐徐的吹著，她的呼吸回到了正常，夏草强壮的手臂圈著她，湿透的身体仍然与她缠绵著，并且如蜻蜓般不住的轻吻她的发旋、耳垂、发鬓，直到她蒙胧睡去。

他们居然进到这一步了！偎在夏草怀抱中昏昏欲睡的姚仙，在进入梦乡之前脑中忽然飘过这样的想法。

在两情相悦过后，她不再去想那些烦人的事情，这时候，她的身边有了夏草，这样就已足够！

※※※

小憩醒来，姚仙睁眼就看见夏草。

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低眼一看，自己的上半身还披著他的外套，身体一动，外套滑了下来，霎时春光外泄。

她惊呼，连忙拉住衣服。

“我本来想帮你穿上衣服，但是看你睡得熟，怕惊扰到你，现在你把衣服穿起来。”夏草轻抚她的脸，原来车窗除了本来的遮阳板，还挂上了他不知道哪找来的衣服，把整个车子前后左右的窗都盖住了，就算有心人想从外面窥视也难。

“把头转过去！”她命令。

“该看的我都看光了……”

姚仙立刻抓起小枕头往他丢去。

“是是是，我不看就是。”不要紧，他想看、该看的，刚刚都浏览过了。

说完，夏草果然把头偏开，安静的直等到姚仙穿衣服的窸窸窣窣声没了，才问：“好了吗？”

“嗯。”

“走吧，我们去吃饭。”他发动车子，但车子开动前他转过头，贼兮兮的在她唇上偷了个吻，结果又惹得她哇哇叫。

带著偷著腥的满足笑容，他带著她到一间高级地段的大楼公寓。

车子直直开到停车场，令姚仙诧异的是，停车场里泊的都是百万元以上的名车，可见住在这幢大楼的人物个个非凡。

夏草的破车停在其中显得特别怪异。

“噗，你的车像灰姑娘。”姚仙啧啧的摇头。

“车子实用就好，就像我。”

“少来！”

夏草刷了卡，由地下室的电梯上了Ｔ状的大楼。

电梯在十九楼把他们放了出来，面对的是金碧辉煌的建筑。墨绿色的铜门有著电子磁化的音波锁，门打开后，雪白的拉丁风格室内设计叫人惊叹，宽阔的空间，挑高的圆拱门，像迷宫一样，处处亚热带的盆景，就在姚仙以为不能再出现更惊人的景象时，一片空中花园就静静的展现在眼前，像天方夜谭。

她新奇得像进入第三度空间。

一度说不出话来。

“我会把你的声音设定进去，下次你想来这里休息就可以自己开门，不用再经过管理员。”最好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

任凭她到处漫游，夏草平淡得像是一点也没把这房子放在眼中。

的确也是，他喜欢的是关渡的宅子。

“这是你的房子？”姚仙终於从空中花园抽回她快要掉下来的眼珠子。

“嗯。”

“你不在家的时候花园的花怎么办？”地上有层薄薄的灰，家具上也是，可见很久没有人居住了，而那片花……职业病实在没办法，鲜花可是她的生财器具，她难免要问。

“你看！”夏草搂住她的腰往花园的地面指。“那边的定时洒水器会照时间浇花的，上面的玻璃采光罩也能自动调节阳光。”

哗！“这么先进的科技产品，一定花你不少钱吧？”

他耸肩。“这里大部分的东西都是别人硬塞给我的，不拿他们会哭。”

“这么好康的事情我怎么都没有！”她大大不平了起来。她才不信呢。

他笑开了。“你拥有我，我拥有这些，扯来算去最大的赢家还不是你。”他喜欢她这小小的现实，这么坦白又实在的女人真的很少，他好爱唷！！

“你说的唷，不能说话不算话！”靠著他身子蹭了蹭，姚仙干脆跳上去，用双腿夹住他的腰，再用双臂圈住他的脖子，额头顶著额头。

夏草索性轻轻摇摆身子，在大大的起居室跳起舞来。

姚仙笑得开心，当她还沉浸在舒服的晃动时，他打开了一扇门。

“哇，好大的浴室！”她尖叫。

“我可以把你的反应视作喜欢吗？”看起来他要请人来打扫这里了，她喜欢这间房子要比关渡那问多得多。

“这种和风味道我喜欢！”她从夏草身上跳下来，打开水龙头，自动调节温度的水马上淙淙的往浴缸流泄。

“我想你会需要梳洗。”所以才把她往这里带。

“嗯。”她玩水玩得高兴，转回头道：“那你出去吧！”

“啊，我不能一起洗吗？”他想尝尝洗鸳鸯浴的感觉耶。

她俏皮的摇头。“装可爱也没有用。”

“我就知道最毒妇人心哪！”他哀叫。

姚仙逸出长串的笑声。

算了！他认命的把门扣上，嘴角浮起笑；这宅子有她银铃般的笑声存在真好！

※※※

一根男性的指头几乎是发狠的按著门铃，睡眠不足的凶恶眼神瞠瞪著，就算此刻门铃著火也不足为奇。

就在他想破门而入的时候，门板缓缓打开了。

“你来了。”洗过头的夏草发梢还滴著水。

“就是你这个死人打电话给我，你知道老子我正在睡觉，我最恨人家打断我的睡眠……”一开口就是连声咒骂，显然不爽到极点。

夏草搔搔耳朵。“久久不见，你的性子还是这么火爆。”

“哇！”高度起码超过两百公分的男人拍开大门，大剌剌的往里面走，他的后面则跟了一串粽子似的人，每个人都穿上大厨师的制服，不发一语、谨慎小心的态度，像走在前面的是一国的国王。

他们一定进里面立刻散开，钻进厨房不见了。

至於红头发的高大男人毫不罗唆的窝进客厅的大沙发，长手往沙发背上瘫著，一双露出脚趾、穿著凉鞋的脚，老实不客气的往茶几上跨，像回到自己的家那么随性自在。

“喂，你的病好了？”没茶、没饮料，这人还是不懂得恭敬那一套。

“我不是请你来探病的，你也没带苹果来。”夏草坐到红发男人对面，两个酒窝若隐若现，眼神不时往浴室飘。

“苹果？”他吼得差点跳起来，来不过几分钟，脸部表情的变换让人目不暇给，眼花撩乱。“给你吃拳头还差不多！”

“妈的，既然没事，我要回去睡觉！”敢情这只冬虫夏草是蒙著他玩的？他大哥太闲了吗？

“我有客人。”夏草几个字就安抚了他。

红发男人竖起眉毛。

刚巧就这时候，姚仙从浴室里走出来，她闲步散散，慵懒的整理著头发，却没想到这股风情完全落入两个男人的眼中。

红发男人惊艳的眉头打结。“女人！”

这一叫，惊醒了姚仙。

“啊！”

她马上随手抓起身边的东西就往红发男人身上丢，吓得对方头时慌了手脚。

“咚！”一只缅甸来的花瓶砸上大块头脑门。

“噗！天呐！”这是夏草的笑声。好精采的内容！

“可恶！”被砸的人恼了，发出惊天动地的恐龙叫声。

为了怕情况继续失控，夏草赶紧跑到姚仙身边，强掩住笑意为两方介绍，“她是我的女朋友姚仙。”

姚仙胡乱点头，一脸心虚。“你好。”

“他是我的朋友，我们都叫他“殿下”。他真正的名字又臭又长，你还是不要知道好了。”

这是什么烂介绍词？有介绍不如没介绍得好！红发殿下怒目睥睨著夏草。

哪知道美人在怀的夏草压根忽略他的目光，眼中只有芙蓉出浴的姚仙。“卧室有你的衣服，去挑挑看你喜欢哪一套，别在这让坏男人占了便宜。”

姚仙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还穿著浴袍，连忙红著脸钻进卧室去了。

“你把我当瘟疫啊，坏男人，哼，你就等著看我会不会在食物里面给你放泻药，让你雄风尽失！”哈哈，单是这样想就很爽了。

“别忘记你欠我的人情。”夏草冷冷浇他一盆水，

“啧，不过是金屋藏娇嘛，连说一下也不行。”这么宝贝。

“我是认真的。”夏草不想朋友对姚仙有任何误会。

红发殿下凛然了。“这妞哪泡来的？来历清楚吗？她居然有能耐让你认真了，呵呵，叫人另眼相看喔。”

“别用那种轻佻的口气说她！”

“唉，”红发殿下重新把脚挂回茶几。“果然是有异性没人性，有了马子不要朋友了。”

“哪门子的咳声叹气，叫你这煮饭公来不是让你来发牢骚的，快去煮饭，我肚子饿死了。”

“你给我记住，恩情总有还完的一天，到时我一定要揍得你趴在地上舔我的脚指头！”

“等那天到了再说吧，”夏草毫不在意的把他往厨房踹去。

※※※

姚仙换了件银色缎子料的后背交叉带的及膝裙，长发用两跟同色大夹子夹了起来，妩媚中增添了几分的青春俏丽。

“咦，你的朋友呢？”

大厅里空荡荡的，空气中却弥漫著食物的香味，很浓很浓，勾得她肚子的馋虫大肆作怪。

“走了。”夏草被她纤细优雅的模样迷住，绅士的过去挽住她，将她往餐厅带。

“这么快？”

“我叫他来煮饭，饭菜弄好他还留著干嘛？”

“咦，我们等一下去哪吃饭？弄饭菜？”之前说要去吃饭，结果带她到这里来，现在却弄个厨师来？

“我们吃烧烤，喜欢吗？”

“吃什么都……行……哇，这些东西，好多喔！”可以坐上十二个人的大餐桌上放著烧烤炉，日本进口的霜降肉片，还有远从南投梨山来的高丽菜，满满的堆在磁盘上。

更别提其他叫人流口水的拼盘菜肴，“你要请客吗？这些够养一支军队了。”太夸张了！

“我也不知道那只红猴子弄这么多。”

“这些都是那位殿下先生弄的？”他一点都不像厨师，真要说……还比较像流氓或是杀气十足的杀手。

真是失敬啦！

“殿下的厨艺在国际还颇有名气，要请他煮菜平常人是请不到的。”他拉开座位让姚仙坐下，把酱料放到靠近她的地方，贴心可见一斑。

“你怎么会认识他这样的名人？”虽然看起来真的不像啦。

“你也知道大家在商场上跑来跑去，总是会认识一些人，也偶尔会欠点人情啊什么的，我几年前曾经帮他解决过一些私人事情，也就是这样啦。”

“这样啊。”对於夏草含糊带过的功力，姚仙已经领教过，他不说，她也不主动发问。

“你信吗？”他有些不放心。

“嗯，当然啊，你说什么我都信。”她夹了块夏草烤好的肉片，哇，真的好好吃呢，果然大师的腌料很与众不同。

“刚刚他还骂我这么点小事便把他从周公那边挖起来。”

“听你这样说，我们吃顿饭这样麻烦人家，难怪他会不高兴。”可以想像得到。

“哈哈，我跟他迟早要碰面的，今天没有把他叫来，改天要让他知道，他才会发火呢。”

“我觉得……你认识的人很多。”之前的丰汇董事，现在谜样的红头发男人，真要追究，她的确不是很了解夏草。

“也还好，比较常在一起斯混的就那几个，我们是孽缘。”他又夹了一把高丽菜放进她的碗。

姚仙听得有兴趣，“我没有听你提过。”

“你也很少提到你家庭的情况。”

“我们才认识不久，而且……他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们实在也没什么好说的。”含住筷子，她本来愉快的神色还是有点僵了。

“我是很好的听众。”他鼓励她。

“我没办法当著你的面批评我的父母，但是，他们……真的不适合当我的爸妈。”这是她批评的极限。

再多的不是，他们毕竟还是父母，血缘上无可否认。

“不要紧，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有人敢当他面说夏犀跟夏翥的不是，他也会先不爽，然后再来追究真实性。

看著夏草温暖的眼神，姚仙迟疑了下，还是简略的说起了爸妈离异后她单独的生活，她讲得平淡，他却听得热血沸腾。

“你恨他们吗？”

“我不是圣人，以前真的气过、怨过，可是好多事情都过去了，我是成人了，不再渴求要不到的东西，这样想就比较能够心平气和不再计较，有时候想想，也许我跟他们缘浅，两年前，我又见到他们，猛然发现他们已老了，不再是我心中高大威武的父亲，也不是盛气凌人的妈妈，他们只是一对老人。”

夏草伸过手握住姚仙的，给她无形的温暖。

“别担心我啦，我现在好得很，我……有了你，我觉得很幸福。”她有些害羞，想甩掉他的手。

他不让她得逞，反而更靠近她。

“不如嫁给我吧，我会很用心的疼你的。”

“不要！哪有人在吃饭的时候求婚。”

“那不然我抱你到沙发上或者到花园？”

“都不要！”

夏草的脸垮了。怎么这关那么难！

“我以前真的没想过要结婚，那时候我的弟弟跟妹妹年纪都小，我必须负起当大哥的责任，现在他们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了，我又遇见你，你让我心动，你给了我想要婚姻的渴望，嫁给我好吗？”求婚是需要动力的，要是她继续拒绝，该怎么办？

姚仙低下了头。“你不要这样……我真的不知道要婚姻做什么？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喜欢到这里……”她摸著胸口。“常常会痛，可是，我看见父母的婚姻失败，还有很多本来到我店里面订婚纱、拍婚纱照，相亲相爱的男女朋友，结婚不到几个月，甚至更霹雳的，很快的闪电离婚，老实说，看多了让我对婚姻产生了很大的质疑。”

“你不相信我有能力带给你幸福跟快乐？”他懂她心中的苦，但是，他是俗人，他就是想用一圈金戒指还有永恒的承诺，牢牢套住她的心。

“即便现在我们只是情人的关系，你也能让我快乐跟幸福。”跟那一纸婚约是毫无关系的。

夏草失望透顶。“看起来我还不够卖力！”

姚仙非常的抱歉，可是要怎样她才能摆脱父母曾经给她的阴霾，走进礼堂？

她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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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咬著大头针的盛雪团团转，准确小心的把穿在真人身上的布料固定住。

“我们这位礼服设计师是一流的，只要你结婚当天小心一点，绝对不会穿帮的。”姚仙帮忙著拉布料，顺便动嘴皮子。

“这块布料真的不用钱？”山产店老板娘的女儿小真还是不敢相信。

“不用，因为整块布料既没有剪裁，也没有车工，以后还原，还是一块完整的绸缎子。”以成交为原则，不放走半个客人，即便客人油水不多。

小真看上的一块法国珍珠丝，价钱想当然耳是不菲，问题在於眼高手低，她跟阿隆的婚礼还得靠妈妈张罗，自然铺张不起来，於是姚仙给她建议，以她看中意的布料和大头针，在模特儿身上别出一件礼服。

盛雪以娴熟的手法替她遮盖了微凸的小腹，也让她能够美美的当上新嫁娘，小真感激的直抱住新郎阿隆。

“仙仙姊，这是赔本生意耶，你决定要接？”盛雪很难相信“见钱眼开”的女掌柜，居然肯做这种跳楼大拍卖的生意。

“你忘记把别人打扮得美丽，让别人幸福就是我们的工作。”姚仙如是说。

盛雪大摇其头，隔空叫喊，“啧啧，谈恋爱也可以叫人性情大变，草哥，你的能力很强唷。”

“你胡说什么！”纸板不客气的往她头上敲，姚仙的娇嗔是欲盖弥彰，更让人看出她正深深的沉浸在爱河中。

“事实啊！我一向最老实了。”

“事实就是赶快带小真去看仿钻，对待客人要专心！”姚仙摆出老板娘的派头来，把小喽罗赶去工作。

“唉，老板欺负员工啊。”叫嚷著，盛雪还是心甘情愿的继续招呼那对小情人。

“盛小姐，仿钻会不会太假？”小真的声音传来。

“给你挂保证，百分之一百不会，现在的彩钻、白钻都是用最纯正的水晶琉璃做的，就算真的珠宝鉴定师也未必能用肉眼看出来，你只要戴上这一套钻饰，绝对让你面子十足啦……”

姚仙踱到柜台前，恰巧又有人进门。

“欢迎光临……”话未尽，“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一起走进婚纱店的正是姚墨跟黄叶香。

“怎么，不欢迎？”黄叶香讲话还是呛得很。

“哪有。”他们这时间不都还在牌桌上。

距离上次的相亲又过了好几天，现在姚仙对他们两老三不五时的出现，总算比较能适应了些。

不过他们每次出现都没好事，这次，又为了钱还是又要她去相亲？

“我去倒茶。”她实在不知道要对自己的爸妈说什么。

“不用了，我把话说完就走，你也不用麻烦。”负责讲话的还是黄叶香。

“嗯，不如我们到外面找一家清幽的咖啡店坐，我这里现在有客人。”以母亲的大嗓门轰炸下来，她这块宁静地很快就会被夷为平地。

“我说就不用劳师动众的，我是来告诉你你交的那个男人不可靠，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妈，你做了什么？”天啊！

“哪有什么，我只是请徵信社去查他的底而已。”而且还花了她一笔钱，当然这些钱她以后是要加倍拿回来的。”

姚仙不信。“你们居然做这种事？”

“你发什么睥气，我去查他也是为了保障你的将来，我告诉你，那个叫夏草的男人的确有病，他得的是躁郁症，那跟疯子、神经病是一样的危险恐怖，你居然还跟他交往，女儿，你要想清楚啊！”

虽然说听了震撼，但是姚仙对母亲的作为更是灰心。“妈，躁郁症不是疯子也不是神经病，夏草很正常，他能工作，会开玩笑，有责任心，是有幽默感的人。”

“你这死丫头长大翅膀硬了吗？我这么说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妈，爸，你们要是真的为了我好，就维持现在大家客气的样子，这样，我会很感激的。”

黄叶香气得七窍生烟，她还想再说什么，后来眼珠转了一圈改变主意，就缓下脸色。

“果然小孩子是长大了，不需要当爸妈的操心，这样也好啦，我本来想说为你找一门好亲事，也算是弥补我跟你爸许多年来没有照顾你的歉疚。”

她妈妈从来都不是这么简单就投降的人，怎么……姚仙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可是一下又说不出来。

“你那什么眼神，好像我们在骗你似的！”黄叶香也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有鬼，口气闪烁了起来。

“我没有这么说。”姚仙厌烦的应对。

“好啦，老头子，我们走吧，别在这里妨碍小仙开店做生意。”她对姚墨指挥习惯，像个发号施令的女王。

姚墨点头，转身就要走。

这时候黄叶香一反常态的勾住姚仙的胳臂，把她往大门口带。

“叶叶……”姚墨突然站住，心虚的回头看了女儿跟前妻一眼。

“你别挡路啦！”

姚墨马上让出了路。

“来，送妈妈出门。”黄叶香不由分说亲热的把姚仙带了出去。

门外，母女俩站在人行道上不知道在谈什么，神情还算平和。

然而，一辆看不出车牌号码的裕隆车，突然紧急煞车猛烈的停在红砖道边缘，

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推开车门跳了出来，凶狠的抓住姚仙，用手帕捂住她的嘴，才把她往车里面塞，再跟著跳进去，留下一地烟臭急驶离去。

黄叶香急得跳脚，至於姚墨的表情则是掺了太多莫测高深。

“啊～～”眼尖的盛雪从橱窗看见全部突发状况，她发出尖叫，爆发出开天裂地的嘶吼，“不好了！不好了！仙仙姊姊被人绑架啦……”

※※※

“黑玺集团”旗下的“天寰保全”是名闻遐迩的保全业，它承揽的业务之多居全台首冠，行政首长或是喊得出名声的将领政要，都是它的客人。

不管是保镳、护物、居家安全都是它的业务范围。

全部都采用黑色花岗岩建筑的天寰保全里面……

“这叫什么恐吓信？根本是外行人弄出来的垃圾。”一张Ａ４大的纸张从男人的大手掌飘落，他那不值得一哂的表情，好像世界上没有任何可以难得倒他的疑难杂症。

他叫阿霹，是天寰保住的负责人。

“什么意思？”夏草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

“财神，”阿霹从口袋抓出一张绉得可以的乐透红包，“你先给个暗示，我这次包牌的号码是不是热门号？”

“我又不是乐透彩球，你问我我问谁？”现在是什么节骨眼，救人如救火，这个存心要看他笑话的男人，竟然还有心情问他名牌。

“你好不容易从老鼠洞里面出来，我当然要趁此大好机会多捞一笔喽。”

他当他有预知能力还是超能力？随便掐指就知道金矿所在吗？

不过……这还难不倒他。

夏草酒窝出现，本来是迷人可爱的表徵，然而，现在却带著难以言喻的危险。“这种东西发不了财，我如果告诉你不出两天你会被天上掉下来的金条砸中，你觉得这个礼物送得好不好？”

“真的？”阿霹乐歪了。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

“那我不是发了？”满天的金条……哇哈哈。

“你现在总可以专心帮我找人了吧？”占据他整个心思的只有姚仙，他才不管这个少根筋的大老粗。

稍早接到盛雪打来的电话后，他就十万火急的赶到天寰保全，想藉死党的保全系统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出真相，救出姚仙。

他用项上人头保证，他绝对不会让姚仙吃到苦头的！

“夏老大，你就放心交给我吧，我保证二十四小时以内一定有消息。”拿他天寰保全的名誉做保证，他阿霹拍过胸脯的事情绝对没问题的！

“太久了。”夏草不满意。

“要不然……十二个小时。”阿霹摩挲著下巴，打对折了耶，够义气了吧！

“不行！有多快我就要多快，她不能有任何意外，小仙要是有个闪失，我一定砸了你天寰的招牌！”

“哇，我好害怕，夏财神你什么时候因为一个女人变成这样？”暴戾加不通人情，压榨死党也不是这样子的没人性……

“一句话，你做不做得到？”

“我也一句话，你跟那个女人什么关系？”

这时候天外飞来一脚，有人看不过去了。“你白目啊，这样还看不出来小仙是夏哥罩的女人！他罩的女人会是街上不三不四的路人甲还是路人乙吗？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你也帮帮忙！”出拳出脚的人绝对不是基於义愤，红发殿下绝对是趁人之危的人，此时不狐假虎威打这大块头阿霹，真交起手来，他还有点没把握打赢这保全之王。

“红毛猩猩，你打我？”

“事有轻重缓急，说你笨你不信，随便用你比企鹅还小的脑容量想一想也该知道，能让夏哥紧张的女人一定不简单，以后你要不要跟著叫大嫂啊？！”说他笨不承认……唉。

阿霹擦掉贴在脸上的大脚印。“啊，夏老大的春天来啦。”

“你到现在才知道！”红发殿下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然而，已经急到心狂火大的夏草听他俩还在“叙旧”，简直是火冒三丈，他做了平生最最最暴力的事情，那就是抓起两人前面的水杯一泼，各自让他们清醒。

“夏哥！”

“夏老大！”

夏草面沉重怒。“废话少说，阿霹，我给你一个小时，你把人交出来！”

“啥？”抹掉水渍，不敢再搞笑，阿霹旋转椅一扭，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小型键盘，一个超大黑色萤幕从梁处降了下来。

他的手开始如飞的键进许多码数，连接卫星的电脑启动，“夏哥，把绑架的情况告诉我。”

夏草把盛雪的话转述一递。

“线索真少……但是聊胜於无吧。”阿霹喃喃自语，以更惊人的速度拉出很多线头，他一个眼神，其他组员各就各位，把线头插上各自连线电脑，天寰保全最机密，堪称世界最先进科技的追踪技术开始了～～

趁著大家忙，红发殿下把夏草拉到一旁神秘兮兮的问。。“喂，透露一下，你说的那个金条……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神？”

夏草淡淡的回，“因为你没看到他的行事历。”

“啊？”

“他两天后要押运钞车，你说，他会不会被金条打到？”

阿哩咧……

※※※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究竟，要贪婪到哪一种地步才肯休止？

这是没有答案的问题。

姚墨不能给她答案，黄叶香也不能。

因为他们就是这宗绑架案的主谋。

“你这个死老鬼真是笨到无药可救，叫你下山去买个东西，你却买一堆垃圾！”指著姚墨的鼻子骂，黄叶香实在想不透，她年轻的时候是不是瞎了眼睛，竟然会嫁给这样凡事没主张又懦弱的男人。

“你不要再骂我了。”就算泥人也有土性，每天把他当儿子骂，姚墨对她的忍耐实在也到了极限。

“不骂你，那我骂谁？骂你那个宝贝女儿吗？我稍微说她两句就关在房间不出来，要不是她好歹也叫过我妈，我真想把她的头扭下来，看看她蠢得有多彻底。”为了姚仙不肯遂她的愿打电话向夏草要钱，黄叶香不知道发了多少顿火，可怜肉票不能动，只好骂姚墨出气。

原来黄叶香找徵信社调查夏草的时候发现，夏草结结实实是个会下金蛋的财神爷。

他随便写一份报告就有一百万美金的价钱。

他知识渊博，不管两岸的证券业、半导体、生化科技、塑化，和许多自营商等企业，都将他奉若神人。

他会针对企业做一份产业趋势分析报告，这些需要每家企业研究员、投资顾问、分析师，分批负责收集资讯、产品前景、未来潜力、经营绩效的功能完全整合，夏草可以一人将这些难得的资讯整理成数据文字，加上他独特的见解，写成研究评估每家公司的投资价值，而这些曾经买过他报告的企业也因此大赚其钱，每年为了抢他那份报告抢破头的大有人在，供不应求。

因为他每份报告只限卖五十位客户，以量制价。

他不贪，要是每家公司行号都有他的黄金报告书，那就不值一毛钱了！

“你不应该这样的，再怎样小仙都是我们的孩子。”姚墨看著紧闭的房门，暗叹自己的无能为力。

“你少给我猫哭耗子假慈悲，没有这笔钱我们都会活不下去，到时候你就知道钱的重要还有追债的可怕。”黄叶香恐吓他不得心软。

“我晓得……”姚墨叹气。

都走到这步田地了，他还能回头吗？怕是不能了。

当两前夫妻在旧别墅里面大作发财梦的时候，他们却不知道藉口身体不适的姚仙，已经用床单绑成长索从窗口逃了出去。

她怕被爸妈请来的打手发现，起先是低著身体四肢并用的爬过草丛，然后进入杂乱的灌木林。

忍受著刚才著地时扭到脚的剧痛，又前日的一场大雨，使得路滑泥泞，地上的碎石尖锐的磨破了她柔嫩的肌肤，胡乱窜出的树枝更是刮得她满脸痛意，一发狠，她脱掉了不适合走山路的高跟鞋。

打了赤脚，情况并没有转好，这叫人分不清东西南北向的树林，使得她不知往哪里去才是安全的地方。

“姚仙－－”有人叫她。

她一凛，更仓皇的往树林里面钻。

树枝宪搴的声音夹著杂沓的脚步声，像是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

不要、不要，她不想被抓回去！

“小仙、小仙……站住，你不要再跑了！”

天啊，她爸妈是发动多少人来逮她？她死都不要回去。

她跑得心思狂乱，过度的惊惶让她很快的筋疲力竭，唯一的意念就是躲起来不要让任何人找到她。

就在她心情紊乱到极点的时候，小腿不知道被什么叮了下～～

“小仙！”

姚仙颠踬了下，怎么……她好像听见夏草的叫声？

不可能，是风吹动树梢的响声，夏草怎么可能知道她在这里？

“小仙，是我！别再跑了，那边危险啊！”

她把眼睛张到最大，不是幻觉，也不是风吹骚动的杂音，的的确确是夏草，一直往她这边过来的人是……哇～～哇～～哇～～

“乖，不哭。”夏草心疼得不得了。

“我以为是坏人追来……”她哭的声音像吞了把沙子。乍然问看到最信赖的人，所有的委屈一古脑涌出来，难以遏止。

“没事，没事了。”她狼狈得全身脏污，他万般不舍，用袖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泥巴。

“我……”姚仙的脸色突然转青。“我的头好晕。”说著，眼前一片黑暗袭来，她晕了过去。

“小仙！”夏草惊喊，嘶吼的叫声让稍后赶来的搜救人员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

感谢四方神明，感谢现代医学昌明，感谢天老爷没有真的要把他的小仙收回去，让他遗憾终生。

无言的感恩让夏草不敢轻忽的看著病床上的姚仙，喝下他威胁红发殿下熬来的清血祛毒的补汤。

幸好有阿霹的直升机守候著待命，才能在第一时间里将他的小仙送到医院来，救了她一命。

“我可不可以不要喝了？”姚仙苦著脸，这补药不是人喝的，从她清醒到现在天天被押著喝，现在只要一闻到中药的味道就反胃。

“这可是我从殿下的藏宝库里挖出来的顶级蜥蜴王，听说有百年的功效，他藏得紧紧，不是随便要得到的。”

“呕……你别说了！”别害她好不容易吞进肚子的通通吐出来，那就很对不起那只百年前被宰、被晒成乾的蜥蜴了。

“好好好，我不说，你真的想吐吗？我这里有香橙软糖给你甜甜嘴，一下就不苦了。”他把她捧在手心当作宝来哄。

拿了软糖，姚仙放在手中把玩，“我真迟钝，被蛇咬了也不知道。”

后来听夏草转述她才知道，自己是被少见的赤练蛇咬了，当时她只觉得小腿一阵痛意，却看不到攻击的对象。

也难怪啦，她急著落胞，哪还有心思注意那么多。

“这些都是无妄之灾，过去了就好。”他拿起梳子为姚仙梳理长发。她住院的这些日子，夏草已经很习惯为她做这些事情了。

“我爸跟我妈呢？”她看向窗外，医院小公园的树叶已经快要掉光，光秃秃的树干叫人心情更加郁闷了。

“暂时被收押在看守所，等待司法判决。”

“他们……在那里好吗？”她对父母的感情错综复杂得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我有托律师多观照他们的需要，他们不会吃苦的，就算吃苦也是应该的，竟然绑架自己的亲生女儿向人勒索钱。”够那对前夫妻在牢里面好好反省自己的人生了。

“他们的刑期会很长吗？”

“我不是法官没办法告诉你，但是，他们是罪有应得。”他放下梳子，捧住姚仙依旧苍白的脸蛋，直视她清澄的眼珠。

“我觉得心痛……”也心灰。

“我知道，我会陪你一起走过去的。”他柔声安慰。

这会是一生的创伤，他会陪伴著她勇敢走过。

“夏草……”她伸出双臂要夏草抱。

“我在！”他给她最深情的拥抱，最坚定的承诺。

没有上锁的门喀声轻响，有人来得不是时候。

姚仙轻轻的挣开，赶紧眨掉眼中的泪意，夏草也适时的遮住她，让她有时间可以整理自己。

“哎呀，我们显然来得不是时候！”一个面目清俊的男子跟个头娇小、洋溢活力的女孩并肩走了进来。

“都是你拖拖拉拉的，买个水果就买了半天。”女孩是夏犀，夏草的妹妹。

“我们跟未来的嫂子第一次打照面，总是要慎重一点嘛，要是表现得不好被大哥扫地出门，那以后我们就没有家可以回去了。”夏翥是个风趣幽默的大男孩。

夏犀懒得跟他抬贡，脚步绕过夏草来到病床前，展现出最灿烂的笑容。“姚姊姊，你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我叫夏犀，夏天最美丽的灵犀，很好记的名字。”

“你好。”姚仙把被子拉高了些，神情有丝不自在。“我仪容不整齐，你别介意喔。”

“怎么会，姚姊姊是病人咩。”

“我是夏翥。”夏翥抢前自我介绍。

“你们一个今天要上课，一个要兼家教，怎么有空出现？”夏草对他们的行程了解得很。

“那些事情可以往后挪，探病可不行，再说，姚姊姊可是我们家未来很重要的人，拜码头是一定要的啦。”夏犀精灵活现。

几句话还没说完，门外陆续又进来了盛雪跟余菲，她连她们送上的花都还没放下，随后红发殿下、阿霹……一共四个男人，鱼贯的走进这个已经略嫌拥挤的病房。

哇哇哇……

大家用力的挪位置，不重要的人先靠边站。

大风吹之后～～

“咦，夏草呢？”太多帅哥看得姚仙眼花撩乱，但是她心中排名第一的人上哪去了？

或坐或站或倚门的四个男人互看一眼，大摇其头。

“我在……外面！”被一群沙丁鱼挤出“沙丁鱼罐”的夏草先生哀怨的扬声。

原来，这只冬虫夏草是最不重要的－－

哇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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