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女生ㄋㄟ》 作者:陈毓华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轻亮的口哨声飘在风中,感觉轻轻松松,吹的人也没什么节奏感,有一下没一下,不是很在意。 最新型四轮传动的Jeep蓝哥休旅车从车潮岔开离开高速公路,下了交流道后是台中市的地标,热闹的商业大楼到处林立,跟北部实在没有很大的差别。 二十几公里的路程,大马路变成了产业道路,绿野横亘,白鹭丝点缀其中,按下了车窗,空调不需要了,开车的人尽情享受着和风拂面,直到休旅车停在一幢日本式房子前面。 安静的院子被朱色的大门给遮住了,没法子一眼看尽。 没有门铃。 这难不倒他,门是虚掩的,轻轻一推就开。 把车子扔在外面,掩不住激情的,长腿笔直的往里走。 原木地板被擦得亮晶晶,他欢呼一声,就往地板上趴,趴着、趴着,木板的前方悄然出现一双光溜溜的脚丫子。 脚丫子洁白似玉,修剪整齐的脚指甲浑圆可爱,他把视线往上调,美好曲线的尽头是一张不善的鹅蛋脸。 手叉着腰、穿着及膝破牛仔裤的女生从丰润柔软的唇吐出不甚欢迎的话语。“我不记得我们家有养狗,你是谁,随便跑进来!” 她唇艳,眼儿亮,嫩颊红扑扑,从下往上看,鼓鼓圆圆的脸蛋甜得像糖果,齐耳的发还飘着阳光的味道。 “我是谁?我是来过寒假的人。” “你说谎也麻烦稍微打一下草稿,现在才秋天,哪来的寒假?白痴!你要去的民宿离这边还有一公里,这里是民宅,请立刻离开。”都怪流行不好,什么回归自然的口号被喊得震天价响,那些都市人只要来到下港,就会自作主张的把她家当旅社,现在又来一个,会胡乱让人闯进来,到底又是家里的哪个人出门忘记上锁? 贺潠东爬了起来,脱掉鞋子,站直身体,男女身高的落差很明显的显现出来。 “你有长高了一点喔。”瞧她仰着头看他,优美的线条展露属于少女的风华。 不过,她好像不记得他了。 “我又不是巫灵祭的矮人,你说的是哪一国语言?”还一点、两点勒,这男人一副跟她相见恨晚的样子,把美眉的技术真烂。 不管阮碧纱的态度多冷淡,贺潠东拉了拉她齐耳的黑发。“人矮,连头发也西瓜得可以。” “我的头发关你什么事?!”一下嫌她高度不够,一下说她西瓜皮,爱看长发女郎不会自己买顶假发戴喔。 她的头发本来就不多,细细黄黄的,随她怎么保养护发也不肯多乌黑亮丽一点,既然作不出文章,她也懒得花心思,干脆剪到齐耳,只求好整理。 习惯性的把溜出来的一绺黑发塞到耳后,让白净的耳垂跑出来。她不知道这样的动作勾住了贺潠东的目光。 “我只是觉得你把头发留长比较有女人味。”她以前明明有一头到腰际的长发。 “你干么不先把你那头不男不女的头发理成大光头,我说这样比较有男人味。”这男人真啰唆,把注意力摆在她的头发上,一来就戳她死穴,不知道头发是她的大忌吗? 贺潠东半长不短的褐色头发用慕斯作出造型,其实帅气自然,很像时下萤幕上跑来跑去的明星,但是为了打击他的自尊,碧纱就是故意要把他说得很不堪。 不这样,怎么显得出礼尚往来呢。 “你的脾气还是跟以前一样呛。”有仇必报喔。 她的眼光也是没变的“下港”,理光头,亏她想得到。 “我的脾气好不好是我家的事,不劳先生指教,大门口请向后转,距你三步之遥,我数到三,你最好立刻消失,免得劳驾警察伯伯出动。”这里可不是冷若冰霜的都市,只要她大声嚷嚷,左邻右舍的三姑六婆也能把他搓成肉饼,更别说她还有免费保全,隔壁太子爷庙的乩童可是二十四小时在家的。 “哎呀,你真的对我没印象?”不会吧,他才“短短”,不到十根指头数完的时间没出现。 呃,好吧,九年是有些长! 碧纱瞅着他。他是个好看的男人,有着东方人狭长的眼,亚麻料的休闲衣着,都会中带着简约的流行感,脚下的凉鞋很快乐的舒展着脚指头,渡假的穿着,也一脸很渡假的表情。 他在笑。 很简单,拉扯脸皮就能制造出来的效果在他身上就是有股……像老虎狩猎的表情,叫人倾心……她眨眨眼,似想到了什么,咬着唇,有点迟疑的开口。 “你……贺潠东,你又离家出来走了?!”这个混了好几国血统的阿督仔又来把她家当作避暑山庄吗?嗟!死性不改! “纱纱,被人家认出来的感觉真好。” “你在我家住那么久,我又不是老人痴呆,怎么可能忘记!”刚才是有那么一下子啦,不算! “当年你年纪小咩,我不敢奢望你有这个记忆。” 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碧纱瞪着这事隔多年又冒出来的混血儿。九年过去,他连个屑屑渣都不见,谁那么好记性,闲闲没事把他储存在脑子里? “你要找我老爸他在隔壁啦。” “我要来之前就发Mail跟榭爸说过了,他知道我来。”这些年他跟王榭还是保持着联系,有时候会在视讯上聊两句,不知情的人大概也只有这个小女生了。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狼狈为奸。”碧纱讲起话来个性鲜明,浑身是刺,不是来找她何必拉着她说话? “听起来你对我很不满?”他在起居室走了一圈,榭爸果然是念旧的人,纸门、榻榻米、茶具都还跟以前一样。 “我哪敢,你可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我要随便说错话怕不被你们家的钱压死!” 当年他离家出走不只牵连自己的家庭,也在他们这些无辜的人身上造成难以磨灭的印象,贺家人找来,不由分说一口咬定王榭诱拐儿童,使得他们有口难言,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警局中来回,直到贺家掌权者撤销了告诉,他们才重获安宁的生活。 但是,他们也被警告不许再接近贺家的重要继承人。 贺潠东没说话,只是胸膛微微起伏。 “这里不是观光区,你要是来怀旧那大可不必,咱们升斗小民卑微惯了,你的出现会让我们吃不下、睡不着,要是看够,满足你无聊的心就请走!”客气是看人给的,不给恩将仇报的浑球。 “我没打算要走,榭爸收了我一年的租金,十万块的押金,我今天要不住进来,晚上就只能睡车子了。”小公主长大了,也变得伶牙俐齿,一不小心会被拆卸入腹。 “胡说!老爸怎么可能又犯同样的错误?”连商量也没有,老爸又让贺潠东的“美色”给迷昏头了吗? “他跟我谈话的时候思路分明,谈吐有条理,你说呢?要不要我帮你转告说你骂他老番癫?”呵呵,看她恰北北的样子真是让人神清气爽。 这些年,外在的环境压力逼出了他外冷沉潜的性格,回到这个他生命中的中途站,他可以把那些本来不需要的通通丢掉。 “造谣生事你最行是不是?”记忆中的他不喜欢说话,现在变犀利了。 “小纱纱,你对我有严重的偏见。”贺潠东知道自己的将来可能不大好过了。 “随便你说,你要住进来,我第一个反对。”明白表态,其他那些厝脚也会站在她这边吧? “小纱纱。”他这么惹人厌吗?市侩还是铜臭?他记得没把那些玩意带过来啊。 “不许叫我那个恶心的字眼。” “我从以前就这么叫你,一下子改不了。” “改不了也要改!”她又不是小虫子、小蚂蚁,小纱纱,她已经是夯不郎当二十几岁的小姐了好不好,这匿称要是传出去,她怎么做人,干脆躲在家当鸵鸟算了。 “有很多习惯不是说改一下就能改的。” “我对你的“恶感”也不是说改就能改,我懒得理你,我要出去了,希望回来的时候不要再见到你!”天外飞来这么个人,害她突然忘记要做的事。 说是讨厌,却为什么要为他的出现激动? 绝对是因为太过刺激,脑子烧坏了。 “你去哪?” “上班,米虫!”虽然她不是很中意目前的工作,但起码要比毕业好几个月还在压马路,给父母养的同学要好多了,骑驴找马,目前这匹驴子虽然不中意,也没办法喽,就当累积社会经验,等以后景气好转,不怕找不到能发挥所长的工作。 她还年轻,青春就是本钱。 背上自制的单宁布手绘海豚肩背包,那是她去了一趟垦丁海洋生物馆得来的灵感,里头装着一大堆美工用具,往她细小的肩膀一压,像要把她压垮似。 走出家门,碧纱也不管贺潠东怎么想,顺便踢了他的蓝哥一脚出气。 哼,离家出走的累犯还这么嚣张喔。 没想到的事情太多,被小纱纱抢白一顿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们很多年没有交集,可是,看在他们曾经有过的“旧情”,也用不着这么小鼻子、小眼睛,小鸡肚肠啊。 “呵呵,吃了一顿排头喔。”王榭正巧从隔壁回来,多年不见,他高挺斯文的贵族气息仍然没变,就连容貌似乎也跟多年前一样。 在贺潠东的感觉里,王榭就算穿汗衫、牛仔裤,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慑人气质也很可观。 每人头上一片天,行行出状元,葡萄到了他手上也变得高贵起来。 “榭爸,小纱纱连门都不让我进来。”他等不及要投诉自己的不被重视。 “她做得对,不该随便让陌生人进来,我这里又不是公车站,闲杂人等都可以进来。” “我不是闲杂人等,榭爸。”父女俩一个鼻孔出气喔。 “我建议你直接叫我名字,这样比较没有距离感。” “我以前也都这样叫。” “当初是看你可爱,给你叫有成就感咩。”现在……他打量比他还要高的贺潠东……就免了吧。 “榭爸,你保养有术,还是这么英俊潇洒。”丝毫不见岁月的痕迹,还是小时候见过的模样。 “你倒是变老了,呃,应该说长大了。”他小时候真可爱,为什么要长大勒,好想吃他豆腐喔,不过不行,要是被当作老牛吃嫩草,那可不成,他的“清誉”可是比什么都重要。 这年头为什么当权者不设贞节牌坊了呢,要是能弄一座来玩玩也不错。 “这一分别真的很多年了。” “嗯,去把行李拿进来,起码我不会像小纱纱那么无情。”早知道他要来啦,施个人情,以后要收回来的。嘻…… “YesSir!” “果然是经过历练的男人,一张嘴也不同了。” 贺潠东手脚俐落,冲到外面又进来,手中只拎着车钥匙。 “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了。”车钥匙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王榭笑出一口白牙,“小子,你不会又离家出走吧?真只是像你之前跟我说的单纯的渡假?” “榭爸,我都二十六高龄,不做那种幼稚的事了。”这回只是多了一辆车,还有增加的年纪。 “那还差不多。” 他当年留下来的后遗症到今天可还有一点呢,这点,可大可小,至于要大要小掌握权不在他手上。 “知道自己的房间吧,还给你留着呢,什么都没动。” “谢谢榭爸!”对着看起来跟他容貌相当,年纪却应该差一大截的男人喊爸,感觉起来……真有点别扭。 “家里还有人在吗?小丝叔叔、郦生他们……” “那几个幽灵人口谁知道呢,自从小纱纱长大,大家就各过各的日子,她已经很久不需要我们喂奶换尿片,你也不在,我们一点娱乐都没有,只好各自分飞,说起来你也有罪过。”没有小孩的生活好失落,好无聊喔。 哇哩咧,他们究竟无聊了多久? “榭爸,她讨厌我。”说起碧纱,他两眼发亮。 “她?她是谁啊?”王榭故意装傻。 “纱纱。”贺潠东叹口气。 “谈不上吧,我看过她怎么对付讨厌的男生喔,那个样子她没用在你身上。”既然人家都开门见山道出了,他也没理由继续“庄肖维”。 “怎么说?” “她长得比小时候还漂亮吧,从国小追她的男生就很多,国中还有个男生死守在家门口,早上接她一起上学,下课送她回来,晚上还藉研究功课上门来,她硬是不理人家,有一天台风天,那个男生被雨淋得病了,她还是无动于衷,其他的男生就更不用说了。”想越雷池一步,门都没有。 更何况家里的门神可不只一尊。 她那种彻底拒绝人的个性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她从小就有自己的主张,只要决定的事不管合不合理,说她怪也好,不可爱也罢,不管怎么说都是他们联手养出来的孩子,永远是最好的。 这是当人家父母的“症头”,即使是癞痢头的女儿还是自己的好,没办法啦。 “她变了很多。”个性略过不谈,已经是含苞待放、亭亭玉立的漂亮女生了,粉粉嫩嫩的肌肤,水灵生动的眸子,手脚纤细,可爱到不行。 “先别下定论,相处过一段时间再说吧,你这次来该不会又是短打带跑吧?蜻蜒点水可是不行的。”速食那一套在小纱纱身上是行不通的。 “我当时年纪小,身不由己,榭爸就别再笑话我了。”可是,榭爸的意思不会要他死守四行仓库长期抗战吧? “早知道你会这么说,这样还差不多。” “有吗?”他在这如鱼得水。 就因为生命中那个无意的转折,他的人跟心再也回不去了。 “小子!”虽然一别九年,以前的感觉要找回来并不难。 “榭爸,我饿了,来点东西填肚皮吧。”动手张罗难不倒他。 “我早早就买了一大堆回来,都在后头,就等你出现。” “谢谢榭爸!” “别谢得太早。”最难的关卡可不是他。王榭一语双关。 大家都站在贺潠东这边,小纱纱要是知道她被“小小”的出卖了,会不会发飙啊? “可恶的秋老虎只会荼毒我这个小小、可怜的工读生,这时候要是能来一杯冰冰凉凉、爽口入喉的珍珠奶茶喝该有多好,人的价值真的差那么多吗?那些老头子只会整天窝在镇公所吹冷气、喝凉茶、说八卦,奴役我这个刚毕业的菜鸟,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也有变老鸟的机会,到时候,哼哼哼,换哪个人来看我眼色就说不定了。” 头戴鸭舌帽的碧纱时而仰天长啸,时而挥舞着手中的器具,只差没怒发冲冠。 景气差,这样的工作聊胜于无,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她也是费尽吃奶力量才挤进公家机关的哩。 当初招考的时候,名额三个,临时工读款,又不是正职的,来报名的还冲破万人,幸好她带赛得很,给她蒙到了一个名额,其实她心里有数,已经打算要是榜上无名,了不起回家勤练臂力,准备去应征清洁队员,用一分八秒的时间捧盐巴竞走一百公尺。 幸好皇天不负苦心人,让她这个小女子打败敌前将士,勇夺一只饭碗。 社区公园里,铺设好的朱红地砖散置着颜色凌乱的马赛克磁砖,碧纱专心的把一块块刻意打碎的磁砖往抹了水泥的墙壁上贴。 亮丽的几何图形太阳已经有了雏形。 往前望去,相隔一道栏杆,里面绿荫清凉,然而只能远观啊。 她只好摸摸鼻子,继续跟她的磁砖搏命。 “这是文建会交代下来绿化环境周的美化工程,因为经费不足,你也知道现在的乡镇公所普遍财源缺乏,路灯的电费都需要人民赞助了,更何况休闲用的公园,可是像这样的社会福利不做又不行,再加上选举又快到了,上面盯得紧……” 想起几天前镇公所课长的要求,她就直想国骂、台骂一起来,那些政治家的扯烂污跟她一个小小市民……镇民有什么关系?上司管下司,下司管她这个畚箕,活该她要做牛做马。 是谁说有工作就是幸福的? 廉价劳工一枚。 也怪她自己,工作接手,在没有奥援的状况下一切居然顺利到不行,花了三天两夜画出来的结构草图得到万年课长的认同后,竟把后面的流程全部扔给她了。 这才是开始而已,本来以为不浪费个几卡车的口水,说服不了磁砖厂免费贡献出爱心磁砖,谁知道电话才打通,豪爽的厂长没有二话,全新出厂、热腾腾的磁砖,还一大卡车咧,就送到镇公所门前。 拼花壁饰对碧纱来说是新鲜尝试,万年课长的赏识激发了她的荣誉心,所以,为了自己在镇公所的第一炮,为了顺利到不行的开始,她只好每天卯足了劲的工作。 配合她的同事有两个,一个负责开卡车载货,一个是养尊处优的文弱书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串成一气,直抱怨她是工作狂,一点都不可爱。 可爱?嗟,可怜没人爱咧。 虽然说不上热爱这个工作,起码她不是来装可爱的。 没有成绩单出来,下次谁还敢把工作交给她? 也不管被太阳晒得快要不成人形,远远看去,一个吐舌头吐到没力的萎靡人形,还是用力的贴贴贴…… “真没趣,她刚来的时候看起来满可爱的,还以为把起来很容易,哪知道连撒娇都不会。”清凉的饮料入喉,两个奉“能摸鱼就偷懒,能打混就不工作”为最高宗旨的男人,躲到凉快的地方嚼舌根。 “要是她肯嗲个两句,我随便吆暍也能找一票人帮她忙,女人做那些粗重的活,一点女[奇+书+网]人味也没有。”一锅粥里面难免会有几颗屎,拿钱不做事的人也是有的。 “我才不会这么想,我从国小跟她同校,她就是这副德行了。” “那本来就是男人的工作,小女生泡泡茶、影印资料就可以了,轻松的事情不会挑着做,一个月又赚不到几个钱,她啊,肯定是脑子坏了,我听我奶奶说,他们那家子都是怪胎,她是怪胎养出来的小孩,自然正常不起来。” “何止怪胎,他们家的人都不会老,依我看应该是妖怪。” 老掉牙的话题,老调重弹,这些人不知道什么叫创新吗?只会绕着一个话题转。 乡下就是这点不好,左邻右舍绕个圈子都是熟面孔,想发飙,还要顾一下长辈的面子问题。 “啪!” “哎唷喂呀,这是什么……要死了,鸟大便。”一坨颜色青中带黄的鸟大便正中长舌男A的鼻梁,很抱歉,想捏鼻子不闻都不行。 “哈哈哈……你买乐透彩没有,要是没有赶快去买,包你乐透啦。”长舌男B乐不可支。 “唰……啪……”天外飞来一抹石灰泥,不巧的正中长舌男B的大头。 “哎呀,真抱歉,小女子力气不够,不小心手滑了呢。”一脸无辜的碧纱敲敲手上的镘刀。怪胎、妖怪,你的死人骨头啦,敢说她家人的坏话,下地狱叫牛头马面拔舌根去。 “阮碧纱!”长舌男B大吼,脸皮抽动,谁知道石灰泥禁下起震动,正好滑入他的嘴,呕。 “简明志,石灰里面有致癌物质,你要不要先去找水漱漱口,顺便到黄内科挂个急诊,照X光,搞不好你会英年早逝也说不定。”她可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两人,想七五她,下辈子吧。 肤浅的男人! 这世界,有质感的男人就她老爸一个,剩下的,没一个能入她眼。 “阮碧纱,你危言耸听。”长舌男A忍着擦掉鸟屎还是臭不可闻的味道替同事讨公道。 “信不信随你,你们不是到处散播谣言,说我是妖怪养出来的孩子,真要属实,我也算妖怪,妖怪没啥本事,好的不灵,坏的灵,你不听倒了楣,别怪我没事先知会你。”要不是忘记带棉花塞耳朵,她才懒得跟这两个臭嘴巴的男人讲话哩。 两个男人灰头土脸的快速离去。 处理掉聒噪的乌鸦,她心情大好,接下来的工作做得得手顺心,直到下班。 “我的家庭真可爱,整洁美满又安康……”下班后最快乐的事情便是回家洗个香喷喷的热水澡,镇公所离家也不过几条街,多踩几下脚踏车就到了。 转进熟悉的街道,她发现路边停着宅急便的车。 年轻的送货员走来走去,找不到门铃。 “你要找谁啊?” “小姐,请问这里是平安路一○○号吗?” “是啊,我住这里。” “那麻烦你签收包裹。”公式化的递给她一张签收单,年轻的送货员从货柜车里搬出一个份量颇重的包裹。 签完名,她发现单子上写着装饰品,什么装饰品这么重?又是哪个人花钱买这种没用的东西?眼光瞟到另一栏,收件者是贺潠东,算了,收都收了。 她牵着脚踏车,专注在包裹上,没看见完成任务的送货员顶了顶帽缘,朝尾随在碧纱后面的一个女子点头。 那女子站在昏暗的人行道上,五官有些模糊,跟着碧纱进了房子。 第二章 这是她住了快一辈子的家吗? 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变天”了?明明她早上出门时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四十二吋的电浆电视取代了以前二十九寸电视的位置,里面打扮入时的小姐正嗲声嗲气的介绍一款日本最新流行的减肥贴布,小音响被造型现代感的声历声高级音响取代,高格调的液晶电脑,就连碎纸机也一应俱全,还有超大的冰箱、洗衣机,最夸张的是连和室的雪白拉门都焕然一新,这么辉煌的转变,真傲人。 才一天的工夫欸。 怎么,他把这里当什么啦? 老爸都不知道他这么恶整房子吗? “你回来了?”电视老儿童转过头来,咦,他何时得罪她了?一回来脸很臭哩。 虽然说电浆电视的萤幕解析度果然不同,主持人介绍的产品如置眼前,贺潠东抛下电视上正在介绍的产品关心眼前的小青梅。 “你的东西,拿去!”有钱是他家的事,用不着示威吧。 所以说,以前的人就是想不开,拚命了一辈子,舍不得吃暍,玩乐更别提了,存下的老本残害子孙兄弟阋墙,造就败家子。 这里就有活生生的例子。 他还不知道踩到地雷的炫耀,“现在血拚真方便,打一通电话几个小时就送到家。” 比电线杆还要粗的神经没感觉到碧纱已经气得快要爆了。 接过包裹,他俐落的拆解。 她在外面辛劳了一整天,这奥客房居然好命的跷着二郎腿,稳坐她的地盘上看第四台的电视购物频道,然后弹指间花掉普通人几个月都赚不到的钱。 什么叫众生平等?平等个屁!天堂跟地狱的差别……她不想继续看下去,要不然她的眼珠会蹦出来。 “你不问我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吗?”他欣赏的把一只描金的瓶子从包装盒拿出来,珐琅材质,胎釉莹润,画工精致,上头的纹饰勾起碧纱的兴趣,谁叫她学的是美工,这样的东西寻常人家哪看得到,除非是故宫里面。 贺潠东到处比呀比的,绕了一圈才找到安置的地方。 他将东西往柜子上摆,转身正巧跟碧纱发光的眼眸对了上。 “我对败家子没兴趣。”她扭开眼睛。 “小纱纱。”对喔,她好像从小就对美术收藏品很有兴趣,会坚持去读不深造就没啥前途的美工也是因为那股狂热。 “我不小了,请叫我阮碧纱小姐!” “我觉得叫小纱纱比较有人性。” 碧纱火大的用纤纤玉指指着他的鼻子。“别说我没警告过你,绣花枕头,下次你再叫我那个恶心的名字我就毁了你的脸。”臭男生,没事长得招蜂引蝶,她最讨厌白净的男人了,怎么看都觉得娘娘腔。不过……她老爸例外。 “你今天上班不顺利喔,不然火气怎么这么大,都入秋了勒。”回来就“哭夭”,事情肯定大条。 “贺潠东,我看你不顺眼,你何苦一定要赖在这个破地方,你有得是钱,想住哪里不行?”硬的不吃,软的,行吗? 对于这种不知民间疾苦的人,她就是看不顺眼,可是,她被操了八个小时,连多吐口水都觉得累,长篇大论发表演说,等她哪天龙心大悦再说。 退朝。 “我要是跟你说,我目前没那么有钱了,你怎么想,会收留我吗?” “你胡说什么?” “……我一片好心回来看“故人”,好歹我们之间有过一段旧情,我不会计较你对我态度不好,因为我们太久没见面,巴士海峡一样的代沟自然难免,过几天你应该就会恢复以前那个可爱又善解人意的小纱纱了。”他这种说辞不晓得是安慰自己受创过深的心还是安慰碧纱。 “你还真是一相情愿!” “小纱纱,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告诉我,你听过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室友这话吧,我非常愿意牺牲我看电视的时间听你说话。”这么大方的人世上绝无仅有,她应该会非常感动才是。 碧纱往他的小腿就是一踢。 他愕然。好暴力的女暴君。 她倒是皮皮的笑。“是你说我要有任何不痛快都可以说,这下,换你痛快了吧!” 贺潠东看着她圆睁的眼睛,突然感觉乌云罩顶。 她跟他之间……恐怕不只隔个巴士海峡而已。 洗手台的脸盆蓄着热度适中的水,一双纤指任意浸泡在其中,有时候游走,有时候玩起水花,但是不小心碰触到就会传出抽气声还有类似暧昧的呻吟。 浴室染着水蒸气的镜子上映出碧纱可爱的鹅蛋脸,为了方便,浏海被小巧的夹子夹到后面,圆润的额头露了出来。 人真的不能逞强,伤痕累累的手就是逞强得来的结果。 不一会儿,她拉过一条毛巾拭净手上的水珠,顺便把黑框眼镜戴上。 她从读书时就有五百度的乱视,外出找工作为了好看才配隐形眼镜,回到家把隐形眼镜丢进清洁剂保养,但是可能不习惯的关系,一个月下来眼睛老是觉得痛。 浴室连着房间,三十几坪大的空间非常中性化。 一晃眼,是因为没有心理准备才那么震惊。“你……进来我的房间做什么?谁让你进来的?!”碧纱抓紧胸前领口,尽管身上的衣着虽然谈不上整齐,但也没啥见不得人的,不该露的肌肤一寸也没跑出来。 贺潠东没料到看到的会是这等画面,沐浴过的她身上有股氤氲的水气,珍珠色的肌肤闪着自然的光泽,夹着花蝴蝶夹子的脸蛋显得有些稚气。 他看得忘了眨眼睛,好一会才敛起表情。 “我问过榭爸才进来的,很久不见,我给大家带了礼物,也有你一份。”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要不然,依照她今天对他的态度,下场很难预料。 听起来是人人有奖。“我不希罕!” 碧纱僵在原地,自己最糟糕的样子居然被他看见了。 “我知道。”放下包装精美的盒子,贺潠东走了两步,突然对着门道:“我知道你不希罕,可是我希罕。” 希罕她以前甜美如糖果的笑容,希罕她以前不设防的笑容。 他老是讲这种话,不会觉得很容易让人误会吗? 虽然心中不是很痛快,碧纱不自觉的还是软下了口气。 “谢谢你。” “不客气。” 接下来他应该摸摸鼻子礼貌的告辞吧。 然而他却是趁机问出心里的疑问。 “我可以知道你讨厌我哪里吗?” 他的口气听起来很诚恳,很难叫人抵挡。 碧纱有些错愕。 “我不讨厌你,也谈不上讨厌,只是不认识,你让我觉得陌生。” 看在拿人手短的份上,她的态度和缓了些,这些,也是她的真心话。 “我要在这里住下,希望可以和平相处,就我们,可以吗?”战场谈和,唯心是也。 她是24K金的金牛,弄不清楚跟N年不见面的人应该有什么情绪,但是,看在刚刚晚饭时候全家人对他的爱戴,她这毫无轻重的一票显然起不了多大作用。 “你租金都缴了,我是家中排行最末的人,没有左右你去留的能力。”在还没有薪水入帐的情况下,她也算半只米虫,基本上,米虫不具有发言权的。 呵呵,原来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在这里也吃得开啊。 “但是--” 咦,有但书啊。贺潠东竖耳仔细聆听。 “你也别嚣张过头了,客厅是大家公用的地方,你的私人器具不要放在那里碍眼。 “那些电器用品是给大家用的。”礼物嘛。 “我就是不要看你买的电视,用你买的冰箱、洗衣机。”这家伙!收买人心也不是这种笼络方式。 “可是大家都很喜欢。”她真要坚持事情就大条了,那些年龄超过三十的家电这时间不知道已经去哪了。 碧纱没话说了。他随便一只眼都看得出来,家里面老老少少对那些簇新的科技产品一点免疫力都没有。 “这是你的事!还有,这是本小姐的房间,以后非请勿入!”她明天一定要做个“狗跟臭男生不许进入!”的牌子挂起来。 被请出门,贺潠东没有不好的脸色。 他隔着门提醒她,“你要OK绷的话,外面的医药箱有,你出来拿。” 门内悄然无声。 呵呵,没关系,这次“出塞和亲”效果超出他的想像,“匈奴”没有那么顽劣,幸好、幸好。 前途大有可为,攻城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 房间里面的碧纱才刚因为他注意到自己的需要而感动那么一咪咪,接下来却发出闷哼,俏脸整个蒙上一层阴霾。 房门打开。 “贺潠东,你竟敢送我这种东西?”怒焰从她粉红的唇窜出来,烧过的地方留下一片灰烬。 在客厅看电视的众人纷纷转过头来。 大家对碧纱手上的礼物好奇极了,方才他们打破砂锅想问到底,贺潠东也不肯透露半点口风,这会儿…… “你不喜欢?”贺潠东感到有些无辜。他送错了吗? 一瓶膏状的东西脱离杀气腾腾者的掌握飞到他手中。 “你竟然送我丰胸乳霜,我要杀了你!” 她胸前虽然谈不上伟大,可也不是太平公主,这家伙欺人太甚了! 她阮碧沙发誓,绝对跟这个看不起她的男人誓不两立。 “丰胸乳霜喔,小子,你满有创意的。”王榭第一个背叛亲亲女儿。 “她不要送我用吧,我觉得自己的胸部有下垂的趋势。”小丝的爱美众所皆知。 “欸,你是男人。”郦生指正。 转足离开的碧纱忍不住抱住头,觉得脑袋快喷岩浆,然而,双手大大小小的伤口经过这样的碰触,马上痛得让她放下手。 “不要不在意小伤口,小伤不治容易发炎长脓,没了巧手,以后怎么有动人的作品?”贺潠东不怕死的把她往沙发拉,已经拿出来的OK绷一一撕开,替碧纱惨不忍睹的手指头一根根包上。 要不是观众太多,那一瞬间碧纱几乎要以为她可以跟眼前这低着头,专注在她身上的男人好好相处。 几乎啦。 结果,她只是僵着十根全被贴上OK绷的手指头,同手同脚走进房间。 那一晚,都不曾再出现。 为什么会睡不好导致睡过头?上班不到半个月就要迟到,这下难看了。 不仅全勤泡汤,恐怕还难逃万年课长的一顿削。 抓着乱糟槽的头发,她的隐形眼镜呢?啊……太好了,好到霉运上身,到底镜片掉哪去了? 长达五分钟的摸索,又把浴室灯全部打亮,才找到那枚叛逃的镜片,急急忙忙戴上,至于“粉刷门面”,就节约一次,当她响应环保。 碧纱火速套上鞋子,一脚跨出大门,刚巧碰上从外面晨跑回来,神清气爽的贺潠东。 “早。” “不早了。”她咬牙切齿的说。 没错,她昨晚会失眠,就是拜他的恩赐。 碧纱看见贺潠东的那一刹,心紧了下。 他只是随便穿一件POLO衫,低腰直筒裤,布鞋,就致命得很。 别昏、别昏,她现在没时间去探究自己的心脏是不是出了事,设法保住饭碗才是[奇+书+网]重点,她没空哈拉,选择忽略。 “发生了什么事,匆匆忙忙的?”贺潠东用一只胳臂简单的阻挡她的去路。 她双瞳微眯,没有上脂粉的脸蛋有着自然的丰脂润泽,绛唇水水嫩嫩,收了腰身、加上东方刺绣的小裙衬托出她青春的小蛮腰,可人得如同春天的嫩芽。 他的心在骚动,欢呼的想扑上前。 “我上班快迟到了!”没看见她急如星火吗? 脚跨上脚踏车,喀啦一声,一个空转,炼子掉了。 哇咧,天要亡她吗?等她存够了钱,非要先换一辆代步工具不可。 “我看看。”贺潠东立刻走上前。她一紧张,急匆匆的小迷糊个性还在。 他记得以前这个小女生只要睡过头就会忘记带便当,直到中午人家有热腾腾的饭吃,她才想到自己的书包里面空空如也。 这时候她会打电话回来,要求送饭,自然,送饭的责任就落在他这廉价劳工的身上。 他还记得她在校门口等便当翘首远望的样子,他会把脚踏车踩得飞快,就为了看她拿到饭盒时的灿烂笑脸。 “炼子太老旧,大概不能用了。”铁炼从中间断成两截,这辆车,她从小骑到现在,早就该“告老还乡”了,如今却还在服役,可怜呐。 过去,这辆车要是出毛病,半路罢工,她都会把车丢在路边,然后交代一个人通知他把车牵去车行。 当然,修车、领回,去载她下课,反反覆覆。 她跟它都充满他的回忆。 “那怎么办?我的全勤……”眼看花花绿绿的钞票离她越来越远,她心痛啊。 欲哭无泪。 “我送你。”他的爱车闪着香槟色的光泽,向她招手。 要变节吗?“好。”她毫不考虑地琵琶别抱。 贺潠东跑进屋内拿了车钥匙出来,看见如热锅蚂蚁的碧纱已经快要按捺不住,等上了车,她立刻把安全带系上。 “快点!快点!”她直催促。 倒车,前进…… “哀唷。”她叫了声。 “又怎么了?” 碧纱的脸上爬满黑线。“我的眼睛太干,隐形眼镜掉了,先帮我找,我……看不见,眼睛好痛。”她的眼前一片迷蒙,眼睛红了起来。 看见她捂着眼睛,贺潠东踩住煞车,拉下她的手。 “兔子。”他想笑,不过要是真的笑出声音,他的小纱纱肯定会恨他一万年,被人怨恨一万年成本太大。 “你尽管笑,我知道你昨天憋了一晚。”小人! “对不起,我太诚实,你的眼睛需要看眼科。” “我要上班。”她快要崩溃了。 他瞄了眼腕上的钻表。“已经九点过五分了,你认为现在去还来得及吗?”公家机关的上班时间不多是标准的朝八晚五,她已经足足迟到一个钟头了。 碧纱想飙泪,眼睛居然干得像干掉的池塘。 “我恐怕真的要先去眼科挂号了。”她把五根指头放到眼前,她的指头幻化成好几层,事情有点……大条了。 好死不死,这时候有人来敲车窗。 贺潠东降下车窗,外头是张很正的脸孔,因为个子太高,必须弯下腰才能让五官“挤”进车内。 “碧纱同学。” “嗨,同学。”听声辨人,阖上眼休息的她真佩服自己,居然这样也能认出人来。 这位同学就住在隔壁,乃香火鼎盛的太子爷庙目前的掌门人,庙公是也,事业范围包括收惊、求神问卜、改名、解签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热度直逼台湾大庙的二王一后。 “我有话必须跟你说。” “不要吧。” “我家土地公要我来告诉你,他老人家昨晚爬屋顶的时候发现你家妖气冲天。” “你家的土地公闲闲没事做干么爬我家的屋顶?你家供的不是三太子爷吗?哪来的土地公?说谎的小孩会下拔舌地狱喔!”他是浸淫太久,草木皆兵啦? “你要听我的话,这是同学最真心的劝告,驱魔赶妖我是没经验,不过,凡事都有头一遭,我可以试一试。”看在同窗六年,国中三年,高中又三年,纠缠不清的同学情份上,抛头颅洒热血……他愿意。 问题是她不愿意,一千万个不愿意! “霍一飞,这些老掉牙的话你已经反覆在我耳朵旁讲了又讲,拜托你换一套新的来。” 妖妖妖,这年头飞机满天飞,卫星定位仪都可以杀人于无形了,与众不同一点就被当成妖怪,那些政治台上的政治人物才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咧。 “你吠够了吧,没看到她的眼睛红肿成那样?”贺潠东这句怒吼,当场搞砸气氛不甚好的同乐会,解散! 碧纱虽然被他的暴喝惊得眼冒金星,可是看他电线走火把霍一飞烧得灰头土脸,不禁有些气血逆流。 “他没有恶意的。” “你还替他说话!”他眼色阴沉,踩下油门,车开得飞快。 她难堪的闭上嘴。还是少说话,省得不小心引爆未爆弹,换她被炸得尸骨无存。 “你最好把眼睛闭上,很快就到医院了。” 霎时,碧纱的心滑过暖流。原来,他一直在担心她。 “不会有事的。”他的手覆住她放在裙兜的手,这样密闭的空间让她一下产生了不该有的非分想法。 不行,她抽出手,降下车窗,用贺潠东察觉不到的角度吸气、吐气。“现在不大痛了,我想请一天假休息就不会有事。” 看着被拒绝的手,贺潠东握了下拳。他要很小心、很小心,不能吓坏如此可爱、如此让人心动的她。 几分钟的路程后,医院在望。 “我可不可以不要去?”一片惨白的设计就让人想到“音容宛在”,碧纱赖在车上,为之却步。 “你的胆子被狗咬了?”要这样消磨下去也不是不行,前提是她的眼睛要是完好的,他可不想要一个独眼龙新娘。 “你的才被狗咬。”这个男人,他昨天的斯文都到哪去了?今天说话十句有十一句都含毒药。 气愤的下车,浑然不知道中了人家激将法的她脚下一个不稳,脚踝马上扭了一记。 “搞什么,连个路也走不好。”贺潠东走过来扶她却遭到拒绝。 “干你屁事!”碧纱黑着脸,恼叫。 “真的不要我帮你掩饰?”他脑子里什么文以载道的螺丝钉似乎全松了,露出了意味不明的诡谲笑容。 “才不用!我……”她心中打了个突。 “小姐,你裙子的拉炼坏了。” 此刻的他看在碧纱眼中像没安好心眼的黄鼠狼。 “你不早说!我的拉炼坏掉很好笑吗?”她大声的嚷嚷,停车场人来人往的,大家通通有志一同的把目光投向她。 赫! 她大骇,灰头上脸的像鸵鸟般,把头藏进贺潠东的怀抱。 美人投怀送抱的滋味如何?只见贺大少笑得好不开怀。 第三章 中港路上。 果然一语成谶。 经过眼科权威一阵训斥的碧纱乖乖的戴着眼罩,三令五申七天内不可以拿下,一个星期后回来复诊,拍案,然后,下一个病号。 也不知道护士在眼睛里动了什么手脚,然后她就跟光明的世界诀别了。 接下来只有坐在长条椅子上等待的份,看着贺潠东为她跑来跑去,拿药包、药水、缴钱,她觉得自己好像失能的垃圾。 她的身下还“穿”着他借给她的外套,好悲惨呐。 “我看见你在笑。”这家伙根本是双面人,人前人后两张脸,昨天的文质彬彬塑造得那么可笑,才隔一个晚上,就原形毕露。 她早知道他维持文明的示好,不求失礼只是因为他们还不熟。 难道现在就可以谈得上熟吗? 手握方向盘注视着前方路况的贺潠东开口抗议,“喂,别急着把我判罪。” “我自己会搭计程车,不用你载!” “你没有听过计程车之狼吗?” “你都在国外的人知道什么司机之狼?” “人在国外就失聪喔。”还有力气跟他拌嘴,还好。而且,对他应该也没有之前表现的那么不闻不问哩。 刚刚,有一下子,他以为她会哭。 他的高度关注显得那么漫不经心,却又抓到了重点。 “放轻松,你可以不要那么严肃。” “我何必听你的?”小女生的心情实在好不起来。 一天的薪资泡汤不说,全勤也飞了,又在公司纪录上留下污点。碧纱怒视前方,看见眼前的景色越来越热闹,不是回家的路。 “停车!我们要去哪里?”她的眼睛痛,要是继续跟这个人“鲁”下去,扁桃腺恐怕也难逃发炎的厄运。 “皇帝不差饿兵,吃饭喽。”贺潠东潇洒的打着方向盘,车子进了台中市区。 摸摸肚子,碧纱这时候才想起来,他好像从晨跑回来就一直陪着她跑来跑去,她压根没想到他的早、午餐还没入腹。 没有异议的,她任由他带领,来到优雅的义大利餐厅。 两人一块走进去,食物的香味让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在这里,陆上走的,水里游的,任君选择。 “义大利炒蕈菇羊小排。”他对菜色倒背如流。“你决定要点什么?他们的茄汁鲷鱼还有杏仁烤海鲜总汇都不错。” 碧纱用实际的行动反抗他。“把菜单给我,我识字的。” “喏。”贺潠东从善如流,菜单啪一声阖起来递到她眼前。 该死!她眼前雾蒙蒙一片。那个眼科医生说的没错,她另外那只灵魂之窗也有发炎现象。 “你别把人家的菜单啃了,往后还有客人要用呢。”贺潠东越来越爱看她粉润的俏脸浮着嫣红。 本来只是小试牛刀,现在停不了手怎么办? “给我酱烧普罗旺斯沙贝鱼。”要她出糗,等她两只眼睛都瞎了再说吧! “好啦,走吧。”他站起身。 “干么?”拉锯战的女主角不想随便让人摆布。 “洗手间啊,你没听过饭前要洗手,饭后要漱口吗?你的眼睛会生病就是卫生习惯下好使然。” 这只狗在乱吠什么?碧纱感觉得到,餐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边飘过来了。 “你才没卫生!”颓势难挽,大江东去,众多竖高的小耳朵已经把他们的话全部听进去。 贺潠东扔下餐巾,朝她招手,“那就来吧!” 怎么也不甘心的把手抛进他的掌握,他们现在扮演的是盲人跟导盲犬的角色吗?呜,她好想哭喔。 “这样,你满意了吧?” 他没说话,一路把她拖往“刑场”执行任务。 吃饱就睡觉真是人类最无法克服的劣根性。 碧纱“阵亡”在车上,一路让贺潠东带着跑。 她还是没变多少,只要喂饱肚子就会睡觉。他分心瞧她被头发遮去些许的小脸,她就是这点可爱,什么都小小的,小小的手,小小的脸蛋,小小的个子,害人恨不得想把小小的她揉进身体里面用力的蹂躏。 踩了煞车,将车停在路边,他毫不迟疑的对她狼吻下去。 他吻得肆意,品尝着她小巧红艳的唇。 她的唇甜甜的,掺杂着刚刚午餐沙拉的味道。 “你……呜……”她又不是死透了没知觉,谁知道他就是不肯松口,反而伸出长舌品尝她更柔软的深处。 不过,他要是再不罢手,有人要叫救护车送急救了。 “你连接吻的经验都没有,你的人生乏味!”甜头尝到,怀抱中的她纤细非凡。 碧纱才在他的唇齿间找到可以偷偷喘息的机会,空白如浆糊的脑子也开始恢复运转,结果又被他的毒舌鞭了一下。 她是不是应该赏他一记大锅贴,然后到警局告他性骚扰? 看着一直发痒的手心,她真想。 只可惜,下手时机错过,偷得甜蜜的野狼凉凉下车。“你不来?关掉空调的车子是会热死人的。” “我要回家!”她想尖叫。 他竟然对她的吻一句交代都没有,不过--她为什么需要他的交代? “我知道,我们早晚要回去。”只不过不是现在。 “我不想像没头苍蝇到处跑。”医生不是吩咐她要多休息吗? 错综复杂的想法差点让她的小脑袋爆炸。 贺潠东被碧纱瞪得有些好笑。“有空多出来走定又不会要你的小命。” 他这么说不表示她很小家子气?不想让人看扁,她咕咕哝哝的给了秋日的太阳大肆荼毒的机会。 目的地不远,就过个马路。 台中的地价纵使比不上北部的寸上寸金,整条精华地带还是价值连城。 建筑物不高,电梯的楼层写着十二楼。 日式风味甚浓的青竹、石灯笼,造景和灯光设计弄出了一座美美的露天庭院,会说露天,是因为设计者在十二楼楼顶挖了个洞,让日光自由进出,可以说创意十足。 两扇琉璃大门敞开,颇富美感的工作隔间让人也想到这么舒适的地方来上班。 他们才走进去,马上就有人逮住机会抱怨连天。 “赏饭吃的老板你终于出现了!” “这些单子要我们怎么解决?那些卖方都快要把公司的电话线烧断了。” “你是我们公司最能干的角色,烧断了叫电信局理赔。”这些人混水摸鱼的功夫一把罩,信才有鬼。 “苏芝研的拍卖会再三天要举行,你窝里蹲得很爽,我们公司的大好名声就要飘飘放水流了。” “这点小事都处理不来,我请你来当门面啊?”贺潠东不喜欢被包围,那个小女生到哪去了? “你从法兰克福回来就不见人,公司开幕酒会你也没出现,你欠我的人情欠大了,看你拿什么来还!” “少鬼吼鬼叫,看你要腿还是手,随便拿去。”红烧、酱烤都无所谓。 贺潠东穿越人潮,发现碧纱正安然无恙的对着墙壁上的上海金山农民画发怔。 想撇清,可不行。 “她是碧纱,我目前跟她住在一起。”他大方的介绍。 “呃,才不是,我跟他……”碧纱迅速瞪了他一眼。暧昧不清的言论,这个人知不知道尊重二字怎么写? “呵呵,同居人喔。”这话说得云淡风清,她却听得胆战心惊。 “你不会解释一下吗?”好苦喔,她对着贺潠东发飙。 “她是我少年离家出走时候的那个女生。” 他居然拗得更远,把几百年前的旧事翻出来,也不怕人家听了觉得灰尘满天? 她为什么要任他摆布? “喔……”众人投注了然的表情。“纯纯的爱情真感动人。” 到底说真的还是假的?听起来那些人似乎一副陶醉样,碧纱鸵鸟的想,幸好目前她眼睛的视力不太好,要不然,一头撞墙绝对是唯一的选择。 “嗨,我是柳,在这家公司负责泡茶、送文件,是小妹级的人物。”有人伸出友谊的手。 “你少听她贬低自己,柳可是公司最顶尖的高手,议价、买卖、压低成本没一样难得倒她,她还是潠东的马吉小老婆喔。” 呃,小--老--婆? 柳推出另外一个替死鬼,准备金蝉脱壳,她的老板、上司、衣食父母脸色有从铁青翻成铜锈的趋势,她伸出小指。“说到爱将,大老婆在这里。” 她推出的人选是公司第一把交椅的同仁,领有尚方宝剑、免死金牌的经理大人。 碧纱愕然,大小老婆都娶了,这个王八蛋不晓得重婚在台湾是犯法的吗?她辗转在迷蒙的人影中寻找出一个确切的对象。 “你看哪里?我在这里!”他会不会有点超过了,拖着眼睛不舒服的她到处跑?她的累不是装出来的。 她不会喊疼,不会喊痛,就连喊累也不会--真是呆胞一枚。 心里这样想,贺潠东忍不住拉过她,“管你哪个老婆,端杯冰水过来,我的新欢要喝。” 碧纱听在耳中,觉得刺耳极了。 “楼下有家精品店,我让柳去帮你选购衣服。”他把她带进自己的办公室,将她按坐在沙发椅上,“你等一等,我顺便把公事处理一下。” “嗯。”他是想把外套讨回去吧。她的身子沉入柔软的沙发,室内一下安静了下来。 贺潠东叹了口气。她,一点幽默感也没有…… “刚才柳跟良辛是开玩笑的,你别把什么都放进心底。”撕下传真机上的估价表,他三两眼掠过,心,管不了,都在她身上。 “我没有想什么。”昧着良心说话会不会被雷劈? 他无法容忍这样不清不楚的情况,推开积沙成塔般的卷宗,御驾亲征小女生面前。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说谎。” “我的眼睛……”他才说谎哩,刚刚她正阖眼休息,他究竟看到哪只眼?阴阳眼啦。 “去。” 啥? “我跟你说,那些人是我认识很久的狐朋狗友!他们的话,你听听就好,不必认真。” 她能说什么吗? 没有疑问了?好。“看到那边的小冰箱没有?”移动双足回到龙位,他藉着一点时间休息。 “你真奢侈,办公室还有冰箱。”想她每天在秋老虎的肆虐下为那几百银元消耗生命,两人地位差这么多! “冰箱里面有饮料,我渴了。” “我……” “给我拿一瓶来,你要喝自己拿。”老佛爷把头重新埋回积压的工作里,其他人不稍息自动解散。 于是,碧纱生平第一次坐在价值不菲的沙发上吃冰淇淋、听音乐,要是再来一本杂志看,就更美满了。 隔日一早。 换上一件有亮片的窄裙,气色看起来也OK,碧纱才打开房门,贺潠东居然站在门口处。 “要出去?”他一双凉鞋,针织上衣,贴身剪裁麻纱裤,像是早早算好她什么时候会出现。 “欸。”她不敢说要冒死去上班,想也知道他肯定驳回另议。 “好,上车。”筒直是完美到不行的配合。 “不用,我不想麻烦你,镇公所很近,我走一段路就到了。”咦,她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叫你上就上!”他的浓眉挑了下。 怎么她感觉脚底一片冷凉?是她忘记搭外套吧,最近天气真的转凉了。 “不……真的不用……”推推推,一推二五六。好像没效。 强押民女啊。 安全带系上。毋庸再议! 车子发动,拍板定案! 车子驶出产业道路,田野风景过去,街道也成了过去式……“喂喂!停车,我要下车。”气派的建筑物,怎么也一直往后跑? 谁鸟她。 “喂!你到底听到我说的话没?”真想踹他。 “我的耳朵好得很。”她心里那点心思比头顶上的日光还要明白,就算嘴巴不说也全写在脸上了,唬得了谁啊? 嘻,真是太可爱了。 “我说我要下车!”她是现代人,讲究礼貌跟理智……还有,跳车会断腿,大大不可行,她要是断了腿,岂不是十不全,到时候,谁要一个残废又瞎眼的女生? “目的地还没到。”贺潠东凉凉应声。 “都过去了。” “你想去上班?”这么高贵的情操恐怕只有岳飞比得上。 “有什么不可以吗?”她干么小媳妇的态度任他欺凌,她大可理直气壮。 “你的假条从昨天开始生效到下个星期为止,病假七天。” “你想闷死我?” “我会尽量。”尽量不让她闷死。 尽量什么?他讲话老是叫人要花心思去想,这一想丧失第一时间反攻,国土就在无形中一寸一寸流失,到时候怎么签署卖国条约都不知道了。 “尽量什么?” “你有双很匀称又白嫩的大腿。”他忽然转换频道。 碧纱低头,看着自己窄裙下露出的春光,赶紧拿包包来遮掩。“你就不能专心开车吗?” 哇……她被吃豆腐了吗? 确定是。 “你不会没良心到镇公所去当传染病媒吧。”这跟杀柠檬一样不道德。贺潠东又从FM台转回AM台。 “我又不是会传染登革热的三斑家蚊!”她也随之起舞,一下忘记被吃豆腐的事情。 他嗤笑。 “登革热的传染病媒蚊叫埃及斑蚊或是白线斑蚊,它们传播急性病毒性热疾,受感染会死人的。” 由碧纱浅浅起伏的胸看得出来,她被气得不轻。 “你现在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他还一副兴师问罪的口气,她又不是他的员工,凭什么用那张嘴脸对她?! “嗯,我错了,我知道我缺乏常识。” “没有常识就要多看电视,电视里面什么都有,半夜的锁码台也[奇+书+网]很不错看的妞,你就是不爱看电视,所以跟不上潮流。” 她居然随他编派--连不看电视也有罪。 “是是是。”小人知错。需下需要拖下去鞭五十啊? 为什么两军交锋,她每次都兵败如山倒,溃不成军?最可怕的是,很没道理,越看他,她竟然越觉得顺眼。 碧纱受不了自己的吐了一口大气。 一路上她不再发表意见,随贺潠东来到公司,这次她可把公司行号的名称给看清楚了。 钻石!他居然是个专司买卖的珠宝商。 除了拥有自己的品牌,旗下有珠宝设计师,也代理义大利还有法国的知名品牌珠宝。 至于决策,由台北负责。 中部这块新生处女地负责的是开发隐形的顾客。 所谓的隐形顾客多属于被动的高级客户,很多是家庭主妇,生活型态封闭保守,有钱却不知道要往哪花,贺潠东相信只要给予充沛的知讯,把精美优良的产品目录送到家,举行中等级的拍卖会,客源绝对不会输给北部的名媛贵妇人。 几个月下来,中部这家店虽然开幕不久,成绩一下比不上台北跟上海两地,量身订造的订单已经非常可观。 想不到他的身家这么可观。 碧纱就这么坐在贺潠东的办公室里有吃有喝,又有冷气吹,他怕她无聊,也通融她溜出去找柳跟良辛哈拉打屁。 几天下来还什么都不清楚,也太逊卡了。 她不应该想念这种没人性的职场地狱的。 碧纱“小别胜新婚”的感觉还没抵达顶点,就被老鸟们的太极打得整个人清醒过来。 镇公所这种机构不同于一般上班公司,就算一切制度章程都有照基准法来,各部门的服务可都是自由心证,笑容可掬的“晚娘”只要到下班前十五分钟,脸色就恢复一枝花的模样,至于假借出差、洽公不在位子上的各部门首长,就更数不胜数了。 老猫长年不在,老鼠的运动会自然举办得如火如荼。 整个公关部门会安下心来办公的只有小老鼠两三只。 碧纱的位子被安排在靠近走道的地方。 这是有诀窍的,菜鸟级的人物有身兼提供大人出入境的情报责任,有身先士卒当炮灰的职责,而且,泡茶、泡咖啡、影印的小妹的工作,也因为不景气的关系多劳了。 不反覆利用奴役怎能显示出老鸟的不可侵犯以及德高望重。 墙壁上的冷光时钟指着再二十分便十二点整。 碧纱手拿便条纸一一记下各式各样的便当名称,鸡腿便当三个,咖哩饭六个,才中午就吃重碱啊,不怕脑溢血……端香自助餐便当七个,7-ELEVEN奋起湖便当,轻食类有御饭团、水果沙拉、饮料……族繁不及备载。 当然,有把良心携带出来上班的人也不是没有,像服务台的辣妹105。 “碧纱,你还可以吧,需要我帮忙吗?”所谓的105是她坐台前面的号码,最有人气的工读生。 “没问题!” “那就好,既然你要买的东西够多了--顺便帮我带一份香香国的蓝莓蛋糕,我要中间夹水果布丁的喔,没有水果布丁起码也要苹果派层的。” 蝴蝶飞走了。 碧纱老实的一一写下。 刚开始她其实也不习惯这样被使唤,像个跑腿的,别提什么尊严,有时候连练笔的时间都没有,加上她该死练就飞毛腿的轻功,别人交代她的事情她绝对赴汤蹈火,说不出一个不字,所以,没多久就沦成大家使唤的对象。 自作自受,她没话说。 好不容易撑到下班,她已经累得像只哈巴狗,呆呆的把失去感觉的大腿拖到大门。 “嗨,灰姑娘。” 有这么明显吗?马上被看出来她操劳了一天。 光鲜亮丽的蓝哥比她还要耀眼。 “你来做什么?” 比风还要凉的声音直灌进她的耳膜-- “还有脸问我做什么?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的脑袋装水泥啊!” “你工作不顺利也用不着对我发火。”他手下的员工那么多,怎么老是冲着她来,她又不是资源回收筒。 “我是看你笨,不值得,看得心里一把火。” “你不要叫,大家都在看了。”捂住贺潠东狂吼下停的嘴,两人互瞪。“我上车就是了。” “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口齿不清的宣告,接着,他用舌舔了下碧纱的手指头。 她像被火烫着,急急后退。 贺潠东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上来啊,不然我还有更热情的演出。” 她羞红了脸怒瞪,看见他作势要开车门,惊跳着上了车。 “你根本忘记今天要去眼科复诊对不对?”他的眼睛像野兽的。 这时候碧纱多希望自己手上有把屠龙刀把他大卸八块。 第四章 一生一会。 说的也太夸张了。 也不过就四年多一点快要五年不见才开高中同学会。 大家还算捧场,几乎全员到会,就算人在国外的同学也赶了回来,更别提分散在南北两路的英雄好汉们了。 吃吃喝喝,时间过得很快,等碧纱回过神来,中原时间凌晨了。 挥别想要送她回家的同学,这时候她才惊觉,男同学们个个都有车,女同学呢,不是有专用司机接送,也都是有车一族,像她这么没长进的,简直是稀饭里面的一颗屎了。 一个她努力想忽视却黏着她不放的人走过马路朝这边来。 “碧纱,搭我的车,我送你回去。”指着四平八稳的蓝宝坚尼,霍一飞摆脱了一干想搭顺风车的女同学,情有独钟这个近水楼台的隔壁月。 “你确定不会一路洗脑,叫我让你开坛作法,逼我吞香符,驱邪化煞?”她没有工作歧视,只因为过往的经验实在不愉快的居多。 “你说话还是一样好笑。” “哪里好笑?眼睛脱窗还是鼻子流脓?”她哪里好笑了,也没他装神弄鬼起乩的时候那么可笑。 “怎么可能,你是全校最优的女生。”除了符水以外,他的米汤也灌得不赖。 “你说的是幼稚园小班的事情吗?” “你不要对我凶。”他竟然有几分委屈了。 “你不要一天到晚说我家妖气冲天就好。”恢复邦交?再说吧。 霍一飞还想辩解,看了看都快走空的人,他先退一步,“两国相交不斩来使,就让我送你回去,这么晚没公车了,除非你想坐十一路公车,用走的。” 说的也是。碧纱叹口气,承认自己的腿不够飞毛。 “好吧,那感恩不尽了。” YA!霍一飞弯弯腰,美人先行。 “她不坐陌生人的车。”半路杀出的车子泊在夜深人静的马路,程咬金脸色阴沉,像吞了一排的子弹一样。 “贺……”碧纱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在这种地方出现。 “过来!”他把她当自家人使唤,招招手,要人自投罗网。 她,该不该飞蛾扑火? 没能想周全,贺潠东猿猴一样的胳臂已经把她扯了过去。“去那边站好。” 嗟,还站卫兵咧。 “你,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贺潠东。”霍一飞从那天碰了一鼻子灰后,回家敲着木鱼想,总算把公然掳走他“盘中飧”的抢劫犯给想出来了。 “好说。” 这天兵,想把他的人,哪边凉快哪边去! “你又回来?”霍一飞大大不以为然。 “有什么不可以?”他没什么耐性陪个大男人闲话家常。 “基本上,有自知之明的人都会选择躲得远远的,或者,老死不相往来。” 贺潠东抿紧唇,只用湛蓝色的眼珠死盯着霍一飞。 话中有话,他不是白痴。 他会查出来的。 “霍一飞!那是我家的事,你太超过了。”她家的事,她老爸跟贺潠东的事,她跟他的事,都不关他霍一飞什么。 “我知道了。”霍一飞也知道自己拿捏不好,逾越了该有的分寸,他很有风度的退后。“你自己小心,难保他哪天又把你扔下跑得不知去向。”说完便转身离开。 “回去了。”经过碧纱身边,贺潠东撂下话,连看她一眼都没。 她可不想去探索他心里头打的是什么结,只是觉得大事不妙。 车子以狂飘的速度纵横在公路上,看得出来贺潠东在拿车子出气。 乘客只能系紧安全带,以求自保。 “你居然喝酒?”低低的咆哮回响在不是很宽阔的空间。 “只是几杯酒精量低的调酒。”碧纱诚实招来。 他冷哼一声。 “拜托!我都成年了好不好。”婆婆妈妈,又不是她娘,找碴啊。 “你敢回嘴!”贺潠东恼极,口气蛮横。 “我又没叫你来接我,你生什么气?”他老大不爽的样子,就算她脑子里面还残存酒精也给骇光了。 她也气得要命。 无理取闹的王八蛋! “下车,我要吃蚵嗲,你去买。”用来抚平他逛遍整个精诚路的愤怒。 碧纱不甩他。 “你发神经,在你身边的人也跟着要哀鸿遍野你才爽啊!我不是你的佣人,要吃自己下去买!”非得要搞得生灵涂炭他才觉得天下唯他独尊啊?变态! “不下去,”他踩煞车。“小心我踹你!” “你……你……”她快要得内伤了。 她简直快被贺潠东阴阳怪气的“人参气”给气得吐血,为了不要再莫名其妙被他牵着鼻子走,她抵死不从。 两人激起的火花可以烧掉一辆车了。 为什么他要低头?贺潠东用指节敲着方向盘。 “我还没吃晚饭。” 碧纱眨眼。都凌晨了,他……几点出门啊? 心一软,手已经自动打开车门,往行人道上的小摊子走过去。 她能够感觉到背后叫人寒毛直竖的眼光一直跟着她。 回程-- “喂我。”贺潠东大剌剌的提出要求。 碧纱叹了口气,用竹签叉了一块蚵嗲放到他嘴巴。 是的、是的,开车的人是老大。 看他吃得嘴角露出满足的微笑,她想了很久,觉得应该趁这机会稍微跟他沟通一下。 “你讲话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她还在想措词。 “不近人情?”他流利的接口。 果然,食物有着神奇的安抚作用,刚刚还狂吼狂叫的狮子现在温和多了。 “嗯。” “我为了你错过购物频道的九点特卖活动,你还说我难相处?”这么一点口头亏都不肯吃。贺潠东的视线盯住她平肩收腰的刺绣小花裙,贴身的剪裁露出她诱人的乳沟。 她为了今晚的同学会特意打扮过。 因为坐得近,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格外诱人,女生跟女人之间真难定论,有时天真未凿,一眨眼,成熟的娇躯已经是性感尤物了。 他甩掉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法,猛嚼蚵嗲,心里又呕又闷。 “到底是谁告诉你我来开同学会的?”在脑海中过滤一堆嫌疑犯名单,碧纱没注意到他眼中属于男人的欲望。 “榭爸。”他像嘴巴含着卤蛋的回答。 她就知道。 “你不用因为觉得欠我爸的人情而他说什么你都去做,要是他哪天发疯要把我塞给你你也接手啊?”他是那种企业界精英,不可能随人摆布。 “我会。” “神经!”她不是蕃薯,也不是萝卜,还买一送一咧。 贺潠东连话都懒得回了。 小白痴! “我说--你是不是牙疼?”好久才感觉气氛又走样的碧纱瞧来瞧去,作出结论。 砰!他完成倒车入库,不甩的下车走人。 碧纱也下车追上去。 “我说你呆咩,不会变通,电视看重播不就行了喂!”他还在为没有看到电视特卖生气吗? 贺潠东把纱门拉得乒乓响。 碧纱可没见过哪个男生是这样生气的。 很幼稚欸。 “你都不看电视的吗?”回家就找遥控器的他窝进沙发,顺手把路上没吃完的蚵嗲打开摊在桌上。 “有什么不对吗?”她就是不爱看。 “从来不看?!”大大的不对。 贺潠东露出今晚第一个赏心悦目的笑容;其实碧纱认为这个笑比较像猎人巡狩到猎物的奸笑。 直到她被罚“陪看”电视,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可怜的猎物。 辐射线对人的影响有百害,无一利。 尤其后遗症这玩意真的很可怕,睡觉睡到一半,她不过起来上小号,便在厕所门口看见一个女鬼,她就从她眼前飘过去,还必恭必敬的朝她鞠躬…… 妈啊,女鬼--八度空间的东西,怎么理解? “啊……”她惊天动地的尖叫起来。 “你鬼叫什么?准备把整个社区的人都叫起床啊!”半夜被鸡猫子鬼叫吵起来的人,岂是不爽两个字了得。 “有鬼啊!”像漂流在大海中见到浮木的人,碧纱不介意这时候当无尾熊,紧紧抓著“木头”不肯放。 “哪来的鬼,我只看到你这只半夜上厕所不关灯的鬼。”拽着门框,贺潠东简直要喷火了。 “真的有嘛,她还跟我鞠躬,一百八十度的那种耶。” “你果然是电视看太多了。”他后悔逼迫她陪看电视了,凌晨嘛,血腥暴力色情,随便按都是这些。 她果然太纯洁了。 “都怪你啦!”碧纱呜咽着,嫩芽似的声音到后来变得咬牙切齿。 都怪这个混蛋,逼迫她陪看电视,她只听过陪酒、陪睡,没想到居然也有“陪看”的,这一看,看得她眼花撩乱,足足被折腾了五,六个小时他才放人,害她分不清东西南北摸进房间倒头就睡。 也才有之前的梦魇。 “不对,不对……”她从贺潠东的怀中抬头。 “哪里不对?”虽然说不是花前月下的美人在怀,但也不赖!她真是香,虽然被吵起来,有睡眠不足之虞,可也满值得啦。 念头一落,手空了。 一旁,纷纷探头的人也包括了王榭,他没有心理准备的接过像钢弹般冲过来的女儿,差点被她撞得得内伤。 这是什么突发状况? 难得回家过夜的郦生、小丝跟王榭,用探照灯一样的眼光直射贺潠东。 无辜的人摊手。 三人两面包抄过来。 “小子,我们是不是需要好好的Men'sTalk一下?”看起来他们需要好好的沟通。 “我们是清白的!”他是很愿意被栽赃,不过,事与愿违。 “纱纱,到底怎么回事,跟爸爸说。” 老爸,其实一点都不老。 碧纱抬起头来,看了王榭没有一条皱纹的脸,还有两个叔叔一眼,这才放下紧抱王榭的两条手臂。 她不由得尴尬起来。 “我刚刚看到幽魂。” 她都这么大了,居然还在贺潠东的面前找爸爸,不知道他会怎么想,骂她是还没断奶的娃儿?可是,老爸在她眼中的确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她没有妈妈,从小,都靠他一个男人把屎把尿把大她,就算作恶梦找的人也是独一无二的他。 “幽魂?”家中的四个男人有三个互觑了一眼。 “是真的,她穿电视演的那种古装衣服,绑两个包包头,上面还插蝴蝶珠花,很可爱。”刚刚,其实不知道谁吓到谁,那小女鬼似乎一脸惊骇的模样……搞不好她天下无敌的尖叫还吓着了鬼哩。 这样想,碧纱突然觉得超不好意思起来。 “蝴蝶珠花……”王榭的表情有些僵硬。 “很可爱的女生。”他又说。 屋子陷入诡谲的气氛。 “老爸!”碧纱唤了一声。 “嗯,”王榭回过神来,他振作了一下,表情有些严肃。“纱纱,这件事不要随便说出去。” “我才不会。”当她长舌妇啊!她才不是那种人。 不管外面人家说的多难听,她都听过了就算,回来绝口不提,何况这种事的真实性有待商榷,也许是她的乱视闯的祸。 “那早点回去睡,你不是还要上班?”王榭又恢复云淡风清的神态。 “好啦。” 不知不觉问,贺潠东铁腕干政的夺回小女生的“监护权”,他把碧纱的小手捏在手心。“榭爸,你放心,我会负责看好她的。” 王榭点头,有些不是很放心,又回过头叮咛,“小纱纱,要是你又看见她……跟我说。” 他这么一讲,大家都呆掉了。 小丝跟郦生相视一眼,打哈哈的开口,“别捕风捉影了,也跟着小孩子闹,神经!” 王榭的脸色一下青、一下白,什么都没说转头回二楼的房间。 小小的风波乍歇--表面上看起来起码是这样。 翌日,大家该上班的上班,没人再提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经过昨晚的闹剧,要不是早上起来吞了一颗头痛药,碧纱相信自己又要请假了。 这个月,她的千元大钞恐怕不会太多。 公园的拼花贴磁砖还没完工,偏生她手上的工作多,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喘口气喝个水,辣妹105又丢过来空包弹,趁机轰炸她。 “你又在发呆,万年课长已经盯你老半天了。”她用手往脖子一划,“你不怕杀鸡儆猴哇。” “拜托!我忙了一早,到现在才摸个鱼,她有什么罪名可以安的!” “我们一个月的试用期要满了,你知道你一进来这部门她就看你不顺眼,别给那个老处女逮到把柄,要不然死得冤枉。”碧纱的勤奋是镇公所出了名的,多数来洽公的老阿婆、老阿公都抓着她问碧纱的生辰八字,为什么她每天美美的坐在柜台却无人问津,老天爷就是不公平啦。 “不会啦,我觉得课长对我还满照顾的,很多事情都交给我,也等于是给我实习的机会。”不是碧纱自欺欺人,很多事情换个角度想就不必钻牛角尖了不是? “你是装的还是说真的?”辣妹105感到不可置信。 整个镇公所都知道公关部门的老处女课长对碧纱的爸爸心存爱恋,从年轻暗恋到过了一枝花的年纪还不肯嫁人。 这早就不是新闻了,当事人的女儿浑然不知也就算了,还送上门来给人凌虐,更可恨的是还乐在其中,她来打小报告简直是枉作小人! 让她“屎屎”了算了。 “你天生劳碌命,我不敢恭维。” 公家机关,大家领的就那么一点死薪水,混水摸鱼都来不及了,这个阮碧纱还把吃苦当吃补喔,害她颜面神经严重失调! 唉!饶了她吧! “好吧,不说这个,”她重整了下心绪,说明真正目的。“我说前天接你下班那个帅哥是谁,很眼生,不像我们这地方的人耶。”也很养眼,看得她心儿怦怦跳,回家差点茶饭不思。 碧纱实在不想继续跟辣妹105哈拉下去,她好不容易偷得休息时间,却必须浪费在以打探她身家为终身职志的女人身上。 “你说谁?”她装傻,她对贺潠东家的祖宗八代没兴趣,也没想过要提供给狗仔队。 她不想当谁的免费提供八卦机。 “阮碧纱,你再装就不像了。”辣妹105要端不住形象,即将原形毕露了。 “我真的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我要工作了,你也赶快回去,我看服务台前排了很多人,你看,黄姊在叫你了。”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呼。 辣妹105不甘愿的撤退。 “阮碧纱……” 啥?她用眼睛询问。 辣妹105一笑。“阮碧纱,你们家怎么每个人的姓氏都不一样啊?” 临走,也要刺她一下。 烂友情! 碧纱捏住抽屉的把手,很呕的想! 贺潠东的车子准时、刺眼的停在镇公所的大门前。 碧纱臭着脸上车。 “你脸色不好喔,是不是MC来了,还是谁给你脸色看?”十几个小时前她投奔别人怀抱的事件他还没算帐,如今她又给脸色看,他呕啊。 “贺潠东,你是社会精英,企业人才,学识专长叫人敬佩,可是为什么你这么不懂女人?” 她是女生,需要温柔的爱情。 “你来找架吵吗?”她今天哪里不对劲了? “你少不要脸,我们没那交情。” “是吗?”他凝起眼眸中的风暴和情欲,挪身体弯下身,用大手固定她的下巴,以唇覆盖。 碧纱惊觉要推开他,然而他如蛇攀过另一边,禁锢她的腰,让她变成他的俘虏。 他吻她,像狂风扫过一样。“我们这交情如何?” 她觉得被侮辱,身体难以遏制的发起抖来。 喜欢一个人是一回事,要从喜欢踅进爱情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在侮辱人!” “我的爱情对你来说居然是侮辱!”贺潠东气得想杀人,尤其眼前这个没长眼睛的女生。 经过的人都看见了。 碧纱可以从那些同事的举动看到种种不同面带讥笑的表情。 她不能明白,一个从来没有对她说过爱字的男人如何能说爱情。 他的爱情是什么样貌? 她真的不懂,不知道他爱上自己的什么? “你今天最好给我说明白,要是你之所以生气,是因为工作地方的人给你罪受,这个工作是你自己选的,被人呼来唤去,你早该有心理准备,工作能力是决断一切的凭证,谁欺负你,反击回去啊,除非你有喜爱被虐待的倾向。” “其实,我不觉得你在这种环境能学到什么东西,你这个草民,笨得随便让别人利用却把气发在我身上,就算读美工的出来没啥好出路,画广告看板也强过在那个鬼地方被人家差遗使唤!”妈的!他都不敢随便指使她做事了,那些人竟然让她心情不好! “你渴不渴?”相较于贺潠东的激动,碧纱反而冷静得不寻常。 谁来把他的利牙拔光? 每个女生对爱情都有憧憬,要心无芥蒂的面对他无止境的尖牙利嘴,那必须要有很过人的勇气。 她没有。 “你妖怪啊,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贺潠东,你把我当什么?”因为他不经大脑的话又让她受伤。 “你要我把你当成什么?”她眼中有著令贺潠东提高警戒的光芒,他不由得收敛了下,很老实的反问。 “你为什么离开了那么久还要回来?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发展,没有前途的乡下地方,他大可在台中市区买屋或者租屋,钱方面她相信他绝对没有问题,也有这个能力。 住到她家,没有一样对他来说称得上是方便的,他这样大费周章,为什么? “我跟家里闹翻了,不想在家里看人脸色。”她要翻旧帐,好,他陪! “我听爸爸说过,你二十岁生日以后就离家了。”他不想说实话就算了。碧纱不想逼他。 “阮碧纱,你想说什么?只有这些?还有没有?”他弄不清楚她的重点在哪里。 “你没有回答我,你回来这里做什么?” 贺潠东的眼睛明亮如火。 “你非要知道不可是吗?我就告诉你,我是来追你的!” “你对我用心机?” “我还挑拨离间呢。”当他是森林里的老巫婆啊! 碧纱点点头,“的确是。”他看不起她的工作。 贺潠东快要昏倒了。 第五章 巨峰葡萄采收的季节约在春秋两季,虽说台湾海岛型的气候,季节变换不是很明显,加上多年来农业改良迅速,水果一年到头都有得吃,但是,也因为土地没有恰当的休耕,农药越施越多,使得土地生病。 始作俑者的人类也没好到哪去,不懂得跟自然相处的结果,土石流、地震不断,满目疮痍,人跟土地两败俱伤。 因此很多有心人开始重新改良泥土,实施有机肥,希望让上壤回到最佳状态,山坡地多种绿树,又台湾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带来冲击,面临转型的瓶颈,许多有心人干脆研发自家产品弄成卖场,招揽观光客之余,野心更大的就如王榭。 他接受贺潠东的建议购买了酿酒设备,准备把多余的葡萄酿成酒,除了这样,他也认真的到公卖局去上课学酿酒。 影印机吐出了几张A4的纸,白纸黑字,上头的数据密密麻麻,看起来极为扎实。 “这些是我学生时期改良土地的资料,我大陆的朋友在吉林造林,他过一阵子会把心得寄过来,另外还有我在巴基斯坦的一些照片,一并都给你。”起居室的长廊上,贺潠东把从电脑收到的Mail列印下来给王榭。 虽然是周休二日的日子,他也没闲着。 “小子款,你这方面的资料真不少,想不到你交游广阔。”他跑了图书馆很多次,就是要不到有关的资料,谁知道看贺潠东随便上个电脑就获得许多资料,网路真是神奇。 “他山之石可以攻错,用别人的经验取经,我认识一些网路上的朋友,他们的经验丰富得很,我只是借来用,可以省掉很多冤枉路跟不必要的花费。” “不简单!”王榭也准备把电脑纳入生活了,之前他不过偶尔透过电脑与他联系一下。 “榭爸不要跟我客气,有什么需要就说。” “我知道这些年你去了很多地方,阅历不少,以后呢?你也准备带着纱纱到处跑?还是把她带回那个家?”再怎样他都是纱纱的亲人,他要知道对女儿有益的保证。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就算结婚也不需要钜细靡遗的跟他们报备。”说起父母,贺潠东的脸上一片平静。 自从他满二十岁以后就堂皇的离开那个家到处流浪,也一直忍受这些年见不到纱纱的渴望,直到金钱独立才回到台湾。 他从小过的是典型上流社会子弟的生活,读的是私立贵族男校,出入有司机名车接送,父母怕他被绑架出意外,随身有三到五个不等的保镳,一个星期起码要参加两次社交宴会活动,促进人际关系,家教严谨,就算在家吃饭也要穿着正式服装,吃饭时除了战战兢兢,没有任何乐趣可言。 那样的生活他过了很久,直到有一天司机因为车子抛锚延迟来接他,他才有了那一段离家出走的奇遇。 “父母总归是父母,做人家儿女的身段软些就没错。” “家家有本经。”贺潠东不愿意在他的父母话题上打转。 孝跟顺并不好拿捏,有时候眼不见为净也是一种避免互相砍杀的方法。 王榭知道他的家庭复杂。富豪人家难免衍生出许多爱恨情仇,错综复杂的感情牵连到下一辈,就更难懂了。 贺潠东看了下手腕上的表,再往碧纱的房门瞄去。 他的肢体语言没逃过王榭的眼睛。“她出去了。” 嗄?他守株待兔居然落了个空。 “你们小俩口闹别扭了?” “她说我无聊!”这是他对她表白以后得到的回应。 王榭大笑。 很像他女儿会有的反应。 “看起来你要面对的问题比我还多,我不要占去你可怜的时间。” 他是个开明、开朗的人。 “呃,榭爸,你知道她去哪了吗?”总不会要他大海捞针吧? 王榭指点他明路。 “她去学茶道。” 要不是她的影像一直鸭霸的干扰着他的情绪,贺潠东比较愿意坐在舒适的沙发上看电视,弹指杀出买进,而不是在不熟悉的社区找人。 仲秋的街道谈不上凉快,也不像夏天时候的炽热,温度恰恰好,骑着脚踏车,风灌进衣服里,有着别于开车的感觉。 这个社区到处是绿荫,家家户户门前总有几盆盆栽还是大树,叫人忍不住微笑。 茶道老师的家是间欧风别墅,他站在镂花铁门外等待。 一群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从一个地方倾倒出来的确有些叫人惊。 嘻嘻哈哈,打打闹闹。 碧纱神采飞扬,皮肤透出淡淡的粉红,身穿一袭墨绿色七分袖的连身裙,凉鞋露出她可爱的脚指头,青春在她身上尽现。 要在人群中找到她,一点也不费力。 他的目光锁住她一人,不能动也不想动。 碧纱也察觉到他的存在。 两人不说话,只是相望。 看见贺潠东的那一眼,她的胸腔感觉被塞进了什么,好像……有一千只蝴蝶在里头飞舞,嘴眼忍不住泛出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整个五官柔软了下来。 “喂,你来站岗啊。” “是啊,等待一个美丽的女子。” 她蓦然脸红,一句玩笑话没想到激起让她承受不起的回应。 大家围过来,七嘴八舌的。 “碧纱,专车接送,好浪漫喔。” “碧纱,你什么时候有个单车王子,我们都不知道,你独守空闺都是骗人的喔。” “不独自霸占起来,难道还要把王子往外推,白白送你这个恐龙女,让你糟蹋蹂躏啊!” “哇咧,你才蜘蛛精咧。” 有架式,没架子,贺潠东的礼貌得到许多爱慕的眼光,女生们几乎要倒戈了。 这些茶道朋友没有人知道她跟贺潠东的过去,她也不说,|奇*_*书^_^网|挥别一群志趣相同的朋友,逃出蜘蛛精们的盘问。 碧纱心里有数,这么容易逃过围剿是暂时性的,她的皮要绷紧一点,以防以后的备询。 “唐三藏告辞。”贺潠东也笑了。很入戏的。 “这边的空气比台中市区好多了。”走了一段路,他的表情很悠闲。 “你怎么会来?” 他晃晃脚踏车把手。“我是单车王子啊。” “还往自己脸上贴金呢。”羞羞脸。 “你没跌倒吧?”骑脚踏车,很难想像。 “看不起我喔,你忘记有一整年的时间,你上下学都是我接送的?”往事重提,老单车叽嘎叽嘎的叫,好像真有那回事。 好久,碧纱想了起来,难怪这辆老爷车动不动就“落炼”,要不就掉螺丝钉,原来有一把年纪了啊。 “你记性真好。” “是我太贫穷,不像你从小到大都被爱包围,把很多事情都当作是理所当然。”愉快的、美丽的,浮动在心底的是他短短辉煌的少年。 她是他荒凉心田的一道甘泉。 因为有她的记忆,才能承受后来没有她的试炼。那些事业版图开疆辟土的辛劳,一星期有五天都在飞机上度过的日子,去到每一个异国都市都不知道脚下踏的是什么,工作一来,几天几夜不能睡,唯一的信念,就是要回来寻她。 确保她是他的。 这些,她不需要知道。 “我不会安慰人,你也不像需要人家安慰的人。” “你这样说好伤我的心,起码给我一个吻也好。”贺潠东佯装受创抱住心口。 “你又不正经了!” 色狼!他在她身上偷走的吻还不够多啊! 他走到路旁,摘了摇曳生姿的野花,放到车篮里面。 小白花,行道路上多得是。 “以前我上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不知道是谁总会摘下跟这一模一样的花,放在我的篮子里……”虽然时间不长…… 碧纱突然噤口。 “是我干的!”贺潠东咧开嘴承认。 这代表什么?她觉得自己突然变成远古的三叶虫,只有小髓脑,大脑不见了。 “年轻人,谁不做过几件蠢事?” 送她花是蠢事?的确,她就知道自己不应该胡思乱想!他只会要她取乐而已。 “生气了?” “你看我的脸哪里写生气两个宇?”就算气爆了她也不要让他知道。 “你的情绪全部写在脸上,让人想不知道都不行,它上面明明写着,恨不得立刻把我踢下水沟去洗澡,哈哈哈。”她不知道自己的小脸表情丰富吗? 碧纱阖起小嘴,跟他斗嘴的心思半点都无。 他收放自如的调侃她、捉弄她……吻她,也是蠢是吗? “喂,你为什么留在这里不出去?”咦,他的话很冷吗? 谁不往都市跑,乡下,通常只剩下离不开的老人跟小孩。 “你不也走过五湖四海,三川五岳,在外面兜了一圈又回来?”怎么老是没头没脑的问这些? “因为我老了。”贺潠东说这话的时候很正经。 “老了回来等死?”一想到他随便吻她,满不在乎的神情,她心里就有气。 “不,回来找人一起等死。” 什么话。“你真坏心,要死还要拖个垫背的!” “不能这样说,死以前总要先找对人享受一下人生,永浴爱河,然后才能白头偕老咩。”他说得那么风淡云清,却总是撞进碧纱的心里,激起涟漪。 “像你条件这么优的男人,要什么对像没有?” “是啊,可是我的眼睛就是被蛤肉糊住了,我爱的人不爱我,我也很烦恼。” 碧纱瞪他。 他是什么意思? “你陪我一起白头好不好?”他简直是食髓知味了。 该死!又不是多纯情的年纪,说这样肉麻的话还会心跳加速,真想把自己不听话的心捐出去,落得耳根清静。 “不好。”她干脆得很。 “理由呢?”要不是他从小有一口好牙,现在恐怕牙龈都碎了一地。 “我跟你说那么多做什么,你是“老人家”了,不会了解我们“年轻人”的想法。” 那是她的心结,怎可轻易对人言。 他看过世界的样子,回来了,想找个生命中的避风港,他不会了解一只青蛙坐井望天的感觉。 她曾经跟每个同学一样,在心底绘过生命的蓝图,去城市,找一份工作,不管能不能够发挥所长,总之看看不同于乡间的脉动,她不想从学校出来,便一头走进婚姻。 “是喔,我这老人家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说出来听听。”他哄着。 “像你这种奸诈小人,以后一定把我说过的话拿来当把柄,我不要!” 她没想过要征服什么,只是不想让眼睛一生寂寞。 “说啦。”贺潠东发誓要把她的真心话挖出来。 碧纱笑了笑,那笑有些捉摸不定。 “反正,我还不想结婚。” 问题大条了。那怎么可以! 他开始苦恼。 “喂,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姓阮,我老爸姓王,小丝叔叔跟郦生又不是同一家人的问题?” “我的家人也没一个同姓的。”他没好气的回答。 她不想结婚,那有什么戏唱?他的人生蓝图缺了她这一大块,就什么都不是了。 碧纱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他的家庭复杂,至于复杂度如何就不清楚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年代的人想要求简单都是一种奢侈。 “我以为你会知道我是老爸收养的小孩,他很爱捡东西,先是我,然后是你,虽然都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在一起不也很幸福?” 婚姻的观念,在她心中是不成立的。 一张纸,一点意义也没有。 贺潠东隐隐觉得不对。 走过公园,他们绕过大半个社区。 “公园欸,我们来约会。”打铁趁热。 想想也是,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连正式吃饭出游都没有,想起来乱没情调的,难怪她不觉得被追求。 赶牛入栏也要先丢点饵吧。 哎呀,都怪他笨! 谁叫以前都是女生追他多,他会晓得怎么泡妹妹,还是很正式的那种才有鬼。 他是猪头! “我带你看我做的拼花马赛克。”碧纱可不知道他心里面拿的是什么歪主意,把他往公园入口带,来到她的作品前。 “不错嘛。”凭心而论,贺潠东以专业的眼光给了很中肯的评语。 “还没完成,时间不够用。”也不知道为什么,镇公所的每个同仁都有时间泡茶磕牙,就她天天忙得跟小媳妇一样。 “手痒,想玩吗?”他卷起袖子。 材料都是现成的,看哏,来公园的小孩也知道要拿去玩耍。 “好哇。”她正苦于找不到时间来加班。 也不管自己穿的是淑女秀气的裙子,碧纱兴致勃勃的找水桶,拌水泥,开始了之前未完成的工作。 这是贺潠东第一次看见她工作的模样,有些讶然,有些欣赏,伴随着某些改变的想法…… 不寻常的菜香。 很香、很香,家常菜的香。 餐厅的饭桌上摆满川菜,还没入冬,连麻辣火锅都出炉了。 “怎么两个玩得一身脏,去洗手!别偷菜吃。”王榭轻斥女儿。 “老爸,今天什么大日子,你大展身手煮这一桌出来?”他们家很久没开伙了,一家子几张嘴巴,却只有王榭勉强会几样菜色,但是盐糖不分,想多活几年的人只好天天向自助餐店报到,以求苟活。 “你觉得好吃吗?”他眼睛发亮,肤色泛红,很不寻常。 “好吃啊。”好吃过头了。 “那多吃点。” “爸,你最近身体还好吧?有定期作健康检查吗?血压、脂肪肝、血糖都正常吗?”碧纱一连丢出几个问题,听说脸色发红是高血压的前兆,不可不防。 “我很好,你这小孩子胡说什么?!”王榭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 “你的脸好红,我怕你有病。” “我的身体好得很,你什么时候看我感冒流鼻涕啊?”小鬼头!但是,被关心的感觉还是很窝心的。 “你为什么不说榭爸像是恋爱中的小子!”贺潠东接得很顺口。他每样菜都试过了,嗯,不赖ㄟ。 碧纱皱了下眉头。 “你们不要乱猜,开饭了。”王榭立刻转移话题。 碧纱踢了下贺潠东的脚,低声嘀咕,“你多吃菜,少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就事论事也不可以啊。”真的很像嘛…… 一家人难得同桌吃饭,怎么可以不到齐,小丝、郦生早就选定最好的座位,磨刀霍霍向那锅麻辣火锅进军。 吃饭就吃饭,哪来那么多废话! 惦惦吃三碗公。 碧纱带着半信半疑坐下。 “好吃呗,多吃点、多吃点。”王榭像是炫耀的花孔雀,自己吃没几口,一反不是很爱说话的个性一直“劝菜”。 “这菜有妈妈的味道。”贺潠东说出很中肯的话。 王榭把最肥的一根鸡腿往他饭碗上叠,咧嘴傻笑。 “爸,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菜好吃,汤可口,她不记得多久没吃过这么家常、充满爱心的饭菜。 “没……什么特别的日子。”呵呵。 “你就说吧。”郦生边狼吞虎咽边开口,下赞成遮遮掩掩。 这样的料理,要是天天有得吃就好。 “嗯,好吃。”小丝扒了口饭,“翠了的手艺真好,还是古时候的女人贤慧。”满桌的人通通拾起了头。 “我说了什么吗?”好……可怕,这么多双眼睛看他。 碧纱把眼睛调回王榭身上。 “爸,你要不要老实说?”他们家庭平淡习惯了,很少有什么特别的事件会发生,可是要有个不寻常,通常都很惊人。 王榭笑得牙齿闪闪发亮。“只是一顿饭……我交了女朋友。” 没有闪电雷劈,没有天崩地裂,一桌子的人静悄悄。 “她叫翠了,是个好女人。” 这话碧纱听起来宛如外太空的飞碟降落地球,外星人用外星系的语言正在跟地球人沟通。 ……寂静到最高点。 “翠了,你出来见见大家。”王榭豁出去了。 碧纱看到翠了出现。 她纤细如柳,身穿白色丝绸,长长的头发像上好的黑绸布,珠花小蝶栖在她发上,一双小脚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让人生怕她一不小心就会跌跤,她看来苍白瘦弱,那种楚楚可怜的风情,太不真实了。 “她叫翠了,是我的女朋友。”王榭很慎重,慎重到眼中只有一个翠了,忘了碧纱的存在。 碧纱沉默的望着桌上的碗筷,眼神呆滞。 一桌子的人,没有人比她惊讶。 “我跟她会再见面,其实要谢谢小潠。” 贺潠东咧嘴笑笑。怎么台风转向,往他这儿来了,他什么都没做啊。 “要不是你买回来那只珐琅壶……”贺潠东罪证确凿! “王榭,挑拨也要看时间。”郦生摸摸头。 “说实话也不行喔。”小丝唯恐天下下乱。 “都怪你嘴快,我说这要时间的。”郦生有些责怪的骂小丝。 “长痛不如短痛,她迟早要知道的。”小丝不以为然。纸包不住火,他们把小纱纱看得太轻易了。 “时候不对!”郦生还是这么觉得。 “等你挑了良辰吉时,王榭跟翠了的小孩都生出来了。” 碧纱听得迷糊,什么都没有装进脑袋。 “喂,你吓傻了?”贺潠东只礼貌性的瞄了翠了一眼,心神全部集中在碧纱身上。 她慢慢转过头,人显得有些恍惚,怎么嘴巴有点苦? “我是成人了,你们不用帮我担心那么多。” 其实,她受到的打击不只这样,那份苦说不出来,淌在舌尖,跑进喉咙,滑入了、心里面…… “纱纱?” “我见过她,她是我撞见的女鬼。” 接下来众人只听见火锅沸腾的咕噜、咕噜声。 “纱纱。”王榭发现不对,哑着声喊。 碧纱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行动,只是张着浑圆的眼睛寻求解答。 “我说了,我很好。” 贺潠东诅咒了一大串。她那个样子叫好才有鬼! 王榭闭了闭眼。 “纱纱,翠了不是女鬼,她是我很多年以前的情人,只是我们因为某种原因没办法厮守在一起,我不敢告诉你,怕你一下无法接受这些怪力乱神的事。” “怪力乱神是什么意思?”她的心平静如湖,桌面下突然伸过来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覆盖住她一直发凉的手。 她的眼湿了,没来由的。 “纱纱,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爸爸。” 王榭摸摸碧纱的头。“爸爸活了很久、很久,时间长到你无法想像。” “所以?” “郦生、小丝都是。”他没有直接回答碧纱的问题。 物以类聚。 “我一个人好寂寞。”王榭说了出来。 “所以,你不需要我这个异类了。”很多事情她早早明白,只是觉得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王榭的手沁出汗。 “你是!”碧纱甩掉贺潠东的手,狂吼,“你只是因为一时手痒才把我捡回来收养,现在,你找到生命中重要的人,不要我了!” “碧纱!不是这样!”王榭大惊。 他一直以来不是都掩饰得很好吗? “我小三就到户政事务所去查过了,我是养女,父母不详的弃婴。” 三个奶爸互相瞪眼。他们居然都没想到这一层。 当初为了让碧纱有认祖归宗的机会,才让她保留原来的姓氏……哎呀,他们真是肉脚! 是他们太单“蠢”还是现在的小孩聪明过头?嗯嗯,想来实在很不想承认,应该是前面那一个。 “吼!终于被我看见、听见了吧!”霍一飞闯进来,手中拿着宝剑,还挂了一身的黄符。 不枉他蹲壁脚蹲到脚酸。 王榭目光骤变,把翠了护在身体后面。 碧纱捏了捏痛极了的额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好好的一顿饭怎么走样成这样? 她不管了! 第六章 一觉醒来,就着房间的小灯,看到时钟的萤光指针指在凌晨两点过七分。 闷在枕头里的碧纱想继续安眠,但几秒后结束自虐,抬起有些凌乱的头。 实在不该早睡的。 她下了床,打开房门。 从走道看出去,“没人。”她自言自语。 不知道外面的闹剧是几时结束的,肯定的是难得一见的好菜都被收光了。 一顿饭吃没几口菜,咕噜、咕噜……肚子叫得嚣张。 那个人好像也没吃的样子。望向对面的房门,些微的晕黄灯光从门板下泄了出来。 她主动去敲门。 半夜两点,他八成睡了,碧纱告诉自己,敲三下以后要是他没回应,就当作没主动示好这回事。 房门在她呆楞的眼光中打开。 “我肚子饿,你呢?” “你要约我出去吃宵夜?” “想吗?” “我换一下衣服。” “没问题!” 几分钟后-- 天上的星星很亮。 车在银河下飞驰,像要腾空。 碧纱的心很黯淡。 她静静地看着倒退的景物,大大的眼睛充满寂寥。 “不要这样。”贺潠东粗哑着声音。 “什么……你说什么?”回过神,她眉心打着小结。 “天塌下来,有我帮你顶着。” “你说过我很矮,我知道。” “纱纱,我有没有说过,你讲起话来常常逼得我内伤?” “有吗?我很善良的。”她承认自己的心情有些小坏,不想对谁扮笑脸。 “纱纱。” “嗯?”他今晚老叫她,不烦啊。 “你知道男生通常不是很会安慰人。”他踩了煞车。 “你讲话没头没脑叫我猜。”台中市多得是二十四小时的夜店,霓虹灯艳丽得很,花花绿绿的飘过。 他要带她到哪去?这边也卖吃食吗?看起来不像。 “家里突然多出个小后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家这出戏早就上演过。” 他在安慰她吗? “她不是我继母。”是只鬼。 “认清事实比逃避实在。” “你认清事实,所以离家不回去。”她不是小孩子,不需要那种带着怜悯的安慰。 哗,她心情不一样的时候脑筋跟嘴巴犀利得一针见血。 痛欸。 “事情不一样。” “对啊,一个是你家,一个是我的家事。” “碧纱,你决定要继续钻牛角尖?” “不会,”她的脸有些儿倦。“人生,不就和那些接二连三的挫折对抗?” 她在ㄍㄧㄥ,ㄍㄧㄥ得厉害。 “纱纱?” “你叫魂啊?我不是跟你说我没事?你自己的事情都搞不定了,别来烦我!”一转脸,居然是他的俊脸,她提高警觉。 贺潠东用长臂挽住她的腰,“我说了,天要是塌了有我顶着,你可以不要这样。”他很舍不得。 “你敢乱来,我阉了你!”她看会先塌下来的是他的人吧。 “可以。”他笑笑的说。 “不要啦,我真的肚子饿。”她的音调不禁提高。 “我让你吃。”他的声音没入碧纱的芳唇。 “我说不要,你不要老在车上吻我……”每次都吻得叫人喘不过气,还是很色情的那种,呼呼……害她得抽空呼吸,不然有气绝身亡的可能。 “你说了就算,我们换地方!”舍下绵密的吻,他退出车外,绕过另一边把碧纱抱下来。 今晚的宵夜真好吃…… 掌下是温柔的浑圆,她在睡梦中吐气如兰,如猫的身子蜷缩在他身边,小手不自觉的摸着他的重点处,你说……这么暧昧的姿态,叫他能闭上眼睛睡觉才有鬼! 瞪着她温润洁白的酥胸,他的身子更往暖玉温香紧贴。 才平熄的野火在瞬间又燎原。 意识迷蒙的碧纱本来睡得好好的,哪知道又被含住嘴唇,她星眸半睁,是他,这只大花豹。 情火熊熊,他的大手直探白净身子的最神秘处。 他怎么可以动不动就发情? 她才睡下没多久。 “你刚刚有没有心跳加速到一百?身体像岩浆融化在我的爱抚下?” 她胡乱点头。 “那就再来一遍。”贺潠东恶魔般的诱惑。 她什么都还没说,花瓣般的芳唇便沦陷。 有什么东西被她抛到了脑后,沉溺的感官战胜了理智。 即使要后悔,也是过后的事-- 人影交缠,像攀藤,互相取暖,互相慰藉,从双方逐渐炽热的眼神里面,他们隐隐感觉到,关系不一样了。 激情过去,贺潠东拭去碧纱薄薄的汗意,趁着她累翻的当头对她洗脑,“纱纱,我们交往好不好?” 什么叫作好不好?“你不能明天再说吗?”他不知道什么叫疲倦吗? “现在说没什么不好。”今天胜算多些。 “好啊。”她累毙了,只希望他不要再吵,让她好好睡一觉。 只是交往,有什么了不起的,朋友嘛。 “你说的喔。” “对啦、对啦……”已经被周公勾走大半魂魄的人听若未闻。 “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终于把看日剧得到的台词派上用场了,呵呵。 从小女生转变为女子的人随他自言自语去,迳自沉入美梦中。 今夜星光特别灿烂。 “我饿了。”有一瞬间她真的睡了,不过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肚皮发出更大的噪音,两军对战,睡神吃了败仗。 “呃?”抱着满怀希望倒头大睡的贺潠东想不到这次被挖起来的是自己,报应哇! “很饿。”碧纱气若游丝,谁相信她饿得可以吃下一头大象。 “我给你吃。”多伟大的情操啊。 “你去弄。”色胚!她是“真的”肚子饿……欲哭无泪啊,遇上这样的男人! 凌晨三、四点要去哪弄吃的来?搔着头,贺潠东还是爬起来下了床,抓起散置在床尾的衣物,一边扣扣子,一边想,他为什么非要半夜被踢下床去替一个女人找吃的? 身边的热源走了,碧纱摊成大字型,嗯嗯……一个人独霸雪白大床的滋味真好。 “尽快!”不忘催促把她吃干抹净的男人。 贺潠东怔仲的看着碧纱,还很顺手的帮她把覆住半张小脸的发丝拿开。 被吃干抹净的好像不只一个人! 拿起手机,走到可以看见霓虹闪烁,偶尔还有车辆呼啸过去的窗口,他不希望讲话的声音吵了他的小女生。 过了一分钟左右才有人接听。 “喂,”由声音可以听出接电话的人精神不济,“是哪个王八蛋,三更半夜不睡觉,你最好有充足的理由告诉我,要不然我拿刀杀你全家。” “欢迎你拿刀杀我全家。” 手机那端的呼吸突然小心了起来,“潠?” “是我。” “你知道现在凌晨几点吗?”压抑的声音有着不爽,要不是对方是上司,怕会摔掉手机。 “就因为知道才找你,我肚子饿。” 那头怪叫,“你肚子饿干我屁事?” “给你一个小时,弄点吃的来。”说完,贺潠东马上把手机拿得老远,一堆乱七八槽的多国国骂精采的流泄出来。 对方又说了什么,贺潠东才不管,他叮咛,“你不会每一样都弄一点,你不是有个女朋友就卖吃的?” 像是射中对方死穴,最后的余音袅袅似乎是对方的手机掉进某个永不超生的地方,嗝了。 贺潠东不痛不痒的按掉通话键。 菜冷了。 但还是好吃,好吃得没话说。 碧纱不清楚贺潠东从哪叫来一大桌子的菜,除了永和豆浆的烧饼油条,看似简单入口好吃的小菜到咖啡、甜点,尤其吃到鲜美的蟹膏蟹黄,调酱一级棒的腊味饭,她很捧场的吃得精光。 也难怪她这么饿,昨晚那顿饭没吃几口,还经过铁人般的操劳……想到这里,她不禁抬眼看了下刚从浴室出来的贺潠东。 他还是昨天那套衣服。 看看自己身上的,环视周围,她放下叉子。 “吃饱了?我们一起出去。”从浴室出来的他神采飞扬,嘴角眼梢挂著“昨夜我偷吃,而且吃很饱”的表情。 “啊,几点了?我还要上班。”她哀嚎,心中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还不到九点。”他气定神闲。 早晨的她清新得像花圃的小花,要不是时间有限,好想再把她拖上床“蹂躏”一遍,这世界,是谁发明了上班这种不人道的规矩? “叩叩叩……”响亮的敲门声从外面响起。 谁啊?碧纱投注眼光。 “Boss,上班时间到了,你还不准备出来吗?当老板的迟到很难看的,早上的晨间会议还等你主持呢。”比妈妈的妈妈还要唠叨的声音凉凉的在门板后面响起。 “你急什么?我有手有脚,想出去的时候自然会出去。”比他还会迟到的家伙,选择一大早来扰人清梦,绝对是为了报几个小时前的老鼠冤,度量真小! 又不是他的秘书助理,还管到他的私生活,简直找死! “那我们……恭候大驾啊。” 声音远了,却有种不好的预感跑进碧纱的脑子。 “我们……在……你的……”呜。 “办公室附设的小套房。”罪魁祸首没有一丝不安。 不知道被五雷轰顶是怎样的感觉? 肯定很糟。 出去是死,不出去会死得更惨,她岌岌可危的饭碗似乎离她越来越远,已经款好包袱朝她诀别的挥手。 她忿忿的站起来,用吃饱喝足的声音指着一脸无辜朝她嘻嘻笑的男人,“这一切都是你害的啦!” 她多希望自己化成哈尔滨有名的冰雕…… 这下子她不用做人了!名声飘飘坠落地,全公司,不,全世界的人|奇*_*书^_^网|都知道她在这里过夜。 对象还是他,这家公司的总头头。 她不会愚蠢的想挖洞把自己藏起来,就算她想,也不会有谁允许她在寸土寸金的商业大楼挖洞,只为了当鸵鸟,藏起她一下子不能适应的自尊。 “喂!”贺潠东发现她神游天外神游得严重。 “嗄?” “一起出去。”他像是完全不见碧纱的心结。 她被牵着小手走出小套房。 她呆啊,睡了一觉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贺潠东把她安置在沙发上,塞了遥控器给她。“看电视,早上有重播的电视冠军,是大胃王决赛。” 还看?都什么时候了!碧纱无力的张嘴。 却见到贺潠东回到办公桌前,按了通讯,道:“良辛,进来一下。” 几秒钟后,大门打开,良辛面无表情的进来。 他朝碧纱点了点头。 她还来不及脸红就听到贺潠东颁布了以下的命令。 “你去跟其他同仁宣布,休假一天……不,三天,薪资照领,敢违背命令踏进公司的杀无赦!”他在脖子上画条线。 “你疯了!”良辛快要抓狂。 哪有人家老板这样当?! “怎么,我突然想慰劳我辛苦的员工不行吗?” “公司才开幕没多久,你这样……员工会怎么想?”都怪他不好,他以为当老板的人可以开得起玩笑,小小报一下冤仇,这下,他算自作虐吗? “这家公司福利好,经营者大方,不行吗?”变了睑的贺潠东脸色更难看了。 给大家放假还这么多但是!哼! “是是,我马上去宣布,叫上班的人马上包袱款款……立刻收拾收拾回家吃自己。” “三天后敢迟到的人一律薪水照扣!” “我会叫他们早晚三柱香感谢你的大恩大德!”良辛准备出去宣布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消息。 保护得滴水不漏,只为了一个小女生,唉,真不容易欸。 ※※※☆☆ “你是女人为什么不会煮菜?” “我是女人谁说一定要会煮菜?现在外卖一大堆,要吃什么没有,一通电话随叫随到,服务周到不说,菜色齐全,简单方便,又不用洗碗筷,节省水资源,你懂不懂?” 不该让他看电视美食节目的,大老爷他一回头就喊吃,那么爱看电视不会叫电视里面的人出来弄给他吃,反正他也没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她可从来没忘记他是有钱人这回事。 “人家只是觉得那个菜好吃。”贺潠东可委屈了。 不许看第四台的购物频道,不许看锁码台,他不都乖乖遵守了,如今连肚子的馋虫都得不到滋润,做人这么悲惨,他好可怜喔。 “你是我见过最嘴馋的男人,”放三天假的人除了早上、下午定时出去跑步以外,整天瘫在沙发上看电视、吃东西,要不就是对着她流口水,碧纱感觉自己好像养了一只狗。 “听你这么说,交过很多男朋友喽。”蓝色的眼珠子瞪起人来功力十足,叫人毛骨悚然。 碧纱作势从沙发的另一端站起来,“别闹了!” “女人,你得寸进尺!” “你才要从实招来身边有多少花蝴蝶飞舞?” “别转移话题,自首从轻发落。”他不会轻易放过她,长臂一拉,乖乖落坐。 她翻白眼。“我拜托你明天恢复正常上班好吗?”整天在家闲扯砍大山,一点也不手软。 “不好。” “好!你有种!”拖她下水,他简直坏心眼到极点。 “你确定要让我饿肚子?”又回到原来讨论的点。 “你的肚子又不是我管辖的地方。” “把男朋友的肚子喂饱,是身为人家女友的责任,你太不尽责了。”这样能激发她一点爱护男友的爱心吗? “你真的这样想?”他几时有了这样古板的念头,还是她一直以来没发现? “不给菜吃,我吃你。”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吧! 贺潠东说完就往碧纱怀里钻。 “不要啦,好痒。” 她能闻到来自他身上的气息,两人笑闹打滚,玩在一块。 脸凑着脸,恶魔党即将要得手…… 碧纱笑靥如花,但是-- “咕噜……咕咕噜……”告急的五脏庙硬生生破坏了攻城掠地的成就感。 贺潠东皱着一张俊脸。 “我还是想吃烤明虾煨松菇饭啦。” “你这只饿鬼!”活色生香的魅力原来抵不过美食。“不让我起来怎么弄饭给你吃?” 原来,女人甘心为男人走进厨房是没道理的。 真真没道理! 第七章 他堂堂走入她的生活、她的心,就这样,开始了认真交往的日子。 碧纱不得不承认贺潠东确实对她满好的。 每天他会在闹钟响前的十分钟把她挖起来,催促她刷牙洗脸,吃他晨跑后顺便带回来的早餐,有时候她不免怀疑,半夜会爬起来看美国股市开市的人,是怎么在几个钟头后又能头脑清楚地去晨跑,后来才知道,看过开市的他干脆不睡,看重播节目看得津津有味,浑然忘我,睡觉对他来说压根不重要。 两人一起上班,下班他会顺道来接她,偶尔心血来潮直直杀到田尾还是花坛去买花,半路买菱角、玉米当晚餐,两人抢食,吃得一头一脸。 有时候到科博馆前面的大草坪去放风筝,跌得下巴瘀青。 大多时间,他们过的是那种“老夫老妻”的家居生活,一人占一边沙发,碧纱分神看杂志,还要陪他看电视,有时比贺潠东还要乐在其中。 “奇怪,我看那些属于老板级的人物不都忙得像没头苍蝇,我看报纸说那些科学园区的科技新贵每天起码要工作十二个小时,不到晚上十二点不敢走人,你却是天天准时上下班。”怪个隆咚呛。 她瞧着瘫在沙发上的贺潠东,太长的腿跷在沙发的另一端,穿着圆领衫的胸口放着电视遥控器。 “我不想过劳死。”他还是没个正经,玩世不恭的口气仍然没多少长进。 “你还敢说,柳跟良辛可是准备要另觅老板了。”因为跟他的关系,碧纱跟他的左右护法也变成偶尔互通有无的朋友。 “你什么时候跟他们有联络的?”他起身跟她同挤一张小沙发。 “跟谁交朋友是我的自由,不需要跟你报备。”想屈打成招,没门。 “算了,我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他们两个都是半死会了,我也不怕!” 碧纱冷瞪他一眼,这人,那酸溜溜的口气真是叫人发噱。他以为她是那种天天发情的动物啊,见一个爱一个,就算她想,也没那行情吧! 被他的傻气逗笑,她伸手揉了揉他越来越长的头发。 “我喜欢这样的家居生活,工作虽然是必须的,可是我不想像我父亲,一辈子的时间都花在工作跟情妇身上。” 太私密了,碧纱没想到会听到他对他父亲的评语。 “你看这两条金鱼比人还自由。”他说的金鱼是两人从夜市花了一百元捞回来的纪念品,为了两条鱼不知道要往哪摆,又花费“钜资”,买了玻璃鱼缸、水草、五色石子,为它们打造一个家。 根据老板的指点,鱼缸里面放些便宜的圆币草,自然的行光合作用,就可以不需要帮浦,鱼儿也能得到充足的氧气。 “我以前养过一只猫,吃跟玩耍,就是它全部的生活。”人太复杂,许许多多的身外之物,有了还要更多,永远没有满足的一天。 碧纱安静地聆听,把身子偎进贺潠东怀中。 “小时候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做那只猫,猫可以离家出走,冒险够了,心满意足再回家,它不必因为需要填饱自己的肚子委曲求全待在一个地方。你知道吗?我家吃饭要穿西装打领带,我妈妈一直以为干净的房子、听话的儿子、打扮优雅的妻子就能吸引我父亲的目光,殊不知没有温暖的地方再美、再有规矩都是空壳子。” 他的父亲忙于事业,周旋于众多情妇、女朋友之间是唯一的消遗,虽然说每月定期给家用,却一点也不能满足母亲想见丈夫的渴望。 “我做了。”像那只猫离家出走,却在一个没有没有金钱名牌的地方找到温暖。 “你……后来被带回家,没有挨骂吧?”碧纱不由得担心起过去的那个他。 “怎么可能,他们要是肯打我一顿就好了。”两夫妻对于领回家的儿子相对无言,什么都没问,几日过去,又恢复原先各过各的生活。 也从那次开始,贺潠东下定决心,满了二十岁那天永不回头的离家出走。 反正那个家,有他,无他都不重要。 周游了列国,多少看见了商机。 本钱不够不要紧,他找了几个大学同学,说服他们投资,共同创造一个科技小集团。 除此之外更多方投资,几年的努力有了亮丽的结果,他又回到台湾来,回到他生命中占有一席之地的地方。 “以后,你会不会丢下我又出走?”要是他敢……砍砍砍,砍八段,喂鲨鱼。 “我会把你拴在裤带上,随时带着走!”贺潠东看见她眼中的杀气,呵呵,“售后服务做得不好,对公司也是很大的杀伤力。” “我才不要!”爱是很爱啦,但要每天大眼瞪小眼,她还真的不敢领教。 “就是喽,是你不要的。”可是,反过来想,这是不是代表他的小纱纱爱他不够深刻? 他黏上去,额头顶住她的。 “为什么不要?”严重忽视他的男士魅力喔。 “你发神经啦!”碧纱忍不住笑了,眼波流动,笑如春花,一下攫住头号色狼的眼光,不肯放了…… “呀呀,你们两个也帮帮忙,动不动就吻在一起,我们这些住一起的人很困扰欸。”压抑的笑声藏着蓄意破坏。 “哎呀。”碧纱羞红了脸,推开无意起来的贺潠东。 饿狼皮皮的笑。“没有关系啦,小丝叔叔他们是过来人。” “你这小子!”郦生笑笑坐下。 她拉了拉被扯绉的衣服,乖巧的叫唤,“小丝叔叔、郦生。” “王家有女初长成,王榭大概要准备嫁妆了。”两个大男人说着自己才听得懂的弦外之音。 “那我这蛋糕不就派不上用场了?” “两回事好不好!今天可是小纱纱的寿辰,不吃蛋糕叫什么过生日?” 碧纱惊讶得阖不拢嘴。 “不要让苍蝇飞进去了。”贺潠东吻吻碧纱的唇。 “是蓝莓蛋糕!”她最爱的口味。 “还不只这样……王榭,你要在外面楞到天亮啊,当人家的爹这么别扭,真是服了你!”小丝对外嚷嚷,嚷进了王榭和跟他形影不离的翠了。 贺潠东搂住碧纱,两眼灼亮。 “嗨。”怯生生的翠了鼓起很大的勇气,勾扬唇角点头招呼。 伸手不打笑脸人,碧纱也点了头。 “我……”翠了瞅了一旁给她信心的王榭。“我什么都不会,我……烧了几样你爱吃的菜,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她只能这样说。 “嘿嘿,小纱纱,大家来开香槟庆祝!”爱热闹的双人组开冰箱拿饮料,像是事先已经准备齐全了。 “我也有礼物送你。”贺潠东对碧纱吻了又吻,人实在太多,早知道他便抓她私下庆祝去,在这里,连亲亲都要节制。 “你不是一直嚷着要出国,两张商务舱机票,目的地法国,我出钱也出人,牺牲够大了吧。”要出国怎么可以少了他,嘿嘿。 “你们很没意思,这种场面怎么可以少了我?”霍一飞不请自来。“不过,先说好,没有礼物,我纯粹来赞助吃东西的。” 近水楼台的月亮眼看与他无望,是哪个兔崽子说近水楼台就有月亮可以摘的?他要宰了他。 “同学,你要是吃撑了,我有免费的胃药赠送!”碧纱笑出了眼泪。 “你对我真……好哇。”呜。 “喂,你讲话就讲话,用不着靠这么近。”醋桶一枚,贺潠东用身体隔开楚河汉界以免有人偷渡。 霍一飞翻白眼。 “同学,管教一下你家的醋桶。”这么强的占有欲,吓死人。 “家教不好,让你见笑了。”果然还是当同学比较自在。 看见霍一飞出现,翠了一脸惊惶。 碧纱虽然有些不屑翠了老是藏在她老爸后面的模样,还是忍不住脱口道:“没事啦,他不会吃人的。” 翠了惊觉碧纱对着她说话,悄悄掩住了脸。 吼,这样也能哭,只不过几句话,有什么好哭的? 碧纱转向霍一飞。“喂,我不管你捉妖捉鬼还是捉小偷,不许动我爹的小女友,听到没!” “这……”霍一飞搔头。明明是鬼却不能抓,做人好难。 温馨的片刻不许有打打杀杀。 “好啦,大家来切蛋糕!”碧纱快乐极了,吆喝着威胁大家要唱三遍以上的生日快乐歌,一逼中文,一遍英文,一遍台语。 她长尾巴,说话最大! 大家忙得一团乱,贺潠东的手机却响了。 他拿着手机到拉门边讲话,有一瞬间碧纱好像看到他皱起眉头,似乎正听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了,我会去处理。”收了线,他仍站着不动。 “有事?”她踅过去,手里捧着切好的一块蛋糕。 本来潜沉的眼神看见碧纱靠近马上敛了去,换上一脸若无其事。“上海那边的工作站出了点状况,需要我过去。” “很急?”她的欢乐没了声响。 “不急,起码要帮你庆生吃过蛋糕再走。” 这样叫不急?简直是火烧眉毛了。 碧纱看着贺潠东,希望他的嘴巴能主动说出什么。 “要转机,所以时间要多花些。”他不想让她担心,说了,是无关紧要的事。 “你不想对我说发生什么事情吗?”她还不够资格分担他的欢喜忧愁吗? “上海那边发生伪造事件,总经理处理得不好,如今要上法院打官司,只好打电话向台湾这边求救。” “噢。” “纱纱,你不舒服吗?” “我好得很。”她振作自己。 “我叫他们先把消息压下来,等我过去处理。”一个处理不好,所有的相关事业都会受到波动。 看见碧纱神色不定,他出手拉住她。“你放心,我了不起几个月就回来了。” 她缓缓摇头,心纠成了结。 几个月,他说得好像几个小时那么轻松。 “贺潠东……”她习惯连名带姓的叫他。 “嗯?” 他知道她有话要说。 “我要跟你去上海!” “我不是去玩。”他把碧纱带到外面,顺手帮她拿了外套。 深秋的天气一日凉过一日,到了夜晚,冷得像冬天。 “我不是贪玩的女生。” “你不信我?我很快就回来的。” “贺潠东。”她叫他,口气严肃。“没道理我被你缠了那么久,然后你说走就要走,一家公司最重要的不是产品本身,是售后服务吧。” 贺潠东啼笑皆非:心里头无端端的暖了起来,他抱紧碧纱,汲取她身上的馨香与温暖。 这一抱,不肯放,抱得碧纱心摇情动。 “你不要转移我的话题啦。”她娇嗔。 “我不能带你去。”迟疑了下,他心里有些火。 他是去处理事情又不是出游,带着她,他会分心,到时候两头都不讨好。 “我要去。”她冷下脸,语气坚决。 “我不是把感情当游戏的人,你要相信我,而且,要讲理。” “我没有不讲理,我是大人了,跟着去不会麻烦到你的。”尽管他用力的追求给了她甜蜜的感觉,她心底还是充满了不安全感。 过去他曾经出现,一下又消失,就如同她爸爸,小时候也允诺要陪她很久很久,现在呢,破灭得这么快,眼前这个让她付出感情的人也要不见了,他们都要弃她而去。 她一直都明白,自己怕寂寞。 很怕、很怕。 “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带我去,二是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纱纱,想不到你会无理取闹,刁难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他苦口婆心都没用,也火大了。 “我哪里刁难你?我只是要你带我去!”她大叫。 看着他,她的眼中有泪光。 “今天是你生日,我们不要说这些让人不愉快的话。”他又不是要去世界尽头,哪来这么大的反应! 碧纱喉头一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好一会儿才困难的开口,“说到底,你还是不能带我一起去就是了。” 贺潠东把眼睛挪开,望向没有星星的天空。“事情解决,我会立刻回来。” 她僵了,闭了闭眼,说不出一句话。 “你不要想太多,我给你的法国机票永远都生效。”他想示好的去拉她的手,却落空。 屋里,屋外,安静异常。 被打回原形了;她的日子。 没有贺潠东的日子她生活照常,工作照常,吃喝照常,但是,很清楚的就是不一样了。 她上班经常迟到,下班,老是会呆呆的在镇公所前面站很久,才惊觉平常来接她的人已经远在上海。 这算是必然的结束吗? 她不会忘记贺潠东离开时阴沉的脸色。 她太贪心吗?贪爱一个男人对她无止境的温柔,贪想赖在他怀抱时候的温存蜜爱,贪心的以为,提出的要求,他一定会答应。 因为贪心,所以失去。 “阮碧纱,你不能争气点吗?没有男人的日子你又不是没过过。”真可怜,连失恋都谈不上。 敲了下自己的头,碳笔画上了脸浑然不觉。 他说很快就回来,很快是多快?好几个月以后? 老实说,才几天,她已经想他想得厉害了。 她不能哭,家里一堆眼线明着、暗着都瞧着她,只要她稍稍有个不对劲,那些过度关心的人会用令人无法消受的爱淹没她。 还好,生活多数的时间她可以用别的事情来打发。 只是有些时候,像夜晚,她会不自觉的烦躁。 作品簿上只有胡乱的线条,她没灵感画画,满脑子都是隔着海峡的贺潠东。 上海啊,所有的认知都是从电视得来的,那里是个很时髦的现代化都市,靠着海,上海的百乐门、上海的黄埔滩、上海的阮玲玉……可是她想念的人在上海的哪里? 够了! 再这么疯狂的想下去,不只没完没了,还会神经衰弱,她必须找点能让自己分心的事情来做。 找吃的吧。 房间外,一室静谧。 怎么他走了,连房子的生命力也一并带定?摇摇头,她打开冰箱。 冰箱里面有块没吃完的蛋糕。 碧纱望着、望着,忽地虚弱的一屁股坐下,一任冰箱微弱的灯光将她包围住。 眼泪掉下来了,刚开始只是无声,后来,眼泪掉得凶,她掩面,肩膀发抖得厉害,干脆放声大哭。 她是真的爱上那个男人了。 突然,一条干净的手帕递了过来,有人轻巧的在她身边坐下。 “想一个人的滋味很不好受。” 是翠了。 碧纱两行泪挂在腮边,只能尴尬的把自己埋在两膝中间。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以前哭得比你还难看,哭得孟婆把汤都熬过头,害很多人延误了投胎时间,所以阎王又罚我思过,我有很多、很多年的时间都见不到王榭,我想他,想得心都碎了……” 翠了坐了很久,鼓起勇气抬起头,看见躲在楼梯角落的王榭直跟她作手势,要她说重点。 重点喔……重点在哪?重点……重点,喔,对了! “你一个人钻牛角尖是没有用的,成天哭丧着脸,一点帮助也没有,再这样下去,屋子里面的人都要被你拖垮了……咦,不是这样说?” 前锋阵亡得很快,拉起小裙子,咚咚咚,跑回指挥官面前。“我都有按照你说的话跟她说了,她还是一直哭欸。” 翠了轻轻叹息,将心比心,不由得真心为碧纱掬一把同情泪。 曝光的人不忍心苛责办事不力的说客,眼光在两个女子身上飘来飘去,没辙得很。 “我想,照我自己的方式跟她说好吗?”翠了软绵绵的请求,水眸装满同情,谁能拒绝这样的恳求。 “嗯。”照准! 小小的绣花鞋又回到碧纱身边。 “我知道你不是很喜欢我,因为我突然的跑来,什么都没跟你说,被你讨厌是正常的。”凝聚的勇气要释放不是很容易,翠了摸着自己的膝盖,侧着脸探向碧纱红肿的眼。 唉,她居然被一个看起来年龄更小的小后母安慰,未来,就算她不承认,相信她老爸还是非她不娶的。 真是心酸。 “哼嗯。” “我也很爱王榭,所以,我就自己跑来了。”翠了说着,居然害羞了起来,小小的脸蛋红成一片。 她要说什么?吸吸鼻子,碧纱正眼看她。 “你也可以去找他啊。”她跟王榭身份不同,相处的时空也不一样,她都能找到心爱的人了,“你只要搭飞机就能去到他身边。” 就算她想破头,贺潠东还是不会回来。 “你知道吗,我气他的是一通电话都不给,我在他心中到底算什么?!”碧纱砰然关上冰箱,烂蛋糕……那个烂人! “这样啊……要是我,我会打电话去狠狠骂他一顿!”两个女生同仇敌忾了起来。 “他的手机一直没人接。”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这样,出了门像丢掉,回来像捡到? “那你更要去了,去问个明白,或者中间有什么误会,两人面对面说明白就好了。”翠了以过来人的经验开导爱情新手。 “大陆我不熟。”被鼓舞的人悄悄恢复了一点信心。 “我熟,我陪你去。”她可是从大陆来台湾寻夫的“大陆妹”,不管上海、蒙古,只要说得出地名,就像回娘家一样。 “翠了……”碧纱笑中带泪,心里说没有感动是骗人的。 王榭觉得自己也有需要出来表示一下立场。 “我也要去!” “王榭?”翠了摇摇头。“你要看家。” “看家的大有人在,我要一起去。”毕竟在女儿面前他不能太孩子气,要是让碧纱知道他离不开翠了,以后的面子往哪摆? 不会吧?!碧纱挑眉。她老爸好像完全忘记自己肩膀上的重任了。 也罢!多个人跟她作伴也好。 毕竟,上海……在海的对岸。 一瓣陌生的海棠。 第八章 然而。 越过重重山巅,一片汪洋的对岸。 灯火辉煌的商业大楼中,挑灯夜战的人埋在比人还高的卷宗里面,手提电脑的冷光闪烁个不停。 “叫你帮我办的手机下来了没?”贺潠东闻到咖啡的味道,拿起来喝了一口。这个秘书办事很有效率,泡的咖啡也不难喝。 穿着套装的窈窕身形站在办公桌前,努力想给上司好印象的秘书咬着字正腔圆的北京话,“我已经吩咐人去办,明早就可以下来。” “嗯。” 都怪他粗心,手机掉在机场,之前也没想过会这么匆促的跟碧纱分开,更扯的是后来才想到自己根本不记得要记她家的电话号码,转机时打了越洋电话到电信局去查号,居然给他说私人电话不可告知,无法为他服务,害他一股气憋在心里,从香港到上海都舒坦不起来。 来到上海的公司,忙到连好好吃顿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还要满心歉疚冷落了心中占有重要地位的人儿。 两边煎熬的滋味不好受。 “我这里没事了,你可以下班。” “是。”秘书收回恋恋目光,抬头挺胸,希望老板的眼光能多留些在她身上。 可惜,她还是失望。 偌大的办公室恢复清静,就连空调的声音也微不可闻。 贺潠东捏了捏太阳穴,瘫坐在真皮椅上。 不记得自己忙了几天,来到这儿一投入工作,只有天昏地暗可以形容,回到临时住所只能倒头就睡。 别说黄浦江的夜景了,他连楼下的餐厅也没时间去,真要找出一个地方来,大概只有公司的洗手间还比较常获得他的青睐。 走到落地强化玻璃窗前,美景扑来。 二十岁以前他的生活掌握在父母亲手上,二十岁以后,他让自己困在事业里,他究竟想要活出怎样的人生? 他很想念跟碧纱在一起的日子,即便台湾的公司赚不到什么钱,呵呵,因为他的不用心造就那样不赚钱的公司,只是起码维持着公司不要倒闭,幸好也不曾听柳跟良辛抱怨过什么。 他们跟他都是一路人。 只想过自己的生活,对钱财没有太多的野心。 可是,人活着,也有很多身不由己。 就像现在的他。 碧纱,碧纱,他的小纱纱-- 她会谅解他的出走吗? 极目望去,裹着白雾的天空又深又浓,像他说不出心情的心。 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茫然跟彷徨-- 碧纱站在这幢商业大楼对面的人行道上很久了,久得都要以为自己变成了行道树。 上海真美,灯火如诗歌,游人如织,可是,她没有什么心情去欣赏那些景色。 时间过得真快,她不知道今晚居然是圣诞夜。 让人眼花撩乱的橱窗,彩带、雪人、双双对对的情人低喁,中国人也越来越洋化了,寻一个名目,同乐同欢,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大冷天的,情人相拥是何等温暖的事情…… 翠了本来要陪她一起过来,谁知道一下飞机,就受了风寒,王榭只能留在饭店陪她。 搭飞机这么现代化的事对一只情深意重的鬼来说,非常不容易。 她白着脸上机,又一路苍白着脸,连碧纱看了都不忍。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得到。”本来就是她自己的感情路,没必要拖着谁。 然而她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整幢商业大楼是关闭的,密密麻麻的窗户少有灯光,更何况她也无从知道贺潠东的公司在哪一个楼层。 这样的节庆日,大家欢乐都来不及了,谁会彻夜加班? 但是,她管不住自己飞到他身边的心。虽然不能见面,起码距离又拉近了。 冷着麻木的脸跟身体,很晚了,碧纱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饭店。 “见到人了吗?”王榭心疼的端来热牛奶。 她摇头。“翠了有没有好一点?”拿下围巾,长长的呼了口气。 想不到上海的冬天这么冷。 “我帮她买了药吃,睡了。”王榭抚着膝坐下,双眼真挚的望着女儿。 “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们。”碧纱感到身体有点累,更多是说不出来的感觉。 “纱纱,你是爸爸唯一的宝贝,我希望看见你得到幸福,这点累不算什么。”她为之哽咽。 “今天你也够累了,明天我陪你去。”飞过千山万水,面对失望挫折,他希望碧纱不要灰心。 “嗯,我是需要好好洗个澡,睡个好觉,明天我还要去,不过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她的战斗力不是只有这些,为了她的爱情冒险,她豁出去了。 王榭微笑。 他就知道,他养出来的孩子不会这么容易被打败。 碧纱的乐观连续受到了挫折。 第二天她才知道多数的公司在圣诞节是不上班的,也就是说,今天,她根本别想见到贺潠东。 于是,她在饭店打了通电话给柳,拿到上海公司的电话号码。 她拨了那通名为内线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亲爱的客户您好,现在是下班时间,本公司所有的人员不克招待,请于上班时再来电,谢谢您的合作。” 话筒落回机座。 把头埋在电话上面,碧纱慢慢的闭上眼。 好难。 要见一个人这么难,难如登天。 愁肠纠结,思绪千回。 睁眼到天亮。 带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熊猫眼,她搭着摇摆不定的公车,第三度来到商业大楼楼下。 这条路的风景,居然慢慢变得熟悉。 “你好,我想见你们经理。” “请问小姐有预约吗?”柜台小姐美丽可人,上海姑娘一个比一个俏丽。 “没有。” “这样不行唷,我们经理不随便见人的。” “请你告诉他我从台湾来的,我一定要见他!”近在咫尺却有远在天涯的感觉,怎生受…… “好吧,我给你通报,请稍待。”对方客气十足。 确定她真的拨电话去询问,碧纱悄悄退到一旁。一个柜台小姐负责了整个公司的往来客户,当然啦,忙碌可想而知。 她等。 像她这样的小人物,自然非经过这关不可,不越过重重关卡,怎么也见不到想见的人。 几分钟后总算有人把她领到会客室。 “我们经理正在跟其他同仁开会,请在这边稍候。” 稍待、稍候、稍等……几乎都是这些名词。 所谓的会客室很简陋,冷风会从某个角度灌进来。 她在会客室坐了很久,一分一秒都觉得难挨,老旧的时钟爬得比蜗牛还要慢,直到屁股发麻。 她……到底在做什么? 心灰意冷整个袭上心头。 回头,她在一面镜子里看见一个憔悴如死的女子。 一切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她不该来的。 就如同贺潠东说的。 她浑身乏力的离开。 --人去,留下一杯凉透的开水。 大楼中,人来人往,她从会客室的另一头离开,这一头,贺潠东从议会中抽身,不过几步的距离,两人却是咫尺天涯。 “贺总,会客室有位阮小姐,从台湾来,已经等您很久了。”柜台小姐尽了告知的义务。 “阮?”他心中激荡,把手上的公文交给助理,转身往会客室走,走着走着,小跑步了起来。 哗!这位总经理虽然不常在上海,身价在女职员的眼中却是很高,再紧急的事情也没见他慌张过,这回,只听见那位小姐的姓,就紧张得连脚步都加快,很不一样喔。 会客室空无一人。 他察觉不对,直觉追下楼。 大楼下,没有他迫切想要见到的人。 蓦然,有道相似的背影。 他追过去,拍她的肩。“小纱纱!” 回头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他愕然。“对不起……”希望随着口中吐出来的白雾没入空气中。 回到饭店房间。 碧纱倒头就睡。 体力的透支让她连什么都无法想。 好烂的旅程,好烂的自己。 都已经坏到谷底了,再唾弃自己也没用。 “纱纱……纱纱?”那声音带着极大的担心,不敢太大声,又忍不住喊她。 “嗯?”她偏了下头,表示她还活着。 “你见到小潠了吗?” “唔。”她勉强打起精神,头一阵一阵发痛。 “你的脸色很不好,裤子鞋子都是湿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榭没办法不担心。 “爸,你别大惊小怪的,我只是多走了一些路,有提神醒脑的作用,效果不坏呢。”她拥着被,还笑得出来。 “你见到他了?”老调重弹。 “没有……老爸,你要逼供以前可不可以先施舍一点吃的还是喝的?”她快要油尽灯枯了。 王榭暗暗叹气,不动声色的倒了杯苹果汁来。 “谢谢老爸!” “快喝,才几天,已经瘦得像皮包骨。” 碧纱淡淡的笑,开口说的却是,“我们回家吧。” “事情还没弄清楚……” “我想,是我患得患失的心理在作祟。”苹果汁没什么味道,她喝了一口,怎么都喝不下去。“我只跟镇公所请了四天的假,再不回去饭碗真的会没了,你不会希望除了养老婆还要养我这个老小孩吧。” “可以吗?”瞧她那受苦的脸,真的行吗?他怀疑。 “我没那么脆弱,虽然飞了那么远没见到他,可是起码我的心有个底了。” 他随便的闯入她的生命,又说走就走,真是够了! 摸着后颈,她无预警的笑。 于是-- 披星戴月,他们搭上最近的航班,在风雨交加的天气回到台湾。 屋漏偏逢连夜雨…… 可以这么说。 冬天的天气不稳定可以理解,但是,从碧纱回到台湾的那天起,天空没有一天放晴过,绵绵的雨像是跟她杠上了,下得天昏地暗。 失恋跟病是双胞胎,不约而同的来找她串门子,这一串,索性住下赖着不走了。 事假加上病假,碧纱已对她的“事业”完全绝望;就像她的感情一样,就连手机早就也呈失联状态,不知道被她塞到哪里去了。 自作多情的人总是活该! 想不到她会这样活得奄奄一息。 她钻牛角尖吗?没有,她心里明白得很,感情这档事没有对错是非,他有权利不玩,就只是这样而已。 再沉重的病都会有痊愈的时候,感冒病毒缠绵的走了,留下一下痊愈不了的咳嗽。 咳咳咳……她整天都在咳。 家里的鱼缸还在,电视也在,对着房门,能想到以前贺潠东在家坐在房间打电脑的样子…… 这个家,她待不下去了。 有太多他的影子,如影随形,让她不能呼吸。 趁着吃晚饭时间,她提了出来,“爸,我想搬出去。” “呃,是我的菜不合你吃吗?”善良的人总是最先把错误归咎到自己身上,翠了把汤放在桌子中央,擦擦手,柔弱的神情显得更无助了。 “不是这原因。”王榭可以了解她的想法跟感受。 “就是啊,你的菜最让我舍不得了,想起以前吃猪饲料的情况,现在简直是在天堂!”大病初愈的碧纱瘦了一大圈,鹅蛋脸小了一号不说,看得出精神也不是很好。 “那就好。”翠了安心的呼口气。 “我不是今天才想搬出去,以前是因为老爸没人照顾,现在有你作伴,我放心不少,我不想一直像井里面的青蛙,不管能不能找到学以致用的工作,出去见见世面才不会浪费了我读那么多年书的目的。”每个人都要从原生家庭剥离出来,这个时机刚刚好。 “你准备去哪里?”王榭知道女儿长大了。 “台北喽。”闯一闯水泥森林,不管喜不喜欢。 “心理都做好准备了?” “没问题!” “遇到挫折不许哭着回来喔。”他佯装恶脸。 “老爸,你太看不起我了!” “我看啊,你要是真的忙到不回来,要哭的人是他啦。”翠了在旁边打趣道,总算效果不差,云散见月,虽然只是暂时,总好过一片阴霾。 “你们结婚的时候不要忘记寄帖子给我,我要回来当|奇*_*书^_^网|花僮。”父亲找到感情的寄托,她终于可以豁达的给予最真挚的祝福。 她喜欢翠了这个善良的小女生。 想来,她老爸也是老牛吃嫩草一族…… “你都几岁了,伴娘的位置勉强留给你吧。”王榭也努力冲淡离别的气氛。 “吼,老爸,我就知道你偏心,只爱小继母不爱女儿了!”碧纱亦加入。 小继母害羞了,只能“劝菜”,把两个家人的饭碗填得小山高。 “来来来,多吃菜,这是你爱吃的马铃薯炖肉,我加了甜咖哩,味道不会那么呛,你多吃一点。” “我也要!”王榭过来抢食。 碧纱夹了一筷子的菜放进嘴巴。虽然她的爱情没了,好在还有家人陪在她身边……至于心里头真正的想法,就不必了,现在的她只想向前看! 一堵红矮墙,搭配投射灯,水声潺潺,乃一处聊天、吃饭、喝茶都适宜的好地方。 “没想到约你的人是我吧?”成熟的女人柳,有质感的口红,三件式套装,搭配同色系高跟鞋,女强人的形象鲜明,一进这家咖啡厅就受到不少爱慕的眼光,她却无动于衷。 “是我有那个荣幸能跟美人出来吃饭。”碧纱也不弱,兵来将挡,虽然柳在电话中不肯说明约她来吃饭的用意,但是又何妨。 她们还是朋友。 “呵呵,才多久不见,别把我捧上天了,这些啊都是骗人的。”柳指着自己完美的脸蛋、衣服,什么都不在乎的说道。 “怎么说?” “大家在外面混,看的不就是化过妆的脸,穿了正式服装的样貌,谁管你脑袋里面有多少真材实料。” “好消极的讲法!” “我是过来人说经验话。” “你今天有心事喔?” “这年头,谁家没有一本经要烦恼的,别管我的事,倒是你,我的消息来源说你要去台北?”她可是专程为了这件事跑来的。她要是敢不来,明天恐怕会被某个恐怖分子大卸成八块,然后谢谢,不联络,回家吃老米饭了。 捧人饭碗捧到这种地步,就知道那个“某人”有多不讲理、有多恶霸,又兼吃人不吐骨头! 算了,骂一骂通体舒畅,上头吩咐的事情还是加减办一办,好歹出来吃喝都报公帐,总要捞些消息回去好交代。 “嗯。”碧纱也不去问她是从哪得来的消息,很多事都无所谓了,还计较这个,更没意思。 “房子、工作,都有着落了?” 柳不像那种对旁人私事感兴趣的人,却问得起劲,虽然心中有些嘀咕,碧纱还是有问必答。 “还没。”一撇也没有。 她只是想离开这里,尽快。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我可以说不行吗?我想是不行。”她喝了口花草茶,酸酸甜甜,像她现在的心情,“不过,我在台北有几个还吃得开的朋友,他们知道我要北上,已经在帮我找落脚的地方跟工作。” 朋友诚可贵,就连霍一飞也表示要帮她问工作,想来,她做人还不算太失败。 肯雪中送炭的还是大有人在。 “不要舍近求远,台中也有很多工作机会啊!不然,到我那里去,凭……我的关系也能捞个文书员。”柳展开三寸不烂之舌。 “不瞒你说,我就是想离开这个地方,重新开始,台中太近了,会让我常想回家。”有了新的环境,或许比较容易忘记她不想记住的。 柳咽了下口水,试探着问:“你跟我们家的贺老大闹别扭了?” 碧纱乍然听到一个没有心理准备的名字,楞了下,咧嘴,却有整整一分钟不知道要说什么,端着见底的茶杯放在唇边。 她以为对他不会再有任何反应。 想不到轻易就被击破。 “我……我……不知道。”没有说分手,单方面的失恋,这笔帐应该怎么算?她没跟别的男人谈过恋爱,这一跤跌下去,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跌? “你的手机是怎么回事,一直呈关机状态?” “不知道被我塞到哪里去了。”碧纱茫茫然的回答。 “我再问,我家老大到上海去,至今都没有跟你联络吗?”碧纱瘦得叫人心惊,他们家那个笨老大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我……不想谈他。”还不能谈、不能说、不能碰触……伤口太深。 “一点都不行?”会不会逼得太紧了?才想着,柳看见眼前的景象,“你……”连忙抓了纸巾递给碧纱。 “我?”她声音哑了,手一摸,才发觉自己无声的流着泪。 “这样吧,”柳叹了口气。“我在台北也有熟人,他的公司正好缺人,是个必须跑腿却跟设计有关的工作,你想去吗?” “我去。” 什么都不问,她要去! “那么,记得要保持联络。” “我……恐怕不能。”不是她还没过河就准备拆桥,而是只要跟贺潠东有关的人事物她都不想有所牵连。 天塌下来都可以不管的柳皱起了两道美丽的眉毛。 老大啊老大,你继续在上海混吧,你的蝴蝶要飞走了-- 第九章 贺潠东回来了。 回来得有点狼狈,他的随身行李丢在机场,根本顾不得领就叫了计程车,直接飙回台中。 “什么!你竟然把她往虎口里送?柳飘飘,我是叫你照顾她不是叫你把她往地雷区送!”谁来给他一口水?他快要渴死了! “地雷区?那是你自己想的,在我以为那地方最安全不过了。”涂了丹蔻的玉指在键盘上飞舞,对老板的咆哮应付自如。 “我老头的地盘叫作安全区域?你不如干脆把人放逐到西伯利亚的冰原还比较安全。”他的眼神变冷,冷得令人起“加冷笋”。 “你很难讨好欸。” “算了!把她的地址给我。” “跟人家要东西别忘记起码的礼貌。”简直是软土深掘了。 全公司的人屏息以待,没人敢在这不适当的时间喘口大气。 “谢--谢。”要不是磨牙太浪费时间,贺潠东会选择咬她一口以兹泄愤。 “喏,拿去,这是她将来要去的租屋地址。”柳飘飘一副没事样。虽然她绿叶当得很开心,逮到机会整整红花多少也扳回一点身为绿叶的乐趣! 有求于人,是该低声下气。贺潠东接过那张珍贵的纸条。 “熄火,熄熄火。”良辛端来凉茶,安抚火气直线上升的头头。 贺潠东不客气的拿过茶一口灌到底。慢着! “你说将来是什么意思?” 柳飘飘眨眨画过眼线的明眸。“你消息也太不灵通了,碧纱要明天才北上,今天她人还在家款包袱呢。” 做人家的男朋友做成这样,真失败!活该被甩! 贺潠东大手往柳飘飘精致的脸上一掐,“知情不报,该当何罪?” 她吃痛的皱起眉,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脸上一定留下那个混蛋“到此一游”的记号,可恶、可恶!早知道让他紧张到去跳爱河算了! 唉,千金难买早知道! “原谅他给你随便安罪名,恋爱中的男人没道理好说的。”良辛是过来人,赶紧来安抚损友。 “可恶,真想多整他一下,这样就便宜了他,没天理!”吓得她皮皮剉,他的朋友真不是人当的。 “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不跟他计较啦!” “哼,你跟他都是男人,站同一条线上。”也一个鼻孔出气。 “天地良心!” “他会得现世报的啦。” 心里头只想着事业工作的男人要小心啦,闹到女人出走,可不是三两句甜蜜话能搞定的,嘿嘿。 “他是栽了!”良辛嘻嘻笑。 “这还算人话。” “想不到你也会对他畏惧三分喔。”良辛消遗起柳飘飘来。 “是啊,你最神,谁都不怕。”她眯起了眸子。 “咦,我怕,我下至工友,上至老板,连你,我都怕得很。”好男不跟女斗,尤其这个叫柳飘飘的女人。 “你再说一遍。” 完了,难善了了。 唉,他命好苦,为什么要替死党收拾摊子呢!贺潠东,你等等我…… 肇事者扬长而去,才不管可怜的良辛如何阵亡。 既然叫作死党,就是怎么也拆不散的朋友才有资格,要是有事被拖下水,很抱歉,请视作额外福利喽。 下楼的贺潠东跳上车驶往目的地。 车子在公路上呼啸,他一心一意只想见碧纱。 他想她,想得快发疯了!自从知道她到上海找他,两人又错过,他就以最快的速度在几天内完成二十个以上的模型交给开模师,忍着厌恶工作的情绪,忍着那些无法沟通的北京驴子,斡旋、谈判,快刀斩乱麻对他来说成了遥遥无期的希望。 解决公司跟客户之间的牵扯,事情还没结束,又接到柳的电话,他差点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一直到大事底定,马上收拾行李搭机回台,没有一刻迟缓。 手机不通,电话联络不上,就连上网写的Mail也不见回音,所有的乌龙都摆了。 老天爷存心跟他过不去。 他想念她,想念属于她所有的一切。 他看到她了…… 碧纱就坐在葡萄架下面发呆,淡淡的光影在她身边流动。 “笨蛋!这么冷的天气居然不知道要加衣服!”贺潠东激动得很,恨不得立刻把身上的外套披到她瘦削的肩膀上。 碧纱也看见了车,还有人。 她实在受不了家里面沉重的离别气氛,好像她这一去永远不回来似的,只好躲到外面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想着、怔忡着,居然看到不会出现的人出现了。 她揉揉眼睛,告诉自己一定是幻觉。 冬天的屋外,果然还是不要待太久得好。 “纱纱……小纱纱……” 有人喊她…… 她站起来,动不了。 跳下车的贺潠东张臂就把她单薄的身子搂进怀中。瘦了、瘦了,她怎么瘦了这么多,心疼排山倒海而来。 碧纱挣不开他的怀抱,只能僵着身体,心中的酸楚哽在喉咙,一下子不知道从何说起。 “小纱纱,我想死你了……你别哭……”他很激动,短短的话咬了好几下舌头,眼角的泪有一半是出自于心疼。 她哪里哭了?头一甩,没想到溃堤的眼泪氾滥成灾,竟然飞了出去。 贺潠东柔了目光。 “怎么,不认识我了?我知道我身上的味道不好,四天没洗澡的人你不能要求有什么好体味,不过都是为了飞回来看你啊!” “你可恶!”这人要把她胸口的气都挤出来才甘心吗?这么用力! “我知道我可恶,可是我回来了。” “回来有什么了不起?你为什么不给我电话、不联络,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碧纱挣脱了他的拥抱,夺回呼吸的自主权。 看见他,之前所承受的担忧惊怕,气愤委屈,不知道要向谁倾诉的矛盾一古脑地涌上来。 “我在那里实在很忙,你要体谅我的工作。” “我体谅了,我飞到上海去找你,结果呢?侯门深似海。”他让她的上海之行变得毫无意义,她蠢毙了! 瞧她激越的口气,生气的脸,贺潠东的语调更软。 “我没有不见你,我到会客室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我到处找,还认错了人。” “你活该!” “对!我活该!” “你可恶!” “对!我可恶!” “你去死好了!” “好!我去……你要我去死?” 碧纱凝着眼,哑着声音,“我不会这样就原谅你的。” “我知道我错了,我的手机掉了,你的手机不通,我又忘了抄你家里的电话号码……”总算忙得快昏头的他想起遥控柳这条路,要不然会死得很惨。 “总而言之,我不要原谅你啦!”她吃了秤坨铁了心! 别以为来讲两句好听的话这笔帐就一笔勾消,这段时间她的委屈、她的可怜要去跟谁讨啊! “小纱纱,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是,那是我的工作,许多人在我底下讨饭吃,我不能什么都不管。”他没想到求和行动要先破冰,这下任他如何软言都石沉大海了。 她听了一肚子火。“这么说起来还是我不对了,我不应该千里迢迢一相情愿的跑到上海去碰一鼻子灰,真、是、对、不、起、你、了、喔!” 王八蛋! 碧纱转身,踏着重重的脚步,匡一声狠狠赏了他闭门羹吃。 贺潠东看着门板,呆楞了下。 他搞砸了! 房间里面,碧纱憋着气,憋着憋着,差点缺氧。 缓过气之后,抱住了沙发上的椅垫痛哭失声。 她干么逞强,言归于好,大方的原谅他不就好了? 她是笨蛋,超级大猪头! 为了无聊的自尊,却只能在这里抱着椅垫痛哭,她简直笨到大西洋去了都没人要。 呜,就像现在一样。 她丢下椅垫,冲进房间,把衣柜打开,拉出行李箱,也不管什么季节的衣服通通揪出,疯狂的往行李箱塞,然后又冲到书桌前面打开抽屉,将无关紧要的东西也一古脑地扫进背包。 情绪发泄过了,这才疲累的趴在床上,气喘吁吁,眼神一片空茫。 离开吧。 这里,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重新爬起来,给王榭留了张字条,阖上行李箱,身上的家居服也懒得换了,走吧、走吧…… 离开,或许就能理出头绪来。 就因为她是真的付出感情才会这么难过。 碧纱拖着过重的行李箱,来到屋外,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暗了,天空还飘着细雨。 “这么重的行李,我来!”轻暖的声音响起,一个被雨淋得微湿的人,不知道在大门外等了多久。 “你没走?你是猪啊,下雨了不会避雨,自虐!活该!”雨淋湿了他的脸,他的身,叫人看了一肚子气。 “我要把你看牢,免得你闷声不响的走掉。”果然被他料中。 “说得好听,你的工作重要啊,我算什么?女人嘛,随便抓就一把!”她赌气说的话又酸又辣。 “天下的女人是很多,不过,我爱的只有一个,而且爱很久了,要换人,不大可能了。”她真的要离家,想走出他的生命,离开他的生活,桥归桥,路归路……想到这点,这是他生命不能承受的重。 “我很忙,没空听你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她怎么可以轻易被打动,假装没听见……可恶!假不了,冷硬的心已经崩了一角。 “好吧,那我说重点。”自作虐不可活啊,女孩子生气很不容易安抚。 “有屁快放!” 他放低姿态。“从认识至今我没送过你什么礼物,虽然有点迟,还是希望你收下我的一点心意。” 什么意思?分手礼吗? 她是不是姿态摆得太高了,弄巧成拙? 贺潠东把她带往葡萄产销厂的广场上,碧纱不用问,惊讶错愕都不能形容她看见那庞然大物的感觉,一张小嘴张得可以吞下拳头。 产销厂的广场上矗立着好几层楼高的热汽球,已经做好了升空准备。这都是榭爸的功劳,他不过打通电话向他求教该如何求得小纱纱原谅,他便立刻搬出这一套“爱的惊奇”,好像早就料到一切,已事先安排好,真是太神奇了! “这是做什么……”她变成没嘴葫芦了。 “我卖的膏药要坐上去看才能一目了然。”热汽球下可以让人乘坐的篮子已经打开,碧纱被带进里面,风雨飘来,她一点都不觉得惧怕。 贺潠东把气体点燃,热汽球缓缓往上飘,一下工夫,离开地面起码有三百公尺高度。 她站在篮子的边缘,看见往常熟悉的景色逐渐缩小,社区的轮廓整个清晰了起来,小河溪流,街道巷弄,尽收眼底。 有股热热的东西在她胸口发酵,酝酿,不能退去。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住的地方那么漂亮。” “你今晚可以看个够。”贺潠东不知道何时站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 雨天其实不大适合热汽球飞行的,幸好有东北风来送一程。 热汽球飞到了公园-- “那是什么……”碧纱掩住了嘴。 由上往下看,公园的大树上有无数闪闪发亮的五彩小灯泡,上面用英文字母写了-- LOVE……还有……SORRY! 惊喜还没完-- 她看见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每个人头顶都扎着玫瑰花圈,肩挤着肩,形成两个心心相印的玫瑰花圈,虽然距离很远,碧纱还能听见下面嘈杂的声音--呵呵,是不大成功的两颗心,显然他请来的人对于要扮演的角色有很大的意见。 “真是太不够专业了!”她轻嗔。 “我下去后一定要把某人的头拧来当椅子坐。”他完全忘了刚刚还满心认为这一切都是榭爸的功劳,只记得今晚可是他的大日子,那些人竟然这样糟蹋。 贺潠东压根不知道底下那匹人马可是王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找来的特殊人物,未来的岳父,嘿嘿,怕是他三不五时还要多巴结才是吧。 “你不要太介意那两颗心有点丑……”这样解释,他的纱纱肯谅解吗? “哼。”碧纱轻哼,眼眶泪珠乱坠。 此情此景,有谁还气得下去? “我可以抱你了?”他试探的问,心有畏惧的还不敢乱来。 “还问!你刚才都已经抱过了!” “是吗?”是喔,他的手伸长长的,还在她的小蛮腰上面哩。 前嫌尽释,接下来是不是甜蜜的拥吻? 慢着! “你以后不管到哪去都要带着我。”家规一。 “好。” “以后事业不许做太大。”家规二。 “我想让你免于忧患啊。” “我不需要金山银山,钱够吃饭就行。”正气凛然,为的是宁可男友多花点时间陪她,这才是重点。 “榭爸说他需要一座山欸。” 对吼,她怎么可以忘记老爸的心愿,真是不孝女! “还有,小丝叔叔跟郦生都还没娶老婆,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我肩膀上的责任很重的……” 碧纱听得头痛,为了耳根清静…… “唔……唔……” 好好喔,她的小纱纱终于主动奉献出她的吻了。 热汽球飘飘飘,没有人管它往哪里去,反正,该降落的时候自然会降落。 至于家规-- 哪边凉快,哪边去吧! 回过头来瞧瞧地面下的众生…… “看起来是没事了。”一直仰着脖子好酸,热汽球飘远,没有掉下来,应该是大功告成了。 “恭喜!”站在王榭身边的男子一直分心去注意自己玩疯了的小妻子,又要拨两分心思给王榭。虽然他已经吩咐过荷眼要替他多注意,心还是时时被牵引着,无法自如。 “是我要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面对奥伏羲,王榭充满感激--很多年以前,他曾经是他的房东,在英国伦敦一家小古董店。 直到他收养了碧纱才搬离开那儿,出来自立。 这次,小女情路有波折,他灵机一动想到这招,多亏旧房东伸出援手。 “算不上帮忙,我只是趁机带他们出来郊游。”郊游的名目很多,可大可小,不过一口气把古董店的妖魔精怪一票通通出清倒是头一遭。 看起来,在他小妻子吕可娣的带领下,大家似乎玩得很尽兴。 以前郁气沉沉的妖精们越来越见活力了。 “我听说你的好事也近了。”他看见一直躲在阴暗处的翠了。 “嘿嘿。”王榭傻笑。 “旧时王谢堂前燕又飞回来了。”奥伏羲若有所指。 “是啊,好不容易。” “别忘寄张帖子来。”他准备把吕可娣抓回来,她的心里面到底有没有他这丈夫,竟然乐不思蜀了。 “其实我们已经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很多年以前他们已经有过婚礼。 “不过你还是等着接我的红色炸弹喽。”这一世,他非要把心爱的女子再次拐进婚姻不可,在他眼睛能看到的地方,才能安心。 “尽管放马过来,我等着!” 大笑以后,两个男人分别走开,走向自己的另一半。 天上人间,人间天上。 处处是爱情。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