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淮记事》

作者：林四月

申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都是黑猫惹的祸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秦小西发誓她不会绝不会去追那只该死的黑猫。

我们姑且先把时间停住，倒带。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

那天下午5点49分38秒，秦小西从校门出来，拖着一身疲劳往四方街慢慢踱去。之所以她能够把时间记得这么清楚，完全得益于班里的那一帮麻雀般的女生。当然，这绝对不是讽刺，三个女人一台戏，33个女人不过还是一台戏，只是比较热闹一点，秦小西可以理解她们，毕竟大家都是女人。

可是，当这群女生围着她叽叽喳喳八卦了1个小时又22分钟47秒，并且所谈话题还是一个，所谈人物还是一只的时候，秦小西终于受不了。

“TNND，就算是社区广播站，也是分散投资，不会吧喇叭都对准一个主吧。”秦小西悲愤的握紧拳头，却不敢把心里的怨气发泄出来。

“小西啊，你不知道王若禹……”

“王若禹可以……”

“上次X校XX校花……王若禹……结果……”

“XXX校的XX嫉妒王若禹，想找他麻烦，反而被……”

“上天怎么能给王若禹这么完美的一切啊1”

“你说，如果我找王若禹……他会不会拒绝啊？”

……

秦小西相当的无语，秦小西耳边都是一个名字：

王若禹

雄性，荷尔蒙过剩。

善于勾引勾引女性和打篮球。吸引了一大帮花痴。

身高1。83cm，属于类长毛鬼子一族。

绯闻不断，艳遇连连。

据说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估计也就是2个眼睛2个鼻孔1张嘴巴。绝对不会有12只手指，3只耳朵。

又貌似考入XXX大学时名列全校第一。

综上所述，经秦小西鉴定，这小子内外兼修，不是绣花枕头，鉴定完毕，鼓掌。不用给她任何奖励，只要能放她回家洗澡。

“小西，你能不能找一下他们班辅导员搞个联谊啊？”

“听说他们付导和你关系不是挺铁的吗？”

“小西，我们的幸福就在你的身上了！”

“小西，事成之后，哈根达斯伺候。”

“如果你不去，我们就缠死了，哭死你，我丫再耗死你……”

秦小西也是人，也会累，所以秦小西终于下定决心，小手一挥大喝一声：“准奏！”终于世界一片安静，麻雀们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开，浩劫结束了，秦小西可以回家了。当小西拖着身子往学校门口走去的时候，小西看了看表，5点30分25秒，很好，还来得及看晚上6点钟的名侦探柯南。

想她秦小西，如此一个传奇似的英雄人物，6岁读书，从来没有补考，数学考试不及格都被她连哄带骗叫老师给打了个70分，一路通畅的一直读到21岁大学毕业，连朋友都没有交，典型五讲四美好青年一只。可就是她这样的好青年却被万恶大学辅导员付老太扣留下来担任学校的辅导员，美其名曰再教育，却打的是使用的童工的主意。从此，天也暗了，花也淡了。小草也流泪了，秦小西也是师字辈的了。

真是天苍苍野茫茫，心中有苦哪里讲，哪里讲啊，哪里讲……

其实当老师也没什么不好，偏偏坏就坏在秦小西这个人耳朵特别软，说得好听点就是好脾气，说得难听点就是没脾气。这就注定了她走上了与别的老师不同的一条道路，一条注定被欺负，被打压的不归路。

就在秦老师自怨自艾的时候，一个篮球不偏不倚的打中了秦老师的头，又恰好秦老师的眼镜在球的撞击下，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更遇巧的是，秦老师在过度惊吓的情况下，脚步一迈，“喀嚓”一声，眼镜碎了，秦老师的心也碎了。这付眼镜花了秦老师500大洋，她忍了3个月没有吃冰淇淋才换来了这么一付宝贝眼睛，500大洋除以2，一只眼睛至少也是250！当秦老师带上眼镜终于脱离朦胧岁月，走向光明，走向新社会的时候，却在向前迈的途中，眼镜碎了，这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啊。

“这位同学，你没事吧。”一个悦耳的男中音在秦老师耳边响起。

可是我们的小秦老师，还在失去眼镜的打击当中，加上没了眼镜，世界一片朦胧，想摆出个凶狠的脸色，结果在别人的眼中成了脸皮在跳舞。

“同学，你哪里不舒服？”男声再度响起，在问话1分钟之后无果的情况下。

“没事。”秦小西沮丧地摆摆手，“你玩去吧。”

说完，秦小西又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想校门踱去，落日余辉拉长了秦老师的身影，在10月的微风中，显得那么的萧索和苍凉，大大地加深了男中音心里的罪恶感。

“同学，我带你去校医室看看吧，眼镜我赔你。”男中音快步赶上秦老师，诚恳地说道。

小秦老师努力集中涣散的眼光看着站在身边的大男孩，个子有点高，身材很好，在夕阳下，脸庞看不清楚，经鉴定有礼貌雄性生物一只，挥了挥手，秦老师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别人比自己软，恨不得就软得没骨头那种：“算了，同学，以后要注意点，老师怎么可能要学生赔钱了。”

小秦老师的声线比较低，说起话来很悦耳，再加上一个标准的秦氏微笑，嘴角勾起5°，不露齿，不张扬，一付好老师的温和样子。

说完，小秦也不管男孩子站在原地有些吃惊的样子，只一心想着回家看电视。

5点49分38秒，秦老师终于走出了校门，虽然经历了千辛万苦，但是她终于走出来了，秦老师真想放天长笑，但是顾及到老师的形象，她只是很矜持的往前走，丝毫没觉得脸上还有一个很大的篮球印。

5点56分21秒，秦老师在四方街的煎饼果子点买了一个煎饼果子，又到隔壁的奶店买了一瓶酸奶当晚餐。这时，一只黑猫跑了过来，先是跳到秦老师的头上，再是抢走了秦老师的煎饼果子。秦老师怒了，你丫的，学生欺负我，篮球欺负我，你这么一只小猫也欺负我。士可忍孰不可忍，这点觉悟秦老师还是有的，于是秦老师把酸奶瓶一扔，直接漠视掉奶店老板在身后唠叨一个瓶子1块钱押金，瓶子破了就不退钱的声音，义无反顾的追向那只黑猫。

风呼啦呼啦地吹，秦老师呼啦呼啦地追。

阳光给周围的树木，瓦房撒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可惜秦老师看不见这片美景，秦老师在追猫，一只该死的黑猫。追到怎么办呢？秦老师没想，她只是想发泄下心里的郁闷。可是黑猫不这么认为，身后一个人穷凶极恶的追赶着，极速逃命是动物的本能，于是黑猫无所尽其用地逃跑着，或者跳，或者钻。

黑猫眼睛好，双眼贼亮贼亮的，可是秦老师没眼镜，看不清。所以当黑猫跳上树的时候，秦老师并没有看到前面前几天挖出来的有10来米深的大坑。“哗啦”一阵天旋地转，秦老师掉到坑里去了。

“快来人啊，有人自杀往坑里跳下去啦……”

“我是掉进去的，不是跳进去。名侦探柯南我是看不到了，这个案子会怎么破啊……”秦老师心中一阵悲呜，慢慢失去了意识。

※※※※※※※※※※※※

穿越重重黑暗，秦老师醒来的时候不禁大吃一惊，因为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可能站在一方池塘中，更别说双脚可以在水中任意摇摆。阳光暖暖，微风吹得小西昏昏欲睡，天边几只白鹭飞过，画出一道道彩虹的身影。周围是遮天的碧眼莲叶，不远处九曲亭台曲曲折折，蔓罗青青，一座没有扶栏的小木桥擦过秦小西横在池塘上，几尾红鲤在其中若隐若现，不时亲昵地轻轻触碰她的脚。

世界如此美丽，空气如此清新。秦小西心想，嘴角挂了一个甜甜的笑。自己的身子原来也可以柔弱无骨，在水中飘摇。秦老师这一乐，就开始忍不住的自我陶醉，一自我陶醉吧，就忍不住想看看自己矗立水中的美丽倒影。

“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有并蒂莲”

果真是白里透粉，粉中带艳，只静静伫立水面，却在轻轻摇曳中顾盼生辉，光华绝代，好一株并蒂同心，玉洁冰清的幽莲。秦小西满意的点点头，水中的莲花倒影也点点头。真是身无彩蝶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啊。秦小西傻呵呵得想笑，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动动手，又发现手不能动，怎么搞的？秦老师有些害怕了，想走上岸看医生，努力了半天依然纹丝不动。发生什么事呢？秦老师慌了，低头看看身子，一只中空的枝干。秦老师傻了，只看到水中的并蒂莲倒影也僵硬得诡异。

莫非，我变成了莲花？秦小西觉得天也暗了，小花也凋零了，小鸟也不叫了，老天没道理了。北风呼啦啦的吹啊，心里那个瓦凉瓦凉的啊。

“欧阳表哥，你等等我，可好？”一个娇媚的声音从亭台那边传过来。

“宛如表妹，风大，你还是回去歇息的好。”懒洋洋的男声听起来很近，秦小西来不及惊慌和伤心，急忙回过头，只看见一个年轻男子走上身后的木桥，一袭白底青牙长衫，头带白色纶巾，拿着纸扇逍遥自在。

那表妹见男子只顾自己前行，狠狠跺了一脚，银牙紧咬：“表哥，姨母可是叫你照顾我的。”

“呵，表妹，你这话说得就有失偏颇了，在下在前方为你开路，青儿环儿左右伺候你走路，还有哪里是失当之处？”男子轻轻摇着扇子，露出一口白牙。

“表哥，我，我脚痛，你扶我一把可好？”娇滴滴的表妹轻皱眉头，看起来弱不经风的样子让秦小西好生羡慕，须知秦小西打小就一泼皮样子，这样的娇柔可是她一辈子也学不来的，虽然有些做作。

“哦？”男子收起扇子，轻轻地笑道，“青儿环儿，你们送表小姐回府，她不舒服。”

“表哥！”表妹即使是怒气冲冲，依然迈着小碎步跑到木桥前，“我要表哥送我回去。”

男子皱了皱眉，声音变得冷然：“表妹，这府上谁不知道，今日我最爱的并蒂莲花终于绽放了。你要跟着我来，我便好意带你来观赏，你若不想看，就请青儿环儿送你回去，别耽误了这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你，你……”表妹拧碎了手里的真丝手绢，却又敢怒不敢言。

“表妹，你若不想回去，就在着桥边观赏即可，木桥没有扶手，很容易滑倒。”男子嘴里说道，却没有再看表妹一眼，只身坐在桥边，长衫的下角浸入水面。

“莲儿。”男子伸出手，轻轻碰着并蒂莲的花瓣，眼中没了冷漠和讽刺，只有欣喜和无尽的温柔。秦小西觉得有些害羞，虽然她现在只是株莲花，但毕竟内心还是一个女人，男子的手指方佛抚摸在她的脸上，有些酥麻。

“表哥，这株莲花有什么好稀奇的。”表妹站在木桥边不敢上前，心中一万个不乐意。

“表妹，你有所不知。这株莲花又叫并蒂莲，一茎产生两花，花各有蒂，蒂在花茎上连在一起，属荷花中的千瓣莲类，是花中珍品，它集莲荷之精华于一身，尤能引人入胜。这种莲花百年难得，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一个游方道士给了我这株莲花，我悉心照顾了十余年方才开花，你说我如何不爱？”

表妹站在池塘边，没有说话，秦小西只觉得她的眼神可以杀掉自己千万次。

“扑嗵，扑嗵”几尾红鲤纷纷跃起，溅起层层涟漪，也溅湿了男子的长衫。“呵呵，红鲤不乐意我触碰莲儿。”男子轻轻一笑，却看见其中一尾红鲤背脊带有金线，再仔细一看，还有两尾红鲤背脊带有彩线，便启齿而言：“鱼跃龙门，果然是仙灵之物。”

“少爷，小姐，大人叫你们去前厅。”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然后是几个人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秦小西等到终于不再有声响的时候，低头看了看在自己脚边亲昵地蹭着自己的几尾鱼，似乎背脊上确实有线纹。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年轻男子再没有回到桥边，秦小西在夜风中昏昏欲睡。

夜半，一缕缕微风抚过，秦小西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

“小姐，是这里么？”

“对，就是这株，把它连根拔起。”娇滴滴的声音听起来很耳熟。

“这可是少爷最喜欢的莲花啊！”什么莲花啊，秦小西心里想，不愿意睁开眼睛。

“就是他最爱的，为了这株花，我丢尽了面子！快把它拔了！”女子恶狠狠地说。

“好的！”

等等！秦小西突然想起它现在是株莲花，而两人的对话就在耳边想起，连忙睁开眼，却感到一阵撕心裂骨的疼痛和一阵天旋地转，如果秦小西可以发出声音，她可以保证她的痛喊声可以叫醒这座宅子的人。

“李宛如！你在干什么……”

“快把这破花给撕碎了。”秦小西觉得身体很痛，身体似乎成了碎片。

“住手，你敢动手，我定会把你送去和它作伴！莲儿……”男子的声音响起，好耳熟，是表少爷吧，想必他此时一定很生气。秦小西心想，可是，这不是做梦吗？为什么会这么痛？小西眼前一黑，随即堕入了深深的黑暗。

再世为人

秦小西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是一片漆黑。不见了那片美丽的荷塘。

原来真的是梦，秦小西笑了笑，但是现在自己在哪儿呢？

小西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记起自己追着一只黑猫掉进了一个大坑。真是丢脸啊，在学校门口掉到坑里面，在这么多同学老师面前，真是天理难容，怎一个惨字了得。秦小西想到这里不禁为自己掬了一把同情的眼泪。

抬头看看天空，每天的星斗一闪一闪，连同明月，连同清风，连同是大地苍茫，似乎都在为秦小西默哀三分钟，当然，这只是秦老师的一厢情愿。

“啪嗒，啪嗒……”秦小西觉得脸上湿湿的，用手摸了一下，是水。接着是更多的液体碰撞的声音，是雨声。下雨了吗？秦小西开始努力思考由下雨所引起的问题。雨水滴在脸上，说明这里是室外，为什么自己回在室外醒来呢？难道学校的同事和同学这么残忍，让自己在大坑里躺了一天？

难道自己做人真的这么失败吗？秦小西无语对苍天，想她从小就立志要当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师，去为广大的少年朋友服务，引导他们成为祖国的栋梁。虽然后来被付大妈挽留在了大学当老师，她依然敬职敬业，和学生打成一片。为什么，当自己掉坑里了却没有人发挥友爱之情将自己拉出土坑之手。

就在秦小西自怨自艾的时候，在她沉浸春花秋月何时了的浓浓感伤之中，她又想到了由雨水引发的第二个问题。土坑下面也有草地吗？双手所触摸到和身体所感受到这这片柔软真真切切地告诉秦小西这是一片草地，雨水，混合着蛙鸣和蟋蟀的声音，空气中隐隐散发出栀子花的味道，好一派过雨荷花满院香，沈李浮瓜冰雪凉。

虽有弱情美景，但善于提问的秦小西老师，又不得不开始思考有雨水引发的第三个问题，那就是，明明是10月的秋意浓浓，怎么一摔就到了春末夏初的青草池塘处处蛙呢？

Hamletsaid∶tobe，ornottobe—thatisthequestion。秦小西问自己：是，或者不是梦游，这是个问题。综秦老师由雨水所想出的几个学术问题而言，秦老师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摔晕头了，躺了很几个月，然后突然自己醒了，只不过在醒之前梦游到了草坪上。说实话，这种说法秦老师自己都不相信，但是她确实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了。

“小娘，小娘。还痛不痛，何伯做了好吃的，我们可以吃饭了。”一个好听的声音在秦小西耳边想起，打断了秦小西的思考。

“小娘？”秦小西，盯着声音的主人，一个小小的男孩，有些莫名其妙。

“小娘，南儿知错了，小娘别生南儿的气了。娘躺在这里睡了好久，南南很怕。”小孩子抱着秦老师的手，双目含泪，在夜空下如两颗宝石一般，弄得秦小西也跟着眼泪花花的流。我们伟大的人民教师秦小西同志，生来就见不得小孩子哭，一见到就忍不住跟着难过。

“恩，我不怪你。”秦小西搂住小男孩，却发现他瑟缩了一下，于是轻轻拍了拍小孩子的背。不过让小西觉得奇怪的是，以自己的身高抱一个几岁大的小孩应该不成问题，为什么今天会觉得吃力呢？

“夫人，请随小人去用晚膳。”一个低沉的声音不咸不淡地说，没有丝毫恭敬的态度。小西抬头一看，是一个60多岁的老人。

“何伯，小娘醒了。”小男孩冲到何伯的怀里，高兴地说。

“恩，少爷，夫人确实醒了。”何伯说道，声音中没有任何欣喜。

秦小西没有说话，她仔细打量着何伯和小男孩，月光下何伯穿着一身深色长袍，撑着伞护着小男孩。再看看自己，夜空下，自己之前抱着小男孩的手似乎不是自己的手，小小巧巧的，长期握笔的茧疤没有了。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摸着自己的脸和头发，小小的鼻子和嘴，长长的头发婠了的髻在雨中已经有些乱了。这付身体不是自己，秦小西可以肯定，这付躯体的主人应该是个小女孩，她是谁？我是谁？她只觉得身体在雨水中情不自禁的颤抖着，牙齿开始不听话的打架，她想不出什么话可以回答。

“夫人，您又有什么新的花样？”何伯挑眉，惊讶于秦小西的沉默。

秦小西脑子里乱极了，却又苍白得什么也想不出，她不明白这个何伯为什么对自己抱有偏见，很明显何伯并不相信自己的每一句话，不会有人会对一个陌生人持这种态度。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何伯认识她。秦小西心里不是不没有答案，而是不愿意去承认。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从秦小西的心头开始蔓延开来，一寸寸扩散至毛孔，深入骨髓。

何伯见到秦小西一直没开腔，料想是她的念头被自己猜出而难堪，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却没有听到秦小西的反抗和谩骂，心里觉得奇怪。再正眼看秦小西的时候，只看见她坐在草地上，雨水打湿衣裳也不自知，瞳孔紧缩，整个人不停的颤抖。刹那间，何伯的心软了，小夫人在怎么讨厌终究也只是个十一岁的女孩，十一的孩子懂些什么呢，她不过也就是脑子比较糊涂而已。

“小夫人，我知道你不好受，老爷走的时候什么也没给你留下，可是我们向家对你也不薄，你又何必为难我们下人和小少爷呢？”何伯想了想，说道，“夫人还是快快起身，一同吃饭去吧。要是得了伤风，看大夫的钱还不知道怎么凑出来，唉……”

伸手拉起秦小西，何伯轻轻拍了拍小西身上的草屑，只是雨水打湿了，拍的效果似乎不太好。何伯尴尬地咳了两声：“夫人，回房换件衣服吧。”说完，他又转过身，对身后的丫头吩咐：“青儿带夫人回房换件衣裳再到前厅吃饭。”

秦小西看着何伯牵着小男孩慢慢往回走，心中万般凄凉，眼眶一热，哭了出来，风声雨声，混合着秦小西孩子般的哭声，在夜里如同被拔高了的二胡琴弦，漆压压的，给周围染上了一片悲伤。

泪眼朦胧中，秦小西看到小男孩跑回到自己身旁，轻轻抹去自己的眼泪，秀气地说道：“娘娘，别哭，爹爹和娘走的时候，娘娘都没哭，还叫南儿不哭。”小男孩，一边抹，秦小西的眼泪一边掉，最后，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乌黑黑的夜，一个略显空旷的宅子，两个孩子的哭泣声中饱含了恐惧、失落和茫然，打在何伯和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如同刀割一般。

※※※※※※※※※※※※※※※※※※※※※※※※※※※※

待秦小西哭完之后，洗了一个热水澡，再了换件干净衣裳走到前厅吃饭落座的时候，饭菜已经热过2次了。秦小西揉了揉还有些红肿的眼睛，心里为刚才自己和一个八岁的小男孩抱头痛哭有点不好意思。虽然现在这个身体的主人并不大，可毕竟自己是个二十多岁的大人了。

秦小西镇定了情绪，毕竟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不知名的异地他乡，那种无依无靠类似于接近死亡的恐惧是无法阻挡的。所幸的是秦小西毕竟是秦小西，心思稍作整理之后，借着刚才换洗空当，秦小西问了丫头青儿很多问题，明明心里有所准备，但得知每一个答案时，心还是止不住地下沉。

这是奉天朝，很好，貌似穿越了，还是架空。

这里是南淮城，位于奉天的西南处的一个小城镇。城里的人口不多，四面青山绿水，风景秀丽，位于水陆交通要道顺昌城不远，因此百姓生活到还不至于贫困。

这个屋子的主人叫向富贵，南淮的一个商人，有些胆小怕事，人却十分善良，乐善好施有求必应。因此祖上的财富到他手里败得差不多了，他倒好，撇下他的独生子向以南，两腿一伸和老婆大人一同走了。可怜这向以南，年仅8岁，什么都不懂，树倒猢狲撒，宅子里的仆人走的走，跑的跑，只剩下了稀稀拉拉4，5个下人。这剩下的几个下人到是忠心耿耿，可惜都不会做生意，也不懂谋生，因此诺大一个向府常常有上顿没下顿，饿得向以南8岁了和6、7岁的孩子差不多身高。

至于自己是谁呢？秦小西没有问，这个问题，秦小西想留着问何伯，一来她确实不知道，丫头也未必能讲清。二来她感觉出何伯对自己这个身体的主人有敌意，为了自己能过得舒坦了，暗示何伯自己不认识他还是有必要的。

诺大一个前厅，点着2盏油灯，窗户并没有关紧，灯光在风中很是飘摇，显得屋里的人有些阴沉。秦小西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何伯，又看了看坐在右手位的向以南，后者看到她时眼中明显闪过惊喜和害怕，轻轻地喊了一声：“小娘。”然后注意力转向了桌上的吞了吞口水。

秦小西看了看桌上的菜，一个白油豆腐，一个炒青菜，一个青椒肉片和一条清蒸鱼。很平常的一顿家常饭，向以南却难掩眼中的兴奋。秦小西想起了青儿的话，心中一阵酸涩，右手用筷子扒着白饭，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何伯，我是谁？为什么他叫我娘，您叫我小夫人呢？”秦小西轻轻流着眼泪，配着娇小的身躯轻颤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想此时不问更待何时？

“……”何伯显然不适应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向小夫人，虽然之前青儿向他汇报了和夫人的对话，但他并不是很相信秦小西会真的忘了一切，不过眼前的这一幕又使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问题。

“何伯，我叫什么？几岁呢？我的父母呢？”秦小西趁热打铁追问道，带着哭腔，眼泪含在眼眶里。其实秦小西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哭过，现在能挤出这么几滴眼泪，一来是她真的有点害怕，二来用弱势唤起同情心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恩……”何伯想了想，试探地问道，“小夫人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草地上吗？”

“不记得了。”秦小西很干脆的回到。

何伯深深地看了秦小西一眼，确定没有在她眼里看到任何埋怨，悬着的心下落一半。按小夫人的脾气如果还记得不可能不找他和少爷的麻烦，何伯寻思着，相信夫人确实失忆了。却又开始烦恼现在的情况：“夫人祖上姓廖，闺名碧莲。今年11岁，是老爷的小夫人。”说罢他抬头看了秦小西一眼，满意的从她眼中发现除了震惊别无其他情绪。

小，小夫人……秦小西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得自己头昏眼花。深吸一口气，秦小西决定把哀悼自己未婚就成人妻的情绪放到一边，轻轻问道：“我只有11岁啊，怎么会……？”

“看来小夫人是真的忘了。”何伯给向以南布了一点菜，回答说：“夫人的父母对老爷有恩，夫人的父母去世后时请老爷照顾夫人，所以老爷就把夫人娶进家门，以脱离小夫人的……呃……亲人，实则是有名无实，把夫人当女儿一般照顾。”

※叽里呱啦分割线※※

“哦。”许久之后，秦小西终于通过何伯的讲解弄清楚现在所有的情况，点点头，心里踏实了点，虽然自己莫名其妙当了别人的后妈，是有点奇怪的，不过看到向以南这么乖巧也就罢了。心一放松，秦小西这才发现肚子饿了，连忙招呼何伯道：“何伯，吃了没，坐下一起吃吧，还有青儿。来，大家一起吃。”

何伯和青儿愣了下，连忙回答：“小夫人，老何（青儿）不敢。”

秦小西皱了皱眉，端出平时教导学生的老师样：“老爷夫人去了之后，现在府里就剩下我们几个人相依为命，名为主仆，实则亲人，哪有我们吃饭你们站着的道理？南儿，你说是不是？”秦小西知道何伯和青儿最听的还是他们的小主子的话，聪明的话抛着向以南。

“恩，对，何伯您坐。青儿去把王婶和赵大叔也叫来，大家一起吃把，难得府上做了几道好菜”向以南主次有道的吩咐，小小年纪就已经能安排妥帖，孺子可教也，秦小西满意地点点头，接口道：“何伯，青儿还不听少爷的话？”一句话堵死了两个忠心的人。

过了几分钟，秦小西看到了青儿带来的王婶儿和赵大叔，显然他们已经从青儿的嘴里得知了小夫人失忆的消息，但眼里免不了还是有些诚惶诚恐，看的出这个廖宛如以前并不得人心啊，秦小西看着胖胖的王婶儿和黝黑高壮的赵大叔，微微笑道：“王婶儿，赵大叔，快坐，想必大家都许久没有吃肉了，来，一块儿吃，南儿还等着大家的，饿坏了南儿可不好，我们娘儿两以后还需大家一同想办法渡过难关。”

最后一句话显然说到了几个人的心上，他们连忙点头，坐在桌边。看得出，这个宅子的人确实很节约，秦小西想不到一个这么大的宅子主人却会看着肉放绿光，不免有些心痛向以南小小年纪便经历了这么多事故。而这孩子却真的很乖巧懂事，即便是见到肉一连馋样，还不忘把清蒸鱼的肚腹挑到秦小西碗里：“小娘，多吃点。”秦小西微微一笑，心痛向以南的成熟，连忙把鱼腹放到他的碗里，说道：“娘不爱吃这个，南儿帮娘多吃点。”说罢还挑了青菜放碗里加以说服，以致于遗漏了其他人眼里的惊讶和彼此眼里交换的安心。

摸了摸吃得饱饱的肚子，秦小西拿出手绢给向以南摸去嘴上的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何伯，我为什么会躺在草地上啊？”

话音落地，便听到何伯轻咳了几声，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尴尬的笑了笑。

后妈的崭新生活

“这么说来，我以前是一个很讨人厌的家伙咯？”几天之后，秦小西站在秦河边的河堤上，终于明白廖碧莲昏倒在草地上是因为饿得心慌，加之她脾气本就不好，和向以南争了几句后说要把向以南卖了买肉吃，结果自己一滑摔倒在草地的石头上晕了过去。

怪不得当时醒来会头痛，真是恶有恶报。嗑着瓜子，津津有味的听完廖宛如以前的丰功伟绩之后，小西下了这么一个评语。

“呵呵。”青儿很尴尬的笑着，说是也不好，说不是也不好。

秦小西拍拍青儿的肩膀表示同情，抬头看着夕阳，说道：“从今天开始，廖碧莲就不是廖碧莲了，为了表示我的新生，青儿，以后我就叫做秦小西。秦河的秦，大小的小，夕阳西下的西。”秦小西看到青儿张口结舌的样子，心中暗暗发笑，却又不得不装出一付一本正经的样子。自从知道南淮城有条秦河之后，秦小西费了好多心思，才把自己的名字和这些东西联系起来，然后应了天时地利人和在今天把自己的名字公布出来。她觉得虽然小西这个名字不是很好听，但毕竟是自己的父母取的。

青儿听了秦小西的话，聪明的表示沉默，事实上在向府，没有人有资格过问秦小西的举动，即便是向以南也是秦小西名义上的孩子。从此秦小西这个名字正式取代廖碧莲，惊醒木拍堂，尘埃落定。

通过这几日瞎转悠，和不停的套青儿的话，秦小西得以了解奉天王朝的许多事情。总的来说这里的政治制度中国的古代差不多，由贵族士族控制国家，却又没有妇女裹脚的规矩，允许女性工作，颇有点西方的民风，因为如此在这里，秦小西的言行才不会被视为异类。试想，如果真是回到了中国的某某朝代，女子大门不得出，二门不得迈，只得整日深闺扑蝶作女红，秦小西哪有机会到街上瞎逛悠呢？毕竟在古代出来做事情的都是有上顿没下顿的贫民。与此同时，这个王朝在经济上并没有重农抑商的政策，什么行业，只要是不危害社会的都是被允许的。

总的来说，秦小西觉得自己穿到这里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毕竟对于一个生活在21世纪的人来说，什么比自由来的更可贵呢？

而另外一件秦小西不得不提的事情就是：向府真的很穷，还有就是向老爷，真TM的是个老好人。而小西得到这个结论的起因是这样的。

至从秦小西到向府的第二天起，府上每顿就只有萝卜、白菜，豆腐吃了，只是偶尔才会出现一点肉末。其实这对于秦小西来说并没有什么，前世大鱼大肉没少吃，现在吃不吃也无所谓。可是向以南不同，他只有8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个时候不摄入营养是不行的。就这个问题，秦小西开始了与王婶儿（厨师）、何伯（管家）的严正交涉。

经过双方友好而又深入的洽谈之后，秦小西终于明白，原因并不是王婶儿和何伯克扣向以南的粮食，事实上他们巴不得把最好的东西做给主子吃。关键是，府上囊中羞涩，温饱都成了问题，哪来多余的钱买肉呢？秦小西之前听他们说向府资金贫乏，还以为是自谦，现在才知到，简直应该说是相当的贫困。

“何伯，麻烦你把账本给我看看好吗？”秦小西率先打破一室寂静。

“是的。夫人。”通过几天的接触，何伯终于相信小夫人已经脱胎换骨。

“……”秦小西翻着账本，虽然不是学会计的，但是怎么着也看得出这些帐乱七八糟，不该支出的支出了，该收回来的却又收不回来。秦小西眉头皱了又皱，几乎可以夹死一群蚊子。

许久之后，秦小西终于停下了动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抬头一看天已经黑了。再看了看何伯一脸的局促，又觉得实在不好责怪这个老年人。

“何伯，走，我们去吃饭吧，吃了再说好吗？”想了想，秦小西站起身，对何伯说道。

纵使向以南只有8岁，但是他依然懂得今天饭桌上的气氛很怪异。这几天很活泼的小娘今天没有给自己讲笑话，甚至没有阻止自己挑食，而是一个人坐在那里边吃变想事情，有的时候甚至很使劲地咬一块萝卜，好似在咬什么仇人一般。聪明的向以南小朋友今天决定乖乖吃饭不挑食，因为小娘现在没有说自己，不代表她不秋后算账，更何况何伯他们看到小娘咬萝卜的时候都忍不住收缩了一下。小娘说：情况不对，立马撤退。小小的向以南可是深深地记在心理，所以他一吃完就搁下碗头也不回的跑了。丝毫不管留在饭厅里留冷汗的一群人。

“咳咳。”秦小西清清了喉咙，扫了一眼坐在桌上汗流浃背的人，说道：“何伯，王婶儿，赵大叔……”

“……”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人，都不禁轻颤了一下。秦小西看了一眼这些至少比自己大了两轮的人，不禁开始觉得头痛，“以前有没有账房先生？”

“有，但是后来没了。”

“那么现在是谁在记帐呢？”秦小西问。

“我。”何伯老实地说，“其实我也不会记帐，但是我们几个只有我会写字。以前老爷在的时候，我是负责教导下人，管财库的是老钟，不过老爷去世没多久，他也跟随老爷去了，所以……”

“所以账上也就一塌糊涂了。”秦小西很平静地阐述一个事实，这个府上没有一个人会算帐，出现这样的事情也就难怪了。秦小西看了看，胖乎乎的王婶儿，她除了做饭什么都不会，壮壮的赵叔，只对园艺有兴趣；低着头的青儿，只会缝缝补补。原以为严肃的何伯应该是个赚钱能手，经过接触却发现，原来何伯是个不沾铜钱味略有点梦幻气息的酸秀才。

“我知道了。”秦小西点点头，心中一片清明。“何伯……”

“夫人……”何伯抹了抹头上的汗。

“你们的专长不在理财上面，所以不必自责。”秦小西对着他们笑了笑，“我现在只是想知道，向府还有哪些产业呢？因为没有仔细看，只有大致看了下每日的支出和每个月的收入。”

“夫人，现在向府只有六处产业了，以前很多大店铺和地产都被老爷给卖了……”

很好，老败家的终于没在了。秦小西笑了笑。

“后来，又陆续典当了一些宅子……”

没有无家可归算你们幸运了。秦小西冷笑。

“再后来……我们就只剩这个祖宅了，还有西郊有个小宅院……”

估计是因为西郊的宅院你们卖不出去了吧，怪不得廖宛如想把向以南卖了，那小子细皮嫩肉的兴许可以买点银两。秦小西寻思。

“而且……”何伯顿了顿。

“而且什么？”秦小西和蔼可亲地问道。

何伯小心翼翼地看了小夫人一眼，总觉得小夫人至从昏了以后性格虽然变得可爱多了，人也显得可怕多了：“而且，剩下的六个门面，赚钱的只有两个，其余的都是亏钱……”

轰隆隆隆……秦小西只觉得晴天霹雳，孟姜女哭长城，倒了又哭起来，哭起来又倒下去，原来长城不是被哭倒的，是被折腾倒的。

“你的意思就是，我们府上，现在不仅没有经济来源，反而的赔钱出去？”秦小西笑得脸有些僵硬。

“是，是的。”虽然何伯不懂得经济是什么意思，但是大致还是明白秦小西的意思。

秦小西沉默了，因为她不知道除了沉默自己还能干什么。秦小西一沉默，其他人自然不敢妄动，数蚂蚁啊数星星，几个人不停地搽冷汗，终于秦小西说话了：“这样，大家先去睡觉吧，明天我有事和大家商量。”

“是……”几个急忙回答道，然后跑出前厅，心里如释重负，却又忍不住盘算着，这不说完拖到明天指不定有什么事，想到此，几个人心里有忐忑起来。

而独自留在前厅的秦老师显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心里现在只不停的默念孟子的伟大名言：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秦小西现在总算深深地明白了这个道理：白食不是这么容易吃的，吃白食是可耻的。要想吃白食是要靠自己去赚的。

※※※※※※※※※※※※※※※※※※※※※※※※※※※※

第二天，秦小西起了个大早，她穿上叫青儿昨天给她准备的一套深灰色小厮衣服，把长长的头发梳个马尾，再用绳子捆成一个粽子状。因为秦小西到这里以后向府上已经没有钱雇小厮了，所以小西没有见到年轻的下人怎么打扮她只能凭回忆自己折腾了。抖抖衣服，小西还是很满意自己的造型，于是快步走到向以南的房间，一脚把他踢了起来。

“起来了，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秦小西毫不温柔的蹂躏向以南粉嘟嘟的小脸，十分不满意他脸上的肉太少了。

可怜睡眼朦胧的向以南，被一脚踢醒还没反应过来，脸又被捏得不成人样。终于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乖乖。”秦老师眼看向以南要哭了，才惊觉自己不人道的做法，连忙把他抱了起来，七手八脚地给他穿衣裳，“小娘喜欢南儿，南儿跟小娘去做早操，身体才会棒棒的。”

向以南小朋友瘪着嘴，看到小娘一身奇怪的打扮，立马忘了之前所受的分人虐待：“小娘，怎么变成男孩子呢？”

秦小西一听乐了，亲亲向以南的小脸，把他报到膝盖上坐下，给他穿鞋子，一边回答南儿道：“小娘穿成这个样子，才好保护南儿不被人欺负啊。”

“南儿是男子汉，应该南儿保护小娘。”向以南露出自己的小细胳膊显摆了一下。

“好好好，南儿是男子汉，南儿应该保护小娘，那就应该每天早上起来做早操，这样才能身体强健保护小娘、何伯、王婶儿、赵叔和青儿姐姐啊。”秦小西捏了捏向以南的小脸，很满意他的乖巧和讲礼貌。

牵着向以南到花园的草地上，秦小西开始教向以南做一些简单的热身运动，然后找出前两天准备的两包巴掌大的米袋绑在向以南的小腿上，然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南儿，你能绑着这两代米沿着宅子跑5圈，你就是小男子汉。”

向以南一听，没有说话，脸皱得跟包子似的。这向府虽然是没落了，但据秦小西目测，一圈400米还是有的。秦小西笑了笑，装作一脸委屈地说：“那好吧，南儿只要跑完2圈就是男子汉。”

“好。”向以南拍拍胸脯，立马跑了起来，以致于他没有看到秦小西诡计得逞的奸笑。

带着向以南做完运动之后，秦小西叫青儿拿来了热毛巾给他擦拭了身体，又用干毛巾仔细给南儿搽干，然后牵着他到前厅吃早饭。大概是由于向以南早餐锻炼了的原因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今天吃饭很香，小西看着向以南吃得高兴，便把自己的鸡蛋也给他，还不忘给南南搽了搽嘴，心里忍不住高兴终于找到人帮她吃该死的鸡蛋了。

吃完早餐，秦小西坐到主位上去，抬头对着一大早就看着她一身小厮装扮，敢怒不敢言的人们点了点说：“经过昨天，我仔细思考，我有一个想法，想和大家商量商量。”

“小夫人请讲。”何伯说道。

秦小西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这是她最满意廖碧莲脸蛋的地方，只要一笑，酒窝就衬得整个犹如阳光一样。拿起身边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茶，秦小西并不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何伯他们。

“夫人……”王婶儿终于忍不住搽了搽头上的汗。

“大家请坐吧。”秦小西，放下茶杯说道，“至从老爷夫人仙逝以后，如果不是大家，我想，我和南儿恐怕早就被拐卖了。就冲大家对向府的不离不弃，我想老爷如果在世的话，也会同意我的观点：从今而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夫人，这怎么行呢？”

“夫人这可万万不可……”

“怎么能这样呢……”

秦小西似乎知道大家不会同意自己的做法，毕竟这里不是自己以前的世界，要改变这么一帮老古董，还是需要时间的。她挥了挥手，袖子遮住脸，眼睛不停给向以南使眼色。这向以南到是相当聪明，一看到秦小西向自己眨眼睛，就立马跳下椅子，扑到何伯的怀里，说道：“何伯，您说要陪着我长大，看到娶妻生子，不是当我是您的孙子看吗？您说话不算话，不喜欢南儿了。”

一席话说的何伯说是也不好，说不是也不好。秦小西心里暗暗偷笑，这孩子懂得擒贼先擒王，以后出息大大的有。清了清喉咙，秦小西知道该自己上场了，借着搽汗的动作把藏在袖子里的洋葱放到鼻子下，立刻红了眼眶：“何伯、王婶儿、赵大叔、青儿，碧莲以前有诸多不是，但是老天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忘记过去重新开始，这是神仙们怜悯我。我和南儿还小，以前靠大家给了我们很多照顾，现在我们也应该和大家一同努力，相信这也是老爷所愿意看到的。如果还分彼此，必然心不齐，又怎么能做好事呢？”

秦小西抬出神佛和向老爷的名号，先唬住大家，再继续说道：“从今天起，我就不在叫做廖碧莲了，我叫秦小西，秦河的秦，小娘的小，西边的西。对外我是向府的表少爷，对内我还是南儿的小娘。”

“这怎么行呢？”何伯皱起了眉头。

就知道这个酸秀才要唱反调，秦小西垂下眼帘，哀怨地说道：“何伯，我知道这样不合时宜。但是，整个向府除了我之外，没人能看懂账簿，没人能记帐，也没人能谈生意。我是苦人家出生，吃得好不好，睡得暖不暖没关系，但是南儿怎么呢？向府就他一个独苗，我今天带他锻炼就是想让他身体健壮点，也好对得起老爷夫人的在天之灵。”

说到这里，秦小西假意抹眼泪，顺势偷偷看了一眼几位的面如菜色，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打动了他们：“你们想，虽然我奉天朝没有禁止女儿家做生意，但传多了终究不好，还不如我换个名字化作男孩子模样和商家交涉比较方便一点，而且也不容易吃亏。”

秦小西又顿了顿，再度给向以南使了一个眼色。小南一收到，马上抱着何伯的腿哭了起来：“何伯，上次我去大彪家看到他家五花鸭，都不敢多看一眼，怕丢了向家的面子，可是我真的好想吃肉哦。赵叔上次也说，南儿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应该多吃肉才能长得高，这样南儿才能保护小娘，保护大家啊。”

向以南哭得伤伤心心，大伙儿听得哭哭啼啼。秦小西可没有漏了向以南自己拧大腿的那一幕，心中不禁感叹：乖乖现在的小孩子也太精明了吧，再过几年自己还混什么啊混？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就在这一大一小唱演俱佳的表演下，向府一家莫名其妙的全票通过了小夫人由廖碧莲转化为秦小西，顺带通过了向府一家子正式由半奴隶半封建社会，转化为了半封建半民主社会。虽然没有百分之百达到秦小西的目标，可是秦小西深深知道，要实行民主集中政策是一个曲折而艰巨的过程。有道是，前途是光明，道路是曲折的，走错了路是要倒回来重走的。这里毕竟是古代，能半封建已经算是一种进步了，另一半怎么改只有慢慢摸索前进了。

与人斗其乐无穷

虽然名字换回秦小西了，可秦小西乐了不到2分钟又开始为向以南小朋友的伙食问题担忧了。老一代教育家说：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这个道理秦小西在决定当老师的时候就深深地记在了心底。于是在更名正声之后，秦老师花了3天时间认认真真地研究何伯的账簿，连吃饭和走路都在思考里面的一些琐碎问题，弄得整个向府情绪相当的低迷。

密密麻麻的做了一个本子的记录之后，秦小西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和酸涩的眼睛，要知道作为21世纪的人民教师，虽然是会写毛笔字，但是要代替使用了10多年的钢笔，对于秦老师来说还是不现实的，更不要说看的全是繁体字。活动活动了身体，秦小西苦笑一下，这向府的财务问题虽然不大，但是也不小，管理费用超支和销售成本的过高，都会导致净利润的低下甚至是亏本。很明显，6处产业只有2个地方赚钱这个是极度不合理的。特别是其中2个布庄，亏损较其他的都多，但投入营销成本却高出其他很多，左思右想，秦老师还是决定自己出去调查一下。

秦小西这个同志属于半思考派板行动派，想到要去调查就半夜冲到何伯的房间。秦小西为了节约没有点灯，在一片漆黑中终于摸到了何伯的床头，为了显示自己温柔可以压低了嗓子唤着何伯的名字，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形象与鬼兄鬼弟很相似。可怜何伯60多岁了，半夜醒来发现床头站了一个身着白衣披毛散发的东西，以为自己见鬼了，惊恐万分。秦小西费了很大心思终于安抚住了何伯的情绪之后，虽然秦小西很想问经营情况，但是考虑到何伯不懂这么多只是详细的询问了6个地方的掌柜情况，心里大致有个一个底。

在闭关3天之后的第4天，秦小西起了个大早，把向以南托付给王婶儿和赵叔，就带着青儿出了门。整个南淮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位于正中的是衙门等政府办公地，然后分为东南西北四块。东城是最热闹的地方，靠近秦河，有几个驿站方便南来北往的过客和商人，因此这里的客栈、酒店和各种商铺很多，西城虽然也有很多商铺集中地，但相较于东市要整洁很多。北城主要是大宅院的集中地而南城则是贫民居宿和制作铺。城里的居民让青儿陪着分别走了南淮城里的5个店铺，秦小西记下了几个店铺的位置。

从账面来看，向府惟二2家赚钱的铺子都是做餐饮的，一家在城东，一家在城西。城东的小酒店主要是针对商客，因此除了吃饭的地方还可以住宿，算是向府目前最赚钱的店铺，很显然民以食为天这个道理摆到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是受用的。而位于城东的另一处向府产业则是干货店，主要是出售南淮的特产，和向府位于城西山上的种植园是一个体系，这两处虽然略亏，在客观方面和时节气候有点关系。当小西在干货店和伙计闲拉了很久家常之后，她发现掌柜和伙计的懒散则是另一个主观原因。在东市的2个铺子门口晃悠了2天之后，秦小西决定把市调目标主要转移到西市亏损最严重的2个布庄上去。

由于，南淮本地从事纺织和印染的人很少，这里的布料很多是从顺昌走货过来，因此向府的两家布料裁缝店都是在西市。转战到西市之后，秦小西就没让青儿跟着自己跑了，毕竟向府人手不够，南南需要青儿的照顾，于是秦小西每天背个竹筒盛满水，在西市晃过去晃过来。装作小厮才买东西的模样。

如此这般过了半个月天，即使是打雷下雨秦小西也坚持出去。向府的人并不知道秦小西在做什么，只知道她很早就出去，很晚才回来，吃完饭就开始拿树枝在地上划出一些很奇怪的符号，一个人自言自语。在家里除了督促向以南锻炼和学习，几乎很少过问其他的事情。直到有一天，秦小西叫何伯去把城里5个店铺的账本分别拿来，才停止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诡异生活，埋头走进了书房。

多年之后，据向府可靠人士回忆，在秦小西结束书房里的蜗居生活之后推开房门的第一件事就是仰天长笑了一刻钟，这一笑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有着不可磨灭的历史作用，这一笑不仅使向府百米之内的飞鸟都绕道而行，更使王婶儿养的老母鸡被吓死一只，直接导致了本来应该在过节的的时候牺牲的鸡提前牺牲了。

※※老母鸡汤分界线※

出关之后，秦小西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何伯和西市两家布料铺子的掌柜叫到向府来。时已7月中旬，天气很是闷热，赵叔和青儿在书房挂了几幅竹帘子，秦小西点了一炷檀香，拉着向以南坐在上手，何伯和青儿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两个布料铺的掌柜。这2个人一个姓陈，一个姓杨，是姻亲，他们见坐在主位的人是两个小孩儿，眉眼里闪过一丝轻蔑，脸上尽是不以为然，唱了一个诺就自己坐到了椅子上。秦小西看到他们的脸色，知道他们欺负向府没有人能够出来说话，倒也不不急不气，独自用茶盖轻轻撇开茶碗儿里的茶叶末，也不着急着说话。两个掌柜虽然欺负主子年幼，但毕竟还是知道些规矩的，不敢说话，一室寂静，除了每个人的呼吸声就只能听到茶碗轻轻放在桌上的声音。

向以南看到小娘的只看着她手里的茶杯，并不理睬两位掌柜，偶尔才漫不经心地瞟一眼两个掌柜，虽然不明白大家为什么不说话，但他很聪明的没有破坏这种沉重的气氛，只是觉得整个屋子安静的可怕。

看到杨掌柜终于忍不住偷偷看了看陈掌柜的脸色和陈掌柜递给他的眼神时，秦小西微微一笑依旧没有作声。直至杨掌柜开始轻轻拭汗时，才似想起屋里有客一般，缓缓开口自我介绍道：“我是南儿的表哥秦西，姨父临终前托我照顾表弟，由于之前有事拖到今日才和两位掌柜见面，两位不要见怪，还请喝茶。”

陈、杨虽然之前心里满是不以为然，但此刻再不敢马虎了事，连忙站起身敬礼道：“秦公子好。”

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用拘束，秦小西的手指轻轻扣着桌面，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刻意放暖了步调：“今天找两位前来，主要是有些疑问想一起探讨一下。”

“秦公子请讲。”陈掌柜说。

“呵。”秦小西轻嗤，喝了一口茶，满意地看到杨掌柜惊慌的看了陈掌柜一眼：“两位掌柜店铺的账本我已经看了，虽然近乎十全十美，但我还是发现了几个地方有点问题。何伯，你吧账簿拿给两位掌柜。”

秦小西一边说，一边拿出自己的记录的本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最近半个月内，连同下雨的天气，平均每个店铺每天有20多人进入，平均每天每个店铺可以卖出9匹布。生意还算不错。自今年3月初，两位从平西进了6000匹棉布，其进价是从平昌进过来的1倍，但这上半年卖出去的价格却和去年的陈布一样，其中有500匹售价仅仅是买入成本的一半。虽然账面上企图用陈布代替新棉布，但差值还是显而易见的。请问两位掌柜如何解释？”

“这……”杨掌柜用手绢擦拭这不停冒出的汗水。

“秦公子，这几匹布色染不均匀，影响了质量，所以只得亏本出售了。”陈掌柜接嘴说道，不忘给杨掌柜打了一个眼色。

“哦？”秦小西站起身，走到陈掌柜面前，站定，问道：“陈掌柜，我这身衣服样式如何？”

“啊？”陈掌柜摸不清楚秦小西的意图，心中准备了很多种说法却被秦小西的不按理出牌给打乱，只得点头说道：“很好，很好。”

“杨掌柜觉得呢？”

“很好，真是适合秦公子极了。”杨掌柜松了一口，以为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只喜欢穿新衣裳成不了大气。

“是吗？”秦小西轻轻笑道，回自己的座位：“我也觉得不错。这身衣裳，我前几天在陈掌柜的铺子里仔细选的布料特意做的来见二位掌柜。看来陈掌柜店铺里的棉布不仅质量好，裁缝的技术也不赖啊。”

陈掌柜闻言不敢回答，汗水滴下了额头。

“杨掌柜。”秦小西沉默了几分钟，终于开口叫道。

“在……”杨掌柜不停的用手搽汗。

“您一年的薪俸是多少？店铺里有几个伙计，薪俸又是多少？”

“我一年可得100银，店铺4个伙计，分别可得30两银。”杨掌柜小心翼翼的回答到。

“那么陈掌柜呢？”秦小西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

“我与杨掌柜一样。”

“很好。”秦小西说道，惊得两个掌柜又开始拭汗。

“据我所知，我们的棉布主要来自平川，那里这两年布价有所下降；丝绸主要来自宁远，价格也并没有提升，加之去年漕运通畅，我们的成本应该是有所减少才是。

你们两家店铺去年共进了5600匹布，卖出5429匹，每匹至少应该赚400文钱，就是2171银600钱。剩余171匹布今年已做陈布卖出去小赚8银500钱。去年你们进了1000匹丝绸，卖出932匹，每匹至少赚1银，就是932银，剩下的绸缎折卖了一部份，送人一部份，我们打算亏了150两。除去两位掌柜和伙计的薪俸略有提升，总体算来利润和前年相差不大，按我这样算来，扣除运输费用，托镖费用和上缴国库的税费，至少应该赚了1500银。可是看二位的账簿来看，今年支出8100银，收入仅7200银，不仅不赚，反而亏了这么多，请问是何道理？”秦小西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中间没有一出结巴，数字拈手到来，比何伯用算盘还快。

“那，那是因为，漕运途中输了事故。所以损失不少。”陈掌柜不停地用手拭汗。

“哦？”秦小西恍然大悟。

“对对，有批货在运输的时候，船翻了。”杨掌柜马上接口说道。

“天灾人祸，其实也怪不得你们。”秦小西点点，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润喉。

“是，是，是！”陈、杨如捣蒜泥。

“可是，据我走访了几家镖局所知，平西到我们南淮城并没有水陆，走货都是通过陆上……”秦小西啪的一声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这几日我的手下在你们的店铺门口竟然看到了鑫欣布店的老板进进出出，不好热闹，你们如何解释这些？”

“秦公子……”两人顿时吓瘫了。

“陈平，杨大富，我给了你们种种机会想让你们坦白，你们却一再相瞒，难道真欺我向府无人？要知道，老爷虽然走了，可我向家一向与人为善，朝中也是和不少大人们熟识的，莫非你们想公堂相见！”秦小西一拳拍在桌子上，眼光缓缓的斜落在两人身上。

“秦，秦公子，小的不敢，小的不敢。”陈掌柜连忙拉着杨掌柜跪在地上，“小的们上有老，下有小，这是一时糊涂，秦公子手下留情啊。”

这句台词怎么千古不变啊？你说着不烦，我听着都烦了。秦小西心想，心中暗笑一时糊涂还能贪污2年，这一时也太久了吧。可心理笑归笑，秦小西脸上还是保持着严肃。

“秦公子……”杨掌柜见秦小西一直没有说话，哪想到她是自己在心中YY，以为秦小西不会放过他们了。

秦小西挥了挥手，打断杨掌柜的话，一付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陈平，杨大富，你们为向府做事也有十多年了。当初老爷是怎么对你们的，你们应该比我心里有数。扪心自问，你们觉得对得起老爷的在天之灵吗？”

“……”两个人没有开腔。

“咱们别的不说，陈平，当初你娶媳妇的时候，是老爷出钱亲手给你办的喜酒。杨大富，你老母亲去世的时候，老爷专门请了木匠给你母亲做了一付上好的棺材安葬你的老母亲。老爷做善事一向不想要回报，并没有想到你们报答他。可是你们看看南儿！”秦小西把向以南牵到2人面前，“你们看，向老爷惟一的儿子，因为你们的一己私欲，比同龄人瘦弱了多少？这就是你们给向老爷善心的回报？难道你们没有在午夜梦醒时，看到向老爷的眼睛在看着你们两位？！”

陈、杨2人看了看秦小西，又看了看向以南，思及向老爷，心里又羞又愧，又怕又惊。

看到两人面如土色的样子，秦小西放柔了声音，坐在椅子上说：“你们两位先起来。”

“是！”这时，陈、杨二人对于秦小西除了害怕再没有其他想法。

“陈掌柜、杨掌柜，你们随向老爷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两位都已经年过半百，我实在也不忍心把你们送到监牢里受牢狱之苦。因此今天，我只叫了你们二位前来，并没有通知他人。”秦小西说。

“秦公子……”陈掌柜又惊又喜。

“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你们把去年的1500银盈利退回来，这件事，我可以当作不曾发生。”秦小西看到陈、杨二人松了口气的表情，接着说，“但是，再让我发现，别怪我向府无情，就是竭尽全力，也要严惩这种行为。”

“是，是，我们绝不敢再犯。”两人这才算完全服了秦小西。

秦小西看到二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只剩下敬畏，决定再送两人一颗糖吃：“其实我向府也不是古板的地方，从今年开始，总的收入出去开支，你们两家店铺每年共给我1600银，店铺多余的收入，由你们自己收下，我不再过问。”

“谢，谢谢秦公子。”陈、杨此刻充满了感激，不敢相信向府不但不追究他们的责任，反而变相的提高了他们的薪俸，心里对向府算是死心塌地了。

“好说，好说。”秦小西笑道，心里知道这两只老狐狸终于可以消停了，最重要的是，明天府上终于可以吃肉了。

开业大吉

解决了陈、杨两只老狐狸之后，其他几个店铺的问题就显得很简单了。秦小西解雇了干货店的钱掌柜，另外请了一个老实能干懂干货的老头。青儿很是奇怪为什么秦小西容下了偷奸耍滑的陈杨二人，却要开除干货店老板。秦小西却反而问向以南道：“南儿，有两匹马，一匹马是野马曾经踢了人，但是你找到了一条好的缰绳把它套住，牢牢地掌握了控制权；另一匹马虽然不会踢人你能够控制他，却是一匹跑不动的老马，你选哪一匹？”

“野马。”向以南回到道，从收拾陈杨之后，秦小西处理事情都带着南南，短短1、2个月内，他懂事了很多。

“恩。”秦小西摸了摸南南的头，笑道，“做生意，就是在可行的范围之内使利润最大化。布庄是我们向府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我们要紧紧控制住，但又不可以抓得太牢。经我推算，两个布庄每年可以给我带来的收入是在1800银到1900银之间，但我们不可能完全得到这个钱，它总是要被人以原因给磨掉的，与其那样，不如做个人情给他们，收买人心，这叫丢小捡大。

陈杨二人虽然可恶，但做生意的手段却比钱掌柜强很多，而且经营布庄很多年，已经有了客源和来货源，真的和他们翻脸把他们送到鑫欣布庄去，对我们的损失反而更大。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找到他们的弱点之后加以控制，使他们成为良驹。这叫有的放矢。

现在解雇钱掌柜，一来他确实干不好这份工作，不如让他退位让贤，二来可以由此威慑陈杨二人，给他们提个醒，三来可以暗示店铺伙计可以通过努力当上掌柜，增强他们的积极性。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呢？”

“哦。”青儿似懂非懂。

秦小西捏了捏向以南的脸：“南儿，你可明白？这向府以后都是你的，娘希望你好生学习。”也好解放我，让我当个米虫。秦小西心想，但是没敢说出来。

“恩，孩儿明白。”向以南重重地点点头。

过了两天，秦小西又气喘吁吁地爬上西郊的青云山，找到了给向府种植干货的几个老农。经过一阵商谈，秦小西决定把向府在青云山的几块地分给几个老农种植干货，每年按照供货的斤数还有品质的好坏收购付钱，而不像以前那样不论干活发放一样的薪水。同时也鼓励他们多在山里找些难得的药品补品，向府一率给于好价格收购。几个老农想了想，同意了秦小西的提议。

之后，秦小西又找来干货店的几个伙计，让他们分成2组轮流到紧缺南淮特产干货的地方走一圈，一组走东南，一组走西北。每找到一个新的客源，以后每笔走货可以给于净利润的5%作为奖励。这些伙计听了之后当然高兴非常，几个人私下商量了下，分了人头各自忙碌了起来。

完结了干货铺和种植地的事情之后，秦小西轻松了起来，这时陈杨也二人把去年私扣的1500银送到了向府，大家的手头宽裕了起来。一日秦小西和向以南上街时遇到1个小乞丐，约摸9岁的样子，看着很机灵，就带回向宅洗洗干净，才发现这孩子一头红发。所幸秦小西是21世纪来的人啥大红大绿的发色没见过，倒也没觉得稀奇。仔细盘问了一下小家伙的来路，小乞丐一边啃着王婶儿的馒头一边告诉小西他叫李朝东，父母被洪水冲跑了，没有家人。秦小西看着李朝东可怜，又寻思着向以南需要一个伴儿，这样青儿也可以多去帮王婶儿做点家务，便把李朝东留了下来。向以南当然很高兴家里来了一个小伙伴，青儿虽然也只有10多岁，但是毕竟是女孩子，不是很亲近。王婶儿和赵叔也很高兴，向府冷清了很久了，多个人就会热闹很多。何伯没有说话，但是小西看到他对自己点了点头，秦小西知道，向府总算是一家齐全了。

用陈杨退回来的钱采买了一些必要的东西，秦小西给何伯等人发了薪俸，虽然他们一再推辞，但终究拗不过小西。又过了几天，秦小西回过头来到向府的2个赚钱的店铺去逛了几圈。东城的客栈掌柜姓孟，是东城驿站主事的侄儿，虽然有些文绉绉的，但总的来说还是比较老实厚道。小西带着向以南在东城的客栈晃了几天，特别留心了出入其中主要客人的来源和他们最喜欢点的菜式。然后告诉孟掌柜把酒店的门改宽敞一点，繁复的装饰都去掉保持客栈看起来明亮大方。由于来往的客人以北方的客人居多，菜式主要着重南淮的特色菜和北方的面食，同时多备点烈酒和清茶。孟掌柜点头说是，秦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不忘记趁机教导向以南小朋友做生意要针对客户群，也不管南南是否听得懂客户群的意思。

因为城西出去多是一些风景秀丽的山水，来来往往的人以闲适的游人和一些富家子弟居多，而城西酒店就面朝西郊的太湖，平日里晴光潋滟，下雨时又山色空朦，风景百般。秦小西思考了2天后，决心停业一段时间把酒店改造一番。而酒店的王掌柜是王婶儿的表弟，善于经营，人十分的聪明，秦小西把想法告诉他之后两人一拍即合，当下开始寻找木匠和花匠。按照秦小西的设想进行改造。

西涧改装期间秦小西多次和王掌柜讨论一些细节问题，事实上秦小西老师一向是比较民主的，比如王掌柜提的很多意见秦老师都采纳和应用了，但是秦老师也坚定的认为民主集中应该同时进行，民主的听取，集中的判断决策才能够有条不紊，并灌输到了向以南小朋友的心里，以致于多年之后向以南小朋友还能清楚地记得秦老师曾告诉他：“要用民主的表情去做集中的决策。”

“王掌柜，在西涧茶要用好茶，泡茶的水要用山涧清泉，价格贵点也无妨。”秦小西笑眯眯地说。

“秦少爷，贵了会不会吓跑客人？”王掌柜有些犹豫。

“来西城游玩的多数都是城里有钱人家的人，或者外地来游玩的闲人。不是有钱就是有闲，不宰他们我们吃谁去？”掰了块五花糕给向以南，秦小西的心情很好。

“恩……”王掌柜有些犹豫。

秦小西拍了拍手，说道：“你傻呀，富丽堂皇的酒店西城有家，我们可没他们有钱。既然他们卖的是富贵，我们就卖清雅。那个暴发户不想往知识分子身上靠，哪头猪不想插上大葱装象呢？”

“说的是，说的是。”王掌柜虽然不能完全明白秦小西的意思，但大致道理还是理解到了。

“对了，你能不能找到做山菌和素菜比较好的师傅？”秦小西问道。

王掌柜想了想：“有倒是有，我家有个远方表叔以前在大官的府上做厨子，那府人家的老夫人吃素，我家表叔做了一手好素食深得她喜爱，后来老妇人去世之后，我表叔就回家了，毕竟吃素的人少。”

“哦。那好，就请你的表叔到西涧来做素食师傅吧。”秦小西说，“我们这里的菜色应该以山菌和南淮特色为主，口味清淡为好，毕竟大鱼大肉哪里吃不到呢？要的就是这里的特色”

“是。”

“明天你到书生甲那里去拿我订的那几幅山水画挂在我给你说的那几个位置，一楼的小台子找冯家班的人在固定的时间过来弹琴唱曲。”秦小西想了想，觉得没什么要交待的了，给王掌柜告辞之后就牵着向以南往家走，刚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道：“开业那天吹吹打打是免不了的但时间最好少点，重点可以叫前来的客人以太湖的景色为题写诗，胜者当日消费免费，并把诗作挂在西涧最醒目处一个月。”

“小娘，东城和西城的客栈和酒店处理方法不一样，是不是因为东城来往的主要是商客，赶时间。到西城的主要是为了游玩，很悠闲呢？”向以南小朋友当了秦小西3个月的小尾巴，终于发出了人生第一个有建设性的疑问。

“对，这叫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秦老师感慨于自己的言传身教终于在古代得到了发展，并有了一个很好的开端，不禁乐得笑眯了双眼，脸颊红扑扑的，让向以南想起了放在桌子上的那个苹果。

好想吃东西，向以南小朋友摸摸肚子，拉着秦小西加快步伐往家里走去。

秦小西是在西涧开业的前几日，才知道在诗词歌赋在奉天朝并不是盛行，由于之前她都是东奔西跑的忙着向府的生意没有留意到这些事情。现任的皇帝以前个大将军，本身不喜欢文化方面的东西，因而在他上位之后一直崇尚武力治国，刻意轻视文治。

怪不得在书生甲那里买的山水画这么便宜，秦小西恨得咬牙切齿，她还以为是自己的人格魅力感染了书生，才只花这么个低价钱，原来是自己多花了银子办了一个不算太好的事。

“原来夫人摔了一跤把这些都忘了啊？”青儿看着秦小西听自己说完之后深受打击的样子，惊讶地说道。

“呃……呵呵，是呀，我什么都忘了。”秦小西表面笑道，心里那个悔啊，怪不得何伯才高八斗居然窝在向府当个半吊子管家，她还以为是向老爷人品激发给吸引来的。

“那夫人准备怎么办呢？”何伯问。

秦小西想了想，问向以南：“南儿，你最喜欢什么？”

向以南偏着头想了想，扳着手指说：“我最喜欢喜欢小娘，何伯，青儿姐姐……”

“南儿真乖。”秦小西觉得一阵冷汗，连忙用手扶住额头，还不忘表扬向以南小朋友：“小娘的意思是说，南儿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爹爹给我的小剑。”向以南说。

“那如果有一天小剑被人藏起来了，你怎么办呢？”秦小西问道。

向以南歪着头说：“找呀。把它找出来。”

“那如果小娘不准你找呢？”秦小西接着问。

向以南小嘴一瘪，脸上很是犹豫：“可是那是爹爹给我的，小娘为什么不让南儿找呢？”

“小娘是说如果。”秦小西捏了捏向以南的小脸。

“我，我就偷偷找。”向以南看了看秦小西的脸，低下头去。

秦小西摸了摸向以南的头，转过头对何伯说：“何伯，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有的时候，越是被人所阻止的事，越吸引人去做。更何况，诗词歌赋，小说传奇都是好东西，皇帝也并没有禁止文学交流和学习，我们何不给这些人提供个场所呢？”

“夫人说的极是！”何伯赞道。

“不知则问，不能则学。这是人的天性，怎么可能一个人说不爱，就能阻止呢？”秦小西笑了笑，“我们不妨做个顺应民心之人吧。”

把西涧开业的琐碎事情都交付给王掌柜之后，秦小西的事情其实并不多。依然是每天带着向以南锻炼和晨跑，偶尔去看看施工的进度，秦小西在闲暇的时候迷上了练字和学习吹箫。秦小西的小学老师对秦小西说：字是打门锤。秦小西的初中老师说：字是第一印象。秦小西的高中老师说：字如其人。秦小西的大学老师什么都没有说，但他直接是个书法狂人。在发现何伯也写了一手好字之后，秦小西打算在有生之年，把书法艺术进行到底，并坚定不移地把这个理念灌输到自己的学生心里，这其中当然包括我们的向以南小朋友。于是乎，向以南也每天拖着一只毛笔屁颠屁颠地跟着秦小西勤练书法。

西涧重新开业那天，天色很好，秦小西起了个大早，挑了一件青色的长衫，上面绣纹着云水鸟兽大袖长袍，足穿笏头履，找来青儿给自己束了发，头戴白色纶巾，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的飘逸和十分的精神。严格地说秦小西现在这副身体并不算漂亮，她的眼睛虽然是双眼皮但是并不大，鼻梁有点矮，下面是一张略微丰满的嘴唇，咋一看上去整个五官看起来有点呆板。秦小西记得她第一次看到这张脸时，因为她的苍白和瘦弱感到很惊讶。随着几个月的调整，秦小西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淡淡的红晕，配着两个酒窝，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霎时变得鲜活起来。

相较秦小西而言，向以南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小伙子，虽然他年纪尚幼但秦小西已经可以想象出他长大之后的卓尔不凡了。特别是这天向以南穿上秦小西给他选的一套上绣麟兽的乳白色缎绢长袍，头带镶珍珠罗带更是显得富贵逼人。秦小西在现代虽然有很多姐妹但没有弟弟，遇到向以南这么可爱乖巧的孩子，更是忍不住母性大发，师性暴增，恨不得把他疼到骨子。

穿戴完毕之后，向府一家人早早地到了目的地。西涧门显然与其他酒店不一样，它的门口和左右两侧是小小的水池，里面放了十几尾红鲤，养了些荷花，上面铺了一个小木桥供客人进出。时已入秋，池里的莲花竟然还有几朵含苞待放，红鲤在其中游来游去，衬着后面几杆绿竹和桃花，显得格外的清雅。走上木桥，只看到一块木质匾额上，两个俊逸的大字：西涧。字是小西请何伯写的，并写了“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分别置在大门的左右两侧。一眼看上去几个字写得矫若惊龙，显得无限潇洒。

整个西涧由前后左右四个小楼连成四方状，共两层。中间空地处设了一方池塘，池水和门口水池连成一气，池面之上搭了一个竹台，配了轻纱和珠帘，随微风轻轻摆动。第一层正中间是大门，进去的左右两边安置了客人落座的地方，中间二楼的布置较一楼更为高雅，隔了几个雅间，分别取名：百花，幽草，翠竹，重锦，花匠按吩咐依次安放了对应的花草竹和装饰。

秦小西笑了笑，很满意西涧的格局和自己的想象完全符合。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知道今天的客人多不多了，小西心里有种隐隐地期待。

西涧开张不像其他店铺一样请了一大帮人来舞狮舞龙，而是找了很多小孩子去散发秦小西写的西涧开业邀请函，每个孩子一天发100张发完给10钱奖励，专找书生气重的人和一些有钱的人家。上面不外乎写着一些关于西涧的介绍和开业当天菜价减半此类的信息，当然还有秦小西策划的赛诗活动。

巳时过后，西涧陆陆续续来了客人，一层中庭的小竹台上，从顺昌请来的一个弦乐团盘坐在上面，吹奏一些古乐。乐声徐徐，配着西涧的古朴陈设，显然给来的客人留下了极好的印象。小西留意了一下，来的客人果然以书生和有钱人家的客人居多，心中不觉大喜，暗暗推测准备的赛诗会应该会给客人们一个更深的印象。

茶，是清明前的新茶。

水，是南淮群山之中的清泉。

酒，是清雪花酿。

几蝶小菜，几缕暗香。

不见丝竹之乱耳，不复案牍之劳形。

如行至烟波碧海，方舟自横。

进来西涧的客人，很奇怪的自动降低了谈笑声。秦小西和向以南，还有青儿、李朝东坐在二楼，没有说话，小西半闭着眼，在乐竹之声中，有了几分云淡风轻的味道。

“小娘，这种酒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向以南毕竟是小孩子，闲不住，开口说道。

“呵呵。”秦小西很难得沉默。

“夫人，这里给人的感觉很干净，很放松。”青儿笑道。

“你懂什么放松啊，小小年纪的。”李朝东装得老气横秋的。

“一会还有客人要来，你们可要记得叫我什么？”秦小西敲了一下李朝东的头。

“表少爷……”

“表哥……”

“恩，乖。”秦小西很满意地点点头。

向以南有些不明白：“小娘，谁要来呢？”

“嘿嘿。佛曰：不可说。”秦小西故作神秘道，“南儿一会还得看你了……”

“是谁呀？”向以南问道，秦小西只是微笑不语。

过了一会，何伯跑了上来，说道：“表少爷，您请的客人来了……”

赛诗会

过了一会，何伯跑了上来，说道：“表少爷，您请的客人来了……”

秦小西一听，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向以南快步走到西涧门口迎接。过了约摸几分钟，一顶官轿停在了门口，上面走下来一个略微清瘦，眼带精光的青年男子。只见他头戴帽带下垂的软翅幞头，身着一件方心领曲的绿色罗织溪鸟鶒小袖长袍，腰间配了一方玉质腰带，上面挂佩了一个鱼袋。随着他走下官轿的还有一名端庄秀丽的女子，她头上带了2只花鸟状金步摇，身上穿了一件紫色对襟儒裙，裙腰以绸带高系垂下一副碧玉环佩，披了一件金银粉绘花的薄纱罗披帛，显得既高雅又娇艳。

秦小西见到2人之后，连忙牵着向以南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揖手做礼。两人颔首以回之后，秦小西方才自我介绍道：“胡县令好，胡夫人好。在下姓秦，名西，是向老爷的侄子。姨父姨母仙逝之后，家中再无长辈。姨父临终前曾书信于我，托我照顾表弟以南，是以小人暂居向府代理一些杂事。今日西涧重新开业，两位大人前来观礼，向府上下深感荣幸之至。”

向以南跟着秦小西，礼行得有模有样。“胡大人、胡夫人好。向以南向两位请安。小店蒙两位大人光临，蓬荜生辉。”他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带着浓浓的童音偏偏又说着大人的腔调。加之俊俏的小脸在太阳下红扑扑的却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让人觉得他越发可爱。

“秦公子。”胡县令向何伯做了一个询问的表情，见到何伯微笑颔首之后，和颜悦色地说道：“向老爷曾救过我的性命，于我有大恩，我们两府之间关系一向很好。前段时间，我在海宁县任职，前几日才蒙圣恩到南淮做县令，闻向府变故我悲痛万分，心中十分忧心。所幸今日得见秦公子，顿时轻松了不少，以后还请秦公子多多爱护南儿，以宽向老爷在天之灵。”

若说秦小西之前还有些担忧，现在看到胡县令和何伯的眼神交流和胡县令的话之后，心中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很显然胡县令投给何伯的那一眼说明他并不信任小西，但这种因为不信任而要去证实的动作，反而说明他是真的关心向府。再看向胡夫人的时候，她早已把向以南抱在了怀里。

“两位请随在下到二楼雅座。”小西笑道，看到周围的人目光集中在这几个身上，连忙伸手请两位贵客上楼，吩咐李朝东给轿夫一切赏钱后，把大家安置在了二楼的雅间翠竹。胡县令和他夫人一路上笑眯眯地拉着向以南小朋友问长问短，眼光不时瞟过秦小西和内室的陈设似乎对眼前的这一切都比较满意。翠竹是几个雅间里，秦小西个人最爱的一个雅间，撇开她喜爱绿竹这个原因之外，翠竹的陈设较其他几个雅间不同是借鉴了一些日本和室的东西，房屋宽大透光，竹帘半掩，阳光朦胧了一半绿竹彩绘门，显得这个内室古朴典雅。柔软的榻榻米上放了一个四方形的小桌几，上面是一套秦小西刻意请人制作的紫砂茶具。

秦小西找小二要来了一个装了樱花木炭的青铜小炉子，取了雨前龙井和去年山顶初雪之水。点火煮水，待水烧沸之后，将沸水倾入紫砂壶、公道杯、闻香杯、品茗杯中，洁具提温，小西的每一个动作一丝不苟。然后将茶叶放入茶壶中，大约占其容积之七分。接着把沸水从高处直接冲入茶壶，使开水有力地冲击茶叶，缓缓的将溢出壶顶的泡沫刮去盖上壶盖，以沸水淋于壶上。片刻之后把第一壶水倒出，以初沏之茶浇冲杯子。再沏第二壶茶时已经茶香满室，秦小西微微一笑将壶中茶倒入公道杯，使每个人都能品到色、香、味一致的茶。再将茶分别倒入闻香杯，茶斟七分满。茶水亦应合好斟完，剩下之余津还需一点一抬头地依次点入四杯之中，四个杯中茶的量，色须均匀相同。秦小西将斟毕的茶，双手依次奉于胡县令，胡夫人和向以南面前。之后，秦小西将品茗杯扣在闻香杯上，一指扣品茗杯，两指夹闻香杯，向内翻转把倒入品茗杯中，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完成之后，小西轻轻嗅闻香杯中的余香，三指取品茗杯，轻啜慢饮起来。

周围的几个看到秦小西在沏茶的时候，动作轻缓而又不失力道，身上不知不觉透露出一种严肃和优雅，眼里不知不觉流出出来的尽是赞叹。向以南看见阳光照在秦小西还很幼稚的脸上，睫毛沾染了金色的光晕，又看到胡县令和胡夫人眼里的欣赏，一时之间，心里竟有一种突如其来的骄傲之感。

四人在品茶的时候，秦小西把赛诗会这个想法说给了胡县令。这胡县令本就酷爱诗词歌赋，当下拍手叫好。秦小西就顺势邀他做了主持和评判之人，胡县令倒也不推托，只是询问秦小西是否可以不只局限于诗歌。秦小西得知在奉天诗词方才兴起不久，便附和胡县令的意思，连带说让胡县令出题才最为公道，这胡县令听了之后，轻轻品了一口茶，微微笑了笑，心中显然已经有了打算。

午时的时候，西涧几乎已经坐满了头戴纶巾的才子书生。秦小西见时机刚好，便请胡县令和他的夫人到一楼的小竹台落座，做赛诗会的评判。

由于之前就在宣传单上写了赛诗会一事，秦小西让何伯和向以南去主持诗会，自己坐在一个角落，舒舒服服的就着几碟可口的小菜喝起了清酒。何伯简短的说明了诗会的内容和规则，接着介绍了上座了胡县令和胡夫人。周围的人听到新任县令到了，议论声一下大了起来。

“老兄，你可知道这胡县令是谁？”书生甲问书生乙。

“新来的县令吧。”书生乙回答。

“唉，你有所不知。”书生甲明显调胃口，秦小西坐在一旁也拉长了耳朵，只听他接着说道：“这胡县令，名叫胡之山，是当朝将军胡俊的胞弟，其祖父是尚卿皇帝右大丞。他的夫人原名周蓉，是当今户部尚书的女儿。”

“啊！原来如此尊贵的家世啊。”书生乙的感叹声也说出了秦小西的错愕，她可真没想到胡县令的来头这么大。

“是呀，你想胡之山也不过26，27就做了县令，以后前途无量啊，更难得的是，我在海宁的亲戚告诉我，这胡之山为人很是谦和，一点没有骄纵之气，他来我们南淮，实在是我南淮的福气。”书生甲说道。秦小西点点头，之前的谈话中胡之山一直是敦和，却有大儒之风。

“我们南淮东有一弯秦河蜿蜒流过，西游一片太湖碧波荡漾，加之这西涧以水为名，本次诗会就以水为题，限三炷香时间，内容形式不拘。”胡之山说了一些套话，终于步入正题：“大家的桌上都备有笔墨纸砚，现在诗会正式开始。”县令在此，底下的一干书生个个跃跃欲试，一时之间，偌大一个酒店，掉一针在地上也能听见。

第3柱香燃完之后，胡之山宣布时间已到，手脚麻利的几个伙计很快的就把写了字的纸张收了上去。胡之山作为主评，胡周氏和何伯作为评判助理查看作品。小西使了一个眼色，李朝东便吩咐乐团的人奏起古乐，书生们开始饮酒品乐，讨论起刚才写的题目起来。李朝东这小子，真是越来越聪明了，秦小西心里暗自称赞。

约摸过了2顿饭工夫，胡之山走到竹台中，宣布出本次诗会的结果：“众位之作，刚才我与内子还有向府的何总管已经一起阅览完毕，看来南淮真是人杰地灵的山水宝地，各位的作品也充满灵性。经过我们商议，选出三位作为优胜者，分别李峰、陆奕君和杨靖。适才，我已请何总管把三位之作写于横幅之上，现呈给大家鉴赏。”

话音刚落，几个伙计就把三幅卷轴挂在了大厅三个方向的墙壁上。秦小西也好奇地跟着一般书生前去凑了热闹。

第一幅是李峰的《行舟》：日落江水流，星月印寒舟。山行人自在，天地任遨游。

第二幅是陆奕君的《戏水》：暖阳小桥人家，群鱼潜入荷花，顽童投石忙戏水，惊起万点浪花。

第三幅是杨靖的《渡口送别》，微风拂面雨飞花，点点散落小桥下。秋水不知离人恨，直送青帆过三峡。

观看的书生们看着3副作品，有的人连连称是，也有的提出意见，更有不少人称赞何伯的字字形正倚交错，大大小小，开开合合，线条粗细变化明显，跌宕有致。一时之间整个西涧好不热闹，秦小西笑出两个酒窝，知道这以雅为基础，以文为招牌的棋算是走对了。

用餐之后与胡之山谈天说地，秦小西才发现这个县令真是博学多才。本以为他与胡周氏属于政治婚姻，可他二人的眼神交流和言谈举止间不时流出两人的情投意合和互敬互爱，秦小西想到自己年纪与胡之山差不多，明明有大好青春等着挥霍，有大把帅哥等着约会，可如今却要窝在古代一个已婚未成年少女身上，心中不禁又是郁闷又是羡慕。胡氏夫妇虽然没注意，可向以南和何伯看到秦小西多变的脸色心里不住冷寒。

送胡氏夫妇出西涧的时候已是申时十分，胡之山看着太湖突然叫秦小西也作一首关于水的诗，小西推托不过，只得想了想，在李朝东准备的纸上提笔写下：

日沉西阁云初起，风动林啸雨亦奇。月涌浪淘人千古，星垂南归雁孤啼。

“好字好诗，难得你小小年纪能写得如此，可惜悲了一点，不适合你的年纪。”胡之山看上去颇为满意。

“不过信手而作，见笑了。”秦小西答道。

“待之山公堂的事情处理妥当之后，两位贤侄还得多多到我府上走动。”胡周氏温和地笑道。

“好的。”秦小西回答。

“胡叔叔，阿姨，侄儿一定常常去打扰你们。”向以南笑得好不天真，让秦小西感叹这个小家伙越来越聪明了。

看着胡家的轿子越走越远，秦小西突然很想自己在21世纪的父母和亲戚朋友。这里虽然再好，但自己方佛总是被什么东西隔离在其外，融入不了，却又离之不去，心里有了一种浓浓的感伤。

“小娘，我们回家去吧。”向以南牵着秦小西的手，感觉她的手很是冰凉，连忙用小手给小西揉搓，“小娘，你的手很冷了，已经是秋天了，天晚露中，我们回去吧。”

“好。”秦小西呆呆地看着向以南精致的小脸，感到手慢慢变得温暖起来。

“小夫人，我们走吧。”何伯给秦小西披上一件薄披锦。

“夫人，走吧，王婶儿做了好吃的等我们了。”李朝东和青儿摸着肚子，一脸馋样。

“恩，走吧。”秦小西看着几个人稚嫩的脸，笑了笑，心想，也许一切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糟糕。

过年

由于西涧重新改装开业针对的客户与其他酒店不一样，因此，秦小西花在其上的精力要多一点。除了定期召开诗会以外，还会常常请一些做学问的人来进行一些讨论。慢慢的，西涧在南淮附近城镇的书生之间也小有了些名气，一切开始步入正轨。

秦小西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胡之山的原因，或者向老爷一向广集善缘，在南淮向府的生意做得倒也十分的顺利，秋去冬来，眼看到了年关，秦小西盘算了一下西涧几个月的收入竟然也有800银，除去开支和赋税，依然结余了400银，基本上收回了一半的投入，这让秦小西十分的高兴。过年前几日，两个布庄按时送来了1600银，东市的客栈也送来了500银，就是干货铺今年也小赚了200多银。秦小西数着这2700银银票，心里那个乐啊，秉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心情，给每个店铺的掌柜发了20两赏银，同时也给所有的伙计每人置办了点年货和5银作为年终奖。好说歹说劝向府的人收了薪俸之后。小西给了何伯2000银，吩咐说1000银作为向府来年的日常开支，1000银留给向以南以后娶妻或者创业。这样秦小西手里还剩了几百银，打算过年和杂用。

早在过年前1个月，秦小西就带着王婶儿去买了肠衣和新鲜猪肉做了香肠腊肉，腌制好之后，放在厨房外挂着让风吹。临着要过年的几日，秦小西带着几个孩子把香肠腊肉取了下来，用石头搭了一个大的炉子，上面弄厚油布裹了起来，里面用铁架分成2层，香肠腊肉放在上面，下面堆放了松枝进行熏烤。几个孩子也是第一次听说和参与做香肠腊肉，因此格外的兴致勃勃，秦小西这才知道奉天以前没有香肠腊肉这一说，心里还在想如果大家问道怎么解释，结果大家好像都没有关心这个问题也就安下心来，神气十足地组织大家干起活来。熏好香肠腊肉之后，秦小西摸了王婶儿的几个红薯丢在了松枝余烬里，上面又加了些松枝，拉着几个孩子坐在火边一边烤火取暖一边讲起了故事。

“在很远很远地方有一个小岛，上面住了一个小孩，他姓潘，可以在天上飞来飞去，人们叫他小飞侠。在离小岛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国家住了一个小女孩叫辛迪。有一天辛迪遇见了潘，就跟着潘到了他的小岛。小岛上四季如春，有很多奇珍异果，让辛迪流连忘返。这个岛上还住了另外一个坏人，叫杰克，他是一个海盗，老想着把潘赶出岛去，于是他们开始了斗智斗勇的战争……”秦小西坐在火堆边，脸被烤得红扑扑的，一边手舞足蹈地讲故事，一边还不忘往火堆里加柴。

※※※小飞侠分界线※※

“结果啊，杰克船长害人不成，反而自己掉在了鳄鱼的嘴巴上，屁股被咬了一口，吓得他火急火燎地跑回了船上再也不敢下来了……”秦小西看着一帮孩子听得入神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听彼得。潘的情景，心里感慨万千。

“好啦今天就暂时讲到这里，红薯应该烤熟了。”秦小西小心翼翼地把火堆扒开，用树枝把红薯掏了出来，，“等它凉一下再吃啊。”

“小西姐，为啥潘会飞呢？”李朝东问道。

“你傻呀，不知道有轻功吗？”青儿白了朝东一眼，不满意他对秦小西随意的称呼，“江湖上的高手都会，能够飞檐走壁呢！”

“呵呵，你这丫头。”秦小西用手轻轻戳了一下青儿的头。

“本来就是嘛，我听赵大叔说，武林高手能飞好高，能飞过大门外的那可老槐树呢！夫人偏心，李朝东这小子乱叫夫人的名字，夫人也不批评他。”青儿撅起了嘴。

“我不是也让你叫了吗？你不愿意叫啊。”秦小西笑呵呵地说。

“就是就是，还赖我，我看你是嫉妒。”李朝东扮了一个鬼脸，惹得青儿伸手去打他。

“好了，好了。差不多可以吃了，再凉点就不好吃了。”秦小西发给每人一个红薯，撕开烤的漆黑的皮，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唔，真好吃，小夫人懂得可真多。”青儿边吃边说道。

“这丫头，一个红薯还堵不了你的嘴。”秦小西笑着又塞了一个红薯给青儿。

“夫人，你们蹲在这里干嘛？”王婶儿从厨房走过来，看到几个人蹲在地上问道“你们谁看到我的红薯了啊？我打算拿给东大街的李嫂子喂猪的，怎么不在呢？”

“啊……”王婶儿正打算回头去找红薯，却听到身后几个人怪叫一声。

“呸呸呸，怎么是喂猪的啊。”秦小西郁闷极了，正所谓好女不和男斗，好人不和猪争：“孩儿们，换衣服上街去。”

虽然是大冬天，可是由于逼近年关，街上的人倒也不少，一路上都是小贩的吆喝声和人们的说话声。秦小西带着几个孩子在人群东窜西逛，一会去看年画，一会去看剪纸。不消一会就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几个大包了。

“我们去布庄，给你们几个一人做一套新衣服。”秦小西啃完糖葫芦，拍拍手上的糖屑。

“夫人，我们哪能要呢？你都发给我们薪俸了，你就给你和少爷做好了。”青儿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是呀，秦少爷，我能穿的暖就很满足了。”李朝东连忙接嘴。

“呵呵，你们两这次倒还挺默契啊。傻丫头、傻小子，以后每年都得给你们做6套衣服，2套冬装，2套夏装，2套春秋天穿。”小西一边笑，一边摸摸青儿的头。

“这哪能啊？”青儿着急了。

“大过年的，你可不能哭啊。”秦小西牵着向以南的手，带着几个小孩往李掌柜的布庄走去。

可能是因为过年的原因，布庄的生意特别好，李掌柜一见到秦小西马上丢下手里的活跑了过来，秦小西看到店铺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又看到几个伙计红光满面的，心里很是高兴。

“秦少爷，向少爷，那阵风把你们吹来呢？快到内堂坐。小三，上茶。”李掌柜一边说一边掀开门帘把秦小西一行人带了进去。

“李掌柜，看起来生意不错啊。”秦小西心情很好，把李掌柜递来的暖炉放在了向以南的手里。

“呵呵，是呀，马上要过年了，买布做新衣裳的人可不少啊。我们布庄是老字号，来的人肯定多。”李掌柜也是乐呵呵，毕竟生意好，他赚的也就更多。

“恩。”秦小西点点，接过伙计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秦公子今天来是……？”李掌柜问道。

“哦。这不是要过年了吗，给南儿和几个孩子做两套衣裳。”秦小西说。

“秦公子对下人可真好啊。”李掌柜点点头，连忙招来伙计给几个孩子量尺寸，“秦公子不做吗？我来给秦公子量吧。”

“我？我不用了。”秦小西笑道。

“西哥哥，上次表姐来，给南儿带了好多东西，我们给她做套衣服嘛。”向以南拉着秦小西的袖子说道。

“秦公子还有个妹妹？”李掌柜很是惊讶。

“对呀，和西哥哥很像啊，身高也差不多。李掌柜，你给西哥哥量一下，做一套男装西哥哥穿，一套女装秦表姐穿。”向以南说道，伸开双手很配合李掌柜给他测量。

“你呀……”秦小西无奈地摇摇头。

量好尺寸临走前，秦小西把布料钱给了李掌柜，李掌柜当然不敢收，几番推脱，秦小西给了李掌柜几两银子做李家孩子的压岁钱方才作罢。

回家的路上，向以南牵着秦小西的手，突然问道：“小西，最后辛迪留在岛上和潘一起生活了吗？”

“恩？”秦小西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

“小西，在外面这么叫你才不会被认出来啊。”向以南解释道。

“哦，呵呵，南儿你说呢？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秦小西说。

“我不知道，可我想他们在一起。”向以南的眼睛闪呀闪的。

“最后啊，辛迪回家了，辛迪毕竟有自己的家啊。”

“可是岛上不好吗？”向以南撅着小嘴，很不满意这个结局。

“傻孩子，故事始终是故事，结局是可以自己编排的。人也一样，每个人的人生在自己手上，知道吗？”秦小西用手刮了一下向以南的鼻子，低下头和他平视道。

“恩，知道了。”向以南像是想通了，一下子笑了起来，如同雨后天边的一道彩虹一般。

又过了几日终于到了腊月30了，王婶儿很早就起来忙里忙外，秦小西和一帮孩子也忙着打扫清洁，贴窗花儿。活干得差不多后，小西叫李朝东送了很多腊肉香肠和几支南淮特有的野生灵芝到胡之山的府上。不消多时，李朝东回来了，还带着胡之山给银子，和一些新奇小巧的玩意儿，说是给胡之山送给向以南和秦小西玩的，还叫他们年初一到胡府去一趟。秦小西点点头，给了青儿和李朝东几个散碎银子，小玩意儿都送到了向以南的房间。

一切打理妥当之后已经接近酉时了，秦小西回房间打算换一件衣服过节，打开柜子一看，摆在最上层的是李掌柜前天送来的新衣裳，虽然之前因为想要节约银子，小西没有松口说要买新衣服，可向家少爷的话李掌柜哪敢不听，况且他确实给秦小西敬畏有加，就加班加点地将几个人衣服赶制出来。秦小西摸着衣服的质地，觉得华丽了一些，但女孩子终究还是爱美的，漂亮的衣裳是她们抵御不了的诱惑，犹豫再三，约摸过了两柱香时间，秦小西才扭扭捏捏地走出房门。

于是当以南他们再见到秦小西时是一个身穿百蝶穿花大红窄褃袄，下着撒花洋绉裙，外面罩了一件狐狸毛比肩褂清瘦的少女，因为怕冷耳朵上还带了向以南送的一副白鼠毛耳挂。“怎么样呢？”秦小西看到几个人都盯着自己，不觉有点紧张。

“小西姐姐很漂亮啊。”李朝东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这傻孩子，谎话都不会说。”小西轻轻地敲了下李朝东的头。

“真的啊。别打我，别打我！不信问少爷！”李朝东抱着头，哇哇叫道。

“小西今天真的很好看呢！”向以南看着秦小西耳朵上白乎乎的毛挂，一句话挽救了眼看要被施暴的李朝东。

“是吗？”秦小西拉拉裙摆，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露出两个酒窝，忽而又敲了一下向以南的头，“你这小子，才和李朝东处了多久啊，越来越没大没小的了，叫我娘！”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到前厅的时候，何伯他们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了。秦小西见到他们都穿了新的衣服，心里有些高兴，咋呼了几句，就招呼大家入了席。饭桌上的菜丰盛却不铺张，王婶儿做了九个菜，炖了一锅鸡汤，秦小西也亲手下厨做了一份东坡肘子，凑足十个菜，示意圆圆满满。

“很高兴又与大家走过了一年，在这一年里，我们彼此之间又有了新的认识。人生苦短，能有多少个1年呢？相逢自是有缘，能够相处却更是难得。我很高兴在过去的一年里能和大家一起携手。今天在这里，我作为晚辈，也作为长辈，本来是没有发言权的，既然是过年我就做个代表，先干一杯，希望大家新年行大运。”秦小西简短地说了些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大家也跟着干了一杯酒，气氛顿时热络起来，连平时少言寡语的赵大叔也拉着李朝东聊个不停，秦小西一边看何伯、王婶儿聊天，偶尔插上两句，一边给向以南布菜，和他们天南地北的讲一些奇闻轶事。热热闹闹地吃完饭，秦小西突然很想看XX联欢晚会，以前在21世纪的时候总觉得过年就看那个有些老土，可现在什么也看不了了，心中又怀念莫名，一瞬间觉得眼前这热闹来得有些飘渺。

“小娘，我们去放烟花吧。”向以南拉着秦小西的手说。

“好呀。”秦小西叫朝东和青儿去拿前两天买的烟花，牵着南儿走出了向府大门。

大街上已经有一些小孩开始放烟花了，红的白的蓝的绿得，天空中一片五光十色，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硫硝味。秦小西仔细地给向以南系上了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害怕他在天寒地冻中感冒了。

“小娘，南儿不冷。”向以南说，“小娘怕冷，给小娘披上吧。”

“这孩子，有时候真是懂事得紧。小娘最怕冷的地方是耳朵，带了南儿送的耳挂全身都暖暖的。”

“小娘，这烟花好漂亮啊，今天放烟花的人特别多。”向以南抬头看着天空，很高兴地说。

“烟花总是在最美丽的时候燃烧自己，一年一次，灿烂就连接着熄灭。”

“小娘……”向以南看着秦小西，总觉得她的身上有种淡淡的忧伤。

“南儿，你看烟花美吗？那是用生命换来的美。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一样，可以做行夫走卒，可以享受高官厚禄，也可以快意江湖。这个世界上有舍有得，又得必有所失。娘只希望南儿你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遵从自己的心意，不要后悔。人生在世，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快乐才是最重要的。”秦小西抚摸着向以南的头，感觉到他的发丝如上好的绸缎一般顺滑。

“知道了……小娘……”

“夫人，少爷，烟花拿来了！”李朝东像个猴儿似地跳了出来，也不管青儿在后面追得费力。

“你这小子也不等等青儿。”秦小西没好气地又敲了他的头。

“小西姐姐，我会被你敲笨的。”李朝东苦着一张俊脸。

“呵呵，来，大家把烟花分着放了。”秦小西招呼着，看到青儿和朝东拿起一串鞭炮，一点燃，爆竹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吓得青儿一下子躲在了朝东的身后。

“小西姐姐，我很久没有放过鞭炮了，也很久没有吃过年夜饭了，谢谢你。”李朝东隔着硝烟，大声说道，小西分明看到他的脸红了。

“这小子。”秦小西笑了。

“小娘，我们来放这个烟花吧。”向以南轻扯秦小西的袖子，拿了一个烟花到路边，用火石点燃，霎时间，天空中流光溢彩。

“真是漂亮啊！”秦小西搂着南儿，害怕屑沫渣滓被风吹进他的眼睛。

“小娘，明年我们还一起放烟花好吗？后年也一起，以后一直都一起。”向以南轻轻问道。

“傻孩子，你以后要娶妻还会和娘一起放烟花吗？老说些傻话”秦小西把头贴在向以南的额上。

“也要一起的。”向以南急忙说道。

秦小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烟火，直到这一天结束，向以南也没有听到秦小西说出一个肯定的回答。

大年初一的早上，秦小西觉得很不舒服，就吩咐李朝东陪着向以南去胡家拜年。把南儿唤到床边，教了他几句套话，又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很满意地看着南儿身穿银红撒花锦缎箭袖袍，半露松花绿花绫裤腿和红色厚底鞋。“南儿，真是一个俊秀的小公子呢！以后不知道迷走多少姑娘的芳心。”小西轻轻笑着，给他披了一件厚棉缎面斗篷。

“小娘要不要请个大夫呢？”向以南轻轻问道。

“你和朝东去吧，我又没病，以后你就知道了。你们去吧，你们一路上可要仔细些。”秦小西慢慢躺下，示意他们可以出发了。

向以南和李朝东轻轻走出房门，出去的时候，向以南回过头看了秦小西一眼，确定她没有事，才放心的离去。

青儿看着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轻轻走到秦小西的床边，问道：“夫人，真的不用请大夫吗？”

“不用了。你只要给我一个暖壶就可以了。”秦小西窝在被窝里，笑道：“女孩子每个月都有几天是这样的，我不过今天第一次遇到了吧。”

“哦，夫人你……？”青儿恍然大悟，看到秦小西点点头，便转身去拿暖壶了。

秦小西看到青儿打开门阳光一下子泄了进来，尘埃快活地飞了起来，当门关上时，又一点点静了下来，半闭上眼，只觉得肚子一阵疼痛，心里不禁咒骂起来，以前在21世纪每个月可没有这么痛过呢。

遥远的奉京

向以南在胡之山的府上小住了3天才回到向府。秦小西因为身体不适，在床上躺了2天，第3天才慢慢下地。哈哈，打不死的蟑螂小西又复活了，秦小西活动了一下身子骨，很高兴自己终于度过了女人每个月最难受的几天中最难过的3天。连忙拉着王婶儿、青儿聊了些家常，又去和赵叔插科打诨了一翻。尽管如此，秦小西还是觉得向以南和李朝东没在身边有些不习惯。难道自己真的有了当妈妈的心态，秦小西心想，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当向以南和李朝东回来的时候。只见李朝东猴儿似的蹦进向府，也不顾手里抱着很多东西，一溜子冲到秦小西身边，只顾姐姐长姐姐短的。秦小西笑着敲了一下他的头：“姐姐什么啊，没看到本公子我今天一身男装，潇洒又漂亮吗？”

“是是是，表少爷那可真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啊。”李朝东厚着脸皮笑道。

“这小子越来越油嘴滑舌了，也不知道跟谁学得。”秦小西掏出手绢给他擦了擦汗，“大冬天的，跑出一身汗，小心别感冒了。”

“嘿嘿。”李朝东挠挠头笑道，“对了，少爷回来了，还带了一个贵客。”

“谁？”秦小西问。

“表哥，南儿回来了。”向以南从门口进来，扑进了秦小西的怀里。

秦小西一把抱住向以南，感到腰还隐隐有点酸：“让我瞧瞧我们家南儿，白了没？胖了没？恩，还是一个小帅哥。”

“表哥！”向以看到秦小西跃跃欲试的魔掌，连忙说道，“胡伯伯大哥的女儿来了。”

“啊？有美女来了？”秦小西一听，马上换出一付自认为潇洒的表情，但向以南怎么看都觉得是一匹色狼在奸笑。

“秦大哥好。”小美女大约8，9岁的样子，很是柔顺的行了一个礼，举止动作都是大家闺秀的感觉。

秦小西坐在前厅，一付和颜悦色的样子：“胡小姐好，在下是南儿的表哥，姓秦，名西。不知贵客远来，不曾出门迎接，还请小姐原谅。”

“秦大哥见外了，向哥哥是伯父的贵客，你是向哥哥的表哥，何必多礼呢？”胡小姐轻笑，没有露出牙齿，也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莫非这小丫头对南儿有意思？秦小西暗想，看到胡小美女偷偷看了南儿一眼。果然帅哥总是所向披靡，不过这丫头也太早熟了点。秦小西又看了眼向以南，只见目不斜视，心里又暗自打算：南儿和小丫头模样倒也很匹配，以后长大了在一起也称得上是天作之合。不过向府现在这个样子，以后南儿会不会情路坎坷啊。思及此，秦小西的脑海里全是一些苦情电视剧的片段。

“何伯，给胡小姐上茶。”向以南看到秦小西呆滞的表情，只得开口说道，不至于冷场。

“恩，今日多备点菜色，请胡小姐尝尝我们南淮风味。”秦小西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连忙吩咐到。

※※※※色狼分界线※※※

一桌子酒宴下来，倒也算主客尽兴。秦小西第一次见到奉天的大家闺秀不禁感叹古代的仕女果然是风姿卓越。这胡小姐虽然年纪甚小，但是和秦小西交谈的时候完全没有一点小孩子的样子，进退张弛有道、很有礼貌，但是语气中依然有点淡淡的贵族骄傲。秦小西眼波在胡小美女和向小帅哥之间流转，发现自己家的南儿今天言谈得体很是稳重。多好的一对儿啊，秦小西可没漏了胡小姐看向南儿时眼里偶尔闪过的羞涩。

“如此说来，胡小姐此次前来是受南儿伯父所托？”秦小西问道。

“是的，向伯父希望南哥哥到京城去。”秦小西被向以南突然冒出来的伯父吓了一跳，但没漏掉胡小美女对南儿的称呼更亲近了一步。

“哦？”秦小西皱了皱眉。

“向伯伯现任大礼部侍郎一职，膝下无子，因此想接南哥哥过去。这次我到伯伯这里来，除了看望伯父伯母，也是帮向伯伯把口信带到。”胡小姐说。

“恩，我知道了。”秦小西想了想，回答说，“胡小姐，兹事体大，容我考虑再三，毕竟姨父生前把南儿托福给我，我也得考虑仔细。”

“好的。”胡小姐乖巧地说道：“我还将在伯伯家呆几天，秦大哥想好后到伯伯家告诉我就是了。这南淮可是怎么也比不上京城的，秦大哥可得想好啊。”

送走了胡小姐，秦小西立马召集向府一家人到前厅开紧急会议。

“胡小姐的话，相信大家也都听到了。我想听听大家的意思。”秦小西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觉得，京城要比南淮好很多，况且少爷的伯父在京城当京官，以后少爷也有机会任个一官半职的，那可就对得起老爷的在天之灵了。”青儿说道。

“恩。”秦小西点头，如果南儿去了京城，自己也就无牵无挂了。

“这个伯父也得有些蹊跷啊，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赵大叔问道，大家的眼睛都转向了何伯。

“那个……”何伯轻咳了一声，“老爷是有2个哥哥的，当初他们三个有些误会就一直没有联系了。”说完，何伯低下头以掩饰异常的表情。

“哦……”大家点头。

“少爷别去，我们向家在南淮好好的，干嘛跑京城去寄人篱下啊。”王婶儿投了反对票。

“可是京城很热闹啊。”李小猴儿神情里全是向往。

“南儿觉得呢？”秦小西觉得还是应该以当事人的意见为准。

“小娘意下如何呢？”南儿硬梆梆地说道。

这孩子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啊，秦小西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娘觉得，去京城对南儿的前途比较好。”说道这里秦小西顿了顿，看了下向以南的反应。只见他紧握拳头，脸上倒是一天平静，这孩子进步了，知道克制自己的情绪了。小西点点头话锋一转：“但是南儿现在年纪还小，我觉得没有必要现在去京城。不过，过几天南儿可以与何伯去京城拜望下他大伯。南儿觉得如何呢？”

“一切听小娘安排。”向以南说。

“那家庭会议到此结束吧。”秦小西话一说完，向以南就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下秦小西一人坐在前厅苦笑。

叫李朝东到胡府告诉胡小姐自己的决定后，秦小西和青儿细心地给向以南准备去京城的衣服和拜望的礼物。而向以南一连几天除了遇到秦小西行礼招呼以外都没有和小西说话。弄得秦小西心里也憋得慌，要知道自从她到向府之后，向以南就黏她黏得紧，现在这样生分了，分明就是怄气了。逮了几天，秦小西终于在凉亭找到了面无表情的向以南。

“南儿，你这几天怎么呢？告诉小娘，好吗？”秦小西轻轻问道。

“没什么。”向以南回道。

“南儿，心里有什么事要告诉小娘！”秦小西把向以南的头摆过来和自己的眼睛对视。

“你还问我什么呢？不是想把我赶到大伯那里吗？”向以南语气冰冷地说道。

“南儿……”

“小娘敢说你没有这么想过吗？”向以南又接着追问。

秦小西当时的确动过把向以南送去京城的心思，因此被他这一问，顿时也说不出话来，停了几秒，方才说道：“南儿说得对，小娘当时是有这么想过，可是这个念头只闪过就打消了。”

“哼……”

“南儿，奉京城比南淮对你更好这也是事实。小娘希望到奉京城增加你的见识，让你能早点成熟，这样对你以后接下向府的产业或者当官都很好。小娘动这个念头纯粹是你好。后来小娘看你不愿意不是就打消这个念头了吗。”秦小西摸了摸向以南的头，这次他没有躲开。

“南儿，小娘多么想你长大后很有所作为，然后娶房好媳妇，这样小娘也好……”秦小西笑了笑。

“也好什么？也好抛开我们离开吗？”秦小西第一次发觉南儿已经在不知不觉有了一点大人的气质。

“南儿，小娘不可能陪你一辈子的，但是小娘会等你长大。”秦小西叹了口气，说道。

“……”南儿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小西，眼里的神色秦小西却怎么也看不懂。

正月十五一过，秦小西和青儿把向以南和何伯他们送到了东门口。那天说过话之后，向以南的态度好了很多，但是依然有些冷然，秦小西知道小孩子失去家人后很难再建立起安全感，心里也有些心痛南儿。用手捏了捏南儿的小脸，秦小西轻轻说：“南儿，小娘在家里等你回来。”

向以南看了小西很久，方才说道：“小娘一定要等南儿回来。”

“恩！”秦小西点头，拉着南儿走到马车前，把他送上车，然后对胡之山说：“胡伯伯，南儿就拜托你照顾了，这孩子还小，难免有些不对的地方，还请你和胡小姐多包涵。”

“贤侄客气了。”胡之山笑道。

“秦大哥，你多保重。”胡小姐看起来很开心。

“小西，你回去吧，我很快就会回到的，你要等我回来。”向以南重复道。

“好，一定……”

“小夫人，你说少爷还会回来吗？”青儿看着向以南乘坐的马车渐渐走得影儿都没了，眼泪涟涟地问。

“傻丫头，少爷怎么不会回来呢？”小西笑道。

“可是，可是京城这么热闹，小少爷万一不愿意回来了呢？”青儿一说到此，眼泪哗啦哗啦地流。

“不会的，青儿，南儿不是叫我们等他吗？”秦小西用手绢轻拭青儿的眼泪。

“小孩子的话，三天一个样。”青儿说。

“不会的。”

青儿撅着嘴气呼呼地说：“怎么不会啊？你看那个胡小姐，摆明了想把我们家少爷骗到奉京去当她女婿！”

秦小西笑了笑：“真要是这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胡小姐漂亮聪明，生世也好，配南儿，我觉得很合适呢！”

“可是，少爷还小！以后的事是以后的事，少爷也许不愿意呢！”青儿说。

“恩，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再说吧……”秦小西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远方，喃喃道，“就算我们想再多，可是明天谁能说得清呢……”

偶遇

向以南一行三人走了之后，向府显得越发的空荡起来。秦小西每天起床，吃饭，溜达，工作，睡觉，日子过得一成不变，毫无新意可言。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切切，秦小西进入了情绪的低落期，她开始发觉自己很像30、40岁一直围着儿子转，等到被儿子丢在家里中年妇女，生活也就失去了一半的意义了。

生活了无生趣啊……秦小西对天长叹，惊起无数蝴蝶，才发现此时已经是阳春三月。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当君怀归日，

是妾断肠时。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轻轻地念着这首诗，秦小西坐在西涧的雅间里品尝今年的新茶，青儿坐在一边双手托着腮似乎在看楼下的风景，又似乎在听一楼竹台上传来的箫声。

“青儿，你不会是在想南儿他们吧？”秦小西好奇地问道。

“想啊，真不知道李朝东他们什么时候回来。”青儿说。

“哦，原来你真的喜欢李猴子啊。”秦小西捂着嘴偷笑。

“小夫人，你说什么呀，这向府，李朝东就最听你的话。你说的是你自己还差不多。”青儿白了秦小西一眼。

“你这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秦小西装作要打青儿的样子，逗得青儿咯咯直笑。

“表少爷……咳咳咳……”王掌柜跑了上来，见到秦小西和青儿打闹，咳了几天。

秦小西这才想起自己一身男装打扮，怕是王掌柜误会什么了，她也没解释什么，只是笑盈盈地说：“王掌柜什么事儿？看你累得。”

“表少爷，刚才来了一个……人，点了一桌我们这里最贵的酒菜，吃了却不给钱，说什么他写的诗足以付他的饭钱了。”王掌柜说道。

“哦？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踢馆？”秦小西一听，嘴巴差点没裂到耳后去。都怪这向老爷为人太好。秦小西到这里快一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上门吃霸王餐，叫她怎么不高兴。

“啥？”王掌柜看到秦小西开心的笑脸，突然觉得一阵冷风吹过。

“没事，王掌柜带我去看看。”秦小西努力压下自己的笑脸，带着青儿跟着王掌柜走下楼去，心里却幻想着吃霸王餐的人是怎样一个三头六臂的人。

然而出乎秦小西意料的是，吃霸王餐的并不是一个三大五粗、歪瓜孽枣的人，反而眉清目秀、仪态潇洒。秦小西大量着眼前这个头带白色纶巾，身着泛白藏青长袍年龄大约在27、28上下的人，注意到他虽然看起来有些贫穷，却没有酸腐之气。微微一笑，秦小西突然觉得有些意思。

“在下姓秦，暂时代理西涧的杂事，不知道阁下尊姓大名？”秦小西行了一个礼，言语见没有任何的轻慢。

那人看了秦小西许久，方才微微笑道：“在下不过是一个游方医生，游经南淮的时候，听大家说这里有个西涧，只要能写出一首好诗，便能当天吃喝全免。所以来试一试。”

“哦？”秦小西坐到青衣人的旁边，“好，兄台既然有信心，那就请赐教吧。青儿去准备笔墨纸砚。”

“在下有一个小的建议。”秦小西又接着说道，“西涧的诗会是每个月一次，现在还没到时间。不过，兄台既然这么自信，我就破例一次。今天我们两人来一个小小的赛诗会，阁下赢了，不仅今日酒菜全免，还可再免3天。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恩，悉听尊便。”青衣人笑道。

“既然这样，我们便已春为题，请在座的客人为评，可好？”

“好。”

铺开宣纸，秦小西并没有急着下笔，反而大大方方地看着青衣人。只见那人走了两圈，便回到宣纸前，提笔一蹴而就，然后把诗举了起来。

“好。”几个书生一见到青衣人的诗叫起好来。秦小西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行南淮偶遇春》

偶遇梨蕊重树梢，疑似残霜挂枝头。欲问梦回人何处？无边光景草色新。

“好。”秦小西点点称赞道。

青衣人回了一个礼，伸手示意秦小西下笔。小西想了想，如果这次不把这个青衣人的气焰打下去，以后天天有人来踢馆也不是个办法，不如一次性解决，好断了其他人的念头，所幸这里是架空之地，自己抄袭一下问题不大。思索了一会，她蘸了蘸墨水提笔落字。王掌柜站在一边，看到秦小西的诗作后如释重负，眼里充满了笑意和敬佩。

搁下笔，秦小西轻轻念到她写的诗：

《忆南淮》

南淮好，

风景旧时偣。

日出山花红胜火，

春来湖水绿如蓝。

能不忆南淮？

秦小西的声音很清晰，念完之后四周一片寂静，隔了好一会，才有人拍手称赞道：“好，好个日出山花红胜火，春来湖水绿如蓝。比喻形象，一片美景跃然于纸上。”青衣人愣了一会，便神色自如的笑道：“秦公子，在下安平输得心服口服。”

“承让了。”秦小西诚恳地说道，心里有些汗颜，毕竟自己是盗用的别人的东西，也算胜之不武。

“在下还想混顿免费饭吃，没想到倒是献丑了。”平安自讽到。

“哪里，今天安平先生这顿，就由小弟做东。”秦小西好爽地说。

“不可，安某可不愿欠人人情。”安平说完伸手掏钱，却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分文，不由得尴尬一笑，“秦公子，你若信得过在下的话，请明日到南郊外的寒山寺找我，我在那里等公子。”

“其实安公子不必介意的……”

“请秦公子明天务必来取银两。”安平坚持说道。

秦小西看了安平几秒钟，方才说好。安平听了笑了笑，揖了一个礼就转身离去了。

“表少爷，这……？”王掌柜看到安平离开有些不放心。

“无妨！”秦小西玩味的笑道，“这人有点意思。”

第二日吃了午饭，秦小西带着青儿慢慢向南郊的寒山寺走去。寒山寺是南淮一座很古老的寺庙，据说从建寺到现在已经有几百年时间，历经了无数风风雨雨，秦小西早听得他人说这寒山寺有一位得道高僧，却闭门从不见客，推说今生只见有缘人，因此今日之行倒是兴致勃勃。

行至山中，远远看到寺庙建立在群山之间，太湖边上，四周是古树成荫，云淡风轻，自然流露出一种庄严，也难怪人们总说：深山藏古寺。信步走到寺庙，才发现寒山寺正面中路为山门，山门内左右分别为钟楼、鼓楼，正面是天王殿，殿内有四大金刚塑像，后面依次为大雄宝殿和藏经楼，僧房、斋堂则分列正中路左右两侧。建筑布局为一个平面方形，以山门殿———天王殿———大雄宝殿———本寺主供菩萨殿———法堂———藏经楼这条南北纵深轴线来组织空间，对称稳重且整饬严谨。沿着这条中轴线，前后建筑起承转合，响应在群山、松柏、流水、殿落与亭廊的相互呼应之间，含蓄温蕴，展示出组合变幻所赋予的和谐、宁静及韵味。

就在秦小西观赏寺内风景的时候，一个小沙弥走了过来，说受安平的托付带秦小西到内堂说话。秦小西对小沙弥行了一个礼便跟着他走进一个和室。

“秦公子。”安平行了个揖拜礼。

“安公子好。”秦小西回了一个礼。

“秦公子，实不相瞒，安某只是一个游方医生。之前一直跟随家师学习医术，师傅仙逝之后便四处游历，给病患治病，却是有的分文不取，有的千金难求。我猜秦公子今天前来是出于对在下的好奇，而非那2银饭钱。”安平轻摇纸扇。

秦小西点点头，这话不假，她确实是一是好奇。

“那么安某的饭钱就不用银两那么俗气了。”安平说着，掏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有师傅生前做的3粒药丸，可解百毒，就赠送给秦公子了。”

“这……”秦小西没想到安平回赠给自己这个礼物，“这似乎贵重了点，那桌酒菜不知这个钱，还请安公子收回。”

“哈哈。”安平笑道，“我以为秦公子果真是一个大气之人，竟然丝毫没有怀疑这个药的真实性。这药在下送定了，秦公子应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物，不应这么无趣吧。”

秦小西想了想，说：“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安大哥。”

“好，好个安大哥。我安平一向随遇而安，平淡漂泊，认识你也算有缘。”安平笑得好不自在。

“不知道安大哥会在南淮呆多久？”秦小西和安平慢慢向中庭走去。

安平看了小西一眼，笑了笑：“我在南淮有故人，加之这片群山之间稀少的药物不少，可能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秦小弟如果没事，可以到这里来找我，我也可教你一点医药知识。”

“这样甚好。不过小弟我可是一个俗人，学医就算了。”秦小西笑道。

“我看你可不俗。”安平意味深长地说道。

“师傅，七日时间已到。不知您给这三位新入门的师弟取名什么？”一个声音打断秦小西和安平的谈话，偏过头一看，只见小和尚站在一件和室外面恭恭敬敬地问道。门外还跪了3个剃了头还没打戒疤的小沙弥。

“……”房间里一片安静，似乎没有人在里面似的。

秦小西看着这3个小沙弥，1个瘦，1个胖，还有一个虽然丑但是看上去很老实，不由得噗哧一笑，轻轻说了句：“不如叫悟空、悟净、悟能好了。”

秦小西的声音极低，只有安平和她自己能够听见。小西见安平对她笑了笑，像做错事被逮住一样，不禁耳根一热，忙到提议到其它地方转转。

“施主请留步。”当两人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悦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秦小西回过一看，才发现这声音竟是从和室里传来。

※※※※※※※

秦小西看着那道紧闭的木门，觉得后背一阵寒凉，愣了半天方才对安平说：“安大哥，叫你呢！”

安平倒是没有想到秦小西会这么说，一时也接不上话，只听得四周一片寂静。

“小施主还请到和室内一叙。”悦耳的声音如同高山流水一般。

“恩……”等秦小西回过神来，她已经和安平被带进了和室。

和室铺的是木质地板，上面殿了一层草席，光线透过窗户洒落到室内的那张小方桌上，一个身着白衫的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他带了一个银色的面具，乌黑的头发没有扎束，只是随意的散落在草席上，整个人看起来既祥肃穆和有潇洒不羁。好看是没错，但是这是一个和尚的造型？秦小西看了看站在自己身侧的和尚，小光头在光的折射下贼亮贼亮的，很典型的和尚打扮嘛。不过小西想归想，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感觉。倒是安平看到白衫人之后，皱起了眉头。

“小施主请坐，你为何想到悟空、悟能、悟净，这三个名字呢？”白衫人轻轻问道。

秦小西也不客气，率性地席地而坐，心想我不总可能告诉你，你这三个徒弟和西游记里的三个人长得很像吧？只得随口敷衍道：“在下不过随口一说罢了，不想却突兀了……大师，还请大师原谅。”

那白衫人听了之后没有开腔，秦小西倒也不客气地自己喝起茶来，慢慢打量室内的几幅字画。

“小施主这三个字号乃同一个宗派，应该不是随口而言吧，施主又何必推诿呢？”许久之后，白衫人开口说道。

秦小西正在暗自赞叹这室内书画的灵意潇洒，听到白衫人这句话，一句话梗在喉里只好慢慢解释道：

“按照菩提祖师门中的辈分，祖师门中有十二字，分别是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念经信佛讲究一个悟性，悟性有渐悟和顿悟两种，释迦牟尼就十分推崇顿悟。信佛的人悟什么，就是一个字“空”。佛教全部理论可以用一个字加以概括，就是空字，四大皆空，五蕴俱空。悟空就是要“顿开尘锁”、“了悟真如”。须知天下万物，皆来于空，终归于空。道法法不可道，问心心无可问；悟者便成天地，空来自在其中。

而能寓其拙愚，顽贪，须警醒而趋慧、悟道之意，要求我们戒除愚味无知和贪欲。因此得悟能这一名字。佛说：“随其心净，即佛土净。”，四大皆空，一尘不染，当我们悟空、悟能之后，便是悟净了。”

白衫人点点头，秦小西洋洋洒洒一番话起了兴致，有接着说道：

“‘悟空’是对皈依佛的暗示；‘悟能’是对皈依法的暗示；‘悟净’是对皈依僧的暗示。皈依佛就要‘悟’空，进行‘空’的实践，但是人的思想被各种无名烦恼所占据；皈依法就要持戒，没有戒律就没有佛法，佛法能寓于持戒之中，守戒即是悟能；悟净是僧人的形象，净是悟空、悟能的结果。

正所谓：了悟真空，方证菩提，谓之佛。度众人，般若法门，谓之法。清净明海，遁入空门，谓之僧。此乃是佛法僧三宝，归依三宝，才成正果。阿弥陀佛。”

“施主说得极是，妙祥，便给你这三位师弟取名悟空、悟能、悟净吧。”白衫人说吧，挥挥手示意妙祥先退下。

“施主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养，就是我的徒弟中也极为难得。”白衫人轻轻说道。

徒弟？你才多大啊？秦小西心想，脸上依然是风轻云淡的表情：“过讲了，在下不过一个俗人而已。”

“呵呵，这世间人人都是俗人罢。”白衫人说道。

秦小西歪着头看着那人，在阳光下一点点融入尘埃之中，竟有了出尘的味道，不觉莞尔：“大师所指应该不会包括你在内吧”

话一说完，秦小西就知道自己说话有些唐突了，马上岔开话题说：“生我之时本无我，我在无人我是谁？谁知苦心求于世，世事百年成飞灰。其实有时候想想人生也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呢！从出生，到成人，为了荣华富贵苦心经营机关算尽，到头来也不过尘归尘，土归土，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东西。而我们都是俗人为了生活却又不得不去小心经营，所以大师说得也没错。你说呢？安平兄。”

安平笑了笑没有说话。

“白衫人说道：如若这尘埃，虽然细小也是种存在。每一个生命都是一种渺小的伟大。”

“恩！”秦小西站了起来，把手伸到阳光底下，笑容越发显得灿烂：“就这么轻轻的，以为都在都在手中了，可惜一切并不因为这个而改变，但那一瞬间的幸福却又那么的明显。”

“呵呵呵……”白衫人笑了。声音在阳光之下，如同溪流一般清澈而干净。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楼空江自流……”秦小西轻声说道，衣服在尚有些寒冷的风中轻轻飘了起来。

“施主好文采。”

“……”一不小心又盗用别人的东西了，秦小西一脸尴尬却又不好说明，只得随口打哈哈。这一不留神，话就说出去了：“这个，天气真好，不如我们去喝酒？”

说些什么啊。秦小西话音刚落就恨不得自己给自己一个嘴巴。

“好……”

“啥？”秦小西呆了。

西涧的生意很好，书生坐在一起或是谈诗论赋，或是之乎者也，伙计们穿梭其中忙得不亦乐乎。竹台上，一个女子隔着珠帘抚琴，如别浦云归，轻柔至极。窗外夕阳暮霭，拉长了酒客的身影。

酒是好酒，三年梅花酿。尝起来清爽而又醇和。秦小西一边喝酒一边看着眼前这个带着帽子，白纱遮住脸孔的白衫人，心里一直在想这到底是不是个和尚。安平似乎被和尚不要命的喝酒方式吓住了，连忙说道：“大师，吃点菜，酒多伤身。”

“呵呵。”白衫人听了安平的话，夹了一点菜放入口中，秦小西定睛一看，竟是几块鸭脯肉。

“大师为什么还留着青丝了？”秦小西问，不好意思直接问他为什么喝酒吃肉当个花和尚。

白衫人但笑不语。

秦小西看着他满头青丝，如丝如绸，不仅喃喃自语道：“长发为君留，散发待君束。白绫细衫轻，犹羞动晓镜。挑帘下□，□深且幽。低头思故人，径深斗草处。曾经双双影，如今花满楼。当年相思闲，未尝闻折柳。偶听箫声咽，长使泪沾巾。清风飘罗裙，玉阶寒露生。揽发自嗟叹，长发为君留。”

“好个长发为君留，散发待君束。”安平敬了小西一杯。

那白衫人愣了一会，说道：“我的头发是我师傅让我留的。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也不过是个形式。”

秦小西点点头，心中暗自感叹白衫人的师傅真是一位思想进步的和尚，其激进程度应该不亚于降龙和尚济公。

酒足饭饱之后，时已繁星满天，秦小西和青儿把安平和白衫人送到西郊城门。挥手作别时，小西方才想忙活了一天起不知道白衫人的名号：“小人秦西，还未请教高僧名号。”

“恕我大意了，贫僧寒山寺主持玄奘。”白衫人回答道，“以后秦公子还请多多到寒山寺来，贫僧清茶以待。”

“秦小兄弟，我未来一段时间都将借宿在寒山寺，小兄弟如无事，我可传授一点医药之术与你防身。”安平摇着纸扇，语气很是诚恳。

“呵呵，安兄、玄奘师傅一路好走。小弟以后一定常来叨扰。”小西勉强稳住了身体拱手作别。待两人走远之后，青儿拉着秦小西的袖子，眼睛里全是一闪一闪的星星，语气中充满敬佩的口吻对小西说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玄奘师傅这么年轻，这么优雅，这么有礼貌，真是太让我感动了！”

秦小西看了眼青儿脸上少女怀春般的梦幻表情，干脆眼睛一翻昏倒在地，心想果然有了孙悟空、猪悟能、沙悟净，还得有个玄奘。

启程

话说秦小西结识了安平和玄奘之后，闲暇之时总算有了去处。除了打理几个店铺秦小西通常情况都赖在寒山寺，不是和安平去采药学医，就是和玄奘饮茶习字，日子不似向以南才走那几天苦闷倒也有了不少新的乐趣。

又过了一个多月，小西渐渐和安平混熟了，才发现这小子看起来道貌岸然，居然是个丢三落四的人。秦小西本就有些粗心大意，可是和安平一起，还在时时跟在他后面，看有没有掉了什么东西。也是这时，秦小西才知道，那日安平到西涧本是带了银两的，没想到吃完饭银两全不在，仗着自己文采不错想要混沌免费餐，却又遇到了小西。“罪过啊，罪过啊。”安平说到这里时，摇头晃脑的感叹到，引得秦小西一阵狂笑。

玄奘和安平不同，他很少话，通常喜欢懒懒地斜躺在躺椅晒太阳，一呆就是一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他的面具在阳光下反射出银色的光，看起来竟然有些妖异。|Qī-shu-ωang|秦小西觉得像玄奘这种人看起来就像研究哲理的哲学家或者革新派的思想家，通常是不能以常人的思维去看待的，没准他在研究太阳各个时辰的角度和风的流向与天气的变化，又或者在思考怎样革新佛教的高深问题。

但不可否认的是，玄奘是个博学多才的人，天文地理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虽然作为僧人他酷爱喝酒是不对的，但瑕不掩瑜嘛，秦小西心想。自从知道那个和室的书画都是玄奘所作之后，她就喜欢跟着玄奘学习书法。玄奘的字跟时下的很多人不一样，一笔一划走得仙风道骨，俊逸非常。再加上他喜欢穿一身白色宽大布衫，头发随意披罗一身，整个人越发飘逸起来。不过这种飘逸仅至于没有遇到秦小西。要知道秦小西作为21世纪伟大的人民教师，自小就牢牢的记住了学习要不耻下问，更可况是上问呢？因此，寒山寺里，秦小西追着玄奘问东问西成了小和尚们心中永远的一道风景。

老鹰抓小鸡分界线※

“什么？玄奘就是你们常常说的那个高僧？”秦小西差点被茶呛死。

“是呀，夫人和玄奘大师处了这么久难道不知道？亏人家玄奘师傅对你这么好。他对你这么好干嘛呢？真是的失败啊！”青儿翻了一个白眼，夫人老说安公子糊涂，看来夫人还不知道谁比较糊涂。

“可是他头发也没剃，又喝酒吃肉的，关键是年纪轻轻的……”秦小西辩解道。

青儿一屁股做到秦小西旁边，说：“夫人，这是有原因的！”

“啊？不守清规也有原因啊。要是个个和尚都这样，那不乱了规矩。”秦小西闭着眼，心想：喝茶喝茶，啥都没听到。

“恩……我倒是听说好像是和玄奘大师的命格有点关系。”青儿托着腮说。

“哦？怎么回事呢？”秦小西竖起了耳朵。

“小夫人，小夫人。”王婶儿急冲冲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少爷，少爷来信了。”

“少爷来信呢？”青儿连忙结果信递给秦小西。

秦小西听了一半被打断本来有点郁闷，但一听到是向以南来信了马上又变得高兴起来。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秦小西一边仔细地看南儿的来信，一边不住的称赞他的字又进步了许多：“恩，南儿的字越来越好了，小小年纪，竟然已经有了一些劲逸的味道。”

“夫人，你别只顾着称赞少爷的字啊，少爷说了些什么？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青儿着急地问道。

“对呀，对呀，少爷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瘦了，我的给他做点好吃的。”王婶儿也跟着起哄。

“好了好了，别着急啊！看你们闹的，比我这个当娘的还激动。”秦小西把信折好，笑眯眯地说道，“我和南儿的生辰都在5月份吗？”

“是呀，夫人怎么把这个都忘呢？少爷说了什么啊？”青儿着急了。

秦小西把青儿紧抓着自己手腕的爪子掰开，苦笑道：“青儿，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冲动了啊。我不是失忆了吗？不记得也是很正常的啊！”

“夫人对不起啊，我太激动了。”青儿吐了吐舌头。

“你这丫头！”小西用手轻轻戳了下青儿的头，“南儿说他伯父和爷爷叫他在奉京过了生辰再回来，但是他惦记着我的生日快到了就坚持要回南淮，他伯父和爷爷就商量说让我们去趟奉京。”

“好呀，我可从来没去过奉京。”青儿一听乐坏了。

“可是生意怎么办呢？”小西虽然也很高兴，但是有些不放心。

“夫人你们尽管去吧，把少爷接回来，这几个店铺让我弟弟先照顾着。”王婶儿提了个建议。

“也好。”秦小西想了想，觉得王掌柜这人办事牢靠，反应也很快，叫他代管自己也比较放心，“青儿还愣什么，还不快去收拾行李，我们后天就走。”

“好……”

第二日，秦小西起了个大早，匆匆吃了几口早饭，就带着青儿往寒山寺走。

“夫人，我们去那里干什么？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吗？行李还没收拾完。”青儿抱怨道。

秦小西穿着一件深蓝色长袍，头发扎成一束，用同色纶巾系住，左手拿着一把玄奘题字的纸扇一付逍遥自在的摸样：“你这丫头，收拾那么多东西干嘛，带几件衣服就行了，又不是去常住。”

出了西郊城门，清风拂面，带着一丝水汽，四处是青山绿水，格外的清新。此时已经四月中旬，南淮城里的桃花已经凋谢得差不多了，临近寒山寺时秦小西却发现有几枝桃花刚吐出红蕊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秦小西轻摇纸扇，题字的另一半扇面是几株玄奘画的桃花。

“好诗，只是秦小弟大清早的在这里赏花作诗，也太过悠闲了些。”安平的声音从小西的背后传来。

秦小西回过头，看见安平背着一个药篓，右手拿了一个小锄头，知道他方才采药回来，连忙说道：“安大哥好，今日又采了几株灵药？”

“不过是些平常的草药罢了，小弟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安平笑着说。

“明日我要去奉京一趟，所以来给你和玄奘师傅说一声。”秦小西伸手掐了一朵桃花别在青儿发间。

“哦？”

说话的当儿，三人已经走到寒山寺里，打扫的小沙弥们对两人点点，秦小西一看，和尚们当才结束了早课。

“玄奘大师估计还没忙完，你随我来，我给你些药路上也许能用得着。”安平带着秦小西往他的房间走去。

“其实没什么，我去不了多久。”秦小西推辞道。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我制作的都是药丸子，比较好携带。”安平走进屋，拿了些木头做的小瓶子，仔细地告诉小西药的用途和用法，“那些一点外伤和小病状的药你可以放在包袱，但这两样，一样是解毒的，一样是迷药你可得贴身放。”

“我带这些干什么？”秦小西问。

“这一路上指不定会遇到什么事，有备无患的好。南淮比较偏远因此人很单纯，其他地方可不是这样。你出去了就知道了。”安平说着把药打成包交给青儿。

和安平拜别之后，秦小西又带着青儿走到玄奘平时最爱呆的小池边，只见他果然一袭白衫，静静地躺在躺椅上。

“玄奘师傅，我明日要去奉京，估计多段时间才能回来叨扰你了。”

“恩。”玄奘应了一声。

秦小西站在他身旁，看着小池里的红鲤和荷叶，没有接话。风吹在身上很轻，小西觉得虽然四周一片沉默，可是听着雀鸟的声音，看着满山的郁郁葱葱有种很轻松的感觉。站了一会，索性撩其袍子席地而坐。

过了一会玄奘站起身，慢慢走到小西旁边。小西抬头，看见阳光被玄奘挡去大半形成一个阴影，才突然发现虽然他看起来瘦瘦的却很高。“昨日我接到奉京龙头寺主持的来函，邀我去奉京做一场法事，我正愁一个人孤单，既然小西也要上京，我们可结伴而行。”玄奘的声音摸了摸小西的头声音很是轻柔悦耳。

“如此甚好。”秦小西笑得阳光灿烂，想起第一次听到玄奘叫她小西时，如同被雷击一般。想着一个这样出尘的人物叫自己小西还有些不自在，而现在却已经完全习惯了。

第二日，青儿背着大包小包和秦小西上了租来的马车。赵叔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她们：“夫……表少爷啊，你带上我吧，你们两个女，呃，人我不放心啊。”

秦小西看着王婶儿在赵叔旁边看都不看他一眼，心里偷偷发笑，嘴上说：“赵叔你就在家里看家吧，还有人和我们一路呢！”

“表少爷，你别开玩笑了，带上我吧，别一会看家不成，被修理得彻底。”赵叔喃喃道，眼睛偷看王婶儿的表情，看她听到自己的话没。

“好啦，我们要走了，你们保重啊。”秦小西看见远处一个着浅色衣服的人骑着马过来，脸上浮起了一抹微笑，“玄大哥，这里。”

人影渐进，玄奘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骑马装，头上带了一个斗笠，垂下纱布遮住脸上的面具，身后依然是青丝飞扬。

赵叔看到玄奘数秒，苦着脸问：“表少爷，你怎么能跟着别人走也不带上我啊？”

“这是寒山寺的玄奘师傅，不是别人。你就和王婶儿在家等我们吧。再见啊！”秦小西笑道，吩咐马夫启程，满意的看着赵叔那一张比窦娥还冤的脸，挥手给他和王婶儿作别。

番外：何伯的心事之一初雪

我依然能记得廖碧莲才到向府的时候正逢那一年的初雪。雪花从天空轻轻的落在地面上，一点声音都没有。那时少爷只有3岁，我看到他见到廖碧莲的时候眼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怨恨，只是那眼神一闪而逝，我不知道是否是我眼花所致。其实我也知道少爷不喜欢廖碧莲，老爷和夫人一向相敬如宾，谁曾想到老爷居然要娶这么一个黄毛小丫头，况且她长得并不漂亮，呆呆傻傻。

老爷说廖家对他有恩。少年时，老爷也曾快意江湖，一日在山中遇到仇人被下毒丢落山崖，侥幸存活被路过的廖家人所救。后才老爷才回家接手了家里的产业，并娶了夫人，不过事实证明老爷并不是一个做生意的料。

老爷是在一个寒冬的路边把我带回向府的，那时老爷还很年轻，我伴着老爷一同成长，随他经历了一些江湖之事，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问过我的过去。老爷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愿为人所知，珍藏心头成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说这句话的时候，老爷的眼睛看着南方，眼里尽是落寞和感伤。我想老爷肯定也曾有过一段往事。老爷回到向府的原因，我们都不知道，即便是如我，如王巧，如赵四。

王巧和赵四以前必然认识，老爷带他们回向府的时候，两个人身上破破烂烂，即使是在7月，仍然能感受到2个人身上浓浓的悲伤。我们很有默契地对他们的过去保持沉默，但我能看出，两个人在向府这么多年，即便是交流，也是冷冷冰冰，仿佛总是带着一层隔膜。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吧，即便是痛苦的。

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空气里带着一种别样的湿润，我打开窗户，看到雪花轻轻地飘落，挂在枝头，落入池塘中。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这样的祥和地悄然降落。园子里的草地上已经结了一点冰霜，廖碧莲带着小少爷在院子里做运动。哦，现在应该叫她秦小西了。

其实那日她躺在草地上的时候，我很想把她丢出向府，就让她这么自生自灭了。请原谅的我的冷漠，因为我从来就只是把她当作向府的过客，况且廖碧莲这个人脾气暴躁、十分的愚笨。老爷显然知道我的心思，因此他娶廖碧莲也是为了给她一个护身符。可是那天，我看到她醒来，眼中由混乱到惶恐，我看着她悲伤绝望，看着她梨花带雨，看着她和南儿在雨中痛苦带着天大的委屈一般，雨水打在我的身上，心里，一阵阵的生痛。我才恍然想起，她不过也是一个11岁的小女孩而已。让青儿带着她回房间换了一身衣裳，再见到她时，她眼里已经一片清明。她问了我很多问题，小心翼翼地想要告诉我她什么也不记得了，脸上的表情生动，眼光流转。我慢慢地告诉她很多事情，看着她时而愤愤不平，时而自怨自艾，我知道她可能真的忘记了，因为以前的廖碧莲，脸上除了愚蠢和傲慢，是不会有其他表情的，更别说她的言谈中的进退那么的适宜。

再后来是她要大家一起吃饭，说要改自己的名字，并开始打理向府的生意。我知道以前的廖碧莲真的不在了，现在向府只有一个秦小西。南儿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越来越喜欢和小西一起玩，他们两人每天清早便起来进行秦小西嘴里说的晨练。说真的，我想不通为什么秦小西会这么喜欢南儿，我看得出她看着南儿的眼里尽是喜爱和关心。她会认真地给南儿挑选衣服被褥，安排南儿的膳食；但她亦会严格的查看和监督南儿的学习，每次行事也尽量带着南儿，我知道她想教南儿很多东西。

闲暇的时候，我会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园子里，看着天边，呆呆傻傻的，似乎心里有很多事情。这个时候，她的身上会散发出一种很淡的寂寞和悲伤。我也会猜测这种悲伤也许来自于她幼年失去亲人，我想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在思念。

她收拾陈杨二人的时候，先硬后软，恐吓带着利诱居然让他们二人乖乖的把钱还了回来，我知道从此之后才不会有奴才敢欺负向府的人。后来，她又整顿了其他几个店铺，并且开了西涧。我开始越来越怀疑，秦小西是不是以前的廖碧莲，她怎么会有这么的花样和想法，一个11岁的小姑娘哪来的如此胆量。于是，我开始偷偷的观察着她，看到她用了一种新的方法喝茶，茶香悠远；看到她写了一首诗，里面是浓浓的感伤。我慢慢地怀疑她站在后院的思念是不是来自一个更远的地方。

我又想起了她对南儿的教育，似乎过于急切的想把很多东西交给他。秦小西行事相当的低调，从来都是把我和南儿推在众人面前，一如西涧开业的时间，她就是坐在角落处看着我和南儿在竹台上说话。直到有一天，我听到她在后院轻念：“我欲乘风归去，如何乘风归去，怎能乘风归去？”我才知道她，也许她从来就想着有一天会要离开。

从那一天起，我心里就有了一个朦胧的念头，我因为自己有这个想法而惊愕，但是我无法想出除此之外对秦小西的举动有更好的解释。少时，师傅曾告诉我，世间上兴许由此一说，一个夜深的时侯我偶然翻阅着师傅留下的笔记，一点一点由混沌走向清明，也因而没有看到少爷走进了我的屋子。待我抬头看到他时，他正笑眯眯地问我吃不吃夜宵，我心里大吃一惊，却又得装出一付若无其事的样子跟着少爷去前厅吃夜宵，心里只是想着天色这么暗，少爷应该不至于从这么多文字里看到我所关心的东西——借尸还魂。

揉了揉酸涩的胳膊，毕竟是老了，每个潮湿的天气，关节开始隐隐作痛。而今天又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想到漫长的冬季，无数阴冷的天气我的心情不禁十分的黯淡。远处，秦小西和少爷却显然对这场雪充满了兴趣，招呼着青儿和李朝东加入他们做游戏。毕竟是两个孩子呢，我笑了笑，慢慢打开门走出屋外，几个孩子的欢快的笑声洒满了向府的每个角落。和同样站在屋檐下微笑的王巧、赵四颔首打了个招呼，心里竟没由来的舒畅起来。

“何伯。”王巧递给我一个暖手壶，“小夫人听说你怕冷特别叫我给你准备的。”

“谢谢。”我接过来，手指立刻变得温暖起来。

“其实，这个冬天没有往年来的冷了。”赵四说道。

“是呀……”我看着孩子们跳跃的身影不觉轻轻微笑。

古怪的少爷

毕竟是到奉天之后的第一次长途旅行，而且小西长期在大都市看到的都是钢筋森林哪来古代的这般风情。问了马车师傅从南淮到奉京需要15天时间，秦小西算算了现在到南儿的生日还有1个月的时间，于是放心的一路上走走停停，见到好玩的地方都要拉着青儿和玄奘去玩一次才甘心。

车行了两日，秦小西就把玄奘请到了马车里，一来是不忍心玄奘这么些天在外面风吹日晒的，二来是小西发现玄奘不会洗衣服，以前在寺庙有小沙弥帮忙，现在就是穿脏了就扔。罪过啊，秦小西劳苦人民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使她极其看不惯这种作风。于是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无人夜伸出了九阴白骨爪把玄奘提进了马车。（一个极其哀怨的声音在四月耳边响起，月黑风高无人夜？九阴白骨爪？某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王二，还有多久到最近的城镇呢？”小西揭开门帘问道。

“还有一天时间。”赶马车的王二回答。秦小西叹了一口气躺在马车内的坐垫上。从南淮出来到顺昌之后，玄奘就带着小西换了一个宽大豪华的马车和不喜欢说话的马车师傅，坐着是更舒服了，但是坐久了也让小西觉得很闷。

“你说，为什么没有强盗、山贼什么的？不是应该会遇到很多人来抢财劫色吗？”小西苦着脸问青儿。

“少爷，你糊涂了吧。我们手无缚鸡之力的，真要来了什么坏人，还不得束手就擒，到时少爷还不担心死。”青儿一听，脸比小西的还苦。

“可是真的很无聊啊，你说这个时候跳出来一个人大喊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然后来抢劫，多有意思啊。”秦小西把脸放在垫子里，歪着头问：“玄大哥，你不觉得无聊吗？

“小西很幽默。”玄奘神情自若的说道。

“……玄大哥，我这一路上玩很耽误你的事吧。”

“不急，我也很久没有出来玩了。”玄奘淡淡地笑道，“小西……”

“在。”

“小西今后叫我柳大哥或者宰中吧。”

“啥？”秦小西一下起来坐到玄奘的身边。

玄奘理了理小西的头发，温和地说道：“我的俗家名字是柳宰中。玄奘是法号，你叫玄大哥不合适。”

“但是叫你的俗家名字可以吗？出家人不是忌讳这个吗？”秦小西问道。

“呵呵，我本来就只是半个出家人……”

“唹……”秦小西正想追问下去，马车突然却停了下来。

“好痛……”秦小西一头撞在了木板上，连忙揉了揉头：“王二，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秦少爷，前面有情况。”王二冷静地说。

秦小西一听，双眼发光，马上钻了出去：“情况？是不是有山贼？”

……

过了半响，青儿和柳在中听到外面传了秦小西奇怪的声音：“王二，这，这是什么情况？”

“秦少爷，我们已经到了风陵渡，现在的情况就是要转船去平城。”王二的声音很冷静。

“就是这个情况？”

“是的……”

“那我的山贼呢？”

当小西一行人走到平城已经是戌时了，赶了一天路几个人又累又饿，急忙找了个干净的客栈饱餐了一顿，再要了2间客房打算住下。

“玄奘师傅，你住天字2号房，我和少爷住地字2号房。”青儿提着包袱和小西往房间走去。

“等等。”

“柳大哥怎么啦？”小西揉揉眼睛。

“你们孤男寡女住一个房间不太好，小西跟我住。”柳宰中说道。

“呃……”小西一听，瞌睡全没了，“这个，青儿一个人害怕，而且我睡觉要打呼噜磨牙很吓人的。在说我和她还小没关系的，柳大哥太劳累了早点休息，明天见。”话一说完，小西就赶紧拉着青儿走进了房间。

第二天小腹一阵阵的疼痛把秦小西痛醒了，摸了摸额头有点烫，小西晕晕沉沉告诉青儿自己来了葵水，让她去抓点调理的药顺便央求玄奘师傅在平城多呆一天。

青儿应了声给小西把被子改好，浑浑噩噩中，小西听到不时有门开关的声音。隔了很久又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低声交谈，转个身，小西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待秦小西转好已经是3天之后了，小西算了算离南儿生日只有15天了，却还剩下的10天路程。于是马上安排上路去奉京，柳宰中听了也没多言，只是担心地看了小西苍白的脸一眼，叫王二采买了净水和食品，又多备了2床垫絮和铺盖。

剩下的路程秦小西老实得多了，没有天天念叨山贼强盗，也没有到处逗猫惹狗。原本小西寄希望于在酒店客栈遇到像武侠小说那样来无影去无踪的大侠或者江湖恩怨情仇表演，可是秦小西深深地失望了，毕竟就是21世纪也很少有人在酒店惹事，更何况古代。谁会没事找事在衙门的眼皮底下打架斗殴呢？看来小说始终只是武侠小说。

4人一车又行了几日，王二尽走些山间很隐蔽的小道，算下来离奉京居然只有约1天半的路程了。算了算时间，小西松了一口气，和柳宰中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小西想虽然没看到梦寐以求的江湖盛事，但是能见到古代一国之都的繁荣也很不错。

“这么说，柳大哥，走过很多地方？”

“是的，塞外漠北都曾去过。”

“以后我也要去见识见识。”

“我可以带你去。”柳宰中笑道。

秦小西看着窗外：“还有南儿，等他大点再说吧。”

正在说话的当头，马车又停了下来，秦小西还没回过头来就一头撞在了窗户格上。

“前面有情况。”王二冷静地说道。

“王大哥，你也太幽默了吧，这次是河还是江呢？该转船就转船，没船我们就游吧，我会游泳。”秦小西揉了揉头，心想再撞两次自己就得脑残了。

“秦少爷，这次是人。”王二的声音有了一点起伏。

“呃，人？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山贼？！”秦小西一听马上撩开门帘跳了下去。

……

许久之后，青儿听到外面静得可怕，看了柳宰中一眼说，青儿咽了咽口水说道：“玄奘师傅，不会真的遇到山贼了吧……”

柳宰中没有说话，又坐了一会方才径直走下马车。

※绿林好汉分界线※※

“少爷，这是什么？”青儿跟着柳宰中走下马车便看到秦小西蹲在地上，旁边躺了一个血人，不由得吓了一跳。

秦小西用清水清洗着那人的伤口，头也没回地说道：“人，受伤了，不过还没死。王二再去打点水来。青儿你把安大哥给我的包袱取来”

“这是怎么回事……？”柳宰中问道。

“刚才我一出来就看到地上躺了一个人，约摸是被人从上面的山崖丢下来的，这附近的树枝很多因此还有气息。我看着了下他的脚断了一只，左手也骨折了，身上还有道比较致命的剑伤。好在王二走的是这么一条僻静的山道，不然这小子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了。”秦小西擦了擦头上的汗说道。

“秦少爷，水来了。”

“谢谢你，王二。”小西接过水仔细地把血人身上的泥沙擦伤干净。

“原来是个小男孩啊。”青儿把药交给小西，这才注意到受伤的居然是个10岁左右的小男孩，“真是太残忍了，这么一个小孩子都杀！”

“哼，不过是争宠夺权的老套戏码罢了，这个小家伙必然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不然谁会下这么大的功夫。”秦小西轻讽道，手放在小男孩伤口上的动作却很轻。仔细清洗完伤口之后，小西给男孩上了止血药粉，并扯下了衣服用树枝把他断掉的骨头给固定好，然后拿了安平给的还魂丹给他服下。但愿这还魂丹能还魂，小西心里不住祈祷。

伤口处理完之后，王二欲把伤者搬到马车，秦小西伸手示意他不要动：“王二，别动他。再不确定小孩头颅是否受损的情况下，随意搬动很可能让小孩子死亡。现在太阳已经西沉了，今晚我们恐怕要在这里呆一晚了。”

小西看了一眼柳宰中，只见他轻轻点了下头。

分头找来了足够的树枝，小西又和王二去小河边抓了几条鱼做烤鱼，吃喝完毕后，天已经黑了下来。毕竟是第一次住在野外，青儿有些害怕地抓住秦小西的袖子：“少爷，这里不会有狼吧？”

笑着拍了拍青儿的肩膀，小西说道：“狼怕火，不敢来的。”

说完小西开始给讲一些笑话或者故事，以免青儿担心。虽然已经是5月了，山里的夜晚还是有些冷，整个夜空被挂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柴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小西每讲完一个故事都会停下来看看柴火够不够，那个小孩醒没有。

说实话，秦小西已经无数次的感谢上天让她穿到一个平凡的女孩子身上。虽然她并不漂亮，没有钱也没有权，可是小西永远记得一句话：一个的人能耐有多大，责任和压力就有多大。比如这个躺在地上的孩子，是什么使得会有人要把他至之死地呢？钱，权，欲望。小小年纪背负这么多确实让人心痛。秦小西再次查看了小男孩身上的伤，给他灌了一颗活血化瘀的药丸，然后把铺盖仔细盖在了他的身上。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你们到车上睡吧，我在这里看着他。”秦小西说道。

“秦少爷，还是我在这里看着吧。”王二马上说。

“不用了，你们去睡吧，我好歹跟安大哥学过一点医术，这孩子今晚能熬过去我才会放心。他这么小，和南儿差不多大，看着我就觉得揪心。”秦小西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草垫上垫絮，“好了，这就是我的简易床铺了。”

“可是，少爷你的病……”

“已经好了。”小西眨眨眼笑道。

柳宰中在小西的旁边也铺了草，垫上垫絮，温和地笑着说：“我和你一起在这里等他醒来。”

“柳大哥……”

“不然你也回到车上去。”柳宰中说道，抱了2床被子过来。

“恩……”秦小西点头，在周围撒了点驱蚊药粉。

※※※※※※※※※※※※※※※※※※※※※※※※※

结果这天晚上，小西、柳宰中和王二都睡在了外面。原因是：柳宰中说小西不去马车他不会进去，王二说玄奘法师和小西不进去他也不进去，最后三个人很有默契地把青儿踢进了马车，在外面抱头睡到天明。

第二日小西醒来的时候，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柳宰中坐在火堆前往里面加柴。看看天边，太阳还没越过山头，天色朦胧，柳宰中的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的柔和。这样一个出尘的男子居然也会加柴呢。小西心想，就如同看到开着保时捷的人坐公车一般有些不可思议。

“小西睡好呢？”柳宰中问道。

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盯着一个和尚发呆还被抓住了，小西有点不好意思，连忙点点头。

“昨夜……”欲迎还拒的口气让小西倒吸了一口气。

“昨夜，我没干什么吧？”小西揭开铺盖看看了自己，完好无缺。

“昨夜你没有打呼噜也没有磨牙，连梦话都没说。”温和的声音貌似单纯无害。

小西想起自己前几天说的话，涨红了脸，连忙起身去看小男孩的情况。把了会儿脉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小西确定小男孩已经生命无忧了，又接了点清水给他服了药并重新抹了外用的药粉。

忙完之后，天已经大亮了，跑去河边抓了几尾鱼和着炊饼做了早餐，秦小西又坐回了小男孩旁边。

“少爷，如果他今天不醒，我们还得在这里呆着吗？”青儿见小男孩没有一点反应，心里有些着急。

秦小西看了看男孩的头颅骨，确定周围没有血迹之后说道：“应该会醒了，对了，王二呢？”

“王二去附近的村子借人手去了。”

小西点点头，这时耳边穿来了细微的声音。回头一看，小男孩的手指微微动了下，接着慢慢睁开了眼睛，先是一片迷茫，然后渐渐清明。

“你醒了。”小西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之后，吩咐青儿去取了点饮用水过来。

“你是谁？”小孩子的软软的童音带着清冷质问道。

秦小西用干净的竹管给小男孩喂水，见他不合作，知道他不相信自己于是好心地说道：“我叫秦西，这两位一个是我的大哥，一个是我家的丫鬟。我们在去奉京的路上，看到你被丢到一边于是停下来等你醒来。”

“恩……”男孩点点头，看看了四周，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你们怎么会在这荒郊野外呢？”男孩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秦小西愣了一下，方才回答道：“我弟弟在奉京，他快生日了希望我能陪他过生日。我怕赶不上，就走的小道。”小西一边说，一边想起了南儿的模样，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孩，才发现自己思念南儿得紧。

男孩看到小西在阳光下温和的笑意，没有再说话奇异地沉默了下来。

“来，喝点水。你的伤口比较严重，我们还得把你送到大城市去治疗。”小西接着把水给小男孩吃，只见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喝了下去。

松了口气，小西知道这个男孩子已经暂时相信了自己。给他做了一个比较详细的检查并且询问了他身体的感觉，小西接着对他的四肢反应的情况做了了解方才确定男孩的头部损伤不大，应该可以搬到马车上等王二回来带着他一同上奉京再找个大夫看看。小西询问男孩病情的时候，他也不断的从小西嘴里套话。知道男孩这样做不过是没有安全感，秦小西有点好奇什么样的环境会养成这样一个谨慎的小孩子，心中也不免有点心痛，言行举止间越发的轻柔起来。

而最让小西吃惊的是男孩虽然浑身是伤，但是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对话时条理十分清晰和逻辑也很紧密。即便是大人，能够做到小男孩这样的，也少之又少。不知道南儿是否也能想这个孩子一样坚强，秦小西边想边笑了起来。

“你在想什么？”男孩显然是平时命令惯了别人。

“哦？呵呵”小西拿这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你和我弟弟差不多，我看到你就想起他了，不知道他长高没有，读书习字怎样了。”

男孩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说道：“你对你弟弟可真好。”

“恩他对我也很好，南儿不是我亲弟弟，不过我可真希望他是我亲弟弟。”秦小西双手托着脸温和的笑着，脸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

秦小西摸了摸男孩的头：“现在你也是我弟弟。”

“我才不是，我胸口有点痛，你还不快给我看看。”男孩趾高气扬地说道。

“是！”秦小西忍住笑，知道他有些不好意思。果然小鬼还是有小鬼的样子才比较可爱。

“秦少爷……有情况……”王二人未到声已到秦小西挫败的扶着头突然觉得王二很有冷幽默的天份，只是不知道王二这次的情况是什么。

站起身，小西才发现王二身后跟了几个黑衣人：“王二，他们是？”

“秦少爷，他们是这个男孩的属下。”王二的声音很冷静，一点不像跑过之后的感觉。

“属下？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骗人的？这年头骗子这么多。”秦小西忍住想翻白眼的欲望。

“公子。”小西和王二说话的当时几个黑衣人跑到已经男孩身边，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迅速地开始诊断施针。

“……”秦小西石化了。

“我在找村子的路上遇到这几个人，他们在半山腰里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我看见这几个人衣服下摆的图纹和和小男孩戒指上的一样，估计他们是应该有些关系。再看他们找人的时候神情也十分的焦急不似恶人并且武器都收得很好，后面还有个医生跟着的，就装做一个砍柴的人和他们谈了大致情况，然后带了过来。”

“那如果是坏人怎么办？”秦小西主要是觉得有些颜面失光。

“小西，王二不会认错人的。”柳宰中摸了摸秦小西的头，微笑道。

“恩……”小西只得点头。

“谢谢几位救了我家公子的命，我们大夫说如果没有你们救治得当，就算我们找到公子恐怕也……”一个黑衣人听到医生的汇报之后神色明显放松了一下，诚恳有礼地说道，貌似几个人的头。

“恩。”小西见几个人都不说话，只得站出来应答。

“这是万两银票，以后若有需得着我们的地方随时可以到……”

“等等！”秦小西打断黑衣人的话，“银票我接了，救治领公子是举手之劳，这个作为谢礼就够了，你们无须放在心上。”

“这……”黑衣人为难的看了男孩一眼，只见他招了招手，便马上跑到他身边。

给黑衣人耳语了几句，男孩解下身上的玉佩给他。黑衣人点点走到小西身边说道：“这位公子，我家公子知道你的意思，他为之前的失礼向你道歉。这块玉佩是我公子的私人物品你先收下，就当作先前你说的那句话而送给你的礼物。他日若有难处你可以带着玉佩到奉京来，自然有人安排。”

秦小西想了想，正要拒绝，还看到男孩坚持的目光，叹了口气接下了玉佩。几个黑衣人深深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抬着男孩走了。小西看到男孩看着自己，微微一笑，对着他挥手作别。

“公子，为什么你不接他的玉佩呢？”待几个人走得不见影之后，青儿问道。

秦小西皱着眉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说道：“这些人不简单，银票接了无所谓，但是东西接了是祸是福还说不清……”

“哦？”

“这些黑衣人很有纪律，行事也很有规矩，可见家教甚严，加上这男孩的伤……”秦小西不禁皱起了眉头。

柳宰中轻轻说道：“小西也别太在意，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恩，只希望能接了南儿快点回南淮。”秦小西轻叹了一声

“马车已经备好，可以上路！”王二说道。

“好，出发……”

秦小西坐在马车上，看着山那边的太阳心想：奉京，已经不远了。

番外：秦小西的自言自语之答案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向府。一想到自己现在这个身体。还未成年我就郁闷，更不要说已经结婚了丈夫却丢下一个小拖油瓶和一家烂摊子翘辫子了。上帝呀，苍天呀，如果你们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的话，我想说的是，能不能把那个吭给挪个地方，让我别掉进去，就是掉到水塘里也比这个强啊！（沉默……也，也许吧……）说实话，我不记得是哪只脚先掉进坑里的，但是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真TMD的让人觉得糟糕。哦，不好意思，我又说脏话了，其实作为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师，我是很少说脏话的。

从小，我就想成为一名老师。这种理想源自于我的外婆大人。我的外婆是一个小学教师，桃李满天下，小时候和外婆上街玩常常会在路上遇到她的学生。我当时就想，这个世界上只有老师才会被这么多人记住，真的，那时我单纯地就是想被别人记住。后来我进了小学，我们一班人被小学的班主任收治得服服帖帖的，那是，我对老师的认识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那就是，当老师多好啊，教师节都会有礼物的。再后来，上了初中，升了高中，和老师们混成一团，朋友相称，一下课直接跑到老师的办公室和他们抢板凳坐。因此，我下定了决心，等考上大学毕业之后，一定要去当老师，最好是小学或者初中的老师，一想到以后自己被一帮小屁孩所崇拜，我心里那个爽啊！

只可惜，不知怎么地，等到我大学毕业那段儿，我生了病忙着赶论文，还每天都被辅导员七拐八拐地弄得头晕眼花，结果，不知道怎么地，我是当了老师了，却是当的辅导员老师。当我签了就业协议，看到那白纸黑字，双手直打哆嗦，那情景，那场面，那感受，不异于杨白劳被地主老妖婆强迫按手印。从此之后，我教书育人的愿望彻底破灭了，我要在一群可爱的孩子们中间讲课的梦想破碎了，剩下的只有越来越古灵精怪的成年学生和每天他们每天的花痴梦。

其实关于我为什么想当小学老师，除了因为我本身喜欢老师，还有另一个原因。我曾经是有一个弟弟的，关系特别好。可是一场事故后弟弟永远的离开了我们。因此我很喜欢那些读小学的孩子们，因为弟弟去天国的时候也是读小学的年纪。

很奇怪，当我第一眼见到向以南的时候，我仿佛见到了我的弟弟。当他轻轻安慰我的时候，我的心里出了恐惧还有一种淡淡的幸福，如果弟弟还在话，应该也是这么的乖巧可爱吧，也许他我一样都是穿越了时空在另一个空间得以生存。从那天起，我就下定决心要把南儿培养成人，看着他健康快乐，是多么让人觉得幸福的一件事啊。我想给南儿最好的东西，无论是衣食还是教育，想让他快快长大，因此从我第一天管理向府的生意的时候，我就带着南儿。

其实我的爱好不在算帐、开店上，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很平凡的女人。我不求大富大贵，也不希望一辈子生活在尔虞我诈之间，我所求的只是一家人健康平安。可是，为了南儿和向府的人，我不得不去做，因为当我发现向府上只有几两银子之后，我发现如果我不去做承担的话，这一家老小很快就会被饿死的。虽然多年后我开始后悔当时为什么要瞎好心，但事实证明，我永远是一个心软的人，看不得别人别人受苦，特别是像弟弟一样的南儿。

接下来，我开始清理向府的陈年老账，想办法追回向府的钱，和打理向府的生意。值得庆幸的是，向老爷子虽然老好人得一塌糊涂把向家也败得彻彻底底，但人缘倒还很不错。听何伯说，向老爷子朝里有几个相当好的朋友，在江湖上有几个生死之交的兄弟，虽然向府没落了但在整个南淮还是说得上话的。我知道这对于我想要做的事情来说已经够了。后来发生的事，以及胡之山对南儿的爱护有加果然证明了我的臆测。但我更希望的是，这一切能成为南儿起飞的起点。

一切似乎都有条不紊，可是每当我停歇下来的时候，我都会开始想家。想我的爸爸妈妈和几个死党。夜深人静的时候，思念像潮水一般向我涌来，企图深深地淹没我。我开始觉得恐惧，一如我发现我到达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晚时，是那么的彷徨和无助。每次看到向府，看到南儿他们，我都不自觉的想起这一切都不是我的，这些欢笑和温馨都是别人的：快乐是别人的，家人朋友是别人的，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是别人的。那么，我是谁呢？秦小西是谁呢？

胡之山对我有戒心，我一点不觉得奇怪。别说我化名为南儿的表哥，就算是告诉他我是南儿的小娘，胡之山也不会放心的。我毕竟是一个外人，我的家人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得我无法去触摸，甚至不能共一弯明月，同一片星空。

我仍然很尽心地教导南儿，很尽心的管理向府的一切，同时也更加迫不及待地想把一切都教给南儿。因为这样的话，当我回到我的世界和亲人身边的时候，南儿就可以独立撑起向府的天空了。闲暇的时候，我会在凉亭看着天边的孤雁，如果可以，我也想和它一样飞回自己的世界。

南儿问我“小西，最后辛迪留在岛上和潘一起生活了吗？”我愣了一下，并不是因为他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而是我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回去了啊，因为辛迪知道自己终究不要逃避责任，是要长大的。我心里想着，可是看到南儿忽闪忽闪地眼睛看着我时，却又说不出口了。

“哦，呵呵，南儿你说呢？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我只得如此回答到。

“我不知道，可我想他们在一起。”南儿眼睛让我觉得心里一阵疼痛。

“最后啊，辛迪回家了，辛迪毕竟有自己的家啊。”我终于诚实地说出了口。

“可是岛上不好吗？”

“傻孩子，故事始终是故事，结局是可以自己编排的。人也一样，每个人的人生在自己手上，知道吗？”我终究不忍心看到他失望，果然，南儿微笑的时候最漂亮。

到这个地方的第一个除夕过得很开心。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年夜饭的时候让我想起了在21世纪的时候，不知道今后的除夕，爸爸妈妈会怎么过了，没有了自己，她们会不会很寂寞和孤独，当他们老了会有谁来替我照顾他们呢？

除夕晚上的烟火很漂亮，炫丽得如同灯火灿烂的空港码头，我看到几个孩子的微笑，第一次深深得觉得，年轻真好。

南儿说：“小娘，明年我们还一起放烟花好吗？后年也一起，以后一直都一起。”

看着南儿盯着我的眼睛，我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没有回答他。南儿显得失望，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自己弟弟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要和姐姐一起长大，心里痛得像针扎一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声音融入空气中几乎不能被察觉。再等等吧，如果他长大以后依然向我问这个问题，也许自己可以给他一个完整的答案。

奉京啊奉京

“少爷，你看杂耍的几个人，好厉害！”

“恩……”

“那里那里，那个东西是什么啊？”

“啊……”

“少爷，你看这个，这个，我们南淮都没有……”

“哦……”

“@#￥%&※@D@￥×＃￥×＠！》？：……”

秦小西忍着想用双手捂住耳朵的冲动，拉着自从进入奉京就开始叽里呱啦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的青儿，极其镇定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

虽然心里知道京城毕竟是不一样的，但看到奉京时，小西还是大吃了一惊，这才发现南淮和奉京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整个奉京分为南北两个城由郭城、内城和宫城三城组成。以东西向大街为横轴分城为南北二部，北为宫殿苑囿，南为居民里坊和衙署，从南墙正中向北的大街正对朝会宫殿，与横轴丁字相交，是城市纵轴。全城规整对称，秩序井然，分区明确，皇宫与城周的城楼和城内寺塔取得呼应。与南淮一样，奉京南城以皇宫正门为中心东西二个市，分别在皇城之南的左右，衙署位于中间位置，突出了皇宫的主体地位。

整个北城都是皇朝所在地，为了举行各种重大活动的需要，在皇城的正南方建设者特别规划了一座T字型的宫廷广场千步廊。皇宫城外是皇城，皇城外又有奉京城，城城包围。其中皇宫外更是有一条宽几十米、长几千米米的护城河环绕，构成完整的防卫系统。宫城辟有四门，南面朱雀门为皇宫正门，北有玄武门，东面青龙门，西为白虎门。

奉京的南城也不知比南淮大了多少倍，阡陌相同，热闹非凡。打听到官员的住宅多是在东面，小西看看天色约摸已经到了申时，寻思了一下还是找一家客栈先歇一晚第二日再去侍郎府上。正欲付给王二车行的银两，柳宰中却笑着说王二是他家的一个奴才，说完打发王二去把马车寄放起来也跟着小西进了客栈。

小西知道柳宰中不放心她和青儿单独住在客栈，于是说道：“柳大哥，耽误了你这么多日，影响到你的行程了。我和青儿住一晚明日就去表弟那里，柳大哥不必陪着我们了。”

柳宰中笑了笑说：“无妨，早一日晚一日对我没什么影响，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不如用餐之后我带你出去走走。”

“好好好，玄奘大师很熟悉奉京吗？”青儿一听有得玩就高兴。

“来过几次。可以带你们走走”

“去哪里好玩呢？天黑了只能在城里逛”小西想了想突然说道，“不如去青楼看看吧。”

“啥？”青儿呆了

经过多次磋商，秦小西还是跟着柳宰中去了南城东面的一家青楼，作为古代淑女的青儿自然没有跟着一起。但是一个和尚和一个小女孩到青楼又能够做什么呢？静静喝着花酒，听着小曲，小西心想奉京毕竟是国都，青楼里的艺妓弹唱手法果然较之南淮和顺昌强了很多。婉拒了想要介绍人来陪酒的老鸨，秦小西一边轻摇着纸扇逍遥自在的听歌喝酒，一边仔细大量室内的装饰。呆了一段时间之后，小西觉得青楼也不见就如电视演得那么□，至少这家青楼没有想象的那样酒池肉林。虽然也有艺妓陪酒聊天，但是并没有什么靡靡的举止，可见青楼可是分了等级的。这家青楼名字甚雅，叫烟花别馆，听说是京城里最为清雅的一家，小西看了看，觉得虽然很是漂亮，但终究不如自己家的西涧一般，难免还是奢华了以迎合大众，带了些浮躁和俗气。

喝完酒后，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慢慢地往客栈走着，秦小西觉得每次和柳宰中一起时心里总会很平和，两人也很有默契的沉默着享受国都难得的清净。

“柳大哥，明日我先送你去龙头寺可好？”小西想起这些日子就要和柳宰中同甘共苦，眼看要分别了还是有些舍不得。

柳宰中笑了笑：“明日我先送你去侍郎府。先才我已叫王二到那里送了拜帖，说你明天便会前往。”

“恩，柳大哥，龙头寺在哪里呢？我可否去找你？”小西问道。

沉默了一会，柳宰中方才回答：“龙头寺在皇城的东北角，进出并不方便。待我办完事之后，将会直接前往伊川龙隐寺，可能暂时不能见面了。”

小西没有说话，低着头心里有些淡淡的失望。

“小西，王二就跟着你一起，有个照应也好。等回到南淮后，我会书信给你的。”柳宰中摸了摸小西的头笑道。

“不用了，王二走了，谁来照顾大哥？”小西皱眉拒绝。

轻声笑了笑，柳宰中说：“就如此，我自有安排。”

第二日小西起了个大早，仔细挑了件玄色灵鹫蛷路纹锦袍，头上带了一条同色儒巾，小西便和青儿跟着柳宰中往侍郎府走去。

报了名讳，小西一行人在门口静静地等待通传。整个侍郎府外观看上去并不奢华，感觉和向府差不多。小西正大量着，突然一个软软的身子冲进了她的怀里。

“小西表哥。”小西定睛一看，竟然是向以南。

“南儿……”虽然心里想了见到向以南该怎么问好交代，但真见着了小西反而说不出话来，只顾紧紧抱着他。

“表少爷，你可来了，少爷想念你得紧呐。”何伯站在一边说道。

小西看看了向以南：“我家南儿长大了许多，都到我的肩膀了。再长下去，我可要抱不动了。”

“小西可瘦了不少啊。”向以南摸了摸秦小西的脸。

青儿马上说道：“那是表少爷路上生了一场病。”

“青儿……”青儿听到小西的话马上缩了缩头，退到一边

“这位就是秦西贤侄吧。”秦小西回过头才看到一个约摸50多岁的人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行了一个礼，秦小西知道这就是南儿的伯父向福权，连忙说道：“向伯父好，在下秦西，一时激动有些失礼，还请伯父原谅。”

向福权扶起秦小西笑道：“呵呵。贤侄不必多礼，南儿多次提起你，这孩子多靠你仔细照顾才有今天的样子。来大家进去说话。”

侍郎府的里面布置得十分简单，没有任何的奢侈和铺张。一行人谈了几句，柳宰中便开口告辞：“在下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大哥何必这么匆忙？”

柳宰中说：“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这位是？”向福权一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身着白袍，头戴沿帽遮住面孔的年青人。

“这位是玄奘师傅。”青儿接嘴道。

秦小西板着脸：“青儿……”

“贫僧玄奘，有缘与小西同路到奉京。”玄奘微微颔首。

向福权连忙施了一个礼：“哦，原来您就是玄奘大师。”

“施主有礼了。”柳宰中点了一下头，“贫僧告辞。”

“玄奘师傅。”小西追上柳宰中说道，“一路保重。”

轻轻拍了拍小西的头，柳宰中微微一笑，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向府，白衣飘飘，如同仙人一般。

“早就听闻玄奘大师之名，但此人喜欢隐居山林，不易见到。今日一见果然有仙人之姿。贤侄与他也算有缘。”向福权看着柳宰中的背影点头说。

“小西，我带你到你的房间看看。”向以南走过来，拉着秦小西的手说，“我给你布置和打扫的哦。”

秦小西心里顿时高兴起来：“是吗？我家南儿越来越讨人喜欢了。”说着理了理向以南的衣服。

“老太爷来了。”

小西看到2个丫鬟扶着1个老头走进了大厅，连忙走进屋行了一个跪拜礼：“秦西叩见向老太爷。”

“呵呵，快起来，别这么拘礼。”老头的声音很是慈祥。

秦小西站起身走到座位坐下，抬头看到向老太爷的模样候，身体却顿时石化：啊……这老太爷怎么长得和格格巫一样……

向以南的秘密

向府有很多秘密，比如何伯，比如王婶儿和赵叔，比如我的父母。比如，秦小西……

秦小西之前叫廖碧莲，是父亲的二夫人。向府的人都知道，廖碧莲与我不和，原因不外乎：她粗怒善妒，以欺负温顺的向家少爷为乐；或者何伯以为的向少爷不喜欢除了父母外还有一个小夫人。

说实话，廖碧莲是不是我的小娘我并不在乎。因为她只不过是父亲带回来的一个孩子，从来不可能走进父母亲之中，在我眼中她不过是一个呆笨的傻子。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张着一对死鱼眼讨好地抱着我。在她怀里我只觉一阵阵厌烦，于是暗中用小针扎了一下她的手，她一痛，我便摔倒在地，一边大哭一边诱导大人们以为我是被她故意摔下来的，看着她的傻脸心中一阵得意。从此，廖碧莲每次想要接近我，都被我用种种手段弄得有苦说不出，渐渐的，她一见到我就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像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狮子。

那时我还小，做事情都以心中的好恶为主，现在再回过头，我已经想不起廖碧莲的脸。而秦小西和廖碧莲是不一样的，从一眼见到她的时候，我就知道。

那个下雨的夜晚，她一个人坐在草地上，眼睛先是疑惑，然后是恍然大悟的惊慌。和何伯说话的时候，我知道她在耍心思，但是似乎没有恶意。我看着她，像是看到了我那只都丢的花猫，觉得她们竟如此相似。那个夜里她抱着我哭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她的怀抱似曾相识，仿佛很早很早以前我们认识，鼻子一酸，我不禁跟着流下了眼泪，却不是因为他们以为的那样，而是因为一种失而复得的感动。

那天她对我们说她要改名叫秦小西的时候，我理所当然的接受了，因为在我心里她早就不是那个令人厌恶的廖碧莲。秦小西会在外人面前装作深沉的样子却会很大声的对着我笑，她脸上会有很多表情眼睛仿佛能够说话，而廖碧莲只会傻着一张不讨好的脸；秦小西可以很短的时间内理清楚向府的产业，而廖碧莲只会不高明的谋算父亲的财富。有时我也不禁怀疑，同一张脸，同一个人，为什么廖碧莲让我无比厌恶，而秦小西就能让我感到由心的喜爱。

直至那一晚，我路过何伯的房间时，看到他在灯火下偷偷的看书。我轻轻地走进去站在他旁边，过了一会他才发现我，我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于是故作不在意的问他要不要去吃宵夜，他点头答应顺手把书放在了床铺下。我想他带着我出门的时候，绝不会想到我看见了那几个字——借尸还魂。

小西曾对我说：前生五百次的回眸，方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她告诉我，要惜缘，要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我笑着答应，脸上全是一个小孩子应有的表情。第一次真心地相信的神佛的存在。

我知道秦小西很喜欢我，虽然我不知道她喜欢我的原因是不是和我喜欢她的原因一样，但是我喜欢她把我看得如此的重要。小西不仅关心我的衣食住行，更是关心的我的品格的养成，在这一点上她对我的要求出奇的严格。除此之外，她还喜欢每次处理生意的时候都把我带上，我知道她是想让我了解更多的东西，我喜欢这种平等的相处方式，这样我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孩子。我已经越来越习惯秦小西在我身边，在向府里，我不敢想像没有她，向府会是怎样的冷清。所以当我知道她想要离开的时候心里不仅仅是失落，更有浓浓的恐慌，即便是我的父母去世时，我都没有这样的难过过。

我开始喜欢缠着小西，因为小西告诉过我人只会在有了牵绊之后才会改变，我想成为牵绊住小西的离去。可是在除夕的那个晚上小西始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告诉自己，不要急，至少小西已经开始犹豫。

但是我没有想到胡之山会给我带来这么大一个难题，如果离开秦小西几个月，她会不会离开？心里已经有了最坏打算，但是当胡筱儿告诉秦小西伯父要我去奉京的时候，秦小西眼里闪过的算计还是让我有些愤怒和伤心，虽然之后小西很诚实地告诉我并且说不会离开。但是我离开的那天，我还是不禁想要她的保证，看着她微笑的脸，我知道，她暂时不会离开向府了。

在大伯的府上时，我无数次的想要会南淮，可是他们都以种种理由拒绝我的离开。我知道想要不被拒绝只有变得让别人不敢拒绝，可现在的我还无法做到。胡筱儿时不时的回到侍郎府玩，但我总是和她保持距离，她可能还不知道因为她当我离开南淮使我对她有深深的不满。过了近三个月，我终于忍不住写信让小西到的奉京来，不多久我得到了小西的回信，那天我的心情很好，原因是终于要见到她了。

等了很多天，秦小西才来到奉京，跟着她的不仅有青儿，还有一个白衫男子和一个中年男子。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白衣人叫玄奘，是奉天朝第一法师。但当时，我看着小西看着他的背影时，想的只是一把把小西拽住。

过了几日便是我的生日了，小西一大早就起来想要帮忙，可是侍郎府何其严谨，每一件事都有固定的人手负责，小西转了几圈发现自己什么也帮不上只好瘪着嘴到我房间里叫我起床。故意在床上赖了很久，我才起身舒舒服服地看着小西给我穿好衣服鞋子，给我束发，轻轻闭上眼睛喜欢她给我束发的感觉。

生日的场面很大，不仅向家的亲亲戚戚都到了，胡之山的大哥胡筱儿的父亲当朝大将军胡俊和户部尚书周帮龙等一些朝中大臣也来了。秦小西作为我的表哥在这场生日宴中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可我知道她明明不喜欢这种应酬。乖巧地和各位长辈打招呼，对于他们的问题一一回答周全，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一举一动在伯父他们眼里都是小西平日对我教诲的体现。事实上，我做得很成功，因为我看到这些大人们眼里的满意和投给小西的眼神里的赞赏。这是我所乐意见到的。

大人们送给我的礼物不外乎是珠宝玉器之类的玩意儿。我装作很感激的表情都一一接下了，嘴里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语。回到房间的时候我把这些丢在一旁，一心只盼望着小西将要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过了很一会，小西才探头探脑地走进我的房间，她也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如此的迷糊。

“南儿，这是小娘给你的生日礼物，9岁生日快乐。”小西微笑着递给我一个用绸缎包裹起来的东西。

我做出很惊奇的表情问道：“小西这是什么啊？”

“叫我小娘！”小西敲了敲我的头，“自己打开看看。”

我打开绸缎做出来的包装，只见里面是一个上等的白玉簪子，心中很是惊喜：“小西这上面刻的什么啊？”

秦小西很得意的看着我说：“好看吧？这个是我刻的哦，我想刻一直豹子，和雕刻师傅商量了很久才设计出的这个图案。”

“恩，很好看啊！”我之前还在想这只猫的脸太尖锐了一些，小西说了才知道这原来是豹子头，“小西的礼物我很喜欢，小西帮我插在头上吧。”

小西点点头，把发簪插在我的头发里，然后左看看右看看傻笑起来。

又过了些天，小西生日的时候我送了她一对镂空花纹的水晶耳环，她看上去很喜欢我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立马戴在了耳朵上，看到水晶在眼光下一闪一闪的，我心想到荣宝斋选的这个耳环果然很适合小西。没有把生日的事告诉给伯父，小西只是单独带着我和青儿、孙亮偷偷溜出了向府。

我们几个先是去奉京最有名的怀奉楼，点了些特色菜品大吃了一顿，小西一边吃一边说虽然有些贵但还是物有所值。酒足饭饱之后，我们几个又跑去近郊的虎跳泉。时已是夏季，虎跳泉附近较奉京城里不知凉快了多少，乐得自在地听着蛙鸣鸟叫，看溪水潺潺，云舒云淡，不知不觉已到了申时。

回侍郎府的途中路过北城门，小西看到几个穿着的人时脸色变了一变，又很快装作不在意地把带着我们加快步伐回到向府。之后相安无事几天，小西便对大伯说南淮向府出了些急着要带着我离开奉京回去处理。大伯和爷爷本来很不愿意，但是看到小西把我教育得很好，而且我和小西关系很好，也实在没有借口挽留，在得到我们来年的除夕到奉京来团年的保证之后终于放我们回了南淮。我看到小西偷偷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知道她是担心什么事会发生，心里只想着我要尽快使自己能够有能力保护她。

番外—向老太爷增肥记

关于向老太爷增肥这个问题，我们还得从头说起。

话说那日秦小西初见向老头，只觉得风卷云涌，乌云盖顶，水漫金山……咳咳，总而言之，秦老师因为向老头与格格巫太像而华丽丽地晕倒了。

按理说，这长相是天生的，人家向老爷子和格格巫长得像顶多也就以超级明星脸，小西老师犯得着晕吗？非也，这事儿还得追溯到小西老师还是小西同学的时候。想那小西同学小时候虽然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却也算的上是深得老师喜欢同学爱戴的小人精一个。这小人精别的不好，就好看动画片。那时，不是流行看蓝精灵吗？蓝精灵你知道吗？那时候可是风靡大江南北，迷倒了无数少男少女。小西每次六一儿童节都会上去表演这个歌伴舞：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

有一群蓝精灵

他们活泼又聪明他们调皮又伶俐

他们自由自在生活在那绿色的大森林

他们善良勇敢相互都关心

哦！可爱的蓝精灵

哦！可爱的蓝精灵

他们齐心合力开动脑筋斗败了格格巫

他们唱歌跳舞快乐多欢心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原因，每次表演这个节目，小西总会被推上去演格格巫。小西那个恨啊，她曾无数次的问：为什么为什么！得到的答案总是老师温和的笑脸：“小西，格格巫是个很瘦的老头，你长得这么瘦班里属你演格格巫最适合。这句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打在了小西年轻幼小的心里，虽然她至今也不明白长得瘦和格格巫有什么关系，并且坚信年纪很大的瘦瘦老师更像格格巫，因此造成了她日后扭曲的心理，那就是一见到瘦老头就恨不得给他塞上十碗八碗米饭，我让你格格巫，我让你格格巫。

本来初进侍郎府，小西本着为客之道还得装作很深沉的模样。可是随着日渐推移，被小西压在身下的狼尾巴还是忍不住钻了出来。一日。秦小西在花园里看到了正在晒太阳的向老头，左看右看四下无人，小西老师开口说道：“向爷爷。”

“哟，小西啊。”老爷子伸伸胳膊伸伸腿，显得很精神的样子。

“向爷爷锻炼啊。”

“是呀，大夫叫我多活动活动养好身体。”

“向爷爷真是老当益壮，可就是……”

“怎么啦？”向老爷看了看小西盯着自己的老脸貌似有苦难言的表情，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就是，皱纹有点多。”

“啥？”

“爷爷你不知道啊，这人老了吧，脸皮就吧嗒吧嗒的吧，它就起褶子。”秦小西表情严肃地说。

“恩，是呀，这个怎么办啊？”向老爷人老，爱美的心可不老。

秦小西故意顿了顿：“这简单啊，你多吃点，长胖点就解决啦。”

“啊？”

“你想啊，人嘛就是一付皮囊，你一长胖，哗啦哗啦的，肉不就多了吗？这肉一多，不就吧皱纹撑起来了吗？这一撑起来不就没有皱纹了吗？”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向老爷手一拍，恍然大悟地说道，“那怎么才能长胖呢？”

“这还不简单，多吃多睡，包你长肥。这一吃啊就是肥肉一吃完就睡觉。你一个月后再看，绝对皱纹少很多。”

“好的，好的。”

隔了半年，小西带着向以南到侍郎府过大年，一走进大门得到了向老太爷的热烈欢迎，小西一看，不对呀，怎么老头子越来越瘦了。

趁周围的人不注意，小西拉着向老爷问为啥他更瘦了。向老爷苦着一张脸说：“小西啊，本来你的方法很有用的，过了一个月我的皱纹真的少了，可是又过了几个月我觉得身体不舒服，大夫一来检查吧，说我得了三高。这不开了些方子看病，人瘦得更厉害了。”

秦小西一听顿时觉得头上尽是黑线：“要不这样吧，你多喝甜牛奶，多吃甜食。”

“好！”向老爷紧紧握住了小西的手。

又过了一年，小西和向以南又到侍郎府做客，走近大门一看，向老爷比去年还要瘦得厉害。秦小西大吃一惊，还没见过人越增肥越瘦。又偷偷摸摸地溜进向老爷的房间，这向老爷一见到小西，哭丧着脸说：“小西啊，没用，我坚持了半年，是长胖了点，可是又病倒了，大夫说我胆固醇偏高还得了糖尿病。开了方子，越发瘦了。”

秦小西一听，觉得大冬天的背上开始冒冷汗：“要不这样，你狠狠的运动，运动完就吃很多东西，吃完就睡，这样也行。”

“好！”向老爷子喜笑颜开的回答。

再过了一年，小西带着向以南去侍郎府过年。这次进门的时候，却没有看到向老太爷，好奇地问了向大伯，向大伯苦笑了一声说：“父亲也不知道怎么的前些日子病倒了，大夫看了以后说老爷子得了心肌梗塞，脂肪肝。这不一直躺在床上，话也听不清了，人也糊涂了，瘦得只剩皮包骨了。唉……”

胡乱应付了向大伯几句。小西心里一阵恶寒，打定主意从此再也不在向老爷面前提增肥这件事了。

西郊别院

管理店铺，教育孩子，不知不觉过了3年多了。秦小西已经15岁了，模样变化不大，只是言语间神采飞扬显得明目皓齿倒也使得五官没有以前那么生硬。青儿依然喜欢唠叨，14岁的她眉清目秀多了些小家碧玉的味道。而李朝东和向以南则成了2个英俊的少年。小李依然一头火红色的头发，浓眉虎眼，英姿勃勃，说话时脸上带着坏笑加上能言善道，引来一群小女孩子喜欢。而变化最大的倒是向以南，这几年他几乎已经和小西差不多高了，个性也越发的沉稳和温文尔雅，不经意间剑眉凤眼流转，又有一种傲然独得的味道。

怪不得胡家小姑娘老爱追着南儿跑，秦小西心想，有时自己也被看着南儿出神。每每思及此，秦小西总会有些自豪自己能带出这么几个出类拔萃的孩子。有时小西也有寻思，这胡筱儿长得越来越漂亮了，虽然模样不及南儿俊美，但两个倒也十分相配，过隔几年到他们胡家提亲把南儿的婚事订下也不错。小西把这个话说给何伯和王婶儿时，他们没有说什么，只说看少爷似乎不是很喜欢胡筱儿，还是少爷自己拿主意比较好。秦小西点点说那还是看几年后的情况再说吧。

此时向府的生意都已经上了正路，几个店铺生意都很红火，而且还在附近的几个城市开了分店。特别是西涧已经在整个奉京王朝有了很大名气。奉天各地的才子无不以向往到西涧品茶作诗，以文会友。而在奉天只要是读书人都会以自己的诗能在每月的诗会上挂在榜首而自豪不已。不经意间西涧成了文人们的一个精神寄托。小西想哪里要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看来真的没有错。虽然期间也有很多酒肆客栈想要模仿西涧，开业初期是有些成功，但后来客人们还是喜欢往西涧跑。原因莫过于西涧的清雅和自在是其他地方比不上的，这里的文人水平也较其他地方高出很多，还有就是一位神秘诗人，有时会来到那里留下名句墨宝。这个人当然就是偶尔忍不住借鉴古人诗词的秦小西了。

小西每次去西涧的时候还是会想起柳宰中，有次忍不住挥笔写下了“戍鼓断人行，秋边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一时之间这首诗在西涧传阅无数。这几年，柳宰中像是消失一般没有一点消息。不是没有到寒山寺去询问过，得到的答案却是柳宰中是那里的主持没错，但是常常都会四处云游，因此和尚们也不知道知道柳宰中的去向。而安平这几年四处行医，虽然偶尔会回到南淮，但总是教给小西一点医药知识，又甩下医书匆匆离开，也不顾小西挽留他到向府居住。若不是王二一直留在向府，秦小西会以为过去只是一场梦。

这期间，秦小西又在南淮的城外捡到一对衣衫褴褛的夫妻。那是个冬天，两个人浑身脏兮兮的，穿得很薄，蹲在路边分1个馒头。小西见他们2个虽然平穷但是互相很关心，就把他们领回了向府。回家后洗洗干净，只见那男的40多岁，憨厚老实的样子，而女的约摸30岁的样子，看上去确实态度风流，美丽大方。小西正和他们谈话，赵叔闯了进来商量补花棚的事，这一闯，门坏了不要紧，却闯出了惊天动地的重逢。只见那对夫妻一看到赵叔就两眼发直，然后男子冲上去死死抱住想要偷溜的赵叔嚎啕大哭起来，女子也在一旁抹眼泪。这一哭不可不谓是晴天霹雳，秦小西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男人的泪腺也可以这么发达。后来经过解释小西才知道原来自己捡到的这对夫妻一个叫赵大顺，一个叫花容，都是赵叔的亲戚，就是出来找赵叔才找成乞丐的。在某天小西发现赵大顺会武功，花容弹得一手好琴之后小西决定把这对夫妻接收了。虽然之后王婶儿有几个月没有给赵叔他们好脸色看。

想当然此后的向府总是相当的热闹，加上胡筱儿时不时的来串门，总是形成2道奇怪的风景。一边是花容和赵大顺追着赵叔跑，赵叔可怜巴巴看着王婶儿有话不敢讲；一边是胡筱儿追着向以南跑，向以南追着秦小西跑，秦小西老是想一个人偷溜出去避难。冬去春来，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秦小西不是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离开这里，但渐渐的也就埋在心底了。

去年夏日，天气极热。向府一家坐在大厅里分吃西瓜，拍开李朝东的手，抢了一块大西瓜给南儿又抹了抹他头上的汗，秦小西突然想起向府在西郊还有个小别墅。

“何伯，好像我们在西郊有个小别墅的。”秦小西又伸手抢了一块西瓜，一边问一边吃。

何伯眼明手快地从赵大顺那里拿过一块西瓜：“是呀，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具体位置在哪里呢？”秦小西拿起扇子，扇呀扇呀。

“在南山那边吧，”王婶儿瞪了赵叔一眼，他便乖乖地把赵大顺的西瓜奉献出来。

端着一脸讨好的笑容看着王婶儿，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赵大叔摸了摸鼻子说：“好像是在太湖边？”

“错了！”何伯腆这肚子，满足地坐在椅子上，“是在兆峰山下。”

赵大顺看着自己的西瓜老被别人抢走，敢怒不敢言，想让自己的老婆分一点，却被一脚踢下椅子，气得大嚷：“你们连自己家的别院在哪里都不知道，还要不要混啦！”

一句话惹来众人怒视。

“赵大顺，你的晚饭没了！”王婶儿首先发难。

“赵大傻，你今晚睡过道！”花荣看着自己的手指甲说。

“某人一直赖我们府上，是不是得付房租？”何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算盘还是算帐

“大顺，你走吧，我不留你了。”赵叔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慈眉善目地说道。

……

秦小西只觉得一头黑线，她真是无法想象没有自己，这么一家子人会败家到什么程度。

“小西，好像是在寒山下面，旁边有个万马泉。”向以南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是吗？”何伯问。

“好像是吧。”赵叔挠了挠头。

王婶儿想了一会说：“对，是有一口泉来着，我们还往里面扔过青蛙。看泉水声音大还是青蛙声音大。”

@#￥……&※@！※&……

“不过，问这个干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问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秦小西扶住头做了回答：“好，那明天大家去看看，既然在山林间，应该会凉快很多，拾掇拾掇用来避暑也不错。”

第二日在小西的监督下，向府一家上下起了个大早，带了干粮和水，一行10人坐着马车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车行大约1个时辰，王二在向以南的带领下终于到了向府的别院。

“哗！”秦小西跳下马车拍了拍手，看到眼前这个明显被荒置了很久却依然能看出具有古朴简雅造型的别院时，不禁赞叹道，“这个别院很不错呢！”

“表少爷，等等我啊。”青儿一边喊道一边跳下马车，自从4年前回到南淮，小西便开始一直以男装打扮再没有换回女装，因此除了先前的几人，其他人都不知道她是女的。

李朝东也跟着跳下马车：“哎哟，这马车晃得我头晕眼花的。咦，这别墅很漂亮嘛，不比向府大院小。”

小西点点，这个别院和向府的总体构造差不多呈四方形。大厅的左右两方是厢房，中间有很大的花圃和一方池塘，九曲回廊连接着别院的主客房和书房。

“恩，没想到这么些年没来了，这里的变化倒也不大。”王婶儿说，“就是杂草丛生应该理理了。”

“对对对！”赵叔擦了擦汗连忙附和这王婶儿说，“表少爷，要不我明天叫写工匠来重新修葺一下。”

秦小西点点头说：“恩，好。把池塘的淤泥挖出来弄到花圃里。住屋打扫一下，破损的地方补一补，墙壁重新上一道浆。”

“你们大家觉得呢？还有什么意见没？”说完，小西问道。

“表少爷，这别院后面还有一块田，可以重新开垦一下种些瓜果蔬菜。”王婶儿说道。

何伯拈了拈胡须：“少爷我方才看了看家具都还完好无缺，就是要多添置一些床铺。”

“小西。”南儿皱着眉说，“好像别院旁边的木桩是练武功用的，要不要在竖几个？”

“少爷做个秋千吧。”

“少爷……”

半响之后，秦小西微笑着听完大家的话，看着赵叔明显垮下的脸说道：“赵叔，你都听到呢？多花点工钱也可，务必在10日内做完。”

“是，少爷。”赵叔可怜巴巴地看着大家一眼，拖着无比颓废的身影上了马车。

又过了几日赵叔一身狼狈兴高采烈的冲回向府说别院修葺好了，等晾几天就可以住进去了。秦小西满意的赏了他一个大西瓜，又等了几日便带着向府一家人提着大包小包坐上马车，正式开始到别院避暑的生涯。

安顿好大家之后，小西做了个值日表，让几个人轮流去田里劳作。剩下的时间里，小西则喜欢东边种一排桃花树，西边植几株绿竹。有时也带着几个少年上山去采些草药研究医理，或者去小溪边钓鱼，结果常常都是一脚泥顶着上几片树叶回到家中，一群人像避难跑出来的灾民似的回到家，惹来王婶儿念叨。但小西却乐得自在。每个夕阳西下的时候，巍巍群山衬着别院炊烟了了，带着一帮人满载而归，小西总觉得日子就是这么过下去也是一个十分不错的主意。

※※※※※※※※※※※※※※※※※※※※※※※※※※

夏天过后向家人又搬回了向府，只是偶尔还会去寒山别院小住几天。随着天气逐渐转凉，小西开始要向以南和李朝东跟着赵大顺学武功。两个少年倒是很听话，虽然这个时候练武较之其他人已经晚了很多，不过赵大顺常常夸他们很有天赋，习武的速度竟然超过了一些比他们早入门的人。起初小西也是跟着一起的，不过由于赵大顺的武功走的是纯阳路线，小西现在的这付身体天生就比较赢弱，有些吃不消，渐渐的她就是放弃了习武这个念头。只是没事的时候，秦小西才会去他们练功的地方转转，跟着学几招，赵大顺见她喜欢，着重教了小西轻功以备后患。

而更多的时间，小西喜欢跟着花容学习音律。花容是一个难得的琴师，不仅精通丝竹，更是弹得一手好琵琶，而且她对于十二律制、五音和七音的认识让小西不得不由衷佩服。与花容喜欢古琴和琵琶不同，小西偏爱箫和二胡。花容曾经问小西为什么对箫和二胡如此的偏爱。小西只是说琵琶和古琴再好，但是箫所独特的萧瑟和二胡沙哑的凄婉却是其他乐器所无法取代的。花容本有些不以为然，认为乐器之中最难的还是琵琶，当小西凭着记忆吹了首《英雄的黎明》，花容便再没有和小西争论过丝与竹的话题。

又过了几个月眼看着年关将至，小西和何伯一起出门采购些过年所需要的年货。走在路上，秦小西发现今年南淮的饥民较往年又多了很多，而南淮处于渔米之乡，估计其中的很大一部份都来自于其他城市。小西花钱卖了几锅热馒头，分发给了他们。在回向府的途中，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何伯，今年的饥民较往年又多了不少啊。”

何伯看了看小西，回答道：“是的，上面一昧的征战对老百姓来说……”

“对了，在奉天除士族之外的人能否入朝为官呢？”小西问道。

“每三年也会有一次入朝的考试，但主要是针对士族，平民要六年才有一次机会，而且只取前三名。”

小西皱了皱眉头：“那么普通人家的孩子都不学习？”

“是。就连一些富贵人家都不注重这个，因为读书入仕的几率太小了，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识字即可，多读书的作用不大。”何伯答道。

“你的意思是，像南儿他们一样接受教育的人并不多？”

“是的，但还是有，不然西涧哪来这么好的生意？”何伯笑着说，“可是如小夫人一般对少爷的学习这样上心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小西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过了除夕，小西带着向以南坐马车去奉京和老爷子一家过元宵节。一路上向以南只觉得小西看起来有很重的心事，多次想要和小西搭话小西也只是敷衍几句，这让从来没有被小西如此漠视向以南有些心慌。

“小西，你看外面有一直老虎……”

“唔……”

“小西，有猫在天上飞……”

“恩……”

“小西，你饿不饿？”

“啊……”

“小西，土匪来了……”

秦小西眼睛一瞪，目光不再涣散。向以南心中一喜，正欲和小西说话，只听得小西仰天长叹：“作为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师护花园丁我应该把教书育人作为己任。并且坚定不移的贯彻下去，实施下去，落实下去。眼看着如此多的大好青年被愚民政策所蒙蔽，这种悲惨无异于伸出宇宙洪荒，茫茫不见天日。我应该站出来讲教育事业推行到底，为实现人生的伟大理想而奋斗终生@#￥……&※%……&※￥#@！——+|”：》……”

说完，小西狠狠地喝了一口水，又陷入了沉思，只剩下向以南一脸深受打击的模样站在一旁，如同石化。

本以为到了奉京小西会好点，可一到奉京，秦小西总是一大早就出去，到很晚才回来。向家老爷子问其原因，只是很疲惫的回答说去考查生意，过了几天侍郎府也没有人再过问。向以南被胡筱儿缠得无奈，屡次想要和小西交流都莫名其妙地错过了，日复一日脸上堆满了哀怨的向以南成了侍郎府人人避之不及活火山。

隔了数日，向老爷子终于忍不住找来秦小西促膝长谈已解决侍郎府气氛紧张的问题。

“那个，小西啊，你最近忙些啥呢？”向家爷爷问。

秦小西看着天空，眼睛尽是柔情无限：“理想。”

“啥？礼糖？你要吃糖还不简单，就刘贵儿给你买就是了，非得着到处跑吗？”老爷子

一脸的慈爱。

“不是礼糖，是理想，就是我心中的抱负。”小西再次昂起头。

老爷子皱了皱眉：“小西你就这么爱吃糖啊，还要一包一包的买回来吃，吃多了仔细牙痛！”

“不是这个！”小西苦着脸说：“是我的人生目标。”

“哟，不是爷爷说你啊，这么大的人爱吃糖就算了，还喜欢玩飞镖。有时间玩这些不如多陪陪南儿吧，他这几日闷得慌。”

“……”小西无语了，“我出去办事了，爷爷。等我回来再说啊。”

“办事，办什么事啊？”

“就是我的理想呀。”小西说。

老爷子笑了笑：“小西有什么理想啊？”

小西见老爷子能听懂自己的话了显然很高兴：“当一个好的先生教学生啊！”

“你这孩子，我叫你说理想，你怎么说去玩雪啊！”

“……”

又过了几日，秦小西依然我行我素，向以南的怨气更盛，连胡筱儿都不敢缠着他了。向家大伯一看在这样下去，侍郎府得给低气压闷死，只得站了出来找小西谈话。

“小西，你最近在忙些什么呢？”向大伯很是温和。

秦小西看了他一眼，低着头说：“理想。”

“理想？”向大伯摸了摸胡子，“什么理想，有理想是好事嘛，说来听听。你这孩子外人面前一派精明，结果是个迷糊蛋，怎么不早说？”

眼中闪过惊喜，小西如同他乡遇故人，又如久旱逢甘露，一把拉着向大伯的手说：“大伯，我想办个书院。”

“哦？书院是什么？”

“是这样的，前些天我和何伯采买东西遇到很多饥民，我想长久不注重文治也不行，所以想要办个书院，传授知识给学生。”小西娓娓道来。

向大伯想了想，说：“小西，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有些话你知我知即可，不必多说。”

“大伯，这个消息有分寸的，这不告诉给大伯吗？”小西笑道。

“恩。”向福权点点头，“这个大伯倒是支持，不过学生从哪里来呢？你准备如何办呢？”

“这也是我所在思考的。怎么教，如何教，在我看来并不难，找学生真正的难事。我想回到南淮先去西涧探探读书人的口气，再贴个告示出来，慢慢去游说。”秦小西说道。

向大伯点点头：“那么你这几日是做什么去了？”

“我跑了几趟奉京的书局，想选一些书作为教材。又去了一些读书人比较多的地方看看奉京读书人的情况。”

“恩，如此甚好。待你们回去后，你可以书信一封找你胡叔商量下，他可真真是一个爱书之人。我听他言谈之间对你颇为欣赏，说你是个才子。”

秦小西不敢居功，连忙说：“是胡叔缪暂了。”

“如此你可以多带着南儿走走，你们两兄弟感情可好，这些日子，南儿闷坏了。”

秦小西这才想起这几日的冷落，不好意思地说：“好。明日便带南儿去街上玩。”

奇怪的老人

回到南淮之后，小西便与向府的人商量把寒山别院改作书院招收学生。经过讨论之后，小西举手表决以示公平，投票的结果是以6票对4票的比列通过小西的提议。至于反对的4个人，其实只是王婶儿一个人不愿意，赵叔见王婶儿不愿意就跟着反对，而赵大顺和花容也就跟着反对了。王婶儿见大家都同意了，也只得点点头，由此可见民主的力量还是强大的。

虽然和向大伯说得自信满满，但对于先生的请用还是觉得有些头痛。按照小西的想法，是打算让学生文武双治，并且兼顾音乐和德育。可是到哪里去找这些先生呢？在奉天朝出了士族的太学，并没有专门的教书先生。一些私塾的教书先生多是郁郁不得志的秀才，虽然也有些有本事但他们所教内容只局限在文和术，小西毕竟也不知道深浅。而整个奉天朝虽然崇尚武学，每个城镇的武馆不少，又与小西所想的把军事和武学融合走不到一堆。就算是音乐可以交给花容，但是德育呢？思来想去，小西一时也没了主意。和花容商量了一下，花容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小西的邀请。

闷了几天，小西终于打算出去走走散散心，顺便到西涧喝喝茶看能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向以南见小西恍恍惚惚的，也跟着她出了门。

此时已三月中旬，天气还有些乍暖还寒的意思。一边是陌上柳色新，一边还有些冰露。秦小西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色棉衣，头发用同色布带系了起来，看起来和平常家的青年无异。而向以南虽然也是简简单单的打扮看起来却自有一番风流气度。小西看着向以南，心里有骄傲也有些失落。

眼前这个是如此出色的一个少年竟然是自己带大的。小西心想，过些年他也该成家立业了，而到时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想到这儿小西的眼里蒙上了一层轻愁，又想到自己已经在这个时代快4年了，一个30岁的灵魂住在一个15岁的孩子身体里，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西你怎么呢？”向以南看见消息脸色不会，伸手握住她，果然一片冰凉。

“没什么。”虽然之前会因为向以南叫自己小西而不习惯，但时间久了秦小西也就无所谓了，毕竟是她自己要当男孩子的。

向以南皱了皱眉头：“小西可是你的手很冷。”

秦小西笑了笑，裹紧了衣服：“倒春寒还是有些冷的。”看到向以南依然皱着眉头，又说道：“南儿，我在想，一不留神你都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恩。”

“好像你才只是个小孩子，现在已经是一个英俊的少年了。过不了多久你就得娶妻生子，去闯你自己的人生了。而我也可以功成身退，当一个快乐的婆婆。”

向以南皱了下眉头说道：“小西你想得太多了，还早着了。”

秦小西停下脚步站定，看着向以南说：“南儿，不早了，当初我不过和你一般大，现在我已经块16了，你也快13了。”

“小西……”

“我知道你一向很懂事，可是有一天你会有自己的家庭的。也许，我也是……”

“……”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也许有一天我会如我来一般……”小西话被向以南的手蒙在嘴里，轻轻地放下他的手，秦小西正欲说话，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

回过头，秦小西和向以南看到六顺赌庄的门口，几个赌场的打手正围着一个瘦弱的老头。那老头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穿着一身破烂的灰色短袄，下身套着一件棕色的夏裤，站在几个油光满面的打手之间显得很是局促不安。拉着旁边站着看热闹的人问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人幸灾乐祸地告诉小西和以南这老头在赌庄把钱都输完了，却还要赌，现在没钱了，人家叫他用手来换赌债。

秦小西皱了下眉头正想说什么，只听得那个老头嘟嚷道：“大哥，大哥，咋们有话好好说，我不是不还你们的钱，我、我，宽限我两天，就两天，我一定把钱还给你们。”

“行了，臭老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结果钱呢？我们六顺赌庄不是做善事的地方。你也不打听打听，整个南淮，有谁敢欠我们的赌债不还的？”一个一脸横肉的打手甲说道，“东弄的那个刘四，欠了我们的钱，这不两只手都没了。”

“大爷，行行好，我的手是我的命根子啊。”老头跪在地上，眼泪鼻涕往下流。

一个大汉一脚把他踢在地上：“得了！谁的手不是命根子？就你金贵？金贵你别来赌啊！没钱别来啊，我们可没请你来。”

“大爷，就给我两天，不一天也行，我的手可是吃饭的工具啊！”老头爬过去拉着他的衣摆哭道。

“快不是了！你就快只能用脚吃饭了。”话音刚落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啊……不要……好汉饶命……”两个大汉拉过老头的手，一个黑衣人拿着刀走了过来。

“今儿大家看看，敢欠我们六顺赌庄钱的人，就是这个下场，看以后谁敢这样！”那个人狠狠地说道。

“啊……”老头看着刀挥了出来惨叫一声。

“等等，他欠你多少钱？”

“哦？500两！”黑衣人看了秦小西一眼，很不屑地说道，“怎么？你想为他还钱？行呀！有钱我们就放人！”

向以南看着老头问道：“你欠他500两这么多？”

老头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行了行了，滚一边去吧，仔细一会刀剑不长眼，伤了你的细皮嫩肉！”黑衣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举起刀正欲砍下。

“等等！”秦小西大喊：“这钱我们给了，你把他放了！”

黑衣人疑惑地看着小西，手上的动作到是停了：“你有钱？500两白银！”

秦小西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了500两银票交给黑衣人。递过银票的时候小西心里一阵抽搐，攒这500两可得攒两年。

黑衣人结果银票眉开眼笑地对小西说道：“谢谢爷！”然后又踢了老头一脚：“便宜你这个老东西了！”

秦小西看着几个打手进了赌庄，周围的人慢慢散开，才慢慢扶起老头：“以后别赌了，十赌九输，找个正经活干吧，要不去我们家的店铺。”

“多，多谢公子。”老头缓了几口气说道，“我其实也不是想去赌钱。”

“哦？”

“小西，要不我们去前面那个茶棚坐坐，看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先歇一下。”向以南看着老头苍白的脸说道。

“如此也好。”

三个人坐在茶棚里，老头喝了两大碗茶，又要了几个馒头，2斤熟牛肉狼吞虎咽得吃起来。秦小西看着老头的吃相，不禁咽了咽口水，生害怕他噎到。

“是这样的……”老头用袖子擦了擦嘴，“我姓曹，叫曹清。我其实是想去赌庄玩麻将，记牌算概率的。之前我赌得好好的，算出来基本都和结果一样。可是后来那个黑衣人来了把我请到一个空屋子里和他玩，我就一直输。我按着之前的算式怎么也不能赢，越算越糟糕，结果，竟然欠了他们500两。”

曹老头说道这里，低下了头，一付垂头丧气的样子：“现在欠公子500银，我可怎么才能还上啊！”

小西笑了笑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要我猜，你的算式没错，问题不在你身上，在那个黑衣人身上。”

“哦？”

向以南说：“赌庄的人很多都会骗术的，我看刚才那个人应该是里面的老板。他和你玩牌，自然是使了诈术！”

“啊！原来如此！我，我找他们理论去！”

“你先坐下！”老人看着向以南不怒而威的样子，竟然坐了下来，“你现在去已经没用了！你没有证据，找上门去，只是白讨一顿打而已。”

“那，那我怎么办？”

“小西说了，你要是没工作就去我们家的店铺里吧，管吃管住，还给你工钱。”

“这怎么好！我还欠你们钱呢！”

秦小西笑了笑，说道：“钱，以后再说吧。”

“这……这样也好，多谢二位公子！”老人顿了顿，起身敬了一个礼。小西和以南连忙扶起他。老头又继续说道：“请二位公子跟我回家一趟，我去拿点东西。”

跟着老头穿过南淮最贫困的几条小巷，秦小西和向以南看见老头在一家破破烂烂的房子前停了下来，料想这就是老头的家。果然，曹老头摸了一把钥匙出来，开了门，把他们请了进去：“不好意思啊，我没钱买油灯了，还好天正亮着，还能勉强看见。”

秦小西看到屋里只有一块木板搭成的床，床上一床铺盖都没有。床下面乱七八糟堆了很多书，靠窗的附近摆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木桌子，上面摆满了东西，原来这老头也是个读书人。

“你们坐床吧。”曹老头用袖子擦了擦床说道。

秦小西和向以南点了点头，坐在了床沿上。曹老头也没再多说话，翻了个箱子出来，又拿了一张破布，开始收拾桌上的小玩意和床下的书。秦小西接着阳光，看见脚下踩了一本书，连忙拿起来用手拍了拍，之间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图形》

“勾三股四玄五？”小西翻了几页，自言自语道。没想到老头一听，丢下东西快步走到小西身边问道：“公子说的是？”

“哦，我说的是勾股定理。当直角三角形‘矩’得到的一条直角边‘勾’等于3，另一条直角边‘股’等于4的时候，那么它的斜边‘弦’就必定是5。”小西回答道。心想这是初中就学的东西啊。

哪知道这老头很是激动地说道：“公子说得好，说得好！把勾和股分别自乘，然后把它们的积加起来，再进行开方，便可以得到弦。可惜这世人知道这个的人少之又少啊，哈哈。今日见到公子是在是有缘，快哉。”

“老先生这些书是？”

“唉，我打小就很偏爱算术。一直研究这个到老，自认还是有懂得不少。但是这在奉天有什么用呢？比书生还不如！因此你看到的就是我家这个样子。”老人有些沮丧，但很快又拿出一个木头做的小机关，“但是，我还有一个拿手绝活就是做这些小玩意，我甚至可以做出能走的木头人。实在没钱的时候我就靠做些小玩意儿生活！”

“哦……”秦小西点点头，确实，在奉天学文都不提倡，还有谁关心算术呢？接过老头手里东西，秦小西定睛一看，这居然是一个孔明锁。费了点时间，小西把锁解了出来，不住夸奖老头手巧，曹老头一听更是喜笑颜开。

突然小西心中一动，脱口说道：“老先生，我正打算办一个书院，已经打算设置文武和音乐，德育课程，要是老先生不嫌弃，可以到我们书院教算术。既然大家不重视，我们何不让大家知道算术的重要性？”

曹老头呆了一会方才大喜道：“如此甚好！”说完又加紧了手上的东西，收拾好东西跟着秦小西和向以南回到了向府。

把曹清介绍给向府的人时，向府的人没有任何异议，仿佛早已经习惯了秦小西捡人回家，既然当家的人都不在意，自己有什么好说的。王婶儿添了一付碗筷，大家更热热闹闹地吃起晚饭。

也许一个人最快乐的事，就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且这件事被其他人所肯定吧！小西心想看到曹老头到向府之后简直快乐得像只鸟，不由得微微一笑。

疑是故人来

又过了一个月，秦小西有一次去顺昌的书局时，在衙门口救了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中年壮汉。当时十多个个衙役围着他又踢又打，秦小西起先拦不住，后来抬出胡之山的名字才拦了下来。找来一个人帮忙这血人抬回客栈，又请来大夫给他的伤口做了处理。

经过和大汉的交谈，秦小西才知道此人名叫刘政，家里的人出了事故安葬好之后路过顺昌的时候，染上了病。由于看不过那几个衙役欺负一个卖花女出手相救，才被几个人叫来了一群帮手狠狠地揍了一顿。小西叹了口气，便问大汉有没有去处。大汉方才说他本是大将军刘敬手下的一员校官。刘敬得罪了皇上被诛了九族，他的手下们就是散了。从部队出来之后，本想回家种地，可是半路上才得知父母身染重病在自己回家的路上便死了。于是秦老师本着仁爱的精神，又带了一个人回到了向府。

5月初的一天，小西躺在花园的竹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打盹。半梦半醒间，仿佛有人轻轻地走到她身边，呢喃了很久，嘴上一热，小西便猛地坐了起来。环顾四周，蜜蜂在桃花树下飞舞，几朵最后的桃花在风中飘落下来，悄无声息，一个人也没有。松了一口气，小西又躺在了竹椅上。

“秦少爷……”过了一会，王二的声音送远处传来，待小西转过头他便已经走到小西的身边了。

一脸平静地看着小西略显惊讶的脸，王二说道：“秦少爷，有封信。”

“谁的？”

王二没有立刻说话，眼睛斜瞟了一下周围的树，静得小西只能听到风吹在在树叶上沙沙的声音。“少爷看了便知。”过了好一会儿，王二方才说道。

“谁的信呢？”小西猜道。接过了信，看完一遍，小西脸上挂满了笑容，又看了一遍，才叠好信放回信封，高高兴兴地往房间走去。

王二留在原地看着小西的背影微微一笑，又过了会儿方才离开。

第二日，小西很早就一个人出了门。整个南淮被晨曦洒了一层淡淡的薄金色，青石板路上还残有昨夜的露气，越发显得充满了古趣。沿着石板路，小西轻快地走出了南郊，城门的守卫显然已经和小西很是熟悉，点个头打了个招呼，小西哼着小曲走进了山林。翻过了一个小山坡，回首时，太阳已经升上了天空，周围的巍巍群山竟折射出了美丽的光线。一株木末芙蓉被山里的5月春风轻轻卷落，轻轻的落入溪流中，随波流去。

秦小西随手捡起一朵花，轻轻念道：“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好！”一个声音自耳后响起，“只可惜我两手都是东西，无法鼓掌了。”

秦小西笑了笑，一本正紧地说道：“阁下之意是想我帮忙提东西？”

“如不嫌弃，还请帮个小忙。”

“如此，我就勉为其难了……”说完小西回过头，看见安平一身白衣含笑站在溪边。

伸手接过安平手里的一个篮子，小西边走边问道：“安大哥，你一别两年，怎么连个消息都不捎？”

“这不是又见面了吗？”安平理了理竹篓子里的药草。

小西不满地说道：“真没趣。”

“呵呵，你怎么却越发孩子气呢？”把药篓子背在身上，安平伸接过了小西手里的摇篮子，“我给你的书，你可曾记住？”

“恩，只是有些问题还是不太明白。”

“不错，不清楚可以告诉我。”

“是这样的，木芙蓉的用药之处……”

……

小西和安平一边走，一边讨论一些药理上的知识，不知不觉行到录得尽头。此时钟声敲响，在群山之中越发显出古寺的巍峨。两人相视一笑慢慢走进了寒山寺。一切似曾相识。

“秦施主，故人在后院等候。”一个小和尚说道，秦小西一看，竟是西天三兄弟里的悟能。只是这个悟能清瘦得很，无趣得很。

“恩。”秦小西故作深沉地点点头，和安平暂别之后立马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小木屋依然如以前一般，只是上面一面爬上了绿色的藤，颇有了几分神秘的味道。池塘里的荷花已经露出尖尖角，春风中蜻蜓来了又走，带出一道彩虹的身影。古老的榕树下，那个竹椅上正躺着一个闭眼而寐的白衣人。小西停下脚步，止不住满脸的微笑，坐在池塘边的草地上，微微徐徐，竟然不自觉地睡着了。

“小西……”

“唔……”秦小西皱了下眉，伸出手挡住咋一看还有些刺眼的阳光，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大哥……”揉了揉眼睛，秦小西还有些似梦非醒地看着白衣人—柳宰中。

“醒了？怎么躺在草地上就睡呢？”柳宰中笑道。

小西在草地上蹭了蹭：“嗯……再睡会……”

“呵呵……”柳宰中一把抱起小西，“到屋里躺着吧。”

秦小西被柳宰中的动作惊一下，叫道：“啊……大哥，我醒了，快放我下来！”

“呵呵……”柳宰中把小西放到地上，怎么看都有点恶作剧得逞的意思。

“大哥也真是的，吓了我一跳！”

“要不你怎么会醒呢？”

秦小西无语，抬头一看，自己约摸1米63的样子，柳宰中竟然还□自己一个头。以前就猜测他个子高，没想到这么高：“大哥，你去哪里呢？5年没见到你，信也没有一封，我都差点把你给忘了。”说完秦小西自觉地坐在木椅上，大了一个呵欠。

“有些事需要处理。”

“那你还会走？”

“恩，回来看看你，听说你要办一个书院？”

调整了一个姿势舒舒服服地躺着，秦小西说道：“不是我，是向府。”

“哦？”

“唉，真累。只有在大哥这里才可以休息下。”

“向府的床不如寺里的草地软？”

“……”秦小西苦着脸，“大哥可越来越没有得道高僧的样子了。”

“哈哈哈……”看着柳宰中笑得没有一点和尚样，秦小西真想吧那些崇拜的人叫来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对了，我这次回来除了看看你之外，还有件事。“柳宰中温和地说道。

“什么事？小弟一定全力相助。”

敲了一下小西的头，柳宰中说道：“大哥怎么会让小西出力呢？是这样，听说你还差先生，就特意给你推荐两位。”

秦小西一听，顿时乐开了花：“谢谢大哥……”

柳宰中笑了笑：“小西，明天我就要离开南淮了。”

“啊？这么快？”

“恩。我推荐了明祥法师和明慧法师担任寒山寺的主持。并请了明空到你们的寒山书院担任先生。明空出生卫王府，精通佛理，文才自成一家，相信对你的帮助定然很大。而这寒山之中藏了一个不出世的大家空空老人，他在奉天文人心中乃是一代大家，因为奉天皇帝重物轻文而隐入寒山，我与他幸得机缘认识。他曾听过你的诗文也比较推崇，因此当我提出书院一事时，他很痛快就同意了。”

“谢谢大哥，可是大哥又要去哪里呢？”秦小西虽然很高兴自己的问题解决了，但依然皱着眉头。

柳宰中轻轻摸了下秦小西的头：“一晃小西也这么大了……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待完成之后，便会到南淮与小西见面。”

“……”小西低下头。

柳宰中说道：“小西今夜留宿寒山寺与我促膝长谈，如何？”

“好！”

请了一位沙弥去向府说明去向。柳宰中向小西和安平介绍了明慧和空空老人。几人行了礼坐在木屋里，秦小西又做了一次功夫茶，引来两位点头称道。向两位先生谈了自己对书院的文武双治，兼顾音乐、道德、算术的看法。空空老人饶有兴趣地详细询问了具体的安排，又说出应该适时增加学生在学术等方面辩论等活动。秦小西点点头又道出了自己打算不定期让学生去野外磨练和学习的机会增加动手能力，以便能更贴近百姓。这得到了两位先生的称赞。不过空空老人觉得用校尉担任书院的武学老师军事性太强，但在秦小西坚持认为军事是智慧的一种反应之后，也只得作罢。

一番谈话下来，空空老人和明慧显然很是满意，不住的提出自己的看法，几个人讨论得不亦乐乎。秦小西也说得红光满面，当教师遇到教师必然会掀起一股热情的风暴。柳宰中和安平作壁上观也自由一翻逍遥。

亥时过后，两位先生分别起身告辞。送走了两位之后，秦小西有困又累，倒在小木屋就睡着了。安平和柳宰中谈了会，也缓缓躺在竹席上，朦胧中，他看到柳宰中抱起秦小西放在了床上并轻柔地盖好被子，然后也躺在了竹席上。

子曾经曰过

第二日秦小西醒来的时候，柳宰中已经不留一字的走了。虽然心中很是失落，秦小西还是洗了洗脸对安平露出一个笑脸。再次邀请安平到向府未果，但得知他游历各地之后还是会到寒山寺小住几天，秦小西也不再勉强，一个人回了向府。

哪知回到向府之后，向以南臭着一张脸联通何伯王婶儿一连几天不给她好脸色好。秦小西摸了摸鼻子，知道向以南不满自己没带他出去，还在外面呆了一晚，也自知理亏。说了几天的好话之后，才哄得向以南方才缓下了脸色，

解决了内部矛盾之后，秦小西想起了向大伯的话，修书一封寄给了胡之山告诉他自己的想法。这时胡之山已经调离了南淮担任南部巡抚一职，升职速度之快让小西不得不感叹人情社会走到哪里都适用。由于皇帝对学文并不十分重视，秦小西也没抱多大希望胡之山会支持。写了之后小西变着手于改造寒山别院。

按照小西和大家的商量，书院开业最多只招收60个学生，一个是因为财力有限，二来是因为人手不够。吩咐工匠把前厅的左右厢房隔成10间改成学生的宿舍，一个宿舍住6个学生。接着小西按照回忆设计了上下铺床交给木工赶制，又在每一个宿舍安置了衣柜和桌椅纸墨。客房则改成2间教室，安置了桌椅和讲台。

忙完这些之后，胡之山的信却不期而至了。小西接过信打开仔细的阅读了一遍，不由得乐开了花。一旁的向以南看到小西乐不可支的样子，连忙问胡之山信里写了些什么。小西轻咳了两声，便展开信读了起来：

“秦西吾侄：

吾闻得汝将开办一书院传道与人，作为爱书人士，吾深知此举对吾国文人骚客之意义必定重大。只望贤侄能够将一切安排妥当，并将打算告之于吾。”

“这么说来，胡叔叔倒是很赞成咯？”向以南说道。

秦小西点点说：“就这封信来看是很支持，南儿如何看胡叔叔要我们将安排告诉给他？”

“我想应该是想看看课程设置和行事计划有没有不妥之处。”南儿说，“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传到皇帝耳朵里怎么交代，还得看我们自己留的后路了。”

小西看着向以南笑了笑：“恩。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既要照顾到文，又不能丢掉武，以免上面不乐意”

“这么说来，小西是早有打算呢？”

秦小西笑而不语，拿来纸笔写道：

西不才，吾设书院主要服务于奉天王朝。现将书院课程请教叔叔。吾欲将课程分为：礼、乐、武、书、数。其中礼讲忠君道德，乐为音乐舞蹈，武是武功骑射，书合数分别为书法绘画和算术。不知叔叔以为如何？

向以南接过信看了之后，与秦小西相视一笑。

过了几日，胡之山的信连同两位先生一同到了向府。小西见到两位客人吃了一惊，连忙打开信方才知道胡之山不仅对书院称赞有加，还特意找了一位舞师和老迈的女官来帮助向府的寒山书院。胡之山的心思不言而喻，向府上下心中不禁暗喜，小西忙写了封回信感谢胡之山，

子曾经曰过：学而不厌，诲人不倦。

对于这句话，秦小西自从下定决心当老师之后就牢记在心。因此一切准备妥当之后，秦小西立马叫人在西涧贴了张告示。上面大致写着，西涧的管事方想为少年学子们建一所书院，并简要介绍了书院的课程和招收限额以及报名条件。此榜一出，顿时在西涧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在奉天除了士族有才有固定的学堂之外，寒族是没有自己的学堂的。有钱的人家虽然也会请先生到家里授课但并不全面。之前也曾有人办过私塾，却只是停留在表面，将授课内容划分得如此有针对性的还是首次。

过了几日，陆陆续续有些人前来报名，但人数并不多。小西想了想估计还是和奉天的民风有关，上面不提倡，民众自然也就不是很关心。于是又写了一个告示贴在西涧，上写着：

兴于武，立于礼，成于乐，精于数，贤于书。

莫等闭，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寒山书院

此告示一出，一传十十传百，由西涧的客人传到其他城市，引起了很大的轰动。虽然寒山书院一名还未曾听说过，但这个告示的2句话已经可以算作经典在文人之间广为流传。告示贴出没几天，就有不少人跑到西涧来一探究竟。而秦小西也收到了胡之山的来信，以来称赞秦小西行文的得当出众，二来要推荐3位慕名而来的学生到寒山书院就读。不多时，文人之间就流传出大将军胡俊的小儿子，督查史周帮龙的二儿子和南部巡抚胡之山的儿子将到寒山书院学习；以及奉天朝第一法师玄奘为寒山书院推荐了两位不出世的大师到寒山书院当先生。此两个消息一出，更是引起轩然大波。毕竟士族人士到平民书院学习还是首次。而且还得到士族以及第一法师的支持，这就越发引起的民众的好奇心。一时之间前来西涧报名的人络绎不绝。

由于事先有说明只招收年龄在12至15岁的少年学子，在粗略做了一个入学测试之后，秦小西初步筛选了一些报名者留下了将近八十个人姓名和联系方式。去除胡俊的儿子胡钦，周帮龙的儿子周立和胡之山的儿子胡斐是必须得留下的，向以南和李朝东的名额也得保留。实际上，对外寒山书院对外招收的人数只有50多人。按小西的意思本来是想招收几个女学生的，但无奈的是没有一个女孩子前来报名，也只得作罢。

8月初，小西又给这80个报名者以及向以南和李朝东做了一个测试，这次的题目很怪：

第一题是：

一等于五，二等于十，三等于二十，四等于四十，五等于多少？

第二题是：

就答案写出自己的原因。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当收到千奇百怪的答案时，秦小西还是忍不住边看边笑。又专门翻出李朝东和向以南的答案，只见李朝东写道：五等于一，因为一等于五，不用看了。而向以南则写到：五等于五。原因是五就是五，数字是必须实在的，人必须是灵活的。秦小西看了两人的答案了笑了笑，批了两个大大的通过二字。

接着又选了50多个答案比较有意思的人，忙活到8月中旬寒山书院招生方才尘埃落定。寄给学生们的入学通知书选用了红帖为底。封面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录取信，中间右侧写了入学者的姓名和年龄，左侧题了“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十六个字。落款寒山书院。随着录取信一起的还有一封信，上面详细写了每年每人学习和食宿费为5银和入学需要带的东西等琐碎事情等等。至此，准备工作方才尘埃落定。

※※※※

寒山书院开学初定在9月，小西计划学院的作息时间是和现代的保持一致，也分寒暑假。绞尽脑汁想了以前的一些条条款款，东拼西凑，罗列出来竟也凑出了十条。然而越临近开学，小西对于几个士族子弟的管教问题担心起来，毕竟士族的孩子不比平常人家好教育。过了怕胡周两家人不乐意，松了又怕影响整个书院的纪律。

胡之山的儿子胡斐小西见过，是个文静内敛的孩子，与小西和向以南相处也比较融洽。但胡俊和周邦龙的公子小西却从没有见过。想起胡筱儿言谈之间有意无意的高傲，小西不仅皱了皱眉，不过想到胡筱儿不知是看在向大伯的份上还是看在向以南的份上，没有太大的失礼之处的言行，小西又稍微放了点心。左思右想，小西还是书信一封给胡之山婉转的暗示了她现在的顾虑。

开学的前几天，小西带着何伯再次去看看寒山书院是否还有缺失之处时，胡之山的回信转到了小西的手上。胡之山在信中大致说了几个孩子的性格，并嘱咐小西不用担心，胡斐全全交由小西负责。苦笑了一下，小西不知道胡之山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放心？莫非是因为向以南的优秀？

又过了一天，向府却出人意料的来了两位贵客。

那日，秦小西起了个大早，和青儿一道带着李朝东和向以南跟着赵大顺活动身子骨。正在兴头上，只听得何伯紧张的跑来说前厅来了贵客。秦小西第一次见到何伯这么失常，心里也有些紧张，连忙和向以南擦了擦汗，换了身干净衣服快步走向前厅。

行至门口一看，只见主位上坐了一个身着丝袍的一脸威武之气的中年男子正悠然自得地喝茶，旁边坐着一个和南儿差不多大小，星目剑眉的男孩。由于初秋时天气还有些热，秦小西走进大厅时又微微出了些汗。放慢了脚步，待走到男子面前时，小西心中已经猜出几分。

“草民叩见胡将军。”秦小西和向以南行了一个拜礼。

“都说秦贤侄聪慧非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胡俊将小西和向以南扶了起来，温和地笑道，“这就是南儿吧，果真是一表人才。”

说完，胡俊满意地点点头。向以南恭敬的回了一个礼：“谢谢将军夸奖。”

“贤侄何必多礼，我也你父也算是故交。”

秦小西只道向富贵与胡之山关系很好，没想到胡俊也对向家的事很上心。心中虽然知道胡俊的来意，还是说道：“将军此次光临向府，吾等不胜荣幸，不知此次有何指教？”

胡俊笑了笑：“贤侄是聪慧之人，何必明知故问呢？”

“是我唐突了。”秦小西行了一个礼，“只是将军亲自来，让我有点惶恐。”

“哈哈哈哈。”胡俊笑道，“我此次来南淮，一来是要赴南疆处理军务，二来是想把不孝子交给你。我虽是武将不善文墨，但是我的胞弟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文人。先父在世的时候也酷爱舞文弄字，因此对教书先生也是恭敬有加。之山把曾你的课程划分告诉与我，我大为欣赏。这是我奉天朝第一次把文武结合起来，就凭这点，我就觉得寒山书院很是不错。加之你的诗句我也有所耳闻，虽然你年纪轻轻但笔下功夫不亚于许多大家。”

“谢将军称赞。”

“我想你还是有些疑惑为什么我把钦儿送到你这里读书而不送去士族学堂？”

见小西点点头，胡俊继续说道：“钦儿是武将之后，今后注定是要上沙场的。坦白地说，我并不在意他的文治多少。送他到你这里原因有三。一个是听了一些你的事，又见到南儿这么伶俐，想他与你们多接触。二个是士族学堂浮糜之风盛行，我想他少与京城那些纨绔子弟来往。而你这里文武双治也他也有益处。你可明白？”

“明白。”秦小西说道。

胡俊喝了口茶，接着说：“你给之山的信，我看了。你的顾虑我也明白。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钦儿到你这里自然一切听你的安排，须知在军队纪律必须如铁一般，这个道理钦儿也明白。”

秦小西笑道：“那么将军可否在南淮停留到寒山书院开学，做个成礼之人，以示军威？”

“呵呵呵……”

秦小西屏住呼吸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方才听到胡俊轻轻地说道：“那好吧。”

通过和胡俊胡钦父子几天的接触，秦小西才知道胡筱儿身上的傲慢来自何处。很明显胡家父子对向府一家人已经算很客气的，但骨子里仍然有一种无法磨灭的傲气。

如今每天早上向以南和李朝东已经不要秦小西催已经能够自己起床晨练了。秦小西反而越来越赖床，总是喜欢在床上磨蹭磨蹭几下才起来。走到院子里，看到向以南和李朝东经过2年的调教，一招一式已经有模有样心里也很是高兴。蹑手蹑脚地走到离向以南不远的地方，秦小西双足一点轻飘飘地越过向以南，站在了他的背后，伸出手轻轻一拍，大声喝道：“不许动，收保护费！”

向以南正练在兴头上，忽然身后有人拍在身上，以为是李朝东在搞恶作剧他玩性大发回头就是一掌。小西大吃一惊连忙往后退，向以南挥出一掌之后见是小西，马上收回掌力，可秦小西还是避退不急地被掌风向后推了出去。

“救救救……我……”秦小西飞在半空中一时也忘了自己会轻功。向以南看到小西被自己的掌风推飞了，立马跳了起来一个转身接过小西站在地上。

“吓死我了。”小西靠在向以南的肩上缓了几口气，“南儿把我放下来吧。”

向以南吧小西轻轻放在地上，叹了一口气说：“小西，你就不能不要这么迷糊？要是你受伤了怎么办？”

“没事的！”小西拍拍了向以南的肩膀，“我家南儿长大了，可以照顾人了。”

“啪啪啪啪。”胡俊拍着手走了过来，后连跟着胡钦：“南儿好身手。”

“谢将军夸奖。”向以南施礼道。

“将军早，胡公子早。”小西也行了一个礼。

胡俊点点头：“南儿习武多久了？”

“2年。但是之前西表哥一直带着我做一些强身健体的活动。”向以南答道。

“恩。”投给小西一个赞赏的眼光，胡俊说道，“仅仅两年，你的修为有现在这个程度也实属难得。不如你与钦儿过两招试试。”

“将军，南儿并没有受过正规武术训练……”秦小西急忙说道。

“点到即止。”胡俊说。

秦小西愣了下，只听向以南微微一笑，眼中尽是自信：“无妨，小西让我与秦兄过几招。”

行了一个礼，向以南和胡钦过起招来。由于向以南是第一次应战，秦小西在一旁看着十分紧张。所幸的是，两个少年你来我往中倒也是进退又道，小西渐渐也就放下了心。

“南少爷已经很难得了。”赵大顺也站了过来，在小西耳边说道。

秦小西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说？”

“胡少爷明显是走的北派武功，一招一式威武刚正，很显然是从小就师从大家。”

“那南儿？”

赵大顺笑了笑，自豪地说道：“我赵大顺的徒弟也不是白带的，加上少爷天资聪明。和胡少爷也能打个平手。”

“呵呵。”秦小西一听很是高兴，“大顺啊，一会叫王婶儿多给你做2个鸡腿。”

“谢少爷。”赵大顺一听有好吃也乐不可支，没看见胡俊看着他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开学典礼

书院开学的前几天，已有些家长带着孩子到寒山书院来参观。秦小西和何伯一一进行了接待，并回答了他们的疑问。总的来说，还是主客都比较满意。家长们现在对书院的环境和先生们都十分的赞同，而秦小西觉得这些学生的家长也不似粗鄙之人，颇有些远见和气度。胡俊和胡钦在向府呆了几天之后，慢慢和大家都熟悉了，胡钦虽然还是有点鬼畜的样子，但好在个性不坏，与小西倒还能说上几句话。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他与同龄的向以南、李朝东始终热络不起来。

又一日，小西和青儿出去查看了学生们的服装赶制进度，回家后看到向以南和胡钦两人在大院里大眼瞪小眼。连忙挥手把以南叫过来，对着胡钦打了一个招呼后，秦小西拉着向以南回到了她的房间。

“南儿，你和胡钦是怎么回事？”秦小西皱着眉问道。

向以南看着地面：“没什么。”

“南儿！”秦小西提高了音量，“那你们刚才干什么？”

向以南看着秦小西说：“小西，这是我和他的事，希望你不要过问。”

“……”秦小西坐在床上，这是向以南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冷漠得让秦小西觉得有些可怕。

“小西……不是你想的那样……”

“恩，你大了……”秦小西笑了笑，说道，“你出去吧，我有些累，想休息下。”

“小西……”

“你去吧……”

向以南在原地走了几步，看到小西的模样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终究是沉默了一会转身离开了。秦小西看到门开了，阳光泄了进来，然后又关了，留下一室冰冷。

接下来的几天，秦小西和向以南的对话用一只手都可以数出来，这在向府还是第一次，弄得向府上下再次陷入了极其低落的气氛中。在几天食不下咽，雷阵雨伴随八月飞雪的怪异情况下，青儿被何伯等人派去小西打探情况。

“小夫人，最近你和少爷是怎么回事啊？”青儿一边给小西铺床一边问道。

秦小西取下纶巾，一头秀发散落一身：“没什么，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还说没什么，你和少爷都好3天没说话了。明天书院就要开学了，大家都很着急。”

秦小西拿起梳子，微微叹了一口气：“唉……青儿，其实你我都知道我这个小夫人算是名存实亡。向老爷娶我不过是因为怜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连酒宴都没有吧，更何况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青儿缩了缩肩膀：“小夫人……你想起来啦？”

“呵呵，其实想也想得出来，向大伯和胡巡抚那里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连他们都不知道，肯定是很低调了。”秦小西想了想，选了低调这个词。

青儿连忙解释道：“小夫人误会了。老爷之所以这样，是想以后小夫人要是遇到自己的如意郎君不至于因为这个而错过。”

秦小西笑了下，拉过青儿的手：“青儿也16了，可否有自己中意的人？”

青儿连忙摇摇头说：“青儿没有，青儿要一辈子跟着小夫人。”

“别说傻话了，哪能一辈子跟着我呢？以后等你嫁人了，南儿和冬儿也娶妻了，你们兴许都不会想起我了。”

“可是……”

“别可是了。南儿虽比你小，但是可比你成熟多了。也许他已经明白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第二日，秦小西起的很早。挑了一件白色刺绣莽纹丝袍，头上带了一只玉簪，手里是一把柳宰中所作的绘了莲花的纸扇。走到前厅时，何伯已经在那里侯着了，过了一会向以南和李朝东也走了过来。向以南见到小西时愣了一下，慢慢走过来说了句对不起。秦小西笑着理了理向以南的衣服说，你没有对不起谁，你已经长大了只是我没有意识到。

说话的当头，胡家父子也走了进来。行了一个礼之后，大家方落座用了早饭，再驱车往寒山书院赶去。到哪里的时候，已经有一些学生三两个的聚集在一起谈天论地了。由于胡俊父子还是第一次到寒山书院，秦小西和向以南陪着他们俩四处转了转。一一解释了每一个地方的用途，胡俊连连点头，显然十分的满意。带回到书院的大院时，学生们已经到得差不多了。请胡俊坐了上座，秦小西又请先生们一一入座。

作为寒山书院的掌教。秦小西先是介绍了寒山书院有讲堂五间，学舍十余间。院内一路梅柳夹植，松竹掩映，园林优美。院后还有花坞、荷地。再一一介绍书院的几位了书院几位先生和其教授的课程。书院教学内容分为：礼、乐、武、书、数。意在使学生们文武双治。并安排有学员的劳作和野外课。书院有章程十条，用以考核和约束学员，达到其中奖励章程时，书院会颁发奖银；违反章程记过一次，满三次自动退学。

下面的学生虽然听到院规时有些哗然，但马上又恢复了安静。秦小西的介绍以“惟楚有材，于斯为盛”一句做了结尾，引来众位学员的喝彩，而胡俊的简短发言更是博得一阵热烈的掌声。在各位先生做了学术发面的见解和希望要求之后，秦小西让学员看看自己报名号牌后面的数字，是1的分为一个班，2的分为另一个班。接着就让每个班学生们去打扫自己班的讲堂和联络感情了。

很巧的是，当胡俊唤来胡斐和周立时，秦小西才知道胡钦和他们是一个班的学员，而向以南和李朝东则分在了另一个班。胡斐和向以南和李朝东的关系向来不错，看到他们俩时很热情的打了个招呼，而向以南和李朝东并没有表现出对胡钦的那种冷漠，几个孩子你来我往，一点没有许久不见的生分。

秦小西笑着拉过胡斐，比了比说：“恩，这1年不见又高了许多。”

“还是没有西哥哥高，我一定要超过你。瞧你这弱不经风的样子。以后我保护你。”说着胡斐比了比他的小细胳膊。

“得了，得了。我们家西少爷肯定是我……”李朝东说着看了向以南一眼，见后者含笑看着他，连忙说道：“我们家少爷保护。”

“哈哈，你小子……”胡斐笑道。

“行了，我还要你们几个小孩子保护？”秦小西笑了笑，“你们几个既然已经认识，以后可要互相帮助，别生些什么事才好。”

“恩。”向以南点点头，胡钦也轻轻颔首。

秦小西说：“那么我以后可不想见到你们有什么不和。”

向以南看了胡钦一眼，只见他也皱着眉看着自己，沉默了一会，两人方才对着秦小西点头。

“如此甚好。”胡俊微微笑道，“那以后你们几人还得相互扶持了。”

胡俊在开学的那天下午便启程前往南疆，秦小西一路把他送回南郊口。分别前，胡俊看着周围的青山绿水，对小西说：“贤侄，说实话，当初让钦儿到寒山书院，只是因为他听了你的诗词之后甚是好奇，而且要子继父位，不需要到太学。不过，今日我似乎得重新审视。只望你们好生教养他们几个，让他们能如南儿一般。”

“将军过奖了，令郎才称得上是人中龙凤。”

胡俊仰天笑道：“哈哈……贤侄又何必推辞？你们向府为藏龙卧虎之地，而贤侄更是个中楚鞘，也难怪南儿如此出色。也罢，咱们后会有期！”

小西揖手道：“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此地一为别，将军万里征。”

“哈哈哈……好个将军万里征！再会！”胡俊拱了拱手，策马离开。

秦小西看着沙尘滚滚，心中暗想，那些一代名将也不过如此气度，其英雄气概真让人不得不侧目。

番外之—花棚记事簿

向家本来是没有花棚的，秦小西来了也就有了。

话说这秦小西小时候常常在乡下爷爷那里转悠，偷李家的玉米，王家的红薯之类琐事虽然她早八百年就忘爪哇国去了。但爷爷家的葡萄藤和金银花藤她倒是记忆犹新。每个夏天，树藤缠满了爷爷亲手做的花棚，遮住了阳光，只洒下点点斑驳。到了7月份，葡萄藤会结出紫红色的葡萄，一颗颗晶莹饱满，吃到嘴里又酸又甜。只是后来乡村城市化，爷爷的地没了，住到城里之后小西就再也没见到过葡萄藤了。

在向府的花园内考察了很久之后，小西终于决定在花园里搭个花棚种葡萄。打花棚的事自然是赵叔负责，小西拖着向以南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倒茶送水，打个下手什么的。赵叔手巧，竹子木条捆捆绑绑，三下五除二一个小巧的花棚就打好了。小西乐开了花，连忙找来葡萄种下，浇浇水，施施肥，眨巴着眼睛希望葡萄快快发芽。

第一年过去了，葡萄藤长出来了，缠在了花棚上。，没有开花，自然没有结果。小西很是气愤踢了花棚一脚，脚痛了好几天，花棚也被踢断了。严肃地批评了赵叔搭建花棚极其不负责任，小西气呼呼地走了

第二年过去了，葡萄藤缠了一半花棚，小西盼星星盼月亮，只见得开了几多小花，没有结果实。小西那个郁闷啊，连着几天没吃下饭。某日夜里气愤难耐，跑到花棚有里，结果一时没看清一头撞在了花棚柱上晕了过去。待小西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躺了2天，花棚棚被撞断一根柱子。赵大叔被向家老少批评了3天。

第三年过去了，葡萄藤缠满了花棚，开了花，结了几颗酸葡萄，小西摘下来尝了几口，连忙吐掉。正转身气呼呼地要走时，一脚踩在葡萄皮上，身体一滑，把旁边的是桌子推到在葡萄花架上，只听得哗啦哗啦，花棚又倒了。秦小西气极，顶着满头葡萄叶，跑到赵叔房间，把他踢去修花棚。

第四年过去了，葡萄开出了很多花，到了7月份结了满满的葡萄，一个个都是紫红色。小西那个高兴，连忙拿了一个梯子去接葡萄。乐呵呵地爬上梯子，小西正准备摘，突然发现前方有一只正在蠕动的紫红的毛虫。这秦小西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蠕动的虫，一见这虫，两眼一番，直直地从梯子上摔了下来，连带把把花架给打散了。躺在床上，裹了一身纱布，小西看到前来认错的赵叔，不仅流下了心酸的眼泪。终于放弃了种植葡萄的想法，改种了丝瓜。

第五年冬，小西捡回了赵大顺夫妇，正在和他们说话的时候，赵大叔闯了进来说花棚又要修补了。小西一听急了，也没听清楚撇下被赵大顺牢牢抱住眼泪鼻涕都往他摸在身上的赵叔，直冲冲地往花园跑。

走到花园一看，小西才松了一口气，花棚好好的，这才想起赵大叔的只是修补问题。擦了擦冷汗，小西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休息了一会，小西正打算往回走的时候发现花架上有个草绳结没打牢，于是解开重新固定。哪知道刚一解开，花棚又哗啦哗啦地垮了下来，秦小西全身都是雪渣，恨恨地看着赶过来的赵叔。

“少爷，这花棚没新买回来的那只猪给撞坏了，我用绳子暂时固定了下，还没来得及修。”赵叔一脸无奈。

“猪？”

“是呀，做腊肉吃团年饭不得吃猪肉吗？我就买了一头回来。”赵叔谄笑道。

秦小西拍了拍雪渣：“今年过节全家不吃猪肉，腊肉香肠也不做了！”

“啊！那我的猪怎么办啊？”

“卖了，不然我就把你给卖了！”

“哦。”赵叔可怜巴巴地说，“那花棚呢？”

秦小西白了赵大叔一眼，说道：“拆了，送王婶儿那里，今年天冷，柴火不够用。”

从此向府的花棚永远地退出了历史舞台。

李朝东的靴子

由于寒山书院的学员大多数家里比较殷实，因此总有些有些娇生惯养的味道。开学之后，寒山书院便对此进行了为期1个月的训练。训练的主要内容分为体能和基础武学的训练，以及政治洗脑和道德催眠。秦小西看着这帮学员，遥想起自己当年，一年两考，三年一训的学生生涯，不禁打了个寒颤。虽然心里觉得有点对不起这帮孩子，但是一想到自己成长的血泪史，有不住安慰自己，这些不算什么。

于是学员们看到的就是：骄阳之下，一个白衣人天天蹲在屋檐下，双眼含着眼泪一边拿着一把桃花扇扇解暑汤，一边盯得自己背上发毛。但是秦小西并不知道学员们怎么想的，她以为自己满怀着一腔柔情为学员熬着解暑汤的举动感动了他们，因此他们看到自己时加快了脚步，却不曾想到是别人感到害怕想要远离她。阿弥陀佛，因为认知偏差所造成的人间悲剧又多了一桩。

在书院训练之前，秦小西给向以南和李朝东都做了一双鞋子，在向以南的鞋子上绣了一个南字，李朝东的绣了一个东字。虽然鞋子做得很是难看，但毕竟是秦小西亲手做的，两个小伙子依然十分的高兴。套在脚上左走右走，不大不小，两人连忙把鞋收了起来。秦小西拍拍他们的肩，心里知道训练对他们俩来说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但还是出于老母鸡心理反复强调一定要注意身体。

带着学员进行训练的刘政是军人出生，对于学员们自然十分的严格，不出十天，便有学生的鞋子磨破了。一日，秦小西和青儿一如既往地蹲在院子的树荫下煮消暑汤。秦小西的消暑汤是由香薷、白扁豆和厚朴组成，并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香薷饮。香薷的发汗解表、祛暑化湿，加之白扁豆的清热涤暑、化湿健脾和厚朴的理气，健脾功效，特别适合初秋的湿热天气。配了香薷2份，白扁豆1份，厚朴1份放在锅里，加入大半锅水，滚开后转小火煎煮了约摸一刻钟，关火，等待冷却后，调入蜂蜜，香薷饮便熬制好了。擦了擦手，小西路过校场边时，看到站在前排的向以南和李朝东依然神采奕奕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

向以南和李朝东到寒山书院之后都和其他学员一样住在书院，秦小西也是偶尔路过遇到时才能见到他们两个了。这两孩子都黑了也瘦了，但好像高了些。秦小西一边打量着有些心痛和自豪。

“夫人，你看他们的鞋子都磨破了。”青儿站在一旁，也很是心痛。

秦小西低头一看，两个人果然穿着一双半破的鞋子：“好像不是我做的那双？”

“恩……好像不是……”青儿左看右看确实没看到那两个贼晃眼睛的字。

秦小西苦着一张脸说道：“为什么他们不穿啊，我可是辛辛苦苦做了很久才做出来的。”

青儿没有说话，心里却想着小夫人真是时而精明得奇怪，时而痴傻得可爱。

为期一个月训练完了之后，所有的学生有三天假。之后便开始正式的学习。秦小西由于在寒山寺和安平讨论医书忘了时间，回到家时向以南和李朝东已经早一步到了向府。与他们一起的还有胡家两兄弟、周立以及另一个秦小西不认识的男孩。

小西先是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便问道：“南儿，你们还带了一个客人回来，怎么不介绍介绍？”

“小西，这是梁晓伟，我们班的学生。”李朝东急忙说道。

秦小西见李朝东心急的样子，知道人定是他请回来的，怕自己责怪才这么着急着说话。于是笑了笑：“有朋友是正常的嘛，我家南儿和东儿也有自己的朋友了。”说完，秦小西拉着梁晓伟坐下，又给他倒了被茶。

“大家都坐，胡钦你招呼下你的兄弟。”秦小西一边笑，一边叫青儿去拿来了西瓜和绿豆汤，“天气还有些热，这段时间大家都累了，得好好休息几天才行。来解解暑。”

李朝东像安了弹簧似的，一坐下去马上就跳了起来：“小西，你不知道。这刘校尉，以前我还觉得他挺斯文的，一上了校场，谁也不认！老让我和以南比其他人多跑。”

“哦？”

“没的事。这是严要求。”向以南淡淡地说。

秦小西笑着摸了摸向以南的头，眼里全是笑。

“哼！”李朝东拿了一块西瓜狼吞虎咽起来，“这向以南平时一点也不让我碰，就对小西有好脸色。”

“你这小子！”秦小西轻轻敲了下李朝东的头，“就知道自己吃，也不招呼下你的同学？”

“唔……都说要被你打笨了！”李朝东抹了抹嘴，“梁晓伟别客气，我们家小西很好客的。你就当在自己家。”

秦小西拿了一块西瓜递给梁晓伟：“来，快吃，解解暑，一会就吃晚饭了。”

※※※西瓜皮分界线※※

“对了。我给你们两做的鞋呢？”由于事先不知道梁晓伟的到来，吃完饭后秦小西叫青儿陪着他们聊天，自己带着李朝东和向以南去给梁晓伟准备房间。

李朝东见向以南悠然地牵跟在小西后面看也不看自己，一点不顾友爱之情，只得说道：“恩，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梁晓伟是自己一个来的寒山书院，而且到了书院之后便没见他的家人出现过。李朝东这人本来就很仗义，见邻桌的梁晓伟不善言谈，瘦瘦弱弱的样子心里便有些同情他。再加上梁晓伟干什么都是一个人，而且常常被一些同学欺负，李朝东就不自觉的去出头帮助他。渐渐的，李朝东干什么都喜欢叫上梁晓伟一起。由于训练的强度比较大，梁晓伟又是一双破旧的布鞋，没折腾几天，鞋子破得不能补了。李朝东见他的鞋不成样子，而且脚都磨出破了皮，就把小西给他做的鞋子送给了梁晓伟。

“原来如此。”秦小西点了点头。

李朝东看了秦小西一眼：“小西，你不会怪我把鞋子送给了梁晓伟吧？”

“怎么会呢？应该的！”

“嘿嘿。我就知道小西不会怪我！”

秦小西见一旁的向以南一直不作声，便问道：“南儿的鞋呢？”

“我放在柜子里。这是小西第一次给我做的鞋，得好好收起来。”向以南侧过头，笑着说道。

秦小西不自觉的露出两个酒窝：“这傻孩子，以后我常常给你做。一直到你娶妻，就该你媳妇给你做了。”

“要是你嫁人了怎么办啊？”李朝东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怨怼地眼神看着自己，不禁流出了冷汗。

“到时再说吧。”秦小西一直往前走。随口说道。

“嘿嘿，我瞎说的，我脑子不正常了。”

秦小西听到李朝东讨好地说道，刚回过头想要笑话他，却看见李朝东跌到在石板地上，抬起头一脸的鼻青脸肿：“东儿，你怎么啦？”

“没事，他摔倒了。”向以南拉起小西的手向前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

整理好梁晓伟的房间后，秦小西叫李猴子去把梁晓伟叫过来看看还有哪些不满意的地方。不一会，大厅里的几个人都走了过来。梁晓伟见到房间连连说好，脸上很有些窘迫的样子。秦小西和李朝东安慰了他半天，他才定下了心神。

“秦掌教，很好了，已经很好了。真是感谢您。”梁晓伟恭敬地说道。

“别客气。我们向府历来就好客。在向府我就什么都不是，你叫我小西便可。”

“……”梁晓伟嘴巴动了动，又紧张起来，貌似实在叫不出口的样子。

秦小西给向以南使了个眼色，向以南便连忙带着梁晓伟看了坎普，又给他到了杯水。秦小西和几个少年陪着梁晓伟一起聊了很久，他才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梁夫人的家人以前是奉天的士族，后来家道中落嫁给了家境一般的梁父。梁夫人虽然美丽但是刻薄非常，梁父不堪折磨，过了几年接了一个青楼的女子做小妾，梁夫人心里怨恨非常却又不得不做出一付高姿态。在这样的环境下，梁晓伟自然从小就十分的怯懦，小姨太生了一儿子后，他在梁父眼里就越发的没有了地位。梁晓伟在两年前听到了秦小西在西涧所作的诗都向往非常，因此知道寒山书院的事后就告诉家里自己要到这里来。

小姨太自然乐意，梁家虽然没什么钱，但那一亩三分地在乡下人眼里还是颇具价值的，而家里少了一个人和自己的儿子争地位她当然是求之不得，于是就在梁父的耳旁鼓动他让梁晓伟来寒山书院。梁夫人虽然有些不乐意，但是梁家实在没多少钱专门请个先生，想到儿子读了书兴许有走上仕途的希望，也就一咬牙吧从娘家带来的首饰卖了一些支持梁晓伟读书，并告诉梁晓伟不能考上三年一次的殿试就不用回梁府了。

秦小西听完之后皱了皱眉，问道：“晓伟，你自己到寒山书院是想干什么呢？是为了逃避，还是为了通过殿试，或者其他什么？”

“我不知道。”

“你还小，但某种意义上说也不小了。每个人的人生都在自己手上，你应该自己学会选择，并承担起自己的选择。”

“我……”

秦小西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周围的几个少年：“你们都应该想好，在寒山书院，你们想要得到什么，或者是做什么？我希望你们离开书院的那天能够告诉我。”

“恩……”几个少年点头道。

“那么，梁晓伟，以后的假期你可以都在我们向府。这里随时给你留着房间。”秦小西看着梁晓伟认真地说道，“老天在关上一道门的时候，总是会给你留下一扇窗的。”

梁晓伟看着秦小西半响，方才说道：“谢谢你，掌教……”

路标

由于合并章节，因此故事内容直接接到33章去了。

25到32都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内容啦～别看了！

不好意思，妨碍你看书了，这里四月向你表示抱歉

秋天的苹果树

寒山书院的西南角有一棵苹果树。听说是很早的时候被向老爷子从北方移植到南淮来的。说实话赵叔没有说这是棵苹果树的时候，秦小西只把它当作一棵很小的树，更别提料想到它居然有几十年的岁数。

这棵苹果树树体矮小，树冠紧凑，大约只有3米高的样子，冠径3。5米左右，看样子应该是一种矮枝苹果树。由于从北方移植到南方不适应这边的气候，加上长时间的没人修剪，这棵苹果树已经很久没有开花结果了。

第一次看到苹果树的时候，青儿见结不了苹果，有些失望。秦小西笑了笑解释道：苹果树是北方的水果，如果它种到南方，没有了每年至少二十几天的温度低于0度的气候，它会认为没有过冬天而不准备开花结果。

晴儿恍然大悟：“原来是水土不服啊……”

“恩，算是吧！”秦小西说，“如果是在北方，到了5-6月份天气才真暖和起来，有了昆虫，苹果才会开花让昆虫帮忙授粉，而成熟是需要阶段的，等它成熟时刚好已经是秋天。”

“真是可惜了这么一棵树，如果是在北方，恐怕已经开花结果了吧。”青儿摸着树枝总觉得有些可惜。

秦小西顿了一会，方才感叹道：“命中有时终注定，命里无时莫强求……”

“也许，它可以开花的。”过了好一阵，向以南开口说道。

“哦？”

“也许它是在等一个让它开花的人出现。”

青儿一听立刻笑了起来：“我到了向府这么多年，也没发现少爷有这么浪漫的时候。”

“真的！”向以南也不恼怒，脸色平静地说，“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的到来使它开花结果的。”

“怎么可能呢？”青儿说：“李朝东，你觉得呢？”

“我？我不管这个，有苹果吃就吃，没苹果吃就吃其他的。”

“你就知道吃，你快成王婶儿养的阿豪了！”

“别拿我和猪相提并论，真是的！干嘛给猪取名字啊！”

……

“小西，你觉得呢？”向以南看着秦小西，也不管旁边的李朝东和青儿吵闹得厉害。

秦小西想了想，说：“也许吧，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不是吗？”

向以南没有在说话，只是看着苹果树微微地出神。而秦小西看着向以南，突然觉得这个少年已经有些难以捉摸了。

书院的训练结束后，2个班的学员开始进入正式的书院生活。虽然分为了2个班，但其实大家是在一起上课的，只不过各自自习的地方不一样。之所以这样安排，秦小西考虑到这样双方竞争的感觉会比较的强一点，而且安排实践或者活动比较好组织。由于古代的教育大多数是靠自觉，整个寒山书院除了秦小西这个掌教之外，就只有赵三和王二两个巡视和掌管伙食的几个下人。整个书院的运行和杂物琐碎，都是由学员自己组阁操办，颇有点现代大学学生会的意思。刚开始的时候，秦小西会帮助着做些决定和解决一些事情，慢慢的她就放手让孩子们自己去做了。

除了最开始训练的时候有些不适应，经过一段时间的认识，学员们渐渐接受并且习惯了寒山书院。在秦小西引导下，他们开始尽可能多按照最适合自己的方式学习和生活。在提出学员们自己组阁之后，秦小西限定两个班在半个月内推选出自己班的3组阁成员，并通过竞选出2位书院执事负责大小事物。这种规则和管理办法在奉天还属首次，学员们很是新奇，一个个议论纷纷。向以南和李朝东习惯了秦小西的天马行空倒觉得没什么，而胡家兄弟和周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半个月之后，秦小西收到两个班的各自推选出来的三个人。分别是清风班的向以南，黄怀，顾戚，以及明月班的胡钦、周立、莫逸。小西让他们6个人分别写了一片行事安排上来，奇Qīsuū.сom书并在书院的就自己的看法和别人的看法进行了一次小小的辩论。据后来人说这次非学术的辩论成了日后寒山书院最有意思和最吸引人的一个活动之一，当然这是后话了。

其实在辩论之前，秦小西看了6个人的行事报告。私下觉得这6份中，以向，胡，周，顾的文字较为出色，尤其是向以南和胡钦2人。向以南的报告见解独到，行文犀利，文笔中的很有些高层角度的味道；而胡钦的则据情据礼、大开大合，颇有些胡俊的大将之风。而辩论之后的民主投票证实了秦小西的看法。向以南和胡钦毫无争议地成为了寒山学员的第一届执事，连几位先生谈到他们的建议书都不住点头称道。而其余的4个人则分别负责两个班的事务并协助向以南和胡钦二人。

按照向以南和胡钦的意见，整个书院每个月开一次学员会议，商议由他们二人制定出来的行事安排。两人对于书院学员的事物有绝对处置权。对于学院的规矩学员们讨论无异议之后无条件的执行和服从，每违反一次记过一次，累积3次者自动离开书院，对于处罚学员可以向执事提出个人看法，执事商议觉得情有可原者召开书院会议讨论去留。寒山书院每个月的实践课由先生和学员共同协商决定，分班组进行对抗，失败的班在下个月负责书院特定的一亩地的耕作。

之后书院的大小事务逐渐步入正轨。向以南和胡钦把大小事物处置得可圈可点，秦小西便闲了下来。一日，小西在书院闲逛到的时候，想起了书院西南角的那棵苹果树，于是兴起了过去看看的念头。当她走过去之后却看到一个少年坐在树根上，靠着苹果树假寐。秦小西认得这个少年叫徐梦云，是明月班的学员，之所以记住他是因为他是一个名字有些秀气人也很斯文的奉京人。

秦小西怕打扰徐梦云睡觉，慢慢转身想要离开，没想到身后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掌教，你好！”

秦小西回过头：“梦云，已经是深秋了，仔细别着凉。”

“掌教记得我的名字？”徐梦云有些高兴的行了一个礼，秦小西连忙伸手扶起他，“掌教是来看这棵苹果树的吗？”

“恩，是呀。去年这个苹果没有开花，今年依然没有结果。”

“这是树南方很难开花。”

“呵呵，梦云看来很熟悉这种树？”

徐梦云用手摸着树干，灰色的学员服的衣摆在风中轻轻飘着，显得有些落寞的样子。

这孩子，人很斯文，内心显然也很柔弱。秦小西心想，走到徐梦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梦云，你怎么呢？想到一些什么事呢？”

徐梦云把目光转移到秦小西的脸上：“掌教的脸看起来很平凡，但看久了觉得很漂亮呢！”

秦小西一听，脸不自觉的红了一下，连忙轻咳了几声：“咳咳……”

徐梦云顿时涨红了脸，急急地说道：“掌教，我，我没别的意思啊。我的意思是，其实，我是想说……”

“梦云别急，我知道，你可以缓一下再说话的。”秦小西安抚他道。

“恩。”徐梦云顿了许久方才说，“掌教，我一紧张就会说不出话。”

“没事，我以前也和你一样。”

“真的？”

秦小西低下头看着徐梦云的眼睛说道：“真的，后来我就对着树说话，把我想说的都说出来。慢慢的我才开始学着想别人表达自己的看法，先说得很慢，也会出错。但是那时我和你一样，只有12，13岁，别人是允许并且可以原谅我的错误的。慢慢的，我就能能自如的和别人交流了。”

徐梦云高兴地点点头，说道：“掌教，我第一次看到这株树就觉得很亲切。”

“哦？”

“这种矮枝的苹果树不多。我姥姥以前住的地方燕怀城才有。我小时候常常去姥姥家爬树，姥姥从来不会说我。后来父亲做生意有了钱，一家人搬到奉京，姥姥留在燕怀。父亲又娶了妻妾，对我的管理很严不准我乱说话。我只有偶尔回去见见姥姥的时候才能说上几句。”徐梦云垂下眼帘，“和姥姥一起我很开心，可是后来姥姥去世了。父亲把我送到寒山书院，想要我多结交结交高官们的儿子，为他充颜面。”

秦小西认真地听完徐梦云的话，发现他说了这么多却没有结巴，笑着问：“梦云，那么现在你个人想不想留在寒山书院呢？”

“想，这里很好，真的！”

“梦云，你发现没有，刚才你说话没有结巴。”

“真，真的吗？我，我……”

秦小西笑了：“梦云其实你只要不去惦记着你是在和别人交谈这件事，而是很自然的说话就可以说得很好。慢慢来，和刚才一样和任何人交谈的。”

“恩！”徐梦云点点头，“看到这棵树我就想到姥姥，可惜它不会开花。苹果花很漂亮的！”

秦小西突然想起了向以南的话，不禁说道：“这棵苹果树其实是在等你，等你让它开花结果。”

“真的？”

“真的，你可以试试，让它开花结果，姥姥也会很高兴的。”

徐梦云想了想：“它和姥姥家的一摸一样。”

“梦云，当它开花的那天，你的姥姥可以帮你充满自信地去做任何事情！”秦小西把双手放在徐梦云的肩上。

徐梦云看着苹果树在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枝干，看着秦小西的眼睛说：“掌教，我愿意试试！”

秦小西笑了笑，看见苹果树叶在风中慢慢的从枝头飘落下来，而天边的一道红霞赫然想一个老人的笑脸。在看看身边的徐梦云，只见他的眼睛闪烁这与之前不一样的神采，心里想，也许徐梦云真的是苹果树等的那个人，不过，谁又能说得定呢？

孤独的守望者

第一次野外实践课安排在了霜降的前几天，为此我暗暗兴奋了好些天。本以为向以南会和我一样期待着这次活动，可他只是一如平常的听课学武。这小子有的时候总是让我觉得成熟得不像和我一个年龄的人。说实话，虽然和向以南认识已经快5年了，平时吃喝玩乐都是混在一起，可他却常常给我一种飘忽的感觉。

向以南很聪明，我知道。他虽然总是一种很平静的表情出现在大家身边，但我知道他的心里应该有一种惊涛骇浪的情结。只是我不知道，让他保持平和的原因和他的目的。我想，我应并不是向府唯一一个有这种看法的人，虽然我不知道青儿和何伯他们知不知道，但小西应该隐隐约约知道什么，只是她从来不喜欢谈论这些。

小西是一个很奇妙的人。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她不似我曾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小西很勇敢也很胆怯，很坚强也很脆弱，很聪明也很糊涂。我的父亲有很多妻妾，或者高贵大方或者妖艳非常。小西和她们比起来只能算是一个让人过目就忘的女子，但她们却没有一个有如小西一般让人充满了惊奇。现在我还记得秦小西第一次带我去做衣服的时候，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还有一个主子如秦小西一般，但我知道，即便有也比不上半个秦小西。我相信向以南和我的想法一样。

我和向以南是兄弟。秦小西曾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我们总是被人恨着和爱着。但恨未必能影响别人对我们的爱。我们可以对着很多人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或者欺人或者自欺，但是这个世界上不能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可以一起纵声欢笑和放声大哭的朋友……从此之后，我便把向以南当作可以分享的朋友，虽然我知道他有很多事情不愿意告诉我，但我知道他对我是信赖，而值得他信赖的人并不多。就好比现在，向以南站在树下只在我能看见的角度微微望了山脚一眼，而就是这一眼让我知道他和我在想念同一个人。

刘政分给我们这个组的任务是去南山之中的一个小木屋里找到一把最锋利的剑。我们已经在山里晃了1天了，却没有任何线索。小西给我们准备很多的干粮和水，以及御寒的衣服，但是当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的时候，我裹紧了衣服依然觉得十分的寒冷。大家在天黑下来之前找了很多柴火，并用石块堆积起来支撑起锅架熬鱼汤。坐在火堆旁，我方才觉得暖和了不少，侧目看了看向以南，只见他穿着一层棉衣坐在火堆旁就着鱼汤吃着干冷的馒头，似乎一点不觉得寒冷。

“以南，刘先生给我们的时间是三天，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半了。如果还找不到，我们组就得认输了。”梁晓伟咽下鱼汤问道。

向以南说：“在这一天半的时间里，我们走过的路我都用石头作了记号。就我在天黑前的测算来看，我们只有南边的望风崖没有去过了。”

“可我们怎么知道南边是哪边呢？”吴晓声问道，这个人一向胆小，做起事来畏首畏尾，说话里都带着颤音。

向以南笑了笑，说道：“你们看北方的天边，有七颗星，分别由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组成，因此古人称其为北斗七星。这七颗星用虚拟的线条，将这七颗星联系起来，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组成斗身，称魁；玉衡、开阳、摇光组成斗柄，称杓。整个形成一个有柄的斗，因其居于北方，故称北斗。我们可以根据初昏时斗柄的指向来决定季节：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斗柄指西，天下皆秋；斗柄指北，天下皆冬。”

“你的意思是？”

“现在是深秋，也就是斗柄指西。上北下南左西右东。那么，这边就是南边。”向以南用树枝在地上比划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

我在一旁一边打着瞌睡，一边听着向以南的解释。他的声音很好听，虽然正处于变声期，却不似我这般的嘶哑。而一个我觉得很好听的声音是和尚玄奘的，虽然只听了几句，但却如涓流一般清澈，只是略微有些冷意。

半夜，一只手把我拍醒了，我正欲叫喊，另一只手马上捂住了我的嘴：“李朝东，你别睡了，快起来！”

“向以南？”我缓了一口气。

“恩！别睡了，起来跟我去南边的树林看看，我刚才看到似乎有亮光。”

“明天再去吧。”我看到不远处的树林一片阴森森的感觉，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裹紧了衣服。

向以南一把拉起我，力道之大让我怀疑我比他矮小了很大一截：“快拿上火把跟我走。”

“你做的？”无奈之中，我只得裹紧了衣服，摸黑走到森林边才跟着他点燃火把。

“恩。跟在我后面，小心点。”

“我比你高大，应该我走前面吧？”我皱了皱。

向以南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只消一眼我便觉得全身冰凉，一种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我，我走后边好了。”

向以南转过头，一边接着火把的光亮向前走，一边在树干上坐下记号。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耳朵边全是脚踩在树枝上嘎吱的响声和一些野兽的低鸣声。虽然天气很冷，但没走多久，我的背心竟然冒出了冷汗。

“以南，你说山里不会有狼吧？”我咽了咽口水，虽然并不怕狼，可是深更半夜，我和向以南两个人，如果不幸遇到狼群确实很是个问题。

“应该不会遇到的。”向以南头也不回的说道，“再说狼怕火，我带了弓箭的，一会有狼你就往树上爬。”

“那你呢？”

“我会轻功。”

“……”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我和向以南已经进入了森林的腹心地带，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有些羡慕向以南的潇洒。

“快，我已经能闻到人的味道了。”向以南一边说一边加快了速度。

什么乱七八糟人的味道，说得他跟狼闻到猎物的味道似的。我跟着向以南加快了脚步，前方不远处隐隐约约出了房子的轮廓。突然，我看到右侧不远处有一双莹莹的绿色眼睛看着我们。

“向，向，向以南……右，右边……”

“什么？”向以南不耐烦地说着，往右边看了一眼马后上停下了脚步，“你到树上去！快！”

“你怎么办？”

“你快上去！”我看到绿色眼睛的数量增多了，连忙往离我最近的一棵大叔爬了上去，心里在暗自庆幸这棵树的高度不似书院的苹果树的同时，也暗暗为向以南担心。

“以南，你快上来！”

向以南向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然飞速向前方跑去，速度之快让我不禁眼睛一花。此时，天已经微微泛白。我看见向以南在跑的同时，那几只狼也跟了上去，我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突然向以南跃到一根较矮的树枝上，回头射了一箭，一匹狼扑腾了几下便倒在了地上。剩下的狼闻到了血腥味显然开始异常的兴奋，围在树枝下用手刨着树干试图爬上树。我趁机数了数，居然还有6只狼。满是担心地看了向以南一眼，只见他倒是不慌不忙，抬起手又是几箭射出，狼一匹匹接连倒下，抽促了几下便再也不能动了。剩下两只狼见情况不对，便夹着尾巴唔咽着向来时的方向跑去。

我见狼跑开了，连忙爬下树，这时向以南也跳了下来。走到倒在地上的狼身边时，我留意看了下，只见得几乎箭箭从狼的双眼穿过。这是怎样的力道和眼力？！即便是大漠骑马游猎的民族也甚少有这样的射手。我疑惑地看着向以南，只见他淡淡地收起了弓箭，说道：“回去后不要告诉小西，以免她担心。”

“恩。”我点点头。

“啪啪啪……”我和向以南听到一阵鼓掌声从前方传来，扭头一看，竟然是一个身着兽皮的长须大汉。

“小兄弟好身手！”那汉子声音如雷鸣一般。

“多谢夸奖。”向以南答道。我见他站在离木屋不远的地方，心知他定是木屋的主人。

“你们两个在森林里干嘛呢？”

向以南行了一个礼说道：“不辞辛苦，只是想找木屋的主人借一样东西。”

“哦？”大汉也不奇怪我们的无礼，只是饶有兴趣的说道，“不如跟我到家，休息下，我给你们弄点热汤喝。”说完他伸手扛起4匹狼尸，有示意我们帮他抬剩下的两匹。

气喘吁吁地把狼尸抬到小木屋里，我惊讶于大汉的力道之大，扛着4匹狼连喘都不喘一下。大汉给我们做了一锅鹿肉汤，之前都吃的没有盐味的东西，喝着这汤我顿时觉得人间美味也不过如此，一连喝了几大碗，我才放下了手里的碗。

“你们说到这里借什么东西呢？”大汉见我们停下了动作，便开始问道。

“一把最锋利的剑。”我说道。

大汉听完之后立刻沉下脸：“谁叫你们来的！”

向以南说：“我们先生。我们是寒山书院的学员，先生安排我们到这里找一把锋利的剑作为测试。如有得罪之处还请壮士见谅。”

“你们的先生？叫什么名字。”

“刘政。”

“不认识。”大汉疑惑的摇摇头，“还有呢？”

向以南想了想回答道：“还有我们的巡院赵大顺。”

“赵大顺？”大汉想了想，“他是不是有个漂亮的老婆？”

“正是！”

“哦，他小子，那怪不得了！”大汉哈哈大笑起来，问道：“你的武艺是他教的？”

“一半一半。”向以南回答得模棱两可。

“恩，他的箭术很一般。”大汉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以回去交差了。离家久了大人会担心的！”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我们离开。

“什么？”我跳了起来，“我们的剑还没拿到怎么交差啊！”

“哈哈哈哈……看来他并没给你们说清楚。我叫吴桥三。”大汉笑道。

“灭灵剑吴桥三？”向以南问道。

“正是！”大汉昂起头，一股霸气无声无息地散发开来。

“那你为什么？”灭灵剑的威名我也早有耳闻，传说这个人威武正气，使得一手好剑法，是江湖中一流好手，只可惜几年前莫名其妙的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江湖恩怨，儿女情仇……”吴桥三叹了口气，倒也没责备我的鲁莽。只见他巍峨的身躯在油灯下尽是萧索的意思。

隔了很久，向以南说道：“逝者如斯，你想做的是悼念还是等待？”

“呵呵。”吴桥三没有说话，摆了摆手，“你们走吧，没事的时候带上几坛好酒来看看我这个孤老头，我也可教你们几招。”

“谢前辈。”我和向以南说道。

吴桥三笑了笑：“不过你小子，也许能从我这里学的东西不多了。”

我略显诧异的看了向以南一眼，却没有说话。

有寒暄了几句，我们便起身告辞，走到木屋门口的时候，吴桥三突然问道：“这个世上你们可曾有想要保护的东西？”

我听到这个问题时脑海里闪过了很多人和事，一时没有理出头绪，却听得耳边传来一个坚定的声音：“有！”

“哦？”吴桥三有些惊讶，“到什么程度呢？”

“我也无法想象出来。”向以南的语气虽然很平淡，但我只觉得背上一阵阵凉意。

“要是和你的理想冲突了怎么办？”

向以南顿了一会，笑道：“有时候冲突来源于处理的技巧问题。而且，目前对我我来说，还没有什么比之更重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吴桥三喃喃自语道，眼里有尽是悲伤。刹那间，我感到一种孤独的感觉蔓延到我的全身。我想他一定是在等待着什么，而这种等待必定源自一个伤心的回忆，可我无从得知，也不想知道。这世间悲伤的事千千万万，可是对于失去过往的却无一不是怀念到哭泣，眷念到终老。

向以南看着吴桥三的脸，缓缓说道：“不过这世间有的东西一要能等，二要在时机到来的时候去争取。谋定而后动。”

“争取？”

“不择手段！”

“争取不到怎么办？”

“坑蒙拐骗抢……绑……”

“……”

“恨是爱的一面，等待而不作为是一种妥协和放弃。作为而不等时机则是一种无知。”

吴桥三了然地点点头，突然仰天长笑起来：“好个坑蒙拐骗抢绑。好小子，我吴桥三认了你们这2个朋友，有什么尽管招呼。”

从吴桥三回到宿营地时，几个人还呼呼睡得香甜。我和向以南整理好东西后他们方才悠悠转醒。告诉他们东西已经找到后，一帮人也没有问来龙去脉，只顾自己高兴非凡，连忙起来收拾好东西，一群人屁癫屁癫地跟着我们跑下了山。刘政有些惊讶我们组第一个回到寒山书院，吩咐了几句就叫我们去回复赵大顺。

大致告诉赵大顺事情的经过后，赵大顺无奈地说道：“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一声叹息弄得我心痒莫名，脑袋里幻想出一个个风花雪月的故事。正欲问个究竟，赵大顺接着说道：“接下来书院安排放三天假给你们休息，你们快回去看看秦公子，他一定很担心你们。”

“恩。”向以南没等我说话就开口说道。留下我一个人翻了好几个白眼，也只得忍下疑问跟着他离开。

一宿没睡，马不停蹄地赶回向府时，我已经昏昏沉沉了。而向以南显然精神很好拉着小西在院子里晒秋阳，他平时与我怎么没有这么闲适？我不禁暗想。梦游着回房间前，瞥见他为小西挡风时的笑脸，突然觉得脑子里闪过什么。但倒在床上后，除了梦里那个住在山里的孤独守望者却别无其他了。

局外人

我始终只是一个，虽然这么说总觉得有些遗憾和惆怅。

第一次听到向以南的名字，是从舍妹筱儿的口里。她带着一种崇拜和幸福的表情告诉我这个名字时，我心里只是有些不愉快和轻蔑。我无法想象一个毛头小子哪来的福气得到筱儿的青睐。虽然筱儿本身并不见得完美，但作为当朝大将军的女儿，筱儿不论样貌和才情都算得上是上等。父亲知道筱儿的心思后并没有说什么，我知道父亲骨子里是带着一种骄傲的，这种骄傲让他不愿意去评论这件事。

骄傲。是我们胡家的习惯，我想象不出像我们胡家这样的士族大家有什么不值得骄傲的地方，尽管我们并不愿意去伤害任何一个人，但有很多人对我们总是有些微词，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想在这一点上，秦小西与我们是不同的。秦小西总是一再强调她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虽然认识她的人都不这么想。当我从小叔胡之山的嘴里听到秦小西的种种之后，我便如此认为。

日沉西阁云初起，风动林啸雨亦奇。月涌浪淘人千古，星垂南归雁孤啼。

我不知道是一个怎样的少年能写出如此的诗句，但我感慨于其中的奇异的落寞与宽阔的悲伤。我想象着有一天我征战沙场的时候，是不是在塞外能看到这样一副豪壮而又淡淡的凄凉。多年之后的某一天当我午夜梦醒的时候，我突然体会到了一种繁华如过眼云烟，我只匆匆过客的寂寞。而最初的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我只有10岁，秦小西12岁。

之后常常听到小叔说到秦小西的种种，或者透过筱儿的只言片语说道她，虽然只是一些很琐碎的事情，但总会让我觉得很新奇。我有时甚至在想，怎样一个家庭才能够教育出这样的人物，虽然他的出生不如我们胡家一般是来自于士族大家。就这样过了几年，小叔无意间提及秦小西要在南淮开设一个书院。谁都知道奉天王极度偏爱武力，也因此我们胡家能够如此辉煌，而秦小西竟然想要开设一个书院，我不禁有了些兴趣。

考虑再三，我告诉了父亲想到寒山书院学习，他倒是很痛快的答应了我的请求，而小叔更是叫上了周帮龙的儿子周立去秦小西的书院，这让我感到很是莫名。毕竟胡斐与周立和我不同，我日后注定要与父亲一样征战沙场，戎马一生，而他们则是在朝为文臣，执笔天涯。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秦小西的时候，我有些失望。他的容貌的确不算出色，走在人群之中属于让人记不住的类型。可是他的眼睛很好看，充满了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东西。多年之后我才知道那种东西叫做宽容和自由。

和父亲偶过向府花园的时候，我看到向以南接着秦小西的时候，心里闪过一丝很莫名的不悦。我没想到向以南有这样好的反应和轻功，而父亲更是兴致勃勃地让我和他进行一场点到即止的比划。起初，我和向以南各自隐藏实力，一招一式刻板有道，但我始终看不清向以南的深浅，慢慢的认真起来，却发现他居然像一块海绵，让我打不到实处，招招都成了虚无。这种认识让我不禁心烦意乱，掌风也不知不觉凌厉起来。

“好了，到此为止吧。”父亲淡淡的一声打断了我们的比武。我看着父亲心，顿了会才说了声是，心里却有些不太舒坦。而向以南却若无其事地想父亲行了一个礼，然后正大光明黏在秦小西身边，那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真是个道貌岸然的小鬼。我多少有些不服气，但也知道自己只能勉强和向以南打个平手，可是向府这样一个不算大富大贵的商甲人家怎么会出了向以南这样一个武功和我不相上下的少年？带着疑惑和秦小西与向以南虚与委蛇了一会，不期然却看到了父亲看着赵大顺时意味深长的眼神。

书院开学之后，向以南和李朝东分在了清风班，而我和堂弟在明月班。清风明月，很好的词语，只是分开作为班名，我有些不置可否。和秦小西接触越深，我越觉得他是一个奇妙的人儿，虽然他的相貌并不出众，有时却也有几分不经意的妩媚。偶尔我甚至会觉得她也许就是一个女孩，当然也只是一种带着遗憾的偶尔。

作为将门世家，一个月的训练，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是对那些养尊处优的士绅弟子就没那么简单了，至少胡斐和周立就累得够呛。但相对的，秦小西给予他们的关心就要比给我的多一些。而向以南和李朝东在整个训练中是为数不多能显得游刃有余的人，这让我不得不对他们有所改观，看来妹妹的眼光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差，除了向以南黏秦小西得让我觉得有些可笑。我开始觉得，也许有一天，我能和他成为朋友也不一定。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我看到他一头冲进秦小西的怀里时，又不禁一阵冷寒打了一个问号。

霜降的前几天，秦小西和刘政以及赵二安排了一次野外实践课。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时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后来经过解释和安排，我才恍然大悟，像这种课程安排到军队也许会有一种意想不到的效果，思及此，我不禁有了一种摩拳擦掌的冲动。在我看来，这个世界最怕就是没有敌人，那将是一种毁灭性的孤独，而此时，有一个好的比赛，公正的裁判，当然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好的对手，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趣的呢？

刘政给我们这组的题目是永不凋零的花。我并没有急着出发去寻找，而是把人分为2组，一组人负责去附近打听这种花，一组人负责去查看地形。出乎我意料的是一天下来，各自却没有什么收获。

“堂兄，也许永不调零的花并不是什么真正的花。”胡斐想了想说道。

“哦？”

“以我对小西的了解，这个应该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简单，但可能也没有那么复杂。”

我皱了皱眉，虽然胡斐说了等于没说，但仔细想想，也有点道理。

“胡俊胡大哥天我们问到离此地三十里地有一个百花谷，也许我们明天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周立说。

“也好。”我环视了周围的几个人，只见他们纷纷点头。

第二日一早，我们起身往百花谷走去，三十里地并不算远，但去百花谷的道路尽是些险坡急流，无疑加大了我们的难度，因此当我们赶到百花谷外围已经过了申时。

“胡大哥，不如我们先在外围扎营一晚，明日再进去？”周立看了看周围一片凄凉，而所谓的百花谷又是一片怪石林立，不禁有些胆怯。

我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胡斐走到石林边探了探地，说道：“堂兄，这地不太结实，有可能里面是一片沼泽。”

“什么？”我吃了一惊，连忙上去，果然地面往里延伸十分松软，“不可能是沼泽，如果是沼泽，根本就不会有石林的存在。”

说完，我快步向里走去。

“堂兄……”胡斐急忙追了上来，却不禁传来一声惨叫声，“啊！”

我回过头一看，胡斐的脚已经陷进土中，连忙施展轻功将他一提，跳了出来：“那我们先在这里扎营休息一晚，我和周立胡斐轮流查看火堆，其他人休息。”

再经过开学的那一个训练，扎营进行得有条不紊，一切安置妥当后，天已经黑尽。胡斐走到我身边看着一边星空一边喃喃说道：“不知道向以南他们进行得如何呢？听说他们的题目是最锋利的剑。”

“哦？”我淡淡应了句。

“大哥，我有时会觉得向以南是一个让人看不透的人物。”

我笑了笑，看来胡斐和我的观点差不多。

“不过小西哥也是一个奇妙的人。这个题目肯定都是她想的，但是她想告诉我们的是什么呢？”胡斐的声音充满了希翼，“应该会是一个奇妙的答案吧。”

“恩。”我回答，看着远方天空的北斗星说道，“早些睡吧，明天也不知道会怎样。”

第二日，找来一些枯树干，我们开始慢慢往石林走去。“小心点。”我皱着眉，探索着往前迈出脚步。

“胡大哥！救命！”眼看快要到石林了，周立惊慌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回头一看，他竟然半个身子都陷进了土中。

“这小子怎么偏离我们走得路线啊！”胡斐淬了一声，也不管脚下，快速跑到石林找来了一些枯藤，“大哥，快用这个救他。”说完丢了过来。

我接过枯藤，一边往周立走去，一边喊道：“其他人到胡斐那里去！快去！沿着胡斐的脚印走！”

把枯藤的一边丢给周立，我拉了一下试了试枯藤的坚韧性，然后才开始使力。此时周立已经大半个身子陷进了土里，我连忙吼道：“周立，你别动，越动越陷得深，等我拉里出来。”

“好，好……”周立停止了挣扎，似乎定了定心神，“胡大哥……”

“闭嘴！”我说道，慢慢加大了力气，可是脚下的土并不结实，使力很难找到支点，将周立拉出一点之后，后面的动作却不太顺利。正在我有些焦急的时候，枯藤上的力却多了一些，[奇+书+网]我侧过头一看竟然是胡斐，“小斐，你疯啦，快回去，你没有轻功！”

“大哥，一起试试！”胡斐胀红了脸，咬着牙说道。

“你！”

“我们也来！”另外几个人也跑了回来，一群人沿着之前走过的脚印，一个连着一个往后拉。我转过头，有了其他人的帮忙，把周立拉出来明显轻松了很多。

回到石林，踩到脚下坚硬的石头，几个人方才软了手脚，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真不知道小西哥怎么想的。”胡斐叹气道，全然没了方才的英勇。我笑了笑，待大家休息完毕，方才起身往石林伸出走去。

“胡大哥这里是什么鬼地方啊！”随着逐渐深入，石林慢慢有了树木和蔓藤植物，时而飘过一片白茫茫的瘴气，周立显然有些怕了，“我觉得永不凋零的花不应该在这里吧！”

“我到觉得是这里。”我说道，大家见我如此肯定也没有在说什么，只是一个跟一个往里面走。又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豁然开朗，竟然出现一大片野菊。

“百花谷？！”大家倒吸一口气。穿过了之前的一切，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不太真实。

“什么人在那边？”

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大家短暂的呆滞。我寻声看过去，竟然是坐在溪边的妇女。她虽然头戴木钗身着拙布，已经有些岁数，但依然可以看出她五官的秀美。

“您好。我们是附近寒山书院的学生，此次到这里是寻找一种永不凋零的花。”胡斐行了一个礼。很有礼数地说道。

“哦。”那妇女点点，继续手里的动作，我走近一看才发现她竟然在溪边钻木取火，“永不凋零的花？这世上哪有永不凋零的花呢？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

“您这是在？”周立显然也发现了妇女的动作，吃惊地问道。

“如你所见。”女子也不责怪周立的无礼，淡淡笑道，眉眼中的淡定显示出她是一个见过风浪的人。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女子一边笑道，也没停下手中的动作，“只要想做和去做，能不能成功是另外的事了。再说你怎么知道不行呢？”

“恩。”我点点头。

“这里没有什么永不凋零的花，我从来没见过。我从春天等到冬天，一年又一年，却从来没有等到过。”

“我觉得永不凋零的花可能不是指花。”胡斐见到大家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禁说道，“我总觉得那不是花。”

“那是什么呢？”

“我也不清楚……”

“……”

“火点燃了！”女子笑这打破寂静，我抬头一看木头果真被点燃了，女子俐落的做成一个火堆，又把鱼考上，“等会你们吃点烤鱼和野菜瓜果吧。这里不比城镇乡村，没什么可以上桌的东西。”

“有吃的就行。”经她一说我们方才觉得又累又饿，连忙上前帮女子加柴烤鱼。一阵忙碌之后，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吃鱼一边聊天，女子看着我们笑着问：“什么是永不凋零的花呢？那必定是一种珍奇的宝贝，对你们而言，什么是珍奇的宝贝呢？”

“……”

“珠宝玉器？”

“名家大作？”

“……”

“原来是这个……”胡斐想了想，恍然大悟地对上我同样醒悟的眼。

女子走到溪水边洗了洗手：“永不凋零只不过是一个梦，你内心真正想要追逐和保护的东西，也许是勇气，也许是承诺，也许是希望，也许是等待……”

我看到女子看着远方的孤寂眼神，又想起她之前的话，心下一片清明，不禁微微一笑：“如此我们就不再叨扰了，我想属于你的永不凋零的的花一定会被你等来的。”

女子回过头笑了笑，竟是一种倾国倾城的美丽。

回去的路显然比来时好走多了。回到驻营地时，刘政告诉我们题目是秦小西出的，得把答案告诉他才能知道我们合格与否，而向以南已经先于我们完成了题目回到了向府。后来我才知道完成题目的组并不多，其中我们组和向以南组的题目又是最难的。

匆匆赶到向府的时候，向以南和秦小西正在向府的花园晒太阳，李朝东躺在吊床上脚一翘一翘的，而秦小西闭着眼躺在竹床似乎已经睡着，向以南坐在一边把薄被轻轻搭在秦小西的身上。听见脚步声，向以南看了我们一眼，微微笑了笑，并没有作声，李朝东也只是轻轻挥了挥手。我们几个也识趣没有说话，慢慢往大厅走去。回头的时候，我发现向以南并没有跟上我们，只是脱了鞋支着手躺在秦小西的身边，遮去了一些阳光。霎那间，我心里涌出一种说出来的感觉，有些气恼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失落。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从来都只是个局外者。

一封来信

小西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酉时，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饭，便把胡家兄弟、周立和自己家的几个孩子叫到了书房。

“这几日过得如何？”小西笑眯眯地问道。

“一切顺利。”胡钦回答。

“哦？”小西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微微挑起一边眉毛。

李朝东一只手放在下巴下，也挑起一边眉毛，怎么看怎么和秦小西表情相像：“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比如说野兽，比如说武林高手？”说完轻轻瞟了眼面无表情的向以南。

“这个？没有……”胡斐顿了顿，“不过也蛮好玩的。”

“啊！你快说说！”李朝东用手支着头说道，胡斐看到他的动作和秦小西此时的如出一辙，不禁很不文雅地翻了一个白眼。

“我来给你们说！”周立见大家都没作声，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话说那天，我们抽了题目，觉得……”

※其实我是分界线※

“哦。”小西听完周立绘声绘色的讲解，点了点头，“那还真是很危险，不过总算是化险为夷了。”

“那是！”周立的头昂得比谁都高。

李朝东捂着嘴偷笑：“切，也不看是谁被别人救了，还得意！”

“朝东……”秦小西瞥了他一眼，转过头看着胡家兄弟和周立问道，“那么，你们觉得永不凋零的花是什么？”

“呃……这个？”周立抓了抓头皱起眉头，秦小西越发觉得这个孩子虽然有些贪生怕死却也直率得可爱，“我觉得可能是勇气吧。嘿嘿。”

“也许是友情和亲情。”胡斐看到小西望着自己，连忙说道。

胡钦看了胡斐和周立一眼，说道：“我觉得可能是理想和坚持！”

“啊！你们三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李朝东很是奇怪。

“叫什么叫，永不凋零的花就是一个人心里最像要的东西，每个人的思想不一样，所想坚持的东西怎么可能一样呢？你这臭小子！”秦小西敲了一下李朝东的头，“那么，傻小子。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都被你打笨了，哪里还有什么花啊草啊！我就想快快乐乐高高兴兴的生活，能吃上王婶儿做的的饭菜，和家人们在一起。不去管什么血雨腥风，也不管什么尔虞我诈。”李朝东夸张地捂着脑袋，摇头晃脑地叫道。

“这小鬼！这没出息！等你有了媳妇儿估计就不会这么说了吧。”秦小西呵呵笑了起来，“对了，南儿呢？”

向以南微微笑道，“我？小西应该知道我是不喜欢花的。”

“不过是个比喻而已。”胡斐说。

“哦？”向以南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要么等我想想吧，须知有的花一旦经过烈日直晒就会枯萎的，我还真没想过。”

……几个人一听，觉得相当的无语。而胡钦听了之后则一直皱着眉，若有所思地盯着向以南。向以南对上胡钦的目光，笑了一下：“胡兄有何高见？”

“没有，我只是在想有的时候，有的花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胡兄说笑了，花肯定是生长在枝头才会美丽，想而不摘这种美丽才能永远，但是未尝不可把花移植到自己的视线所在之处？”

“哦？这倒是。”

“呵呵，已是霜降之日。院子里的早梅应当开了吧。不如大家一起去看看？”向以南说完站起身，慢慢往花园走去，全然不管身后几个傻了眼的人。

在向府舒舒服服地休息了三天，几个学生又乖乖地回到了书院上课。期间胡家兄弟几次想打探向以南是怎么完成题目的，都被他随口几句话敷衍了过去。李朝东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向以南不愿意告诉他们，但也跟着保持沉默。胡家兄弟显然不相信向以南随意乱闯而碰巧完成题目的说法，但几次三番问不出过程，也只得作罢。

相安无事的过两个月，一封来自京城的信寄到了向府，而收信人写的是胡钦。秦小西忖思了一下，打发人去通知胡家兄弟和周立休假的时候到向府来一趟，然后把信发在了书桌上用砚台压住。

“小夫人，这是？”青儿问道。

秦小西笑了笑，铺开一张纸用笔蘸了蘸墨水，开始练字：“应该是胡家小姐写的吧。”

“为什么不是胡将军呢？”

“呵呵。”秦小西一边笑一边说道，“想来这胡家小姐是一个极伶俐的人儿，如果是胡将军应该直接寄到胡钦的手里。而寄到向府就只能是胡小姐了。”

“为何？”

“明里是寄给胡钦，实则也是想把信里的内容告知我们吧。”秦小西笑着摇摇头，写完最后一笔后，将毛笔放到一边，而青儿定睛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旁敲侧击”几个字。

虽然奉天的官员制度是五天一沐，也就是五天休息一天，但秦小西依然坚持寒山书院五天休息两天。于是，在书院读书的几个孩子收到小西的消息后，一到休息日就快速地赶回了向府。秦小西笑眯眯的把信交给胡钦的时候，他的脸上明显有点不自在，估计也是猜到了妹妹的来意。

拆开信看了一遍，胡钦眉眼里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也就微笑着告诉向家的人，胡筱儿已经于三天前从奉京出发赶往南淮。秦小西看到向家的几个人闷着头不作声，只好开口表示欢迎并顺便询问胡筱儿的来意。

“舍妹顾念兄妹之情，听说书院将于小寒开始放假，便起身来接我一同回奉京。”胡钦一字一句的解释道，却看不出他有高兴的表情。

“哦。”秦小西点点头，环视一周发现向府的几个人依然埋着脑袋不吭声，只得打圆场，“胡公子与令妹的感情真是另人羡慕，我会吩咐人收拾出西苑的客房，务必使胡小姐在向府住着舒适。”

“那就有劳小西了。”

“无妨，都是熟识，何必如此客气。”秦小西喝了口热茶暖暖心肺，须知这南淮虽然不若北方会下大雪，但阴冷潮湿却更胜北方，因此冬天怕冷的秦小西来说总是过着比较痛苦。

“既然堂妹是三日前从奉京出发，那么到南淮，估计应是十天之后。”胡斐说道。

秦小西点点头，看到向以南没有表情的脸，也不知道他是否高兴，只得说道：“到时大家需一同好好陪伴胡小姐才是。”

“小西，再过半月，书院要举行末考了。”向以南说，“恐怕我们的时间不多。”

秦小西愣了下，没料到向以南居然用这么一种方式婉转地表达了拒绝的意思，一时也没接过话。整个屋子的人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小西方才笑道：“既然如此，你们几个便好好温习，我先伴着胡小姐几天，你们考完之后需得立刻回到向府才是。”

“恩。”向以南点头，“小西，夫子有些事情叫我转诉给你，不如我们到书房去一下。”

“恩？”秦小西愣了愣，看到向以南起身离开的背影，连忙想大家行了一个礼，快步跟上了向以南的步伐。

“表哥，这……？”周立看到青儿和李朝东跟在小西的身后走出大厅门口，一直到消失没影儿。

胡钦坐在椅子上，烛光跳跃，使他的脸上一片阴暗，看不出表情。

胡钦急忙说道：“堂兄，我看向以南也没有其他意思。他……”

胡钦挥了挥手，说道：“向以南有没有其他意思，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我只是好奇这向以南想要的是什么……”

胡斐和周立听到这里都没做声。

胡钦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这向以南居然今天连基本的里子都不做，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不过，我总觉得，向以南平时虽然温和，却比小西和朝东很难接近很多。”周立接嘴道。

胡钦看向胡斐，只见他皱了皱眉：“堂兄，不如我们早点休息，毕竟再过半个月就要末考了。”

“也好……”过了许久，胡钦慢慢说道。

书房之内，秦小西坐在椅子上，脸色一青一白，显得有些恼怒。而向以南坐在另一边脸色阴沉，也没有说话。晴儿和李朝东互相看看对方，又同时缩了缩脖子。

“南儿，我很少见到你如此失礼过。”小西终于忍不住先打开僵局。

向以南抬起头看着秦小西一字一句说道：“我并不觉得哪里失妥，半月之后的末考，不是小西你订的吗？”

“可是，你为什么在那个时候说这种话？南儿，我不觉得你这样做是对于客人的礼貌！”

“小西，你是为什么生气？你是气什么？气我没有去讨好胡家小姐？”

“啪！”秦小西一掌打在桌子上，“向以南！我在你眼里是这样一种趋炎附势的人？你就这样看待你的小娘？”

向以南抿着嘴，过了半响方才说道：“小西，我从来都不想和胡家小姐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么些年，你还是看不出？执意把你的意愿加的我身上？我的话是有错，但是，我不想道歉。”

说完，向以南站起身慢慢往门口走去，跨过门栏的时候，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秦小西一眼问道：“秦小西，你真的是我小娘吗？”

秦小西站起身，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怆然地跌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青儿看着秦小西悲伤的模样，又看了看向以南渐行渐远僵硬的后背，心里想着，恐怕伤了小夫人，少爷会更加难过吧。裹进了衣服，看到李朝东难得凝重的表情，青儿与他不约而同地想道，这个冬天，果然较往年来得冷。

启程

次日开始，秦小西和向以南就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和平，小西平时温暖的微笑此时在众人眼里却显得很是沉重和悲伤。李朝东和青儿私下找向以南谈过几次，向以南却始终固执着没有松口。

“我与小西什么都可以，但我在这点上我不想再说什么。”向以南的脸看不出表情。

“可是少爷，你最后那句话是在也太过分了！”青儿见向以南不松口，有些恼怒。

向以南看了青儿一眼缓缓说道：“以后你们就会明白了。”说完转身往花园走去。

“可是少爷，夫人生病了！你这样，夫人会很难过的！”

向以南的身影顿了顿，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终于还是慢慢地走了出去。

青儿看着向以南的背影，突然觉得向以南的身影显得那么的萧索。

“你真笨呐！”李朝东收拾好平时的不正经，小声说道，“这件事上，我们最好都不要插手。”

“可是……”青儿的话在李朝东的瞪视下，把已经要说出嘴边的话又咽进了肚子。

……可是，小夫人和少爷的眼睛都好像在哭啊……

秦小西和向以南的冷战，胡家兄弟看在眼里，表面上没说什么跟着一起嘻嘻哈哈，可在诺大一个向府里总是觉得如坐针毡。因此，到了上学的前一天，便找了温习的理由，早早地回到了寒山书院。

“小夫人，你也别难过了，少爷只是年少不懂事。他平日里是极为尊重小夫人的。”青儿一边帮秦小西卸下头巾，一边说道。

秦小西只是用梳子梳着自己头发，却怎么也记不起自己前世的头发有多长。“应该没有这么黑吧。”小西心想，看着自己的头发，突然一种莫名的悲哀侵满了眼眶。“前世，原来已经是前世了呵……而现在呢？是自己的今生吗？”

青儿见小西眼眶微红，连忙说：“对了，小夫人，青儿许久没有看到你穿女装了，估计也有四年了吧。”

“恩，已经四年了啊……”

“小夫人，其实我觉得，现在向府一切都步入正轨，少爷也长大了，小夫人可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毕竟很多女子16岁都已经有孩子了呢！”

“哦？”秦小西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一时之间没想到自己也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想想算上前世的年纪，自己也算三十的人了，嘴角撤出一丝苦笑，“是吗？我还没想过。”

“小夫人，女人迟早是要嫁的！”

“是吗？我的家乡有很多人是一辈子都不婚嫁的。”

“啊？不婚嫁？只有和尚才不婚嫁！”青儿一听急了，“不过，要是玄奘师傅不是和尚倒是个不错的人选，诶，对了，玄奘师傅本来就只是半个和尚……”

青儿越想越高兴，正要为自己的想法而鼓掌的时候，门被推开了，打在墙上只听得“哐”的一声。青儿显然被吓了一跳，呆呆地张着嘴看着向以南端了一碗药走到秦小西的身边：“小西，这几天是你不舒服的日子，我找了个偏方，你喝了会好很多。”

小西看着向以南，想起了这些年的生活和另一个世界的家里朋友，突然觉得眼睛一阵酸涩，连忙低下头却忍不住溢出眼眶的泪水。青儿见到几乎不掉泪的小西哭了起来，一下子慌了手脚，连忙拉了一下呆在身边的向以南。

“小西，我错了。”向以南微微叹了口气，托起小西的脸，拿出手巾细细地为她擦干眼泪，“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道歉呢？我不过是不想与自己不喜欢的人被你做堆送，你知道我是一向听你的，出了这个。小西，你让我一回，还么？”

“恩。下次可不许这样。”小西点点头，虽然心中的万般委屈，但听到向以南服软的话语，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一尽。向以南见小西破涕为笑，连忙拿起药碗递到小西手中。

秦小西接过药，皱了皱眉头想要放到一边，抬头看了看向以南摆明了要看着自己把药喝完的样子，只得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药喝完。

“张嘴。”向以南看着秦小西的苦瓜脸，淡淡地笑道。

秦小西不自觉的张开嘴，一颗奶糖被向以南放进嘴里，甜意从嘴里蔓延到心头。

虽然秦小西没有说话，可向以南看到秦小西的微笑嘴角也不禁漾起一个幅度：“那么，你们早点休息吧。”说完，向以南看了眼青儿，拿着药碗慢慢走出门。

青儿看着向以南的背影，突然觉得最近自己看少爷的背影比较多，不过刚才少爷的眼神让自己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夫人，少爷听到我的话没有呢？虽然他听不听到都没什么，不过，我是想说，为什么我觉得少爷越来越让我觉得不可捉摸呢？”

秦小西笑了笑，觉得肚子暖暖的很是舒服：“是吗？看来大家的看法是一样的。”

“啊？”

不管大家肚子揣着什么耗子，胡筱儿还是在末考前两天到了向府。几个生员由于忙着准备末考，都没有回家迎接，胡筱儿虽然有些不快，但是碍于大家闺秀的风度，还是装作一付体贴个懂事的模样。让小西不得不感叹，将军府的孩子的确教导得比其他人家的孩子来得懂礼守节，只是难免有些虚伪，这样的孩子恐怕应该更适合高墙之内的尔虞我诈吧，南儿的想法也并无不对之处，这孩子到向府确实使得大家有些不自在。

秦小西一边想着，一边微笑着接待胡筱儿，一举一动皆进退有礼，一付主客相宜的样子。倒是青儿看出了些门道，好几次私下抱怨，这胡家小姐未免有点做作，也怪不得向以南不喜欢。秦小西却像松了一口气般对青儿说道，孩子们的事自有他们自己打算，她再也不想去趟这淌混水了。青儿捂着嘴笑道：“小夫人终究是舍不得少爷吧。”说完，又偷偷看了秦小西故作深沉的脸一眼暗自笑了笑。

末考之后，几个人一前一后回了向府。先回到向府的自然是胡家几兄弟，几个人做礼之后，秦小西才发现胡钦和胡筱儿的问候和交谈很有礼节，让人觉得礼貌得几近生疏，这让小西不得不怀疑胡筱儿信中提到的思念之情。但不管怎样，小西还是看得出来胡筱儿对于胡钦应该是很崇拜的，这从她的眼神便可以看到，但胡钦言谈的平淡和无动于衷的表情却让小西有点疑惑，相比之下，小西才发现胡钦和自己交谈时表情到是生动了很多。

向以南和李朝东在末考结束的第二天回到向府。秦小西站在一旁看着胡筱儿与向以南交谈时眼里的羞涩，以及南儿脸上的温和和眼里一闪而逝的淡漠，不禁摇了摇头，心想，也许孩子的事自己真的不应该参言。不过筱儿似乎不是一个快乐的孩子啊。小西心里想这，这才记起，胡筱儿是胡家的偏房所生，虽然也是大家小姐，但并不受宠爱。看到筱儿倔强地挺得笔直的背和看着胡钦时眼里的仰慕和隐忍，小西心中充满了对筱儿的同情和怜惜。

胡家一行人在向府歇息了几日，来来往往倒也是主客相益。向以南温和和得当地待客之道，让胡钦都不禁暗自称赞几次，更别提秦小西看到向以南时的自豪和满意了。

“秦大哥，既然你们每年都要到向伯伯家过年，不如今年，我们就一同上奉京吧。”胡筱儿在一次饭后闲谈到向侍郎的时候，不失时宜地说道。

秦小西看着胡筱儿得体的微笑，这才知道胡筱儿到南淮这一来一往的目的，真亏的这孩子的用心了，秦小西笑了笑说：“我虽想和你们一道，但向府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怕耽误了你们的行程。”

“秦大哥这是说笑了，我看向府的下人都是很有些本事的，这段时间应该是能够应付得过去的。”胡筱儿笑着说。

“这……”秦小西一向不习惯拒绝女生的邀请，只得看向向以南，却发现向以南闭着眼只顾喝茶，没有想说话的意思。

胡筱儿立刻接着说道：“此次前来，我带了1个随行丫鬟和2个侍卫，胡斐哥哥和周立哥哥并不和我们一同到奉京，而是去巡抚府。这寒冷天气，向府的丫鬟随从并不多，你们若单独走的话，难免会受些累，而与我们一同在路上也多了个照应不是？”

秦小西被这话堵了嘴，索性闭上嘴，一口一口地喝着热茶暖身子。胡筱儿见秦小西没有说话，一时也不好继续开口，到是胡钦隔了一会缓缓开口说道：“秦兄，我看你们不如与我们一道，我们等你处理好向府的事物就是。今年天气格外寒冷，北上之后一不留神就会染上风寒。筱儿此次前来带上了不少御寒之物，相信对你们也是有好处的？你看如何呢？……向兄？”

向以南没有接过胡钦的话，只是起身走到秦小西的身边，摸了摸小西的手，果然触手是一片冰凉，微微叹了口气，向以南转身对着胡钦拱手说道：“如此这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胡家两兄妹闻言互相看了眼，微笑着说了些应酬的客套话，心里却各自有自己的想法。

小西把向府的事情处置妥当已是几日之后，与向以南、李朝东、青儿、王二和胡家几兄妹作别了哭哭啼啼的王婶儿和赵大顺夫妇，以及比较冷静也明显不舍的何伯和赵大叔。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北上之路。

由于此时离大年尚早，大家也不着急着赶路，一行人走得到是悠悠闲闲，倒也比较自在。胡钦一路上没有小西印象里的严肃和冷漠，行事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士族少爷，倒是让小西对他有些改观。而胡筱儿并不娇弱和没有小姐脾气的言行态度，让小西觉得她与南儿应该算比较合适的一对，只是这个想法在触及到向以南眼中的不悦时，只得被小西丢弃到一边。

唉，这孩子越来越大之后，真是没有小时候逆来顺受来的可爱了！小西一边想，一边为自己鞠了一把同情的眼泪。特别是向以南督促她吃药的时候的眼神方佛她才是个孩子，自己好像不知不觉中到沦为了被管理对象，小西摆着林黛玉造型，嘴里含着奶糖，心中不无凄凉的想。而青儿和李朝东看见之后只觉得后背一阵冷寒：这小西姐，不会喝药喝傻了吧，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这个念头。

烟花之地

就这么边走边玩，原本只有5、6天的行程一行人愣是花了10天才走到淮阳的巡抚府。淮阳与顺昌和都位于奉天江南，但它却是整个奉天的一个经济重镇，其规模和繁华超过顺昌两倍不止。小西还是第一次到淮阳，一路上风情景色让她开怀不已。

胡之山对于大家的到来自然是高兴非常，连忙设宴招待，一点没有为官的架子。秦小西和向以南自然也乐得和胡之山谈古论今，宾客之间十分的和谐。当与胡斐和周立交谈，并发现他二人进步不小之后，胡之山虽然没有对秦小西表示谢意，但小西从胡之山不住的点头和微笑中看得出他应该十分的高兴。一番应酬之后，虽然胡家人表达了十二万分的挽留之意，秦小西等人并没有住进胡之山的巡抚府，而是以单独考察之由住进了淮阳北城的一间客栈。

“小夫人为什么不住进胡家节约点银两呢？”青儿和小西混久了也学到了一点省钱的方法。

秦小西摇头晃脑地说：“你这傻丫头，住进胡府我们还玩什么玩啊？”

“玩？”李朝东一听到玩，立刻来了兴趣，“玩什么啊？”

秦小西微微一笑道：“山外青山楼外楼，淮阳烟雨几时休？”

“什么意思啊？”李朝东有些摸不着头脑。

青儿想了一想，脸色一白：“小……小夫人，你不会又，又要去那种地方吧！”

“江南温柔煙波中，翩翩公子骑马倚斜桥，引满楼红袖招……”秦小西一边笑道，一边斜靠在躺椅上，眼里是说不出的风情。

“你是说去烟花之地……？”李朝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突然觉得手心里尽是冷汗。

秦小西斜了一眼李朝东：“这淮阳一直以来都是温柔之乡，烟花之地的名声传了数千年，千年来的烟花风尘不断的随风而飘，走到这里脸空气中也有淡淡的脂粉味道。叫人怎不去这红尘之地走一遭？”

“可是，可是……”李朝东抓了抓头皮，“你去那里不好吧。”

“又不是没去过。”秦小西闲闲地笑道，“再说你们是男的，怕什么啊，带你们去见识见识也是好的嘛。”

“小西曾去过妓院？”向以南皱着眉问道。

青儿点点头，连忙说道：“那次去奉京，小夫人就带着玄奘大师去过奉京的烟花别馆！真是罪过罪过！”

秦小西被青儿这一闹脸上有些挂不住，看着李朝东和向以南没有表情的脸，估计前一个估计是被吓傻的，后一个估计是气傻的，于是陪着笑脸说：“反正只是去见识见识，就这么说定了，明儿晚上就去，大家快回房休息吧。”

淮阳作为整个奉天朝最文雅的地方，一直以来都是奉天最为浪漫的城市，许多才子佳人的故事都发生在这里，虽然许多都是以悲剧为结局。第二天，秦小西五人从淮河南面而过，一路凭栏而望，竟是一片烟波浩淼，郁郁葱葱。淮阳有三绝：淮秀，淮女，淮雨。而秦小西此次到淮阳主要也是为了淮阳的绣品而来，毕竟奉天三绣是以淮秀居首。仔细寻看了淮阳几家淮秀老字号，并与几家的店主大致交谈了一些具体事务和琐碎，秦小西盘算了一下，发现绣品的价格加上运费竟然比以往从平昌进货便宜了接近百分之二十，而货却比以往的来得好。在随身携带的记录本做了些记录后，秦小西打算年后让陈、杨两个掌柜到淮阳走上一遭。

几个人停停走走，寻寻看看，当走出最后一家绣房时，不觉已经过了申时。因为已经是寒冬，日落较以往都来得早，极目望去日已西沉，水溶溶，飚残红，淮河依旧烟雨，几个人沿淮河之堤绕行向西，一路上除了酒肆店铺就多为烟花之地。吃完饭后，天已暗沉，空气中弥散着粉脂和美酒的香气。一盏盏灯火曲折，三千粉黛，十二阑干，一片云头。

秦小西拉紧了银鼠毛斗篷，虽然江南的冬天较之北方并不是很冷，但到了晚上难免有些凉意。轻轻呵了一口气，看见指间萦绕着一层白雾，小西不禁笑着转了一圈。有些晕眩的靠在淮河的石栏上，看见河上的画舫在夜色中闪着星星点的光，倒映在水中，和着天上的星子，美丽得如同星河。

“这淮河的夜色让我想起故乡的一个关于湖泊的传说。”小西把脸缩在斗篷里，显得心情格外的好。

“是吗？说来听听。”李朝东歪着头看着小西在夜色下显得美丽的脸，心里想着小西的脸在夜里似乎格外的有魅力。

“在一个很远的国度有一个地方叫巴蜀。巴蜀境内茶马古道以南，南方丝绸之路以北有一忘川湖。相传千百年前，一个月桂树精修作人形，在历经凡尘劫难应该踏云西去之时，却与一位书生相恋。这月桂女本知人妖殊途，却依旧逆天而行，与书生结为夫妇，最终在成亲当日耗尽灵气。须菩提感其真爱，允之化为一方湖泊，长伴书生左右，名曰忘川湖。”小西看着淮河，似乎似乎隔着淮河望向不知名的远处。

突然手里一热，秦小西回过头看见向以南拉着自己的手不停的揉搓，不由得嫣然一笑。

“小西，你其实真的满好看的。”李朝东咽了咽口水，用手挠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青儿站在小西的身边，看着小西在风中单薄的身影不禁叹气道：“多么悲伤的一个传说啊。”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小西忽然想起了自己也曾在前世给别人讲过这么一个故事，而当时的心境是什么，她已经忘了，但她知道自己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心思复杂，又寂寞有悲伤也有无奈。

“忘川？忘川是什么意思呢？”向以南问道。

“忘川离尘客黄泉夜渡人……”秦小西微微叹了一口气，“传说每个人死后会到一个叫做的冥的地方等待转世轮回。而冥界有两条河，一条叫忆川，一条叫忘川。相传人忘川深处，住着一位长须的老者……他是监管世间轮回的仙人。死去的灵魂经过忘川，就可以重返世间，获得新生，当然，他们要饮下忘川的泉水，将前世的哀乐情愁全部忘却，曾经的一切都成为过眼云烟。”

“啊，那不是什么记不得呢？”青儿问道。

小西笑了笑：“其实带着记忆而生也不见得是好事，每次梦醒之后总是会怀疑自己身处前世还是今生。前世的爱恨带到今生，苦的只有自己，而前人不在，被天地遗弃的只有带着记忆的人而已。”

“似乎有些深奥，可是遗忘是件多么遗憾的事情啊。”李朝东说道。

“喝了忘川的水，会忘记一切。忘记了一切在人世间的记忆，什么都是过眼烟云，似乎又回到了人生的起点，却又忘记了生存的意义。”秦小西靠在石栏上，任发丝在风中飘扬，“而上穷碧落下黄泉，亦不过是人们最美好的一种向往吧。”

“碧落，黄泉？”向以南皱着眉，不知是否是因为秦小西的手指过于冰凉。

“有人曾说东方第一层天，碧霞满空，叫做碧落。而黄泉则是冥的另一个说法，在地下千万里之深处。”小西解释道。

李朝东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指天上地下的意思。”

青儿低着头，觉得心里有些压抑，连忙说道：“总觉得有些悲伤的感觉，小夫……表少爷，再晚点就是戌时了，别在这里讲传说了。”

“哦？”秦小西看了看天色，说道：“那我们应该抓紧时间到青楼逛逛，真亏我聪明，给青儿找了套男装，不然老鸨肯定不让你进去。”

“小西？”向以南握着秦小西的手，总算觉得有些暖意了。

“怎么？”

“上穷碧落下黄泉的下半句是什么呢？”

秦小西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两处茫茫皆不见。这讲的是一个君王为了王位杀了自己最爱的女子。”

“若是我，绝不会如此。”向以南的声音很轻，几乎一出口就消失在夜色里，秦小西慢慢往前走着并没有接嘴，似乎未曾听见。

淮河的西边的青楼较淮阳其它之地来得雅致许多。秦小西一路走来，竟不知道进哪家比较好，犹豫了一会终于走近了一家淮河边上花牌坊。向以南心知，秦小西选这个地方，只是喜爱那几杆绿竹，在夜色中碧碧幽幽，加之楼外晚烟轻笼，粉香融，淡眉峰，一付锦瑟年华的模样。思及此，向以南笑了笑，俊雅的模样看呆了看尽人世的老鸨，心下暗自猜测，这少年若年长不知是是怎样一付模样。

挑了一个靠窗的坐下，老鸨见一行人让小西坐在上首，怎不知花钱的才是大爷，于是对小西礼遇非常，唤了两个模样漂亮的女子一左一右坐在小西的两侧。点了几个下酒菜和一壶女儿红，几个人看了看四周，发现整个花牌坊虽然透露出一些暧昧的味道，倒也没有格外淫靡之处，当下放了心，说说笑笑地吃喝起来。

秦小西和李朝东本来就是开朗之人，一逗一捧使得两个姑娘笑得枝头乱颤。而青儿和向以南看到小西时不时摸摸这个捏捏那个的动作时连忙把头转到一边，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模样，看得平素不苟言笑的王二，心里不禁暗暗发笑。

过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花牌坊的烛火暗淡了下来，整个大厅也慢慢安静下来。李朝东拉了拉小西的袖子，低声问道：“小西，怎么突然这样了啊？”

“笨啊，一看这情况就知道是重头戏来了。”小西低声回答。

李朝东想了想：“什么重头戏啊？”

秦小西翻了个白眼，说道：“所谓犹抱琵琶半遮面，姗姗来迟才能勾住人的心思。”

“我觉得也没啥好勾的啊。”李朝东摸了摸下巴，看到周围几个人也都是一付波澜不惊的表情。

小西寻着李朝东的目光看去，看到大家意兴阑珊的样子，不禁讪讪地干笑了两声，逗得两个姑娘轻声笑了起来：“公子，我们在这花牌坊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们这样的客人。似乎不是来寻开心的，而是来看热闹的。”

“哪能呢？”秦小西笑着摸了摸说话的那个姑娘的小手，又抿了一口滚热的酒，摆出乐不思蜀的样子，“这接下来出场的人是谁呐？”

“公子想来是外地来的客人，不知道这淮阳有三美。一位是艳冠天下的淮阳怡红院红樱姑娘，一位是舞艺超群的寻芳阁绿意姑娘，一位呢，就是我们花牌坊雅致之极的漠雪姑娘。”

“哦。”秦小西点点头，心想这怡红院和寻芳阁倒是有了青楼应有的正常名字。

“漠雪姑娘下来了。”右边姑娘小声地说到，秦小西往楼台望去，果然看到一个素衣女子从二楼缓缓走下，一举一动都暗含韵味，显得优雅非常。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小西一边喝着酒一边摇头晃脑地的叹道，惹来两个姑娘不住轻声称赞道：“公子真是好文采。”

那素衣女子漠雪，慢步走到楼台之上，坐在案台之前试了几个音，在安静的楼中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勾魂味道。周围的白纱随着琴音响起而轻轻落下，几缕暗香寥寥，越发显得身坐其中的漠雪飘渺起来。

秦小西闭上眼，手指在随着音律轻轻晃动。这漠雪弹的淮阳花曲虽然是淮阳的曲调，但其软糯和雅致的曲风倒也让好琴之人喜欢非常。整个曲子的难度并不大，不过越是简单的曲子往往越能考验乐师的基本功，由此看来漠雪的确是有些水平的。一曲终了，四周响起了听众的掌声，秦小西放下酒杯鼓了鼓掌，而其他几人则是干脆只顾吃自己的，丝毫不管琴音是否寥寥。

漠雪说了几句话圆场的话，一口淮阳软语听得小西很是舒服，只是在白纱以后若隐若现的脸让她不真切，觉得有些遗憾。客套话之后，是漠雪的第二曲梨花雨。与淮阳花曲不同的是，这只曲牌特别考弹琴人的技巧，宫商角徵羽的转折和变音稍一拿捏不好，就会失去了雅致的味道。小西手指轻动，恍惚中竟似路过了一个梨花纷飞的午后。

“这曲子好是好，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李朝东看到其他桌的客人陶醉不已的表情说道，“听惯了花姐的音律再来听其他的，总是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啊。”

秦小西看到左右两个女子微愕的表情，笑道：“你小子懂都不懂音律，还发表什么拙见。”

“真的感觉差了些什么，和多了些什么。”李朝东皱着眉头看了看秦小西，又转过头问道，“向以南，你觉得呢？”

向以南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喝了一口酒：“这曲子本应是一种清雅风情，让人想到三月春雨夹着纷飞的白蕊。事实上这位姑娘也做到了一大半，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小西右手边的姑娘忍不住问道。

向以南看了看秦小西，后者只是微微一笑，于是接着说道：“只可惜，终究是多了一分红尘俗念，少了一分淡泊明志罢了。”

“这位公子说得甚好。”

向以南闻声转过头去，只见旁桌的一个少年缓缓举杯致意，便微微颔首回了一个礼。向家几个人坐的位置本就是角落，由于此时刻意压制了灯火，那个人的模样看得并不真切，但他的眼眸倒是在黑暗中犹若星辰。

这人有些意思。秦小西暗自思忖，但并没有与之招呼，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喝着酒。

“小西，酒虽能暖身，但你的身子喝多了也不好。”向以南低声说道。

秦小西闻言，乖乖放下酒杯，心里却又因为被向以南管着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这当儿，那少年慢慢走到了向家人的桌边：“我一人喝酒甚没意思，这八角之桌，多搭在下一人应该不足为过。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秦小西抬头一看，只见一锦衣少年看着自己，一双星眸带了七分傲气和三分戏谑。这少年应该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吧。秦小西一边想，一边还是有礼地点了点头。那少年也不客气，摸出银两打发了两个姑娘，径直坐在了小西的右手边。他身后一个奴仆打扮的人又连忙找来老鸨点了些酒菜小吃，然后便静静站在了一旁。

“这桌子够大，不如叫你身后的大哥一块坐下？”秦小西见虽然来到奉天好些年，但是依然看不来主奴制度。

那少年轻轻瞟了一眼身后的那抹黑影，轻笑道：“不过一个下人，公子就是让他坐他也是不敢的。”

秦小西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倒是李朝东兴致勃勃地和少年交谈了起来。一来一往之间，小西得知这个是少年名叫望北，家住奉天之北的津塘。

尽管望北自我介绍说来自一个小户人家，可是他一举一动中的贵气，和衣饰的华贵都显示出这个孩子的不寻常。更让小西觉得奇怪的是，这个名叫望北的少年举止优雅谈吐得当，言语中虽然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霸气和自傲，但却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交谈了数句之后，秦小西便对这个少年上了心。望这个姓氏十分少见，小西曾听安平说过北方有一个望氏家族掌控了北方的经济，和朝廷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孩子应该和那个望氏家族有些联系。如果这样，也怪不得他小小年纪，却在不经意间就有一种霸气了。正在思索的时候，望北举起酒杯对着小西微微一下，然后一饮而尽。小西点点头，饮下了自己杯中的酒，心里想着：不管这个人来意如何，先应付着，以后之事也只得见拆招了。

谈曲

漠雪只演奏了三只曲子，便告辞了客人往二楼走去。很多慕名而来的客人失望之余开始纷纷抱怨，然而不久之后这种抱怨声就消失在了一片调笑声之中。

“都说□无情，戏子无义，其实最是绝情的应该是这些寻欢客。”秦小西一只手支着头，言语之中充满嘲讽。

“这位公子，我在这淮阳一带混了二十多年，能说出这句话的人，还只有公子您一个。”秦小西偏过头，只见老鸨不知何时走到桌边，笑嘻嘻地站在一旁，眼里却没有丝毫轻浮。

看尽了红尘世俗，这欢场女子也应当是有最多故事的人吧。秦小西心想，作了一个揖邀请老鸨坐下。

老鸨摆了摆手，笑道：“这位公子真是一个难得的人物，也难怪漠雪姑娘亲睐有加。这不，吩咐我邀请你们二楼雅座相见。”

“这……”秦小西犹豫了片刻，所谓无功不受禄，自己一行人初次到淮阳又不是什么大户，怎么得到花牌坊的台柱邀请。正在思索的当头，只听得李朝东快人快语说道：“我们可没带这么多银两呐！”

听到此言，秦小西差点没摔到桌下去。老鸨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翻了个转，但到底是见惯了世面的人，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连忙说道：“这位小哥可真是会逗奴家开心。”

“李小哥生性开朗，确实是逗花嬷嬷开心，还请花嬷嬷不要介意。”望北不待小西说话，便先对着老鸨笑道，“今天这场，理应由我做东，大家就不必为我节约了。”语罢，他又转过头对着花嬷嬷说：“那么，还请花嬷嬷带路。”说完，他看了看桌子上其他的人神色各异的表情，对着小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秦小西纵然心里有诸多不愿，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只得起身跟着老鸨往二楼走去。

几个人静静跟着花嬷嬷往漠雪所在的雅间走去。一进去，秦小西便看到站在漠雪身边，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姑娘正是之前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身旁的两个。秦小西笑了一下，算是猜出了一伙人被漠雪请上楼的原因，只是不知这被大家无意之间冒犯了的漠雪姑娘，会做出些什么举动。略一思索，秦小西扯出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向漠雪行了一个礼。

“在下秦西，这几位在下的家人。初到淮阳便听得传闻淮阳三绝的漠雪姑娘优雅美丽，今日一见果然是让在下恨不得长居淮阳了。”秦小西笑嘻嘻地说，虽然漠雪用丝巾蒙脸看不真切容貌，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句放之五洲四海皆可用的真理，秦小西可是牢牢记在心里。

漠雪福了福身：“众位公子都是见多识广的博学之人，漠雪可不敢应承公子的这句谬赞。”

这漠雪姑娘果然第一句就夹枪带棒，看来这逍遥窝也不是人人都能呆着舒坦的。秦小西一边想着一边又说了些赞美的言辞，而漠雪一一接承，态度倒也是不卑不亢。

“说了这么多，还忘了请各位坐下。”漠雪做出请的手势，又连忙吩咐道：“沏两壶好茶，再拿些瓜果招待几位公子。”

“有劳了。”

刚坐下不消多时，又进来两个丫鬟打扮的姑娘，一个人送来了香茶和瓜果，一个人放下卷帘并点燃了案台前的檀香。

翠幄帐天，薄凉天气。淮河雾淡，缺月挂寒枝，依稀一川流渚。暗香浮动，隐约间，江中点点渔火。小西喝着茶似醉非醒，看一眼案台上的古筝，心想如此美景，只可惜没有铮铮琴音做伴。

思及此，秦小西用茶杯掩去嘴边的那抹轻笑，直佩服这漠雪的好耐性。无关痛痒地拉扯了许多客套话，秦小西终于忍不住说道：“如此良辰美景，没有琴音相伴，是在是一大憾事啊！”说完，秦小西看了一眼漠雪。

“哦？”漠雪笑得很是开心，似乎很满意秦小西先道出这个话题，“只可惜漠雪手钝，靡靡之音上不得什么台面。”

一席话说得委婉，秦小西只是微微一笑，而李朝东听到时却有些不好意思。只见他不安分的动了动身子，脸色有些微红，小西不禁噗哧笑出声来。

“秦公子莫非以为漠雪的话很好笑？”漠雪看着秦小西的脸，眉眼里有了层薄怒。

“非也。”秦小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倒也不慌不忙，“我是在笑漠雪姑娘的笑话。”

“漠雪可不记得曾说了笑话。”

“漠雪姑娘的琴艺在淮阳谁人不知，却还自谦手钝，岂不是变相说笑吗？”

漠雪没有吱声，只是轻哼了一声。

“不过像姑娘这样技艺非凡的人，得找到了知音之人才会酣畅淋漓地演奏一曲。在下的话倒是唐突了姑娘。”小西眼睛一转，打着圆场。

漠雪听了此话，轻轻叹了一口气：“公子说笑了，这花牌坊你来我往的都是些寻欢客，又有几个人是真心听琴的呢？”

“这世上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漠雪姑娘这句话，倒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

“哦？”

“曾经有这么一个传说。”秦小西走到案台前，用手拨了拨琴弦，“很早很早以前，有一个叫做俞伯牙的人，他弹起琴来，琴声优美动听，犹如高山流水一般。纵然世上很多人称赞他琴声优美，可他却常常感叹这世上没有能听懂他的琴音的人。有一年，他夜宿一个渡口时看见云开月出，景色十分迷人，便拿出古琴弹了一曲又一曲。正当他完全沉醉在优美的琴声之中的时候，猛然看到一个人在岸边一动不动地站着。这人见惊了俞伯牙便连忙说是由于被琴音吸引而驻足倾听。俞伯牙见此人一付樵夫打扮，心中并不相信，便要樵夫听自己的琴音说出自己所要表达的意思。

当他弹奏的琴声雄壮高亢的时候，打柴人说：“这琴声，表达了高山的雄伟气势。”当琴声变得清新流畅时，打柴人说：“这后弹的琴声，表达的是无尽的流水。”俞伯牙听了不禁惊喜万分，自己用琴声表达的心意，过去没人能听得懂，而眼前的这个樵夫，竟然听得明明白白。没想到，在这野岭之下，竟遇到自己久久寻觅不到的知音，于是他问明打柴人名叫钟子期，和他喝起酒来。俩人越谈越投机，相见恨晚，结拜为兄弟。约定来年的中秋再到这里相会。

和钟子期洒泪而别后第二年中秋，俞伯牙如约来到了汉阳江口，可是他等啊等啊，怎么也不见钟子期来赴约，于是他便弹起琴来召唤这位知音，可是又过了好久，还是不见人来。第二天，俞伯牙向一位老人打听钟子期的下落，老人告诉他，钟子期已不幸染病去世了。临终前，他留下遗言，要把坟墓修在江边，到八月十五相会时，好听俞伯牙的琴声。

听了老人的话，俞伯牙万分悲痛，他来到钟子期的坟前，凄楚地弹起了古曲《高山流水》。弹罢俞伯牙挑断了琴弦，长叹了一声，把心爱的瑶琴在青石上摔了个粉碎。悲伤地说道：我唯一的知音已不在人世了，这琴还弹给谁听呢？”

漠雪初听这个故事时脸上并无表情，但听到后面时脸上竟有了一丝遗憾之情。秦小西见到她的情绪变化，便接着说道：“其实弹琴者，最需要的，莫过于自己的知音。这世上很多事物是可以用金钱买到的，而知音不行。我听漠雪姑娘的梨花雨时，确实仿佛经过了一场三月的落英缤纷。只可惜，姑娘在演奏的时候，并不是因为想要弹奏古琴而演绎这段曲子，因此让在下有种隔着面纱观赏的意犹未尽之感。”

“漠雪不过是一个欢场女子，哪能要求什么知音？这花牌坊来来去去这么客人，前来听曲的都是欢唱过客，又有几人能听得真切呢？”漠雪自嘲道。

“可是构建这欢场的并不是姑娘你，而是那些寻欢之客。这红尘俗世，有不屈的，有不甘，真正能自己的能有几人？我们不过都是红尘中的一粒细沙而已。”

漠雪笑了笑：“听秦公子所言，理应是一个知音之人，不如弹奏一曲，让漠雪见识见识。”

“这……”秦小西没想到漠雪一颗皮球踢到了自己这里，正在想要如何推辞之时，望北却拍手而道：“我看漠雪姑娘与秦公子就是俞伯牙和钟子期。秦公子不会推辞伯牙的意思，而不让我们开开眼界？”

“我也许久不曾听小西弹曲了。”李朝东笑着说道，歪着头看着秦小西。

“是呀，表少爷，不如弹奏一曲。“青儿附和道。

秦小西被众人这么一说，找不到推却的理由，只得做到古筝前用手轻轻挑拨琴弦，乐音若玉石入盘，三月桃花流水，确实是一把好琴。想了想小西一边弹奏一边轻轻唱到前世十分喜爱的一首歌：

“她是悠悠一抹斜阳

多想多想有谁懂得欣赏

他有蓝蓝一片云窗

只等只等有人与之共享

她是绵绵一段乐章

多想有谁懂得吟唱

他有满满一目柔光

只等只等有人为之绽放

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来啊爱情啊反正有大把愚妄

来啊流浪啊反正有大把方向

来啊造作啊反正有大把风光

啊痒

大大方方爱上爱的表象

迂迂回回迷上梦的孟浪

越慌越想越慌越想越慌越想”

秦小西的声音很轻，雌雄莫辨嗓音听起来却有几分意外的销魂。一曲终了，雅间里寂静无声。过了一会，方传来望北的称赞声：“没想到秦兄的琴艺不俗，歌声更是非常。一支曲子带了几分不羁，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感伤，让人回味无常。”

“哪里，哪里。”秦小西还了一个礼，看见望北的眼睛带着几分思索在烛光中越发的明亮。

“唉……”漠雪轻轻叹了一口气，音声融入夜色之中，“漠雪到花牌坊已经6年，自诩看尽了人世间的欢唱过客，没想到今日得见公子这般的人物。”

秦小西欠了欠身，回到桌边坐下。而向以南把小西的手握在手心，果然又是一片冰凉，不禁皱了皱眉头。

“不论如何，漠雪还得感谢秦公子，以茶带酒敬秦公子一杯。”

“漠雪姑娘客气了，其实这人生在世何须别人左右，作茧自缚。”小西笑盈盈地以茶回敬了一杯。

“可惜难啊……”漠雪望着窗外微微出神，几个人也不便打扰。

琴音铮铮，眉宇转眼山水，半轮残月半江清，霜降天静，空闻回音，月下渔舟三两，蓑草接郊丘，凝目处处愁。

几个人默然不语，只听得“咚！——咚！咚！”一长两短的打更声由远及近，和着一个老人的声音悠悠传来：“寒潮来临，关灯关门！”

原来已经三更天了。

“几位少爷，时间不早了，我看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青儿看了看天色说道，“明天公子们不是还有事情吗？”

“不知不觉竟然三更了。”小西揉了揉胳膊。

“夜里露重，容易受寒。”向以南站起来拿过斗篷递给小西。小西婉然一笑接过斗篷。

李朝东也跟着站了起来：“小西身体不好，小心明天起来不舒服。”

“你这个乌鸦嘴！”青儿一边忿忿地说道，一边踢了李朝东一脚。

“哎哟，我只是顺口说说。”李朝东一边揉了揉腿，一边低声咒骂道，“你这疯婆子。”

“你说什么？！”

秦小西不禁摇了摇，对着漠雪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告辞了。”说完又她看向望北问道，“那望北公子……”

望北笑着站起身：“既然秦公子和向公子都要走，那我也不变多留。漠雪姑娘，告辞。”

“也好，那漠雪就不多做挽留了。”漠雪福了福身，又转过头看着秦小西说道，“如公子不弃。下次路过淮阳时，还请到花牌坊饮茶弹曲。”

秦小西笑着答道：“一定……”

暗杀

出了门，秦小西才觉得淮阳的冬天也是冷得出奇，连忙拉紧了银鼠毛斗篷，连踱了好几下脚才觉得好一点。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往淮阳东城走去，虽然已经三更时分，但青楼之外迎来送往依旧好不热闹。而淮河之上，画舫歌船之火依旧星星点点，对于寻欢作乐的公子爷们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小巷之内有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成一团睡卧在青楼侧墙，借着细微的烛光取暖，对于他们来说这也同样是一个不眠之夜。

秦小西叹了一口气，望着淮河里飘摇的烛火，不知不觉念道：“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西湖？”望北的语气里有些探究的味道。

秦小西回过神，伸出手随风飘舞的几缕发丝挽到耳后：“这是一个位于其他国家的湖泊。”

望北听后点点头，又继续问道：“那个国家在哪里呢？”

“那是在东边的一个国家。离这里很远很远，在那个国家，西湖就像这里的淮河一样，人来人往，歌舞不休。”

“恩。”

小西笑了笑：“这诗是那个国家的一个人写的，而且有些来历。”

“哦？秦兄说来听听。”

“那个国家的国君昏庸无能，重用奸臣，结果国都汴梁被其他国家的人攻陷，皇帝被俘，国土被侵占大半。皇帝的弟弟逃到江南，重新建立了那个国家，但却并没有接受亡国的教训而发愤图强。不思收复中原失地，只求苟且偏安，对外屈膝投降，对内残酷迫害爱国人士；政治上腐败无能，达官显贵一味纵情声色，寻欢作乐。而杭州作为那个国家南方最繁华的地方更是声色犬马，光怪陆奇。于是那个诗人便写下此诗讽刺那些不思进取，卖国求荣的官员大丞。”

“经秦兄这么一说，我倒是能感觉到这首诗里的愤怒和讽刺了。”望北看着江中的渔火，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秦兄想必经历了很多地方和事情吧，不然怎会懂得如此许多。”

“哦？呵呵。”秦小西但笑不语。

青儿忍不住说道：“我们表少爷得到很多名师大家的称赞过呢！连玄奘法师都与我们表少爷关系甚好！”

“青儿！你这丫头怎么越来越多嘴呢！”秦小西轻轻斥喝了一声，青儿闻言缩了缩头。

“原来如此啊，看来认识秦兄一行人真是我的荣幸了。”望北诚挚地说道，露出洁白的牙齿。

秦小西被望北这一称赞，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点头微笑道：“望北兄弟过谦了，既然你我也算认识一场，不如叫我秦西就是。”

“如此甚好。”望北笑着说，“不知道你们住在哪家客栈？”

“东城悦福客栈，你呢？”

“哦。我住在城中的东瑞客栈。”望北的语气里似乎有些惋惜。

“已经三更了，不如我们就在前边的路口分道吧。”向以南注意到秦小西微微颤抖了几下。

“恩，那么，后会有期了！”走到路口时，望北作了一个礼，然后转身向小巷走去。

“这人，恐怕有些来历。”看着望北和随从的身影越走越远，向以南淡淡地说了一声。

秦小西点点头：“恩，如果没猜错，这孩子应该出北方的望族之家。不过，豪门世家的弟子，像他这样的人倒是不多。”

“不过，我看这人似乎也不是表面这般样子。”向以南所有所思地看着望北已经消失的背影，牵过秦小西的手揉搓道：“今天出门太急，忘了给你带上暖炉。而且回去得把晚上的药补上才能睡觉。”

“这孩子，越来越像小老头了。以后给他娶房媳妇，媳妇肯定来找我抱怨他罗嗦。”秦小西扮个鬼脸打趣道，引得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小西，前面有个小摊，这天寒地冻的，我们去照顾下他的生意吧。刚巧我肚子也饿了。”李朝东摸了摸肚子嬉皮笑脸地说。

“你这小子就知道吃。”秦小西笑着敲了下李朝东的头，见他果不其然又直呼疼痛耍起宝来，不觉笑道，“好了好了，别装了，我们看看那个小摊去。”

“是！”李朝东果然也不闹也不跳了，笑嘻嘻得往小摊跑去。

几个人走到小摊前时，李朝东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了。秦小西定睛一看，这个小摊的主人是一个衣着单薄的老头。这老头约摸六七十岁的年纪，嘴里不住喊道：“豆腐脑，豆腐脑，赵记豆腐脑，热腾腾的豆腐脑。”一边喊着，老头还动作麻利地一边给旁边的两个食客盛了两碗。只见老头用平勺盛在碗内，碗中间豆腐脑像小馒头似的凸出，然后浇上香喷喷的卤，卤从“馒头”上流向碗的四周，浇完卤后，老头又按照客人的要求加蒜泥和辣椒油。

“来咯，客人您二位的豆腐脑，拿好了，仔细烫手。”老头乐呵呵地结果客人的铜钱，擦了擦案板，一抬头看见小西几个站在一旁，连忙笑着问道：“这几位小哥，要不要来几碗豆腐脑？这天寒地冻的，吃点可以暖暖身子。”

秦小西看着这个老头的笑脸，不期然想起了以前在大学的门口也有一个买豆腐脑的老头。虽然小西不是十分喜爱豆腐脑，心中却有了想尝一尝的念头，于是说道：“老人家，那您就给我们来几碗吧。”

“那您几位是要卤味的，还是要甜味的？”老人揭开装豆腐脑的锅盖，一阵热气迎面扑来。

“我要卤味的。老头给我多盛点！”李朝东不客气地说道。

青儿想了想说：“那我也要卤味的吧。”

“我也要……”秦小西正打算说话。就听到向以南在一旁说道：“她要一碗甜味的，我要一碗卤味的。王二叔你呢？”

“我也要卤味的。”

“好嘞！四碗卤味，一碗甜味。”老头儿笑呵呵地喊道。

“嘿，我要卤味的，我要卤味的！怎么给我叫甜味的呀。”秦小西苦着脸说道。

向以南说道：“你肠胃不好还嗜辣，这三更的时候吃了辣，回去管保你肚子痛。你若要吃卤味的，一会我的那碗给你尝尝就是了。”

“哎呀……”秦小西端着一张苦瓜脸，蹲在地上，郁闷极了。

老头先做了几碗卤味的递给向以南几人，然后又舀了一碗，嘴里说道：“这位小哥说得有理，肠胃不好的人晚上应该少吃辣。这天寒地冻的天气吃点甜的暖和的豆腐脑可是最好不过的事了。”老头儿一边说一边把白糖加水熬开，勾淀粉的溜芡，上撒切碎的金糕、青梅和瓜仁。

“来来来，这位小哥尝尝，我赵记甜豆腐脑的味道在淮阳可是一绝。”老头笑着把豆腐脑递给秦小西。秦小西见着豆腐脑外观可看，便要了一勺尝了尝，果然甜嫩可口，爽滑非常。

向以南尝了一口觉得确实好吃，便摸了一块碎银子交道老头儿手里。老头儿见了连连摆手道：“太多了太多了，这也就几文钱的东西，小哥给我这么多干嘛。”

“天寒地冻的，生意不好做，你就拿着吧。”向以南说道。

老头儿见推辞不过，乐呵呵地把银子收好：“这一路过去啊，正是烟花之地最热闹的时候，我的豆腐脑生意倒是好做得很。几位小哥下回再来照顾我的生意啊，呵呵。”说完，老头儿把摊子收好，用扁担挑着往前面走去。

“小西，尝尝我的吧。”向以南舀了一勺送到秦小西的嘴边。

“恩恩。”秦小西张嘴吃下，马上笑道：“卤味的没有甜味的好吃，不信你也尝尝。”向以南尝了一口秦小西的，连连点头称是。

秦小西又喝了一口豆腐脑说道：“我以前其实不爱吃豆腐脑，今天看见了，想尝尝和以往的味道是否一样。”

“那是不是一样呢？”向以南问。

“有点相同，又有点不同。我的意思是比以前的好吃多了，但是有的地方又不如以前。可能是因为吃的环境和心情不一样。”

向以南看着秦小西咬着勺的侧脸，笑着说：“那我们明天晚上，再来吃吧，看看和今天的是否一样。”

“你这傻孩子。不过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几个人吃完豆腐脑时天空淅淅沥沥飘起了雨。几个人连忙有说有笑的往客栈跑去。路过第二个巷子口的时候，秦小西突然听到一些细微的听音。连忙做个动作示意大家停下：“你们听听是什么声音？”

“不，不会吧，哪儿有声音啊。”青儿四下看了看，害怕地抓住秦小西的衣袖。

“嘘，好像是打斗声。”秦小西侧耳听一会，望着王二问道：“王二，你觉得呢？”

王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用和平常一样的语速说道：“是的。大约在100码处。有八个人。”

“王二你别瞎猜啊！”李朝东忍不住说道。

秦小西拍了李朝东的头，轻轻说道：“走，过去看看。”

“表少爷，还是不要了吧。”青儿拉住秦小西的袖子。

秦小西想了想说：“要不，朝东你陪青儿在这里等着，看到巡逻的官差记得叫过来。”

“可是，我也想去。”李朝东委屈地说道。

“那你们跟上！”秦小西一边拖着青儿，一边说道。

几个人蹑手蹑脚走到巷子口，秦小西贴住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探出头。就着月光，秦小西果然看到几十米开外有留个黑衣大汉正围攻两个人，那在月光下反射这细微亮光的是——刀！秦小西连忙缩回头，吸了口气，压低声音把看到的情况告诉给几个人。

“怎么办？我们上？”秦小西说完想了想问道。

“这几个人武功不俗，听这喘气声恐怕两个人中有一个已经受伤。若我们就这样上去恐怕……”王二很冷静的分析道。

秦小西想了想，在几个耳边说道：“那我们不如这样……”

眼前的两个人，一个已经受伤，另一个人在其中一个的拼死护卫下虽然受伤不多，但黑衣男甲丝毫不担心他有还手之力。轻下手脚逗弄了一阵，他的心里却突然有了一种警惕感。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是淮阳的繁华之处的一个死角平时就少有人来，更别说三更半夜。黑衣男甲眯着眼，闻到在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不禁觉得这简直是人世间最难得的味道。

“快！”享受了一翻猫捉老鼠的乐趣之后，黑衣男甲终于耐不住性子了，直觉告诉他也许事情不会像想象中那么顺利。

“是！”几个人回答道，手上的动作逐渐变得凶狠。

呵呵，猎物垂死挣扎时的声音是多么的美妙啊！黑衣男甲笑道。

“啊！官差大人，你看那里是什么啊！”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打破了黑暗的宁静。“什么？！让本官差看看！”一个汉子的声音随后响起，之后便是一阵阵脚步声。

黑衣男甲眼神一暗，手摸向腰里的刀，警觉地向巷口看去。只见一个汉子从巷口跑出来，看到几个黑衣人连忙喝道：“有本官差在，你等还敢作祟？兄弟们快跟上！”

风动，刀亦动。黑衣男甲拔出刀，几个跃身朝大汉奔去。“嗒嗒嗒……”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凭黑衣男甲的经验来看，人数应该不少，一滴冷汗从杀手的额头掉下，如此重要的一个任务，眼看就要完成了却突然从中枝节。黑衣男甲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情况，突然一个暗器凌厉地划过湿润的空气打在了他的手腕上。只听得“哐当”一声，黑衣男甲的刀竟被打落在地，身后的几个黑衣人听到声音后纷纷停下了动作。黑衣男甲捂住手腕带着不信的目光往地上看去，而打落他的武器的竟然只是一块石头。手腕的疼痛感让黑衣男甲微微皱了皱眉，他知道自己的右手腕应该骨折了。

就在这时，巷子口又跑出几个人大声喝道：“大胆小贼还不束手就擒！”话音刚落就是一阵刀棍劈天盖地的过来。这壮汉身手不简单，更别提还有这么多帮手，杀手心里盘算着，冷汗跟着往下掉，就在这思索间，又一块石头打中黑衣男甲的胸口，黑衣男甲又气又急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

“撤！”恨恨地搽了一下嘴角的鲜血，黑衣男大声叫道，几个纵身，一群黑衣人便训练有素地消失在了暮色中。

“走了？”过了一会，秦小西歪着头从巷子口走了出来，手里是一些木块和树枝。

“走了！”向以南左手拿着一根大木棍，神色倒是比较平静。

李朝东丢下手里的木棍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亏得你想得出这么一个主意，吓死我了！”

“呵呵，这些杀手做坏事自然心虚而失去平常心，又加上王二露的这么一手，一受惊自然就吓跑了。不过，等他们反应过来说不定又会杀上一个回马枪。”

“啊！”李朝东连忙跳了起来，“不会吧！”

秦小西收起了笑容，很严肃的说道：“会，而且会的可能性不小！”

“恩！那我们应该快速把人带走！”向以南说道，秦小西点点头，几个人快步跑到两个伤者身边。只见其中一个正挣扎着把另一个扶起来。秦小西按住那人的手，点燃火石蹲下检查了下两个人伤口，其中一个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另一外一个扶人的却明显受了内伤。皱了皱眉，小西把火石往上移了一下，却不期然看到一双星眸正盯着她。

“望北！”秦小西低喊。

望北点点头，小西见他虽然伤势不重，却一付强打精神的样子，恐怕他还有其他伤口，忙撕下衣角给两人伤口上方绑住止血，又吩咐王二和李朝东把人扶住，自己和向以南把另一个人扶住。这时雨渐渐大了起来，秦小西叫青儿把披风搭两人身上，并朝左走了十多步确定身后的血迹都被雨水冲刷干净之后，装作是扶着喝醉酒的朋友一般把两人带回了客栈。

几个人刚离开约摸半盏茶的时间，黑衣人们又匆匆返回了原地。而此时几个人已经不见踪影，雨越下越大，几个人的气味也被冲刷一尽。黑衣男甲走到巷子口时，看见满地木棍和树枝不禁按住手腕暗自咒骂了几句。

“头儿，这……”黑衣喽罗甲问道。

黑衣男甲眼睛一眯，快速抽出刀在几个人身上划出几道血口子：“回去就说追杀途中遇到官兵给那两个人解围。”

“可是……”黑衣喽罗乙按住伤口欲言又止。

黑衣男甲找到自己之前站的位置，找到两个石块拿给几个黑衣人看，又指了指自己的断腕：“你们以为这种功力，你们能应付得了？而且，这两个石块分明是从两个角度出自两个不同的人之手。第二块石子虽然没有第一块力道凶猛，但也让我吃了大亏。加之他们的来人有五六个之多，即便没有这些伎俩我们也应付不了。知道这么做了吗？”

“是，头儿！那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不用了，你以为过了这么些会儿，他的侍卫们没有跟上？这次算他运气好，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走！”黑衣男甲话音刚落，几个黑衣人便快速消失在雨夜中，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妙手仁心

把望北二人带回悦福客栈之后，秦小西让青儿和李朝东去吩咐厨房烧点热水并拿几壶烧刀子回来，自己则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把二人伤口附近的衣裳剪开。处理完后，小西又仔细地查看了一会二人的伤口，不禁皱起了眉头。很显然望北随从的伤比望北的要重很多，除了内伤之外还有一处伤可见骨的砍伤；但望北的外伤虽然不重，却似乎中了一种很奇怪的毒。

就在思索的当头，青儿和李朝东拿着烈酒和热水回到了房间。秦小西示意他们把东西放到床边，起身把随身携带的医药箱拿了过来。

“小西，他们的伤……？”向以南见秦小西眉头紧锁，于是轻声问道。

“幸好遇到了我们，死倒死不了。只不过……”秦小西一边打开医药箱，一边从里面找出一些金创药和纱布。

“秦公子，奴才死了不要紧，请公子先看看我家公子。”望北的随从见秦小西拿了些纱布，显然是要给他治疗伤口，连忙说道。

秦小西轻轻哼了一声：“你家公子的问题不是这一时半会儿就处理得好的，我还是先给你止血，免得你流血过多而死。”

“秦公子……”随从挣扎着想要起身下跪。

“方后秦公子既然懂得医术，那么一切都听秦公子的。”望北淡淡地说道。

“是，公子！”

秦小西闻言皱起眉把方后按在床上：“我知道你心急你的主子，不过你家主子除了一些轻微的外伤并无大碍。但是他全身乏力，倒似乎中了一种慢性毒药。”

“秦兄所言极是。”望北静静说道，“与秦公子一行分手之后，我们在巷子尽头遇到了那些黑衣人。那些人一见我们就洒了一些药粉，我们闪避不及不小心着了道，不然也不会如此狼狈！但那药粉应该只是迷魂香之类，不算什么毒药吧。”

“呵呵。望北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罢，先吃下这颗药丸吧。”秦小西笑了笑拿出一颗药丸给望北，望北皱了皱眉倒也毫不犹豫的一口就服下了。

秦小西点点头，转身用纱布沾了烈酒轻轻给方后擦拭伤口，而这人也确实是条汉子，除了第一下轻轻皱了下眉，几乎完全没有任何疼痛的表情，“望北，我先为你的随从把伤口处理好。他的伤是外伤，需要及时处理才行。那些黑衣人下的药虽是迷魂香，但也参杂了加速血液运行的药粉。如不及时处理好会流血过多而死。”

“看来这些黑衣人是想置你们于死地啊！”李朝东摸了摸下巴。而望北只是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轻轻给方后擦拭干净伤口，秦小西给他上了金创药，再用纱布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包扎好。接着小西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只银针在烛火之上烤了烤，穿上蚕丝线。

“你忍一忍！”秦小西一边说，一边对那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进行缝合。方后咬着牙，直到秦小西把伤口缝合好也不曾发出一声。秦小西擦了擦冷汗，觉得自己每逢一针的时候身上似乎都在疼痛，不禁对方后佩服莫名。

处理完方后的伤口，秦小西回到自己的房间用热水洗了洗脸，擦去一身冷汗。换了件干爽的棉衣之后再次走到了放置两个伤患的房间。此时，望北的伤口已经被向以南用纱布处理好了。小西用手探了探望北的脉象，又看了看望北的脸色，连声道：“奇了，望北你的脉象虽然看似平常，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心脏总会出现一次早搏迹象，隐约透露出中了慢性毒药的症状。”

“什么意思？”望北问道。

秦小西放下望北的手，笑道：“这是我探脉象的一种说法，望北不必介意。”说完小西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道：“但是怎么会这样呢？这毒分明是一种混合毒，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呢？”

晃了一会，秦小西又做到望北的床边，突然闻到一股清雅的香味：“望北平时喜爱用了薰香熏染衣服？”

“是的，我喜爱用茉莉花汁液熏染到衣服上的味道。”

“茉莉花？”秦小西皱起眉，口里喃喃说道，“茉莉花，茉莉花……”

“小西？”向以南和李朝东等也换了干爽的衣服，见秦小西一个人坐在那里口嘟嘟嚷嚷，向以南不禁笑了笑说道，“小西，快喝药，仔细明天得了风寒了。”

“又要喝药。”秦小西苦着脸，见向以南把药送到自己嘴边只得一口咽下，又马上吃下递上来的奶糖，“是了，你的房间里是否摆了什么植物？”

望北想了想说道：“恩……有株西域来的曼陀罗。”

“曼陀罗？是曼陀罗还是曼佗罗呢？”秦小西伸手在床沿比划到。

“有什么区别吗？我的曼陀罗开的是黑色的花。”

“区别自然有。曼陀罗又叫洋金花、大喇叭花、山茄子等。慧苑音义上曰：‘曼陀罗华，此云悦意华，又曰杂色华，亦云柔软华，亦云天妙华。’指一切圣贤、一切功德的聚集之处。

而曼佗罗又名‘恶魔的喇叭’，既可入药又是毒物。相传曼佗罗是沙漠中生长的被诅咒的花朵，大漠中，没有一个找到曼佗罗的人能够安然离开。清丽，枝叶妖娆，有剧毒。无解，也称情花。

你所说的那株既然是黑色的，应该是黑色曼佗罗。黑色的曼佗罗是曼佗罗当中最高贵的品种，是高贵典雅而神秘的花儿。黑夜里的曼佗罗是一种花朵很象百合的花，花香清淡幽雅，但那是一种闻多了会让你产生轻微幻觉的香气。”

“原来如此。”望北低下眼脸，遮住眼里一闪而逝的阴狠。

“恩。你说黑色曼佗罗也就是了。茉莉虽有清热解毒的作用，但是与黑色曼佗罗在一起却能让人产生幻觉，长期与之一起更是会走火入魔。”秦小西点点头，“曼佗罗的花语是：不可欲知的死亡和爱。由此便可知道这花有多么美丽就有多么危险了。”

“咚！”方后一听立刻跪在地上，“秦公子既能说出来历和毒害，还请务必救救我家公子！”

“唉！”秦小西连忙把方后扶起来，“你这人怎么这么激动啊！既然遇到我，又恰好我有方子可以医治自然是会救你家公子的。你急什么啊！一会伤口破裂了，我可是先给你看再给你公子看。”

方后一听，连忙端正地坐到椅子上。秦小西又接着喃喃自语道：“按理说这毒是慢性的，望北怎么会突然全身无力呢？是了！苦夏。我们在花牌坊的时候，有一个丫鬟点燃了檀香，檀香里有苦夏的味道！你们谁记得那个丫头的脸？”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

“看来她和黑衣人是一伙的，点燃苦夏是会了催化你体内的毒让你暂时失去力气，却哪里知道反而让我看出你体内毒素的来历。呵呵。”秦小西笑了笑，说道，“望北的毒暂无大碍，大家先休息，明天再按照我的方子抓了草药回来配合银针医治！”

※其实我是分界线※※

“秦公子，我家公子须在这木桶之内泡多久呢？”第二日一早，秦小西就把望北抓到木桶中用药水泡着。方后看了看坐在木桶里，被扎得像个刺猬的望北不禁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这个……”秦小西一边往里面加药，一边说道，“当然是越久越好了，反正这药是有百益而无一害的。”

“可是大冷的天，我怕公子受寒。”方后可怜兮兮地说道。

“唔，这样啊，那你叫你的同伴去订做一个可以把木桶吊起来的支架和一个可以被吊起来的大瓷桶。这样药水冷了我就烧一烧。不就热了吗？”秦小西拍了拍方后的肩，又瞧了瞧他身后几个半夜出现的玄衣人。

“这个……”

正在说话的时候，一个身着灰色棉袍的人跟着向以南走了进来。那人一见屋内这架势不禁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了情绪恭敬地说道：“秦公子，老爷请您、向公子和其他人到巡抚府一叙。”

“哦？可是，我这里有病人。”秦小西有些为难。

灰袍人不慌不忙地说道：“胡公子和胡小姐请您们去商量启程去奉京的行程，应该费不了多长时间。再说桶中这位公子不是有下人伺候着。公子自然可以不必挂心。”

“这？”

“秦公子你们请去吧。公子我们先照看着。”方后说道。

秦小西想了想说：“如此也好，你们记得隔半盏茶时间就换一次药水，如此反复1个时辰，才能拔去银针让望北出来。记得桌上的药包是用来煎制的，三碗熬成一碗。一天三次，饭后半个时辰服用，对了切忌油荤。我们谈完事就回来。”

“是！秦公子！”

秦小西说完，拍了拍手，几个人换了身衣服便跟着灰袍人出了客栈。

过了半响，木桶里的人缓缓张开了眼睛：“他们走呢？”

“回公子，已经走出客栈了。”

“那几个黑衣人呢？”

“被属下带人杀了一大半，留了两个半残的回去给他们家主子报信。奴才们昨天太过大意疏忽了，请主子责罚！”几个玄衣人跪倒在地。

“罢了，昨天的事也不是你们能预料到的。所幸我们被人所救，并无实质上的折损。方前你们几个回去后领50责棍就是了，起身吧。”

“谢主子不杀之恩！”

“花牌坊的丫鬟可曾找到？”

“花嬷嬷说，那个丫鬟是新来的，现已经失踪了。”

“哼，看来是早有预谋啊！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

“公子，你看秦公子几个人可靠吗？我看那个王二身手不在奴才几个之下。”

望北挥了挥手说道：“无妨，他们若想下手早就下手了。若真如你们所说，那我则想看看他们的目的和手段是什么。不过我的身子似乎确实不若昨天乏力了。这秦西的医术确实不错。”

“公子，他们刚才说的巡抚府和胡公子，应该是南部巡抚胡家吧。”

“恩……”望北把头靠在木桶的沿上，许久之后方才慢慢说道，“方前方后，你们查了这秦西和向以南的来历没有？”

“他们来自南淮的向府，是当地的一个乡绅世家。秦西是向以南的表哥，而向以南的伯父在奉京是礼部侍郎向福权。这秦西和向以南在南淮也有些名气，去年还开设了一个寒山书院。”

“恩，向家？”望北皱着眉沉思了一会，“我觉得秦西有些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方前想了想，说道：“奴才也有这个感觉，似乎哪里见过……可他们是南淮人士，除了过年很难得往北方走……过年……”

“想到什么呢？”

“公子，可曾记得5年前在那个山谷，有人曾救过您？当时属下来得匆忙。只看了一眼那几个救您的人，似乎是十来岁的少年，和秦公子几个有些相似，依稀记得跟他同路的人称他小西。而这些年过来算下来也差不多和秦公子大小了。况且秦公子也懂医术……”

“哦……我想起来了。是他啊……这么多年不见，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他了。总算是又出现了，实在很令人期待呢……”说完，望北闭上眼似乎睡着了，嘴角却浮现出一抹微笑。

山贼的山，山贼的贼

推辞不过胡之山的好意，几个人吃了晚饭后闲谈了一会才出了巡抚府。秦小西路过淮河的时候突然兴起再去吃一次赵记豆腐脑的念头。可惜晃了两圈一群人却没有遇到，只得吃了点饺面才不甘不愿的回到客栈。

“小夫人，你怎么又喝这么多酒啊？”青儿一边打来热水一边抱怨道。

秦小西脱掉斗篷躺在床上，一只手扯去头巾，一只手扯开衣襟：“青儿，这屋里火盆的火是不是太旺了啊。”

“哎呀，我的姑奶奶，你就别乱动了，一会着凉了我也没办法。”青儿哭笑不得地看着躺在双上耍赖的人。

“哼！”秦小西坐起身来瞪着青儿说，“我是医生，我还不会看病吗？”一边说还一边解开衣襟带子嘟囔道：“怎么这么热啊，火盆里的火太旺了。”

“怎么回事？”向以南拿着药碗从外面进来时却看到秦小西衣冠不整地坐着，一头青丝散落在床上。向以南不禁皱了皱眉，把药碗交给青儿，走到面盆前拧了一把毛巾回到床边给秦小西擦了擦脸。

“恩……”沾了水秦小西似乎清醒了点，打了一个哈欠慢慢往床上倒。

“小西，把药喝了再睡。”向以南一把扶住秦小西的腰，一边接过药给小西喂下。

“小夫人真是，有时候比孩子还皮了，真不知道她以后怎么嫁得出去。”青儿见小西乖乖地把要喝下后睡死过去，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小西十六了吧……”向以南看着秦小西的脸问道

“恩，夫人过年就十七了，奉天朝很多女子这个年龄都是母亲了！少爷你不也快十四了？小夫人还常常担心您的亲事问题呢！”

“恩……时间可真快啊……”

“可不是？夫人初来时少爷还是个小孩子呢！不过小夫人那时的性格可真不咋样，少爷始终和小夫人处不好。但是后来你们母子俩的关系可是好得胜过好多亲生母子呢！”青儿笑嘻嘻的说着。

向以南微微笑道：“小西对我确实好过许多亲生母亲对待自己的孩子。”

“那是啊。所以少爷也不要老为了胡小姐的事和小夫人怄气。小夫人和您不同，向府和胡家是世交，您有的事没处好，胡家的人肯定只会说小夫人的不是。别说这胡小姐是胡将军的千金小夫人不好得罪，只能帮少爷您圆场，就是周立公子几人也得好生伺候了。”青儿一边给小西脱下外衣，一边说道，“小夫人以前是有很多不对，可是这些年对向家的好，可是没把咋们当外人。之所以这么小心地对待那些人，还不是心心念念这以后把向府交给您的时候，能积累下好的人际脉络。小夫人的性格您还能不了解，她本就不是喜欢着许多尔虞我诈的人，女孩子嘛，谁不想有个人可以依靠的？”

“呵呵，青儿跟了小西这些年，倒是把嘴皮子给练出来了！”向以南站在一旁看不出表情的喜怒。

青儿笑了笑：“那可不？府上谁没有被小夫人影响到啊？所以少爷您啊，快快长大吧！我看啊，只有少爷成了亲真正长大之后，小夫人才放心去嫁人的。”

“小西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小夫人到没说过。不过我看小夫人对您的栽培劲恐怕是的。”青儿把被子轻轻搭在秦小西的身上，站起身看着向以南说，“少爷没见过小夫人和玄奘师傅谈古论今的时候那个神采奕奕。我想，小夫人肯定是在喜欢浪迹江湖不过了。你没听过小夫人讲过那个什么英雄侠女的故事，太精彩了。我想小夫人肯定喜欢那种生活。”

“恩。”向以南看了看小西熟睡的脸，转身往屋外走去，“胡家兄妹想后天启程上奉京，我把这个事告诉望北他们一声，也好让他们做好打算。”

“恩，好的。少爷明天见……”

向以南走出房间时被突如其来的寒风吹得打了一个寒颤，振作了一下精神，连忙快速走到望北的房门口敲了敲门。

“谁？”

“向以南。”

“哦，向公子请进。”开门的是方前，看见向以南时微微行了一个礼。

向以南点了一下头，走进房间，只见望北正就着烛光看书。他看到向以南时把书放在了一边，微微点了下头。向以南见望北此时脸色以比昨天好了许多，心想此人经历任何场景皆喜怒不形于色，又加上这些护卫，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早些摆脱也是好事。

“不知向兄弟在想些什么？”望北见向以南看着自己，神色自若地问道。

向以南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说：“我在想望北公子是怎么一位不简单的人物。”

“哦？那还承蒙向公子谬赞了。”望北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方前，给向公子倒茶。”

向以南到也不客气地坐在椅子上：“望北公子何必过谦？”

望北笑了笑：“能够得到向兄弟这样英俊人物的夸奖，望北真是高兴非常。昨日得蒙向公子等人的相助，望北真是不甚感激。”

向以南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那不知向公子深夜造访是……”

“是这样的，此次我们本是和友人一同到奉京探亲。路经淮阳的时候，那几人借宿亲戚家，我们呢，则在悦福客栈。今天几位朋友说想后天启程上京，以便能早点与家人团员。于是我就想着来告知望北公子一声，以便你们能早作打算。”

“唔……”望北思考了一会，说道，“向兄弟，虽然这么说有些冒昧。可你也知道我这毒只有秦兄能解。既然你们后日便要上京，我定是要跟着你们一起走的。”

“这……”

“向兄弟，我看秦兄的身子似乎不太好。一路北行天寒地冻、道路遥远，我这下下人虽然笨拙，但也能出些绵薄之力。况且我今天吩咐他们准备了一辆宽敞的马车和一些补气益血的补品给秦兄……”

“就怕我们会耽误望北公子的行程。”

“只要你们不嫌弃我给你们添了麻烦。对了，我见秦兄怕冷，突然想起家族里有一块暖玉寄放给奉京亲戚处，待我们到达奉京后，我给秦兄取来可好？”

“如此，待我与朋友商量下再答复公子。”

“甚好！”

当向以南把望北的话告诉秦小西时，秦小西自然是本着仁爱之心应允了。这望北的毒就算是还有人能解，但是这几天不是白忙活了吗？而向以南同意则是心念念想着那块暖玉。须知这世上的越好的玉越能达到冬暖夏凉的效果。向以南很早的时候曾听何伯提起过上古时期的神王有两方暖玉，后来虽然偶有人提起，但是说是传言，如果真有暖玉与小西，那真是难得的好事了。

几个人各有各的想法，终于还是在两天后一起上了路。胡家兄妹见到望北和几个随从到也没有多做诧异，而望北平时除了与小西几人聊天更多的时间则是坐在马车里看书，几天下来到还是相安无事，和乐融融。

出了淮阳，一行人一路北上。中间又去游览了一下一些或者繁华或者秀丽的小镇。秦小西一路又吃又玩又喝又拿，其嚣张形象完全颠覆了在胡家兄妹心中的形象。不过玩虽玩，给望北的治疗还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过了十日，望北确实觉得神清气爽了很多。

而胡筱儿虽然心仪向以南，但是见了陌生人总不好过多表现，加之向以南总是跟在小西后面，两人虽然一路真正交谈的机会却不多。

车行至洛河，一行人在秦小西的强烈要求下，乘上一叶扁舟沿着裘溪一路往下到函谷。此时已经是大寒将至，沿路的树木慢慢变得高大而笔直，树梢枝叶上都挂了写灰白，远远看去竟是一片白茫茫。裘溪虽然位于北方，但由于山势的原因，到未曾结冰。秦小西呵出一口气，看见冒出白色的烟，然后有瞬间冻结在了空气中。

“舟行三百里，凝目处处哀。”秦小西轻叹道，有些可惜走了这许多天，却未遇到下雪。

“秦兄好雅兴。”望北坐在船中，看着站在船头的秦小西笑道。

“这原野茫茫，一蓑山水。虽然不及江南秀丽，但是别有一翻清冷的味道。如果有了雪花翩翩，那才更如水墨画一般。”秦小西笑道，头发引着风中轻轻飘舞起来，此时一片雪花飘然降落下来，接着一片有一片慢慢又落溪水中，犹如落花纷飞一般。

小西伸出手，一片冬雪安然地飘下躺在她的手心，然后又慢慢融化。天地之间本来清雅的模样霎时变得华贵起来：“胡小姐，可否把你的古筝借我一用？”

胡筱儿点了点头，命丫鬟取出琴，由于船行有些颠簸，只得交到向以南手里再递到小西手中。秦小西笑了笑，盘腿坐在地上，而向以南则站在一旁撑着油伞遮住飘落在两人身上的雪花。

调了调琴音，秦小西笑了笑，十指轻动，跳跃出一个个乐符和她轻柔的声音回响在岁末的裘溪河上：

“雪花飘

飘起了多少爱恋

雪花飞

飞起了多少情缘

莲花开在雪中间

多少的希望

多少的心愿

默默等待有情人

但愿情意永不变

雪花片片飞

飞满天

雪花飘

飘起了多少爱恋

雪花飞

飞起了多少情缘

往事如梦似云烟

多少的甜蜜

多少的怀念

纵然相隔那么远

真情永驻在心田

雪花片片飞

飞满天”

舟上之人只觉得这轻柔的声音映衬一和山水如诗如画，而船头两个人，一把伞，一把琴，衣摆飘飘，更是恍若将要归去，一时之间众人竟不知是梦是醒。

这样走了约一个时辰，船夫告知前方已经有结冰的情况，一行人只得在裘溪河中间的一个渡头下了船。坐在渡头的小茶馆喝了点热茶，等到马车会和后，众人方才动身往函谷走去。由于下船的渡口在山中，一行人得绕过山路才能达到函谷，而函谷过了再走两三天便是奉京郊外了。

山路坎坷，一行人却乐得自在。秦小西在马车上摆了一个火炉，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了些鬼怪奇异故事，听得一群人一惊一乍，却又欲罢不能。

走了几个时辰，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小西告诉几个女孩子做好露宿山里的打算，几个人却摆出一种跃跃欲试的神情。又走了几百米，王二突然吧马车停住，没待秦小西询问原因王二冷静的声音便从马车外传来：“有情况！”

秦小西一手托着腮，想起王二以前N多次的有情况，于是很不耐烦地说道：“王二，这次又是什么情况啊？是有河，有桥，还是有人血淋淋的躺在路中啊？”

望北听到秦小西的话时，嘴角勾出一个笑意，又缓缓用书掩住：“小西为何如此不耐？”

秦小西没有注意到望北称呼的改变，而向以南则是若有所思地看一眼用书遮住脸的望北。

挥了挥手，秦小西叹道：“唉，不提也罢，上当受骗不止一两次了！”

“少爷，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这次我们真的遇到山贼了！”王二的声音悠悠传来。

“什么？”几个女子叫道，但更让她们诧异的是秦小西古怪僵硬的脸。

“秦公子，你，你没事吧……”胡筱儿的丫鬟问道。

“呵！她会有事？”李朝东翻了翻白眼，“小西，你擦擦下巴的口水吧。在不去看热闹，小心山贼跑了！”

秦小西果然用手擦了擦下巴，还一边诡笑道：“喔呵呵呵呵……我日也盼我夜也盼，终于给我遇上了，呵呵呵……”

话说秦小西一串笑声惊得那群山贼接连三天三夜都作了恶梦，而山中的雀鸟有三年不曾由此迁徙，当然，这是后话了。

小西自认潇洒的走下马车，当然从李朝东的角度来看，小西下马车的动作无异于猫见到耗子一般是用扑出去的。而山贼眉看到秦小西的脸上毫无畏惧只有诡笑的脸时，更是不禁吞了吞口水。

“不要动！”个子微矮的蒙面山贼甲喊道，“打劫，别动！”

秦小西马上停下往前走的步伐，虽然有些失望只有稀稀拉拉五个山贼，但总比没有强吧！想到这里，秦小西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对对对！我不动！山贼大爷您随便抢，看中什么尽管拿，要我也没关系，我收拾收拾包袱跟您走。”

正说着，向以南和李朝东从车上走了下来，接着是胡俊和望北。向以南看到秦小西一脸讨好的笑容再对上胡俊和望北似笑非笑的脸，不禁用手擦了擦额头。而李朝东则站在一旁口里念念有词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秦小西见到几个人走了下来，一脸不高兴地喝斥道：“嘿！抢劫呢！没看到抢劫吗？别动啊！小心山贼老爷一把斧头飞过，连皮带筋的把你脑袋剁下来！”

“等等等等！我可没说我要用斧子砍他们脑袋！”山贼甲一听，不乐意了。

“山贼老爷，这不是吓唬吓唬他们吗？他们被吓到了，才会乖乖把钱给您啊！”

“恩，有道理！”山贼甲挥挥手。

秦小西讨好的点点头，却注意到这个山贼似乎年龄很小：“请问山贼老爷贵庚啊？”

“十二！”山贼甲刚乐呵呵地说完，身旁一个高高瘦瘦的蒙面山贼乙便一脚把他踹到地上：“你傻啊！干嘛把年龄告诉他！我们是山贼，不是来说话聊天的！”

“哦……”山贼甲可怜兮兮地用手揉了揉屁股。

“对嘛，这位山贼老爷才有职业道德嘛！”秦小西笑道。

“什么职业道德！打劫，把钱拿出来，不然休怪斧子无眼！”山贼乙摆了一个POSS，显然是学过两招功夫的。

“对，就是！你去把值钱的东西给山贼老爷拿出来！快去啊，不去的话，小心山贼老爷一把斧子飞过来，把你大卸八块，什么肠子啊胃啊拿出来风干了下酒喝！”秦小西一听乐了，连忙指着王二说道。

“等等等等！你这人怎么这么恶毒啊，这么恶心的方法你也想得出来！”山贼乙一听不乐意了。

秦小西忙活了半天左一个建议右一个主意的，却老是被批评，也不禁怒了：“嘿！你们到底是不是山贼啊！怎么胆子这么小啊，你们不按照我说的说一次，我把你们打成猪头！”秦小西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抄起一根木棒朝几个山贼跑去：“你们几个小兔崽子！什么不好作山贼！作山贼也没不好！但你们不能身为山贼也不会抢劫啊！而且还不虚心受教！”

几个山贼被秦小西地举动吓傻在原地，单薄的身体在风中抖啊抖啊。

“山贼应该是这样！”秦小西抢过山贼甲的斧头，一脚踢在他正在揉的屁股上，摆了一个山贼的经典姿势鼓起眼睛大声吼道：“此路是我开，当当当，跟着我做编一个动作啊！此树是我栽，当当当，再变一个动作！要想过此路啊！斧头高举，留下买路财！”

“怎么样？”秦小西把斧头还给山贼甲。

“你别说，好像是那么回事！”山贼甲揉了揉屁股说道。

“那你试试！”

“好！”山贼甲乐呵呵地举起斧头，“此路是我开，当当当当！此树是我栽，当当当当！要想过此路啊，当当当当，留下买路财……哎哟……”

“你这傻子，怪不得几天找不到吃的，她叫你做你就做，你傻啊你！”山贼乙一脚踢在山贼甲的屁股上，挥舞着斧头朝秦小西砍去，“少说废话，拿钱来！”

秦小西一惊，连忙施展轻功朝后跃去，却没想到这山贼乙也有些本事。一个躲闪不及，斧头劈头而下，小西缩着腰往旁边倒去，只听得“哧”的一声还是划到了她的身上。

“小西！”向以南连忙跃过去接住秦小西下落的身体，左手轻轻一掌，把山贼乙推到三尺开外。

“哇！杀人了！”山贼甲哇啦哇啦叫起来，“大毛哥，你怎么把这个哥哥砍伤了啊！师傅不是说不要伤人吗？”

山贼乙看了看自己的斧子，又看了看倒在向以南怀里的秦小西的袖子破了很大一个口子，干脆眼睛一黑直挺挺的昏了过去。

离家出走是不好的行为

一个无头女尸一直跟在身后。

四周是一片寂静。

黑暗，如同一片浓郁的黑色泼墨，除了深浅不一的黑色，再没有了其它。

“我的头在哪里？你看到我的头了吗？”一只手搭在肩上，一阵腥臭随之传来。

“没，没有……我没看见……”少年跌坐在地上，身体不断哆嗦。

“你怎么会没看见呢？我的头就是被你连筋带皮地砍掉的……”女尸一步步逼近，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整片黑夜，“是你砍掉我的头，不如把你的头给我吧！”

“不要，不要不要！”少年哭喊着醒过来，虽是寒冬腊月竟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大毛哥，你怎么啦？”一张胖脸突然凑到惊魂未定的少年眼前。

“啊……咦……是你呀……吓死我了。”少年擦了擦冷汗，一把把小胖子推开。

“这小子倒是恢复得蛮快的嘛！”秦小西见少年醒了过来，笑了笑。

“你，你，你是人是鬼？”

“虽然你确实有些功夫，不过还是杀不死人的。就是衣服给你弄坏了！”秦小西拍了拍他的肩膀。

感觉到小西手的热度，少年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我不是故意的。”少年的双手插入头发捂着脑袋轻轻说道。

“我们都知道。看你们抢劫的样子就知道你们不过是和我们开玩笑罢了。”小西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

“其实是因为我和小胖太饿了。那几个孩子是山里樵夫家的孩子，不关他们的事。”

“呵呵，那几个孩子已经回家了。”

“那就好。”少年用手耙了耙头发，“那你们想要报官还是怎么的，直说吧！”

秦小西一本正经地用手摸了摸鼻子，状似陷入思考中：“这倒是个问题，怎么处理你们两个呢？不如送到函谷的县衙门去，让那些县官先打你们一百大板，然后找到你们亲人，再把你们的亲人各打一百大板送到监狱里去。”

“什么！”矮胖矮胖的少年一听大叫道：“大哥，你们不会这么残忍吧！”

“一人做事一人当！”少年神色苍白，却又倔强地看着秦小西，“小胖是被我诱哄来当山贼的！我没有亲人，他们都不要我了！”

秦小西听了之后翻了一个白眼，心想每一百个离家出走的人就会有九十个这么想的：“那可不行，我看很可能是你的家人指使的嘛，怎么能单听你一面之词，等见了官老爷再说！”

少年倔强地咬着嘴唇：“见了我也说是我自己做的！”

“嘿嘿！官老爷把你的祖宗十八代都能查出来，你就别嘴硬了，除非你告诉我一切始末。否则……哼哼！”

“大哥你别报官啊！大毛哥不说，我说！”小胖子一下抱住秦小西的腿哭喊道。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出了两人的情况。

原来这个小胖子叫杨灿，高瘦的少年叫李飞，是同门师兄弟。虽然不是一个师傅，也不是什么亲戚，但是因为都是没有家庭的人，两人之间有种心心相惜的友爱之情。杨灿是个孤儿，几年前乞讨的时候被李飞好心的师伯捡了回去收为徒弟。而李飞从小没有了母亲，父亲又十分好赌，终于在一次和别人的赌博中把李飞输给了别人当阉奴，李飞听到这个消息后，没日没夜地跑了出去，终于体力不支倒在师门的山门口被师傅收为了徒弟。

这么过了几年，李飞的师傅对他疼爱有加，武功指点也是竭尽所能，因此李飞十分幸福。而李飞则对师傅的关爱感谢非常，对师傅也饱含了儒慕之思。事情进行到此本来是再好不过了，但有一天杨灿路过自己师傅的房前时听到几个师傅们饮酒开玩笑的声音。杨灿本来也没在意，可是其中一个师伯突然提议明日叫几个徒弟们比武，谁的徒弟输了就把徒弟送给赢的人做牛做马使唤。杨灿一听吓得屁滚尿流，同辈几个师兄弟中，武功最弱的就是他了。于是他连忙跑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李飞一起商量，谁知道李飞一听师傅要把他拿来作赌注，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当初就是因为赌博要卖自己的，一气之下便带着杨灿离开师门跑了出来。

跑出师门之后，两个孩子又没有一技之长可以赚钱。而李飞谨记着师门的荣耀又拉不下面子去乞讨。于是，两个孩子边走边做点零工，一路到了函谷的这个山脉住下。平时打打猎弄点吃的，有多的就拿到山下去换点钱。没事的时候，与几个猎人家的孩子厮混，教他们一招半式防身，过些几日竟成为这一带的孩子王。

平日里山里的猎物还是够两个孩子吃喝，但是天气越来越冷，动物们很多都躲到山洞里冬眠，两个孩子饿了几天才想出了这么一个下下策来。

“恩。”秦小西点点头，心中对这两个小孩也充满了怜爱，“既然如此，又看在你们是初犯，我们可以不报官。”李飞听到秦小西的话时，明显松了一口，但小西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一颗心悬在了半空。“不过……你们这样浪荡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还是早日回到师门为好。”

“不，我不回去。反正他们都是想把我卖了。”李飞恨恨地说道，眼眶微红。

“事情也许没你想象的那么糟……”

“他们都是骗子，父亲以前想把我卖了。师傅，师傅……居然也这样……”李飞揉了揉眼睛一付可怜的样子。秦小西心里也有些不好受。李飞肯定是很爱他的师傅的，不然也不会如此难过，这世上往往是自己最在乎的人和事才最能伤害人吧。但是换一个角度，这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小胖子听说的，但事实却不定如此。如果有一天南儿离家出走了，自己肯定会很难过，李飞的师傅说不定正在担心李飞呢！

“可是杨灿，你听到李飞的师傅答应你师伯的提议了吗？”向以南想了想问道。

杨灿努力想了很久：“这……这好像没听到，我师父和大毛的师傅好像都没说话……对……是没说话，然后我跑了，后面的也没听到。”

“你都没听到，怎么知道你和李飞的师傅会答应呢？”向以南一针见血的指出，“你们所说的你们师傅要卖你们，都是你们自己在臆测，但事实并非如此。”

李飞一听，立马抹干眼泪想了想：“这，这我倒没有想过……”

“所以，你们俩就这么跑了？也不去证实下是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抛下把你们养的白白胖胖的师傅，也不管他们是不是很担心你们？会不会因为你们不在而非常难过？”秦小西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万一你们的师傅因为想你们而病了怎么办啊？”

“不会吧……”杨灿愁眉苦脸地问道，“师傅病了怎么办啊，不知道师伯们会不会给师傅请大夫。”

“怎么不会啊！要是我家南儿离家出走，我肯定得急出病的。更别说你们师傅这么关心和疼爱你们！”秦小西扑在向以南身上，假装抹泪的样子给大家

递了递眼色。大家见秦小西这个样子，都憋住笑纷纷劝说起两个少年。

“我觉得你师傅可能已经病了很久了。”

“你不知道生病时身旁没人照顾，多寂寞啊……”

“可怜的师傅啊……”

……

“这样吧！”秦小西见两个孩子被大家说得晕头转向之时，连忙趁热打铁，“你们跟我们一块儿到奉京，在我们亲戚家把年过了。然后再回师门看看情况，我呢，给你们一人一些银两。如果你们师傅真的把你们卖了，你们就把这个钱给他们赎身，毕竟人家白养你们这么多年，然后到南淮向府找我们。如果那件事只是你们自己乱七糟八想出来的，那你们就把这钱留着给师傅买点礼物，剩下的以后闯荡江湖的时候再用。你们看如何？”“可是，我们想早点回去和师傅一起过年。”李飞喃喃地说道。

秦小西笑着点点头：“这样也好，那我们一起到函谷，然后给你们找个驿站租辆马车送你们回去。”

“谢谢大哥。不过你的钱我们就不要了！”李飞脸色有些不自在。

“钱，你们还是收着，毕竟路途遥远。”秦小西一边说，一边拿了五十银交给李飞和王灿，“你们若觉得不好意思，以后有钱了还给我就是。”

杨灿看了看李飞，又看了看秦小西：“你不怕我们是骗你们的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你们的师傅不会教出不守信用的孩子。”

“谢谢你，钱，我们一定会还的。”

一行人在山路住了一夜，第二日天一亮就启程往函谷赶去，午时便赶到了目的地。带着两个孩子饱餐了一顿后，秦小西又给他们买了御寒的衣服和路上的干粮，之后连忙带着孩子们去驿站租了辆马车把他们送上了回师门的路。

“大哥，钱我们一定会还的。”李飞和王灿一直与小西他们挥手，声音消失在呼呼的北风中。

“对了小西，他们是什么门派的啊？”

“呃……我忘了问了，不过应该是正派的吧。”

“小西，你确定他们会还钱给你？”望北看着马车越走越远，不禁有些好奇。

“怎么不会呢？”小西笑了笑，“再说，我也没想过要他们还钱给我。望北，这世间万事都不可能按着我们所想的去运行。因此，对于行善之事，不报别人回报之愿才是善举。而对于其他之事，抱有最坏之打算才能做到面面俱到。

再说有时候，别人的相信和宽容其实对于一个人，特别是处于困境中的人来说，是十分的重要的。所以我情愿相信他们，也不愿意去怀疑他们。毕竟他们只有十二岁，我们的不信任会造成他们日后的偏差行为和错误观念。”

“恩……”望北点了点头，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送走两个少年之后，一行人又在呼呼的北风中，踏上了前往奉京的路。这次行走的速度十分快，才不过三日，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奉京。秦小西和向以南很有礼貌地把胡家兄妹送到了将军府。胡筱儿虽然有些不舍，但作为大家千金还是很有礼貌地与小西和以南话别并邀请他们到将军府做客。而胡钦则是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亦很诚挚地做了邀请。秦小西和向以南笑着一一应承下来。

接着他们几人又把望北送到了奉京东门，你来我往地话别之后，望北趁着秦小西回头查看车马的时候，轻轻对向以南说道：“向兄弟，暖玉我已安排人明日送到向府上。”

“那么谢谢你了。”向以南作了谢礼。

“你们何须谢我，倒是我还得多谢你们。”望北看了眼秦小西笑道。

“彼此彼此，那么望北公子再会了。”

望北轻笑，一付莫测高深的样子：“再会？呵呵，我们是一定会再会的。”

“南儿，你在看什么？”秦小西坐在马车上，看到向以南回头看着望北他们远去的方向微微出神，不禁问道。

向以南回过头，把斗篷给小西轻轻搭上：“我只是在想认识望北不知道是福是祸。”

“别管他了，以后再见的机会很小。”

“是吗？但愿如此吧……”

初春逢君

在奉京向大伯家快快乐乐地过完年，秦小西和向以南便告辞了哭哭啼啼的向家老爷子和一脸不舍的向家大伯，起身往南淮走。胡钦因为还要在家过元宵并没有一起动身，因此小西等人走的时候也没有派人去胡府特意知会。

回到南淮后，赵大叔和王婶儿自然高兴得不得了，像两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忙着准备元宵的饭菜。远行归来的几个人也乐得自在，出门了一个多月，到底还是自己的家呆着比较舒服一点。

过完元宵，不知不觉便是书院开学的日子已经慢慢临近。小西抓紧时间处理了各个店铺的一些杂事。她先是核对了一下各个店铺的账本，分别给伙计们发了过年的红包。接着找来了陈、杨两个掌柜讨论了一下从淮阳进绣锻的想法。两位掌柜一听有更多的利润自然非常高兴，三个人谈了一天敲定了方案，决定由陈掌柜作为向家布料铺的代表到淮阳再走一趟。浑浑噩噩地忙了几天，小西回到向府时已经过了戌时，简单洗了洗，倒在铺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小西起床的时候已经过了巳时，青儿见到小西醒来连忙抱怨李朝东和向以南一大早就拉着赵大顺和花容去什么山上看什么什么故人也不等她们。秦小西点了点，悠闲地洗漱完毕并吃了东西，就开始府里东摸摸西摸摸。晃悠了一阵，终于决定先去寒山书院看看这学期的东西调度够不够。小西告诉王婶儿和何伯晚上不用留饭给自己和青儿，两个人一前一后屁癫屁癫地出了门。

令小西有些意外的是，虽然离书院开学还有几天，已有几个学员早早回到了书院。当小西走进书院正门的时候，看见有的学员在院子里看书，有的在下棋。虽然不若以往几十个学员一起时那么热闹，但却更有了一番风雅之味。轻声与几个学员大了招呼后，秦小西看见一个学员躺在天井边晒太阳，便轻轻走了上去仔细一看才发现竟然是梁晓伟。

“晓伟，晓伟。”小西摇了摇他。

“掌，掌教？您怎么来啦？”梁晓伟揉了揉眼睛一看是秦小西，连忙翻身坐了起来。

“过来书院看看差不差什么东西。”秦小西笑了笑，“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书院来呢？”

“我……”

“该不是没有回家过年吧？”秦小西突然想起梁晓伟曾说过，他母亲让他在书院呆到考上殿试才能回家。

“不，不是！我回家了！”

“那……”

“去年底母亲来信叫我回去过年！她还特意给我做了几双鞋！”梁晓伟裂开嘴巴笑道，让小西看了看他脚上一双崭新的厚底棉鞋，“您叫我常常和家里联系，于是书院的训练结束之后，我就开始每月寄信给家里，只是家人一直没有回信。不过去年年底的时候，信差却带了一封口信过来，说母亲和父亲叫我回家过年。我回家之后，母亲和父亲很是高兴，母亲一直说我比以往懂事了许多，叫我早些回学校谢谢掌教和先生们。临走时，母亲还给了我几双鞋子，说是她看了我信中提到特训磨破鞋子之后做的。”

秦小西笑呵呵地说道：“看来你新年倒是过得不错。”

“嗯！掌教，您看我的鞋子是不是很好看？”

“呵呵。是呀！”秦小西看到这个少年在暖阳中笑得灿烂，也不禁跟着笑弯了双眼。

“夫人，原来那个梁氏夫人也没有那么的蛮不讲理。”告辞了梁晓伟，青儿看了看身后那个傻笑的人，随口说道。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嘛。”秦小西笑了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那温暖的笑脸恐怕自己这一辈子都看不见了吧。思及此，小西觉得心口一紧，有什么东西快从眼眶里溢了出去。

“小夫人，你看！那个苹果树还活着！”青儿的声音打断了小西的神伤，原来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了书院的西南角。

“这丫头，怎么说这么晦气的话呢？”秦小西笑着走到苹果树边，一只手轻轻放在树干上，接着附耳贴上。今天的天色很好，蔚蓝色的天空中漂浮着几缕白云，阳光暖暖地铺设在世间万物上，闭上眼似乎就能闻到春天的气息。秦小西摸着树干，总觉得树枝随着阳光轻轻地颤栗着，似乎在回忆什么，又似乎在期待什么。

“掌教……”

秦小西回过头，看见徐梦云笑着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一个木桶和一把铁锹：“你这是干什么呢？”

“我回到家过了年就一直挂念着这棵树，于是早早地往书院赶。这是我找厨房的李大婶借的，给树松松土，浇浇水。”

“呵呵，你也太着急了吧。”

“我等着它开花结果呢！只要我一直照顾它，它一定会开花的！”徐梦云笑着说。

秦小西注意到徐梦云嘴里说的是一定二字，心里有些高兴，连忙挽起衣袖说道：“那，我就来给你打打下手。”

三个人忙了一个下午，总算把树松了土，又施了肥。当然顺带的把周围的园林工作都给做了。秦小西擦了擦汗，也不管什么形象问题，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只手不停地扇着风散热。

“掌教，你脸上……”

“我脸上怎么呢？”秦小西用手擦了擦。

“你脸上沾了很多泥土，用手帕擦一擦吧。”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随着一阵低沉悦耳的声音送到秦小西面前。

小西抬头一看：“大哥，你怎么到书院来了？”

“来看看你。”柳宰中也随性地往地上一坐，侧过着看着小西。

秦小西看了看站在一边的王二，笑了笑：“原来是王二给你通风报信啊……他为什么就给我通风报信大哥在哪里，在干什么呢？你老这么神出鬼没，没准哪一天我会给你吓出心脏病的！”

“是吗？”依旧是风轻云淡的声音。

“大哥，这么久没见了，我们四处走走吧。”小西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起来向着徐梦云挥手作别，然后伸出手拉了拉柳宰中。

“表少爷，你陪着玄……呃……逛吧。”青儿拉着徐梦云的衣服皱着眉说，“都破了，我给他补补衣服。”

“也好……”柳宰中温和的笑了笑，虽然被面纱遮住脸，却不能想象脸上温柔的表情。

小西和柳宰中沿着书院的小路慢慢向山里走去。此时已是二月，天气慢慢暖和起来，山脉顶端的积雪已经开始慢慢融化，沿着山麓下来，形成一条条清澈的溪流，在阳光下反射出七彩的光。两个人默默不语走了半个时辰，一向好动的秦小西竟然丝毫不觉得无趣。

“小西，再走些路就到寒山寺了，不如我们到那里用晚斋。”柳宰中轻声问道。

秦小西一想到寒山寺的素斋差点没流口水，连忙点点头：“离上次到寒山书院已经快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一年又一年，不知道多年之后又有东西能够保持现状呢？”

“小西在想些什么呢？飞花流水，自然有它的归宿，年年见花飞，岁岁见流水。然而看似相同却又不同。这便是大自然的美妙所在。”

“可是这一滴水。”秦小西弯腰举起一捧溪水，“即使它流向大海，即使它化作飞烟。总有一天它会成为一滴雨水，回到我的身边。即使那个时候我已不在，它依然会降落在我的坟头。”秦小西笑了笑，散开手指，任水侵入土壤。

柳宰中的眼神一暗：“是呀，只可惜，有的时候，梦里魂牵梦绕的东西再次回到身边的时候，命运却安排不能再次拥有。”

“大哥？”秦小西听出柳宰中话里的落寞之意。而柳宰中笑着拍了拍小西的肩：“就快到山门了。”

秦小西远远望去，寒山寺果然已在暮霭露出轮廓，一声声寺钟更为他凭添了积分威严和肃穆。

※※其实我是分界线※

虽然许久没见，柳宰中也已经没有担任寒山寺的主持，但寺僧依然热情而恭敬。而小西来说最重要的是寒山寺的斋饭依然那么好吃。吃完饭，小西喝着寺僧准备的热茶，真是人间美味啊！小西心想，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吞掉。

柳宰中看了眼小西满足的申请，忍不住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

“大哥，你的那方小池塘还在！”秦小西眼睛一亮，跑到池塘边，“不知道今年的莲花还会不会开放？”

“也许会把。”柳宰中看着小西跑开，手还停留在半空中，神色有些暗淡，只得笑了笑坐在一旁的躺椅上。虽然他已经离开了寒山寺，但关于寺里他的东西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小西坐在已经枯黄的草地上望着暗紫色的天空。此时太阳已经消失得只剩下一抹深红的红晕，一弯新月柔和挂在天际和着几处点点星光：“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吧。”

“可惜，我明天又要走了。”柳宰中靠在躺椅上说道。

“这么快？”

“再过些年吧，手里的事务总是琐碎而且繁忙。”

“此地一别，不知又是何年再见了。”

“因果总是缘分，何必在乎一朝一夕呢？”柳宰中指了指身旁的竹椅笑道。

秦小西走到竹椅旁侧着身子躺了上去，看着柳宰中的身影，心中虽然有丝微微地不舍，但还是和柳宰中天南地北地谈起各自的见闻。

……

两把竹椅，一双人，月亮在云中若隐若现，时不时传来一阵谈笑声。

……

“小西？你困了吗？”过了许久，柳宰中看到秦小西不自觉的眯着眼时不禁问道。

秦小西揉了揉眼睛：“嗯，还得回书院，不然青儿会着急的。”

“没关系的，我已经叫王二把青儿送回向府了。”柳宰中的声音很轻很好听，秦小西点点，慢慢地闭上了眼。

柳宰中看到小西的睡脸不禁笑了笑，然后轻轻把她抱进和室放在床榻上。

“主子，秦公子已经睡了吗？”王二见柳宰中走出和室连忙问道。

“嗯。”柳宰中关上门，“王二，这些年辛苦你了。”

“秦公子此人处久了别有一番乐趣。”

“呵呵……”柳宰中想了想秦小西平时的言行不觉莞尔，“对了，上次你书信中提到的被小西救的少年是？”

“那个少年自称望北，来自津塘。对了，他还送给秦公子一块暖玉。”

“姓望？津塘人？暖玉……”柳宰中想了想，“暖玉世间只有两块，一块确实在望家族人手里，不过……”

“主子……”

“呵，原来是他！王二以后你需得多加小心才好。”

“是，主子。”

“小西的命格在几年前有了变数，一切有为法，皆是缘起缘灭啊……”柳宰中轻叹了一声望向天际，只见北方的一颗星辰之光越来越弱：“北方最耀眼星辰已经越来越暗，过几年，定会生出许多是非……”

“主子……”

“唉……这世间很多事情即便我们想要去阻止也是不可避免的。也罢，明日要回赶。我也乏了，早些休息吧。”

“是……”

※※其实我是分界线※

轻轻伸了一个懒腰，小西看到和室内已经朦朦铺上了一层阳光浮尘，连忙翻身起来。面盆里的水温刚好，显然是已经有人来过。秦小西快速地洗完脸，一想到有人会看到自己赖床的模样总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刚一推开门，阳光便迫不及待得泄了进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二月山间的寒风。打了一个寒颤，小西发现柳宰中已经躺在竹椅上不知多时。阳光静静地在他的身上铺了一层薄金，虽然小西从来没见过柳宰中的容貌，但这并不影响柳宰中在她心里的天人之姿。

“寒裳顺兰止，水木湛清”小西不觉轻轻念到。

“小西已醒？”柳宰中躺在竹椅上问道。

“恩。”秦小西点点头，“我以为大哥又会一早便匆匆离去，没想到一出和室居然能见到大哥的身影。”

柳宰中站起身，向小西走来，阳光在他身后凝结成一道光圈：“既然小西已醒，我们先去用点斋饭，便一同下山去吧。”

寒山寺的泡菜萝卜做得甚好。秦小西就着萝卜喝着粟米粥，两碗下肚，不禁觉得周身十分暖和。柳宰中见小西十分喜欢，吩咐寺僧准备了一小坛泡水萝卜，就挥别了寒山寺的众位僧人和小西一同下了山往向府走去。

临近向府的时候，秦小西远远便看见家门口停了一辆十分华贵的马车。略微皱了皱眉，小西暗想怎么胡钦也提前了几天到了南淮。小西低下头，时不时地和柳宰中轻聊两句，阳光之下，两人的影子亦平行而往，直至另一个身影覆了上来。

秦小西抬起头，却看见向以南站在向府门口。他的鼻子微红，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南儿？”

向以南朝着柳宰中行了一个礼才转过头看着小西：“小西，屋里来了客人。”

“谁？”

向以南看了柳宰中，慢慢说道：“望北！”

“什么？”秦小西大吃一惊，连柳宰中都注意到她的脸色的古怪。

“小西，既然向府来了客人，我也不多做叨扰了。”柳宰中对着小西和向以南作了一个告别礼，“那么，以后再见。”

“大哥……”秦小西虽然有些不舍，但是还是微笑道，“大哥一路走好，有空还是多到南淮来走走。”

“恩……”

“大师再见。”向以南亦恭敬地做了一个告别礼。

“他来干什么？”秦小西和向以南目送柳宰中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转过头问道。

“我也不知，不过总觉得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事。”

“嗯……先进去看看再说。”

华丽丽的新学年

秦小西一走进向家的主厅，就看见望北坐在椅子上对着自己微笑。虽然望北并没有坐在大厅的主位，但是他怡然的态度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气势，却让小西有一种望北才是向府主人的感觉。轻轻摇了摇头，秦小西并不喜欢这种感觉，而抬头再见到望北的时候，他又是一付和善的表情的了。

这个男孩应该少接近也是。秦小西心想却堆起满脸的笑容：“因为有事处理让望北公子久等了。这些日子不见，不知公子可好？”

望北翘起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悠然自得得如同在自己家一般：“小西叫我望北就好，加上公子二字未免显得有些生分。”

秦小西微微一愣：“那望北此次前来是偶然路过南淮，特意来看望我们？真是感谢极了。”

望北没有说话，只是用茶叶盖子轻轻撇开茶叶末，然后慢慢喝茶。秦小西看着望北，嘴上的微笑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慢慢僵硬。过了许久，望北像似才想起秦小西和向以南的存在似的：“小西刚才说了没么？”

“小西是说不甚感激望北公子路过南淮探望我们的好意。”向以南不卑不亢的说道，自有一番气度风流。

“向兄弟叫我望北即可。毕竟以后我们还得常常接触。”望北笑了笑。

“恕我们愚钝，不知望北的意思。”秦小西和向以南对视了一下，眼里有些茫然。

望北站起身慢慢走到小西身边，倾下半个身子，星眸含着戏谑的笑：“小西，我已经收拾好一切行李，打算到寒山书院学习了。那么未来的时日还希望你们多多赐教。”

“可是……”秦小西觉得背心上尽是冷汗，“可是寒山书院选生员需得经历入学考试才行。南儿和朝东都是经过考试的。况且，现在两个班都已经满员，不会再招新学员了。”

“哦……这样还真是可惜啊……”望北皱着眉，显然很是失望，“我从小便思慕文章杂学，听闻寒山书院有学多名家大师，想来学习学习。况且家族人事复杂，没有朋友兄弟友爱，想来此感受一二，没想到……”说到最后望北的语言里尽是落寞，秦小西想到望北的家世，心中不禁有些怜悯。

“表少爷，奉京来了一封信，是胡钦公子写来的。”何伯把信交给秦小西，也顺带打破了一室寂静。

秦小西接过信，打开，再细细阅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表少爷……这是……？”

“胡钦这学年开始将不再到书院学习。”

“什么！”向以南有些吃惊。

秦小西点点头，脸色却有些苍白。

“他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吧。”向以南静静地说道。

秦小西点点头：“胡钦说他要随军出征，只得放弃在书院的学习了。”

向以南点点：“胡钦那小子，我是相信他的实力的。”

“你们何时关系如此亲近呢？”

“这个和亲近与否没有关系。只不过是对他的一个客观肯定罢了。”

“呵呵……”

望北看了看两人，突然插话道：“既然胡公子不再到书院学习，是否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呢？总好过又在外面找一个学员吧”

“这……”秦小西心知推辞不过，只得点点头，“这是自然了。望北，明日我们便带你到书院看看。今日你在向府稍作歇息吧。”

“如此甚好。”

把望北安排到向府的客房后，秦小西拉着向以南回到书房，匆匆写了一封信函叫何伯交给信差。

“小西，是不是胡将军出了事？”向以南问道。

“恩！”小西点头道，“胡钦在信中说胡将军中了埋伏，现在边疆养伤。”

“此时事关紧重啊！”何伯说道。

秦小西看了看何伯和向以南：“此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切不可外传。”

“是。”

第二日一早便带着望北前往寒山书院参观。

望北一路跟着小西和向以南步行，走了几个时辰倒也没有叫苦叫累。早春二月陌上枝头已然新绿，几人一边观赏山水，不知不觉走到了寒山书院。此时离书院开学还有两天时间，学员们陆陆续续也都赶到了书院。看到秦小西和向以南时纷纷打了招呼，一片和乐融融的样子。秦小西一边和学员们说说笑笑，一边给望北介绍书院的主体构造和课程安排。期间，一些学员很友好地问候了望北几句，望北很有礼貌却又略带疏离地一一做了回答。绕着书院走了一圈之后，小西又带着望北去见了先生们。

在告诉先生们胡钦将休学之事后，几个先生都觉得有些遗憾，毕竟与胡钦处了半年，彼此还是有些了感情。然而得知胡钦将要投身军营时，以刘政为首的几人又觉得欣慰非常。秦小西也趁机向大家介绍了望北将从新学年开始到书院进行学习。几位先生和望北简单地谈了一会儿，望北从容而不失智慧的谈吐很显然博得了他们的好感。秦小西看到大家心照不宣的眼神时，不禁松了一口气，心中却又隐隐有些不踏实。

胡钦退出书院，秦小西便把望北安排到了胡钦以往所在的班级和住宿的地方。望北点点头，并没表示反对，说定好开学的前一天搬到书院住宿，三个人沿着原路慢慢往向府走去。

“小西，为什么书院总共只招收了六十名学员呢？”望北回头看了书院问道。

秦小西答道：“寒山书院本来就是针对喜欢读书的孩子们，而在奉天喜欢读书的人并不多。再说了，多找学生需要很大的人力和物力，凭我们向家又哪能做到呢？”

“不是还有胡大人的帮助吗？”

秦小西闻言笑了笑，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拈了一片新叶放在手中把玩，过了一会儿方才说道：“胡大人不过是看得起我们，才放心把孩子交到书院学习。当然也是得益于书院的几位好先生。为了确保教学，我也只得在报名的学生中依照考试排名选了六十位。”

“原来如此。”望北点头道，“那么，我想捐助寒山书院万两白银以助更多的学子到书院学习，不知小西意下如何。”

小西皱了下眉说道：“望北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银两我们是万万不能收的。书院开设的目的是为了教书育人，怎么能拿学员的捐助呢？况且，学员捐助难免会使他们产生其他猜测，所以此事还是暂不要再提了。”

“虽然如此，但是我还是觉得应该让更多的奉天人受到礼仪教育为好。也罢，此事先搁置这里，以后我们再谈吧！”

秦小西点点头，讲话题转移到山水之上，倒是主客相宜地回到了向宅。

吃过晚饭，又说笑了一阵，主客几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向以南推开小西的房门时，看见她正一个人与发冠战斗，连忙走上前去帮她把冠帽取下，顺手拿起角梳梳理起小西的头发：“青儿呢？”

“谁知道呢？她一下午都不在，不知道去哪里呢？南儿，你说是不是该给青儿说房人家呢？我看她年纪也不小了，最近又这么喜欢出去玩。”

“哦？”

“你说她和朝东怎么样？”

“小西，这还得看青儿自己，我看他们俩是很正常的朋友关系，你就别瞎凑合了。除非你想动用主子的权利。”

“我不过也是说说而已，耽误了青儿的年华总是不好的。”秦小西把脚搁在凳子上，双手抱膝。

向以南看着铜镜中秦小西稚气地举动：“说起来，小西还比青儿大点……”

“是呀，不知不觉快成老婆婆了。”

“小西可曾想过婚配之事？”

“没有。”秦小西想了想，说道，“我还隐约记得在我的家乡，都是一夫一妻白头偕老，在奉天哪里遇得到呢？再说感情之事也强求不来。你还小，等你成家之后再说吧。”

向以南不自觉的笑了笑，放下梳子坐在小西身边：“小西，你是否觉得望北此次来的目的并不简单？”

“恩。”秦小西想了想白天的一些细节点头道，“不过是不是怀有恶意我们也不能确定。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不过总觉得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了。”

又过了一天，胡斐和周立赶到了书院。向府自然是准备了酒席盛情款待，顺便介绍了望北与他们认识。在得知事情原由之后，胡斐和周立都表现出了十足的热诚，让秦小西微微放了心。酒席之后众人说笑了一会，秦小西便寻了些借口把胡斐和周立带到书房私下问了问胡家的情况。

“伯父家现在一切安好。派回来报信的人说大伯右臂中了毒箭，现在经过处理已经没有性命关系。”

秦小西连忙问道：“是什么毒呢？大夫可否查出来？”

“我正想就此事请教小西。据信使回复，大伯的右手臂中箭处乌黑红肿，当大夫治好毒伤之后不到两天，大伯的整个右手臂都成了乌紫色，并且不能抬动使力。更让人恼怒的是，伯父开始常常昏迷。而大夫排查再三也没有查出是何种毒，只能暂时用药物和点穴控制住了毒素蔓延。堂兄说小西的医术非凡，还得请教小西。”

秦小西在书房中来回踱了几步：“此次与将军交战的可是乌月国？”

“正是。”

“我曾听我一位朋友说过，南蛮乌月有一种奇特的草叫乌月草，此草可入药，也可做毒。不知道大将军的伤是不是和这个有关系。”

“啊……这可怎么办才好？”

“胡斐，我想亲自赶往将军处一趟看看。如果是此草做毒，我可能有些办法。”

胡斐一听立刻跪倒在地：“我代胡家上下谢过小西大哥。”

“你这孩子。”秦小西扶起胡斐，“明日开学之后我便赶往胡将军处。”

“大伯在南郡军营，从此处走川西，过黔南便可到达。我叫父亲派些人手陪同小西大哥一道。”

“不用，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明天夜晚我便会同王二一道乘马车出发，务必早日赶到才好。”

秦小西把胡斐送到厢房，又折回向以南的房间。

“小西，这么晚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向以南正在椅子上看书，一见秦小西神色焦急地走了进来连忙问道。

小西把事情始末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当提到自己要和王二到南疆走一趟时，向以南不禁皱起了眉毛：“胡将军中毒之事有些蹊跷。照胡斐的话，胡将军是在私下寻访中受伤的。这事情应该极为严密才是，但却被人射中。而最为奇怪的是，这毒还考倒了行军大夫。显然这是早有预谋的，我想，不排除军中有内贼的可能。”

秦小西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我就是猜到这个可能性，才叫胡斐不要急着通知胡钦。”

“我不赞成你去，太危险了。”向以南干脆直言道。

“可是胡将军这样子，我很是担心啊。不走一趟我的心理过意不去。”

“小西，你这么执意出去，可曾想过我们几个的感受？”

秦小西拍了拍向以南的肩：“别想那么多，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是有王二在，况且我又懂医术，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最迟六月，我一定回来。”

向以南没有作声，许久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秦小西抱在怀中轻轻说了声：“早日平安回来。”秦小西点点头靠在向以南肩上静静地没有说话，而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向以南已经高过自己了。

第二日寒山书院开学礼上，秦小西简单说了些客套话，便安排学员们自由活动联络感情。虽然胡钦休学多少让人有些失望，但望北的到来还是让他们转移了下视线。秦小西趁着空给书院的先生们说自己将要外出考查一段时间，又讨论了一些新学年的安排和计划，才匆匆忙忙往向府赶。

刚一出书院大门，望北的声音却不期而至：“小西，你这是去哪里？”

秦小西回过头看到望北靠在书院大门凉凉地笑着，也不禁莞尔：“你不好好和同学打交道，关心我做什么？”

“小西是要出门？”望北没有作答，反而继续问道。

“恩，出门到处走走，看能不能找到好的生意。”

“哦……那么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呵呵。”秦小西嫣然一笑，朝山下走去。

“主子……”一个玄衣人悄然无声地出现在望北身边。

“跟着他，看看他要做些什么。别让路边的野蜂们蜇伤了他。”望北的视线秦小西离开的方向转到玄衣人的身上冷声说道，“切记，别让他受伤了。”

“是！”玄衣人话音刚落就消失了身影。望北拍了拍手，转身往书院走去，一抬头却发现向以南站在内院的门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望北愣一下还是轻轻地点了下头，向以南也笑着客气地回了一个礼。但擦肩而过时，两个人的嘴角都浮现出一个微微的冷笑。

南在南方

回到向府后，简单地交代了几句，秦小西便带着收拾好的衣物、药材和银两与王二出了南淮西门一路向南走去。

由于事情紧急，一路上两人也不敢多做停留只顾一直往南方走。浑浑噩噩一些日子下来小西瘦了许多，眼看着干粮也吃得差不多了，于是两人就近寻了长桥镇补充干粮和饮水。

长桥镇位于奉天朝中西部，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但由于最近南边战事吃紧，有许多南郡的人都纷纷跑到了这里，因此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小二，上几个你们店最有特色的菜，顺便帮我们喂喂马。”秦小西和王二刚一走进一家客店，就对着店小二吩咐道。

“是，是。公子要壶酒不？”

秦小西看了看王二，见王二摇了摇头连忙说：“不用了，饭菜快点。我们饿了多时了。对了给我们来两间上房。”

“好的，公子。”

秦小西点点头，环顾四周，空余的桌位并不多，于是挑了一张靠窗的坐下：“我看你们这里的生意挺好的。”

“哪里，哪里。”店小二一边擦桌子上碗筷，一边乐呵呵地说道，“现在不是吃饭时间，不然公子肯定没位置坐。最近这段时间到长桥镇的人太多了，客店的生意比以往好了很多。”

“哦。”秦小西点点头。发现自己身后靠角落的桌子上坐了两个带着南郡风貌打扮的人，这两人皮肤黝黑一脸风尘仆仆，应该是行脚商人。

“唉。王大哥，这趟跑南郡，银两没赚着什么，真是让人丧气啊。”坐在右手边的紫面大汉叹了口气。

“李家兄弟，现在时局正乱，等过段时间就好。”左手面的王姓汉子安慰道。

“过段时间？呵！我看过几段时间都好不了吧！”紫面大汉摇了摇头，“王大哥，依我看我们最好选条另外的道走货。”

“为什么？南郡这条商道我们走了十多年了，现在放弃岂不可惜？另外找道再打点关系，不知又要用去多少时间和财力。战事常常都是有的，但也就几个月，忍忍就过去了。”

紫面汉苦笑着摇头说：“依我看这次打仗指不定拖到猴年马月去了。”

“此话怎讲？”

紫面汉朝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大家都知道，南郡之所以一直太平，全靠了胡俊，胡将军。我有个妹夫在胡将军的军队，前几日他巡逻的时候遇上了我，他说……”

“说什么？”王姓汉子见紫面汉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着急。

“他说，胡将军受了伤，命在旦夕！”

“什么？！”

“嘘……这话可不能外传！现在他们军队很多人都知道了，都在人心惶惶啊……”

“啊……这该如何是好啊？”

……

秦小西的武功不咋样，但是听力还是好过一般人，因此二人的话听得比较清楚。王二微微皱起眉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小西知道他肯定也听到了那两人的对话。正打算和王二说些什么时小二却把饭菜都上了桌，秦小西摸了摸肚子连忙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吃完饭，秦小西和王二回到了各自的房间。洗了个热水澡后小西也忘了找王二，一头倒在床上睡死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两人匆匆忙忙备好了水和干粮后，又上了路。

“王二，你可知道我们这次去南郡的目的？”小西坐在马车里问道。

“经过昨天那两人对话，已经大致猜到一二了。”

“恩，此行不比以往……”

“公子放心，一切事情自然会有办法解决的……”

“希望如此吧……”

又过了七八日，两人走到了大淮山麓里的一个小村子。这个村叫秀阳，位于南郡西南方向的山麓之中，除了十来家猎户，几乎少有外来的人。虽然此地靠近南郡，但是由于地势隐秘，因此外面的人很少知道这里，就连秦小西和王二也是误打误撞走进来的。

山里的人较外面的不知淳朴多少倍。初见到两个陌生人时虽然觉得有些惊讶和不安，但很快的就有了些好奇的人们前来询问。由于秀阳村的人平时很少和外面接触，因此他们的话秦小西也听不太懂，一帮人唧唧呱呱加比手画脚，各说各的居然一点不冷场，但是小西去什么也没弄明白。过了一会，秀阳的村长在另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小西见对方虽然其貌不扬却自有一种气度，于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村长点了点头打量了两个外来人一番，方才开口和秦小西交谈起来。

村长的官话说得不错，通过他的话，秦小西才知道这个秀阳村的老一辈有很多是以前逃生至此的士兵或者百姓，因为迷了路丢了队伍，就留在了这里，慢慢的形成了一个村子。这里的人平时靠打猎为生，打来的猎物吃了有多余的就由村长组织带到山下去卖了换来油盐米和衣物。除了下山卖猎物和采买东西，山里的人几乎与世隔绝，因此见到秦小西和王二，都有些激动和高兴。

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村民们用山里难得的野味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招待了两位外来客，又给两人安排了干净的床铺。秦小西和王二吃完饭，就被山里的猎人们拉着问东问西，有的少女还跳起了当地特殊的舞蹈。看着他们单纯和快乐的脸，秦小西不禁也跟着开心起来：远离了战争和欲望的争求，原来人也可以这样的快乐和无忧无虑。

第二天一早，两人告别了山里的村民往山下走去，临行时村长告诫两人注意山里的动静，这片大山中有不少野兽，包括凶猛的老虎。秦小西点了点头，偷偷塞了一些银锭在昨天睡过的铺盖中。

又行了大半日，两个人在日落的时候才走下山。远远望去，官道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秦小西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山里虽然野兽很多，但所幸的是，两人并没有遇到。就在两人放下心，有说有笑地往前走时，王二却突然停了下来。

“王二……怎么呢？”秦小西顿了许久，却不曾听到王二的一点动静，打算掀开马车帘出去。

“少爷，别出来。”王二的声音难得的冷凝，“有些麻烦。”

“是山贼还是土匪？”

“恐怕没那么简单……他们跟着我们，但又没什么举动。我装做给马儿喂草，四下看看。”

“恩。”秦小西点点头，知道事情比较棘手。

又过了一会，马车外还是一片寂静，秦小西有些坐不住了。正打算出去，王二却掀了帘子走了进来：“少爷，吃点东西，我刚才在路边采了些果子。”秦小西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吃了起来。

王二拿起一个山果慢慢嚼着：“我看了看，这几个人身上到没有杀气。我们出了山便跟了上来，可能也没有什么恶意。”

“那就让他们先跟着，以不变应万变。以你的功夫对付他们如何？”

“有些勉强，其中有1、2个好手。”

“唔。此处离南郡还有多远？”

“我看了下路标，估计明天早上能赶到。”

“那好，我们先赶路，看路边是否有店家投宿。”

正在说话的当头，一阵阵脚步声朝小西的马车靠了过来。秦小西心下一惊，刚要翻身出马车看个究竟，却被王二拦了下来：“少爷，这批人不是跟着我们的那些人。听脚步这些人应该没有上乘的武功，但脚力却不轻浮，应该是一些士兵或者武馆的人。你在马车里等等，我先出去看看。”

说完，王二一个翻身出了马车。秦小西轻轻挑起窗帘，见到外面站了几十个人把马车团团围住。秦小西皱了皱眉再仔细一看，只见这些人虽然穿着一般奉天老百姓的衣服，却一脸的蛮气，眼中隐瞒不了的煞气和高壮的身体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百姓。

“不知道各位兄台有何事？”王二客气的问道。

为首的那个人瞟了王二一眼：“我家的东西被小贼偷了，你把马车帘揭开让我们看看。”

“我们不过是普通的过路人……”

“少罗嗦，叫你打开你就打开。”为首的人野蛮的打断王二的话，一只手伸向了后腰。

秦小西吸了一口气，拿出安平每年到南淮小住时都会特意为小西调制的迷药，缓缓揭开马车帘下了马车。与王二擦肩而过时，秦小西不动神色的把一颗解药放在王二的手里，然后对着为首的人说道：“这位大哥你好，不知几位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我们一定效劳。”

“哼！”秦小西仔细观察了一下为首的那个人，只见他身高约摸6尺，脸色黝黑。虽然一付奉天人的打扮，但衣服的穿法和扣结却与奉天人不同。那人看到秦小西时，眼睛闪过一道精光，和周围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把手伸向了后腰。而周围的人看到几个人的举动后，也不怀好意起来。一时间气氛变得十分的诡异。

秦小西一看，心里暗暗叫了声不好，脸上却装作一脸平静，拿这迷药的手紧了一下。

“你姓什么？去南郡干什么？”

秦小西脸上微笑着，脑袋却是一刻也没停：“我姓李，与家人前往南淮看望姑姑，”

“姓李？哼！我看你家没有姓李的人吧！”那人脸色一变，大声吼道。“我可认得你，就是你偷了我家的东西，兄弟上！”

说完，一群人“嗖”的亮出一把把白晃晃的刀。秦小西右手一扬袋子的白末便四处飞舞出来，这群人一时不察吸入了白末，瞬间倒下了一大半。“快！”小西喊道，跳上马车驾马往前奔驰。王二放倒几个挡路的人后几个纵身也跳上了马车。

剩下的人在后面穷追不舍，为首的那个点燃一只火箭，瞄准了马车正要射出，突然，一只暗器穿过了他的胸膛。那人伸出左手摸了摸胸口上的伤，倒在了地上，左手用尽力气轻轻一拉一颗信号箭飞向了空中……

“不好，那人放了信号箭定是还有同党！”秦小西回头看了看后方。不禁叫道。

王二驾着马车不停往前往跑着：“少爷看他们是……？”

“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是乌月国的人。看样子，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而且是早有预谋。”

“莫非是为了胡将军之事？”

“有这个可能，如此的话，再加上胡将军的伤，我想军中肯定是有了内鬼。”小西沉思了一会，说道。

王二没有说话，想来是知道事情严重。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周围是荒弃的山坡，一辆马车在官道上快速的奔跑着。秦小西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依稀中，有些黑影紧紧地跟在后面：“这群狗腿子，死跟着不放！”

就这样奔跑了接近一个时辰，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毕竟马匹跑了一天还没有怎么休息过，体力有些透支。身后的黑影渐渐跟了上来，秦小西咬紧了嘴唇，却发现前面也出现了点点火光。这下完了！小西心想，转身到马车内翻找出安平配的毒药和迷药。

又走出马车时，前面的火光已经慢慢变得清楚，是一群人骑在马背上。秦小西和王二都没有说话，空气变得十分凝重。小西握紧口袋的手和额头已经冒出冷汗，慢慢闭上眼，想要平静下心情。

“前方是何人！深夜之中为何还策马狂奔，还不速速停下马车！”秦小西听到这个吼声时连忙睁开眼，只见眼前是一队军人手持火把骑在马背上，是奉天的军队！

“吁……”王二停下马车，秦小西转身一看，后面的黑影远远的停在一处。连忙下了马车，却不料太过紧张之后松懈时，身上一软竟然倒在了地上：“各位官兵老爷，有土匪追杀我们，所以我们只得一直往前跑，所幸遇到你们了！”

王二见秦小西跌到在地，连忙翻身下马准备扶起小西，却不料另一个身影抢在了前面将小西扶了起来。

“胡钦？！”秦小西看到扶起自己的人时，眼睛一亮。

胡钦点了点头笑道：“小西，我们已经等了你多时了！”

秦小西不由得开心一笑，回过头时，那群黑影已经消失在黑夜之中。

寻虎（一）

胡钦见小西和王二一身狼狈，提议在附近扎营休息一晚再继续赶路。但秦小西害怕那群穿百姓衣服的人找来帮手去而复返，于是推却了胡钦的好意，坐着的马车跟着胡钦的队伍，昏昏沉沉的颠簸上路。

数不清脑袋撞了几次门板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小西掀开窗帘发现天已经黑尽。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秦小西跳下了马车。由于胡俊受伤中毒，因此被军队的人安置在了南郡巡抚的府上。胡钦领着小西从侧门进了巡抚府，小西虽然没有看到南郡巡抚府的全貌，但目之所见依然也是庄重大方，古朴典雅。

胡钦本打算把小西带到厢房休息之后再去见胡俊，但小西摆了摆手，要求直接去看看胡将军的病情，再去休息。胡钦虽然极力反对，但是拗不过秦小西的倔强，也只得把小西带到了胡俊那里。

轻轻推开房门，秦小西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和一种奇异的药香扑面而来。皱了皱眉，秦小西感到本来就有些昏沉的头更是沉重起来。于是快步走了进去，轻轻把门窗打开。

屋内留了两个看守的丫鬟，意见胡钦都纷纷行了一个礼，待要给小西行礼的时候，小西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先下去。

见两个丫鬟走远之后，秦小西坐在了胡俊的床边，将两只手指搭在他的左手手腕上切脉。此时的胡俊由于躺在病床之上已有一月有余，在毒药的折磨下时睡时醒，早已经没有了小西印象中的义气云天。整个人消瘦得厉害，颧骨已经明显突出；受伤的手臂乌青红肿，而之前小西闻到的那股药香味竟然是从胡俊受伤之处传来的。过了大约一刻钟时间，小西轻轻放下胡俊的手，招手叫王二走到身边，问道：“王二，我们附近有人没？”

“少爷，这附近大约四个人，不过离我们有些距离。如果少爷有什么话要说，只管压低声音说就是。”

秦小西颔首，转过头示意胡钦走到自己身边。胡俊见小西神色严肃，知道事情不简单，连忙快步走到小西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小西，这是……”

“将军受伤时在干什么？”

“据王副将所言，当日父亲是在南郡西郊私访，并没有带士兵，因此才被奸人所伤。”

“那你就没有怀疑过什么？”

胡钦看着小西，迟疑地说道：“我怀疑军中有内奸，父亲私访应该是比较机密的事情，而从父亲所受这毒看来，应该是有备而来……”

小西点点头，把自己在路上遇到被人劫杀的事情告诉给了胡钦，胡钦听后又惊又怒，正要说话，却被王二打断：“少爷，我看胡将军伤得不轻啊！”

小西一听马上接过话：“唉，是呀，这毒恐怕是无药可解！”

胡钦见小西对自己眨了一下眼睛，连忙用几欲晕厥的声音叫道：“不可能，我父难道真的无药可救了吗？这可怎生是好？”

秦小西见胡钦唱作俱佳，只得掩面做哭泣状遮住自己的笑容，然后装作安慰胡钦的样子把他扶到椅子上。

“少爷，苍蝇走了……”王二话音刚落，胡钦一跃而起，拉住秦小西的衣袖问道：“小西，我父亲难道……？”

秦小西笑了笑：“不过是做戏给探子看的，胡将军有救！”说完，秦小西回到了胡俊的床边，又仔细的查看了一番，最后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微微一笑。

“小西，上次你救望北，我就知道你对付这些奇怪的毒有办法。我父亲真的有救吗？”

“嗯！”秦小西说道，“之前听胡斐说了将军中毒后的情况，我便怀疑将军中了乌月国特有的乌月草所制的毒。现在看来，果然如我所料。将军的伤口处，散发出一种奇异的药香，而这种香味正是乌月草与其他药物混合后所发出的。如果久闻这种香味，会导致人昏迷。”

“那父亲……”

“将军所中之毒，确实是乌月草所制。但是配毒之人却是配的连环毒。”秦小西见胡钦一脸不解，于是解释道，“将军的毒是乌月草做引，这种毒必须得用虎草做解药。如果误用了其他药草做解药，就会产生一种新毒。如果我们不尽快解毒的话，不仅将军的右手不保，连性命都保不住。”

“那小西可有办法？”

“嗯，有是有，但是还是得以虎草做引啊！”

“虎草在哪里可寻，我立刻动身去找！”

秦小西摇了摇头：“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虎草难寻，我在安平大哥的手札曾看到虎草多生于有虎的地方，所以称为虎草。而据我所知，南郡附近的老虎很少，只有乌月国的北山上才听闻有老虎出没。看来乌月国下此毒是有恃无恐！”

胡钦一听，跌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目光坚定地看着小西说道：“如此，我便到北山走一趟！”

“我想，现在北山满是埋伏等着你跳！”

“但我不能这样等……”

“其实，老虎也不是都在乌月国，我们南郡也有，就在我们来的路上。一路辛苦，等我休息休息，我们在从长计议。”

胡钦点点头，把小西带到了为她准备的厢房。

过了好几个时辰，秦小西才悠悠转醒，梳洗完毕之后已是申时。走出厢房之后，小西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厢房之外是一个很大的花园，虽然才3月却早已开满了各色鲜艳的花朵。站在花园里的胡钦显然已等了小西许久，一见小西出来连忙走了上前，与几个丫鬟一起带着小西到正厅吃晚饭。

在前往正厅的路上，小西才得知南部巡抚钱淮安与胡之山是多年好友，而且也得到胡府明里暗里地提拔，因此胡钦才把胡将军安置到了南部巡抚府。正在说话的当头，两人已经走到了大厅。

那钱淮安大约四十多岁，眉目清秀，很有一种雅士的味道。在小西打量钱淮安的时候，他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怎么也想象不出他就是好友胡之山口中赞不绝口之人。秦小西见他看着自己知道他是在暗自评论，连忙作了一个礼，钱淮安微微颔首，便把几人请入了席。

虽然到了奉天朝之后，与无数人一起用过餐，但秦小西并不喜欢这种带着明显打量意味的饭局，再加之赶了几天路，因此一顿饭下来小西并没有吃多少东西，也没有说多少话。钱淮安本来就觉得秦小西貌不惊人，再见到她一付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慢慢地也就没有说话的兴趣。草草吃完饭，便打发了了事。

吃完饭之后，秦小西悄悄找来胡钦商量去找虎草的事。由于两人皆不愿意声张这件事，经过讨论，决定以秦小西去拜会故友之名，由胡钦和一个信得过的随从陪伴一同出门。小西一再确认胡钦的所带的随从是由胡家养大的孩子之后，便同意了胡钦的决定。而身在南郡巡抚府的胡俊则暂时交由胡钦手下的心腹卫队照顾。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一行四人便驾着马车从后门出了钱府。驾驶马车的是胡钦的随从小乐，其余三人坐在马车里一边走一边讨论行程安排。

“王二，后边可有跟着我们的人？”车行了大约1、2个时辰，小西有些不放心的轻轻揭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有。”王二见此时车已经出了南郡城，走上了官道，“应该是前天晚上一直跟着我们的那批人，不过他们似乎对我们没有恶意。”

小西点点头，见胡钦面色有些担忧，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胡将军之毒并不难解，关键在于虎草，你不要太过担忧。”胡钦点点头，靠在马车的墙板上。

又走了2个时辰，马车进了山路，一上山，王二便坐到到马车外驾驶，把小乐换了进来。山中可供马车走得路不多，路面变得崎岖不平。胡钦感受到这颠簸之苦后，不禁用一种略带愧意的眼光看了看小西。而后者并没意识到，正在与半冷的馒头奋斗。吃完最后一口馒头，小西抬起头看见小乐正傻傻地盯着自己，连忙拍了拍身上的馒头屑转身坐到了马车外的王二身边。

“王二，那些人还跟着没有。”

“这山深路远，本来十分容易迷路。但是我们驾着马车，却给了别人一个很好的目标。”

秦小西挑高了一边眉毛：“也就是说那些人还跟着？”

“嗯，不过少爷口中的‘那些人’这一路上为我们解决了两批人。”王二凉凉地说。

“哦？那暂时不用甩掉他们了。”小西拿起一只马鞭在手里轻轻晃悠着，“多亏你记心好，我可记不住这许多弯弯拐拐的。”

“下山的时候，我做了记号，自然好认了。”王二笑道，轻轻把记号的位置和图形告诉给了小西。小西一边点头，一边暗自感叹柳宰中留下王二的用心良苦。

待四人一车赶到秀阳已经接近酉时。小西看到古树之上歪歪斜斜刻着“秀阳”二字时不禁松了一口气，跳下马车掀开门帘让胡钦二人下车。村子里的人看到小西又回到了村子显得十分高兴，小西也乐呵呵地把特意准备好的食盐和棉布交给了村民送到村长的屋子里去。

不消一会儿，村长在几个人的人陪同下走了出来。秦小西见他看到胡钦和小乐时皱了下眉，连忙告诉了自己的来意，只是隐去了胡将军的身份，说成是一个驻守的士兵受了伤。村长一听是士兵，又看到胡钦年纪虽小，但确实有军人的气质，于是点了点头，安排几个人在村子里住下。

半夜，秦小西转醒于梦中，却看到窗外有一人影立在古树之下，仔细一辨认才认出是胡钦。胡钦望着不知名的方向，衣摆飘飘，身影在夜空下显得无比萧索。小西看着他，眼眶慢慢有些湿润。向以南常常告诫小西，身体不好就不要过多伤感，小西知道向以南的好意，可如今见到胡将军和胡钦的样子却不禁让她想起了自己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父母。如果有一天父母生病了，自己在另一个世界无能为力，那时自己的心情恐怕和胡钦一样吧。

思及此，小西寻了一件衣裳轻轻走到胡钦身边搭在他的肩上：“胡钦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胡钦看了看小西在夜色依然明亮的眼睛，觉得心中一阵温暖：“我睡不着，一睡下就想起父亲的模样。”

小西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的心情，如果哪一天南儿也生病了，我兴许比你现在还着急。可是如同行军作战一般，任何事情都只能一步一步的走，过多的担忧只会影响你的情绪和行事的效率。你与我们不同，你注定是个军人，你要走的路一定是坎坷豪迈而且孤独寂寞的，所以你必须得承受这些，并且去改变这些。这也许是我最后可以教给你的东西。”

胡钦毕竟是胡钦，听了小西的话后定了定神再行了一个礼，缓缓往房间走去。小西留在原地看着胡钦的背影，突然发现自己再没了睡意。

“小西，这一路向北山走，也不知对不对？”胡钦见小西走在山路之中有些摇摇晃晃，不禁担心地问道。

秦小西擦了擦汗，在山中接近两个时辰的行走已经使她筋疲力尽：“应该是，村长说他曾在北山见过老虎的身影。”

话虽这么，小西心里也不见得踏实。南郡附近的山脉与北方的大气不同，难免有些嶙峋的味道。加上一路上尽是参天的古树，山林里充满了瘴气和树叶潮湿腐烂的味道。秦小西心知山野虽然广阔，但是道路崎岖，又有许多数目蔓藤，因此可容人活动的地方很小，如果真遇到什么危险，纵然胡钦和王二本事不小，也难以施展。想到此，小西伸手摸了磨腰间的药袋，和腕上淬了麻药的暗针筒。

又行了两个时辰，几个人却依然没有见到老虎的踪迹，山谷里阴风阵阵，雾气越来越重，像是要下雨了。秦小西看了看天色，只得叫大家往回走。刚走出几步路，秦小西脚下一软，绊着树根跌倒在地。小西躺在地上，手心湿念念的一阵钻心的痛，心知定是见了红。抬头正欲起来，却看到眼前的树干上几道新鲜的锋利划痕，看样子像是猫科动物留下的。秦小西心中一阵激动，而此时天边却响了一个闷雷，左思右想了一会，小西还是决定明日再继续上山寻虎。

狼狈的回到村子后，秦小西几人发现整个村子里的人连同一些东西几乎都消失了。而一个在此已久的男孩看见几人时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一边解释会有暴雨来临，一边把几个人领到了一个石穴里。

走进山洞，小西才发现村子里的老少全在石穴呆着。村民们生火的生火，铺床的铺床，见到小西几人回来，都由衷的会心一笑。秦小西一边接受村民们的好意，一边四处打量着四周。这个石穴位于一处石崖中间，咋一看穴口看起来并不宽阔，一走进去才知道整个石穴可容纳将近100人。而且石穴里里还七七八八连着几个小山洞，算下来容积十分可观。

村长从一个山洞走了出来，见到小西四处张望的样子不觉笑了笑：“这石穴和山洞是天然的，当然也有我们的开凿和打磨不断加宽它。”

秦小西点点头，有些佩服秀阳的村民。

“今晚恐怕有暴雨，山里的雨总是来得很急很凶猛。我们也只得找石穴躲避。”村长摇了摇头。

小西看了看石穴外，天色已经越发的暗沉，似乎要压垮整个山林。大自然力量是人类永远无法抗衡的：“看这天，暴雨似乎已经快要来临了。”说完，小西看到胡钦站在石穴口，眉头紧锁的看着北山的方向，微微叹了口气，小西便跟着村长走向了山洞。

※※其实我是分界线※

“魏副官，这雨已经下了一天一夜了。再下下去整个南郡恐怕都要被水淹没吧。”一个高瘦男子站在军营的帐篷里笑道。

“他们有消息吗？”身材略微有些肥胖的魏副官着急的问着眼前这个一身小厮打扮的男人。

“已经走了两天了，我们派出去的两批人都被几个不明身份的人击退。因此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高瘦的男人有些恨恨的说道。

魏副官用帕子擦了擦汗：“不会……？”

“不可能，”男子打断了魏副官的话，“这个毒的解药所需的药草只有乌月国才有，而据我手下的人回报他们并没有前往乌月。哼……胡俊逃不过此劫。”

“那上面安排，我们接下来应该？”

“派人到军营里四处传出胡俊已死的消息。只要军心乱了，我们才可乱中牟利。”男子说道，“我也要回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是！”魏副官擦了擦汗，见到男子出门后，连忙找来几个士兵耳语了几句。

那男子上了马车，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远的军营帐篷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容：“小三，把事情的进展告诉给上面。”

“是！”话音刚落不久，一个黑影从黑车里飞向天空，慢慢消失在雨夜。

寻虎（二）

雨，下了一天两夜，直至上山的第三天才慢慢歇了下来。

这几天，雨水如同被天人泼下一般，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小西一行人虽然着急，却只得耐下性子，因为大家都知道如果在山林中下雨的时候贸贸然地出去，很容易遇到山体滑坡和泥石流，到时不仅救不了胡俊，连自身都难保。

第三天，天刚一放晴，几个人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只留下身后一群站在石穴里傻乎乎地看着他们背影的村民，和微笑着感叹年轻真好的村长。

“北山一定有老虎，下了两天一夜的雨，我想这次很可能会遇到出来觅食的老虎。到时我们只管跟着它。据说虎草一般生长在虎穴的周围。切记不要伤害它！”小西一边走一边说道。

胡钦点了点头，摸着剑柄的手紧了一下，随即慢慢滑了下来。

雨过之后的山路并不好走，尽管小西几人穿着军队特质的靴子，还是不得不放慢了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崎岖的山路上，小心翼翼地跨过被暴雨冲击得东倒西歪的蔓藤树木。随着太阳慢慢从云中走出来，山里弥漫着一股交织着清新和腐烂的奇异味道。秦小西吧随身带着的驱蚊药和驱蛇药分给了其他几人，虽然口里一直安慰者胡钦一定能找到虎草，但小西的心里却并不那么肯定。

走了几个时辰，一行人依然没有发现老虎的踪迹，不禁有些灰心。小西寻了一块大青石坐下，然后拿出半个馒头就着溪水啃了起来。胡钦看到小西越发清瘦的脸心里有些自责，但是一想起父亲的伤，他便焦急不已。小西啃完馒头，见胡钦既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而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望着山林，心里有些微微的心痛。小西知道，胡将军受伤之事胡钦承受的压力很大，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居然能够忍住压力和担心，一直把大小事物都安排妥当，既是成熟得让人欣慰，又懂事得让人心酸。

“今日，我们一定能找到虎草。”秦小西走到胡钦身边轻声说道。

胡钦转过头看着小西微微一笑，眼里闪过了苦闷、担忧和一丝怜惜：“小西也不用安慰我了，父亲之事大家已经尽力，如果断了父亲的手臂，不知道可否救他一命？”

小西惊愕地看着胡钦，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起初秦小西不是没想过斩臂救胡俊，但是像胡俊这样骄傲的将军，少了一只右臂，就意味着斩断了征战沙场的基本，这对他来说也许比死了更痛苦。

胡钦见小西说不出话来，一时也沉默了下来，而他的心却反而清明了起来。过了一会，他慢慢说道：“我知道右臂对父亲很重要，可是，我觉得父亲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在尊严和生命面前，一切都是渺小的。”秦小西想了想说道，“如果今日再找不到，我们明日就返回南郡吧！拖久了，我担心将军的毒扩散开了就……”

“恩……”胡钦点了点头，显得冷静了许多。

正在两人说话的时候，突然起了一阵阴风伴着阵阵山吼。小西连忙用袖子护住眼睛，待那阵风过了才缓缓张开。这时，身后的树林中传来重物踩在落叶树枝上的声音，小西转过头去，只见树林中竟然钻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虎！小西等人虽然一直想要找到老虎，却只是想跟着老虎找到虎草，而不曾预料过这么不期而遇。

小乐见到老虎“哎呀”一声，连忙将手伸向腰间握紧了剑柄。那老虎显然又渴又饿，但见到几人时却没有一扑而上，只是站在一旁打量着几人。

秦小西见状，轻轻会开了小乐的手。眼睛一直盯着老虎，右手搭在左手腕上淬了麻药的袖箭上。那老虎见几人纹丝不动，显然有些不耐烦的低吼了几声。四只脚搭在树枝上不停的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小西见老虎在原地很焦躁的踏步始终没有上前，心里觉得有些疑惑。略微眯了一下眼，小西突然发现老虎的臀部似乎有血迹，而且右脚有些微跛。莫非这只老虎受了伤？小西心想着，轻轻往前走了几步。

老虎见小西往前走了几步，越发的焦躁起来，大吼一声，好似半天里起个霹雳，振得那山冈也动了起来。

“小心！”小乐低喊了一声。那老虎听见又吼了一声，突然向前踏出一步。一时之间，空气里弥散着一种紧张的味道，秦小西右手搭在袖箭上，觉得自己的后背似乎已经被冷汗打湿。但很快，小西发现老虎低吼之后虽然向前走了几步，却并没有一扑而上。难道这只虎真的受了伤？思及此，小西又轻轻往前走了几步。

“吼！”老虎大叫一声，把两只爪在地上略按一按，和身望上一扑，从半空里撺将下来。秦小西见状使出轻功一闪，跳到了老虎身后，右手轻轻按了机关，一只淬了麻药的针射到了刚刚跳落在地的老虎身上。

只听得一声响，簌簌地，老虎倒在了地上。秦小西见老虎倒在地上，并不敢立即上前，隔了几分钟见老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才慢慢走了上去。

“小西……”胡钦见小西大步走到老虎身边开口欲阻止她。

“嘘。”秦小西摆了摆手，缓缓蹲下。那老虎中了麻药躺在地上半闭着眼睛。看到秦小西靠近的时候，它动了动头似乎想要站起来却使不上力，只得低吼了几声。小西看着平时威风凛凛的老虎此时像只小猫一样，不觉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摸了摸老虎的头，轻轻挠着它的颈子。不知是由于小西的动作让老虎觉得很是舒服，还是麻药的作用，老虎低唔了几声之后竟然闭上了眼睛，只轻轻摇了摇尾巴。

真的很像一只大花猫呢！小西心想，眼睛顺着老虎轻轻晃动的尾巴往上看，却看见老虎的臀部有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这深山野岭少有人来往，而伤口也不像是利器所致，小西想了想，推测可能是由锋利的石块划伤的。

小西环视了一下四周，只见山林里许多石块四处散落，又得甚至压毁了树木，阻断了小溪。是了，持续一天两夜的暴雨使得山体滑坡，这只老虎应该是在下雨的时候受的伤。拿出随身携带的医药包，小西翻出一把剪刀轻轻剪下伤口附近的毛。老虎感觉的小西的举动时身体动了似乎想要警告她，却始终没有力气站起来。笑着拍了拍虎头，小西叫王二舀了溪水过来。

轻轻用水仔细地清洗完老虎的伤口后，小西又再三确定老虎没有骨折的情况，便洒了一些金创药在老虎的伤口处，过了一会伤口便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秦小西想了想，用棉布给老虎包扎起来，才缓缓站起身。

“秦少爷，你干嘛给这个畜生处理伤口啊？”小乐见秦小西站起来，才松了一口气。

秦小西笑着说：“总是一条生命，能救就救呗。再说还指望它帮我们找到虎草呢。”说完，小西拿出几块煮牛肉送到老虎嘴边。那虎轻轻嗅了嗅牛肉，便张开嘴毫不客气地吞了下去。

“乖乖，这小子才不客气呢！连我都舍不得吃。”秦小西咽了咽口水。

“秦公子，接下来怎么办呢？”小乐也跟着咽了咽口水。

小西恋恋不舍地看了老虎……口里的牛肉一眼：“我们找个离老虎不远的地方躲着，一会跟着它走。”

“好……”几个人低声商量了一会，拿起东西悄悄躲在了李老虎不远的树林里。

过了大约两顿饭功夫，躺在地上的老虎动了动，只见它慢慢站起身走到溪边喝了几口水，然后走到离树林不远的地方低声咆哮了几声，再转回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秦小西等人见老虎慢慢走远，正要下树跟上去的时候，却发现老虎又去而复返。它走进树林边缘，冲着小西等人藏身的方向，吼了几声，又缓缓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不住的回头。

“它似乎在示意我们跟着它。”秦小西看着老虎重复了几次这样的动作，突然说道。

“太……太危险了……”小乐有些犹豫。

“怕什么？我们有轻功，还有麻药！”小西一边说一边跳下树向老虎走去。几个人见状也只得跳下树，跟在小西身后。

老虎看到几个人走了出来，又轻轻吼了一声，才转过身往回走。

一虎四人就这么这山林间穿梭着，若是以前，这是秦小西想都不敢想的事，可是她觉得，自从到了奉天朝，才真正懂得了某国产品牌的那句广告语：“一切皆有可能。”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一行人只觉得山风阵阵，四周除了风声和几人踩在树枝发出的声响，安静得可怕。而越往山林的深处走，越是透露出一阵阵冰冷的寒意。秦小西不禁哆嗦了一下，开始怀念起家里的暖炉。就在小西胡思乱想的时候，老虎在一块大石前停了下来。它焦急地用头顶了顶大石，又望了小西几人一眼。

秦小西见老虎很着急地在原地打转，不时低吼几声，便几个纵身，轻巧地落在大石上。低下身，附耳贴在大石上，果然听见了几声轻微的小兽叫声：“里面似乎有小虎，看来这块巨石挡住了虎穴出口，虎妈妈是要我们来帮它把孩子救出来。”

几个人似乎被眼前的情形给震撼住了，过了好一会，王二才开口说道：“可是，这是石块不小啊，就算是个壮汉也难以撼动它，何况我们几个人呢？”

“这简单！”小西笑着从巨石上跳了下来，跑到树林中找了几根结实的大树枝，“靠这个，移动这个大家伙不成问题。”说完，小西把树枝丢给几个人。

“用这个？”小乐问道。

“嗯！”秦小西点了点头，把树杆的一头伸进巨石下松软的泥土，再使力往上翘，“快来帮忙！”

几人听了之后，连忙跑过来，帮助小西用树杆翘大石。石头每次被翘出一点空间，小西都找来一些碎石头垫起来。过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巨石和地面竟然被几个人弄出一个角度，一只小老虎的头伸了出来。小虎歪着头看了几人一眼，再叫了一声，慢慢爬出了虎穴。接着两只、三只，四只，几只小虎爬出来一见到大虎便连忙跑到了母亲的身边。

几个人相视一笑，用树杆就着巨石离开地面的角度使力把石头拗到了一旁。那巨石滚动了几圈几颗参天古树拦下，打落一地树叶。

秦小西松了一口气，用手擦了擦冷汗，一低头却发现虎穴的周围长了一些奇怪的草茎植物：“快看，这就是虎草！”

“什么！”胡钦冲到了洞口，果然看到一些暗紫色的植物。

秦小西似乎也很激动，她简直没想到当自己几乎都快绝望的时候，虎草居然这么轻易地就出现在她的眼前：“这是虎草，这是虎草！我们找到了！胡将军有救了！”说完，秦小西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十多株虎草连根拔起。胡钦连忙找来包袱把虎草放进去，他慎重地接过小西手里的草，心里除了激动和欣喜再无其他感觉。这一刻，他觉得这些天所受的苦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其实我是分界线※

拿到虎草之后，几人马不停蹄的回到秀阳与村民们告别，然后匆匆往南郡赶。一个个都恨不得插上翅膀似的，一心只想着快点回去，竟然一点也感觉不到辛苦和疲惫了。

回到南郡巡抚府，几个人依然选择从侧门进去。按照在马车上商量好的，秦小西和王二偷偷去配置解药和煎药，胡钦则装作一付愁眉苦脸的样子守在胡俊身边。就这样过了几天，胡俊已经悠悠转醒，并且能和几人说上话了。秦小西和胡钦把大致情况告知给胡俊之后，几个人便达成了一致看法——由胡俊继续装病，引蛇出洞。

由于胡俊已经慢慢好转，胡钦一有空便会到军营里去看看。这天，秦小西用银针放完毒血之后，再洒上外用药粉用棉布给将军把手包了严严实实。这样做，一来可以防止伤口感染，二来制造出胡将军依然病危的假象。就在小西包扎完伤口之后，胡钦快步走了进来，关上房门，脸色显得不是很好。

“钦儿，怎么呢？”胡俊问道。

“父亲，现在军营里四处乱传您已经中毒去世的消息，弄得人心惶惶，而乌月国也似乎蠢蠢欲动。”

“哦”胡俊在秦小西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如此看来，应该是有人故意散布流言。”

秦小西眼睛微微一动：“敢问胡将军，您去私访的事，有哪些人知道？”

“嗯，我身边的四个副官都知道此事。”

“哦……那么胡将军中了不治之毒的事，有哪些人知道呢？”

“这……除了你我几人，就只有军中的随行大夫知道了。”胡钦答道。

“错了，凶手也知道。看来凶手就是这四个副官中的一个，而且谣言也是他传出来的。”秦小西说道，“我们一定要把此人抓出来。”

“那么，怎么做才好呢？”

“我们不妨这样……”

※※其实我是分界线※

第二日，胡钦神色憔悴地走到军营招来几个副官。秦小西扮作一个小厮，半低着头站在一旁，见胡钦一面告诉四个副官胡将军身体已好转，脸上却又有一丝悲伤，心中暗道此人到21世纪拿个什么影帝的称号应该不成问题。

几个副官听到胡将军身体好转的消息后都喜笑颜开起来。而秦小西则冷眼看着当中的一个副官趁着胡钦低头压住悲伤情绪的时候，嘴角浮现出一丝轻微的冷笑。原来是他！秦小西低着头微微一笑。

是夜，一个黑衣人如老马识途一般轻巧地跳上了胡俊所在厢房的房顶，他轻轻揭开房顶的瓦片，往房间看去。只见胡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卡白。而胡钦神色焦急，满脸哀痛地坐在床边问道：“秦兄，我父当真无要可治？”

秦小西站在一旁：“胡公子，将军的毒实在太过蹊跷，我实在无法想出解药。我看，将军恐怕过不了今晚了！”

“什么！”胡钦哀叹一声，几乎要摔倒在地。过了好一会，他才缓过神来：“我来之前，皇上下了一道密旨，如果我父身亡，则要军中的一名副将担任将军一职，抵抗乌月国……”

“可是……如此一来胡家的威权不就旁落他们了吗？”

“嗯，不如我们先拖一段时间，待回京之后禀明皇上，他们自然会另外选将军的。”

那屋顶的黑衣人，听到此话时，不禁瞳孔一缩，眼里竟是兴奋。

“什么人？”那黑衣人脚下轻轻一滑，王二立刻在院子里大声喝道。

“谁在外面！”秦小西闻声立刻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黑衣人见行踪已经败露，心知今日已经无法再探得消息，只得施展轻松，消失在夜色之中。

正午之石

“方前，你看我发现什么好东西？”方后从住屋外走进来，一脸兴奋地说。

方前瞟了方后一眼：“又找到什么好酒呢？”

“呵呵，这个东西可是比十坛陈年佳酿都好！”方后坐在竹椅上故意卖关子。

“哦？”方前也不上当，“我看你就吹吧。”说完故意转身往屋外走。

“等等，你看！”方后的声音果然如方前所料在走出不到十步就响起，方前偷偷一笑，转脸却是一本正经地说道：“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就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话音刚落，方前看到方后手中拿着一只受伤的白雕：“这是什么？”

方后笑了笑，取下脚下信筒里的信递给方前，方前接过信匆匆看完，脸色一变：“南郡魏副官写给宫里的信，谋害朝廷命官，这可是个好东西，我们尽快给主子送去！”

“嗯，主子在那个什么书院好些天了，也不知道近来可好……”

※※其实我是分界线※

“不知小西最近可好……”李朝东看着天上繁星，心里想着，小西必然也在某个地方和自己一样看着这漫天星辰。

向以南坐在竹椅上，黑暗吞没了他的脸，让李朝东看不真切他的表情。但是李朝东明显感觉到，自从小西走后，向以南虽然和以前一样说笑，但是笑意却没有达到他的眼底。有时候，李朝东甚至觉得向以南的微笑有些让人背骨发寒。

“两位好雅兴，在这里赏月观花。”李朝东闻声转头，是望北倚在桃花树下。

“望北兄不也雅兴极佳吗？”向以南懒洋洋地说道。

“不及以南啊！”望北拾起一朵桃花，“听说小西最爱桃花，不知道此时她是否也在桃花树下喝酒赏月。”

向以南默不做声地看着月色下美丽的桃花树半响，缓缓站了起来：“我先回房睡了。”

“这么早？”

“不早了。”

“我以为，对以南来说，这算是早的了。”

“呵，对望北兄又何尝不是？”

望北闻言，哈哈一笑：“呵呵，那好，明日我们实践课见。”

向以南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笑，慢慢转身离开。

寒山书院春季野外实践以班为单位分成了两个队，而题目却只有一个，与前一次大不相同。李朝东一边听刘政的安排，一边看了看望北又看了看向以南，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个人隐隐带着一丝火药味。

“这次实践课的题目，是掌教出的。没有内容，没有提示，没有方法限制，但是不能用工具。时间为一天，也就说，当我宣布题目开始这个比赛就已经开始进行。明日的这个时候，我希望看到大家的答案。注意，这次的实践，虽然是清风明月两个班共同行事，但是掌教也会参加。因此不管哪方先到达，都算掌教输；如果没有一个人找到答案，则算掌教赢。好了，下面我宣布一下掌教留下的题目：

‘若问初始行，遥指日之影。半部春秋天，今岁今宵尽。

抚琴渐无声，何处觅知音？孤鸿归来处，绝地又逢君。’

现在开始，春季实践课正式开始。”

刘政话音刚落，一些性急的孩子已经三三两两的离开。而留在原地的，除了低声讨论着这次古怪的实践课，更多的则是把目光投向了站在古树之下，一言不发的向以南和望北等人。刘政走过向以南的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这个题目是秦小西在离开之前留下的。向以南对着刘政微微一笑，目送他的身影渐渐走远。

已经是四月了，书院四周的桃花开出一片灿烂的红云。清风抚过，落英片片飞过向以南的发梢和飞舞的衣角，勾出一道思念的痕迹。

秦小西，小西，小西……如今已是四月末了，不知你六月能否回来。向以南心中默念着，暗暗捏紧了腰间的吊坠。

剩下的学员看着向以南几人久久不曾挪动身影，心中已经有些按奈不住，又磨磨蹭蹭了些时候，见那几人依然站在树下享受春风，便又走了一大半。望北顺着纷飞的桃花看着望向远方出神的向以南不禁皱了皱眉头：“向兄弟莫不是以为看着桃花片片便能得出谜题的答案吧？”

向以南回过头，看见望北拾起一枚桃花，拇指和食指蹂躏着花瓣：“那么望北兄莫非以为为难一枚桃花就能得到答案？”

望北闻言笑了起来，手指轻轻一松，桃花便落入尘土：“想不到向兄弟竟然是爱花惜花之人。只可惜，这次的实践课并不是一场有趣的对抗赛。”

“对我来说，能破解小西的题才是最重要的。”向以南并没有结果望北的话，而是自顾自的说道，“相信望北兄也不会轻易妥协于主教的题目之下吧。”

“说起来是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呢！”望北摸了摸下巴，于向以南相视而笑，只是李朝东明显的看到，他们两人的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以南，已经巳时了。”李朝东适时地插入两人的交谈，并指了指书院门外的日晷。

向以南点点头，顺着李朝东的手看向日晷，眼睛突然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李朝东见向以南默不做声地走到日晷旁，也慢慢跟了上去。

这不过是由铜制的指针和石制的圆盘组成的一个很简单的日晷。像是经历了很长的风吹日晒，已显出一些龟裂的细纹。李朝东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并不觉得这个日晷有什么特殊之处能够让向以南看得津津有味。

向以南看到李朝东困惑的目光时，笑着解释道：“这个家伙叫日晷。晷针又叫‘表’，石制的圆盘叫做‘晷面’，安放在石台上，呈南高北低，使晷面平行于天赤道面，这样，晷针的上端正好指向北天极，下端正好指向南天极。在晷面的正反两面刻划出12个大格，每个大格代表一个时辰。当太阳光照在日晷上时，晷针的影子就会投向晷面，太阳由东向西移动，投向晷面的晷针影子也慢慢地由西向东移动。”

“这个我知道。”李朝东听到向以南的解释有些莫名其妙。

“由于从春分到秋分期间，太阳总是在天赤道的北侧运行，因此，晷针的影子投向晷面上方；从秋分到春分期间，太阳在天赤道的南侧运行，因此，晷针的影子投向晷面的下方。”向以南接着说道，“小西留下的题目开头一句是：若问初始行，遥指日之影。意思就是答案的去向就是正午时刻日晷的朝向。”

“啊！原来如此！”李朝东高兴的说道，周围的几个学员也纷纷朝向以南投向赞赏的目光。向以南点点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视线与望北擦过时，嘴角勾出了一个浅笑。

按照向以南的方法，剩下的人很快找到了正午刚过日晷所指的方向，并迅速朝那个方向行进。李朝东数了数，剩下的人中除了向以南、望北、胡斐和周帮龙，还有梁晓伟和徐梦云等几人。看来都是些书生呢！李朝东一边想，一边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心中有些忐忑。

而向以南和望北显然不知道李朝东的心思，一路上，两人的步子不紧不慢，始终位于队伍的中间。

四月的山间山花烂漫，溪流潺潺，既不会有七八月的炎热，也不似二三月份的乍暖还寒。望北轻摇着手里的纸扇自在的穿行在山道之间，如同漫步一般。一个时辰下来，未见他脸红喘气，直让李朝东暗赞他的修为。

而向以南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景色，微皱的眉头却显得他若有所思。

“以南，你说这第二句是什么意思呢？”胡斐见向以南心中似乎在想事情，只道他是在考虑题目。可看见向以南似乎被自己从思索中唤出来的样子，才知道并非自己所想那般。

向以南看到胡斐略微有些抱歉的眼光，只是笑了笑：“我想，小西的第二句话，应该是个字谜。”

“字谜？”周帮龙有些惊讶，“何以见得呢？”

“半部春秋天，今岁今宵尽。与时下的季节时间和方位朝向并无多大关联。因此向兄弟说这是个字谜。”望北轻摇着纸扇。

“哦？”李朝东看了看望北，又看了看向以南，总觉得这二人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那么，这个字谜你们已经猜出来呢？”

望北笑了笑把问题丢给了向以南：“我想，向兄弟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吧。”

向以南深深看了望北一眼：“今岁今宵尽中的宵是指日暮，而日落又称夕。因此，岁去掉夕就是一个山字。”

胡斐听后点点头：“如此说来，答案是在一座山里。而半部春秋天指的就是山的名字。”

望北和向以南听后只是笑了笑。

李朝东看着显得有些高深的两人，又仔细琢磨了一下，突然灵光一闪笑着说道：“半部春秋天就是把春字和秋字各去一半组合在一起，呵呵，是个秦字！秦山！是秦山！”

得到向以南和望北肯定的回答后，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往秦山走去。此时方才过了未时，离一天之约还有大半，而谜题已经解出一半，叫他们怎么不精神抖擞，意气风发？可是当一群人在秦山之上左寻右找依然一无所获之后，大家又纷纷垮下了脸。

胡斐和周帮龙看了看向以南和望北以及李朝东，只见三个人都微微皱着眉，心中知道这三人也暂时无法猜出答案。

‘抚琴渐无声，何处觅知音？’似乎并不是一个字谜，也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啊。胡斐心想，但秦小西把它安排在谜题中，总是有她的道理，可是答案是什么呢？胡斐眼见着太阳已经慢慢西沉，虽然心中十分着急，也只得与其他人一起拾了一些干柴以备山中过夜所用。要是知道，虽然已是春天，山里的夜晚依然冷得如同寒冬腊月。

“幽幽山路日朝西，倦鸟回林去。山上老头砍柴归，炊烟袅袅起……”一个略有些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到正在准备柴火和扎营的学员耳中。一个老头在众人的目光中从山林里缓缓走了出来。他见到这群半大不小的孩子时先是有些惊讶，但随即便笑着朝孩子们说：“山上夜晚露重，你们最好找些干草铺在地上。这么晚了露宿山里可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学员们向老人行了一礼，客气了几句却并没有说明露宿山里的原因。老头见这些孩子举止得体显然出自大户家庭，也就摸摸鼻子挑着担子往山下走去。

“老伯请等等。”老头挑着担子离开的身影被向以南温和悦耳的声音打断，回过身来，老头显然有些有之所措。

“请问老伯，这山上可有什么奇怪之处？”向以南恭敬地问道。

老头笑了笑，以为这群孩子是背着家人上山游山玩水的人：“这山在南淮也算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到是西山下面有条名叫琴溪每个涨水之日都会发出古琴之声也算是一种特色。”

“琴溪？”向以南向拱手老头告别，口里喃喃念道，突然想起秦小西以前讲的那个关于钟子期和俞伯牙的故事。心中一动，向以南笑着用手枕着头倒在干草上。

李朝东看到向以南的微笑，知道他已猜出答案，再看了看望北，只见他半闭着眼，一付怡然自得的样子。李朝东想了想，随即也笑着倒在了草堆上，呵呵，原来如此……

第二日丑时刚过，李朝东便被向以南摇醒。揉了揉眼睛，李朝东看见此时正是繁星满天，火堆中的柴火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用略微带着疑惑的目光看了向以南一眼，李朝东却不期然地发现望北正靠在一棵树看着自己。李朝东霎时觉得头脑一片清醒，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向以南又叫醒了胡斐和周帮龙商量了一阵，决定由向以南、李朝东和望北前去寻找谜底。而剩下的人在原地等消息。

接着漫天的星光，李朝东跟着向以南和望北在山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心中却有一丝淡淡的激动。

“以南，估计下面就是琴溪了。”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潺潺的溪流声逐渐传入三人的耳朵。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不觉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最后竟然使出轻功跃下山路。

“到了！”溪水流动的声音越来越大，潮湿的空皮扑面而来使得李朝东觉得格外的兴奋，“这里就是琴溪了。”

几人走到这条芊细的溪边，捧起溪水洗了洗脸。此时，天边已经泛出了缕缕灰白，接着微光，三人仔细大量了四周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孤鸿归来处，绝地又逢君。’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孤鸿归来处……”李朝东皱着眉轻声念道，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启明星已经如此的耀眼，快要天亮了！李朝东想着，心里不禁有些着急。然后几只在天空中悠闲地飞翔着的野雁却似乎不知道李朝东的心思，低低地叫了几声，它们降落到溪面上开始觅食。

“是了，这句话是两个意思，孤鸿归来，指的是候鸟们春季的返迁，那么就是南方！”李朝东喊了出来，对上向以南含笑的眼。

“可是，南方在哪边？”这个问题是针对向以南提出的。

向以南看了看天空，此时天已微明，星辰也渐渐消失了踪迹，显然要以星星的位置辨认方向不太可能。

“这个不难。”望北拿出随身携带的剑朝着身边的一棵树走去。

“望北兄！”向以南连忙叫住了望北，“不用看年轮也可以辨认出南北方。小西曾说每个生物都有自己生长的权利，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伤害它们。”

“哦？那向兄弟有什么办法？”望北停下动作，整好以暇地看着向以南。

向以南想了想，指着一个方向说道：“这边是南方，这边的植物较其它方位明显茂密许多。你们跟我走吧！”说完，向以南领着几人渡过小溪走向对岸。

“可是，以南，这个方向对吗？”又走了些时候，三人越走越深入山里，周围的植物越来越少，前方似乎是一片峭壁。李朝东看了看天色，有些着急。

“我确定是这里！”向以南看了看天，此时苍穹已经是一片灰色，天边隐隐泛出一道红光。

李朝东听到向以南肯定的话语，又看了看望北逍遥的身影，指的把话都咽回肚子。眼看着冰冷巍峨的山崖越来越近，直到，前方再也没有去路。

“以南……”

“找找看，谜底就在这附近。”向以南冷静地分析道：“谜题的最后一句是‘绝地又逢君’，而此处就是绝地了。”

李朝东听了向以南的话只觉得精神一振，连忙四下寻找起来。可是任凭三人怎么努力，却依然没有一点收获。李朝东深信却如向以南所言，谜底一定在这附近，可是到底在哪里呢？

“太阳出来了。”望北说道。

向以南闻言一看，太阳果然已经从东方生气，染得身旁的云彩一片鲜艳的色彩。小西曾说在山中和在海边看日出是一种难得的享受，若是平时，向以南一定会仔细的观赏，可是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

到底在哪里？向以南皱着眉，用拳头打了一下崖壁。却不经意看见山壁之中有一个小小的缺口。‘绝地又逢君’……向以南思索了一会，想起了胡钦曾经接到的谜题——最美丽的花。仔细回忆了一下胡钦他们当时的情形，向以南笑了起来。

“以南你猜到了吗？”李朝东见向以南笑出声来，不禁问道。

“恩！”向以南点点头，“你们在这里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向以南足下轻轻一点，身体竟然像长有吸盘一般，爬上山壁。

“那是……”李朝东看到向以南爬上山壁间的一个缺口，身影渐渐隐入其中。不觉把询问的目光投向望北，只见望北微微耸了耸肩，做了一个不知道的动作，只得静下心在山壁下等待向以南归来。

就在李朝东觉得过大概半辈子，其实也就一盏茶时间之时，向以南出了缺口，慢慢爬下山壁。“以南！到底怎么回事？”李朝东见向以南平安着地，忍不住问道。

“呵呵，你还记得胡钦他们在百花谷找到最美丽的花吗？”

“记得……”

“所谓绝处逢生，只得就是在我们以为没有路的时候，却发现原来路一直都在，只不过它被隐藏起来，需要我们发现而已。”

“哦……”李朝东点点头，“那你发现什么呢？”

“秘密，这是小西留下来的秘密。”向以南笑了笑，在初升的太阳下，面容显得十分的耀眼和英俊。李朝东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已经是那么的高大了。

“以南，你似乎又长高了！”

“是吗？”向以南笑了笑，将手放在胸口处放着谜底的地方，“我一直都在努力成长，甚至是迫不及待。”

“为什么呢？”李朝东隐约知道些什么，却又觉得似是而非

“因为……在等待机会来临的时候，我所能做的只是让自己有能力把握住而已……”向以南望这山壁，仿佛隔着山能壁看到遥远的南方。

擒贼

望北站在书院后院里看着四周一片片飞舞的淡红，安静得如同一棵树。书院大堂里孩子们因为最终猜出谜题的欢笑和谈论声时不时的传入他的耳朵，可他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仿佛这尘世间的一切热闹都不属于他。

“主子。”俩摸黑影伴随着一致的声音出现在了望北的身后，快得让人几乎以为这只是自己眼花。

“嗯。”

“野蜂们想要蜇伤秦公子，已经被我们拔去了毒刺。”方后恭恭敬敬地说道。

望北点了下头，但并未做出称赞之词。

“这是我们在关口守到的书信。”方前见望北的神色微微变了一下，连忙把书信送了上去。

望北借给信快速的浏览了一遍，嘴角浮现出一个浅笑：“秦小西可真是我的福星。呵呵，看来他费尽心思在南郡布下的这颗棋子就快要被吃掉了。”

“可是这信上说的……”

“你们让公孙先生把这封信中的内容拓一遍送走，原信留下。我们只管看戏就行……”

“是……”

南郡驻扎的胡俊军队，随着胡俊将军的就久露面而逐渐骚动起来。整整两个月了，胡钦一直以将军外出或者思考战事为由解释这一古怪的事情。可是，纸毕竟是包不住火的。随着军中越来越多的关于胡将军受伤甚至是已经去世的传言，原本坚信将军之子的将士也开始动摇起来。如果将军没有受伤，为什么一直不来军营巡视？按照胡将军的习惯，他一直以来的都与军队共同作息，可是现在呢？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之前深信胡将军无碍的老将士们也不禁人心惶惶起来。要知道这南郡得以安宁全靠胡将军指挥，如果此时乌月国人来犯，按照现在军队的情况，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然而有的时候，人们越不想发生的事情，越容易发生。

“老王，听说了吗？乌月国二十万大军已经驻扎在离南郡不到五十里的地方了。”端着一张花脸的士兵甲用手碰了一下正在睡觉的老兵老王。

老王被士兵甲弄醒了，倒也不生气，只用袖口揉了揉眼睛：“还不睡你的，想这么多干啥，这些自然是有将军考虑的。”

“可是……”士兵甲咽了一下口水，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可是，胡将军不是……”说到这里，士兵甲用手做出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你他妈的的胡说些什么！”老王锤了士兵甲的左肩一下，“胡将军可不会这么轻易……”

士兵甲揉了揉疼痛的左肩，咕噜道：“大家都这么说，又不是我造谣。胡将军要没……他为啥不出来？”

老王闻言深深叹了一口气：“睡吧，要是胡将军真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你我能不能活着回去见父母……”

“你们两个闹什么呢！睡觉！”一只脚狠狠地踢了两个士兵的屁股一下。

两人接着灯光一看，吓得脸色卡白，连忙说道：“是，魏副将！”说完两人闭上眼，以致于没有看到魏副将转身时嘴角古怪的笑容。

※※其实我是分界线※

“啪”几封书简给胡钦丢在了桌上。秦小西看着他脸色不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连忙拿起书简看了一遍。

“原来如此。”秦小西皱起眉。

“军中的四个副将都是知道父亲受伤的消息的。”胡钦叹了一口气坐在小西旁边，“魏副将跟随父亲多年，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世上一加一都不一定等于二，更何况人呢？付出与获得常常都不可能对等，还是看开一些为好。”秦小西轻声安慰道。

“我只是担心父亲……”

“秦贤侄说得对。”坐在椅子上的两人闻言立刻站了起来，只见胡俊的脸上虽然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却也精神灼灼。他看到两人站起来朝自己行礼，连忙示意两人坐下，然后拿起桌上的书简：“不过是副将们希望我去军中督战罢了。”

“可是魏副将明明知道你受伤了，居然联合一部分士官上书要求父亲督战！”

秦小西看了看两位的表情，犹豫了一会，终于说道：“其实，在我们采到虎草返回南郡之后。我曾派王二到军营中打探过……”

“哦？”胡将军闻言眯起了眼睛，“贤侄打听到什么消息？”

沉思了一会，小西还是说道：“恐怕魏副将这封书简的来意并不单纯……”

胡家父子对视了一下，低下头，周围的气氛凝重得让小西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小西知道，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心里肯定不好受，于是默默地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秦贤侄，你可否有证据。”胡俊的声音从小西背后传来，带着一种苍凉的味道。

小西摇摇头：“虽然没有证据，但是王二亲眼看见有黑衣人进出魏副将的帐篷，并且，看到魏副将把黑衣人送去的信函所放置的位置。只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王二没有取出来。”

胡将军闻言挥了挥手，秦小西见状，作了一个告别礼，慢慢关上房门，阻断一室沉重的气氛与室外阳光灿烂的天气。已经四月了……

过了几天，几封书信由胡钦转送到了几位副官手中。信中的字苍穹有力，刚正不阿，赫然是胡将军亲笔所写。几位副将都是跟随胡将军多年的战友，因此对将军的笔迹熟悉非常，看到信时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既然将军叫我们稍安勿躁，那我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将军的身体可好？”小西扮作小厮站在胡钦身边，一眼认出说话的是赵副将。

“父亲身体已经恢复。”胡钦微笑道。

“那将军为何不亲往军营督战？”魏副将瞟了胡钦一眼，“眼下乌月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将军竟然也能坐得住？”

“魏秉，你是何意思？”性急急躁的韩副将喝道，“将军之事，岂容你我闲言碎语！”

“韩副官此言差矣。我们都是天子手下的将士，服从的是天子。将军闭门多日，显然是对天子所赐予的职务并不在乎。那么，还算什么将军？”

“魏秉！你……”

“各位副官冷静一下，家父吩咐，三日后请各位到南郡巡抚府有要事交待。请几位莫要推辞。”胡钦看了秦小西一眼，神色极为诚恳地说道。

几位副官一一应承下来，神色却又莫名其妙。只有魏副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其实我是分界线※

“请问公子，胡俊那边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之事？”魏秉对着帐篷内的黑衣人恭恭敬敬地问道。

“意外应该不至于。他一直躺在床上，相比时日不多。不过他怎么会突然叫你们去？”

“我想，可能是临死前有些事要交代。”魏秉推测道。

黑衣人点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上面平时与你联系的书信你放在哪里？”

“我已经烧毁了。”魏秉眼光微微一闪。

黑衣人满意地笑了笑：“那么明日你小心些。”

“是……”魏秉看着黑衣人出了帐篷，嘴里淬了一口，翻开床下的一个箱子找出一个上了机关的铜箱，嘴里笑道：“呵，烧毁？我才没这么傻呢！”说完，魏秉把箱子放回原处，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是夜，几个玄衣人在魏秉的帐篷外撒下一些迷药，然后轻轻潜了进去摸出那个铜箱。用一根铜丝技巧性的弄了一下，铜箱上的机关便被几人打开。几个人从铜箱里拿出自己想要的那部分，又将另一部分留在了书卷之中，再不慌不忙地把铜箱归于原处。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黑夜中。

第二日一早，秦小西和胡钦便在巡抚府的大厅等着几位副将的到来。秦小西依然穿着一身灰色的棉布衣服，扮作小厮的模样站在胡钦一旁。左等右等过了将近半个时辰，也不见这位副将的身影，秦小西不禁揉了揉胳膊和腿，想要坐下偷懒。偏偏这个时候门童来报几位客人已经进了大门。和胡钦交换了一个眼神，秦小西连忙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

稍过片刻，几位身着战袍的副将便一次走了进来，见大厅里并无胡俊的身影时，几人不禁一愣。

“贤侄，请问将军在何处？”赵副将问道。

“是呀，将军呢？”韩副将急冲冲地问。

“唉……”胡钦神色悲伤地说，“各位叔叔伯伯都陪同父亲征战多年的。父亲与各位有着很深厚的感情，虽然不是兄弟，但是父亲如何对各位，相比各位叔伯也都知道……”

秦小西趁着胡钦说话的当头，仔细打量这者几位副将，眼睛在魏秉身上更是多停留了几刻，只见他听到胡钦的话时，眼中一黯，随即又被野心堆满。秦小西把这个变化看在眼里，心中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其实父亲中了敌人的毒手，躺在床上已经很久，因为没有解药。上个月开始便进入昏迷状态。”胡钦的声音很低沉，甚至略微有些哽咽，但一字一字敲在几位副将心间，却让他们有些惊愕。

虽然心里早有所准备，但韩副将还是很激动：“贤，贤侄，这话可不能乱说，将军他……”

“韩伯伯，将军是我父亲，我怎会乱说。”胡钦看到韩副将跌坐在椅子上，知道他是真心关心父亲。

大厅里虽然有六个人，一时间却安静得连根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那么，将军可有留下什么遗言？”魏秉打破了一室沉默。

“魏秉你什么意思！”韩副将一听，气得虬髯一根根竖了起来。

“我只是询问贤侄，与你何干？”

“将军只是养病在床，你为何说将军已去世？”

“我何时说过？”

“那你为何说遗言！”

魏秉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说道：“我只是一个粗人，自然不会用词造句。”

“两位叔伯不必争吵，父亲确实留了话给几位。”胡钦不慌不忙的说道。

“什么话？”几位副官盯着胡钦，脑子里各有各的想法。

“我想说的话就是，魏秉你如何知道我已死？”胡俊从后堂走了出来，虽然只简单穿了一身布衣，却依然有一番不威而怒的气度。

“我……我……”魏秉见到胡俊完好无损的站在面前七魄已经飞散一半，“我是有口无心啊，将军。”

“是吗？我听说，你常常派你的士兵在军营里到处说我已经死了。”

“哪，哪个人胡乱造谣？”

胡俊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如此看来，是我冤枉你了！”

“将军明鉴。”魏秉用袖子擦了擦汗。

“钦儿叫李伟和宋达上来。”胡俊坐在坐在主座上吩咐道。

魏秉闻言脸色大变，看到两个耷拉着脑袋走近大堂的士兵时更是浑身发抖：“将军，我，我不认识他们啊……”

“哦？是吗？”胡俊微微一笑，将一叠书信甩在魏秉面前，“那这些呢？你自己写的东西，你总不可能不认识吧。”

魏秉拿起一封信一看，竟然是他与乌月国通信的信函。霎时，魏秉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已经完了，但是为何胡俊这发现了这些信函而没找到其他的呢？莫非自己是被“他”出卖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来个鱼死网破。思及此，魏秉心一横，说道：“将军，其实卑职也是受人指示，他……”魏秉不信地看着自己心口的箭翎，侧过脸看向窗外，直直地往下倒去，“……呃……你……竟然……”

“魏秉！”胡俊眼看着魏秉被一箭穿心，连忙上前扶住他倒下的身体。

“魏副将！”几位副将见老战友倒下跟，也忙上前扶住。

“父亲小心……”胡钦担心胡俊被暗箭所伤挡在胡俊身前警惕地看着四周。

一直站在一旁默不做声的小西，一见到窗外有人射出一支毒箭，直直地没入魏秉的胸口，心里大叫声不好，连忙施展轻功跃出窗外。可是当她跑出去时只能看到一个黑衣人远去的身影和王二追在其后的影子。踱了一下脚，秦小西只得叫来一列卫队跟了上去。

回到主厅时，秦小西看了看魏秉七窍流血的模样和周围几个将领悲伤的样子，心知魏秉已经死了。但出于医者的本性，秦小西还是把了一下魏秉的脉。箭中心脏、毒气攻心。看来射箭之人是下定决心要置他于死地。

吩咐士兵吧魏秉的尸体带下去厚葬后，胡钦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几位副将，并一再要求他们不要对外宣扬。以韩副将为首的几人听了胡钦的话，对着秦小西深深地行了一个礼，惊得秦小西连忙将他们扶起，寒暄了几句。

这时，王二轻声走了进来，对着秦小西摇了摇头。秦小西心知黑衣人必然早有准备，王二追不上也是自然。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是难免有些遗憾。然而当小西回过头时，却看到胡俊的身形却微微一晃，嗖的倒了下去。

“将军……”

“父亲……”

“小西，家父的身体……”胡钦见小西把完脉连忙问道。

秦小西看了看周围几张着急的脸，说道：“将军并无大碍，只是伤愈身体还有些虚弱。加上情绪激动，所以才出现暂时性的昏迷。”

“哦……”闻言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是眼下乌月国来侵，将军的身体如果出现异样恐不太好。”赵副将分析了一下局势，向秦小西行了一个礼，“秦公子，你既然是将军故友家的孩子，还请体恤天下百姓，暂时留在南郡直至将军完全恢复为好。”

“这……”秦小西想起自己曾与向以南约定六月必定回到南淮，心中有些犹豫。

“秦公子莫非是想吾等几人跪下恳求？”一直没有作声的李副将作势欲下跪。惊得小西连忙扶起他。

“小西，你与我们胡家的大恩我们没齿难忘，眼下还请小西在帮这个忙。”胡钦的眼中尽是恳求。

小西想见周围几人直瞪瞪地看着自己，只得点头说道：“如此，我便呆到将军好了再回南淮吧。”

李朝东的番外—彼岸荼蘼

直到六月的最后一天，秦小西依然没有回到南淮。日子就这样漫不经心的过着，我与向以南每天上学下学，而向府上下也如以往一般运转，有条不紊得仿佛秦小西从来就没有出现过。每次看到大家微笑的脸，我都会有内心感到一阵恐惧。莫非秦小西的存在，从来就只是我所路过的一场美梦？

所幸的是，每个寒冷或者炎热变化的天气，青儿总会到小西的房间添暖添凉。提醒这我，小西曾经来过，并且还会回来。让我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止我一个人如此的思念着秦小西。我发现，自己虽然已经到了向府这么多年，却依然看不清这里的每一个人，比如，我不懂得为什么他们看起来不似我一般想念。

最近，我常常梦到我的家乡。梦到了那片大草原，梦到我的父亲站在草原的中间看着母亲入土时毫无表情的脸。那是多么麻木而且冷漠的面容，让我即使身处六月也如同只身冰窖。我害怕这种表情，一如我害怕多年之后，我会忘记母亲的脸。

小西曾对我说：很多事情，当我们无法再次拥有的时候，我们所能做的事不外乎两件。一件是彻底的忘记，一件是永远记得。我不知道多年之后，我亦或向府的人会选择那一种，但现在的我希望我能永远记得。

这几个月，向以南的变化很大。他已经与我差不多高，而人也越发的温文尔雅和难以捉摸。有时，我甚至觉得他像是急于成长一般，而他也确实做得很成功。向以南，已经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无论是外形上还是心里。

四月的某个梅雨天气，我从梦中醒来却发现向以南的床上没有人。悄悄的起身探了一下他的被子，却触手一片冰凉。第二日上学之前，他已经打扮得体的出现在大家面前，仿佛夜晚的离去只是我做的一个梦。然而接下来的好几次，我在半夜醒来都不曾见到他。恍然，我想起了向以南出色的使弓手段，这次本领应该是周围的人所不能教与的。可是向以南不露痕迹，我也只得压下好奇心，不动声色。

日子一天天流走，我原以为向以南生日的时候秦小西会回来。可是当我看着书院大门外的太阳从初升到落下，才知道原来就是这天秦小西也不会回来。我不知道向以南会不会失望，因为每年的这个时候，秦小西总会陪在他的身边。

我看着向以南，整整一天，看着他微笑而且淡定的脸，看着他与先生同学谈笑风生。他似乎已经忘了他的生日，似乎不曾等待或者期盼什么。可我却分明看见他转身时那一抹难以言喻的孤独。

向以南生日的那个休息日，我和他没有回向府，而是去了一趟百花谷。此时正是六月，百花谷外不似胡钦他们说的那般荒凉，当我进入其中时便闻到了一股芬芳的花香。当然，也看到了胡钦所说的那个女人。老师说，这个女人并不是我所见过最漂亮的。但她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却有一种奇特的存在感。那位女子见到我们既没有显得惊讶，也没有表示欣喜。她只是指着远处那片雪白的花海，用如同对老朋友一般的口气说道：“看，荼蘼花又开了。”

我站在一旁，看到向以南慢慢走向那个女人说了些什么，又看到那个女人神色开始不在平和。但我没有靠近他们，反而朝着那片花海走去。

小西曾对我说：待到荼蘼花事了，尘烟过，知多少？而彼时我才到向府不足一年。

我的故乡在一片茫茫的草原，那里有湛蓝的天空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草地，可我从来没见过荼蘼。小西看出我的疑惑，笑着解释道：荼蘼，枝藤蔓，叶小而绿，夏季开花，黄白色有香气，据说是花季盛放的最后一种花，所以开到最后的花是它，荼蘼谢了之后，就代表花季的终结。

“那，荼蘼应该很美吧？”我问。

“不，它并不见得美，开在花季的末端，它承担的一种繁华的没落。”小西的声音轻柔得有些飘渺，让我微微心痛。

那时，我只有十岁。一切都似懂非懂。而如今，我看着这片花海，除了感动之外，终于明白了小西当时眼中流露出的是一种无奈和寂寞。

“朝东，我们回去吧。”向以南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唤醒。

我看了看花海，又看了看他：“以南，这便是荼蘼，小西曾经心心念念的花。”

向以南深深地看了花海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走吧。”

我见向以南离开只得跟了上去，眼睛的余光却看见那个女子慢慢走到荼蘼花海边，仿佛在守望着什么，那身影是如此的熟悉而又陌生。

又过了些日子，小西生日的时候依然没有见到她回来。那天，我从向府门口一直走到东门来回几趟依然没见到她的身影。太阳西下的时候，我才慢慢回到了向府，刚走到后院就看见向以南站在后花园浇灌着几株刚移植移植过来的荼蘼。他看到我时，笑了笑，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的俊朗：“朝东，你与我，明日去南山一趟。”

“什么？去那里干什么？”我问道。

“送一份礼物给他人，也送给我和小西。”

听到这句话时我微微一愣，但看见向以南专心护理着花草不愿多说的样子，也只得把疑问放进心里。

第二日，我与向以南一早便上了南山，出门之前，我看见赵大顺和花容已经上了一辆马车绝尘而去。向以南看了他们一眼，不置可否，我也只得一言不发。

春末是南山一年四季中最妩媚的时刻。没有春天绚丽到极致的招摇，也不似夏天的乏味的葱绿和秋天带着轻微哀愁味道的离尘。春末的南山，有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妩媚，虽然美丽却是低调而且富于内涵。

大约走了一个半时辰，我们渐渐走到了南山深处，回想起上次见到野狼的情景，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而身旁的向以南却旁若无人在树林中自在的穿梭，甚至哼起了既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小曲。我仔细了听了一会儿，方才听出是小西曾经唱过的曲调。

“到了。”向以南笑了笑，打断我的漫不经心。

我回过头，才发现我们已经到了吴桥三的小木屋门口：“到这里见故人？”

“呵呵，当然不止如此。”向以南的语调很是轻快，伸手敲了敲门。

“谁？”吴桥三的声音伴着向以南的敲门声传到屋外。

“我，向以南。吴老哥快些开门。”

“哦，是向老弟啊。”吴桥三打开房门，笑嘻嘻地看着我们，“你和李小朋友这么多日子不曾来看我，我都快忘了你们的声音，快些进来吧。碰巧我做了一些新鲜的肉汤。”

向以南倒也不多客气，只顾径直走了进去坐在木凳上：“吴老哥，我今天前来寻你有事。”

“哦？但说无妨……”

“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向以南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吴老哥在江湖中向来是一位风云人物。我听说你手下原来也是有些人马的。”

“这倒不假，可是向老弟问这个干嘛？”吴桥三坐在床沿，脸上有些疑惑。

“如果，我帮大哥完成你心中最想要的完成的事，不知你可否把你的那些人送给我？”向以南看着吴桥三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哦？”吴桥三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子配着不怒而威的气势，让我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畏惧感。而向以南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仿佛不曾感觉到吴桥三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

吴桥三在狭小的木屋里来回走动了几步，见向以南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的样子，倒是突然笑了起来：“你可是知道我想要什么？而你要我的人又要什么？”

“我不止知道你想要什么，而且还能帮你完成。至于你的人我绝不是用在坏处。”向以南冷静的解释道。

吴桥三想了想：“这是有些突然，我得想想。”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谁？”

“是我，快开门！”屋外传来的声音赫然是赵大顺。他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他不是一早就与花容出门去了吗？

就在我思索的当头，吴桥三已经开了们：“原来是你小……你是？”

当我听到吴桥三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时，不禁转过头往门口看去。只见赵大顺和花容一脸笑容的从门口走进来，身后开跟了一个女子。由于她背着阳光，因此我看不清她的面容。

“你是……”吴桥三显然情绪很激动，我看到他的双手已经开始明显的颤抖。紧紧的握紧，又松开。

带着疑惑的眼神，我看了下向以南，他坐在原地，迎着一室阳光，竟然是那么的意气风发：“没错，她就是陆羽霜。”

“霜儿……”吴桥三的手指动了动，想要伸手却又被他控制住。我看到他惊讶和明显想要压抑自己情绪的脸，心中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感动。

“走吧。”向以南走到我身边，将我们带出小木屋，顺手有关上门。在出去的那瞬间，我终于看清了那个陆羽霜的脸，她竟然是在百花谷的那个女子！

“以南，这是怎么回事？”跟着向以南走到了树林中，我看着赵大顺和花容笑盈盈的脸，突然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呵呵。”向以南看了看小木屋笑道：“若要说这个故事，就来得很长了。说简单一点，就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我挠了挠头，依然不是很明白。

“十多年前，灭灵剑和霸王刀在江湖上盛极一时。然而后来却一前一后突然消失。吴桥三便是灭灵剑。江湖上许多人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封剑退出江湖，可是天下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而简单说来，也就是为了情这一字。吴桥三有一位红颜知己名叫陆羽霜，她陪了吴桥三许多年，两人可谓是情投意合。但不知怎么江湖传言吴桥要娶另一位女子。陆羽霜闻言之后黯然离去，从此不知芳踪。”

“后来呢？”我问道。

“后来不是如你所见，两人重逢了……”向以南笑道。

“你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故作恼怒的样子。

“后来，吴桥三也突然从江湖中消息，从此不知去向。”

“可是故事还是没有说完整啊。”我皱起了眉。

向以南笑了笑：“别人的故事，可以听，但不可以问。道人是非者是非人，既然他们已经重逢，你又何必追问他们的过去？”

我点了点头，又看看了身后的小木屋，心里突然想起第一次看到吴桥三时，他孤独一直在山中守望的孤独背影，他所心心念念的人终于被他等了来。可惜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故事都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有的东西，有的人等了一辈子也等不回来。

从山上回来的第三天，一封信由人带到了向以南手中，他看完信微微一笑顺手将信撕成碎片散落在风中。

“朝东，吴桥三与陆羽霜走了。”向以南仔细地摆弄着被他移植过来的花。

我轻轻挑起一边眉毛：“哦？”

“朝东，小西可曾给你讲过荼蘼的含义？”

“大致说了一二。”

“那你是否觉得荼蘼是一种带着悲伤和绝望的花呢？”

我摇了摇，一时之间回答不上向以南的话。

“我记得第一次看到荼蘼花的时候，小西曾说：待到荼蘼花事了，只剩下开在彼岸遗忘前世的花。而佛典中又说它是天上开的花，白色而柔软，见此花者，恶自去除……是一种天降的吉兆。而荼蘼却不禁是洁白。其实这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善恶对错呢？同样的事，有的人即使做错了也是对。这是为什么呢？不过是因为做事的人不同而已。”向以南轻轻抚摸着花瓣，温柔得让我觉得有些胆颤。我看着这个站在花边的少年，突然觉得他的微笑如同那株被他栽墙角独自摇曳的红色荼蘼。

又过了两个多月，秦小西终于回到了南淮。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七月的下午。当时天空下着雨，我们几人正在家里闲坐。雨水从天而落，洒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以致于起初我并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动静。

引起我注意的是和赵大叔谈笑的向以南，他突然站了起来，撑起油伞走到门边，轻轻打开门。隔着雨帘，我看见外面一片清冷。而向以南却如同发现至宝一般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以南……？”我站起身想要跟出去，却被赵大叔拦了下来。

“哒哒哒……”我侧耳旁听，听见一阵在雨中并不清晰的马蹄声。一辆马车在雨中慢慢悠悠地朝着向府走来。我看着马车，心中有些激动难耐。

“吱……”的一声，马车在门口停了下来，马车被轻轻打开。向以南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接下马车中的人，慢慢往大堂走来。

看着雨幕中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身影，我突然觉得眼睛一阵酸涩，天地顿时变得模糊起来。隐约中，我仿佛听到向以南人在说：

“小西，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很久很久了……”

复杂

秋去冬来，天气慢慢由凉转冷。书院的苹果树草草接了几个毛果子便迎来了白茫茫的霜露。小西还记得九月书院刚开学时，徐梦云告诉她苹果树春天开花的时的笑容。虽然只有寥寥几朵，但梦云的那种满足和快乐让小西觉得他仿佛拥有了无数财宝。

“我相信，总有一天它会花开满枝头的。”秦小西轻轻抚摸着苹果树，耳边响起了徐梦云的话。寒风吹过，低矮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瑟作响，掉落了最后的几片树叶。小西甚至已经很难想象出这棵苹果树开花的场面，但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很多时候决定很多事情的，还是人自己本身的意志强弱。

走过教室的时候，学员们正在上空明的课。朗朗的读书声，有的轻快，有的低沉，混合在一起传向天际。只是不知道，哪一个会是南儿的。想到这里，小西不禁回想起离开南郡时胡钦对她说的话：

“小西，有时候，我很羡慕向以南有你这样的兄长。同样作为兄长我对筱儿的关心远远不如你。想必你也知道，筱儿并非我母亲所生，因此我们之间总有隔阂。我这人不善言表，但心中却是十分关心她的。筱儿已经快15了，在我朝，这个岁数的女子很多已经婚嫁。而筱儿虽然还待字闺中，但想要找个士族家庭联姻也是迟早的事。但这么些年，筱儿一直没有选择。

虽然作为女方家人说出此话很是不妥但我还是想说，小西，我想筱儿对以向以南的心，你也应该是知道的。在奉天士族家庭联姻是在平常不过的事了，作为一种政治手段这个效果确实不错，可真正幸福的能有几个呢？我希望筱儿能幸福。小西如同你希望向以南一样。可是筱儿毕竟十五了，你能否在岁末给我一个答案呢？”

回到南淮后，秦小西多次想对向以南提出此事，但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或者向以南明显的左顾右而言他，而失去了谈下去的话题。久而久之，小西也就没有再提了。

冬至夜晚，向府一家老小围着一个小灶吃羊肉汤锅。王婶儿用大骨、乌鸡、和羊肉等等七七八八熬了一大锅汤，又把羊肉切成薄片配了些荤素菜。众人用烫好的菜蘸着辣椒酱或者芝麻酱，吃得一个个红光满面。

正在一群人与食物作战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大家你瞪我，我瞪你，都不愿放下碗筷去开门。最后，赵叔只得一脚把赵大顺踢去开门。

狼吞虎咽地吃完碗里的菜，小西腆着肚子靠在椅子上才发现赵大顺出去好一阵子了还没回来。正想着，赵大顺手里拿着一个大包裹和一封信走了进来。

“望北说他家中有事先回去了，差人送来这个包裹说表少爷北上时可以避寒用。这封信是胡家的人派信差送来的。”说完，赵大顺把包裹和信递给了秦小西。

小西拆开包裹一看，竟然是一件毫无暇色的银貂毛披风。直看得花容连连叫奇，赞叹这样的成色她一辈子都没见过。

就在小西还在位披风惊讶的时候，赵大顺又说道：“哦，对了！胡钦公子叫信差顺带问一下表少爷是否还记得八月之事？”

话音刚落，一群人直直地看着秦小西，似乎要在她身上盯出几个窟窿。而青儿更是面带欣喜地看着小西，一付有隐情的模样。吓得小西连忙收拾好东西跑回自己的房间。

向以南推开小西的房门，看见她正坐在灯光下看信，不禁皱了一下好看的眉毛。

秦小西抬头见是向以南，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慌张，手一抖，差点把信纸烧着。

向以南一见，立刻做到小西身边，神色有些忧虑地问道：“小西，你是怎么呢？为什么如此心不在焉？这信里说的什么？”

小西叹了一口气，把胡钦的话重复了一遍，说完她小心地看了一眼向以南的表情。

“原来是这事啊，我以为我想要表达的意思，胡斐应该很明白了。”向以南笑了笑，“直接回了我不愿不就是了？”

“这样恐怕对小姐不好。而且后门一入深似海……”

“小西，我没必要，也不想把他人的幸福加在我自己身上。我有自己有挂心的人，除此之外的其他人与我何干？”

“你这孩子……”秦小西叹了一口气，轻轻把信纸放在桌上，顺手整理了一下向以南的衣襟，“有时候，我也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

向以南笑了一下，看见小西放在桌上的信，拿起看了起来。

秦小西坐在一旁只觉得向以南的身体越来越紧绷，连忙抬头一看，只见他皱起眉头，脸色不快的问道：“胡家人竟然是写信叫你去相亲？”

“嗯，说是我已经快十八了，该说门娶妻生子了。”

“笑话，你是女子怎么娶妻啊！”

“奉天朝男子十六岁成年，有十六成丁之说。结婚在十六之后。因此他们担心也是合情合理的。再说，奉天的女子可是十五岁就可以嫁人了啊！”秦小西笑了笑。

向以南“嗖”地站了起来：“今年我们不去奉京。我给大伯写封信去。”

“南儿，你怎么啦！”秦小西叫住转身往屋外快步走去的向以南，见他回过头时一脸的不悦和来不及收拾戾气，不禁吓了一跳，只能呆呆地看着向以南走出房间。

这个冬天，秦小西和向以南始终还是没有去成奉京。原因并不在于向以南，而是秦小西突如其来的一场风寒。这是小西到奉天之后所得最严重的一场病，起初小西并不是很在乎，知道有一天她晕倒在地，才知道已经转化为肺炎。像是把这些年的疲劳堆积在一起爆发似的，小西躺在床上几乎不能举动。这期间，向福权和胡钦寄了很多名贵药材，而即便小西也是到春天才能勉强下地。

大年之后，胡斐和周帮龙又带了许多养生的药材来看望秦小西，并带了一个秦小西意想不到的消息。

“什么？胡小姐订亲呢？”秦小西想要坐起身，却被向以南固定在床上。

“是的，堂姐与逍遥王的世子订亲了。连皇上都到旨祝贺。”胡斐很高兴地说道。

秦小西听了之后，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悲哀。看了向以南一眼，却发现后者只看着窗外，嘴角带着微笑。

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小西转过头问道：“那王府世子为人可好？”

“小西可是听到这个消息后，惟一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堂兄叫我转告你，世子人很好，请小西不要挂心。去年的那问题，其实堂兄早已经知道答案了。”

秦小西点点头，心中却总觉得有些对不起胡筱儿的感觉，但她又说不上为什么。

“对了，伯母说，小西已经十八了。本来这次打算给小西说亲事的。不过既然小西生病了，只得把那些小姐们的画像给小西送过来瞧瞧。”胡斐一边说一边低下头，一付强忍住笑的样子。

“啥？！”

又过了几天，望北也在开学前赶到向府。和他一起来的，有一位年长的大夫和一车山参灵芝之类的药材。

拒绝不过望北的好意。大夫给秦小西诊完脉后，摇头晃脑说了几句，又开了方子才离开房间。一间房里只留下秦小西、向以南和望北，让小西觉得气氛有些怪异。

服侍小西喝完药，看着她沉沉睡去后，向以南轻轻抚过小西的头发，却听到望北喊着戏谑的声音响起：“向以南，你还要这样困着秦小西几年。明明知道她责任心重，却故意这样。你能给她些什么？凭你是她的儿子？”

回过头看见望北的脸在阳光下阴暗不明，向以南没有生气反而笑道：“那么你呢？在这里一年，找到你想要的了吗？望北，你以为你很聪明吗？你是什么？在这里，你什么也不是。而我呢？至少我是她的亲人，这份情便永远割舍不断！”

“呵呵……”望北站起身，“你就自以为是吧，秦小西毕竟已经十八了。总有一天……”说着，望北打开房门走了出去，留下一串冷笑。

向以南看着望北离开，不觉握紧了拳头，而看见秦小西的睡容时又柔和了表情。他慢慢低下头，嘴唇轻轻擦过小西的，然后站起身端着药碗走了出去……

“嘎吱……”门被轻轻合上，关上了门外的微风与阳光，也隔断了本应熟睡却睁开眼，一脸不可置信的秦小西和站在屋外靠着墙默不作声的向以南……

三月份的时候，徐梦云兴高采烈地带来一枝苹果花，笑着花不多说不敢多给以免秋天结不了果子。秦小西拿着苹果花，只见伞房花序，花瓣白色。想起两年前，这株苹果树还是死气沉沉的样子，突然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也许它是在等一个让它开花的人出现。”

“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的到来使它开花结果的。”

“小西，你觉得呢？”

向以南的话一字一句在耳边响起，秦小西倒在床上只觉得心里一团乱麻。

“夫人，你怎么呢？”青儿见秦小西神色不对，有些着急，连忙将手放在小西的额头。

“没什么，只是在想不知不觉南儿他们已经十五了。”

“虽说少爷才十五，看起来可比夫人还来的年长了！李家的二丫头前段时间还给我说，城里许多姑娘都爱慕少爷呢！等少爷十六岁，那些媒人不把我们家的大门才烂才奇怪了！”

“是呀，喜欢南儿的姑娘可不少呢！”

“可是，也没见少爷对谁好点。一付温温柔柔的样子，遇着谁也面不改色的，也只有对着夫人少爷才真正地关怀备至。让人看着都眼红！要是少爷和夫人不是母子，还真有点……”

“青儿，你胡说些什么！这些事能乱说吗！”秦小西呵斥道。

青儿见小西红了脸，一付生气的样子，连忙说道：“夫人我这不是看你和少爷最近一直不对劲着急得乱说的吗？你别气了，气坏了对身体不好！”

秦小西看到青儿记得白了脸，也知道是自己迁怒了青儿，可心里总觉得压抑得缓不过气来，于是草草地打发了她，拉上被子，睡了过去。

又过了两月，小西身体方才好了七七八八。这几个月，向以南表现得规规矩矩，到让秦小西怀疑起是不是自己高烧的时候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向以南生日的时候，秦小西做了一个新的和田玉和宝石做成的吊坠送给向以南。向以南接过礼物很高兴地佩戴在腰间。秦小西看着向以南高兴的样子想和小时候一般摸摸他的头奇Qīsuū.сom书，才发现原来向以南已经高过自己了。

向以南看见小西的手停在半空中，屈下身子与小西的眼睛平视：“小西，我已经长大了。你看得见吗？”

秦小西看着向以南，心中却十分的慌乱：“是呀，南儿长大了，明年就可以娶妻了！”

“小西，你看院子那边的花是什么？”向以南没有回答秦小西的话，反而问道。

“荼蘼？”

“嗯，我从百花谷移过来的。你还记得百花谷的那个女人吗？”

“记得……”

“她与自己所爱之人远走天涯了。”

“……南儿，你知道荼蘼花语吗？”过了许久，小西的声音悠悠响起，“荼蘼花在春季末夏季初开花，凋谢后即表示花季结束，所以有完结的意思。

佛典中说荼蘼是天上开的花，白色而柔软，见此花者，恶自去除……是一种天降的吉兆。但也有人认为荼蘼就是彼岸花。南儿，你可知道彼岸花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待到荼蘼花事了，只剩下开在彼岸遗忘前世的花。荼蘼虽好，可对于尘世中的你我，却是大大的不利。彼岸花，花开开彼岸，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南儿，你可知这世上很多东西并非你所想那样，你还小，很多事情，要等你长大才知道。”

“是呀……”向以南放下搭在小西肩上的手站直了身子，看向太阳的方向微微眯着眼睛说道，“小娘说的是……”

秦小西听到这个很久未曾听到的称呼，轻轻松了一口气，然后看见向以南站在春日午后温暖的阳光下依然萧瑟的身影，却又有感到一种微微的伤感。风吹过彼岸荼蘼，带落一些花瓣。风中隐隐带着一种特殊的清香和一份隐隐的伤感。

夏天，已经要来了……

伤

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安平回到了南淮。这次他打算遭南淮呆上一段时间，秦小西当然也乐于见此。一来她可以向安平学习些医理知识；二来也可借着繁忙遗忘那许多的忧愁。是的，秦小西并不快乐。

这几个月来，向府的人虽然不说，却都能感觉到向以南和秦小西之间的异样。以往一直和乐融融的两人，最近除了基本上的对话已经很少交流。礼貌的话语，恰到好处的礼节，越发温文尔雅的微笑。小西才第一次真正发觉向以南确实长大了，让她几乎猜不出心思，成了一个迷人的少年。可是这种成长，却让小西觉得向以南越来越觉得陌生。如同被这个世界上惟一真实的东西所否定一般，小西甚至觉得自己的存在也许从来都只是种多余。在从前，秦小西和向以南虽然也有过争吵，也有斗嘴的时候，但经过那个春末的午后，秦小西每次看着向以南点到即止的恭敬表情和生疏的举动，除了心痛，心里也隐隐知道，他们两人在也回不到从前了。

慢慢的，小西将手中关于向府的各个产业交付到各个掌柜的手里，只是偶尔才去看看。闲暇下来的时候，小西越来越喜欢在每个月亮升起的夜晚，坐在后院的躺椅上看着星空发呆。有时甚至会沉沉睡过去，直到半夜起风的时候方才悠悠转醒。小西常常想，如果月光可以将她带回过去的世界该有多好，可惜，每次午夜梦醒，才发现，梦始终是梦。

几个月下来，秦小西越发的清瘦了。每次看到小西在月下衣摆飘飘的身影，何伯知道，一切又回到了秦小西最初来到向府时那样。如果有一天，秦小西会不告而别，何伯也不会觉得奇怪。只是向以南不闻不问，他们又如何开口？

随着秋天慢慢来临，南淮西郊的群山被枫叶染成了一片片红色。而这种红却并不死板，其中间杂了一些黄色和深绿，成了一块美丽的毛毯。

霜降那天，日历上写着鸿雁来宾。宜：经营、交易、动土。忌：出行、行舟、登高。

秦小西和向府的几个少年、胡家兄弟以及望北等人一同相约去南山观赏枫叶。走进林间小道，迎面只见路旁的枫树开始染成了深浅不同的红色，一行人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这森林边的小小山谷，万绿丛中，点缀着一处处的红枫，把环绕它们的浓绿的树林衬托得更加郁郁葱葱，把整个山谷渲染得更加绚丽。偶然路过几处山颠，几人极目远眺环顾，在一望无际的蓝格荧荧的碧空之下，蜿蜒曲折的山脉间，一条玉带缠绕的晶莹闪光的潺湲流水，一望无涯的丹红枫叶，相互辉映，构成了一幅动人心魄的壮美画面。

“万里云天看雁风，秋心一点叹飘零，离人更远山依旧，片片红枫书幽情。”秦小西看着满山红叶，想起自己在前世曾经过路的那片草原丹红，又想想最近几月的不快，不觉轻声念到。

周围的几人见小西一身薄衣，在秋天的山林间越发的显得瘦弱。而时不时清风过去，吹起她一身素白衣裳，和乌黑的长发，更有了一种孤独清雅的味道。

“小西，天已寒冷，你又大病初愈，应该注意身体才是。”望北取过方后随身带着的披风，欲给小西披上。

小西见到望北的举动，本想开口婉拒，但见到他已经给自己系上披风的带子，也只得笑了笑表示感谢。

“这片片枫叶虽然美丽，却也是有一段凄美的传说。话说很多年以前，在东方的一个遥远国度有一位美丽无比的公主。由于她的美丽引来的他国国王的钦慕，竟然导致了两国之间的战争。而公主最爱的将军在那场战争中为了保护公主而死去。公主十分伤心，在昔日两人幽会的山林间哭出了血泪，染红了山中的树林，于是有了枫叶。”秦小西拾起一枚树叶，轻轻说道，“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一行人边走边说，慢慢走到山林深处。霜清雾凉，瑟瑟的秋风中，满山的红叶，云蒸霞蔚，灿烂如锦绣。

“少爷，似乎有人跟着我们。”王二走近小西，轻声说道。

“来人多少？”

“除了自向府出来就跟着我们的几个人之外，这批进入南山才跟上来的人似乎不怀好意。但是他们的来人并不多。我们几个对付倒是绰绰有余！”说着，王二看了一眼站在枫树下的望北。

小西顺着王二的眼光看去，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群人想必又是冲着望北来的，而自己出来游山的九人之中，胡斐、周帮龙和青儿根本不会武功，自己只有轻功说得过去，如果真有什么争斗，也不见得能占上风。

思来想去，秦小西决定让大家先转移到地势开阔一点的溪边去。就在一群人准备朝溪涧而去的时候，青儿突然抓住了秦小西的衣袖，哆哆嗦嗦地说：“表少爷，少爷。你……你们，听到什么奇怪的声响没？”

“没什么，是风声吧。”秦小西笑着安慰青儿道，心中却不由自主地焦虑起来。

“咝咝咝咝……”

“表少爷，你听，确实有声音！”青儿拽紧了小西的袖子，躲在她身后。

“这是……”秦小西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见一条约摸三尺长，通体碧绿，吐着猩红信子蛇突然从草丛中钻了出来，朝几个人奔来。

“小心！”王二眼疾手快地操起一枝小树干朝蛇掷去，刚巧打在蛇的七寸处。那蛇扭动了几下身躯，便再也不能动了。

“这蛇应该有毒！”方前说了一声。

秦小西生平最怕无脊椎的软体动物和昆虫，看到蛇的尸体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时间，诺大一个山林安静得可以分明听清几个人的呼吸声。

“沙沙沙沙……”

秦小西屏住呼吸，却能分明感受到什么物体五草地树叶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冷汗一滴一滴从小西的额头上滑落下来。

“是蛇！还有蛇！”周立失声叫道。

“表少爷……”青儿死死地抱着秦小西，力道之大让她几乎窒息。

“青儿，你冷静点！”向以南拉过青儿安慰道，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现在，我们几个应该先施展轻功先到溪涧开阔地去。小西，你带多少驱蛇药？”

“并不多。”秦小西拿出随身携带的包袱，“最多只能让我们在一个小范围内呆着，如果蛇多还是没有办法的。”

“那么。方前方后带着胡斐和周立，我与李朝东带着青儿，其余的人各自施展轻功先往枫林右边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沿着枫林一直往右，有一处山崖。那个山崖虽然高，却不难下去。山崖的下面是一片石滩，在过去一点就是一条小河。这个时节水流应该很急。沿河而下，便能下山了！”向以南冷静地说完。

“可是我们怎么沿河而下呢？”胡斐问道。

“我一位一直居住在南山中的故友在溪边停了一只小舟，载我们几个勉强可以。这是下山最近的路了！”向以南耐着性子解释道。

“蛇啊！好多蛇！”青儿大叫起来。秦小西回过头，果然看见草丛中游出了无数条吐着蛇信的蛇。那其中有的蛇竟然长约八九尺。

“快走！”几个人按照向以南所说，跃起身子跳到树干上，从树冠之间往枫林右边飞驰而去。

“就在前面！”向以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树林间飞奔了大约两刻钟，秦小西却觉得犹如经过了两个时辰一般，已经没有力气，全靠王二扶着才能支撑这么久。而向以南的声音平平静静，显然丝毫没有影响。小西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向以南，只见他一手扶着李朝东，眼睛刚好对上秦小西的眼。

“那我把驱蛇药洒在这附近。”秦小西连忙转过头，已经隐约能见到前方的岩石。

向以南等人几个纵身停在了山崖边上，秦小西凑过头，只见山崖下是一片白滩，约摸有七八层楼的高度，不禁有些胆颤：“从，从这里跳下去？”

“是的，这里都是些尖锐的石头，蛇不容易由此过。王二你陪小西把驱蛇药粉洒在这四周。方前方后你们先带着胡斐周立和望北先下去。我和李朝东青儿跟在后面”向以南看了一眼望北，只见他对着方前方后点了点头，又对着向以南问道：“那么，小西怎么办？”

“小西有驱蛇药，又有王二在身边，暂时无大碍。我们先去寻到小船，到时王二便带着小西下来。”

“就这样行事吧！”秦小西看了看身后的树林，着急地说道，“你们快点下去！别在拖拉了！”

“那你小心点！”望北深深地看了小西一眼，跟着方前方后慢慢下了山崖。

向以南看着几个人下到了白滩，转过头看了王二一眼，便带着李朝东和青儿跟着往山崖下去。秦小西见向以南从始至终始终没有看自己一眼，也没有安慰几句，心里有些微微的失望。可还没来得及感伤，便听到了“沙沙沙沙”的声音慢慢由远及近。

小西连忙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袱，取出一小包驱蛇药粉，心翼翼的沿着山崖画了一个半圆，将自己和王二圈在其中。不过短短几分钟时间，小西竟然觉得已经湿了后背。握紧了手里仅剩的一点驱蛇药粉，秦小西看了一眼山崖下的白滩。向以南几人已经安全的到了山崖下，往溪边的一块大石头跑去。

“少爷，不如你先下，我在这里抵挡一阵。”王二看了看小西依然湿透的额头。

“王二，我没告诉过你么？我怕高！”秦小西看了一眼身后的高度，不觉咽了下口水，“这么高，我一见就腿发软，怎么敢下去啊！”

“啊！那你为何不早说？”王二一听傻了眼。

“我不是忘了说了吗？”秦小西苦着一张脸。

王二只觉得背上一阵冷寒，看见一条、两条蛇从树林里钻了出来，紧接其后的是越来越多的蛇。不消片刻，竟然又成百上千的蛇将小西和王二围在了一起。

“少爷，你也怕蛇吗？”王二见小西全身发颤，脸色卡白，忍不住问道。

“是的，我怕蛇。”小西的声音畏畏缩缩的，看见无数条蛇对着自己吐出腥臭的蛇信子觉得几乎已经提不起气站稳。

“那我们快走！”王二见向以南几人已经找到木船，朝着山崖飞奔过来。连忙扯过小西手里的布袋，将剩下的药粉洒向蛇群，然后背起小西起身欲往山下跑去。

“啊……”小西压抑的惨叫声在王二耳边响起。王二注意到有暗器破空而来时，已经来不及阻止暗器没入小西的身体。只得在下坠的瞬间，投出一柄飞刀往发出暗器的方向掷去。而两人的身体随即在下坠的过程中失去重心。

“小西！”

山崖下的几人见到王二和秦小西直直从山崖上坠了下来，连忙跳起身想要接住两人。方后跃到一半高的时候，却看见身边一道黑影窜出来早早地把秦小西接住，只得转过身施了一把巧力稳住了王二的身形。

“血！”向以南觉得小西的身上一片湿凉，听到青儿的声音，只觉得一颗心都沉到了谷底。连忙翻过小西的身体，只见她的背上染出了一片污血。

“小西……”李朝东伸出手欲接过小西，却被向以南轻轻挥到了一边。

“快点乘船下山……”秦小西见几个人都是一种呆滞的表情看着，只得忍住痛喘着气说道，“这暗器有毒，我们先到船上去……包袱……有药……青瓷瓶……青儿……寒山……安……”说到这里小西眼睛一黑痛晕了过去。

“走！”向以南只觉得心头一紧，口中竟然一片腥热。稳定了一下情绪，率先带着秦小西上了船，然后找出小西包袱里的青瓷瓶倒出药丸给小西服下。

小船顺着湍急的河水飞驰往下，但船上的人却觉得怎么也不够快。而非流直下，两岸美丽的风景也丝毫不能吸引住船上众人的心。向以南不敢动小西背上的暗器，只能看着她卡白的脸出神。

“青儿，小西的意思，你懂吗？”李朝东见向以南一付痴傻的表情，只得转身问青儿。

“恩，表少爷的一位朋友住在寒山寺，医术高超，表少爷的医术都是他传授的，表少爷一定没事的！”青儿看了看李朝东又看了看向以南。

“嗯……”向以南看了眼站在一边神色凝重的王二，抬头看着天空说道，“王二你不要自责……”

王二抬起头看着向以南，知道他是在忍住心中的伤痛，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难过。向以南让小西面朝自己靠在怀里说道：“这么多年，小西全靠你保护，今天之事无论是谁在都不可能阻止，只怪我不该让小西最后下来……”

“少爷……”

向以南挥了挥手，盯着望北，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之事，我定会让主谋者他日千百倍偿还！”

望北看着向以南血红的双眼，又满是心痛的看了眼躺在船上一动不动的秦小西。微微对着向以南点了下头。

一朝芳草碧连天

秦小西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片茫茫之中，四周空荡荡的一片无边无际，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独自其中。她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似乎曾来过这个地方，可是想要想要抬脚到前方一探究竟，却发现自己丝毫动弹不得。

这是哪里？而自己又是谁呢？

白茫茫的世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雀叫蝉鸣，安静得让人觉得可怕。小西站在原地，形影孤单，不知过了多久。

渐渐的，有风轻轻的抚过小西的脸，白雾似乎也慢慢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淙淙的流水声，和一丝丝清凉的感觉。

莫非，这里就是传说的黄泉？小西微微一笑，想起自己似乎受了伤，但又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受伤。

“莲儿，我的莲儿已经绽放了。……”一个悦耳的男声驱散了白雾，小西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方池塘之中，周围是九曲亭台曲曲折折，蔓罗青青，几尾红鲤荡漾出道道波纹在自己周围嬉戏。

小西想要看清这个轻轻抚摸着自己的男子，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表哥，这株莲花有什么好稀奇的。”画面转换，一个美丽的女子此时正凶神恶煞地看着自己，充满怒气的女音让小西心生怯意。

“表妹，你有所不知。这株莲花又叫并蒂莲，一茎产生两花，花各有蒂，蒂在花茎上连在一起，属荷花中的千瓣莲类，是花中珍品……”

……

“他居然为了莲花让我难堪！快把它拔了！”那个美丽女子的眼中充满了阴狠。秦小西想要后退却怎么也动不了。

“李宛如！你在干什么……”

“快把这破花给撕碎了。”

……

“啊……”秦小西只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却怎么也叫不出声来。

“回去吧，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是谁的声音，是谁在说话？小西张开嘴想要问却无法发出音节。只得渐渐沉入无休止的黑暗中……

“安大夫，小西现在怎么样？”

“我刚才拔去小西背后的暗器，她气息虚弱是正常的。所幸的是，拔出暗器的瞬间，她撑了过来。我刚才把了一下她的脉，最近她刚重病初愈，身子骨还没有回复完全，现在又遭此横祸，如果在三日内能够清醒还好，如果不能，恐怕……”

“夫人会不会有事啊？呜呜呜……”

“青儿，你先别急，先听安大夫说！”

“各位放心，有我在，小西的命能保住这点不用怀疑。只是，小西身体一直不好，因此我有些担心。”

“有劳安大夫了，如果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吩咐！”

……

“夫人，夫人怎么呢？”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伴随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进来。

“何伯，你别激动，有安大夫在，暂时没有大碍……”

“少爷，什么安大夫啊？”

“就是这位，安平，安大夫。”

“咦……这不是三老爷吗？”

“什么？！”

“何伯，你走慢点啊，我都跟不上你了！”

“李朝东，你小声点！”

“木华李？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你多年了，没想到你居然在向府呆着！”

“哎呀，安大夫你别拽着我啊！”

“不拽住你，你跑了我怎么给你父亲交代！老何，老何！你别拽着我啊！”

“少爷，把帮我把三老爷拉住啊！他又要跑了！”

秦小西听到耳边隐隐传来一阵骚动生，渐渐竟然演变成如雷鸣般大小，小西动了动嘴唇想要说话，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心中的那句话：“住手……你们踩着我的被子了……”

“你别拉着我，我要把脉啊！”

“李朝东你在这里干什么？”

“何伯，他把我拽住的，我走不了啊！”

诸如此类的声音最近一直在秦小西耳边响起，如蚊子嗡嗡叫一般吵得她不得安生：“别……别……闹了……”

“小西醒了！”一个充满欣喜的声音响起，四周顿时一片安静。

秦小西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感觉阳光刺得她的眼睛很痛。过了一会，才慢慢睁开了眼。眼睛一一扫过安平、李朝东、何伯、青儿还有站在身边眼中充满了高兴与怜惜的向以南，向小西突然有种劫后重生想要哭泣的感觉。

微微扯出一个笑，秦小西缓缓说道：“你们实在太闹了，让我睡不着……”

“夫人，你终于醒了。你别睡了，你已经睡了三天了……”青儿拉住小西的手，哭成了一只花猫。

“呵呵，可我还是觉得身子很乏呢！让我再睡一下……”说完，小西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没事吧？”看到小西又睡死过去，向以南只觉得浑身一片冰凉。

“现在没事了，让她休息一下……”

待秦小西完全清醒过来遇刺后的第十天。由于暗器上的毒很是古怪，因此安平多费了些心思。不过，现在秦小西才知道，原来一直与自己称兄道弟的安平，原来竟然是向府离家出走多年的三老爷，向平安。

秦小西趴在床上，想起自己刚醒过来的时候，何伯拉着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倾述向平安离家出走有多不负责任，有多伤两位向老爷的心。并且指天指地说得含血愤天，只差没有血溅三尺。而向安平乖乖站在一边，丝毫不敢插嘴。思及此，秦小西不由得暗暗笑了起来，她还从来没有看见过向安平如此逆来顺受的样子。

而当何伯抱怨完毕，秦小西满心以为自己可以休息休息的时候，向平安又一把拉过李朝东坐在秦小西面前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这时，秦小西才知道，李朝东原来叫木华李，出生在东方塔拉山以北的大草原。他的母亲姓李，父亲姓木华，是那一带游牧民族的首领。秦小西闻言，上下打探了李朝东好几眼，心里直盘算着该找李朝东的父亲讨要多少抚养费。

“不！我不回去！”当向安平提到要尽快带李朝东回去的时候，李朝东“嗖”地站了起来，“他有什么脸面叫我回去，当初他是怎么对待我娘的？”

李朝东一席话将秦小西自发财的美梦中打断。她抬起头看到李朝东拳头紧握，脸色苍白，额头上一片冷汗。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轻轻将李朝东额头上的汗拭干，秦小西朝向平安示意今天便到此为止。向平安见状知道多说下去只能引起李朝东更大的反弹，只得微微叹了口气，起身出了门。

“咯吱……”门被轻轻地打开又合上。

秦小西见李朝东一张脸在阳光下阴暗莫名，微笑着把李朝东拉在自己身边坐下：“朝东，我从没见过你这个模样……”

李朝东心中情绪起伏，只觉得头脑一阵胀痛，眼看心口的热血将要喷出。然而看到秦小西的微笑时，他却意外的静下了心思，静静坐在小西身边，一五一十地把过往的一切告诉给了她。

二十年前，李朝东的父亲木华鹰空只不过是塔拉草原上一个小部落首领的儿子。和众多草原上的男人一样，他也十分崇尚武力和权利。而李朝东的母亲则是一位温柔贤淑的普通汉族女子。李父与李母相识相爱本应是一场人间佳话。但随着木华鹰空一族逐渐兴起，他拥有了越来越的女人，而把李母抛之脑后直至有一天她香消玉殒才想起自己的结发妻子。

“母亲一定是被气死的！”李朝东低着头说，“是被他气死的！”

“朝东，我知道你心里的难过，可是，莫非你母亲去世的时候，是想你永远的记恨你的父亲吗？”

“没，没有……母亲临死的时候都在为他说好话，叫我不要错怪了他！”李朝东猛然抬起头，“母亲，是那么的维护他，可他却……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母亲被黄土掩埋。然后便出去游玩了几天！”

“朝东，也许事情并不如你想的那样……”秦小西轻轻抚摸着李朝东火红的头发，“大人之间的感情你一个小孩子又如何懂得呢？我想你母亲离开人士之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你的父亲。而你这样，你母亲泉下有知，又怎么会瞑目呢？”

“可是……”

“小西说得没错，木华李，你可还记得这枚玉佩？”秦小西和李朝东闻言转过头，看见向平安推开门走了进来，显然是在门外听了许久。

李朝东看着向平安手里的玉佩，不觉两行热泪滑下的脸颊：“这是母亲的……”

“你这么多年父亲一直带在身边。你母亲是淮阳人，身体一直不好。因为产你，伤了心脉，最后才……你父亲与你母亲一向十分恩爱。可是，作为一方部落首领，你父亲也有不得以的地方啊……”

“不……不是的……”李朝东站起身，脸色苍白，转身往屋外跑去。

“朝东……”

“小西，让他自己呆会吧……”

过了秋天，小西已经能慢慢下地。回想起这年几乎都是病卧在床不禁有些遗憾，只希望新的一年的能够一切平安。

而李朝东在一个冬天的午后跟着向平安回了塔拉山的草原。

小西记得那一天天空很蓝，几朵白云飘浮在空中。李朝东说这样的天空很像草原的，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秦小西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一片模糊。

“小西不要哭，以后你一定要到草原来看我……”李朝东微微一笑，和向平安一道消失遭蓝天的尽头。小西看着透明的天空，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慢慢的消失了。回过头却看见青儿看在树下看着远方无声的哭泣。

秦小西走过去，将青儿的发丝挽到耳后：“每个人将要走得路尽然不同，比起哭泣，我想他更喜欢我们的微笑。”

青儿看了小西一眼，却是止不住眼泪，小西轻轻叹了一声，将她搂在怀里，转过头却看见向以南看着自己眼神充满各种复杂的情感。

冬至过后，书院放了假。望北也带着方前方后告别了秦小西返回津塘。临行前，望北告诉小西家族事物日渐繁忙，来年恐怕不一定能到书院学习。小西将望北送出了东门，心里却知道，寒山书院将不会再有一个叫做望北的学员。

这个冬天，比往年更加的寒冷和漫长。天总是阴沉沉的一片，像一块巨石压在小西的心头。因为小西需要在家养伤，几个人依然是在南淮过的节。少了平时嘻嘻哈哈的李朝东，又加上秦小西身体依旧微恙，向府的春节过得并不见得尽兴。

春节过后两天，秦小西与青儿到寒山寺赏梅花的时候，一时贪凉感染上了风寒。幸亏向平安早就留下了几道方子，虽然没有一病不起，却还是躺了两天。

将息了一阵，秦小西在一个难得的明媚天气又按捺不住下了床准备去街上逛逛。路过书房的时候，秦小西晃眼一看，只见向以南和何伯站在其中不知在讨论些什么。小西一时好奇，放轻了脚步缓缓靠近窗户。

“少爷，老爷在世之时曾交代，当你年满十六之后，让你去他生前居住过的地方守孝。”

“这个时候，我怎么走？”

“夫人自有我们照顾，老爷的话却是不能不听从！”

“这事暂不要提议！”

“少爷！”

“现在向府之主是我，不要再说了！”

“是！”

秦小西听了两人的对话，玩耍的心思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觉得一口气哽在胸前泛出一道腥热沫子，头中一阵昏黑，只得靠在了窗户格子上。

“谁？”向以南听到声响，急声问道。

小西心中一阵慌乱，怎么也不愿见到向以南，纵身一提，使出轻功快速的回到了自己房间。走进房门，秦小西晕坐在床沿上，只觉得心头气血翻滚，竟然咳出一道鲜血。

“小西！”向以南追着秦小西进到房间，却看到她呆呆地望着自己，嘴角溢出一道血丝。向以南心中一阵慌乱，连忙跑到小西身边拿出手帕自己给小西擦干血迹，又端了参茶喂小西喝下。

秦小西定了定心神，方才压下心中的气血，见向以南看着自己，眼里尽是焦急，连忙笑着安慰道：“我不碍事的。”

听了小西的话，向以南并没有开口，只是一直看着秦小西。小西见向以南并不接嘴，也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一时也没了主意。偌大一个房间，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气氛有些诡异。

“呵呵，南儿，何伯说的事我听见了。”秦小西忍不住开口打破平静。

“哦？那么小西怎么认为呢？”

“其实何伯说得也在理。为你父亲守孝本是应该，家中有何伯打理，你应该放心的。”秦小西见向以南盯着自己喏喏道。

“这就是你想说的？”向以南靠近小西，脸色有些阴沉，“呵，我情愿你没说过此话……”

“南儿……”

“秦小西，你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叫我南儿呢？”向以南伸出手抬起小西的头问道。

秦小西的头被向以南固定与他对视，只见他的眼中隐隐泛出火花，心中有些莫名的害怕，却还是说道：“南儿，我虽然不是你的亲身母亲，但你却始终该叫我一声娘……”

“呵呵……那么，有这样的母子么？”向以南笑了笑，低头吻住小西的唇。

“唔……”小西顿时慌了手脚，连忙伸出手想要推开向以南，却被他拦腰紧紧抱在怀里。

“小西，有这样的母子吗？”向以南的声音在秦小西的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使得秦小西的脖子一阵酥痒。

“南儿，你不要如……”秦小西尾音消失向以南的口中，他狠狠地吻住小西的话，略微带着惩罚性的厮磨碾转，并强硬地撬开秦小西紧咬的牙齿，将舌伸了进去轻触着小西的。

秦小西扭动着身子想要推开向以南，却发现他的胳膊如同钢铁一般越箍越紧。

“啪！”一个响亮的声音打破一室气氛。

秦小西看了看自己疼痛的手掌，又看了看坐在面前冷冷盯着自己的向以南，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打了他一耳光。

“既然如此，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小娘……”向以南冷淡地笑了一下，很有礼貌的行了一个礼，起身走出了房门。

小西呆呆地看着向以南的背影，直到门被关上。她突然觉得，自己与向以南之间也从此被隔上了一道门。用打过向以南的双手捂住脸，秦小西心中一片荒凉。

三月的一天，向以南独自离开了向府，前往向富贵生前的曾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地方。而一直到走的最后一天，他都没有再唤过小西，而是生疏而有利地称她为小娘。没有一句道别，也没有一句解释。向以南就这么离开了秦小西的视线，消失在芳草碧连天的尽头。小西看着他一点点走出自己的生命，却很奇怪的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来。可是她苍白着脸，咬破嘴唇而不自知的样子看在青儿眼里，却格外的悲伤。

长亭外古道边寻梦的人路遥远只为那一朝芳草碧连天苦与乐弹指间就算千里识烽烟我相信一切有峰回路转是你让我相信梦都会实现能让我的世界变得很健淡如果不是因为有你在身边我想我一定不会无私等永远想和你一起去看明天我比从前更多期盼任时光怎样飞驰短暂生命也没有丝毫遗憾

哼着这首歌，缓缓回到向府，秦小西觉得自己如同经过了一场轮回一般，走到现在终于是百无聊赖。走到向府大门的时候，小西却看见徐梦云在向府门前一直徘徊，显然是来了很久了。

“掌教。那棵苹果树开花了！今年终于开满了枝头！”徐梦云看见小西很高兴地拿出一把苹果花。

小西看着雪白的花朵，想起向以南曾经说过“也许它是在等一个让它开花的人出现”。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花，心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又扯动了一下嘴唇，想要笑一下，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泪流满面。

番外：秦小西代课记

话说寒山书院的老师个大个都是为人师表，认真负责的好同志。但是好同志也有七情六欲吧，也有红白之事吧。因此啊，难免偶尔会有请假之类的情况。对此，我们的秦老师本着同行互相体谅的心，总是有求必应。

可是，这老师请假，学生怎么办呢？不是还有小西吗？秦老师虽然教书育人的时间并不长，可好歹也曾当过老师。想当然尔，代课这一重要任务便落在了秦老师的头上。

【数学篇】

教数学的曹老头虽然没有亲人，但最近老是神神秘秘的。小西一问起他原由，他就立刻涨了一张大红脸，吞吞吐吐一付要晕倒的模样。久而久之，秦小西放弃从他嘴巴里打听一切，转向了其他方法。

你若要问其他方法是什么？嘿，不明摆着吗？跟踪，偷听？不不不，不要这样直白嘛，我们还是委婉点的好。那么委婉点说，就是秦小西老师出于同事间的友爱和对于书院老师的关心，对曹老头进行不定期的抽查和私访。而通过小西的努力，曹老头不正常的原因也终于水落石出。

原来，曹老头爱上了隔壁家桂花婶家的二叔的表嫂家的二狗子的三姑家的八婆隔壁的赵寡妇。秦小西一得知原因，乐得不得了。古人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曹老头恋爱了结婚了生子了，不也就造出一条人命，胜过七级浮屠了吗？想到这里，秦小西也就对曹老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了。

本来了，代课对小西不难，难的是小西的数学一直不好，考试从来没及过格。自己都不好还教学生怎么也说不过去，因此小西想啊想啊，竟也想出了一些办法。

“今天我们上数学课。”小西轻咳了两声，教室里的孩子立马停下了谈笑看着小西。

“那么今天数学课的内容是什么呢？”小西和蔼可亲地问道。

“请老师明鉴。”学生们倒也规规矩矩。

“我要讲什么你们都不知道？那我不讲了，你们自习吧！”小西一听立马收拾好讲义，仿佛身后有鬼追一般，消失在课堂里，只留下一批面面相觑不知就里的学生。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学生们第二次也就聪明了很多。当小西问他们知道她上课的内容是什么的时候，一群学生摇头晃脑地说道：“不知道！”

“你们这群孩子！连我上课要说什么都不知道，还读什么书啊，自己自习！”说完，小西怎么看怎么高兴地收拾好讲义，乐呵呵地走出教室。

经过两次沉痛地打击，学生们紧急召开了非常任理事国会议，会议一致决定，一定要严肃处理秦老师代课敷衍了事之事，制止这种不良行为的再度发生。还学生们一个安静祥和的课堂氛围。

因此，在第三次秦小西问道学生们她上课的内容是什么的时候。清风班的学生有口一致地说不知道。而明月班的学生们连忙点头说知道。

秦小西一听，乐了：“那知道的同学给不知道的同学说吧，你们交流，你们交流。”

说完秦小西讲义一收，屁癫屁癫地走出教室，心里想着：你们这群兔崽子想和我斗还嫩了点。而留在教室的学生们一付悔不当初的模样，又开始商量起下次战斗的事情。

【礼数篇】

空明是寒山寺的和尚，因此和尚才是他的主业，当老师不过是他的兼职。因此，每当寒山寺有什么活动，或者当和尚和当老师相冲突的时候，秦小西总会让他回寒山寺而自己帮他代课。所幸的是，这种情况虽然有却并不多。

但就是这并不多的情况却使秦小西为难非常。为什么呢？秦小西生在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从小接受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的熏陶，是一个爱国的好孩子。可是，总不能把这些搬到奉天朝给人家讲：你们是封建社会，封建思想是落伍的，是要被推翻的。现在让我们来学习社会主义伟大理论吧！

不过，秦小西毕竟是秦小西，左思右想，竟然也被她想出了办法。

“同学们好！大家知道我们今天的课是讲什么吗？”秦小西笑眯眯地问道。

底下的一群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耷拉着脑袋不愿说话，害怕又上当了。

秦小西见大家不说话，倒也不生气：“今天的课，我想出个题目考考大家。”

学生们一听有题目，顿时抬起头看着秦小西。只见秦小西眼睛弯得像月牙：“这个题目就是：一加一等于几？”

话音当落，学生们呆了，不是礼数课吗？怎么改上数学啦？不过想归想，大家却不敢表现出吃惊的模样，害怕秦小西一生气又跑了。

“先生，一加一等于二吧。”一群学生互相看了看，终于胡斐开口回答到。

“错。”秦小西笑着说，一点也没生气，反而隐隐有些高兴。

“啥？一加一不等于二？”“我没听说过一加一能等于其他的啊！”“莫非先生和我们开玩笑？”

学生们一听立刻讨论起来，安静的教室顿时炸开了花。秦小西看到大家闹成一锅粥，也不生气，而是看到大家讨论了许久，才清了清喉咙说道：“大家听我说！”

话音刚落，教室里便一片安静。秦小西满意的点点头：“礼是我们奉天的典章制度和道德规范。作为典章制度，它是奉天各项制度的体现，是维护我们法制和伦理与之相适应的人与人交往中的礼节仪式。但是了，如果一昧的拘于礼节，或者说死守礼节也是不好的。”

学生们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一时之间竟然听愣了去。

“正如同我问你们，一加一等于几？你们肯定会说等于二。但是通常情况并不代表绝对情况！比如说，我给梦云一个苹果，之后又给你一个苹果，那么你有几个苹果呢？”

“两个。”徐梦云回答道。

“没错，通常情况下是两个。但是如果你手里本来就有两个苹果，而此时我问的是你手里有几个苹果，并没有问你我给了你几个苹果。那么你回答两个就是错误的！”

“啊！对啊，这样说也有道理。”“恩，我怎么没想到这样呢？”“听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啊！”学生们一听，又讨论起来。

“同理而言。礼是我们所必须要遵守的。但并不是绝对。比如说李朝东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打了向以南一下，我觉得向以南就绝对有权利在确定自己没有过错的前提和李朝东理论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而不是被打了左脸又把右脸送上去打。”

“可是先生没这么教过啊！”一个学员说道。

“先生没教过就不知道变通了吗？那先生不也没教过你们上课睡觉，不也有的学员上课睡觉吗？”秦小西话音刚落。教室里笑成一片。

“现在回到我们的问题，一加一等于几？我说等于三，你们信吗？”

“……不太可能吧……”

“比如，张三的父亲遇到张三的母亲，是两个人吧，可是他们又生下了张三便是三个人了啊！”

“原来如此啊……”

“一加一也可以等于一。比如我有一堆苹果，梦云又给了我一堆苹果，合在一起，我就有了一大堆苹果！”

“是这么回事……”

秦小西看了看恍然大悟的学生：“因此啊，做人必须守礼，守礼知节方才能使他人服于自己。但做人也不可守死礼。需知人是活的，礼是死的。知道变通才可以随机应变成就事业。好了，本次课就到处为止，你们自习吧”

【书文篇】

空空老人是奉天朝的一位大家。而自古以来大文化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有怪癖。我们的空空老人当然也不可豁免。你若要闻空空老人的怪癖是什么？说来也有些不方便。不过既然四下无人，也可以告知于你。空空老人常常会梦游！

其实梦游也没什么。这世界上梦游的人千千万万也不差空空老人这一个。只要没有梦到提把菜刀看西瓜，咱也可以接受。可是，空空老人常常梦游到不知去向就给小西带了一些麻烦。有的时候，一夜过去，空空老人的床上没了人影，过了一天才看到他灰头土脸的跑回来说，一觉醒来竟然被人搬到了某某家的猪圈或者某某家的鱼塘旁边，等等等等。

随着日子慢慢过去，秦小西等人对空空老人的凭空消失，也从惊讶着急到了不痛不痒。每次空空老人一失踪，秦小西就拿上了讲义，自觉到教室里上课。说到此，再透露一个秘密，小西老师的讲义其实永远都是空白的。

话说这天，空空老人又不翼而飞，估计又是梦游到追猪或者骑鹅去了。秦小西只得临危受命，走到教室代课。而学生们看见又小西出来，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今天，我给大家出个谜语，大家猜猜。”秦小西坐在椅子上说，“大兔子病了，二兔子瞧，三兔子买药，四兔子熬，五兔子死了，六兔子抬，七兔子挖坑，八兔子埋，九兔子坐在地上哭起来，十兔子问它为什么哭？九兔子说，五兔子一去不回来！”

“这是什么谜语啊？”有的学生问道。

“这是一桩密谋杀兔案件。”秦小西摆了摆手笑道。

“啊！”闻言，学生们下巴掉了一地。

秦小西见大家惊讶的样子，心情似乎很好：

“我也不考大家了。把这段话分析给大家听听：

首先，兔子也是有阶层的。大兔子显然是老大，老大病了就要不惜一切的去治，甚至牺牲一只兔子。

病的是大兔子，五兔子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死了。很可能是被做了药引。

买药在有时候并不是真正地买药，而是一句黑话。因为有的时候，做药是需要药引的。所以这里的买药如果理解成杀掉做药引的兔子就比较好解释了，也就是三兔子其实是杀手。

大兔子看病显然是要有大夫去看的，在这个时候大夫的话很重要，大夫说要杀了某人做药引，大兔子一定照做。而二兔子就是这个大夫。五兔子就是药引。

由此看来，二兔子借刀杀五兔子的可能性最大。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呢？很可能是情杀，为了一只母兔子。那谁是母兔子呢？

想一下，女人好哭，所以痛哭的九兔子就是母兔。它显然知道了真相才才哭的，因为它喜欢的是五兔子。

‘六兔子’抬显然是病句，一只兔子怎么抬呢？它显然是被抬。因为它也死了。而抬它的一个挖坑，一个埋。没错，抬它来的就是七兔子和八兔子。

六兔子是被七兔子和八兔子杀的吗？不是它是被三兔子杀的。因为五兔子和六兔子师兄弟，斩草要除根。

分析到这里，一切仿佛水落石出。但我们却忽略了一个重点。那就是十兔子。它为什么出现在这个故事中？难道仅仅是为了引出九兔子的一句话吗？错了，这是一个有预谋的杀兔案。而且十兔子才是这个案件的主谋，其他兔子都是他全盘计划中的一个棋子，案发的过程大致如下：

十兔子喜欢心有所属的九兔子。

五兔子和九兔子是情人。

十兔子十分的嫉妒，想要得到九兔子。

十兔子是大兔子最信任的兔子。并且对大兔子周围这些兔子的关系了若指掌。

五兔子也是大兔子的爱将，十兔子没办法随意处置。

二兔子是十兔子的亲信。

十兔子让二兔子给大兔子下了慢性毒药，接下来的一切就发生了。”

“可是这个故事和我们的课有什么关系呢？”一个声音怯怯地响起。

“行文要有创新意识，要发散思维。这样才能写出好的文章。对于前人的文字我们应该学习，但不能墨守陈规。这个故事看似简单，却又离奇，但又有多少人由此推想过呢？”秦小西收拾好一片空白的讲义，“大家好好想想吧，先自习。”

说完秦小西如释重负般，迈着轻快的脚步转身走出教室门，以致于没有看见身后望北紧紧盯着她身影的眼和向以南若有所思的脸。

【武术篇】和【音律篇】

其实秦小西老师一直很想带武术课和音律课。可是由于赵大顺和花容害怕被赵大叔骂，被王婶儿剥夺吃饭的权利和被何伯赶出家门，因此他们两人从来不敢逃课。而小西就算心心念念却从来没有带过这两节课的经验。

为此小西曾对他们下过五次泻药，七次迷药，九次麻药。可这两人却生得怪异，无论小西怎么下药，却抱着死也要死在课堂上的意志，从不临阵脱逃。他们对于教育深深的热爱，感动得小西热泪盈眶，从此打消了代课的念头。而小西有所不知的是，站在教室里慷慨激昂的两人，心里想的却始终是王婶儿做的红烧鸡腿而已。

海棠烟雨

梅雨时节，雨水淅淅沥沥洒落人间，小溪旁的一排排海棠，高及丈许，而绿鬓朱颜，正在风情万种、春色撩人的阶段，令人有忽逢绝艳之感。

苏轼曾言：“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霏霏月转廊”，而宋代刘子翠诗云：“幽姿淑态弄春晴，梅借风流柳借轻，……几经夜雨香犹在，染尽胭脂画不成……”皆是称赞海棠的美丽。

微风抚过，片片海棠花瓣伴着细雨散落溪水之中，顺着涓涓溪流而下。鱼儿们在其中悠然自得，时不时浮出水面打量着一叶水中横舟。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一阵清朗的歌声自随波逐流的溪涧小舟上传来，引得偶然划过天际的白鹭也不禁飞落下来仔细聆听。只见一根细绳将小舟的一头系在岸边的古树上，另一头覆有乌蓬，船桨被随意丢在篷内。一个身着青灰布衣的青年斜躺在船上，一顶草帽遮住脸庞。旁边一支鱼竿插在甲板上，也不知鱼饵早已被吃净多少。

“这是什么曲？”一个声音自自乌蓬内传出，音色清澈温和。

“这是《越人曲》。相传东方的某个国度有一个士族子弟鄂君子晰。一日，子晰泛舟河中，打桨的越女爱慕他，用她的家乡话唱了一首歌，鄂君请人用译出，就是这一首美丽的情诗。后来有人说鄂君在听懂了这首诗，明白了越女的心之后，就微笑着把她带回去了。不过事实究竟如何，也只有那条小河才知道了吧……”

躺在船头的青年拿开草帽，露出一张挂着微笑的脸。原来这横舟溪上，自在欢歌的青年竟然是秦小西。小西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已然被雨水侵湿的衣裳走进篷内。蓬里一个白衣素纱的男子靠在躺椅上，只见那白衣男子约摸二十七八左右，面如冠玉，双目含笑，一头青丝随意散落一身，全然一副说不出的仙人之姿。他看到小西进来，打趣道：“原来这歌曲还有这么一个来历。若不是小西唤我一声大哥，我还恐怕还得误会了去。”

“大哥你……”这几年来，秦小西虽然时常见到柳宰中脱下面纱之后的容貌，但每次见时却依然会呆滞几秒。

“我与你说笑罢了。”柳宰中见小西有些气恼的样子，连忙笑道。

“大哥真是越发的没有修行样了！”小西做了一个鬼脸，“今天又没钓着鱼，眼看太阳快要下山了，有些饿了呢！”说着小西摸了摸肚子。

柳宰中看了一眼小西的鱼竿，不禁失笑道：“我看小西钓鱼，恐怕意思只在钓，不在鱼吧。”

小西被柳宰中说中心思，只得笑了笑转身走出乌蓬，欲把鱼篓拿进篷内：“大哥，你看，那是什么！”

柳宰中听到小西惊慌失措的声音连忙快步走到船舷，顺着小西的手指方向一看，只见小溪右岸有一个物体被大石拦住，让水流冲得上下起伏。柳宰中皱起两道好看的眉毛：“那是一具浮尸！”

小西一听连忙快速把船靠岸。叫王二找来附近衙役的官差一起把浮尸打捞上来。秦小西一见那浮尸的样子只差没把上一顿吃的给吐出来，哪里还有什么食欲。与官差约定明日辰时前去衙门答话后，便在官差的“护送”下，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第二日一早，秦小西和柳宰中刚吃完早饭，便被久候一旁的官差请到了衙门。

“堂下所站何人？”官老爷在公堂之上虎虎生威地问道。

秦小西第一次上公堂，看到这架势非但没有心慌，反而觉得很是搞笑。转过头看了眼柳宰中，只见他也是一付风轻云淡的样子。

“老爷问你们话，你二人为何不答，也不下跪？”站在一旁，一付师爷打扮的男子喝道。

“在下秦小西，这位是吾兄柳宰中。不知老爷传唤所谓何事？”秦小西行了一个礼，不卑不亢地答道。

“你可是南淮寒山书院的秦小西？”堂上之人问道，语气中带着欣喜。

“是的。”秦小西话音刚落，只见本应端坐高堂的官老爷立刻跑了下来，高兴的说道：“掌教，我是梁晓伟啊！”

“晓伟？”秦小西抬头，果然看见梁晓伟身着官服兴高采烈的看着自己，只是眉眼里已经没有了以前的稚气。

“来人啊，快去抬椅子……不不不……掌教与我到后堂一叙。”几人说着便走进后堂，也不管身后一大群目瞪口呆的官差，一场本应十分严肃的公堂审案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落下帷幕。

喝了三盏茶，吃完两盘点心，秦小西才知道三年前梁晓伟和胡斐、周立三人参加殿试时都金榜题名，被恩准入朝为官。去年梁晓伟从涂山县调任海棠县任县衙老爷，上任一年多一直相安无事，没想到昨日才发现了尸体，更没想到发现尸体的人竟然是秦小西。

“不过掌教，五年前你为何离开书院呢？”

秦小西顿了一下，笑容立刻从唇边隐去，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呵呵，对了，我还未把昨日的详情告诉你。”

梁晓伟一听工作的事，也立刻沉下心思仔细听小西话里的细节，又把仵作检验出的东西都一一地说与了小西。

“掌教，虽然知道你与此案无关，但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案子，还是希望掌教暂时留在此地，帮助我调查出事情的始末，不知掌教意下如何？”

“也好，海棠溪风景优美，我也想多呆几日。不如现在带我们去看看尸体的情况？”

“好！”

秦小西和柳宰中等人一走进停尸房便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虽然此时天气不热，但还是让人有些作呕的感觉。

这个死尸是一名男子，面色乌青，大约四十岁上下，身高约摸五尺八寸。而且体格健壮，筋骨较常人不同，拇指和食指都有老茧，显然应该是个习武之人。

仵作验尸得出的结论是男子窒息而亡，但生前曾遭到重击和刺伤。秦小西看了看他的脸色和身体突出的经络，显然这男子确实是窒息而亡没错。由尸斑来看，这个人大约已经死了3日了，但是身体被水浸泡肿胀的情况却并不是泡了3日的样子。如此一来，死亡时间和落水时间就有了出入，想来是死后被人投如溪中，这明显是属于恶毒的杀人事件。

秦小西仔细的查看了尸体，只见这个男子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几乎是衣不蔽体，但小西仍能辨认出衣服的料子质量上乘，显然家中十分殷实。同时男子的身上还有擦伤无数，和多处骨折的现象。

“你猜这伤是哪些死前所致，还是死后所致？”小西指着几处伤可见骨的伤口问王二。

“这个……”

“你看有的呈接把状态的就是死前所致的，人死了之后自然就没有自我处理伤口的能力了，因此有的伤一直没有愈合结痂的状态。”秦小西笑道。

“原来如此。”王二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人生前是被人用过刑。你看这里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伤过，啧啧，下手真是狠啊！”秦小西一边说一边凑近尸体，只见尸体上的许多伤口处和死者的指甲里都有黑色的泥土。小西皱了皱眉，叫人立刻检查死者口腔和肠胃，果然见到死者的嘴唇和喉管都有泥土。

“这是什么？”秦小西看到仵作从死者的胃里找出一个坚果似的东西，连忙用水洗净，才发现这竟然是一颗圆润有光泽的珍珠。

“小西，你看这是？”柳宰中拿起死者的鞋，却发现其中一只明显比另一只重。

秦小西进来时便看见死者虽然衣衫褴褛，几乎可以说是衣不蔽体，但鞋子是死死地绑在脚上，现在经柳宰中提起，更是觉得古怪非常。

“似乎有东西。”小西将手中之物随手放在布袋里，接过鞋子摇了摇，又找来剪子轻轻剪开鞋底。剪开之后几人发现在鞋底里面藏了一只7寸长通体透亮的碧玉笛。

这个玉笛显然价值不菲，莫非是杀人越货？这死者身上除了衣服鞋袜几乎没有任何东西。但死者是习武之人，理应不至于被一般土匪所害。看来这玉笛应该是最重要的线索之一。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也摸不着头脑。

“外面有人见了张榜的画像说认识死者！”一个官差跑了进来，打断几人的沉思。秦小西见状，将几件东西收在随便携带的布袋里，跟着官差走到了衙门大堂。

大堂上，衙役巍峨地站在两旁，秦小西等人站在大堂右边，只见一个男人跪在地上，向公堂上的人呢一一道出死者的来历。秦小西听后，连忙吩咐那男子不要声张死者已死的消息，不然乱棒伺候。那男子闻言连忙点头，经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一一告知……

“大哥，那个人说死者是离这里不远处的长桥县人。而且在江湖都赫赫有名啊！”忙碌了一天，过了申时，秦小西一行三人才告别梁晓伟往客栈回去。

“少爷，既然此事与我们无关，又是江湖中人，我们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可是……”秦小西低下头，“可是，我想在此帮助晓伟，况且，我许久没有和向府联系了，也想在此多做停留，和他们联系一下。好么？”

说完秦小西抬起头看着柳宰中。柳宰中闻言轻轻笑着摸了摸小西的头：“既然小西想在这里多呆一阵，我陪你就是了。”

“谢谢大哥！”秦小西立刻笑了起来。

王二看了看小西的笑脸，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柳宰中，只得在心中暗叹到此行又会平添许多麻烦了……

长桥来客

雨淅淅沥沥的从天上飘下，给长桥县拉上一道薄薄的雨帘。雨水混合花草树木，一股清新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县城。

曹老头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打瞌睡。雨打在屋檐和树枝上滴滴嗒嗒，像一首优美的催眠曲。

曹老头是是曹府的老仆人了，他的一生都呆在曹府，为曹府上下奔波，因此曹老爷对他也是礼遇三分。

这长桥曹府是一个武林世家，在江湖也算颇具名气。和其他只立足于江湖的家族不一样，曹府曾出了好几个为官的人，所以，曹府不管在江湖中还是在官场都还是说得起话的。也因此，曹老头对自己的主人可是崇敬得很。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将曹老头吵醒，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左右看了下，居然没有一个小厮和丫鬟。“肯定又是被夫人叫去了，这老爷什么地方都好，就是夫人……”曹老头摇了摇头，站起身问道：“谁呀？”

“在下是曹老爷的旧友，特意前来拜访。”

这下雨的鬼天气，不在家避雨反而出来拜访别人？曹老头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撑起伞开了门。

门外是两个撑着伞的年轻人和一个随从打扮的中年壮汉。这两个年轻人，一个身穿青灰色绣有飞鸟图纹的的素纱衣服，五官并不甚出色，但笑起来却十分讨喜；另一个一身白衣锦衣，头戴面纱看不清容貌却自有一翻气度。曹老头虽然只是一个下人，但毕竟混了这么多年也是有些眼力的。见到两人便心知此二人不是泛泛之辈，因此连忙行了一个礼，将二人请进了大厅。

这两个冒雨到曹府的年轻人，正是秦小西和柳宰中，两人昨日达到长桥镇之后并没急着到到曹府，而是先转了一天方才前去拜访。

二人跟着曹老头走进大门，只见曹府虽然只是一个武林之家，但里面却是富丽堂皇。只是让小西奇怪的是，偌大一个曹府，一路上居然没有看到一个下人。

曹老头将二人请在上座：“老爷数日前便离家出走办事。府上的下人们与夫人正在后院料理家事。两位请稍等，我去请来。”

秦小西和柳宰中坐在大厅里，数遍了大厅里的珍宝，才出现一个丫鬟奉上茶水，接着一名衣着讲究的少妇走了进来。少妇见到秦小西和柳宰中福了福身说道：“贱妾曹李氏，不知二位缘何在这个天气来府中探问旧友？”

秦小西见者少妇约摸二十出头，面若桃李，双目含春，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心里觉得有些怪异有些，奉天虽然民风比较开化，但是也少有这样的妇人。小西暗自思忖了一下，笑道：“嫂子好。我和我大哥与曹大哥是在淮阳认识的。由于我家的生意不在长桥，应此很少见面。”

“哦。。”少妇点了点头，“只是我们老爷不在家，我一个妇道人家多有不便，所以还请原谅招待不周。”少妇坐在那里不再说话，摆出一付送客的样子。

秦小西看了一眼少妇，笑了起来，引得那女人斜瞟了一眼：“哦，那可真是遗憾了！几年前曹兄托我帮他寻件东西，现在就是来告诉他此事的。”

“原来是这样？”女人站了起来，一脸莫测，“可是老爷不在，公子白跑了一趟。不如这样，公子事情托付于我，我转告于老爷。”

“可是，没看到曹老爷，不敢把所托之物胡乱交付出来……”坐在一旁一直没有作声的柳宰中说道，轻柔好听的声音却有种莫名的压力，使得曹李氏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她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柳宰中和秦小西，却没有再说话。

小西看着坐在一旁十分悠闲的柳宰中笑了笑，岔开话题天南地北地和曹李氏交谈起来。这时，一个下人模样的年轻男子轻声走了进来。他对着几人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礼。秦小西趁着几人还礼的时候，偷偷看到这个男子和曹李氏交换了一个眼神。

又继续摆谈了一阵，小西笑着说道：“既然曹兄不在，那我们只有过段时间再来叨扰了。”

“公子且慢！”曹李氏见几个人都盯着自己，对着几人微笑道，“我家老爷十天前就出门去了，应该最近就会回府，不如两位公子在我府上多等两天？”

“可是，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办。”秦小西笑了。

“这……可是老爷回来得知我耽误了他的事情，定然会责罚我的。公子你可忍心？”曹李氏眼中闪过惊慌，连忙看了年轻男子一眼。那男子背对着秦小西几人，也不见做了些什么动作，只见曹李氏微微点了点头，竟然镇定下了心神。

小西略微想了一下，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在长桥多呆两日。”

“如此就谢谢公子了。”曹李氏松了口气，“那我便吩咐下人给两位收拾出客房。”

“不用了，我们已经在城里的客栈要了房间。曹兄不在，我们也不好住在府上。”秦小西想了想：“曹兄一回来，夫人派人来通知我们就是了。”

“秦兄弟……”

“夫人告辞……”秦小西几人不失时机地站起身道完别，快步离开了曹府。

出了曹府，秦小西扮了一个鬼脸，装模作样地学起曹李氏的动作，惹得王二笑个不停。

“小姐，你可真是……”

“这女人太妖媚了。你们觉得呢？”

“是有点做作……”

“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还是先找个住处。”柳宰中看到不远处有个比较好的客栈，便带着两人走了进去要了三间客房，并笑着吩咐店小二上壶茶水和一些特色点心找了个雅间坐下。

“刚才在门口的时候，我和一个小厮套交情，那人说最近他们夫人奇怪得很，老是要他们打扫房间，一寸一寸的都不放过差点没把每块砖瓦翻过来。我觉得那样子，不像是在做大扫除，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王二皱了皱眉。

“她听到我们是送东西来的时候，神情也有些奇怪。这里面好像有什么问题。”秦小西一手托着腮，一手敲着桌子。却突然看见窗外有两个身着曹府下人衣服的丫鬟正在客栈对面小摊上说着什么，像是在采买什么东西。

秦小西眼珠一转，说了一声她有事出去一下，便回到房间换了一身女装走出客栈。

出了门，小西看到那两个丫鬟打扮的人还在那里，显然是在小贩讨价还价。于是小西装作买东西的走上前去，才发现是两人围住的是一个小小的脂粉摊。

“老板！要不这样吧，我在要两盒这种胭脂，你算我们三个便宜点。”秦小西听了三人间的几句，笑着给僵持的双方解围。

老板想了想觉得一直耗下去也没意思，就同意了小西的建议，而那两个丫鬟自然乐得不可开支，秦小西也趁机和两人攀谈起来。开头的话题不外乎是围绕着胭脂水粉之类的，谈了一会后，秦小西无意中说道她认识的一个人在曹府当下人，而自己也想去当职。

两个丫鬟一听便噗哧一笑：“您是故意说笑的吧。看您的打扮和气质应该是那家的小姐，还到我们曹府当丫鬟呢！呵呵！”

秦小西尴尬地笑了笑，装作很惊讶地问道：“你们是曹府的？曹府可是顶顶出名的！听说去里面当职的人可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呢！”

两个丫鬟相视一笑，显然对于小西的话很是满意。秦小西看了看手里的胭脂，突然问道：“我听说你们曹府的李夫人很漂亮，她是用哪家的胭脂呢？”

“呵……”其中一个丫鬟冷笑了一声。“那是当然，人家以前可是淮阳怡红院的头牌！胭脂水粉都是用的高级货！”

“冬梅别乱说。”另一个稍微年长点的丫鬟喝斥道。秦小西见此，连忙说：“我也听我认识的人说，那个李夫人似乎不怎么样。”

“她本来就不怎么样！比我们王夫人差远了！真不知道老爷怎么想的，为了那个李真可当真连自己的儿子都快不认了！却不知道自己娶了一个狐狸精！”冬梅忿忿不平地抱怨。

“冬梅，老爷夫人的事哪里容得我们插嘴的？”

“夏荷姐姐，我可没乱说，有一次我起夜的时候，可是亲眼看到那个韩云从李夫人的房里走出来。你说，半夜三更的，他一个人去夫人房间做什么？”

“冬梅！”

“对了，我听说，好像很多本来是曹官家管理的事被那个韩云接手呢？”秦小西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

“那可不是，曹管家对我们虽然严可从来不曾亏待过我们。至从这个韩云半年前被李夫人请来，我们都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过了。这几天趁老爷不在叫我们曹府所有的下人翻整曹府，我看老爷回来后他和李夫人怎么对老爷交代！”冬梅气呼呼地说道。

秦小西点了点头，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对了，你们曹老爷何时出门的呢？他可要早点回来整治下韩云呐！”

“老爷是十多天前出门的，以前老爷出门都会对曹总管说明去处和时间的。这次很奇怪，老爷是在一个夜晚出门的，也没说明去哪里，连自己的护卫都没带，就坐马车出去了。”

“哦？那会不会你们老爷没出去呢？有人看到他走了吗？”

“我看到的。那天晚上，李夫人叫我送点干粮到马车上，我看见老爷靠着窗正在闭目养神。”

“那你和曹老爷说话没？”

“说了，不过老爷没理我，不过老爷一向不怎么爱说话。”

“对了，那你们李夫人最近出门没？”

“恩……好像四五天前，她带着几个丫鬟和韩云去真武山拜过神仙，说是给老爷祈福。谁知道她是不是为老爷祈福！”

“哦……”秦小西点了点头，又和她们胡乱扯了一阵便装作有事告别了两人往回走去。回到客栈，秦小西把刚才打听到的事告诉给柳宰中和王二，三人沉思了一会询问到从长桥到真武山来回不过一个白天的时间，便打算第二天往真武山走一趟。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就出了门。王二不知从哪里找来一辆马车，上车的时候小西注意到车夫对着王二点了下头。掀开车帘，小西才发现马车的车厢很大，里面布置地十分舒适，选了一个位置静静坐下。小西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小姐……”秦小西被王二摇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车里面多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的身着青衫，女的穿着紫裳，他们看到小西醒来时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小西慌忙回了一个礼。看到一车人都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秦小西下意识擦了擦嘴。那青衫男子和紫裳女子看到小西的动作，笑意更深。小西不禁红了脸问道：“怎么呢？”

“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有人盯着咱们。我怕今天出来出事不好应付，就叫了青衫紫裳来。”王二说完，秦小西才知道那两个人居然就叫青衫紫裳。

“这么说来，这次有点麻烦？”秦小西想起这么些年来，王二很少叫帮手，不禁有些担心自己的多管闲事会给柳宰中和王二带来麻烦。

“不要担心，王二他们有办法的。”柳宰中笑了笑，“真武山应该快到了。”

小西掀开窗帘，一缕阳光便轻巧的漫过窗格溜了进来。看来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呢！宽阔的官道上马车来来往往，道路两边树木成荫，时不时飞过几只山雀。小西的见到这样春光浪漫的山景，心中的沉重也不禁融化在阳光之中。

又走了半个时辰，空气中的香火味越来越浓，眼看着已经中午，赶了半天路小西感到又累又饿。于是几个人找了一个酒肆停了下来，将马车绳套在树下，找了一张空桌子点了些酒菜。

“小二，你们这里离真武庙还有多远？”小西趁着空问道店小二。

“不远了，客官您沿着官道再走个一刻钟就到了。”

“那这真武庙灵不灵？”

“客官，一看您就不是这方圆几百里地的人。这边谁不知道真武庙的真武大帝是出了名的灵啊！”

“哦，谢谢你了……”秦小西话音刚落，就听见隔壁两个砍柴人在说话。

“刘老哥，那天的雨可真是大啊。”其中一个人说道。

“可不是，听说北山被冲了一个大口子，现在都没人敢去那边砍柴。还好真武神仙保佑，我们南坡没有什么损失……”

“可不是，在真武神仙下面就是安全。”店小二接嘴道，脸上乐滋滋的。

“那北山怎么呢？”秦小西问道。

“北山被山洪冲垮了许多地方，现在都时不时会有石头掉下来。”店小二回答道。

“哦，翻过北山是什么地方呢？”

“北山下面是海棠溪，沿着溪走一天就是涂山县。”

秦小西脑袋里突然闪过什么，连忙点了点头，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起来。柳宰中见小西笑得开心，知道她有了主意，也跟着微微一笑。

可是证据呢？吃完饭后几个人回到马车上，小西身体随着马车轻轻晃动，脑子里却一直在思考问题：“王二，我们不去真武庙了，改去真武北山。”

“……可是离开官道很危险……”王二看了眼皱着眉的小西，又看了看柳宰中，见后者点了点头，只得说，“那好。”说完，王二起身走出车厢坐到车夫身旁。青衫和紫裳对视了一下，没有作声，车内安静得能听到马蹄踏在堆积在地的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马车拐了一个弯，朝一条小道驶去，一阵阵春风吹过，时不时零星卷起一片片妖艳的彼岸花瓣，如火，如血，如荼……

佛曰：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白天黑夜

车行山路，颠颠簸簸是可想而知的。小西心中因为不知道跟踪者何时会来劫车而七上八下，时不时的掀开窗帘看向外边。只见一条小路掩映于绿草碎石红的枝叶黄的野花中，从大山的脚下一直蜿蜒盘旋到有着劲松的苍茫山顶。

柳宰中轻松自在的坐在一旁，连同青衫紫裳都一副逍遥自在的模样，看得秦小西好生羡慕。像是看出小西的坐立不安不一般，紫裳笑道：“小姐不要急。跟着我们的不过五六个人，身手不见得在我们之上。”

“可是……”秦小西看了一眼柳宰中，心里害怕柳宰中不会武功，争斗中会伤及他。青衫紫裳看到小西的模样相视而笑，却是再没有发言。

又走了一会，王二见前方有一条小溪，而且地势有十分开阔便停下马车让大家下车休息休息。秦小西跳下车，拍了拍衣服，又顺带活动了一下筋骨。

春末的山涧总是十分的美丽，野花从石缝中、从古树下绽放开来，山雀飞过树梢好奇的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又很快便小心翼翼地飞入云霄。眼前不知名的小溪边到处散落着突兀的大石，几截树干从溪面漂过。这条小溪应该是山洪之后形成的。秦小西走到溪边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碎石，它们有的还清晰的呈现着被外力致裂的痕迹。小西拾起一个松果，抬头往北山顶望去，只见有一条被洪水冲刷过的石流带像一道伤痕从山顶一直延续到这条小溪。

“这是……？”秦小西发现阳光照射下一个发着柔和光芒的东西躺在一块大石底。小西连忙走上去翻出那个东西，才发现是一个饱满圆润的珍珠。这个是？怎么会只有这个呢？秦小西将珍珠放在怀中，皱起眉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小西冥思苦想的时候，一道山风吹过，卷起飞沙走石吹得她睁不开眼。小西用手挡住脸，却不想被人拦腰抱着飞上了一颗参天大树上。

“王二？这是？”小西一只手捂着狂跳不已的心脏，转过头看着站在身旁的王二。

“你看……”顺着王二双目望去的地方一看，小西才发现自己刚才站的地方已经插满了羽箭。一想到要不是王二眼明手快自己也许现在就变成一只刺猬了，小西便觉得背上一阵恶寒。待镇定了心神，抬起头时才发现柳宰中正站在树枝的另一端看着自己。对着柳宰中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秦小西只听见王二说道：“青衫紫裳，主人和小姐就交给你们照顾了。”

“是！”青衫紫裳异口同声说道，话音刚落秦小西只觉得眼前一晃王二和车夫便下了树，而紫裳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旁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小姐别担心，对付这几个人王左使和刘老头是绰绰有余了。您只管在这里看好戏罢！”

秦小西听了之后，心中顿时有千个万个问题，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而这时，溪边的打手声逐渐传来，小西只得将这些问题暂时丢到一边。

溪边，几个黑衣人与王二和车夫纠缠在一起，在阳光和树枝的照射与遮掩下成了中的光影交织的线条，一张一弛，不断绘制出一副副线条流畅的画卷。秦小西眯着眼仔细的看着溪边的打斗，连手心和背被汗水打湿也不知道。几个黑衣人出手的速度很快，一招连着一招，手中的刀剑在阳光下反射出白晃晃的光。而王二和车夫的动作更快，几乎让小西看不清他们的动作。王二武功究竟有多高，秦小西并不清楚，和王二认识这么多年，小西几乎没有见过几次王二与人交手。这五年，王二陪着小西漂泊在外也曾遇到过许多麻烦，但还达不到动手的地步。而王二虽然常常会指点小西功夫，但由于没有参照的对象，小西一直不知道王二到底算不算高手行列。但今天小西看到王二和和几个黑衣蒙面人过招时，却不禁目瞪口呆。

“怎么……我以前都没见到过……”秦小西吃惊得说话都有些结巴。

紫裳看到小西惊讶的表情笑着说道：“这么多年没见，王左使还是宝刀未老啊！”

秦小西还来不及说话，只听得紫裳抱怨道：“这些人真是麻烦！”，然后身子又飞在了半空中。“王左使，怎么几年不见，动作变得如此慢了？”紫裳一边双手提着秦小西几个纵身跃上高枝，一边打趣王二。秦小西回头一看，只见之前站的位置已经插了几只羽箭，而青衫将柳宰中送到一个安全地方后，手中不知发出什么暗器，一个黑衣人便发出一声惨叫倒在了地方。

“王左使、刘老头，看看人家青衫，别磨蹭了。”紫裳笑嘻嘻地说道。

“你这丫头……”刘老头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过来，犹如在耳边说话一般清晰，“有本事你来试试？”

“呵，这老头，一把年纪了还小心眼。”紫裳对着小西笑道。

小西点了点头，却发现王二和车夫刘老头果然加快了手中的招式，而余下的几个黑衣人慢慢由攻转守，渐显颓势。

“捉活的问问！”紫裳见几个黑衣人抵抗不支想要逃走，连忙大声喊道。秦小西原以为紫裳是个文静冷静之人，现在才知道她是一个活泼而且有些急躁的姑娘。

几个黑衣人听到紫裳的叫喊声后，立刻后退了几步各自施展轻功朝不同的方向逃窜。王二和刘老头连忙施展出轻功追了上去，只见王二单手送出一掌，另一只手轻轻一转，如同吸盘一般，将一个黑衣人捉住带回原地。

小西听到紫裳的叫喊声本来暗自流下冷汗，现在眼见王二逮住一个黑衣人不觉笑了笑，施展轻功慢慢下了树，往溪边跑去。

“呵呵呵呵……”那黑衣人看到秦小西等人走进，竟然阴森森笑了起来。小西看到他脸色白中带青，心中暗自叫了声不好马上喝道：“大家快后退！”

话音刚落，那黑衣嘴角流出一道黑血，整个人像是溶化的冰块一般慢慢化作一滩血水。

几个人看着这一幕，身上起满了鸡皮疙瘩。小西浑身冰凉，得胃中一阵阵翻腾，冷汗侵湿了衣衫。

“小姐。”王二见秦小西摇摇欲坠，连忙扶住小西，她才得以勉强站立。这个山林霎时安静得可怕，连微风抚过草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过了许久，王二的声音才打破沉默：“其实当初到长桥我便觉得可疑。曹洪在江湖中，身手只不过是属于中上。而江湖上的朋友之所以给他几分薄面，主要是因为他曹家有人在朝为官，而他的妹妹在宫中当贵人。这次曹洪的死绝对不是一般人做的。就好像这个黑衣人服用的毒，如此严密的安排和控制，我想幕后之人绝非一般，甚至也许超过我们的想象，再查下去恐怕麻烦会更多……”

小西听完王二的话，盯着溪边的那滩血水半响，才缓缓说道：“我知道你的顾虑，可是事已至此，我们就算现在退出也无法脱离干系。王二，不知道为什么，曹府的某个人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我又说不出是谁……”

“小姐，你的意思是？”

“大哥，你觉得呢？你怎么看？”秦小西望着柳宰中问道。

“你觉得该怎样便怎样吧，我这次难得能够休息，说好要好好陪你玩的。”柳宰中依然笑得风轻云淡。

“那我们分兵两路，我和紫裳去长桥，青衫和老刘、王二陪大哥回涂山县通知梁晓伟带衙役过来。我们明天在曹府碰头。”秦小西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几个人，见柳宰中皱起眉似乎想要说什么，连忙赶在他开口之前说，“大哥，时辰不早了，你们早点动身，如果一直拖拉下去，更是无用！”

柳宰中知道秦小西的脾气，轻轻皱了下眉头说：“小西说的也不是不行，不过王二需得跟着你去长桥，否则……”

“大哥，你……”秦小西见柳宰中站在树下，风吹得他衣摆飘飘，只得点了点头。“大哥一路上得多保重……”

柳宰中看着小西担忧的脸微微笑了笑，又对王二和紫裳叮嘱了几句，然后快速的赶往涂山县。

“大哥……”秦小西看着柳宰中离开的背影，心中不知为什么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小姐，我们也赶快回去，再晚点天黑了就不好说了。”王二见小西望着远方发呆，只得提醒道。

秦小西点点头，转身时发现脚踢到了一个东西，原来它在这里……秦小西蹲下身嘴角却止不住捡起一只木钗，嘴角扬起一个很大的弧度。

……快乐的分界线……

“鬼，鬼啊！”梁晓伟被几个人从梦中直接摇醒，迷迷糊糊地对上柳宰中一身白衣戴着白色面纱的打扮吓得他魂不附体。

县衙府的一些侍卫闻声赶了进来看到柳宰中白衣飘飘站在房间里，都像被什么东西威慑住一般，拿着兵器的手抖啊抖，丝毫不敢上前。

“是我。秦小西叫我来涂山县通知你去长桥捉疑犯。”柳宰中双目冰冷，听得梁晓伟上下牙直打架，想了半天才反应出来眼前这个白衣人与小西一同来的县衙。可是似乎哪里不一样呢？梁晓伟来不及多想，在柳宰中的注视下连忙穿好衣服，听从柳宰中的话做好安排。

柳宰中一边和梁晓伟交谈，一边看向窗外的月色。此时已经是丑时，三人从真武山到这里花了大约五个多时辰，如果不提早返回长桥，不知道小西会发生什么事。柳宰中想着，心中却有种不详的预感，不禁越发的焦急起来。

……快乐的分界线……

夜深，人静。

敲更老人的声音和犬吠声从远处传来，月光下，长桥房屋的白墙黑瓦有了几分水墨画的色彩。

远归的走货郎路过城西的万顺客栈时看见一道黑影从半空中一闪而过，他连忙揉了揉眼睛，四周一片安静，哪里有什么黑影。看错了吧，走货郎心想，心里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连忙加快了脚步往家跑去。

几个黑影潜入万顺客栈的二楼，悄无声息地走到两间客房前站定，然后拿出竹管朝里面轻轻吹出白烟，约摸过了一盏茶时间才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月光随着几个人的动作流入了房间，照在了窗前。黑衣人看到床上拱起的幅度不觉扯出一个微笑，月光照在他们手中的刀上反射出一道诡异的白光，似乎依稀可以看到他们眼中的瞳孔因为兴奋而收缩着。

刀起，刀落，只不过是几道白光闪过，快得几乎让人觉得只是眼花所致。

不对……这感觉不对，黑衣人面面相觑，还来不及细想就听到门外有声音传来：“咦，这两个房间的门怎么是开着的？难道是客官忘了关门呢？”

自言自语的声音伴着烛光慢慢靠近房间，几个黑衣人握紧了手里的刀，心中霎时明白哪里不对劲了。没有血腥味，没有被刀砍死的血腥味……

“房间没人……”

店小二走进房间时觉得一阵风扑面而来，连忙用手护住油灯，带睁开眼时才发现客房里空无一人，而且几扇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那么风是从哪里来的呢？小二心想，恐惧从身上的每一个细胞蔓延到脑中。

“哐当……”油灯掉在地上，小二跌跌撞撞跑出房间，口中喃喃自语道：“有，有鬼，有鬼啊……”

……

一阵急促而且杂乱的脚步声从客栈二楼的过道传来。

“是这两个客房？”

“是的，掌柜！”

“可是，门是关上的啊？你关的门？”

“没，没有……有……我，我不记得了……难道，难道是什么其他东西关的？”

“瞎，瞎说些什么啊。”掌柜的咽了咽口水，对着身边的壮汉说道，“张三，你快去开门。”

“是的，掌柜。”壮汉回答道，伸手打开了客房门。“小心啊……”店小二用手遮住眼，头手缩在一堆。

……

“嘎吱……”门在半夜中被打开的声音格外的清晰，接下来便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店小二缩在在团，身体随着沉默时间的增加而几近僵硬。难道鬼把掌柜的给吃呢？小二心想，上下牙不断的打颤，浑身被冷汗侵湿。

……

“李小二！”掌柜大叫了一声，一巴掌打在店小二的头上，“啊！”小二一声惨叫跌倒在地，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他怎么呢？”客人亲切的声音响起，让老板越发的汗颜。

“他，他做恶梦了。客官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们，我们……”掌柜看到月光下那张平凡却又格外美丽的脸，说话开始结结巴巴。

“没事，谢谢你们来检查安全。”客人笑了笑，将几人送出房间，慢慢的关上房门。

“这李小二也真是的，客房里明明有人，他却说没人。是不是他梦游去了啊。”张三提着李小二，嘴里抱怨道。

“一定要扣他的月薪，太不像话了！”掌柜气呼呼地说道。

客房里原本微笑的客人听到几人逐渐远去的声音，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下来，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说来也谢谢那个店小二，不然的话……”

“小姐，我估计那群人今晚不会回来了。”另两个人从床幔后走出来

“恩。要不是他，恐怕那几个人就会发现我们藏身的地方了。”秦小西看着王二和紫裳，心想要不是心中忐忑一直没有睡意，闻到了迷药的味道后连忙将王二和紫裳叫醒躲了起来的话，后果也许真的不堪设想。

那么明天呢？应该一切都会顺利吧。小西叹了口气，心中却越发的不安起来。

围城中的女人

“小桃，你去请了秦公子没？”李真坐在铜镜钱仔细的描着眉。一点一点用黑色的炭笔勾勒出完美的眉形。

“我去的时候秦公子还在休息，他说吃了午饭再过来。”小桃低着头。

“恩。你下去吧。”李真放下笔，对着小桃微微一笑。

“是的，夫人。”小桃福了福身，轻轻走出房间，关上房门。屋外阳光正好，只是曹府的亭台楼阁遮挡了不少暖意，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阴郁之感。小桃深深吸了口气，觉得曹府的内院很是阴沉，于是加快步子朝花园走去。

“小桃……”

小桃瞒埋着头，心里想着今天夫人似乎和往常不一样，让她有种奇怪的感觉，但又说不出原因。她心里揣测着，却冷不防地被一个声音打断思绪，抬起头只见一个人隐藏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看着自己。

“曹总管。”小桃心中有些忐忑，却还是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你今天一早出门去哪里呢？”

“真夫人叫我去万顺客栈请秦公子。”

“哦？请到了吗？”小桃低着头听到曹老头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发出，言语中有种幸灾乐祸的味道，连忙回到道：“请到了，秦公子说晌午过后就来。”

“哦？”小桃站在太阳下半没听到回应，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只见曹老头低着头似乎在沉思什么。由于他一直站在阴影中，小桃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小桃站在春天的暖阳下却感觉到一丝丝凉意。

“曹总管？”曹老头始终不开腔，小桃也不敢擅自离开，又过了一会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哦。你忙去吧。”曹老头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转角处。

小桃狐疑地看了眼糟老头的消失的地方，方才转身朝花园走去。

长桥的一带的房屋几乎都是白墙黑瓦，一梭青衣河自城中流过，河上常常有乌篷船来往。每个下雨的天气，行人撑着油伞走在河边，一边是杨柳青青，一边是渔歌寥寥，叫别处有一翻逍遥清雅的味道。曹府作为长桥的大户人家，也沿用了长桥地方的建筑特色，因此看上去并不似秦小西曾去过的一些有钱人家那么的富贵非常，但无论如何，它的大门还是比一般人家宽大和隆重很多。

而此时秦小西正站在曹府门外看着这扇颇具威严和明显带着沧桑感的大门。整扇门是用上好的木材做成，厚重而且光整，上面的铜柄被人擦得很亮，在阳光下反射出黄色的光。

“小姐……”紫裳看到秦小西站在曹府外半响，有些担忧的叫了一声，却被王二拉到一边轻轻地对着她摇了摇头。

“可是他们还没回来。”紫裳看向街道的尽头，那边依然是略微有些冷清的闲适，紫裳轻轻叹了一口气，微微皱起眉头。

“呵……”王二苦笑了一下，“小姐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她向来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紫裳听后看着秦小西发呆的样子抿嘴一笑，却看到秦小西终于敲了曹家的大门。

“谁呀？”

“在下秦西，应曹夫人的邀请前来拜会。”秦小西不卑不亢地说道。

“嘎吱……”门被缓缓的打开，阳光随着缝隙的逐渐加大滑入曹府，微尘随着空气的流动轻轻起舞，然后又缓缓飘落在地，寂静、无声。

“秦公子，我已经久候多时了。”秦小西的目光随着被打开的门落在了曹老头的身上，他站在天井下，脸在阴阳的交替中有些高深莫测，但随即便是一片祥和。

“有劳曹总管了。”小西微笑着行了一个礼。

“关门！”曹老头对站在门口的小厮吩咐道。

“嘎吱……”厚重的木门被小厮费力的关上，阻断了外面的阳光，也飞扬起无数的尘埃细渣。

曹老头看到门被关上后，缓缓转身带着几位客人往正厅走去：“夫人在大厅里等你们多时了，请几位随着我来。”

“曹总管的腰坠真是很华丽呢。”

曹老头回头看见秦小西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腰坠微微一愣，随即很自豪地说：“这可是老爷赐给我的，以感谢我在曹府呆了这么多年。”

“真是让人羡慕啊。”秦小西瞟了眼曹总管金灿灿的腰坠笑道。

“秦公子谬赞了。”曹总管谦逊地说，进大厅前对着站在门口的小厮轻声吩咐道，“寒竹快去给几位准备茶点。”

“是。”小厮低着头快步离开，与秦小西擦肩而过的时候，小西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香味。回头看了眼匆匆离开的小厮，小西扯出一个暧昧不明的微笑。

“夫人，秦公子到了。”曹老头将小西等人带入正厅，微微行了一个礼后慢慢走出大厅。

曹夫人李真对着几人微微颔首，看到曹老头走出大厅后，示意几个丫头去端茶倒水，一时间诺大一个正厅只剩下秦小西一行三人和李真。秦小西行了一个礼后，目光落在了李真身后的画屏上，这是一付绘制着富贵牡丹的巨大画屏，用色大胆，线条流畅，看得出是出自大家的手笔，不过似乎也有些年岁了。

“秦公子，此次请你来，是想说，老爷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秦公子也不必在此久做等候。免得耽误了你的行程。”李真看着秦小西，笑意盈盈地说道。

“可是曹夫人前天不是说曹老爷很快就会回来了吗？”

“呵呵。是啊，可是昨天老爷有派人交待说回来的日子要延后了！”

“哦？那可真是不巧啊！”秦小西笑道。

“夫人，这是曹总管叫我们准备的茶点。”就在秦小西满腹心思的时候，两个小厮走了进来将茶点送到这个人身边的茶几上，然后快步退出大厅。秦小西看着他们走出大厅，招过王二耳语了几句，王二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四处打量了一下，示意紫裳跟着他出了大厅。

小西拿起茶杯，看见几缕白烟飘忽在茶杯上，又瞬间没入空气中。李真看着秦小西，轻轻喝了一口茶：“秦公子，你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曹府虽然很大很华丽，可是并不是个值得让人恋恋不舍的地方。”

“曹夫人，可是曹老爷去哪里呢？你知道吗？”

“他？我怎么知道呢？”李真淡淡地说道，“他不是出门去了吗？只不过是派人回来交待了写琐碎，并没有说清他在哪里啊。”

“曹夫人，听说最近你一直在派人打扫曹府，是不是在找这个？”秦小西从怀中拿出一个东西，笑着问道。

李真看着秦小西手中的木钗，顿时变了脸色：“它，它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它怎么不会在我手里，莫非你以为它在你刺伤了曹老爷之后消失了吗？”秦小西站了起来，“曹夫人，我说的没错吧？”

“这个东西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那看来只是我在真武山树林中偶然捡到的一个木钗了。也不知道是哪个人丢的，我只好把它丢了……”秦小西看着李真，一字一句说道，“或者，把它烧了？”

“……”

“曹老爷已经去世了，我相信这你比谁都清楚。五月初十的那天，你在借口到真武山拜神，实际上你在那里用这支木钗刺伤了曹老爷。”

“你怎么知道的？”李真看着秦小西，神情有些迷茫。“你是不是他派来的？他究竟还要让我们怎样？”

“曹夫人，你错了，曹老爷已经死了……”

李真看着秦小西，神情迷茫，见小西点点头，表情从不敢相信到面带喜色，最后是隐隐的悲伤。

“秦公子……我不知道秦公子的真名是否叫秦西，但我想秦公子既然不是曹洪的人，那恐怕是官府的人吧。”过了一会，李真恢复了常态，自嘲般地笑了笑“或者，我应该称你秦姑娘。”

“哦？”小西挑高一边眉毛，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前天你们一进曹府，我就觉得你们的来意并不简单。之后你去探府上丫鬟的口风，又往真武山方向去了，我便知道你们迟早还会来找我的。与其那样，还不如我把你们叫来。其实当初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我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本来我还心存侥幸，希望你们不是来探查这件事的，能够快点离开，可是，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小西见她神情坦然，突然对她有了几分好感：“哦？这么说来曹夫人没有派人跟着我们到真武山？”

“秦公子明知故问了。我们就算有人，不也被你的手下在半路上截住了吗？”李真冷笑了一声看着秦小西皱起眉头的脸。

既然确认了不是她，那么肯定是那个人了，但是……秦小西看着李真轻轻挑拨着香炉，素手芊芊，脸庞在暗香缭绕中精致却又带着一种隐隐约约的哀怨。

“没错，曹洪是我杀的。”多了许久，李真终于轻轻说道，“不过，在你通知官府的人来之前，能不能把那支木钗还给我？”

秦小西看了看手中的木钗，不过是很普通的桃花木做成，简单的雕刻了些花纹，若不是昨天发现了上面的血迹，秦小西绝对只会把它当作一个普通乡下夫人的荆钗。可是对于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来说，它似乎胜过了一切金银珠宝。只是不知这支桃木钗包含了一个怎样的故事，秦小西心里想着，把它递给了李真。李真接过木钗嘴角微微笑着，拿出手绢用清水仔细的擦拭。

“他，是你的情人？”

“……”李真愣了几秒，摇了摇头，“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他已经走了……就像以前一样……”

李真说完将木钗别入发髻，缓缓站了起来，走到靠窗的地方。秦小西看着她站在阳光下，突然有种眼前这个女人会在悲伤中融化的感觉。

“曹夫人……”

“我叫李真……”

李真转过身，脸背着阳光让人看不真切她脸上的表情，但小西却分明感觉到了她的无奈和绝望。

“他既然抛下你走了，你为什么不肯丢掉木钗？”

“秦姑娘，东西可以丢掉，可是回忆呢？可是感情呢？我与他是青梅竹马。那时候我家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算殷实，不允许我们来往。十三岁的时候父亲被人骗取所有的钱财，为了还债将我卖到青楼，他没什么钱帮助我，偷偷送给我一支桃木钗作为定情信物后到他乡赚钱为我赎身。但是我没有等到他，却等到曹洪强娶了我。我本以为人生就这样过了，半年前他却回到了我的身边，之后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我为了与他远走高飞错手杀了曹洪。”

“真的是这样吗？”秦小西摇了摇头，走到李真的身边。

“是这样……”李真拉着秦小西认真地说道，话音未落却发现四周的窗户和门在一瞬间被人关了起来，四周霎时一片黑暗。

“这是怎么回事？”小西用伸出手摸到窗棂格子，想往外推开窗户，可是使尽力气也推不开。

怎么一点光也没有？小西觉得很蹊跷，但心中更多的是不安和恐惧，双手握成拳头力拍打着起窗户。

“怎么会这样？”黑暗中，秦小西看不到李真的表情，却分明听出了她颤抖的嗓音和言语中的害怕。

秦小西不断敲打着身边的窗户，窗户却纹丝不动但她的手却生生作痛：“难道这屋子是铁做的吗？怎么这么结实？曹夫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真听了秦小西的话跌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双唇不住地颤抖着：“曹夫人，你怎么呢？”

“是铁屋……”李真突然说道：“对，是铁屋……曹洪曾说这屋子有个机关，一但开启机关，整个大厅就会被铁板围住，无路可出，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机关在哪里？是谁按的？”小西看不见李真的位置，只得握紧拳头狠狠击向窗户。

“我不知道，曹洪没有告诉我，这样的事自然只有他最亲近和信任的人才知道！”

怎么会这样？原本以为确认完后，王二那边就可以行动了，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演变成这样！秦小西松开李真的肩膀，踉踉跄跄地跌坐在椅子上。

浴火与重生

黑暗中，秦小西坐在屋子里的地板上一动不动，脑袋中一一浮现出前世和今世的亲友，不是爸妈怎样……不知道小南现在怎样……如果真的没有出路，迟早会因为缺乏水源食物和空气而死亡。小西使劲敲击了一下墙壁，然后颓然地将头靠在墙上，案桌上的那支檀香在屋子里发着猩红而妖异的光。眼前不知为什么又浮现出向以南离开时冷漠的表情，和荼蘼花前悲伤的微笑。如果那个时候……

这个味道……

小西看着那抹暗香，像是突然被点醒一般，才恍然想起自己身上带着火石。点燃一抹微光，秦小西慢慢摸索着靠近泛着红光的地方，低下头凑近檀香。

这味道果然和昨晚的一模一样……

小西快速地将檀香熄灭，问道：“李真，这个香炉是你带来的？”

“香炉？不是，我到大厅的时候，它便放在那里了……”

除了昨晚，还在哪里闻到过……那个小厮……进曹府时的那个小厮……

小西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然后点燃桌上的油灯，房间里回过头想要告诉李真自己的发现，却看到李真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李真？！”秦小西拿着油灯跑到李真身边，在昏黄的灯光下才看到李真面目发青，嘴角浸出一丝乌血。李真看着秦小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话未开口眼角便流出了泪水，侵湿了身下的大理石地板。

看到李真的眼泪，秦小西不知怎么的也感到一种无奈的悲伤，伸出手想要拭干李真的泪水。李真呆呆地看着秦小西，的眼泪像是止不住似的。秦小西轻轻叹了一口气，快速点了李真身上的几个主要穴道，并把银针插在那几个穴道上面，然后将手搭在李真的左腕上切脉：“这毒很似乎很怪……”

“断肠草？”

“你怎么知道？”

“呵呵呵呵……”李真笑了起来，像是停不住一般，到最后竟然隐隐带着哭腔。

“他给你下的毒？”

“三个月前，我便知道他每日送过来的参茶中含有断肠草了。可是，既然他叫我喝，我怎么能拒绝呢？”

秦小西将李真扶起来，拿出手绢仔仔细细地将她脸上的泪痕和乌血擦拭干净：“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中的毒中的确有断肠草。断肠草，分布在奉天西南，喜阳光，植株高，茎绿色，开黄花，有红紫斑点。味苦，性温，有大毒。服食会导致呼吸麻痹，最后内脏出血呼吸困难而死。但是，这样的奇毒，也可以做药，比如醉相思，你说是吗？站在画屏后的那位？”

说完，小西举高油灯，目光落在那副巨大的画屏上。之前华贵的画屏此时变得十分的灰暗，甚至像是一副褪色的年画一般斑驳，可李真却发觉此时的画屏比任何时候都能吸引她的注意。

过了许久，久的李真觉得自己快要憋过气的时候，一道人影随着轻微的叹气声出现在她的眼前。

“云……”秦小西看到李真突然充满生气的脸，不觉眼眶有些酸涩，连忙背过身子，寻了张椅子坐下。

这个世界，总有许多的巧合，也有许多的选择，我们可以选择去相信一个人或者不信。当真相大白的时候，结局往往会出人意料，但那种信任和感情却是不能被否认的。小西心里想着，脸上不由得浮现出这两天来第一个由衷的微笑。

“李真让你离开，又做出曹老爷是被她所杀的假象，你本来可以脱离一切，为什么又回来呢？”

“其实我一直都在这里，不曾离开。”韩云将李真小心地搂在怀里，轻轻说道，目光坚定而且执着。

秦小西点点头，看着他们两人竟然忘记此时在一个密室中生死不明，反而觉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幸福感：“等我们出去后，你们便可以远走高飞了。”

“你愿意放了我们？”李真看着秦小西，眼中充满了怀疑和惊讶。

“我不相信，心中的有爱的人能够真的下出狠手。”秦小西认真地对两人说道，“况且，曹洪并不是你们所杀。木钗的伤和迷药只不过使他身受重伤，而真正害死他的另有其人。那个人，也就是把我们困在这个铁屋里的人。”

“什么！难道是他？！”韩云失声叫道。

“对！就是他，曹府的曹总管！”

“其实我刚到曹府时，见你们的言行举止十分古怪，想让我走又不想让我走，曾怀疑曹老爷是被你们所杀。”

“那时你到曹府，我们以为你是曹洪派来的，所以想借你找到他。”李真解释道。

小西点点头，继续说道：“可是后来我却觉得不对劲。曹老爷是因为窒息而亡，并且尸体发现的时候，他被刺伤的地方已经出现结痂的状态，这说明伤口是在死亡前至少一天造成的，也就是说曹老爷是在受伤之后一两天才被窒息身亡。根据曹府家丁和丫鬟的说法，你们只去了真武山一个白天，这么大费周章的去做这些事不太合理。

其次，我找到的那两颗珍珠也让人觉得很蹊跷。我本以为这是女子的头钗吊坠，可是一支如此普通的桃木钗是不可能用这样上好的珍珠做吊坠。这个谜团在我今天看到曹总管的腰坠时终于解开。既然是腰坠除了佩应该还有坠，可是曹总管的腰坠只有几根穗子。我便猜想这两颗珍珠应该是他掉下的。

而且他的手下身上迷迭香的味道，和大厅里檀香的味道一摸一样。李真既然知道自己中了断肠草，是决不可能下迷迭香的。

因此，事情的经过应该是这样：

曹洪帮助你们把曹老爷送出曹府然后软禁在真武山附近。又使计让你们下手刺伤曹老爷。由于你们心中惶恐并没有确定曹老爷是否别人所杀就慌张逃走，而他则从曹老爷口中套出他想知道的东西后将曹老爷活埋弃尸。

而之所以说曹老爷是被活埋，则是由于他被埋的过程中不断挣扎导致他的胃部和口中，以及指缝中有土壤。曹总管本来以为把曹老爷活埋在真武北山是神不知鬼不觉，哪知道前两天的暴雨造成北山山体塌方，曹老爷的尸体顺着洪水流入桃花溪被我们发现。”

“原来如此……”韩云恨恨地说道，“三个月前，他骗我说真儿中了醉相思，只有断肠草才能压制压制这种奇毒。我试了试，果然发现真儿的神色好了许多，于是就一直在真儿的参茶中加了这个。大约半多月前，他对我说曹洪已经发现我的身份，要对我和真儿下毒手，于是我们便把他绑到了真武北山的一个山庙里。有一天他突然发狂咬住我的手臂，真儿一时害怕就用木钗刺伤了曹洪。后来我们两人惊恐非常，就撇下曹洪跑回了曹府，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恩。这曹总管计划了这么多，究竟所为何事呢？”

李真想了想说道：“我到曾听曹洪说过什么天朝宝藏之类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

“不管是不是这样，希望王二他们能捉住曹总管，这样一切便能真相大白了。”说道这里，秦小西顿了顿，转过头问韩云：“不过，我不明白你是怎么进来的？之前王二并没有发现你的存在，我想不出你是在什么时候潜进房间的？莫非这个房间有密道？”

“是的，这个密道连曹洪和曹总管都不知道。你跟我来。”说完，韩云抱起李真，示意秦小西拿着油灯跟在后面。秦小西跟着他走到屏风后，只见画屏的下方有一个地道入口。

“这个密道，只有外面能开，屋里的人开不了。”韩云见小西愣在一旁，说道，“把油灯给我。”

秦小西将油灯递给韩云，只见他结果油灯用力掷向画屏，然后带着两人潜进地道。

“这是……？”

“别说话，跟我走！”韩云打断秦小西的问题，待三人走下长长的台阶进入密道口时，轻轻转动了一个机关，地道入口便立刻合上了。四周顿时又变得一片漆黑，秦小西看不清密道的样子，只得慢慢摸索着跟在韩云身后。

一路上，三个人都默不做声，除了偶尔有水浸下来滴在地面下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四周静得可怕。秦小西觉得这是她一辈子最痛苦的一次旅行，就好比在宇宙黑洞中行走一般，没有方向和去路，只能不停的走啊走啊。

不知走了多久，秦小西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而鞋袜则早就被地上的积水泡得失去知觉。渐渐的，密道变得越来越窄，越来越小，几乎只容得下一个人匍匐着通过。

这条路好像没有尽头一般，如果今后有人问自己黄泉之路是什么感觉，自己也许会说这就是黄泉之路吧。尽管小西心中充满了害怕与恐慌，也只得亦步亦趋地往前爬行。

又过了许久，耳边传来了呼呼的风声。

“快到了。”韩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秦小西一激动，双手蹭了起来，头一下子重重地撞在石头上：“哎哟……你们……你们等等！”

“怎么呢？”

“快把眼睛蒙上，长时间经过黑暗突然见到阳光会导致失明的。”小西说完用手揉了揉脑袋，然后拿出手绢将眼睛蒙上继续往前爬。

风声越来越大，发出呜呜的声音。这种可怕的声音此时在小西的耳中却犹如天籁一般。爬到洞口的时候，一阵狂风吹来，小西打了一个寒颤，这才发现身上早已湿透。休息了一会，秦小西缓缓揭开了手绢，带双目适应了阳光后才试着睁开双眼。

这似乎是个很小的石穴。小西左右打量了一下，看到韩云双目紧闭将李真搂在怀中，而李真的眼睛则被手帕包了起来，脸靠在韩云身上。

“可以慢慢睁开眼睛了！”秦小西看着两人乖乖的一动不动，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快乐分界线※※※

“你们叫我小西就是了。听韩云这么说来，他本来姓曹？”秦小西摸了摸衣服，发现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便做到离火堆远点的地方坐下。

“是的。我本来姓曹。我的爷爷和曹洪的父亲是亲兄弟。结果他父亲在我爷爷去世后，趁我父亲年幼夺取了我家的产业，将我们一家赶出曹府，所以曹府的机关我知道的，他们却不知道。”

“原来如此，那我应该叫你曹云，而李真，我还是得叫曹夫人？”小西看到山兔被李真烤的油滋滋的，不禁咽了一下口水。

“还是叫我李真好了，我再也不想有人叫我曹夫人了。”李真笑了笑，分下一只兔腿递给小西。

秦小西一边咬手里的兔腿，一边看着李真和曹云的浓情蜜意，发现在逃出密道中受到的擦伤又痛了起来。

“还好没有毁容，你们可是郎情妾意了，我要是再破相了可真是只能到真武山出家了。”小西酸溜溜地说。

“……”李真低下头，羞红了一张俏脸。

不愿意当别人的电灯泡，小西很快吃完了兔腿走出石穴躺在不远处的草坪上看着天空。天空并非纯黑色，倒是黑中透出一片无垠的深蓝，一直伸向远处。这片深蓝上，繁星点点，供出一弯明月；轻纱般的银河从东北向西南奔泻而下，而牛郎星和织女星在银河两岸互相凝望。

那些曾经小西以为能忘记的快乐与悲伤，在这片星空下，就这样轻易的被揭开，如同黑夜一般□裸地展现在眼前。

如果不曾来到这个世界，所有的人会不会更加幸福一点。小西将手枕在头下，想起自己离开向府的时候，何伯神情复杂的对自己说：“夫人，也许你离开，对你来说是种解脱。”可是为什么隔了这么几年，一想起南儿离开时眼中的冰冷，还是想哭呢？

闭上眼，努力压下眼中的泪意，过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睛。晚风徐徐，空气弥散着野花的清香，小西转过头发现不远处有一株随风摇曳的红色荼蘼。

“也许它是在等一个让它开花的人出现。”曾经南儿这么说道，可是却在花开的时候离开。这个世界有什么能够永远呢？所谓的幸福，一转身，就是一辈子的距离。幸好李真等到了。

“小西，你在这里干什么？”秦小西回过头看见李真站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

“我在想什么是幸福。”

“幸福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有不同含义，对我来说幸福就是和云在一起。”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和自己爱的人一辈子呢？李真，你是一个幸运的人。”

“小西，你有你爱的人吗？”

“我？”秦小西笑了笑，“我有喜欢的亲人、朋友、学生，却没有爱的人。”

“小西，以前我也不明白，常常埋怨老天的不公。可是现在我才知道。其实每个人都是幸福，只是，幸福往往是在别人的眼中。”李真淡淡地笑道。

秦小西看着李真，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在经历了这一天来的突变，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李真坐在小西身边将头埋在膝盖中，轻轻说着，“可是，我能幸福多久呢？身上的毒这么重，我自己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我就是舍不得云。”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真儿……”曹云走出石穴，听到李真的话，不禁心痛地把她搂在怀中。

小西爬了起来，蹲在李真的面前，抬起她的头：“李真，相信我，我一定能解你的毒。这次你毒发，是因为檀香里的迷迭香破坏了醉相思和断肠草以毒克毒的平衡。”

“小西，你真的能解毒吗？”曹云握住秦小西的双肩，激动地不断摇晃着她。

“哎哟，你再摇，我会也要被你弄不会了！”秦小西只觉得一阵眼花缭乱，连忙喊道。

“对，对不起……”曹云连忙松开小西，却看到小西因为惯性作用跌倒在草坪上。

秦小西爬起来，摇了摇晕沉沉的脑袋：“我好歹也是个大夫，既然能说出你中的毒，就一定能解。你们就相信我吧！不过我们估计要在这里呆上一个月左右。一来，我在附近看看，这里的药材不少，可以安心解毒；二来曹总管此人阴险非常，估计还在潜伏暗处寻找我们的下落。”

“恩，如此也好。”曹云看了看一脸欣喜的李真点了点，拍了拍秦小西的肩膀笑道，“那么，一切靠你了，小西！”

小西还没站稳身子，被曹云这么一拍又跌了下去，头碰在地上只觉得眼冒金星。“我的头，我要变傻了……”秦小西捂住脑袋，躺在草地上惨叫道。

“呵呵呵……”星空下，李真和曹云看着小西皱的像包子一样的脸，笑做一团。

夜来香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又掏鸟窝了……”秦小西嘴里哼着小曲，翘着二郎腿坐在大树下，看着离自己不远处的崖壁。那处崖壁怪石嶙峋，长了一些蔓藤植物，离地面十多丈处横生出来一颗不大不小的栗子树。这半山崖上能长出树本来就十分难得，更何况是一颗栗子树，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一只小鸟给落在这里的。

曹云皱着眉，站在树下也看着那棵栗子树，不过确切点说，他是看着栗子树上的那个巨大的鸟窝。这三天来，他每天都与小西到这里盯着那棵树，不可不谓饱受摧残。若有人要问春末夏初阳光明媚，微风和煦，哪来的摧残。这您可就不知道了，试想有人三天都在你面前唱同一句话，而且唱得跟狼嚎似的，更不要说每一句都不在同一个调上，您受得了吗？偏偏秦小西像是感觉不到曹云的苦闷似的，兴致一来，唱得越发的大声起来。

“小西，小西姑奶奶，您别唱了，您看您唱得这鸟都三天不回窝了！”曹云扶着额头，只觉得头痛非常。要不是当初亲眼看到秦小西穿上女装的秀气模样，打死他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痞痞的人会是一个女子。

秦小西听了曹云的话后，倒是停止了唱歌，她懒懒地打了一个呵欠，顺手摘了一片草叶放在嘴里，笑着说道：“我本青山绿水郎，天叫懒散带疏狂……”

“要是人人都能像你这样便好了。小西，已经三天了，为什么我们守在这里这些天却一直没有看到鸩呢？”说到这里，曹云心中越发焦躁起来，“这样拖下去，不知道真儿能不能受的了？”

“鸩，猛禽。比鹰大。性情暴躁谨慎。黑身赤目，羽毛紫绿色，脖上有发亮羽毛。只能生活在有古木有蛇蝎的山林里，它喜欢筑巢于高数丈的毒栗子树上。喜食毒栗子和毒蛇山林内，凡是有毒之物必然由鸩来吃。所以，有鸩的山林必有毒蛇、蝎子等有毒物质，这也是鸩鸟类生存的条件之一。而人进入鸩鸟的领域也像其它鸟兽一样，凶多吉少，常常是有去无回。”小西靠在树上，懒懒地说道，“三天前我在这里这棵毒栗子树上发现了鸩，但是逮它不着，如果已经过了三天，估计它不久就会回来。这么多年你都等了，莫非还等不了这几天？”

“可是真儿……”

“放心，你们家李真不会有事的。”小西笑了笑，“等待往往是为了另一个开始，因此你必须有耐心。”

“但是我们如何才能捉住鸩呢？这鸟可是剧毒非常啊！”曹云的声音中充满了忧虑。

“噗哧……”秦小西忍不住笑了开来，“谁告诉你，我们要捉它的？”

“呃？那……”

“我们只要捡几根鸩的羽毛就好了……”小西白了曹云一眼，突然听到天空中传来古怪、凄厉的鸣叫，连忙拉着曹云纵身跃到树枝上，“嘘，鸩鸟回巢了。”

曹云秉住呼吸，只见两天怪鸟从天空中慢慢降落，仔细一打量，只见这鸩鸟前半身像鹰后半身像孔雀，足有三趾，嘴喙会发出“邦邦”的执拗声音，声音阴骘而幽深，如年迈的守夜人敲着羊皮鼓一般。

秦小西小声说道：“这是一对雌雄鸟，雄鸟叫运日，雌鸟叫阴谐，双飞双宿，俨然是连环杀手。”

曹云不由得得瑟了一下，只觉得它的身躯像一块黑炭在空中飞舞，尖而长的嘴喙犹如火蜈蚣一般在空气里燃烧，连留下的气息也令人窒息。

“你看那里有条五步蛇，一会鸩鸟啄食的时候，一定会有所挣扎，我们只管等着捡羽毛就是……”秦小西脸上浮现出两个酒窝，一脸高兴地说。一边说一边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山果啃了起来。

“你们回来啦！怎么看起来很狼狈的样子？”李真看着两人灰头土脸的回到石穴觉得很是奇怪。

曹云想起之前好不容易捡到鸩鸟毛，秦小西却在回来的路上逗猫惹狗，以致于不小心踩到野猪窝害得两人被野猪追杀狂奔的情形，不由得瞪了秦小西一眼。

“嘿嘿。”秦小西抢在曹云开口说话之前赔笑道：“嗯嗯，我们出去溜达了一圈，对了，晚餐做好了没？”

“做好了，快进来吧……”李真柔柔的笑着说。

“恩……”秦小西使劲的点着头，在曹云又怒又气又好笑的眼神目送下，厚着脸皮跟着李真走进了石穴。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秦小西整日在山里除了给李真诊治，便是在山中到处游玩，日子过得虽然清苦，却十分的逍遥自在。有时，秦小西甚至觉得就这样在山中一辈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就让他们以为自己死了，彻底断绝与过往的一切，也许，对大家都是一件好事。只是，不知道知道自己死后，多少人会为自己难过呢？

就这样过了十多日，李真毒发的次数已经少了很多，脸色也不似前些日子憔悴。曹云和李真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叫秦小西医治，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真的遇上一个良医，不禁对秦小西佩服得紧，当然，这要除去秦小西为数不多但绝对震撼的犯傻的时候。

“小西，昨天我下山卖猎物的时候路过桥头村，在那里歇息喝茶的时候，听说曹府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府上的丫鬟佣人全部各奔东西去了。”曹云看着秦小西对着天空发呆，知道她又在想心事。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小西满腹心事的时候，他总觉得秦小西会随着白云消失在远方似的，于是找了一个话题出来。

“哦？”秦小西听到曹云的话果真来来了兴趣，连忙问道，“他们怎么说的？”

“他们曹府的总管为了钱谋财害命，杀了曹府老爷，又纵火烧了曹府，现在官府正在缉拿他。对了，我还听说好像当朝的大将军和一个什么巡抚大人还曾亲自写信给县令要求彻查。现在长桥县衙门可说是乱做了一团。”

“啊……他们怎么也知道了……”小西听后有些惊讶地问道，“那曹总管抓到没？”

“就是听说还没捉到，所以将军他们很是气愤！可是很奇怪，我从没听说过曹洪和将军有什么瓜葛，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关心这个案子来呢？小西，小西……？”曹云说到一半，见小西望着天空，双眸中尽是悲伤的情绪，只是曹云觉得微风中秦小西的身形显得越发的赢弱，就像天边偶然路过的一抹云彩。飘渺而难以捉摸。

※※※※快乐分界线※※※

绿荫生昼静，孤花表春余。

六月，有一种清雅的味道，介乎于成熟与青涩之间，自带一种浪漫。初夏的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射下来，地面上布满了斑驳的倒影。风儿带着微微的暖意吹着，树枝上最后一朵山花随着清风漂入小溪，流向未知远方。带走一个季节的过去，也迎接一个季节的来临。

长桥西大街的悦来客栈今天并没有往日热闹，但还是坐了好几桌客人。一名清瘦的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看见有生意上面，连忙堆着笑脸迎了上去，趁着客人吩咐茶点的时候偷偷打量着这位独自出门的女客。只见这个女子上身穿了一件白色镶花边褥袄衫，下身着浅紫色束裙，脸上带了一层薄面纱，绾了一个简单的双垂发髻，整个人显得朴素而且清爽。她要了一壶碧螺春和一份桃花酥，便静静地坐在那里，只是偶尔才抬起头看看窗外的风景。

客栈里的客人多是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人，一个年轻女子的出现并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更何况是一个绾发的妇人。况且眼下长桥镇来来往往多了许多贵人，当然也更多了许多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曹洪也算是长桥说得上话的人，没想到就这么死了，还是被自己的管家杀的。我曾去过曹府，当时还没觉得他是这么恶毒的人。”一个方脸男子摇着头说道。

“不过前几天我倒是听说当朝大将军的长子胡钦到了长桥一趟。我没听说过曹老爷和胡家有关系啊。莫非此事还另有隐情？”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男子。

“唉，谁知道啊，你看窗户外不是正好可以看到曹府吗？这么大一个宅院就这么被一把火给烧没了，唉……”

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可还是传入了坐在窗边的女子耳中。她看了邻桌的几个人，微微笑了笑，便把目光投向了河对岸的曹府。

※※※※快乐分界线※※※

陆阿三是一个瘦瘦小小的衙役。平时好喝几口小酒，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什么嗜好。这次曹府失火后，县衙便把他和十多个弟兄派到了这里看守。这些日子以来，长桥县衙来来往往不知多少人。先是临县的县令，后来是淮南巡抚的儿子和当朝大将军的儿子。这些人来来去去，脸色都十分焦急和沉重。陆阿三好歹是在衙门里混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此事体大，因此也不敢喝酒打混，随时都严阵以待。可是日子久了，酒虫老是不断作祟，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喝酒。

一个彩霞满天的黄昏，陆阿三站在曹府外执行公务。大火才被扑灭的那几天，想要凑过看热闹的人很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乎很少有人前来查看，因此陆阿三的工作也就轻松很多。悠闲地看着路过的行人，陆阿三一想到晚上可以回家喝酒心中便高兴非常。

江南的初夏总是妩媚而且多情，从城里流过的河面被染上一层胭脂的薄媚。厚厚重重的云雾盘踞在天空，夕阳只能乘一点点空隙，迸射一条条绛色霞彩，宛如沉沉大海中的游鱼，偶然翻滚着金色的鳞光。

一个少妇从小桥的那头慢慢走了过来，脸上蒙着薄纱看不真切表情，可眼里却满是泪水地望着陆阿三：“这位官爷，我家妹子在曹府做丫鬟，几天前我才得知曹府大火，连夜赶到这里来却不曾想到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请问官爷，请问我家妹子还活着吗？”

陆阿三平时心就比较软，看到这样一个泫然若泣的女子只得安慰道：“活下来的人，都被我们安排送回原籍了，夫人不如回家等候比较好。”

“那万一，她又回来呢？”

“怎么可能，自从大火发生以来，我们就守在这里，别说一个人了，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有好几次一群莽汉想闯进去都被我拦了下来。就是上次一个老头想要灌醉我进去捡些杂物拿去卖也都被我们识破了！”陆阿三说道，“这位夫人，你还是回去等吧。没准令妹此时正在家里等你呢！”

“恩！”少妇抹了抹眼泪，回头恋恋不舍地看了曹府一眼，转身慢慢离开。

那名少妇走到转角处停下步子心里寻思着：这几次三番到曹府探查的，应该有曹总管的人，看来他并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因此甘愿冒着危险潜回长桥。不知道大哥他们注意到了没？最后一抹残阳射在她的脸庞，勾勒出她清秀的五官，原来这个少妇是小西放心不下乔装而成。小西多次听曹云提起长桥的情况，放心不下还是决定回来打探一下虚实。没想到快一个月过去了，曹总管还是没有放弃曹府的秘密。

抬头看了看天色，小西加快了步子想要在天黑尽之前赶到东大街的驿站，曹云采买了必须用品后正在那里等着她。

天色已经变暗，再加上心里一着急，小西没看清楚来路一股脑撞在了一个物体上，抬起头才发现原来自己撞上了一个路人。那人比小西高出大约一个头，五官虽然很平常，但眼睛却十分的明亮，因为害怕小西跌倒他一只手扶住小西的腰，关切地看着她。

这个人为什么让自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秦小西皱了一下眉，发现男子的手发现自己的腰上，连忙退了一步装作害羞的样子，向男子道谢。

那男子听了小西的道谢后没有说什么客套的话语，只是站在小西面前看着她。秦小西见男子久久不作回应，只顾看着自己，不觉得心中有些恼怒：“请问公子看着贱妾干什么？”

“小姐既然想要道谢，何不告诉在下您的芳名？”

秦小西一听，连忙说道：“公子，贱妾既然已经绾发，便是嫁作他人的妇人，何必故意调笑？”说罢，小西一脸怒气地想要绕过他离开。没想到却被男子伸手拦下。

“你……”

“是何人娶了小姐？”男子的声音很轻，却让秦小西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这个男子是个危险人物，脑子还在思考，秦小西的身子就反射性的挪了一个位置，接着巧力逃脱了男子的控制，飞速往东大街走去。

“少主，我们要追上她吗？”站在男子旁边的人问道。

“不用了，让清风明月远远跟着她就是。等了这么多年，我也不在乎这么几天……”男子看着小西消失的身影轻轻说道。

“是……”

“好香啊……是哪家的夜来香……”男子抬起头看见一支夜来香从一家庭院内伸了出来。

“这花也怪，晚上才这么香……”

“你错了，其实夜来香白天也是香的。只不过白天的纷扰太多，浮华太多让你无法注意到它的香味罢了。其实只要你的心里一直有她，不论白天黑夜，不论世事变迁，她的香味你都能分辨得出，并且想要永远的把她留在自己身在。”话音刚落，男子轻轻将花折了下来，拿在手中，眼睛看着秦小西消失的地方温柔地笑了起来。

“既然她已经安全了。那么，那些人呢？”

“现在杀了他们会打草惊蛇。暂时留他们一命吧，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对了，派些人四处去说宝藏其实在北方……”

“是！”

离别与重逢

临近七月的时候，天已经很热了。秦小西一向怕冷也怕热，因此天一起热来，就坐着也不是站着也不是，唯有把衣服的袖子和裤子的裤腿挽好几个转才稍微好点。本来挽个袖子裤腿儿的也没什么，偏偏李真看不来小西这样，总觉得女孩子应该收拾得服服帖帖，打扮得规规矩矩才好。不仅如此，她对于小西常常穿男装也颇有微辞，一逮着机会就逮住小西给她梳妆打扮，弄得小西苦不堪言。

某个夏日午后，秦小西索性躲到山沟里的小溪边钓鱼。挽起衣袖露出细胳膊细腿儿躺在大树荫下，耳边时不时传来蝉鸣鸟叫，小西上眼皮搭下眼皮，竟然睡了过去。

李真在石穴附近左找右找没看到小西，知道她又躲了起来，不觉得有些好笑。其实平时端着一张正儿八经的脸说教小西本来就是逗她玩，没想到小西还真当回事，弄得李真更是来了兴致。四处找不到小西后，李真打定主意今天非要把她揪出来不可。

而此时秦小西可不知道李真现在想些什么，她翻了一个身继续做着美梦，脸上浅浅的笑着。梦里她又回到了南淮，李朝东和向以南都没有离开，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美滋滋的吃西瓜。啃完手中的那块，秦小西看到盘子里只有一块了，想要伸手去拿，结果李朝东看着她冷冷地说：“秦小西你拿吧，我回草原了。”

“不要走！我不吃了！”小西死命的摇头，可是李朝东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西很难过，回过头想躲在向以南怀里哭，可是向以南也把她推得远远的：“你为什么不把西瓜给呢？我不是你的儿子！你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

秦小西看见向以南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里，只觉得心里痛得无法呼吸了，连忙喊道：“我不吃了，南儿，西瓜都给你，你别走！”

“来不及了，我再也不要看到你……”向以南冷冷地说完，化成一道白雾消失得无影无终。

“不要走……”小西一直不停的哭，可是向以南却再不像以前一样，只要小西难过就会出现在她的身旁。泪眼朦胧中向府不见，四周一片白茫茫，秦小西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般。

“秦小西，你这个懒虫！一个女孩子睡在荒郊野外也不怕出什么意外！”李真找到溪边，只见秦小西睡在大树下嘴里不断嘟嚷着什么，大步迈上前一只手揪住小西的耳朵，大声喊道。

“哎哟，痛，痛……”秦小西只觉天空中一道晴天霹雳，接着耳朵被人揪得非痛，连忙睁开眼，只见李真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

“你这样成何体统？”李真松开手，双手环胸，装作怒气冲冲地说道。

小西作出一付可怜兮兮的样子，企图博得李真的同情，心里却什么感谢李真把自己从梦中叫醒。

李真见小西装可怜的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别装了，有那么痛吗？”

“很痛啊……”小西揉了揉耳朵，伸了一个懒腰走到鱼竿边看了看鱼线，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今晚又没鱼吃了……”

李真看了看没有鱼钩的鱼竿，又看了看秦小西故作深沉的脸，不禁给了小西一个白眼：“等你钓到鱼，估计只有下辈子了，快回去吃饭了。”

小西看到天边的太阳已经变成一片模糊的火红，知道时辰已经不早了，于是点了点头，快速把东西收拾好，跟着李真往回走。

日落余辉，天卷云舒，山天相连处泛出一片红霞。小西默默的看天边的夕阳，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却依然长不过她的悲伤。李真偏过头，看见夕阳在小西的脸上镀上薄金，然后一寸寸结成冰。

“李真……你曾担心过曹云会离开你没？”小西突然问道，声音轻得像空气。

“担心过……可是，生命那么短，我哪有那么多时间来担心呢？我们一直想要在一起，可是所有的人都来阻止我们。经过这几天我才发现，对于我来说与其花很多时间去害怕失去他，不如努力的和他携手走下去。两个人想要在一起那么难，为什么还要去想分开呢？”李真笑着说，“曾经我也害怕过，怕云嫌弃我，可是现在我才明白连云都不在意的事，过多的担心也都只是自寻烦恼罢了！”

小西听完后傻傻地看着李真，满腹心思竟然找不出一句话可以反驳她。

李真走到小西身前直视着她的眼睛：“小西，你说，一个多么幸福才会担心失去啊？因为她那么幸福，能拥有自己想要的。而我从来都只贪求一分一秒的得到。人生太短了，我们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设置许多的害怕和障碍，然后固执的守住自己的心，去伤害别人和自己？有很多东西过去了就永远不可能重来了。”

“可是……”秦小西只觉得头乱成一团，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又不能说出来。

“小西，其实前几天我和云就在商量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你能和我们一起离开我们固然很高兴。可是你自己内心想怎么呢？”

“我想，我还是放不下吧，不然也不会如此的迷茫……”

七月初三，夏至。

书上说这一天易远行，迁徙，忌嫁娶。

秦小西将李真和曹云送到了长桥的东门外。临行前，小西将治疗李真的方子给了曹云，又写了一封信叫他们到东边的大草原上找一个叫做李朝东的首领。分别前，李真依依不舍的问小西是否和他们一道走，而小西只是摇了摇头，送了他们一程又一程，直到载着他们的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快乐分界线※※※

曹云驾着马车，一刻也不敢停留地一直往东走去。刚出长桥约摸一个时辰，几个黑衣人却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们是谁？”曹云跳下马车，拦在马车前问道。

“你别管我们是谁。”为首的一个黑衣人笑道，“我家少主很感谢你和马车上李真姑娘。因此跟着你们的麻烦我们都帮你们解决了。你们只管一路东上，到东边的大草原便可从此逍遥自在。这算是我们少主送给你的礼物。不过，我们有一件事。以后还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曹云充满警惕的看着几个人。

黑衣人笑了一下，只一眨眼的功夫就移动到曹云的身边，靠近他的耳朵轻轻说了些什么，曹云一边听一边松开紧锁的眉头微微点了点。

※※※※快乐分界线※※※

小西站在长桥县衙门前徘徊了许久，站在门口衙役冷眼盯着站在大门口约摸一盏茶时间的年轻女子，不知道她站在那里发呆是想要干什么。

秦小西并不知道此时衙役心里的想法，她东摸了一下西摸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下定决心走上前。但话还没说出口，一个衙役便大声喝斥道：“县衙重地，尔不可久作逗留，还不快快离开！”

小西被衙役的声音吓了一跳，倒也不恼，笑着问道：“请问，涂山县的梁晓伟梁大人还在长桥县衙吗？”

“倒也凑巧，梁大人昨天才到，你找他有何事？”

“麻烦两位通报一声，就说南淮秦小西就曹府一案有事报告。”

两个衙役一听是曹府的案子，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人便匆匆进县衙汇报，一个人留在原地看着小西。

秦小西对着留下的衙役笑了一笑，便抬头欣赏起县衙门口的匾额来。这长桥二字用的是行草，字写得潇洒有余，可惜底气不足，若是下笔之人出手再果断一些，兴许这字会好上许多。小西一边看一边暗自心想，可惜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一个热乎乎的物体就贴了上来。

“小夫人，我还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你可吓死我们了……呜呜……”

秦小西心中一阵酸楚，抬起靠在自己肩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看到青儿的双眼肿得跟核桃似的：“我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青儿别哭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赵大叔他们也来了。我们一见梁晓伟的来信就过来了，家里只剩何伯和王婶儿看家。”青儿瘪着嘴，抽抽噎噎地说道：“夫人，你一走五年，不带上我，也不回来看我们。我好想你啊……”

“你这丫头片子闪一边去！”小西拿出手绢正想给青儿擦脸，随后赶来的赵大顺便一手提起青儿丢到一边，想把眼泪鼻涕全混在了一起脸凑近小西怀里。

“你这头大黑熊滚一边去！夫人……呜呜呜……”花容一脚踢开赵大顺作势要扑上来，吓得秦小西连忙躲到站在一边的柳宰中身后。

“行了行了！别闹了！没看到夫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么？还不快让夫人去休息休息！”赵大叔大喝一声，三个人便像兔子一般红着眼乖乖站成一排，可怜兮兮地看着赵大叔把秦小西拥入县衙府。

花了几个时辰，好不容易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见秦小西已经口干舌燥累得不行了，一群人才放过她，让她到客栈去休息。

“没想到这个案子居然这么复杂。”柳宰中看见眼睛下面浮现出乌青色的小西，知道她虽然说得轻松，必定是经历了许多磨难的。

“是呀，不过也总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秦小西喝了口茶润润喉，又活动了一下胳膊肘，只觉得全身酸痛非常。

柳宰中见状，将小西搂在怀里，手指放在小西酸痛的地方轻轻为她按摩。他的手指冰凉，在夏天里显得格外的舒服，小西眯着眼，睡意渐渐涌了上来。

“小西，明日我便要动身回去了。”

“这么快？”秦小西有些惊讶。

“你回来我就放心了，这些日子家里堆了许多事。”

“嗯，那大哥一路顺风。”

……

“小西？”

“嗯？”秦小西闭着眼，只觉得柳宰中的声音很轻。

“我差点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不过你还是回来了，这也许就是命吧……”柳宰中说完，低下头才发现秦小西已经睡了过去，他不觉莞尔一笑将小西抱到床上，轻轻离开房间。

七月初十，秦小西作别了梁晓伟起身返回南淮。一路上，青儿、花容和赵大顺叽叽喳喳不停说着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送隔壁家二狗子和丑妞私奔的事到张大花和刘大奔的黄昏恋，一直讲到巷子尾卖牛肉面的李老头儿被美女骗财的事。秦小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们瞎扯，一边又因为离南淮越来越近而兴起一种近乡心怯的复杂情绪。她甚至在想，如果这条路能够就一直这么走下去，永远到不了终点就好了。

可惜，上天似乎不知道小西的心思。当青儿兴高采烈地喊道终于到家的时候，秦小西只觉得额上惊出一层薄汗，只得勉强笑了一下，跟着她们下了马车。

“向府”这两个俊逸潇洒的大字挂在向府门口，如五年一般。五年前在这里何伯将小西送到门口，神色复杂地对小西说道：“夫人，你始终是向府的夫人。这个道理就算少爷不懂，我也永远记在心里。人，难免会在错误的时候对事物产生错误的认识，也许，你的离开，对他和你都是一件好事。”当时，小西本打算一去就不再回来的。可是现在，她又回到了这里，再见面会有怎样的尴尬呢？

“夫人，您终于回来……”熟悉的声音将小西从记忆中唤醒，她抬头一看，只见何伯和王婶儿站在自己身边，泪眼婆娑。

就在这一刻，小西突然觉得心中的大石落在了地上，没由来一阵轻松。她笑着对两人说道：“嗯，我回来了，回来看看你们。”

“夫人，我做了你最喜欢的饭菜。大顺，你们快把行李拿进去，夫人快进去歇息下吧。”王婶儿一边说一边抹了抹眼泪。

“夫人！”何伯叫住了被几人拥入府中的秦小西，说道，“少爷回来了，他……他在大厅等你。”

秦小西对着何伯笑着点点头，一转过头就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大厅门口看着自己。

“南儿？”小西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高挑，俊逸非常的男子，一时无法将他和记忆中那个小小的少年联系到一起。但小西还是习惯性的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头。

“许久不见……娘……”向以南看着小西，眼中闪过一道谁也无法读懂的复杂情绪，瞬间便微笑着掩饰了过去。

秦小西闻言，手顿在半空中许久才装作整理衣服一般拉了拉自己的袖口，低下头轻轻回答：“嗯，许久不见了，你已经是一个大人了。”

听到小西的话，向以南久久没有接口，只是静静地盯着她，带着懊恼、嫉妒和充满悔恨的情绪，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秦小西觉得自己被向以南的身影整个覆盖住，一道无形的压力压得她说不出话来，忍不住偷偷退了一步。

“向公子，这位是？”一个娇柔的女声打破这种诡异的宁静，小西抬起头，看到一个约摸十七八岁，娇俏可人的少女站在向以南身旁眼带好奇的看着自己。

“我？”秦小西被这么一问，突然也不知道自己算是谁。

“她是我的亲人。”向以南淡淡瞥了小西一眼，“夏姑娘，外面天热，仔细别中暑了，我们进屋吧。”说完，便带着女孩走进大厅。

“夫人，我们先回房休息下吧，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青儿见向以南离开，顿时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向以南让她觉得充满了压迫感。摇了摇头，青儿转身拉着呆在一旁的秦小西往房间走去。一握住小西的手，青儿才发现小西双手一片冰凉。

“夫人，你怎么呢？”

“没事，太累了吧。”秦小西笑着安抚青儿，心里却觉得自己如同死过一般，过了半天才缓过一口气。

“夫人……”

刚一走进房门，小西只觉得眼前一黑，青儿再喊些什么却是再也听不清了。倒在地上时，她的脑子里只却莫名其妙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这个世上，有的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的距离。

月下吟

夜半，月光洒在地面上，铺上一层淡淡的银辉。一道人影出现在秦小西的房间里，如老马识途一般绕过趴在桌上睡觉的青儿轻轻走到小西床边坐下。

桌上燃烧的油灯因为有人走动而闪跃了一下，照亮了来者俊逸的的侧脸。虽然只能看清半张脸，但来人此时充满担忧的深邃眉眼已经足以让女子们销魂。

早些时候大夫曾来了向府一趟，说小西是由于天气炎热加之长途跋涉过于劳累才陷入昏迷。可是几个时辰过去了，她却依然没有醒来。想到这里，男子伸出修长的手指探了探小西的额头，很满意她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可是，为什么她的嘴唇如此的苍白呢？男子心里有些担心，轻轻低下头，嘴唇摩挲着小西的，口中喃喃道：“秦小西，你可知道，当我看到你在别人怀里的时候，会忍不住想要把你带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永远地锁在我的身边。这样，你便永远不可能离开我了……”

“唔……”小西在睡梦中觉得嘴唇一阵酥痒，不觉皱了皱眉。男子看到小西撅着嘴的睡样，轻轻一笑，张嘴咬住小西的下唇：“你总是这么没心没肺的样子，让我恨不得揉碎你感受一下我的心情，为什么你好像永远看不到我的心意呢？”

秦小西只觉得嘴上一痛，立刻惊醒过来，环视了周围一下，才发现天已经黑尽。趴在桌上青儿听到响动声也醒了过来，睡眼朦胧地说：“夫人，你终于醒了。”

原来是一个梦啊，小西松了一口气，发现肚子饿得厉害：“青儿，什么时辰呢？”

“已经亥时了吧。”青儿看了看沙漏回答道。

怪不得觉得这么饿了。小西一边想一边揭开被子走下床，找了一件衣服披上便推开门往外走去。

“夫人，你去哪里啊？走慢点别又生病了！”青儿着急地喊道。

“我去厨房找点吃的，你也来吧！”

“等等我！”青儿立刻跟着急冲冲的跑出了房间，丝毫没注意到她走了之后，房间里的油灯又闪耀了几下，便快速地恢复了平静。

屋外，空中清碧到如一片海，略有些浮云，仿佛有谁将粉笔洗在笔洗里似的摇曳，一弯新月，高高地挂在天空，注下银色的光波来。向府里的阁院冷清清地耸立在银光下面，通通被蒙在一望无际的洁白朦胧的轻纱薄绡里，显得缥缈、神秘而绮丽。

小西沿着回廊转了几个弯，便远远的看到厨房里还有灯火闪耀。

这么晚了，还有谁在那里？小西心里觉得很是奇怪，于是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想要一探究竟，却听到了里面传来明显压低了嗓音的说话声。

“小巧，我来帮你吧。”说话的似乎是赵大叔。

“不用了，我把鸡汤煨着，夫人醒了就可以喝了。”王婶儿冷冷地拒绝。

“我来帮你拿吧。”

“不用！赵四，你如果很闲，可以出去跑到你累了再回房睡觉！”

“小巧……你，还不原谅我么？”

“呵，笑话！当时……你怎么没想到要我原谅你？你可以滚出去了！滚！”

“小巧，小巧！”随着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赵大叔头上顶着一棵白菜，一脸狼狈的被赶出了厨房，刚好看到还来不及躲闪的秦小西。

“夫人……”赵大叔尴尬地笑了笑，连忙把挂在身上的白菜和瓜皮清理下来。青儿难得见到平时不苟言笑的赵大叔如此难堪，忍不住噗哧一笑。

秦小西白了青儿一眼，装作没有看到赵大叔越发局促的模样，清了清嗓子，敲了敲房门。

“你还敲门干什么！”

“王婶儿，是我。”

“夫人？”王婶儿连忙打开门，看见一脸殷切的赵大叔时恨了他一眼，然后笑着对小西说，“夫人，你饿了吧？鸡汤我一直煨着，还有些点心。您看您要吃什么，我马上做。”

秦小西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一脸失落的赵大叔，又看了看故作高兴的王婶儿，想了想，说道：“今天月色不错，不如我们带上茶点瓜果到后院赏月？”

“好啊！”青儿立马接嘴道，不待其他两人点头便端起案桌上的糕点往后花园走去。

月光如水，花园里一片白灿灿的花，假山、石壁、桃树、柳树，各有各的颜色和形状，在银白色的月光下，却统一成了一片银白，似乎都含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秦小西坐在躺椅上，欣赏这片月色，放任那几缕不安分的头发随风飘舞：“你们可知道，为什么人们总说月朗星稀？”

“这个……”青儿摇了摇头。

小西笑了笑，说道：“因为一般月色太过明亮，星星的光芒就会被月色掩埋。而一般星光灿烂的时候，月儿总是躲在云层中。”

“哦，原来如此……”

“其实，人又何尝不是这样，有的时候，把一件东西看得过重，往往会放大了它的作用。其实退一步想，有时候也不过如此。我们不可能因为月色明亮就否认星星的存在，也不可能因为星光闪烁就以为月亮已化为星辰。王婶儿，你觉得呢？”

“夫人说的极是……”王婶儿垂下眼帘，轻轻回答。

“其实，相较于月亮，我更喜欢那些星星。

传说中……每个人都有一颗守护自己的星星。在月亮最圆的那天晚上，海潮涨起的那一刻，面对着大海喊出你思念的那个人的名字，月亮就会听见并记得你所说的每句话……等到昼夜交替的时候，云朵会告诉星星月亮托她捎来的话，然后，星星就会把它传递给自己的主人……”

小西喝了一口清茶，淡淡地笑着。

“也有人说，每个人都有一颗守护星，那是最爱自己的人变成的，他舍不得自己的亲人因此化作一个星星，永远地看着自己爱的人。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在繁浩的星空，那一颗颗像水晶一般透明的星星，总是在祈祷，为他一生中所爱的人，轻轻的、默默的、虔诚的祝福，永远……永远……”

小西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惊到了天上的星辰一般，而星空下，王婶儿早已泪流满面。小西走到王婶儿身边，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王婶儿，人生有多少个几十年？人生有多少比恨更重要的东西？如果说要带着恨直到看着其中一个人走进坟墓，会是一种怎样的遗憾啊？”

“夫人，你想说的我都明白，可是这个世界上有的东西不是那么轻易能够放下的。承载着死去的人的痛苦和悲伤，怎么可能原谅？”

“小巧……如果你真的不肯原谅我，甚至一见到我就想起他们，我可以离开，只要你过得快乐……”

“怎么会快乐呢？”王婶儿苦笑了一下，赵大叔深深地看了王婶儿一眼，没有再说话。秦小西看着他们，仿佛感觉到一种浓的化不开的悲伤，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些我们所思念的人一定不希望我们带着恨和遗憾过一辈子。”

“夫人……”

“我打算过段时间离开南淮，不过走之前，我还是希望明你们白，爱的另一面是恨，有多爱就有多恨。何必让恨迷失了你们的眼睛……”

“夫人，你怎么才回来就说要走？”青儿气呼呼地问道。

小西笑着摸了摸青儿的头：“傻丫头，我来到向府本来就是一个意外。如今南儿长大了，兴许过不了几天就会成亲，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这次回来，我也终于可以放心了。”

“夫人你别走，这五年来，大家都很思念你。”王婶儿急急地喊道。

小西眼珠一转，笑道：“怎么？有赵叔思念你一般思念我？”

……

秦小西看着瞬间沉默的两个年近半百的人，忍俊不已：“如果你们能告诉我你们之间的恩怨，我兴许会留下。”说完，小西拍了拍赵大叔的肩膀，伸了一个懒腰起身往屋子走去。

“夫人，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不走的话……”

“恩？”本是开玩笑的秦小西听完赵大叔的话刹时顿在月光下，变成一座银色的雕塑。

※※追忆分界线※※※

二十多年前，江湖上有两个盛名一时的人，分别是南方的灭灵剑吴桥三和北方的霸王刀赵天啸。这两人一南一北，一剑一刀，本来是互不来往，各霸一方，但后来却因为一个女子产生了分歧。

这名女子便是当时的武林名宿王一非的女儿。王一非在江湖中地位非常，娶了他的女儿无异于得到了半个江湖的肯定，江湖中人都以为这两人之间将上演一场龙争虎斗的好戏。但他们有所不知的是赵天啸的父亲与王一非是旧识，而且赵天啸和王家小姐从小便是青梅竹马，感情甚好。那些爱看热闹的人左等右等还没看到这场争斗的开始，它便因为吴桥三莫名其妙的失踪而草草结尾了。

然而更令那些江湖中人感到的震惊的是，王一非和他的夫人居然在赵天啸和王家小姐的婚礼前被人杀死在府上，顿时喜事变伤事，赵天啸和王家小姐也不翼而飞。后来有人说赵天啸杀了王府一家独自逃逸，也有人说赵天啸和王小姐也惨死在凶手手下。但是结果究竟是什么，却无人得知。

一行四人转移到小西的房间，各坐一方，秦小西听完赵大叔的故事后问道：“这么说来，赵大叔就是赵啸天，而王婶儿就是王小姐？那你们现在这样究竟是为什么呢？”

“十月初五婚礼前的一个夜晚，我听到父母的房间传来一声惨叫，便跑了过去。一进房间却看到父母躺在血泊之中，而他，他手中拿着一把剑站在一旁……”王婶儿提起往事，不禁老泪纵横。

“莫非是赵叔杀的？不会吧？”小西将目光移到赵大叔身上。

“不，不是我！”赵大叔急忙摇头。

“嗯，我想也是！”小西点了点头，“就王婶儿所说，这件事有三个疑点：一，既然赵大叔善于用刀为什么那天会拿着剑呢？二，王婶儿并没有亲眼看到赵大叔下手。三，赵大叔没有杀人动机。”

“那我看到的？”

“别被自己的眼睛欺骗了。赵大叔，说说看那天你看到了什么？”

赵大叔环视了众人一眼，叹了一口气低声说：“大婚之前，家里来了一些亲戚，包括王二叔一家和表叔一家。那天我走进王伯伯房间想与他商量一些婚礼的细节，一走进去刚好看到王伯母用剑杀死王伯伯然后自杀。”

“不，不可能……”

秦小西安抚了一下情绪有些失控的王婶儿，想了想问道：“赵大叔，那天你们在王婶儿父母的房间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没？”

“当时我哪有心思注意这个，不过……”

“不过什么？赵大叔，你说啊！”青儿看到王婶儿双手捂着脸，泣不成声，着急地问道。

“小巧，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是怕你伤心。我也不相信王伯母会这样做。这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最近才有些眉目，但是还不敢肯定……”赵大叔压低了声音，显得心情十分沉重：“当时王母看到我说了句‘山河’‘是他’。我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觉得应该没有那么简单。事情过去后不久我请来素手神医给王伯伯尸检，发现他死前中了含笑半步癫。而且据我暗中调查，二叔和他的夫人那天晚上都不在房间，并且二婶儿以前似乎是药王谷的人。”

“药王谷？你是说毒仙妙青的门下？”秦小西皱起眉，心里琢磨着事情怎么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赵大叔点了点头，看到王婶儿眼泪，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秦小西看着眼前这对年近半百的男女，心中升起一种惋惜和遗憾的情绪，于是冲口说道：“不如我们去王婶儿的家走一趟？与其这么猜疑，为何不去直接面对。弄清楚一切呢？王婶儿，你的家在哪里？”

“淮阳……”赵大叔看着小西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呆呆地说道。

“那……”

“你们好热闹，这么晚了还在讨论什么？”秦小西正欲发表自己的看法，只听见“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向以南含着笑走了进来。

小西看着向以南，突然发现自己像是傻了一般，嘴边的千言万语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能看着向以南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向以南倒是不知道秦小西此时心里的局促，对直走到她的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别有深意地看着她的嘴唇说：“现在好像有血色多了。”

“谢谢……”小西喃喃说道，突然想起了之前自己做的那个梦，不觉得涨红了一张脸。而向以南看到小西泛红的脸，嘴角扬起一丝饶有兴致的微笑。

屋内的其他三人看着向以南和秦小西，怎么看怎么觉得两人诡异，一时间也忘记了想要说什么。

“怎么突然都不说了？之前你们不是说得很热闹么？”向以南环视了众人一眼，笑着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少爷……”

秦小西见大家都像没了骨头一般软在椅子上，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说道：“小南……”

“嗯？”

向以南淡淡地瞟了小西一眼，惊得小西咽了咽口水改口道：“南儿，我想过几天到淮阳去一趟……”

“去那里干什么？”

小西整理了一下思路，简明扼要的把赵大叔和王婶儿之间的纠葛，以及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说给向以南。小南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地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议，而秦小西也认认真真地和他讨论起来。

“去淮阳弄清楚这件事也好。五年前，我在南山遇到过吴桥三，他已经和他的夫人已经解开怨结双宿双栖，为什么你们不可以呢？这件事漏洞百出，我想应该不难查出真相。不如这样，等天气凉爽一点，我们亲自去淮阳一趟。”向以南总结道。

“什么？少爷您也去？”

“南儿，我想你不用去了吧，向府还需要你，况且夏姑娘怎么办呢？”秦小西吱吱唔唔地说道，不太愿意和向以南一起出门。

“她刚巧要去淮阳找她的父亲。”像是算出小西的推辞一般，向以南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事情就这样订了，大家都回去睡觉吧……”向以南不待小西反驳，便站起身吩咐道。秦小西的身子霎时被向以南的身影所掩埋，一股压力无声无息的向她蔓延过来，逼得她不得不点了点头。

其他人深表同情的看了小西一眼，纷纷起身离开房间，只留下秦小西和向以南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

“南儿……”看着小南一步一步地靠近自己，小西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不由得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跌坐在床上。

“小西……”向以南恶劣地笑了笑，让小西躺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看到她吓得不知所措，才正儿八经地说，“你早点休息吧。”

秦小西连忙点点头，闭上双眼，可是向以南看着她的眼神让她怎么也生不起睡意。

“睡吧，我走了……”向以南在小西耳边轻轻说完，转身走出房间，关上门。

小西睁开眼，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如同被打破百味杂瓶一般，各种情绪顿时浮上心头，梗在她的胸口，闷得小西有些疼痛。不知道为什么，隔了五年再看到向以南，小西总觉得这个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少了一些什么，却又多了一些什么，越发的陌生起来。

而走出的向以南关上房门，想起小西之前变化无常的脸。怎么也抑制不住笑了起来。银白色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又似乎照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那一角。

“小西……”向以南轻轻念道，伸手采下枝头的那支夜来香，握在手心，贴在心口上。

小西破案记之一刻拍案惊奇

话说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分，一个女孩在某国某城某区某医院呱呱坠地。后来这个小孩逐渐长大，成了本书的主角秦小西。

据秦母后来回忆，秦小西出生时天降异彩，霞瑞漫天，只听得“哇”的一声，可爱的女儿便降临人间。

而据当时接生的护士回忆，秦小西出生之时天上狂风大作，乌云密布，只听得“哇”的一声，一个浑身通红、皱皮搭眼的小鬼来到了世上。

又据当时过路的路人甲回忆，秦小西出生之时晴空万里、风和日丽，刚听到“哇”的一声，就被隔壁的麻将声给掩埋了，他便知道又一个生命来到了这万恶的社会。阿门……

至于秦小西出生之时究竟是何天气，为什么众说纷纭？欲知者请参照《秦小西回忆录》，本文不做详细说明，谢谢。

话说这秦小西同学小时候聪明机灵、乖巧可人、勤奋好学。可惜后来初涉小说就一头栽了进去，萝卜拔了N箩筐还拔不出她。于是乎，一个北大之才，沦为了北方社会大学的财迷；一个牛津之人，成了牛家村跳橡皮筋之人；一个哈佛海归变成了哈尔滨佛学院载佛的乌龟。让人不得不为之扼腕。以至于多年之后，小西大学毕业便发誓一定要当一名好老师，让自己的学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为伟大的社会主义事业添砖加瓦。

至于秦小西是怎么长大，经历了那些坎坷波折？欲知者，请参照《秦小西传》，本文不做详细说明，谢谢。

那么，你要问我扯到这里，本文究竟想说些什么？别急，那些拿烂番茄烂鸡蛋的人同志请把手放下，现在物价飞涨何必如此浪费呢？不过，鲜花我不介意你来几捧。下面我开始说文了。

话说秦小西穿越之后，解决了曹府一案，在衙门也算小有了些名气。因此，市场有一些捕快之类的人物进出于向府之间，向小西请教一些问题。当然，绝大多数案件在小西看来并不难解决。不是阿猫与阿狗打架火拼，就是某地主老财被人劫富济贫。唉，没办法，法制不健全是很容易出这些问题地，就算是法制社会也会出嘛，大家就不要介意了！（Pia飞，你这不是废话吗？）当然，复杂的问题也是有地，欲知者，请参照秦小西所编的《古代案件百科全书》。本文对此就不做详细说明了，只简单说一个比较离奇的案子。

那是一个冬天的下午，向府一大家人坐在后院的火炉边，一边磕瓜子儿一边说笑聊天儿。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这大冷天的还敲门，不摆明了要我开门吗？”赵大顺嘴里嘀咕道，在大家的瞪视下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跑去开门。他刚一打开门，只见一个风一般的人冲了进来，跑到后院里抱着秦小西的腿大哭起来。

“你，你谁啊？”小西被来人弄得莫名其妙，想移开腿，却发现自己被他抱得死死的。

“秦姑娘，是我啊！”那人抬起头，路出一张五颜六色的脸，小西看了半响才认出来人是衙门里的捕快nye5joan，“nye5joan，你化妆成这样，莫非是要参加化妆舞会？”

“呜呜呜呜……”nye5joan一边哭一边将眼泪鼻涕抹在小西的裤腿儿上，抽噎了半天才缓缓说起事情的缘由。

原来，这天早晨，一群大妈大婶儿去集市买菜，路过“新”河的时候，只见一男子站在河堤上不断地重复想要跳水的动作。那男子见来了很多人，顿时像被打了鸡血似的，一边大吼：“我要跳水啦！我要跳水啦！”，一边脱衣服跳水。大婶大妈们见势不对，连忙跑去找来衙役和捕快。一群人赶到时，男子已经跳下了河。不得已，身为人民公仆的官差们只得在大冬天跳下河将男子救了上来。谁知那男子非但不知感谢，还大吵大闹起来，想要挣脱官差们的束缚继续跳水。而nye5joan就是在劝解的过程中，被男子几个铁拳几脚飞腿打中了脸，成了这幅摸样。

“哦，原来如此。”小西点了点头，问道，“那，那名男子跳水的原因，你们查出来没？”

“查？怎么查？带回衙门一看，原来还是个熟人！前天，他在河里裸泳，leehanri和ever跑去救他，现在还躺在大夫那里。昨天他要跳河被小夏拦下，结果他一掌推翻，小夏头撞在了石头上，现在连一加一等于几都不知道了。天知道她还欠我二两银子！现在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找谁要去？”nye5joan越说越气愤，最后跳起身，呼天喊地起来。

“那你们把他关起来啊！”青儿提议道。

向以南摇了摇头：“不行，奉天没有哪条法令不准人跳水的！”

“那怎么办呢？”一群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的小西。

小西想了想，说：“他要跳水总是有原因的。我们要先弄清楚原因，才能找出解决的办法。据我分析，原因可能有以下十个：

他神经有问题。

他是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炒作自己。

他想考验官差们的反应能力。

他想看看周围的人是否有爱心。

他疯狂的喜欢水，想要和水在一起一直流向大海，也就是俗称的“恋水癖”。

因为失恋而头脑错乱。

他想让一位美丽的姑娘来救他，从而发展出一段美丽的爱情。

他在排戏。

他在搞行为艺术。

走着走着，他的身体自燃了，所以要下河灭火。

就我看来，如果是一、五、六中任意一个个原因，可以直接把他送进马栏山精神病中心；如果是二、八、九个中任意一个原因，可以把他送到村子口的马戏团，那里还差一个小丑；如果是三、四中任意一个原因，可以让他去当社会学家；如果是第七个原因，那么据我所知，巷子口wxk1890的表哥的堂妹的姨母的侄儿的三姨娘家的小狗小花的妈妈的主人的二姑丈家的傻妞还没成亲，你可以帮他们牵线搭桥。如果是第十个原因，那就属于生物学家的范畴了。”

“是是是……听您这么一分析我就全明白了。但是还有没有可能是其它原因造成的呢？”nye5joan问道。

小西沉默了一会，反问道：“你觉得，这样的举动还有可能是什么原因呢？”

“好像没有了……”

“那不就得了！快回去做事吧！”

“是是！”

小西看着nye5joan兴高采烈地往外面走，突然叫住她：“nye5joan，你知道跳水的那个人叫什么吗？”

“哦，叫林四月！”nye5joan说完走出向府。

“咦……这个名字好耳熟啊……”

据后来调查得知，此人是因为失恋而导致精神失常，县衙把他送到精神病治疗中心治疗的过程中，他偶遇到傻妞，两人一见钟情，二见倾心，出院后成了一对神仙眷侣。因此本案想要提醒各位，爱情与风险，恋爱需谨慎。

（本案完）

山间行

时隔五年，南淮的人文景色看在小西眼里是那么的熟悉和陌生。浮云世事，沧海桑田，这世间万物都莫过如此。

寒山书院自小西离开以后便一直由几位先生代管，送走了一批学子，又来了一批。同样的校舍和课堂，课坐在其中的人，小西却是一个也不认得了。书院里的先生们看到小西回来，虽然有些惊讶她竟然是一名女子，但瞬间即被看见她的喜悦所掩埋，争先恐后地拉着她天南地北说个不停，说什么也不放她回去。小西推却不了这种盛情，只好在书院中留宿一晚。

申时放学之后，学员们听到掌教终于回到书院，都兴冲冲地跑过来观看。然而当看到这个只闻其名的人竟然只是一个如此赢弱的年轻女生，都不免有些失望。小西将这些孩子们的表情看在眼里倒也不生气，只是笑着与他们一一招呼，一同闲谈起来。

从北方的千里冰雪到南方的仲夏之夜，小西绘声绘色地说起这些年的见闻，并将自己对一些人和事的感受一一做了简要的评述。这些孩子们哪里经历过这样多姿多彩的世界，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直到皓月当空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各自的宿舍。生员们一走，原本热闹的房间霎时变得冷清起来。不知为何，回到南淮后小西越来越不喜欢冷清，便带着青儿到书院里四处走走。

月色正浓，繁星在月光的掩印下，微微闪烁。轻薄似纱一般的银河自东北向西南铺开，牛郎星和织女星隔着银河倾诉着爱慕与相思。小西和青儿沿着青石板路一直往前走，脚踏在路面的月光上，如同漫步云端一般。

微风抚过，空气中揉合着木槿与合欢花的香味，让人心旷神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西发现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那棵苹果树下。月色中，果树被刷上一层薄银，依稀可以看到上面挂了许多的青果子。

小西没想到这棵树居然能结出这么多的果子，不免有些吃惊。又突然想起了五年前徐梦云曾经送给过自己一束苹果花，只是这些记忆似乎已经很遥远了。

“这树每年都要结许多的果子呢！”青儿见小西看着树，知道她想起了往事。

小西点点头，心里猜想若是徐梦云看到这一树的果子应该会很高兴吧。

微风抚过，小西渐渐觉得山中的仲夏之夜还是有些薄凉，于是打算回房休息。正欲转生离开时，身后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掌教！”

小西连忙转身一看，却发现身后站的原来是故人：“梦云？怎么你在这儿？”

徐梦云见小西还记得自己，高兴得直点头。

“他一直呆在书院，赖着不走！”青儿鄙视地看了徐梦云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梦云听到青儿的话丝毫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反而双眼一亮，端着笑脸走到青儿的身边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走开点！”青儿看到小西的眼神狐疑的游移在自己和徐梦云之间心里暗暗叫了一生不好，连忙伸出脚蹭了梦云一下。

“你们两个……？”秦小西看着两人间的互动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没有！”青儿马上否认。“有！”徐梦云笑着点头。

“徐梦云！你完了！”青儿气得直跺脚，操起一个木棒四处追打梦云，乐得小西哈哈大笑起来。

※※※※※※※※※※※※※※※※※※※※※※※※※※※※※※打是情骂是爱分界线

第二天一早，小西作别了书院里的先生和学员们，从书院走山道到寒山寺去看看。山路边，大片大片的杜鹃开放得如火如荼，远远望去，宛如一片火红的朝霞。蜿蜒曲折的山道，平时少有人来往，但这漫山的杜鹃却依然自我的盛放着，在这群山深处自开自落，自生自灭，不管世事，也无人知晓。很难想象，这样骄傲的红色竟然能耐得得住如此寂寞。

这应该是最后一季夏鹃了。小西心里思忖到，余光瞟过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青儿身上，突然来了兴致：“青儿，你和徐梦云是怎么回事？”

“我……”青儿闻言胀红了一张小脸，结结巴巴地说道，“夫人，你也知道，徐梦云这人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所以我就常常帮他点小忙……”

“哦……我明白了，帮着帮着，你就日久生情了……”小西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眯眯地看着青儿的脸红得跟山里的杜鹃花一个颜色。

“夫人！”青儿又休又恼，急得不住跺脚。

“好了好了……”小西连忙安抚青儿，见到青儿露出笑脸才跟着笑了起来，“本来，我以为你和朝东两个……没想到……”

“夫人……我和李朝东至小一起长大，曾经我以为我喜欢他，可是我们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不可能在一起。和梦云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那不过只是我们年少时的懵懂罢了。如果李朝东对我，有少爷对您这么仔细，我就是怎么着也要跟他去草原。”青儿微微叹了一口说道。

小西轻轻拍了拍青儿的肩，望着天空淡淡地说道：“对啊，谁不曾年少过？很多人年少的时候以为自己爱上了一个人，到后来才知道他爱上的，不过是爱情的感觉罢了。只是，偶尔想起来，难免有些会遗憾。”

“夫人……”

小西转过头对着青儿笑了笑：“人生难得几回年少，有时候遗憾也是另一种美好。”

“可是……”青儿看着小西，始终没有把到嘴边咽下的话说出来——可是夫人，为什么说着我的事的时候，你的脸上却如此的忧伤，仿佛你所说的，是你自己。

走过火红的花海，寒山寺的轮廓便在山峦之中若隐若现了。空气中传来淡淡的香烛味道，弥散在山水之间，显得庙宇越发的神圣起来。

多年未见，寒山寺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没有任何改变。生着青苔的石板路一直延续到山面前，路的两旁耸立的参天古树仿佛是经书所说的十八罗汉，围绕这这座山中古寺，默默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每一个路人。

小西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每走一步都会想起发生在这山寺中的许多回忆：第一次和向平安来到这里，第一次遇见柳宰中……一直到最后一次在这里看到的满天繁星。

“施主，鄙寺不接待女客。”一个小沙弥看见小西拾级而上，连忙走过来有礼的制止她前行。

“小师傅，我是来拜见明祥法师和明慧法师两位住持的。烦劳通告一声故人秦小西前来拜会。”

“原来是两位法师的故友。只是两年前两位住持先后圆寂，鄙寺已由玄奘大师选出了新的住持……”

“啊，原来如此。请问玄奘法师的木屋还在么？”

“一切未作改动。”

“那么是我们叨扰了，还请原谅。”小西行了一个礼，转身离开寒山寺往回走。没走出几步，却听到树林间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琴声。琴音了了，如高山流水一般，又如雪融后的清泉涓流，干净而且透彻。小西不由自主地随着琴音慢慢往树林走去，只见一个老者坐在一颗古树下悠然自在地抚琴。

小西闭着眼站在一旁，手指随着琴音的律动轻轻打着节奏小西闭着眼站在一旁，手指随着琴音的律动轻轻打着节奏，直到琴音终了才缓缓睁开眼睛。

“小姑娘似乎懂些音律？”老者停下手中的动作朗声问道，似乎才发现小西的存在。

“只是知道一点皮毛罢了。先生的琴声跌宕自由，不拘于格式，如高山流水，又如闲云野鹤。以抒情性曲调为主，辅之以摹拟性的音响，虚实结合，情景交融。看来先生是一位世外高人，周游于山水间。”

“呵呵，看来小姑娘有几分本事。那你说说我的琴是什么琴？”老者纵声大笑，又出了个问题考考小西，

小西仔细看了看，胸有成竹地说：“先生之琴声音不凡、音色悦耳，应该是采用尚未烧完、声音异常的梧桐木，并且依据木头的长短、形状，制成的七弦琴。我看琴尾尚留有焦痕，想必就是闻名天下的‘焦尾’。”

老者笑着点了点：“嗯，你也算我近些年难得遇到的小知音啊。不如你也给老夫弹奏一曲？”

“这？”小西迟疑了一下，“小女子才疏学浅，怎敢在先生门前卖弄？”

老者一听，沉下脸嗤笑道：“我听小姑娘说话，以为遇到一个爽快的小朋友，怎知你也和寻常人一样伪善！”

“你这老头……”青儿听到老者平白无故说小西，也有些生气。

“青儿……”秦小西笑着拍了拍青儿的肩，向老者鞠了一个躬说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小西走上前接过老者的琴席地而坐，试了几个音便一边抚琴一边唱道：

“谁没有一些刻骨铭心事

谁能预计后果

谁没有一些旧恨心魔

一点点无心错

谁没有一些得不到的梦

谁人负你负我多

谁愿意解释为了什么

一笑已经风云过

活得开心心不记恨

为今天欢笑唱首歌

任心胸吸收新的快乐

在晚风中敞开心锁

谁愿记沧桑匆匆往事

谁人是对是错

从没有解释为了什么

一笑看风云过”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斑驳驳地洒在地上，空旷的山野之中，古刹之下，歌声于琴声交融在一起随着阳光缓缓弥散开来。

“好个‘谁愿记沧桑匆匆往事，谁人是对是错？从没有解释为了什么，一笑看风云过。’”一曲终了，老者若有所思地感叹道。

“谢谢先生之琴。”秦小西一边说一边双手奉上古琴。

老者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接过琴，而另一只手却握住小西的右腕轻轻一翻，细细看起小西的掌心来。

“你……”小西轻轻瞥了青儿一眼，阻止了她的忿忿之语。

“小姑娘的命格真是一个奇怪啊。”说完，老者把琴扔到一旁，仔细地打量了小西她一会，方才语带疑惑地说道：“说来也奇怪了，你的身体里应该有两个灵魂。确切的说是一个灵魂的二魂六魄，和另一个灵魂的一魂一魄。”

“每个人的魂魄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一为地魂、一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冲天、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三魂之中，天地魂常在外，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七魄中两个天魄两个地魄和三个人魄却从不分开。但是小姑娘你的三魂却全在一起，似乎是被人所为啊。不过好在那个人似乎是为了保全你的性命，并没有恶意。”

“你这个糟老头，说些什么啊？夫人我们走！”青儿听不懂这乱七八糟许多，只觉得这个老头说得并不是什么好事，急忙想要拉着小西离开。

而小西如同被雷打中一般，呆在原地，轻声问道：“那么，是否还有魂魄分离的可能性呢？”

老者摇了摇头：“两个肉身应该是天生缺了魂魄的，因此才被人合在一起。虽然这种融合会改变你的些许运命，但是如果分开，则是两两相亡。施法之人必定是你的至亲之人吧，否则也不会敢冒生命风险做此事呢？如此高深的法术我也只是在书上看到过，没想到今天却得以遇见，想来也是缘分。小姑娘你只要记得，既来之则安之，面对你的心便好。纵然生命中有劫数，亦有人放弃天命护着你。这里有个符，你如果不嫌弃可带着玩玩，或许可以规避灾难。”

说完老者从衣兜里摸出一个木符交给秦小西，然后笑着抱起木琴消失在树林的尽头。

“真是个怪人！”青儿看着老者消失的方向淬道。

秦小西脸色有些苍白，却还是强打精神对着青儿笑了笑，静静地把木符挂在了身上。

玉簪和耳环

七月二十，小暑，天气却出奇的凉爽。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从前一天一直下到次日的中午方才停歇。雨过之后，阳光折射在积水形成小潭上形成一道淡淡的彩虹。一双浅紫色绣花鞋不停在路面的给水上跳动，溅起一片水花。

青儿和王婶儿站在花园里，看着秦小西像个小孩似的不停在院子里跳动着，除了站在一边看，也只能对着小西被侵湿的鞋子摇摇头。

“唉……”青儿叹了第二十口气，心想七八岁的孩童也不会无聊到踩水玩吧。然而想归想，青儿却不敢把自己想的当着小西的面说出来。

小西自然不知道此时青儿在想些什么，她擦了擦脸上的薄汗终于停止了动作，一张脸因为不断的跳动而显得十分红润，衬着一身浅紫色的衣服在微风轻轻飘动，中较往日更添了几分柔媚的气质。

后院的小池边，水池中的荷花含苞欲放，在阳光下更显得晶莹，空气中弥散着清幽的荷香。说来也奇怪，后院的花种不少，可是荷花看似清淡的香味却依然能在群芳中显示出自己独特的味道。小西看着荷花，不禁喜爱非常，轻声念道：“柳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小楼西角断虹明。阑干倚处，待得月华生……”

“夫人真是好文采。”一个轻柔的女声自小西耳边响起，小西回头一看，原来是向以南带回家的夏姑娘。只见她一袭明黄淡雅长裙，身上搭了一条金银粉绘花的薄纱罗。一头黑发如瀑，上面带了几只雕刻精美的金步摇。粉面上一点朱唇，更显出了伊豆蔻年华的甜美和楚楚动人。

夏姑娘真是一个美人儿。虽然没有胡筱儿的与生俱来的大气和富贵姿态，也没有漠雪的素净和优雅，但她的娇俏也是筱儿和漠雪所不能及的。小西心中不住称赞，对着她微微笑了笑：“夏姑娘真是谬赞了。”

“夫人何必过谦呢？”夏姑娘顿了顿，语带感激地说，“向大哥从一群歹人中把我救了下来，我本就无以为报，现在又在府上叨扰多时，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夫人就别再唤我夏姑娘了，叫我小夏即可。再这么生疏，可真是让我不好意思了。”

小夏言辞和举动都十分得宜，显然是受过良好女子礼仪培养。让小西不禁心生好感，她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也不必多礼，叫我小西吧。”

“这……”小夏想了想，回答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听说你是南儿救回来的？”

“恩，我自幼与母亲一同长大。家母在临终前才告诉我有个父亲在淮阳，我安葬了母亲后想要到淮阳寻父，没想到路上遇到了一群歹人想要……多亏了向大哥把我救了下来，并说陪我一同寻父……”小夏说起向以南，一张脸通红，无限娇羞的样子。

“哦，原来是这样。”

“不过小西，我到府上多日，大家都叫你夫人，小西和我的年龄相差不大，不知为何大家都称你为夫人？”

秦小西见小夏言辞闪烁，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与南儿之间关系，心中不由得十分好笑，故意拖长了语调说道：“我，我是南儿的……”

“夫人……”

“何伯？”秦小西话说道一半便被何伯打断，见他匆匆走到后院，知道他必然是有要事要说。

“夫人。王二来了，正在大厅等候。”何伯对着小夏微微行了一个礼，转过头对着小西说道。

小西闻言，喜上眉梢，连忙快步往大厅走去。一进大厅门口，就看到王二穿着一身黑衣坐在椅子上。

“小姐！”王二见小西走进大厅，立刻站了起来。

“王二，你怎么来呢？大哥呢？”小西兴冲冲地走上前左顾右盼。

“主子在家中处理杂事。因为放心不下小姐，就让我过来。”

“哦。大哥也真是的，我都这么大一个人了，哪里还需要人照看啊。”小西笑了笑。

“对了，主子让我带个礼物给小姐。”王二说着从衣带里拿出一个绸缎包好的东西。小西眼带好奇的接过来，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支雕刻着荷花图案的玉簪子。

“这……”小西拿着簪子，只觉得它在阳光下玉得几近透明。

青儿走到小西身边，也和小西一同观看起来，只有王婶儿和小夏见到这个簪子时眼里流露出了一种惊讶之色。

“这玉似乎是和田羊脂玉中的精品，叫做冰种和田。”小夏看着玉簪喃喃道。

“啊？”小西抬起头看着小夏，虽然对玉不甚了解，但俗话说黄金有价玉无价。况且从小夏的表情依然可以得知这玉簪价值不菲。

“别管这么多，既然是玄……你大哥送的，你就戴上吧。”青儿拿过小西手中的玉簪戴在她的发间，然后拍了拍后退一步，左右看了看，笑着说，“夫人很适合带玉簪呢！”

小西白了青儿一眼，摸了摸头上的发簪，抬头看见向以南从屋外缓缓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小西和她头上的玉簪，随即看着王二笑道：“王二，许久不见，这些小西在外经历了许多风雨，还亏你的照顾才能一直平安无事。”

“向公子言重了，我不过是陪着小姐四处散心罢了。”

“不论如何还是非常感谢你让小西平安回来。”

“小姐就是我的另一个主子。自然得细心照顾。”王二行了一个礼，不卑不亢地说道。

“哦？”向以南坐在椅子上，看着王二半响，方才笑道，“如果我们向府有王二这样的人也就好了。”

王二拱手行了一个礼，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看着向以南，没有再说一句话。小西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了半响，见两人都不再发言，连忙说：“今日气温合适，不如大家一起到西涧坐坐，一来给王二接风，二来去集市逛逛。”

几人看到小西笑得一脸灿烂，互相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那，我回房间换双鞋。”秦小西低下头看到被侵湿的鞋子，连忙把脚缩进裙摆中，起身返回房间。

“夫人，等等我！”青儿追着小西一路快步走进房间，一进屋便看到她把头上的玉簪取了下来，连忙问道，“夫人，你为什么把这只玉簪取下来？”

“太贵重了，万一弄碎了怎么办？”小西笑着打开放在梳妆台上久违开启过的紫檀木首饰盒，却不期然看到了放在盒子底部的一对镂空花纹水晶耳环。

这对耳环由一块紫水晶原石打造而成，表面采取了镂雕手法，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芒。小西把手环摊在手心，仿佛被微微的紫光带到了十多年前。这是第一次到奉京的时候，向以南送给小西的礼物，虽然不见得值很多银两，但对于小西来说，这件在奉天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却无比的珍贵。

“夫人，这对耳环好眼熟啊。”青儿看到小西将耳环带上忍不住问道。小西对着青儿笑了笑却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起身走出房门。青儿摸不着头脑，见小西不给答案，也只得悻悻地跟着出去。

也许是因为盛夏中难得的清凉天气，这天南淮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午时过后路面上微微有些暑气，随着缕缕微风抚过又变得凉爽起来。西涧小塘里，一枝枝饱满的花蕾、粉荷初露的莲花，在灼灼阳光下，显得出奇的艳丽、鲜亮，婀娜多姿地摇曳在清新、生动的碧绿中，丰润鲜灵有流香。

在西涧用了饭，几个人便在南淮城里闲逛起来。一路上，身着各色的轻纱和绸缎的姑娘公子穿行其中，或者在店里询价，或者与有人交谈，空气弥漫着一种轻微的脂粉味，粉饰出一片太平盛世的假象。若不是这几年小西走南闯北，兴许也会被这种繁华和逍遥给迷惑住。可是，塞北和南疆的剑拔弩张却告诉小西，奉天正处在风间浪口。特别是这几年奉天皇帝的身体不好，几个王子之间明争暗斗，内忧外患下的奉天朝就更显得飘摇。

路过一个贩卖首饰的小店时，小夏显出很有兴致的模样，向以南和王婶儿便陪着她走了进去。而秦小西和青儿则在店外一角搭起的一个皮影戏蓬饶有兴致地看皮影戏。皮影是由牛皮制成，主要使用红、黄、青、绿、黑等五种纯色的透明颜料。后背光照耀下投影到布幕上的影子显得瑰丽而晶莹剔透，具有独特的美感。这个皮影戏说的是奉天的一个神话传说，小西虽然听说过，但看到用皮影的方式表现出来时，也不禁像个孩子一般看得津津有味。

首饰店里的店小二对着几位看起来风度不凡的客人可谓是殷情万分，不仅把店里的高档货都拿了出来，而且使出了浑身解数对每一件首饰都进行解说。小夏看到这许多珠宝首饰并没有表现出很满意的样子，只是静静站在旁边低头看。

“小姐，你看这只点翠嵌珠孔雀步摇怎么样？它使用了金属焊接作底托，风身用翠鸟羽毛装饰，其眼与嘴巴用红色宝石、雪白的米珠镶嵌，两面嵌红珊瑚珠。凤身呈侧翔式，尖巧的小嘴上衔著两串十多厘米长的小珍珠，坠角是一颗颗翠做成的小葫芦。整个步摇造型轻巧别致．选材精良，实为罕见。”小二见几个客人久久没有露出满意的样子，连忙拿出了店里最珍贵的首饰，小夏方才露出满意的表情。

“这支步摇倒还不错。”小夏接过步摇拿在手中仔细打量了一会，转过头问道，“向大哥，你觉得这个配我怎样？向大哥”小夏叫了向以南两声也没听到他的回答，抬起头看到他正看着外面。小夏随着向以南的往外望去，才发现向以南的目光落在了正在看皮影戏的秦小西身上。

“向大哥……”小夏扯了扯向以南的衣袖，垂下眼脸遮住眼睛中的情绪。

向以南回过神问道：“怎么呢？夏姑娘？”

“你看这支步摇怎样？”小夏将步摇贴近发髻，娇笑着问道。

“嗯，不错。和你很相称。”向以南温和而有礼的说。小夏红着一张脸，正欲还谢，却发现向以南又看向了外边。

皮影蓬前，各式各样的人都挤在那里看皮影戏，一些小贼也趁机挤来挤去以便下手。秦小西站在皮影蓬中间，被人挤得来挤去。一个小孩忽然从前面窜过去，一脚踢在小西的脚踝住，小西掌握不了平衡，身子向后一倾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这时一只手臂横生过来，将小西扶住，以免她在众人面前摔倒。小西回头想要感谢，一看是王二，于是笑着感谢：“王二，多亏你，不然我可就丢脸了。”

“小姐，这里人多，我们去店里吧。我看向公子和夏姑娘可能也选好东西了。”王二说着伸手隔开人去让小西走出来。抬头看见向以南盯着自己，不觉微微一笑。

“怎么这么不小心？”向以南看到秦小西走进来，轻轻问道，目光触及到她耳垂上的紫水晶耳坠儿时又变得无限柔软。

秦小西看到向以南看着自己耳垂的，不觉脸上有些热，连忙用手扇了扇，装作没有听见向以南的问话，转头问道：“小夏，有你满意的首饰没有？”

小夏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秦小西和向以南，当小夏看着她的时候，俏笑盈兮地说：“这个小店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还是走吧。”

“如此也好。”小西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店铺，以致于没有看到小夏看着向以南跟着小西离开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安然的在向府过了一个暑夏，小西的心里却一直挂记着王婶儿和赵大叔之间的往事。不知是由于她久未回到向府，或者是府中多了小夏，这个夏天让秦小西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她的每一次言行举动都被大家仔细观察。特别是在向以南的面前，每次在他的眼神下，小西总会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让她恨不得马上离开向府，再次四处游荡。可是，秦小西心里也深深的知道，也许想要再一个人离开向府，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了。

八月末，夏天的末尾已经没有盛夏时那么炎热。院子角落的桂花开满枝头，在每个薄凉的夜晚独自婆娑摇曳，一树浓香呢喃，一地落英低语。小西和向以南等几人在一个微雨的清晨乘着马车离开向府。清风抚过，一片片米黄色小小的花瓣，带着浓郁的香气，随着细雨飘落下来，撒下一地花雨，掩盖上马车离去的折痕。

消失的五年之红尘摆渡人

离开南淮的第一年，我去了大漠。

那是一个九月的午后，夏末秋初，空气中有一种繁华过尽的萧索味道。麦田的麦穗已经泛黄，远远看去，一片金色连着天际，像极了沙漠的颜色。当第一只大雁消失在碧空的尽头，我决定去沙漠，看看那片妖艳炫丽而又冰凉凄凉的金色。王二知道我的决定后，只是默默地收拾好包袱跟着我一路西上。

路过风陵渡的时候，一条宽广的河流拦住了我们的去路。说实话，到奉天以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荒凉的河流。

河边大片大片孤独而又倔强的芦苇随风泛起一阵灰蒙蒙的薄雾，河的对岸隐藏在雾气之中，若隐若现。我不知道河的对岸是什么，或者它永远没有尽头。秋风下，孤鸟南归，夕阳倒映在河面上，亦不能给它染上一丝喜色。

是不是黄泉也与这条河相似呢？不及黄泉相见，人生无常。既是苦，又是空，怀着多少血泪，多少离别和悲伤？

我站在河的这头，掩埋在芦苇之中，手指冰凉，直到再没有一丝温度。王二看着我，带着担忧的神色，我对着他笑了笑，寻了一个农家住下。夜凉如水，涛声拍岸。河风伴着月色侵入小木屋，泄入一室冰凉，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第二日，天阴有雨。农家阿婆告诉我，这条河有一位摆渡老人，只是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什么时候离开。我撑着伞站在河岸，触目是一片烟波浩淼，突然记不住离开南淮的原因。

曾有人说：当你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忘记的时候，你反而记得更清楚；当你不能够再拥有的时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记。

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在离开之后才发现，离开的原来是自己最重要的。没有人愿意被留下，所以总是在失去前先抛弃，我也不例外。

忘川离尘客，黄泉夜渡人。

我想，今时今日，此情此景，又与这句诗有何区别？只是不知道，摆渡的老人是何面目，有什么样的故事。

我在河边等了三天，后来我自己都不知道当初为什么有这么好的耐心。然而所有的等待和迷茫却在看到摆渡老人的时候化为风云消失殆尽。那日，河面依旧朦胧，他从河中过来，披着一蓑烟雨，精神矍铄，目光淡定。

“公子，你可是在等船？”老人见我一身蓝色长袍站在站在河边，好意问道。

“是的，等您三日了。”

老人笑了笑，请我和王二上了船，离开河岸往另一边划去。

“公子是要去向何处？”

我想了想，轻声回答道：“江湖……”

“江湖？呵呵……”老人闻言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在这里划了十多年船，听过无数人说想要去江湖。可是，我们现在不就在江湖之上吗？年轻人，我们都在江湖中漂浮，只能进不能出。只是有的人在江湖中赫赫有名，而绝大多数人行走一生，江湖上却没有他的传说。”

“那么您呢？”我问道。

“我？呵呵。我年轻的时候也与你一样，以为江湖就是走遍每一条河流，越过每一处险峰。可是到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河流的那边也没什么，后果头看，也许还及不上这里。只是那时候，我不信，我不亲身经历一下是不会罢休的。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么一段。”

我坐在船上看着老人的背影，觉得他的身影似乎和忘川的摆渡人重合在了一起，监管着这世间轮回，只是过了这条河，渡船之人是不是真的人忘记过往呢？

“年轻人，当我像你这样大的时候。只懂得好好地保护自己，我知道不被人拒绝的方法就是拒绝别人。那年，我离开故乡，再也没有回去。其实那里是我一生中呆过最美丽的地方，可是现在我回不去了。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我赢了，但有一天当我路过这条河流，看见水中自己倒影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我输了。我把我最宝贵的时光都浪费在了寻找和抱怨之中。于是，我永远地留在了这里摆渡。这些年，我看到过很多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奸诈的老实的美丽的丑陋的。他们在过河的时候，总是心事重重。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是我知道他们说烦忧的并不一定就很难解决。你说人为什么总是不快乐呢？因为人们总是想得太多，欲望太多。”老人披着蓑衣站在船尾，撑着一只竹篙，划万丈红尘滚滚。流不尽数世的情缘。轻带红尘烟雨，沉醉了一地相思。我知道这个老人必定有一段沉重的过往。

“为何，你不回去呢？有的人还在原地等你……”

“回不去了……”老人颓然地笑了笑，“故人已化作尘土。我总以为留在原地看着别人离开是件最痛苦的事，其实，离开的人回头时发现已经没有人站在原地，才是最大的无奈。这就是人生，这就是江湖。你又何必去寻呢？”

我看着老人，没有再说话，天地一片灰色，如同一幅泼墨山水画，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竹篙划过河水的声音。

到达河的对岸后，我付了一个碎银子作为船资。老人只是静静的结果，脸上并没有其他表情。我环视了一下四周，才发现，原来河的对岸还是那边一样，一片芦苇弥漫了天空的颜色。而回过头时，我只看到老人坐在河边看着河水滚滚，一动不动。

当我们到达沙漠的边界时已经是十月了。抵达沙漠附近小镇后，见到的第一次日落，至今我依然难以忘怀。那时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了，头顶山甚至隐隐约约地有几颗星星。马车转过一个垭口后，眼界突然开阔起来，在苍茫的远方，弧形的沙丘之间，一轮血红的落日像马车轮子一般，静静地停驻在那里。落日沉入西地平线以下那一刻，是颤抖着降落的。它先是纹丝不动，突然，它颤抖了两下，往下一跃，于是只剩下半个。在我还来得及仔细观看的时候，另一半也消失不见了。一切为雾霭所代替，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和寒冷。

随后的日子里，每一次看到沙漠的日落，我都会感慨万分。在我看来沙漠最美丽的时候不是日出，而是日落。当胭脂色的落日消失在茫茫戈壁中时，我就仿佛是一种路过了一场奇异的风景，久久无法回过神来。沙漠是最美丽，最复杂的，亦是最荒凉和热闹的地方。

我与王二在沙漠边呆了一年。住在边境小镇上惟一的一个客栈。平时我喜欢在房间里看向平安留给我的医术，或者跟着王二在小山的背后联系武功。没事的时候我也帮镇上的人看看病，收点诊金，或者帮客栈的老板做些简单的活。在沙漠的日子里，阳光将我的脸晒得黑黑红红的，扬尘过来总是将我盖得灰头土脸，我穿着这里人都穿的土布衣服，有时经过蓄水池时常常会认不出自己。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波澜不惊。刚开始的时候，我喜欢租两匹骆驼，和王二在沙漠里四处转转，见识一下大漠的景色。但是到了后来我才终于明白摆渡老人的话，沙漠的那边，还是一片茫茫的沙漠，其实一切并没有什么两样。

每当有商队路过的时候，这个边陲小镇总是格外的热闹。因为这里是边界，许多南来北往做生意的人在这里贩卖各种东西。有时会有很大的商队出现，而这个时候，我总喜欢托他们帮我带信会南淮，当然前提是我要买一些我需要或不需要的东西。我会把这些东西分给镇子上的小孩子，看着他们高兴的笑脸，我常常会想起书院里的那帮孩子。不知道那些人可好，不知道南儿在遥远的地方可好。

当然，沙漠里不可能总是一片静，和乐融融。最让这里的人们烦恼的就是驻扎在边境的军队和马贼。军队除了定期的征粮倒也没什么特别讨厌的地方，可是马贼就不一样了。他们来无影去无踪，不仅要抢劫粮食财物，还要杀人越货。沙漠的冬天总是少有商队来往。这个时候，马贼都要到小镇上抢劫，到最后竟然演变成了定期收费收粮。不过幸运的是，我到沙漠之前那群马贼已经到过镇上，因此直到我离开沙漠的时候也不曾见过他们。但是我曾医治过被马贼所伤的人，那些没死的人几乎不是肚破肠流、就是被斩断手脚。我曾问过镇上的人为什么不曾想过离开？沙漠炎热而寒冷并不是一个适合久住的地方。可是那些沙漠里的人都只是摇摇头，静静地望着沙漠的那边。

第二年九月的时候，我和王二跟着一支商队离开了沙漠。离开的那个清晨，我终于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了沙漠的日出。一轮红日从山的那头升了起来，炫目得让人无法直视，一瞬间，整个沙漠金色象被激活一般，变得那么的耀眼。我想，也许我从来就不曾认识过这片沙漠，即使我在这里与它朝夕相处生活了一年。这个世界上很多在我们身边的东西，我们都以为自己很了解他们。可是，就是因为太熟悉了，所以反而更容易被我们忽略。就如同那边消失在我身后的沙漠。

回去的时候，我与王二特意回到了那条河流。薄薄的秋天，芦苇随着风给天空染上一层朦胧的白，一切如同我们去年路过一般。而我们却再也没有等到那个摆渡的老人，听周围的人说，那个老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这里摆渡了，不知道是去了他方，还是已经永远地躺在了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我站在河边看着河水向东逝去，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去年，那个老人还在坐在这里遥望，可是今年却已经不在了。而我宁愿相信，那个摆渡的老人只是回到了他的故乡。

红尘摆渡人，我遥遥渡河而来。彼岸眼波流转，可有人寻我？繁华三千，可有人候我？

小西破案记之二刻拍案惊奇

话说秦小西破了某男闹市跳水之谜后，众多跳水爱好者纷纷到向府找小西理论。

您说，这奉天朝是既没有泳池又没跳水场，不到河里跳，难道到海里跳或者到粪坑里跳？奉天不给跳水爱好者权利，你一个小老百姓还把我们的人送到精神病诊疗中心去不是太不讲情理了么？

这一大群人一人一句，七嘴八舌，弄得小西是晕头转向苦不堪言，只得在向府门口挂了一个谢绝会客的牌子，才勉强得以安生。

谁知道没有清净几天，什么人与自然和谐协会也来了。这个协会的人一个个都是姑婆打扮，冲进向府里指着小西的鼻子说，人和河流做亲密接触是回归自然，为什么要横加阻止？小西拗不过这帮子人，只得报了官，自己则带着向府的老小躲到一个小镇上清闲清闲。

这个小镇叫钟科，离南淮不远，山清水秀，风景宜人，小西自然是喜欢得紧。可让小西想不到的是到刚到这个镇上没几天，一个名叫戴放的老头打着钟科镇自然研究院的名号跑到了小西借居的小宅院找小西收费。小西顿时就懵了，自己不是才到这个镇不久么？按理说收保护费也是地痞流氓的事啊，在南淮被人欺负还不够，怎么到这里还有个戴老头给追着要钱？

谁知这戴老头也是振振有辞：“年轻人，你说，我们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得呼吸，对吧？”

“对！”

“如果不呼吸就得死，对吧？”

“也对！”

“那么，你吃饭要钱，喝水要钱，为什么呼吸不该收你钱呢？”

“啊？呼吸税？”

“是呀，让我算算，你到这个镇子4天又12个小时18分14秒。按照一分钟呼吸10次来算，你这几天就呼吸了65000次，你们一共有8个人，就是520000次。一个人按一天10文钱算，4天半就是360文钱。请给我吧！”

“你的意思是，我们到这里啥都不做就得给你360文钱？”小西几乎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是的，给钱吧，快点。”

“照你这么算来……”小西拿出一个算盘拨动了几下，“一个担水人，担一天的水也不过只够他呼吸一天。一个种庄稼的人一年的收入有一半都得用在呼吸上。”

“你要这么算，也没错。”老头笑了起来，嘴巴里没有一颗牙齿。

果然是无齿之徒啊，小西心里极为鄙视：“那么你该缴多少税呢？”

“我缴税？我是学者，我是研究人，我是科学家，我是尼采&※%￥#@……”戴放顿时亢奋了起来，比手画脚地滔滔不绝。

“对不起，他是我们医院的病人，昨天大水把医院大门冲跑了，他从里边跑了出来，给你们添麻烦了。”就在向家人因为老头的怪异举动儿惊慌不已的时候，一群穿着白袍的大夫将老头架了起来往外面走。

“你们这是不尊重科学，你们有辱斯文！”戴老头被几个人抗在身上，不断地挣扎。

“呵！呼吸收费？照他那么算来，普通的劳动者怎么可能承受得了。不过又是一个打着科学名号的脱离实际者罢了。”小西看着老头离开的身影啐了一声。

又过了些日子，南淮传来可靠线报，那些种类繁多的协会组织多日找不到秦小西的下落后，已经纷纷偃旗息鼓回到各自的地盘。小西听到这个消息后，终于松了一口气，打算隔天便回南淮。然而就在那天晚上，事情又发生了。

若你要知事情怎么发生的，等我喝口茶，慢慢道来。

这钟科镇有一个远近闻名的美人，说她美人，不是因为她长得美，而是因为她叫美人。这个美人年纪三八，长得胜过钟无盐，吓死赛东施，因此一直没有婆家。前天她天不亮便出门给老父送饭（主要是怕天亮了给人看见会吓坏别人），不想走在半途却被人绑了去。按理说普通的绑架案受害者家属应该稳住歹徒，并且尽快与官府取得联系。但是就在美人的父母到官府报案后不久，美人却带着一辆马车走了回来。原来这绑匪天亮后见此女太丑要送她回来，美人却不干，绑匪气急，于是丢弃马车离开。

当天下午，绑匪送来一封信到美人家，上面写着：

此女貌丑就不该取名美人，此乃一错也。貌丑不是罪过，出来吓人就是二错。综上二错，强烈要求你方赔偿我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车船费等若干，并将马车还给我。如果你方不赔偿，我们将向法院提起诉讼！

事情进行到这里，由一桩普通的绑架案变成了索赔案，但更让小西想不到的是，这个美人却声称马车是绑匪所送，自己不承担任何责任。非但如此，美人认为，绑匪坏了自己名声，应该娶自己为妻。

这一来一往，各执己见，弄得官府衙门也头痛起来。衙门管事tulikou打听到秦小西有些本事，于是连忙跑来请她帮忙解决。小西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本来不愿意帮忙分析这个案件，可是耐不过tulikou的再三央求，只得应承了下来。

过了两日，钟科镇公堂上，美人和绑匪lynn872各占一方。秦小西趁空偷偷打量了一下，见那绑匪kafka果然相貌堂堂，怪不得这美人看了心动。

官老爷tulikou大人惊堂木一拍，案子正式开始审理。攻辩双方你来我往，言辞犀利，互不相让。听的官老爷不断擦冷汗，她不断给小西使眼色，希望她能出来说句话，可是秦小西却不管官老爷想些什么，自顾自己看得高兴压根忘了要干什么。

“咳咳……”tulikou咳了几声，小西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

“你们别争了！”秦小西接过官老爷的惊堂木，拍了一下大喝道，下面的人立刻停止了争吵，不明所以地看着秦小西。

小西清了清喉咙，说道：“这个案子本来很简单，但是被你们一来一往，弄得比较复杂了。但是在我看来，这个案子的关键点在五个：

第一，绑匪kafka绑架美人，应该属于犯罪中止，既遂，还是未遂？

第二，kafka把马车给美人是否属于赠予？

第三，美人是否合法取得马车所有权？

第四，kafka要求美人赔偿的费用是否合理？

第五，美人说kafka不娶她就不还马车是否构成犯罪？

其实这个并不难判断出。

第一点，kafka绑架美人后并没有向她的家人勒索财物，但是却存在非法拘禁。绑架行为构成犯罪中止，但是由于没有勒索赎金，应该以非法拘禁罪论处。

第二点，绑匪扔马车，不构成赠与，赠与是双方法律行为，按照美人的想法她要的是kafka，而不是车。所以该赠与属于绑匪一厢情愿，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

第三点，美人不能取得车的所有权。车虽然是动产，但是需要过户登记才能发生物权转移。不能只凭马车证明所有权。

第四点，既然kafka是在犯罪，怎么能要求美人赔偿呢？

第五点，美人以在非法占有车为目的，采用胁迫方法，使得kafka不敢反抗，被迫而失车，构成抢劫罪。

这个案子按照上述所说，老爷只要按他们各自所犯的条例处罚就是了。”

“哦。”在场的人都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那好，你们办你们的事吧，我也得走了。”说完，秦小西拍了拍手，转身走出衙门，没有注意到，站在身后的美人看着身着男装的她眼冒桃心。

（本案完）

老屋（上）

几人赶到淮阳之后，向以南陪着小夏和她的丫鬟四处探寻夏父的下落。而小西几人则在客栈里休息了几日。

这次出门，小西可以让青儿留在了南淮，一来可以给何伯一些照应，二来是不忍心让她和梁梦云分别。为此，青儿还和小西闹了一天别扭，知道小西一再确保她会好好照顾自己才勉强笑了笑。可是一到淮阳后，小西还是病了。这些年在外面漂泊，小西很少生病，可是这次的病却想要发泄所有的颠簸流离和曲折委屈一般，来势汹汹。

这几天大夫来了一拨又一拨，都是摇头晃脑地说此病起因于心事淤结、疲劳过度又加之受有旧伤。药开了好几副，吃了下来却都没有什么好转，短短几天，小西便瘦了一圈。看得王婶儿和赵大叔心里十分内疚。拖了几日，小西给自己开了付方子吃了两天才稍微有了一些起色。

过了几天，向以南几人回到客栈。见小夏一脸落落寡欢，小西追问了原由才知道几人这些日子找遍了淮阳府却没有找到小夏的父亲。小西拉着小夏的手坐在床边安慰了她许久，小夏才勉强笑了笑：“小西，真是不好意思，你病得这么重，向大哥却陪我四处寻找父亲。”

听了小夏的话，秦小西怔了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梗住了似乎，过了一会才笑着回道：“小夏是客人，南儿是理该照顾的。”

小夏捂着嘴轻声笑了几声，然后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向以南，状似娇羞地低下头。

“夏姑娘这几天十分劳累，不如回房间休息一下。小西病还没康复，说话太多不太好。”向以南背着阳光看向秦小西和小夏，声音轻柔而且有礼。

“这，这样也好。谢谢向大哥的关心。小西好好休息，我先回房了。”小夏抬起头，想要看清楚向以南的表情，却发现看不清他背着阳光的脸。于是只得点点头，起身缓步往屋外走去。而与向以南擦肩而过地那瞬间，小夏下意识地留意了向以南的表情，只见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秦小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小夏走出屋子，将房门轻轻关上，心里却多少有些挫败的情绪。

屋内，向以南一步步走到小西的床边，坐下。

“南儿……”秦小西见向以南紧紧地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地往床内侧移动了一下身体。再偏过头看到向以南时，他已是一脸无害的微笑。

“小西，怎么又生病了呢？你这样，我很担心呢！”向以南笑意盈盈，秦小西冷汗淋淋。

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秦小西勉强扯出一个笑：“南儿，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我自己开了道方子，已经好多了。”

“我不放心你。每次我没看到你，你总会出些状况，我还是等你睡着后再走……”

“可是……”你在这里我怎么能睡得着？小西话说到一半就噶然而止，不敢把心里想的完全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五年之后，向以南的存在总是让她有种压力感。

“小西……”向以南像是没有注意到小西的不甘不愿，一边伸出手轻轻抚摸小西的头发，一边问道，“你说，夏姑娘这个人如何呢？”

“恩，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只是觉得她很是娇俏可人。”小西仔细想了一下，认真地回答道。

“那，你觉得我与她合适吗？”向以南将小西的头发卷在手指中，明明说着很正经的话，脸上确是满不在乎。

小西像是被石化了一般愣在那里，心里觉得向以南和小夏似乎并不般配，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向以南将小西的头发卷紧，再慢慢松开，手指顺着发丝滑过她的脸颊：“小西，我已经长大了。”

是呀……小西轻轻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说出声来。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看见阳光透过窗棂格漫了进来，将两个人渡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考虑到王婶儿家的事不便被外人所知，小西身体好转后，赵大叔陪着小夏留在客栈里。而秦小西、向以南和王二则跟着王婶儿前往她家的老屋。

淮阳一带的房屋颜色淡雅，黑白往往占主。淮阳人愿意让自己的院子里花石草木五彩缤纷，却总保持墙体的素淡。道家云：天玄地黄。便是说黑白之色才是正宗。而淮阳建筑则依赖于此，白墙黑瓦，以不变应万变。

整个城的东西南北四条街呈“十”字状交叉，构成双棋盘式河街平行、水陆相邻的格局。几人穿城而过，只见一座座小巧的石桥跨在河上，两岸是人家依水，青瓦白墙，木栅花窗，构成一付独特的画面，清润秀美，如诗如歌。

小西和南儿跟着王婶儿穿过无数条小巷，才走到一座老屋前。在小西看来，淮阳和长桥镇在某些程度上很是相像。但是，淮阳较之长桥却更加的优雅。眼前这座老屋便是如此。与曹府家气派讲究的大门不同，这个老屋的门朴实而大方，屋外的一副对联写着∶

“回眸一笑，潇洒五千年，流芳百世

力挽长弓，风流人世间，永垂不朽”

字型刚健有力，卓尔不凡，显现出主人品味的非同一般。

王婶儿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问道：“谁呀？”

“是李贵吗？”王婶儿语带疑惑地问道。话音刚落，门被“嘎”的一声打开，里面伸出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圆脸。

那人看着王婶儿半响，揉了揉眼睛才颤着声音说：“您，您是巧小姐？”

“李贵，是我。”王婶儿似乎也有些激动，说了两句就停下声音，各种情绪都翻滚上心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小姐回来了……”李贵回过头一边往大厅跑去一边喊道，跑了两步才发现自己不合礼数，又急忙倒回来将门大打开，“瞧我这记性。巧小姐，您快进屋……这几位是？”

“哦。李贵叔，我们是王婶儿的朋友，特意陪王婶儿回来的。”小西赶在王婶儿说话前开口说道。

李贵看了看王婶儿又看了看秦小西和向以南，像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自己心中的小姐竟然成了婶字辈，过了半响才笑着说：“这位小姐和公子，还有壮士也请进。我先去禀报一下二夫人。”

二夫人？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二夫人莫非就是王婶儿二伯的夫人？正想着，毛毛躁躁的李贵已经跑远了，秦小西和向以南只得跟着王婶儿慢慢往大厅走去。

一进老屋大门，秦小西才发现，这座老屋真正的好处。都说淮阳的有钱人家，家家都有一个美丽的园林。小西本以为有些夸大其词，但是今日一见才知道果然如此。通往正厅的两旁植物栽培错落有致，各个角度看造型却又不同。让人不难想象老屋里的园林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可是，为何这里会栽了这么多夹竹桃呢？小西看着屋内在秋天依然开得鲜艳，红白相间的夹竹桃，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几个人刚坐下，秦小西还在感叹这黄花梨木椅果然坐上去与众不同的时候，一个老妪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走进了大厅。她扫了一眼大厅里的几个人，最后目光落在王婶儿的身上时，混浊的眼睛才微微闪过一道亮光。

“巧儿，等了这么些年，你终于回到这里了。”老妪坐在小西几人的对面，轻轻说道，声音有些沙哑，语气中带了一丝淡淡的伤感。

“二婶儿……”王婶儿话刚到嘴边，几个丫鬟鱼贯而入，将茶水和果脯送到几人手边。小西轻轻拿起茶杯，只见杯中之物芽芽直立，汤色清洌，幽香四溢，原来是极品的雨前龙井。

王婶儿话被打断，一时也没有再追问的勇气，四周看了看轻声问道：“二婶儿，怎么没看到二伯和两位堂弟呢？”

“他们已经过世了……”

“什么？！”王婶儿“嗖”地站了起来，连打翻了手边的茶也不自知。茶水顺着桌沿滴落到地上，只听到“哒哒哒”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回荡，秦小西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如同被人轻轻敲击一般。

老妪看着王婶儿，脸上是一种几近空洞的表情，让人莫名其妙的心慌：“你二叔是在你离开的第三年去世的。那天下着雨，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看着门外。我知道他是想看你回来没有。可是他终究没有等到你。你两个堂弟是在几年前走的，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病，像是老天爷给我惩罚似的。这几年我守着这座房子，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你们也许不知道这方的宅子在每个天黑的时候有多冷清。”

得眼前这个老妪的每一句话都很简单，可是听在小西的耳朵里，就好比一根麻绳，紧紧地捆住了心脏，连呼吸也沉重起来。

“巧儿，我把你二叔和堂弟葬到了王家的祖坟。现在天色还不晚，你与我一同去看看他们吧。他们和你的父母都在等我。”老妪看着王婶儿，眼中尽是哀求。王婶儿看了看小西和南儿，对着老妪微微点了点头。

老妪看到王婶儿的动作，竟然像是得到了天下最珍贵的礼物一般，不禁咧开嘴笑了起来：“那这两位公子和小姐，你们先到客房休息一下，也可以四处转转。巧儿，你的房间还在原来那里，收拾好后便过来吧。我在大厅前等你。”

四个人点点了头，告辞了老妪离开房间，由几个丫鬟带领着走到后院的客房。

“王婶儿，你确定你跟着她去吗？”走进房间，客气地将几个丫鬟打发了出去，小西关上房门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决定跟她去看看。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去拜祭自己的父母。”

小西看到王婶儿一脸执着，心中很是担心却又找不出理由阻止。向以南想了想，说：“我觉得王婶儿可以去。这个二婶儿的嫌疑看来是毋庸置疑了，但是她言语中的悲伤不像是假装的，况且她要害人早就可以下手，没必要这样做。”

“这……”小西想了想，找出口袋里的一包迷魂香交给王婶儿，“那你就多加小心了。”王婶儿接过药粉，对着小西笑了笑。

走过曲曲折折的回廊，小西已经无心观赏庭院里的美丽风景。四人走到大厅前，只看见老妪站在院子里，站在那些茂密的夹竹桃跟前，夹竹桃姿意开放，开得那叫热闹；她柔弱矮小，独自眺望，在古老的宅院里，多少有些落寞和凄凉。

目送王婶儿跟着老妪和几个下人离开后，秦小西不愿意再呆在这座美丽却压抑的淮阳庭院里，向以南便陪着她到淮阳的大街四处走走。

穿城而过的淮河，无数石桥横跨之上，傍河而居的居民楼楼板底下就是水，石阶的尽头从楼板上一级级伸出来，一些女子们在河边浣洗，而离她们只有几尺远的乌篷船正沿河摇摆。两人沿着淮河，走走停停，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淮河的西边，空气中弥散出一阵阵脂粉味。

“好像昨天才在这里见到过漠雪似的。”秦小西抬起头，发现两人正站在花牌坊的门外。只是此时天色大亮，店子还没开始营业。

“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向以南也不禁有些感慨，“不知道漠雪姑娘是否还是这里。”

“三年前我来过这里，那时漠雪还在花牌坊。”

“三年前？”向以南轻轻说道，眼色一黯。

小西看着向以南的侧脸，又想起了离开南淮前的事，心里顿时沉了下来。隔了这么几年再回到南淮，小西觉得一切就像一场梦似的。还是那个院子和宅子，还是那些人，可是当向以南站在小西的面前，小西却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梦中，不知道哪一个是梦，哪一段是醒。而自己当初为什么离开？向以南和李朝东又因何离去？秦小西曾经一心一意想要向以南快点长大，然而当他成长成一个如此俊逸的年轻人后，小西又觉得自己仿佛被拔了一截儿似的，平白无故消失了十多年。

“南……南儿……”

“小西，五年的时间很短，但却又真的很长，久得让我几乎想要毁了很多东西。可是，我知道不行。一年一年的，起初我以为自己忍不了，可是现在，我却又觉得等待是值得的。”向以南的脸上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小西摇了摇头，现在的向以南，带着一分旧时的稚气，三分令人惊讶的俊美，剩下的全然是秦小西触摸不到的莫测高深。他的微笑，他的神情，咋一看都和以前一样，但却又让小西捉摸不透，仿佛句句话都带着其他含义。就好比现在，向以南虽然看着自己，却又好像在看着什么其他似的，让秦小西有种莫名其妙的寒战感。

“我惟一遗憾的是……”向以南留了一半的话没有说，看着秦小西若有所思。

小西低下头，心里不住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抬头看着向以南的勇气。记忆中那个小小的孩子和眼前这个真实的男人交织在一起，让她实在不知道怎样去面对。五年前向以南的举动和话语小西可以当作是年少无知，如果现在向以南再说同样的话，自己该怎么面对呢？或者，经过五年，南儿早已经忘记了那些往事，自己又何必庸人自扰？小西轻咬这嘴唇，的手指不停地搅动着裙子的下摆，心中犹如一团乱麻。

“豆腐脑，豆腐脑，赵记豆腐脑……”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这种诡谲的气氛。一个老头跳着担子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豆腐脑，豆腐脑，这里要两碗！”小西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转过头急切地叫道，躲开向以南的的逼视。

“来叻！”老头儿挑着担子麻利地走了过来，一看到小西顿时乐了，“小姑娘，又是你？这次又来说我老赵家的豆腐脑不甜？”

秦小西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向以南，窘迫地笑了笑：“赵老头，给我两碗豆腐脑……”

“一碗要甜的，一碗要卤味的。”向以南递过几个铜板。

“好叻。”老头舀出一碗豆腐脑浇上卤，又利索地舀了另一碗，溜芡，撒上果脯和瓜仁，递到二人的手上。

“小姑娘，今天的豆腐脑甜吗？”老头看着小西尝了一口豆腐脑笑眯眯地问道。

“甜。可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东西。”

“呵呵呵，小姑娘每次你吃我家的豆腐脑总是感觉不同。让小老儿我也不知道改如何做了。也罢，也许下一次你吃的感觉又不一样了。”说完老头把摊子一收，又挑着四处叫卖起来。

“这老头！”小西啐了一声，但是想了想他的话又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也许这老头说的真的有几分道理。小西心想，然而余光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向以南，心里又沉重了起来。

向以南将小西变化的表情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小西，天色已经不早了，不如我们早点回去，看看王婶儿回来没？”

“嗯！”小西看到日头已经慢慢西移，将远方的云染成一片火红色，连忙点点头跟着向以南往老屋走去。

老屋（中）

薄暮降临。老屋，静静的，仿佛成了一幅黑白水墨画。白灰的水，灰白的墙，浅黑的树，深黑的瓦，浓浓淡淡深深浅浅远远近近，变化无穷。秦小西看着它，除了觉得画卷清丽以外，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来的压抑。

已经酉时了，而王婶儿还没回来。

小西在屋子内外来回走动。窗外，淮阳城笼罩在一层雾气中，湿润的水汽扑在小西脸上，如同冰一般。更漏声“滴答滴答”，像一把小锤，打在人的心上不痛不痒，却又触目惊心。油灯的火苗随风轻轻地晃动，映得向以南的脸越发的俊美无铸。如果说柳宰中是仙人之姿，让人由衷的升起一种神圣的敬畏感，那么向以南则有一种极具魅惑感的张力。

不过为何南儿和向家大伯以及向平安不像呢？小西看着向以南处于沉思的侧脸，心里暗自想到。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为什么和大伯、平安大哥不像。”秦小西说完，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一张脸顿时胀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不是，我是在想，为什么王婶儿还没回来！”

“哦……原来如此。”向以南的右手轻轻摩挲着光洁的下巴，脸上似笑非笑，让小西不知道他这句话究竟指的是她的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向公子，秦小姐，我家小姐回来了。请你们到前厅去！”就在小西被向以南的表情弄得心烦意乱的时候，李贵气语吁吁地跑了进来，双眼通红，脸色卡白。

向以南和秦小西对视了一眼，心中知道定然有什么发生了，于是立马站起身走出房间。

刚走到大厅前，小西就看见偌大一个屋子，点燃了几盏油灯，却依然不够透亮。王婶儿坐在椅子上，双手抚着额，将头埋在手心。小西看到这幅景象，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王婶儿，这是怎么回事？你二婶儿呢？”

“死了，她死了……”

什么？死了？秦小西只觉得脑袋里顿时被打了很多个结，突然想起老妪在离开之前曾说了句他们在等我。看来那个时候她就有预感要死了，那么她和王婶儿父母的死有很大的关系。可是他们在这些事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她是自杀的吗？”向以南问道。

王婶儿抬起头，充满疑惑地看了向以南一眼，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缓缓讲述起事情的始末来。

※※※※追忆分界线※※※

二婶儿原名张朝芳，是药王谷的门人。药王谷一向与世无争，江湖中人知之甚少。大家只知道药王谷的人善于使毒，却说不出他们使用何种下毒手法，喜好用何种毒药。以致于有的人曾说药王谷不过是人们杜撰出来的一个地方，然后此话传出后的不久，一个善使毒器，在江湖中很有些名气的人，却被他人以毒杀死在自家。死者的屋里留有一封书信说出杀死这个人的理由，上面署名药王谷妙青。药王谷由此名声大震。

话说这妙青本来也是一个不出世的人。谷里多是他捡回来的孩子，这些人对他感恩戴德言听计从，张朝芳就是其中一个。本来她以为自己会在谷里呆一辈子，哪知道有一天，妙青将张朝芳叫到房里，让她去淮阳的王家找宝藏的下落。从那天起，张朝芳才知道妙青养大在药王谷的门人就是为了让他们帮他办事。可是妙青是她的恩人，他吩咐的事，张朝芳只得去帮他完成。

离开药王谷后，张朝芳开始有计划的接近王家的人。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王家的二老爷对她一见钟情。张朝芳因为心中有愧，起先对二老爷极为疏远，但是随着接触时间的增多竟然也对二老爷心生好感。就这样过了两年，妙青再没有来找过张朝芳，她心里也就慢慢淡忘了此事，和二老爷结为夫妇，并生育了两个儿子。

时间一晃过了七、八年，就在张朝芳几乎忘了这件事的时候，妙青却出现了。他找到张朝芳要她务必在三个月之内找到藏宝图。张朝芳本以为敷衍一下，找不到也就算了。谁知妙青竟像看出了她的心思似的，狞笑了一声告诉张朝芳，他早就给她下了毒，结婚后这种毒会过给配偶和子女，如果没有解药就只有等死。张朝芳曾经看到过妙青的手段，心中又惧又怕，只得照着妙青说的办。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王老爷的房间，张朝芳找遍了王家大大小小的地方，却一直没有找到与宝藏有关的东西。于是在王婶儿大婚前，她便趁着王老爷疏于防范偷偷溜进了王老爷的房间，想要找到蛛丝马迹。张朝芳没料到的是，她刚进入王老爷的房间没多久，就被回房拿东西的王老爷撞个正着。在王老爷的不断逼问下，张朝芳失手伤了王老爷，她见闯了祸连忙夺门而出。后来才知道在她走后，王老爷和王夫人都死于非命。

※※※※追忆分界线※※※

秦小西听完王婶儿的讲述才发现原来做的推论并不成立。这中间出来的那一个妙青显然是有很大的嫌疑。张朝芳离开之后，王老爷和王夫人究竟发生了什么？具向平安留下的医书记载，中了含笑半步颠没有解药的话，就会嗜血残暴六亲不认。赵大叔看到的那一幕莫非是因为王夫人和王老爷知道中了毒，只得自我了结，以免伤害亲人？而王夫人对着赵大叔说的“山河，是他”，又是什么意思呢？

“王婶儿，这些事是你二婶儿给你说的？”向以南问道。

王婶儿点了点头：“今天下午，我们赶到王家的祖坟后，二婶儿便把往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给我。那日她离开父亲房间后遇到了出来寻找她的二叔。原来二叔见她最近一直心神不宁，知道她肯定有什么心事，因此格外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她从父亲房间出来后没多久，府里传来了父母亲被人所杀的消息。二叔因此怀疑和二婶儿有关，在二叔地不断追问下二婶儿才说了实话。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父母去世，我和天啸也不告而别。二叔觉得这一切都因自己而起，心中十分愧疚，没多久便郁郁寡欢而死。”

“王婶儿……”小西见王婶儿瘫坐在椅子上，想要上前安慰王婶儿，却被向以南拉住对着她摇了摇头，只得跟着向以南轻轻离开房间。

屋外月光如水，洒在地上如同将老屋凝结上了一层薄冰。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更显得荒凉和冷清。

“其实张朝芳也是个可怜人吧，一个人在这座老屋活了这么多年，寂寞、无奈、悔恨。承受了所有的痛苦。”小西叹了一口气，心中有些惋惜。

“每一个选择都会决定以后的事。这即是她的命，也是她应承受的。每个人都是这样。”向以南打开房门，拨燃小西房里的火炉。

“可是心里还是会觉得不舒坦……”小西坐在靠近火炉的椅子上，拍了拍一身寒气，“我想王老爷和王夫人的死应该和妙青有关。在长桥时，曹老爷的案子也是因为宝藏，你说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这宝藏究竟是什么呢？”

向以南笑了笑，将小西的手捂在手心：“只是偶然吧。你别再多想了，费心容易伤身。”

“可是我总觉得有什么联系……”秦小西喃喃自语道，没有发现坐在一旁的向以南听到她的话时，眉头微微一皱眼中流转过一道奇异的光彩。

由于晚上翻来覆去一直在想王婶儿家的事，小西这个晚上睡得并不好。第二题早上王家下人来敲响了小西的房门时小西才勉强睡着没多久。打了一个哈欠，秦小西挂着两个黑眼圈收拾好自己，甫一打开门就看见向以南正站在走廊下。冬日的阳光在他的身上形成一道光圈，即使是那么随意的站在那里，也使得向以南看起来卓尔不凡。

当年那个小小的孩子，竟然已经成长得这么出类拔萃，英俊、聪明、一举一动中自然透露出一种高贵。想到这里，秦小西心中既安慰，又有种不真实感。

“小西……”向以南的声音将小西至思绪中唤醒，她连忙扬起一抹微笑走上前想要如以前一般轻轻拍向以南的肩膀，却发现向以南已经差不多高过自己一个头了。

向以南满眼笑意地看着秦小西喏喏地收回手，没有点破她的尴尬，只是很自然地牵起小西往大厅走去。

“南儿……”秦小西有些不自在的想要抽出手，向以南却装作没发现似的将小西的手握得更紧：“小西，王婶儿在大厅等了我们很久了。”

秦小西的注意果然被向以南的话给吸引了过去，她顿时忘记的手中的动作，满脑子霎时被昨天的事给充满。而向以南看了一眼陷入沉思中的小西，嘴角浮现出一个诡计得逞的微笑。

“少爷，夫人……”

小西跟着向以南一走进门，便看到赵大叔站起身朝自己走过来，心中很是奇怪：“赵叔，你怎么过来呢？夏姑娘呢？”

“夏姑娘由我的几个老朋友陪着，不会有事的。昨天……”赵大叔看了向以南一眼，见他对自己摇了摇头连忙咽下了嘴边的话，“我过来看看小巧。”

“哦……”秦小西点了点头，看到站在赵大叔身后的王婶儿明显心绪稳定了许多，心中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个情况下赵叔来陪陪王婶儿也许才是最好的。

几个人简单地吃完早餐后，秦小西从赵大叔的口中得知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起末，于是说出了心中想了一个晚上的疑问：“既然张朝芳死前说到了妙青，这个惨案十之八九是妙青下的手。可是我从来没有听任何人说起过药王谷在何处，我们该怎么去找他呢？”

“这……”赵大叔迟疑了一下，“江湖上的人只听说过药王谷，却从没有人去过那里，再说……”

“再说昨天我追问二婶儿的时候，她告诉我永远不要去找药王谷，那个地方是我们无法想像的。”王婶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什么？秦小西心中一惊，顿时明白妙青的来历并不简单，不然张朝芳怎么会隐忍这么久，而她在自尽前之所以说这句话定然是不想王婶儿再遇到麻烦。妙青当时一定没想到王老爷和王夫人会这么刚烈地选择自尽，可是王老爷和王夫人去世了，不代表宝藏就会下落不明，而王婶儿就是找到宝藏的最后一个线索。那么王婶儿返回老屋是不是也在妙青的意料之内，而他会不会此时正在这个老屋的某个角落里看着这群人？想到这里，小西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不自觉地环视了一下周围。

“小西……”向以南看着秦小西的动作不由得皱起眉，还来不及说下句话时，秦小西已经问道：“王婶儿，你知不知道你们家究竟有什么宝藏呢？”

“这……”王婶儿想了想，“我似乎没有听父母亲提起过。”

秦小西听到王婶儿的话有些失望，抬起头看到大厅悬挂的那副山水图时，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东西似的：“那么，有没有说话什么比较奇怪的话？”

“也没有。”王婶儿回忆了一下，“小时候，母亲和父亲常常教我一首童谣，但这个应该没什么奇怪的吧。”

“童谣？怎么唱的呢？”

“树影和树干一般长，木头和石头是一样。

什么东西里面藏，什么东西被遗忘？

什么从你眼前过，你却不能认出他？”

这个好像只是一般的童谣的啊。小西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心里顿时迷惑起来。她一手支这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发出轻轻的敲击声：“王婶儿，我想帮你把宝藏找出来，一来这本来就是你们王家的东西，二来也许妙青也在等那批宝藏……”

“夫人，难道你想引蛇出洞？”赵大叔恍然大悟。

秦小西点了点头，便陷入了沉思，直到一双手自身后绕过来轻轻揉着她的头，她才回过神来转过身看到向以南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小西，你才病好，不适合过于动脑子，会伤身的。”

“是呀，夫人这个事先别急。这么多年了，妙青可能已经没有找宝藏了。”

“可是，我不这么认为！之前他等了张朝芳多少年？他忍了这么久，就一定要达到目的的！难道你们不曾想过，他也许在这座屋子里的某个角落看着我们吗？就像之前一样。我想，就算我们不想办法应对，他也不会放过我们。并且在这个屋子里的每一个人他都不会放过。”秦小西冷静地分析道，“那么，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我们以宝藏为饵把他引出来胜算还大很多。你们觉得呢？”

“可是……”赵大叔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向以南轻轻挥了挥手便停止了声音。

“既然你这么打算，一切就按照你想得去做吧。”向以南轻轻瞥了周围的人一眼，看着小西轻轻笑道。

老屋（下）

“少爷，真的按夫人的话做去吗？”赵大叔看着背着身子看在窗边的那么人影，眼中有些忧虑。

“小西说得不无道理……”

“可是这样一来……”

站在窗边的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一张俊美的脸在光影交织下充满了阴郁的美感。他双眼直直地看着赵大叔，过了半响，才缓缓开口。但却并没有回到赵叔的问题，反而问道：“赵叔，当初你为什么到向府来？那天若不是知道我跟在小西的身后，我想你是不会说出你和王婶儿的过往。既然保密了这么久，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少爷……”

“我想王婶儿的母亲在去世之前对你说了什么，你并没有说完。当初王家发生命案你们便跑了出来，又恰好遇上我父亲……”

“少爷，我并不想欺瞒你什么……其实……”赵大叔急忙解释道，却被向以南轻声打断了他的话：“赵叔，你们和父亲的关系，经过这五年我都知道了。我只想知道王婶儿的母亲究竟有没有说出宝藏的下落？”

“没有，当时王伯母之说出了您父亲……然后让我带着人到向府来……”赵大叔说完，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貌似闲散、斜靠在在窗边的年轻男子。觉得就是以前最凶恶的对手也不曾让他如此紧张。

过了许久，久到赵大叔几乎以为向以南不会回到他的时候，向以南却开口笑道：“赵叔，既然大家都不知道，就让小西找吧。不过，把你在淮阳的人都调来，我不想看到小西受一点伤。”

“是，少爷！”

秋日的暖阳下，红白相间的夹竹桃熙熙攘攘地开在院子的角落。院子中间的躺椅上，一个年轻女子将手帕搭在脸上正睡得香甜。正午过后，太阳慢慢偏西，将女子的影子越拖越长，直至一个年轻男子的脚下。那个男子小心翼翼地越过她的影子，轻轻走到她身边。像是感应到男子的到来一般，女子的身体动了动，轻轻伸了一个懒腰，揭开搭在脸上的手帕。

“小西，毕竟已经是秋天，小心别生病了。”来人皱起好看的眉。

小西眯着眼笑了笑：“知道了，南儿。”说完，又轻轻打了一个哈欠。

“那个宝藏，你有什么看法没？”小西向里挪了一个位置，向以南坐在她的身边问道。

“那个童谣看来是关键，只是，它们之间的联系我还想不出来。这座老屋那么多树那么多房，不知从何下手啊。”小西侧着身子，将头枕在手臂上。

向以南担心小西压着手臂时间长了会不舒服，便轻轻俯下身子将她地头移到自己手臂上：“想不出来就别想了。”

“可是，我怕又像在南淮的时候，在意想不到的时候被人暗算。那种不知道命被谁掌握的情况实在太不好受了。”秦小西转过身来，目光掠过向以南停在两人被太阳拉长在地的影子的上。

向以南随着小西的目光看过去，看着两人相连的影子，笑着问：“你在看什么？”

“你说，只给我一把尺子，我能不能量出这棵大树的高度？”秦小西指着不远处的一颗树问道。

“能。”

秦小西闻言白了向以南一眼：“难道你就不能表现得很意外吗？”

“真的吗？”向以南马上改口。小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树下：“南儿你看，在这个地方，太阳照射的角度一样，那么在知道我有5尺的前提下，量出这个时段我的身影的长度，和大树身影的长度，就能推算出大树的高度。”

“有没有可能大树的高度和它的影子一样长呢？”向以南似乎明白了小西的意思。

“有，随着角度的改变，就可能。我们可以立一个竹竿在这里。什么时候竹竿的影子和竹竿一样长，大树的影子就和大树一样高。”秦小西说到最后笑了起来，恍然大悟一般。

※※※树影分界线※※※※

老屋的花园内，王婶儿看了赵大叔，赵大叔又看了王二，王二则看着小西，酷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每隔一炷香时间，小西就会叫人测量一下竹竿影子的长度，但听到回报的数字时，小西都会失望地摇摇头。时间一点点过去，几个人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沉重。赵大叔看了看坐在一旁现在逍遥自在的向以南，几次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问出来。

“秦姑娘，这次量出来是4尺3寸。”测量的小童拿着尺子跑到小西身边说道。

小西点了点头，看了眼一旁的日晷，晷针此时正指向未时。

未时……小西看着日晷的指针随着太阳的角度变化而一点点迁移，突然开口问道：“王婶儿，你们家有没有什么楼阁取名里有未字的，比如说未央楼？”

王婶儿眼带疑惑地看着小西，轻轻摇了摇头。小西看到王婶儿的动作不禁有些失望，心里不住怀疑是否自己的推论是完全的偏离了方向。

未时，未时……小西盯着日晷，用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坐在一旁的向以南见到小西的举动微微皱了皱眉，眼镜随即一倒日晷上，状似不经意地说道：“这晷针时时刻刻都在变换，要回想起哪个时辰指的哪个方向还真有点麻烦。”

小西闻言，混沌的脑子顿时清明过来，她转过看见向以南只是看着自己微笑，一脸无害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他是故意提醒，还是无心插柳。

“怎么呢？”向以南见小西盯着自己，于是问道。

秦小西心想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于是摇了摇头，指着东北方问道：“这个老宅的东北方的楼阁小院叫什么名字？”

“出禾居。是我姥姥的名字。”

“出禾……那么，便是在出禾居了。”秦小西笑了笑，心想，果然出禾，禾字出头便是未，王婶儿的父母竟然玩了一个双重游戏。

“小西，你确定是在这个地方？”一行人跟着王婶儿绕过回廊，沿着园林走到出禾居。这个小院子除了院子角落的几株红梅，便是一片普通的黑瓦白墙，房子后边有一方小小的地。看起来和淮阳的普通民宅差去不多，实在让人想象不出这里会买有宝藏。小西看了眼院子里矮小的建筑，自己也开始怀疑起这座半分钟就是绕着走一圈的小楼里隐埋宝藏的可能性。

可想归想，小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几个人见状便分散开来，站在不同的角度观察了许久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这里面是什么？”王二将手轻轻搭在门上，只听得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

“这个地方闲置很久了。印象中也就是一些日常起居的摆设。”王婶儿伸手轻轻挥了挥空气中的灰尘。

小西顺着门走进出荷居的大厅，发现里面的家具和摆饰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与大厅紧邻的是两间内室和一个书房，都这些只是简单的陈设，看上去没有特殊的地方。

“夫人，你觉得是这里？”赵大叔四处看了看，发现这个屋子不可能有任何暗道。小西四处敲了敲墙有看了看个个可能藏有机关的地方依然一无所获，也不禁有些失望：“应该是这里没错，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方法罢了。”

说完，秦小西看了看站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向以南，在屋子里踱了几步走到王二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王二，这个屋子周围有多少人？”

王二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向以南，用同样压低的声音回答：“夫人，这个问题你问向少爷也许比较清楚。”

“他要是会告诉我，我还问你干嘛？”小西翻了一个白眼目光盯在大厅的横梁上。

“总之，很安全。”

小西闻言笑了笑，缓缓走到屋子的中间：“李贵，你可知道这出禾居有多高？”

“回秦姑娘，府上并没有记录房屋高度的东西传承下来。”小西听了李贵的话后，只得快步走出屋子，找来一个等腰直角板。然后将直角边水平放置，用眼睛顺着斜边向上看，同时移动自己的位置，当刚刚能看到房子的最高点时，让李贵帮忙记下自己所站的位置和三角板此时所在的高度，然后把自己位置离楼房的距离加上三角板离地面的高度，算出房屋的高度为十七尺。

随后小西走近房屋，用石头绑在棉布上绕过横梁，做好标记，用尺子量出横梁到地面的棉布长度为十一尺。

“你们看，屋顶和横梁之间相差六尺。普通的房屋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距离。问题就出在这六尺上。王婶儿的那段童谣所说的‘脑袋就在脖子上’应该就是暗指的这段距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东西应该就在屋子的横梁上。”小西后退了几步，手指向横梁。

“横梁上？”屋里的人顺着小西的手看向横梁，只见一根看起来乌黑腐朽的木头上挂满了蜘蛛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横梁不掉下来已经算好了，上面还能承受财宝的重量？

“这是阴沉木。”

“什么？”众人有些不可置信，转过头看着盯着横梁的向以南。

“你们看这木头质地厚重沉稳，色泽暗沉。咋一看上去不过是块普通的木头，其实却是遇水则沉的乌木，又称阴沉木。”向以南解释完后秦小西这才知道原来这根不起眼的横梁原来大有来头，看来东西比在其上无疑。

“我们上去看看。”赵大叔说完，见向以南轻轻点了点头，便和几个仆人轻巧地跃上横梁，沿着木头之间的缝潜入了木架之间。

细灰和木屑不时从屋顶落下来，小西状似认真地看着屋顶，实则紧绷着身子注意着周围的细微响动。才不过短短半分钟，她便像过了一年似的，额头上布满了细细的汗珠。就在小西高度紧张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把小西的手轻轻握手心。小西回过头，看到向以南看着自己的眼里充满了担忧，突然觉得身上的恐惧和紧张都被人抽走一般，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南儿笑了笑。

赵大叔顺着横梁往四周摸索，发现中间的梁柱被类似木头东西封了起来，他用手敲了敲，其发出沉闷而短促的声音，和敲击横梁的声音完全相同。看来这东西也是阴沉木所做。赵大叔连忙把情况告诉给站在下面的向以南和小西，以便快速做出下一步举措。

怎么又是阴沉木？看来王婶儿家确实很有钱。小西苦笑了一下，一时也想不出办法来。需知这阴沉木的价值不亚于黄花梨和紫檀，甚至堪比黄金宝石，弄得不好哪怕只破坏了木体的细微，也是一种遗憾。

就在小西踌躇不已的时候，空气中突然传来一种奇异的香味，这种香气像是源源不绝似的从四面八方涌进屋子，并越来越浓，空气慢慢变成微微的粉紫色，甜得让人恶心。

“不好，是黯然销魂散。”秦小西心里咯噔一声，连忙用衣袖捂住口鼻，但她的头脑已经慢慢变得迟钝，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在这之前，秦小西曾想过妙青会用千万种手段，但没想到他居然会用黯然销魂散。这种迷药的制药药材十分罕见，与其他迷药不同的是，除非在事前含了一片薄荷，中了这种迷药后所有的人都会神志不清甚至产生幻觉。

“王二，你看着小西，其他的我们来对付！”好像是南儿的声音，小西想要努力坚持住，但身体却不能被自己所控制，慢慢滑向地面。王二用撕下一块衣料捂住口鼻，见小西支持不住想要过去扶住她，却不想几个黑衣人立刻冲了上来拦住他。若是平时这几个人他还不放在眼里，可是如今他也吸入了黯然销魂散，身手较平日不知慢了多少倍。而这些黑衣人像是特意来缠住他似的，用尽浑身解数只为了把他困在原地不挪动一分。

“小姐！”王二双眼圆睁，挽了几个剑花，却依然挣脱不开几个人的纠缠，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西倒在地上后，被两个迅速赶上来的黑衣人抬起来跑出屋外。

“小西！”向以南双眸一暗，使了一个眼色，几个黑影便从屋梁上跳了下来挡下了企图缠着向以南的几个黑衣人。

“人呢？”向以南一出屋子，几个黑影便聚集在他身边，周围七七八八躺了几具尸体，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血腥味。

“禀少主，几个人架着秦姑娘往东跑了，似影和非影已经带人去拦截了！”

“混账！怎么没有直接拦下来？”向以南一听，怒声喝斥道。

“因为怕误伤了秦姑娘，所以……”

“哼，妙青我倒从来不曾放到眼里。没想到你们居然让他的人带走小西。”

“属下知罪！”

“这里所有的人，杀！如果救不回小西，你们也别回来了！”向以南的声音阴沉，双眸深处泛着隐隐的血光，话音刚一落下便消失在院子里，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风声。

水榭汀州

足尖轻点，几个黑衣人奔跑在树林之中。

天一点点阴沉下来，树林被风吹得呜呜作响，前方是黑压压的一片。

肩上扛着一个女子的黑衣人，额上已经冒出丝丝冷汗，后脊上也是一片冰凉。出发时主人派了五十个人，可是现在……黑衣人不敢数，时间也容不得他数，只知道眼角余光瞟到的不过只有不到十人。

不过在王家府上呆了一刻钟，已经有四十个人失踪。究竟是什么能够这么轻易的破坏主人的好事？黑衣人忍不住伸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然而就在这么电光火石间，两道身影已经超过他，挡住了他的去路。

眼前两个穿着灰衣的人，右手拿着剑，冷冷地站在前方。

黑衣人咽了咽口水，后退了一步，几个黑衣人就立刻挡在他的前面。

“把她放下，还可以给你们一个全尸！”站在右边，略微高一点的灰衣人轻轻说道，仿佛在讨论天气一般。

“笑话。”一个黑衣人哼笑了一声，刀锋一转，闪出一道银光。

那刀好快，腾身跃起，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弧度，然后砍向高一点的灰衣人，如同雷霆万钧。在场的黑衣人本以为一招出其不意，那灰衣人多半是要被拦腰斩断。却不想，他只是轻轻一晃，用剑身架住了黑衣人的刀，而剑还未出鞘。

“找死！”灰衣人轻叹了一声，左手抽出剑向黑衣人挥去，送出一道呼呼的风响。黑衣人一个激灵，快速的撤身后退，但已经躲闪不及。剑在他的胸腹划了一个深长的口子，弥散出一股血腥味。

“你……”黑衣人捂住伤口，后退了几步，想要示意身后的人一起上，但他的动作还没有做出，便身体一软，缓缓倒在了地上。

一只羽箭不偏不倚，穿过黑衣人的胸口，这是怎样的精度和力度？

若是平时，扛着女子的黑衣人一定会暗暗叫好，可是现在他只能任由一滴滴冷汗滑落在地上。他顿时意识到他的身后有人，确切的说，他的前后左右已经被一群灰衣人包围住了

。

“把她放下！”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让黑衣人感到一股从骨子里发出的冷。他慢慢回过头，只见一个身着青苍色长袍的男子站在几个灰衣人之中，手里拿着一把弓。

“别……别过来……”黑衣人将女子抱在怀里，拔出剑首对着她的背心。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不会这么做。”拿着弓的男子淡淡地说道，

黑衣人只觉得胸口生出一阵恶心感，胃一阵一阵的抽筋，他心里清楚的知道，眼前的这个男子虽然看起来风轻云淡，但绝对比他遇到过的任何一个敌人都来得可怕。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青霜剑……

※※※※※※※※※※※※※※※※※※※※※半闭合分界线

一缕暗香缭绕，薄纱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流入一丝丝阳光，轻轻抚上沉睡着的那张脸。

绿柳站在案桌前，借着轻纱间的空隙打量着床上的人儿，但无论怎么看都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挺多只能称得上是模样清雅，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主子把她带回来的时候那么小心翼翼。

她连我都比不上呢！更何况红袖姐姐？绿柳心想，瘪了瘪嘴，脸上闪过一丝轻蔑。

然而睡在床上的人可不知道绿柳此时心里想些什么。她微微皱着眉，身体不安地动了动，张开嘴急促地呼吸着。

身体很重，眼前一片模糊，依稀看见几个黑衣人提着刀向王二砍去，她伸出手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王二……小姐……王二看着她神色焦急，想要冲过来却被几个黑衣人死死地缠住。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再睁开眼时双目对着地面，身体悬在半空中，胃一阵一阵地收缩。

放下她……是谁在叫？她想要挣脱，但是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努力把手顺着向上触及到谁的身体，却发现沾了一手温热的液体，鲜红，黏稠。血……谁的血？一个活口都不要留，小心……把她交给我……她感到自己被转移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是谁的味道如此熟悉？

树影和树干一样长，木头和石头里面藏。……什么从你眼前过，你却……？淮阳的老屋，阴沉木里的宝藏。可是，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她皱起眉，脑子一片模糊，只觉得身体被万斤岩石压着一般，手指头都不能移动分毫，胸口生生作疼。

“血……啊……”小西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在做梦。用手轻轻擦了擦冷汗，慢慢躺回床上。

“秦姑娘，你醒呢？”绿柳轻启朱唇，伸手摇了摇铃，门口便走进来两个丫鬟。

秦小西只觉得这个貌似轻柔的声音对于自己来说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这是哪里？秦小西闭上眼，想起自己之前是被人劫持走了，然而后来呢？小西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只觉得身体犹如被浸泡在冷水中一般，一点一点的凉了下去。

“秦姑娘，你是先沐浴，还是先用膳呢？”绿柳轻轻掀开紫纱帘，细眼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秦小西，嘴角满是冷笑。

“先沐浴吧。你们把东西留下，下去便是了。”秦小西睁开眼，一脸的淡然，只露出一抹浅浅的笑。绿柳看到小西眼里的平静反而愣了一下，没想到秦小西竟会这么冷静。连忙收拾好脸上的笑容，转身吩咐两个丫鬟准备沐浴用的东西，然后福了福身，慢慢退出房间。

“秦姑娘请沐浴。”几个丫鬟将木桶和热水抬了进来便退出房间。秦小西见房门被关上立刻下床走到窗边。窗外触目可及的是一片竹林，几个丫鬟守在屋外，更远点是一些的灰衣打扮的人来来往往。小西心里暗叫了一声不好，知道自己定是被这些人软禁在了这个地方，反而没那么慌张了。

※※※※※※※※※※※※※※※※※※※※※

绿柳沿着做出标记的小道快步往前，少主曾吩咐她竹楼里的人醒来后就立刻去通知他，她不敢有丝毫怠慢。

“绿柳！”

“红袖姐姐？”绿柳回过头，看见一个身着红色衣裙的人从竹林间走了出来。

“绿柳这是去少主那里吗？”红袖将发丝抚到耳后，露出纤细的脖子，笑颜如一朵盛开的芙蓉。

“嗯。”绿柳点点头，“红袖姐姐这是去哪里呢？”

“我？”红袖愣了一下，马上笑道，“我刚从狂放那儿过来，听他说少主带了一位小姐回来？”

绿柳闻言，皱了皱眉，没有接嘴。红袖见状，眼波流转，轻轻拉起绿柳的手问道：“好妹妹，那位小姐当真是国色天香？”

“什么国色天香啊……”绿柳轻笑了一下，又立马收敛了笑容，“好姐姐，刚才我说的你就当没听见，我真要去请少主了，迟了他非得叫我去思过崖不可。”说完绿柳别过了红袖，急冲冲地往前走。

“妹妹慢走……”红袖的声音诚挚，从绿柳身后轻飘飘的传过来。

※※※※※※※※※※※※※※※※※※※※※

“笃笃笃”

小西放下手中的木梳，回过头看着门，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谁？”

“秦小姐，我们来送吃的。”

小西打开门，见屋外站着两个模样俊秀、身穿白衣的少女。于是，笑着侧过身子让她们进来，借着眼角的余光看了一下她们身后的那片竹浪滔滔。那两个白衣少女将菜饭放在桌上，扭过头看了眼秦小西，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你们笑什么？”小西见外面没有任何人跟着，回过头却看到两个小丫头盯着自己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失礼了，小姐快用膳吧。”两个少女笑着对视了一眼，对着小西福了福身，慢慢退出房间。

小西看着两个少女消失在竹林中，白衣飘飘衬着墨绿色的翠竹，是一种说不出的灵秀。但小西心里却升起满满的疑惑。门就这么开着，屋外似乎没有一个守卫，如果是要软禁自己，不派一个人看管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带自己到这里的人究竟是谁？

“秦小姐，这些饭菜不和你的胃口么？”绿柳从屋外走进来，看见秦小西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不禁轻笑道。

秦小西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才发现几乎都是自己喜欢吃的，只得苦笑了一下：“合，就是太合我的胃口了，倒舍不得吃了。不知姑娘怎样称呼？”

“秦小姐叫我绿柳便是了。在这水榭汀州，小姐可以四处走动，这外边是没有守卫。”

水榭汀州？秦小西握住椅柄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没有料到绿柳会这么直接地告诉她这些。本来小西还抱有一丝能趁机跑出去，但听了绿柳的话，小西知道这个希望恐怕是要落空了。

“那么是谁请我的来的？”秦小西站起身，慢慢走到窗边，觉得每一步都十分沉重。

绿柳微微一愣，随即笑着说：“小姐该知道的时候，我家少主自然会告诉你的。”

“哦？”秦小西来回走了几步，“那么，绿柳姑娘你可以先离开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不过秦小姐，饭菜是我们少主亲自找人安排的。如果小姐不吃，一则我们少主的面子过不去；二则那些相干人可能也不好受。”绿柳的声音很是轻快，但眼里的认真却告诉小西，她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小西看着绿柳许久，终于还是坐在了椅子上，摇了摇手示意她先下去。绿柳知道小西将她的话记在了心里，于是轻笑着行了一个礼，优雅地离开阁楼而秦小西坐在屋里，看着绿柳婀娜的直至消失不见，才苦笑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

就这么在小阁楼里住了几天。秦小西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绿柳管这里叫水榭汀州。原来这里是一片汪洋之中的一个小岛，出入岛上不仅要靠船只，还得靠熟悉这片水域的人领船。这些天小西常常到水岸边来回晃悠，却没有看到一只船进入小岛。

水榭汀州的面积并不算小，要一天多的时间才能走完。岛上的建筑兼有北方的厚重和南方的婉约。建筑的布局看似散，却并不凌乱，特别是那些树林和竹林似乎是采用了五行阵的道理，小西自从有一次在里面转了两个时辰才被人带出来后，再就也不敢进入了。

岛上来往的人不多，小西看到最多的就是穿白裙的丫鬟还有一些灰衣侍卫，以及绿柳。小西知道这绿柳并不喜欢自己，但是又不得不对自己客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想想也真是难为这个年轻女孩儿了。可是，小西也实在想不明白这群人把自己带到这里干什么，如果关起来也罢，偏偏又对自己这么礼貌。到底那天在王婶儿家找到宝物后出现了什么事？

风带着浓重湿气扑面而来，把小西的白色裙摆染成灰色，也将她的发丝泼上一层水汽。小西坐在礁石上，看着潮起潮落，直到太阳染红了水的那面，才慢慢回到小阁楼。进门没多久，丫鬟们便送来了饭菜，如往常一样又是小西喜欢吃的。小西看着丫鬟们放下饭菜便离开的背影，想起这几天似乎没有人跟着自己，可是每当自己需要什么的时候都会有人出现，不禁又觉得心里烦乱了起来。

半夜。

纱帏之间，小西睡得并不安稳。

“呜……”她皱着眉躺在床上来回的翻动，只觉得身体微微发热，口干舌燥，但就是不愿意醒来。

梦里秦小西回到了大学，学生们缠着她要王若愚的电话号码，好不容易才打发了这帮学生。回到家里一边吃着父母做得晚饭，一边看着电视里柯南和小兰逃终于脱出被炸掉的大厦。秦小西觉得一辈子就这样简简单单是多么难得的幸福。

可是一转眼，她又站在了向府。第一次看到向以南的时候，他只是个八岁的小孩，看着他一点一点的长大，变成卓尔不凡，也变得越发的不可捉摸。

秦小西，你真的看不到我已经长大了吗？你是害怕和担心吧？你害怕什么？担心什么？向以南看着小西咄咄逼人地追问，见小西久久不回答，便冷笑了一声缓缓消失在迷雾中。

“南儿……”小西想要叫住他，可是向以南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小西几乎碎成冰片。秦小西摇了摇头，一滴热泪从眼角滑落，又瞬间被人轻轻擦去。这是谁的手？轻柔而且温暖，抚摸着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然后落在嘴唇上，轻轻摩挲着。

“谁？”秦小西嗖的睁开眼睛，四周是一片黑暗，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

“呼……”小西松了一口气，感到又热又渴，连忙翻身下床摸索着走到桌边想要喝点水。案桌上的白釉杯拿在手里有些沉，估计里面还有大半杯水，小西喝了一口发现水竟然是温热的。秋天的半夜，为什么水会是温热的呢？

“谁？谁在屋里！”小西猛然回过头，环视了一下屋内，由于窗户紧闭，屋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她转过身，朝着印象中门的方向跑去，想要推开门，但是没跑出几步脚就绊到了桌子腿，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往前扑去。

“仔细点……”下坠的身子被人拦腰包住，一声叹息轻轻在小西耳边响起。

秦小西以为自己要摔倒在地，先是惊出一身冷汗。可现在身子被人抱在怀里，四周又是一片黑暗，让她更是不安起来：“你，你是谁？”

“我？”那人轻笑了一下，略微有些压抑的声音在小西的耳边响起，黑夜中更显得低沉，“我以为你不会希望知道我是谁。”

小西瑟缩了一下，发现自己被他横抱在空中，四肢没有着力点，连忙挣扎着想要跳到地上。

“嘘，别动……”那人越抱越紧，像是要把小西箍入身体似的。

“是你将我带到这里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是的。”男人气息在小西的颈边轻扫，引得她不由自己的战栗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小西的慌张似的，男子轻轻笑了起来，胸膛微微的震动引得小西更加慌乱。

“为什么？”

“为什么？”男子张开嘴轻轻含住小西的耳垂，声音喃呢，“以后你就会知道了。这里没人能进来，也没人能出去。对你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了。”

“不……”小西伸出手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无法撼动他分毫。

“我其实非常讨厌不字。”男人轻轻将小西放在床上，双手微微使力把小西的手固定，嘴唇印上小西的。

“不……唔嗯……嗯！”柔软的物体强行堵住了小西企图抗拒的话语，男人用身体顺带压住她身体，用一只手将她的双手固定在头上，另一只扣住秦小西的下颌，微热的舌就这样顶了进去。

“唔唔！”一阵惊喘溢出喉咙，却很快被吮吻声掩盖过，小西想要挣脱出男子的束缚，却发现一切只是徒劳。男子的手离开小西的下颌，沿着她颈部的曲线慢慢往下滑……

“停……呜……”小西难以置信瞪大眼睛，情急之下狠狠的闭上嘴巴，牙齿和牙齿磕到的却是自己的舌尖，因为对方更快地抽离了，甜腻地血腥味顿时弥漫在吃痛的唇辦上。

虽然没能咬到对方，但是放在胸前的手也抽了回去。小西分不清是因为舌头疼，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眼睛里噙满了泪水，睫毛也变得湿漉漉的。

男子叹了一口气，用嘴唇轻轻扫过小西嘴角的血丝，然后像是想报复她似的，在她的颈子深深的允吸了一下，才翻身下了床，“这世界上也只有你能让我心有不甘地处处让步。”

小西眼神惶然，双手牢牢地抓着盖在身上的薄被，手不住地发抖，胸中也是急剧地起伏着！

“为什么？”小西喃喃自语。

“你睡吧。在这里你可以任意活动，过些日子，我自然会让你离开的。”男子打开窗户，月光便这么流入室内，拉长了男子的身影。

自始自终男子刻意压低着声音，而现在又背对着月光，让秦小西看不清他的脸，但小西觉得这个人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你到底是谁？”

“呵呵……”男子笑了笑，声音中隐约带了一丝无奈“我也想知道，你对我来说到底是谁，而我对于你来说，到底是谁。”

“你……”

“睡吧……”男子打断小西话，转身走出房间，然后轻轻关上门。

小西看着男子消失的身影，眼泪不知不觉的掉下来，染湿了绣花枕头。

长夜漫漫，风起帷帐飘飘，带着几分伤感和疑惑，月色银白，照亮又一个不眠之夜。

情夜

直到天色微微泛白时，小西才朦朦胧胧地睡着。

屋外，丫鬟来了几次看到小西依然没有醒来，只得将饭菜又送回厨房。

过了已时，小西依然躺在床上，绿柳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不敢贸贸然地闯进小西的房间，连忙差人将此事禀告给少主。

过了约摸半盏茶时间，几个青衣人带了一位白须老者匆匆赶到竹居。

“关先生。”绿柳福了福身，有些惊讶少主竟然派来了岛上医术最高明的关大夫。

关大夫点了点，示意身旁的一个灰衣侍卫将木门打开，然后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房间。绿柳见关大夫神色严肃，也不敢怠慢，跟着走到床边掀开床帷，才发现秦小西嘴唇苍白，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关大夫，她这是……”绿柳见关大夫将手轻轻搭在小西的手腕上，紧皱着眉头，心里也开始暗暗着急起来。之前少主曾吩咐绿柳好生照顾秦小西，可她打从心眼里不喜欢这个被少主带回来的女人，因此并没有对小西上心。没想到秦小西现在竟然生病了，现在该如何向少主交代呢？绿柳越想心里越急，一想起少主素来的脾气，不由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关大夫放下小西的手，走到桌边开了一个药方子交给一个灰衣侍从，然后转过头用一种略微带着责疑的眼神看着绿柳：“绿柳，少主叫你照顾秦小姐，你就应该尽心才是。现在小姐染上了风寒，少爷责怪下来，你该如何向解释？”

绿柳低下头默然不语，隔了半响抬起头来时，眼中已经含着眼泪：“关大夫，绿柳知道错了，您看现在绿柳该怎么办呢？”

“少主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关大夫看了绿柳一眼，“事到如今，你只有好好照料秦小姐，看少爷能不能对你从轻处置。现在你先跟我回了然居，少主要见你。”

“是。”绿柳含着眼泪点点，始终不敢掉下来。

临近申时，小西才悠悠转醒，她微微动了动手指，只觉得身子如同被马车轮压过似的，全身没有一点力气。身旁的一个黄衣圆脸少女看到小西醒后，连忙在小西的身下垫了几个柔软的枕头，然后搀扶着她斜靠在床头，端来一直煨着的汤药服侍小西喝下

。

“咳咳……”喝完最后一口汤药，小西轻咳了两声，这才发现眼前这个黄衣少女她此前从没有见到过，“你是……？”

“小姐叫奴婢盈盈就是了。奴婢是少主派来伺候小姐的。“盈盈一边用手绢擦了擦小西的嘴，一边笑着说道。

“哦？”小西皱了皱眉，看了看四周，“那绿柳呢？”

“少主责怪绿柳姐姐没照顾好小姐，让她到思过崖去了。”盈盈接过白衣丫鬟递过来的粥，轻轻吹了吹，舀了一勺送到小西嘴边。

“思过崖？那是什么地方？”

“小姐，那个地方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盈盈又舀了一勺送到小西嘴边，“小姐，你可一定要快些好起来。只有你康复了，我们才不会被少主责怪。”

秦小西听了盈盈的话，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好不容易勉强吃完一碗稀饭，便草草打发了她们下去。

窗外的秋阳懒懒地撒进竹楼里，秦小西侧过身子看着空气中起伏的细小尘埃，心中因为自己而使得绿柳受到惩罚而有些不安。可是绿柳为什么会不喜欢自己呢？小西叹了一口气，翻过身看着紫色的床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风儿透过纱帷，送来缕缕秋天特有的味道，一抹倦意也随着涌上小西的眼，她轻轻打了一个呵欠，又慢慢睡了过去。

“小西，小西……”一个温柔的声音在秦小西耳边响起，她挥了挥手，企图把这个烦人的声音驱散开，可是那人却不依不饶地轻轻晃动着小西的身体。

“唔……”小西睁开眼，才发现天已经黑尽，窗户被人关上，使得屋子里没有一丝光芒。

“快些吃药了。”一双大手将小西扶了起来，斜靠在怀中，然后端起放在一旁的药递到小西嘴边。

小西皱了皱眉，将头偏向一边：“你把我放下，我自己吃。”

“你若不吃，受苦的只会是在思过崖的绿柳。”那人轻笑了一声，感到秦小西听到此话时身体明显一僵。

虽然和绿柳不熟，但小西不想有人因为自己受到惩罚，却又不甘心自己被这个男子控制住。可是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自己一向心软呢？黑暗中，小西看不见男子的脸，但始终觉得他的身形轮廓十分熟悉。

“快喝吧。不然……”

“你！”小西无可奈何，只得在心里骂了他几句，乖乖把药喝完。

“你能不能让绿柳回来。”

“她犯了错，理应受罚……”

“可这都是因为我自己的疏忽，你这样，我心里很难受。”小西一边说，一边想要摸出腰间的药袋，去发现空空如也。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知道自己会将药粉藏在这里，为什么……小西心中一慌，想要挣脱身上的束缚，身体一滑不小心坠入男子的怀中。

那人眼神一暗，将小西搂在怀中，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头戏谑道：“如果你肯吻我，兴许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

“怎么可能！”小西推开那人的肩，始终觉得男子在黑暗中依然闪亮的双眸十分熟悉。

“那么，你便快些睡吧。”男子倒也不以为意。

“可是……”秦小西抓住男子的衣服，犹豫着不肯放手。

男子嘴角兴起一丝笑容，低下头靠近小西的耳边，双唇隔着细微的距离在小西的颈边游移：“那么，你是答应呢？”

小西偏过头，想要躲开他灼热的气息，但男子的唇却跟着小西的移动而紧跟不舍。

“秦小西……”

“嗯？”小西上半身悬在空中，双手抓住男子的肩以免跌倒在床。

“小西……小西……小西……”男子的压低着声音在小西耳边喃呢，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诱惑感。

这声音好熟悉……小西抬起头，眼里一片茫然。

“小西……小西……”秦小西只觉得耳根一热，有东西吸住了她的耳。柔软的，湿热的物体，舔着他的耳垂，然后探入她敏感的耳窝。

“不要！”小西惊慌失措，想要挣脱他的臂膀，可是她的上半身被男子搂在怀里根本使不出一丝力气，反而让男子将她越抱越紧。

下颌被强行抬起，秦小西的脸上布满了愤怒、不安和迷茫，男子低头覆住她苍白、哆嗦的唇。

“啊！”倒吸了一口凉气，小西想要转过头，但对方根本不予理会，那强悍如钢铁般的手指紧紧固定着小西的下颌，滚烫的舌趁着她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窜了进去，深深纠缠住小西的舌。

“唔……唔唔……”小西几乎没有办法呼吸，脸也火辣辣的发烫，她想要逃开男子的唇，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用力向后拉扯。

但是她没预料到的是，她的动作更刺激了那人的占有欲。男子换了一个角度，轻巧的把小西作怪的手腕并着另一手反手握在小西身后，着了火似的舌头，突然来到更深的地方！“唔……唔……唔。”舌根的敏感处被一一点燃，伴随着越发强烈的窒息感，那仿佛连中枢神经也瞬间麻痹的快感，让小西的脑袋昏沉沉的，浑身都使不出力气。

过了许久，男子才放过小西的唇，小西觉得自己方佛死过了一次似的，耳朵里全是怦怦轰鸣的心跳声，脑袋里热烘烘地，只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男子轻笑了一声，嘴唇又沿着小西的脸颊往下，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地吮吸着。小西只觉得一阵刺刺麻麻的微痛，想要挣扎出男子的怀抱。男子翻过身，将小西放在床上，握住小西双手的手将它们拉高至小西的头顶。

“你要做什么！”小西惊恐万分，瞳孔开始收紧。

“你说呢？”男子轻轻吻了一下小西的唇，另一只手滑到小西柔软的胸前轻轻地抚弄。

“不……”秦小西的话瞬间消失在唇里。而那只作怪的手则趁机溜进衣服的下摆，微凉的手指品尝似的抚摸着小西的小腹，然后往上滑到微汗的胸口，紧贴着那里的肌肤，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揉捏着右胸的乳首。

“唔啊……不……”小西摇晃着头，身体微微蜷缩着，眼泪随之掉了出来。

男子的唇隔着衣服含住另一边的娇巧的突起，不时用力的吮吸，然后往上在小西的颈边和胸口烙上点点红痕。

“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小西语带哀求，眼泪染湿了枕头。

男子止住手中的动作，嘴唇吸去小西眼角的泪水，然后在她紧闭的眼睑上轻轻吻着：“秦小西，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你是谁……”小西抬起头，泪眼朦胧。

微微叹了口气，他轻柔给整理好小西的衣服，给她盖好被子，然后打开窗户，缓缓走出房间。小西将头蒙进被子里，心中生起一种说不出的委屈感。她伸手摸了摸嘴唇，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

※※※※※※※※※※※※※※※※※※※※※※※※※※※

“唔……”小西揉了揉眼睛，只觉得全身没有一点力气。

滴答、滴答。

窗外传来水滴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小西侧过头，透过窗户看到外面正在下雨，竹林在风雨中飘摇，柔韧而坚强，带着一种与世无争却又坚韧不拔的美。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箫且徐行。小西轻轻叹了口气，想要坐起来，却使不上丝毫力气。这时，一双秀美的手将小西扶起靠在床头，秦小西抬起来才发现是绿柳。

“绿柳？”小西有些惊讶，但瞬即就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

“小姐，绿柳谢谢您了。”绿柳说完，扑嗵一声跪在地上，“如果不是您，奴婢不知道会在思过崖呆多久。”

“你快些起来，我一直愧疚因为自己的不小心使得你受罚，你现在如此，我心里更不好受了。”

小西说着想要将绿柳扶起来，但身上没有什么力气，反而差点摔倒在地。

“小姐！”绿柳惊出一身，赶紧将小西扶好，“小姐，您可要注意身体，若你再有什么闪失，奴婢就是有一百条命也赔不起啊。”

小西尴尬的笑了笑，乖乖地喝完药汁吃完稀饭，然后躺回床上。

秋，露重霜威，蝉噪风酷，庭院丹桂香一缕，腮边鳄泪愁千槲！雨声淅淅沥沥，微风送来桂花的香味和秋天的清凉，带着一丝落寞的味道。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识得愁滋味，欲语还羞，却道天凉好个秋！”秦小西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窗外竹林萧萧，想起这段日子的换乱，心里又升起一段惆怅，无数感叹。

“秦小姐真是好文采。”一个白须老者从屋外走进来，灰袍宽袖，说不出的儒雅斯文。

“这是别人的词文，我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秦小西浅笑了一下，露出两个酒窝，“不知道先生是？”

“小姐唤我关大夫就行。我是水榭汀州的大夫，少主特命我来看看小姐的病情是否有所好转。”关大夫拱手行了一个礼。

“哦……关先生用药极是，我的病已经去了七七八八。只是还有些乏罢了。”

“听说秦小姐也是个善于医术的人，年纪轻轻真是十分难得啊。”关大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伸出手探小西的脉象。

“不过是平日里没事看看闲书自己揣摩罢了，哪比得上关先生呢？”小西将书放在一旁，淡淡地笑道。

关大夫收回手：“小姐的病好了许多，但还是要注意身体。看你的的脉象，此前曾受过重伤买下病根，因此不比得常人。我再开几幅养生的方子，绿柳、盈盈，你们须得多上点心才是。”

“是！”

“小姐看的书是……？”关大夫收拾好药箱，瞥到小西身边的书，和书上的名字。

“哦，这是我一位大哥给的医书，闲来无事便看看。”小西将书递给关先生。

关大夫接过书看了看撰写者的名字，又翻了几页：“这莫非是安平先生写的书？”

“安平？”小西想起向平安已经都称自己为安平，于是点了点头，“是的，是他。”

“哦，原来是安平先生的高足，难怪如此出色。”关先生摸了摸胡须，笑着将书递还给小西，然后起身行了一个礼，背着药箱走出房门。

莫非向平安很出名？秦小西看了看手中的书本，想起自己的确依靠他留下的医术和指导救了不少人，心中的疑惑感才慢慢消退了些。

※※※※※※※※※※※

“绿柳……”

柳绿停下步子，回过头看到红袖从竹林中走出来：“红袖姐姐有什么事吗？”

“听说竹居的客人前些日子生病了，不知道现在好点没？”红袖赶上来与绿柳并排着走，脸上旧是柔美的笑容。

“托姐姐的福，秦小姐好多了。今天还生了兴致到处走走。让我给她送点心去。”

“哦？”红袖看了看绿柳手中的提篮，“这可真是太好了。听说你还因为她生病的事被少主处罚过。也真是难为妹妹你了。”

“哪里，我还要多谢秦小姐帮我向少主求情，不然我现在还在思过崖呢！”

“看来秦小姐可真是个好人。就是我没有那个福分可以看到她。”红袖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失望。

红袖是水榭汀州的管事丫鬟，与绿柳向来关系交好，对绿柳也十分照顾，因此绿柳听到红袖话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她想了想说道：“要不红袖姐姐跟我一起陪秦小姐吧。她性子好，应该不会怪我的。”

“绿柳妹妹这怎么好意思呢？”红袖推却道。

“没什么的。”绿柳见红袖推辞，反而更加热心地邀请。

红袖一脸关切地看着绿柳，思考了许久才拉着绿柳的手笑道：“那么，就多谢绿柳妹妹了。”

“姐姐何必客气呢？”红袖看到绿柳笑着低下头搭好提篮上的棉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虞美人

微晴，一声细吟的那扇窗下，孤寂的寒院独锁落幕的清秋。

秦小西坐在竹林中，案桌上一缕暗香缭绕，衬着周围竹影萧萧，显得越发的清冷。

盈盈站在一旁，偷偷打量右手拿着书卷细细阅读的秦小西。只见她眉头轻锁，一身浅紫色襦裙随风轻轻飘动，头发懒懒绾了一个髻，散落了些许发丝，反而更有了一种慵懒的美感。

小西放下书，拿起案桌上的茶杯，轻轻抬袖，呷了一口。眼睛对上盈盈来不及收回的眼眸。盈盈迅速低下头，心里扑通扑通的跳着，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小西的叱责声，于是又偷偷看了小西一眼，却发现她早已拿起书卷又看了起来。

秦小姐似乎与以往认识的女子有些不同，盈盈偏过头索性歪着打量起小西来。她的五官很平常，身子有些瘦弱，看起来也就是清清秀秀的模样，可是处得越久，她越给人一种无法忽略的感觉。

“盈盈，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小西低着头，嘴角含着一丝浅笑。

盈盈听到小西的话后，脸顿时红了起来：“我，我……”

“没想到，我这般平凡的模样，也能引起美人儿的注意，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小西轻轻伸了一个懒腰，放下手中的书卷，示意盈盈坐到石凳上。

“小姐，奴婢怎敢与你同坐呢？”盈盈连忙摇手，却被小西拉住手轻轻往下一带。

“这四下无人，你就当陪我消遣消遣郁闷，如果有人责怪你，就推说是我的执意如此。”小西懒洋洋地笑着，一只手托着腮，另一手拉着盈盈的，让她坐在椅子上。

“小姐！”盈盈毕竟只是一个小女孩自然喜欢安逸，撅着嘴想了想，便俏笑盈兮地坐在小西身边，听她讲起四处周游的见闻来。

豆蔻年华的少女一般好奇心都很重，而盈盈久居在水榭汀州，哪里知道小西嘴里的这般天地。她越听越高兴，越听越是对小西佩服得紧，这才知道原来江湖有这么好玩刺激，人们竟然还可以在书院里学文习武。心里只想着，要是能去这红尘世界走一遭，便是死了也甘愿。

“难道盈盈从没去过我说的那些地方么？”秦小西抿了一口茶，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小的时候曾去过，可后来被捡了回来，就再也没去过了。”盈盈叹了一口气。

捡了回来？秦小西想起张朝芳的遭遇，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放在案桌上：“原来盈盈以前不是水榭汀州的人？”

“是呀，父母死后，我一直四处讨饭，后来被关先生带到水榭汀州才能成长成现在的模样。”盈盈简单一句话的描述，却包含了无数心酸往事。

这孩子小时候，恐怕经历了不少颠沛流离，而她现在还能够这样微笑，也真是难得。秦小西心里感叹道，看来这里恐怕就是传说中妙青的忘忧谷了。虽然他把这些孩子捡回来的动机不纯，但至少帮助了这么些孩子，也不能不算做了件好事。

“秦小姐？”

“嗯？”小西回过神，轻轻笑道，“那么绿柳也是被关先生带回来的吗？”

“恩，绿柳姐姐也是关先生带回来的。这岛上的丫鬟，只有红袖是少主领回来的。所以一般都是她帮助少主管理下人们调度的杂事。不过照顾你的人员安排却是少主做的主。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少主带客人回水榭汀州呢！而且还是个女子！你不知道，岛上的丫鬟们可都在纷纷议论你呢！”

“哦？议论我什么？”

“议论你是不是未来的少主夫人啊！以前大家都以为红袖会成为少主夫人。因为只有她是少主带回来的，而且常常和少主一起。”盈盈笑着说完，看到秦小西脸色微微一变，道是小西误会了红袖与少主的关系连忙解释，“小姐，少主对你可是关心了！我从来没见到他对谁这么仔细过。小姐放心，少主肯定是喜欢你的。”

小西闻言，笑容僵硬在嘴边，额头一阵阵地抽痛。盈盈说这句本来是想让小西开心，但小西听了之后却反而更加郁悴了。

※※※※※※※※※※※※※※※※※※※※※※※※※※※※

“盈盈，你怎么和秦小姐坐在一起呢？”绿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悦从转角处飘来，惊得盈盈立马站了起来，低着头挪到小西身后。

“是我让她陪我说说话，怪不得她。”秦小西笑了笑，看到绿柳身后那抹绯红的身影：“你身后这位是？”

“我叫红袖。”不待绿柳介绍，站在她旁边的红袖就笑着迎上前。

小西点点头，注意到这个红袖并没有自称为奴婢，又想起刚才盈盈的话，心里不断揣摩这个女子的来意，因此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热情。

那红袖见秦小西既不欢迎也不反对，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着说下去，只得又后退一步，讪讪地帮助绿柳布置好案桌。小西不管她们怎么折腾，只顾拿起书卷，看自己的书，不甚搭理站在身边的几个人，仿佛之前和盈盈的说笑只是个梦境，弄得盈盈也不禁疑惑起来。

绿柳把糕点茶水摆放整齐，看了看周围几人，才发现似乎有些尴尬，连忙说道：“小姐，红袖姐姐是水榭汀州的内务管事。听说小姐病了，特意过来看看小姐。”

“哦，是吗？”小西放下书，这才对着红袖轻轻笑了一下。

“是呀，听少主说，秦姑娘病了，本来想早来来看姑娘。可是最近一直帮少主处理杂事，好不容易才抽了空过来。”红袖说得极为诚恳，“看到姑娘现在好多了，我也就放心了。”

秦小西笑了笑，红袖的一番话明里是来关心自己，暗里又表明了和她家少主的亲近，看来她当真是对她家的主子颇为上心。只是不知道那人是不是也和她一样的心思。

“如此真是谢谢红袖姑娘了，姑娘请坐。”

红袖倒也没有推辞，干脆地坐在小西身边，抬头对着小西浅笑，双眸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被少主带回岛上的女子。

早前听说少主带回一个女子，她心里便咯噔一声。自从少主将她带回水榭汀州，她便一心一意的服侍他。岛上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多，可红袖小时候是见过世面的，她知道这世间像少主这般出色的人并不多。年岁渐长后，她便打定了主意要一辈子跟着少主。

这水榭汀州上的丫鬟，虽然个个都是面貌秀美，但绝少有人能比得上红袖，对此她也颇为自信。再加之少主对红袖也委以重用，更是让她放心不少。可是现在却平白无故的钻出一个女子，让少主十分挂心，叫她怎么不担心？

然而真见到小西的后，红袖松了一口。眼前这个女子只坐在那里，眉毛很淡，双眸咋一看上去没有丝毫神采。这样一个女子在水榭汀州只能算是普普通通，走在人群里，红袖是绝对不会注意到她的，可她为什么会引起少主的重视呢？

红袖正在思索的时候，小西也暗自打量着这个穿着绯红色衣服的娇艳少女。红袖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摸样，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眼带秋波，唇不点而朱，身上有种成熟的妩媚亦有种少女的天真。

“你们两人也坐下，一起尝尝点心茶水吧。这么多，我一个人如何吃得完？”小西眼波一转，笑着让盈盈和绿袖坐了下来，拿起一块桂花糕细细品尝起来。

一阵风吹过，着走片片竹叶，也吹乱了小西的发丝。小西拨开贴下来的头发，取下翠玉簪子，一头乌丝就这么垂了下来。她用十指顺顺了头发，然后抬起左手将头发绾了一个髻，在用右手把玉簪固定。

红袖看着小西看似轻缓的动作，眼神却不经意间落到了小西偶然牵动的领口下，那点点红痕。

“哐当……”白釉瓷杯就这么掉在地上碎成片，散落一地。

绿柳和盈盈抬起头看着脸色阴暗不明的红袖，眼中带着疑惑。

“红袖姑娘这是怎么呢？”秦小西轻轻问道。

“没，没事。”红袖勉强笑了笑，“只是突然胸口有点痛。”

“那红袖姐姐快回去休息休息吧。”绿柳关切地说道，盈盈也不住点头。

“那我就先告辞了。”红袖站起来，虽然脸色苍白，也不忘优雅地福了福身，然后才转身离开。

“奇怪，没听说过红袖姐姐有心疾啊？”盈盈看着红袖的背影，歪着头自言自语。

秦小西轻轻喝了一口，并没有说话，眼睛随着红袖的背影落在竹林间的那些红色花朵上，“这是……”

绿柳随着秦小西的视线看过去，笑着说道：“秦小姐，这是虞美人。”

“哦，没想到这里也有这种花呢！”小西点了点头，“这花很是漂亮。”

“是呀，这花像不像红袖姐姐？”盈盈笑嘻嘻地问道，“岛上很多人都觉得红袖姐姐像虞美人一般美丽呢！”

“是吗？”小西又看了一眼花朵，嘴角勾出一个浅笑，“也许是吧。”

※※※※※※※※※※※※※※※※※※※※※

“秦小姐，该用晚膳了。”两个白衣丫鬟提着饭盒走进竹居，将热腾腾的饭菜摆放在圆桌上。

小西放下书，走到桌边，轻轻嗅了嗅香气，脸上浮现出一抹别具深意的笑容：“天天都是我喜爱的菜色，久了也是会腻的。”

“小姐想吃什么，给奴婢们说，我们一定好安排厨房给您做。”白衣丫鬟以为小西不满意菜色，很是着急。

小西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今天的饭菜很新鲜，倒是让我很喜欢呢！你们先下去吧。对了，在送饭来的时候，红袖是否来找过你们？”

“小姐如何知道的呢？”几个丫鬟面面相觑。

“呵呵，瞎猜的。你们下去吧。”说完小西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绿柳和盈盈：“你们也下去吧。”

“是。”白衣丫鬟缓缓走出门，而绿柳和盈盈则对视了一眼，不敢离开。

“下去吧，去给我拿点桂花糕来。”小西轻笑道。绿柳和盈盈听了此话，才微微送了一口气，退出房间。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偌大一个房间里霎时只剩下秦小西一人，她看着桌上的饭菜心里默念着这首《虞美人》，又想起曾经在南淮时的每一个秋夜。应该怎么办呢？小西苦笑了一下。半响，才慢慢起身至内堂取出笔墨纸砚，写了几个字和着一样东西放在一个小木盒子里，摆在枕边。然后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似的，慢慢走回桌前，箸筷吃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绿柳和盈盈捧着桂花糕走进竹居时，桌上的饭菜已经用了大半，而小西却并不在正厅。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火在晚风中微微，显得越发的空旷。绿柳在大厅没找到小西，料想她可能是回到里屋歇息了，于是轻手轻脚地拿着油灯走进里屋，果然看到床帏里躺了一个人。

“小姐已经睡了吗？”盈盈小声问道。

绿柳点了点头，刚想带着盈盈出去，心里却突然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似乎哪里不对。绿柳皱着眉头，想起上一次小西生病的情况，连忙走到床边轻轻揭开纱帏。

“小姐？”绿柳举高油灯，看见小西面色泛青、呼吸紊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里一下子慌了起来。

“小姐，小姐！”绿柳摇了摇小西，发现她依旧没有反应，顿时慌了神。

“小姐怎么呢？”盈盈见势不对，跟着走到床边，看到小西的摸样时不禁吓了一跳。

“哐当”油灯落在地上，燃起一堆萧萧的火苗，然后消失在屋内。月亮慢慢升了起来，将站着的两个人雕刻成石像，碎成一地月光。

※※※※※※※※※※※※※※※※※※※※※※※※※

“关大夫，小西她现在怎样？”一个男子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看到秦小西依然毫无声色的脸心中一禁，手掌重重击在桌子上将桌子碎成渣。

绿柳和盈盈跪在地上，听到巨响后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心口一梗，眼泪就这么掉了出来。

关大夫皱着眉，眼里满是不解：“这个症状好生奇怪，既不像是生病，又不像是中毒，倒像是一般的心疾。怎么会突然这样呢？秦姑娘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些什么？”

绿柳抹去眼泪，仔细想了想，将小西一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一一说给关大夫。

“这么说来，问题应该出在你们离开的那段时间。你们两个怎么可以如此大意，离开她的身边呢？”关大夫心中一急，语气也重了起来。

“这事不能全怪她们两人。小西定然是故意的。即使她们不离开，这是也会发生。”男子冷冷地说道，“这几天绿柳和盈盈就在竹居照看秦小姐。待她好转了，各自杖责五十[奇+书+网]，到思过崖面壁。”

“是！”

“关大夫，你要细细地检查这桌上的饭菜，和小西用过的糕点茶水，我猜应该是有人下了毒。”男子走到床边坐下。

秦小西，你究竟要怎样！为了想要出去竟然以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男子此时很不把小西剥了皮，连肉带骨的吞了下去，省得她老是无端惹出乱子让人挂心。男子想到这里，不禁双拳紧握，像是要发泄心中的不安似的，重重地敲击在木床。

“咚！”木床发出一声闷响，惊得四周的人心中更加的忐忑。而男子没有注意这许多，他的目光此时正直直地盯在小西枕边的那个小小的木盒子上。

伸手拿过木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有一小块洁白的绢绸，上面端端正正地写了三个字“虞美人”，中间包着一朵马蹄莲。

“虞美人？”男子轻轻念道，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疑惑。

“虞美人？”关大夫看了看那朵马蹄莲，恍然大悟。

“虞美人？”绿柳和盈盈对视了一眼，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离岛

“少主，秦姑娘的晚膳中确实含有虞美人。此花含有剧毒，种子尤甚，误食后可能会导致死亡。”

“怎么才能解此毒？”男子的手微微泛白，灯光印在他的脸上，却更显得阴郁非常。

“秦小姐盒中的马蹄莲便是解除虞美人的良药。”关大夫微微点了一下头，绿柳便将端一碗汤药走到床边。

“你先下去！”男子接过药碗，面无表情地说道。绿柳心中一惊，随即低下头，慢慢退出房间。

关大夫看到绿柳走出房间，压低了声音说道：“少主，听盈盈说，下午小姐见过红袖，似乎红袖当时的神情很奇怪。我特意追问了负责送饭的丫鬟，她们说确实在在路上遇到过红袖。少主您看……？”

红袖？男子沉下脸，轻轻一招手，身边便出现一个灰衣人：“狂放，你去把红袖带到囚室，让周宁慢慢审问她！”

狂放听到男子的话，略微呆了一下，随即迅速消失在房间里。

“少主，红袖她……”虽然知道效果甚微，但关大夫依然开口想为红袖求情。可话还没说完，便被男子打断：“关先生，你也下去吧！”

关大夫愣了一下，见男子的目光早已经转移到秦小西的身子，只得叹了一口，提着药箱走出房间。

滴答滴答……

窗外又下起了雨。一滴一滴，连绵不绝。月光早已经隐在云后，天地笼罩在一片秋雨连绵之中。

秦小西是最喜欢秋雨的，她喜欢那种婉约到极致的萧然和空旷，而这种感觉，只有秋夜的雨才能带来。可是现在，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秦小西却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听不到这场秋雨的泣诉，也看不到坐在身边的人。

男子坐在床沿，静静的看着小西，仿佛要把她刻到心底似的，多了许久才把小西抱在怀里。平时期盼的柔顺此时却如同一场梦面，让他的心微微地抽痛着。拿起温热的药碗，男子小心的将药汤一勺一勺地喂进小西的嘴里，然后用手帕仔细而且轻柔的擦了擦她嘴边的药渍。再把她平放在床上。

秋风无语，带着三分的伤感，和七分的凄凉。烛光拉长了男子的身影，一点一点的印在秦小西的唇上，最后连在一起。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般，秦小西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朦朦亮了。

“……唔……”小西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觉得身体说不出的乏力。

“小姐……”绿柳眼睛红红的，看到秦小西醒来便立刻走上前，端着药碗服侍小西喝下。

秦小西皱着眉喝完药，看到绿柳脸色苍白、双眼红肿，心中有些疑惑：“绿柳，你该不是没有睡觉吧？”

“小姐！”绿柳闻言一下子跪在地上，哭得泪雨梨花，“小姐，我知道您心地善良，请您救救红袖姐姐吧。”

“她怎么呢？”秦小西心中百位陈杂，却又看不得别人哭泣。

“她被少主关到囚室去了，如果您不救她，她就只能等死了。”绿柳一边说，一边死命的磕头，脑门已经乌青一片。

秦小西将绿柳扶了起来，用手绢擦了擦她的眼泪，“我对水榭汀州并不熟，又是一个客人，怎么有权利救她呢？”

“秦小姐，您去找少主吧，少主他肯定会听您的。”绿柳拉着秦小西的袖子，作势又要跪倒在地。

“你快起来！”秦小西拉住绿柳，用手揉了揉泛痛的额头，“让我想想。”

就在小西头痛万分的当头，一个灰衣人从正厅走到内室，对着小西时行了一个礼：“秦小姐，我家少主说了：知道绿柳回来求你。但是如果你在修养阶段任意活动的话，他会加重对绿柳的惩罚。”说着他瞟了绿柳一眼。

小西闻言，立刻收回正要触地的脚。看了看欲哭无泪的绿柳，小西才发现自己步步都被人算得死死的，脑中又怒又恼，眼睛一翻，干脆直接晕倒在床上。

少不得有一番昏天黑地的忙活。关大夫诊断出秦小西是急火攻心导致了昏厥后，一大屋子的人才放下悬在半空的心。生怕小西再有什么闪失，遭殃的只会是他们。

而此时躺在床上的正主并不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只见她紧闭着双眼，一头青丝披撒在枕褥间，均匀地呼吸着。

一只大手抚过她泛红的脸，然后落在她微启的双唇上，像是要报复她的没心没肺似的，将她的嘴唇捂住。

“嗯……”小西皱了皱眉，想要翻过身，却发现身体被人牢牢地固定住了，挣扎了半天，终于心有不甘地睁开了双眼。

一张眼，便对上了一双漆黑狭长的眉目，但脸确实极为平常的。秦小西呆滞了几秒，才想起自己被人困在怀里似的，挣扎了起来。

“别动！”男人压低嗓音，身上的环佩发出叮咚的声音。小西躺在他的身下，呼吸紧促，似乎能听到他说话时胸腔的共鸣声。

“是你？”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小西身子一僵。借着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光，仔细的打量这眼前的这张脸，发觉他与自己想象的模样并不相符。

“我有这么好看么？”男子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意，但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小西不动神色地细细一看，发现男子的脸上竟然连说话的纹路都没有。

男子见小西久久没有说话，以为她不想理睬自己，倒也不生气，只是脱了鞋袜，将手脚伸进被褥间，缠着小西的。

“你！”秦小西怒目圆睁，想要使劲将男子推下床，却无法撼动他分毫，只得恨恨地问道，“你可有礼义廉耻？可知只有夫妻才能同床而枕？”

“那么，你做我的夫人可否？”男子的声音轻佻，脸上却依旧无波。

“我早已经许了人家了！”小西下意识的想要摸出随身带着的药粉，才恍然想起药袋早就被人收了去，只得无奈地转过身身子背对着他。

“是吗？你早已经许给了我。”男子的手一使力，便将小西抱在怀里，胸膛贴着她的背，气息喷洒在她的颈窝，“那我们何时婚礼呢？”

小西将头埋在枕褥间，索性不再理身后之人。男人见小西不说话，也只好摸了摸鼻子，安分地躺在她身后，捂着她冰冷的手脚。

紧绷着身子过了许久，小西觉得身子一阵阵酸痛，终于忍不住怒道：“你能不能放开我。”

那人没有说话，放在小西腰间的手越缠越紧。

“那你能不能放了红袖。”

“不能！”男子终于开口说话。

“可是……”

“这个事，你就不要再管了。过两天等你身体好转了，我便送你出岛。”

“那绿柳和盈盈？”秦小西并没将男子的话放在心上，一转过身便对上男子氤氲的双目，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秦小西，我已经为你做了很多了。”

“她们并不知道。再说，我是故意吃那些饭菜的……”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这么做不就是想让我放你出去吗？但我是在没想出你竟然以性命作为赌注。既然做错了事，就总该有人受到惩罚。”男子说得风轻云淡，小西却听得汗毛竖立。

“其实我本以为毒是你命人下的。因此才叫绿柳和盈盈下去。”小西垂下眼帘，不敢正对着男子的目光。

“但你留下的那个木盒，说明你知道毒是红袖下的。”

“我也是下午听她们说红袖如虞美人一般美丽，再联想到她对你有情，所以……她也是个可怜人，你又何苦对待一个这样爱慕着你的女子？”

“这世间很多东西不是想得到就能得到的……”男子抬起小西的头，双眸紧逼着她的，过了许久才微微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可以不杀红袖。这是底限。”

“可是……”你为什么这么做？秦小西话未说完，抬起头对上那双充满着复杂情绪的眼，只觉得眼前的人慢慢和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在一起，心中一梗，眼泪又差点流了出来。

过了几天，小西果然被人领上了一艘木船。秦小西这才想起几天前那个男子说要送自己离岛。当时她以为男子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说到做到。

可是，为什么他把自己带到岛上后，又突然要放了自己呢？秦小西坐在船舱里，百思不得其解。当初在老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秦小西完全不知道。难道妙青已经得到了宝藏？如果没有，那自己的出现会不会成为一个饵？小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又想起了王婶儿所说的童谣，心想，如果猜得没错的话，宝藏应该在那个地方。可是，后面该如何走，小西确是没有主意了。

经过两天两夜，秦小西带着满脑子的困惑到达了陆地。由于在海上颠簸了许久，刚到岸时，她只得觉得身体轻飘飘的，踩在地上如同棉絮一般使不上力。船上的人恭敬地把小西送到一家客栈打点好一切后，留下一堆行礼和银两，消失得无影无踪。让小西怀疑那些日子是不是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少主，秦小姐已经到琼海镇了。”

“嗯。”

“就这么让她走？”

青衣男子瞥了属下一眼，那人立刻低下头：“不然又能怎样？以她的性子……看着她，注意那些人。我不想再出现上次的情景！”

“是……”话音刚落，一抹黑影便消失一座淮阳的院落中，而留在原地的那个人则轻轻摘下一支早开的红梅，静静看着天边的那抹晚霞。

秦小西……

一行大雁缓缓地飞过，天，慢慢冷了。

又一个冬天。

在客栈休息了一天后，秦小西方才有力气到处转转。四处晃了半天，小西打听到这里离淮阳并不远，因为临近琼海，又被叫琼海镇。既然清楚方位和路线，小西丝毫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回到客栈结了房钱，到驿站租了一匹马车往淮阳赶。

片片红叶之间，两匹骏马拉着一辆马车在官道上飞驰着。

从琼海镇到淮阳，翻过大同山，走平阳镇其实是最近的一条路。但是小西片偏偏叫车夫绕顺城走。一来，她考虑到大同山山高路险多为小道，行走不易；二来，如果妙青的人跟着她，在官道上人来人往，他是不敢轻易下手的。

一路上小西提心吊胆，觉得路程太长，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到达王家老屋。但又不知道回去后会是怎样一副模样，会不会给王婶儿他们带来麻烦。

在顺城补充了给养，车又沿着官道往东北方走。没走出走了几里地，马车突然一簸，就停止不动了。小西跳下马车，车夫诺诺地告诉她马车的右轮被石块磕得很严重，要修理一下才能继续上路。

小西看了看右轮，发现里面的铆钉果然已经松落，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响声，秦小西沿着四周走了一圈，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腹地，而前方唯一一块开阔地又是一片树林。天渐渐阴沉了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一点一点往下压，让小西的心情也跟着沉重下来。

看来是要快下雨了，这马车一时半会也修不完全，不如先回顺城避一避。小西心里寻思着，看了看空旷的四周，对车夫提议回顺城在修理马车。车夫盘算了一下路程，推测能坚持着赶回顺城，于是又掉过车头往回走。

上了车没走出几步，雨就哗啦啦地下了起来，铺天盖地似的，泼到地面上。

马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暴雨中摇摇晃晃地在行进，秦小西揭开窗帘，望着外面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的草木，的心中却不知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秦小姐……”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惊慌，“前，前面……”

“前面什么？”秦小西见车夫半天说不清楚，心里一急，便自己揭开车帘望了出去。

大雨滂沱，一个白衣人捂着胸口在道路中摇摇摆摆，旁边跟着一个同样衣衫褴褛的人。看样子是从那片树林逃出来的。

雨水溅在马车门上，迅速的打湿了小西的衣袖。她放下车帘子，冷冷地吩咐道：“绕边走，别管他们。”

车夫点了点头，驾着马车继续往前走，但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

“怎么呢？”小西问道。

话音刚落车帘子就被人快速的揭开了，一个人扑了进来，跪在车板上：“救救我家公子吧。我们刚才遇到劫匪死了好些家丁，虽然他们已经被击退了，但我家公子却受了重伤，急需要医治。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公子把我们带到顺城就行。”

秦小西看着眼前这个黑衣少年，近了才发现他的脸泛着青色，身上有许多伤口。

“请你救救公子吧。”少年不住地磕头，伤口的血还没止住，额上又是一滩红印。

“你们上来吧。”秦小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那少年一听，连忙跳下车把白衣少年扶了进来。秦小西连忙挪了个位置，让他能够躺下，然后用棉布给他们简单的止住血。

“不知小姐怎样称呼，我以后好报答与你。”休息了一会，白衣少年的神色稍微好了一些。

“这本就是顺路，不存在什么必须要报答的恩惠。”秦小西回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打算告诉他自己的姓名。然而就是那不经意的瞥，却让小西如同被雷击一般，瞬间呆滞。

“小姐，小姐……”

秦小西回过神，不自在的笑了一下，翻出包袱里的两个小药瓶交给黑衣少年：“这两个瓶子，白色那个是内服，青色那个是外用。你可以让你家公子试试，应该会好很多。”

“谢谢小姐。”黑衣少年接过药，犹豫了一下，看向白衣公子。

“多谢小姐。”白衣公子拿过白色药瓶，轻轻打开，吞下一颗药丸，脸上漾起一抹笑容。虽然身受重伤，却依然无损他出色的样貌和高贵的气质。

好一个俊朗少年，秦小西看着他的笑容，又是一愣，想起向以南十六七岁时，也是这般摸样。

白衣公子见小西愣在那里，似乎隔着自己的脸望着另一个人，于是轻轻咳了几声。看到小西顿时红了脸，心中暗暗笑了一下。

“公子与他好像……”秦小西叹了一口气，将目光移向窗外，没有再说一句话。

白衣公子

乌云从各个地方急涌到一堆，拌着一道道闪电，一阵阵雷声。狂风带着豆大的雨点打得窗户和屋顶啪啪直响。又是一个霹雳，震耳欲聋。一霎间雨点连成了线，哗的一声，大雨就像塌了天似的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斜下来。又像是决堤的河水一般，滔滔泛滥，怎么停不了。顺城的街道上已经成了一片汪洋。

琼莱客栈的大门自从下雨后，便没有一个人进来，在寒冷的季节里更显得冷冷清清。老板不得以只好早早地将大门地关上。喝两口小酒，就着一碟小菜。生意不好，日子还是得过的，这一点老板倒是看的很开。几杯酒下肚，他的脑袋也有些晕乎。

“咚咚咚……”老板抬起头看了门一眼，暗自咒骂这雨打在门上犹如有人在敲门似的，然后又趴在桌上喝了一杯。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掌柜的，似乎有人在敲门啊。”一个模样机灵的店小二摇了摇半醉半醒的老板，朝着门口努了努嘴。

老板扶正头上的帽子，瞟了店小二一眼：“你既然听到了，就开门看看去！莫非还要我去开门不成！”

店小二闻言连忙唯唯诺诺地点头，三五步便跑到门口，打开客栈大门。

“哟，几位客官，您们是要住店还是……”小二弓着腰，喜笑颜开地看着眼前这几个难得的客人。老板闻言揉了揉眼睛，抬起头往门外一看，没想到这大雨天还真的有客人来。

“要两间上房。”一个温和的声音传进老板的耳朵，接着一个素衣女子慢慢走到大堂中间，后面紧跟着一黑一白两个少年，“对了，麻烦帮我请个大夫来。”

老板连忙甩了甩头，站起身迎向客人，只见这女子模样清秀，被雨淋得通湿，却没有一丝颓唐的气色，只是淡淡地看着自己。而那两个少年较素衣女子要俊美很多，特别是那个白衣公子，虽然脸色苍白，一身狼狈，但依然难掩他一身风流气度。老板平日里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知道这几个人必然出生不凡，定要好生伺候。他心中这么一转，酒也醒了大半，连忙招呼小二领着几人上楼，又吩咐厨房快点准备饭菜和热水。

秦小西跟着店小二走进客房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后，马上快步走到隔壁。刚一出门，小二便迎了上来，遗憾的告诉小西，由于大雨，顺城的大大小小的药铺医官早已经已经停业拒诊。小西闻言，看了看屋外的大雨无奈的点点头，给了他些赏钱，打发他下去。

既然没有大夫，小西只得自己给白衣公子疗伤。本来她害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极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懂医术。可是救人要紧，她一下子也管不了着许多了。

所幸的是，两人的伤势并不算特别严重，除了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其余的都是些小的刀伤和擦伤。小西麻利处理好两个少年的伤口后，给他们上了些药，才松了口气。

小西本以为，与着两位少年只不过是萍水相逢，隔日就会分手。哪知道天不从人愿，天像是被人撕破一个口子似的，雨一下就是几天。

经过几天的相处，秦小西才知道这个白衣公子叫容若，刚及弱冠之年。本打算与家丁一起到琼海镇游玩，没想到在半路上遇到劫匪，银两损失了大半，而侍从只剩下了黑衣少年武丁一人。他们的话听在小西耳里自然只是信了一小半。遇到人半路劫杀是真的，但从刀口来看应该不会只是一般的盗贼，再说在琼海镇的这几天小西并没有听到郊外有发现死尸的消息，如果只是普通的盗匪，为什么尸首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呢？

而且，这个容若天生带了几分贵气，举止气度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少年。小西看着他倒是想起来几年前救的望北。这细细想来他们有些相同之处，更何况容若的模样又与南儿有几分相像，只是较之南儿，容若还是要逊色一些，少了那分阳刚和莫测高深。

到了第四天，雨才慢慢小下来。而车夫老章也终于把马车修理好了。小西担心再这么耽误下去，淮阳会有变故，于是收拾好包袱打算动身继续赶路。谁知道刚一出门便遇上了抓药回来的武丁。

“小西姐，你这是？”武丁看着秦小西拿着行礼，一脸不解地问道。

“耽误了这许多天，我家里的人应该很着急了，我想趁今天雨小了很多，抓紧时间赶路。”小西笑了笑，提着行礼想要越过武丁往楼下走。

“小西姐，你等等！”武丁拦住小西，“你不跟我家少爷道个别么？”

“这……”小西讪笑了一笑，“容若似乎还在睡觉吧。”

话音刚落，隔壁的房门便被人从里边打开，一身白衣的容若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小西拿着行李，眼波一闪：“小西，你这是？”

“哦，容若，你的身体好了许多，我也放心了很多。在这里停留了好些天，家里还有事情要办，因此，不得不先走一步了。”

“那小西是要去哪里呢？”容若按奈下不悦，不动声色的问道。

“淮阳。”

“刚好我也要去淮阳办点事，不如我与小西一道走吧。”容若笑得一脸灿烂。

“这……”秦小西皱起眉，心中盘算着怎么推辞才不会伤了容若的面子。

容若见小西面色犹豫，连忙对武丁武丁使了一个颜色。武丁点了点，急冲冲地往前迈了一步，一下子撞上了正在想问题的秦小西。而小西被武丁这么撞了上来，脚下一滑，跌倒在容若的身上。

“哎呀，少爷，你又出血了！”武丁叫得十分夸张。

秦小西站起身子，果然看到容若刚刚结痂的伤口又渗了血迹，不由得悔恨得要命，连忙扶起容若躺在床上。

“小西，我没事的，你走吧。咳咳……”容若脸色苍白，强扯出一个微笑。小西心中的愧疚感更添了几分。

“我们还是一起上路吧。你们两个人身上有伤，我也真不能放心。”小西轻轻叹了一口，没有注意到容若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

“话说这奉天朝的开国皇帝轩辕大帝，那可真是一个能文能武，骁勇善战的绝世人物。相传他的母亲姣氏梦到龙戏于北斗七星之间，含着异宝照亮了郊野，因此怀了孕，后生了轩辕大帝。轩辕帝身高八尺有余，仪表堂堂，相貌异常俊美，一出生便成说话行走，三岁就能骑马打仗。

轩辕帝修德振兵，教熊、罴、貔、貅、貘、虎与寒帝战于逐鹿的阪泉，经三次战役而得胜。后凤雏部作乱，不听帝令。黄帝九战九败于他，率部退守河南省新密市云岩宫，于此立宫建殿，研练兵法。举风后、力牧、常先、大鸿为将相，与风后研创兵法八阵。而后，轩辕帝乃征师诸侯，在河北涿鹿战败凤雏一部，统一我奉天王朝。其后，轩辕大帝制定了国礼政法，统一了文字货币。播百谷草木，驯养畜禽。造指南车，以辨方向。征避水患，削木为船。伐木造室，始筑宫殿。

你们说这轩辕大帝怎么不算是世间难有其二的人物？当时各部首领，文武百官莫不希望自己家的姑娘能够得到轩辕帝的青睐，成为他后宫的一位妃嫔。但是，轩辕帝终生却只爱一人，那就是皇后嫘氏一人。传说这嫘氏相貌绝美，乃天上神人之女，因与轩辕帝相恋而留在尘世之间。她辅佐轩辕帝登基之后，又教会人们种植植物，养蚕织布，并传授给人们医术以抵抗伤病。

后来轩辕帝与嫘氏魂归天庭，留下其继承了嫘氏神族之力的幼子守护奉天朝一代又一代，至今已有千余年。

但人们有所不知的是，轩辕帝和嫘氏在离开的同时，亦留下了开国宝藏。这个宝藏的与轩辕大帝和嫘氏娘娘的遗体一起埋葬在奉天的某个地方，尘封千年。而这宝藏的位置和秘密只有轩辕氏的后人和他的幼子颛顼知道。

好，今天的说书就到处位置。希望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多谢啦，多谢啦！”

身穿深蓝色布袄的老头一口气说完书，抿了口茶，便不停的向酒楼里的客人们鞠躬讨要赏钱。有的客人随便丢了几个铜板，有的客人不以为意。不过是一个说书的老头，听了便是，莫非还要听了进去，当了真？

而靠在门边的那桌客人却站了前来不住叫好，伸手一扔，几个银裸子便被丢进了老头面前的铜盆里。酒店的客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缎袍，头戴红宝石簪缨的公子站在那里，眼若流星，面如冠玉，虽然脸色有些苍白，却难掩一身富贵气度。好一个翩翩公子！坐上的人纷纷心中暗赞道，但恐怕又一个是拿着父母钱财出来晃荡的纨绔子弟！

秦小西坐在一旁，拉了拉站了起来一脸兴奋的白衣公子容若，心里止不住的郁闷。这个容若什么都好，性格张扬、就是爱凑热闹，一路上，小西没少担惊受怕。她心里极是后悔当初心软答应与容若同行，可既然已经一道了，她也只得忍耐。好在这里已经是淮阳城的郊外，再有约摸半天的时间，就能赶到王婶儿家了。

那容若虽然在兴头上，倒也听话。这几天相处下来，知道小西为人低调，也就立刻悻悻然坐了下来。到了杯茶递上去算是赔罪。小西看到容若一脸天真无邪，只得暗自摇头，喝了茶付了茶钱，便催促着马夫即刻上路。

几人刚走到马车边，却被那个蓝衣老头给叫住。他走上前先是给几人行了一个礼，说了一些客气话。然后对着容若说：“公子给了小老儿这么多赏钱，小老儿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不才曾学习过命理之数，见到公子面相，知道公子定然出生于极为尊贵的人家，因此想在这里奉劝公子一句，凡事不可争天理，明哲保身，方能逍遥自在。”

“哦？”容若看了老头一眼，只是轻轻一笑，仿佛并不挂在心上，“老人家说的极是，只可惜我出声普通，算不得什么尊贵。不过见老人家如此劳神，还是在给老人家一些散碎银子。”

说完示意武丁拿了写碎银子给老头。老头接过银子不住道谢，抬起头看着小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位小姐，命相奇特，小老儿还是第一次见到……”

“小姐，车已经准备好了！”车夫走过来打断老头的话。

“好。”秦小西微微一笑，转过身走了两步，还是停了下来拿了些碎银子递给老头，“老人家，天气寒冷，您还是好些回家休息吧。”

“小姐，您命中注定还要遭受一劫，只希望您小心命中带水之人。”老头人接过银子，低声说道。

“你这老头，死乞白赖地瞎说些什么！爷们儿给了你银子你走便是，还造谣姑娘的事。还不快走！仔细我打你！”丁武一听来了气，晃了晃拳头。

“好，我走，我走！”老头将银两揣在衣袋里，又回头深深看了几人一眼。

“这人倒有些意思……”小西轻声自语，直至老头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街道尽头。便跟着容若上了马车。

“小西，你到了淮阳是去哪里呢？”马车颠簸，容若的摸样却依旧精神。

“到一个亲戚那里。”秦小西靠在马车，看到容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问道，“怎么呢？”

“小西，其实我给你说我要到淮阳办事是骗你的。我是私自跑出家的。现在出了事，实在不好意思回去。而出来这么久，我就认识你一人，不想和你分开。因此才撒了一个谎，想要和你同行。”容若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道，貌似向以南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涩。

小西看着他，想起了在书院的时候，向以南也是这般年岁，但那时的他似乎已经比眼前的这个白衣少年成熟许多。

容若见小西盯着自己出神，知道她又是心中又是在想其他人，心中顿时闪过一丝不悦，但脸上却依然灿烂地笑着：“小西，我与你一道去你亲戚可否？”

“恩。”小西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咋一看这容若还与望北有几分神似，不知道那个高傲的少年现在是否已经有所成就，不知东儿现在草原如何，不知胡钦和胡斐现在又是怎样……

“那如此，我便和小西你一道了！”容若笑嘻嘻地说道。

“什么？”秦小西回过神来，只听道容若说了一个“一道”，眼里满是疑惑。

“小西，你刚才同意我跟你一起去你亲戚家的。不会要抵赖吧？”

“啊？”秦小西捂着头，想起自己神游的时候似乎应了个什么，心中立马想要找个借口拒绝，可是当她看到这张有些像向以南的脸时，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心思

淮阳民居多傍河道而筑，故有旱街和水街。水街上的桥是连通两岸旱街的纽带，各式桥型亦是水街特有的景观。骑楼是这里传统民居常见的一种模式。它临河沿街|Qī-shu-ωang|，在河沿的廊柱间设有栏干可依的长条凳，形成一条给住户及路人遮风避雨、歇脚荫凉、人际沟通的水榭式街廊。水乡居民背水临街，一般楼下临街处为前，面水处为后，前面楼下为店铺，楼上为住房。居民左右邻接以风火墙相隔断，留出适当距离作通道河渠交通用。

而此时，容若就跟在秦小西身后沿着骑楼一直往前走。不知道为何，到达淮阳后，秦小西就变得越发的沉默，但他并不在意，他有的是耐心。

容若自然不懂小西的心思。

没到淮阳时，她一心只盼望快些见到向以南他们；可是真到了这淮阳水乡，小西又升起一抹担忧，她害怕见到王婶儿他们出事儿，又害怕会有人跟着自己给他们带来麻烦。更何况，现在还跟着一个容若，不知道身份，不明好坏。

秦小西就这样低着头往前走，满怀心事。衬着黑瓦、白墙，灰色的天空与河水，看在身后的容若眼里，则成了一个消瘦美妙的背影。

“秦小姐？”

小西回过头，看见李贵从桥的那边跑过来，带着一脸不可置信，甚至绊在石栏上，差点摔了一跤，连忙快步走上前将他扶住。

“秦小姐，真的是你！”李贵左手提着一匹布，右手提着药草，一脸狼狈，满眼惊喜。

“李贵，你怎么在这里？我正打算回去找你们。王婶儿他们还好吧？向公子呢？……”秦小西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贵拽着衣服往前走，边走便着急地说：“秦小姐，回去再说吧，家里是一团乱麻，连胡巡抚家的公子都来了。这些日子大家四处打听你的下落，真是……真是……”

秦小西地被李贵无奈地拖着往前走，看在容若眼里免不了又是一笑，虽然他早就知道胡家和向家交好，但没有料到竟会如此的帮忙。

不远不近地保持一段距离，跟着秦小西和那个叫李贵的下人走进一座老宅。容若脸上挂这一抹笑容看着宅子里的人看到秦小西时，脸上出现的各式各样的表情。有的开心、有的落泪、有的眼带怒气、还有的双眸闪过一丝恨意。容若轻笑了一声，站在庭院里，阳光在他的白衣上沉了下来，印上一道薄薄的光环。容若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一路风尘，再抬起头时，看到一个人隔着人群，直直地看着他。带着一种审视和厌恶的的眼神。

这个人……和自己有些相似……容若对着他微微颔首，表面上风轻云淡，心里却不断琢磨。宅子里的人都围在秦小西的身边，只有他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打量着自己。在这之前，秦小西每每看着自己出神，想必就是在想这个男子吧。但为什么小西进门口眼睛之落在那个男人身上一边，便快速的移到了其他人身上，而这个男子也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可是，由此裁定他们之间毫无瓜葛，似乎也很牵强。他们两个之间似乎有种莫名其妙的张力。容若眼珠一转，慢慢走进大堂，靠近秦小西。

“小西，这位是……？”向以南站起身，慢慢走到秦小西身边。声音不大，却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他是……”秦小西想了想，“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名叫容若，这边那位是他家的侍从武丁。因为一些原因，我们一起来的淮阳，可能要在王婶而这里打搅一下。

“哦。”向以南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不碍事的，既然是夫人的朋友，就请放心住下吧。”王婶儿拉着小西的手，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容若笑着给周围的人一一行礼，然后对着小西笑道：“小西，你为何不介绍一下他们？”

秦小西揉了揉被群人七嘴八舌弄得晕头转向的额，这才想起还没有没有介绍这满屋子的男男女女，于是从王婶儿赵叔，王二李贵小西，一直介绍到向以南时才微微停顿了一下：“这是向以南，我的……亲人……”

“原来是向公子，幸会。”容若又行了一个礼。

“哪里哪里，我还要多谢你陪着小西回来。”向以南脸上挂着一个温和的笑容，举止风雅。

王婶儿抹去眼角激动的泪水，看了看向以南，又看了看容若，突然开口惊叹道：“这容若公子和少爷，有几分相似呢！”

大家闻言，眼神不住人之间游移，相互交换着目光点头。

“好了，小西干了这么多天路也乏了，有什么等她休息好了再说。”向以南只瞟了容若一眼，看到秦小西偷偷揉了揉肩，不觉微微皱起眉。

“也好也好，有什么事等夫人休息好在说。对了，明天请胡公子他们过来，这些日子也累着他们了，少爷，你看？”赵大叔轻声问道。

向以南点了点头，看着几个人围着小西慢慢走远，目光又落在了那个站在大厅里含着笑的白衣少年身上。

“李贵会带你去客房的。”说完，向以南欠了欠身，慢慢走出房间。

“向公子……”容若叫住走出房门的向以南，露出一个炫目的笑容，“小西可真是一个好姑娘，你说是吗？”

“呵……”向以南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转身的刹那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而容若跟着李贵走到客房后，脸上还依然带着一抹明朗的微笑。

※※※※※※※※※※※※※※※※※※※※※※※※※※※※

休息了一晚，秦小西的气色好了很多。王婶儿和赵叔几人窝在小西的房里不断追问她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弄得急了，小西只好敷衍几人那日醒来后已经被人给救了，因为身体不好所以养了些日子才动身回来，几个人方才没有再问。小西见王婶儿和赵叔信以为真，稍微松了口气，但是对上向以南看着自己的眼眸时，又悬起一颗心，只得轻咳了几声，坐在椅子上轻轻呷了一口热茶。

“咳咳，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呢？”秦小西轻轻放下茶杯。

赵叔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王二，轻轻叹了口气，说起了事情的始末。

那日寻宝之前，赵大叔在老屋布置了些人手以防万一。寻找宝藏时，妙青的一个手下露了马足，被安置的人发现，从而使他们被迫提前计划。但谁知道，那些人像是早有腹案，冲进出禾居后，分成了两组，一组劫宝，一组带走了秦小西。当时屋里的人都被妙青的手下缠住，无暇顾及小西，等到追出去后秦小西已经被妙青带走，下落不明。小西失踪后，大家分头行动，四处寻找她。甚至想到了借用胡家官府的力量，但小西就像人间蒸发似的，再没有了下落。

“那宝藏究竟是什么？”

王婶儿和赵叔相视一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哪里是什么宝藏啊，不过是我奶奶的嫁妆罢了。”

秦小西点了点，一脸平静，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哦，对了，里面还有一首诗。应该是后人放进去的，不知道有何目的。”王婶儿看着小西，语带疑惑。

“写着什么？”

“看山即是山，看水即使水。事事皆本性，莫道一二三。”

这似乎是一首普通的偈语啊。秦小西揉了揉太阳穴，心里不断思考着。“山河！”“树影和树干一般长，木头和石头是一样。什么东西里面藏，什么东西被遗忘？什么从你眼前过，你却不能认出他？”“看山即是山，看水即使水。事事皆本性，莫道一二三。”

这三句话，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但是真的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但是突破点又在哪里……

“小姐，姑婿，秦小姐，向公子。胡少爷来了，正在大厅等着你们。”

※※※※※※※※※※※※※※※※※※※※※※※※※※※※

几人前往大厅的时候路过曲曲折折的回廊，小西转过头，看见阳光照在院子里盛开的的夹竹桃上。在这样的寒冷的天气，它依然能绽放得如此美丽，让人惊叹和侧目。只是这世间美丽的花总是带着几分毒性，人们往往只看得见它的美，却看不到掩藏在其下的毒性和危险。虞美人如此，夹竹桃亦是如此。只是不知道站在夹竹桃下赏花的人是否也是如此呢？秦小西看着站在花丛中赏花的白衣少年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也微微笑了笑。

向以南越过秦小西看着站在院子里的容若，见他将视线落在小西身上时，目光一暗。那白衣少年像是感觉到了向以南的目光一般，将眼神移到他的身上，又看了眼秦小西，嘴角浮出一抹浅笑，却没有之前的干净无害，隐隐带了一丝挑衅的味道。向以南轻哼一声，拉起小西加快了步伐，却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

一走进大厅，秦小西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那个两个青年。

而那两个人看到一行人从屋外进来，立刻站起行了一个礼。因为背着光，他们并没有看清秦小西的脸，反而一边与几人敷衍，一边不住地望着门外。

“胡钦、胡斐，你们在看什么？”秦小西见他们两人迟迟不和自己招呼，不禁有些纳闷，连忙回忆自己在书院的时候是否对他们照顾不周。

“不是说小西到淮阳了吗？怎么一直没看到他呢？”胡斐忍不住问道。秦小西看见他清秀白净的脸上尽是疑惑，忍不住扑哧一笑。

“你是？”胡斐这才转过头正眼看着眼前的女子，但这一看半响都回不过神来。

“怎么？这么些年不见，就不认识掌教呢？秦小西笑着拍拍胡斐的肩。

“小西？”另一位浓眉剑目，古铜肤色的青年惊叹了一声。

“胡钦，这些不见，听说你已经升至都尉呢？”小西上下打量着胡钦，眼里满是赞叹和自豪。

“你是女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了。”秦小西苦笑了一下，用简短的话语把自己扮作男子的的始末解释了一下，只是隐去自己是向老爷的小妾一事。

“原来如此。”胡钦和胡斐这才恍然大悟，“真是没有想到我们的先生，竟然是一名女子。”说完两人想起以前在书院里的点点滴滴，不禁笑了起来。

“那这么说来小西是以南的表姐？”胡斐突然问道。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向以南反问一句。

“小西以前说是你的表哥，既然她是女子，应该就是表姐吧。”胡斐挠了挠头，全然没有县令的架势，仿佛又回到了十来岁的少年时候。

“呵呵。自然不是。”向以南笑着否认，看到秦小西脸上一红欲言又止，更是笑得张扬。

“那是……？”胡斐话还没说完，就被胡钦快速打断：“既然小西回来，我们也放心，之前你们曾提过夏小姐的事，似乎也有了些眉目。从她提供的线索来看，她的父亲应该是庄周的夏锦山。之前我们曾派人去过夏府，夏锦山承认有这么一个女儿，但已经不知去向多年，一家人都很思念。”

“哦？夏姑娘现在在后院，不如我们到后院给她说明这个情况。”秦小西话音刚落，便急冲冲地走出房门，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为何这么激动。

一行人鱼贯走出房间，老屋的大厅一下子又变得冷清起来。灰尘冬日的暖阳下沉浮，蒙上了大厅上的那副水墨山水画。

向以南站在大厅里，看着那幅画，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思绪流转。

等了这么多年，总算快了。向以南想到这里不禁轻轻握拳，但想起秦小西的模样时，又忍不住浮出一抹浅笑。

“真是难为你这么多年的隐忍了。”一个声音自向以南身后响起，他转过身看到胡钦靠在门上，缓缓向前走了几步，站到胡钦的身边。

几年前，胡钦离开寒山书院的时候，向以南还比他矮半个头。而此时，向以南已经与多年来征战沙场的胡钦一般高低了。

胡钦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男子，似乎能从他温和完美的脸上看到他深藏在眼底的波涛海浪。几年前他就知道向以南绝不像表面那么平和无害，但他也没想到，多年之后，向以南只是这么一派轻松地看在面前，就能让他产生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以前可以隐藏下的另一面。

“胡兄在说什么？”向以南温和的笑了笑。

“你说呢？其实我该知道她是个女子的。”胡钦自嘲地笑了笑，想起秦小西时，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遗憾。

向以南深深地看了胡钦一眼，然后笑了一下：“胡钦，你应该明白，这世上有的东西该你想，有的东西，是不该你想的。”

胡钦看着向以南背影，心里百味陈杂：向以南，这么多年时间对于你来说并不是全然的浪费在等待中。恐怕对于她，你想的不只是拥有，而是全然地占据。

画。谜

过了冬至，天越发的寒冷起来。

清晨帘卷，掀开慵懒的情结。时间像是被冻结成了一块薄冰。灰色的天，灰色的墙，一衣带水，乌黑船从水面划过，撑起一蓑水墨画卷，如诗里的逍遥神仙。往来的人路过骑楼，偶然看见一枝红梅伸出墙外，霎时就将这灰色的水墨画卷点亮，多了恰到好处的几分活泼和明亮。

早些时候胡家兄弟帮小夏找到的有关她父亲的消息，但由于还未确定，小西也不敢领着小夏贸贸然前去叨扰。毕竟庄周的夏锦山在江湖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其声望更在淮阳王家之上。小夏是个知事明理的人，再加上寻父以来遇到了许多的障碍，没有了以前的跃跃欲试，反而沉静了下来，只顾跟着向以南的身后用一种大家都明白的眼神看着他，亦步亦趋。

秦小西将小夏的举动看在眼里，没有过多的追问和试探。整个老屋的人都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沉默，像是没有发现小夏的举动似的，各自做各自的事情，路过只当不见。

“看山即是山，看水即使水。事事皆本性，莫道一二三。”

小西躺在花园里的躺椅上，用手帕搭着脸，心里不断默念着这句话。这句话如果别有深意，想说明的事究竟是什么呢？王夫人临死前的话和这几诗，都提到了山水。

山水……山……水……小西闭着双目，满脑子里都是山水二字，只觉得头有些微微泛痛。小西正欲揉揉发髻，一双温暖的手却抢先一步抚上她的额，落在她的太阳穴上轻轻揉压。

“嗯……”手指的力道恰到好处，小西发出一个舒适的音调，一阵睡意袭上眼来，不觉轻轻打了一个呵欠，“南儿，你忙你的吧，让我睡会儿。”

停留在两际的手微微顿了顿，然后依言离开了小西的额头。秦小西转过身，却久久没有有人离开的脚步声。心里顿时觉得有些古怪，连忙扯下帕子，抬头一看。

“小西。”

秦小西看着眼前这个微笑的白衣少年，眼神一晃，似乎又看到了几年，也有某个人这样对着自己微笑，无拘无束。

“小西？你不是要睡觉么？”容若见小西看着自己出神，心中有些不悦，但依然笑得明媚。

原来是你。秦小西心中微叹了一口气，转过眼看到墙角的红梅开得鲜艳，不禁轻笑道：“这花开得真好，只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我生怕这一梦花开了几百回，故人不知所踪，所以不敢睡了。”

容若听了小西的话，愣了一会才笑着说：“小西说笑了。人怎么可能一梦几百年呢？你若是喜欢这花，我给你折来。”

“别……”小西拉住容若的衣袖，“这花还是长在枝头才好，若是里了根，便要早早的凋零了。再说，花总是在枝头的才美，人总是可望而不可即才好。”

容若停住步子，坐在小西的身边。阳光照在小西的脸上，衬得她的脸色更加的苍白，眼睛是一种浅浅的茶色。容若的目光从秦小西的眼镜缓缓落到她微张的嘴唇，像似着了魔似的，缓缓伸手过去……

“小西……”容若的动作被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秦小西回过头看见向以南站在走廊下，后面跟着一身红色锦衣的小夏。

“秦姐姐。”小夏笑得美丽无比，一身红衣使得她更加的明艳，看在小西眼里有些微微的刺痛。

容若收回手指，隐去眼里的不悦，看到向以南和小夏时，眼里闪过一丝异彩：“向大哥，夏姑娘是来晒太阳么？你们天天形影不离，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你不是也和秦姐姐一起晒太阳？”小夏脸脸颊微红，偷偷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向以南。

“是呀，小西有些头痛，我刚才给她按摩，她差点睡着了。”容若眼镜掠过向以南，看着小夏。

“哦？”小夏抿着嘴偷笑，“我看你们关系才是好呢！没么没见有人给我按摩。”

“没准有呢？”容若瞟了一眼向以南，意有所指，果然看到小夏一脸娇羞地低下头。

秦小西揉了揉额头，看着容若和小夏一唱一和，头又痛了起来。

“你们先玩着，我回屋睡会儿。”小西站起身，突然眼睛一花，身子便软软地往前倒去。

“小心！”小夏惊声道，看到秦小西被被容若牢牢扶住，才松了一口气。

“夫人，少爷，夏姑娘，容若公子……”王婶儿从后院走过来，看到小西被容若抱住，感到很是奇怪，“你们在做什么？”

“哦，我刚才头很晕。幸亏容若扶住我，不然我就摔倒在地了。”秦小西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挣脱容若怀抱，朝王婶走去。

“对了，每年的小年夜，我们这边的镇子上都有很多人赶集，你们可以去看看。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之后，那个习俗有没有改？”王婶儿笑呵呵地说，“不过，道蛮适合你们这些年轻的人。呵呵呵……”

秦小西靠在王婶儿身边，将头放在王婶儿的肩上，问道：“什么习俗？”

“这个镇上有个石桥叫做鹊桥。相传很久很久以前，镇上有两家人是世仇。偏偏他们的儿女却因为救了一只雀鸟而相识相恋了。这两家知道后自然是不肯让他们两人在一起的，便纷纷给各自的儿女订了亲。这对有情人就通过喜鹊告诉了对方这件事，相约一起逃婚。

小年夜的那天晚上，两人趁着家里忙乱，就逃了出来。他们家里的人发现后，一路追着要把他们逮回去。两个人跑到河边的时候，前面已经没有了路。后来一大群人又追着他们。就在他们万般无奈的时候，一群喜鹊搭起了一座浮桥，让他们通过。而那些追捕他们的人只能望河兴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在河的对岸。

后人为了几年这对有情人，和那些喜鹊，就在河上修了一座桥，取名叫鹊桥。每年的小年夜，镇子上所有的未婚男女都会到河边去，在那里花几文钱领一个小花灯，然后男子的桥的北面上桥，女子从桥的南面上桥，看谁遇到提着和自己一样花灯的人，就是他的有缘人。”

“这……只是传说罢了。如果真是如此，那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找到自己的有缘人吗？”小西有些不赞同。

“夫人你有所不知道，其实相同的花灯每年只有一对。其实，在人海中遇到和发现一个提着和自己一样的花灯的人其实是很难的。听说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人遇到过了。有时候，缘分这东西，你不信还真不成。”王婶儿看着秦小西，一脸的笑意。

“这是小孩儿才相信的东西。小夏和容若倒是可以去试试。”小西轻咳一了一声，一脸的不自在。

小夏闻言双目一亮：“向大哥，荣公子，不如我们都去玩玩吧，见识一下也好。”

向以南看到秦小西低着头，嘴角浮起一抹兴味的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不错，小西也一起去吧。我们一起去。”容若想了想，兴致勃勃地提议，眼巴巴的望着秦小西。

“我去那里做什么？”小西说完，看到大家都望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身，“你们去吧，我有些乏了，到房间里休息一会。”

“夫人……”走到转角处，王婶儿叫住秦小西，先是顿了顿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夫人，觉得容若公子和少爷像吗？”

“起初看着他，就像看到了南儿十多岁的时候。”小西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容若时的样子，不禁笑了笑。

“可是，容若公子，毕竟不是少爷。”

小西看着王婶儿的一脸严肃，微微有些错愕，半响才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

王婶儿看到小西一脸的茫然和落寞，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跟着小西一步一步往前走。阳光隔着屋檐落在地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交织在是与非之间的东西，如果也能用肯定或者否定来表达，那有多好……小西想到这里，心里一紧，侧过头时，看到大厅里的那副山水画在阴晦的光线中，泛着古旧的黄韵。

这画，似乎有些年岁了。

跨过门栏，在王婶儿略微有些惊讶的目光中走到画前，小西伸手摸了摸画卷：“王婶儿，这画挂在这里有多少年呢？”

“打我小的时候就在这里了。”王婶儿虽然不知道小西的用意，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小西心中一动，右手指落在了画卷左下方那行毫不起眼的篆字上。

“南又向南雁双影，临淮极目千帆行。莫道寒露重瑞阳，登高望山方觉轻。”小西的目光随着字体移动，看完最后一个字突然生出一阵笑意，原来这纠结的谜团竟然悬系在这幅山水画上。

想必王夫人临终前的那句山水指的就是这幅画卷。那首童谣里的最后一句“什么从你眼前过，你却不能认出他？”，如果理解成提醒不要忽略了每天进出大厅所看到的这幅画，就很好理解了。而出禾居里的那首诗的前两句也是提醒山水画，后两句“事事皆本性，莫道一二三。”虽然有些蹊跷，但是把画卷上的篆体诗每句分开也不难理解。

诗里第一句的第一个字是南，第二句里的第二个字是淮，第三句里的第三个字寒，和第四句里的第四个字山，连起来就是南淮寒山。这样，所有谜就能一一解开了。原来王家老屋所谓的宝藏竟然只是方向标，看来隐藏在其后的东西是在南淮的寒山，而且恐怕藏的东西非同小可。只是，宝藏究竟是什么？

“小西……”一道人影伴着轻柔的声音走进门。

王婶儿看到从屋外走进来的人，点了点头，轻轻走出大厅。待秦小西抬起头时，向以南已经站在她的身边，手指跟着小西的，一寸一寸滑过画卷上的字。

莫非，南儿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始末？这首诗提到了南淮的寒山，难道这些事和向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秦小西想到这里，不禁微微皱起眉。细细想来，王婶儿、赵大叔，何伯，还有南儿的确有许多秘密。而老屋里的惨案和张朝芳的死，以及神秘的妙青，这些事情都被一根轴穿在一起，这根轴线莫非就是那个神秘的宝藏，而所有这一切的谜底都隐藏在南淮的寒山。这好像一个荒诞离奇的笑话！

“小西……”向以南的声音在秦小西的耳边响起，热气缓缓地挑动着秦小西的耳膜。

“南儿，你……”小西伸手抵住向以南的胸，后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想要平复自己都能听到的心跳。

“我怎么呢？”向以南轻挑起一边眉毛，一脸痞痞的笑容，让秦小西恨不得喊所有的人都来看看他们心目温和有礼的向以南此时的模样。

“你不要这么吓人！”小西低下头装作被吓了一跳。

“我没吓你啊。我叫你的时候，你没理我。”向以南一脸的无辜。

“好吧好吧。”小西挥了挥手，想要走出房间，但刚踱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想了许久才转过身看着向以南，“南儿，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但也有他应该做得事。我只希望你不要伤害那些真心对你好的人。”

向以南收起脸上的笑，走到小西身边，低头看着小西的眼，缓缓开口说道：“每个人都有他应该做的事，和要守护的人。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想的，就能做的。你所说的，我只能尽量去做。但我无暇顾及到除我所在意的其他许多。”

“那你为什么要瞒我……”秦小西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一张口话就消失在空气里。

“什么？”

“没什么。”小西连忙改口，“我回屋里休息一下，头痛得厉害。”

“我送你回屋。”向以南见小西揉了揉额头，一脸倦意。很自然地牵起秦小西的手，变回了那个儒雅的男子。

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副山水画，又看了看看着自己眼神温柔而坚定的向以南。秦小西突然觉得，这一切就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将她困在其中丝毫不能动弹，而且永远也挣脱不开。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任由向以南牵着她走回房间。

消失的五年之烟波风雨上

离开风陵渡之后，天气慢慢凉了下来。

落叶随着秋风飘进河流，随波而下，带走了一生一季的繁荣和浮华。

天很高，云很淡，空气中有一层淡淡的野菊花味道，像一首被人遗忘的淳朴小调。

经过一个县城的时候，小西花十两银子买了两匹快被处理掉的老马，便兴起来让马儿做主四处游走的想法。而这两匹马也偏偏是喜爱红尘热闹的主。坐在马背上的人只管悠闲自在，它们也走走停停，只挑人多热闹的地方走，只吃上等的草料。

一曲悠然歌，两脚红尘路。

秋天的阳光温暖而绵长，小西坐在马背上昏昏欲睡，走了一里又一里，路过一城又一城。

“客官，瞧你们应该是敢了许久的路了。不如到小店喝壶茶，歇息歇息。”

小西自半梦半醒间被一个清脆的声音唤醒，偏过头看到一个面目清秀，着装干净的年轻女子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心生好感，于是跳下马走进茶棚，点了一壶茶和一些简单的饭菜。

“这是哪儿呢？”小西轻轻打了一个呵欠，四处张望。

“这儿是梅花镇。再走几天路就到淮阳了。”老板娘笑容憨厚，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桌椅，送上茶水。

“哦。”小西喝了一口茶，这才发现肚子有些饿了，正欲开口催老板娘饭菜上快点，茶棚前两个小孩儿却闹了起来。

“大毛哥，你去哪儿啊？”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丫头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转呀转呀。

“小毛，你放手啊。我去淮阳学功夫。等我成了武林高手后就回来接你。”小男孩想要拉开小女孩的手，一脸的不耐烦。

“我不让你走，你走为什么不带上我啊？”小丫头一急，眼泪快要掉下来了。

“哪有人闯荡江湖是带着小毛孩的？我可是大侠！”小男孩一使劲把小女孩推到在地。

小丫头被吓了一跳，随即大哭了起来往回跑：“我再也不和你玩了！”

那男孩似乎也被自己的动作吓到了似的，在原地狠狠跺了几脚，还是往小女孩的方向跟了上去。

“哈哈哈哈，这小子还闯荡江湖了！现在还不是追老婆去了！”不知道谁说了一声，棚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秦小西看着两个小孩子的背影，也想跟着笑，可不知为什么却笑不出来。

记忆中那个在河上摆渡的老人竟和这个小男孩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也许和这个男孩子一样，曾经也有一个人想要留住他，可是他选择了离开。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不知道那个摆渡老人会作出怎样的选择，会选择留下还是离开？可惜，这个世界上永远不可能有什么事能够重来一次，离开了就是离开了，一切都不可能再重来。不断的进入和遗忘，这就是江湖。不断的得到和失去，这就是人生。

离了小茶棚，马儿又带着两人一路往东南方走。周围犹如被泼墨一般暗青的山和天空，衬得天地越发的萧索。

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小西心里默念着，心里油然生起一种孤独感。记得曾有人说过，几乎所有艺术的成就都来源于孤独。可是，他们孤独和寂寞，他们人生都奉献给了他们，于是，活着便是为着别人了。这，也许才是一种最沉重和悲伤的寂寞。有多少人能为自己笑，有多少人能为自己哭？

两匹老马载着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翻过几座山，竟然到了淮阳的城门口。秦小西瞪着淮阳城几个篆体大字，又看看坐下打了个喷嚏老马，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马果然喜欢人世喧闹，哪里不好去，偏挑了这最最热闹和繁华的城市。

王二看见老马站在人来人往的城门口就是不肯往回走，心中一动，想起自己柳宰中在淮阳有一个小小的别院，便提议在淮阳过了冬再作打算。小西摸了摸想要进城的马，微微叹了口气，只得由着马儿跺进淮阳城。

柳宰中的别院是在淮阳的城郊。一路走过，河渠如琴，河廊如箫。由于才下过雨，白色的墙沾染了些许青灰色，溶入青灰色的河水和天空中，衬着一排排的黑瓦，和几支偶然伸出墙外的红梅，让小西不禁觉得自己是行走在一幅画卷之中，一伸手就能惹上水墨的颜色。

路过一座座各式各异的石桥，王二把小西带到了一个小小的院落前，轻轻拍了拍木门。前来开门的是一个老人，他仿佛已经认识小西很久，对小西的到来并不表示惊讶也没有过多的热情。小西和他打了一个招呼，便跟着走进门，一进去绿中带着些氤氲的水气便扑面映入眼来。藏书楼、小莲庄，小小的别院带了三分文气，七分清雅。

过了冬至，淮阳的天空一点一点沉了下来，漫天漫地都是一层厚重的灰。江南的冬天与北方铺天盖地的冰雪不一样。这里的冬是婉约的，是低调的，却又在不经意间一丝丝侵入骨髓。院子里的其它的花早早地谢了，一整朵落下来，一地的叹息。而角落里的红梅根本不会落地，就那么开开心心地绽放于枝头，开过了，便萎缩、干枯、变黄，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淮阳的冬也是绵长的，那方青灰色天一直持续到次年的三月才慢慢的转成淡淡的蓝色。而别院里的人，经过了漫长的冬天依然对小西不冷不热，弄得王二尴尬非常。而小西倒也不甚介意，平日没事她喜爱到书院里看看书经，或者翻阅向平安留下的医书，偶尔天气晴朗也牵着老马外出郊游，跟着王二学点轻功。日子一天天的过，终于熬过了冬季，迎来了陌上枝头的梨花。

三月，春风依旧。第一朵桃花盛开的时候，秦小西想起了花牌坊的漠雪。这么些年过去，不知道那个清雅的人现在如何？心中刚这么一寻思，小西便换了一套男装踏出别院的大门往城西的花牌坊走去。在城中最繁华的地方溜达了一圈，看看时辰也不过才申时，离花牌坊开门尚有些时间。小西四处转悠了一阵，慢慢走到了淮河边。此时，岸边的杨柳已经新绿，微风拂过泛出一片绿色的波纹。

在河边寻了一处干净的石阶坐下，河中一支支乌棚摇过，划出一道水痕，岸边浆洗衣服的妇人们嘻嘻哈哈的笑声伴着水纹流向远方。小西看着这片热闹，不禁想起了以前在南淮的历历往事，心中泛出微微的酸楚。眼前这片景象再繁华，也不属于自己，那么说到底，还是孤独。

“豆腐脑，豆腐脑，老赵家的豆腐脑……”一个悠长的声音将小西从思绪中唤了过来。她转过头，看见一个老头挑着担子从一座小桥的那边走了过来，突然想起几年前她也曾在淮阳吃过豆腐脑。

“这里要一碗豆腐脑！”小西招了招手，站起身来。

老头见有客人光临，连忙挑着担子走过来，将担子放在地上，擦了擦手笑眯眯地问道：“这位公子，你要什么什么味的？”

“要……卤……要甜味的。”秦小西刚想说要卤味，突然想起曾经有人对她说肠胃不好应该少吃辣，于是生生地转了话。可话音刚落，她又不由得生起一种失落的感觉。

“好叻！”老人笑呵呵的舀了一碗豆腐脑，溜上糖芡，放了果脯递给小西，“这位公子好是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哦？”小西舀了一勺放在口中，“老人家真是好记心啊，几年前我曾到淮阳来吃过你家的豆腐脑。不过这次品尝，觉得不如上次甜了。”

“呵呵，我老赵家的豆腐脑几十年都是一个做法，这周围的人都知道，怎么可能说变就变了？”

“是吗？”秦小西又吃了一口，发现味道确实不如以前了。

老头见小西皱着眉，刚想说什么，一个妇人恰好走过来要了一碗豆腐脑。老头将豆腐脑递给她，轻声道味道如何。那妇人笑着说和往常一样好吃，便留了几个铜板，转身慢慢消失在小桥的那边。

小西闻言又吃了一口豆腐脑，却依然觉得没有以前好吃。老头见状将摊子放到一边，拍了拍衣服坐在小西身边：“公子，你说这豆腐脑不如以前了？”

小西点点头。

“我倒觉得可能是因为你这次吃它的时候，心情不一样，所以觉得没有以前好吃了。我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看着河水，必然是有什么心事。你要知道，你心平和，这世界便是一片清明；你心复杂，这世界便是一片五颜六色。”

老头说着，伸出手指向不远处的那片繁华地：“顺着这条河往前面看去，就是淮阳最著名的烟花之地。在奉天许多人慕名而来，这其中有达官贵人、富豪地主。你说他们到这里图什么呢？也不过就是一个乐和，或者是一种虚荣感。当然，这其中也有其少数的痴心人。但那几乎都是一场场的悲剧。

我天天打这条路过，看到过各式各样的人。他们有的看似放荡不羁、随心所欲，一个个摆出高人一等的脸。其实他们也都是戴着枷锁做人。只不过他们习惯于隐藏罢了。在这点上，我觉得他们与那些青楼女子没有什么两样。都说□无情，戏子无义。但实际上，这世间最最无情无义的就是说出这句话的寻欢客。

公子，你看这一路都是漂亮的楼阁，都是衣姿鲜丽的有钱人。可是多少人能看到在那些黑暗的小巷里讨生活的穷苦人？你觉得他们可怜，可就是这样一些人却能在恶劣的环境下笑着面对生活。而那些富贵人呢？你看到他们笑，但看不到他们哭。他们活着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金钱名誉和权利。所以，生活是什么呢？生活就是不管贫富贵贱，在不开心的情况下寻找一丝丝的开心。那豆腐脑是什么呢？呵呵，它只不过是一种小吃，不可能成为你的主餐，也不可能构成你的生活。而关键是，你在想什么？你想要什么？”

秦小西听完老头的话，不禁笑了笑：“风未动，帆未动，是人的心在动。”

老头笑着点了点头，站起身，收拾自己的摊子，打算去下个地方叫卖。“说了这么多，你到这里干什么呢？”

“我来找一个朋友。”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淮河上边的第一个红灯笼已经高高挂了起来。小西也跟着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哦？”老头笑了笑，挑着担子往前走，“公子，我看你应该是个小姑娘吧，一个人到这里，晚了可得注意啊。也许下次看到你的时候，豆腐脑的味道会略有不同。”说完老头轻轻摇了摇手，沿着堤岸一路向前。

秦小西站在河边，看着老头的身影逐渐淡远成入那副水墨画中，一时之间竟想不出是人在画中，还是画在心中。

人生就犹如江中淡淡的银月，你以为它在江中，其实它是在天上，你以为它在天上，其实它是在你的心中。有时想来，人生有什么道理可言，但没有道理却又不是人生。

镜中花，水中月。

河水悠悠，带走了多少的思念和感伤，带来多少希望和等待。秦小西不知道下一次会与谁共此一方银月，可是又有谁能说得一定呢？

南儿……小西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有些隐隐的疼痛，轻轻抬起手拍去了一声的孤寒，慢慢走进繁华的深处……

消失的五年之夜夜夜未央

一串串红灯笼被接连点亮，秦小西沿着衣云缤纷慢慢走到花牌坊。

站在门口的老鸨招呼这迎来过往的客人，一见穿着富贵的秦小西从那边走过来，连忙上前往花牌坊里拉：“哎呀呀……这位小哥，您来找哪位姑娘啊？”

“在，在下找漠雪姑娘。”秦小西被老鸨身上浓郁的香气弄得苦不堪言，拼命想要拉远距离，却又被老鸨拽得死死的。

“哎哟，漠雪啊？可真是不巧。公子恐怕是外地人吧，因此不知道咱们漠雪下个月就要进七王爷府上了。这个罐头上，我可不敢让你见她。七王爷对咱们家漠雪可是宠爱得紧，你想啊，要是我让你见漠雪，七王爷怪罪下来，老婆子我就是是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老鸨缩了缩头，一付谢尽不宣的表情，“要不然你找咏梅吧，她和漠雪一样漂亮。那身段，那嗓音，啧啧啧，见过听过的人，没有一个不说销魂的……”

没想到几年不见，漠雪竟然扶摇直上，快进入皇家了。只是不知道，这种生活和禁锢对她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秦小西眼珠一转，拿了一锭纹银交到老鸨手中，“我与漠雪是旧识，烦恼你去给她说一声俞伯牙和钟子期，看她见是不见？”

“这……”老鸨有些犹豫。

秦小西见状，又给了她一定纹银：“烦恼你通报一声，如果漠雪说不见我，我立马就走，绝不给你添麻烦。”

老鸨将两锭纹银握在手中，想了想笑道：“那好，感情公子也是个念旧的人儿。老婆子我今天就成全你一次，但公子你可不能外传啊。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秦小西看到老鸨扭动着肥胖的身子走上楼，于是寻了一个角落坐下。

几年不见，花牌坊的布置较以往确实有些许多不同。而今的这里少了几分以前的秀雅，多了几分靡靡风尘。想必，漠雪在这样的地方过着也不会安生。可有道是后门一入深似海，难道七王府又真的是漠雪想要的吗？

小西一边细细思量一边喝着姑娘送过来的茶，直到老鸨从楼上笑嘻嘻地跑了下来：“公子真是好运气，许多要见漠雪的人都被她推了，却独独见公子你。”

小西笑了笑，又赏了老鸨一个银棵子，老子自然是喜不堪言地将小西带进了漠雪的房间。

小西推开门，走进房间，这里的布置一如以前。漠雪看到小西进来便迎上去，福了福身，将小西带入座中：“秦公子，几年不见，刚才妈妈提到俞伯牙和钟子期，我还道是什么人也有公子的雅兴，没想到竟真的是公子。多谢你还惦记着奴家。”

秦小西笑了笑，举起茶杯向漠雪致意一下，轻轻饮了一口：“这几年世事变化太多，本来在下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看看姑娘，没想到姑娘却能赏在下一个薄面。只是不知漠雪姑娘这几年别来无恙否？”

“呵，有什么别来无恙呢？”漠雪轻笑了一声，手指波动着琴玄，“像我这样的女子，横也是过，竖也是过，有什么好问的呢？倒是公子，面相似乎消沉了很多。”

小西摇了摇头，心中又泛出一丝酸楚，连忙又喝了一口茶，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新月如勾，依稀可以看到淮河上的点点渔火随波飘摇。风中传来阵阵花牌坊里充满各种情绪的笑声。不用看，小西也能想象出一付繁华之地的众生脸。

明月为谁而唱？江水为谁而歌？

来到这奉天朝，本不是秦小西所愿。可是来了也只得认认真真地生活。之前想着南儿总有一天会离开，想着自她总有一天会离开向家。可是真的分别了，又何尝不似自己离开家人一般。想要回去，又害怕离开，一直生活在矛盾之中。原本，小西以为再次分别的时候，自己能够笑着面对。可是，当真正离开之后，秦小西才发现自己突然不知道究竟想要什么。世人都道小西聪慧，却原来小西才是真正痴傻的人。

“不知向公子缘何这般心事重重？”漠雪见小西对着江月发呆，好意问道。

秦小西愣了愣，苦笑了一下：“听说漠雪姑娘即将进入七王府。现在说我的事，不过是给漠雪姑娘添烦了。”

“呵，七王府……”漠雪轻笑了一声，手上的动作突然重了一下。

秦小西看着漠雪的侧脸，知道她心中有千般万般的无奈，不由得也升起一种浓浓的怜惜。家财万贯、势力横行的王爷又怎样？如果不是漠雪的心意所托，不过又是一种悲剧。难道人生在世，要随心所愿，就真的是那么的困难么？

河风悠悠，吹得小西心里充满悲凉和无助，眼眶一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漠雪显然心中也有多少的不如意，坐在一旁轻轻抚琴，不再言语。琴音寥寥，曲调悠长哀怨，衬着窗外的热闹和喧嚣，在这样一个夜晚更是荒凉。清风明月熏得小西昏昏欲睡，几杯黄酒下肚，竟然晕倒在了椅子上。

漠雪许久没听到小西言语，抬头才发现小西已经醉倒。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用一种复杂的神情看着躺在椅子上的小西，伸出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脸，然后流连在小西的脖子上，直到秦小西皱了皱眉，嘴角发出一阵不适的呓语声。

如果自己一使力，秦小西是不是就会这样死去呢？漠雪看着小西，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但只是那么一会儿，就被她压制了下去。

我在想什么？漠雪揉了揉额头，目光落在小西的颈子上。可是，只要轻轻一使力，她就会消失了。那我是不是可以……？

“漠雪姑娘，如果我是你的话，绝对不会伤害秦小西的。”一个声音从漠雪身后响起。她连忙回过头一看。

一个穿着青衣长袍的男子逍遥自在坐在椅子上看着漠雪，嘴角带着一丝讽刺。

“你是怎么进来的？”漠雪收回手，心里很是惊慌，却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呵。”男子站起来，慢慢走到窗边，低头看着睡得香甜的秦小西，伸出手轻轻将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挽到她的耳后。嘴里却问着漠雪，“漠雪，你可做出决定？”

“去七王爷府可不是件小事，我……”漠雪想要说什么，却被男子伸手打断：“嘘，有人来了。”说完，男子身形一闪，藏到了床下。

漠雪见男子躲到了床脚，慌忙跑到床边收拾好床帷，坐下。刚整理好便看见王二从窗外跃了进来。

“王左使？”漠雪心中顿时充满了苦涩，脸上还是挂着笑意。

“漠雪姑娘。”王二点点头缓缓走到小西身边，却又突然回过头问道，“你这里似乎还来了其他客人？”

“什么客人？不是只有秦姑娘和您吗？”漠雪假意笑道，缓缓走到王二身边，看着秦小西的眼神十分复杂，“没想到他竟然舍得把你派到秦姑娘身边当看护，真是苦了您了。”

“主人的事，自有主人的安排，岂是我们可以说的。倒是漠雪你，可曾记得主子说过，我们几人都是为了赎罪而来。我劝你切莫一时糊涂造成大家的悔恨。要知道，当年主子可是耗了不少心力救治小西小姐，方才有机会弥补你和我犯下的错误。”王二将秦小西抱起走到窗边，冷冷看了一眼床帷之下，“漠雪，不要让主子的心血白费。我想你不至于这么傻。”说完，王二足尖一点，轻巧地跃出窗，消失在黑暗之中。

漠雪看着窗外，双拳紧握，脸色苍白，努力地控制住即将崩溃的情绪。深吸了几口气后才缓缓坐在椅子上。

那青衣男子从床下出来，看到漠雪的脸色，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七王府我是会去的。虽然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但我想让秦小西永远的离开他。之于他，秦小西便是永生的祸害。上辈子我欠了秦小西，今生我还便是，只希望来生，桥归桥路归路，个不相干。如果有来世，我只希望他能看我一眼，哪怕一眼都好，不要永远只把目光停留在秦小西的身上。”漠雪双手紧紧握着木椅的手柄，一字一句说道。

青衣男子微微叹了口气，拱手行了一个礼：“如此，便谢谢漠雪姑娘了。”

“想来你也是一个痴心的人儿。只是你做这么多，秦小西知道吗？”漠雪轻叹了一声。

“我不需要她知道，我所做的，只不过是让她属于我，仅此而已。”

“亏得你走这么多弯路，你大可以……”

“如此，她心里还是有困惑和不安。”

“呵……她就这么好？值得你这样？”漠雪冷笑了一声。

“对于我来说，是！”

“你走吧……”漠雪挥了挥手，“让我一个人静静。”

“好。”青衣人微微点头，深深看了漠雪一眼，跃出窗外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之中。

淮阳花灯

临近小年夜的前一天，一场大雪突然而至。揭开窗屉，从窗户往外一看，便是琉璃世界白雪红梅的美景。

起初，雪是夹杂在雨中，混合着雨水点点滴滴闪着银白色的光，从天空坠下来，掉到地上，瞬间变成了湿漉漉的一片。慢慢的，雨雪变成了雪粒，就像有人在大把大把地撒盐，落在地上，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再过了一晚，雪竟然满满积了一地，下将有一尺多厚，四周是一片银装素裹，而天上仍是搓绵扯絮一般洋洋洒洒。雪，深切切的，好象带着千丝万缕的情绪似的，从灰暗的天空中急速地落向地面，凌空划过无数道孤线，随风旋转、飞舞，犹如从天而降的柳絮，一时间弥漫天空。

秦小西披着一件普通的藏青色避雪斗篷，撑着一把油伞，怀里抱着一个暖手炉，从内室往后院走过来。刚一走进院子，只觉一抹寒香拂鼻，极目望去老屋里的十数株红梅已经在雪地里开得娇艳美丽。

小西越看心里越是喜欢，忍不住停下脚步，站在梅花树下仔细观赏。这些梅树中最靠墙的那只一枝只有三尺来高，旁有一枝，纵横而出，约有二三尺长，其间小枝分歧，或如蟠螭，或如僵蚓，或孤削如笔，或密聚如林，真是花吐胭脂，香欺幽兰。

如此寒冷的天气，这梅花反而开得愈加的繁华。莫怪苏轼曾言“怕愁贪睡独开迟，自恐冰容不入时。故作小红桃杏色，尚余孤瘦雪霜姿。寒心未肯随春态，酒晕无端上玉肌。诗老不知梅格在，更看绿叶与青枝。”说的就是梅花的这种品质高洁，坚定非凡，决不同流合污。只是，这世间能有多少傲雪的生物？也许就是因为少了才独特，多了也许不会让人待见了。

又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指尖都沾染上了梅花的清香，小西这才转过头，拍了拍一身寒气缓缓走向大厅。

每年的腊月二十四日，又称小年。人们认为这天是送诸神的日子，又称“送神节”。主要还是奉送传说中的财神老爷，以保来年的平安。在一天，家家户户都要放鞭炮，做出好吃的送神。这样重要的日子，王家自然也是不会怠慢。刚一走进大厅，小西便看到桌子上已经满满地铺了果脯糕点。

一群人坐在一起，谈天说地，高高兴兴地吃完一顿丰盛的晚膳，几个年轻人便被王婶儿和赵大叔撵出了门。

由于过节，淮河两岸的骑楼下早早地就挂满了红色的灯笼。一眼望去，点点红光沿着河廊延伸到远方，好像是天上的那条星河落入凡尘。路上年轻的姑娘们三五个一群，笑笑闹闹，都穿着鲜艳美丽的衣裳。

雪，慢慢小了下来。偶尔飘落一片，如同一只只美丽的白色蝴蝶，在深蓝色苍穹下翩翩起舞，安静而且飘逸。一点一点落路人的油伞上。

秦小西撑着伞，头发简单的挽了一个髻，藏在藏青色的斗篷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得毫不起眼。容若走在她的身边，披了一件紫色缎面貂毛斗篷，在冰天雪地里，衬得越发的面如冠玉，气质非凡。

“秦姐姐，领取花灯的地方应该就是在前面吧。”小夏伸手指着前方，的声音清澈悦耳，犹如涓涓泉水叮咚。

小西顺着小西指的方向往前看去，果然看到盏盏彩灯呈供状漂浮在河面上，想必是鹊桥上被人们挂满了彩灯，远远望去，犹如一排星子横与河面，倒真有些了传说神话的味道。

走到桥边，小西才发现这里已经被参加鹊桥会的女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小西苦笑了一下，想要转身离开，却被后面来的人不断往里挤推。

“小心！”向以南扶住小西，伸手拨开人群，护住她一点一点往里靠近。

“大家别急！大家别急！一个一个的来。现在我这里付10文钱抽号，然后凭号依次到桥边领取花灯。一人只有一个，不能退换！如果大家想带面具也可以花5文钱再买一个。”一个老头站在一张桌子上，大声的吼道，看到向以南和容若时不禁愣了愣，“两位小兄弟是第一次参加鹊桥会吧，男子取灯是在对岸。这边是女子取号领灯的地方。你们转过这条巷子，有渡河的乌篷船，快些过去领号，不然鹊桥灯可就被别人领了。”

一旁的女子们听了老头的话都掩嘴笑了起来，一边偷偷打量着两人的俊雅，一面红着脸低声窃窃私语。

小西被这些女子大胆的眼神弄得很不好意思，反观两位主角却气定神闲帮小西和小夏取了号，又把她们送到领取花灯的地方才转身离开。两人一走，周围悉悉索索地声音顿时大了起来。小西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只好买了一个面具戴在脸上，才隔去了那些纷扰的声音。

“姑娘，你是多少号？”一个老婆婆坐在巷子口，拦住了小西和小夏。

“我是三百八十三号。”小夏笑着讲号牌递了过去，领了一盏由绫绢彩色的孔雀灯，而小西只得了一盏极为普通竹木制的雀鸟灯。

鹊桥会虽然名字里只有一个桥字。其实也包括了一条街道。走进街道口，人人越发的多了起来。里面有买胭脂水粉的，有买首饰小摆件的，在这样一个节日里，几乎各个店铺门前都都很多人围观，人来人往显得热闹非凡。秦小西本以为在这条街上带面具的人会是少数，谁知道走进去才发现，带着各式面具，提着花灯的人不在少数。一溜烟望去，几乎人人都提着竹木、绫绢、明球、玉佩、丝穗、羽毛、贝壳等材料，经彩扎、裱糊、编结、刺绣、雕刻，再配以剪纸、书画、诗词等装饰制作的彩灯。

随着人流又往前走了百余米，小西终于看到传说中的鹊桥。平心而论，除去挂在其上华丽的彩灯，眼前的这座石桥十分普通，桥身呈拱形，上面一排栏杆，和淮阳大大小小的桥模样大致相同。如果没有那段传说，也许这座桥不过也是在无数烟雨中朦胧的一座。有时想来也奇怪，不是人造就传说，还是传说造就了人。

“秦姐姐，你说站在桥上是不是真的能找到自己的有缘之人呢？如果是就好。”

小西回过神，只见小夏快步走上石桥，回过头来对着自己微笑。小西记得曾有人回头一笑百媚生，恐怕说的也就如此吧。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此时都成了一个浅薄的背景，而当中一个穿着火红狐狸里鹤氅的标致人儿在这般拥挤更是跃然于纸上，美丽不可方物。

小西看着小夏，心里充满的由衷的赞叹，刚要说话，只见一个人从桥的对岸走过，似乎提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彩灯。小西心中一震，想起了王婶儿的话，连忙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彩灯，又移至那人的手上。果真很像呢！小西来不及多想，就迈出步子匆匆往桥的那头走去。

“秦姐姐，你去哪里？”

“我到对岸看看，一会我们在入口处等。”小西来不及仔细解释，也不管小西是否听清了自己的话，只顾着往前走。

那个提着花灯的人沿着河堤一路向前，走得不紧不慢，但每当小西拨开人群快要追到的时候，却又隐没在人群之中，隔了一会又出现在七八丈之外的地方。就这样走走停停将近一百米。小西终于拨开人群，却发现前面一座寺庙挡住了去路。

去哪里呢？莫非使自己看花了？小西看着周围笑逐开颜的男男女女，心里十分困惑。不，应该不会是看错了，可是这周围哪里有和自己提着一样花灯的人？小西环视了一下四周过往的行人，依然没有发现那个人，只得叹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身子刚一动，小西眼角瞟到一抹灯光在左手边的小巷里晃晃悠悠，越走越远，转过头仔细一看，果然是刚才那盏灯。

“等等！”小西眼见那人越走越远，连忙开口喊道。而那盏彩灯微微顿了顿，又左转消失了在了巷子的尽头。小西跟着彩灯在巷子里来回穿梭，不知不觉竟然远离了人声喧杂，待回过神时，前方已经是一跳思路，而那盏彩灯也不知了去向。

周围是一片漆黑，雪花从四面八方散散洒下，一弯明月挂在天际，照在地面上，发出微微的白光。小西站在一条死胡同里，之前那盏彩灯带着她走到这里，而现在却像凭空消失了一般。风，越来越大，雪花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动，让人有些微微的心慌。远处，不知谁家的猫发出凄厉的叫声，回荡在无人的小巷里，更显得阴沉。

一滴冷汗滑下额头，小西深吸了口气，缓缓转过僵硬的身子。

一阵风夹杂着雪花吹过，四周出了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小西微微松了一口气，手上一软，油伞掉落在雪地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声响，重重地敲击的小西的心上。

“呼……”深深叹了一口气，小西缓缓弯下腰，却发现一双脚出现在伞下，接着是一盏和她手里一样的雀鸟灯。

“谁……唔……”秦小西大惊，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捂住嘴环腰抱住，逼在墙角与身体之间。

“嗯……”所有的的话语和挣扎都被身后的人紧紧地压住，小西徒得一身狼狈却依然挣脱不开，只得无奈地停止了动作。

“不动呢？”一声轻笑在小西的耳边响起，吹动她耳边的发丝，引起浑身的颤栗。

是他？小西只觉得脑子一阵空白，悬在半空的心慢慢落在下来。身后的那人将手从小西的嘴上移了下来，落在她的腰间，双手轻柔却固执地把小西圈在怀里。

“你，为何把我引到这里？”

“想你在一起……”那人轻声笑道。

秦小西一听，怒中心来，想要扳开他的手，去发现一切只是徒劳：“你这样反反复复，拐弯抹角的干什么？先是把我带到岛上关了几个月，现在又将我引到这里。究竟想要干什么？”说道最后小西淬了一声，一时气急，狠狠咬住了环在腰间的手臂。

“啊！”那人低声叫道，双手一松，小西便挣脱开来，转过身。

“很痛……”那人带着一个笑脸面具，画得狭小眼和巨大的微笑嘴唇，配合着男子高大的身形，有一种荒诞的美感。

“不带人皮面具，改带真的面具呢？”小西嗤笑了一声。

“你不也带着面具？”男子痞痞地笑着说，“要不要我把面具摘下呢？但你确定你愿意看到吗？”说着男子把手放到脑后，作势要取下面具。

“不，别了……”小西拉住男子的手，低下头，不敢面对男子的双眼，双目游移。

“呵……”男子自嘲的笑了一下，将小西搂在怀里，取下她脸上的面具。

月华如练照在小西的脸上，她的睫毛微微轻颤一下，有些慌张地向后退了一步，却靠在了墙上。

“秦小西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是不愿意看到我呢……”男人声音几乎是从喉头给挤压了出来，充满说不清的恼怒和埋怨。隔着面具看着秦小西，从她的四处游移的双眸到她微张的嘴唇，再往下，眼神一黯。

“你……”小西眼前一黑，双目被男人手轻轻捂住。

“小西……我等不起了……”男人轻轻说道，温热的气息慢慢落在小西的唇上，带着试探性的，轻啄的浅吻。小西叹了口气，声音还未发出就缓缓淹没在男子的唇齿中。

叮咚叮咚，黑暗中，有物体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思维一片混乱，小西只知道眼前这个人的吻柔和缠绵，让她体温烫得吓人。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只能用手搭着他的肩，才不会跌到。

月夜下，一双人影交织在一起。像是终于等到了秦小西的顺从，男子的舌长驱直入，又狠又重，一下就夺走了小西全部的惊呼，只觉得男子不是在接吻，而是想要把她吃进肚子一般。箍手越收越紧，直至小西不能顺利的呼吸，才微微有所收敛。

“小西……”男子的声音充满的奇异的诱惑，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小西的眼睛被捂住，耳朵却更加的敏感，她似乎能听到男子每一次喘息下急促的心跳声和自己的心跳慢慢融合到了一起。

“我……”秦小西刚要开口，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的另一边传来，接着是一高一低两个呼喊声。

“小西！”“秦姐姐！”

“呵……真是讨人厌……”男子叹了口气，带着意思恼怒和遗憾，嘴唇又轻轻碰了碰小西的脸颊，才放开了捂在小西眼睑的手。

“秦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小夏和容若匆匆跑过来，看到秦小西靠在墙上气喘吁吁，而油伞被丢在另一边，语气很是着急。

“哦，不碍事的。刚才看到一直小野猫，就追着跑到这里了。”小西笑了笑，四处没有看到那个男子的身影，知道他定然已经离开了，“我们往回走吧，没准南儿在哪里等着我们。”

“也好……”小夏点了点头，捡起油伞递给小西。小西接过伞微微一笑，与小夏并排在一起慢慢往巷子口出去。容若看着她们的背影，又慢慢退回原地，眼睛死死的盯着地面上的几个除了小西以外的脚印，嘴角浮现出一丝浅笑……

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夏聊天，小西撑着伞慢慢走出巷子口，人海之中，却看到一抹熟悉的微笑绽放在灯火阑珊处。

“向大哥，你去哪里呢？”小夏看见来人，高兴地走上前，“你的彩灯呢？”

“送给一个小孩子了。”向以南微微笑道，慢慢走向秦小西，身上的环佩发出叮咚的响声。

“哦……”小夏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看到向以南走到秦小西身边时，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好了，走吧。”秦小西看着向以南，笑了笑。

“可是容若呢？”小夏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容若的身影。

“我在这里！刚才发现小西追的猫，是很大一只。呵呵。”容若从巷子口走出来，眼睛落在向以南的身上。

“哦？”向以南挑高一边眉，眼里带着嘲弄对上容若略微有些阴沉的双眸，不禁冷笑了一声。

“走吧。很晚了。”小西见这两人之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火药味，于是拉了拉向以南的衣袖，示意他收敛一点。

“好。”向以南接过小西手里的伞，没有再看容若一眼。

风夹杂着雪飘舞在尘世见，四个人默不做声地往王家老屋走去，带着各自的心事，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子，又被雪慢慢抹去。

庄周迷梦

如果佛祖许我一个愿望，那么，我希望向以南永远不要出现。

但是，这个愿望永远不可能实现。

我叫王二，跟着先生已经有二十年。彼时，他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

初见先生时，他一身白衣，站在雨中，带着一抹无法言语的清雅。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这个世界之于他不过是一场路过的繁华。这红尘俗世，纷纷扰扰，皆走不进他的眼。

是的，曾经我以为如此。直到我遇见了秦小西。先生曾说，前世的孽，今世的果，都是要还的，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遇到属于自己的劫数，不同的是，有的人选择逃避，有的人选择面对。

于是，在那年春天，我被先生安排到秦小西的身边，一晃便是一个年轮的时间。我看着秦小西慢慢成长，看着先生越发的仙风道骨，也看到自己渐渐苍老。

年轻的时候，我总认为在这个世界上，要解决问题，只能依靠武力。二十岁的那年，我辞别了师傅，独自下上闯荡江湖。临别时师傅对我说：这个世界的事情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所谓的黑白对错，其实都不是绝对的，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其实都是在人的一念之间。可是，那时候我还年轻，不知道这许多道理。我天真的以为，只要有一身武艺，便能安平一切不平事。多年之后，我再想起那时的自己，出了唏嘘之外，其实还有种隐隐的羡慕。毕竟人生能有几年这样单纯而且逍遥的生活？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江湖并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些黑道白道的人，都说着事实而非的，做表里不一的事。两者之间惟一的区别就是，白道的人冠冕堂皇一些，仅此而已。没有真金白银，没有后台势力，一切都只是零。其实每年都有很多人涉入江湖，他们和那时的我一样，想要出人头地，可是，事实上，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最后都碌碌无为，终此一生。

这，便是江湖，它许你一个梦，才有让你看不见未来。

秦小西曾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身边匆匆行走的江湖浪客。那一瞬间，我又仿佛回到了第一次遇见先生的时候。我突然发觉，原来从某种程度上，秦小西和先生竟是那样的相似。

我想，若不是秦小西的话，我和向以南恐怕会是敌人。我对他并无好感，而他对我也是。初次见到向以南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不到十岁的男孩。在奉京的向府，他抱着秦小西，双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我和先生，但面对秦小西时又是一派天真无邪。那时，我以为他不过是自幼便经历了许多事故，有些防范心也是无可厚非的。

直到有一天，我路过向家的后花园，看到向以南偷偷的吻了睡梦中秦小西，才知道，原来这个孩子对小西的好并不仅仅是对于亲人的眷恋，而是一种违伦的喜欢。从那一天起，我才意识到，向以南这个一直纯良状态呆在秦小西身边的小孩，并不是我所想象的那么简单，在回过头来仔细想想，那日在淮阳小巷里，击退黑衣人的第二颗石子，似乎正是从向以南的角度射出。曾经我以为秦小西是向家的主导人，可是那时我在知道，原来在向家，所有的人都只是向以南手里的提线木偶。只是，向以南蛰伏了这么多年，究竟想要什么？

然而这个问题我还没有想出来的时候，秦小西却受了重伤。我们护着她舟行水上，一船的人都慌乱不已，但向以南却表现得毫不慌张。他神色自若地安排调度，回到向府后处理下了大大小小的事物。若不是我看到他眼中偶然闪过的愤恨和惊慌，我几乎以为秦小西对于他来说不足为道。可是，他越沉得住气，我越是感到一种由衷的恐惧，我知道对那些伤害秦小西人，迟向以南早是会报复回来的。

小西脱险之后不久，望北离开了南淮，接着是李朝东。如果说他们离去的空白，秦小西还可以自我平复，那么向以南的离开，对于她来说却无法的承受的。我从没有看到秦小西那样的脆弱和无助。我以为秦小西长期的自我戒备，会让她能够迅速的接受离别，可是我发觉我错了，错在于，我低估了向以南在秦小西心中的低位。

说实话，跟着秦小西离开南淮的时候，我心中有些隐隐的高兴。先生太累了，世世代代背负在他身上的责任像一个无形的枷锁将先生禁锢其中，只有与小西在一起的时候，先生才会真正的轻松和自在。我私心的想要，离开南淮后，先生便能和秦小西走到一起，共此一生。可是这个想法在我们回到南淮后化作了泡影。

曹家的案子不了了之后。我跟着秦小西回到了南淮，也无可避免的见到了向以南。他就那样站在屋檐底下温和的笑着，甚至眼神都没有落在秦小西的身上。仿佛往日爱恋不过是一场梦。我抬起头仔细看着他，想要看清他微笑下的喜怒哀乐，但是我无奈地发现，除了秦小西晕倒时他眼里闪过的担心和了然，现在向以南已经全然成为一个没人可以琢磨透的男人。而秦小西看到向以南时的开心和看到他与小夏姑娘在一起时的失落却让我明白，原来她对向以南有的不止是亲人之间的关心，虽然秦小西总是欺骗她自己。

可是那个鹊桥会之后的下雪夜，我却分明发现了，有些什么东西，关于秦小西和向以南之间的，已经开始悄然改变。那个晚上，向以南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他投过来的那丝带着得意的微笑，可只是一瞬间，他的视线又落在了秦小西的身上，一如多年前。呵，原来，向以南在很早很早以前就策划了他与秦小西的现在。

※※

大年夜之后的第二天，秦小西和向以南按理要去胡家拜贺新年。但他们还未踏出门，胡斐却先带着人送来礼物。这着实让秦小西有些尴尬。

匆忙请了胡斐上座，又布置好了膳食，一家人落在桌上，秦小西才知道胡之山夫妇和胡俊年还未过，就动身去了奉京城。小西是个聪明人儿，自然不会去问这个中因由，况且桌上还有小夏和容若这两个竖着耳朵的外人。

但我听了胡斐的话，心中以大致明白事情的由来。当年篡位兄长不可一世的奉天皇帝如今已是强弩之末。现在这个世道，南疆有乌月国虎视眈眈，西边有哒哒民族时常侵犯；加之皇帝多年来一直不重视文治，使得如今的官吏们十之八九都是士族家庭的纨绔子弟，这些年天灾时有发生，国内也并不见消停。

奉天皇帝在这个时候叫胡家兄弟进京，恐怕并不仅仅是为了过年这么简单。现在太子之位仍然空缺，几个皇子争权夺势得厉害，闹得一塌糊涂，而胡俊身为天朝元帅，掌管兵权，在这样一片混局之中，叫老皇帝如何不防？

一行人谈谈笑笑直到戌时，胡斐方才离开王家。临别时，他拿了一封信交给秦小西，说是写给夏锦山书函，带着个去夏府，一来夏府看在胡家的面子上自然不敢怠慢，二来去了别人家府上也没有那么突兀。秦小西笑着收过书函，与向以南送过胡斐一程又一程。我站在王家老屋的门口，看着他们三人消失在街道的尽头，突然觉得又好像回到了几年前书院。只是再回首的时候，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转过身，慢慢走进老屋，将容若一脸莫测和小夏眼里的怨恨，收在心里。然而院子里的红梅可不管这人与人之间的许多算计，依然热烈的开放着。

春天，快要来了。

二月初十，我们离了老屋动身赶赴庄周。王巧和赵四并没有跟上来，我想，他们兴许再不会回到南淮了。风雨了二十年又回到了原点，不知对他们来说是一个玩笑还是一声叹息。

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许会死去，也许会飞黄腾达，可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现在。

停停走走，花了十天的时间，我们才赶到庄周。庄周是奉京东边的一个繁华城市，虽然比不上奉京那般气派，也没有淮阳的婉约，但这里也有其他城市比不上的地方。众所周知。当今奉天的五大门派，有三个都在庄周附近。而夏锦山能够在庄周站稳脚跟，并且声名在外，实力和人气可见一斑。

将马车听在夏府门口，拜帖托付下人送了进去。我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大量这附近。门卫这四面的高墙布置的暗桩不下十处，这夏府可真当是戒备森严。如果，有什么变故，突破机会应该是微乎其微。我越看心里越沉，忍不住侧过头看了向以南一眼。他正陪在小西身边说说笑笑，察觉我眼里的忧虑时，微微笑了笑，瞬间，我觉得自己的忧虑似乎是多余的。

过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夏府大门被完全打开。里面出来一个管事打扮的人和一群丫鬟仆役。那个管事走到我们跟前行了一个礼，说了几句客套，便将眼神落在小夏的身上看了看，然后快速的低下头将我们请进夏府。

我们跟着他曲曲折折拐了无数个弯，才在一个偏厅见到了一身藏蓝缎绢袍的夏老爷。说来也奇怪，这本是第一次看到夏姑娘，但他好像认识夏姑娘许久似的，对她并没有做过多的盘问，只是对了对信物，又扮作一付慈父的样子安抚了夏姑娘几句，便把话题转到了我们和胡家的关系上去。又是一个攀结势力的江湖人！我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还是一脸平静。

之后夏锦山和小西她们说了什么我全不在意，只顾着垂下眼，趁几人不注意的时候，四下打探。说来也好笑，这夏家父女本事第一次相见，但两人除了表面上的热络，丝毫没有一点父女之间该有的互动。反倒是夏锦山在每次转换话题的时候，都会偷偷看夏姑娘一眼。

这事看来有些意思。我心里暗道，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就在我心中千思万想的时候，向以南淡淡地瞟了我一眼，我心里一癝，连忙低下头去。看在，这个屋子真正用着心思在谈话上的，只有秦小西一人而已。

推却了夏锦山的好意，秦小西执意离开夏府，带着我们三人在庄周的一家干净的客栈打尖住下。一路上大家都没有过多的言语，到了客栈后，便进入各自的房间。我粗略盘算了一下，离开夏府后，一路上跟着我们的人约摸有十多个，论身手自然是在我和向以南之下，可是，这夏锦山肚子究竟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

夜半的庄周笼罩在一片薄薄的雾气之中，显得静谧而又诡异。三更过后窗户上发出“嗑嗑嗑嗑”的声音，我连忙快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一直黑色的鹞子便立刻飞了进来。解下它脚下一个小圆筒，抽出里面的信纸，又顺手丢给它一块肉，我便把信纸铺在桌面上用碘酒轻轻沾湿，上面立刻显出几行字来。

原来，先生已经派了救兵过来。我笑了笑，把信投入火中，又用米浆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穿进信筒中，轻轻拍了拍鹞子的翅膀，看着它消失在黑夜之中

说书

秦小西一行人在庄周的客栈里住了几天。夏府除了派人来过几次外，并没有多和他们联系。小西当然也有自己的考量，夏府有人来时她就礼貌得当的回复几句，绝不主动去夏家走动。一来夏家在庄周颇有些地位，频繁走动容易惹人注目；二来，小西总觉得这夏家父女有些古怪。

趁着空，秦小西这几天把庄周粗略的游览了一遍。相较于南淮的山峦起伏和淮阳的烟雨朦胧，庄周呈现的是一种一马平川的大气。城市的布局方方正正，集市和住宅区分明显，一条秦河波涛滚滚流过庄周的西北面，一直注入东海。

之前有人说天下江湖七分在庄周，秦小西还道是夸大其词。但这几天游览下来，秦小西才知道庄周不愧是奉京最江湖的一个地方。先不谈庄周历附近的几大门派和那些赫赫有名的人士，就是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也大多佩戴着刀剑，打扮利索爽朗。而大街之上，兵器店和铸造店更是比比皆是。

小西穿着一见白色罗裙左顾右盼，向以南和王二紧随她的左右，后面跟着一个不请自来的容若，和黏着容若的武丁。一行五人，说多也不多，但是走在街上回头率确实极高。先不管秦小西一个女子走在四个男子之间，单是向以南和容若和足以引起很多人侧目了。再加上容若向来大方惯了，举止潇洒得略微有些招摇，小西头痛莫名。

※※※※※※※※※※※※※※※※※※※※※※※※※※※

厉风茶馆位于庄周的东市。茶馆两搂一地，占地并不大，装潢简单大方，咋一看上去并不起眼。但它在庄周可谓是是赫赫有名。这里每天都有许多江湖儿女进进出出，他们除了前来喝茶和结识朋友，更多的就是为了打探消息。众所周知，茶馆和妓院是消息流传最多的地方，而厉风茶馆就是这样一个八卦圣地。

茶馆里有个说书人叫李三寿，倒是个有些墨水的人，天天在厉风茶馆里摆张桌子说书。虽然他自称李半仙，但说书的内容不外乎江湖最新发生的事和一些似是而非的密文轶事。说来也怪，对于李三寿说的事，那些被提及的江湖中人并不急于澄清，也不上门找李三寿算账，而是保持一种奇异的沉默。这就更让江湖中人怀疑流言的真真假假。

但凡一件事，彻底明白，或者什么都不知道，倒还好。让人知道了却又无法求证才是最勾人胃口的。而这就造成厉风茶馆顾客盈门的重要原因。八卦谁不爱听啊？江湖名人的八卦尤其让人喜欢。

秦小西也喜欢听八卦，不但喜欢听，她还喜欢看听八卦的人。此时，她就坐在厉风茶馆的一楼听李三寿说书。

“要说这江湖大事，什么能逃过我李半仙儿的法眼？各位若想听故事的，请先喝一杯茶，待本仙慢慢道来。

若有人要问这些日子，江湖里什么事儿最大最离奇？莫过于一处宝藏！呵，也许众位看官会说了，宝藏有什么好稀奇，这奉天朝哪一年不会传出几处新的宝藏？但那些都不是胡编乱造出来，就是藏的东西平常得很。哪里能跟这个宝藏相比！单是这宝藏的来头就吓死人！你要问这是宝藏什么来头？呵呵，大家可还记得奉天王朝的第一任皇帝轩辕大帝？

话说轩辕大帝成仙后，他的葬身地一直是个谜。但是最近我得知，原来轩辕大帝的骸骨是和留一大笔宝藏埋葬在我们奉天的某一处。那么这宝藏到底价值多少呢？本半仙确实无法估算出。

北方的人和本地的人应该都知道封家吧？传说封家的家产占总和了天下四分之一的财富。别的不说，单这条街一溜烟看出去，封家的铺子就占了十之八九。可就算是封家这样的富贵，在轩辕帝的宝藏前，也不过是九牛一毛。为了这宝藏，长桥的曹洪死于非命，曹宅成了一对废墟。而且最近本仙得到消息，二十年前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淮阳王老爷也是因为这宝藏葬生家中。而这凶手大家可知道是谁？”

李三寿话说到这里，故意顿下来，喝了一口茶。茶馆里的人听到李三寿宝藏的价值时早已经议论纷纷，而此时更是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秦小西坐在椅子上，面不改色的听着周围的众说纷纭，但心里早已乱成了一团麻。这些事情本来是极为私密的，但为何这个李三寿知道？而且还在这大庭广众下宣扬，若是生出些事端该如何是好？难道，宝藏真的和轩辕帝有关？要是有人知道了这两个事，自己都参与其中，那么后果……小西越想心里越慌，手也微微颤抖了几下。

“大家别慌。事情还不止呢！”李三寿摸了摸胡须，满意地扫视了一周，接着说道：“也许大家都想不到，这害死王老爷的凶手竟然是忘忧谷的妙青！”

“什么？！药王谷的妙青？！”

“啊！竟然是他！”

“这药王谷的人也忒霸道了吧！”

“不会吧，他哪来这么大的能耐？！”

“大家静一静，听我继续说！”李三寿此话一出，茶馆里的人声顿时小了很多，“妙青是什么人？可有人知道？我想应该没人知道吧！可他哪来的能耐去害死王老爷呢？这话还得从头说起。如果要问大家，这江湖中最大的几个门派，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但是，若要问江湖中最有势力的组织，又有几个人知道呢？

我要说的是，江湖中最厉害的组织其实有三个。分别是，海中某个岛上的水榭汀州，北方的杀手组织血色黄昏，神秘莫测的忘尘。说到这三个组织，也许很多人都会摇摇脑袋，可是，它们却是的的确确地存在。而这妙青，就是血色黄昏的人。当年妙青杀死杜函之的毒辣和厉害，老一点的江湖中人都是知道。可是就是妙青这样的人只算的上血色黄昏中的一个小角色。其组织的实力，可见一斑。

不过最近本仙得知，妙青已经死了。杀死他的人是谁，现在都还没有查出来。可事情并没有就此打住。最近江湖中七七八八死了好多好汉，比如绵曲的李斯汗，庄周的洪泉等等，这些在江湖中都称得上角色，却离奇的枉死，并且死相极惨。这些事情不仅震惊武林，更是惊动了官府。本仙得知舟山的欧阳老爷子已经准备召开武林大会，邀请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齐聚舟山专门商议此事。至于后事如何发展，且听本仙下次再说！”

李三寿说完极其潇洒的拱了拱手，便拍身走下书桌，目光只在秦小西一桌停留了几秒，然后勾起一个浅笑，快速离开了厉风茶馆。茶馆里人声喧沸，大家都在讨论那离奇的宝藏，谁都没有注意到，秦小西一桌在这热闹中，悄然离场。

回到客栈后，秦小西勉强和容若敷衍了几句便快步走回房间，锁上门，在里面来回跺步。

以往模模糊糊的念头，经过这说书人一提，顿时变得清晰起来。先前在长桥的时候，那个曹总管隐藏这么多年，确实和妙青对于王家的手法有些一致。如此看来，王家老宅的那幅画所说的宝藏，倒有五分可能就是李三寿嘴里的宝藏。可是长桥的曹总管想要找的是什么呢？秦小西左思右想，突然记起曾在曹洪的鞋底里发现的那只小玉笛，难道这玉笛也有一翻故事？

小西这么一想，连忙翻出了放在包袱底部的那只翠玉迪，拿在手中仔细研究。这笛子约摸七寸长，通体透亮，在阳光下犹如水滴一般，看得出来应该是由整块的上好翡翠打造而成。可是这个玉笛能藏著什么秘密呢？就在小西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小西一慌，玉笛差点掉到地上，连忙将玉笛藏在了枕头下。

“是我。”

“呼……”原来是南儿……小西松了一口气，打开房门放向以南进屋。

“怎么，听你的声音竟有些惊慌？”向以南坐在椅子上，看着秦小西小心地把房门锁上。

“唉……”小西苦笑了一笑，走到床边，坐下，“南儿，刚才说书先生的话，你也是听到了的。如果是一般人听了也就听了，全当是一个故事。但是，这曹家和王家的事，我都是经历了的……况且那水榭汀州……唉……要是被有心人查出来，我们就是说破了嘴皮，也脱不了干系了。这样一来，该怎生是好呢……况且，周围来来往往这些人，又有几个是目的单纯的？南儿，你说……”

“小西，这些事，你需不着考虑如此许多。容若也好，夏家人也好，都不难应付，你只管放心就是。只是事情越发的复杂，我担心你呢……”向以南欲言又止，走到秦小西的身边坐下，终于只是笑了笑。

“担心我做什么？”

“呵呵，没什么……”向以南笑了笑，将小西的头靠在自己的怀中，轻轻给她按摩，“小西你身体不好，应该少费心思才对。”

秦小西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慢慢放松，嘴里发出微微的叹息：“南儿，不知为何我竟觉得你渐渐陌生起来，有时候我真的猜不到你在想些什么，甚至，我会想，你是向以南吗？还是我从来就不曾了解过你。”

向以南停下手中的动作，温柔的转过秦小西的脸，眼睛对着她的：“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静静看着向以南，秦小西口中喃喃细语：“回到向府，我本应该觉得熟悉才对，可是，我却发现原来以为一切都不会改变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即使所有的东西效仿过去又如何？过去无回到法过去。见到容若后，我才知道，原来世上任何人都不可能代替你。南儿，你真的长大了……只是，让你的成长我让有几分害怕和惶恐……”

“你何须怕我？”向以南的手在小西的脸颊上轻轻地摩挲，“即便是我负尽世上所有，也不愿让你生疏我……”

缓缓低下头，小西的心里忽然生起一种淡淡的失落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此时已经慢慢的离去，亦或早已经离开，而小西却不肯承认。然而向以南目光那么温柔的看着她，让她不知不觉迷惑起来。

“小西，有句话，我想对你说，其实你早就知道了，但是我还是想再说一次。”

向以南顿了下，秦小西分明感到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指竟在微微的颤抖。她的心里顿时升起一种油然的怜爱之情。

“我喜欢你！”

虽然心里已经模模糊糊有这个概念，但秦小西听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震惊，倒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血液全部往脸上涌，火热热的红了一片：“如果……南儿，如果我说不，你会怎么做……”向以南略微有些粗糙的指腹刷过小西的嘴唇，她只得闭上了嘴。

“没有如果……”向以南看着小西泛着红晕的脸颊，嘴角扬起一丝浅笑，眼里确实全然的决绝，“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小西”

“你……”秦小西闭上眼，心中尽是迷茫，记忆中那个小小的孩子长大了，已经如此高大、如此强壮、如此聪明，甚至在自己未察觉的时候已经懂得运筹帷幄！她不是知道她应该有什么感觉？羞怯？气恼？害怕？信任？一切一切的感觉全都混合在一起，看着向以南漆黑的双眸时，尽化为一声叹气。

身体微微向后一动，觉得手掌触及到枕头时，秦小西这才想起了那支玉笛：“南儿，你看这只玉笛，是我从曹洪身上找到的。”

“哦？它在你这儿？”向以南眼光一闪，接过玉笛对着阳光擦看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一个莫测高深的笑容。

“怎么？”

“没什么……”向以南笑着将玉笛递还给小西，“切莫和任何人说起这支玉笛……”

“哦？”秦小西听了向以南的话，心里更是迷惑，刚想开口，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

“秦小姐，我是夏府的下人，我家老爷请你们几位到夏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知道，我们一会就来。”秦小西应声回道，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这个时候夏锦山找她们会因为什么事呢？

提亲

收拾妥贴后，小西几人又去了一趟夏府。

门房的下人显然已经认得秦小西几人，没等他们说话就直接把他们领到了大厅。与上次和不同的是，这一次夏府的大厅里除了夏锦山和小夏之外，还多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和一位端正富态的妇人。小西是个聪明人儿，自然猜出这两个人便是夏锦山的母亲和他的夫人。只是，这两人坐在这里，又将上演一出怎样的戏呢？

小西几人恭敬的行了一个礼，便按着夏锦山的招呼坐在堂下的椅子上。假装没又看到夏老夫人和夏夫人打量的目光，只顾一派轻松地和夏锦山谈论一些有的没的。虽然知道夏锦山请他们来的目的并不单纯，但既然夏锦山不愿先说明来意，秦小西和向以南也不会开口追问。

就这样一派和谐地说了一炷香的时间，夏锦山终于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笑眯眯地看着向以南问道：“向公子，我听说你们向家在淮南虽称不上富贵，也成是比较殷实。”

“只不过可以勉强糊口。”向以南微微笑道，不亏不亢地回答。

“哦！”夏锦山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夏母和夏夫人。

夏夫人接到丈夫的眼神，立刻追问道：“听说你的父母早已经去世了。而伯父在京城为官？”

“这话不假。”向以南脸上依旧是沉稳的笑容，丝毫没有介意夏夫人的唐突。

秦小西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低着的小夏，心念一转，莫非他们这般问话，是想要南儿和小夏做媒？

小西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夏锦山果然说道：“向公子，我十分感谢你将小女送回来。我们夏家在江湖上也算是小有名气，而家中产业虽然不多，也算是殷实之家。不知道向公子觉得，与你们向家相比如何？”

“自然是胜过我们向家。”

“我夏锦山是个江湖人，说话喜欢直来直往。老实说吧，我知道向公子尚未婚配，而这次你将小女送回夏府，两人共处了多日，因此有意把小女许配给你。如果两家结亲，相信对向公子来说算是美事一桩。”夏锦山摸了摸胡子，表面上笑得自在，眼睛却牢牢地盯着向以南。

秦小西听了此话，微微一愣，没想到夏锦山竟然会这么直接的说出来，不觉也把目光移到了向以南身上。

像是感觉到了小西的注视一般，向以南转过头对着小西笑了笑，轻轻抬袖，呷了一口茶，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才缓缓说：“夏老爷的美意我心领了。只是，夏老爷刚才说小可尚未婚配并不全然正确。”

“哦？”

“小可其实早有了一门婚事，只是前几年一直在外游历，因此一拖再拖。”向以南温文有礼地说道，一脸风轻云淡，只在低眉的一瞬间，眼中才闪过一丝的坚决。

没有料到向以南会如此直接的拒绝，夏锦山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话说，只得冷哼了一声。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夏母和夏夫人对视了一眼，又偷偷看了看低着头站在一边的小夏，有些焦急。

“向公子。你觉得我家女儿如何？”夏夫人未语先笑。看在秦小西眼里不禁冷笑了一声，没想到这下夫人竟然这般大度，只是不知道是不愿意看到这个捡来的女儿还是，别有用心。

“夏小姐虽然美貌，但无奈在下已有了所爱之人，实在难以享受夏老爷的美意。”向以南的音调起伏不大，但言语中明显的拒绝让夏夫人脸上一阵青白交错，半响说不出话来。

“呵！”夏锦山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目光在向以南和秦小西之间游移，然后落在了站在一边的小夏身上。

秦小西的视线也随着夏锦山的移到了站在一旁的小夏。只见她站在夏锦山座位的旁边的阴暗处，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看不真切脸上的表情。然而秦小西的心却因为这种沉默不由自主地紧缩了一下。

没有一个人说话，夏府的大厅就这样被异样的沉默一寸一寸淹埋。

“老爷……舟山来了两位少侠，说是奉命前来拜见。”一个管事走进大厅，举止温文有礼，打破一室的沉默。

“哦？你把他们请到书房去，我随后就来。”夏锦山略微思考了片刻，开口吩咐。

“既然夏老爷有事，我们也就不多做叨扰了。夏老爷，告辞！”向以南站起身，微微行了一个礼。

“也罢，此事我们改日再提。”夏锦山挥了挥手，显然对于今日的话题不肯善罢甘休。

向以南深深地看了夏锦山一眼，嘴角勾出一抹笑，然后慢慢转身离开。

“向大哥！”

方走出大厅，小夏便追了出来跑到向以南的身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秦小西，眼中是说不出的愁思万缕和脉脉情意，像一张网，密密的撒了开来，看得秦小西心中微微一动。这夏小姐对南儿倒是情深意切，只是……想到这里秦小西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向以南，只可惜，终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夏小姐……请问还有什么事吗？”向以南微微一笑。

“我……”小夏转过头看着秦小西，眼中已经一片濡湿。顿了半响，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道，“秦姐姐，我不知道向大哥喜欢的人是谁。可是，我愿意呆在向大哥身边，哪怕是做个贴身侍女也好。”

秦小西呆呆地看着小夏，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觉得脑子一晃，像是被人投进了深海里，慢慢沉了下去。她不是不知道小夏喜欢向以南，但万没有想到小夏竟然愿意做到这个地步。当最初的惶恐过后，秦小西心里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慌张和不安，她长期以来倔强的自以为是在就这一瞬间，被小夏眼中的执着所击碎，成了一片片的尘渣，化为了虚烟。

“不……”秦小西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保持住脸上的微笑，一只手轻轻握住向以南的手，泛着些许冷汗。

“夏姑娘，我以为我的意思你应该很明白了。”向以南握着秦小西的手，扬起爽朗的笑容，抑制不住眼里的喜悦，“夏姑娘，我们先告辞了。”

向以南说完，牵着秦小西的手走向夏家的大门。秦小西只觉得自己的手被向以南紧紧地握在手里，微微地发烫，心中竟然也升起一种陌生的情绪。但是一想到被丢在身后的小夏，秦小西的心里又充满了不安。她回过头，只见春风吹起小夏美丽而华贵的锦缎绫袖，而小夏则站在院子一动不动，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小心啊！”一个男子的声音贸贸然地响起。

向以南连忙将小西往自己身边一带，躲过那个男子来不及住脚的冲势。

“不，不好意思，让姑娘受惊了。”跟在那个男子身后的另一个年轻男子看着向以南和秦小西，一脸惭愧和尴尬。

向以南细细地打量了这个约摸二十岁左右、模样俊秀的男子，又看了看另外一个冒失鬼，笑着点了点：“无妨，只是下去出门还是小心些为好。”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浓眉圆脸的男子跑到小西身边，语带歉意地上下看了看向以南和秦小西，确定他们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杨灿，下山前师叔曾多次提醒你，一定要小心，你怎么还是这样冒失。”高瘦俊秀的年青揉了揉额头，一脸的无奈。

“我，我踢到门栏，一下子没收住。这，这不怪我。”名叫杨灿圆脸青年，越说声音越低，恨不得把脸埋到地下，“飞哥，不，师兄，你可别给我师傅说啊。”

“我说不说有什么用，关键是这两位会不会给师傅说。”李飞一脸的无奈。

“哦，两位大侠，两位贵人，你们可千万别给我师傅说啊。”杨灿陪着笑脸对着向以南和秦小西说道。

“我们连你师傅是谁都不知道。去给谁说啊！”秦小西看着小胖子杨灿，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师傅就是舟山的杨昔，我师叔是掌门人李翰云，这位是我师兄李飞。我们到这里来是请夏先生上舟山，没想到我进门的时候被门栏给绊了一跤，所以……哎呀，我怎么都说了……”杨灿说道最后脸变成了一条苦瓜，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巴缝上。

秦小西听到杨灿的话，到最后不禁掩嘴笑了起来，越看这胖小子越觉得他有些眼熟，连忙轻轻招呼向以南低下头，附耳问道：“南儿，我们是不是看到过这两个人？”

“似乎有些眼熟。”向以南学着秦小西的模样，轻声回答。

“山贼……”王二轻轻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山贼？”秦小西看了看小胖子，又看了看一脸正经的李飞。

“山贼！”杨灿和李飞对视了一眼，看了眼王二，又转过僵硬的颈脖看着向以南和秦小西，脸上的表情开始哆嗦。

“对了对了，山贼。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啊！留下买路财！”秦小西恍然大悟，不禁哑然失笑。她万万没想到几年前遇到的两个小山贼居然摇身一边成了印象中不苟言笑的舟山门徒，但瞧他们俩的性格似乎没有一点改变。

“啊……是你们……”李飞和杨灿大吃一惊，而杨灿更是惊得摔倒在地上。

※※※※※※※※

“小西姐，真没想到你是女的。”杨灿不停地吃着桌上的瓜果糕点，嘴里还念念有词。

秦小西看着一进客栈就吃个不停的杨灿，对他还能抽空出来问话，表示出无与伦比的敬佩。又递过一块桂花糕，秦小西才说道：“是呀，那年你们回去后被你们师傅教训了没？”

“怎么没有？叫我们跪了三天，我都差点站不起来了。”杨灿一边把桂花糕送进嘴里，一边抱怨道。

“那年回去后，师傅师叔又惊又怒，叫我们好生悔过。还吩咐我们今后一定要找到你们，好好的感谢。师傅说若不是遇到你们，我们说不定会流落到什么地方，成为真正的山贼。”李飞叹了一口气，眼里闪过悔恨、了悟和感激。

秦小西笑了笑，当初遇到这两个半大的少年，她本是抱着一寸善心无意中帮助了他们，没想到竟能让他们记住这么些年。想到这里，秦小西又不禁想起了书院里的那些学生，不知道那些她曾倾注了心力的人现在又是如何，走了这么大一圈，没想到一切还是回到了原点。秦小西心中微叹了一口气，目光移向了坐在她身边的向以南。

“那你们这次到夏府是干什么？”向以南轻轻喝了一口茶。

“小西姐你有所不知，在奉天每三年就会召开一次的武林大会，由五大门派轮流做东，今年刚好轮到了我们舟山派。”

“哦，原来是开武林大会啊。”小西点了点头。

“当然还有些其它事情。”杨灿四下看了看，将胖脸凑近了向以南和秦小西，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可能不知道，最近江湖上死了好些人，都是因为一个什么宝藏。这事现在越闹越大，师傅和师傅也想借这次大会，请那些有名望的江湖人上山商议怎样处置善后。”

“哦？”向以南脸上浮出一抹浅笑，“是你们师傅这么决定的吗？”

“好多人写信来要求我们师傅这样做。”杨灿吞下最后一块芝麻饼，“干脆你们也跟我们回山上。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武林聚会啊。飞哥，你看怎么样？”

李飞看了看秦小西和向以南，点了点头：“就怕师傅不愿意。”

“哎呀，师傅曾说了让我们要好好感谢小西姐姐的。再说了，又不是什么事关紧要的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没准小西姐姐还能想出一个万全的解决办法。”

“这怕这事，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啊。”李飞叹了一口气，微微皱起眉，“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宝藏凭空出现，闹得人心惶惶，一个月内竟然引发几桩惨案，而且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宝藏，又是宝藏！秦小西皱起眉，心沉了下来。曹家和王家的事，到现在还没能查出原由，现在又无故多了这么多案子。事情恐怕并不如李飞所想的只是凭空出现，而是有人策划了许久。而为什么最近死的人多了起来呢？

秦小西轻轻敲击着桌面，想起了一路走来曾遇到过两个说书人都提到过宝藏。莫非，是这些说话人有意无意的放出宝藏的消息，引起了暗中潜伏的人加快了动作？如果真的是这样。看来冲着宝藏而来的人不止一批。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查出宝藏在南淮？南淮，和向家又有什么关系？秦小西越想心里越乱，头微微作痛起来。

“既然如此，我也想跟着你们二位去凑这个热闹。”

“好啊，师傅肯定也很高兴见到你。”杨灿抹了抹嘴，很是开怀地看着小西。

“小西身体不好，不如你们现在客栈休息一晚，我们明日再说。”向以南神色沉了下来，连粗心大意的杨灿也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

“如，如此也好。”杨灿见小西的神色的确不加，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李飞一眼。

李飞干笑了两声，连忙站起来拉了拉杨灿的衣袖：“我们先回房间休息休息，你们商量好，明天再说吧。”

“对对对，明天再说明天再说！”杨灿喏喏说了一句，便飞快站起身跟着李飞回了房间。

舟山（一）

“南儿……”

“你应该知道舟山必定不会安生，为什么还要淌这道浑水？”向以南柔声问道，言语虽轻，却隐隐含着怒气。

小西后退了几步，确定选了个安全的地方，才开口继续被向以南打断的话：“不过是一场武林聚会，到时有无数江湖好手，很多人求着个机会都见识不到！这些日子以来，一想到那些一桩一桩接连发生的惨案，我心里就莫名的难受。南儿，也许这是一个契机也说不定。”

“对，是很有可能。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应了你所说，你会处于一个怎样的危险中。你想过没有！”

“是的，可是……”

“秦小西！”向以南快步走到小西身边，握住她的肩膀，满腔的怒气却又无法宣泄出。

秦小西瑟缩了一下，却依然倔强地看着向以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南儿，你知不知道，当我被困在曹府铁屋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会死！再加上王家老屋的事！我觉得我应该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向以南看着秦小西，心一点一点凉了下来，只觉得胸口有些隐隐作痛。长桥曹府对于向以南来说无异于一场梦魇，差一点，差一点就再也看不到秦小西了……

“好，我们去舟山。可是，我希望你时刻呆在我或者王二的身边。”向以南叹了一口气，眼中除了满满的无可奈何，还有一种秦小西也看不懂的冷凝。

“嗯……”

※※※※※※※※※※※※※※※※※※※※※※※※※※

舟山位于庄周的西南面，绵延数十里，一眼望去，如青涛浪卷，舟行水上，因此得名舟山。不同于南淮之地的群山叠峦，舟山就这样平地拔起，因而显得越发的巍峨。然而舟山闻名天下，却不是因为这种挺拔。古人常云：舟山一曲天下幽。说的便是舟山的清雅幽静。而一个幽字，更能概括出舟山的所有好处。

秦小西一行人跟着李飞和杨灿站在山脚下，一阵清风扶过，只见得山竟像活了似的，如翠浪般滔滔东倾。一条青石板路，就这样若隐若现于风中。绿色，像拍岸惊涛般的绿色，在小西入山的那一刹那，便迫不及待地淹没了她。

人行山间，深浅有致的绿远远近近地渲染成一片片醉人的温柔，有一种绚烂到了极致的风采。仿佛远胜于天上的光华。又走了约摸两三里路，一道不问世事的箫声，就像是静静的深谷里一道狭长清澈的小溪，自得其乐地流淌进小西的耳中，吹出了一片让人心境澄净的安宁恬静。蓊郁浓密的丛林阻挡不了它，磅礴奔腾的绿潮隔绝不了它。那悠悠长长的音符。如同一道优美绝顶的弧线，无孔不入，上跃云端。下达幽径，连奇岩怪石、参天古木，也被绵绵不绝的余韵缭绕着。

越过山腰又行了一段路，渐渐可以看到隐于山上的楼阁建筑。偶尔有几个砍柴人樵歌期间，却迟迟没有看到吹箫之人。让小西不禁好奇是谁在这青山绿野中演绎这样清雅脱俗的曲调。

“小西姐，前面便是我们舟山派。”小西随着李飞的话，看向树梢之上的楼阁。之前小西便猜测这就是舟山派的驻地，只是看着近，一路走来却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沿着青石路走到尽头，小西这才发现，闻名江湖的舟山派大门不过是极为普通的木门，木头也不是选用的什么好材料。门前墙角檐头蔓草疏生，偶有花。檐头街面三两雀鸟停驻又去。散漫行之，举头但见山骊处起木为荫蔚然，更远山高岭去来。

果然是一片清净到极致的幽雅。

秦小西几人跟着李飞和杨灿走进门，绕过几座极为简单的楼阁走进一个小小的院落，几人在停下脚步，由李飞和杨灿去请示师傅。一想到即将面对的是闻名天下的舟山掌门人，秦小西禁起一丝小小的紧张。

过了一会，房门向外打开，走出一灰一白两个穿着简单长袍的中年男子。两人向着小西几人缓缓走来，脸上带微笑，神色中却自有一番威严的气度。小西连忙行了一个礼，心中暗想这两人应该就是李飞和杨灿的师傅。

“想必你便是当初救了灿儿和飞儿的秦姑娘吧。”一身灰袍，浓眉方脸的的中年男子摸了摸胡须，笑盈盈地看着秦小西，“不知这几位是……？”

“哦，师傅，这位是向大哥和王大叔，当初他们和小西姐一同把我们送上马车的。这位是……”杨灿挠了挠头，发现自己记不起容若的名字，只好讪笑了两天。

“呵，杨师父，我是小西的朋友，叫容若。”容若举止幽雅地行了一个礼，丝毫不因为杨灿的大意而不好意思。

“哦，原来是容若公子。”灰袍人杨昔笑了一声，转过头看了看站在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白衣人。

那白衣人约摸四五十的年纪，面色较灰袍人白净许多，配着一副美髯，更是显得温文尔雅，丝毫不像是武林中人。他默不作声地打量了秦小西几人一会，待到灰袍人将目光移向他时，才开口说道：“之前徒儿李飞和师侄杨灿年少，给秦姑娘和向公子添了不少麻烦，李某人真是感激不尽。这次既然有此缘分在庄周重逢，更是印了你我之间的缘分。几位在我舟山切不要拘束，只管随心所欲，叫飞儿和灿儿多多你们多多走走。”

“李掌门真是言重了。当初偶遇李飞和杨灿，不过是因缘巧合，实在没有想到多年后竟然会在庄周重逢。本是随心行善，李掌门这么说，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秦小西微微拱手，语气坦诚。

“哦？”李云翰笑了笑，“你们一路辛苦，不如先去客房休息休息，迟些时候，我让飞儿和灿儿带你们四处逛逛。”

“谢谢李掌门。”秦小西知道李云翰不愿多说，自己也确实有点乏，便跟着几个小童别过两位舟山派的执事人离了院子。

第二日，山里下起了濛濛细雨。雨不大，却细密得紧。舟山后院的屋檐下，两个小童正在碾磨糙米，一位老人坐在一张老旧木头板凳上缝补衣服。

向以南撑起一把油伞护住小西，沿着后院的木门顺着石板路慢慢走进山间。

雨，淅淅沥沥、无声无息地把树枝上的新绿洗涤得越发的青翠欲滴。石阶上、岩石上流淌着雨水、泉水，水流不断地溅起细碎均匀的银色小花。印衬着满山似滴未滴，欲动未动的青翠。

雨中，一阵悦耳的箫声又再度响起。那箫声，不像是吹出来的，倒像是从静谧的绿中渗透出来的一种离尘脱俗。

小西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绕过一片竹林，看到站在一个站在古老的凉亭中的白衣人。他手持竹箫，箫不离口，似乎没有感觉到身后已有人造访，只是在一曲终了的时候，才回过头对着两人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原来这人竟是舟山的李云翰。小西微微一愣，跟着向以南走进凉亭。

这座凉亭较秦小西以前看到过的很是不同，它是以不刮树皮、不削节的素木为柱、杉皮为顶、树枝作撑弓，树根作挂罩，结构简单，斜角飞檐，体势轻盈，素雅明快，与周围的参天融合在一起，恰似天成。

李云翰看到两个年轻人，微微笑了一笑，态度却较昨日柔和许多：“两位雨中散步，真是好雅兴。”

“我们也是闻声而来，一探这仙乐飘飘的来处。”秦小西拂去一声水气，看着向以南将伞放到一旁，坐在自己身边。

“你们看这一片山景如何？”李云翰看向亭外，丝毫不介意风夹杂着雨汽，沾湿了衣裳。

“山木之幽静，曲径之了了。”

“只可惜，幽静的是山，是林，确实不是人……”李云翰叹了一口气，在雨中的凉亭下，显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意味。

秦小西像是被这声叹气感染一般，心中也突然升起一丝惆怅。

“不知向公子今年多少岁呢？”

“二十二。”

“你倒让我想起一个故人。许多年前初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你这副模样。”

“哦？”

“只可惜……”李云翰摇了摇头，慢慢走出凉亭。

秦小西看着李云翰的背影，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只觉得寒冷的感觉从脚尖一直爬到了颈脖，身体也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

向以南见小西微微颤栗，知道她定然又是想到了其他事，但小西没有问，他也没有先说话，只是将小西抱在怀里，温暖她有些冰凉的身体。

“南儿，李云翰和你认识？”终于，秦小西还是忍不住问道。

“不。他不认识我，也许知道我。”

“那……”秦小西欲言又止。

“那什么呢？”向以南挑起一半眉毛，一派轻松的样子，看得秦小西只得把话咽进肚里，暗自叹了口气。小西知道，这许多秘密向以南自然是知道一部份，可是小西又不愿问他答案。总有一天，向以南会告诉自己吧。秦小西心里想道，或者能自己查出来又未尝不可。

向以南仔细看着秦小西脸上每个表情的变化，嘴上挂着一抹微笑。小西也许不知道，她每次想事情的时候，脸上总是会不自觉的流露出一种迷茫的感觉，那模样让人心动得让人想把她永远的藏起来。向以南不是不知道秦小西在想什么，想问什么，只是他不希望小西也承担上这许多的危险和承重的过往。

微雨下，两个人靠在一起，想着同一件事，却始终没有说话。

※※※※

又过了两三天，舟山上陆陆续续来了许多江湖中人。能听到李云翰箫声的时间越来越短，终于有一天，小西再没有听到，而舟山的幽静也被一片热闹所打破。

李飞曾说，这次武林大会会在三月初三举行。

三月初三，传说中轩辕帝一统奉天的日子。奉天人多在这天拜祖。

而舟山的三月三，却迎来了小西期待已久却又不愿到来的武林大会。

和二十一世纪的许多大会一样。各方英雄好汉齐聚一堂免不了要互相吹捧，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和不露痕迹的阿谀奉承，无论在哪个朝代、哪个国家都是需要的。

秦小西和向以南坐在舟山大厅里的一个角落，看着来来往往的江湖中人逐渐聚集为几群，其中的势力分布和江湖地位的孰轻孰重也就可见一斑。

“小西姐姐，你在看什么？”杨灿趁着大厅里一阵忙乱，偷溜到小西身边，顺着小西的目光，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那是在北方赫赫有名的方仲，他的一套洪虎拳在北方还未找到敌手，对了，我还听说他与望北家族是远亲。”

嗯，小西点了点头。

“那是西北的欧阳旬日……”

“那是翁家堡的翁十三……”

“那是……”

……

“那个人小西姐姐应该认识吧。庄周的夏锦山。虽然不知道你们和他怎么认识的，不过夏锦山这个人还是很值得商榷的。”杨灿一一介绍那些江湖名人，直到夏锦山，才微微皱了皱眉。

“哦？为什么？”秦小西见杨灿圆圆胖胖的脸上满是欲言又止的苦恼，于是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关于他在江湖上的评论，那可真是没得说。但是……我总觉得完美得太过于虚假了。而且，我们师傅也不甚喜欢他。小西姐，你说人在世上总是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的，怎么可能做到完美无缺呢？”杨灿说完摸了一块花生酥塞进嘴里。

小西笑了笑，刚想说话，之间李飞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提着杨灿的耳朵：“你这臭小子，又偷懒，小心我叫师伯罚你面壁思过，三天三夜不能吃东西。”

“师兄，别，别，本是同门人，相煎何太急啊……哎哟，轻点，我不偷懒了不偷懒了……小西姐姐，晚上我来找你玩啊……啊……师兄……你轻点啊……”

小西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看着杨灿和李飞走进人群。视线又不知不觉地落在夏锦山的身上。之间他游走在那些江湖豪杰之间，一付好爽而有礼的模样，与那日在夏府中却又是不同。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只是，这夏锦山又是扮演怎样的角色呢？秦小西暗自思忖了一会儿，只觉得这熙熙攘攘地人尽是带着面具，或者卑躬屈膝，或者趾高气昂，让她升起一种不舒坦的窒息感。于是拉了拉向以南的衣袖，示意自己要到屋外透透气。

舟山（二）

罨画池是舟山极为有特色的画池。整个画池围池而建，曲径通幽；假山掩映，亭台半露；古木参天，水天相映。移步换景，走到哪里都能够望见罨画池中那流光异彩的天然图画。

小西沿着罨画池移步换影，心思才逐渐平复下来。

人活一世，有多少能够自己。而在大自然面前，人类又是多么的渺小。

轻叹了一口气，小西转过身，却看到一个人含着笑慢慢走向自己。

一个很美丽的少女，若小西是个男人肯定会被她恰到好处的微笑所倾倒。但小西是个女人，而这个少女的笑让她有种说不出的颤栗感。

“秦姐姐。”

小西撑起一抹笑容，对着那个少女微微点了点头：“小夏，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小夏嘴角挂着笑，姿态优雅地走到秦小西的身边，看着罨画池：“是呀，姐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我，但我可是知道会在这里遇到姐姐。这不，就在这儿遇到你了。”

秦小西看着小夏娇媚的笑容，不自觉的后退一步，直到脚抵到了画池边，才勉强对着小夏笑了笑：“既然大家都是难得来参加这次武林大会。不如我们到大厅里去见识见识。”

“我与秦姐姐不同，这舟山来的客人多多少少要给我父亲一些薄面，这个场面对我来说是很一般的。”小夏笑了一会，然后满怀歉意的拉起秦小西的手说道，“秦姐姐，我不是故意这么说，我怎么就突然忘了你早已经父母双亡，被寄养在向府长大呢？真是对不起啊。”

秦小西看着小西握着自己的手，干笑了两下，不知道自己应该生气，还是应该为小夏绵里藏针地演技鼓掌。

一直以来，秦小西都知道小夏跟着自己一行人必然是有所图。起初小西以为她为的是想亲近向以南，可是一个从小离开父亲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气度？虽说夏锦山承认小夏是他的女儿，可是，究竟是不是这样，除了夏家的人，没人可以保障。这个小夏决对不简单，甚至，小西以为她的背后还有一股势力，这就是这股势力，让夏锦山不得不低头。那么，她的身后会是谁呢？

小夏见小西不在言语，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话所刺伤，脸上浮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但只消一会就换成了一种关心的神色：“秦姐姐，你在想什么？”

“哦！”小西回过神，看着小夏一脸关切，淡淡笑了笑，“没什么，不过突然想起一些往事罢了。”

小夏眼珠一转，语带试探地问道：“说起往事，我道听说秦姐姐你是向大哥的姨娘。不过这怎么会呢？秦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向以南自幼订亲的人究竟是谁呢？”

“我……”秦小西脸色卡白，只觉得胸中一阵郁塞。小夏的话如同一场骇浪一般，将她冲击得十分狼狈，也把她心底最深的疑惑和恐惧□裸地摊在了阳光下。是呀，南儿的确是自己的儿子。秦小西想要努力维持脸上的平静，可是那层薄薄的假象在小夏的注视中似乎变得脆弱不堪。

“小西，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站久了头有点晕。”

向以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秦小西僵硬着身子慢慢转了过去，暴露出一脸的无助和迷茫。向以南快步走上前将小西搂在怀中，眼睛淡淡地看着站在一旁的小夏，深不可测的漆黑双目在她的身上慢慢扫视，由头顶到脚尖无一遗留，英俊的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却使小夏感到一种由衷的恐惧。

小夏低下头来努力避开向以南凌厉的眸光，向以南的英俊依旧如往常一样叫人移不开眼睛来，但是此时小夏只感到颤栗不已。

“既然身体不好就不要乱走，我们回去休息吧。”向以南轻轻说道，目光转移到小西身上时，又是一片温和。然后，他头也不回的，带着秦小西慢慢走出小夏的视线。

“呵呵，没想到竟让我看到一场好戏。”

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伴随着一位身穿白色缎袍的少年出现在小夏的面前。

“呵，我当是谁这么喜欢偷听，原来是容若公子。真是失敬失敬。”小夏笑了笑，对着白衣少年福了福身。

容若轻笑了一下，倒也不介意小夏言语的刻薄，只是慢慢走到她的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翻：“都说夏雨荷美丽无双，机智非常。我看也不过尔尔。你想你是不会忘了你家主子派你来这里的目的吧。”

“你是谁？”小夏心里咯噔了一声，手慢慢摸向了腰间。

“我是谁？问问你主子就知道了。连他都让我三分，你又能怎样？”

“难道你是……”

“不要去动秦小西，否则，你的主子为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是。”小夏憋了一口气，态度瞬间变得恭敬。

“怎么上了山，好戏一直没有上演呢？”容若四处看了看，并没有把目光移到小夏的身上。

“快了……”小夏眼波一闪，嘴角勾起一个幅度。

武林大会的第一天晚上自然是热闹非凡。江湖中人本来就习惯热闹，喜欢热闹，而舟山也早早准备了许多的舞蹈戏曲节目。舞姿是说不出的绝代风华，歌曲语调婉转动听，让那些害怕寂寞的江湖人如痴如醉，酒至酣处，更是一片人声鼎沸。

小西和向以南坐在一个角落里，却仿佛与这一片热闹隔开似的，只冷冷地看着这一片歌舞升平。原来，这，便是江湖……小西喝了一口酒，被辛辣的味道呛到轻咳了几声。那些想要爬到江湖顶端的人，所期盼的，也不是也是这样的纸醉金迷呢？或者说，成全江湖的虽然是人，但，造就这群人的，却是江湖。这又何尝不是一个最大的讽刺？

辞过了负责接待的小童，秦小西和向以南悄无声息的走出舟山大厅，在这样一个热闹的夜晚，自然是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两个不知名声的年轻人。

初春的月，总是带着一种诗情画意般的感叹，轻轻洒落在树叶上，镀上一层薄银，而中间又偶然有几缕落在地上，交织出一片斑驳。月光宛如一泓积水那样清澈透明，水中藻、荇纵横交叉，都是绿竹和翠柏的影子

秦小西和向以南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进后院，离开了人生喧嚣之后，秦小西才发现，舟山的夜晚原来是这么的安静。又行了数十步，一阵激烈的争论声却打破这片静谧。

“都说举手无悔真君子，你怎么老是悔棋啊！”

“我不过是放错了地方，现在又放回去罢了！”

“你再耍赖，我就不陪你玩了！”

“好啊，那你回大厅帮忙去……”

“师傅，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小西躲在树枝后面，看到杨灿和杨昔两师徒坐在石凳前大眼瞪小眼，石桌上摆着一铺残局，心中一乐，不禁轻笑了两声。

“谁？”杨昔寻声望去，大喝了一声，话音未落，便轻踏足尖便直直地向秦小西取来。

小西看着杨昔的动作，竟像傻了一般不知道动弹，只觉得腰间一紧被向以南搂在怀里护着自己往旁边轻轻移动数步。躲开杨昔的攻势。

谁知那杨昔像中了邪似的不依不饶，身子一转，硬生生地扭转去势，右手折下一段树枝，又往小西刺来。

向以南看着杨昔的动作，微微皱起眉，抱着小西又退了几步，只闪身躲开杨昔手中的树枝，并不做攻姿态。而杨昔好像没有觉察到向以南的隐忍一般，几招过后，虎目一斜竟然直探小西面门而去。

“师傅！那是小西姐姐啊！”杨灿见杨昔的动作，着急地大呼起来。

但杨昔却像没有听到杨灿的声音似的，树枝在风中划出呼呼的声响，小西觉得一道气扑面而来，压得自己的脸颊生生作痛。

遭了，小西心里惨叫了一声，嘴上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树枝向自己刺来……

“喀嚓……”

就在树枝离小西只有1寸距离的时候，前半截突然段落在地，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向以南已经将原本在杨昔手中的那半截树枝拿在了手里，扔到地上。

秦小西盯着向以南，神色茫然。五年不见，没想到向以南竟然有如此的修为，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很多事情早已在五年前就发生……

杨昔看着被折成两段的树枝，脸色有些复杂，过了一会竟哈哈哈大笑了起来：“早前看你这小子便觉得你根骨奇佳，是个学武的料，没想到今日一试，果然不可小觑。这天下能从我手中夺剑的人没几个。师兄曾说百年江湖有一个不出世的武学奇才，叫公孙平。看你的招式步伐和师兄描述的招式有些相像。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向以南的脸上依然是轻柔的笑容，只是把目光移到脸上挂着一层薄怒的秦小西身上时。才有了些许变化：“他，他姑且算是我的师傅吧。”

“哦？哈哈哈，这么真是太好了，我们还要多多切磋才是。”杨昔忍不住一脸的兴奋，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向以南的肩膀。却没注意到秦小西轻轻挣脱了向以南的手，却又被他牢牢地握在手心。

“师，师叔……不好了……”一个少年从树林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脸色苍白，双目尽是惊恐。

杨昔见状，知道必然除了大事，连忙快去走上前问道：“符华，发生什么事呢？”

“死了……南岛神火教的石教主……死了……”符华卡白一张脸，勉强把话说完，如同平地一声惊雷一般，把几个人震得胸口嗡嗡作响：“什么！死了！”

几个人跟着符华一路跑到西厢客房，只见门口已经站了几个舟山弟子，再推开门进去，只有李云翰和一个医者打扮的人站在里面。看来武林大会期间，李云翰并不想把这件事过多的渲染出去。

李云翰见杨昔身后跟着秦小西和向以南先是微微愣了愣，然后淡淡地瞥了杨昔一眼，才对着小西和向以南笑了笑：“事关紧急，还希望向公子和秦姑娘暂不要宣扬此事。”

秦小西轻轻点了点头，环视了一下，发现屋内一片狼藉，衣物书籍洒落一地。而死者就横躺在屋子的正中。

小西慢慢走到大夫的旁边，蹲下来，仔细地查看尸体。只见死者瘫倒在地上，四肢呈大字型，双手微曲，除了胸口处有一处伤口，身上没有其他什么大的伤口，脸上也并不见狰狞。

如果是受伤而死，这个人的脸上为什么没有痛苦的表情呢？小西看了看伤口的位置，柳眉轻锁，心中满是疑惑。

“你……”站在一旁的大夫想要说些什么，被李云翰的手势打断，只得站在一旁干看着。

“秦姑娘，你这是？”李云翰轻声问道。

“李掌门，请问这位大夫怎样称呼？”秦小西捡起死者不远处的一块玉佩，眼中浮现出一抹了然，才缓缓站起身，不答反问。

“这位是余大夫。”李云翰也不介意小西的唐突，只是看着她走到桌子边。

“余大夫好。”秦小西对着余大夫点了点头，手指在屋内桌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翻过手掌细细看了看，有拿起桌上的半杯酒对着灯光摇晃了几下，再嗅了嗅，“余大夫，你觉得死者是因何而亡？”

“就石勇胸口上的伤来看，杀人者的凶器是穿透了整个胸腔。这是怎样的臂力姑且不论，但是这样干净俐落的剑法就很让人惊讶……”

“余大夫，既然不是比武大会，又何必过多的评论凶手的武功呢……”秦小西放下茶杯，走到李云翰的身边，淡淡地说道。

“你……”余大夫被一句话哽在胸口，吐出来也不是，咽下去更郁闷。

秦小西抬头看到余大夫青白交错的脸，心中有些不好意思：“当然，余大夫是这方面造诣非凡，是我比不上的。”

“哼……”余大夫干咳了两声，做出宽宏大量的表情挥了挥衣袖。

“不过，我倒觉得死者真正致命的原因不是胸口上的剑伤。你们看，死者胸口上的伤并不在心房上面。而最让人心生疑惑的，确实这枚玉佩。”小西亮出在石勇身边捡到的玉佩，“这枚玉佩带有血迹的地方是在朝着地面的方向，这说明，它是在死者死后才掉落的。也就是说，是凶手可以为之。”

“那么石勇是死于……？”

“毒，一种奇异的毒……”

在路上（旅行随感）

跋

在路上。

其实是一个美丽的短语。

可以冥想、可以看书，可以观察沿途的风景。当然，也可以关心自己身边的旅客，也许在她们的身上有一个或者美丽或者悲伤的过去。其实人与人之间从来不存在间距，缺的，只是相互之间的关心，或者，一点点的注视。

（一）

回过头的时候，我看到她们两人头与头靠在一起。额抵着额，双眼微微地闭上。不觉莞尔，果然还是一对可爱的孩子，即便看上去那么的骄傲和愤世嫉俗，在她们合上双眼的时候，年轻稚嫩的脸依然干净而纯粹。

人们看到她们两人时，只看见路流于表面的浮躁和叛逆，却没有发现她们心里的孤独和渴望。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这样的孩子，但每次看到，我都会微微的心疼。如果她们的父母能在她们身上多了一点点的关怀或者凝听，也许这两个孩子会有另一番的面目。所幸的是，她们都是都是聪明的孩子，也许有些偏执，但她们心里对爱和希望，不至于让她们沉沦。

而我能做什么呢？

劝说？或者是劝导？

不……我不能……

我不过是她们人生一次短暂旅途中的过客，我能做的，也仅仅就是和她们谈天，给她们说一些我的见闻，和一些粗浅的道理。我不能改变她们，也不能改变她们成长的环境。那么，就让我在她们的旅途中，给她们多点快乐，凝听她们的感受和想法。给她们我能给于的，那一点点温暖。仅此而已……

（二）

他和她，是一对金婚夫妻。

从事相同的工作，在塔里木盆地上的沙丘或者东北人迹罕至的森林里，渡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春夏秋冬。

他和她，从来就不曾浪漫过。

他们的结婚证书上是毛主席的像，和红旗飘扬。没有一个小小的婚礼，甚至没有戒指和海誓山盟。

可是，他和她，却走了一年又一年，走过了劳动改造和无情的打击，走过了一个有一个艰苦的工作环境，直到退休在家，白发苍苍。她为他理发，他为她添饭。然后相持路过每一个风景和黄昏。

在行走的时候，他们始终在一起，虽然没有手牵手。但是在茫茫人海中，他们却比手牵手的恋人能难以被人群分散。也许，他的眼角余光始终看着她，亦或是她看着他。但我更相信，他们的手指上一定有一根牢固的红线在牵引他们，不管相距多远，不管苦难如何。

有人曾说，关于爱情，让她感动的从来不是马上拥吻的小情侣，也不是为爱人一掷千金的情人。而是那一对对相互扶持走过马路的老夫妻。

这，才是爱情。

而爱情，从来不仅仅只局限于爱情之中。

（三）

遇到她的时候，我在机场。

由于一些事情，我只得独自乘坐深夜回家。

候机厅的日式料理店里，我和她被服务员安排在一桌。相同的背包，手里都拿着一本书，然后低眉、浅笑。

她是上海人，声音温婉、悦耳。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好像一杯热茶，暖气徐徐。

和她的交谈当中，我得知她有一个23个月的儿子，有一对溺爱她的父母，有一个初恋到结婚的丈夫。可是，我看的出来她并不快乐，甚至有些悲伤和无奈。这样寒夜里，一个独自出门的女士，总是有很多的故事。只是她不说，我便不问。

坐在料理店里，我们谈她的孩子，谈天气，谈风景，谈看风景的人。接着机会讲一些有的没的感悟。一如我无意中给两个孩子提到佛经里的淡然和海阔天空。她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我话里的意思

分别的时候，她对我说谢谢。谢谢陪着她，谢谢我提醒她。我笑了笑，人们总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其实对于她来说，我说的什么并不重要，她需要的只是我对她想法的一个肯定。让她知道，或者说，是她自信她应该这样，这样做并没错。

尾

当飞机在机场降落的时候。我知道这段旅行终于结束了。但很多很多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就像我给那两个孩子和女子说的那样。

人生就是行走在路上的车，沿途会看见许多的风景，有许多路过的车会经过我们，或者超越，或者落后。

可是，没有一辆车会我们走到最后。

这，便是人生。

在路上

我从来就不缺感动和感悟

但，我们也从来都在遗忘和不以为然

而此时此刻我所做的，仅仅是记录而已。

2009年1月31日凌晨3点于家中

舟山（三）

“那，秦姑娘可知道是什么毒？”李云翰问道。

小西摇了摇头，各式各样的毒她这些年虽见过不少，其中也不乏十分罕见的。可是，这石勇之毒小西却是从没有遇到过，甚至连向平安的医书里也不曾提到。

余大夫见小西说不上话来，不禁冷哼了一声，一付幸灾乐祸的样子。

“不过……”

“不过什么？”李云翰追问道。

“不过，我敢肯定石勇的确是因为中毒而死……”小西走到石勇身边，“虽然味道已经散了许多，可是石勇的身上却依然有一种淡淡的香味，余大夫，你可以来闻闻。”

余大夫听了小西话，半信半疑地走到尸体旁边，轻轻嗅了嗅：“秦姑娘这话不假，可是这能说明什么呢？”

“这股香味，你们可知道是什么？是夹竹桃。此花含有剧毒！”

“但石勇的症状不像是中了夹竹桃之毒。”余大夫快速反驳道。

小西点点头，这也是她弄不明白的地方。既然用了夹竹桃，为什么却没有中毒夹竹桃之毒的症状呢？莫非，这只是一个障眼法？

余大夫见小西说不出话来，更是得意起来：“小姑娘，女人嘛，在家里看看小孩，相夫教子还是可以的。医术这东西，可不是吹就能吹出来的。”

“你！”秦小西心里也来了气，可又不好发作，只得把气咽了下去。

向以南见小西脸色青白交错，笑着走上前将小西护在身后，转过头看着余大夫，声音虽然轻却让余大夫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余大夫。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比得上安平？”

“你是说医神安平？”余大夫的嘴唇动了动，面皮开始微微抽筋。

“没错，你所说的这个吹牛的女子，便是安平的徒弟。莫非你连安平也看不上，还是，想与安平比试一下？”向以南笑着说道，眼里却是一片寒冰。

“我……”

“呵呵，向公子莫生气，医术与武术一样，本就是要多多切磋。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查处石教主的死因，所以还请各位不要上心。”李云翰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

秦小西的话，李云翰虽然不全信，可是对于石勇之死，他又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解释，因此内心还是比较相信小西一说。他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石勇，脸上虽十分平静，但心里早已是一团乱麻，不断寻思着事情的处理之法。这件事如果想要就压下来，肯定只能适得其反，毕竟天下无不透风之墙，况且山上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超过七个。但如果告知那些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他们又会怎么想怎么看呢？

可是石勇在江湖中的地位不低，在武林大会期间却死在舟山，这事自然不算小。不论石勇因何而死，严格追究下来，舟山难以撇脱关系。他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看了眼站在房间一隅的向以南和秦小西，又看了看石勇，若有所思。

向以南见李云翰盯着自己，微微笑了笑，推说道：“关于今晚之事我们绝不会提一字。李掌门，还请容我们先回房休息。”

李云翰点了点，又说了些客套话，方才目送向以南和秦小西出门。他二人走出房门不久，守在门外的人便被李云翰叫了进去。然后各自散去请来江湖中颇有地位的几人聚集至李云翰的书房，只留下几个好手看守现场。

向以南和小西走出门后并没有急着回客房，而是沿着月色下的石板路慢慢往前，一路走进了后山的松林深处。

对于松，不论是奉天还是以前的世界都是极为推崇的。曾有人诗云“峭拔叠翠裂石生，松针刺苍穹。风流百载，朝云暮雨，飞雾盘龙。”说的便是松树的坚韧不拔和百折不挠。而此时此刻，这片松林却让小西产生一种几欲窒息的感觉。

先不说之前看到石勇的死让小西心里十分压抑，单是漆黑的夜里，那些高耸如天、曲折张扬的松枝在月色的怪骨嶙峋，就让小西心有余悸。更不要说，山风呼啸，卷起飞沙走石，发出如野兽一般的低鸣。那风不知是从那个方向吹过来，由远及近，又似乎从脚下从天上，从四面八方而来，凌乱而且无序，刮在小西的脸上生生作痛。

“冷吗？”向以南见小西身躯轻颤，伸过手将她搂在怀里，借着枝干间的助力，轻巧地跃上了树顶。

“南儿……”小西被向以南的动作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将头埋进他的怀里，直到感觉到向以南的喉咙里发出的低沉笑声，才红着脸拉开了些许距离，故作正经的整理了一下头发。

“小西，你看……”向以南抬起秦小西的头，转向那一片在夜色化作黑云一般的树林。

黑色……此时在小西眼里的出了黑色之外，便是一弯新月悬于空中。风依然不息，带动着这片月下林海泛起一道道泛着些许银色余光浪涛，一层层，蔓延开来。虽然是黑色，却又有深浅不同。极目望去，比大海的更加的壮阔，更加的让人震撼。

而林海之上，在耳边响起声音，如同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至，又如海啸一般带有吞噬天地的力量。嗖的打在小西的脸上，身上，将她淹没，然后重生。在这片海潮之中，人类是那么的渺小，生死繁华是那么的不堪一击，有什么比这片林海更加的壮阔？又有大自然更加伟大？小西看着这片海，心里除了感动和震撼别无其他。突然，她想起了被无数人提起过松涛二字。曾经她以为所谓松涛不过是那片四季常青的绿，而此时她才明白，松涛是大自然的孤傲和对人类自以为是的嘲笑。

“很壮观吧……”向以南笑了笑，“这片树林掩埋了无数白骨，生与死在它的面前是那么的渺小。”

小西将目光从起伏的林海移至向以南的脸上，这才明白向以南将自己带到这里是想安慰自己对往生者的缅怜和神伤。心里像是被什么涨满了似的，张开嘴动了动，却是一个音符也发不出来。

“你猜李云翰现在做什么？”

小西摇了摇头，在舟山出了这样的事，对舟山掌门人来说无异是梗住了根鱼刺，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稍一处理不好，毁的便是舟山几百年的基业。除非，能找出能转移一个众人的凶手或者什么更具吸引力的东西来转移众人的注意力……那么……

向以南见小西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知道她心里有了主意，嘴角不禁露出一丝浅笑。

“照这么想来，石勇因为传说中奉天宝藏而被人杀害，可能性似乎不小。南儿，你看，这又是一种奇怪的毒，而且还和夹竹桃有关。我在想，会不会这也是妙青所为？”小西左思右想推测不出答案。

“不。”向以南摇了摇头

秦小西看着向以南脸，只觉得那些过往又变成一张网将自己牢牢困住，而向以南的浅笑竟让她几乎以为那个织网的人便是眼前这个温柔的男人。不，小西摇了摇头，紧紧皱着眉。

“小西……”向以南伸手抚平秦小西眉间的折皱，看着小西把所有的为什么咽了下去，心里除了怜惜，更多的却是失望。他本以为秦小西会开口问自己，可是她却没有，这是否说明小西依然不肯接受自己呢？向以南看着小西，心思思绪纷杂。这世间若说真有什么让他猜测不透，拿捏不着，便只有秦小西了。

“难道妙青真的死呢？”小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呵……”向以南笑了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谁杀的？”

“如果我说是我呢？”向以南的声音平淡，但听在秦小西的耳里却犹如惊涛骇浪一般，让她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只能傻傻地任由向以南将她搂在怀里，牢牢地看着她的眼睛，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神情。

秦小西觉得脑海里一片混乱，而月光却不知道小西的茫然和无助，它温和照在向以南的脸上，勾勒出一个似梦似幻的轮廓，映得那双漆黑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比星辰还要耀眼的光芒，让小西有些失神，丝毫没有觉察到向以南的嘴边含着一抹轻笑，然后慢慢靠近她的嘴唇。

“骗你的，人，不是我杀的。小西，你应该知道我是极不愿意让你上舟山的，可是，你就好像我的桎梏一般，左右着我所有的思维与行动。小西，我是魔是佛全在你的一念之间。而你既是之前不推开我，便注定我们是一生一世纠缠了……”向以南的头贴着秦小西的，声音低沉，如同一首催眠曲。

听了向以南的话，秦小西的脸有些微微的发烫，无法再继续感受林海浪涛，眸子刚眯成一到细线，眼前便突然出现向以南放大几倍的眼睛。唇贴上唇轻，先是试探一般温柔的轻触，然后舌尖灵活地钻入他因惊讶而微张的口腔里，逗弄着里面的小舌，不让小西有反悔的余地，之温柔而倔强地纠缠者小西，不留下一丝空隙。

小西只觉得自己满身的力气都被向以南的话和吻化了去，不管向以南说的是真是假，他终究都是自己看大的孩子，那双曾被自己牵着的小手，已经是这么有力而可靠。那随向以南的气息灌入喉头的分明还有他满腔的爱。秦小西闭着眼，心里知道如今南儿定是要倒转过来牵着自己走了。而对于他的话，秦小西只能也只得相信。

等到被放开时，小西雪白的双颊已经嫣红不已，浑身无力地软倒在向以南的怀中。没注意到向以南嘴角勾起的那抹浅笑。

“风大了，我们回去吧。”向以南在小西的耳边轻轻说道。

喘息未定，秦小西唯一能做的就是盯着向以南，双眼迷蒙，而向以南也看着她，柔情似水，然后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毫不费力地抱起她往回走去。

石勇之死虽然没有经过李云翰之口，然而在第二天舟山的每一个人几乎都知道了。这些人虽然心里十分的忐忑，却也只有装出一付道貌岸然的模样，如往常一般行事议事。然而好奇心和好面子永远都是人的弱点，这点李云翰知道，走在几个江湖中人身后的秦小西和向以南也知道。

“你听说神火教的石教主……”

“知道。唉……这妙青为了奉天宝藏的作为真是令人不耻啊！”

“对，我等定要留在这里帮助李教主捉住凶手，不可让他逃逸！”

“是是是，X兄真是道出了我的心声……”

……

“呵……”秦小西听了那几人的话，忍不住轻笑了出来。以前她只知道混江湖的人对于那张脸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没想到果真如此。所谓打肿脸充胖子也不过如此，要是看到他们脸上偶尔僵硬的表情，秦小西还几乎要相信了他们的话。若不是害怕下山会让凶手怀疑自己有宝藏，加之无数武林好手在一起总要安全些，这些死要面子的江湖人恐怕早就散了去，怎么可能还在这里侃侃而谈？

正在小西暗自心笑的时候，李云翰领着几个人路过中庭，快步走进舟山议事厅。小西晃眼一瞟，只觉得这几个人行走与动作似乎与常人不同，似乎带了一点当差之人的味道，但又较一般的官差多了许多风度，不禁又多看了几眼。

“你认识那些人了没？”

“你是说与李掌门一道的人？他们是？”

“六扇门！”

六扇门？秦小西心里一惊，须知在这奉天王朝，六扇门就相当于一个刑事办案的总部，拥有直接捉捕不经三品以下官员的权利。江湖和朝廷中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可是，石勇之死，毕竟是江湖的事，李云翰把六扇门的人请来，是什么意思呢？莫非这件命案还牵扯了朝廷，或者真的十分棘手？看来事情比想象的还要复杂。

小西想到这里，不禁抬起头看了看向以南，只见他温和的笑了笑，一付风轻云淡的样子，于是稍微松了口气，静下心思。无论如何，这舟山，看来是再也清净不了了。

黄九

是谁？

这个问题若是街井小巷里去问，知道的人可说是了了无几。然而，这并不妨碍黄九在某些领域的赫赫有名。而事实上，黄九，是整个奉天王朝最为出名的捕快。

而此时，黄九正在石勇被杀的那个房间四处巡查，眼睛发出兴奋的光芒，像追捕猎物的鹰一般，让人望而生畏。没错，人们虽然绝少知道黄九这个名字，六扇门的猎鹰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黄九的外号就叫猎鹰。

李云翰站在房间的角落，看着黄九趴在地方一寸一寸的往前移动，脑袋朝下，鼻子几乎触动到地，像一只大黄狗似的。这个模样本来很好笑，可是看在李云翰的眼里，却是怎么也笑不起来，反而觉得黄九的每一步都能惊出他一身冷汗。

与客房里一片肃静不同，此时的舟山的后院，微风徐徐，绿树成荫，一派轻松祥和。

秦小西正在后院看杨灿和容若下棋。杨灿的棋艺小西是早就见识过的，虽然不见得万里挑一，却也是一个好手。而容若看似年少轻浮，棋艺竟也出乎小西的意料之外。两人你来我往，黑白子各自一方，细细数来，差别并不大，估计又会是一盘和棋了吧。

秦小西左顾右看，不觉有些头痛，只得转身坐下，抿了一口茶，将头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阳光自树叶的间隙洒落在小西的身上，印出一道道斑驳，带来轻柔的暖意，和昏昏欲睡的倦怠。小西轻轻打了一呵欠，笑着看了正埋首在石桌前恋战的两个青年，慢慢沉入了梦乡。

鸟儿在书上婉转低吟，空气中传来一阵阵桃花的香味。风卷起片片花瓣飘落在躺椅上的人儿身上，引得石桌前的白衣青年有些微微出神，这一分心，棋盘上的半壁江山便被圆圆滚滚的蓝衫青年给占了去。

向以南从石板路的那边走来看到这番景象，不由得轻笑了声：“杨灿，你师叔正在寻你，让你去听松阁一趟。”

杨灿一听本来喜笑颜开的脸顿时变成一根苦瓜，须知他自小天不怕地不怕，不怕师傅也不怕师公，但对于李云翰，他一向是又敬又怕，因此听了向以南的话后，他丝毫不敢马虎，立马跳了起来，往听松阁跑去。

向以南目送杨灿走远后，笑着坐在他之前坐的石凳上，闲适地开口说道：“容若公子，不知你可否知道你离家后，几位兄弟的近况？”

“呵！向大哥既然这么问，定然是比我知道得清楚了。”容若卸下脸上纯和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向以南轻笑了一声，拿起一颗旗子在手中把玩：“如果我是你的话，绝对不会到这里来。你可知道黄九已经到了舟山？”

“黄九？”

“不错，九王爷的侄子，奉天皇帝亲批可以捉拿任何犯人，包括皇亲国戚的黄九。”向以南淡淡地说道，将棋子摆在棋盘上的一个位置，顿时扭转了棋盘上的局面。

容若盯着向以南，不知是因为棋盘上的变化而震惊，还是因为向以南的话而惊讶，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苍白。过了半晌，他才收拾好脸上的颜色，轻轻笑了笑：“黄九与我有什么关系？这舟山的案子又不是我犯的，他能奈我如何？”

“没错，石勇的死是不能奈何你怎样。可是如果又牵连出什么大案子，比如说反乱之类，你该如何呢？容若，我想你也应该知道这舟山布局的人不止一个。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拿住你在这儿，一切的罪过便是你一人担当。况且，难道你就这么放心他，难道他到最后真的不会连你也算了进去？我想，天下闻名的庆宝王子，不可不知道在皇室，除了权位其他的根本算不了什么。你不应该，也不可能这么粗心大意吧？”向以南看着容若的脸色接连转变，脸上的笑意更浓。

容若嗖的站了起来，脸上一阵青白交错，双眼死死地盯着向以南，过了半响才恨恨地问道：“你究竟知道些什么？你……你到底是不是……”

“嘘……”向以南也站了起来，迎着风慢慢走到秦小西的身边，双眸触及到她的脸时变得温柔无比。

“向以南！”容若见他只顾看着秦小西而不回答自己，不禁怒意更甚。

“轩辕容若，你们家里的那个烂摊子，就不用我再多说了。无论如何，你是赢不了你哥哥的。不过，我虽然不能帮助你赢了他们，却可以让你保住爵位性命，甚至是独占一方。”

向以南如鹰一般的眸子盯着容若，像一个老谋深算的猎人，仿佛早已经隔着面皮看清了猎物的犹豫和彷徨，也看透了他的欲念，只等着猎物乖乖掉下去，然后收网。

容若站在原地，左右权衡了许久，才不甘不愿地开口问道：“条件呢？”

“条件？”向以南转过头，一张与容若有些相似的脸上却是更多的深沉和俊逸。他伸手拂去小西发丝上的一枚花瓣，然后才慢慢走到容若的身边，低下头附耳说了几句。

……

花过无影，风过无痕。

过了许久，容若才像明白了向以南的话似的，低声喝道：“你疯了……”他往后退了几步坐在椅子上，满脸惊讶地看着向以南。

“怎么？这个交易，你不答应？”向以南轻扬的尾音带着一丝嘲弄，像是算准了容若不可能否认，然后满脸笑意地看着容若不甘不愿的点了点头。

“那么，交易正式成立……”

※※

小西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的半山腰。杨灿和容若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向以南则独自坐在石桌前，被斜阳拉长了身影。小西轻轻伸了一个懒腰，侧过身子蹭了蹭，才坐起身晃晃悠悠地走下躺椅。向以南看着小西的动作和微红的脸颊不觉莞尔，连忙起身扶住她的身子，伸手轻轻取下沾染在她发间的花瓣，然后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回房用晚膳。

刚刚搁下碗筷，杨灿便从外面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快，快，师叔找你们，在听松阁。”

嗯？小西只觉得十分惊讶，虽然她知道李云翰的请来了六扇门的人，但这个时候他们叫自己去究竟有何目的呢？。略微思索了一会，小西点了点头，便跟着杨灿往听松阁走去。

听松阁位于舟山派的西南角，顾名思义，其位于一大片松林内，掩映在郁郁苍苍之中。小西心怀忐忑地走进听松阁的大门后，那些一脸严肃的守卫便被关在门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小西再抬起头时，只见李云翰与一个陌生人神色凝重地坐在上首，见到她和向以南的到来方才微微颔首，露出些许笑意。

这人是谁？小西行了一个礼，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坐在李云翰身边的陌生人。只见这人约摸三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褐色衣服。方形脸上泛着微微的青色，双目定定地看着自己，像冰一般，又如刀一样，割在身上，生生作痛。

“你便是秦小西？”那人硬梆梆地问道，如一块硬石一般。

“是，小女子便是。不知大人是？”小西按奈下心中的紧张，脸上依然挂满笑意。

“那么，你就是向以南呢！”冷漠的脸转向站在一旁的向以南。丝毫不顾小西略微有些僵硬的笑脸。

“你是谁？”向以南并没回答他的话。

……

“哦，向公子、秦姑娘，实不相瞒，由于事情棘手，我已经请来了六扇门来查案。这位便是六扇门的猎鹰——黄九，黄大人。”李云翰连忙站起身来，走到秦小西身边为双方介绍道。

小西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出特别惊讶或者不满的情绪，只是微微笑了笑。

向以南看了看李云翰，做出不解的样子问道：“猎鹰黄九的大名，我们自是早就听说过了，只是不知道这个时候找我们所为何事？”

“是这样的……”

“与秦姑娘说的一样，石勇是死于奇毒！”黄九打断李云翰的话，站起身来走到离向以南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小西这才发现，原来这黄九竟然有8尺多高，站在向以南身边，竟然高了他半个头。

向以南没有搭理黄九的话，只是挑起半边眉毛看着他。

“呵……”黄九轻嗤了一声，转过身走到秦小西的面前，“秦姑娘，这是确实一种奇毒，甚至连我们六扇门的人也不曾见过。我听说秦姑娘是医神安平的高徒，因此想请两位协助我们破案。”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帮助你？很抱歉，这件事，我们无能为力……”

黄九挥手打断向以南的话，眼睛只看着秦小西，一字一句地说道：“从现场和当夜守卫的口供来看，石勇之死应该是舟山上的某人所为。经过我们的排查，已经确认了三十多人毫无嫌疑，下午便已经送他们下山。而剩下的十多位里，有我们的怀疑对象，其中也不乏江湖中极具低位的好汉。但不管是谁，他都将被我们六扇门绳之以法。难道秦姑娘没有兴趣吗？”

“我……”小西顿了顿，想起长桥的曹老爷和秦淮的王婶儿，心中又是一阵酸楚，于是连忙说道“我会协助大人的。”说完，小西低下头，不敢看站在一旁黑青着脸的向以南半眼。向以南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看着小西的样子觉得好气又是好笑，只得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两人和黄九交谈了一会，又转到了案发的现场。由于李云翰的命令，舟山的人并没有移动案发现场分毫。石勇的尸体尚被放在原处，已经开始散发异味。小西捂住鼻子走到尸体前再次仔细的打量了一会，忽然发现他的颈下泛着微微的青紫色。

“这是什么？”小西蹲下身字，轻轻拉开石勇的领口衣服，只见石勇僵硬的皮肤上出现了一大块青紫色的斑纹。

“这……？是不是尸斑？”李云翰也有些诧异。

“应该不会。”小西摇了摇头，“石勇是躺在地上，尸斑应该形成在背部，就算是胸口出现，也不会是这么大一块。如果是尸斑，那么说明尸体被移动过，如果不是……那便是毒药的效果所致。李掌门，尸体可否被人移动过？”

“没有。石勇的尸体之发现到现在一直都保持这个姿势。据锡山派的韩教主说，他最后一次看到石勇是在昨日的申时。韩教主说当时他想找石勇去大厅看戏，但是石勇好像有急事似的推辞了他。而石勇的尸首是在亥时被我派的孙无龙发现的。”李云翰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说，中间两个时辰的时间内，没有人知道石勇的去向？”

“孙无龙说，他在戌时的时候曾看到过石勇，当时石勇提着酒从外面走回院子，还特意让无龙看了看时间，让他亥时的时候送点水过来，才回到房间。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无龙送水去的时候，发现石勇已经死了。看来石勇就是回去之后在屋里被人杀的。”

“不，不一定！这里面总有些可疑之处。石勇不见得就是死于戌时和亥时之间。”秦小西摇了摇头，转过头看着黄九，“黄大人，我建议即刻尸检。”

黄九点了点头：“事实上，我与秦姑娘的看法比较相似，因此那是多人都是在申时和亥时之间不知去向的人。罗先生，下面还得你帮忙了。”

“是，黄大人。”站在一旁仵作点了点，刚刚走上前，便听到们被哗啦一声推开。一个舟山弟子便冲了进来，跑到李云翰的面前，脸色苍白地说道：“禀，禀告掌门，恒山的欧阳掌门被人发现死在了厢房里。”

“什么？！”李云翰的身子晃了晃。

这可真是屋漏篇逢连夜雨，秦小西心里一紧，有些慌乱的眼神对上向以南的，见到向以南对着自己微微一笑，才稍微沉下心来，跟着几个匆忙往厢房跑去。

恨平生（一）

血，宛若妖艳缠绕的图腾，一寸一寸向四周蔓延开来。鲜艳、刺目，宣扬着又一个生命至此结束。仿佛死神最喜爱的曼陀罗，美丽，但与此相连的，便是死亡。

若果说血液世界上最绚烂的红色，那么，死去的人的脸，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悲凉的灰？而那些活着的人呢？是不是调色谱里五味纷杂的颜色？秦小西跟一行人走进门，便看到躺在血泊中的那人，顿时，她眼前一黑，只觉得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紧接着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似的痛，硬生生撕裂小西的心魄，涌上一种几欲作呕的感受，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只梗在那里，如万蚁挠心。

偌大一个房间内，欧阳青躺在血泊之中，双手散放在身边，像是被折断的木偶，竟然已经被人生生折断。他的头部似乎被什么东西打击过，已经变形，而且有些零碎，鲜红的血液从脑袋上留下来，中间混杂了点点白浆，更是让人触目惊心。而如同灰浆一般的脸上已经扭曲变形，呈现出一种让小西说不出来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别看……”向以南把小西护在身后，挡住她的视线。然而欧阳青的死状就像是波涛一般不断冲击着小西的思维，深深刻进小西的脑子里，卷起滔天骇浪，让她只觉得头如同要炸裂一般，痛得厉害。

此时此刻的舟山东厢房，哪里还是一个客房，分明成了人间炼狱。

“欧阳青，男，四十五岁，恒山派掌门人。善使重刀，力大无比，江湖人送千金刀之誉。”黄九走到欧阳青跟前蹲下，仔细地检查死者的身体和伤处。

“是谁发现欧阳掌门的？”李云翰只看了一眼，便连忙移开双目，不忍心往日的好友如今已成为了一具死尸，而且死得如此的难看。

“欧阳兄的尸首是我发现的。”一个脸色苍白的灰衣男子走上前，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惊慌和哀痛，“我与欧阳兄本相约一同观赏落日，可是等到日暮十分也不见欧阳兄的身影，便往他的厢房赶过来，没想到刚走到院子里边听到哗啦一声巨响。我连忙冲进来，一进门却发现欧阳兄，已经……”

“那你之后做了什么？”黄九冷冰冰地问道。

“后来，我就叫守在院子门口的人去通知你们了。”

“那么中间你离开过这间房子没？”

“没有。”

黄九点了点，继续查看欧阳青的身体，没有再问下去的意思。

李云翰忍住心里的哀痛，目光随着灰衣男子姜涛的话移到厢房的窗户上，只见原本牢固的木格窗棂已被人砸出一个大洞。

“看来凶手应该是从这里逃走的。飞儿、灿儿，你们快领着师兄师弟跟上去！务必抓到凶手！”

“是！”

※※※※※※※※※※※※※※※※※※※※※※※※※※※※※※

短短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事，实在让秦小西有些心力交瘁。但是沐浴之后，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闭上眼，脑海里尽是欧阳青的死状，和这几天来发生的点点滴滴。让她不禁烦闷非常。

究竟是谁？居然能下得了如此的狠手！小西左思右想，双手捂着微微作痛的头，翻身坐了起来。

窗外月光皎洁，如水一般，轻轻柔柔。这月色，不论投入怎样的环境，不管在什么样的地方出现，都是一片冰清玉洁的白色。仿佛，这人世间的烦恼不属于它，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不属于它。它只静静地待在天上，看着地面上人生百态，看尽各种丑陋的嘴脸。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小西轻轻叹了一口气，忽然想起在欧阳青遇害的房间里，似乎闻到过一种若有若无的香味。是了，那香味和石勇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夹竹桃的味道。

仔细想来，石勇和欧阳青的死状虽然不一样，却有一个共同的地方，那就是他们死后脸上表情并没有一丝的狰狞，或者一点点的不适。这两人必定是被他杀无疑了，但为何会是这种表情呢？就好像，临终前他们并不知道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上他们似的。看来，杀害他们的人应该是同一人所为，不仅如此，这个人和两个死者应该都认识。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秦小西的推想，也惊得她几乎魂飞魄散。现在已接近亥时，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敲她的房门呢？小西盯着门，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一只手慢慢摸向枕头下的小荷包。

“小西，你睡了吗？”听到向以南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小西这才松了口气，身子软下来时，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于是下床把门打开。

向以南拍了拍一身露气，见秦小西脸色苍白，不禁微微皱起眉，询问道：“怎么，还在为之前的事烦心吗？”

小西苦笑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将手帕沾湿了已经冷却的水，然后擦了擦脸上和颈间的汗水。向以南坐在椅子上看着秦小西的动作，沾湿的手帕随着秦小西的动作一点点往下，停留小西纤细的锁骨上，月色勾勒她有些淡薄的线条，再往下便是微微的隆起。

向以南眼色一暗，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近秦小西，眼睛随着小西的动作而慢慢下滑。他伸手接过小西的手帕，轻柔拭去她颈间的汗液，带来一片冰火交织的奇异感觉。

“南儿……你……”秦小西又羞又恼，却不敢有什么动作。

向以南感觉到小西的身体有些僵硬发抖，这才回过神来似的，微微笑了笑，将手帕放到一边，柔声说道：“我有些担心你，便过来看看，你快去睡吧。等你睡着，我再走。”

小西的心里突然涨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只觉得脸上有些烫，只得快速点了点头，然后躺回床上。原本她以为自己又会胡思乱想许多，却没想到不过一会，便坠入了梦乡。

向以南听到小西均匀的呼吸声后，慢慢走到床边，轻轻吻了吻小西的额头，然后脱下鞋袜，缩进被窝将小西搂在怀中。

夜，那么黑那么长。向以南无法想法想象如果有一秒钟秦小西不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他会是怎样的坐立不安，甚至明知道有王二在小西的身边，他依然不放心。然而，现在小西就在他的怀中，睡着如此安稳，他的心里依然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再过段时间吧，再过段时间……

※※※※※※

第二日，小西是被一片清脆的鸟叫声吵醒的。身边是一片冰凉，但小西总觉得，昨夜似乎有个人曾躺在那里。想到这儿，小西不禁红了双脸，连忙快步走下床洗了洗脸。

刚才梳妆完毕，门外便传来了声响，打开房门，秦小西才知道原来是黄九有请。

又跟着下人路过曲曲折折，秦小西这才到了一个小院子门口，而几杆翠竹下，向以南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向以南转过身便对向了小西来不及躲闪的眼眸。小西脸上一红，像是再也转不开视线一般，就这么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白衣飘飘的年轻人，知道下人们来请，才极不自然地笑了笑，低下头跟着下人走进房门。

大厅之内，黄九正在喝粥，大米和小米碾碎之后和着薏仁熬制的粥。这黄九虽然在衣着外表并不在意，但对吃的，他却有一种近乎痴狂的偏执。秦小西进门的时候，他正夹起一片酱瓜送入口子，见到小西二人他朝着桌子上摆着的另外两付碗筷点了点示意他们坐下用膳。

吃过饭后，黄九接过下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才带着两人慢慢走出院子，往案发现场走去。

“秦姑娘，关于昨天的事，你有什么什么看法。”黄九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这……”秦小西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有一点她始终不明白，即便是自己说出了石勇的真正死因，黄九也不至于在办这两个案子的时候都叫上自己，莫非这其中还另有什么隐情。

“秦姑娘应该是在想，为什么我黄九办案子却要叫上你，对吧？”像是算准了秦小西的心理一般，黄九笑了笑，“说起来，你也算得上是我见过最奇特的女子之一了。能在长桥活下来，你必然是有本事的。秦姑娘莫忘了我们六扇门之所以能够破案神速，源于我们巨大的消息网。”

秦小西低着头，默不做声，对于黄九的话，她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黄九转过头看了眼站在小西南，嘴角挂起一抹笑：“秦姑娘，说实话，我对你有几分好感，只是君子不夺人之好。这样吧，我们来场游戏，谁先破了这两个案子，谁就答应对方一个条件。如何？”说完，黄九扬起下巴对着向以南，见他眼中闪过一丝薄怒笑意更深。

“好……我们为什么不说好？”向以南未怒反笑，一脸的志在必得。

※※※※※※※※

“大人……”一个官差打扮的人见到黄九走进凶案现场连忙迎了上来，但看到秦小西和向以南又不禁顿了顿。

黄九挥了挥：“他二人是我叫来帮忙，以后你们有什么就只说无妨。”

“是！”那官差定了定心神，在官场有时候并没有绝对的规则，所谓规则不过就是上司的脸色，这一点他是极为清楚的。虽然不知道秦小西和向以南究竟是何来历，但他还是简明扼要地把目前查出的一些东西报告给几人。

根据仵作的检验，欧阳青身上共有大伤2处，分别是胸口上的刀伤，和脑上的重击。经过排查死者确认是死于胸口上的刀伤，而脑部的重击应该是在死后造成的。而死者身上零零碎碎的小伤共计无处，都为骨折。

虽然昨晚至今没有发现凶手的下落，但今天早上官差们在下山途中发现了被丢弃的血刀，据检查发现却认为杀人凶器。由此可以初步推断出，凶手是在杀了欧阳青之后，仓惶逃窜下山的途中，把凶器丢在路边。现在已经通知了地方衙门着力配合捉拿凶手。

秦小西听完官差的话，不禁摇了摇头。欧阳青的伤口检验并不假，但他的头部虽然被击碎，却依然可以勉强辨认出他脸上并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再加上被石勇身上一样的夹竹桃香味，显然欧阳青也是中过毒。而且整个犯案现场并不十分凌乱，那些掉落在地上的物品上面很干净，下面才有血迹，可以推断出是在欧阳青所杀之后才被人丢落在地，这样一来似乎与证人所说的一听到声音便冲进去有矛盾。那么凶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对了，请问欧阳青隔壁的房间是……？”小西问道。

“哦，欧阳青的客房旁边一边住着霹雳堂的陈堂主，另一边是空房。”

“空房？”小西略一思索，马上说道，“带我去那里看看。”

“是……”官差的点了点，连忙翻出李云翰留下的钥匙，带着几人走到隔壁的空房。

刚一推开门，里面便传来一阵霉锈味，小西捂住口鼻，挥了挥手避开灰尘，跟着当差的走进了房间。这间客房的整体布局和其他的房间无异。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门窗都锁得牢靠，没有一点有人进出过的痕迹。在这之前这里是由另一个门派的掌门人居住，被六扇门的人安排下山后便空了下来。按理说只一日没人住，应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小西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时至三月，又没到黄梅天气，按理说这里不应该有霉锈的味道。小西皱着眉在屋里来回转了个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排查。直到看到在桌子下的一角发现了一点木屑时，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现在只要对查下时间，便可以缩小嫌疑人的范围了。小西心里想着，不禁看了黄九一眼，笑了起来。

恨平生（二）

六扇门的人各自散去，屋子里顿时变得空空荡荡，除了隐隐约约可以嗅到的血气外，在没有了凶杀现场的痕迹。

秦小西看着一室荒凉，心中升起说不出的遗憾和悲愤。

院子的春风暖阳依然柔和，甚至温暖的几近招摇。可是它们照不进这个屋子的角落，于是那些不为阳光所知的东西，这么冷了，死了，化成了尘埃，灰飞湮灭。

人的一生何其的短暂和脆弱，像花儿一般，又或是花瓣上的露珠。然而当人们死后，他们的喜怒哀乐呢？他们的亲人朋友呢？那些被留下的，不知多么难过？小西闭上眼，想起石勇和欧阳青的家人会是怎样的悲伤，心里也有些微微的酸楚。

小西跟着向以南慢慢走出房间，这才发现原来向以南的肩膀已经变得那么的宽厚，走在自己的身前，似乎能挡住所有的危险。可是……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想要做什么？秦小西不敢想也不敢问，她害怕那将是一个惊人的秘密，也害怕向以南会离开自己。原来所有的坚强，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掩饰。

像是感觉到小西的不安似的。向以南的手轻轻握住小西的手，不松不紧，十指交缠。然后略微顿了顿，等待秦小西与自己并排在一起，才继续往前走。

微风带着三分的慵懒和七分的盎然，卷起树上新绿，悠悠的，流向远方。

“向大哥，秦姐姐……”小夏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多少有点出乎小西的意料。她回过头，只见小夏站在一颗大树下，依然貌美如花，只是脸上多少带了些憔悴。

“向大哥，可否借一步说话？”小夏抬起头，露出纤细的下颚，满眼的恳求。

“夏姑娘有话在这里说即可，孤男寡女，多少有些说不清楚。还是避避嫌为好。”向以南轻轻笑道，却是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语气。

小夏轻咬下唇，又看了向以南一眼，小西只觉得这一眼可让世间大半男人心生怜爱，但向以南却像是石头变成一般，丝毫不为之所动。

“南儿，你和小夏谈谈也好，我在大厅等你。”秦小西看到小夏的模样，心里有些不舍，脱口而出的话语却惹来向以南冷淡的一瞥。

“既然这样，我们便走吧。”向以南沉下脸，面无表情地说道，跟着小夏转过回廊，慢慢消失在庭院之间。

秦小西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渐渐走远，不禁满心懊恼。正在自怨自艾的时候，容若走到她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吓！”小西回过头，看间是容若才松了一口气，责问道，“你怎么不声不响地就走了过来？吓得我不轻。”

容若年轻的脸上挂满了笑容，跟着小西并排走了一会，才轻声问道：“小西，听说六扇门的黄九常常找你和向大哥？”

“啊？”小西楞了一下，随即笑道，“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是询问我们一些话罢了。”

“哦？那就好，我还以为……”容若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再接着说道，“小西，你如果相信我，那么舟山这个案子，你们最好不要过问。”

小西抬起头，只见容若一脸凝重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又说，却终于吞了下去。既然容若不再言语，小西也不好多问。然而想起之前向以南的阻止和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小西突然觉得，舟山上的一切像是一团迷雾，她甚至分辨不出谁扮演了什么角色。只知道，她惟一能信的，便是向以南。

※※※※※※

晚饭之后，秦小西和向以南依言来到听松阁。刚坐下不多久，几个当差的有请来了三位客人，小西认得他们分别是青山派的赵畅，巨鲸帮的帮主裘歌和庄周夏锦山。

莫非小夏之前找南儿是为了她的父亲？秦小西狐疑地看了向以南一眼，而后者却坐椅子上，一付逍遥自在的样子。

黄九见人已到齐，也不拖泥带水，便直接进入主题：“想必，各位已经知道石勇和欧阳青遇害的消息了。”

一行人相互看了看，然后点点头。

“那我也就不在多说。请几位来，并不是认为各位就是凶手，而是有些事不太明白，想请教一下各位。”黄九的声音硬得像一块千年寒铁，脸上是与口中之话完全不相符的表情。

那三人心中一癝，虽然各有自己的心思，但表面上却依然平静。

站了七八个人的房间就这么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在这个时候，谁先说话便意味着陷入了被动，黄九明白，那三个人也明白。

小西就这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才有人说了话：“不知道黄大人有何事想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不愧是名满天下的夏锦山。”黄九点点头，“我想知道，昨日下午你们都在什么地方，做了些什么事情？”

“昨天我在房间里看书。”赵畅想了想。

“是，之后呢？”

“之后……？我便知道了欧阳兄的事。欧阳兄素来与我交好，我心里十分难过，晚上也不想在和人应酬，一直呆在房间里。”

“嗯。”黄九应了一声，目光转向裘歌。

“我……我昨天中午喝了点酒，下午一直在屋子里睡觉。吃了晚饭后，就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剑。”

黄九颔首：“那么，你呢？“

“我和小女在院子里走了走，然后回房下了一会棋。”夏锦山不卑不亢地解释道。

“这么说，你们三个人都没有完全的不在场证明。”黄九轻笑了一声，“可否把你们三位的鞋脱下来给我看看？”

“鞋？”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黄九有什么用意，只得乖乖脱下鞋递给站在身边的官差。

黄九仔细看了看几人的鞋，脸上扬起一抹兴奋的笑容，然后抬起头看着裘歌：“裘帮主，照你的说法，你几乎是没有出过院子，对吗？”

“是的。”

“那么，你的鞋子上为何都是泥土和松子草末的痕迹？很显然，你是走过山路。但你却说了谎，这是为什么？昨天下午和晚上，你究竟去了哪里？”

“我……人不是我杀的……”

“张龙赵虎，把他给我关押起来，稍后审问。”黄九话音刚落，几个人边冲了上来，用网子一下子网住裘歌，任他有铁打的本事也挣脱不开来。

“放开我，不是我干的！”裘歌死命挣扎，几个官差丝毫不敢大意地快速将网线收拢，用一根粗绳牢牢地绑住裘歌打了一个死结，然后带了出门。

“放开我，不是我干的！黄九！你这个狗屁不是的东西，凭什么关押我！”裘歌的声音越来越远，而屋子里的几个人却不敢丝毫妄动，生怕下一秒自己也落入一张巨网中。

“哼！”黄九冷笑了一声，环视了一下屋里的男女，一语不发地跟着走出了房间。

秦小西看着着一切变故，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黄九推测的方向固然没错，这三个人的鞋上确实只有裘歌的鞋像是爬过山路的，赵畅的鞋干干净净，夏锦山也只是略微有些泥土。但仅凭这个捉人似乎不和情理逻辑。就算是裘歌说了慌，也不代表他就是杀害欧阳青的人，这个道理黄九不可能不明白，但为什么还要捉人呢？想到这儿，小西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赵畅和夏锦山，两人平静着一张脸，让人不知道在表皮之下的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

赵畅被捉显然让剩下的人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是小西也依然轻松不起来，虽然黄九一口咬定是裘歌，但这件事也未免太过于蹊跷。因此，她没有参加李云涵的晚宴，而是与王二一起去了一趟关押裘歌的地方。

由于黄九曾打过招呼，看守的人并没有过多的难为秦小西。

小西走进房间，只见裘歌被巨大的铁链子铐住，由于过多的挣扎头发和衣裳都已经散乱，手腕和脚腕也有些摩擦破皮的痕迹，哪里还有之前威武的模样。

“不是我，不是我！”裘歌看到小西，显然有些激动，铁链碰撞之间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引得站在一旁的官差大声呵斥。

“裘帮主，既然你说不是你，那昨天下午到今天早晨，你究竟做了些什么？”小西寻了一把椅子坐下，轻声问道。

“不是我……”

“你不说出你干了什么？我该怎么帮你洗脱罪责呢？”小西盯着裘歌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裘歌看着秦小西，心里明白眼前这个清秀寻常的女子，很可能是惟一能帮助自己的人，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说出了昨天的事。

原来裘歌此人有个嗜好，那就是喜欢喝酒。有好酒便喝好酒，没好酒就是寻常的白干也要一口气来上好几碗。如果又一顿没有酒，他便馋得难受。要知道舟山自酿的竹叶青在天下可谓是小有名气，因此上山后他软磨硬泡找李云涵要来几坛老酒，躲在房间里偷偷引用。

昨日下午，他在房间里一边看书一边喝酒，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待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于是他想要去厨房找点吃的。可是当他起床的时候，却发现桌子上多了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就是一把带有血迹的刀。起初裘歌并不以为意。但是在厨房吃东西的时候却听到了欧阳青被刀刺死的消息。本来欧阳青想把刀交出来，可是转念一想，如果六扇门的人怀疑到他的身上，任他怎么辩解也不好推脱关系。左思右想之后，他便在半夜将血刀丢在了舟山的路边草地上。本来他以为这样可以高枕无忧，但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

对于裘歌的话，小西倒是有几分相信，不过以裘歌的功夫，即便是睡着了，也不可能不知道有人进出过他的房间。如果不是裘歌的凶手，那么凶手是怎么将刀放进裘歌的房间的呢？

“姑娘，不是我做的，我说的都是真的！”裘歌见秦小西皱着眉一脸的若有所思，只当她不信自己的话，于是急忙解释道。

“裘帮主，你的话到现在说，我自然不可能全信。但是你所说的我一定会搞清楚。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么我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小西站起身，轻轻说道。

裘歌深深看了秦小西一眼，虽然秦小西的声音低沉而且轻柔，但不知为何，他却十分相信小西的话。于是他双腿一沉，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全靠姑娘了！”

小西看着裘歌，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沉重的责任感。本来裘歌与她与向以南没有任何关系，可在这个时候，小西知道，能帮助裘歌的，只有自己了。

“一杯浊酒恨平生，半生繁华尽枉然。”

出了囚室，小西突然有感而发。惹来王二深深的一瞥。

“王二，像裘歌这样的人，一生都生活在江湖的顶端，可是只一下便从上面掉下来。你说，江湖究竟是什么？有什么意思呢？”

王二听了小西的问题，心里也充满了疑惑，对他来说，这世上最重要的便是柳宰中了，除此之外就是先生让他保护秦小西，其的东西，他几乎很少过虑。略微思考了一会，王二还是回答了小西的问题：“小姐，人在世上，活的不过就是称心如意。有的人心里想要钱财，有的人想要功名利禄，有的人想要威震江湖。如果没有想要的，那么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小西听完王二的话，轻嗮了一下。的确，人活在世界上便是为了各式各样的目的。那么凶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如果是为了奉天宝藏，这样做，会不会反而画蛇添足？

“小姐，你的那两句诗的下面是什么？”王二无心的问话打断了秦小西的思路。这不过是她有感而发两句诗，而下半首她并没琢磨过。

“呃……”小西干笑了两声，敷衍道，“凌霄沧海凭一羽，复卧紫钓莲台。”

“嗯！”王二用力点了点头，一付认真听教的样子使得小西有些诧异。

“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哦，是这样的，一个朋友问我有没有什么诗词给他，他用去追求闭月院的羞花姑娘。所以……”王二喃喃道。

“……”

恨平生（三）

离开囚室后，秦小西又去了一趟裘歌之前住的房间。

从整个舟山大院的布局来看，裘歌所在朝云楼是位于东北方向，要通往那里，一条路是绕过花园经舟山的议事厅前往，一条路则是由小道直插而上。而另一位死者石勇的房间则在李裘歌下面不远处。

单从地理位置来看，欧阳青的院落相对于裘歌住的地方，几乎算是两个死角。但是，因为那条小道的存在，从欧阳青那里到裘歌的住处，几乎可以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因此，如果裘歌所说的是真话，那么凶手很可能会在路上留下什么些痕迹。

小西心里一边琢磨，一边沿着凶案现场慢慢往裘歌的房间走。由于这条路很少有人走，因此石板路上生了许多青苔。一路往上，一边是高墙，一边是陡壁，不禁让人心生压抑之感。虽然是春日的阳光明媚，但它却照不进这条窄窄的小巷，使得人走在其中，却或多或少都觉得有些阴森。

一阵说不清楚由来的风，呼呼从巷道里刮过，让小西不由自主的环住了双臂，瑟缩了一下。好安静……

静得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小西看了看跟在身后的王二，有些后悔没有叫上向以南与自己一道。思及此，小西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原来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南儿在自己的心中已变得如此的重要。而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

就在小西心思紊乱的时候，又一阵风夹杂着碎石迎面盖了过来。她只觉得眼前一暗，那风竟像是带着千万只手一般，直直得打在她的胸口，震得她喉头腥甜，竟咳出一口鲜血。

心魂尚未安定，又一阵风呼啸着直往面门取来，小西双眼一花，便再看不见了东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被人从身后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南儿……咳咳……”小西回过头，看到向以南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心里才松了一口气，然而这一放松，胸口更是痛了起来。

向以南见秦小西又咳出了一口鲜血，心里像是被什么给恨恨揪住一般，也跟着痛得厉害。虽然刚才他已经化解了来人的七分掌力，但小西的身体一向赢弱，莫说三分功力，就算只有半分也痛得厉害。向以南轻轻地将小西搂在怀里，恨不得自己能够代替小西受这一掌，心中充满的千般不舍与心疼。抬起头看着与王二缠斗在一起的凶手时，眼中竟隐隐泛着些许红光。

王二虽然不知道向以南在想些什么，但他隐隐能够感受到身后那双眸子带着浓浓的怒气与恨意直视着眼前这个黑衣人。此人的功夫很是古怪，行拳中有些躲躲藏藏，想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武功套数。因此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王二就已经占了上风。

掌风呼啸，在狭小的巷道中，更考验近身搏斗的能力。王二翻手化去来者的攻势，左手使劲一推，牢牢地拍在黑衣人的胸口上，只听得一声闷哼。

那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子，身体略微右倾，做出一个欲攻的姿势，而左腿却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打算趁势逃走。谁知道他还没来得及使力就被一颗石子打在左膝上，当下痛得跪倒在地。

“你！”黑衣人抬起头，看着一脸杀气的向以南，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向以南神色冷凝地上前几步，每走一步都如同踏在黑衣人的心上，使他不禁微微颤抖，惊出一身冷汗。

“南儿，小心！”黑衣人左手轻轻一动，抛出一些白色粉末。秦小西见已经躲闪不及，连忙伸手捂住向以南的口鼻。

“咳咳咳……”王二挥开粉尘，退后一步跃上围墙，才发现这不过是普通迷魂药，只得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暗自咒骂一声。

“幸好只是普通的迷药……咳咳……”小西又咳了几声，忍住向上翻涌的气血后，才扯出一个微笑安慰一脸忧心的向以南，“南儿，我没事，吃几颗药丸便好。只是可惜了这难得可以捉住凶手的机会。不过，我看他的出手似乎有点杂乱无章……”

“他是故意想要隐藏自己的武功套路……”王二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咳咳……”秦小西想了想，“那么，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凶手必定是舟山上的某个人，而且这个人，也许大家都认识。”

“嗯……”王二点点头。

秦小西转过头，只见向以南冷着一张脸，知道他必定是担心自己-，便连忙挤出一个微笑想要安抚他，哪知道话未开口，又止不住咳了几声。

“好，我们继续到裘歌的房间看看。”向以南虽然心中窝火，但又舍不得小西难过，于是僵着一张俊脸硬梆梆地丢下这句话，又抱着小西继续往前走。

※※※※※※※※

几人刚走到裘歌的院子口，便看到看守的门徒不知被谁迷晕在地。三人心中暗暗叫了一声不好，连忙急冲冲地跑进房间。

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大开着。

而房间里早已是一片狼藉。桌椅和板凳被人摔倒在地，一屋子散乱着的瓷器碎片和书籍。

看来之前黑衣人出手拦截只是为了想拖住小西几人的步伐，其目的是为了转移注意力，然后去破坏现场。或者说，这件事是由两个人一起完成。一个人干扰，一个人破坏。但是，他们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呢？难道说，裘歌的房间里，还隐藏了什么东西？只是，这个线索是否已经让凶手给破坏掉了呢？

小西皱起秀气的眉，一边冥思苦想，一边又忍不住轻咳几声，使得向以南心里更加的担心小西的身体。

“先别想了，回去休息一下再说。”向以南一把抱起秦小西，转身打算往屋外走。

“南儿……让我再想想……”小西见向以南板着脸，只得喃喃恳求道。

“不行……你想到裘歌的房间看，我也让你看了。现在你得听我的。万事都好商量，只是你的身体不行！”向以南也不管脚下被打破的酒坛子，三并两步就走出了裘歌的房间。

“南儿！”秦小西见向以南只顾往前走，急得轻轻锤了他几下。

“小姐，这件事，我看你还是听向公子的吧。”王二附和道。

“你们……”秦小西见两人难得同仇敌忾，只得轻轻叹了一口。

※※※※※※※※

刚回到房间不多久，黄九也冲冲赶到小西的房间。原来他不知从哪里得来了秦小西受伤的消息特意过来看看，一来是想看秦小西的伤势是否严重，二来打探一下关于袭击者的些许消息。

“哦……如此说来，凶手应该不只是一个。”黄九听完向以南的叙述，略微思索了一下，便挥手找来一个人吩咐了几句。那人听完黄九的话，点了点头，快速地推出房间。

“你如果是想叫手下去问那个看守院子的人是什么时候晕倒，是否看见来人，我劝你就大可不必了。”向以南盯着秦小西喝完药，才转过头凉凉地说道。

“哦？为什么你这么说？莫非你已经问了。”黄九不禁大吃一惊。

向以南摇了摇头：“不，我没有。因为我们离开的时候，那几个人还昏迷着。我想他们是不可能知道自己是几时晕倒的，而来人又有几个。不过，我敢肯定的是，在裘歌房里出现的那个人和拦住我们的，不是一个。”

“何以见得呢？”

“裘歌的房门前有一块泥地，上面没有种植草木。那个袭击我们的人左腿受过伤，如果是他通过泥地必定会出现脚印深浅不一的情况。而据我观察，出现在那上面的脚印不像是受过伤的。如此一来只有两个推测。其一是有人故意设局引我们上当，企图混淆视听；其二是两人分工合作，想要毁灭藏在裘歌房间里的某个证据。”

“证据？”黄九摸了摸下巴。

“没错，一个可以说明凶手身份的证据。”向以南说完，给小西垫了一个枕头，让她可以睡得更加的舒适。

“证据……”黄九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回过头从上到下打量了向以南一眼，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脚下，“向公子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向以南顺着黄九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脚上，这才发现自己的鞋子地面在裘歌的房间时已经被酒浸湿，下面还粘了一片像是书页的薄纸。

“大人……”之前跑出去的官差从门外跑进来在黄九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打断了向以南的动作。

黄九听完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向公子，看来你的推测不算准。那几个舟山的们供说他们应该是在未时三刻的时候被迷倒的。因为之前不久，他们才看了时辰。”

“哦？”向以南想了想，“似乎我们遇人拦截的时候，也是未时三刻左右。这么说来，小西被袭应该是凶手想要毁灭证据而故意拖延时间了。”

“嗯……不过裘歌的房间已经被人破坏得彻底，看来证据似乎也……”黄九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不……”秦小西突然笑了起来，“这，倒未必……”

“那……”黄九见到小西的模样，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走到床边想要抓住小西的手问个清楚，却被向以南拦在了一边。

“黄大人，在我说出为什么之前，可否请你的手下，帮我做件事情？”秦小西故意买了一个关子，惹得黄九心里痒痒却又不好发作。

“什么事？秦姑娘尽管吩咐。我们一定照办，不能办的，也要办。”

“是这样的……你们这样……然后如此……”小西招了招手，几个人便围了上来，一边听，一边点了点头。

……

※※※※※※※※

天，慢慢黑了下来。

李云翰看着日落月生，只觉得这几天好像度日如年一般难受。师傅将舟山派交到他的手上时，虽没有打算让他发扬光大，却也希望舟山的数百年基业能够不倒。可是眼瞅这武林大会却出了这么大一个乱子，叫他怎么可能静得下心来？一想到江湖中的朋友或许会因为这件事而看不起舟山派，看不起他李云翰，他就觉得心里一阵阵的难受。

究竟是谁在舟山杀的人，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那个东西？

李云翰“啪”的一掌打在桌上，心里一阵气血翻腾。都过了这么久了，那个人都已经都死了这么多年了，那些人该得到的都已经得到了，他们究竟还想要什么？是不是也欺人太甚了点？

“李掌门……”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李云翰的左思右想，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一个人影已经出现在了窗前。

“是谁？”李云翰大惊失色，放眼江湖能够在他李云翰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出现的人并不多，而眼前这个人的出现他竟然连一点感觉都没有。如果此人来者不善，那么……李云翰想到这里，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是我……”

李云翰定了定神，借着烛光看清来人的脸时，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向公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李掌门，我想问你两件事……”向以南也不多话，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请说。”李云翰连忙回答。

向以南笑了笑，飞身跃进屋里，靠近李云翰的耳边问了几句话，在得到他的答复后，脸上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是这样啊……”

“不知向公子问这个做什么？”李云翰有些莫名其妙。

“呵……”向以南轻笑了一声，正欲回答，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掌门，掌门！大事不好！”

“什么事？”李云翰皱着眉问道，再看向窗边时，向以南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得轻叹了一口气，打开房门。

“掌门，右边的小树林里又发现一具尸体！黄大人他们已经前去调查了！”

“什么！”李云翰跌坐在椅子上，看着气喘吁吁的门徒，只觉得一块大石掉下来，压得他半晌喘不过气来。

恨平生（四）

李云翰匆匆赶到事发地点的时候，黄九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对现场的调查。

死者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俯在草地上，背心上是一把匕首，显然被人杀害在小树林里。只是，这个人似乎不是什么门派的弟子，而且李云翰也从来没有看到过他。不过，最近舟山召开武林大会，戒备比较森严，那么这人又是怎样混进来的呢？李云翰左思右想，一时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得把询问的目光投向站在一旁和秦小西交谈着什么的黄九身上。

黄九显然没有注意到李云翰的凝视，就算是注意到了，此时的他也无心去询问和解疑。想他黄九好歹也是皇上御前封任的天下第一名捕，但舟山却在他的眼皮底下，接二连三地发生命案，而且至今他也未能抓住凶手，这多多少少让他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因此，他不得不放下对秦小西和向以南的成见，一反之前的挑衅，开始正视秦小西和向以南的作用。不知为何，黄九心里有一个强烈的直觉，眼下这个不知名的死者，说不定就是整个舟山连环命案的突破口。一想到这里，他又振作起了精神。

虽然与黄九一心想要扳回颜面的心态不同，但秦小西也觉得眼前这个人对于整个案子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很显然的是，死者正是下午袭击秦小西的人，而之所以被杀，估计应该是同伙之间的内斗造成。

小西深吸了一口气，想起晚饭前自己和王二沿着山门到树林散步。刚刚走到林边，就听到树林中有人在争论什么，接下来便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小西生怕是舟山上的某个人再受到袭击，连忙与王二跑过去看。却没想到赶到的时候，刚好看到凶手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间，而这个人却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一刀毙命，很显然凶手是有备而来，而且武功不低。秦小西盯着没入死者身体的小刀，心里早已经百转千回。既然这两人是同伙，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反而起了内讧呢？莫非是分赃不均，或者，死者不知不觉泄露了什么秘密，让凶手心生了杀机？

等等，死者的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秦小西突然发现死者的右手成拳，似乎握着什么东西，于是趁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蹲下身子用力扳开死者紧握的右手——原来是一株很普通的狼毒花。这种植物，一直生长在北方，虽然可以水祛痰，破积杀虫，但是其根茎的毒性也十分的剧烈。如果之前的两个人是因为狼毒花而死的，自己不可能察觉不到。小西皱起眉，心里有些迷惑。

“秦姑娘，你觉得事情是否应该这样？”黄九见小西蹲在地上发呆，于是又略微提高了声音唤道：“秦姑娘？秦姑娘？”

“嗯？！”小西回过身来，见黄九盯着自己，不禁脸上微微一红，“不知黄大人有何吩咐？”

黄九听到小西的大话，心里有些淡淡的不舒服，但随即便被他压了下去：“是这样的，今天下午你才受到了袭击，晚上那个袭击者就死在了树林里。我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打算多派几个人到你那里保护你。仵作将在今晚得出验尸结果，一切，咱们都等过了今晚再说。你觉得呢？”

秦小西听完黄九的话，连忙点了点，但是心里却总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对：“黄大人，我看，我们还应该多派些人看守尸体才是。”

“此话怎讲？莫非还有人会偷尸体……？”黄九说道这里，突然觉得自己原本打趣的话，竟然一点可笑性都没有。既然凶手是仓惶弃尸逃逸，那为什么不可能回来破坏尸体呢？

“黄大人，我觉得还是谨慎一点好。”小西不是没有听出黄九的犹豫，只是给他台阶下来，似乎更有利于解决案件。

果不其然，黄九立马点了点头，按照小西的建议安排了下去。小西笑了笑，转过头看到李云翰站在一边，脸色似乎很是不好，于是慢步上前安慰了几句，又问道：“李掌门，不知道。舟山上可以哪里长了狼毒花？”

“狼毒花？”李云翰摇了摇头，“狼毒花一般只是生长在北方的草原。这里没有看到过。秦姑娘，你问这个干什么？”

“哦，没什么。不过是随意问问，有些好奇罢了。”秦小西假意笑了笑，心里却一点点沉了下去。既然不是舟山上的植物。那么必然是被人带过来的了。

只是……狼毒花和夹竹桃……这两样东西又什么什么联系呢？

※※※※※※※

是夜，窗外是一片寂静，唯有细细的薄烟和轻雾。月亮透过云层撒下丝丝薄雾，慢慢凝结成一片，直至剥开云雾，撒下万千万点的斑驳。

山风卷起一片片树涛叶浪，泛出些许银色的光芒，惊起一只孤雁，慢慢飞向山的那头。

秦小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接二连三的凶杀案，就像一幅联动的画卷在她的脑海里一一浮现。先是石勇被杀，身上有股淡淡的夹竹桃味道，而胸口上有莫名其妙的紫斑；接着是欧阳青惨死房间，屋子里也有夹竹桃的味道；然后在路上遇到莫名其妙的人拦截，裘歌的房间被人砸坏；今天傍晚，又有人死在了小树林里，手里还有一朵狼毒花。

照此看来，夹竹桃和狼毒花不可能没有什么联系。只是死者想说的，是指凶手的身份，还是，毒药或者迷药的制作，或者，还是什么其它别的意思？

狼毒花，花开草原，用错了是毒，用对了是药。开在草原的边界，绽放一季又一季的希望和坚强。

小西的脑海里定格在这句话上，她记得这是安平曾告诉给自己的。但是，他后面似乎还有什么让她给忘记了。小西极力压制住心中的激动，连忙下床找出向平安留下的医书，翻到关于狼毒花的那一页。

“狼毒花。多年生草本植物，叶子长圆型，轮生，花单性，结蒴果，扁圆形。根有毒，可入中药，有祛痰、止痛等作用。有野书记载狼毒花与夹竹桃分泌出的乳白色汁液夹竹桃苷以及外域来的郁金香中的毒碱混合，配以药引，能使人昏沉乏力，陷入迷幻状态，最后心力交瘁而死，切死后毫无痛苦神情。”

“药引？”小西皱起眉，目不转睛地接着往下看，口中喃喃自语道，“药引是……原来竟然是……”

竹叶！确切的说，是竹叶里的一种提取物。知道竹叶提取方法的人并不多，而在舟山上能够做到这个的人，除了……还会有谁呢？秦小西合上书，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嘴边逐渐扩大的笑容。

“捉住他！”一阵阵叫喊随着打斗声由远处传来。秦小西迅速站起身吹灭桌上的蜡烛，然后悄悄走到窗边往外看。

由于考虑秦小西的安全，黄九把小西安排到了另一间厢房，而故意在原处派了几个人装作保护的模样，转移凶手的注意力。当然，这件事也仅有黄九、向以南和李云翰知道。果然不出几人所料，凶手半夜跑到了秦小西之前的住处企图行凶，只是不知道，黄九他们将凶手捉住没有。

窗外一片漆黑。小西贴着墙听了半天，发现争斗声始终只在远处才松了了一口气。看来凶手是找不到这里了。小西心想，一转身的时候却撞在了一个温热的物体上。

“谁？！啊……”小西的惊呼声被来人捂在手心。

“嘘……是我！”

是南儿？小西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只觉得到嗓子眼的心顿时落回了原处。而这一放松，身子却软了下来。

“我不放心你，过来看看。”向以南感觉到小西的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于是连忙移开手，将她扶至窗边坐下。

秦小西白了向以南一眼，气呼呼地想要将向以南推开说道：“你再这么多吓我几次，我指不定哪天就会被你给吓得魂飞魄散了。”

“刚才存放黑衣人的地方起了大火。”向以南见小西有些恼怒，连忙转移她的注意力。

“什么？那么尸体呢？”秦小西一听，果然上了当。

“还好黄九早有打算，秘密将尸体转放在了他处，凶手才没有得逞。”

“凶手知道吗？”小西点了点，问道。

“他不知道。就在之前，有人到你住的地方想要行凶，被潜伏的人被拦截了下来。我怕凶手知道你在这里，就趁乱过来看看。”向以南说完，躺在床上，一付很疲惫的样子。

小西借着月光看着向以南略微有些苍白的脸，知道他这几天来回奔波定然十分劳累，心里升起了一丝淡淡的心痛。于是也没有再介意向以南的唐突，而是像小时候一样，帮他脱了外衣鞋袜。然后站起身，打算在躺椅上将就一晚。

“小西……”向以南捉住小西的手，脸上全然没有平时的冷静，取而代之的是宛如小孩子一般的任性。

“怎么呢？”小西以为向以南睡着不舒服。

“陪着我。好累……”向以南说完，手上一使力便将小西搂在怀里。然后换了一个觉得舒适的姿势，将她固定在怀中，轻轻打了一个哈欠。

秦小西微微挣扎了几下，但抬头看到向以南泛青的眼圈时，只得轻叹了一口气。却没有注意到向以南嘴边那抹诡计得逞后的微笑。

※※※※※※※※※※※※※※

向以南醒来的时候，秦小西还睡得很沉。巴掌大的小脸上泛着熟睡时才有得红晕，而嘴唇微微嘟着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向以南看着小西的模样，心里升起一种既爱又怨的复杂心情。爱的是小西此时的柔顺，怨的是这种难得的柔顺只出现在秦小西睡着的时候。

小西……向以南将这个名字咽进心里，轻轻吻了吻小西的额。

……

“唔……”小西偷偷打了一个哈欠。

黄九看到小西一脸疲惫的样子，不禁关心的问道：“秦姑娘，怎么，昨天休息得不好？”

“啊？没有！”小西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对了，黄大人请我们来，是有什么事要说呢？”

“呵……”黄九笑了笑，故意慢慢抿了一口茶，才说道，“昨天晚上，我担心凶手毁坏尸体，于是将尸体转移到了别处。但我却发现了一个秘密。”

“秘密？”

黄九见小西一脸困惑，不禁笑了一声，将小西带到里屋：“你看，这个人是不是昨天的那具死尸？”

小西哪里想到黄九竟然会把死尸藏在他自己的房间，因此看到死者时，身上顿时起了很多鸡皮疙瘩。哪里还顾得上仔细打量死尸：“是，是吧。”

“你再看看呢？”

小西见黄九笑得古怪，知道这其中定有什么玄机。于是走上前仔细地看了一遍。而这一看果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按理说人死之后青色应该泛青，但死者的脸却与寻常人无异，这是为什么呢？难道说是什么药物所致？然而据秦小西所知，目前尚没有一种药物可以达到这个效果。再说了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死者带了一层人皮面具。

“莫非是带了一层人皮面具？”秦小西皱起眉问道。

“没错。”黄九笑了笑，走到尸体身边，揭开了那层薄薄的面具，“你看，他是谁？”

“欧阳青？怎么是他？那死在欧阳青房间里的人是……”秦小西大吃了一惊，脑海里顿时乱成了一团。原来真正的欧阳青是在这里。如此一来，那个死在欧阳青房间里的人，为什么被敲碎头颅的原由也就不难解释了。很显然，欧阳青与真正的凶手一起策划了两起谋杀案，然后想要嫁祸给他人。但没想到内部却起了纷争，被人杀死在小树林里。

那么，真正的凶手究竟是谁？现在正隐藏在哪个角落注视着自己？小西想到这里，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恨平生（五）

“小姐，吃点东西吧。”秦小西从黄九那边回到房间后，便一直看着坐在躺椅上发呆，看在王二眼里，难免有些着急。

小西回过神来，对着王二轻轻笑了笑，她不是不知道王二的担心，但这个时候她却没有办法分出多余的心思。在她脑海里的，是那些纠结在一起扑朔迷离的谋杀案，就好像一张巨网，把她牢牢缠住，控制了她全部的思维。

那个隐藏在其后的凶手，此时此刻应该正潜伏在舟山的某个角落。按照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人对舟山的布局和道路应该是很了解的。也许……也许他就是舟山派的某个人……小西想到这里，心里顿时咯噔了一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和着一点点雀跃在她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会不会……

会不会……凶手是……

“怎么受了伤，又不知道休息？”

向以南从门外走进屋，还来不及拍去一身的疲惫，便看见秦小西坐在床上痴痴地盯着窗外。微微皱起的眉，向以南素来不喜欢小西对案件之类的事情有过多的热情，就是不想让她劳神费心。但秦小西的不按理出牌，却让向以南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费尽心思地帮助她和保护她。向以南的声音虽轻，但言语中浓浓的不悦，小西却是听得分明。

“我……”秦小西尴尬地笑了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王二。

王二看到小西在向以南的逼视下慢慢低下了头，知道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她就会乖乖地用膳休息。于是摸着鼻子笑了笑，知趣地退出房，到厨房去拿点吃的过来。

小西见王二匆匆离开房间，心里不禁暗自咒骂王二的不讲义气。然而眼睛对上向以南时，又不得不扯出一个牵强的微笑。

“小西……”

“南儿！我一直在思考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秦小西赶在向以南的长篇大论之前，快速地打断他的话，“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裘歌说的应该是真话。如此一来，他中途昏迷的这件事就很蹊跷了。是谁，用了什么方法将他迷晕的呢？”

向以南看到小西认真的样子，虽然心里有许多的不乐意，却也只得点了点头，示意小西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凶手应该是舟山派的人……”

“但我们没有证据……”向以南摇了摇头。

“不，证据肯定是有的，只是我们忽略了而已。或者说，凶手是一个很厉害的对手。你说，凶手会不会是一个我们很熟的人？”小西问道。

“我不清楚……”向以南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不完全知道……我的意思是，我并不知道杀人凶手是谁……”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知道谁是主使者……”小西的话还没说完，便看到向以南站起身把窗户大打开来，然后返回原地，轻轻地把秦小西搂在怀中。

“南儿……？”

“小西……这一切结束以后，你嫁给我，可好？”向以南的声音很轻，如同春天最柔和的风一般，吹皱了一池春水。

秦小西没有料到向以南会突然转换话题，而且是这么一个问题。她只觉得心里有些东西想翻腾的热水一般，一直往上涌，霎时涨得脸颊通红。这时，她哪里还记得之前心里的不满，两片红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去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时，我们便可以不再管这许多纷纷扰扰了。”向以南轻叹了一口。秦小西乖巧地依偎在怀里的感觉是那么的美好，向以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醉人的微笑，眼睛穿过窗户，落在了那株花开满枝的桃树上。小西是很喜欢桃花的，花开花落，绽放一季的繁荣，那么的炫丽而又低调，有一种说不出来妩媚和清雅。想到这儿，向以南的神情变得更加的柔和，而这抹微笑，在见到神色复杂的容若时，变得更加的灿烂。

容若自然知道向以南是故意做给他看的。虽然如此，当他看到眼前拥在一起的人儿时，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

明明，明明自己和向以南那么的相似，为什么秦小西与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一种无法触及的感觉呢？

微风吹过，飘落几片桃花瓣在容若的身上，他轻轻叹了一口。收拾好情绪后，才微微咳了一声，引来屋内那个女子的注意。

秦小西听到窗外的响动后，连忙后退一步离开向以南的怀抱。一抬头，便是容若站在窗外笑嘻嘻地看着自己。若是平时，小西倒也没什么。可是就在向以南说了那样的话后，秦小西却突然感到一种羞意，而脸上也越发的烫热起来，她只得尴尬地笑了笑，走向屋子的一侧，装作不在意的用帕子擦了擦脸。

“小西，可以不可以单独和你说句话？”容若虽然是说给秦小西听的，眼睛却是看着向以南。而后者则是轻轻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容若。

“嗯？”秦小西放下帕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容若说了什么。

容若看到向以南的表情心中本就有诸多的不满，现在又发现秦小西根本有听进去自己的话，不禁有些恼怒：“我是说，能不能和你说件事，就我和你，两个人！”

“哦……”秦小西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向以南，然后笑着说道，“我们就在院子外的竹林里说，你看如何？”

容若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出院子。秦小西将帕子挂在架子上，也跟着走了出去。

他要什么？向以南皱起眉，右手打了个响指，一个灰衣人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屋子里。

“跟着一定的距离，以防万一。”向以南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是，少主！”灰衣人行了一个礼。

“还有，我吩咐你们查的事，进行得怎样？”

“禀少主，据狂放调查，山下聚集一支军队，是五皇子布置的。”

“呵，果然是这个蠢货！”向以南挥了挥手，灰衣人便立刻消失在屋里。而他的脸上则浮起一抹阴沉的笑容。

容若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近竹林，直到身后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时，才慢慢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脸上犹带着三分羞涩的女子。

如果，我也能如向以南一般决绝就好了。容若想到这儿，心里竟然涌起一种苍凉的感觉。这样干净而且聪慧的女子，恐怕，自己终此一生都无法拥有。

小西虽然与容若并不亲近，但毕竟还是把他当做一个朋友，因此看到他有些忧伤的神情时，不禁有些担心地问道：“你怎么呢？”

“呵……没什么……”容若低下头，冲口而出道，“小西，离开舟山后，你跟我回家好么？”

“什么？！”秦小西微微一愣，“你瞎说些什么？”

“我与向以南如此相似，为什么他行，我不可以？”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容若打断秦小西的话，抬起头时，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骗你的，你还当真了！”

“原来你是骗我的！”小西脸上虽然笑得亲切，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

容若但笑不语，两人又并排在竹林走了一会，他才开口问道：“小西，咱们也不玩笑了，说正经的，这几天来的案子，你们查得如何呢？”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呢？”小西皱了皱眉，不答反问。

“你也别管我为什么问这个。小西，舟山上面并不太平，我希望你能立刻离开……”

“为什么？”秦小西脱口问道，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是无法得到答案的。

果然，容若对着小西摇了摇头，说道：“这个问题，我不可能回答。想必，向以南也曾让你离开吧？小西，相信我，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就好比这株山茶，混在干干翠竹之间，最终也只能被大片大片的绿色所吞没……”

小西顺着容若的话，看着一株绽放在石缝之中的山茶。心里却是灵光一闪。

是了，原来竹叶青里那似曾相似的味道竟然是山茶！不！确切的是，是山茶与曼佗罗综合的味道，所以才险些麻痹了自己。凶手原来是用这个迷倒了裘歌，但是，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得把其混合的汁液掺入竹叶青中才行。如此说来，凶手是在一开始就布置了这一切。而有机会接触到这几坛酒的人，会有哪些呢？

“小西……？”

“嗯？”秦小西回过神来，却怎么也抑制不住脸上的喜悦。

“你听进我的话没有？”容若看到小西的样子，有些无奈地问道。

“嗯，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个案子完了我便走。我先回院子一趟，就不陪你了。”小西一边说，一边往回走，丝毫没有注意到容若的表情一下变得灰暗起来。

秦小西，我已经提醒过你了……之后的事，便怪不得我了……

※※※※※※※※※※

秦小西匆匆忙忙地赶回房间时，向以南正躺在躺椅上睡觉。阳光在他的脸上薄薄地渡了一层蜜色，显得那么的……秀色可餐……不知道为什么，秦小西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这么一个成语，而脸上有止不住红了一片。

还是让南儿休息下再说吧，这段时间也辛苦他了。秦小西坐在向以南的身边微微的出神，连王二什么时候走进屋子也不知道。

“小姐……小姐？”

“嗯？”小西回过身来，见王二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而桌子上不知何时摆满了饭菜，连忙站起身装作整理房间，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而向以南不知何时就醒了过来，也跟着站起身，拉住小西故作忙碌的手，走到桌边坐下：“陪我吃点东西吧，我有些饿了。”

秦小西知道向以南这样说，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至于过于尴尬，于是点了点，跟着端起饭碗。

刚把碗放下。秦小西的脑子又转了起来：“南儿，裘歌的酒是李云翰给的吗？”

“是的。”向以南点了点。

“那么，能接触到酒的人，只有他一个？”

“这倒未必。据我所知，舟山的竹叶青是有杨昔负责，底下酿酒的有四五个人，这些人都可以接触到酒。而酒在送往裘歌房间的途中，也可能有人接触到酒坛。”向以南说完，示意王二把饭菜撤下去。

秦小西听完向以南的话，心又沉了下来。的确，有机会接触到酒坛的人很多，而在目前这个情况，要去询问李云翰，显然不合理。一直以来，小西都觉得李云翰在舟山的这一系列案子里，扮演了一个另外的角色。只是，证据呢？单单只是因为酒里有迷药，就贸贸然的说李云翰有可能是凶手，显然不合逻辑。

现在唯一能肯定的是，酒里肯定有迷药，而酒是舟山才有的竹叶青。这是两者间的必然联系。但除此之外呢？

“会不会是……李云翰……？”小西喃喃自语道。

“不，不是他……”向以南摇了摇头，“如果是他的话，昨天你换了房间之后，凶手怎么可能还跑到你之前住的地方去呢？”

“也可能是故意做给我们看呢？”小西皱起眉，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却失望地看到向以南再次摇了摇头。

“究竟是谁？能够接触到酒，又懂得用毒，而且不愿意暴露自己的武功！”秦小西有些无奈地叫了一声，没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低下头。

石勇身上莫名其妙的紫斑……

石勇身上的紫斑，如果是尸斑的话。石勇死的时候必定是胸口朝下，背部朝上。武林中人最忌讳的，就是把背部对着敌人。因此凶手移动了尸体，把刀刺在胸口是为了避免别人的怀疑。

据向平安的医书记载，夹竹桃与狼毒花等物制成的毒药是水溶性的，也就是说必须下在水中。石勇房间的水壶里并没有毒，很显然毒是被凶手下的杯子里。

从石勇房间的构造来看，秦小西基本可以排除凶手通过丝线把毒滴入茶杯。那么，凶手是直接在茶杯里下的毒了。

看来这个凶手石勇肯定认识，不仅认识，而且还很放心。

秦小西揉了揉额头，突然想起住在那个盛开着夹竹桃的王家老屋的女人。她曾说妙青收养了许多孩子，当他们长大之后，便成了妙青的杀人工具。

而舟山上，恰好有许多被收养的孩子。这，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恨平生（六）

“哦？没想到秦姑娘竟然对酒感兴趣！”黄九品了一口碧螺春，唇齿间的留香让他的心情大好。

秦小西点了点头。低头只见杯中的茶叶犹如雪片纷飞，又如白云翻滚，雪花飞舞。微含一口，如尝玄玉之膏，云华之液。也莫怪古人叹道：“只愿涛平风定日，扁舟重品碧螺春。”了。

“裘歌被关押之后，我的确曾派人调查过那几坛竹叶青。只是，似乎没有什么重大发现。”黄九将茶杯放在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堂下的年轻男女，“那日，前去取酒的是裘歌本人。应此，一路上别的人没有机会接触到酒坛。”

“哦？”小西想了想，追问道，“那么，取酒的时候呢？”

“呵呵呵……”黄九大笑了三声，眼带赏激地看着秦小西不住点头说道，“与寻常女子相比，秦姑娘确实算是个聪明的人了，就连我的许多手下也比不上姑娘。”

“黄大人谬赞了，但小女子更想知道那日取酒的事。我想，大人不可能没有调查吧？”小西抿嘴一笑，以退为进。

黄九站起身来，走了几步，然后招来一名官差将调查所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给秦小西。

裘歌好酒，是江湖中人都知道的一件事。而裘歌本人的武功与酒结合在一起，更是如虎添翼。因此，裘歌又被人赠与醉侠一称。舟山的竹叶青，向来不对外出售，只是在舟山宴会的时候才拿出来给客人享用。但这并不影响其名满天下的美誉。

上舟山的第二天，嗜酒成性的裘歌便到李云翰那里，讨要了几坛上好的陈年竹叶青。来者是客，而且两人的私交本来就不错。李云翰自然是不会拒绝裘歌的请求，于是就让人去酒窖里取了几坛竹叶青赠给裘歌。裘歌拿了酒之后，再三谢过李云翰后，便回房去了。而这之后，过了几个时辰之后便发生了欧阳青房中的惨案。接着，是裘歌因为嫌疑而被捉拿。

秦小西粗略听了一遍，觉得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但细想了一下，这取酒的人是谁呢？会不会是在取酒的时候下了毒？这种可能性并不小。

黄九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见小西轻笼细眉，知道她肯定还有问题要问，也就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

不过一会，秦小西果然问道：“那么，取酒之人可有下落？”

“呵……”黄九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在舟山派，地位最高的两个人便是李云翰和杨昔。李云翰负责大局把握和与外交往，掌握舟山的运行。杨昔则负责舟山的琐碎事物。这酒窖自然也就归杨昔所管。那日裘歌取酒的时候，杨昔刚好在场，便带着两个子弟去酒窖里拿了祭坛好酒。据我们所知，这中间并无什么差错，取酒前后也就一盏茶的时间。我测试了一下，从李云翰的房间到酒窖，然后再返回，差不多就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原来是这样。”秦小西的言语中不免有些失望。

看来要利用这段时间下毒的可能性也不大。如果真的是酒中的毒，凶手会是在什么时候下的呢？为何在时间上，没有丝毫的破绽呢？难道是自己的推测错误？不，应该不会，这看似完美的时间安排上，却让人觉得总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自己究竟疏忽了哪一点呢？

带着疑惑走出黄九的房间，秦小西越想越觉得奇怪。这凶手必然是舟山的人无疑了。而嫌疑最大的，莫过于李云翰，这个看似风轻云淡的人，似乎在刻意的隐藏什么。秦小西总觉得，他对于自己和向以南的态度总有那么一些异常，特别是偶尔落在向以南身上的眼神，像是背负许多的心事。只是，每一个凶杀案，李云翰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如果凶手是他的话，他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小西思来想去，突然想起了被关押起来的裘歌。小西觉得裘歌那里应该有一个很大的突破口，而上次去那里，并没有完全弄透彻。想到这里，秦小西决定再一次前往关押裘歌的囚室，问个明白。

与向以南和王二，一路往囚室走都没有遇到人，小西的心里突然产生一种不想的预感。果然，在离囚室尚有二三十米的地方，小西眼尖地看到原本应该守在门口的人，此时正倒在地方。小西心里突然一阵紧缩，暗自叫了一声不好，连忙加快脚步往囚室跑过去。

“小西！”向以南眼明手快地将秦小西拉到身后，转过头示意王二注意小西的安全，这才率先走进囚室。

原本就十分昏暗的囚室，此时显得更加的阴森。从外面走入时，秦小西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只得跟着王二，一步一步往前挪动，然而每走一步，小西都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往下沉。

“滴答……滴答……”

像是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囚室内不断的回响。

可是，这里哪来的水呢？

秦小西的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伸手拉住了身前之人的衣襟。

“别怕……”轻柔的嗓音很奇异地让秦小西原本揪着的心，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即使看不清楚，但小西却知道身前的这个人，一定能保护自己。

“滴答……滴答……”水滴的声音一直没有间歇。

向以南用火石点燃油灯，然而小西还没来得及看清整个囚室，便被向以南一把蒙住了眼睛。

“怎么呢？”秦小西战战兢兢地问道，其实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裘歌已经死了……看来凶手先来了一步……”向以南将小西不断挣扎的身体固定在怀里，只见那裘歌躺在床上，双目圆睁，身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状态。鲜红的血液飞溅四周，然后一点一点从床上滴落下来，蜿蜒成一条通往地域的河流……

“别看……”向以南轻声说道。

而小西听到向以南的话后，全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人抽空了一般，顿时软了下来，瘫倒在向以南的怀里。

裘歌的死显然对小西的打击很大。一来，查案的线索丢了一半，二来，小西总觉得自己应该为裘歌的死负上一定的责任。两天前，裘歌还在恳求自己帮助他洗清冤屈，而现在，裘歌的冤确实洗清了，但却是用他的生命洗清的。一想到这里，小西心里就像被几万只蚂蚁吞噬一般难受。

凶手杀害裘歌，必定是因为裘歌的身上有什么线索。只是，究竟是什么？秦小西望着窗外盛开的桃花，心里没由来闪过一句话：

赠人以花，手留余香。

这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人说过的一句话了。

小西扯出一丝苦笑，看着一片花瓣自树上轻柔地飘落下来，脑中却突然灵光一闪。

原来，是这样……小西笑了笑，连忙往黄九的房间跑去。

“怎么又想起检验欧阳青的尸体了呢？”黄九虽然疑惑秦小西急冲冲地跑过来要求再次查看欧阳青的尸体，但还是将小西带到了尸体前。

由于已经是春天，欧阳青的尸体早已有了很大的味道，可黄九居然能够与之共处一室，并且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忍受的地方，这让秦小西不得不佩服他的专业性和对工作负责的态度。

然而想归想，小西见到尸体的之后，便立马抛却了杂念。一心只想着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剥开上衣，小西在欧阳青的尸体上仔细查地上下巡查，并不时用手在已经死者僵硬的身体轻轻按了又按，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呵……果然真如先前所想一般。小西抑制不住唇边的笑容和心里的激动。一下子站来起来，然后不管站在一旁呆如木鸡的黄九，又急冲冲的往向以南的房间跑去。

路过后花园时，秦小西听到两个人正兴高采烈地议论着什么，本想一走了之，做自己手头上事。然而两人的对话却还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原来，他这么厉害？”

“是呀，不然为什么外号叫独狼呢？”

不过是两个闲聊的人罢了。小西心里这么想着，但身体却赶在却她大脑思维之前停了下来，对直走到两人面前，问道：“你们说的人是谁？”

“哦，我们说的是……”

……

※※※※※※※※※※

舟山的大厅内，黄九正坐在右上手喝茶。大厅的正中是一幅描绘苍松的水墨画，下笔刚毅，显然应该是习武之人的作品。而其下的主位此时却空着。舟山的两位主人李云翰和杨昔坐在左手椅子上，看着坐在对面的一脸沉重秦小西和向以南。

沉默像是异常无声蔓延的狂风骤雨，压得他们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毕竟是老江湖，黄九几人不开腔，李云翰和杨昔自然也是不会说话的，虽然他们弄不明白，黄九派人把他们叫过来的真正用意。

仿佛吊足了两人的胃口，黄九过了两柱香的时间，才缓缓开口说道：“李掌门，杨大侠。舟山接二连三的几个惨案，即便不是你们所为，你们也难逃干系。相信这一点，我不说，你们的心里也有数。”

“是……这个我们知道。不过黄大人今天叫我们来，想说的，恐怕不只是这个吧！”李云翰不卑不亢地回道。

“呵……”黄九轻笑了一声，带着三分戏谑的味道，让李云翰不禁微微皱起眉。

小西的目光不停地在李云翰和杨昔之间移动。想到李飞和杨昔是如此的崇敬他，心里不由得有些遗憾。有时候，秦小西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引导人们犯罪，甚至不惜以牺牲另一条生命为代价。可是，人的欲望又怎么说得清呢？那些隐藏在表皮的饕餮之欲，像是无休无止的黑洞，引诱着意志薄弱的人掉入深渊，从此万劫不复。但多年以来一直担任老师的秦小西，却固执地认为，人之所以不同动物，是因为人们懂得克制，懂得分享，懂得爱别人和爱自己。而那些践踏同类生命的人，怎么配当一个人呢？

黄九的手指轻轻地在桌上敲击。桌子是上好的黄花梨木制成，款式简单大方。手指敲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回响在大厅里面。

“李掌门……通过这些天的调查，凶手是谁，我们已经查出来了。”黄九的声音不紧不慢，听在几人的耳朵里，却格外的刺耳。

“哦？是谁？”李云翰突然站了起来，显得神色有些激动。但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慢慢坐了回去。

“我以为，你们会比我更清楚。”黄九笑了笑。

杨昔听了此话，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大声喝道：“黄九！我们对你恭敬，不是因为怕了你，而是给你身后之人的面子。我舟山好歹在江湖也有些低位，岂能容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黄九深深地看了杨昔一眼，笑道：“杨大侠何必生气呢？我的话并没有其他意思，只不过是随口说的罢了！你的反应这么大，难道是在担心什么吗？”

“你！”杨昔满肚子的怨气被黄九一句话给堵在嘴里，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只得恨恨地看了几人一眼，坐了回去。

“哼……”黄九轻哼了一声，“这个案子得到了秦姑娘和向公子很大的帮助。因此我们不妨让秦姑娘把调查的结果告诉大家。”

说完，黄九对着秦小西微微点了点头。小西收到黄九的示意，缓缓站了起来，先是对着李云翰和杨昔行了一个礼，才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其实，这个案子的凶手一直就在我们的周围，只是我们没有发现罢了。说到这里，我总觉得有些抱歉和遗憾。虽然我并不愿意知道凶手是他。可是，事实就是事实……”

“秦姑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的意思难道是说……”李云翰忍不住问道。

“没错，我的意思是，凶手，正是舟山上的某个人，而且这个人我们大家都认识，并且熟识……”秦小西一字一句的说道，“他就是……”

恨平生（七）

就在满室的人秉住呼吸等待小西说出答案的时候，只听得“哐当”一声，窗户竟被人硬生生得击得粉碎。

风从窗外呼呼地刮进来，吹乱一室冷凝和肃穆。

可是，没人注意，也没有人有心思搭理。

一道黑影，像是破空长剑，又如离弓之隼一般，直直地取向秦小西。

翻云覆雨，挽出道道剑花，招招催人性命。

向以南赶在闯入者之前，将秦小西护在怀里，接连退了数步，才勉强躲了剑气。他心中一阵气血翻滚，暗自叫了一声不好。原来，闯入之人的功夫实在不低，确切的说，其实力应该在李云翰等人之上。

而李云翰几人只觉得一阵眼花缭乱。待反应过来之时，向以南已经和闯入者过了十来招。两人招式之快、之狠，让几人不禁有些汗颜。特别是向以南竟然在护着秦小西的同时居然能够抵抗住来人的招数，更是让几人心生感叹莫怪人们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

这略一思索的时间，两人又过了七、八招。眼看着向以南已经被来人逼至角落，李云翰纵身一跃，右手中的铁剑已经挽出一个剑花，寒气四溢。

来人的反应不慢，在李云翰的把剑的时候，便舍了向以南，身体略微一转，以剑挡住李云翰的攻势。

只听得“呛”的一声，两人只觉得虎口发麻，各自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好功夫！”李云翰心里赞道，手上丝毫不敢马虎。

那黑衣人亦上下大量着李云翰，高手过招，讲究的不一定是先机，须知，越是沉不住，越容易处于被动局面。因此，李云翰不动，他也不动。

向以南护着秦小西站在一旁，只用余光打量着但在另一边不见动静的杨昔。而后者只是皱着眉看着对峙的两人，一言不发。

不过只几秒钟的时间，秦小西却觉得犹如过了一个日夜。那黑衣人还是忍不住低吼了一声，纵身上前，铁剑划破唱空，发出一阵龙吟。

好一把龙吟剑。向以南还来不及细赞，只见黑衣人那一招“平沙落雁”不仅潇洒有余，而且刚劲十足。

这哪里是雁，分明是一只兀鹫。

冰冷、喋血。

李云翰丝毫不敢大意，连忙后退一步，避开这剑气，然后两人又难分难舍地缠斗起来。

若说李云翰的剑法柔似水，那么这黑衣的人则如火如荼。冰火交织，让观看者也犹如在冰火炼狱中来回穿梭一般。

“嘶……”黑衣人一个不慎，被李云翰挑破了袖口，溅出点点血花。

李云翰见状，心里更有了底气，招式也越发的舒展起来。而黑衣人则慢慢落入颓势。

“师兄，让我助祝你一臂之力！”杨昔大喝一声。李云翰还来不及阻止，便见他拔刀从黑衣人的后方砍下。

“师弟！这样做不甚光彩！”李云翰连忙收了手，见黑衣人险险地避过这一招，才稍微松了一口，“师弟！你我乃舟山长辈，怎能做偷袭之事？”

“师兄，既然是恶人，便不要与他讲这些江湖道义！一起上！”杨昔对李云翰喊道，手下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

秦小西眼前一花，只觉得杨昔的刀如有千钧之力，带着极恶的风力，逼得她睁不开眼。

“啊……”黑衣人被杨昔一掌击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师弟！刀下留人！”李云翰见杨昔刀刀催人性命，连忙招呼道。

但杨昔此时早已杀红了眼，哪里还听得进去李云翰的话，他大刀一挥，眼看就要劈开黑衣人的头颅。

“啊！”又是一阵惨叫声。

但这次发出这个声音的却是杨昔。原来黑衣人在杨昔下手之前，剑鞘一磕，击在杨昔的左膝上。杨昔正在使力，没想到黑衣人由此一招，竟然顿时被击倒在地。

“师兄，这贼子太过狡猾，杀了他！”杨昔的脸因为疼痛显得有些狰狞，他正要一个鲤鱼打挺跃身而起，却被一把细细的剑指在喉咙。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杨昔抬起头，看见黄九冷冰冰地看着自己，不由得瑟缩了一样，但脸上依然是一派镇定。

“黄大人？”李云翰见状正要上前调节，却被黑衣人使出一个小擒拿手缠住。

“你，你们？”李云翰实在没有想到，本应是身受重伤的黑衣人此时竟然还有这个力气，一时不察，竟然给轻易压坐到椅子上，难免有些气急败坏地问道：“黄大人，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是你们勾结贼人犯了这些案子，想栽赃到我们舟山头上？”

“李掌门此言差矣。”秦小西不知何时从向以南的怀中，走了出来大厅正中央，笑意盈盈地说道，“其实，我们此举，是要帮助你们舟山除害。对吧，王二？”

“小姐说得是！”黑衣人取下面罩，露出一张几人都熟悉的脸。

这武艺高强的黑衣人，竟然是王二？李云翰大吃一惊。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云翰只觉得这一切的一切仿佛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的裹在其中，而解开谜底的，必然只有眼前这个笑得温和的秦小西。

※※※※※※※※※※※※※※※※※※※※

“李掌门，我知道说来也许会让人觉得很唐突。但舟山上这接二连三的命案的主使者，的确是你的师弟——杨昔。”小西说完，刻意顿了顿，知道李云翰一时之间尚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你这纯粹是诬蔑！师兄！黄大人！难道你们相信这个黄毛丫头的片面之词，这未必也太可笑了吧！”杨昔闻言，大声辩解道，企图得到黄九的同情，却没想到黄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师兄……”杨昔见黄九丝毫不为之所动，连忙转过头看向李云翰。

毕竟是情同手足的师兄弟，李云翰实在无法接受杨昔会是杀人凶手：“秦姑娘，黄大人，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吧。我师弟的品行素来为江湖中人称赞。更何况，每件凶杀案，我师弟都不在场啊！”

“没错，杨昔确实有不在场证明。这话不假，但仅限于前两次。包括裘歌被杀的后两次，却没有。”秦小西摇了摇头。

“但这能说明什么？和我师弟又有何关系？”

秦小西轻笑了一声，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才说道：“李掌门说得没错。这的确不能说明什么。但是，另师弟左膝上的伤，却很能说明原因。”

“伤？伤不是王大侠……”

“非也……”秦小西解释道，“王二是伤了另师弟没错。但力道只使了五分。以杨昔的武功，这点伤，还不至于让他无法忍受。”

“但这能说明什么呢？”李云翰不明白小西这句的话意思。

“这说明，杨昔此前必定受过伤。而那日劫持我的歹徒的左膝，被南儿伤过。”

“什么！”李云翰倒退了一步，只见向以南对着他点了点，心里顿时凉了下去。

“这是我练功时不小心受的伤。你怎能如此生搬硬套？如果凶杀是我，我怎么可能又跑到裘歌的房间内破坏呢？”杨昔刚一动作，便被黄九的剑用力往下一压。

“你说得对。我之前也在想这个问题。可是，那日在树林里发现的人却把事情告诉给了我。”小西轻轻一笑，垂下睫毛，只用余光打量着杨昔的反应。

“怎么可能！你胡说！他怎么可能会告诉你这个！”杨昔身体一动，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却被黄九毫不留情地刺出一道口子。血，顿时流了出来。

“我赶到的时候，他还留着一口气，在告诉我真像后，才闭上了眼。杨昔，你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你那一刀并没有立刻要了欧阳青的命吧！”秦小西轻笑一声，神情显得得十分得意。

“你胡说！明明是匕首！怎么是刀？你是看到我使刀才故意陷害给我的！秦小西，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这样害我……”

杨昔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秦小西的笑声给打断了：“哈哈哈哈……好你个杨昔，怎么，自己承认自己杀了人呢，还要说我诬蔑你？”

“我什么时候说了……”

“哼！待我解释给你听，你便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了。其一、被杀害树林里的人是欧阳青，只有黄大人、我和南儿知道，连李掌门都不知道。为何，我在说出死者是欧阳青的时候，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其二、死者确实是被匕首所刺。但这个只有在场的官差和，我们几人知道，你是从何得知的？杨昔，你还敢说，你没有承认自己是凶手吗？”秦小西咄咄逼人地追问道。

“我……这只不过是我一时口误。死者根本没有告诉给你什么，一切都是胡编乱造的！”杨昔红着眼，恨不得冲上去一刀把秦小西劈成两半。

“你错了。”秦小西说完，拿出当时被欧阳青捏在手里的狼毒花，说道，“这便是死者交给我的东西——狼毒花。石勇和欧阳青的替身，都是死于狼毒花和夹竹桃，所提制出来的毒药。而杨昔的绰号就是‘独狼’。杨昔，你恐怕没有想到欧阳青会对你留有一手吧？或者说，你没有料到，在你杀害欧阳青的时候，我和王二会恰好路过……”

“师弟？”李云翰见杨昔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变了又变，最后呈现出一种死灰色，心里知道，秦小西所说的必然是真的。只是，他依然不愿意相信，师弟会是做出这种的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云翰跌坐在椅子上，神色怆然。

※※※※※※※※※※※※※

原来在舟山大会的第一日，欧阳青和石勇相约在房中见面谈事。欧阳青趁机下毒将其杀害后，做出用凶器刺杀的假象，然后逃之夭夭。欧阳青之所以杀石勇，是为了寻找出一件东西，而这件东西，就是最近议论纷纷的奉天宝藏。这也便是一系列凶杀案的根源。

为了掩埋这个事实，欧阳青和杨昔又策划了第二桩杀人案。而这个不幸者，就是欧阳青找来假扮自己的一个人。为了防止别人发现死者的真实身份，凶手更是残忍地敲碎了死者的头颅。那一日，听到响声的当事人进门之后，看到窗户上有一个破洞，便误以为听到的是凶手破窗而出的声音。事实上，窗户上的洞，是凶手提前破坏。而那个声音其实是从欧阳青隔壁房间传来的。凶手躲藏在隔壁房间，听到有人走近时，便敲碎了用布裹起来的朽木椅，装作是逃离了舟山派的假象。在发现尸体的人走出院子后，凶手便立刻走出房门，用舟山派内务负责人杨昔才有的钥匙将门锁上，做出隔壁没有人的样子。凶手离开房间后并没有直接回房，而是沿着小路前往裘歌的房间，将凶器放在他那里，以防万一。

不出凶手所料，裘歌因为嫌疑重大被官差关押起来。但杨昔害怕医神安平的徒弟秦小西，会发现裘歌的竹叶青里被人下了迷药。因此两人又分头行事破坏了裘歌房间的东西。企图掩盖酒里的秘密。可是两个凶手却因为分赃不均，而争执起来。杨昔甚至在一怒之下，将化妆成寻常人的欧阳青杀死。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秦小西和王二居然正好在这个时候路过此处。不得以，杨昔只能抛下尸体落荒而逃。然后再想办法阻止其他人发现事实真像。其中最好的方法，就是一把大火将尸体烧为灰烬。但他万没想到，黄九会发现了人皮面具下的秘密，并将欧阳青的尸体一直藏在房间里。自以为破坏了尸体的杨昔，为了斩断最后一条线索，竟然又残忍地将被困住裘歌给杀害在囚室里。

然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杨昔自以为机关算尽，却聪明反被聪明误，并且最终被因为多行不义，终于几人抓住了把柄。

秦小西一口气将事情的起末交代清楚。李云翰方才恍然大悟，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杨昔，眼中闪过千般万般的情绪。他做梦也没想到，差一点毁了舟山数百年基业的竟然是自己的师弟，这叫他情何以堪。

杨昔很平静地听完秦小西的话，低着头始终没有抬起头看李云翰一眼。

“为什么？”李云翰终于忍不住问道。

“呵……”杨昔自嘲地笑了一下，摇了摇。

“来人！将杨昔压下去！”黄九一声大喝，一群官差便从门外跑了进来，用铁镣铐将杨昔锁住，带起来往外走。

“师弟！”

杨昔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李云翰，眼中闪过一丝后悔，但随即便变成一付嘲讽的表情：“师兄！掌门！当初，这舟山掌门人的位置，师傅真的是留给你的吗？明明在比武中，我胜过了你！你究竟使什么方法哄骗了师傅？哼，告诉你，不过一个舟山派，我杨昔不稀罕！”

“我以为你不介意这件事！”李云翰踉踉跄跄地上前几步，“你为何到现在还不明白师傅的苦心。在舟山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武功最好的师兄弟都不可能是掌门。因为掌门只不过是负责管理门派琐事。师傅没让你当掌门，是希望你能够潜心习武，将舟山的武学传承下去……你为什么不明白？”

“呵……现在说这么多也没用了……”杨昔低下眼，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但不知为何，小西分明感觉到他的话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寂寞与不舍。

难道，有什么地方错呢？小西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便看到杨灿冲了过来，想要抱住杨昔，却被官差们给拦在一旁。

“师傅……你们为什么抓我师傅！我师傅是好人！”杨灿一边挣扎一边叫道，圆圆胖胖的充满了痛苦。

“灿儿……”杨昔的手动了一下，声音也有些哽咽，他稍微稳定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道，“回房吧，以后一切都要听你师伯的。”

“师傅……”杨灿被人从背后架着，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杨昔被人带走，直至消失不见，这才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像是揉合了世界上最悲伤的情绪，充满了痛苦和愤怒，使得小西的心也跟着微微泛酸。可是那些被杀死的人呢？他们的亲人在此时又何尝不是撕心裂肺地哭着。当人们对他人的生命任意践踏的时候，可曾想到有一天自己的亲人也会如那些受害者的一样，悲伤、绝望？小西想到这儿，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暗自叹了口气。

舟山的案子，看似已经落下了帷幕，但秦小西的却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事儿还没有完……

回首向来萧瑟处

若人生了悟如佛，无悲无喜无梦无幻，无爱无恨四大皆空，生与死又有何区别。不能了，不能悟，不能舍，不能弃，参不透，舍不得。

只是，这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够参悟？

若没了爱、恨，没了舍、得，人生于世，又有何意义？

但一昧强调自我的利益，去行事，亦不是可取之道。

可是世界这么大，繁华无数，声色犬马，能经得住诱惑的有多少？像杨昔这样的人又有多少？

做人难，并不是难在生存，而是难在怎样做好一个人……

杨昔被捉后，秦小西只觉整个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连带舟山的浓墨色彩也渐渐淡去成一副白描的笔调。仿佛随之而落幕的不仅仅是草草散场的武林大会，还有那些曾经被神圣化的武林道义。

人们常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这大千世界，一旦踏足而入，哪能容得你退出？

可是多少看得破，看破了又如何？

是夜，小西独自一人呆在房里。月亮从窗户外面慢慢溢了进来，一点一点吞没小西的足尖、身体，最后落在她载满轻愁的脸上。

杨昔被捉后，舟山的案子，应该是告一段落了。

但不知为何，秦小西总觉得这个案子并没有这么简单。虽然杨昔都已经认罪了，按理说还能生出枝节呢？可是小西总觉得杨昔隐瞒了什么。但，究竟是什么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秦小西低下头，只见一室月光如水，随着风轻轻荡漾。中间夹杂着些许树影纹路，确实更添了几分诗情画意。

小西站起身来慢慢走向床边，所至之处，溅起一片波光粼粼，人行其中，仿佛走在水面上一般，迎风起舞。

等等……

小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脑中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鞋子……

是了……鞋子！

欧阳青的替身死后，没有不在场证明的那三人除了裘歌之外，其实还有一个让人怀疑的对象。那便是赵畅！之前忙着找其他线索，竟然把这个给忘了。

舟山既然是一座山，就不可能没有泥土。而那一日赵畅的鞋底确实干净净，甚至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显然是不合理的。这说明赵畅在这之前清洗过鞋底，但无缘无故，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在没有下人跟随的情况下，这些江湖中怎么可能自己清洗，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想要隐瞒什么。这么可疑的一个地方，按理说黄九不会不明白。但他当时却只是把裘歌给关押了起来，而且是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

这，说明了什么？

如果不是黄九有意要拿裘歌当饵，放松大鱼的警惕，好引出他们。如果真的是这样，黄九的用意太过于恶毒。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可能就只剩下一种，那就是黄九想要刻意偏导破案的方向。

为什么黄九会让素不相识的秦小西和向以南参与破案？

是为了在之后把一切过错推得干干净净吗？

秦小西跌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恐惧如排山倒海一般扑面而来。如果，真如自己所想的，这一切都是故意设好的局，那么掩埋在其下的阴谋，究竟会是什么？想到这儿，秦小西的瞳孔一阵收缩，失措的感觉从每一个毛孔蔓延开来。

黄九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他和凶手有什么关系？

小西虽然不知道答案，但她能肯定的是，今晚，一定会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站起身来，小西正欲出门找向以南商量，却发现屋外有人轻轻地敲打着自己的房门。

“是谁？”秦小西没由来地瑟缩了一下，心脏微微抽紧。

“是我……”熟悉的声音字门外传来，让小西松了半口气。

打开房门，虽然逆着光，但由于距离很近，来人的轮廓还是清晰所见。小西压下心里的异样情绪，脸上扯出一个笑容，问道：“容若，这么晚了你来找我还有何事？”

“我……”容若很腼腆地笑了笑，嘴上却说着与笑容完全不符的话，“小西，有人想请你去个地方，你可不能拒绝我。但是你放心，你绝对会没事的……”

“什么……”小西知道有些不对劲，但话还未说完，一张沾满迷药的手帕被人便自身后捂上了她的口鼻。

怎么会……是……你？

小西还来不及挣扎，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

“啪……”向以南见到空荡荡的房间，脸色倏沉，一掌拍在桌子上，将其震得粉碎。

狂放被吓了一跳，反射性的单膝跪下。

“少主……属下已经派人去追查秦姑娘的下落了……”刚一开口，狂放就被向以南的眼神给骇住，只喏喏了两字，便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瞬间，向以南便冷静下来，神色温和的对狂放摆摆手。

“呵……他们既然敢在我的眼皮底下把小西带走，自然是做好的充分的准备。这个时候想必他们已经走远了，你还怎么追得上？”向以南皱着眉，看到月光从窗棂格漫进小西的房间。这样的夜里，小西本应该在月光里睡着的，想到这里，向以南的心里止不住又是一阵烦躁。但他早已经喜欢把心思藏在心底最深处，除了秦小西，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狂放看着向以南盯着月色的侧脸。虽然向以南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狂放总觉得，此时的向以南就像是夜晚的大海，表面上的平静无波，掩盖着其下的乱流和巨浪，甚至，是一场吞噬一切的海啸。

就在狂放走神的瞬间，一个黑影悄然无声地出现在屋里，对着向以南行了一个礼，说道：“少主，山下围集的军队有蠢蠢欲动的迹象。您看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他们想在这个时候攻上舟山？”狂放皱着眉，双目看着向以南。

“哼，果然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向以南冷笑一声。

话音刚落，只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此时已经是半夜三更，会是谁？狂放左脚微曲，右手成拳，只等着向以南一个眼神暗示。而向以南像是没有看到手下戒备的神情一般，慢慢走到木前，坐下。

“嘎吱……”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月光像是决堤的河流一般，顿时波涛汹涌地宣泄进来，蔓延开满屋的银白色。

这人是谁？由于背着光，狂放看不真切他的样貌，但他知道，此人必定与向以南认识。甚至是熟识。

“是你……”那人见向以南坐在房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难道，我还是晚来了一步。秦姑娘已经被他们给带走呢？”

向以南轻笑了一声，过了半响才开口问道：“这个时候你不看着你的师弟，来这里做什么？”

原来，这半夜造访之人，竟然是舟山掌门人李云翰。但他这个时候到这里，有什么用意呢？狂放心里惊了一下，表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

“我派人四处巡查了一下，发现容若公子不见了踪影，于是便到这里来看看。没想到……”李云翰叹了一口气，“此时山脚早已聚集了一批官兵，不知道来意如何？不如你们走密道出去避一避？”

“黄九呢？”向以南不答反问道。

“他似乎还在房间里，晚宴之后便没有见他出过门……不过……”李云翰稍微犹豫了一下。

“不过什么？”

“不过，我至今仍不明白，究竟是谁把黄九请来的？”李云翰想了想，终于还是说出了这个困扰已久的问题。事发当日，黄九便派人上了山。李云翰见黄九已经知道了，自然不好再隐瞒。起初，他以为是杨昔通知的，可是照现在这个情形看来，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呵……”向以南笑了笑，但笑意却未深达眼底，“难道你还没猜出来这人是谁？除去轩辕熙和轩辕昊，你说舟山上还有谁的人？”

“莫非是……十皇子的人？”李云翰恍然大悟。

“没错，正是他的手下，夏锦山！而且，那个夏姑娘，恐怕也不是夏锦山的女儿。”向以南点点头，眼神微微一暗。

“可是，轩辕容若并不完全是十皇子那一派的，他带走秦姑娘是为什么呢？”

向以南心口一紧，那种烦躁的情绪又涌了上来，恨不得把轩辕容若五马分尸。但只是一瞬间，向以南又恢复了平静：“恐怕，容若带走秦小西，并不是为了这几方势力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为了轩辕鸿氜。”

“竟然是他！”李云翰大吃一惊，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再触及向以南的隐痛。

屋子静得能分明听清每个人轻微的呼吸声。而月光像是看不懂几人脸上沉重的表情一般，只随着心意肆意流动。

“狂放，其实这事不怪你。是我没有料到王二竟然会助容若一把。即便是你当时赶到了，也是制不住他的。”向以南拍了拍狂放的肩，轻轻叹了一口气，眼里尽是无奈和自责，“我原以为柳宰中不会对小西下手的，看来我还是大意了，忽略了他的身份，有时也容不得他的行为。不过这样，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好事？”

狂放听完向以南的话，心里越发地自责起来。可现在最让狂放的担心的，还是山脚下的那些兵马，那些人以舟山之案为名行苟且之事，并不是不可能。再说山上又几方的人马，牵涉到哪一方都难以逃脱干系，不如早走为妙。狂放正欲开口把想法禀告给向以南，却看见有一个黑影跃进房间。

“少主，山下的人已经往上进发，估计半个时辰后就会到达舟山。”黑影径直半跪在向以南跟前，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这么快？”李云翰看了看窗外，走上前拉住向以南：“他们既然今夜上山，是想要趁机不备。时间紧迫，我看你们还是早点下山为好。山里有条密道通向庄周，我现在便带你们去！”

“等等！”向以南叫住李云翰，“轩辕昊派兵上来，是想捉住轩辕熙的图谋宝藏的把柄，并找机会把宝藏据为己有。杨昔虽然是被利用，但肯定是免不了一场折磨。到时你只管趁乱将他放了，然后把幕后主使赵畅给推出来。这个东西，你且拿好，到时不仅能救你师弟一名，还能救你舟山一派。”

说完，向以南将一件东西塞到李云翰的手中：“李伯伯，舟山的密道父亲曾对我说过。你还是回去准备准备吧，便不劳你了。还望保重。”说完，向以南抱拳朝李云翰行了一个礼。

“你父亲……”李云翰眼睛一酸，想起那些年的岁月，有千言万语在嘴边徘徊，但问出口的却是另外一句话：“那么，你现在有何打算？”

“轩辕鸿氜既然这么想见我，我这个作晚辈的，自然也不好拂了他的意思。”向以南说得很慢，却让李云翰觉得背上一凉。

“可是，你父亲曾说你们一家不会再踏入奉京城一步。”

“那是说，在轩辕鸿氜不能强迫我们进京的前提下。但现在，他叫人带走小西，便已经违反了当时的约定。所以，并不算我违背了父亲的话。”

“轩辕鸿氜当初只是说行为不能波及到你们的家人……”

“小西是我的家人。他动任何人都好，偏偏选了小西。这便怪不得我了。”向以南说完竟笑了起来。

向以南笑起来本事极为好看的，但不知为何，李云翰只觉得这笑带着慑人的力量一般，让他不敢多看一眼。看来自己的确是老了。天下已经属于这帮孩子了。李云翰叹了一口，想起这些天向以南的表现，不得不正视这个事实。向以南真是如他父亲一般出色呢！但，这轩辕鸿氜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李云翰想起过往的种种，心中有无限的感慨。摊开手掌，原来向以南给他的，不过是一个很寻常的信筒。

李云翰将其打开，看到信纸里的内容时不禁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九天阊阖开宫殿

秦小西在醒过来之前，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世事纷扰，让她想起了横舟海棠的那些日子。淅淅沥沥的雨溅湿了一朵朵娇艳的海棠，泛出一片欲语还休的魅色。当然，还有那个如天人一般的男子，永远含着笑，远远地看着自己。

艅艎何泛泛，空水共悠悠。阴霞生远岫，阳景逐回流。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此地动归念，长年悲倦游。

不知道为何，这样的时候秦小西总喜欢想起柳宰中。那种亲切而且熟悉的感觉，常常让小西误以为，自己应该与他很早很早之前便认识一般……

思绪一转，秦小西的眼前又浮现出向以南的脸。和他在耳边轻柔的话语。

“小西……这一切结束以后，你嫁给我，可好？”这是秦小西以前绝没有想到过的事，可是南儿这么一说，经过初时羞恼之后，小西却又隐隐觉得理所当然。

似乎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乱了。

不知道南儿发现自己竟然被人带走了会怎样？小西轻叹了口气，而睫毛才稍微动了动，便听见身边传来了一个女子清脆悦耳的声音：“姑娘？想必姑娘应该醒了吧……”

起初小西打算秉住呼吸装睡混过去。但那女子像是看透了小西的把戏一般，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直至小西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

“姑娘好！”那女子婉然一笑，虽然相貌并不是绝美，但端庄得宜的举止却让小西有了几分好感。

微微颔首，小西这才发现，原来屋子早已站了好几个装扮相同的少女。只见她们都穿着素色的上衣，玄色襦裙，裙腰以同色系的绸带高系，几乎及腋下。而头发则绾成一个双耳髻，以简单的珠花点缀。

那几个少女见小西醒来，眼里分明闪过一丝放松的神情，然后便各自动作起来。她们或是捧来衣物珠花，或是奉上饭菜，一付训练有素的模样。而小西则默不做声地跟随着这些少女的举动，既不多语，也不表现出好奇或者恐惧，只摆出一副完全配合的样子，不料却反而让这些女子有些悻悻然。

就这样尴尴尬尬地过了几天，一直没有任何人造访秦小西这里。而秦小西也依言足不出门。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花样少女的局促一般，只维持着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把多数时间花在翻阅书籍，或者抚弄摆放在屋子里的古琴上。除了简单的交谈，秦小西丝毫没有想要询问其他的意思。

暗香幽幽，琴音了了。一曲恨平生，多少往来事。

对于这个陌生的地方，那那群训练有素的少女，秦小西不是不好奇，这满目奢华，究竟是出自谁人的手笔。但，小西也知道该来的始终会来，急了反而全然失去主动。再说，既然是容若把她带来，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只是，秦小西始终没有想通，他把自己带到这里是所为何事，莫非，也是为了那奉天的宝藏？

心里微微一乱，手上的动作便出了差池，只听得一声刺耳的玄音，琴玄陡然折断，将她的手指划出一道红痕，而血就这么掉了下来，滴落在琴身上，染出点点斑驳。

“姑娘……”站在一旁的少女微微皱眉，连忙找来药箱，轻轻为小西处理伤口。小西看着纤语此时正面带急色的看着自己伤手指。知道那并不是出于一种故作姿态。

“纤语……”

“奴婢在……”听到小西主动招呼，纤语双膝微屈，行了一个标准的拜礼。

小西看到纤语的举动，不觉皱了皱，才笑着说道：“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这是奴婢们应该做的。”纤语笑着回答，脸上的表情完美无缺。

秦小西突然有些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能培养出这么规矩的下人，但她说出口的却是另外一番话：“纤语，此时正是春光灿烂的好时节。我想到院子里透透气，不知道你家主人准否？”

“这……”纤语抬起头看了看小西，确定她眼里没有其他的情绪，才招来一个同样装扮的少女耳语了几句，那女孩点了点头，慢慢退出房间。想来，应该是去询问主人的意见。

“纤语，你是你可知道，我刚才弹奏的曲子是什么呢？”小西歪着头，用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挑动几根玄音，心思早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如果奴婢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梨花雨》。”纤语低着头，轻声应道。

小西笑着点点头，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这首曲调的时候，还是七八年前在漠雪那儿。一晃，这么些年过去了，多少的熟悉的东西早已经物是人非。而今再次弹起这首曲子，感触却似乎大不同了。曾经她以为能够无牵无挂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可是，现在才发现一切与她的想象大不一样。

也许，事与愿违，才是人生……

纤语见小西看着琴弦，知道她定是有心事，因此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身旁小心伺候。

阳光斜斜地探入，将房间内的陈设镀上一层薄金，顺带将小西的脸扑上淡淡的蜜色。不知名的雀鸟，从屋顶路过，只一会，便轻巧地飞出这片天空。

小西回过神时，纤语已经准备好一件雪锻披风。微微一笑，小西知道定然是她们的主子准许自己之前的请求。于是便站起身，任纤语为她把披风穿戴好，然后跟着两个领路的少女出了门。

虽说是可以出门四处走走，但活动范围却仅限于院子附近。不过这对于秦小西来说，却已经足够。接连几天足不出户，乍一见到阳光和满目绿色，小西还稍微有些不适应。

此时已经是人间四月天。花草在阳光之下，显得格外的娇艳，就好像一位正当时的精妆仕女，但小西总觉得目之所及，美则美已，却总少了一份灵动之气。毕竟这一切繁华都是人工所造，哪得天然的淳朴？更何况，小西向来闲散惯了，见到这样精致的园林景色，反而升起一种疏离之感。

我本青山绿水郎，天叫懒慢带疏狂。这种自由才是小西所向往的生活。

“姑娘真是好文采……”小西回目，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之中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于是只好尴尬地笑了笑，状似看风景一般，转向观看自己一直居住的房屋。

想来这屋子应该不算什么繁华之地，但这周围建筑，庭院陈设都显示主人必然不凡。更何况，屋顶上一片琉璃瓦在阳光下泛出一片金黄色，中间簇拥这几条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龙。这龙，是五爪，有着傲视天下的张狂和霸气。

五爪？小西不由自主地微颤了一下，只觉得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一寸寸结成冰，然后，连着太阳和和风都化作了一场阳春白雪。

“秦姑娘，今日我们也走了许久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纤语见小西默不作声地一直往前走，连忙提高音量说道。这才将小西自思绪中拉回现实。

冷……小西呆滞了几秒，才猛然被自己的牙齿轻碰的声音所惊醒。她连忙挤出一个微笑，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出了院子。

原来，院子的外面也是一副完美而冰冷的春色。像一个最华美的牢笼。

微微颔首，小西又跟着纤语折回原路，刚走了没几步，便被一个声音唤住。

“小西……”

秦小西顿了顿身形，却没有回头，继续脚下的步伐。

“小西……”

那人见小西不理睬自己，音量又提高了一点，引起了纤语等人的注意。

“十一皇子……”纤语惊呼道，连忙跪倒在地。

周围的人闻言一下子全都跪倒在地，终于迫使小西停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只是，在看到这张与向以南相似的脸庞时，她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埋怨。

……幸好……他不是南儿……

容若见小西回过头，也不管跪满一地的奴才们，只顾径直走到小西跟前，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说。可是这一腔热血，却在看到小西恰到好处的揖拜礼时，被瞬间浇熄。

“十一皇子，许久不见……”小西温和有礼地说道，见到容若脸上闪过的复杂表情后，脸上泛出一丝冷冷的笑意。

“你……”容若后退一步，却压制不住心里的苦涩，只得勉强接嘴道，“近来，可好？”

小西深深地看了一眼容若眼底的无奈，只觉得他的脸与向以南的脸有些重合，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淡淡的怜惜。在这里，有多少人能够如心中所愿一般生活呢？在对或者不对的时候，做事与愿违的事，这也许并不是他们所心甘的。可是，这不能抹去他所作的一切，而且，眼前之人也并不是向以南。

止住心里的想法，秦小西淡淡回道：“托你的福，还不错。”

“我……”容若只觉得心里最后的一丝绮想，也被秦小西的疏离所斩断，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微微愤恨感觉。这世上绝少人能让他有这样的不堪，想到这容若顿了顿，将心中的委屈感压在心底，脸上的笑容陡然明媚起来：“你以为，但凭我一个人，能够在向以南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把你带出来？”

“哦？”小西轻笑了一声，“这便不是我想要考虑的事情了。”

“你等等！”容若叫住与转身回走的秦小西，心里五味交杂，却终于还是说道，“你想，没有王二的帮忙，我怎么可能做到？小西，莫非你要把这一切，一昧的怨在我的头上？”

小西身形微僵，回过头看着容若，笑着说道：“我只问你，当初你遇上我，真的是巧合？容若不怪任何人，你们也有你们的不得以。只是，如今你说这句话，却让我对你大失所望。毕竟，你有张与南儿相似的脸。”

“原来如此……”容若苦笑道，站在原地看着秦小西慢慢走远。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一转身，兴许，便是一辈子的距离了。但更可悲的是，他只能就这样看着她离开。

纤语见小西回答房间之后，便默不作声地坐在窗前，一任日头落山，月上柳梢头。小西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冷凉。

原本秦小西以为，柳宰中会是自己可以永远信任和依靠的亲人。那些一同谈天论地、四处游玩的情景还一一浮现眼前。可是一夕之间，她却发现那些既定的认识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有什么是不能相信的？

然而，当往事已经淡远成画，当那些琐碎都成了心口上的朱砂。秦小西不知道，自己应该选择淡漠，还是……遗忘……

多少惆怅滋味，欲语还休。

※※※※※※※

夜半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烛火依然跳动。唯一不同的是，留守在房间里的那两个少女都倒在了椅子上。而眼前则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你？”小西看见来人虽然有些吃惊，但表面上仍然是一片平静。

“小姐……”王二见到小西一脸淡漠，心中越发着急。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

秦小西一直等着王二继续他的话，虽然在某些时候她极其喜欢安静，但并这不代表她喜欢这种沉重得让人几欲窒息的安静，况且还是对着如此熟悉的人。于是，她只得开口问道：“王二，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看小姐。”王二说完，一下子跪倒在地，“小姐，请容我继续留在你身边。”

“……”秦小西轻叹了一声，笑着摇了摇头，努力将眼里的酸涩压制住。

“小姐……”王二见小西许久没有说话，心里一紧，声音也跟着有些破碎。

“你来做什么呢？即便是在我身边又有什么用呢？在这个地方，谁能做什么事？或者说，谁做的事不都是为了一个人？”小西转过身，背对着王二，“你走吧，让我好好休息一下，我有些乏了……”

“是……”王二看了看窗外，只见黑暗之中，有什么轻轻摇曳着。然后他回过头行了一个礼，慢慢退出房间。

小西看着王二离开，分明在他转身的刹那，听到窗外发出一道淡淡的叹息声。

可是，现在还能如何呢？

小西心里一痛，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双生

<思念>

我以为，自己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是的，曾经我是这么固执地认为。

当我还在读书的时候，和许多的人一样，我也曾谈过恋爱。那种单纯的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这么多年以后还是会让我流泪。虽然我已经不爱他了，虽然我只是怀念那时的自己。

他长得有些粗犷，心思也不细腻。常常让我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多余，事实证明，他真的对我不太在意。

我和他在一起三年。一同走过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一同在薄暮的黄昏许下要一直在一起的愿望。我曾以为，我们能够永远的在一起，在那个城市建筑属于自己的幸福和未来。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原来我心中梦想的那一切的一切一直都只是我一个人的，而他的未来在另一个国家，和另一个女人。于是他说走就走，一如一部电视剧，只留下纸条与电话，说要去美国闯一闯。

他走得很潇洒，什么都没说清楚，我唯一知道的是，从此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从可以手牵手变成十二个小时的时差。

他说，我想出去见识见识，相信我，我还是爱你的。

我不相信，完全不相信，看着这张可笑的纸条，我甚至在想，他有没有爱过我。

困惑，哭得连眼泪都是多余的。但却无从得知答案。

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现实毕竟是现实。我永远不是小说里的主角。没有人爱我。

分开已经很久了，我的生活习惯却依然延续着两人在一起时的痕迹——喜欢窝在沙发上看名侦探柯南，喜欢喝加了点蜂蜜的绿茶，喜欢穿浅色的衣服，喜欢微笑，只是也习惯了在微笑下掩藏自己内心的想法。没有奢望，便不会失望，没有得到，就永远不会失去。

我还是期待有一天他还会回来，这不是因为我还恋着他。我只是想他能回来告诉我离开的原因。可是，我终究没有等到。

那个傍晚，只是一念之差，我开始了另一段完全没有他的人生旅程。

还是一个人，依然是一个人，微笑，从不哭泣，我不愿意让其他人看到我的脆弱。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在另一个世界，我遇见了南儿。初次见到他时，他还只是一个圆圆小小的孩子，让我想起了我的弟弟。多年之后，我再回过头，才发现原来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懂得装作一付纯良的模样呆在我身旁，无论走了多远，转过头，他永远都站在那个地方，无害地对着我微笑。让我知道，在这里，除了我以外，还有另一个人。

习惯有时候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渐渐，我习惯了每个寒冷的天气，有双温暖的手握着自己的；习惯了每个无助的时候，总有个肩膀让自己依靠；习惯了总有个人站在自己旁边支持自己。我开始逐渐忘记了迟早有一天会到来的分别，以为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无关爱情。

有时候，我也会想起另一个世界的那些朋友。想着她们是否已经喜欢上一个人，然后也被一个人喜欢，最重要的是，自己愿意为那个人放弃一些东西。不是被逼迫，而是放弃得很喜悦。然后结婚生子，携手终老。

我承认，我并不如表现在其他人面前的那般冷漠和风轻云淡，其实，我很害怕分别，很害怕孤单单一个人；我很小心眼，希望我在意的人心里只容得下我一个人。可是，我必须坚强，岁月逼着我们成熟，逼着我们开始冷漠。

可是，当南儿真的离开我的时候，我却发现，原来一切都是我自欺欺人。我以为是向府所有人都需要我，其实，需要慰藉和温暖的人，从来就只有我一个。但可笑的是，推开这一切的，却是我自己。

我不知道南儿为什么吻我？那个冬日的午后，我突然发现我并不了解他。我想说他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可当我看到他坚定的眼神时，我发现自己的话里的敷衍是那么的明显。

原来长久以来我的坚持，不过是我的自以为是，就像许多年前一样。

那一天，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南儿离开后我也跟着离开了向府。

南儿熟悉我的一切，而他对我来说，却有很多的无法触及。于是，当离开向府后，我和他之间，再也无法找到交集。

如果你曾失去过，你应该知道独自活在充满回忆的地方，是怎么的一种无法承受之痛。

之后的五年，我与王二四处漂泊。但越是看到大千世界的繁华和离陆，我却越发的思念南儿的笑颜。五年之后，记忆中南儿的眉眼很淡很淡，我以为我可以忘记，但当我再见到他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掩藏在淡漠之下，是用尽灵魂去怀念的刻骨。而那许多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所思念的，想回过头寻人的东西，在此时我才明白，原来竟然是在原地的人。

时间，美化了想念，我承认，我想见他。

在转身离开鹊桥的那一霎那，我才突然明白，原来这种思念除了源于亲情，也许更多的是，我爱他。

<隐忍>

父亲曾说，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惟一的敌人便是自己。

但我却始终认为，这样的话，也许不适合用在父亲身上。

直到现在，我仍然不知道当初父亲放下这一切的原因，我惟一能肯定的是，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走的路，有自己的追求和理想，有自己觉得最舒适的生活方式。而父亲不过是遵循了他自己的想法。

当我很小的时候，我总觉得，这个世界除了我自己，任何人都不能走进我的眼。你要说我早熟也好，说我自私也罢。我相信这世间大多数人都和我一样，只不过他们没有我这么坦诚而已。

少时的南淮是一座冷冷清清的围城。我住在其中，日复一日的重复着各种课程。比如武学、比如谋术。对此，我虽然不乐衷，但在这样无聊的地方，这是我仅有的玩乐之道。但，我无法否认，向府是一个奇怪的地方。里面的人都在人前掩饰着自己，虽然明明知道其他的人都有不平凡的来历，但他们会假装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善意的欺骗和催眠，还是恶意的视而不见。不过，我也是其中之一，甚至，这些奇怪的人，都听从我的命令。

当我第一次看到秦小西的时候，我只有8岁。很多的人在这个时候，不过是只会爬树上墙，或者学习念几句好听的话的小屁孩，而我却早已经已经习武多年。我的师傅叫公孙平，这个名字也许很多人都不知道，但是，这并不妨碍一些名林名宿认为他是百年江湖第一人。师傅说我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可是我的兴趣爱好却不在这个上面。甚至在大多数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我第一次看到小西。

初时，我不过是喜爱看她脸上的多变的表情，一笑一怒。在这片平淡的小院落里，她的出现就像是一笔恰到好处的丹青，顿时改变了整幅画卷的颜色。让我开始喜欢喜欢假扮年幼，享受她的关怀和爱护，虽然我并不缺这个，但是其他人都不是秦小西。

当我第一次知道秦小西想要离开的时候，我发现这种单纯的享受，不知在何时竟变成了一种想要独占的欲望。但这种感觉并不坏，看着一人，想着一人，才知道原来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一个半圆，等待着另一个半圆的出现，才能圆满。而我与赵四最大的不同则是，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从来就是，不会像他那样，迂回二十年。

可是，我也犯了错，感情并不似其他，一加一等于二。一个好的猎人，要等得起，在适当的时候做适当的事，才能事半功倍。

李朝东走的那一天，我便隐隐约约地知道，自己也有要离开小西一段时间的那一天。因为，那时的我，还没有能力去保护小西。但我也没有想到会那么快。何伯告诉我要去水榭汀州的时候，我知道小西在门外。我忽然发现，这也许会是一个离别的开始，但是，它绝不会是故事的结束。我与柳宰中和望北不同，我知道我要什么，也知道该用什么去换得我要的东西。

离开南淮的那天，我终于忍住了没有回头。我知道小西一直站在原地看着我离开，但我告诉自己，如果不离开，当小西再次受到伤害的时候，我还是只能束手无策。

时间如水，你以为它的很慢的时候，它却一晃而过。你以为它很快的时候，它却慢的让你几欲窒息。恨不得，把时间弄纺织轮裹住，快速的缠紧和抽离。

我原以为我可以放心柳宰中对小西的保护，但是，长桥的那场火却彻底的推翻了我原先的想法。我突然发现，除了我之外，我不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个被称作是奉天国师的柳宰中。当然一点，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就像一个捕鱼人，我默不做声地织网，只等着那一天的收获。

而事情的进展也如我所料，除了柳宰中。

我也很好奇，柳宰中在之后的博弈中，将担任一个怎样角色？是小西的守护者，还是轩辕鸿氜的参谋？须知在整个奉天，唯一能进入我眼的对手，便也只有一个他。可是，这种隐隐的不安却在小西被王二带走之后，完全破碎。我努力压制住心中的狂喜，我不知道柳宰中是否知道这个结果，但，之于小西来说，他将永远的失去机会了。而我，则会会一点一点蚕食小西的世界，直至……

生死同眠……

不见如来不见君

又过了半月，小院依旧没有任何人前来造访，可秦小西却反到定下了心神。

日子波澜不惊地过，有吃有睡，无聊时弹弹小曲，或者翻阅一下古籍，秦小西倒觉得这样过也算得上是逍遥自在。

更何况，那个人，迟早会见自己的。小西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落在窗外的槐花树上微微出神。可是那个人究竟有什么企图呢？如果真的是为了宝藏，那许多事情都不好说清了。想到这里，小西不觉皱起了眉头，之前黄九说的那许多，要怎么推托才好？莫非，王二与他们早有联系？

不，应该不会……小西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压在了心底，才微微松了口气。

窗外，是一片招摇的绿色。肆意蔓延、扩张，于是变成了满心满眼的绿，从墨绿逐渐淡化为碧色最后成了一抹淡淡的幽然，一点一点，一层一层地推进，正大光明了占据了目之所及的画面。

纤语从门外走近，看到小西看着窗外，心里对这个年轻女子充满了好奇。这些日子下来，秦小西每天除了在院子里闲来走走，几乎是足不出户。按理说，被人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应该很惊慌才对，而这秦小西却丝毫没有任何不自在之处。那感觉就好像她不过是到了一个朋友的家里做客。

对于秦小西的这种从容，纤语却不敢有丝毫大意。早先主子曾吩咐她要好生照料小西，之后两位皇子和国师也曾对她暗中吩咐过。这倒让纤语有些不明白，这秦小西究竟是何来历？为什么会得到这许多的人照顾？

“秦姑娘。”纤语将糕点放在桌子上，轻声唤道。

小西回过头对着纤语微微颔首，看到放在桌上的桂花糖蒸的新栗粉糕时，不觉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秦姑娘，我们主子有请。未时过后，我便带你过去。”

“哦？”小西淡淡地应道，就好像纤语说的不过是今日天气的好坏似的，与她并没有什么大的关系。

※※

饭后小睡了片刻，小西便被纤语叫醒。

一阵从容地沐浴焚香过后，来了几个少女给她换了一套白底撒花锦缎裙，然后将她头发高高盘上，点缀了一些珠花，又找来胭脂水粉轻点蜜妆。就这么折腾了大约一个时辰，纤语才满意地点点头，领着小西出了院落。

出了门，几人一路向北，沿途所见之处，莫不是厅殿楼阁、峥嵘轩峻，就是其中花园子里面的树木山石，也还都有蓊蔚洇润之气。莫怪人家都说，天下富贵尽在皇家。虽然还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不是奉天皇宫，但眼前的这片繁华景象也足以让小西为之深深震撼。

又走了些许时候，几人穿过一个东西的穿堂，向南大厅之后，仪门内院落，上面五间大正房，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四通八达，轩昂壮丽。

不知为何，这种金碧辉煌却小西有种压抑的感觉。那些生长在这个环境下的人，虽然表面上高高在上，却难得被人真心以待。想到这里，秦小西对容若升起几丝同情。

“呵呵呵……”朗朗的笑声从右边的湖心走廊传来，引起了小西的注意。

这一路行至，皆有人来人往，但他们莫不都是谨言谨行。能像这人一般爽朗大笑之人少之又少，让小西不禁好奇，此是何人。

快步走过那棵垂下万千丝绦的柳树，小西趁着风吹起条条细枝，望向周围跟着几个奴才的紫衣男子，而那个人也恰好转目过来，与小西正好对上。

望北！

秦小西心中一慌，几乎认为使自己看错了。然而低下头再看，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自从到了地方之后，各种该见不该见的人，可谓都是看完了。想来再见到望北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几年没见，他显然已经成长为一个成熟的男人。少时身上的张狂的霸气也已经隐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和内敛。

想到这儿，小西又忍不住抬起头朝那紫衣男子看过去。而那人则站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还有许多小西看不明白也不愿意明白的情绪。

“十……”纤语顺着小西的目光看过去，见到望北时脸色微微一变，正欲开口行礼，却被他摇头止住，只得就地优雅地福了福身。

秦小西看到身边几人的动作，心里顿时明白望北的身份。原来他竟然也是皇家子弟。这样一来，少时他送来的华贵礼物和那些莫名其妙的暗杀也便有了解释。那，是不是身边所有的人除了自己都知道这件事呢？小西皱起眉，突然发现自己以往认知的所有东西似乎在一朝一夕之间尽数化为乌有。

小西心里一紧，装作没有看到望北微启的双唇，只顾埋着头默默往前走。然后转了一个弯，擦肩而过。

而至始至终，秦小西都没有看到望北目送她离开时眼中的失落和沉重。

此去今年，不见如来不见君。

小西苦笑了一下，心不在焉地跟着纤语走到了一座院落外停下。

这里是？

抬起头，迎面看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上面写着“紫逸斋”三个大字。

字是用的草书书写，刚毅潇洒，隐隐有种乘风归去的气势。

好字！小西还来不及赞叹，只听到纤语轻声说道：“秦姑娘，主子正在里面等着你。奴婢就不进去，在外面等你。”

“嗯。”小西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踏进大门。

※

入目的，依旧一片翠若欲滴的绿。

不同的是，这里种植的，不是轻柔的杨柳，亦不是参天古木，而是一杆杆细竹。由深到浅，再由浅转深，层层交织递进。这哪里是景，分明是一幅活动的画卷，随着风轻轻晃动，泛出一圈圈起细细的波纹。

小西素来喜爱竹子的柔韧和清雅，却万没想到，这等繁华之地竟也有如此不惹红尘的细竹。她沿着石板路一直往前，有些奇怪周围除了她之外似乎没有任何人。石板路的尽头是一座凉亭。这凉亭不过是普通的木头做成，经过很长年月的风吹日晒，甚至已经有些腐朽。而这并不是让小西最为惊怪。真正让小西觉得奇怪的，是坐在凉亭内独自下棋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件普通玄红色长袍，坐在一片碧碧幽幽之中。就好像一团张狂的火焰，燃烧在一片深邃海面上。他融不进这片绿色之中，而绿色也吞没不了他的身影。

这人是……

老人抬头看了小西一眼，随即有将目光移回至棋盘。

小西见他不说话，心里也不气恼，只慢慢走到石桌跟前。棋盘之上黑子白子，胜负已经明了。黑子独霸大半江山，只将白子困在弹丸之地。

虽然是老人自己与自己对弈，但棋面之上依然是一片肃杀之气，每一子落地仿佛带着血腾腾的杀气一般，逼得小西背上一凉。

“老先生的棋艺虽好，不过似乎，杀意过重……”

老人闻言抬起头淡淡瞟了小西一眼，问道：“你就是秦小西？”

秦小西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棋盘上。

“你也懂棋？”

“略懂。”

“那你说应该如何下？”老人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将碧玉做的白棋子盒放到小西面前。

“这……”小西略一皱眉，不明白这老人为何让自己下着半盘白棋。

“如果是你，你要如何下这白子？”

“要是我说，我能够在这盘残局险胜过您……”小西看了棋局半晌，忽而笑着说道。

“哦？”老人扬起半边眉毛，让小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微微一笑，小西继续说道：“如果能赢，先生可否有奖励？”

“哈哈哈哈……敢与孤谈条件的人不多。等你赢了黑子再说。”

“如此也好。”

小西执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的一角。老人笑了笑，亦将手中的黑子落下。

※※※※※※※

不过三炷香的时间，棋盘的局面却完全改变。之前尽得大半江山的黑子，渐渐失去之前的锐气。而看似软绵的白子，却犹如流水一般涓涓向前，抽刀斩不断，将黑子困在方寸之地。

“怎么会这样？”老人手中的棋子掉落在盒子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小西默默地将白子归于原处，看着老人的眼神由不信到丝丝恼怒，最后转为一声叹气。

“孤以为这世上，再没有能下赢这盘棋的人。”老人看着小西，却又好像是穿过她看着另外一个人，“这么多年了……”

小西知道，他的这些话并不是想说给自己听，也知道这番话不是一般人能够听的。可是亭子这么小，她又躲闪不及，只得坐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棋盘。

老人看着秦小西的举动不觉莞尔一笑，此情此景，此时此刻，似乎在很早很早以前也曾遇见过。只是时光流转，渐渐也就淡了忘了。不过那些梦还在，那个人的音容笑貌还在心底徘徊，像一道影子一般，割不断。

小西聪明地没有说话，一时间，亭子里静得可怕。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一点点逼近，汇成一个独特旖旎之声。

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尤凉。

轻笑一声，小西摩挲了一下微微泛寒的手指，没注意到老人盯着她，若有所思。

“如果不是知道你不是，兴许，孤还会误以为你与他有何关系。”

“嗯？”小西被老人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有些迷糊，马上又明白过来，他的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而且和自己被带到这个地方有关。但好奇贵好奇，秦小西可不敢在这个时候道出心中的疑惑，不过她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知道这个谜底。

老人深深看了一眼小西波澜不惊的脸，觉得眼前这张乍一看上去貌不惊人的脸，竟有种耐人寻味的魅力：“秦姑娘与孤的一位故人颇有些相似。”

“哦？”小西不敢多问，只得轻轻应了一声。

“似乎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人和事了……”老人站起身来，小西这才注意到虽然他已有些岁数，身躯却依然高大。只是脸色有些青白，似乎患了什么病症。

“之前孤很好奇为什么这么些人来为你求情，现在才知道难怪会如此了……”老人走到小西身边，上下打量她一翻，问道，“你与玄奘师傅是什么关系？”

“他……”小西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他是你的哥哥？”

“恩……”小西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玄奘曾对孤说不要做伤害你的事。孤当时很是奇怪。玄奘一向少言寡语，这还是他第一次求人。孤便应了。可是孤没想到，你到这里半个多月，孤要等的人却迟迟不肯出现。你说，孤该将你如何？莫非，那人真以为孤不敢对你做什么？”老人手指微动，看着小西的脸，显得有些神色复杂。

秦小西虽然不知道他的具体意思，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再笨的人此时也应该明白，这老人就是柳宰中不得不听从的人，奉天王朝的皇帝，轩辕鸿氜。

但听他的意思，把自己带着这里，似乎只是为了引出什么人。难道，是为了引出南儿？小西心里一惊，身子不由得轻颤起来。

如果真是如此，南儿应该怎么办？莫非，那奉天的宝藏真的和向家有关？

轩辕鸿氜将秦小西的担忧看在眼里，嘴上扯出一个笑容：“不过，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玄奘，便不会把你怎样。相反，我还有些喜欢你。因此，我决定送你一样东西……”

东西？小西抬起头看着轩辕鸿氜，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安感。

“过两天，你便知道了。我相信你对此应该很满意。”轩辕鸿氜大笑了几声，然后拍了拍手，身边便突然多了几个侍卫，“你们将秦姑娘送到门外，告诉纤语，一定要好生照料，有任何差池，我便要她的性命。”

“是！陛下！”几个侍卫应声道，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秦小西带出凉亭，往原路返回。

这轩辕鸿氜究竟打的什么主意？秦小西左思右想却无法摸清他想法，只得乖乖跟着那几个人往外走。行至半途，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之间轩辕鸿氜一声玄红色的长袍在风中飘摇，像一抹绚烂燃烧的火花。可是不知为何，秦小西总觉得，这火焰，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味道。

雨穿庭树作飞花

战战兢兢地过了两日，轩辕鸿氜那边没有任何举动，秦小西放心了不少。心道之前的话兴许只是轩辕鸿氜的一时兴起。而现在最让小西担心却是向以南。虽然不知道轩辕鸿氜与向家有什么纠葛，可是轩辕鸿氜亲自设这个局，其目的必定不简单。想到这里，小西的心里不禁对容若和王二升起一丝埋怨。

不出事则罢，万一南儿真的来了，又被囚住，那该如何是好？

要是南儿有个闪失……

秦小西想到这里，越发地坐立不安，才不过几天，人就清减了下来。再加之总是一身素色衣袍，显得更加的赢弱。

纤语将小西的变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没有丝毫办法。她知道秦小西会这样必定是和陛下有关，但是眼睁睁地看着小西这么下去，处罚是肯定逃脱不掉了。这里外都不可违逆，也只有能劝小西多吃一点算一点。

清明前几天，天气便一点一点暖和起来，不再如初春一般乍暖还寒。

在奉天，清明的之后便是种植农作物的最佳时候，故有“清明前后，种瓜种豆”之说。由于清明与寒食很近，渐渐的两者就合二为一。因此，在清明这天，要祭祀祖先，插柳挂青，还得在这一天忌烟火，吃寒食。

秦小西在奉天虽然没有任何可以祭奠的亲人，不过她习惯了每逢清明便出门踏青。虽然此时被软禁与他地，也改不了这个习惯。不知是否是得到轩辕鸿氜的默许，从紫涵斋回来之后，秦小西可以走动的范围越来越大。从明里看，似乎是放松了对小西的戒备。可实则……小西冷笑了一声，看了看跟在跟后几尺的几个侍卫，心里明白轩辕鸿氜是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了。

但，他究竟想要什么？

寒食节的前两天，小西正好在院落里小睡时候，院子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不消多时，纤语从外面匆匆走进来，看到小西被惊醒，嘴唇帑了努了努，衣服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西看到纤语的表情有些不安，心知在门口的争吵必然是有人刻意为之，而且此人的来头不小。于是她偏着头想了想，还是不打算出去凑这个热闹。

哪知道，小西刚起身往房间里走，门口的声响陡然大了起来。小西于是回过头看了看一脸局促的纤语，轻声问道：“纤语，不知来者何人？”

“这……”纤语看了看门口的方向，低声说道，“回姑娘，来的是月华宫的人……”

月华宫？小西微微皱起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名称为何让纤语脸上尽是担忧。不会是哪位妃嫔的宫殿吧？想到这里，小西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走回到纤语的身边，又看了看吵闹声的源头，脸上浮起一抹兴味的笑容。

不会是有人怀疑自己是奉天皇帝的新娇，被藏身在这个地方吧？小西不觉暗笑一声。

“姑娘，这月华宫的主人正蒙君宠，难免有些咄咄逼人，依奴婢之间，还是避避嫌为好。”纤语看到小西脸上的笑意，不觉头皮发麻，连忙开口说道。

“呵……”小西轻嗮一声，眼波流转间，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很显然，这月华宫的主人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这个偏殿还藏了一个人，以为秦小西是轩辕鸿氜的新宠。便派人借事来闹场，一来想借机杀杀新人的锐气，二来想探探新人的底，以便以后行事。

“不如我还是去看看，以宽她人的心。”小西笑道，见纤语点了点，于是转身往门口走去。

两人刚走到转角处，秦小西便看到院内的一棵树下躺着一只描绘精美的蝴蝶造型的纸鸢，像是被风吹断掉落与此。

“她们到此来，说是为了纸鸢，想来便是这只了。”纤语说完，小西的淡淡笑了笑。

原来是想借此故意生事，只可惜未免粗心了一点。小西拾起纸鸢，只见连接的线是一缕细细的麻绳，断口整齐，显然被人刻意用刀剪断，然后嫁祸如此。不过只单让纤语拿出去，恐怕那些人仍然不会善罢甘休。

小西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与其回避，不如直接面对的好，于是便拿着纸鸢慢慢走到门口。

一走到门口，小西便看到两个小姑娘想要努力闯进院子。其中一个绿衣姑娘指着一个侍卫的鼻子骂道：“这帮奴才真是好大的胆子。明明知道我们是来寻找昭容娘娘的纸鸢，却偏偏横加阻挠。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我们面前摆谱！”

秦小西依稀记得这个侍卫叫单六，是前两天轩辕鸿氜下令派来的侍卫之一，模样看上是老实厚道，果然现在被骂了，也是一付有口难言的样子。

心里对这两个小姑娘如此蛮横有些不满，也担心她们如此闹下去会伤害到院子里的下人。秦小西连忙开口说道：“想必你们在找的是这个纸鸢。我刚好在里边寻得了，便给你们拿出来，你们看是不是这个呢？”

两人看到小西，眼里交换了一个眼神，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其中一个年长的才开口咄咄逼人地问道：“你是谁？叫你们的主人出来说话才是！”

“这里本没有主人，只有一位被请来的客人。如果你们非要强加的话，那么，不才我便是……”小西盈盈一笑，态度虽然温和，却是不卑不亢。

那两人听小西这么一说，非但没有收敛眼神，反而更加大胆和放肆地看了小西许久。年纪稍轻的绿衣少女才慢慢走上前接过小西手里的纸鸢：“既然是这样，便谢谢你了。”

说完两人又相互看了一眼，快步离开院子。

“什么人啊？这是？”一个丫鬟看着两人什么话也不说，就转身离开，不禁啐了一声。

“双儿，这岂是你该说的话？”纤语低叱道，看着秦小西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两个宫女离开，心里不禁佩服她的好脾气。

小西看到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层层翠柳之中，才转过头上下细细看了单六等人几眼，语带关切地问道：“不知你们是否受到了什么伤害？”

“奴婢（奴才）没有！谢请姑娘关心。”

“那变好。”小西点点头，抬头看着蔚蓝色的天空，突然想起了以前和向以南一起放风筝的那些时候。

又是清明了，果如纸鸢能载着思念飞上天空，传递给某个人，那便好了。

※※※※※※

“秦姑娘，你这是在……？”纤语从门外走进来，看到秦小西一个坐在桌前忙个不停，于是忍不住问道。

“我想做个纸鸢出去玩玩，难得这样明媚的天气，老是困在房间里我倒是无所谓，就怕为难了你们这些二八少女。”小西轻轻笑道，没有停止下手中的动作。

“莫非，是要去放纸鸢？”纤语看着秦小西用蘸了颜料的毛笔在已经成型的风筝上细致的描绘，不消多时，一只燕子的形象跃然与纸上，心里也不禁有些跃然。

小西笑着点点头，然后拿起在刚刚制作完成的纸鸢放在阳光下，让才绘上的图纹自然干涸定型。待几个人七手八脚准备好蜜脯果干，纸鸢也差不多完成，于是一行五个人便寻了一个离院子不远的地方放纸鸢。

所谓正是一年好时景，花红柳绿又一春。

由于前一天才下过雨，凝目都是一片翠绿，其中或者间杂一些其他颜色，铺在地在，趁着蓝天白云，却是更加的生动和耀眼了。

风很轻，带来不远处的花香，间或卷起细细小小的花瓣，飘扬在半空中，或者落在草地中，或者落在湖面上。

绿池荷叶嫩，红砌杏花娇。

这深宫大院，也许也只有在起风的日子，才会有这几分难得的灵动。

小西止住心中的感叹，顺着风将纸鸢送入空中，看着它越飞越高，越来越远。

毕竟还是孩子，纤语看着纸鸢在空中慢慢缩小成一个黑点，不禁笑着说道：“看，纸鸢好像已经快飞到凌霄宝殿上去了。双儿，你说那些神仙菩萨会不会看到纸鸢？”

“会吧！”双儿喜笑颜开地说道，“还是第一次看到有纸鸢飞得如此高呢！就好像一只真的小鸟一般，真想坐到上面看看。”

小西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禁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南淮放纸鸢的情景。

那里的天比这里的更宽、更高、更蓝……只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与之重逢。

小西微微叹了一口气，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怎么，你们长春宫没东西呢？要偷偷摸摸去御膳房寻东西？”一个女子掩嘴笑道，眼里尽是不屑地看着另一个宫女。

小西仔细一看，注意到那刻薄的宫女正是之前到住处生事的那位。没想到才一日不见，又在其他地方看到她尖酸的模样。

“红杏姐姐，你饶了我吧，我已经几天没吃过好东西了。”

“呵！我哪里是什么姐姐啊？你不是比我红杏还大几岁么？你这样叫可不是折了我的寿？走，与我见总管，看他怎么教训你这蹄子！”红杏不依不饶地说道，抬起头看到秦小西站在不远处，脸上一愣，连忙一脚踢开缠着自己的那个宫女，转身往回走去。

“那是？”

纤语顺着秦小西指的方向看去，连忙答道：“那是长春宫德妃的宫女。”

“那她怎么会落魄到这个地步？”小西好奇地问道。

“这……”纤语犹豫了一下。

“还不是应该八皇子犯了事。奴婢听说他私自派人去舟山上夺宝，杀害了许多武林人士，被黄九大人抓个正着。这事儿陛下正在处理。不过，八皇子注定是要失势了，他这一犯错，可不就连累了德妃吗？”双儿接过纤语的话，将自己知道统统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便被纤语便责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怎可在姑娘面前胡说八道！”

“这事儿宫里传遍了！怎么是我瞎说的？再说了，这消息我可是听李大哥说的，李大哥课黄大人的亲信！”双儿撅着嘴，心有不甘地解释道。

“你……”纤语一语顿塞，偷偷看了眼正看着纸鸢的秦小西。

原来如此……

秦小西脸上虽然平静，心里却是翻滚不停。她不知道自己被带走后，舟山上竟然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原本她以为单纯只是江湖上的是是非非，没想到中间钻出来一个六扇门的黄九，而现在又牵扯上了皇宫里的人。

现在想来，许多之前一直迷惑的事便有了解释。

是什么诱使这些德高望重的武林人士杀人？为什么六扇门搅合进江湖的事？而向以南之前的欲言又止又是为什么？

原来事因为这背后有皇家之人插手。

可是，就算黄九事亲王的侄子，他又哪来的胆子抓捕皇子呢？可见，他的身后必然还有一股势力，并且与八皇子不相上下。这其中的龌龊，轩辕鸿氜不可能不知道。他现在处置了八皇子，那么剩下的戏会有谁来唱呢？

舟山上，究竟有何秘密？不仅导致了这么武林名门的人死去，还使一位皇子失势？

难道，真是因为传说中的奉天宝藏，还是因为其他的人或者事？

而自己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使得轩辕鸿氜把自己软禁在这一隅。那么南儿呢？轩辕鸿氜会如何对付他？秦小西只觉得头痛欲裂，手里一松，线轴“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滚落了出去。

“线！”双儿低呼一声，急忙把线轴捡回来，递回至小西手中。

纸鸢的线在自己手里。但，谁又是握着这一切的人？

碧霄轻借力，相思入谁家？

小西眼里一黯，拿过小刀将纸鸢的线绞断，看着它顿时与自己失去了联系，慢慢消失在空天的尽头。

不知道它能不能飞越这重重高墙，落在一片自由的地方，即便是坏了烂了也好困在这里，终此一生。

小西望着天空，满目的花红柳绿，却衬得她更加的单薄。

春日宴（上）

纤语看着断了线的纸鸢。突然觉得，也许某一天秦小西也会像这只纸鸢一般，飞过红墙金瓦，绝尘而去。

这方天空之外的世界会是怎样呢？纤语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被囚禁的鸟儿，那还有展翅的力量和勇气，之于她们，人生便是在这深宫中，不断地欺骗他人和自己，了此余生。人生是一件多么无奈和寂寞的事。日复一日重复的，都不是自己所愿所想所能。

虽然明明知道并且接受这个事实，纤语还是觉得眼睛有些微微的酸涩。她连忙别过脸，却没想到看见一个宫装丽人身后跟着几个宫女朝着这边走过来。

那是……

纤语定了定神，才发现那衣着华丽的女子似乎就是最近得宠的月华宫主人，而此时，她一行人对对直直走过来，似乎来者不善。联想到前一天，他们殿里的人到小院里生事，纤语突然心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该不会是来找秦姑娘的麻烦吧？

纤语刚想到这里，只见那几人又近了几分，于是便对双儿和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打算收拾好东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哪里只不过才刚提起放在一边的篮子，一个绿衣宫女就快步冲上前，大声喝道：“你们是那个殿的人？怎可在这里大肆喧哗！”

“奴婢是……”纤语低下头正欲解释，却被来人快语打断要说的话。

“你还想狡辩？行，你也别说了，叫你们主子来！”那绿衣宫女虽是对着纤语说这句话，眼睛却是看着小西上下不住打看。

秦小西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绿衣女子，然后将视线移到了在其后不远处的那行人。顿时明白过来，这小宫女和昨日的少女一样，是刻意来找茬的。她心里冷笑一声，并没有立刻接过小宫女的话，只等着她们下一步的举动。

那少女见小西一直不说话，心里有些着急，忍不住回过头看了眼那个艳丽女子。然后像是得到了什么许可一般，慢慢走到小西身边，用带着几分轻蔑的语气说道：“你是谁？为何我在宫里从没见过你？莫非，是偷溜进来的小贼？”

“大胆！”纤语终于忍不住喝斥道，“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怎能这么没有礼数。在后宫之内，谁允许你说‘我’字？就是说道桂公公，也该掌你的嘴！”

“你……”小宫女似乎被纤语的话吓到，连忙后退了一步，又看了看自己的主子。

“本位似乎听到有人对我月华宫的人有所不满。不知道是何人？”那锦衣女子终于忍不住说道，声音如娇莺出黄谷。

小西抬起头，只见这女子长着一张瓜子脸，一双丹凤烟波眼，两弯柳叶掉梢眉，额上一点花钿。站在和风之中，身材苗条。衣摆飘飘，就有说不出的风流态度。好一个佳人半露梅妆额，绿云低映花如刻。

小西到奉天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绝色，难免有些失神，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细声回道：“我……”

哪知话还没说完，便被之前那个宫女开口打断：“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昭蓉娘娘的跟前自称我！还不快来人，掌她五十嘴巴！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如此放肆！”

那丫头说到最后，眼睛尽是幸灾乐祸，不禁挑高了眉毛，越发显得刻薄起来。那昭蓉身后本来就跟了六七个护卫，如今听了小丫头的话，便一个个横眉怒眼地朝小西走过来。

“你们胆敢无礼？！”纤语又气又急，恨不得生出几只手拦住这几个壮汉。但无奈人弱言轻，刚一走上去就一个侍卫一把推开，眼看着就要一掌扇到小西的脸上。

“啊！”双儿捂着眼，忽然听到一声惨叫，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完了……秦姑娘定然……双儿身体一哆嗦，双手也失去了力气一般滑落至身体两边。而双眼重获光明之后，她才发现，原来发出声响的并不是秦小西。

只见那几个气势汹汹地侍卫都已倒在了地上，脸上像是被什么重击过，只一会便肿的犹如咽了半个馒头。

“你，你，你……好大的胆子！”过了好一会，昭蓉娘娘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完一句话，不知道是怒还是惊。

“臣奉皇帝之命保护秦姑娘。皇帝曾叮嘱我只管保护秦姑娘周全。因此也顾不得这许多了。昭蓉娘娘若有什么疑问，尽可以去与皇帝理论。臣只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单六不卑不亢地把话说完，至始至终都只是看着秦小西，丝毫没有抬头看昭蓉一眼的意思。

“你，你真是好胆量。哼，我倒是要去皇帝那儿问问，是那来的奴才这么嚣张……”昭蓉冷哼一声，正欲转身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

“你们在那里喧哗做什么？”

小西转过头，只见一群宫女和太监簇拥着一个端庄贤淑的贵人从湖面画廊慢慢走过来。这些宫女较小西以往见过的有是不同。只见她们都穿着枣红色的襦裙，头发绾成盘桓髻，以翠绿簪子固定。一行走来，动作举止几乎一样，身姿娉婷婀娜，却又大方得体。

不知道这些又是那个宫殿的人？小西见月华宫的人都压下了气焰，扮作纯良的模样乖乖站在一旁，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昭蓉，大老远的就听到这边闹得慌，不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本宫还差点以为逛到了月华宫。”稍微走近，秦小西才看清楚来人的模样。

眼前这位宫装丽人显然已经年纪不轻，模样虽不绝美，但身上那种华贵的气质却使人难以忽略她的存在。只见她面若银盘，眼同水杏，体态丰满，肌肤白皙，一脸似喜非喜地看着昭蓉，叫人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臣妾，见这群丫头在这里喧哗，便过来教导一下。却没想到，这个不守规矩的奴才竟打了我月华宫的人。皇后娘娘，这事，你不能不管啊！”昭蓉顿时苦着一张脸，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哦？”皇后的目光转移到单六和秦小西身上，脸上依然是一派祥和，“你们是哪个宫的人？怎么无端放肆？”

此话一毕，秦小西心里直为皇后的一番言辞鼓掌。明着里，她是接过昭蓉的话询问自己，但暗地里却有不甚相信昭蓉之话。看来，这皇后对昭蓉应该没有什么好感，然后要是进退不当，有很容易成为二人之间冲突的牺牲品。小西心里揣测了一下，正欲开口回答，却听见一个醇厚的声音代自己回答了皇后的话。

“母后，今日天气甚好，怪不得您也出来赏花。”那人走到皇后跟前，装作不在意地看了小西一眼，惊声道，“小西？”

“莫非，皇儿认识这位姑娘？”皇后接着话，顺着往下说道。

“这位姑娘名叫秦小西，是父皇的贵客，现正由紫逸斋的奴才们照顾。”

紫逸斋？不是之前去过的那个庭院么？小西抬起头，看见望北站在皇后的身边笑着看着自己，一脸的温文尔雅。一瞬间，眼前这个男子的音容似乎与记忆中的某位相重叠，小西努力压制住心里的悸动，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然后对着皇后盈盈一拜。

“紫逸斋？”皇后略微一惊，“那不是……”

话未说完，小西虽然无法得知隐去的东西，但却隐隐知道，紫逸斋在这深宫之内必然有什么不同的地位。

“紫逸斋？那是什么地方？”昭蓉娘娘皱起眉，美丽的脸上尽是疑惑。

“你毕竟进宫的时候不长。不知道也是应该的。紫逸斋在皇宫里也算是一处禁地，常人没有陛下的的许可是不能入内的。而且陛下曾说过，紫逸斋的人不必在宫内遵守所有纪律，后宫的人也不可对紫逸斋的人有所干涉。”皇后说完，意有所指地看着昭蓉笑了笑，然后挥了挥手说道，“本宫乏了，回殿休息一下。你们也都散了去吧。”

“是！”月华宫的人听完皇后的话，恨恨地看了小西一眼，却又不敢将她如何，只得暗自在心里咒骂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小西看着这群人慢慢离开，心里才稍微松了一口，看到望北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又不住悬起了半颗心。

过了一会儿，望北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问道：“怎么？小西不愿意看到我？”

“没……”小西低着头，向前走了几步。

“呵呵……”望北看着小西的模样，不禁轻笑了两声，惹来小西含怨的一睁。

“你还是没变呢……”望北伸出手，想要抚摸小西额前的几缕细发，却被她轻轻避开，眼里不觉一黯。

“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休息了。”小西喃喃说道。

望北看着自己的手，眼里流露出一丝落寞，但马上就收拾好情绪，笑着说道：“不如我送你回去吧。很早已经我就想这么说了，却一直没有做。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是怎么也不会错过了……”

小西微微一愣，却又找不到什么借口推却望北的好意，只得点了点，跟着他慢慢往回走。

※※

按照皇家的规定，清明那天，整个皇宫不得沾任何腥热的食物。自几百年前开始，奉天的皇帝便会在清明这天，宴请一些大臣与皇室成员共享晚宴，世人又称其为寒食宴，而清明节也被称为寒食节。

午睡片刻，秦小西便纤语轻声唤醒。一阵忙碌的焚香沐浴之后。小西挑了一件素色衣裙，淡扫额妆，发髻只以简单的簪子点缀。因为是寒食节，又知道秦小西素来不爱奢华妆扮，纤语便由了小西的性子。待一切收拾妥当之后，秦小西便与纤语和单六出了门。

寒食宴一向是在长寿宫举行，这次也不例外。还没走近宫殿大门。秦小西便看见一片衣衫云鬓接踵而至。虽然是寒食节，穿戴一切从简，但那些宫娥和贵族小姐们，莫不都十分珍惜这个难得的社交宴会。须知，奉天朝每年只有三次这样大型的宴会。除了在中秋的赏月宴，新春的品梅宴，便是这一年一季的寒食宴。许多贵族公子小姐也私下把寒食宴称为春日宴，期待在其中遇到自己的另一半。

宴会还未开始，许多王公大臣便早早地携子带女到了现场，互相只见谈天说地，也不忘了介绍彼此的公子千金。秦小西对这个素来没有什么兴趣，所以一进去便寻了一个清净地坐下。只盼宴会早点开始结束，好回去休息。

申时过后，朝廷里有头有脸的大臣已经来得差不多了，而平时不爱好宴会的胡俊将军一家赶到了长寿宫，更是引起了一个小小的□。需知胡将军的儿子胡钦前途无量而又至今未娶，是多少家有待字闺中的父母眼里的良婿。因此他们一家刚到长寿宫，便被许多大臣们里里外外围了起来。秦小西见状，也只得打消了与他们招呼的念头，乖乖呆在无人重视的角落，等待宴会的开始。

日晷的指影慢慢下沉，眼看着已经酉时的时候，长寿宫中突然敲响了几声编钟长鸣。接着是两排宫女太监漫步入场，面朝西整整齐齐站了两排，随后又来了十来对太监，捧着香珠、绣帕、漱盂、拂尘等类规规矩矩列于上首两侧。一队队过完之后，方是八个太监抬着一顶金顶金黄绣龙版舆缓缓行来，下面盛着步辇的赫然就是当朝皇帝——轩辕鸿氜。其后又跟着皇后与妃嫔，以及一些皇子皇女。

小西哪里看过这样的阵势，难免有些震惊这样的奢华场面。细眼一看，才发现柳宰中带着一个水晶面具，走在队伍的右侧。

寒食节一切从简尚还如此，不知道平日里又是怎样富贵风流的景象。秦小西想起这几年四处漂泊的所见的无数贫苦家庭，心里没由来生起一丝厌恶之感。

“咚……”又是一阵钟响。皇帝与后宫妃嫔，以及皇子公主都已经列坐在席，随着轩辕鸿氜一声令下，晚宴正式开始。

春日宴（下）

酒过三巡，场子里的气氛越发的热闹起来。

司管乐器的宫女们演奏着轻扬的乐曲，中间数十个宫女轻舞弄袖，和着空中的半轮明月，演绎出一番富贵繁华的景象。

黄花梨木制的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的菜点。虽然全是素食，却做得与荤腥食材无异，只是取名更为文雅。

上席的皇子妃嫔一边节目一边窃窃私语。而下面的各路大臣则天南地北说个不停，趁此良机套近交情。

秦小西坐在角落里默不做声的品尝桌上的美食。周围偶尔有人问候，也不过是以为她是哪家的千金。当得知小西什么也不是之后，便顿时对她失去了兴趣，转投别处继续聊天。

乐曲幽幽，这样一个月朗星殊的夜晚，除却周围的热闹，倒也让人眷恋。小西一边品尝着杯中之物，一边悠哉悠哉地观赏这市生百态。仿佛这一切热闹和繁华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一道路过的风景。

几杯黄汤方才下肚，小西的脸颊上变晕染上两抹酡红，身体也不禁燥热。原来这酒名叫琼花露，是宫中的贡酒，初始尝来清淡中带着暗香和甘甜，让人忍不住一饮再饮，让人忽略了这酒的后劲却是极大。

就在小西头脑晕沉的时候，诺大的长寿宫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小西抬头一看，原来坐在台上的轩辕鸿氜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口中朗声说了些什么。虽然不知道事情原委，但小西却知道他说的必定和自己有关。只见那些大臣及家眷们都纷纷转过头看着她，眼里有打量有羡慕，还有不可置信和淡淡的鄙夷。

怎么回事？小西只觉得脑子便成了一堆理不清的乱麻。

一阵微风拂过，吹得她的头越发的昏沉，连带着思维也慢了好几拍。纤语见小西半天没有反应，心里不免有些着急，连忙慢慢走到小西的身边，作势扶着她往前，低声说道：“秦姑娘，陛下有旨，宣您上前。”

“嗯？”小西一慌，酒也醒了大半。她虽然不知道轩辕鸿氜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但为今之计也只能顺着他的道往下走。

轩辕鸿氜怎会不知道小西心里的无数个不情愿？不过既然在皇宫内，一切便得按照他的章法行事。想到这儿，他不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你还能忍耐至何时……

小西忍住心里突然升起的不安感，刻意拖慢了步子，想要理清头绪，却无奈，脑子里一片空白，反而有些微微作痛。

这该死的酒！小西忍不住咒骂道。但即便有千万个不愿意，路总是会走到头的，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只是看轩辕鸿氜会怎么下手了。

微微叹了一口气，小西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跪拜礼，俯身于地。

轩辕鸿氜看到小西的模样，脸上浮起一个很奇异的笑容。他环视了周围一圈，然后将目光落在小西身上，朗声道：“众位爱卿皆知，至奉天王朝第二代君王以来，奉天国师便一直由玄氏家族担任。这多少年来，他一族为奉天做出功德无数，传至玄奘法师一代已有二十代。而现今跪于席下的，正是国师玄奘法师的妹妹。为了感谢他们一族对皇朝的贡献，同时也由于孤与之十分投缘。孤特借此机会，封其为紫云郡主，暂住紫逸斋别院，与孤的皇子皇女地位平等。”

轩辕鸿氜话音刚落，底下便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声音。皇帝在如此场合亲封郡主还是一次，何况御口钦赐其与皇子皇女享有同样礼遇，这更是前所未闻。在场之人几乎都琢磨不透究竟是什么让这个女子得到了如此殊荣。

那些带着各种复杂情绪的眼神投在小西的身上，犹如万根针尖一般刺在身上。她直直地跪在地上，无言地承受着这样那样的打量。小西虽然弄不明白轩辕鸿氜之前的一番话的原由，但是她知道，这必然不会像他说的那么简单。轩辕鸿氜究竟想要干什么？竟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小西慢慢俯下身子，做了一个谢拜礼，当纤语将她扶起身时，额上已经密密出了一层汗。

像是嫌这样突然的刺激还不过瘾似的。轩辕鸿氜看到小西故作镇定的脸，继续说道：“紫云郡主德才横溢，性情醇和。孤也趁此机会为之做一个媒。今日在场的适婚男子，不论皇子贵族还是官宦子弟，皆可以向紫云郡主求亲。孤亲自省核，从中择定最佳人选。而大婚之日郡主的嫁妆将比公主丰厚。场下自认合适者，可以告知于孤，亦可亲自向郡主表述情怀。”

此话一出，立刻引出轩然大波。之前皇上突然封赐的郡主，现下又亲自做媒，并指明皇子亦可参与，这让这些大臣越发想不明白皇帝的用意。自古以来，皇子聘取的女子莫不是有利于朝廷和社稷的巩固。这个从天而降的郡主，究竟有什么背景和本领，让皇室如此的眷顾？难道单单只是因为她是国师之妹，这般简单？

小西的心里虽然没有大臣们想的那样复杂，但此时也是千思百转。轩辕鸿氜之前的封赐对她来说已是不可承受之重，现下又加了一个嫁娶之事，让她更是苦不堪言。豪门之间的是是非非一向都是她最为避讳和厌恶的，可偏偏就来了这么一件事。

而且，南儿怎么办？小西心里一慌，向以南的模样便一直在脑海里徘徊。此时她心心念念的，不是其他，却全是向以南的音容笑貌。

“小西待这一切结束，你嫁我，可好？”

“小西，我是魔是佛全在你的一念之间。而你既是之前不推开我，便注定我们是一生一世纠缠了……”。

莫非此生与君再无可见之日？小西心里一紧，只觉得身心都凉了一半。

“既然陛下如此厚爱郡主，不如让郡主展现一下才华。一来为今夜良辰美景助兴，二来答谢陛下的厚爱。不知陛下意下如何？”一个柔和的声音慢慢说道。小西抬起头来，认出说话之人原来是之前见过的皇后娘娘。

“如此正好。不知郡主有何看法。需要什么乐器或者物品否？”轩辕鸿氜笑着问道。

小西略微想了想，慢步走到一个宫女面前，问道：“不知我可否借你的筝一用？”

那宫女见皇帝新封的郡主要求，哪里还敢说个不字，连忙将筝递给小西，并一道布置了桌椅，让小西坐下。

试了试琴弦的各个音节，小西定了定心神，一边轻轻拨动琴弦，一边开口地唱道：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歌声了了，在夜里唱来，除了更加的情真意切，竟流露出一种哀婉和无奈。小西一曲终罢，突然俯身跪在地上，说道：“陛下，小女子本是粗鄙乡野人士，而今承蒙圣恩封为郡主，心里是在感激不尽。但，小女子早已有约定携手之人，实在无法接受陛下的美意，还请陛下原谅。”

“哦？”轩辕鸿氜斜靠在椅子上，脸上却没有丝毫惊讶和不悦，“也许只是些玩笑话，你又何必放在心上。”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小西一字一句地说完。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明明白白地知道与向以南只间的感情。那些原本她总是犹豫的原因在此时却显得那么的苍白和可笑。两个人想要在一起是多么不容易，为什么之前在拥有的时候却想推开呢？

轩辕鸿氜听完秦小西的话，微微一愣，心里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许多年以前也有人如此一般，最后那人终于决绝地离开。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记忆中的身影与小西的竟然那么完整的重合在了一起。

“不！”轩辕鸿氜站起身，大声喝道。看到下面无数目光注视着他，才意识他的情绪过于激动了，“紫云郡主，你说的是共识，还是一厢情愿呢？如果那人也如你想的一般，为何迟迟不来见你？之前孤说的话既然已经出口，便不打算收回。现在孤只将范围扩大到全国。只要是奉天的适婚男子，即可向紫云郡主求亲，孤依旧将亲自择选。”

“陛下……”

“孤以为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轩辕鸿氜笑了笑，坐回椅子上，手微微一挥，下面的歌舞便继续起来。

秦小西被纤语拉到一边，心里多少有些无可奈何。身边的这一片繁华，将她牢牢地困在其中。像一座巨大的迷宫，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来时的路。

南儿……小西微微叹了一口气。借口身子有些乏力，先行辞别了那些想要上前结交的人和这些纷纷扰扰，离开了长寿宫。

月，凝结成一道薄冰铺在地上。远离了尘嚣，小西才知道，原来春日的夜晚，也会如此的冰凉。

“小西！”一个声音至远处传来，小西的身影微晃了一下，以为是误听了风声。

“小西！”声音又近了一些，纤语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

“郡主，似乎是胡家的两位公子。”

“哦？”小西回过头，果然看到胡钦和胡斐从廊桥的那边小跑过来，

“胡钦？胡斐？怎么你们……？”

“小西，刚在在长寿宫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怎么你真的到宫里来了，而且还当了郡主，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胡斐气喘吁吁地把话说完。

小西还没来得及回答，胡钦便接着说道：“向兄弟呢？他可知道这件事？”

小西闻言，脸色立刻黯淡下来。让胡家两兄弟立刻明白问错了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皇宫里，也不知道南儿是否知道我在这里。”小西勉强笑了笑，看在两人眼里，却觉得更加的不好受。

三个人就这样并行走了一会儿，小西才开口打破了平静：“胡将军不是一向都驻守边防么？为什么会突然回京呢？”

“这事说来蹊跷。一个月前，八皇子私自派人去舟山窃取东西，害死了几位武林人士，被黄九大人抓个正着。这事捅到皇帝那儿，天子大怒，八皇子被一道令下贬到邢州，终生不得回朝。这儿若是到这里便就好了。偏偏前些日子，又传出了五皇子私自调集京城附近的军队上舟山平乱之事。我朝有个规定，皇子不得参与军队之事。看在平定乱事是无可厚非之事，这事也可以大事化小。但现在有消息说，五皇子私自参与军队的事并不止这一件……”

“什么？”小西心里一惊，这才知道原来舟山上还有这些玄机。

“小西可还记得当年，我父亲受伤一事？”胡钦压力了声音。

“嗯。”经这么一提，小西又想起寻找虎草的那件往事。

“我听说，有人呈上密报。说是当初我父亲受伤，是朝中的某位皇子与乌月国合谋所作。目的就是为了我父亲的兵权。目前这件事正在调查中，因为兹事体大，皇上便把我父亲召回朝中。”胡钦覆在小西耳边低声把话说完，目光一转，不觉对上了单六的眼睛，这是怎样的一双寒眸，眼神如同刀剑一般。

“他是……”

“他叫单六。是皇上派过来的侍卫。”小西顺着胡斐的目光看过去，轻笑着解释道。

单六？胡钦微微皱眉，上下大量了眼前这个看似木纳的侍卫一翻，才转过头继续对着秦小西说道：“小西，我看不如我去向陛下求亲。”

“啊？”小西初时并没有上心，过了一会儿才像是回过身来一般，低声惊呼道。

胡钦感觉身后的目光更炙，心里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似的，笑着说道：“原本我打算，如果向以南来不了，我便求皇帝把你嫁于我，然后便可带着你出宫。不过现在我才发现，似乎是我多虑了……”

小西被胡钦之前突然说的话用的有些头晕，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胡钦的话，只得尴尬的笑了笑。

眼看着快要过坤奇案门，纤语走上前拦住胡钦和胡斐，轻声说道：“两位公子，前面便是后宫禁地了。你们进出其中恐怕不当，还是止步于此好了。”

“那我们也只得就此告别了。”胡钦笑了笑，和胡斐一同行了一个礼，看着小西微微福了福身，慢慢消失在黑夜之中。

“堂哥，你当才的玩笑也未免有些过头了。你没看到小西的脸色都变了。”胡斐见几人走远，这才开口说道。

“呵呵……”胡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升起一种说不出的遗憾。之于秦小西，他一直有一种朦朦胧胧的奢望，可这最后一份遐想也在听到小西的歌曲时化作了泡影。虽然明知道结果如此，但也好过一辈子隐瞒。想到这里，胡钦轻轻拍了拍胡斐的肩膀，说道，“我们也回了吧。”

与子成说

胡钦和胡斐刚一转过身，便看见望北站在身后，神色复杂地望着小西消失的方向。

“是你？”胡斐惊叹一声，见望北回过头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是行礼还是做朋友之间的招呼。

“少哲，许久不见。”望北像是看出了胡斐的犹豫一般，微微一笑，唤了一声胡斐的字号，然后身体微倾对着胡钦行了一个抱拳礼，“胡参将。”

像是没有预料到大名鼎鼎的十皇子敬畏如此的有礼，胡钦愣一下，随即回了一个礼。

当年胡钦离开寒山书院的时候，望北才到，因此两人之前并没有做过直接接触。但关于望北的琐碎，胡钦也是略知一二的。听胡斐的意思，望北并不是一个好接触的人，而今日一见，望北态度竟然胡钦隐隐有了一种看到向以南的感觉。思及此，胡钦忍不住开口问道：“皇子殿下怎么会不呆在热闹之地，反而到这里来呢？”

“我来此的原因，不过与你们一样罢了。”望北豪爽的笑了笑，直接了当的话语，反而让胡钦和胡斐相顾语塞。

这轩辕望北究竟是什么意思？

※※※※※※※※※※※※

小西回到紫云院后，胡乱找了个借口打发掉纤语和双儿两人。她二人知道小西心情不好，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服侍完小西沐浴之后，便默然退出了房间。

窗外的几枝桃花开着正艳，花香随着月光蔓延进房间，缓缓地蕴散开来。院子里的小池塘，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色，偶尔风动，便是一片耀眼的粼粼。

好一片春日夜景，只可惜一个人看，未免有些寂寞。

一道暖风吹来，琼花露的酒劲又上了来。她靠在躺椅上，回想起之前的一幕幕，心里却平生了几缕离愁。若是能离开这天下最为富贵的地方，那便好了。小西想到这里，心里更是烦乱，朱唇微启开口轻声念道：“夜来沈醉卸妆迟，梅萼插残枝。酒醒熏破春睡，梦断不成归。人悄悄，月依依，翠帘垂。更挪残蕊，更拈馀香，更得些时。”

“人悄悄，月依依。如此美丽的月色，为何如此惆怅呢？”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西的身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小西的额头，然后慢慢沿着落下，停在小西的嘴唇上。

小西身体一疆，眼眶突然湿润起来。她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由于自己太过思念所产生的幻觉，她惟一能做的便是秉住呼吸，直到身体微微的颤抖。

“小西……”来人喃呢道，嘴唇靠在小西的耳边，满意地看着那抹一直蔓延到颈下的酡红。

这是梦么……为何身后的温暖如此的真实？

“小西……”嘴唇慢慢往下，温热的气息吐在小西的颈上，惹得她微微瑟缩了一下。美丽的黑眸将小西的反应收在眼里，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放开我……”小西低喊了一声，试图挣扎出那人的怀抱，也无奈地发现只能适得其反。那温暖的如钢一般的臂膀，牢牢地将她抱在怀里，一寸寸地贴近，直至两人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扑嗵……扑嗵……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在大殿之上侃侃而谈的话，此时溜进了小西的脑海里，使得她又羞又怒：“你为何骗我，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什么？”

我还以为，今生今世再不能相见了……小西咬住唇，只觉得脸颊上一片滚烫。然而想起自己之前的委屈和迷茫，她的心里又有些酸楚。

“你怎么来呢？你为什么来呢？”小西说完，眼泪就这么止不住地掉了下来，掉落在向以南的手臂上。

“我为何不来，有你在，我怎会不来。这些一日我一直都在你的左右，只不过因为不想被轩辕鸿氜发现，所以没有知会你。”原来，这人便是向以南。得知小西被带到宫里之后，他便跟着到了里面，化作单六的模样，一直陪在秦小西的左右。由于之前轩辕鸿氜排查得紧，又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他便一直没有告诉小西。

“那你还来做什么？何不再晚些，等我嫁人之后再出现，岂不更好？”虽然知道了向以南一直陪在左右，但小西难免还是有些恼怒，她又挣扎了一下，却发现环着自己的臂膀越收越紧，将她死死的囚锢在其中，只得又低声喝斥道：“你这是做什么呢？”

“小西……”向以南走到小西的身边，右手扯下那层薄薄的人皮面具，露出俊美无铸的脸。而他那双如宝石一般眼睛则直直地看着小西，中间闪烁着太多小西熟悉和陌生的东西。

不过一个月没有见到向以南，小西却觉得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一般，久得她几乎以为这一别便是一道光年了。

“唔……”向以南的脸突然放大，嘴唇压住小西的，打断了她的走神。也许是因为小西并没有防备，所以向以南的舌一下子便抵达了最里面，缠住小西来不及躲闪的软舌，强迫与之摩擦和喘息。

明明是个不是在说别的，为什么会突然……小西只觉得每一次舌尖的挑弄，都会让她的身体涌起一股热流，而她的额上也沁出了细小的汗珠。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此前便有些微醺的原因，这个唇舌交融的吻，就好比世界上最具功效的催情药一般，在最短的时间内便让她动了情。

像是要隐藏住这种令小西又羞又怕的反应，她用手抵住向以南的胸膛，扭动着腰，想要分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向以南离开小西的唇，只见在月光，小西的嘴唇泛着微微的光芒，而她的脸上满是羞涩的表情，就好像春日里最美丽的花朵一般，在这样的夜里，散发出致命的诱惑感。

环住小西的手不知道何时松开了，顺着小西的胳膊缓缓向下拖住她的腰身，往上一带，而另一只手则探到了她的领口。

“唔……”小西微微呻吟了一声，虽然被吻得几欲窒息，但向以南的动作还是让她忍不住心悸了一下！

“不！”她喘着气，试图拉开向以南的手。事实上，她确实也拉住了，却发现全身上下没有丝毫力气。

“放……唔……”小西来不及出口的话被向以南吻在了嘴里，不同于之前的激烈，这次的吻及其的温柔和缠绵。向以南的舌细细的摩挲着小西的舌，甚至连舌根处都不放过，温柔得让小西刚刚升起的反抗之意，被立刻抛在了九霄云外。

向以南则趁着小西不注意的时候溜进了她的衣服内，打开了她衣服上的扣结。惹来小西一声惊呼：“你……”

热烈的吻再次席卷而来，惹得小西没有办法记住注意力思考。只得任由身边的男子将她拦腰抱起，慢慢走到床边。

“南儿……你要……做什么……啊……”凌空的感觉难免让小西有些恐惧，但是躺到床上之后，这样的恐惧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演越列。小西看着向以南将帘幕放下，把两人困在狭小的空间内，不禁又往里面移了几寸。但她这种无谓的躲避，却只是让领口撑得更开，从淡紫色的腰带那里，一路往上露出白色的亵衣，和胸口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

向以南本来就深邃的眼睛，此时更是一暗，干净纤长的手指沿着小西的脖子，一点一点的抚摸下去……

小西的瞳孔微微一缩，看着向以南将她和小西的发簪一并取掉。一头乌黑的长发就这么落在了小西的身体上。

发丝的摩擦有些痒，但秦小西怎么也笑不出来，向以南的眼神太过于认真，认真得，小西几乎以为她的心魂也将被摄了去。

“小西……”向以南开口轻轻说道，带着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味道，“你可知，你在殿上的话，让我多么的开心？我曾经几乎以为，我这一辈子就不会得到你的爱。可即便是这样，我也不想放你走。不管怎样，你都要在我身边，也只能在我身边。

在大多数时候，你总是一付克制的表情，就好像，你不可能把我当作一个可以让你依靠的人一般。我不过只是想竭尽全力的保护你，让你相信我，让你能够留在我的身边。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些什么？也许你并不知道这种感情是那么的强烈，仿佛深入骨髓，甚至带着浓浓的绝望……

可是，你终于说出来了，我等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终于得到了你的心意。小西，你可知道，那一刻，我真是觉得死了也甘愿了……”

小西深深吸了一口，当她感觉到向以南激烈的心跳时，心里却突然平静了下来。多年来，秦小西一直以为她只是把向以南当作亲人，这种感觉要完全的转变过来需要一点时间。在今天之前，小西甚至不知道她的这种犹豫竟然会使向以南如此的不安。小西一直以为如同踩在云端的人只有她一个，然而在今天她才知道，原来这个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也和她一样，那么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你可知道，我有多么的高兴？”向以南轻声问道。

“嗯……”小西点点头，将脸偏了过去。才消退下去的燥热，又爬满了全身，染得她的皮肤也微微泛着红色。

见到秦小西不知所措的模样，向以南微微一笑，不安分的右手又滑到了小西身体的隆起处，轻轻揉捏。

“唔……”

“小西……”向以南低声喃呢道，低沉声音像是带着致命的诱惑力一般。他嘴唇在小西的颈窝处轻轻舔咬，一寸寸往下一动，慢慢含住了一边的顶端。而他的左手也丝毫没有放松的，沿着小西的背脊往下滑进臀见间凹陷处，在大腿根部敏感的肌肤和其之间来回移动。

“不……南儿……”胸口上的凉意和隐隐的酥麻让小西回过神来，她伸出双手刚想要抵住向以南，却被他眼明手快的不把握住，拉伸之头上固定。

双手抬高，原本就松散的衣裙也跟着往上卷，露出大片白色的肌肤，和纤细的胳膊。

“这里怎么行？我要生气了！”秦小西见向以南不听自己的，难免有些恼怒，她鼓着脸颊气呼呼地说道，身体不住扭动，双腿并拢。

向以南着迷地看着小西，她的双眼迷蒙，全身的皮肤染着微微的红色，带着薄怒的眼神却是没有一点的威慑力，反而让向以南更加的心猿意马。

“为什么呢？”向以南故意问道。

“这里是皇宫之内。一切待我们出去后再说，可好？”秦小西话一说完，待反应过来时，脸上更加的燥热难当。

“是么？”向以南邪肆地一笑，膝盖微微弯曲，分开小西的双腿，然后将她的身体往上一代，两人的下半身便毫无间隙地贴在了一起。

“南儿，求你了……”突如其来的火热，向小西突然明白过来那是什么东西，她只得放软了话语，带着恳求的味道轻声恳求道。

“那好，今日我便放过你。不过我们出宫之后，便需立刻举行婚礼。于你，我已经不想在等了……”向以南一边在小西耳边轻声喃呢道，一边将身体轻轻往上一顶。

迷迷糊糊间，小西微微点了点头，待回过神来时却见向以南的的脸上已露出欢欣的神色。看着他那纯粹发自真的笑容，秦小西的脑海里浮起的是自己多少年来与他一同走过的点点滴滴，心中泛起一种柔柔的感动，小西最终没有再说话，只轻轻闭上眼，把头埋在向以南的怀中。

“他们都说结发夫妻。如今我便把我们的头发结在一起。”向以南一个翻身躺在床上，让小西趴在他的身上，顽皮的手拿起两人的发丝打了一个结，脸上尽是满意的笑容。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向以南抬起小西的头，额头对着额头，嘴唇对着嘴唇。

“嗯……”小西轻声应道，这才知道原本如此简单的一句话，也能如此的摄人心魂。

“唔……”炽热的指尖一一抚过眉眼，唇贴上唇，没有留下一丝间隙的意思。灵活的舌尖钻进小西的嘴里，强迫她的与之共舞。

舌与舌纠缠良久，直到分开时，秦小西的唇是红得更加漂亮。

“睡吧……”向以南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躁动，轻声说道。

“嗯。”小西将脸埋在向以南的怀里，过了许久许久，久得秦小西以为向以南已经睡着才喃呢道：“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月光落在屋子里纠缠着的两人，泛出微微的光芒，向以南听到小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后才慢慢睁开了眼睛，露出里面满满的欣喜和爱意。

王事靡繁

当小西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已经没有向以南的踪影。

阳光透过床幔，铺下一层暖意，显然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床边传来的细微的声响让还带着睡意的小西不禁微微皱起眉头：“纤语？”

听到小西的声音，那响动便立刻停了下来。

“郡主，你醒呢？”

床幔被人从外面掀开，挂在铜质的挂钩上，露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突然而至的阳光显然让小西有些不适应。她半闭上双目，过了一会开认出眼前的人：“双儿？怎么是你？纤语呢？”

“先前陛下派了公公过来，说是辰时之后要到紫云别院来。纤语姐姐便忙着四处布置去了，让奴婢伺候你沐浴更衣。”双儿之前正愁怎么唤小西起床，现在看到小西自己醒了过来，不免暗自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不过轩辕鸿氜又来做什么？小西对着双儿点点头，耐住性子接受她的搀扶，慢慢下床沐浴更衣。

既来之则安之，不过这轩辕鸿氜大费周章地把自己弄到宫里，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封一个郡主，赐一道婚。小西心里微叹了一声，觉得自己像是一颗棋子落入了一个陌生的棋盘，云里雾里不知道谁才是这盘棋的主导者。

临近辰时的时候，纤语终于从外面折了回来，后面跟着单六和另外一个侍卫。

“郡主。”纤语行了一个礼，身体弯曲，刚好让小西看到单六暧昧不明的笑容。小西的脸上没由来一红。她连忙应了一声，转过身去作势喝了一口凉茶。待红潮消退后才故作镇定地回到椅子边坐下。

“一切都已经布置妥帖了。”双儿微微颔首。

话音刚落门外便快步走进来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似一个极傲慢的人物，进屋之后先是粗略地打量完屋内的人和物，才把目光停留到了小西的身上，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嘴上说道：“请郡主大人安，启禀郡主，皇上马上就到，奴才等先来禀报一声。”

小太监话音刚落，又进来两个宫女，搬来一个上等红木做成的软塌，上面铺垫了金银丝线织成的坐垫。

过了约摸一刻钟，又来了两个宫女，在屋内摆了一个紫金龙纹小香炉，上面插着番邦进攻的上等沉香。

秦小西冷眼看着这些宫女太监上演的一幕又一幕，心里面对这样的架势却极为反感。巴不得轩辕鸿氜早点来了早点走的好。

但是想归想，小西的脸上还是一片祥和。她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扮作单六的向以南，只见后者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送来一抹安抚的浅笑，心里这才沉静了下来。

又过一会，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地脚步声，门口进来两个侍卫模样打扮的人，靠在门口一左一右站定。接着一抹明黄的身影才缓缓踏进了屋子。

“吾皇万岁！”屋子里的人跪了一地。

“平身。”轩辕鸿氜慢慢走到软塌前坐下，抬起头看着双手下垂，站在一旁默不做声的秦小西。

“不知郡主昨日休息得可好？”轩辕鸿氜微微一笑，接过宫女递来的玉质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托陛下的福，一切安好。”小西不卑不亢地说道。

“嗯。”轩辕鸿氜点了点头，“可是孤却睡得不安生。”

“臣惶恐。”小西一板一眼地答道，将纤语和双儿教的礼节做得恰到好处。

“呵呵。”轩辕鸿氜轻笑了一声，挥了挥，之前进来的宫女太监便退了出去。他偏过头，看到紫云别院的下人们还站在左右，不禁微微皱了皱眉，说道，“你们也出去吧。”

“是！”

秦小西克制住心里的情绪，直到向以南出门也没有抬起头看他一眼，只是耐心地等待这轩辕鸿氜接下来要说的话。

※※※※※※※※

“小西，孤与他们一样，唤你小西可否？”轩辕鸿氜突如其来的话，让小西有些摸不着头脑，略微迟疑了一下，她还是点了点头。

“呵……”轩辕鸿氜将小西的犹豫看在眼里，倒也不以为意，只是笑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有意下没一下地轻叩着。秦小西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见轩辕鸿氜不说话，也只得跟着不说话。屋里的并就不太和谐的气氛，顿时被这种无言的沉默凝结起来，结成薄薄的冰。

过了一会儿，轩辕鸿氜才将四下打看的眼神移回至小西的脸上，轻声问道：“你可知道，昨天夜里，和今天早上，都有些什么人来寻孤？所为何事？”

“这……”

轩辕鸿氜见小西不愿意说话，于是继续问道：“孤问你，是否于胡俊将军和十皇子轩辕望北是旧识？”

“是。臣与他们确实曾经见过。”小西想了想，还是决定避重就轻地回答轩辕鸿氜的问话。

“恐怕不止见过这么简单吧？”轩辕鸿氜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小西微微一愣，摸不透他的话里究竟还有什么别的意思。

“臣与将军和皇子相识，皆是偶然，请皇上明鉴。”秦小西站起身想要跪倒在地，却被轩辕鸿氜挥手止住，只得又坐回到椅子上。

“你说的这些，孤都相信。包括寒山书院和虎草的事。”轩辕鸿氜笑得淡然，但秦小西却被他的笑惊出了一身冷汗。

“陛下……”

“你且听孤说下去……”轩辕鸿氜快速打断秦小西的话，“孤知道，你有许多的疑问。可是孤并不以为你知道那些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要知道，普天之下，莫非黄土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一个人知道得越多，烦恼往往越多。而孤便是这世间烦恼最多的人。”

秦小西坐在一边，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洒在她的身上，但她只觉得全身冰冷得可怕。

“不过，孤也没有料到，胡俊和孤的十皇子竟会对你如此上心。”轩辕鸿氜笑了笑，但小西却怎么也看不明白这笑里的意思。

“昨日宴会完毕之后，孤刚返回寝宫，十皇子便前来造访。而今日早朝之后，胡俊也来前来见面。而他们却是为了同一件事。你可知？”轩辕鸿氜问道。

“臣不知。”秦小西回答。

“孤相信你的确不知他们是来向孤提亲！但他们所为的女子，你不可能不认识……”轩辕鸿氜顿了顿，才继续说道，“那便是你，秦小西，孤新封任的郡主。”

什么？秦小西心里顿时乱了阵脚，昨日胡钦曾提过的事她以为不过是句玩笑话，但如今看来却不尽然。

轩辕鸿氜见秦小西一脸震惊，便停止了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品饮。

而此时的小西哪里还有心思猜测皇帝的心意，她满心满脑都是轩辕鸿氜刚才说的话。

如果说胡俊想轩辕鸿氜提亲，是为了帮助秦小西早日离开皇宫。那么，轩辕望北呢？他又打得什么主意？想她秦小西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民女，即便是被封为郡主，也没有什么势力靠山。这样一桩不划算的买卖，作为皇子的轩辕鸿氜怎会不清楚？

这皇宫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打算，每个人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去说去做。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轩辕鸿氜把小西带到宫中，又是什么原因让望北向轩辕鸿氜提前。小西只觉得那些之前发生的事，好像变成了一副长卷，一幕幕地往后倒退，然后被重新编排顺序。

先是向以南在消失五年之后，突然有了高超的武艺，并且成为江湖上最后神秘的三个门派之一的少主。这近一年来，起初是长桥的曹洪被人杀害，然后一行人又在王家老宅遇到了劫持。脱离困境之后，小西在路上巧遇了被人追杀的轩辕容若，还一路跟她到了舟山。

而舟山上又接二连三的发生杀人案，虽然看似是由杨昔几人策划，但实际上黄九的态度也暧昧不明，让小西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果不其然，紧接着八皇子被人揭发在舟山夺宝杀人，从此失了势。而这揭发之人，正是在舟山上处处让秦小西做调查的黄九。

更让小西惊讶的是，昨夜胡钦所说的话。原来五皇子也参与了舟山上的事，而且还调派了并不该皇子过问的军队前去舟山平乱。

不过是一个江湖聚会，不过是整个奉天王朝里的一座山，为何会有两个皇子因此失势？而秦小西总觉得，之前的长桥曹家和淮阳王家案子，似乎也与舟山上的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宝藏？宝藏！

小西突然想起了在长桥的时候，曹洪留下的那只玉笛，和王家老屋里的那副山水字画。看来传闻中的奉天宝藏并不是空穴来风，甚至，这宝藏关系着一个天下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和奉天的皇族有莫大的关系。

可是轩辕鸿氜究竟想要什么呢？如果是为了宝藏，他大可以对秦小西严刑逼供，或者以利益诱之。但是，到现在为止，他似乎还没有这个意思。他的所作所为，更像在等待什么？如果是为了宝藏，总不会是等着宝藏从天而降吧。如果不是，那么他很可能是在等一个人，在等一个与秦小西和宝藏都有着莫大关系的人——向以南！

难道，轩辕鸿氜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引出南儿？秦小西心里一惊，瞳孔不自觉微微放大，但瞬间便恢复到平常的模样。联系到向以南平时的举动，看来轩辕鸿氜是为了诱他进宫无疑了。但他为什么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而不是直接派人把向以南带到宫中呢？

和向以南极为相似的轩辕容若，常常透过秦小西看着另外一个人的轩辕鸿氜……莫非，南儿和皇族有很大的关系？秦小西仔细想了想自己到了向府之后的事，突然发现她的这个推测不无道理。甚至，向以南很可能有着皇族的直系血统，或者说，他是轩辕鸿氜的……

不……不可能……秦小西想要努力平复她内心的激动，但当她发现全身都在颤抖的时候，各种各样的情绪像是瞬间决堤的洪流，冲遍她的全身，占据了每一个细胞。

冷，像是在极北之地的冰山之上。

热，像是在火焰山上被人反复炙烤。

胸口一阵翻江倒海似地翻涌，血就这样慢慢流出了秦小西的嘴角，沿着她苍白得几近透明的皮肤，往下，勾勒出了一道妖异的红痕。

“你这是……”轩辕鸿氜见秦小西脸色苍白，嘴角滴落点点鲜血，心里极为震惊。

“我已觅得良人，还请陛下成全。”小西咬住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哦？那他为何迟迟不肯出现？”轩辕鸿氜冷笑一声。

“他一定会来的……”

“那么便等他出现再说。”轩辕鸿氜说得及其干脆，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陛下！”秦小西知道如果向以南把她偷偷带走，轩辕鸿氜定然还有许多方法把他们捉回去。如果向以南遂了轩辕鸿氜的意，那么她与向以南很可能便要经受一世的分离。想到这里，秦小西也顾不得其它了。她翻身跪倒在地，发出“咚”的一声，重重敲击在轩辕鸿氜的心口。

“陛下，民女不愿意当郡主，唯愿在市井中平淡一身，与所爱之人携手到老。还望陛下成全。”

“平淡一身？平淡一身……呵呵呵呵……”轩辕鸿氜大笑了起来，仿佛这是时间最好笑的事情，“权势地位有什么不好，富贵一生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平淡？如何平淡？真的能平淡？”

“请陛下成全。”秦小西重重磕了几个响头，额上顿时乌青一片。衬着苍白的脸，和嘴角鲜艳的血痕，形成了一付极为刺眼的画面。

“不！你以为这样便可以逍遥自在呢？你以为这样变成从此隔断我们之间的联系？不可能，你一定没有想到多年之后，还有这样一天吧？哈哈哈哈哈……”轩辕鸿氜的声音极为难听，让小西猜不出他是在笑，还是想要哭。但她知道，轩辕鸿氜这句话，定不是对着她说的。他仿佛是隔着秦小西看着另外一个人，在和另外一个灵魂说话。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你以为还能怎么样？你说！你为什么不说呢？我讨厌你这付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难道除了他，别的都不能入你的眼和心？”轩辕鸿氜笑道最后，声音略微染上了一丝哭腔。

秦小西的理智被轩辕鸿氜的话给带了回来，她知道若是轩辕鸿氜回过神来，绝对不愿意也不允许有人听到他这番言论。而他解决这个事情的方法不外乎两种，一种是杀了秦小西，一种是将秦小西永远囚禁在宫中，可是这两样，无论哪一件秦小西都极不愿意发生。

怎么办呢？冷汗从额头背上冒了出来。窗外那明媚的春光看在秦小西的眼里，却是与死了一般无异。

无可奈何花落去

“孤不信。这天下是孤的，孤不给，任何人也别想得到。孤想要的，就一定能够得到。”过了半晌，轩辕鸿氜又笑了起来。而秦小西知道，自称为孤的轩辕鸿氜，已经从之前的疯狂走了出来。

现在坐在秦小西面前的，又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君王。

“小西，你可知道。之前我说的那些话，并不是你应该听的。”轩辕鸿氜盯着小西，锐利的眼神刺得她的心口十分疼痛。

“臣知道……”小西回答，脸上并没有其他表情，只是嘴角的那道血痕依然红的刺眼。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孤其实是很喜欢你的……若是换一个时间地点，兴许……”轩辕鸿氜话说到一半，看着秦小西的眼里有赏激、有犹豫，但最后都变成一抹决绝。

“陛下，若是换了一个时间、地点，臣与你定不会相识的。”小西用平静的语言陈述一个事实。

“是么？”轩辕鸿氜轻嗮了一下，说道，“是呀……”

是呀……

秦小西心里暗自揣摩了一遍轩辕鸿氜的话，突然觉得心里升起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无奈。不仅是因为她自己，更是因为轩辕鸿氜。即便是他傲视天下，拥有万里山河，而实际上，他不过是一个孤独的老人。

既然成为了帝王，便注定要孤独一声。当轩辕鸿氜选择自称为孤的时候，便注定了这天下没有人理解他，而他也不需要人理解。

这天下怎可能有十全十美的事？

过了许久，轩辕鸿氜慢慢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一片绿草凄凄，让他似乎想起了一些事：“孤本来觉得胡钦应该是一个不错的人选。早些年，孤曾经把十七公主只给他，只可惜公主早夭，胡钦又常年跟随其父在外，因此他的婚事也就此耽搁了。小西，你也许不知道，也不相信。其实满朝的文武大臣，孤最放心的便是胡家。”

秦小西点了点头。对于轩辕鸿氜的话，她只信了一半。也许轩辕鸿氜是欣赏胡家人，但绝对谈不上放心。自古以来，武将便是皇帝又爱又恨的人，一方面需要他们征战疆场，一方面又害怕他们拥兵自重。如果轩辕鸿氜真如他自己所说一般对胡家极为放心，就不可能只给了胡钦一个无权的职位，又始终只让胡之山担任地方的官员。

“可是现在孤改变了主意。如果孤要等的人不来，孤兴许会把你指给望北。望北，是孤最喜欢的皇儿之一，既然他提了，孤怎么也得好好考虑。这皇宫并不小，但是人在里面久了，还是会很寂寞的。你看，四四方方的宫墙重叠起来，是不是很像一个囚笼？”轩辕鸿氜的眼睛微微眯着，由于背对这阳光，秦小西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可是听到他的话时，小西没由来地打了一个寒颤。轩辕鸿氜是认真的！他真的想要把自己永远的囚禁在宫中。

“你怕吗？”轩辕鸿氜朝着小西走近了几步。

“不……”小西话一出口，全身竟然也放松下来。怕什么呢？有什么好怕的呢？南儿不是说了会带着自己出宫么？。想到这里，秦小西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她又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了一声，“不！”

“不？呵……那便看看吧……”轩辕鸿氜微微一笑，眼睛浮现出一抹炫丽的色彩。

“陛下，已经巳时了。”之前那个小太监从外面走进来，对着轩辕鸿氜毕恭毕敬地说道。

“嗯。”轩辕鸿氜转过身正欲往门口走，却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回过头说道，“小西，别忘了，刚才说的话。孤想看看，谁说的会实现。”

“恭送陛下。”秦小西没有回答轩辕鸿氜的话，只是行了一个礼，脸上带了淡淡的笑意。

深深地看了小西一眼，轩辕鸿氜刚要走出门槛，身体却微微一颤，接着像是浑身的力气被人抽走一般，慢慢倒在了地上。

“陛下！”小太监的惨叫声让秦小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但是轩辕鸿氜怎么会突然倒地呢？不及细想，秦小西快步走到轩辕鸿氜的身边。只见他的身体微微抽动，脸色苍白，而嘴唇泛着乌紫色，额上和颈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微的汗珠。

难道是心疾？

小西连忙用手指甲掐压轩辕鸿氜的人中，见他一直没有反应，知道他已经失去了知觉。只得费力将他的身体转成平躺的姿势。

“住手！”闻声而来的侍卫们看到秦小西轩辕鸿氜的头轻微后仰，并且将其胸口的衣襟解开，连忙将刀拔出，反射一道道明晃晃的光。

“如果我是你们，就会先去找宫中的太医，而不是把对着一个柔弱女子！”秦小西头也不抬地说道，双手在轩辕鸿氜胸骨中下三分之一交界处进行胸外按压。

那些侍卫将秦小西怪异的动作看在眼里，却碍于皇帝在她的手中不敢轻易上前。犹豫了片刻，其中一个侍卫长模样的人对着两外两个人低声耳语了几句，那两人才微微点了点，转身离开了紫云别院。

过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两个花白胡子的老人跟着一群御林军匆匆忙忙跑到紫云别院。那两个太医进去后先是仔细检查了轩辕鸿氜的气息脉搏，确认已经无大碍之后，才命侍卫太监们将皇帝移回了寝宫。而一行人刚刚出门，那些御林军便将紫云别院里三层外三层重重包围起来。秦小西知道，轩辕鸿氜能清醒固然最好，要是死了或者傻了，恐怕她便永远不可能走出这扇门了。

“郡主，这是怎么回事？”双儿话音刚落，只见纤语对着她摇了摇头，便立刻闭上了嘴。

秦小西脸色苍白地瘫坐在地上，额头是一大片红肿乌紫，嘴角有刚刚凝固的血痕。纤语虽然不知道之前在这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但她总觉得皇上的晕倒，恐怕与秦小西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看御林军的架势，要是皇上醒不来了，整个紫云别院的人恐怕都会为此陪葬。想到这里，从小便在深宫里长大的纤语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如今除了等待，还能做其他的什么事呢？只有也只能相信秦小西了！

多年来的默契，使得双儿见到纤语的眼神，便乖巧地跟着她走出房门。

※※※※※※※※※※※※

“小西……”

是谁？声音如此温柔？像是最柔和的春风……秦小西的眼睛眨了一下，略微涣散的目光慢慢上移。

冰凉的手帕温柔地拭去小西嘴角的血痕，然后移到她的额头上，动作轻柔得好似秦小西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破碎的水晶。

“南儿……”小西看清楚来人，眼里的什么东西，却是再也忍不住了似的，瞬间掉落下来。

向以南将小西的眼泪接在手心，只觉得一股刺痛瞬间从手掌蔓延到心脏，揪住他的心智与灵魂。

疼痛。

向以南轻轻喘了口气，伸手将秦小西搂在怀里。

阳光在房间里无声无息的蔓延。它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情的温柔。静静地将两人吞噬在春日的暖阳里，却怎么也止不住那饱满这委屈和恐惧的泪水。

※※※※※※※※※※※※

亥时过后，守在紫云别院门外的御林军依然将院落牢牢封锁住。外面的人进不来，而里面的人也出不去。不过一个下午的时候，紫云别院里发生的事，便在宫里穿了个便。一想到昨日才被封为郡主的人，今天就被软禁起来。那些喜好碎嘴的人，除了幸灾乐祸之外，也多少有些感慨伴君如伴虎。

而纤语和双儿虽然心里十分着急，但也不敢表现得过于明显。别院里的衣食作息依然和以往差不多，但是大家心里知道，这本来悠闲的地方始终还是被笼罩上了一层忧愁。

小西脸上堆起一抹笑容将几人送出房间，但阖上门的霎那，脸上的表情便像被打碎的琉璃一般，支离破碎了。

从长桥的那场大火，水榭汀州的故作陌生，到后来被轩辕鸿氜带到皇宫。秦小西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事是向以南参与了的。而这个一面说着爱，笑得无辜的男子，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隐瞒？

南儿……

为什么？心深深地绞痛着，难以承受的剧痛从胸口传遍全身，连愤怒都忘记了，秦小西脚步不稳，一把抓住桌沿，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

一双的手至身后环住秦小西，温热的大手覆上秦小西的，帮助她顺畅胸口的淤气。过了一会儿，秦小西缓过气来，却又一时间不知道用怎样的表情看身后之人。

“小西，究竟发生了何事？”

秦小西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向以南看到月光撒落在她光滑的颈间，慢慢下移形成一道阴影，形成极为好看的弧度。秦小西回过头直勾勾地瞪着向以南，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要把他推开。

“小西……”向以南寸步不让，只是牢牢地将小西抱在怀里，“你听我说……”

“说什么？”秦小西冷冷地看着他，“说你曾经骗过我多少？”

“对不起。但是这世界我唯一在乎的便只有你……”

“给我一个解释……”小西的声音暗哑，略微有点哽咽，向以南的话不让她感动那是不可能。

“我一直在能掌控的范围内，尽可能地减少你所受到的伤害。小西，相信我……我所做的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即便知道这样会让你很辛苦，我不愿意也不可能放手了。请原谅我的自私，执意将你留在我的身边。”向以南的声音很低，但手上却丝毫没有放松。

秦小西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子，在月光下他的五官更是添了几分魔魅。若是换了一个女子，恐怕此时向以南说是去阴曹地府，也会心甘情愿吧。小西眼里一黯，想起了当她受到危险的时候，向以南总是出现在身边。她彷徨了，她不知道看起来如此平凡乏味的自己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让向以南为她做出这么多。

他本来可以快意江湖，富贵一生的。可是现在却甘心当一名侍卫，只为了陪伴在她的身边。秦小西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为了自己，牺牲了其他。可即便是这样，|Qī-shu-ωang|秦小西也不愿意向以南与这皇宫中的人有任何一丝瓜葛。

“值得么……”秦小西看着向以南的脸，终于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那些不快乐的事就像是瞬间破碎的泡沫，唯有眼前这个人才是真切存在的。

“值得！”

脸颊被向以南的手至抚摸着，秦小西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深吸了一口气，她还是问道：“你与轩辕鸿氜究竟有什么关系。他将我带到这里，是不是为了引出你？”

“他与你说了什么？”向以南手上的动作一顿，然后慢慢滑落至秦小西的腰间，十指紧扣，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说了许多……南儿，莫非你是他的……”秦小西垂下眼，心里突突跳得厉害，她既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

“不，不是的。”向以南微微一笑，“但是，我的父亲与轩辕鸿氜却是同父同母的兄弟。”

“兄弟？”秦小西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团浆糊，但细细想来，却又觉得合情合理，“那么，这一切并不是为了一个女子呢？我以为……”

“女子？嗯，如果要这么说，也算是吧……”向以南笑道。

“你的母亲？”秦小西瞪大了双眼。

“不久之后，也是你的母亲。”向以南暧昧地笑了笑，看到秦小西害羞的表情时，笑容越发的灿烂起来。

在几十年前，皇族里有一对相亲相爱的兄弟。后来两人同时爱上了一名女子。结果这名女子选择了跟着其中以为远走高飞，而剩下那个人虽然当上的皇帝大权在握，却从此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女子和兄弟。秦小西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哀怨缠绵的故事，可是故事之后的那些事呢？

秦小西猛地抬起头问道：“那个传说中的宝藏呢？和你父亲有关系吗？向家又怎么和王族的人有关系呢？还有……”

“你在干什么？”秦小西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被向以南移到了床上。而那个罪魁祸首此时正俯在她的身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脸上接连变幻的表情。

……

秦小西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向以南瞬间压下来的唇给堵在了嘴里。贪婪的舌恨不得将小西的口腔占满，一点一点细腻而温柔缠绕着小西的舌尖。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缓慢而煽情，他的舌尖描绘般地勾画过秦小西的上颚，引导小西的与之共舞。

身体想要融化一般，意识逐渐朦胧不清。

向以南浓烈的眼神，那柔软的嘴唇，炽热的气息，都令小西的身体微微发颤，即使想动也没有力气，因为颤栗的不仅是身体。

“唔……唔……”

向以南的手牢牢固定住小西的头，深深陷入柔滑的发间。

激情如火！但这强势的动作里面又饱含着无限的爱意。

长久又甜蜜的吻终于结束了，秦小西完全忘记她之前想说什么话，向以南优美的嘴唇微扬起，灼热地凝视著她，似乎不会因为这一个浓烈的亲吻就心满意足，他的头略微下沉，火热的嘴唇落在小西的耳畔，吮吻著她敏感的耳窝后方。

小西瑟缩了一下，但向以南丝毫没有动摇，徐徐往下，唇舌温柔的爱抚着小西的锁骨。

好像被绒毛团搔痒一般的酥麻感觉，秦小西缩起了脖子，而向以南却干脆用双手紧揽住他，执著地吻著她颈动脉处。

“南儿……你答应过我的……”小西喃喃说道。

“是的。我真是后悔死这个约定了。不过，在这之前，让我先稍微享受一下吧。”向以南笑着把话说完，嘴唇有回到了小西的唇上，挤进了她还来不及说话的口中。

似曾相识燕归来

过了三天，龙翔宫依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这使原本就十分凝重皇城更是变得人心惶惶起来。怀揣着各种心思的王公大臣后宫妃嫔，莫不都想从秦小西嘴里探听虚实，好为以后的变化早作打算。但这一泼又一泼接踵而至的人们，却都被驻守在紫云别院门口的御林军给拦了回去。

“未得皇上许可，任何人不得进见！”

可是轩辕鸿氜还没有醒来，谁能见得着呢？就算是见着了，又能得到许可吗？

从南疆到北塞，那些本来就潜伏在其下汹涌的暗流顿时变得明朗和清晰起来。除却失了势的两位皇子，有可能成为新主的，便只剩下了大皇子轩辕鸿鹄，十皇子轩辕望北和十一皇子轩辕容若。这三人，都有各自的势力背景，又深得皇上的喜爱。日复一日，朝廷上的争吵已经不断，而私底下的拉帮结派也进入白热化。其中又以大皇子轩辕鸿鹄为胜。

这轩辕鸿鹄的母亲李贵妃，是当朝宰相李健的女儿。李家人三代为相，在奉天朝有着极高的政治地位。而李贵妃表面上的柔顺乖巧也使得到皇上对她十分喜爱，加之所生之子又是太子，她也借此有了与皇后在后宫分庭抗礼的地位。现在轩辕鸿氜迟迟不醒，如何为李家在奉天朝争取更大的利益变成了她行事的重中之重。

朝廷上的李氏门人众多，但多数为文人，而奉天的军权则集中在胡俊的手里，怎么样才能得到胡俊的支持，一下子成了李氏族人的最头痛的事。

历数各代王朝，文武大臣能和平相处的少之又少。而李健和胡俊也一直是水火不相容。李健总以为胡俊不过是一介武夫，空有力气却没谋智；而胡俊也看不惯李健的虚与委蛇和圆滑狡猾。虽然李贵妃曾好几次想使两人化干戈为玉帛，但收效甚微。如果胡俊谁也帮也就罢了，要是偏向了其他两位皇子中的任何一位。那么将对轩辕鸿鹄最后能否登上宝殿，增加了难以控制的风险。

虽然李氏族人的心里十分着急，但轩辕望北和轩辕容若那里迟迟不见动静也让他们松了一口气。但始终不明白这两人按兵不动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夜半，龙翔宫。

守在门口的太监倒了一地。

一个黑人慢慢走到龙床跟前，伸手轻轻掀开金丝帷帐。

床，是空的。冰冷得不像是有人睡过。

那人猛地回过头，只见一个穿着明黄色衣服的老人坐在椅子上，身后站了一群拿着武器的侍卫。

“呵！你果然没事……”那人倒也不急，只是悠哉悠哉地坐到床沿边。

“大胆……”气势十足的侍卫正欲提刀上前，见轩辕鸿氜摇了摇手，便立刻忍住后面的话，默默退了回去。

“不这样，你怎么会来呢？”轩辕鸿氜不怒反笑。

“不。原本我就打算来见你。只是一直没有等到机会。”来人挑高一边眉毛，说着似真似假的话。

轩辕鸿氜点了点头，一挥手，那群侍卫便无声无息地推出了房间。

“可以揭开你的人皮面具么？”当屋子里只剩下两人的时候，轩辕鸿氜慢慢站了起来，走到那人的身边说道，看不出来脸上的表情。

那人轻轻一笑，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然而将面具取下，露出那张俊美无铸的脸。

“昊玥……”轩辕鸿氜的声音有点破碎，纵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咋一看到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时，他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激动。

那些尘封多年的往事就像潮水一般扑面而来，将轩辕鸿氜牢牢地困住。彼时他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热血男子。

“我不是昊玥。轩辕昊玥已经离开很久了……”轻柔的声音却说这世上最无情的话。

轻颤的手顿在离男子的脸只有一寸的距离。轩辕鸿氜的脸像是被撞击开的冰层，顿时变成了一块一块的碎片。他看着眼前这个男子，脸上闪过一丝迷惑和悲伤。不愿意那个记忆中惊若天人的人竟然就这样走了。他颓然的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脸上竟然成了一片死灰。

“孤，不信……”轩辕鸿氜摇了摇头，神色游移。

“他走了……”

“不……”

“他走了……”

“不！”轩辕鸿氜心口一痛，顿时咳出一滩鲜血。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如同绽放的红梅。匀染出一片血红。

“那一年在淮阳，王家，难道你都忘了么？”悦耳的声音在轩辕鸿氜听来，无疑是地狱里的恶鬼之音。那些刚刚结痂的伤口有这样被这人无情的撕开，露出里面的血肉模糊，散发出淡淡腐臭。

那一年……淮阳……轩辕鸿氜抬起自己的双手，只觉得上面沾染了血腥，像一个不断旋转的黑洞，将他的灵魂慢慢吸了进去。

燃烧着熊熊烈火的茅屋外……

离弦的箭狠狠地刺入一个白衣人的胸……

血，无休无止的血……染红了白色的衣衫，染红黄色的土地，将天空也染成一片血红……

从此，我便与你无牵无挂了……今生今世，永生永世……

轩辕鸿氜……你永远不要再见与我有任何关联的人……

白衣人素来温和的脸上满是决绝，火屋轰然倒下，将他埋葬在了其中……

从此天人永隔……

“孤有什么错？是你！如果当初你不选择离开，这万里江山，有孤的，未必还能落了你的？但你却偏偏要离开……孤恨你，这世上没有孤得不到的，只有孤不想要的！”

向以南轻轻笑了笑，看着轩辕鸿氜额上的青筋，和赤红的双眼，眼里除了淡漠再无其他的情绪。

像是感受到了向以南无言的嘲讽一般，轩辕鸿氜突然冷静了下来。

“你与他实在太像了……”过了一会，轩辕鸿氜开口说道，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目光逐渐恢复了清明，“我几乎以为你们是一个人……”

说道这里，轩辕鸿氜顿了一顿，但两人对他隐住的那句话都心知肚明。

“是的，我毕竟不是他，这世上只有一个轩辕昊玥……”向以南笑道，“陛下，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皇叔……”

轩辕鸿氜看着眼前这个叫做向以南的人，神色一恍，又似乎看到了另外一个男子。他叹了一口气，心里便软下大半：“你父亲他，定然恨我吧……“

向以南的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吧话说出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其实，当初若是他肯回来，这天下孤也可以让给他……”

“可能吗？”向以南轻嗮了一声，打断了轩辕鸿氜的话，“如果这句话在五十年前说还有可能是真的。但现在，当你已经掌握了天下这么多年之后，你觉得有可能吗？人的欲望就好比一个无底的黑洞，当你已经拥有的时候，你会想的，只不过是如何去拥有更多。那些如果的事，都只是你臆想出来以减轻自己罪恶感的子虚乌有罢了。

当初你那一箭射向我父亲的时候，难道真的只是为你你所谓的背叛？我想恐怕不是吧。这天下，本该是我父亲的，他不要是因为，你是他的哥哥。当初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我想，我父亲可能已经预测到了，有一天，你会亲手杀了他。只是他想赌一下，可惜他还是输了。

你要问我，我父亲怨不怨你？我不知道……我想，你的心中应该早就有答案了吧？那么你又何必问我呢？”

“是啊，孤为何要问你呢？孤做事莫非还需要什么准则么？”轩辕鸿氜笑了笑，将身体靠在椅背上，“那么你呢？你到孤这里为了什么事？”

“我希望，你能放过我与小西，莫忘了我父亲曾要你许诺，终生不得逼我与你相见。”

“孤并没有逼你，不过只是带来了一个女孩，而这个女孩恰好是秦小西罢了。”轩辕鸿氜说道。

“你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向以南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的情绪。

“如果你肯交出轩辕大帝留下的东西……”轩辕鸿氜顿了顿，缓缓说道。

“莫非你以为在我这儿？”向以南问。

“你可以考虑一下。你应该知道，秦小西虽然长得不怎样，不过心仪她的人，还是有的。”

“呵……”向以南慢慢走到窗边，回过头看着轩辕鸿氜，一字一句说道，“我以为，你对我父亲多少有一点愧疚感。没想到我错得彻底。”

说完，向以南纵身一跃，消失在黑暗之中。

轩辕鸿氜看着向以南离开之后，脸上自负的表情瞬间分崩离析。他身上的气力方佛被人抽干一般，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一软，便滑倒在地，打碎了摆在一旁的白釉瓷瓶，割破了手指，发出“哐当”一声。

※※

轩辕望北一向起得很早。这是从寒山书院回来之后便养成的习惯。

天刚亮，他便已经练习完一套招式。坐在桌前喝粥了。

这几天宫里并不平静，甚至整个奉天朝都不太安静。但望北却一直保持着一种异样的沉默。他不是不知道大皇子及李氏族人的一举一动，但是他不急。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越急，越容易出错，更何况他总觉得这一切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皇上把秦小西带到宫中的事，虽然之前他并不清楚，但是个中原由他却隐隐约约知道一点。这么几年以后在看到秦小西，望北非但没有一丝疏离感，反而更升起了一种执念。

如果那个人只对着他笑，那该是一件多么的惬意的事啊……

桌上的早膳刚刚撤下，屋子便进来了两个侍卫模样打扮的人。他们对着望北行了一个礼，其中一个人说道：“殿下，丑时的时候，龙翔宫去了许多太医，说是皇上的病情又加重了许多。”

“哦？”轩辕望北想了想，问道，“方前方后。你们可曾查过陛下的药渣？”

“禀殿下，奴才等曾取了一点。这确实为心疾之药……”方后说道。

“嗯。”望北点点头，“轩辕鸿鹄那边呢？”

“李家的人最近多次派人去将军府和一些军士的住处，但似乎没有什么进展。这些年李健于军队的隔阂甚深，恐怕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化解的。奴才觉得武将们应该都知道，如是大皇子……对他们是不会有好处的。”方前把话说完，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道，“殿下，十一皇子那边，您看……”

“容若那边你且不管，只管好生盯着轩辕鸿鹄。”望北打断方前的话，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事儿我觉得不太简单。仔细别上了圈套才好。这些年布置的网，等得就是这一天。可是越是临近了，咱们越得小心。当年五皇子就是太过于着急，被咱们抓住了他私通乌月国陷害胡将军的把柄。现在大皇子越是张扬，他的下场就越惨。”

“殿下明鉴！”

“紫云别院那边？”望北轻声问道。

“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郡主身边的人都是陛下派过去的。而这几天御林军将里面围得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您看陛下会不会？”方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查看着望北的脸色。

“不会。”望北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笑，“你们且下去吧。注意我说的便是……”

“是！”说完，两人又行了一个礼，快速退出房间。

向以南？你究竟有什么打算呢？莫非真的忍得住？

向以南走到窗边，此时太阳已经给大地撒上一层金辉。屋子里的那株曼陀罗华在这样的一个早晨更有了几丝娇媚。

曼陀罗华……佛祖降世所带来的香气美好的花。

不知道，秦小西会不会如这株花一般永远地生长在这里。望北闭上眼，想起了自己第二次被秦小西所救时的情景，不觉莞尔。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但在寒山书院的那些时候，却是他过得最为开心和自在的。

既然这一切都是上天赐予的，那么这一次，便不再让她离开了，

想到这里，望北把曼陀罗华掐了下来，递至唇边，印上轻轻的一吻。

山雨欲来风满楼

清明过后第四天，太阳被厚重的乌云拦在云层之中。极目望去，远山成了一道极淡的线条，被灰蒙蒙的颜色抹去了山顶。

阴霾重叠。

天空像一个重病的老人，灰白着一张脸，满脸痛苦的表情。

忽而，平地卷起一场狂风，将门窗拍得“啪啪”作响。纤语连忙走到窗边，这才发现天上乌云不知何时已经连成一片，重重往下压。地上的山石花草都被沾染上一层雾气似的，耷拉了头脖，任风折断了往日的身姿。

快变天了。纤语暗自想道，正欲关上窗，却看见穿着一黑一白的两个人从外面慢慢走了过来。这两个人似乎不是紫云别院的人。但是御林军早已经将院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飞鸟也不能入内。

那么这两个人，会是谁呢？

正在思索的当头，那两个人又走进了一些。一阵风吹来，卷起细微的砂石，纤语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待睁开时，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谁？”秦小西看了一眼向以南，发现后者只是浮起了一抹笑意。心里便顿时明白过来，门外之人应该是熟人。

果不其然。

纤语才刚打开门，王二便从外面走了进来。接着是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

“大哥？”秦小西刚一开口，却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只得笑了笑，将他请到上座。

柳宰中将小西的疏离看在眼里，隔着面具的脸微微一僵。

风，从窗外呼啸而过。猛地把窗户推开，摔在墙上，一道闪电划破了阴沉的天空，沉闷的雷如同剑鼓之声，敲打在人们的心头，使之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变天了……”柳宰中轻声说道。

小西将目光移至窗外，只见一阵铺天盖地的狂风像无数只巨手，揪住树草花木，骂着，折磨着，咆哮着，为所欲为。即便是这人间最为高贵的地方，也逃脱不了大自然的怒号。

“是呀……”轻叹了一声，话音刚落，小西才发觉柳宰中之前的话中有话。

变天了……难道他仅仅是指这样的天气么？

“小西，你怨我么？”柳宰中看着秦小西，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怨？秦小西微微一愣，即便是知道是王二将她带至宫中，她的心里也只有悲伤，而没有怨。

这么多年以来，柳宰中陪在小西的身边，对她来说不仅仅只是一个朋友的存在。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柳宰中就像是她最亲的亲人一般，可以在他的面前放肆的大笑的大哭。不必担心其它任何的东西。

如此一个人，小西怎么可能怨呢？即便是柳宰中这样做，也应该由不得以的原由。毕竟在奉天的皇权下，有多少人能够与之反抗呢？

想到这里，小西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向以南的言行，心里不由得被一阵暖洋洋的东西填充满来，脸上也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不！”小西笑着摇了摇头，参了一杯新茶递到柳宰中的手边，轻声说道，“大哥，你多虑了……”

“也许是吧。”柳宰中自嘲地笑道。将茶杯盖打看，看着杯中的绿叶一片片舒展开来，上下起伏，心里升起一种浓浓的伤感。

此去经年……恐怕许多东西便是再也回不去，也求不来了……

人生如戏，各自扮演自己的角色。只是曲终人散的时候，有多少人会怀念？

依旧是秦小西最爱的碧螺春，清香扑鼻，汤色碧绿。

只是饮茶的人，却是怀着其他的心思了。

虽然在此前，柳宰中心里便有了打算，但真的走到这一步时，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的落寞。

又是一阵轰鸣声，天像是要坠落一般，沉甸甸地压在上头。风带着雨星在地上东一头西一头的乱撞，北方天际一个红闪，天空像是被撕破了一个口子，露出里面红黑色的血肉。风渐渐小了，却更加利飕有劲，使人望而生畏。一阵这样的风过去，一切都不知怎好似的，连屋外的参天古树都惊疑不定起来。

又一个闪，正在屋顶上。白花花的雨水就这样倒了下来，猛然砸在地上，激起土壤里的腥气。天空，大地，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被这样的一场暴雨连在了一起，交织成一片惨淡的灰色，将别院里的人裹在其中，分不出来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是树木。直条条的雨连成线，扯天扯地似的哗哗下个不停。从屋檐下落下的水已经成了一个个小小的瀑布，和地上的水，天上的水，形成了一个旋卷着黑暗的漩涡。

“真的变天了。”小西看着这带着几分狂躁的雨，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快要发生了似的，让她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已经四天没有传来关于轩辕鸿氜的任何消息了，莫不会是……秦小西心里一惊，手中的茶杯就这样掉在了地上“哐当”一声摔成了碎片。

恰好在这个时候，窗外又闪过一道红光，一道霹雳从天而降，像是千军万马的呼喊声，与耀眼的闪电一起，威胁着大地。

“郡主……”纤语见小西心神不宁地想要弯腰把碎片拾起，担心她割破了自己的手指，便抢先一步将碎片收拾干净。

“这雨，真是太吓人了……”小西喃喃自语道，不知道是想说给旁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每到这个时候，天气总是会这样。不过快了……这雨总会过去的……而你也是……”柳宰中笑了笑，说着纤语等人怎么也听不明白的话。

“大哥……”秦小西心里忽然突突一跳，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似的。

“小西……除了这样，我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柳宰中放下茶杯，走到窗边，身上顿时被雨气所包围。

秦小西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柳宰中。她只觉得那雨气像是一层层祥云一般，将柳宰中包围在其中。也许他本来就不是凡人。小西心里想着，眼睛却不敢眨，生怕一不小心，柳宰中就会消失一般。

过了许久，柳宰中才回过头，看着神色迷茫的秦小西，和站在她身边不远处看着自己的单六。他的唇边不由得浮出一抹浅笑。

“小西，有时候，我觉得你的笑仿佛一朵绽放的莲。”

“嗯？”秦小西没有反应过来柳宰中突然冒出的这句话里的意思。

“呵呵，我先走了……”柳宰中笑道，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单六一眼。

“大哥，不如等雨过后再走？”秦小西连忙站起身来挽留道。

“不了，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去做。”柳宰中接过王二递来的伞，笑着摇了摇头，慢慢走到门边，稍微顿了一下，“小西，这个世界里，你不需独行了……”

秦小西追至门口，看到柳宰中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雨中，仿佛他并没有来过一般。

“大哥……”

狂风带着暴雨四处呼啸，那雨像是被筛落的玻璃珠子一般，模糊了天与地之间的界限，也模糊了秦小西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小西隐隐约约地觉得，伴随着柳宰中离开的，还有一件非常珍贵和重要的东西。好像有什么被人从她的心口生生剥离一般，怆然若失，只是她始终想不起那究竟是什么……

※※※※※

柳宰中离开之后第二天，驻守在紫云别院之外的御林军悄然无声地从门外撤了出去。秦小西不知道这是因为柳宰中的原因，还是意味着轩辕鸿氜已经醒了过来。

这几天以来，小西休息得并不好，这倒不是因为害怕她自己的前程。而是不想紫云别院的人因为她而受到伤害。尽管纤语和双儿都表现出一种难得的镇定，但她们毕竟还是孩子，况且这段时间里她们对秦小西都极为照顾。

然而御林军撤走之后的日子，并没有秦小西想象的来得安静。接连几天，每天都有秦小西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都喜欢在紫云别院进进出出，故作亲切地问东问西。刚开始，小西还有些疑惑这些突如其来的热情，可是到了后来，她也明白了这个中原由。须知紫云别院外的御林军虽然撤走了，但皇上却迟迟未曾出面。那么秦小西便成了和皇上有着最后一次接触的人。众所周知，御林军向来只听从皇上的调遣。那么皇上那边如何，各方势力变成了急欲弄清楚的事情。而很显然，秦小西这里是一个最大的突破口。

每天与宫里的人虚与委蛇，刚开始秦小西还觉得有些新鲜。可是到了后来，她便对这种言不由衷的场面产生的深深的厌恶。于是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推托感染上了风寒，在别院里闭门谢客休息了几天。

四月十四，清明节后的第九天，刚刚晴朗了两天的天空又阴沉了下来。

秦小西与别院里的几个下人，正在院子里玩九连环，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谁呀？”纤语问道，见秦小西不断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知道她定是对那些妃嫔宦官之类的人物极为头痛。

“咚咚咚咚……”门外的敲门声又加大了，小西心知推托不过，便返回屋子装病，打算由纤语几人去应付那些人。

哪知回到房间里刚躺下，房间的人便被人由外推开。接着进来了几个配刀的侍卫。

“唉！你们这些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擅自闯进郡主的房间！”纤语和双儿气喘吁吁地跟着跑了进来，大声喝斥到。

“卑职等风陛下之令，请郡主和侍卫单六前往龙翔宫一见，还请郡主莫要责怪。”领头的那个侍卫单腿跪地，对着秦小西行了一个礼。

“陛下？”纤语和双儿被这横生的枝节弄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将目光移到了秦小西身上。

这轩辕鸿氜请自己去为了什么？秦小西表面上一片镇定，心里却七上八下跳个不停。她转过头看了向以南一眼，见后者对着她点了点头，才放下心来笑着说道：“既然是陛下有请，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还请几位大人退出一下，容我换身衣服。”

“是！”

※※※※※※※※※※

“什么？你是说陛下派了人到紫云别院请秦小西？”华殿之内，一个宫装女人微微太高了声调，注视着跪在堂下的人。

“是！奴才听说是只宣唤了郡主和另一位侍卫。”

“侍卫？那侍卫可有什么来历？”

“启禀娘娘。此人据调查不过是一个一般的侍卫，并没有什么来历背景。”那人抬起头看着坐在上座的李贵妃，将掌握的情况详尽地告诉给她。

“嗯……”听完那个人的话，李贵妃轻轻点了点。可是她怎么也想不通，在这个情况下轩辕鸿氜单独召见秦小西的原因。

一直以来，玄奘作为奉天的国师，都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从奉天王朝建国以来，国师之位便是由他们一族担任。有人说，国师是保证轩辕皇室屹立不倒的原因。然而具体的原因李贵妃却并不清楚。事实上，除了轩辕鸿氜自己和国师本人，轩辕皇朝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但是现在却凭空钻出来一个秦小西。她又会对事情产生一个怎样的变数呢？轩辕鸿氜为什么只单单召见她，而不是其他的皇子大臣？

“张太医……”

“臣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应声道。

“陛下的病情如何？”

“这……”老太医看了站在一旁的那个男人，语气中有些犹豫。

李贵妃笑了笑，说道：“老太医但说无妨，右卫将军也是自己人。”

“是！”张太医定了定神，说道，“陛下患有心疾。而这次尤为厉害。现在的陛下后好似，就好似这烛火一般？”

烛火？李贵妃转过头，见桌上的那盏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不禁皱起了眉头。

“娘娘请看。”右卫将军李虎笑道，走到桌边轻轻一吹，油灯便立刻熄灭了。

原来如此，李贵妃恍然大悟，不由得大声笑了起来。

“快变天了。”李贵妃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气，踌躇满志地说道，“也该变天了……”

宫闱暗殇

云还没有铺满天，地上已经十分阴暗了。

狂风将树枝藤条刮起一层一层波浪，带着细小的碎石轻轻往前滚动。空气中弥漫着花木的香味，和浓重的草腥气，混合成一种极为复杂的味道。

要下雨了。

水汽随着风扑面而来，毫不温柔地拍打在秦小西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这还是小西第一次到龙翔宫。她不知道那个传说中最为华丽的地方，是否真如人们所说一般，堆满了珠宝黄金，也不知道轩辕鸿氜究竟想要干什么。但是总有一个理由在等着她，也许是好的，也是是坏的……

“请郡主在外面等一等，卑职先进去禀告一下。”

“有劳了。”小西微微颔首。

风呼啸而过，在大殿上的天空不断的盘旋，呐喊，仿佛里面藏着千军万马一般。秦小西垂下双目看着脚下的白玉地板，没有一丝想要四处打看的欲望。

过了须臾，那人从里面匆匆走了出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由于之前来人就强调过，在龙翔宫切不可吵闹。因此，小西也没有再多说话，只是跟着他轻轻进了门。

与小西想象的不同的是，龙翔宫里既没有许多的奇珍异宝，也没有过于复杂的陈设，反而挂了许多墨宝字画。轩辕鸿氜不爱文学在奉天朝是出了名的，但他的宫殿中为何会有如此浓郁的书卷气？这让小西百思不得其解。况且，这其中又有些字体风格似乎很是眼熟。

是在哪里见过呢？小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隐隐浮现，却又抓之不住。

“陛下，他们到了。”行至明黄色帷帐前，侍卫毕恭毕敬地说道。

“嗯。”随着那里面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帷帐被两边的宫女慢慢打开。她行了一个大礼，抬起头时，正好对上轩辕鸿氜苍白的脸。

而这一眼，也多少让秦小西有些惊讶。不过几天没见，轩辕鸿氜已经瘦得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眼睛深深地凹陷了下去，里面一片浑浊，直到看到秦小西和单六时，眼中才有了一丝光彩。

※※※※※※※※※※※※※※※※※※※※※※※※※※※※※※请注意，这里是分界线※※※※※※※※※※※※※※※※※※※※※※※※※※※※※※

天空中一阵白光撕裂厚重的云层，巨雷在低低的云层里滚过后，风越发的大了起来。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候，天变得越发的漆黑，黑得像是夜晚提早到来一般。云层很低，就像是压在房顶似的。

一群穿着盔甲的士兵，从四面八方聚拢到一个宫殿的门口。

聚集，站拢。形成一个规规矩矩的方阵。

天上又一道闪，直直的劈到地上，反射出一片明晃晃的光。随着一声令下，刀从鞘出，泛出一阵冰冷的寒意。让人不知道是天下的闪电，还是这刀的颜色。

树叶纷飞，被风扯成碎片。

一个黑衣将军走到这列队伍的跟前，抬起眼，扫过下面一张张的脸。

这是怎样一双眼睛？

冰冷、喋血，带着疯狂的血色。

他看着这群年轻的士兵，嘴角忽然浮现出一抹笑意。他仿佛已经从这些人的脸上看到了他将来的前程。

高官厚禄，能有几人不为之心动？

狂风阵阵，撼动着整个皇宫。雷鸣闪电交替，像一只巨大无比的野兽，张开饕餮大嘴虎视眈眈地看着地上的所有生灵。

一高一矮两个披着斗篷的人从宫殿内走了出来，见到下面那一排排如虎如狼的士兵，满意地对着黑衣将军点了点头。

“天明所归，便是今夜！”黑衣将军大喊了一声，唤醒远处的惊雷。

闪电划过，那张掩藏在斗篷下的脸泛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峰峦如炬，对权势和利禄的渴望在眼睛的深处逐渐形成了一只猛兽，而那双略微有些松弛的脸，却依然平静无波。

※※※※※※※※※※※※※※※※※※※※※※※※※※※※※※请注意，这里是分界线※※※※※※※※※※※※※※※※※※※※※※※※※※※※※※

“你们下去吧……”轩辕鸿氜轻轻说道。

那些守在一旁的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秦小西，却又不得不遵守轩辕鸿氜的话，退出了宫殿。

“子晋，你且留下。”轩辕鸿氜叫住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伸出那双干枯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那走到门口的身影顿了顿，依言返回至轩辕鸿氜的床边。小西借着光抬头一看，只见这老人慈眉善目，站在一边，脸上静得深不见底，让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这人是谁？为何轩辕鸿氜单单让他留下？

小西心里刚闪过这个疑问，只听见轩辕鸿氜又说道：“你把面具取下吧。让子晋好好看看你的模样。”

莫非……

秦小西猛然转过头，只见向以南已经轻笑了一声，将脸上的人皮面具取下。

原来轩辕鸿氜竟然已经认出了南儿。小西心里一惊，手里又变得湿漉漉一片。然而她的心魂尚未安定，却又看见那个被唤作子晋的人看到向以南的脸时，竟像活见了鬼一般，慢慢走上前几步。

“十三皇子……”有些哆嗦的手缓缓抬起又放下，眼中闪过惊讶，喜悦和悲伤，然后变成一片无奈和寂寥。

“他与昊玥很像吧……咳咳……”轩辕鸿氜笑了笑，目光温柔得似要滴出水一般。只是秦小西知道，这样的温柔却是隔着时空看着另一个人。

“其实怀念昊玥的，不止是孤一人……也难怪，如此风华绝代的人，认识他的莫不为他倾倒。他曾经是孤最亲的亲人。也曾经是孤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可惜，孤再也看不到他了，今生今世也不能了。”说道这里，轩辕鸿氜惨淡一笑，脸上的寞落却更加的明显。

秦小西低着头，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形容她此时的心情。像轩辕鸿氜这样傲气的人，竟然能将一个人念到老，对于那个人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呢？而这样的感情里也多少带着一丝愧疚和无可奈何吧。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小西看着轩辕鸿氜那张被病痛折磨得再没有一丝帝王气质的脸，心里除了淡淡的怨，还有一种深深的同情。自古以来，成王者便注定了孤独，当他选择权利的那一瞬间，想必他本身就有这个觉悟。

孤……多么寂寞的一个字眼，凝结成了无数帝王内心最沉重的怨念。

权势，成就了一代又一代的帝王，却也毁了无数的爱恨情仇。

“子晋，你怨孤吗？”轩辕鸿氜偏着头，看见子晋默不做声地站在一旁，轻轻笑道，“转眼间，大家都成了老人了。那些年轻时候的事情却还一一在目。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一般。子晋，其实你的怨对于孤来说并不重要……”

“那陛下还为何问臣呢？”

“孤只是想说，这个世界上，有许多路可以让我们走，但是，没有一条路可以让所有的人都幸福。孤选了其中一条，赢得了天下，错失了幸福。”轩辕鸿氜将目光移到向以南的身上，眼睛里带着眷念，“小西，也许你的选择虽然并不明智，却是最适合你的。”

秦小西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向以南，突然间明白过来轩辕鸿氜的意思，于是轻声应道，“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与子偕老……与子偕老……”轩辕鸿氜淡淡一笑，慢慢将头移正，双眼看着宫殿上的龙纹微微出神。

※※※※※※※※※※※※※※※※※※※※※※※※※※※※※※请注意，这里是分界线※※※※※※※※※※※※※※※※※※※※※※※※※※※※※※

已经酉时了。

李健换上暗红色的朝服，在屋子里心神不宁来回踱步。先前来了一位龙翔宫的公公，说是皇上病重，召朝中重臣进宫面见。想必这件事，宫里的娘娘和皇子们都已经知晓了。李健虽然不知道皇上要说些什么要做些什么，但这个时候了，谁将成为下一任的皇帝无疑是大家最为关注的事情。而这个答案势必在今晚揭晓。

想他李氏一族三代为相，在朝中说一句话，虽然不是一字千金，却也有很大的分量。但他们李家从来没有那一天像今天这样如此接近权利的中心。想到这里李健便止不住心中的激动。然而他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树大招风这个道理李健不是不懂，越是这个时候，越应该小心谨慎才对。只希望贵妃娘娘和大皇子不要横生什么枝节才好。

水盈则溢，日中则昃，月满则缺。生在这个位置，牵一动而发全身，稍一不留神便会是万劫不复，永世不得翻身。

风更大了。外面是一层重重下压的黑色。远处的山头上落下一阵不祥的暗影，接着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李大人……”

“谁？”李健心里大惊，连忙回过头来在房间里四处寻看。

一道黑影慢慢至房间的黑暗处走了出来。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模样被黑色的纱帽遮得严严实实。

“你是何人。”李健一边不动声色地问道，一边寻思着如何才能尽快的通知侍卫过来。

“李大人先别急着找人来。在下并无恶意。”那人说完，掏出一块腰牌递到李健的面前。

“是他？”李健松了一气，却又不明白这个敏感的时候，他派人到这里来究竟是有何目的打算，“他派你到这里来，所为何事？”

“李大人，在下来，是有一件事相告。”

“哼？有何事啊？”李健轻哼了一声，这个时候他实在不想与黑衣人多说些什么。

那人倒也不以为意，只是又上前几步，附在李健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

李健听完之后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不！不可能！”他跌坐在椅子上，惊出一头冷汗，面色如同死灰一般。

“李大人若不信，我这里还有一些拓本。我相信这个字体，李大人不可能不认识。”黑衣人将李健的反应看在眼睛，心里冷笑了一下，将一叠书信递给了李健。

李健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接过黑衣人递过来的东西，翻看了起来。但是越看他心里越慌，脸上一阵阵的青白交错，最后竟变成了几近透明的白。

“这……怎么会……”

黑衣人轻笑了一声，说道：“李大人是如此聪明的人，我相信到了这个时候李大人的心里已经有了考虑，究竟应该怎么做，才对你们李家最为有利。”

李健毕竟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人物，听了黑衣人的话，自然明白过来了他的来意。他心里略一思考，便做出了权衡。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还请阁下指点一条明路，李某人定然照办。”

那黑衣人闻言心里一阵暗喜，但声音却是平静无波：“你只管如此……”

※※※※※※※※※※※※※※※※※※※※※※※※※※※※※※请注意，这里是分界线※※※※※※※※※※※※※※※※※※※※※※※※※※※※※※

天已经黑尽了。

柳宰中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出神。

风铺头盖脸地打来，但是到了柳宰中的周围却温顺了起来。它轻轻的托起柳宰中衣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王二从门外进来，便看到这幅画面。他心里微微一酸，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柳宰中开口问道：“王二，龙翔宫那边现在怎样？”

“秦姑娘和向公子已经进去差不多两个时辰了，却迟迟没看到他们出来，会不会……？”王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这倒不会。前些日子，我夜观星象，天下交替的日子便是最近了。双子夺位，是善是恶全在他一念之间。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我只希望小西能够平安。”柳宰中转过头，轻轻笑道。

“主子……”王二一语顿塞，心里升起诸多的不满和委屈，不是为了他自己，却是为了眼前这个如天人一般的男子。

“王二，你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吗？”柳宰中将王二心里的情绪看在眼里，淡然一笑。

王二点了点，想起把秦小西带回宫中之后，柳宰中眼里闪过的无奈和绝望。

“有的时候，在错误的时候，遇见对的人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柳宰中当时如此说道。王二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他却知道，自己的冲动不仅伤害了秦小西，更伤害自己最尊敬的人。

“也罢，这便是命……”那一天看了昏迷不醒的小西许久，柳宰中终于轻轻叹了一口。而在今后的日子里，每当王二想起来那天的话，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似的难受。

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

戌时三刻。

龙翔宫内灯火通明。

轩辕鸿氜没有开口，秦小西和子晋也只得站在一旁守着。

风拍在在窗户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在这样一个气息凝重的几欲窒息的空间内，却平添了几丝人气。

轩辕鸿氜还活着，只是呼吸之间的气越来越缓越来越微弱。他的脸上泛起一层青紫色，眼睛塌陷下去死死地看着屋顶，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双眼早已失去了焦距。

这分明是一副临死的模样。秦小西心里咯噔了一下，只觉得一丝凉意从足底蔓延至发梢，甚至连心脏都被这种凉意逼得紧缩。

如果轩辕鸿氜死了，等待这秦小西和向以南的会是什么？

小西不知道，也不愿意知道，到现在她也不明白轩辕鸿氜叫他们来的目的，难道只是为了让这个叫做子晋的人认识认识他们么？

“昊玥……”轩辕鸿氜突然开口说道，声音干涩，像是一碰即碎的琉璃片。他看着不知名的方向，眼里忽然燃起一抹异样的色彩。

记忆中的那个人还站在紫逸斋的竹林中。那时，轩辕昊玥已经长成一个翩翩美少年，眉如远山、唇如涂朱，眉宇间带着不经意的骄矜，浅笑时，一脸的风轻云淡和满不在乎，仿佛什么也如不得他的眼；他不喜欢束发，总是放任乌丝散落在肩头，爱穿宽袖长袍，身一动，衣衫便被风轻轻吹动。虽然如此俊美，却让人难以忽略他的阳刚之气。

可是一转眼，他便离开了，离开了他一直以来深恶痛绝的皇宫。模样如此的决绝，甚至没有一丝的留念。

“哥哥，你为何如此逼我？”

不，为何要说是我逼你？轩辕鸿氜的嘴唇动了动，眨眼之间，眼前便浮现出一片火海。

从此，我便与你无牵无挂了……今生今世，永生永世……

我并不想这样，那一箭你明明可以躲开的。轩辕鸿氜摇了摇头，眼角泛出隐隐的泪光。那个人一色血色，站在火海中的样子清晰就像是被人一刀一刀刻在轩辕鸿氜的心里一般，每一个无人的深夜，都会让他心疼痛莫名。

“昊玥，你是否还恨我？”轩辕鸿氜轻声问道，艰难地转过头看着向以南，“你说，他还恨我么？所以这么多年，一直不愿意进入我的梦中，甚至恨到连来世都不愿意再看到我？”

秦小西站在一旁，听到轩辕鸿氜的话时，眼里酸涩得厉害。她一直以为对于轩辕鸿氜这样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是可以畏惧和怀念的。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轩辕鸿氜也懂得爱，也懂得怀念和珍惜，虽然为时已晚，但他充满绝望和期望的双眸却瞬间打破了秦小西以往对他的成见。她转过头，顺着轩辕鸿氜的目光看着站在一旁的向以南。只见向以南皱着眉，眼里是一片难懂的深晦。

这样的抉择对于南儿来说，恐怕也是很难的吧。伤害既然已经成了事实，现在的悔过能改变什么呢？秦小西微微叹了一口气，心里却胀痛得厉害。

寂静，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向以南不说话，轩辕鸿氜也就一直看着他。秦小西突然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在两人间对峙着，剑拔弩张之中却又有一种隐隐约约的融合感。

过了许久，向以南依然没有开口。轩辕鸿氜终于像是心死了一般，慢慢垂下眼睑，遮住里面的心酸与难堪。

“子晋，孤写的东西藏在外面那张龙椅的右边扶手中，你且取来。”轩辕鸿氜叹了一口气，费力地把话说完。

“是！”子晋应声说道，看了看向以南，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只是轻叹了一声，转身走出内室。

“轰隆隆”又是一阵响雷，像是一群咆哮的野马，铁蹄所到之处，尽是一片狼藉。闪电扯开几道口子，迎来呼啸而过的北风，顷刻之间，雨就这么倾盆而下。

骤雨抽打着地面，雨飞水溅，迷潆一片。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往窗上抽。

是一个霹雳，震耳欲聋。一霎间雨点连成了线，哗的一声，大雨就像塌了天似的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斜下来。转眼间雨声连成一片轰鸣，天像裂开了无数道口子，暴雨汇成瀑布，朝大地倾泻下来。

※※※※※※※※※※※※※※※※※※※※※※※※※※※※※※请注意，这里是分界线※※※※※※※※※※※※※※※※※※※※※※※※※※※※※※

那雨滂沱地从云中落下，就似倾盆。大一阵子，小一阵子，小一阵子，又大一阵子，交错、持续地进行着。雨水从屋檐、墙头和树顶跌落下来，摊在龙翔宫前的广场上里发出啪啪的声响，像烧开了似的冒着泡儿。

几十个大臣就这样一直跪在龙翔宫门口，平时整齐严肃的模样早已经被这场暴雨冲洗得不复存在。但是他们却丝毫没有笑意和恼怒，或是苍老或是年轻的脸上，除了肃穆，再没有其他情绪。

轩辕鸿氜正在龙翔宫内，而下一任的皇帝还是悬而未定。也许除了皇帝本人，至今仍没有其他人知道结果。

思及此，一些大臣偷偷地抬起头看了看跪在最前面的李健。如果说这余下的几位皇子中，谁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奉天皇帝，那么便应该是大皇子轩辕鸿鹄了吧。

而李健现在哪里有心思去揣测其他人的心思，他跪在地上，连雨水落进了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已经快到亥时了，却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皇宫被笼罩在这场暴雨里，每一道闪电和惊雷都像钉子一般，扎得李健的胸口生疼。

“咚！——咚！咚！”

已经三更了。

李健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双眼跳得厉害。

这一刻真的要来呢？

※※※※※※※※※※※※※※※※※※※※※※※※※※※※※※请注意，这里是分界线※※※※※※※※※※※※※※※※※※※※※※※※※※※※※※

已经是亥时了。

李虎兴奋得瞳孔微微一缩，他看着下面那片穿着盔甲的士兵，似乎看到了不久之后他穿着将军袍，统领整个御林军的局面。

“将军，时辰已到。那群老家伙现在正跪在龙翔宫的门口等消息呢！”一个黑脸军士都到李虎身边，轻声说道。

“哦？秦山，龙翔宫那边，你是否已经安排妥当呢？”李虎问道。

“是！里面的侍卫我已经吩咐过了。胡家父子现正在返回南疆的途中，西北大营的王将军，娘娘也已经打点妥当，带事成之后已经为时晚矣。现在万事都已经具备，只差将军一声令下，里应外合。”秦山冷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好！”李虎重重地拍了拍秦山的肩膀，“大事若成，我定禀报新晃让你做右卫将军。”

“谢将军！”秦山低下头，掩住脸上那抹奇异的笑容。

“右军将士，现听吾号令，今日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待大事成后，吾等共享荣华富贵！”刀一出鞘，正逢闪电劈下，反射出一片明晃晃的光。

李虎骑在马背上，刀指向北方龙翔宫，大声喝道：“出发！”

※※※※※※※※※※※※※※※※※※※※※※※※※※※※※※请注意，这里是分界线※※※※※※※※※※※※※※※※※※※※※※※※※※※※※※

“下雨了……”轩辕鸿氜喃喃说道，声音如同风雨中飘摇的蜡烛，却硬撑着一口气，“每次遇到这样的天气，总会发生很多的事情，今天也不例外……”

“陛下……”秦小西总觉得轩辕鸿氜话中有话。

“这天下，是孤的。孤可以给，但其他人不能要。小西，你可知道，孤这些皇子之中，孤最喜欢谁？”

“臣不知。”

“哈。这也算我最后留在他的礼物了吧。到时你便知道了。”轩辕鸿氜刚笑了一声，便吐出一口鲜血。

血一滴滴落在明黄色的龙袍上，妖艳而又刺眼。秦小西心里一惊，知道轩辕鸿氜的时间不多了。

“陛下……”

轩辕鸿氜动了动手指，打断秦小西的话，自嘲地笑道：“曾经孤以为，当了皇帝，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可是后来孤才知道，人是不可能事事如意的，得到与放弃本来就是双生存在的。得到了天下，却失去至亲的亲人。这，也许就是命吧。说来也好笑，争了一辈子，直到临死才懂得了这些道理。除了让你们笑话，还能有什么用呢？”

我只是想你能原谅我。

昊玥……

轩辕鸿氜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焦距，意识也变得游移起来。

“我从来便没有恨过你。”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的耳边传过来。

呵呵……

轩辕鸿氜眨了眨眼睛，有些迷茫和犹豫。

“氜哥……”一双温暖的手握住轩辕鸿氜逐渐冰凉的手掌，美丽的眼中包含着深深的伤痛。

“昊玥……”轩辕鸿氜努力想要集中意识，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要触摸这个在记忆中回旋的脸，却又害怕触手又是一场空。

这便够了，能得到你的一句原谅也便够了。

手从半空中掉落下来，轩辕鸿氜脸上泛起一抹笑意，眼睛却永远的闭上了。

“陛下！”秦小西惊呼一声，想要上前探轩辕鸿氜的脉搏，却被向以南一把抱在怀中。

轩辕鸿氜，这个在奉天王朝纵横的二十多年的帝王，就在这样风雨交加的夜晚死去了。

秦小西的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深深的悲哀。再风光的无限，最后也难免走上这条路。所幸的是，轩辕鸿氜在临死前终于解脱了。想到这里，小西不禁又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那个凭空出现在轩辕鸿氜床边，却一直背对着自己的男人。

“陛下！”子晋从外殿进来见到这付景象时，心脏被瞬间抽紧。

“子晋……”那个站在龙床旁边的人，回过头来，眼中带着浓浓的悲伤，但脸却依然俊美无铸。

“十三皇子……”子晋觉得他的意思已经破碎成片，眼中也一片朦胧，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待回过神时，已经跪倒在来人的身边，脸上湿成了一片。

※※※※※※※※※※※※※※※※※※※※※※※※※※※※※※请注意，这里是分界线※※※※※※※※※※※※※※※※※※※※※※※※※※※※※※

李虎的兵马于从四面八方聚集到御清殿。在狂风骤雨的夜晚，显得犹如天兵一般锐不可挡。宫人们被吓得惊惶逃跑、禁卫军毫无准备，一片混乱当中且战且退，让他们并比想象中更加顺利的攻入皇宫。

叛军们摇旗呐喊，一鼓作气冲入皇宫禁苑，让他们的气焰更加的嚣张起来。一个个竟像红了眼，着了魔一般，一路杀到龙翔宫的门口。

“尔等何人，竟敢夜闯皇宫禁地，还不快快投降。”忽然平地一声巨喊，惊得这帮叛军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李虎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白色铠甲的将军骑马横刀于龙翔宫门口，双眼圆睁迸发出寒光。

“原来是左神武殿大将军。”李虎满不在乎地笑道，“皇上病重，吾等前来护驾，你还不快快闪开，免得在下不顾兄弟情谊。”

“好你个李虎，竟然想起兵谋反！”左神武殿大将军啐了一声，拔出刀来指向李虎。

“兄弟们，此时不战！更待何时！”李虎一声令下，身后旌旗摆动，军士们迅速换了一个队形。

“哼，就凭你们？”白衣将军冷笑了一声，手一挥，李虎身后的宫门顿时关上，四面宫墙上刹那间火光熠熠、人影幢幢。全身披上金甲的禁卫军居高临下，千万利箭的箭口纷纷指向下方！

形势一下子扭转，李虎军队竟然成了瓮中之鳖！叛军上下不由得慌乱起来，正在人仰马翻之际，李虎大喝了一声：“不要慌张。西北营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即将与我们汇合。”

话音刚落，秦山忽然策马笑道：“李将军，你说的可是李贵妃的这封手令？”

“秦山！你这个叛徒！”李虎认出秦山手里的东西，怒从心起，正欲拔刀相向，却发现身后的军队一阵骚动，竟顿时分为了两队，壁垒分明，左右对立。

“吾等叛贼，竟想趁皇上病危，发动病变，幸好皇上早有察觉了尔等的贼子野心！”秦山正义凛然地说道，“皇上有令，凡投降者可既往不咎！凡垂死挣扎者，一律杀无赦！”

此话一出，李虎身后的军队便自己乱了阵势。李虎心里一惊，大刀一挥顿时将身边一个正与逃脱的士兵人头砍下。血飚了一地，又迅速被大徐冲刷干净。

“谁要干逃脱，便是这等下……”场字尚未出口，一枝利箭倏然破空而来，箭似流星穿月，带着千钧之力，笔直贯穿了李虎的双眉中心，前进后出，只留下眉心一点红痣。

众人皆大吃一惊，李虎便翻身倒在了地上，身边泛起一滩血水。

数十丈之外的龙翔宫宫墙之上，强弓的弓弦仍在颤抖。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叛军穷途，还不速速投降！”

“叛军穷途，还不速速投降！”

御林军一个传一个，喊得声震天地。

那残余下来的叛军哪里还有心思想其它，连忙跪倒在地。

※※※※※※※※※※※※※※※※※※※※※※※※※※※※※※请注意，这里是分界线※※※※※※※※※※※※※※※※※※※※※※※※※※※※※※

十分潋滟金樽凸，千杖敲铿羯鼓催。唤起谪仙泉洒面，倒倾蛟室泻琼瑰。

已经快到子时了。

众位妃嫔和皇子皇女皆守在龙翔宫的偏殿。李贵妃和大皇子时不时的看看殿外，心思慌张。

忽而，一个公公从龙翔宫跑出来，大喊了一声：“皇上驾崩了！”

“皇上驾崩了！”

“皇上驾崩了！”

“皇上驾崩了！”

一声传一声，整个偏殿的人哭成了一片。

李贵妃假意抹了抹泪水，心里却七上八下跳个不停。

皇上已经驾崩了！可是她要等人却还没有来！

龙翔宫的殿门从里往外打开，子晋从里面走了出来，双目通红，神色黯然，手里捧着一份遗诏。各路王公大臣妃嫔皇子见此立刻跪倒在地。

子晋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为久远之国计，庶乎近之。

孤年迈之人，今虽以寿终，亦愉悦至天同皇帝之子九王爷、秦王之子孙现今俱各安全。孤身后尔等若能协心保全，亦欣然安逝。十皇子望北，人品贵重，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典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不！”李贵妃喃喃自语道，正欲起身，却看到身后的宫门大打开来。李虎的人头被丢在一旁，地上跪满一片乱臣贼子。

“今有李贵妃与大皇子起兵谋反，幸被御林军拦下。”左神武殿大将军朗声说道。

李贵妃心里一凉跌到在地，顿时被几个侍卫带了下去。

“吾皇万岁！”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下面的人接连着喊成了一片。轩辕望北对秦山露出一个赏激的笑容，然后慢步走到龙翔宫的正门口。

天历二十五年四月十四日，奉天朝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皇子和李贵妃起兵谋反被御林军将士秦山和左神武殿大将军共同止住。

天历皇帝轩辕鸿氜逝世，举国同哀。新皇轩辕望北登基，国号天德。

初晴

薄薄的阳光自窗外流进房间，像一层轻纱似的，铺上一层暖金。

接连几天的暴雨之后，天空显得越发的蔚蓝和透彻起来。如此平和宁静的春日午后，再没有了前些天狂风暴雨的影子。

那许许多多事情就好像一场梦，可是为什么那些感觉却是如此的真实。

秦小西将手绢搭在脸上，靠着躺椅闭目养神。但心里却是一片清明，哪里有一丝睡意的影子。

轩辕鸿氜死后，望北依然没有下旨放她出宫。虽然小西曾经多次想要找望北说这件事，但龙翔宫的人总是推说新皇很忙，与许多事情要处理。于是，这么一拖五六天过去了，而秦小西还在紫云别院里。接下来的这几天里，之前呆在紫云别院的侍卫都给望北下令调走了，说是为了保证小西的安全。但是否是因为这个原因，谁也说不清楚，知道的人不愿意说，便成了一个没有头尾的迷。

那日大皇子和李贵妃造反兵败之后，秦小西再没有听说过与他们有关的确切消息。但夺位之事本来就是成王败寇，天下没有成功的谋反者，望北会对他们采用些什么手段，即便不是皇家子弟的秦小西都可以预测到。

不过几天之内，李丞相告老还乡，与李氏一族有关的人莫不人心惶惶。好在轩辕望北并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很聪明的既往不咎。这样不仅稳住了朝中大臣的军心，也同时得到这些大臣们的支持。

与此同时，皇宫内的御林军也被轩辕望北不动声色地进行了调整。左神武殿大将军之职虽然不变，却有了掌管整个御林军的权利。立有大功的秦山也接替了右卫将军的职责。而轩辕容若也被分配到晋北当一个闲王。

不过才几天，轩辕望北便稳住朝中的文武大臣，一切都看似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但秦小西总觉得，这样的平静未免有些太过诡异。就好像这些都是早有预谋，不过是照着剧本编排上演罢了。

莫非望北早就知道这些事？

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也许是另外一个阴谋！

轩辕鸿氜难道不知道么？不！那么这两父子和一般人又唱的哪一初？小西惊出一身冷汗，再没有一丝了睡意。

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

这皇家的事纷纷扰扰、干戈不止，只不过是因为若不是因为向以南秦小西管这些做什么。想到这里，小西不觉有些头痛，心中一气，便将帕子扯了下来丢在一边。

“好端端的，怎么又恼呢？”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想起。秦小西想到自己孩子气的举动被他见到，不觉脸上一红，连忙翻过身来，将脸埋在手下。

“小西？”声音扬起一丝笑意，秦小西的脸却红得更加厉害了。

“仔细别捂坏了身子。”一双大手环过小西的身子，将她拦腰抱了起来。秦小西这才不甘不愿地回过头，瞪着向以南似笑非笑的脸。

“这些日子你去哪里呢？”小西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话带了几分怨妇的语气，不觉又是一阵羞恼。

向以南忍住心中的笑意，做出一付老实平常答道：“这些日子，望北四下查得厉害，我便出去办了些事。”

“哦。”小西点点头，没有去问他具体的是由。她一想到这些事少不得又与轩辕一族的破败事情有关，心里的兴致就败了大半。

“这宫里可把你闷坏呢？”向以南让秦小西躺在他的身上，自己则靠着躺椅舒舒服服地问道。

向以南不说还好，一说秦小西心里又来了气。她板着脸恨恨地看了向以南一眼，挣扎着想要下地，身体却被向以南死死抱住动弹不得。伸手打了他几下，却发现他不痛不痒，自己的手却痛得厉害，于是只得悻悻然作罢。

“你要怎样？纤语和双儿在外面。发现了你少不得又是一番事情！”

“发现了，我便刚好可以带你出去了。”向以南的脸上虽然带着笑，眼里的神情却让秦小西知道他是认真的。

“若是这样简单就好了……”秦小西软下身子，轻轻叹了一口气，“南儿，你说望北把我困在宫里所为何事呢？”

“呵！他那点儿心思到是不难猜。再不出一个月，他定会让你出宫的。”向以南笑道。

“那你父亲呢？”秦小西问道，若不是那日在龙翔宫一见，兴许秦小西仍然会以为向以南的父母早已经不在了。只是此不在非彼不在。

“他？他可是一天都离不开母亲，自然是又回去见她了。对了，他说，我母亲想见你……”

“少在那里胡言乱语。”小西将头埋在向以南的怀里，耳根却隐隐泛着红色。

向以南笑了笑，眼里有着道不出的温柔。

……

柔和的阳光将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了一起。轻风抚过，将那些喃呢软语传得很远很远……

※※

又过了几日。秦小西终于忍不住又去了一趟龙翔宫。

这次，门口的侍卫没有再刁难小西，而是客客气气地领着她进了内殿。

春日午后，金辉从格纹窗口洒进龙翔宫内，轩辕望北身穿新造的明黄色衮服，神清气朗地伫立在等人身长的铜镜前，仔细审视着上面的绣纹。“孤总是觉得衣服的绣纹不够仔细，还是叫绣坊宫女们重绣吧！”指尖划过胸口前的祥云盘龙，轩辕望北不甚满意的摇头。见新君不满，侍候的宫女太监都显得有点无措。这已经是这几日以来赶制的第五件衮服了。祭天大礼在即，轩辕望北却始终不满意，叫这班下人伤透了脑子。

“小西，你看看，孤这身衣裳衣服如何？”轩辕望北隔着镜子看到秦小西的身影，于是朝她招了招手。

他身边站成两排的宫女太监闻言，都抬起头用渴求的眼神望着小西。小西心里知道这些人定是拿望北的挑剔无可奈何，于是便笑了笑，走上前仔细看了看这件精美的衮服。

轩辕望北看着小西认真的模样，脸上不觉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两个人隔得这么近，一伸手就可以将她搂在怀里。

这世间，只有权势才能留住一切。轩辕望北转过头看着铜镜中两个人的身影，其中那个穿着明黄色衮衣的人正笑得意气风发。

“这衣服挺好的，一针一线都精致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秦小西轻笑道，抬起头看见轩辕望北闪烁着情意的眼神时，不由得微微一缩，连忙别过脸去。

望北看到小西的模样不免有些尴尬，但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满，只是说道：“既然郡主说了好，那边不用重新做了。就这件吧！”

那些宫女太监们听到这句话，无疑于听到这世上最悦耳的声音，立刻跪倒在地朗声说道：“谢陛下隆恩，谢郡主隆恩。”

“呵呵。你们且下去吧，孤与郡主有事相商。”望北一挥手，屋子里的下人便都退了出去，一时间诺大一个房子就只剩下的秦小西和轩辕望北。

“小西，你今日到来，可是有什么事？”望北轻声问道。

秦小西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慢慢往后退了几步，说道：“陛下，我已经进宫多时了，家里的亲人思念得紧。还请陛下让我出宫去。”

“什么？”霎那间，望北的笑容有些僵硬，但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他来回走了几步，微微一笑：“小西为何突然想要出宫呢？莫非紫云别院有什么不好？还是那些奴才笨手笨脚惹恼了你？你只管与孤说，孤一定收拾妥当。”

“不！与她们无关。只是离开南淮这么久，想回去了。”小西连忙摇摇头，轻声说道。

“这些时候宫里外面还有些乱，不如过段时间孤陪你回去看看？”望北走到小西跟前，俯下身子看着她。

从轩辕望北的眼里，秦小西看到了一种很明显的爱慕之情。她心里一慌，突然想起了之前望北曾说过的话，不由得暗自叫了一声不好。

“何必麻烦皇上呢？我一个人回去变好了。新朝初成，陛下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我也不好多做打扰。还请陛下批准我出宫的请求。”

“最近局势还不稳定。还是等些日子再说吧。”轩辕望北笑了笑，让小西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陛下……”

“小西，你还是先回去吧。不然这些奴才们该改反衣服了。”轩辕望北不紧不慢地说道。

秦小西见说话至此，知道轩辕望北不愿意再继续下去，只得福了福身，慢慢退出龙翔宫。

秦小西出了龙翔宫之后，轩辕望北面无表情地任由奴才们把新制好的衮服脱了下来。接着换回了平时的衣服，便匆匆前往书房批改奏章。

方前方后知道轩辕望北心情不好，便站在一旁小心伺候，不敢多说一句话。

一片寂静之中，只有毛笔在奏折上批阅时所发出的沙沙声。

忽然，轩辕望北拿笔的手微微一抖，笔尖就在奏折上划出一道斜斜红痕，他脸色倏沉，把手上的狼毫使劲掷开，啪的一声，笔掉在汉白玉石砖上，不断的滚动发出啪啪的响声。

“皇上息怒！”方前方后被吓了一跳，反射性地跪倒在地。

“你们起来吧！这事不怪你们！”轩辕望北放软的声调，脸上已经恢复成一片平和。

方前方后相互看了看，一言而起。

果然望北并没有责怪他们，只是他也放下了手中的奏折，看着窗外微微出神。

方前知道轩辕望北此时心情不好，定然与之前秦小西的造访有关。这么多年以来，方前不是不知道轩辕望北对秦小西的心思。只是过了这么些年，他以为望北已经忘了，但没想他只是把这种思想压在了心底。时至今日，方前不以为坐上帝位的轩辕望北会放走秦小西，可是秦小西会愿意留下来吗？

怎样让小西留下来，却又不引起她的反感恐怕就是轩辕望北此时最头痛的事情吧！若是换了一个人轩辕望北又何必如此小心翼翼。不过既然是秦小西，这例外也就不足为奇了。毕竟越是在乎的事，便越难以做到想要的模样。

望北就这么一直看着窗外，方前方后也不敢再多嘴。直到日暮，房间内洒遍了落日余辉，他才慢慢回过身来。

“陛下该用晚膳了。”方后轻声说道。

“哦？但孤倒想喝几杯酒。”轩辕望北站起身来，慢慢往门外走去。

“陛下！”方前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

“嗯？”望北回过头来，见方前神色有些犹豫，于是说道，“方前，你们与孤关系不比寻常，有什么事，只管但说无妨。”

“陛下。臣以为，秦姑娘一直来甚有主见，如果不能轻易说服，不妨换个方式。陛下之前曾向先皇求过亲，而且秦姑娘又是最后见到先皇的人之一。何不以此为机？”方前把话说完，久久没有听到望北的回应声，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呵呵呵呵……”过了许久望北笑出声来，轻轻摇了摇头，拍了下方前的肩膀，却始终没有说一个好或者不好。

※※※※※※※※※

小西回到紫云别院的第二天，龙翔宫那边送来了许多珠宝和绫罗绸缎。她草草打发了那些宫女太监，将东西全部分给纤语和双儿，自己则一件没留。对于金银珠宝，秦小西素来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之前在南淮急于赚钱，也不过是为了南儿。而现在向家一切安好，那么多东西却反而是种负担。

现在小西最想要的东西，便是一切不要往她所想的最坏方向走。自古君心难测，走了一个轩辕鸿氜，又来了一个轩辕望北，秦小西不知道自己该哭自己的身世遭遇还是该笑自己的运气。以今天望北的意思来看，最近想要出宫恐怕是不可能的事了。但之前向以南却又说一个月内便可出宫，这两个人都各有想法，不知道究竟谁能略胜一筹。可即便对未来有很深的不确认感，秦小西也始终觉得，只能也只有相信向以南。

墙外歌声墙内扰，想到这里，小西心里便是一阵烦乱，恨不得能生出几只翅膀飞过这片高墙，再不惹这些红尘烦恼事。

山抹微云

立夏时分，便进入了春天的尾声。

古人常说：“孟夏之日，天地始交，万物并秀。”

又有谚语云：“一候蝼蝈鸣；二候蚯蚓出；三候王瓜生。”

辞别了谷雨时分的连绵雨天，白昼越来越长，院子里、花园内到处是明媚的花儿和莺歌燕舞。

天空白云净，东风传鸟语。四时花常见，蛙鸣月上新。

万物愈加的繁茂起来，但小西却依然还被困在紫云别院。不过一墙之隔，便是热闹与清净的两个局面。仿佛伸出手就能触摸到一般，但，在里面的人，却始终只有孤独和寂寥。

又过了十来天，轩辕望北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向以南也像消失了一般不见踪影。祭天大典已经如期举行，据说那一天很是热闹。望北也曾派人来请过，但小西推说身体有些不适没有前去观礼。

日子就百无聊赖的过着，不管小西走到哪里都有许多侍卫跟着，渐渐的，她便不爱出去惹人注视了。这些天紫云别院的宫女换了一拨又一拨，除了纤语和双儿被小西坚持留下，几乎没有几个人能呆得长久。刚才秦小西还有些反感，到后来她才慢慢明白过来，望北之所以这么做，是不愿意让向以南的人有机可趁。

突然之间，秦小西有种身在案板，待人宰割的感觉。但更她感到无助的是，除了等待她几乎无力去回转……

暮春。

送走一个季节的繁荣，带来一片鼎盛年华。

无端错过一个花季。

有什么东西在此绽放，有什么东西在此凋零。

秦小西便一直在这里等着，等待一树花开。

※※※※※※※※※※※※※※※※

起风了。

天空被蒙上一层薄薄的灰色。让人不知道是雾，还是云。

远处琼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被人轻轻地抹上一笔颜色，从此更有了几分闲散和随意。

秦小西在烦恼，轩辕望北又何尝不是？

他坐在南书房内，看着外面的云卷云舒，心里多少有些无奈。

方前的意思，他何尝不明白，又何尝不愿意如此去做。可是他却害怕如此去做，便会是一生一世的隔阂了。

原本望北以为，做了皇帝就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事实却并非如此。更何况，还有一个向以南，他一日不出现，望北就一日不得安生。秦小西那里很明显是个突破口，但向以南不来，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微微叹了一口，轩辕望北把目光移到了堆在桌上的画卷上。那里面画的是一个又一个的官家之女或者贵族千金。每一幅莫不是有惊人姿色，或是巧笑盈兮，或是娇媚动人，只可惜都太于过做作。

再说历来可以成为妃嫔的人就那么些人，不是能偶给于皇上帮助的，就是能够巩固帝位的，仅此而已。

望北揉了揉额头，从中间挑出几个丢给方前，便再没有看那些画卷一眼。

方前接过画轴打开看了看，虽然具体是哪些他心里早已有数，但看到其中一个人时，他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陛下，她与郡主认识。这样可好？”

望北斜靠在椅子上，右手的手指不断敲击着椅背发出阵阵声响。方前知道，这样的动作代表轩辕望北的心里很烦乱，因此他也不敢再问，便抱着慢慢往书房门口走去。

“唉……”一声很淡很淡的叹气自身后传来，方前愣了愣，却始终没有回过头，因为他知道，轩辕望北定然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他此时的无奈。

※※※※※※※※※※※※※※※※※※

立夏过后，宫里迎来了几位贵客。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秦小西也从纤语和双儿断断续续的言谈得知这几位娇客莫不都是朝中重臣和贵族的女儿。想来依靠妃嫔拉拢各方势力，轩辕望北不是第一个，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个。只是秦小西总觉得，这样的做法对于那些花样少女来说，却有些不公。人生中最美丽的时候被荒废在这片虚伪和繁荣的地方，用生命换来一世的没落和荒凉。

可是，这样的交易又不得不重复着继续。

纤语和双儿手里拿着龙翔宫那边新送来的摆件，一边谈笑一边从外面进来。一进屋，她们便看见秦小西趴在躺椅上看着窗外，眉头微锁，带着轻轻的哀愁。

窗外，满树的合欢花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青翠扶苏，叶叶相对，夜则交敛，侵晨乃舒，吐花如朱丝一般。

“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先白头，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五张机，芳心密与巧心期。合欢树上枝连理，双头花下，两同心处，一对化生儿……”

幽幽的声音传来，风过，一朵合欢花轻飘飘的落在秦小西的指尖。小西拿着花，微微一笑，顺手插在发间。再回过头时，眼里又只剩下彷徨。

纤语轻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她知道秦小西此时肯定又在思念着某个人，虽然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长得什么模样，但是纤语却仍然觉得，能被一个人如此想念着，是一种多么幸福的事啊。

自小在宫中长成，纤语见惯了那些男男女女之间的虚伪和尔虞我诈。直到秦小西出现之后，她才知道原来男女之间也可以有这样的感情。想着他，思念着他，哪怕是一朵落花，也可以勾起无数的回忆。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会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

可是……纤语眼里一黯，可是谁能猜透当今皇帝心里的想法呢？

“郡主。”双儿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这才发现屋里安静得厉害，于是连忙开口说道，“你知道吗？陛下似乎已经选定西北大营欧阳将军的女儿和秦王爷的女儿，为德妃和贤妃了。”

“哦？”小西不甚感兴趣地应道。

“剩下几位王宫大人的千金则敕封为昭蓉、美人。可是现在为止，还有没有听说谁是皇后人选。奴婢听说……”双儿说道这里，眼珠一转，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双儿！”纤语咳了一声，止住双儿的话。

“你接着说下去。”秦小西见纤语神色不对，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这……”任双儿反应再迟钝，也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说下去……”

“奴婢，奴婢听说，陛下属意让你当皇后……”双儿深吸了一口气把话说完，却看到秦小西霎时白了一张脸。

“奴婢也只是听说的，兴许是空穴来风，信不得的。”双儿见纤语不断使眼色，连忙又补充道。

纤语听完双儿的话，只觉得脑袋被什么东西哄的一声压垮了，心里直埋怨双儿哪壶不开提哪壶。

“郡主……”纤语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担忧。

秦小西脸色苍白的靠在躺椅上，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离了一般……

怎么会？可是仔细想来也并非不可能……与其选其他几位中的任何一位，得罪其他的势力，不如选一个毫无背景的人来当皇后。这样一来，各方的势力便能均衡，更何况，所选之人是先皇亲封的郡主。再加上，又是当朝国师的妹妹，和大将军胡俊的救命恩人，这一切似乎太过于巧合，巧合得让秦小西觉得有些诡异。但事情偏偏就是如此，如果等到圣谕下达，恐怕到时候连转圜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要去见皇上。”秦小西站起身，一边说一边往屋外走。

“郡主！”纤语拦住秦小西说道，“陛下既然没有下旨，郡主去了能说什么呢？”

是呀……秦小西苦笑了一下，满脸的怅然。

就在秦小西思绪思绪混乱，一屋子的人默不作声的时候，一个侍卫匆匆走进屋，对着小西行了一个礼，说道：“郡主，西北营欧阳将军之女前来觐见。她说与你是旧识，卑职不敢耽误，特意来禀报一声。郡主，您看，是见还是不见？”

“旧识？”秦小西微微皱起眉，想不起自己何时与这个将军之女见过。可是对方既然来了，又指明两人认识，应该不会是信口雌黄。

既然如何，何不兵来将挡呢？兴许还可以知道点什么东西。想到这里，秦小西便开口说道：“有劳你请她进来。”

那侍卫出去后不过一会，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一个身着鹅黄色衣服的妙龄少女从门口进来，后来跟了两个白衣丫鬟。

秦小西抬起头看见来人，不觉惊呼一声：“是你？”

※※※※※※※※※※※※※※※※※※※※※

“陛下，她到紫云别院去了。”

“什么？”望北手下的毛笔一折，被他硬生生地转了过来。

“属下等还未来得及阻止，便……”方前低下头，满脸的自责。

“也罢，这事不怪你。该来的迟早会来。”望北叹了一口，将笔放下。

“是呀，原来你也知道该来的，迟早会来？”一阵嗤笑自屋顶上传来，轩辕望北还来不及反应，只见一道黑影闪过，窗前便已经多了一个人。

“方前……”望北有些惊慌地回过头，才发现方前已经被一个玄衣人给制住，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望北，许久不见了。”

轩辕望北听到这个声音，略微迟疑了一下，抬起头时，果然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

“是你？”

“没错，是我……”那人笑得自在，随意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目光交织，闪现出点点火花，却又马上归于平静。

“方前，你先出去吧，和你身旁的这位先生一起。”轩辕望北轻声说道。

“可是，陛下……”

望北伸手止住方前的话，说道：“孤与向公子是老熟人了，自然不会有什么差池，你们且下去。孤与之有事要说。”

“是……”方前不甘不愿地看了眼身旁之人，而后者则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

那两人出去后，书房之内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只有细看才会发现各坐一方的那两人眼底的莫测高深。

暗流涌动。

轩辕望北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些惊讶于他身上的散发出来的气势和自信。虽然几年没有见面，但是如向以南一般，望北也时时刻刻关注着向以南的一举一动。这一晃便是六年，两个互不相让的年轻，彼此猜忌却又不得不相互容忍。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几年不见，向以南却是更加的成熟了，而且也更加的危险了。

如果这样一个人是敌人……又或者二十多年前那件事没有发生，这天下是谁的，还说不一定。但不管如何，这天下现在是他轩辕望北的了！想到这里，轩辕望北的双手不禁紧握成拳。

“向公子，不知道你今日来……？”

向以南轻笑了一声，像是带着浓浓的不屑，又或是暗讽轩辕望北的明知故问。望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又马上压制住心里的怒气。

过了一会，向以南才说道：“既然皇上要问我为何而来，我也就直说了。我来，是为了小西。我想请你，把我的妻子还给我。”

“妻子？”轩辕望北冷嘲道，“向公子，似乎记错了吧。自古以来婚嫁得双方说了才能举行。小西既没有许诺，又有没与你行礼。这哪来的夫妻？”

“陛下有所不知。我与小西早已经生死相许，只是陛下不曾知道而已。我与她中间再容不下任何人。今生今世我只娶她一人，她也注定与我白头偕老。这一点，我希望陛下能够明白。”向以南不卑不亢地说道。

望北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向以南许久，才露出一丝笑意：“如果孤不明白呢？”

“陛下，任何自由惯了的鸟儿，都在囚笼中都是活不长久的。小西素来喜爱自由，我相信你也应该是知道的。难道你没有发现，这宫中的气氛已经将她毁去一半？”向以南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好像带着无比的力道，撞击着轩辕望北的灵魂。

“你之所以不放手，不过是源自于一种负气罢了。可是这种负气对你有什么好处呢？小西会怨恨你，与小西有关的人会与你产生间隙，而那些想要在你的帝王之路上，给过你帮助的人又会怎么想呢？比如说假装顺从，然后将李贵妃的书信交给你的西北营大将军欧阳信？”

闻言，轩辕望北的表情一僵，嘴角略抽搐了两下：“孤不以为这样胡思乱想对你会有什么好处！”

“天下无不透风之墙……”向以南轻声说道，将轩辕望北一脸的阴晴不定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又更甚了几分。

画角声断谯门

“呵……”望北轻笑了一声，身体轻靠在椅背上。身上的凉意让他慢慢冷静了下来。

虽然望北满脸一片平静，但向以南知道他定然已经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于是便淡然一笑，地将目光移向窗外。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春天的末尾。

那也是这样的一暮春离开了秦小西，又在另一个暮春与之重逢，想到这里向以南的嘴角不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每个春日的午后，秦小西总爱躺在椅子上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也许是好的，她会为之高兴和雀跃；也许是无奈的，她会为此悲伤数天。

有的时候，秦小西更像一个孩子，把所有的高兴和气恼写在脸上。但这却是向以南最喜欢的模样。那种带着几分无措的压抑和成熟面具下偶尔流出来的纯真，像一种极具吸引力的药物。引导着向以南一步步的靠近、上瘾，直至再也戒不掉。如果说，秦小西是一种毒，那么向以南甘之如饴。若果这种毒可以生生世世蔓延下去，那么，向以南就算是倾其所有也在所不辞。

生生世世。

遇见，沦陷，仅此而已。

人生哪来那么多算计，包括爱情……

时光如悄然滑过。

寂静。

当第一丝斜眼落在书房的时候，里面便被洒上一层淡金色。

望北坐在哪里，像是一尊被雕刻出来的石像。

向以南看着他，突然不愿意继续在这样一个美丽的暮春，和望北坐在这个华美的囚笼中。于是他用略带带着一点责备的语气问道：“小西曾救过你两次，难道你就不能放过她这一回？”

空气中有了些许躁动。

望北脸上的表情像是瞬间被这句话击碎一般，层层波裂开来。他看着向以南，用一种极为陌生的眼神：“如果，我说不呢？”

声音很淡，几乎一出口变融化了一般。但向以南却听得很清楚。

“我想，你应该明白，我是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哦？”

“呵……”向以南淡然一笑，“轩辕望北，其实在很多时候，我们有着本质的相似，对于自己认定的东西不择手段。只是，在舍得和专一这个认知上，你不如我。”

“你！”

向以南手一摆，打断轩辕望北的话。“我一直便知道，你可能在帝位争夺上隐忍。你越是低调，便越是深沉。且不说你之前暗中收集那几位皇子的罪证。单是舟山之山，你请来黄九，便足以说明你心机的深沉。一箭双雕，这一场你确实赢得漂亮。那日你派人到西北大营，我觉得蹊跷，后来一查才得知了你的计谋。你先是派人去挑起李贵妃对先皇的猜疑，然后又让秦山帮助李虎起事。待一切完成之后，又故意派张太医走漏先皇病重的风声。于是有了四月十四日的那场好戏。他们断然没有想到，是他们自己成全了你的坐收渔翁之利。想必那日射中李虎的一箭，你恐怕至今不知道是谁吧？”

“是你？”望北大惊。

“没错，是我！而恰好，我手里也有一些信件。呵，其实除了大皇子之事以外，还有一件事，你至今也不知道。”向以南斜眼看了看窗外的那株白玉兰。

“何事？”虽然明知道不应该搭腔，但望北还是忍不住问道。

“其实，你父亲留下了三分遗诏，而且每一份都不一样。其中一份是你所看到的，还有一份在我的手里，至于一份，不久你也可以看到。”

“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想你应该知道，这天下本来就是我父亲让给你父亲的。这事儿就算是你否认，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向以南这一句话顿时让望北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啪！”望北的手重重地击在桌面上，双目如同刀剑一般，恨不得就此杀了向以南千次万次。

看到望北的模样，向以南却笑了。他知道他的话伤在望北最脆弱的地方。轩辕鸿氜的帝位是其弟轩辕昊玥让的，就算世人很多不知道，却一个不争的事实。如果轩辕鸿氜夺位嗜弟的丑闻传了出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向以南知道，轩辕望北不愿承担，也不敢承担。

“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到了这个时候不应该不告诉你。在奉天朝，除了皇上，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那便是国师。莫非你以为玄氏一族就真的只是奉天朝的法师。错了！玄奘法师一族其实是轩辕大帝的嫡系血脉，甚至他比我们的血统都更加纯正。”

什么！望北瞪着向以南，眼里有不信，然而更多的确实惊恐。

“当时轩辕大帝受了天神所助，曾许以血脉侍奉上神，于是便留了最爱的儿子跟随神修炼法术，世世代代作为国师守护奉天王朝。并许诺，国师有废除皇帝，拨乱反正的权利。这，是每一任皇帝都知道的事实。奉天的兴衰与国师的存在有很大的关联。而第三份遗诏就在玄奘的手里。”

“望北，遗诏的内容想必，我不说你也知道。我也不妨告诉你，奉天皇帝的位置，我没有兴趣。你要，便给你。我只要秦小西，若你把她还给我，并且许以永世不得烦扰我们，我甚至可以把那份遗嘱给你。你看如何？”向以南一口气把话说完，满意地看着望北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过了一会，轩辕望北抬起头，眼里竟然是一片血红。

“若我不呢？”

向以南冷笑了一声，说道：“呵……我要从宫里带走小西是极为容易之事。告诉你，只不过是遵循我母亲的意思。恐怕你也知道现在南疆、西北都不太安生。恰好我与这几族的人都有些交情，再加上东北又有朝东在，这里利益关系你不可能盘算不清楚。”

“你！”轩辕望北的脸色又铁青了几分。

向以南看着望北的逐渐镇定下来的脸，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于是又乘胜追击：“你可知道，望氏一族有个规定。同族之人不得相残。轩辕望北，恐怕你不知道，除了我们的父亲是亲兄弟之外，你的母亲与我的母亲还是嫡亲姐妹吧？”

“什么！”望北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惊讶，颓然地坐在龙椅上，死死地看着向以南。

“尽管我们都不愿意，但这毕竟是个事实！”

“这怎么可能……？”望北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他一直以来都极为讨厌的人竟然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这些突入起来的事情重重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每喘一口气都疼痛万分。

“怎么可能……”

“你且仔细考虑清楚。”若不是为了母亲，向以南不可能耐下性子与望北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本许多可以轻易解决的事情，非得弄得这么复杂。

“让孤想想……”

“那便再给你些时间……”向以南看着轩辕望北，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毕竟他的兄弟。虽然从此之后，他便与轩辕这个姓氏再没有任何瓜葛。

“等等！”望北突然开口喊道。

向以南回过来头来，静静地看着他，像是早已经知道望北是坚持不下去的。

“还是有何事？”

“孤还要一件东西……”

……

方前走进南书房的时候，向以南早已经不见了踪影。诺大一个房间只剩下轩辕望北一人呆在书房里，那表情竟然颓败得像死了一般。

※※※※※※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半首《浪淘沙令》，秦小西又在心里默念几回。从前读这首词，她虽然能感觉的到其中的悲哀与无奈，但却从来没有向现在一般，来得如此的深沉。

她蹙着眉，看着一地阳光在屋子里招摇。像一片水藻，绿油油的，带着无限的欢喜，肆意绽放生命的色彩。可是这抹颜色到达不了小西的身上。这皇宫的花红柳绿也好，金砖碧瓦也罢，不过都是死板的色彩，怎么也无法跃然与纸上。

坐在小西对面的是一个美丽少女，她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小西的心思一般，只是轻轻品饮手中的清茶，时不时地看看窗外的繁盛景色。

“欧阳姑娘，这茶，可好？”秦小西见来客手中的茶杯见底，于是轻声问道。

“小西姐姐，还是唤我小夏好了。”那人抬起头，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脸上的灿烂让小西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小夏原来叫欧阳夏，是西北营大将军的女儿。而且，这一切许多事情便是和这个美丽的少女有关。那么是否也可是说，这些都与龙翔宫的轩辕望北有关呢？派小夏接近和分间她与南儿，将他们的行动看在眼里，然后仔细的算计和安排。恐怕王家的事，舟山的事，轩辕望北也逃脱不了关系。只不过他比他的哥哥们都要聪明，懂得很好的伪装自己，不露痕迹地将其他人摆在光亮的地方。

自古帝王哪能有几分心善？

只是想到这样人竟然曾经是自己的学生，秦小西多少有些失望。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冷场，但小夏像是没有觉察到一般，只顾嘴里说道：“还是小西姐姐泡的茶好。其他人可都是糟蹋了茶叶！”

“呵呵……”小西低眉浅笑，并没有把小夏的奉承放在心上。只是随手将不听话的发丝挽在耳后，又给小夏泡制了一杯碧螺春。

小夏含笑着接过茶，又看向了窗外。这样的天气，总会让她想起，与向以南除此见面的那个情景。

那也是一个春末夏初的季节。草原上开满了许多红色的花儿。她与两个丫鬟从草原上路过，看到一个男子站在草原的尽头看着南方。初时她以为不过是一个痴傻的男子，本只打算按照计划行事，但那人却偏偏回过头，眼里有无数的深情。四目交错之间，那眼睛擒住了她的心神，从此注定了她一世的沉沦。尽管她知道，那人的眼里没有自己，甚至已经知道她的来历目的，可她却还是忍不住动了心，动了情。

另一个春末夏初的季节。她从西北的草原跟到了南淮。与一个素衣女子擦身而过时，她终于明白了，原来他思念的人是秦小西，惟一能走进他眼里的只有一个秦小西。但她不甘心，装作纯真无害的模样想要离间他们的感情。没想到这样却更显得她如同小丑一般惹人笑话。

可是她始终也不明白，不过是一个如此平凡的女子，甚至没有一点出众的地方，既不漂亮，也不是很聪明。然后到了舟山，她才知道，原来小聪明并不等于智慧。而当秦小西低眉浅笑的时候，她才终于明白，原来并不是所有聪明的女子都懂得那种不经意的风情。

“小夏？”秦小西见小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禁有些担心。

小夏回过神来，看到秦小西的眼里有些担心，心里却升起一种难堪愤慨：“我以为他会来接你走，可是我错了。在皇权的威严下，原来爱情也是这么的不堪一击。”

“嗯？”小西微微一愣，随即又笑了笑。如果说到现在，她还看不出小夏对她的怨恨，那肯定是骗人的。可是至始至终，秦小西却从来不认为小夏是一个坏人。她不过是一个误把欣赏当□情的孩子罢了。

“你笑我？其实你与我一样，都是被作为交换的物品。”

“不，其实我至始至终都相信，南儿会带我走。”小西摇了摇头。

“我们都一样，在等待和幻想中苍老。”小夏恨极了秦小西眼里的淡定。

“小夏，你还年轻。有的时候，分离总是比拥有更漫长。可是即便如此，我也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秦小西的目光温柔而又坚定，竟让小夏微微一愣。

“来不及了。陛下打算册封你为贵妃，这事我父亲已经知道了，他现在极为恼怒。”

“不是还没有么？既然未成事实便都有转机的。”

“小西姐，其实，我很喜欢你。”小夏将茶杯放在一旁，慢慢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也许没有向大哥，我会更加的喜欢你。”

“是么？也许吧。”秦小西笑道。

窗外，那树合欢花，正开得灿烂。

春蒐夏苗

天渐渐热了起来。

小夏离开紫云别院之后不久，轩辕望北也来了一趟。

只是这次他来，没有怎么声张，甚至没有事先通知紫云别院的人。

那日清晨，空天洋洋洒洒了一场小雨。远处的山麓便被雾气笼罩起来。白色的雾像一匹深浅不一的纱，有的地方浓重，有的地方淡薄一点，将远一点的地方蒙上一层，由近及远，逐渐加深。

临近午时的时候，太阳终于冲破了云层，洒下轻柔的光芒，给绿色更添一层幽碧，给万紫千红更添一层明媚。

草地上还带着微微的湿意，但天空却已经万里无云。

因为害怕秦小西终日关在房中闷出病来，纤语和双儿便好说歹说，将她劝到院子里赏荷。

阳光暖暖，微风吹来一阵鸟语花香。秦小西微微打了一个哈欠，又升起了睡意，慢慢的，又睡了过去。

双儿才捉到一只蜻蜓，转过头来正欲邀赏时，才发现秦小西已经躺着睡着了。纤语见状不禁轻叹了一口气，本来她们以为让小西走走会使得她的精气神好点，却哪里想到，不过当到院子里半个时辰，秦小西便又去与周公下棋了。

无奈，纤语只得折回房间抱了一床薄毯欲给小西盖上。哪知道她刚一出门，便看见院子里多了两个客人。

“陛下！”纤语低呼了一声，正欲跪下，却看见轩辕望北摇了摇手。于是只得收住了动作，快步走上前将薄被盖在小西身上，才转过身对着望北行了一个礼。

“郡主又睡呢？”望北坐在椅子上轻声问道。

纤语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担忧：“这些日子以来郡主老是提不起精神，眼看着她渐渐消瘦下去，奴婢们不知道如何是好！”

“怎么不请太医？”望北见小西的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黑影，身体果然又清减了许多，不禁皱起了眉头。

“请了。可是几付方子下去都没有用。郡主说，她自己也是大夫，这是心病，治不了。王太医也说了，郡主的脉象并不是福泽之人，身体受过重伤因此有了隐疾，需得多多调理。心情愉悦才行。如果这般下去，说不好……”纤语顿了顿，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望北一眼。

望北一时语塞，想起了在南淮的时候，秦小西因为他中过箭，差点再也没醒过来，心里微微有些疼痛。

“说不好什么？”过了片刻，望北还是问道。

“说不好，郡主可能就这样香消玉殒……”

“放肆！”方前见望北脸色一黯，立刻打断纤语的话。

“奴婢该死！”纤语被方前的怒喝下了一跳，反射性地跪倒在地，将头磕了几声重响。

顿时，紫云别院的奴才们跪了一地，叫望北看着有些心烦。

“好了好了！你们且起来吧！”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望北站起身来慢慢走到秦小西的身边。

才不过几日没见，秦小西又瘦了许多，脸色也变得更加的苍白，甚至连睡着的时候，眉间仍然带着轻愁。

小西，你的哀愁，是孤带来的么？

望北心里一沉，伸出手欲抚平秦小西眉间的褶皱。哪知，还有几寸距离的时候，秦小西的眼皮微微动了动，眼睛便挣了开来。

手指停在小西的眼睛，僵住。

那双还带着迷蒙的眸子，看了看眼前之人，瞬间只剩下隔阂和疏离。

望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缓缓将手收回。

“陛下！”小西又惊讶一醒来便看到轩辕望北。

他又是来干什么呢？想到这里，秦小西的心里便有些烦躁。但她顺便便压制住了心中的情绪，翻身下了躺椅，欲给望北行礼。

微微下沉的身子，被望北扶住。秦小西甚至感受他的手有些灼热，烫得她只有朝身后退了一小步。

望北将秦小西的小动作看在眼睛，轻声说道：“你且休息吧，孤顺道过来看看，顺便告诉你后天便是一年一度的春蒐夏苗。你好好准备一下，后天与孤一道去云山猎场。”

语毕，他又笑了笑，转身慢慢走出紫云别院。

“恭送陛下！”院子里的人齐声喊道，秦小西也稀里糊涂地跟随大流。不明白为何望北匆匆来了又匆匆走了。直到多年之后的某一天，她才恍然大悟。

※※※※※※

望北走后，纤语和双儿对小西做了解释，她才明白过来望北所说的春蒐夏苗是什么意思。

原来，奉天皇族自轩辕大帝开始，便喜欢骑马狩猎，并根据不同的时节，将狩猎的范围和对象分类。依次叫做：春蒐、夏苗、秋狝、冬狩。

一般来说，春天狩猎，主要是搜索、猎取没有怀胎的禽兽。因为春天禽兽是繁殖的季节。如果肆意滥捕，很可能会破坏动物的繁衍。而到了夏季，狩猎主要是取残害庄稼的禽兽。因为夏天是庄稼苗生长旺盛的时间，保护庄家不受禽兽的糟蹋，保障粮食的收成，维持一种平衡。秋天过后，家禽长大了，要保护其不受野兽的侵袭，只有杀伤禽的野兽。减少损失，维持收成的平衡。至于冬天围猎，就可以不加区分，此时，猎杀一些动物，可以增加收成，维持数量平衡。

听完两人的解释，秦小西的心里突然升起一种笑意。原来所谓的春蒐、夏苗、秋狝、冬狩不过都是狩猎的一种称谓。只不过轩辕一族的人又把它按照不同时候的需要分为了四种捕猎的层面。但就是这么一个细微的改动，却体现出了轩辕一族祖先的大智慧。

其实世界本来就是一个能量守恒，保持万物的平衡，在不同的时候需要不同的方式。对待自然如此，对待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在不同的时候对不同的人做不同的事，这不禁需要审时度势，更需要灵活应对。

只可惜，虽然知道这么多，秦小西却从来不认为自己可以做到这一点。

※※※※※※

两日后，秦小西还是跟着望北一行人出了门。本来她以为皇家狩猎应该是一场声势浩荡的活动，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这次出行，不过跟了十来位近臣，和几位女眷。

当然，天子出行，即便规模再简单，也有许多军士随行。即便云山仅仅离皇宫只有十来公里地，又是皇家的圈地。

道路两边是两排走得整整齐齐地军队，靠里一点又是两行举着黄底红纹的旗帜的太监宫女。最前面是数十人的军队开到，轩辕望北骑着汗血宝马尾随其后，一身银白色铠甲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的身边又有两个穿着黑色铠甲的将军小心保护着，仔细一看，原来是左神武殿大将军和右卫将军。

文臣和女眷则熙熙攘攘骑马走在后面，不适应的女眷们躲在了布辇中，只有秦小西和小夏等三四个人能够骑马跟上。

虽说春蒐夏苗是一种狩猎，但看在秦小西眼里却无异于一场集体郊游。跟来的那些个大臣大多都是文弱书生，而女眷们除了小夏之外又不甚懂得骑射之术。即便是常常外在流浪的秦小西，也只是会骑马而已。如此的陪练对象，恐怕望北也没有什么兴致。

更何况，春天既然是动物繁殖的季节，春蒐或多或少有些不人道，后来把春蒐夏苗合在一起，也往往是不会尽兴。因此，皇族最为喜爱的狩猎活动一般都是在秋天。

一路上停停走走，不过十来里地的距离，一行人愣是走了半天。待到达营地的时候，已经是未时过后了。虽然不喜欢同行的官员女眷，但一路上野花星星点点的散落在草原上，好像一块巨大的花毯，从天空铺到人间。这让皇宫里闷了将近两个月的小西也不禁感到有些新鲜。

云山并不算高，也不陡峭。和西南的山脉相比，这里少了许多秀丽诡异，多了几分大气和厚重许多。群山之间有一块巨大的草原，这里也是狩猎的主要地方。而草原的中间鬼使神差地镶嵌入一块湖泊。湖水一片蔚蓝，远远望去湖面弥漫着一股水雾，让人看不清湖面到底有多大。只知道蓝天倒映在水面，分不清是天更蓝，还是水更蓝。

草原上的一隅，背靠大山，面朝湖泊的平坦之地，平地而起了一座行宫。虽然不比皇宫里的宫殿，但也是别具造型。远远望去，那宫殿就像一只展翅欲飞的白色雄鹰，让人望而生畏。它的周围散落着一些事先扎好的帐篷，围绕着行宫，形成一个众星拱月的画面。

下马，驻营。

趁着空当，大臣们三三两两聚成在一起一边谈天说地一边等待皇上的旨意。而女眷们则矜持地各站一方，默不做声地打量着其他女人。进宫已经十来天，轩辕望北却迟迟没有下达封任诏书，也些美丽的女子也不禁有些着急。对于她们来说，在场的女子都是敌人，既然是敌人，也就是没有必要现作出热情的样子，以免失了先机。

秦小西虽然没有她们那样的心思，但也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了其中的暗潮涌动，心里对这群女人中的是是非非里面更添几分不屑。

小夏见秦小西只顾观赏这湖光山色，仿佛这一切纷纷扰扰都与她无关似的。心里突然升起一丝隐隐的羡慕。站在这片草原上的女子们，不管内心愿不愿意，可是既然来了，为了家族和自己也不得不绞尽脑汁得到皇帝的喜爱。惟有小西不同，她的随意闲散，却得到望北最多的眷顾。

微风吹起秦小西不怎么规矩的头发和白色的衣裙，飘散在空中，衬着蓝天白云，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小夏忽然觉得，总有一天秦小西有会离开这里，也许只是眨眼的瞬间。一种莫名的冲动让她三五做一步赶了上来，与小西并排一起，慢慢沿着草地的边缘往湖边走去。

“你怎么不去与那些大臣或者未来的妃嫔招呼，反而与我这个散人呆在一起？”小西见小夏跟了上来，轻声问道。

“也许我正是与未来的皇后拉拢感情。”小夏看不得秦小西轻松自在的样子，忍不住就将伤人的话抛了出来。

小西的身形微微顿了顿，脸色浮起一抹很淡很淡的笑容，好像那抹最淡的云彩：“小夏，你可曾知道，其实湖泊是这个世界上最感性的地方。曾经有人说过，每一个湖泊都在躺在地面上的一滴眼泪。而眼泪，是有情人心里的一个湖泊。每一滴为有情人而掉落的眼泪，落入土中便会形成了一个片新的湖。因此每一处湖泊都有一个属于它自己的传说。”

“是么？那你能从这片湖泊看到怎么样的传说呢？”小夏问。

“也许……是等待……”

“等待？”

小夏看着秦小西在夕阳下微笑着的侧脸，心里忽然涌现出一种连她自己都不理解的情绪。

它在等什么？

来来去去言不由衷的男男女女，还是那些掩埋在阳光地下的龌龊？这片草地上，也许这方湖泊才是主人，但是，那些带着虚假面具谈谈笑笑的人才是主角。有谁在乎这湖是从哪里来？又有谁在乎它是谁的眼泪？

它期待什么？

有缘人？

爱情？

没人知道……

也许等待到最后便成了一声无言的叹息……

这终究不过是一片普通的湖水罢了，小夏心里如是想着。然而当最后一抹闪亮的阳光斜射到湖畔的时候，她才如大梦初醒般地被震慑住：那是一束怎样的光，带着圣洁的金色，温暖而耀眼，在四周渐渐暗落的天色中显得骄傲而激情，虽只是偏心地包容着那一处地方，却把草原，甚至连草原上的每一个人、每一朵野花都镀上了一层金。

原来如此……

小夏恍然大悟，这才明白过来在路上秦小西说的那句话：事在人为，休言万般皆是命；境由心造，退后一步自然宽。

昨夜西风凋碧树

一点。

两点……

随着太阳慢慢消失在山的那头，天空中逐渐由紫红色慢慢过度成紫蓝，然后蓝色逐渐加重，变成一片墨蓝。只是这片颜色在铺开来的过程中不小心又破了些洞，于是便有了星星。

初时，天空中不过只有几颗。慢慢蕴散开来，点亮了漫天的颜色，

这星子倒影下来，湖水也仿佛成了另一片天空一般。微风抚过，水平泛起层层波纹，星子跟着随波逐流，好像一个一个的仙女，跳着轻快的、雀跃的舞步，却又带着一点点的羞怯。

不知不觉中，湖面上慢慢浮现起点点萤光。让人不知道是天上的星星往下飘落，还是湖里的星星飘飘欲仙。霎时，水与天之间，被拉上一层萤光点点的帘幕。这哪里是人间，分明是梦里仙境。

那些常年深养闺中的女子们哪曾看样的景色？

她们或是轻绞绣帕，或是拿着绢扇四处拍打，风中传来一片银铃般的笑声。

秦小西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也曾看到过这样的画面。那时向以南还是一个十岁的少年，东儿也还未离开……

“你看，这是什么？”“流萤……”

“如果把它们捉起来，会不会引来天上仙人呢？”

“到时我要向仙人讨要一个愿望。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那些童言童语还在耳边回荡，可是当初在一起许下愿望的人却各在一方。所谓沧海桑田，也不过就是这样吧。

“你看，这是什么？”一个柔美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小西抬起头一看，只见一个美丽少女指着流萤轻声问道。

那是萤火虫。小西在心里默默回答道。

也许，那是希望。

※※※※

在草地上呆了一会儿，小西觉得身体有些微微的不适，于是便早早就返回了房间休息。

随行的女眷都住进了行宫一侧的别院。惟有秦小西是单独住在一个院子里。对于这样的安排，小西不置可否，虽然知道势必引起那些女子人的反感，但是能换来片刻的安静与悠闲倒也合算。

夜半，屋外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秦小西起初以为是风声作怪，倒也不甚在意，可是紧接着传来的推搡声音却让秦小西起了疑心。

莫非是有人来？可是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刚想到这里，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发出“哐当”一声。一股酒气便随着风传了进来，使得小西不禁皱起了眉。

是谁？

“陛下，郡主已经歇息了，您……”

原来轩辕望北！秦小西心里一惊，身体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方前，将这个多嘴的丫头带下去！”男人声音中带着些许恼怒。

“是！”

话音刚落，纤语和双儿的声音也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一阵脚步声慢慢由近及远，秦小西心里一凉，不得不装作睡着香沉的模样，转了一个身，将脸对向床的内侧。

“陛下，小心您脚下的凳子！”

“那里是茶几！”

“你滚下去，孤自己会走！”

“陛下，在您的右边才对！”

经过一阵压抑的大呼小叫，跌跌撞撞地脚步声终于停在了床边。秦小西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床帷被人打开，床边被重量压了下去，浓浓的酒气扑鼻而来，令小西不禁觉得有些头晕。

轩辕望北想要做什么？小西尽量稳住呼吸，打算就这样一直装作熟睡的样子。

沉重灼热的气息缓缓靠近，同样炙热的手指，一一抚过小西的眉眼，落在她的脸上，然后慢慢往下滑。小西顿时紧张得全身都绷紧了起来，虽然闭着眼没有回头。但是她却依然能够感觉到轩辕望北的视线一直流连在她的身上，那种感觉就好像要把她烧焦一般。

“小西，孤知道你没有睡。难道你就这么不愿意看到孤么？”

小西吓了一跳，却还是紧咬着牙背对着望北。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以怎样的面目去对待他。

“呵呵……”望北古怪地一笑，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气恼。手指轻轻往下一滑，嘴唇便跟着落在了小西的背上。

小西清楚地听到望北的嘴唇在她耳后允吸时，所发出的啧啧声。原本向以南做起来其所应该的事换成望北，秦小西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心。她终于再也忍不住转过身来，拉开了与望北之间的距离。

“陛下，你醉了！”小西忍住气，轻声说道。

“孤没醉。”望北目光灼灼地看着秦小西，眼里一片清明，证明了他所说不假。

“陛下……”

“嘘！”望北将手放在秦小西的嘴上，慢慢使力，将她的话捂住。在这个时候，他不想也不愿意听到秦小西拒绝的话语。

“小西，孤喜欢你，从你第一次救孤开始！”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预料，但是亲耳听见，秦小西还是忍不住震惊。

“小西，留在孤的身旁可好？这天下都是孤的，你要什么孤都可以想方设法地为你做到！”

秦小西摇了摇头，轻轻把轩辕望北的手拉下：“可是一样，你给不了我。那便是自由。将一株路边的野花移至宫中兴许只是你的一时兴起。可是，在那样的地方，她活不了的。等待她的只会是慢慢的枯萎死去。望北，请容我这么唤你一次，也请你看在我曾救过你的份上，放过我吧！”

“不！孤不允！这天下是孤的，你也是！”望北目光微黯，但瞬间又灼热起来。他翻身上了床，身子便往小西压了上去。

小西的双手在黑暗中挥舞着，想要拼命挣脱望北的控制。她趁着望北不注意，越过他的身体，想要飞身跳下床。

哪知道她脚尖还没有落地，便被一个强大的力量拉住腰身，砰的一声，又重重摔在了床上。

“你要做什么？你！住手！好痛！”满是酒气的脸凑近小西的唇，被她偏了过去，那吻就密密地落在了脸上、颈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子，慢慢往下移动。

“不！”小西拼命地挣扎，却被望北制住双手，往上越过她的头顶，牢牢固定了起来。小西痛得大叫了一声，身体不由得微微向上弓起。

“你是孤的！”望北抬起头，看着小西。

“不！”

“说！你是孤的！”另一只手捏住小西的下颌慢慢使力，望北大声喝道！

“不！”

“呵呵，反正孤也不指望从你的嘴里听到什么！”望北诡异地笑了笑，捏着小西下颌的手又加了点力，趁着小西痛呼的时候，热切地吻住了小西。

“唔……”望北强势地打开小西的唇，舌头轻压了进去。下颌被固定住，唇舌被迫交融在一起，小西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恶心。

“呜！”眼中噙着泪水，小西不停地挣扎扭动。感觉到那唇离开她的，慢慢往下游移，而之前捏着她下颌的手掌，也探入了衣襟，不耐烦往外拉扯。

胸前一凉，炙热的唇又落了下来，胡乱的亲吻着。

“求你了！”小西的心里此时此刻充满了绝望，泪水也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

望北的唇落在小西左胸的一块疤痕上时，微微顿了顿。他慢慢抬起头，看到小西一身狼狈，泪流满面，不由得心中一痛。

“孤是皇帝，为何孤最想要的却偏偏得不了？”轩辕望北看着秦小西，眼里流露出一丝悲戚。

“错了，其实你最想要的并不是我。你想要的，是这奉天，是至高无上的权利。而我，只不过是你一个小小的遗憾，因为遗憾所以才误以为是你想要的。望北，请你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放了我吧……”

“不，不是的……”望北的眼中满是迷茫。

“是的！你只是误会了你的心情。望北，你可曾还记得当初在寒山书院我教与你们的一句话……”

“什么话？”

“舍得。有舍才有得，有得便要舍。这世间哪来的十全十美呢？”秦小西抽噎道，泪眼朦胧。

微怔，轩辕望北惨然一笑，将手又落在了小西左胸上的那个疤痕：“这里，这里曾受过那么严重的伤。却是因为我。对不起，小西。但是，我却很高兴在你的身体上有一道关于我的痕迹。”

说完他慢慢站起身，退后一步，深深看了秦小西一眼，然后慢慢转身离开房间。

秦小西看着轩辕望北的背影，想起之前他的话不紧百感交集，她也知道这是个什么滋味，但是心里却难受得厉害。

一夜无眠到天明。

※※※※※

第二天早上，纤语和双儿一脸沉重的帮小西打扮妥当，小西将她们时不时的打量和猜疑看在眼里，心里不觉莞尔，然而瞬间便又沉寂下来。

又是一天了。向以南之前所说的期限似乎也快到了，可是她却依然看不到离开这里的希望。

微微叹了口气，小西收拾好脸上的表情，打开门迎着阳光走了出去。

早晨，朝阳初露，湖水如染，一片金红；朝阳徐徐上升，湖水变为翠绿；风静时，平滑如镜，若积万顷碧玉；微风起处，波光粼粼。湖光山色，浑然一体，水天相连，俨然一幅迷人的天然图画。

一行人骑着马翻过一座山，从高处往下望，湖面蓝得仿佛不是真实的，竟像是一副画里的色调。这里的山美。水因山而有了生命，山因水而有了灵气。

不知道是否是昨夜之事传出去了一二，秦小西总觉得今日那几个少女看着她的眼神有些莫名其妙，似乎带着一点羡慕但更多的却是嫉妒和愤恨。

该不会是她们弄错了什么？秦小西心里多少有些无奈。

一路上如坐针毡，但肇事者却一脸的悠然自在，想到这里秦小西不禁心里升起一丝怨恨。但刚刚有了心思，队伍却停下了。

“郡主，皇上下旨在这里休息一下。”纤语走了过来，扶着小西下马。

一连走了一两个时辰，又加上昨日休息得不好，秦小西只觉得全身上下酸痛得厉害。所幸双儿也是个聪明人，见小西脸色不好，连忙递过来一张小凳子，然后轻轻给小西揉压按摩。

“果然是郡主殿下，身来便比我等娇贵许多。才这儿一点路程便乏了。”那些女子来来回回转悠了许久，一个穿着滚秀红袍的女子终于忍不住讥笑道。

“我素来身子不好，还多谢妹妹关心了。”秦小西微微一笑，将红衣少女的话挡了回去。她认得这个女子是户部尚书的女儿左芊芊，本来也是一个极标致的人儿，可惜少了一份头脑，给人当了枪使。

想到这里，秦小西的目光越过左芊芊，停在了一个含着浅笑的贵气少女身上。只见她穿著一件白色云锦上衣，下面半淡紫色的留仙长裙，项挂紫金璎珞圈，头上梳着坠马髻，插着几枝点翠金簪，脸上画着新妆，腮如红荔，美丽非凡。

低眉浅笑之间，四目不经意的交会上，那少女淡淡一笑，眼里却闪过一丝深沉。

这女孩到是个人物。不愧是秦王爷的女儿。只可惜，她人错了对手。

秦小西笑着摇了摇头，看在秦凝霜的眼里，却无异于一种挑衅。

早在进宫之前，秦凝霜便听说了过了紫云郡主秦小西的大名。两人都姓秦，因此秦凝霜也更加的上心。可惜的是，进宫之后秦凝霜才知道紫云别院不是那么好进的，因此也一直无缘与之见面。这次春蒐夏苗终于有机会与她碰面了，原来也不过如此。

秦凝霜冷笑了一下，故作不注意，轻轻撞了一下左芊芊，她手里的箭筒便这么飞了出去，刚好砸在了小西的脚上。

“哎哟！”小西只觉得脚上一痛，不禁皱起了眉头。

左芊芊见惹了事，心里也有些胆怯，但脸上却是一脸的无所谓。

“你将我家郡主的叫砸伤为何不道歉？”双儿一边心疼小西的伤，一边忍不住责备道。

“呵！你是哪来而奴才！这里岂能容你说话？”左芊芊大声喝斥道。

“你！”

“我乃是当朝尚书的女儿，岂能容你这般放肆！不过是一般在宫里混事的野丫头。以为自己混了个什么浑名便了不得呢？其实还是一个奴才！哪里有资格和我们一起说事？”左芊芊说完，周围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表情里的轻蔑一览无遗。

秦小西慢慢站起身来，扫视了一眼那几个笑得欢快的女子，冷声道：“看来几位都是几位高贵的人儿，因此敢在陛下面前说宫中人的不是。看来尚书大人的家教的确森严，所以左姑娘已经有了这样的架势。”

“你！”左芊芊哪里受过这样的，走上前一步，扬手便要一个巴掌往双儿脸上打下去。

“住手！”秦小西将她的手一把擒住，大声道，“我好歹也是先皇亲封的郡主，大小也享受皇族的薪俸。你是个什么东西，无官无职，谁给你以下犯上的权利教训我的人？”

“你！”左芊芊气得脸上一阵青白交错，咬着牙恨恨地看了小西一眼，才不甘不愿地退了回去。

“哼！”小西轻哼了一声，冷冷看着左芊芊，脸上带着浓浓的不屑，“你如果想要整治我，需得等你成了皇后贵妃再说，现在发难，似乎还为时太早了一点！”

语毕，秦小西忍住痛拂袖而去。刚刚转过身便对上轩辕望北的眼睛。

“陛下！”周围的女子顿时跪了一地，左芊芊更是吓得脸色苍白。

秦小西看着望北，心中的怒气一下子又涌上心来，她银牙紧咬，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你们都起来吧！”望北的脸上此时凝结成一种莫测高深，让小西猜不出来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面无表情地看了跪了一地的几个人，最后将眼睛落在了左芊芊的身上。“孤一向不喜欢吵闹，你们要记好才是。”

“吾等知错。”左芊芊身子一软，又跪在了地上。

“罢了！”望北轻轻挥了挥手。目光扫向了秦小西。

那眼中饱含了无奈和烦扰，以及许许多多的不愿。望北微怔，却看到秦小西迎着他的目光，淡然一笑。然后往前走去，擦肩而过。

此去经年

路行山间慢慢变得窄小了许多。山上一带高大笔直的乔木，参入云天，往着太阳伸展开来。这些树的树干青白，树叶宽大碧绿，远远的连成一片，让人只觉得山峦叠嶂，林莽苍苍，有种威严不可侵犯的感觉。

经过左芊芊这么一闹，秦小西再也没有了游玩的兴致。她索性慢慢掉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不紧不慢的与其他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也许，这倒是一个逃离的好时机。秦小西刚想到这里，眼睛却不期然地对上方后一脸的警惕，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刚才的事情过后，方后便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秦小西。小西知道这必定又是望北的意思。

如此小心翼翼，莫非自己是犯人么？

正在恼怒的时候，小夏却骑马折了过来，与小西平行慢慢往前走。

小西对着小夏淡淡一笑，算是打了招呼，此时此刻她不甚愿意与其他人交谈，以免言行充满情绪化，移怒他人。

小夏见小西不愿说话，知道她定是之前的火气还没有消下来，因此也不急于开腔。

虽然对秦小西又喜欢又怨恨，小夏还是不得不承认先前秦小西的举动让她大大地出了一口怨气。这些娇惯的少女们，看上去虽然都是美丽不可方物的样子，但掩盖在其下的污浊就像是一座即将腐朽的老宅。可是，自己又何尝不是这其中之一呢？想到这里，小夏不由得又有了一丝嫉妒和埋怨，如果她也能同秦小西一样敢说敢做，那便好了。可是担负在肩上的关于家族的东西太多太重，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如小西一般生活，想来只是一个遥远而不切实际的梦。

“不管人心怎么复杂，这山总是干净的。”小西突然有感而发，将小夏自沉思唤过来。引来她满是疑惑的一瞥。

“为什么呢？也许这里有更多的血腥和龌龊。”

“你看这些树，永远是向上的。即便是血流成河，也改变不了它的绿色和傲气。只朝着阳光的方向生长、盛放……”小西笑道。

小夏看着秦小西，恍然间，她仿佛明白了秦小西话里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吗？即便被轩辕望北软禁起来，即便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秦小西也依然像这树上的一片绿叶，只看着阳光。

也许，这也是向以南和轩辕望北如此喜欢小西的原因吧。看惯了太多的纷纷扰扰和红尘琐事，能够面对着这样的笑容到老，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想到这里，小夏终于恍然大悟。

又默不做声地走了一段路，小夏终于忍不住问道：“小西姐，你恨他吗？”

“谁？”秦小西冷不防地被被小夏这么一问，有些不明所以，但随即她又反应了过来。

恨？不恨？

笑着摇了摇头，秦小西说道：“哪来那么多恨呢？恨是一种情绪的转移。说真的，我的心里也许有埋怨，有不满，却没有一丝的恨意。他也不过是被自己的错觉迷失，做错了一件事而已。想他那样的人，站得越高，越容易迷失。”

仅仅如此而已？小夏的心里有许许多多的不信，可是秦小西既然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开口询问。

“那么向大哥呢？”隔了许久，小夏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他？”秦小西转过头看了小夏一眼，“他不一样。如果是他对我如此，我定然会怨恨他的。”

“为何呢？”小夏问道。

“因为，他是他，南儿是南儿啊！”像是小夏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一般，秦小西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而小夏却让秦小西满是幸福的笑容中领悟到了什么。想必秦小西也是很喜欢向以南的吧，不然也不会仅仅提到这个名字就洋溢出这么温暖幸福的笑容。而正是因为喜欢，才会更在乎许多的事情，为之忧伤和烦恼……

小夏也跟着秦小西一同笑了起来，她仿佛明白了许多，只觉得她的心从来没有像今天一般清明。

※※※※※

正在两人说笑的当头，半空中忽然刮起了一道大风，卷起飞沙走石打在一群人的脸上微微疼痛。那些高大硕壮的树也跟着晃动起来，仿佛一个个的巨人在发怒一般，发出“噗飒飒”的声音。这声音由远及近，再由近扩散至远方，瞬间连成了一片，形成一个极大的声响。而那绿涛也连成了一气，翻江倒海似的翻滚起来。

秦小西的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她只觉得这风仿佛带着极大的魔力一般，可以瞬间吞没这里所以的人。

过了一会，风小了一点。但轩辕望北游猎的欲望也好像被这风吹灭了一般，队伍在山中稍微停顿了一会，前面下来一个命令，原路返回驻营地。

虽然表面上那些军士随从还是各尽其职，但秦小西却发现他们的队形往内收缩了一些，隐隐约约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甚至连一直跟在身边的方后也是一脸的浓重。

难道有事要发生呢？

山路陡转，道路越发的狭窄起来。周围是参天大树在摇动，在呐喊，霎那间声音穿过了山峦，传至了天边。

这山势险要，不要出了什么事才好。

正在小西心神不宁的时候，坐下的马匹却躁动起来，

只见山林之中窜出来几十个黑衣人，将一行人严严实实地困在中间。前方的陡壁上，也跟着跃下了十来个人挡住了去路。

“来者何人？胆敢冒犯天威，还不速速退下，饶尔等不死！”方前策马迎上，大喝一声。

“哈哈哈哈！”一个黑衣人自树上跳了下来，落在方前的身后，张狂的大笑着。

那些女眷和文臣哪里见过这样的情况，一个个都瑟缩到了一边。

整个队伍中能战的士兵不过百人，还要保护这么多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形势险要可见一斑。

这些黑衣人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能够混进这皇家林场而不被觉察？

秦小西无从得知，她只知道这些人定是有备而来，并且绝对是内奸所谓。

“皇帝小儿还不快快前来送死？”那为首的黑衣人虽然说的轻浮，但手下的人却是严谨地站成一排，眼里微微泛着血光。

抽刀。

拔剑。

刀剑出鞘，发出“刷刷刷”的一片声响，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如今你们已被团团包围，若你写下让诏书还可以留你一个全尸。”那黑衣意得满满地说道。

“哦？是吗？应该让位于谁呢？”望北淡淡的问道，听不出来话中的其他含义，然而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不威而怒，却让小西心里暗叫了一个好字。

“说给你也无妨。自然是让给五皇子了！”黑衣人的刀锋满是银光，就那么定定地指着轩辕望北。

“大肝逆贼！”“尔等反贼！”

……文臣们虽然已经吓得两腿发软，却依然的不失时机地表达忠心，但谁知道他们的心里又在盘算着什么心思呢？

小西心里明白，望北也明白。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慢慢笑了出来。

那笑带着君临天下的自信，将各种人内心的欲望都一一看在眼里，最后落在了小西身上，微微颔首。

秦小西不知道望北这一看是什么意思，但她的心却突然平静了下来。

这样的情况，再来之前，方前方后不可能没有预料过。况且仅仅带了少许人马便出来狩猎，怎么看不似轩辕望北的一贯做法。

况且皇家之地，一向是守卫森严，怎么可能让这些人如此轻易的就闯了进来？

莫非，这是轩辕望北导演的一场戏，故意为之，便是为了处理掉最后一刻眼中钉，与军队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五皇子。而在场的大臣女眷们则都是这出戏的见证人。

小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站在她身后的方后又向前走了一步。

空气顿时凝固起来。

轩辕望北没有再说话，那黑衣人本来也不想他说话。可是这个年轻帝王的镇定又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他本来以为见到这样的阵势，那皇帝应该吓得屁滚尿流，可是这一幕却并没有发生。

也无妨，他笑了起来，一点小小的瑕疵并不会影响整初好戏的上演。

“上！”

一声巨喝如平地惊雷。

霎时，那些黑衣人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带着血腥的气味，和浓烈的杀意。

被困在其中的人已经缩成了一团。一些大臣女眷们甚至已经吓得掩面哭泣起来。

秦小西坐在马上，周围是黑压压的一片，空气弥散属于血的味道，还有怨恨与残忍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张无形的巨网。

方前一挑一刺，两个黑衣人便倒在了地方，他护住轩辕望北，大喝道：“保护主子，往前走！”

往前哪里还有路？

秦小西依稀记得一行人是从左侧上的山，可是为今之计也只得往前走。

刀刃上，剑身上，血一滴滴的落在地上，泛出点点血花，汇成一片，形成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

小西的手微微一抖，却还是努力镇定下心魂，跟着士兵的保护一步步的艰难往前。

又走了几十米，士兵已经倒下大半，而黑衣人依然紧追不舍。

忽而一棵倒在地上的大树挡住的去路。粗粗一看，那大树起码有20丈高，树腰需得二、三个大汉才能合拢。

秦小西看到这棵断树，心里一沉。

难道是她错估了形式，轩辕望北根本就没有什么准备？

眼看着士兵越来越少，秦小西也不禁焦虑起来。她倒不是怕死，而是怕违了于向以南之间的约定。而今天刚还是当初立约后的一个月期满。

“铛”一声刀剑之间碰撞的巨响。

秦小西回过神才发现一个黑衣汉子不知何时摸了上来，与方后交缠到一起。

那黑衣汉子生的极为凶猛，虎背熊腰，一招一式都似乎要将方后一口吞下。反观方后却不急不躁，剑身一横一斜，躲过黑衣人的进攻，然后一个回刺，那剑气如有排山倒海之势，一进一出，黑衣人的身上便多了一个血口子。

“郡主，快躲到树后去。”方后的衣服上依然沾了许多血迹，他护在秦小西的身前，低声说道。

“什么？”秦小西看了看巨大的断木，不禁咽了咽口水。这树并不小，寻常人只得手脚并用爬过去。可是现在这般兵荒马乱，谁给你机会爬上去？

就在秦小西犹豫的当头，忽然只见得一棵大树上有抹白光微闪。小西定睛看去，竟是几个拿着弓箭的黑衣人。那而是石强弓已经箭在弦上，而目标就是在小西身前不出处的轩辕望北身上。

“小心树上弓箭！”小西连忙大声喝道。

语音刚落，只听得几声破空长音，几只羽箭已经刺在了挡在望北身前的几个士兵身上。

血已经把树木天空染得一片血红，小西的手脚冰凉，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恶心的感觉。

原本活生生的生命，一眨眼便消失了。

莫非这便是权势？用无数血肉堆积起来一个冰冷的帝王之位。

“郡主！”

那几只长箭有对准了秦小西，方后想要阻止却已经措手不及。

“嗖”“嗖”两声。

一支箭射在了马腿上，而另一只则直直往小西的胸前飞去。

“噗哧”什么东西没入肉体的声音。在吵闹的地方，却分明传到了方后的耳中。

“郡主！”

秦小西双手捂着胸前，血渗从指缝间了出来，瞬间染得她白色的衣服血红一片。

方后双眼圆睁欲裂，只见那马受痛后长鸣了一声，竟然纵身一跃跨过了巨木，直直地往前方奔去。而小路的尽头是一处断崖！

方后心里焦急万分正要迎头追上，却又上来一个黑衣人将他拦住。

“小西！”

望北寻声回过头看到身后的惨景，不由得大喝了一声。

方前见状，伸手一挥，一颗信号弹射入了天空。

瞬变，无数官兵从周围冲了出来。

黑压压的一片，气势震天。

“绞清叛贼！”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那声音顿时蔓延开来，将黑衣刺客包围了起来。

刀光，血影，又是一片屠杀。

望北策马往树后跑去，他知道这一役他是赢定了，可此时他的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感。

秦小西……那血花蔓延像是最哀怨的水仙。

方前方后等人紧跟在望北后面。

风声呼啸，不是知道是在咆哮还在哭泣。

纵马，奔腾。

可是路断之处，他们只来得及看到一抹被骏马抛下悬崖的白色身影。

“小西！”

饱含着无数悲伤的声音响彻云霄，一个黑影瞬间出现在几人的面前。

向以南？

方前与方后握紧了手中的刀，惟恐遭到袭击。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向以南居然没有看他们一眼，径直尾随着小西坠入崖中。

“不！”轩辕望北大喝一声，连忙跑到悬崖边，却只来得看到一黑一白两个影子消失在深不见底的崖下。

风，从崖底吹了上来，将望北的衣衫掀得凌乱。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兄弟，一个是他喜欢之人。却双双葬生在他的眼前。

“哈哈哈哈哈……”轩辕望北突然大笑起来，但方前和方后却觉得，那声音比哭了还让人难受。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一阵风过，送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秦小西的话，向以南终于是实现了。

但却是以这种方式……

天德元年，五皇子起兵谋反未遂，被处以极刑。

紫云郡主为救皇帝而亡，追封为德孝皇后。

前尘往事

她叫纤语。

淮纤语。

自小她便在这奉天朝最高贵的成长，从一个哇哇坠地的婴孩变成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女，如今已经过了十七个年头。

年复一年，日子波澜不惊。她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少女在这深宫之内慢慢枯萎憔悴，最初她还会心生不忍，但是到后来，这种不忍慢慢便转化为一种的冷漠。

其实人生就是这样，重复做着不愿意做的事情。同样的事情看多了，也就麻木了，不论怎么抗争都不能改变的事，人们总喜欢把它称之为事实。而所谓的事实，便是固地画牢。

纤语很清楚，她在这个围城里有着与其他宫女不一样的地位。这倒不是因为皇上偏爱她，或者出生高贵。实际上，奉天朝的皇帝对她，或者说每一个出现在他周围的女子都没有什么好感，包括那些正在受宠或者已经失宠的妃嫔们。

有时候，纤语会很同情那些妃嫔。她们明明知道那是一个没有心没有情的男人，却偏偏还是会爱上。这，也许是因为她们单调生命里来来往往的男人只有这么一个，也许是因为这是全天下最有权利的一个男人。但，这样的爱注定是没有结果的。在皇宫之内，最重要的也不是爱，而是权力和利益。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会嫉妒甚至是愤恨强者，但是却又不得不在强权下卑躬屈膝。

因此，那些原本还有着一点爱的女子们，逐渐的变得面目模糊起来。到最后她们的模样越来越相似，似乎变成了一张脸。

不同的人，同样的脸。

争夺，谋算，陷害，虐待，□，甚至是残杀。

每年，宫里都会莫名其妙的失踪一些人。虽然上面总说是逃走了或者是送出宫了，但纤语很清楚那些人其实是永远的消失了。

她曾亲眼看到一个失了宠的妃嫔在冷宫里活生生地掐死一只猫，那只猫发出凄厉的叫声，眼睛里充满和惶恐和怨恨。鲜血顺着猫的尸体流到那女子的衣服上，甚至溅到了她的脸上和头发上，是她的原本美丽的脸变得凶狠而尖刻，宛如阴间来的恶鬼一般。

纤语认得，这个女子叫燕卿，曾经是皇上的身边得宠的美人。当初被宠得上了天，可是到后来也还是被强制送到了冷宫，原因则是她闯进了紫逸斋碰到了一张椅子。

这，就是皇宫。这，就是围城。

最最高尚和华丽的地方，也是最最世俗和肮脏的地方。

可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也有一处是例外的。那，便是紫逸斋。而纤语就是紫逸斋里的丫鬟之一。

在皇宫略微呆的久远一点的人都知道，在这皇宫里面紫逸斋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有人说那里堆满了轩辕鸿氜收刮来的奇珍异宝，有人说，那里有一个绝世的美人儿。但是不管这些人怎么说，紫逸斋依然是一个谜。那些仗着被宠的妃嫔们进去之后，不是被打入冷宫，就是被轩辕鸿氜送到了番邦。久而久之，再没有人敢去那里探究一二，甚至连紫逸斋三个字都成了皇宫里最忌讳的魔咒。

而纤语就是在这样一个神秘的地方长大的。也是直到她第一次走出紫逸斋的时候，她才知道了那些关于紫逸斋的种种传说。

珍宝？女人？纤语不禁嗤之以鼻。整个轩辕皇宫再没有一处比紫逸斋更清雅简朴的地方了，并且在这里除了日常行走的宫女，这里没有任何一位妃嫔的存在。

绿竹，清风，闲适。

也许这是轩辕鸿氜为何如此喜爱紫逸斋的原因，可是纤语却又隐隐觉得，事情远远不止于此。而纤语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轩辕鸿氜，这个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常常独自一人在紫逸斋徘徊，好像要借着这屋子里的一景一物怀念什么东西，然而而更多的时候，他则是坐在凉亭里自己与自己下棋。

那是一盘没有开始，没有结束的残局。

黑子与白子交错，各占半壁江山。

纤语记得姨母说过，紫逸斋曾居住过一个风华绝代的人。这里的一草一木，甚至一个铆钉都保持着那个人在时的样子。说这个话的时候，姨母的眼里充满了难得一见的欢乐和神往，可是话说完了，眼里的幸福也就没了。纤语曾经多次从姨母的眼中看着对轩辕鸿氜的眼中充满了怨恨和怜悯。

其实大家都一样思念他。

几年前的一个冬天，姨母终于在落了气，临终前便只留下了这句话。

她死后轩辕鸿氜倒也没克扣她，反而送给她一个风风光光的葬礼。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纤语才发现，原来身边的人莫不是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可是，那个“他”又是谁呢？

纤语刚满十七岁的那个春天，她的生命中却出现了一个对她以后的生命都有着巨大影响力的人。

那个人叫做秦小西。

而多年之后，当纤语将自己的侄女引到紫云别院的时，她才终于明白了许多年以前，姨母对于轩辕鸿氜的那种复杂心情。

也许是怨吧。但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这个冰冷的皇宫中，他们思念着同一个人。

一样的孤独和怀念。

至今纤语仍然记得第一次看到秦小西的情景。

那一天，轩辕鸿氜从紫逸斋抽调了几个人到紫云别院帮忙。虽然他嘴上没说明，但纤语知道这定然与女子有关。只要一想着又会看到一个怎生娇媚的女子，纤语的心里就有些微微的烦躁。再过美丽的女子到最后下场也是一样，只是这中间的骄纵和阴线却不相同。不过能住进紫云别院，也算是有些手段的。

然而出乎纤语意料之外的是，那个名叫秦小西的女子既不漂亮，也没有复杂的手段。初时，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让纤语几乎以为躺在那里的只是一个没有呼吸的尸体。可是周围那些来来回回四处巡视的侍卫却让纤语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个活人，不仅如此，还是一个被轩辕鸿氜用手段带进宫的女人。但轩辕鸿氜为何会这样做呢？她是什么人？和姨母口中的“他”又有什么关系？

进入紫云别院的第二天，秦小西醒了过来，让纤语有些失望的是，秦小西本人显然对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宫里并不知情。可是更让纤语觉得惊讶的是，秦小西虽然并不知道目前的情况处境，但却依然能保持住镇定。

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似乎和以往见到的有所不同。

接连几天，轩辕鸿氜都没有前来探看或者召见秦小西的意思。也倒给了纤语更多的时间观察她。与这个围城中的大多数女子不同，秦小西很安静，多数情况下她喜欢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天空，当然有的时候她也会弹琴作词，也会与下人们谈天，说话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自以为是或者贬低他人。可是虽然秦小西的态度温和，纤语却总觉得在那样的柔和下应该有着像风一样的灵魂，和火一般的热情。她会发怒，敢于反击与那些所谓高贵的人。她又这宫里许多人都没有勇气和正义感。

只是这座宫殿囚禁了她，禁锢了她的身体，也顺带带走了一半的灵魂。纤语常常会觉得就算在下一秒这个叫做秦小西的女人就会消失不见，她也不会感觉到奇怪。

那日小西被轩辕鸿氜请到了紫逸斋，从那里回来之后，显得心事重重起来。虽然以前她也常常会若有所思，却从没有像如此一般，甚至有些失魂落魄。虽然一直以来纤语都知道进入宫中的女子并不都是心甘情愿，但是没有几个人能够承受得住皇权的压力和名利欲望的诱惑。纤语不知道秦小西又能在这样的情况坚持多久？

不过接下来的情况却让纤语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两位皇子的接踵到来，再加上国师柳宰中的造访，以及后来在春日宴上轩辕鸿氜的册封。似乎这一切与她之前的想象不同，莫非秦小西只是一个饵，而真正的大鱼却在后面。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那个人又是谁呢？

莫非就是那个让秦小西念念不忘的男子？是什么使她可以如此轻易的拒绝皇子的情义？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月夜下说着这句话的秦小西，很是动人，那一瞬间纤语几乎以为眼前站着的是一位绝代佳人。

可惜话语虽然美丽得让人心动，这世间哪来这么多生死与共，哪来那么多痴男怨女？即便秦小西心意不移，那个男子会不会也抱着这样的心情。

纤语就这样一直等着，等待着哪一天秦小西被那个人带走，或者她自己屈服。可是一天又一天，这两者都没有发生。纤语就这样看着秦小西慢慢变成一滩平静的死水，而她原本就清瘦的身子亦越发清减了不少。

秦小西不属于这里，从前是，以后也是。即便是纤语已经慢慢喜欢上她身上撒发出来的那种淡然。有时纤语甚至在想，也许，在世界上再不会有一个像秦小西一样的女子。

轩辕鸿氜驾崩后，望北仍然没有丝毫将小西放走的意思。

那个春日的午后，纤语路过主屋的时候，突然看到里面有一双交织的身影。他们只是静静躺在那里，相拥在一起享受着阳光的温暖。可是纤语却觉得他们的身上有一种浓厚的幸福感，想到这里她的眼眶却突然一热。

原来他们一直都不曾分离。

就在纤语泪眼朦胧的时候，那个男子却转过头，将视线移至纤语的身上微微一笑。

那笑，带着一丝倾国倾城的魔魅。竟然与挂在紫逸斋里的那幅画像中的男子一模一样。

纤语一阵恍惚，姨母临终之前的话又回荡在脑海中。像是知道了什么秘密一般，全身一片冰凉……

然而纤语怎么也没想到，这竟然是她最后一次也是惟一一次看到那个让秦小西念念不忘的男子。

春蒐夏苗之后，秦小西便再也没有回来。

那一箭就那么毫不留情地刺入她心脏。那一瞬间，纤语甚至听到了箭头与肌肤血脉之间摩擦的声响。

尖锐，刺耳，狠狠揪住她的心脏。

不能呼吸，不能动弹。

跟去的侍卫对她说秦小西肯定是不能活了，中了箭又坠入崖中。

“可是什么人这么傻呢？跟着郡主一起跳下山崖？”那人百思不得其解，但纤语的疼痛却微微减轻了一些，那两人注定是要在一起的，生生世世，至死不渝。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痴心的人。

回到紫云别院后不久，国师柳宰中来了一趟。

纤语用秦小西生前剩下的茶叶参一壶新茶递给他，他接过茶，取下面具淡然一笑，那笑竟与小西的无异。纤语恍然，眼前这个如同天人一般的脸与记忆中的那个人相重合，她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日子慢慢过去，她开始逐渐成熟，又慢慢变老。

她开始不记得很多事情，可是她依然记得那带着淡淡笑意的脸。

那个人叫做秦小西，是紫云别院的主人。她总是不厌其烦地给自己的侄女重复着，就像她的姨母一样。

时间又过了些年，紫云别院慢慢成了皇宫的一个禁地，就像之前的紫逸斋一样。

人们都知道那是德孝皇后以前居住的地方，而她是天德皇帝最爱的女子。

轩辕望北常常会到这里来，或者躺在躺椅上小憩一会，或者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看书。当然，他也会看着摆在屋子里的那支风筝出神。

纤语的曾经认为若不是轩辕望北的执意，秦小西也不会如此，可是后来她才明白，其实被留下的那个人，往往是最痛苦的人。

即便是无情无爱的皇帝，内心之处想必有一个柔软的地方。也许是受过伤之后结痂的地方。

人生就是这样，不管你愿不愿意，它永远不会只按着你的意志行走。

但纤语还是会遗憾，只是她已经学会把遗憾和思念放在心底。

那些说故事的人已经成为了故事本身，而传奇还在继续下去……

天苍苍野茫茫

芳草萋萋，残阳似血。

一个穿着鹅黄色道袍的女子怀抱着一只火红色的狐狸，与一名头戴纱帽的男子并肩从远处走来。他们的脚步虽慢，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两人便由远处飘了过来。走近了，才可以发现他们的周围竟然隐隐约约笼罩着一层微光。

已经是初夏，空气中带着暖暖的味道。

远处的湖面在已经被蒙上了一层纱，一眼望过去，像一匹上好的金色锦缎，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那穿着鹅黄色道袍的女子显然是极爱这片景色，忍不住停下了脚步驻足观赏。然后当她刚刚转过，却看到草地上躺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

这两人显然是从山崖上坠了下来，早已经是摔得血肉模糊，他们身上的衣物也被血染得鲜红，甚至远远超过了太阳的色泽。可最让道袍女子感到惊讶的是，即便是两人已经死了，那个男子仍然将女子抱在怀里，而他的身体朝下，显然是想用身体挽救那名女子。

只可惜，这两人还是死了。道袍女子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一种浓浓的失落感。

如果，他们尚有一丝气，兴许还有……

想到这里，道袍女子不由得，偏过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男子。

“陆压……”声音中带着一丝乞求。

“小尚，他们已经死了。”男子怎会不知道女子的心思，连忙回应道。

开玩笑，将死人救活那可是会违反几界的平衡，而之前又不是被吃过这样的亏。

“是呀……”小尚撅起嘴，脸上的失望和遗憾显而易表。

“那……”她眼珠一转，突然又升起了一个主意。

“不行！”这次陆压拒绝得更直接，他不用猜他也知道小尚升起了找阴司讨要魂魄的想法。凭他的能力是可以做到没错，但是如此一来，万物的此消彼涨又会出现不公，这两缕幽魂的缺失必然会有其他人来填补。

“小红，你看陆压好绝情，咱们不要理他了，好不好？”小尚吸了吸鼻子，将怀里的火狐放到地上，赌气转过头，走到两具尸体的旁边。

那火红色的狐狸，可怜兮兮地看了看气呼呼的小尚，又看了看眼冒绿光的陆压，哪还敢帮着小尚说话，只得知趣的跑到两个尸体的旁边，东嗅嗅，西嗅嗅。

“呜呜呜……”突然小红连声低叫起来，好像找到了什么东西。小尚连忙跑过去拿起小红嘴里含着的东西一看。

“这竟然是大毛师傅做的符。怎么会在这个女子的身上？”小尚大叫起来，却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呻吟声。

小尚低下头，看到身边这个女子的手果然微微动了动，连忙大声喊道：“陆压，快来，这两人还有气！”

※※※※※※※※

蓝天如洗，白云寥寥。

羊、马、牛，一群群、一片片在鲜花遍地，绿草依依的大草原上，或疾驰，或漫游，像彩霞在天边涌动。那些大大小小的白色帐篷散落在河水两岸，好似上天遗落的珍珠玛瑙点缀在银链子的两旁。

这是一片宁静，祥和的草原。但这宁静却又是变化无穷的。阳光之下，草原的颜色由浅至深，慢慢蔓延至远方。云影翻滚，日升日落，牛羊马群，放牧之人挥动马鞭的身影，都一一倒影在云海之上。所谓天上人间，也不过就是塔拉山草原的样子。

几匹上等的塔拉马在草原上肆意的奔腾，而马背上的年轻男女们则形意盎然地享受着这种无拘无束的快感。

其中驾驭着一匹纯白马的青衣骑手却显然有些不专心。那骑手怀抱着一名女子，一边策马奔腾，一面小心注意着女子的神情反应，害怕她身体不适。也因此他落在了那几个人的后面，只保持一定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

“嘿！跟上！”跑在最前面的红发青年转过头大声喝道，见那青衣男子小心翼翼地护住怀中女子，不由得爽朗一笑，想起几天前，当两人一身血衣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狼狈的模样。

可是即便是两人身上的衣物七零八落，满脸都是血痕，这两人却几乎是毫发无伤。这让红发男子怎么可能会相信他们所说的，从高深的山崖上摔了下来，更不要说还捏造了那个女子被弓箭射中左胸。

没想到这两人越长大越爱捉弄人了，不过他们就那么突然出现的感觉真的很好。想到这里红发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时隔几年，能够再次见到如亲人一般的挚友，[奇+书+网]让他这几天的心情好得自己都无法想象。

那骑在白马上的年轻男女正是死里逃生的向以南和秦小西。当向以南听到红发青年李朝东的呼唤，只是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虽然至今仍不明白不明白为何两人醒来之时几乎是毫发无伤地躺在离奉京城千里之外的塔拉山草原，但向以南还是很高兴两人还活着，更重要的是小西在他的怀中。

这几天下来，每个来诊断的大夫都一再强调小西并无大碍，但他却怎么也不敢完全放心。一想到那日秦小西就是在他的面前坠入山崖，他就不禁惊出一声冷汗。

当时秦小西就像一抹白云似的，衣裙轻飘飘的飞扬起来，往山崖下坠落，而晚来一步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在那一刻，他几乎没有时间进行思考，脑海里只反复着一个念头。

如果这一放手，便真的再不能相见了。

于是他几乎想也不想地就跟着跳了下去，伸手那抹白色的身影拥在怀里。只要这样便够了，即便是死了，也要将她拥在怀里。

有时候，向以南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想要拥有秦小西的感情是那么的强烈。可是这一切都比不上小西在怀中的那份真实。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是他和她之间的约定。

※※※※※※※※※※※※※※※※※

“大哥，他们真的是姐弟？”

纵马回来，木华丽娜拉住正欲离开的李朝东轻声问道，一双美丽的眼睛此时正眨也不眨地盯着向以南抱着秦小西翻身下马时干净利落的动作。

“嗯……”李朝东不用看，也能感受到向以南和秦小西之间的亲昵，于是只得尴尬地笑了笑，“呃，以前似乎是，不过现在谁能说得清呢？毕竟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原来是这样。”木华丽娜的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变得神采奕奕。

李朝东将木华丽娜的神情变化看在眼底，不禁摇了摇头，对于这个活泼的妹妹他也有几分好感，不过还不足以与他和向以南以及秦小西的相提并论。只要她的行为不过分，给那两人增添一点麻烦，也未尝不是一种情趣？想到这里，李朝东不禁裂开嘴大笑了起来。

小西与向以南的生日过后不久，便到了五月二十九日，这一天也是塔拉游牧族的传统节日盘王节。

相传塔拉民族的祖先盘王与一位名叫密洛陀的仙女相爱。盘王经过不懈努力终于战胜了天界出的三道难题，终于将密洛陀娶为妻子，成为了塔拉山游牧民族的创始人。在那一天，塔拉民族的男男女女都要盛装打扮，而男人们只要通过传统的三项比赛，并且通通取得了第一名，就可以在当天夜里与心爱的女子举行大婚。

“可是，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我与小西并不是你们塔拉民族的人。”向以南听完李朝东的介绍，看着摆放在桌上的塔拉族传统服饰，不仅挑起了一边眉毛。他可不愿意与其他人分享秦小西的美丽，况且这个衣服，怎么看怎么像裙子。

“虽然如此，可是但凡通过这个比赛而成的佳偶，迄今为止没有一对不是白头偕老的。况且……”李朝东故意拉长了尾音，想要掉一掉向以南的胃口。

“哦？”李朝东的那点小把戏，向以南怎会不知道，可是既然无聊听听又何妨。

“这个比赛的最后一项便是到盘王山去采摘一朵密洛陀花，这种花只有每年的五月二十九日才会盛开。相传这种花的药用功效远胜于雪莲灵芝之类。”

“相传？”

“呵呵，因为已经有几十年没有人能采到密洛陀花了。”李朝东笑得无害，不相信说道这里向以南还不动心。

“嗯，试一试倒也无妨。没准对小西的身体有很大好处。”向以南自言自语道。

就在向以南与李朝东说话的同时，秦小西已经被两个塔拉族少女给精心打扮妥当。素色的小坎肩，配着鲜艳的撒花裙子，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在身上，中间以一颗玛瑙点缀在额间。而那些那些叮叮当当的首饰，使得小西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一阵欢快悦耳的声音。虽然这和秦小西以往的装扮大相径庭。但塔拉族的传统服饰配上秦小西白皙赢弱的身子，却又散发出一种新的韵味。

“没想到，秦姑娘还挺适合咱们塔拉族的服装。”话说的是朵兰，她塔拉族族为数不多会说奉天话的少女之一。虽然她的声音语气还有些僵硬，但言辞里的恳切却让小西有些不好意思。

就在秦小西正欲出门寻找向以南的时候，一个美女的塔拉族少女从帐篷外走了进来。

“丽娜殿下。”朵兰见到来人，立刻行了一个礼。

“嗯。朵兰你先出去。”丽娜随口说道，目光一直落在秦小西的身上。

“是。”朵兰依言走出帐篷，可是她却总觉得丽娜似乎来者不善，于是她绕过了丽娜的随从，偷偷跑到了李朝东的帐篷。

“丽娜姑娘可好？”虽然明知道来者不善，但秦小西还是极为有礼的福了福身。

“我不好。”丽娜摇了摇头，围着秦小西走了一圈，说道，“虽然你并不好看，但咱们塔拉族的衣服还是挺适合你的。”

秦小西闻言愣了愣，不知道丽娜是想夸奖她还是想挖苦她，于是只得苦笑一下。

见秦小西不说话，丽娜也不甚在乎，直接说明了来意：“你既不漂亮，又不强壮。为什么要缠着向大哥呢？你看你长得也没有我漂亮，身体也没有我好。怎么给向大哥生儿育女呢？而且你们的后代也不会很好看的。”

“那你的意思是？”秦小西忍住笑，装作很认真的模样问道。

“当然是把向大哥让给我了！我是塔拉族最美丽的女孩，而且我的身体也很好，可以一个人骑马和射猎。最重要的是我可以为我的阿喇生很多很多的孩子。”丽娜得意洋洋地说道。

“嗯，孩子……”秦小西不禁微微出神。

如果有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呢？像南儿一样美丽聪明就好了。要是长得像我，南儿应该也会很喜欢吧……秦小西一边想一边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酡红。

丽娜见秦小西盯着帐篷出神，知道她并没有认真听自己的话，心里一恼，便走上前一步，用力推了小西一把，大声嚷嚷道：“你这个丑女人，居然不听我说话。”

“啊！”小西一时不察，被丽娜这么一推，竟斜斜地飞了出去，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却被一双熟悉的手臂搂在了怀里。向以南见秦小西险些摔倒，吓得连忙飞身上前接过小西。然后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翻，直到确定她没有任何差池。

丽娜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将小西推倒，心里也十分着急，在看到向以南把小西抱住后，才松了一口气。

“丽娜！你在做什么？”李朝东和向以南听到朵兰的汇报担心有事，便立刻赶了过来，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了丽娜的杰作。

“大哥！”丽娜看到李朝东，漂亮的五官顿时都缩成了一团。她心知自己犯了错，喏喏地低下了头，

“小西怎么样？”李朝东快步走上前，欲看看小西的情况，没想到却被向以南一把推开。

“别碰小西！”向以南把秦小西抱在怀里，怎么也不允许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触碰她。

“你！”李朝东被向以南的举动吓了一跳，以为他还在生丽娜的气，于是转过身想要教训丽娜一顿。

“好了，你们别吓唬小女孩了！”秦小西知道丽娜并不是故意的，眼见她也吓得够呛，连忙开口说道。

“可是……”李朝东想要看看小西的情况，向以南硬是不准，急得他差点没上跳下窜。

秦小西看到李朝东的模样，又想起了在南淮的那些日子，不由得噗哧一笑：“好了，我没事，南儿你也别欺负东儿了。”

哪知道，秦小西说了之后，向以南仍然不愿意放开她，过了一会他才闷声说道：“我可不愿意除了我之外的其他男人碰到你。”

“啊……”

李朝东只觉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而秦小西更是羞得满脸通红。

“那个，丽娜！你刚才对小西说了什么！”轻轻咳了一下，李朝东试图转变话题。

“我说她这么瘦弱，没办法给向大哥生儿育女。”丽娜很不是滋味地说道。

“啊……儿女啊……”向以南点了点头。

丽娜看到向以南恍然大悟，以为他终于明白过来秦小西的不足，哪知道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差点叫她吓得再也合不拢嘴。

“其实我不喜欢小孩，一个也不喜欢。”向以南一脸嫌恶地说道，“我只要小西就行了，再多一个人分散小西的注意力，我怎么可能受得了，即便是我和小西的儿子或者女儿……”

“咚”李朝东终于忍不住脚一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行行重行行

几百年以来，盘王节作为塔拉族最重要的节日之一，都深受塔拉族人民的喜爱。这其中由以年轻男女为甚。因为这是属于年轻男女的节日。

盘王节的传统比赛项目为三项，分别是：骑射、比武、和采摘密洛陀花。

骑射时射手身穿窄袖紧身短袍，身背弓箭，策马到起跑线，令发后，射手起路，策马奔腾，跨过障碍后到达指定地点，抽弓搭箭，瞄准射靶，一气呵成。而那个箭靶的靶心则位于心爱女子的头上。三箭射完，以中靶箭数评定优胜。

而比武也是有规矩的。选手们通常都会穿上镶有铜钉的皮坎肩，腰系彩绸做成的围裙，脚蹬马靴，好象即将出征的武士。在比赛开始时，选手们在粗犷的玄乐中中，跳着“鹰步”列队上场，队跤手比赛完毕后，双双再跳着“鹰步”面向观众示意退场。

至于采摘密洛陀花则完全没有服饰上的要求了。选手们在规定的地方等待号响，然后骑马到盘王山上去采花。盘王山位于塔拉草原的东面，山顶上是千百年来都不曾融化的皑皑冰雪，而密洛陀就生长在盘上山的南侧。

李朝东把规矩都详尽地告知给向以南。在他看来，向以南是惟一能够完成这三样任务的人选。塔拉民族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顺利完成盘王节三个比赛的人了。

可谁知道当他兴致勃勃地说了一大堆，抬起头来却看到向以南正死死地看着坐在一旁的秦小西，丝毫不顾小西被他的目光盯得更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以南，我说的你听见没。”李朝东无奈地问道。

“嗯，听到了。可是我不打算参加！”向以南左看右看，还是很不满意秦小西露在外面的雪白胳膊。

应该找个什么东西遮起来，说做就做，向以南立马站起身来翻了一条红色的披肩将小西露在外面的肌肤严严实实地遮住。

“向以南！”李朝东见向以南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终于忍不住低喝道。

“我知道！可是，总不可能让小西站在箭靶子前吧？你也不想想小西几次受伤是因为什么？一想到这里我就很不把全天下所有的弓箭都毁了！”向以南嘴上说着很轻松的话语，但听在李朝东的耳中，却忍不住大了一个寒颤。

也许这小子是认真的！

不过办法也不是没有……想到这里，李朝东转过头对着秦小西眨了眨眼睛。

小西收到李朝东的求助信号，忍不住心中一阵窃笑，过了好一阵，她才故作正经地轻咳了两声，说道：“其实，我也蛮想看南儿参加比赛的。南儿一定能拿到第一名吧。”

“对对对，夺得第一名的选手，将会在盘王节的当晚与心爱的姑娘成亲，这是塔拉族的规矩。”李朝东不怀好意地说道。

果然，秦小西立刻红了一张小脸：“那，其实也不一定要参加，对吧南儿？不如咱们就不参加了……”

“哦？”秦小西话音刚落，向以南便走到小西面前，轻轻抬起她的下颌，说道，“我突然觉得，其实朝东的主意也不错。不过，我担心……”

秦小西有些心痛向以南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她知道那一箭虽然是射在自己的身上，但却在向以南的心里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阴影。

“我不怕，既然是南儿，有什么可怕的呢？”小西握住向以南的手，轻轻笑道。

“嗯……”向以南点点头，嘴唇落在秦小西温暖的额上。

蔚蓝色的天空下，各色帆旗将宽阔的塔拉草原装点的更加的美丽。

衣着鲜艳的塔拉族女子们和男子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起，参加一年一度最让他们兴奋的盘王节。那些美丽的少女三五个聚作一团，叽叽喳喳地谈论着琐碎的事情，比如裙子首饰，比如站在不远处的某个男子。

以游猎为生的塔拉族人认为，勇猛强大的男子才是最值得尊敬的人，甚至连节日也带着这样的色彩。因此，深受少女们青睐的，自然也是那些少年英雄们。而谁将是下一个最受女子们瞩目的男子，无疑将会通过这次盘王节产生。

秦小西穿着传统的塔拉族女子服饰，站在这群欢乐的女子中间，现在格外的引人注目。塔拉族少女皮肤多为蜜色，身体也比较高大，而小西这样皮肤雪白，身材纤细的女子在塔拉族是很少见。虽然穿着鲜艳衣服的小西并不是十分美丽，但是她身上有一种很柔和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于是不过一会儿，一群少女们便围在了她的身边天南地北问个不停。

随着一声牛角号响，盘王节正式开始，草原上的男男女女分成了两队，各站一方。

按照规矩，参加比赛的男子必须得找一位女子作伴，而只有女子同意了他的邀请，才有资格参加盘王节的比赛。即便是在此之前就有了一番考虑，但还是有许多男子在比赛还未开始的时候，就因为不被邀请的女子青睐而惨遭淘汰。

每当有一个男子被拒绝的时候，那些美丽的少女们都会发出一阵不带恶意的笑声，同时她们也期待心仪的人能邀请自己成为他们的伴侣，即便是最后不能获胜，但是能得到所爱之人的肯定，对她们来说也是一种难得幸福。

秦小西本以为自己是绝不会有这种心情的，可是当向以南走向她的时候，她却突然发现心跳得厉害，连带着脸颊也染上了红霞。

“小西，你愿意做我的伴侣吗？”微笑的嘴唇说出如此正经的话，好像在求亲一般，让小西几乎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然而当眼眸上移，对着向以南的时，秦小西的眼睛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东西。

一路上走来，两人已经经历了十多年的风风雨雨，有亲情有爱情有友情，这些感情交织在一起，好像一张无形的网把秦小西和向以南牢牢地牵绊在一起。特别是最近一年的是是非非，两人从生死间走了一圈而了悟情，深入骨髓，怎么能忘？怎么能放？

“我愿意。”

秦小西点头，声音轻而坚定。将手放在向以南的手中。

执子之手。

“呜……呜……呜……”

三声号响。

数十匹骏马如离弦之箭奔向远方。

那马如流星一般，划过绿野茫茫的草地，奔腾着，欢跃着。

白的，黑的，红的，各色交杂；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如同梭子一般来回窜动。让人忍不住悬着半颗心，不知道谁才能最先达到终点。

路程过半，一白一红两匹马将其余之人抛在了身后，只见那白马骑士将一头乌发随意散披着，发丝飞扬，疾驰而行，轻易又跨过一道障碍。马跃至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露出他俊美无铸的脸庞，动作潇洒而俐落，竟好似天人一般。而骑着红马的骑士显然也不愿意放弃。两人交换着前后的位置，让站在一旁围观的人不由得为之悬起一颗心。

终于跨过了最后一道障碍，白马骑士渐渐落后了一截。就在大家都以为起着红马的人将要取得胜利的时候，那白马却犹如神助一般，突然提速，超过了红马半个马身的距离。

“嘶……”

忽而，白马大叫一声，那白马骑士像是有意卖弄技巧一般，竟在疾驰中途突然策马。然后在马蹄飞扬时，取箭，拉弓。

“嗖……嗖……嗖……”

三道银光划破阳光的波纹，快得让人几乎以为这是只是错觉。

当众人回过神时，才发现那三箭早已经正中红心。

“呜啦……”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那声音瞬间如潮水一般连成一片。草原上塔拉人都被白马骑士娴熟的马术和箭术所倾倒。

而那白马骑士面对众人的赏激，只是微微一笑，慢慢向前将站在箭靶下的女子抱在马背上，。

“南儿，第一场似乎是你赢了呢！”秦小西伸手擦了擦他额上的汗水。

“会不会累？”白马骑士向以南轻轻一笑，比起刚才的胜利，秦小西的羞涩更让他雀跃，因此他又将两人的脸靠近了几分。

小西摇了摇头，这才发现草原上的男女都把他们的举动看在眼里，以为是大家受不住向以南张扬的举动，不觉红了一张脸。

“哈哈哈哈……”

那些性格活泼的异族男女将小西羞怯的动作看在眼里，反而大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比武向以南赢得更是轻松。

塔拉民族的男子虽然在摔跤角斗的技术超群，但主要是来源于强壮的身体和四肢的力量。在灵活性上，还是稍逊奉天武林人士一筹。更何况向以南自幼便师从号称百年江湖第一人的公孙平，放眼江湖能胜他的人都是寥寥无几。因此，他几乎是不费什么功夫就轻松取得了桂冠。

然而他的胜利也引来另一个人的不满。那人叫布泽，是塔拉族难得的力士。按理说在崇尚力量的塔拉族，失败者对胜利者往往很少有不满或者嫉妒。可是对于一直喜欢木华丽娜的布泽来说，向以南无疑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敌人。

起初，向以南并不知道这个在骑射比赛中与自己不相上下的男子，为何总是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看着自己。直到注意到他看向丽娜深情的眼神时才恍然大悟。可惜，又是一初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戏码。

“但是，我觉得丽娜对布泽也并非没有感情，只不过太过于熟悉而忽视罢了。”秦小西轻轻松松地躺在草地看着满天的星子。想起了几年以前，她似乎也和丽娜一般忽略了南儿的感情，不由得淡淡一笑。所幸，绕了一个大圈，两人还是走到了一起。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前两项的比赛中，你的注意力并没有多少在我的身上？”向以南刻意忽略了其他东西，他只关心秦小西有没有看着他。

“这……”小西被向以南的话弄得尴尬不已，只得不自在地笑了笑转而说道，“这里天空较其它地方似乎要干净许多。天那么近，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一般。”

黑，渐渐布满天空，而这黑色并不纯粹，倒是黑中透出一片无垠的深蓝，一直伸向远处。无数的星挣破夜幕探出来，草原上的夜不如南方一般潮湿，刻意在空气中漫漫地浸润，扩散出一种感伤的氛围。在这里，天空广阔而静谧。当太阳和月亮都消失了颜色的时候，星星却更加的活跃起来。铺在天空上，散落开来，像一颗颗美丽的宝石。让人除了宏伟和壮观之外，再也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词。

可是，向以南此时却没有心思欣赏这样的美景，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个秦小西。因此在得知之前比赛中小西并没有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他的身上，让他不禁有些郁闷。

秦小西见向以南许久没有说话，心里有些好奇。转过头来，看到他一脸的不满不觉莞尔一笑：“我一直都看着你，只是在中间休息的时候才注意到丽娜会不自觉的去搜寻布泽所站的位置，所以才有了这个结论罢了，他们的关系很微妙，就像我们以前一样，所以才会上心。”

秦小西安慰的话语，显然并没有让向以南满意。

“哦？”他的眼睛一亮，将头慢慢凑近秦小西，说道，“还有一个事……”

“什么？”秦小西见向以南一脸认真，心里知道定然不寻常，于是也微微抬起了头。

“你穿红衣很漂亮。”向以南笑道，“可是，我不想与其他人分享。”

“你……”秦小西气不打一处来，刚要翻身起来，却被向以南伸手止住。

“还有就是，我想讨要今天的奖励。”向以南的嘴角挂起不怀好意的笑容。

“啥？”小西刚觉得不对劲，声音便被向以南吞进了嘴里。

“唔……”微颤的舌尖被向以南刮过，秦小西不禁升起一丝颤栗。向以南像是感受到了秦小西的悸动一般，由轻微的舔弄，瞬间变成了热烈的吮吸。

随后，一个个炙热的吻落在小西的脸上、唇角，温柔而眷恋，带着化不开的深情，让小西如同喝了这世界最烈的酒一般。

嘴唇继续往下，落在秦小西的颈间，满意地烙下几个红痕，向以南才依依不舍离开了小西，热烈的双目回味似的看着小西迷蒙的眼神，轻声喃呢道：“我很期待明天呢。”

“嗯？”秦小西只觉得脸上热得厉害，哪里还有心思去揣摩向以南话中的含义。

向以南看着秦小西难得一见的娇媚，只觉得喉头一紧，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将嘴唇覆了上去。

微风送来远处温热的气息，将两个交缠的身影淹没在广阔无垠的星空之下。

夜很长，情，也很长。

天上人间

由于密洛陀花的花期只有三天，塔拉族素来是采摘活动安排在盘王节的第二天。

因为路途艰辛，所需的时间长，因此参加这个比赛的人较前两个要少很多。尽管如此，次日，当草原上还沉静在黑暗之中，始发处便聚集了许多穿着塔拉族传统服饰的男子。在他们看来，摘下密洛陀花不仅可以表达对心爱之人的爱意，更是一个赢得族人尊重的绝好机会。因此众人无不摩拳擦掌，只等着号令吹响。

还不到日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对草原来说这是一个美妙苍茫的时刻。天空深邃中夹杂一点微白，其中还有迟归的星星。地上一片漆黑，天上却已经泛白，野草随着风在微微颤动，四处都笼罩在神秘的薄明中。

向以南站在这片苍穹下若有所思，他丝毫没有将布泽不友善的打量放在眼里。已接近六月，但太阳还未升起以前，草原寒气依然很重。也因此他并没有叫醒小西，只是给她打了一层厚厚的毛毯便匆匆出了门。即便如此，他却依然担心小西会受到风寒。

虽说那一箭的伤痕消失得莫名其妙，但是到底会不会对小西产生什么影响也说不定。一想到这里，向以南便觉得心里有些烦躁，只希望那密洛陀花真有李朝东说的功效。

当微风再次抚过时，太阳已经在草原的东面蠢蠢欲动。黎明的霞光却渐渐显出了红黄蓝紫绿等颜色。人们来没来得及欣赏这片美丽而深邃的霞光，初升的太阳便迫不及待地透露出第一道光芒。

秦小西赶到的时候，那些骑士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远处，只来得及赶上这雄壮的日出。她从未见过这如此鲜艳的红色，灵动得仿佛一伸手瞬间就会沾染上它的颜色。霎那间太阳腾空，凝眸处彩霞掩映着一个绝大无比的火球。光影立刻有了颜色和层次上的千变万化，空间射下无数光柱，给草原刷上一层崭新的颜色。于是，整个塔拉山草原活跃了起来。

苍穹之下，一碧千里，但却不尽然一片茫茫。草原四面都有小丘，平地是绿的，颜色稍浅；小丘也是绿的，那色泽却又要深上许多。早起的塔拉族人已经在草原牧马放羊，只见那颜色交错牲畜时上时下，在草原上钩织出优美的线纹。那些小丘的线条是那么柔美和自然，就像一副只用深浅不一的绿色渲染，而不用浓墨勾勒的画卷一般，到处翠色欲滴，慢慢延伸至远方，汇入蔚蓝的天空。

小西就站在着清晨的草原上，望着远方微微出神。偶尔风过，还能隐约听到哒哒的马蹄声。可那声音的来处却是在千里之外了。

“小西，塔拉山的早晨虽美，却带着很重的寒气。不如回去喝一口新鲜的奶茶。”轻快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秦小西转过身，入目的便是李朝东一头张扬的红发，她不觉笑了笑，像以前一般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伱小的时候，我还能抱你。没想到，现在居然要踮着脚才能勉强够着你的头了。”小西笑着摇了摇头，想起那些往日的情景，心里升起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转眼间，沧海桑田，似乎大家都还在原地，可是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一切都已经变了。小小的少年已经长成可以承担一切的男子，而秦小西却还在原地，依然是二十来岁，就好像前世和今生的转换不过是一个古怪而漫长的梦。

只是梦里梦外，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哪一个才是虚幻的。

而变化的，就是是小西，还是这个世界？

李朝东见秦小西盯着远处发呆，知道她又是在思念某一个甚至是向以南都无法触摸到的地方。只是隔了这么多年，秦小西眼中已经不再一片死寂和悲伤，虽然眷恋还在，但掩藏在底下的还有一种决绝和期望。

李朝东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秦小西已经决定放弃什么东西，可是他知道，是她有这种转变的人，一定是向以南。很久很久以前，他便觉得向以南和秦小西的周围仿佛有一张网，除了他们之外的人即便可以触碰到，却很难走进去。只是那时候，他以为这样的恋情终究要在世俗之下妥协，没想到这么多年之后，他们却走到了一起，想来也实在是难得。

“我原来以为以南的想法只是异想天开。没想到却是我错了……”李朝东轻叹了一声，有感而发道。

“嗯？”

“至今想起那一年在南山遇见吴桥三，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做梦也没想到以南的功夫会那么好。甚至让吴桥三都为之折服。”往事一一在目，让李朝东觉得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般。

“吴桥三？灭灵剑吴桥三？他还活着？”秦小西听得云里雾里。

“以南还没给你说？吴桥三不仅活着，最终最爱的女子走到了一起。想一想，他还真得感谢以南。”

小西皱眉：“你的意思是，那时南儿的武功就很好呢？”

“没错。”李朝东点点头，“不仅如此，我还是知道那时他便喜欢你很久了！”

“啊？！”

李朝东见小西很是惊讶，于是笑着说道：“我想整个向府，除了你，大家都心照不宣吧。这个嘛，还得从发生那个下午的偷吻说起……”

……

※※※※※※※※※※※※※

日沉西落。

留在草原上的人，早已经烤好了羊肉，点燃了篝火。穿着花花绿绿的塔拉族男女们坐在草原上，一边享受草原之夜的美丽，一边谈论着日常生活里的琐碎，当然更少不了盘王节的点点滴滴。

而清晨出发去参加采摘密洛陀花的人，慢慢回到部落中。只有少数几个还在外面。虽然提前回来的人都是空手而归，可是说起这一天的经历一个个都是兴致勃勃。在他们看来，虽然采不到密洛陀花，但是有胆子去便已经算是好汉了。要采到密洛陀，那是只有盘王那样的人物才可以做到的。

小西被热情的塔拉人接连劝下好几杯羊奶酒，此时她已经是面若桃花，眼神中也带上了丝丝醉意。那些年轻的男女们围坐在篝火旁，与秦小西天南地北的聊着。在此之前他们以为头上的天空不过只有塔拉草原这么大块地方，到现在他们才知道原来自己生长的地方，不过是洪荒世界中的沧海一粟。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大海，大海竟然比草原还要广阔。”一个圆脸少女偏着头轻声问道，眼睛里充满了向往。

小西笑着点点头，指着不远处的河流说道：“就连这条拉依河也会流入大海。其实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有联系的。很多东西虽然你看不到，但却不能因此否认它的存在，就好像……”

伸手揉了揉额头，一阵醉意袭了上来让小西有些思绪混乱，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形容词。她抬起微醺的双眸，看了看坐在篝火旁边明显心神不宁的丽娜，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丽娜，你在看什么？”李朝东见丽娜一直走神，忍不住轻声问道。

“啊，大哥啊？”丽娜勉强笑了笑，眼睛仍然盯着远方。

远处是一片寂静的黑。在茫茫的塔拉草原，一到了夜晚，除了帐篷之外的其他地方都成了禁区一般。即便是塔拉族的勇士也很少在夜晚的草原上行走，大家都知道，塔拉草原并不仅仅只属于人们，也属于一些野兽，比如，狼。

丽娜望着盘王山的方向，总觉得远方有无数绿油油的眸子盯着她。

冰冷，嗜血。

一想到这里，丽娜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冷吗？”李朝东见丽娜脸色有些苍白，于是关切地问道。

“不，不冷……”丽娜心不在焉地应道。

“丽娜，到现在你也没发现你究竟喜欢谁？而谁又是最喜欢你的人吗？”李朝东轻叹了一口气，看到丽娜的身体微微一僵。

“感情……”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丽娜的沉思。

“啥？”圆脸少女被小西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摸不着头脑，连带着声音也大了几分，引来周围之人的注意。

“或者说爱情。”小西轻轻笑道，看到丽娜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通常情况下，人们往往会忽略在自己周围的东西。或者说有的东西，当你习以为常的时候，你会忘记他对你的重要性。比如花草对阳光的需要，比如鸟儿对天空的向往。如果有一天，花草去追求黑夜，鸟儿去眷恋笼中的栖息地。那么代价很可能是一辈子的寂寞、孤独，甚至是死亡。”小西放慢了速度，刻意说得很凝重，果然看到丽娜微微皱起了眉头。

“可是，为什么布泽和向兄弟还没有回来？”人群中，不知道谁忽然说了一句，让原本都在沉思的人们瞬间炸开了锅。仔细一看，清晨出去的人基本上都已经回来了，却迟迟不见向以南和布泽的身影。

“向兄弟走在最前面……”

“布泽明明是在丹顿的旁边！”

“可是后来他跟着向兄弟向鬼头崖去了，朱丹知道！”

“朱丹呢？”不知谁问了一句，大家这才发现没有看到朱丹的踪影。

“族长，族长！”

正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满身伤痕塔拉族少年从人群中穿了出来。

“朱丹？”李朝东惊呼一声。

“布泽……为了采密洛陀花……从……南坡掉……下去了……”朱丹上气不接下气下气地把话说完。

……

乐曲的声音渐渐变小，最后终于寂然无声，原本欢快的塔拉草原顿时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气氛凝结成冰奇Qīsuū.сom书，滞塞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莫非布泽……”一个声音怯怯的响起。

“不！不可能！”丽娜嗖的站了起来，转身向马棚跑去。

“丽娜！你去哪里？”李朝东一把将丽娜拉回来。

“我去找布泽！”

“你疯了！天已经黑了！晚上根本不可能上盘王山，不如明天大家一起去！”李朝东拽着丽娜的手臂不放，好言安慰道。

“不！”丽娜回过头大声喊道，脸色惨白，眼里满是惧意和泪水。

“丽娜？”

“大哥，今晚去，一定要今晚去，万一明天……”丽娜神色惊恐，说道最后已经带着隐隐的哭腔，“大哥……”

草原上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平时心高气傲的丽娜居然在众人面前下了跪。只见她抱着着李朝东的大腿，哀求道：“大哥，去救救布泽吧，大哥……”

“你……”

李朝东轻轻叹了一口气，正欲开口说话，却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快看，有马从那边过来了！”

“是向兄弟，好像马背上还有一个人！”

“啊！那是布泽！向兄弟和布泽回来了！”

草原上的人们顿时欢呼起来。丽娜脚一软几乎要跌在草地，然而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却又将她支撑起来，迎着风向那匹骏马跑了过去。

秦小西在隔着人群远远看到向以南时，悬了一天的心才放了下来。可这一放松醉意却袭了上来。恍惚之间，她看到向以南纵身跃到她的面前，将她抱在怀中，又听到李朝东似乎说了什么，引来大家一片欢呼。

那声音有些远，像是被风吹散了似的，抓不住摸不着。

人影晃动，似乎有人在唱歌在跳舞。

眼前的南儿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每一个都在笑，怀抱是那么的温暖，小西轻轻闭上眼，感觉到额间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

身上微微一凉，秦小西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睁开眼，这才发现她的周围站了好几个笑得花枝招展的塔拉族女人。

“你们在干什么？”话音刚落，那几个女人又笑着靠近了几分。

“啊！你们干什么？别脱我衣服！别，头发……唔唔唔……”小西又惊又气，酒意瞬间吓走大半，但她的身体也被几人按住，只得无奈地任由那几个笑得诡异的女子摆弄。

……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几个女子才终于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她们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小西一番，才满意地把她交给了一位年纪稍长的妇人带出帐篷。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意欲何为，但小西明白她们并无恶意，因此也没有在说什么，只是跟着她们往外走。哪知道刚一出帐篷她却吓了一跳。好似整个塔拉族的人都聚集在小西的帐篷外面似的，伴随着她的出现，传来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呜啦”声。

周围的人似乎在庆祝什么，一个个都十分的开心。秦小西这才想起来盘王节应该是在今天才算结束。

号角三响，穿着短坎肩的男人们跳起了鹰步舞。

那些美丽的塔拉族少女则聚集在小西的周围叽叽喳喳说着她不甚明白的话语将她引到另一方。欢呼的人群见到小西时层层散开，靠近篝火的时候，身后不知是谁人轻轻一推，秦小西一时不查，竟然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是谁？

“小西。”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秦小西抬起头，发现原来即便是穿着塔拉族传统服饰，向以南也可以如此的引人瞩目，就好像传说中的盘王一般，霎时将周围的其他人都掩盖了下去。

“南儿……”

“嘘……”向以南轻笑了一声，在秦小西将心中的疑问提出之前，将她横抱起来走到篝火旁。

一个神色严肃的老头对着盘王山的方向拜了三拜，然后站起身对了两人说了一长串小西听不懂的塔拉族语。听完老人的话，周围的人顿时欢呼起来，那声音和号角声和擂鼓声越来越大，像是潮水一般瞬间将小西疑惑话吞没，涌向天际，在星空中久久盘旋。

“南儿，他们在欢呼什么？”载歌载舞的塔拉人围着向以南和秦小西打转，旋得小西的头又开始昏沉。

“她们在恭贺我们成为夫妻。以前便说了，采回密洛陀花的男人可以在盘王节的当晚迎娶自己心爱的女人。”向以南把嘴唇贴近秦小西的耳朵，热热的气息喷洒在小西的耳间，有些酥痒。

“嗯？！”秦小西身体微颤，正想说些什么，但嘴唇却瞬间被向以南吻住。

“唔……”柔软的，湿热的物体在小西的嘴唇里轻轻搅动，让她没有办法呼吸，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发烫。

过了半晌，向以南才离开秦小西的嘴唇，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问道：“莫非。你不愿嫁给我？还是你想我嫁过去？”

“你……”

“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向以南轻笑道，眼睛像是深不可测的湖底，将秦小西牢牢困在其中。

此时，她哪里还能想那么多，站在这片星空下，依偎在向以南的怀里，好像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了。想到这里，小西不禁放软了身子，轻靠在向以南的心脏，倾听着他比自己还激烈的心跳声。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向以南轻声道，声音消失在秦小西的唇间。

——完——

美错

很多年以后，我总是在想，遇上秦小西，对我和她来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当我已经老得无法再思考的时候，我才终于明白，其实有的事情本来就无关于对错。因为许多时候，事情即便想得再好，也会因为一个差错而全盘皆失；而有的错误，却往往会歪打正着。

也许，在琼海镇遇到秦小西，就是一个错误。

但，却是一个美丽的错误。

那一年，我与侍童到南海游历归来的途中，遇到了几个山贼的拦截。虽然最后我们还是处理掉了那些山贼，不过代价是我和侍童都受了伤，并且是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之地。

说起来也是个巧合。那个大雨纷飞的下午，当我和侍童从树林中跑出来时，竟然鬼使神差地遇上了秦小西的马车。那时，我们衣衫褴褛，模样狼狈，而身后却没有任何追兵。也难怪秦小西一直并不想搭理我这个麻烦，并认为我是刻意为之。

如果那个时候她不救我们，也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当然也不可能有我的存在至今。可是人生就是这样，任谁也说不清道不明，虽然知道另一个决定会改变我们的一生，但是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只能咬着牙走下去。

而所谓的如果，都只是一种自我安慰，和自欺欺人。

老实说，第一眼看到秦小西，我就被她的眼睛给吸引住了。

在宫中我曾看到过无数的眼睛。它们或者充满的欲望，或者充满了悲伤，当然也有很短暂快乐。我也曾看到单纯无害的眼眸，可是那多半属于幼稚孩童。如秦小西那样充满了故事，却又依然淡定的眼，我还是一次遇到。

一个人要经历了多少，看破了多少才能最终修得淡然？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是什么让经历了无数的她还能保持一种干净的目光。起初，我没有胆量问，而后来，却是再也没机会问了。

而我原本只是单纯想靠近秦小西的动机，在看到向以南的时候粉碎成片。

这个与我有着相似面容的脸，让我突然之间明白过来，父皇为什么一直如此眷顾我。一直以来，我都知道父皇看着我的眼神里隐藏着一种淡淡的几近绝望悲哀，好像他是要隔着我看另一个人一般。都说帝王无情，也不该有情。但我总是在想，也许他们不是无情，而是用情换了帝位，也还来数不尽的孤单和悲伤。

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明白，父皇是想看谁。直到看到向以南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虽然宫里的那些妃嫔都不愿意承认，但大家心里都明白，父皇的心里始终有一个人，或者他的心里只有那么个人。而那个人应该与这个叫做向以南的男子，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

当我看到秦小西在向以南温和的目光中渐渐融化，原本那样清澈的目光却因向以南染上了红尘，我的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恨意。我想，那个在淮阳老屋里的年轻女子应该和我有着一样的心情吧。

她说她叫小夏，低眉颔首，带着数不尽的婉约。

我嗤笑，原来西北营大将军的女儿也可以如此柔顺。不过让她这样的男人如果是向以南，倒也无可厚非。只是，她终究要失望吧，而我，又何尝不是呢？

经过一番思量，我迅速盘算出怎么处理眼前的种种才对我最有利。

虽然多年以后，我对此有一种愧疚感。但时间再重来一次，也许我还是会做出与当时一样的决定。我派手下快速回宫联系上了父皇，将她们的一举一动告知于他，包括秦小西对向以南的份量。

不久之后，宫里传来了消息。父皇让我一面不动神色的将他们的情况一一汇报，一边等待他的吩咐。我小心翼翼地遵循父皇的指示，尽可能地探取我能得到东西。其实我和向以南的心里明白父皇的用意，只是他不说，我也就继续扮作纯良的姿态，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观察他们，虽然看到秦小西和向以南相偎的身影难免会觉得落寞。

上了舟山之后，我才发现原来这个小小的武林聚会，竟然让两位皇兄涉及其中。八皇兄派人寻宝螳螂在前，而五皇兄兵临城下黄雀在后。虽说我们都明白轩辕大帝的宝藏有一种极具诱惑力的东西。甚至他们可以通过宝藏建立足以与父皇抗拒的力量和军队。但我依然不认为皇兄们的计划可以得逞。父皇毕竟是父皇，对权力有着极大控制欲的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形成威胁？

很显然十皇兄轩辕望北和我有着一样想法。在舟山看到黄九和小夏之后，我顿时明白过来望北的目的。原来他是想借此机会逼迫那两位皇兄露出马脚，并趁机将他们一举扳倒。

于是，这些各式各样该见和不该见的人都心有灵犀地扮演着各自的角色，对于对方的出现视而不见，这让我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多年以来在宫廷中的生活，让我们只是到利益与权势。黄九如此，欧阳夏如此，我，也是如此。

但是向以南的一番话，却让我突然明白过来，父亲的皇位不可能给我。因为我的母亲不过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宫女，没有背景的我得以在宫中苟延残喘，不过是因为我与那个人有几分相似。若非此，估计我早就死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了。

想通了这一点，与向以南的约定也就自然而然的达成一致。那就是帮助十皇兄达成目的，和为李云翰洗脱冤屈。至于向以南为什么要这样做，当时我并不明白。直到后来有一天我才从望北的嘴里知道，原来秦小西曾经被五皇子和八皇子伤害过。而当他说道往事的时候，眼里有深深的眷念和悲伤。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几个兄弟中，只有五皇兄最终身首异处。可是这样的代价，未免也太过于沉重。

记得，向以南曾对我说，他的世界很小，只容得下一个秦小西。除此之外再别无他求。为此，他设计了一连串的圈套，甚至许诺让我当上一方闲王。这样的说法不免让我有些惊讶。虽然我一直都知道秦小西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存在，但是，我断然没想到这个存在居然有这样大的份量。

明白了这一点，我开始重新审视与向以南的约定。

纵然知道向以南也许有那个能耐，但是能得到父皇的保障，对我来说岂不是更好？于是，我借着父皇的意思，迫使王二与我一同将秦小西从舟山带到宫中。而那时，我并没有意识到，我的这个决定，却将小西推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当我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的错误时，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父亲意欲赐婚的那个夜晚，我分明从秦小西的脸上看到一种淡淡的死灰色。我原以为只要向以南出现，这个结就可以打开。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父亲还没有等到向以南的时候便驾崩了。大皇子意欲夺位，却反而被早有准备的望北设计成了阶下囚。熟知了望北一贯的手段和计量，关于他最后能登上帝位这一点，我从来就不怀疑。只要派人去大皇子处煽风点火，原本就鲁莽的李贵妃便一定会上当。到时再派禁军中的势力里应外合，大皇子很快就因谋反罪落网。

可是在这之后，望北还是将小西软禁在宫中，迟迟不肯放走她。即便他知道秦小西是一朵开放在山野中的花，她也只能生长在自由的地方。如果被囚在皇宫，只能是逐渐枯萎，乃至灭亡。

也许望北也是深深喜爱着小西的吧。但这些却始终比不上他的私欲。人一旦拥有的权势就很容易被迷惑，这是他并不如向以南的地方。而那个时候，我们都没有意识到，这样一个不知对错的决定，却提前结束小西的生命。

多年以后，在云山发生的事，已经成为一个禁忌。

紫云别院和紫逸斋一样，变成宫中的禁地。

关于那天在山上的情况，宫里流传着很多种说法。有人说，秦小西是千钧之箭所杀；有的人说，秦小西是被五皇子的叛党逼着坠崖而死；当然还有些人说秦小西是以身救下望北。

不过，我却更相信另外一个说法，那是后来有一天我走到云山脚下时，一个生活在云山下老猎人对我说的。他说那一天云山的湖边泛起一道纯净无比的霞光，那是只有神才拥有的光芒，然后一朵祥云从湖边冉冉升起，往东方飞去。

虽然知道这只是一个美好的臆测和神话，但我却始终相信它是真的。

很多年以后，当我已经老得再也走不动路，有很多事情，我都想不起来了。那些关于秦小西和向以南的故事也慢慢变得模糊。

但我始终记得，我曾经经历过一次美丽的错误。虽然不见得每个故事走到最后都会完美，但，这并不妨碍故事的纯粹。

爱莲说

很久很久以前，他只是供在佛祖前的一串古法琉璃念珠。虽然经历了水里来，水里去，却依然不懂得七情六欲，不懂得爱恨红尘。只是默默地，在那个女子手中慢慢转动。日日伴着青灯长明，珠子一颗一颗滑落，周而复始。

女子的手指冰凉，甚至胜过他的寒度。她看着手中的念珠喃喃说道：“愿我来世的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

彼时，一滴眼泪落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在念珠身上，灼热而且哀婉。他好像突然顿悟一般，由懵懂逐渐清明。

可他开了慧眼的第一瞥，却是看到三尺白绫。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但没想到却是看到她的死亡。

她的脸色苍白，比雪还要冷，还压迫透彻。悬在半空中，像一片轻柔的雪花。

于是，那一瞬间成了琉璃心中的一个碎片。

佛从九天降临，看到那这串被遗忘在神坛面前的小小念珠，心里升起了一丝怜爱之意。当佛祖正欲把要把他领向西天的时候，他却摇了摇头。

佛于是皱眉问道：“为何？”

“我想在这里陪着她。”他回答。

“可是她已经死了几年了。”

“不，她的魂魄还在这里，一直不曾离开……”

顺着念珠的目光，佛祖看到了那缕游荡在房间角落的一魂一魄，不禁微微摇了摇头。

“这是孽缘……”

佛祖的叹息落在念珠的身上，微微作痛。他却依然看着佛祖，目光灼灼。

“也罢，便许你到尘世与她走几遭……”

手指挽成一朵白莲，佛祖将那抹游荡的魂魄放在莲花之中，抛向人世。

他对着佛祖颔首微笑，跟着进入了那本不属于他的世界。

阗城溢郭，旁流百尘，红尘四合，烟云相连。

转生的第一世，他成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虽在红尘之内，却不惹红尘琐事，只一心想要得道修行。

一次偶然，他路过了一片荷塘，看到一株生长湖心的并蒂莲。只那一瞬间，他动了心，动了情，不在意那会是他一辈子的桎梏。

他千辛万苦把花移回家中，又耗费了大量的心血与物理将之养活。虽然辛苦，却是甘之若怡。

过了几年，那株并蒂莲竟然奇迹般的存活了下来。绽放在盈盈一水间，更显得较弱和清丽脱俗。

他曾无数次地想象过，这株莲花其实一位女子变的。一身白衣袭人，亭亭婀娜，带着不尽的娇羞和妩媚。

但是那样的景象却只存在与梦中，梦醒了人也就消失了。莲花还是那朵莲花，只是眼角滑落一丝血泪。

红尘紫陌，遇上了她，便是佛祖的恩赐，不奢求什么，只求一世相守。

他不知道的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与他有着一样的想法。

那个暗香浮动的夜晚。

月光一点一点的洒在水间，却又小心翼翼地收拾好一地流苏。

影影绰绰的惨白中，莲儿被扯成好几段丢弃在小塘边。

之后再发生了些什么，他已经不记得。只知道自己的鲜血喷在莲儿的身上，斑斑点点的艳红触目惊心。那个女人的一脸狰狞竟然成了他终生的噩梦。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他寻着她来。

一世又一世，却始终不见她的影子。

充满希望，逐渐失望，慢慢绝望。

他甚至以为，这一切不过是佛祖与他的一个玩笑。

许多年以后，他成了天底下最寂寞的男人。

永远背负着一个不属于他的重壳，在浮华和落寞中游走。

作为奉天王朝的血脉，守护整个王朝的起落，虽然明明不想，却又不可能逃脱。

那一年，他在南淮寒山寺挂单作主持。

香火缭绕中，忽然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品香而去，他终于在向府的角落里看到她。这才知道，原来今生她转世成了一个人，只是由于少了被扯散的魂魄，显得有些痴痴傻傻。

明知道不可为，他还是耗尽心力将她的魂魄组合，重生。

不过，代价却是，永远的流落红尘，缘断今生。

以后的日子里，他时常隐身在寒山寺，只期望偶然不经意地擦肩而过。

然而当那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他又显得那么的不知所措。

几世的追寻，他却不知道原来她是一个如此聪慧的女子。

“正所谓：了悟真空，方证菩提，谓之佛。度众人，般若法门，谓之法。清净明海，遁入空门，谓之僧。此乃是佛法僧三宝，归依三宝，才成正果。阿弥陀佛。”

她侃侃而谈，眼中似乎有星光璀璨。虽然明知道有些生搬硬套，可是他依然听得津津有味。他喜爱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和强作镇定的倔强。

那么真实而鲜活的她，那么寂寞而故作坚强的她，美丽得让他心动，也脆弱的让他心痛。

闭上眼，她被撕得粉碎的模样依然再目。这一世，就算是坠入般若地狱，他也不愿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那个初春的午后，当他看到她的目光落在另一外一个男人的身上时，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疼痛。

虽然他曾下定决心只好好的看着她，让她幸福。可是，人心都是贪婪的。一旦拥有，就想要更多。看到她为别人笑，为别人哭，他仿佛被浸入万年寒冰中一般，冰冷一点一点的从骨髓的深处蔓延出来，抽动他的心智魂魄，孤独而又绝望。

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几百年来的追寻，是因为他早已经爱上了她。

当她的眼泪滴落在琉璃珠上的时候，已经在他的心间深深地刻上了一道叫□的痕迹，抹不去，便渐渐成了永远的伤疤和习惯。

是的，他爱她。

而她，却不属于他。

很久很久之后，每当谈到往事的时候，王二总是有愧。

其实他早已经释怀了。甚至，已经不记得她眼中的疏离。

错既成，再多的挽回都成了多余。

况且，两个人的世界，又怎会容得下多他一个。

又是一个百年，当他再次遇到佛祖的时候，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

佛祖说：

你只知道是她的眼泪点化你，而又是你栽种了那朵并蒂莲。但你却不知道，给她眼泪的，是何人，陪在莲花身边的又是何物。

他恍然大悟。

原来关于他和她的故事，沉沦的永远只有他一个，而故事进行到最后，只剩下一抹忧伤而惨淡的颜色。

珍宝

父皇曾对我说，每个人都一个藏在心间的。也许它不见得十分完美，甚至充满了缺憾和悲伤。可是，却是永远属于自己的。不论是幸与不幸，还是得到与失去。

说这个话的时候，我只有五岁，还正是一个懵懂的孩童。

可是，多年之后的今天，我仍然能记得父皇说这句话的时候，漫天的星辰仍抹不去他眼里的悲伤和思念。

起初我并不明白，父皇明明拥有了天下，为何每次转身的时候，背影却那么的孤独和忧伤。仿佛所有的繁华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场虚幻。

后来我才明白，人站在越高越是孤独。

奉京这个云集了天下最多权势的地方，又何尝不是最苍凉的废墟？

至于那些行走在皇城中挂着同样面具的男男女女，他们又有多少是做着自己本身，或者他们是穿着华服的明伶，一唱一逗，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言不由衷的事。

年复一年，站在这一切之上的父皇就看着这样的虚伪和浮华，慢慢苍老，一生一世。

多少的感慨和落寞，最后都化作了一首凄婉薄凉的歌。

我想，父皇才是这天底下最寂寞的人吧。

可父皇也不是永远都寂寞的，他的眼中也会闪过柔软的感情，虽然那不是对我的母妃，也不是对着宫里的任何一个人，但这至少证明了他的心里总是有一个属于他的珍宝，只是这么多年以来，父亲一直把它锁在皇宫一隅的紫云别院。

轻锁了花黄，一季又一季。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是人，还是物。

或者说，知道的人都把它深藏在心底，不愿意轻易提及那个秘密。

那一年，我路过紫云别院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悠扬的乐曲。

曲子很怪，不像是我以前曾听过的，但调子却十分婉转悠扬，高低起伏，像是一段诉不尽的衷肠。

曲子当奏了一个段，墙里突然传来一个清雅的女声，唱道：

“帘卷轻霜压海棠，呵手试梅妆。

凭栏霁色，又是江山数里地，身各天涯，身各天涯，思相续。

几许娴雅卧禅房，翠幄话薄凉。

风雨萧瑟，尤记一川谱流渚，一夜风雨，一夜风雨，梦中望。

飞花似梦，细雨如愁。

几番相忘，如何忘？

闲数落花，满腹凄凉。

一地残红，浊残妆。”

我顿在原地，直到两行清泪落下，才发现已然阴雨绵连，天色已暗。

再回头，三千粉黛，十二栏杆，一片云头，却都抵不上这曲中的水墨之感。

是何人在唱，是何人在思，是何人在断肠？

满城的奢华在这样的歌曲之下，竟然顿失了颜色，成一幅索然无味的白描。

踏歌而行，就在我满心伤感的时候，一只纸鸢突然从墙内飞出，轻飘飘地落在湿润的草地上。

这不过是一只很普通的纸鸢，用竹篾子和丝绢做成一个简单的样子。微微泛黄的颜色看得出来已经年生久远了，但它却保存得却依然完好。

拾起纸鸢，细细地付过上面的每一处褶皱，我开始猜想它的主人会是一个怎样的丽人。

“嘎吱”一声。

木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素色宫衣的女子缓步走出来。她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指着我手中的纸鸢，微微笑了笑。

脸色微赧，仿佛做了什么错事被捉到似的，我匆忙将纸鸢还给那个女子，才想起她看到我这身皇子打分时，竟未有任何恭敬的礼数。

“你可知道我是何人？”我有些好奇的问道，决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莫非是大皇子？”那女子简单挽了一个髻，脸上略施薄粉，笑起来时有说不清的淡雅味道。

这人似乎与宫里的其他女子不同，只是不知道居于紫云别院的她，对于父皇究竟是何等地位？

“那你是……？”

“奴婢名叫纤语，是紫云别院里的行事。这么些年不见，没想到皇子已经这么大了。不知道夏贵妃现在可好？”那女子款款福了福身，笑的风轻云淡，我这才发现原来她竟与我母妃一般大小。但为何她竟然认识我的母妃，而我母妃却没有提起过这位故友呢？

“这纸鸢可是你的？”

“不是……”她摇头。

我上前几步，跟上她的步伐，轻声问道：“那，刚才的那只曲呢？可是你唱的？为何我从来未曾听过呢？”

“啊……”她愣了一会，才摇头笑了笑，“这曲却是我唱的。也难怪皇子未听过，她是紫云别院以前的主子所作的，名叫《西曲》。”

以前的主子？原来这个人竟然不是紫云别院的主人。可是下人都是这付模样修养，那么主人又会是怎样的人呢？我不禁微微出神，待回神来时，纤语已经一脚踏入了里屋，正欲合上房门。

“那么，你家主子可否在里面呢？”

厚着脸皮挡住门板，果然看到纤语的脸色微愕。她愣了愣，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她早已经不在了……”

那声音凄凉如水，像是带着无穷的悲伤和思念，沉重得让我忍不住愕然。不敢也不愿去猜测她话里的那句“不在”，会是怎样一层意思。

“唉……？”我低叹了一声，心里不知怎的，突然有一种沉甸甸的心酸。

那作曲的人早已不在，而曲声依然悠扬。

可是，有多少人能唱出那时的心境。

而，这又会是一段怎样的故事呢？

门，又轻轻合上。

闭合的那一瞬间，我分明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凄楚和恨意。

突然，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心，也跟着一点点地沉到谷底。

那一年，我十二岁。

平生第一次知道了，原来得不到不等于失去。而失去了，却是永远的消亡。

※※※※※※※※※

又过了几年，东边的塔拉族终于统一了东部草原。

葵乙五月初月，塔拉族的族长派人送来了一封请帖，邀请父皇去参加月末的庆典。

由于父皇身体不适，便改派我跟车骑将军胡钦一同前往参加。

临行的那天，父皇拉住我的手，眼里升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我以为他要对我说什么，可他却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欲言又止。

一行人带着礼物，走了半个多月才达到塔拉草原。

在路上，我才听胡钦将军提起，原来父皇与塔拉族长木华李竟然曾经同窗。

那么，他们的先生又会是谁呢？

任凭我怎么问，胡钦也始终没有回答。他只是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微微叹了一口气，一如那时的纤语。

草原的庆典和皇城比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身着塔拉族传统服饰的男男女女，自由自在地在蓝天白云下欢唱、歌舞。等级地位的界限显然较皇朝要宽松许多。

在那里我看到了一个与我岁数差不多的男孩，和一个略小一些的女孩。他们显然与我一样来自奉天，可是在听到我的名号时，他们的眼里却闪过一丝不屑，甚至连一点搭理我的欲望都没有。即便如此，我却对他们没有任何反感之意，不知为何，对他们，我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两人，究竟是何来历？为何让木华李对他们如此优待，甚至高过了我这位皇国的太子？

但是这个答案直到我离开的那一天也没有解开。

和胡钦将军一同返回京城的那天早上，那个男孩突然来到我的营帐中，拿出一块玉石交给我。

“这是什么？”我不禁问道，只见这玉色无暇，温润非常，不用细想也知道这定然是好玉。

那人用一种古怪的眼神上下看了我一眼，说道：“这是暖玉，我父亲叫我物归原主。你且把它给你父亲，便是了。对了，我父亲说，当年他答应的事还是说话算数。那东西已经派人送到了宫中，让他自己去取吧。”

说完，他扭头便往外面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我将玉捏在手里，忍不住问道。

“我？我叫向恋西。”那人摆了摆手，随口说道。

“啊，我们的名字很相似呢！我叫轩辕念西！”我话音，便看到他皱起了眉头，上下看了我一眼，然后轻哼了一声走出帐篷。

恋西……念西……

我看了看手中的暖玉，脑海中突然闪现过什么东西，却又不愿意相信。

回宫的时候，路过盘王山脚，一阵优美的歌声突然从塔拉草原那边悠然的传过来。

那是一个女子在轻轻吟唱，声音虽然有些低沉，但回荡在宽阔的草原里，却更让人心旷神怡。

“帘卷轻霜压海棠，呵手试梅妆。

凭栏霁色，又是江山数里地，身各天涯，身各天涯，思相续。

几许娴雅卧禅房，翠幄话薄凉。

风雨萧瑟，尤记一川谱流渚，那年风雨，那年风雨，梦尤记。

飞花似梦，细雨如丝。

纵然千里又何妨？

闲数落花，绿满枝上。

那年那人那时光。”

我回过头，远远看到两人同骑在一匹马上，远远看着我们。

由于隔得太远，我看不清那两人的模样，只能看到骑马行于身后的胡钦，在听到这歌时，身体一僵，刚毅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惊愕和柔情。

就好像初春开裂的冰河一般，冷凝一点点的破碎成片，只剩下满心的欢喜。

那两人是谁？

一路上我不断问胡钦，可他却但笑不语只是到皇宫的时候，才告诉我，那其中有一个人叫小西。

小西……

我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所有的嫔妃和宫女在父皇的眼中竟然都比不过这个女子的低眉浅尝。

可是她是谁，有一段怎样的故事，已经不得而知。

那一年我十五岁，才知道，这世界上，很多事物，不是你想留就能留得住的。而放手也许是一种更大的成全。

※※※※※※※※

很多年以后，我已经成了奉天的帝王。

可是，我依然不喜欢自称为孤。

孤，一个多么寂寞的字眼，就好像一把华丽的枷锁，锁住了一代又一代的轩辕子孙。

父亲在把皇位传给我之后，终于动身去寻找那个传说中，轩辕大帝的宝藏。

从此之后，他便再没有回来过。

而他在位一世，除了已故的德孝皇后，终生未立后。

母妃曾对我，她以为像父皇这样的人，决不可能交出自己的帝位，可没想到父皇做了，而且没有一丝犹豫和遗憾。

说道这里的时候，母妃微微叹了一口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她如是说道，眼中有怜悯和同情。

又过了几年，我在淮阳偶遇到当初陪同父皇寻宝的公公，他笑着对我说，原来被世人争夺的奉天宝藏，原来不过是两具骸骨。

一男一女，相拥在断崖峭壁。

繁华如梦，真像却往往不尽如人意。

可是父皇在看到那珍宝的时候，却突然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大笑着，几乎笑岔了气。

虽然未曾见到父皇当时的模样，我却突然升起一种很深很深的悲伤。

那些得不到，已失去的东西。

包括那些爱与恨，是与非，都已经烟消云散。

还有谁会记得，一个掩藏帝王心里的珍宝。

无关于权势和财富。

只不过，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奇书网--Www.qinkan.net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