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配不配4]《一起百年好合》 作者:单飞雪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1章 恐怖喔~ 大厦十二楼,气派的会议室,男人西装革履,女人名牌套装,大家围坐长桌,神情紧张,气氛凝重。大家紧张的来源是那个坐在长桌中央的男人,男人正低头在翻阅资料,大夥儿眼睛瞄来瞄去就是不敢往他那儿瞧。 他是谭隐之,信毅房屋连锁仲介公司的负责人。每次他一发布开会消息,大家就知道要倒楣了。 根据经验法则,上次开会是要开除三名业绩很差的员工,上上次开会则是因为副总被控性骚扰,他求证后,于会议中开除。更上上上次,因为客户投诉仲介员脾气差,他震怒,开会取消当季员工旅游。呜‥‥这次不知要骂什么? 骂自然是要骂喽,只是,枯坐半小时,也不见他吭一声,搞得大家紧张兮兮,头痛胃痛,直猜这回倒楣的可能就是自己。 谭隐之体魄高大,合身的铁灰色三件式西服,更衬托出他结实颀长的身形。他黑发浓密,脸庞粗犷英俊,五官棱角分明,鼻子也高挺好看,可是鼻上那对深眸就教人不敢领教。每当他生气,眸似寒星,目光冷厉得使人惊慌失措,寒毛直竖。此际,他神情淡漠,不知在想些什么。 会议室的门推开,女助理端咖啡走进来,端给谭隐之时,因为太敬畏他,手不自主地颤抖,杯盘铿铿作响。 谭隐之听见了,头也没抬,冷冷地道:“连咖啡都端不好,还能做什么?” 哇~~助理大抽口气,哭着掩面奔离。 哇哩咧,狠,他够狠!呜呜呜~~在座的男人扯扯过紧的领带,女人频频拭汗。 谭隐之抬头,阴鸷的目光扫过众人。“龙腾大厦的房子,上个月卖出去了。”他的口气不冷不热,表情不愠不火,但员工们已经头皮发麻,脸色又青又白。 怎么可能?!那房子发生过刑案,贱价抛售也没人要,滞销三年,全台北著名的房屋仲介都经手过,最后好像沦落到一间小售屋公司。 惊骇的不只这桩,谭隐之推开文件,缓缓说道:“三民区十二巷那间房子,上星期也卖出去了。” 琼?!这会儿,大家不只脸色惨白,嘴角还抽搐颤抖。 大烂屋也有人买?!那间油漆剥落就算了,地板还龟裂。地板龟裂就算了,厨房又漏水。厨房漏水就算了,有一面墙裂了大缝。裂大缝就算了,更夸张是潮湿还长霉!这房子也是业界头痛屋,滞销五年,流浪在各大售屋公司,想当初它在“信毅”时,累得好几名员工胃出血,现在卖出去了,怎么可能?! 好了,知道谭隐之为啥开会了。奇蹟啊,两栋著名的滞销屋卖出去了,却不是被业界龙头“信毅”卖出去的,而是被‥‥咦?是谁这么厉害,烂屋都销得出去? “我查过了,两笔交易出自同一间公司。”谭隐之解答众人疑惑。 “嗄?”同一间公司?这么厉害?众人皆难以置信地瞠大了眼。 谭隐之间:“听过“好家在”吗?” “嗄?”叫这么大声可见都没听过,“好自在”倒熟。 “苏晓蓉听过没?”谭隐之又间。 “嗄?!”苏蓉蓉听过,楚香帅的女朋友嘛,呵呵呵‥‥但这苏晓蓉就不知是谁了。 谭隐之面色一凛,合上文件,他望着部属们,目光锐利得教他们胆战心惊。“我们是业界最大的售屋公司,但滞销多年的房屋最后脱手成交的竟不是我们,而是‥‥”他的脸色十分阴郁难看。“而是一间谁都没听过的“好家在”房屋公司,还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小仲介员苏晓蓉?”他眯起眼睛环视众人,大家全拽紧皮肉。 谭隐之沈声问:“你们,丢不丢脸?我查过,苏晓蓉才二十二岁,只是刚入业界的女孩!一个经验未深、资历尚浅的小女孩,竟把你们滞销的房子全卖出去了,你们‥”双眸睁成危险的两直线,问:“丢不丢脸?” 唉~~大家低垂着头,神情沮丧地齐声答:“很丢脸。” 呜呼,哀哉!这个苏晓蓉,XX咧,算你狠! 位在郊区的“好家在”公司也在开会。公司邻近山区,位在老旧公寓一楼。窗外日光暖鸟雀啼,杂草横生,会议室蚊蝇飞窜,一只蛾停在肥胖的中年男子脸上。 啪!黄绿打死飞蛾,手往裤子抹一抹。臃肿的身躯撑得廉价西装变形,白衬衫发黄,光秃的头顶仅存六根毛发,圆脸浮肿泛着油光。他站着,手拿着编号414文件,这件 N0。414的CASE本来是托X霸房屋贾的,后来转给信毅,连转了几手统统贾不出去,现在只好给“好家在”。 NO。414是豪门大厦的房子,谣传闹鬼,滞销多年。当初是银行委托拍卖,业主低价标得,想脱手却卖不出去。明知是烫手山芋,但客户既然上门,为了信誉,黄总还是接了。不过,要交给谁呢?给谁好呢?黄总浑沌的眼睛扫过下属。 员工们个个提心吊胆望着老总,人人脸上写着~~“千万不要交给我”!拜托,谁要接了谁倒楣,要带客户去鬼屋呢! “我决定了,房子就交给~~”黄总举高N0。414;移往离他最近的吴克难。 砰!吴克难忽然跳起,弓身摀着肚子边嚷边跑。“肚子痛,去厕所卜~”屎遁。 哇哩勒,眼睁睁看吴克难逃得没人影,同事们全在心底臭骂~XX咧~~算你狠! 黄总叹息。“不然,就交给‥‥” 胆战心惊看着卷宗移往年资最老的梅大姊,人称“卖屋像卖菜,随便三、四栋”的梅谷锲。 停了?真停了?就停在面前?!嗄~~梅谷锲用力戳自己眼睛,希望这是一场误会。呜‥‥要她卖鬼屋,不如去死一死。 黄总慈眉善目地说:“就你了,交给你” 砰!梅谷锲椅子后滑,弯身往桌底找。“笔呢?钢笔呢?你们有没有看见?跑哪去了?奇怪‥‥刚刚还在啊?”她乾脆跪到地上找,爬着爬着爬出会议室。“是不是掉路上了?”脚步渐远声渐悄,闪人了。 哇哩咧,XXX! 会议室一片寂静,外边树梢乌鸦阿阿叫。遥望那越跑越远的梅谷锲,老总咳了咳,回瞪剩下的残兵们。眸色一凛,不管了,砰!案子扔向平时最爱巴结他的张蒂蒂。 “麻烦你了,蒂蒂I”黄总目光变得凶狠,态度强硬。谁要敢反抗,就是找死! 张蒂蒂岂敢反抗?她只是缓缓抬起脸。“呜啊!”一声惨号,吓得老总跳起。瞬奇+shu$网收集整理间张蒂蒂倒地,她全身抽搐,癫痫发作,口齿不清。 “啊~~哇~~呜~~呀~~咿~~嗯~~”张蒂蒂胡乱呻吟。 轰!同事拥上,围住张蒂蒂。有人自告奋勇。“我送你上医院!” “我送,蒂蒂跟我最好!”有人拽住张蒂蒂。 “不,我送,我有车子!”某人抱住蒂蒂踹开大家。 “靠,她是我女朋友啦!”某人发飙,混乱中大家抢着要落跑。 黄总眼角抽搐,哼,真会演,这些人几时这么友爱?“好啦,别装了。”老总挥手,拿起N0。414。“我知道啦,你们都不想接,那就跟342、245、687一样,交给她”“她”一向最好说话,话一落,一阵凶猛附议响起 “嘿咩!她手上一堆滞销屋,不差这栋啦!”本是同根生,相煎更要急。 “就是,交给她。她精力旺盛,多带一间没差,年轻人嘛!” “嘿啊嘿啊!”张蒂蒂瞬间康复,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灰尘,口齿清晰地说:“她一定说好的,就给她吧,菜鸟本来就要更努力。” 黄总泯灭天良,扔出烫手山芋。“好吧,就交给苏~” “我来啦~~” 说曹操曹操到,一声呼嚷门被推开。一见来人,霎时大家眼色骤亮,如遇救苦救难大菩萨。 “菩萨”笑眯眯地走进来,沿途挥手招呼。“对不起啊,各位大哥大姊,被客户缠住,来晚了。” 来人个头娇小,肤色雪白,留一头微鬈齐肩的短发,一张甜甜圆脸,甜甜圆眼,挂着甜甜笑靥,带着一股甜甜气味,称不上绝美,但教人瞧了舒服。打扮倒是挺中性的, 一件黑上衣,低腰牛仔裤,带跟的咖啡色皮鞋,背个超大褐色军用包包。砰!她将包包抛掷桌上,坐下,交叠双腿。 “晓蓉~~”张蒂蒂的呼唤从没那么温柔。 “你来啦?”阿昌很殷勤地招呼。 “快坐,帮你冲咖啡。”助理小明从不曾这么谄媚。 “很忙吧?辛苦你了。”黄总眯起眼,从未笑得那么恶心。 “不辛苦啦‥‥”晓蓉挥手,将颊畔乱翘的头发塞到耳后。“不过贴了五十张广告单,带六个客户去看三间房子,顺便到中正路那间刷了油漆、抹了地板、贴新壁纸,又叫人顺便修了漏水的马桶,结果工人要叫水肥车,就是因为等水肥车来抽水肥,所以迟到了。”呼~~报告完毕。 苏晓蓉抓了水杯猛灌,好渴好渴。“要吃喉糖吗?”她问,随即从裤子口袋里拿出喉糖,撕开包装,抛一颗进嘴,一早说太多话,喉咙快哑了。 听完晓蓉的行程,大家起立敬礼,用力鼓掌。 “这就对了,就是要努力才有出息。” “你会成功的。” “年轻人就是要多吃苦。” “不过,这个月只成交两件。”晓蓉不好意思地笑笑。 “嗟,这种事急不得。” “就是嘛,景气差嘛!” 前辈用力安慰,心知卖不出去是因为配给晓蓉的都是超级大烂屋。 “我对你有信心。”黄总说,顺便把N0。414塞给她。“再给你一间,让你的客户有更多、选、择叮~”拍拍她肩膀。“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哗,老总偏心喔~~有CASE也不给我!”张蒂蒂装腔作势,还故意跺脚。 其他人嘻嘻笑,老总瞪张蒂蒂一眼,要她别演了! “老总~~”晓蓉望着黄总,眼泛泪光,一脸感动。“我会努力的。”赶紧翻N0。414文件,同事们揩汗喝茶,终于松口气。 “那我们继续讨论下个议题‥‥”黄总也回复了元气。 方才还为N0。414乌烟瘴气,这会儿托晓蓉之福大放光明,果真是位救苦救难大菩萨,大家嘻嘻哈哈开会聊天。会议纺柬,同事们回座位,晓蓉手机握飨。 “您好,有什么能为您服务?” “我想看房子~~”谭隐之望着桌面撕下的售屋广告,上头的联系电话跟前阵子售出的滞销屋的一样。唔,她应该就是苏晓蓉。 “先生喜欢什么样的房子?”晓蓉夹着电话,赶紧翻资料。 “你有什么房子?”她软绵绵的声音穿过话筒在谭隐之耳内回荡。唔,声音不赖,有亲切感。 晓蓉笑问:“重要的是你想要什么房子?喜欢大坪数还是小坪数?喜欢大厦还是公寓?自己住还是一家子住?家里几个人?你说说,我帮你挑‥‥” 热忱,但是太罗唆。“你手边有很多房子?” “我手上有五间,但我们公司有二十多间,一定能找到你满意的。”她背诵老总教的台词。“我们“好家在”最诚信,服务最热诚,态度最亲切,议价最透明,我们好家在~” 废话连篇,他只想确定她身分。“小姐贵姓?” “喔,我姓苏,苏晓蓉。” 就是她!隐之沈声道:“我很挑剔,想多看几间”挖角!他要挖角!他要给她考试,只要她真行,他就有绝对的把握用钱“打”到她来信毅。 晓蓉笑了,怎么有人会说自己挑剔的?她轻快道:“那我每间都带你看,只要你有时间。我有这个荣幸吗?” “好。”不废话,立刻约好时间地点,打算挂电话。“再见。” “等一下,先生贵姓?”晓蓉咬掉笔盖,摊开记事本。 “谭。” “七夜怪谈的谈吗?贞子那片,很恐怖咧~~” “天方夜谭的谭,等会儿见口~”要再挂电话时,又听见她叫 “等一下,你的全名?” 让她知道了还考什么?“见面再说。”他又要挂电话,她又嚷了 “等一下,你的电话?” 他不耐烦了。“我有你的电话。”喀!挂了。 “厚~~神秘兮兮。”晓蓉在记事本写了大大的“谭”字,电话地址栏空白。她歪着脸想,这人说话很简洁,希望不是个难缠的家伙。呼~~揉揉颈、伸伸懒腰,准备见客喽! 聪明的餐饮业者不必亲自下厨,只要懂得找名人掌厨。聪明的生意人,不必亲自拉客,只要懂得用人。所以,这个连连售出业界滞销屋的苏晓蓉,他谭某人定要会一会。终于,打照面的时候到了 台北市区,烈日当空,谭隐之浓眉紧蹙,眼眸结着厚厚冰霜。宾士车里有音乐,有冷气,皮椅舒适,可他脾气越来越暴躁。他正以龟速,跟住前头小绵羊机车,在拥挤的台北用这种速度骑车,真他妈的有够“机车”! 她骑车很慢,慢到他想乾脆把她辗过去。她的安全帽很可笑,上面印有皮卡丘,皮卡丘对着他好似在笑他。她乱翘的头发在帽檐底下乱飞,军用包包压斜她的右肩膀,她的臀部很翘‥‥等等!他连忙甩掉不该有的绮想。 骑着骑着,晓蓉忽然回头,注意他有没有跟上,发现他跟着,她笑,眨眨眼~ “小心!”他吼。 叽~顿时煞车声咒骂声齐飞,一辆卡车差点A到她,她吓一跳,骑得更慢了,时 速从五十降到三十。 很好!隐之脸色铁青,血压骤升,双手握紧方向盘,紧得像是要将方向盘捏碎。因为她的缘故,他不得不跟着减速,因此后边喇叭声不断。他在心里咆哮,技术烂就不要一直回头!骑那么慢他会跟丢才有鬼! 尽管她慢慢骑,但沿路惊险画面可没少过,终于到达目的地,谭隐之觉得心力交瘁,像一下子老了三年。这小妮子能安然无事,算她好运! “就这里。”停好机车,摘下安全帽,晓蓉朝他挥挥手。“到了、到了!”她笑嘻嘻地抹去额上汗滴。 阳光灿烂,她的笑容甜美,他为此目眩神迷,火气顿时消散。 好吧,他目光一凛。他承认她确有过人之处,但只因为笑起来可爱就卖得出房子?哼!他可不信有人光凭贾笑就能卖得这样成功! 为了测试她的能力,一进屋谭隐之极尽挑剔之能事。 他们先去看阳台。“房子格局不正。”谭隐之面臭臭,下颚紧绷,不苟言笑。 “对啊,确实不方正。”她赞同。 他凛容。等等,她不是应该说服他吗? 晓蓉望着他热络地笑。“因为是边间嘛,迁就土地的关系,就变成这样了。”她踢踢缺了一角的阳台。“但是风景很漂亮啊,不过”她比手划脚生动道。“缺点是晚上不关窗,会有这么大的蛾飞进来”她比给他看。“上次还以为飞来蝙蝠,把我吓得哈哈哈‥‥”话没说完,她已笑得抱肚。“我啊啊啊的,三哩外都听到我尖叫,哈‥‥”她笑得扶住栏杆双肩剧震。 有、这、么、好、笑、吗?谭隐之露出不耐的表情,但她还白目地笑足一分钟。 离开阳台,他们去看厨房。 他挑剔地说:“厨房太小。”只能站四个人吧? “什么太小?”她瞠目。“是非、常、小!”她跟他开玩笑。“上次带客人来,我还故意说,“来来来,来看小人国用的厨房!”哇哈哈哈哈‥‥”晓蓉又笑得弯腰抱肚,又是双肩剧震。 谭隐之眉头皱得更深,望着她眼色轻蔑。不及格!亏他还想挖角!她不懂得掩饰房屋缺点,还忙着自曝其短,还笑咧?!见她还是大咧咧地笑,他的眼色益发冷了。扣三十分,再笑?再多扣十分!很好,快不及格了。 苏晓蓉笑嘻嘻地带他去主卧房,卧房够大,但是墙壁嵌着“阿妈时代”的衣橱,俗得很有力。 谭隐之继续嫌弃。“窗户太小了,真烂。”他决定再考她一次,给她机会,她现在可是在及格边缘了。 “确实很小。”她走过去拉开窗户。“真可惜,要是大点儿就好了,小就算了,偏偏还安在角落,不知道当初设计师在想什么,笨死了!哪有人卧房窗户开在墙角的?” 谭隐之青筋暴露,眼角抽搐,想立即转身拂袖而去。跟这种白痴看房子,浪费时间。他只是嫌窗户小,她索性强调位置差,把缺点搞大X!她真是那连连售出滞销屋的苏晓蓉吗? 她对他招招手。“你过来看看。”谭隐之走过去,顺着她指向窗外的方向看去。“楼下种好多桂花,很香吧?” 谭隐之俯瞰楼底桂花迎风摇曳,花香冲淡炎热暑气。迎风飘来的,不只花香,他还闻到她头发的香味,一种甜甜的气味。不禁转头看她,那一头浓密的鬈发迎风乱翘,他有股冲动想帮她按平。蓦地收紧手心,阻止这不寻常的冲动。 她眺望窗外。“虽然窗户安错地方,但这些桂树值得加五十分吧?” “五十分?” “是啊!”她张臂,深吸口气。“到处空气污染,假如我的房间也能一开窗就闻到花香,哇噬,我的肺会幸福得承受不起!” 他忍不住微笑了,因为她说的“幸福得承受不起”。 参观完,锁门时她间:“喜欢吗?” “不喜欢。”尤其是不喜欢她的表现,烂烂烂。 她耸肩,钥匙抛入包包中。“没关系,我们看下一间。” 下一间一样烂,铁门生锈,阳台漏水,窗户纱门破裂,浴室小得像给儿童用的,地板烂得像龟壳,谭隐之一进屋就皱眉。 “就算买下来,光修缮就要花一百万。” “一百万?!”晓蓉震惊,瞪住他。“你不知道有专门卖修缮材料的店吗?特力屋啊!”她指着纱门。“这拆下来买新的纱网换上就好,不到一千块。” “你会换?” “当然。”她敲敲门框。“我过几天来把它换一换。”卖相会更好。 “这门不能用了。”他下巴指了指倾斜的木门。 晓蓉点点头。“这简单,量好尺寸,过几天我来修理。” “你会修?”他再一次震惊。 她瞠目道:“当然,你不知道特力屋有专人教修门的吗?” 不信她这么神,谭隐之走向阳台,指着顶上漏水的墙壁。“这没救了,非要找人来整修。” “对,但是~~” 她还有“但是”?! “但是怎样?”她总不会连抓漏工程都会吧?! “顶楼的房子,难免会漏水,但是有一种胶是补漏的。” “是吗?”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在跟个男生说话。 她又瞠目,认真道:“你不知道特口~” 他插嘴道:“是,特力屋全教你了。” 她笑了。“我跟特力屋没关系,但他们确实教我很多事,所以‥‥这间房子整理起来,了不起五万,要像你说的花一百万,哇~~可以搞成皇宫了!” 谭隐之一脸莫测高深的表情,他望向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白,又打量她身材,很 矮很瘦,她真会这些粗活?又望向她眼睛,那双眼睛正对住他笑。 “如果你买了,我义务帮你修房子。”说完,她又笑了。“但是要请我吃台塑牛排,哈哈‥‥” 他看着她灿笑,她笑得阴沈的老房子热闹了。谭隐之有些明白了,为什么烂屋都教她销出去了。苏晓蓉销屋不靠技巧,凭的是一股热忱,他底下训练有素的员工,没一个有她那样真诚的笑。 他说:“也许,我会考虑。”考虑招揽她来信毅。 她跑去抓栏杆,又跳又摇。“幸好栏杆很坚固,要不然这笔就大条了,换这个很贵,而且~~”她笑着说:“这个我就不会啦!”她蹦蹦跳跳的,彷佛一刻也闲不佳,她和那种穿西服套装的房屋经纪是如此不同。 谭隐之用带着兴味的目光打量苏晓蓉,心里有数,她有可取之处,原本扣到不及格,现在他改变主意,也许,他该多花点时间了解她;也许,她还有很多优点是他不知道的。 下午,谭隐之跟她跑了大半个台北县,苏晓蓉带他连看四栋房屋,没一间卖相好,看完第四栋,他们在附近公园买了饮料,坐下休息。 “你没像样点的房子吗?”他间她。她要是在信毅上班,绝不会成天在拦屋堆里打滚。 “我还有几间房子~~不累的话,还可以带你去看。”好热!她从包包中拿出纸巾揩汗。 “不用了,明天再看。” 晓蓉抬头望住他。“好啊!”那灿笑的眼睛,有一瞬怔了怔,她随即低头,脸微红。方才忙着介绍房子心无旁骛,这会儿休息了,才注意到谭先生是个好帅的男人,他的模样和气质,跟平时找她看房子的人不同,注意到这点,她心跳加速。 晓蓉意识到穿西装的谭先生高大英挺,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势,像是那种在某个领域里的领导人。 她又偷觑他,略微失神地瞅着他瞧,他深邃的眼眸望着公园奔跑的孩童。晓蓉望着谭先生,神情迷惘,他的体格线条优美,像时装杂志里展示西服的男模特儿,他外貌近乎完美,脸庞十分好看,有力的下巴显示他的胆量和果决,像这样和他并肩坐,带给她某种喜悦,她还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暧昧且十分悦人。 他和公司里粗鲁邋遢的男人不同,他乾净爽朗,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那不苟言笑 的表情,冷漠疏离,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老实说,这些房子都很烂,我没一间中意。” “没关系。”她移开目光,低头说:“买房子要看缘分的,也许它们都跟你没缘。”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在哪个领域出没?晓蓉不禁好奇,想像关于这男人的一切。 “缘分?”他皱眉头。他想考验她的耐性跟脾气,考验她的专业能力,考验她的售屋常识,结果~~她给他来一句缘分?缘分?!售屋讲缘分的话,那统统自己来好了,还拜托仲介干么?! 可是当她说起“缘分”这两个字,却教他心悸! 谭隐之呷口饮料,缓缓说:“看屋,销屋,签订契约,办贷款跑银行,找代书跑地政,这些琐事跟缘分搭不上关系吧?” “偷偷跟你说”她靠过来,一副像要说天大秘密的模样。“有位文坛大作家,央我去说服某间老屋屋主出售房子,我觉得奇怪,问他为什么?”晓蓉眯眯笑。“他说,那间老屋跟他暗恋的女人有缘分。原来他正苦追着某位女编辑,那女编辑小时候就在那间屋子长大的,女编辑一直想存够钱把老屋买回去哩!” 他听出兴趣来。“然后呢?” “大作家说,要是能住进女编辑梦想的老屋,就好像跟女编辑的过去有了关系。要是缘分够,他想把女编辑骗回家,跟她一辈子没完没了!很感人吧?” 她叹息。“可惜,屋主也说他跟老屋有感情,所以不卖。我跟那屋主老伯伯交涉好久,发现他真舍不得卖房子,就不忍心再催他卖了。”她微笑,踢踢脚下的石子。 “大作家不死心,一直加价,我真羡慕那个女人‥‥她要是知道,会很感动吧?也许能住什么房子、买到什么房子,都是缘分作祟。那么破旧的房子,偏就有人念念不忘!” 他不明白她在感动什么?“是你太感情用事,不过是一笔交易。” “是吗?”她不认同,直视他的眼睛。“我觉得买房子跟恋爱很像,真喜欢一间房子,就算缺点很多也会视而不见,或是想尽办法骗自己,再烂的房子也有人一见锺情,所以我只要帮每间屋子找到锺情的人就行了!我不觉得这只是一笔交易,每个客户都是我的朋友。” 他缄默,盯着她看,热络的目光瞧得她心乱如麻。她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我回去了,明天见。”谭隐之起身离开。 他身后,苏晓蓉幽幽抬起脸,迷惘地看着他的背影,阳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他 步伐俐落,显得很自信。 呼~~晓蓉吁口气,靠向椅背,这时才警觉到,打一见到他开始,她就一直处于紧张状态,莫名地感到压力。她摸摸自己的脸,好烫!她笑了,和太帅的男人相处,真刺激。 回去的路上,谭隐之心不在焉。 回到住宿的饭店套房,他拨电话到柜台要一份简餐,坐在沙发椅上,他吃得心不在焉;打开财经频道,他研究股市起跌,也心不在焉。 他心不在焉地过了一整个晚上,乾脆倒床睡,但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一向有失眠的习惯,但这次不同,扰他安眠的不是公事,这次他觉得三魂七魄像移了位,他觉得似乎忘了什么东西,但其实没有。他觉得胸口郁闷,脑袋昏沈,耳朵好像还听见她的笑声。 夜深,熄了灯,豪华套房黑暗岑寂,她灿笑的模样怎么还亮在他脑海里,变成香甜的梦魇? 他闭上眼,在黑暗的梦里游荡。他梦见门被推开,外边的光流进来,有一双脚走来,停在床边,有个女人弯下身来吻他的脸。“晚安‥”那是一把甜甜的嗓音。梦里,他闻到桂花香,还有她的发香。 第2章 其实,苏晓蓉带谭隐之看的那些老屋,嘿,根本不算什么。要是谭隐之见过她住的地方,就能明白为什么她介绍那堆破屋时,还能笑嘻嘻的好像没什么。 跟她住的地方比,那些‥‥那些已是豪华大别墅! 待拆的眷村,屋顶倾斜。从破窗望进去,黄色灯泡下,两人坐在地板上。 中年妇人正望着数钞票的苏晓蓉。这妇人名叫苏瑷,是晓蓉的母亲。 晓蓉屏气凝神地数着。“一张、两张、二丢‥‥七张、八张、九张~”九张?!“啊”她大叫,跟妈妈抱一起。 “够了、够了!够缴房租了!” “太好了、太好了!”苏瑷吼。 晓蓉将钞票仔细叠好,万分珍重地放进牛皮纸袋里,然后~她望住母亲。 “妈~~” “女儿~~”苏瑷眼泛泪光。 “感谢主!”两人低头祷告三秒。 这次一样很侥幸地够缴房租了。她们母女俩本来住在天母,因为爸爸外遇而跟妈妈离婚,她们便搬到内湖大厦;又后来因为妈妈帮朋友作保,结果朋友落跑房子被查封,她们背下债务搬到汐止;本以为可以在汐止安顿了,不过,因为台风淹水,她们只好又搬了,没想到经济不景气,妈妈被公司裁员,最后寄居在阿姨空下的眷村老屋。虽然月租很便宜,只有七千元,但是她们一个月要付给银行三万元的债务利息,余下的钱常常不够缴房租。经济如此困厄,所以晓蓉大学没念完就出社会工作了。 这种对别人而言很坎坷的遭遇,对超乐观的苏氏母女而言,她们却觉得没什么。 “我们吃饭吧!”苏瑷抖抖围裙,站起来。 晓蓉问母亲。“今天吃什么?” “说出来会吓死你”苏瑷骄傲地说。“今天吃海陆大餐!” “赞赞赞!”晓蓉拍拍手。在菜市埸工作的妈妈,总是有办法A到免钱的菜。 苏瑷去准备了。半小时后,端来锅子,放在矮桌上。 晓蓉抱着肚子叫道:“终于好了,我饿死了。” 苏瑷掀开锅盖,晓蓉拿来碗筷。 “海陆大餐是‥‥”晓蓉挟起一条海带。“这是?” “海、就是海带!”苏瑷正色道。 登登!晓蓉满脸黑线条,虚弱地说:“好、好个海带。”随即又往锅里捞,捞半天除了白粥,啥都没有。又问:“妈,那“陆”咧?” “稻米长哪?” “地上。” “是咩,海陆都来了,当然就是海、陆、大、餐喽!” 算你狠!晓蓉眼角抽搐。“妈,你越来越有创意。” “多吃一点。”苏瑷心疼孩子工作辛苦。 吃完饭后苏瑷问女儿。“今天工作顺利吗?” “不错啊!”晓蓉抓抓被蚊子咬的手臂。 “一个月卖不到一间房子,公司的人会不会念你啊?” “唔~”晓蓉摇头。“他们对我很好,叫我慢慢来。”从包包里拿出房屋资料看。“总经理好好,又给我一间房子卖,地点很好喔,在市区/‥‥”她做笔记,明天要带谭先生去看N0。414的房子。 “这里?”谭隐之望着豪门大厦,显得不敢相信,他有股不祥的预感。 “是啊!”苏晓蓉比对着门牌,豪门‥‥嗯。“对,就这里。”她也是第一次来。 “该不会是十三楼七号~”有名的猛鬼屋。 “咦?你怎么知道?” 唉,他叹息。大家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他开始怀疑业界所有拦屋全集中到她手上。 谭隐之随她进大楼,晓蓉按下电梯,电梯门打开,他们进去,他忽然间了一句:“你怕不怕鬼?” “嗄?”她看他一眼,按下楼层钮。“世上哪有鬼啊:‥”电梯上升,她瞪着灯号发表高论。“根本没鬼,都是无知的人才会疑心生暗鬼。” “哦?”他打量灯下那张绯红的脸。“是这样吗?”这间鬼屋可不是闹着玩的,同业很多人都见识过它的威力。 “我有朋友在电视台上班,制作什么鬼追追追的,拍到的灵异照片都是捏造的。为了帮她,我还去演过鬼咧,他们找人乔装探险的观众,我就在破屋等他们来,然后飘出来吓他们,就像这样~”晓蓉把头发拢到脸孔前,转身,伸直双手,朝他吹气。“呼~~呼~~呼~~” “呃~”他蹙眉。“我知道,别演了。” 她仰头哈哈大笑,他帮她将披面的发拢回耳后,无意间触到她的脸庞,比想像中更柔软的触感,令他胸腔微热。他暗了眸色,顺了顺呼吸,强迫自己摒除慗念。 晓蓉得意地眨眨眼睛。“我扮得很像吧?” 啪啪啪~~忽然日灯急闪,他抬眸望住灯。“这个灯‥‥” “像这种状况,有人就以为闹鬼了。”她指着灯说。“其实,这是变电器故障。” “哦。”他不置可否。喀!电梯陡地剧晃。 晓蓉一时失去平衡,幸好他即时抓住她。她站稳了,笑着说:“像这也没什么,是皮带太久没上油,跟鬼没关系,要是无知胆小的人,就会紧张害怕~~” “哦。”说得有理,但一连串诡异情形,不由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们要到十三楼,但是,电梯在十一楼停住了。喀,门打开,冷风吹进来。外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条阴暗走道,没人‥‥那是谁按住电梯? “奇怪‥‥”晓蓉按住电梯门探头张望,嘀咕着缩回电梯,按钮关门,电梯继续上升。 “那这种情形?”他问。 她手一挥,还是有合理解释。“放心,不是鬼啦!可能电梯太旧,控制的电子仪器不灵光。嗯,等等要跟管理员反应‥‥”掏出笔,她记在左手掌心里。 默默看她低头在掌心写字,他怀疑就算电梯爆炸,她可能也只是面不改色地说一句 “是命中注定要死啦,没什么”! 谭隐之不由得开始佩服,并打量起眼前穿T恤、牛仔裤的年轻女孩。人说初生之犊不畏虎,嘿,眼前可遇着一只小老虎。要换别的女孩,早教一连串诡异情形给吓得腿软了。别说女孩,就连他一个大男人,都不禁感到一阵寒,可她一副寻常样,冲淡四周诡异气氛。 就在闪烁不定的日灯下,十三楼到了,电梯门打开。晓蓉拎着钥匙,一边挥舞着一 边往里走。 她洋洋得意走在前面,以一副老学究的口气说:“所以说,什么鬼啊魔啊,都是幻觉,聪明人要有判断力,不要随便吓自己。瞧,这不是到了。” 谭隐之不信怪力乱神,不过,他还是注意着周遭动静。 “这里。”她停在门前,钥匙插入锁孔,喀!门一拉开,忽地一股浊气袭面而来: 一张青脸,扑向他们,还嘶牙吼道:“我恨~~” 砰!苏晓蓉晕倒,躺平。 倒了一个还有一位。 女鬼左闪右晃,牛眼盯死谭隐之,厉叫:“我恨~~我恨~~恨啊~~”咦?没反应?他还不逃?!女鬼逼近一步,朝他的脸喷气。“我恨!” 女鬼叫了半天,谭隐之还是面无表情,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而女鬼除了嚷,倒也没有更进一步伤害他的举动。 “‥‥”呃!女鬼浮现一抹尴尬的表情,纳闷这男人怎么不怕她?! 谭隐之掏出手机,拨一组号码。 啊刀女鬼惊愕。这男人竟然打起电话?在厉鬼前打电话?找法师吗? “警局吗?我要报案,地址是~” “不~”女鬼扑来抱住谭隐之大腿。 谭隐之只是冷着脸,低头看着女鬼。 女鬼仰着脸可怜兮兮地哀求。“不要报警;‥”女鬼哭了。 ※※※ 离开豪门大厦,苏晓蓉一直哭,谭隐之面露不耐。 “好可怜‥‥”她边走边用手巾拭泪。在听过“女鬼”的遭遇后,她就一直哭不停。 “请法务人员来驱逐她。”谭隐之说道,扮鬼吓走看房子的人,卑鄙。 哧~~晓蓉用力搂鼻涕,又揉揉鼻子。 “你没听见吗?她老公生意失败自杀,房子又被银行拍卖,她没钱搬家,又没地方住,才会扮鬼吓人的,她也是逼不得已‥‥” “所以?”隐之停步,望住她。阳光下,她的鼻子因为哭泣,显得红通通的。 “所以不要报警!”晓蓉急急地道。 “所以就让她白住?继续扮鬼?继续骚扰看房子的人?”他为她愚蠢的想法生气。 她低头,想了想。“唉~~暂时这样吧。”嗯,明天去问社福单位,看有没有地方安置这个可怜的女人。 蠢!他目光变得严厉。“房子透过银行已经被拍卖了,这个女人还装神弄鬼害房子卖不出去,你的对策呢?就是哭?就是同情她?你忘了你客户的利益吗?你的立场呢?” “哇?!”晓蓉惊愕地倒退一步,打量他。“你‥‥你在教训我?”S臣T!谭隐之意识到自己把她当员工训斥了,缓了缓口气说:“我想你搞不清楚状况,所以才~~” “谢谢。”她拍拍他手臂,感激他的关心,可是没打算采纳他的意见。 “法务部我有认识的人”他从外套里掏出PDA,摊开,念了一组号码。“你记下来,找一位陈先生,他负责处理这类纠纷。必要的话,他会出面跟警局合作,驱逐房客。”他对法律程序很熟。 她听完,面色一凛,他那冷血的态度,令她的胃像在燃烧。 第一眼见到这位仪表出众,西装笔挺的男人时,他的谈吐和驾驶的车子,以及自身流露出来沈稳内敛的气质,让她直觉到他肯定是在某个专业上有成就的男人,她甚至为着有这样出色的客户上门而感到光荣。毕竟她仲介的房屋多是老旧或地处偏僻的房子, 通常和她交涉的多是挣钱不多的中产阶级,或是刚结婚没什么资金的新婚夫妇,绝少有开着宾士车、穿名贵西服的人找上来。 打昨天起,她就在猜想这位谭先生的职业和身分M她也有虚荣心,老实说,能和这样英俊迷人的客户打交道,令她工作起来很愉快。 但是现在~苏晓蓉对他升起一股厌恶感。当他提议可以请警察驱逐那可怜的女人时,她立刻反感至极。哼!她当然知道可以请警察帮忙,想当初她们家被法院拍卖,她跟母亲就是被警察和法务人员“请出”房子的,每件家具都粘贴封条。要不是没钱请搬家公司,她们也不会赖着不走啊~~ 正因为有这段往事,所以方才听那女人诉苦,她才会激动落泪,感同身受。因为这段往事,他的提议让她感到可恶。太冷血了,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晓蓉低头沈思。她望着谭先生擦得乾净黝亮的名贵皮鞋,她想,他是不会了解被钱逼迫的痛苦,所以才会这样无情吧?!就因为有这种不通人情只讲利益的人,社会才会这样冷漠。 她发什么呆?谭隐之蹙眉,催促说:“你快记下电话~~”他大可不必帮她的,身为一个售屋员,这种法律程序是基本知识,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提点她一下。不过他万 万没想到接下来的发展,竟让他气得想勒死她~ 她深吸口气,抬头笑说:“不用,谢谢你。”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就让她多住几天,我先推销别的房子~~” “你说什么?”他显得不敢置信。 “呃‥‥”他冰冷的声音,令她莫名紧张起来,她轻声重复道:“我是说‥‥我可以先推销别的房子。” 啪!谭隐之关上PDA,收回外套里。“随便你。”他迈向停放路旁的车子。 她追逐着那抹疾步的身影。“喂?生气了?” 谭隐之拉开车门,回望住她。见她一脸困惑,彷佛不明白自己说的话有多蠢。 “我要买刚才那间房子。” “嗄?”她慌道:“可是‥‥那个女人‥‥她、她没地方~” “苏小姐,你是售屋员吧?”他按住车门,表情莫测高深。“我要买那间房子。”他把话又说了一遍。 “可是‥‥”晓蓉一脸为难。 他轻蔑的眼神冷得像冰。“你要劝我别买?苏小姐,我不得不说,身为房屋经纪人 ,你太失败了。”他坐入车内,砰!车门关上,他发动引擎倒出车子,疾驰而去。 晓蓉呆望着汽车消失的方向,表情恍惚,被他抛出的话震住。他那轻蔑的口气,重创她的自信。 “好家在”公司制度一向很自在,老总秉持“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精神,生意过得去就好,对员工要求很松。下午,他喜欢坐在办公厅一隅,边抠鼻子边看连续剧。 吴克难本来低头打瞌睡,有一只苍蝇嗡嗡扰眠,于是拿起苍蝇拍追打苍蝇。 梅谷锲对着电话,正舌粲莲花地对某位不肯委托他们售屋的客户进行洗脑任务。在凌乱的桌子旁,张蒂蒂伸懒腰,膝上摊着言情小说。 大门推开,众人望过去,晓蓉垂头丧气地走进来,她手中的大包包已经拖地了,她还浑然未觉。 人缘最好、最得人疼的苏晓蓉来了,老总弹掉鼻屎,挥手。“晓蓉,午餐吃了没?”他拔了桌上的香蕉走来。“要不要吃水果?我早上买的喔‥‥”完全忘了他的手刚刚做过什么。 “喔。”晓蓉走回座位。 “晓蓉,带客户去看房子啊?”梅谷锲挂了电话过来关心。“喂!N0。414去看过没?”好奇哩! “嗯。”晓蓉托住下巴,望着窗外绿林。 大家面面相觑。怪了,青春活泼的苏晓蓉,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文静? “晓蓉,你身体不舒服吗?”总经理间。 “怎么没精神的样子?”吴克难关心。 “是不是遇到“傲客”啊?”梅谷锲颇有经验。 “是不是那个来了?”张蒂蒂也很有经验。 晓蓉转过脸,望住大家,问:“我是不是很差的售屋员?” “嗄?”老总倒退三步,香蕉掉了。 “人~~”吴克难错愕,这问题很犀利,她业绩烂是因为大家把烂屋全推给她。他尴尬地说:“不‥‥不会啦‥‥” 顿时,这些关心苏晓蓉的,全变得气虚、心虚。 “怎么忽然这样问?”梅谷锲精明地打量苏晓蓉。嗯,她忽然这样说是在试探他们 吗?莫非她发现大家把烂屋都丢给她吗? “唉哟~~”蒂蒂推晓蓉。“卖不出去很正常啦,现在景气差,和你能力好不好没关系啦!像我,以前一个月至少卖十栋,现在都嘛只有五栋~” “我以前一个月成交十八栋。”梅谷锲臭屁地说。 他们表面是安慰她,可怎么听都像在炫耀。 “唉‥‥”晓蓉趴到桌上,情绪恶劣。那个谭先生讲话真刻薄,但是,她不得奇+shu$网收集整理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奇怪,他是做什么行业的?法拍屋的程序比她还清楚。 不过,不管他是做什么的,她永远不会知道了,从方才他那不屑的表情看来,他不会再找她了,他不是说了,她是个失败的售屋员,呜‥‥挫败,他讲话还真直! 有一束光,在黑色桌面摇晃。有一个人,在他的心坎捣乱,幽幽心湖泛起一张明媚笑脸。 桌前男人,沈思的目光移向窗外。窗外蔚蓝,浮云游荡。 那天,离开豪门大厦,他心情坏透,苏晓蓉说的蠢话着实激怒他。他一向最不能忍受光有妇人之仁的笨蛋,这世界,正因为有这种无能的傻瓜,才是非不分,道理模糊。 哼!谭隐之冷笑,他笑自己的荒谬,之前是发什么神经,竟想挖这种人到自己公司来? 他更恼自己,白耗两天。 可怜的苏晓蓉,她永远不知道自己错过什么! 谭隐之将好家在的资料扔进字纸篓,他觉得这是苏晓蓉的损失。 不知为什么,这几日他老觉得心闷,闷得像被团浆糊糊住,滞腻黏稠的感觉。 现在,望着窗外蓝天,又有那种窒闷感,四面大墙压迫得他就快窒息,心神不宁‥ 他长叹口气,不肯细究这几日异样的感受。 很快地,他忘记苏晓蓉这个笨蛋。 他继续售屋事业,继续在钱堆里打滚,继续和股东开会,和银行开会,和律师群、投顾专家、税务专家开会。 半个月后~ 谭隐之,在五星级饭店豪华套房享用午餐,喝咖啡吃三明治,等秘书来开会。 等待中他摊开报纸,一则新闻吸引住他的目光 本报讯,豪门大厦传出屍臭味,警方偕同管理员进屋,发现一具女屍,估计死亡至少三天,初步判定为自杀‥‥业主委托的房屋经纪告诉警方,死者是前任屋主‥‥ 于是,戴ROADSTER精钢腕表,穿名牌西装,随身配备PDA的信毅总裁谭隐之,忽又想起,那个大热天午后,戴皮卡丘安全帽,穿T恤、牛仔裤,背军用包包的女孩。她有甜甜的笑容,圆亮含笑的眼睛,她‥‥ 谭隐之扔下报纸,推开餐盘,胃口尽失。 她果然在! 走廊幽暗,空气窒闷,谭隐之伫立在微敞开的门外;门内,那跪在地板,用力抹地的女孩,让他心情激动。 如果他说,他好像看见了天使,会不会太滥情?但他的确有种这感觉,这刹的苏晓蓉,耀眼得似夜里的一颗明星。 早先看见报导,就猜到她很可能在这里,此际的她头发散乱,穿T恤、牛仔裤,光着脚在擦地板。她穿着随兴,可是他却觉得,她比那些讲究名牌、费心打扮的女人还要 美丽。 他看她把脏了的抹布抛进水桶搓洗,捞起来使劲拧乾,他心弦也悄悄地拧紧。 谭隐之默默观察她,好困惑。他真不明白,这里连连死去两人,眼看是卖不出去了,她为什么还要费心打扫?要是换作别的仲介员,恐怕躲都来不及了。 他跟报社朋友打听,知道死者连丧葬费都没有。朋友说:“幸好,热心的房屋经纪找了相熟的殡葬业,料理后事。” 他立刻想到苏晓蓉,他见识过她泛滥的同情心,他还为此发了顿脾气,打消请她来信毅的念头,甚至,心里忍不住轻蔑,唾弃她的妇人之仁。可是,谭隐之不得不承认,他不是无动于衷的。这段时日,失眠的夜,他躺在床上,总是会想起她耀眼的笑容。 忽然,谭隐之看她扔了抹布,颓丧地坐着,双肩颤动。 她哭了! 他开口喊她。“苏小姐” 晓蓉怔佳,转过脸来。“谭先生?!” 见他走进来,晓蓉忙撇开脸,抹去泪,觉得好糗。 她氤氲的眸子令他心悸。“哭什么?”他停在她身旁,巨大暗影笼罩她。 她仰望他,见他一脸莫测高深的表情。“怎么来了?有事吗?”原以为他们不会再见面,他对她很不满呢!再见到他,那英俊的脸庞,又害她心跳加速了。 他沈默着,定定俯望她良久,然后他蹲下来,直视她湿濡的眼睛,他的拇指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晓蓉讶然无语,脸上泛起红晕,为他突来的温柔心悸。 “为什么哭?” 他声音里的温柔害她又红了眼眶。她低下头,哽咽道:“我已经找到可以安置她的单位,我要是早点告诉她,也许她就不会想不开‥‥要是多来关心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她深深自责。 他冷酷道:“不关你的事,是她自己要死的,这么没用,根本不值得同情。” 她怒瞪他。“谭先生,你有时真让人讨厌!” 他眸光闪动,嗓音低沈。“而你‥‥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吃太撑了,净管这些闲事?” 她怔佳,随即指着他的鼻子叫嚣。“我不觉得这是闲事!像你这种人,又懂得什么?穿名牌西服开一流汽车,就以为高人一等?哼,骨子里只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就是 因为有你这种人,才会一直发生这种悲剧!” 因为愤怒,她面颊胀得嫣红,背脊挺得笔直,几乎像要折断了。而她激动的语气令他挑起一眉,鲜少有人敢这样说他,他应该愤怒,他应该反击,可是他竟说出一句事后他再想起,都会狠狠嘲笑自己的话~~ “也许‥‥她想死在这里,不想离开。就像你之前说的,她跟这屋子缘分太深,拥有太多回忆‥‥所以才做出这种决定,是不是?”真没想到啊,从自己冷酷的嘴竟能说出如此滥情的话。 真没想到啊,她愤怒的指控非但没激怒他,还教他心悸地说出违心话。话一出口,他着实后悔,可是她微笑了,知道她喜欢这个说法他忽然又没那么后悔了。 “是啊,也许是这样呢!”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刚刚还瞠目骂他,这会儿笑开来还赞美他。“你说得真好呢!” 她微笑的模样,该死的令他心动,他目光暗沈了。“天快黑了,你还不走?” “就快擦好了。” “一个人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 “上次是谁吓得晕过去?”他笑她。 瞬间她窘得脸红。“上次不算,那种情形谁都会吓晕啦!” “我可没有。”他的声音饱含笑意。 她凛容,瞠目。“你是专程来笑我喽?” 他低笑咳嗽,心情愉快。真是,他竟然在跟一个丫头打情骂俏抑谭隐之起身走向阳台,眺望着昏黄的天空。 晓蓉傻望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宽阔的肩膀,颀长的身躯,晓蓉瞧得失神,他真是个迷人的家伙。 他回头,瞥她一眼,笑间:“不是快擦好了?” “嗄?喔‥‥”她低头继续擦地,忽觉奇怪又抬头望他,见他立在阳台,右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难道他是特地留下来陪她的?他是怕她害怕吗?这一想,心底一阵暖。 她舍不得移开视线,偷偷打量他~他好高,应该有一八0吧穿西服的谭先生,连背影都显得英气勃发,好吸引人啊!他壮阔挺拔的背,透着一股野性美,她恍惚地想,好像那西服一脱,就会有头豹奔出劲驰‥‥晓蓉顿时脸颊发烫。 真是!她在胡想什么啊?!她摇头甩掉乱七八糟的想法,拾起抹布继续擦地,又分心审视自己,卡通T恤,洗到褪色的牛仔裤,她感到困窘,瞬间脸红耳热。 她忽然好希望今天穿得更美一点,忽然很想有把梳子,将乱翘的发梳整齐‥‥ 忽来的这些想法,令晓蓉猛然意识到这英俊的男人已经把她迷住了! 于是她心跳狂热,于是她再无法专心擦地。偌大空房,忽然变得很拥挤,害她有点呼吸困难,有点喘不过气‥‥而且,直觉得体内有什么在骚动,扰得她心烦意乱,无法专心了。 第3章 拖好地,一切打点妥当后,晓蓉将门锁好,钥匙扔进手袋。“好饿,你也饿了吧?” 谭隐之低头看表,该死,有个会议迟了,他浪费太多时间了。 “我请你吃火锅~~”她跑去按电梯,回头笑嚷:“曹大叔的火锅最好吃了!” 他们走进电梯。 “我不能去,有事。” “连吃饭都没时间,这么忙?对了,你是做什么的?” 电梯下降,他盯着她说:“我在贸易公司上班。”既然不打算挖角,也就没必要暴露身分。 她一脸同情地说:“真可怜,晚上还要加班?很累吧!贸易是那种做进出口买卖的 吗?” “是啊,七点要开会。”他瞎扯。望着她,淡漠的脸庞,浮现懒洋洋的笑。 “老板很凶?” “老板很严格。”他的笑容加深,他就是老板。 “这样啊‥‥”她难掩失望的表情,心底奢望能跟他多消磨一会儿,她对他很好奇,渴望能多了解他。可是,他要走了,他们还会见面吗?晓蓉恍惚地想1~她想见面呢,想多认识他‥‥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她还在发呆。他转身,看她还愣在电梯里,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电梯门要关上,他伸臂挡住。 他好笑道:“还不出来?作白日梦啊!”傻瓜。 她抬头,怔望住他,蓦地脸红。“那个‥‥会议要开很久吗?嗯,如果不是很久,我可以等你‥‥”见他挑起一眉,她慌得挥手,急道:“反正那个火锅卖到很晚,你刚才特地等我,现在换我等你嘛!等你开完会,我再带你去吃,那间真的很好吃‥‥”他还是无动于衷,黝暗的眸子瞅着她,晓蓉顿时口乾舌燥,掉开视线,低头嘀咕。“那个‥‥不吃你会后悔‥‥” “我知道了。”他扣住她手,将她从电梯里拉出来。现在她不只脸红,还心跳如擂。他大大的手掌紮实地包覆住她的手,就这么拖着她的手走出大楼。他表现得很自然,彷佛这没什么,浑不知她心底震撼,满脑子胡思乱想。 现在是怎样?为什么牵她的手?因为喜欢她吗?他现在是答应去吃火锅了? 他牵着她的手,走向路旁汽车,另一手拿出钥匙打开车子。“那里不好停车,你要帮我看车吗?” “好啊!”晓蓉立即答应。 她声音里的高兴太明显,他微笑了。“会议可能要开到十点,甚至更晚‥‥” “没关系,我等你。” 他不需要人帮忙看车,也不想吃火锅,他没跟她说,七点的会议结束后,他还要跟股东应酬。 结果呢?他让她待在车里等他,他答应跟她吃火锅,他请秘书取消和股东的约会,而且,一想到那个傻女孩在他车里等着,他就无心应付烦人的会议。 桌上有蜜豆奶,有红豆面包。这是经过便利商店时,她要他停车,特地帮他买的。 “先吃点东西垫胃。”她对他说了一句,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硬是塞给他。 会议在事务所进行,长桌对面,坐着陈律师,还有一位穿白西装的青年。 “条件都写在上面,你快签字。”说话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江劲。他代表父亲江震,请谭隐之签署放弃遗产继承的文件。 江震是台湾地产界大亨,谭隐之是他的私生子。江震从不承认有谭隐之这个儿子,还千方百计想撇清关系,江家人老是担心谭隐之将来会冒出来分江家财产,届时不只官司缠讼,还败坏江家名声。谭隐之一直是江家梦魇,好像不定时炸弹,深怕他暴露身世,媒体追逐,名誉扫地。 谭隐之翻阅文件,内文载明要他自动放弃江震名下所有产业,并保证封口,对他的身世保密。 “只要你签字~~”一张支票推到谭隐之面前。“这两千万就是你的,算是我们江家对你的补偿。”金额已经从最早的五百万,提升到两千万了,这都是因为谭隐之一直不肯点头的缘故。 谭隐之将支票摺好,收进外套口袋。“跟老头谢一声。”他拿出钢笔,签字。 “肯签了?”江劲一脸轻蔑。。“说来说去,都是钱的问题。”低级! “是啊。”谭隐之微笑,台上声明书,推回去。 江劲伸手拿,谭隐之忽按住,瞅着江劲。 “放手!”江劲用力一拉,一拿到赶紧翻开~嗄?!江劲刷地脸色铁青。这谭隐之名是签了,但他嚣张地将名字签在条款上边,大大三个字毁了契约。可恶!江劲拍桌怒斥。“你什么意思?耍我们?” 看着震怒的江劲,谭隐之微笑,慢条斯理地摘下饮料瓶上的吸管,插入包装,吸了一口苏晓蓉买的蜜豆奶,真甜。 江劲火大地质问:“你说啊!什么意思?你到底想怎样?”可恶!谭隐之傲慢的态度彻底地激怒了他。 谭隐之搁下蜜豆奶,头也没抬地说:“我说过,老头的财产我不要。更不屑让人知道我是他儿子,对了~”他抬头望住江劲,冷冷地一笑。“过几天,老头会收到律师信,我也拟了声明书,请他签字封口,我真怕他到处跟人说我是他儿子,我生意做得这么好,怕你们沾光~” “狗屎!” “至于这两千万,听说这几年他身体差,留着让他买药吃吧。”谭隐之将支票取出掷到地上,起身拎公事包走出门口。 “谭隐之!”江劲咆哮。 一走出会议室,隐之敛去笑容,他走进电梯,门关上,电梯下降,他望着闪烁的灯号,十五、十四、十三‥‥心也直往下沈。 谭隐之望住镜里的自己,好一张冷漠的脸。为了争口气,他很早就进商场打拚,长期跟生意人打交道,随时都在算计利益得失,每个决策动辄数百万交易。 他努力不懈,终于成功了,靠房地产起家的江震,这几年也不得不正视他的存在。他的“信毅”跟江家旗下的贾屋机构齐名。 他成功了,可是,他又开始惧怕失败。爬上高楼,就想登天,万一稍一退步,就有一群人等着踩上来。成功的滋味,竟然是苦的?! 谭隐之鲜少休假,压力大,长期失眠,为了工作方便,他住遍国内外各大饭店。一般人购屋是想要有个家吧,但谭隐之却一直迟迟没有购屋,他觉得孤身一人,何必?!住哪都一样。 电梯门打开,谭隐之走出大楼,天空黝暗,长街霓虹闪耀。走至路旁汽车,车内小 煜吐僻橘色光伍,停在为驶座旁的车窗玻璃前,他左手扶着车顶,隔着玻璃俯望在车里等到睡着的苏晓蓉。 车顶小灯照在她身上,谭隐之温柔了目光。 苏晓蓉侧倚着车门,头靠在窗边,左手瘫在腰旁,右手搁脑后,见她睡得像团粉泥,他微笑了。 他一时也不急着喊她开门,注意到她左脚的鞋掉了,白的脚丫踏着黑色车毡。那雪白小巧的裸足,害他呼吸一窒,胸腔发烫。 熟睡的苏晓蓉,小小软软的蜷在座椅上,他突然想将她揽入怀里亲吻,于是他眸光炽热地注视那丰满红润的嘴唇,想像着要如何品嚐它,想像它的甜美柔软‥‥该死,他发觉自己身体有了反应,立刻收敛心神,可是他移不开视线。就这么看着她躺在他的车里酣睡,他竟然会为这简单的画面而感动,为此热血沸腾,还兴起强烈想保护她的冲动 他一向是懒于付出的啊,他自问:“谭隐之啊谭隐之,你怎么了?该不会真爱上她吧?” 他伸手,手掌摸住车门,想敲车门,想喊醒她,可是看她睡得沈,想到她忙了一下 午,他便收手。唉,没心眼的家伙!在别人车里,还睡得东倒西歪。 谭隐之静静望她,他身后马路喧哗,无数车辆驰过,车灯与光影在四周变化流动,而他为个酣睡的女人定住脚步,钉住目光。 可笑、荒谬!更荒谬的是他因为舍不得唤醒她,就任她睡着耗掉他的时间。 车内,伊人翻身,找个更舒服的姿势窝躺,不知车外有人,夜里守护,等她苏醒。 一个小时后~ “真是,干么不叫醒我?”晓蓉弯身找鞋穿上。 “我叫了。”谭隐之发动车子。 “有吗?”她没印象啊! “叫了足足五分竿”他瞟她一眼。“声音大得路人都来围观。” 她哇哇大嚷:“嗄?没听见啊,我没反应吗?” “睡得像猪。”他抛下这句,车子驶上马路。余光瞄见她抓着头,一副很懊恼似地。 “怎么?”他目光沈,心里觉得好笑,用野性又充满磁性的声音说:“我没笑你啊!”可是眼底闪着笑意。 她蒙住脸嚷:“你别再说了,我糗死了~﹂她知道自己睡相恐怖,妈常说她睡觉满床乱滚,活像在梦里跟谁打架。现在被他瞧见了,呜,丢脸丢到家了。 “说真的,你的睡相实在是‥‥”他落井下石。 “怎样?”她紧张了。 “实在很‥‥” “很怎样?” 他浮起一抹促狭的笑容。“我从没见女孩子睡起来这么~” “该死,你到底要说什么?” 很可爱,她的睡相可爱极了。他瞟她一眼,没把话说出口,只是笑。 “喂,快说啊!”她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不成她睡到流口水了? “在哪?”他问。 “嗄?” 他瞥她一眼。“你说的火锅店,我饿惨了。” 见谭隐之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性感笑容,晓蓉霎时忘了先前追问的事,忙着跟他说地址,脸红心热。 苏晓蓉所谓的好吃的火锅店,竟位在某间大学附近的骑楼下。摺叠桌,塑胶椅,摆设寒酸,可能是真的很好吃,就算夜深了,客人还是很多。 “这里周末最热闹了!”晓蓉一副老马识途的模样。 谭隐之环顾四周~有高声喧哗的年轻人,有携家带眷围着火锅的一家人,还有亲昵地互相为彼此添菜的小情人‥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久远的回忆袭上他的心头。谭隐之忽然想起年少时的自己,那时他也像这些年轻人,在廉价的路边摊,或寻常小店解决每日三餐。 晓蓉找个好位子招他过去。 穿GUCCI男装,拎著名牌牛皮公事包的谭隐之,一来就惹得旁人侧目。晓蓉对别人好奇的目光没感觉,旁人的议论纷纷也没入她的耳,她眼中只有谭先生。 二锅两百,便宜吧?有虾有鱼还有梅花肉‥‥”她热心地介绍。 谭隐之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微笑倾听。 “晓蓉~~”绑头巾穿汗衫的老板跑来招呼。“你妈怎么没来?”他追晓蓉的妈妈 都两年喽! “曹大叔,我今天跟朋友来啦!你想我妈喔,打电话给她啊!” 老板顿时面红耳赤。“乱讲咧,你朋友喔?”他的目光落到谭隐之脸上。“哗,穿西装打领带,大老板喔!” “快点快点,我们快饿死了。”晓蓉嚷。 老板吆喝员工上汤锅,他拍胸脯对他们说:“你们尽量吃,我请客!” 晓蓉笑嘻嘻地说:“好啊,曹大叔这么上道,后天我押妈咪来吃。” “哈哈哈!”老板胀红了脸,显然很高兴。“你说的喔,可是我每次叫她来她都不来。” “妈咪不好意思白吃嘛~~”总不能厚脸皮的一直要老板请吧,以她们目前的经济状况,天天吃外食太花钱了。 “我又不会跟她计较,你就不能帮我说说话啊,把她押来吃。” 晓蓉挥挥手。“好啦好啦,我会跟她说。” 老板这才高高兴兴去忙了。 谭隐之笑问:“你们很熟?” “是啊!”晓蓉帮他调酱料,敲破蛋,滤掉蛋白。“曹大叔对我们最好了,他都跟我妈的菜摊批货,每次都不讲价。”她将蛋黄滑入碟里,调奃酱料,扳了筷子给他,又忙着下食材,嘴里碎碎念。“酱料的比例是‥‥你吃不吃辣?我帮你加一点糖,可以提味‥‥” 听着她叨叨絮絮说不休,他竟然觉得很享受。过程中,她一副很忙碌的模样,像似一刻也静不下,一边动作还一边说话。她软绵绵的嗓音和火锅沸腾的声音,融成了温暖的氛围,教他缓缓地卸去满身疲惫,谨慎的心房悄悄地软弱了。 团团蒸气上升,氤氲了两人的脸。谭隐之扯松领带,撑着右颊,贪望她被燻红的脸,像红红苹果,他好想咬一口。 锅里一滚,晓蓉忙着在他碗里添满汤料,见他没动筷,她抬眸看他,发现他正盯着她看。“不是很饿?快吃啊!” 谭隐之却只是望着她笑,炽热的目光害晓蓉心跳漏了半拍。 “怎么不吃?”她困惑。“不喜欢这里吗?” 谭隐之微笑,拿起筷子,挟了一片肉到她碗里,朝她眨眨眼。“你也吃。” 她笑着瞪佳碗,捧起来闻了闻,合眼赞叹。“唔~~真香!”又瞅着碗,目光闪动 “我真感动~~我好久没来吃了。”要不是刚领薪水,要不是想跟谭先生多相处一会儿,她才舍不得破费。 谭隐之莞尔,开玩笑道:“你这么感动,被吃的猪可以暝目了。” 她眼一瞠,哈哈笑,挟起鱼丸瞪佳它,搞笑地咏叹起来。“鱼丸啊鱼丸,你也可以暝目了~~”咕,一口吞了,随即两人大笑。 她的吃相并不文雅,又快又急,像饿死鬼投胎。他瞅着不禁想,等了一晚,她饿坏了吧?又想着,她记得帮他买面包垫胃,却忘了给自己买一份。想到这儿,他心头暖,像在无垠的海洋摆荡,心情懒洋洋、很舒服。 这会儿,换他把自己的那份火锅料,一直舀到她锅里。 他轻描淡写地说:“我不吃猪血糕。”将猪血糕丢入她的锅子里,她嗯嗯点头接受。随即又说:“我不吃丸子。”丸子咕咚滑入她锅内,然后是蟹棒,然后是豆腐,然后是香菇‥‥然后,埋头吃的晓蓉抬起脸,再迟钝也发现他的心意了。 她搁下碗筷,目光闪动。“不如这样,乾脆把你那锅端过来,反正你什么都不吃。” “是。”他笑,牵动起眼角的细纹,教她怦然心动。 “哪有可能都不吃?”她嘀咕着,注意到他眼里的笑意,她一手托着左脸,另一手拿起筷子,望着碗,拨弄碗里的菜,声音软绵绵。“嗯‥‥我够了,你别管我,你快吃。”他微笑的眼让她明白,他是故意要让给她吃的,都怪她一副饿惨的模样。他贴心的行为,害她好感动。嗯~~更喜欢他了,她忽地放慢进食的速度。 他问:“不是嚷饿,怎么忽然吃这么慢?”刚刚不是还狼吞虎咽的? 晓蓉低着头,脸红红,含糊地道:“刚刚是因为太饿了,现在‥‥现在我想慢慢吃,你别催我,吃太快会闹胃病的,还是吃慢点好,我们慢慢吃‥‥”这样可以慢点离开,可以在一起久一点。 她酡红的脸、含蓄的笑,还有闪烁的眼睛,在在泄漏了她的心事。谭隐之看穿她的 “你说的对丁~”他搅拌火锅料,缓缓地笑道。“我们慢慢吃,吃到老板打烊。诡计,但他没有说穿。” “嗯。”晓蓉笑意加深了。 他们吃得锅底朝天,然后又叫了酸梅汁喝,直坐到客人全散去了,老板开始刷洗锅子,才起身离开。 时间早过了午夜十二点,谭隐之载她回豪门大厦牵摩托车。一路气氛欢快,他们闲聊着。晓蓉时而低头笑,时而比手划脚。她说贾房子的趣事给他听,她说有次看错门牌 ,拿了客户给的钥匙,直开着别人家的门,原以为钥匙老旧才开不了,弄了半天,屋主砰地开门喝一声,当她是贼,差点扭送法办。 谭隐之大笑。“吓死他了吧?在里边一直听见有人开门。” “我才吓死咧!”她瞠目。 她又说仲介过一间老屋,里边有面墙竟长了青苔,她觉得不可思议,她说那些青苔好美,不过客户们一见到青苔又叫又崩溃的,说什么房子很阴才长青苔。她只好把青苔一片片刮下来,移植到公司后面的杂草堆。青苔没死,还爬满石头,像条绿毯。 她骄傲的昂起下巴。“我真厉害,我救了它们,到现在还活着。” 他莞尔,摇头笑,觉得她太滥情,不过是青苔嘛,瞧她说的!听着听着他开始分心,他发现她说话时表情好生动,口气很热情。后来他简直无法专心听她说什么,她软绵绵的声音太好听,他只好不断强迫自己摒除慗念,把注意集中在前方道路。 她忽然说:“开窗好不好?晚上空气好,我们吹吹风。” 谭隐之调下车窗,风灌入,她深呼吸,伸懒腰,又打了个呵欠。该死,她的动作令他再无法漠视她柔美的胸部,性感的腰臀。 晓蓉不知他正努力地克制慗望,伸懒腰就算了,她还逸出慵懒满足的叹息。 太过分了!直到胸腔传来紧绷的感觉,谭隐之才意识到他竟然忘了呼吸。这时一道强风吹入,吹拂过她的头发,扬起的发丝轻轻打过他的脸庞。他猝然心紧,将车子驶向路旁,停住。 “怎么了?干么停车?”她转头,愣愣地看着他松开方向盘,愣愣地看着他侧过身来压住她,左手按住她右肩膀,他俯下身来‥‥ 晓蓉惊呼:“谭先生?!”还没搞清状况,他的嘴已经刷过她的唇,她有种被电到的感觉。他略略退开来,他的目光令她心潮澎湃。 她的手抵在他胸前,眼睛闪烁,心底慌了。“你干么?谭先生‥‥” 忽地,她失去声亨~他的唇重新覆上她,封住她话语,这次和刚刚蜻蜓点水似的吻不同,他开始一种会把人吞没的吻,火热湿润而且需索,他握住她的颈背,拉她紧贴他的身体,加深了吻。 晓蓉心慌意乱,笨拙慌张。傻傻地任他亲吻,心跳太狂,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得茫酥酥、头昏昏。他的舌头探入与她相触,喉咙底部响起低沈而满足的叹息。她先是惊骇然后震撼,接着投降在那醉人的感觉里,心神恍惚,再无法保持理智。 老天,他的气味那么乾净美好,他的嘴一再覆住她,从他身上和嘴内散发的热力瞬 间将她淹没。太过刺激了,她的身体软弱了,她只能软软地在他嘴里叹息,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胃彷佛要烧起来了。 当他终于放开她,而她脸上恍惚的神情令他不禁露出微笑。 “喜欢吗?”隐之轻抚她的脸,像爱抚着一只可爱的小动物。他眼中热络的光芒,令她愉悦地轻颤起来。 他的拇指轻抚向那因他而变得湿润艳红的唇瓣,嗓音懒洋洋地问:“要不要跟我回去?”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慗望,相较之下,没有过任何亲密经验的苏晓蓉就显得紧张笨拙。 “你家?现在?现在?!”她还回不了神。 “今晚陪我。”他说的直接大胆。 “可是‥‥”她犹豫着。“现在跟你回家‥‥但是‥‥可是‥‥”心里冲动地想跟他走,又觉得不妥。“我觉得这样不好‥‥已经这么晚了,我明天还要上班‥‥还有我们刚认识,我‥‥我‥‥”她说的混乱,心里很挣扎,其实真正想说的是~“好,我跟你回家”。 她对他着迷,方才他的亲吻,让她一点不舒服的感觉也没有,她甚至好喜欢。怎么 办?她不知如何是好,她懊恼着,好像他出了一道超级大难题。 他听着听着埋在她胸上,低低笑了。“你是要还是不要啊?傻瓜。”纯情的家伙。 她不否认自己对跟他的独处感到兴奋刺激,但是她完全不了解他,她该冒奇+shu$网收集整理险吗?想到跟他回去后很可能发生的事,她就紧张犹豫挣扎,好矛盾‥‥ 最后她瞪着身前的男人,总算坚定意志地说:“不行,我妈等我回家。” “打电话跟她说。”他倾身压着她,抚弄她的头发。 “但是我们不熟。”他们也进展得太快了吧? “有什么关系?我喜欢你。” 谭隐之热情的目光像烙铁烫着她,慵懒的嗓音充满诱惑,于是她开始口吃。“你你你知道‥‥我也是‥‥我也是挺喜欢你的‥‥可是‥‥我‥‥” “我想要你。”他又封住她嘴。 “别”她叫一声,硬是推开他,颤声道:“不可以‥‥我们认识不深,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她喘息,表情迷惘。太可怕了,这男人让她没辙!他身体好烫,强健的身躯好热好热地抵在她身上,她觉得自己变得好虚弱,口乾舌燥,莫名地在渴望着什么。他让她害怕,又让她兴奋,她混乱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谭耀文,我的名字。”他又撒谎了。 “谭、耀、文?”她问。“耀是光耀的耀?文是文章的文?” “是。”随便,反正是假名。 “谭耀文。耀文‥‥嗯,我记住了。” 谭隐之面色一凛。她真诚的模样,令他的慗望瞬间冷却。他离开她的身体,退回驾驶座,他叹息,又微笑,终于冷静下来。 他在干么?她绝不是随便能跟人上床的女孩,他不想认真,更没打算恋爱,这样挑逗一个单纯的女孩,太坏了。他打消念头,斜靠座椅,表情莫测高深地瞅着她。 当他终于移开,她松了口气的同时,竟又觉得空虚。晓蓉略侧了侧身,倚靠着座椅。此刻面对他,方才失控的慗望已然褪去,他们都冷静下来,望着彼此眼睛,好一会儿都不说话。 直到她再也受不了,她打破沈默。“你在想什么?” “很可爱。”他口气懒洋洋。 “什么很可爱?” “其实你睡着的样子,很可爱。”他回答早已被她抛得老远的问题。 她红着脸,松了一大口气。“是吗?还以为我流口水了‥‥” 他低笑,左手去碰她柔软的脸,拨弄柔细的发,眼睛定定望着她。他很久没这么轻松,泰半时候,他跟人相处总带着戒心,往来的多是生意上的夥伴或竞争对手,他不得不时时提防着别人。此刻,望着苏晓蓉,她的单纯,令他好舒服,他克制住慗望,可是仍管不住自己的手。又是摸她头发,又是碰她脸颊,甚至掐了掐她柔软的耳朵。她好可爱,好软、好暖的苏晓蓉。 他不说话净是碰她,她终于忍不住出声抗议了。“你‥‥你是不是应该回家了?”好晚了,再待下去,她怕自己真会冲动地答应跟他走。 家?谭隐之苦笑,他没有家,为了工作方便,总是住宿在国内外各大饭店。 他目光沈。“再陪我一会儿。”他不想这么快回去,空荡的豪华套房总是害他失眠,他贪恋跟她独处的轻松氛围。 晓蓉想了想,问:“刚刚的会议‥‥不顺利吗?”所以他看起来好累? 他挑眉,不懂她意思。 她揣测地问:“你是不是被那个很严格的老板骂了?” “唔‥‥”他敷衍她。 她凑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其实呢,你把本分做好,老板还不满意就算了,下了班就该开开心心,还为工作的事烦恼,很傻的。” 他眼色含笑。“哦?”她才傻吧?他随便说她还真安慰起来。她分析给他听。“偌,我跟你说,你一天有二一分之一时间是卖给公司的吧,是不是?” “是啊。” “所以喽,为了挣钱你已经牺牲二芬之一时间,好不容易休息,还惦着公事,那不等于加班了,根本没休息到嘛,那多划不来,还没有加班费哪!”“你说的对。”他低笑。“那我该怎么办?今晚被老板骂得好惨,我很沮丧‥‥”谭隐之捉弄她。 她瞪大眼告诉他。“既然骂都骂了,还想着干么?浪费时间!我说你该找开心的事做,忘掉不愉快的~” “我有啊!” “有吗?” “所以现在和你一起啊” 他的话教她怔住了。“这样啊‥‥”这意思是他现在很开心喽?!晓蓉忽然感到尴尬,又脸红了,竟傻傻地道:“嗯‥‥谢谢。” 他大笑,揉揉她的头,长臂一伸将她揽近些,然后那条长胳臂就这么横覆在她的肩膀上了。 “我这么可怜,你就陪我久一点。”今晚他也想当个单纯的人,在她面前裸露脆弱的一面,这一面他隐藏好久了。此刻,他眼里的计量褪去,取而代之是浓浓的倦怠,是挥不去的疲倦。他坦承说道:“我真的累了。”没想到自己竟会跟个傻女孩说心事,也许是因为她的单纯吧,他也就没必要武装自己。 “你确实看来很累。”她看出他眼里的疲惫,他的嗓音听来也是。 “是啊。”他的头懒懒地挪靠在她的颈窝处,一手握着她手,眼睛闭起来。 真的很累,商场斗争的累,亲情冷淡的累,就算睡着也无法挣脱的累‥‥ 有时他甚至不敢入睡,分明累极了也睡不着。因为天亮时,那新的一天,还是有无以计数的斗争等着,有做不完的公事候着,有好多的决策待他决定。 这是成功的代价,或者他不该抱怨,然而挣得的这一切,却找不到人与他分享,也许因为没有人能分享他的荣耀,所以才更觉得累‥‥ “好烦恼吗?你说说,我帮你想办法。老板给你出难题了吗?还是跟同事有什么问题?工作有麻烦吗?” “嘘~~”他搂紧她,脸贴着她脖子。“陪我一会儿。”今晚不要想那些烦恼的事,今晚就这样搂着温暖的身体。 她闭嘴了,傻傻地让他沈重的身体靠着她,而他的呼吸痒着她的脖子。好痒喔,她忍住想去抓的冲动。 他起伏的胸膛贴着她的心跳,车里好静,车窗外是幽暗的夜。太安静了,静到听得见他的呼息,静到她恍惚得好似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睡着了?晓蓉偏头打量他咦?真睡着了?怎么办?要不要喊醒他?晓蓉伸手,随即又打消了念头。之前,她在他车里睡着时,他可是很有耐性地等了很久。她想了想,决定就让他睡一会儿吧。 晓蓉打量着他,从他浓黑的眉毛到挺直的鼻骨,从坚毅的嘴唇到冒着胡髭的下巴,她好奇地轻触他乱了的发,黑发刺痒着她的指尖,她的呼吸乱了,然后,她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像安慰个小男孩。 谭隐之忽然动了动,她慌得赶紧住手,结果他并没有醒来,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亲 密地紧贴她颈子。 他的头发痒着她的耳朵,她的心也好痒、好痒喔~~她微笑,放松下来,脸靠着他的头,踢掉鞋子,活动僵硬的脚趾。她的视线落到脚边的那双黑色皮鞋,他的脚比她大好多。因为无聊,她踩在他的鞋上,他没感觉,又用脚趾夹他的裤管,他也没感觉。噗~~她笑了,看来他睡得很熟了啊! 晓蓉望着车子顶灯,甜蜜地想着~他想追求她吧,所以才特地去豪门大厦找她,还陪她打扫房子。现在还要她留下来陪他,而且刚刚还吻了她‥‥ 他喜欢她!晓蓉肯定地想着,兀自兴奋着。 晓蓉很心动,觉得自己恋爱了,却不知道,从头到尾,谭隐之就没一句老实话。 她不知道,喜欢和爱情,在谭隐之的世界,只是偶一为之的消遣。 他只是倦了,找她游戏一会儿,而她竟一步步,入戏太深‥‥ 第4章 谭隐之从未睡得如此舒服,往常醒来总还是感到疲惫,但这次不,这次醒来他竟觉得神清气爽。 他看见有一对眼睛正骨碌碌地瞪住他,原来苏晓蓉还在他身下,仍维持着他睡时的姿势。而车外,天空灰紫,清晨了。 “你、终、于、醒、了!”她抱怨,半边肩膀被他压得麻痹了。 谭隐之回她一记懒洋洋的笑容,挪开身体。 她立刻坐直,揉着肩膀。“真是,都麻了。” “早。”真好,醒来就看见她的脸,就闻到她头发的香,就搂着温暖的身体。 “你真会睡。”怕吵醒他,她都不敢动,害得她现在浑身酸痛。 “谢谢。”他望住她,目光好温柔。 她微微脸红,笑着说:“我们扯平了。我也等着你,让你睡了很久。” 他坐直,伸展长臂。“是啊,很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他感慨地说。 “你常失眠?” “是啊。” “工作压力很大?” 他慵懒地盯着她。“如果每晚都有你陪,也许‥‥我就不会失眠。”这是真心话。 “喔,嗯…‥”他在暗示什么吗?晓蓉尴尬。“可是‥‥我不能天天陪你睡车里。” 他头一仰,哈哈大笑,笑声浑厚爽朗,她也低头笑了,他疼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她觉得好甜蜜。 谭隐之开车送晓蓉回到豪门大厦牵摩托车,下了车,她跟谭隐之道别。清晨时分,她怀抱着美好心情骑车回家。由于时间还早,马路上车辆稀少,她忍不住欢快地哼起歌来。 到家后,她洗个舒服的热水澡,然后溜进房间,钻入被里。今天轮休,她可以睡到饱。 “回来啦?”苏瑷被女儿上床的动作吵醒。“这么晚?” “是啊。”晓蓉笑嘻嘻地搂住母亲。“妈咪,我跟你说‥‥” “哎~~我很困,别吵。”苏瑷推开女儿,她等会儿还要去市场上工呢! 晓蓉又黏上去。“妈,有个很棒的男人追我‥‥” “喔。”苏瑷打呵欠,她好想睡,不想听。 “我今天带他去曹叔那里吃火锅。” “喔‥…”困欸。苏瑷挪挪身体避开女儿的纠缠,没成功,晓蓉软软的身体立刻跟过来巴住母亲。 “妈咪~~”她双手抱住苏瑷。“他好帅喔,好像电影明星,长得跟吴彦祖好像,真的喔!” “知道啦‥‥”厚~~吵死了!苏瑷敷衍她。“他很帅很帅,我要睡觉,你闭嘴。” “你听我说一下啦,妈咪~~”晓蓉急着要妈咪分享她的喜悦,她使出剪刀脚夹住母亲的腰。 哇咧!苏瑷想扁人了。 晓蓉软绵绵地对着妈妈的耳朵说:“妈,妈?妈咪!你听我说一下嘛,他叫谭耀文,他长得又高又帅,很有魅力,我一见到他就心跳怦怦‥‥” “晓蓉~~”苏瑷翻身按住女儿肩膀,眼角抽搐。“你见到小猫小狗也心跳怦怦。” “那不一样‥‥”晓蓉瞪住母亲,一手摸着胸口解释。“看到可爱的小猫小狗呢,我的心跳是怦~~怦~~怦~~可是这个男人一瞪住我,我的心跳就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你再不让我睡,我就把你踹到床下怦怦怦!”苏瑷撂狠话。 “呵呵~~”晓蓉只好闭嘴了。 房间恢复岑寂,晓蓉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满脑子都是谭先生。唉,怎么睡得着嘛,昨晚他吻她,她的初吻呢!她想她爱上谭先生了,好兴奋喔,她现在好快乐喔,好想找个人听她说喔,可是跟她最好的母亲却‥ “呼噜~~呼噜~~”苏瑷打呼。 “妈?”晓蓉戳她肩膀。“妈?睡着了?真睡了?真的睡着了?” X!被吵醒了,但苏瑷紧闭眼,硬睡、下、去! 晓蓉望着母亲的背,她嘀咕着。“那个男人‥‥他今晚吻了我~~” “什么?1”砰,苏瑷翻身揪住女儿叫道:“你给我说清楚:他是谁做什么家里有谁住哪里?公司名称电话地址立刻给我说!” “厚~~”晓蓉瞪妈妈一眼。“我们才刚认识欸,哪知道那么多。” “认识没多久?!”苏瑷吼得更大声,她眯起眼睛。“认识没多久你就让人家吻你?” “你跟爸还不是认识没多久就生下我?” 哇咧!苏瑷K她的头。“我是妈妈,不一样!” “厚,很痛耶~~”晓蓉抱头抗议。“哪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苏瑷咆。“他的姓名电话地址统统给我说!” 晓蓉据实禀告。“他很英俊。” “这不是重点,啊~~”苏瑷崩溃,激动地乱吼叫。“他很英俊他很帅他很像明星吴彦祖,你刚刚已经说一百遍了,你还要说几次?” “厚,知道啦,我说咩,你不要一直吼,他叫谭耀文,在贸易公司上班,一看就知道是个有为青年。”她不好意思地推妈咪一下。“刚认识没多久,我只知道这些啦‥‥”结果连这些都是假的,可怜的苏晓蓉。 苏瑷逼问:“电话多少?” “/‥‥”她忘了问。 苏瑷再问:“公司名称?” “嗯‥‥”她不知道。 “唉!”顶着刚睡醒的爆炸头,苏瑷摇头叹息。“妈不是不准你交男朋友,妈一向采取开放式教育,我相信你是洁身自爱的好女孩,只是担心你被人骗了‥‥” 苏瑷深吸口气,抬头严肃道:“你个性跟妈一样,天真~~善良~~活泼~~可爱~~心地好,有人追是正常的,但是像我们这么老实,很容易被人骗的。”像她就是太老实才被晓蓉的爸骗了,就是大善良才让她爸跟情妇跑了,就是心太软帮朋友作保才会负债,啊呜~~苏瑷蓦地悲愤,眼泪喷出来,任贤齐那首“心太软”根本就是为她唱的。 跷蓉握住妈妈的手,目光激动。“你放心,我没那么笨,他真是个很棒的人。” “晓蓉,只要你喜欢,妈‥‥妈支持你。”苏瑷心底其实很矛盾。 “妈咪~~”太感动了,晓蓉泪光闪烁。就在母女两人手拉手,情深深泪蒙蒙之际,房间忽响起急促的闹铃声~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啪!苏瑷按掉闹钟,时间到了,得上班了。她跳下床,迅速穿鞋穿衣,既然女儿喜欢,那她也没啥好说的了。 “他真的很帅?”苏瑷抓了梳子梳头。 “帅爆了!”晓蓉猛点头。 苏瑷叹息,搂住女儿。“帅的都很花心,怎么办?” “他看起来不花心。”不轻浮也不轻佻。就是冷酷了点。 “光看怎么会准羽”苏瑷不放心。 晓蓉偎着妈妈。“那也没办法啊,难道要我问他~喂!你是不是真心的啊?” “嗯,当然不能用间的。”苏瑷揉着女儿头发。“你可以好好观察他啊,多跟他出去约会,最好还和他的朋友们认识,从旁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啊!” 晓蓉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睁大眼仔仔细细观察他的为人,如果他很坏,我才不要他!” “对对对,最好哪天还带回来给妈咪瞧,妈被人骗多了,现在很有经验,好人坏人妈一眼就看出来,知不知道?” “是。”晓蓉跟妈撒娇。“当然要带来给妈咪看,我第一次交男朋友/‥‥” 哼,苏晓蓉准备好了,她要睁大眼好好观察谭先生~ 他要是风流,扣分!他要是很多女朋友,扣分!他要敢廿仁言巧语心术不正,扣扣扣扣分‥。 几天后,苏晓蓉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风景。日光底,花草堆,蝴蝶翩翩飞舞。苏晓蓉眼角抽搐,嘴唇颤抖,心脏无力,精神耗弱。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还来不及给谭先生评分,他直接零、分!啊呜~~苏晓蓉面目憔悴,心中淌血,情绪荡到谷底,很想找根柱子撞,以泄心头恨。 那个把她迷得半死的“谭耀文”消失了,连一通电话也没有!在他们亲亲吻吻之后,他消失得无影无踪。那、那天是怎么回事?她的幻觉吗?她作梦吗?她梦游喔,她见鬼了喔‥‥X!什么意思嘛! 晓蓉越想越气,越想越火,越想越呕,越来越激动,激动到掐断手里握着的铅笔,激动到怨气笼罩方圆百里。 哼!晓蓉眯起眼睛目露凶光,花间飞舞的蝴蝶离她远远;晓蓉气得眼眶泛红、抿紧 嘴巴,窗外路过的小狗狗垂下尾巴。 谭~~耀~~文~~ “啊!”她气得大叫一声。 噗~~正喝汤的张蒂蒂喷出嘴里贡丸。“乱叫什么?!” “气死我啦!”晓蓉踹桌子一脚。坏蛋,大坏蛋!零分,倒扣一百分: 结果她气了几天,却还是忘不了他。 从没恋爱经验的苏晓蓉,忍不住问同事。“梅大姊,你觉得怎样?” 晓蓉把相遇的经过和那晚情形说给梅谷锲听,梅谷锲听完沈思二莎。 “怎么样啊?”晓蓉急间。“依你看,他喜欢我吗?” “依我看,一个开宾士车的男人,怎么会看上你?” “怎么不会?!” 梅欲锲分析。“如果他真像你说的又帅又优秀又开宾士,还长得像吴彦祖,那他喜欢的应该是大家闺秀、社交名媛、模特儿明星,怎么会是你?”梅谷锲望住一头乱发,穿廉价T恤、牛仔裤的苏晓蓉,把她看得很扁。 “那他干么牵我的手?”晓蓉反驳。 “一时兴起啊!”所以才没继续嘛! “那他干么亲我?” “一时冲动啊!”男人都这样!梅谷锲摸住下巴说:“嗯‥‥可能当时灯光太暗看不清楚,可能那时气氛浪漫一时糊涂,可能” “停!”呜‥‥晓蓉瘪嘴。“不要说了。” 梅谷锲拍拍她的肩膀。“小女孩,你太嫩了,忘了他吧。如果他不是一时兴起、一时冲动,应该会继续约你啊,或是打电话给你啊?”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晓蓉瞬间垮下脸。确实,他只是一时高兴而已,亏她还惦着他‥‥嗟!这种坏人,她苏晓蓉要是还想他就是大白痴! 这个“大白痴”五天后问同事吴克难 “你是男人,你说他是什么意思?”想清楚是一回事,真要忘记又是另一回事了。“依你的看法,他会再联络我吗?他喜欢我吗?” 吴克难吸着饮料望着苏晓蓉,深表同情。可怜的苏晓蓉,瞧她两眼下的暗影,这个小女孩为情所困啊! 吴克难按住她的双肩,语重心长地说:“事情的经过我都知道了,吴哥哥赠你四个字。。” “好好好。”晓蓉洗耳恭听。 “自作多情。”这很明显嘛。“你是自作多情,知道咩?死心吧!” 呜呜‥‥晓蓉泪光闪烁,嘴角颤抖。“你这么认为?” “嗯,再赠你”他伸出手指数了数。“十八个字。” “好。”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啊呜~~晓蓉低头饮泣,春梦了无痕,就当口蛋场游戏一场梦。她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谢吴大哥教诲,我会忘记他的。”X!够丢人了,她再不振作,她就是小狗! “小狗”两天后找张蒂蒂开释丁~ “蒂蒂,你常恋爱,你比较有经验,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疯了。”张蒂蒂捧住晓蓉凹陷的脸,左瞧瞧右瞧瞧,目光同情,摇头叹息说。“已经多久?半个月了吧?他要喜欢你,早追到公司又是送花又是约你的,到现在连一通电话都没有,这意思很清楚了。苏妹妹,醒醒吧!” “也许他工作忙,他老板好严呢“”晓蓉嘀咕,帮他找藉口。“搞不好他发生意外 被车撞了~~” 嗄?砰!蒂蒂从椅子摔下来,厚!她指着晓蓉叫:“由爱生恨、由爱生恨啊你!”诅咒人家喔。 “厚~~我不是咒他啦,我是说他可能有苦衷,所以才没法找我嘛‥‥”为什么?那天他分明很喜欢她啊,她不可能搞错的。 苏晓蓉为他失魂落魄。想不通,真想不通啊~~有没有可能真发生什么事了? 谭隐之好得很。 他人在上海,跟地产大亨王刚及他的女儿王素云用餐。下午他们刚交换合并案草约,合并后将成为上海最大的房地产集团。 王刚对谭隐之说:“合并案就在你跟素云结婚的喜宴上宣布,以后咱们一起炒楼,一起挣钱。”王刚大口嚼着螃蟹,边说边啧啧吸吮蟹黄。 王刚抹抹嘴又说:“你知道吗?我本来是属意跟台湾的江震合并,我们合约都谈了五年哪!谭先生,我王刚愿意跟你合作,看中的可是信毅这几年的售屋实力。为了你, 我得罪江震,你可是千万别让我失望。”他眯起眼,瞅着谭隐之。 “等你跟小女完婚,咱两家企业亲上加亲,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整个上海地产有我王刚罩着你,这‥‥可是你谭隐之天大的福气啊!” 这是桩以企业结盟为目的的婚姻。谭隐之需要王刚在上海的势力和人脉,王刚想倚重谭隐之的行销实力,不过王刚不信任谭隐之,要是结成亲家,他就放心了。 “说得像我净沾你的光‥‥”谭隐之下巴一抬,眉一扬,有些挑战意味地回道:“没有我们信毅帮你做售屋企划,王刚,你就算房子盖得再好,卖不出去也是白搭。” 王刚一怔,哈哈大笑,指着谭隐之朝女儿嚷嚷。“你瞧这小子,拽得很,好、好!”他竖拇指,激赏道:“瞧你这么有信心,我王刚,果然没看错人。” 谈完正事,王刚还有应酬先离开了,席间只剩谭隐之跟王素云,他们商量婚礼琐事。 “王小姐想要哪一款戒指?我叫秘书准备。”谭隐之神情漠然。 “随便。”王素云表情淡漠。 谭隐之牵牵嘴角。“礼服呢?” “你决定就行。”王素云说,瞪着盘里没吃几口的牛排。 “哪间饭店?”谭隐之慵懒地背靠向椅子。 “都好。”她一副随便的态度。 谭隐之也一副很无聊的表情。“细节部分,你再跟我秘书讨论。” 王素云怔了怔,偏头望他,即刻又把眼光移开,这男人令她全身起鸡皮疙瘩。他身形高大、又太富侵略性,最令她不安的,是他浓眉下那对深邃的眼,那眼光里有种令她害怕的东西,是冷硬、傲慢、残忍。她可以很清楚地从他冷厉的眼色申,感觉到他不爱她,甚至是不喜欢。她苦笑,那又怎样?她也不喜欢他,她另有意中人,可惜是个穷小子。 王素云是王刚收养的孤女,义父对她恩重如山,要她嫁谭隐之她就嫁。不过,王素云心里有了主意,有些事他们最好先说清楚。 离开餐厅,回程路上,司机开车,他们坐在后座。 王素云打破沈默,不带感情地说:“谭先生,我想你很清楚,这是为了两方利益而结合的婚姻。” “是。” “我另有喜欢的人,婚后咱各过各的。” “没问题。”谭隐之答得爽快。 “当然,要是你有别的女人,我也不过问,咱说好了。”她想取得共识。 “那最好。”他求之不得。 车外,路灯光影流过他们的脸庞,短暂交谈完,车子里回复岑寂。 坐在这冷酷的男人身旁,王素云忽有种很悲哀的感觉。他对她的不在意,表现得那么明显,而他们竟是即将成为夫妻的男女,他们简直是侮辱爱情,为了利益,连婚姻都可以牺牲。 “如果‥‥你想毁婚,随时都可以。” “不可能。”他需要王刚的势力,婚姻是王刚答应合并的附带条件。 “难道‥‥”王素云望住他,好奇地问:“你没有想娶的女孩吗?你‥‥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谭隐之沈默了一会儿,瞥她一眼。“这不重要。”他的目光冰冷,像是嫌她多嘴。 王素云冷笑。“跟我父亲一样,为了权势什么都可以牺牲。”她表情轻蔑,口气不屑。“可悲,你们的心是空的!” 谭隐之微笑,没有反驳。说他的心是空的,那就是吧,他无所谓,也不在意她的看法。在他眼中,王素云只是个名字,他连跟她说话都懒。 王素云忽然感慨地问:“你‥‥很寂寞吧?”就像她义父,每晚都排满应酬,偶尔醉倒,助手搀他回来时,她看着喝酒喝到面色浮肿的父亲,她觉得好惨,她怀疑父亲真的快乐吗? 谭隐之缄默着。他望着前方,马路黑暗,像没有尽头。他想起一个人,想起某个夜晚,在某人肩膀,他睡得很沉。只有在偶然间想起她时,他才会寂寞。 好比这时候,夜这么深,身边的人好闷。谈了一天公事,身心俱疲,他就会想起她 那天真的傻女孩,是不是还在某处,微笑着跟客户介绍房子? 他想起苏晓蓉那回在电梯里扮鬼喷气的模样,真够逗的。一想起苏晓蓉,他缓了脸色,目光温柔了,他忽然间王素云。“怕不怕鬼?” “嗄?”她怔住。“怎么忽然间这个?” 见他笑了,她十分惊愕,不了解刚刚还表情严肃的谭隐之,怎么忽然像变了个人,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啊? 他低声间:“介意我抽菸吗?”从外套取出银色菸盒。 “不,你抽吧。” 谭隐之微侧脸庞,点燃香菸,深吸一口,吐出。从那坚毅的薄唇,溜出一团团白烟,烟燻得他眼澈,思念害他心痒。 要不要再见她?他的情感渴望见她,他的理智却告诉他不可以。他有自己的方向,这路上没有她。他有自己的目标,爱情不是他的想望。谭隐之衡量过了,爱苏晓蓉得不到什么,她对他的事业没帮助,爱她只是浪费时间! 也许,也许有她陪,他会开心,会觉得温暖;但开心和温暖太抽象,能维持多久?他想要征服的事太多,不包括苏晓蓉。她太单纯,谭隐之很清楚,只要他愿意,要赢得苏晓蓉的心是轻而易举,可是他不动声色,情愿让萦绕心头的影子淡去。 他疲惫地往后靠向座椅,闭上眼,软绵绵的嗓音彷佛又回荡耳边~~ “可是,总不能天天陪你睡车上吧?”那是苏晓蓉傻呼呼的声音。 他安慰自己,再久一点,他就能忘记,有个女孩,曾借过半边肩膀让他安睡。 是命中注定?!他们又见面了。在微热午后,某条巷里,在一根电线杆旁。谭隐之路过,他先注意到路旁的小绵羊机车,地上有一双白色凉鞋。往上一看,鞋 的主人踩在机车坐垫上,正踞起脚尖将广告看板系到电线杆上。 再见到她,隐之心坎震荡。他能清楚感觉到,那猝然绷紧的胸腔。这让他意识到,他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在意她,还要强烈的思念她。 他迈步过去停在机车旁,抬头望她。日光中,她白颈上的薄汗,略微濡湿的黑发,暧昧纠缠,交织成的性感画面,打击他的胸腔,搅乱他的呼吸。 他看着她紧抓铁丝线去缠电线杆,因过于用力,铁丝压陷那双白软的手。她吃力地将铁线在电线杆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她抓着铁线两端,用力束紧~~他觉得他的心,好像也跟着束紧,紧得不能呼吸。 她瘦了一圈,她的头发还是乱翘。白T恤下,还是那条松垮垮的牛仔裤。顺着目光往下移,看到她踮着赤裸的双足,他有一股冲动,他想将那一双不爱穿鞋的脚踝,握在手里呵护‥ 想到那可能的柔软的触感,谭隐之热血沸腾,费洛蒙上升。他静静欣赏着她,等她发现他的存在。心里揣测苏晓蓉发现他时,可能会有的表情。这比揣测股价涨跌更教他兴奋。 好了!呼~~晓蓉拍拍广告看板,灰尘扑扬,她往后一缩,头一仰~“哈~~啾!” 见她打个大喷嚏,谭隐之低低笑了。 听见笑声,她蓦地转身,骇嚷:“是你~”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他深邃的黑眼睛蓄满笑意。“又见面了,苏小姐。” “你怎么在这里~”晓蓉眼睛一亮,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兴奋。她即刻跳下来,弯身抓鞋穿。 “我刚去附近拜访客户。” “是吗?好巧~~最近怎么样‥‥”等等!晓蓉脸色微变,暗骂自己~笨!这么热情干么? 他注意到她瞬间黯然的表情。“怎么啦?” 晓蓉抓了安全帽戴上,背对他跨上机车,装作很不在意。“我要走了。”哼,大坏蛋,王八!消失那么久。 “好。”隐之微笑,他让路。“再见。” “嗯。”晓蓉点头,紧握把手,但‥‥就这样?她猋住了。 他在她身后间:“怎么,不是要走了?”他看着她肩膀急遽颤动。 “可恶!”她颤声骂,两行清泪冲出眼眶。她低头,再低头,眼泪扑簌簌急淌,好丢脸,可是她忍不住。心好酸,这些日子来的思念和委屈,害她情绪溃了堤,她无法抑制地痛哭。 谭隐之暗了眸色,眼睁睁看着她哭。 天气热,谭隐之烦躁。他明白,这女孩爱上他了,他不乐意被感情羁绊,他绝不能够被困住。 “再见。”他抛下一句,决定狠心离开。 “哇~~”晓蓉索性仰头放声痛哭,太过分了!大坏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呼吸困难;但又觉得很丢脸,哭什么哭?!她一边骂自己,一边又忍不住掉眼泪。她哭哭啼啼地打开包包找面纸揖鼻涕,偏偏没带面纸,只好随便将脸抹了抹,又哭哭啼啼发动机车。“哇~~我真惨啊,遇到感情骗子‥‥”她珠泪狂飙,衰啊~~妈啊~~太衰啦~~太惨啦~~哇~~ 一张面纸递过来,她抓了就抹。一只胳臂伸过来,她双手挽了,脸偎着手臂哭。温暖的胸膛靠过来,她立刻埋进胸膛里哭。好了,他整个人过来了,将她揽入怀里,她哭得高兴了,哭哭哭哭哭,哭得浑身颤抖,泣不成声,还努力要控诉~~ “如~~果~~”抽气再道:“你不喜欢我‥‥”吸气。“干、么~~亲我~~”换气。“你太过分了‥‥”她终于说完,上气不接下气。 他叹息,帮她解下安全帽,揉着她后脑。“傻瓜。”好心疼。 “我也这么觉得!”埋在他胸膛里,她闷声哭嚷:“我是傻瓜,你咧?你坏蛋太坏了~~我好想你啊‥‥” 她说的混乱,他笑了,吻着她的头顶,双臂箍紧她的身体。他又闻到怀念的发香,侧脸摩娑她的发,细腻的触感融化他的心。身后,有双小手,缓缓地攀上他背脊,也环抱住他,像他抱她那样。 在谭隐之车上,晓蓉问他:“你要带我去哪?”声音还有点哑。 他瞥她一眼,问:“你喜欢我?” 她迟疑了一会儿,凑过身去望住他。“你呢?”好想知道他心中的想法。 他凝视马路,阳光映得路面热气氤氲。“我喜欢你。”说完,又瞥她一眼,眼中闪烁着温暖。“很喜欢。” 她高兴得笑了。缩回座椅,想了想,又凑过身来。“那为什么不找我?我还以为你发生什么事了。” 谭隐之扯松领带,打开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我很忙。”每次跟她独处,慗望就在体内骚动。 “我知道了!”她自作聪明地下结论。“老板又找你麻烦了。” 他熟练地操控方向盘。“你喜欢我到什么程度?” “嗯‥‥”晓蓉低头想了想,揉揉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坦白道:“你消失了那么久,我好想打电话给你,可是没有你的电话,我想找你,我很担心,以为你出事了,可是‥‥我连你住哪都不知道‥‥” “华合饭店。” “饭店?!那你家~~” 车子穿越十字路口。“我长期住饭店。”谭隐之又说:“0926577132”他瞥见她困惑的表情,补了一句:“我的电话。” “喔。”晓蓉抓了笔就往手里记。“09265???5‥” “577132。”笑意加深,因为她急着记下的憨样。“记在手里?洗手就掉了喔~~ ”他叮呀她,声音饱含笑意。 “不会。”她记完,又从包包拿出手机,对照掌心号码输入手机里。“这就行了。”把手机放回包包里,抬头间他:“我们要去哪?” “去我住的饭店啊!”他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容,像在逗着一只可爱的猫咪。 “是喔~~”她抓抓头发,又挪了挪身子,望向窗外,又抓了包包放在身前腿上。 他注意到她的不安。“怎么了?” 她有点紧张地说:“干么去你住的饭店‥‥”孤男寡女,不好吧? “你喜欢我,我喜欢你,你说我们去饭店干么?”他浮起一抹促狭的笑容。 “呃、这‥‥”晓蓉又抓抓头发,又抠抠手臂。这怎么好呢?不妥吧!她又开始天人交战起来,唉唉唉,他怎么老是给她出难题?她坐立不安,开始流汗,她一下子看窗外风景,一下子研究车顶电灯,一下子拉扯T恤。 “又怎么了?”他面无表情,声音却在笑。 “我是说‥‥你不觉得我们进展太快了?”虽然大家互相喜欢,但是‥‥ 其实他只是想先回饭店把重要的公文锁进保险柜,再带她去吃饭,不过逗逗她让他感到开心,他故意问她意见。“那你觉得应该先怎样?” 浑不知他在闹她,晓蓉坐直了认真答:“当然是先吃吃饭看电影,逛逛街喝咖啡,等彼此熟悉了,才牵手啦什么的,嗯‥‥然后‥‥” “我们已经牵过手,我也吻过你,我们够熟了,可以往下发展。”他直截了当地道。 “但我们才见过~”她伸手算算。“一、二、三次,先生!”她有点生气,他表现得像色狼。 他瞥她一眼。“你太单纯,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就会想抱她~” “喂“”她瞪他。 他继续说:“男人容易冲动,尤其对着喜欢的女孩,就会想‥‥” “喂喂喂!” “我说的是实话,好比现在我就想抱你,恨不得立刻占有你,满脑子想着要吻你,还有你温暖的身体‥‥” “喂~~够了!你真的喜欢我,还是把我当随便的女人?谭、耀、文!” 谭耀文?霎时他心陡然下沈,像被人甩了一巴掌。从喜欢的女人口中听见的,竟不是自己真正的名字,真讽刺,像在嘲笑他的虚伪、他的阴险。 谭隐之沈默了,心情荡到谷底。 她是如此美好单纯,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真实的职业和姓名,甚至不知道他有结婚的对象,这女孩什么都不知道啊,他却卑鄙地利用她什么都相信的脑袋,他羡慕她清澈的眼瞳,贪恋她单纯的心思。他曾经也有过吧?有不顾后果、不计得失的单纯岁月,曾几何时,那纯粹的快乐遗失了? “你怎么了?”晓蓉疑惑。转瞬间,他神情忧悒,显得心事重重。 “我开玩笑的。”他放慢车速。“我先回饭店上网收发信件,然后我们去吃饭,就像你说的,从烛光晚餐开始‥‥”但是如何结束?他迷惘了。 晓蓉叹息。“你‥‥真教人猜不透,我一点都不了解你。”她坦白道。“我喜欢你,又有点怕你。” “怕吗?”他好冷漠,强势道:“也许你要再想想,我不会按你要的步骤来:如果我们交往,我只会按自己的方式爱你。你可以就接受,要不现在就走,我可以立刻停车。”他近乎恐吓的口吻,把难题丢给她,由她决定他们的缘分。 这算什么?!晓蓉激动地喊:“你停车!” 他当真将车驶向路旁煞住,按下键,车锁跳起,晓蓉推开车门,热风袭面,她觉得恍惚。 他真的停车了,他是这样残酷啊!她握紧双手,气得浑身微颤。他和她遇过的人都不同,她觉得棘手,偏偏又喜欢他。 “要下车吗?”他问。 她的手移到安全带的环扣上,解下安全带,瞬间红了眼眶,心口泛酸。 为什么这个男人可以一下子让她好快乐,转瞬又把她推入痛苦深渊。她正为着再遇到他而欢喜,但他却想把她扔在路旁‥‥怎么会有这么冷酷的人?而她又为什么偏偏为他心动? 晓蓉犹豫着,拿不定主意。她想静心思考,可是他身上的古龙水味迷惑着她。 她想到那天清晨,他醒时那蒙胧的眼睛,好听的嗓音,好温暖的口气‥‥但为什么这时的他,说话竟这么残酷?哪个才是他的真面目? 谭隐之何尝不是备感煎熬,他怕辜负她。 他柔声哄:“也许‥‥下车对你比较好。”其实他的心底是舍不得她来陪,他不配啊,她的爱是那么真诚! 她小脚跨出车门,稳稳踏在路面,可是她的心早早沦陷。 来不及了!命运岔出正轨,从相遇的那刻起,簇燃的火花还未熄,她的心,还为他 热着。 晓蓉抓着车门,间:“你‥‥真的喜欢我?这段日子‥‥你有想我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是,我想你。这段日子,常常想起你。” 她的小脚又缩回车里。砰!她拉上车门,转头望他,笑了。“走吧!”也许,他只是说话冷酷M也许,他只是不善表达感情~~她愿意冒险。 他用那深不见底的黑眸啾了她好久,然后,重新发动车子,驶向目的地。 当她关上车门决定留下,谭隐之着实松了口气。他面无表情,可心坎被一股温暖淹没。他稳稳地操纵方向盘,却控制不了自己摆荡的心,渴望爱她,明知很可能会伤害她,却自私地不想松手。 他好矛盾,希望她清醒点,她根本未看清楚他,他希望她能睁开眼睛,他不值得,但是他~ 他真的打心底高兴她选择留下了。 第5章 “哇~~挺宽敞的嘛!”晓蓉换上拖鞋,在谭隐之住的套房走来走去,她打量屋里摆设。“这里什么都有了嘛!” 客房以中国简雅风格为基调,陈设高质感的仿古家具,有二扇大型观景窗,迷你吧上有咖啡与茶的自助冲泡器具,大型木质书桌上,配备有完善的文具用品,还附有传真机,桌上摆着银色笔记型电脑。她揣测道:“住这里很贵吧?” 谭隐之但笑不语,脱去西装外套,取出里面的PDA。 晓蓉钻进浴室。“我洗个脸。” 谭隐之打开笔记型电脑,听见她惊呼 “连这里都装电视,太奢侈了!” 他微笑,挽高袖子,把PDA接上电脑,传输资料,浴室里又传来她的声音 “赞喔,触碰式水龙头,真方便。哇~~好香的香皂‥‥” 谭隐之坐下,他检视电子信箱,趁她还没出来,他把桌上散置的公司文件收入抽屉,上锁。然后他起身走向浴室,双手抱胸,斜倚在浴室门边,看她洗完脸,双手在脸上胡抹。 “好凉,真舒服!”香喷喷的。 他兴起逗她的念头,走进去扯下毛巾,按住她的头就抹,大掌压得她闷声抗议。 “喂!唔‥‥我不能呼吸啦!”晓蓉抢了毛巾打他,狠瞪他一眼。“这么用力干么!我自己来。”她抓着毛巾走出浴室,把拖鞋忘在浴室门口。 谭隐之看着那双雪白小脚踏在他住的地方,心里有说不出的舒服。 “喜欢这里啊?”他走过去,揉揉她的头,然后在书桌前坐下。他开了一个财讯视窗,浏览今日股价。“晚餐五点半开始,你坐一会儿。” 晓蓉在沙发坐下,把毛巾摺好了搁在桌上,往后靠躺,抬头瞪着天花板旋转的铜吊扇,忍不住又赞叹。“哗~~这吊扇好漂亮,我老想买一个。不过这里都已经有空调跟冷气了,竟然还装这个,真浪费。”晓蓉转身朝他嚷:“我说啊,赚钱很辛苦,你还是租房子比较划算。这种地方住叫天要很多钱吧。~” “住饭店方便。”谭隐之砍掉几封垃圾邮件。“我懒得打扫房子。” “真懒,不过是抹地扫地,好容易的。” “你要帮我打扫啊?”他微笑,抬头瞟她一眼。 “嗟!”晓蓉瘪嘴。“我又不是你的佣人,我每天扫那些仲介的房子都快累死了,还帮你扫?!你想得真美~~” 谭隐之望着电脑屏幕。“我看你也不是太喜欢我,跟我计较那么多,刚刚不是还说扫地抹地好容易的?” 她又嗟一声。“我又不是吃饱太撑。” “是。”谭隐之莞尔,不敢相信自己会跟她抬杠这种小事。 晓蓉趴在沙发上,双肘搁在沙发顶,手撑着脸,望着他。“喂,你是不是生病了?” 谭隐之怔佳,望住她,不懂她怎么会这样间。 晓蓉搔搔头发,左看右瞧,吞吞吐吐地说:“嗯‥‥那个‥‥我在浴室洗脸抬上,看见好多药罐子‥‥”心底直担心。 谭隐之将椅子往后滑,笑望她。“那是安眠药。”真可爱,担心他呢! “哦?!”她放心了,随即又说:“常吃安眠药也不好吧?如果做贸易压力太大,不如换别的工作。” “我会考虑。”他敷衍一句,然后用下巴指了指小吧抬。“渴了就自己动手,无聊的话,有电影频道可以看。” “你要工作啊?” “是啊,等我一会儿。”他批示从公司传来的公文。 “那我看电视不会吵到你吗?” 他头也没抬地问:“你会开很大声吗?” 晓蓉摊开桌上报纸,她不看电视了。她舒舒服服地靠着牛皮沙发。“我觉得‥‥再几个小时就要出去吃晚餐了,你不如过来坐着,休息一下。” “这点空档够做很多事了。”谭隐之检视财顾传来的投资报告,决定明天的几笔投资标的。 晓蓉晃着脚丫,用报纸蒙住脸。“我觉得你睡不好,都是因为压力大,除了工作,你应该要懂得好好调剂身心。”晓蓉闭上眼睛,懒洋洋地说。“要是身体搞坏了,就算赚再多的钱,也没办法花啊!” “那我该怎么办?”谭隐之笑了,开另一个视窗,查询金价和外汇情况。 “我不是说了,要懂得调剂身心,放松心情。” “怎么调剂身心?”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瞎扯,手没停,脑筋也没停,他取消几笔交易,又重新决定新的议价单。 晓蓉半躺在沙发上。“譬如休息的时候就忘记工作的事,譬如我之前说的,逛逛街啊、喝喝咖啡啊、看看电影啦、到郊外走一走啊‥‥你困在饭店里不会窒息吗?这种地方不像家,再豪华也不是自己的嘛!要是我,住三天就发疯了‥‥” “知道吗?”谭隐之关掉电脑。“我改变主意了~~”他拔掉PDA接线,起身走向她。 “什么?”她脸上报纸忽被扯落,他就站在她面前,晓蓉仰着脸看他,他正朝她微笑,他眼中的光芒使她心跳加速。 “你说得对,是该调剂身心。”他低声说。温柔的语气像在她脸颊爱抚,他微俯身,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往下一扯,让她半躺在沙发上。 他蹲下,他坚实的大腿碰到她的膝盖,微热的触感令她毛管奋起,呼吸困难。最令她紧张的是那定定望住她的目光,炙热、狂野、极富侵略性。他们靠得很近,他就蹲在 她面前,而她的双腿就在他牛蹲着的双足间。 他靠过来,大掌摸住她脸颊,她听见自己紊乱的呼息。“你:你要干么?”她往后缩,他凑身靠近。 “问得真蠢~”他笑,捏住她下巴,然后很慢很慢地低下头吻她,同时,她绷紧身体,曲起脚趾,感觉他的舌探入嘴中,温暖亲昵地暖着她的嘴巴内部,她浑身酥软,意识朦胧‥: 后来情况开始失控,他们的吻变得恣纵贪婪,晓蓉模糊地意识到他的手从她的背部往下,抚摸她的臀部。理智叫她制止,可是她却开不了口,她觉得好兴奋,像被谁抛到暖暖的海洋。她喜欢他的气味,喜欢他的碰触和亲吻,喜欢他炙热的唇印着她的嘴,喜欢压在她身上雄劲的体格‥: 他的唇往下移,手掌探入她的T恤里,探入胸罩里,覆住她心跳的位置,掌握住她柔软的胸脯。 这实在太过亲密了,她想着要阻止,但是‥‥他的嘴又再封住她,她无法说话。她撇开脸想呼吸,他啃咬她脖子,野蛮如兽。 “谭?谭先生‥‥” 他动手解她裤子。晓蓉按住他手,他们四目对望。她的脸颊红薛,眼色迷惘,而他炯亮的眼瞳如兽饥渴,态度强势。 “等等~~”紧扣住他的手,她犹豫着。 “我想要你~”他解开钮扣,扯下拉链。 “你让我再想想‥‥”她心狂跳,膝盖发软。 “好。”他俯身吻她裸在裤上的腰。 晓蓉双手撑着沙发,颤抖着俯望他黝黑的发,宽阔的背,注视他结实强壮的身躯。他健康的古铜色肌肤,没一丝多余的赘肉,他好性感! 快阻止,快阻止他‥‥她在心中呐喊,可是却软弱地闭上眼,感受他落在腰际细碎的吻,像一簇簇小火苗,烧毁她的理智。她好迷惑,松手虚软地瘫在沙发上。 他爬上来,掀开她衣服,吻她的肩膀,还有‥‥ “我想抱你。”他抓她的手去握住他亢奋的地方,黑眸炽烈地盯住她红艳的脸。“你让我好兴奋!” 晓蓉低喘,眼色迷蒙了。她心狂跳,手微微颤抖,那热而硬挺的陌生触感令她好奇,怯怯地摸索他的形状,而他在她的碰触下,产生变化,那变化令她眼色更深,表情恍 惚。 “够了!”他扯下她的裤子,褪去彼此衣物,忍不住在沙发占有她。 墙上挂钟,长短针追逐,秒针急躁,三点十五分阳光流进房间,暖着谭隐之光裸的背脊,他顶开她双腿,挺入。 她惊呼,痛咬他的肩膀,他没撤出,埋得更深!他闭上眼,感受肌肤贴着肌肤的冲击,沈浊的呼息烫着她的脸,火热的慗望固执地躺在她最柔软的深处,那紧腻的触感,彷佛他原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先是因为疼痛而绷紧身体,等她稍稍适应,他才开始移动。 他放纵自己的慗望,为着她柔白的身体疯狂。他熟练地挑起她的慗望,他完全知道怎么让一个女人从亢奋到崩溃,他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地逼出她欢快的呻吟。 那推进的力道因她逐渐放松的身体而变得急促,她能感觉到他强壮的大腿肌肉,是怎样地擦热她的肌肤,而她被来自他身上的魔力迷倒,在他的诱惑下颤抖,好像有电流麻痹了她的身体,逼迫得她下意识地束紧他的慗望。 白热化的慗望,同时吞噬他们两人。他们抱住彼此,潮湿紧腻,分不开的纠缠‥‥ 他移动着,时而急躁时而缓慢,他拨开她遮住脸庞的黑发,说着暧昧话语,热气拂着她的耳朵,引起她一阵甜美的战栗。她觉得瘩又好刺激,也学着去亲吻他颈子,他发出兴奋的闷吼,感觉她顽皮的手指滑过他的背脊线,他的步骤被打乱,提前在她体内冲刺,她发出啜泣般的呜咽,为着从体内蔓延开的兴奋感。 他一再充满她,强悍而充满力量。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完全地接纳整个的他,但那却是如此真实的发生,他充满她,她经历着刺激而甜美的震动,最后她弓起身体,疯狂地把他拉向自己,她全身僵直,惊诧嘶喊,他迅速用嘴覆住她,仍继续冲刺,肌肤紧紧贴着,越来越深,很快地让自己达到高潮,濡湿她的深处‥ 激情过后,他抱她去浴室,将她放入浴缸。 她脸色恍惚,彷佛还不敢相信自己方才热情的反应。 他觉得好笑。“有没有弄痛你?”扳开水龙头,调整水温。 她坐浴缸里,摇摇头,又微笑,有一点尴尬,忽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仰望他。 “你也进来。”她红着脸邀请。 他目光沈,跨进浴缸。她示意他躺下,自己却跨出浴缸,去抓莲蓬头。 谭隐之困惑。“你干么?” 她抓着莲蓬头,趴在浴缸边,微笑道:“我帮你洗头啊,你闭上眼睛。” “这么好啊?”他笑着,听话地闭上眼,头枕在浴缸边沿。感觉温暖的水流过他的发还有脸,感觉她的手指插入他的发里,然后,她非常温柔地按摩他的头皮,还有颈子。 她的声音软绵绵,口吻亲昵。“我在洗头店打工过,这样可以刺激你头上的穴道,你会比较好睡‥‥可惜我不会按摩,不然等我学会了,帮你按一按,搞不好你就不会失眠了,再也不用吃药。” 谭隐之忽然睁眼,注视顶上的她。 察觉他灼热的目光,她脸红了。“喂,你闭上眼睛好不好?”这么看着她,她会不好意思呢! 谭隐之望着这个女人,心都融了。 谭隐之带晓蓉到饭店一楼的花园餐厅用餐。晓蓉看他大手切割牛肉,一刀刀切得大小一致。嗯,酷!着迷的视线移到他手腕上的表,古铜色皮肤和墨色表面好衬,嗯,帅~略略失神地注视他手掌密布的寒毛,嗯,性感! 一想到刚刚发生的事,她心跳飞快,觉得自己变成了色情狂,脸颊飞上两朵红云,瞬间盘里团在白汁里的义大利面,在她眼中也变得暧昧。 往上看。往上看,再往上看,喔~~性感的喉结!她咽了咽口水,再往上瞄,天啊,下颚新生的胡渣,性感性感哩!再往上,碰上一双黝黑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也正望住她,“偷窥狂”立刻脸红似火。 “看够了?”这丫头不吃面只顾着看他。 还没看够!晓蓉双手撑着脸,笑望他。“有没有人说你好帅?”她笑眯了眼睛。 他叉起一块牛肉喂她,她迟疑,然后吞下。 她边咀嚼边说:“嗯‥‥我有朋友在电视台做事,介绍你去演戏要不要?凭你的条件,可以当明星。” “想太多了。”谭隐之揉乱她的头发。“快吃,面凉了。”傻瓜,净想着没营养的事。 他们望着彼此,愉快地聊天吃饭,享受亲昵时光。 谭隐之心情极好。“今天不要回去了。”有她陪,空气都是甜的,烦恼都蒸发了。 “不行。” “我想抱着你睡。”他嗓音性感,诱惑着情寅初开的傻瓜。 傻瓜意志坚定,猛摇头。“不行、不行。”妈咪会生气的。 “唉,看来今晚又要失眠了。”他叹息,端出苦肉计来。 “真的‥‥”她靠近他,掐他的脸。“好可怜喔~~” “那么,我吃安眠药好了。”她眼里淘气的闪光,令他微笑。 “不行,吃药对身体不好。” “那你说怎么办?” “数羊。” 他挑眉,不屑这个建议。 “我有办法了!”晓蓉一脸兴奋。“这一定行,保证让你呼呼大睡。” “什么办法?” “我小时候睡不着,妈咪就讲童话故事给我听,听着听着就睡着啦!” “所以,你要留下来说枕边故事给我听。”他高兴了。 她捏他鼻子,笑望他。“我说枕边故事给你听。”不过,她可没答应要留下来,她自有办法。 就在他们聊天时,餐厅一隅,有个女人用力眨眼,又揉眼,甚至想戳一戳眼睛~~梅谷锲瞪着餐厅靠窗的位置。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梅谷锲正在跟客户用餐,然后发现到角落坐着的男人是地产名人~信毅的负责人谭隐之。因为是竞争敌手,自然特别观察他,随即她发现跟谭隐之用餐的竟是自家人苏晓蓉时,她骇得差点摔下椅子。又看见他们动作亲昵,谭隐之甚至喂晓蓉吃东西,哇咧~~梅谷锲好震撼。 这怎么可能?本来她还不确定,可是那件卡通T恤、那条牛仔裤,还有那笑起来,眯起眼的样子~~是她!肯定是她! “对不起。”梅谷锲当机立断决定做几件事M她很镇定地跟客户道歉,然后起身走出饭店,接着很镇定地拿出手机打电话给总经理,还有吴克难、张蒂蒂,以及公司阿甲阿丙跟阿乙,以及警卫刘大叔。 不到一小时,饭店落地窗外一角,“好家在”全员到齐。他们鬼鬼祟祟挤在窗玻璃前,所有人都睁大眼瞪着餐厅里的人。 “苏、晓、蓉!”黄总一脸激愤,由于太惊骇,顶上残存的六根头发,瞬间断掉三根。呜呼~~随风飘逝。叛徒啊! “亏我们对她那么好!”吴克难义愤填膺。 “谭隐之真阴险!”梅谷锲自我膨胀地说。“都是我业绩太好,名声太响,引起地产名人注意,所以他派苏晓蓉当奸细,想要把我挖角过“企””这最后一个字,因为激动的缘故她发音不标准。 张蒂蒂用一副“你想太多”的表情,瞪住梅谷锲。可怜的老女人,不知道自己响叮当的名气早已灰飞烟灭,还在那里自我陶醉。 “我想呢‥‥”张蒂蒂客观地道。“他们很可能只是在谈恋爱。”她可以从他们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出来。 黄总闭上眼,捣住胸,好戏剧性地深吸口气,悲情道:“晓蓉怎么这样?我对她那么好,我一直就把她当自己的女儿,我‥‥我‥‥”霎时血压飙升,头昏目眩,大家赶紧搀住黄总。 “明天咱要好好间她!”梅谷锲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绝对要严刑拷打!”吴克难咬牙切齿地说。 “好,问清楚、讲明白,看她安什么心?”路人甲乙丙陆续发表意见。 深夜,小房间里有人刻意低着嗓音,碎碎念。 “‥‥小红帽就跟外婆说,她要去见新朋友喽,于是带了好吃的三明治、苹果,还有‥‥”晓蓉躺在床上,背对着母亲跟谭先生讲电话。“嗯,荔枝、芭乐,她要去见好朋友‥‥” 房间太小,床铺太挤,苏瑷藏在棉被里,还是听得见女儿的声音。 “晓蓉‥‥妈明天还要上班。”很吵人! “再一下就好了。”晓蓉按住话筒,回头给母亲一个哀求的眼神。 苏瑷瞪她一眼,翻身继续睡。 晓蓉又开始她的故事。“小红帽没有新朋友的地址,只知道他住森林里,森林里的树好大好大,森林里的草好绿好绿,森林里的小白兔、小松鼠都长得好胖好胖‥‥小红帽好开心好开心‥‥” 厚~~吵死人!苏瑷抓紧棉被,呜~~她好想开扁、好想揍人,手好痒好痒哦‥。苏瑷刻意用力咳两声,以示警告。 晓蓉缩进棉被里,继续:“然后然后,然后‥。小时了。“喂?”嘿嘿,没回应,睡了吧~~你睡了没?”该睡了吧?已经讲一电话那边唔了一声,他的嗓音传来。“白兔松鼠好胖,然后呢?” 天啊~~他还没睡?1她都好困了。晓蓉只好继续再说:“然后小红帽走着走着,天上神明看见了,两个神开始打赌,看谁能让小红帽脱外套,一个拚命吹气,森林刮起大风,吹了半天小红帽不肯脱衣服;另一个出大太阳,很热很热,小红帽就‥‥” 等等苏瑷幽幽坐起,顶着一头乱发,神情茫然地说:“是这样吗?我记得这是另一个故事。” “妈咪~~”晓蓉钻出被子。“你别吵。” “你讲错了。” “有什么关系,我要哄他睡,你别罗唆。” “大风吹是另一个故事,小红帽是‥‥” “妈~~”晓蓉嚷嚷。“你快睡,别吵我啦!”又钻回棉被里,继续讲电话。“原来小红帽的新朋友是大野狼,可是大野狼没吃她,大野狼觉得她好可爱‥‥他们去玩耍 “喂!”苏瑷跳起。“你改得太过分了,大野狼明明吃掉小红帽~~” “唉拗~~”一只手伸出棉被,挥了挥。“他失眠要讲平和点啦!” “那也不能改得那么过分啊!” 晓蓉掀被嚷:“现在是我讲还是你讲?!”晕~~“你不是要睡吗?”厚~~气死人哩! 谭隐之握着电话,低低笑开。为一则童话故事,听她们吵起来,果然是母女,专在不重要的地方认真。 他听着电话那端软绵绵的嗓音,今晚,他还是一个人睡躺在床上,外边还是一片无垠的黑,可他心里有颗小星星,在他心坎上眨眼睛。 他闭上眼,身体渐渐放松,想睡了。 垚!闪电劈过天空,“好家在”日灯闪烁,外边乌云密布,准备迎接雷阵雨,里边暗潮汹涌,准备审案。 黄总经理神情肃穆,穿一身黑,哀悼自己识人不清。 他说:“我们都看见了~~”嗯,破题破的不错,很有吊诡气氛。 “嗄?看见什么?”晓蓉坐在位置上,表情无辜,不解地环视着围在她身边的众人。 “别再装了!”吴克难哼道。 “咦?”晓蓉秀眉挑起,大夥儿怎么全冲着她神经兮兮的?! “你还装?还不自己说?”蒂蒂嗷嘴。“还要瞒我们瞒到什么时候?” “啊?到底怎么了?”晓蓉呆呆地张大嘴巴,她是真的不懂啊!“你们气我什么?” 大家面色沈,晓蓉声音沙哑,显然故意要讨同情分。哼!才不上当,长得一脸无辜,可是竟然‥‥众人瞪着苏晓蓉像瞪着个顽劣角色。厚~~她很会演嘛,无辜得很彻底嘛~~所有人的眼睛全钉住她,但他们哪里晓得晓蓉声音会哑,全怪昨夜用假音讲电话。 晓蓉抓抓头发,胡乱猜着。“是因为昨天垃圾没倒吗?”昨天轮她打扫,可是因为约会,她忘记倒了。 大家摇头。 她又问:“是我业绩太差?” 他们还是摇头,表情更凶悍了。还狡辩?!罪加三级,斩无赦! “/‥‥”晓蓉想不出来。“各位大哥大姊,到底是什么事啊?”她还不知闯祸了。 “你自己看!”一张照片飞到桌上,就知道口说无凭,吴克难特地拍照存证。还想抵赖?嗄? 晓蓉抓了照片瞧。“咦?啊?”忽地她瞪大眼睛抓近照片,竟然是跟谭耀文用餐的相片。“嗄?!这是我啊,哈哈哈哈哈‥‥”笑得东倒西歪,哇咧~~大家面色发青。 还敢笑?很懂得故作镇定嘛! 晓蓉明白大家气什么了,她挥挥手。“好啦、好啦,我承认,就是他,上回跟你们说的那位先生啊,只是交男朋友而已,大家这么紧张干么?太关心我了吧?我知道你们为我好,你们担心我,不过原来他很久没联络我是因为” 大家听不下去,火花四射,开始轮番车轮战。 “靠!”吴克难忍不住粗话伺候。 “你再胡扯!”黄总悲愤。 “把我们当笨蛋?!”梅谷锲吼。“跟敌人吃饭,你安什么心?” 晓蓉皱眉,又听不懂了。“什么敌人?” “你说,你来咱这里工作为了什么?想获得什么情报?”黄总想知道谭隐之打什么主意。 “咦?”晓蓉越听越茫然。“我‥‥我糊涂了,公司禁止员工谈恋爱?” 黄总脸上出现黑线条,吴克难用力盯着苏晓蓉,想用眼睛瞪到她心虚。 蒂蒂朝大家耸耸肩膀。“我就说她只是在谈恋爱。” “跟谭隐之谈恋爱?屁!”吴克难发难。“鬼才信!”她算哪根葱?信毅总裁会看上她? 苏晓蓉纠正他们。“什么谭隐之?他叫谭耀文。” “他叫谭隐之!”大家齐声吼回去,吼得苏晓蓉吓一跳,缩住肩膀。 “明明就是谭耀文啊,我跟他交往还会弄错啊?” 大家凛容,眼睁睁看苏晓蓉继续耍白痴。 “哼,他叫谭耀文?”梅谷锲拿出商业志,涮涮涮翻开某页,指给她看。里边是政府请售屋公司讨论银贷利率,上头还?!着信毅负责人的相片,还有相关报导。 晓蓉瞪直眼是他,果然叫谭隐之,果然是信毅负责人。 “SHIT!”她抓了杂志,气得发抖。“我被骗了!他骗我,他骗我!”他说他做贸 易的,他说他叫谭耀文,他连名字都骑她~ 人‥‥大家想说“我们才被你骗了”,可是看苏晓蓉气得快哭出来了,觉得事情好像不是他们想得那样喔~~大家交换眼神,莫非‥‥她也是受害者?! 晓蓉抓着杂志冲出去,跳上机车,头一回,以近破表的速度飙车。一向最快也不过时速五十的小机车,受不了主人这么“机车”,半途“机车”地给她机车抛锚,熄火两次! 晓蓉很有毅力用脚踩踏发动,继续飙! 天空电闪雷劈,轰隆轰隆,地上的晓蓉骑得霹雳雳。在降下西北雨前,及时杀到饭店,杀上十五楼,杀至豪华套房 砰砰砰,她用力地拍门,急急地喘着气。啊~~还不开,她踹门出气。太可恶,王八蛋,她要扁人,她气死了! 门拉开,谭隐之微笑。“你来啦,进来。” 晓蓉深吸口气,咆哮:“你混蛋~~” 第6章 “为什么骗我?”晓蓉劈头就嚷。 谭隐之掩上门,望着她,然后视线往下移,注意到她手中的商业志。 “我可以解释,你先坐下。”他走过去,停在沙发前。 晓蓉没有跟过去,她站在门边怒瞪他;她都快气死了,没想到他嘴角竟还浮起淡淡笑容,还一副悠哉模样。 她怒咆,将杂志摔在他身上。“谭隐之!你叫谭隐之!” 杂志从他身上坠落,他原是含笑的眼,瞬间森冷。 原来,爱笑的苏晓蓉脾气很火爆,那瞪住他的眼眸彷佛在喷火。嘿,这可是昨夜在他耳畔柔声说故事的好女孩? “名字的事,我确实骗你。”他面无愧色,昂然立在她面前。 “不只名字!”晓蓉忿嚷。“什么做贸易的、什么老板很严格,你是信毅房屋的负责人,整间公司都是你的,你满口胡言‥‥”她气得发抖。“干么骗我?!” 想到这个和她睡过的男人,竟然连名字都骗她,晓蓉气得昏头。太可怕了,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有多么不了解他,对他的认识少得可怜,要不是公司同事发现,她要被骗到什么时候?他有打算要说实话吗?这一想,背脊寒透。 望着他,晓蓉恍惚了。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怎么觉得好像在梦里‥‥眼前这英俊的男人,双手抱过她的男人,昨日发生的事是真的吗? 他的面目开始模糊,她直瞪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她迷惘,看不见他眼中的自己,莫非她早在他眼里迷路?被他无边的魅力吞噬? 她战栗,是的,她一直跟着他的脚本走,这段日子一直被他迷得浑浑噩噩,自从见到他起,三魂七魄都像移了位,定不了神,所以才会看不清楚吧? 她从愤怒到迷惘,她开始怀疑自己好像做错了,这一瞬,望着谭隐之莫测高深的表情,她忽然有种伤心的预感。 谭隐之走近,目光一直没离开她。“是,我确实说了谎。” “为什么?”晓蓉退后。 “因为‥‥”他把手撑在门上,围住她。 为了不碰触到他,她后退,直至背抵住门。 他俯低脸,目光炯炯,他的目光使晓蓉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似的。 他的声音浑厚低沈,像在给她催眠。“如果我说实话,我们不同公司会害你困扰的。”他说得像似为她着想,他为自己机巧的反应喝采。是啊,商场上尔虞我诈,他都能应付自如了,何况是苏晓蓉这个傻瓜? “所以‥‥你是为了我撒谎,怕我为难?是这样?”他是为了她好才说谎的?晓蓉一脸困惑。 “是啊,”他口气真挚,可是黝黑的眼隐着笑。说到底一开始欺瞒她,是怕麻烦,那时并没想到他们会交往。他在她耳边哄:“我不是有意骗你,大家同行,要避嫌嘛。” 他的声音平静温暖而亲昵,苏晓蓉听得飘飘然。 “喔~~这么说也是有道理‥‥”他用心良苦呢!她还骂他,太不懂事了。“所以你是为我好‥‥”是这样?她还有一点点困惑,总觉得哪里出了错,可又想不出哪里有问题。 他亲吻她的脸颊。“别气了。”她信了,隐之懒洋洋地笑了,真是小傻瓜。 果然傻瓜,刚刚气得半死,这会儿倒笑开了。晓蓉双手抵在他胸前,稍稍推开他,仰望他,安心地吁口气。“对不起喔,我误会你了。昨天吃饭的时候,被同事看见了,知道我们在交往,我们经理好气人‥‥” “哦?”他黑色眼睛在浓密的眉毛下,专注地凝视着她,这个小傻瓜真不懂得怀疑啊。 “他们很不能谅解我跟你交往。”晓蓉用那双纯真的大眼望着他。 他直视她的眼睛。“那该怎么办?” “嗯‥‥”她先是对他一笑,然后踮起脚圈住他的颈子。“没关系,我跟他们说,我们只是恋爱嘛,有什么关系,他们会谅解的。” 她眸中的信任与纯真令他胸口抽紧。“那‥‥不气我了?”他的额抵着她的。 她小手抓着他的领带,笑睨着他。“不气,你也是为我着想嘛~~”心底甜滋滋的,心想他一定很喜欢她,才会想得那么周到。是啊,他怕她知道他是信毅的老板,为了避嫌会疏远他,才会说了谎,一定是这样: 谭隐之轻笑着拢拢她的头发,捧住她脸,低头,唇只是轻拂过她的,仍使她有醉醺醺的感觉。 他低语。“晓蓉,张开你的嘴。”弯身给她一记长吻。 第二天,苏晓蓉在同事们的关切下,把认识谭隐之的经过,诚恳地跟大家说明。她在众人面前讲了足足十五分,然后总结~~ “所以我们只是很单纯地在交往,他刚好是信毅的总裁,就这样,希望大家谅解。还有,他隐瞒真实的姓名跟身分,也是因为怕造成我的困扰。嗯,我这样说,大家明白了吧?放心,关于公司的事我是不会跟他说的,我会公私分明,希望大家也信任我。你们会信任我吧?” “哼!”黄总抠着鼻孔,冷哼。“笨丫头。” “汰~~”吴克难一副她没救的表情。 张蒂蒂呵呵笑。“他这么说你就信啦?” “瞎扯!”梅谷锲拍桌插腰喝问:“我问你,信毅公司总裁干么来好家在看房子?他们自己也在卖房子啊!” 登登!晓蓉儍了。 对啊……他干么找她看房子?他是信毅总裁ㄟ?有阴谋、有阴谋啊~~天啊!晓蓉腿一软,跌坐椅上,捧住脑袋,非常沮丧。 呜呜……她快疯了,为什么这样复杂?她混乱了。 大家瞪著泫然欲泣、虚弱无力的苏晓蓉,然後—— 黄总凉凉道:“我说……这里边有阴谋,谭隐之不知在打什么主意。”顶上飞来一只苍蝇,嗡嗡嗡吵得人更烦了,他拿出苍蝇拍交给吴克难。 “就是嘛!”吴克难接过苍蝇拍,踏到椅上。“啪”地一声打死苍蝇。“你太笨了,他随便说说你就信啦?” 刚刚还意气风发跟大家解释的苏晓蓉,这会儿缩著肩膀低头无语,一股怨气笼罩住她,她的信心急速崩解。 梅谷锲瞪她一眼。“喂,这男人从头到尾都没句实话,也不会安qi書網-奇书什么好心,他喜欢你,跟你谈恋爱,哼!”梅谷锲冷笑。“人家是信毅总裁,会看上你?可能咩?” “我出去一下……”晓蓉抓了包包,恍惚地飘出公司。 “不用上班啊?”谭隐之开门,晓蓉推开他,大步走进来。 这次她不咆,也不气得跳脚。这次她走向沙发,扔了包包,坐下。她两眼直瞪著谭隐之,双手环胸,交叉双腿,像在研究什么似的,把他从头打量到脚,从左看到右——这个男人,他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谭隐之在她对面的矮桌坐下。“来看我?”他笑,那曾经令她怦然心动的眼角细纹,此刻在她看来,很是奸诈狡猾,她眯起眼保持缄默。 她的不悦很明显,谭隐之还是不慌不忙地应付。 “你来了正好,我中午还没吃,一起吃饭。”说著就要抱她,她却闪开,双手抱在胸前,一副防备他的样子。 终於她开口了。“你不要唬弄我了。” 谭隐之低头笑,然後,看著她。半晌,他耸耸肩,摊开手说:“好吧!你说,这次又为了什么事生气?”这可好了,而今跟她抬杠,倒变成公事外的娱乐了。看她被他哄得晕头转向,很恼的模样,实在可怜;可是,又忍不住觉得有趣。 晓蓉质问:“一个信毅总裁,怎么会找“好家在”看房子?说!”她用力拍一下沙发,壮大气势。哼,这次她要搞清楚,他甭想三百两语唬弄过去! 他轻笑,伸手想摸她的头发,却被晓蓉拍开。 “你快说——”没说清楚前,别想碰她! “我不想说。”他好委屈地低头叹息,好藏住眼里笑意,她气唬唬的样子真可爱。 “你不想说?!哦~~”晓蓉指著他。“果然有阴谋,所以不敢说了?” “唉……我不说,是怕你伤心。” “嗄?”她听不懂。“我有什么好伤心的?你说实话!你快说!” 他抬头,眼中闪著幽默的光芒,故意说得慢条斯理。“起先呢,我听业界说有位苏小姐,卖出两间滞销屋,我惜才爱才,想把你挖角到我公司,所以就约你看房子,顺便观察你怎么售屋的……”他注意著她表情的变化,发现她怒颜稍缓。 嗯~~算你有眼光。“然後呢?” 他摊摊手。“我放弃了。” “为什么?”她瞪眼追问。他靠近她,她可以感觉到他的体热,闻到他散发出的古龙水味。 他直视她的眼睛缓缓道:“我发现啊,你是个蹩脚的售屋员。” 她啊一声,大受打击。“我哪有那么差!” 他好笑地挥挥手,退开一点距离瞪著她。“算了算了,早说会伤你的心,不说了。” “我哪里蹩脚了?你说,你快说!”很好,这儍子不气了,忙问他为何觉得她蹩脚,想知道问题出在哪。 “你啊……”他凑近,双手穿过她腋下,将她从沙发揽到身前,让她亲密地坐在他腿上,深邃的黑眸专注地凝视著她。“你不懂推销房子,说话好笨,技巧很差,还有,别忘了豪门大厦那件事,你表现得很不专业。” “啊~~”她记起来了。“怪不得那时你……”晓蓉在他怀里僵住:心里打了个突——原来他一直在观察她,她还以为他是客户,好认真陪他看房子,而他呢?从头到尾都在观察她! “原来如此!”晓蓉霍地推开他跳下。“你一直在观察我?然後呢?我不及格?我让你失望了,谭先生,你不觉得这种方法好卑鄙?!” 他凛容沈道:“我有我的方法。”她没资格评断。 她扬眉觑他,忍不住嘲讽。“这就是你的方法?真了不起啊……” “别用这种口气说话。”谭隐之盯住她,口气严厉。 “去你的!”晓蓉抓了包包就走。 他长手一捞,拉她入怀。“别走。”铁臂将她锢在身前。 “放手!”晓蓉挣扎,可是那强壮的手臂教她挣脱不了。 谭隐之心悸,她要走了,他不是一直表现得很无所谓、好强势的吗?可是,此刻怎么会怕得胸腔闷热?怎么会热血沸腾?怎么会……急著说出心里话? “至少有件事没骗你,我真喜欢你。”他的脸紧贴著她发梢。“前晚……我睡得很好,你说的故事真好听……” 她使劲扳他的手,他却更紧挨著她。“後来呢?我没听完,小红帽见到大野狼以後,怎么样了?” 她吼:“被大野狼吃掉了。”又打他的手臂。“你还不放手,放开!” “是吗?大野狼怎么舍得……”他呼吸沈浊,带著喑哑的鼻音说:“小红帽这么可爱,他舍不得吃她的……” 呜~~晓蓉停止挣扎,困在他怀里。 讨厌,讨厌他温柔的口气,讨厌他一直说谎,讨厌他表现得很深情而其实阴险狡诈。她讨厌自己像个儍瓜被他骗来骗去,她讨厌自己分明想臭骂他,但内心漫流的那股暖流却驱使著要她投向他。 俯望锁在腰前的他的手臂,她叹道:“你哪句真哪句假,我被你弄糊涂了。你不叫谭耀文,你是谭隐之;你不做贸易,你是信毅负责人,还有呢?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他在她顶上说:“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不让她知道的,他也不打算说。 她头往上仰,望住他。贴靠在他怀里,嗅闻他身上的气息,她感觉迷乱而昏沈。 她伸手碰他眉毛,又碰他眼角。她眼色迷蒙,口气软弱。“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人,你不要再骗我,我很难过、很不舒服……你以後别再对我撒谎了,好不好?” 他目光闪烁,胸腔绷紧,轻拂开她额前刘海。“你真善良,我从没为一个女人这么心动过……”这是实话。他一瞬不瞬地紧盯著她,他眼里有火花在迸射。 她望著他,有一阵晕眩、迷乱和心慌。 忽地,他一把将她提起,飞快地吻住她嘴唇。他将她抱上床,他们激烈地做爱,像恨不得将对方融进骨里。 光线被窗帘遮掩,室内景物晦暗。 他们光裸的身体在床铺纠缠,他为她柔软的身体疯狂。他很快地扳开她双手按在床上,那强烈的力道让她腕上的表带断裂。他膝盖顶开她双腿,猛地挺入她体内,而她喉咙深处发出的呻吟摧毁他,他失去自制,疯狂地在她体内移动,一次比一次埋得更深…… 晓蓉攀著他的背,被欲望折磨得颤抖。他光滑得像只豹,他的皮肤摸起来非常温暖。更暖的是在她深处移动的,她顺服地接纳整个他,战栗地承受他野蛮的勒索,她统统接受,双腿紧紧圈住他,感觉他粗暴的力量,不停地深入,逐渐崩溃她。 他的嘴唇湿润而细腻地辗转压在她唇上,印在她颈上,最後吮住艳红处,让如花的蓓蕾战栗。她的身体潮湿、黏腻,激情的汗水濡湿他们纠缠的身体…… 激情过後,他们蜷抱一起。窗帘拂动,偷偷窜进的日光在缠抱的身躯上流动。 谭隐之平躺,圈抱著身上的晓蓉。她趴在他身前,手往床下捞,捞起了断裂的手表。 “坏掉了……”她坐起来,白皙的腿跨在他身上,她拿著表贴近耳边,合眼专注地聆听。“唔~~真的不动了。” “我看看。”谭隐之取了表,注视一会儿,然後搁在床柜上。“这我帮你拿去修。”说著他解下自己左腕上的精钢腕表,抓住她左手,套上手表。“这先借你戴。” 晓蓉摇摇手,他的表带太松,落到掌上。 “你拿去换个小一点的表带,暂时戴著吧。” 晓蓉躺下,头倚著他的肩膀,手抱住他,脚跨在他身上。“我戴你的表,那你怎么办?”她笑望他,好奇地摸著他下颚新生的胡髭,刺刺的。 “我把你的卡通表放口袋里,想知道时间时,再拿出来看。”谭隐之抓住她手腕,看著自己墨色的手表把在她白白的小腕上,他心底好暖。“你换好一点的表带,这送你。”私心希望她随身携带他的东西。 晓蓉摸著表面。“这样好吗?这表看起来好像很贵……” 他揉著她头发。“只是便宜货,拿著吧。” 晓蓉怱地翻身,嗅著床单。“漂白水的味道……”瞪住他。“你没发现吗?床单有很浓的消毒水味。” “是啊,客服人员定时换洗。” “唔……”晓蓉又嗅了嗅,嗅到他身上去,往他脖子嗅。 好痒!他笑了,抓住她。 她笑嘻嘻地说:“你用哪牌子的古龙水,好香~~”说完跳下床,在床尾左瞧右瞧,又掀开床罩一角看了看床垫。 隐之双手枕在脑後,眼色佣懒,笑问:“你在干么?” 她瞅他一眼。“不告诉你。” “床底藏了什么?” 晓蓉笑眯眯,爬回床上,抱住他。“不告诉你!” 谭隐之不知道这丫头想干么,两天後谜底揭晓—— 苏晓蓉来找他,带了一组床套。谭隐之看她扯下白床单,然後她揪著带来的浅蓝色床罩,用力振了振,抖开,摊平,最後将四角塞进床缝里。 “登登——”她回头对他比了个请的手势。“快来试躺。” 谭隐之觉得好笑,走过去揉揉她的头发,拎住她,两人跌到床上。 “好香。”他说,闻到床单透出的淡淡香气。 “白兰洗衣粉啊……”她笑嘻嘻,爬到他身上。“这是我的床单,搬家後跟妈咪睡,就用不到了。”她捏著他的鼻子说。“你晚晚闻著漂白水味,当然睡不好了,今天起,用自己的床单,不要用饭店的了,脏了我帮你洗。” 谭隐之扫住她的双手,望著跨在身上的苏晓蓉。他仰望长睫下,那星子般发亮的眼睛,他试著不为这丫头动情,可是心震得厉害,谈何容易啊…… @@@ 炎夏过去,落叶翻飞,市立医院特等病房里,病床躺著一位枯瘦苍白的女人。她是谭隐之的母亲,谭婉玉。每到月底,儿子会来探望她,那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谭婉玉原本是个模特儿,年轻时不懂事,听信江震的花言巧语,跟大她十几岁的江震交往,江震有了新欢後就抛弃她。当时她已怀孕,她不肯拿掉孩子,为此激怒江震,两人断绝来往。 当年谭婉玉认为凭自己能力,足以扶养儿子长大。没想到她竟得了血癌,因为负担不起庞大的医药费跟生活费,逼得她只好带著儿子找上江震。之後的羞辱,令她和儿子受到很大伤害。 江震怀疑谭隐之不是他的亲生骨肉,逼著谭隐之去验DNA,十四岁的谭隐之去医院验血,结果证实确是江震的骨肉。江震派律师谈条件,一个月只肯接济两万元。想不到身价上亿的男人,对他们母子竟是如此吝啬! 谭隐之一直怀恨在心,所以一知道江家想进军上海地产业,他即刻抓住机会争取王刚势力,为的就是争口气,让江震後悔。 谭婉玉笑望儿子。“最近过得好吗?” “看护说你不按时吃药。”谭隐之将母亲露在被外的手搁回被里,那枯瘦的手臂轻得教他心惊。 “那些药吃了也没用。”谭婉玉看开了,她口气轻松。“我的病好不了。”长期化疗,头发全掉光了,双颊凹陷,只剩一双空洞的眼睛。 谭隐之仍不放弃。“医学会越来越进步,你要按时吃药,我会找最好的医师治好你。” “隐之,你看起来气色不错,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谭婉玉转移话题,不想讨论她的病情。 “有。”一丝骄傲的表情闪入谭隐之眼中。“老家伙进军上海,想跟地产大亨王刚合作,不过被我先一步抢到合约。等新闻发布消息,准气死他。这次我布了局,笼络当地高层人员……”谭隐之说得意气风发,眉眼间竟是复仇的快感。 谭婉玉越听越寒心,这么多年过去,儿子心中的仇恨始终没能淡去。想起当年她拉著才十四岁的隐之,上医院作亲子监定,这事对他心灵造成很大的伤害吧?如今,他的事业干得有声有色,可是……谭婉玉心疼爱子,她怀疑他根本没有好好地享受过生命。 “隐之,你快乐吗?”谭婉玉握住他的手,比起老头的新闻,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当然。昨晚,老家伙三名股东撤资,跑来加入我的公司。” 谭婉玉更用力地握紧他的手。“不,除了公事,告诉我,你过得快乐吗?儿子,你有好好生活吗?” 谭隐之定定望了母亲好一会儿,黑眸浮现笑意。“我最近很快乐。” 谭婉玉笑了,这才是她关心的。她合上眼睛柔声道:“说给妈听,有什么快乐的事?”她躺回床铺,谭隐之帮她调好枕头。 “有个女孩,很有趣。”他声音饱含笑意。 “哦?”谭婉玉牵了牵嘴角。“真希罕,头一回听你提起女孩子,是不是喜欢人家?” 谭隐之没有正面回答母亲的话,他沈思一会儿,说:“我只是……觉得她有趣。” 跟晓蓉交往好一阵子了,和她一起不用花脑筋,她是儍瓜,儍瓜老讲儍话,他听了总觉得好笑。他工作忙,他们鲜少约会,可是只要她来,他们不是看电视,就是去公园散步,她带他吃路边摊,拉他去看午夜场电影。嗯,最妙的是,只要他失眠,他就打电话给她,她变成他专属的0204,不同的是,儍瓜不会嗯嗯啊啊,只会讲枕边童话故事。 有了儍瓜陪伴,他很少失眠了,睡得很好。有儍瓜陪他吃饭,他饮食正常,精神好了,笑容也多了。现在跟母亲说话,他又想起那个儍瓜了。儍瓜说今晚要找他,唉,他开始期待了。 “是什么样的女孩?”谭婉玉好奇,原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人能让儿子心动。隐之早熟,为了不增加她的负担,很早就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他越是表现坚强,她这个做母亲就越心疼。 一想起苏晓蓉,谭隐之不自觉地缓了脸色,目光温柔。“儍呼呼的,一个笨家伙。” “听你的口气,像在说个心爱的宝贝。把笨家伙娶来当媳妇,你也该结婚了。” “是,下个月结婚。”就快发布消息了。 “哦?”谭婉玉乐了。“快把她带来给妈瞧瞧。” “不是跟那个儍家伙结婚,王刚的女儿才是我要娶的人。她叫王素云——” “你说什么?”谭婉玉猝然睁眼,瞪住儿子。 “我娶的是王刚的女儿。”谭隐之目光深沈,表情阴郁。“这是为了博取王刚的信任,我们要一起合组公司。”口气冰冷,像在讲一则事不关己的新闻。 谭婉玉惊愕,她定定望住儿子,霎时泪眼迷蒙。她清楚地看见他眉眼间,那股势在必得的野心。他在想什么,她这个做母亲的还会不知道吗?只要是对他的事业有帮助的,只要能打击江震的,什么他都愿意牺牲、都可以出卖,包括自己的幸福。 谭婉玉心痛,眼色透著怜悯,声音沙哑、哽咽地说:“隐之,你才是儍瓜。你不要……不要学你爸。”两行清泪溢出眼眶。 谭隐之抽了面纸,倾身帮母亲拭泪。 “我没学他,我只是要抢他的生意。妈……你不觉得很过瘾吗?”他口气坚定,目光冰冷。 望著儿子阴沈的目光,谭婉玉直觉冷汗涔涔。“妈听得出来,你爱那个儍呼呼的女孩,你不可以娶王刚的女儿!”她试著扭转他错误的价值观。“隐之,你在想什么?是因为要赢你爸吗?你已经这么成功了,还不够吗?你早已经赢了他,他是因为你才被逼著要去上海发展吧,这样够了——” “不够!”隐之凛容道。“娶了王刚的女儿,我在上海等於有了靠山,那老头甭想在上海发展。” “那么,那个儍丫头呢?妈看得出来你爱她……” “爱?”谭隐之轻扯嘴角。“那儍瓜除了让我开心,她什么也没有,娶她没好处。 当然,我会照顾她、对她好,就这样,我不会娶她。我跟王素云说好了,婚後各过各的,大家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我的生活不会受影响。” “你跟那个女孩商量了吗?她怎么想?她可以认同你的做法吗?” “我不需要她认同,这是我的事,她没权利干涉。” 谭婉玉听了心脏揪紧,双手开始汗湿。这孩子的心病比她想得还严重,他怎么变得这么冷血、这么势利、这么的寡情?!都是她害的,是她没给他一个正常的成长环境;是她识人不清,让他在愤世嫉俗的环境里长大。谭婉玉心痛,她有什么资格教训儿子? “你回去吧,我累了。”谭婉玉撇过脸,背对他。 “妈。” 她心碎,颤声道:“我爱个冷血的家伙就够了,我不要再看见另一个!你回去……” “你气我?”谭隐之绷紧下颚,目光冰冷。“你难道忘了我们受过多少侮辱?我没错!” 谭婉玉感慨地说:“你说那个儍瓜没用……她能让你开心,这还不够?太够了!除了追逐名利夺取权势,你的心没别的了吗?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谭隐之听不进去,硬声道:“我要让老家伙後悔,我要把他踩在脚底,等我跟王刚——” “我不要听!”谭婉玉咆吼。“还不够吗?我们被他害得还不够?你连自己的婚姻都可以牺牲?赢了又怎样?能快乐多久?” 谭隐之缄默,他一意孤行。有时,望著晓蓉单纯的笑脸,他会有一刹恍惚,怀疑自己的方向。但心底总有个声音,不时告诉他,他还可以拥有更多,他还可以去到更远更高的地方,他不肯放弃。 “现在……”婉玉痛心。“我真怕那个儍女孩爱你,要是知道你是这种人,她会有多伤心?隐之……”谭婉玉翻过身来面对他。“你听妈说,不要连感情都牺牲,生命里没有爱太惨了……” “是吗?爱?”谭隐之起身,眸似寒星。“看看爱把你害成什么样?我回去了,过阵子再来看你。”转身离开。 “隐之?隐之?!”眼睁睁看爱子离开,谭婉玉觉得她儿子好孤单、好可怜。 那抹挺拔的背影,紧跟著噬血的噩梦。过往的伤痛,如巨大梦魇一步步吞食他的心。她可以想像到隐之活得有多么辛苦、多么寂寞,偏偏她无力让他撇去阴霾,迎向阳光。 第7章 午后,阳光灿灿,“好家在”公司传出一阵暧昧呻吟—— “哦~~左边……喔~~右边……噫~~上边……嗯~~下面,下面下面,对对对,喔耶~~”黄总反身坐在椅子上,肥胖身躯扭来扭去,舒爽地呻吟著。 “奇怪?怎么没人接?”晓蓉左肩夹电话,右手抓枝搔背的木耙子,帮黄总扒痒。嘟……嘟……嘟……她打的电话没人接,倒是享受她帮忙扒痒的人直呻吟。 “耶……耶……喔耶,好舒服~~天啊~~感恩……” “怎么搞的?!”晓蓉摔上电话。 黄总回头哼一声。“你打给谁啊?是那位鼎鼎大名的信毅谭先生咩?” 呵呵呵,晓蓉笑了,忽地瞠目,用耙子敲黄总的背,喝道:“不是!讲话不要那么酸。” “哼!”黄总转回脸去。“你给我小心点。”对於部属跟敌人交往的事,他还是很 介意。 “哼什么哼!”晓蓉扔了木耙,表情凶狠,指关节掐得喀喀作响。她嚷:“开始喽~~” 黄总坐直,憋气,闭眼,一副赴死的表情。“臭丫头,来吧!” 晓蓉吸口气,手指往他肩膀插去,吼:“肩井穴——” “啊~~”黄总痛呼。 晓蓉发功,手往他脊椎一路戳下去。“风门、肺俞,心俞,志室——” “啊~~啊~~啊~~”黄总飙汗。 接下来更猛,她双手架住老总两臂,膝盖顶住老总腰处,手往後扯,膝盖往前顶。 “我顶!” “……”这回黄总竟然没叫。 “我再顶~~”她更使劲。 “……”还是没反应。 再更用力,晓蓉大叫:“我顶顶顶——阿咂——” 有了,有反应了,一阵关节喀响,老总俯趴椅背,胖身子蠕动几下,一股热气从脚底冲上膝盖,膝盖冲上丹田,丹田冲上脖子,脖子冲上嘴,嘴巴打开—— “好~~爽~~啊~~” 他软倒,啜泣,飙泪。感动啊,酸痛多年,打结的背脊,这会儿竟被她喀嗤喀嗤顶松了,他感动哽咽道:“太舒服了,蓉蓉……” 嗯~~晓蓉打个冷颤,深吸口气——呼~~收工。 “看样子我没白学了。”她乐了,最近常到妈咪的菜市场,跟杀猪的郝伯伯学筋络按摩,郝伯伯有按摩执照哩!听说人会失眠是气血不顺,气淤体内,郝伯伯说只要学会舒筋活穴,保证病患按过後每晚跟周公相好,直睡到天明。 嗯,望著瘫在椅上昏昏欲睡的老总,实验效果卓越,很好,晚上可以大展神功了,呵呵呵,亲爱的隐之,你等著~~ “总经理?”晓蓉戳他肥背。 “嗯?”高潮刚过,头昏昏脑钝钝。 “最近有接到德一街王伯伯的电话吗?” “王伯伯?”黄总思索。“哦~~是那个柴大作家要买的……” “对啦对啦,就是那间的王伯伯啦,我最近打电话都没人接。” “人家都说不卖了,可能故意不接你电话。最近不是有栋内湖的别墅,你让柴先生买那间啦!” “不行,他买王伯伯的房子是有原因的。”晓蓉眯眯笑。哦,浪漫的柴先生,真羡慕那个被他喜欢的女人,隐之就不够浪漫,唉~~ “什么原因?”黄总好奇。 “你不懂啦!总经理,我给你按得舒不舒服?”晓蓉笑得谄媚。 “舒服、舒服。” “去外面给人家按一次要八百元。” “蓉蓉对我真好!”黄总一脸感动。 “桌上那盒茶叶给我。” “嗄?!”有没有听错?他回头,看晓蓉抓著木耙。 她面无表情地道:“早上代书送你的茶叶给我,我想拜访王伯伯。” 哇靠!这丫头还真懂得敲杠。黄总瘪嘴。“不要。” “不要?!”声音高八度。 “我要留著自己喝。”黄总坚持。 啪!木耙子重击桌面,晓蓉嚷:“我要跳槽到信毅!” “蓉蓉~~”黄总站起,拢拢她的头发,拍拍她的肩膀,拉拉她衣领,肥脸笑得挤成一团,眼睛亮晶晶,口气软趴趴。“茶叶在桌上,顺便跟会计拿一百元去吃下午茶,早点拜访王伯伯,不要弄到太晚,女孩子出门要小心,骑车要戴安全帽,最好还戴口罩,擦点防晒油,不要晒伤皮肤,呵呵呵~~” “谢啦,掰掰。”晓蓉乐得大笑,她拎了茶叶,挥挥手,拜访王伯伯去喽! 才走出大门,谭隐之电话立刻追来—— “你在哪?” “我在公司,正要出去。” “去哪?” “去拜访客户,在公馆附近。你在干么?” 谭隐之独自一人,坐在医院大厅。“……我在忙公司的事。” “哦。”晓蓉边讲电话,边牵著机车出来。“在忙啊?那你还打电话?”她甜滋滋地问:“你想我啊?”嘻皮笑脸的。 “早餐有没有吃?”他的嗓音温柔亲昵。 “有!”答得精力旺盛。 “午餐有没有吃?” “有!”她报告。“国民便当,还有一颗茶叶蛋。”将包包背好,坐上机车。 “有没有戴安全帽?”他问不休,她沈默了。他又问:“有没有啊?” “隐之……”她声音沙哑。 “怎么了?” “我好感动!”晓蓉揉揉眼睛。“你特地打电话关心我吗?你对我真好……我觉得我好幸福喔~~”好甜蜜,好感动。 “……”那端沈默了。 怎么不说话了?“喂?喂?!喂喂喂!”晓蓉哇哇叫。 “我挂了。”他关掉手机,顾不得一头雾水的苏晓蓉。 谭隐之回公司和经理开会,会议中场的休息时间,秘书送来几款喜帖。 “按照您的指示,厂商先派几款给您挑选。” 谭隐之随便拿了一张给她。 “是。”秘书取走喜帖,谭隐之觉得那艳红的喜帖好刺眼。 他起身走出会议室,步往走道尽头,走道上覆著深蓝地毯,他抬眼望,一盏一盏单调的白色日灯,清清冷冷的,他又低头,沈思一会儿,迈步至走道底,推开逃生门,在楼梯间拿出手机,打开,拨给苏晓蓉。 “喂……”晓蓉有气无力的。 “怎么了?”谭隐之紧张。 “没事。” 罕见的虚弱口气,害他担心。“晓蓉?怎么啦?” “你不是在忙吗?” “没关系,你说。” 她沈默了一会儿。“我在医院。” 他猛地吸口气。“你怎么了?晓蓉?” “不是我,我没事……”她声音沙哑,像快哭出来。“是王伯伯,他快死了,他的儿子还在吵架,真可恶……”她气得声音颤抖。 从电话里,隐约听到模糊的争执声。他叱道:“晓蓉,那不关你的事,你别管!” “可是——喂!你们干什么?” 谭隐之察觉晓蓉撇下电话,不知和谁争执起来。他听得见咒骂声,伴随著断续的咆哮传来。 “晓蓉?”该死!“晓蓉?!” “不说了,晚点打给你——” “苏晓蓉——”谭隐之怒咆。“你马上离开那里,听到没?!” 嘟、嘟、嘟……断线,他再打,响了很久。 “喂?!”她接了,同时还跟别人嚷:“别碰他,可恶,你们不要吵了!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放开他——” 她听来像似跟人在拉扯。谭隐之咆哮:“你在哪?你过来!” “我晚点找你。”晓蓉关机。 嘟、嘟、嘟……又断线,谭隐之重拨,电话转到语音信箱。Shit!他紧握手机,疾步回会议室。 经理向他报告月售屋成绩。 谭隐之无法专心,他一直在想她,一直担心著她——她没事吧? 他快气死了,她真不听话…… @@@ 谭隐之没法安心处理公事,他提早离开公司,回饭店後,看完财经新闻,上网站查美国盘走势,看著股价起伏,揣测明日台股走势,可是——他无法静心判断。 从没这样过,就算是当年筹组公司时,他也未曾如此惶恐。一颗心悬著,满脑子直往坏处想。 那些人争执什么?她会不会有危险? 谭隐之关掉电脑,揣测所有可能的情况——处理房产买卖,偶尔会遇上业主的家庭纠纷,极可能是产权方面出了问题,或是兄弟阅墙,或儿子争夺家产,有时甚至会因此闹出命案…… 一想及此,谭隐之感觉额头冷汗涔涔,他死盯著桌面,眼里明显流露出恐惧和担心。 她不该卷入纠纷里,万一……谭隐之太明白一个人为了夺取想要的东西时,会发狂到怎样可怕的地步。 他又想到下午电话里,她背後那些争执声,她跟人拉扯时的叫骂声——他抬头注视桌上的电子钟,十点了,她还没消息,电话也打不通。 谭隐之惶恐,寒意从脊椎尾端一直爬升到脖子上,他坐在桌前,动也不动,担心得快疯狂。 就在他担心得快要发狂时,有人敲门,他去开门,门推开,一看见来人,他的心脏冻住了。 他担心一整晚的人儿出现了。 “混蛋!你在干么?!”他气得想掐死她,结果却是将她扯入怀里。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人家吵架你杵在那儿干么?”他甩上门劈头就骂,粗嗄的嗓音透露出他的忧虑。 晓蓉在沙发坐下,打一进来就一脸恍惚,她从包包拿出文件,放到桌上,抬头,望住面前的谭隐之,她泪眼迷蒙,声音哽咽。“王伯伯死了……” 谭隐之取来文件展开一看,是一份遗嘱影本,业主写明房屋交由仲介员苏晓蓉出售,因为儿女不孝,售屋所得将全数捐赠与老人安养中心,上边盖有律师印,是一份有效契约。 谭隐之明白道:“他的儿女不能接受吧?”他俯视晓蓉,她垂下双肩,脸色苍白,看起来异常无助。他低道:“看来屋主临终只信任你。” “嗯……好惨。”她疲乏地吁口气,眼泪又掉下来了。 “笨蛋,你有多少眼泪?每个人你都要哭吗?我不是说了,不关你的事,有什么好伤心的?你跟他又不熟……”他心疼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气她。她个儿这样小,感情怎么这样丰富? 晓蓉哭得抽抽噎噎,泪痕斑斑。“我知道,可是……我一想到他生病,病了快一星期都没人发现,我一想到伯伯晚上一个人,又病又寂寞地躺在老房子里,没个人照顾他,我就觉得很难过,他真的好可怜……” 她愤慨道:“他都要死了,他儿子们还打起来,嚷著要他改遗嘱……好惨,好惨啊!”好了,这会儿她哭得更凶了。 他忍不住责备。“不要这么感情用事,你这样做事,很累的。” 她抽了面纸用力擤鼻子。“你没看到,他真的好惨啊,我到他家时,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唉,这儍瓜。谭隐之在她旁边坐下,他抱住她的腰,拉她靠在他身上,他的下巴靠著她的头,柔声低哄:“好了,别哭了。”他哄著她,像哄个小孩。他听见自己温柔的嗓音,暗自诧异,自己也有这么温情的时候。 不管他怎么哄,她还是很沮丧,对於下午发生的事无法释怀。她在他怀里一直抱怨那些可恶的人,低诉她见到的不平事。她无法理解世上怎会有这种人,那是她单纯的脑袋无法理解的现象。 因为他的小儍瓜一直好沮丧,因为不管他怎么说,她还是好伤心,最後,谭隐之起身把灯按熄,将她抱到床上搂著哄。 月光流进套房,他们躺在淡蓝色床单上,亲密地抱著彼此。 谭隐之忽然有种错觉,觉得这床像是一艘小船,这夜像汪汪的海洋,星星就在天边闪烁,而她像一束暖暖的光,彷佛只要靠近,他就不冷。他听见自己心跳得那么响,它从没震得这么厉害。 这小儍瓜一哭,他就好似耳鸣,她伤心的呜咽会害他心涩。他吻她的发梢,又吻她泪湿的脸。那股想保护她的冲动,强烈得好似要吞噬了他。他以为自己够坚强,今晚却为她心惊胆战,怕她出事,怕得快发狂! 他不敢相信自己会慌成这样……是爱情俘虏了他吗? 他抱著晓蓉,觉得迷惘。这是一张床还是一张网?这是一艘摆荡的小船,还是一汪无底深潭? 黑暗中,隐之想起母亲的话,他觉得自己好坏,她偏偏那么乖。他心惊胆战,又心神荡漾。他一下子心花怒放,转瞬又心乱如麻。他该放手,手却抱得更紧。他该离开,身体却挨得更近。他矛盾,他痛苦…… 她在他怀里哭累了,他们都不说话。 寂静中,听得见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然後,他翻身压在她身上,跟她做爱,把自己埋入她体内,在她深处震荡,在欲望里耽溺,逃避不想面对的难题。 缠绵俊,他们一起洗澡。 谭隐之帮她擦乾身体,她的心情明显好转。他又帮她穿衣,他蹲在地上,让她双手撑在他肩膀上,他摊好裤管,她右脚伸进去;他摊另一只裤管,白皙的左脚也伸进去,然後他一寸一寸将裤管套上来,帮她把扣子扣好。抬头望她,她撒娇地对他笑。 他怜爱地捏捏她的脸颊。“不哭了?” “不哭了。”她振作,还给他熟悉的笑脸。 他揉揉她头。“今天睡这里?” 她瘪嘴。“不行,妈会担心。” 他笑了,眼底尽是爱宠。“那……我送你回家。” “好。”她微笑,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右脸和左脸啵一个。 @@@ 他第一次送她回家,他们携手漫步过小巷。月明星稀,小巷幽静,绿树跃出红砖墙,晚风里招摇。有几片落叶,飘坠在他们的发梢和肩膀上。 谭隐之这才发现她住眷村。他好奇地问:“你爸是公务员?” “不,我跟妈咪租阿姨的房子。” 他们停在赭红门前,她从包包里掏出钥匙,回头对他笑。“进来喝茶啊~~”她小偷似地悄悄推开门,朝他招手。“进来、进来。” 按下墙上的开关,天花板的省电灯泡亮了。晓蓉踢掉鞋子,低声跟他说:“我妈睡了,我们小声点。” 隐之微笑,怎么好像贼啊?!门楣太低,他俯身进屋。 木头地板年久失修,脚一踩上去就脆弱地呻吟,客厅很小,顶多只能挤进五人,一张矮桌、几个软垫子、一架电视、一个四格方柜,这就是全部的家具了。 谭隐之讶异她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家徒四壁大概就是形容这种环境。 年轻时他自己住过更烂的地方,但是,一看见心爱的女人住这么差的屋子,他不禁心疼了。 要是换作一般人,大概觉得住在这种烂地方很丢脸,不过她……谭隐之微笑了,她一副坦荡荡的样子,一点也不觉得自卑。 他看苏晓蓉蹑手蹑脚地泡茶,阴暗的玄关,没关门的房间传来一阵阵洪亮的打呼声,像呼啸而过的风。 晓蓉端茶过来,下巴笑指了指房间。“我妈啊~~她最会打呼了,有够吵。我睡她旁边啊,被她吵了一晚,常常白天上班,还觉得耳朵轰轰响。” 谭隐之听了微笑。他们面对面盘坐在地上,中间隔著矮桌。她帮他倒茶,也帮自己倒了一杯。蒸腾的水气後是她笑盈盈的眼,他们捧著茶杯,四目相望。 晓蓉笑眯眼睛。“这茶很好喝喔!”她啜饮一口,闭上眼,唔了一声才缓缓睁开,大言不惭地说:“我泡的茶最棒了。” 他笑,呷一口,皱眉,诧异地瞧了瞧杯里茶水。 她倾身问:“怎样?” “这和我平时喝的不一样。”隐之再呷一口,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哪儿怪。“这是什么茶?”他尝不出来。 看他困惑,她笑了。 “喝不出来啊?”她神秘兮兮地瞅著他,看他去掀茶壶盖。她欸了一声想阻止,可来不及了,他已掀开茶盖。 “这是……”哪有茶叶啊?只有一堆泡在热水里的黄梗。 晓蓉揉著脑袋,窘得满脸通红。“唉呦、唉呦~~是茶叶梗啦!” “茶叶梗?”他一脸不敢置信。“你泡茶叶梗给我喝?”那不是该丢掉的东西吗? “唉呦~~反正喝起来差不多啦……”她尴尬地低下头。拜托~~她家哪有钱买茶叶,有梗子喝就偷笑了,茶梗便宜多了。 “我可是第一次喝到用茶叶梗子泡的茶。”他笑了。 “不好喝啊?”她揉揉头,低著脸,有点不好意思。 “不好喝,但是……有你陪著,就好喝了。”他嗓音低沈温柔。 她听了,抬头望他,发现他正对著她微笑,他眼中的光芒使她心跳加速。她觉得光是这样望著他,她的心已经融得一塌糊涂。 “所以……”她红著脸说。“那个有一句话,说什么……酒不醉人什么的……” 他接道:“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是是,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啊~~”他浓醇好听的嗓音害得她轻飘飘了。“东西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跟什么人一起啊!” “是这样吗?”心想她又在感情用事了。 “是啊~~像我如果跟讨厌鬼吃大餐,就算吃台塑牛排我也倒胃口。” 谭隐之笑望她。“那如果是跟我呢?” 她瞥他一眼。“如果是你,啃树皮都津津有味!”说完自己又不好意思,立刻更正道:“好像说得太夸张了,反正你知道我意思。” 他忍不住糗她。“放心,如果是你,你不会啃树皮,你会把树皮拿来泡茶喝。” 她笑了。“说得也是。” 茶的滋味如何,他不在乎。光望著可爱的她,已足够甜。小灯微弱,柔映他俩身影,他们闲聊著。 她伸直腿,揉眼睛。“唉,今天哭得我眼睛酸死了……” “往好处想,那位柴先生的心愿可以实现了。” “是啊。” 他忽然问:“这里一个月租金多少?”连茶叶都买不起,她的经济状况很差吧? “六千啊,便宜吧!” “唔……”谭隐之沈思。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谭隐之还不想告别,这里尽管局促简陋,可是有她在的地方,他就觉得安适。 他们交换买屋卖屋的心得,他告诉她一些售屋的小技巧。 晓蓉问他:“你理想中的房子是怎么样的?” 就是有你在——隐之差点冲口而出,他为自己的念头震惊。 “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他微笑著,反问她:“说你的吧,你理想的房子是怎样的?” “嗯……”晓蓉揉揉头,认真思索。“有院子啊,不要太靠近市区。” “什么样的院子?” “种好多桂花的院子,香香的,晚上坐在院里泡茶赏花,哇~~棒极了!”光想就过瘾。 “那房子里边?” “一定要原木地板,我不喜欢穿鞋,瓷砖地好冰的,原木地板最漂亮,踏在上边很舒服,夏天只要把地板擦乾净,躺著就能睡了。”她说得眼睛都亮了。“我喜欢褐色的原木地板。至於天花板呢,要白的,如果还有你套房那种复古的吊扇就太棒了,夏天我就可以躺在地板,看吊扇转啊转的……” “墙壁呢?” “嗯,刷淡黄色……”说完她露出陶醉的表情。“要是能这样就太美了。” “就这样?”谭隐之好笑道。 她瞪他一眼。“能这样就很不容易了!” “是啊。”他低笑。 晓蓉望一眼墙上挂钟。“两点了,你该回去了吧?”明天还要工作吧? 谭隐之覆住她的手。“我爱你。”望著这个女人,他的心都融了。 她立刻答:“我也爱你。” “真的?” 她凑身亲一下他的脸。“真的爱你,真的真的……” 他的手收紧,将她手握得好紧好紧。 晓蓉打量他,他的眼色好忧郁。“怎么啦?”他若有所思的盯著她瞧,像有很多心事要说,可又没说什么。现在,他握得她手都疼了。 “你知道——我爱你。我从未爱过谁,只有你。”今晚,他的话特别多。 她笑意更深了。“我知道咩,我不是也说了,我也爱你啊!” “不管我做了什么决定,你都会站我这边?你都爱我?你不会变?”他任性地勒索她的保证。 “嗯!”她毫不犹豫就点头。 “所以——”隐之眼色一暗。“你可以没条件的爱我,你做得到?” 她听了敛去笑容,定定地望了他好一会儿,目光闪烁。“隐之,我爱你没有条件的。你爱一个人,还会讲条件吗?你还能想那么多吗?” “会。”他就是这么自私的人。 她眼一瞠,捂住嘴,然後她笑了。 怎么也没料到苏晓蓉会儍呼呼的笑。他眼色一凛,不明白她怎么还笑得出来?她不生气吗? “那我条件一定很好,所以你才爱我……隐之?” 他突然一把抱住她。“不要笑了……”他眼涩心好酸,她笑得太无辜,他看了很心疼。 他反常的举动让晓蓉不知所措,她回抱他,小小声地在他耳边说:“隐之,我爱你爱得昏头昏脑的……”好像不管他做什么都对,他完美得不像话,在她眼中,看不到他缺点,他是这么出色啊…… 他叹息。“我知道。”正是她一股脑的热情,烧毁他理智:正是她莽撞的性子,打乱他步调。 他知道怎么摆布情感、怎么安排剧本。他要她,就轻易得到她;他渴望她陪,就轻易诱她堕入情网。她不知道吊男人胃口,一切手到擒来。他贪恋她的同时,还不忘攫取想要的目标,执意不更改方向。 可是,当她蠢得全照他的脚本来,她没有计量,没有反抗,没有半点怀疑。可怎么轻易地,像在无形中撒了更广、更密实的网,将他束缚? 方才,他差一点,差一点呵,冲动地想跟她求婚。 第8章 几天过去—— 王刚透过视讯和谭隐之交换签约细节,讨论完毕,他说:“婚宴在滨江酒店举行,合并案会同时间发布。”王刚告知婚宴细节,结束谈话。 谭隐之离开座位,走出办公室,搭电梯下楼,步入员工的办公厅。一见老板来了,员工们即刻埋头装忙,提心吊胆地揣测老板出现在此的原因。 “新树花园是你承办的吧?”谭隐之停在资深仲介员吴丽丽旁。 吴丽丽起身恭敬道:“是由我负责。”眼睛瞪著桌面,不敢望他。 谭隐之裁示。“你可以结案了。” 吴丽丽困惑,紧张道:“但是……我还没卖出去——” “我买了,一个小时後,把合约送上来,明天请代书办过户。” “啊?”吴丽丽恍惚。老、老板买了?!她诧异著。 瞧她恍惚的样子,谭隐之不耐,蹙眉问:“要我再重复一次?”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马上办、马上……”吴丽丽吓得语无伦次。 “嗯。”谭隐之走了,办公室喧哗起来,同事们围住吴丽丽,八卦著老板买屋的事。 “怎么忽然想买房子?” “他要跟王刚的女儿住?那个王素云要来台湾啊?” “王素云真厉害,不知道怎么搭上老板的——” 大家揣测著谭隐之买屋的动机。 @ “新树花园”是建商规划的别墅型高级住宅区,原屋主因为移民,委托给信毅卖屋。开车到市区约十五分钟,环境清幽,空气新鲜,宅区配有保全警卫,治安很好。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後,谭隐之约晓蓉吃饭,在车上他说:“我有个朋友到纽约攻读硕士,空下的房子找不到人看顾,很烦恼。” “他没有朋友吗?” “没有。” “他的邻居可以帮忙啊~~” “他跟邻居关系不好。” “喔,那可麻烦了。” 谭隐之状甚苦恼。“他临出国前托我找人,可是……唉!” “唉什么?” “要找个可信任的人,很难。”他瞥她一眼,期待这小傻瓜快自动接话。 她果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儍瓜说了:“我帮你,不过就是偶尔打扫打扫,简单啊!” 谭隐之忍住笑意,严肃道:“地方偏僻,真要帮忙的话,乾脆住那里,反正空著也是空著,电器家具都有,很方便。” “真的吗?”晓蓉哇的一声兴奋道。“找我、找我!我跟妈去那里住,那我们就不用租房子啦!又可以帮你,我又可以省钱,那个人又可以安心念书,多好,一举数得!”她呵呵笑。 “那就拜托你了,现在带你去看房子。”看她这么兴奋,他好有成就感。 一个小时後—— “哇~~”晓蓉站在庭院里,一脸惊叹。这庭院里除了有九重葛、日日春,还有几株桂花树。“有桂花,太棒了!”她闭上限,凑近小花儿前嗅闻。“好香、好香。”回头朝他笑。“我一直希望院里有桂花,好巧喔,他房子也有桂花。” 看著她满足的模样,他微笑。“是啊,好巧。”花是前日才差人来种的。 参观完庭院,他们进屋里。 “原木地板!”晓蓉乐得在空旷的客厅里跳著。“就这种颜色,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太棒了!”她蹲下来摸地板。“这个人品味跟我很像喔,真巧。” 在她身後,谭隐之低笑。“是,真巧。”这当然也是他去找人赶工铺的。 晓蓉又去摸墙壁。“淡黄色,淡黄色啊……太巧了。”啊呜~~她在墙前磨赠,抬头一看,她叫:“哇!吊扇,他有吊扇!”她的梦幻逸品啊,复古铜吊扇啊…… 啪!谭隐之按下开关,电扇旋转,凉风拂起她的发。谭隐之笑看她望著吊扇,捂著胸,一副幸福得说不出话的模样。 她注视著吊扇好一会儿,缓缓地转过脸来,怔望著他,恍惚道:“好巧,这跟我梦想中的房子一样……” 他朝她微笑,黑色眼睛在浓眉下专注地凝视她。“既然如此,你要把人家的房子看好。” 他眼中的温暖,吸引她全部的注意。“当然,我一定会顾好它。”她灿笑。 铭铭路 是夜—— “厚~~你要哭到什么时候啊?”苏瑷瞪著床上的女儿。 “呜……”晓蓉背著母亲,继续哭。 “到底有什么好哭的?”听晓蓉说了下午的事後,苏瑷不懂女儿干么要哭。“这是好事啊,我们可以搬去大房子住,又不用付房租,YES!你应该笑才对,难不成你还舍不得这间烂屋啊?”嗯,以女儿滥情的个性,也不是不可能。 “不是啦……太……感……”晓蓉哭得话都说不清楚。 “什么?”苏瑷爬上床。“说什么啊?” “太~~感动……”她翻身望著母亲。“妈,那是他的房子。” “嗄?”苏瑷不懂。“你刚刚不是说,他朋友出国所以拜托他……” “哪有那么巧啊?!”晓蓉坐起,泪汪汪道。“前阵子他问我喜欢的房子是什么模样,我说要有院子,今天那房子就有院子。我说要种桂花,今天那房子就种桂花,我说墙要刷淡黄色,今天那房子就——” “淡黄色?” “嗯,淡黄色。我说希望天花板有吊扇,那房子天花板就——” “有吊扇。”嗯,苏瑷懂了。“这太巧了。” “是咩~~”晓蓉说。“那天他来我们家,可能吓到了。” “是啊,我们家太烂了。”真的很破,苏瑷惭愧。 “所以——” “我说我说——”苏瑷兴奋地推理。“所以这谭先生自作主张,按你喜欢的,找来这么一间房子,可是——”苏瑷眯眼,伸出食指比划著下结论。“他怕直接叫你搬去住,你会不好意思,为了让你住得心安理得、住得舒服自在,他就编了藉口,什么他朋友出国托人顾房子……” “嗯嗯嗯!”晓蓉猛点头,吸吸哭红的鼻子。 苏瑷抓住女儿双手,表情激动,嘴角抽搐。“蓉……” “妈咪~~”声音颤抖。 苏瑷抱住女儿,喷泪嚷:“太、感、动、啦!” “哇~~他对我真好……”晓蓉嚎啕大哭。 母女俩感动得哭成一团,庆幸著苦难日子告终,光明等著她们。 就是那个光,那个光就是谭隐之。他的慷慨,让苏氏母女感动得要命。 @ 菜市场的叔叔伯伯来帮忙,苏晓蓉和母亲搬离老屋,住进大别墅。 假日,谭隐之来拜访她们,苏瑷热情招呼,忙进忙出地端茶水、切水果,他站在院子里,听晓蓉跟他介绍—— “妈咪的朋友送好多花种秄,我自己又种了很多,你朋友不会介意吧?”晓蓉没拆穿他的好意。 “我朋友不会计较这种事,你高兴种什么就种什么。” “哦?”她上前一步,仰望他,笑盈盈。“那……你朋友几时回来?” “等修完硕士。”他撒谎面不改色,她配合得天衣无缝。 “硕士要修多久啊?我怕我一住了就舍不得搬。” 谭隐之胡扯。“放心,我那朋友啊,头脑很钝,大qi書網-奇书概要念上五年十年的——” 晓蓉故意装作惊讶,心里觉得甜蜜。 “吃西瓜喽~~”苏瑷在院子草地上铺桌巾,三人坐著吃水果。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谭隐之第一次见到晓蓉母亲,上回只见识到她的鼾声。和苏瑷聊一会儿,谭隐之立刻明白晓蓉的性子遗传自谁了。她妈妈也是儍呼呼的、很好骗的样子。唔,真的很好骗。 苏瑷望著谭隐之,感动地说:“晓蓉能遇见你太好了,你一看就是很有能力、很负责的样子。” “是吗?”谭隐之敷衍地笑笑。不,我不是!晓蓉看走眼了。 苏瑷拍拍他的肩膀。“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我看得出你真疼她,她交给你,我放一百二十个心。”她抹抹嘴,哈哈笑。 “妈,你很谄媚喔~~”晓蓉推母亲一下。母女俩笑成一团,儍呼呼的笑容如出一辙。 谭隐之问苏瑷。“伯母,晓蓉的父亲——” 苏瑷挥挥手。“我们离婚了,他爱上别的女人。” “是吗?”谭隐之敛容道:“是他要求离婚的?” “是啊。” “他有付赡养费吗?” 晓蓉跟母亲听了大笑。 “他哪有钱?!”苏瑷扔了啃完的西瓜皮。 “妈不忍心跟爸要钱,我爸只是个穷学生。”晓蓉又拿了一块西瓜给妈妈。 谭隐之蹙眉。“那么你爸认识你妈的时候……” 晓蓉解释。“他认识妈的时候只是个大学生,妈咪比我爸大十岁。” “唉呦~~三八!”苏瑷笑推女儿一把,脸好红。“不要讲了啦!很丢脸咧!” 晓蓉取笑妈妈。“你还会不好意思喔?” 两母女又笑成一团,谭隐之脸上出现黑线条。 他清清喉咙,建议道:“不管怎么样他都应该负责你们的生活费,不应该让你们住那种房子,你们要争取自己的权利。” “是吗?”苏瑷愣住。 “当然,可以打官司,法律上,他有义务照顾你们。” “是咩?”晓蓉微笑。 母女对谭隐之的提议只是笑笑,不当回事。 苏瑷挥挥手。“打官司啊、争取赡养费啊,我都问过了,麻烦死了,浪费时间,还不如赶紧自立,等他愿意负责啊,我们都饿死喽~~” “嘿咩!”晓蓉点头。“不知道爸爸现在过得怎样?” “管他咧!”苏瑷云淡风清,继续啃西瓜。 谭隐之望著她们,不知该赞她们豁达,还是笑她们儍?就算他想滥情地同情她们,也同情不起来。看她们俩一人一片大嚼西瓜,吃得啧啧有声,他怀疑有同情的必要吗?他想,就算天塌下来,这对母女也能在塌了的天地里自得其乐。 为什么,她们对不幸的过往能处之泰然? 谭隐之问苏瑷。“伯母,你不恨吗?” 苏瑷搁下西瓜,拿纸巾擦擦手,清清喉咙。“嗯……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我必须很正经地回答你。” 正经?严肃?听见这两个字,晓蓉也坐直了。 “既然你问了……”苏瑷抓起谭隐之双手,两眼诚挚地看著他。“年轻人——伯母有话赠你。” “请说。”谭隐之洗耳恭听。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恨吗?那是因为……” 苏瑷忽然哼起歌来,谭隐之错愕,晓蓉倒地狂笑。 苏瑷对著谭隐之唱:“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家的恶,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苏瑷五音不全唱完後,又用力握他手,眼色坚定,问:“谭先生,你信主吗?” 晓蓉笑到肚子痛,谭隐之神情尴尬。 哇哈哈哈,晓蓉赶紧上前拉开妈咪的手,她跟谭隐之说:“我妈信基督教啦!” 苏瑷看著谭隐之,开始传教。“主教我们,要是有人打了你的右脸,你就要把左脸也……” “伯母,我不信教。”谭隐之尴尬地暗示她甭浪费时间。主有啥用?他落魄时主在哪?不,他是无神论者。 苏瑷按住他肩膀,目光慈爱。“孩子,主无所不在,主好伟大,当你失去一样东西,主会赐你另一样,所以,主要我们别追恨过去,也不要记仇。” “那么,你婚姻失败,主又给你什么?”谭隐之忍不住口气尖锐,苏瑷却还是笑。 “给我可爱孝顺的女儿啊,赐我女儿优秀的好男人啊!” 哇哈哈,晓蓉大笑。“是是是,全是主给你的。” 谭隐之凛容,他答不上话,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我回去了。”他起身告辞,她们送他到门口。 谭隐之发动车子驶离,从後视镜看见她们在门外用力挥手,两人脸上都挂著儍呼呼的笑容。 他忽然觉得胸闷,解了衬衫领口的扣子。觉得热,又把冷气调大。哼,两个笨蛋。 他露出轻蔑的表情,烦躁地扒了扒头发,点燃香菸,按下车窗。风灌进来,却吹不散他胸口的郁闷。 谭隐之弹去一截菸蒂,单手操控汽车,眼色骤暗。 这是人吃人的世界,她们还在那边爱的真谛?笨极了! 他瞥见後视镜里的自己,忽觉得面目可憎。他将车驶向路旁煞住,重击方向盘,撑著额,酗菸。他的心好似入了迷雾森林。 又想起方才伯母拉他唱爱的真谛,她竟跟他唱爱的真谛?老天!他忍不住又笑了。笑了一会儿,他趴在方向盘上,整个人没了劲,好懒得回饭店。 晚上秘书会送机票过来,再过几天他就要飞往上海结婚。 可是,他还找不到适当的时机跟晓蓉解释,一旦财经报纸披露合并案,肯定会一并报导他结婚的消息。 谭隐之这几日一直在思考著该怎么跟晓蓉说,怎样才能说服她单纯的脑袋,让她明白他结婚跟他们的爱情没有冲突。 谭隐之认为凭他的聪明机智,一定能有个好说法,说服晓蓉。 她会理解吗?只要他好好说,她可以明白吧?可是好几次,面对她,到口的话又吞回去。 其实他何必多虑?她要嘛接受,要不就拉倒。他担心什么?他对她够好了,她应该满足了,可是……万一她不肯接受呢?会离开他吗? 谭隐之要自己放心,他想——跟晓蓉的背景相比,他条件好多了,只要他肯,有大把的女人乐意不求名分跟他交往。 可是,越了解她,这股自信就越渺小。 谭隐之困惑了,这世上,真有名利和权势无法收买的吗? 每当她笑得那么真诚,他看了心就痛。他没把握,他怀疑她会为了什么利益而委屈自己,愿意隐忍下她的想法,愿意忍气吞声地配合他,眼睁睁地看他娶另一个女人…… 谭隐之沈思良久,他竟找不到一个好藉口,来说服晓蓉配合他。他可以想像,苏晓蓉知道後会有多愤怒,在她单纯的脑袋里,婚姻是很神圣的吧?她不可能同意他的作法这一想,谭隐之气馁。他试著振作精神,凝望前路。 夕光映照山路,树影婆娑著,天快黑了,该回饭店了,可是他却想掉转车身回到她身旁。想听她们继续儍呼呼地说些没营养的蠢话。跟她们相处,世界和平,一切美好纯净,光是听她们讲话,他就觉得舒服。 谭隐之抽完一根又一根的香菸,直到肺快炸了,头也昏了——唉~~他不想受影响啊,可是,他感觉自己耽溺了。 恍惚中,他觉得自己在苏晓蓉的微笑里躺下,由她在他心上跳舞。她用轻盈的步伐,柔软地鞭挞他顽强的心,她比他所经手的任何一笔交易都还来得棘手。 先前,当他们母女信赖的眼神投注在他瞳底时,他心悸得好厉害。他的目光急著想闪躲,他怕吗?伯让她们失望吗?她会因为发现他的自私而离开他吗?她会轻视他吗? 谭隐之疲惫地吁口气,他错了吗? @ 晚上,饭店套房,电话准时响起。 她在电话那边格格笑。“小朋友,说故事的时间到喽!” 房间黑暗,谭隐之躺在床上,耳朵贴著电话。窗外,看得见霓虹,他仿佛已看到那张笑脸。 他翻身侧躺,左肘搁在颈下。“今天要说什么?你还有故事说啊?”他的声音饱含笑意。一天说一个故事,总有说完的时候吧? 她朗声道:“安徒生童话说完,说一千零一夜,一千零一夜可以一夜一夜讲,讲三年多哩!”她说的情意绵绵。 “我情愿你住嘴。” “嗄?”她诧异。 “因为——”谭隐之嗓音慵懒。“我想吻你……”想抱著她睡,不想只有声音陪。光只有声音已不能满足,在这么深的夜,他想念她温暖的身体。 晓蓉甜甜道:“喂,你要不要听故事啦?” “今晚,换我说故事给你听。” “好啊!”她乐了。 他故意闹她,懒洋洋道:“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把你按倒床上,我将你衣服褪去,你躺在我身下,我和你做爱,天昏地暗,床铺剧震……你愉悦地在我身下颤抖……” “你在给我讲色情电话?!”她喘气。 他低低地笑了。 电话传来她软绵绵的嗓音。“真坏,讲这种故事叫我怎么睡?嗄?可恶,你就不能讲个道地的枕边故事吗?” “好好好,我说。”他闷笑,重来。“婉玉是美丽的女孩——” “嗯。” “婉玉考上模特儿公司,努力成为优秀的模特儿。” “嗯嗯嗯。” “有位企业家追求她,怂恿她辞职,他要照顾她一辈子,他说他爱她……” “哦?” “婉玉相信了,他们交往。可是一年後,她怀孕了,这时企业家也有了新欢。企业家不要孩子,可是婉玉坚持生下来独自扶养,直到她罹患血癌——” “等等——”晓蓉插嘴。“这故事太写实,会影响睡眠,我要听别的……” “这是我的故事。” 晓蓉缄默了,他听到她那因太过震撼而急促的呼吸声。 他不带感情道:“我就是那位企业家的私生子。” “那你……我是说,你……不要伤心。”她显得不知所措。 “我没心可伤,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吗?” “不知道。”她声音沙哑,快哭了似的。 谭隐之劝告她。“别对我抱著太浪漫的幻想,我跟你不同,我不是那种会为爱牺牲的儍瓜。如果你渴望的是那种男人,我怕我会让你失望。”怕她伤心,先给她打剂预防针。 可惜,晓蓉天生迟钝,不懂他话里暗示,只儍呼呼说:“隐之,我觉得你对我够好了,我很幸福。我怎么会对你失望?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从没有人让我这么快乐……” 谭隐之心悸。“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他口气蛮横,态度强势,而其实他的心脆弱了,他说:“不管怎样,都不准离开,你都要爱我。”多无理的勒索,得到的却是她义无反顾的保证。 “好啊,就怕你赶我走。我哪舍得离开你?你对我这么好……” 谭隐之紧握住话筒,紧得指关节泛白。他闭上眼,热血沸腾。他知道自己很卑鄙,也许,他比父亲好不到哪里去。唯一不同的是——老天,他真心爱她,爱得紧! 他沈默一会儿,才说:“我爱你。” 她立刻回道:“我也爱你。” “你是儍瓜。”他叹息。 她抗议。“又说我儍?是,你最聪明。” 他低笑。“小儍瓜,晚安。你该睡了,作个好梦,嗯?”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宠溺。 小傻瓜很满足,赏他一记响吻。“啵~~晚安,晚安,晚安呦~~” “等等——”他央求。“唱首催眠曲。”还舍不得挂电话。 “好啊~~唱什么?爱的真谛?” 他大笑,笑得咳嗽。“老天~~饶了我吧!” @@@ 又完成一笔交易了,苏晓蓉又一次跌破大家眼镜,售出一栋烂屋。买主是一对新婚夫妻,太太已有五个月身孕。他们在银行签约,代书完成交易。 晓蓉跟买主闲聊起来—— “苏小姐,昨天我照你说的,去特力屋学会怎么刷油漆,这样就可以省一笔钱了。”刘先生将他带来的苹果送给苏晓蓉。“这段日子,多谢你的帮忙。” “应该的。”晓蓉看见袋里满满的富士苹果,眼睛都亮了。“我最爱吃苹果了,谢谢。” “多亏你,帮我们争取到这么优惠的房贷。”碍於经济压力,他们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房子,直到遇见苏晓蓉。 刘太太笑著握住晓蓉的手。“等房子整理好了,你一定要来坐坐,我烧菜给你吃。 一这段日子他们因为拿不定主意,反反覆覆很多次,晓蓉一句怨言也没有,全程配合他们,刘太太很感激。 晓蓉笑眯眯地和客户道别,拎著一大袋苹果,直接飙往妈咪上工的菜市场。 “妈妈妈妈~~”晓蓉一路哇哇叫,冲进蔬菜摊前。“我又卖掉一栋房子啦!” “晓蓉好厉害!”杀鸡的大叔望著冲进来的晓蓉哈哈笑。 “蓉蓉真棒!”鱼贩阿婶也跟著高兴。 “等一下妈买寿司,咱回家庆祝!”苏瑷收摊的动作快起来。 晓蓉把苹果分给大家。二人一颗,富士苹果喔~~”分完苹果又去帮妈妈收蔬菜。 天黑了,黄昏市场吊著一盏盏小灯泡,大家忙著收拾没卖完的东西。 苏瑷跟老板娘挑选著蔬菜,把新鲜的搁进篮子里。这时外面忽然刮起一阵阵大风,紧跟著大雨倾盆而下。 小贩们嚷嚷起来往外边冲。“下雨啦、下雨啦!” 大家忙著抢救屋檐外的蔬果。 “快快快——”老板娘搬茄子,晓蓉去拉装箱的高丽菜,骤雨来得又急又猛,大家乱成一团。有人撞到晓蓉,高丽菜散落一地。 “哇!”她追出去捡,捡了一个还有一个,顾不得淋在身上的大雨。“怎么办?”高丽菜散了一地,她却只有两只手,蔬菜一淋到雨就不能卖了。 苏瑷抓了雨伞奔出去。“别捡了,快进来,剩下的不要了……”苏瑷撑开伞,拉她走。可晓蓉蹲著,怀里抱满高丽菜。 “叫你别捡了,快进来,身体都湿了!” 晓蓉却还是没起来,她动也不动,像儍了一样。 苏瑷咆哮:“喂,愣著干么?还不起来?” 晓蓉愣在地上,散落的高丽菜旁有张被踩烂的报纸。雨水模糊了字迹,但文字旁的相片里,是她深爱的男人谭隐之。新闻报导的标题上,写著他跟上海地产大亨合组公司的消息,而让晓蓉骇住的是,另一行标题竟提及他与王刚的女儿月底结婚,在上海酒店宴客…… 苏瑷用力拉女儿起来。“快进来,地上那些不要了。” “喔。”晓蓉回神,跟著苏瑷进去,帮忙著打包蔬菜,旁边的人说了什么,她不清楚,只是麻木地重复打包蔬果的动作。 蔬果都装好了,晓蓉移到冰库前,她打开冰库,但苏瑷挡住女儿。 “我来就行了,你衣服都湿了,小心别感冒了。”苏瑷将一箱箱篮子拖入冰库里。 晓蓉看妈妈一个人拖得很吃力,还是跑进冰库帮忙。往常这个冰库总是冻得她直叫冷,这次不,这次她满心只想著方才看见的消息。 是真的吗?他要去上海结婚?报纸上那个男人,跟她认识的是同一人吗?怎么可能? 苏瑷弄完了,在冰库门口嚷:“你发什么呆?还不出来?”她瞪著站在冰雾里发呆的女儿,打刚才起她就怪怪的喔? 晓蓉转身,怔怔望著母亲。“妈,我想去找隐之。”她表情呆滞,声音空洞。 苏暧吼:“你先出来!”不冷啊,真是的。 将冰库大门锁起,苏瑷解下围裙,笑嘻嘻地提议道:“不如你找他过来,我们吃火锅庆祝,怎么样?”她看女儿儍儍望著外边。 “晓蓉?晓蓉!” “嗄?”晓蓉恍惚地转过脸来,眼色不定,像对不准焦距。 “你看起来怪怪的,身体不舒服吗?”苏瑷担心了。 一看见母亲担心的眼色,晓蓉赶紧露出笑容。“哦,没有啦,人家晚上想跟隐之庆祝嘛,你不要当电灯泡啦!” “臭丫头!”她捏捏女儿脸颊。“瞧你讲得,有男朋友就不要妈妈啦?” 晓蓉笑著跟妈咪的同事们道再见,走出市场,穿上雨衣,戴上安全帽,骑车走了。 她先到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一份刚刚瞧见的报纸,在商店的一隅翻阅起来,她抽掉一张又一张,心跳得狂,忽然呼吸一窒。 她看见了!颤抖著看完报导,她唰地合上报纸,抬头,玻璃橱窗外,大雨打著马路,窗面,倒映出她的脸。她看见自己苍白的脸色,那空洞的眼神好像是在梦游。 蓦地她揪紧报纸,是,一定是她在梦游,这只是噩梦。 可是……可是骤雨喧哗,一旁的电锅嗞嗞响,不,不是梦。後边大门时开时关,清脆的电铃声也在告诉她——这不是梦! 晓蓉站了很久,忽地冲出店门,骑车离开。 第9章 江劲跑到“信毅房屋”办公大楼找谭隐之。 “你什么意思?!”江劲将报纸摔在桌上,怒瞪著谭隐之。“明知道我们要跟王刚合作,就故意搅局?你很行嘛,搭上他女儿?哼!敢情你们现在是一家亲喽?”他表情不屑。 谭隐之拾起报纸。“怪只怪你们手腕不够。” 江劲缓了口气道:“为了这次合并,我们投下大笔资金,爸要我来跟你说,你讲个价,他都给。不要跟我们抢合并。” 谭隐之冷笑。“不可能。”新闻提前曝光了,她……没有读财经报纸的习惯吧? 江劲跟他谈条件。“不过是为了想气我们嘛,犯不著做到死绝,给大家留点路。或者我们一起合作,怎样?条件可以再谈。” “怎么?”谭隐之斜睨江劲,看他急得满头汗。“看来,你们乱了阵脚,老家伙慌了吧?” “爸一看到消息,病倒了。我们为这个合并案,努力了两年,你不能全部抢走!”江劲一脸颓丧。 “他病了?怎么,他没气死,只是病了?”谭隐之说得冷酷。 “听见自己父亲病了,你很高兴吗?!”无情的家伙! 谭隐之还是笑。“要不要我帮他安排病房?” 江劲咬牙道:“我知道你恨他,但他已经老了,你何苦这样打击他?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请你离开。”谭隐之下逐客令。 “你非要搞得大家难看?” “我再说一次——”谭隐之冷道。“请你离开。”离开他的地方,滚得远远的! @@@ 谭隐之住的饭店套房外,苏晓蓉等了两个多小时。 她背靠著门,站得腿酸脚麻,饭店的空调害她冷得直颤,她的眼神投注在地,红地毯上是她落寞的影子。她快发狂了,他怎么还不回来?她急著要问清楚。 起先她疯狂地打他手机,却都没有回应。他在哪?想去他公司,又怕这一走他刚好回来。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安抚她—— 他不会这样对你!你要有信心!他爱你啊! 後来,她实在站不住了,滑坐地毯,双手抱膝坐著。 隐之……她将脸埋进膝里,疲乏地吁口气,她在心底呐喊:“快回来,回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快回来……” 原来等待会让人如此胆战心惊。从急著找他到冷静下来等他,从冷得打颤,变成热得冒汗,她心慌慌不知怎么办才好,头开始剧烈抽痛,眼又酸又涩,焦虑得像似有把火在体内焚烧。她头昏目眩,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她觉得很难受,她……好像病了,可她不肯走,决心要等到他。 晓蓉瞪著自己寂寞的影子,异常无助。 电梯在这一楼开了,她怔住,看见谭隐之走出来。 同时,他也见到她了。他目光一暗,脸色阴郁,昏暗灯光里,晓蓉坐在门前地毯上。她面色苍白,神态狼狈,手里抓著报纸,脆弱得好像随时会晕倒。他见到她,眼中没有诧异,倒像是料到她会来。他走向她,每一步都异常沈重。 晓蓉缓缓站起。眼前,他的身影模糊,她越是想看清楚,越是瞧不清楚。她怎么突然一阵头昏目眩?她伸手覆额:心脏揪紧,觉得自己就快哭出来了。他终於来了! 一道暗影笼罩她,熟悉的嗓音好温柔地喊她。“晓蓉……” 一听见他的声音,眼泪差点掉下来。晓蓉将报纸递向他,抬头直视他,等他解释。 她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唇紧紧抿著,像是害怕著将要发生的打击。 谭隐之瞥报纸一眼,拿出磁卡开门。“进来。”他的声音里有掩不去的疲惫。 一进房间,他先去拿毛巾帮她擦头发。“你没带伞吗?都湿透了。”她站著让他擦头发。 “怎么回事?”她手里还紧抓著报纸。 “为什么一直发抖?”他注意到她的异状,大手覆住她额头。“你发烧了。”他赶紧拿来浴袍,回到她面前蹲下。“把衣服换下来。”她身上的衣服都湿了。 “为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晓蓉怔怔地不断重复问题。他为什么不回答?谭隐之脱掉她上衣、裤子,很温柔地存帮她穿上浴袍。 过程中,她只是僵著身体,一再质问。“你要结婚?是真的吗?你告诉我?!你快说!”她几乎是用吼的了。 他帮她系紧浴袍,抓起她的手,帮她卷起过长的袖管,却始终不看她的眼睛。“你别管报纸说的。”她的手好冰,他的心好酸。他听见她颤抖的嗓音,像刀割在他的心上。 “是,我不管报纸说的。”她的手搭上他肩膀。“我要听你说,你跟我说。” 他佯装若无其事地说:“那不重要,跟我们的爱情无关。”他妄想用轻描淡写的态度粉饰太平。 他又摸摸她热烫的颈子。“要不要看医生?你很烫。”他捧住她脸,柔声哄。“小家伙,你发烧了,我叫医生来,好不好?” 晓蓉盯著他,他摸摸她脸,揉揉她发,她却像没了灵魂的洋娃娃,僵著身体只是瞪他。 “我拿药给你吃?”她锐利的视线开始令他背脊流汗。 她颤了一下,像是忽然回过神来。“是真的——”蓦地她瞳孔一缩,揪住他的衬衫,尖叫:“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晓蓉——”谭隐之急急地紧抱住她,任她推他打他,听见她用一种乾枯的声音吼他,她的指控撕裂了他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揪他衬衫,他去抓她手。她咬他肩膀,他紧搂住她。 他吼:“听我说,你冷静!” 她用尽力气咆哮:“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 “晓蓉!” 她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为什么?他爱她啊,可是,他为什么要伤害她…… 晓蓉紧抱枕头,身体蜷成虾状,背对他,睁眼听他说话。她越听心越冷,身体却发烧著,一直流汗。 他帮她盖两套棉被,坐在床边跟她解释,告诉她这桩婚姻对他事业的重要,他要她放心,结婚只是个形式……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她不信耳朵听见的。太震撼了,觉得这一切像个噩梦,这是她深爱著的男人吗?竟叫她别介意他要娶别人?这个把她迷得团团转的男人,怎么会说出这样荒谬的话来? 他在她身後说:“我跟王素云没感情,她父亲想利用这桩婚姻,巩固彼此合作关系,坚定集团的向心力,让股东们放心。” 他说:“我爱的是你,你怕什么?” 他说:“婚姻只不过是形式,我心里爱你,这才是最重要的,难道你只在乎一个形式……” 听!他真会说话啊,而她……她喉咙酸楚,话都梗住了,她从来就不擅於争辩。 他是因为知道她头脑简单,所以,他才能如此轻易地说出这么可笑的话吧?在他眼中她很蠢吧?蠢到可以不在乎他娶别人?! 不,她无法说服自己不在意,她不能认同他说的话。什么叫商业联姻?她不懂!婚姻怎么可能只是形式上的? 晓蓉只知道,结婚,代表恋人永恒的承诺。一个男人想娶另一个女人,是因为爱她。当人们想结婚,那是因为深爱彼此。 应该是这样的啊!在他说话时,晓蓉一直缄默著。 然後他问:“难道我爱你,这还不够?” 晓蓉一怔,吼:“你不可以娶她,如果你爱我!” “婚事是在认识你之前就谈好的。” “那就取消!” “我说过,我有我的目标,我需要王刚的势力。” “你有信毅还不够?” “不够。” “你不要结婚,我不愿意,我不准!” “那我们分手。” 直到这句话,她才崩溃,她忽地翻身扑过去打他。“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住手!”他吼著,紧扣住她的手,她挣脱了又打。 她气红了眼睛,每一下都重击在他身上。这可恶的男人,听听他说的,听听他说的!这么轻易地说出分手?太残酷了!晓蓉拚命地打他,他拦不住,索性由著她打。她胡打一阵,然後抓住他的臂膀,瘫软地坐在床铺,脸靠著他的胸膛,剧烈地喘气,泪骤淌,痛哭起来。 她的心被打碎了。“你怎么可以……隐之,你好狠……”她嚷,声音里的凄凉撕扯他心。 @ 她病糊涂了,喉咙又乾又痛,全身缩起来抖个不停。她一直哭,发高烧,泪水濡湿枕头,也湿透了发,她觉得身体像被稠腻的网缠住,热又潮湿,害她呼吸困难。 她好心痛,昏眩中一直想著她该怎么办?她找不到出路,他要娶别人了…… 他说,要是她不肯接受,那就分手。他说得真残酷,但是他的手好温柔,悉心呵护她。一整夜耐心地帮她擦汗,换额上覆盖的毛巾。後来,那双温暖的手臂将她搀起,让她靠在他怀里。 他低声哄:“乖,吃药。”递水给她,她张嘴吞了药丸,他喂她喝水。然後她又躺下,她又开始哭泣。 明明这么温柔啊,但为了他的事业,他可以牺牲他们的未来,可以娶不爱的女人。 谭隐之抚著她的发,躺在她身後。她怱地抓住他手,回望他。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让他看了好难过。 她可怜兮兮瞅著他。“隐之,你不要结婚。” “你好好休息,别说话了。”他的拇指帮她拭去眼角泪痕。 “为什么,你可以娶个不爱的女人?”她松手,躺回去,绝望地抱著枕头,喃喃自语。“我不懂……我不了解……” 该死!他受不了了。他自她背後抱住她,和她一起躺在床上。 他的手臂横抱在她腰上。“好了,你快睡,别再想了。” “我恨你。” “嘘,好好地睡觉,你病了。” “我恨你。”她啜泣,全身痉挛般颤抖著。 “把眼睛闭上,我抱著你,不要哭了……” “我恨你!”眼泪濡湿了他的手臂,她伤心地想著——原来,她从未真的理解这男人,打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娶她…… 是啊,娶她有什么好?她什么都没有,那个王素云能帮助他,所以他宁愿跟她分手,也不肯放弃王素云。隐之,你真够狠! 她心寒,他是这样计量爱情的?!难道,她付出的心,在他眼中都不算什么? 谭隐之紧搂著她,发现她还是直颤抖,还冷吗?这样抱紧,拚全力抱紧,还冷吗? “不要再哭了。”他咒骂。“该死,晓蓉,别哭了。”哭得他心绞疼。 “我不原谅你,我再也不见你……”她断断续续哭嚷,到後来,她死心了,撕心裂肺地吼:“你娶她,去实现你该死的理想,我们分手!我们分手!” 凄厉嚎哭,哭湿这夜。窗外,大雨下了好久,雾气蒙了玻璃,远处霓虹,哀艳守著夜。她好恨! 他们的人生方向不同,或者他们本来就不该认识? 晓蓉在黎明时想通,或者王素云,才真正适合谭隐之。他们俩都当爱情是交易。是,他们可以共创他们的王国。 晓蓉觉得自己真儍,被谭隐之迷得团团转,陶醉得一塌糊涂。天亮时,雨停了,她的烧也退了,她冷静下来。 “我走了。”她掀被下床。 谭隐之拉住她的手,用命令的口气说:“躺下。”不让她走。 晓蓉轻轻抽手,离开他的掌握,她穿回衣服,不愿多看他一眼。 谭隐之坐起来,看她开门,走出他的视线。蓦然心紧,追出去。她正按住电梯,他追来。 “别走!”他吼。 晓蓉缄默,等著电梯上来。 谭隐之急切道:“你说过,你绝不离开我。”他慌了。 晓蓉心灰意冷。是,她还记得他狡猾地逼她保证,明明要跟别人结婚,却狡猾地跟她要承诺。哼,他真厉害啊,而她——她是笨蛋! “你留下来!”他霸道的命令她。 她苦笑,哑著嗓子说:“谭隐之,在你眼中,我真是个儍瓜吧?”想到过往对话,原来句句透著端倪。她全然没注意到这爱里隐藏陷阱,然後她把心输掉,换来伤心的回忆。 谭隐之重击墙壁。“该死!你非要这么死脑筋?”他轻蔑道。“说到底,苏晓蓉,你要的也只是个名分吧?你要的是保障吧?说什么爱的真谛!”他冷笑。“你也不过是虚荣的女人!光是我爱你,不够吧?”他刻薄地嘲讽她。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他按住电梯门。 “你放手。”她不看他,但能感觉到他热络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他们僵持在电梯两边,她等他松手,不看他也不说话。她脸上有谭隐之从未见过的固执,他视线往下移,她小小的双手紧握,他想拉住她的手,将她拖出电梯。 他不禁想到当初在豪门大厦,那时,她邀他吃宵夜,当她开口邀请,他毫不犹豫地将她从电梯拖出来。那时,他为她可爱的模样心动不已。 而现在,她脸上有著的,只是愤怒和绝望。 清晨的饭店好静,静到他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它在胸口震得厉害。他能听见自己紊乱的呼息,望著她冷漠的表情,他觉得冷,好像血液都冻住了。 不要走!他想抛弃自尊,他想哀求她,只要能说服她留下。但是,她冷酷的脸庞,让隐之明白到她有多坚持。 他好恨,那些世俗的看法难道比他们的爱重要?她凭什么要他让步?她为什么不想想他对她的付出?他放手了。 电梯门缓缓合起——他松手了!晓蓉胸口尖锐地痛起,她缓缓抬头,她嘴唇颤动,似有话要讲,但说不出来。 他後退一步,眼睁睁看她消失在电梯门後。 电梯将他深爱的女人带走了。 谭隐之背靠著墙低喘,他瞬间失去力量,胸膛剧烈起伏,很痛苦。像谁在胸口凿大洞,他失却力气,只好背抵著墙撑著,他身体的某部分,好像被掏空了。 这刹,在这灯下,无人的走廊像要吞噬他。 他想到过往,噩梦一个个迫得他无路可逃。他恨晓蓉不肯体谅他的难处,在耀眼的光芒後,在金钱和权势堆起的高处,他一直胆战心惊,他一直怕坠落。 那时她温柔地保证要永远陪他,最後,她做不到,他好恨! @@@ 谭隐之不让步,苏晓蓉不妥协。他坚持自己的理想,她谨守自己的原则。往後,失眠的夜,他再没枕边故事听。 她呢?分手後,晓蓉开始失眠。 可是日子还是要过,这世界从不为失恋的人停住:心碎了,还是要往下走。晴朗的午後,晓蓉好精神的声音回荡在公寓里,她向看房子的情侣解释屋况—— “这片墙要是刷黄色或白色,光线就不会这么暗。”她指天花板笑道:“这一片松了,不过我有认识的木工,假如你们买房子,我请他帮你们修理。” 黄先生问:“真的吗?不用钱吗?” “不用、不用。”晓蓉挥挥手,走进主卧室。“这里呢,窗户小了点。” 陈小姐皱眉。“而且……” “而且还安在角落,哈哈哈。”晓蓉笑著去推开窗户,跟他们招手。“你们来看看,闻得到桂花香喔!” “是吗?”陈小姐过去,深吸口气。“没有啊……” 黄先生也来,深吸气。“没有啊~~” 他们瞪住晓蓉,晓蓉俯望楼下。“真的,这边闻得到桂花香,只是……”她皱皱鼻子,很不好意思地对他们笑。“我上次来还闻得到,不过花谢了。”她指给他们看。“下面种很多桂花,会再开的。真的……大概再两个月就开了吧,上次我来好香呢!”说著说著,她忽然撇过脸去。 “怎么了?”黄先生纳闷。 陈小姐凑身问:“苏小姐?” 晓蓉背过身揉眼睛。“糟糕,沙子吹到眼里,我揉揉。” “喔。”他们点头。 可是苏晓蓉伏著窗,揉了很久很久。 “好啦!”她转身,哗,他们惊退一步。 “苏小姐?你……”黄先生瞠目。 “呃,苏小姐,你没事吧?”陈小姐紧张。 “嗄?”晓蓉张著殷红的眼,她吸吸鼻子问:“怎么啦?” “你眼睛发炎喔,很红。” “没事,没事!就沙吹到眼睛嘛,有什么事。”晓蓉嘀咕著走出卧室。 他们去看厨房,晓蓉笑嘻嘻介绍。“来喔来喔,看看小人国用的厨房。”她跨入小厨房,他们随後抱怨。 “真小。” “真是给小人国用的。”陈小姐抱怨。 “哈哈哈哈,房子小才那么便宜啊!”晓蓉朝他们笑。“还是,想看看别间?” “有比这间便宜的吗?”黄先生问。 “没有喽,这间最便宜。”晓蓉微笑。 “可是房子好小。”陈小姐抱怨。“而且好旧喔!” “房子小没关系啊,感情好,甜蜜蜜的,住哪都快乐。”晓蓉保持笑容。 “我们下个月要结婚。”黄先生拉住陈小姐的手,两人互望一眼,情深深哩! “真的?”晓蓉笑眯眯。“恭喜恭喜。” “有什么好恭喜的?!”陈小姐掐黄先生手臂瞠道。“跟他耗了十年才娶我,坏死了。” 黄先生跟女友打情骂俏。“有什么关系啦,这不是要娶了,百年好合嘛,我们还有九十年。”他搂住女友嘻皮笑脸的。 “嗟~~就会说好听话。”陈小姐笑得好甜蜜。 晓蓉怱又背过身去,拚命揉眼睛。 呃——黄先生陈小姐手牵手望著苏晓蓉。 “怎么了?” “苏小姐?” “沙子,沙子……”这次揉了足足五分钟那么久,转过来时,喝!黄先生惊恐,陈小姐错愕。 晓蓉眼睛肿得像刚被谁打过,这次连鼻子都红了。咦?沙子吹进眼睛会这么严重吗? “对不起!”晓蓉尴尬,笑道:“我去厕所,你们慢慢看。” “喔。”他们看晓蓉急急跑进厕所。砰!关上门。苏小姐今天怪怪的喔…… 晓蓉一进厕所,就把水龙头扭开,水声哗哗,这才敢放声哭。她双手抓著洗手台,哭弯了身子。 看别人那么幸福,她忍不住伤心,这世界还是一样啊,不过是少了他而已,过去她不也一个人过得很好吗? 但是……晓蓉跪倒在地,手撑在地上,虚弱地站不起来。她好难过啊,她哭得胸腔剧痛。 隐之……你不会舍不得我吗? 她想躲起来不见人,失恋让她变得太敏感。不论看见什么小事都会受到刺激,都会想到那个人。她怪自己多愁善感,想装作若无其事却装不来。现在,她振作精神对著客户微笑时,她觉得自己好虚伪,她其实只想哭。 她的情绪太激动,不敢出去面对客户。她心里哀叹—— 隐之啊隐之,要是看见我这么伤心,你会心疼吗?你还舍得吗?你会内疚吗?还是决定要那样做吗? @@@ “……合并案後续问题,委托王律师及洪鑫投顾处理。”在听过主管报告後,谭隐之总结。“没问题的话,散会。” 会场静了几秒,谭隐之点头。“散会。” 人员散去,隐之搭电梯下楼。走向停车场,坐入车里,发动引擎,他掏出手机,检视来电讯息,没看到熟悉的号码,他点燃香菸驱车离开大楼。 这几天忙著接洽合并案细节,草拟合并案合约,他真的很佩服自己,在苏晓蓉离开後,他还是不受影响地进行著他的工作。 早上他摊开报纸,社会版有一名男子为情自杀,他嗤的冷笑,他很不屑,不明白这些人,怎么会为感情因素就懦弱的选择自杀。在他眼中看来,这行为愚蠢至极,於是他一再反覆告诉自己,他谭隐之不一样,他谭隐之绝不受谁影响。 苏晓蓉不愿配合他,那是她的损失,他对她够好了,是她想要更多,她贪的也只是名分,她才不是真的爱他。 然而尽管他不断在心中抹煞苏晓蓉的重要、抗拒她的影响,然每每午夜梦回,失眠躺在床上,他还是会恍惚地好像听见电话响。 今日他提早下班,忽然忍不住想看看她,当然,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因为他想念她,或舍不得她,只是好奇,想看看晓蓉跟他分手後过得怎样,於是他驱车前往晓蓉的房屋公司。 等了一个小时後,他看见她了。 她走出公司,背著包包,失魂落魄地走过他车前。几乎是在看到苏晓蓉的同时,他就崩溃了! 才多久不见?她瘦一大圈,瘦得仿佛风一吹就倒,她往常走路总爱蹦蹦跳跳,现在看来死气沈沈,有气无力,像随时会晕倒。她根本没在看路,有几辆摩托车从她身旁呼啸过,她也不知道要闪。 他受不了了,谭隐之发动车子加速离开,他开了几分钟,将车子停路旁,他不断地咒骂自己,下车点燃香菸,烦躁地来回踱步,与她的回忆,瞬间袭上心头。 那个爱笑的女孩,到哪里去了?那蹦蹦跳跳一刻都闲不住的女孩,又消失到哪了?那撒娇时软绵绵的嗓音,他的耳朵听不到了。他刚才看见的真是他认识的苏晓蓉?谭隐之无法忽视那急遽消瘦凹陷的脸庞,还有她恍惚的眼,他刚刚似看见一缕幽魂飘过眼前,谭隐之背靠著车身,将香菸抛落地上睬熄。 他先前憎恨她不肯妥协,但现在,他憎恨自己。 她为什么不肯谅解?她如果愿意让步,他们不必分手,他们还是甜甜蜜蜜一起,他真不懂,她为什么宁愿让自己受苦? 这个晚上,因为看见苏晓蓉憔悴的模样,他逼自己吞了两颗安眠药入睡,恍惚中,他作噩梦,梦见苏晓蓉在他面前割脉自杀,他惊醒,吓出一身冷汗,立刻拨电话给苏晓蓉,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担心得快要崩溃时,那头有人接起—— “喂……” 谭隐之认出她的声音,慌得立刻挂断。没事,这只是噩梦,她不会这么儍,她是个乐观开朗的女孩,她可以忘记他的。 他躺回床上,内疚像一只小虫一口一口啃著他的心,又像一根针,不时戳刺他,他煎熬著,终於天亮,才坠入黑暗的梦。 第10章 她家有“尸体”! 苏瑷神经紧张,“尸体”常出现在最不可思议的地方,把她吓得半死。 最先她是在洗衣服,洗著洗著,弯身要拿水桶时—— “啊~~”她骇得差点断气。“你?你怎么在这里?!” 苏晓蓉窝在洗衣机旁,她抬头瞟妈咪一眼,神情恍惚地说:“我在想事情……” 苏瑷抓抓头发,问:“那你要不要出来想?窝在那里不好吧?”不出声窝在这里会吓死人的。 “你别管我。”晓蓉双手环膝,脸埋向膝盖。 “女儿啊,这个厚……”苏瑷只好蹲下来,搓著手笑眯眯地说。“你是不是——” “不要问。”晓蓉立刻打断她的话。 “没、没问,妈只是了解一下,你跟那个谭先生,是不是——”苏瑷显得小心翼翼。 “都说不要问了。”晓蓉不爽了喔。 “嗟~~”算了!苏瑷跑去晾衣服,心底嘀咕,这丫头怪怪的喔。 岂止怪?简直变态了。 隔天一早,苏瑷去刷牙,推开厕所门。“啊~~”这次她吓得差点跌倒。“你……你在干么?” 苏晓蓉穿著睡衣,坐马桶上发呆,表情呆滞,眼色空洞。 苏瑷怯怯地伸出食指戳戳女儿肩膀。 “喂?” “唔……”又是恍惚的口气。 苏瑷好卑微,轻轻问:“在这坐多久了?嗄?” “瞎~~”晓蓉手撑著脸叹气。 苏瑷蹲下来,瞪著女儿。“喂,说,到底坐多久了?” “不知道。” “女儿,我的乖女儿,你可不可以告诉妈咪,你不上厕所,坐这里干么?” “想事情。” “想什么事呀?”苏瑷笑眯眯,口气好好。 晓蓉望住母亲。“不要问。”又是这句。 苏瑷脸一沈。“不要问、不要问!一副中邪的样子,还叫妈不要问?你反常了你!”苏瑷挤牙膏刷牙,含糊道:“是什么问题,让你想这么久,嗄?说出来妈帮你想啊!” 晓蓉看母亲一眼,站起来,像缕幽魂飘出浴室。 “完了完了……”苏瑷望著女儿憔悴的背影,担忧极了。“八成中邪了。” 晚上,苏瑷从市场回来,放热水准备洗澡,她打开衣柜——“哇靠!”差点就魂飞魄散。“太过分了你!” 衣柜里,晓蓉抱膝坐著,又是一脸呆滞。 苏瑷抓狂了。“你给我出来!”硬是要将晓蓉拖出衣柜。 “我要想事情!”晓蓉抓著衣杆。 “出来~~”苏瑷力大无穷。 晓蓉哗地放声痛哭。“哇~~我要想事情,我不要出去,你别拉我,哇~~”哭得惊天动地。 “你出来想!”苏瑷将她硬拖出来,才几天,她的心肝瘦得剩把骨头,脸都凹进去了。再不管,要闹人命了。“说!到底什么事?让你想那么久?” “……”晓蓉啜泣,又是那一句:“不要问。” “你不说是不是?”苏瑷拿电话。“我找谭先生问——” “妈!”晓蓉拉住母亲。 “你快说!”苏瑷逼问。 晓蓉抓了面纸擤鼻涕。“妈……你觉得隐之人怎样?”她哭得眼睛都肿了。 “唔,话少了一点,但是,挺负责的样子。” “妈,你觉得他爱我吗?”晓蓉抽抽噎噎,揉著痛痛的眼睛。 苏瑷瞠目。“这要问你吧?不过呢……我看qi書網-奇书他对你挺好的。你不是说这房子的陈设,都按你当初跟他说的样子咩?他那么细心,把你的想法都记住了,那他应该是爱你的吧?” 晓蓉望著母亲,突然问起。“妈,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吗?”她忽提起爱的真谛。 苏瑷瞪她一眼。“怎么问得没头没脑的?嗯……应该是这样。” “爱是不计较付出?”晓蓉又问。 “嗯,是吧。”主是这样教的。 “妈咪,你也这样认为吗?” “是啊~~”问完没啊?“喂,你问了半天,妈还是不懂,你到底在烦恼什么?你快说啊!” “妈,谭隐之要结婚。” 苏瑷捧住脑袋尖叫。“可是他还没跟我提亲啊?” 晓蓉呜咽,低头小声道:“新娘不是我。” “嗄?!”苏瑷惊骇。 晓蓉抬头,语气肯定。“他要娶的不是我……”泪又滚下脸庞,她用手背拭去,觉得自己好惨。 “你说什么?”苏瑷大受打击。“可是……等等——你是他女朋友啊,他不娶你?他娶谁?” 苏晓蓉将事情经过说给母亲听。“……所以他爱我,但他不娶我。所以假如我想跟他一起,就没有名分。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不过隐之爱的是我……所以……” “王八蛋!”难得苏瑷骂粗话,晓蓉反过来安慰母亲。 “妈,你先别气,这是桩商业联姻,婚姻不过是法律上名义,重要的是两人相爱吧?”她明明是说给母亲听,却像是在说服自己。 “胡扯!那你们要是有小孩呢?” “可以不生小孩啊~~” “你白痴!”苏瑷震怒,揪住晓蓉肩膀咆哮。“我是这样教你的吗?你这么没志气?嗄?你听听你刚才说的话,能听吗?嗄?”她快气死了。“这个谭隐之太瞧不起人了,妈明天就去找房子,我们不希罕住他的地方,你不准再跟他来往,太过分了!岂有此理,他把我女儿当什么?” “可是我爱他,我好舍不得——”她想破头了,想找个藉口说服自己继续爱他,心里明知道这样不对,但是她…… “你舍不得也要舍!”苏瑷咆哮。 “我爱他。” “快点忘记!” “可是你刚刚也说爱是恒久忍耐,爱是不计较……” “那不一样!”苏瑷口气严厉。 “哪不一样?”晓蓉语气茫然。 苏瑷哑口,气急攻心吼:“就是不一样!你完蛋了你,你连是非都不清楚了吗?你太让妈失望了……”苏瑷蓦地红了眼眶。“你是不是疯了?!” 我疯了?晓蓉目光一凛,刷白了脸。 她抿嘴,颤抖。是啊,她怎么了?这几天怎么了?现在竟昏头昏脑地跟母亲说蠢话。 “我……我知道了……妈,对不起……”她抱住母亲。“我听话,你不要生气了,妈……” @@@ 苏晓蓉带来好消息,柴仲森买下薛祖颖童年住的房子,业主的事他听说了,知道王伯伯要将卖屋所得委托苏晓蓉,全数捐给慈善机构,他慷慨地多加一成房价。 谈妥交易细节,约好签约时间,柴仲森请苏晓蓉喝茶。 “谢谢,就是她吗?”晓蓉接过茶杯,一进屋里,她就注意到墙上挂著一幅照片。相里女子容貌清丽,眼里漾著水气,红唇轻抿。她坐在堆满文件的书桌前,右手撑著下巴,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看来好像很聪明。”有一双慧黠的眼睛,像什么都瞒不过她。 “她聪明?”柴仲森微笑。“不,她笨死了。” “会吗?” “她要是聪明,早跟我交往了,像我这么好的男人放著不要,天天眼那些烂作家瞎混,累得胃溃疡,笨女人!” 晓蓉听了骇笑。“你也是作家啊~~” “我不一样。”他靠向沙发,傲慢道:“她底下那些作家,写不出什么好东西,倒挺会端架子的。”言下之意,他写的才算好东西?晓蓉呵呵笑,真傲慢。 “那我们後天律师楼见。”晓蓉收文件,柴仲森注意到她腕上的表。 “上次你戴的是卡通表吧?这表不是你的。” 晓蓉怔住,望住表,目光温柔。“猜对了,这是别人的表。”她苦笑。 “可以让我看看吗?” “喔,好啊。”晓蓉伸手,让他打量手表。 他确定心里的揣测,退回座位,笑望她。“苏小姐,这只手表配这种廉价的表带可惜了。” “这不是普通的手表吗?” 柴仲森笑道:“这是ROADSTER的精钢腕表。我帮这款手表写过广告文案,它的特色在於自动上弦3110机芯,每小时振荡2880O次。” “28800次?”晓蓉耳朵贴住表面。“不像啊……”听不出来。 “儍瓜。”柴仲森解释。“震动太频密,人耳就听不清楚了。”他指著她腕上手表。“这表很有趣,外观看来庄重优雅,没人知道它的芯竟然震得这么厉害。” 晓蓉心悸,隐之说他爱她,分手後,他却没找过她。分手那夜,在他顽强的表象底下,他的心,可是震得厉害?他是吗?会不会比她想的还要在乎?会不会他其实很痛苦?只是不肯泄漏脆弱的一面?这段时间,他过得好吗? 离开柴仲森住处,晓蓉还不想回家。她在市区游荡很久,直到店铺打烊,纷扰的长街安静了,她又来到他住的饭店外,她注意著饭店入口,看著玻璃门旋转,她的心在挣扎—— 好想见他、好想见他…… 再进一步就等於背叛了自己,而退回没有他的世界,她却活得像行尸走肉,她该选 择理智地遗忘吗? 晓蓉抬手,耳朵贴住表面,她听不出表芯每小时2880O次的震动,就好像她感觉不出,隐藏在他那漠然的脸容底,他的心震过没?再七天,他就要结婚,他的心是什么感受?离开她後,他想过她吗? 如果爱是不计较一切,是无尽的付出,不求回馈,那么为了这个男人,她能让步到什么地步?因为这思念太痛苦了,离开他,死守住自己的原则,和选择跟他在一起,她竟辨不出该坚持哪一个? 不,她其实知道,该坚持的是放弃谭隐之,可是她的脚,像有它自己的意识,它走进饭店:她的手也像有自己的意识,按下电梯十五楼。 是,她该放弃谭隐之,可是她的人已来到他住的套房门外,望著套房门牌,头一回,她好气自己,她蹲下来抱住自己嚎啕痛哭。 她知道正确方向,却为爱迷了路…… @@@ 谭隐之添购出国物品,将回饭店时,临时起意,又去选礼物送给晓蓉,就当作临别的赠礼,它必须是非常珍贵的礼物,谭隐之不希望晓蓉因为他委靡不振,他希望让晓蓉明白,在他心中,她的地位是谁也不可取代的。 谭隐之慎选礼物,这礼物代表他的内疚和感激,感激她陪他一段,感谢她给他的快乐,他希望这礼物至少可以给晓蓉一点安慰,他不要她老惦著诀别时伤心的画面,这礼物将是个句点,代表著他难以言语的歉意,也等於是告诉她,继续她的人生,莫为他颓丧失志,他希望她快回复笑容。 选好礼物,回到饭店,跟柜台办理退房手续。他步过大厅,大厅墙壁上垂挂的水晶帘幕熨亮他忧郁的脸,然而尽管大厅吊灯再灿亮,却也映不亮他的眼。他拎著公事包,搭电梯上楼,电梯门打开,他怔住—— 在红毯甬道的尽头,苏晓蓉守候著。她看见他,她微笑,笑得勉强。 他看见她眼眶里闪烁著泪光,他心跳狂烈,走向她。 她忐忑,目光迎著他,终於他停在她面前。 晓蓉苦笑。“我没办法……我好难过……我不想跟你分手——” 谭隐之猛抱住她,紧得像要融入身体。原来真有这样的儍瓜,真有不求回报不计得失的爱! 谭隐之感动,那鄙夷世间情爱的顽固心肠,在这儍女面前,融得一塌糊涂。那最後对她的一点抗拒,全数投降,他的顽强输给她的无求,他的防堵输给她的勇敢。他的猜疑、他的寡情,都输给双臂里这个单纯憨厚的儍瓜。 苏晓蓉无求的爱震撼谭隐之!一向自私自利,计较得失的他,终於领悟到,他不该害她,第一次他学会为他人著想,他思考著怎样才算真正为她好? 他们彻夜长谈,热情相拥,彷佛是对往後的相处有了默契。她不提他的婚事,只是说不要分手。谭隐之心底清楚,她妥协了。她按他当初要的脚本走,她退了这一步,却把谭隐之颠覆。 晓蓉卷在沙发上,枕著他大腿酣睡。桌面笔记电脑闪烁,明日就要飞去上海,他急著收发邮件,处理几宗买卖。他猜他们分手後,她定是夜夜失眠,她眼下憔悴的暗影,害他好心疼。 此刻,他听著她均匀的呼吸,他低垂眼眸,手指抚过她的眉与唇,这明媚小脸,他永生难忘。 谭隐之轻轻解下晓蓉左腕的手表,这表原是他的,却错置在不合适的纤纤小腕上,错误地缚住天真的儍瓜。他打开公事包,取出买好的礼物,打开绒盒,取出一只女表,系住她的手腕。 谭隐之摸摸她脸庞,笑望她无辜的睡容。他忆起那时晓蓉在他的车子里,像个小婴儿睡得好沈…… 当初,呵~~当初他正是被这副纯真的睡脸给骗去了心。 谭隐之不时爱宠地拍抚她的背脊,亲吻她的发梢。桌面摊著饭店信纸,他深情落字,字字揪心,满溢著的是内疚跟自责。他从不觉得自己做错,而现在他真心忏悔。 握著黑色钢笔,笔锋锐利,蓝墨水在白纸上漾开,刚劲的笔画刻出临别话语——後来,它们的面目,都被晓蓉伤心的泪给模糊了…… @@@ 日光透进房里,唤醒苏晓蓉。她睁眼,套房空荡荡的,怱地怔住,身上盖著的被滑落腰际。她搜寻谭隐之身影—— 他不在?木制书桌上空无一物,没有他的电脑,也没搁著公事包。她一颗心直往下沈,寒意从背脊直往上窜。 他呢? 她大喊一声:“隐之!” 没有回音。低头瞥见左腕崭新的女表,又瞧见遗留在沙发上的信—— 晓蓉抓了看,霎时泪盈於睫。 晓蓉: 1891年,美国发生一宗火车相撞意外。两列不同方向的火车,因计错时间相撞。当时WebbCBall担任铁路局首席检察官,为了这宗意外,他致力研发抵御铁路恶劣环境的手表,这就是Ball表的由来。 一般手表发光部分用“氚涂掩膜”,但Ball却镶上一支支发光气管,比传统技术光亮100倍,这只表,在英国,有“MOONGLOW”之称,名字起源於英国的月光列车。 那足贵族专用车厢,人们可透过会发出夜光的观景大窗,欣赏窗外变幻莫测的旅途风光。 一到夜晚,即使没有外来光源或电池补充能量,腕表装嵌的五十四支发光微型气管仍能持续发光25年。配有防磁软铁护套,分秒精准,可抵抗4,80Oa/m的磁场干扰。 可知道为什么赠你这只表? 我最亲爱的小傻瓜,认识你啊,是我在生命中最美好的事,对我而言,你就是我的MOONGLOW。 已经太久,我麻木的搭乘这通往成功的列车,在尔虞我诈的黝暗隧道通行,为了达到目的,我变得铁石心肠。满以为自己真可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竟不知渐渐变得面目可憎,冷血无情。 直至某夜,我看见月光,那是你,你好像月儿,温柔地绽暖我心房,陪了我好几个失眠的夜晚…… 晓蓉,我们本就是两列不同方向的列车,是命运错数时间,我们在意外的时分相撞。 认识你,是我的福气;认识我,却是你的坏运。是我,让你爱笑的脸,蒙上忧郁的泪水。 今晚你抛弃自己的原则,你说,你不要分手。 可知道,我多么感动?我看得出,你心里的挣扎。再见到你,你好憔悴,瘦了好多,我不敢想像你这几日内心的煎熬。看见别後急遽消瘦的你,让我懊悔自责,领悟到自己的自私。 我知道你真心爱我,爱到你情愿盲目眼睛。我应该高兴,你愿意妥协,我求之不得啊,但我只觉得惭愧,在你面前,我清楚看见自己的卑鄙。 晓蓉,不要勉强自己了。我怎么可以为了自己开心,就霸占住你?逼你违背自己的原则? 我终於理解到自己错得离谱。 往後,你戴著这只精准发光的手表,让我的内疚和忏悔,化成守护你的光,照亮你二十五年。在这二十五年里,愿你变得更聪明,更懂得爱护自己,别再遇上像我这么自私的混蛋。 我想了很久,离开你,走对你最好的抉择。请原谅我早有计划,不能更改;而我,也不想束缚你。 我舍不得你,更舍不得要你委曲求全。善良如你,该拥有百分百的爱情,百分百属於你的男人,而不走满口谎言、自私自利的我。 我爱你,也对不起你。我爱你,偏偏辜负你。忘记我,愿你找到真属於你的幸福。 而我的心,永远,为你震荡。 一如初遇时,日光下,你灿笑著,我心震撼。 ——爱你的隐之 “隐之!隐之……” 他走了! 她不顾自尊、放弃原则、妥协了,他却还是选择分手……晓蓉痛哭。 @ 终於来到上海,这段路比谭隐之想像中还要远。 早先在机舱里,部属趁空档跟他讨论公事,谭隐之怀疑自己真有听进去,好几次部属询问他的意见,他失神地在想苏晓蓉,最後总是在部属急切的呼喊中回过神。 晚上,王刚在酒店为他们洗尘,翌日签约,後天於婚宴宣布合并案,大家对未来的合作有了初步共识。 王素云也来了,她被父亲安排在谭隐之身旁的座位。 包厢气氛热闹,王刚向大家敬酒,他又是拍肩又是搭背,和谭隐之的部属称兄道弟,拱大家上台唱歌,炒热气氛。 谭隐之疲倦,静坐在长沙发上,他看来非常无聊,对眼前热络的气氛显得无动於衷,偶尔低头看表,思念故人。 “很闷吧?”王素云帮他斟酒,她往後靠著沙发背,交叠长腿。“真无聊。” “会吗?”谭隐之冷笑道。“你父亲显然不这么认为。”王刚正拿著麦克风唱歌。 “这要给你签字。”王素云从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抛到桌上。 谭隐之翻阅,看完牵了牵嘴角。是婚前协议,载明婚後各过各生活,为了两家企业顺利运转,任一方不得做出损害公司利益之事,文末注明各项赔偿条款,还有财产的分配、公司股份…… “我爸要你签的。”王素云略带嘲讽道。“谭先生,祝我们婚姻愉快,我敬你,为我们两方企业乾杯。”她举起酒杯。 谭隐之没有举起酒杯,瞟她一眼,打开公事包,也取出一份文件,掷到桌面。 “我也有一份,请你签字。” 王素云取来看,她笑了,笑声凄凉。“哼!两只狐狸。”他也不简单,婚前契约写得比她仔细,除了新组的上海地产公司,他的私人财产一概保留。各方行为与生活杂支全部自理,并且不准擅自对外发布他们的婚姻生活,这一份契约显然是请专业律师特别拟定的。 王素云抛下契约书。“很好,咱们算是挺有共识的,我签。”她呵呵笑,带著自甘堕落的神情。 “很好。” “愿我们合作愉快,祝我们百年好合。”她酸楚道,连乾了三杯酒。後来她醉了,倒在沙发上,她歪著脸瞟他。“谭先生,你不觉得……很可笑吗?”她掩住脸,疲惫道。“我们……简直是在侮辱爱情。”她心里有喜欢的人啊,但是对婚事的安排显然无能为力。 “要结婚是你父亲的主意,他不信任我。” “我知道,呵,他谁也不信任,他只信任白花花的钞票。” 谭隐之又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又分神想念一下那遥远的儍瓜,不知她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她吃得好睡得好吗? 王素云望著天花板的霓虹,声音哽咽。“礼服挑好了,你要不要拨空看?我跟礼服公司约时间……” “不用,你喜欢就好。”谭隐之轻抚表面。 她忽问:“你在想谁?” 谭隐之怔住,转过脸来,黝黑的视线定望住她。 她笑睨著他。“怎么,我猜错了?”她取出打火机,点燃香菸。“你一直看表,约了谁吗?有人在饭店等你?” “没有。”谭隐之笑得黯然,再不会有爱的儍瓜,儍儍等他。 “我不想嫁你。”她冷声说。 “彼此彼此。”他也不想娶。 王素云握著酒杯。“谭先生,我是王刚收养的义女,和你结婚,算是报答他的恩情……” 谭隐之注意到她手在颤,她忽地靠过来,伏在他肩膀上哭泣。 谭隐之沈著脸,由著王素云痛哭。当王刚注意到女儿异常的举动,谭隐之侧身,横臂挡住王素云啜泣的表情。 王刚以为他们在说情话,笑了笑,继续和他人说笑。谭隐之放松下来,靠著沙发,右臂横在额上,挡住刺眼的霓虹,臂下,他的嘴,噙著一抹苦笑。 王素云喃喃醉道:“我想取消婚礼,我爱的那个人,是个穷小子……跟著他能有什么幸福?”她哭起来。“要是为了他激怒父亲,跟他走有什么保障……他好伤心,一直求我别嫁,谭隐之……现在想想,我们还挺配的,为了名利和权势,我们可以牺牲自己的感情……” 谭隐之觉得好笑,这世上,原来到处有爱的儍瓜。有个傻瓜也爱著他身旁的这个女人。 谭隐之注视著桌上横倒的空酒瓶,张望前头喧哗的人们,一室华丽气派的装潢,空气窒闷,有人烂醉趴在地上呕吐,陪酒的小姐们搂著王刚和他的经理调情。 而他,他渴望吸一口新鲜空气。他怀念枕边伊人发香。第N次俯望手表,这表曾短暂栖在她纤纤小腕上,他取回表:心却落在伊人处。 他忽然冲动的想抛下一切回家。 回家?!这念头让他吃惊。回那间豪华套房?不,不是!谭隐之眸光暗沈,心坎震荡。想回去的,是他渴望的一处桃花源,是那儍瓜的天地。眼前一切,富贵虚伪,全不如与晓蓉喝茶的那一夜—— 那夜他品尝她用廉价茶梗冲泡的茶,那夜他们坐在破屋里,坐在廉价的黄灯泡下,他们甚至没沙发可以躺,只能坐在冷地板,只有一张矮桌。 他们对望,他们微笑说话。奇妙的是,望著她微笑的脸,听她软绵绵嗓音,那时, 他也有那种幸福得承受不起的感动。 第一次觉得,能寄生这世上,好幸福! @ 清早,曙光穿透窗帘,顽皮地撩拨床上那一夜未眠的伤心人。光影在脸庞流动,他疲惫、颓丧,而日光依然明媚,那一点稀微暖意,像在提醒他,他曾深爱过,夜里的一颗小明星。她给过他,一点星光。 谭隐之恍惚,抬手覆额,妄想阻挡明媚日光。 旁边茶几,水晶菸灰缸里,残菸孤寂,堆成一座小坟。他睁眼,眼色蒙胧,有藏不住的倦。他必须起身,两方公司要在酒店签订契约,该起身准备了…… 他凝望住那套悬挂在衣橱前,为了合并案及明日婚宴准备的黑色ChristianDior西服 是他的错觉吧?ChristianDior挂在这陌生套房里,孤零零,看来好寂寞。 谭隐之挣扎著,他不想起床,想赖在淡蓝色床单上,想赖掉今天跟明天,赖掉签约仪式,和明日婚宴。他翻身趴卧,嗅著他带来的她洗过的床单,忽觉可笑,为自己的脆弱苦笑,他挣扎下床。 梳洗完毕,剃净胡髭。他试著振作精神,可当他看见镜里的脸,那深邃孤寂的眼,他扔了刮胡刀,手撑著洗脸台,忽觉得自己好悲哀,好惨……他吁口气,逼自己定住心神。 他走出浴室,凝望崭新西服,他舍弃ChristanDior,打开衣橱,穿过的黑色GUCCI,怎么看都觉得亲切。他伸手摩挲西服布面,那次跟晓蓉吃火锅,穿的也是它。 它……会不会想念牛仔裤?想念白T恤?想念那晚温馨气氛,它沾染过的食物香气?假如它有眼睛,那晚它会看见他一直笑。假如它有耳朵,它应当记得,那挨著它的软绵绵嗓音…… 不,它不懂思念,会思念的是他……谭隐之穿上西服,离开旅馆。 王刚派司机接谭隐之及他的部属,前往长乐路的新锦江酒店。 长乐路?谭隐之看见路标,心溢满酸苦。 他是往长乐路去吗?他的快乐在那儿吗? 他又想起苏晓蓉,爱笑的苏晓蓉才是他的长乐路吧?他怎么往反方向去?无情地撇下她,这条长长绵绵的思念路,尽头又在哪?他恍惚地问自己—— 他走得完吗?他忘得了吗?他不是一向做事都很有把握吗?怎么对忘记她这事,欠缺信心? 尾声 会议准时开始,主持人发表合并後两方企业的美好远景。两方高级主管交换合约,一式三份,律师团在现场见证签约仪式。 谭隐之兴奋地想,他终於抢下合并案,他终於办到了。契约书厚达十几页,王刚签字盖章,轮到谭隐之,他取出钢笔——明天,在他跟王素云的婚礼上,司仪将宣布这份契约。 他不禁想,台湾的财经报纸也会刊登消息,她会看见吧?他暗了眸色。看见他的婚事,她就会死心了吧?她会哭吗?他希望她不要再哭了,他们认识後,他已经害她哭掉太多眼泪…… 谭隐之紧握钢笔,听见有人低声催促,他垂眸注视著合约,旁人等候著。相较王刚喜悦的表情,谭隐之显得落寞忧郁。他签字,盖章,完成合并程序。 合约交回律师手中,首席律师审阅,忽然“啊”了一声,望住谭隐之,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有问题吗?”谭隐之困惑。 律师惊讶地问:“谭先生,苏晓蓉是谁?” 谭隐之震住,猝然心紧,意识到他刚才犯了个要命的错误,他……他该不会是签了她的名字吧? 谭隐之即刻道歉,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冷汗涔涔。他的部属上前交涉,助理请饭店人员重印合约,在等待的时间里,谭隐之窘得想立刻消失。 他怎么会犯这种错?他从不犯错的啊?何况是这么荒唐的? 王刚望著谭隐之跟部属窃窃私语,谭隐之能感觉到王刚质疑的眼神,仿佛在怀疑他办事的能力。在这空档,谭隐之身心备受煎熬,他的部属更是噤若寒蝉,他们为老板的失误感到羞愧,他们不了解这平时做事缜密的谭隐之,怎会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出糗? 重新印好的合约送来了,放到谭隐之面前。 “谭总裁——”王刚自认幽默跟隐之开玩笑。“您要是再签错名字,就签我女儿的名字吧,她叫王素云。” 霎时大家轰然笑起,他们哪里懂得谭隐之揪住了心肠,哪懂得他心里的挣扎?他的苦痛?不,微笑的他们都不知道他的伤心。 谭隐之重拾钢笔,签了“谭”——想起自己靠著她睡到天亮的往事;他敛眉,又签了“隐”——想起晓蓉带他吃火锅,那晚他们舍不得走,直待到老板打烊;他签“之”字的第一划後打住了,紧握著笔,手心流汗,突然胸闷心躁,怔在桌前。 大家等著,妤几分钟过去,谭隐之竟只是握著笔,怔在桌前。 “谭先生,合约有问题吗?”律师问。 “谭总裁?这合约可是你之前都看过的。”王刚提醒。 谭隐之掷笔,众人诧异了。忽地,他撑著额头低低地笑了。他输了,输给小儍瓜,输给小红帽,他没有按自己的脚本走这出戏,苏晓蓉改写整个剧本,原来她不是他的临时演员,她是他谭隐之命里的主角。 “对不起。”谭隐之合上契约书,目光坚定,向大家宣布。“信毅退出合并案。” 顿时整个会议室喧哗声起,王刚错愕,律师团儍眼,王刚的部属忿忿不平,谭隐之的下属面面相觑。 就在大家惊愕的目光中,谭隐之嘱咐下属办理後续动作,他起身走出会议室。他整个人轻松起来,脚步轻盈起来,他精神奕奕,计划著归途。他要回家,他微笑了,彷佛已望见苏晓蓉。 他招了车,坐入车内,离开上海长乐路—— 这里荣华富贵,这里前程似锦。可是这次,他想寻觅心中乐地,想在那双爱笑的眼睛里,也当个爱的儍瓜,做一次儍事。 @@@ 台湾—— “咱穷没关系,但是要有骨气!”苏瑷跟女儿演讲做人的道理。 “是是是。”晓蓉趴在地板上,唰唰唰地翻阅各大报。 “妈已经找到房子,既然分手了,就不要赖在他的地方,我们穷没关系,但志不能穷,越快搬越好。” “是是是。”没有?晓蓉进攻下份报纸。怎么可能没有?应该会报导啊! 苏瑷疑惑。“干么一直看报纸?” “工作需要。”晓蓉答得简洁。 “你的工作要读报纸?财经报你看得懂啊?”苏瑷欣慰。“开始想进修啦?” “唉呀,你别管啦!”奇怪,晓蓉回望墙上日历——没错啊,他今天结婚。那时的报导说他和王刚将在喜宴上宣布合并案,但财经报怎么没刊登这消息? 苏瑷继续唠叨。“乖女儿,你真的跟他分手了喔?没骗妈妈吧?你如果跑去当人家情妇——” “妈!”晓蓉跳起。“分了分了,你别再说!我烦死了!”她跑回房间,甩上门。 她失眠,躺在床上思绪不宁,想得快发疯。 有没有可能他没结婚?他改变主意?! 晓蓉抬起左手,盯著发光的表面。房间黑暗,只得表面吐露一汪蓝,氲亮她眼瞳。她失神地看著指针移动,他消失後,她开始留意时间,从不知道一天二十四小时,原来能过得很慢很慢。她像电影抽格,像电脑坏轨,像张毁损的唱片,不断在回忆里跳针。 她过不去啊! 晓蓉眼红,鼻酸心痛。像被谁抛在世界外,彷佛只有她的时间过得和别人不同,彷佛她的一秒,是别人的三、四秒;她过一天,别人已过了三、四天,是这样吧?她恍惚想,所以他才消失四天,她却觉得长得好似过了大半个月……是这样吧?她才会镇日恍惚,像活在梦里。 儍儍望著他赠的表,望著望著,想起他说的,两列相撞的火车……她喉咙一紧,泪盈於睫。 明知一切已结束,她却还躲在回忆深处,像只鸵鸟,埋在沙堆,管不得世界已经改变。仿佛一直想他,他就没走。仿佛一直挂念,他就会心电感应,他就会舍不得,他就会回来哄她…… 真儍,唉! 她早夭的爱情呵,恋上不属於她的人。谭隐之岂是她可以绊住的?他目标远大,总一副想掌握天下的高傲样,他岂可能为了她牺牲理想? 可是—— 她的内心深处还是抱著希望,除非亲眼看到他结婚的消息,否则她不死心。他分明爱她,他真舍得? 晓蓉在床上辗转反侧。她趴著睡,又变成侧睡,她大字躺,一下子又卷成虾状。唉~~睡不好,那一汪蓝陪著她一起失眠。 她迷迷糊糊,意识恍惚。这些天老觉得自己梦游,有时走在路上她会忽然顿住步伐,仿佛听见熟悉的嗓音喊她名字,转头,看见的只是一张张陌生面孔。 有时下班,不自觉地又回到他住的饭店,在附近徘徊,仿佛他不曾离开。 有时手机响,她惊心动魄,仿佛那会是他的低沈嗓音,那嗓音总是饱含笑意地嚷她儍瓜。 是,她果真儍。他已走出她世界,她却还儍在他们共拥的回忆里,找不到出路。她还骗自己一切没结束,她自认戏还没演完,她不离场,他的结束,不代表她的结束。他们的句点不该是这样的…… 晓蓉合眼,静静淌泪。她听见外头风吹得树梢沙沙作响,风儿低吟,似潮浪拍打屋墙。她又翻身,又紧抱枕头,又一次回忆他,想起他在她手腕拙上他的表,而她却扫不紧他的心。她想著想著,既然不能一起,只好趁著夜深,把温馨时光都偷出来想一遍。 想到第一次的抱拥,她微笑。想到临别的信,她哭泣。 晓蓉往右翻身,再翻身,嗯,找不到舒服的睡姿。再翻身,嗯,怎么躺都不舒服。她将枕头牢牢抱在怀里,用棉被紧紧盖住身体,把自己藏在被里,逃避空虚。 他叫她忘记他,谈何容易啊,隐之…… 呜呜,又来了,今晚又不争气地哭不休。怕妈咪担心,晓蓉窝在被里痛哭,她有一点呼吸困难,回忆凶猛,似恶鬼追逐她。她狠狠哭泣,又一个翻身—— “啊!”她痛叫。 “怎么了?”苏瑷第一时间杀进房里,然後错愕瞪著地上那一团棉被。“晓蓉?!” 苏晓蓉在团住的被里挣扎著,终於露出脸来,喘了好大一口气。 “妈咪~~” 一看见女儿憔悴的脸,苏瑷心痛。“我的心肝~~”怎么又哭肿眼睛了? “妈咪……”呜呜,晓蓉觉得自己好惨啊! 苏瑷冲过去抱住女儿。“我可怜的女儿,我的心肝,呜呜……”母女俩抱一起哭。 苏瑷触动伤心事。“哇,我们的命真苦,哇~~” “就是啊,哇~~”晓蓉飘泪。 叮~~叮~~门铃忽地在此际响起。 母女俩怔住,瞪著彼此。大半夜,是不是听错了? 叮~~叮~~ “门铃!”两人跳起。 “那么晚,会是谁?”苏瑷神情紧张。 “我去开!”晓蓉光著脚就冲出去,会是他吗?是他吗? 铁门猛地推开,晓蓉尖叫。“啊~~”扑过去,抱住来人,又跳又嚷。“隐之!隐之~~”她眼泪狂飙,埋他怀里。 他微笑,抱住思念的小儍瓜,她激动的反应,害他眼眶酸涩,把她搂得很紧。 “啊~~”苏瑷冲过来,拉开晓蓉,瞪住谭隐之。“你还来干么?!”这个混蛋!爱情骗子! 砰!行李堕地。隐之望住她们,从外套口袋掏出方盒,拿出戒指,拉住晓蓉的手,戒指套进她的手指。 “嗄?!”晓蓉喜极而泣。 “你干么?”苏瑷抓住女儿的手,硬是摘下戒指。“你不是要娶别人?”她护女心切。 “伯母,请把晓蓉嫁给我。”谭隐之微笑,表情诚恳。 “好。”晓蓉答。 笨!苏瑷敲女儿的头,朝谭隐之吼:“不行!” 晓蓉揉著头。“妈咪,你别管我们的事啦~~” 开啥玩笑?她管定了!苏瑷瞪著谭隐之。“臭小子,你给我进来,我有话问你。”她掠下狠话,气唬唬地进屋去。 谭隐之没即刻跟进屋里,他先拉住那久违的小手,直到这刻心才踏实。 他微笑地望晓蓉。“我没结婚。” 那双含著泪灿笑的眼睛,也望著他的黑眸,哽咽地说:“我就知道……我知道你会回来,我知道!” “哦?”他一把将她抱起,环在身前。“你什么都知道啊?”他暖暖的鼻息在她颈上激起一阵愉悦的轻颤,而他眼中的光芒使她心跳加速。 唉,她对这个男人一直没抵抗力啊! “所以你舍不得我喽~~”晓蓉望住他,她微笑,可是眼泪却一直掉。 他问:“高兴吗?” “嗯!”她用力点头。“这样才对!” 他猛地仰头放声大笑,是,小儍瓜在教他呢! 他欢快的笑容令她瞧得目眩神迷。 @@@ 他们到底要不要进来? “厚~~”苏瑷泡好茶,坐在椅上,等了好久,他们才手牵手进来。 咳咳!苏瑷瞪女儿一眼,清清喉咙,板起面孔,一副准备开堂问审的样子。晓蓉和隐之互看一眼,两人笑著在沙发坐下,手握著手。 “过来!”苏瑷将女儿揪过来跟她坐一起,开始质问谭隐之。“我问你,你真要娶我女儿?” 谭隐之诚心道歉。“对,很抱歉,这阵子让晓蓉伤心,又害你烦恼。” “哼!”苏瑷不领情。“我警告你,我们不贪你的钱,我女儿美丽可爱又善良,温柔贤淑又懂事。她不是非你不可,你去打听打听,外面一卡车的人追她——” “妈~~”晓蓉尴尬。“哪有,你别乱讲。” 谭隐之低笑。“是是是。”既然来了,早做好挨骂准备。“伯母放心,我会对晓蓉很好,绝不会再让她难过。” “唔……”苏瑷还有疑虑。“你本来要娶那个王什么,为了合企案和什么王的开店——” “妈!”晓蓉糗得推推母亲。“是合并案,合并案。” “喔,合、并、案!”苏瑷更正,谭隐之憋住想笑的冲动。 晓蓉忙帮隐之说话。“妈~~都过去了,你不要再说了。” 苏瑷坚持。“不行不行,我要问清楚!”她继续审。“那个……嗯,王素素……” “王素云。”晓蓉大声更正。 “反正就是什么云啦,谭隐之,你为了要跟王什么开店,所以跟那个云结婚,还甩了我的蓉!你记不记得?你太过分了你……” 晓蓉听得满脸黑线条,谭隐之在肚里闷笑得快胃出血。 苏瑷拍桌嚷:“你说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谭隐之赶紧承认。“是是是。”忍住,忍住,不可以笑! 苏瑷又拍桌。“那你为什么反悔?怎么突然想通?”她要弄清楚,不许女儿被耍。 谭隐之瞥了晓蓉一眼,晓蓉皱眉,很不好意思地暗示他多包涵。 苏瑷嚷嚷:“谭隐之,你快说清楚,不说清楚就不让你回家,喔~~不!不说清楚就赶你回去,不让你继续找晓蓉!”哼,害女儿哭得这么惨又瘦这么多,随随便便就想娶回去,想得美! “妈,很晚了,你让他休息啦。” “你别吵。”苏瑷吼女儿。 “伯母,我错了。”谭隐之凛容,正色道。“这几天,我在上海过得很惨。谈公事没法专心,晚上应酬结束,回饭店睡不著,睁著眼醒到天亮,满脑子想著的都是您的女儿——” “我也是~~”晓蓉凑身握他手,目光激动,声音颤抖。“我也是满脑子一直想你……” “啊~~”苏瑷拉开他们交握的手。“我还没问完,晓蓉你闭嘴!” “喔。”好凶喔,妈第一次这么凶喔~~晓蓉缩回座位,谭隐之低笑咳嗽。 苏瑷脸色稍缓。不过,她还是用严肃的口气说:“没这么容易,我女儿被你迷得晕头转向,我可没有!既然这么爱晓蓉,你还撇下她去结婚?现在我怎么相信你认真了,万一哪天,大少爷你又要搞什么合企案——” “合并案!”晓蓉再次纠正。这次谭隐之不得不撇过脸,好藏住笑。 “喔,合并案!到时又把晓蓉撇一边,那我女儿多可怜?她怎么办?”苏瑷对他充满怀疑。为女儿好,她情愿扮黑脸。 谭隐之很高兴晓蓉有这么疼她的母亲。伯母儍归儍,一想著要保护女儿,就精明起来了。他耐著性子,微笑道:“伯母,请你谅解。我筹备合并案两年,一直梦想著打入上海地产,我料想不到会遇到你女儿,甚至爱上她。认识晓蓉是这几个月的事,您说我心里会没有挣扎吗?我以为我可以撇下她,去完成我的理想,实现我的野心——” “那你现在怎么又——” “是,矛盾的是我又後悔了。”谭隐之苦笑,黯然道。“原来想的要比做的容易多了,我原以为自己办得到,可以无所谓地跟晓蓉分手,但事实上我很痛苦,我根本离不开她,这些天我浑浑噩噩,像在梦游,太辛苦了,想她想得快发狂……” “我也是!”这没骨气的苏晓蓉又去抓谭隐之的手,又是表情激动,泪眼迷蒙,又是声音颤抖。“呜……我也像在梦游,我也不能没有你……” “啊~~”苏瑷踹女儿一脚。“笨,妈还没问完你就扑过去了?你有没有骨气啊?嗄?!” “妈……”晓蓉幽幽转过脸来,她瘪嘴,望住母亲,表情无辜,可怜兮兮。 “女、女儿……”苏瑷愣住,心虚结巴,眼角颤抖,嘴角抽搐。 来了!苏晓蓉的绝招来了。 她声音软绵绵,小手缠上了母亲。“妈咪~~你就祝福我们吧,好咩~~妈~~妈~~嗯……”她跺脚扭身,好幼稚地撒娇,嗯得隐之骨头酥掉,苏瑷软趴趴。她继续发功,准备嗲昏母亲。“嗯~~妈咪~~嗯~~好了咩~~好了啦~~人家好烦了,好咩?嗯~~妈咪~~妈咪~~嗯~~” “好……妈听你的。”苏瑷高举双手投降,然後倒落沙发上,晕去! @ 谭隐之站在床边看苏晓蓉帮他铺床,她趴在床前拍顺床单绉摺,她性感的背影看得隐之热血沸腾。 她转身坐床边,对他微笑。“好了!你可以睡了。”屋子大,空著的客房刚好让他住。 谭隐之已经换上便服,他掀被,躺下。晓蓉跳下床,微笑地帮他盖好被子。 她叮咛:“最近气候不稳,你不要踢被啊~~” 他微笑,眼角泛起细纹。 “晚安。”她儍望他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但他手一伸,将她拉进被里。 他翻身压住她,吻她额头。“你瘦了。” “你也是……”她摸索著他的身体。“好像瘦了不少。” 他被摸得热血沸腾,抓被盖住彼此,他们迅速脱去对方衣物,急著要亲热,让炽热的缠绵销毁这段日子来疯狂的思念。 “有没有弄痛你?”缠绵後,他将她环在身旁,手抚著她的头发。 “不痛。”晓蓉摇头,赖在他怀里笑望著天花板。好幸福喔,他们又在一起了。 谭隐之贴著她的脸,下巴新生的胡髭刺得她有点疼,可是她不想移开脸。 “要不要跟我妈见面?”他头一回提起自己的母亲。 “好啊,你妈住哪?” 谭隐之缄默,沈思一会儿才说:“过几天,我带你见她。” “她会喜欢我吗?”晓蓉忐忑。 “那当然,我妈会很喜欢你。”妈会好高兴他的决定。“对面有栋空屋出售,我想买下来。” “哦?” “婚後我们住那里,你妈住这边,这样你就能安心照顾母亲。” “隐之……”晓蓉感动,他是为她著想的啊!“这间房子也是你的吧,根本没有谁出国念书托人顾房子,是你掰的吧?” 他笑望住她。“你不儍嘛。” 晓蓉一个翻身,伏在他身上,咬了他的下巴一口。“我就知道,你对我真好~~”捧住他脸亲了又亲,热情洋溢地抱紧他。“我好爱你,你真好,你对我真好~~”她在他身上磨赠,像猫儿在跟他撒娇。 “好了好了——”他抓住她扭不停的身体,被她闹得好痒。他揪住她的双臂,略略提起她。“小儍瓜……” “嗄?” 他眼色含笑。“刚刚你跟你妈撒娇,嗲得我受不了,差点忍不住把你揪过来抱。” 晓蓉哈哈笑。“那当然,我嗲起来天下无敌!” 他笑著央求。“你再嗲一次给我看看。” “嗄?”她怔住,噗~~笑趴在他肩上。“唉呦~~”脸埋在他颈弯里,不好意思了。 “好啦!”他低笑,方才她那嗲劲真够可爱的,他好想再看一次。“拜托喽~~” 晓蓉从他身上翻下,坐在床上。咳咳,她清清喉咙准备娱乐他,谭隐之双臂枕到脑後,等著观赏。 开始了——晓蓉先是微笑地瞥他一眼,眼儿亮晶晶,然後她缩住肩膀扭扭捏捏地嗯起来磨赠他,像没了骨头,声音甜滋滋软绵绵,红唇噘著嗲不止。 “嗯~~隐之~~好咩~~嗯~~好不好咩~~隐之~~”她玩心一起,食指轻按下唇,微伸舌,朝他眯一眼,故作性感。“喔~~隐之……嗯……隐之……啊~~” 他受不了,扑过来将她压在身下,她大笑,他们缠在一块,热情如火,棉被枕头统统踢到床下。 床铺颤抖,床单哭泣,不眠夜,两人发情直至天亮…… 直至累得筋疲力尽,呼呼大睡。 @ 翌日中午,苏瑷到女儿房间喊她吃早餐,没看到人—— 喝!她惊骇,杀上二楼客房,敲门,没人应,想开门,门锁著。 厚!苏瑷退一步,瞪著门扉,双手插腰,目光凶狠。 “这个谭隐之要敢不娶我女儿,就给我试试看!”哼哼哼!苏瑷抓抓头发,讪讪下楼,让他们睡过瘾。 房间里,床铺凌乱,谭隐之大字形躺著呼呼沈睡,晓蓉卷在他臂弯微笑入眠。 窗外阳光热情,蓝天静默,白云佣懒,天空底,院子里。绿树颤抖,迎风歌唱。 苏瑷心情很好,她拎了一桶水,在院里浇花。浇著浇著,她忽然哭了起来。 女儿长大,要嫁人了。想不到女儿这么厉害,跟信毅总裁交往,她虚荣地骄傲了几秒,抬头望蓝天—— 主啊,祢要保佑我女儿幸福喔!她对蓝天默祷。主会听见吧? 蓝天无语,白云变幻著形状。小房间,一张床,热恋的情人相偎安眠,拥一床好梦,好梦正甜!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