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恋小酒馆》 作者:单飞雪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下午四点,法国郊区。 懒洋洋的午后,面海的白色旅馆,夕阳染红海面,海鸟盘旋争食,阁楼木窗的白色纱帘迎风飘荡。 旅馆阁楼窗后,面向蓝天海景,与屋前开着雪色花儿的树群,韩震青坐在橡木桌后,打开随身电脑。黑色运动服,合身地包裹着他因习武而练就出的强健体魄。他正啜饮啤酒,敲键登人私人的电子信箱。 十月十七日,他的生日,在这天总会有个人,记得给他祝福。她是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网友,昵称叫白鹤。相识三年,经由网络,两人的情感逐日暧昧。 三年前,在一次围剿盗物者的突袭行动中,他们透过国际刑警总部认识,他负责帮会员国追缉古物,她则是业余的爆破精算师。 在那次的任务中,透过无线网络,白鹤精准地算出炸药分量并绘制炸药埋设位址图,协助韩震青逮捕罪犯。 韩震青的下属按照白鹤绘制的炸药图,埋设炸药,成功摧毁敌方入口,却不至于毁损建筑物中心的古物放置处,这需要极严密的炸药精算能力。 当时他人在越南落后地区,趁夜选定时机埋设炸药,翌日下令攻击,炸药爆破的那瞬间,韩震青目睹大楼外围随一颗颗引爆的炸药而崩溃坍塌。 为了躲避沙石,他与部属戴上墨镜,轰隆声震动耳膜,当尘烟散去,他凛眸,看见砂石堆埋间,放置古物的房间,完整无恙地矗立看。 不法分子于爆炸中丧生,大楼整个崩塌,但他要的东西完好留置。 难以相信啊!在场参与这次任务的伙伴们,全被这场完美的大爆炸震撼得说不出话。 韩震青摘下墨镜,神情若有所思,心底满着微妙感受。蓦地,他手中的微型电脑发出讯息,低头一看,液晶荧幕里,彼端等候的白鹤敲来讯息—— “一切顺利?” “很成功。”韩震青输入讯息。 “再会。”白鹤还附上一个微笑表情。 “等等——” 直到今日,韩震青还是不明白,那时白鹤离线,他为何会冲动地想留住她? 他一向不是冲动的人,不曾在工作中掺杂私人感情,可是他永远记得,意识到她将离线的那一刻,他心中一紧,慌地就敲键挽留她,那是下意识的一个念头,他甚至不知该跟她说些什么。 “还有事?”白鹤送来讯息。 他愣了几秒,才敲键:“以后,怎么跟你联系?” “你知道的,要找我合作,可以透过经纪人Jeter。” “我不是指合作。” 那天,韩震青觉得自己八成中邪了,抑或是天气太热?望着白鹤的ID,他头很昏,情绪激昂,一连串的失控,甚至觉得那天的他不是一向所认识的自己。 真正的韩震青不会拖拖拉拉和个陌生女子废话;真正的韩震青冷静严肃,是精通各国武术的缉犯专家;真正的韩震青绝对绝对不会有“等等”或任何暖昧字眼,更不会在白鹤看见他的讯息后沉默的三分钟里,心乱如麻,还升起一股恐惧。 多么奇怪?! 他不怕出生入死的缉犯生涯,不怕为任务进出蛮荒地、甚至疾病蔓延的疫区,可是,他竟在害怕被一个女人拒绝,一个没见过面的女人?! 当他耐性用尽,等得快发狂时,那沉寂许久的荧幕,终于传来白鹤的回应—— “韩先生,我给你私人电子信箱,请保密。” 比刚才经历的大爆炸更教他心悸,是此刻在他心里,骤升的狂喜。 此后三年,他们出没世界各地,没有谁提过要见面,可是情感穿透电脑,他们对彼此的关怀越来越强烈。 微妙的情愫在蔓延,在网际网络的世界里横行。他们玩遍各大线上游戏,造访各处精彩的网页,一起讨论这世界发生的事、各国的头条新闻,却同时都怯于讨论彼此间产生的微妙情愫。 他们会在深夜里一起听线上广播,音乐播放的同时,他们各自想像着对方就坐在身旁。 韩震青申请国际聊天室,取名白鹤,此后他们常在聊天室里相遇,虽然是虚拟的空间,但为对方跃动的心却很真实。 韩震青想见白鹤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他梦见过白鹤,梦中她的轮廓模糊,令他醒来好沮丧。 因为工作的关系,韩震青居所不定,很难有固定交往的对象,在经历几次短暂恋情后,他意兴阑珊,选择单身生活。有时深夜,寂寞会突然来袭,但他总是借着运动或健身遗忘空虚感。 在白鹤出现后,以往打发寂寞的方式不再管用,寂寞像一簇小火苗,有时他想像白鹤的模样,小火苗就会突兀地的疼胸口。 他出任务,搭飞机乘火车,开始觉得长途漫漫,百无聊赖,厌倦工作。第一次,他考虑退出国际刑警总部,不再续约。他想安定了,可是白鹤仍在远处翱翔;他想表白,可是白鹤从未显露出对他的期望。 如果他向她坦白自己的心意,她会如何? 韩震青沉思着,他该怎么启口,告诉白鹤他对她的情感? 收完信件,果然有一封白鹤捎来的生日祝福。 韩震青打开信匣—— 生日快乐! 附加档案出现电子白板,生日快乐歌响起,红色线条模拟寄信人早先描绘的图案,线条袅袅地在他的荧幕攀爬,爬出个生日蛋糕。高科技来帮忙,蜡烛轰地燃起虚拟火焰。 韩震青触摸火焰,荧幕闪出个网址,备注上写明请他晚亡八时登人。 抬头看钟,还有四个多小时。他褪去上衣,离开座椅,摘下壁上悬吊的武士刀。打算趁这空档练套刀法,冷却因想她而满溢在胸的烦躁。 韩震青赤裸着上身,双手握刃,屏气凝神,原是满溢着温情的一双眼,转瞬冷寂。长腿微蹲,脚步瞬移,利刃破空,气流与刀面撞出骇人声响,刀锋在空中急闪如电。他一滴汗也没流,气息沉稳,动作利落,可是刀势凶猛,瞬间这宁静变得杀气腾腾。 窗外忽地吹入一道凉风,拂过眼角,拂动发梢。他猝然停住动作,眸色转暗,看见风将一朵白花儿吹进,跌坠桌面。 刀尖挑起花儿,小白花娇软无助地躺在刀面上。 韩震青拿下白花,在指间掂量,以指腹摩挲着柔嫩花瓣,蓦地他心尖发烫,眼里闪过一抹温柔,他苦笑。 是不是爱上了谁,谁就无处不在? 就连一朵小花,都害他分心,想到某人。 晚上八时,韩震青登入网址。 同时,美西郊区贫民窟,一栋破大楼,四周布满封锁线,警察驱散民众,电影公司准备为动作片拍摄爆炸场面。 特效组准备妥当,爆破组按照爆破顾问的指示,埋好炸药,场记倒数计时,众人屏息等待。 十、九、八…… 大楼对面,老旧的公寓内,一双小手架起摄录机对准大楼,线络连接桌面电脑。 五、四、三、二、一—— 轰!大楼爆炸,整栋大楼瞬间化为灰烬,炸药分量精准,没有波及旁边住家。女子放下摄录机,弯身对电脑输入文字 “韩震青,生日快乐。喜欢这惊喜吗?” 一秒后,韩震青回讯:“白鹤,我正在向上天祷告。” “祷告什么?” “祷告我永远不会惹你生气。” “嗯,怕我把你炸了?” “是,你爱神不知鬼不觉地搞大爆炸,谁知惹毛你会有什么下场。”他开玩笑。 “你有一身武功,怕什么?我以为你挺习惯这种暴力场面的。” “我知道高科技的伟大,拳脚功夫拼不过——枚炸弹。” 他逗得白鹤哈哈笑,让她好骄傲。 “也许你会有兴趣知道这个一现在已研制出奈米级的超细炸药,威力比普通炸药高数倍,一枚导弹落地,将形成百余米直径的弹坑,或将一艘万吨级军舰炸成碎片……”白鹤敲出讯息。 他故意沉寂一会儿,回道:“现在我更怕你了。” “据说将来科技更发达,可以透过网络和卫星定位,炸毁网络彼端用户,我对这方面的研究挺感兴趣。”她得意洋洋。 “嗯……你要不要试着对烹饪或插花产生兴趣?” “我会认箕考虑你的建议。”她哈哈大笑,被他逗得好开心。 “你在哪?” “美西某处。” “我想跟你要求一个生日礼物。” “哦?是什么?” “我想知道你的模样……”他不喜欢就连在梦中,她的轮廓都模糊。 在这问题出现的同时,她像被吓着,蓦地关上电脑,拔去电源插头,收拾线路,拎了电脑背上包包转身离开,整个动作花不到三分钟。 空屋安静得像不曾有人来过。破败的窗口,吹进闷热的风,因爆炸扑飞的尘埃还未落定,空中弥漫着烟硝味,而策划这一切的女人已悄然离开。 彼端,韩震青对着突然断讯的电脑荧幕,思绪骤乱,懊悔自己唐突的请求。 他可是惊吓了白鹤?她飞走了? 纽约苏活区,大厦十二楼,女主人是华裔建筑师,周芳艾。芳艾是时髦的派对动物,活跃于各大社交场合。 不夸张,想追她的人三辆卡车也载不完,想跟她约会要拿号码牌等女王叫号,她随便往哪站男人就往哪冲。真的不夸张,她只不过是美到天怒人怨的地步,当然怨她恨她的清一色是女人。 她的相貌媲美电影明星关之琳,身材胜过女星刘嘉玲,才华三天三夜说不完。只要她愿意,邀她拍电影走秀的,会挤爆家门。她简直是老天派来摧毁其他女性同胞自信的完美尤物。 周芳艾交游广阔,可真正交心的,是小她两岁的爆破专家丁舒翼。 丁舒翼是罕见的数学天才,美国军事学校毕业。两人因为合作一桩旧巷重建工程认识,一个喜欢对方沉默内向,一个羡慕对方热情奔放,一拍即合,情同姐妹。芳艾买屋装潢时,还特别设计一间房让舒翼休假时来住。 夜幕低垂,窗外星子闪烁,屋内水晶吊灯璀璨着,白色床铺,芳艾穿着薄如蝉翼的性感睡衣,正低头曲着脚搽指甲油。 在她身旁,舒翼穿着成套的棉质睡衣裤趴着,懒散地翻阅杂志,不时和芳艾聊上几句。和芳艾玲珑有致的身材不同,丁舒翼,二十五岁,很瘦、个头又小,身材像个发育不完全的小女生。 当年舒翼保送军校研读爆破技术,过于娇小的个子常被洋同学嘲笑。她沉默寡言,不懂反抗,外国学生作风强悍,见她好欺负,玩笑话更变本加厉。 他们常拿她扁平的胸部开玩笑,说她是男扮女装。有次在市立动物园办校外活动,同学看见猴子,甚至指着猴子笑嚷丁舒翼的名字。开玩笑的人博得一瞬快感,被开玩笑者却留下一世伤痕。 所以尽管丁舒翼早巳不再像念书时瘦骨嶙峋到病态的地步,容貌也蜕变得清秀雅致,如果她愿抛弃成见,重新检视自己,她将会发现而今的自己已是位气质清新的骨感美人,早已摆脱丑小鸭的阴影。 可是她一直耿耿于怀,她若有所思地托着颊打量好友芳艾。 “芳艾,你好美喔。”她由衷赞叹。要是她也有芳艾那么大的眼睛,丰满胸脯,性感身材,哇——那就太棒啦。 芳艾睐她一眼。“这还用你说啊?告诉你,要是我愿意上镜,珍妮佛罗什么的就要退休喽!” “哈!”丁舒翼笑了,翻身躺平,手枕脑后。“唉,真羡慕你啊,长那么美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没用的家伙!”芳艾拍她的头。“你也不错啊,我说过多少次了,你对自己太严苛了。”也许丁舒翼还不够美,但她那细致的五官很有特色。“喂,你和那个韩震青怎么样了?”芳艾眨眨眼好奇地问:“和他几垒啦?牵手?打啵?滚滚乐?” 滚滚乐?舒翼格格笑。 芳艾惊呼:“天啁,你们全垒打了?” “零。”舒翼手指比个圈形。 “嗄?拉手呢?拉手没?”记得舒翼说这男人挺喜欢她的。 舒翼摇头,傻气地憨笑着。 “连拉手都没有?不是通信好多年了?”这些年她从丁舒翼口中听说了很多关于韩震青的事。“呀,有三年了吧?!别告诉我,你们连见都还没见过。”; “是啊,很妙吧?”舒翼坐在床畔,晃着脚丫。 “妙个头,有没有搞错?他没约你碰面?等等——”芳艾眯起眼睛。“喂,别告诉我,他连你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是不知道哩。”舒翼仰头笑。 晕——“搞什么?通信三年这家伙只知道你的昵称,白鹤?” “是地,啊——”舒翼伸懒腰打呵欠。 “你为什么——”芳艾忽打住话,她猜得出舒翼在犹豫什么。“喂,你们可以在网络谈心三年,他一定好喜欢你,见面吧,交往看看啊……” “我才不要跟他见面呢!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吗?”舒翼嘟着嘴说,随即跳下床,从皮夹抽出相片交给芳艾。“登登!韩震青,从国际刑警总部抓来的相片。” “我看看!”芳艾抢下相片。“哇,好帅!”光瞪着照片,芳艾就不自觉心跳加速。 相片里,男人注视镜头,鸷猛的目光像要将镜头焚毁。体型高瘦结实,穿成套黑色西服,手叉口袋,英姿飒爽地侧身站立着,浑身散发侵略、狂野却又不失优雅的气质。 他的五官严俊,轮廓很深,眼睛黑而深邃,鼻梁高挺,下巴布着少许青髭,令他添上一抹原始野性的魅力。浓烈的阳刚气息,令相片瞬间活起来,教芳艾看得目不转睛,忘记说话。 “很帅喔。”看好友瞧得失神,舒翼笑了。 “老天,他的眼神能叫女人自动宽衣解带!他看来活像古代执枪拿剑的武士,这个男人很特别……” “嗯。他习过忍术,会使武士刀。” “我懂了,他长这么帅,你更不敢见他了,是不是?”看来舒翼的自卑感又在作祟了。 “他看来那么出色,我还是和他当网友就好。”这么帅的男人对女友的模样肯定很挑剔的,万一让他知道她的模样,一切就完了。 “说什么傻话,你不是也说他挺喜欢你的?”芳艾激动地说:“拜托,哪个男人可以忍着不跟喜欢的女人碰面?他会想知道你的长相吧?” “是啊,前几天他生日,跟我要相片呢。” “看吧看吧,三年多,也该要相片了。你给了没?” “我吓坏,一紧张就下线了,不过……”舒翼深吸口气,缓缓地说:“昨晚我传相片给他了,怕不给的话,他以后不理我。” “赞!”芳艾竖起大拇指。“就是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其实长得不错啦。” “嗯,他看了以后,说我长得很美。”舒翼害羞地笑了。 芳艾拍手叫道:“太棒了!” 舒翼溜下床,往门外走。“因为我给他你的相片。” “什么?!”芳艾追去掐舒翼。 “万一哪天你们碰面呢?你撒一个谎,将来只好不停圆谎。舒翼,你没想过跟他交往吗?如果他发现你拿假的相片蒙他……”芳艾把舒翼痛骂一顿,她不介意自己的相片被冒用,她气的是舒翼不该对心仪的人撒谎。丁舒翼也知道自己不对,但当时她虚荣地想给韩震青一个好印象,冲动地就…… 唉,她怕韩震青失望啊! 她行踪不定,一个旅店住过一个旅店,习惯漂泊的生活,偶尔与韩震青在网络上相遇,聊一会儿,讲点心事,这令她有家的感觉,对他习惯地依赖起来,很怕失去这关系。 舒翼安慰自己,这就够了,不必见面。这样的联系她不会紧张,不会得失心太重,更不会扰乱自己的生活。 相片真假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他会继续关心她。 看过相片后,韩震青照旧维系着与她的情谊。 今晚,他在南非,她在香港。他们约好时间一起登人白鹤聊天室。 舒翼问:“你喜欢我的模样吗?” “老实说,和我想像不大一样。” “在你想像中我是怎样?” 荧幕沉寂了一会儿,才送来韩震青的讯息——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和我想像中不同。” 丁舒翼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真相,可是他接下来的话,震撼她。 “白鹤,我不想跟你这么耗下去。” 什么意思?舒翼僵住,背脊一阵寒。 “我想安定下来。” 安定?舒翼震惊。“你要结婚了?”跟谁?他不是没女朋友吗? “是啊,你觉得怎样?” 泪滴湿键盘,舒翼一字字敲键:“那好吧,我祝福你。” 分明安坐在旅馆套房,但他捎来的消息瞬间令舒翼浑身冷,像被扔在无边旷野。 韩震青回讯:“谢谢。” 然后各自僵在彼端,舒翼心急如焚,捉摸不到他的情绪,这现象从前不曾有过,过去他们很有默契的。 她要失去他了吗?就在今晚? 舒翼鼓起勇气,问:“结婚后,你还会上线吗?” 韩震青沉默。 舒翼很焦虑,又问:“你的老婆会禁止我们继续联系?那白鹤聊天室呢?要砍掉吗?那我、我们……” 哗一声,韩震青离线,瞬间聊天室只剩白鹤。 天啊!她表现失常,令他厌恶了吗?舒翼蒙住脸,泪夺眶而出。 舒翼对着电脑哭,她曾以为网络无所不能,让他们即使相隔天涯,两心却靠得很近,现在才警觉到,这无线网络很远哪!她看不到他表情,他匆忙离线是为什么?她说错话?她激怒他?她把他们的交情看得太严重?这几年彼此间的暖昧情慷是她的幻觉? 肯定是的,要不然他怎么会跟别人结婚?舒翼觉得自己闹了大笑话,最惨的是他的离线令她好尴尬。 就在舒翼揣测他的情绪、就快发疯时,哔一声,韩震青又登人聊天室。 “抱歉,这里有电子干扰,刚刚被截断线路。” 原来如此!舒翼刚松了口气瘫靠椅子,韩震青陡然又惊吓她。 “回应你刚刚的问题,一旦结婚了,我就不会再上聊天室。” 血液瞬间冻结,她愤慨敲键道:“我懂了。我也不会再寄信给你,你去结你的婚,过你安定日子……” 难抑的火气在字句里蔓延。她厌恶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脑袋一片混乱。 “还有什么要说?我要下线了。”她想离开,想躲起来尖叫、咆哮。 他敲出个微笑的标志。“我将会在台湾开酒馆。” “哦——很好啊!夫妻俩一起打拼,恭喜。”他有新的计划和方向,她有种被遗弃的感受。 他继续送来讯息:“白鹤酒馆。我取好名字了,喜欢吗?” 她傻住,瞬间热血翻腾。 他坦率地将心意传递:“这几年,我觉得我们是互相喜欢的,是吗?” 舒翼激动地敲键:“是的。” “那好,我将定居台北,你是不是也该考虑定下来?过来找我,让我照顾你,这或许有点疯狂,我们甚至不曾坐下来面对面,但我觉得你就是我在等的人。如果我们相处愉快,你愿跟我结婚吗?” 白鹤酒馆?是啊,他记得她爱喝酒呢!她热泪盈眶。 “告诉我,你最爱喝什么酒?” 她深吸口气,回复:“AroundtheWorld!” “好,我的酒馆不卖“AroundtheWorld!” “为什么?”她不懂。 “AroundtheWorld只用来招待你。白鹤,我等你,开幕的时候,不管人在何方,务必赶来。” 满心暖烘烘的,舒翼敲出个笑着哭泣的表情,送他一个爱心标志。 他回赠她一枝盛放的玫瑰。 机场,丁舒翼与周芳艾并肩坐在候机室,耳边是机场广播声,旅人匆忙来去,行李箱滚轮刮得地板呻吟,两个女人热络地分享心事—— “所以你要去台湾见他了?” “会吧,但我还在考虑……”万一他不喜欢她的模样呢?毕竟之前用的是芳艾的相片啊,她犹豫着。“还是别去?” “喂,你又在磨咕什么?人家都说要照顾你了。” “会不会是因为相片?你那么漂亮,所以……” “哇靠!我真想掐死你!”芳艾忍不住爆粗口。 “我也想掐死我自己,怎么办?”舒翼呻吟。“你又不是不知道Jean那件事。” “拜托,那么久的事,你还想不开?” “我可是记取教训了。”舒翼皱眉道。 JeanPaul是念书时的直系学长,成绩优异,篮球校队队长。她爱慕他很久,他也对她很好。舒翼以为他也喜欢她,某天终于鼓起勇气,写信表白,隔天情书竟在校园流传,JeanPaul跟舒翼的同学说,他怎么可能喜欢丁舒翼?他喜欢的是另一个好漂亮的学姐。 唉,往事不堪回首。那次后,她就对自己发誓,往后就算遇上再喜欢的人,也绝不让自己陷进这么难堪的处境。 “Jean害我丢脸死了!”舒翼扒了扒头发。“别忘了还有相片的事,我骗韩震青。” “Sowhat!!”芳艾激动的口气引来旁人侧目。“你去台北跟他说对不起,告诉他你才是白鹤!” “然后呢?发现真相他会高兴?失望?还是气愤?我猜失望的情绪会多些。” 她故作轻松地笑着,摸了摸芳艾的脸说:“像你这么漂亮,你不会懂啦。” “OK,你不见他,但如果他一直等你呢?你忍心?” 舒翼抿紧嘴唇,很挣扎。 芳艾鼓励: “去吧,别再想过去的事,去争取你的幸福,勇敢啊,丁舒翼。大不了失败了到我那哭,我陪你喝酒!” 舒翼霍地站起。“好、好!我我我去见他!”都还没见到人,她就紧张得口吃。芳艾失笑,恶作剧地打她屁股,啪地一声,吓得舒翼惊呼。 “去吧,宝贝厂芳艾哈哈笑。”保证你不后悔。“ 第二章 秋天,红砖道,落叶翻飞。 市区小巷里,白鹤酒馆装潢中,准备一个月后盛大开幕。 韩震青将开幕日期及酒馆位置告知白鹤,好友谭夏树甚至帮忙制作电子地图,让白鹤没有迷路的理由,务必准时抵达。 地板满堆货物,天花板照明设备还待完成,酒吧昏暗,吧台后,夏树帮好友从别家酒馆聘来的调酒师陈里,正忙着调制各款鸡尾酒供夏树和韩震青品尝。 整个下午谭夏树和韩震青试饮鸡尾酒,血液里,酒精发酵,两人都有些醉了。吧台里,高脚杯只只站着,怀着蓝红黄各色酒液,绿橄榄红樱桃青柠檬片飘浮着。 “接下来,我要调AroundtheWorld——环游世界。”陈里宜布。 谭夏树嚼着橄榄对韩震青说:“这后劲超强,我不行了,你酒量好,这个你喝。”开玩笑,他要是真喝醉了回家,万一惹得老婆熊宝宝不爽,她可是会揍人的。 韩震青看酒保调配AroundtheWorld,上身靠着吧台,双肘搁在吧面,目光懒洋洋,瞅着白鹤最爱的酒,想像它的味道,还愉快地想像他们的拥抱。 空的高脚杯,倾人青色液体,青得像绿荫偷藏的一汪湖泊。 “好了!AroundtheWorld。”陈里完成。 韩震青举杯啜饮,瞬时天旋地转,同时耳边响起清脆的铃铛声。 酒吧大门被推开,一线光伴随个苗条身影闯进昏暗酒吧里。 韩震青微眯双眼,当AroundtheWorld在胃里发酵,眼前陌生女子,一步步走入他的视线里。 下午四点十五分,还未正式开业的白鹤酒馆,来了第一位客人。身材娇小的不速之客,步履忐忑,走到他们面前。 韩震青打量着,她穿黑色洋装,右手拎着同色的行李包,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这个想法让韩震青心脏抽紧。 她像只猫,走路无声,小小一双眼,也像猫,犹疑警戒着。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有种脆弱的气质,神情害羞腼腆,像在紧张什么又像随时准备转身逃走。 韩震青神色镇定,却暗暗绷紧神经,来自她身上的敏感气质,似曾相识。 她放下行李,仰着脸望向吧台后的三人,最后,将视线定在韩震青脸上。 韩震青挑起一眉,回应她的注视。令他讶异的是,他看见她在一瞬间脸红了。 谭夏树亲切地微笑着问她:“有事吗?我们还没开始营业喔。” 老天,盯着韩震青,丁舒翼呼吸紊乱,他就像相片里那样英俊,不,比相片更英挺帅气。她感觉心就快要蹦出来,激动得发抖。她深吸口气,逼自己镇定。 “我是……”舒翼咽了咽口水,低头又皱了皱眉头。 “你是什么?别紧张,慢慢说啊。”谭夏树笑了。老天,瞧她紧握着双手的模样,好像快要昏倒了。 韩震青疑惑地挑起一眉,等她把话说完。 舒翼偏头望着桌上空了的酒杯说:“我是来应征工作的。这里缺不缺调酒师?”先接近他,再找适当时机表白,这是舒翼的计划,所以她提早来到酒馆。 韩震青回道:“我们刚聘雇了一位调酒师。” 天啊——出师不利!“那……缺不缺服务员?”呜……她能屈能仲,只要能留下来。 “服务员已经找齐了。” “那……打、打扫的……缺不缺?”完蛋,他们一定觉得她很奇怪,舒翼脸颊发烫。 “这个我们外包给清洁公司。” “那……还有没有缺……” 噗!谭夏树笑出来。 “对不起,打扰了。”舒翼揪眉慌张地说,随即转身就走。 “嘿,别急。”谭夏树捞回她。 舒翼转身,撞见韩震青正好温柔地对她微笑,教她一阵心悸。 韩震青笑道:“我们总共要聘两位调酒师。” “听见没?”谭夏树呵呵笑。 “你会调酒?”阿里打量个头矮小的丁舒翼。 “会。” “可否请你帮我调一杯AroundtheWorld?”韩震青测试她。 舒翼怔住,直视他的眼睛。“我会AroundtheWorld。” 韩震青看她走进吧台,仰望着储酒柜,踮脚陆续抽出要的酒料,当她想去构琴酒时,差点碰落旁边的白兰地,韩震青即时握住酒瓶,帮她拿下琴酒,递到她手里。 舒翼困窘地脸红了,接过酒,她陆续添加分量精准的配方,口述—— “冰块、1/2ozGIN力n1/2ozVODKA力口1/202白RUM加1/2ozTEQUILA加1/2ozWHISKY加1/2ozBRANDY力口1/20z绿薄荷酒力n1/2oz糖水还有3。z风梨汁……”她测量分量,速度很快,分毫不差,陈里瞧得傻眼。 小手Shake完,倒入空酒杯。”AroundtheWorld。“青碧的环游世界,再一次于韩震青眸底摇晃。 谭夏树赞赏地吹了声口哨。 陈里忍不住竖起拇指赞叹。 韩震青一口干掉AroundtheWorld,再次尝到晕眩的滋味。他放下空|奇+_+书*_*网|了的酒杯,看着了舒翼宣布:“欢迎加入白鹤酒馆。” 谭夏树笑问:“小姐怎么称呼?” “丁舒翼。”成功了,她笑了。 韩震青发现她有两颗可爱的小虎牙。“丁小姐,我是酒馆负责人,韩震青。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我是谭夏树,他的合伙人。” “我是陈里,叫我阿里就行了。你他——妈的真厉害,我第一次看人测酒料那么快的。” 哇,这些人都好亲切喔,舒翼微笑聆听。 韩震青看着她,若有所思。“丁小姐最喜欢喝什么酒?” 舒翼想了想说:“TORPEDO,深水炸弹。”她有意无意地暗示。 她来了,爆破专家,白鹤小姐。这次想炸的,是自己封闭的心。 韩震青听了,直视她的眼睛,那慵懒的目光,害舒翼兴奋得颈背寒毛直竖。 “深水炸弹?我喜欢这个名字。”韩震青说。 “因为你爱那个爆破师嘛!”谭夏树笑他。 舒翼也笑了,胀红了脸。 交涉过后,舒翼婉拒韩震青替她租屋的建议,宁愿住在酒馆后边空着的小房间。 她放下行李,站在房间里,里头只有一张茶几,几上有一架迷你型的手提小电视。她拉开窗户,发现这外边对着后院。想着,趁天还没黑,她是不是该赶去大卖场买日常用品? 她对身外物向来要求不高,就算只有一个睡袋,也可以睡得很好。舒翼思量着,一切从简吧,就买套床褥铺在地上睡。 手机响了,舒翼接听。 “白鹤!快、开电脑。”打来的是她合作的伙伴,Jeter。五十几岁的华裔退休上校。 舒翼夹着电话,蹲下扳开行李箱,取出电脑,放地上打开,利用里边安装的无线网络收取讯息。她打开信件,开启档案。 Jeter嚷:“看见没?” 荧幕上出现一条街道,舒翼输入程式,锁定标示处放大。 “这地方人口稠密,法国政府想炸毁这栋老式邮局,重新建造,但不可波及其他建物。请计算炸药用量、安置地,我要给他们的工程部参考。”Jeter指示道。 舒翼将资料输入计算程式,她大略陈述工程的困难度,Jeter在那端记录。 舒翼和他确认面积及地点。“大楼的倾倒方向、石块抛掷距离、震动、噪音、灰尘等全部要进行有效控制,才能真正做到安全顺利……” “他们希望有一份报告,可以提供给工务局的人员参考,关于正确的影响半径,装药量,还有选择引爆方式和炮孔形式等,什么时候可以给我?” “范围太大,至少要进行十多次调研、论证……没那么快,等报告好了再传给你。” “要不要过采加入这次工程?” “不。” “佣金很高,他们急需爆破人才。” “不。”她现在最渴望的,是赢得韩震青的青睐。有人敲门,舒翼匆忙收线,关电脑,放人行李箱,起身开门。 韩震青站在门外。“这里面什么都没有,你怎么住?” “喔,等等我会去买。” “把需要的物品列个清单,我载你过去,费用公费出。”他瞧着空荡的房间说:“可能要采购很多东西。” “我需要的不多,随便买个睡袋什么就行。” “睡袋?他用十分有趣的眼光盯着她,这令她很不争气地又脸红了。他玩笑道:”我怀疑你没打算要长期在我这工作。“像似随时准备走人。 舒翼怔住,挥手解释:“喔不,我没这个意思。睡袋便宜嘛,方便啊,省得你麻烦。”该死,这男人只要盯着她看就会害她,心乱如麻。她混乱地说:“或者再买个热水壶……杯子……茶杯什么的,你知道的,就一些日常用品……” 在她慌慌张张说话时,他双手抱胸,倚门斜立,只是静静打量着她的表情。 舒翼觉得他那犀利的目光,像是能看穿她心中的秘密,教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这样的目光太富侵略性了,光是定定望着,就足以教人心虚紧张。她想,那很可能是他长期从事缉犯工作训练出来的,又或者,他发现什么了吗?舒翼好慌张。 ‘她嘎然住嘴,停止笨拙又混乱的话语。 他仍然是一脸莫铡高深地看着她,在短暂沉默后,他说:“好的,我知道了。你只需要睡袋、水壶、还有茶杯,看来是不需要我载你去买了。” “是、是的。”她觑着他,他的声音饱含笑意,但他的表情却是严肃的。 他不跟她去也好,舒翼松了口气,还不习惯跟他独处呢!瞧这会儿光只是和他说话,就紧张得要命。 “那我去忙了。”韩震青关门离开。 呼!舒翼软坐地上,双手蒙住脸。可恶,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紧张?这样怎么跟他表白?该死,刚刚一定表现得像个笨蛋! 又有人敲门了。她还来不及开口,门已被推开了。 又是韩震青,他手握着门把,望向傻坐在地上的丁舒翼。 “我忽然想到,地上湿气很重。” “唉。” “湿气重对身体很不好。” “嗄?” “所以你不能睡睡袋。”他眼中觑着笑意。“所以你必须有张坚固的床,是不是?” “呃……是、是。”舒翼傻愣愣地回答。 “还需要张椅子。”他走进来,环顾四周,下了结论:“还要简单的衣橱或衣柜。十分钟后到门口等我,我要去家具行订酒馆桌椅,顺便带你去买。”说完关门,离开。 舒翼张大着嘴,还在惊愕中。 哇!效率惊人,三分钟做好决定。 而她心慌意乱,三分钟都用来脸红心悸。 喔——我好喜欢他! 见面后,对他更着迷了。为什么一个男人可以同时冷静强悍,又令人感到贴心温暖? 在选购家具的路上,不管是在货车里或家具行,韩震青发现只要他不说话,而她又找不到话说,她就会开始脸红。 韩震青还发现,只要他刻意沉默盯着她瞧,她就会开始慌张局促,焦虑不安。 于是乎,他更加故意地、不时若有所思瞅着她瞧。 就在这飘雨的夜晚,可怜的丁舒翼,在韩震青那像是什么都知道的目光中,频频出糗。一下子差点跌倒,一下子又差点撞到人……这些韩震青全看在眼里。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腈,像心虚的罪犯。 她在紧张什么?韩震青冷静分析,很愉快地推测出一个结论——她极可能是白鹤。 他受过军事训练,当一个人不敢直视你的目光,他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 他压根儿不信这位丁舒翼纯粹来打工,他又没贴征人告示,她却一副急于想在他酒馆工作的模样,这点匪夷所思。 韩震青整晚观察她,寻找合理线索,想印证她是白鹤,虽然她长得跟白鹤给的相片不同,不过他本来就一直就对白鹤所给的相片抱持怀疑—— 相片里的女人性感妩媚,漂亮得过分,在他想像中的白鹤不是那个样子,尽管他无法准确说出个白鹤的模样,但三年了,那种微妙的熟悉感,在那张美丽的相片里,完全找不到。 也许……白鹤用了假照片。 如果是这样,丁舒翼,很可能是白鹤。 韩震青推测丁舒翼的来历,他趁逛家具行时间她问题,口气像闲聊,但舒翼却听得惊心动魄。 “你会电脑吗?” “我……会一点。” “以前从事什么工作?” “呃……”舒翼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答不出来,支吾一阵。唉!芳艾说的对,一旦开始撒谎,只好不停圆谎,她真是笨蛋! “怎么?该不会忘记了吧?”他问。 舒翼赶紧跑去挑选抱枕。“嗯……我想买个抱枕。” 她转移话题的企图太明显,不过韩震青没继续追问,只是他心里的怀疑更深了。 他看丁舒翼红着脸挑选抱枕,他面色沉静,心却剧烈震荡着。 会是她吗?他长久等待的女人。 他打量她的模样——她的容貌秀气但并不很出色,身材娇小,穿着朴素,很容易紧张。 “这个怎么样?”舒翼抱着个大大的白色抱枕。 对了,韩震青记得,白鹤也喜欢白色。他微笑了,忽然间心情很好。 “就这个吧。”他上前买单。“等等我们去挑床。” 舒翼松了口气,幸好,他不再问了。 待韩震青挑选完酒馆的桌椅,和店家议价完毕,选好送货日期后,他们去大型家具行看床架。 韩震青没一个满意的,尽管丁舒翼并不挑剔。 “这个很好啊。”舒翼指着松木制的单人床组。 “不好。”松木不够坚固。 “那这个呢?”舒翼指着正在打折的床组。“这还不错吧,而且打折呢!” “不行。”韩震青当着店员面前,单手提起床板。“你看背面,木工粗糙,摸摸看就知道了。” 店员脸色一沉,舒翼糗红了脸。 她摸了床背,韩震青说的没错,连刨光都没有,很粗糙。 逛遍家具行,结果他们在店员瞪视下,两手空空离开。 回货车里,她问他:“那些你全都不喜欢?”奇怪,要睡的人是她唉。 “我们再多逛几间。” “喔。” 在意识到她可能是白鹤,韩震青对她将睡的床格外挑剔。他希望那是张很舒服、好温暖的床铺,在她愿意跟他承认身份以前,让他心爱的女人睡得很安稳。 最后,韩震青将车子停在意大利家饰店外,两人站在店外,隔着透明橱窗。他问:“这张床怎么样?干脆就这样连寝具全买下……”橱窗后,有张铺着雪白床罩的高级单人床。 丁舒翼过人的算数能力启动了。“床架50000、羽绒床罩8000、蚕丝被7819,总价65819,哗!会不会太贵?” 宾果!算数这么好,这家伙肯定是白鹤。他微笑,睐她一眼。“你数学很好。” “呃,是。” 长指在玻璃上敲了敲,他问:“就这款?” “可是很贵呢。”舒翼一脸犹豫。 韩震青推开店门。“进去看。” 店员过来介绍,舒翼站在韩震青身后,看店员和他讨论她将买的床,心底甜丝丝的。 “就这么决定了?”韩震青回头问丁舒翼。 “好。”喜悦洋溢在她眼角眉梢,只要他决定的都好啊。 她看韩震青勘验木头材质,确定衔接处够稳固了,才向店员说:“请在今晚十一点前送来。” “呃……对不起,我们今天没办法出货了喔,司机都下班了唉,组装的师傅也回家了。”小姐道歉。 丁舒翼说:“没关系,我今天睡地板。” 韩震青像拎小鸡那样把她拎到身后,然后跟小姐交涉。“我开货车来的,床组自己搬就可以。” “那……组装床架……” “我会。”这对韩震青而言太容易,他更擅长的是精密的武器组装。 在丁舒翼诧异的目光中,韩震青付了现金,在小姐的带路下,到后边仓库,将装在各式纸箱中的床具零件,一一搬上停在外边的小货车。 他体格健硕,扛那些沉重的家具像在扛玩具。舒翼和售货小姐让开道路,有志一同地欣赏韩震青利落的动作。 床具搬上货车,覆盖上帆布,扎牢麻绳,他们回到车内。 “还差椅子。”他发动货车,一边操纵方向盘,一边思索该去哪挑选椅子。“你看看旁边店里有没有喜欢的椅子,这条街全是卖家具的。” 丁舒翼趴在窗边张望,她看街灯闪耀着,空气漫着湿气,预告将来的一场大雨。但她心情好极了,真不敢相信,不久前他们还只能对着电脑互诉心事,而现在……他就坐在身旁。 她觉得好幸福喔! 丁舒翼享受着甜蜜的气氛,全忘了他要她注意家具行。 “有喜欢的家具行吗?”韩震青瞥见她一脸恍惚对着窗外傻笑。 “喔、椅子椅子。”她赶紧睁大眼注意。 “你很喜欢发呆嘛。”他低声笑了。 “啊、那张!”忽然她拍车窗。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家老旧的二手家具店。他猜道:“蓝色那张?” “是啊!”在一堆废弃的木制家具里,那张立着的天空蓝椅子很特别。罕见地有着湛蓝的颜色,秋天了,而那张椅子好像还留有夏季的气息。 韩震青寻找车位,绕了一圈,最后将车停在对面路旁,两人下车,穿过马路,这时,天空开始降雨,他们冲进店里,停在椅子前。 “椅脚坏了。”他按住椅子左右晃动,它站不稳。 “是吗?可是它真漂亮。”她很失望。 “你们真有眼光!”老板出来交涉。“这是南部一位业余画家自己做的喔,全世界只有这一张,手工的唉!” “不是很稳当。”韩震青说。 老板解释:“右边这支脚磨损,可是我坐过,很稳的,绝不会摔倒,你放心。” “我坐坐看。”丁舒翼坐下,双手搁在椅子扶手,故障的椅脚害她身子右倾,但她笑着对韩震青说:“还是很好坐,没关系啦!”“你看吧,我说它稳固,不会摔着你的。” 丁舒翼点头。“是啊、是啊,还满稳的,啊——”椅脚碎然断裂,韩震青即时拉住她。 老板一脸尴尬地说:“呃……奇、奇怪,我明明坐过,很坚固啊!” “买别张吧。”韩震青看着丁舒翼,她神情遗憾,摸着斜倾的椅子。 “好可惜,它很漂亮呢。” 不忍见她失望,韩震青说:“那就买吧,我帮你修好它。” 舒翼愣住,随即笑了。“好啊。”好甜蜜啊! 老板乐了。“我收三百块就好啦,半买半送,只要会木工,帮它装个义肢就好啦,环保嘛……” 义肢?舒翼笑了。 韩震青付钱,拽着椅子,两人走出店门,这时小雨已变成大雨,从天泼下,满街水气灰蒙。 “你在这等我。”韩震青放下椅子,冒雨横越马路。 舒翼抓着坏掉的椅子,看他冒雨过街,望着那英挺的背影,在心底赞叹着,他不只英俊高大,而且还温柔体贴呢! 当韩震青将车驶来,丁舒翼不知怎地心情好激动。拎着坏掉的椅子,看着喜爱却不敢相认的男人,心底一阵感慨 我好喜欢你啊,韩震青。我们终于见面了,终于! 她目眶潮湿,一切好像梦哪。 凌晨,韩震青回到家。 开门进屋,迎接他的是湿冷的空气,还有从落地窗斜飞入客厅的雨,雨水濡湿地板。 这间位于公寓三楼的房子,是上个月透过仲介员买下的。三房一厅一卫,只有简单的家具和电器。 他拿抹布,将湿了的地板擦干,点亮阳台灯,雨在灯光照耀下银光闪烁。 他在沙发上坐下,点燃香烟,看着雨打着阳台花架,架上花草荒芜,垂头丧气的,那是前任屋主留下的,他忙于酒馆开幕工作,没费心整理。 买房子,开酒馆,为的是想要有家的感觉,他厌倦漂泊的日子。 而现在,坐在这间属于他的屋子里,他还是没有回家的感觉。所谓的家庭生活,不该只有他一个男主人。 丁舒翼是不是白鹤?他怀疑,却不想贸然去问。如果她是,她不表露身份一定有她的理由。也许她想观察他是不是值得托付,也许她对他还不够有信心。 OK! 他了解,女人总是比男人小心,他会耐心等她开口,不想再像上次要照片时把她吓跑。 那次他以为永远失去白鹤,他清楚记得,那晚过得多痛苦。 韩震青打开电脑,叫出白鹤给的相片档案,反复打量荧幕中女子,女子性感美丽,衣着时髦,站在某栋华厦前灿笑着 他觉得很陌生。 反而是丁舒翼,今晚有好几次,当她就坐在身旁,整个车厢弥漫她的发香,当她害羞地低头微笑,或紧张皱眉,他不得不故作镇定,强抑下想将她揽入怀里的冲动。 她看来那么需要保护,眉眼间散发一种敏感不安的气质,这正是白鹤长久来给他的感觉——丁舒翼和白鹤很像。 韩震青打开电脑,登入聊天室。 “嗨!”白鹤已等在那里。 韩震青微笑,如果她是丁舒翼,那么此刻她在酒馆上网喽?对了,他记得她的电脑有多先进。他脱掉外套,点燃香烟,输入讯息—— “今天过得怎样?” “今天嘛……开心哪!”白鹤敲出个微笑的标志。 “哦?有好事发生吗?” “有啊!” “愿意说吗?” 白鹤迟疑了一会儿,打出个害羞的表情。“是我的秘密。” 他呵呵笑,白烟从嘴畔飘升,试探地问:“今晚,你在哪?” “你猜喽。” “台北?”好,下个猛药吧。 白鹤缄默,足足三秒。 “怎么?我猜错了?”惨,把她吓坏就糟了。 “为什么猜台北?” “因为我希望你在台北。”这暗示够清楚了吧;希望她自首。 白鹤又静了几秒。“如果我在台北,早就去找你喽!” 他有点失望,难道他猜错对象?他提醒着:“是吗?那么酒馆开幕时,别忘了赴约。” “等见面了,你未必喜欢我。” “不会的,我喜欢你。”他笃定回道。 “是吗?因为我的模样你很喜欢?”换她试探了。 “因为这三年都是你陪我,我想不出除了你,我还会喜欢谁?” 白鹤又沉默了。 “你还没跟我说,今晚你在哪?” “河内。” “越南?”韩震青困惑,唉,苦恼。她真的在河内?抑或她撒谎? “是。” “蚊虫很多。” “嘿啊。” “睡觉时,记得喷防蚊液,不要被蚊子咬。” 白鹤又沉默了会儿。 “白鹤,你快乐吗?”他有点担心。 白鹤打出好几个问号,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 “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觉得一个人比两个人好,你像是不打算接近我。”她对他不热衷,一直都是他主动。 白鹤犹豫了很久,回一个哭泣的表情。“我比你更怕。” “怕什么?” “怕我们相见不如怀念。” “哦,相见不如怀念?这是首伤感的歌,放心,属于我们的应该是快乐的歌。” “属于我们的……是什么歌?” “等你来酒馆,我找给你听。” 白鹤回道: “我喜欢羊毛衫乐团。” “你来,我放羊毛衫给你听。” 他像对待一个任性的孩子,耐心地哄着她来见面。 他们又聊了会儿,窗外雨声淅沥。 他问:“你那边天气好吗?” “大晴天喔。”至少在她心中是大晴天。 “这边下雨,下一个晚上了。” “是吗?” “我一个人待在屋里,真希望你能跟我一起,我们坐在这里听雨声|奇+_+书*_*网|,喝杯咖啡或是看看电视。” 韩震青以一首歌,跟她道晚安。他传送歌曲档案,然后和白鹤在各自电脑前听—— RODSTEWART的EverytimeWesayGoodbye,衬着雨声,陪两个人失眠。 第三章 酒馆装潢好,生财器具添购完毕,这段日子是丁舒翼最最快乐幸福的时光。 巴黎里昂,Jeter催促丁舒翼接CASE,她一再婉拒,坚持留在台北。 Jeter早中晚打电话吼她:“等你钱花光,别跟我哭穷!” “这些年挣得够多,省吃俭用,够活四、五十年。”爆破这行技术,人才寥寥可数,每次出任务佣金都高得吓人。 “坐吃山空,你懂吗?” “我没偷懒,我应征了新工作,打算退休,不搞大爆炸了,顶多当顾问。” “新工作?什么工作?”她除了爆炸还会啥啊? “调酒师。” “调酒师?!”Jeter嚷嚷:“你会调酒?你是会喝酒吧?” “是啊,在美国受训时爱喝酒,喝到会调酒啊。” “哈哈哈,哪那么容易啊。” “哈哈哈,就那么容易。”丁舒翼笑着解释给他听:“这和火药没大分别,东调西加,测量分量,装雪克杯摇,炸出一杯饮料,只要把配料记熟就行!” Jeter叹了口气。“少了你,是业界的损失。你学了大半生技术,舍得荒废?” “我不觉得,我现在很快乐。”少了韩震青,才是最大损失。如今在酒馆天天都能见到他,多棒啊!就算不相认,也无所谓。可怜的Jeter,每次挂电话前都哼哼唉唉,伤心白鹤不肯出任务。 中午,谭夏树和他的老婆熊宝宝来酒馆,谭夏树引荐厨师张大祥给韩震青,张大祥长得雄壮威武,声如洪钟,一嘴大胡子,穿着宽松的麻衫和休闲裤。熊宝宝身材高挑相貌清秀,衬衫牛仔裤,讲话大刺刺的。 丁舒翼和酒保陈里及韩震青,在吧台前或站或坐地一起开会。 “张大祥,厨艺一流,”谭夏树跟韩震青说:“我请他设计几款菜式,二十道,看你要留哪几道下来。” “我现在去做给你们试吃。”张大祥摸了摸胡子,搬着装满食材的大箱子进厨房,回头对韩震青说:“可不可以请个人帮我?” “我帮你吧!”舒翼自告奋勇,跟张大祥进厨房。 “这个丁舒翼很勤快咧。”谭夏树称赞。 韩震青望着丁舒翼背影,忽然心烦气躁——她到底是不是白鹤? “我早餐没吃,饿死啦!”熊宝宝伸伸懒腰。 “再忍忍,等一下保证让你吃个够。”谭夏树安抚爱妻。 “还要等多久?”熊宝宝不耐烦,肚子一饿脾气就差。“不如先买几个馒头塞肚子。” 大家笑了,对熊宝宝直爽的性子早习惯了。 “不如我爆爆米花,让你垫胃。”陈里提议。 “好好好,口水快流下来了。”熊宝宝拍手赞成。 “不行,空腹吃爆米花对身体不好。”谭夏树立刻出声制止。 “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天天吃,你少哕唆!”熊宝宝吼叫,小俩口吵起来。 韩震青看他们打情骂俏,面上微笑,孤单却在心里发酵,他起身离开。“我去厨房看看。” 站在厨房门口,韩震青看那一大一小的个子,忙着调理食物。张大祥已经开火料理食物了,丁舒翼在一旁忙着帮他搅拌馅料。 “还顺利吗?”韩震青走进厨房。 “没问题,材料我事先都预备了,马上上菜。”他问韩震青:“她负责什么的?”指了指舒翼,舒翼抬头回答他。 “我负责调酒的。” “难怪了。”张大祥翻炒食物,啧啧有声:“看看她切的萝卜,真恐怖。” 糗了,这个张大祥讲话真直唉!舒翼挡住萝卜,双颊燥热。 韩震青笑了,凑身瞧,尽管舒翼东遮西掩,他仗着身材高大的优势,还是将萝卜瞧个仔细。 “切得挺特别!”他莞尔,厚薄差很多。 拜托——舒翼抗议:“我是搞大爆——”猛地顿住,心惊胆战地改口:“我是调酒师,又不是厨师,没办法把萝卜切那么漂亮嘛。”该死,差点说出来! 虽然她立时改口,韩震青却听得清楚,揣测她刚刚极可能要说的是大爆炸。 张大祥快速翻炒料理,嘴也没停。“她要是你请来做厨房的,我会发疯。” 舒翼埋头猛搅馅料,无心顾及张大祥的调侃,心思还陷在刚才一时嘴快的失误里。该死,他没听见吧? “她调酒技术很好。”韩震青向张大祥说。 “真的啊?那等会儿给我一杯绿色蚱蜢,那个好喝咧。” “好啊,等一下出去就调给你喝。”舒翼把拌好的馅料倒进蒸锅。 韩震青打量着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舒翼更紧张了,刻意不和他视线相触。 他看她鼻头沾了粉末,伸手帮她擦拭,她吓一跳猛地退开,手肘撞倒酱油。 “小心!”张大祥赶紧扶正酱油。 丁舒翼望着韩震青,神情紧张。 韩震青眼色骤冷,指了指她的鼻尖。“沾到脸了。”她激烈回避他的碰触,令他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 舒翼伸手抹了抹鼻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为了缓和气氛,她笨拙地开口:“这是哪道莱?”指着张大样刚炒好的菜,她笑着向韩震青说:“这个好像很好吃,很香。” “你们忙,我去外边等。”韩震青口气冷淡,转身走了。 他一走,她脸上的笑容骤失。他生气了? “你干嘛那么激动啁?”张大祥瞪她一眼。“拜托,好像他要吃你豆腐!” “我没那个意思……”误会啊,刚刚差点说错话,已经够慌,他还突然朝她伸手,她一时错愕才会……唉,真糟。 张大祥料理好二十道莱,大家轮流试吃着,丁舒翼帮大伙调了水果酒当饮料。 除了丁舒翼,大伙快乐交谈,分享每道菜心得。丁舒翼心情沮丧,韩震青严峻的表情害她很惶恐又很内疚。 熊宝宝狼吞虎咽,每这莱都吃。每尝一口,谭夏树就问:“怎样?好吃吗?给点意见。” “唔唔唔!”饿死了,熊宝宝不理他,继续吃。 “宝宝,不要吃那么快,跟韩震青讲一下哪道莱好,滋味怎样?” “都好吃。”熊宝宝又添一碗饭。 “你要形容是怎样好吃啊?”夏树谆谆善诱,宝宝火大。 “我现在饿坏了什么都好吃,好吃就好吃要怎样说好吃?就说好吃行不行?!我不会讲啦!” 大家笑了,谭夏树摇头叹息。 “唉,要你讲心得也真够难了。”他以筷子指了指其中三道菜,向韩震青说:“这三道风味莱当主打餐,应该不错。” “这两道也不错。”陈里也挑选了两道。 “这二十道,每样都可以当主打餐!”张大样自豪地说。 韩震青点头,望向丁舒翼,她低头闷闷吃饭,从刚刚上莱到现在一直都没说话。 “丁舒翼。” “嗄?”她抬头,眼色慌慌张张的。 韩震青问:“你喜欢哪一道?” “喔……我……”完了,她心不在焉,根本没认真尝啊。咬着筷子,她含糊道:“都不错。” “总有特别喜欢的口味吧?” “我对吃不怎么挑剔,你们决定就好了。” “我要听你的意见。”韩震青脸色一沉,严厉的口气,令气氛瞬间凝重。 大家察觉到他的愤怒,全噤声不语,你看我我看你的,索性埋头吃饭。 只有舒翼,没得回避地望着韩震青,瞧见他眼中闪着堆积起来的怒火,她紧张地抓紧筷子,更不敢说话。 见她惶恐,韩震青心疼,却又控制不住怒火。 她是白鹤,一定是,为什么不承认?!觉得他不够好?没达到她期望的标准?刚刚要帮她抹去脸上污渍,她的闪躲令他气愤又受伤。 “对不起。”舒翼道歉。 “对不起什么?”他反问。 听见他冷冷的语气,舒翼蓦地红了眼眶。 好,现在不只气氛凝重,而是零下几度C。 他们望着彼此,一个愤怒一个胆怯。韩震青怒火狂烧,不懂她犹豫什么?该死的为什么不说出口? “啊——这盘很辣喔!”熊宝宝忽然一边呵气一边嚷:“张大祥,这么辣吃丁会拉肚子唉。”放下筷子,她拍额道:“啊!我不知道哪一盘最好,可我知道这盘最难吃!” 熊宝宝刻意嚷嚷,帮舒翼解围。 “哇靠!”张大祥拍桌咆:“宫保鸡丁本来就要辣,你懂不懂啊?” “你也辣得太过分了,我的嘴可以喷火。” 妈的!张大祥嚷:“那你立刻给我喷喷看?” “你以为我不会?你过来,我烧死你——” 噗——熊宝宝这一说,害陈里满嘴汤全喷了出来。 夏树明白老婆的意思,拍拍韩震青,指着宫保鸡丁。“你决定,看看会不会太辣。” 韩震青还是冲着舒翼发怒。他拿筷,每道莱都夹一点到舒翼的盘里。 “你仔细尝过,一小时后,告诉我哪几道好吃,说不出来,就收东西离开。”说完,没再看她一眼,起身离开了。 转眼间,大家去忙各自的事。满桌的莱都凉了,丁舒翼还坐在桌前,一小口一小口尝着食物。她眼眶热,喉咙酸楚,心底难受。被韩震青讨厌了吗? 酒馆大门敞开着,韩震青正在门外庭院修理前几日他们一起买的椅子。 她看韩震青劈下一截木头,以刀削薄木尖,屈膝微蹲,左手按着椅子,右手拿着自制的椅脚,一个使力,嵌入椅底。 丁舒翼心中赞叹,瞧他每个步骤,流畅利落,她看得目眩神迷。 阳光映着那副强悍的男性身躯,伴随他每个动作,蕴藏在T恤和牛仔裤里的肌肉,蛮横地炫耀着它们的饱满和力量。 裸露在外的古铜色臂膀,汗水闪耀着,忽然丁舒翼口干舌燥,感觉气温骤升,脑袋昏沉。这男人满身力量,肩阔胸宽,倘若能倚偎在他怀抱,将会是多么的令人安心。如果能让那双长臂紧紧抱拥,会是什么感受? 像意识到她的目光,他忽地回头,招手要她过去。 舒翼心悸,脸色顿时绯红,撇下筷子怯怯地走过去。 韩震青扶着椅子,口气温和道:“修好了,你坐坐看。” 他不生气了?舒翼宽心,往椅子坐下。 蓦地,韩震青面对着地蹲下,双手撑在椅子两边扶手,靠近的男性体魄,和从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害她意乱情迷。 “怎么样?” “很好坐,谢谢。”他低沉磁性的嗓音教舒翼心跳加速,她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蹬蹬看够不够坚固。” “蹬?怎么蹬?” 看见她疑惑地瞠圆了眼,他笑了。“用屁股蹬啊。”真傻!可他真爱看她脸红,冲动地想咬她脸颊一口。 “对喔。”舒翼尴尬地笑了笑,双手扣住椅子,用力蹬了几下,低头望着椅子。“好稳,可以了,谢谢。” 他蹲下,双手就放在她两侧的扶手上,近似拥抱她的姿势,害她脸上的红晕更明显。 他望着她眼睛,和刚才严厉的眼色不同,这会儿他的目光很温柔,不习惯被他盯着,她怯怯移开视线,但他说—— “你看着我。” “喔。”小脸转回来面对他。 “丁舒翼。” “嗯。” “喜欢这把椅子?” “喜欢。” “它又旧又断了脚,有什么好?”他好奇她干嘛不买把新的?莫非是想替他省钱? 舒翼低头摸着椅子,想了想,说:“它只是断了一只脚嘛,我觉得它很好看,你看它的颜色,很少见到椅子是蓝色的。”她笑着道:“唉,我说不出什么特别的原因,可就是很喜欢,没理由的喜欢……” 瞧她说得真诚坦率,他眸色骤黯,不禁有埋怨。如果她对他,也能这样坦白多好…… 看他眉头微蹙,她小心地问:“怎么了?”莫非又说了什么惹他生气? 他低头,苦笑。想了想,抬头望她。“我喜欢一个女人,我对她,也像你对这把椅子,毫无理由地就被吸引住。”希望她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但她回避他炯亮的目光。 “有人这么喜欢她,她知道了一定很感动。” 他叹息了。好,很好——瞧他们要僵持到几时。 “你刚刚……在生我的气吧?”舒翼抚着把手说道:“嗯……我刚刚把菜都尝了,我喜欢果律虾球,宫保虾仁,清蒸鳕鱼,金都小排,发莱四蔬……”她顶认真地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软软的嗓音,腼腆害羞的表情,像迫切期待被赞美的孩子。可他心中焦躁,思绪都被她打乱。 “看样子,你喜欢吃虾?”他目光灼灼地问着,谜团横亘在他们之间,有时呼之欲出,转瞬又理不出头绪。 “是啊,我爱吃虾。”她一味扮傻。 “她也是。”他又再暗示。 “这样啊……”她又低头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无奈,却不想再发脾气。方才失控,对她斥责,事后却很懊恼,万一逼得太紧,万一她逃开……这想法令他害怕。 “我平常很少发脾气。” “我知道。”舒翼用力点头。 “哦?你知道?”他感兴趣地挑起一眉。 “我有时确实很令人生气。”她懊恼地抓抓头发。“嗯,我,反省过了,你确实该生气,刚刚我不专心,大家认真地尝食物,我却一直在想别的事,也难怪你不高兴了。” 这就是她的反省?她以为他气这个?他失笑。 舒翼觑他一眼,见他笑了,她也笑了。 “其实呢,我觉得宫保鸡丁辣得刚刚好,那位熊宝宝很怕吃辣吧?” 这个丁舒翼果真状况外,熊宝宝嚷嚷不过为了转移他的怒气。 韩震青笑意更深。“既然你觉得不辣,就留下这道菜,我喜欢吃辣。” “是吗?”她马上说:“那我觉得其实可以更辣一点!” 他听了哈哈笑,因为她急着表态的可爱模样。 望着他的笑容,她心悸了。老天,她真爱他微笑的样子,尤其是她说的话能令他笑,这感觉太棒了。 她问:“那你喜欢吃哪几道莱?” “你想知道啊?”他的嗓音懒洋洋的,像是很享受这样跟她闲聊。 “嗯。” “我说了你会记住?” “啊……当然。”她怔住。 “那你听好了。” 她点头,认真听。 “我喜欢的有发莱四蔬……” “发莱四蔬?这我也喜欢。”她乐得嚷。 他微笑。“金都小排。” “唉、这跟我一样。” “宫保虾仁。” “我也是、我也是!虾仁炒得好嫩。” “清蒸鳕鱼。” 她怔住了,愣愣地瞧他。他看着她眼睛,又说:“还有果律虾球。” 竟然全和她爱的一样?!丁舒翼看着他瞳孔,那里边反映着自己的脸。 她恍惚地想——他说这些有别的意思吗? 她害怕错认表情,好像当初,她喜欢的学长,她本来以为学长也喜欢她的,结果她一厢情愿地表错情。 现在,韩震青说这些话,只是单纯地跟她爱的口味一样,还是意有所指? 她傻傻地微笑着。“真巧……这些菜……都跟我喜欢的一样。”她记得认错表情的下场,但他眼中闪烁着真挚的情感,她应该有所期待吗?不,不对,那应该没有特别的意思,毕竟他不知道她是白鹤啊,她不想再犯上当年难堪的错误了。 “我们口味一样。” “是。” 很好,那至少她该明了,他们之间差距很少,这是不是能增加她的信心,然后快快跟他表白? 他又问:“你知道羊毛衫乐团吗?”慢慢地,他还要去喜欢她爱的音乐。 “听过。” “待会儿跟我去唱片行,我要买齐他们的CD。我说的那个女人,很喜欢他们的音乐。” “好。” 她很开心,不管这暧昧的温柔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还是真实地感到快乐。 丁舒翼爱吃的他都爱吃,白鹤说过的他都记得,这是否代表他们有可能……会是天造地设的伴侣? “走吧。”韩震青站起来,顺手也将她从椅子上拉起。 她心跳地想,他的手非常暖。 他爱怜地想,她的手真小。 松开手时,他们心中同时都掠过一抹空虚。 跑了三家唱片行,才买齐“羊毛衫”所有的CD。回到车内,丁舒翼拆封套,韩震青一片片检视,他看见一首歌—— “LOVEFOOL?” “这首很好听。”舒翼凑身过来,指着那首歌。“有部电影罗密欧与茱丽叶,就是拿它当主题曲,节奏轻快,听了好愉快。” 他觉得她暖绵绵的嗓音更好听,放进CD片。“我听听看。” 女主唱嗓音慵懒,衬着轻快节奏,小车厢瞬间洋溢甜蜜氛围。 舒翼挪挪身子,难得大胆,稍稍靠近他的肩膀,但未及碰触到他,可已经高兴得头昏了。 好好喔! 虽然没真的挨到他肩膀,但她陶醉的双眸微闭,听音乐,想像真挨近的感觉。 他侧首,看她随着音乐轻晃着头。 “原来,你也喜欢羊毛衫。”条条线索,全指向这个女人,她的身份呼之欲出。 舒翼睁开眼。 “他们很有名啊。” 他微笑。 “我想起一首歌,歌名和这很像。” “哦?” “一首爵士老歌,KISSINGAFOOL。” “吻着傻瓜?” “是,就叫吻着傻瓜。”而他为白鹤患得患失的心情,何尝不像个傻瓜? “好呆,怎么取这种歌名?”她笑了。“是啊,不过它是很悲伤的歌,还是羊毛衫好,听了快乐。” 他将音量调大,发动汽车,驶回酒馆。 第四章 “我很高兴,觉得好幸福!” 晚上,丁舒翼向远在美国的周芳艾说起近况。她说了韩震青买床的事,修理椅子的事,一起买羊毛衫CD的事……她甜蜜述说,洋溢在幸福的情绪里。 芳艾听完发火道:“你有毛病!之前拿我的相片骗人,现在咧,更过分了?” “我过分?” “还不过分?不告诉他你的身份,藏在暗处观察他,鬼鬼祟祟,你不过分?” “什么鬼鬼祟祟?我是想多了解他,干嘛说得这么严重?” “明知他为你疯狂,却不向他表明身份,只在背后沾沾自喜,让他像个傻瓜等你,而其实你就在他身边。这算什么?耍他嘛,这还不过分?!” 舒翼气虚地说: “我……我只是很想亲近他,干嘛说得好像我很卑鄙?”好友一语中的,直击她的死穴。 “好——” 芳艾问:“那你现在够亲近他也更了解他,甚至证明他对你有多认真,他也确实能让你感到快乐和幸福,那么开幕那天,你会跟他承认你就是白鹤喽,会坦白照片的事喽,你会说出口吧?” 坦白? 实话?假照片? 完蛋! 舒翼气馁。 她一直逃避的,芳艾逼她面对。 “还是不敢,对不对?”她太了解丁舒翼的怯懦了。搞大爆炸她在行,谈感情是智障,一次失败的告白,就令她傻得再不敢尝试。真蠢! “你的顾虑根本多余,他不会在意你骗他的事,更不会在意你长得如何,这男人真的喜欢你,你感受不到吗?” “其实……现在当他的助手,常见面,我已经很满足。”她才步初尝到跟他相处的甜头,她喜欢他们之间的气氛,实在不想这么快招认一切,看见结果。万一失败、万一从他脸上看见一丝不屑的表情…… 芳艾骂:“所以你过不过分?我替韩震青叫屈,他爱慕的女人,竟只想隔着距离爱他。不管再怎么努力,都不能令你鼓起勇气,上前拥抱他,他爱上你真他——妈的倒八辈子霉。”芳艾越讲越火。 舒翼忍不住提高音量嚷嚷:“你不是我,当然说得这么轻松!如果我像你那么美,如果我也一天到晚有人追,我哪需要顾虑那么多,我也不怕告白,我马上可以跟一百个人告白!”她气得头昏脑胀。 “0K,你现在去照镜子,告诉我,你全身上下哪一点让你没信心?” 舒翼吼: “眼睛没你大!” “歌星林忆莲,小眼睛,红遍中港台。” “五官很普通。” “有比你更普通的。” “胸部好小。” 这是致命伤。 “那是一种特色,告诉你,我认识的男人中,有三成迷恋小胸部。” 舒翼越讲越小声。“身材不好,太瘦了,我甚至不敢穿迷你裙,以前大家都笑我是猴子投胎的!” “不是猴子,是骨感美人。” 舒翼眼眶发烫,芳艾说的对,她对自己太严苛。可是长年被嘲笑的人是她,芳艾怎能体会? “再来啊!说不出了吧?你再说啊,我听听看你该死的在自卑什么!有那么多人缺手缺脚,你还嫌这嫌那,我听了很火!” 芳艾咄咄逼人。 “是,你说的有道理,我不知足,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还知道非洲有难民,身体健康就够了。”舒翼哽咽地说:“但当我看见韩震青,他那么出色,好几次我想坦白,可是一看见他,话全哽在喉咙……第一次有那么棒的男人喜欢我啊1” “是是是,这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结果你却在那拖拖磨磨地,还不快点巴住他!” “你不懂,每当望着他,就觉得自己好像更糟糕了。隐瞒真相,至少我还能在网络上跟他聊天谈心,还能在他身边工作,一旦告白,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芳艾嚷道:“OK,最坏最坏,大不了他不喜欢你,又怎样,会死人吗?你还是你!但你不表白,你们的关系永远无法更进一步,你懂吗?” “你好潇洒,说得很有道理,因为你没在爱……你不知道怕,正在爱的人是我,我怕极了,我宁可不要去试,我宁可这样小小少少的快乐。最近是我这一生,觉得最幸福的时候。” 芳艾气得足足半分钟不说话,沉默得只听得到她急促的呼吸声。 须臾,她冷笑道:“你说的对,我说得太轻松,当我放屁好了!你就在酒馆看他看到爽,看看最后得到什么!” 舒翼惊愕。“我想跟你分享我的喜悦,你不陪我高兴就算了,为什么一直泼我冷水?你当我是好朋友吗?” “怎么?好朋友就不能说实话?”芳艾口气骤冷。 “你今天吃错药了?”干嘛一直跟她凶? “是你无可救药!”喀,芳艾挂电话。 舒翼愤怒,掷掉手机,倒床抓了枕头蒙住脸,闷着无声呐喊。 为什么芳艾不懂呢?她真的很怕啊! 酒馆进入最后的准备工作,谭夏树委托广告业朋友进行宣传,每天,韩震青都忙到很晚回家。每晚睡前,他会登人白鹤聊天室,每次都失望离线,白鹤消失了,而丁舒翼的身份依然是个谜,也许到开幕当天,谜底会揭晓。 他希望丁舒翼就是白鹤,他喜欢她的模样,她的一瞥一笑。他不得不压抑住对她的热情,这一切都因为他不能肯定她的身份。 到了开幕当天,宣传策略奏效,陆续有下班的人们拿着精美的广告单来到酒馆,大部分是情侣,欣赏DM里看来温馨浪漫的小酒馆气氛。 他们走进小巷,酒馆人口站着一盏路灯。来客看见石砺墙壁上雕刻的白鹤二字。 他们先拨开垂挂在人口上方的绿色蔓藤,走进铺满鹅卵石的日式小庭院,穿过几株蕨类植物,这时他们听见养鱼的陶钵流水涔涔,然后看见仿古的石砌酒馆,灯光亮着窗拦,晕黄的光晕,在夜里让访客感到温暖。 门前安置着形状优美的珍品,教来客们莫不惊讶地停住脚步。 那是一只白鹤,立在门口,黑眼珠粉红长嘴,白色身体,黄橘色脚爪,它恬静优雅,单脚站立,乍看之下会差点误以为是真的白鹤,造物者技巧高超,令人一刹难辨真假。可定睛一看,立时分辨清楚。 白鹤腹里,藏着一盏小灯,而她的粉红色鸟嘴,叼着一尾鱼,鱼鳞材质特殊,吸收白鹤腹部的光,便开始七彩颜色的变幻,在鱼鳞上,变幻光影。 这梦幻艺晶是整晚目光焦点。 白鹤是擅长古物鉴定的韩震青委托日本师傅制造的,七彩鱼则是他自己的私人收藏,某年他去印度出任务,向一个神秘的亚裔商贩买的。 白鹤运来那日,丁舒翼也在场。 韩震青记得她兴奋地摸着白鹤肚子,又戳戳金鱼,惊喜地问:“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东西?” “你喜欢啊?”见她神情欢悦,他的心情变得很好。 她用力点头。“当然!非常、非常喜欢。”何止这个,还喜欢这间酒馆,更喜欢身旁这个男人。 酒馆连面纸都印上纤秀的单脚白鹤,里边小小五十坪空间,黄色吊灯,黑色地板,木造桌椅,简单温馨。 有一片墙,装设液晶荧幕,音乐播放时,荧幕里红色火焰燃着,随声波震颤,令这小天地蒙上迷梦似的氛围,令客人忘却外边纷扰,来到这梦里,朦胧地醉倒。 小酒馆很快客满,谭夏树请的专业广告公司成功打响它的招牌。生意成功,可韩震青郁郁寡欢,时间一秒秒流逝,他眉间忧郁更深了。 丁舒翼忙着帮客人调酒,不时分心偷瞄他,他抑郁着,她内心好挣扎。 凌晨二时,客人散去,谭夏树道别,清洁公司派人来协助打烊,一张张椅子倒扣桌面,方才热闹的空间一下冷清寂寥。 舒翼擦拭酒杯,看韩震青走向吧台。他拉开椅子坐下,抽烟,烟圈寂寞地飘升,红红烟头像在叹息。他低垂眼眸,神情寂寞。 真巧,音乐播放那次他们雨夜听的歌——EveryTimeWeSayCOodbye。 舒翼看他难过,好内疚,调了杯酒给他。 “这杯是什么?”他问。 她故作轻松地笑道:“Angel‘sKiss。”愿这天使之吻,代替她来吻他的嘴。 他苦笑,摇晃杯中酒,注视着,忽地重放下杯子,推回她面前。 “给我伏特加。” 她愣了一秒,转身帮他倒酒。 “整瓶给我。”他说,拿来酒瓶,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转瞬间干掉半瓶。 当他又要倒酒,舒翼伸手握住酒瓶。“别喝了。” 他抬眼,看见她担心的表情。“放心,我没那么容易醉倒。” 员工下班,陆续告辞,酒馆只剩下他跟舒翼。 他看着她,眼色微愠,像在对她愤怒,又像是质疑她什么。 “你可以下班了。”韩震青又点燃香烟,烟雾熏痛她的眼睛。 她傻傻留在吧台内,不敢开口问他为什么难过,她知道的啊。她欲言又止,一颗心纠结。 告诉他吧,老实地说出来。她用力深吸了几口气,结果只是潮湿了眼眶。 怔望着他,他表情冷漠,心情低落。她还没开口,脑海就先浮现被拒绝的画面。说出来,会不会激怒他?他会说什么?有什么回应?她被自己的想像掐住喉咙。 她恐惧得思绪混乱,想像着他知道真相后会说什么—— 他可能会说:“你是白鹤?和我想的不一样啊。” 也许是他会用失望的口气说:“你是白鹤?可是相片里那个人很美,而你……” 又或者,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露出不屑的眼神。像当初她爱慕的学长,抛来一个不屑的表情,转过身去就和同学一起嘲笑她的情感。 想着想着,望着不敢认的男人,舒翼喉咙紧缩,眼眸氤氲。 在凄美的音乐声里,丁舒翼只敢傻傻望他,他则是静静抽烟饮酒。又过了半小时,他撑额,抬眼望她,表情是又无奈又好笑的。 “还杵在这干嘛?”看她面色苍白,薄唇紧抿,他眼色更暗,懒洋洋地说:“有话跟我说?” 她咽着口水,欲言又止,在他温柔的目光里,不知所措。 他循循善诱:“别老傻呼呼的,有事就说,我听着。” 我是白鹤,是你等的那个人,我用假照片欺骗你,我…… 她困难地,硬着说不出来,眼泪却猝地淌落。 “唉,怎么哭了?没骂你啊。”他叹息,看见她急急抹去泪。他又问:“是不是工作辛苦?忙不过来?” 她摇头,眼泪又落了下来;她赶快又抹去。 “有心事?”他嗓音异常温柔。 别这么温柔、害你难过的是我啊!丁舒翼难堪极了,觉得自己很自私。 韩震青按熄香烟,双手叠在桌面。“是不是做错事了,不敢告诉我?” 她低头,眼泪啪答啪答滴湿桌面。 “唉,别哭了。”韩震青将空了的杯子斟满,推给她。“喝点酒,冷静冷静。” 她干了那杯酒,胃暖了,紧绷的情绪稍微放松,抹去泪,她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心情不好。”她揉揉眼睛。 “我也是。但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他笑了。 “我……我做了一件很坏很坏的事,害某人很失望、很难受。”她拿面纸用力擤鼻涕。 她哀哀哭泣的模样,教他心软得一塌糊涂。“也许,事情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只要她愿承认,他不气的。 “不……”她一边擤鼻涕,一边又掉泪。“你不知道,我真的很坏很过分,连我的好朋友都唾弃我!”呜呜,这会儿更是哭得不可收拾了。 “这样啊,你做了什么事,这样内疚?”他温柔低语鼓励着,希望她能坦白。 她望着韩震青,哑口无言。他的目光坦荡,而她像个罪犯,害怕这面色刚毅的男子。像惊慌小兽,在他无边魅力中自怜,她走投无路,想说出口,真的想……但他太完美,她顿住话,不肯说出自己的卑鄙,不想揭穿自己撒的谎,不愿披露一丝缺陷,结果她只是沉默地流泪。 他渐渐失去耐性,面色一沉。“我今晚在等一个人,就是跟你提过,我喜欢的那位女子,白鹤酒馆也是为她开的,但她没出现……”神情变得很冷酷,他强势道:“也许我该放弃这份感情。”他逼她,看见她果然慌了。 “她很可能是有事耽搁,所以才——” 忽地有人推开门,嗓音清亮地朝里头喊—— “我来了!” 舒翼看见自外头走进来一名时髦亮丽的女子,顿时惊骇得碰落肘边酒杯,酒杯落地,响起刺耳的碎裂声。 周芳艾一脸灿笑,她穿着粉红色系的名牌套装,高跟鞋敲响着木地板,一步步走向他们,最后停在他们面前,优雅地摘下手套,在韩震青身边坐下。 你来干嘛?舒翼朝周芳艾使眼色,但她视若无睹。 周芳艾侧首,笑望着韩震青。“抱歉,我迟到了。”他问:“白鹤?” “是。”周芳艾微笑地答,舒翼听了觉得心脏好似瞬间冻住。 周芳艾瞧了瞧四周,然后对韩震青说:“我喜欢这里。”她伸出手,覆上他的手,舒翼看了激动得心狂跳。 周芳艾一副不认识丁舒翼的模样,她对着韩震青妩媚地笑着。 “我来喝你特地为我留的那杯酒。”抬头,望住丁舒翼。“你是……调酒师?麻烦你AroundtheWorld。” 听见这句,丁舒翼昏眩,像被悍雷劈中,久久不能言语,只是一脸骇然地瞪着周芳艾。 芳艾来做什么?揭穿她的身份?不,如果是这样,芳艾干嘛说自己是白鹤? 电视失去收讯,荧幕花白闪烁着。 房内,丁舒翼很彷徨、好焦虑,她刚洗完澡,裹着浴巾,坐在床上,头发还湿的,水珠滴湿肩膀,落到地板。她下意识地咬起指甲,又不时搔抓头发,急得发狂。 抬头,挂钟显示着三点。他们离开酒馆已经一小时,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也许正在讨论她的事,也许……正情投意合,芳艾那么美,今晚她明媚动人,是刻意打扮过的…… 舒翼打个寒颤,原来是忘了关窗。冷风刮过皮肤,引起剧烈的头疼。舒翼抓了电话拨给芳艾,等很久,芳艾才接起。 “喂?”口气懒洋洋地。 “你在哪?” “哦?!是你啊——” “你为什么……” “对不起——”芳艾打断她的话。“我现在呢,正跟韩震青吃宵夜,你希望现在跟我讨论事情吗?” 他们还在一起?!舒翼抓紧手机,指尖泛白。 芳艾又说:“我在凯悦120房,大概还要两个小时才回去,有事再打给我,BYE!” 清晨五点,周芳艾刚洗完澡,她穿着丝绸睡衣,坐在床铺擦保养晶。 有人敲门,她下床去开门。 “你来啦引”芳艾侧身,让丁舒翼进来。 芳艾观着丁舒翼,她头发紊乱,面色苍白。清晨寒冷,却只穿了T恤棉裤就跑来,可见得她有多慌。 一进房,舒翼劈头就问:“你告诉他我是谁了?” “没有。”芳艾关门,见丁舒翼冷得发抖,抓了衣架上的外套扔给她。“穿上。” 外套落到地上,丁舒翼没伸手接,她急着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懂,你为什么来?为什么说你是白鹤?” 芳艾双手抱胸,看着舒翼。 “是你说,只要和他共事,天天看到他就满足,既然如此……”芳艾低下头,想了想,抬头直视她的眼睛。“舒翼,有件事,我想跟你坦白。” 还没说是什么事,舒翼却一阵恶寒。她望着芳艾的眼睛,那里边有种令她害怕的东西,她马上往最坏处想,这令她寒毛直竖。不,她心中乞求,上帝,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 芳艾说:“当我看见韩震青的相片,听说了关于他的事,我……爱上他。” 芳艾坦白的话深深地震撼了舒翼,尽管耳朵听清楚芳艾说的,但她的脑筋却转不过来。她只是沉默着,表情木然。 芳艾瞧她没反应,问:“你听见没?”为什么这么镇定? 舒翼惶惶然地睁着眼睛,又呆了几秒,回过神来,摇头失笑。“你又来了。” “怎么?你没听懂?”芳艾蹙眉。 舒翼面色僵硬,口气却很温柔,像在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记得吗?去年我生日,你找朋友打电话骗我你被绑架,跟我要赎金,我吓得半死,领钱去到约定地点,你跳出来和一群人对我嚷生日快乐,帮我办了个生日派对。”她面色苍白地笑着,听见自己嗓音干涩。“你就是爱恶作剧,明知道我胆小,还喜欢吓我……这次,你又再跟我开玩笑了。” “天啊!你以为我在跟你恶作剧?”芳艾瞠目嚷嚷。 舒翼愣住,像被骇住了,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我回去了,我好累,我想睡觉。” “喂!”芳艾揪住舒翼,她被迫转身,眼色朦胧。芳艾口气严肃地说:“对不起,这一次,不是恶作剧。你听清楚,我爱上韩震青。” “你不可以……” “为什么?”芳艾冷眼以对。 她怔住,急道:“我先……先爱他……” “又怎样?” “你不能冒充我,我才是白鹤!” “你没经过我同意就冒用我的相片,现在,我就不能冒充你?” 一阵晕眩,舒翼瘫在门前,她怔望好友,不相信自己所听见的。芳艾一向爱开玩笑,总是一副游戏人间的态度,但这次,她在芳艾脸上看见一种执着,那是一种志在必得的表情。 “为什么?我们是好朋友……怎么会这样?”舒翼难过极了。 “还是好朋友啊!”芳艾过去,双手放在舒翼的肩膀上。“冷静想想,这不是很好吗?你还是可以天天跟他相处,而我,又能跟喜欢的男人交往,你撒的谎永远不会拆穿,两全其美啊,你又没损失,你说只要看着他就很幸福。你不给他未来,他早晚也会跟别人交往,只是现在这个人刚好是你的好朋友,你何必在意?” 说得真漂亮!舒翼挣脱她的双手。“这不像你说的话,你为什么忽然像个陌生人?”那个疼她,待她亲如姐妹的周芳艾呢?到哪去了? “陌生人?”芳艾叹息。“有这种感觉只不过是因为我们爱上同一个人,所以你敌视我,我无所谓。” 芳艾耸耸肩膀,接着说:“你知道的,我一向想做什么就做,你不开心我还是会这样,何况我觉得我对得起你,是你先放弃的。” 舒翼收紧双手。“可不可以……你可不可以回去?”听听自己说的,多惊讶,她竟提出这样自私的请求。 芳艾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我不走。你知道韩震青今晚多高兴?!你要是看见他今晚愉快的样子,就不会狠心叫我走。” 他很高兴? 丁舒翼想起韩震青晚上落寞的样子,那时他很忧郁,现在……他高兴了?因为芳艾? “你不能给他的,我都给,你真要我丢下他?”芳艾一句句打击舒翼。 舒翼无言以对,韩震青快乐是因为白鹤来了,一个美丽漂亮的白鹤,现身在他面前,一个什么都给他的白鹤。 舒翼反手,握紧门把,心好痛,像要被撕裂了。 她艰难地咬牙道:“好,你当白鹤,今天起,我们不认识,我们绝交。”她转身,拉开门就走,芳艾追上来拦住她。 “干嘛绝交——” “难道你以为我们还能当朋友?”舒翼崩溃地怒吼:“你要我看着你们交往没感觉?除非我瞎了眼!”她受不了了。 她气芳艾却更恨自己,想痛骂芳艾却没理由反驳她的话。最惨的是,她现在后悔了,想跑去跟韩震青说明白,但看看这局面,听听芳艾说的——他好愉快?!去他的愉快! 她愤怒又伤心,但偏偏清楚他们很登对,她又凭什么阻止? 舒翼痛楚的咆哮教芳艾心惊,她让步地说:“好,谁也不要冒充谁,我现在立刻打电话给韩震青,告诉他你才是白鹤,看他要跟谁在一起,我们公平竞争——” “去你的公平竞争!”舒翼疾步离开。 公平竞争?她们在不同水平,如何公平? 她走得又急又快,差点跌倒,她用力按电梯键,进入电梯,电梯门一关,她转身贴着冰冷的镜面,放声痛哭。 呜咽声,氤氲镜面,里边倒映着一张憔悴的脸。她好沮丧,整个人瘫软在镜前哭泣,心痛得站不住身子。 韩震青,我不要,不要你跟她交往! 电梯急速下降,舒翼情绪失控。 谁开了玩笑,瞬间拨乱一切?!当她犹豫时,机会不等待,芳艾取而代之。 长年漂泊,却从没有哪天像这个清晨,令丁舒冀感受到,在这世上,她是孤单孑然一身的。 孤独那么凶猛,像只发疯却沉默的兽,痛咬她。 疾步在薄雾弥漫的灰色早晨,天空暗蓝,街灯未熄,盏盏亮过舒翼纤瘦的身子。冷风阵阵,刮痛皮肤,她双手紧抱自己,大步疾走。她把自己搂得很紧,好像这样,就可以阻止那不断从心中扩大的空虚。 很快地她发现,光这样抱着自己是不够的。她无法不去想像另一双手臂,强壮的,充满力量的手臂……那双手臂将抱拥的人,不是自己,是周芳艾,美丽漂亮的周芳艾,风趣可人的周芳艾!这时候,她心头涨满的不只是空虚,而是沉闷的窒息感,喉咙像被掐住,身躯也变得僵硬。 天,她不敢相信;她真想放声尖叫,她觉得快发狂,她恨不得立刻去炸了白鹤酒馆! 汽车驰过马路,车灯闪过脸庞,抬头,她看着汽车消失,同时街灯熄灭,天将亮,雾将散,而她的苦痛却越来越强烈。 以后,韩震青要和周芳艾在一起。 信箱不会再有他寄来的关怀,更甭再想像她跟他的未来。不会有了,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得了芳艾。 骑楼下,摊贩准备早餐,红砖道满是被抛弃的烟蒂,这个寻常早晨,在她眼中看来都走样,就连街旁酣睡的流浪狗,弃置的饮料罐,都能让她敏感地又再红了眼眶。 这么冷的早晨,很多人还在睡,他们可能正抱着爱人的身体,一起窝在被子里,多幸福啊! 虽然她从未体验过那种滋味,但那甜蜜的感觉却早早在她脑袋里上演无数遍+主角都是她和韩震青! 可是现在,她很难再继续做着这美梦。她无法不想到芳艾! 以前每次和韩震青聊完天,下线后,抱着枕头人眠,总想像躺在他臂弯间,他会拥着她,呵护她。幸运的话,睡着后,她会梦见他。 所以这些年,即使没真的交往,她还是能感到幸福,在想像里,她是多么的完美,他是多么的爱她。 要是他们正式交往,那就免不掉要赤裸裸相对,光想到要在深爱的男人面前袒露身躯,她没勇气暴露那么多自己,她怕他不喜欢。 每次想与他相认,这顾虑就会像无形的镰刀,割痛双脚,逼她留在原地;又像条锁链,将她锁在原地。 她不要重蹈覆辙,她不敢告白,深深爱慕的男人啊,还是这样远远张望就好。 但芳艾来了,她的幸福瞬间破灭。 我、我一定要阻止他们!舒翼恨恨地想,但首先她必须先冷静下来。 丁舒翼脑中闪过种种卑鄙的手段,然而等到真冷静下来,却只想到韩震青,想到他的孤寂,想到芳艾说他今晚多高兴,他快乐是因为有芳艾的安慰吧。 而她呢? 胆小懦弱的自己,又给过他什么?就连上线聊天,泰牛也是他先主动关怀她,先主动示好,先表示要交往! 而她喜欢当个被动的角色,这样就不怕受伤。结果呢?舒翼苦|奇+_+书*_*网|笑,这是老天的惩罚吗? 最后,她一次伤得彻底。 舒翼难过地想——换作是自己,她能像芳艾,令他那么快乐吗? 她没自信,好气馁。 是真心希望韩震青幸福的,三年了,他给她的关怀透过网络,陪她度过多少寂寥的夜,对他的感情点点滴滴埋进心底。 芳艾爱他,芳艾能令他高兴。 而自己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是多么的忧郁。 舒翼又想起芳艾说的—— “你要是看见他今晚愉快的样子,就不会狠心叫我走。” 这一刻,丁舒翼发现,她迷恋韩震青的程度,早早超过自己的想像,她几乎是无可救药地深爱这个男人。 因为即使在这么伤心的时候,她竟还关切他的快乐。 只要他快乐,只要芳艾能令他快乐…… 是,她可以办到的,她可以坚强,假装无所谓,这难道不是爱情的最高境界?好! 舒翼抹去泪,自嘲的说—— “我失恋,但起码我可以学着伟大吧,” 第五章 翌日深夜,白鹤酒馆,当丁舒翼打破第三只杯子,坐在角落和芳艾聊天的韩震青开始分心,他不时觑向吧后那小小的身影。 “我过去看看。” 他向芳艾说,起身走向吧台。 一看见韩震青,丁舒翼立刻道歉:“对不起。” 他看她将碎片倒进垃圾桶,并注意到她脸色异常绯红,还有双眼下疲倦的暗影。 “你身体不舒服?” “没有。” 她动手调配鸡尾酒,力持镇定。 听见她沙哑的嗓音,韩震青眉头一紧。他问:“打破几个杯子?” 舒翼身子一僵。 “三个,可以从我薪水扣。” 他笑了,低沉温暖的笑声,害她差点又红了眼睛。 “我不是心疼杯子,什么事害你分心?” 因为你跟她看来那么愉快! “没什么。”舒翼摇头,努力挤出个微笑,转身拿酒,双手刚握过冰冻的雪克杯,手心湿滑,酒瓶滑出掌心,她吓得惊呼。 韩震青身子一倾,越过吧台,伸手截住坠落的酒瓶,将它稳稳地放到吧台上。“COOL———” 旁边女客发出一声喝彩。对长手长脚,动作敏捷的韩震青猛抛媚眼,但他无动于衷,只瞅着丁舒翼。 为什么我老是在他面前出错!舒翼尴尬,困窘地又是连声道歉。 她不知道她难堪的表情,令他心紧胸闷。看出她的沮丧,他玩笑道: “丁舒翼,我很欣赏你调酒的技术,但显然这些酒瓶酒杯全跟你犯冲。” 他想逗她开心,但她没笑,反而红了眼眶。 “真抱歉。” 好呕! 为什么老在他面前表现失常? 她难道就不能坦然接受他和芳艾交往的事实?想是容易,但一看见他们窝在角落聊得愉快,她就没法子专心调酒。 他笑问: “除了对不起和抱歉,你不能说些别的吗?” 她想说点轻松的俏皮话来回应他的微笑,好像芳艾那样说点什么让他高兴,结果想了半天,却只是傻傻地睁眼看他。 灯下的韩震青,黑夹克、休闲裤,简单的衣着,但为什么在他身上,就衬得那么英挺帅气? 为什么看着这么出色的男人,她心中竟盈满悲伤? 舒翼还是闭上嘴巴,捧着发烫的心,却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多蠢啊! 今晚,他比任何时候教她感觉更远,即使他的人就近在面前…… 瞧她错过了什么,想着想着舒翼恍惚了。 看她傻愣愣的,韩震青凛容,口气严肃地问:“是不是病了?” “没。” 她摇头。 “你看来很糟。” 他叹息。 看来很糟! 舒翼低头,整理吧台。“我没事。”她是头疼,身体酸痛,那是因为昨晚没睡好,而这些都没他那句“你看来很糟”,更教她难受。 她希望他走开,不要看着她。她情绪恶劣,却强逼自己镇定。可是,当韩震青拿出手机,拨电话给休假中的陈里时,她气炸了。 韩震青对陈里说:“丁舒翼身体不适,你能不能过来代班?” 哐地一声,舒翼摔了雪克杯吼他:“干嘛找他?我说我没……” 见他目光一凛,扼住了她底下想说的话。她掩住嘴,不敢相信自己正对着他咆哮。 韩震青盯着丁舒翼,继续跟陈里交代:“你在哪?坐计程车来,报公账。”手机放回口袋,然后他打量着丁舒翼,脸上的表情莫测高深。 她以为他就要开口责骂,但没有,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瞧着她。 “怎么啦?”芳艾过来,挽住韩震青的手,抬头问:“发生什么事?你们在吵架吗?” 她听见舒翼的吼声。 舒翼瞪着那挽在他臂上的芳艾的手,嘴抿得更紧。 韩震青对舒翼说: “你知道你病了吗?室内温度有二十八度,你却穿了三件外套,满额的汗……” 他半命令道: “你立刻回房间休息。” 她没听见,目光盯着他臂上的那只手,看那只手往下移,再往下,和他大大的手掌亲密交握。 她头重脚轻,视线朦胧…… 啊,完蛋,她快哭了。 发什么呆? 韩震青加重语气地说: “你听见我说的吗?” 芳艾笑了,靠向韩震青。“哇,你对员工真好。”然后,芳艾凑身盯着舒翼。“嘿,你看来确实要好好休息,你好像很累啊。” 她们装作不认识对方,芳艾能自然地对她笑,舒翼却无法直视她的眼睛,怕自己的妒意会在眼里暴露。 “丁舒翼……”韩震青还要说什么,但舒翼转身走向流理台。 “我把杯子洗完就走。”扭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同时她的眼泪开始凝聚了,她忍住,不让泪落下,这几乎用尽她的力气。眼睛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杯子,耳朵却不能控制,仔细地听着他们说话—— 芳艾撒娇地说:“震青,等会儿打烊了,陪我吃宵夜好不好?” 韩震青说:“想吃什么?我叫张大祥准备。” “可我想吃粥,广东粥,好不好?陪我去啦,啊!今晚睡我那里,你就不用赶回去,怎么样?” 他会怎么说?舒翼一激动,竟听不清楚。眼前骤黑,陡地晕眩,她膝盖一软,倒下了,额头撞到流理台,砰的好大一声。 客人惊呼,舒翼痛得蒙住额头要站起身来;但有双长臂,先一步将她抱起,随即将她揽进温暖的胸怀里。 谁?舒翼睁眼,立刻晕得想吐,小手揪住他胸前的衣服。 “别动。” 听见这低沉的嗓音,她的心好似要融化了。 是他。他正抱着她啊! 一阵狂喜,她几乎哭出声来。梦过千百次,想要靠在他的胸前……即使是在这种强烈昏眩的状况下,她仍然激动起来,情绪翻腾。 芳艾呢?她看见了?喔不,不,先别管她。 舒翼紧闭双眼,身体微颤,挨着那片热呼呼的胸膛,嗅闻他的气味。 她有罪恶感,可她无法控制像泡泡般不断上涌的快乐。在他有力的双臂间,甜蜜的感觉不断从体内深处扩大,像喝醉,理智麻痹了,好陶醉。 他抱她回房,她默默地感受他移动的步伐,他好强壮,身体好结实,抱着她的感觉,让她好有安全感。 唉,真希望可以任性地永远不要下来,就这样,厚颜地巴在他怀里。小手微颤,轻揪他胸前衣服,被他抱着的感觉,就像梦过的那么美好啊。 韩震青抱着舒翼穿过人群,走向后面房间。 他的步履沉重,胸前轻揪住他的小手,害他心乱如麻。那小手透露对他的依赖,泄漏她的缺乏安全感。 他面无表情,却暗暗地将她搂得更紧更紧。她的身体好烫,个子好小好轻,像雏鸟,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和关注。这么想着,胸口就泛过一阵酸。他在心中叹息,第一次感到世上竟会有这般棘手的事,教他不知如何以对。 他抱着她,感觉像抱个难题,而他,不知怎么答题,怎么对待这女人。他关心她,她却紧张。他跟她开玩笑,她没有笑;他逗她开心,她怎么红了眼睛? 不管说什么,仿佛都会吓着她,第一次有人,让他不知所措。 在他们身后,芳艾看着。 “什么跟什么嘛!”她嗟了一声,坐下,托腮,抓了个打火机把玩,看着火光明灭,美丽的眼眸闪烁着难辨的情绪。 “啊,丁舒翼走了那谁来调酒?”服务生晃着手中酒单。 芳艾抽走酒单瞧着。“螺丝起子?黑色俄罗斯?”她起身,走进吧台,卷起袖子。 “呃……周小姐,你要调酒?”服务生好惊讶。 “是啁。”芳艾拿起量杯,寻找酒料。 “你会调?” “会。螺丝起子,就是伏特加与柳橙汁。黑色俄罗斯是咖啡甜酒与俄罗斯伏特加……”舒翼常调给她喝的。 芳艾瞬间搞定,将杯子推到服务生面前。“可以了。” 是吗?服务生半信半疑,送酒过去。 客人喝了,“噗”地喷出来,大声抗议:“这什么?!” 服务生慌得跑回吧台,哇哇叫:“周小姐,你有调对吗?” 芳艾看着服务生,耸耸肩膀摊手道:“我保证成分正确——”但有下文:“不过我不会抓分量。” “喔?”服务生惊骇,那她还敢调? 芳艾抬头,叹息道:“原来,没想像中简单。” 将舒翼放到床上,韩震青帮她拉上被子。当他双手一离开,空虚瞬间回涌,寒意四面八方扑来,她立刻搂紧被子。 “谢谢……我躺一下就好。”她把被子搂得很紧,好像那双手还在, 他没走,站在床边看她,望着她的目光,好似有话要说。 她忐忑地问:“你……要不要回前面去了?”放着酒馆生意没关系吗? 他伸手过来,大掌覆上她的额头。她心跳骤快,听见他说:“很烫,等我叫人买退烧药。” 是,再不把手移开,她会更烫。老天,她的脸颊像着火了。他手中有电吗?才这么一碰,她就激动得呼吸困难。 “舒翼,我有话问你。”他好温柔地喊她,目光炯亮。 轰——舒翼心中打雷,一脸惊愕。 “关于你以前的工作……” 舒翼开始心律不整。 “你之前没说清楚,现在告诉我。”口气不容敷衍,吓得她热汗直冒。 为什么他的口气和眼神,像似什么都知道? “你快说。”嗓音低缓,却很有威严。 “我……”她挣扎着,说出来芳艾怎么办?说出来他会接受她?还是他是纯粹好奇而问的?或是他有感觉,知道芳艾不是白鹤? 见她迟不答复,他眼色骤冷。“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她心惊胆战地说:“我以前——” “怎么样了?”芳艾闯进来,打断两人对话。她看看韩震青又望向丁舒翼——一个神情严肃,一个神色惊惶。 “呃……需要帮忙吗?都还好吧?有没有量温度?她是发烧了吧?”她过来伸手要摸丁舒翼的额头,舒翼下意识避开。 芳艾收手,尴尬地笑了笑,转身对韩震青说:“陈里刚来,外头正忙呢,我看啊,我自己去吃宵夜,明天再来,你忙。”丢下话就走。 韩震青瞥舒翼一眼,随芳艾出去。“我送你。” 砰,门关上。 天啊,舒翼喘一大口气,拉高被,盖住脸,闷住自己,刚刚差一点、差点说出来。她喘息,热汗直窜;她困惑,不知该庆幸还是遗憾。 他刚刚是什么意思? 舒翼迷迷糊糊地窝在被里忐忑,忽然门又推开,她猛地坐起。 “老板要我拿药给你。”是同事雅文,她放下退烧药。“每四个小时要服一次,你还好吧?” “谢谢。”舒翼道谢。“我舒服多了。” 舒翼拿药吞了躺下,闭上眼,马上浮现他的脸,还有那像要看穿她的视线。 韩震青……舒翼身体好热,他的视线仿佛还留在脸上,无所不在地盯着她。 我该怎么对你?怎么做最好呢?芳艾好,还是我好? 站在庭院里的白鹤灯熄灭了,酒吧最后一位客人离开了,员工都陆续走了。这里边,空寂了,连音乐都关了。 可韩震青还在,他坐在吧台前,威士忌也在,在右手边。香烟,留在他指间燃烧。他拥着一室冷清,想到空荡荡的大厅后面,小房间里,她也在,她在发烧。 他心事重重,少了音乐和人群的白鹤酒馆,静得慌。 他静静吸烟,双眼微眯,注视柜上储酒,一支支酒瓶整齐并躺,紧紧挨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自己比以前更寂寞了。 他怀念对着电脑和白鹤聊天的时光,现在她出现了,孤独感却更强烈。 他一直想着,不能停止地想着,在那后边小房间,她发高烧。她的热度传染给他,他胸口也热着,双臂发烫,好像渴望抱住什么,渴望得慌。 抽掉一根又一根香烟,吐出—圈又—圈烟圈,心中的烦躁,却不能像指间香烟,轻易按熄。 他热,是因为强抑住的火花吗?他忍什么?忍到心慌! 他跳下椅子,走向后边房间,心跳因此快了,他伸展双臂,边走边计算。 下一步……下一步该如何? 他推开房门,看见灯下,床褥间,那张熟睡的脸。 好像当初,他第一次看见白鹤灯亮起。 他眼中闪过一抹温柔,好像是那样的,当这样注视床上的女人,看着她睡容,他感觉自己好像也成了一盏白鹤灯,心中某处,为伊人亮着。 要这样张望她,他的心才会温暖——她懂吗? 胆小怯懦又固执,这是他爱的人吗?他不会认错,他的直觉从不出错。 韩震青走入房间,轻推上门。他的影子落到她脸上,唤醒她。她睁眼,眼色朦胧,依稀看见他对她微笑。 “该吃药了。”他说。 她迷糊着,药效未退,神智昏蒙。 他拿了药丸和水杯,坐在床沿。把她扶起,喂她吞药。 舒翼半梦半醒,全身使不上力,病恹恹懒在他臂弯里。 她呢喃着:“几点?好困……”又闭上眼。 他笑了,坐近些,环着她,让她靠着胸膛。糟,他觉得自己也害了热病,身体好烫。 “已经凌晨三点了。”他回道。她没应声,重回梦里,舒服地靠着他温热的身体。 “丁舒翼?丁舒翼?” “嗯……”她叹息,好温暖啊,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寻找更舒服的位置,她钻得他痒,痒得他微笑了。 他干脆上床,背靠枕头,左手揽着她的身体,让她睡在胸前。他昂头,深吸口气,欲望迫得凶,软的身体挨得他流汗。 他逼自己定下心神,看见她额角的瘀青,便以指帮她推散瘀痕。她皱眉,攀在他身上的手抗议地抓紧,发出一声嘤咛,惹得他叹气。 这不开窍的傻瓜,逼得他心烦。这胆小的混账,迫得他心机用尽。他想惩罚她,结果却是低垂眼眸,无限情深瞧着她睡容。 这么憨傻可爱,还是别跟她计较吧! 韩震青捧起她的脸,在她的眼角印上一个吻,于她耳边悄道—— “最心爱的……白鹤小姐,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我看见的,比你所知道的,所想隐藏的更多、更清楚。” 翌日,舒翼醒来,睁开眼,日光明亮,风吹窗帘,影子婆娑。 她怔怔地坐起身,看时钟,发现睡了好久,大概是退烧药的关系。她恍惚着呆望茶几上,搁置着的一杯水和药。 她眨了眨眼,隐约觉得昨夜好像做了个梦,但她记不起。她轻捂额角,从镜里看见淡淡的青色瘀痕。 奇怪,是错觉吗?昨晚梦中,好像有人抱着她。 抬起双手,她环抱住自己,好迷惘,是梦还是真的?她脑袋昏沉,想不清楚。 在谭夏树和一群好友的帮助下,白鹤酒馆业绩稳定。 韩震青大半时间都耗在酒馆,直至打烊。芳艾常在打烊前来,和韩震青一起离开。每晚,舒翼目送他们离开,若无其事的和他们道别,看他们亲密的手挽手,心脏就像被拧住。 睡前,她常窝在吧后,自己调环游世界喝,喝到微醺才回房间。借着酒精帮助,让自己别去想他们的夜怎么过? 这为她开的酒馆,到夜最深的时候,留她一人独守。 明知芳艾来了,韩震青没可能会再上聊天室,舒翼还是习惯在睡前登人白鹤聊天室,一人挂在线上,回忆他们的过去。 今晚,啜饮三杯环游世界,她有些醉了,她没能环游世界啊,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韩震青和周芳艾的两人世界! 身体像气球要飘走,脚跟却被绑在地面。 她睡不着。 凌晨三点,坐在床铺瞪着电脑荧幕,挂在聊天室,情绪荡到谷底,她幻想韩震青心有灵犀,会突然出现,假如他真的出现,她想像自己会说出真相,想像他听到后的反应。 他们没默契,时间在她的想像中不断流逝。 窗外天色由黑转灰,晨雾弥漫后院,她听见早餐店拉起铁门,一天又过去。 她叹息,聊天室的对话框好苍白,访客名单上只有一只孤单的白鹤。丁舒翼翻身趴在床上,双手撑着腮帮子,晃着双脚,指尖刮过液晶荧幕,按下变换聊天室背景的设定。 看着他们曾彻夜不眠的游乐场,开始飘雪。 嗯,这太凄凉,又换了背景。 雪停了,一道彩虹亮起,代表希望的彩虹,怎么害她眼眶刺痛呢? 再换一个,彩虹淡出,银色小雨,纷纷斜飞,指尖按住疲倦的眼,她的眼睛也开始下雨。 舒翼啜泣,觉得气馁,一切都没意义。 她哽咽,哭了,大概喝得太醉,人变得更敏感、更脆弱。她咬牙,忿忿地敲打键盘,一字一字吃掉空虚的对话框。 难以言喻的情感从她指尖倾泄而出,填满对话框…… 我是白鹤,周芳艾是冒牌的。 你应该会发现啊!还是你们之间,也像我们那样有默契。 你没发现,是因为她太美丽?还是她太迷人?比你想像中的白鹤更好? 她顿住,停了几秒,跟着疯狂而快速地敲打键盘发泄情绪。 我是丁舒翼,我才是白鹤,爱听羊毛衫的歌,我是lovefool。我喜欢你,太喜欢了,爱慕着关于你的一切,爱慕到当你问起我的模样,我竞拿了朋友的相片骗你。 我不过虚荣地想听到你的赞美。没想到这愚蠢的开头,注定我为了圆谎只好一直蠢下去。甚至狡猾地跑来应征酒馆的工作,只为了更接近你。 你会瞧不起我吗?瞧不起这缺乏自信的女人?这和你认识的白鹤差很多吧? 好几次我想告诉你真相,但是我的好朋友,周芳艾,她说她也好喜欢你……你们看起来好登对啊! 我想我可以不理会她,我想告诉你真相,真的。 我和芳艾差那么多,你会选择我吗? 虽然我没有她美丽,身材也没她好,个性还挺别扭的,不像她那么自信大方,但你不是那种只在乎外表的人,对吧? 所以你会选择我,对吧? 舒翼深吸口气,苦笑。她真是疯了,自导自演什么? 哔一声,韩震青上线。 舒翼震住,慌了。 韩震青输入讯息。“白鹤。” 舒翼颤抖,敲打键盘:“是、是我。” 韩震青继续:“丁、舒、翼。” 丁舒翼?他知道! 第一次,她被自己的名字吓到。 窗外天色亮了,雀儿骚动,舒翼脸颊燥热,情绪激动,韩震青换掉对话框背景。 小雨停了,代表着爱情的心形标志,开始大量降落。 这意思是?舒翼心跳得像打雷。 “我爱你,白鹤。” 舒翼捂住嘴。 他继续:“我爱你,丁舒翼。” 她泪光闪烁,开始怀疑是今晚喝得太多,她醉糊涂了?她用力揉眼睛。 荧幕里,他的字一个个蹦出,撞着她心。 “我爱你、丑小鸭……自卑的笨蛋……叫人生气的傻瓜。” 狂喜的颤栗像电流窜过她的背脊,麻人心底。 舒翼激动,快速敲打键盘。“你知道了?” “是,宝贝。” 宝贝? 她僵住,这轻佻的词句不像是韩震青会用的。 彼端又送来几句—— “看到我说我爱你,是不是乐坏了?” 她头皮发麻。“你是韩震青?” 对方传讯:“哈哈哈,是我啦,舒翼。” 谁? 舒翼震惊,莫非是—— “芳艾?” “是啊。” 轰!舒翼气炸了。“你为什么有他的账号?” “我在他家啊!他睡了,我借他的电脑收信。” 困窘和愤怒同时撕裂她的心,一股厌恶感令舒翼沉默,不再发讯。 芳艾追问:“你真可爱唉,还上聊天室干嘛啊?白鹤都出现了,他才不会再上聊天室。” 舒翼吼一声,打了一下枕头。天啊,她快气疯了,这太过分了! 等不到她回讯,芳艾自顾着又敲出讯息—— “嘿,老实招来,刚刚是不是好乐啊?” “为什么这么做?”舒翼敲键。 “开开玩笑嘛,让你高兴一下啊。” 但这是太恶劣的玩笑,她觉得像被拥抱,下一刻却猛地被推倒在地,狠狠践踏。 要一个自信的人学会体贴是不是太强求? 芳艾问:“喂?干嘛不回话?生气啦?” 舒翼离线,关上电脑,趴在床上痛哭。 第六章 经过这次,舒翼不再登入聊天室了。 白天她称职地工作,尽量避免自己情绪化。她把自己当机器人,强逼自己对芳艾和韩震青的交往无动于衷。 一日日过去,她觉得自己越来越麻木,有时一整天她只在必要时跟客人说话,其余时候她保持沉默。 半夜睡不着,她利用线上游戏杀时间。她在虚拟世界里是个狠角色,一晚可以连宰十只怪兽,赢走好多分数,拿到很多武器。 她总是等到天亮,累极了,没法思考了,才睡去。 这天早晨,天空灰蒙,像囤积好多泪,随时准备哭湿台北。 丁舒翼轮休,她带了橘色雨伞,在街上游荡。 她甩着雨伞,寂寞地晃过一个又一个橱窗,最后晃进超市,推着推车,挂好雨伞,看着一区又一区的生鲜蔬果。鲜食区的冷气好强,冻得她颤抖。 她不会料理食物,肥大的鱼和牛排只能观赏,最后挑了一袋番茄,忽地怔住,她看见旁边冰箱柜门,反映一抹熟悉的身影。 韩震青?! 她回身,确定那个拿黑伞走进来的是韩震青。又猛地转身,背对入口,心情激动。怎么办?这么巧?跟他打招呼吧?他会跟她聊天吧? 芳艾不在唉,只有他跟自己两个人……好棒喔。好想跟他独处,好想喔! 舒翼挣扎着,想到前几日芳艾对她的戏弄,心情激愤,芳艾对她那么过分,她……她也可以自私一点,不要顾虑芳艾的感受吧?! 舒翼转念一想,抓了伞,跑去藏在干货区,又跑回手推车,假装在检视蔬果,这几个急促的动作害她剧烈喘气。 “丁舒翼?”韩震青发现她了,移动手推车过来。 “啊!老板。”舒翼装出讶异的模样。 他微笑,看她胀红着脸,直喘气。“今天休假,叫我名字。难得休假,一个人出来逛啁?” “嗯,是啊。”好喜欢他呀!她眼睛亮亮地,泄漏心底的愉快。 “很失望吧?”韩震青指了指外边,天空正飘着雨。“下雨了。” 舒翼瞠目。“啊!我出门时没下雨啊……”说完倏地脸红。呜,该死,越来越爱撒谎了。 “哦?”他兴味盎然地打量着她绯红的脸。“这么说……你没带伞?” 舒翼搔搔头发,目光闪烁。“嗯、是啊。”宾果!上当了,YES!老天垂怜啊——内心在呐喊着——快说要送我回去,快。 她满心期待要跟韩震青共撑一把雨伞。虽然这儿离酒馆步行只有十分钟,但很够了,至少可以偷来一点温馨时光。 结果,他冷淡道:“真糟,你等一下回去要淋雨了。” 失败!舒翼垮了肩膀。 “没关系。”她抓了推车迈步向前。“离酒馆不过三条街,淋雨就淋雨。”哼,无情的家伙,如果是漂亮的芳艾,他才不会这么冷漠。 韩震青笑看着那娇小的背影,小小个子气唬唬地用力推车向前,挺直着腰杆像在跟谁生气。韩震青推车跟上她,懒洋洋地问:“没关系吗?这可是几天前伤风感冒的人会说的话?” “我现在健康得很。”她大声说。 他笑了。“是,身体好了,讲话就大声了。” 舒翼瞪他一眼,看他一脸笑地嘲笑她,她不但不生气竟还觉得甜蜜。嗯,她喜欢跟他抬杠,喜欢这样跟他推车逛超市,像对情人。舒翼低头装着挑选食物,忽然一件外套罩上肩膀。 低沉的嗓音落下:“穿上吧,你好像很冷。”打刚才起,他就注意到她那轻颤的肩膀。 舒翼揪住外套,仰头望他。“谢谢。”唉,不争气啊,一下子,他又逗得她心花怒放,方才的沮丧顷刻消失无踪。 他们一前一后逛着冷藏区,舍不得道别,舒翼根本没要买东西,却装着要买好多东西。他走在前,她跟在后,她看他拿起牛排检视日期,立刻也挑了一盒五花肉研究肉质花纹。她瞥见他将牛排扔进推车,她心中赞叹——哇!不得了,他会下厨啊。脑袋浮现韩震青卷起袖管煎牛排,呜……迷死人 她忽然觉得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果然他是宇宙无敌的完美先生。 他继续迈步,她放下五花肉继续跟。他们一前一后,走了一会儿,韩震青专注地瞅着货架上的肉品,忽地抛来一句:“你什么都不买?”她的手推车空空的。 “要啊,我有很多东西要买的。”舒翼赶紧拿起一颗马铃薯研究,一副专业模样。“这么大颗,晚上就煮这个。”弹弹它。“声音不错!”然后扔进推车。 韩震青步过来,拿走马铃薯,放回架上。 “喂?我要买唉?” 他指着马铃薯眼说:“长芽的马铃薯吃了会泻肚子。你要买吗?”舒翼脸颊一阵热,糗了。“喔、是喔——”书上又没教。 “你不知道?”他睐她一眼。 “我……我没看清楚。” “嗯。”他点头,撇下满脸通红的丁舒翼,继续挑选食材。 很快的,他的推车载满食物,玉米、火腿、奶油、黑胡椒酱、意大利面条……舒翼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食量这么大吗?还是,厚,一定是要跟芳艾吃的,芳艾不会煮饭,那么他要下厨做菜给芳艾吃喽?这一想,神情黯然,好心情飞了。她真是笨蛋,到底还在奢望什么?还藏起雨伞妄想跟他走回去,他已经和芳艾在一起了啊!她竟然还搞这种卑鄙的小把戏。 舒翼越想越沮丧,头更低了,脚步也慢了。 韩震青瞄向身后的丁舒翼,她失魂落魄地,看也没看就拿了萝卜、菠菜、鸡翅,甚至还拿了大蹄膀抛入推车。 这太夸张了,那么小个头岂可能吃下那堆食物? 韩震青思索着,转身去结账。舒翼排在他身后,拿出皮包。 工读生结账时,韩震青问舒翼。“你晚餐要煮什么?”目光瞟向她的推车问:“红烧蹄膀?” “呃、嘿啊。”她胡乱点头,一脸心虚。 “一个人吃?” “是、是的。”天啊,可不可以不要问这个?她乱买一通,谁知道瞬间堆了那么多东西。 韩震青结完账,换舒翼结账,他继续问:“买鸡翅是要跟蹄膀一起红烧?” “耶?”还有鸡翅?舒翼看工读生捞起二十支排翅,赤条条的排翅像在嘲笑她。她烦躁地掏钱买单。“是啦是啦我都要吃啦。”可恶,再问就崩溃给他看。她难道就不能在他面前保持完美形象吗?泣——她听见他讪讪地又问—— “最后一个问题。” 还问? 舒翼抬首,他正对着她笑。一撞见这笑容,她又心慌意乱起来。“ “舒翼,酒馆晚上要营业,你打算在哪料理这些食物?” 吓!舒翼后退一步。 对厚,韩震青住家里当然可以大煮特煮,她住酒馆唉,晚上厨房是张大祥的地盘,哪有炉子让她摧残?难怪他一直问东问西,他看穿她的心思了吗? 丁舒翼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表情很精彩。在她困窘地脸颊红透、哑口无言时,韩震青笑着拎着食物,走出柜台。 在他身后,丁舒翼垂头丧气,吃力地拎着比他更多更大包的食物。完蛋了,他一定觉得她很奇怪。 她觉得自己是傻瓜。唉,爱情果然让她变傻,自尊伤痕累累。可恶,舒翼瞪着前头高挑结实的背影,他刚刚还笑? 要不是贪心地想多跟他相处一会儿,她也不会晕头晕脑地买这么多东西! 要不是希望他送她,她也不会把雨伞藏起来。结果他没有打算送她回家,凹呜——上天不仁,她丁舒翼果真衰啊,处心积虑地使着小诡计,非但没得逞,还糗态出尽。哇啊——丁舒翼真想躲起来大哭,她是白痴!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好惨喔,想到他跟芳艾晚上吃着香喷喷的牛排大餐,而她一个人形单影只,还得想办法把这堆食物处理掉。 心酸哪! 韩震青突然停在超市附设的园艺区,打量着各式盆栽。 有个小小的声音从背后冒出:“这种小盆栽很短命。” “哦?”他侧首,望着丁舒冀。“我最近买房子,阳台还没整理。”他摸着盆栽绿叶。“我对植物没辙,仙人掌都会被我养死。” “那你更不能买这种小盆栽,最好去园艺店买大盆的,那里有很多植物可以挑,而且品质比较健康。”她好心建议。 “是吗?”他思索着。 她又说:“你可以买沙漠玫瑰,它超好养,三、四天没浇水也不会死。” “看不出来你还挺内行。”他赞美。 被夸奖了啊,万岁!舒翼脸红,心情好转。 走出超市,骑楼外细雨纷纷。 他们并肩站在骑楼下,望着雨势。 他跟舒翼说:“我今天不会进酒馆,夏树会过来盯场。” 她想着——他有约会,一定是跟芳艾。 她表面上若无其事,心里却酸溜溜的。 “哦,我也要回去了。”就这样?唉!“再见。”舒翼转身走,突被他拉住。 “等等。”他眼睛观着笑,指了指超市入口。“那个人好像有话跟你说。” 舒翼眯眼细看,跟着大惊失色,超市工读生拿着她的橘色小伞跑过来。舒翼慌得频频后退,喔不,千万不要—— 工读生奔来。“小姐!你的伞!” “那不是我的。”舒翼高声否认,韩震青低笑咳嗽。 “咦?”工读生困惑。“我明明看你拿这把伞进来的啊?你刚刚不是把它挂在干货区吗?是你的啊!” 啊——我要气死啦!舒翼摇头狂乱地否认:“不是我的、真的不是我的!” “小姐?” “真的不是我的啦。” “呃……”工读生拿着伞,困惑地回超市。 韩震青看着丁舒翼,丁舒翼觑着他。 她虚弱地说:“真的……不是我的。” 他的黑眸闪着笑意。“嗯,工读生搞错了。” 舒翼慌乱挥手。“我回去了,BYE。”逃啊,哇,丢脸啊。 韩震青长臂一伸,将她拦回。 舒翼叫:“又怎么了?” “我的外套。” 对喔!抛落袋子,舒翼笨手笨脚扒身上外套。这时脑袋已经一片空白,再无法思考了。奇怪的是越急着要脱,偏偏被过长的袖管绞住手腕,于是她滑稽地甩着袖,小小身子又抖又摇,让情况越搞越狼狈。 “唉!不用脱了。”韩震青叹息,口气无奈,眼睛却在笑。 “好了,快好了……”丁舒翼努力跟外套打仗。可恶,今天是跟什么犯冲了?她丢的脸还不够吗? 韩震青对她说话,她停住动作,愣看着他。 “你说什么?”没听清楚唉。 “你下午有事吗?”他重复道。 问这个是?她心跳骤快,热血奔腾。 “没……下午我没事……”舒翼听见自己兴奋得声音都颤抖了。 “要不要帮我整理阳台?既然对园艺熟,陪我去买盆栽,怎么样?” 舒翼呆住,跟他回家?整理他家的阳台?万岁,她喜欢这个主意! 韩震青拎高手中袋子,笑道:“你帮我整理阳台,晚上我请你吃牛排。” 轰!快乐的二连发,打得舒翼乐歪歪,她用力地眨眼,怕自己听错。意思是——他们整个下午都能在一起? 他笑问:“怎么?不喜欢吃牛排?当然,如果你愿意贡献蹄膀和鸡翅,我们可以吃得更丰盛。对了,我那里还有些不错的红酒,可以配晚餐。” 现在是怎么回事? 舒翼傻傻看着他,他好温柔地对她笑着。 怎么搞的啊?她手足无措,六神无主哩。天色阴郁,细雨哀怨,但丁舒翼看着韩震青朝她微笑的样子,她错觉了,错觉自己与他站在阳光普照的草地上,在他温暖的注目中,快乐得像要融化了。 雨天,园艺店生意冷清,老板窝在暗处看电视。忽来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走进一男一女。他们身高悬殊,男的高大英俊,穿着运动服;女的瘦弱矮小,直接往盆栽区闯。 大概只是来看看的吧? 老板意兴阑珊地打个呵欠,继续看电视。当他发现那个头矮小的女人不停地将一盆盆花卉搬出来,吓!老板跳起来,笑盈盈地上前招呼。 “喜欢什么样的花草啊?要种在哪里的?”厚厚,大户喔! 韩震青指着地上选好的盆栽。“这些总共多少?” “全部吗?”老板忍不住兴奋的口气,地上搁着的起码有十盆哪! “还有这个——”丁舒翼又抱了两盆过来放地上。“这两盆好漂亮。”她笑着询问韩震青:“怎么样?” “好,再加这两盆。”韩震青掏出一叠现金付账,老板瞪直双眼,笑得合不拢嘴。 “买这么多,我特别优待你们,算你们八折。” 老板召来工读生,把盆栽抬上后车厢。盆栽数量太多,还有五盆必须安置在后座。 韩震青与丁舒翼回到车里。 “好香啊!”丁舒翼深吸了几口气。“你闻得出来吗?这是马缨丹,这一款是有香味的品种。”她缓缓地说:“我听过一首童诗是讲这种花的。” “哦?”他微笑。“我想听。”发动汽车,听她甜甜的嗓音轻轻说着——“啊,马缨丹,你是高雅的小佳人,戴着璀璨的五彩皇冠,穿着美丽的绿披风在百花竞艳的盛宴,从不缺席。马缨丹啊,马缨丹,你是优雅的小淑女,带着淡淡的香味,不论人家有没有注意你,总是安静地在一旁,轻轻地散播……” “很可爱的童诗。” “是啊。” 韩震青微笑道:“等会儿,花都让你处理。” 她用力点头。“全包在我身上。” 舒翼瞪大眼睛研究韩震青的住所,简单的家具,一套黑沙发,黑色电视柜,橡木茶几,原木餐桌,几把椅子。 看得出屋主一切从简,还没开始布置居家。 “我很忙,没有时间打理这里。”事实上,他不擅长布置居家环境,这是他第一次购屋,物品挑选秉持稳当简单就好。他拿了桌上的马克杯,去厨房冲茶。 舒翼看着韩震青的家,他的家就像他的人,家具朴实稳健,摆设简单明了,一切像没特别精心去挑选或设计。 可是当初,他陪她买床,却那么挑剔。 对一个新来的员工,比自己还用心?她有些困惑。 她又看见茶几上的黑色笔记型电脑,旁边衣架挂着他常穿的麂皮外套,鞋架摆放整齐的是他的皮靴,这些生活上的小东西,一个单身男人的空间,都是小事,但只因这是她爱慕的男人的家,光站在这些属于他的物品间,舒翼忍不住就激动起来,心里涨满着好温暖的感觉。 韩震青走出厨房,递给她一杯茶。 “谢谢。”舒翼接下,黑色马克杯,有着龙的图腾,这是他惯用的杯子吗?舒翼啜饮热茶,觉得很感动。第一次,觉得他们靠得很近。 “阳台交给你了。”韩震青拉开落地窗。 他把花器陆续搬到阳台,二十几盆花卉占满阳台地砖。他们被花草包围,舒翼蹲在地,卷起袖子,开始整理。 韩震青负责将花卉抽离培养皿,丁舒翼把它们埋进长形花器。依花卉的性质排列。 他问:“这些花的名字你都知道?” 舒翼微笑,双手沾着泥,小心埋进花苗。“当然,很好记的。”她教他辨认:“你看,那株细叶的小紫红花是雪茄花,花朵有淡淡香气,它们喜欢排水良好的环境,所以如果给它们喝太多水,它们不长高反而会枯萎。” 拈起正在处理的花儿,她又说:“这是马缨丹,由数个小花苞凑成一朵。” 他看她摘下一朵,打散花苞,拾起来串成一个圈,捻着花圈儿摇晃给他看。 “花做的项链,很有趣吧?放笔盒里,可以香一整天。”轻放下花圈儿,把马缨丹种入盆里。 大概是心情轻松愉快,她说个不停。 “右边这些是三色堇,又黄又白又红,很活泼的花儿,它们要放在通风的地方。至于前面这些就是沙漠玫瑰……”她笑着回忆:“以前念书,舍监不准种花草,我就把沙漠玫瑰养在床底下,晚上睡觉,想到床底沙漠玫瑰生长着,就觉得有种犯罪的刺激感,一直到毕业都没被发现喔。”她露出得意的表情。 难得她如此多话,韩震青饶富兴味地撑着脸,笑听她说个没完。 她又说:“不过呢,这个沙漠玫瑰整株有毒的,吃一口,心脏就受不了,会心律不整,要送医的——” 大概意识到自己说不停,忽然住口,舒翼瞥向他,瞧他一脸笑意。 “继续啊!怎么不说了?” 她脸红了。“好了,可以搬上去了。” 韩震青将理好的花盆逐一搬上花台安置,他望着灿烂了的花台,说:“我喜欢你挑的花草。”这些灿烂的花儿让他想起生日时,看到的那场大爆炸,火焰冲霄,也似这些花儿艳丽。 “你喜欢就好。”舒翼站在他身后,她扒了扒头发,好高兴,可是呢,也很心酸。有股冲动,想上前抱他,可是不敢啊!如果当初坦白了,现在,会不会已经住在这里? 那么眼前这座花台会是她看顾的花台,这个家变成她的窝。她天天都可以坐在他的沙发,不必透过电脑,天天和他虚幻地说着话。 她想像着那幸福的生活,想像她的毛外套偎着他的麂皮外套,她的电脑傍着他的黑色电脑,她的皮鞋会幸福地靠着他的皮靴,他们的一切都会拼在一起,变成一个温馨的家。 她好遗憾,怀疑自己跨不出的那一步,让她失去的是一个可能幸福的机会,可能永不复返…… 他忽然说:“我喜欢听你说话。” “是吗?”舒翼揪心,她也好喜欢这样望着他背影。 他对着花儿沉思。“我觉得……好像认识你很久了。”转身,注视她,专注的目光令她心慌。 “记得我提过的白鹤吗?这房子是特地为她买的。”他看着她眼睛,那是种像要看进她灵魂的目光。“你想,她会喜欢这个阳台吗?” 舒翼瞠目,想了想,回答:“我想她会很喜欢。”芳艾不是已经来过这里了?她没好好称赞吗? 他又说:“记得羊毛衫吗?” 舒翼点头。“你说过那位白鹤小姐喜欢羊毛衫。” “前天,酒馆播羊毛衫的loveFool,那是我心仪的女子最爱的一首歌,芳艾却问我,那是谁唱的歌……”他看她一脸惊愕,又说:“我想……周芳艾可能不是白鹤。” 她脸色骤变,他发现了? 他定定望着她。“这事太荒谬,假如芳艾不是白鹤,为何要冒充她?我与白鹤间的约定,不会有别人知道。除非这全是白鹤的主意,或者她从头到尾只想愚弄我。”他神情严肃。“我不懂女人的心思,你想……女人会故意愚弄她喜欢的男人吗?” 舒翼冷汗直淌,背脊僵硬,像面对着即将引爆的炸药,却不知怎么卸除。 “同为女人,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他目光灼灼。 她低头,缄默,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不说话?” “女人……”舒翼喉咙酸楚。“也许也会……因为太爱一个男人……变得愚蠢,事情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一个女人会恶意伤害她喜欢的人。” “是吗?”他口气冷酷。“我讨厌被戏弄的感觉。” “你有多喜欢周小姐?”舒翼苦笑道:“我是说……你觉得她怎么样?我看你们相奇QīsuU.сom书处得很好。”她试探地问,想听听他的说法,衡量该不该说出真相。如果他们互有好感,她该揭穿芳艾吗?如果他不喜欢芳艾,那么,或者她可以说实话啊,毕竟他已经怀疑了。 “你说的没错——”他回道:“我们相处得很好,我跟她求婚了,两个月后要在酒馆举办婚礼,届时会歇业一天。”他说得简单明了,像在转述一件新闻,但声音冷涩,有股不耐烦的情绪。 “你们要结婚!你不是怀疑她的身份?”她忍不住冲口问。 他表情漠然地说:“我的确不能肯定她的身份。” “那你还是跟她求婚?”是结婚啊!“你真的爱白鹤?还是看见漂亮美丽的芳艾就昏头了?你——”舒翼怔住。胸腔剧烈起伏,该死的她在说什么?她怎能这样说? 她不是接受现实了?但一听见他们要结婚,这仍重重打击了她。她反应过度,她有什么权利愤怒? 舒翼抿住嘴,强咽下那些情绪性的话语,可是这好难啊,老天,她痛苦得整个胃像烧起来了。他们望着彼此,好久好久没人开口。 最后,他用一种冷酷但坚定的口气说:“我一直等着白鹤,但最后来见我的是周芳艾。如果她不是白鹤,那真正的白鹤在哪?为什么不赴约?你说的对,芳艾漂亮美丽,她是男人梦想的伴侣,我没理由拒绝,再去等个不会出现的女人。 “就算周芳艾不是白鹤也无所谓,这只是证明白鹤不在乎我,不在乎我们的感情,那我也可以不在乎。” 舒翼眼眶发烫,胸口灼痛。 “对,你说得对。”她用一种干枯的声音说:“抱歉,我刚刚太激动。”一切是她自作自受,走进死胡同里,把自己孤单困住。四面都是墙,她已没有出路。这感情必须割舍,她还在这里做什么? 她不能哭,她岂有哭的理由?她要假装没事,可是她发现自己没有演戏的天分,糟糕!她感觉眼睛越来越湿,怎么办?她低头,再低头,微微侧身,害怕泄露心事。 韩震青转身背对她。 细雨斜飞,轻掠过脸畔,他伸手触摸被雨淋湿的马缨丹,沉声道:“芳艾在台湾没有亲人,届时筹备婚礼,希望你多帮帮她。” “好。”仿佛她还可以更痛似的。 韩震青抚着绿叶,淡淡地说:“有你帮忙,我就放心了,该准备晚餐了。”他转身,经过她身边,走向厨房。 不行!舒翼用力吸气,可眼泪快泛滥了,她回身,抛下一句:“不用忙,我要走了。”拎了皮包,奔向门口。“Bye!” 她才拉开门,一只大手横过来按住门,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揪回。 “你……”舒翼愣住,惊讶地看见他眼中的愤怒。“怎么了?”手被他狠狠掐痛,他表情严厉,用从没有过的热切眼神看她,像要将她看透,又像非常气愤她。 舒翼怕得不敢说话,从没有在他脸上看过这么愤恨的表情。 雨声淅沥,他目光牢牢锁住她,大掌紧扣不放。 他想做什么? 他迫近一步,她后退,他又逼近,她无路可退,背碰上门板,紧张得喘气。他又再靠近,庞大的暗影笼罩她,他身体的热气,包围她。 舒翼颤抖着,感觉到某种陌生的情绪在骚动,她意识到有事要发生,她感到危险,奇怪的是她竟不想躲避。 韩震青低头,脸靠近她的脸,气息拂在她脸上。 她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在门上,无力抵抗。她紧张地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唇快碰到她,他热热的呼息先一步吻上她的唇。 舒翼口干舌燥,心跳很响,身体发颤。 怎……怎么回事?他真的……要吻她? 韩震青以指抬高她的下巴,低头就要吻上她,但突来的电铃声打断将发生的亲吻。 迫近的唇瞬间移开,她猝地站直身子,他烦躁地按住她肩膀,深吸口气,移开她的身体,转动门把,拉开大门。 “啊,丁舒翼?你怎么在这?” 门外响起芳艾清亮的嗓音。舒翼僵住,心跳失速,听见芳艾的声音,感觉像是从高楼重重摔下,没跌痛,却已粉身碎骨。 她深吸口气,转身面对芳艾,可是说不出话。 韩震青推开铁门,芳艾进来的同时,舒翼离开。 芳艾拉住她。“嘿,干嘛急着走哇?” “我要回去了,我只是来帮他整理阳台。” “外面在下雨唉,雨停了再走啊!” “没关系,你们聊,我要——” “吃过饭再走。”韩震青将舒翼拉回,关上门。 第七章 韩震青在厨房准备晚餐时,芳艾拉着舒翼去阳台欣赏花草。 “挺不错的嘛,这样看来就很有家的感觉。” 舒翼沉默。芳艾睐她一眼。“刚刚我去酒馆找他,发现他不在就过来了。舒翼,你也在……你们约会啊?” “正巧在超市碰见,顺便帮他挑选盆栽。”“真巧。”芳艾笑嘻嘻地说:“我之前看过一本小说,女主角暗恋某个男人,常偷偷跟踪他,然后假装是巧遇,借机和他约会。” 舒翼不爽,芳艾怎么越来越讨厌了?“我之前也看过一部电影,里边有个讨厌鬼,爱上朋友心仪的对象,于是就处心积虑毁掉朋友的爱情。” “哈哈哈,那讨厌鬼就是我嘛!”芳艾大笑,用力拍一下舒翼肩膀,不介意被讽刺。 唉,舒翼叹息。认输了,真羡慕芳艾这种大方的个性。谁能跟她生气?要吵也吵不起来啊! “所以你们整个下午都在一起喽,那我岂不坏了你的好事?!我可不是故意的,他没去酒馆,我想找他去吃饭啊。” 他们没有事先约好共进晚餐?那韩震青买那些食材不是要给芳艾吃?那……那他干嘛买那么多食物?舒翼困惑地思索着,周芳艾截断她的遐想—— “他有没有跟你说我们要结婚了?”芳艾伸出右手,炫耀无名指上的钻戒,掩不住喜悦的表情。“他跟我求婚了。我实在不应该跟你说这些,怕你难过,但是我就你这么个好姐妹,想跟你分享我的喜悦,你信吗?我周芳艾要定下来了,我要结婚了啊。” 她情绪高亢,舒翼忧愁,言不由衷挤出一句:“恭喜。” 芳艾计划着:“其实这阳台可以不要种花,等我搬进来以后,要重新装潢这屋子,把阳台打掉,这样里面可以多隔一个衣帽间放我的衣服……” 听不下去,舒翼转身进屋。芳艾瞅着好友,高声嚷:“舒翼、舒翼!结婚时当我的伴娘!” 当你妈啦!舒翼差点冲口而出,快气炸了。 厨房,门牛掩,灯下韩震青正在煎牛排。他听见芳艾向舒翼高声嚷的那句——结婚时当我的伴娘! 他移开煎锅,以铲子将门推得更开,看见舒翼走入厕所,关上门。听见厕所传来扭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 芳艾伸个懒腰,笑咪咪走向厨房。 “要不要帮忙?”她进来拿过煎锅和铲子,动手煎牛排。“你听见了?我刚刚请她当伴娘唉,你觉得怎么样?”她瞟他一眼,见他眉头深锁,心事重重,像在沉思什么。“干嘛啊?脸色这么难看?” 韩震青听见浴室水声不断,哗哗的水声像故意要掩饰什么。她在哭吗? 芳艾尝一口酱汁。“嗯,好像太淡了。唉,我做莱很笨的,要不要稠一点?” “你好像很开心。”韩震青打开橱柜,拿牛排专用的料理。 “你才应该开心吧?”芳艾眨眨眼。“听舒翼说你们下午买花种花,好惬意啊,你们聊了什么?她都跟你说什么?” 砰! 他用力甩上柜门,将酱瓶用力放置桌上。 感受到他的火气,她耸耸肩,还是维持着笑容。“喔喔,我感觉到了,火烧得好旺啊——” 他瞪她一眼,转身走向厕所,敲门。“丁舒翼?出来吃饭。”想到她躲在里边哭,他就无法克制地烦躁起来。 餐桌铁盘滋滋作响,牛排香味放肆蔓延。芳艾热络地高声说话,尽管气氛诡异,韩震青和舒翼脸色都很难看,她还是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我真幸运,未来的老公会做饭。”芳艾笑觑着韩震青。“真幸福,有这么好的男人爱我……”她夸张的口气,听在舒翼耳里,炫耀的企图太明显了。 舒翼沉默的用餐,不论芳艾说什么,她懒得答腔。 韩震青切割着牛排,对芳艾的赞美无动于衷,眼眸结着厚厚的冰霜。 芳艾兴致正好,又说:“对了,震青,婚礼请乐队来伴奏好了。要不要找歌手?”她柔媚地眨眨眼。“我也可以上台唱歌喔,我歌声不错,以前还有经纪人要找我出唱片,但是我……”她开始陈述被星探发掘的经过。 丁舒翼听着听着,觉得芳艾的声音越来越刺耳。芳艾越是夸耀自己的优点,舒翼就越觉得很不是滋味,觉得芳艾像只骄傲的孔雀,故意在她这失败者面前炫耀自己的胜利。 韩震青冷冷淡淡地,其间只偶然回一、两句话。当芳艾为了证明她的歌喉多赞,开始唱起英文老歌“雨中欢唱”时,舒翼觉得自己受够了。 “我吃饱了。”舒翼搁下刀叉。 “啊,这么快?”芳艾凑身看她的盘子。“都没吃嘛,很不赏脸喔,你看我吃这么多,厚,你嫌震青厨艺不好?” “味道很差,牛肉煎得不够嫩。”韩震青也撇下刀叉。 “咦?”芳艾瞪着牛排。“我觉得很好啊,这是顶级牛排啊!” “本来应该很好吃,但后来被你煎坏了。”韩震青呷着红酒。 芳艾吹了声口哨。“对自己的女朋友讲话真恶毒啊,韩先生。” “我是实话实说。”韩震青帮丁舒翼斟酒。 “很殷勤嘛。”芳艾微笑。“自己的女人酒杯空了都没发现,倒去帮员工倒酒。” 舒翼听了皱眉。 韩震青回嘴:“你一直讲话,没空喝酒。” “你嫌我话多喽?” “你确实很吵。” “我回去了,谢谢招待。”舒翼告辞,不想看他们争吵。 韩震青送她到门口,舒翼弯身穿鞋,一把黑伞递来。 “外面在下雨。”他拿伞给她。 舒翼怔住,抬头望他,接下伞。 芳艾过来,向舒翼道歉:“我这人就是嘴快,脾气藏不住,让你看我们吵架了,别介意啊。震青,外面很冷,你开车送她回去好了。” “不用,前面有公车站。”舒翼婉拒。 “舒翼,下次再来玩啊。”芳艾挽住震青手臂,像女主人,跟她道别。 “再见。”舒翼苦笑,转身下楼。 她在公寓搂梯口,撑开黑伞。 雨势比她想像中大,冷风吹来雨丝,溅湿肩膀。她叹气,走进雨幕中,忽然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回身,看韩震青拿着外套追下来。 “穿着。” “不用啦,你快上去!”舒翼摇头,笑着拒绝,怕芳艾又不高兴。 韩震青强行将外套披上她的肩膀,然后,深深注视着她,说:“不要着凉。”转身上楼。舒翼撑着伞,立在雨中,看着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听见铁门关上,四周余下浙沥的雨声。 舒翼抬头,望向三楼阳台,新栽的花卉雨中飘摇,五颜六色地灿烂着,逸出一声叹息。她笑了,真蠢,竟嫉妒起那些栽在他家阳台的花草,它们能天天陪着他,享受他的注目,被他灌溉着,然后不断开花取悦他。而她呢? 这段日子佯装若无其事,看他跟芳艾交往已经够难受。现在呢,还要看他们结婚,当他们婚礼的伴娘…… 丁舒翼啊,你岂有那么伟大,你以为你办得到?你以为你的心经得起这些折磨? 在雨夜的小巷里行走,撑着他的黑伞,披着残留他气息的外套,舒翼没淋到雨,也没被晚风冷到,可她觉得,好冷好冷。 “你刚刚在跟我生气吗?”芳艾问韩震青。 “是。”他坐在沙发抽烟。 “为什么?”芳艾坐另一边沙发,长腿交叠,捧着热茶啜饮。 “之前我差点……”韩震青往后躺,靠着沙发,烦躁地以手覆额。“差点吻了她。” “嗄?”芳艾倏地坐直,重放茶杯。“然后呢?” “然后你来了。”他觑向芳艾,芳艾眼色炯亮。 “我可真会挑时间,你是气我害你没吻到丁舒翼?” “别开玩笑了。”他泄气道。 芳艾呵呵笑了,往沙发一躺。“我知道你气我什么。”慧黠的双眸蕴着笑意,睨着他。“你气我害她哭,对吧?气我说要找她当伴娘,觉得对她太残忍?” 韩震青捻熄香烟。“我不想再等,太叫人沮丧了。”他起身,抓了外套就走。芳艾跳起来。“你要做什么?” “去见丁舒翼。” 芳艾挡住他。“你想告诉她?” “对,告诉她我们根本没要结婚。” “我反对!”芳艾脸色一沉。“我太了解舒翼了,你不能心软,要让她自己开口承认,让她自己争取你!”芳艾严肃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我大可以在上回告诉你真相时,把问题丢给你就算了,但以后呢?” 芳艾质问:“舒翼给你假相片,是因为自卑;不跟我竞争,也是因为自卑,我们按照谭夏树的主意,一起骗她说我们要结婚,而她呢?” 她摇晃指间钻戒。“这么大的刺激,她跟你说出真相了?” 韩震青凛容。 她哼一声。“没说是吧?舒翼就这死个性,自卑怯懦,退让再退让!我们不能帮她,要让她自己学会打开心中的结。”芳艾坚定道:“如果你现在,心软,就功亏一溃了。” “不只是因为心软!”他忿道,转身走向阳台,双手撑在花台,他低声说:“她在网络上,和我聊得那么开心,我们无话不谈,为何在现实生活面对面时,她该死的就是放不开?可以眼睁睁看我们结婚,她竟然可以!”他重捶花台。 芳艾叹息。“我知道你很难受,请冷静下来,再给她一点时间,我相信最后她会说出口的。我不信她真能忍受,你信我,她那么喜欢你,她会说的。一旦看见我们真的要结婚了,她会阻止的。” “万一没有呢?”韩震青转身,看着芳艾。“万一她接受呢?也许,是我没重要到可以令她不顾一切争取,也许她对我的感情没我想像的深。” “喔——老天!”芳艾震惊。“你怎么可以怀疑她对你的感情?” “因为这就是她给我的感受。”“看来你真是因扰极了。”芳艾骇笑。“韩震青,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是不是不管是谁,只要爱了就变蠢?蠢得缺乏自信?不管谁都一样,都逃不过吗?” 韩震青懂她的意思,他苦涩地笑了,靠着花台,双手抱胸,黑眸微眯地警告:“不要拐弯抹角骂我蠢。” 芳艾大笑。“那就别说蠢话,舒翼爱你,你不需要怀疑。” “我从没追一个女人追得这么辛苦,耗费这么多心思。”甚至还得和她的朋友共谋,演一出戏。 芳艾笑嘻嘻地问:“瞧你这么累,是不是想放弃?” “不,我很烦躁——”他坦诚道:“也很心疼。假如时光倒流,但愿当她在经历那些不快时,有我在她身边保护着,那么她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阴影。” 之前当芳艾告诉他关于丁舒翼的往事,包括她念书时常被嘲笑,向爱慕的学长告白被当笑话流传……他听了很心疼,恨不得去揍那些叫舒翼难受的混蛋。可是时光不能倒退,舒翼带着旧日阴影,来到他面前。她拼命地保护自己的心,害怕被拒绝,傻傻地封闭起自己的情感。 他一开始不相信有人会对自己这样缺乏自信,那是他不能理解的。后来几次相处,发现她确实像芳艾说的,是个过分自卑的傻瓜。 在他眼中丁舒翼好得很啊,她也许不够漂亮,但他喜欢就好,才不管她眼睛够不够大、身材够不够好,在他看来,因为喜欢,她的一切,从头到脚都那么刚刚好,他只想对她好,而她却在为那些小事钻牛角尖。 他做事干净利落,办事讲究效率,决定事情果断迅速,他最憎拖拖拉拉,那会令他发狂,但遇上丁舒翼,他不再能像从前的自己。 韩震青叹息,他完全拿丁舒翼这小妮子没辙。芳艾说得对,这阴影要靠舒翼自己克服,否则永远植在她心底,像拔不掉的心中刺。 他怅然地说:“我追缉过的罪犯近百人,枪林弹雨都难不倒我,遇到顽劣的罪犯就拔枪射击或上阵搏击。我真难相信,碰上丁舒翼,我竟要忍气吞声,耗这么久还没办法逼她自首厂 芳艾笑了。“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你真是喜欢她,她有你守护,我这个朋友好放心。” “等真相大白,我要好好骂她。”韩震青一脸气恼。 “对对对!”芳艾附议。“让你吃这么多苦头,该好好教训她。” 看着连绵不断的雨,他蹙眉,担心起来。“她不会还在哭吧?”方才看她小小的个子,孤孤单单撑着伞站在雨中,他的心都要碎了。 芳艾走进阳台,打量雨势。 她说:“现在哭总比以后哭好吧?让她哭吧,等她知道自己的懦弱将造成多少损失,她就会反省,痛苦地彻底领悟,她会比以前更好更好。” 丁舒翼回到酒馆,和同事打过招呼,回房,把伞倒挂在窗外。 她打开电视,洗过澡,躺在床上,想到芳艾还在他家,就觉得自己仿佛还在雨里。 翻身抱住枕头,回想和韩震青愉快地搜购花卉栽植花草,本来她心情很好的,直到听见他们要结婚…… 别再想了啊,该死,她讨厌一直哭哭啼啼的。 她忧郁地睡去,梦见黑暗的天,黑暗大街,韩震青站在路中,全世界被黑暗笼罩,只有他,英挺飒爽地站在路前,好耀眼地亮在她眼底。 他对她笑,瞅着她像在鼓励她表白。 舒翼情不自禁,走向他,停在他面前,仰望他。双手冷汗湿透,听见自己颤声说:“韩震青,我是白鹤……你不能娶芳艾。” “你是白鹤?”他露出轻蔑的表情,忽然四周响起哗笑声,舒翼顿时惊醒。 但奇怪的是,那笑声竟还在?! 她回神看了看,原来,电视没关。 茶几上的镜子,反映着一张苍白憔悴的脸,五官平凡,身躯消瘦,和丰满性感的周芳艾,天差地别。 舒翼揪心地想起韩震青的话—— “如果她不是白鹤,那真正的白鹤在哪?为什么不来赴约?” “你说的对,芳艾漂亮美丽,她是男人梦想的伴侣,我没理由拒绝,再去等个不会出现的女人。” 啊!舒翼壕了一声,踢掉被子。再这样下去她会疯掉,她受不了了,跳下床,抓了手机拨电话给经纪人。 “哈罗……”Jeter爆出——大串法语。 “上回跟我说的case还有吗?” “白鹤?!你终于打来了!”摇钱树来了,Jeter亢奋道:“赌城那边梦工厂的片子要爆破师,大陆上海有宗工程需要爆破顾问,只要你答应,马上帮你接洽。你休完假没?来巴黎找我,我们讨论一下。” “等买了机票,我会告诉你时间。” “好啊,二十四小时等你,别让我失望啊,宝贝。” 舒翼收线。 不如离得远远地,别再看见他,看不见就不会痛苦了吧? 反正他也说了,芳艾是男人梦想的伴侣,他们两情相悦,她在这做什么?何苦? 舒翼安慰自己,不要紧的,反正她已早习惯一个人的生活,没勇气争取,不如眼不见为净1没什么大不了,没关系的啦! 可是她喉咙酸楚,觉得自己身体里好像有块地方空了。分明还能呼吸,一切无恙啊! 第二天下午,韩震青戴着墨镜,到酒馆准备开业,刚跨入酒馆,舒翼立刻迎上前。 “对不起,我想跟你辞职,可以吗?” 韩震青摘下墨镜,定定望住她。“为什么?” “很抱歉,我觉得我不适合这份工作。” 他看着她,沉思一会儿。“既然如此,我也不留你。” 她的心因这句话绞痛起来。 “我不禁好奇,你一向这么轻率吗?”见她一脸疑惑,他双手抱胸,神情轻蔑地说:“高兴就来。,不喜欢就走,丁小姐,这就是你的生活态度?” 好,经过种种刺激,这就是她的方法?她的决定?决定逃得远远?让他和别的女人结婚¨他气得快发狂,强压住想吼她的冲动,眼色严酷。 她脸色一沉。 “对,我就是这么轻率,但这不关你的事。”他懂什么?懂她这段日子的煎熬吗?现在要走了,他还伤她! “你大概不懂负责这两字怎么写。” “我不必对谁负责。”她低嚷。 “是吗?”他沉思,冷道:“原来你这么任性,早知道就不聘你工作。” “真这么令你困扰,这个月薪水不拿,补偿你。”她气炸了! “有些事,钱补偿不了。”譬如他付出的感情,她就这样放弃? “没想到,一个酒保离开会令你这么受伤!”她忍不住口气尖锐。 一个酒保?他怔住,笑了。她就是不懂,不懂她对他的意义?她给他的折磨?他满腔无处发泄的情意? 忽然他极其温柔地望着她,像在容忍一个闹情绪的孩子。 “你不知道的事可多了!”他走向吧台倒水喝,朝后头的。了舒翼说:“你想走就走,我不留你。不过最近要筹备婚礼,没空征人,再多待一个月等人交接,这要求不过分吧?”开玩笑,她走了这出戏怎么收场? 舒翼苦恼,就是不想看他们结婚才要走的啊! “怎么样?”韩震青喝着开水,眼角觑向她。 她苦着脸说:“那……那好吧。”唉,还是躲不掉。 “丁舒翼。” “嘎?” “记得你跟我说的沙漠玫瑰吗?” 耶?怎么忽然问这个?“记得啊。” “你说你把它养在床下,最后它怎么样?” “毕业后,我把它移植到公园。那里日光充足,土地肥沃,它应该会长得更好。” “比养在床下好吧?” “那当然。” “那么,你的心呢?”他开导她,希望她从阴影出来,迎向阳光。 但令韩震青吐血的是,丁舒翼竟低头看向心脏的位置,纳闷地说:“怎么?我的心好好的啊。” 唉!他眼角抽搐,气得想掐她,同时又想把她揪来好好亲吻。 她还在追问:“你说我的心怎样?和沙漠玫瑰有关吗?”忽地,她懂了。“哦——我知道你在问什么了。” 唉!他爱上个傻子,他以不抱期待的口气懒洋洋地问:“你知道什么?”“我是说过沙漠玫瑰有毒,会害人心脏受不了,心律不整,但我指的是吃它,只是放床底对人没影响的。”她认真解释,抬头问他: “你也想种一株在床底下吗?” “……” 他瞅着她,无力中。 没有等到他的回答,舒翼揪眉问:“这样解释,你明白了吗?” “……” 他还是瞅着她,拒绝说话。他认输,怎么有这样傻的爆破专家?不懂爱的暗示? 他瞧着她,迟迟不应声,舒翼觉得怪别扭的,想逃走。“我去忙了。”转身打算离开,身后响起他的声音—— 苎今晚回去,把你种在窗台的沙漠玫瑰全剪了,剁碎煮米吃。“气死人了! 舒翼僵住,回身瞪他。他俯靠着吧台,右手撑着额头,觑着她笑。 他说:“你昨天买了几株沙漠玫瑰?十株?还是十五株?吃这么多,会怎样?” “你在开玩笑?干嘛吃它?”舒翼脸色发青。 “你说说,吃了十几株沙漠玫瑰会怎样?你猜猜。” “会死人!”她气嚷,他却笑开来。她露出苦恼的表情,习惯性地又把眉头揪得紧紧。“别开这种玩笑。”她会担心。 “谁说我开玩笑?我晚上就吃。” “你干嘛?想自杀?”他今天怎么回事? “我苦恼得想自杀。”他继续逗她,她听得一头雾水。 “苦恼什么?” “我的沙漠玫瑰不开花。” “你疯了?”舒翼听得莫名其妙。“昨天才种怎么可能今天开花?它不开花你就要闹自杀?你在说什么?”她听不懂,可她焦急。 “你今天怎么了?和周芳艾吵架?因为昨晚的事吗?你心情不好?”急切的口吻泄漏出对他的关心。 韩震青微笑,啊!真喜欢看她为他焦急,稍稍平衡他的沮丧。 爱让人变得多疑,从她为他焦虑的眼中,找到她爱他的线索。 他想吻她,想抱她,想要她说“我爱你”,坦白对他的感情。唉,她不懂,他渴望她渴望到快爆炸! “你知道还有一种花叫白鹤芋?”他觑着她。 “不知道。” 她摇头。 “没看过?” 他低道: “希望你喜欢。” 他没头没脑的话教舒翼捉不住他的思绪。 一下沙漠玫瑰,一下白鹤芋,一下要吃花,一下又说希望她喜欢白鹤芋,刚刚凶她,现在对她笑…… 舒翼望着韩震青,满脑子问号。他也看着她,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好怕,当他这样看着她,她会忘记芳艾的存在。她想,他是在开玩笑,他哪里会笨到去吃花,那么他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搞不懂啊,他常常令她很沮丧,可有时他又会像这样微笑望她。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想到这事的同时,脸就红了。 昨天他是不是要吻她?他把她抵在门前,那时他想干什么?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他问,看见她的脸色更红了。 “总之你不要去吃花。”撇下话,舒翼转身溜了。呜,怎么可能吻她嘛,他要娶芳艾呀! 韩震青看她慌慌张张地跑了,唉,真是叫人生气的家伙!该拿她怎么办好? 第八章 心情已经够差,连天气也作对,接连几日阴天,丁舒翼情绪低落,没上班时就窝在房间玩线上游戏,没几天,她就顺利占住第一名的位置,但她没有成就感,只觉得无聊。但又懒得出门,到哪都不开心。 晚上她在吧内调酒,眼睁睁看芳艾和韩震青谈天说笑。她意识到自己在人生战场上,是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她计算炸药量,迅速精准,游刃有余;面对喜爱的人,却进退失据,一败涂地。 怎么会变成这样?有时她会以为这不过是场恶梦。她难免会埋怨芳艾,可是扪心自问,是自己糊涂,间接地将他们凑在一起。 如果当初她可以更勇敢一点,如果那时她果断一点,跟韩震青坦承身份,那现在会怎样? 随着他们结婚的日期越来越近,丁舒翼食欲不振,情绪越来越差。 她常常失眠,好不容易等到睡着,又做起恶梦。她重复做一个梦,梦中她受雇炸毁一栋小屋,结果算错炸药分量,把整条街包括自己都炸个粉碎。 醒来捂着胸口伤心。 她知道为什么睡不好,她是太空虚、太难过,她一次失去两个生命中最依赖的人——真实生活里的知己周芳艾,虚拟世界里的恋人韩震青。 这天午后,周芳艾打电话给舒翼,好说歹说地要舒翼陪她挑新娘礼服。 “我不要。”舒翼一口回绝。 “别这么小气,韩震青不是拜托过你帮我?”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舒翼振作精神,去了。 当她抵达婚纱店,周芳艾已经等在那里。她们到二楼试穿礼服,芳艾说要自在一点,她请接待小姐离开。 “哇,你可不可以开心点啊?”小姐一走,周芳艾就掐舒翼的脸颊,舒翼回赠她一记白眼。 周芳艾笑咪咪地说:“你怎么又瘦了?这样不好喔,我知道你为什么胸部那么小了,你太瘦了嘛,要吃多一点。” “快点,我晚上还要上班。”舒翼懒得废话。 “一生只有一次婚礼,我要慢慢挑选。” 结果,周芳艾只花了半小时就决定好礼服。 看着芳艾穿上礼服,丁舒翼快气死了。她曾对芳艾说,如果有天她结婚,希望穿复古的欧式镂花礼服,保守典雅的礼服,可以掩饰她过细的肩膀,和不够丰满的胸脯。 舒翼觉得芳艾一定是故意的,她忿忿地看着芳艾,此刻穿在芳艾身上的,正是她梦想中的款式,而且这根本不是芳艾会喜欢的型。 “怎么样?”芳艾问。 “你不是最爱袒胸露背?这不适合你。”她语气难掩愤怒。 “喔?我闻到火药味。”芳艾哈哈笑了。 “我最近火气大。” “干嘛啊?”芳艾笑觑着她。“该不会还在气上次吃饭的事?”她动手调整礼服。“都好几天了,还气啊?真对不起,那天我看他对你好,我吃醋。” “你吃醋?”舒翼尖锐道:“该死的我比你更吃醋,你想想我的感受,他是我最爱慕……” “拜托喔,讲话凭良心,你自己放弃的,我不过顺其自然代替你的位置,本来还觉得对你很不好意思,有些内疚。”芳艾转身直视她。“可是呢,后来我想了又想,我干嘛内疚?我又没欠你什么,是你自己先放弃的。” 丁舒冀气得头昏脑胀,找不到话反击。 芳艾又说:“你现在后悔了是吧?就算后悔,也不能把错怪到我身上。”这家伙该醒了吧? “是,我自作自受。”舒翼咬牙回遭,她现在懂了,刻骨铭心啊! “当然,一切是我应得的。这世界就是这样,要什么就去争取,怯怯懦懦的,只好眼睁睁看机会溜走。”芳艾对着镜子摆出各种撩人的姿态。 “我听震青说你要辞职,唉,我能体会你的心情。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和别的女人结婚,很痛苦吧?”芳艾瞥舒翼一眼,看她气得脸色发青。她握住舒翼的手,再下猛药—— “看开点,舒翼,你是那种靠想像就满足的人,失去韩震青,大可以再上网找别的男人爱慕。反正网络最自由,高兴爱谁就爱谁,不怕失败。很适合胆小的你呢!”一句句往她的死穴踩,最好踩到她翻脸,看清楚她错得多离谱! “我觉得这礼服丑爆了!”舒翼忿嚷,忍不住口出恶言。 哇!终于发狂了,芳艾骇笑。“我觉得很好啊。”转个圈,看着镜子。“我跟你不一样,我才懒得管别人的眼光,我觉得好看就行。” “那还硬要我来干嘛?”存心要炫耀吧! 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芳艾过去接。舒翼看芳艾对着电话嗲声讲电话,一脸幸福样,八成是韩震青打来的,心中妒火更是狂飙。 女接待员上楼招呼她们:“怎么样?还顺利吗?” 芳艾收线。“就这件,我订了。” “哦?”接待员谄媚地笑着。“周小姐身材那么好,可以穿更性感的款式啊!这件比较保守喔。” “不用,我喜欢这件。”“好的,我们下楼讨论细节。周小姐,你的朋友要不要顺便试穿几套礼服?改天可以来拍写真啊!”马上促销各项优惠专案。 “不用。”舒翼回绝。 “好啊!”芳艾笑推了推她。“反正是韩震青付钱,你快去挑件伴娘穿的。” “我说不用。”嫌她不够难受?干嘛一直提伴娘这事? “去啦,反正都来了,去挑件喜欢的。” “我中意你身上这件!”舒翼故意大声说。 接待员愣住,旋即笑开。“呵呵呵,新娘最大,不可以跟新娘抢礼服喔。” “不怕,她也只敢抢新娘服——”芳艾斜睨舒翼。“有种来抢新郎啊?” 啊——我要把芳艾炸掉!舒翼眼中堆起怒火,气得头昏脑胀。 “小姐真爱开玩笑……”接待员尴尬地笑着,气氛怪怪咧,这两个人不像好友倒像仇人。“我们到楼下喝茶好吗?顺便填一些资料。” “舒翼,我下楼填单子,你去挑礼服。” “不必,我那天要穿T恤牛仔裤。” “很好啊,反正那天主角是我,至于你,你高兴穿海滩裤都行。”芳艾抛下话,和接待小姐下搂。 气死我也!舒翼走到成排的礼服前,随便摘一件下来,在镜前打量—— 不好。 又去拿下一件鹅黄色礼服,搭在身上,也不好,挑来挑去怎么看都是芳艾身上那件最好。 舒翼抱着礼服,垂头丧气。她本来就最喜欢那种礼服了,她也最喜欢韩震青,她怎么会让自己的人生变得这么悲惨啊?舒翼又拿了一件白色礼服,款式接近芳艾那套,她进试衣间穿上,兴致高昂跑出来瞧。 镜子诚实的反映出自己,缀满蕾丝,绣着花样的雪色礼服,在她身上像床罩,她反手掐了掐胸前空荡荡的布料,又抬脚踢了踢垮在地上的裙摆。 刚才芳艾站在这,镜里的人儿艳光四射。 现在她站在这里,镜里的人儿,像披着床罩的小女生,真的差很多唉! 唉,可恨。跑回试衣间脱下礼服,换回自己的衣服,她意兴阑珊地下楼。 芳艾和接待小姐正在讨论婚宴该准备的饰物,舒翼去化妆室洗脸,希望能冷静冷静心中怒火。 芳艾刻薄起来真是要命啊,一句句都说到她的痛处。 她现在情绪糟透了,昨晚她甚至只因为打不开一瓶酒气红眼睛,更别提今天早上她是怎样失控,她摔烂一支原子笔,只因为它断水,害她把字写坏了。 她失恋,于是她觉得世间万物都故意跟她作对,都想刁难她。 她去麦当劳吃早餐,小姐对她高喊欢迎光临,但她很愤怒,觉得她们微笑的表情,藏着一丝轻蔑。 甚至是昨晚的月亮,也白得令她愤怒,还有那街灯彻夜亮得野蛮,整晚照得她不能睡。 舒翼瞪着镜中自己,那是一张愤怒的脸。本来已不美,现在更惨上几分——很好,你瞧你把自己搞得多狼狈?简直快要心理变态了! 舒翼气唬唬地用冷水冲脸,走回现场,猝然僵住,她被眼前景象骇住。然后,体内像有颗炸弹轰地爆开。 “周芳艾你干什么?!” 桌前,芳艾正在跟人亲吻,和她热吻的不是韩震青,而是一名美裔男子。芳艾态度极其自然大方地介绍:“他是我在纽约的情人,迈克。特别飞来探望我呢,才刚下飞机。” 迈克向舒翼伸出手,操着不标准的中文说:“你好。” 好个头啦! 舒翼把芳艾拉到一旁,她们在众人注目下大吵。 “你搞什么鬼?”舒翼吼。 “干嘛这么激动?” “你刚刚在和他接吻!”这还有天理吗? 芳艾一副她大惊小怪的模样。“我说了啊,迈克是我在纽约的情人啁,和情人接吻有什么好惊讶?” “那韩震青是什么?” “是我的未婚夫啊!” “那你还跟别的男人接吻?” “Sowhat?!”芳艾耸耸肩。“你几时见我一次只跟一个人交往?我爱韩震青也爱迈克,如果你要追究,巴黎还有个San,是我的法国情人。这也没办法,美丽的女人总是比较不甘寂寞。” 舒翼火冒三丈。“我以为你对韩震青认真,所以那时才把他——” “把他让给我吗?你们根本就没真正开始,他又不是你的谁。坦白说吧,韩震青是我想嫁的人,但是婚后我还是会跟其他男人交往。” “这对韩震青不公平,他是认真的!” “他要是不高兴,那也是我跟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说话。” “What‘swrong?”迈克过来关切。 芳艾笑着安抚男友,舒翼揪紧双手,怒咆:“我要告诉韩震青真相!一切一切,全部!”她说完转身奔出婚纱店,拦了计程车,直赴韩震青住处。 芳艾看舒翼离开,厚厚厚,她笑了,这次一定成! 傍晚,韩震青正准备到酒馆,门铃骤响,他抓了外套穿上,打开木门,隔着铁门看见丁舒翼。她面色惨白,气喘吁吁,眼色惊慌,像受了惊吓的小鹿。他觉得胸口像被什么重击,她的表情害他紧张。 “怎么了?” “我是白鹤。”她说了。 他表现镇定,但心中一阵狂喜,终于她来阻止,她来告白一切。 她急道:“你不能娶芳艾,她……”舒翼顿住,不,她不能说芳艾坏话。“韩震青,她不适合你!” 不适合?他没听错吧?韩震青眼中闪过一抹惊愕。 她跑来阻止他娶芳艾,只因为她觉得芳艾不适合他?不是因为她爱他?不要他跟别的女人结婚? 他退一步,打开铁门。“进来说。” “不,先让我说完。”难得鼓起勇气,她一鼓作气全说了 “在你生日当天,搞大爆炸给你庆祝的是我!2001年,在新德里,你追踪古物遭报复,受伤住院,每晚在聊天室陪你度过长夜的人是我。2002年,你因公务,困在河内,等待上级指示,连续七天带你玩线上游戏解闷的也是我。你记得吗?我们在线上虚无城市占领八万兵士,攻陷恶都,建立新城堡,共享领土一百万平方公里。我们共用一个账号,密码1721,是我们俩的生日组合……我知道这些,我才是真正的白鹤!” 她激动得目眶泛红,胸腔剧烈起伏。 他望着她,像似还在等着什么。 他问:“还有吗?”等着她坦白对他的情感。 她抿了抿嘴,深吸口气说:“我冒用周芳艾的照片,骗了你。对不起。”这个他早知道了,但最重要的她还没说。 “还有呢?”他等待着,强抑住想将她拥入的冲动,天知道他等这刻等多久了啊! 她逐项招认:“当初没料到我们会见面,你说想知道我的模样,但你瞧我,我长得很普通啊,我寄了芳艾的相片给你,让你以为我很美丽。后来……没想到她也喜欢你,所以她来了,所以……我是……白鹤,所以……” 因为他表现冷静,于是地越讲越小声,终于闭上嘴,打量着他,心中困惑。已经说出真相了,为何他表现得这么平静?他沉静的面容无半点喜悦,他不喜欢他所听见的吗?她沉默了。 他催促道:“我在听,你继续说。” “我说完了。” 他挑起一眉。“就这样?”她还没招认对他的感情,除了道歉,她该说说她有多在意他,多怕他娶别人!还有她在乎他,就像他在乎她那样。 可是她紧抿住嘴,瞪着他,他严肃的表情令她有坏的联想。 难堪的记忆,掐住她的喉咙。她开始各种可怕的臆测,她看着韩震青的眼睛,试图揣测藏在那双暗眸里的情绪,接下来,他将会说什么?他的拒绝?他不高兴吗? 当然,现在他知道真正的白鹤长这样,和芳艾差那么多,他怎么会高兴?如果他喜欢芳艾,那她现在说这些不就太蠢了?如果他喜欢芳艾,这些话不但没意义,反而造成他的困扰。如果他拒绝她……她的心会被击碎。 丁舒翼面色一凛,心底惶恐却表现得毫不在意,她用一种无所谓的口气来保护自己。 当韩震青等待伊人吐露对他的情意,她却说出令他发狂的字句—— “反正我只是觉得……既然你要跟芳艾结婚,就有义务让你知道真相;但是如果你觉得她不是白鹤也没关系,那你就娶她。” 他目光一凛,顿住她的话。他脸色变得十分阴郁难看,令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隐忍多时的耐性终于消失殆尽,他受够了,听听她说的,他几乎要冲过去掐她脖子,但他只是握紧拳头注视她,口气冰冷道—— “丁舒翼,我曾费尽心思接近你,哪怕我们隔着多远的距离。你爱喝酒,我开始搜集世界名酒;想和你交往,我辞去工作开酒馆买房子。而你呢?对我们的感情做过什么努力?” 她瞠目,又退了一步。即使盛怒时,他也不曾用这么冷酷的眼神看她。 “透过网络联系多年,我以为我们了解彼此的灵魂更甚对方的外貌。以为我的付出你会感动,甚至在酒馆为你保留‘环游世界’的权利。但你呢?你的回应是什么?” 他口气冷静,但句句带着控诉,她听出一身冷汗。听见他对她的不满,听见自己的盲目,她张口,答不上话。 他们隔着几步距离,客厅的灯光,将他的暗影打在她身上。他冰冷的视线,像利刃刺穿她的心。 她颤栗,觉得很冷。因为他现在看着她的眼神,还有说话的口气,像再也不想与她有任何关系。 “我等了又等,来的不是你,而是周芳艾。”他看见她眼中的惶恐,但这次他把话挑明,不再心软。“当我努力计划我们的未来,你却躲在暗处忙着自卑自怜……”甚至该死的敢说他要娶芳艾就娶,这份感情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这太可笑了。 他眼里的绝望,击溃她的伪装。 “不是这样的,我真的很抱歉……我其实……” “你该死的很抱歉!”他咆出她的眼泪,她噤声,怕会更激怒他。“你真令人讨厌。”他气疯了,口不择言。 她抿嘴,因这句,面色苍白。 “你听见了吗?丁舒翼。”他愤怒地说:“该死的你让我觉得自己很失败,我从没这么沮丧过!你一直在犹豫什么?怕我不喜欢你?你如愿了,我现在讨厌你,你高兴了?” 她噤声不语,被他骤来的怒气惊骇,更被他残酷的口吻吓坏。 他气她沉默,更气她瞬间氤氲的眼眸。不,他不再心软,她太可恶了。他刚刚说了什么?对,他说他讨厌她,结果她就这么沉默着挨骂?她该死的为什么不回嘴?难道被他讨厌也无所谓? “你说话。”他半命令道。 她深吸口气,泪拦不住,滑落脸颊。 他看着她目眶殷红,从那殷红的眼眶里,他看到自己的失控。即使在过去审问罪大恶极的犯人,都不曾像此刻这么情绪化。 真可笑,韩震青,你竟有这么无能的时候! “我叫你说话!”他咆哮。 该说什么?她六神无主,他说他讨厌她了,说她如愿了,但那不是她的本意啊! 她脑袋一片混乱,战战兢兢地回道:“你听我说,…”我犹豫……是怕我们见面,你会不喜欢我……“ 他下颚肌肉一紧,咆道:“在你眼中我是在乎外貌的混账?” “至少人们都这样!”她嚷回去。 至此,没人再开口。 四下骤静,他们看着彼此,都觉得自己很受伤。 “很好,既然人们都这样,我不想例外。”他撂下话:“我要娶周芳艾。你继续玩你自怜的游戏,全世界不是只有你会受伤!”砰!他甩上门,强劲的力道震得她发丝飞散。她瞪着铁门,呆了很久。 “韩震青……”她低声唤他,他没开门。她伸手奇QīsuU.сom书按铃,他不理会。 她转身背靠门,蒙住脸哭泣。 “我爱你。” 但她做了什么?明明好爱他,结果呢? 芳艾和迈克在西华饭店共进晚餐,他们以流利的英语交谈。 “你们为什么争吵?”迈克问起下午的事。 “为一个男人。”芳艾呷口红酒。 “哦?”迈克拉住芳艾小手,亲一下。“原来如此。” “不吃醋?”芳艾睨他一眼。 “我哪敢?”他凑身过来,附在她耳边说:“今晚,留在我身边。”充满性挑逗的口气。 芳艾轻晃着脚尖,懒洋洋地笑着,没回答。 迈克搂住女友。“我爱你,宝贝。” “有多爱?”她反问。 他一时语塞,旋即笑开。“你想要什么?我都舍得给你。”急着想讨好伊人。 芳艾撑着下巴,笑问:“假如我们没见过面,只在网络上认识,你会不会爱上我?” “没见过面?是指网恋吗?拜托!”他摇头。“连面都没见过,谈不上爱吧?” “也许在网络上聊得愉快,虽然没见过面,但你觉得她就是你要厮守一生的伴侣,就好像宿命。” “上帝!”迈克不屑道:“你不知道网络尽是丑男丑女的天下?没人约会的笨蛋,才无聊到窝在家挂网,像我们这种俊男美女,哪需要靠网络交友?”他拍胸道:“我跟你保证,网络上的男人,都是想找一夜情的,还真跟你谈情说爱?别傻了。” “哦?我原本跟你想的一样哩,直到我遇见一个人,他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是有好浪漫的感情。”芳艾取出皮夹,将餐费扮在桌上。“而且他不丑,相反的,他帅爆了,而且还很痴心喔。”她甜甜一笑。“抱歉,今晚我想一个人。” “Comeon——”迈克失望。 芳艾捏捏他的脸颊,眨了眨眼。“宝贝,或许你可以上网找美眉一夜情啊。”芳艾转身走出餐厅,迫不及待拿出手机打给韩震青。 “怎样怎样?那蠢蛋告白了没?成功了?” 待听见回复,她嗄了好大一声。 “有没有搞错?”切断电话,她跑出饭店,拦车杀去韩震青家。 周芳艾、韩震青,还有谭夏树,三人窝在沙发议论着。 “不敢相信她这样说……”芳艾摇头叹气,又忍不住笑意。“天才,她真是天才!可以说出那么蠢的话。” “喂,你遇到克星了。”谭夏树剪着雪茄,笑眯眯。“还以为你从不失控。”结果他竟对心爱的女人吼出“我讨厌你”?! 不敢相信啊,这可是绰号J先生的韩震青?国际刑警间最出名的扑克脸大王,审问罪犯永远只有一号表情,绝对冷静理智的韩震青? “我被她气炸了。”韩震青说,低哑的嗓音还透着怒气。 谭夏树哈哈笑。“她在你身上安了炸药,她一按键,你就轰地爆炸。嗯,果然是狠角色,顶级的爆破师。” 韩震青觑向夏树,口气阴森森地说:“你大概被熊宝宝揍习惯了,尽管损我好了。” 不敢喔!谭夏树嘿嘿笑,被宝宝揍顶多瘀青,要让韩震青劈上一掌,大概要去医院躺了。 “至少她总算承认她是白鹤了。”芳艾沉思道:“至于她后来说的那些蠢话,我猜呢,八成是她觉得你听见她是白鹤,却没表现得很开心,她怕被你拒绝,所以先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你别被她的伪装欺骗。” “哈哈哈,你说的有理!”谭夏树大笑。“我可以理解啊!” 韩震青统共就几个表情,他受过特训,再棘手的事都不能叫他眉头皱一下,更何况舒翼是白鹤的事,他早知道了啊,更不可能有什么惊喜的表情。他问韩震青:“喂,你当时笑了没?” 韩震青冷看他一眼。“她终于说出她是白鹤,我心里很激动。” “我知道,但你笑了没?” “我很认真地听他说话。” “你笑了没?” “……”当时他笑不出来,他只是迫切地期待她将会说的,所以…… 谭夏树和周芳文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一致瞪着韩震青。韩震青坐在中央,眉头一凛,脸颊微热,忽然有些尴尬。 “所以他没笑。”芳艾总结,她摊摊手。 “你说你认真地听她说话,那可糟了,天知道你认真起来的表情多吓人!”谭夏树落井下石。 韩震青面色一沉,有点不爽了,这两个人是怎样?开始批斗他吗? “喂喂喂,我如果是你,当丁舒翼说她是白鹤,我马上就拍手鼓掌叫好——”谭夏树嗟道:“女人最敏感了,你皱个眉头她们就开始乱想,而且保证不往好处想。” 韩震青赏他个青眼。 芳艾也来搅和:“我如果是你,舒翼一说她是白鹤,我立刻仰天长笑,冲过去抱住她喜极而泣——”“不是你们,倒说得很轻松啊……”睐着这两个幸灾乐祸的家伙,韩震青凉凉道,冷眼看他们笑嘻嘻的。 “谁叫你要喜欢丁舒翼?”谭夏树耸肩道:“像我的熊宝宝,女中英豪,我才没你这么多烦恼,她做人爽快。” “是,揍人也很爽快。”韩震青损他。 “我本以为这次成了,没想到变成这样。”还更糟溜!芳艾搔搔头发,气馁啊! 夏树问韩震青:“喂,婚还结不结?” “韩震青啊——”芳艾晃着脚问:“照你跟舒翼说的,你要娶我啊?” 瞪着这两个家伙,韩震青肃容道:“我要娶丁舒翼。”开玩笑,气归气,但还是爱她。 “OK!”芳艾摩拳擦掌。“我们来计划婚礼。” “爱丢卡惨死——”谭夏树吹口哨。 韩震青叹息。“那个笨蛋,大概以为我说真的……”他把话说重了。 “让她去哭好了,这样到时才有惊喜!”芳艾笑嘻嘻的。 韩震青担心她。“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要等她承认爱他太难,直接娶回家逼供比较实在。 “她八成在哭。”谭夏树摸着下巴沉思。“你说你讨厌她,要是我这样跟宝宝说,肯定会被踹死。” “我想她大概在反省自己有多可恶,把幸福搞砸,她可能正缩在棉被里嚎啕大哭——”芳艾说得韩震青好心疼。 我杀光你们! 丁舒翼趴在床上,大玩线上游戏,连杀两头怪兽,呵一痛快! 但旋即一阵焦虑,没人追着跑,却惶恐得想逃,但要逃去哪?她想到刚来台湾,下雨的夜,她和他同时上网,在白鹤聊天室。 那时芳艾还没出现,她觉得他们之间还有无限可能,尽管她还不打丁算坦白。有时就这样,害怕做抉择,情愿保持现状,留着可能,而不是非黑即白的结果。结果直到错过,连选择的机会都没了,才后悔。 那个雨夜,原来是他们最后一次团聚在白鹤聊天室。那天离线前,韩震青传歌给她,和她道晚安。 舒翼从档案里叫出那首歌——EveryTimeWeSayCoodbye。 戴上耳机听,歌声无奈。EveryTimeWeSaygoodbye……她还在这里,他却已在心里跟她说GoodbYe。 斩钉截铁,态度那么决绝。她还没准备好怎么微笑淡出,待他们结婚那天,她怕自己会哭出来。 听着哀怨的情歌,舒翼发狠,擒刀猛劈线上怪兽,看怪兽鲜血飞溅,她却泪流满面。 你一直在犹豫什么?怕我不喜欢你?你如愿了,我现在讨厌你,你高兴了? 眼泪濡湿键盘,游戏里,舒翼的分身一路闯关,森林中闯荡,又一头狂兽张牙舞爪挡住去路,舒翼擒刀砍杀,怪兽流出青色的血,长路染成绿色河流。 舒翼奋力击兽,它倒地哀嚎。荧幕出现胜利的欢呼,得分指数狂飙,而她的心却一直下沉,觉得躺在绿泊中的是自己。 她怔怔地望电脑,看见的却是韩震青愤慨的眼眸。她背脊寒冷,心像破了大洞。她听不见荧幕里胜利的欢呼,听见的是韩震青愤怒的咆哮—— 很好,既然人们都这样,我不想例外。我要娶周芳艾,你娃续玩你自怜的游戏,全世界不是只有你会受伤! 在她分心时,怪兽突然反击,一脚踩死舒翼分身。画面出现选单,询问要从第几关开始?舒翼的分身躺在地上流血,好奇怪,她竟然有痛的感觉。 关上电脑,拔去电源线,躺到床上,在床上辗转反侧,心绪不宁。 我想当他的新娘!却拱手将这位置让给别人,伤害心仪的男人…… 她觉得荒谬,埋在枕头里苦笑,眼泪濡湿枕头。 当初被学长拒绝的痛,忽然浅薄得微不足道,现在的她更痛更苦! 那次失败,被同学嘲笑,伤心很少,多的是难堪和困窘。但这次不同,这次,她觉得心被撕裂。 如果能重来一次!如果他愿意,再让她试一次…… 但人生却不像电玩游戏,她无法一遍遍重来,更没有慢慢练习的机会。舒翼感慨,空有满腔爱意,迟不表示,直至那人背过身,再拼命呐喊,只是枉然。 她现在懂了,为时已晚。 第九章 再三天,婚礼举行完,她就可以离开这伤心地。 今晚月圆,酒馆打烊后,韩震青和朋友们留下来讨论婚礼细节。 舒翼留在房间,确认打包好的行李。她失眠多日,决心要振作起来,事情不能挽回,伤心无用啊,她要看淡失恋的痛,重新振作。 她搬了韩震青买给她的蓝椅子,拖到后院坐下,一个人欣赏月亮和满天星子。 之前她好伤心,渐渐地平静了,也接受现实。她把行李收好,机票订妥,随时可以离开。 她双手撑着下巴,仰望天空,思量着—— 就把他们的婚礼当成是不相干的陌生人的婚礼,是,那天她就这么想,一定可以撑过去。 又安慰地想,感情虽然失败,但她还有一技之长,即使没人依靠,她还是可以活得很好。 Jeter为了欢迎她回去,特地订了五星级大饭店让她住。五星级唉,房间一定很大,床铺肯定很赞,她试着想像饭店一顿顿丰盛的晚餐、高级设备,可是她怎么想着想着就想到了韩震青家里那套黑沙发、小阳台、他常穿的外套…… 停停停! 现在她该做的是从失恋的泥淖中爬出来,而不是把心思巴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身上,团团转、醒不来!她要计划未来,嗯……舒翼指尖轻点着脸,想着Jeter不知道帮她安排几件案子,搞不好在巴黎待不了多久就要飞到LA片场,参与电影爆破场面。好,那就去LA,可以看见大明星。 也许要去中国,之前Jeter一直要她接一宗重建案,那就去上海,反正飞机很方便,到哪都行。她现在去哪都无所谓,唯一烦恼的是工作结束要去哪休假? 芳艾那里她绝对不去了,该死,她想到还有很多衣服留在芳艾家,唉!算了算了,都不要了…… 对了!舒翼拍手,心血来潮地想到:“也许我该买间屋子,有个定居的地方,那么以后工作结束就有地方去啦,不用烦恼着到哪间饭店休息。” 但家的定义是什么?这问题忽地闪过脑海。 如果只是一间属于她的房子,如果没人欢迎她回家,如果千里迢迢疲惫地赶回去,迎接她的只是空荡荡的屋子,那和住饭店有什么不同?甚至比在饭店还糟,饭店至少还有服务生给你笑脸,喊欢迎光临;空屋只会给你一张冷清的脸,死气沉沉的家具。 完蛋!舒翼蒙住脸。惨,好不容易振作,这会儿又泄了气,更沮丧了。 她顿时领悟到韩震青的心情。 他买屋置产,这些繁琐事,人生大决定,他逐项耐心完成,只因期待白鹤与他相守,他也不想漂泊,他也想有个家。她本来是韩震青屋子的女主人,她本来可以的,直到她自己搞砸了。 她不肯相认,对他何尝不是种否定? 他伤心失望,都因为她没认真看待他的努力,却专注在自己的不够完美上。 肤浅的不是世人的眼光、世人的标准,肤浅的原来是她自己! 这一刻,这领悟像温热的水涤清她思绪,涤去她对芳艾还有韩震青的埋怨,也涤清她对自己的苛刻和不满。 她猛地站起,心情激动。 她完全想通了,当她忙于在意别人怎么看待她时,她就悲惨的只能永远活在别人眼光里,自卑的不相信自己也可以吸引住他人的目光,自怜的不相信自己也有重量。 一连串的失败令她颓丧,这次领悟教她感激起那些曾有过的失败,往后她再不要自卑自怜,瞧她多傻啊! 舒翼搬椅子回房,回到酒馆大厅,灯下一伙人还在讨论婚宴细节,她决定勇于参与。 “我帮你们调些鸡尾酒喝。” 熊宝宝吹声口哨。“好啊!我渴死了。” “我想喝咖啡,意大利浓缩咖啡。”谭夏树叼着烟说:“我困极了。” “那你呢?”舒翼问韩震青,努力坚强,可是却听见自己嗓音沙哑。 韩震青本来正低头检视婚宴莱色,听见她问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她。 “你想喝什么?”她努力挤出微笑。 “AroundtheWodd。”他看出她笑得勉强。 舒翼愣住了,大伙听了起哄。 “烈酒哇!” “干嘛?喝这么猛的?!”厨师张大祥笑嘻嘻。“你都快要结婚了,还想环游世界?” 舒翼微笑,缓道:“AroundtheWorld?待会儿醉了怎么办?” 他定定望着她。“我不会那么容易醉。”唯有这次,栽在爱情里。 被他深深注视,舒翼立时又头昏目眩,膝盖发软,她转身逃离现场,窝进吧台后。 大伙等待舒翼送来饮料,谭夏树高声提议:“各位各位,结婚当天我们来安排几个娱乐节目,大家都要表演!”张大祥笑嚷:“我表演雕西瓜南瓜。”够猛吧! 熊宝宝拍桌豪爽道:“我表演手刀劈砖,啊,这不好,胸口碎大石怎么样?” 顿时鸦雀无声,大家看着熊宝宝像看个怪兽,只有谭夏树大笑,搂住爱妻,说:“拜托,你饶了大家,好好的结婚典礼别搞得那么暴力。” “新郎也要表演!”张大祥提议,大家跟着起哄。 “韩震青可以唱歌,我帮他伴奏。”说着谭夏树走上舞台,在钢琴前坐下,掀开琴盖,长指刷过琴键,众人高声叫好,拱老板上台表演。 拗不过兴奋的员工,韩震青瞪夏树一眼,走上表演台,有人关了场灯,制造气氛,啪!台中央的聚光灯亮在韩震青身上,四周暗着,舞台边一圈蓝灯吐着光晕。 舒翼傻了,忘了调酒,愣看着台中央那媲美明星的绝色男子。 谭夏树弹了一段爵士前奏,向韩震青喊:“来吧,想唱什么?” 韩震青轻握麦克风架,低道:“Kissingafool。” Kissingafool! 他说过的那首歌引舒翼心悸。 韩震青注视吧后那抹暗影,眼色忧郁,嗓音低沉,缓缓歌唱。琴声哀怨,词意惆怅,撞击着舒翼心坎。 舒翼听着英文歌里的涵义,她想,那是他的心声,是他对她的埋怨吧? 他的嗓音低缓,带着一股沧桑,回荡在小酒馆里。 琴声衬着磁性嗓音,舒翼听得心碎。 你好遥远,我永远不能成为你的星辰。 你听信人们的话,惊恐地逃离我心。 你以为你够坚强……可以重新开始…… 仔细聆听你的心,你会发现,它不曾平静。你永远不能改变人们的方式和想法, 如果你盲目地依从人们的感觉,他们会窃走你的心。 人们啊,总是让恋爱中的人像个傻瓜。 但你明白,我爱你。 我们原可以骄傲的昭告全世界,我们体会到真爱。 你眼中的泪水愚弄了我,用你的吻和谎言掩盖我。 多么遥远啊,但请不要夺走我心。 你好遥远,我永不可能成为你的星辰。 收拾我破碎的心,重新拼凑。 多奇怪啊,我竟然会乱了心以为你也爱我。 你吻的一定是个傻子。 我说你亲吻的,一定是个傻情人。 他们在歌声里遥望彼此。 舒翼觉得他们两个都是傻瓜,爱情里的傻子。 歌曲结束,灯光亮起的同时,她转身,抹去泪痕。 周芳艾这人一向特别好运,连下三天雨,偏在她结婚的这天放晴。久违的阳光透窗爱抚躺在床上彻夜未眠的丁舒翼。 她睁眼,望着阳光。看它映着茶几,妩媚地趴伏笔记电脑,风掠动窗帘,日光淘气地袅袅摇曳。 舒翼却觉得阳光太刺眼,很讨厌。翻身窝回被里,挣扎一会儿,还是下床梳洗。淋浴时,她烦恼着晚上看他们交换戒指,该用什么表情给予祝福?是否笑得出来? 湿发黏附在颈背上,像她的心情,厌腻地纠乱着,理不清楚。她将晚上要穿的黄色洋装挂在墙上,之前她跟芳艾说要穿牛仔裤纯粹只是气话。舒翼抚摸着洋装,眼色黯然。他已经做出选择,不管好坏,她都应该给予祝福。 舒翼走出房间,穿过走道,时间还早,大厅已挤满工作人员,忙碌地布置婚礼会场。谭夏树找来的公关经理,打扮时髫,抓着对讲机指挥下属办事。 舒翼怔在大厅中央,被眼前浪漫的气氛撞得头昏目眩,只觉得好似来到一个梦里。一张张粉橘色桌中垂挂在桌面,每张桌子上直立着细长透明的玻璃瓶子,每只瓶里偎着一朵白色长茎花卉。 好多好多的白色花,椅子旁,舞台上,吧台边缘,灯架,走道,窗台……小酒馆被一朵朵高雅纤细的白色花卉占领,气氛诡异迷离,如梦似幻,舒翼看傻了,简直是好莱坞里的爱情片场景。 “很棒吧?” 有人拍她肩膀,舒翼转身,看见一身红套装的周芳艾,她那头狂野蓬松的鬈发整齐地盘在脑后。她想,芳艾大概是为了搭配复古的新娘服,而特地绾起的吧。 “干嘛站在这发呆?”芳艾笑嘻嘻的。 “这些花很美……”舒翼恍惚着,伸手轻抚瓶中花卉。 芳艾直接凑近嗅闻。“嗯,这些啊,都是他特地订的呢!”她甜蜜道:“全台北所有的白鹤芋大概都被送来这里了。” 白鹤芋?舒翼瞅着美丽的花卉,原来那天他说的就是这个。 “拿去。”芳艾将左手拎着的提箱交给丁舒翼。 “这什么?”舒翼接过提箱。 “我特地把伴娘穿的礼服送来。” “我有准备了。”舒翼摇头,还她。“放心,不会真的穿牛仔裤。” “知道你不会那么小心眼啦!”芳艾哈哈笑,拍拍舒翼的肩膀。“嘿,今晚是我人生中很重要的时刻,我希望我的好朋友也穿得漂漂亮亮的。礼服是我特地买来送你的,你收下吧。”笨蛋,还瞧不出他们的计谋。 舒翼想了想,点头收下。“好,谢谢。”不要再吵架了,就这样,大家好聚好散。 “我才要谢你呢。”芳艾故作悲伤地叹息一声。“舒翼——这阵子我们有很多的不愉快,但过了今晚,都把它忘记,好吗?” “好。”舒翼笑得勉强。反正明天就走,想闹脾气也没机会了。“芳艾……你可不可以……”舒翼欲言又止。 “怎么?有话就说啊!” “别乱交男朋友了。” “哦?嘿,你替韩震青叫屈啊?” 舒翼揪眉。“他那么好,你应当珍惜,婚姻是很神圣的事……” “我尽量吧。”真闷啊,竟跟她讲这些。这个丁舒翼真是烂好人代表。芳艾问:“听说……你只待到明天,你要去哪?” “去巴黎,Jeter帮我接了几个案子。” 芳艾灿笑。“喔,那很好啊,有事做总是好的……”韩震青会放你走才怪!可怜的Jeter明天要哭了。 “啊、对了。”舒翼从口袋掏出钥匙,摘下其中两支。“这还你。” “干嘛?我那里还是随时欢迎你啊!” 舒翼拉住她的手,硬是将钥匙塞进她掌心,逞强地笑着说:“我留在那里的东西随便你处理,我接下来会很忙,没时间去拿。” 她还真懂得用工作麻痹自己哩!芳艾假惺惺地问:“喔,你有地方住吗?” “Jeter都帮我安排好了。” “行李呢?多不多?”最后一场戏,芳艾演得很来劲。 “都打包好了。” “明天叫震青送你去机场。”最后一击啊,果然看见舒翼脸色微变,口气僵硬地婉拒。 “我搭计程车。”“舒翼,那我去婚纱店准备了。” “谢谢你的礼服。”舒翼扬了扬手中精致的提箱。“好像很贵。” “拜。”芳艾掐掐她鼻子,转身走了。 舒翼看着她离开,她搽的香水还留在空气里。舒翼疲倦地叹息,很好,她想,自己刚刚表现得够大方了,也算是完美的句点,不管友情或爱情,今天好好做个结束。 舒翼看芳艾走进阳光里,看她哼着歌跳下石阶,穿过庭院,推门出去。也许除了羡慕芳艾,也该开始学她不顾世人眼光的勇气。 舒翼回房,打开提箱,将礼服摊在床铺,忽地僵住,随即转身追芳艾,在酒馆门口,撞上正要进来的韩震青。 “去哪?”韩震青拉住她。 舒翼急急地问:“有没有看见芳艾?她的礼服在我这,她拿错了——芳艾!”舒翼喊她,奔下阶梯,韩震青却又将她拦回。 他说:“没拿错。” “但新娘服——啊!”她的手腕被他紧紧扣住,神情严肃地直视她的眼睛。 “礼服是你的,婚礼是为你办的,今晚要跟我结婚的人是你。” “嗄?什么?”她太惊骇,只瞠目瞪着韩震青。 他摘下墨镜,说了句:“你进来。”然后将舒翼拖回酒馆。 在这个她人生中最沮丧的早晨,韩震青不过一句话,轻易地便教她几乎死去的心又怦怦悸动了。 坐在丁舒翼的床上,韩震青看着眼前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阳光筛进窗户,亮着她的半边脸容。 她今天真可爱,他迷上那双老是漾着水气,带点无辜的眼睛,和总是过分苍白的脸,及单薄红粉的唇瓣儿。 虽然她只是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宽松的牛仔长裤,虽然她瘦伶伶的身材看来略显单薄,但那介于女人和女孩间的体型,反激出他更多的占有欲。因为她未施脂粉、略带稚气的脸庞,害他心疼;因为她惴惴不安的神态,叫他心紧。因为她的身体总是惹得他心烦气躁,渴望将她揽在怀里。因为太多的喜欢,他好想用全部身躯来保护。 很难形容对她的感受,也许迷恋一个人,根本无从说因由。也许疯狂的爱上一个人时,是有点病态的固执,莫名其妙地投入爱的魔障里。 尽管她总是觉得她不够好,然在他眼中她却是完美的形容词。 他好喜欢她皱眉时,眯起眼睛的模样,还喜欢她小小的尹,不够细长的手指在他眼里别有情趣,她仿佛很需要被呵护,不小心握牢,就会走失。她不是那种会即刻吸引住男人的女孩子不懂卖弄风情,不懂展露性感,她像个小孩更甚于像个女人。 可是多么奇怪啊! 他眼中满溢着情感,光这样看着她,他的胸腔就会涨满一种幸福的感受,很舒服、很愉快,觉得很想很想将自己的一切给她。 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排掉寂寞,消灭掉长久以来困扰他的,冥名的孤寂感。 然而可恶的是,她始终不信他会爱她,并且从很早以前就开始爱了。更可恶的是,尽管他不断给她刺激,逼她表露对他的情感,可她总是畏畏缩缩地,不开窍。 现在,她拎着新娘礼服,神情恍惚,还没从惊愕里回神。 刚刚当他强行拖她进来,她又问了他一次:“你要娶我?”你,今晚我们要结婚。“然后她就这么傻呼呼瞪着他。 丁舒翼太惊骇了,脑子乱烘烘地。 她打量他的神情,他对她微笑着,好真实地坐在她的床铺上。 这是梦吗?如果她笑了,会不会砰地就从梦里醒来?不要,她现在幸福得快融化。老天,如果发现这一切不过是梦,她会崩溃的。 他的眼睛在笑呢,这望着她的目光好温暖啊!她心跳飞快,热血沸腾。沐浴在他的目光中,她浑身暖呼呼。 韩震青双手往后撑在床沿,长腿交叠,嗓音慵懒地说:“还不去试穿礼服?”她还要呆到什么时候哪?她还不相信吗? 舒翼双手微颤,紧抓住礼服。“所以我们要结婚?今天晚上?”她不敢太高兴,她想到芳艾,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芳艾不是要跟他结婚吗?怎么变成她呢?发生什么事了?她有好多疑问哪! 韩震青笑了,朝她眨了眨眼,很没辙地叹道:“好吧,看你要呆到什么时候,我在这陪你,你慢慢磨,但别错过了我们的婚礼。” 她啊地一声,跳起来。“真的?!但是芳艾……” “别管芳艾,我会跟你解释。” “等等,我不懂……”舒翼急着想了解。 他第二次叹气,懒得跟她废话,直接下达命令。 “是,我们要结婚,除了你以外,所有人都知道要结婚的是我们,但在这之前,我要听见你说你爱我……” 舒翼怔住,韩震青从口袋捞出领带,慢条斯理地套上脖子,一边系着领带一边说:“给你三秒钟时间,跟我告白。”他下指令,口气像军官。 告……告白?!舒翼瞠目结舌,头皮发麻。 他开始数数:“一、” 舒翼脸红。 他继续:“二、” 舒翼心脏狂跳。 他说:“三。” “我爱你!”她嚷。 他抬头,眼睛在笑。“看吧,没那么难吧。”还是拿审犯的方式对付比较有效,他被她磨得更聪明了。 舒翼激动地问:“那……你爱我吗?” “真该死。”他挑起一眉,故意凶狠一瞪。“我爱你,这还要问?” 她瞬间红了眼。“但是你说要娶芳艾……我一直很喜欢你,每次看着你,都快不能呼吸。你说要娶芳艾,我心脏都快停了……”她哽咽,他却乐得笑了。 “我和芳艾从没打算结婚啊。” “可是你们……” “那是气你的。”他解释:“酒馆开幕的前一天,有一位远在美国的陌生女子,打电话到酒馆找我,她说她是白鹤的朋友……” “芳艾?” “是,就是周芳艾。”韩震青理好领带,看着舒翼。现在他穿着全套的黑色西服,看来英挺飒爽,就坐在她小小的床铺上,那高大健硕的体型害她心慌意乱,更叫她慌的是他接下说的—— “芳艾跟我提到和‘相片’有关的事……”看见她倏地脸红耳热的模样,他笑意更深了。“她说不得了,有个贼盗用她的相片上网交友。然后她花了足足有一分钟在抱怨这一切都怪她长得太美。他说这个贼呢,胆小懦弱,以前曾跟爱慕的男孩表白,但被狠狠嘲笑,所以她说,我应该要体谅这个贼。” 芳艾把她的秘密都说了?天啊——舒翼糗爆了。 看她手足无措地涨红了脸,他低低笑。“周芳艾要我注意,她说那个贼已经潜入白鹤酒馆了。”她糗得拿高礼服好遮住脸。喔——天啊,她真想挖个洞钻进去。 “这位好心的周小姐,特地让我知道罪犯的模样。”韩震青敞开外套,拿出皮夹,抽出张相片,在她眼前晃了晃。 “妈呀!”舒翼惨叫。相片里,她趴睡在芳艾家客厅沙发上。只穿T恤,和印着北极熊的短裤。 舒翼伸手抢相片,他举高,继续说:“为了怕被贼骗了,我只好将相片列印出来,随身携带。”他看了看相片又看看舒翼,比对着。“可逮着你了,白鹤。” 丁舒翼快晕倒了,种种劣行让深爱的男人条条披露,还有比这更尴尬的吗? 当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忙于掩饰罪行,深爱的男人却清清楚楚地看着她装模作样? 喔——Mygod!气虚…… “对不起——”她垂头丧气,认罪道歉。 他耸耸肩膀,悠哉地欣赏她的困窘。 “不过,在芳艾打电话告诉我前,我隐约已猜到你是白鹤,只是没有揭穿。我不断向你暗示,等你坦白,但你始终不肯说出口。” 她还有疑问:“那芳艾来时,你已经知道我是白鹤?那为什么会跟她……” “她建议给你个教训,让你学着勇敢,我们都希望你能自己坦承。” “所以你们联手骗我?你们根本没交往?”她逐渐理出思绪。 “一开始芳艾赶来,只是希望逼你说出真相,可惜效果不彰,你还是保持缄默。她气你固执,索性住下。那位谭先生你知道吧?” “谭夏树?” “是,你一直不肯吐实,他于是建议我和芳艾干脆宣布结婚,他认为只要下这帖猛药,你绝对会受不了,为了怕我跟芳艾结婚,马上会对我招认一切。”可惜这帖猛药对她失效,那次她虽沮丧却还是没有坦率说出真相。 谭夏树?舒翼骇叫:“那个笑嘻嘻的谭夏树?那个爱抽雪茄的谭夏树?”好你个谭夏树! 她激动的口气令他莞尔。“是,正是那位成天游手好闲的谭夏树。” 舒翼一脸激愤地说:“我炸了他家!”他的诡计害她快疯了。 韩震青愣住,仰头大笑。他的笑容令她目眩神迷,那浑厚低沉的笑声和她的心脏共鸣。 “你恐怕要准备好多炸药,他有好多个家,你还必须对付空手道高手,那个熊宝宝你认识吧?” “他老婆?” “是,好几届的女子武术冠军。” 感染到他愉快的情绪,她心情轻松了,也幽默道:“不怕啊,你不是会忍术?拿武士刀和她拼。” “喔不、不。”他凛容,故作严肃。“我不打女人。” 她笑了,天啊,她好高兴。“ 原来如此,一切都是她在吓自己,芳艾、韩震青、谭夏树,他们共谋只为了要迫她去争取幸福,说出真相。结果她呢?她多蠢,只顾着伤心,一直拖到最后,才冒冒失失冲去他家,说出实情。 “那次我终于跟你坦白,你为什么还说要娶芳艾?”舒翼别扭问道。 韩震青笑着答:“那次你说你只是觉得有义务告诉我真相,如果我觉得她不是白鹤也没关系,你叫我去娶……听这话,像我爱你跟你没关系,我娶谁都无所谓,真有你的,我被你气炸了。” “所以你故意说要娶芳艾?”现在他们看着彼此,同时感到愚蠢。 他脸色一沉。“OK,我知道听来很蠢。”是他意气用事了。 “我比你更蠢……”她目眶泛红,捂住胸口。“我为什么说出那么可恶的话?”她流下泪,对他坦白:“我错了,我太怕被你拒绝,哪怕只是你一个失望的眼神,都会叫我沮丧得要死,因为我太在乎你。” 她哽咽地继续说:“当时看你听见后,没半点喜悦,我以为你比较喜欢芳艾。我故意装得不在乎,这样即使你不喜欢我,我也可以不用在意,你可以去娶芳艾……而我的伪装,最少可以保住我的面子。” “是,如果我像你,也忙着爱护自尊,你知道最后如何?今晚我们不会结婚。没有人愿意先把爱说出口,你告诉我爱情要怎么发生?” 舒翼看着他,泪光闪烁,微笑地说:“谢谢你。”若是他不够坚持,她将因愚蠢而失掉幸福的机会。 他也微笑,眼角的笑纹,令她心融得一塌糊涂。 “不必谢我,我自找苦吃,爱上这么麻烦的你。”他眸光既温柔又执着。 她抹去泪,天!好爱这个男人。 瞧那筛进房间的阳光多美丽,瞧那墙上摇曳的影子多可爱,瞧他的眼睛多迷人,瞧他的一切从头到脚多完美,天啊,她幸福得整个人轻飘飘了。 这瞬,她觉得她像片云儿,而他是她的天空;又像株摇曳的花儿,而他是她扎根的泥土。他真好,包容她的一切。 这瞬她觉得自己充满力量,像可以一次炸掉八栋房子七条街甚至一座城,或一口气爬到喜马拉雅山上去欢呼……唉,她现在真是乐得快爆炸了! 有多少人能经得起这么大的变化?不久前她还觉得自己输光了一切,现在她觉得赢了全世界。 她很激动,好快乐,然后她看着他,红着脸呆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害羞地笑,心虚地瞧着他。“你还生气吗?” “当然。”他慵懒地瞧着她。不过呢,何必跟个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计较?气归气,更多的是按捺不住的热情。他昂头叹息,像终于完成一桩艰巨的任务。 “你快把我逼疯了。”不,一个丁舒翼让他跟芳艾还有夏树伤透脑筋。 “我也快疯了,真的。”她急着承认。 “这才公平。”他笑了。 “我甚至想过炸了酒馆,我好嫉妒……” “啧啧,想不到你这么暴力。”他爱听这个,这代表她有多在意。 “老实说,好几次晚上工作时,看见芳艾拉你的手,差点就把手里的雪克杯摔到她脸上。”当然这只是气话,她绝不会那样做的,但这话叫他开心。 “你吃醋,是吗?”还以为她忍得很好、不太在意,原来也是气得快发狂。 他微笑的表情,让她说得更多更多。 “记得芳艾来的那天吗?她喝掉AroundtheWorld,我真想掐住她的喉咙,要她吐出来。” 他骇笑,几乎笑岔了气。 “你脑子都在想什么啊?”原来有这么多可怕的念头。 舒翼害羞丁,扒了扒头发,不说了。 “还有呢子” 她尴尬,摇摇头。“我不说了。”挺丢脸的。 “过来吧。”韩震青朝她张开双臂。 舒翼犹豫了一秒,扑进他怀抱,他紧搂住她,她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真怕你娶她……真怕……” 他翻身将她压倒床上,笑看着她,却不说话。她眼睛水汪汪,也红着脸瞧他。他低头,她害羞地闭上眼睛。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等这天……好久。” 她在他身下轻颤,感觉到他身上每一寸肌肉,亲密地压迫着她。 他亲吻她的鼻尖还有脸颊,她敏感地颤抖。 “怎么不睁开眼睛?”他哑声说着。 她轻睁开眼,对上他炯亮的双眸,心慌意乱了。 “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她惶惑地看着他,不明白。 他以手将她的双腕压在两侧,低头覆上她的嘴,吻了她好久好久……直到发型师、化妆师来敲门。第十章 六时整,婚礼即将开始,舒翼穿着梦想中的新娘礼服,礼服显然是特地按她尺寸修过,贴身极了。 发型师刚刚特地来帮她绾起头发,化了美丽的妆。 外面宾客闹哄哄的,谭夏树把韩震青架去喝酒,舒翼窝在房间抓着手机打给芳艾,但芳艾关机,联络不上。 舒翼焦急,好多话想跟芳艾说,她希望芳艾来参加婚礼。 有人敲门,她开门,韩震青对她微笑,他穿着三件式礼服,英俊挺拔。 “准备好了吗?” “嗯。” 舒翼套上高跟鞋。 “穿这么高?小心跌跤。” 他皱眉,要舒翼挽他手臂。 “怎么还是只到你肩膀?!”舒翼泄气,他们的身高太悬殊。 “走吧。” 韩震青呵呵笑,捏她脸颊。 走道尽头,灯光透亮,宾客全望向他们,舒翼紧张得喘不过气。 她歇斯底里地问:“头发有没有乱掉?妆还OK吗?礼服有没有拉好? 她脚步僵硬,走在英姿飒爽的韩震青旁,呜……压力真大。 韩震青一直保持笑容,低声安抚: “别怕,你美极了。” “我觉得我快要跌倒了。” 她很少穿高跟鞋,这像用脚尖在走路,很不习惯,她脑袋瓜里开始想像各种跌倒的糗状。 “你尽管跌好了,反正我会扶住你。” 韩震青放缓脚步。 舒翼看他一眼,他直视前方,步伐稳健,不像她仓惶失措的。 啊,真幸福,有他呵护着。 到了会场人口,礼炮和彩带齐飞,宾客欢呼鼓掌,熊宝宝跳到椅子上吹口哨,谭夏树向乐队比手势,音乐响起,新人出场。 舒翼笑了,这些人亲切热情,他们诚心给她祝福。在大家簇拥下,他们走上舞台。 婚礼进行顺利,杯盘交错,香槟—箱箱搬进来。到了重头戏,新人要交换戒指。 现场安静下来,见证这浪漫的一刻。 主持人: “现在请新郎帮新娘戴上戒指!” 熊宝宝负责摄影,她跳上椅子,捕捉画面, 韩震青执起舒翼小手,帮她套上戒指。 “等一下!” 熊宝宝忽然大叫: “拿凳子来,新娘太矮了。” 哗—— 众人骇笑,韩震青瞪向谭夏树,谭夏树赶忙去拉熊宝宝,舒翼糗得两颊绯红。 “讲话别那么直!” 谭夏树轻斥熊宝宝。熊宝宝嚷: “有什么关系?身高差太多拍起来不好看。” “唉呀,我会被你气死。” “你说什么?” 佳人脸色一沉,拳头准备。 危险! 谭夏树咧嘴,秀出一口白牙。“我说你特直爽,不愧是我心爱的老婆。” 众人骇笑,主持人忙打圆场,闹嚷一阵,凳子送来了。 舒翼脸红,踏上凳子,伸出手,韩震青握住,套上戒指。 “赞赞赞!” 熊宝宝跳上桌子,对新人拍个不停。夏树扶着爱妻双足,怕她摔倒。 台上,丁舒翼望着指间钻戒,泪光闪烁。工作人员递来另一枚戒指,舒翼帮韩震青戴上。 “恭喜二位,愿你们永浴爱河!”主持人鼓掌,乐队奏乐,宾客欢呼,熊宝宝嚷—— “好,啵一个吧!” 新人尴尬,宾客哗笑。谭夏树头痛,唉——不管了,他闷头喝酒,决定放老婆撒野去。 在众人煽动中,舒翼低头,只顾瞪着韩震青胸膛。真尴尬! 韩震青捧起她的脸,她怔望那双黑眸,只觉意乱情迷。他低下头,他的气息轻拂过嘴唇,她兴奋轻颤,心跳如擂鼓。 他覆上她的嘴,辗转亲吻。 双手稳稳地捧着她的脸,给她力量,令她忘了害怕,也忘记羞怯。 长长的法式热吻,众人鼓噪,熊宝宝大笑。 丁舒翼的胃燃烧,脑子也轰轰昏眩,他温暖的嘴,夺去她的意识和理智。她沉醉在热情的亲吻,与他相拥。 那边有小孩打翻香槟,哭起来,她没听见。 前头熊宝宝大笑,宾客议论纷纷,她没听见。 她只听见自己心跳怦怦,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的亲吻,和这多年鼓在胸口,终得宜泄的情意。 终于,他离开她的唇,新娘眼眶潮湿。 他抹去她眼角泪水,微笑宣布:“我爱你,舒翼。”他们交换誓言。 “我也爱你,永远永远。”舒翼甜蜜笑道。 群众鼓掌,主持人宜布典礼完成。 “现在我们请新娘抛花束!” 一群单身女子表情冷静,双手暗暗准备,舒翼举高捧花,正要往下抛,看见个熟悉的身影,拽着行李箱冲进会场。 “芳艾?!” 这一嚷,捧花也跟着掷出去。 什么东西?芳艾骇住,看着一陀花直冲过来,砰,正中脸蛋。 “哇——” 芳艾爆出一串精彩的英文粗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舒翼被韩震青揽在怀里,忙跟芳艾道歉。 “我知道你恨我!”芳艾揉着眼睛。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一直打电话给你,你都没接……我以为你不来了,我……” 芳艾低吼: “你故意的,用花打我,好阴险啊你。” 旁边的人都在笑,哪有人看见捧花不接,还愣愣让花打的? “芳艾——” 舒翼抱住她。“芳艾……呜呜……谢谢你……谢谢你……芳艾。” “好啦好啦,别哭了。”芳艾要推开她,可是舒翼紧抱着不放。芳艾朝韩震青丢个眼色,韩震青微笑,把舒翼拉开。 “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还会笨多久……” “So——” 芳艾摊摊双手,好骄傲地说:“算你好运,有这么聪明的朋友!” 谭夏树和熊宝宝嚷他们入座吃饭。误会冰释,气氛欢快,芳艾尝了几口莱,看看时间,举杯和大家敬酒,然后起身告辞。 “纽约的客户在催我回去了,你们慢慢吃,我要赶去中正机场。” “我送你出去!”舒翼拽住行李箱,挽住芳艾。 芳艾笑着说: “哪有新娘子先离席的?” 是吗?舒翼看向韩震青,他笑着点点头,要她放心送芳艾。 在酒馆外,芳艾和穿着礼服的丁舒翼道别。 “你进去吧,穿这样站在外边很奇怪唉。” “你不能过几天再走吗?”舒翼眼睛红红的,舍不得她走。 “小姐,我已经待得够久了,总要挣钱吧?”芳艾掐掐她奇QīsuU.сom书鼻子。“哭得眼妆都花了。” “对不起,你对我这么好,我却对你发了很多脾气,误会你。” 芳艾懒得听这些,她淘气地附在舒翼耳边说:“你知道新婚之夜要做什么吗?” 舒翼脸红。 芳艾故意吓唬她:“脱光光的话,你的魔术胸罩就没用了喔——” 舒翼脸色发青,芳艾见状,哈哈大笑,拎了行李箱去路口拦车。看来,今晚韩震青又有得受了,舒翼肯定会淋漓尽致地发挥她蘑菇的个性。 几万尺高空,商务舱,周芳艾眺望窗外景色。想像舒翼的新婚之夜,哗,肯定很精彩哩!舒翼连在她家换衣服,都不让她在场了,更何况是韩震青!光想像那傻瓜惊恐的模样,芳艾就有股恶作剧的快感,她微笑,心情特好。 “你似乎很高兴。”一直静坐在她身旁的男子忽然开口。 “是。”芳艾转头打量身旁穿黑西服的男子,他约莫三十多岁,戴着金边眼镜,鼻梁高挺,轮廓深而严峻,给人冷酷无情的感觉。 她猜他大概是个生意人吧,可能要去哪开会什么的。 刚刚他一直在看财经报纸,这会儿那双眼睛倒是很不礼貌地直瞧着她。要是一般女人被那么锐利的视线盯着,肯定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或是移开视线。但芳艾可不是一般女人,她挑衅,挑眉问:“你看够没?” 他微笑,他的笑容让芳艾想到007影集里,性感的坏胚子。他们也总是这么邪恶又性感地笑着,但下一秒,却杀了你! “我今天走运了。”他说。 “哦?” “和这么美丽的小姐坐一起。” 她大方道:“多谢赞美。” “有什么好事?你一直微笑。” “今晚好友结婚。” “哦?这是件值得庆祝的事。”他召来空中小姐,要了香槟,朝芳艾眨了眨眼。“我们来庆祝。” 好,更正。现在他笑得这么绅士刚刚又赞美她,她更正坏胚子的联想。他现在像007的主角,詹姆士庞德。他望着她的样子,就像詹姆士打算诱惑女人的表情。 芳艾也朝他眨了眨眼,好像玛丽莲梦露笑得天真无邪。 “行,我们来干杯吧。”敢泡我就让你死得很难看。 酒送来,他帮芳艾斟满,他们举杯对望。 他说:“祝你的朋友新婚愉快。” “祝他们百年好合。” 干杯,酒杯空了,他又斟满,又举杯,又对望彼此眼睛。 “这次庆祝什么?”芳艾问。 “祝我离婚愉快。”他笑了。 “嗄?”芳艾愣住,没听错吧? “今天早上,我刚办完离婚手续,这是不是好有趣?” “骗人吧?”芳艾觉得他在唬人。 他挑眉,从口袋掏出一枚戒指,抛进她的酒杯里。 “我的结婚戒指。”钻戒在琥珀色酒液中浮沉,他说:“送你。” “你疯啦?”芳艾瞪着酒杯,杯里钻戒的光泽宣示它的价值。可怜,他该不会离婚离到头壳坏去,送陌生人钻戒? 芳艾挖出钻戒。“拿去!” 他啜着香槟,没收回的意思,只是笑睨着她。 “你的美丽,值得这枚戒指。” 现在,詹姆士庞德又变成坏胚子了,瞧这邪魅的笑容,笑得她惊心动魄的…… 奇怪,为什么那双眼睛令她心头痒?莫非有什么要发生?莫非她也有奇遇? 当周芳艾正忙于和詹姆士庞德的魅力打仗,夜空下,一间公寓里,丁舒翼躲在浴室不敢出去。 外头,韩震青已经将她行李箱的物品拿出来分类归好。 她的衣服挂进他的衣橱,她的鞋放在他的皮靴边,她的笔记电脑和他电脑桌上的倚偎。好,一个小时过去,他的准新娘还没洗完澡。 于是他又去准备宵夜,婚礼上宾客众多,他们没机会填饱肚子。韩震青准备吃的喝的,他的新娘还不见踪影。 这太夸张了,他去敲门。“水不够热?” “嗄?不会啊!”声音紧张。 “很好,我以为你冻死在里面。”她该不会是紧张到不敢出来吧?韩震青思索着。 舒翼在里边嚷:“我快好了。” 才怪! 浴室里,舒翼瞪着镜里的自己。呜……没了魔术胸罩,胸部真小。好泄气,他们终于结婚,今晚要睡在一起,老天!舒翼脸色泛青,他会看见她的身体,她缺乏魅力的身体? 天啊——光想像就快晕倒了。 侧身,看自己的臀部,妈的!怎么好像比平时看来还扁? 低头,瞪视肚子,完蛋,最近好像又瘦了,离性感圆润的腹部还有一大段距离。 哇,舒翼想趴在墙上痛哭。怎么办?不想让他看见光着身体的样子,可是他们是夫妻,今晚一定会做那件事吧? 门外,韩震青耐性用尽,低声威胁:“我数到五,再不出来我要踹门了。” 舒翼慌得赶紧把内裤穿上,幸好刚才带一堆衣服进来挑选。现在她决定全部穿上去!这样看起来会比较丰满吧?哼哼,特别是魔术胸罩,今晚她死也不脱魔术胸罩,她决定捍卫她的魔术胸罩! 他要敢逼她脱掉,她就跟他拼命!这种迷你胸脯被他看见,她也不想活了。 韩震青真的数起来:“四、三、二……” 哇! 舒翼手忙脚乱,套上松松的厚棉裤,戴上魔术胸罩,连穿两件长棉衫,外加一件橘色套头毛衣。待她开门出来时,韩震青傻住。 这……这个从雾气腾腾的浴室蹦出来的“肉粽小姐”,真是他那娇小的新婚妻子? 他右手压着门,瞪着矮小的丁舒翼。 “你要去哪?”再加个手套和毛袜,她说要去滑雪他也不怀疑。 “嗄?没要去哪啊。” “家里很冷?” “呃……不会。” “发烧了?”他摸摸她额头。 “没有啦。”她脸红了。 “OK,我知道了。”知道她紧张什么了,知道她为什么穿那么多了,知道这家伙的毛病又犯了。 韩震青深吸口气,又好气又好笑,看来即使他们已经成为夫妻,她对和他相处还是紧张惶恐。 “知道什么?”舒翼问。 “我改变主意了。”他忽地严肃地瞪着她,炽热的目光令她头皮一阵麻。 “什么啊?” “我本来准备了点心和白兰地,打算和你聊天吃宵夜,我想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夜,你会有点紧张……”但没想到她是“非常”紧张! 聊天?“好啊好啊,我们来喝酒!”她马上走向餐桌,他将她拉回来,锁在怀里。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他吻她的脸颊,昂藏的男性身躯令舒翼啪地神经绷紧,更令她惊骇的是他接下来的话—— “我们别吃东西也别喝酒了。” “那聊天,我们来聊天。”天啊,他的身体好热啊! 他更用力地搂紧她,她尖叫,隔着衣裤,感觉到某个坚硬炙热的硬物抵着她。 “过去我们聊得够多了。”他看着她,声音懒洋洋。 “或者我们该更了解彼此的背景,或是……或是家庭……”他低头在她耳边呵气,教她心慌得语无伦次。 “那不急,我们有一辈子可以了解。”揪住她手臂,挟她进房,像拎小鸡般容易。“现在,我们立刻做爱。”他不容拒绝的强悍道,她顿时吓得奋力挣扎。 “哦、不、不!等等……”她还没勇气和他赤裸相对。 “这样,你才会真正放松下来。”韩震青将她抛到床上。 她哇哇叫:“关灯、关灯……”至少不要亮着灯吧? “不。” “韩震青,我要生气了。”她虚张声势板着脸喝叱,但—— 无效!韩震青上床,俯身,吻上她的嘴,大掌扣住她的手,膝盖顶开她的双腿,给她个热情的亲吻。“我来瞧瞧你到底在自卑什么。” “救命!”她哀嚎,像有惨案要发生。 这真是场灾难,丁舒翼糗爆了。 浪漫的新婚之夜至此完全走样,梦中的白马王子骑在她腰上,他力大无穷,双手一拉一扯,咻!毛衣飞了。 伊人咆哮:“你等等啦!”别人是对男女之间的事陌生害怕,她却是怕他看见她身体。 不理她的抗议,他动作利落,意志坚决,效率惊人。瞬间又脱掉她第二件衣服,然后又一件、再一件……他忍不住笑了。 “我的天,你到底穿几件?” 舒翼抓紧身上最后一件外衣,气喘吁吁,涨红着脸警告:“不准再脱了,我生气了。妈的,我真的生气了!”难得爆粗口,效果很差,他不怕,还笑得很迷人。 “这应该是最后一件吧?”动手。 在她尖叫中,最后一件衣服飞了。她破口大骂:“你混账,坏蛋!见鬼的……” 他笑得下颚都疼了,真够逗的。唉,连生气都这么可爱。 捂着胸部,舒翼觉得很难堪,她哭了。 她看过芳艾傲人的胸部,丰满圆润;反观自己,迷你得很好笑,念书时还有人怀疑她是男儿身,嘲笑她扁平的身材。 韩震青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瞧她哭的,大概没人新婚之夜像他这么精彩的吧? “干嘛哭呢?”他语气温柔。 “总之你别再脱我衣服了!”她闹情绪。 “不脱衣服我们怎么做?” “穿衣服做……”天啊,真不敢相信他们在讨论这个。 他笑了,低头解她裤子,舒翼惊骇,又想遮胸部又想抢救裤子。 没关系,让她忙好了。他沉着冷静,动手抽去她腰间裤绳。 小手过来阻止,大手改而进攻胸罩;小手追上去挡,胸罩解开,同时,他的左手掌扣住她两手,他的右手抽掉胸罩。 “我喜欢你的身体。”他说,目光定在柔白如玉的胸脯。它们小巧细致,它们很白,白中有红粉的心。 韩震青胸腔绷紧,情欲如猛火灼烧。他放肆地浏览她的胸脯,这令舒翼尴尬又害羞。 她皱眉,别过脸去,赌气地嚷:“我胸部很小啦!” “小得刚刚好。”大大手掌,罩住柔软的胸脯。左肘撑在床铺,他侧身看着嫩红的尖端在他手指挑弄下,奋挺起来。 他在干嘛?舒翼喘息,腹部搔痒。 “韩……韩震青……”眼色朦胧了。 她困惑无助的娇喊,令他更是情欲勃发。 离开柔软的乳房,手掌往下覆盖住平坦柔滑的小腹。缓慢揉抚,爱宠着敏感的皮肤。 “你摸起来真舒服。”他的嗓音像有魔力,教她懒洋洋醉醺醺。他的双手像带着温暖的火,她体内深处像有什么逐步崩溃,在他爱抚下融化。 丁舒翼渐渐意志软弱,身体却绷得很紧。 她语气破碎:“我知道……我太瘦了……”他摸起来是什么感觉?他真喜欢? “别担心那些蠢事。”他俯过身来,暗影覆盖住她,一个吻落到地眼睫,强硬如石的男性身躯压住柔软的女性胴体。 “我来告诉你……你多美……”他的嗓音低沉沙哑,震着她的耳膜。 她合上双眼,心脏兴奋鼓动,血脉偾张,慢慢放下矜持。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期待他做得更多……她将自己交给他,不再抵抗。 他的重量压着她,他们的身体沉陷床铺。 韩震青亲吻舒翼害羞的身体,他强抑住自己近乎疯狂的欲望,将调情的时间延长。 他准备用掉整晚的时间来宠爱心爱的妻子。 他将告诉他害羞的妻子,他有多喜欢她。 他将告诉她,他们不必开口说话,可以用身体交换密语。 他准备告诉她很多悄悄话,用恋人间才懂的语言,只要彼此深爱就自然会懂的语言。 他用他的嘴和双手来和她的身体说话,用亲吻传递爱的讯息,还有许多刺激的小火焰,它们透过他的亲吻,陆续落在她身体上。 直到她的皮肤像被火灼热,直至他身下苍白的身体染上一层红绯。当他尝试以指,试探他将充满的地方,它的热和潮湿已甜蜜地为他做好准备。这太刺激,他失去耐性,吮吻变得贪婪饥渴,在她小腹留下一处处红色吻痕。 她发出羞怯的叫声,扭动身体,他按住她双手,做起更放肆的事……他怎么可以! 舒翼惊骇,蓦地挣扎,身体被他身体压制,双手也被他扣住,她不能动弹,只能不断地颤栗。 她睁大眼睛,快感如电从深处炸开,强烈的亢奋将她淹没。 她不住地呻吟,又疯狂地喘息,身体剧烈颤抖。 在双腿间,他的嘴舌,温暖、坚定而缓慢的,取代手指,爱着她最最隐匿的地方。 快感令她弓起身体,从脚到头,仿佛每个毛细孔都兴奋地张开来欢迎他,她陷入一种迷乱而疯狂的快乐,视线一片模糊,耳朵也听不见了,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那里敏感地颤着,涌出一波又一波快感,勒紧每一根神经…… 舒翼攀住他肩膀,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又对她做了什么? 她身不由己一遍遍狂喜颤栗,她甚至不能控制地呻吟起来。她觉得她再不能承受更多刺激、更多快乐了,他却仍坚定缓慢地吮吻舔舐,将她一次次推向快乐的巅峰,挑战兴奋的极限……她再没有秘密,心和身体,都赤裸地摊在他面前,没得躲藏,全教他以吻读遍。 当舒翼因高潮而疯狂叫喊,他移上来,按住她的双肩,顶开她的腿,坚挺的下体抵住她腿间潮湿处,准确地挺进去。她叫起来,他的嘴覆住她,尝试埋得更深。 老天!他受不了了,她的紧窒潮湿令他疯狂,他抓紧她的臀部向上一冲,整个地贯穿她。她叫出来,那力道几乎将她撕裂。 该死,他知道自己弄痛她,却停不下来,强烈快感逼得他一次比一次更猛烈地冲撞她,他含住她乳尖,在她体内疯狂的冲刺起来。他一次比一次进得更深,执意要到最深处。她在他身下颤抖,激起他巨大的快感。 舒翼香汗淋漓,快感和痛楚同样强烈。直到这个步骤才尝到激情的代价,他的侵入令她痛得呻吟,瞬间红了眼睛,可是她没推开他,她微睁开眼,看着古铜色,强健结实的男性身体,在她身体沉没…… 他望着她氤氲的眸子,左手移到她臀部后面将她扳向自己,令他们的结合更彻底。他们一起承受着原始热情的节奏,像两只发情的疯狂的兽,相爱的兽,急着发泄欲望。他们紧密的结合,用身体交换狂野浪荡的语言。 舒翼紧紧抱着他,双腿勾着那强壮汗湿的身体,他在她身体里,甜蜜地造反,一次比一次激烈。在疯狂节奏里,两人间的距离被消灭,直至高潮来临,他们抱着,一起兴奋颤抖,她的身体接纳他,将他给的全部收藏。 她的身体很饱,他的身体也很满足,他们一起经历甜蜜的疯狂,这专属于恋人的快乐权利,最后抱在一起疲惫地喘息,交换深情的注视。尾声 阳光害羞地躲进云的怀抱,不肯露脸。早起的麻雀儿调戏横在空中沉默的电线,在它长长的身上跳跃。 小雨绵绵,风吹来潮湿味,阳台花儿娇媚地享受着雨的亲吻,它们婀娜多姿地摇啊摇…… 缠绵整夜的情人,在阳台享用早餐。待在属于他们的家的屋檐下,一起呼吸清晨新鲜的空气,感受微冷的气温。而他们的心暖烘烘的,情欲刚退的身躯也还暖着。 他们微笑地注视彼此眼睛。他们整晚没睡,可是脸上都没有疲惫,只有着被满足了的慵懒。 韩震青喂舒翼吃一口松饼。“多吃点,不够的话我再烤。”他欣赏舒翼两颊红艳,她害羞地笑着,乖乖吃他煎的松饼。 韩震青在心里叹息——这才是家的感觉,这么幸福踏实!“好好吃!”舒翼舔了舔手指,心满意足地望着他,他用整晚的时间证明他对她的爱恋。 他们在床上经历一次次销魂的滋味,他用狂野的欲望和旺盛的精力,贪婪地占有她,那渴望和热情绝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想到他对她做的事,舒翼脸更红了。但不可否认,韩震青是对的,做过爱后他们之间的隔阂消失了,她终于能坦然面对他,再也没有保留。 “想去哪度蜜月?”韩震青放下刀叉,将舒翼袍到腿上,搂在怀里。“巴黎?纽约?伦敦?” 舒翼笑咪眯的,勾住他的脖子。“我哪都不想去……我想在家里。” 他眼色一暗,眸光温暖。是啊,他们早厌倦满世界漂?白,还有什么风景想看?没有了,他们只想懒懒地沉醉在彼此的眸光里。他提议:“晚点起床后,我们去买一车的食物回来,就待在家里,不出门了。”“好。”她喜欢。“那酒馆咧?怎么办?” “甭担心——”他捏她鼻子。“有人会看着。” 白鹤酒馆,大门深锁,院子里,屋檐下,谭夏树和熊宝宝并肩躺着,身上盖着毯子。 “我们太糟糕了!”熊宝宝扒凌乱的头发。 昨晚帮韩震青送完客人,她和夏树干掉剩下的威士忌,喝得醉醺醺,然后就在院子里……在夜空底……欣赏月光,欣赏灯下飞蝇,欣赏彼此,嗯……包括彼此的身体。 都怪浪漫的婚礼加上浪漫的气氛,害他们一时冲动干下浪漫的事。 “有什么关系?这两个礼拜,韩震青将白鹤丢给我管。”谭夏树悠哉悠哉地喷着烟圈。 韩震青婚前拜托他帮忙骗丁舒翼,结婚又拜托他帮忙顾酒馆,好友等不及和新婚妻子度蜜月,现在他和爱妻“二度蜜月”又有什么关系!熊宝宝打呵欠,伸懒腰。“那两个不知道怎样了?”“大概和我们一样整晚没睡。”夏树搂住爱妻,翻到她身上,兴致高昂地说:“咱们再来——” “安分点,我累死了……”熊宝宝掐他手臂。 这……她骂归骂,可是很快地就在谭夏树热情的爱抚中投降。 细雨纷纷,情意蔓延,微冷的冬季早晨,白鹤酒馆在薄雾里,静望着恋人欢愉。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