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蝉儿·相关]《甜上眉梢》

作者：单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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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这是大陆歌手唱的一首歌，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孤独的人在情人节时看见人们双双对对，所以感到可耻；孤独的人看电影时，挤在排队买票的人群中，感到自己形单影只的模样很可耻。

孤独的人，因为家里电话很少响起，因为没有约会，因为没人等门，因为没有人追着跑，所以感到自己是被遣忘的被讨厌的不受欢迎的，需要摇尾乞怜才能得到一点注意的，所以自卑所以恐惧所以夜深人静时，抱着单人被默默饮泣。唉！感到真的非常非常可耻。

我怎么会这么不受欢迎呢？这是每个孤独的人最常问自己的。

当然，假设你是非常受欢迎的，从不为孤单烦恼的，以下这篇文章你不用看了。

因为这是完全为孤独的人写的情记。

我也曾经孤独。

因为一个乡下女孩——我自不量力地考上阳明山的华冈艺校，展开了住在阳明山的学生生活。当时我还是丑小鸭一只，经济奇差，没钱打扮自己。不只如此，班上充满富豪家的儿女，常常无法和他们有共同的话题不说，又矬又俗的自己更常是被取笑的对象。

那真是一段灰色的过去，曾经受不了被孤立的那种可耻感而转学，后来又因心中那股不甘心而努力又转回华冈——其中的挣扎煎熬真是不足为外人道。

在这晦涩的学生时代快要结束时，发生了一段插曲，惊骇了我平静的青春时代。

那便是我如今的先生，亦是当时夜间部的学生会会长。我们恋爱了。

他同我的世界南辕北辙，他是非常活跃和受欢迎的男孩，当时他竟会喜欢我这个日间部的丑小鸭，进而和我谈起恋爱，真是跌破了老师同学们的眼镜。

原本我只是暗恋他而已，怎么也没想到一向自卑的我竟然会豁出去地勇敢追求他，默默跟在他身旁，静静地以影子能配合他的生活，做他的左右手。

奇迹般地，有一天忽然在放学的路上，他握住了我的手。我心中一紧，简直高兴得想痛哭流涕了。（相信我，当时的心情真的只有痛哭流涕这四个字可以形容。）我们什么话都没说，就这么静静一路握着手，谁也没松开谁，然后就走过了十几个年头，走到了这里。

一只毫不起眼的丑小鸭，怎么也没想到会变天鹅。

当时的我其实已经孤独到不再在乎他人的眼光，孤独到上课想尽办法坐到最后一排。每天下课自己和自己玩，看书、打毛线、学写诗，学着用日记和自己对话，这样孤僻久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变成自己的风格。

然后，神奇的，我先生注意到我和其他人的不同。

我一个人过得好充实好精彩，而且因为爱看书所以学会了不少有趣的事。

孤独的人渐渐就变成了因为孤独而骄傲的人。

如今我要大声说，孤独的人是骄傲的。因为没有人陪，也就不必看他人脸色。

习惯了孤独，就不必对朋友或情人拚命讨好乞求关爱。

孤独的人是骄傲的，太多自己的时间可以善用，可以安排，不用迁就他人的行程表。

孤独的人是骄傲的，当你孤独却不感到寂寞时，你必定是一个活得很充实很精彩的人。

当你再不渴望他人爱你注意你时，你和人说话应对便会自然潇洒许多，于是充满了自信，于是你开始发现，某些人竟开始羡慕起自在的你，于是你开始发亮，孤独却充满力量。

我已经超越了充满孤独满是挫折、沮丧又狼狈的青春期。

然而这世上还是有不少和我一般寂寞的孩子，他们说话不够幽默，长相平凡，衣着打份亦不够出色，也许有一点贫穷，所以没有时髦的玩意儿可以吸引同侪目光。他们常常觉得没有人了解自己，喜怒哀乐千百种情绪只能自己默默承担。

总是在人际关系中受挫，总是被冷落，总是在一些聚会里拚命惶恐地想隐藏住自己孤单的身影。有一天当他们孤独到再也受不了时，他们关上心扉忧郁地封闭自己，任生命变得沉重而毫无光彩。

终于某一天，他们或许一时糊涂，愤怒地自暴自弃地选择更孤独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只因为他们讨厌自己的人生，只因为他们认为一辈子都将孤独下去，他们受不了孤单可耻的感觉。

倘若你是寂寞的孩子，不要害怕不要惶恐。

看看飞雪姐姐，现在我可是活得非常非常好喔，而且奇迹般地变美了喔，自己拿高中时期的相片看都会高喊——看丢鬼，看丢鬼……要是你一时被寂寞和孤独给击败了，要是你选择放弃未来，那么人生还有许多美丽的事你就来不及经历了哟，太可借了吧？

相信我这孤独人的经验谈，只要你肯用心经营自己的人生，与其浪费时间在等待上，不如积极地开创自己的生活。别管他人奇怪的眼光！一个人去大声唱歌，一个人去看电影，一个人去高级餐厅大吃一顿，一个人自在地喝咖啡逛街，即使飞雪姐姐已经结婚了，还是常常一个人这么享受喔。

所以放开心胸去欣赏这个世界吧，一个人勇敢的去好好品尝各种新鲜事。

你一定可以获得什么。

某位作家曾说过这么一句：“孤独，是伟大的开始。”

因为孤独让人更可以静下心来思考人生的真谛和方向，所以你如果已经孤独，那么开始准备“伟大”吧！

但愿我这一点儿拙见，能够传递到某个正非常非常孤独沮丧的人儿心里，希望能为你加油，不论你目前有多沮丧，不论你的生命此刻怖满多少荆棘，但愿你都能咬牙撑过。

在这里，飞雪为你祝福。加油一定要坚强喔！

当然，最后还是免不了地，要谈谈这本新书《甜上眉梢》。

我以为，这世上有千百种恋人，所以，就可能有千百种复杂的恋爱方式，凶猛的、阴柔的、刹那的、永恒的、痛的、暖的、悲伤的、绮丽的、梦幻的、颓废的，台面上的还有台面下的；凭着动物性本能的恋爱，当然也有神圣的形而上的爱恋……不知道正在翻阅此书的你，此刻拥有的是哪一种爱恋？

女主角贺小银一直以为是她在守护着夏雷锋，一如她的使命，奋不顾身地保护他，她有一身好本领，她有一颗不怕死的心，坚贞加石，倔强如冰。

然而台面下呢？究竟是谁在保护谁？是谁用尽心机，挖空心思地护着谁？谁比谁坚贞，谁又比谁强势？究竟是谁在一开始就深情不渝？

答案，锁在一页页字里行间，但愿你们也都能了然于心。

如果你们喜欢这个故事，别忘了写信向我的编辑佳薇谢上一声，她可是非常尽心尽力在“鞭策”我哩，这次可真是害她辛苦极了。求好心切让我们两个头大，飞雪美丽的一头长发因为这本稿子枯萎的枯萎，凋谢的凋谢，还有用脑过度，常常捶心捶肺，脑神经衰弱……还好，终于故事走到了美丽的结尾，飞雪终于兴高采烈地和“贺小银”说拜拜了，去去去，去和夏雷锋享受甜美生活，别再折磨偶和编编喽！

你们喜欢小银吗？

抑或是柳梦蝉？她和庞辙严也许将会有另一个美丽故事。

打开《甜上眉梢》的第一页，然后放一首王菲唱的“守护天使”来听听，或是黄耀明的“如果你爱我”，和飞雪经历一次同样的爱恋，轻松的前奏，再热烈的纠缠，排山倒海地陪小银恋一场。

尝一口蜂蜜柠檬汁，透心凉之后，甜上眉梢，又甜进心扉。挑一只软绵绵的枕，让你可以依靠着慵懒的身服，当你终于掠过最后一页——假如窗外天色已暗，去看星子吧，晶灿灿的星子好似小银晶灿灿的眼睛。许一个愿望吧，让深情不渝的他快点儿出现，他将守护你，用强壮的臂弯圈住你单薄的身影。

总有一天，你再不会懂得寂寞是什么，因为他。

飞雪于初秋感谢上帝，夏天死了。

备注：

写笑话活动早已经结束了，不过还是有信转到我手上，寄手制书笺给你们，多谢支持。

上回得第三名的蔡爵加，很抱歉，回信时把你的名字写错了，原谅我啦，补寄书笺给你好吗？

钟月伶小姐，你信中所提，关于温馨的感触虽平凡却深得我心，近日附上礼物，谢谢你让我看着信时也分享了你的感动，祝福你合家平安。毕竟平安就是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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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江南，小柳别榭，春花酒馆，落英纷飞。

当今最负盛名、也是门下弟子最多的洪门帮主夏震之子夏雷锋，有着令女人为之倾倒的俊美外貌，向来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他，常予人不太正经的感觉。但是当他拿眼瞧你时，你可以从那黝黑带着邪气的眼眸里，看到一种与众不同的神采，一种聪明机灵的神采。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他情愿辜负自己的聪明，荒废那一身的好资质不肯好好练功，浪费那天生的高悟性！将精力全挥霍在玩乐上，整日讨女人欢心。

“锋哥哥，你说小蝶漂亮还是凤儿漂亮？”酒馆里众姐妹们大热天正闷着哪，一见到夏雷锋个个心花都开了。

夏雷锋嘴里叼着一根枯树枝，亲了玉蝶儿一口。“你的眼睛漂亮，像星星，眨呀眨呀，男人一见了，魂就丢了。”

“讨厌！”在他左臂上的凤儿捏了他胸口一把。“你意思是凤儿比不上小蝶喽！”

只见夏雷锋不慌不忙地抓住凤儿的小手，凑进唇间亲了一口。“怎么会呢？你就像是滑溜溜的豆腐，哪个男人看了不想尝一口？”

凤儿听了眉开眼笑。“那这块‘豆腐’今晚给锋哥哥你尝尝好么？”

夏雷锋充满自信豪迈一笑，露出迷人的一口白牙。“你这块‘豆腐’给我这浪荡子尝了简直太可惜了，我哪有这么好福气？”

“你又在敷衍我们姐妹了！”人人都知夏雷锋风流，却没真听说有哪个女人上了他的床。

众女人怨声四起。“一定是贺小银不让你和我们一起。”

马上有人附和。“对，一定是她，一定是她破坏我们的好事。”

贺小银乃夏雷锋父母命定的贴身女婢，几乎跟他形影不离，可也有被雷锋成功摆脱掉的时候，可惜那往往都只是一刹那的逍遥，不论夏雷锋到哪，贺小银总是有办法在一刻钟内将他找出来。

突然有位姐妹喊道：“唉呀，一刻钟要到了！”贺小银要出现了！

霎时，众女人一致抬头屏气凝神注视门口，大伙儿紧张地默数着数儿，十、九、八、七、六、五、四房外的树梢开始隐隐晃动；三，一股袭人香气扑来；二，听见了不寻常的风声；一

果然，一抹人影飞进屋里伴着一声怒吼。“夏雷锋！”

“喝”夏雷锋凌空一跃，一脚踹向那飞来的人影将之牢牢踩在地上，食指往地上狠狠一指。“又是你，胡大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就算你喜欢我，也不可以假扮成小银来玷污我，你是不是又没吃药了！？”

被踩在脚下的是一位肮脏的老女人，她抬起脸喷出两行激动的泪水。“我、我、我不是小银吗？”

“唉呀，大姐！”夏雷锋将她一把拉起，很不耐烦地用力摊着手同她说明。“胡大姐，你知不知道你得了疯病？”

大姐讪讪地站着，一边挖鼻孔一边流口水，傻傻地说：“知道啊！”

“那你还不吃药！”他实在被她三番两次的纠缠弄得快烦死了，这胡大姐老是幻想自己是那个和他朝夕相处的贺小银。

胡大姐还没醒过来，她一脸呆滞地问夏雷锋：“我不是贺小银吗？”

夏雷锋几近抓狂的深吸口气，然后一连串利落问道：“狗有几只脚？”

“唔……”胡大姐抓起头发。“唔……唔……”她的头快爆炸了。“你可不可以问简单一点的？”

“你不知道？”他双手环抱胸前，一旁的女人们已经笑得东倒西歪。

“我不知道呀！”胡大姐扯着头发快哭出来了，这问题好难哇！

“是吧，你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贺小银是不是你？你又是不是贺小银？！而且如果你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贺小银，那你就绝对不是贺小银！”他“粉”简单“粉”明了地分析给她听。

“哇！”胡大姐捧着昏眩的脑袋连连后退好几步。“哗……太复杂了。”

夏雷锋挑眉道：“很复杂是不是？”他自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给她。“既然这样，你回去乖乖地找大夫买药吃，吃完了，不发疯病了，再认真地好好想清楚这么复杂的问题，好不好？”

“喔。”胡大姐听话的踮起脚尖伸手欲拿银子，她痴心妄想地凝视夏雷锋那英俊非凡的脸容，狡猾地突然扣住他手腕，将他用力往下一扯，凑上自个儿那如章鱼般的厚唇。“唔……锋锋……许人家一个香香吧！”她噘起嘴。

一时大意的夏雷锋没料到胡大姐这般阴险，霎时失了重心往前栽去，眼看两唇即将相触，一旁众女人们发出恐怖的尖叫。“不！”这么“残暴”的画面，天啊

完了！夏雷锋恐惧的闭上眼睛，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阵清香袭来，一道掌风逼近，伴随凌空狠劲的一踹，轰的一声猝然间只听见凄厉的一声惨叫。

“唉呀！”胡大姐肥胖的身躯迎面重重地撞上墙壁。“我不甘心”她哀哀叫，从墙上缓缓滑落，手指在墙面抓出两道愤恨的五指印。“‘轮家（人家）’差点就亲到锋锋了……”唉！又失败了……真是命运弄人。

恶……夏雷锋瞪着墙下那肥胖的胡大姐，浑身一阵疙瘩。

“贺小银？！”酒馆众姐妹们一眼即认出来人，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又是你。”她又来带锋哥走了。

相较于那些女人的无奈和失望，夏雷锋则是一派轻松懒洋洋地凝视眼前少女。

她一身淡黄丝绸衣，小小的个子，身形娇小玲珑，肌肤雪白，浓眉大眼，眼睛漆黑如墨，她的眼瞳充满了光芒，璀璨亮丽，抿紧的唇线、紧绷的表情，给人不苟言笑，冰冷而严厉的感觉。

但是……她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尽管她脸上的表情是严肃而不苟言笑，然而，那清丽端正的五官，却透着充满灵气的可爱气息，玫瑰色的红唇漾着蜜一般，青春的光泽。

“小银！”夏雷锋完全忘了方才他趁着人群拥挤时将她撇掉的事情，热络地冲着她笑，他熟稔地过去拉住她臂膀。“唉呀，还好你出现，要不然我的初吻可就葬送在那疯婆子恶心的嘴上了，要真这样，小银你可就要伤心死了。”他讨好地笑嘻嘻地同她说话。

贺小银只是冷冰冰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简单一句：“该回去了。”他们外出太久，夫人会不高兴的。

“这么快？”夏雷锋撇撇嘴，摇摇头。“小银，难得出门，别这么急着回去，难道你不想看看京城的夜生活？你不好奇吗？”

“是呀是呀！”一旁女人们也帮着夏雷锋求情。“洪门大少爷难得下山一趟，你就通融一下嘛！”

“夫人说天黑前要到家。”她没理那些女人，只是望着夏雷锋严肃道。

夏雷锋打断她的话。“你别那么听我娘的，咱们的交情难道还抵不过她一句话吗？”

贺小银沉默了，她一瞬不瞬地注视他，唇角抿得更紧了，眉头慢慢聚拢，脸色阴沉下来。

完了，她生气了。夏雷锋对她眼角眉梢之变化再熟悉不过。“小银……”他温柔地喊她。“别那么顽固嘛！乖，就顺我这么一次嘛。”他好声好气地求着。

“……”她还是一脸严肃沉默地瞪着他，显然是不好。

“锋哥，别理她，那么不讲理！”一旁白目的凤姑娘，不知道贺小银已经在动肝火了，还笨笨地伸手勾住夏雷锋手臂拉扯过去。“锋哥，你过来嘛……”

完了！夏雷锋脸色一变用力要抖开凤儿的手，但小银动作更快“要碰夏雷锋，先问我贺小银！”她狂妄清晰一句，香袖一甩，犀利地劈出一掌，那凤儿唉呦一声，捂住胸口狼狈仆倒地上。

“唉呀呀、唉呀呀！”夏雷锋赶紧步向“凶案现场”，看见凤儿鼻尖淌下两道鲜血，她掩鼻痛得眼泪直喷，他俯身摇头啧啧道：“你真是够呆的，有小银在还敢拉我？”他扶起泣不成声的凤儿。

凤姑娘抽噎不止。“她好坏好凶，人家不过拉了你一下而已嘛，她就打人家，好痛喔！”

夏雷锋帮小银说话。“别气她，是我娘命令她不准让生人碰我，怕我出事，她只是在尽她的职责。”保护夏雷锋便是贺小银的使命。一个她自小到大被耳提面命的使命，仿佛那便是她生存的意义；仿佛就似她要呼吸那般自然；仿佛她睁开眼就该看见夏雷锋那般宿命，是这个使命令她和他形影不离。

夏雷锋安抚过凤儿，又叹了口气。“真不想那么早回去，山上好闷哪！”

贺小银依然无动于衷。“该走了。”

“走吧走吧，再不走这儿要被你拆了，我可不想害出人命。”他扫兴地掉头挥挥手大步离开酒馆。“别了，可爱的姑娘们。”他大方地抛出一袋银子。“拿去买喜欢的玩意儿吧。”

啊……英俊潇洒的锋哥哥，酒馆姑娘们登时倒的倒、仆的仆、捶心肝的捶心肝，无不心碎地挥泪同他送别，恨不能随他去，更恨的是随他去的，是那个冷冰冰的贺小银。

月黑风高之际，夏雷锋及贺小银风尘仆仆返回洪门。

夏雷锋望着那巨大深锁的门扉，便摇头叹气，他知道门扉内的世界，是个冰冷而无趣至极的世界。

“小银呀！”他有感而发地望门兴叹，深邃的黑眸里有一抹无助的神采。

“不如我和你离开洪门，双双逃至天涯海角……”

话未说毕，小银足一蹬，手往他胸口一抓，轻易将他拽上几丈高的屋檐，她不顾他哇哇大叫，利落地攀过高墙飞上屋檐，直奔向帮主居处，她急于赴命。

被小银惊人的功力拖着在层层屋檐上轻盈飞奔，夏雷锋气呼呼地嚷道：“你这个冷血的小东西，我说要和你远走高飞，你竟然一点感动的表情也没有，反而加速将我拖进来，你呀你，真是伤透我的心了，你起码也笑一个表示你粉高兴听见我这样柔情款款的话，你……”突然，他住口，凝视扯着他奋力往前飞奔的小银，在急掠而逝的风中，她美丽的眼瞳是如此地专注，突然，他黑眸闪烁，倾身出其不意地在她颊上亲了一记。

她眼一睁煞步，震惊得松开手

“哗”夏雷锋登时往后栽去，眼看要摔落屋檐，贺小银身子一倾，及时伸手抓牢他的胸口，两人四目交接，虽然夏雷锋险险地摊在半空中，只靠小银徒手揪住他领口，然而，月光下，他竟还能对着小银露出无赖的微笑。

他相信小银不可能松手，所以表情轻松，双眸炯炯地注视她，她看起来有些恼，然而抓牢他的手是坚定的。

贺小银俯瞪着他，表情有些懊恼。她颊上那被偷吻的地方莫名起了一阵燥热。“起来。”她冷冷地说。

“怕我摔下去吗？你心疼了？”他笑嘻嘻地双手摊在半空中故意捉弄她。“小银，你喜欢我亲你，对不？”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你起不起来？”声音有些火了。

他邪气地冲着她笑。“我起来，但是你要让我亲你的嘴。你的嘴看起来仿佛藏着蜜，我想吻你，我想吃蜜……”

她的脸霎时飞红，这可恶的无赖！“住口”净说这些下流话。她使劲想拉他上来，他却故意运气不想上来。

“怎样？”他邪魅地笑开，露出一口白牙。“我娘等着你赴命哪，答应让我亲一下吧！亲一下而已嘛，有什么了不起，又不会少一块肉！不然你松手啊，让我摔下去啊、你放手啊……啊”

贺小银竟然真的松手了，这可恶的混蛋，真想摔死他！

只听见下方传来狠狠的撞击声，她倾身俯望，看见他呈大字形狼狈地仰躺在地上。

他睁大着眼睛，悲惨地呻吟。“小……银……你好狠啊……”

夏雷锋仰望屋檐上的贺小银，蓦地黑眸一睁，只见月光下，|Qī|shu|ωang|小银唇角微往上翘。

啊……她笑了！夏雷锋的心顿时融成一片海洋。虽然那一朵微笑只是很短很短的瞬间，他叹息一声，躺在地上凝望夜空。夏雷锋合上眼，想藏住那刹那美丽欢颜。

贺小银一阵风般轻灵地自檐上飞下，笑意隐去，又回复一脸冰冷的模样。

“站起来。”她厉声道。

他唉声叹气。“站不起来，我的四肢失去知觉，惨啦……我好像摔断腿了”他煞有其事地吓唬她，怪叫道。“完了，腿断啦啊！”小银竟然掐他大腿，他只好求饶。“别掐别掐，我起来！”

贺小银满意地看他跳起来，夏雷锋气呼呼地指着她的脸。“你呀你，你这个冷血的小东西，竟然放手让我摔下去，你不怕摔死我？”

贺小银仰着脸，冷淡地回道：“我算准了这种高度摔不死你。”

摔不死？她竟敢这样说？一把火直窜上脑门。“是摔不死、但会‘痛’啊”他吼道。

“会痛吗？”她挑眉问。

废话！“痛死了！”

“那你怎么还能那么大声说话？”

“……”他狠狠倒抽口气，瞪着贺小银冷淡的表情，天啊，再说下去，他极可能会气得呕血而死。

贺小银提醒他。“夫人在等。”她重新拉住他的身子飞上屋檐奔去赴命。

两人准时于约定的时间飞进重重朱阁，贺小银放手，平安地将夏雷锋交至老爷夫人跟前，她自己则是恭敬地跪于堂下拱手行礼。

“老爷，夫人，银儿回来赴命。”

层层阶梯上方，并立着雕龙绘凤的桧木大座，龙椅上坐着的男子，身着白袍，青丝上交错白冉，清瘦的脸上有几许病容，他便是洪门帮主夏震。

夏震点点头，轻咳了一声，眼眉间藏不住的疲态。一旁坐在雕凤椅上，柳眉细眼，貌相精明的纤瘦女子，便是同夏震一般曾名震一时的侠女，吕诗诗。她及夏震合并的日月双刀，曾经杀遍中原邪教，故地位和身份备受江湖人士敬重。

吕诗诗凝视爱子那精瘦挺拔的身子好一会儿，然后在寂静中缓缓步下阶梯。“起来吧，小银。”她轻声一句，贺小银这才顺从地站起。

夏雷锋一副不耐烦的模样立在她身旁，他挥挥手扇风，相较于小银恭敬的态度，他则是一副厌烦浮躁的模样。“娘，这儿好闷好热啊。我和小银赶着回来累死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他朝母亲挥挥手，潇洒地拉了小银转身就走。“明早儿啦！”

“站住！”严厉且充满威严的声线喊住了他们。

夏雷锋喀了一声，放开小银，转身面对母亲，她精明的眼睛盯着他脸上瞧，仿佛看见了什么，突然她眼一睁，发现他耳际有一道细小擦痕，霎时，她转身扬手便甩了贺小银一耳光。

“娘”夏雷锋来不及制止，他伸手拉住小银被震开的身子，愤怒地看见小银雪白的右颊上留下殷红的掌印。他将小银保护性的挡在身后，一双惯于轻佻的黑眸此刻却燃着冲天怒焰。“为什么打小银？！”

夏夫人轻描淡写地一句。“你耳际有伤，她失职，没有保护好你。”

贺小银站稳了，拱手低道：“夫人教训得是。”

他吼小银。“教训个屁！”他转头瞪着母亲，那擦痕是方才他坠落屋檐时摔的，他以为母亲不会发现，没想到……他咆哮。“这点小伤是我自己摔的，又不疼，你竟然为这么芝麻绿豆大的小伤打小银，真是不可理喻！”

夏夫人只是冷淡地回应。“这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伤若不教训，以后恐怕就是大祸的根源，身为你的守护者，一丁点的差错都该死。”她转而询问贺小银。“贺小银，这一掌打得你可是心服口服，你知罪吗？”

“银儿知罪。”贺小银毫无愤怒，毫无抵抗。

见她这样子叫夏雷锋更气了。“你呀你，没有错知啥罪？你真是”

“够了！”堂上夏震怒喝一声，镇住儿子的咆哮。“锋儿，你莫只是一味的意气用事，为了一个婢儿值得去杵逆你亲娘吗？”

“银儿对我而言不只是一个婢儿。”他叛逆的应道。炯炯的目光和父亲严酷的双眸对峙。

夏夫人怕儿子恼怒了丈夫，声调软了下来。“好了，我已经早早差人将你的晚膳准备妥当，去歇着吧。”她嘱咐小银。“下去伺候少爷用膳。”

小银领命转身退下，一见贺小银下去了，夏雷锋亦知争吵无益，他不悦的拂袖欲去，然夏夫人再次喊住儿子。

“等等”她趋前凝视爱子俊美的容颜，一改先前阴郁的脸色，慈爱地轻声问着。“锋儿，你小时百病缠身，无法习武，如今你早已远离病魔，内力也够深厚，娘不懂，一套日光剑法，为什么你竟会迟迟参不透心诀？”

夏雷锋昂着脸，黑眸里藏着狡黠的光芒。“孩儿悟性不够。”其实是他根本不屑啥鸟剑法。

“锋儿，你尽力了吗？你那么聪明，怎么会”

“诗妹”一直沉默的夏震开口劝起爱妻。“日光剑法极之深奥，习武最忌躁进，顺其自然吧，否则锋儿勉强习之走火入魔岂不更糟？”

夏夫人深知夫君所言甚是，她轻叹一声。“锋儿，娘不逼你，不过，为了你好，明日你带着爹的信帖和小银前往麒麟山拜会你那隐世的师伯庞辙严。庞师伯是世间罕见的武林奇才，也许在他点化之下，你可以参悟剑法，甚而习会武功保身。下去吧。”她温柔道。幸而贺小银武艺高强，暂时足以庇护爱子。

大堂屋檐上方，一名身材玲珑的黑衣蒙面女子于砖瓦间窥见了一切，她眯起眼睛转身踏风而去，清灵的身手没有一点声息泄漏她的踪迹。

堂下，夏雷锋亦不多言，他应允了母亲便转身急急离开大堂。

穿越洒满月光的花园，夏雷锋回到他住的逍遥院，远远就见小银娉婷的身影伫立月下等着他回房，银白的月光落满一身，衬得她容颜益发皎洁白净，一把乌丝在夜里发亮得一如绸缎。她凝视着前方园里盛开的海棠，微蹙的眉心，冷敛的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小银，这是他的小银。不知为何，每一次看见她郁郁寡欢的模样，他心中总会莫名泛起一阵酸涩。她只是不发一语的站在那儿，然而那隐隐的寂寞却已经足以感染了他。

“小银……”他收起严肃的面容，笑嘻嘻地走向她。

小银转过脸来，他心疼地看见她颊上那一抹红印。他伸手轻触她脸颊，温柔地道：“疼不疼？我帮你揉揉……”

她退后，不让他碰她。一双杏眼射出光芒，冷冷地瞪着他。

夏雷锋挫折地深吸一口气，然后颇无奈地道：“你呀你，娘打你时，你不会躲啊？笨死了！”

“要不是你，又怎么会惹夫人生气。”她抛给夏雷锋冰冷至极的眼神。

他火大地摊摊手。“喔，我娘打你你倒不气，反而怪到我头上？”

贺小银不理他的叫嚣兀自掉头进房，淡漠地道：“吃饭了，‘少爷’。”

他追着她，气呼呼地叨念：“你这没良心的小东西，亏我刚才还为着你顶撞我爹。你呀你，真不够意思，你”

她递给他一双箸子，然后坐下。

他火大地瞪着她那顽固的表情气急败坏地坐下，拿起箸子就要夹菜

“等等”她格开他的手。按例，她先夹菜将桌上盘里的每道佳肴先试了一口，确定没毒了，这才搁下箸子。“可以了。”这是夫人定下的规矩，万一菜里被人下毒，也毒不到夏雷锋。

夏雷锋脸色一沉。“不要帮我试菜，万一有毒，难道就让你先死？！”

他又生气了小银眉毛一扬闪过一抹不耐烦的神色。她淡淡回他一句。“我本来就是为你而活，就算因你而死也没什么好惋惜。”

夏雷锋对这一切不满到了极点，他深吸口气，沮丧地坐在那里，浓眉深锁，英俊的面容有一抹浓浓的悲哀和无奈，他感慨一句。“我有时真希望你离开，离开洪门，离开我……”

小银顽固地昂着漂亮的脸蛋，她答得毫不犹豫。“不行。”

他抬起脸，目光炯炯地锁定她美丽的眼睛。“不行？你舍不得我？”

“不行，因为夫人不许。”她冷漠地答道。

他听了，脸上若无其事，眼睛射出的光芒却足以融化北极。他骤然起身踱向她，将她猛地一把由椅子上拉起，他的力道掐痛了她手臂；她也生气了，她挺起肩膀愤怒完全燃烧起来他到底闹够了没？

夫人夫人，贺小银开口闭口全是他娘！夏雷锋怒瞪着她，他突然涌起一股想勒死她又想吻她的矛盾感受。而小银眼中亦燃烧着怒焰，和他凶猛的目光对峙，她眼里有抹叛逆的神采。

有好一会儿他们只是怒瞪着彼此，房里寂静无声，然而他们之间火花迸射，眼对着眼，那里头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她不甘示弱地等着他爆发脾气，她想，如果他开始像熊般咆哮，她也不会感到意外。可是他的眼睛里除了愤怒外，恍似还有一些别的，一些她不懂的、令她害怕的炙热情绪那是她从来没有也不懂的情绪，那种炙热的目光令她感到莫名的惶恐。

“你真可恶，真气人！”他骂道，手一扬，小银直觉身子一缩，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以为他要打她；然而，很意外地，温暖的粗糙的大掌覆上她方才挨打的面颊。因为太震惊，她没有闪躲，诧异地睁开眼注视他。

她仰着脸，发现夏雷锋正朝她微笑，他眼中的光芒令她莫名的心跳加速，他温柔的语气像是在她脸颊上轻抚似的。“你的脸都肿了，我帮你用冰水敷，好吗？”

“不用了。”她眼神闪烁，那一双深邃的黑眸令她心烦意乱。

他坚持地拉她去一旁榻上。“你躺好。”他专制地将她按至榻上。

她想坐起来，他俯身，咄咄逼人地警告道：“你敢起来，我就亲你不过这次我会亲你那柔软的唇瓣。”他无赖邪气地冲着她笑。

她脸颊倏地嫣红，她知道他真的敢她不想冒险，耸耸肩侧身倒下。

他满意地啧啧道：“这才乖嘛！”她瞪他一眼。

贺小银看他出去命人拿一盆冰水进来，然后他坐在榻旁拧起毛巾。合身的衫子隐约可见他强健结实的身形，贺小银暗暗注意着他利落地拧干毛巾，那一双大掌有力的劲道令她奇怪为什么他竟不会武功？！

仿佛注意到她的目光，他抬头，然后露齿一笑，他有一口漂亮的白牙。

“这么喜欢看我？”他那得意洋洋的口气，赢得她一记卫生眼。

贺小银转移视线，对于他调侃的态度早已习惯。她敢打赌，如果她回嘴或生气，他会更得意她才不中计！

他靠近她，近到足以闻到她的发香，近到那一双炙热的黑眸就在她眼前，他眼底闪烁着笑意，他总是这样，没一刻正经，而且总是找她麻烦。

“小银”他忽然用极之性感的嗓音喊她。

贺小银立即寒毛直竖，警觉性地起了不祥的预感。“干么？”她微微抬起上身，他似乎靠她太近了，她闻到他身上的男性气息，既粗犷又暧昧。“干么啦！”他干么冲着她直笑，她浑身紧绷防备起来。

他懒洋洋地挑眉道：“方才你害我从屋顶摔下来……”蓦地他将泡过冰水的毛巾往她脸颊狠狠凑上去。

好冰！小银惊得闪躲，他大笑地硬是将毛巾紧贴住她。

她生气地推他又踢他。“好冰啦，别这样，别”

看她狼狈地直闪避，他笑得好不得意，瞎闹一阵才松手。然后正正经经的将她按在枕上，帮她红肿的面颊擦药。

那是他的贴身药膏，又冰又凉，他轻轻地帮她揉着面颊，她安静下来，眼睛慵懒地注视着案上香灯，看见灯芯被透窗风吹得摇摇晃晃，她眨眨眼，头脑有些昏沈，眼前的世界有些蒙胧，她困了。

他温柔的嗓音落在她耳畔。“我忘了告诉你，这药膏会让人想睡……”

真可恶，他是故意不说的！“那怎成？银儿还没伺候你沐浴更衣……还没……”她眼皮沉重地合上，听见他最后一句话儿

“我宁愿你伺候我睡觉。”夏雷锋轻轻地回了句。

他又开她玩笑了，可是她没力气回嘴，她终于安安分分地睡了。

夏雷锋微笑的注视她沉睡了的面容，他俊美的脸上那一对狡猾的黑眸变得深邃，向来嬉皮笑脸的表情蓦地沉敛下来，剑眉聚拢，隐隐浮现一抹淡愁。

他注视小银的目光是忧虑且担心的，小银是孤儿，娘将她训练得极之厉害，为的就是要保护他。或者是因为这样，夏雷锋对于她惨白的童年始终有一股莫名的歉意和内疚。他不免会想如果有一天，他不再需要她保护，那么，她该迷失到哪儿去？她该何去何从？

夏雷锋轻轻叹息，安慰地想也许是他顾虑得太多了。

他微笑的凝视她白如雪的面容，那黑色镶金的枕面，衬得她益发肤白唇红，她长而微卷的睫毛细如蝶翅，浓密光泽的黑发纠缠在她脸畔颈上，那贴着纤颈娇软无力的几撮发丝显得诡异而暧昧……

他一直觉得，贺小银异常美丽，美到有一股妖气。他忍不住要胡思乱想，想她藏在薄衫底下玲珑的身躯，想她柔软如蛇的身段，想她轻轻喘气妖艳的娇嫩的唇瓣……

该死！他真是个好色的男人，夏雷锋收敛心神坐上榻，俯身将小银上身提起搁在他盘起的大腿上，任她温热的面颊枕着他的腿而眠。她睡得不省人事，可爱的微微张着红润的唇瓣，呀！睡着的她太可爱了，和清醒时那讨人厌的臭脾气差太多。他拉过一旁薄毯覆盖她单薄的身子，然后他凝视着窗外

夜深露重，园里茂密的竹林泛起一缕缕暮烟，月儿在流动的暗云里隐没，藏起它那独特的光彩，夜于是显得有一些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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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柳絮在日光中翻飞，京城里柳家庄的赏荷池上，水波粼粼，泛着银珀色水光。一名相貌秀气的年轻女子正小心地接过一盅人参鸡汤。

当今武林盟主之妻，柳夫人表情严肃地叮咛着。“喏，将这鸡汤端去给你弟弟喝，顺便……”柳夫人压低声音在她耳畔叮咛。“叫他别老贪着和那霍家小子混，他爹待会儿要和他练武呢，你机灵点，将那姓霍的打发走，那小子一脸刁样，怕要带坏你弟弟了。”

“喔。”柳梦蝉小心地捧着鸡汤，她那张秀丽的脸庞被热汤的蒸气熏红了。“娘，我这就去。”

柳梦蝉小心翼翼地一路将汤端进了弟弟住的浴树苑，穿过蜿蜒小径，柳梦蝉缓缓步入大堂，直接踱往内房。

她停在关上的门扉前，轻轻敲了几声，等了好一会儿，得不到回音，遂兀自推开门扉……

“梦寒？梦寒！？”猝然间，柳梦蝉双眸一睁，眶！滚烫的鸡汤从她颤抖的双手摔落，瓷碗在地上破成碎片，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她震惊地捣住自己的嘴好堵住自己惊骇的叫嚷，直直瞪着床上的景象。

两个赤身露体的男人纠缠在一起，一听见声响，惊慌地分开交缠的肢体。

柳梦寒飞快的跳下床穿起衣服，他一边扎腰带一边慌张地道：“姐，你现在在做梦，你看见的都不是真的！”他在柳梦蝉面前飞舞着双手，试图抹杀她撞破的事实。

柳梦蝉惊愕地探头试着看清楚弟弟背后床上躺着的人，年方十六的霍初趣满不在乎的赤裸着上身背靠着墙，懒懒地倚着，那张俊秀的脸上带着放肆的笑意。

“梦寒，反正被你老姐发现了，不如就承认吧！”

柳梦寒丢给霍初趣一记青眼。“你别胡闹了，行不行！”他可不希望初趣被他老爹宰了。

“姐，我们只是因为天气太热，所以……”他慌乱的寻找合理的解释。“所以……所以……”

“所以脱光了衣服在床上……”柳梦蝉深深吸口气替弟弟接话。“……你们是在……在……乘凉？”

“是的，就是乘凉！”柳梦寒狂点头，狼狈的将提了一半的裤裆拉好。

柳梦蝉不是傻瓜，她当然知道真相比乘凉这二字复杂太多，她一直就觉得弟弟个性太阴柔，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她弟弟爱的是男人。天，这要传出去爹准要发狂的，她半掩着脸，别过脸去，不敢看他身后裸体的男人。

“你们快把衣服穿好。梦寒，娘要你去练功了，她说”

“梦寒、梦寒”门外传来柳夫人的叫喊。

门内三人的脸色立时一阵惨白。

“是娘！”梦寒慌张的跳起来，恐惧得想将门把拴上，偏偏越急越使不上力，门栓一再滑落。

“完蛋了！”梦蝉抢过地上的衣服扔给床上的霍初趣，她慌张地帮他套衣服递鞋子。“快、快穿上、快呀！”

“怕啥？早晚她都要接受这个事实，你们就勇敢点吧！”这霍初趣不过几岁，说起话来倒是顶豁达的。

瞧这霍初趣是“豁出去”了，但旁人可没胆豁出去，至少柳梦蝉的手就惊怕得握不牢他的衣服。“唉！行行好，霍弟，你快点儿套好衣裳，我娘好凶的，她”

“来不及了！”梦寒突然绝望地大吼，门外，柳夫人已经失去耐性地撞开门，同时柳梦寒灵光一闪，转身朝毫无功夫底子的姐姐击出一道掌风，刹那间只见柳梦蝉纤弱的身子受了这一掌，直直地扑进床上霍初趣赤裸的怀抱中！

柳夫人一进门看到的便是这情景那可真是青天霹雳，向来乖巧的女儿竟然气喘吁吁地倒在赤身露体的霍初趣怀里，女儿的头发散乱，双眸惊恐。

而霍初趣下意识地搂住突然飞扑到他怀里的柳梦蝉的举动，更教柳夫人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气！

这时柳梦寒突然跳出来叫道

“姐，你还不快起来？！”他义愤填膺地指着柳梦蝉。“|Qī|shu|ωang|你想把娘气死啊？”

“啊？”柳梦蝉被吼得脑袋一阵昏眩，她一脸茫然。“娘……”

“你还有脸叫我。”夫人气呼呼破口大骂。“你竟敢……竟敢……”她运气就住霍初趣身上击出一掌，那霍初趣见状忙翻身闪过那一击，柳夫人怒不可遏连番向霍初趣出掌。“该死的浑小子，竟敢动我们家梦婵，该死！”柳梦寒见状慌乱地抱住母亲。

“娘，别打！姐会伤心的！娘息怒啊！”他可真是推得干净极了！

柳梦寒抓住拚命窜逃的霍初趣将他推出门去，霍初趣识相地纵身一跃，翻上屋檐逃走了。

柳梦蝉见娘大发神功，又打又劈的，吓得一脸苍白立在床前，大气不敢吭一句。追丢了霍初趣，柳夫人转身火大地朝梦蝉而来。

“娘？”梦蝉直觉大事不妙，果然还没开口就被亲娘狠狠地甩了一记耳光。

“你竟敢做出这等有辱家门的丑事？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竟敢和那小子在房里乱来！”这事有多久了？“她厉声叱问。

多久？柳梦蝉茫然而无辜的抢着发烫的面颊，蓦地，她明白过来，她胆怯地低下脸，不知该怎么为自己辩解；她不希望弟弟的事爆发，可她又好怕娘生气。

“梦寒！”柳夫人转而怒瞪儿子。“你帮姐姐和那姓霍的胡来多久了？”

“娘……你原谅姐姐吧。”他哽咽地道。“姐姐只是一时糊涂！”

她一时糊涂？梦蝉瞪着弟弟，头痛的揉揉眼睛，这黑锅可背大了。

柳夫人哀声叹气。“梦蝉，娘平时是怎么告诫你的，一个女人家的清白是何等的重要，你怎么这么随便就……如果他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那还说得过去，但……他、他甚至比你小上三岁！你真是要把娘气死是不是？你你平日很乖的，怎么会做出这样笨的事？！你……”

“娘，您别气了，别伤了身子。”柳梦寒扶着娘坐下。

柳夫人伤心极了。“梦蝉，你给我去祠堂跪着，好好的跟列祖列宗忏悔，听见没有？！”

是夜，柳府。

一弯新口月斜挂天际，夜空黑如墨，几点星光辉映……

“鹤哥，隐居麒麟山的庞辙严已经回了消息，看样子明日就差人护送寒儿动身。”

说话的是柳夫人，她对儿子有很高的期盼。

柳鹤沉默地犹豫了一会儿道：“这次拜托已经退隐江湖的严弟收寒儿为徒，全因多年前他欠我的一份恩情，但我知他极厌恶生人打扰他清静之地，只怕他虽答应了，心底却不快。”

“当年要不是庞辙严退隐江湖，你又岂可能凭着追星剑法拿下武林盟主之位？江湖局势多变，为了能让寒儿在年底的少年比武大赛上获胜，这事我们万不可等闲视之，鹤哥，这是为儿子好……”

主宅之后，穿过一片树林，烟雾弥漫间，孤独地矗立一座祠堂。

柳梦蝉一身橘衫，纤弱的身子跪在蒲团上，她的脚已经麻痹了，脸色苍白如纸，听着屋外沙沙作响诡异的竹子声，伴着身后那透窗而入的寒风，还有前方案上立着的一整排阴森的牌位，她恐惧地紧闭双眼，缩紧身子，心中念念有词……

“南无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观世音菩萨，保佑我，保佑我……”千万别让她看到鬼呀！尤其是那种长头发、白衣服，喜欢半夜里爬来爬去的女鬼，天啊，千万别来吓她啊！

可惜，天不从人愿，隐约间她听见身后那扇木门被缓缓地咿呀推开，哇呀……不要啊，各位列祖列宗，别吓蝉儿啊，你们知道蝉儿向来最胆小的，别来啊……

诡异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柳梦蝉想起鬼怪青面狼牙的模样，简直要吓晕了，偏偏这时一只手砰的拍上她的肩，霎时她身子一抖放声骇叫，整个人晕了过去。

“姐！姐？！是我呀，你醒醒……”

片刻后，柳梦蝉醒过来，看见一脸关心的弟弟。她一把搂住弟弟，眼泪喷了出来。

“吓死我了，我撞鬼了，好恐怖好恐怖！”她哭了。

柳梦寒深深吸一口气，好笑地扯开姐姐的手，他微笑地望着姐姐那张苍白清丽的面容，可爱的鼻子因为哭泣而泛红，双眸似一潭起雾的湖水。“没有鬼，是我啦，姐太胆小了。”

“不是鬼吗？”柳梦蝉惊慌的四顾张望，然后松了好大一口气，跟着又悲哀地眨眨眼睛。“娘说我可以回去了吗？”她突然身子一软！柳梦寒赶紧扶稳姐姐。

“姐，你的脚麻了？”他内疚地帮她揉起脚踝。“都怪弟弟，害你受苦了。”

看见弟弟难过的模样，善良的柳梦蝉登时忘了自己罚跪了一下午的委屈。

“不要紧的，我没事，娘应该很快就消气了。”柳梦蝉忧虑地皱起眉头。“倒是那霍初趣说得对，迟早有天娘总会知道你是……唉，今日的事是瞒过去了，但往后呢？梦寒，你不能改变吗？这样下去，娘总会知道的啊！你能瞒多久？”

瞒多久？柳梦寒沉下脸。“我……我不知道……”

翌日，朝阳微露，薄稀的日光穿越云层，稀疏地洒落。一声惊嚷打破了宁静祥和的早晨，柳夫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吓得一干奴仆奔往内堂，然后伴随一声主人的怒吼

“去把小姐叫过来！”

管家连滚带爬地奔出来传递老爷的命令。“去、去、去把小姐找过来，快呀！”完啦，他面色惨白的看众丫头慌张的退下去请小姐。

“总管，发生什么事了？”下人们好奇的围上来。

老总管一口气饮干了茶水，然后又喘了好大一口气。“少……少爷留书出走了！而且”老总顺了顺气。“听说是小姐的关系。”

和小姐有关？众人面面相观，和他们家那个“胆小如鼠”、安分乖巧的小姐有关？这怎么可能？！

稍后，柳梦蝉忐忑不安地跟着婢儿赶到大堂，一进堂内，柳老爷即刻叱退下人，只留下老管家。

柳梦蝉诚惶诚恐的问铁青着脸的亲娘。“娘，什么事让您如此震怒？”

柳夫人瞪她一眼，然后跳下椅子，她把手里那封信交给她。“你自己看”

梦蝉摊开信，信上整齐的几行字，柳梦蝉越看越震惊，越看越惊恐，然后那握着信的手颤抖起来，脸色益发惨白。

爹、娘：

梦寒昨夜同姐姐促膝长谈，姐说的对，早晚你们都会知道，长痛不如短痛，所以……我和霍初趣讨论的结果是我们决定都豁出去了。娘，我和霍初趣其实是一对恋人，而且在某个月黑风高星星不见了的晚上，我们已经……嘿咻、嘿咻了。

我常恨自己不能生为女儿身，好在，初趣和我情同意合，如今，听了姐姐一番话我茅塞顿开。决定不要再痛苦的隐瞒下去，我和霍初趣将浪迹大涯远离中原，我们要去寻找一个人烟罕至的幸福地。

抱歉，我不能上麒麟山和庞师父习武了，我也不想参加什么比武大赛，让身为盟主的爹爹失望了，您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喔、不对，是儿子。

别了，最后代我向姐姐谢一声，没有她的一番提醒，我恐怕会一直煎熬下去永难解脱，谢谢你了，我最亲爱的姐姐，再会！

勇敢追求幸福，潇洒脱俗的梦寒亲笔

柳夫人颤抖的咬牙切齿，瞪着跟她一样抖个不停的女儿。

“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柳梦蝉焦急地思索昨夜的情形。“娘，我要想一下，我其实也忘记了，我……”

柳鹤拍桌咆道：“就算你弟弟是个……是个……”

柳夫人接话。“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没错！”他指着梦蝉。“你也不能教他离家出走啊！”

柳梦蝉猛摇头。“没有、没有，我肯定我没这样教梦寒……”

柳夫人跌坐椅子上，她已经派人去找儿子了，但是，天地之大，要找到他谈何容易。“鹤哥，姑且不管梦寒几时回来，全天下的习武之人皆知我儿将参与武林大赛，梦寒失踪之事不能张扬，但武林大赛又不可退出让天下人看笑话，这可怎么办才好？”柳夫人最怕的就是丢面子，她对儿子荒唐的行为感到痛心和气愤；现在，她更怕的是比武大赛缺席，教人耻笑。堂堂的武林盟主竟不敢派儿子应试，这个脸她可丢不起。

柳鹤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他想不出什么法子。“那些武界之人几乎都见过梦寒，不能随便找个人顶替……”

柳梦蝉戒慎恐惧的站在那儿看爹娘轮番叹气，吭都不敢吭半句。弟弟啊，弟弟，你的潇洒和洒脱真害惨姐姐了，她呜咽一声，眼泪掉了下来。

柳夫人拍桌喝叱。“你还敢哭？！”

柳梦蝉吓得双肩一缩立即把眼泪硬是憋住，鼻头红了起来。

柳夫人瞪着女儿，忽然，她拉了拉相公。“鹤哥，你看……”她指着女儿的脸。“梦蝉，抬起脸来。”

柳梦蝉轻轻地畏畏缩缩地昂起脸。那是一张清秀无瑕，宛如白荷般素静淡雅的脸。

柳夫人琢磨着。“她的眼睛和梦寒一样，都是单眼皮；还有，她的肤色……”

“跟寒儿一样白。”柳鹤摸摸胡子点点头。

柳梦蝉不安地敛眉，困惑地凝视他们炯炯的目光。

柳鹤又说：“更绝的是他们姐弟身形差不多，蝉儿没什么……唔……唔……”他不好意思说那字眼。

“胸部。”老管家跳出来帮主子接话。

没错！三人登时有志一同，对柳梦婵平坦的胸部“肯定”地猛点头。

柳梦蝉连忙慌张的双手护胸，她皱起眉头，他们是怎么回事啊？干么盯着她胸口猛瞧。

堂内只有柳梦蝉在状况外，其余三人心中都在思索着同一件事。她不安地望着他们，单薄的身子活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恐怖而诡异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柳鹤说话了。“但是蝉儿又笨又胆小又没武功底子，怎么办？”

柳夫人眯起眼睛。“那庞师父乃武林奇才，他一定有法子训练她。”

老管家也凑上一脚，他提醒夫人。“但是……庞师父隐居多年，他从不收女弟子，听说他讨厌女人。”

柳夫人昂起下巴，深深注视女儿。“他不会知道她是女的。”

“喔哦……”柳鹤仿佛明白妻子的打算。“虽然有点冒险，但也只能姑且一试了。”他和妻子及总管三人互看一眼，大家了然于心极有默契地点点头。

突然，传来一阵蚊呜般细小的声音。“你们……是在说我吗？”柳梦蝉担心地怯怯问道。

拜托柳夫人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们在说谁？梦蝉，你也别那么迟钝，真是！”

“女儿不懂……”她困惑地望着他们。他们在议论什么？

柳鹤看不下去了，主动说明。“你娘决定由你扮成梦寒，上麒麟山跟庞师父习武，然后参加少年比武大赛……”

“吭？！”她嘴巴张得大大地，就差下巴没掉下来。练武？不，她不要。她最讨厌打斗了，那么粗暴的事。她用一种干枯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梦……梦……梦……梦寒……可能……可能明天……就回来了……我……我……我可不可以……不……”

“不可以！”老爷夫人齐齐拍桌大喝。

江湖中一干人等，为着各自的目的计划着前往麒麟山，而遥远的麒麟山上，正飘起细雨，远离红尘，远离江湖，高耸的麒麟山山顶，暗云密，密竹深处，乔松十树株，修竹千余竿，流水周于屋后，飞朱落于檐间，简单的纸窗竹屋坐落，屋内一名中年男子身着黑衫，身形高大精壮，一身朴素打扮，然其眉宇间确有一股不凡之气势，他坐在木桌前，桌上一角搁着一只龙形熏炉，炉内檀香冉冉。

男子提起碗旁的箸子，他沉默地伸手挟盘里的青菜，当他正欲将菜入口时，他犹豫了一下，突然又搁下箸子。

仿佛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屋里的气氛隐隐发生变化，异常的氛围，异常的宁静。

他不动声色抖出袖内一支银针，然后将针插进菜里，银针瞬间转黑。

“萧、红、萼。”他从容喊出这个名字，旋即执起案上一只茶杯瞬间击向门帘，门帘因他的力道陡然掀起，霎时现出一张美艳侧容。

“庞辙严。”她仰头狂放大笑，扬起一头与众不同的金发。那放肆的笑声足足过了半刻才停止。她有一双红色的眼瞳，眼神如剑般犀利，她注视庞辙严，嫣红的唇瓣吐出花朵般的香气。“严，又让你躲过一次……”话未说罢，只见庞辙严机灵地自椅上纵身一跃奔向门帘，他一手掩鼻躲去那阵诡魅的香味，一手利落地运气击向萧红萼

他招招利落，逼得萧红萼频频翻身问躲，两人从门口打到院落，庞辙严面色沉稳，萧红萼挥汗如雨，终于不敌庞辙严被制伏在梧桐树前，庞辙严击中她胸侧一掌，蓦地她撞上树干。

“我不想杀人，你走。”他大气而潇洒地放话。

萧红萼眯起美丽的眼睛，一对剑眉拧起，她背抵着树干，声音无比坚决，唇角含笑。

“果然是当今武林第一高手。”她深深地注视他。“我爱你。”这是她千篇一律的告白，她深深地爱恋着这退隐江湖的男子，可惜他始终不肯接受她的爱。

庞辙严意气风发的伫立在她面前，声音冷而孤绝。“我不能接受。”

“那么我就杀了你！”她目光冒火，又再对他出手，可惜萧红萼虽然武艺高强仍不是他对手，每一掌都被他轻松截住，最后他不耐地一个侧踢将她击倒在地。

她笑了，深情款款地凝视他。“我爱你。庞辙严，你不寂寞吗？在这孤绝的深山里，你难道没有欲望吗？你强壮的身子难道从来没有渴望埋进我体内吗？”

蛇一般的双臂纠缠上他，可惜庞辙严无动于衷硬是推开她，他不耐烦地起身拂袖进屋，声音冰冷寡情。“我庞某只渴望得一清静地，萧红萼，你莫再纠缠，我严某配不上你。”他无情的步入屋内，身后，萧红萼仰头放声大笑，那笑声里有一股冰冷至极的寒意。

庞辙严丝毫不理会她，兀自在屋内继续用他方被打断的早膳，仿佛刚才那阵混乱从没发生过。

用过了早膳，庞辙严竖耳凝听屋外动静，一切好似已归于平静，想那萧红萼是走了。

他起身推窗，步出房外，细雨间，武一套剑法，剑气冲天，铿锵间震落无数败叶，他潇洒的练罢一套剑法，提气敛神，环顾山林间之逍遥美景，如此祥和宁静，如此从容豁达，他心上再无风涛，随处皆青山绿水，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万虑都捐。

他对着空山细雨敬一杯清香茶水，啜饮一口，心中茶香漾开，好不舒爽。他心满意足的搁下茶杯|Qī|shu|ωang|，人生至此还有什么好求的？他唇角微扬，欣赏这一片翠绿山景。

话说逃家的柳梦寒及霍初趣二人这日双双投宿关外偏僻的龙凤客栈，简陋的客栈外头，正午时分，关外黄沙莽莽，一片荒凉的景色。

他们二人坐在楼下的饭堂吃午饭，好不容易私奔，他们甜蜜蜜地手儿握着手亲昵地窝在一角吃饭，也不理旁人好奇哗然的目光。

霍初趣一边低头吃饭，一边忍不住偷偷瞅着邻桌的客人。

好帅好俊好出色的男人！他偷瞄着那穿着镶黑金灰色衫子的伟岸公子；公子身旁坐着一名黄衫少女，长相亦是极为亮丽绝色。

然而让霍初趣口水快掉下来的，自然是那位潇洒俊美的公子哥儿。他从没见过气质那么优雅，既粗犷又带着书卷气的男子，浓眉大眼，高鼻梁宽颊骨微方的下巴，轮廓怨是有型够劲，衬上那古铜色健康的肤色，削瘦高挑的身形，啧啧啧，真是太帅太帅了。要不是已经有梦寒了，他真想……

“想怎样？”柳梦寒冷冷地开口，他暗踩了霍初趣一脚，哼，这家伙在想什么他太清楚了。

霍初趣忙收敛心神，回头嘿嘿地笑着揽住梦寒手臂。“小亲亲，‘轮家’又没怎样……”

邻桌的少女握着箸子的手儿收紧了，眉心聚拢，美丽的眼睛迸出一道森寒冷光。

完了，夏雷锋瞥见小银的脸色，连忙身子微微一倾挡住隔壁桌那少年的视线，他低声在她耳畔安抚。

“小银，小银，人家没有恶意啦，你别紧张……”惨了，小银要生气了。他可不希望那少年因为多看他几眼就丧命。

小银冷冷地眨了眨美丽的眼睛，身子警觉性地绷紧，凶狠地道：“他再看你，我就挖出他的眼睛。”这样死盯着少爷，肯定心怀不轨。

“嘿，嘿嘿……”这个可怕的小家伙。夏雷锋额头渗出冷汗，虚弱地干笑几声，连忙帮小银夹了好几样菜。“你别小题大作，没事，没事。乖，吃饭、吃饭。”

夏雷锋安抚完小银，这时隔壁桌却起了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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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瞧这儿怎么会有两个娘娘腔？”

两名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围住了柳梦寒及霍初趣。他们好笑地捉弄起缩在椅子上吓得“皮皮”的少年。

一名大胡子呸了一声粗口，将梦寒一把揪上来拎在面前。“喂，老子在这儿吃饭，你这杀千刀的变态，竟敢卿卿我我地，真够恶心，坏了老子的胃口！”他大手一扫，餐桌上的碗盘摔落地上碎成一片。

客栈里登时鸦雀无声。

梦寒吓得面色如土，声音战栗。“饶……饶命啊……”

岂有此理！霍初趣气得站起来将椅子一踢。“放下我心爱的！干么欺负人？！”他咆道。

两名无赖听了哈哈大笑。

“亲爱的？两个男人喊什么亲爱的？”

“真杀千刀的恶心打死了，这种变态简直是强暴老子眼睛！”

说罢他们二人抡起拳头，登时粗暴地痛殴起这两个娘娘腔，打得他们呼天抢地喊救命。

饭馆里，没一人胆敢出手相救。

夏雷锋脸色一黯。“可恶”他看不惯，拍桌欲插手，小银却按住他的身子出声制止。

“少爷不要多事。”她冷漠道。

“再不制止，他们会被打死！”夏雷锋脸色一凛握紧拳头，他看小银一副无所谓地继续举箸吃饭，气道：“喂！你还吃得下饭？”

小银冷冷地看他一眼。“又不关我们的事。”

“你就这样袖手旁观？”他凶她。

小银耸耸肩轻描淡写一句。“又不是你被打，我干么管？”

夏雷锋倒抽一口气，这个冷血寡情的小东西！他眼睛忽地眯起，唇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猛地，他将桌子一掀，站起来双手抱胸，对那两名大汉咆道：“喂！两个猪头！”

霎时小银捣住嘴差点喷饭。

什么？那两名浑球松开鼻青脸肿的柳梦寒和霍初趣，转过身来。

大胡子的那个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我们什么？”

夏雷锋双臂交叠胸前，黑眸闪烁，笑着闲闲地说道：“猪头，一个是长胡子的猪头，一个是肥脸的猪头。”

啥！小银头痛地低头捣额，臭少爷！真狡猾……她默默搁下箸子。

那大胡子气煞咆哮。“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老子送你上西天”

霎时，他大手一抓轻易将桌子、椅子、茶壶，全往夏雷锋砸去。

夏雷锋咧嘴一笑昂然立着，躲也不躲。不怕不怕，小银会出手。

果不其然，蓦地，小银身子一跃，香袖一甩，将茶壶击回，一眨眼工夫，她凌空旋身连踢几脚，轻易将桌子椅子踹回去。

“要动夏雷锋，得先问我！”小银落地，娉婷的身子充满杀气。她目光犀利瞪住那两名彪形大汉。

肥脸的嚷嚷。“哟，是漂亮的小姑娘。”

“可不是，脸儿又白又嫩，不如抓过来陪咱俩兄弟乐乐！”

那二人尚不知自己死期到了，还明目张胆地调戏小银。

夏雷锋猝然转身朝店内客人们挥手嚷嚷。“喂喂喂，有桌子就躲桌子底下，有椅子就躲椅子后头，没椅子没桌子躲的赶快逃到屋外头，否则后果自负”话未说完，已经传来雷霆霹雳的打斗声。

没一眨眼的工夫，夏雷锋转过身子，满意地看那两名大汉已经呜呼哀哉被小银踹在地上求饶，小银赏了那大胡子好几巴掌，肥脸的手臂被小银折断，一边的桌子椅子已经因为小银惊人的内力给劈碎，满地的桌椅残骸。更别提瘫坐在残骸问、抱在一起的梦寒和初趣了，两人呆望着小银，惊得说不出话，心头同时转念着这……这个少女……是怪物吗？好恐怖喔！

小银凶狠地猛然扯住那大胡子的“胡子”，她冰冷的目光俯视着他，冷冷地问道：“方才，是哪只手将椅子砸向我家少爷的？”

“是……是……”

夏雷锋连忙凑上前去，好心地提醒他。“靠，我建议你别答，要不……”

大胡子求救地望向夏雷锋。“要不怎样？”被扯住胡子的下巴痛得眼泪直淌。

夏雷锋啧啧地摸着下颚说道：“你要是答右手……”

“怎样？”

“咔嚓！”他大喝一声，吓得大胡子脸色一白。“啧啧啧，她会把你的右手像筷子般折断。”

“那……那……要是我说左手呢？”大胡子虚弱地瞅着夏雷锋。

“左手？”夏雷锋看了小银冰冷的脸一眼，然后再转眼望住大胡子。“左手的话……”

“怎么样？”大胡子急问。

“咔嚓！”夏雷锋凶狠一喝，大胡子吓得差点没尿裤子。“应该也是会被折断，惨一点的话，也有可能是手筋被挑断。”他瞅小银一眼。“我这婢儿向来没什么创意的。”他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讲右手也惨，答左手也修。“那……那……”

小银将手里的胡子往下用力一扯，她瞪少爷一眼。“干么废话那么多？”她望住大胡子，轻声问。“怎么样？哪只手？”声音很轻，声线很柔，可是却令大胡子背脊一阵凉冷。

他眼眶一红，突而心生一计，啊，那公子肯定是要他别答手，他再瞄夏雷锋一眼，夏雷锋点点头，于是大胡子虚弱地回道：“啊，大姑娘，大美人，俺没用手，两只手都没用……”他又偷看夏雷锋一眼，果然他点头点得更用力了。太好了，他保住双手了，他抬头看那绝色的少女果然松开他的胡子，然后她星子般晶灿的眼睛缓缓眯起。

“没用手？”

“是啊是啊！”大胡子猛点头。他看她蹲下来，看她一双手慢慢地握住他右腿……不会吧？他心中一紧，正要抽腿，来不及了！喀嚓！好大一声，青天霹雳般的哀嚎响彻云霄。“痛哇！痛哇！”

小银将他右腿劈断，看来大胡子将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再为非作歹。

夏雷锋赶紧将小银拉起。“唉唉唉，手下留情手下留情。”他好笑地望住小银冷冰冰的脸。“瞧瞧那肥脸的，啧啧啧，已经尿裤子了。”

小银拍掉少爷的手，不高兴地抿起红唇！眼睛瞪住他狡猾的脸。“等那庞师父教会少爷武功，我就不再理你，烦死了！”她生气了。

夏雷锋只是抓住她一把乌丝，任那滑顺的发溜过他大掌，他自信潇洒地一笑。“不会的，你舍不得离开我。”

“庞师父？”倒在一旁的柳梦寒被霍初趣搀起。“这位姑娘，救命的大恩人，您说的可是麒鳞山的庞师父？”

小银冷冰冰地回头。“干么？”她没好气地。

夏雷锋热情地笑问：“这位小哥敢情是认识庞师父？在下近日要上山和他习武，不知他为人如何？”

“少爷”小银狠瞪他一眼低声怒道。“干么透露行踪？”真是！

“这个……”柳梦寒和霍初趣互望一眼，梦寒开口道：“我爹本来也要送我上麒麟山跟他习武的，可我逃出来了，听说……”他支吾道。

“听说那庞师父好凶的”霍初趣环住梦寒。“我怎么舍得让亲亲受苦？”

“唉唉唉！”夏雷锋转头眼睛闪烁着笑意瞅着小银。“听见没有？你舍得我去受苦啊？不如我们也别去了，跟着他们一起浪迹天涯……”

小银哼了一声。“天真！”

真冷漠，夏雷锋又问那少年。“这么说，你们成功了，你爹应该已经放弃了吧？”

梦寒笑道：“当然，我才不去习武哩。白痴才想去，那么辛苦！”

骆总管一路陪着小姐跋山涉水餐风宿露的，两人终于来到了麒麟山下，柳梦蝉一身松垮垮的素色男衫，头带宽帽，长发扎成一条直辫于脑后，她张着嘴，怔怔地昂头凝视前方入山小径，那小径由一层层的石阶铺成婉蜒直上，消失在茂密的山林深处。

“骆总管”她轻轻喊道。“这石阶有多少层？”

“回小姐、喔，不不！禀公子……”骆总管弯腰回道。“老身记忆中约有五十一层。也就是两千二百一十一个阶梯。”

天啊！柳梦蝉一阵昏眩，老管家忙扶住她。“小姐，呃公子，保重啊！”

柳梦蝉虚弱的任管家扶着。“也就是说，得爬完这么多的阶梯才能见到庞师父。我可不可以别上山？我好累喔，全身酸痛，我怕我走不完那么远的路……”

老总管怜惜地望着她。“喔，可怜的小姐，你不上山，老爷夫人会生气的。”

“唉！”她叹气。“那走吧。”她被总管搀起，然后脚步沉重的踏上第一个阶梯，突然，身后老总管唉拗一声。她忙回头，见他捂着胸口痛苦的跌坐地上。“骆总管？”她奔过去蹲下来焦急地嚷道。“你怎么了？”

他扭曲着脸，很痛苦的握住小姐的手臂。“我老了，常常心痛，没事的。”

“噢，那我扶你起来。”她正要拉他上来，他忽地又是一声痛叫，柳梦蝉忙松手，一脸担心。“唉呀！你这样怎么能跟我上山？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不！我还是可以陪小姐的。”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病得脸色苍白如纸，五官扭在一起。“我一定行的。虽然有‘两千多个’阶梯，虽然要‘攀山涉水’，虽然我很可能‘命丧于此’，但为了小姐，我‘心甘情愿’！”挣扎了半天，他还是没站起来。

柳梦蝉听了，鼻间一酸，将他按回地上歇着。“我看，你还是留在这里，等身体舒服些了，就回去赴命，就说你已经成功将我送上麒麟山，好吗？”

“不”骆总管好激动。“我怎么可以弃小姐您不顾呢？我岂是那样无情无义之人，难道我在小姐眼中是这样贪生怕死之徒吗？”他生气了，一脸顽固。

“我知道你当然不是……”柳梦蝉温柔的微笑道。“但我坚持一个人上山，想想万一你在山里心病发作，那岂不是增加我的负担，对不对？”她起身，微笑的同总管说一声。“再会。”然后一个人踏上阶梯登山而去。

“小姐”骆总管伸臂呼唤小姐，他的眼泪鼻涕全落下来，非常不忍的看着小姐萧瑟的身影消失在密林间，直到再也看不见了为止。“小姐……小姐？小姐？！”真走了吗？应该走了吧？骆总管张望了半天这才跳起来抹抹满是涕泪的脸，他兴奋的拍手喝道“耶！不用爬山了，太好了！”

他伸伸筋骨，上回登麒麟山的惨痛经验，他可是八辈子也忘不了，要他这么老了再爬一次，开玩笑，那还不如一刀宰了他快些，他手插腰仰头哈哈大笑，现在他可以去找间客栈好好地泡个澡再大吃一顿，他“健步如飞”的离开这偏僻的鬼地方。

柳梦蝉形单影只的闯入陌生的荒山野岭间，不知走了多久，眼看天快黑了，她咬牙加快了脚步，突然，她在石径旁看见一只肥硕的白兔，兔毛上沾有血迹，她立即趋前查看，表情骤变。

那是一只被锋利的兽夹夹住的兔子。“好可怜……”她眼眶登时泛红，蹲下来使尽吃奶的力气板开夹子，她抱起受伤而奄奄一息的兔子，然后继续赶路，她对着兔子喃喃道：“忍一忍喔，我找庞师父救你。”

终于，她筋疲力尽的看见百尺长的大吊桥，这时天色已暗，乌云密，变天了。吊桥下溪水湍急，乱石横陈，天呀，她恐惧的冷汗涔涔，柳梦蝉吃力的抱紧那只肥兔，小心地前行，眼看就要成功的跨越这座桥，蓦地，一道闪电划过，雷声霹雳，她大声尖叫，脚一滑，身子登时往一旁斜落。“啊……”

她大叫，右手勉强抓住了桥旁的绳结，身子凌空摇摇欲坠，左手仍紧抱住那只兔子。“救命啊！”她哭了，没命的狂呼。“救命啊”她往下一看，寒毛直竖，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眼泪直淌。“救命啊，救救我啊！”她不想死在这荒山野岭，她喊得嗓子都哑了……力量逐渐消失。完了，她死定了。

她颤抖着嚎啕大哭，为自己的悲惨痛哭失声，泪水迷蒙间，远处树梢不寻常的一阵颤动，一名身形俊朗高大的男子踏着树梢疾步奔来，他利落地凌空跃过树梢，将她身子一揽抱进怀中，那利落的劲道，令得梦蝉怀里的兔子摔了出去，她一惊身子一个挣扎，直觉地伸手往下去抓那只兔子，她的举动教救她的男子松了怀抱

“啊……”柳梦蝉闭上眼睛，吓得昏厥过去，身子往下急速坠落。

“该死！”庞辙严将身势一转，脚底往吊桥一蹬，借那力道翻身扑向下方，将她下坠的身子拦腰抱起，运气飞掠悬崖，平安飞抵地面。

他俯视怀里少年，那少年已经胆小得晕厥过去，眉清目秀的脸上竟然满是泪痕真够可笑的，岂有男人哭成这样？！他仿佛救了个烫手山芋，只好万般无奈不情愿的将他一抓，凌空跃向他住处。

在一阵茶香中，柳梦蝉悠悠醒转过来，她睁开眼睛，看见一室简单的摆设，一名男子端坐在案前阅书。

“你醒了。”他搁下书册转过脸来。

柳梦蝉慌慌张张坐起来。她瞧着一身黑衫的男子他的五官分明眼睛深邃，高鼻梁、方下巴、宽颊骨，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眉宇间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是你救了我吗？”柳梦蝉轻声问。

他点头。“你只身到麒麟山做什么？”

“请问……你认识住在麒麟山的庞师父吗？”

他站起来向柳梦蝉踱去，她发现他的体魄相当高大。

“你找他做什么？”

柳梦蝉有些慌张地解释。“家父柳鹤委托庞师父教‘梦寒’武功。”

“你就是柳梦寒？”他挑起眉头。眼前这个胆小瘦弱的少年就是那大名鼎鼎威震江湖的柳鹤之子？

梦蝉慌慌张张地回避他那炯炯的目光。“是……的……”她虚弱地应道，不敢看他的眼睛，她不善撒谎。

蓦地他掐住梦蝉的手腕，举高她的手。“这样细的手腕也想习武？”随即他甩开她的手，然后气定神闲的面对梦蝉惊愕的目光宣道：“我就是庞辙严。”他面对梦蝉坐下，然后有些不耐地叹气道。“柳梦寒，你的骨架太细，不适合习武。”他坦白告知。

柳梦蝉支支吾吾地。“但是……但是……家父坚持。”她才不想习武哩，她偷瞄他，没想到庞师父比她爹还年轻。她来之前，一直以为功夫那么厉害的人肯定已经很老了，没想到……她再看他一眼，心头莫名一慌，赶紧低下头去。

“多年前你父亲曾帮过我一次，好吧，我姑且收你为徒。你拎起包袱，到隔壁房休息，明早我们再商量，去吧！”

柳梦蝉抓起随身的包袱，正要踏出房门，她忽而想起，转身问他。“对了，那只白兔呢？”

“死了。”他简洁道。诧异的看见眼前的“柳梦寒”竟然倏地落下泪来，为了一只兔子？他是不是男人？！庞辙严厉声叱道：“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你不懂吗？”

她察觉到自己忘了身份，柳梦蝉迅速抹去泪水。“我知道了。”她哽咽地说着，然后离开。

庞辙严摇头叹气的啜了一口茶，教这样的人练武？他真是头大了。

庞辙严捻熄案上烛火，依习惯早早就寝。

而邻室的柳梦蝉，经过大段日子的奔波跋涉，洗过脸后，亦迫不及待地上床歇息。

窗外风声呼呼，竹子沙沙作响，在这么偏僻的深山里，会不会有“那个”？她害怕的翻身闭紧眼睛，将纤细的身子整个缩进被子里。不知过了多久，她紧绷的身躯逐渐放软，终于沉入梦乡。她沉睡了好一阵子，手臂上隐约一阵搔痒，她下意识伸手去抓那搔痒之处，指尖却摸到异常柔软的毛物。

她猝然睁开眼，看见手臂上一只黑色大老鼠亦正用着绿色的眼睛瞪着她。

她心一紧，屏住呼吸，在黑暗里和那只大老鼠对视，然后，她回过神来，张开嘴

“啊”

这真是令人听了毛骨悚然惊心动魄的超级霹雳恐怖大尖叫，那叫声差点没震垮了屋顶。

庞辙严眼一睁立时翻身奔往邻室，他一脚踹开房门，警戒的摆出一个攻击的姿势，他的眼神犀利吓人。半晌他适应了房里昏暗的光线，看见瘦小的“柳梦寒”缩在床上发抖，仿佛受了多大的惊吓。

“发生什么事？”他谨慎地低声问。

柳梦蝉指着床角那被她的尖叫声吓得滚落床下的老鼠，然后她结结巴巴颤抖地对他说：“老……老……老……”她吓得说不出话。

“老什么？”有坏人吗？或者又是萧红萼来找麻烦？他运气作势要劈出掌风，他对黑暗中藏匿的敌手放话。“识相的就给我滚出来！偷偷摸摸的算什么？出来！”他凶狠地警告。

“……”那只老鼠害怕地无辜地缩了缩身子。

庞辙严对着空气咆哮。“出来！”

“庞师父”柳梦蝉细小的声音幽幽传来。“在……在床角。”

庞辙严丢给“柳梦寒”一个“你放心”的眼神，他轻轻移步上前，每一步都万般小心，终于他来到床角，但那儿空荡荡的没有人，他困惑的瞄了“柳梦寒”一眼。

柳梦蝉小声地认真地指指床下，她哑着嗓音怕惊动那只老鼠低声道：“在……床……下……”

床下？庞辙严摆出了迎战的架式，将视线往下移，他眨眨眼，竟看见一只无辜的老鼠正和他可笑对峙，他先是一愣，蓦地，一把无名火烧起一只老鼠？这“柳梦寒”叫得那么凄厉，害他惊醒就因为这只老鼠？

柳梦蝉没察觉他阴霾的脸色，兀自颤抖地继续道：“你看到没？请……请……请你把它抓走，它在那里我睡不着。”

“睡不着？”他转头凶恶的瞪住“柳梦寒”，咬牙切齿几近崩溃的道：“你睡不着？为了一只老鼠？！”天啊，他几乎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而“柳梦寒”竟然还敢跟他点头。

柳梦蝉哽咽地认真解释起来。“我怕老鼠、还有毛毛虫，蛇、跟蜘蛛，如果是大一点的蜈蚣那我也会怕。”她比划着描述道。“但是假如非常小，那种不到小指那么长的我就比较不怕，还有，最恐怖的就是蟑螂了，而且是会飞的那种蟑螂，它那个毛茸茸的脚真是太”

“够了！”他咆哮，差点吼穿“柳梦寒”的耳膜。庞辙严下颚紧绷，左眼皮明显的抽搐。他看见“柳梦寒”被他那一吼！惊得肩膀一缩眼眶红了，他肝火更旺凶恶的警告。“你胆敢再哭试试看，该死！你是不是男人？竟为了一只老鼠哭，你不觉得羞耻吗？”

而柳梦蝉不只哭，还哭得稀哩哗啦的，眼泪几乎是用喷的。“庞师父，你先帮我把老鼠抓走好不好？”她可怜兮兮地哀求。她真的好怕，怕到忘了自己女扮男装。

也许是出于不忍心吧？柳梦蝉惊喜地看他终于帮她将那老鼠揪起。“谢谢。”她终于放下心来，眼中蓄满感激的泪水。

庞辙严揪着那只挣扎的大老鼠，斜睨着“柳梦寒”，他的声音冰冷。“你真的想拜我为师？”

“是啊！”那根本由不得她嘛。

“真的想习武？”他又问。

柳梦蝉回答得言不由衷。“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庞辙严竟然将老鼠往柳梦蝉身上丢去。“那先训练好你的胆子吧。”他冷冷的看“柳梦寒”歇斯底里的在床上又叫又跳，吓得四处窜逃，尖叫声绵延不绝，他听得耳朵痛了，悻悻然地踅返自己的房间。

还好这儿荒山野岭的，柳梦蝉的尖叫声不至于引来抗议，只是远方的狗儿和狼群受到她惨叫声影响，亦跟着狂吠狼嚎起来，登时以往夜里宁静的山林好不热闹。

庞辙严漠视柳梦蝉的尖嚷，他翻身倒回床上拉被蒙住头，继续他被打断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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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翌日一早，夏雷锋及贺小银也跟着来到了麒麟山拜会庞师父。

三人围坐案前，庞辙严静静看完夏震写给他的信，他沉吟道：“百光剑法……”他凝视眼前神态不羁的男子，若有所思问道：“你参不透心诀？”

夏雷锋漫不在乎耸耸肩。“是啊，师伯。”他倾身微笑道。“我以为你多老呢，没想到这么年轻，我爹还那么敬重你，你年纪比他小吧？有这样一身好本领，怎会甘心隐居于此而不去外头闯天下？”

庞辙严眯起眼睛。“你呢？资质看来肯定不差，怎么不肯用心习武？”

夏雷锋脸色丕变，然后身子往后靠上椅背。“师伯恐怕看错了，我夏雷锋只是个平庸之材，平庸到只爱游山玩水风花雪月，哪里有什么习武的好资质？我武功差极了，是不是，小银？”他转头笑问贺小银，她瞪他一眼，懒得理会他。

贺小银对庞辙严拱手道：“还望庞师父好好严加教导少爷武功。”

“啧啧啧……”夏雷锋摇头叹息。“一点都不怕我吃苦啊，小银。”

庞辙严凝视眼前相貌清丽，腔调冰冷的少女，奇怪，她的眼眉怎么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的眸子又大又亮清澈至极，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妖气，偏偏她的五官犹带着一股极不相称的稚气。

庞辙严问道：“你又是谁？”

“他的守护者。”

庞辙严严肃道：“我是问你名字。”

“贺小银。”

“贺小银，夏雷锋的守护者。除此之外呢？”

她脸上蓦地闪过一抹茫然之色，猝然，庞辙严将手里的杯子执向夏雷锋，蓦地，小银身子一跃回身踢开那只杯子，保护性地挡在夏雷锋前，庞辙严又再执出怀里骨扇，扇面瞬间绽开，小银跃身踏上扇面，轻灵地将那扇子踢回给庞辙严，庞辙严轻松的接住扇子摊开扇面煽风。

“看样子，夏震费了不少心思训练你，若我记得没错，你便是夏夫人当年领养的孤女，是不是？”

贺小银脸不红气不喘的站在那里。“没错。”是夏夫人将她养大。

一只温暖大掌忽然握住她的手，她吃惊低头看见夏雷锋冲着她笑。“别站着，坐下呀！放心，庞师父不会对我怎样的。”他认真的又跟庞师父说道：“我呢，是需要师伯教我武功；她呢，可千万别再教了，女人家练得那么厉害干么？”

庞辙严轻描淡写道：“堂堂一个大男人何需什么守护者？洪门从无此等规矩，你父亲在想什么？真是！”

庞辙严亦说出了夏雷锋多年的疑问，他一直不明白父母何以如此保护他，仿佛不只是因为他幼时病弱的缘故。

庞辙严一脸莫测高深说道：“只要你肯学，要参透剑法没什么困难。”

突然，门口幽幽飘进一道人影，柳梦蝉穿着男衫如一缕幽魂般哀怨地飘进来。

庞辙严看见“柳梦寒”眼下的黑影，还有那一对红肿的眼睛，神色苍白憔悴。庞辙严冷淡问道：“昨晚一直没睡？”

柳梦蝉点头。

庞辙严挑眉。“为了一只老鼠？”

柳梦蝉虚弱地再点点头。岂只没睡？还一直尖叫到天亮。最后那只老鼠受不了她高八度的尖嚷暴毙了，唉，真是造孽啊！庞师父简直比她娘还恐怖。

夏雷锋好奇的注视弱不胜衣身材纤瘦的少年只见那少年开口了，非常狼狈且虚弱地问候他师父。

“庞…师父早”

喝！三人同时从椅上跳起，这是哪门子恐怖的声音，简直像极了被掐住喉咙的猪在悲嚎。

“天啊，你的嗓子怎么回事？天生的吗？太恐怖了吧？！”夏雷锋直言道。

柳梦蝉哀怨地凝视了他们一眼，有气无力地幽幽开口。“庞师父要我训练胆子我就尖叫到早上”

三人极有默契痛苦的捂住耳朵，庞辙严挥挥手道：“好了好了，你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下去补补眠，拜托，今天别再说话了。”

“谢谢师父”

柳梦蝉若再说下去，恐怕大家都要抽搐痉挛了。终于待她一闭上嘴，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呃……”庞辙严揉揉颈背，深吸一口气。“那位少年也是来习武的。我这儿只有隔壁那间房可供你们住，你们自己安排床铺，下午开始习武。”他宣布。

“等等”夏雷锋错愕地道。“庞师父，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和方才那个讲话像杀猪的男子一起住？”

庞辙严道：“我以为我的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怎么？”

夏雷锋不敢相信的摊摊手。“小银是女人，怎可与陌生男子同寝一室？”如果是跟他那还没关系。

庞辙严不悦地眯起眼，贺小银则是轻描淡写道：“我无所谓。”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吗？

“不行，贺小银得另外找间房子住！”夏雷锋坚持，他怎能忍受另一个男人日日夜夜和小银同住？

庞辙严潇洒一笑。“那么你得快点才行。”

“快点什么？”夏雷锋问。

“快点劈柴好盖一间房子供她独居。”

夏雷锋为之气结，小银见他那懊恼的模样竟微笑。“我无所谓，真的。”

夏雷锋生气了，他对小银怒道：“你知不知道你是女人？你懂不懂和男人保持距离洁身自爱？”

“我前天还跟你睡一间，这代表我不洁身自爱吗？”她很认真地问。

他大吼。“那不一样！”跟他睡是一回事，跟另一个男人睡又是一回事！

奇怪的是好像只有他一人在矜持，小银只是莫名其妙的瞪着他，仿佛是他小题大作。

庞辙严则是颇不以为然的冷淡道：“我只负责教武，其他的事别拿来烦我”真是够了！“再嗦就赶你们下山！”他冰冷的眼神登时教他们全噤了声。

“现在”庞辙严威风凛凛的站在他们面前。“我要先知道你们的程度。”

日正当中，他褪去上衫，洒脱地将衣服系在精瘦的腰上。日光眩目得教柳梦蝉几乎睁不开眼；然而更眩目的是庞辙严那肌理分明，健壮结实赤裸着的胸膛！那漂亮的古铜色肌肤丝缎般泛着光泽，构成暧昧的诱人画面。

柳梦蝉不知为何觉得心慌意乱，她尴尬地低下脸，清秀的颊上飞来两朵红云。真羞死人了，她不敢看他。

“柳梦寒，抬起你的脸！”庞辙严厉声叱道。“当我在说话时，你最好专心看着我！”

她惊慌地抬起脸，看见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更看见那赤裸的胸膛，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这对一向谨守教条规矩的她而言，实在太过刺激了。“对、对不起，师父，我知道了。”

夏雷锋看“柳梦寒”那懦弱胆小的模样，忍不住对一旁的小银低道：“去！和个娘娘腔住，又得和他习武，真是噢！”痛啊，庞辙严劈了他一掌。

“练武时禁止说话。”

苦也，夏雷锋懊恼地揉揉被击中的左胸，贺小银沉默地捂住嘴隐藏住笑。

庞辙严抄起地上一只厚木板，然后递给夏雷锋一柄刀，他双手高举木板于胸前，严肃地指示。“现在，将我手上这截木板劈断，我要测试你的刀劲。”

夏雷锋一脸轻松地接过刀子，很不屑地手一扬“啪”的一声，木板应声而断，那利落的刀劲震落了顶上几片叶儿。他得意的抛给小银一个了不起的眼神，双手抱胸等着师父赞美。

庞辙严检视木板被截断之处的刀痕，思索了一会儿刀劲够，可惜切痕不够平整，他冷淡道：“真是，空有力气的蠢货。”

什么？夏雷锋脸色骤变，小银再次捂住嘴不行，她快笑出来了，没见过少爷这样被人骂过。

“好了”庞辙严再拾起地上另一块完整的木板高举。“把刀递给柳梦寒，换他劈。”

哼，夏雷锋气呼呼地将刀子丢给呆站在一旁的“柳梦寒”。

柳梦蝉一愣，伸手去接，霎时唉呀，她眼一睁，刀子好重，她身子一软，咬牙颤抖的双手举着刀子，然后滑稽地抖着身子，摇摇晃晃歪斜着步伐，眼看就要支撑不住那柄刀子的重量了，惨了……她哀哀叫撑着刀柄站不稳地颠来倒去。“好重啊、好重啊……师父……”谁快来帮她拿走刀子，她快撑不住了！

夏雷锋不敢相信地和小银两人瞪大眼睛，膛目结舌地望着那不断尖叫晃来晃去的“柳梦寒”。

别说他们不敢相信，就连庞辙严亦震惊至极。他铁青着脸，望着那连刀子都握不住的“柳梦寒”，这就是他要教的徒弟？这就是大名鼎鼎武林盟主柳鹤之子？他顶上仿佛有一群乌鸦阿阿飞过，更可笑的是“柳梦寒”那恐怖的尖嚷不是昨夜带劲的高八度，而是恐怖的沙哑的杀猪声。

众人就这么袖手旁观、瞠目结舌地看着“柳梦寒”，举着那柄刀阿阿叫地，最后终于支撑不住滑稽地仆倒在地，还扬起一阵凄凉的沙尘。

柳梦蝉紧闭双眼狼狈的趴在地上，她头皮发麻地等着被骂，可是半晌过去，一点动静也无。她睁开眼困惑的挣扎着站起来，转身看见师父表情严肃地抚着下巴，正和夏雷锋及贺小银三人围着讨论事情

夏雷锋中肯地建议。“像这种程度，恐怕教起来非常之困难。”

庞辙严蹙眉点头。“我只教中级以上的，这种连把刀子都拿不住的，实在是令我头痛啊，真不知从何教起。”他问贺小银。“你觉得呢？”

小银拧起眉毛神情凝重。“真的满困难的，毕竟连刀子都握不住，怎么可能教他武功？”

三人表情严肃地一致头痛的点点头这个“柳梦寒”真是逊毙了！

“师父……”沙哑的嗓音打断他们的沉思。柳梦蝉一脸无辜地望着庞辙严。“师父，可不可以换一把轻点的刀子，我再试着劈木板？”

庞辙严揉揉发疼的太阳穴。“刀子呢？”

柳梦蝉指指身后。“在那边地上，对不起，我拿不过来。”

“不用拿了！”大伙儿齐声制止，万一“柳梦寒”拿不住伤了人就惨了。

庞辙严沉住气，他踢开木板，手一伸，那浑厚的内力立即将搁在地上的一柄弓箭吸过来落至他手中。“跳过刀子的测试，现在，我测验你们的眼力和专注力。”他将弓箭扔给夏雷锋。

夏雷锋迅速抄起弓箭，他熟练的英气勃发的捻紧箭梢扯满弓弦，听庞辙严的指示。

“有没有看见正对面那株松树”

松树？简单！夏雷锋手一松射出利箭，不偏不倚正中树干中心，他得意洋洋地转头，却见庞辙严铁青着一张脸师父生气了？“师父，我射中了，不是吗？”

庞辙严眉头纠结，那张精明而英俊的面孔因生气受挫而胀红了，他凶道：“谁要你射树的？我是要你射松树上系着的黄色丝带。”笨蛋！树干那么大，谁射不中？！他怎么会给自己惹这种麻烦，他往昔那平静的生活哪儿去了？他多年参禅累积的好脾气正一点一点崩溃。

他气急败坏地指示。“换柳梦寒。”

这次，夏雷锋可不敢用“丢”的了，他小心翼翼地交给“柳梦寒”。“拿好啊。”

柳梦蝉接过弓箭，这东西轻多了，这次应该不会再让师父生气了，她松了口气架上弓箭，扯满弦眯起眼瞄准前方松树上的黄丝带，丝带在空中飘扬。

“柳梦寒……”庞辙严声音紧绷的问。“你会不会射箭？”

柳梦蝉乖巧地用力点点头。“会。”

“你弓柄拿反了。”庞辙严的声音显得有点虚弱。

“是吗？”柳梦蝉连忙将弓柄倒过来，然后重新瞄准，她用尽吃奶的力气扯紧箭弦，然后深吸口气，恐惧的闭上眼睛放箭。

夏雷锋看着那枝箭毫无力道的“啵”一声离开弦，软弱无力的坠落不到一尺远的地上，他屏息然后噗哧一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忍不住抱腹狂笑。

柳梦蝉听见笑声睁开眼，看见她奋力射出的箭掉在脚前一寸之地。

庞辙严绷紧着脸冷冷的问：“你用力射了吗？”他正努力隐藏自己崩溃边缘的怒气，一旁的夏雷锋已经笑得仆倒在地。

柳梦蝉哀伤的仰起脸，她一脸无助地望着师父严峻的脸，她眼底开始凝聚狼狈的泪水，蒙胧了那一对眼睛。

有一刹那，庞辙严心中一凛，被那柔弱无骨的无辜表情困惑了，有一刹那，他呼吸一滞，某种怪异的感觉揪住他。

“对不起，师父。”柳梦蝉哽咽一句。

庞辙严回神，甩开奇怪的思绪吼道：“该死，你又哭？给我收住眼泪，没用的家伙！”他凶恶的咆哮，一个男人竟然这样爱哭，真没用！！

庞辙严的咆哮惹来柳梦蝉更多眼泪，她啜泣起来，她气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更气弟弟不吭一声的跑掉，让她这样委屈地代替他来习武，可天知道她不过是个女人，她怎么可能表现得多好？

庞辙严简直气煞了，怎么有男人这么爱哭？！他掉头拂袖而去。“今日到此为止。”

见师父被她气跑了，柳梦蝉头垂得更低，哭得更厉害了。

夏雷锋看“柳梦寒”哭成那样，心中有些不忍，他转头问小银：“我刚才是不是笑得很大声？”

小银丢给他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

夏雷锋感到有些内疚地上前拍拍“柳梦寒”的肩膀。“好啦，这有什么好哭的？习武呢，被师父骂几句很正常！你就当是疯狗在乱吠就好了嘛，没那么严重，像我，刚刚还不是被骂得很惨，有什么关系？”他见“柳梦寒”仍是伤心地落泪不止，于是赶快回头讨救兵。“小银，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一个大男人连刀都握不住，可以去死了。”小银实话实说。

夏雷锋脚一跺气呼呼地瞪她一眼。“你啊，不是每个人都受得了你那恶毒的嘴，”他踱去小银身边压低声音。“万一他真的想不开去死怎么办？”

小银耸耸肩。“那么没用，死掉算了！”

夏雷锋狠狠地倒抽一口气，指着小银那张冰冷的小脸。“你你这个冷血的小东西！”

小银迎视夏雷锋那双黝黑的眸子，她美丽的眼睛闪烁，她撇撇嘴道：“你管他那么多，他和我们又不熟。”

“喀！不跟你说了。”夏雷锋挫折的转头，原想继续劝劝“柳梦寒”，谁知“他”已经离开。“咦？人呢？”

“早走啦。”小银抬头凝视刺目的烈阳。“我想洗澡。”她丢下一句。然后注视夏雷锋。

他君子地耸耸肩。“去洗啊，我会回避。”才怪！

“不”她坚决道。“你得站在我看得到的地方，以防发生不测。”

“拜托你”他受不了的抗议。“荒山野岭的能发生什么不测，啊”话未说完又被小银轻易的拉上半空，任她揪住他的胸膛飞掠树林，直至一处隐匿的山壑间。

“少爷请待在此处，不准偷看银儿。”她的口气简直像在命令。

夏雷锋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吹了一声哨子。

贺小银看他规矩地背对她坐在大石上，她转身除去身上衣物，涉入清凉溪中，美丽的胴体隐没水中，长发丝丝漂浮溪面，她往后一仰伸展四肢，舒服得松了一口气。

夏雷锋干脆躺在石上继续吹着哨子。

贺小银捧水洗脸，仰望蓝天白云，心中不知不觉涌起一股宁静安适的感觉，她舒服地合上眼躺进沁凉的溪水间，这儿宛如世外桃源，没有洪门里头那死气沉沉的气氛，有的只是属于大自然的清新氛围，她深吸一口清爽的空气，满足地舒服地张开眼，蓦地她脸色骤变，她头痛地粉受不了地气道：“少爷，我不是‘请’您在对面石上等吗？”

夏雷锋不知何时已褪去衣物，笑眯眯地在她面前，他无赖地靠近她低道：“嘿你少爷也想洗澡啊！”那双黝黑的眸子炙热地注视小银。

他肆无忌惮的琢磨她美丽的胴体，小银的双肩纤巧浑圆宛如白玉，暧昧的胸线，在浮动的溪面若隐若现，勾引他心荡神摇，他的目光往上移，停留在她那张美得教人屏息的脸上，而她表情严肃地正瞪着他。

尽管她的眼神是不耐且抗拒的，但是，老天，她该死的美丽，至少，对他而一言，她那双眼睛明亮澄澈比溪面上闪耀的金色日光更炫人。她那湿润光泽，红粉而饱满的唇，任哪个女人都拼不过的娇艳。可惜她美丽的眉头聚拢，可惜她对自己的美丽毫不察觉。

“少爷，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她不耐烦的口气。“你是不是应该转身去穿回你的衣服？”他这样瞪着她她怎么洗澡？小银对少爷好色风流的习性早已司空见惯，只要是女人脱光光了，他大概都会这样盯着猛瞧吧！最近少爷少了其他女人相陪，在这荒山野岭的，注意力就落到了她身上，她不觉得自己特别，她只认为少爷是饥不择食。

“小银，你不觉得此刻气氛动人吗？”他仰头环顾一片好山好水。“你看看这儿美丽的景色，任是动人……”

“动人？”她困惑眯起眼睛，学他仰头张望。“是很美啊，但有什么特别？”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小银，你没有用心看，你没有用心欣赏。”他沉吟。“万里澄空，千峰开霁，山色如黛，风气如秋，浓荫如膜，烟光如缕……怎么可以辜负这美景？”他睁开眼凝视她，黝黑的眼睛闪烁。

小银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不似那个玩世不恭的少爷，她感到有一点陌生。

夏雷锋声线低而沙哑。“小心，身陷于这么美丽的情境中，小银，你若温言便如春絮，所有的花儿就似因你而开；你要是冷语，便如寒冰，此景如同虚设，徒留欷嘘……”

贺小银张唇，犹豫了，又舔了舔唇。他这样奇怪的话儿，令她不知说什么好。他的话令她感到不知所措，琢磨了会儿，她抬头瞪视他英俊绝色的脸庞。

“我只是个飘零的孤儿”她冷淡的说。“我说的话没那么大影响……花儿从不会因我而开，美景也不会因我的一句话便如同虚设……”她凄冷一笑。“我存不存在，没有意义，少爷，你言重”

他脸色下沉仿佛看见了什么，忽然他喝道：“不要动”他小心的倾身，伸手轻轻在她额畔发梢抓住了什么，然后将握紧的拳头放在她鼻间。

小银问他。“是什么？”

他松开手，蓦地，一只斑烂的彩蝶翩翩飞跃，她惊愕地转头看那只美丽的蝴蝶悠然飘离，消失在锦簇花间。

“是蝴蝶，它憩在你额上了。”他说。

她回头，蓦地，他灼热的唇封住了她的嘴，她震惊地瞪大双眸少爷竟吻了她！？

她声音里的惊奇令他微笑，他强壮的身躯将她锢在双臂间，她惊骇的双手握拳想反击，可是……她虚弱地合上眼，他新生的胡髭刺痛她下颚，他的舌头需索的饥渴的侵入她唇内，他滚烫而强健的身躯抵着她，她错愕地松开拳头……

夏雷锋一双大掌捧住她的脸，微微提起她上身，好加深这个吻。他的舌占有那甜美湿润的地方，然后与她柔软的舌头相触缠绵，接着温柔细腻地爱抚她丝缎般的嘴巴内部……

贺小银情不自禁地合眼，她软弱的感受着他温柔如水的细吻，浓烈如火的占有，她情难自禁地张开嘴，接受他的攻城掠地，血脉喷张的拥吻。

老天！她感到呼吸困难，她的心狂跳，仿佛被催眠了，她的舌头半强迫的被吸入他炙热的嘴里，她的身体完全失去力量。

她想大叫，更想尖叫；她想推开他，又渴望他紧紧抱住她，身体想靠得更紧更紧，这就是亲吻吗？嘴儿贴着嘴？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魔力？恍似有一股力旦里将她往下拉扯，仿佛有一种甜在心坎上漾开，仿佛有花儿在她体内深处战栗盛开，仿佛有蜜，他传给了她……

这个吻，他给的这个吻，仿佛就只是为了满足她，仿佛不为了其他意图，他只是专注地浓烈地、执着地辗转反复在她柔软的唇瓣，永远吻不够似地吻了一次又一次，她从喉咙底部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如春风吹开他心坎，让他更放肆更贪婪地吻她。

“每一只蝴蝶都美丽。”他低喊。他贪婪的吸吮这只蝶儿唇内的蜜，那湿润的温度温染了他们彼此，贺小银浑身发烫，头皮发麻，她全身酥麻，无助的承受他的爱抚和亲吻，心融成海洋，随着他的抱拥和亲吻如潮浪一波波载浮载沉。

良久，夏雷锋才不舍得放开她，他俯视双臂间里的人儿小银双眸似星般晶灿灿地注视他，那对眼儿里有着困惑还有两簇火焰。

夏雷锋笑了，将她小心地疼爱地拥进壮阔胸膛。“小银……你真可爱，真迷人。”

小银沉默了，他的胸膛仿佛铜墙铁臂将她困住了，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少爷变成了她必须仰望的健硕男人？“少爷，请你放手。”她不安地低声道。

夏雷锋收紧臂弯，反将她更紧更紧地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埋进体内那般的用力，小银下巴搁在他肩上，感受到他反常的力道，她困惑地眯起眼睛。

“少爷……”他怎么了？

“小银……”他身子微微颤抖。

“怎么了？”他哭了吗？她震惊地问。“怎么回事？”

“小银……”他感动的低声闷笑。“你果然长大了，‘荷包蛋’变成‘小笼包’了、”

啪！小银头痛的赏他一巴掌，胀红了脸，一脸受不了地皱紧眉头。他就不能说些正经的话吗？

夏雷锋哈哈大笑，毫不在意被小银扁的事实。他懒洋洋地放开生气的小银，蓦然间，小银双眸一睁将他用力一推，身子跃起抓了衣服就追向前方。

“有人！”她呼喝，将衣裳一套，便追随一道红色人影没入树林

小银紧追那人不放，这鬼祟的家伙从方才就偷窥少爷良久，怕是要对少爷不利的歹人，那人轻功了得，凭小银的功力竟硬是追了好半晌才得接近，突然那人于一处空旷地落下身子，小银亦跟着飞落那人身后那是一名红衣女子。

“报上名来何以盯住我家少爷？”小银谨慎放话。

背对着的女子噗哧一声笑了，她幽幽转过身来，那绝色艳丽的容颜就连小银都暗暗吃惊。

她放肆的冲着小银大笑。“你问我是谁？”她笑声空洞，给人一阵冷意。“我是谁？”她歇斯底里地瞪着贺小银。“应该我来问你，你是谁？贺小银？贺家的孤女？无依无靠贫穷人家的孤女？在一个大雪的夜，你亲人全冻死了，夏夫人慈爱地收留你，我说得对了吗？”

她的笑声诡异极了，贺小银防备地瞪住她。“你想说什么？”

“贺小银哼！”她冷笑，美丽眼瞳里的寒意，教小银浑身一阵冰冷。“我是萧红萼。当然，这不是我的本名。”她犀利的目光打量贺小银，半晌，她突然对小银出手，她毫不留情对小银击出几道掌风都让小银轻灵闪过，小银亦回击好几掌，两人一阵厮打，狠劲的掌风激起遍地飞尘，尽管萧红萼功夫了得却无法近小银身旁半寸，尽管小银出手凶狠但亦难准确地擒住萧红萼，打了好一阵两人均毫发无伤。

“甭打了。”萧红萼收回掌风煞住杀气，微笑道。“没想到夏夫人将你调教得如此出色。”真是用尽心机。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这样清楚她的事？

萧红萼眯起眼睛。“你腰后那条金色蛇形还在么？”

那是她的胎记！小银吃惊，后退一步，这女人连她身上的特征都清楚，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萧红萼敛容道：“江湖凶险，人人想争第一”她挑眉道。“武功第一乃是麒麟山庞辙严，柳鹤夏震居次，可惜他们都老了，功力大不如前，再下来就数你我。贺小银，我不想吓坏你，等我下山算清一笔帐，再告诉你，关于你身上的故事，不，不是故事，而是这故事背后的真相……”她凄冷一笑。二个尘封的真相。你等着，我会再来找你，到时候你将为我做一件事。“

“我不帮任何人做事，我只听令夏夫人。”贺小银冷声道。

萧红萼挑眉。“是吗？”她眯起美丽的一对星眸，莫测高深地注视小银面容，她清清楚楚一字一句道：“只怕到时，你比我还想干这件事！”她哈哈大笑，纵身一跃，隐没林间。

贺小银没有追上前去，她怔愣地望着那一道红影消失！她打不过这个女人，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鲜少有人能和她匹敌，这代表此人若意图对少爷不利，她未必能保护夏雷锋。

贺小银轻喘了一口气，然而更令她不安的是这女人暖昧的话，仿佛里头藏着什么阴谋，她不喜欢这种莫名的恐惧感，为什么这萧红萼如此了解她？没道理，她小银合该只是个没没无名的孤儿，她为何要记着她的胎记？

一道冷风吹寒了她的心，小银站在那儿，心中充塞巨大的不安，贺家的孤女，她只是个孤女呀！那萧红萼到底要她干什么事？她究竟打什么主意？！

“小银啊！小银？！”夏雷锋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听见他的呼喊，小银怔怔地转过脸来，夏雷锋黑眸一睁，她脸色白得吓人。“怎么？”他飞快迎上去，按着她双肩，忧心地俯视她。“怎么搞的？脸色那么苍白？你追的那个人呢？小银、你没事吧？”他被她眼中那抹空洞给吓坏了，从来也没见小银有过这样无助的表情。

小银回过神来，迎视他担心的眼眸。“我没事。”

夏雷锋忽然脸色一沉，他瞪着鹰般的眼睛看她。“不，不对。”他太了解小银了，她从没有过这样凄惶的表情。他琢磨着她的神色，难得用一种严厉的口吻说。“这里头一定有鬼，该死的，到底发生什么事？那个人是谁？你和她交手了吗？为什么你的脸色这样惊惶？你心里有事，你瞒了我什么？”

瞒了什么？连她自己都糊涂。小银仰脸问夏雷锋：“你知道我身上的胎记？”

“知道啊！”他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态度。“娘领养你时”他坏坏地笑了。“那时你还小，我亲眼见过那只胎记，一条金色的小蛇，就在你腰后。”他邪气地眨眨眼。“娘本来要用刀子把那条小蛇剔掉，她说那蛇形看来令人不舒服，带着妖气……”

“那为什么又没有剔去？”

“因为我反对。”夏雷锋笑了笑，黑色的眼睛在浓密的眉毛下专注的凝视着小银漂亮的脸蛋。“我喜欢你的胎记。”他以轻柔但嘲弄的声音道。“现在想想还好没有剔去，方才我看见那条金蛇攀在你白皙的腰上，啧啧啧……那画面真的是只有句魂摄魄可以形容……”他眼底门着幽默的光彩。

事实上，当初他极力反对娘剔除她的胎记，不过是因为心疼年幼的小银会受不住剧痛，他不喜欢那么残忍。

又开始了，他又开始不正经了，小银瞪他一眼。“除了夫人外，还有谁知道我腰上这胎记？”

夏雷锋耸耸肩。“没有了吧，除非……”他眯起眼，注视小银思索着。“除非……”他深思起来。

“除非什么？”

“除非你偷过什么人……唉啊！唉哟！”小银踹他。他痛呼。“我胡说的！”真凶呐！夏雷锋困惑道：“为什么突然对你的胎记这样感兴趣？”

“没什么。”小银轻轻皱了皱眉头，然后忽然似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她一双眼直直盯住他。“为什么你打小就知道我胎记在哪儿？”还记得这样清楚。

“我偷看你洗澡。”惨了！只见小银眯起眼睛，眉头挑起，脸色沉了下来。

他连忙补上一句。“只有一次二次！”小银杏眸圆睁，一副不相信的模样。他忙忏悔。“好好好，我承认只有三次，三次而已啊，自首无罪呀……”来不及了，小银狠狠踩向他可怜的腿。唉，他干么那么多嘴，自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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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深夜

“就这条线喏”夏雷锋蹲在窄小的房里，他一手煽着风，一手用石子专注地在地上画了长长的一条线，将小小的房间隔成两个部分。

为了要容纳三个人起居，庞辙严要他们一律睡地板，夏雷锋对着缩在墙角瞪大眼睛的“柳梦寒”放话

“你要是敢跨过来一步……”他随手抓起一旁废弃的木板，啪喳一声折成两截。

柳梦蝉惊得双肩一缩。

夏雷锋继而凶狠地说：“你就会像这块木板。”他可千万不能让小银被吃豆腐，想到除了他以外还有别的男人和小银共寝一室，他就浑身不对劲，整个人紧张兮兮地。夏雷锋扔了被折断的木板拍拍手，斜睨着“柳梦寒”。“这样，你了解了吧？哼哼……”

柳梦蝉被吓得紧挨住墙心想这夏雷锋真是多虑了，她恨不得表明自己也是女人的身份。

无聊！贺小银啪喳一声，一旁的柳梦蝉吓得跳起。只见贺小银望着手心，冷冷地道了句：“该死的蚊子。”

柳梦蝉凝视那坐在一旁被夏雷锋极力保护的少女，可上天明鉴，她不过瞄了那么一眼，才一眼而已喔，冰冷且充满寒意的声音便飘了过来

“柳梦寒，你盯着什么？”哼，看“柳梦寒”那心虚的眼睛，竟敢瞪着他漂亮的小银。

“嘎？”柳梦蝉无辜的望着那凶巴巴的男人。“我……”

“你啊你”夏雷锋凶狠地指着他鼻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小银是你能看的吗？小心我挖出你的眼睛！”

他真是想太多了吧？她又不像弟弟有断袖之癖，怎么也不可能动那少女的脑筋。“我不可能对她怎样的……你、你、你别那么凶！”她才需要防他哩！

小银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冷淡地开口。“少爷，别欺负人家，你少神经兮兮的，你不烦我都烦了！”啪喳，她又拍死了一只蚊子，这儿蚊子真够多了。

“你闭嘴，我可是在保护你！”夏雷锋回头积极地警告“柳梦寒”。“咱们丑话说在前头，等会儿睡觉时，你老兄要是敢把脚跨出这条线，你下场就会像我手里这只石子”

安怎？柳梦蝉睁大眼睛看他毫不费力、野蛮地将手心里的石子捏成粉末，哇咧！她惊恐地猛点头。“我……我保证不会超越那条线，我保证，一定不会，我啊蟑螂、会飞的蟑螂！”一只蟑螂飞进屋里，柳梦蝉想也没想咻地一跳，下意识奔过去猛地抱住贺小银。“救命啊、救命啊、蟑螂啊！啊！”

“啊”叫得比柳梦蝉更大声的是濒临崩溃边缘的夏雷锋。他双手握拳，不敢相信的瞪着那紧黏在小银身上的男人，轰！火山在他体内猛烈爆发，他七穷生烟、铁青着脸，龇牙咧嘴地瞪住柳梦蝉。“你……你……你竟然……”竟然抱着小银？！

柳梦蝉听儿那凶狠的声音，惊恐地松开手，她抬头看见贺小银清澈的眼正不可思议地瞪着她，啊……此命休矣！她幽幽转过身来，看见夏雷锋双眸几乎喷出火来，他紧绷的下巴，铁青的脸，在在告诉她他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

“这个……这个……”柳梦蝉愚蠢痴心妄想地背贴着墙，颤抖着偷偷往门口挪，她努力解释着。“方才你也看见了，是……是一只蟑螂，从这个窗口飞进来……因为我我我最怕蟑螂了，一时间我吓坏了，然后我就……”

“就扑到小银身上？”他咬牙切齿说道，一个大男人会怕蟑螂？骗人！“就算你真的怕，我离你这么近，为什么你不扑到我身上？”哼！这“柳梦寒”当他是笨蛋吗？

他是男人咧柳梦蝉挫折地叹口气，用一种干枯的声音求饶道：“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让你明白我是情非得已的，我是有苦衷的，下次真再有蟑螂，我保证我会记得扑到你身上而不是贺小银身上，这样好吗？”

夏雷锋左眼皮明显抽搐，显然是不好。他逼近柳梦蝉，紧绷的下巴告诉她他不想听借口。“我刚才说你要是超过那条线一步就会怎样？”

“像地上那块木板……”梦蝉哽咽地说，她看看地上折断的木板，身子抖了起来。呜……她想象她纤弱的身子被夏雷锋残暴的啪喳折断的画面，天啊，不要啊……

夏雷锋如山一般耸在她面前。“我方才又说，要是你的脚敢跨出那条线会怎样？”

柳梦蝉呜咽起来。“就会像那颗石头被捏个粉碎……”她想象自己尸骨无存的惨状，她用力啜泣起来。耳边听见他抡起拳头，关节喀喀作响的声音。

“那么现在你不但跨过那条线，还该死的抱住我的小银，你说你会怎样？！”

不怎么样，她深吸一口气。“救命啊”她崩溃地放声大哭，这是她柳梦蝉最擅长的。果然她这凄烈的哭吼，惊动了庞师父，门“砰”地一声被用力推开，将站在门旁的柳梦蝉打个正着

唉哟！她撞上墙壁，昏厥过去。

“吵什么？！”庞辙严怒火冲天的踹开房门，他严厉地瞪着夏雷锋和贺小银。“干什么？！体力太好想被操是不？”他眯起眼睛，奇怪，好像少了什么？他问夏雷锋。“柳梦寒呢？”

夏雷锋嘿嘿地笑了笑，指指门这可好，不关他的事。

庞辙严转身推开门扉，看见黏在墙上已经晕过去的柳梦寒，真是！这小子怎么这么多状况？！他将柳梦蝉拉下来翻过身子，看见她的鼻子撞塌了，真是悲惨极了。

小银忽然嗤的一声掩嘴笑了，这个“柳梦寒”好有趣。

庞辙严端详着怀里的“柳梦寒”只见昏迷中的“他”犹抽搐且悲惨地哭嚷

“别打我啊，别打我啊！”连昏过去了都不忘求饶。

庞辙严脸色一沉，转头瞪夏雷锋。“你很行嘛，体力这么好，忙着欺负他。”

夏雷锋忙举双手投降呼道：“天地明鉴，我根本什么都还没做！”

“还说？”庞辙严眯起眼睛表情严酷。“去给我绕屋子跑一百圈！”他命令。

苦也，夏雷锋无辜地惨绿着一张脸他什么都没做啊，是那个“柳梦寒”太衰了好不好？！

一轮新月刚升上天际不久，满天星辰闪耀，远在夜的另一端，洪门此时却笼罩在风声鹤唳之中，帮主的门敞开着，暗闷的寝室里充斥浓浊的血腥味，雪白的床铺上，一只手垂落床沿，鲜血蜿蜒淌落，滴坠在褐色地板上，殷红一片。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萧红萼双手沾满鲜血，昂头对着夏震的尸体狂笑，夏夫人惊恐地瘫在夫君尸体旁，怔怔地望着残暴的萧红萼。

“你、你、你这个女魔头！”夏夫人面色惨白，浑身使不上力，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毒药味。

“吕诗诗”萧红萼凶恶地睁着红目，她咬牙切齿字字清晰地道。“你终于也尝到恐惧的滋味，当年你们杀尽五毒派时，岂有手软半分？怎么，现在连站都站不住？”

“五毒派乃江湖第一邪教，人人得而诛之”吕诗诗狼狈地眯起眼睛。“没想到，没想到漏了一只毒物！”

“好一句人人得而诛之！连小孩都赶尽杀绝，吕诗诗，你杀尽我族人，老天有眼”她提起手里弯刀，眼眶泛红。“今日换你偿命！”她一刀劈下，鲜血溅满萧红萼美艳的面容，她眼也不眨一下地抽出利刃。

吕诗诗呜咽一声，仆倒在丧命了的夫君身上，她仅存一口气，鲜血不停自她心窝流淌而出。

萧红萼握紧弯刀，眼里充满着仇恨，她咬牙呸道：“哼，五更三四点，点点生愁。一日十二时，时时寄恨。你们害苦了我，吕诗诗”她残酷地微笑，温柔地轻声道。“趁你还有一口气在，不妨告诉你，你有多蠢。当年你杀的那一对幼女，全是族人替身。漏掉的不只我这只毒物，你用尽心机训练来保护你爱子夏雷锋的贺小银，亦是我掉包的，她是我的亲妹妹，贺家孤女早死在我手里。”

怎么可能？吕诗诗睁大眼睛，错愕震惊地呕出一口鲜血，心中霎时一阵凉冷。

萧红萼继续道：“我将告诉小银她的身世，这个夏雷锋便是杀我们全家的仇人之子。”她狂笑起来。“呵呵呵，由这个形影不离的守护者来杀他，简直是轻而易举！不过，早知你儿子逊到不会武功，我也不必这样大费周章地安这步局了。”

吕诗诗崩溃地瞪着萧红萼，她咆嚷：“不可能，小银完全不像五毒派的人！”

“最完美的骗局”萧红萼挑眉邪恶狡猾地轻声说。“就是连当事人都不知道真相。这么多年，我妹妹把贺小银这个角色扮演得多好。聪明的夏夫人，你亲爱的儿子将死在你训练出来的贺小银手中，你这母亲当得可真好啊！”

“不锋儿！”吕诗诗肝肠寸断，撕心扯肺痛呼爱子而亡。

远方的夏雷锋没听见母亲的哭嚷，月夜下，他气喘吁吁地绕着屋子跑，边跑边咒骂那个凶巴巴的庞师父。

贺小银坐在松树干上，纤瘦的一对足儿迎风晃荡，她望着树下那狼狈的身影，满不在乎地数着数儿。“九十一、九十二……”庞师父要她帮着盯牢夏雷锋。

夏雷锋突然停步，仰头瞪着小银，他一手插腰一手凶恶地指着她漂亮的脸蛋。“你啊你，我为了你被罚，你就不会帮着我多念几圈吗？”

“哼。”小银别过脸，不理他的咆哮。

“哼什么哼？臭小银。”死没良心的。

“九十二、九十二、九十二”她淡漠地提醒。“你还不跑？还有八圈就结束了。”

简直气煞人，夏雷锋仰着脸咆哮。“我不跑了。”

小银恐吓他。“那我要叫庞师父喽。”她闪烁的黑眸里，有一抹嘲弄的笑意。

夏雷锋望着坐在翠绿松叶间的她，那雪白的面容美丽得教他心痛，那一对明亮的眼瞳像星星充满光彩。这该死且漂亮的小家伙，该死的该死的帮着外人恐吓他。

他目光犀利瞪住她。“你胆敢叫来庞师父，我就上去把你揪下来！”

小银愣了一刹，旋即，一对弯眉挑起。“你爬得上来吗？”

唉呀呀，她竟敢嘲笑他？他气急败坏地指着她。“你等着！”夏雷锋转身大踏步进了屋子。

他想干么啊？贺小银疑惑地看他进屋里好一会儿，半晌，她难以置信的看他拉出一张大桌子，搬到了树下，然后他仰头，眼里闪烁着笑意，他瞪着她。“我现在就上去把该死的你揪下来，胆敢嘲笑我不会轻功，哼哼哼”他凶狠的跳上桌子，果真可笑地抓住树干，士法炼钢地爬起树来。

贺小银俯身瞪着他。“有必要这么生气吗？”她看他顽固的坚持爬上来，忍不住蹙眉提醒他。“这么高，别冒险了。”

“臭小银！”他咆哮，固执地往上爬，终于接近她坐着的树干，一对黑眸瞅着她，邪恶地笑。“你完了你，小银、啊”他脚一滑，小银忙出手拉住他手臂，一头长发顺着那力道落至他面颊，丝丝擦过他的颈项，脸儿对着脸，小银俯视他黝黑的眸子，心弦轻扯了一下，那张脸该死的英俊。

他们瞪着彼此，夏雷锋邪气地扬起嘴角，沙哑的一句。“这次我可不会笨到再让你把我摔下去一他另一只腾空的手突然抓住小银臂膀将她整个人往下用力一扯，小银吃惊，运气一把将他抛上树干。

他毫不浪费这机会，直接仆上她柔软的身躯，将她锢在铜墙铁臂间；刹那间小银惊觉到他是个男人，一个充满庞大力量的男人。

小银双手抵在他胸前，她瞪着他。“你又想干么了！师父罚你的，你还没跑完，”

“嘘”他的视线集中在她嘴上，想着他要怎样品尝那甜美丰润微嗯的双唇，他指尖触上她柔软红唇！他沙哑地在她发梢旁呵气。“师父铁定已经睡了。这么晚了，大概只剩下我们两人还醒着……”

小银眨眨眼。“那么我也要下去歇着”猝然，他扣住她手腕，不让她逃。他身上的热度害她脸儿发烫，他深邃的眼睛为什么要满火焰地注视她？她心儿又为什么狂跳？

四下无人，银白的月儿寂静地绽着隐匿的光辉，小银美丽的脸儿有着复杂的情绪，她仰望夏雷锋，他那一头黑发不羁地任风拂乱，而他唇边挂着一抹嘲弄的笑，他满不在乎懒洋洋地困住她的身子，将她环在胸前，他暖暖的鼻息在她头上激起一阵愉悦的轻颤。他朝她微笑，他眼中的光芒暧昧而性感。

“小银，难得离了洪门，难得这世上静得好似只剩你我醒着”他温柔的语气像是在她颊上轻抚似地。“和我在晚风里多待上一会儿，好么？”

小银有些儿错愕地迎视他，他眼中闪烁着温暖，她可以抵抗顽劣时的夏雷锋，却无法抵挡他温柔的这一面，当那一双黝黑的眸子这样坚决地注视她时，她的心知识化在那热切的目光中融化，她张嘴，犹豫着，又闭上。

他知道她答应了，虽然她没说出口。“小银，我真高兴你永远这样守在我身边，虽然那是母亲的意思，但我真的高兴；甚至高兴你是孤儿，这概况我才能霸占你的生命。”

他温柔的表情令她宽慰得想哭，他的话抚慰了她寂寞的心扉，小银情不自禁地挨近他，他将她拉近怀里。将她护进宽阔温暖的胸膛，她躺在他臂弯间，长发缠绕他双臂，小银仰着脸，从松端看月，那美丽的月儿挂在暗黑的天空中，它是不是和她一般无依？

然而夏雷锋收紧双臂，仿佛想将她融入他的灵魂里，将她融入自己的血液里。“小银，我想吻你……”他沙哑的嗓音迷醉了她的神智。

他俯低脸，一撮头发落到她脸上，她没有抵抗，她的脸仿佛在燃烧，她瞪着他灼热的眼眸，仿佛要看进他生命里，然后他滚烫的唇贴上她的，她遂闭上眼，他粗糙的大掌捧起她的脸加深了这个吻，他将嘴里的温度传递给她，暖了她心扉，在她体内点燃一把火……

五更鸡呜，庞辙严按例即起焚一柱清香，他唤起徒弟们，一早便命夏雷锋及鼻头贴着膏布的“柳梦寒”二人，盘腿坐于院里。

入秋了，秋山明净如妆，晨气湿冷。天空尚未全亮，阴蒙灰紫。

庞辙严双手抱胸，一身褐衫，威风凛凛如山般耸立他们面前，合身的衣袍刻画出他的肌肉线条。他严肃的敛容教道：“……胎儿于母体中，不以鼻呼吸，而其体中潜气内转，循脊骨上升于顶，下降于脐，是名胎息。一自堕地后，此脉即不通，而以鼻呼吸，禅坐之久，可打通此脉息，练武首重心静，师父先教会你们静心养气之法……”他缓缓指示道。“呼息时，脐下腹部收缩，呼息吸息均渐渐深长，达于下腹，呼吸渐渐入细，出入极微，宛如无呼吸之态，慢慢吸气……好、吐气……再吸气……吐气……”

奇怪奇怪真奇怪，柳梦蝉头越垂越低，师父的声音宛如天籁，沙哑低沉，她的眼皮越渐沉重，她的身子渐渐下沉，天可怜见，昨儿个为了防着夏雷锋她可是一夜没睡好，现在师父竟又教他们禅坐唉呀，她怎么支持得住？

庞辙严踱近那状况频频的“柳梦寒”身侧，他低头研究着“他”那已经低得快碰到地的头，他咳了，然后皱起眉头。“柳、梦、寒？”

夏雷锋偷偷偏头瞅着身旁那大难临头的小子。“喂”他小声地唤。“喂”这个笨蛋。

柳梦蝉开始左摇右晃起来，头不自觉地往前轻点。南无阿弥陀佛，她已去到太虚幻境梦游了。

他睡着了？庞辙严一只手抚着下巴，另一只手插在腰上思索着这家伙不是天才就是武学白痴，在他庞辙严面前，竟然可以睡着？

小银亦不可思议地瞪着“柳梦寒”，这家伙真够不怕死的是不？在庞师父犀利的目光下，“他”竟还能安然入睡？这么没有警觉心？这么迟钝？竟然还想习武？！

柳梦蝉倘若在此刻睁开眼，看见庞辙严那严峻的表情保证会吓死，但是她已经困得闭上眼睛，还啪喳一声，蓦地往前仆到了地上，睡得更沉了，她清秀的脸庞贴着温暖的泥土，鼻尖闻到青草的香气，好舒服喔！

“师父”夏雷锋忍不住开口。“我觉得这小子是个奇葩，我从没看过这样神经迟钝的家伙，你确定真的要这瘦弱的小子和我们习武吗？简直是折磨他嘛！”他可是摸着良心下了这种评论。

庞辙严沉默的注视“柳梦寒”，忽然一把将“他”拉起来。

柳梦蝉摔然睁开眼，看见一对漆黑如墨般深邃的眼睛，她惊呼出声，仰视师父高高在上的严峻面容惨了！她眨眨眼，刚刚……刚刚她是不是睡着了？

“师父……”柳梦惮惊恐地颤声道。“我……我……”她快哭出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来了，她怎么这么没用，又惹师父生气；她以为师父就要咆哮起来了，但他只是松开她的手臂，淡淡一句

“你跟我来。”说完，转身往松林里去，柳梦蝉忙跟上去。

夏雷锋站起来拍拍身上灰尘，他问小银：“师父想干么啊？”

小银耸耸肩，若有所思地。“这样下去，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教会你剑法？”小银就事论事道。“也许我该和庞师父谈谈。”

“你开什么玩笑？”夏雷锋踱近小银，深邃的眸子瞪着她。“最好他慢点教我，最好我永远也学不会。”他笑着耸耸肩，一脸的狡猾邪气。

小银困惑的眨眨眼。“那怎么成，夫人……”

“嘻，别再夫人了！”他略略不耐地打断她的话，双手抱胸脸上泛出一抹笑容，一双黑眸温暖地瞅着她美丽的脸庞。“我永远学不会，那么我们就永远在这里，永远永远不要回去洪门。”他声音温暖而亲昵。

小银下巴一抬，拢起眉毛。“你开什么玩笑？”她正经八百的教训他。“我们是为了少爷你练武而来的，你竟然只是想着偷懒？”

“不会武功又如何？”他下巴一昂，强硬的一句。“谁规定洪门少爷就得武艺高强？！”他看小银眯起眼睛，看她眉头揪得更紧，唉！她要生气了。

果然，她送给他一个冰冷至极的眼神。“没想到少爷这样不争气”她气道。“难道少爷一辈子都要靠小银保护？”

“即使如此，那又如何！”他满不在乎的态度彻底惹恼了她。

“万一哪天小银死了呢？”她声调陡然一局扬。

他挑起一眉，深邃的黑眸在浓密的眉毛下专注地凝起。“你会长命百岁，放心。”他笃定沙哑说道。

天！她真想尖叫！小银脸色一凛。“没有人可以长命百岁！”他怎么这么任性！？

她的愤怒令他想笑，小银这样生气真是罕见，她几乎是咆哮了；但他只是懒洋洋地注视她，一派轻松的面对她的愤怒。“所以，你最好活得比我久。”

“真自私！”她显得愤慨，面颊胀得嫣红。“你把你生命的重担全让我承担。”她忿忿不平。他一点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在凶险江湖，简直脆弱得不堪一击，他太让人担心了。

“没错，你少爷我就是这么自私。”他大方承认。

她为之气结，简直拿他没辙，他原来比她更倔更顽固，小银挫折地叹气一声，然后有些懊恼地瞅着他。她试图同他讲理，她轻声问：“万一哪天有人要杀你，而我不在你身旁怎么办？”

“所以我们必须形影不离。”就像骨肉、唇齿、眼睫，紧紧地并存相依。

萧瑟秋风中，落叶纷纷，贺小银明亮而璀璨的一对眸子迎视夏雷锋那一双深邃不羁的黑眸，她应该气他，然而她心中却完全不是那一回事，他的话仿佛有某种温暖的魔力，让她坚决的意志软化形影不离？为什么他的表情别有寓意似的？形影不离？他说得那么自然，却撼动了她心底深处。

是一种微酸微甜的感觉梗在她胸口，她注视夏雷锋粗犷英俊而狂妄的脸庞，注视他英气勃发的健硕体魄，怎么看他都不似需要她保护的男人。他分明有着钢铁般的胸膛，岩石般坚硬的双臂，那一对黑眸像烙铁般灼烧她。

“小银？”他温柔地喊她。“你要好好保护我。”他狡猾地笑了，将她拉进怀里。

小银在他壮阔的怀抱里听见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奇怪，她有些儿困惑，她怎么隐隐觉得是他在保护她？这样想的刹那，那梗在胸口的甜便窜上眉梢，她温顺地靠进他温暖胸膛里。

柳梦蝉小跑步的追随庞师父穿越茂密树林，走在前头的庞辙严竖耳凝听身后那细碎的脚步声。

最后他伟岸的身躯停在一处悬崖，柳梦蝉听见他清朗有力的声音震动着她的耳膜。“告诉我，柳梦寒，你为了什么练武？”

他转过身来，柳梦蝉看见那张令她有些紧张惧怕的严厉面容。

“我……因为我父亲”

“我是问你。”他铿锵有力的声音惊吓到了柳梦蝉。

柳梦蝉惧怕得低下脸，回避那一对犀利的目光，这动作却赢得庞辙严更大声的怒叱

“把你的头抬起来！”他喝道。只见“柳梦寒”惊愕地抬起脸，那是一张苍白且毫无自信的脸。庞辙严声音放柔了些，以一种坚定的口吻问。“你在怕什么？怕我的目光？为什么不敢挺直你的身子？”

“师父……”柳梦蝉愣住了。

庞辙严清晰道：“你父亲信上提及，要你学好武功参加今年的少年比武大赛，你自己呢？你当真想习武？”

柳梦蝉无辜的睁着清澈的眼睛，她轻声道：“我……我不希望爹娘失望。”其实，她内心深处明确的知道，她讨厌学武，但是，她更讨厌父母失望和生气的表情，从小至大，她不记得曾做过什么令他们高兴或肯定的事。所以她越来越胆小，越来越不喜欢面对他人的目光。在柳梦蝉心底，自己是卑微而渺小的，说来讽刺，这样没用的她，偏偏有一个赫赫有名的父亲。

庞辙严若有所思地注视“柳梦寒”，然后他冷淡地说：“柳梦寒，你骨架轻，身子单薄，这是你致命的弱点”他淡漠道。“如果你坚持要继续习武，那么我只有把握教会你一样，这一样是你绝对赢得过人家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柳梦蝉摇摇头，她只知道她什么都不会，赢？她从没想过自己有哪一点可以赢过人家的。

庞辙严简洁道：“轻功。”

轻功？柳梦蝉困惑地望着师父严峻的脸庞。

庞辙严肯定的一句。“我可以训练你，让谁都追不上你的轻功，以你轻盈的身子，练这一门武功绝对占尽优势。”这是他深思熟虑过的结果。他挑眉问。“你要学吗？”

“嗯……”柳梦蝉犹豫地点点头。

“过来。”他命令。

柳梦蝉温顺地走过去，她小心地站在师父身旁，崖边的风特别冷冽，她恐惧地退后一步，不敢往下看。

庞辙严严厉地命令他。“看着崖下！”

柳梦蝉瑟缩一下肩膀，恐惧地低下脸，随即听见他又吼了一句

“睁开你的眼睛。”

她缓缓睁开眼天哪！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凹，乱石横陈，崖壁陡峭，她头一昏，恐惧地又退了一步。

庞辙严拦住她，一把沙哑的嗓音落下。“看见那深不见底的山谷了吗？”

柳梦蝉点头。

“要是不小心坠落，定粉身碎骨，必死无疑。”庞辙严冷峻道。

梦蝉心一紧，冷汗直冒，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师父为什么要她看这恐怖的悬崖，她吓呆了，身体僵直。“师父，我看仔细了，可以了吗？”

“看清楚了？”

“嗯。”

“好。”蓦地，他毫无预警伸手用力一推，将柳梦蝉推下山崖。

“啊一柳梦蝉整个人往前跌落山崖，而庞辙严只是残忍地站在崖边俯视她的坠落。

四周景物骤逝快若闪电，柳梦蝉放声呼救，身子急速往下落，她无助地紧闭双眼，为什么？师父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冷冽的风痛痛地扑过她轻盈的身躯，如一片残叶狠狠被残酷抛落，惧怕的眼泪淌出，露珠般飞溅飘离，寒冷地跌坠，她恐惧地等着那致命的一击，等着那痛楚贯穿她，在那致命的一刹一双钢铁般的手臂揽住她柔软身躯！

半空中，柳梦蝉睁开眼，急速的光景中，看见庞辙严深邃的眼眸，他轻易的接住她跌坠的身躯，如同接住一片玫瑰花瓣那般容易，他抱住了她，然后提气往上窜，飞掠过重重枝叶，将她毫发未伤带回崖上。

庞辙严将“柳梦寒”放下，“他”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轻，而且奇异地柔软。

柳梦蝉惊魂未定的一手紧抓住师父衫子，一边大声吐气，她顺好呼吸后，抬头困惑地望着师父。“为什么？”她不懂他为什么要将她推下去，又救她上来。

庞辙严看出柳梦蝉眼中的困惑，嘴角一扬，轻描淡写道：“想飞就得先不怕高！”

他提起手柳梦蝉看出他的企图，连忙举手求饶。

“不、师父、一次就够了，我怕！”

庞辙严挑起一边眉毛冷酷道：“多摔几次就不怕了。”

“不”天啊，他又将她推下去了，柳梦蝉再次哇哇叫地往下掉，同样的，在落地的前一刻，庞辙严飞掠山崖接住她，再次将她带回崖上。

于是如此重复了将近二十次。

一刻钟过去，天已透亮，日光映照山林，翠绿的松林生气盎然的随风摇摆。

茂密的松树底下，传来阵阵杀风景的呕吐声，柳梦蝉可怜地蜷在崖边呕吐不止，庞辙严双手抱胸冷漠英挺地站在她身后。

“嗯……吗……”柳梦蝉惨白着脸，几乎以为要吐出她的胃了。太恐怖了！这根本是地狱式训练，庞师父是魔鬼变的。天啊！她喘不过气又一阵唏哩哗啦地呕吐，简直狼狈得恨不得干脆死掉算了！

庞辙严冷漠地在她痛不欲生之际，又补上致命的一击，他说：“明天再摔个几十次，你习惯了就不会吐了。”

几十次？！柳梦蝉脚一软，天啊……她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要受这种折磨？！老天啊……

“庞师父……”小银及夏雷锋苦等不着师父，亦好奇地跟过来了。

夏雷锋瞄了蹲在地上狂吐不止的柳梦婵一眼，问师父：“那家伙又怎么了？”

庞辙严冷酷道：“没什么，我只不过是把他推下崖十几次，他就吐成这样。”

什么？夏雷锋探头看了看山崖的高度，心中一阵凉冷。

庞师父补充道：“当然，我在他坠地前最后一刻及时接住他，他会吐，完全是恐惧感作祟，是不是？”

夏雷锋咽了咽口水，好狠啊！他回头嘿嘿笑。“是、是，师父英明，师父用心良苦”说着他挽住小银手臂急着拉她走。“师父，那徒儿不打扰您教武了，我和小银先退下了。”

“等等”庞师父扯住他后领，铿锵有力地说道。“既然你跟过来了，不如也练练这门功夫。”

开什么玩笑？夏雷锋被师父扯往崖边，他另一只手却死抓住小银臂弯不放。“小银，快救救你少爷啊”

真够丢脸的！小银甩开他手臂冷漠道：“少爷请用心习武。”

庞辙严果真毫不留情将夏雷锋揪到崖边，在他还来不及反抗前，蓦地，将他推下崖

“救命啊”

电光石火间，一道黄影飞掠，庞辙严头痛地粉受不了地怒叱。“贺小银，你干么？”

只见小银猝然将少爷拉回崖上，一脸茫然，一只手还愣愣地扯着夏雷锋襟口。听见庞师父的声音，她骤然回过神来，尴尬地连忙松开夏雷锋。“呃……师父，这纯粹是下意识动作。”她慌忙解释道。都怪太习惯保护他了，一见他发生危险就出手，忘了这是在习武。

真是一群猪头！庞辙严铁青着脸双臂交叠胸前，严肃地怒声道：“还不把他推下去……”

“喔。”小银转身抓住夏雷锋领子。

“啊”夏雷锋指着她的手瞪住她。“你干么你干么？”他急嚷。“臭小银，你胆敢把我推下去？”

“师父会接住你的。”小银安抚他，将他推向崖边。

“臭小银，你想杀我啊？不准、不准扔我，我会摔死！”他大叫。

小银叹气，轻声安慰他。“没事没事，师父会接住你的嘛，不会死的啦！”

“你敢啊……”该死的！她真推他落崖。

小银及师父站在崖边眺望急速下坠的夏雷锋，小银双手握紧，额头渗出冷汗，她不安地跟师父确定。“师父，你会接住他的，是不是？”

“当然”庞辙严自信满满地等着出手的契机，一旁吐得快死的柳梦蝉这时也颠颠倒倒地走过来

“是时候了。”庞辙严提气准备在他落地前拉他上来！他脚一蹬，就要下崖，同时柳梦蝉因为太虚弱的关系，身子一软竟往悬崖栽去，庞辙严下意识地及时出手抱住柳梦蝉

霎时，小银眼一瞠惊嚷。“师父？！”惨了，崖下传来非常凄厉的一声巨响。小银脸色一白。“少……少……少爷……”

庞师父抱着柳梦蝉，惊愕地望住崖下。该死，怎么会……

“臭小银，冷血的、死没良心的，哼！存心想害死我……”

夏雷锋躺在床上大骂不休，贺小银一脸心虚地帮他手臂上的伤口擦药。

“还好还好，只是一些擦伤……”那么高摔下来竟然没死，真是奇迹，没想到少爷这样耐摔。

夏雷锋一脸狼狈地瞅住她。“你你你，身为守护者竟将我扔下崖？！”

“师父明明说会接住你的，怎么知道那么凑巧，那个该死的‘柳梦寒’竟然会那么该死的晕倒，我怎么知道会”

“别说了”夏雷锋大手一挥，一脸黯然，感伤地叹道。“真是太伤我的心了，原来你那么不重视我的生命，干脆方才摔死算了。唉，也许我死了，你一滴泪也不会掉哩。算了算了，我早就知道你这冷血的小东西，根本不在乎我不重视我，我对你一点意义也没有，我”

“少爷”小银头大地制止他满腹的抱怨。“好啦好啦，我道歉行了吗？”她这次真的太粗心了，以为庞师父绝不可能失手。

“唉，我摔得那么痛，你竟只是无所谓的一声抱歉，亏我对你一直那么”

“拜托，不然你要怎样？”

说到重点了，夏雷锋眼睛一亮，黑眸狡猾地贼贼地瞅住小银。“咯，这次是你的错喔，罚你亲我一下，不过分吧？”

真是死性不改，小银嫣颊烧红，她为难地抿损唇，殊不知这个无心的动作教夏雷锋胸腔一紧，啊，他双眸发亮，她真可爱！

他催促。“喂，我摔得这么痛，亲一下就好，安慰安慰我嘛。”他一副无辜样。

小银深吸口气，豁出去地道：“好好好，就一下，一下。”她俯身敷衍地火速在他嘴唇啄了一口，谁知夏雷锋大手往她脑后用力一按，霎时，她遂仆倒他身上，同时他的舌头狡猾侵人她唇里，小银瞪大眼睛看见他一对黑眸狡猾地闪烁着笑意，他加深了这个吻，舌头和她纠缠，又一次灼热地需索着她柔软唇内的甜蜜芳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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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

转眼一季褪去，枫叶红了又黄，翩翮凋落，麒麟山落雪纷纷，宛如沉睡了。

柳梦蝉安然地以男儿身成功地度过一季，今夜，她特地亲自炖煮一锅姜丝糖水给师父去寒！她舀了一碗端进师父房里。

屋外，小银和夏雷锋并肩坐在石上喝起热汤，夏雷锋倾身贴近小银耳际。

“我说这个柳梦寒怪怪的。”他注视纸窗剪影，看“柳梦寒”的影儿靠近师父。

“本来怕师父怕得要命，现在，老跟着师父，一天到晚黏得紧，师父一开口他便一脸崇拜陶醉；师父一瞪他，他马上脸红；师父要是喊他呢，他立即欢天喜地的奔过去，诡异、诡异、真是太诡异。”他啧啧称奇。“而且一天到晚煮东西孝敬师父，真怪！”

小银注视着窗影，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她也觉得这个柳梦寒行为举止有些反常，但她瞄了少爷一眼。“你管他那么多，最起码他学会了盖世轻功，你呢？师父一样也没教你。前些日子我问师父什么时候才肯教你武功，他反而叫我来问你，你想学什么武功？”小银不解地眯起一对眼儿。“师父为什么这样说？”

夏雷锋眼睛闪烁地回避她的问题。“唉，可能师父有他自己的打算吧！”

“人人都说庞辙严乃武林奇才”小银沉吟道。“看他竟能教会柳梦寒这样的人轻功，可见教你应该也不难，可是他却迟迟没有行动，我打算近日修书问夫人可有什么打算，否则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你别多事，今年冬天，我们就在这儿度过，挺好的，不是吗？”他微笑地帮小银拍去肩上雪花。

小银美丽的一双黑眸在白雪纷纷的夜里益发璀璨、明亮。她轻轻低下脸儿，为难地轻声道：“不行，总是要秉告夫人一声。”她已经拖延了许久没向夫人回报少爷的情况。“夫人会担心的。”也许，夫人会要他们干脆返回洪门。一抹轻愁笼罩她眉尖，为什么她好想长留于这与世隔绝的麒麟山？

她长这么大几乎没有像这次，和少爷独处这么长的日子，她忽然习惯了这样平淡、轻松的日子。但是再美好的日子也总有必须终结的时候，想永远不回去根本是痴心妄想。

夏雷锋默默注视小银发愣的侧脸，她捧着那碗热汤，对着那冒着的蒸气发邓，一对柳眉不开心地拧起，他想抚平那打结了的眉尖，他猜想着她为什么不开心。

夏雷锋健硕的身子忽然靠近，一双大掌覆住她捧着碗的小手，她一惊，抬起脸来和他相对。

“汤要冷了。”氤氲的蒸气中，他俊美的脸庞在她眼中看来有些蒙胧，有些不真实。他笑她。“你要瞪着汤瞪到什么时候？”

“我……”他深不见底的黑眸炯炯的注视她，贺小银雪白的脸在那热切的目光下逐渐嫣红起来。他近来老是这样瞪着她，仿佛她脸上有什么东西似地。

夏雷锋忽然把她拉到他腿上，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她看起来那么美丽又那么脆弱。“小银……每个人心底都有个愿望，你的愿望是什么？”

她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感觉，挣扎着便要坐起，但他钢铁般的手臂不知哪来的力量将她牢牢锁在怀中。他固执地问：“告诉我，你的愿望，我想知道。”

贺小银摇摇头。“我不喜欢愿望，我不喜欢傻傻的期待某种美好的事然后失望的感觉，不，我没有愿望。”她昂起下巴。“命运总是任性的有它自己的安排，我只能任它起伏而已。”她的话那样世故，完全不似一个竟港少女该说的。

夏雷锋深深注视她漆黑的眼瞳，那里头盈满他填不满的悲伤。

她声音里的凄凉撕扯他的心，他沙哑地轻声道：“可怜的家伙。”这样悲观。

他忽而眼睛一亮。“不如，我说我的愿望给你听。”他将她娇小的身躯牢牢的锁进怀中，小银撞上他肩膊，微微仰脸，看见他顽固的下颚，听见他大声且坚定地说

“我的愿望就是和贺小银永生永世形影不离，一直到老，一直到死。”

贺小银心中一痛，哑着嗓子在他肩胛上说道：“少爷最爱哄人了。”他只是在哄她开心而已，他总是这样没一刻正经。虽然她不信，但她心头还是情不自禁地暖了起来。

“你不信？”他低头笑望她。

小银挑起可爱的眉，红粉的唇儿抿了抿。“不信。”她没那么重要也没那么特别。

“真是太让我伤心了。”他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一手捣着胸口。

小银笑了，他胸腔一紧，蓦地俯身霸道地堵住那微笑的唇瓣，他发烫的嘴唇覆住她的，粗糙下巴擦痛她柔软的下颚，这个吻一点都不温柔，他凶猛的啃噬她的唇、她柔软的舌，像要吞没她，像要吸吮她所有的一切，像要掏空她的脑袋。

他滚烫的嘴儿像是藏有迷药，将她的意识一点一点迷醉，她身子瘫软，四肢百骇被那缠绵而深切的吻夺去了力量，她又有那种恍惚的迷离的慵懒感觉，仿佛被一股邪恶的力量往下拉扯，仿佛在黑暗里不断不断下沉，然而身体深处某种激烈的灼热的感觉在窜升在烧……

柳梦蝉将那碗糖水搁在案上。“师父……”她乖巧地望着师父宽阔的肩膊。

正在阅读书册的庞辙严转过脸来，眼睛淡漠地扫过柳梦蝉凄惶的脸。

“你又煮汤了？”这“柳梦寒”老是喜欢下厨，简直像个女人。

“嗯。”柳梦蝉微笑地点点头。“天气好冷。”她一开口，热气便从她嘴里喷出，白白的烟花。

庞辙严注意到“柳梦寒”苍白的脸和轻轻颤抖的身子这小子真的太瘦了。

他没再搭理柳梦蝉低头继续看他的书，只是漫不在乎地一句。“床上有件袍子你拿去穿吧。”

“喔。”柳梦蝉踱向床，拿起床上那件厚重的灰色袍子，她吃力地拎起沉重的袍子罩上冰冷的身躯，她拢紧衣袍，登时暖进心扉，小小的脸埋进粗糙的袍里，鼻尖闻到残留在袍上属于师父的男性气息。

她眨眨眼，心口又甜又酸，一脸满足。好暖、好暖啊，师父。

她爱慕的眼，偷偷瞅着师父刚毅的侧容他真好看，她甜蜜地想，只是这样隔着距离看他，脸颊就不禁一阵燥热。

“还站在那里干么。”庞辙严不耐烦地低声道。

“噢。”她慌慌张张地窜出房间，正好撞见夏雷锋亲吻小银。她噤声，靠着门扉，胀红着脸低低叹息一声。她凄惶的抬头看见蓝紫色的天空，仿佛有飘不尽的雪花！不停不停地坠落……

翌日午后，小银照旧趁着夕阳未尽，步入密林里温习几套剑法。

而山的另一头，一名大汉气喘咻咻地奔上山来直直闯入庞辙严屋内，一儿到洪门大少爷立即仆倒地上，涕泪纵横的呈上一封血书，并口沫横飞地阐述惊怖的那一夜……

贺小银于大雪纷飞间利落的舞动手里利刃，剑气冷冽如冰，将雪花舞得缤纷，一身黄衫在风雪里翻飞。突而一道红影窜入她眼帘，她煞住身子，犀利的目光搜索那一闪即逝的红影。

然而白雪苍茫，并无人影，莫非是她眼花？正纳闷着，突而一道红色烈焰在她眼前爆开，一阵烟雾袭来。

迷香？小银警觉地捣住口鼻，然而一阵昏眩已然涌上，她眼一瞠，身子软倒而下，一人飞来攫住她的身子，将小银一揽，正要窜入密林深处，此时一道吼声咆来

“放下她！”

萧红萼一怔，转过身看见萧瑟风中一名男子掩住口鼻向她击出一掌，萧红萼搂紧小银，身子一偏闪过，好犀利的掌风，她美丽的眼睛眯起除了庞辙严，无人有此等凌厉的手劲。

她唇一抿，旋身就是一腿，狠劲地踹向来人，雪花飞溅，男子轻松地闪过她的攻势，并出手欲抢下她臂间的贺小银。

“留下她！”他怒喝，连串出掌，萧红萼一一当开。

“闪开！”她怒叱。心中暗暗吃惊，来人的攻势竟挡得有些吃力，是谁？谁能有这等好功力？不可能！能接下她几招的只有庞辙严。萧红萼抖出袖里银针掷向男子。

男子身子一闪，双手往她胸口很很一劈，重创了她的身子，小银顺势坠落雪地。

这一掌令得他的容颜再隐藏不住，一张俊美的脸庞浮现

“夏雷锋？！”萧红萼倒地呕出一口鲜血。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会武功？他竟打得赢她？“是你！？”她惊愕得眯起眼睛。

“我放你走，只要留下小银。”夏雷锋担心地注视着倒在她身旁的贺小银。

萧红萼咬牙道：“你会武功？”她又再呕出一口鲜血。“为什么还要贺小银保护？你甚至比她还厉害，我不懂！”

“我自小体弱吃遍中原珍奇药材，十五岁即看遍各大门派武术秘笈，相辅相成之下，领会武术奥妙对我夏雷锋而言，轻而一举；但我宁愿被小银保护，她需要这个位置，我要她留在身边。”他敛容字字清晰地说道。

好个夏雷锋瞒过了所有的人。“呵呵呵呵呵……”萧红萼仰头狂笑，一头金发飞扬，任是邪魅，她停住笑声深深地注视夏雷锋。“你凭什么留她在身边？”她琢磨着他忧虑的表情，挑眉问道。“你喜欢她？！”

夏雷锋沉默了，他深邃的黑眸藏着冷火。

萧红萼明白了。“你没有资格留住她，当年你父母手刃五毒派的事，你可曾听闻？”她冷声问。

夏雷锋点头！他自小就听说过这事，五湖豪杰人人称颂的英勇事迹，却是他父母的梦魇，父亲老是为着这段血腥的过去夜不能眠；母亲瞻战心惊小心翼翼地保护他，也许亦是为着这段往事。

所以他毫不以一身武功为傲，反而讨厌一身本领，他憎恨杀戮，他厌恶这段残暴的过往，他知道父母心中亦有着深深懊悔。

但万万没想到萧红萼吐出残酷的真相。“这世上所有女人你夏雷锋都能爱，惟独贺小银不能，她不是你的人，她是我萧红萼的妹妹，是你父亲当年残暴杀害的五毒教主遗孤，她是我安在你身旁的一只棋子，上个月我同样灭了你们洪门。夏雷锋

“她凄厉叱喝。”早晚我亦要取你项上人头！“她心知目前她杀不了他。

小银……夏雷锋深吸口气，浑身不住战栗起来，他铁青着脸听见这残酷的真相被揭穿，他握紧拳头，寒意沁人心脾，他咬牙道：“放下她！”

萧红萼将小银揽进怀中。“知道了她的身世，你还敢要她？”

他一步步坚定地逼近，黑眸射出两道烈焰。“我说放下她！”

萧红萼扬眉，手掌运出一股杀气罩上小银脑门，她微笑地凝视夏雷锋想杀人的表情。

该死！他停住步伐，小银……他胸腔一紧，巨大的恐惧掳获住他。“不不要伤她。”他惊惧地注视着小银苍白的面容，毫无警戒地置在她致命的掌下，他的小银，他恐惧得不敢妄动。“放过她，她是你亲妹妹，不要伤她。”

她怎可能伤自己的亲妹妹，她只是想脱身。萧红萼冷冽一笑，一只手伸进敞开的前襟里，她取出一只紫色小丸执向夏雷锋。

霎时一阵烟雾如烟花般散开，夏雷锋用力挥开那阵烟雾，但见烟雾散去后只留下苍茫白雪翻飞。

“小银！”他咆哮，空荡的呼喊悲哀地回震。“小银！”他仆倒在冰冷雪地上，天空乌云满，他的心如似被一只大掌搂住，紧紧地绞扭撕扯，小银！他的小银……

他俯身徒劳地揪住满地空虚的冷雪，他失了魂似地注视一地残雪，眉头深锁，掌心内的雪在他温热的紧握下融化，冰冷的雪水渗出他的大掌，恍若那徒劳的爱意，这般努力而小心的呵护，竟握不牢它，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残害他及小银！？

他恨得眼眶红了，视线亦蒙胧了

昨夜小银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仿佛预知了什么，她哑着嗓子轻声地宿命地倾诉……

我不喜欢傻傻的期待某种美好的事然后失望的感觉，不，我没有愿望。命运总是任性的有它自己的安排，我只能任它起伏而已。

“小银……”他垂下双肩，心灰意冷的任白雪跌坠在他的身躯上，心比冰霜更冷。

残破的山间小屋，孤独地矗立在狂风暴雪里。

贺小银一脸惊骇的注视眼前女子，美丽的眼睛完全失去光彩，惊惧的泪珠在她眸中打转。时间仿佛冻结在这冰冷时分，萧红萼说的每一句话如同利针，刺破她多年的信仰，撕裂她心扉。

案上整齐地安放一列牌位，腊烛无声地燃亮贺小银的脸。

原来她注定好的宿命，不是守护夏雷锋，而是为了要杀他，而是复仇？！

贺小银极缓慢地眯起那对猫样精灵的瞳眸，双手冰冷的握紧，突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凄烈的怒吼。“不”眼眶刺痛到泛红，一张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红唇惊骇地隐隐颤抖。她试着深呼吸平稳情绪，可是却没什么帮助。

“小银”萧红萼抬起手按住她纤瘦的肩膀。“我明白你一时很难接受这个真相，然而我句句真实，当初你仍是雒褓中婴孩，或许你已经毫无一点印象，但我们的爹娘的确惨死在夏雷锋父母刀下，如今你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身世，等我养好伤，我们一起联手杀掉夏雷锋，拿他的人头来祭我们可怜的爹娘。小银，我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杀了夏雷锋之后，爹娘也可以瞑目了。”

萧红萼热血沸腾的计划着复仇，然而她发现贺小银只是一脸怔愣，她眯起眼睛道，“我说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贺小银恍惚地抬起脸，眼前的一切是那么不真实，她凄然道：“我……我……”她的眼神空洞地投注在萧红萼脸上这陌生女子是她亲姐姐？不！小银后退一步，试图隐藏她的恐惧。“我……我是夏雷锋的守护者。”她是保护他的，她一直是这样活着的，她怎能杀他？她怎能背叛多年的信念？不，她不能！

“你疯了吗？”萧红萼大声喝道。“他是我们的仇人，你不需要守护他，你该做的是杀他！”萧红萼按住她双肩激动的摇晃她。“你听清楚了吗？”

杀他？！她的心仿佛被打碎了！夏雷锋那张温柔的脸浮现她脑海，小银一脸愕然

“我办不到。”

啪！萧红萼狠狠地甩她一耳光。“你办不到？”她一脸愤恨地将小银拉到那排灵位前。“去！你去跟咱们死去的爹娘说你办不到！”

萧红萼伤心而绝望地咬牙道：“当年为了救我们两姐妹，多少教友牺牲，你胆敢说你办不到？我用尽心机将你送进洪门，让你不必餐风宿露过活，这就是你回报我的？血债血还，这是我们的宿命，这亦是我活下来的惟”动力，你一定要杀了他！杀了他！“

贺小银转过身，狼狈地瞪住萧红萼，突然一把推开她冲出屋外，疯狂地奔进漫天风雪里。

萧红萼一个箭步就要追上去，然胸口突而一阵剧痛，夏雷锋那一掌打得不轻，她呕出鲜血，倒于敞开的门扉间。

贺小银没命地往前奔，荒原积雪甚深阻碍她逃离的步伐；寂夜里，四顾茫茫，她根本找不到方向。这是第一次，少爷不在她身旁，这是第一次他们相隔那么远，如同断翅的蝴蝶，她扑不到方向，也失去了飞的力量……

少爷！她盲目而慌张地在雪地里疾走，她想回到他身边，失去夏雷锋的小银，等同失去人生的方向。

她双足深陷湿冷的雪里，一步比一步更艰难，一步比一步陷得更深更深，尽管她使劲地想逃离萧红萼，可她竟觉得她离夏雷锋是越来越远了。她的身子越渐沉重，双足冻得失去知觉，终于她绝望地仆倒在雪地，痛哭失声……

不！她不能去找他。他们之间隔着沉重的一堵墙，她再不可能和他相对，形影不离。多么讽刺，原来她的宿命不是为了要保护他，而是杀他；她是为了杀他，才被安排于他的左右。

贺小银失魂落魄地将脸埋进冰雪里，恨不得那沁心的冰寒可以冻结她的神智，让她忘记一切……

我的愿望就是和小银永生永世形影不离，一直到老，一直到死。

夏雷锋温柔的嗓音如似还在她耳边回荡。

“少爷……”小银无声地啜泣，好孤独好无助。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的距离变得无限遥远。

从这一刻起所有温馨过往破灭，贺小银心知肚明，夏雷锋再不可能拿那温柔的唇吻她，他再不可能拥抱她，如从前那般，她情绪崩溃放声恸哭。

“师父，你一直都知道，是吗？”夏雷锋坐在庞辙严对面椅子上，案上燃着一只油灯。窗外风雪扑打着窗板，像是要敲痛什么人的心扉。

“不。”庞辙严皱起眉峰。“我只知道你会武功，根本不需我指导，亦不需贺小银保护，如此罢了。”夏雷锋上山那一日，他便轻易地于他的举手投足间看穿他；只是，他并没有揭穿。“原来，萧红萼便是当年五毒派遗孤，她和你父母有一段血仇，把贺小银安进洪门，恐怕也是费了不少心机，她不会轻易罢手。”庞辙严犀利的口自光投注他脸上。“你有什么打算？”

夏雷锋黯然一句。“我不会让她们找到我。”

“逃？”他问。

夏雷锋莫测高深一笑。“是，逃得远远的。”他不会让她们有机会杀他。

庞辙严仿佛看进他眼睛深处，他了然地轻声道：“看见你就像看见当年的自己。”他感慨道。“超凡的资质，也不过是平凡的七尺之躯，怎么也难逃红尘情障。沧海日、赤城霞、蛾眉雪、巫峡云、洞庭月、潇湘雨、彭蠡烟、广陵涛、庐山瀑布。宇宙奇景，我庞辙严皆已看遍，最后也只是过眼云烟，我心中没有残留任何美景，我不喜欢怀念，更痛恨感情的牵扯，你呢？”他微笑。“我看得出你心中保有一个最美的影像。”他早已看穿，那恐怕是一张绝色容颜，他心知肚明。

夏雷锋挑眉，敬师父苦酒一杯。“没错，我将用一生埋葬这记忆。”

贺小银扶起床榻上的萧红萼，将热粥端至她面前。

萧红萼望着小银，然后深深吸口气，疲倦地张唇，任小银将热粥一口一口送进她唇内，身体瞬间暖了起来，贺小银还是回来了，将她救醒，并且沉默地照顾她。

萧红萼鼻间酸楚，自从跟着她逃出的长老年迈病逝后，就再没有人看顾过她。“小银……”她轻声说道。“等我们的仇报了，就找个清静的地方，咱们姐妹好好一起过活，我们失散了那么久，感情难免生疏，不过我相信只要……”萧红萼握住小银的手，蓦地她眉尖一拧。“你的手好冰。”

更冰冷的是她的心，小银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她只是僵化地面对这个“姐姐”，她心中没有感觉，一点高兴的感觉也没有。这是她的亲人，世上惟一的亲人，然而却比不过夏雷锋让她感到亲密，这个亲人竟是那么陌生。

萧红萼躺回床上，脸色一黯。“我知道，你恨不得丢下我，你心底惦挂的是那个该死的家伙。”她凶狠的注视小银。“难道你以为他知道了你的身份后，还会希望你回去吗？别傻了，他恨不得躲你躲得远远的，他怕我们杀他，他恐怕已经迫不及待下山逃难去了，你接受现实吧。该死的！要不是我现在受伤，我们要杀他简直轻而易举。”萧红萼翻身从枕套内抽出一本秘笈，丢给小银。

小银拾起那本册子。“追星剑谱？”她困惑地望住萧红萼。这剑谱应该在柳梦寒的父亲身上，怎么会？

萧红萼轻描淡写地一句。“我弄来的。”

弄？小银翻阅那本密笞，上头染满殷红的血迹。“你”她颤声问道。“只为了一本秘贸，你杀了柳鹤？”

“夏夫人已经将你的功夫底子调教得极好，我要你趁我受伤期间练会这套剑法，既然夏雷锋本领高强，那么我们更不该轻忽他的能耐，你若习会这套剑法，咱们便万无一失了。”

“你杀了他？”小银重复问她这一句。

“不然，我怎么拿到剑谱？是，我杀了他，还毒死柳家庄上上下下的人。就像灭洪门那样如出一辙，真是痛快至极。”

小银怔怔地后退几步，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真是她的亲姐姐？她浑身一阵战栗。“老天，你为了复仇杀了多少人？”

萧红萼倾身挑起眉尖，一字一句轻轻说道：“还远不及当初五毒派惨死的人数，没什么大不了的。”

贺小银一直以为自己是夏雷锋口中那个冰冷寡情的女人，然而直至这一刻，她才明白，和她留着相同血液的萧红萼，比她更冷上千百倍。

离开麒麟山，夏雷锋千里迢迢赶回洪门奔丧。

寒风中，伫立爹娘安葬的墓前，他沉思良久。身后聚集数十名洪门菁英，等着少当家作主。

“少爷，我们一定要为帮主复仇！”

“对！为帮主复仇，杀掉邪教余孽！”众人激愤叫嚷。“少主，你要为我们作主！”

他们嚷嚷一阵，但见背对他们的夏雷锋无动于衷，他沉默了好一阵，萧瑟的背影，看不穿他的思绪。终于，他举臂无声地制止他们的咆嚷，然后他以一种坚定而不容拒绝的声音下令

“我要解散洪门。”

什么？！众人面面相观，有没有搞错？

夏雷锋坚定地重复他的决定。“我夏雷锋于此刻宣解散洪门，从这刻起洪门退出江湖！”

语毕，众人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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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数日过去

“庞辙严，交出夏雷锋！”这日，萧红萼带着小银前往庞辙严的住处要人。

庞辙严一脸轻松自在，沉着应对。

柳梦蝉跟在师父身旁，对于小银身旁那名美艳的红衫女子十分好奇。好漂亮的女人，她原以为贺小银已经够美了，没想到一头金发的萧红萼，更是绝色媚人。

“如你所见的，这里只有我们师徒二人。你来迟一步，夏雷锋早已下山。”

萧红萼面对着庞辙严俊朗的脸庞，不觉放柔目光。“严，你没有骗我？”她微笑地亲昵道。

“你们宿世恩怨我没兴趣介入，没理由骗你。”他冷淡的口吻，眼眉间带着些许不耐。

萧红萼冷笑一声，眯起眼睛，突然香袖一甩射出银针，支支掷往柳梦蝉。

“小心！”小银呼喝。

柳梦蝉一时愣住了，眼看那银针森寒地击向她，电光召火间，庞辙严将柳梦蝉往他怀中一扯，反身击出掌风劈落那些银针。“不要伤及无辜！”他怒喝。

萧红萼见庞辙严警告地握住拳头，她不笨，当然知道自己斗不过他，但她仍是好奇他身旁那少年的身份，这些年来，庞辙严甚少留人在身边，他厌世的态度是众所皆知的。

她转而严厉地问那眉清目秀的少年。“你是谁？为什么可以留在这里？”

柳梦蝉吓着了，她不敢不答，张嘴道：“我是柳”

“姐！”贺小银打断柳梦蝉的话，轻扯了扯萧红萼臂膀。“他不过是和我们一同上山习武的少年，我们别再浪费时间，快点下山找夏雷锋要紧。”她转移萧红萼的注意，很显然，这“柳梦寒”尚不知家里发生的事情，小银有些儿同情地望向“柳梦寒”。

“也对。”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萧红萼微笑地凝视庞辙严。“后会有期了，严。”她踱近庞辙严，眼睛灼热的注视他俊朗的面容，一只手轻轻伸上他胸膛，满是杀气的眼眉放柔，盈满了爱意。“严，我等你接受我的爱，你不要再挣扎了，我爱你。”

柳梦蝉在一旁全都听见了这女人爱着师父？她惊愕地抬起脸，看见师父眼也不眨，只是淡漠地扯下她的手。

“从前我不爱你，以后也不会。你走吧！”

好残酷好绝情的答案，萧红萼仰头哈哈大笑，她并不意外，始终她都不曾赢得过这汉子半分钟情，她笑着转身拉住小银的手。“走吧，等我有朝一日学遍中原各派武术，我便杀了他。”

小银震惊地听见萧红萼低声如此说道。

她随着萧红萼下山，路上，小银忍不住问她：“你深爱庞辙严？”

“没错，打从涉足江湖那一日起，我便爱上他。”

“既然爱他为什么还想杀他？”

萧红萼转过脸来注视小银。“他不爱我，他活着只是令我痛苦，我痛恨他让我始终有着期待，与其如此不如干脆杀了他，让我再没有半分期望。”她干脆说道。

小银摇摇头。“我不了解你的想法。”

“你可有中意的人？”萧红萼问道。

小银别过脸，她不会承认她的情感，特别是在萧红萼面前。

萧红萼只是淡淡的说：“爱比死更冷，那个人便害你朝思暮想，害你茶饭不思牵肠挂肚，但他凭什么掌控你的思绪？就只因为你爱上他，他就可以任由你忍受这种得不到的痛苦，任你去对他低声下气，乞求他的爱吗？哼！他是什么东西？不，只有失败的蠢蛋，才会甘于做爱情的俘虏，聪明人可以自己终结这苦楚。”所以有一天她会杀了庞辙严。

朝思暮想？牵肠挂肚？小银黯然低下脸，她每一闭眼便想到夏雷锋，姐姐说对了，他恨不得躲她躲得远远的！夏雷锋当真怕她杀他？

小银心中一阵酸楚。也许姐姐说的对，这种绝望的感觉比死更冷，从前她和少爷形影不离朝夕相对，而如今她只是盲目的跟着萧红萼，在她身旁，仇恨和血腥令她宛如置身囚笼里，为什么空气沉间得教人窒息？在萧红萼身边，在亲姐姐的身旁，比死更冷更冷。

是夜，柳梦婵煮了一壶茶打算端进去给师父喝，她注视着柴火，一边煽着风，好控制火候。噼啪作响的火势燃亮了她的脸，她注意到炉边搁着的一盆清水，趁着月色，她端详起自己素净的容颜。

为了扮起男装，长发全扎在脑后，没有美丽的发簪，只有一顶小宽帽罩在顶上。也没有胭脂水粉，只有苍白的一张脸。

柳梦蝉轻轻抚着自己的脸，想起萧红萼那张绝色艳丽的容颜，她叹气。那样美丽的女子庞师父都不爱了，何况是她这个女扮男装、长相平凡的女人，更别提萧红萼那婀娜的好身材，给她多大的打击了。

柳梦蝉再一次沮丧的叹气，她好喜欢师父，他那山一般健硕的体魄，令她多想被他保护。

柳梦蝉甩甩头，甩掉不切实际的遐想，她拎起茶壶转身步进师父房里。

庞辙严趴在案上睡着了，一旁搁着摊开的书籍，书页伴着透窗的冷风翻飞，她放下茶壶，轻手轻脚的过去将窗子拉下来，然后拎起一旁几上的袍子资回他身旁，她很小心很轻的将袍子罩上他身子。

温情闪烁在她眼底深处，没想到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想下山了。她注视师父沉睡了的面容，那一对浓眉衬着刚毅的脸庞，吸引她全部目光。

她情不自禁地低下头，贴近庞辙严的脸，感受到他脸上的温度，还有那热热的鼻息拂过她的脸畔。

她嫣颊绯红，仿佛是着了魔，亦不知哪来的勇气，她的脸贴近再贴近，然后她颤抖地将自己的唇轻轻擦过他的唇。猝然，庞辙严睁开眼。

“你干什么！”

柳梦蝉慌张退开，撞倒了桌上茶壶，瞬间陶壶在地上摔个粉碎，刺耳的碎裂声打破这夜的宁静，她惶恐地望着师父震怒的容颜。

“师父……”完蛋了，她惊恐得连连后退，双颊瞬间羞馍得胀红。

庞辙严严厉的皱起眉峰，这小子竟然亲他？！该死的！他绷紧下颚，冷冷开口。“柳梦寒，你以为你在干么？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没这种癖好！”原来这小子喜欢男人！

癖好？柳梦蝉眼一瞠焦急地挥手道：“但是师父，我其实是”

“别说了！”他铁青着一张脸，努力压抑自己的脾气，尽量耐心地说道。“为了避免日后相处尴尬，你立刻去收拾好东西离开。”

他赶她走？柳梦蝉急出眼泪。“可是，师父，我是女”

“我知道。”他不耐烦地道。“我知道你一直希望自己是女人，师父早就从你的眼角眉梢行为举止看出来了，但是，梦寒……”他语重心长，爱莫能助地注视着柳梦蝉。“尽管如此，你毕竟得接受自己身为男儿的事实。”

什么事实？天啊！柳梦蝉压住胸口，诧异得再后退一步，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她用力再吸了好大一口气，然后，非常认真严肃地告诉师父。“师父，我其实是女”

“柳梦寒！”庞辙严忽而上前怒火冲天地抓住柳梦蝉的肩膀，用力地摇晃她，他气呼呼地咆哮。“你还要执迷不悟下去？！咱们师徒一场，我不想你难堪，你走吧！”

天啊！难道她真的扮男人扮得这么成功吗？难道胸部小就不像女人吗？柳梦蝉心碎地瞅着师父冷酷的脸，她颤抖着双唇，呜咽地问师父：“师父，你真的要赶我走？”

庞辙严回避柳梦蝉那可怜兮兮的眸子他知道“梦寒”喜欢他，但，先别说他最怕感情的包袱，而且老天，他是男人啊！

“唉！”他挥挥手。“你走吧，你放心，我不会将你的事说出去。你走。”

他难道不会舍不得她？好无情，好冷酷，梦蝉呜咽一声转身哭着跑出去，她感到羞愤和绝望，于是脚一蹬跃上树梢，疯狂地施展她的盖世轻功，比飞鸟还快地盲目地连飞了好一段路，羞愤加上心碎令她比平时的速度更快，有如一道光影掠过一片又一片竹林。直到脸上的泪痕干了，才疲累不堪的跃落地面，伤心地抹抹脸师父，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完？为什么听不进真相？柳梦蝉望着前方陌生的山景，她闯进了陌生之地。

歧路徨，她啜泣着深深吸口气，呜……也许她该再回去好好和师父说清楚，她是如假包换的女人，方才师父许是气头上才听不进去。

好！就这么决定。她下定决心的点点头，转过身了哇呀！她惊惶得连退几步跌倒地上。诧异的睁大眼又眨眨眼，老天，几时她的轻功这样厉害了？长长蜿蜒的小径无限延伸，早已看不见师父住处……

“不会吧？！她抬头看天色已呈淡紫，天要亮了，她竟飞奔了一夜。想到师父距离她已非常非常遥远了，她万念俱灰地蒙住脸放声恸哭。

“师父啊”

江南，寒冬夜里，京城的春花酒馆照旧人声沸腾地营业。

今夜酒馆里姐妹们好不兴奋，女人杀手夏雷锋被街上巧遇的玉蝶儿拉近酒馆里，众姐妹一见到潇洒风流的夏雷锋，纷纷一拥而上。

“爷，近来过得可好？”凤儿帮他暖酒。痴迷地痴望他线条优美的体格，精瘦的体魄，使得他全身近乎完美。

玉蝶儿暗暗掐了凤儿大腿，挤进她跟夏雷锋之间。“爷，你好像瘦了，没人帮你补补身子吗？”啥，他那棱角分明的五官真是迷死人了。

夏雷锋仰头哈哈大笑，不羁的黑发散开来，他懒洋洋地攫起蝶儿的手，深情款款地注视她。“小蝶儿，我‘身强体健’，不需进补。”他抬起她娇羞的脸儿，左手怀里还躺着艳儿。

凤儿嗔怒一声推开蝶儿，一只手探进夏雷锋敞开的胸膛，爱抚那一片古铜色结实又满肌肉的胸膛，心花儿瞬间绽开。“锋哥哥的身子好‘硬’朗”她舔舔红唇。“就不知其他地方是不是也这么‘硬’朗？”她语带双关，小手情不自禁地往他衣衫里坚硬的小腹移去。

夏雷锋抬起脸眯起一对黑眸，不动声色的抓住她那不安分的小手。“凤儿越来越色了。”

凤儿嗔笑地捶了他胸口一记。“您笑人家！”

蝶儿看不下去，狠狠踩了凤儿一脚。“喂，锋哥哥是我带回来的，你走开。”

夏雷锋将玉蝶儿拉进怀里，露出迷人而性感的笑容。“别气别气，瞧你气得脸都红了”他爱怜地摸摸她鼓胀的腮帮子。

凤儿咬唇气呼呼地注视他那英俊狂妄的脸。“锋哥哥偏心。”她眼睛红了。

“唉呀！可别掉泪。”夏雷锋伸手也将她揽进怀里。“我最怕美人儿哭了。你们两个别吵，我都疼都爱……”他呵呵笑，充满自信而优雅地安抚她们的情绪。

玉蝶儿偎进他温暖的胸膛小鸟依人地轻声对凤儿说：“唉，咱都别吵了，你瞧瞧，一刻钟要到了，锋哥哥又要离开我们了。”

“是呀，小银要来抓走锋哥哥了。”凤儿伤心地掉下眼泪。

登时姐妹们愁云惨雾起来，一致望向厢房门口。

姐妹们默契地数起数儿，十、九、……六、五没动静；四、三、大家屏住呼吸紧张起来，二、一……

厢房门口挂的玉坠子静悄悄垂着，只有冷风徐徐吹进。奇怪奇怪，姐妹们都傻了，不敢相信地瞪着空荡荡的门口。不对啊，一刻钟明明到了呀？那个讨厌的小银怎么没有出现？

她们莫名地转头看夏雷锋，他正一派轻松地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凤儿忍不住问夏雷锋：“那个讨人厌的贺小银没出现耶？”

玉蝶儿亦不敢相信地勾住他臂膀啧啧称奇。“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哈哈哈哈哈，夏雷锋仰头大笑将她们一一揽进怀中，他风流地各亲她们一口，朗声道：“这不更好，再没人碍着你们了，来来来”他豪爽地拿起整坛绍兴就往喉咙灌。“喝吧喝吧！”他朗声笑。“庆祝我终于摆脱那个讨厌的黏人的家伙，大伙儿痛快地喝吧！”

那贺小银真消失了？凤儿和蝶儿互看一眼两人登时眉开眼笑，热络殷勤地忙给夏雷锋递酒夹菜。

“锋哥哥，那咱们得好好把握今晚了。”凤儿猛对他英俊的脸庞儿呵气。

玉蝶儿整个胸脯贴上他胸膛，笑得又娇又媚。“人家要和你快活整晚，来，干杯。”

夏雷锋豪爽地又猛灌了好几口热辣的酒，酒精淌进他喉咙，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灼痛了他的心扉。

他仰头快活地哈哈大笑，笑得几乎迸出眼泪，顶上高挂的红灯笼刺目的艳着，酒馆里五颜六色缤纷绮丽，他的头却隐隐痛起来，他佣懒地往桌上一倒，深邃的黑眸瞅着那空荡的敞开的门扉，垂挂着的水晶坠帘子，晶灿灿地，他眯起黑眸，为什么像某人的眼睛？啊他的头晕眩起来，世界旋转起来，他的身体好轻又好沉，谁？谁握住他的手？

“锋哥哥？你醉了啊？”蝶儿爱怜地轻抚他合上的眼帘。

“从没见锋哥哥像今晚这样开心。”凤儿握住他手掌。

蝶儿臆测道：“肯定是被那贺小银折磨太久了，现在终于解脱了，当然开心。”

凤儿呵呵笑起来。“不只开心，简直开心死了！”

趴在桌上的夏雷锋听见她们的话不禁嘴角一扬，凄楚地笑了。啊，他紧紧合上眼睛，想将记忆摒除脑海之外。

小银随姐姐一路打听夏雷锋的下落而到了江南，清晨市集一位卖鱼的老伯声称曾见过那样的一名男子，正在湖口寻人送他渡湖，萧红萼立即和小银追去湖口。

朔风凛冽，湖口人鸟声俱绝，薄霜，晨雾，天地迷蒙一片。远处，湖心飘一小黑点，显然舟已远航。

“该死！来迟一步”萧红萼懊恼怒喝。“又让他逃了。”

“我去追他！”砰然一声，小银跃入湖激起一阵水花。

萧红萼吃惊，对着湖面吼。“小银，你上来，湖水很冷你受不住的啊，小银？！”

贺小银执意沉入湖里，她咬牙憋住呼吸，张臂游向湖心，刺骨的湖水掩埋她纤瘦的身子……

夏雷锋双手随性地在身后交握，他孑然地独自立于舟上失魂地注视苍茫的寒冬风景，舟儿在雇来的船夫轻摇下，荡入烟茫茫的湖心，仿佛也荡入了与世隔绝之地。

夏雷锋英挺的眉峰轻轻拧起，肃穆的表情严峻如一只雄伟雕像，冷风刺骨，希望能一并冻住他心内那颗隐隐作痛的心。

他一双黑眸瞅住寒气氤氲的湖面，这么冷，鱼儿都躲哪儿去？鱼儿不都离不开水的，如今水冷如冰，它们都游到哪儿去了？鱼儿是离不开水的，莫非都死了？

鱼儿离不开水。

他想起某一夜小银唱怒地将他推落屋檐，那时她在皎白月光下，轻轻绽开一朵笑，把他心扉笑暖了。

小银，夏雷锋疲惫地合上眼，呼吸满是冰冷的空气，他一颗心揪得好紧。

小银，怎么才能忘记你？你是我的鱼儿呀，我一直小心眷养着你啊，这么用心呵护，竟被命运捉弄而分道扬镳，离开水的鱼还能活吗？他担心她，该死的天杀的想念她。

夏雷锋睁开眼，眸里盈满痛苦。

蓦地，他黑眸一瞠，氤氲的湖中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抓住舟身，陡然间，一个身子翻上小舟，舟身一阵颠簸。

“夏雷锋！”电光石火间，一只剑摔然抵上他咽喉，贺小银脸色泛青，浑身颤得几乎立不住。

他的鱼儿回来了！夏雷锋脸色一凛，然心坎却霎时融成一片暖洋。“小银……”终于还是碰面了。他不动声色注意到她冷得直颤，老天，他心中一紧，她竟这么游到了湖心？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该死的！她怎么撑得住！？

贺小银双眸冷冽地注视他，握着剑的手冷得发颤，她浑身湿透，表情狼狈。“你可还真是迫不及待逃亡！”她一边喷着白烟儿一边颤声道。“如此怕我杀了你。”她的嘴儿冻得发紫，脸色白得吓人。

那一把剑森冷的抵在他咽喉上，他目光严峻地注视她。“我逃，不是怕你杀我。”他怀疑她要昏倒了，她那双满血丝的眸子让人看了难过。

“是吗？”她冷笑。逞强地稳住自己颤抖不止的身子，她头痛欲裂，身体冷得几乎失去知觉。

“我逃”夏雷锋昂起脸炯炯注视她。“是因为怕你不敢杀我。”该死，她必须快点取暖，他想紧紧抱住她，想给她温暖。

小银握紧剑把，挑眉。“不敢？”她晶灿的眼眸瞪住他那俊美的脸庞，剑梢逼近他咽喉，冰冷的剑尖紧紧贴住他温热的颈上肌肤。“不敢？”

他比她更清楚她。“你不可能杀我。”他笃定极了，脸上毫无惧意。

“要我试试看吗？”她眯起眼，森寒的剑尖威胁的轻轻抵进他咽喉，只要再一点点力道，就可以刺穿他。

夏雷锋没有躲反而上前一步，同时她立即惊得后退一寸，握剑的手颤得更厉害了。

夏雷锋炯炯的目光瞪住她，只是淡淡一句。“你我都清楚，要你杀我简直是逼你崩溃，小银，你这辈子都只会守护我，你不可能下得了手杀我，我太清楚了”他温柔的声音劈开她心扉。“但你有你的宿命，我离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他低头看那剑尖。“这剑抵在我喉上，小银，你比我更恐惧，不是吗？”

他完全说对了，他轻易看破她心思，如此了解她。

贺小银惊愕的张唇傻俊的震住，她好累好累，蓦地她闭上眼睛从喉咙深处发出痛苦的一声嘶吼，松开剑整个人虚弱的往后倒下……

“小银”夏雷锋惊嚷，毫不犹豫扑过身去拉她，猝然间，两人双双坠落湖里……

冰冷的湖水令贺小银失去力量，无半点挣扎，急速往湖底沉落……

夏雷锋惊愕的睁着眼想拉住她急坠的身子，碧绿色清澈的湖水间，小银一头黑发如海草般幽幽荡开。

“小银！”他无声呐喊，急着往下游，只想拦住她下沉的身躯，但见她睁着一双美丽空洞的眼睛凝视他。

她笑了，凄冷的笑了，如似告别。

不，小银，不！不要离我而去！

夏雷锋不顾湖水冷的刺骨，执意游向她，终于，他的手触到她的脸，他将她往他的方向使劲一扯，小银柔软的身躯遂荡进他怀中，她意识昏茫地张唇，吐出一长串水泡，然后她冰冷的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唇儿贴上他的唇。她吻了他，然后合上眼睛。

小银？！夏雷锋胸腔一紧惊愕地睁大黑眸，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双足奋力一蹬，迅速往上游。

他的鱼儿躺在他怀里了，他死也不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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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船舱里，夏雷锋镇定且迅速将所有的毛毯扯下来，贺小银浑身湿透地躺在地板上不停痉挛，她浑身发颤，嘴唇冻得泛紫。好冷、好冷

夏雷锋迅速扯下她湿透了的沉重衣服，然后用厚毯将她密密裹住，然而她还是不停痉挛，鼻尖喷出白气，再这样抽搐下去她一定会因受不住而昏迷。

夏雷锋将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扒去踢到一旁，他毫不迟疑地掀开毛毯，蓦地，用坚实的身体将她整个人包进怀抱里，他用毛毯密密裹住他们冰冷身躯，紧紧紧紧地搂抱她，好似要将她融人身体那般，他静静地抱着小银，直至她渐渐停止抽搐，直到她失温的躯体逐渐回暖，直至她扭曲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

小银睁眼，看见一对深邃黑眸。小银身心俱疲狼狈地注视他。“你……不……该……救我……”她含糊地说道，冻伤的唇仍在颤抖。

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悲惨，夏雷锋胸腔一揪，心疼得紧拥住她。“傻瓜……”他暖暖的鼻息拂过她的脸，他的声音温暖亲昵。“小银，我们说好形影不离，你死了，我怎能独活？当然要救你。”他深情的注视她，一手抚摸她的背另一手则温柔的轻揉她光裸的肩膀，试图令她的身子更暖。

来自他身体的温度安抚着她，然而她的心仍是哀伤不已，她怔怔地注视他深情的脸庞，凄然道：“我们之间一定要有一个人死，你父母不也死在我姐姐手里，难道你不想为他们报仇？你不想杀我？”

夏雷锋脸色一黯沉默了，目光炯炯沙哑道：“他们也杀了你父母，这是上一代的恩怨，与我们无关，我绝不会杀你”他疼爱地拂开她额上的发丝亲吻她额头。“如果要我选择，我宁愿你杀我。”他将她的脸拉近，黑眸坚定的注视她蒙胧的眼睛。“如果只能活一个，那么……我情愿我是牺牲的那一个。”

他温柔的表情令她宽慰得想哭，小银美丽的眼睛蒙胧了，眼眶灼热，她鼻尖一酸，哽咽地伸手轻触他俊朗的脸庞。“如果要我选择，我宁愿你杀我……”她学着他的话，指尖滑落他颈上，轻轻抚摸他突出的喉结，晶莹的泪珠在眸中闪烁，她哑声道。“如果只能活上个，那么，我情愿我是牺牲的那一个。”

夏雷锋脸色一凛，他用手肘撑起白自己俯视她，黑眸变得深邃，他注视小银苍白憔悴的脸，当她的眼泪坠下时，他及时伸手帮她抹去。“不要哭，小银”他伸手托起她的脸，然后很慢很慢低下头吻她，随即又在她眉梢、脸畔、鼻尖落下许多个细碎的吻，他哑声道。“别哭，我可怜的小银，别哭……”他轻声哄着她。“至少我们是幸运的，我们能相遇就是奇迹。”

他亲吻她的眼睛吮去那上头温热的泪珠，可是眼泪仍是越淌越多越淌越急，他一一吮去，听见她啜泣的声音。

“你这样害我想哭……”

夏雷锋松开她，微笑地温柔地看小银可怜兮兮的瞅着他。

她仰着脸，看见他朝她微笑，他眼中的光芒使她心跳加速，她双眼迷蒙哽咽道：“你为什么这么好？”她喉咙好酸好涩，一颗心梗在胸口，她只是怔怔地凝视他的脸，永远那么温柔的一张脸。

她看起来好脆弱好可怜，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夏雷锋一对黑眸变得深邃，他无助地环抱小银，她柔软细腻的身躯开始在他怀里发烫，他静默地注视小银素净的容颜，注视她小巧可爱的鼻尖，注视那一对细细弯弯的眉，注视她那柔软的唇瓣，然后定睛注视她的眼睛，发现她亦炯炯地迎视他黝黑的眸子。

眼儿对着眼。

这刹那间天地仿佛都静了睡了，于是，忽然他什么也不想了，就好像已经不会思想了。她那对眼睛罩着一层水雾，那迷惑他动人心弦的黑，她双眸波光流动无限春意，丰满温润的嘴唇动人至极。

夏雷锋呼吸一窒，欲望在刹那间排山倒海而来，他下腹一紧，小银如同果实般甜美诱人。

“小银……”躺在暖和的毛毯内，夏雷锋那双粗糙大掌抚摸她柔软圆润的身躯。“小银，你的身体好软……”老天，他赞叹她如此柔软芳香似诱人玫瑰。乳脂般白哲的肌肤贴着他坚硬壮硕的身躯，像光裸的赤蛇一寸寸攀上斑驳的岩石，她的每一寸柔软灼痛他，令他血液沸腾

她太美好了，紧绷的胸腔令他领悟到他几乎忘了呼吸，她太美好了，那么的甜美以至于他需要小心翼翼地品尝，以至于他只敢缓慢地舍不得地爱她……

他一双粗糙大掌恍似有魔力般，令她身体瞬间发烫起来……

小银静静躺在他坚实的身躯下，她能感觉他钢铁般的身躯覆在她身上，她睁着一双清澈大眼，他亦一瞬也不瞬紧盯着她，她发现他眼里有火花在迸射，闪烁而明亮。突然问，他飞快吻住了她的唇，他的嘴火热湿润而且需索。

小银静静躺着，任由夏雷锋掠夺她的呼吸，柔软的嘴巴内部承受他饥渴的需索，她全然承受这略带粗暴的吻……

她贴着他那钢铁般的胸膛，闻着他身上那股男性气息，她昏眩的闭上眼睛，身体往下沉落，堕入欲望深渊……

夏雷锋抚遍她每一寸肌肤，她迷乱地懒洋洋地软绵绵地承受，承受他的重量，他的嘴湿润而细腻地辗转压在她唇上，她忍不住一连串低哼……

“少爷”火焰般的欲望瞬间如闪电般点燃。

夏雷锋呼吸沉浊，他光滑得像一只豹，而她的皮肤摸起来非常温暖，他一双大掌覆住她圆润的胸脯，那完美的触感令他发出赞叹，黑眸灼热地注视她美丽的胴体，他的指尖轻轻挑逗乳房上粉红色蓓蕾，她遂闭上眼睛呻吟，雪白的双乳如波浪起伏。

夏雷锋压低身子在她颈上落下一连串鸟般的啄吻，使得粉红色乳头明显勃起，他遂含住那娇羞的蓓蕾小银羞得想伸手保护胸脯时，夏雷锋乘机把身体挤入她双腿间，他股间火热的勃起抵着她柔软的私处。

他的强势震撼了她。“你怕吗？小银。”他紧绷着声音问她，他感觉出她的大腿颤抖。

小银睁开眼睛迎视那一对黑眸，她颤抖地试图将腿张得更开。“不，我不怕，因为是你……”她嗓音低哑，撼动他心弦。

“小银”夏雷锋降下身子，试图将自己埋进她隐匿而窄小的密处，她皱起眉头，感觉被撕裂的痛楚，他遂按住她纤细的脖子，停止进入的动作。不行，他会弄伤她……

“再等一会儿……”尽管他被欲望折磨得颤抖，他还是缓缓撤出，他抽身，爱抚她轻轻颤动着娇艳迷人的俏脸。他悄声说着甜蜜的话安抚她紧绷的情绪，然后低头移到她雪白胸前，他用嘴唇性感的在她坚挺的蓓蕾上摩擦，再吞入嘴里濡湿它，同时大掌在另一个胸脯上压迫，小银浑身燥热起来，她轻喘着气，雪白的裸体在毯子下，在他坚硬的身体下蠕动……

夏雷锋一面用大腿摩擦她一面注意她的表情，大手持续地揉搓她光滑的胸脯，她的表情发生变化，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嘴唇微颤……

夏雷锋定睛俯视身下的她，小银仰着脸，从眼睛发出妖媚的光泽，柔软的身体底部窜起火舌燃亮她的脸，火焰在她瞳眸深处妖艳灼烧，她娇媚地慵懒地笑了……抗拒的力量从她身上消失，股间有一把火渴望他的抚触，缓缓地潮湿……

他是那么威猛那么英俊，小银张臂环住他的腰，她能感觉到他火热的肌肤和他危险的力量，他的肌肤平滑坚硬得就像块钢铁。

“少爷……”她豁出去了，轻轻地喊他。“方才那滚烫的东西将放进我体内么？”

她大胆的话令他理智崩溃，老天，她怎能既性感又纯真？她是这样这样甜美。

夏雷锋轻轻托起她圆润的臀部，好让她更贴近他，她的心狂跳，双眸毫不避讳地直视他眼睛，她微微提起上身，她的嘴轻轻刷过他的唇震撼他的心，夏雷锋紧紧捧住她的臀不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他下颚紧绷，额头满布汗水。

夏雷锋双眸发出威猛的光芒。“是，那火热的东西将深深埋进你柔软深处。”他性感地说，黑眸闪烁。他分开她双腿准确地刺了进去，蓦地，她叫了起来。

小银睁大眼眸，那温热的撕裂感慢慢扩张，慢慢强烈，“啊……”她轻嚷睁着眼和他火热相视，红唇抿紧。

他坚定地注视她，绝然地挺入她，终于穿透她处女的屏障，猝然间温热的血液密密包裹住他，他停在她体内，和她迷蒙的眼睛相视。

“痛吗？”他哑声问，试着放慢动作，但老天，她温暖的隧道几乎令他疯狂。

小银隐隐地抽气，每一次呼吸就能感觉到他勃起的脉络紧贴着她脆弱的深处，她眨眨眼努力习惯他的存在。

夏雷锋哑声问：“还要更深入吗？”说罢他身子猛然一击，凶猛地撞进她体内深处，那柔软湿润的隧道，那销魂的感觉，使他不禁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吻住她呜咽的红唇，吞没她的指控。他在她体内凶悍地律动起来，像兽一般霸道狂烈地占有她的甜蜜，他的舌头撬开她的嘴，彻底的品偿她的甜蜜。“你好紧好暧……”他在她耳边悄悄说，还拨开她的黑发，把温热的呼气吹在她耳窝里。

小银承受着他凶猛的占有，当他全然充满她时，她经历着刺激混合着甜美的震动，这瞬间甜美的战栗充塞她血液，她弓起身体，勇敢地迎接他强势的律动，她不敢相信她的身体能适应他的，但那千真万确正在发生。

“你是我的，小银……”他的声音因激情而变得沙哑低沉，他明白他的粗暴会弄痛她，然而凶猛的情感如兽般原始而不受控制，他只知道他要彻底的占有她每一寸，他若不一次次埋进她体内肯定会饥渴而死。

“小银！”他的声音因需要而粗喘，他将她双手扯下来按在她肩侧地上，他用膝盖将她的大腿推得更开，好让自己埋得更深更深。

夏雷锋一次又一次地在她体内移动，但不完全离开她的身体又再度进入到她体内深处。

而随着他每一次的进入再撤出，每一次更深的挺入再挺入，小银感到理智被击溃，她整张脸亮了起来，眼睛更深，身体也更灼热了。体内深处饥渴的需要他填满，当他悍然的撞击她，那痛苦和快感一样强烈，那紧密的结合令她疯狂令她啜泣，他的巨大盈满了她充实了她，她不住呻吟起来，承受他凶猛的撞击，承受他危险的毁灭般的力道，任他粗暴的一次次贯穿她，将她深处撕裂，掏空她的一切，把她彻底燃烧，把她麻醉，她因他而疯狂！！

夏雷锋贪婪的亲吻她，激情地和她柔软的舌缠绵，然后他撤出那温热的地方，她立刻空虚得想死去，她体内的痛苦需要使她不堪忍受，她觉得好像要爆炸了一般。

“小银……”他缓缓退出，感受到她痛苦而需要地收缩想留住他，在几乎完全撤出时，他闭起眼睛用全身的力量疯狂而迅速地再充满她，越来越深的挺入，越来越疯狂的节奏，肌肤紧贴着肌肤，亢奋的硬挺被她湿润而柔软包围，终于他疯狂地将她拉向自己，他发现她氤氲眸中的困惑，跟着她双眼一僵喉中逸出狂喜的呼喊，他继续猛烈冲刺好让自己和她一起达到高潮，那粗暴的力道令她几乎承受不住，终于他悍然一挺，盈满她隐匿的深处……

贺小银裸着身子只裹着毯子，微笑地侧着身躺在被榻上，雪白的肘子懒懒地撑起上身，右手支在红艳艳的颊边，她眼睛里闪烁着欢爱过的余火，唇儿抿成一线，对着蹲在船板上生火炊鱼的夏雷锋笑了。

“你真的行吗？”她怀疑炉上那尾鱼要焦掉了。

夏雷锋瞪她一眼傲慢道：“本大少爷亲自烹鱼给你吃，你少嗦嗦的！”

船儿轻轻摇晃，她美丽的眼睛眨呀眨地。“我饿了……你还要烤多久？”

“啊”他揶揄她，狠狠朝她一指。“瞧你的口气，到底谁是主子？”真把她宠坏了。

他懊恼的表情令小银嗤地一声笑了。

听见她笑，夏雷锋脸上浮出一丝促狭的笑容。“你心情很好嘛，一定是我方才‘表现’得太好，怪不得你那么饿！”

“下流！”她抓起枕头扔他，脸颊飞来两朵红云。

夏雷锋轻易接住枕头，他光裸的胸膛泛着晶莹的汗水。“下流？”他眯起眼睛坏坏地对她笑。她双颊酩红，看起来活似饱含水分香甜诱人的水蜜桃。

小银警戒地后退，他干么笑得那么邪？“鱼要焦了。”她提醒他。光裸着一身的夏雷锋看起来比平时更一局大威猛，颇具威胁感。

夏雷锋双眸炯炯地注视她，唇边挂着一抹坏坏的笑。“我想吃另一条鱼……”他起身逼近她，小银瞪着他，她的眼睛该死的美丽，那光裸的纤细的肩膀诱惑着他。

小银仰望他，他岩石般耸立在榻前，她明知故问地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少爷”

“叫我雷锋。”他强势的命令。

小银眼睛眨巴眨巴。“喂”一只手抵住他靠过来的胸膛，微慎地道。“我说真的，鱼要焦了啦，你不饿吗？”他的胸膛好烫。

他扑上来恶作剧地抓住她，她来不及逃，笑得跌进他胸膛，他双臂紧紧圈住她，将她如猎物般锁在臂间。“我想吃美人鱼……”他啃咬她细嫩的耳垂，小银痒得直笑，在他怀中挣扎。

“别闹了！”她瞠笑着挣脱他，跑出船舱，正好撞见日出美景，橘色朝阳在湖面洒下银珀色光辉，薄雾在温热的映照下逐渐消散。

小银拢紧毯子，恍惚地凝视大自然磅罗的景色。心中漾起一阵茫然，这儿是哪？无尽的湖泊，无尽的苍茫的天与地，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美景还有这只随波荡漾的小船，好似与世隔绝，她几乎忘记了恼人的身世和宿命，清冽新鲜的空气洗涤她沉闷的心房，她深吸一口气浑身一阵舒畅，朝阳烘暖了她的脸庞……

一双坚实的手臂由口后头揽住她，温柔的嗓音自顶上落下。“在想什么？”夏雷锋宠爱地将她纤瘦的身子拥进怀里，和她一起凝视这暖阳，还有这一大片苍茫的天地。

她轻轻叹气。“我们该怎么办？”这天地令她深深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只要把鱼儿焦掉的地方剔除，还是可以吃的。”他顾左右而言他。

他又在开玩笑了，小银仰头正打算要狠狠瞪他一记，没料到却撞见他温柔似水的眸光……

她茫然地脸色一黯低下脸，他也没有答案吧？

看儿小银担心的模样，夏雷锋低头咬她肩头一口。

“喂！”小银用手肘撞他一记。

他呵呵笑，轻柔的抚摸她一头长发。“别担心，小银。”他自信满满地。“我们像庞师父那样，找一座深山隐居，把上一代的恩怨抛掉。就我和你两个人，朝夕共对，形影不离，谁也不见谁也不理，一直厮守到老……”

那是多么逍遥自在多么甜美的生活，小银听得心神荡漾，她怯怯地问：“真的可以这样吗？”她不安地转过身面对他。“但是……”那些血债真的可以就这么抛诸脑后置之不理吗？还有萧红萼，她可以忘记有这个亲姐姐的存在吗？

夏雷锋注视小银矛盾犹豫的表情，他深情地握住她的手，她遂看到他眼中的温暖，她胸口抽紧。她知道他是深深在爱着她的，她心中乃风满感动。

保护小银的感觉强烈得几欲将他淹没，夏雷锋抬起她小巧可爱的下巴。“小银，别再可是、但是了。白云苍狗，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年，与其浪费时间在杀戮和复仇上，不如你我好好珍惜相守的时光，小银”他命令般地狂妄而强势道。“把那些人都忘掉，今后就只有我们两人，你眼中心底就只有我夏雷锋，我会保护你、守护你，你只要跟我在一起，其他什么都别再理会！”

小银怔怔地仰望他，仰望他那坚毅的双唇和明亮的黝黑眼珠，他眼中的闪光令她心跳加速。啊她多想跟这个男子浪迹天涯，她多想一生只在他呵护下度过，她感动地伸手轻触他的脸。“好，我跟你走，少爷到哪，小银便跟到哪。”她豁出去了。

他朝她微笑，眼中闪烁着温暖。“没错，就跟以前一样，我们形影不离。”

这是她这辈子感到最幸福的时刻，她略带稚气地用力点点头。“形影不离。”她承诺，如唇齿、皮肉，相存相依……

夏雷锋亲吻她的额头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他相信他一定可以战胜命运的作弄，他相信天地之大一定会有他们容身之处，而不论是多遥远的地方，多荒凉的地方，只要那儿有小银就是最温暖的地方。

像这样紧紧的抱着她，他心中有说不出的满足……

花开花落春不管，拂意事休对人言。

水暖水寒鱼自知，会心处处期独赏。

夕阳余晖洒满村落小巷子里，小银一身素白衫子披件镶花色袍子，衬着夕光，她下山采买食材晚上好烹煮。

她低头认真挑着鱼贩呈列的青花鱼，她记得少爷喜欢吃鱼，上回在船上他还把鱼儿烤焦了，想起夏雷锋，她眉头不禁甜甜地扬起，嘴儿也抿成了微笑的弧度。如今他们在这山上隐居，日夜相守，她心中温暖甜蜜，怎么也不敢想象，能有这样幸福的生活。

她挑好了鱼儿，付了碎银，转身轻快地步上入山的小径，她武功高强，步伐轻盈如飞，不用半个时辰便上了山顶，往他们盖在崖边隐密的小屋前行，快到了时，一阵杀气迎面扑来，乌云诡异的聚拢，她抬头警觉地眯起眼睛凝视他们住处，寒意窜上背脊。

忽地她听见打斗声，她错愕得松了菜篮奔上前去，沙尘漫天，刀光剑影间，看儿萧红萼招招狠辣地使剑刺向夏雷锋心窝，而夏雷锋只是拼命挡她并没有认真跟她打。

“不”小银身子一跃，介入他们凶猛的打斗间，她格开姐姐的剑。“姐，别打了！”

萧红萼被妹妹的劲道震退一步，她阴森地暗下脸来，美丽的眸子迸射两道森冷寒光，她咬牙道：“你还敢喊我姐姐？”她心碎地仰头哈哈大笑，忽地，她提起剑梢指向小银，大喝。“让开！我没有你这个无情的妹子。你行、把我抛下，和这臭男人远走高飞。你让开，要不连你一起杀！”她愤恨的目光直直盯住小银，庞辙严不爱她，就连这个当初她竭力守护下的小妹都恨不得离开她，萧红萼此际心中胀满的只有仇恨！

小银难过内疚地注视这个苦命的姐姐。“姐，你放下仇恨吧，妹妹会一辈子侍奉你，我们三人一起在这与世无争的地方安逸平静的生活，姐”

“安逸？平静？”萧红萼大笑。“我不懂这个字，真亏你说得出口，贺小银，你可以自私地抛却爹娘的血仇和这个仇人之子鬼混，我可不行，你让开！”

夏雷锋揽住小银臂膀，萧红萼的指控令小银淌下泪来，他将小银护在身后。“别求她，小银。你放心，凭她的功力尚动不了我半分”

“狂徒！”萧红萼咬牙身子一跃猛劈几掌，登时飞沙莽莽黄入天，可恨是不论她如何凶猛，夏雷锋总是能轻易看出她的破绽轻松的躲开，萧红萼和他奔上半空中凌空对上几十式，萧红萼打得吃力，她向下方的小银咆嚷。“小银你若还认我这个姐姐，就帮我杀了他，快，快呀！”

夏雷锋加重了力道劈向她，他黑眸凝起。“别逼她！”他警告，一边又接了她几掌。

萧红萼仍对小银呼嚷。“小银，你还不动手？你有没有良心？咱们爹娘当年死的好惨，你就这么置之不理吗？小银？！”

贺小银搞起耳朵，痛苦地猛摇头。“别逼我，别逼我啊！”眼泪不停涌出，她内心因姐姐的话备受煎熬。“别逼我！”

夏雷锋一边挡着萧红萼犀利的攻击，一边担心地出声安抚小银。“小银，你先离开。”他抢下萧红萼手里利剑，他怒瞪她，黑眸射出寒光。“这样折磨亲妹妹，你快乐吗？”

萧红萼脸色一凛。“要不是你，她又怎会如此痛苦？”

夏雷锋将剑梢一转削去她一截头发，逼退她好几步。“你将她放在我身边当一只棋子，一只复仇的棋子，你可想过她内心的冲击，当时她不过是个婴孩，你要她有多大的仇恨可以跟你同仇敌忾？”夏雷锋抓住她手腕用力一扯，他低声警告。“这些年和她朝夕相处的人是我，她不可能杀我，你死了这条心！”

眼看杀不了夏雷锋，手腕又被他扣住，萧红萼眯起眼睛。“她不杀你我便杀她”突而她向小银击出一掌，夏雷锋惊愕地退身，出手挡下那一记狠辣的掌风，同时间萧红萼抽出怀里银针插入夏雷锋手臂。

“少爷！”小银身子一跃，揽住夏雷锋，她紧张地抓起他手臂注视那枝森冷的银针。

夏雷锋搂住小银安抚道：“不碍事，只是一枚银针。”

“没错”萧红萼冷笑，她扬眉道。“只是一枚银针，一枚有‘剧毒’的银针。”

剧毒？小银松开夏雷锋，逼近姐姐，她瞳眸射出冷冽寒光，她手一伸。“交出解药！”声音铿锵有力。

萧红萼冷淡地注视妹妹。“怎么，为了解药想杀我吗？”

“交出解药！”小银脸色一凛，心急如焚，她双手手心逐渐颤出银色光晕，杀气在她眉间聚拢。

萧红萼怔住了，她没见过这样的小银，她惊愕道：“你当真要为这个男人杀我？”杀自己的亲姐姐？

“如果你不交出解药，我只好杀了你。”小银美丽的头发因那股凶猛的杀气翩翩扬起。HJ2。1mm〗

萧红萼后退一步。“老天，我竟然让自己的妹妹学了一身本领来杀我？”她愣了一下，旋即绝望地狂笑起来。

小银回头，看见毒发的夏雷锋脸色泛青，嘴唇发紫，他一双黑眸深情地注视小银，那眼眸默默地告诉她，即使丧命亦不后悔和她爱恋一场。

小银眼眶一红回头注视姐姐，她运起掌风，眼瞳迸出冷火，蓦地，一道掌劲劈向萧红萼身旁一寸之地，泥地应声崩裂，激石飞掠擦伤萧红萼右颊。

小银清冽的声线扬起。“我是他的守护者，天塌下我挡起，地裂了我撑起，倘若世界毁灭由我来帮他戒备，这是我贺小银一生信念，谁都别妄想更改！你若要杀他，先问过我。”

“很好。”萧红萼挺起胸膛。“来，干脆一点杀了我，我没有解药，就算有也不会交出来，来，杀了我。”

“就算我求你。”小银咬牙道，眼睛淌下热泪。

萧红萼别过脸坚持道：“不。他身上好几条人命，他一定要死，这仇恨才能湮灭，我这一生痛苦才能终结。”

小银伤心地双手握紧。“那么”她凄冷地凝视姐姐。“就拿我的命来抵他。”她忽而转身，同时夏雷锋意会到她的企图咆哮制止，萧红萼震惊地见妹妹往悬崖纵身一跃，她毫不迟疑飞身过去跟着往崖下跃去，半空中，揽住妹妹的身子。妹妹，你真傻。萧红萼将小银护进怀中，两人双双坠落……

“小银”夏雷锋忍着浑身毒发的痛楚，吃力追去攀下悬崖，他心急如焚地滑落崖下，他大声喘气，身上满是擦伤，因为银针上的剧毒，他视线恍惚起来，每上次呼吸胸口便似有几千万支针在扎，他忍着痛楚，频频呼喊小银

“夏雷锋……”虚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夏雷锋转身扑上前，胸口一紧，错愕地仆跌地上，眼前的景象令他震惊。

萧红萼美丽的金发散在地上，染满血渍。她躺在坚硬地上，而躺在她身上护在双手间的，是昏厥过去的小银，她没让小银受半点伤。

夏雷锋眼眶刺痛，他俯视萧红萼凄冷的脸庞，一双眼满血丝地仰望他。“夏雷锋”她凄冷一笑。“我真是服了你们。”

“你别说话”他焦急地想翻她身子察看伤势，萧红萼满是血的手握住他出声制止。“不用了……”她痛苦地揪起眉心。“我只剩下一口气”她指示。“你从我腰带内拿出锦囊。”

夏雷锋照做，掏出一只黑色锦囊。

她虚弱道：“你把里头一颗黑色药丸塞进小银唇内。”

趱雷锋拿出那只药丸不安地注视萧红萼，她眯起眼睛。“快让她吞了。”

夏雷锋决定相信她，他让小银吞下，听见萧红萼缓缓解释。

“这是逝世丸。”她微笑道。“吞下它小银将沉睡七日，七日后当她醒来，将失去过去一年的记忆”她苦涩一笑。“她将忘记我，忘记这些日子的痛苦，忘记令她煎熬的身世，忘记这些往事……”她凝视夏雷锋。“锦囊内另一只红色药丸是你的解药，你服下它，好好照顾我妹妹。”

夏雷锋一双黑眸哀伤又感激地注视萧红萼。“我……”他沙哑道。“我们对不起你。”

萧红萼心悸地淌下久违的泪水，她哀伤道：“我这一生都是悲剧，让我终结这一切。这样也好，我早不恋眷这个满是痛楚的人间，如今要离开了，我反而……”她痛苦地呕出鲜血。“反而有松了口气的快感。”她微笑地合上眼睛，疲惫地吁了口气。“……我还记得，小银小时候好爱喝蜂蜜，黄澄澄琥珀色的蜂蜜，当我喂她喝时，小娃儿的她瞬间便会眯起眼睛，甜上眉梢……”

她虚弱地叹了口气。“她真可爱，不该承受这些，我的小妹……我可怜的小妹……”她抱紧怀里的小银，然后呻吟一声断了气。

夏雷锋眼眶一热，俯身抱住她们，他为萧红萼坎坷的一生落下泪来，也感谢她的成全，他紧紧地抱住她们姐妹。

尾声

几天过去，一转眼春天降临，山上冷雪融化，夏雷锋搀着贺小银，两人伫立细雨下的坟冢。

“这里躺的是谁？”她仰起脸问少爷。

夏雷锋温柔的黑眸俯视她清丽的容颜。“是一个和我们很好很好的朋友，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是么？萧红萼？”小银狐疑地揪起眉头。“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疼爱地捏捏她耳朵。“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前些日子不慎摔落山崖，摔坏了你这颗小脑袋，什么你都忘了。”

小银瞪着他，把他的手拍掉，凶道：“少碰来碰去的，小心我告诉夫人。”

夏雷锋哈哈笑。“你又忘了，老爷夫人云游四海去了，所以我们才会在这儿逍遥快活。”

是么？小银一脸茫然，夏雷锋脸色一黯，伸手揽住她的身子，温柔道：“走吧，天气湿冷，等会儿你冻坏了……”他将她环进臂间，转身并肩离开。

萧瑟风中，落花纷纷里，小银忽而好似想起了什么，她转过头再看那墓碑一眼，眼前突而一片朦胧，一道红影恍似扑过她眼帘，她头痛地闭上眼睛别过头去，毫无缘由的，眼眶一阵潮湿……

夏雷锋轻抚她柔软的发梢。“小银，我发现屋后那棵梧桐树上有一个蜂窝，等会儿我设法弄下采蜜儿给你吃……这段时间发生好多好多事我等不及告诉你”他温柔的嗓音渐渐消失密林间。“你还记得夫人把你许配给我的事吗？我们成亲那一天，你还有印象吗？”

“有吗？”小银睁眼诧异的呼嚷。“我什么时候嫁给你这个风流的臭男人？！”

“是你哭着嚷着吼着吵着夫人说你要嫁我……”清朗的笑声回荡风里……

茂密的竹林暗暗浮着氤氲的寒气，跌坠的樱花瓣埋没了他们的足迹，这是属于夏雷锋和小银的季节，他知道他将一辈子呵护小银，呵护他们得来不易的幸福。

而也许，在许久后的某一天，他将会告诉小银，她原来有一个非常疼爱她的姐姐，也许，他会告诉她，这一段遗落她脑海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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