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主招亲》

作者：单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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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当孔雀城主事的飞云堡一早贴出将择日征选新夫人时，城里的百姓无不为之疯狂，富贵人家们恨不得将自个儿女儿嫁进飞云堡。

飞云堡夫人，那代表着尊贵和荣华：更代表着上流社会的顶级阶层，多少人梦寐以求能攀上那云端般高高在上的关系，那等于是和遥不可及的皇上结为皇亲。

于是，告示方贴出来下到一个时辰，推荐函已经被索取一空。飞云堡的大门被拥挤的人潮喧哗得为之颤动。

很快地街上著名的制衣坊全数客满，挤满了官夫人和富豪人家，每个人都想抢购到最耀眼的衣裳，好让将参与征选的女儿衬得更出色。饰品店也一并兴隆起来，没想到征选一个飞云堡的夫人竟然可以带动街市行铺的兴荣，这可是飞云堡堡主莫绍擎始料未及之事。

事实上叫夫人对他的意义只是一个帮他生孩子传宗接代的工具，健康是最重要的。当然，要是长相甜美的话那就更好了，而如果出身良好，身家清白，那么更是代表着品种优良，也算是必要的条件。

“堡主——”雕栏上，一名少年书僮笑嘻嘻地问他的主子。“看样子这次恐怕要比上回多上一倍的人参加征选……”他趴上栏杆眺望着堡外拥挤的人潮。“嘻！永远有这么多人抢着要当堡主夫人，这回晏总管肯定又要伤脑筋了。”

少年身后，虎形榻上，一名著黑色盘金绣蟒袍的英俊男子，神色慵懒地阅读着手里的书卷，他懒懒地端起一旁案上冒着蒸气的茶品了一口，那双深邃的眼睛充满英气，而狂妄的脸庞对于书僮的话儿则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他讪讪地响应：“阿莽，看那些愚昧的人们，荣华富贵将他们最粗鄙的嘴脸全引了出来。”他的口气满是不屑。

的确，阿莽看那些官人为了推荐自个儿的女儿，不但抢推荐函抢成一团，还有一车车的礼品全送到办事面前，个个使劲地阿谀奉承讨好主事的爷们。那些个平时满嘴礼义廉耻、道德规范的官人们或富绅，这会儿却判若两人地鞠躬哈腰，为着求取更高的阶层，他们情愿矮上好几截去和飞云堡的奴仆们说尽好话。

阿莽摇摇头。“真丑。”但听主子洽淡地传来一句——

“不碍事……”莫绍擎道。“他们的女儿不丑就好了。”

阿莽哈哈笑。“说的也是，上一任夫人真是个美人儿，可惜年纪轻轻就仙逝了，还好，帮您生了个漂亮的小小姐。”

“这回，一定要找个身子壮点的。”莫绍擎就事论事地思索道。然后他又问：“凤儿呢？怎么一早就不见人了？”

阿莽无奈地回道：“小小姐不知又玩了哪一招，把奶娘支开，然后溜出堡外，八成又上街去玩了。”

“这丫头，才八岁就皮成这样，街上有什么好玩的？她要的玩意儿不是全差人买回来了吗？”

“小小姐恐怕是寂寞吧！”

“寂寞？”莫绍擎哈哈大笑。“一个娃儿懂什么寂寞？”不过他旋即敛容道。“她阿娘似乎不懂得疼她……”

“主子，那些官小姐哪里会带孩子的？先夫人对生孩子可是相当排斥，她一直介意自个儿体形因为生小小姐生坏了。”

“哼！愚妇。”莫绍擎斥道，又问：“可知凤儿是迷上了什么成日往外头跑？是什么逗她开心得不想回家？”

阿莽偏头想了想，他一脸认真的表情。“这我也很想知道哩！”

“哪天你一定要跟踪这丫头，下论她喜欢什么，不论花多少银两，将它买回来。省得她成日在外头野，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阿莽忙声应好。

※※※

中崎当铺

莫雪凤那才八岁的小小身子踩在凳子上，好看清楚桌上被拿来典当的东西。她身边站着的是一直咳嗽的老头子，也是当铺的当家容玉树。他的背因为长期的肺病给折腾得咳驼了，满是皱纹的脸上充满苍白灰败的气色。

“大伯——”莫雪凤睁着大眼瞪着眼前大婶拿来典当的东西，她好奇又好笑地拉拉容大伯的袖子，压低声音问：“这个也能当吗？”

“呃……”容老头为难地摸着胡子，他小心惶恐地转身看了看，然后回过头来对着大婶说：“这个……恐怕我不能收，我要这些狗仔仔干么？”

桌上是五只方出生没多久的狗仔仔，白黑相间的杂种狗。

那大婶挺起胸脯、信心满满地同当家的驳道：“我这五只狗仔可是江湖赫赫有名，远从西藏千里迢迢运来的西藏獒犬。一只起码值一百银，这——可不是普通的狗仔。大当家的，相信你该下会那么不识货吧？”

容老头小声地挥她走。“妳走吧，等会儿让我女儿出来，可就难看了。”

那大婶眼眶一红，拉住容老头的手哀求：“大善人，容大善人，就算当个几钱子也好，我家三个孩子已经两天没东西吃了，我求求您，我求求您！”

“嘘……嘘……”容老头紧张地要她小声点。他低着嗓子对大婶道：“上回我收了妳家那只暹逻猫，女儿气得半天不睬我哩！”

大婶啜泣道：“那只猫很会抓老鼠哩！她气啥？”

“那只猫不会抓老鼠！那只猫把我家的米袋咬烂，还偷俺的鸡吃，而且因为一下子吃得太撑，竟然暴毙死了，大夫说那根本不是啥暹逻猫。”

“怎么可能？”那大婶一脸无辜的眨着眼睛。“您不也说牠肚子圆滚滚的好可爱呗？”

容老头张嘴正要反驳，身后先传来冷冷的清脆嗓音——

“肚子是圆滚滚的没错，因为里面长满了虫。”一名著青棉地镶白色牙子边衫子的女子走了出来，她五官秀气，一对丹凤眼炯炯有神，紧抿的唇线透露了她坚韧顽固的性子。

她一出现，站在凳上的莫雪凤立即绽开笑靥迎了上去扑进她怀里。“蕾阿姨，抱抱。”她紧黏着女子的身子。

容心蕾锐利的目光直直瞪着那位大婶，她瞪得大婶不自觉心虚地低下头去。这才将缠着她的莫雪凤抱起，然后将她放回凳上。当雪凤不满地张开手去还想缠她时，她严厉地低头轻轻看了她一眼，雪凤立即明白地收回了手，她知道蕾阿姨想办正经事。

旋即容心蕾也看了爹爹一眼，容老头心虚地挡在狗仔仔前面。他嘻嘻哈哈地道：“蕾蕾……吃过早膳没？”

容心蕾没应话儿，她直接地迈向柜抬，然后沈默将爹爹瘦弱的身子往旁边轻轻推开些，看见五只幼犬排排放地搁在抬上。

然后她低头沉默的研究着那些幼犬，她的沉默反而令那大婶紧张地汗如雨下。

容心蕾沉默了许久许久之后，只是幽幽地问了一句：“这就是西藏獒犬？”她拾起脸，秀眉微扬，静待着大婶回答。

一颗心虚的冷汗滚落大婶面颊。容心蕾的表情彷佛已经轻易地戳穿她的谎言。不知为何，她跟着容老头两人有志一同地微微颤抖起来，这姑娘奇怪地有一股魄力：，被她那锐利的丹凤眼瞪着，她竟然不敢蒙骗她。

大婶终于松口。“是……是……是西藏獒犬的……的……”

容心蕾冷冷地抬抬嘴角。“的什么？”她开始不耐烦了。

“……的远房血亲，西藏奶犬。是的、西藏奶犬。大小姐，您看看牠们圆滚滚的可爱样——”大婶慌张地抓起其中一只，那幼犬在她手里“汪汪”叫扭动不停，大婶讨好地对容心蕾挤出笑容。“是不是好可爱？肥嘟嘟地！虽然不是西藏獒犬，可也算沾了点边，当个一钱没问题吧？是不是大小姐？”她故作轻松地呵呵笑起来。

容老头也帮起腔来。“一钱应该是没问题，西藏奶犬是不是？”他滑稽地故做轻松地哼起小调来。

“是啊，就是西藏奶犬！好正的，算你捡到便宜了，大伯！”

“唉呀！”容老头帮起大婶使劲对女儿笑。“好可爱的狗仔，蕾蕾，好棒是不是？呵呵呵……”

他们笑了好一阵，可容心蕾还是那冷漠的一号表情，她严肃地望着拚命傻笑的他们，彷佛不明白他们有啥好高兴的。当然，在容心蕾冷漠且毫不捧场的表情下，那笑声渐渐就小了起来，然后他们俩再也笑不出来。只是困窘地呆在那儿，容老头低着头不自觉绞手，而那大婶则是不安地直抹着骯脏的裙子。

这会儿，反倒是莫雪凤笑出来了。她觉得他们俩垂头丧气的模样有趣极了。

“是五只杂种狗，一毛也不值，妳去说，说咱们这儿可不是做慈善的，管她儿子要死要活都不关咱事，妳快去跟她说！”

容心蕾回头瞥了那大婶一眼，然后她回过头低声同父亲道：“爹，你是大当家的，当然你去说。”

“不！”容老头推着女儿。“反正要见死不救的人是妳，当然是妳去说！”

“不，爹你去说！”

“妳去——”

两人推了一阵，一旁的莫雪凤自告奋勇地嚷了一声：“我去说，”跟着她转头大声地告诉一脸无助的大婶——

“妳这五只根本不是什么西藏奶犬，只是五只杂种狗，一毛也不值。”她聪明地一字不漏地转述容大伯的话。“咱们这可不是做慈善的，妳儿子要死要活不关咱的事，妳走吧！”

那大婶听了到抽一口气，容心蕾及容老头也跟着狠狠抽了一大口气，旋即那大婶先咬咬唇，然后呼天抢地的放声大哭特哭起来，她哭嚷着自己歹命可怜哭得全身抽搐，哭得跌到了地上，甚至在地上猛踢猛抓自己，跟疯了一样。

她这号啕痛哭引来了街坊的围观，她狼狈又滑稽的模样遭人指指点点。

容老头瞪了女儿一眼。“蕾蕾妳看，妳害人家发疯了，真可怜……”

“我？我？”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又没怎样。心蕾将莫雪凤拉过来身旁，瞪她一眼。“妳真是的，怎么那样说？”

“蕾姨，她真的疯了吗？”雪凤稚嫩的脸庞充满了困惑，她不解为何那大婶要在地上滚来滚去地哀哀叫。

“叫什么、叫什么？干么了？！”一名高瘦的绿衣妇人从里头冲出来，她一手插腰，两眼瞇起，先是瞪了地上的大婶后又回头狠狠瞪了容老头和心蕾。

心蕾和爹交换了个惨了的眼神。他们同时极有默契地在心头为那大婶祷告起来。

“容、玉、树！”芳姨气呼呼地指着地上的大婶骂起夫君。“你就这么任个泼妇在咱地盘上撒野吗？”跟着她踱往还在地上猛槌心肝的大婶，待她看清楚了是谁后，立即扯高嗓门，在众街坊而前叫嚣起来：“呦，原来是死了相好的陈大婶啊，怎么妳相公死了时还哭不够啊？跑来我家哭什么？敢情没男人寂寞啦？心痒痒啦？”

“素芳！”容老头拉住自个儿老婆。“少说几句，少说几句，人家已够可怜了……”

“可怜？！”她刻薄的嘴还没停，恶狠狠地咒骂。“我才可怜，没事让这疯婆子来店里怪叫怪叫，想把老娘叫衰是下是？哼！”她吼道。“妳少在这儿买同情，给我滚——”

大婶被骂了，哭得更凶了，她呼天抢地。“啊……我那苦命的孩子啊，娘不中用啊，连一顿饭钱都赊不到，我可怜的孩子呦，天啊！我不如带我家那三个孩子一块儿死算了……”

“对，死光光算了，死得一了百了，死得干干净净，妳还不滚是不？老娘轰妳出去！”芳姨转身拿了扫帚就往大婶身上打。“我看妳疯了还怕不怕疼，我干脆打死妳让妳解脱好了，我打妳出去！我打——”

芳姨当真将扫帚往她身上击去，众人惊呼，突然，千钧一发之际，那扫帚被人揪住了。

“好了，芳姨。”容心蕾抓紧扫帚。“不要为难人家。”她冰冷地瞪着她。

“妳放开我，给我滚一边去！”芳姨还在叫骂，并用力地想扯回扫帚。

容心蕾突然放开扫帚，害得芳姨跌了个狗吃屎，惹来哄堂的一阵笑。

容心蕾蹲近那哭花了脸的大婶边，偷偷塞了几两银给她。“快走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那大婶揣紧袍子，千谢万谢地跑了，芳姨立即眼尖地追出去，一边狠狠指着心蕾。“臭丫头，妳以为我没看到，妳敢塞钱给她？混帐！”她奋力地追着那大婶。

“钱还我，妳站住，还我——”

街坊见那芳姨穷追猛打的模样无不失笑出声，容心蕾忙着把桌上那五只无辜的小狗装进篮子里，其中一只摇起尾巴伸舌舔了舔容心蕾，心蕾下自觉地露出笑容。

莫雪凤忙帮着她将狗狗提进后院，搁在屋子角落。

容心蕾找出昨夜剩的米粥让雪凤喂那群小狗，雪凤兴奋地抱着那几只狗仔又亲又摸的，雪白的小脸堆满笑靥。

“阿凤，妳老是往我这儿跑，妳爹娘都不管妳的吗？”容心蕾禁不住要问。“妳到底住哪儿啊？谁是妳爹爹？”

雪凤头也不抬地敷衍。“住街的那一边啊，我爹才不会管我呢！”

“怎么可能，妳成天往外跑，他不担心吗？”心蕾研究着。

雪凤露出一抹极度哀伤的表情，她用着嗄哑的声调，含着晶莹的泪珠仰望容心蕾。“蕾姨……”她声调哽咽、面不改色地撒着谎。“我爹是个酒鬼，我是他捡来的，这世上没有人关心我，我爹一暍醉酒，还会打我，我不敢待在家里……”

心蕾困惑地瞇起眼睛。“是么？但我看妳穿的都是上等绸子制的衣衫，还以为妳是哪家宠爱的千金。”

好精明啊蕾姨！雪凤眨眨眼睛。“衣服是他从前夭折的小孩留下的，他才舍不得做衣服给我哩！”

容心蕾叹气。“原来妳这样可怜，阿凤，妳尽管往阿姨这边跑，没关系。”旋即她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拍手道：“对了，仓库里有好多被典当了很久的衣裳，这样吧，蕾阿姨帮妳裁一件属于妳的衣服。”

“真的吗？”她兴奋地站起来抱住容心蕾。“妳最好了，蕾姨。”她仰着脸发出真心的灿烂笑容。“我最喜欢妳了。”

容心蕾笑了，爱怜地摸摸阿凤的脸蛋。“可怜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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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水边灯火渐，天外一钩残月。月色清照幅员辽阔的飞云堡。

三层楼上，书房的油灯亮着，莫雪凤顽皮地爬上爹爹宽阔的背，正在校阅书表的莫绍擎转身将女儿抱进怀里，然后将她搁在腿上，他俯视女儿，然后他轻轻皱眉了，他捏捏她身上湖水绿的衫子。

“晏总管是怎么了？买这种下等料子的衣衫给妳！”他摸摸衫子，果然粗糙得可以。

“爹，你不觉得这件衣服很别致吗？”阿凤笑瞇瞇地搂着阿爹的脖子问。

莫绍擎思索着，那衫子的领上绣着精致的金色花朵，扣子也缝成花朵的形状，其实挺特别的。缝线也许不够灵活然而却够创意。“的确是没见过这样的童衫，奇怪，怎么不用好的料子做？可惜了这件衣服。”

雪凤灵话的眼珠子转了转。“爹，妳要选什么样的老婆？”

莫绍擎将女儿放下来，然后是满不在乎的口吻。“听话的就好。”

雪凤歪着脸想起蕾姨凶起来的模样，不，蕾姨不可能是听话的。“还有呢？爹？”

“妳问题可真多！”他俯身笑着用手里的书卷轻轻敲了女儿一下。“除了听话还是听话，爹可不要一个啰唆的女人。”当然，还要长得漂亮的，免得有碍观瞻。不过这个，他可不打算同女儿说，亦不打算说他希望那女的很会生，让他的家族更壮大。

显然，女儿想问得更详细。“爹，你喜欢丹凤眼的女人吗？”她期待着，没想到爹果断地摇头。

“我喜欢眼睛又大又圆的，丹凤眼的女人给人一种太精明的感觉。女人是越笨越好。”

莫雪凤在心底失望地呻吟，然后她不悦地瞪父亲一眼。“爹，我是女人还是男人？”

“当然是女的！”他露出夸张的表情。

“那我也该越笨越好吗？”她生气地郑重问道。

莫绍擎仰头哈哈大笑。“就知道妳会这么问。”他疼爱地将女儿的小脸捧起，然后认真严肃地说：“但妳是我莫绍擎的女儿，妳不可能笨的。”他自负地说着。

“放心，一般女人的命运不会在妳身上，将来阿爹绝对会找一个足够匹配妳的男人。要是不幸这世上没有任何足以匹配我女儿的小伙子，那么乖女儿，妳别嫁，留着在飞云堡享福也不错，可以陪爹爹啊！”

“哼！”莫雪凤不以为然。“才不要，爹那么无聊，一辈子住飞云堡我肯定闷死！”

莫绍擎拿女儿没辙。“妳啊，成日就想往外跑。外头有什么飞云堡没有的，妳要啥爹不都差晏总管买给妳了吗？”

“外头有件东西是飞云堡没有的。”她清脆道。

“哦？”他感兴趣地双手往腿上搁，等着听。“那我倒要听听是什么。”

“蕾蕾。”她得意地昂着小巧的下巴。是世上最好最有趣最可爱的蕾姨。不过，她可不打算全盘托出，她敢保证爹若知道了肯定会去打扰蕾姨。

莫绍擎疑惑地摸着下巴问：“蕾蕾？是什么？吃的吗？还是玩的？！”

“呀！原来爹也有不知道的玩意儿啊？”雪凤得奇#書*網收集整理意地笑了。

“凤儿——”他俯低身子。

“ㄟ，别问我。”她精灵地昂起下巴，神秘兮兮地说：“这可是我的秘密。”

“秘密？”他失笑。“凤儿、妳才八岁，哪有啥秘密。”

她将脸凑近爹爹前认真道：“八岁有八岁的秘密。而且——”她含笑地瞪着爹爹。“身为飞云堡堡主，竟然连蕾蕾是什么都不知道……”她从鼻子哼了一声。“逊！”

莫绍擎气得想抓住女儿逼问。“凤……”雪凤轻巧地转身笑着跑了。

“可恶——”他瞪着女儿顽皮的背影。“这丫头越来越鬼灵精了。”但是，蕾蕾究竟是什么？他不由得思索起来……

此际，中崎当铺一片愁云惨雾。

容玉树晚上旧疾复发，他咳出一锦帕的血，卧病在床。

“蕾蕾……”他心疼的伸手握住紧守在床畔、不敢离开半步的女儿。“妳去睡吧！蕾蕾，这是老毛病了。”

容心蕾故作轻松地笑着，捏捏阿爹的手道：“我知道不碍事，可我睡不着嘛。喏，我去端水帮你擦擦脸，你安心地歇着。”她起身踱出房间，看见芳姨毫不关心地在梳她的头发。

“芳姨，爹喝的高丽蔘呢？在哪儿？我去煮。”

“高丽蔘？”芳姨搁下梳子冷笑一声。“我们家还买得起吗？”她站起来咄咄逼人的对她嚷嚷。“容心蕾，妳爹那病是不会好了，再珍贵的药给他吃也是浪费钱，高丽蔘我是不会再买了。”

容心蕾握紧拳头，冶冶地问她：“爹娶妳的时候，不是给了妳不少金子吗？”

“是，但那是我的老本，妳别妄想动我那些金子。我芳姨如今谁也没得靠，那病死鬼只会拖累我而已。妳要当孝女请便，有本事妳自个儿去挣钱来给他买药材，我这儿……”她瞪大眼睛嚷道。“一毛也没有！”

“妳好歹是我爹的人，这样见死不救不会太过分吗？”她气得想赏她耳光。

芳姨气呼呼地指着房间咒骂：“怪我吗？要怪怪他，他会这么落魄都是他自己害的，一天到晚拿钱去救济人家，把当铺都搞垮了，他活该，他喜欢当烂好人。哼，瞧瞧现在，我到要看看谁会来救济他，告诉妳，好人是不会有好报的！”

“好，妳不救我爹，我自己救！像妳这样冷血的人，也不会有多好的下场。”她气得掉头离开。

容心蕾负气地步出屋外，夜已深沉，小小的庭园一朵朵梨花映照在月影中，海棠叶上带着些许湿露，她重重叹气，仰头看天空云朵。忽然想起小时候爹常对她说的话——

“蕾蕾，天空云儿有时阴暗有时明亮……”他说。“当夜晚暗到最深处时，妳将会看见星星。”

是吗？他们的处境益渐困难，屋内不时传来父亲痛苦的咳嗽声。这间父亲死守的当铺经营的摇摇欲坠，她真的不懂，像父亲这样善良的人老天爷为什么不眷顾他？为什么要让他的晚景如此凄凉？还是好人当真没有好报？

容心蕾疲倦地阖上双眸，纤瘦的肩膀上承载着沉重的压力，不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她绝不向命运妥协，她一定要救父亲，花再多钱都行！

※※※

艳红的酒旗在晨光中随风飘荡，早市热热闹闹地喧腾起来。

而莫绍擎方从一个秘密的聚会里离开，他及书僮阿莽带着帽子并在眼下蒙上一层薄纱。

孔雀城最著名的钦衾茶楼前不知何故聚拢了一群人，叫嚣声和尖叫声此起彼落。

“发生什么事了？”阿莽及莫绍擎二人靠近茶楼，这会儿才明白人们在喳呼着什么。

一名小孩不知何故竟贪玩地爬上了屋顶，这会儿不敢下来，于是在破败且脆弱的屋檐边缘啼哭。

小孩的母亲恐惧地在茶楼外惊慌失措地喊着小孩的名字。

莫绍擎丢了一个眼色给阿莽，他正打算进茶楼营救这顽皮的孩童时，却被另一个清脆的声音吸引了。

“你们这些男人快想法子救孩子，为何这样袖手旁观？”说话的是人群中的容心蕾。

莫绍擎看见她了，对她竟敢当街指责众男子的行径大感诧异。这女人穿著朴素，一件绿暗花绸大襟衫，没带任何头饰，扎一条长的麻花辫子。她的声音干净清脆而且坚定，白净的脸上有一对他一向反感的丹凤眼，可是令他诧异的是这女子给人的感觉倒不是精明，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可以依靠信任的感觉。

她黑溜溜的眼珠子瞪着围观的男子们，嘴唇不悦的抿成一线，表情愤怒。

众男人面面相觑，一名大叔终于说话。“姑娘、妳没看见那屋顶多老旧了吗？我们还想保命哪，妳倒挺会支使人的嘛，要不，妳自己救啊？干么就要牺牲别人？”

“是啊、是啊！”一群男人心有戚戚焉地纷纷起哄。“不然妳去救嘛！”

莫绍擎抬起一边嘴角，这倒有趣了，他双手环抱胸前决计暂不插手，他倒想看看她怎么收场。

小孩的啼哭声更大了，容心蕾仰头担心的张望，然后她不层地环顾眼前的男人们。“没想到个个人高马大的，哼，什么男人，原来全是贪生怕死之徒。”她将辫子俐落一甩衔在嘴里，然后极聪明地跃身扯落酒旗，将之缠在腰上，另一端要那孩子的娘绑到茶楼顶层檐上，然后她步上茶楼。

莫绍擎见她冷静的踢掉绣花鞋，见她满不在乎地将襟襬扎紧，更惊奇的是她面不改色地顺着墙沿往屋檐上攀爬。他不得不佩服这女人的胆识，她在晨光中显得那么娇小轻盈，她的镇定令他意外。

他看她爬上檐前，她温柔地同吓坏的小孩说话，她镇定的表情仿佛她现下是置身在平常的地方而不是危险的高处。他注意到她完全不向下看一眼，她极可能会摔得粉身碎骨，她真个胆识惊人！

“来——到我这儿。我抱你下去……”容心蕾平静地对小孩说着。她没有笑，这种情况下她要笑得出来那当真就见鬼了。事实上她怕得要死，可是她尽可能不让那孩子察觉到她的恐惧，因为那只会令事情更糟。

小孩不哭了，只是狐疑地望着她。“我怕……我会摔下去……”他不敢过去。

容心蕾耐心地同他说话。“你绝不会摔下去。”她严肃坚定地看着他。“因为我在这儿，你瞧——”她将双手松开了一下，下方一阵骇叫，她对男孩眨眨眼睛。

“我连松开手都没事，那么你还怕什么？”

“妳会飞？”小男孩双眼发亮激动地问。

“是，我会。你过来，我带你去找你娘亲。”老天，他再不过来她真要晕了。男孩彷佛相信了，他破涕为笑爬向容心蕾，爬进她怀里。当那温暖的小东西投入她怀中，她的心一阵悸动，而下头传来欢呼声。

她一只手费力的圈紧男孩，另一只手试图攀紧墙沿，然后她将孩子拋向等在一边露台的孩子母亲。

“我的儿啊！”那位妇人感动得直嚷谢。

容心蕾点点头，试着将身子晃进露台，然而她心中暗叫不妙，她错估了墙的坚固，斑驳老旧的砖墙承载不了她的重量，砰然一声掉落了一块，她应声而落，在尖叫声中她及时抓住腰侧的旗绳，在空中她命若悬丝般摇摇欲坠。她的耳畔尽是闹烘烘的尖叫声，她惊恐的紧紧闭上双眼，该死！这辈子从来不曾感到离死亡这般近过。她非常清楚这旗子下可能支撑她太久，而下面那群贪生怕死的男人，更是不可能冒险救她的。

她想起重病的阿爹——若她死了，他还能依靠谁？她真的不该如此冒险，她自责起来，眼眶潮湿。

“把手伸过来！”带着命令的声音在顶上响起。

她错愕地睁开眼，日光中只看见一对锐利如鹰般的眼睛。她没看错？她用力眨眨眼睛——真有人来救她？！

这剽悍的男人看来似乎是个练家子，他徒手抓住墙柱，整个身子往她的方向倾，他似乎相当轻松地维持住平衡。他的眼睛变得深邃，她彷佛能看见掩在面纱后他嘲弄的嘴脸。

“放心，我是男人，但我不计较妳方才那番关于我们怎样“贪生怕死”的陈述。”

她面色一凛，简直想掐死他，在这种情况下他竟敢嘲笑她的狼狈？她的眼睛喷出盛怒的火焰，他好整以暇地落井下石抬起浓眉。“对了，或许妳不要男人救？”

要不是情况危急，她真的想诅咒他去死吧；然时势所逼，她还想保命回去照顾阿爹，她不得不地勉强吭声道——

“如果你能将我平安救下，我非常感激……”她刻意强调了“非常”二字。

他没疏忽她因不悦而轻皱的琼鼻，他敢以生命打赌，她八成在心底诅咒他。

“那好吧——”他笑道。“我代下方的男人们原谅妳这女人方才鲁莽的评断，毕竟现在要救妳的可是个男人，是不？”

“……”他得意地令她想吐血。

“男人是不该同女人计较的。”他自负地补上一句。

见鬼的，他再这样耀武扬威下去，她索性放掉绳子自杀算了。“你到底救还是不救？”她几乎咬牙切齿起来。

“当然要救——”他极度自大地笑道。“我怎能看女人受难。”

他身子往她的方向靠近了些，白色金蟒大袍下隐隐看得出他结实的肌肉线条，她不得不承认——这男人有一副强健高大的身躯。他的每一个移动，揉和着韧性和自信的优雅。

该死！她在心底骂自己，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她竟然渴望揭开他的面具，她竟然想象在那面纱后会是一张英俊的脸容。

可是，下一刻，她又气得想踢他了。

“抱住我——”他在她耳畔笑着轻轻说。“而且要抱紧。”他故意用一种嗄哑的暧昧口吻在她耳边轻声细语，一阵颤抖，使她颈上的寒毛竖了起来，他温柔性感的嗓音仿佛爱抚，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她有一剎那的恍惚。

抱紧他？上天明鉴，这辈子她从没有抱过男人，而他说得好似这是一件极平常的事。

她几乎是立即地、反射性地发出一声为难的叹息，见鬼了！她满脸通红。

他不疾不徐地说：“妳的犹豫将会加速绳子断裂的时间。快抱住我吧……”她尴尬的表情令他几乎要克制不住想大笑的冲动。他瞪着她的黑眸闪烁着调侃的光芒。“妳怕我吃掉妳吗？”他笑了。

她鼓起勇气抬头瞪他，显然他很享受她的困窘，她在心底暗想——等她平安后，她要好好踢他一下。现在，她故作轻松地将手伸向他，她的身子随着绳索微微摆荡，她屏住呼吸终于碰触到他的胸膛时，他的结实温热的胸膛，令她耳根窜红心跳加速，她实在太紧张了。

莫绍擎一直暗暗地衡量着绳索的状况，他知道她再这样慢吞吞下去，她可能会害死自己；而且，老天！当那微微颤抖的指尖碰触到他时，他竟然不自禁地在心底呻吟，他失去耐性索性大叹一声，伸手猛地将她结实揽进怀中。

同一时间那绳索也应声断裂，下头不住地传来惊恐的呼叫声。

突然被坚实温暖的胸膛包围，教她狠狠地倒抽一口气。

“现在圈住我的脖子。”他严肃地命令。

抬头看见他和先前两样的冷酷眼神，她于是配合地将双手圈住他的脖子，然后她感觉到一只强壮的手臂横抱在她后腰上，而她无法避免地贴紧他的胸膛，她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激烈得像打鼓一样。他缓慢却俐落地将身子退向露台，她听见楼下恐慌惊呼的声音，清楚地知道他们有多危险，她害怕得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怀抱里的她是多么娇小，他还能感受到她因恐惧而微微地发颤，他发现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勇敢；她只是个脆弱的女人，一个需要男人保护的女人。而且她是这样地娇小纤弱，他开始奇怪她怎么会这样的大胆？他不禁好奇，在那勇敢的倔强的外表下是怎样的一颗心？

于是他加重手臂的力道，将她揽得更紧，他很想告诉她，害怕是多余的，凭他的能力，这点困难根本是难不倒他，甚至他可以骄傲地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不过他怀里的可人儿显然害怕得不敢呼吸，全身绷紧僵硬。

终于他成功地将两人平安退到安全的露台上，下方的人群纷纷拍手叫好，一旁急出眼泪的母子也感激地迎上他们。

至于她还是闭紧着眼睛，而他也还紧紧地抱住她。

当容心蕾意识到她的双足已经扎实地碰触到地面时，她下意识满足地叹息。

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项，他该死的感到下腹一阵绷紧，她该死的身上有一股温暖的香味，更该死的她是那么的柔软；而且如果她再这样抱紧他不放，他很可能会不顾一切地想占有她！这念头令他发出一声挫败的叹息。

她听见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用力地挣脱他，由于用力过猛，她踉跄地就要跌落在地，还好他及时拉住她的手臂，她才不至于出糗。

容心蕾站稳后，禁不住生起气来，生平头一回她感到自己是如何的笨手笨脚，愚蠢至极！

这都该怪他那对深邃黝黑的眼睛，现在他盯着她瞧了，她感到浑身不自在，而且脸颊发烫。她发现自己矮他一大截，这使得她必须仰着头才能看清楚他。

面纱后，莫绍擎浮现出温暖的笑容，现在他终于看清楚她了——

她非常秀气，柳叶眉丹凤眼，丰唇小口，两腮饱满红润，她的相貌似水般清澈，诱人想品尝一口，她的美是温柔而不带威胁性的。她只是站在那儿，就轻易地令人感到赏心悦目、感到舒服。他发现是她正直的气质之故，而给人一种温暖而活力的感受。

当然身为男人，他更下可能忽视她纤瘦却玲珑的身躯，她的腰很细，曲线美好的臀部隐隐若现，在他看来再美妙不过。

他试着控制自己恼人的放荡思绪和种种邪恶的逦想，将视线移回到她脸上。

她也正看着他。她略略不安地将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肘上，然后她舔舔干涩的唇，轻声地道：“谢谢。”她是很诚心诚意跟他道谢的，可她随即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因为他已迫不及待地耀武扬威起来——

“不必言谢，保护女人是我们男人的责任。不过奉劝妳下回要想爬墙时，还是先衡量好自己的能力，毕竟不是每次都能有这样好运的。”他可是“真心诚意”地向她建议，没想到她竟瞪住他，而那眸子正狂燃着怒火。

他该死的真是自大得可以！

她昂起下巴，挺起胸膛，眼睛闪烁，声音清楚而冰冷。“只要“贪生怕死”的男人少一点，哪还轮得到我们女人冒险。是不？”她露出虚假的甜美笑容问了一旁先前被救下的小孩。

小孩仰望着容心蕾竞十分不上道地问：“阿姨，妳不是会飞吗？为什么还要叔叔来救妳？妳刚刚为什么不自己飞下来？”

瞬间，容心蕾紧绷的表情足以令那男孩闭嘴。当她听见他纵声大笑时，她开始后悔救这个愚蠢的小孩。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他又开始嘲弄她了，彷佛那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他低头对男孩说：“不，她不会飞。这么说吧，会飞的是我。”瞧他说得多么洋洋自得。

这时阿莽已经赶上楼来，他低声催促堡主应该离开了。“晏总管还等着你。”他提醒着主人。

“妳还没告诉我妳的名字。”莫绍擎凝视着眼前这个有趣的女人，他发现他很想知道她的名字。

那不是请问的口气。他的确很习惯命令人，是不？她没好气地双手环抱于胸前，一副骄傲的姿态。““会飞”的男人——我想你蒙着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大概不是个正经人吧，姑娘我不想透露姓名给来路不明的人。”她还在生气。她挑起的眉毛透露出她的不悦。

他耸耸肩。“女人就是小心眼。”他丢下一句，满不在乎地转身同阿莽离开。

突然，他一个颠簸——有人踢了他一脚？！

他猛地转过身瞪她。“妳踢我？”在他救了她之后？！他绷紧的下颔透露出他真的火大了。

她一脸无辜地道：“有吗？”心下暗忖应该踢得更用力一点的，她左顾右盼起来，还生气地嚷嚷。“是谁？胆敢踢我的恩人？！”活该，他实在太骄傲了。踢那么一下简直令她痛快极了；不过，他结实的小腿也令她的脚尖痛极了。

莫绍擎瞇起眼睛，在他面前她竟敢装蒜？他想，他将很难会忘记这张脸。他锐利的眸子深深地打量她，而她也肆无忌惮地狠狠瞪住他。两人的目光交会，任火花在他们之间飞溅。

这样无声地僵持一阵，他笑了，转头对阿莽吩咐：“走吧。”第一次有女人无惧于他严厉的目光，甚至还敢踢他。她真够胆的，要是知道他是这个城的堡主，他很好奇，她是不是还有胆这样放肆？

阿莽急急跟上主子矫健的步伐，探问道：“主子，那女人爬上爬下的，肯定够“健康”了，她一定可以帮主子生很多孩子。也许我该打听一下她的来历……”那女人符合堡主选夫人的首要条件。

莫绍擎仰头哈哈大笑，很笃定地说：“讨那种女人当老婆，简直是自找麻烦，哼，根本是自残的行为。”

他敢以生命发誓，他绝不要一个像那样会爬墙又会踢人的老婆，他的妻子只要安安静静地帮他生孩子就行了。而且最好永远、永远也不会反抗他的任何命令，更不允许挑战他的权威。

毕竟他是男人，而且是统治飞云堡的男人，他可不需要一个意见颇多，跟他唱反调的女人来烦他，毕竟管理数十个城镇已经够他烦了，他需要的是宁静和谐地过日子，他确信只有不说话的文静女人才适合他；至于刚才那个女人，他如果列入考虑，那真见鬼了。他干脆拿绳子勒死自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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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嫁给飞云堡堡主？！”容心蕾仰着脸，瞪着跳上桌子站在她面前的莫雪凤惊道。“阿凤，妳怎么会有这种荒谬的念头？”

莫雪凤双手插在腰侧，她俯低小小的身子，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凑近容心蕾面前。

“蕾阿姨，方才大夫也说了，只有高丽蔘可以控制大伯的病。”她伸出食指晃着，一副老气横秋地表情说道。“飞云堡堡主打算娶新的夫人，蕾阿姨妳一定得去试试。只要妳当上飞云堡的堡主夫人，别说是一打高丽蔘，就算是——”她夸张地比了一个手势。“一屋子的高丽蔘，也绝对没有问题。”当然，只要堡主批准。飞云堡啥事都要经过她爹的同意，莫雪凤故意忽略这个事实。

容心蕾偏着头，摸着下巴思索起来，然后她挫折地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阿凤急着问。

“不可能。”容心蕾叹口气。

“为什么不可能？”莫雪凤大叫，她希望这次她可以自己选娘亲，她不要那种成天只会神经兮兮、唉声叹气、无病呻吟的娘，她要蕾阿姨当她的娘。

“那些挤破头想进飞云堡的女人，不是富绅的女儿就是官人的女儿。”她摊摊手。“阿凤，蕾阿姨没什么显赫的家世——”虽然这也没什么不好，但是她可不想作白日梦。“我相信飞云堡的堡主想要的是个能与他匹配的千金小姐……”

“不！”阿凤激动地握拳吼道。“我不要——”……那种娘，她及时收口。

容心蕾双手环胸，一脸困惑地瞪着她。这个阿凤在激动什么？

莫雪凤深深吸一口气，她一定要说服蕾阿姨。“阿姨，飞云堡的堡主不会在乎他老婆的出身……”才怪！他是个老古板，依循传统的老古板。

“哦？”这可有趣了，容心蕾挑起眉毛瞪着阿凤。她轻描淡写地说：“我倒是听说他是个霸道专制的男人，还听说他当女人都是笨蛋。我想，我不适合当他的夫人。”因为她可不是笨蛋。

“不不不……”阿凤猛力摇头。“事实上他对他夫人好极了，他让她放手去效她任何想做的事，他不但不专制，而且还很温柔很亲切，一点都不霸道。”不霸道才有鬼，她沉默地加上。老天原谅她不择手段的谎话连篇。

容心蕾瞇起眼睛。“妳好象和这个堡主很熟嘛！”这太诡异了，城里根本没多少人可以贴近行事低调神秘的飞云堡堡主。

莫雪凤眨眨眼睛，面不改色地从容应付。“因为我爹曾经和在堡里做事的长工很熟。他们是酒友，所以我多少也听了一些关于飞云堡的事。”她故作镇定。

“原来如此……”容心蕾研究着莫雪凤，不禁叹气地摇摇头。“阿凤，妳聪明得实在不像一般人家的女儿。”她将她从桌上抱下来放到地上。这小孩太伶俐了。

“蕾阿姨，妳到底要不要去试试？”她抓住心蕾的衫子仰着脸问，她还不放弃。“丫头，就算我想也没办法，我没有推荐函。”她捏捏她可爱的鼻子笑着说道。

没想到莫雪凤从襟里掏出一团绉巴巴的纸团，然后很认真地将它在桌上摊平。

“喏，这就是推荐函，我跟那长工要的。”才怪，那是她跟晏总管抢来的。

心蕾失笑地摸摸她的头。“妳真积极是不？”她很感动，这个素昧平生的丫头竟然这样为她设想。“好吧，我会试奇#書*網收集整理着写好将它送去飞云堡，不过会不会入选可就不知道了。”她拿起推荐函，心里却想着自己肯定不会入选的。她十分笃定，她拚不过那些富贵人家的千金。不过，她不想让阿凤失望。她低头对莫雪凤微笑着保证道：“我一定会写。”她看见莫雪凤咧着嘴笑，一行贝齿闪烁着皎洁的白光。

“蕾阿姨——”她肯定道。“妳一定会入选。”一定！就算掐死晏总管她也要让蕾阿姨入选。

容心蕾很好奇这丫头是哪来的信心？她很感动地蹲下身子将阿凤小小的身躯拉近怀里，然后合上眼，在她粉嫩的颊子上亲了一口。“谢谢妳，可爱的丫头。”

莫雪凤怯怯害羞地微笑着躲入她温暖的怀抱。她说她可爱，她亲她，她的声音多温柔、多好听呀……一股暖流涌上莫雪凤心房，这才是她要的娘，她好爱蕾阿姨，她搂住容心蕾的脖子猛亲了她好几口，逗得容心蕾哈哈大笑。

“蕾阿姨，我好喜欢妳喔。”她不好意思地说。

容心蕾捏捏她的面颊。“我也好喜欢妳。”

莫雪凤高兴极了，她枕上蕾阿姨的秀发间。好吧，要是爹胆敢不选蕾阿姨当他老婆，她就掐死爹。

※※※

此时的飞云堡，晏总管及堡主在轩厅讨论着极严肃的事。

莫绍擎坐在云屏靠背椅上，他的体形将整张椅子吞没，他佣懒地靠着椅背，然而表情却是严肃冷酷的，两道浓眉紧紧皱着。他专注地聆听晏总管说话。

晏总管驼着背拄着拐杖，他抚摸着已经白透了的长长胡须，担心道：“看样子莫慎还不放弃夺权，他憎恨你。当初太堡主不该只是将他驱逐，应该要斩草除根。”他说的是莫绍擎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同莫绍擎是截然不同的性情。莫慎自小愤世嫉俗，心狠手辣，不受约束。后来玷污了堡里做事的女婢，害得女婢愤而上吊自杀，因而被驱逐出孔雀城。没想到他始终怀恨在心，曾联同外城的土匪试图夺下父亲的政权，但却被莫绍擎率兵击退。

一念之仁却纵虎归山，如今莫慎又联结了外边山寨的上匪，企图再犯孔雀城。莫慎对于登上堡主之位的长兄莫绍擎眼红嫉妒，始终觉得父亲太过偏心。

“根据今晨各处眼线的回报，他似乎勾搭了许多乌合之众。”莫绍擎冷漠说着。“他要再犯飞云堡一次，我便杀了他。”他已经受够胞弟的野心和野蛮，更痛恨他种种卑鄙的手段。对于莫慎，他再了解不过，莫慎是那种想要什么就绝对要得到的人，更是那种只会为自己着想、全然不管他人死活的人。

晏总管不住地又一次提醒。“堡主，非必要万不可现身人群之中，莫慎那叛徒恨不得您出什么意外，好回来掌权。”

“我明白。他想杀我不是那么容易。”他一直很谨慎，况且他对自己的能力相当自信。

“但暗箭难防。前堡主一再叮咛您不可曝光，为的就是要保护你。听说……”

“听说我早上救了个女人是不？”他扬眉，抬起一边嘴角。“这个阿莽倒是跟你颇贴心的嘛，啥事都向你报告。”

“奴才们只是谨遵前堡主的吩咐。”晏总管必恭必敬地拱手道。

“你放心，我没有曝光。”想起早上那个有趣的女人，他禁不住浮现一丝笑意。然后他问晏总管。“关于新夫人的事……”

“推荐函已经堆满书斋就等您去筛选。”他迫不及待回道。

莫绍擎不感兴趣地挥挥手。“不必，由你决定。”他相信晏总管的眼光。历任的堡夫人几乎都由他挑选。

“是。”晏总管极有自信的应声。“老身一定会尽力挑选出一位出色的堡夫人。”

※※※

“哈哈哈哈哈……”芳姨已经笑了足足一刻钟了。“妳、妳、妳、妳要去选堡夫人？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呛着了气猛咳起来。

而芳姨的笑声令正在帮父亲擦脸的容心蕾皱眉。都怪莫雪凤那丫头，迫不及待地便将事情说给整问当铺的人知道，彷佛是怕她会反悔一般，不给她有后侮的机会。

“蕾蕾啊……”容老头躺在床上，睁大着眼睛问。“妳真的要去选堡夫人？真的吗？”

容心蕾表情僵硬地回答：“真的。”然后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爹爹哆嗦着将头埋进棉被里，该死，爹在笑吗？他竟敢？！

“容老头，妳女儿大概被你的病折腾得脑袋变浆糊了，她是什么出身？她想当堡夫人？哈哈哈哈……”现在她简直笑出眼泪了，笑得前仆后仰。

容心蕾瞇起眼睛瞪着芳姨，奇怪，笑成这样怎么腰还不会断掉？！她又冷冷地问蒙着棉被的爹。“你也在笑我吗？”搞清楚，她这样做究竟是为了谁？

容老头连忙将脸露出来顶认真地摇头撇清。“不，乖女儿，爹是高兴。”高兴女儿还会天真的发白日梦，当堡夫人？真可爱，她真乐观的过分了。

容心蕾绷紧下颚。“有的时候会出现奇迹。”是爹说的，暗到最深处时就会看见星星。

“是是是……”他猛点头如捣蒜。“奇迹。啊，蕾蕾……也许奇迹真的会出现。”容老头欣慰地握住女儿的手。“妳这么做都是为了爹爹，对吧？”他哽咽地红了眼眶。“也许，妳的孝心会感动老天爷。妳可能真的就当上堡夫人了！”

芳姨大笑。“哈哈哈哈哈……能“入选”就是天——大——的奇迹了！妳要是能入选，我头给妳。”她一副受不了地离开房间。这对爷俩就爱作梦，蠢到极点了。怎么想，飞云堡的堡主都不可能选一个开当铺的女儿当夫人，门不当户不对到极点了，太可笑了。她的笑声直到她步出房外都还清晰可闻。

容心蕾开始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太天真了。她闷闷地坐在床沿，容老头笑瞇瞇地同她说话。

“乖女儿，妳猜当初爹为什么会讨芳姨这样坏的女人当老婆？”

“是啊，为什么？”这一直是她多年的疑问。

“看走眼了……”他叹气道。“所以奇迹是会出现的。搞不好咱们堡主也会看走眼一次。”

她哭笑不得，看走眼？爹是在安慰她吗，用这种比喻？她大声叹气，她帮爹拉好被子。“算了……”她微笑的告诉爹。“就算没入选我也不会失望。”意料中的事嘛，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心中倒是很担心爹的病情会持续恶化。

※※※

上天明鉴，奇迹出现了！

半个月后容心蕾的名字被贴在告示上，她入选了。而创造这个奇迹的不是别人，正是为达目的绝对不择手段的莫雪凤。

几天前的一个夜里，当晏总管看见编号第一百二十号容心蕾的出身时，立即将她扔进被淘汰的那一大叠书函里。不过，在他离开书斋后，莫雪凤溜了进去，将容心蕾的那一份找出来，归到入选的那一叠里。而且她还一不做二不休，大大删改了推荐函的内容。

把当铺的出身划掉，然后随便捏造了一个官名填上去，把容心蕾改为官府千金。

当然为了顺从爹的意愿，她还仿照晏总管的字迹，在上面加了眉批——

此女经调查自幼身体健康，不曾害过病痛。此外性格温顺，远近驰名。温柔听话，秀外慧中。莫雪凤舔舔毛笔，大大地提了一个字——优！

所以容心蕾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入选，莫名其妙到芳姨瞪着告示的眼睛差点没掉到地上去了。那天起，芳姨每回看见容心蕾都赶紧护住自己的脖子，深怕头会掉下来。

心蕾本是兴高采烈地欲同父亲分享这好消息，然而父亲却在这日病发，大夫来了好几趟，只是摇头叹息。

“一定得靠高丽蔘补足他的元气，否则，他撑不了多久，就会因肺病而虚弱致死。”

看着父亲频频咳血，容心蕾眼眶泛红，心痛极了。她恨芳姨自私的不肯拿出她的金子换爹的一条性命，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蕾姨……”莫雪凤拉住蕾阿姨的手。“蕾阿姨，我听那长工说妳只要这样做……”她低声同蕾姨说了好长一番话。“……肯定就能当上堡夫人。”

容心蕾听完后震惊地瞪大眼睛。“但你不是说那堡主是个对夫人很体贴、很温柔的男人，怎么会要求他夫人……”

莫雪凤眨眨眼睛。“唉呀！当然私底下是这样没错，但台面上多少要顾及他的颜面和那些臣子的想法。听说选夫人的条件是飞云堡历代的铁训，资格就是如此，蕾阿姨，妳只要做做样子就好。当上堡夫人就不一样了，况且，容伯也不能再拖了。”

“好。”死马当活马医了，容心蕾坚决道。“阿凤，就按妳的主意，我非当上堡夫人不可。”她不会任爹这样痛苦下去，绝不！她下了决心，定要放手一搏。

※※※

选亲的日子近了，容心蕾没有华丽的衣裳可以穿，不过，她当然不会就被这样一点小事给打败，她从爹那堆满了垃圾的仓库里找出几件不值钱的女衫，然后趁着一个好天气的日子，和莫雪凤两人将衣服全数染成紫红色。

莫雪凤玩得不亦乐乎，她身上不可避免地和蕾姨一样染上了不少墨迹。

“呀！丫头——”心蕾蹲下来瞪着莫雪凤大笑。“妳变成个紫人了。”那日在夕阳暖暖的余晖中，容心蕾耐心地捧着雪凤的小脸，帮她将脸上的墨迹温柔地擦拭干净。

莫雪凤笑嘻嘻地伸手摸了摸蕾姨的脸蛋儿。“蕾姨，妳变成了个大红人，脸蛋儿红扑扑地，活似涂坏了胭脂。”

“是吗？”心蕾蒙住脸蛋。“糟糕，方才没给客人看见吧？”

莫雪凤笑道：“怪不得今儿个当铺客人很少，被妳吓跑的。”两人笑成一团。

随着选亲日子将近，莫雪凤常往当铺跑，她会着迷地趴在蕾姨的腿上，惊叹的看她将那拼凑起来的紫红色衣裳裁成琵琶襟双面背心，然后她又利用剩下的衣料缝成了一件紫红绸地凤尾裙。跟着她还极耐心地一针针绣上金彩。其上还用了镂花贴绢绣法，裙褶用了粉紫、白、橘红、深蓝等颜色，整套衣裳色彩斑斓，变得非常亮丽抢眼。

莫雪凤连连发出赞叹声。“哗！变得好漂亮，看不出来是那些破烂衣裳制成的！蕾姨，妳好厉害喔。”

容心蕾笑瞇瞇地摸着终于制好的衫子说道：“没钱，就用没钱的法子。一样可以拥有美丽的东西，但是要动点这儿的心思。”她指指自个儿的脑袋。然后她微笑对莫雪凤说道。“也许，大家都错看堡主了。”她喜悦地说道。“也许他真是个很好的人，我能入选就代表他没有那种门当户对的陈腐思想，表示他是个很开化的男人，不是那种当女人是笨蛋的男人。”她对雪凤点点头。“他应该会是个很尊重女人的好丈夫，是吧？”

呵呵呵呵呵……莫雪凤心虚地抠枢耳朵抠抠指甲。她说的那些好象都和爹爹沾不上边，而且爹的专断还胜过一般男人数十倍不止吶！

莫雪凤内疚地看蕾姨一副高兴的模样，她几乎要罪恶地吐露实话。不过——现在她是骑虎难下了，费了这么多工夫，事情不干到底也不行了，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蕾姨……”她激动地说。“选亲的是总管，和堡主无关。反正不论如何妳都要努力过总管那关，那老头听说思想陈腐，所以……”

“所以我要极力、虚伪地附和他的大男人，是不？”她一脸坚决地道。“放心，妳跟蕾姨说的那些话蕾姨都放在心上，事关我爹的性命，蕾姨一定会全力以赴。既然已经入选，那么我肯定要拿第一。”

※※※

选亲之日，理当父母陪同女儿列席，然而容心蕾的父亲病情恶化，所以只有继母芳姨陪同列席。

天才刚亮，芳姨就追不及待地穿上她特别去订制的红色镶金大襟衫，头上插满了叮叮咚咚的发簪，脸上涂了厚厚的胭脂，她盛装得好似要去选夫人的人是她，嘴上还不时愉悦地哼着小调。

容心蕾用早膳时忍不住冷冷地嘲讽她。“爹没钱买药吃，妳倒是有钱买衫子嘛！”

“呦！快别这么说了，乖女儿。”她势利地一改平时对心蕾的凶恶口气，整张脸甜滋滋地直冲着容心蕾笑，而容心蕾只是冷冷地看她脸上的脂粉都快要掉下来了。

芳姨从怀里掏出一对簪子。“喏，就知道妳没发饰，这样怎么同人家比呢？娘给妳买了一对簪子，来，我帮妳插上——”

她也不管容心蕾拚命闪躲，自个儿硬是兴奋地将簪子插上去，一边滔滔念个不停。“要是妳选上堡夫人，娘和爹一定会陪着妳住进飞云堡，免得妳在那儿没个熟人会被人欺负。”她才不准这丫头独自享福，所谓亲人就是有福同享嘛！

“甭费心。”被妳欺负才真。心蕾冷淡地瞧着继母那势利的嘴脸，再想到早上同父亲说话时，父亲虚弱昏迷的模样，她心坎一疼，胃口尽失。她扔下箸子丢了句：“我走了。”霍地，她起身迅速往门外走，一踏出门，她即拔去发上的簪子扔到地上。

“ㄟ——等等我啊，ㄟ！蕾蕾？蕾蕾？”芳姨见状赶紧寻着她的荷包又忙着到铜镜前补妆，狼狈地扑出门外，着急地追着女儿。

“蕾蕾啊、蕾蕾啊？”该死，屋外已没了她踪迹。这臭丫头的脚程竟然这样快，她赶紧拦了个车夫追往飞云堡，说什么她也不肯错过这个能进飞云堡大门的光荣机会。

她催促着车夫，一边得意地想，搞不好这臭脾气的丫头当真会走了狗屎运选上堡夫人，那么……她掩住嘴窃笑，她不就成了飞云堡堡主的岳母了，呵呵呵，真要让人羡慕死了。

好不容易一到飞云堡，芳姨兴匆匆地扔了车资给车夫，就往满是人潮的飞云堡奔去。

老早守在堡上的莫雪凤已经严阵以待，开玩笑，她可不能让这肤浅的芳姨坏了她的大计，今日的容心蕾可是大官人家的女儿。芳姨一出现啥都穿帮了。

她站在仆役背上，威风地眺望城外，当她见一名全身艳红、瘦皮猴似地猥琐妇人远远奔来，莫雪凤嘴角微微拾起，那准是芳姨。

她朝脚下的人喊：“就是那个红衣服的。”

一旁仆役们领命。“是的，小姐。”旋即其中一名较年长的趴上城墙，朝下方待命的仆役大吼。“放狗——”

霎时，城门旁一群恶犬狂吠着往芳姨的方向奔去，芳姨见情况不妙，尖叫着掉头拔腿逃命，可小腿肚上还是被咬了几口，只见她当着众人面前“哎哎哎哎”，叫的一路爬着窜逃回去。

“哇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莫雪凤见她那滑稽的逃命样，笑倒在地上，笑得都喷出了眼泪。

“什么事笑成这样？”有人将她一把抱起。

莫绍擎将女儿环抱胸前，他研究着女儿的表情。

“爹啊，你今早儿好吗？”她歪着脸眼睛闪烁。

莫绍擎将女儿凑近面前，炯炯有神的眸子盯着女儿。这丫头准是有事瞒她。他抬起一边眉毛。“妳是不是又干了啥坏事？”

莫雪凤立即地眼眶泛红。“爹讨厌，一大早就训凤儿。”她扁起嘴，只想赶快脱身好去照应蕾姨。而且，她没干坏事，是好事。像芳姨那样恶毒的女人是该有人来伸张正义了。

莫绍擎知道除非抓到证据，要不想从女儿口中问出什么，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妳一大早就召了这么多个仆儿干么？”

“爹——”莫雪凤可怜兮兮地瞅着父亲。“我还没用早膳，好饿喔。”

他浮现笑意。“那正好，爹也是。走吧，爹陪妳一同用早膳。”

“不用了。”她慌张地挣脱爹的大掌，跳下来直往梯间奔去。“我突然肚子痛，爹你先去，凤儿随后到。”她匆忙地溜了。

莫绍擎凝视女儿慌张的背影，然后问起一干奴仆。“小姐近日慌慌张张的在忙什么？”

一干人面面相觑，某人回道：“说真的，堡主。咱们这些奴才向来都搞不清楚小姐在想什么。”这是实话，莫雪凤从来不按牌理出牌。

莫绍擎严肃地冶冶询问：“你们告诉我，今早小姐要你们做什么？”

“要咱们放狗。”

“放狗？”他奇怪地凝起眉毛。

“咬人。”某奴才又补了一句。“要咱们放狗咬一个看起来顶三八的妇人。”

“是么？”莫绍擎思索起来，然后他抬头问。“那妇人呢？”

奴才们一齐指向城外。“那妇人“哎哎叫”地逃到那头去了。”那景况可是很难忘记的。

莫绍擎于是下令。“你们去查清楚那妇人的来历。小姐不可能无故放狗咬人，我要知道原因。必要的话，将那妇人带来见我。”这里头肯定有什么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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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经过了女红的测试，还有容貌的删选，晋升的只剩下柳氏员外的千金柳金叶，还有五品官人之后的容心蕾。

近百坪大厅，主座是晏总管。大厅两边陈设着简单的套椅套桌，但看得出每张椅子、每张桌子都是稀有的檀香木制成，是以厅里弥漫着一股沉香味，且每式桌椅雕工极尽精细的能事，而青石浮雕的立屏两侧各立着一只，令大厅更添几许雅致的风韵。

厅里两侧围满人，那全是给柳金叶加油来的。方才每当柳金叶赢得晏总管的赞赏，那些人便肆无忌惮地大声欢呼。

容心蕾心底虽紧张，仍努力的要自己泰然处之，一边在心里默记着阿凤说的话儿。

选亲一路下来还算顺利，现在，到了晏总管这儿，可说是关键的时刻了。

晏总管坐在大厅正中央王座上，他抚摸着胡须，双眸赞赏的望望柳金叶，又看了看容心蕾。这两人可说是各有特色。

柳金叶脸蛋儿丰润，细眉大眼，眼角眉楷带着一股贵气，穿的是罕见的浅湖褐绸地黑色蕾丝缘饰大襟裳。她的曲线玲珑有致，比例匀称，胸部饱满，腰肢纤细，黑眸和长长的睫毛形成勾魂摄魄的魅力。而且，她说起话儿来甜滋滋、轻柔柔地教人骨头酥麻瘫软，堡主应该会很中意柳金叶。

然而晏总管也没有忽略了容心蕾。伫立在柳金叶身旁，她看来似乎太瘦了点，但那也许是骨架小的原因。晏总管琢磨着容心蕾，他奇怪她的服饰很特别，却又说不出是哪儿不一样，但是穿在她雪白的身子上就是非常出色，而且方才测试女红时，她厉害得吓人。晏总管注意到她有一对非常清澈的丹凤眼，黑白分明，非常明亮动人。当看着容心蕾时，很难不在第一时间便被那对晶亮灵秀的眼睛吸引，她虽没有柳金叶的妩媚，却有一股独特的清韵，一种会吸引人去注意的气质。坦白说，她少了富家千金的娇气，反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朴实味。真奇怪，看着容心蕾晏总管皱眉了，她真的不似官人之后。不过晏总管顶欣赏她说话时果断清晰。

照例，晏总管准备向她们进行口试——

厅外，莫绍擎刚巧经过大厅，发现那儿热闹极了，聚了不少人。他于是问身旁阿莽。“今日怎么了？让这样多的人进飞云堡？”

阿莽骇笑。“主子，您胡涂啦？今儿个晏总管在帮你选夫人哪！”

“是吗？”瞧他多下关心，连这事都忘了。“选多久了？”

“一个早上喽！”阿莽笑嘻嘻地。“晏总管考了一关又一关，科举都没这样难考哩。”

“考试？”莫绍擎折起扇子，双眸一亮。“这倒有趣了，我到要看看想当我的夫人得考什么。”

他同阿莽从侧厅进去观看里头的情况。

“是她？！”几乎是同一时间，莫缙擎和阿莽都错愕得倒抽口气。

大厅中央伫立的不就是那日那个不受教的女人吗？就算化成了灰，莫绍擎都不可能认错。

他瞇起眼睛，现在他的视线不可能离开她了。他抬起嘴角，不知何故，心情登时大好起来，这可有趣了，这个踢他的女人竟然跑来争着想当他夫人了。

显然阿莽也非常兴奋。“主子，她可真大胆是不？”他窃笑着说。“上回踹你一脚还不够，这回要当您的夫人了。她八成不知您是谁，要不，大概会糗得想一头撞死呗。

“嘘……”莫绍擎用扇柄敲了阿莽的头要他安静，他想听清楚晏总管正问她们什么问题。

大厅里的人浑然不知堡主就在侧厅观察着一切，晏总管清清喉咙问起她们。

“请说一下妳们会怎样照顾堡主的起居饮食。”这是夫人的责任。

柳金叶娇媚地笑了，她勾人的眸子凝睇着总管。“堡主一早起床，金儿定差人帮堡主备妥水巾，金儿一早就会伺候堡主沐浴更衣，还有金儿肯定会细心打扮好自己让堡主一早便感到赏心悦目。金儿还会说笑话儿给堡主听，唱曲儿给他解闷，他爱吃什么，金儿就差婢儿小心着准备好。堡主冷了，金儿给他温暖；堡主热了，金儿供他消火气。只要有金儿在，堡主保证日日愉快、夜夜欢喜。晏总管，在孔雀城人人都赞金儿是解语花，实不相瞒，除却金儿，真的再无人能令堡主这样欢喜了。”

别说是厅上的男人，就连晏总管听了骨头都软了，要不是年纪太老了，恐怕对着那勾魂摄魄的眼睛，真难不起动情反应。

“柳姑娘说得好极了！”晏总管激赏道。“这的确是男人需要的完美夫人典型，男人就是需要这样贴心的妻子。”

柳金叶的亲戚们不住地点头欢呼。

就连一边听着的阿莽都不住地落下口水，看痴了。“那柳姑娘真漂亮……”

莫绍擎双手抱胸倚门斜立，他黝黑的眸子盯着容心蕾，他嘴角微微抬起，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真好奇容心蕾会怎么回答。欢呼声中，他注意到她的眉头轻轻皱了皱，她的小手也握紧了。

容心蕾瞥了柳金叶一眼，她可真敢讲是不？讲话就讲话干么嗲来嗲去的，还扭腰摆臀地？她再看看四周的男人个个心醉神迷的呆样——哼，她在心底暗骂，男人就是这样蠢。几句甜言蜜语，拋拋媚眼，就被哄得跟白痴没两样。

晏总管回过神来，迟迟未听见容心蕾的回答，他催促道：“那么容姑娘，妳呢？说说妳要怎么么伺候堡主？”

容心蕾扁扁嘴，看柳金叶对她拋来一个得意的笑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她镇定思绪，舔舔干涩的唇，好吧，她也有腰也有臀，难道会输她？

“晏总管——”容心蕾挺起胸，也放柔了声音，也对众男人们眨了眨眼睛，甚至露出她难得会露出的笑靥——虽然很勉强，但毕竟是收到了功效，众人们终于把眼光又搁回她身上。

“心蕾一早不会差人拿水巾给堡主。”她说。

“什么？！”晏总管诧异地按住椅子扶手，身子前倾。他有没有听错？旋即同他一般发出惊呼的众人，证明了她的确是这样说的。

这女人在想什么？莫绍擎瞇起眼睛，好奇地等着听她往下说。

很好，容心蕾不慌不忙地迎视晏总管困惑的脸，现在大家可全安静下来了是不？她满意地又笑着大胆一句。“心蕾也不打算使着下人日日准备堡主爱吃的东西。”

又是一阵惊呼，莫绍擎忍不住咧嘴笑了，这态度果然是她合该有的，和那时踢他的表情如出一辙，他敢打赌，她在使诡计。

果然，在大家的错愕声中，她终于又接了话，她不疾不徐却非常果断地道——

“我不会差下人准备水巾，是因为心蕾为了伺候堡主，肯定是不会睡熟，一定比堡主更早清醒。那么当堡主醒时，心蕾自己老早就亲手准备好水巾伺候堡主。”

她仰着脸，双眸闪烁慧黠的光芒，嘴唇噙着一抹微笑，这下她可够迎合晏总管的大男人主意了吧？

接着她又说：“我不会时刻叮咛下人们准备堡主的吃食，因为只要是堡主喜欢的、爱吃的——”她指指自个儿脑袋。“心蕾一定老早默记在这儿，心蕾自幼就爱烹食，堡主爱吃的，心蕾定亲自准备亲自炊食，保证食物新鲜，保证迎合堡主的需求和口味，当然为了堡主的健康着想，所谓男人的健康就是咱们女人的幸福，是故，心蕾一定会计算好堡主每日吃的食物，务必让堡主长命百岁。心蕾一定以堡主的健康为己任，毕竟只要堡主健康，心蕾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唔——好、好、好极了！”晏总管大笑拍手赞叹极了。“的确，只要夫君健康，做妻子的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一直在人群里偷瞧的莫雪凤捣住胸口，松了好大一口气，这个蕾姨真诈，方才差点把她吓死。

而莫绍擎则是忍俊不住，失笑出声，他情不自禁赞赏地研究起她——“她可真聪明是不？”他对一旁的阿莽说。“但我以为那日的她分明是鄙视男人的，莫非为了名利，她竟可以转变至此？”

阿莽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主子，你不知道为了想当您的夫人，这些女人啥都嘛愿意做。”

莫绍擎轻视地摇头。“连自己的自尊都可出卖，可怜。”不知为何，他竟有一种失望的感觉，他凝视着她，原以为她是个与众下同的女人，看到她为了想当夫人而使劲奉承的模样，令他矛盾地失望极了。

晏总管眼睛一亮，旋既又问：“现在——说说堡主若发生了危险，妳们会如何？”

“呜……”晏总管还没说完，柳金叶便迫不及待地呜咽出声，眼泪汩汩而下，把容心蕾吓了好大一跳。

哇咧，真够夸张的了，竟然哭了？她不敢相信地瞪着柳金叶。

柳金叶抽出手绢啜泣地擦拭泪痕。哼！怎可让容心蕾专美于前？她泣不成声。

“嘻……瞧瞧奴家，光是听见伟大的堡主发生了危险，奴家就心中不住恐惧地颤抖，眼泪就情不自禁地涌了上来……”她噙着眼泪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请晏总管原谅小女子的真情流露……”旋即她抽抽噎噎、断断续续说着：“倘若堡主发生了危险，小女子一定一定……”她号啕大哭。一定去黄泉路上陪他。不，我不敢想象没有堡主的日子……晏总管，您不该问小女子这么残酷的问题，我简直怕得不敢想……”她一副承受了多大打击的模样，一旁的人赶紧上来扶住她虚弱的身子，她几乎快厥过去了。

真够夸张的，莫绍擎一副颇不以为然的表情，而阿莽则是掩住嘴努力地憋住想大笑的冲动。这个柳金叶未免也太卖力了。

晏总管摇头叹气。“的确，这个问题太残酷了。难为妳了……”

“晏总管——”容心蕾趋前拱手道。“您放心，堡主不下可能发生危险。”她清晰道。好吧，非要这样蛮干是吧？她也豁出去了，她一脸坚决之色，说着掷地有声的话。“倘若堡主发生了危险，心蕾愿意为堡主挡刀挡剑、挡住所有的危险，心蕾随时为堡主做好牺牲的准备，守护堡主的性命，让所有的危险和灾难远离他；让所有的不幸和痛苦全由心蕾为他承担，我愿扛起他生命的担子，一辈子当他的附属和影子，只有在他有困难时才现身抵挡一切，好让堡主可以一生一世高枕无忧。而且倘若真有一天我为堡主牺牲了一切，就算是生命，那也是我容心蕾莫大的荣幸。”

瞬间室内一片寂静，怎么？心蕾抬头怔怔地望着众人，说得这样好他们还无动于衷吗？这样还赢不了柳金叶？这群冷血的笨蛋！

突然——容心蕾倒抽一口气，奇迹真的出现了，她瞪大双眸，再用力地眨眨眼睛，退了好大一步。不会吧？她看见晏总管一对眼儿迷蒙起来，不、会、吧？！一颗晶莹的泪珠滚落他布满皱纹的老脸，不、会、吧？！她又连退了几步，她有说得这样好吗？

“呜、呜、呜、呜……”阿莽抹起眼泪哽咽道。“主子，她说得多感人，阿莽听得心都碎了……她简直是对您太好太忠心了，能说出这样情真意切的话儿，她肯定是真的很喜欢您的……”

“哼！”他不置可否一笑。“是——喜欢我的钱财、喜欢我的权势。”对素昧平生的男人她也可以说得这样天花乱坠，这样动听感人，他简直为她感到可耻、可悲。那日的她分明就不是这样的人。

呀！莫雪凤这下露出得意的笑容。蕾姨，真有妳的，把晏总管感动得都哭了。她恨不得马上冲过去亲蕾姨一口，再看看那柳金叶，她这下可没瘫在那儿哭哭啼啼地，她错愕地张着嘴直直瞪着容心蕾。

天敌——这女人真是她柳金叶的天敌啊！她在心底挫折得大声呻吟。

只见晏总管轻轻擦去眼泪，然后又深深呼吸、再幽幽叹了一口气。他心底已有了主意，他站起来宣布——

“我现在宣布堡主夫人是容心……”

所有人无不紧张得洗耳恭听，此时莫绍擎在阿莽耳畔嘀咕了几句，然后阿莽点点头奔向晏总管。

耶！容心蕾忍下住欢呼，是她，是她……爹有救了，万岁万岁！

“等等——”晏总管挥挥手，低头听阿莽说了几句话。

容心蕾紧张地瞪着他们，怎么了？容心……容心什么？当然是她容心蕾啦，又怎么了？”

莫雪凤气呼呼地双手环胸，此当事人还紧张的狠狠瞪着总管，那阿莽干么了，不会让晏总管先宣布完？搞什么？她紧张得一颗心都要进出来了。

晏总管听完阿莽的话，露出略微震惊的表情，然后这才清清喉咙，重新宣布道：“现在宣布堡主夫人——从、缺！”

“什么？！心蕾傻了，嘴巴差点儿掉到地上。从缺？！有没有搞错？这又不是比赛，哪来从缺这码子事？

一旁看见她此等错愕呆愣模样的莫绍擎，甩开扇子掩住嘴纵声哈哈大笑。

晏总管皱着眉头继续宣布道：“堡主传令，册立柳金叶姑娘及容心蕾姑娘为妾，并赏赐厢房各二间，南北二院。堡主并下令为期一月，观察两位侍妾的表现，再择日宣布新夫人人选。”

柳金叶的亲戚们低头互相讨论起来，柳金叶露出虽不满意但可以接受的微笑。

至于容心蕾则还是呆在原地，她太错愕了，现在，好象有一群乌鸦“阿阿阿”地飞过她面前，忽然之间她变成妾了，妾能干么？她要当的是夫人，像莫雪凤讲的想干么就干么，可以帮爹买成堆成堆高丽蔘的夫人，而不是妾！老天、老天，她简直快要晕倒了。

一旁的仆儿来带她去南院，她只是失魂落魄，心绪紊乱，两眼茫然地跟着走。

阿莽问主子：“为什么？”他不懂主子怎么会突然想立妾了？虽然这没什么不对，然而他明白主子分明不是那种沉迷女色的人啊？他真的不懂。

莫绍擎只是带着那抹莫测高深的微笑，他看起来心情非常之好。他低声道：“我倒要看看她们能做到方才所说的几分？”

那容心蕾说的话，他记得可清楚了。他非常期待看到她的表现，他更好奇她为了堡夫人的位置可以低声下气到什么程度，她曾经大言不惭地痛骂男人是贪生怕死之徒，她曾经为了救一个小孩可以不顾性命，她更曾经极个性的在盛怒之下踢他一脚。

现在，她却是一个涎着脸为了当堡夫人而极尽谄媚讨好之能事，太矛盾了。

莫绍擎深思地皱起眉毛，他对她起了莫大的兴趣，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哪个才是她真正的本性？为何她可以判若两人、可以这样矛盾？她激起了他的好奇，更激起了他想窥探她真面目的兴趣。

这是头一次，他对女人产生这样大的兴趣。这个容心蕾次次抓紧他的目光，次次叫他震惊意外，他开始期待他还会发现多少个惊奇——在她的身上！

※※※

好吧，什么叫自作自受？什么叫作茧自缚？容心蕾挫折地咆哮再咆哮。

“笨蛋，我真是笨蛋！”她在华丽的厢房里来回地用力踱步。现在她不但没法实时拿到银两给奇#書*網收集整理爹买高丽蔘，她甚至还不能回去照顾他。她真蠢、真笨，怎么会给自己惹这种麻烦？！

突然，房门被轻轻推开，莫雪凤溜了进来。

“妳？！”一见到她，心蕾忍下住惊呼。

“嘘……嘘……”莫雪凤暗示她噤声。“我偷偷溜进飞云堡的。蕾姨……”

“那个劳什子堡主。”心蕾激动的蹲下来按住雪凤双肩激动的摇晃道。“竟然把我和另一个女人册立为妾了。”显然她怒不可抑，气得咬牙切齿。“这等自私的臭男人，只想占尽便宜。把我们女人当什么？喔，还得试用过了才决定选谁当老婆啊？雪凤，那个乱说话的长工是谁？我撕了他的嘴，什么堡主多好多好，狗屁……”

“冷静，冷静。”莫雪凤心虚地极力安抚蕾姨。“我们还有机会，事情还没有结束，这可能是那个晏总管自个儿的意思，搞不好和那堡主无关，难不成妳们都见过那堡主了？”

容心蕾站起来？思索着：“堡主倒是没见过……”

“是啊——”莫雪凤把罪过全往晏总管身上推。“所以这一切肯定是那晏总管的意思，堡主如果真是那样喜欢纳妾的人，早就不知道纳多少妾了，还会等到现在吗？”

“可是……”

砰！门突然被推开，莫雪凤飞快地躲进床下。完了，她趴在地上清楚地看见爹的靴子，是爹！

一见到闯进来的男人，容心蕾霎时呼吸一窒，一脸呆怔。

眼前的男人穿著暗褐色蟒袍，长发束在一张粗犷英俊而狂妄的脸庞后。庞大的身躯，古铜色的皮肤，炯炯有神的眸子，唇边挂着一抹嘲弄的笑容，令他看起来独裁又霸道。

他有着使人丧失勇气的锐利目光，那对黝黑深邃的眸子可以轻易地令女人惊慌失措。

意识到自己盯着他瞧，容心蕾脸一红，忙敛容喝问：“你是谁？怎么可以随便闯入这里。”

他回答得倒也简洁。“我是妳主子。”他扬眉一挑。“所以高兴闯进来就闯进来。”他注意到她眼睛喷出怒火，那正是他期待的，老天，她生气时可真好看。

“我没有主子，你在胡说些什么？”她怒斥。

床底下的莫雪凤沮丧地轻声呻吟，喔，老天，保佑爹少说几句。

他突然伸手猛地抓住容心蕾的手臂，将她往他的方向用力一扯，她差点儿扑进他怀里。他的举动教她脸更红了，她狼狈地试图挣脱他的手。

她怒咆：“太过分了，你胆敢如此放肆，难道你不怕堡主惩罚你？”

喔！老天保佑——莫雪凤又换了祷告词，保佑蕾姨放聪明点。

他好笑地挑眉终于放话。“我就是堡主。所以，容心蕾，我就是妳的主子。”

好吧，现在起码有一万只的乌鸦在她头上“啊啊啊”地盘旋了！容心蕾怔怔地瞪着他。“你是——”

“没错。我就是堡主。而且——”他故意地强调道。“妳先前在厅上跟总管说的那些有关要如何“照顾”我的感人肺腑、真情流露的说词，太令我感动了，所以，我迫不及待地来印证妳说的话。”他松开她的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容心蕾瞪大了双眸，看他傲慢地踱向房里那张庞大华丽的鸳鸯床，他在床沿坐下，然后洋洋自得地拍了拍他结实的大腿，对她嘲弄地拾抬嘴。

容心蕾还是震惊地、混乱地、脑袋一片空白地愣在那里圆睁着眸瞪向他。

见她没有任何的表示和行动，他扬起浓眉，目光犀利地问：“怎么？先前在厅上的伶牙俐齿跑到哪儿去了？”他将手撑在腿上，一派轻松地撑着下颔研究她。

容心蕾咽了咽口水，困难地重复一句：“你就是堡主？”

他故意佯装不悦地皱皱眉头。“我实在不喜欢一再地重复我的话，妳最好先学会这点。”

他可真傲慢是不？容心蕾压抑下自己的脾气，这简直快要了她的命。可是只要想到她唯一的亲爹，她便什么都可以忍受。如果她没能拿到堡主夫人的身分，那么也得先设法弄点银两先度过难关。她迅速冷静下来，脑袋里兜了好些圈子。

莫绍擎清楚地看见她眸中闪烁的光芒，随即，他更看见她的微笑。她非常甜美而顺从地趋近他，瞬间他不快地发现当她这样冲着他笑时，他感到呼吸有些困难。

她用清脆的声调同他说话。“堡主，心蕾听说您是极慷慨又仁慈的主子。”她得说些好听话哄哄他，然后她将跟他要些银两。心下她虽憎恨自己谄媚的态度，但她知道男人吃这套。由于她不惯于拍人马屁，所以，她的脸尴尬地微微泛红。

“是吗？”他注意到她脸红了。他伸手将她拉近，当他的手碰触到她那纤弱的柔荑时，他暗暗皱眉，他发现她在颤抖，他更发现她手上长着粗茧，他将她的手扳过来，俯身仔细地瞧了瞧。

容心蕾尴尬地想抽回手，因为长期操持家务的关系，她知道她的手不好看，而他的视线令她局促起来。

他紧抓着她的手直到看够了才放开，然后那对严厉的眸子在浓眉下专注地凝起。他沉默地看着她——明白了她不是官府千金，她竟连推荐函都敢捏造？他怀着疑问但仍不动声色。

“堡主，要我沏茶给你么？”她没伺候过男人，但是要是他再这样沉默下去，她可能会厥过去抑或尖叫起来。

“或许我们之间不该这样客气，妳知道男人要的是什么，我来这儿不只为着喝一盅茶……”他说着，蛮悍地将她用力一扯，然后，将她按倒在床上。她全身僵硬地被压在他身下，惊愕得不敢吭气。

他伸手托起她的脸，她还在颤抖。她明明想当堡夫人的不是？但她表现得就像是将赴刑场的囚犯，眼中只有惶恐，没有一丝丝地心甘情愿。

“妳怕什么？”该死，他发现她美丽的眼睛就像黑夜里的星星，他发现丹凤眼原来是这样的迷人。他俯低身子，他的脸几乎要贴上她。

“我不是怕……”不怕才怪！她努力地逼自己冷静。不管他想干么，她得先达到她的目的。但是他强壮庞大的身躯令她手足无措，而他灼热的视线令她惶恐。她硬是逼自己挤出一句话来。“我颤抖是因为我高兴……”

说谎！他微笑地故意问道：“高兴什么？因为我将做的事？因为我将吻妳？或者是……”他温柔地伸手，手指插进她盘起的发髻里，缓缓地将她的发髻松开。浓密如云的柔软长发如瀑布般散了开来，缠住了他粗糙的大手。

他的声音低沉性感。“妳有一头漂亮得像丝缎般的长发。”他真心赞美。这一刻他发现她的表情相当无助，脸色显得苍白，但是她的嘴唇却红艳得似一朵沾着露珠的玫瑰，他心中一紧，突然迫切地渴望亲吻这一朵玫瑰，他俯身，当他的嘴唇即将品尝到她的甜美时——

“等等——”她的手竟按在他脸上。“等一下……”

这简直太荒谬了，他用力地扯下她的手。他板着脸，显然相当不快。这女人破坏了方才甜美的气氛。

“不论你想做什么——”她突然紧张而急促地对他说道。“先给我钱！”她终于说了。

而且，几乎是立刻的，看见他眼中闪着堆积起来的怒火，他的声音比千年寒冰还冷。“我没听错吧？妳跟我要钱？”

“是的。”她狼狈地躺在他身下，她痛恨此刻的自己必须蔑视自尊和骄傲，她几乎是低声下气地。二千银就好。”她不敢看他鄙视的眼睛。“只要一千银就好，这对你不算什么吧。”她羞愧得真想一头撞死。

他坐起身，他的声音很轻，却比利箭还伤人地道：“妳没资格跟我谈钱，妳可知自己的身分？不论我将对妳做什么，我可以一毛都不给。”她竟敢不要脸到敢跟他要钱？他很气，就算她虚荣好了，那么至少也该遮掩一下，有必要这么露骨吗？

容心蕾撇过脸去，她努力地想压抑住那几将泛滥的泪水，她的喉咙又干又涩，她的胸口又紧又痛。

然后她听见他冰冷的声音。“我从不亏待我的人，妳需要什么可以跟总管说。”现在他对她的欲望迅速消逝无踪，一种莫名的挫折感揪住他的心。为什么他竟有一种受伤的感觉？

“不必，我只要一千银，其它我什么都不需要。”她僵硬地说。

“如果妳是在跟我讨东西，最好看着我！”他生气地将她的脸扳过来面对他，然后他怔住。她眼中盈满了无助的泪水，他发现这一千银似乎是她的某个秘密。她倔强地瞪着他，抿紧着唇正努力地压抑啜泣出声。

她脆弱的模样敲痛了他的心，他被一种莫名的罪恶感折磨着。他换了比较温和的口气。“妳要一千银做什么？”

她沉默着。

他叹气，然后起身踱离。“我会叫总管送来。”他在门前伫立了一会儿，然后离开。

莫雪凤迅速钻出来，然后爬上床去。她轻轻地对着背对她的容心蕾喊着：“蕾姨？”蕾姨看来似乎很沮丧。

容心蕾还是背对着她，她不想让人看见那不争气的泪水。她淡淡地说：“夜这么深了，妳不用回家的吗？”

这里就是我的家啊——莫雪凤没敢道出这句。蕾姨的难过令她感到内疚极了，她原本只是单纯的想要一个娘而已，可是事情似乎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蕾姨……”明知不可能她还是问：“妳喜欢堡主吗？”

她咬牙切齿回道：“阿凤，去帮我踹那长工几脚。堡主根本是个骄傲自大的混蛋。”

“但是他对妳很温柔啊……”起码是她见过爹对女人最温柔的一次。

“丫头——”她转过身子面对莫雪凤。“妳没听见我跟他要钱时，他是怎样冷嘲热讽的吗？他说他可以一毛都不给，他说他高兴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他真是尊重女人是不？他真温柔真体贴对吗？”她忍不住地讽刺道。

“不过他答应给妳钱了。”莫雪凤帮父亲说情。“他不是太坏的对吗？”拜托，希望蕾姨不要讨厌爹爹。

容心蕾疲倦地叹气，她沮丧地拉起棉被转身欲睡。“丫头，妳回去吧，等会儿让人发现就不好了。”这毕竟不是她能乱闯的地方。“如果方便的话，帮蕾姨去当铺看看，等一拿到钱，我立刻设法请人买药材过去。”她真担心爹的情况。

“蕾姨……”雪凤爬到她身上亲吻她的面颊。“妳不要紧吧？我是不是害了妳？”

“傻瓜。”容心蕾心疼地摸摸她的面颊，她勉强地挤出笑容，对她眨眨眼。“情况不太糟，毕竟我成功地要到钱了是不？！”她应该高兴才对，至少她的目的算是达到了，至少他的父亲可以拿这笔钱去买够多的高丽蔘了。她欣慰地想，是的，还不太糟，她只要好好地休息一晚，她又可以精力旺盛的面对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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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容心蕾这一觉睡得太沈，连日的紧张，连日的失眠，让她终于不支地一沾床即睡得死沉。

被褥是上等的蚕丝织成的，又轻又软，枕套是用细丝制成的，又轻又柔。

在睡梦中她不禁满足地叹息，睡梦中她隐约闻得到熏香炉吐出的沉香味，令她心情放松身子瘫软，她熟睡得就似婴孩一般，因此她根本没有察觉踅返的莫绍擎。

他先是伫立在床沿打量她的睡容好一会儿，然后他吹熄案上的油灯。他脱去宽袍上床睡在她身侧，那感觉自然得就像他天天都这么做一般。他侧着身子将她柔软的身子揽进怀中，他听见她低声呻吟了一声，然后她下意识地偎进他怀里，贴近他的胸膛。

她的味道太好闻，而她恼人的发丝随她的呼吸轻轻地搔痒着他的下颚。他强壮的手臂，情不自禁地环抱那纤弱的优美的腰身。她是这样纤细、这样柔软，这样的令人心生怜惜。

他微笑着将长腿跨至她的腰上，她似乎没有一点警觉性，长长的睫毛还是密密地垂着。

他发现自己喜欢看着她，在不知不觉中骤然升起了欲念，他顺了顺呼吸，望着她雪白的香腮，要克制欲望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他知道自己紧绷的身躯强烈地想拥有她，然而对她还有太多的疑问，他一直是谨慎的，他不可能在心中的疑问还没解决时，就贸然地被欲望征服了一切。

她甚至可能是胞弟派来的间谍，当然，她也可能只是个可悲的为了虚荣而捏造身分的女人。

他沉思着，他侧身用手肘撑起自己，他攫住她的一小撮头发在鼻问嗅闻，那是一股淡淡的茉莉香。那发丝柔软从他指缝中溜掉。他俯身亲吻她细嫩的面颊，他自言自语地悄声叹道：“妳究竟是谁？哪一个才是妳？”

他起身再一次离开房间。而身后的容心蕾正作了个美梦，梦见小时候，爹和亲娘帮她扎辫子——

“心蕾有一头又细又密的头发。”娘亲的声音好暖。“将来一定是个好命的孩子。”爹在一旁不住的点头。

那日阳光炙热，她在娘亲怀里只觉得昏昏沉沉。

娘……我真的是个好命的孩子吗？

后来发生好些事，糊胡涂涂地，日子也就流逝了。

梦中，容心蕾没有烦恼，她还是微笑的仰望着母亲。梦中，她还只是个孩子。

正当容心蕾沉睡之际，柳金叶的房间却灯火通明。她那带进城堡的阿嬷急切地在房里兜圈子。

阿嬷搔搔白发道：“我打听过南院那边值夜的小厮，堡主今夜已经去了那里两次。小姐……”她急切道。“我们得加把劲才行，要不怎可能当上堡夫人？真是！明明妳比那个什么蕾的好上千百倍，干么堡主不过来这儿？”

柳金叶梳着头发，满不在乎地淡淡说道：“不急。”她自信满满地道。“阿嬷，妳放心，我一定会伺候得那堡主服服贴贴地，那容心蕾看来太嫩了，哼！”她冷笑。“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不为我着迷的。”

※※※

一早，容心蕾才刚起床的时候，殊不知柳金叶已经去向堡主请安了。

容心蕾下床推开房门正欲伸懒腰时，一个婆子忽地冲了过来——

“姨太太早。”那婆子胖胖的，右手提着洗脸盆，请容心蕾入座。“我是福婶，主子叫我来伺候您。”她俐落地将梳子拽起。“我帮您梳头。”

容心蕾这会儿方醒了，她看着那胖胖的婆子，然后亲切地微笑道：“我自己来就行。”

“那怎么成？”福婶大惊失色。“您的身分可不行自个儿来……”

福婶热心地将心蕾按到椅子上，帮她梳了个极高又笨重的奇怪发型，然后她又在她顶上插满了铁制的奇形怪状的发钗。

“福婶婶——”容心蕾瞪着铜镜里可笑的自己，她忍不住问：“这发型会不会……”她怕伤了大婶的心，只好小心地说。“会不会太夸张了点？”简直有如一只妖兽骑在她顶上。

“妳不喜欢吗？”那大婶超夸张地捧住双颊惊问。“我弄得不好吗？”福婶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

容心蕾忙说：“不不不！好极了、好极了……”她虚弱地干笑几声。然后惊恐的看见那福婶又拿出胭脂盒，取出粉扑，迫不及待地捧起心蕾的脸，迅速俐落地在她脸上瞎涂了一阵。

“妳……妳干么？”心蕾被她肥胖的手臂勒得差点喘下过气。等她终于放开她时，妈呀，容心蕾差点没被镜中的人吓死！

那一对丹凤眼在眼线的强调下变成两个黑青般的大骷髅，而她的嘴唇被她涂的又红又厚，脸色则苍白的吓人，更别提眼睫上那两坨像似瘀青般的颜色了。

容心蕾哭笑不得——“这……这……”这是化妆还是画画？

福婶极满意地拍手道：“姨太太，这是最流行最时髦的化妆法了。堡主最喜欢这种妆了。我一听说要服侍您，高兴得一晚都没睡哪，本来我是在园子做粗活的，这下可好过多了。现在——”她拉起容心蕾。“我们快去给堡主请安吧！”

“等、等一下……”她可不想化这种可笑的妆去见人。“我想，我想……”我想卸妆！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可是一瞧见福婶的笑容又止住了话。

“想什么？姨太太？”福婶笑瞇瞇地问着。

嗳……心蕾叹气。算了算了，她挥挥手。“咱们走吧。”看福婶兴匆匆的模样，她实在不忍伤福婶的心。

就这样，容心蕾跟着大婶穿过一个又一个回廊，还有无数个花园和亭子，终于到了用膳的大堂。

只见厅上两侧成排的丫鬟轮番伺候着上菜倒茶，而堡主莫绍擎一身藏青色袄子，英气勃发地坐在正中央，他右侧坐着忙帮他挟菜的柳金叶，左侧的位子则是空着的。想当然耳，那应该是给她坐的，不过，很显然，她来迟了，饭局早已开始。

莫绍擎挑起眉毛，看见她－脸滑稽的装扮，有些诧异地拧起眉头。她可真敢打扮，化那样浓的妆。他低头咳了咳，然后对她一笑。

“真“早”啊！”话一说，一旁的奴婢们无不低头窃笑。谁都听得出他的讽刺。

容心蕾故意忽略他嘲讽的口气，她挺挺胸膛、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故意轻描淡写地道了声：“早。”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阿莽这时凑身过来安排姨太太入座，她屁股才刚坐下，听见莫绍擎又拋来一句：“昨夜睡得可好？”他沉柔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他这可是关心她？真难得，她礼尚往来地回报他善意的微笑，她点点头道：“很好。”

“妳睡得很好？”然后他几乎要咬上她耳朵地低声说。“我以为妳为了“等着”伺候我，肯定是不会睡熟，我以为妳一定会“比我早醒”，好为我准备手巾……”他重复她曾大言不惭说过的话。

他笑着看她从脸颊红到耳根。阿莽站得近，听了话只得低头憋住笑。

他非要让她这样难堪是吗？她抬头瞪他一眼。他是故意的，故意用她说过的话笑她。她昂着下巴反击道：“心蕾因连日为了选亲之事夜不能眠，故睡得迟了，您贵为堡主日理万机，应当是不会和小妾“计较”这些，是么？”她眼睛里有叛逆的火焰在燃烧。

霎时，她看着莫绍擎笑容隐去，他打结的眉头令她紧张。她注意到他皱眉时可真凶猛。他生气了？但她已收下回话儿了，而他阴郁的脸色令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万一他反悔了不给她银子了呢？

他瞪着她的目光锐利得使她寒毛直竖。这个男人生气时，竟教她全身起鸡皮疙瘩，光只是那足以射穿人的目光就足以令人恐惧颤抖。

室内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吭气。在飞云堡，从没有人会笨蛋到去挑战堡主的权威，而，她竟然这样做了，真是个笨蛋是不？！

不知已有多久没人敢顶撞他的话，她竟敢在众人面前挑战他的权威，他如果不生气，那么以后如何管理这儿的人？是故他虽没有真的动怒，仍是刻意摆出凶恶的表情，他知道那确实收到效果，因为他清楚地听见她轻轻喘息了一声。很好，她知道怕就好。

“容心蕾——”他的语气高傲淡漠，但却充满威严。“谅妳初入飞云堡不懂规矩，才会大不逆地顶撞妳的主子，罚妳在南院禁足一天。”

罚她？她有没有听错，他以为他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吗？罚她禁足，就只因为她说了句“堡主日理万机不会同她计较”，而且还是他先讽刺她的……

她气不过，激动得张嘴抗议。“喂！我没说什么，你这样罚太轻率了吧？”

“加上伙房帮厨一天。”他冷冷一句。

什么？她还要反驳，一旁阿莽好心地猛对她施眼色。“嘘……嘘……”

“嘘什么嘘？！”她火大了，她这次用吼的。“你太不讲理了，就这点小事也可以罚，有必要这样吗？你——”

“再加罚洗如意园茅厕。”他道。她最好学会服从。不，他凝视她冒火的眼睛，显然她不会，她听了怒不可抑，张嘴还要反击，他提醒她。“注意妳将说的话，妳已经替自己惹来三样处罚了。”

容心蕾合上嘴，她深深吸了好大一口气，好，她忍了。她在心底从一默数到十，然后努力用一种很压抑的声音问他——

“我想告退……”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前去掐他脖子，那么她可能就得洗一辈子的茅厕了。

他嘴角一抬，得意地看她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很好，她起码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舌头。但很不幸地，他还是必须按祖训告诉她：“用膳时，谁都不可以比主子先行离去，这是飞云堡的规矩。”怕她就地崩溃，他的口气显然温和许多。

他希望她可以快点适应这里，他不想让她误以为他喜欢欺负女人。他看她怔了怔，然后眼睛眨了眨，猝然，她双手握拳，仰头进出崩溃的吼叫。“混帐——我放弃当堡主夫人行了吧？！”

但很显然的，事情已经由不得她自己作主，这是她后来才明白的。

莫绍擎很温和但坚决地告诉她——

“可能要让妳失望了，一旦成为飞云堡的人，就得终生为飞云堡的人。妳没有离开的自由。但是——”他可恶地对她露出胜利微笑。“我有权利放妳走，但我不想，尤其在妳骂我是混帐之后。可惜……”他故意虚情假意地叹气道。“如果妳口气好一点求我，我想我一定会答应的。”

她敢以她的人头打赌，他根本一开始就没有要让她称心如意的念头，她发现他是个恶魔，他以让女人痛苦为乐，她在心底将他骂得一文不值，将他从头诅咒到脚，然后乖乖地等着被带去洗茅厕。因为她最后的那句混帐，为她赢得了整个飞云堡茅厕的清洗工作。是的，她荣耀得想将他的屁股踢烂。

可是她没有，喔，她可没那么笨，让他有任何理由再罚她。容心蕾很快发现，她越生气似乎就令他越得意、越骄傲、越洋洋自得。不，她才不愿让他那么痛快。

她骄傲的高昂着下巴，硬是挤出笑容来。她眼睛冒火、胃也气得几乎痉挛，但她还是逼自己露出灿烂的笑容——虽然这几乎令她重伤。

她用着那最甜美的嗓音，虚伪地冲着他笑。“谢谢堡主，我早就想舒活舒活筋骨了，我这就去洗茅厕。”她挺直腰杆，一副像是要去做什么神圣的工作似地，宛如一只孔雀般骄傲的踏步离开，没想到她硬逼出来的骄傲没有维持多久，那福婶和柳金叶交换一眼，暗暗地在容心蕾将穿过她面前时，突然偷偷伸出脚绊倒了她。

霎时，只听见一声惨烈的呼叫，容心蕾已经四平八稳地扑倒在地上。

唉，她的脸贴着地板，沮丧得没力气站起来。让“偶”死了吧……

容心蕾万万没想到在她那可笑的摔倒过后，当她去洗茅厕时，大厅发生了极戏剧性的变化。

莫绍擎俐落的下令拿下福婶，他眼睛可尖得很，他清楚地看见福婶害容心蕾跌那一跤。

福婶吓得脸色发青。“主子，奴才不是故意的呦，主子——”

柳金叶在一旁亦是冷汗涔涔，先前她们买通了福婶，想托她暗整那容心蕾，没想到……

莫绍擎用冰冷的眼神瞪到福婶全身的血液结冰。“为什么这样做？有人指使妳吗？”

“没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福婶忙否认。

他的脸色十分阴郁，他冶漠道：“不是故意，那也太粗心。给我拖下去杖责一十大板。”

只听那福婶哭爹喊娘地被人拖下去，而柳金叶当真吓傻了。她这会儿才发现堡主可不是个普通的人物，生气起来太恐怖了。坐在他身边，她不禁发起颤来。

她偷偷地从眼睫下瞄他，他真是个英俊威猛的男人，高大结实，却同时又散发着危险和力量，她恐惧地低下头去。

莫绍擎起身吩咐阿莽：“让人准备一些点心，我要去看雪凤。”这丫头嚷着不舒服，不肯用早膳，他有些担心。

※※※

天朗气清，艳阳高照，满园子花儿朵朵地绽开，凤凰树上扇形的橘红色花朵随着暖风吹拂而纷纷飘坠，在小径上落红无数。

春光明媚的景色底下，非常不和谐地传来阵阵咒骂声——

“我洗，我刷，我把你这粪坑刷得干干净净亮亮晶晶，好让那个王八蛋用了能够掉进去！我在粪坑旁上油，摔死你！我在粪坑里头放针，插死你，痛死你！”

“蕾姨，蕾姨，别激动别激动，这茅坑又不是我爹——”莫雪凤忙改口。“肯定不是那个堡主在用的。堡主一定有私人的茅厕是不？”

“也对。”容心蕾一手抓着刷子，另一手扯下防臭的口巾。“虽然那堡主很可恶，但我们也不可殃及无辜。阿凤！”她激动地蹲下来扔了刷子搂住莫雪凤，莫雪凤掩住鼻子。

“蕾姨，妳身上有怪味。”

容心蕾翻白眼。“废话，当妳洗了近十座的茅坑时，妳说妳闻起来能香吗？”

那该死的臭男人，诅咒他下地狱。不过很显然诅咒是没效的，因为这已经是她今早第二十次诅咒了。

“阿凤——”心蕾认真地警告她。“妳别再冒险来看我了。”她担心地劝着雪凤。“这儿的堡主是个可恶、恐怖、严厉、冷血、没人性的混蛋！”

莫雪凤听得心虚极了，说的可不就是她爹爹嘛。可恶是有那么点啦，恐怖是还好啦，严厉是有时候的啦，冷血嘛，只有在非常生气的时候，没人性嘛，应该还够不上这个罪名。莫雪凤暗自咀嚼她的话。

容心蕾还在激动地说着：“妳再这样偷跑进来被发现就惨了。方才蕾姨问了这儿的人偷闯飞云堡是什么罪，天啊！要鞭刑的ㄟ，这个野蛮人？阿凤，听蕾姨的话，别再来了。”

莫雪凤一脸沮丧地问：“那妳是讨厌他了喔？”

“开什么玩笑？”容心蕾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不，我不讨厌他，讨厌不足以形容我的感觉，我恨不得啃他的骨，这男人我绝不、绝不要当他的夫人！”

“可是妳已经是他的妾了。”她残酷地提醒蕾姨。

容心蕾小声地说：“没错。”还好昨夜什么事也没发生，否则她大概会呕得去自杀吧！

“那妳怎么办？”雪凤担心起来，蕾姨的个性早晚会彻底地激怒爹，她怕爹会伤害了蕾姨。虽然她希望蕾姨当她母亲，然而她不得不开始认清一个事实——独裁又专制的爹绝不会容忍蕾姨的脾气，而蕾姨也绝不会是那种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的人。好吧，她错了，他们是彻底的不合适。现在她真的愿意承认，也愿意死心了。

雪凤又提醒她：“蕾姨，妳已经是他的妾，妳不可能可以反抗他的。”

“不，我不会反抗他。”她又不是笨蛋。“妳以为洗茅厕很好玩吗？我再也不会激怒他，一次都不会，水远！”她凑进雪凤耳朵边道。“因为——晚点等我一拿到他答应给的那一千两银，我立刻趁夜逃跑。”

莫雪凤倒抽一口气。“蕾姨，方圆百里都属他管，妳要跑去哪？”

容心蕾一脸坚毅地道：“我先拿去买高丽蔘给爹吃，然后乔装成商贾，和我爹逃离孔雀城，天地之大，总有我们容身之处。”

“蕾姨……妳最好想清楚喔。”她知道父亲的脾气，她更明白父亲的能力，他若存心要抓一个人，就算是天涯海角他也会锲而不舍地追下去。况且，逃出飞云堡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毕竟她是个大人，不像她可以钻水道出去。

“阿凤，妳甭担心，我想过了。”她很有自信道。“堡主绝不会为了我区区一个小女子而劳师动众的追缉，毕竟还有一个抢着当他夫人的柳金叶是不？我算哪根葱啊？他不会在乎的。”她可不会高估了自己的价值，很显然那堡主也不怎么中意她，要不就不会罚她个不停。顶多在意的是那一千两银，不过他应该有的是钱，是吧？！大费周章的抓她回来只会损失更多。

“是吗？”他是不会在乎区区一个女人，但是他可能会很在乎被人要了的愤怒，雪凤唉声叹气的道。“蕾姨……妳要小心喔。”她沉默地思索起来，没了蕾姨这儿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她气爹那死脾气，他为什么就不能对蕾姨好一点，蕾姨要是能当她娘就好了，爹可恶，她讨厌爹。她打算跟蕾姨一起逃了。

好，今晚她就偷偷跟在蕾姨后头走，她再也不回飞云堡这个没有温情只有纪律的地方了。她在心底偷偷有了决定。

※※※

夜深百虫绝，朦胧淡月云来去。

容心蕾气喘吁吁地爬上城墙，她背上背着沉重的包袱，里头有整整一千两的银子，算他还有点良心，在她完成所有处罚之后，他差人送来先前答应给她的银两。

容心蕾小心翼翼地慢慢爬巨墙顶，这该死的飞云堡，非要把墙筑得这么高吗？

偏偏每个园子口都有人值夜，她除了爬墙也别无他法，她嘴里衔着辫子，穿著轻便的黑色便服，好不容易登上墙顶，她兴奋得几乎要忍不住欢呼了，但，忽然间，站在墙顶的她傻了。

这一定是在作梦，要不就是她眼睛出了问题，她用力揉揉眼睛再看一次——

不、会、吧？！

她张大着嘴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她惊愕极了，一座更高耸的围墙矗立在地面前，她简直要虚弱得晕倒了。这王八的莫绍擎，没事在家筑那么多个墙干么？他想防谁啊？他难道不知道最可怕的人就是他！

诅咒归诅咒，容心蕾还是认命地翻过墙，继续爬眼前这座更大更高耸的城墙。

怎么最近老是在爬墙？她痛苦悲哀地想。她跟墙有什么渊源吗？莫非上辈子她是筑墙的？这辈子才会拚命地爬墙？她忍不住这样嘲讽自己，还一边诅咒着莫绍擎，好化悲愤为力量。老天爷可怜可怜她，今天光洗茅厕就已经耗光她的体力，现在，她简直虚弱得要晕倒了……

前方碉堡上的莫雪凤，背上也驮了一只包袱，她挑望着蕾姨的举动，嘴角不禁困惑地抿起。这蕾姨在干么啊？她难道不知道每个城墙墙角都有侧门？干么非要爬墙？莫雪凤着急地兜起圈来，要不要去跟她讲呢？可是她原是想等蕾姨成功出了飞云堡再出其不意地跟她会合，她不想自己的连篇谎言被拆穿，更怕蕾姨知道她真正的身分后就不再理她。毕竟蕾姨是那么讨厌她爹。

莫雪凤挣扎了一会儿，决定到墙的另一边静观其变。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容心蕾气喘吁吁使尽吃奶的力气，成功的登上墙顶，她简直太佩服自己了，她简直要……等等，她再次愣住，突然，她的眼眶潮湿起来，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不、会、吧——怎、么、还、有、一、道、墙？！

她惊骇得跌坐地上，像个傻子般地瞪着那更更高耸的城墙，那堵沉默且坚硬的墙彷佛也在嘲笑她的狼狈。这算什么？老天在考验她的毅力吗？她仰头挫折得想大叫，却只是莫可奈何地瞪着星空无语。

她沮丧了一会儿，很快又振作起来，她安慰自己，这肯定是最后一堵墙，攀过这里她就自由了，她就可以远远地离开这可怕的地方，远离那个冷血自负的大笨蛋，而她爹也可以有好一阵子不用担心药费、好奸养病。她已经整整两天不知爹的情况了。

好吧，容心蕾拧起眉毛瞪着那堵墙，本姑娘跟你耗上了。这世上没什么可以打败她，从小她就是毅力惊人的小孩，这堵墙算不了什么，顶多害那个王八蛋被她诅咒更多次罢了。

就这样，她很快又继续爬上城墙，不过她的动作显然迟缓了下少，她的辫子也松开了，额头被汗濡湿一大片，攀着墙的手也逐渐地因用力过度而颤抖起来，骨头也酸痛得几乎要裂开了。

终于，好下容易，她的一只手颤抖的抓住墙顶，另一只手顺势跟着攀上去，电光火石间她脚下一滑，该死！她整个身子往下滑落。

完了，她往下直坠，幸而她实时胡乱抓住了一处突出的石砖，整个人摇摇欲坠地挂在那里。然后，她听见底下传来熟悉的惊呼声。

“蕾姨！噢，老天，老天……”莫雪凤奔过来，仰着脸见状况危急，吓出了眼泪。

这丫头来是想惹麻烦吗？容心蕾皱眉地偏头俯视，妈呀！她脸色瞬间灰白如纸。原来她这么厉害，爬得这么这么高？！她压抑住几乎要溃堤的恐惧，犹对着下方的莫雪凤安抚道——

“嘘、嘘……别叫、别叫，等会儿人家要把妳抓去了……”

噢，蕾姨……雪凤心中一紧，泪流满面，都什么时候了蕾姨还不忘担心她。莫雪凤自责不已，要是蕾姨因此丧命，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蕾姨——”她焦急地大嚷。“妳撑着点，我去叫爹来救妳！”说着她掉头就跑。

“妳爹？”容心蕾没听清楚，她试着喊雪凤回来。“丫头，别进去啊，丫头！”然后她发现莫雪凤竟然直接打开城墙的小门闯进去——那儿有门？！而她却像个笨蛋狼狈地挂在这里……原来有门的，她悲哀地任一滴可笑的眼泪滚落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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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月色笼罩在心蕾身上，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她的力气逐渐丧失，她发誓再也不跟墙过不去，她发誓这次如果能够平安下来，她往后看到墙就虔诚膜拜，她一边虚弱地胡思乱想，一边担心雪凤的安危。

终于有人来救她了，一见到来人她即刻沮丧的翻个白眼大声呻吟。

莫绍擎跟着女儿来到容心蕾的下方，然后他沉默地站在那儿，他仰头看着她滑稽地挂在墙上，他摸着下巴思索起来，一副轻松优闲的模样。她似乎热爱爬墙，而且每爬必败，他忍不住在心底嘲讽。

“爹——”雪凤扯扯他的衣衫，小声地道。“爹，你快救她啊？”

容心蕾一脸困惑的看雪凤和那可恶的男人说了几句话，然后那可恶的男人仰头看着她，嘴角还带着笑。

容心蕾这时已经几乎用光了力气，看他还笑得出来，她气得想插他眼睛。“你快救我吧！”她咆哮。性命关头，她也顾不得其它了。开玩笑，这种高度摔下去不死也残废了。

他冷腔冷调，一副事不关己道：“我记得已经提醒过妳，下次爬墙时最好先衡量衡量自己的能力。”他一脸淡漠。

容心蕾先是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地瞪大眼睛。“是你？！”她想起来了，怪不得那冷嘲热讽的嘴脸始终令她觉得似曾相识。“原来是你？！”她翻个白眼挫折地大声呻吟。“我怎么那么倒霉？”简直是羊入虎口，自找苦吃。

他眼睛闪烁笑意，她似乎呕得想吐血。他只是讪讪地看她挂在那里，没有行动的打算。

莫雪凤急了。“爹，你快救蕾姨啊？！爹……”

“丫头——”心蕾这回可听清楚了，虽然狼狈的挂在那里，但她嗓门还是颇大的。“妳叫他爹？”她困惑又震惊。“妳爹不是个会打妳的烂酒鬼吗？怎么会……”突然她倒抽一口气，她看见莫雪凤眼中的怯意。莫绍擎，莫雪凤。一些片段拼凑起来，事情登时清楚，她脸色一沉，声音僵硬。“原来如此。”

雪凤心虚地胀红了脸，莫绍擎冷冷地拋下话。“晚点，妳最好跟爹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是个打人的酒鬼？嗯？”他瞪着女儿挑眉放话。

唉，天要亡我。莫雪凤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

“现在——”莫绍擎抬头冰冶地凝视容心蕾，他的声音冷酷得教人打颤。“妳最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么晚了，妳会挂在墙上？”

“解释？”她气愤地倒抽一口气，整个胃燃烧起来。她怒咆：“在这么危险的时候你还要我解释？”他真冷血是不？！

她火大地俯视他，愤慨地指控他。“你的血是冷的是不？在这种时刻，亲爱的堡主，你是不是应该趁我还没“摔死”前先救我下来，然后再接受你的“审问”？”她的话令他想笑，但他还是板着脸。

不，事情没那么容易，他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解释，他不怕她摔下来，他知道他可以及时接注她，这对他而言一点困难也没有，倒是她的行为必须受点惩罚和教训。

容心蕾气急败坏地瞪住他，他紧绷的下巴告诉她，他丝毫不肯妥协。他扬着眉，双手环抱胸前，高大的身躯懒懒地站在那儿等她解释自己可笑又错误的行为。

奸吧，她渴望那快断掉的双手得到休息，她于是坦承道：“算你狠！我想逃走，我不要当你的妾，我放弃当堡主夫人的可能，我只想逃得远远地……我恨不得离开飞云堡。”

“在拿了我的钱之后？”他可恶地提醒她。

“是的——”她羞愧地承认。“在拿了你的钱之后。”

他浮现一抹笑意。“妳可真够意思的是不？”

她困窘得满脸通红，心下暗咒这男人嘴巴这么毒，将来死了一定会被割舌头。

“现在可以救我下来了吧？”她面颊胀得嫣红，虚弱地提醒着他。“如果你不想飞奇www书Qisuu网com云堡有死人的话。”她加上一句。

雪凤也帮着哀求：“是啊，爹，你问完了，可以救她了。”

莫绍擎冶漠地站在那里，他沉默的凝视她，那一头美丽的头发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她那因为愤怒而泛红的嫣颊，美丽的令人想咬上一口，而她因喘气而轻轻张着的小嘴，像蜜一般令他渴望品尝。

她该死的吸引他所有的目光，但这种该死的悸动却带给他一种莫名危险的讯息。天知道他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便想要她了，但他硬是控制自己对她的渴望。

容心蕾痛苦地求他：“你快点行吗？”她瞪着他英俊却狂妄得令人呕血的脸庞，她不懂，为何他可以无动于衷冷血地看着她受苦，他有没有一点同情心？他以看人受苦为乐吗？

显然是的，他嘲弄地撂下话。“我决定让妳多吊一会儿，好让妳清楚擅自离开飞云堡的教训。妳就当这是今日“第五项”处罚吧。毕竟妳胆识过人，不是吗？”

天！她真想尖叫。她的脾气如火山爆发地咆哮：“去你的——”突然她住嘴。

上头黑暗中有人伸手过来拉住她。“他不救，我救！”上头飘来这么一句。一张苍白邪魅的面容浮现她眼前。他是谁？不论是谁，他好心的将她缓缓拉上去。

“容心蕾！”难得的，她听见莫绍擎大叫，奇怪，莫雪凤也在喊她。

终于她平安的站在墙顶，救她的是一个清瘦的男子，他穿著白色袍子，五宫端正，但眼睛里带一抹诡异的光芒。

那男子温柔地将她拉上来后，微笑地问她：“妳不要紧吧？”

“谢谢你。”容心蕾感激地道谢。“对了，你是？”

“莫慎！”莫绍擎怒咆，凌空一跃，翻身至墙顶，他伸手执出扇子，另一手欲拉回容心蕾，但却晚了一步。

电光火石间，她惊呼，脖子一抹冰凉，她的双手被这陌生男子反扫至身后锢在他胸前，一把森冷的刀子横上她雪白的脖子，紧紧贴着她细腻的肌肤，她屏住呼吸，眼底盈满恐惧，她看着自己的血缓缓地染上刀锋。他只要再使力一点，她肯定命丧黄泉。

莫绍擎冷静地望着莫慎。“放开她。”该死，她的颈子渗出了血，头一回他的心感到似刀割般的苦涩。他发现她眼神空洞，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他怕她就要晕倒了。

不过她没有，事实上除了那双惊惧的眼睛泄漏了她的恐惧外，她镇定得惊人，她只是安静地轻轻呼吸，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愚蠢到去胡乱挣扎而令情况更糟。他不得不承认，她真是勇敢。

“放开她？”莫慎扬眉，唇角浮现笑容。“你是在恳求我吗？啧啧……你也有在乎的时候？”

“我无所谓。”莫绍擎故作轻松。“我只是不希望在我的飞云堡内有人受伤。”他必须冷漠，他太了解莫慎会伤害任何他在乎的东西。

容心蕾瞪他一眼，她小心地说话。“公子，如果你要拿我要胁他什么，我恐怕要令你失望了，你不如放我走，我可不想莫名其妙的因为他的缘故而丧命。”真倒霉，这都是莫绍擎的错，现在，还被他的仇家盯上。

“姑娘，妳低估自己了。”莫慎邪恶地亲吻容心蕾脸颊，她下意识厌恶的闪躲，于是忽略了脖子上的刀刃，一阵痛楚令她皱眉。刀刃因她的妄动而陷得更深，她痛苦地倒抽一口气。

同时莫绍擎眉头深锁，彷佛那刀刃割的是他自己，否则他胸口怎会如此苦涩，而她痛苦的模样令他喉咙酸涩。老天，他想亲手宰了莫慎那畜生。

莫慎仰头哈哈大笑。“我敢打赌他喜欢妳。我这个大哥从小就被我那寡情的亲爹训练成变态。”他冷笑，得意洋洋的瞪住莫绍擎。“坦白告诉妳吧，我敢赌他喜欢妳，他在乎妳！”

容心蕾已经痛得说不出话。

莫绍擎异常冷静。“我何必在乎？她死了我还有一个妾，莫慎，你要杀她就干脆点，别婆婆妈妈的像个女人！”他冷淡说道。他将右手臂暗暗往身后藏，他不着痕迹的抖落袖剑，冰冷的袖剑滑落他掌中。

莫绍擎冷漠的话骗不过他，莫慎微笑以对。“大哥，你我最清楚彼此。我偷偷观察了几天，我敢拿人头做赌注，你喜欢这个女人。莫绍擎，从小至大你对越在乎的东西就越冷漠、越小心、越不屑一顾。”

容心蕾眼尖地注意到莫绍擎闪烁的目光，然后她注意到他手臂似乎藏着什么，她忍耐着颈处的疼痛开口，她故意引开莫慎的注意。

她说道：“是吗？”她的双眸炯炯凝视着莫绍擎黝黑深邃的眸子，她极有默契的意识到什么，她刻意轻松地自嘲道。“那么他可真是太喜欢我了，今日我被他罚洗茅厕哩。他对我可是“不屑一顾”到了极点——”突然，她左手往后头莫慎的下腹用力一击，他痛叫一声，同时莫绍擎击出袖剑，莫慎右臂中剑，他痛呼一声，随即运气对容心蕾补上一掌，那一掌又劲又狠，将她狠狠地击进莫绍擎怀中。

莫绍擎忙护住容心蕾，立即将她拦腰抱起，她同时呕出一口鲜血。

莫慎抽出右手臂的袖剑大笑。“瞧你灰败的脸色！你在乎的，哈哈哈……”他风一般甩袖踏空隐去，并拋下恶毒的一串话。“大哥，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我掌中有毒，她中了离欢散，只要和男人交合，过后必毒发而死。难得大哥有心仪的女子，可怜……今生今世你都不能与心爱的女人结合。”他恶毒的声音在星夜中回荡。

莫绍擎将容心蕾紧紧环抱胸前，他俯视她苍白如雪的面容，还有颈问鲜红的伤痕。她美丽的眼睛痛苦地闭着。

“容心蕾，心蕾！”他粗嗄的嗓音透露出他的忧虑。

她虚弱的挤出冷笑。“都是你害的……”她的背似火烧般的灼热而剧痛，连呼吸都显得困难，她恨死他了，就算已经痛得要晕过去了，她还是强忍昏眩，不住地抱怨。“早要你救我下来……”她忍不住数落他。

“不要说话。”他命令，担心地检查她脖子上的刀伤，并且封住她两个穴道免得她失血过多。

她可不打算闭嘴，躺在他壮阔的胸膛间，她挣扎着张开眼睛，旋即她呼吸一窒，他看起来狼狈极了，他那一项自信满满的眼睛竟然盈满了恐惧和自责。他内疚吗？不知为何她稍稍觉得平衡了点，但她可不打算让他好过。“这都是你害的……”

他最好内疚致死，他方才怎么嘲笑她的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如果你刚才别那么多废话，我也不会——”

“闭嘴。”他担心她背部的伤，看来今晚她有的受了。

“如果我死了……做鬼也不饶你！”她恶狠狠地加重话气恐吓他，然后才虚弱地合上眼睛。

他苦涩地笑了，她可真懂得逮着机会鞭笞他的良心，不过见她还能说话令他好过不少。

莫绍擎是从不认错的，不过他温柔地伸手，帮她抹去那因疼痛而布满额头的冷汗，他站起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然后纵身跃下城墙，而墙下的莫雪凤已经哭花了一张脸。

※※※

“爹，蕾姨会死吗？”莫雪凤哭个不停，她缠着爹追问。

“不会。”莫绍擎要晏总管带女儿离开。雪凤的啜泣声只会令他心绪紊乱。

他明白女儿的恐惧，因为容心蕾看起来糟糕极了。他将她轻轻放上他寝室里的红木镶金龙凤床上，当她的背贴上床褥的剎那，他注意到她痛苦得皱紧眉头，她紧抿的唇透露她的疼痛。

“我必须检查妳的背。”他低沉说道。他猜莫慎那一掌让她伤得不轻。

容心蕾只觉得昏眩，她紧闭着眼睛忍受背部火烧般的疼痛。她感觉他伸手解她襟前的鸳鸯扣，她直觉地想伸手阻止。但光只是提起手就几乎痛掉她的命。她痛苦的低喘……

他粗嗄地命令她：“别动。”

就算想，她也没办法。她无助地躺在那里，他解开她身上的衣衫，雪白的肌肤上，是一件湖水绿的镶红边肚兜，他惊叹她月般细腻雪嫩的肌肤，他心中一紧，他无法忽视那肚兜下微微隆起小巧浑圆的弧度，他想象她有一对饱满的胸脯，但随即咒骂自己放荡的思绪。

他帮她翻身俯躺床上，这个姿势令她的背舒服多了。然后她尴尬地胀红了脸，她感觉到他粗糙温热的手指松开她兜上的细绳，当她的背整个裸裎在他眼前时，她听见他一声不快的咒骂。

情况似乎比他想的还糟，她的背烙印了一只血红的掌印，那用力的一击令她的伤痕极之红肿，他温热的手指轻触她肿胀的伤处，她不由得痛呼出声。

“该死！”他又咒骂起来了，浓眉忧心地锁紧。莫慎，你够狠！他痛恨胞弟残忍地对一个女子下这样重的手。

她痛苦的咬牙问他：“我伤得很重吗？”现在即使讲话，嘴巴只张开一点点也很痛。

“妳会没事的。”他向她保证道。

“最好是。”她苦笑。“要不飞云堡就要闹“鬼”了。”她吓他。

“瞧妳嘴巴还这么毒，我就放心了。”他不禁失笑，离开了一会儿，然后拿了不知什么药膏，在她受伤的背上小心的涂抹。

她知道他已经刻意放轻了动作，但她仍是痛得想尖叫嘶吼，最后她只是握紧拳头忍耐下来。“你干脆把我敲昏算了！”她嗄哑地说，眼眶都痛湿了。

涂抹完药膏，他拿了白色绑巾，将她的上身一捆又一捆地密密扎起，牢牢将药膏裹在背上。他早摒退了所有的下人，全部过程不假他人。

照料完她的背，他坐在床畔，然后将她身子抱起，搁在他结实的身躯间，然后细心地帮她在颈上的伤痕上涂抹冰凉的药汁。

那药膏似乎发挥了作用，很快地她背上的疼痛减轻不少，而她的呼吸也顺畅多了。

他的怀抱安全温暖，他轻轻地搓揉她裸着的僵硬的肩膀，这温柔的动作令她放松不少，她忍不住倚近他胸膛，终于舒服地叹息。

“那个人是你弟弟？”好过了些后，她开始好奇起来。

莫绍擎没打算回答。“妳最好闭上嘴好好休息。”今晚已经够她受了，他奇怪她怎么还有体力说话？

不只有体力说话，她还睁开了眼睛仰视他，于是他俯视她那湖水一般蒙眬了的眼睛，他想她方才一定痛得想哭。这一想令他不知为何胸臆一阵酸涩——他心疼她？

不过显然她耐痛力挺高的，因为她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他说的是真的吗？”她问。双眸盈满好奇的光芒。他沉默地俯视她的眼睛，于是她在那黝黑的双眸里看见自己苍白的脸。她还发现他的瞳孔是棕色的，就像豹的眼睛。

“什么？”他挑眉，不明白她突来的一问。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这个问题，但反正她就是问了。“你越是喜欢在乎的，就越冷漠？”他在乎她？他喜欢她？

他没有说话，那双炯炯有神的黑眸像烙铁般灼烧她，烛火在他英俊的脸上跳跃，她发现他的五官棱角分明，而他的鼻子真好看，又高又挺，他的肩膀则宽得不可思议，她猜测他黑色的蟒袍里藏着的，肯定是强壮结实钢铁般雄伟的身躯。而她希望自己的双手可以攀附在他那想必是布满肌肉、宽阔的胸膛上……这念头令她不自觉地嫣红双颊。

“妳希望我怎么回答？”他反问她，把棘手的问题丢还给她，他从不承认自己的情感，如同他从不承认自己的需要和渴望。他比谁都清楚一旦他执迷了什么，那势必变成了他的罩门、他致命的弱点。

而一个强者是不该有弱点的，这是他父亲所坚信的，他依循父亲的传统将属于他的城辖治理得有条不紊。

不，他不觉得自己冷漠，他只是不喜欢被掌控喜怒哀乐、被左右情绪的感觉。

可是，此刻他俯视怀里的可人儿，受了伤的她看起来楚楚可怜，她美丽的眼睛罩着一层水雾，跳跃的烛火中，她双颊红艳艳的，双眸波光流动着无限春意，该死，她无助的模样可爱得像引诱人亲吻的小东西，而她玫瑰色的双唇微张，仿佛就在等着他这么做。

她又问他：“我差点因你而丧命——”她揪着他的良心，意图令他愧疚地问道。“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说什么？”他扬眉问。

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譬如道歉之类的，毕竟我现在会这么狼狈都是你害的。”她迫不及待地提醒他。“而且我的背痛死了！”

“我莫绍擎从不道歉的。”他答得骄傲而干脆，令她气得咬牙切齿。随即他又补上一句：“假如妳不爬墙逃跑，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他提醒她的错误。

说来说去又是她的错了！她挫折地瞪着他。“你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莫绍擎对她微笑。“通常这么不敬是要罚的，但我决定饶恕妳的一时胡涂。”

“我想掐死你。”她恶狠狠补上一句。可他的怀抱真的温暖，她不得不承认。

“不要得寸进尺了。”他警告她。可是他并不真的生气，事实上她还能这么有精神令他安慰。他严厉地命令她。“妳该闭上眼睛，收敛妳那该死的舌头，好好睡一觉。”他奇怪她折腾了一夜、痛了一夜怎么还那么有精神？随即他好笑地想，老天，她真的太“健康”了是不？！

她其实有一点困了，她看着他腾出抱着她的一只手，在床头案上的熏香炉里点燃香蕊。烟雾缓缓地冉冉飘起，一股特殊的香味弥漫在四周。

“什么味道？”她昏昏沉沉地懒懒问道。

他沉默且耐心地调整他的姿势，将她娇小的柔软的身躯牢牢抱在怀里。他温柔嗄哑的嗓音像是在抚慰她的心。“这是婴粟花制成的熏香，它会减轻妳的疼痛，让妳好睡一点。”

她的头软软的靠在他肩上，她好轻，他情不自禁地想，她好象一捏就会碎掉，很脆弱的样子，但必要时，她又勇敢得吓人。这样小的身躯里怎会有那样胆识惊人的魄力？他凝视她弧形完美的眉毛，小巧可爱的鼻子，丰满红润的嘴唇，尖尖可爱的下巴，这一切动人至极，他紧绷的胸膛令他领悟到，他竟看得屏住了气息，他忘了呼吸，她太漂亮了。

那镇定的味道发挥了效果，她的呼吸逐渐轻缓，眼神也渐渐佣懒，来自他身体的温暖安抚了她的思绪，也许是太放松了的缘故，当他额头垂落一撮发丝，她不假思索地伸手帮他拨开，她的碰触令他猛然退开，她立刻为自己的大胆感到困窘。她想他讨厌她的碰触。

其实他并没有，他只是被自己想要她的欲望折磨得痛苦，她懊恼的表情牵扯着他的心，猝然，他在她困窘的低下脸时，突然低头攫住她柔软的唇办，他的唇饥渴地吻上她。

噢，老天！他在心底赞叹，那甜蜜的滋味就如他一直期待的那样！

他的舌尖撬开她温热的唇办占领她甜蜜的唇舌，他放肆地图住她的身躯，恣意品尝她的芳香甜美，她的嘴湿润柔滑，他牢牢地占领她的唇，紧紧缠绕她生涩天真、不知所措的舌头，他的吻浓烈如火甚至有些大胆粗暴，他几乎夺走她的呼吸，他将她柔软的蜜唇吻得几乎要着火，他霸道的舌头掏空她的思绪。

容心蕾在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时，就先感到一阵头昏目眩，这一吻发生得太快，快到她来不及反应，就先感到背脊一阵奇异兴奋的战栗。

他嘴下青髭刺痛她细嫩的下巴，他大胆的舌头亲昵放肆地撩拨她柔软的嘴巴内部，厮磨她的贝齿。

她混乱得无法思考，一双手轻轻地揪住他前襟，仰着脸承受他的吻，他的吻带给她新鲜刺激的感受，他灼热的唇令她不自觉地心荡神驰，他结实的拥抱，他炙热如火般粗野的舌头，撩拨她深处的欲望，令她感到骨腾肉飞、魂魄失守。

他仿佛永远也吻不够她，他冷漠的外表下，藏着炙热饥渴的欲望。她的甜美夺去他的神智，那血脉贲张的拥吻，灼痛了两人的身躯，也点燃了他们最最原始的欲望，她喘息的配合着他的热情……许久之后，他终于离开她那微微颤抖且红肿了的唇办。

他的眸光变得深邃，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而她的头发纠结散乱，她的眼神迷乱而蒙眬，两颊红粉绋排十分娇艳。

他注视她，她看来天真无辜，他情不自禁又倾身亲吻了她嫣红的脸颊，她是那么的诱惑着他的心神。

容心蕾一脸困惑和迷乱，她从不知道亲吻会让人变成傻瓜，因为她发现她惊骇的脑袋一片空白，而她的心跳剧烈得似打鼓。

“你吻了我？”她傻傻地问。

“是的。”他压抑下激烈的感受，他轻描淡写地回答她。

他们注视着彼此，许久都没有说话，也许是那炙热的一吻深深震撼两人。

容心蕾只是尴尬地胀红着脸望着他，她情不自禁地研究他的嘴唇，为什么那嘴唇可以带来这样震撼的感受，他是怎么办到的？

“妳应该要休息了。”他恢复了先前冷漠的表情，然后他将她平放床上，随即他听见她一声低呼。

“好痛！”她用力皱眉。

“是么？”他担心地帮她调整枕头，听见她唉声叹气地。

“我快痛死了。”她大声抱怨。

他奇怪的撑着双手俯视她，然后看见她狡猾的笑了，她骗他的。

“睡吧。”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头，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亲她，他在她身侧躺下。

然后她看见他伸过手来扯落帐幔，她看见烛光隐约地在纱帐上跳舞，她不知为何感到愉悦，这真是可笑，在浑身是伤如此悲惨的时候，她竟然感到愉悦？

一只手臂横过来将她扯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快睡。”一个低沉的命令。

老天，他真是喜欢命令是不是？但是他的吻真是一流的，容心蕾合上眼睛微笑地想。她是讨厌他的，尤其是他那要命的高高在上的自大态度，简直气死人了；可是她情不自禁地，将身子往他的方向挪了挪，今天她是真的受够了，平常的她并没有这么脆弱，但是此刻躺在他温暖的强壮的身侧，她不得不承认，她喜欢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她打了个哈欠，心满意足地坠入梦乡。

容心蕾睡得安适极了，她蜜唇含笑，她甚至转身将左腿横跨至他结实的大腿上，她纤纤小手钩住他壮阔的胸膛，她柔软的娇躯贴着他坚硬紧绷的身体，她简直把他当成了抱枕，她不时在梦里满足的叹息，她热热的鼻息抚弄着他的颈子，搔痒上他血气方刚的心。

很显然的，莫绍擎睁大着眼睛无法入睡，她伏在他身上，扰乱他的思绪。他的呼吸变得沉浊，他被欲望折磨得颤抖。他毕竟是个正常的男人，搂着她温热的身子教他如何能不起反应？

他试着不去注意她那缠绕在他颈问的密密发丝，他试着不去注意她月牙般白嫩细腻光裸着的臂膀；他更试着将视线停留在床顶上，甚至研究起那上头美丽细致的龙形雕刻……可是她该死的极不合作地呻吟一声，将手搭上他的脸，然后无意识地落在他耳畔，于是他开始想象她象牙乳脂般的肌肤摸起来一定非常温软，甚至他揣测她那浑圆胸脯上的蓓蕾，肯定是娇艳的粉红色……

该死的，他又咒骂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心绪不宁过，光只是一个女人而已，竟可以令他像个呆子似地睡不着觉。他厌恶这样没用的自己，于是他将那缠着他身体的玉手轻轻拨开，然后他翻过身子远远地背对她，他可不要看她那可爱性感的睡容，他合上眼在心底祈祷着能快快睡着，好摆脱欲望的折磨。

可是正当他终于成功的感到睡意来袭时，她的一只手臂从他背后伸过来环上他的腰。

“该死！”他挫折得大声叹气转过身来，看她一脸无辜的熟睡着，然而她的手却极不安分地立即迫不及待地缠上去，她的腿也是撩人地往他的腿上跨去。

莫绍擎为自己的狼狈不禁感到失笑，唉！他将双手枕在脑后，随她去了，看样子他今晚甭想睡了。

※※※

没得睡的不只有莫绍擎，还有莫雪凤。

晏总管站在书斋案边，催促着小姐。“小小姐，加加油啊，老身给您加油，加——油！加——油！”他幼稚地一边帮雪凤磨砚，一边呼口号哄她。

莫雪凤凶悍地瞄他一眼，然后莫可奈何地继续抄起经书。

“爹最讨厌了！”她委屈地红着眼眶，小小的手儿沾满墨迹。“动不动就罚人家……”知道蕾姨没事后，她高兴得不得了，可是，晏总管却带来了爹处罚她的消息。她被罚抄经文一十遍，而且还被禁足。

晏总管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小小姐。“小姐，妳这回可真让主子气坏了，怎么可以说主子是个爱打人的酒鬼呢？怪下得他听了要伤心了，主子可疼妳疼进心坎底去了，妳想要什么，他哪次不是立即差人去买回来？唉呀！妳怎么可以撒这个谎呢？”

莫雪凤颇不以为然回道：“他根本不关心我，只会买东西应付我。”莫雪凤轻而易举地就将经文抄完，这文章她早早背熟了，实在是罚过太多次了。

晏总管猛摇头，他耐心地口沫横飞地帮主子解释起来。“怎么可以这么说呢？他如果不关心妳，他怎么会去注意妳想要什么？他如果去注意妳想要什么，那就代表他有去关心妳的需要，他竟然去关心妳的需要，那就代表他有用心，他因为有用心才会去买妳想要的东西给妳，有用心这就代表有关心，是不是啊？这样妳明白了吧？主子是关心妳的呀，小小姐？”

莫雪凤张大着嘴巴，一副不可思议地模样瞪着他。

晏总管温柔地微笑轻声问：“怎么啦？小小姐？是不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呀？要不要再解释一边哪？”

天哪！莫雪凤眨眨眼睛，她仰着脸摇摇头。“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这、么、啰、唆？”

不可以生气，不可以发脾气，对付聪明机灵的小小姐，要用耐心感化她。晏总管深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慈眉善目地微笑道：“小小姐，我是唠叨了点，是苦口婆心了点，但也是为了妳好嘛，是不是？因为喜欢小小姐，所以才会对小小姐唠叨了些，也是希望小小姐学好嘛，如果我不管小小姐，小小姐犯错我也不闻不问，那就代表我根本不在乎小小姐嘛，所以呢，这又可以引申到方才的问题上去了，主子会罚妳，完全也是因为主子爱妳，小小姐，难道妳没听说过，打是情骂是爱吗？是不？”他一脸祥和地规劝着小姐。他看莫雪凤认真地听完他的话，她眼睛睁得大大地，很好，她应该已经了解了。

莫雪凤微笑，露出一口可爱的白牙。“我懂了。”

“是吗？”晏总管大喜，不枉他苦口婆心的一番劝说。

“晏总管——”她眼睛闪闪发亮。“我爱你。”她甜蜜地说。

呀，多可爱的小家伙。他听了心花怒放。“是么？”他笑瞇瞇地。

“晏总管——”她问他。“这是什么？”她右手抓着个东西。

他一看答道：“喔、那是砚台……”

匡！电光火石间那只砚台飞中他脑袋，他头一歪，晕倒过去。

“吵死了！啰啰唆唆。”莫雪凤拍拍手，将桌上抄好的经文折起来。

打是情骂是爱，什么歪理，狗屁！看他醒来头上肿了个包，还敢不敢说这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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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容心蕾昏昏睡睡地足足在床杨上躺了两天，这其间除了服侍她换药的婆子外，就只有一些丫鬟进进出出地照料她的需要，而莫绍擎则是始终不见人影。他就像空气般，消失无踪。

“堡主出远门了是不是？”她抓住丫发问。

“姨太太，堡主人在大厅，他没有出飞云堡。”

“是吗？”容心蕾心中闪过一抹苦涩的感觉。

她身上的伤势已经慢慢好转，她不懂，真的不懂这个莫绍擎，当她受伤时，他凝视她的眼睛，里头分明是有着担心和焦虑的，而那夜他也寸步不离地始终亲自照料她的伤势，甚至和她同榻而眠。但是为何那夜过后他便不再理会她？她嘲笑自己为什么要因此而觉得心受伤了，她告诉自己，莫绍擎是什么东西，她为什么要因他而感到落寞。

容心蕾忍着背部的疼痛试着下床走动，一旁的婆子忙奔过来阻止她。

“姨太太，千万别下床呀！”

容心蕾抱怨：“我再下动一动，骨头就要僵了。”

婆子坚持地挡在床前。“堡主有交代，不论怎样您都不可以下床。”

容心蕾拉长了脸。“他命令你们的？”

“是呀是呀——”婆子忙不迭地点头。“堡主很担心您的伤势哪！姨太太，您就好好地躺着养病吧……”

他真那么关心就不会不闻不问了。容心蕾翻了个白眼又说：“那么，我坐在椅子上，你们抬我去外头园子里晒晒阳光，我在这房里躺了两天，闷死了……”

“不行！”婆子猛摇头。

“为什么？”容心蕾绷紧了脸，火气逐渐在胸中酝酿。

“堡主有令，不可以让您到房子外头，怕会感染了风寒，那么对您的伤可是大大地有害。”

他是存心闷死她是不？容心蕾沮丧地叹气。“那么给我一碗凉茶暍吧，我好热。”

“不行。”

“这也不行？”她气恼地瞪住那婆子。“为什么？”

“因为凉茶对您的身体不好，姨太太，我冲壶热茶给您可好？”

“谁说凉茶对我身子不好的？”心蕾冷冷地问。

“是……”

“算了算了——”容心蕾没啥好气地挥挥手。“又是堡主说的是不是？”

姨太太好象心情很差，那婆子点点头。“是堡主交代的。”

“他还交代了什么，妳干脆都告诉我好了。”

那婆子认真想了想，钜细靡遗地道：“堡主下令不准您吃冷的东西，对您的病有害；还下令不准您下床，怕伤到身子；还下令不准您出房，不准您不吃药，不准您不按时间吃饭，不准您大声说话，怕伤您的元气，还有……还有……”那婆子支支吾吾地。

“还有什么？”她催促。

“还有……要咱们注意着别让您爬墙。他说您特爱爬墙的，他说您会受伤就是因为爬墙爬不好给摔着的。”婆子说罢还困惑地问她。“姨太太，您没事干么爬墙，下回可别贪玩了，瞧您这几天痛的。”

容心蕾瞇起眼睛，咬牙切齿地问：“他跟妳说我是爬墙摔伤的？？”浑帐，她这伤分明是他的仇人害的。“妳信吗？听他在乱讲。”

“姨太太！”婆子惊恐地跪下来。

“干么？干么？”容心蕾被她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慌忙捣住胸。“怎么了？”

那婆子跪在地上，低着头，无比认真无限虔诚地纠正容心蕾。“我们主子从不乱讲话的，姨太太，您这样说可是大大冒犯了主子的神威，实在太不敬了、太不小心了。您万万不可再说这样大不敬的话了。”

“要不然呢？”容心蕾脑袋瓜里仿佛有一座火山正熊熊地冲天燃烧。“难不成他要砍我脑袋？”

那婆子惊恐地仰望着容心蕾，彷佛她是什么不怕死的怪物。

一定是怪物，因为容心蕾一字字清楚地又说：“我坦白告诉妳，我的伤不是爬墙来的，是被您那可爱的、伟大的、神圣的、高贵的、威风的主子打伤的，他打我，让我痛得几天下不了床……”好吧，他可以瞎说，那她也可以乱掰，她认真地仰起脖子，对那婆子秀出她殷红的伤痕。“妳看见我颈子上的刀痕没有？”她瞪大眼睛，恐怖地加重语气。“那是他拿刀子砍的。”她满意地听见婆子狠狠地倒抽一口气，她遂激动得再补上一句：“他差点把我打死！”

容心蕾一副匪夷所思的模样。“这样恐怖的、残暴的、凶恶的、不懂怜香惜玉的主子，妳还要我尊重他吗？”

那婆子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瞪着容心蕾。“姨太太……”

“怎样？”心蕾笑瞇瞇地问。

“我可不可以告退一下下？”她一脸惊恐。

“妳也觉得他恐怖了吧？”心蕾挥挥手。“行了，下去吧——”

那婆子迫不及待地冲出房间，迅速且极有效率地往大厅飞奔——她得快点儿告诉主子，姨太太好象病傻了脑袋，神经有些不大正常，怪怪的。

那婆子一走，容心蕾立即笑得扑倒在床，几乎笑出了眼泪。看那婆子吓成那样，八成是相信她的话受到太大的刺激了。活该，谁叫她开口闭口堡主尊贵、堡主伟大之类的，听得她刺耳极了。大大地丑化了莫绍擎之后，她心中的郁闷纾解不少。

她套上衣衫下床走动走动，然后门扉被推开，莫雪凤溜了进来。

“蕾姨！”她一把抱住容心蕾。

心蕾怪叫。“唉呀、唉呀！放手、快放手。”这小丫头碰痛她的背了。

莫雪凤忙松开手，容心蕾皱着眉坐到椅子上喘气。“真要命。”

“很痛啊？”莫雪凤爬上椅子坐到桌面上。她扎着两只可爱的辫子，一身红色软袄子，圆圆的眼睛望着蕾姨。“这一切都是爹害的。”

“没错。”容心蕾啜了口茶，点点头。“全是他害的，妳记得他那夜说了多少废话吗？害我挂在墙上被奸人所伤。”她记得可清楚咧！

“就是啊就是啊——”雪凤拍手附和。“他真是太可恶了。”

“但是——”容心蕾将脸凑进雪凤鼻前，凶恶的瞪住她。“更可恶的就是妳！”容心蕾指了指雪凤的脑袋。“丫头，妳把蕾姨骗得团团转，枉费蕾姨还真的那么心疼妳同情妳，原来全是妳诳的。太可恶了，丫头。”

哼！还说什么堡主对女人多好多好、多尊重之类的，根本是天大的谎话。事实证明他完全是个跋扈自大嚣张骄傲到极点的男人。

莫雪凤低下头，可怜兮兮地模样。“难道我爹不是酒鬼，妳就不疼我了吗？”

“这是两码子事。”容心蕾双手环胸很严肃地教训她。“我疼妳不是因为妳可怜，也不是因为同情妳；而是因为妳很可爱，所以喜欢妳。就算妳没有可怜的酒鬼爹爹我还是会疼妳的。只是如果妳对蕾姨不老实，那么蕾姨以后就很难再相信妳说的话，是不是？”

“所以就算我爹是飞云堡堡主，就算他多可恶多讨人厌，妳还是一样喜欢我喽，因为我可爱喽？”她天真地反问。

容心蕾好笑地捏捏她的鼻子。“是是是。不过妳之前骗蕾姨骗得团团转，我决定处罚妳。”

“不会吧？”雪凤惊恐地看着她。蕾姨怎么才？繶R相处没多久，马上就学会了爹爱处罚人的习性。

“怕了吧？”容心蕾笑瞇瞇地。

莫雪凤难过地问：“妳要罚我什么？”她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妳看看我的手……”她伸手给容心蕾看。“手指都肿了，我被爹罚抄一十遍的经文，我好惨，妳还想罚我什么？”

“罚妳把我弄出飞云堡。”她笑瞇瞇地。“我要回当铺看看。”

“但是爹不许的。”雪凤眨眨眼睛认真地提醒她。“蕾姨，妳忘了爬墙的教训吗？”

容心蕾露出一抹笑容，她双手抱胸，一脸坚毅。“丫头——”她挺直胸膛，极有个性地昂着下巴，爽朗道。“做人怎么可以半途而废？要有不怕困难不屈不挠的精神，要是被动的等到妳爹点头放我出去，那我头发都白了，走吧，快帮蕾姨溜出去。飞云堡既然是妳家，妳肯定有办法的是不？”

“嘿嘿嘿……”莫雪凤笑了笑，地摊摊手耸耸肩。“蕾姨，飞云堡门禁森严，凤儿也没法子哩！”她才不让蕾姨出山去，她希望蕾姨留在飞云堡当她娘。

可是容心蕾可不是三百两语就能敷衍掉的，她严厉地瞪住雪凤。“当真没办法？嗯哼，妳不会又在骗蕾姨吧？”

她锐利的眸子瞪得雪凤背脊发毛，蕾姨要是别那么凶肯定会更可爱。她这么想，然后妥协地可怜兮兮地红了眼眶。“好，凤儿帮妳逃出这儿，那么妳偶尔要回来看看凤儿。”

“傻瓜！”心蕾笑了。“我回家一趟将买药的银两留给我爹，就会回飞云堡，妳担心什么，真是的。”

“真的吗？”雪凤绽开一朵笑靥，她扑进心蕾怀里。“我就知道妳不会将凤儿一个人扔在这个“恐怖无聊沉闷讨人厌的地方”，妳最好了！”

※※※

“主子，这些全是您要的医书，方圆百里内，所有的大夫，已经派人去请示过了。不过，没有一位大夫知道怎样解离欢散的毒。”

莫绍擎靠在榻上，他的眉头专注地拧起，腿上搁着几十本医书，他沉默地一本本翻阅。

晏总管也坐在一旁帮着在书堆里埋首翻找，他年迈佝偻的身子几乎隐没在那墙一般堆起的书海里，他疲惫的声音从书墙后头传来——

“主子，这些书没一本谈到离欢散的，这到底是什么怪毒？”

莫绍擎伸直双腿，疲倦的闭上眼睛，他慎重其事地说：“莫慎这些年结交一些塞外的奇人术士，下手更加阴狠毒辣，要摸透他的心思已经不是那么容易，他甚至可以在飞云堡自由来去。”这几日他一直担心这个问题，莫慎如同鬼魅般阴森难缠。

晏总管中肯地建议：“主子，世事无常，老身以为主子得快些册立新夫人才是。况且，按前堡主的遗言，您必须快些有您的子嗣。这是为咱们整个飞云堡的命脉着想，既然，南院的姨太太中了离欢散，同您结合必有性命之危，那么，就只有考虑册立柳金叶了。”他忠诚地建言，一心为飞云堡打算。

莫绍擎佣懒地倚在榻上，他斟酌了一会儿，睁开眼睛，锐利的眸子变得深邃，他沉声一句：“难道真没有解离欢散的药？”

“难说寻不寻得着，但是——宁未雨而绸缪，勿临渴而掘井。相信堡主睿智，应该比老身更明白才是。飞云堡迫切地需要您的子嗣以防不测。”

“我明白！”莫绍擎脸色阴郁，他倾身哗地将腿上厚重的书籍全数扫落地上。

晏总管担心地趋前收拾满地的书本。“堡主……”记忆中，少堡主自小到大凡事冷静从容，未曾如此失控过，他不禁担心起来。

莫绍擎一语不发地冷冶看晏总管收拾书籍，他身子斜倚，手肘撑在椅把上，手背撑着紧绷的下颚，深邃的黑眸透露出他的不耐和厌倦。他冷冷地凝视堂外明媚阳光，翠绿的树儿在日光下随风儿摆荡，风一吹，树梢的花办儿便因之坠落纷纷，落叶和艳红的花办堆满了一地。

堂前春意盎然，生气勃勃，他凝视着美丽的春色，竟然一股寂寞打心底油然而生。堂内是此等的静，静得闷，静得死气沉沉。

他的七情六欲那么地内蕴，像冷火藏在心扉深处燃烧。他的尊贵、他的地位绑住他的感情，在和容心蕾共寝一夜后，他便逃避面对她的任何机会，他知道他想要她想到心痛！

而当他面对柳金叶积极的投怀送抱而浑然没有反应时，他便明确地知道，他喜欢容心蕾，柳金叶只令他反胃。

他一直以为他的夫人只要听话安静就好，而这条件容心蕾没一点是沾得上边的，她意见颇多，而且老是不平则鸣，毫不掩饰她的喜怒哀乐，她是那么的生气盎然，像坚韧挺拔的梅。他承认，他必须承认，他不由自主地喜欢上她，喜欢她生气时红粉的面颊，喜欢她瞪着他时清澄无暇的丹凤眼，喜欢她刀子般俐落机灵的嘴，她说的话比任何人都有趣都好听，虽然，往往是那么的不中听，往往是忤逆他的，可是，尽管她和他理想中的夫人相差甚远，可是他竟然还是喜欢看着她，喜欢听她说话。

莫绍擎皱眉，他从来没有这样的不清明，这样的矛盾，这都是因为容心蕾的缘故。她给他异样的感受，她害得他心神下宁，害他烦恼，害他担心，她一定是魔鬼，最甜蜜的魔鬼，否则为何他沉睡已久的欲望会瞬间抽芽茁壮？讽刺的是他却不能要她，这该死的折磨！

他瞟了晏总管一眼，晏总管对着出神的堡主忧虑地摇摇头，彷佛已经看穿他的心思——

他要容心蕾，他喜欢她，没有其它女人可以替代她。他渴望拥抱容心蕾的欲望在心底燃烧，但他仍故作一脸淡漠，突然一抹冷笑自莫绍擎唇侧泛了开来，他发现了自己的可悲，亦明白了自己的落寞。

他父亲将整个飞云堡交给他的同时，也为他戴上了枷锁。可笑是莫慎却拚了命的想要这个枷锁。现在，莫绍擎就算想拋却这份高高在上的权力也身不由己了。他背负着众人的命运，必要时，他必须牺牲自己的利益。

他苦涩地安抚晏总管。“你放心，我近期便会册立新夫人。”

晏总管打结的眉毛稍稍舒缓。“那就好了。”

“不好了，大大地不好了！”一名婆子气喘吁吁地奔进堂里扑倒在地上。“主子啊主子，姨太太不大对劲，她好象疯了！她竟然跟奴才说您……”那婆子迫切地向莫绍擎陈述容心蕾方才胡说的话，晏总管越听，眉头揪得越紧，脸色也益发难看。

而莫绍擎则是越听脸色越僵硬，他必须绷紧着脸佯装他很生气，但是——老天！他努力憋住笑意憋得几乎要抽搐了，这个容心蕾，他敢打赌她正常极了，所有的话都是她故意瞎诌的。终于他忍不住地大肆狂笑——她真是学不乖，是不？！

※※※

容心蕾握紧着拳头，冷汗不住地渗出她的额头。错愕加上恐惧在她心尖上打转。一片落叶随着风儿翻飞着打上地面颊，她伸手忿忿地拨去。

这肯定是场俄梦！但中崎当铺紧闭着的红色门扉上，关门歇业的告示却是那么的显眼，剌痛了她的眼睛，混乱了她的思绪。

爹呢？他们都到哪儿去了？她背脊一阵凉冷。容心蕾慌忙地奔走左邻右舍问，没有人知道她爹的下落，只得知那日她赴飞云堡选亲，隔日当铺便关门大吉。

失去唯一亲人的容心蕾，失魂落魄地漫步在街上。想到爹生死未卜，想到芳姨对爹的刻薄，她便浑身发寒，忧心忡仲，这时她早已忘了身体的不适，只是焦急地在街上盲目奔走打听爹的下落。

这样劳碌了一天，她粒米未进，疲惫虚弱地靠在酒馆的门屝边上喘息，她面色苍白，浑身疼痛。究竟她离开的这几天，当铺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都怪那个莫绍擎，容心蕾挫折地在心底怒咆，都怪他限制了她的行动，拖延了她返家的时间，现在她唯一的亲爹就这么的在人间蒸发了。

想及爹爹，她眼眶禁不住潮湿……

“蕾蕾？”突然远远地人群中有一名衣着华丽的妇人奔向她。亲昵地猛对她挥手。

容心蕾睁大着眼睛瞧了好一会儿，这才大惊出声：“芳姨？”

芳姨眉开眼笑地奔过来一把托起她的手。“瞧瞧这是谁？”她笑瞇瞇地热情打量着容心蕾，口气异常的亲密。“不就是我那乖女儿吗？！”

容心蕾莫名其妙地瞪住她，然后急着追问：“我爹呢？当铺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关门了？爹怎么了？他有没有事？”

“别急别急——”芳姨拉着她往另一条街走去。“怎么妳一点都不知道？没人同妳说吗？”她亲切地热情地拖着她走。“快跟我来——”

※※※

“奇迹啊、奇迹啊！哈哈哈哈哈……”华丽的厢房内，容玉树坐在镶金线的麒麟被褥上头，左手捧着脸盘般大的瓮，里头塞满了高丽蔘，他的右手则是拿着树枝般粗的高丽蔘大嚼猛嚼，一边口沬横飞、神采奕奕地同女儿说话。

“这真是天大的奇迹啊！”他笑呵呵地对着心蕾直说。“妳那个堡主对俺好极了，给咱们一整栋的房子住；知道了俺的情况后，天天差人送几十大瓮的高丽蔘来给俺补身子，妳看看，妳看看……”他指着床下五只当初留下的“西藏奶犬”，那五只小狗躺在地上啃着粗大的高丽蔘，个个养得肥肥壮壮，容玉树大笑。“连狗都一并补了！没法子，高丽蔘多到吃不完！蕾蕾，妳好大的面子，妳相公好大的手笔好慷慨，这真是天大的福报，是不是？他想必是很喜欢妳吧？是不？！”

芳姨在一旁猛跟着加油添醋。“是啊是啊，他好好喔，蕾蕾，妳不傀是我的女儿，你们爷俩真是芳姨的福神，芳姨早说了，好人一定有好报，果然、果然，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前俯后仰，只差没跌下椅子。

房间里充斥着他们两人响亮的笑声。

容心蕾站在那里诧异地望着他们，眼角不禁微微抽搐。亏她方才还担心得直掉眼泪，天啊，没想到他们原来过得这么好。她还在那瞎操心，看爹容光焕发的模样，再想起自己在飞云堡里头每日记挂着爹的煎熬，突然，一滴眼泪滚了下来。

“唉呀！”容老头慌张扔了手里的高丽蔘，惊慌地跳下床拉住女儿的手问着：“怎么了？我的小心肝，我的蕾蕾，怎么哭了？”他惊慌失措地哄着容心蕾。“是不是在那儿下开心？那堡主欺负妳了是吗？”他神经兮兮地研究着女儿。“他对妳不好，那别回去了，爹不吃他的人蔘了，咱们搬回当铺，不希罕！”

芳姨气呼呼地扭起容伯的耳朵骂道：“死老头，你胡说什么？什么你不希罕？你少自个儿在那儿扮清高，我警告你，我盼了大半辈子，难得有走运的这么一天，你这死鬼别给我搞砸了！”

容伯哀哀叫。“唉呦、唉呦、轻点儿，轻点儿，俺的耳朵要给妳拧断了，唉呦，妳怎么手劲变得这么大啦，敢情是人蔘补出来的？”

容心蕾看着这滑稽的场面，不禁破涕为笑。她拉开芳姨的手。“芳姨，妳别再欺负我爹，要不我叫堡主将妳赶出孔雀城。”

“妳这是什么不孝的话？”芳姨一副受了莫大惊吓的模样。

“请妳滚出这房间，我要和我爹说话，请——”心蕾昂着下巴指着房门，她懒得跟她客气。

芳姨识相地摸摸鼻子走出房间。从前她可以不屑容心蕾，但现在情况大不相同，她可不想拿她享福的日子开玩笑。

芳姨一走，容心蕾便嫌恶地关上门扉。

容老头追着女儿问：“怎样，妳刚才哭什么？”他关心着女儿。“跟爹爹说啊？”

容心蕾抹抹脸，拉爹至床畔面对面地坐下。

她微笑着。“没有，我只是看见爹，太高兴了。”

“乖女儿，爹也高兴。”说着，他鼻尖一酸眼眶红了起来，哽咽地。“看妳掉眼泪爹也想哭了，不过爹的眼泪有很多人抢着买，因为外头有人说爹的眼泪啦、汗啦，可以拿去当高丽蔘卖，因为爹浑身都是高丽味了，简直是个活人“蔘”了。”

容心蕾被逗得直笑。“吃不完就分给穷苦人家。”

“当然——”容玉树猛点头。“爹打算研究怎么培植高丽蔘哩！对了，蕾蕾，怎么爹搬到这儿，那堡主都没同妳说吗？”

没有，他放任她去担心，这点实在可恶。然而她亦十分感动，想他如此慷慨地帮助她的亲人，却只字不提。容心蕾微笑地凝视着爹。“堡主真是个好人。”她一直以为他是冷血寡情的，没想到，他默默地解决了她的困境。

“爹也觉得他真是个好人，爹的命是他救的，他真好；不过他要是真的很好，应该会聪明的选我的蕾蕾当老婆，蕾蕾，他决定选谁当夫人了没？”

容心蕾双颊嫣红，她含笑回道：“还没。我不知道他的想法，他是个好难捉摸的人……”

和亲人小聚片刻，容心蕾便依依不舍地和父亲告别，她心中盈满着对莫绍擎的感激，她不得不承认——他的慷慨，对她是多么大的一个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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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天色昏黄，容心蕾安静地穿过林间，见到父亲平安，她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卸下，整个人精神不少。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容心蕾好奇地刚想转过身去，还没瞧清楚来人，一只强壮的手臂旋风似地一把揽住她的腰。

低沉熟悉的嗓音随即落下。“好了疮疤就忘了痛？”莫绍擎由鞍上俯下身来，轻易地将她抱起来，放到他腿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她来不及惊呼，她的臀部便已落在他坚实的腿上，背部贴上他胸前，腰也被他的手臂紧紧箍住。而胯下雄伟的黑驹，迈步踏向通往飞云堡的小径。

他不太高兴地在她耳畔低道：“我以为妳已经学会了服从，看来我错估了妳的毅力——”他懒洋洋地说。““犯错”的毅力。”

要是平时听见他那嘲弄的口吻，她一定会管不住自己的脾气大加反击。但今次状况不同，她心中盈满感激，容心蕾试着侧过身来，不过背上的伤口令她微微皱眉，她微仰小脸望着他。“先别急着数落我。”

莫绍擎留意到她的下适，因此放慢了马匹的速度。他抬眉冷冷地说道：“妳是在要求我，先别数落妳放肆的溜出堡外行为；还是要我先别数落妳对我下人胡谄，有关于我如何打得妳内伤，还砍伤了妳脖子的事？”他听见她挫折地叹了口气。

那婆子跑去告状了，她的脸胀得嫣红。“对一个狼狈的病人，你不能要求太多。那只是我一时的胡言乱语，不值得小题大作。”她抬出她的病当挡箭牌。

他严厉地回道：“显然妳的病没那么严重，还可以溜出飞云堡。”发现她失踪时，他非常担心，毫不犹豫地便亲自追了出来。他气她的不听话，更气自己竟会发疯般的担心她会出事。

然后他腾出－只手，轻易将她的身子扳向他，他调整她的位置，好令她面对着他而坐。容心奇www书Qisuu网com蕾仰头看见他打结的眉头，他皱眉的样子可真凶猛。他绷紧的下颚在在显示了他的不悦。

“你先别急着生气。”她心虚地挤出笑容。“毕竟我正打算要好好地赞美你。”

“是么？”他挑眉。“那可真是令我期待了。”他以为她从来只知道咒骂他。

容心蕾感激地仰望他英俊的脸庞，凝视他深邃的棕色眼眸，老天，光只是凝视他就令她不由得心跳加速。他真是好看，充满阳刚味。

在穿过密林稀疏而落的昏黄光影问，她清脆的嗓音就似微风那般拂过他寂寞的心。“堡主，感谢你仁慈而慷慨的善待我的亲人。”她直率地微笑道。“好吧，我道歉，承认我对你的下人胡说了一些话……”

“还有擅离飞云堡。”他提醒她。

“好吧——”她大声叹气又深深呼吸。“还有擅离飞云堡，你处罚我吧。”

突然他扯动缰绳，马儿停住步伐。

然后他静静凝视着她，春季粉红色的野樱花娇俏地凌空翻飞，翠绿的密林问，他们凝望着彼此。飞云在他们顶上缓缓流动，迟暮的落霞映红山峦。

莫绍擎注视她的脸，短暂的剎那彷佛攫住了时问的尾巴，容心蕾困惑地迎视他灼热的目光，不解他眸中何以好似闪烁着火焰？

“芙蓉如面，柳如眉。”他低叹。粗糙的大掌托起她柔软的脸，他俯低头，他的鼻子贴近她香腮，嗅闻她甜美清新的气味，也闻到了一股诱人犯罪的危险气息。

他们的脸靠得好近，容心蕾的心为之一紧。她想，他要吻她了……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很温柔地将他的脸贴上她颊畔，他温热的嘴，在她玫瑰般红艳柔嫩的唇侧轻轻叹息，烘暖她发烫的面颊。他们的嘴唇，那间不容发的距离，让她心脏揪紧，她的心几乎要进了出来，她双手抵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他身上的男性气味令她心荡神驰，心绪迷乱。

为什么不吻她？她没有逃避他贴近的唇，她甚至兴奋地期待着他的吻，她尝过那甜蜜的滋味，她开始懂得渴望。可是他只是残忍地贴近她唇畔，双手环抱她纤细的腰身，他坚硬的身躯贴紧她温暖柔软的身子，她莫名的心上一阵搔痒，她合上眼睛，抓紧他前襟……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小巧的粉红湿润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鼻尖。

霎时他倒抽一口气，猝然以熨烫的嘴覆上她的，舌头闯进她蜜唇，他双手指尖穿过她密密的发，将她的脸往上提，好迎接他的深吻。

“心蕾……”他低喘。闭上眼睛品尝她为他张开的温热唇办，她娇躯微颤，无助地承受他热情而霸道的掠夺。他钢铁般强壮的双臂遂而圈紧她的身子，她张开着唇瓣战栗地接受他的攻城掠地，那血脉贲张的快感，教她甜蜜地在他强壮的怀抱里轻喘。他吻得她喘不过气，他吻得她全身瘫软无力，彷佛有一股热流透过他灼人的唇舌传巨她的心田，她情不自禁地呻吟并主动贴近他强健的身躯，而她纤弱的双臂环扫在他腰侧。

他们浑然忘我的拥吻，忘了纷飞的樱花，忘了翠绿的树梢，忘了疏落的日光，更忘了时间和白云缓缓地流动。他们激情的探索彼此的唇舌，他们饥渴用力地搂抱彼此，容心蕾毫不矜持地响应他灼热的亲吻，当他用舌头舔舐她柔滑湿润的嘴巴内部时，她满足得从喉咙深处发出呻吟，她天真地学他用舌头勾引那纠缠着她的邪魅之舌，甜美的感觉同时撼动他们，欲望如火将他们的神智一同焚烧。

莫绍擎感受到她热情的响应，他按捺不住满腔焚烧的渴望，他的呼吸变得沉浊，他的声音喑哑低沉。“我要妳！”他一手将她按倒马背上，一手探进她前襟，滚烫的大掌覆上她柔软肌肤的剎那，他叹息一声，一颗焚烧的心幡然往下坠下……

他粗鲁的拨开她颈上乱发，一边亲吻她细腻的脖子，一边含糊地怒咆：“天杀的，我要妳！”他下腹痛苦地紧绷着，他渴望穿透她柔软的深处。

“好。”她胡乱地点头附和。她昏眩地搂住他的头呻吟。“随便你要什么，噢，老天，老天，不要停！”她阖上眼睛，感到自己的血液为他沸腾。他结实充满肌肉的身躯紧紧贴在她身上，他激烈地扯开她前襟，好热吻她雪白的膀子。

容心蕾似要溺水般，紧紧攀住他宽阔的肩膀，某个灼热坚硬的东西隔着衣裳强悍地抵着她，她直觉得痛苦地捱近，身体里某个核心正发烫着，她被这种莫名的、太过新奇的感觉震撼，她甚至大胆地用双腿勾上他结实的臀部，好更贴近那火烫巨大的欲望。

莫绍擎俯在她滚烫颤抖的身子上，他贪婪的嘴游移在她凝脂般的肩胛上，老天，她是这么完美无瑕。他吸入她甜美的气息，将她的前襟往下褪去更多，裸露出一只白玉般浑圆的乳房，粉红色的蓓蕾像初春新绽的一朵红花，可爱鲜嫩的乳尖挺立得似要勾引蜂儿尝蜜，他迫不及待地伸舌品尝它的甜蜜，而它也毫不令他失望的娇嫩地令他疯狂。它在他讨好的爱抚下震颤，泛出甜蜜的晶莹光泽。热情遂以闪电的速度点燃……

容心蕾的脸颊因害羞而艳如落霞，她忘情痛苦地低喘，她强烈地需要着什么，尽管他已经紧紧地压在她身上，她仍感到非常空虚。“求求你……”她虚弱而痛苦地不知该向他请求什么。

莫绍擎同样被欲望折磨得颤抖。他感觉得出她双腿的颤抖，感觉得出藏在衣衫后头她痛苦的需要，但是……他痛苦地皱紧眉头撑起身子。

“该死的，我们不可以……”他怒吼，像是要咆醒她，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们必须停下来，该死的必须！”除非她不要命了……他努力地扯回那残存的理智。

容心蕾浑然忘了自己身上的毒。她该死的无辜又热情地亲吻着他的脖子，天真地学着他亲吻他嘴唇，这简直令他疯狂，热汗不住地渗出他上额，同样地濡湿她滚烫的脸颊。

他痛苦地咆哮：“停下来！”他将她不安分仰着的脸往后按倒在马背上，俯身炯炯目光狠狠瞪住她。他同她一样痛苦，但他们之中总得有一个人是清明的。该死，别动——”他吼着，将那勾住他胸膛的双手蛮横地按至她顶上。

她痛苦地大声喘息，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她的表情无辜而迷乱，她的黑发纠缠在她绋红的脸颊上。她的身体火焰一般烫着他。

而莫绍擎的喘息声则是比飓风还吵，他挫折又压抑的俯视她甜美的面容。这悬崖勒马的行径简直快要了他的命，紧绷的欲望火烫地在他股间抗议，他却硬是深深呼吸强制镇定，他迅速将她的前襟拉好，将那令他亢奋的美丽肩膀藏回衣衫底下。

他试着温柔但仍掩饰不了暴躁的口吻对她说道：“心蕾，冷静下来！”

激情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挫折和羞愤，她仰望他该死的英俊面容，冰冷地问：“你不要我吗？”分明是他先吻她的，现在却对她又吼又咆的，彷佛是她在倒贴轻薄他似的。“如果希望我冷静，你一开始就不该挑逗我！”她挫折而狼狈地指控。

没有好好发泄的欲望令他的脸色阴郁难看，他的口气比她更冷。“容心蕾，妳该死的不要命了吗？妳忘了莫慎在妳身上下了离欢散，妳还要我占有妳的身体？”

他冷笑，残酷地嘲讽。“妳舍得拿命来交换？”当他为了她着想而拚命压抑自己的欲望时，她起码该感激他的体贴，而不是拿冷冰冰的嘴脸来面对他。

好长一段时间，心蕾说不出一个字，她只是瞪着他，任凭那沮丧的挫折的感觉俘虏着彼此。

她好强地吐出一串紧绷僵硬的话。“你少自往脸上贴金，我怎么可能为了要和你一起而拿我的命交换，可笑。”她盯着他那惯常的冷漠表情，如果他可以那么无动于衷的话，那么她何苦像个难过沮丧的笨蛋！虽然她心中悲伤得想掉眼泪，但她只是将她的下巴昂的更高。

“很好，我不能和你结合。”她试着学会他的冷静和冷漠，她有条不紊地问他。“身为你的妾，却不能和你结合。莫绍擎，我想知道你打算拿我怎么办？”

老实说，连他自己都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更令他烦躁的是，每次看到她，他就情不自禁地渴望占有她，莫绍擎不得不苦涩地承认莫慎了解他甚过他自己，如果莫慎想造成他痛苦，那么的确是成功了。

莫绍擎淡淡地回答她：“我会试着找到解药。”

“如果找不到呢？”她要知道他真正的想法，要是他们永远不能结合，他打算如何处置她，他会冷漠地撇下她？难道没有了肌肤之亲她就失去了意义吗？她期待能听到他一点点温暖的话。譬如，我还是会照顾妳一辈子；譬如，我喜欢妳所以不在乎，更或者是一句我爱妳，我还是会娶妳为妻。当然，这只是她太过天真一厢情愿的想法。

事实证明那的确是她单方面的一厢情愿。因为他不带感情地望着她，冶漠的话溢自他薄情的唇。“也许，我考虑还妳自由，让妳离开飞云堡。”留着她在堡里，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克制不住强要了她，他还不至于会冷血地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牺牲她的生命。所以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冷静又正确的决定。

但这个决定却像把利剑刺穿容心蕾的心。他不要她？那种痛像柠檬酸涩的汁液泼痛她心口的伤口。她背脊一阵凉冷，他怎呢能够那么无情淡漠？

她故作镇定倔强地咬牙强调：“很好，我开始期待我失去的自由了。”随即她忍不住嘲讽自己：“也许我该感谢莫慎，是不？”

莫绍擎炯炯的眸子在睫毛下专注地凝起，他研究着她的表情，她原是清澈的眼瞳染上了一层薄雾，她的嘴倔强地抿起，她的表情冷漠，但是她的眼眶却是潮湿，她长长的睫毛已沾染了水气。

然后他嗄哑地问她：“妳爱上我了？”他骄傲的表情令她想掐死他。

他如此自负的话先是令她深深一震，她错愕得睁大眼眸，旋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她狂肆的笑声令他皱眉。容心蕾几乎笑岔了气，她笑得淌出眼泪，而笑声中竟混杂着凄凉悲怆的气息。

大笑过后她轻喘着气，然后用指尖抹去不小心溢出眼眶的晶莹泪珠，然后她挤出笑容，骄傲地昂着下巴瞪住他。

“莫绍擎，你自负得几近变态。”她的心好痛，她的胸口好酸，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那么的苦涩，她压抑住想哭的冲动，她不要他发现她可笑受伤的感觉，她更不要他怜悯她的脆弱，虽然她惊觉自己不可思议地悲伤着，但她仍悍然地回道：“像你这么寡情的男人，我除非是疯了，才有可能蠢到去自找苦吃。不，我不爱你，你尽管放心。”她大声强调，像是强调给自己听那般，她哽咽的嗓音在密林间回荡。“我不爱你，莫绍擎。”

她在撒谎！他敏锐地意识到她受伤的感情，她看起来那么坚强，可是她潮湿的眼眶里，那受伤的眼神骗不了人，至少——她绝对骗不了他！

他试着不去理会她声音里的悲怆，他压抑下那股想搂她入怀的冲动。“很好。”他的眼睛变得深邃，他的嗓音变得温柔，他坚毅的表情有一抹藏不住的疲惫和沧桑，他轻声对她说。“我不希望妳受伤。”

她冷冷地对他微笑，她的心在他不带感情冶漠的面容下，逐渐冰封。

“我起码有心可以伤。”她嘲讽他。“你呢？莫绍擎，你没有心。”

你没有心！

是么，那此刻胸口苦涩的感觉是来自哪里？莫绍擎没有反驳，他只是冷淡地噙着一抹满不在乎的笑容，就如同他一贯的表情。

如果得不到，不如放掉。如果结局只是悲剧，只会带给彼此苦痛，倒不如不要有开始。

他扯动缰绳撂下一句：“很快，妳就会得到妳要的自由，当然，还有一笔可观的财富，好让妳以及妳的亲人逍遥后半辈子。”他慷慨地如此保证。然而这保证却丝毫不能令她稍稍地感到些安慰或欢喜。

他没有心的，容心蕾悲哀地想，她恨自己不能像他那么冷血，啊，她悲哀地在心底深处哭泣，哭自己竟蠢得爱上他了。太不公平、太没有道理了，在伤了心的同时，她才深刻的体会到这胸口发酸苦涩的滋味是爱。

她苦涩地笑了——容心蕾，妳是疯了，妳爱上了他。是的，妳怨不得谁，妳是自找苦吃，自找的！

※※※

飞云堡园子里，一群婆子和下人们蹲在鱼池旁，围绕着站在他们中间的小小姐，他们个个专注地凝听小小姐说话。

“你们先前都看见了，我爹一发现南院的姨太大不见了，立刻发疯似地跑去找了。”莫雪凤手里拿着一张纸一边瞧着一边分析。“怎么你们几乎全押柳金叶这边的注，真是愚蠢。”她口沫横飞谆谆教训道。“事实证明虽然南院的容心蕾没有柳金叶那风骚的姿色，但是——”她一脚踏在假石上，一只手老气横秋地指着他们，一副小大人模样。“但是——”她突然住口，卖起关子。

下人们纷纷着急地催促：“但是什么啊？”他们苦苦哀求。“告诉我们啊小小姐！”他们可是赌了不少银子押柳金叶当上夫人的，他们可不希望赔钱。

莫雪凤嘿嘿地微笑轻声细语地说：“喏，别说我没照顾你们。当南院的姨太太因为爬墙受伤了时，我爹有没有罚她？”

下人们一致摇头。“没有。”对呀，真是奇怪了。不像堡主的作风。

莫雪凤又说：“她昏迷的那几日，我爹去照顾了几次？”

“堡主几乎都待在南院哩！”又有人嚷嚷。“堡主那几天食欲很差。”更有人诧异地说：“堡主从来没有那么担心女人过。”

最后大家口径一致道：“是啊、是啊，太奇怪了！”

莫雪凤扬扬手里的赌单，摇头叹气地说：“可惜啊可惜啊，你们很多人都要赔钱啦，谁叫你们全听晏总管的话儿，小心他故意诳你们的。”

一群人忙把赌单拿回去清一色改押容心蕾的注。大伙儿正在抢着改赌单时，突然一把娇嗲的嗓音落下。“在玩着什么啊？”

适巧经过的柳金叶将那赌单抢了去，她好奇的瞧了一眼，登时脸绿了大半，莫雪凤嘻嘻地笑着跳起来抢回赌单。一群下人惊恐地躲到莫雪凤身后。

柳金叶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僵硬地对莫雪凤一笑，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小小姐，让下人们赌博不好吧？”竟然全押那姓容的！她硬是藏起冲天的怒火，骄傲地挺直背脊放话。“这儿缺了个女主人，怪不得下人们这样随便懒散，等我当上了夫人，一定要帮堡主好好整顿这里。”

莫雪凤听了骇笑。“可是我爹好象不记得有妳这个妾，他一次也没进过北院，我爹喜欢的是蕾姨。我是他女儿——”她骄傲地仰着精明的小脸蛋。“我比谁都清楚，他们俩肯定是深爱着彼此。”

柳金叶气得狠狠地瞪她一眼，拂袖而去。她人刚走，远远就见容心蕾疾步穿过园子，莫雪凤对下人们拋了个“看着吧”的眼神，她拦住蕾姨笑瞇瞇地。

“蕾姨，我爹呢？他追妳回来啦？！他人呢？”

“死了吧。”容心蕾没好气拋下一句，往南院去了。

一群下人无不惊呼。“我们没听错吧？她咒咱们堡主。”

莫雪凤摸摸鼻子嘿嘿嘿地端出晏总管的话安抚他们。“别慌别慌，打是情，骂是爱嘛！啊……爹？”

眼见堡主随后踱进花园，下人们立即恭敬行礼，莫雪凤笑嘻嘻迎上去，她拉住爹的衣衫，仰着脸期待地问：“爹，蕾姨好可爱对不对？”

他不悦地瞟女儿一眼，冷淡道：“她是个不知好歹的笨女人。”他撂下这么一句离开。

莫雪凤皱起眉头咆哮：“爹这个笨蛋，笨蛋！”

一群惊恐胆怯的声音打她小小的身子后头传来：“小小姐，我们……我们可不可以修改一下赌单哩？小小姐？！求求妳喽……”

火山在莫雪凤顶上爆发，她恶狠狠地转头咆哮：“不行，笨蛋！想挨板子是不是？！”

※※※

一回到北院，柳金叶便气冲冲地折返厢房，她进了房间将房门重重甩上。什么嘛！她怎么可能会输给那个女人，她分明比那容心蕾漂亮多了！

她重重地坐上梳妆台前，她对着铜镜摘下耳坠，突然，她对着铜镜惊呼——在镜里她看见自己的床上坐着一个男人。

她吓得转过身瞪住床上的男子。“你……你是谁？”

“别怕……”男子身着白衫，面容俊白，眉目清秀，声音有一股慑人的魔力，他起身缓慢地踱向柳金叶，带着一抹邪魅的笑容道。“别慌，我不会害妳。”

他终于踱近她面前，柳金叶恐惧地仰着苍白的面容望着他。“你是谁？你想干么？”

莫慎俯身凝视柳金叶的眼睛，他伸手，拇指轻轻按住她的唇办儿，他的嗓音充满诱惑。“我是能帮妳当上堡主夫人的人，我不像莫绍擎那个蠢蛋，竟然会冷落了这么标致的可人儿，金叶……莫绍擎不懂得怜香惜玉，我懂得。我懂得怎么疼妳……”他的黑眸有一股魔力，他的话字字刺中她的要害，他准确地安抚她内心深处的不安和惶恐。

“堡主夫人？”她困惑地仰视他。

“是啊，可人儿。”莫慎伸出舌头舔舐她贪婪寂寞的唇办。“妳想要什么，我会帮妳的。来——”他搀起柳金叶柔软的身子，将她搂在怀里，然后将她轻轻推倒在床杨上。“春宵一刻值千金……”他伫立在床畔，噙着笑解下自己的衣袍，然后俯身压住柳金叶的身子。“现在——”他邪魅的指尖顺着她的颈子滑至她胸上，他睨着她嗄哑地问。“咱们从哪里开始？嗯？”他扯下她襟前的绣绳，她娇吟一声，看自己的衣裳缓缓地敞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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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那之后，容心蕾就没再和莫绍擎见过面，他不曾来过南院，避她如避蛇蝎，即使是用早膳时，大堂里亦冶清得只有她和一些不相干的人士。

莫雪凤时常往晏总管那里跑，她追问总管找到解药没，得来的全是教人灰心的消息。

年纪尚小的莫雪凤气不过，她愤慨地问蕾姨：“为什么一定要解药爹才肯立妳为夫人呢？爹说要送妳走，是真的吗？”她不懂，这离欢散到底是什么样致命的毒，至少蕾姨看起来很好、很健康啊？

容心蕾总是讪讪地答：“没有离欢散的解药，我便不能帮妳爹延续子嗣……”她总是叹气。“妳不懂的，让他送走我吧。我厌倦了这里，我恨不得离开。”她口是心非地同雪凤这般说道。

可怜那天真的孩子还是想问个清楚，她不明白容心蕾心坎底的沮丧，还是一遍遍地提个不止。

“妳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爹吗？那么讨厌他吗？”

是的，我讨厌他……

容心蕾推开窗扉，看着月色笼罩下的美丽花园，她下由得又想起了那日冷漠决绝的他。

她的眉头不知不觉得揪紧，神色黯然起来，她轻轻叹息着倚向窗扉。她不懂，她真的不懂，为什么莫绍擎可以那么热情地吻她，那么热烈地紧紧拥抱她，然而下一刻，却又可以那么冷漠，满不在乎地说着冰冷的话，将她送入地狱。

远远地传来前廊群聚的丫鬟们窃窃私语，喳呼地聊着今晚那柳金叶被召去陪堡主了，几个人煞有其事地帮着容心蕾唉声叹气起来。

心蕾苦涩一笑，将窗扉关上，她不想听见他们的谈话，她痛恨心底那沉闷的失落感。

他今夜要抱那女人了吗？

而她在这儿伴着明窗独坐，容心蕾美丽的眼瞳空洞地凝视着桌上那跳跃的烛火。她懒懒地托着下巴，寂寞的苦涩感在她心底儿烧，她空虚地想象那双强壮的臂膀紧紧地抱住自己，她想象莫绍擎会突然改变主意，然后他会踏着月色疾步而来，他会潇洒的推开门屝，懊悔地告诉她——他错了！他发现他爱的是她，他发现自己的心是在她身上的，他不会真的抱那柳金叶，他不会对她这么残忍……

然而她只是安静落寞地凝视着那案上跳跃的烛火，时间过了一刻又一刻，只有她共影儿两个坐在冶清的屋里，渐渐的，就连那烛蕊也被烧尽了，忽然一片漆黑笼罩住她，她于是就这么无助地颓然地坐在黑暗中，没有心思去更换烛蕊，她失笑苦闷地想，就连影子也将她拋弃……

※※※

“妳在这里做什么？”莫绍擎怒瞪着寝室里的不速之客。

柳金叶一脸娇媚神色、佣懒地斜卧在床榻上，身上只穿了件透明的罩衫，雪白的膀子露在兜外。

面对莫绍擎震怒的表情，她仍是娇笑道：“爷，奴家听总管说您近儿个心情烦躁，妾身怎舍得让爷儿一个人难受，所以特意哀求晏总管派奴家来帮爷儿消消火气……”她性感地轻噘着艳红的小嘴，眼角眉梢尽是柔情款款、无限春意……

莫绍擎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缓缓踱近床旁，然后沉默地伫立床畔“高高在上”地俯视她。

“爷……”柳金叶立即凑上身去，她仰望他英气勃发的面容，仰望他充满阳刚味的雄伟身躯，她不禁贪婪地舔舔饥渴的唇办，笑意加深，慵懒地依伏上他结实的身躯，一双葇荑轻轻解去他身上的盘金腰带……

同一时刻，莫慎擦亮灯蕊，然后拎着风灯，在月黑风高之际，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南院，他其实不怕被守门的人儿发现，因为——他成功的藉由他的术士帮他易了容，他的脸皮是假的，他看起来就似莫绍擎，俊美的五官看不出任何破绽。

这便是他可以自由来去飞云堡的缘故，此刻，随着离容心蕾的厢房越近，他脸上的笑意也越深，他将占有那个令他长兄动情的女人，莫绍擎不敢动那中了离欢散的女人，他莫慎敢，毒是他下的，只有他知道怎么解。

莫慎鬼魅般地穿过安静的长廊，他将玩弄那个女人，他将以莫绍擎的身分，狡猾的夺去容心蕾的清白。

莫绍擎拥有他莫慎得不到的权力和地位，但是，逐渐地，他将没收属于莫绍擎的所有东西，一件一件地讨回来；而且，他将夺去莫绍擎心爱女子的清白！想到莫绍擎发现真相时将如何的痛不欲生，他便得意而痛快地加快步伐，很快地他来到漆黑的厢房前，他伸手轻轻推开朱红的门扉……

听见开门的声音，床上的容心蕾睁开了眼，缓缓转过身来，然后她愣住了，她眼睁睁地凝视着床杨前的男子，微弱的灯光映照出他英俊的面容。

“莫绍擎……”他总算来了，她心头一阵暖流淌过，蒙眬的双眸瞬间清澈起来，她躺在床褥上，不敢相信地仰望着他。“是你……”她低喃一如梦呓，她深怕这只是一场梦，轻轻一碰就会惊醒了这个梦。

莫慎十分满意她的反应，从她茫然的表情可知她对他一点戒心也没有。他将风灯轻轻搁在桌上。

然后他俯身凑近她的脸，他轻声地说：“我爱妳……心蕾。”他满意的看见她眼眶迅速泛红潮湿。他敢打赌他那冷漠的哥哥肯定不曾对她这般温柔地说过。

容心蕾在明灭的灯光中凝视他。“我没有听错吧？”她哽咽地轻声问。现在，她简直要笃定这只是一场梦了。那么冷酷的莫绍擎竟然会说他爱她……

她眸光闪烁地凝望他，莫慎微笑地俯视那芙蓉般细致的面容，然后他的视线落到她柔软圆润的曲线上，黑亮的发丝纠缠在象牙般雪白的颈子上，她真美是不是？

他深深吸一口气，任那甜美处子的芳香盈满他的胸腔，可怜他的哥哥竟然没能早他一步品尝她的滋味。

莫慎伸手托起她的脸。“妳没听错……我爱妳。”他重复道，然后他的手抚上她柔软的胸脯，他的嘴同时覆上她的唇，他炙热的身躯重重地压上她柔软的身体……

蓦然问，他唇上刺痛，她咬伤了他，跟着一只簪子尖尖地抵上他的咽喉。

“你是谁？！”容心蕾颤声问道。握着簪子的手微微颤抖，她努力压抑下恐惧的感觉，试图冷酷地瞪住他。“说！你是谁？”她加重簪子的力道。

莫慎先是一愣，随即微笑回道：“妳怎么了？我是莫绍擎啊？”他温柔地哄道。“快放下簪子，等会儿不小心伤了我……”

“哼，你不是莫绍擎！”她笃定道。

这可有趣了，他扬眉问：“何以见得？”从没人可以识破他。

容心蕾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说道：“莫绍擎的眼瞳乍看黑如墨，然实则是深棕色，你不一样，你的眼瞳分明是黑色的。你绝对不是莫绍擎！”

容心蕾说罢狠狠地瞪住他，她心底清楚自己情况危急，她的心揪紧，双手开始汗湿，他是谁？寒意从背脊尾端一直爬上脖子。

莫慎先是有些诧异地瞪了她好一会儿，随即，突然他放声大笑。笑得她寒毛直竖，背脊一阵凉冷。

“好妳个容心蕾！”他猝然将身子一偏，轻易地打落簪子，猛地抓住她下颚，强迫她望向他，然后他不慌不忙地当她的面撕下脸皮。当她看见他真实的面目时，她狠狠倒抽一口气，瞬间眼底盈满恐惧。而她的恐惧令他益发兴奋。“怪不得我哥喜欢妳。”他捏紧她下颚，阴森的对她笑。“胆大心细，容心蕾，妳聪明勇敢得不像一般女子。”太有趣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试着冷静说服他。“你放开我，我答应让你平安地离开飞云堡。”这个人太危险，她必须小心应付。

他沉默地打量她，然后冷笑着掐住她的脖子。“如果杀了妳，我那冷酷的哥哥搞不好会破天荒地掉下眼泪，妳是这么特别的女人。”

“为什么处处和你兄长作对？为什么巴不得伤害他？”容心蕾试图和他讲理。“他毕竟是你哥哥，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莫慎凝视她好一会儿。“我和他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他冷冷地笑着，然而语气中却蕴藏着阴狠的怒意。“只是因为这样，他一出生便占尽便宜！妳瞧瞧他拥有什么，而我——”他憎恨地失笑道。“而我，他的手足，竟然落魄到流放城外，而且多年来始终被他追杀，我的父亲甚至希望我能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他有些激动指控着。“就只因为我犯了一点点的小错，他们便迫不及待地驱逐我、追杀我，哼，他们对我可真够好的了！”他心中有太多怨怼。

容心蕾听了，突然伸出手碰触他右颊。“真可怜……”她忽然这样说，然后凝视着他错愕的表情，她的眼眸彷佛能看穿他、能透视他，她的嗓音温柔一如低喃。

“你一定很寂寞……”他心中只有仇恨。

他的心像被某个尖锐的东西冷不防地戳穿了，在那一剎，那电光火石的瞬间，莫慎冷血的心起了一阵战栗。

她的话击中了莫慎要害，他心底那被仇恨不满怨愤给深埋着、冷到极点的寂寞，这一剎那被容心蕾轻易地劈开了。忽地，他松开勒紧她脖子的手。

莫慎俯视她清丽的眸子，他嘴角扬起，字字清晰地说道：“原本我一心以为我要的只是一座飞云堡，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他伸手碰触她脸颊，冷冷地撂下话。“我要的更多，一座飞云堡已经不能满足我了……”在这一瞬间，他爱上容心蕾。然后莫慎直截了当地问她：“告诉我，容心蕾。从妳聪慧的眼中看来，我和莫绍擎，妳会选择谁？”他一辈子都在和莫绍擎竞争。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容心蕾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她暗自思量，眼前这个阴狠的男子嫉妒莫绍擎拥有的一切，她不能冒险伤了他的自尊，尤其在她这么形单影只的时候，她凝视他期待的表情……

莫慎邪恶地瞪住她，他亢奋地催促：“可人儿，告诉我，快告诉我……”

“我……”她美丽的唇办轻轻张开，她很缓慢很缓慢地开口：“我喜欢……”

猝然间，他身后一声巨响，莫慎回头看见案上的风灯被她偷偷地踢倒，火苗瞬间延烧，他凶猛的一把扯住容心蕾的头发，她痛得皱眉狠狠倒抽一口气，然后他冲着她惊惧的脸狂笑。“真够劲，嗯？很快的……”他抚摸她颤抖不止的唇办，轻轻地喷气道：“很快我就会回来抱妳，美人儿……”说罢，在冲天的火焰中，在房外由远至近的喧闹声中，他夺门而出隐身于黑夜中。

容心蕾在卫兵们赶来前，已早一步仓皇地逃出房间。

很快地火被扑灭了，赶来的下人们火速地将姨太太安置到邻间干净的厢房，晏总管也立即地奔来了解状况。

容心蕾将事情发生的过程据实告知总管，她坐在床畔仰着脖子让下人们检视她脖子上红肿的勃痕，宁静的南院登时灯火通明，大伙儿都被这可怕的莫慎惊骇住了，无不议论纷纷地庆幸着姨太太没事。

正当一名婢儿帮容心蕾擦拭颈上的勒痕时，门屝突然被撞开，容心蕾看见莫绍擎朝她而来，然后停在她面前。

容心蕾冰冷地仰视他，正当她被那莫慎吓得半死时，他可是正在和那柳金叶逍遥快活哩。现在又来干么？

他庞大威严的身躯伫立在她面前，他用一种决绝的表情，悍然地俯视她。

他们就这样沉默的瞪视着彼此，然后他握紧拳头，冰冷僵硬地下令：“全都下去！”他摒退下人们。他该死的看见她颈上那怵目惊心的勃痕，他的胸臆瞬间绷紧，他的身子一阵凉冷。为什么，为什么莫慎总是找她麻烦？他以为自己已经将对容心蕾的感觉藏得够好了，为什么莫慎仍是笃定地挑她来伤他。

那双手，方才刚抱过柳金叶。容心蕾幸悻然地别过脸，回避他炯炯的目光，每一次看到他，她的心就不自觉地感到疼痛。她赢不到他。

容心蕾冷淡地回他话。“耽误你的春宵了，我没事，你大可放心地回去陪柳金叶。”口气里的酸意藏不住。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看他，发现他正朝她微笑，他眼中的光芒使她心跳加速。

“妳在吃醋？”他望着她的表情彷佛她是个可笑的傻瓜。至少她是这么觉得。

她挫折地叹气道：“你永远不知道谦虚两字怎么写是不是？莫绍擎，不是每个女人都恨下得巴着你。”她还有这么点骨气。

看见她平安无事，他揪紧的心终于舒缓，他轻轻攫起她一撮发丝，她愤怒得拍掉他的手；他执意地又再攫起那撮发丝，她瞪他一眼，火冒三丈地再次拍掉他的手。

然后他的手指插进她密密的发丝，用力将她倔强的脸往后一扳，他俯身封住她愤怒紧抿着的红唇，霸道的舌头试图闯进她牙关。

好吧，他投降，他又吻她了。莫绍擎饥渴的辗转亲吻她甜蜜的樱唇。

容心蕾呻吟一声，老天，他的气味那么的干净而美好，他的嘴一再覆住她的，而她竟不知该如何拒绝他悍然的热吻。她用那残存的自尊和理智，倔强地抿紧嘴唇，于是他只好用舌头品尝她柔软的唇办。

然后他下耐烦地退身少许，他低声说：“心蕾，张开妳的嘴。”几乎是命令的。

他真可恶，她仰着脸瞪着他，他真的很可恶。“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颤抖着唇办怒叱。“你该死的又在勾引我！这真狡猾，你明知我不能拒绝的。你真……”她没来得及说完，他用拇指扳开她的唇瓣，他托起她下颚封住她的言语，她的嘴瞬间因他的碰触而湿润发红。

她开始响应他的吻，她大胆地摩擦他的舌头，和他热情地纠缠，他加深这个吻，将舌头探入与她相触，喉咙底部响起一阵低沉而原始的叫吼，这一吻击溃了她，她在他嘴里轻叹，她的心狂跳，她的膝盖发软。

她贪婪的响应他，她想要更多更多……

他们的接吻变得狂态而贪婪，带着些许野蛮，却疯狂而甜蜜。

“我们该怎么办？心蕾……”他挫折地在她耳畔低吼。“我该拿妳怎么办？”

“你爱我吗？”她哽咽地问。她抱住他宽阔的肩膀，紧紧地贴近他脸颊。“告诉我……我从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我的心从没有为谁跳得这样快过，莫绍擎，告诉我你心底的话，你是不是和我一样？”好吧，她投降，她放弃伪装，她承认她的感觉。她拿她的坦白来交换他心底真正的想法。

“不要哭……”他退身温柔地俯视她。

“我没有哭。”她咬着唇回道。为什么自己变得这么脆弱？

莫绍擎温柔地注视她的双眸。“妳的眼睛湿了。”她脆弱的表情鞭笞着他的良心，她蒙眬的双眸等待着他的答案。

该死，她拥有一双他见过最美的眼睛，而那一把午夜般黑亮的发，散乱在她纤细的肩后，是那么的撩人……

莫绍擎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她的睫毛沾着一层水气，她看来那么的需要他保护，偏偏将她留在自己的身旁，只有一再地令她陷入险境。

“有一天，妳将发现所有的伤心都会变得云淡风轻。”他说。

她抬头定睛注视他，那淡漠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他真正的想法。

她扬眉问他：“什么意思？”她不懂他想说什么。

她看起来如此的动人，他憎恨自己不能恣意的拥抱她美丽的身躯，憎恨自己必须压抑的欲望。

他深棕色的眼眸里有着不能动摇的决心，他尽可能温柔地对她说：“在孔雀城外十里远的村落，有一座避暑的晴庄。那里应该很适合妳及妳的亲人长住。”

“什么意思？”她费力地挤出这一句。脸色变得益发苍白。

他简洁地道：“明日我差人护送妳出城。”

她的心彷佛被人打碎了。“你要将我送走？”这么快？

她声音里的凄凉撕扯着他的心。他试着不带感情地同她讲理。“这对我们都好。我已经决定册立柳金叶为夫人，妳留下来没有意义。”只会令他更加心烦意乱。

“哼！”她冷笑。“你分明不爱柳金叶。”她凄然地问他。“给我一句话——”她鼓起勇气问他：“你爱不爱我？”暂且不论他们能不能结合，也不管有多少困难，更不在乎他打算怎么安排她的未来，她只想知道他真实的感情。“告诉我，你真正的感觉，你爱不爱我？诚实地告诉我！”她恳求着。

莫测高深地凝视了她好一会儿，他冷漠地回答：“我不爱妳。”他答得果断而干脆，这一切不该称了莫慎的意。

“你骗人！”她咆哮，她拒绝相信，每一次她出事，他那紧张惶恐的表情是骗不了人的，方才知道她出事，他不也是立即赶来了。她倔强得瞪着他深邃的双眸，她恨不得看穿他的内心深处。“你在乎我的，你只是不敢承认罢了，你若是不爱我，怎么可能一再情不自禁的吻我，你骗人，你分明是喜欢我的！”她怒咆。“说实话，你说实话——”她不信自己对他一点意义也没有。她不信！

他满不在乎地失笑道：“拜托，难道吻吻妳就代表喜欢妳，容心蕾，妳太单纯了，只要是长得还可以的女人，男人会有欲望是正常的。拜托妳——”他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妳带给我的困扰够多了，我真的烦了，别再那么口口声声爱呀爱的，行不行？！”他残酷地取笑她。

好长的一段时间，她说不出半句话，只是不敢相信地望着他。

泪水迷蒙了她的眼睛，眼神空洞地投注在他那冷漠的脸上，她努力地阻止自己哭出声音，狠狠的咬牙对他说：“很好，是我自作多情。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我祝福你，永远不要后侮。”

她望着他英俊却残酷的面容，有力的下巴显示出他的果决，于是，容心蕾悲哀地想，他可能真的不爱她，毕竟他回答得那么干脆是不？她鼻子一酸，眼眶热了起来，眼泪在她美丽的眸子里凝聚。

莫绍擎眼里有抹黯然的神色，其中掺杂着苦涩和寂寞。他静静伫立在床侧，冷漠地看着泪水涌上她的眼眶，他对她眼底的悲伤和失望，表现得满不在乎、无动于哀。

然而老天知道，看她落泪，他的心一样不好受，他羡慕她能尽情地借着泪水的流淌发泄她的伤心，而他呢？连悲伤都得苦苦压抑。

莫绍擎沉默地凝视她狼狈的表情，然后他想，当初在街市那个神采奕奕、勇敢地和他吵架，甚至敢放肆地踢他一脚的女人到哪儿去了？

此刻容心蕾颈上明显的瘀痕令他痛心，他带给她的彷佛只有灾难，还有泪水。也许她离开飞云堡可以活得更好。

他是为她设想的，但他并不以为那就是爱，那不过是一种特殊的关心。他只知道要是容心蕾再在飞云堡待下去，若因此有什么不测的话，他肯定要痛心一辈子，他要防范这样可怕的事，他要送走她，越快越好。

容心蕾憎恨他的无情，她仰着愤怒的脸，哽咽地道：“如果你是爱我的，却懦弱得不敢承认，那么——莫绍擎，有一天，你一定会后悔，也许在发现时，我已经不在了，我发誓那遗憾会啃蚀掉你的心，因为你的沉默伤害了两个人，你跟我。你会后悔致死！”她几近诅咒地恐吓他。

“我不爱妳，又怎么会后悔？！”他怎么可能后悔，莫绍擎狠心地告诉自己，这世上的女人何其多？就算容心蕾的确给他不一样的感受，即使他的确为她悲伤的表情感到心痛，但是，很快他就可以回复以前那平静的生活，只要将她送走。很快地，他便可以无后顾之忧地缉捕莫慎，而不必因她绑手绑脚。

不，他不会后悔的。他迫不及待地渴望宁静，而不是近来那纠缠着他令他心浮气躁的挫折感。莫绍擎坚决地告诉自己，他永远不可能后悔，永远！

容心蕾给了他一个受创的眼神，他的话比刀子还利，比箭稍还尖锐，比砒霜还毒。滚烫的泪水滑落面颊，她发出令莫绍擎心碎的呻吟：“你够狠……”

她那痛心的语气击溃他冷漠的心扉，他看着她痛苦的退到床的边缘，尽可能的远离他，她卷缩着纤弱的身子，闭起眼，努力阻止自己哭出声音，然而情绪已决了堤，她再无法控制心中那巨大的悲伤，啜泣起来，全身痉挛般战栗着，她将脸埋进手掌里，她痛恨被他目睹自己的软弱，她试图努力要自己停止哭泣，不想让他嘲笑她的可悲和可怜，然而却徒劳无功地哭得更厉害……

终于，她那悲哀的哭声令莫绍擎再也受不了了，他坐落床沿，一言不发地将她拉入怀抱，巨大的手掌轻拍着她的背，她的哭声劈开他麻痹的心扉，她真实勇敢地表露情感，令他在她面前自惭形秽，她这般的美好，甜蜜而温暖得令他不配去拥有。

他狼狈地抱住她的腰，拉她靠在他身上，他温柔地说：“不要哭了，心蕾……”她连带哭痛了他的心，他无奈地将下巴靠在她头上，听见她啜泣得更厉害了，她的眼泪仿佛流淌不止，濡湿了他的衣衫。

“既然不爱我……”她突然奋力地挣脱他温暖的怀抱，憎恨地道：“就让我哭，不要对我温柔。”她充满恨意地用着盈满泪水的眼眶瞪着他。“莫绍擎，你放心，这是我容心蕾第一次爱上人，也是我最蠢的一次，你走，哭完这一夜，我就会记取教训，再也不会笨到让人伤了自己的心；哭完这一夜，我对你的爱也枯萎了，我会去那该死的晴庄，然后将该死的你忘得一乾二净，如你所愿，再无瓜葛！你大可放心地走开，你走吧。你留在这里只会令我觉得自己的可笑愚蠢，你走！”

他深深注视她一眼，然后果然毫不留恋地离开，拋下她一个人去承受失恋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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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场寂寞凭谁诉？

算前言，总轻负。

早知恁地难拚，悔不当时留住。

怎奈风流端正外，更别有，系人心处。

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

天街未透亮时，柳金叶的房里传来细碎的争吵。

“莫慎，如你所料的，他没有抱我。但是……”柳金叶不高兴地质问坐在床上的男子。“你说他不可能册立我当夫人，所以我才会跟你……”她懊恼地咬唇道。

“但是现下听说堡主已经决定要立我为夫人了，所以——你别再来烦我……”

“是吗？”莫慎瞇起眼睛仰头哈哈大笑，然后他懒懒地凝视柳金叶惶恐的表情，他不疾不徐地轻声道。“妳以为妳还能当夫人吗？试问当新婚之夜，堡主发现妳并非清白之身时，他将治妳何罪？”他满意地看见她惊恐的睁大眼眸，他缓缓起身踱向她，他邪恶的脸几乎贴上她。“试问——”他嗄哑地说。“当堡主发现妳和飞云堡的叛徒有奸情时，他将如何处置妳？这可是要砍头的。”

柳金叶狠狠地倒抽一口气，随即听见他冷漠地拋下一句：“我以为当妳得知莫绍擎将立妳为夫人时，妳该感到恐惧而不是兴奋，妳真蠢！”

她浑身一阵战栗，膝盖一软瘫坐地上。怎么会这样？！“恶魔！你是恶魔，你卑鄙！”她后悔地痛哭起来。

莫慎蹲到地上，用力地捏住她下颚逼着她面对他。“恶魔从来只勾引有野心的人！”他将一瓶药剂塞至她手中，阴狠地警告她。“这是软筋散，明早妳将它带进膳房，那里有警卫守着，妳就说是想亲自准备早膳给堡主吃，然后将药粉洒进每一桶饭锅，让飞云堡里每一个人都吃下软筋散，四个时辰后，药效发作时也就是我莫慎领一帮弟兄占领飞云堡的时候。妳听清楚了没有？！”

“你要我下毒？”柳金叶颤抖起来。“不，我不要，我怕呀！”

“妳还有别条路可以走吗？”他温柔地说。“放心，成功夺权后，堡主夫人的位子妳还是坐定了，整个飞云堡都是咱们的。柳金叶，妳是要死，还是要好好尊贵的当妳的堡主夫人呢？妳可千万要想清楚啊……”

※※※

翌日，天空飘着细雨恍似奏着离别的挽歌，容心蕾懒懒地躺在床上心碎地听着雨滴落寞地滴坠石阶，眼睛酸痛得不想睁开。

房外热闹着，下人们窃窃私语地讨论着堡主一早下的两道命令。一是要北院筹备婚事，他将摆宴正式迎娶柳金叶为夫人；另一则是命令南院准备远行，南院的下人们奔走相告，忙着收拾一箱箱的行当，没人清楚为何堡主要将姨太太送往晴庄。

有人嘴碎地臆测堡主是不想新任的夫人吃姨太太的醋，也有人臆测是南院的姨太太老是出事，堡主烦不胜烦，干脆将这麻烦的姨太太送走。

容心蕾虚弱地在床榻上辗转反复，连下人来通知她去用早膳都被她叱退，她情愿不要醒，不要面对那难堪的场面。对于即将启程她感到乏力，她就这样一直躺到近午，这才被哭泣奔来的雪凤拉起来。

“蕾姨，蕾姨……是真的吗？妳要离开飞云堡？！”雪凤难过得紧紧拉住蕾姨的衫子。

“丫头，别哭了。”她将雪凤温柔地抱进怀里，耳边听见莫雪凤气呼呼地咒骂。

“我讨厌爹，我不要柳金叶当我娘，我讨厌……爹怎么不去死！”

“嘘——”容心蕾严厉地纠正她。“不可以，妳爹可是妳的至亲奇www书Qisuu网com，就算他再不好，妳也不可以这样咒他，他要是听了不知会有多伤心……”

“总不会比我伤心吧！”她哇哇大叫。“他从不管我的感受，我说我要妳当我阿娘，他偏偏下要，他好可恶，他从不理会我的感受！”

莫雪凤在容心蕾怀里大声哭嚷，令心蕾鼻间一酸，只有不知所措地抱着她娇小的身子，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此时，晏总管忽然来了，他礼貌地询问容心蕾有没有缺什么要带的。

心蕾摇摇头。“我什么都不缺。”

“有！”莫雪凤回过头来凶恶地对着晏总管咆哮道。“她还缺个东西要带。”

晏总管见小姐哭成那样，皱皱眉头地道：“小小姐，姨太太还缺什么啊？”

莫雪凤跳下床，站在总管面前，然后昂着下巴指着自己道：“我。”蕾姨该把她一起带走。

晏总管摇摇头耐心地同小小姐解释：“小小姐，我问的是东西，譬如衣服啦、银两啦、箱子啦……但妳不是，妳是活生生的人，所以妳不可能可以——”突然他住了口，看见莫雪凤操起桌上的砚台。唉呀，他恐惧得白了脸，聪明地闭上嘴，上回被打的地方还疼哩！

幸亏容心蕾抢走雪凤手里的砚台训斥道：“阿凤，不可以这样，要尊重人家。”

难得有人治的了小小姐，晏总管满心感激地趋前道谢，顺便拿下一只信封给姨太太。“堡主说这是他送妳的饯别礼。”

容心蕾撕开封口，取出信来，而雪白的信笺上只有潇洒苍劲的一行字——

天外一钩残月，带三星。

什么意思？他送的礼物就这么一行字？她困惑地捏起信封，将那薄薄的信笺捏在掌心里。连一声再会他都舍不得说，只是随便地差人送来一行字，太冷漠了，她彻底地心寒了。

莫雪凤思量着：“蕾姨，这一定有什么意思，爹不可能无缘无故写这么一行字，爹他……他……”莫雪凤忽然身子一软，心蕾忙扶住她。

“怎么了？凤儿？！”

莫雪凤睁着大眼倒在心蕾怀里。“奇怪，我全身无力，站也站不住……”

“是不是病了？”心蕾焦急地将雪凤搁到床上。“来人啊！”她冲出房喊人去请大夫，门扉一开，她便嗅到一股不祥的气氛，她噤声，看见前廊有黑影晃动，有人正拖着地上躺着的仆役，整个南院静得一如死城。

她慌乱地退回房间，然后颤抖着将莫雪凤抱起来藏到床下。

“蕾姨，怎么了？”雪凤莫名地问。

“嘘——”心蕾将她推进床底深处，她严肃地交代。“不论发生什么事，答应蕾姨，都不准出声。”

同时，门被推开，容心蕾慌忙地站起，看见微笑的莫慎，在他身后还站了一群面容陌生的随从。

“原来妳没事？”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容心蕾。“莫非妳一早都未进食？”他轻易地控制了飞云堡内所有的卫兵，此刻飞云堡里除了他的人，剩下的全是中了软筋散的废人。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容心蕾竟然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他以为她看到他时会惊慌失措，然而她只是睁大着一双清丽的眸子望着他，她十分镇定，镇定得令他意外，她不怕他吗？

莫慎噙着邪恶的笑容，他冷厉地注视她。“也许妳还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兴趣听听？”

她其实怕死了，然而恐惧于事无补，看见莫慎那得意的嘴脸和放肆的态度，她敢肯定他已控制了局势，容心蕾谨慎地思量该如何同他应对，毕竟床下躲着莫雪凤，她必须保护雪凤，寒意从脊椎骨一直爬到脖子上，但她握紧串头，刻意装作不在意地问他：“堡主呢？”他没事吧？

“妳担心他？”他研究着她的表情，她表现得相当冷漠。

她担心死了，但是，她口是心非地轻描淡写道：“只是问问而已。”

“他死了。”他简洁道。

霎时她膝盖发软，胃痛苦得揪紧，脸色一阵惨白。天啊，不，他不可能……她惊骇得忘了言语。

“妳心疼了？”他突然用力地捏起她下颚，凶狠地注视她苍白的面容。“这么爱他？嗯？”他掐痛地下颚，眼眶红了，嫉妒烧红了他的眼。“我杀了他，怎么样，想哭吗？哭啊，哭给我看啊——”他大笑。“让我看看莫绍擎有多大的魅力，妳哭啊！”

他死了？！容心蕾直直地瞪住莫慎，她的眼眶刺痛，她的胸口仿佛被人捅了一刀，天！她几乎喘不过气。但她不哭，绝不，绝不让这个冷血的男人得意。他杀了莫绍擎，不论是－刀或是两刀，她发誓都要加倍奉还。

看她不吭气地迎视他的目光，莫慎不由得佩服地笑了。“真沉得住气，嗯？或者是妳比我哥更寡情？他死了妳竟然一滴泪也没有掉！哈哈哈……”他纵声大笑，然后放开她。“放心，我不会让他这么容易就死掉，那太便宜了，我莫慎这些年餐风宿露，这些年受的委屈，他都要加倍奉还。我下会让他死得那么爽快，妳说是不是，心蕾？”

感谢老天，心蕾在心底松了好大一口气，他没死。她用一种干枯的声音同莫慎说道：“真可惜，莫慎，你该一刀结束了他。”

莫慎听了，诧异得瞇起眼睛。“我没有听错吧？”

“你应该也听说了，他打算立柳金叶为夫人的事吧？”她冷酷地道。“他本来答应我的，结果他骗了我。这个薄幸的男人甚至迫不及待地要将我送走。我恨他！他发现没有药可以解你的毒，就把我像只狗般的踢开，我恨他！”

他没有说话，沉默地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才不疾不徐地道：“飞云堡里的士兵全中了软筋散，现在我的人控制了飞云堡。”

“是么？”她笑了。“显然你比他聪明多了！莫慎，你这样有能力，怪不得莫绍擎要那么忌讳你，你真是了不起。”她对他绽开温柔的笑容。

莫慎注视那一对生动的眼睛，封闭的心扉淌过一阵暖流。“妳……该不会爱上我了。”他揣测。

她的笑意加深。“我喜欢有能力的男人。”她声音又软又媚。

他趋近她，伸手抚摸她面颊，她的身子微微地颤抖。“妳怕我？”

“任何有能力的男人我都怕。”她直率地回道。“因为那代表着崇高的权力和地位。”

莫慎瞇起眼睛，严肃地问她：“妳真的恨我大哥？”

“就如同你那么恨。”她简洁回道。突然他用力将她的长发扯住，令她痛叫出声。

“好，让我看看妳有多恨他——”他将她拖往大堂，咆哮道。“妳最好别骗我！”

※※※

事情是在转瞬间爆发的——当莫绍擎用早膳时，才吃下第一口粥时，便轻易地尝到了危险的气味。他的父亲自小便训练他的味觉，每天一点一点的试毒，所以他认得这味道，但是当下他没有拆穿，他沉默地看见堡里的下人们全用了早膳。

他不可能来得及阻止事情的发生，所以他只好假装中毒，随即他便被莫慎的手下扛到了大堂，他故意虚弱地靠在柱子前，等着看莫慎打算如何。

此刻大堂外堆满了他的部下，他思量着如何靠他一人的力量拯救所有的人。他以不变应万变，但是当他看见容心蕾被拖进大堂时，他的心立刻被揪紧了！他知道容心蕾是他的一大弱点，他知道莫慎不会让他轻易地死去，可是，莫绍擎万万料想不到他接下来听见的话，会教他痛楚得彷佛被人撕裂……而这个凌迟他的刽子手竟然是容心蕾！

“莫绍擎，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她笑望着他。

为什么她没事？他瞇起眼注视她。

莫慎松开抓住她的手，然后给她一把剑，他的嘴贴近她耳畔，狡猾阴森的眼睛亢奋地凝视着莫绍擎。

“妳说妳恨他，那么亲手杀了他，我就相信妳愿意成为我的人，等我血洗飞云堡后，立刻迎娶妳。”

柳金叶听了冲出来嚷道：“莫慎，你说你要让我当堡主夫人的，怎么——”

“啰唆！”他覆住容心蕾拿剑的手，一使力将剑刺进柳金叶腹里，那柄利剑深深埋进她柔软的身体里，容心蕾倒抽一口气，睁大双眸，看见鲜血染红了剑。莫慎一脚踹开断了气的柳金叶。

“现在——”他松开手将容心蕾推向莫绍擎。“去了结他！就像刚刚那样，一剑捅进去，任那温热的血慢慢渗出，心蕾，要当我的女人，妳最好习惯血的味道。快，让我看看妳的本事，去杀了他。”

容心蕾颤抖地伸出冰冷的左手握住莫慎的手。“好，跟着我，看清楚我怎么杀了他。”她缓缓踱至他面前。

莫绍擎直直地凝视她苍白的面容，他下敢相信她会背叛他，他不信她会杀他，她爱他的不是吗？

“莫绍擎——”她举起剑尖，指着他的咽喉，她冷冷地注视他，她恨得眼眶泛红，冰冶的剑尖抵上他温热的颈，她扬眉咬牙切齿道。“现在你后悔了吗？哼……”她冷酷地笑了。“后悔你不爱我，早料到情势转变至此，也许，昨夜你该说些好听的话，譬如说你爱我。”

“我不爱妳。”他冷漠傲然地抬高下巴。“没想到妳是这么薄情的女人，我庆幸自己一点都不爱妳，妳为了莫慎而杀我，我只觉得可笑。”她是由爱生恨吗？如果是，那她真是太蠢了。

“容心蕾，你听见了，我这大哥就连要死了还是这么嘴硬。”莫慎在她身后幸灾乐祸地说。“妳还犹豫什么？”

是的，她还犹豫什么，她凝视他棕色的瞳孔，那里头倒映着她及莫慎的身影，她颤抖的右手握紧了剑把。“受死吧！”她举剑咆道。莫绍擎暗暗提气，昂脸看那柄剑高高举起，在他打算出手夺下剑时，蓦地，那剑尖逆转，剑梢从容心蕾的腋下穿过，直直刺进站在她身后的莫慎胸口。

那短短的瞬间，时间彷佛停住，莫绍擎毫不犹豫地覆住她双手，使力将剑牢牢送进莫慎体内，莫慎喷出一口鲜血，容心蕾转身握住剑柄，狠狠瞪住莫慎。“习惯血的味道？我记得了，莫慎。”他该死，这个恶魔。

莫绍擎将容心蕾扯进怀中，却在那一剎那，他们谁也料想不到，莫慎徒手握住剑，将插入他体内的断剑抽出，然后用他残存的那股气将心蕾拉了过去。

“不——”莫绍擎听见自己恐惧的咆嚷。

容心蕾惊骇地看着莫慎染血的手，牢握那断剑朝她挥落，他狂笑。“妳骗了我……我要让妳一辈子记得我莫慎！”剑尖在她右颊挥落，刺进了她的脸，深深划下一道血痕，在她的惊呼中，他已将她毁容。

她痛叫着掩住脸往后倒下，莫绍擎一掌击毙莫慎，旋即接住她坠落的身子，而他的心也随之坠入了地狱。

他将她抱进怀里，恐惧地看鲜血染满她掩住右颊的手，莫绍擎这辈子从没有这样害怕过，他拉开她的手，用自己的手覆在那恐怖丑陋的伤痕上，该死，莫慎竟残忍地在她脸上留下一道将近一寸的疤痕。他存心要毁了她。

“心蕾，心蕾……”他眼眶湿了，他浑身的血液亦为之冻结。他撕下衣袖帮她止血。

她剧烈的在他怀里颤抖，惊惧的泪珠在她眸中打转。她看得出他愤怒至极，为什么？担心她吗？他把她抱得好紧好紧，他不是不在乎她的吗？而她的脸像有把火在烧那样痛，她虚弱地注视着他，脑子忽地一阵昏眩，他的脸逐渐模糊，她的喉咙又干又痛……

“莫绍擎……你真小气。”她苦笑地埋怨。“天外一钩残月带三星？你就送我这么一行字？你真狠心……”

“心蕾……”他低下脸俯视她蒙眬的眼睛，然后她听见这辈子最好听的一句话。“天外一钩残月带三星，那是“心”字，我欲将我的心交给妳，随妳远行……我也有心的。妳走了我也伤心的，心蕾……”

她倒抽了口气，惊喜动容地闭上眼睛，泪水夺出眼眶，她心满意足地瘫进他温暖的怀中。所有的疼痛都被这句话抵消了，她的胸腔盈满的甜蜜几乎要满溢了出来，她明白了，愉悦的眼泪尽情流淌，他原是爱她的。

尾声

染满鲜血的水盆搁在案上，偌大的厢房里弥漫着药材味，房外一群下人们守着，房内重重的纱帐后，莫绍擎坐在床畔，而容心蕾枕在他宽阔的怀中。她虚弱地蹙着眉头，右半边脸颊已经用白布遮覆着伤口。

容心蕾心满意足地躺在他胸膛问，她沉默地凝视着案上灯里那摇曳的烛火。莫绍擎轻掬她乌黑的发丝，任那丝缎般光滑的黑发滑过他温热的掌心。

危机终于解除，飞云堡归于宁静，然而他心中却是波涛汹涌。他的眉头轻蹙，右手坚定地环紧她柔软的身子，他难忘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场面，当那尖锐的剑梢划过她面颊时，他以为自己会当场惊骇得死去。他多怕失去她，那时她的痛呼声撕裂了他的五脏六腑。看见她被残忍地毁容，他是多么的心疼。

“心蕾……”他哽咽暗哑地喊她，然后亲吻她的耳畔。“我……”

“嗯？”她微笑地抬起苍白的脸仰望他，他眼中有着光芒在闪烁。他看起来没有平日的傲气，他的语气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他不是一向辩才无碍，说起刻薄话从不咬舌的吗？可是此刻他只是欲言又止地俯视她。

她的笑意加深，她猜他是为了她将留疤的面容而痛心。“你该不会是想向我道歉了吧？”她美丽的眼睛闪烁着。

“我从不说抱歉的。”他倨傲地道。

“我想也是。”她耸耸肩。“身为飞云堡的堡主，是从不道歉的。你说的话我记得可清楚哩。”她轻松地说。对于被毁了的右颊，她表现得毫不在乎；但他似乎很在意，她实在不想看他那难受的模样。

“我……对不起妳。”蓦地，他道歉了。

“你……”她没听错吧？他跟她道歉？

他轻轻地说：“我一直用沉默伤害妳，即使我明知妳有多爱我。妳说对了，我懦弱得不肯表露我的情感，倘若方才我失去妳，我深切的知道我会后悔一辈子。所以我现在要清清楚楚地告诉妳——”他炯炯的目光落在她惊异的脸上，他声音里的温情令她鼻酸。“我爱妳。也许从我们初遇时，看见妳勇敢的攀墙解救受困的男童时，我便爱上妳与众不同的胆识，也许在妳毫不妥协地和我争论时，也许在妳一次次忤逆我的命令时，更也许只是单纯的在妳的眼角眉梢处，我已经不自觉地因妳而心动……”

忽地，他的眼睛变得深邃，变得蒙眬。“当妳说妳爱我时，我是那么深深地悸动着，却又那么的恐惧，恐惧我对妳的感情会让我丧失了自我；我吝于付出我的情感，却使妳一再地受到伤害。我今生不会再接受任何一个女人，我爱妳，心蕾……可恨是我们像受了老天的诅咒，我竟不能拥抱妳，我害怕这种折磨，却不知这恐惧已经伤害了妳。心蕾，不论天意如何，我都不会让妳离开，我要妳永远留在我身边。就算我们该死的不能结合，我也不在乎。”他彻底地表露出他心中深处的情意，坦承不讳。

容心蕾激动地抱住他，在他肩上喜极而泣。“我不管天意如何安排，我都要和你结合。”她退身仰视他英俊的面容，含泪地注视他。她伸手轻抚她粗犷的面颊，她的声音又轻又软。“抱我……如果你爱我。”她大胆地要求。

“不行。”他抓住她覆在他脸上的手。“我不要失去你。”她的毒没有解。他不可以，他不愿失去她……

她微笑地退身，伸手轻轻扯开胸前的红缎带，轻软的白色袍子像花朵一般缓缓敞开。

她说：“蝴蝶只有一季的生命，她却尝尽花儿的甜蜜；成蝉只有三个昼夜的寿命，但牠凄美的呼声却比谁都有力量。莫绍擎，我不愿为了苟活而任自己憔悴枯萎，我情愿在美丽的时侯和你拥抱，如果不能让心爱的人缠绵，就算活过了百年千岁，也只是无止尽的空虚。爱我就抱我。”

老天，她真的勇敢，该死的勇敢。勇敢的令他几乎不敢直视她逼人的美丽。他应该反驳她的话，但却不的不承认她说得那么有道理。

他犹豫着，尽管他渴望她渴望到热血沸腾，他却不愿永远的失去她。“我们不一定非得结合……”他虚弱地说。胸口因她的甜美而绷紧。

“但我想要你。”她的红唇微微开启，他饥渴得恨不得一口吞下她，欲望折磨着他们。

“即使拿性命交换？”他一瞬不瞬地紧盯她，他眼里有火花在迸射，闪烁而明亮。他伸手，拇指轻轻按在她柔软丰润的唇办上。

她深深呼吸，闭了闭眼睛，喘了好大一口气。“是的。”她决绝地说。“即使交出我的性命，在欢愉中死去，我想亦没有人比我更幸福。”这是她的真心话。

他贴近她的脸沉声道：“但是心蕾，失去妳我会有多么孤独。”他痛苦地挣扎着。

“没被你彻底地抱过，我是那么的空虚寂寞。”她倾身搂住他脖子，把颤抖的红唇熨上他饥渴的嘴唇，点燃火一般的欲望。她再不要受这种折磨。“抱我……”她呢喃。“给我今生最灿烂的回忆，抱我……”

他狠狠地倒抽口气，他冲动的将她锢进怀中，嘴唇重重地覆上她的，舌头悍然地闯进她牙关，浓烈如火地吻她。

他那强壮又充满力量的身躯将她压倒床上，激情以闪电般的速度点燃，他豁出去了，他彻底的攻击她娇艳柔软的唇办，他吻得她喘不过气，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那一吻充满着浓烈的欲望。激吻过后他离开那湿润的唇办退身凝视她，灼热的目光烧痛了她的面颊，他眼中的痛苦亦令她心碎。

抱她同时亦代表着失去她，这是多么残忍的代价，他痛苦极了。“心蕾……但愿这不会是我今生最后悔的决定。”他悲伤地说，然后决然地脱去他身上的袍子。

她的呼吸为之一窒，双颊瞬间绯红，他正如她一直以为的那么粗犷俊美。她大胆地注视他结实健美的身躯，那褐色的饱满的胸膛上是一块块隆起而均匀的肌肉，像丝缎一样泛着光泽，他的肩膀宽得不可思议，结实的肌肉使她联想到一头豹子，他壮硕结实的身躯使她呼吸急促，特别是当她将目光往下移时，他那看来坚硬结实的小腹令她心跳加速，这样高大俊挺的男人，终于要抱她了，她不禁浑身发烫心荡神驰……

他俯下身来，以一种优雅的温柔的速度，将她身上的衣衫全数除去，她闻到他身上的体味，暧昧却十分诱人……

当她终于赤裸地躺在他身下时，他凝视那完美的胴体，心不由得为之一震，她的肤色白皙透明得令人惊奇，那圆润的曲线散逸着诱人的气息。

“我要抚遍妳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他热情地低语，然后俯身压上她柔软的身躯，他亲吻她的唇，她则热情地响应，她的舌头在他口中十分温暖，她则是闭起眼睛感受肌肤贴着肌肤的温软触感，他的身体那么烫，几乎要将她融化，他在她光滑的颈上留下一串细碎的吻，她主动地用双臂环住他的腰，她能感觉他火热的肌肤和他的力量，当他攻击她柔软的胸脯，含住那娇羞的蓓蕾时，她发出甜蜜的呻吟，她的身体颤抖，寒毛直竖，多么悸动的感受，他的肌肉平滑坚硬得像似钢铁，她紧紧地拥抱住他。

他略微粗糙的手贪婪地抚摸她的乳房，他挤进她双腿问，坚硬的下体抵住她两腿交接处，那销魂的感觉使他发出满足的轻叹，同时一阵战栗通过她的背脊。她清楚地感受到他火热勃起的欲望，当他悍然地抵着她湿润柔软的私处时，她惧怕却又亢奋的颤抖。

他俯视她，他的声音因激情而变得嗄哑低沉。“现在停止还来得及……”他的下颚紧绷，他的额头布满汗水。

她双眸春意流动，双颊艳红，她颤抖地说：“不，你要敢停止，我会恨你。”她警告他。

她夹住他的双腿，他不由得抽了口气，感受她的湿滑和自己的勃热，他双手抓紧她的臀部，该死，让他们一起下地狱吧。他蛮悍地往她体内深处戳入，她大叫一声，她的痛苦和他的快感一样强烈。

他明白自己弄痛了她，但他更清楚停止只会令她延长那痛楚，他毫不迟疑地加重那撞击的力量，穿透她处女的屏障。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吟出声。他紧绷的欲望令她窄小的幽道疼痛莫名。

“适应我……”他亲吻她泪湿的眼眶，然后将她的双手拉开，围在他的脖子上，他的膝盖把她的大腿推得更开，他的双手滑至她臀下，把她更拉近自己，悸动地感觉她温热的体液亲密地包围着他。“心蕾，我永远会记得这甜美的一刻……”

他开始缓缓地在她身体里蠕动，一寸寸地挺入再退出，她感到一股莫名的快感从他们结合的地方燃烧起来，他不停的亲吻她泪湿了的面颊，她情不自禁地逐渐将他深深抱紧，快感在她体内逐步成形，随着他那魅惑人心的节奏，他一次次地充满她，让她经历甜美刺激的震动，她不敢相信她的身体能将他的巨大完全吞没，然而它的确正在发生，那交合是那么的紧密，引起她体内一波又一波的欢愉，当那一波又一波的欢愉在她体内逐渐扩散，她开始有一股想尖叫的冲动，他撞击她的动作越来越凶猛、越来越深入，她紧搂他双肩，他有力地充满她，一次再一次，那神秘的节奏让她彻底的崩溃，沉沦而迷失……

突然他张开嘴覆住她的唇，他加速那撞击的力道，在她几乎以为自己要亢奋得死去时，在那璀璨的高峰，他悍然地重重击入她温软的最深处，她同时吞下他暴烈的吼声，随即他在她颤抖的深处打起颤来，温热的体液注满她紧缩的体内，完美地和她契合……

她心满意足地合上眼睛瘫软在床褥上，她的四肢百骸像浸过了甜美的汁液，又酥又麻，这真是太销魂太痛快的滋味了。

“心蕾？”莫绍擎紧张地摇晃她。“心蕾！”她死了吗？他惶恐地瞪着她的面容。

听见他恐惧的咆嚷，她微笑地睁开眼。

他着急的探视她。“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妳没事吧？”老天，他恐惧极了。

“我快乐得差点死掉！不，我没事……”她慵懒地坐起身来伸个懒腰。“事实上，我舒服极了。”忽地她有些困惑地望着莫绍擎。“我不是中了离欢散吗？你确定我们已经结合了？你有没有漏掉哪个步骤？”她天真地问。

莫绍擎不解地瞪着她，他们面面相觑，然后——他爆笑出声，将她搂进怀里。

容心蕾愣了一下，跟着亦笑不可抑，她埋进他怀中听他喜悦的大笑声。

“该死，我们被骗了！”他又气又笑。“妳明白了吗？”

“我们真蠢是不是？”她乐极了，根本没有什么离欢散。

“真可恶——”他懊恼地亲吻她额头。“莫慎太狡猾了！怪不得我找遍医书，就是查不到什么离欢散。”他大笑后，炯炯地俯视她潮红的面颊，他赞叹地道。“心蕾，妳的勇敢拯救了我们。”

“我只是豁出去而已……或者——”她俏皮地笑道。“你可以说我是色欲熏心。”

他亲吻她鼻尖。“不论如何，我再也不放妳走了。”

“多现实，有利用价值了就说得这么爽快！”她恢复那伶牙俐齿的本事。

他心满意足地环紧她的身子。“凤儿说对了，有一件东西是飞云堡没有的……”

“什么？”她仰起美丽的脸。

“蕾蕾……”他覆上她的嘴，低沉嗄哑地重复说着好听的话儿。“蕾蕾——我爱妳……”

——全书完

后记

人事如飞尘

世上人事无穷，越干越做不了。我辈光阴有限，越闲越见清高。

这真是飞雪近期深切的体认，人事扰攘，一人有一种声音，一人有一人的期待和观点，道德伦理，世俗教条。真心话难求，就如知心人之难遇。有时简单的一件事却不能按自己的意思进行，沉闷的挫折感积压在胸口。有时想放肆的按自己的标的过活，却又不忍令他人伤心，每个人用他自以为是的好意要求他人照做，一件件加起来却是当事人的一种压力。

究竟我们是为谁而活？究竟这是谁要走的人生？有没有人想过，我们是否有权力去干涉他人的生活方武？只因为你觉得那是对的，是为她好的，是不是就能以此而左右她的想法？

每个人不都是独立的个体吗？然而最近的我却挫折地发现——一个人若是想认真诚实地坚持自己的原则或想法，往往会惹得身旁的人鸡飞狗跳。因此，不得不藏起自己的本性，虚伪地迎合他人。退让再退让，渐渐的就连笑容也变得惨白。

不可否认地，我选择从事写稿的行业和我的厌世有极大的关联，飞雪毕生的心愿，便是能遗离人群，逍遥快活地过着隐世的生活。我不喜欢是非，也不怎么乐意让人来关心我的生活，我亦不好客，更讨厌应酬。粗茶淡饭胜过汲汲营营求来的锦衣玉食，世人重视珍宝，我却宝贝剎那宁静。故最怕逢年过节，故最厌拥挤。我的热闹便是在我的心底，可恨的是我终究不能恣意而为，真的很气自己懦弱得不够狠心去坚持自己的原则。总是要逼着自己去干一些人情世故的事，真的好令我丧气。

在飞雪的书房，贴着飞雪钟爱的一首诗，那是飞雪今生所求的境界，不知有没有人跟我一般钟爱自由避世的生活，如果有，愿我们共勉之——

今生所求为何？

一问屋，六尺地，虽没庄严倒也精致。蒲作团，衣作被，日里可坐，夜间可睡。

灯一盏，香一炷，石磬数声，木鱼几击。龛常关，门常闭，好人放来，坏人回避。

发不除，荤不忌，道人心肠，儒者服制。不贪名，不图利，了清静缘，作解脱计。

无挂碍，无拘系，闲便入来，忙使出去。省闲非，省闲气，也不游方，也不避世。

在家出家，在世出世。佛何人？佛何处？此即上乘，此即三昧。

日复日，岁复岁，翠我今生，任他后裔。

活动小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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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上回单飞雪加办的第二回写笑话终回篇，礼物已经寄出。在此公布得奖者前三名。

第一名，是字体很清秀、内容粉劲爆的高雄美眉——小泥（为啥没写真名？）

她写了一个关于威而钢的笑话，一位妇人看见新闻说威而钢有多好多好，因她丈夫已经“不行”粉久了，于是她就偷偷瞒着先生去买了威而钢，但是又怕叫先生吃，先生会觉得自尊粉受伤，所以她就偷偷趁丈夫去上班还没回家时，把威而钢放进面里。

结果她老公回家后，又拖了粉久才肯吃晚餐，这个时候当老公去端面时，吓得说不出话，他粉紧张地跑去问老婆：“老婆，老婆，面条怎么会站起来？！”

※小泥美眉将得到飞雪手织的围巾一条和签名书一本。不过，恐怕妳得等到明年冬天才用得上了，毕竟现在快热死了；况且，妳又住在那么温暖的高雄。

第二名，是住在三重，名字粉古意的关美珍小姐。

要写她的笑话之前，我想恐怕要先注明一下背景，那时台湾地震刚过不久，而且快选总统了，所以有很多关于总统的笑话出现，大家笑笑就好。

话说，当九二一地震发生完，那时的总统候选人连战，和当任的总统李登辉，还有萧万长，一起坐上直升机飞到南投国小广场准备赈灾时，他们坐在直升机里看着下面广场一拥而上的灾民，这时李登辉就说——

“啊，你看看他们，如果我现在丢十张一千块下去，那就会有十个人很高兴。”

连战摇摇头道：“那如果我换成二十张五百块丢下去，那就会有二十个人很高兴。”

萧万长想想，很实际地说：“那不如全换成一百块，不就有一百个人很高兴。”

这时，司机先生转过头来冷冷地说：“如果我把你们三个都丢下去，那就会有两千多万个人很高兴……”

※不关偶的事，美珍真的这样写喔，笑死我了！美珍可以收到飞雪织的铅笔盒和签名书一本。

第三名，一样为了让多一点朋友得到礼物，所以选了三名，碍于篇幅，仅公布她们的芳名如下。

※台北的林怡君——“妳的笑话真是太太特别了，好有趣。”

※住在香港的朋友，Irene。谢谢妳这么用心的写了有关妈祖的笑话飘洋过海的来让我笑，但愿妳在香港的生活愉快而充实。

※高雄市的蔡爵如，如果我上网，会留意妳的踪影。“采依”，妳可以到我们狗屋的网站来玩玩啊，粉漂亮的喔！

以上的三名朋友都可以得到签名书和手织的面纸套，但愿妳们收到礼物的剎那，有几秒钟的欢喜。

最后关于这本《傲主招亲》，如果听过张国荣唱的“眉来眼去”，那么一定就很清楚，这故事的气氛便是如此酝酿。

有时爱在我们清楚感受到之前，其实已经在眼角眉梢间预知了它的魔力，爱情不需要理由，需要的或者只是一双眼睛，当我们看到某个人时，潜在意识或者会偷偷预警，唉呀，就是他哩！后来，我们就为着这个人微笑或流泪。

爱情是一件很累的事，就算很多专家把爱情理论化，说得好容易好云淡风轻，但我却是不敢苟同。

当妳爱一个人，不论结果如何，在那过程中，肯定会明白伤心是怎么一回事，所谓的销魂又是怎么一回事？后来，肯定也会懂得所谓的“黯然”又是怎样的滋味？

那是一条好长好长的路，就算有一天妳不爱这个人了，很可能，还是会爱上另一个人，而且还极有可能带着某人的影子去爱。

不论爱是如何迂回，不论世事如何曲折，但愿我们都够坚强去面对不可知的未来，祝福妳，我的朋友。

愿这本书能在开头时就给妳欢喜，但愿妳能选一杯特调让自己微醺，但愿有蜜糖，醉的时候可以甜入心坎，但愿睡时妳并不是孤单的，更愿醒时有人笑着和妳道早安……

——飞雪。融化的仲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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