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鹰戏蝶》

作者：单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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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枯叶纷飞的密林间。

午后，宁府的独生公子——宁时鹰趁上街时，甩开小厮丁邦的严密保护，溜至这一方清静处。先把平日所习的拳谱打了一套，然后飞跃至古树枝干上，潇洒地以树为床。

秋风徐徐，催人好眠，他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完全不理会气急败坏找寻他的丁邦。这可怜的家丁，待会儿回去少不了又是一顿好骂。

也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忽闻争执声，于是他睁眼不悦地一瞧，到底是谁敢打扰他宁大公子的清梦？

“胡群，你好卑鄙！在这偷袭我！”

说话的是一名白衣女子，风吹拂得她一身白衫飞扬。这名女子长相异常脱俗，杏眼细眉、肤白如雪，仿佛未曾经过世间阳光。微峨的樱桃小口显见其倔强个性。一双星眸黑如深潭，此刻正迸射着怒焰。

和她对峙的是一名身着褐衣、又胖又俗兼满口黄牙的男人。

胡群？宁时鹰搔头寻思，好像听过这人，他是江南著名的淫贼，鬼鬼祟祟还兼一肚子拐。

面对白衣女子的怒斥，胡群哈哈大笑，色迷迷地踱向她。“大美人，你已中了我最厉害的媚药——由陇州最著名的”红蝙蝠“制成，我还特地加了赤炼毒。你方才透过锦帕沁入心肺，三个时辰内若未同男人交合，必经脉尽断而亡……”他贼笑地伸手拉住她。“看来，只有我能助你”一臂之力“了！”

“无耻！”她奋力甩开他的手。“交出解药来！”

胡群不睬，笑得更放肆。“怎么？你不知道这无药可解的。唯一的药……”他笑眯眯地扒除自己的外衣。“就是我这个男人啦！”

夹带着放肆的笑声，他邪恶的身体寸寸逼近。

她暗暗握紧袖内藏刀，一待他身子贴近，她乘其不备狠狠刺了过去——岂料他身子一偏回身一击，刀子立刻逆势刺进她的右肩。

“敢暗算我！”他气得一手揪住她，一手扬起就要劈下——

咻——忽而一颗石子正中他的手背，几乎穿透他的掌心，显见扔石子之人内力深厚。

胡群惊慌张望。“谁？”

“宁——时——鹰！”

随着磊落的嗓音，飞跃而下一个俐落的身影。

一见来者是宁府大公子，胡群惊破了胆，随即慌张地遁逃了去。他才不想招惹武功高强的宁时鹰；此时不逃，待会儿恐怕连小命都要丢了。

宁时鹰没工夫追赶胡群，他的注意力被那名身中媚药的清丽女子所吸引。她体内的媚毒开始发作了起来。她浑身燥热、摇摇晃晃地退了一步，宁时鹰连忙上前抓稳地的身子。那结实健硕的体魄令她怔了怔，猛地伸手将他一把推开。

“走开！”她喝道。惊觉自己头昏脑胀，胸口似有火在烧。

宁时鹰不悦地皱眉。“我救了你，连一声谢都没有，还叫我走开？”

她颤抖地按着肩伤，苍白着脸，努力站稳身子。

“谢谢，你可以走了。”她虚弱却又倔强的命令。

“就这样？”他皱眉，瞥见她肩上鲜血不停涌出。她必须快些止血才行。

她防备地瞪着地。“不然公子还想怎样？”

“好好好——”宁时鹰挥挥手。“算我多事！我这就走。”真是不识好人心。

宁时鹰气不过，掉头离开，才迈开一步，身后便传来一记声响。

他猛然回头，只见她已不支倒地。

“喂——”他抢上前去俯视着她。“喂！”

她双眼朦胧，脸红似桃花，痛苦地低声呻吟，浑身似被烈焰灼烧着。

这下可好了。

宁时鹰懊恼地瞪着她。总不能将她丢在这里。

但是，她一个姑娘家，教他这个大男人怎么办？扛着她去找大夫？宁时鹰虽然玩世不恭，倒也明白一个姑娘家的清誉非同儿戏。只不过，若是撇下她找人来帮忙，万一那色胆包天的胡群折返，岂不是又要羊入虎口了？

唉，他被这道难题给困住了。

宁时鹰暗忖：瞧她现在这副昏迷不醒、弱不禁风的模样，跟先前简直判若两人。要是待会她一醒来，势必凶巴巴地要他负责，自己还是别蹚这趟浑水算了。

宁时鹰正欲举步离开，白衣女子却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喊，令他不由自主地又停下了脚步。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他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就好人做到底吧！谁教我心地这么善良呢？”

他一把抱起了白衣女子，大踏步地离开了树林。

在曲龙镇上，宁府不但赫赫有名、气派非凡，同时也和萧府并列为两大最有权势之府，两府亦是情谊匪浅的世交。

宁府前蹲着两只大石狮，配上三间兽头大门，宣示着显赫的地位。正门除非是极有身分之客人来访，否则不轻易开启，通常只开东西两边小门以供出入。

往常宁时鹰只要溜出家门，急得众仆役到处寻找之际，他会故意自荒僻的角落翻墙入内，再大摇大摆地进入内堂，把丫头和老妈子们惊出一身冷汗，争先恐后察看他这宁府之宝有无受到任何伤害。面对大伙儿的殷殷告诫，他总是佯装听不懂，最后不是谎称他待在练功房，要不就说是在后花园的草地上睡着了，让众人无可奈何。

然而今天他却一反常态，正经八百地循着大道返回，无视一干家丁的错愕，他手上抱着白衣女子，一脚踹开大门直奔内堂。

十二金钗正在园内等他回来，一见他身影，一个个兴奋涌上，将他团团围住，忙着争宠。

一时之间七嘴八舌，嗲声四起。

“少爷，你又溜到哪去啦？大伙儿忙着找你呢！”

“少爷，这女的是谁？”

“对呀，没见过呢！”

“好像伤得不轻——”冬儿凑近想看看她的伤势。

白衣女子被这阵嘈杂声惊醒，忽地瑟缩，迷迷糊糊喝了一句：“走开！”

登时春夏秋冬梅兰竹菊红橙蓝紫，十二金钗愣得噤了口。这女的是谁？口气这样狂？

宁时鹰见她们惊骇的模样，不禁失声笑了起来。

碍于男女授受不亲，宁时鹰找了秋儿帮她清洗伤口包扎妥当，顺便命令他的贴身女婢十二金钗不准将此事禀告老爷和夫人。

十二金钗们自小同他一块长大，面对这潇洒英俊的少主有哪件事不依的？当然满口应承。

半晌，秋儿提了水出来。

“少爷……”她仿佛瞧出了什么端倪，欲言又止。

宁时鹰问道：“怎么了？”

“她是哪家姑娘？怎么会……”

“我不认识她。你到底想说什么？”很少见秋儿这般吞吞吐吐。

“唉！”她叹了口气。“没什么。伤口奴婢都处理好了，幸而伤得并不重。奴婢先告退了。”说完她急急忙忙地离开。

宁时鹰纳闷着，秋儿似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他急急推门进去。

床上，躺着那名一身素白的女子。

她因为媚药的关系，双颊炽热如染了一层红霞，薄唇彻得恍如玫瑰，双眸痛苦地迷蒙着。

此刻她感觉如坠进地狱般被火焚烧，又热又烫、又香又软。

她看起来似乎很痛苦。宁时鹰不舍地想着。

他担心地伸手轻碰她额头。

她忽而感到一阵颤栗，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他。

没想到这媚药的效力如此强劲，欲火焚烧得她痛苦不堪，意志力也被急切的生理欲望征服。

再顾不得其他了，她着魔般地抓住他的手，矛盾地望着他。眼中充满茫然无辜，仿佛乞求着什么。

宁时鹰被她的表情迷惑。

胡群这狗患子的独门媚药，向来无药可解，唯一的方法就是要与男人交合。然而宁时鹰再怎么放浪不羁，也不会对一个素昧平生的黄花大闺女做出任何不轨的举动；可是，眼看着她痛苦的神色有增无减，再拖下去，难保她不会丢了小命……

宁时鹰的理智在这一刹那间千回百转，最后他毅然决然地抛开一切，上前握住她不安的手，侧身躺卧在她身畔，低喃着：“别怕，我在这儿。”

他语气中的坚定沉着，让她放心了不少，虽然不知他要如何救她，但逐渐高涨的欲火早已令她失去了思考能力，于是她用着最后仅剩的理智，向他颔首示意。

不再多言，宁时鹰一倾身，刹那间吻住她的唇，掠夺的舌攻陷她唇内，挑起她难以抗拒的心火。

她的手抵在他胸膛上，欲拒还迎地捶打着。自己是怎么了？心头、体内似有一条欲望的蛇邪恶地摆动，逼得她不由自主地与他交缠着。

他的吻虽减轻了她的痛苦，却带来另一种震撼感。她有些不知所措，只有睁大双眸，任自己沉沦在欲海的波涛里。

她的清纯羞涩和先前在山上的倔强凶悍判若两人。这更加刺激了他对她的渴求。多少女子曾臣服在宁时鹰的掠夺下，却从未出现任何一名令他如此心动的佳人。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的攻势往下，他轻咬她雪白的颈，一次又一次，像要吞噬她一般，然后在她来不及反应时，拉开了她的衣襟，露出雪白柔嫩的胸脯。

她尴尬地想拉回衣襟，被他伸手制止。

“你很美，不须如此害怕——”他吻住她美丽的蓓蕾，在那上头流连。用一种虔诚的温柔，除去她的害羞，仿佛那是他极珍视呵护的宝贝。

接着他用他的唇舌，描绘它们美好的弧度。

她不知如何反应，只有阖上眼睛，任由他带领。再加上媚药的刺激，她根本无力抵挡汹涌而至的欲望。她只能迷失，只能投降。

宁时鹰的吻燃烧到她颈背，他轻轻将她扳了过去——

忽然，他怔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背上刷着一条条丑陋的鞭痕，破坏了原该是雪白无瑕的肌肤。

他突如其来的斥喝，将她拉回现实。

她立即翻转身子，不让他看她丑陋的背。那上头每一鞭都是血淋淋的心痛回忆。每次爹爹喝得烂醉时，她就免不了要遭殃。

自己的难堪，竟被个陌生的男子撞见了，她显得有些狼狈，一时找不到伪装的坚强面具。

宁时鹰相当愤怒。“是谁打的？”

她不愿说出实情，体内翻搅的情潮更令她无余力思考，只好无力地抗议。“这与你无关——”

“该死！”他气极了，抓她进怀喝道：“那就让我和你有关——”为了惩罚她的冷漠，狠狠封住她的唇。

然后他解开自己的衣衫，也褪去她身上所有衣物。

她仍然怯怯地半阖着一双星眸，赤裸着地那不知所措、纯洁雪白的处子身躯。在那起伏的胸线上，微微泛出渴望的粉红。

宁时鹰着迷了。他定定望住她。

她的美，是一种冷漠中藏着未经世事的单纯之美。此刻她那样无助地，躺在他身下，更增添了他内心的渴望。

尽管欲念炽烧，然而宁时鹰明白这是她的第一次，他宁愿强自压抑澎湃的冲动，也不肯给她一次痛苦的回忆。他一定要令她难忘这一夜，并且永生难忘他这个男人。

他耐心地用爱抚和亲吻等她准备好；用他强健结实的身体贴着地，令她沉沦…他的手撩拨她每一吋肌肤；他的吻燃烧她全身的渴望。终于，他点燃她冷漠惯了的躯体和灵魂。

他喃喃在她耳畔哄着。“你不要怕——”

怕？她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凝聚。但她没有躲，她觉得自己快疯了，像被扯紧的弦，几乎要崩溃了。

他又喃喃地说︰“会有一点痛……”

痛？什么？痛——

电光石火间，他挺身进入她体内，她下意识惊叫出声，直觉地后退，但他的手牢牢地嵌住她的纤腰，固执蛮横地逼她适应他的存在。

一阵刺痛过后，她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甚至感到一种奇异的充实满足。

就在此时，激情迅速窜至她四肢百骸，她为这前所未有的经历震慑住了，而他竟又在她体内动了起来。她绷紧了神经，那一波又一波的震动，漾出不可思议的快感。她紧紧地扣住他的身子，害怕那种奇妙的快感就要溺毙她了。

那浪潮越渐凶猛、越渐急切深入，她承受不住刚猛的冲力，失声尖叫，几欲崩溃。在极乐的高峰中，掏尽她所有的精神和力气。

他，淹没了她，也征服了她。

她从至大的欢愉里睁开水盈盈、如痴带醉的眼。

他亦正满足地俯在她身上，低头看着她双眸。

四目对望，情意汹涌于暗潮中。对这个男人，她心中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

宁时鹰高兴地看见她眼底不再有先前的冷漠和防备。此刻，她盯着自己的眸光是温和的，仿佛有千言万语，又仿佛带着笑意。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他看得出，她并不讨厌自己。

宁时鹰感到心头一股莫名的悸动。

他忽然发现，他从未见过这样一对特殊的眸子，她的眼瞳染着一层非常清浅的水湖绿。如烟迷蒙，似雾朦胧，她的美，是一种空谷幽兰般的美、凄绝孤傲的美。

两人沉默许久，只余烛火一明一灭地跳跃着。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她。

“打你的人究竟是谁？”半晌，他仍忍不住开口相问。她已是他宁时鹰的女人，他再也不准她被人欺负。

然而，她却伸手轻触他脸颊，发出一声细如蚊鸣的呓语。“谢谢。”她别有深意一句。

“谢什么？”

夜深了，她只想睡去，不愿多谈。

宁时鹰知道她累了。手往空中一挥，登时将烛火熄灭。

明日再追问吧。他搂紧她纤瘦的身子，细心地替她拉好被。

将入眠时，他不禁想到，他们一夜欢爱，而他竟还不知道她的名字。真是荒唐！明日一定要好好问清楚她的芳名，以及来历身分。

宁时鹰这一觉，睡得又沈又香。当阳光透过窗格子晒醒他时，睁眼一瞧，她早已起床坐在桌前背对着他，不知呆望着什么。

他微笑下床，走向她，轻轻环上她的香肩。

她回头笑唳。“鹰哥哥，你好坏偷抱人家！”

咦？他连连惊退几步。“怡红？”

萧怡红娇滴滴地道：“不是我还有谁？”

那名女子呢？他急切地东张四望，又探身出去搜寻。偌大的院内了无踪影，桌上亦无留下只字片语。

难道一切不过是梦？宁时鹰茫然地回思。不！不可能是梦啊！昨日明明亲手将她拥在怀中，她是何时走的？

蓦然间，他竟有一种被人漠视的愤怒。

萧怡红欺身过来。“鹰哥哥你找什么啊？”

宁时鹰将气出在她身上。“谁准你这样不知会一声就闯进来的？”

萧怡红使性道：“凭我和你的关系，谁敢拦我？”

他反问：“我和你什么关系？”

她捶他。“唉呀！你明知故问，讨厌啦——”

“好了好了，别打了。”他抓住她的手。“我现在没工夫理你。我得好好想想——”

“哼！”萧怡红瞪着他，打断他的话。“有什么好想？”

“我啊，我想你这么凶，以后谁娶了你谁倒楣！”

“鹰哥哥——”她撒娇地偎进他怀里：“你真讨厌，明知怡红就只听你的话嘛！”

“真的？”

“当然真了！”

“那我三番两次要你别乱闯我内房，你听了没有？”

怡红抬起脸来，又笑又气地捶他一记。“你好坏，又笑人家|Qī|shu|ωang|，不理你了。”她佯装生气跑了出去。

宁时鹰懒得理她，迳自坐下想自个儿的心事。

他心底，不禁又想起那一夜欢爱的女子。

那清丽绝色的脸庞，布满鞭痕的背，还有紧抿的唇。

令人心醉又心疼的人儿。她，为何不告而别？

秋夜，宁府设宴款待萧老爷及他美丽的女儿怡红。

萧宁二府往来多年，也算是世交。不但宅第坐落同条街上，就连生意也都是互相合作的。是故宁老爷打定主意同萧老爷结为亲家。两位老人家成日企盼，恨不得两个儿女快快成亲好添个孙子。

今夜，萧老爷多喝了几杯，心情大好。望箸他仪表堂堂的未来女婿，越看越满意。他对宁老爷赞道：“令公子气宇昂轩、相貌出众，不愧是大爷您的儿子。”

“过奖了！小犬哪值得您赞来着。要他上京考取功名，他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要他接管家业，他又道是”富贵如浮云“，真是会被他气死！”

宁老爷的牢骚令在座者不禁掩嘴而笑。

宁时鹰对父亲的批评毫不在意，兀自潇洒地用膳。何况他这人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不必理会旁人眼光。

反倒是萧老爷怕宁时鹰面子下不去，连忙替他说话。“令公子对名利无甚兴趣也罢。但听说他倒是练了一身好功夫，人人都说曲龙镇就属宁府大公子武艺最高强，人人都要敬畏三分哪！”

萧怡红崇拜又迷恋地望任宁时鹰，忙替他挟了满筷子的菜。“鹰哥哥，多吃一些——”

“多谢妹子。”他一派自若地接了她挟的菜。

萧老爷藉着三分醉意，大叫大嚷起来。“瞧！瞧！我的宝贝女儿心底只记得给她的鹰哥哥挟菜，连爹爹都不管了！”

“爹——”怡红娇羞地跺脚。“你叫丫头们给你挟不就好了？”

“是是是，婢仆负责爹爹的；你呢，就负责你鹰哥哥的。”他调侃她。

怡红又气又笑。“爹，你又笑人家——”

满席上的宾客闲言莫不失声大笑。

宁夫人忙笑着替怡红说话。“好了好了，萧老爷就别找自家女儿麻烦了。”

萧老爷还不饶人。“我说，我这女儿还没过门，就成天往你们府上跑，鹰哥哥长、鹰哥哥短的，又是挟菜添茶的，我看再不快快办妥他们的亲事，全镇的人都要笑我教女无方了！”

怡红气得起身跑过去作势要捶萧老爷，笑得全场人仰马翻。然后她又跑去拉宁时鹰。“鹰哥哥，你看爹爹都欺负人家，你帮我出出气骂骂爹！”

宁时鹰斜睨着她淡淡笑道：“他可是你爹呢！”

“谁教他要笑我！”她撒娇地嗲了半天，嗲软了席间所有男子。

唯独宁时鹰挂着那惯常带着邪味的微笑，既不冷淡也不热络地应付着场面。

乘乱之际，他向母亲暗暗眨眨眼，然后起身翩然离去。

宁时鹰乘着月色，踏出大门，小厮丁邦立刻眼尖地跟上来。

“小丁，我出去走走而已，你别银来。”

“不行——”丁邦稚气未脱的脸，透着一股坚决…“老爷规定，你去哪我就得跟到哪。”

宁时鹰逗他一句：“那假如我去跳崖呢？”

才十六岁的丁邦愣了一下，低头回答。“那么我也跟着跳崖。”

宁时鹰板起脸，敲了他脑袋一记。“傻小子，你主子若是跳崖了，你得快些找人来救，怎么还跟着往下跳？”

“可是……”他困惑了。

“可是什么？”宁时鹰温和地望着地。

“好像也对！”

“本来就对。”宁时鹰被这单纯的小厮逗得不禁发笑。

不再多言，宁时鹰沿着小路步进山林。

“少爷——”丁邦在后面提醒。“这么晚了，要上山吗？”

宁时鹰瞪他一眼：“怎么，才刚口口声声说我去哪就跟到哪，现在怕啦？”他故意逗他。

果然，丁邦吓得忙否认。“我没这个意思呀——”

说着，他们来到一处空旷地。宁时鹰这才停下步伐。

丁邦实在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少爷，我只是好奇，我们来这里干么？”

宁时鹰倚着一旁高耸的古树，没有作答。

那日他便是在这棵树上小憩，遇见了她。可是，如今她毫不眷恋地走了，他却还不时想起那一夜。

她若已是如此无情，他又何必再惦记着她？

宁时鹰陷入无边的苦思中，仿佛重回那天，他看见她时那股震撼。仅有一面缘，仅续了一夜情。她还好好的吗？

宁时鹰伸手轻触古树，心头竟有一片迷惘，一种奇异的感伤。

“少爷……”丁邦担心地望着少主。

宁时鹰很少这么沉默，更别提那侧容还透着感伤。

丁邦想问又怕不该问，只好焦急安分地陪在宁时鹰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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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秋末近晚，曲龙镇东街上忽然喧哗起来。

一行婚嫁仪队由西街过东，锣鼓喧天，仪队绵延整条大街，显示出迎娶人家派头不小。奇怪的是，新娘轿后头跟着比平时多三倍的群众，正在那儿吆喝鼓噪。

而和欢乐气氛相当不协调的，是轿旁另有一青衫少女竟不住地频频拭泪，神色哀凄。

一旁的酒楼上方靠窗位子，正举杯浅酌的宁时鹰看着街上这一幕，不禁好奇地问一旁的丁邦。“小丁，是谁家嫁女儿？怎么这么多人围着瞧？”

“我去问问！”丁邦忙去转了转，很快蜇回禀告：“少爷，嫁女儿的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轿内的新人是龙凤赌坊坊主一直想娶过门的大美人，白衣蝶。所以一群人跟着凑热闹。”

“白衣蝶？”这名字好似在哪听过。

丁邦喜孜孜道：“就是名闻遐迩的白大美人呀！白姑娘因美色之累，平时甚少涉足镇内，所以真正见过她的人也没几个。不过这回因为白姑娘的父亲积欠龙凤赌坊坊主赵大深一大笔赌债，于是赌坊的人便逼白匡颖嫁女儿还赌债。”

宁时鹰静静又斟了“杯酒。”那么，轿旁那名少女又是谁？“

“哦，那是白衣蝶的妹妹白芯心。”

宁时鹰点点头，复又问：“小丁，你见过白衣蝶吗？”

小丁生涩地笑笑。“哪有那么好福气。”

宁时鹰潇洒一笑，迅速起身，搁了一锭银子在桌上。“走！我们去瞧瞧她长什么模样”

“少爷，她在轿内，又披着盖头，怎么瞧？”他追着少爷疾步下楼。

宁时鹰不睬，只吩咐道：“小丁，你跟店小二要一包花椒过来。”

“是。”

丁邦很快便要来花椒，宁时鹰命他拿着。丁邦心想：少爷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了，可别惹事才好。

他跟着少爷步出茶楼，混入人群里，移近花轿外边。

丁邦被人群挤得快窒息了，宁时鹰倒是一派气定神闲。

“看来，并不需要花椒。小丁！”宁时鹰微笑道：“你看好了！可别错过一睹美人的机会！”说毕，宁时鹰屏息提气，凭空向轿子击出一掌。

霎时，掌风穿透轿内，红色盖头上的流苏掠起，露出一张脸来。不过瞬间，丁邦却看得愣住了，只记得大张着嘴，差点没流出口水来。

好白净的一张脸，衬得盾更黑，眼睛更亮，长卷的睫毛像蝶翅轻垂着，更别提那小巧樱桃般的红唇。

当风飞掠、流苏掀起刹那，轿中人竟毫无知觉似地垂着美丽失神的脸庞。她对围拢的人潮漠不关心，对震天价响的锣鼓声亦没感觉，仿佛一切事不关己。

是这种疏离与淡漠，增添了白衣蝶的美吗？

丁邦不禁看傻了眼。

而宁时鹰，则是一副如遭雷极的模样，他激动地喝道：“小丁，花椒！”

丁邦立即回过神，将腰间的花椒取出交予少爷。

宁时鹰接过，忽地又打出一掌，送出花椒粉。

霎时花轿周边一干人等无不低头猛打喷嚏。

“少爷？”丁邦正要问，只见少爷一个纵身飞掠进轿里。

“少爷……”他急了，又不好大声嚷。

一会儿后，轿外人顺了气，抹干了脸，又继续赶往东街底的龙凤赌坊。似乎没有任何人察觉轿内多了个人，而丁邦也只好焦虑地跟着花轿走。

轿内——

宁时鹰沉声道：“我们又见面了。”

他掀起头盖，看到和那夜同样的一对星眸，以及同样淡漠防备的眼神，像是需要人保护，却又怕和人亲近。

白衣蝶见到那双温和的黑眸，那似笑非笑的俊容，心中一凛，表面上却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轻斥。“放开你的手！”

“不放——”他无赖地笑。

“放下来——”

“不放。”

白衣蝶瞪着他，似要生气了。

他嬉皮笑脸地道：“我想好好看清楚你……”

白衣蝶不懂自己怎么软弱了起来？她威胁着。“你快走吧！”

“不——”

“再这样，我要叫人了！”

“你叫呀！”他仍是含笑盯住她。还是那种怀坏邪邪的态度。

白衣蝶抿唇，真是无赖。

宁时鹰将流苏塞至她耳后，端详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为什么那日不告而别？”他始终耿耿于怀。

她不理他的问题，仍旧抿着唇不答话。

宁时鹰又问：“那一夜对你难道没有任何意义？”他生气了：“最起码走前道声谢也好。”

“为何要我向你道谢？”她冷冷笑道：“难道你没从中得到快乐？”她讽刺。

他愣住，随即恢复笑容项她一句。“没错，我很满足，可是你呢？”

白衣蝶雪白的脸瞬间飞红。

那一夜炽热的缠绵，两人裸裎契合，情欲销魂的节奏，仿佛又再浮现眼前。

想到眼前这俊朗的男人占有了她的初夜，她竟心虚地害羞了。她别过脸去，回避他炙热的目光。

宁时鹰又说：“你已非处子之身，竟还敢下嫁赵大深，不怕触怒地吗？”

她不嫁，难道要她最疼爱的妹妹嫁？爹都开口了，不是她就是芯心必须牺牲。但是芯心还小，她怎忍心让涉世未深的她受人摧残？不！她绝不要芯心被欺负。她只当芯心是她唯一的亲人，说什么也要保护她。

宁时鹰察觉她的忧郁。“你打算怎么向赵大深解释？”

她心中早有打算。“我不解释。”

“不解释？”

“我会先要求他撕掉借据，然后才肯同他图房，事后他若质问——”白衣蝶自袖内抽出一把匕首。“我便自刎谢罪！”她一副绝决的模样。

宁时鹰大感不妙，他不能眼睁睁看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你问得够多了，可以走了吧？”

他正色道：“你对生命未免太轻率了。”

她低头收回匕首，以近乎喃语的声调说：“活着又有什么乐趣……”

他忽然又冒出一句不正经。“那夜你不就尝到活着的”乐趣“？”

她有些生气，抬头想骂他，但见他坏坏地对着地笑，刹那间，她的心又是一阵恍惚，不知三魂七魄都飘到哪去了。随即又有些气自己的斥责。“你快走吧！等会儿被发现了不好。”她决心不看他，也不期盼他留下徒惹麻烦。

没想到他竟笃定一句。“你不能嫁他！”

“为什么？”她抬起脸。

“因为你喜欢我！”他口出狂言。

“胡说——”

宁时鹰潇洒笑道：“倘若不是，你早叫人撵我下轿，岂会容我说这么多话。”

白衣蝶倔强地张口想否认，又找不出话来反驳他，只有愣愣望着他。

忽然，他将她往前一拉，用他的火热封住她的冰冷。

她倒进他怀里，无力抵抗。

他的吻，这般熟悉久远的滋味，毫不保留地夺去她的理智。

白衣蝶拚命记忆着他的气息，他的味道；他壮硕的胸膛、温柔的臂膀，和他带给她的那种血液沸腾的感觉。

他霸道又坚定的吻，吻热了她冷漠的身躯，吻暖了她冷酷的心。

良久，他放开她。

“还嫁他吗？”宁时鹰不死心，他受不了自己的女人即将属于他人。

白衣蝶无助地仰着脸，盈盈的一双眼无奈地望住他。

他的问题多么可笑，因为她根本无权决定答案。她只能默默地望着他。

他似笑非笑又问：“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白衣蝶摇头。

他撂下话。“宁时鹰。你记住了。”

语毕，他风一般掠出花轿，快得令人错觉那身影非人。

宁时鹰？

她再度披上头盖，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红了眼眶。

为什么他们之间，总是交错？

浩浩荡荡的队伍将一身红嫁衣的白衣蝶迎进了龙凤赌坊，迎亲仪式总算告一段落。赌坊前仍旧围拢了一大群跟着看热闹的群众。

赵大深对于自己娶了个大美人，自然恨不得全镇的人都来瞧瞧他的本领。所以他不但不赶人，还特别准备比平时多上一倍的赌台，亲自站在大门前招呼人们进去。“来来来！别净着看，进来玩两把吧！”

就在吵杂、混乱的气氛下，仪式一道道地进行完毕。

白衣蝶认分地拜堂，然后被送进洞房等待新郎倌。

她心中即便万分不愿意，瘦削的背影仍是坚强挺立着，不让内心的脆弱泄漏半分。

外头吵闹喧哗着——

白芯心瞄一眼赵大深的肥肚腰。天！她快要吐了。她垂着肩叹气。如果，她们没有那样不争气的爹爹，即便只有她和姊姊相依为命，她也会觉得无比幸福。然而，如今她只有眼睁睁看着姊姊被推入火坑。

想起姊姊，纵使有满桌佳肴，她一口也吃不下了。

白衣蝶静静坐在喜床上，等着那令人憎恶的一刻到来。外头的热闹和喜房内安静清冷的气氛有着天壤之别。

她外表看似平静，心头却为着先前宁时鹰那一吻而大起波澜。

他质问道：“你真的要嫁他？”

他更狂妄道：“你喜欢的是我！”

他的脾气令她捉摸不定，有时似是玩笑，但玩笑里又带着认真。

原来，她早已下定决心放弃自己，放弃挣扎，然而方才真要和赵大深拜堂时，她竟迟疑了，恨不得扔下头盖走掉……

为什么向来如死水般的心湖会起了波涛？

是因为他吗？

不！白衣蝶压抑心头不切实际的妄想。如今她人已被赵大深娶进门，还能奢望什么？

幸运的话，圆房后地便可以自刎了断，不必忍受和赵大深那男人过一辈子。只要他先将爹签下的借据撕掉。

一想到要和那肥胖丑恶的赵大深睡在一起，她忍不住想反胃。白衣蝶双手握成小拳，多么希望此刻即自刎死去。

然而——白衣蝶内心深处竟又不自觉庆幸着。

庆幸自己的第一次，是在阴错阳差之下给了宁时鹰。否则若是和赵大深，那么她一定会死不暝目。

她感谢宁时鹰救了她，更给了她此生唯一一次的美丽回忆。她不会忘记那一夜，他健硕的身子、温柔的微笑，令她感到无比的温暖。

宁时鹰是老天爷唯一一次赏给她的仁慈。

赵大深并不急着进洞房。当然，他垂涎白衣蝶的美色很久了，但是，他更想先待在赌坊内享受来自所有男人艳羡嫉妒的目光。

他挺着肥肚得意得不得了，大厅内充斥着他放肆的狂笑。

而宾客们无不极尽讨好之能事，恭贺声连连。

“赵坊主娶走了白衣蝶，这下不知多少公子要心碎了。”

“赵坊主恐怕天天都舍不得下床了。”

“是呵，有这样的美娇娘——”

“我们看得眼都红了。”

赵大深正被这些话给恭维得哈哈大笑、乐不可支时，忽然一张帖子飞杀过来。他一惊，身子急偏，本欲以单手拦截，没想到发帖之人劲道太强，非但没拦住那张帖，还被打得痛叫出声。

帖子于是飞落地上，赵大深的仆役忙捡了起来，递给赵大深。

赵大深在众人好奇的围观下摊开帖子。内容引起了众人骇叫。“是张战帖？！”

帖上注明：投帖者想同赵坊主比赛赌术。发帖人是宁府的大公子宁时鹰。最令人不解的是，赌注任由赵大深自行决定。

赵大深一看那素来不沾赌的宁时鹰竟来找他挑战，不禁耻笑他的自不量力。“就凭他？”

众人也觉这宁公子是银子太多没地方花，也跟着笑成一团。

忽然破空传来一声爽朗。“是！就凭我！”

门口踱进一名风度翩翩、手持白扇、身着蓝衣的男子。

他一进坊，宾客们立刻鸦雀无声。谁敢得罪宁老爷的公子？

丁邦从人群中跑近宁时鹰身旁，不忘嘀咕一句。“公子，您可别惹事啊！”他急出了一身汗。

宁时鹰悠哉地对小丁浅浅一笑，然后收扇，不慌不忙同超坊主问好。

赵大深也含笑回礼。“宁公子真给我赵某面子，今日我赵某娶妻，得宁公子大驾光临，坊内登时气派不少——”

“赵兄客气了。”宁时鹰微笑，眼底带着三分邪气。“但不知龙凤坊坊主可愿与小辈切磋赌技？”

赵大深难掩傲气。“我怕江湖人士会嘲笑赵某欺负从不涉足赌坊的宁公子。”

“难不成，赵坊主怕输？”

赵大深哈哈大笑。“我既然敢开赌坊，岂有怕输的道理？”

“那么，我们就来赌一把吧！”

赵大深狂妄道：“赌注任我开？”

宁特鹰点头轻道：“没错。”

“即使我要宁国府的地契？”他随口试试。

不料宁时鹰一口答应。“那也行！”

一旁的丁邦急嚷道：“少爷，您疯啦？！您要气死老爷啊？！”

赵大深哈哈大笑。“宁公子果然气度非凡。我赵某其实早该进洞房了，现在也只好让美娇娘先等着喽……”

宁时鹰随即和赵大深坐上赌桌。

他们身旁挤满了看好戏的人群，包括白芯心在内，全屏息看他们厮杀。

这时，宁时鹰忽然开口。“赵兄，晚辈很好奇，您是怎么追求到白姑娘的？”

坊内众人闲言，不约而同掩嘴窃笑。

谁不知道，赵大深是凭白父积欠赌债而强要了他女儿抵债，根本不是什么光采的事；然而众人也只是笑，不敢明说。

只有白芯心颇觉不甘，冲上对宁时鹰道：“什么追求？呸！是他诈赌赢了爹，逼爹交出姊姊的，要不就凭他那肮脏相，也配娶我姊姊？”

赵大深一听之下，登时羞愤得满脸通红。

宁时鹰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嘲讽地笑笑。“呃——原来如此——”他啧啧摇头：“赵坊主可真是”聪明“过人了。”

坊内宾客再也忍不住，全都哄堂大笑起来。

赵大深恼羞成怒地对白芯心气吼。“你给我安分点，否则我撵你出去。”

“撵我出去？您舍得？您不是说我姊姊若不肯牺牲嫁你，你就改拉我过门抵债吗？”

才十四岁的白芯心此话一出，众人不林不对赵大深连小女孩也要染指，不住摇头嗤笑。

赵大深无力辩驳，只好转移众人的话题地催促宁时鹰。“宁公子，准备好了吗？”

“准备？要准备什么？”他潇洒挥扇道：“可以请坊主解释|Qī|shu|ωang|一下天九牌的游戏规则吗？”

“你不知道？！”赵大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众人也诧异的喧哗起来。

接着，宁时鹰又说了令众人更惊骇的话。“别说规则，我连看都没看过呢！”

刹那间，赵大深忽然觉得这宁时鹰头脑可能有问题。“你连见都没见过，竟然还找我挑战？”

丁邦的额头早冒汗了。少爷虽然天生资质过人，但是——

只见宁时鹰仍是不慌不忙地绽开他那迷死人的风流微笑。“放心！我学东西很快的。”

放心？这可是关系着宁国府的存亡啊！

丁邦觉得自己快昏倒了。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夜变得更深更沈。

白衣蝶静静坐了好几个时辰了，喜房内桌上的蜡烛都快要燃尽了。

白衣蝶有些儿沈不住气，她想快将这一切了断，包括她的生命。她不要这样忐忑等着，这只会更加折磨人。

每多等一刻，她的勇气使少了几分，想逃的念头便更急切。

就在她举棋不定之时，忽然，门被推开了。

她的心惊得几乎要停了。尽管她的身子骨颤抖不已，她仍努力强装镇定。

这一刻终于来了。

她听着赵大深阖上门，一步一步坚定的走向她。

每靠近一步，她的心便揪紧一分，惶恐也多加一分。老天！她真的能承受即将发生的事吗？她或许该咬舌自尽。

赵大深终于站定在她面前。

他伸出手来掀她的盖头了。红色流苏缓缓被揭起，她紧握着怀中暗藏的匕首，准备伺机而动。

然而作梦也想不到，她看见了……

记忆中那对温柔的星眸，和那坏坏的微笑。

刹那间她又惊又喜，矛盾得忘了言语。半晌才叫道：“宁时鹰？！”

他轻轻拉她起来，脸上挂着自信的笑。“我早说过你不可以嫁。”

“可是……”

白衣蝶惊讶地见他自袖内抽出那张画押过的借据。

然后他忽地伸手探进她袖内，搜出那把匕首扔至地上。

他强硬地命令。“答应我，今后再不准轻贱自己的性命。”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

宁时鹰握住她的手。“因为你早已是我的女人了。”

白衣蝶望着他的双眸，半信半疑地思考着他的话。

她轻轻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冷然说道：“我不知道你怎么跟赵大深拿走这张借据的。总之借据在你手上，我的命就是你的。”

“你怀疑我？”宁时鹰立刻洞悉了她的疑虑。

他迅速地撕了那张借据。

白衣蝶睁大双眸，是自己误会他了？！

宁时鹰磊落笑道：“我不是拿它来要胁你的。”

“那么我就不懂了，平白无故地，你为何要帮我？”白衣蝶小心而防备地盯着他。

宁时鹰只觉好笑。“我帮你，难道不能只是因为想讨好你？”她对人可真没信心。

“讨好我？”

“是的——”

“为什么？”讨好她并没有什么好处啊？

“你不知道吗？”他反问道。

“不知道……”

她想问得更明白，宁时鹰却老兜着圈子敷衍她。

他狡猾地拉她过来，轻轻吻住她充满疑问的唇。

这一次，白衣蝶仍不知如何拒绝他的吻。

总是那么自然地就发生了，总是令她措手不及地任他摆布。

可是，她却喜欢他的吻。心头不但炽热难耐，身子也好似不自禁地融化在缠绵的吻中。

为什么？她心头又有了许多疑问。

为什么他三番两次吻她？

而自己又为何抗拒不了他的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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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深夜，宁府客房内。

“姊，时鹰哥哥是不是喜欢你啊？”白芯心眨着慧黠早熟的双眸逼问姊姊。

白衣蝶正在梳理一头秀发，对着铜镜瞪了妹妹一眼轻斥。“别乱说！”

白芯心兴奋地踱到姊姊身边。“我哪有瞎说——”

她一脸崇拜的叙述赌坊的事。“他若不喜欢姊姊，怎么会闯进赌坊和”赵淫贼“挑战？”

“芯心！说话别这么难听！”

“赵大深本来就是个淫贼嘛唉呀姊姊，你好可惜，看不到赵大深输掉整间赌坊时的表情。”

“他输掉整间赌坊？赵大深不是很会赌吗？”

白芯心得意地侨笑。“可是时鹰哥哥比他更技高一筹，只学了半个时辰天九牌的玩法，竟然立即融会贯通，运用自如；而且他诓人当时真面不改色，骗得赵大深团团转。后来连赌坊都输掉时，他几乎要哭出来了！”

芯心比手划脚地道：“结果，时鹰哥哥就说，只要他肯放了姊姊，就一笔勾销。”

白芯心暖昧地撞了下姊姊肩膀。“我说姊姊，他是中意你的吧？”

白衣蝶不语，只是冷漠地梳着长发。

白芯心还是说个不停。“时鹰哥为了你，连宁国府的地契都拿出来下押了。你说，他这样是不是喜欢你？”

“他把地契拿出来押？”

“是啊！”不理会姊姊的讶异，白芯心继续眉飞色舞叙述。“我问他怎么认识姊姊的，姊姊平时很少上镇的啊？！但他不说清楚，只是冲着我神秘兮兮地笑，然后要我自己来问姊姊——”

“嗄？”糟糕。白衣蝶假装没听清楚，打算敷衍过去。

白芯心认真又耐心地追问。“姊，你怎么会认识时鹰哥哥的？”

“呃……”白衣蝶没答，脸先红了。

可恶！这宁时鹰好贼，害地应付这种尴尬的场面。她总不能对芯心说她是中了媚药，和他一夜缠绵才认识的吧？

“姊——你怎么光红着脸不说？”

白衣蝶放下梳子，起身去倒了杯茶给芯心。“你说了那么多话，该渴了吧？”

白芯心知道姊姊若不想说，打死地也不会说，她只好乖乖地接了那杯茶。“姊，时鹰哥哥要我们住下来，我们就别再回去了。”

白衣蝶摇摇头。“非亲非故，怎好打扰人家？”

“唉呀！不喜欢就叫”打扰“，喜欢就叫”荣幸“喽！”

白衣蝶瞪着妹妹。“你呀，就会占别人便宜。”

“姊，我们若回去，爹哪天又把你卖了怎么办？何况他每次喝醉就打我们，拿我们出气。现在时鹰哥哥想照顾我们，姊——留下来嘛……”

“可是——”她仍有顾虑。

白芯心撒娇地过去拉姊姊臂膀。“别可是了，姊！我真的好害怕回去。留下来嘛！”

白衣蝶拗不过她。“我会考虑考虑。”

“唉，别考虑了，时鹰哥哥才舍不得你走呢！”

“你别成天在那胡说！”她虽凶了白芯心，可是眼底却浮现满满的笑意。

芯心看姊姊的表情，她八成是同意了，于是高高兴兴地上床睡去了。

反而是白衣蝶枯坐烛前怔了大半天，了无睡意。

妹妹的话，在她心中起了涟漪，令她一颗心忽上忽下跳个不停，浮躁极了。

她是高兴的吧？！不过，她不敢放任自己尽情高兴。她怕宁时鹰并不似妹妹说的那么喜欢自己。

可是，若非如此，他怎么会三番两次吻自己呢？

然而，他并没有真正对她承诺过什么呀！

唉——白衣蝶摇摇头，讨厌这样患得患失的自己，竟为了一点小事大半夜睡不着。

为了让头脑清静些，白衣蝶索性吹灭蜡烛步出房外。她在廊外转了几圈，随后踱进了花园。

绕了这么久，也不过只逛了宁国府一半。光是穿堂就有好几处，都摆设着昂贵的白玉花瓶或屏风。廊檐上雕琢着成排龙凤，显得异常精致。

而花园内，假山流水的布置巧夺天工，晚风拂过时，阵阵花香扑鼻。只是在月色下观赏，都可感受到它的美丽；倘若是在白天，不知会有多迷人。

白衣蝶忽然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什么叫富贵逼人？她总算亲身经历了。

正沉思时，忽闻脚步声。她抬头看见迎面来了个人。

是早先见过、宁时鹰身旁的贴身小厮丁邦。

“白姑娘，这么晚还没歇息吗？”丁邦正想回下人房休息，却遇见白衣蝶。

“呃，我只是随便逛逛——”她想了想，又问道：“对了，丁邦！”她指指前面她住的那一列回廊。“为什么那边的走廊都不点烛灯？”

“哦！”丁邦笑逍。“那是少爷住的地方，少爷知道飞蛾会扑火，因为怜蛾，所以不点灯。”

怜蛾？他也有这一面。

丁邦骄傲道：“只要姑娘细察就能发现，我们少爷其实很善良。”

白衣蝶微笑地点了点头，便转身回房去了。

隔日，曲龙镇内。

人人谈论著宁大少爷利用赌术抢亲之事。谈起宁老爷那聪明绝顶、行事不羁的大少爷宁时鹰，无不丽出钦羡之色。镇民的津津乐道，让龙凤赌坊坊主赵大深没脸出门，只有躲在家中生闷气。

他那垂涎了那么多年的美娇娘，好不容易到手，竟然未圆房就被宁时鹰抢走了。一夜之间，他成了曲龙镇的大笑话。

堂堂赌坊坊主，竟赌输门外汉宁时鹰！他真该羞愧的撞墙。不过，他当然不会这么做，一来是他贪生怕死，二来是自那夜输给宁时鹰后，赌坊的生意竟忽地大好起来，蜂拥而入的赌客就差没把赌坊大门踏破。

因为大家都相信坊主赌技这么烂，他们赢钱的机会应该很高。

因此，赵大深的心情真可说是“悲喜交加”，只能说世事本来就是祸福相倚。

然而，宁时鹰抢亲这事，却也惹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毕竟有好多人因这事而“绿”了一张脸。

萧府当然至少有两张绿惨惨的脸萧老爷和萧怡红。

而宁府，则是一大早就有人已经气得几乎昏厥过去。

没错，那正是宁老爷。忧心的宁夫人则在一旁顺着他的背安抚他。

而宁时鹰呢，依然面无表情、不痛不痒地听训。

宁老爷双眸瞠得铜铃般大，斥喝连连。“荒唐！你什么不学，学人家拿地契去赌？不孝子！”

宁时鹰淡淡应道。“爹，我又没输。”

“混球！万一输了呢？难不成宁府就这样一夕之间毁在你这败家子手上？！”不禁为儿子的鲁莽捏把冷汗。

宁时鹰陈述事实。“爹，你息怒吧。放心！我啥也没输。”

“我问你，万一输了呢？你怎么向我交代？！”

“没有万一，因为根本没有发生——”

“你、你、你——”宁老爷指着地，气极地咳了起来。

宁夫人忙扶他至椅上坐下，一边回头斥责儿子。“鹰儿，你就少说几句，别顶撞你爹爹了！快向爹爹认错道歉就好了嘛——”

“我又没错——”宁时鹰固执地挺着身子。

“没错？”宁老爷立刻又气得要跳起来：“你忘了你未过门的妻子吗？这事传成这样，萧家问起来你要我怎么说？”

“照实说啊！”

“哼！照实说？说你贪图美色抢了白衣蝶回来。你有没有想过怡红听了会有多生气？”

宁时鹰直言道：“赵大深多行不义，逼人为妻，我救白姑娘免遭他毒手，也算是替天行道。”

“她是什么出身，需要你堂堂宁府的公子去赌坊救她？甚至拿地契去押注？她值得你做这么大的牺牲吗？不过是个酒鬼的女儿。”

宁老爷高高在上的态度一向令宁时鹰反感。然而他也明白，要一向势利的父亲改变观念，简直比登天还难，他索性闭上嘴。

而宁老爷可还没教训完。“时鹰，你是被白衣蝶的美色给迷惑了吗？唉，你已经有怡红了，人家怡红长得也不差呀！你犯不着为了一个女人得罪萧府。”

宁时鹰仍是面无表情。

宁老爷又道：“你快点请白姑娘走吧！免得意怡红生气。”

“不！我要留下她。”宁时鹰笃定一句。他不希望白衣蝶返回那没有温暖的酒鬼父亲身边。他对她背上那怵目惊心的鞭痕仍耿耿于怀。他想保护她，就算会得罪怡红也在所不惜。

宁老爷简直要被他气死了，他咆哮。“你留下她干么？你都要娶怡红了。”

“爹爹还不是娶了娘，又纳了一堆小妾？”他驳道。

“你、你——”一句话顶得他没话说。

宁夫人忙出来打圆场。“鹰儿，你就少耍嘴皮子了，把白姑娘送走吧。你不是自小就有十二金钗陪你吗？有了她们你还嫌不够？再不然这世上女人多的是，犯不着硬要留下这个白姑娘吧？”

宁时鹰傲然回道：“我既然救了她，就要救到底。总之，我是不会送她走的。”他心意已决。

说罢，他拂袖离去，丢下盛怒的父亲和焦虑的母亲。

走出内厅，宁时鹰踱向他住的明仁园。

经过回廊，他一眼瞧见正低头沉思的白衣蝶。她不知正俯望着什么，正看得出神。

凉风习习，吹得她衣袖飘飘。娉婷纤细的身子似柳叶一般单薄，惹人垂怜；黑亮直密的秀发柔柔垂落肩背。

淡眉忧眸、抿紧的唇，显示她似有重重心思藏于心内。

宁时鹰悄声走到白衣蝶身侧，她并未发觉。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他才明白原来她是在看锦鱼。

“白姑娘喜欢哪一只？”

他忽的出声，惊得白衣蝶本能的跳起，转身防备的退了一大步，一时没站稳就往池内栽去。

“小心！”宁时鹰俐落地一把拉住她下坠的身子，顺势揽进怀中。

望着怀里的人儿，他不禁笑她：“怎么这样胆小？”眸内有着藏不住的宠爱。

原来是他！白衣蝶收神，尴尬地推开他站稳了身子。

宁时鹰笑问：“用过午膳了吗？”

“用过了。”

“是吗？我以为你肚子饿才猛盯着锦鱼瞧。”

白衣蝶斜瞪他一眼。“我只是看鱼儿游得那么自在，看得出神了，才不是因为肚子饿。”

她娇嗔的模样煞是动人，不过宁时鹰舍不得惹她生气，赶紧改口。“白姑娘还住得惯吗？”

白衣蝶即刻认真回答。“谢谢宁公子收留我和芯心。但是非亲非故的打扰您也不好，我明日就和芯心离开。”

“非亲非故？”他的黑眸瞬间变得深邃：“我以为你和我之间关系已非比寻常。经过那一夜，我们有必要还刻意如此生疏吗？”

她那种冷漠防备的态度，终于惹得向来大而化之的宁时鹰不高兴了。

曾经的亲密，他没有忘记；倒是她非但忘得一干二净，而且还连一点怀念也没有呢！

宁时鹰自诩是个多情的性情中人，怎么也没想到，今生竟会遇见一个如此无情冰冷的女人。

对他的质问，白衣蝶不答，眼睛回避着地。

一想起那夜自己的热情，白衣蝶就会尴尬不已。

宁时鹰见她为难的模样，心软了。“白姑娘就别再客气，住下来吧！”

“宁公子已帮我太多，我和妹妹并无任何可回报的。”

“我并不要你报答我什么。”

“可是——”她仰起脸还想婉拒，他却伸手轻轻挽起一丝秀发于掌中滑过，鹰般的黑眸温柔坚定地俯视地。

他半命令半恳求地低声一句。“若是你走了，我会非常难过。上回你不告而别，害我深受思念之苦。衣蝶，请你留下……”

他用指腹轻画她眼眉，对她的怜惜尽付眼波流转中。

白衣蝶仰望他深情的眼眸，倾听他诉说的情话。

难道……难道妹妹猜测得没错？

宁时鹰喜欢自己？

他果真对自己动了感情？

不可否认，白衣蝶内心因着他的真情而波涛汹涌。

她心底甜蜜得如花绽放。

望着眼前这聪明俊秀的男子，她终于不再拒绝，决定将终生托付于他。

良久——

白衣蝶终于难得地露出一抹微笑，她松口应许。“好，我留下来。”

宁时鹰这才放心地笑了。

见她难得对他有了笑容，又允诺留下，宁时鹰狂喜不已，一叠连声说：“为了庆祝，今晚我带你们姊妹上吟月楼用膳，算是欢迎宴，你觉得如何？”

白衣蝶温柔应道：“就照你的意思吧。”

宁时鹰高兴地笑道：“我先到吟月楼吩咐好，掌灯时分，丁邦会去接你们。”

两人谈妥后又聊了一会儿，然后才各自散去。

两人走了后，一旁草丛内躲了好一阵子的白芯心这才哇的一声兴奋地拍手跳起。“我就说时鹰哥中意姊姊——”

她一得意，不知不觉放了一直被她紧拉着的丁邦。

原本丁邦只是恰巧路过，不料竟被白芯心硬是拦了下来拖到草丛内，偷看少爷和白姑娘两人对话。

丁邦对白芯心喝斥。“你好大胆！偷听我家少爷说话。你不觉得羞耻吗？”丁邦认真地教训同他几乎一般岁数的白芯心。

白芯心歪着脸、睁着双星眸理直气壮回道：“什么偷听？呸，我不过是”刚巧“也在花园里，不小心听见的嘛——”

“哼，歪理！”他气道：“小心我同少爷说！”

白芯心一听，跳起来瞪眼指着他。“你敢！别忘了，方才你可是和我一起躲着偷听的，你去说啊——”

“我是被你揪住的才——”

白芯心回道：“被我揪住？去！去同你家少爷说，我这小小弱女子有多大的”神力“把你按在丛内动弹不得。去呀！你去告状。看他信不信你？”

丁邦气得舌头打结。“我……”

“我什么？”白芯心伶牙俐齿劈得他无法回嘴。“再那么大声对我吼，我就去向你们少爷哭诉，说你欺负客人！”

丁邦闷道：“我不信没什么事你就能哭得出来。哼！”

瞬间，只见她双眸一凛、水袖一甩、脚一踩，戏子一般呼天抢地号啕大哭起来，泪水喷了他一脸，把他吓得愣住了。那哭声震动了整座花园，好似她有天大的委屈。

万一被人误以为他欺负她，那可糟了。

丁邦忙哀哀求她。“好了好了，我不说，你快别哭了。”

她立刻收住哭声，没事般笑吟吟的贬着眼望他。“谢谢——”完全没有先前的泼辣样。

丁邦盯着她好似盯着一只怪物。

算他倒楣，遇上她这瘟神。“没事我先走了。”他赶快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白芯心则是打着如意算盘，笑容满面地找姊姊去了。

白衣蝶静静望着铜镜内映照的自己，她出神地伸指学宁时鹰先前那般轻轻碰触自己的眼眸。

从前她觉得自己活得似行尸走肉，而今，遇见宁时鹰之后一切仿佛有了改变，就连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不同了。

难道，这便是所谓的爱？

他的眼神、他的微笑和碰触，皆在她心口燃亮一簇簇火焰，令她心跳、恍惚。

突然，白芯心风也似地推开门进来。

她笑眯眯地说：“姊，我看见了哦！”

“看见什么？”

“我刚巧经过花园，看见时鹰哥哥对姊姊好温柔啊！你们两个那么亲密，不如催时鹰哥哥早早把你娶进门！”

“瞎说——”白衣蝶又气又笑：“你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鬼鬼祟祟了？”

白芯心拉着姊姊的手撒娇。“我是为姊姊高兴嘛！如果时鹰哥哥可以和姊姊永远在一起，那么，姊姊就再也不必担心以后了。姊姊苦了那么久，我真心希望姊姊得到幸福。”

衣蝶听了妹妹的真心话，心中虽感动但仍忍不住笑斥她一句。“你是为了你自己吧？”

白芯心笑咧了嘴。“姊——”

忽然“碰”的一声巨响，门被踢开，惊得衣蝶跳起忙把芯心往自己身后藏。

萧怡红满面怒容、气呼呼地闯了进来，一看见白衣蝶便上前咆哮。“你是白衣蝶？”

白衣蝶防备地挡着芯心。“是，我是白衣蝶。”

话声刚落，萧怡红已经扬起手打算赏她一耳光。白衣蝶不知道这女子何以如此地愤怒，竟想立刻对她动手动脚。白芯心大叫着欲拉走姊姊，白衣蝶则轻巧地侧过身子躲避——

虽然白衣蝶的闪躲已有些儿来不及了，但萧怡红这一巴掌还是没打成。

原来丁邦捉住了她的手臂大声制止。“萧姑娘、萧姑娘不要冲动啊！”

“狗奴才，你给我滚一边去——”她用力摔开他的手。但是也不再冲动，因为她忽然想到这会激怒宁时鹰。她定定心神、抖抖袖子，抬高下颔一副鄙视和不屑的神态打量着白衣蝶。“哼！就是你勾引我的鹰哥哥？不过是长得好看一些，凭你的出身，你配进宁府的大门吗？”

白芯心看不惯跳出来骂她：“喂！你又是谁？在这里端什么臭架子？！”

萧怡红呵呵大笑。“我是谁？也难怪你没见过我，毕竟我们的身分和地位差太多了。”她得意的夸耀。“我是萧府萧老爷的独生女——萧怡红，也是宁特鹰即将过门的妻子。”

她的话不啻是一把刀刺进白衣蝶的心坎。未过门的妻子？宁特鹰的影像在她眼前瞬间化为碎片。

白衣蝶面色变得沉静苍白。

白芯心则是追问着丁邦。“丁邦，她说的是真的吗？”

丁邦尴尬地支支吾吾，但事实已在他为难的脸上看得清清楚楚。

萧怡红怨愤道：“我知道鹰哥哥向来心地太好，难免会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人缠上他，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博取他的同情，这我可以不介意——但是，现在他为了救你出赌坊，害我成了全镇笑话的对象。不只如此，鹰哥哥为了你还被宁老爷狠狠教训一顿。我真不懂，你怎么还好意思赖在这里？怎么，别告诉我你妄想当鹰哥哥的小妾吧？”她呸了一声。“无耻——”

面对她的连珠炮攻击，白衣蝶只是冷眼相对。

而白芯心气得恨不得上前撕烂地的嘴，她激动地大声咆哮。“你住口！你才无耻！”

“芯心！”白衣蝶严厉的斥喝，并抓住她。然后平静冷淡的对萧怡红道：“萧姑娘，很抱歉造成这么多困扰，我和芯心收拾好东西马上就走。”即便嘴里说抱歉，然而她的表情是一种不容侮辱的冷傲模样。

她从容不迫的优雅和任性冲动的萧怡红形成了强烈对比。

萧怡红冷笑一句。“最好如此！”说完即拂袖离去，丁邦忙跟在她后头伺候。

房间内忽然安静下来。

芯心担心地望着姊姊。“姊——”

“收拾东西。”白衣蝶转身俐落地将随身带来的东西扔进包袱内。

“可是……”白芯心欲言又止。“我们要去哪？”

“回家。”

“嗄！”白芯心担心的抢道：“你不怕爹爹找你麻烦吗？”

白衣蝶不理会妹妹的话，她专心的整理着行囊。

白芯心见姊姊不答话，又道：“我觉得时鹰哥哥真的喜欢你，不如我们留下来，搞不好他——”

“芯心！”白衣蝶愤怒锐声道。“是谁把你教得这么自私的？”

芯心很少见姊姊这样凶她，登时委屈地红了眼眶。“姊姊，我只是不希望你再受苦了。”

“不论再苦再穷，做人都不可以丧失骨气。既然造成别人那么多困扰，我们还是走吧！何必让人看笑话？”

白芯心知道姊姊一旦固执起来，谁也劝不了，于是安分的拎起包袱和姊姊步出房间，离开只作了一夜好梦的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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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她们两人默默地齐肩快步穿过大街，往曲龙镇外二里远的山林行去。她们的家在半山腰上，徒步上山得走上个把时辰。白衣蝶算算时间，回到家时该是黄昏了。

他，这会儿会在吟月楼等地吗？白衣蝶静静赶路，心坎备觉空虚和凄冷。

原先那因宁时鹰而难得显现的光采，现在已黯淡下来，回复她惯有冷冰冰的表情。原来他已|Qī|shu|ωang|有婚配，那么为何他还三番两次对她好？因为同情她吗？还是拿她当消遣？

白衣蝶忍不住要在心底埋怨那张曾经含笑望着她的俊容。

她头一次对一个男子动了感情，没料到下一刻竟受到他心爱女子的羞辱。

白衣蝶把她那好不容易敞开了一点的心又缝上了。

白芯心见姊姊忧郁消沉的表情，心底也跟着难过起来。她气愤难平地骂道：“那姓萧的姑娘太欺负人了。下回给我遇到，我定撕了她的嘴！”

“芯心，你别惹事了。”

“姊，我们真的要回去？”白芯心实在不甘就这么离开。

白衣蝶叹气道：“这样也好，总不能扔下爹一个人。”

白芯心一听，低下头来一言不发。

想到今日一别，可能再无相见之日了，白衣蝶竟难以克制地感到强烈的空虚。

想起那嗜酒如命的爹爹，白衣蝶好似能够明白他的感受、他的痛苦。

她轻轻叹道：“芯心，娘走时你还小，你不懂，爹爹从前不是这样的。”

白母很久以前就因受不了白父的穷困和生活的清苦，丢下她们父女和一名长工跑了。白父受不了镇内人人嘲讽取笑的眼光和言语，于是迁到山上居住。自此后便无心工作，终日沉溺酒和赌中，一天里难得能清醒一次，泰半都是醉得疯言疯语。

白衣蝶心有所感道：爹爹他……其实很寂寞……“

天将黑时，她们终于到了家门外，白衣蝶轻轻推开木门。

黑暗中忽的劈来一掌，打得她跌跌撞撞，眼冒金星、唇角渗血。

“贱丫头，舍得回来了？”一声喝骂伴随浓浓的酒气喷来。

白芯心奔过去扶着姊姊。“姊——”她哭了，抱住白衣蝶。“爹，你干么打她？！姊姊又没做错事！”

“呸——”白父摇摇晃晃指着她们骂。“我要你去嫁赵大深，你倒聪明，勾搭上宁府的公子帮你赎身，害得我得罪了赵坊主，现在连赌坊的大门都进不去了。你很有本事嘛，连宁府的公子也识得，人家财大势大，现在你可得意了！你去啊！跟你娘一样去投奔人家啊！还滚回来干么？”

“爹！”白芯心替姊姊叫屈。“姊根本没要宁公子赎她，你误会姊姊了。”

“你住口！”白父醉得红了眼。“她……她根本是被人家玩够了才舍得回来的！”

“爹呀！”白芯心泣声喊。“爹，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喝醉了。”

白父喘着气打了几个酒嗝。“你、你——贱人、贱人！”他含糊骂着，又哭又笑疯疯癫癫地跑了出去。

白芯心见爹跑了出去，立刻冲上去将门关上。“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白衣蝶缓缓站起，芯心忙去扶她，担心的伸手要替她拭去唇角的血丝，但被白衣蝶挥手制止，她脸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姊——”

“你饿了吧？”白衣蝶勉强挤出一丝虚弱的微笑。“我看看家里还有没有米，煮粥给你吃——”

“姊——”她难过地看姊姊装作没事一般地生火。

白衣蝶反过来安慰妹妹。“我没事，你帮我去后面看看上次种的小白菜可以摘了没？”

看着姊姊坚强的背影，白芯心顺从的提了竹篮出门。“好吧，我去摘一些白菜回来——”

白衣蝶静静煮沸了水，窗外天色已黑。

吟月楼，他还在等着吗？

是的，他还在等。他请店小二温了酒，也备妥了菜等着上桌，碗盘都摆好了，却迟迟不见丁邦带着白衣蝶姊妹前来。

是什么事拖延了？

宁时鹰从来不知等一个人，是这样难熬的感觉。望着吟月楼的门口，他好希望看见那清瘦美丽的身影踏入门，好希望快快欣赏她那双看似冷漠却染着薄薄一层水气，藏有千言万语的丹凤眼。

人潮蜂拥而至，却没一个是白衣蝶。

越是等不到看不见，越是紧张地想看见她。

忽然他眼睛一亮。他看到丁邦！然而……

“少爷——”

“白姑娘她们呢？”

“呃——”丁邦为难地搓着手。“少爷，萧姑娘早先闯进白姑娘寝房，把她们骂走了。”

怡红？这丫头竟放肆成这样。宁特鹰面色难看地问：“知道白姑娘住哪吗？”

丁邦摇头。“她们走得很急，我送走萧姑娘后回头找，她们已经离开了。”

她再一次不告而别、消失无踪。

宁时鹰怅然，若有所失地望着桌上那瓶为她温热的酒。她失约了。

白衣蝶呀白衣蝶，我宁时鹰莫非在你心中一点分量也没有？你竟狠心得连一句再见也不给，三番两次轻易离去。

头一回，他对女人有一股莫名想保护、想占有的冲动。而讽刺的是，这女人似乎并不需要他，说走即走，一再刺伤他的自尊。

宁时鹰叹道：“丁邦，你坐下来。”

“嗄？”

“反正我已叫了好几道菜，你坐下陪我吃。”

“可是……”

宁时鹰不悦见他拖泥带水，轻喝道：“快坐下！”

“是。”

于是，丁邦陪着闷闷不乐的少爷，饮了一夜的酒。

丁邦发觉少爷脸上又出现先前的落寞表情，这次他总算明白少爷愁眉深锁的原因了。

这天一早，宁时鹰紧锁着的门扉外，有人用力拍着门大呼大嚷，丁邦则为难地在一旁劝着。“萧姑娘，少爷真的不想见人，你——”

“鹰哥哥！”她不死心，急得拍们恳求。“鹰哥哥，你不要生怡红的气了，原谅怡红吧！要不是我爹爹不高兴，我怎么会急着赶走白姑娘？”

她苦苦相求，里头的人却无任何回应。

怡红害怕得咬了咬下唇，她知道这回她真是惹他生气了。否则从小到大，鹰哥哥几时会如此狠心，连看她一眼都不肯。

如果他打算再也不理她，那她活着还有什么快乐可言？

丁邦还在一旁劝她。“萧姑娘，你先回去吧。过几天少爷气消了，我马上去请你过来，好不好？”

“不好！”她可怜兮兮地对里头大声嚷道。“鹰哥哥，你真不原谅怡红？好，怡红给你下跪，跪到你肯见我为止！”

说着，她双膝往前一屈，丁邦吓得连忙制止。

“别这样啊，萧姑娘——”开玩笑，堂堂萧府的千金，这一跪还得了？！

“你别拦我，丁邦！”她执意要跪。

门霍的打开。

怡红立即绽开笑容。“鹰哥哥？！”她马上站起，对他破涕为笑。“你原谅怡红啦？”

宁时鹰莫可奈何地摇摇头。“你就会无理取闹！”

“你不气啦？”她小心的试探。

宁时鹰叹气。“现在生气也于事无补了。”

“太好了！我刚才真难过死了。”她边说边步进房间。

“以后不可以再这么任性了。”

“是是是！怡红什么都听你的。对了！过两天我们去挑做嫁衣的布料好不好？爹爹身体不好，要我们快快成亲哪！”

宁时鹰自愿地呆望着窗外，对萧怡红的话语置若罔闻。

枯叶落尽、万物萧条，寒气迫人的冬天已经降临。

白衣蝶知道冬日难耕种时蔬，只好勤作女红，差了妹妹托人上街摆摊子卖。而白父自从那夜掌掴白衣蝶跑了之后，便不曾回来。

这是常有的事。他一喝醉或一忙于赌博，便会消失个好几天，家里也跟着清静几天。直到他缺盘缠了，或混不下去了，便又想起回家里拿银子，每次都会闹上大半天。

想到这里，白衣蝶忽然搁下吃了一半的饭，奔去屋外吐了起来。她呕得面色苍白、身子发颤。

白芯心担心得拿了布巾追出去给姊姊。“姊我们告诉时鹰哥哥吧！”

白衣蝶虚弱地怒斥。“住口。”

“姊，你身子本来就差，现在又有了身孕，家里那么清苦，你忙得没法子好好待产，这样下去早晚会丢掉性命的。”

白衣蝶望着入夜后黑漆漆的寂寥山林，不理会妹妹的话，苍白的脸透着顽固。

白芯心搀住姊姊日益消瘦的身子，愤愤不平道：“再怎么说，孩子是他的，去找他负责很天经地义的啊！”

“你闲嘴！”白衣蝶生气了。“我几时说过孩子是他的？”

“难道不是？！”

“不是！”她断然一句。

白芯心知道姊姊骗她，那次在花园，她什么都听见了。她知道姊姊否认，只因为怕她去找宁时鹰麻烦。

想到白衣蝶为了多挣些银子，整日忙着缝衣绣帕，手都肿破了，更别提她瘦得浑身只剩把骨头。白芯心难过地说：“姊，我好担心你。”

“总之：我不准你同别人提起我怀了身孕的事。”这“别人”当然指的便是宁时鹰。

白芯心不甘愿地应了一声。“哦——”

白衣蝶知道她在敷衍，转身厉声地命令。“我要你发誓，向我保证。”

“姊姊——”

“快点！”

白芯心只好伸手发誓：“我白芯心发誓，绝不将姊姊怀孕之事同任何人说。”

“好。”白衣蝶点头，咳了几声。

“姊，外头很冷，我们进去吧。”

白衣蝶转过身子，挥手道：“你先进去吧，我再待一会儿就好。”

“哦，那我陪姊姊一起。”

“不，你先回屋里，我想一个人——”

白芯心叹气，只得掉头返回屋内。

姊姊苦成这样，但这些日子她进镇里，听到的全是萧宁二府忙办婚事的喜讯。真该死！她一点忙也帮不上姊姊，白芯心烦躁地踢了踢椅子。

姊姊真够顽固的了。别说她坚持未嫁生子，成为笑柄，爹爹要是回来发现了，她不被打死才怪。

而以姊姊的性子，她是宁死也不会供出孩子父亲的姓名的。

白芯心真气她这种脾气。干么老跟自己过不去？真是的。

满天星斗围绕着一轮弦月，又是一个美丽的夜。

白衣蝶静静伫立风中。曾经温存的一夜，余温深藏于心坎。现在，她只能张臂自己拥抱自己，还有他的孩子。

知道怀了身孕时，白衣蝶说不出是喜悦或是悲伤，很矛盾很复杂的心情。然而如今胎儿在腹内一日日长大，她忽然觉得不那么寂寞了。

她也不再害怕生下他后，将招致的后果。反正，她本来就很少下山，她情愿一生隐匿在一这片山林中。

至于宁时鹰将娶谁、爱谁，都已不干她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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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宁时鹰这阵子总是心不在焉、精神恍惚。一点也不似即将成亲之人，反而显得有些憔悴。

连日来，他明察暗访白衣蝶的下落，却始终徒劳无功。

和怡红的婚事是打出生便许好的，他并无太多意见，而他自小便和怡红玩在一块儿，一直也很接受她将来会是自己妻子之事实，他从没想过自己除了怡红还会娶谁。

白衣蝶——这名字忽地掠过心坎，他征了怔，收神煞住自己不该有的思绪。

是该忘记她了，那个与他有缘无分的清丽女子。

“鹰哥哥——”萧怡红响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又来找他了。她兴奋的喊着。“今天要去选成亲那天用的手绢，我们一起上街去挑吧！”

她风一般把他拉出门去，连丁邦都被她赶走，两人逛了大半天她都还下不了决定。

宁时鹰不似她那般心浮气躁，他站定在一个老伯贩卖的摊子前，静静望着铺面上绣工精致的锦帕。

萧怡红不耐烦地拉着他就要走。“鹰哥哥，我们别在摊上看，去像样的店里挑嘛！”

宁时鹰不理她，静静看着一排排锦帕。

怡红拚命地拉他。“鹰哥哥走呀——”

“老伯，”忽然他指着其中一方锦帕问。“鸳鸯都是成双成对，为什么这儿只绣上一只？”

“哦——”老伯拿起那锦帕，反过了面，递给宁时鹰瞧，上头题了一行红字。

“鸳鸯劫？”

“是啊，情劫一到，鸳鸯离散。独剩一只了。很特别对不对？”

宁时鹰摸着那方锦帕，心有所感低声一句。“绣这锦帕的姑娘，一定是个很寂寞的人。”

忽然他身旁有人兴奋叫嚷。“时鹰哥哥？！”

宁时鹰抬头。“白妹妹，”是白芯心，那么白衣蝶说不定就近在咫尺，他兴奋地叫道。“好久不见了。”

“是啊！自从上回被你身边那位姑娘”骂“走了之后，就没机会见到你了。”

萧怡红明知她在讽刺自己，不悦地哼了一声。心底想奔上前掴她几掌，可碍着宁时鹰倒不敢放肆。

白芯心看见宁时鹰手上的锦帕，故意大声道：“你想我姊姊啊？拿着她绣的帕子发愣。”

萧怡红火往上冒，气得抢过那锦帕扔回台上。

“怡红！”宁时鹰怒斥。“不准放肆！”

“我们回去啦，时候不早了。”

宁时鹰想了想，又问：“你姊姊……近来可好？”

哼，她都快被你害死了，还敢问？！白芯心发过誓不能说出姊姊的事，只好隐忍着不快，回道：“我姊姊贱命一条，死了也不会有人理的，都一样啦，无所谓好不好——”

“死？”宁时鹰闻言大惊。“她出了什么事？”

“她……”白芯心真的好想说出真相，好希望他能妥善照顾姊姊。可是……

萧怡红在旁催促着。“鹰哥哥走啦，我爹爹还等你今晚一同用膳呢！我们得回去了。”

宁时鹰看看那方锦帕，又再看看白芯心。

这大好的机会岂容错过？他却摆出一脸的诚挚说：“多保重……”

白芯心有满腔的话欲在心底，只有闷闷点头。

萧怡红又嚣张得意道：“对了，你们姊妹住哪？下个月十五是我们的大喜之日，我派人送帖子过去。”

白芯心昂着下巴顶回去。“我姊姊因为相貌出色，怕招惹麻烦上门，从不透露住处给人知道的。当然，像萧姑娘……”她上下打量一阵。“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可恶！怡红张口就要发飙，被宁时鹰一个眼神瞪住。她噘起嘴，好委屈似地撇过头。

宁时鹰不得不佩服才十四岁的白芯心，口才如此伶俐，和白衣蝶完全不同。

他微笑和她告别。

白芯心真气自己有口难言，姊姊的委屈难道就这么一个人扛？

白芯心向老伯收了帐，跟着又买了几样姊姊交代添购的东西，然后赶在天黑前返家。

到家时，已是一个时辰后了。她推开木门，搁下买来的东西，房内却不见姊姊的人影。望着桌上绣了一半的锦帕，白芯心猜测姊姊大概又一个人跑去山崖边发愣了。她从小有心事总不同人说，只管跑到那儿一个人对着天空发呆。

忽而门外有声响，白芯心连忙奔出去。“姊姊——”

“白妹妹——”是宁时鹰！

白芯心诧异地喊道：“你？你怎么来的？”

“我跟你来的。”

“你跟踪我？我怎么都没发现？”

他轻轻一笑：“被发现就不叫跟踪了。”

“你的功夫一定很好，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跟我回家。”白芯心一眼看穿他的目的，笑道：“看来时鹰哥哥对我姊姊挺有心的。”

这次巧遇白芯心，令他再也无法克制想见白衣蝶的冲动。原来，他根本无法真的忘记她。“白妹妹，方才在街上我同你问起令姊，你似乎有难言之隐，是不是令姊出了什么事？”

白芯心笑着心想：时鹰哥哥原来这么细心聪明，姊姊要是能嫁他就好啦！他们两人仪表出众，谈吐、思想皆不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时鹰哥哥看来也不似无情无义薄幸之人，他若知道姊姊怀了他的孩子，断不可能不闻不问……

白芯心小小的脑袋转了一圈又一圈，只可惜姊姊那么固执，不肯让她说出口。

宁时鹰关心的询问。“怎么没见到你姊姊？”从屋内简陋的奇www书Qisuu网com摆设看来，她们的生活定是十分清苦。

芯心微笑回答。“后面穿过山林的右斜方有一悬崖，姊姊近来常在那儿发愣。时鹰哥哥，我姊姊她……”白芯心沉下脸来，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

果然，他一听大为紧张。“你姊姊怎么了？”

“我——我不能说……”

真出事了？宁特鹰掩不住对白衣蝶的焦急和担心，忙追问白芯心。“为什么不能说？快告诉我她出了什么事？”

“我发誓答应姊姊不说的。”

宁时鹰敛容想想，拿起桌上的笔递给她。“不能说可以用”写“的。”

白芯心乐得接过笔。“正有此意！”

白芯心迅速在自己掌中写了几个字。

宁时鹰看了之后，神情严肃地对白芯心道：“我去找她，你放心。”

“唔——”白芯心看着他急切地出了门往后山去了。

看他那着急的模样，他果然是喜欢姊姊的。

白芯心深信，姊姊和他是深深恋着彼此的。

要不，怎么会每次一提起宁时鹰这个名字，姊姊的眼眉便会黯然地轻轻垂了下来？

而他，一听见姊姊的事，黑眸瞬间激动地亮起，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他们一定深爱着彼此，她绝不会看错。

想念一个人，为什么这么苦？

一夜短暂的欢愉，为什么竟会燃烧至今，都无法熄灭？

白衣蝶啊白衣蝶，你骗得过所有的人，却骗不了自己。你的唇抿得再紧，也忘不了他曾侵略过的吻。你的身体再冷，仍记得他的温存——

真傻……他都要娶别人了，你还在这枉自嗟叹。

白衣蝶低下头，不适地猛咳起来。她感到头痛欲裂，她该回去好好睡一觉，让身子舒服些，但她明白，她根本就睡不着。

她呆望着逐渐昏黑下来的夜，趁黑成群于天空盘旋，月色下一只又一只的飞蛾振击着双翅。

忽而想起他……因为怜蛾而不点灯。

是这样的一个人，是这样令她惦挂的人啊！

“衣蝶！”后头忽然冒出一句温柔的声音。

她一惊抬起脸。她认得这声音！她的身子一僵，难道是自己的幻觉？

那人站到她面前来了，即便化成灰她都认得他。

“宁时鹰？”她不敢相信地退了一步，他们竟还有相见之日。

宁时鹰的脸上没有微笑，反而有一丝愠怒。“为什么上回你再次不告而别？我们不是约好当夜在吟月楼相见的吗？”她瘦了好多，是因为怀孕的关系吧？她竟然自作主张瞒着他。

白衣蝶乍见他时心头一阵喜悦，然而随即想到萧怡红，她立刻压抑住感情。

她生硬道：“你来做什么？我不希望惹萧姑娘不高兴。”

他的眼眸忽而促狭地盯住她。“我明白了，原来你是在嫉妒。”

“胡说！”这男人还是一样狂妄。但他说中了她的心事，她的眼睛低下来，不敢看他。

“你敢说你不是因为嫉妒？”他突然过来抓住她手腕。

“干什么？”她怒斥，努力挣脱他，他却抓得更紧。

他低沉喝道：“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怕爱上我？”

“宁时鹰，我警告你，别再对我胡说八道！”

“要不然呢？”炯炯的黑眸蛮横地、炙热地凝视着她。

白衣蝶苍白的脸被他盯得双颊排红。

她又气又恼又迷惘。“你到底想干么？”

“我要你跟我回去——”

“回去？”白衣蝶冷淡一句。“不怕你的妻子不高兴？”

“你会不高兴吗？”

我？她不懂：“什么？”

“我的妻子是你，我早已决定要娶你！”

白衣蝶当真傻了。他说什么？他要娶她？他不是要娶萧姑娘吗？

她纳闷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娶我？”

宁特鹰毕竟是宁时鹰，就像上回他对她说，你不可以嫁赵大深时，这回他仍是狂妄一句。“因为你爱我——”

白衣蝶真要被他的狂妄给气死，他仿佛想说什么便说出来，一点都不会觉得汗颜。

反倒是自己整张脸似火烧般烫起。

白衣蝶倔强地顶回去。“谁说我爱你？”

而他的身子竟不要脸的贴近过来。

她一手抵住他胸膛，另一只手还被他抓着。她急喝道：“别过来！”

他不理会她的怒斥，竟得寸进尺地搂住她。

“宁时鹰，你别轻薄我——”她嚷了起来。

“嘘！”他在她耳边轻轻说道：“这么大吼大叫，等一下伤了胎儿——”

原来他知道了！怪不得，怪不得他说要娶她。

忽然，她感到失望又悲伤，轻轻一句。“你不必为了负责娶我——我知道你心地好，但你不必同情我。那次……要不是我中了媚药，你也不会——”她是非分明道：“总之，孩子我自己会负责，你不必麻烦了！”

“你说什么啊？傻瓜！”他竟笑了。“难道你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

他虽没说穿，但这句话已足够让她明白过来了。她心中忽而似融化了般洋溢满满的喜悦。

宁时鹰将她搂得更紧，她也不再挣扎，任他搂在怀中。她的头又开始昏了，身子着火一般烫了起来。

莫非她是一只飞蛾，正在扑火！

宁时鹰正是一簇狂妄的火焰。

搂着白衣蝶纤瘦的身子，他竟觉得多日来心头、胸口的空虚，刹那间化为轻烟似地消散。此刻，闻着她的发香、结实地抱紧着她，他只感到非常的满足和喜悦。

宁时鹰暗下决定，从今以后要好好保护她、照顾她，不让她再吃半点苦头。他是这么心痛她的消瘦，和她粗糙长茧的小手。

原来，爱上一个人是这样喜悦激动的感觉。他终于明白，他喜欢的人或许不少，但他爱的却只有白衣蝶。

“衣蝶……”他轻声喊她。

她没有回答。

宁时鹰退开身子，惊觉地恍恍惚惚地红着脸、纠着盾心，身子软得无法站立。

他轻触地额头。“好烫！”她病了。

他立即抱起她瘦弱的身子，快速奔回地的住处。

一见白芯心，他立刻吩咐。“快替你姊姊收拾些衣物，随我下山。”

白芯心见他着急的模样，马上收拾包袱，担心地问：“姊姊怎么了？”

他催她出门。“大概是着了风寒。我们快下山，好找大夫替她治病。”

宁时鹰抱着她，疾步地赶下山。

黑夜里，山路蜿蜒难行，他却走得又急又快，一颗心因着她纠得紧紧的。

宁时鹰守护白衣蝶的决心是那样的坚定、不顾一切。他对她的呵护和关心，就连跟在后头的白芯心，都深深为之感动。

她竟觉得在他怀中病着的姊姊，好幸福。

宁时鹰仓促抱了白衣蝶，又带了白芯心回府，并火速召来大夫看病，自然惊动了整间府宅。

消息传到了宁老爷那儿，本欲就寝的宁老爷气得大喝。“岂有此理！又是那个女人——”他披衣召仆就想往儿子那去骂上一顿。

夫人将他拦了回来。“老爷，先别气。都这么晚了，明天再说嘛！”

“还等到明天？”他火冒三丈。“你儿子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爹吗？明知他就要和怡红成亲了，现在又带那个女人回来。他是存心叫我难看！他根本是故意和我作对！他、他——”

“好了、好了。”宁夫人温柔地轻拍他的背，安抚他激动的情绪。扶他坐下后，又给他斟了杯茶。“老爷稍安勿躁，喝杯茶消消气——”

“我不喝！”宁老爷倔强道，然而倒也止了步，不打算过去了。

宁夫人陪着笑，替他捶肩捶背。“老爷，其实你也不用那么生气。方才总管不也说了吗？那姑娘生了病，鹰儿心地一向好，一定是不得已抱她回来给大夫看看。没事的，明天他就会差人送她们走了。您别急着生气哪！”

“唉，全是你的话——”宁老爷指着地轻斥。“鹰儿那么任性，你真该检讨检讨。”

“老爷啊！”夫人不依喔道：“就会怪我！鹰儿脾气会那么古怪，行事又那么随性，全是自小在京城被他奶奶宠过头了。”

“哦——怪到我娘头上啦？”

“本来就是！”

“好好好，你说的有理。我明天再同鹰儿谈，行了吧？”

夫人满意地笑了。“行！我去吹熄油灯，我们睡了吧！”

她正要起身时猝然晕了一下，老爷忙扶住她。“没事吧？”

她笑了笑说：“没事。贫血的老毛病而已，别担心——”说着，宁老爷扶她上床，自个儿去吹熄了灯。

另一边宁时鹰的寝房里头，彻夜燃着灯。大夫已经来看过，开了药帖，已经命下人拿去抓药熬煎。白芯心也被安置于客房休息。

昏黄的烛光中，宁时鹰仍守在白衣蝶身旁。

白衣蝶虚弱地望住他。“孩子没了对不对？”

“衣蝶……”他亲密地俯身替她拨去额上的发丝。“大夫说你身子骨太虚，硬要生下孩子可能连命都会丢掉，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身体调养好。”

白衣蝶难过地垂下眼睫。

没想到这孩子走得如此快，她感到胸口一阵空虚。孩子没了，他自然也不必娶她了，这对他搞不好反而是个好消息……

宁时鹰一眼便看穿她的思绪。

他笑着轻抚她的面颊。“又往坏处想了？”他笑她。“往后要补补你的身子，好生个胖娃儿。”

胖娃儿？她困惑地望他。

他解释道：“难道你不肯嫁我？”

他还要娶地？白衣蝶心中一喜，悲伤瞬间消失。

她含情脉脉、略显不安。“可是，你和萧姑娘的婚约……”

“自然免不了要得罪他们。但是，我要娶我真正爱着的人为妻，谁都不能阻止。”

言下之意，他爱着的人是白衣蝶。

他的话撞进她深锁的心扉，把她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征服了。

宁时鹰深情的执起她双手，烂焖的黑眸盯住她。“衣蝶，其实我们早已有了夫妻之实。自从那日遇见你后，我再也无法钟情其他女子。答应我！不论他人如何为难你，你再也不会不告而别。留下来和我成亲，不要理会其他人的阻挠和言语。你能答应我吗？”他希望她明白，他强娶她为妻势必会激怒许多人，但他不在意，他只担心她的决心会受动摇。所以，他要地答应不离开，因为，他再也不能承受她的离去。

他的眼神真切温柔，他的双掌厚实地握着地的能又手。白衣蝶灵秀的双眸盈盈地仰望住他。

他对她真好，不惜得罪所有的人也要娶自己。

白衣蝶真心真意的微笑了。“我答应你，不论将受到多少的阻挠，我都要当你的妻子，绝不再离开你身边。”

宁特鹰欣喜若狂，倾身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白衣蝶心满意足的阖上眼承受这一吻。

这一刻，他们决意厮守终身。

“你放心——我绝对会让你顺利的成为我的妻子。”

白衣蝶听着他的承诺，安稳地入眠。

宁时鹰直等到她睡熟了，这才吹熄油灯出房。

一见到少爷，一直守在门外的丁邦立即迎上去。“少爷——”

“我交代的事，你办妥了吗？”

“少爷，我早传话下去了，明天应该就有消息。”

宁时鹰命他下去休息，自己则蜇回房间继续守着白衣蝶。

隔日一早，宁老爷迫不及待差人唤了宁时鹰过去，问明事情原委。

宁时鹰坦白告知欲娶白衣蝶之事。宁老爷大怒，于是两人争执不休，最后不欢而散。

宁时鹰为了让白衣蝶好好养病，怕爹烦她，便嘱咐丁邦到镇上最好的金鼎客栈订了间上房，供她和芯心两人暂住，又细心命大夫日日过去关照一回。

白衣蝶身子虚弱，又因才刚小产，因而下不了床。于是宁时鹰雇了顶轿子，亲自抱着她到客栈。

途中，她温驯地蜷在他结实的胸臂间，着魔般痴迷地贪看他一脸俊容。浓黑有型的剑眉、尖挺的鼻梁、略方的脸，他真好看，人又聪明，怪不得萧怡红急着嫁他。她心下暗想：白衣蝶啊，你何其有幸得此人宠爱？

一会儿功夫，宁时鹰将她安排妥当。一切都打理好后，这才哄着白衣蝶道：“留你在府内怕你被人吵闹，只好先让你住这儿几天，好好调养身体，才能应付我们的大喜之日。”

白衣蝶担心的瞅着他。“你爹爹不答应，对不对？”

宁时鹰笑了，俯身亲密地以他的额抵住她的额，双眸盯着她。“别担心，我会说服他的。”他早有一妙计。

看他这么有自信，她也放心不少。

宁时鹰又陪了他好一阵子才离去，临走前地唤白芯心过来照顾姊姊。

白衣蝶万分不舍地目送他离开。小俩口亲匿的模样，着实羡煞了在一旁的白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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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白衣蝶是送走了，但宁府父子的争执未断。宁时鹰坚持娶白衣蝶为妻，谁来劝都改变不了他的心意。而宁老爷拒绝允诺他和白衣蝶的婚事，于是父子两人僵持着。宁老爷脾气益发暴躁起来，成日板着脸，教丫环仆役们个个战战兢兢，深怕出了半点差池便免不了一阵打骂。

反观宁时鹰，倒也不急着和爹硬碰硬，他仿佛没事人一般。

不过，宁府上上下下的人全知道，倘若萧老爷兴致一起和女儿怡红过来用膳，那可大事不妙了。

终于这天，萧老爷笑呵呵地带了一堆东西过来，打算和好友一家用膳。

待一干人等入了座，怡红笑眯眯地捡了宁时鹰身边的位子，拉着地道：“我和爹上京城看厂子，顺便带了一堆好吃的给你。鹰哥哥，你那么久没见我，可有想我？”

宁时鹰忙奢想白衣蝶，哪还惦着她？只有苦笑了。

席间宁老爷和夫人忙着和萧老爷谈京城几宗生意之事，饭菜倒没动多少。

宁时鹰瞧了瞧他们，悄声对怡红道：“你跟我来——”

“好呀！”原来就迫不及待想和他独处，怡红乐得同他出了堂。

宁时鹰看她一副高兴的模样，心头有三分不忍，但感情不能只靠同情，他咬咬牙坦白道：“怡红——”

“嗄？”她合情脉脉地望住心上人。

“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你知道我一直很疼你的。”

她笑了。“对呀！鹰哥哥一向对我最好了。”

“可是……”宁时鹰面有难色，不知该怎样说，她才会明白，才会将对她的伤害减至最低。

“可是什么呀？”

“可是，那并不是爱情——”

萧怡红的笑凝住了。他说什么？不是爱情？怎么不是！她可是掏心掏肺爱他的呀！

他又说：“怡红，对不起，我不能娶你……”

萧怡红的心被击碎了，她不敢相信这话从他口中说出。他怎么不能娶她？这门婚事是所有长辈们都说好的呀！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对不起，怡红——”

“为什么不能娶我？”她双眸含泪。“我们婚后可以慢慢培养感情啊！为什么要这么狠的下决定？”

宁时鹰不想叫她仍存希望，他狠下心道：“不可能的，我心里已有爱着的女人了。”

“谁？那是谁？”是谁竟敢抢她的时鹰哥哥，妒火瞬间烧焚她。

“总之，我希望你成全我们。”

她根本什么也听不见，脑中拚命回想，然后地大声喊出一个名字。“白衣蝶！”她双眸恨睁。“是她！是她对不对？！那个无耻的女人！”

宁时鹰微愠斥道：“不准你这么说她！”

“我不答应！”她哭了。“我不要！我不准！”

“怡红——”

“她是什么东西？我和你认识十多年了，凭什么她一出现就抢走你？”

“她没抢走我，你还是我的好妹妹——”

她咆哮。“谁要当你妹妹？我是要做你妻子啊！我不准你和那个贱人成亲！”

他生气了。“怡红，总之我不会娶你的。我若勉强娶你，心底忘不了她，反而害了你！”

“她她地！我哪点输她？她的身分地位配得上你吗？没有人会同意的。”

宁时鹰坚决道：“不管怎样，我非她不娶。”

萧怡红疯狂地恨起他的无情，更想杀了白衣蝶。“我不接受！”她冲回堂内，揪住正谈正事的萧老爷，不顾旁人都在，哭嚷道：“爹！您要为女儿做主……”

吓得萧老爷忙问：“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宁时鹰要退婚了！”

退婚？萧老爷霎时红胀了一张脸质问宁老爷。“这怎么回事？”他搂着哭花了一张脸的宝贝女儿。

“这……”宁夫人低下了头。

宁老爷挥手否认道：“没的事、没的事——”

“爹呀……”萧怡红哭哑了嗓子。“他说要娶一个叫白衣蝶的贱人！”

“真有此事？”萧老爷勃然大怒。

宁老爷试着力挽狂澜。“没事没事，别听孩子瞎说。”

“我没有瞎说！”宁时鹰光明磊落的走了进来，对萧老爷的怒气毫不畏怯。“很抱歉，我不能依爹娘的意思娶您的女儿。”

“混帐！”宁老爷气得暴跳如雷。“你给我闭上嘴！”

萧老爷僵着老脸，耐住性子又问一次。“宁时鹰，我问你，你说的可是认真的？”

“萧伯父，承蒙您错爱，但晚辈心中已有他人，而且非她不娶。”

萧怡红一听哭得更大声了。

宁老爷咆哮。“我不准你娶那个姓白的。”

忽然厅口传来响亮一句。“谁敢不准？”

这声音？宁老爷怔住了。

夫人也吓得僵住身子。

一干人望过去，只见一名驼背的老婆婆，拄着拐杖，双目锐利如鹰，虽高龄然而步伐稳健，不疾不徐踱了进来。

后头跟了一堆仆役尾随。

宁时鹰宛如见到救星奔上去搀她。“师父，您终于到了。”

一见宁时鹰，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立刻笑了。

“娘……”一声蚊鸣似的嗫嚅，是青了一张脸的宁老爷。

老婆婆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位是……”萧老爷困惑着，似曾见过。

“哦，这是我娘。”宁老爷忙介绍。

萧老爷礼貌地招呼道：“原来是太夫人，失敬失敬！”

太夫人唇一抿威风道：“你也知道失敬？硬推个女儿要我孙子娶？”

“你——”萧老爷登时一张脸黑了。

萧怡红恼羞成怒，哇的一声哭得似打雷。

太夫人皱眉斥道：“哪来的一只牛蛙，吵死了！撵出去！”

宁老爷拉住太夫人。“娘，你少说几句——”话未说完，“咽”一声，宁老爷头顶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唉呀——”

宁老爷被人当三岁小孩般修理了？不会吧？！萧老爷看得目瞪口呆。

太夫人发威了。“不肖子！叫我少说几句？！混帐东西！”

太夫人原为夷邦之人，带着一身功夫远嫁中原，自然不理汉族的规矩。她行事孤僻乖张，最厌恶虚伪之人事。

她拉住宁时鹰手腕大声喝道：“你们听好！我耶律绮罗的孙子高兴娶谁就娶谁，谁要在那啰啰嗦嗦我可不客气了。”

她那副凶样倒堵了众人之口。

只有个不长眼的萧怡红顶撞。“老太婆，你讲不讲理啊？时鹰哥哥本来就是要娶我的，怎么可以说不娶就不娶？他高兴了，我可不高兴？！”

那刚打过人的拐杖，咻地猝然扬起，宁老爷吓得跳起抓住。“娘……”

宁太夫人力大无比，宁老爷整个人猴子似地吊在拐杖上，她仍可以持着拐杖不放。

萧老爷见状，甚觉屈辱。抓了女儿，丢下气愤的一句。“岂有此理，从此我们两家恩断义绝！”他拖了女儿往外走，气得浑身颤抖。

宁时鹰欣喜若狂，和太夫人身后的丁邦使了个“成功”的眼色。

太夫人忽地扔了拐杖，宁老爷“唉哟”一声摔在地上。

她低声道：“鹰儿……”

“是。”

她傲然伸出手。“扶我去房内休息。”

“是的，师父！”他笑眯眯地搀着师父，一路直说：“走好啊！小心小心！徒儿待会儿叫厨房熬您最爱喝的莲子汤来。走好——”

宁老爷望着他们的背影，正想发火，忽然“唉哟”一声，他按住摔着的右臀。

宁夫人忙扶住他。“好了好了，先去躺下歇歇吧！”她扶他回厢房，一路一又忍不住笑着恶劣地学儿子的殷勤。“小心小心，走好走好！”

宁老爷气娘。“你是嫌我还没被那一老一少欺负够吗？”

宁夫人没奈何，只有暗自偷笑，不让宁老爷瞧见。

几日后，一行仪队伴着大红花轿，敲敲打打，一晷气洋洋地把白衣蝶自金鼎客栈给抬进了宁府。

那日，萧府气氛阴晦，只听见萧怡红怨愤的哭声，还有萧老爷的咒骂声。

相较之下，白衣蝶戴着凤冠，一身艳红嫁衣，唇角抿着淡淡微笑，与宁时鹰行完了所有大婚仪式。

凤冠内的她，看不见堂上宁氏夫妻僵硬的表情，她只感觉到身旁良人透来的温暖，她也体会不到堂边十二金钗们的不屑和妒意。

被宁时鹰保护着的白衣蝶，天真地忙着高兴，完全忽略了宁府一干人的敌意，她以为自己已得到众人的祝福。

而其实，要不是堂上另外坐了个够分量的太夫人主婚，凭她的出身哪能入宁府的门。

拜完了堂，白衣蝶立即被人扶进洞房。

红烛高烧着，白衣蝶坐在喜床上，庆幸自己的好运。从来婚事难以自己做主，而她竟可以如愿地嫁给他。哟切如梦般美丽，令她不敢置信地发起呆来……

忽然，她听见他的脚步声，他来了。他推开门扉，笔直走向自己。

曾经在赌坊，他掀开她的头盖，吓着了她也惊喜了她。

而这一次仍是他掀起她的头盖。这次，她是他的新娘。

白衣蝶含羞带怯，仰望住他那对鹰般执着的黑眸。为什么他那张脸、那似笑非笑的唇，总是勾住她的魂魄，教她看得心慌意乱、六神无主。

特别是今晚，她竟不知所措，又羞又尴尬。

反倒是宁时鹰如平日那般自信自在。他看得出她的紧张，这和平时冷漠的她不同，他竟甚觉高兴有趣。

“衣蝶……”宁时鹰温柔地替她摘去凤冠。“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说着，他放下她盘起的发。“记得吗？”他忽地在她耳畔低喃。“你记得我们早是夫妻了吗？”

白衣蝶瞬间飞红了双颊。

宁时鹰轻抬她下颔，问她。“为什么脸这么容易红？一定是领扣扣太紧了。”他促狭她，伸手解了她领上的鸳鸯扣。

她下意识伸手阻止，小手儿却被他紧紧抓住。

真是，她的脸红得似胭脂，手也热了起来。望着他的双眸三分纯真七分娇艳，看得他眼眸深邃凛敛。

仿佛恶劣地想逗弄她似的，宁时鹰将她的手往前轻扯放上他胸口，他半命令半恳求。“帮我解了外袍。”

白衣蝶先是一怔，随即贴着他壮阔的胸膛，柔滑的小手伴随着胸膛起伏滑下，停在他的腰带上。

白衣蝶仰头看见他鼓励的眼神，她唇一抿，下决心地低头一扯，扯开了他的腰带，外袍随之松放开来。她的心跳得活似在擂鼓……

跟着，他也松开她的红嫁衣。

“我们还没喝交杯酒！”他说，起身去斟了两杯酒过来，一杯递给她。

“饮了它——”两人的手臂缠绕，各自饮了杯中酒。白衣蝶不惯烈酒，啜了一口却不小心洒了大半出来，溅了自己的颈子和臂膀。

她起身要拿帕子擦拭，他却制止。接着他带点原始的蛮横将她轻轻推倒在喜床上。跟着，他俯身过来咬了她的颈子。

白衣蝶惊叫出声，下一刻他吮吸她雪白的颈，吮去了湿滑的酒，也吮去了她脑中清醒的念头。她感到他强烈的灼热，他诱惑的挑逗带给她刺激感。

褪去了火红的嫁衣，曾经共度的那夜仿佛又再来临。

恍惚中，他已褪去两人的衣衫。在迷幻中，她迷蒙的眼看着他的大手在自己身上游移。他的吻时而温柔时而粗暴地啃咬她每一吋肌肤，粉红蓓蕾在他存心的舐吻下如蜜欲滴。他存心烧融地，令她不能自抑，丢掉层层防备。他的吻、他的舌，游移在她光裸的每一处，攻陷每一吋，不理她如何呻吟哀求，侵略地每一个隐密的地方。

他已驯服她反抗的意志，她情不自禁配合他、迎合他。她已经不由自主臣服于他的魔力。

他威胁地逼她在那决定性的一刻、交出她的心。

忽然，宁时鹰用他的坚挺抵着她问道：“你爱我吗？”

老天！她哪里还能思考？“嗄？”她昏头昏脑，所有的神经早已绷紧……怎么可能听清楚他问了什么？

他又重问一次。“你爱我吗？我要你亲口对我说！”

“当然、当然爱你！”

瞬间，他狂野地进入她深处。那充实的感觉，令她惊得不禁颤栗，狂喜的泪亦夺眶而出。

在宁时鹰猛然的撞击下，白衣蝶感到长久空虚的心房一点一点被奇www书Qisuu网com填满。她攀住他强壮的身躯，缠在他身上。

她知道他们已合为一体，今后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在她承受不住、绷紧的躯体将要和他一起飞上云端时……她看见他肩后，一只飞蛾正向烛火里奔去……

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只飞蛾，正扑向他这团爱欲交织的焰火。

白衣蝶和宁时鹰缠绵了一夜，睡得又香又沈，不似平日清晨便早早下了床。

宁时鹰倒比她早醒。他睁开眼，除着臂弯里熟睡的爱妻，心头暖烘烘的。手指轻点地如云似的睫毛、樱桃似的唇。她的肌肤白如雪凝如脂，只可惜背上布满丑恶的鞭痕。

想及此，他心疼地更加搂紧了她。幸而他们相遇，今后她再也不必苦熬，否则这样一个灵秀的美人，不知还要在红尘中受多少折磨？

宁时鹰又想起采花大盗胡群，以及照大深……只要是男人，莫不为着白衣蝶的美而动了占有轻薄的欲念。也怪不得白衣蝶生性低调，总是孤僻地防备着人。

宁时鹰决意好好地保护她，决不让她受半点委屈。他正想着美好的远景，门外丫环回报宁太夫人唤他。

宁时鹰遂下床，轻声地命丫环守在房外，不准任何人打扰少夫人睡觉，吩咐完这才赶着去见奶奶。

见着了奶奶，他忙拉着她哄她开心。“什么贵事，一早就唤鹰儿？”他怀坏地笑。

老奶奶孩子似地掐他嗔道：“哟！舍不得抛下妻子来见奶奶啦？”

“师父呀！谁敢冷落您了？我该死了我！”

耶律绮罗被他的伶牙俐齿哄得呵呵大笑，又和他闲话了一会儿，问起他新娶的妻。“那白丫头倒是长得十分灵气，怪不得你固执地非要娶她……”别说鹰儿喜欢，她自个儿对孙儿的品味也挺满意的。

就只有太夫人支持他，宁时鹰感叹。“也就只有您懂得我了。”

“难不成还真任你娶了姓萧的刁钻货？呸，也只有你那笨爹虚荣得只顾著“门第”之说，倒忘了人品为重。我的鹰儿聪明绝顶，也只有那白衣蝶衬得上你。“老奶奶流畅道：”你自小随兴放肆，合该配上白衣蝶的清高内敛。只是……“宁太夫人忽而蹙起眉头。

宁时鹰向来对奶奶识人的功夫最佩服。见她皱眉，知道必定有事，急忙问道：“只是什么？”

太夫人想了又想，才决定告诉他。“鹰儿，女子太美只会招惹灾祸；人生得太过灵气，易生忧愁烦闷。还有性子太孤僻自然不懂如何同人相处，更无法体会得出人心的险恶。”

“她不必体会，我只要她全心和我在一起便够。我不要她去理会那些俗事，我可以保护她！”

“保护她？”太夫人冷笑明道：“难道你可以整日守住她？你是神吗？能不顾一切俗事，在她身边寸步不离？还夸你聪明，一日爱上了人，也是个糊涂蛋！”

宁时鹰瞬间明白过来，担心问道：“师父教训的是。但不知如何才可避掉这些困扰？”宁太夫人瞥了瞥他，继而摇头叹气。“那么灵气的女子，她若外表受了一分伤害，内心实就受了两分。她那么封闭，人家若有一分的苦，到她身上就变成两分。这样的人最好别遭受什么大难，否则哪活得下来？”

“奶奶……”宁时鹰忽而难过起来。他很清楚一向精明的奶奶绝不会无端端告诉他这些事，必定其中有因由。难道衣蝶还会受什么劫难？莫非他还不能保护好她？他生平头一回竟莫名地感到恐惧，没来由地心慌。“不行——我不信我拚尽全力还保护不了她！”

老奶奶笑了：“她若知道有人为她这么拚命，一生已知足了。你呀！同你爷爷当年一个样。傻孩子！你尽管去拚命，只是记着奶奶一句话：尽了力，得不到，莫强求。”

“我无法想像她不在我身旁。更不能忍受她会消失！我绝不准许。”

老夫人脸上又悲又暖地。“你爷爷不也曾这么说？谁知那老头倒比我先走了一步，留我在世间当个老不死的怪物！”

“谁说您是怪物来的？我还当您是个老顽童哪！”

她听了呵呵一阵笑，搂住孙子，慈蔼地说：“鹰儿，妻子奶奶是帮你娶到了，将来如何就看她的造化了。奶奶要回蒙古去，你别同任何人说，免得又被他们啰嗦我一阵。”

“蒙古？可是——”

“别担心，你师父我身子健壮得很，可以照应自己。何况你爷爷去年走后，中原再无我可留恋之事。反而是蒙古老家曾是你爷爷和我相遇之地，我要回那儿重温旧事，静等你爷爷接我过去呢——”

奶奶和爷爷两人情深意重，汉蒙联姻曾遭受极大之阻挠，他们经历了多次分合，爷爷还是不顾一切地把奶奶娶来了中原，和她厮守一生。

宁时鹰自然能体会奶奶想回蒙古长居的心意，也不好强留她，只能不舍地叮咛。“切记要照顾好自己——”

“甭担心我了，顾好你的妻子吧！”

“什么时候动身？”

老夫人爽快道：“待会儿就上路，你不必送了。”

“不送不送，但至少让我陪您再多聊一会儿吧！”

祖孙二人，这一聊就聊到了中午。

和太夫人话别后，宁时鹰穿过花园蜇回房里，却不见白衣蝶。

适巧冬儿带着丫鬟来打扫房间，他遂急急问道：“少夫人呢？”

见他着急的样子，冬儿又妒又笑。“真是！没见少爷这样慌过，难不成我们会吃了少夫人不成？”

“少贫嘴了，快些告诉我！”

冬儿掀掀眼，懒懒回他。“少夫人被请去雅兴堂和老爷他们用膳了。”

宁特鹰生气了。“我出门时交代过不准任何人吵醒少夫人，怎么还被请了过去？”

冬儿顿觉委屈。“少爷，你心也太过于宠少夫人了。老爷差人过来请，谁敢不依？再说她不懂得尊重老爷，您也该——”

“放肆！”她话未说毕，冷不防地，宁时鹰劈来一句惊吓了她。“你以为你是谁？由得你说少夫人的不是？”

冬儿眼眶一红，低了头退下。何曾见少爷如此凶过？从小她们十二金钗和他一起长大，现在少夫人一来，她们登时猪狗不如了。

她真觉不平和委屈。那姓白的出身不比她们高尚多少，少爷竟娶了她，还为她不惜责骂自己。

宁时鹰见她哭了，不忍再说她什么。“好了，冬儿，别哭了。你知道我当你们十二个姊妹像自家人。只是，少夫人刚嫁进宁府，很多事都不惯，要是连婢仆们都反着她，她如何立足？”

“我知道。”冬儿口是心非敷衍。“少爷别担心了。”

“嗯——我过去雅兴堂。”他怕爹请她过去吃饭八成没安好心。

宁时鹰急匆匆地走了。

冬儿踢了锡椅子，又扭头对小丫鬟斥喝。“还不快收拾好，等会儿惹少夫人不高兴，少不得挨少爷骂。”她讽刺地道。“我们少夫人可禁不起半点委曲！不同我们可以随人斥骂！”她一副气难平的模样，说得连小丫环也觉得少夫人惹人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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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雅兴堂。

梅兰菊竹四位婢仆是仆人中算来地位最高的，所以也只有她们能靠近伺候老爷和夫人用膳。

饭桌上用的全是镶金银的磁器。白衣蝶使得不甚习惯，加上那些富贵人家的吃饭规矩，她也不甚明了，一顿饭吃下来很没胃口。

但是她挺高兴老爷和夫人终于接纳了她，还特地差人请她过来吃饭。于是纵使不爱和生人共膳，白衣蝶倒也安静乖巧地用膳。

只是她不会说好听话，又不懂应酬，所以只有静静吃饭。人家不问她事，她也不敢贸然开口。

她的沉默，看在老爷眼里，反而觉得她是在端架子。难道她不懂和长辈说话，还得等长辈去招呼地吗？宁老爷板起一张脸，不甚高兴。

白衣蝶不知她惹得老爷不高兴，还是一迳地沉默。倒是夫人感受到气氛不对，主动开口打圆场，热络热络气氛。“衣蝶，这饭菜合胃口吗？”

这媳妇虽然她不喜欢，可是也不想令儿子难做人。她好心替白衣蝶找话，只是随口问了问，没想她当真了，回答道︰“娘，这金镶鸡若是不放那么油，就爽口多了。其他倒是顶合我胃口。”

白衣蝶全然不知她一番好意的话，听进老爷和夫人耳里全变了意思。

夫人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她竟敢嫌他们宁府的菜不好？凭这女人的出身，她懂得什么叫好吗？今日她吃得到鸡肉，合该满心感激跪下来哭了，竟还敢挑剔？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老爷更是黑了整张脸，摔了筷子搁下碗。

兰儿和竹儿互使了使眼色。知道少夫人不得老爷心，竹儿于是大胆地讽刺少夫人道：“啊，老爷夫人都不吃了吗？剩这么多，那御用的名厨张老可是见了要伤心哪！连他做出的菜都不合吃，可真不知要请谁来做了。”

夫人深觉竹儿说的极得她心，一唱一和回这：“不是饭菜不好，你知我和老爷平时可都吃得精光的——”

“是呀、是呀……”竹儿故意给夫人引话。“今儿个怎么了？只吃了一点点？平常不会这样的啊？！”

夫人回了一句：“今儿个不知怎的，胃口差极了。”言下是指“某人”坏了胃口。

老爷厉声一句。“都撤下去，把果子送上来。不吃了！”

梅兰菊竹忙收了下去。

宁夫人和竹儿两人讽刺了半天，以为损了少夫人，好让她反省反省。谁知她像个没事人似的，睁着眼看丫环们收东西，一点儿难过的表情也没有。

哼！真懂得装傻，一副无辜样。宁夫人更气了，她万没料到白衣蝶当真没那个心眼听出她们在讽刺自己失言。

白衣蝶只觉得富贵人家排场真大，吃完了饭，还送了一堆果子上来，有些果子她见都没见过。

跟着，婢女们每人端上一只金盆。

“少夫人，请——”竹儿也端了一只等在她面前。

这是要干么？她不懂，求助地望向老爷和夫人。他们也纳闷白衣蝶怎么不用？那是给她洗手的。

竹儿看出少夫人无知，故意催道：“怎么，少夫人嫌水不干净吗？”

“呃，不是——”莫非这水是要用来漱口的？白衣蝶于是俯身饮了一口。

登时满堂哄笑。

竹儿夸张地说道：“少夫人！这水是用来洗手的，您怎么喝了？您真这么渴呀？！”

一番话又惹得堂内众人哗笑。

只有老爷深觉鹰儿娶了这样蠢的媳妇，真是丢人，气得猛摇头叹息。

白衣蝶在众人的笑声中苍白了脸，不知所措。一对对嘲笑她的眼睛如利针刺进她心坎。

忽然，她明白了自己不受欢迎，他们只当她是笑话。白衣蝶怎能不受伤？天知道她来时是对他们付出一片真心诚意

在笑声里，她感到自己是完完全全的孤立。她没有哭，她只有武装了自己冷眼相对，尴尬沉默地等他们笑完——而忽一阵爽朗笑声扬起。

这温暖的笑声，她认得，转过头……看见他走了过来。

然后他鹰般犀利的目光扫了一遍众人的眼，随即不慌不忙用温暖的手臂保护性地揽住她的肩。

他说：“衣蝶真聪明，我昨天才同她提起，我们家用金盆洗手，太奢侈，她方才就刻意用”喝“的来点化你们。”说着，他俯身学她啜口水，唇沾水的刹那，白衣蝶看见侧着脸的他，对她玩笑地眨了眨眼睛。

白衣蝶方才慌张的神情没了，也跟着笑开了。

宁时鹰起身清清喉咙，伸了伸懒腰。“唔，好甜的水！”

他的举动教众人傻了。

老爷回过神后气喝。“简直乱来！”

这会儿可没人有心情笑了。

倒是白衣蝶笑了，她看见他也睇住她笑，只有他们俩眉来眼去顾着自个儿微笑。双目间的浓情蜜意不在话下，仿佛眼波流转间他们已经缠绵了。

老爷夫人看得生气，梅兰竹菊则是妒嫉得眼都红了。谁看不出少爷对少夫人的宠爱，他根本眼中没了别人。再看白衣蝶得意的笑成那样，简直也是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白衣蝶终于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可以安心地细细品茶。方才受的委屈，都因他的体贴而烟消云散。她忽然发觉只要有他在身旁，世界似乎都明亮起来，他能轻易化解她眉心的阴霾。

呵——她真的好爱他。最高兴的是她今天更明白了，他真的也疼惜她。

世上还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更幸福的事吗？

“好喝吗？”他问她。

她回他一个淡淡的笑，她的表情已做了回答。

宁夫人又唠叨了几句后，话题一转，她问起大伙儿她身上那新缝的绿衫好不好看。

梅兰竹菊忙争著称赞一番，赞得夫人笑眯眯地合不拢嘴，开心了起来，于是又问白衣蝶。“你觉得呢？”

白衣蝶认真地细细看了一会儿才说：“娘的肤色偏黄，穿绿的衣衫人显得黑，不是顶好的。”

看吧！白衣蝶得罪人的功夫真厉害，一句话立刻叫夫人的脸黑了一半。她从未听见过任何人不赞她好。而这白衣蝶……

宁时鹰掩住嘴，差点让茶梗住了喉咙。

白衣蝶看他那奇怪样忙问他。“怎么，噎着了？要不要紧？！”她哪里知道自己又失言了。

老爷可再也忍不下去了，他喝道：“好了、好了，甭饮茶。没心情了！全撤掉。”说着，气呼呼的拉起夫人走了。

白衣蝶怔怔地看他们走了，讷讷地低头想想，抬头问身旁的宁时鹰。“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他宠溺地含笑摇摇头。

她纳闷地问道：“可是……”还没说完，他倾身过来在她耳畔嘀咕了几句，她刹那间红了整张脸。

看到白衣蝶娇羞的模样，宁时鹰呵呵笑了，便拉她起来。“那我们回房吧——”

白衣蝶瞪他那张怀坏的脸，顺从地任他将她的小手紧紧握在手心里，两人甜甜蜜蜜地离开了雅兴堂。

初秋时连下了几场大雨，于是宁时鹰取消了带白衣蝶和白芯心去看市集的计划，可他也没闲着，成日里挣伴着白衣蝶。她若是逛书房内的藏书，他便跟着。她若是兴起到厨房制腌梅子，他也要跟着一旁好奇的看。

他其实是怕留她一个人会被欺负。

“你别成日跟着我哪！”她甜甜笑嘻，转身把梅子放进瓶内。

宁时鹰瞪她。“我是好心陪你！”

“谁要你陪来着？”她撇了嘴道，脸上表情却掩不住高兴。

宁时鹰看她将事先做好的腌料倒进瓶内封起。他问道：“你打算腌几瓶？”

“一瓶就够了。”

他疑惑道：“一瓶？既然要腌上两个月，干么不多腌几瓶？”

她淡淡一句。“好的东西，一瓶就够了。我只腌给你吃，当然一瓶就可以……我腌出的梅子是镇上最酸的，保证过瘾。”

他讨好她地赞道：“你也是。”

“嗄？”

“像梅子。”

“甚么？”

“一见到你，牙龈都酸了，恨不得把你吞下去——”

白衣蝶被他那不正经的话闹得星眼微扬、香腮带赤。她又笑又气不再理他，将装了梅子的瓶子搁到厨房阴凉的角落。

“快冬天的时候就可以吃了。”她笑笑。“怕是自己粗心会忘了这瓶梅子。”

“才不会——”宁时鹰拉住她的手。“就算你忘了，我也会记着开了瓶子尝。这可是你替我腌的。”他又笑。“就怕被人偷吃了……不行不行……”他拿回瓶子。“走，我们回房把它藏在床下。”

他拉着白衣蝶奔回房去，一合上门就吻住她。

“干什么你？！”她笑骂着躲他。

宁时鹰轻易便抓她在怀里。“谁教你一直提梅子。我饿了——”

她挣脱不掉，被他闹得好痒，扬头朗声笑了。

他霎时怔住……

从未见过她真正地笑开。她双眸眯起，开怀畅笑，露出一排皓齿，美丽的俏脸仰起，黑发飘散。

她竟笑得好野好艳令他屏住了呼吸，魂魄仿佛被她摄去，傻傻痴痴地望住她。

发现他盯住自己，白衣蝶心想自己笑得太失态了，于是她低下头，他却扳起她下颔叹息。“你真的好美，美得我好怕你消失。”

他深深吻她、占有她，证明她真实地存在他怀里，证明她不是一场虚幻的梦。

听见她满足的喘息，他感觉到她真正被他拥有、属于他一人。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夜里，宁夫人失眠了，因为怕翻来覆去的会吵醒老爷，她一个人静静出房，踱进园内，坐在鱼池旁的石头上，悠闲地赏了一会鱼儿，直到终于有了倦意，她这才起身打算回房。

想起身那一刹那，眼前忽而一黑，她抚着额、身子一颠晕了过去……

宁夫人昏倒石地上，直至清晨才被春儿发现，大呼小叫地唤人来搀扶。老爷这时亦被惊醒，立刻差人去请大夫。

平静的清晨登时吵闹喧哗，仆役们个个神色慌张奔来跑去传大夫。自然宁时鹰和白衣蝶亦惊醒过来，两人急忙赶去老爷房里。

只见宁夫人气若游丝地躺于床上，陷入了昏迷。

“怎么会这样？”宁时鹰见娘如此，心头霎时没了主意。“大夫呢？大夫来了没？”

春儿忙道！“已经去请了。”

宁老爷坐于床畔，低头不语。

白衣蝶暗暗握住宁时鹰的手，给他勇气。他的脸色灰白，令她也难过了起来。

终于丁邦请了大夫来。

大夫看完诊，摇摇头，叹息一声。

宁时鹰见状，心立刻灰了大半。

老爷忙问：“怎么样？”

“夫人恐怕捱不过午时。气血太虚，加上未及时诊治，在冷地里晕了大半夜，如今救治为时已晚……”

老爷一听，整个人怔住，青了一张脸。

大夫皱眉道：“这么短的时间要补足她的元气，实在困难。除非是……”

老爷喝道：“你说，有什么药，我一定立刻去找，不论多责、花多少银两我都买下！”

大夫想想又道：“除非是”千年灵芝“，但我记得京城才有五朵。曲龙镇上的药铺一朵也没有，只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这儿到京城至少也要一天。

“千年灵芝？”丁邦喃喃道：“我听过萧府中有一朵，前些日子萧老爷上京城买了一朵回来。”

萧府？宁时鹰沉了脸。

宁老爷袖子一摔，气极败坏骂道：“哼，现在萧大爷会拿出来才见鬼！不肖子，早知你娶了怡红，你娘现在就有救了——偏偏娶了个什么用处也没——”

“爹！”宁特鹰截住他的话，只怕伤了白衣蝶。他一手安慰地圈住她，并向父亲道：“我这就去一趟萧府，娘平时同怡红甚好，相信她不会见死不救！”他转而又向白衣蝶道：“你先回房去。这儿有大夫就行，我很快便回来。”

白衣蝶理解地点点头。“你快去吧，不必担心我。”

宁时鹰速速同丁邦赶去萧府，见到的是萧怡红。

“我爹爹上京城去了。”她笑了。没想到平日高高在上、抛弃了她的鹰哥哥也有求她的一天，她懒懒洋洋地坐在凤椅上。“这里就我作主了。”

宁时鹰干脆明说：“方才看门的应该已经同你说明我来的原因——”

“是，不过是一朵千年灵芝嘛！”她不急不徐，如盯着一头猎物似地笑说。

“红妹，我娘平时待你如己出，希望你能暂时抛下私人恩怨，救人要紧。”

“我明白。”她向一旁的老嬷嬷喝道︰“奶娘，去把那朵灵芝拿出来给宁公子。”

宁时鹰松了口气：“谢谢你，红妹——”

灵芝被奶娘捧了出来，有巴掌般大，她小心地递给小姐。

萧怡红拿起那朵灵芝起身走下来，站在宁时鹰面前。双眸锐利盯着他道：“既然你娘命在旦夕，我就不废话了。你带我回宁府，在我面前休了那姓白的，并对众人起誓后日迎娶我入门，这灵芝我就给你。”她说着将灵芝收进袍内。“当然，鹰哥哥功夫好可以用抢的。如果你要这样卑鄙，令宁老爷一辈子在人前抬不起头，你大可将手伸进我袍内抢走灵芝。”

宁时鹰冷愤的黑眸恨恨盯着她刁蛮的脸，他从没这样讨厌过、憎恶过一个人，而这人竟还是他的青梅竹马。他心灰得无语。

丁邦不相信她会开出这般残酷的条件。“萧姑娘……你何苦我家夫人平日最疼你的，你——”

萧怡红咆哮。“是你们先对我无情的，倒怪起我无义！”

“你好自私！”宁时鹰冰冷的一句。

萧怡红惊惧于他的愤怒，但又不甘心得不到他，她改用哀兵政策。“鹰哥哥，我也不想惹你生气，你就依我一次嘛！”

宁时鹰无奈地道：“难道你还是看不透？我不爱你，你就算逼我娶了你，那亦是断了你自己的后路，你永远都不会幸福的。”

“为什么？”他只要肯娶她，他和她当然就会在一起。

宁时鹰坚决地表白。“因为我心底只有白衣蝶。”

萧怡红怒睁双眸狂喊。“她能给你什么？能救你娘吗？她只是带给你麻烦而已！我不懂，我真不懂！”

“你怎么会懂？你只惦记着自己的喜怒得失，你怎么会懂为一个心爱的人付出一切的快乐？那是不求回报的。”

“很好、很好……”萧怡红含泪笑道：“付出一切？那么就为她把你娘的命也赔上去吧！”

宁时鹰咬牙再问她一次。“你当真见死不救？”

她转过身背对他，冰冷道：“你做不到，我也办不到。”只要他答应休了白衣蝶娶她，她马上交出灵芝。她静静等他答应她的条件。良久，听见他和丁邦离开的声音。

豆大的泪滴了下来，他竟然走了。

她咬牙想不透：为什么？为什么？

那白衣蝶一定是个魔鬼变的，他竟被迷得不顾一切，她恨不得一刀杀了她。

宁时鹰步出萧府，疾步返回宁府，在府前他对丁邦丢下一句命令。“备马！”

“是，少爷。”

而宁时鹰则快步赶至老爷房里。

老爷一见他重返，立即急问：“怎么样？”

宁时鹰难过地摇头。

“凭我和萧老爷多年交情，他真绝情到见死不救？”

“萧老爷不在，只有怡红。”

“那地岂会不肯？平时我和你娘都待她很好的——”

宁时鹰据实道：“她肯，只是她要我休了白衣蝶——”宁时鹰跪下坚决的道：“爹，我做不到。我无法辜负衣蝶！”

“你娘都快死了，你还——”他气极了。

“我立即快马上城买灵芝回来！”说罢，他起身速往府外，不理老爷的咆哮。

他不信非得牺牲白衣蝶。他怎舍得伤害地？他承诺过非她不娶，怎么可以休了她去娶怡红？

他疯了，宁时鹰明白自己变得盲目，他怎可弃娘的生死不顾？

他痛苦而矛盾，只希望也许赶得及上城带回灵芝；也许老天爷会发发慈悲，也许能两其一美，要是他骑得够快，也许……也许……

他接过丁邦手中的马鞭，跃上马背，正欲纵马奔驰时，有人拉住了绳索。

“时鹰…”白衣蝶赶来制止，她仰头凝视他焦虑痛苦的黑眸。

她的眼神是那么温柔，那么平静地望住他。

她忽然笑了，伸手揪住他袖袍。

她的微笑令焦躁的空气瞬间解冻了。“时鹰，你好傻。春儿都告诉我了。”她平心静气看着他。“你休了我，我还是爱你。你娶了她，我还是爱你。我不会变的，我相信你也不会变，你就依了她吧……”

“不行，只有你才是我的妻子。”他低吼。

“时鹰，我都想通了。我们的爱不须俗世的名分，只要你待我真心真意，我不必一定要名份。我比萧怡红幸福太多太多，因为我得到你的心，她却只能争到虚无的名。就允诺她吧！我不要你留下一生的遗憾，你听我的，去找萧姑娘过来。”

两人四目相望，霎时……

宁时鹰俯身将她抱进怀中。

老天！她的体贴教他心碎……他爱极了这个女人。今生今世，他发誓，白衣蝶是他心中唯一不变永恒的妻。

一旁的丁邦深受感动。这样善解人意、心地善良的少夫人，怪不得少爷那么宠爱她了。

须臾——

萧怡红得到消息带了那朵灵芝骄傲地踏了进来。但她不敢直视宁老爷，也许她自己也明了这样做有些不择手段。但她顾不了这么多了。

她终于胜利了，成功地看见白衣蝶接下休妻书，羞辱她令她感到无比快乐。当宁时鹰依约承诺娶萧怡红时，她得意地笑了，立刻交出那朵灵芝。

她高高在上地对白衣蝶放话：“明日你立刻搬出时鹰的房间，以后我才是他的妻，不准你踏进半步！”

她以为白衣蝶会伤心、哭泣。谁知样貌娇弱的她竟一如往常，美丽的一双凤眼非但未淌泪，反而无惧地直直盯住萧怡红。

她没有说话，眼睛内却有一股坚决的意志，仿佛在嘲笑萧怡红似的。她的唇轻轻抿着，好似在同情她……

萧怡红被地盯得忽然一阵心虚，退了几步。怎么会这样？明明是自己赢了她，可是竟像输的是自己，萧怡红额上渗出了冷汗。

一旁的宁时鹰则是深情又赞赏地默默凝视他最深爱的妻子。他发现她竟蕴有一股迫人的气势，不必说半句话，她的神情已经赢了一切。

一旁的白芯心则是忍不住一句。“真可怜……”讽刺的意味居多。

“你说什么？！”萧怡红怒喝。

白衣蝶看了白芯心一眼，制止她多看口。

萧怡红感觉得到，因为此事宁府的人没半个欢迎她的。但她倔强不认输地大声一句。“你们快办妥婚事，后天过来迎娶我！”她丢下这句话后，就和萧府的婢女走了。

她一走，宁时鹰立即握住白衣蝶的手道：“我吩咐下人把恒翠院打扫好了。那儿环境挺好，四下都有青竹环绕，一定会合你意。你和芯心就迁到那儿住吧！我会常过去找你。”

她知道他不会辜负她的，她点头微笑。

这时，宁老爷忽然咳了几声，有些尴尬地开口。“鹰儿，你叫总管多派些婢女给衣蝶使唤，还有我那儿有一批珍藏的上等茶，你叫春儿送去恒翠院，那儿的院子挺适合泡茶的——”

看来，宁老爷终于因着白衣蝶的牺牲接纳了她。宁时鹰高兴的回道：“是的，爹！”

“谢谢爹。”衣蝶也欢喜的笑了。她衷心希望娘可以快些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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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宁夫人服用了千年灵芝后，身子渐渐康复。没几天，宁时鹰按约定娶了萧怡红进门。

萧老爷自京城返来，听闻了女儿做出的糊涂事，气灰了一张老脸，还狠狠地骂过怡红。“他有什么好？你非这样巴着他不可？”

萧怡红只管任性地撒娇。“我就非要他不可！”

“你这丫头，也不管那人跟你合不合，但凡有人抢，你就忙着硬要不可。你这种脾气，只会招来别人笑话罢了。我的女儿还怕嫁不出去吗？你偏偏去给我丢这个脸？强摘的瓜不甜，你不懂吗？”

“爹呀——”她撒起拨来了。“看来你舍不得那灵芝才是真的，倒怪起我来了。”

“唉——”萧老爷好说歹说地拉着女儿。“我是一番苦心哪！怕你误了自己一生。宁时鹰为了那个姓白的女人都不惜和咱们决裂了，我看他心底只有她，他不会疼你的——”

“爹！”提起白衣蝶，她气得咆哮。“她已经被休掉了，以后我才是宁少夫人。你别再提她，快帮我准备成亲的排场才是……”

萧老爷看女儿如此痴迷，心中纵有百般的不愿，为了她高兴也只有依她。他砸了大把金银，风风光光地嫁了女儿。

于是，萧怡红终于穿上了大红嫁衣，风光地嫁进宁府。镇上民众都赶来凑热闹，对于萧怡红逼宁时鹰休妻之事，更是闹得人尽皆知。

白衣蝶，这远近驰名的大美人，成了萧大小姐的眼中钉、肉中刺。二女争夫，而白衣蝶败下阵了，没能坐稳宁少夫人的位子。这档事成了镇民们茶余饭后消遣的话题。

被夫君休掉，那真是身为女人最最可耻之事。于是人人都指白衣蝶这会儿可能无脸见人了，捱不过几天大概就会自缢而死。

这事儿，也传到了采花淫贼胡群耳内。

成亲之日，他也赶来混在人群中看热闹。他心底直嘀咕着：这白衣蝶他碰都未碰过，竟教姓宁的娶了又休。心底又暗暗希望着白衣蝶可别自缢，因他总忘不掉这天仙般的美人儿，如果死了多可惜！

胡群一边贪看热闹，一边想着白衣蝶，想到身子都滚烫起来。

这天，曲龙镇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了大半天。

只有恒翠院冷冷清清的，独这院里的人最不好过。

白衣蝶望着窗外的皎月发凯，此时，该是洞房花烛夜了……她不禁想起和他喝过的交杯酒，想起她粗心地洒了酒，然后，他温柔地俯身一一解了她领上的鸳鸯扣——现在，他也和萧怡红这么做吗？

光是揣想那画面，她竟心如刀割。

一旁的白芯心观察着姊姊，好心地劝道：“姊姊，你别乱想，早些睡吧！”

“我没乱想。”她转过身来盯着芯心。“倒是你这么晚还不回你自个儿房间，净在这啰嗦。”

“我陪你喽，怕你孤单。”

“我还是一个人清静就好——”

白芯心嗤地笑了。“姊姊，时鹰哥哥今晚和那姓萧的同床共枕，也是没办法的嘛！但我相信他心中只有姊姊你一个的。”

“你说话老是不干净，我看你这丫头聪明过头学坏了！去去去，别吵我，回你房间去！”

白衣蝶赶走了她，门一掩上，心头不免又空虚起来。昨夜宁时鹰还在这睡着，今夜那鸳鸯被只有她自己一人盖了。

教人怎么能不感伤？

他会不会过了今晚后，迷恋上萧怡红？

白衣蝶难过地吹灭烛灯。房间登时暗了，只剩月光渗过窗子映到屋里。她问自己：没名没份了，还留得住他吗？虽说对他有一定的信心，但那萧姑娘那么主动热情，他会不会、会不会……

唉——她重重叹口气。何必庸人自扰呢？还是赶快睡吧！

她踱向窗口，把窗扉也拉下关了。

忽然凭空伸进一只手挡住地，也惊了她一跳，她忙推窗探头——忽而有人偷吻了她。

她惊得身子一缩，暗里一只手却抓住地肩膀。“别怕，是我——”

白衣蝶看见宁时鹰一双眼眸怀坏贼贼地笑她。“这样胆小哩！”

白衣蝶见是他，心中一乐，又作势要捶他：“没良心的，鬼鬼祟祟吓我！”

骂归骂，她仍是急急忙忙给他开了门。又问：“你怎么过来了？那边不是洞房花烛夜吗？”

他笑得更坏了。“所以啦，那头已经有人气得在砸杯子摔椅子了。”

白衣蝶听他这样形容，不禁跟着笑了。“你小心被人咒！”

“没法子，我舍不得一天不同你在一起！”说着，一把搂住她。“我怕你一个人在这因为我，偷偷掉眼泪……”

她嘴硬地回道：“少净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我可从不掉泪的。”

宁时鹰抬起她下颔，深情地仔细端详。“那倒是，从不见你为我掉过半滴泪。”话里少不得有些埋怨。

她很小就发过誓，无论发生什么都再也不哭了。眼泪根本减轻不了痛苦，对事情又没什么帮助。从前，爹爹发起酒疯来每每打她，她哭得越凶，他打得更凶，所以她再也不哭了。

偎在他怀里，白衣蝶幸福地望住他。“没什么事，有什么好哭的？”

“你这冷血的——”他骂着吻住她。

又是一夜缠绵。

恒翠院外边，一个鬼祟的身影偷窥了一会子，奔回了少爷新房那儿回禀了怡红。“小姐，少爷果然是去会白姑娘了。”说话的是怡红带过来的贴身丫环杏儿。

“岂有此理！”怡红气得撕破了自己身上的嫁衣，又剪了被和枕，闹了大半夜。她以为宁老爷会过来做主，谁知哭了大半天也不见有人过来问她一声。

就连昔日待她最殷勤的老夫人也没过来看她。

反了、反了。宁府上下全在看她萧怡红的笑话吗？全向着那姓白的吗？

“他不爱你的！”

忽而，她想起爹爹前日劝她的话。没想到竟都成真了。可恶、可恶？！萧怡红怨愤难平，只能对着丫环发泄，拿起烛抬就往杏儿脸上砸，咆哮道！“滚！没用的畜生！你是不是也在笑我？！”

杏儿没想到突被砸了一下，额头敲出血来，吓得忙跪下大哭。“没有啊，小姐，杏儿就算向天借了胆也不敢笑您半句——”

萧怡红气呼呼地坐下。“你下去——”斥走了她，自己坐在被砸得乱糟糟的新房里哭。

萧怡红当真是天真过了头，竟以为区区一个名份便可得到他的心；竟以为对白衣蝶羞辱就可以逼走她。没想到她越是穷凶极恶地想把他们分开，他们竟黏得更紧密。

反而是自己惹来一身腥，在宁府落得讨人厌了。想及此，她不反省自己，只是更恨白衣蝶。

她只忙着记得她失去了什么，白衣蝶又抢了什么过去，根本已经被嫉妒和仇恨熏红了眼睛。她不在乎也忘了自己可以走的路，她只知道自己的快乐和幸福全被白衣蝶给抢走了。

她诅咒白衣蝶，恨不得她早死。

她不会祝福他们。萧怡红气得把自己的唇奇www书Qisuu网com都咬破了，渗出碱热的血。

如果萧怡红住的地方是地狱，那么，恒翠院便是天堂。白芯心和丁邦两人年龄相仿，成了好朋友。老实的丁邦常在言语上被白芯心占了便宜。可是恼归恼，对白芯心白白净净、聪明机伶的模样倒是暗暗喜欢着。

于是在白芯心的要求下，丁邦偶尔会在院里教她要拳弄剑一番。

他的武功尚浅，只能扫下几片落叶，召了几道风舞，却已够让白芯心看得目瞪口呆连声叫好。“太棒了，你快把你会的全教我！”

丁邦老实地招认。“我会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我们家少爷才厉害！飞檐走壁，来无影去无踪，什么人也打不倒他。”

“那他的武功又是跟谁学的？”白芯心好奇地睁大了眼问。

“跟宁太夫人学的，也就是少爷的奶奶。”

“哦——就是上回主婚的老奶奶！”怪不得双眸锐利如箭，有股迫人的气势。白芯心点头想了又想，忍不住又问：“那老奶奶又是谁教她武功的？”

“是太爷。”

白芯心又开口。“那——”

“那太爷的功夫是谁教的？”丁邦主动替她接完了话，然后受不了地抗议。“你这样问哪问得完？”

说的也对，她自己都笑了。“唉，希望能见见耶律奶奶的夫君，然后跟他学武功，打遍天下无敌手，谁要再敢欺负我和姊姊，我就杀杀杀杀杀——”说得她比手划脚起来。

看白芯心那副认真样，真好笑。“别”杀“了。你现在有宁府的人做依靠，谁敢欺负你。再说……宁太爷早就不在世上了。”

“不在世上？”忽然她感到一阵惆怅。“那么，耶律奶奶一定很痛苦、很难过喽！”

丁邦点头。“没错，他们一直都很恩爱。”

“其实，不论是多么恩爱的人，最终也免不了要分离——”她感慨叹道。

丁邦没有听懂她话中的意思，说道：“不会啊！像少夫人和少爷不就是高高兴兴地在一起了？可见是只要真心相爱着，不论遇上再多的阻挠，最终仍是可以相守一生的。”

白芯心清丽稚气的脸上，忽而闪过一抹世故，她坚决道：“但总不可能同生共死吧？我这辈子都不要和人谈感情了，也不要浪费时间去爱谁——”反正只有“分离”是永恒的。所谓的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与其将来得承受散席的痛，倒不如一开始就甭去卖心思搭那长棚了。

白芯心说得异常坚定。

不知何故，丁邦听得难过起来，又不仅自己心头那朦胧的刺痛感是从何而来，也只有沉默了。

一阵风吹过，吹来了一阵玫瑰的香味。

原来是少爷和少夫人回来了。两人手上都摘了一大把的白玫瑰，脸上尽是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他对丁邦叫道：“小丁，快帮我找铲子过来，好把玫瑰种下。”

白芯心愉快地迎上来闲了香味：“哇——哪来那么多玫瑰？”

“我和你姊姊去逛了镇上钱伯的花园，竟是在座小山谷里。”宁时鹰对着白衣蝶笑。“她喜欢极了，所以我买了二十株，打算也植进恒翠院。”

白芯心笑道：“哦——连山谷底的玫瑰都移进院里来了，时鹰哥哥也太有心了吧？”她不忘糗姊姊。“是不是啊？姊——”

白衣蝶不好意思的淡淡笑了。

这时，丁邦也带了铲子过来。“少爷，这种粗活，交给我就行了，您去休息吧。”

宁时鹰温柔地说道：“我们一起种吧。趁天色末晚，把它们值进土里。”

说着，接过白衣蝶手上的十株花。“你逛了一天，进去休息吧！别站在这吹风，等会儿着凉了。”

白衣蝶柔声应道：“我去沏壶茶给你喝——”说着，打算回屋里。又转头问芯心。“你不进来吗？”

“不——”她认真地注视着前方。“我要看他们怎么将花栽进泥土里。”

白衣蝶微笑摇摇头。“真是，你就是什么都好奇。”说着，一个人回了屋里。到后头打了火，烧起一壶热水。

稍后，她拎了热水回房里，专心地仰了壶茶。忽然听见白芯心的笑声，抬头看见窗外夕阳下，白芯心和丁邦围堵着一只白兔，两人忙着抓它。而宁时鹰则细心地对刚栽进土里的白玫瑰浇水，浇了一朵又一朵。

望着这幅景象，白衣蝶感动莫名。这个男人几乎给了她全世界的幸福，也给了她充满爱的生活，更为她筑了宁静的家园，令她忘却所有烦恼。

而她，除了去爱他，没什么可以给的了。他令她懂得热爱并珍惜自己的生命。她是多么地快乐、满足。能被一个人如此宠爱、保护着，人生至此，她还有什么要求？

白衣蝶将茶具端至院里的石桌上。

然后她将手一横，拦住正差点扑到免子的白芯心。“饶了它吧！”她说道。

“姊——”芯心气得躁足。“我差点就抓到了！”

“抓到又如何？”

“丁邦要教我怎么烤儿肉吃！”白芯心埋怨。“人家都没见识过怎么吃免肉呢！”

白衣蝶却皱起眉头训她。“你如今吃好的、穿好的，缺了什么？非要苦苦逼那畜牲惊得拚命逃？人家是有需要才杀生，你竟是为了好玩杀生，真不应该——”

白芯心撇撇嘴，吐了吐舌头，不敢顽皮了。

丁邦看她竟被少夫人训得动都不敢动，连回嘴都不敢，不禁偷偷笑她。总算是一物克一物，再野的人可也有安分的时刻。

宁时鹰过来云淡风轻地转变了气氛。“好香！茶刺好啦？”

白衣蝶一见他立刻眉开眼笑。“怎么，你眉梢也沾了泥了？我替你擦掉……”

说着温柔地帮他拭去，又替他斟茶。

白芯心忍不住扮鬼脸。“可巧了，一见我就凶，一见他就笑——”

丁邦噗哧一声笑出来。

宁时鹰也笑了开来。

只有白衣蝶又羞又恼地瞪着白芯心又笑又骂。“早晚把你的舌头割掉——”

“宁、时、鹰！！”忽然破空一声凄厉传来。

院门闪进个披头散发、穷凶极恶的萧怡红。后头跟了一个丫环拚命拉住她劝。“小姐，不要啊！别冲动——”

原来萧怡红早已为着宁时鹰婚后，一连多日对她不理不睬而气了许久，今儿个又听下人说他为了白衣蝶要丁邦找铲子，亲自为她植花。气得她再也忍不住，所有委屈一并爆发，抓了桌上的剪子就冲了过来。

现在一见满院植好的玫瑰，她又妒又气的冲上去就铰了一朵又一朵。

丁邦忙上去抢她的剪子，众人也围了上来。她疯了似的谁也拉不住，仍是拚命铰花。白衣蝶眼见宁时鹰为她栽的花被残忍地铰去，心中一痛，想也没想即徒手去抢她的剪子。萧怡红怎么也没想到她敢徒手来抢，一不小心就划伤了她的手，皮开肉绽。

“衣蝶——”宁时鹰拉回她的手，瞬间摔了萧怡红两巴掌，叱道：“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萧怡红瞪大双眸。“你打我？”她气得哭了，浑身发颤。“她自己要伸手过来，被伤了活该，你还打我？！”

宁时鹰忙着替白衣蝶止血，又骂怡红。“如果她有什么闪失，我饶不了你，别说打你，杀了你都可以——”他气坏了，话说得极重。

“你——”萧怡红扔下剪子，哭着奔出恒翠院，整颗心被他的话击碎。杏儿则疲累地追了出去。

宁时鹰扶着白衣蝶坐下，忙着看她的伤口，幸好未伤及筋骨。丁邦拿了止血粉来，白芯心忙着递手巾清理伤口。宁时鹰一边替她包扎一边忍不住责备。“你真是，不过是几朵花嘛！你竟连手都送上去给她铰——”

那对她而言，不只是几朵花的意义。她的手不痛，心倒痛了，看他辛苦了大半时辰种的花几乎全被铰了，她怎能不急？

她伤心地看着那落了一地的花朵。“可惜了那些花儿，我们才把它从山谷带过来，这会儿就被铰了死在这里。”

仿佛预言了什么不幸似的，她原先在云端的心瞬间跌了下来。

宁时鹰看她发愁的模样，起身将那些铰下的花朵一一拾了起来，再自衣襟内抽出那曾在街上见过的“鸳鸯劫”锦帕摊开，将花瓣一片片铺到帕上，收拢锦帕打了死结，笑着对衣蝶说：“你看，这不就成了香包？你可以带上一辈子了。”

他的话温暖她的心，白衣蝶拿着香包闻了闻，沁鼻的香味溢满四周。真服了他，这也想得出。

她忘了难过，高兴地说：“真是个香包了。对了，你怎么有这条锦帕？”她记得自己绣好这“鸳鸯劫”后就托人去卖了。

白芯心抢白。“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时鹰哥哥买了下来保存哪！”跟着把那日街上巧遇宁时鹰的过程说了一遍。

白衣蝶幸福得笑开了，看着宁时鹰宠溺地将她连人带花圈进怀里。

为着上回讨灵芝之事，宁夫人总算认清怡红那丫头的自私自利，自然她嫁过来后也懒得理她了。

萧怡红原是萧府的千金，说话做事任性妄为，而今在宁府除了服侍的下人外，没人理会她。再加上上回一时气愤，胡闹中铰到白衣蝶的手，自个儿也心虚了，于是沉默了好一阵。

一日复一日，好面子的她又不肯回萧府诉苦，真真是哑巴吃黄连了。她渐渐受不了烦闷，成日命杏儿同她上街逛去，又流连着几间酒楼。镇日把自己喝得糊涂，欺骗自己过得很好，不肯承认失败。

这日午后，她又在酒楼喝得发昏，抓了杏儿就摔她耳光。“打你这个贱货！”她将杏儿看成是白衣蝶。

杏儿忙哭叫。“小姐，你又醉了，我是杏儿啦！”

萧怡红定睛瞧瞧，知道自己又糊涂了，也不肯认错，只是厌烦一句。“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她，但你是我的下人，我把你当那姓白的打几下消心头恨，不行吗？你哭个什么劲？”

杏儿有苦说不出，只得怨自己命苦，心头尽管恨，嘴上还得小声应道：“小姐教训的是——”

“哼！”萧怡红越发嚣张：“我其实可以打得更重，你再哭小心我多摔几下，该哭的是我！你哭什么？有本事想法子让那姓白的贱货哭去。”

杏儿难过地想：唉，有本事地早投奔去当那白衣蝶的下人了。听说白姑娘性情孤僻，先是得罪了不少人，但渐渐下人们发觉她其实极好服侍，很少麻烦人，更别提会打骂谁了。

杏儿心中叹息一声，她要是男人也会弃了萧怡红娶白衣蝶为妻。才想着，萧怡红又摔了一只杯子过来。“呆子！发什么白日梦？没见我酒杯空啦？”

杏儿忙为她斟酒，一方面又想，她真丢尽宁萧二府的脸了。

萧怡红早抛弃了尊严，怨愤地灌酒。“那贱货可得意了，全府的人都被她收买了！”

“萧姑娘——”邻桌一位中年肥胖的男子忽然过来搭讪。

萧怡红看这男人贼眉鼠眼的，她呸了一声。“我的名字你也配叫？”

那人也不恼，只管笑。“久闻萧府千金萧怡红貌美如花，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果真不假。”他存心哄她高兴。

几句话说得萧怡红松了脸。“你是谁？”

“先别问在下何人，只是……”他兀自坐下悄声地道：“在下方才听闻萧姑娘的怨愤，或者，小的有法子解决——”

“你可以？”她心头一阵惊喜。

“当然，在下有的是妙计。”

萧怡红打量这其貌不扬又色迷迷的男子。“你是谁？”

他拱手笑道：“在下乃胡群是也——”

杏儿和萧怡红听了差点跳起，此人是采花大盗胡群？

杏儿悄声地规劝。“小姐，我们走吧！”

萧怡红犹豫了一会儿，没有走的意思，反而问他。“你方才说有妙计可是真的？”

“当真——”他又说：“我其实和白衣蝶之间有事未了，我和你可说是目的相同。”

萧怡红听了大感兴趣，语声犀利。“我要白衣蝶离开宁府，再不能回来。你可有法子？”

胡群呵呵大笑。“有、有。”

杏儿听了忐忑不安，直扯小姐的衣袖。“小姐——”她真是走火入魔了，竟和这恶人搭上！

杏儿好意阻止，萧怡红却气得推她一把。“少烦我，滚一边去，吵死了。”

跟着兴冲冲地和胡群计划着，她发誓要让白衣蝶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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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深秋时分，宁时鹰不得不动身同丁邦上京城一趟。按例，这是结算几间铺子一年营收的时候。

白衣蝶自然万般不舍，临行前一夜怎么也睡不着，只是傻怔怔地问：“你非得去不可吗？”这一分别也要大半个月。光是想，就叫人寂寞得蚀骨蚀心。

宁时鹰似笑非笑地瞅住她瞧。“舍不得我？”

白衣蝶叹息着，偎进他温暖的胸膛。“你日日陪我，我早忘了你也有正事要办！难道我不能同你去吗？”

“从这儿到京城少说也要一日一夜奔波——”

“我不怕。”

“很辛苦的——”

“没关系……”

他敲敲她脑袋。“你没关系，我可有所谓。你忘了我们约定好明年要生个胖娃娃，你答应我要养好身体的。”

提到娃娃，她满是笑意。她日日遵从大夫的指示，按时饮补汤，务必用最健康的身子来准备怀他的孩子。

宁时鹰盯着她瞧。“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努力！”

“努力？”她一时转不过脑筋。

“努力”做人“呀！”

她笑出声来。“那你要男娃儿，还是女的？”

他亲她颊边一口。“我要个阴阳人！”

“阴阳人？”他又在胡说什么了？

“若是男的，最好有女孩的细心肠；若是女的，最好有男子的刚猛，才可以保护自己——”

衣蝶笑斥。“我说这是”四不像“。”

两人笑闹着亲密了一夜，直缠绵至三更天。

宁时鹰睡着后，白衣蝶却仍清醒着。她起身贪看他熟睡的脸庞，爱怜地轻划他眼眉。发呆了半刻，她起身将预先绣好的锦帕轻轻塞进他替换的衣衫内。

她绣的是另一只鸳鸯。他那只给她做了香包，于是她又悄悄为他绣了一只。他们一人带上一只，也算成双成对了。

正低头专心替他收拾行李，忽然电光一闪，轰隆一声打起急雷。

白衣蝶推开窗，只见风雨急落。

“好端端的怎么下起雨了？”她埋怨着收起窗扉，希望明早地动身之时雨已停歇。

可惜雨一直下到天明。

秋晨，天蒙蒙亮，阴湿寒冷。

宁老爷和夫人叮咛过儿子一路小心，之后便刻意回了房，好让白衣蝶和儿子独处。而萧怡红则未被告知少爷上京城之事，尚在睡梦中。

白衣蝶撑起一把荷花样的褐色油纸伞，亲自送他直至府外驹旁才止步。白芯心跟在姊姊身后。

宁时鹰为了两天赶路，披挂上黑色的金边斗篷，看来意气风发。

他俐落地跃上马背，丁邦服侍安主子，也跃上了一旁的棕色马背上。

宁时鹰不舍地俯望他心爱的小妻子。

伞下她面容苍白，仿佛就要哭了。可是她那单薄的身子仍僵硬地忍住眼泪，雪白的袍子衬得她益发惹人怜爱。他弯身温柔地替她珑紧袍子，顺势在她耳畔低声一句。“天冷雨大，进去吧！”

她勉强挤出一抹坚强的微笑，声音却有三分哽咽。“我看你走了再进去——”

为什么心头不住地悲伤？顶多半个月他就回来了，为什么却似永远不再相见似地难过？她的胸口情绪澎湃。

宁时鹰沉稳黑夜一般的眼睛，深深望住白衣蝶。

他安慰她。“衣蝶——分离只是为了相聚！好好地等我回来。”

她点头。

宁时鹰又吩咐白芯心。“丫头，帮我照顾好你姊姊，别教她做出令我担心的事。”

白芯心眼圈早红了。“你放心，我们会乖乖地在这儿等你回来。”

他点头，而丁邦则一直怔怔望住白芯心。

然后两人扯缰喝了一声，马如箭般奔往前方，把她们抛落后头。没几步路程，宁时鹰再回头，只见伊人仍痴心站在原地目送他。

他忽地心中一紧，勒住缰绳掉头疾疾奔回，直至她面前。突然，宁时鹰冲动地将她拉进怀里。

那力道令伞儿飞落，更令她心头一阵酸意。

白衣蝶在他肩上阖上眼。为什么，她有一种看不见明天的感觉？

“衣蝶——”他闻到她身上散发浓浓的玫瑰香，她一直挂着他送的香袋。“衣蝶……”他真痛恨分离。

长长的拥抱之后，他留了个吻在她额上。“等我回来——”

“好！”她答应。

这次，他不再回头，启程前往京城。

白衣蝶又站了好一会儿。看着他消失了的背影，他其实同她一样难过。

白衣蝶有点儿内疚，她其实应该再高兴一些，再多笑一些，不必令他也难过起来。可是，看他离开，她怎么也没法子微笑。

她的眼睛又酸又涩。

白芯心劝着。“姊，该进去了。”

“唔——”

“你甭难过，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可是，白衣蝶觉得这将会是好长的半个月。

她恨不得回头沉睡上半个月，然后醒来睁眼一看，他已回来了，就在床头对她微笑。

宁时鹰走后，恒翠院益发寂寞了起来。虽然宁老爷常差人邀白衣蝶去看戏或听曲子，怕她闷坏了。可是白衣蝶总推着不去，她不爱那种热闹，宁愿一个人躲在院里沏茶看闻书，想宁时鹰，数日子。

倒是白白便宜了白芯心。她就爱看那新鲜热闹的玩意儿，总忙不迭地抢着赶去，加上老爷那儿人多，她又爱和人抬杠，总玩得舍不得回来。

宁老爷对白芯心的机伶倒挺喜爱的，直说诧异姊妹俩性子的天壤地别。

这日，白衣蝶又在院子里捧着茶对着满院花草发闷，忽而萧怡红急急冲了进来嚷叫。“你还在这？”

白衣蝶见到她很是诧异，跟着又被她喝得莫名其妙。“什么事？”

她惊慌失措喊着。“你妹妹和人打起来啦！”

“芯心？”

“真是，杏儿不过说了几句难听话，那丫头竟发泼扑倒了杏儿，两人打了起来，我劝都劝不开，又怕事闹大——”

这芯心真是。“她们在哪？”

“我带你过去——”说着，疾步往回行去。

白衣蝶忙跟住她，可她走得又急又快。白衣蝶只得尽力地追，但一会儿后，竟随她追出府外，往偏僻的林间去了。

她们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打架？白衣蝶心头嘀咕，不觉地走了好长一段路。

“萧姑娘——”她停步。“她们怎么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白衣蝶疑惑问。

萧怡红停了步伐，转身走到她跟前笑了。“你不觉得你问得太晚了吗？”说着忽而扬袖，袖管挥洒出一阵迷香。

白衣蝶来不及屏住呼吸，只觉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林间胡群的笑声扬起，他闪身现形。

“好极了！”他称赞着萧怡红，一边贪婪地望着地上的白衣蝶。“剩下的，就是我的工作了——”

他色迷迷地将白衣蝶抱起，同萧怡红走回他的落脚处。那是一间简陋的屋舍，搭建在山林间靠溪的隐蔽处，杏儿依怡红的命令一直等在那儿。她心中忐忑不安，看见白衣蝶被抓了回来，不省人事的躺在胡群怀里。

“小姐，白姑娘她……”

“他没事，只是被迷昏而已。”接着她对胡群说道：“我们在屋外等，你快点——”

“当然、当然——”胡群邪恶地笑着，抱着白衣蝶进了屋里。

杏儿看他抱着白衣蝶进了屋内又关起门来，忽而明白过来，错愕地问：“小姐？他——”

萧怡红得意的微笑：“那贱人抢了我的男人，我现在帮胡群抢她过来，很公平！”

杏儿大惊失色，瞬间吓白了脸。“使不得啊！这怎么可以？小姐，你别糊涂了，这——”

“住口！”萧怡红喝斥她。“你要敢回去对人说半句，信不信我打死你？别忘了你乡下的老爹和弟弟的生活费都是我给的，你乖乖地少废话，回去赏你十锭白银！”

一听见爹和弟弟，杏儿眼泪立刻滚了出来。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把她吓坏了。

要是少爷回来还得了？更别提白姑娘的痛而她却无力阻止只能掉眼泪……那样一个愠婉的好姑娘，竟然———竟然给胡群那样的恶贼给糟蹋了。连杏儿都为白衣蝶掉泪。

迷魂香令白衣蝶神智昏茫，身子瘫软无力，人也昏沉沈的。

怎么回事？她感觉有人压住她。好重，她不能呼吸。她努力睁眼，却只是朦眬中看见个生人欺在她身上，正野蛮地欲撕去她的衣服。

白衣蝶急着想推开他，身子却一点力气也没有。老天她急着想呼救，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无助地睁大双眸，说服自己这是在梦里。

谁来救她？

无助中，她用尽仅存的力气阻挡他扯去她的衣服。

胡群厌倦她的挣扎反抗，干脆一掌劈昏了她。

白衣蝶于是坠入无止无尽的深渊，失去意识……

此时——

京城的宁记布厂忠二店。

宁时鹰步出厂外，脸上尽是微笑，丁邦跟在一旁领了一张银票。

“少爷，再收两家厂子的帐，咱们就可以回去了。”他说着，将银票递给了宁时鹰。

宁时鹰将银票塞进衣内，忽而有个冒失鬼冲撞了他。幸而宁时鹰身强力壮，身子只颠了一下。也就不计较，和丁邦讨论著今晚上何处吃饭。

他竟没发觉袖内的锦帕被方才那一撞，跌飞至一旁的地上。他犹自和丁邦说笑走了好几步路。

顷刻间他仿佛心有所感，回头怔怔呆了一会儿。

“好像……”好像听见有人喊他。

“少爷，怎么了？”

大概是太想衣蝶了，他笑笑摇头。“没事没事——”和丁邦继续方才的话题。

且说萧怡红和杏儿等在房外，两人的心情都紧张着。

由于杏儿天性善良，内心备受煎熬。她很想救白衣蝶，又怕连累自己的亲人，但袖手旁观却又过意不去，于是她不禁愁容满面地干着急。

“小姐……”忽然她转头道：“小姐，我……我内急。”

“你真麻烦！”萧怡红嚷道：“茅房在屋子后头吧？你自己找找看，别打扰到胡群，要不有得你一顿打！”

“是，我马上回来！”杏儿敷衍着，绕到屋子后头。

她从屋后的偏门溜进屋内，然后从厨房捡了一根粗壮的木头。

她小心、轻声地穿过厨房……

她抓着那根木头，心中满是恐惧。她知道，如今只有她可以救白衣蝶，这势必得冒奢极大的风险。也许不值得，然而杏儿知道白姑娘是个好人，怎么可以任她被胡群玷污？

如今也只有赌一赌了！杏儿豁出去了！萧怡红净干些伤天害理的事，她绝不让她得逞！

杏儿颤抖地溜进房间，看见胡群正忙着扒去自己的衣服，迫不急待地扑向光裸的白衣蝶……

趁此时，杏儿轻轻溜到他背后，扬起那木棍，闭上眼，使劲全力地狠狠朝他用力击去——

胡群没料到竟会有人偷袭他，毫无防备地被重重击伤后脑，登时闷哼一声昏倒床上。

时间紧迫，杏儿扔下棍子，速速推落桌上正燃烧的烛台，然后对外头大嚷：“小姐，失火了，小姐……”

跟着，她例落地用棉被将不省人事的白衣蝶速速裹住，趁火势尚小，慌张地冲出去，一边口里嚷着小姐、小姐，一副惊恐的模样。

萧怡红在外头看见房内有火花冒出，又见杏儿半拖半抱地搂着白衣蝶出来，她又急又怒。“怎么回事？”她抓住杏儿喝问。

“我不知道啊，小姐，我人才经过茅房就发现有焦味传出，担心的进去瞧瞧，谁知那火已经冒了出来……”

“那么胡群呢？”

“咦？他怎么还没出来？方才我听他要拿什么包袱才走！我于是就先搀了白姑娘出来……”杏儿紧张地说完大串话，心头志下心极了。

萧怡红犀利地盯着她瞧，杏儿心虚恐惧地回避她的目光，忽而一记耳光摔了过来。

“小姐？”杏儿眼泪迸了出来，右边脸立刻高肿起来。

萧怡红愤道：“你当我白痴吗？我看八成是你搞的鬼！”

杏儿双腿一软，急哭了。“小姐，冤枉哪！杏儿哪有那胆子？况且白姑娘和杏儿非亲非故的，杏儿怎么可能会为她去惹您生气？”

她说的也没错！

萧怡红望着被杏儿抱出的白衣蝶，又见房子整个地烧了起来，看样子胡群是被困在里头了！天色已晚，萧怡红袖子一甩道：“不管了，反正白衣蝶也不会知道自己到底被玷污了没，一切还是照计划进行，这附近应该会有猎人避雨的小屋……”

萧怡红催促道：“走吧！快点去找找，免得她现在醒来！”那她可就前功尽弃了！

现在少了胡群，她一个人还是坚持要完成她的计划。白衣蝶害她吃过那么多苦头，害她被众人当成笑话，这笔帐她绝对要算！

什么是万念俱灰？

什么叫痛不欲生？

白衣蝶清醒后彻彻底底明白，那是什么样可怕至极的感觉。她被玷污了，玷污她的人走了，模糊中似乎看见是胡群。

白衣蝶的眼神空洞，神情恍惚，愣愣坐在床畔。世界在一瞬间毁灭崩塌，她措手不及，伤心得忘了言语。

她只记得昏厥前，胡群正撕去她的衣服。白衣蝶哀伤欲绝。

耳畔，是萧怡红的声音，不停刺进她耳里。“没想到爱你的人这么多，时鹰哥哥爱你，胡群那淫贼也爱”亲近“你！不晓得谁最令你满意——”

白衣蝶恨恨地骂。“你好卑鄙！”竟和胡群串通来害地。

萧怡红冷笑道：“是吗？是你逼我的。我还有更卑鄙的手段。明天我就上镇里小口诉所有人，宁少爷最宠爱的女人，也是顶顶有名的大美人白衣蝶，竟被采花大盗胡群结玷污了——当然，我也不会忘记让宁府上上下下的人全知道这档事，我看你以后拿什么脸去见人？”

羞愤和伤痛啃蚀白衣蝶的心，她咬紧唇咬到渗血。

怡红残忍地加上一句。“当然啦，时鹰哥哥也会听见你被胡群玷污这事——”

“你到底想怎样？”不，决不能让时喷知道这件事。她没有脸再见他，她觉得自己好脏好脏，她没脸见任何人。白衣蝶没有哭，心却在淌血。

眼前没有了路，她绝望地挨着痛，任萧怡红嘲笑地在她的伤口上洒盐。

萧怡红讽刺着。“你真行，一滴泪也没流。莫非方才你挺享受的？”

“你尽管嘲笑，我不会掉半滴泪——”她不会在这种人面前脆弱，她只是冷冷瞅住她。

在这种时候竟还这样骄傲！萧怡红本以为可以见到她痛哭，可是她竟没崩溃。

尽管她已经成功地羞辱了她，可是她的反应并未令萧怡红满意。

萧怡红只觉自讨没趣，直接挑明了话。“白衣蝶，我和宁时鹰成亲之后，他对我不理不睬，一颗心全放在你身上。我因为你，早成了外边人的笑柄。你和他算来也好好爱过一场了。假若你愿意写封辞别信给他，然后再不同他相见……我发誓将今天这事忘记，绝不同任何人说。怎么样？”

难道她还能有别的选择？白衣蝶痛苦地垂下眼睛。

好好爱过一场？白衣蝶苦涩笑了。她根本还没爱够他。爱过一场，听来多短暂、多可悲……

看见白衣蝶不应话，萧怡红忍不住软硬相逼。“难道你真要我告诉他？你不想在他心中留下最好的印象吗？”

“你不必说这些——”让宁时鹰知道了，他不知会有多痛苦，他还会接纳她吗？就算他不在乎，她也没那个脸敢面对他。

白衣蝶绝望地起身至桌前坐下，强忍住泪，提笔在雪白的纸上写了简洁的几行字。

每写一个字，心就似被针刺了一次。

过往美景一一浮现，她的血泪全理在字里行间，充满肝肠寸断的无奈……

时鹰：

辜负你一片痴心，过往就让它烟消云散吧。

蝶走勿念勿寻，只求善待白芯心。

今后咫尺天涯————

不再相见。千言万语……

珍重。

衣蝶留书

萧怡红满意地收下信。“很好！今后你我恩怨一笔勾销，这里有一些银子你拿去用——”

“不必了。”白衣蝶起身冷冷望住她。“我想问你一句，你真这么爱时鹰？”

“当然！”

白衣蝶红着眼、噙着泪。“比我更爱？”

“没错，若非如此，我怎会为了要同他在一起，做出这些事？”这可需要很大勇气的。她理直气壮，却被白衣蝶的一句话顶得咨言以对。

“是吗？我宁愿一个人背负这些痛苦，也不要他知道了苦恼不已——哼，你真爱他？若然，被你爱着的人也够可怜了——”

“你……”

“只要爱的不够，是不是就会被你推进地狱？”白衣蝶一字一句击得她无招架之力。“可恨我手里无刀，否则我定立即剖了你的胸膛，看看是什么束西造出这样自私自利恶毒的心！”

萧怡红被她慑人的气魄和恨意惊得倒抽一口气。

白衣蝶说完便头也不回，只身走出屋舍，消失林间。

而杏儿在屋外听见小姐卑鄙地逼走白姑娘。她想追去对白姑娘说明真相，又苦无机会。

只希望将来有机会可以再遇见白姑娘，把真相告知。

“小姐……”杏儿转进屋内。

萧怡红挥手要她别多话，拿着那封信，疾步出房。“我们快赶回府内，顺便到镇上托个小厮送信。记住，你绝不准将今天这事说出去，否则我们俩都完了！”

说着，她又挑出一锭银子堵杏儿的嘴。

杏儿战战兢兢地收下那锭银子，心头无比沉重，她不觉可怜起白姑娘。

在黑漆的山林间，她遭受如此打击，能到哪儿去呢？她会不会想不开？她替白姑娘焦急，但能帮的都帮了，毕竟自己也是身不由己，再无余力了。

今夜，宁府乱烘烘的。一堆仆没被老爷差出去找白衣蝶，找了三个多时辰却一点消息也没有，白衣蝶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失去踪影。

早早问过宁府上上下下的人，却无人有印象白衣蝶提起过要外出的。

大堂深夜里仍亮着灯火。

老爷、夫人、萧怡红、白芯心等全在。

老爷皱眉不语，夫人则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边踱步一边嘀咕：可好了，眼看鹰儿要回来了，要是发现衣蝶走了，八成要怪我们是不是待她不好，逼走了她——唉！鹰儿不知会恼到什么地步哪？！

白芯心抓着姊姊的信，满腹的疑惑。“我不信姊姊会闷声不响走掉！今早她还兴冲冲地同我商量，要给鹰哥哥缝件过年的衣服，我不信她竟会突然走掉，太不合理了。”

萧怡红事不关己地沉默一边，心头却上忐忑着。那芯丫头不似地姊，她可精明得很——

宁老爷问白芯心。“丫头，你再仔细瞧瞧那封信，是不是你姊姊的字迹？”

“是她写的。可是……”芯心难过地说：“姊姊不可能会丢下我的。总之，她一定发生了什么事——”等等，芯心忽而扭头盯住萧怡红，大喝一声。“一定是你！八成你对姊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气走了她，对不对？”

登时，萧怡红心头一惊，努力佯装平静。“我？喂！臭丫头说话凭良心，我下午都和杏儿在房里泡茶，不信你问杏儿。”说着，她飘了一旁站着的杏儿。“是不是啊？杏儿。”

“呃——是的。”杏儿低着头，冷汗涔涔。

白芯心指着她们两人道：“看你们俩的眼神闪烁，一定有鬼！”

“喂：”萧怡红拍桌而起，恼羞成怒骂了开来。“这儿没规矩啦？容个丫头指着我放肆？！我才是宁时鹰的妻子，那姓白的什么也不是！她跑了你们紧张什么？她是什么东西要动用一干人去找？”

白芯心气得要驳话，被宁夫人拦了下来。“好了、好了，别吵。搞不好明天一早，衣蝶就回来了。现在光急也不是办法，各自回房歇息吧！已经很晚了。”

于是所有人都散了。

到底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宁府无人会比白芯心还紧张着急。

白芯心稚气可爱的脸上，难得地覆盖了浓重的忧愁。她枯坐在姊姊房里，对着姊姊的信发呆掉泪。

她自言自语低喃。“我知道，姊，我知道你一定出事了！”她难过得啜泣。“你一定受了很大的委曲，你每次一受委曲，就自个儿躲起来承受。姊姊……你在哪里？”

这世上她只有这个唯一待她好的亲人。姊姊忽然走了，教她怎么是好？一向乐观的白芯心，似乎感觉到这次事态严重，并不单纯。

白芯心趴在桌上痛哭起来，隐隐觉得姊姊不会回来了。以她那种固执的性子，倘若想不开，不回来就真是再也不回来了。

白芯心尝到了生平头一遭，强烈的无依无靠的感觉。失去姊姊，才明白自己不过仍是个小孩子般软弱胆小。

满天的星星，无止无尽的黑夜。

白衣蝶只身伫立崖前，林间风大，几次差点把地吹落崖下。她空洞恍惚地探望崖下恶魔般深黑的山谷。

跳下去吧！心头不停有个软弱的声音催促她。死了就一了百了，结束这一切。

结束她不堪的可怖记忆。也不必再惦着那个人，却又不敢，更不肯再面对他的脸。

虽然错不在自己，她却忘不了抛不掉肮脏的感觉。

白衣蝶心痛得仰望星空。

她答应过他，再也不看轻自己的生命。可是、可是……白衣蝶愣愣地跌在地上，眼眶泛红，喉头哽咽——可好难，她终于失去了勇气。

好苦、好苦。恨不得宁时鹰就在眼前，如往常抱住她，给她安慰。而原来过去他一直将她保护得这样好，以至于此刻她更觉慌张无助！

可怕的是，如今，她已没脸回到他温暖的怀抱。

她真的无法面对他，无法面对所有人的眼光。白衣蝶痛苦得捶着泥地，揪着一颗心。她该怎么办？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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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秋末，宁时鹰和丁邦风尘仆仆赶回宁府。到时已经是夜晚，天气有着入冬的冷，但，宁时鹰一路上的心都是暖烘烘的。

他比预定返家的时间早了一天。这趟上京城，他买了不少胭脂盒给衣蝶。更添了不少珍贵的药材，全是给她补身子的。

他们约定好，明年就要添个胖娃娃。上回她身子太弱，孩子没保住。这次，一定要非常小心才行。他可是不能忍受衣蝶有什么差池。

丁邦看少爷一路笑着回来，他心头也想念着那精灵的丫头芯心。

他们两人一到家，仆役们个个忙碌迎接，并急着奔去通知老爷和夫人。

宁时鹰拎了大大小小的礼盒，飞也似地赶去恒翠院。他迫不及待要见那朝思暮想的人儿。

踏进夜里的恒翠院。

灯烛没亮？！她睡了吗？这贪睡的女人。八成不知他回来了。

宁时鹰想想，决定唬唬胆小的白衣蝶。

他悄声推开门扉，踱至床畔，猛地扑上床，但是……床上没有人！

怎么回事？她没在房里？

“鹰哥哥？”

宁时鹰回头。“你姊姊呢？快叫她过来！我买了好多东西给你们。”真想快快见到她们拆礼物的兴奋样。

“鹰哥哥……”她站在那儿没去叫人，而且眼眶红了。

宁时鹰笑了，这丫头见到他竟高兴得哭了，待会儿衣蝶见到他岂不要兴奋得昏倒？真是——

他笑道：“好了、好了，别哭！我不是回来了吗？”唉，这半个月说来真似一年那么漫长。

白芯心望住他，忽而哇地一声扑进他怀中，痛哭地连声喊。“姊姊她走了……她走了！”

刹那间宁时鹰如被猛敲一记。“你说什么？”拉开白芯心，他睁大双眸瞪住她。“你说什么？”他是不是听错了？

白芯心抽噎道：“姊姊走掉了……她留了一封信给你——”说着，她将那信自袖内抽出交给他。

宁时鹰木然地接过了那封信，颤抖地打开……

耳边好似听见她的声音，冰冷决绝地和他辞行——

宁时鹰揪紧那封信。整个人登时跌入地狱一般。

胸口一把无名火烧上，她的面容亦浮现他眼前。却只是遥远地，触碰不得。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残忍无情？

她答应过不再不告而别，她答应过的！

他气愤地砸起屋内所有东西，白芯心尖声阻止，他却失了理智不断咆哮白衣蝶的名字。

那么千辛万苦赶回来——

那么多日他夜夜思念——

那么费心费力地保护她呵护她……

那么真心诚意地想和她厮守……

这一切究竟得到了什么？得到一封辞别信：宁时鹰痛到放声狂笑，他撕了那封信，对白衣蝶的一颗痴心也跟着被撕碎。

他纵声狂笑……什么叫辜负他一片痴心？她竟任过往烟消云散？

白衣蝶，你够残忍、你够冷酷……你这样抛下我，你真的忍心？

白芯心见宁时鹰疯狂的模样，心急如焚地奔去找人来劝奇www书Qisuu网com。她能体会他埋怨姊姊，可是……可是她深信姊姊对他是真心真意的。

太多的为什么教他想不透。

宁时鹰砸毁了衣蝶房里所有的东西后，竟又一个人独自一一清理收拾妥当。

他赶走所有来见他的人。然后一个人失魂落魄留在恒翠院内，任破裂的心瘫着，捱过一日又一日。

心是渐渐平静了，人却如行尸走肉，如一缕丧志的魂魄，徘徊院内。

人人都说时间是最好的疗伤剂。久了，他也许便可以将她忘记。可是，宁时鹰发现他只有越来越想她……

白衣蝶的容貌越来越清晰，他一遍又一遍想起她说过的话，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他曾经闯进轿内认出她，狂妄地吻她，自信满满的想夺走她。

也曾经在分离后，和她在黑夜的山崖上重逢。那日，他表明了心意，她温柔地偎进他怀里。

好不容易请了奶奶过来，成全了他俩的婚事。

她是那样感动高兴着。

甚至当他植的玫瑰被铰落时，她还傻傻地伸手出去挡！

衣蝶……你不是无情的，对不对？他相信她。

望着园内枯萎凋零的树木花草，失去了衣蝶，这里荒凉一如他虚无了的心。

犹记那日分离的情景，伞下的地双眸含泪目送他，眼底分明是不舍。

她走得太没道理，这事必有内情。

宁时鹰如中了毒一般，日日煮一壶茶，搁两只杯子，枯坐院内痴痴等地返来。

谁来劝也没用，他任自己颓废消沉。

终于，连丁邦也看不下去了，也大胆地开口劝宁时鹰。“少爷，你别再等了，振作起来——”

“她会回来！她一定会回来——”宁时鹰固执道。

“少爷……”丁邦担心他再这样下去真会疯掉。他这样枯等，万一白姑娘永远不回来呢？

难道他就这样任自己消沉下去？

宁老爷和夫人也来劝他，宁老爷苦劝不得甚至动怒咆哮。“我就你这么个儿子，你现在为了个女人丧志成这样！你对得起我吗？”

“鹰儿……”夫人哭道：“忘记她吧，就当娘求你，忘记她吧！”

“你以为我不想吗？”宁时鹰抬起头来，双眸满满的痛苦。“我试过砸烂地所有的东西，试过烂醉一场，试过在心底痛恨她。骂她千万遍……但我还是想她爱她——爹，你以为我不想振作吗？是我没了振作的理由，失去衣蝶，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混帐！”这不肖子，宁老爷气得很不得揍他一顿。“你这样等她，她就会回来了吗？你只是在浪费生命！”

宁时鹰对爹的咆哮充耳未闻，一心只惦着白衣蝶。

日复一日等到了冬天。

这天他忽而步出恒翠院闯进丁邦房里。

“少爷？”见少爷步出了恒翠院他又惊又喜。

“丁邦，我想开了。”

“是吗？”

宁时鹰凄楚地笑了。“下去的确不是办法。”他自袖内抽出一张肖像画，交给丁邦。

“少爷？”丁邦纳闷地卷开画——白衣蝶活似真在眼前。那脱俗清丽的容颜、忧郁的丹凤眼、淡漠的神韵，活生是真的白衣蝶。

丁邦好生诧异，看得出作画的人已将她的容貌深切地印在脑海里。

“这画是……”

“我画的！”

没想到少爷对白姑娘用情至深若此……丁邦竟为少爷而红了眼眶。

“丁邦，你明日拿这张画去托镇内的画匠们模拟百张，拿去招贴。就题上寻人告示，附题：寻出此人重赏三千两银。”

“……是的，少爷。”看来没找到白衣蝶，少爷是不会死心了。

宁时鹰坚决的宣布。“我要曲龙镇贴满她的肖像。无论天涯海角，都要找她回来！”

恒翠院少了女主人，加上飘雪的冬天，备觉清冷。

只有宁时鹰执意独居于此。

萧瑟的黄昏，冷风飕飕，声音如似哭泣。

屋内、窗前，宁时鹰怔怔地扭开一瓶罐子，捡出一粒青色腌梅。他深情望着那腌透了的梅子……青嫩剔透。

犹记当日，白衣蝶微笑着说：“我腌的梅子是镇上最酸的梅子……”

“初冬的时候就可以吃了，怕是自己粗心会忘了这瓶梅子……”好似才昨天的事，她笑着同他说着话。

如今人已不在。

宁时鹰将那梅子合进嘴里，他低下头，眼泪轻轻湿了睫毛，湿了眼眶。

那粒梅子酸了他的唇，更酸了他的心。

他知道，衣蝶是爱他的。

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她才会狠心抛下誓言和他分别。若找不到她，他将永远明白事情的真相。永远也放不下心……他担心她出了什么事。

衣蝶……你到底有什么苦衷？你到底跑到哪儿去了？

为什么一个人影也没有？一点消息也没有？

雪把曲龙镇染成了银白色。飞絮般的雪，日夜不停飞落。

来往人群中，一名女子身着白色羽绒袍，头戴着帽子，沿神秘地垂下一块灰色网状面纱，刻意地隐藏了她的容貌。

纤瘦的身影，孤独地伫立在一张寻人招贴前。

面纱后头那张美丽的脸，早已被眼前所见的招贴给逼出眼泪。

她怔怔望着布告内自己的脸，一手激动地摇住呜咽的唇。

他没把她忘记，他还是执意寻她。

白衣蝶泪如雨下。

宁时鹰的深情叫她更觉羞愧。她不敢相见，就算她是多么地想念着他，仍是不敢，仍是没那勇气……

她伤心地呆望布告许久，才一个人虚弱地离去。

又过去几日，仍无白衣蝶的下落。

萧怡红趁白衣蝶离去，而宁时鹰正失意之时，倍加温柔地时刻对他嘘寒问暖。甚至一改她过去刁蛮的口吻，以博他的好感。

“鹰哥哥，我炖了鸡汤给你补身子，你喝点吧？”她亲自端到恒翠院来给他。

宁时鹰明白她是一番好意。“你搁着吧！”

怡红见他口气甚好，搁下汤，跟着干脆坐下来，和他在院内聊聊。

“鹰哥哥，红妹知道你真的很爱白姑娘，现在看你这样，我也好难过……过去我一直反对你和白姑娘，真是太自私，也太幼稚了。”她一副情真意切状。

“可惜衣蝶现在不在，否则听了你的话一定会很高兴的。”难得这丫头终于想通了。

萧怡红看他心情不错，进而道：“鹰哥哥你放心，我也托了我爹的人找白姑娘。”她笑眯眯地撒谎。

宁时鹰望着她，诚心地说：“谢谢你。”

“唉，说什么谢谢？我们都已是夫妻了嘛！”

“很抱歉，我心目中只有白衣蝶一位妻子。”他纠正道。

萧怡红忍耐住脾气。“不要紧，我能谅解。”反正，白衣蝶不会回来了。她有的是时间等宁时鹰放弃，如今她只要好好拉近自己和他的距离。她不相信一个不存在的人还能同她竞争。

“鹰哥哥你先把汤喝了，要不冷了就不好了。”

“唔……”宁时鹰见她如此关心着自己，不好拒绝，喝了那碗汤。

因为萧怡红的主动示好，令宁时鹰对她也不再存着敌意。两人偶尔会似从前那般谈话聊天。

白芯心看在眼底自然很不是滋味。

她找了机会对宁时鹰抗议。“时鹰哥哥，难道你忘了姊姊？”

宁时鹰不明白她的话。

白芯心又说：“那个萧怡红千方百计想接近你，她以前多讨厌姊姊你忘了吗？你还和她有说有笑！搞不好姊姊离开是她搞的鬼——”

“芯心！”宁时鹰难过道：“你误会了。我也在怀疑你姊姊的离去和怡红有关，因为怡红的态度和以前大不相同，我想，和她接近也许可以套出什么……”

原来如此，白芯心为自己的鲁莽感到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以为你和萧怡红——”

“不可能。我心中只有你姊姊。”

“时鹰哥哥……”白芯心认真的保证。“你相信我，姊姊现在一定也很痛苦，她对你全心全意，如今竟会选择避不见面，这其中一定有苦衷。她那么爱你，现在和你分隔两地，她的痛苦绝对不会比你轻……”

宁时鹰了解地苦涩一笑。“我知道，你放心。找不到她我绝不罢休。”他情深意重地承诺。

怎么也没想到，隔日当他上街时，在来往人潮里，竟忽地一怔，抬头停步搜寻……他闻到衣蝶身上的玫瑰香，他又惊又喜地四处搜寻，却不见人潮中有她。难道是他的错觉。

宁时鹰纳闷地呆怔街上。

而一旁巷弄内，白衣蝶慌乱地紧紧贴墙而立，深怕他发现自己。

宁时鹰又找了好一会儿，这才放弃地走掉，难掩一脸失望的表情。

而那头的白衣蝶已经落了满脸的泪，朝思暮想的人近在眼前却不敢相认。那是怎样锥心的感觉。她抽出锦帕将颈间的香包取下包起，藏进衣内，这才步入人群中。戴了帽子和面纱，没有人会知道她的身分。

她买了一点东西，这才赶回竹林内隐僻的寄居处。

那是一间供猎人暂住的小屋。她在那简陋的地方待了好一阵子，屋外种了一些简单的时蔬，勉强可以过活。

而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力量，便是和宁时鹰曾共同生活的美好回忆。今日看到消瘦不少的宁时鹰，她难过极了。

他也很痛苦吧？

白衣蝶回到屋里，门才关上，敲门声竟霍地响起。

“谁？”她心头一惊，吓得锁紧门。

“是我！”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他还是发现她了！白衣蝶隔着门对他说：“你走吧。”

“为什么不开门？为什么不见我？为什么？！”他积压多日的情绪再难压抑，他用力敲门。“你开门！”

白衣蝶也被他逼急了，她不敢见他，急着求道：“就算我求你！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总该给我一个原因……”

“那就当是我辜负了你，我没脸见你，我更不想见你。”她违背心意残忍喊道︰“请你不要自作多情，不要让我那么苦恼，我只想一个人安静的生活，你饶了我吧！”

宁时鹰心痛的问：“这是你的真心话？”

“是的，你走吧——”她硬起心肠回道。

宁时鹰没看见她的无力和眼泪，他气愤心痛、拂袖离去。

回府后又是一场烂醉。费尽心力寻她，而她竟……

她的心令他再也看不清，是什么阻隔了他们。

宁时鹰在恒翠院一人喝光了好几瓶花雕，想籍喝醉忘记愁苦……

在半醉半醒之际，忽然有个丫头来见他。

“少爷……”是怡红的贴身丫环杏儿。

“什么事？”

她一脸胆怯，“咽”的一声跪下，崩溃似地哭了。“少爷、少爷其实白姑娘她——”

杏儿将真相全盘托出，她不想再见这对恋人为情受苦、人各一方。

“你说什么？”地震惊地听她说完。

宁时鹰双眸如似要杀人，他抓了佩剑冲去萧怡红房间，踹开她的房门。

她正坐在床上看着新买的胭脂，被忽然撞破的门惊得跳起。

看见一脸凶恶似要杀人的宁时鹰，她立即心虚地明白是为了什么——

“鹰哥哥……”她脸色发白。

宁时鹰一把揪住她，抽出利剑，就要杀了她。

她哭了尖叫。“鹰哥哥不要啊——”外头的婢女见状忙奔去叫人。

宁时鹰疯狂地用剑抵着她颈子，眼睛发红。他心痛衣蝶承受的委屈，更气愤萧怡红竟干下这种事，怪不得、怪不得衣蝶不肯见他。

“为什么？她哪里得罪你了？你这样害她？！你为什么这样可恶？为什么？”要不是那丫环，衣蝶可能就真的被胡群玷污了。

他失控咆哮。

怡红又怕又哭。“不要啊，鹰哥哥，我知道错了，你冷静一点，鹰哥哥——”

她吓得浑身颤抖，涕泪四下、泣不成声。

宁时鹰眯起眼，真的很想杀了她。

他用剑抵着她颈子，僵持一阵后仍不忍下手。毕竟他也曾当她是自己的妹妹。

宁时鹰收了剑，咬牙道：“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你走吧！”他丢下这句话后，疾步出了宁府，不顾此刻天黑又下着冷雨。

他又再度奔去找白衣蝶，心底为她受的煎熬疼痛着。

她真傻，竟一个人默默承担着苦痛。他真没用，竟无法保护好她。

“衣蝶！”他用力敲门喊她，心中满满的自责。

她仍是拒绝见他。

“衣蝶，我全知道了。我不在乎，你快出来吧！”

白衣蝶震惊极了。“你知道了？！”

“对……你开门吧。”

白衣蝶望着门羞愧地道︰“不，我没脸见你。”她无法忘记胡群对她做的事。

“衣蝶，你听我说，你其实没有被玷污，是萧怡红骗你，你没必要躲我——”

她哭嚷。“你不必说谎安慰我，总之我不想见任何人……”那日胡群明明是欺在她身上的，他何必骗她！

他伤心的劝道：“衣蝶……为什么你如此想不开？”

她贴着门，难过地阖上眼睛，任自己默默淌泪。

宁时鹰想到奶奶曾对他提过白衣蝶的事情。

此刻终于明白，奶奶为何会说那些话。她是那样的悲观而固执，以为被那样的人玷污了，她难再接受自己，更别提愿意见他了。他知道她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更不信自己是清白的。

他不能逼她，只能以退为进喊道：“衣蝶，不论如何，你知道在我心中，你永远是那么纯洁完美……我不逼你，希望你快些想开，我真的想早点见到你。”他无奈地加上一句：“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白衣蝶忍着想见他的冲动任他离去。

她一夜未眠，哭红了双眸。

没想到隔日清晨，天方亮没多久，他又来敲门。“衣蝶，你想通了吗？”

没有，她仍是不给他开门，愣愣地坐在床上。

他又说：“你没想通，我倒想通了。”

他想通了？白衣蝶纳闷地踱去门边，听见他大声宣告。“既然你打不开心结，又执意不见我。既然我们彼此相爱却不能厮守，那么，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我不能减轻你的痛苦，就让我死了葬在这里陪你，那么你就不会避不见面了。我的魂魄会在这里陪你——”

他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白衣蝶心急如焚，猜不透他的意思。

而宁时鹰也没再说半句话了。

气氛忽然变得异常诡异、宁静……她感到恐惧，难道他……她一急推开门——“时鹰——”

白衣蝶冲了出去，而他已经卧倒在雪地上。见到这情形，她哭得扑倒在他身上。肝肠寸断、泣不成声。

看见他手里握有一包剩了一半的白色粉状物。

是砒霜？！

她伸手探他鼻息。没有了，他没有呼吸——她浑身一僵，崩溃地搂住他放声痛哭。

“你真傻、真傻——”她后悔地哭嚷。“我害了你……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值得吗？”她泣声道：“我值得你这样吗？”都是自己害了他，都怪自己……她伤痛欲绝。

呜咽着，她拾起那残存一半的砒霜。“时鹰，你待我情深义重，我却固执地害你枉送了性命，我真蠢。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说着，她毫不犹豫吞下那半包砒霜……

跟着她双眸诧异睁大。甜的？她捂住嘴，忽而明白过来，哧地一声笑了。

那躺在她怀中的“死人”也咯咯笑了。

他张开眼瞪着她。“你死都想和我一起，那现在我没死，你也没死，更要在一起喽！”

白衣蝶又笑又气。“这包是什么？”

“糖粉。”

“你真过分！”害她吓坏了，又掉了那么多泪。

他伸手心疼地轻抚她脸颊。“原来你这么会哭……”从前总笑她不会为自己掉半滴泪，如今……

她又哭了。这些日子的委曲，全化做了泪水。

他紧紧抱住她。“一切都过去了，和我回去吧！”回去后，他定要唤杏儿来好好地为她将一切解释清楚。

白衣蝶将脸深深理进他怀里，把自己交给他。

皓皓白雪落了他们一身，他们紧紧相拥，驱走了寒意，也赶走了心头的阴影。

这一次，再不会有什么可以分离他们了，他们将一生厮守。

《全书完》

尾声

这些年一直不悔地执意从事写作这条路，只是写遥远年代的故事是最近才有的经验，也许仍嫌生涩，但愿读者们见谅。

写过的后记难以计算，久了真有种不知要谈什么的感觉。作者的私生活读着们真有兴趣想了解吗？只怕了解了方知作者的生活与常人无异（甚至可能是乏善可陈）。

于是我想这篇后记，就写点读者们生活上可能用得着的小偏方吧！这样好像实用多了。

这回就先介绍跟“颜面美”有关的吧！

女孩子们都希望有一张光滑细致粉嫩粉嫩的脸蛋，所以，电视上往往有许多名牌化妆品花大钱请明星拍广告，可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些品牌往往卖得令人咋舌，持之以恒的使用下去可能要有雄厚的资本，实非同学们或平凡人等用得起的。

为了造福我们这些爱美又想留住荷包的女性同胞们，在此特地提供有医学根据（且由本人亲身实际体验、实验过的偏方），超炫、超霹雳、超省钱、越有效的“绿豆美容法”。

如果你每天须骑车在肮脏的空气中暴露你的皮肤，如果你的肌肤缺乏弹性不够光滑，如果你的肌肤毛细孔容易被脏的灰尘油垢阻塞，那么，你绝不能错过这帖秘方。

材料相当容易简便，而且“非常便宜”——

１一包绿豆粉取少许出来。（绿豆粉可在药局购买，约八十五元左右，一百元有找喔！）

２买一小瓶鲜奶，倒一些和１的绿豆粉调成糊状。（如想增加面部嫩度请加原味优酪乳，想让肌肤更白的请加柠檬外几滴，想增加面部润度请用蛋白。）

３敷面部约十～十五分钟后洗净。

相信洗净后触摸双颊，你可以明显感觉到它变得干净滑嫩。长期使用可保养你的脸，效果简直不输名牌敷面膏、洗面乳。而省下的金钱可以令你购买其他更有价值的东西（譬如小说？哈哈哈……）

总之，希望这小偏方可以令你们欢喜，而且帮助到你们。

下回，提供平价有用的“减肥秘方”（够实用吧）！敬请期待，并祝大家在经济不景气时，都能平安不受影响地度过。

单飞雪于一九九八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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