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配不配3]《爱情限时挂号》

作者：单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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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序曲

你说你，从未爱恋过。但很珍惜，跟我在消磨。

我笑我，原来是我的错。裂开的心，还未算清楚。

如此天真，竟得我一个。付出的心，你收不到吗？

如果你知我苦衷，何以没一点感动？谁想到这样凝望你，竟看不到认同。

明知我心里苦衷，仍放任我造好梦。难得你这个朋友，极陶醉，但痛。

你笑我：“为何没答一句？像不开心，心里在想谁？”

我说你：“为何没法猜对？”

未得到的，从未怕失去。如此相衬，竟不算一对。

从不相恋，怎么可再追？

——《如果你知我苦衷》演唱：张国荣／词：林夕第1章

这是一间名流聚集的高级餐厅，常见影视明星来此。今晚来了娇客，是常在服装秀表演的模特儿，邱乐莹。她表情阴郁地坐著，餐桌上的牛排一口也没动；而坐对面的男子，正迅速切牛排，刀劲俐落，愉快地大口吃肉，品尝美酒，浑未察觉女伴落寞的神情。

男子年约三十出头，健康明亮的棕色皮肤，身材结实颀长，衣著时髦潇洒。一件羊毛炭灰色单襟夹克，里边是紫格子圆领棉质恤衫，与夹克同色系长裤。乍看搭配随兴，实为上上之选，内行人一瞧就知件件行货，没独到眼光绝穿不出这款风格。

他举手投足流露自信，在那一对刀字眉下，是炯亮神气的眼睛，鼻骨高挺，加上棱角分明的下巴……他正是那种在聚会里轻易便能攫住女人目光的男子，而他自己的目光却不轻易跟随谁。

邱乐莹叹息，被忽视的感觉好难受，特别是像她这种惯於被男人追求的美丽女子，那不只是难受，还自尊受损。她痴望他，难过地想——莫非这就是跟太出色的男人交往的下场？

她曾经多么骄傲自己的男朋友是金绍棠，横跨港台流行界的翘楚，顶级造型师，明星导演们的救星，各式影片秀场的艺术指导。他创立“锦棠造型”，和“文升造型”的蒋耀云可是时尚圈最受重视的两大天王。她曾经虚荣地到处炫耀，可是交往後才发现，金绍棠极端自我，工作起来六亲不认，女朋友的事排在最後面。他有空才找她，可当她寂寞了他未必会搭理，这算什么？

她受不了！邱乐莹握紧刀叉。都交往三个多月，一直都是她在迁就。而他呢？亏她今晚还特意打扮过，他迟到就算了，寒喧没几句就忙著吃饭，根本不关心她。

“绍棠。”她板起面孔了。

他抬头。“怎么了？”刚忙完服装秀，饿死了。一见女友瘪嘴，这才惊觉冷落她了。“对不起，中午太忙，到现在才吃。”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她问。

“什么日子？”

“问你啊。”她皱眉了。

他沈思一秒就放弃。“直接告诉我吧。”根本懒得猜。

她瞪他。“是我的生日，你忘了？”

“哦——”真忘了，他按住她的手微笑道：“那——等会儿我们去买生日礼物。”

她听了更呕。“我不是气你没送礼物，又不是在跟你讨东西……”

那提醒他干么？！“好好好，怎样都好。我们开香槟庆祝？”

真敷衍！她瞠目高声抱怨。“喂，我想说的重点是——你、不、关、心、我！连女朋友生日都可以忘记，太夸张了吧？交往三个多月，连你家都没去过，也不带我认识你的亲人，我又不是拿来摆好看的？我要人哄要人陪，你根本没认真跟我交往嘛！”她想要更深入的关系。

没察觉她快爆发的情绪，他还笑。“原来这么想去我家。”

厚～～这不是重点吧？她嚷：“你让我很没安全感！”

他眨眨眼。“乐莹，你几岁啦？”

“嗄？二十五。”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都二十五了，自己不能给自己安全感，还要别人给吗？”他玩笑道。“好好好，等会儿我们去买个超、大、的安全帽——”

哗地一声，她抓起水杯泼他。“我要跟你分手——”

众人惊呼，服务生赶来收拾，经理过来关心，大家望著被泼水的男子，但见他缓缓拨开额前湿发，拿手巾擦脸揩衣服，一副好习惯的样子。

这是第几次了，被女人泼得一身湿？又第几次了，女人吼著要跟他分手？他低头擦拭衣服，口气漫不在乎。“想分手就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真是，这套夹克要送洗了，还好泼的不是果汁。

“哇——”乐莹痛哭，抓了手袋奔出餐厅。

混帐、王八蛋，这种男人，谁跟他交往谁倒楣！

※※※

正午时分，冬阳暖著热闹的忠孝东路。某间餐厅，二十七岁的乔弥生刚用完午餐。她任职锦棠造型设计，是金绍棠的秘书兼好友。

她身材高瘦，穿著法籍设计师RolandMouret的衣服，线条挺直的粗毛呢料，肩型袖身有著古典宫廷式手法设计，公主袖式的抓绉肩型与缩口处置的袖口，十分别致。古典高雅却不至於显得单调呆板，在寒冷冬日流露一股低调的浪漫氛围。一如她的容貌，乍看不特别出色，细看後觉得乾净舒服别有风情。她眼睛不够大，鼻子又太秀气，嘴儿不够丰腴，但衬在一起，就那么恰到好处，独具特色。

她一头打著层次的时髦短发，令瘦削的脸庞流露精明感。薄唇抿紧，让人觉得严肃的同时，又有一种信赖感。右腕上戴著深绿表面DKNY的限量个性腕表，那是去年金绍棠送的生日礼，他说和她的气质很称。

结帐时，她低头看表，跟服务员点咖啡外带。她流畅道：“热拿铁，Espresso二分之一，不加奶泡，牛奶三分之一，糖要减半。”

“嗄？什……什么？”新来的女服务生听得雾煞煞，当场儍眼。

“我来吧。”资深的男服务员过来望住弥生。“热拿铁，Espresso二分之一，不加奶泡，牛奶三分之一，糖减半对吧？”嘿，这女人是有名的“傲客”，他被训练很多次了。

弥生点头。很快地男服务员弄来弥生指定的咖啡，她道谢买单走人。一走出餐厅，阳光刺眼，她戴上墨镜，步行回公司。途中，她停在路旁卖蚵仔面线的摊子前。

“老板娘，我要——”

“我知道、我知道——”一见是她，老板娘挥手嚷。“大碗面线不要蚵仔，不放大肠，酱油少一点，乌醋不要太多，要加辣，不放香菜，对吧？”

“是。”弥生点头。

老板娘将蚵仔挑出，装好面线给她，弥生付钱走了。

望著弥生背影，老板娘哼了哼。“嗟！麻烦。”这种女人，谁娶她谁倒楣！

※※※

推开锦棠的暗色玻璃门，弥生前脚刚跨进公司，同事甄姗芭立刻扑来。

“大新闻、大新闻！”她跟著弥生走向座位。“老板跟邱小姐分啦！”

“你又知道了？”弥生推开椅子坐下。姗芭人很好，就是爱讲一些五四三的。

“这是真的！我跟你说……”姗芭拉来椅子坐下。“是圣纳塔餐厅的吴老板跟我说的，他认识财戚戚港式饮茶的锺老板，锺老板老婆那天跟朋友到餐厅聚餐，她朋友跟邱小姐的朋友是好朋友，这个朋友的好朋友跟她说的，邱小姐跟咱老板分手，而且那个邱小姐还在餐厅用水泼咱们老大，哇噻！怪不得老板这几天脾气好坏，原来被邱小姐甩啦——”她讲得眉飞色舞，像是现场目击。

结果弥生只是淡淡地说：“喔，这样喔。”一副不甚感兴趣的样子。

姗芭摸著下巴思量。“没想到啊，老大情路多舛，今年他已经交了……”伸出指头算算。“一、二、三、三个女朋友！老板是有隐疾还是有怪癖？每段感情都撑不到半年？”

弥生睨著她。“姗芭，他失恋关我们什么事？”唰地翻开日志，排列明日行程。

“你不好奇？”姗芭激动地说。“你不觉得奇怪吗？老大长得英俊潇洒，事业有成，年轻多金风流倜傥，为什么那些女人一开始倒追他，最後又都不要他？为什么？为什么咧？我就是想不出来。”她甚至烦恼起来。“没道理，老板一定是哪里出错了，才会被抛弃……”

“拜托，你没别的事烦？成天想这个。”弥生站起，双手环胸斜睨姗芭。“他跟他女朋友怎么了，我才懒得理，我去厕所。”

姗芭望著弥生背影，噘嘴嘀咕。“你懒得理？哼，是喔……”鬼才信！大门拉开，同事郝谨臧走进来，姗芭眼睛一亮又奔过去。“谨臧、谨臧，我跟你说……天大的消息啊……”

乔弥生推开厕所门，走进去，关门落锁，深呼吸，然後——

“YES！YS！YES！”她两手按著化妆枱，乐得直蹬地。太爽啦！哇哈哈哈，又朝空中猛挥几拳。YES！分手啦～～YES！就知道他们维持下久。想也知道嘛，那个模特儿小姐性子娇蛮，又爱面子，习惯被捧在手心呵护，绍棠一工作起来六亲不认，哪有时间伺候她？

弥生乐坏了，她暗恋金绍棠多年，他们工作默契好，私下交情更是没话讲。可惜，这么多年来，眼看他频频换女友，怎么就换不到她登场？！

每次听他交新女友，弥生就惊心动魄；每次听他爱情没结果，弥生又乐得心花怒放。她望见镜里自己开心的模样，觉得好笑，转开水龙头洗脸，平静好心情，整整衣服，拍拍发烫的脸颊，肃容走出化妆室。

砰！前头一名女子走出金绍棠的办公室，瞧那女子抓著卷夹垂头丧气的，一副好像快哭出来的模样。弥生看表，嗯……上午这个会开了三小时，看来很不顺利。

负责招待的甄姗芭招手嚷那女子。“沈小姐，敲定了吗？”

沈小姐走向姗芭，弥生也回位子坐下。

“还是不行。”沈小姐倚在弥生桌旁，跟姗芭抱怨。“我快疯了，要截稿了，来不及了啦～～”她哭了，手中卷夹敲著桌沿，显得歇斯底里。“你们老板好挑啊！真难搞，烦死了啦……”

“嗄？还不行？”姗芭诧异。“采访稿不是改很多次了，还抓不住他要的感觉？”

“他的感觉？”沈小姐诉苦。“这采访稿重写十次了，他到底要什么感觉？一下说不够精准，又说不够真实、不能表达出他的特色，还说相片也不好，我的妈呀！我快疯啦——”她覆额呻吟，晕了。想不到英俊潇洒的金绍棠这么难搞，可恶！亏她刚开始还因为能采访他乐得睡不著觉，硬是减肥五公斤。现在，哼，她怀疑金绍棠是她的劫数，不！是魔考，考验她的修养脾气！正当她哭哭啼啼跟姗芭诉苦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拿来，我帮你看看。”弥生说。

“喔。”沈小姐将稿子递给弥生。弥生看著，答答答地敲著笔杆。

“你觉得怎样？哪边出错？”

姗芭也凑过来看。“我觉得很好啊，版型很漂亮啊，相片也不错啊……”

弥生指著几处。“这里字放大，背景不要亮的颜色，别把他的相片裁半，要全身照，字别排得那么密。还有，别提他是处女座，别拿他跟“文升造型”的蒋耀云做比较，这一段抽掉。”啪，她合上卷夹还给沈小姐。

沈小姐恍惚了，间：“就这样？！”这就是金绍棠要她改了十几次的“感觉”？

“你试试。”弥生打开电邮，处理待回信件。

姗芭拍沈小姐肩膀。“听她的不会错啦，乔姊在这做五年了，老大的个性她最了。你回去改，保证一定过——”在这做事的都知道，有关老大的事，问弥生准没错。

沈小姐道谢，拿著文件半信半疑地离开了。

这时，金绍棠办公室的门推开。姗芭即刻奔回座位，打盹的谨臧坐直身子，回覆邮件的弥生抬起头来。

金绍棠来了，她的心上人来啦！弥生目光闪烁，看著他走过来。唉呀呀，这张脸百看不厌啊，那永远挺直的背脊，目光炯炯脚步稳健，弥生体温即刻升高几度，胸闷心热。唉呀，即使天天见面，还是不自觉地心跳加速。感觉到自己脸颊发烫，弥生赶紧低头收送电子邮件。

他停在弥生桌前。“下午还有什么事？”

“一点凯悦饭店，大鹏经纪施先生要跟你谈案子，然後就是三点安娜小姐的杂志约。”

他瞥见桌上的咖啡。“给我的吧？”弥生还没答，他拿了就喝。又看见一袋面线，好饿，还没吃午餐咧。“是帮我买的吧？”他拉了椅子坐下，动手扯塑胶套绳。

不记得打哪时起，当他忙於开会忘记用餐，弥生总会帮他准备午餐。他也习惯了，省去外出用餐的麻烦。弥生将列印好的行程表交给他，他则将打开套绳的面线交给弥生。她抖抖塑胶袋，他放好免洗碗，她对准碗，他拿稳碗。她将面线倒入，一滴不漏，他赞赏地挑眉，拿了筷子吃起来。

“老大？”姗芭笑嘻嘻走来，试探道。“你今天看来很忧郁喔，有心事吗？晚上我们去唱歌好不好？唱唱歌人会比较开心啊～～”

“又去？”他皱眉。“那地方空气差，有什么好？”他环顾桌面，像在找什么。弥生会意，拿出刚空运来的时尚杂志，他立刻翻阅吸收流行资讯。

“唉呦～～去啦……”姗芭拗老板请客。“我们这个月赶三个案子快累死了，好可怜喔，请我们唱歌啦～～唱歌啦～～好不好？”

“什么？”谨臧站起来。“要唱歌吗？今天吗？好耶！”转身问後边的会计泰晖芯。“心，要唱歌，去不去？”

向来低调的泰晖芯抬头，眼色恍惚。“哦，唱歌喔，有靠近逃生门的包厢吗？”

“行啦行啦！”谨臧跑过去问老板。“真的喔？要去唱喔～～”

金绍棠瞪他，敲他头。“是，一说唱歌精神就来了，刚刚好像见你打盹……”

“没有没有！”谨臧连忙否认，姗芭欢呼。

“YES，要唱歌喽，赞赞赞——”

弥生拿起电话，按下订位专线。“喂，我要订包厢。乔弥生，嗯……对了，帮我留意，我们不要二十五号包厢，那间麦克风很烂……”

“对对对。”金绍棠点头，上次那间包厢把他气死了。他听见弥生又说——

“十五号也不要，喇叭会破音……”

赞！金绍棠对她竖拇指，弥生笑著眨眨眼。聪明啊弥生，他一听喇叭破音就抓狂。

※※※

下午四点，摄影棚里，两位当红玉女歌星接受E杂志邀请，拍摄平面照。

“嗯～～人家的胸部想要更大啦～～”安娜跟金绍棠撒娇。“你看她——”指前方试衣服的包佳佳。“她把胸部垫高了，我会输她，怎么办啦？”

金绍棠回头，看见死敌蒋耀云，他负责包佳佳的造型。他们目光短暂交会，迸射出想让对方死的光芒。蒋耀云挑衅地挑挑眉毛，金绍棠回以一记冷笑。

“别怕。”打开皮箱，他拿出两片透明软罩。“最新产品，没肩带也没後带，你看这触感。”

安娜戳了一下，爆出夸张的尖锐笑声，她笑得花枝乱颤。“哦哈哈哈哈哈，跟真的一样ㄟ。这要怎么用？用黏的？”

“不，它是最新科技产品，不必用胶就可以紧贴皮肤，等等你用这个，保证看不出有垫东西，胸型超自然——”

“哗～～”安娜拍手。“金大师果然厉害，赞赞赞！”

那边，正在试装的包佳佳跺脚。“那是什么？人家也要，你有没有？你有没有啊？”可恶，绝不能输她。

蒋耀云脸一沈。“你这样也很自然。”

“为什么他有最新产品你没有？我也要那种东西！”

可恶，蒋耀云瞪金绍棠，金绍棠还以得意的笑。哼！他安抚包佳佳。“那东西我是没有，但是——”他从口袋拿出“秘密武器”。

什么？金绍棠目光一凛。

蒋耀云大声嚷：“巴黎仙杜杜的婴、儿、粉、底！搽上去，你的脸就像没化妆，但是……但是柔润得像可以掐出水来，白里透红，嫩得就像婴儿的脸——”

“好耶！”啪啪啪啪，包佳佳鼓掌。“蒋大师不愧是造型界第一把交椅，赞赞赞！”

蒋耀云冷觑金绍棠——输了吧？

“哼！”金绍棠冷笑。什么仙杜杜？我还猪肚牛肚咧～～

安娜听了抱怨。“不行不行，大师你要救我啊，我的肤色已经比她深了，她现在还擦上那个什么杜的粉底，相片刊出来，我被人家比下去了啦，怎么办啦？”

金绍棠自信道：“现在流行自然妆，不怕，我们就展现你原来的肤色，连雀斑也不遮。”

“嗄？”安娜捧住脸。“雀斑？你不帮我盖住？”

什么？！蒋耀云停下擦粉的动作，听见金绍棠说——

“兰蔻最新型录正是用个满脸雀斑的女模特儿，故意不去遮掩，那一点瑕疵反而拉近跟大众女性的距离，并使得眼睛及嘴唇的妆衬得更明媚。”

“不行吧，雀斑耶……”安娜犹豫。“不要啦……”

竟要玉女歌手暴露脸上雀斑？蒋耀云哈哈大笑，比了个他阿达的动作。

金绍棠双手抱胸，瞪著安娜。“你不信我？”

“可……可是……”

“那我走，你另请高明。”金绍棠说完，随即收拾工具。

安娜立刻投降。“奸吧好吧，我听你啦！”他们合作很久了，金绍棠帮她做的造型效果总是最好。

那边蒋耀云冷笑道：“技穷了，脑袋就糊涂了，哈哈哈！”

做完造型，摄影师打灯，进行拍摄。灯具後，金绍棠跟从事服饰业的伙伴陈祖伟坐长椅上，观看拍摄效果。蒋耀云跟助理坐另一边，两组人马刻意隔一段距离。

“喂，你确定这样可以？”陈祖伟问。

“等著瞧吧。对了，最近有什么新货？”金绍棠胸有成竹。

“三天後，巴黎有个新品牌的服饰要来台湾设店，你可以去看看。”

“我最近看见几套不错的衣服，你帮我调一下。”

“喔。”陈祖伟点头。“开个名单给我，过几天我要到香港。”

“晚上要请员工唱歌，你也来吧。”

“员工？全部吗？”陈祖伟眼睛发亮。

“对啊。”

那也包括弥生喽，陈祖伟急嚷：“我去、我去！”

※※※

包厢昏暗，霓虹旋转。大夥儿坐在黑色长沙发上，桌上摆满饮料小菜红酒。泰晖芯驼背站在桌前，双手紧握麦克风对著萤幕唱。萤幕播放好几年前的“你歌”伴唱带，大鬈发大浓妆的女演员在沙滩奔跑，一个穿阿公型西装的男人在後头追逐。

金绍棠瞠目。“这什么衣服？！”老土！

晖芯哀唱。“不知道为了什么～～忧愁它围绕著我～～我每天都在期待～～”高音上不去，她硬是拔尖唱。“快赶走爱的寂寞——”

“天啊～～”绍棠捣耳朵。

虐待啊～～弥生儍了，佩服晖芯的勇气。

谨臧朝晖芯扔面纸。“拜托，唱这么老的歌，难听死了。”

“就是嘛，切！”姗芭猛按切歌钮。

歌卡掉，晖芯回头，瞪著姗芭。“你们竟这样对我……”

霓虹打在晖芯凹陷的脸颊上，她眼色阴郁，一身老气黑套装，大夥儿抽气，哇勒，见鬼了！

登登登，音乐来喽～～下一首。

“喝！我的歌。”姗芭冲上去夺走麦克风，摇头晃脑唱。“素兰～～素兰素兰要出嫁……”

“嗄？”什么年代的歌？大家忙抓东西K姗芭，吹口哨嘘她，她不为所动继续用那把破锣嗓吼：“素兰——素兰喔——”

我的天！金绍棠晕了，快买单解散好了。

陈祖伟剥花生给弥生。“弥生，要不要吃？”他深情望她，她则望著金绍棠。

她问金绍棠。“想唱什么？”

金绍棠翻著歌本。“最近有首什么哭吧哭吧的，是……”

“哦，我知道，刘德华的。”弥生拍他肩膀，马上点了。“还想唱什么？”

他摇头。“算了，最近很少听歌。”

“蓝雨？”

“ㄟ？！”金绍棠指著弥生。“对对对，这首好。”

她凑身笑问：“那“每次醒来”？”

“啧啧啧，聪明聪明啊！”他掐她脸颊。

她睨著他。“还有恋曲一九九九。”

“对，这首赞。”

“那……“不要告别”呢？”

“那首是？”他忘了。

“你以前最爱唱的啊！”弥生哼起来。“我醉了，我的爱人，我的眼里有两个你……”

唉呀！金绍棠手一拍，想起来了。“对啊，这首！”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嚷：“快快快，快帮我点！对了，还有半梦半醒之间，那谁唱的？”

“谭咏麟。”她笑。两人窝著狂输歌号，她狡猾道：“用插播的，插播此较快。”

在弥生身旁，可怜的陈祖伟还儍儍地拿著花生咧～～他扔了花生突然嚷道：“我要唱心太软！”

弥生没理他。唉～～陈祖伟背靠沙发灌酒，这时，谨臧发癫尖声唱——

“Onenightin北京，我留下许多情～～”他用假音，众人绝倒，他耍起平剧。“喔～～不敢在午夜问路～～怕走到了繁华深处～～哦～～”他激动得脸红脖子粗。“Onenightin北京～～Onenightin北京～～Onenightin北京～～”

“叫他闭嘴，会死人！”金绍棠咆哮，弥生笑得跌落沙发。

“老板我敬你。”姗芭帮老板倒酒。

“我酒量不好。”金绍棠推开。

酒量不好大家都知道啦，就是要灌醉他好唱到天亮嘛。姗芭十分坚持。“敬你常照顾我们啊，快乾啦”

弥生知道姗芭在想啥，她尽义务地说：“喝茶就好，别喝酒。”其实心里希望绍棠喝醉，那就可以送他回家啦，哈哈！

“拿开。”金绍棠皱眉。

姗芭一脸失望。“我好想跟我最尊敬的老板喝一杯喔，您知道我最敬重您了。”

“好好好，一杯就好。”他乾了。“行了吧？去唱歌。”赶她走。

“老大我也敬你。”谨臧扔了麦克风来进攻。“我最景仰您了，您对我们最照顾了……”

“又敬我？”空了的酒杯立刻被斟满。

晖芯也被姗芭拖来。“她也要跟您敬酒。”他们轮番跟老板拚酒。

弥生的歌来了，她拿起麦克风唱。“……其实我早应该了解，你的温柔是一种慈悲。但是我怎么也学不会，如何能不被情网包围？其实我早应该告别，你的温柔和你的慈悲，但是我还深深地沈醉在，快乐痛苦的边缘……”这恰似她的感触啊，但愿他能懂得弦外之音，可是他——金绍棠爽朗的笑声回荡包厢内，他忙著跟谨臧划拳。唉，弥生扔了麦克风，把歌切了。

金绍棠抬头。“嗄？唱完了？”起身用力鼓掌。“唱的好唱的好唱的好啊！”

嗟，弥生苦笑。

忽地大家狂叫。“老大的歌来了！”拱金绍棠出去。

金绍棠走过去，谨臧搞笑地跪著递上麦克风，姗芭鼓掌尖叫。

旋律轻扬，金绍棠有点醉了，嗓音慵懒，低低地唱。“……就在半梦qi书+奇书-齐书半醒之间，我们越过时空相见，每一分钟换成一年，究竟能有多少缠绵……”

姗芭跟谨臧耍宝地跳起芭蕾，围著金绍棠转。

噗——弥生笑倒沙发，金绍棠也不气，索性陪他们搞笑，还故作情深，一边唱、一边走来将弥生拉起。“……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我们忘了还有明天，忘了保留一点时间，好让这种感觉永远……”

弥生憋住笑，任他执起双手，他表情生动，一流的演技。

“……迷迷糊糊睁开双眼，醒来你已了无踪影，再回到梦里，梦已不相连，哦～～爱你……”他拉著弥生转了一圈，她没站稳，笑倒在他怀里。

姗芭劈腿，配音。“喔喔喔喔爱你爱你喔～～”

陈祖伟暴躁地猛按对讲机叫服务生送酒，晖芯笑得呛到，而弥生呢？她也笑，可是当她跌在他怀里，当他从背後轻环住她唱爱你爱你时，她忽地感到一阵悲哀，笑容隐去。

他唱：“似梦似真，转眼改变，梦已不相连～～”

“好耶——”姗芭大叫。“好听好听！”

谨臧躺在地上作休克状。“老大我崇拜你。”

陈祖伟用力按对讲机，吼：“酒怎么还没来？！”

凌晨三点，金绍棠在员工们的诡计下醉得一塌糊涂。他们狠敲老板一笔，点了最贵的酒和小菜，好过瘾！

按照惯例，乔弥生扶金绍棠走。“我送他回家。”

按照惯例，陈祖伟自告奋勇。“我送就可以，那么晚，你明天还要上班。”

按照惯例惹毛弥生，她笑得僵硬。“祖伟，你送他们吧。”

她朝陈祖伟後头指了指。祖伟回头，一干乌合之众对他又叫又挥手的。

按照惯例，他们不识相地嚷：“陈老板，我们要坐你的ㄅㄨㄅㄨ。”

“陈老板，那么晚很难叫车耶！”

唉，按照惯例又失败了，祖伟望住弥生。“好吧，开车小心，他的车……”

“知道知道，他的车我熟。”罗唆，弥生扶了金绍棠就走。

“我帮你扶过去。”他过来帮忙。

弥生推开他。“我自己来，你快过去吧！”

金绍棠，身高一八三，体重七十五。嘿，要不是弥生练过合气道，肯定搬不动。将他身子推进跑车，系好安全带，她退出来绕过车子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雾气模糊了挡风玻璃，金绍棠醉嚷：“弥生……”

“嗄？”

“弥生……我……”睁眼，他望住弥生。“头好晕……”无辜的嗓音。

她倾身笑望他。“什么？头晕啊？”

“我……”他闭眼叹气。“我被甩了……”他口气无奈，不是伤心，只是困惑。他很差劲吗？为啥每个女友都撑不过半年？

“嘿，没关系。”弥生掐掐他的脸。“本来嘛，不适合就该早点分手。”甩得好哇甩得妙！她笑盈盈地扭开音响，怱觉肩膀一沈，原来他靠倒在她的肩膀昏睡了。她拍拍他的脸，听见他喃喃抱怨——

“弥生……女人真麻烦……”

她哈哈笑。“你醉了。”油门一踩，倒出车子，驶上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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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乔弥生开车技术好，跑车开来得心应手，她调整电台频道，手指头跟著旋律敲打方向盘。她喜欢深夜开车，马路宽敞，两侧灯火辉煌，畅行无阻的自在，烦扰皆抛。

每次金绍棠出国，就要弥生负责接送，帮他定期保养验车的也是弥生。当年，车还是她陪他买的。这车他好锺爱，历任女友想开想借，他绝不答应，只有弥生可以。很多事证明他对弥生特别，好比他从不带女人回家过夜，他总是说，家是他最放松的地方，他不要别人打扰。每次听到朋友放任自己的女友们打扫家里改变摆设，他就浑身发毛，万分诧异。

可是，多么奇怪啊，他给弥生备份钥匙。每次出国办事，屋子就托弥生看管，他甚至在客房备有弥生专用的寝具床套，有时一早搭机，为了方便弥生开车送他，他会让弥生在家住一晚，隔天一起出门。

弥生细心，不管他在国外待多久，阳台栽植的花草永远葱郁长青。弥生做事有分寸，深知他好恶，明白自作主张移动他屋里的物品会令他抓狂，可是帮他在冰箱补足可乐，他喜欢。时间过去，两人默契好得如影随形。

无怪乎即使他不停地换女友，弥生总认为自己还有希望，五年过去仍不死心。毕竟他对她最特别啊！他们关系暧昧；他连衬衫西装都由弥生负责送洗，他最憎衣服被烫坏洗坏，弥生介绍的洗衣店技术好，不用特别叮嘱就知道什么衣服要乾洗，什么衣服不可以烘，洗衣店就在弥生家附近，渐渐地，他的衣服变成她的责任。

乔弥生最喜欢在假日早晨，帮他领乾净的衣服回来，喜欢在家里先替他摘去吊牌，那一刻她会觉得自己是他的老婆，抚摸他的衣服感觉像触碰到他。因为老是帮他送洗衣服，渐渐地清楚他的品味，於是每当金绍棠有宴会出席，忙得没时间挑选服饰时，弥生帮他带的总能令他满意。

夜深，天空漆黑，路灯妩媚。

金绍棠靠著弥生肩膀睡了，热热呼息暖著她脸颊，她觉得自己也醉了。她放慢车速，听电台女DJ性感的嗓音说——

“世界辽阔，常常，我们觉得自己好渺小，而唯有爱，令人感到富足。在这世上，有没有一个人很爱你？最棒的是，你刚好也爱他？让我们听听，张国荣的，全世界只想你爱我，祝福你们。”

张国荣深情歌唱，一句句震动弥生心房。车子驶上高架桥，周围漆黑，地面橙色反光标志一瞬瞬消逝，弥生摇下车窗，冷风拂面，伸手从他口袋掏出香菸点燃，左手挟菸，右手操纵方向盘，享受与他独处的时光，尽管，只是一段路途，她也觉得像拥有全世界般那么幸福。

金绍棠枕著她柔软肩膀，半梦半醒，嗅闻熟悉的香味，这味道令他安心，她总是擦这牌子香水。

“弥生……我好晕……”他呢喃著。

她喷出一冽烟。“你醉了，快到家了。”

“弥生……我爱你——”

车子猛地煞住。弥生惊骇，心跳如鼓。

他又喃道：“我爱……你……知道我爱……爱谁……谁……”他胡言乱语。

唉，抛掉香菸，火光一瞬，沸腾的心瞬间冷却。

踩下油门，她又气又笑，骂他：“是，你爱，每个都爱！”就是不爱我。刚刚她还以为……她摇头失笑，眼眶热了。

※※※

金绍棠家有著开放式厨房，银色厨具，黑色地砖，流理台一尘不染，显然他不常开伙。弥生挽起袖子，轻吹著口啃，像女主人那样检查他的冰箱橱柜。嘿，她露出满意的笑，冰箱空荡荡，橱柜碗筷每款一套。很明显，他没让那女人来，这里还是维持得像单身男人住的。在厨房转了几圈，弥生心情大好，还是只有她最熟悉这里。她打开咖啡研磨机……

头好重，金绍棠趴躺在沙发上，缓缓睁开眼，晕眩中，看见个朦胧影子，有人？眯起眼，瞧清楚站在厨房的人後，他放心了，是弥生啊。他看她吹口哨哼歌，他笑了，翻身，抬手遮去客厅灯光，想了想又放下手，侧身偷觑她，看她打开自动设定的咖啡机，拿量杯和汤匙测咖啡粉量，倒入机器……

他闭眼，困了。池知道明朝醒来，就有香喷喷的咖啡暍。

弥生设定好咖啡机的时问，过来蹲在沙发前帮他脱鞋，又进卧房抱来棉被，看他手垂落在沙发旁，便将他的手拉回被窝里。

她打开阳台灯，摸了摸阳台花草，拿水来浇，帮几株盆栽放肥料。靠在栏杆欣赏一会儿夜景，转身进屋，将落地窗拉上，关掉客厅日灯，捻亮茶几小夜灯。弯身审视他熟睡的面容，听著他的鼾声，她笑了，靠著沙发坐在地板上，打开电视遥控器，按下静音键。

萤幕闪烁，她看了一会儿新闻，还舍不得回家。习惯性地啃起指甲，想了想，起身走进书房，打开灯，走向书桌，拿起桌上放的相框，轻抚相框里的相片，相片里金绍棠环著她的肩膀，她手里捧著奖杯。

那年，金绍棠跟她都在前辈处工作，他是助理设计师，她是行政人员。那次他获颁最有潜力造型新人奖，他们在公司庆祝。也就在那天，他决定要开造型公司，那日，他问她要不要帮他，她立刻答应，义无反顾陪他辞去工作。从此他前程似锦，从此，爱他的人越来越多。

当他坐在桌前，当他看著这相片，可曾想过去爱相片里的人？可知道相片里的这个儍瓜苦苦地爱著他？

弥生叹息，关灯离开。

※※※

翌日，公司大门推开，金绍棠扶著墙走进来。他戴墨镜，脸色铁青，神情痛苦。

姗芭见状忙起身问：“老大，没事吧？”

“老……老板？”谨臧关切。

晖芯紧张。“要不要帮你叫医生？”

“不用。”金绍棠行走缓慢，头痛死了。唉，宿醉啊，真难受。进办公室前他撂下一句。“下次谁再跟我拚酒，就要谁滚蛋！”砰，门甩上。

同事们交换眼色，窃笑起来。老大什么都好，就是酒量不好。

“天啊～～天啊～～”金绍棠呻吟。

“早啊！”办公桌旁弥生好精神地笑著招呼。

他扑过去。“弥生弥生，我头快炸了，早上和电视台的……”

“我跟他们改期了。”呵，还不清楚他宿醉的毛病吗？！

“哦。”他松口气，摘掉墨镜坐下。“帮我削铅笔啊？”

“嗯。”桌上摊著一排铅笔。

他看著弥生低头专注地一刀刀削尖，可真有耐心啊！手削的铅笔，画起稿来特别有灵感，他最讨厌用机械削。本来都自己削的，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削铅笔变成弥生的工作。

他托著下巴跟她诉苦。“早上头痛得爬不起来，昨晚被小朋友们整惨了。”弥生微笑。“不关我事喔～～”

“哼，分明同夥。”

她呵呵笑，侧脸瞧他。“哗，你看来很惨哇！”

他瞪她。“下次不喝了，绝不喝。”

“好好好，你拗得过他们？”她低头继续削笔，削完，斜脸睨他。见他左手撑额，闭著眼，很疲倦的样子。“早上吃了没？”

他睁眼。“瞧我这德行，哪还吃得下？！”说著又闭上限。

“喔。”弥生点头，将二十几枝铅笔放进笔筒。“喂。”用手肘撞他。

他睁眼。“干么？”

她笑嘻嘻。“想不想吃香菇瘦肉粥？”

“粥？”胃有反应了。“对啊，我想吃粥，但现在上哪……”他住口，看她吹掉笔屑，从桌底拎出橘色保温锅。

“登登！”她掀锅盖，香气喷涌，瞬间令他的胃颤抖！

“哗～～真搞来一锅粥？”他深呼吸。“好香！”

“喏。”递给他汤匙。“吃吧！”翻开日志，她说：“你要回一封信给吴先生，他们约你参加模特儿大赛的评审。周导想请你设计新戏服装，这两天决定好就回覆他。”报告完，她起身离开。

金绍棠翻开杂记本，抽出削尖的铅笔，一边吃粥、一边想新案子。咸粥温热地滑入胃里，顿时精神好了大半。他瞪住汤匙，她去哪买的？真好吃。

一关上门，弥生抱著文卷夹靠在门前，眯眯笑了。瞧他方才惊喜的模样，不枉她一早起来熬粥啊，呵呵～～干得好啊，弥生。他多乐啊，他要是没她照顾可惨啦！弥生心情大好，回座继续办公。

※※※

舞台上模特儿走秀，沙发音乐播放，台下贵妇名援排排坐，人手一纸做笔记，挑选喜欢的衣服。

金绍棠是这场发表会的艺术指导。模特儿脸上彩妆、发型、配件，皆出自他的造型公司，此际，观众席上方监控室里，弥生跟绍棠蹲在地毯上盯秀。

“你觉得怎样？”

“Jack好满意，跟我们敲下一季档期。”

“嗯，明天可以好好睡觉了。”他望住弥生笑道。“刚才……幸好有你。”

弥生睨他。“拜托，你别再造孽了。”两人笑了。

方才後台，当金绍棠做最後检视时，他刚分手的女友邱乐莹，亦是服装主秀。他觉得她头发没固紧，帮她重盘，碰触她头发时，她忽然哭了。

“乐莹？”他皱眉。“别这样……”无心安抚她，就快开场了，糟！他担心她脸上的妆要糊了。她越哭越厉害，他斥喝。“再这样哭下去怎么登场？太不专业了，快收住眼泪。”

“你还说？”她飙泪哭嚷。“是谁害我的？你不安慰我还骂我？好狠啊你！”

“这是工作，你不要闹情绪。”他最气这种不专业的表现。

她拍桌发飙，场面失控。“我知道这是工作，但我就是忍不住，我一看见你那张脸，想到你多无情，我就……”

“怎么了？”设计师们赶来了解状况。

“邱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助理导播也来了，模特儿们看笑话似的窃窃私语。

邱乐莹哭嚷。“你嫌我不专业，我不上场行了吧？金绍棠，你够狠的了，我恨你！”哇，完了，哭得惊天动地。

“你还哭？！”他气坏了。

弥生拉开他，用眼神示意他离开，随即坐下，拍抚邱乐莹的背。

“没事、没事。”弥生搂住邱乐莹，她指著镜子说：“瞧你今晚多漂亮，好多人为了看你才来啊，把妆哭花多可惜？”转头招助理过来帮她补眼线。金绍棠嚷发型师过来重新盘头发。

“我好难过……”邱乐莹抱怨。“我的生日他竟然忘记，跟我约会老是迟到，难过时总是没空陪我……”

弥生耐住性子听，一边不忘朝发型师使眼色，要他快点动作。

邱乐莹哽咽。“太过分了，我们分手，我好难过啊！他呢，他刚刚骂我什么你也听见了，他看见我哭没感觉吗？竟然只关心工作！乔小姐，他一直就是这么自私的人吗？我……我从没这么丢脸过啊……”眼泪是止住了，可情绪很激动。

金绍棠站後边，朝弥生指著手表。

弥生挑眉朝他比了OK的手势，又低头对邱乐莹说：“就是啊，他真可恶，你甩掉他是正确的。”她哄著。“所以别哭了，不值得啊，把工作都哭丢了怎么办？传出去不好吧？儍瓜。”

邱乐莹立刻眨掉眼泪，又间道：“他一向对女人都那么差劲吗？还是只针对我？”

弥生握住她的手，讲得好诚恳。“相信我，他交过的女朋友中我觉得你最好。有句话我不得不说，他常跟我夸你呢，说能跟你这大美人交往真天大福气，三生有幸才认识你。”呵呵呵，她乔弥生真要说谎，也是很厉害的，瞧邱乐莹被哄得破涕为笑。

“真的？”邱乐莹找回自信。

“我从不说谎。”弥生凛容。

邱乐莹舒坦了。“所以啊，根本是他人格有问题，不知道要珍惜我。”

见邱乐莹起身准备登场，这场风波总算平息，金绍棠打心底佩服弥生。

“你真会哄啊！”台上前女友笑著展示新装，他问弥生。“你老实说，讲了我什么，让她这么开心？”

她狠狠地道：“我说你有隐疾，离开算她好运。”

才不信！他笑了，随即又纳闷道：“奇怪，是她不要我，干么还哭？我越说她越哭，气死了。”

“你不懂？女人要哄的，你骂她她越哭，儍瓜。”

“跟她分手後，我反省了。”他叹息。

“哦？”

“我想……我不懂怎么讨好女人。”

“是。”

“女人好敏感，有的嫌我忙，有的骂我自私，有的又说我太冷漠。我真不懂，你们女人到底要什么？”

“看来你很困惑啊！”她笑嘻嘻。

“嫌我工作忙，要是我不工作天天陪她，这样她就高兴？”

“不，不会高兴。”谁高兴和不务正业的男人混？

“嫌我自私？我要是成天巴住她，什么事都依她，她就开心了？”

弥生还是笑。“不，不会开心。”对个没有主见的男人，谁开心？

“那怪我太冷漠，我要天天搂她亲她写情书给她，她就满意了？”

“未必吧？！”弥生格格笑了，太肉麻，很腻ㄟ……

“看吧——”他眼里闪烁笑意。“弥生啊弥生，你说你们女人是不是好麻烦啊？”

“都要怪你。”她呵呵笑。

“怪我？”

“是啊。”她点头。“喏，交往那么多个都没结果，代表你不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女人，不怪你怪谁？”嘿嘿，爱我吧！弥生笑嘻嘻。

“喂，公平点，从不是我去招惹的，她们自己先爱我的啊？”他好无辜，她却笑了。

这点弥生很清楚，他常帮美女们打理从头到脚的各种问题，如此贴身，难保不擦枪走火。再说他工作时那唯我独尊的模样，好自然就迷倒一票女模特儿、女明星，她们心动了就前仆後继倒追，等真跟他交往才大大失望。

他啊，不是好情人，在爱情上，他迟钝得像笨蛋，常捉不住女人想法，更懒得花心思去了解，光是工作上的事就够他伤神了。当他休息时想的就是喝咖啡看杂志睡觉吃饭，哪可能还陪女友游山玩水逛大街？更别提说那些肉麻兮兮的情话。这家伙大概只有她乔弥生受得了。

弥生拍拍他肩膀。“那些女人都不适合你，懂吗？”只有我，只有我啊！她在心底呐喊。

他像听见了，凛容瞪住她。“我知道自己适合什么女人了。”

“哦？”弥生蓦地心紧。他终於明白了？

“嗯。”他笃定道。“一个不爱计较的女人。一个很有弹性的女人，像最好的丝袜，弹性十足，随时配合我的作息，体谅我包容我理解我。”

“嗯嗯嗯……”这不就是我嘛！弥生眼睛发亮，听他继续说——

他也按住她肩膀。“但是，真有这种女人吗？”他摇头。“没有吧？”

咚，她想死！她想立刻死！笨蛋，弥生沮丧，可听到下一句，她又高兴了。

“我决定了，我不要谈恋爱了。我再也不要了，没女人又不会死！”

弥生哈哈笑，好哩！“我赞成。”那她再也不用担心了。

“我想通了，也许我适合一个人。”他问弥生。“对了，怎么从不见你跟谁交往？”她也二十七了吧？！

“也许，我也适合一个人。”她苦笑，为了他而甘於寂寞。

“不是吧？！”他打量弥生。“莫非……”他直盯得她头皮发麻。“莫非其实你……”弥生屏住呼吸，他发现她爱他了？她脸红，心扑扑跳。

他喝一声。“你是同性恋？”

“什么！”她气得作势打他。

他抓住她的手哈哈大笑。“好好好，我乱说的，对不起啊……”

“哼！”恶狠狠瞪他。“怀疑我同性恋？哪天我恋爱了，跑得不见踪影，到时看谁来伺候你？到时後你别哭啊！”

他赖皮。“你舍得这么好的老板，月薪六万咧！”

“呵！”弥生懒得理他，没忧患意识的笨蛋，也不想想平时有多依赖她。

他感慨地说：“弥生啊弥生，假如一直到老我们都没对象，乾脆住一起，好不好？这样就不寂寞了，怎么样？”

要等到老喔，弥生赏他白眼，可心底甜蜜蜜。她板起面孔说：“我也有退休的时候，老了还想我照应你？嗟！”

他揉著她的头。“好好好，到时换我来照应你，可以吧？但是你要发薪水给我。”

“你作梦。”

时间在他们说笑中消逝。弥生爱这样跟他拾杠，感觉好快乐，可她也惋惜，相爱的时机，好像也正是在这欢快笑闹的气氛里溜走。是不是因为太热悉，一起虚耗掉太多光阴，爱的感觉错过了？空搂满腔爱意，却不知怎么投递至他心里。她傻傻排队等候他的青睐，能给的暗示都给了，还不够吗？苦候中，却不停看见有人插队，而她的爱情，来不及。

※※※

股市名嘴乔铄雅带著女儿来找妹妹。

“今天我住这里。”她宣布，随即坐下来打开电视，根本不容弥生反对。三岁的茵茵满屋跑，看见冰箱开冰箱，看见抽屉开抽屉，看见笔拿笔，看见包包开包包，看见一剪刀拿剪刀。剪刀？剪刀！

弥生扑过去，但茵茵拿剪刀跑给她追。“放下！不可以拿，茵茵～～不行，快放下，茵——”砰！弥生跌倒了，她朝姊姊吼。“控制一下你女儿，她拿剪刀玩啊！”

“你搞定她。”铄雅懒懒地说。“将来你也会生孩子，先让你实习。”

哇咧～～弥生头痛，茵茵扔了剪刀，拿口红开始在地板上画。哇咧，CD的口红？

晕，弥生头晕了。看来只有自力救济了。“茵茵……”她朝外甥女露出甜美笑容。“小可爱茵茵？”正画画的茵茵抬头，露出困惑的表情。弥生提议。“茵茵，来玩躲迷藏好不好？你躲起来，阿姨数到十就去抓你。”

茵茵眼睛一亮。“好！”立刻奔往厨房。

“12345……789……10——”弥生将她逮出来。“好，这次阿姨要数到一百，你要躲好。”

茵茵用力点头，弥生立刻开始数。“1……2……”小家伙跑进房间，弥生敷衍地数到二十，然後走到沙发坐下。终於安静了，呼～～

来这招！铄雅瞪她。“很狡猾喔。”

“是聪明。”弥生纠正。

“聪明？怎么对金先生就没辙？五年！五年啊，弥生。”

“嗟，你不懂啦！”弥生躺倒沙发上。

“你才不懂！浪费青春虚掷光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光阴有限青春无价……”

“停——”弥生求饶。“省省你的口水去跟客户说吧！”

“弥生，”铄雅按住她，眼色犀利。“爱情就跟买股票一样，讲的是快狠准，看中就下手，错过时机再也没有。像你这样拖拖拉拉到最後什么都没有，要看看投资效益，懂吗？”

弥生冷笑。“你不是常说手中有股票心中无股价吗？”

铄雅眼角抽搐。“笨，那是骗投资户的。你当然要掂掂那支股是不是超额投资了，是就认赔杀出，还耗著干么？想陪葬啊？”

又来了，弥生受不了。“你职业病，爱情又不是商业行为，懒得听你说教。”她抓了苹果啃。

“你才神经，对那个金绍棠发神经，一发五年，猫发情都没你那么久。”

“哇哈哈哈哈……”弥生大笑。

铄雅冷笑。“亏你还笑得出来？要别人爱了五年没结果，现在早哭了，你还笑？心情很好啊？”

“是啊！”她笑嘻嘻。“跟你说啊，他和那个邱乐莹分手了，他跟我说将来老了要是我们都单身，就住一起，他要照应我哩！”

“嗯……”铄雅沈吟。“可喜可贺啊～～”

“是啊。”弥生抓了抱枕搂在胸前。“他会这样说，可见很在乎我。”

“值得庆幸啊～～”

“是啊是啊！”弥生笑推姊姊。“我爽死了，把我当白头偕老的对象呢……”

“笨！”铄雅戳她脑袋。“笨笨笨！他是失恋，失恋说的话能当真？真对你有感觉早就在一起了，怎么那么死心眼？什么老了要一起住，这种话你也信？这男人根本不爱你，懂不懂？他把你当好朋友，像哥儿们那样，拜托你醒醒！”

“不跟你说了，扫兴。”弥生扔了苹果，拿抱枕蒙住头。

“是姊妹才跟你说真话。你在他身上的投资啊，啧啧，血本无归，情海无涯回头是岸，现就杀出少赔更多。”

弥生嘀咕。“这次不一样。”

“哪不一样？”

弥生坐起来，表情神圣。“我有预感，他快爱上我了。”

“哇哈哈哈哈哈！”换铄雅大笑。“预感？我还灵感动感电线杆咧～～爱情果然盲目，你疯了qi书+奇书-齐书，这个金绍棠毁了你。”唉，妹妹中毒已深，无药可救了。

“不，我有理论支持。”弥生去拿来一本书，翻开，指著某一页。“喏，你看这段。”

铄雅接过书，望著画线的一段文字。“这段？”

“嗯。”弥生点点头。

铄雅念著书上那段文字。“在美国金矿业正流行时，有一个人认为自己的矿坑似乎没什么价值，於是以废品回收的价格卖给别人……”她抬头望弥生。“这段？”

弥生点头。“继续啊。”

“……这买主接手以後大吃一惊，因为他只往下挖了一尺，就挖到大量金矿，而那人竟然放弃，把矿坑让了……”铄雅懂了，她台上书本。

“明白了吧？”她就快挖到她的爱情，就快了，已经努力了那么久，眼看就快成功，忽然——

“笨蛋！”铄雅骂道。“他是人，不是金矿！”书K到弥生头上。

“喂！”弥生痛呼。“没什么不同啦！”

“很不同、很大的不同！人心不是你挖啊挖就挖来你身上，他的心不爱你，你挖个屁喔！你没救了你……”头晕，头晕啊，她按住太阳穴。可恼啊～～

“唉呀！”弥生死脑筋，笑嘻嘻地拾起书本拍了拍。“这里边有哲理，就说你不懂。”

厚！铄雅气得发昏扶住沙发。“随便你，哪天你哭死我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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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个月後——

“救命救命啊！”一通紧急电话打断正在用餐的乔弥生。明星萧荷的经理人葛大快哭了。“快找金绍棠，我要疯了……”

弥生听完葛大噼哩啪啦的抱怨後，立即通知金绍棠，约好离餐厅最近的地点会合，直奔客户住的五星级饭店。

“什么状况？”电梯里，金绍棠对著镜子调整领带。

“萧荷八点要参加表商Nlife的记者会，但她穿的衣服让葛大抓狂。”弥生主动帮他把领带移正。

“嗯，Nlife……”雅痞风格，中等价位。金绍棠想著萧荷的长相和身材，构思服饰配件。

弥生拿出PDA输入资讯。“这是葛大开的价码。”电梯里有人，弥生将PDA移到他面前。

金绍棠看了挑眉。“看来他急坏了。”超高报酬。他问：“你刚刚在干么？”

“吃饭，你咧？”

“刚洗完澡。其他人联系没？”

“谨臧在微风广场待命。”他负责租借服饰配件，名牌店熟得像走自家厨房。要短时间立刻做出让人满意的造型，考验的是设计师功力和手腕。空有理想造型，没有名牌店撑腰，绝不可能在一时半刻赶出造型。

金绍棠头脑灵活，设计概念一流，紧急状况难不倒他。平时负责帮锦棠交涉店家，沟通协力厂商的是乔弥生。她为人沈稳，做事细心，租借的服饰配件准时交还，往返间不时给厂商好处，他们俩就这样打响锦棠名号。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向尽头的总统套房。

才一进房就听见葛大嚷嚷——

“绍棠，你看她穿的，我快晕倒了！”

“人家觉得这样很美嘛……”萧荷啜泣地说。

绍棠跟弥生望著大明星萧荷，顿时都看儍眼了。

灯笼？肉粽？这是金绍棠跟弥生乍见萧荷的印象。身材本就丰盈的萧荷，偏又穿上超低胸、超紧身、超多蕾丝的白礼服，那一团胸脯就快爆出来了，好低俗啊！而团团系在腰上的复古绑绳，让赘肉无所遁形，真够恶！设计师为了展现俏丽感，刻意在臀部蓬起的设计，让本来臀围就不小的萧荷更形壮观了，加上缩束的裙摆，造成一种肥女人裹小脚，随时会跌倒的感觉。更别提她那一坨丑陋的黑人发卷，简直像刚被人炸过似的。

惨啊，啧啧！金绍棠拚命深呼吸，压抑住想掐死萧荷的冲动，真是糟蹋衣服。

他问：“这是你精心设计的造型？”

萧荷哭哭啼啼。“人家自己花三十万特地请人从伦敦带的礼服ㄟ，人家筹备了一个月呢，人家好用心ㄋㄟ……”她泪盈盈地问：“不好看吗？”

“简直强暴眼睛嘛！”他直言。

噗～～弥生转身偷笑。

萧荷崩溃。“哇～～我很用心啊～～”

金绍棠训斥。“不准哭，眼睛会肿！弥生——”

“是。”

金绍棠开始交代他要的某品牌的帽子款式、衣服厂牌款式、商家名称、鞋款尺寸，还要一对某品牌戒指。

“没问题。”弥生打开手机拨号。“喂，谨臧？听好了……”弥生复述一逼。“记住了，两小时内送来。”

“两小时？”谨臧尖叫。“你当我是神呀？”

弥生收线。金绍棠坐下，抽起菸。

葛大缠著他问：“没问题吧？还剩三小时，来不及的话合约就拿不到了，可以吗？”

“不要吵。”打开素描本，他拿笔唰地勾勒草图。

萧荷拎著礼服奔过来。“我这个头发不好看吗？真的不好吗？我想这种头可以让我的脸比较小，所以我……”

“不要吵！”绍棠骂，随即嚷道：“弥生，CALL2号发型师，顺便也约化妆师。”

“收到。”弥生接洽，两分钟内说服他们扔下手边工作赶来。

葛大转而缠问弥生。“怎样？怎样？他们会来吗？三小时内要——”

“不要吵！”换弥生吼。

一小时後化妆师、发型师赶到，他们三人围住萧荷，金绍棠花五分钟陈述他要的造型，拍手宣布。“动手！”

萧荷坐下，发型师拿出喷剂狂喷，迅速将爆炸头搞直。

“嗯。”金绍棠双手抱胸看了直点头。“干得好。”

化妆师调好唇色给金绍棠瞧。

“嗯……”金绍棠敛眉考虑一秒。“再深一点。”

当他们快将定案时，谨臧嚷嚷著冲进套房。“来了来了——”哗地，将披挂满身的服饰配件抛到床铺上，人立刻倒地躺平，就差演口吐白沫。

弥生看表，差一分五十九秒正好两小时，她竖起大拇指。“干得好。”

“要命！”谨臧呻吟。“大姊，早晚被你整死！”

呵呵呵，弥生笑著检查配件，记录衣服。

时间快到了，葛大焦虑地碎碎念，不时看表。郝谨臧坐在地上吃便当，弥生拿PDA安排明日行程。

“喂，大姊——”谨臧瞪住弥生。“你脸色很差喔！”

“嗯……胃不舒服，没事。”刚才吃饱就赶来了，现在肚子疼。

“我帮你跟老大讲，你先回——”

“嘘～～”她望向金绍棠，他正忙著跟发型师调整萧荷发型。“他在忙，你别吵他。”腹部忽地一阵尖锐刺痛，她不禁深吸口气。

“大姊，你要不要上医院？”谨臧很担心，看她脸色都发白了。

她手一挥。“嘘、嘘！”那么大声干么？她深呼吸。“等等就好了。”

结果她越来越痛了，最後整个人缩在沙发上，疼得连呼吸都下敢用力。有好几次她望著金绍棠想过去跟他说，可当她看见金绍棠为著萧荷造型不时敛眉沈思，或跟化妆师热烈讨论，她就告诉自己再忍忍，他一向最憎恶工作时被人打断思绪。

郝谨臧吃完饭，弥生就赶他走。“你先回去，宴会十点结束，你再过去拿衣服。”

谨臧瞪著她。“那——他们一弄好，你就叫老大送你去医院。”

弥生挥挥手。“行了行了，我会说的。”

终於撑到萧荷做完造型，弥生瘫在沙发上。她头昏目眩，恶心想吐，腹痛如绞，又全身冒汗。

“弥生，行了。”金绍棠朝她招手。“快来拍照！”

乔弥生挣扎起身，拿相机过去拍。不到三个小时，萧荷从低俗的大肉粽，变成清丽佳人。

萧荷朝相机又噘嘴又眨眼。“这样美吗？这样咧？还是这样？”

弥生又一阵恶心反胃，草草拍了几张相片留底。葛大赞金绍棠厉害，弥生将帐单开给葛大。葛大签了支票带萧荷直奔会场，房间终於只剩弥生跟绍棠。

弥生虚弱地往墙壁一靠。“绍棠，我——”

“糟了！”金绍棠忽嚷。“我约了人吃饭啊，惨了惨了……”他迅速收拾工具，急著离开。“你可以自己搭车吗？请公款！”

“你快去吧。”弥生苦笑。

他拍拍她肩膀。“辛苦了，掰。”

门甩上，弥生沿著墙滑坐地上，心想请服务生过来帮她好了。她起身，可身子稍移动就痛得呻吟，索性趴倒地上，像只虾蜷著身体。她不敢乱动，腹部灼热，里头像有千万支针，只要稍一动就狠狠地戳剌她。她一向勇敢，这时也禁不住想哭，她感觉疼痛又悲哀。他……他没发现她不舒服！连谨臧都看得出来，他却……想及此，情绪决堤，她再也无法压抑，全身痉挛般地啜泣。

饭店外，金绍棠急於赴约，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系安全带时忽然想起——Shit！公事包忘了拿。即刻踅返饭店。

开门便看见倒卧地上的人影。弥生？他奔过去蹲在地上，好小心地把她揽进怀里，口气焦虑。“弥生？！弥生？”

乔弥生睁眼，看见一张模糊的脸。“我……肚子好疼……”她痛得眼泪直淌。

金绍棠摸她的额头，好烫！抱起她就往外奔，一边嚷嚷。“服务生？服务生！”该死！走廊没人。

他冲入电梯，按下钮，低头对她说：“没事、没事的，我立刻送你去医院！马上就到了，你没事的。不要怕……”他想安慰她，却隐藏不住声音里的慌张。这时抱著她，才发现她竟这么轻，轻得像好容易就会消失掉，他害怕了。

“弥生！”他一直喊她，想确定她还有意识。

他拨去她额头汗湿的发。“你听见我说话吗？有听见吗？”

她的沈默教他更慌了，电梯门开启，金绍棠冲向柜台，抱著弥生又吼又叫——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

急诊室，医生护士们给弥生急救，深绿色布幔外，金绍棠焦急等待。几分钟後，布幔扯开又立刻拉上，护士走出来。

“她怎么样？”金绍棠问。

“她晚上吃了什么？”护士拿笔记录著。

“我不清楚。”

“疼多久了？有没有一小时？有没有呕吐？”

“我……我不清楚。”他瞪著护士，答不上来。她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刚才忙著做造型，根本没注意。

“都不知道？”护士又问。“你是她的谁？”

“呃……朋友。”护士皱眉，他马上补一句。“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她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没有生命危险？”

“你最好快联络她的家人。”

“嗄？”金绍棠慌了。“很严重？很严重吗？”

医生出来了。“乔弥生的家属？”

“医生——”金绍棠奔上前。“她怎么了？”

医生摘下手套口罩。“急性盲肠炎，要立刻动手术，再拖下去很危险，变腹膜炎就麻烦了。”医生指示护士们安排手术。

护士过来催促金绍棠。“快叫家属来签同意书。”

心急如焚的金绍棠打开弥生皮包，翻阅电话本，他知道弥生有个姊姊——有了！乔铄雅。立刻拨电话过去，但佣人说她去香港开会。

“香港？那她爸爸妈妈呢？我有急事！有没有电话？”

“哦，老先生他们在加拿大，我去找电话……”

“不用了。”他关上手机，开玩笑，等他们赶来弥生都痛死了。他拿了护士手中的同意书。“我签。”伸手掏钢笔，咬下笔盖，低头就写，却被护士挡住。

“不行，规定要她的直系亲属，你是她的……”

“她亲属在国外。”

“那么先生你是她的……”

“朋友，老板，上司！”妈的，这时候他是谁重要吗？他执笔就签，护士又按住同意书。

护士十分坚持。“先生，你还是联络她的亲属吧，不是直系的也行——”她拿回同意书。“你快联络，不然我们没法动手术。”

Shit、Shit！金绍棠瞪住她。“你叫什么名字？”

“嗄？”护士困惑。

他吼：“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呃……刘……晓敏。”她吓得缩住肩膀。

他凶狠道：“刘晓敏，你再不让我签，里面那女人要出了事，我绝不饶你！”

刘晓敏吓红了眼睛。“可是……医院有规定……”

“拿来！”一把抢下同意书签上名字。“规定重要还是命重要？有事我负责！”什么烂规定，难道要弥生等到疼死？“拿去！”他交出同意书。

“好，有事你要负责！”护士气唬唬地去安排手术。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打开接听，对方劈头就吼——

“他妈的你搞什么？大家等你一个小时——”是约在餐厅的朋友。

“我不去了！”金绍棠吼回去。

“哇～～你吃了炸药？干么？”

“唉，回头再说。”他按下关机键，护士又过来请他去办住院手续。

手术四个小时後结束，金绍棠帮护士将活动床架推进病房，他订了最高级的头等病房让弥生好奸休息。

护士用床套包裹住弥生，然後她指示金绍棠。“我喊三二一，就一起出力把她移到床上，一、二、三……”

顺利地将弥生栘到床铺後，金绍棠帮她盖被，他看弥生面无血色的，十分担心。“她没事吧？”

“手术很成功，麻醉药会让她昏睡几小时，暂时不可以喝水，也不能进食。点滴快打完时，记得通知我们。”护士拿起一根棉花棒教金绍棠。“你要看见她嘴唇太乾燥，就像这样用棉花棒沾水，帮她润唇。”

交代完看护细节，护士离开。

十一点多了，吊在支架上方的玻璃罐，透明药水一滴滴滑入软管，渗进弥生肤里。外边偶有护士推著药车经过，轮子辗过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金绍棠守在病床前很久，他起身舒展僵硬的背脊，瞥见窗面水珠，这才发现下雨了。窗面起雾，远方霓虹闪烁，揉揉僵硬的脖子，再度坐下，垂眸打量弥生睡容，她苍白的脸色逐渐红润。他吁口气，稍感放心。安下心後，望著她忽地感到一阵内疚。

她睡著的模样看来无助脆弱，可怜的弥生，他的视线栘到那小小的扎著针的手背，心蓦地揪紧。一想到她今晚忍耐地不知痛了多久，该死，他对自己生气。要是他没忘了拿公事包，那她很可能一直倒在那里，都没人发现……一想及此，他冷汗涔涔，胸闷心热。他自责又对她生气，为什么整晚都不吭声？她可以跟他说啊？她应该要说的！她怎么可以蠢到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可是……望著弥生，唉，他怎会不明白，她忍著痛不说，是因为怕影响他的工作。结果他忙完就赶著赴约，她更说不出口了。她就是这样善解人意，他感动又心疼。拿棉花棒沾水，小心地帮她润唇。

手机响了，是弥生的，他扔了棉花棒接电话。

“弥生？看医生没？”

“谨臧？”

“嗄？老大？怎么是你？我打错啦？”谨臧诧异。“没错啊，我是打给弥生啊……”

“不是的，弥生她……”金绍棠约略描述了事情经过。

谨臧听了直嚷天啊天啊的，因为紧张，他语无伦次起来。“那她现在怎样？天啊……动手术！天啊～～急性盲肠炎？很危险啊～～我有个表婶就是盲肠炎，她太晚开刀变成腹膜炎，後来就——”

金绍棠打断他的话。“手术很顺利，她睡了。”他奇怪道：“你怎么知道她不舒服？”

“拜托～～大姊晚上气色很差，你没发现啊？我说她要看医生，她就是不让我跟你讲……”

金绍棠听了自责更深。连谨臧都发现弥生异状了，那他是怎么回事？简直可恶！

她先是听见声音，低低的呼息声……她睁开眼，又用力眨眨眼，才逐渐看清眼前景象——有人趴在床沿睡了。

她目光闪烁，是金绍棠！再往下看，她的手被他大大的手掌牢握著。瞬间一股强烈的满足感淹没她，她不敢动，小心呼吸，怕吵醒他，抑或是怕……这是一场梦？

她环顾四周，明白身处医院。回想事情经过，依稀记得痛倒地上，昏迷中他来搀扶，抱著她胡闯，好像还大吼大叫地嚷嚷，後来……後来她就失去意识了。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墙壁雪白，一架电视机，一只矮柜，蓝色水壶，空气弥漫消毒水味。这里只有一张病床，看来是头等病房。

她右手轻轻掀被窥看自己，病服稍稍扯开一点，看见腹部覆著纱布，这时她有些明白了，很有可能是盲肠炎，难怪会痛到没法走路。她揣测著，也不急於找答案，视线又一次落到那只被他握著的左手。嘿，她舍不得闭眼睛了，贪心地一直看著他，感受被他牢握的温暖。早先那剧烈的疼痛，此际，仿佛是好远的事了。现在这样看著他，听著他熟睡的呼息，弥生觉得好满足啊！

他睡著的模样真可爱，当他吸气，她也跟著吸气，他吐气，她又跟著吐气。她让自己呼吸的节奏跟他一致，仿佛这样，与他的距离就又缩小一点。几次下来，她笑了，笑自己荒谬，真个儍了。

然爱情不就是会把人变儍吗？望著他，她目光温柔。

她想——他守著她，他果然还是很在乎她的。

※※※

早上八点，锦棠员工就被叫来医院。病房中央，有个男人好精神地指挥大家做事。

“叫我来就为了要我扫厕所？”姗芭拿著马桶刷抱怨。“老大你太过分了！”但抗议无效，金绍棠凶狠一瞪，姗芭唔了一声，头一缩，滚回厕所刷刷刷。

“绍棠，你让他们回去吧。”弥生靠坐在病床上说。“厕所很乾净，房间也很整洁，我很满意了。”

她满意是她满意，金绍棠可不以为然，事事讲究造型的他职业病犯了。他瞪了弥生一眼。“你别管，好好休息。”然後继续指挥谨臧。“过去，右边一点，左边高一点，再高一点……”

谨臧高举著超大的画一下往右、一下往左，哭笑不得，他用力踮起脚跟。“太高了……”&@※#……谨臧暗骂，放低油画。

金绍棠又说：“喂，太低了。”

※#※&……谨臧气得碎碎念，弥生忍不住笑了。

终於金绍棠满意了。“好，就这样。”

呼——终於！“老大，可以了喔？”

“可以了。”

“好。”谨臧单手按住画，另一手掏出挂钩，用嘴撕下胶贴，啪哒黏上挂鈎——

“还是低一点好了。”金绍棠说。

“靠！你整我啊老大。”谨臧用力拔胶贴。

噗！弥生捣住嘴，硬是忍下大笑的冲动。大清早的金绍棠就为了病房的摆设大发牢骚。

“颜色不对，白兮兮的，对你不好。”所以要谨臧拿他办公室的画过来，又说：“厕所不乾净，对你不好！”所以叫姗芭过来扫厕所。

打开电视他诧嚷：“什么？只有三台可以看？那怎么行，会闷死你了。”便要谨臧将公司的DVD搬来，还要谨臧晚点去租影碟。

看他们忙进忙出，她怪不好意思的，可是大家明白金绍棠的脾气，不把病房弄得漂亮舒适，他是不会罢休的。他甚至要姗芭到医院附设的花店买香水百合，他说这样才不会一直闻到消毒水味。

可当一个小时後，他对谨臧说：“我车上有一条客户送的波斯地毯，你拿上来铺。”

“嗄？”谨臧尖呼。

“铺地毯？我没听错吧？”姗芭冲出来，手上还抓著马桶刷。

金绍棠一副他们大惊小怪的模样。“这样湿气才不会那么重，对弥生比较好。”

“有没有搞错？”姗芭瞠目，不就割个盲肠嘛，有这么严重吗？

谨臧张大嘴巴，瞪著老大的眼神好像他疯了。

“我的天！”弥生格格笑。他吹毛求疵起来天下无敌。

金绍棠催促。“你还不去拿？！”

“喔～～地毯啊，喔～～真的啊，好，我去拿……”谨臧恍惚地走出去。

一会儿，崭新地毯铺开来，盖住了灰色地板。金绍棠双手抱胸欣赏，嗯，他终於感到满意了。在他身旁，谨臧、姗芭累得挂在椅上。

砰地门推开。“换药喽！”护士嚷著，她拉著药车倒退地走进来，一转身“哗”地一声倒退三步。护士呆住了，这是哪？又是地毯又是画又是花又是桌巾的，她用力揉眼睛。“我走错了？”又退出去，抬头望门号。“没错啊……”

轰！里边爆出大笑。姗芭跟谨臧笑得蹲到地上，弥生因为不能大声笑，表情痛苦。

“你们把这怎么了？”护士生气了，用力将药车推进来。

“对不起、对不起。”弥生道歉。

“只是稍微布置一下。”金绍棠说。

“稍微？！”护士摇头，神经病，搞得五颜六色的。她将药车停在床边，忍不住碎碎念。“医院是养病的地方，别弄得花花绿绿的。”

噗！姗芭跟谨臧从蹲在地上变成趴在地上。

金绍棠板起脸。“我觉得很好啊，暖色系可以帮人增加免疫力，心情愉快，病才好得快。”不懂就别乱嫌！

“打针。”护士懒得说，她按住弥生手腕，准备注射。

大家过来围住弥生，金绍棠最关心，他挨著护士身边监督，看护士小姐拍拍弥生手背。

“你的静脉不好找喔！”说著，针头戳进去，弥生皱眉，金绍棠抽气，谨臧握紧拳头，姗芭啊一声。

没成功。“不行，再来！”护士抽出针管，又拍拍手背，重新找好位置，一针戳进——

“哇——”姗芭怪叫。“很痛吧？”

唔……弥生拽眉，金绍棠流汗。

“嗯……还是不行。”护士又拔出针。“再来！”重新找好位置，一针插入。

“哇咧——”姗芭转身不敢看了，谨臧觉得头晕，弥生心跳剧烈。金绍棠看见长针又一次被拔出来，他眼角抽搐，血压骤升。

“嗯……”护士摇头。“还是不行，再来——”

“你再什么再——”金绍棠跳脚，谨臧抓住老大，护士吓得飞掉针筒。金绍棠咆哮。“你要再来几次？会不会打针？你乾脆把她捅死算了，这样插来插去你当她不会痛啊？你不能看准再插吗？嗄！”

谨臧赶紧把老大架开，姗芭帮著拉住绍棠，弥生对护士小姐说：“对不起，你再来。”

护上看金绍棠一眼，委屈道：“你别给我压力啊——”

“那你就小心打啊！”他吼。

“就跟你说她的静脉不好找嘛！”结果护士又连续“再来”三次才成功。完毕时，金绍棠已气得七窍生烟想拆她骨头，护士推了药车就跑。

他对著门吼：“打个针捅了七、八个洞，有没有搞错？”

他坐下，抓住弥生手背，瞧手背都瘀青了。“痛死了吧？哪有人这样打针的？”他轻轻揉著她的手。“很痛吧？好可怜啊……”

“没关系啦！”弥生微笑，心里觉得温暖。

姗芭跟谨臧交换眼色，他们俩出去八卦。

姗芭摸著下巴。“我觉得老大对弥生比对女朋友好。”

谨臧点头。“对，她割盲肠老大搞得像世界末日，上次他那个叫嫒芬的女朋友不是车祸吗？骨头断了七根，他还照样上班咧！”

“那老大为什么不乾脆就追大姊？”姗芭困惑。

“呵呵呵～～”谨臧神秘地笑。“这你就不懂啦，老大干么追？她一天到晚在他身边咧，还追来干么？”

姗芭掐住他耳朵。“这就是你们男人的想法？嗄？嗄？在身边的就不稀罕？嗄？”

“别掐啦，痛死人啦……”谨臧痛得哀哀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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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弥生住院，金绍棠行程大乱。

往常他只负责帮客户做造型，行程安排、客户交涉全问弥生，现在不成了，弥生这一病，客户们全找他。有的说要谈合作方案，有的想敲他档期，有的要约他跟明星出国拍摄MTV，有的想拜托他当唱片专辑的艺术指导，只要他不同意的，他们立刻人情关说，把他烦死！

坚持不准弥生将工作带去医院的结果，他血压直飙，脾气暴躁。两天内得罪三个客户、四个好友、五名经纪人、六位大明星。

最衰的是谨臧跟姗芭，他们做事没弥生伶俐，常捉不住老板意思，老捱骂，私下只好苦著脸祈祷弥生快回来。

今天下午，金绍棠又为了找不到的文件，冲出办公室咆哮。

“春季流行服饰的简报归哪了？有一批跟厂商订的化妆品还没到吗？你们有盯厂商吗？明天要用啊！”

“呃……”姗芭摇头。“那份资料啊，我不知道喔。”

金绍棠眯起眼睛。“谨臧，你也不知道吗？”

“ㄟ……”谨臧冷汗狂飙。“这个我也不清楚……”说完低头拿手机赶紧拨电话求救。

金绍棠问：“晖芯？”

“那个喔……”泰晖芯感冒中，她边擤鼻涕边说。“你最好问乔姊，这都是她处理的。”

“废话，我当然知道可以问她。她生病，我不想吵她，她不在你们什么都不会吗？”他发飙，吼得大夥儿胆战心惊。

铃～～他的手机响了，一听是弥生就骂。“不休息还打电话？我不是叫你好好的……嗯……喔……嗯……哦，我知道了，嗯，嗯……是啊，我明天要用啊。这样喔，好，我叫谨臧等到六点。嗯，第六层柜子吗？对啊，我正在找……好，不用啦，没事啦，你好好休息。这边很好啊，没问题。行了行了，你安心养病……”

金绍棠封著手机温柔说话，谨臧转身给大家比了OK的手势。嘿嘿，幸好他即时拨电话给弥生，不然又要被骂到臭头了。

讲完电话，金绍棠清清喉咙，朝大夥儿说：“好了，我去摄影棚，你们忙吧，有事打电话给我。今天不回办公室了，谨臧记得锁门。”说完走了，大家这才放松下来，感激弥生搭救。

※※※

K杂志拍摄工作，因为明星迟到，延迟收工时间，金绍棠不时低头看表。

“怎么，还有事？”帮他带衣服来的陈祖伟问。

金绍棠指示助理将衣服归类。“弥生住院，我想给她带晚餐——”

“什么？！”祖伟一脸惊骇。

“哇，你干么？”看陈祖伟脸色发青，金绍棠拍拍他的脸。“你儍啦？”

“弥生住院？”他心爱的人儿住院了？他揪住绍棠。“她怎么了？她没事吧？要不要紧？很严重吗？”

“嘿，冷静，急性盲肠炎，已经开刀了……”他将那晚事情经过说给陈祖伟听。

陈祖伟听完骂他。“你太差劲了！”

“我？我怎了？”

“弥生为你做牛做马，她不舒服你都没发觉？要不是她命大，你……你差点把她害死，你实在够差劲了！”

哇噻，第一次见陈祖伟这么激动，他说：“我也很内疚啊！”看看时间，他拍陈祖伟肩膀。“祖伟，我跟饭店订了养生便当，你帮我领了拿去给弥生吃，我来不及过去了……”

“算你有良心，给我她住的医院房号。”陈祖伟抄了就走。

※※※

茵茵伸直双手要抓桌上花瓶，乔铄雅揪著女儿衣服，茵茵哭闹。

“我要、我要啦～～我要花花～～”

弥生头痛。“茵茵，花不可以拿喔。”弥生怕茵茵把绍棠买的花瓶打破。“乖，你坐下来，我们来玩捉迷藏好不好？”

“不要！”茵茵回头瞪她。“你都骗人，你才不会来找我。”

呵呵，弥生哭笑不得。

铄雅哈哈笑。“活该，你每次都来这招。”

“姊，你带茵茵去吃饭啦，我没事。她这样吵，我头都痛了。”

“说什么，我故意带她来，让你感受孩子的活力，你以後有小孩就知道。”

“我才不会有小孩。”

“你总会结婚吧？”

“结婚了也不生孩子，我要跟先生过两人生活，环游世界。”

“呵呵呵，想的真浪漫，就不知道你的先生在哪？莫非还奢望那位金先生？”

踩著弥生痛处了，弥生赏她白眼。

铄雅挨近，笑望她。“怎么，死心了？”

“哼，你猜错了。你看看，你看看墙上的画，你看地板的波斯地毯，你看DVD，你看那盆盛开的百合……”

铄雅看了。“然後呢？”

弥生笑著得意道：“全是他帮我弄的，我生病他紧张死了。怕我闷立刻送来DVD，怕湿气重就铺地毯。他说环境舒服我才好得快，他对女朋友都没那么关心，他发现我对他很重要，所以——”

“停！”铄雅听不下去。“你对他当然重要，那个男人不论公事私事都依赖你，你病倒他当然紧张，这跟爱无关，纯粹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

弥生气嚷：“你就一定要——”

这时有人敲门进来，陈祖伟一手拎便当、一手抱玫瑰花。他先跟乔铄雅点头致意，然後笑望住弥生。

“我给你带便当过来，”他将便当放下。“还有……玫瑰。”

“花花！”茵茵抢了花就跑。

“茵茵！”铄雅去追。

“那是我姊姊。”弥生介绍，她指了指椅子。“坐吧，绍棠跟你说我住院？”

“是啊。”祖伟坐下，表情关心，态度拘谨。“弥生，你觉得怎样？还有哪不舒服吗？”

“很好啊，再三天就出院了。”

陈祖伟环顾病房。“第一次看到这么豪华的病房。”布置得像饭店房间。

弥生呵呵笑，眼睛发亮。“是绍棠，他说环境舒适病才好得快，你知道他对这些东西很挑剔的。”

陈祖伟神情一暗，笑得勉强。“喔，是、是啊，他很注重美感。”

“饭饭！”茵茵跑过来进攻便当，铄雅赶紧拿起便当盒，看见饭店标签，哗了一声。

“哇！你跟他们订便当？”

“呃……”陈祖伟还来不及解释，铄雅打开便当又嚷——

“哗，这是给病人吃的养生便当嘛，一个要一千块啊，你对我们弥生真有心啊！”铄雅笑得暧昧，遭来弥生白眼，陈祖伟笑得含蓄。

他说：“医院的饭不好吃……所以……”

“所以就帮弥生订便当？”铄雅笑睨陈祖伟。“你很关心我妹妹啊！”她打量他，五官端正，衬衫烫得整齐，一副好好先生样。“还送我妹妹玫瑰？有什么特别意思吗？”

“呃……”陈祖伟脸红，弥生掐姊姊大腿，铄雅嚷痛。

陈祖伟起身拿花。“我去把花换起来。”

“不用——”弥生喝斥。

“怎……怎么了？”陈祖伟惊讶。

“呃……”弥生尴尬。“先别换，晚一点再弄。”

“这百合都枯了，还不换干么？”铄雅抓了百合扔到垃圾桶，将花瓶交给陈祖伟。“喏，去把玫瑰插起来。”

“喔。”陈祖伟拿了花瓶和玫瑰去厕所换水，他打开水龙头，同时听见外边刻意压低的争吵声。

“干么扔掉百合？”

“都枯了还留著干啥？”

“我就喜欢百合，那是他买的，你鸡婆。”

“你别死心眼，这男的对你不错，要好好把握。”

“关你屁事！”弥生动怒。“你回去好了。”

“说什么啊你……”

陈祖伟走出厕所，她们及时停止争吵，弥生绷著脸，弥生的姊姊倒是笑嘻嘻。

陈祖伟摆好花瓶。“我回去了。”

“好。”弥生说。“开车小心。”

铄雅拉住他手臂。“走什么走，留下来聊天啊！”

“呼～～”弥生打个大大的呵欠。

陈祖伟只好说：“弥生困了，我改天再来。”

“困？”铄雅冷笑，瞪住妹妹。“她是刚睡醒吧？”

弥生眼角抽搐，想打人了。

铄雅不敢造次，笑嘻嘻地挥手。“好好好，让她休qi书+奇书-齐书息，茵茵，回家喽！”她抓住趴在窗前看月亮的女儿。

“我送你们。”祖伟说。

弥生忙道：“她们坐计程车——”

“好啊，我们住内湖。”铄雅笑盈盈地跟著陈祖伟离开。

可恶，一想到姊姊肯定会跟陈祖伟乱说话，弥生就闷。她当然知道陈祖伟对她好，问题是她不喜欢他啊！

护士进来帮弥生换药，换完将药包放桌上交代道：“吃完饭记得吃药。”

弥生忽然拜托她。“可不可以帮我把花瓶的玫瑰扔掉？”

“嗄？”护士奇怪。“这花好好的啊，你要扔掉？”

“我不喜欢玫瑰。”

“那给我好了，扔掉太可惜了。”

“奸啊。”护士将玫瑰带走，弥生心头一阵轻松，又瞥见陈祖伟带来的便当。

“我才不吃！”她呕气，拉了被睡觉。

※※※

茵茵吵著要吃麦当劳的薯条，陈祖伟好脾气地安抚孩子，将车驶进麦当劳点餐区，帮茵茵买了儿童餐。

“她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铄雅赞美他，他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她又说：“弥生到现在都没男朋友，要是能找个像你这么优秀的，我就放心了。”

陈祖伟听得飘飘然。“姊姊在哪高就？”

“我做投顾的，开发客户、理财规划等等。”铄雅将名片递给陈祖伟。

陈祖伟边开车边看名片。“专门帮客户投资理财？”

“是啊，常常要挖掘客户，往年景气好，客户自动捧著钱上门，现在不成了，业绩差多了。唉，压力很大，这个月只做了三百万，被经理骂死。”

陈祖伟为了讨好弥生，立刻就说：“我户头有一笔六百万定存，放著也没什么利息，不如姊姊你帮我管理吧。”

铄雅乐坏。“好啊，就这么说定，找一天到我公司开户。”哇噻，这个陈祖伟太棒了，弥生不爱他要爱谁啊！

※※※

和摄制组搞定杂志相片，走出工作室，金绍棠看表，十二点了，天空飘著细雨，长街黝暗冷清。他伸进外套拿菸，发现最後一包菸已经抽完。走进便利商店买菸，结帐时瞥见刚上架的X杂志，此本杂志是由港澳台三地流行界菁英制作，是港台时尚圈必读刊物。他拿了结帐，迫不及待撕开封套，边走边翻，陡然看见某前辈评论台湾十大造型师——

我最赞赏的是锦棠造型的金绍棠，他近期帮E杂志拍女星安娜，故意不遮掩脸上雀斑，好拉近群众距离；却刻意刷亮唇色，展现平凡中那抹艳，手法不落俗套。反之蒋耀云设计师，老是无法将格局拉大，惯用的还是那几种手法……

“YES！”他大叫，太棒了，抓著杂志，走向他的跑车，一坐入车里就拨电话给弥生。

“弥生弥生？你看见这期的X杂志吗？”

“嗄？”弥生将电视关掉，金绍棠在那头嚷嚷，他将杂志的内容念给弥生听，欢快的口气惹得弥生呵呵笑。

“太好了！”弥生笑道。“蒋耀云该服气了，你真厉害。”

“你睡了没？”他心情大好，想跟她说话，想看见她。

“还没呢，天天躺这里，闷死了——”话还没说完，他抛下一句——

“我现在过去！”

乔弥生放下手机倒回床上。她望著天花板，想了想又坐起，将头发梳整齐。

跑车驰往市立医院，经过二十四小时花铺，金绍棠煞车，他摇下车窗，望住铺里缤纷妖艳的花儿。

女店员走出来。“先生要买花？”

金绍棠指著店前艳紫色毛茸茸的花儿。“这什么花？长得好怪。”

女店员笑著解释说：“是绣线，很特别吧？”

“嗯，都给我。”买了花，驾车离开。

十五分钟後，砰地一声，病房门被推开。

金绍棠来了。“弥生？”

弥生坐起，即刻笑了，亮亮的眼睛望著赶来的心上人。

金绍棠捧著一束紫色鲜花走进来，反手将门关上，另一手扬著杂志。“快看，我乐坏了！”放了花束，翻开那一页秀给弥生看。“你看你看……”他得意得就像考了满分的孩子。

弥生低头微笑著看完。“嗯、嗯，说得好、说得好，蒋耀云肯定气死！”

她分享他的成就，他因她的分享而感到满足。讨论完杂志，金绍棠将花儿插进瓶里。弥生微笑地想著，幸好把玫瑰扔了。

“这叫什么绣线，长得很怪吧？颜色倒挺美的，不是那种很俗的紫。”

弥生直赞：“漂亮漂亮，我喜欢。”重要的是买花的人。她喜欢金绍棠。

金绍棠又跟她抱怨工作。“明星迟到三小时，差点要弄到早上……气死了，真想把她弄丑！你今天都干么？”

“闷死，正打算看影碟。”她指著床铺上打开的片子。

他低头看。“新娘不是我？拜托～～没营养的文艺片，谨臧都租啥啊？”随手扔了片子。他走向桌子，翻找箱里的片子。“星际大战首部曲？好，看这个。”

“拜托，”弥生哼他。“一堆怪物打来打去，我不要。”

“看这个啦，特效很赞！”他坚持。

弥生瞪他。“是我要看还是你要看，少罗唆。”

“拜托、拜托～～我工作辛苦需要娱乐，你陪我看啦！”

弥生眯起眼睛。“我要看新娘不是我。”

结果，他们看怪物打架，中途还因为声音太大，而被护士警告。

看了三分之一，金绍棠提议。“不如我们把灯关了，那就像电影院了。”

弥生赞成。他起身将灯关了，走回床铺挨著弥生看影片，他靠得很近，弥生可以闻到他的气味，混杂香菸的男性气味，电视演什么弥生无心理会，怪物是谁、星际大战战什么，弥生看得心不在焉。只是不住地深呼吸，感受他存在的气息。影片演到一半，弥生肚子饿得咕噜叫了。

“弥生，是你的肚子在叫吗？”他诧异。

弥生很尴尬，糗红著脸，

“晚上没吃吗？”怪了，不是要陈祖伟送便当来？

弥生扁嘴。“我想吃泡面。”

“泡面？”他训斥。“生病的人怎么可以吃那种东西？没营养的垃圾！”

“医院的食物太清淡，好怀念又辣又香的速食面啊……”说著她肚子又叫了，她可怜兮兮地瞪著肚子。“我真的饿了。”

他笑了，真稀罕，生病果然让人脆弱，嘿，几时看弥生这样软弱了？“好吧，我去买。”他暂停影片去买泡面回来，很快地冲好两碗牛肉面。

“哇，好香。”弥生猛扇空气。

他哈哈笑。“我破例陪你嗑一碗。”合紧泡面纸盖。

好幸福喔！弥生看他小心地将面放到托盘端过来。唉唉唉，感谢那该死的盲肠，让她有幸受他照顾。他将托盘搁床铺上，又去把灯关掉，按下影碟按键，星际大战继续打，弥生忙掀开盖子，香气喷涌，口水快流下来，她深呼吸，由衷赞叹。

“爽。”埋头呼噜呼噜扒面吃。

看她吃得满嘴油，他微笑，拿纸巾揩她嘴角油渍。“吃慢点，小心噎到。”他也掀开碗盖，香味凶猛。“妈的，还真香。”

噗！弥生哈哈笑。

两人吃泡面，看完星际大战。弥生又吵著要看“新娘不是我”，他嚷著要看“香草的天空”。结果又是弥生妥协，陪著他看“香草的天空”。其实，她不在乎看什么，她想看的只有他。

※※※

弥生出院那天，金绍棠请员工唱歌，谨臧买花送弥生，姗芭订了大蛋糕，晖芯帮弥生求了某某宫的平安符。

“弥生，你不在，公司一团糟。”金绍棠说。“我瘦了三公斤，他们啥都不会。”

弥生呵呵笑，谨臧抱怨。

“大姊，你不在时我们好惨啊！一天到晚被老大骂……”

谨臧翻著歌本。“老大东西找不到就骂我们。”

晖芯可怜道：“客户迟到也骂我。”

姗芭按著遥控器输入歌号。“总之你不在，老大什么都不爽啦！”

“请你们唱歌了还抱怨！”金绍棠拿歌本K他们，弥生哈哈笑。

唱完歌大家还觉得不过瘾，嚷著要金绍棠请吃宵夜，於是一行人又杀到居酒屋，谨臧跟姗芭划酒拳，晖芯拚命点小菜，帮大家烤肉。

弥生跟金绍棠窝在一处，两人一小杯、一小杯乾著清酒。

“我明天要去日本搞春季秀。”

“我知道。”这是预定的行程。弥生帮他温酒。“九点的飞机吧？我七点到你家，行李都弄好了吗？”像往常一样，她送他上飞机。

“今天住我家吧，已经很晚了。”她身体刚好，他不希望让她一大早跑来跑去的。“你载我到机场以後，就把车开回去，明天别上班，在家休息。”

“薪水照领吗？”

“笨，几时跟你计较这个了？当然照领。”他唉声叹气，一副好惨的模样。“你这一病，把我吓死了，下次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说。”

敢情发现她的重要了？弥生笑著点头，是错觉吗？觉得他对她更好了。是吧？他知道她有多重要了吧？

散会後，跟同事道别，他们回金绍棠住处。金绍棠坐在床铺上翻阅工作资料时，弥生在旁边帮他确认行李。

“那边气温很低，多带一件羽毛衣。工作证带了吗？毛袜呢？一定要穿毛袜才行！”她打开衣橱，拉开抽屉，拿出末拆封的袜子放进行李箱。金绍棠搁下文件，看她忙进忙出的。

“口罩也要，感冒药带一点吧。”弥生又去医药箱找了成药放进去。

他索性侧躺床上，撑著脸看她收拾东西。她把领带卷起来免得压皱了，又将毛衣拿出来重新摺好，将物品收得整齐……

发现他的目光，她转过脸瞪他。“干么？”

他笑嘻嘻。“弥生，我觉得好奇怪。”

“嗄？”

“要是别人动我的东西，我肯定跟她拚命，可是看你帮我收东收西的，我觉得很幸福。要是没有你，我怎么办？”

那就娶我啊！弥生微笑，将拉链拉上，帮他设好密码。“所以，你要对我好一点。我说过了，没有我你就惨了。”

“有啊有啊，我对你很好哩，姗芭他们老抗议我偏心。”

唉～～弥生叹息。笨，听不出她的意思，不过至低有点开窍了，也下算太坏啦。再给点时间，他肯定会明白。

翌日清晨，机场道别时，弥生将报纸递给他，知道他吃不惯飞机餐，另外买了早点。

他右腋挟著报纸，左手握著咖啡，右手朝弥生挥手。

“走喽，车子和屋子拜托你了。”通过海关，走一段路，像是想起什么，他回头望，果然看她还在，他挥手赶她走。

弥生点头，朝他微笑。

是她的错觉吗？他像有话要说，往常他一出海关就不回头，这次却停步望她。这次，他好像特别不舍呢！她目送金绍棠直至消失，才舍得离开。

※※※

两天後，金绍棠回国前，给弥生电话。当时弥生已经睡了，迷迷糊糊接了电话。

“弥生，我明天回台湾。”

“我知道。晚上六点，我会去接你。”

“好，顺便帮我订Dream的位子，我……”他语气神秘。“我有话跟你说。”

“嗄？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到时候你就知道。”他笑著挂上电话。

结果弥生失眠了，她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他什么意思？Dream，很有名的求婚餐厅啊，很多情人在那求婚呢！莫非他想……弥生跳起来，他想跟她求婚？

翌日弥生盛装接他，在机场大厅里来回踱步，心跳扑扑想著他即将跟她说的话。他很可能会说——

“弥生，这次你生病，我发现不能没有你。”然後紧抱住她说：“我们交往吧！”或是“弥生，我发现我爱你！”然後深吻她，像文艺片对白。或是“弥生，跟我结婚吧！”然後从口袋掏出戒指帮她戴上。

天啊天啊，弥生拍拍发烫的脸颊，要自己停止乱想。

“弥生——”熟悉的呼唤，弥生猛地抬头。看他微笑招手，潇洒走来，她一颗心即刻沦陷。

“绍棠……”弥生目光闪动，怔望著他。

“弥生。”绍棠停在她面前，低头望她。

“嗯。”她儍呼呼地微笑。

“等很久了？”

“才一会儿。”她心跳激动。

“飞机耽搁了半小时。”

“喔。”她脸颊发烫。

“弥生……”他凛容，忽地执起她的双手。

弥生登时脑袋一片空白，头昏了。“干、干么？”

“我有东西给你。”他说。

她看他伸手进口袋，睁大了眼睛，当他拿出个方盒子。天啊～～她呼吸困难，血压骤升，上帝、佛祖、感恩～～感恩啊！

“送你。”盒子递向她，他热络地望著她笑。

弥生觉得自己就快心脏病发，颤抖地接下方盒，目光激动。“这是？”

“打开就知道，快、快打开！”他神秘兮兮地笑著催促。

呜呜～～太幸福啦！弥生打开盒子，当当，瞬间脸上黑线条急闪。

“这是什么？”盒子里有一只微笑招手的猫咪。等等，戒指咧？弥生拿起猫咪用力地甩甩盒子。戒指？她的戒指呢？！

“喜欢吗？”他笑著说。“玉做的招福猫啊，可以避邪，保佑你身体健康。”

靠！她撇过脸去，心中淌血。呵呵呵，虚弱啊，弥生欲哭无泪。天地不仁啊，这……这跟她想的差太多了吧？天！正当她忧郁得想撞墙时，一阵尖锐高亢的呼声传来。

“绍棠……”

什么？！弥生转头，远处，一个穿紫色套装的女子笑著奔过来，云般飞扬的鬈发，灿烂的笑容，这可人儿直扑向金绍棠——

冻ㄟ！弥生即时挡在金绍棠前，手按住可人儿额头。

“唉呦～～”女人撞上弥生，还无所谓地哈哈大笑。“真是，你挡我干么？”说话带点日本腔，很嗲。

“小姐，你是？”弥生端出秘书的招牌笑容，打量眼前女子。

女子呵呵笑，豪爽地拍拍弥生肩膀。“你好啊，我是——”

金绍棠隔开弥生，环住女子，跟弥生介绍。“她是丁菲菲，中日混血儿，京都当红的造型师，她来台湾见习，日後可能跟我们合作。”

“是啊！”菲菲揽住金绍棠手臂。“说是见习，其实啊，我是为他这个大帅哥来的啦，哈哈哈哈，往後多指教喽！”

指教？指教个X——弥生眯起眼睛，拨去额前刘海。唉，看来，又是个迷上金绍棠的花痴。

“喂！”弥生镇定思绪，她问金绍棠。“不是有事跟我说，要走了吗？”不怕，弥生安慰自己，上次他说过再也不恋爱了。

他揽住弥生肩膀，右手挽起丁菲菲。“我们去餐厅再说。”

“嗄？”弥生震惊。她也去？！是，花痴也去。

“要吃饭了？好期待喔，是你说的那间餐厅吗？我好饿喔～～”丁菲菲娇瞠地说。

弥生真想掐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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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烛光摇曳，音乐悠扬，气氛很浪漫。

角落一隅，鲜红色桌底，长腿交叉，穿黑色高跟鞋的脚尖直晃，显示主人焦虑的心情。

弥生快速用力切割牛排，像似跟它有仇。

就在丁菲菲去洗手间的空档，金绍棠说了他要跟弥生商量的事。

弥生耐著性子，越听越火。仿佛是呼应她的心情，外面下起大雨，雨声哗啦啦，模糊了音乐，模糊了客人交谈声，可偏偏他说的话清晰，清晰到像把刀将她的心切碎。不，是她自己把自己的心掐碎，是她痴儍妄作了大半天的美梦，现在她觉得好悲哀，听他说话，她想哭、想咆哮，体内像有炸弹要爆了。

“你觉得她怎么样？”

弥生注视他，看他眼睛炯亮，听他口气兴奋——Shit！他又恋爱了。

“不怎么样。”她说，啜酒。

金绍棠朝她眨眨眼。“她很漂亮吧？”

“是，然後呢？”她大概猜出接下来他要说什么了，脚尖晃得厉害。

“她喜欢我。”他笑道。“她很特别，从没见女人做事那么大方，成天笑嘻嘻的，真可爱。这次我们合作愉快，很多想法相同，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说要追我，哈哈哈，真大胆。”

“喔。”我叉！我叉！弥生叉起一块牛肉吞进嘴里，六分熟，带一点血味。弥生用力咀嚼，听他继续说——

“她说她要跟我交往，我想答应。”

又来了！他金大少爷又掉进爱河了，妈的。“然後呢？”弥生扔了刀叉，抬头望他。“你答应了？”

“弥生。”他笑得很无赖。“怎么办？我有点心动，她很有才华，个性又随和，而且跟我都是做造型的。”没理由拒绝吧？

“那又怎样？”弥生瞪他，大声道。“你这人恋爱一向只有三分钟热度，工作一忙，就把女友晾在一边。她受不了，最後又会跟你分手，你何必糟蹋人家？”天啊，真呕！别人还有被糟蹋的分，她弥生就这么逊？！

“你说得对，我也这么想。”他啜一口红酒。

“那就是啦！”孺子可教也。弥生笑了，指著他桌前的牛排。“吃吧，冷了。”拿起刀叉继续用餐。

“我拒绝她了，但是她说大家交往看看，不合就拉倒，不试怎么知道？她这想法倒跟我挺有默契的，够潇洒，我欣赏。”

弥生瞪著他问：“所以你想试试看？你想跟她交往？”

他点头。“你不觉得她很适合我吗？”

“呵～～”弥生再一次扔了刀叉。转头望向窗外，大雨浙沥，冲刷长街，窗玻璃沾了雾气，朦胧了。她看见自己模糊的脸，她的眼睛感受到湿意。胸口好闷，她觉得有点呼吸困难，喉咙酸涩。

“怎么？弥生，你不舒服？”

她回过脸来望著那迷恋五年的轮廓。第一次，她恨起这张脸，多么无情。

她叹气。“我忽然觉得好累，真的好累……”今天她怀著怎样愉快的心情来接他？结果呢？她瞪著餐盘上被切得乱七八糟的牛排，她觉得心痛。他把她的心捣碎了，可恨的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她神情恍惚令他担心。“怎么了？”忽然安静？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弥生抬头，直视他。“对你来说，爱情是什么？”

“嗄？”他笑了。“怎么忽然问这个？你怪怪的喔，莫非我出差这几天你认识了什么小伙子？谈恋爱啦？”他开玩笑，却见弥生一脸严肃，他敛去笑容。“你认真的啊？”

“嗯，告诉我。”

他拽眉思索。“对我来说，爱情是一种生活上的调剂。拥有很快乐，没有也不怎样，顶多有点空虚。要是女伴善解人意，幽默风趣，那真是享受。”

“怪不得你一直换女朋友。”

“不是吗？不然对你而言，什么是爱情？”他困惑了。

“爱情，不只拥有快乐，还包括那个人带给你的痛苦，真爱上一个人就会开始在乎，她的喜怒哀乐都让你心情跟著起伏。像你这样可有可无的，是因为根本不在乎，你不在乎，当然也不痛苦。这样的爱情很肤浅，你只是在游戏，你是想著娱乐你自己，却没有付出你的心，难怪那些女人离开你。”

他凛容，讨厌她那么严肃的跟他讲道理。

“哇，厕所好多人喔～～”丁菲菲回来了。“可恶，牛排都冷了。”

“我回去了，你们慢用。”弥生抓了皮包就走，金绍棠追过去。

“喂！”拉住她手臂。“你心情不好吗？弥生。”他担心了。

她甩开他的手，推开玻璃门。“明天见——”快步走出去。

“弥生。”他在门口拉住她。“搞什么？你怎么了？你在生气吗？就因为我答得不好？”

弥生愣住了，他那困惑的表情，像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他感受不到吗？他不知道她为何沮丧吗？这几年对他的付出他都收不到吗？她为何生气？是啊，这次和上次又有什么不同？他一向都在恋爱，她不是早习惯了？为什么这次特别难受？因为这次她真以为成功了，以为他……弥生低头，黯然道：“大概太早起床，我累了。”

“不舒服吗？弥生？”他关心她。

他永远不懂。她笑了，抬头笑望他。“进去吧，她在等呢。她很不错，你说得对，你跟她很称，和她交往吧。”她转身走了。

“等等——”他又拉住她。“在下雨，我们一起走，我去跟她说一声……”

“不用。”她拦了计程车。“掰。”迅速坐进车里，“砰”地关上门，计程车驶离。

弥生掩脸，缩住肩膀哭泣。司机从後视镜偷觑她。弥生觉得很丢脸，她想忍住泪，可是偏偏越掉越多。她哭得颤抖，感觉异常无助。

金绍棠看计程车隐没雨中。心底有种怪异的感觉，他觉得那计程车仿佛要载弥生到很远的地方，他有点紧张，但……紧张什么？他胸口有点闷，闷什么？忽然间他没了约会的心情。回头他跟菲菲说要先回去了。

丁菲菲诧异。“嗄？要走了啊？牛排没吃完呢！我现在精神很好，我们去PUB玩啊，还是……”她眨眼，暧昧地笑。“上你家？”

他抱歉地笑。“我家从不招待朋友的，我已经帮你订好饭店。”

“哦？”她大方道：“那我们买香槟回饭店。”她微笑，风情无限。

他没兴致。“改天吧，我还有事。”弥生怎么了？他好担心。

※※※

浴室蒸气喷涌，弥生泪儿扑簌。她坐在浴缸里，左手摊著日记本，回忆五年来暗恋他的心情。眼泪滴湿字迹，墨儿氲开，她伸手擦，手一滑，日记“哗”地掉进水里。

厚厚的日记，逐字填满的字句，蓝色墨渍被水漾开来，弥生没有捡，只是哭著看日记本在水里浮沈。

她放弃了，这场苦恋，她认输。姊说得对，人心不是挖呀挖的就会挖到身上，他不爱就是不爱。已经够了，她还不醒吗？已经够了啊，她不想再受伤了。弥生滑进水里，溶掉眼泪，让那一直为他热烈跳动的心平静。再也不了……

※※※

因为担心，金绍棠一早就到公司。同事陆续赶到，平时最早来的乔弥生今天迟到了。她一进来，坐在厅前翻杂志的金绍棠即刻偷觑她，她看来心情很好，一手端著咖啡，另一手抱一束鲜花，咦？谁送她花？她笑盈盈招呼同事。

“谨臧，早啊～～”又朝姗芭挥手。“早啊！”又跟晖芯点头。“早呀！”转头，看见金绍棠，笑容敛去。

他笑嘻嘻。“早啊，弥生。”

弥生走向座位，大夥儿感到气氛诡异，看著老板追弥生到座位。

“弥生，你——”

将行程表交给他。“这是今天的行程。”她将花束拆开。

“谁送你花？”

“我自己买的。”今天起，她要对自己好。她拿了花瓶去装水，回来时见他还在，她挑眉问：“有事？”坐下来品尝咖啡。

肯定是在跟他生气，往常弥生都会顺便带咖啡跟早餐给他的。“弥生，你——”金绍棠住口，他发现员工们好奇的眼光，於是清清喉咙，故作威严地道：“你进来我办公室。”丢下话，掉头走了。

弥生慢吞吞地将花瓶摆好，又伸了好几个懒腰，这才起身走进他的办公室，她一进去就听他沈声命令——

“门关上。”

弥生一关上门他就问：“你怎么了？生我的气？”

弥生摇头。“没有哇！”

“还说没有？”他过来抓住她肩膀，瞪著她。“明明有。”

弥生也瞪著他。“有吗？”

“当然有，你平常都会帮我买咖啡的。”

哼哼，弥生眯眯笑。“想喝咖啡啊？可以叫谨臧买啊！谨臧是你的助理，你可以吩咐他。”

“他哪知道我爱什么口味。”

“哦——”弥生走向落地窗，背著他注视外边风景。天气真好，金色阳光将街道映得铄铄发亮。金绍棠跟过去。

“说吧，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

可惜了，这五年虚耗的光阴。她沈声道：“我觉得买咖啡啦、早餐啦、午餐啦这种事不该由秘书做吧，往後你吩咐别人做。”

“你不也做了那么多年，怎么忽然计较？”他不明白。

弥生从口袋掏出名片，放到桌上。“这是洗衣店地址，你前天给我的那套西装明天会好，记得去拿，要是懒得去就叫谨臧去拿。”

他叹气。“还说不是生我的气，平时送洗衣服都是你帮我处理的，怎么会要我自己去拿？”

弥生又望向外头，仰望湛蓝天空。“不是啊，我觉得做一个秘书呢，把本分尽好就行，其他不关我的事，以後我们分清楚点。”她不要看他的眼睛，讨厌自己一再被迷惑。

“好好好。”金绍棠坐下。“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气什么了。”

弥生转头看他。“我气什么？”

“你气丁菲菲，气我没跟你商量，就决定和她合作？”

这个笨蛋，弥生脸一沈，呵了一声。

“不是吗？”

“这还给你。”她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放到桌上。“以後你出国，屋子托别人管。”

“你干么？”金绍棠火了。“喂，乔弥生，我很少跟人低声下气喔，你到底不爽什么，你让我心情很差，你知道吗？我昨天甚至睡不著觉！”

你不过是睡不著，而我，我哭了一晚。弥生苦笑。“还有事吗？没事我出去了。”

“我再问一次，你生我的气吗？”

“没有。”只是想划清界限。

“好、好。”他面色铁青，用力拉扯领带。“你出去。”

※※※

晚上，在俱乐部里，吴文杰张大嘴巴，看老友骂不停，而桌上的菸灰缸，已经躺满菸尸，空的酒杯堆满桌。

“你说她什么意思？嗄？”金绍棠领口敞开，袖子卷起，气愤地猛吸菸。“她在想什么？妈的，我搞不懂。帮我买咖啡、买早餐，这本来就她做的事嘛，我有求她吗？她自己要买的啊，买著买著我习惯了嘛。我现在习惯了她又说什么要分清楚，什么那不是她的工作。”

他用力按熄香菸，灌一口白兰地，又说：“喏，送洗衣服这事，她只是顺便经过顺便帮我拿而已，顺便嘛！她现在忽然跟我计较了，当初也是她介绍这间洗衣店的啊，说什么这间很会烫衣服什么的，我就试试看嘛，结果很不错，那在她家附近，当然就让她拿喽，这很自然的嘛，顺便嘛！”

“喔。”吴文杰思嗯啊啊的，心想——哇噻，他已经骂两个小时了！

“再说我给她钥匙好了，因为我信任她嘛，我跟她最熟啊，她办事细心，人品又好，我出国当然就拜托她帮忙照顾家里的花花草草啊，帮我注意一屋子里的状况啊，这很平常的嘛，是不是？很平常的嘛！”金绍棠烦躁地又点燃一根香菸，用力抓揉头发，拉扯著领带。

哇噻！吴文杰儍了，这个金绍棠第一次这么狼狈呢，这模样简直像失恋了，他知道他多可笑吗？

“呃……绍棠你现在说的是……你那个女秘书？”不是女朋友？

“废话！”他又灌一口酒。“不然你以为我说谁？”

“呵呵，”吴文杰乾笑，以为他在骂女朋友。“我从没见过你这样。”

“怎样？”他还不知自己反常，果真当局者迷啊！

“你现在啊，就像在抱怨自己的女人。”

“嗟！”金绍棠挥挥手，仿佛他多可笑。“我才不抱怨我的女人，我那么小气啊？对女朋友不爽，切就好了啊，抱怨干么？现在不同，现在是我的秘书乔弥生，你说说，她到底怎么了？那么多年从没见她发神经啊！”他叹气，又抓头发了。唉唉唉，连叹三声倒进沙发。“烦死人了……”她从不发脾气的，会忽然这样肯定有原因，他想不透。她像变了个人，他很不安。

“绍棠。”吴文杰按住他肩膀，目光透著怜悯。“你不要再想了，女人这种动物最情绪化，搞不好明天她就好了。”

“是吗？”是这样吗？弥生只是一时的情绪化？

※※※

结果不是！弥生不是情绪化，她还是对他好冷淡。

一星期後，他受不了，把她叫进办公室，菸灰缸里，方捻熄的香菸还火光稀微，烟丝袅袅。

弥生瞪著那管烟，听他说话。

“所以，下个月帮你调薪，多五千元，这样满意了？”说完他拉开抽屉拿出钥匙。“所以一切照旧。”

弥生瞪他。“等等，你以为我想调薪？所以才——”

“不然呢？我想不出你气什么，还是……”他也凑脸来盯住她。“你老实跟我说，有人跟你挖角吗？哪一间公司？可恶，他开的条件我加倍——”

天啊～～气死我也！弥生靠近，瞪住他。“金绍棠，你真是笨蛋。”

他脸一沈，也靠过来，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了，眼对字眼，呼吸喷在彼此脸上。他狠狠道：“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我从不把你当下属，那不代表你就可以这么嚣张！”可恶，骂他笨蛋。

混帐！弥生咬牙。“金大老板，小秘书我的容忍也是有限度，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那早超过一个秘书该做的！”

“所以就算我调薪，你还是坚持要跟我分那么清楚？”

“这样比较好。”不再任他予取予求，她要新生活！

他抓了钥匙扔进抽屉，砰，关上。剧烈的声响令她震住了，他起身，抓了公事包吼——

“随你高兴，看你要闹到什么时候！”他出去，剧烈的甩门声，惊动她。

望著那未熄的香菸，她静静看一会儿，捻起香菸，拍掉滤嘴沾染的灰，挟在指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重温他残留的气味。熟悉的香菸，熏得眼睛潮湿。

竟然以为她想调薪？他真那么木头，还是故意装傻？她暗示得还不够？方才她差点咆哮出来——“你这笨蛋，我只要你爱我！”唉，幸好忍住了。得不到他的爱够惨了，若还要他亲口说出“我不爱你”，嘿！那她还有脸留在这里吗？

铃～～手机响了。

“喂？”

“弥生，晚上过来吃饭。”是铄雅，命令的口气。

“不要，我——”

“什么不要，你有事？又要跟金绍棠应酬吗？他要你干么？”

“不是啦，我——”

“那就过来，少废话，我有事跟你说。”喀！她挂上电话。

“喂？”真是！弥生将手机收进口袋。

她站起来，帮他收拾桌上杂乱的资料，一一归妥，又检视笔筒，笔尖钝了，她坐下，拿出刀片，一枝一枝削起来……砰！门又推开，弥生吓了一跳，刀片削到指腹，好痛！

金绍棠冲过来，抓了她的手，掐住伤口上边的皮肤止住血。“笨蛋，你在干么？！”他咆哮，他看她将皮削下一大块。他坐下，用面纸压住伤口，他揪眉心疼道：“太不小心了，很痛吧？”他望住弥生，弥生撇开脸。

“还好。”不要对我这么温柔，求你。

“什么还好，皮都削下来了。”弥生想抽手，他硬是捉牢。“别乱动，先止血，然後再……弥生？！”他惊愕，弥生哭了，眼泪不断地掉下来。望著她流泪的侧脸，他慌了。“真的很痛？”

弥生揩去眼泪。“你不是要赶去电视台？快去吧，别让他们等。”他还是牢牢握著她的手。

“弥生。”她不看他，他严厉道：“弥生！”她这才转过脸，他叹息道：“你到底怎么了？你让我摸不著头绪，家里出事了，还是遇上什么困难？”

我爱上你了，这是最大的困难。弥生张嘴，爱梗在喉里，说不出口。

他鼓励她坦白，他催促她开口，他按住她手，他说：“弥生，我们是好朋友，还有什么不能跟我说？”

好朋友……梗在喉里的话硬生生吞下。“你跟那个丁菲菲怎样了？”

“怎么忽然问这个？”他笑了，将覆在伤口的卫生纸拿下，她皱眉，伤口热又疼。

他起身警告。“别动！”随即出去拿药箱。

弥生举高食指，检视指腹上的伤口。嫩红的伤口裸露，血止住了，泪却凝聚在眼底。怎么办？一听见他温柔的声音，她软弱了，怎么也无法狠心不理。怎么办？明知再蹉跎下去毫无意义，她应该离开，但望见他，她又拿不定主意了。好痛苦，她不要这样。

这样下去，永远也挣脱不掉他。谁能告诉她，对著一个深爱的人，该怎么才能无动於衷？日日对著心爱人儿却无法拥有，这煎熬她还想领受吗？

金绍棠走进来。“好了，我帮你上药。”他坐下，打开药箱，慎重其事地挽起袖子，瞪著瓶瓶罐罐。“嗯……”从未帮人上药，不知从何下手，他笨拙地拿起各式药瓶打量。“这是消毒的？喔，先上消毒的，然後……这个是……”

弥生笑了。“我自己来。”

“不，你别乱动。”

弥生指著咖啡色瓶子。“这是碘酒，先上碘酒。”她指导他。

“喔，好。”沾了碘酒，抓著她手腕，好仔细地帮她消毒。

“再上软膏。”弥生指著白色软膏。“就这个。”

“喔，好。”挤一截软膏在指尖，边帮她抹上边问：“疼吗？疼不疼？行吧？很痛吧？要不要轻一点？还行吧？你忍忍喔。”罗罗嗦嗦的，害弥生哧的笑出来。

他停住动作，敲她额头。“笑？你还笑？拜托下次小心点，哪有人这样削笔的？”

“还不是你害的？”弥生也啪地打他额头。“都是你，忽然闯进来，害我吓一跳才削到手。”

“唉呀，你这女人！”他跟她杠起来。“自己笨就算了，还怪别人。”

“本来就是。”她皱眉。

“好了好了，我不跟女人计较。现在怎么办？要贴OK绷？不行不行——”他抓著她的手检查。“0K绷太小了，我看要缠绷带。”

“拜托，一点小伤，缠什么绷带？”弥生哭笑不得。

“一定要缠，伤口感染细菌就完蛋了，你还想住院啊？I

“呸！少咒我。这点小伤会住院？”

“你肚子疼都可以疼到盲肠炎，你说你手痛会不会痛到去住院？”

哼，哼哼，她笑睨他。“你希望我住院喽？”

他嘀嘀咕咕。“起码你住院时乖多了，不像现在……”他剪下一截绷带，裁开尾端。

她听了缄默，想起住院时，身体虽然受苦，心灵却是欢快的，他天天来陪。那时她还作著美梦，梦想他终会爱上她，现在变得这么难堪，她感慨。

“手过来。”他命令著，弥生将手伸过去，他小心地缠伤口。“明天我帮你换药，伤口不能碰水，要小心点，别发炎了。”

“喔。”弥生听得心不在焉。

“好了。”他摸摸她的头。“我去电视台了。”把先前忘了的文件收进公事包走了。

“喔。”弥生点头，望住伤口，她嗄了一声，回头咆哮。“金绍棠！哪有人在绷带上扎花的？”

“造型嘛！”他哈哈大笑著离开办公室。

厚～～真是的！不过几分钟，他在她指头处用绷带打了个结，那个结竟是花朵形状，似白色雏菊。瞪著那朵花，弥生又气又笑，却不得不佩服他的手巧。她将手指凑近唇边，吻了吻花儿。

唉呀，眼眶又热了！不是打定主意不再受他影响？

※※※

妈妈跟阿姨在吵架，茵茵坐在桌前，瞪著她们。

“你说什么？帮祖伟投资？！你干么！”弥生吼姊姊，乔铄雅将食材倒入火锅。

“有什么关系？他反正钱放著也是放著，你吼什么吼？”

“你明知他……他……”弥生气得灌下一大杯水。

“他喜欢你，所以啊，他才那么大方。”铄雅拨弄火锅料。

“我不想欠他人情，你怎么不先跟我商量？”

铄雅笑嘻嘻。“ㄟ，他真的很喜欢你吧，他不错，他……”

“我不想听，你别在那瞎搅和，我的事你别管……”

姊妹俩吵得不可开交，茵茵瞪著阿姨受伤的手指，她瞪了很久、很久，咽一下口水，然後——

“花——”她掐住弥生手指。

“啊——”弥生惨叫。

“放手、快放手，阿姨痛痛，快松手！”铄雅揪住女儿双手用力摇，弥生更用力地哀嚎。

“花——”茵茵紧抓著不放。“花花花花花——”

“痛死啦——”弥生尖叫。

“哇～～我的花……”茵茵嚎啕大哭。

弥生趴在桌上啜泣著，左手食指伸直，铄雅帮她重新包扎，经过这番折腾，伤口又流血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她帮妹妹上药。“小孩嘛，都怪你，没事在伤口扎那么漂亮的花，她当然好奇，她不是故意的嘛……”

“可恶……”弥生抽抽噎噎。“讨厌鬼，臭茵茵。”

茵茵瞪著阿姨，也哭著骂。“你羞羞脸，爱哭鬼。”

“笨蛋，很痛ㄟ！”弥生训斥，茵茵哇的又哭了。

门铃响了，弥生抽面纸揩脸，擤鼻涕。铄雅抱著女儿去开门。

“你来了？”笑盈盈地请客人进来。

一见来人，弥生惊愕。“陈祖伟？”

“弥生。”陈祖伟拎著礼物，笑著走进屋内。

“你？”

“我请他来的，快，快进来！”

弥生火了，瞪著姊姊咬牙道：“姊，我们好像少拿一样菜喔，你跟我进来看看。”弥生起身要她进厨房。

铄雅装儍。“哦？没有吧！我都拿过来了啊？”

弥生笑著说：“你、最、好、跟、我、去！”说完大步走向厨房。

铄雅将女儿交给陈祖伟，硬著头皮过去。呵呵呵，要死了喔！

弥生咆哮。“你干么？你到底在干么？”

“干么？吃饭啊干么？”

“我是问你干么找他？”

“他不是你朋友吗？姊姊找他来吃饭，姊姊关心你也关心你的朋友啊！”

厚～～头晕。“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么？”

铄雅拿起削好的小黄瓜啃。“真高兴你了解姊姊的苦心。”

弥生握拳仰头啊了一声，真想掐死她。“什么苦心？你根本在看好戏！我要是知道你找他来，我就不来。”

“反正金绍棠对你没兴趣，试著接受别人会怎样？他人很好啊！我是为你好。”

“他很好有什么用？我对他没兴趣——”

“对下起……”一个声音打断他们，两人回头，看见陈祖伟尴尬地道歉。“呃……茵茵要吃火锅，我拿个碗……”他走进来，表情困窘，显然方才的争执他都听见了。

弥生难堪地上前取碗。“碗在这里。”

“汤匙在这边。”铄雅递给陈祖伟。

陈祖伟拿了东西走出去，然後一阵沈寂。弥生背靠著流理枱，低头不语。铄雅站在另一边，双手环胸，表情凝重。

好一会儿後，铄雅拿了碗筷出去。“出来吃饭。”

弥生疲惫地深吸口气，走向窗前。陈祖伟是个好人，她无意伤他，嗐～～她真想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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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忙完电视台的工作，金绍棠跟大家道别。前来探班的丁菲菲，和他一道离开。两人步出大楼，丁菲菲挽住他的手。

“好饿喔！”她提议。“我们去吃烧肉好不好？去喝一杯？”

金绍棠瞄一眼手表。“喔，好啊。”

“YES！”丁菲菲欢呼。“我饿得可以吃一头牛了。”她欢笑著，他则是笑得勉强，他心理还想著弥生，她的手还痛不痛？她一定出了什么事，要不然怎么会哭？

“有一家麻辣锅很有名，你知道是哪一家吗？”

“喔。”他打开车门，菲菲坐进去。

“还有一家什么小笼包的，我在日本常听人说啊，你知道是什么店名吗？”

“喔。”他发动引擎，车子开上马路，还在想著弥生怎么了。

“是不是叫猪头小笼包啊？”菲菲问。

“喔。”他打开音响。奇怪，好像他从日本回来後弥生就变了，那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丁菲菲注视他，笑嚷。“我说猪头小笼包啊！”

“嗯，对。”

还对咧，她翻白眼，按掉收音机。“你有心事？”

他觑她一眼。“喔，我在想一件事。”

“我说了半天你根本没听。”

“对不起，你自己去吃好不好？你想到哪？我载你过去。”

“嗄？你不吃啦，真扫兴！”

“抱歉。”

“算啦！”她笑道。“不如送我回饭店吧，改天我们再出去吃吧。”

※※※

火锅热腾腾，气氛冷冰冰。茵茵哼著儿歌啃丸子，铄雅低头喝汤，不敢再乱说话了，弥生也因为方才的事对祖伟感到抱歉，只是默默喝汤，祖伟不擅言词，只好静静地吃火锅。

手机响了，弥生放下筷子接电话。“喂？”

是金绍棠。“我收工了，好饿，你上次带我去的那家烧肉店在哪(奇*书*网.整*理*提*供)？我现在去载你，我们去吃。”

弥生朝祖伟跟姊姊看了一眼，低头小声说：“不行。”

不行？金绍棠愣了一秒。“你有事？”

“呃……总之不行啦，我在吃饭，你自己去吃。”

“吃饭？哪里？家里吗？我过去你那里，好久没吃你煮的饭了。”他常上她家吃饭，说得很自然，根本没想过会被拒绝。

“不是，我不在家。”她的头更低了。

“不在家？你在哪间店？我过去找你。”怪了，弥生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

“唉，我现在不方便，你找别人吃。”关上手机，弥生坐直身子。

铄雅问：“谁啊？”

弥生挥手。“没什么。”

陈祖伟帮弥生舀火锅料。“多吃点。”换他的手机响了，他拿了手机走到阳台。

“你好，我是陈祖伟——”

“喂，是我。出来喝一杯吧，我请客。”金绍棠心烦地道。

“不行，你找别人吧。”

“嗄？你也不行？”今天是怎么了？

“还有谁不行？”陈祖伟问。

“喔，没啦，本来我要跟丁菲菲去吃烧肉，後来……唉，算了算了。”他问：“你在忙？”

陈祖伟老实道：“我跟弥生吃火锅。”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我知道了，你们慢慢吃。”

陈祖伟走进屋内，坐下来，他微笑地对弥生说：“是绍棠，找我吃饭，他本来约丁菲菲——”

“喔。”弥生打断他的话。原来是丁菲菲不能赴约，所以才找她？弥生心底难过。

陈祖伟继续道：“你见过丁菲菲吗？她为了金绍棠到台湾，前几天绍棠带她来店里买了几件衣服，他们在交往吗？”

“不知道。”弥生沈下脸。“我只是他的秘书，这种事我不清楚。”

铄雅批评。“你那个老板真花心，好像常换女朋友。”

弥生瞪姊姊，要她闭嘴。

陈祖伟帮好友说话。“也不是，绍棠只是心还没定，他对女孩子很好，人又英俊，那么多女人喜欢他很正常啊。”

“只有笨女人才会喜欢他！”铄雅意有所指道，又惹来弥生一记白眼。“和那种男人在一起多没安全感，还不如和一个老实安分的交往，女人青春有限，光罗曼蒂克是不行的，年龄一过二十七，眼光就要实际。”

又来了！“我吃饱了，先回去了。”弥生告辞。

“我送你。”陈祖伟也起身道别。

两人一到楼下，弥生就说：“你不顺路，我搭计程车就好了，你不用送我。”

“没关系。”他坚持。

在车上，弥生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跟他道歉。“方才我们吵架，我说的你别……”

“没关系，”他打断她的话，口气刻意轻松。“你无心的，不用跟我道歉。”

弥生又说：“我听姊说，你……拿了六百万给她投资？”

“喔。”他打开音响。“是啊，反正那些钱放银行也没什么利息。”

“如果你是真的想投资那就算了，要是因为我姊跟你推销，你不好意思才答应，我可以帮你把钱拿——”

“不用，弥生……”他笑了。“她是你姊，我信任她。”

“你——”

“我今晚很开心。”

看著他的微笑，弥生心酸。尽管他表现得不在乎，可是，还是很难过吧？

“不觉得跟我们吃饭很无聊？”弥生撇开脸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你身旁就很开心。”

“神经！”一盏盏艳黄路灯飞逝。曾经……曾经只要待在绍棠身旁，她也开心，直到她想要更多……如今听陈祖伟这样说，她觉得很讽刺，心酸啊！

“你的手怎么了？”

“嗄？”她转过脸来，陈祖伟瞥著她的了指。“喔，这个啊……这没什么，不小心割伤了。”

“弥生……”陈祖伟语气忐忑。“你要是不喜欢……我不会再答应你姊的邀请。”他不想让弥生为难。

他卑微的口气非但没令弥生好过，反而让她益发内疚了。她觉得有必要讲清楚。“你喜欢我？”

他抽气，慌慌张张道：“我……我是……是……”脸胀红了。“我是，是喜欢你。”

“为什么？”

“嗄？”他放慢车速，心却失速。

“为什么喜欢我？”她有那么好吗？她很想问清楚，假使自己真那么好，怎么金绍棠无动於衷？

陈祖伟将车驶到路旁停住。因为紧张，手紧握著方向盘，额头渗汗，呼吸急促。“我……”他瞪著仪表板，感觉到她的注视，脸很烫：心跳好快。“我……我真的喜欢你……不！”他更正。“我爱你。”这话梗在心底好久了。

这话要是从另一个人口中说出来不知有多好？！弥生黯然，现在听陈祖伟说出她冀望已久的话语，没感觉到一丝欢愉，只是难过。

为什么是他？不是他！

弥生坦白。“今晚你也听见了，我姊说的都是真的，我喜欢金绍棠，你不要浪费感情。”

祖伟凄然一笑。“没关系，我知道你对我没兴趣，我知道你喜欢金绍棠，每次看见你对他好，我真的很羡慕他。我常想，如果换作我，我一定会很珍惜你。可惜……”他苦笑。“可惜你不爱我，不过没关系——”他望住弥生。“只要偶尔见到你，我就开心，就算你心里没有我，也没关系，你不要介意，是我自己甘愿。”

“你真傻。”弥生红了眼睛，她看见一个傻瓜，那傻瓜有她的影子。她觉得他们两个都是傻瓜，转过脸，她掉下眼泪。

“弥生，不要哭。”他拿面纸给她，她低头擦泪。

“骗人，说什么只要看见我就开心，这种自欺欺人的话你说得出口？”她也常哄骗自己，所以才心甘情愿对绍棠好，直到再骗不下去，这才死心。

陈祖伟比她还顽固，他激动地嚷：“不，我说真的。弥生，只要你一天没男朋友，我就有机会，是不是？”

弥生愕然，是啊，她一直单身，怪不得他觉得有希望。原来她比陈祖伟更傻，金绍棠不停换女友，她期待又失望不知多少次，还执迷不悟。弥生啊弥生，难怪姊姊要跳脚了，果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祖伟鼓起勇气。“弥生，我们交往好吗？我一定会给你幸福。”

弥生注视他。“可是……我不爱你。”

“爱可以慢慢培养，你给我机会，我们试试看。”

“我……”他说得好诚恳，弥生犹豫了。

“我……”

弥生想改变生活。爱人太累，她想著该宠爱自己，还是换别人来爱她？她挣扎了，她的心动摇了。

到了弥生家前的巷口，陈祖伟将车子停靠路旁，他下车绕过另一侧帮弥生开门。“好冷，你快进去。”

弥生恍惚地走向公寓，忽然回头，看见陈祖伟还立在车前。“你回去吧，晚安。”

“等你家的灯亮了我再走。”

“不用。”

“没关系。”他傻呼呼地笑，弥生也儍儍地站著。他奇怪道：“怎么？快进去，外边很冷。”

她望著他，张口，迟疑了好一会儿，终於她缓缓地说：“我答应你。”

“弥生？”他怔住。

“我们试著交往，只是试试看，要不适合我还是会拒绝，好吗？”

他愕然，旋即叫道：“真的？！真的！！”

那狂喜的表情令弥生笑了。“是。”

“我不会让你失望，我会对你很好，我一定会努力，谢谢！谢谢你！”他笨拙地连连保证，那儍样令她直笑。

她笑著，心底低低说——再会了，绍棠。

※※※

金绍棠开门，进屋，点灯。啪啪啪！三盏倒挂天花板的百合灯陆续亮起，吐露橘色光晕。

他抬头凝视，记起这是三年前弥生跟他去挑选的。时间过去，它默默地帮他燃亮无数昼夜。他脱下夹克，抛落沙发，从冰箱拿出可乐，看见冰箱里数十瓶可乐整齐摆放著，他扳开拉环，喀的声响，他想起，这大概是去日本时，弥生帮他补足的吧？

他倒进沙发，疲惫地深吁口气，脑袋浮现弥生哭泣的表情，还有祖伟说的话，莫非……他们在交往？

他回想今晚弥生暧昧的态度。“我现在不方便，你找别人……”

不方便？为什么？祖伟又不是外人，干么不跟他说？为什么对他隐瞒？何故口气暧昧？是不要他去打扰他们？她想跟祖伟独处？她爱陈祖伟？！这想法令他陡然一惊，抓紧可乐，掌心冰冷，胃一阵空虚。

他又想起陈祖伟愉快的口气。“不行，我跟弥生在吃饭。”

胸口一紧，他翻身仰躺，瞪著灯。直到眼睛酸痛，头昏目眩。

我怎么了？胸口好闷。我怎么了？一直想弥生，我一直想她……

闭上眼，弥生哭泣的脸跃进脑海。为什么哭？为什么急著想跟他划清界限？因为她恋爱了？因为她怕陈祖伟误会他们？所以……她乾脆明说啊！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

金绍棠又想，假如弥生恋爱了，那以後他要跟她保持距离吗？她还会来他家吗？她还会关心他家的花草吗？她还会帮他添购他爱喝的可乐吗？

弥生已经不再主动帮他买早餐了，下午他习惯喝咖啡，往常只要走到她座位顺手就拿，但这几天中午，她桌上已经没有了他爱喝的咖啡。

她变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抛弃了。当弥生决定一点点收回给他的关怀，讽刺的是，逐渐空出来的距离，竟教他开始惶恐，他不知所措，他顿时领悟她有多重要！他於是感到心慌，害怕弥生离他越来越远……

※※※

金绍棠焦虑地直踱步。

怎么办？很可能要失去弥生了。

从没那么害怕会失去谁，他现在尝到恐惧滋味。刚开始只是胸口闷，跟著是烦躁，然後焦虑，非常焦虑，焦虑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焦虑；他沙发坐不住，电视看不下去，打开收音机，每首歌听来都哀伤。走到阳台吹风，发现弥生帮他在盆栽放了肥料，他拿菸出来抽，胸口不只闷还躁，他觉得自己病了，心头热又慌。

不行、不行！他没有弥生不行，弥生不可以跟别人约会，弥生应该随时任他差遣……旋即，他又为自己荒谬的想法感到羞耻。好吧，她只是他的秘书，她当然可以跟别的男人约会。

可是不能影响工作！

她现在害他烦得没法思考事情，这怎么可以？她影响他情绪，害他没法安心工作，这他有权干涉吧？

他要跟弥生说——

你跟别人约会我不舒服。我不舒服就没法工作，就算你有了喜欢的人也该跟从前那样，因为你是我的……

嗟！捻熄香菸，他踹了一下栏杆。蠢！连他自己都觉得蠢。

我的什么？我的弥生，我的……秘书！

他有什么立场干涉她？他又想，好，她可以跟人约会，但要老实说，不能那么暧昧，害他笨得乱打电话，像个蠢蛋。对，就这样，他就是为这个生气，想清楚後他进屋打电话，忘了已经凌晨两点。

电话响很久弥生才接，他急急叫道：“弥生、弥生！”

“嗯……”她声音模糊。

他劈头就问：“干么不说跟祖伟吃饭？”

“嗄？什么？”弥生睡眼惺忪，搞不清状况。

他噼哩啪啦地骂道：“如果知道你们不想打扰，我就不会打电话约你，也不会又打给祖伟，你害我像个笨蛋！”

“什么？”弥生霍地坐起。“你说什么？”

“你直接告诉我你们约会就好了，你跟陈祖伟交往？”他口气很差。

“金绍棠！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弥生震怒。

“你晚上跟祖伟吃饭？”

“是。”她隐忍住想咆哮的冲动。

“你们在交往？”

“关你什么事！”她吼。“我们在交往，对，你高兴了，混帐！”这一吼把两人震住，蓦地她捣住嘴。

房间漆黑，通话键红灯闪烁，弥生握著话筒，听见他沈重的呼息。他缄默著，仿佛不敢相信她用这么凶的口气吼他。又像是感觉受伤，所以沈默，那略略急促的呼吸声泄漏他的情绪。

而他那沈重的呼吸声令弥生的心下沈，呼吸也急促起来。她想——他气什么？莫非……他在乎？听见她跟别人交往他紧张了？会吗？是这样吗？她热血沸腾。

良久，他说：“我知道了，是不关我的事。”他们真的在交往。他胸口闷，感到呼吸困难。

“嗯。”弥生沮丧。

不要！他想制止，结果只是抓著电话，梗住话。他还能说什么，他哑口无言，可是心很酸，怎么回事？心好酸！

他的沈默令弥生疯狂，她想——只要你说爱我，我立刻婉拒陈祖伟，我立刻会……可是他只是缄默。

终於她忍不住开口了。“还有事吗？”握著电话，她的手不自觉地颤抖，心情激动。

金绍棠，说你爱我，跟我表白，我是爱你那么久啊，你发现没有？

他的确想挽留，这瞬间，他嫉妒陈祖伟，好难受，听见他们交往，也不知怎的很难过，他想阻止，想抓牢她，他一急，说出的话却变得很尖锐——

他说：“你喜欢他？原来你喜欢他那型的？”他故作轻松。“我怎么都看不出来？几时开始的？你们瞒著我，太可恶了，祖伟也是，我要知道就——”

“就怎样？”她问。他是气太晚知道，而不是在意她？

“我以为你喜欢比较活泼的人，原来你中意老实——”

“你说够没？现在很晚了，我要跟你讨论这个吗？我不知道你这么八卦！”弥生气炸了，气自己被他要得团团转。

她说他八卦？金绍棠自尊受损。“好，我不问，我只是打电话来告诉你——”他顿住，告诉她什么？

“告诉我什么？”她凶道。“快说，我要睡了！”

你对我很重要，我……我喜欢你，不，我爱你！

等等——他爱弥生？！他惊愕。所以焦虑？所以紧张？所以害怕？所以变得不像自己？所以难受？是这样？是这样啊……金绍棠怔住了。这才是爱情吧？！

“你到底要说什么？”弥生失去耐性，她憎恨自己被他兜著转。

他急了。“你……你恋爱没关系，不要影响工作。”他能说什么？她跟祖伟交往啊！他像泄了气的皮球，握著电话瘫倒沙发。

弥生气得吼道：“我影响工作？！”他就是担心这个？弥生蓦地眼眶红了。“你觉得我影响工作？”

“我只是先提醒你。”他说得有气无力。完了，真爱上弥生了。他开始胡言乱语，说的话跟心底想的不同，他觉得自己疯了，脑袋一片空白，又急又气又惊慌，他从未有过这种经验。他现在思绪乱得一场糊涂，他愚蠢地胡说八道。

弥生冷笑。“放心，我不会影响工作，你也别影响我生活。以後没事别打电话给我，除非是公事。”谁影响谁？一直是他在影响她！这个自私的混帐！这个白痴、猪、王八蛋！

他影响她？绍棠恼怒。她现在嫌他碍事了，一恋爱就恨不得快将他踢开？好啊弥生，践得很咧，他有那么不要脸吗？

他狠狠道：“我知道了，以後没事不会找你，你尽管去跟陈祖伟恋爱！”

“很好。”她冷笑。

“很好。”他冷哼。

两人开始互撂狠话——

她硬下心道：“以後中午我不帮你带午餐，你自己去外面吃！”

很好，他逞强地说：“我早就想说了，每次想去外面吃，结果看你买了不好意思去，你不买正好，我乐得叫外烩！”

王八蛋！弥生火大。“我这有你送洗的衣服，明天拿给你，以後你自己去领、衣、服！”混帐东西！

“太好了——”他反击。“每次要等你拿衣服，我自己领快多了！”

“委屈你啦～～”

“你现在才知道。”

她连串道：“超脱合唱团的CD，还有楚浮的VCD，你跟我拿了不知几百年，什么时候还我？”

他即刻答：“呵，你跟我借的那套百年设计全书，还不还我？我最近要用！”要计较大家一起来！

“明天就拿给你，我扔在墙角根本没看。”臭王八！

“是看不懂吧？那还我，那么宝贝的东西我要自己收好。”笨女人！

“很好。”她又冷笑。

“很好。”他又冶哼。

“还有事？”她问。

“没事。”他答。

“很好，我要挂电话。”

“你挂啊！”

喀！她挂了，抓了枕头蒙住脸，哇的大哭。他为什么这么残忍？

嘟、嘟、嘟……

电话断讯，金绍棠还儍儍抓著话筒，好一会儿才挂电话。

为什么要言不由衷？他表现失常，简直像个白痴！他不是要骂弥生，但为什么一直说气话？老天，他觉得不认识自己了。

这个晚上，弥生痛哭，金绍棠痛苦，陈祖伟失眠。

凌晨四点，陈祖伟坐在电脑前，查询台北最有效率的花店，透过网路订花，打算明天一早就给弥生惊喜。

九十九朵玫瑰……嗯，太少。好爱弥生，索性就九百九十九朵。完成线上交易，关上电脑，拿起桌上相片，相片里他跟弥生中间隔著金绍棠，三人拿著点心笑著并排坐。

那是某个晚宴，他托朋友拍的。陈祖伟用手遮住绍棠，想像弥生灿烂的笑容是因为他。傻傻望著相片想像，想像弥生收到玫瑰时，会有多快乐。想著想著，他陶醉了。

弥生答应跟他交往，多年心愿终於实现，好像梦啊！

他亲吻相片里的弥生，好开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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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早上九点，甄姗芭瞪眼，满嘴的饭团忘了咽下。现在是怎样？

谨臧正要跟弥生确定行程，他呆在走道也瞪直眼睛。好怪呢！

向来对诸事不关心的泰晖芯，这回竟也瞠目瞧得聚精会神。诡异喔～～

他们望著眼前上演的一幕，情境跟对白好像文艺片分手的男女，不过……这两个人不是男女朋友啊？

“你的CD。”金绍棠站在弥生桌前，将袋子交给弥生。

弥生坐在椅上，她拿了CD，弯身将装了设计书的手袋给他。“你的书。”

“嗯。”他表情严肃地收下。

她神情冷漠，又将两套西装拿给他。“衣服。”

“谢、谢。”他拎过衣服，口气并不像真的感谢。

她回一句。“不、客、气。”口气也不像真要他不客气。

交换完东西，他僵在弥生桌前，拎著书又拿著衣服，并没有走开的意思。弥生一直低头，翻阅日志，两人沈默地僵持著。

“还有事？”为了不教他瞧见哭肿的眼睛，她刻意戴著一副有色眼镜。

可是透过微黄镜面，他还是察觉到她异常浮肿的眼。他犹豫著，内心煎熬，他想跟她道歉，又不知怎么开口。忽然觉得燥热，而且流汗，他望著弥生，这个往常好熟悉的女人，头一回令他紧张，他觉得好陌生，他心跳快了。

他要说话，他要跟她说话，他害怕这样陌生的她，她昨晚哭了？他害的吗？他想关心她，可却不知该怎么安慰起。他从没讨好过女人，於是他立在弥生桌前，半晌还想不出话。

弥生被他瞧得难受，他不走是怎样？忍不住抬头，瞪他，口气冷漠。“老板，还有什么要吩咐？”

老板？她叫他老板？他面容一凛，眼色冰冶。“干么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她冷笑。他不习惯？昨晚是谁端出老板架子训她？荒谬！“没事的话，我要工作了，有几封信要回，你要站在这里监督吗？”

他听了愤怒，转身走回办公室，砰地甩上门。

姗芭将嘴里饭团咽下，奔到弥生身旁哇哇叫。“弥生弥生，你们怎么了？老大跟你吵架了？发生什么事？嗄？他刚刚拿什么给你？他刚刚说什么……”

谨臧蹦地跳下椅子也杀过来。“天啊！我的天啊！老大刚刚的脸好恐怖喔，你们好像敌人喔，他刚刚的眼神好像要杀你ㄟ，大姊，你干了什么事惹毛他？”

晖芯忽然哭起来。“完了啦……”

等等——弥生、谨臧、姗芭三人同时望住晖芯。

“你哭什么？”谨臧问。

“干么啊？”姗芭嚷。

“怎么了？”弥生奇怪。

晖芯泪涟涟。“弥生，我们公司没事吧？你老实说……”

“嗄？”弥生纳闷，谨臧跟姗芭也一脸困惑。

晖芯吞吞吐吐道：“我昨天看报纸，有一间造型公司倒闭了，不会是我们公司吧？我从没看你跟老大这样，难道公司出事了？你老实说……呜呜……我是不是要失业了？我有房贷要缴、孩子还小、老公待业、婆婆又中风，要是失业了，我……我怎么办？”

弥生脸上出现黑线条，谨臧翻白眼，姗芭跳脚。

“呸呸呸，你白痴啊，全台湾还有哪间造型公司像我们这么红？我们会倒？我们要是会倒，那全台湾的造型公司都倒光了，你猪脑袋啊？”

“就是说嘛，你好笨ㄟ！”谨臧瘪嘴。

弥生摇头。“放心，公司很好，没问题。”

这时有两个男人进来，合力捧著超大束红玫瑰，顿时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姗芭捣住胸口很激动。“天啊～～好多花啊！”

“请问，乔弥生小姐……”

“在这里！”姗芭抓了弥生手高举。

花店服务员将花束捧给弥生，弥生瞪著一大坨红玫瑰，觉得晕眩。

“天啊～～喔天啊～～谁这么大手笔啊？”姗芭抢下卡片，花店员工请弥生签字。

“我看这么大坨要拿水桶装。”谨臧说。

姗芭骂他。“笨，这么漂亮，要摆弥生桌上。”她跟谨臧将花束夹在桌子跟矮墙间。

弥生摊开卡片，是陈祖伟送的。

姗芭抢去看。“陈老板喔，我就知道，他对弥生好好，他爱你喔……”姗芭笑嘻嘻。“哇噻，这么慷慨，弥生，你很爽喔！”她看著弥生，弥生望著玫瑰，竟叹气了。

另一侧，老板办公室里——

“气死我啦！”金绍棠用力踹椅子，又捶桌子一记，走到落地窗前，唰地拉开窗帘，阳光太刺眼，他一下子不适应，伸手遮挡，半晌才慢慢放手，唉，好沮丧！

昨天整晚他都在想——弥生，有多爱陈祖伟？

※※※

锦棠造型陷入一股诡异的气氛中，中午老板金绍棠出来叫谨臧去买面线。一出自己办公室的门，他便看见，大索玫瑰几乎淹没了弥生的座位。拜托～～他露出不屑的眼神，谁那么俗气？一堆玫瑰绑在一起丑死了！

弥生注意到他不屑的眼神，她站起来，摸著玫瑰露出陶醉的表情。

姗芭看见笑道：“哇，你很高兴嘛？”

“哼！”金绍棠掉头回自己办公室。

哼什么哼？弥生也哼一声坐下。

谨臧冲进来，将午餐送进去给老板，不久，金绍棠臭骂他，声音大得外边都听得见。

“你去哪买的？我不吃大肠，你不知道？我不吃蚵仔你不知道？这什么？香菜？我最讨厌香菜！我不吃，你拿去吃！”

噗！弥生窃笑。活该！

谨臧垂头丧气地走出来。“什么嘛，心情不好找我出气，真是！以前都叫大姊买，我怎么知道他的口味？”他碎碎念。

下午两点，金绍棠走出来透气，又看见那一坨红玫瑰。他臭著脸瞪了玫瑰一眼，哼了一声；弥生也斜眼瞪他，她脸色也很难看。

他去书柜前拿了三本时街杂志回办公室，过了半小时又走出来，脸色比刚刚更难看了，他情绪恶劣，又看见那一坨玫瑰，真的很丑ㄟ！他受不了了，他的公司有这么一坨俗气的玫瑰教他怎么做事？

他停在玫瑰前，口气严厉。“弥生！”

同事们全抬起头来了，哇，老板脸色好难看啊！弥生惨啦，要被骂了？他们看弥生将抽屉关上，抬头望住他。

“什么事？”弥生口气冶冰冰。

“那个花——”他还没骂，就见弥生脸一沈。

“花怎样？”

她僵硬的表情顿时令他气势消去大半，口气变得吞吞吐吐。“你……你不觉得这花……很……”

“很怎么样？”他敢罗唆就试试看，她现在可是超不爽的。

怎么这么凶啊？！绍棠揉揉脖子。“呃……花……花很漂亮……”妈的，反了反了，他竟要这么窝囊地跟秘书说话？可悲啊～～金绍棠。

“是。”弥生板起面孔。“有事吗？”

“喔，没有。”她一定要这么冷漠吗？他试图打破僵局，闲聊道：“谁送的啊？”他微笑，但那笑容非常僵硬。

厚？！姗芭瞪大眼睛，老大第一次这样。

老大怪怪的喔！谨臧眯起眼睛。

弥生低头。“不关你的事。”

啊咂～～气死啦！金绍棠猛地转身回办公室踹椅子去。

“你们吵架了喔！”姗芭语气肯定地。

谨臧附和。“对啊，老大难得这么低声下气，大姊，你有老大把柄？他干么一副很怕你的样子？”太诡异了。

嗟！弥生懒得解释，低头办事。办公室好不容易恢复宁静，结果，不到十分钟，金绍棠又出来了。他受不了，天啊～～他要疯啦！他没法忍受啦！假使不打破这个僵局，他根本无心工作。

他对弥生嚷：“你进来！”

同事们暗叫不妙，为弥生捏把冷汗。

乔弥生跟著金绍棠进办公室。望著他的背影，想起昨晚他说的话，嗟，她好呕！她这些年到底中什么邪？竟会爱这么可恶的男人，真是疯了！

一进办公室，弥生朝他深深鞠躬。

“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嗄？他愕然，她现在是怎样，要气死他是不是？他坐下。“把门关上！”

“是。”弥生恭敬道，转身将门掩上。

他即刻嚷。“弥生，你要让我气死是不是？”

弥生又深深一鞠躬。“老板，我只是您小小的一名职员，怎敢气您呢？”

“你还说不是气我？我们之间几时分得这么清楚？什么老板老板，你是在糟蹋我！”

弥生冷觑他。“老板，是不是我工作不专心让您生气了？您说出来，我立刻改进。”气死他，气死他！敢说她影响工作，很好，她现在就认真表现给他看！

“你、你、你……”金绍棠揉著额际。“天啊，我要疯了，我真的要疯了，弥生，你要把我气疯了。”

弥生懒洋洋地问：“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去办公了，还有一些文件要处理，不过您放心，要是做不完我会自动加班，绝不会跑去约会影响工作进度。”

“弥生，”他投降，耐心道。“我们一直是好朋友，你别这样，干么一直叫我老板老板？我们不是一直很好，无话不说的？”

“是。”她口气冰冷。“过去是我太不懂分寸，往後我会注意，我会更努力工作，老板放心。”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他咆哮。

她猛地瞪住他。闹？他说她闹？是，她以前没脾气，现在她一生气他就受不了？一向是谁高兴就打电话，高兴就嚷她陪？是谁在闹谁？

她愤怒的眼神令他心紧，他沮丧地说：“别这样，你过来坐下，我有话跟你说，好不好？”

弥生心悸。怎么了？金绍棠望著她的目光好悲哀，他的神情很哀伤，他没睡好吗？她注意到他眼下的暗影。他没刮胡子吗？她注意到那新生的胡髭，他看来很沮丧，她又心软了。

他将椅子拉开，拍拍椅子。“弥生，过来。”

那温柔的口气害她差点就掉下眼泪，她走过去坐下，猝然巨响，椅脚断裂，弥生惊呼，绍棠伸手抓她却来不及，她已摔倒在地。

他赶紧蹲下来，紧张地问：“怎么了？摔到哪？”

弥生按著脚踝。“好痛……”

他要抱她，但弥生只是抓著他手臂，试著自己站起来。“我可以走。”

他骂道：“开什么玩笑？”大手一揽，将她结结实实抱进怀里，奔出办公室。

“公司交给你们，我带她去看医生。”他抛下一句，抱著弥生走了，留下惊愕的员工们。

“怎么回事？”谨臧纳罕。“他打大姊？”

“笨！老大怎么可能打人？”姗芭眯起眼睛。“我觉得他们真的怪怪的。”

※※※

大利国术馆，治跌打损伤的师父理著小平头，人好壮皮肤很黑，流氓模样。金绍棠看他帮中年男子整手肘，患者鬼哭神号得简直像被人断手断脚。

他瞧得惊心动魄，赶紧拍拍身边的弥生。“弥生，弥生？”

“嗄？”弥生打量著肿起的脚踝。

“你……真的不去医院？你看他那么粗鲁，我们去医院啦！”

“这家很有名，放心。”

这下换大婶飙泪。“唉呦～～痛～～痛啊！”

“忍耐。”师父抓住她的肩膀忽地喀喀两声，她唉得屋顶快掀了。

金绍棠看得魂飞魄散，不行，弥生给那师父看了还得了？他抓了弥生就走。“走吧。”

“嗄？”

“喂，你没听他们唉那么大声？你不怕痛吗？我们去看西医吧。”

不会吧？瞧他紧张的模样，弥生噗地笑了。“喂，你坐下，痛的是我，你那么紧张干么？放心，这师父很厉害的，痛一下就好。”

“可是——”

“乔弥生！”师父嚷。

天啊，来不及了！金绍棠汗毛奋起，拽著弥生瞪住师父，还想著逃生路线。

弥生掐他手臂命令道：“还不扶我过去？”他不肯，弥生催促。“快啊！”

唉，只好将弥生扶了过去。

“坐下。”师父瞄她脚踝。“脚痛？”

“是，摔伤了。”弥生坐好，将腿搁到凳上，师父伸手检查。

一看那巨大手掌伸向弥生纤瘦的脚踝，金绍棠即刻靠过去监督。他已经够紧张了，外头忽然还打起雷，轰地电闪雷劈。

看见师父扣住她脚踝，金绍棠紧张地嚷：“师父——你小心点，她肿得很厉害……”

“唔。”师父瞥他一眼，开始按压弥生脚踝，因为疼痛，弥生不禁抽气。

金绍棠听了又叫道：“师父，你轻点，轻点啊！”

“嗟！”师父瞠目。“我在看病还是你在看？”

弥生瞪著绍棠。“嘘，你闭嘴。”

师父松手。“我知道了。”他深吸口气，手指交握，喀喀喀的。

金绍棠好不惊恐。“怎样，她严重吗？”

“扭到啦，我现在帮她“乔”回去。”

“那拜托师父了。”弥生道。

看师父抓住弥生小腿，金绍棠忙问：“乔？怎么乔？”

师父懒得搭理，他运气，握住脚踝，弥生闭眼，然後他“喝！”地一声。

“等等——”绍棠大叫，他这一叫，害师父即时收手。

师父眼眸喷火。“又怎么了？”

弥生翻白眼，他是来搅局的吗？再这样闹下去，她会痛更久ㄟ。

金绍棠尴尬。“师父……她很瘦，你不要太用力……”他怕弥生捱疼。弥生看老师父一脸快崩溃的模样，忍不住努力憋笑。

师父索性耐住性子跟金绍棠解释。“她只是扭到，不会怎样啦！我把她再扭回去，乔一乔就好了。拜托你不要紧张，你这样会影响我，你想让她更痛啊？”

“喔，好吧，那你请吧。”他住嘴了。

“你不要再说话了。”弥生警告。“一下就好，别紧张。”

“喔。”他比了OK的手势，但表情还是很紧张。

弥生摇头失笑，太荒谬。她是病人，竟还要分神安慰他？

师父再次握住弥生脚踝。雷声轰轰，老国术馆青光闪闪，金绍棠觉得心脏快进出胸口。

“你忍忍。”老师父说，弥生抿嘴闭眼，听师父喝一声。

“师父——”金绍棠又叫。

弥生睁眼瞧，天啊，她快晕了，不只她快晕，老师父也快崩溃了。

老师父脸色铁青，双手握著弥生脚踝，金绍棠双手却抓著他的手臂，他喝斥。“你不要抓我的手！”老师父像熊般发威了，吼得金绍棠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呃……对不起……”金绍棠松手，连忙道歉。“我看你好像很用力，她会很痛吧？你轻一点好吗？”

“我根本还没出力！”师父吼。“你一直打断我，我怎么帮她？”

噗！弥生笑了，老师父也笑了，旁观的人都笑了。

金绍棠很尴尬，面红耳赤，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喂，”弥生拉他袖子。“去外边等我。”

金绍棠担心地问：“你不怕？”她胆子啥做的？

师父呵呵笑，决定改变策略，他抓住弥生的脚踝，眼睛却瞪著金绍棠。

“小伙子啊，你在哪工作？”

“嗄？”

“我问你在哪工作？”

“喔，我做造型的——”

“喀”的一声，弥生缩肩，绍棠搂住她叫。“怎么了、怎么了？”

“好了。”师父松手。“扶她去那边包药。”

弥生皱著眉，一声也没吭。

金绍棠蹲下来瞧。“怎样，很痛吧？”他用袖子帮她擦去冶汗，他专注著帮她擦汗，也不顾等候就诊的病患，也不理师父不耐烦的眼色，弥生好尴尬。

“我们走吧。”她注意到大家的眼光，天啊，真丢脸。

“等等。”帮她将汗揩净，将她的手拉到自己颈上，然後把她整个人架到自己身上，打横抱起她。

“我可以走啦……”弥生听见後边的窃笑声。“你快放我下来！”脚扭到而已，他也太夸张了。

“别乱动。”他将弥生抱在怀里，坚持抱过去敷药。

弥生脸红，脸贴在他衬衫前，嗅闻他的味道。弥生心慌意乱，觉得好热，心底温暖。

他将她轻轻放到椅上，负责包扎的中年男助理忍不住嘀咕。“骨折都没你那么夸张。”他将药布敷上弥生脚踝，剪了绷带，草草率率缠了。

天啊，真丑！他命令：“你缠好看一点。”

此话一出，立刻遭来大白眼。

弥生捏他手臂要他闭嘴，男助理懒得搭理，把弥生的脚踝缠得像黏著个大馒头。

※※※

走出国术馆，大雨滂沱，天色灰暗。没有伞，他们只好先到国术馆旁的小餐厅避雨。服务生过来，金绍棠点拿铁，弥生要了义式咖啡。

咖啡送上，金绍棠啜一口，弥生一看他皱眉便笑了。

他嘀咕。“还是你帮我买的好喝，你都上哪买的？”

“Espresso二分之一，不加奶泡，牛奶三分之一，糖减半。”

“嗄？”

“你的口味，我平时买给你的口味。”她笑望他，忽然暗了眸色，望向窗外，看雨击打长街，看行人纷纷走避。“以後你这么说，就能喝到同样的拿铁。”

“喔。”他想了想。“你怎么知道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弥生微笑，她低头回忆道：“第一次帮你买拿铁，你喝了说“要是别那么甜就好了”，後来就帮你将糖减半，有次又听你说“要是咖啡淡一点会更顺口”，於是又把Espresso减了，没想到你又说“不要奶泡就更好了”，後来，那就是你天天喝的口味，你记住了。”往後，她不再记这些事了，她要更爱自己。

金绍棠沈默，好一会儿後感慨道：“原来如此。”

餐厅里的音乐，外边急遽的雨声，混杂成模糊的声响，金绍棠觉得他心底也下著一场大雨，这几日都像困在暴雨里，模模糊糊弄不清状况，现在他逐渐明白了，明白为什么自己这样惶恐焦急，可是……

他瞄了眼弥生握著的咖啡。“那是……义式咖啡？”

“是。”

“你都喝这个？”

“是啊。”

“什么味道？”他拿来啜一口，瞪住她。“好苦。”

她笑。“是吗？苦过舌头会回甘，很棒的。”她看见他搁下杯子，神情沮丧、眼色忧郁，怔怔地望著咖啡失神。

她开玩笑地说：“怎么，那师父把你吓坏了？其实没那么痛啦，不过他长得吓人倒是真的，手那么粗……”

“弥生。”他忽地瞪住她，眼神炙热得令她心慌。

“怎么了？”

“我是不是好自私？”

“嗄？”

“你在我这工作五年了，我竟然不知道你爱喝义式咖啡……”她却将他的口味记牢。“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恶，我真的很可恶，对不对？”

“也不是……”弥生回避他的目光。“也许你只记重要的事。”是她不够重要。她望著窗外。“真是，雨越下越大。”

“那正好，我们就待久一点。”他难过地说。“这几天……我们都没好好地说话。”

手机响了，弥生接起。金绍棠听见她对著手机说——

“嗯，我收到了，花很漂亮。今天？我……”她看绍棠一眼，侧身过去，压低声音。“我回去再打给你，嗯，好，好。掰。”

她一收线，他忍不住问：“谁？”

“什么？”

“是陈祖伟？你真的很喜欢他？花也是他送的？”他语气急切。

弥生沈脸，他即刻敛容，不自在地笑了。“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只是问问，我只是关心……”好烦！他掏出香菸，打火机却老是点不著，看来是没瓦斯了。

弥生拿起桌上印著餐厅名字的火柴盒，擦亮火柴，他凑身过来，低头引燃香菸。他的头发擦过她的脸颊，她的心即刻瘫痪。转头望他，这熟悉的轮廓啊，她看著看著失神了。

“弥生！”他忽地大叫，打掉她手中的火柴，抓住她的手审视。“有没有烫到？”

她怔住，她竟忘了手中还燃著火柴，她抽回手。

他笑了，看著她说：“最近你一下割到手、一下扭到脚，刚刚又差点烫著，难道……这就是爱情的魔力？”他口气酸涩。“没想到陈祖伟这么有魅力，把你迷得晕头转向……”

笨蛋！弥生冷道：“是。”

他生气了。她何必答得那么乾脆，多希望她会否认。唉，金绍棠跟自己生气，白痴啊白痴，干么提这个来让自己闷？

雨停了，弥生的眼睛却泛起湿意。她说：“我们走吧。”

“我们怎么了？”他问，她怔住了。他望著她。“弥生，我们怎么了？我变得很奇怪吧？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一直惹她生气。

“你最近的确很讨人厌。”她气恼，可是为什么他神情哀伤？她摇头。“我不明白，我真不明白。”她跟陈祖伟交往，不奢望他因此吃醋难过，但起码他也不需要很为她庆幸的样子吧？什么她为爱情晕头转向？从他口中说出这些，太让她难堪了。

“弥生……”他轻喊她，那落寞的口气令她心紧。

“你、你要说什么？”

“我……”他低头，眼神空洞的投注在桌面上。“我跟你说件事，你帮我想想……”他快疯了，再不说出来他要闷死了。

“什么？”她听著。

他只管低头，不敢看她。“有个女人一直待在某个男人身边工作，有一天这个男人忽然发现，原来好喜欢她……不，他爱她。可是这女人刚跟另一个男人交往，你觉得他应该表白吗？会不会给这女孩带来困扰？最糟的是跟她交往的那个男人还是他的朋友。”他说完，弥生没回答。他等了又等，等不到她开口，於是他抬头，看她正一脸惊愕地瞪著他。

他尴尬，撇开脸去。“算了算了，当我没说。”掏出皮夹拿了帐单。“走吧。”

金绍棠起身去柜枱买单，弥生没跟过去，她还坐在位子上，愣愣地看著他走向柜枱。她傻了，刚刚他说什么？他爱她？是这个意思？！

结完帐，等不到弥生过来，金绍棠回头，看见她还愣坐在桌前，笨！忘了她脚受伤，他赶忙回到她身边。

“我扶你，小心。”他的手伸到她腋下，搀她起来时，竟不小心地碰到她的胸部。“对不起、对不起……”气氛顿时尴尬，他咒骂自己失常的表现，像个儍瓜。

“没关系。”弥生也脸红得像个傻子，手一下子要揽他脖子又觉得不妥，抓他腰又嫌太亲密，天啊！她疯了，不知该将双手放哪？

他右臂一伸，揽住她的腰，让她挨向自己。“可以吗？要不要背你？”

“我可以走。”她急急道，两人有点慌又有些尴尬，互相扶持著走出餐厅。

我在作梦吗？红砖道湿漉，弥生靠著金绍棠，和他并肩走向停车场。

刚下过大雨，天空阴霾，长街灰蒙，有人在街旁甩伞，有骑士停驻骑楼收雨衣，太阳还隐在厚厚云层里，弥生心底暖得一场糊涂。

他的手在她腰上，他身体很热，她的脸也很烫，他们之间某种诡异气氛正酝酿，两人都有点尴尬，金绍棠後悔方才说的话，他情绪低落。乔弥生却因为他的暗示，情绪高亢。

他想，弥生喜欢陈祖伟，他刚刚说那堆话真是蠢，笨死了！真不该说的，现在可好了，尴尬得要命！

她想，他爱我、天啊！这是她一直盼望的啊！这是真的？她没听错吧？她轻飘飘、晕陶陶，没有饮酒，可是已经醉倒。

回程路上，乔弥生脑袋里只是不断回想金绍棠方才说的话，车上，偶尔偷觑他，他神情严肃，像在跟谁呕气。弥生低头，不住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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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陈祖伟买了点心去找弥生，姗芭一见他来，便说了弥生受伤的事。陈祖伟心急地跑去找弥生，弥生还没回家，他只好在楼下等。等著等著天空打起响雷，跟著下大雨。雨势凶猛，尽管站在屋檐底下，还是被雨溅湿裤管，他觉得冷，连连打喷嚏。

後来雨停了，他也已经等了两个小时，脸上却没一丝不耐，只要想到将见到弥生，他就忘了辛苦。

这时，他看见熟悉的跑车驶进巷里，那是金绍棠的车。他闪进隔壁公寓楼梯间，看金绍棠扶弥生出来，他蹲下要背弥生，弥生笑著摇手，然後他回头说服了她，她笑著靠到他背上……

陈祖伟看见了，看见他们走过来，又慌地往里边退隐，藏住自己，耳朵听见他们谈话——

“行了行了，真要背我上楼？”弥生笑嚷。

“不信我背得动？”

“别害我摔下来。”

“你抓紧，笨，抓紧啦！”

待他们上楼了，陈祖伟从暗处走出。憎恨嫉妒烧灼著陈祖伟，尽管跟绍棠是朋友，然而此刻却恨不得他能消失。

平安到家，送走金绍棠，弥生躺在沙发上休息。

我爱他，我真的好爱他。弥生满足地吁口气，转身，将脸埋进沙发，脑袋不断回想著他在餐厅说的话。

有个女人一直待在某个男人身边工作。

这说的分明是她！弥生格格地笑了。

有一天这个男人忽然发现，原来好喜欢她……不，他爱她。

喔，天啊！弥生猛地坐起捣住胸口，她一次次地用力深呼吸。不行不行，心跳得太快，胸口涨著一股凶猛的暖意。她一次次回想他说话时暧昧困窘的表情。“啊～～”她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的，天啊，她乐坏了。

他爱我，他终於发现他爱我！好幸福啊……

“铃——”门铃响起。

他又回来了引弥生赶紧站起身，一跳一跳地去开门。

“绍棠——”弥生的笑容瞬间隐没，门外是陈祖伟，她像被人打了一记耳光，表情复杂，眼神又是惊骇、又是心虚难堪。她啊，竟然完全忘了这个人，这个正与她交往的男人。

“你的脚伤得严不严重？疼不疼？”陈祖伟问，见弥生瞪著茶几发呆，他出声唤她。“弥生？弥生？”

“嗄？”她抬头，随即又心虚地低下头。“对不起，你刚刚说什么？”

“你的脚……”

“没事。只是扭到而已。”她望住他，有些无措地握紧双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祖伟，我……我……”该怎么说才好？

“对了！我本来是去公司找你的。”他打断她的话，从袋子里拿出个纸盒放在桌上，打开。“我记得你说这家的草莓蛋糕很棒，我特地去买的，天啊，人真多，排了好久，吃吧。”他殷勤地切了一块给她。

“喔，谢谢。”望著他，她笑得勉强。怎么办？跟他说清楚她要跟金绍棠在一起，所以……不，这样说太残忍，要婉转一点。

说两人不适合，不，才交往一天用这个理由太差劲了。

那说她想多点时间考虑，不，弥生头更低了。

那……说她後悔了，不不下，他又没做错什么，她这样太残忍了。

天啊！怎么办？还是说实话吧，总比一直拖下去好吧？

陈祖伟看她闷著，她在想什么，想得忘了他的存在？她一脸为难的表情，见到他没一点欢喜，还苦恼地皱著眉头，然而刚才在金绍棠身边时，她却笑个不停，莫非——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抬头，似乎下了重大决定。“祖伟，我有事要——”

“弥生。”他按住她手，一脸诚挚地说。“昨天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感到好幸福、好满足。因为你，我开心得睡不著觉，睁著眼直到天亮。你愿意跟我交往，做我的女朋友，我觉得像作梦一样，我舍不得睡，怕醒来後发现这只是梦……”

乔弥生梗住话，他喜孜孜的模样让她说不出口。望著他，她想的是另一张脸。

“弥生，蛋糕我故意买四人份的，吃不完的你可以留著明天吃。对了，你的脚不方便，明天我来接你上班……”

“不用了。”

“什么不用，送女朋友上班是应该的啊，顺便载你去吃早餐，对了，这个周末想上哪玩？对了，你的脚受伤不方便，那我们看电影好了，我背你去。”

弥生苦笑。“再说吧。”

※※※

翌日，金绍棠要到电视台帮连续剧定装。拍摄工作九点开始，他惦挂弥生，打算先送她到公司再赶往电视台。车子驶进小巷子，停靠路旁，正要拔出钥匙，透过挡风玻璃，他看见弥生跟陈祖伟走出公寓。弥生右手拄著拐杖，祖伟搀著她上车，然後驾车离去。

金绍棠看著这一幕，不自觉握紧方向盘。有一刹他冲动得想下车将弥生拉开，可是即刻醒悟到他没权利这么做，他们是男女朋友，而他……他不过是弥生的上司。

是，弥生有男朋友了——这个事实令他呼吸困难。

他管不住自己的脑袋，坐在车里胡思乱想，他想——他们有多要好？陈祖伟是一早来接弥生的，还是昨晚陈祖伟根本就在她家过夜？

一想到弥生睡在另一个男人怀里，他胃部仿佛著火。

※※※

看见弥生脚踝缠著绷带，同事们过来关心。

“大姊，你的脚要不要紧？”谨臧问。“椅子为什么会忽然断掉？厚～～我知道了，老大又踹椅子出气，你那么轻绝不可能坐断椅子，如果是姗芭还有可能。”

“你说什么？”姗芭劈来一掌。

“你们没事做啊？”弥生赶他们走。

姗芭笑嘻嘻。“大姊，昨天你摔伤了，老大吓得脸色发青。”

谨臧也说：“大姊，昨天老大好奇怪，看见有人送你花，他很生气。”

“各位，”弥生扬著手里的文件。“是不是工作太少了？我看你们很闲嘛！”

姗芭按住她的肩膀。“弥生，根据我的观察，老大爱上你了，对吧？”

弥生装作没听见，微红的脸却泄漏了她的情绪。

谨臧跟著起哄。“对，我从没见老大那么迁就女人，老大爱你！”

弥生猛翻资料，沈默是金啊，呵呵呵～～

姗芭苦恼地又说：“可是，如果老大爱弥生，那陈大哥怎么办？”

“是啊，陈大哥也爱大姊……”

“弥生，你怎么样？你喜欢谁？假如老大爱你，你会接受吗？”

弥生赏了姗芭一个白眼。“壹周刊缺狗仔，我帮你报名？”

“唉呦，人家我关心你嘛，如果是我，我选陈祖伟……”

谨臧附议。“对，陈大哥好，个性温柔人又亲切，嫁给他一定很幸福。不像老大，老大拗起来很可怕！”

“可是……老大比较有男人味，虽然脾气坏，可是你不觉得老大做事的时候很有魄力吗？真是人中之龙啊……”姗芭讲得好陶醉溜。

“嗯，”谨臧同意。“对，很有魄力，我常被他的魄力吓到腿软。”

“所以呢？”弥生被他们吵得没法工作，索性扔了笔听他们胡扯。

“所以啊……”姗芭好挣扎。“所以，理智地分析，跟老大在一起的女人都撑不到半年，还是陈大哥好，和老大交往没安全感。”

“唉……”弥生叹气。陈祖伟再好也没用，她爱不下去。

“唉……”谨臧也陪著叹气，这是一道难题溜！

“唉……”姗芭叹得更大声。“选谁好呢？”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他们意见多多，而弥生——她心底已有决定。

※※※

导演跟金绍棠讨论造型，陈祖伟将预借的衣服带来让他们挑选，影星们试穿衣服，摄影师准备定装照。

往常除了讨论工作上的事，陈祖伟跟绍棠还会一起抽菸聊天。今天，他们对话简短，表情严肃，各怀心思。

陈祖伟憎恨金绍棠，金绍棠嫉妒陈祖伟。两人互动僵硬，连导演都发觉了，直问金绍棠他跟陈祖伟怎么了。

然後，丁菲菲来了。她热情地招呼大家。“陈大哥、绍棠、导演好！”她笑嘻嘻地拉住金绍棠就往外边走。“我们去楼下喝咖啡，走吧、走吧！”

陈祖伟看著他们离开，眼神透著不屑。哼，花花公子，已经有别的女人还对弥生放电，可恶！

金绍棠离开没多久，弥生也来了。

“祖伟。”她一拐一拐地走进来。

陈祖伟立刻上前搀扶。“怎么跑来这里？脚伤还没奸，要多休息啊！”

“绍棠呢？手机没带啊？我一直打都没人接。”

“喔？他在啊！”

“是吗？”弥生走向梳妆枱，她拿起一件厚夹克往口袋里掏——果然。她拿出手机，然後跟祖伟交代说：“等等你要是看见他，叫他跟大陆的模特儿大赛总协办联络，人家问他参不参加评审团。”

“喔，好，我会转告。”

“我回公司了。”她望住陈祖伟。“晚上一起吃饭，有事跟你说。”

他笑得很温柔。“喔，好啊，什么事？现在不能说？”

“晚上说。”她移开视线。

他心陡然一沈，隐约知道她想说什么。“好，晚上再说。”

陈祖伟虚弱的口气，让她更不敢面对他了，她害怕看他受伤的眼神。

“我先走了。”她道别，他坚持送她下楼。

在电梯里，他们谁也没有说话。陈祖伟不时偷觑她的表情，她面色凝重，像似急欲摆脱他。

到了楼下，弥生要走出电视台时，他忽然拉住她，微笑地问她：“既然都来了，陪我喝杯咖啡？”

弥生本来要拒绝，可是看著他期待的表情，她想，晚上要跟他分手，就陪他一下吧。

※※※

“你说什么？”丁菲菲瞪著金绍棠。

他重复问道：“怎么追女人？我是说……唉，我这样说好了。我想追一个女人，她刚交了男朋友，可是我发现我爱她，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我不懂女孩子想法，我现在追她来得及吗？会不会被讨厌？万一失败，我怕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更糟的是，她的男朋友也是我朋友……”

“嗄？！你问我？”太荒唐了！她重重地搁下杯子。“喂，我是因为喜欢你才特地从日本来的，你不跟我交往就算了，现在竟然问我怎么追另一个女人，天啊！金绍棠，你不觉得很伤人吗？”荒谬！

他即刻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该死！我忘了顾及你的感受。”

她瞠目。“後天我就要回去了，这真是送我回日本最棒的礼物。”

“你想要什么？”他内疚地想补偿。“你说，我买给你。”

她哧地笑开。“天才，你真是天才，我又不是想跟你要礼物！”

“我知道、我知道。”

她眯起眼睛盯著他。“你该不会从没追过女人吧？”

“是啊。”

“也就是说，一向都是女人自动找上你？”

“呃……是。”的确如此。

她拍额叫道：“怪不得，我看你根本不了解女人，谁跟你交往谁倒楣！”

他皱眉。“随便你讲，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

“你肯定伤过不少女人吧？”看他一脸沮丧，她笑了。“喂，你很烦恼啊？”

他烦躁地说：“我最近脑子一片混乱，行为失常，像个笨蛋！”

“你以前从没这样？”

“从没有过。”

“看样子你真的很喜欢她，把手伸出来——”

“嗄？”

“我会看掌纹，我帮你瞧。”她抓住金绍棠的手研究。“感情线很深啊，你应该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命中只有一个女人……你的真命天女会在三十几岁时出现。”

“是吗？怎么看的？”

“你看看我的手，”菲菲摊开右掌，指著手心。“这是感情线，看见没？”

“哪一条？”他抓住她的手，指著掌纹。“这条吗？”

陈祖伟跟乔弥生走进咖啡厅，正好看见这一幕。他们就坐在靠窗的位子，弥生看见金绍棠握著丁菲菲的手说话，他们窃窃私语，状甚亲密。

陈祖伟低笑。“好小子，躲在这里约会？”

弥生望著他们，死盯著他们，完全忘了身旁还有人。直至陈祖伟喊她，她才回过神来。

“弥生？弥生？你不喝咖啡了吗？”他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我们走吧。”

陈祖伟望著她的眼中流露出怜悯，这令弥生胃部著火。“喝啊，你不是想喝咖啡吗？”她走进去，祖伟连忙跟过去。

他们找好位子坐下时，丁菲菲看见他们，挥手高呼。“喂、喂，这边，过来坐啊！”她笑嘻嘻的。

金绍棠回头，一看见是他们，脸一沈，心情坏透。好啊，弥生，跷班来约会！

陈祖伟问她。“弥生，要过去坐吗？还是……”

“我们过去。”

乔弥生坐下，金绍棠冶哼。“来探班啊？”早上才见面，现在就忍不住约会？

“你的手机呢？急著约会扔哪了？”弥生口气很差。

“你要喝什么？”丁菲菲招呼弥生。

“她要义式咖啡！”

“她要义式咖啡！”

两个男人同时回答，丁菲菲愕然，弥生用力翻开menu。“我要柳橙汁！”

陈祖伟立刻抢道：“我也一样。”

“不如点一杯，两人一起喝。”金绍棠冷笑。

“干么那么省啊？”丁菲菲听了大笑。

弥生面容一凛，瞪住金绍棠。他下颚紧绷，点燃香菸。

陈祖伟脸红，幸福地笑。他问金绍棠。“晚上我想带弥生看电影，她可以早点下班吗？我怕塞车。”

“不行！”金绍棠断然拒绝。

“祖伟，”弥生咬牙道。“虽然下午没事，不过，为了不让“老板”以为我偷懒，你还是五点再来接我！”

陈祖伟不平，他跟金绍棠抗议。“别忘了，弥生常为你加班。”

想到他们要去约会，金绍棠一时心急便说道：“她今天不能跟你约会，我们七点要到台中，有个合约要谈。”

弥生瞪住他，大声嚷：“我不记得今天要谈什么合约！”

她激动的语气令他挑眉，讪讪地回答。“临时决定的，林导在台中赶戏，我们七点碰面。”

“合约你自己谈，不一定要我在场。”分明是故意找碴。

金绍棠移开杯子，擦拭杯底水渍。“你是我的秘书，我需要你的意见。”

“你几时需要旁人的意见？你不是一向很自我的吗？”她丢给他一个冰冷至极的眼神。“怎么，缺一个秘书就办不了事，你这么无能啊？”

弥生气得想尖叫，金绍棠则脸色阴郁，强忍脾气。

气氛凝重，丁菲菲闷头喝果汁，陈祖伟脸色难看。

金绍棠明知自己理亏，还是态度强硬。“这是工作。”他不要她跟别人约会！

“好，我会去。”她说，同时决定今晚辞职。她站起身来。“抱歉，现在是上班时间，我还是回公司好了。”

“呃……乔小姐，喝完果汁再走啊……”菲菲打圆场。

“不用了。”弥生拿了皮包就走，陈祖伟瞪金绍棠一眼，追过去。

金绍棠望著他俩背影，看陈祖伟伸手环住弥生，他觉得体内有火在烧。

丁菲菲打量他。“你喜欢她。”

“我又搞砸了。”他苦笑。

※※※

送走弥生，陈祖伟即刻踅返餐厅，他走到金绍棠面前。“你出来！”

一到餐厅外面，陈祖伟瞪著他说：“我跟弥生在交往。”

绍棠低著头。“我知道。”

“我们是好朋友吧？”

“是。”

“那你不帮我，还——”

“你爱弥生？”金绍棠问。“你爱她？”

陈祖伟脸红。“当然，我、我喜欢她很久了。”

金绍棠苦笑。“我竟然不知道。”

陈祖伟拍拍他的肩膀。“现在知道了，就拜托你多帮忙了，我回摄影棚了……”

金绍棠忽道：“我爱她。”

陈祖伟转身瞪他。“你说什么？”

“对不起。”

陈祖伟口气激动。“你刚刚说什么？”

虽然很难启齿，但他还是要说：“我也爱弥生。”

陈祖伟咆吼：“你不是爱她！你不爱，你只是想占住她，你不想失去她，因为她对你太好了！现在她爱上我，你就受不了？这不是爱，你只是想利用她！”

“不，我爱她……这几天我过得糟透了，一想到她，我就难过得不得了。祖伟，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原来我爱弥生，我需要她、我爱她。”

“那你这五年来在干什么？”陈祖伟揪住他领子咆哮。“她在你身边五年，你都在干什么？你现在干么跟我抢？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这五年你换过多少女朋友，现在你跟我说你爱她，不行，你不可以！她是我的女朋友，她是我的！”

“对不起。”即便他很生气，即便他咆哮，金绍棠还是坚持——“我们公平竞争。”

公平？如何公平？陈祖伟气得青筋暴露。弥生爱的是金绍棠，他如何公平竞争？

陈祖伟松手了。“我当你没说过，我们是好朋友。”他低声下气地说。“你别跟弥生说这些，你不要害她困扰，算我拜托你……”

“我办不到！很抱歉，害你难过，但是我爱她，我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我爱弥生——”

“你闭嘴！”陈祖伟一拳挥向金绍棠。

突来的重击让金绍棠跌倒在地。

“住手！”丁菲菲冲出来。“干什么？住手！”

被拉开的陈祖伟忿忿然地离开，丁菲菲随即搀著金绍棠到一旁坐下，并拿面纸帮他拭去血迹。

“嘴角都流血了……真是，你干么不还手？”

金绍棠苦笑，他背靠著墙坐著。

“痛吗？”

他摇摇头，说：“你还没说……”

“嗄？”

“怎么追女孩子？”

“怎么追乔小姐？”

“是，就是她。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我只知道，你刚刚表现得很差！”她眨眨眼。

他叹息道：“我不该介入，对吧？”

“嗯哼。”

“陈祖伟是我的朋友。”

“嗯哼。”

“我也告诉自己要放弃，可是一看见她，就忍不住……”

丁菲菲瞪著他。“重点不是你放不放弃，假如她真的爱陈祖伟，你想介入也介入不了！你不如问她吧。”她笑嘻嘻地说。“至於追女人嘛，还不就那些浪漫的把戏。”

※※※

六点，同事散去，公司大门锁上，乔弥生等在门口，心里咒骂著——金绍棠你这个混帐，被你气死了！

金绍棠看见弥生了，他将跑车停靠路旁，按了一下喇叭。

弥生坐进车里。“走吧。”她低头系安全带，一束紫色郁金香放到她腿上。

她停住动作，怕怕地瞪著花瞧。

“给你。”

她沈默。

他清清喉咙，说：“唔……你知道郁金香的花语是什么吗？”他紧张地一下子握方向盘，一下子拉扯领带。

她不搭腔，他只好自己接下去说：“原来郁金香(奇*书*网.整*理*提*供)的花语是……是爱的表白……”他困窘，偷偷地拿眼觑她，见她还是僵著脸，只好故作轻松地说：“很有趣吧，每种颜色的郁金香意思都不一样，你知道紫色代表什么吗？”

她闻到淡淡的花香，想起下午他抓著丁菲菲的手，他们亲密的模样。她黯然，怀里花儿盛放，她的心却已经荒芜。

弥生决定不再受他蛊惑，偏偏他正想追求她。

“你知道吗，紫色郁金香的花语是——”

“不是要去台中？”她将花抛到後座。

花束“啪”地摔落，他沈默了，低头，发动引擎——

下班时间，高速公路塞车，金绍棠找话题逗她笑。

“我说个笑话给你听，有一只猩猩——”

“是工作上的事吗？”她打断他的话。“是工作上的事再说，其他的我不想听。”

“喔，可是真的很好笑ㄟ。”他再接再厉。“你听过苍蝇的故事吗？有一对母子苍蝇，它们吃便便，苍蝇儿子吃著吃著很困惑，问妈妈说，我们为什么要吃大便？苍蝇妈妈骂儿子，吃饭的时候不要说恶心的话，哈哈哈哈——”

“……”弥生打起呵欠。

“……”金绍棠尴尬。分明没开冷气，但他觉得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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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金绍棠将车子开往台中闹区，停好车子，他带著弥生走向露天的咖啡广场。天空灰暗，今晚没有星星，但无损这儿的浪漫气氛，霓虹招摇，晕染广场天空，广场里竖著几把大阳伞，乐声悠扬，灯火辉煌，情侣们在伞下谈天说笑，空气中弥漫著咖啡香。

金绍棠找个好位置坐下，在绿色大伞底，他招手要弥生过来，可是弥生没过去，她只是站在那头望著他。

“过来啊。”他笑著挥手，并不知道他的笑容剌痛了她。

站在那里看著他笑，看著他对她招手，这一刻她憎恨起他的笑，憎恨他不懂她的伤心。她要辞职了，她想像著他听到时将会有什么表情？伤心？难过？不管他说什么，这次她要硬起心肠不理了，决计要跟他划下句点。想到此，遥望他的脸，心好痛啊，柔情的眼神蓦然间变得异常空洞。

“弥生？”笑容隐去，他的眼色透著惶恐。他嚷：“你过来。”见她过来了，他放心了，笑著问：“想吃什么？这边气氛很好吧，这是情侣常约会的地方。”他点燃蜡烛。

“我不饿。”她问：“林导什么时候来？”

“快了吧……”他跟服务生点了两客义大利面。

然後，一个小时过去，弥生表情不耐，绍棠神情愉快，广场播放老式情歌，情侣们陶醉在歌声里。

两个小时过去，弥生瞪绍棠，绍棠瞪著天上。

“哇！你看，今晚星星很多……”

“胡说，今晚没有星星。”她逼问：“导演呢？”

他笑望她。“大概迟到了。弥生，气氛很棒吧？”他跟著情歌哼哼唱。

她凛容。“你骗我，导演根本不会来！”

他赖皮道：“你不觉得偶尔出来走走很棒吗？你记得以前我们在老师那里工作，常溜班去喝咖啡……我们都爱穿LEVTS牛仔裤，常跑去挑裤子。”

以前……是啊，以前他们有过太多温馨时光。他现在记起来了，一直太熟悉她的存在，一切理所当然，他忘了追她，忘了她的珍贵，直到有人夺取，他才幡然惊醒。

多么讽刺，他回想起甜蜜的往事，她却正要努力抛弃！

“我不爱穿牛仔裤。”是因为他爱，她才跟著爱的。她问：“为什么撒谎？”根本没有什么合约，他故意不让她跟陈祖伟约会。他当她是什么？一边跟丁菲菲约会，一边又霸著她不放，她就那么低格地任他戏耍？昨天才对她说得深情款款，今天又跟另一个女人卿卿我我，弥生瞪著他，气得颤抖。

他急切道：“我想跟你出来散心，还有——”

“你住口！”她吼。“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你听好，我要辞职！”

“我、不、准！”他咆哮。

“你不准？你凭什么留我？我给你一个星期找人。”

“不，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他拒绝。

“太好了，那我也不用等你聘请秘书了，明天起我不上班。”

“为什么？就因为我不让你跟他约会？”

“随你怎么想，我要走了，我自己搭车回去。”她抓了手袋，他在她站起来前拙住她，抱住她的腰，拉她靠在自己身上，他的下巴抵著她的头。

弥生怔在他怀里，听见他说：“不要走。”声音痛苦。

她颤抖地低嚷：“你放手，你放手！”

他却更用力地抱紧她。“弥生，我爱你。”

她闭上眼睛，她应该感动的，但却没有，她感到心痛，强忍住泪，胸腔剧烈地起伏。

这句话她等了那么久啊，终於他说了，却不在她对他好时，不在她病了时，更不在她满心期待时，而是在她即将道别的这一刻！她觉得他狡猾，用这种手段留她，教她怎么能相信？！他可恶，太可恶了！总是让她徘徊在他给的世界里，让她困惑，害她软弱。

她心软了，任他抱著，她让自己陶醉在这渴望已久的怀抱中，她想留住这感觉。而这正如她一直以来所想像的，被他紧抱住的感觉是多么幸福甜蜜，她终於美梦成真，可是她感觉沈重，她终於赢得他的爱，可是她怀疑这份爱。

她想哄骗自己，别在意他给的伤害，不要质疑他的话，可惜……她不再天真，她不想再上当了，一次次的失望，教她再没法说服自己。

她轻轻推开他。“我不相信。”她微笑了，眸里盈满泪水。“我先回去了。”

她走了，坚持不让他送。

这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他身後霓虹招摇，他伫立在浪漫的咖啡广场，看著她拦车离去。

这一刻他真恨弥生，她总是温柔，这次竟那么狠。

他恨她用温柔宠坏他，恨她忽然撒手不理，而他终於醒悟的心，只能独自忍受悔恨，她用她的温柔，永远、永远地惩罚他。

弥生决绝的坐进车里，过程中不曾回望他一眼。

台中到台北是一段好长的距离，而遗忘，遗忘是更长的路途。从此不再与他有关系，从此要更坚定自己，她要自己别哭，忘记他方才说的“我爱你”，可恨电台DJ不帮忙，偏偏放起陈年老歌，让罗大佑唱“是否”——

是否这次我将真的离开你？是否这次我将不再哭？

弥生靠著车窗，目光空洞，看著路灯飞逝。

是否这次我已真的离开你？是否泪水已乾不再流？是否应验了我曾说的那句话？情到深处人孤独。

弥生眼眶潮湿，喉咙酸楚。

多少次的寂寞挣扎在心头，只为挽回我将远去的脚步。多少次我忍住胸口的泪水，只是为了告诉我自己我不在乎。

泪凶猛，她抹了又抹，抹了又抹，却是越淌越多，直至脸颊湿透。

是否这次我已真的离开你？是否春水不再向东流？是否应验了我曾说的那句话？情到深处人孤独？

※※※

金绍棠也不好受，回台北後他约吴文杰唱歌，吴文杰赶到时，他已经醉了。

“来来来——”金绍棠笑哈哈招呼他。“坐啊，唱歌！唱歌啊！”

“喔。”吴文杰拿起麦克风，音乐一响，铿！金绍棠立刻抢过麦克风。

吴文杰满脸黑线条，听绍棠倒在沙发上高唱“不要告别”。

“我醉了，我的爱人……”

吴文杰呵呵笑，他是醉了。

金绍棠躺下来，闭著眼睛哼。“我醉了，我的爱人，不要、不要告别……”他跟不上节拍，只是一直重复。“我醉了，我的爱人……我的爱人……”

音乐播毕，吴文杰抢回麦克风，音乐又响，嗄？！他瞪大眼睛，竟然又是“不要告别”！金绍棠啪地又抢去麦克风，趴在桌上继续唱。

“我醉了，我的爱人，我的眼中有两个你，三个你，四五六七八个你！”吴文杰眼角抽搐，够了喔。

他又抓住麦克风吼：“在这灯火辉煌的夜，没有人会流泪……你的目光拥抱了我，我……我……我……”他忘词了，趴倒桌上，睡去。

吴文杰摇他。“喂？喂！”见他没反应，吴文杰赶紧卡歌。登登，下一首——哇咧！又是“不要告别”！他冲去看电脑萤幕，这个神经病，点了五十首“不要告别”，他疯了！

一听见音乐，金绍棠猛地惊醒，抓了麦克风，站起来又唱。“我醉了，我的爱人，不要……不要告别～～”

“啊～～”吴文杰狂按切歌钮。“不要再唱啦～～”

他不唱了，他抱住吴文杰。“弥生……弥生……花生……爱迪生……”砰！躺平。

“喂？”吴文杰用脚踢他，他动也不动，嗟，醉昏了，他是喝了多少啊？桌上全是空酒瓶，哇噻，他受了什么刺激？弥生？是那个秘书吗？

※※※

翌日清晨八点，闹钟没响，弥生却蓦地惊醒，她下床奔去梳洗，忽地煞住脚步，站在玄关处发呆。笨，今天起她不上班了啊，YES！她可以睡到自然醒，即刻回床上躺平，爽也。

一分钟过去，她翻身，再翻身，她侧躺正躺到趴著床躺。睡，睡啊！舒服，真舒服啊，然而……

一个小时过去，她坐起来，在床上发呆，睡呆著。

好，既然睡不著就起来过新生活。她兴致勃勃计划起来，先去洗头，再去逛大街，然後到饭店吃早餐，接著到诚品听演讲，听完演讲再到女子三温暖做SPA。赞！多充实啊！

晚上呢，再跟祖伟去看电影，他们要约会。不需看某人脸色，更不用某人允许，她立刻著装准备。

而锦棠的例行早会。长桌前，老板神情恍惚。

“大姊呢？竟然迟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喔！”姗芭笑嘻嘻。

“她辞职了。”

“嗄？”大家一阵惊呼。

“怎么可能？”

“不会吧？”

“嗯。”金绍棠翻阅日志本，上边还有弥生的字迹。他宿醉、他头痛，但这次没有她伺候，於是他还心痛。

“那……”负责人事的晖芯问：“要征人吗？”

“不，她可能只是想休息，过阵子就回来。”他摸著弥生的字迹，笑望那工整的笔画，她写字总是很用力。他交代下属。“要找弥生的电话先转到我那里，要是有客户谈案子，直接找我，至於行程先由晖芯安排。”

※※※

听见弥生辞职，陈祖伟乐坏了。他们相约吃饭，路上他牵弥生的手，她也没拒绝，他想她是对金绍棠死心了。

他们去吃情侣套餐，他问她味道如何？她笑著说好吃。她胃口很好，吃掉一大客菲力牛排，又点羊排吃，吃完又要巧克力圣代。她吃得眉开眼笑，他瞧得心花怒放。

她问他：“我胃口这样大，怕不怕？”

他笑眯眼睛。“你尽量点，想吃什么都叫来吃，只要你喜欢，天天带你来吃。”

弥生微笑，舀一口圣代吞了。“好甜。”

“你心情好像很好？”

“是啊。”

“因为不用上班了？”

“你看我今天买多少东西？”弥生指著身旁大大小小的袋于。“我还逛了书店，护肤做脸还SPA，太舒服了。”她拿纸巾擦嘴，强调地说：“我真快乐。”

“我们去看电影，你想看什么？”

“我想看文艺片。”

他立刻点头。“好。”

“可是，男生都爱看动作片吧？”

“只要你爱看的我就看。”

弥生笑了。“好，就看文艺片。”

是一出爱情片，弥生看得哈哈笑，陈祖伟傻呼呼地偷看她，从未见弥生这样活泼。影片结束，两人走出电影院，有人喊住弥生。

“弥生？弥生！”

乔铄雅跑过来。“哗，你们看电影啊？”她低头看表。“难得，这么早下班。”

“她辞职了。”陈祖伟说。

铄雅惊呼。“真的？”

“对啦，过几天再找工作。”

铄雅退一步打量妹妹，又看看陈祖伟。“喂，你们在交往啊？”

陈祖伟笑了，弥生沈默了。

铄雅推陈祖伟肩膀。“厚，还不快谢大姊帮你。”

“谢谢大姊。”

“真的在交往？”铄雅别有深意地看著弥生。“终於听我的话了？”连工作都辞了，看来弥生醒了。

弥生问：“你怎么在这里？”

“约了客户见面，我走了，你们继续玩啊～～”

铄雅走了，陈祖伟问：“累不累？还想去哪？”

“不累啊，我们去PUB喝一杯吧！”她提议，他乐得点头。

结果弥生喝得醉醺醺，午夜十二点才回到家。脱下靴子，踢到一旁，她累得瘫倒沙发，头昏目眩。电话答录机，红色数字闪烁，有十二通留言。

她按下。哔，喀！

来电者，一听答录机启动便挂，连挂六通，才开始留言，是熟悉的一把嗓音。

“弥生？你不在？”下一通又说：“弥生！去哪了？”再下一通：“我不打算征人，我等你回来……”再来一通：“我去电视台，会带手机，你打给我。”接著口气无奈了，有气无力地说：“弥生？还是我……”最後一通，只是叹息，嗓音低低地唤：“弥生……”

嘟嘟嘟嘟……没了。

弥生想——随他去，今天明天大後天，她要玩过瘾，陈祖伟要带她去听音乐会，後天陪她看舞台剧，天天有约，她要去买新衣新鞋，窝家里看杂志、上网订购家具，对了，或者可以去剪头发？

这样的生活颓废，但有啥关系？早该善待自己。存款宽裕她不急著找新工作，现在有大把时间浪费，真好！

她翻身，揪住沙发背，告诉自己。“很快乐，我很快乐，吃饱睡好有人陪有人哄，真快乐，我应当快乐！”

她紧抓著沙发，忽地剧烈哭起。她告诫自己——弥生，你会习惯的，习惯没有他的生活，会习惯的……

※※※

坚持不请秘书的结果，才一星期金绍棠就累得眼冒金星，神态狼狈。摊开设计本，拿了笔打草稿，发现炭笔钝了，按下对讲键。

“谨臧，你进来。”

谨臧来了。“什么事啊，老大？”

“帮我把笔削尖。”

“喔。”谨臧立刻去办，很快地便回来，笑嘻嘻地说：“好了，都削尖了。”

“这么快？”他抽笔拟稿，结果摔笔大喝。“这什么？！”笔是削尖了，但没有刀痕，笔头光滑。“你用什么削？”

“削铅笔机啊。”谨臧一脸惶恐。

绍棠骂道：“我要用刀削的！”他按倒笔筒，一枝枝工整光滑的笔尖他看了伤心。“你马上给我买一打回来，我自己削！”

谨臧逃出办公室，马上买一打新的回来。

午後，金绍棠哀怨地坐在桌前削铅笔，一边削、一边想——

弥生总是坐在桌旁，她会在桌面铺上一张废纸，然後握刀，一刀刀将笔削尖，她削笔时唇边抿著笑，眼神专注温柔，每次看见这一幕，他便觉得心情平静舒坦。

她总是默默坐在这里，听他说话，分享他工作上的喜怒哀乐，现在……他望著身旁空的位子，仿佛还看见她低头削铅笔。

她好吗？

他叹息，一刀刀剔去木层。回顾过往，点滴在心。她人不在了，他的眼睛却开始急著寻觅；她不在了，他的心这才真正明白了弥生对他的好——知道他爱吃什么、爱饮什么，帮他打理诸多琐事，细心耐心……

弥生……是爱过他的吧？！

他明白了啊，可是……他不懂得珍惜，浪费她的心意，为时已晚了吗？

※※※

颓废地过了一个月，乔弥生受不了啦，她去应征工作。拿著履历表，在助理的带领下，走进时尚杂志的主编办公室。

“请坐。”主编是一位中年女性。

弥生坐下。将履历递给她。

她看了哗一声。“天啊，你是金绍棠的秘书？锦棠的金绍棠？”她瞪住弥生。“他很棒对不对？你怎么舍得离开？”

弥生不想提，只是低调道：“对於时尚流行我很熟，应该可以胜任服装编辑的工作。”

“当然用你，即刻录用……”主编岂会放弃这机会，她凑身笑著打听。“说真的，金绍棠才华洋溢，潇洒英俊，你找个机会帮我约访，我很想认识他啊，他真是个俊小子……”说完自以为幽默地呵呵笑开。

她拿表格给弥生填。“把资料填好交给助理，明天八点来上班。”她热情地按住弥生的手。“愿我们合作愉快。对了，他交新女友了吗？他跟那位邱乐莹分了吧？他交过很多女朋友，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型的吗？”

走出办公室，助理带弥生到会客室坐。

“以後我们就是同事了，身分证影本有带吗？这里填一下。”助理指著人事表格提醒弥生，交代完也八卦地问：“金绍棠很花心吗？他平时都做些什么？他跟那个邱乐莹——”

“对不起，这工作不适合我。”弥生起身告辞。

弥生站在大楼外，日光灿烂，金绍棠却如影随形。她烦躁，拨电话约陈祖伟见面。

弥生提早到餐厅等候。坐在角落，她忍不住想像锦棠的状况，少了她可有不同？同事们此刻在干么？姗芭肯定一边工作一边偷看八卦杂志，谨臧大概又为了跟厂商租借衣服忙得胃痛，晖芯势必又唉声叹气跟帐款打仗，而他呢？绍棠呢？

望著窗外，弥生不禁想著，他习惯没有她的日子没？他嚷著不肯请秘书，已经一个多月，恐怕熬不住了吧？肯定请秘书了吧？他很有魅力，新来的秘书肯定为他倾倒吧，就算没有秘书，他，他或者又有新恋情了，他从不乏女伴啊，只要他愿意，一堆人等著他青睐……

弥生叹息，不是要忘记，怎又想起了？

餐厅门推开，她看陈祖伟捧著玫瑰走进来。他张望著寻找她，有一瞬弥生竟希望能躲起来，希望他找不著，旋即又为自己的念头感到羞愧。

陈祖伟发现她了，笑著过来，弥生忽然觉得累，想回家睡觉。

他笑得好开心，她只好敷衍地报以微笑。

“等很久了吗？”陈祖伟坐下，将红玫瑰递给她。“送你。”

“谢谢。”弥生收下，忽然想起紫色郁金香。玫瑰味道浓郁，她却偏爱淡淡的花香，不过盛情难却，她还是笑。“花很美。”陈祖伟总是送她红玫瑰，这都算不清是第几束了。

他儍气地说：“玫瑰代表爱情，我想天天送你。”

她却想著——紫色郁金香代表什么？

他问弥生想吃什么，弥生胃口不好，只点了沙拉。他即刻焦急地问：“是不是病了？胃口不好？还是不爱这间餐厅，我们可以换别间？没喜欢吃的吗？”

“不用、不用！”她烦躁地说，但一看见他受伤的表情，又怪自己口气差，马上笑道：“这里很好，也许等等胃口开了我再点餐。”

“好吧。”他合上menu跟服务生说：“两份凯萨沙拉。”

“你不吃？”

“我陪你吃沙拉。”他傻笑。

弥生又有想回家睡觉的冲动，那是一种疲累的感觉，像胸口压著块大石，像脚踝绑了秤砣。

“我带了礼物给你……”陈祖伟从口袋拿出个方盒子。“你快看看。”

“喔。”弥生打开，是一只好贵气的钻表。表面造型华丽，镶著碎钻。

“喜欢吗？这是今年最高级的款式，今年流行钻表。”

弥生笑得僵硬。“喔。”要是金绍棠看了肯定要嚷“那么多碎钻真俗气”！弥生笑了，对，他就是会这样讲。

一见弥生笑，陈祖伟高兴地说：“喜欢吧？快戴戴看，我帮你……”他伸手便去解弥生手腕上的表。

那是金绍棠送的DKNY，弥生恍惚地想起去年生日，金绍棠召她进办公室，拿份合约要她归档，她拿出去翻开卷夹时看见手表，表带上系著卡片，写著祝她生日快乐，她即刻戴上。事後他赞个不停，很是满意，直说自己的眼光好。

“就知道很适合你……”他是这么说的。

手表解下来，陈祖伟将钻表系上。“糟糕！你的手腕好细啊，应该要调小一点，晚点我带你过去调整。”他一脸懊恼。

表带太松，弥生望著钻表。那么华丽的手表，挂在她过细的手腕上感觉很突兀，并不适合。陈祖伟毕竟不了解她，他们眼光不同。

弥生将表解下，忽然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真对不起……”眼泪倏地落下。当他摘下金绍棠送的手表，她的心尖锐地痛起来！

她还爱著金绍棠，离开他，她像离水的鱼儿，她骗自己是快乐的，她努力过，但是她失败了。她想从另一个男人身边找温暖，但她发现对著不爱的人只有更冷。

“弥生……”陈祖伟傻了，怔怔地看她掉眼泪。

“我很努力，我真的很努力要爱你……”她抬头，眼眶湿透。“我办不到……我真的没办法，我们还是当朋友好吗？”

陈祖伟急急道：“我可以更努力，我们再试试！”

“对不起。”弥生哽咽。

“才一个多月，再多试一阵子，等更熟悉了或者就……”

“不可能。”她诚实地说。“我觉得很寂寞，看著你我觉得很寂寞。你知道吗？”她好痛苦，没感觉就是没感觉，终於明白勉强无用。暗恋人，好孤独，然而跟不爱的人交往，更寂寞。

弥生一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最後，陈祖伟也红了眼眶，他苦笑道：“没想到跟我交往，你会这么痛苦……”他反过来安慰她。“这段日子我很开心……你不要哭了，看你哭我很难过。”

弥生还是哭了很久，他们和平分手，弥生如释重负。

回家路上行经花店，她停下脚步，隔著玻璃橱窗，她瞧著桶子里的紫色郁金香，她走进去。

店员迎上来。“买花吗？喜欢哪一种？想送谁？”

弥生微笑，轻轻碰触紫色郁金香。“我想买一枝郁金香。”

“一枝就好？”

“嗯。”

店员将花儿交给弥生，弥生问：“这花……花语是？”

“哦～～”女店员笑了。“最爱，花语是最爱，可不要送错对象了。”她朝弥生眨眼。

弥生摸著郁金香，想起分开的那个晚上，他一直要告诉她花语，她却执意不听。

弥生将花儿凑近鼻间嗅闻，心融得一塌糊涂。

她是他的最爱吗？

※※※

是夜，铄雅拉了老公锺岳书和女儿直闯弥生家。弥生做了几道家常菜招待，用餐时铄雅说个不停。

“爸妈下星期回来，你把祖伟也带来。妈一直担心你嫁不出去咧，这下可好啦，昨天我跟她说你交男朋友了，她——”

“我跟陈祖伟分手了。”

“嗄？你说什么？”铄雅跳脚。

锺岳书皱眉。“你那么激动干么？”

铄雅质问弥生。“你说分手是什么意思？”

“我忘不了金绍棠，这样对陈祖伟不公平。”

“你忘不了，所以你就分手？”铄雅咆哮。“那个男人哪点好了，你爱个屁，竟然为他拒绝陈祖伟，你疯了你？！”铄雅戳弥生的头骂。“几岁了，还不开窍？那个男人不爱你，拜托你醒醒！！”

锺岳书拉住老婆。“弥生的事你别管啦！”

“气死我了！”铄雅护妹心切。“你说她是哪根筋秀逗了，怎么会这么顽固？”她对岳书嚷。“那个金绍棠你也知道的，他对弥生根本没感觉！”铄雅瞪住妹妹。“五年还不够吗？你有几个五年？”

弥生辩驳。“可是他跟我表白了，上个月他说他爱我！”

“他说爱你？为什么？因为你交了男朋友，他忽然就爱你了？”铄雅激动地吼。“你这个笨蛋！不，那不是爱，他发现有人要抢你了，所以就想竞争，想把你夺回去，男人就是贱——”

“喂！老婆——”锺岳书抗议。“什么男人贱？你们女人也好不到哪去，对你们好的你们不稀罕，偏偏喜欢坏男人，女人也贱。”

“你说什么？锺岳书，你皮痒啊？”

“是你乱说话，我为男人平反！”

夫妻俩吵了起来，弥生头痛。或者是人性本贱，总要到失去才知珍惜，要辛苦追来的才喜欢，是这样吗？

金绍棠忽然爱她，只是因为受了刺激？因为想竞争、想追逐，想证明他的重要，真不是因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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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天、两天，三、四天过去。一周、两周，一个月、两个月过去。陈祖伟与金绍棠除了工作，不再多作接触。他们的友谊淡了，因为想念弥生，金绍棠偶尔会问起她。

“她过得好吗？”

“我们很好。”因为失恋，陈祖伟对金绍棠有恨。他刻意隐瞒跟弥生分手的事，还故意对金绍棠说：“我们交往得很顺利，你不要打扰她，她现在过得很幸福。”

“那就好。”他还能说什么？而今他也只能默默关心弥生。“听说……她找到新工作了，她习惯吗？”

陈祖伟口气冷淡。“她适应得很好，你可以找新秘书了。”

“喔，这样啊。”绍棠苦笑。

“她不可能回去了。”陈祖伟强调。“她爱我，她很爱我！昨天我们去看电影，我计划年底带她出国玩，她高兴极了，开心得不得了。”他瞎掰一通，看金绍棠难过，他的痛苦仿佛也减轻了点。他再无法跟金绍棠当好朋友了，他不能释怀，他对弥生很好，为什么就是敌不过金绍棠？

“这样啊……”绍棠道歉。“对下起，我好像问太多了。”

“没关系。”陈祖伟笑问：“你还想知道什么？想知道我们几时结婚吗？”

“你们？你们要结婚？”金绍棠一脸惊诧。

祖伟笑得很高兴。“是啊，当然要结婚，我对她是认真的。”

“她……答应了？”

陈祖伟忽地将手中衣服摔到地上，怒吼：“什么意思？什么叫作她答应了？她当然答应，她要跟我结婚，她说越快越好，所以你别再骚扰她了，你听见没有？！”

“我知道了。”他去帮模特儿做造型了。

※※※

弥生在新报到的公司跟同事开会，这里的编辑不爱八卦，不用老被追问金绍棠的事，她适应良好。长桌上摊著照片，会议开到晚上八点了，她跟同事们挑选封面相片。

主编说：“今年流行波西米亚风，这几张不错……”

“是吗？”

“那就决定这种风格的相片，弥生，我们想报导BOBO族的生活形态，你负责撰写服装资讯。”

“没问题，交给我。”弥生记在日志里。

总编宣布散会。

“饿死了！”同事们吆喝著结伴去吃饭。“弥生，一起去吧？”

“你们去吧，我想到处逛逛。”弥生将资料收进公事包，步出杂志社。夜晚的台北街头，霓虹闪烁，弥生心情不错，她散步逛街，并不急著回家。她满意目前的生活，她喜欢现在的工作，很有成就感。每天她都上不同的餐馆吃饭，挖掘出自己喜爱的口味。

她漫步著，沿途打量餐馆，考虑要进哪间用餐。今晚要吃什么呢？走累了，她坐在行道树下的椅子上，揉揉酸疼的颈子，望著车阵，她交叉著长腿，掏出大卫度夫，点燃一根香菸，静静吸著菸。

这熟悉的味道，教她觉得自己还在他身边。两个月了，虽然还不能忘了他，但起码，她活出了自己。弥生微笑，其实，这五年也不完全白费，因为金绍棠，她学了不少知识，让她在时尚圈谋得不错的职位，新工作才能很快上手，说来，她还要感激他咧。

她要结婚了？收工後，金绍棠颓丧地漫步长街。他在街角买了一杯义式咖啡，她喜欢的味道，他现在也习惯了，而义式咖啡的苦涩滋味很适合他现在的心情。

过去他很挑剔，从不为谁迁就自己，现在，他受到了惩罚。思念如刀，回忆如链，对他又割又拘，他的心破碎，一下子感觉像老了几十年。

他身边空著位置，他傻等著，等的竟是个不回来的人。

就算不能成为恋人，他还奢望能当朋友，可是……

她要结婚了，她不希望被打扰吧？紧握咖啡，金绍棠走著走著，腿酸了，就往人行道旁的椅子坐下，他搁下咖啡杯，惆怅地点燃香菸，他望著车流发呆，苦苦思念弥生。

浑不知就在两棵树外，另一张椅子上，思念的人儿就坐在那里，也在缄默地吸菸，想念某人。

他们在同一条街、不同椅子上坐了半个小时，他们各自抽同一款香菸，一根接著一根，思念著彼此。

弥生低头抚摸湛绿的手表，她笑，还是觉得这只表最称她。

金绍棠叹息，捻熄香菸，他想，今晚又要上哪买醉？他起身离开。

转身刹那，他讶然瞪住前方——

弥生？真是她？他看见她独坐椅上，她看看手表又抬头望天空。她拨拨头发，有一刹他恍若闻到那熟悉的香。

弥生低头吸菸，吐出烟雾。金绍棠走过去，停在她身边。像有心电感应，她转过脸来，一见他，香菸掉到腿上，他连忙帮她拍掉。

“你……你怎么来？”她茫然。

“你等等！”他去把咖啡拿过来，抓起她的手，塞进她手心。“咖啡，我刚买的……要不要喝？”

弥生笑了，喝一口。“这是……”

“义式咖啡。”他笑著说。“我现在觉得这味道不错。”

弥生仰望著他。她目光闪烁，她微笑了。

她笑了，天啊～～他差点休克，差点忍不住要抱她。多怀念这笑容，以至於他忽然间傻了。

见他敛眉，有一瞬，她好像看见泪光，闪烁在他眼睛底。

金绍棠心情激动，第一次，他觉得纤瘦的弥生巨大到可以将他淹没，而他自己却是那么渺小。再见面，他竟懦弱得差点掉眼泪，他忍住了，辛苦地用力忍住，可是胸腔剧烈起伏。

※※※

晚风吹拂树楷，汽车呼啸，行道树底，他们并肩坐著聊天。

“找到秘书没？”

他摇头。“你知道我很挑剔。”

她笑了。“是啊。”

然後，没话说了，有点尴尬。

她想问他，有没有交新女朋友了？

他想问她，真的要嫁人吗？

可是，两人都说不出口。弥生揣想他想什么，他猜测她想什么，结果两人只是傻呼呼坐著，又都没走人的意思。

车子驶过一辆又一辆，车灯流过他们脸庞，不知不觉，一小时过去。

他开口。“弥生……这段日子我反省了，你一直对我很好，那不代表我就能自私地老占著你。刚开始我很不甘心，好舍不得，恨自己没早点明白对你的感情，因为你一直都在，我习惯了。”

弥生缄默听著。

他苦笑。“我从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原来懂得珍惜，是要在失去过以後，现在……我只希望你幸福。”他诚心道：“我祝你和陈祖伟幸福，我不会再让你为难。”

“喔。”她点头，瞪著自己的鞋。这双红鞋是和他分开後去买的，以前她老爱深色的鞋子，因为想改变，就故意买了红鞋。可是，怎么看就觉得红色刺眼。

他们又沈默了。一起坐到路灯睡了，後边街道黯淡了、安静了。他才不舍地问她。“好晚了，要不要送你回家？”

她摇头，於是他想，她大概在等陈祖伟。他舍不得走，但一直坐下去也不是办法，他试探道：“那我走了？”见她点头，他犹豫著说：“再见。”

“嗯。”

他起身，她忽地拉住他的手。

他低头，见她仰望著他，发现她眼眶有泪，他一脸惊愕。“弥生？”

“有件事让我很困惑，你愿意听吗？”

“当然。”他坐下。

“有个女人暗恋一个男人很久了，她一直待在那男人身旁工作，看他不停地换女朋友，就是对她没表示……”她的视线直直落在马路上。

金绍棠整个人一震，胸口紧缩。

她笑著又说：“有一天，女人决定死心，答应跟别人交往，这时男人忽然说他爱她。”她转过脸来望住他。“她听了很高兴，可是又开始担心了，他老换女朋友，怎么知道这次是真的？也许，他只是一时不习惯，就认为是爱。女人很困惑……你觉得她该怎么办？”

他抓住她的手。“他活该，他该罚，不如罚他等一个月，假使他没交女朋友，她就能放心了吧？”

“一个月太短了。”

他皱眉。“那两个月。”看见她摇头，他急切地道：“三个月呢？我都愿意等。”

她叹息。“我爱了你五年。”

“那要我等五年吗？我们都老了……”他懊恼未能及时爱她。

她笑了。“这五年我的眼中只有你，像个儍瓜，像你的影子。”

“那么——现在换我当那个傻瓜，换我眼(奇*书*网.整*理*提*供)中只有你，换我当你的影子！”

她怔怔望著他，还是摇头。“不要打电话给我，不要找我，我们不要见面……”

“但你说你爱我！”

“是啊。”

“已经不爱了？”他苦涩道。

“不，还深深爱著。”她眼底满是温柔。

“那为什么……”他真的不懂。

弥生苦笑。“我跟祖伟分手了，现在立刻跟你交往，太伤他的心了。再说我对你没信心，偏偏又放不下你。”弥生认真道。“就一年吧，一年後要是你没交女朋友，你还想我，那么就到这里见我。我们就约二月八号晚上八点，好吗？”

“太久了……”他抱怨。

弥生瞅著他。“不能等？”

“我等！”他捧住她的脸。“你不会变吧？不会让我空等吧？”

“我又不是你，一天到晚恋爱。”五年都爱了，差这一年吗？

他抱住她，紧紧地。“我已经开始想你，不如从下个月算起，这个月让我见你。”

她笑了。唉，他就是这样……也张臂紧紧回拥住他。

天上的月亮，地上的影子，见证他们的约定。这兜兜转的两个人，总会兜在一起吧？

※※※

一年後，香港——

电视播放来年春季新装，时尚模特儿登台。金绍棠在监控室盯场。衣裳颜色缤纷，象征著将来临的春季，模特儿灿笑著。而此时，饭店外寒流来袭，气温正低。

一年过去，金绍棠身边没人，他啜饮咖啡，想著——离约定的日子近了，弥生不知怎样了？

他时常想起那时从日本回来，跟弥生坐在餐厅谈话的情景——

当时她神情严肃，说：“爱情，不只拥有快乐，还包括那人给你的痛苦，真爱上一个人，就开始在乎，他的喜怒哀乐都让你心情跟著起伏。像你这样可有可无的，是因为不在乎。你不在乎，当然也不会痛苦。这样的爱很肤浅，你只是在游戏而已……”

金绍棠搁下咖啡，苦笑。当时他不明白，直到因思念她而感到痛苦，才知她话里的意思。要习惯没有弥生的日子，对他来说太苦了，一碰上高兴的事，电话拿起就想打给她，工作辛苦想喝一杯时，也是习惯地就按下那熟悉的号码，可是一想到约定，他即刻收线。

好几次徘徊在她家楼下，只为见伊人一面，就算背影都好。原来真爱一个人是这样的，没有她觉得天地要灭了。有时夜晚躺在床上，想她想到不能呼吸。挂念她，於是再没法跟别人约会，无心谈情，只想对她讲话。

一年了，她过得好吗？他们从没有分开过这么久，她身边还空著吗？现在的他一看见情侣就怕，怕弥生忍不住寂寞，跟别人交往了……

※※※

台湾某杂志社——

电视播放刚空运来的服装秀影带。

“这是香港办的春季服装展……”王编将资料发给大家。“这是几个牌子合办的，相片在这里，阿J拿来的……”

弥生微笑，看见DM上熟悉的人名。金绍棠是艺术指导。

主编分派完工作，交代弥生。“你负责挑选相片。”

“没问题。”弥生收下资料。

散会後，她一个人去吃饭。

明天就是约定的日子，他会来吧？他身边没人吧？他会记得吧？

※※※

二月八日，约定的当天晚上，弥生刻意打扮，她刷了眼睫毛，擦淡红色唇膏。她戴上一只银色环状耳环对镜照了照，又觉得累赘摘下。转身唰地拉开衣橱，穿上早已准备好的洋装，外边再罩件白色束腰风衣，将领子竖起，站在镜前打量自己。

她紧张的吁口气，她问自己。“弥生啊弥生，一年了，他还爱你吗？”

镜子中的自己并没多大改变，只是头发长了点，那么他呢？

正想著，门铃响起，弥生奔过去开门。

“她爸不在，帮我带茵茵！”铄雅将茵茵推进屋内。

“不行，我有约——”

“我要赶去公司，有一笔三百万错帐！”一嚷完，铄雅便飞奔而去。

“可是我……”这下完了。

“哇——”茵茵哗地大哭。

弥生赶紧安抚。“不哭、不哭。”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啦！”茵茵胀红著脸哭叫。

唉～～弥生看表。七点了，连忙拿了皮包，抓了甥女就走。

计程车上，茵茵吵闹，弥生很想哭。她期待了整整一年的约会，重逢时刻竟还要带这小魔头，可恨的是这小魔头非但不领情，还大吼大叫。

“我要妈妈！我要回家，回家！”她跳到座椅上指著弥生命令。

司机急吼：“快坐下，这样我看不到後面！”

弥生抓她下来，她抓弥生头发。弥生痛呼。“放手！茵茵！？”天啊，她吹了好久的发型！弥生赶紧望住窗玻璃，天哪！好好的发型变得像天女散花！她气嚷：“茵茵！你看你干的好事？”

茵茵开始拉车门。“我要出去！”

弥生将她扭到身旁，她低头呜一声，弥生顿时觉得膝盖一阵温热，同时闻到一股恶心味。不！不会，绝对不会！她低头一看，天啊！茵茵吐了！弥生探探茵茵额头的温度，好烫！

司机叫：“她吐在我车上？！”

弥生嚷：“载我去医院！”

头发乱了，洋装毁了，约定时间到了，弥生还困在医院里。

茵茵发著高烧，她忙著联系姊姊，电话拨不通，打给姊夫，他说他在台中。弥生不停看表，又不时注意躺在病床上的茵茵，护士帮她调整点滴注射的速度。

“她怎么样？”

“打完这瓶，要是烧退了就可以回家。”

茵茵吃了退烧药，望著阿姨掉眼泪，她的声音哑了。“阿姨……阿姨，我想回家……”

弥生看了好心疼，趴在床前温柔地安抚她。“乖喔，妈妈很快就会带你回家，你要听话喔……”

※※※

金绍棠飞抵台湾，一出关，拦了辆计程车前往约定地点。

一路上葛大不断地打电话来催。“拜托你快来！萧荷要上工了，我的妈呀，她穿得像欧巴桑，我快气死了！”

“今天不行。”

“怎么不行？拜托你啦，大师！”

“我有重要的约会。”

“什么约会比赚钱重要？那两倍，我给两倍酬劳！”

“不行。”

“三倍！”

“别吵我！”金绍棠关机，对司机说：“拜托你快点——”

来到约定的地点，金绍棠坐在旧时的那张白色椅子上。在他的大衣口袋里，有一枚戒指。他通过考验，熬一年的相思，证明对她的爱。他准备好求婚的话，现在，只等她出现。

半小时过去，她没出现。

他环顾四周，他想，弥生肯定塞在某个车阵里。

一小时过去，他起身往返每张椅子间，怀疑自己走错地方坐错位子。

两个小时後，他情绪紧绷，觉得快抓狂。

不，她会来的，他们约好的。金绍棠拦了路人问：“今天是八号吗？”路人点头，他又坐下等。数著经过的车子等，张望过路人，抽著菸等，坐立不安的等，等到路边的店家都关灯了，他听见铁门拉下的声音，他还是等著，等到街上行人越来越少，气温越来越低，他的心也越来越冷。

她没来，十二点了。她选择忘记他吗？她找到更好的依靠？寒风穿透他的心，他觉得胸口恍若破了个大洞。

他站起来，苦笑自嘲。“金绍棠，你也有今天？”

过去约会，他总是让人等，不是爽约就是迟到；今日等人，才知等待是这样难受。他从没真正的领悟到爱情，直至弥生唤醒他，可是她真残忍，让他相思白费，她爽约了……

为什么？她记错日子？对，肯定是这样，可是他又想，弥生做事细心，不可能弄错日期。

他又逼自己多等一会儿，一会儿过後他又劝自己再五分钟就好，五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他生气，抽完最後一根菸，他走了。

※※※

“拜托你快点！”弥生朝司机嚷。她现在好狼狈，等姊姊到医院时，已经半夜十二点了，急著赴约，她奔出医院还摔了一跤，跌伤膝盖，鞋跟也歪了。

本想完美地出现在他面前，谁料到会搞成这副德行，披头散发，一身臭味……这都算了，现在只盼能见到他。

车子停靠路旁，弥生付钱下车，她瞪著空荡荡的一排椅子，抬头张望，街道黝暗，没半个人影。弥生坐下，瘫靠在椅背上。

他来过没？他是来了等不到她走了，还是根本没出现？弥生揣测著，忽然气得想掐死自己。

她真白痴，当初干么约定一年？干么不接受他就好了？结果呢？好了，现在他没出现，他变心了？他等不下去？他有新恋情了？

就算有也不稀奇，他从来不缺女人，从来不懂抵抗诱惑。弥生啊弥生，你真儍，你以为自己很有魅力吗？妄想要他等你？他到底有没有来？

弥生蒙住脸，沮丧地哭起来。

她坐著哭了很久，把力气都哭尽，才起身拦车回家。

车子摇晃，她靠著车窗，疲惫得像快死掉了，冷风把泪吹乾，她想著他的脸，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要她了吗？

她好想他啊，她想起住院时，他命令谨臧跟姗芭打扫病房的模样，他站在中央指挥谨臧挂画，他还差谨臧去拿地毯来铺……

弥生笑了，眼泪一直淌，心好酸啊！

她想著他们窝在病房看影碟吃泡面，星际大战都从首部曲演到二部曲了，他们的故事却没了下文。仔细想想，他对她很好，比对他的前女朋友们都好。她的手削伤，他帮她上药，还用绷带扎了一朵花。她的脚扭伤，跌打师父被他烦得想打人，那天他那么紧张，深怕师父弄疼她。

当时她答应就好了，哪怕他的爱很短暂都好，是她太贪心了，奢望要一辈子的爱，现在落得什么都没有……

她笨蛋，她真是笨蛋！

车子驶进巷口，弥生喊停，付钱下车。

她拎著皮包，踩著坏掉的鞋，一拐一拐地走向门口。

“你干么？！”暗处有人喝问，弥生吓一跳，一抬头，她立刻儍了。

“你？”是金绍棠！天～～她揉揉眼睛，莫非想他想到眼花？

他气急败坏地抓住她的手臂。“你为什么没去？我等了你好久，等到快疯了，我不甘心，你不爱我了吗？你忘记我们的约定吗？”他忽地停口，注意到她狼狈的模样，她披头散发的，白洋装沾满污渍，鞋跟断裂。“你怎么了？你、你发生了什么事？”他担心得语气焦急。

弥生哽咽。“我以为你没来……我以为你忘了……”

“笨蛋，我怎么会忘记，我想死你了！”他张臂就要抱她，她却退开，躲得远远。“弥生？”

她又笑又哭，很尴尬。“我很臭，别抱我……茵茵……我甥女病了，吐在我身上，所以我……”她笨拙地解释。“我很急，急得不得了。我到那里时你已经不在了，我很难过，一个人坐在椅上一直哭一直哭。我不知道你来过没有？不知道你等过我没有？我好怕你又交了新的女朋友……”

他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紧紧地抱住她，才不管她身上的臭味。“我再不放手。”他说，脸紧挨她的脸。

小巷晦暗，灯下飞蝇旋绕，他们紧紧抱住彼此，地上的影子融在一起，天上明月柔媚吐著光晕，一如一年前，见证著他们的约定。

总有人等不到誓言实现，但那不是他们，他们的好圆满！

※※※

弥生洗过澡，换上乾净衣服，像以前那样，他们坐在沙发上聊天喝茶。不同的是，他的手环在她腰上，他望她的眼神多了温柔。

他嗅闻她的头发。“好怀念的味道。”

她笑问他。“请秘书没有？”

“请了三个助理，秘书的位置还空著，一直等你。”他摸摸她的头发。“你要回来帮我吗？”

她摇头。“我热爱现在的工作。”

他只好问：“那你缺秘书吗？”

她哈哈笑。

望著她可爱的笑容，他忍不住低头，吻住她，又将她按倒沙发，吻得深而缠绵，直至她喘不过气，才放开她。

他们望著彼此，目光闪烁，两颗心剧烈跳动。

他摸住她脸庞。“弥生。”

“嗯？”

他拿出戒指，抓了她的手套上，她挑眉。然後，他的求婚词很嚣张，瞪著她就说：“你去请假一个月，我们去巴黎，去巴黎结婚！”

她正色教训道：“我不能为了恋爱影响工作。”

那是他过去说的蠢话，他们同时笑开来。他圈住她，吻她眼睛，吻她耳朵，又吻她脖子，她觉得痒直笑。

“请假吧，请假嘛～～难道你不想跟我结婚？你不要吗？”

结婚？当然结婚！可是她不肯轻易答应，故意说：“我考虑考虑，再三年你没交女朋友，我们结婚。”

他掐住她的脖子嚷：“结婚、结婚、结婚！”还等三年？！他们都老了，真要变成老公公老婆婆再互相照应吗？

当然不，他绝不让她拖了。

三个月後，弥生出差，前往巴黎采访服装秀。金绍棠早等在那边，哼哼哼，时尚圈可大可小，他金绍棠能屈能伸，自告奋勇到法籍设计师的场子帮忙。

当弥生坐在观众席忙著拍照做笔记时，有个男模特儿走出来，她一看——

喝！她的笔飞了，相机掉到地上。

男模特儿一直向前走、向前走，走下台，走向她，停在她面前。这时法籍设计师吼一声，灯光熄灭，哗地一阵骚动，灯再亮时，弥生已被男模特儿——金绍棠横抱在怀，现场奏起结婚进行曲，早早串通好的模特儿一拥而上，围住他们，人手一枝紫色郁金香。

“弥生，嫁给我！”他用近乎勒索的口气。

她愣在他怀里，待回过神来，她笑了，被他牢牢横抱著，她还能说什么？

她用法语大声地嚷了句：“我愿意！”

登时欢声雷动，法籍设计师自愿当证人。模特儿将花儿全交给弥生，一人说一句祝福的话，金绍棠笑得好满足，弥生笑得脸红红，他们在时街界人士见证下，互订终身。

两个人，从相识到互相追逐，从她是他的影子到他成为她的信徒，从暗恋失恋苦恋才熬成了热恋，终於在欢笑声中有了完美句点。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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