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尘传说》全集

作者：千载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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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山间少年

勿用山，拔地而起，山势巍峨，是轩辕族北部第一大山。山中景色怡人，四季不同，秀美雄奇，各擅胜场，当真是：春来繁花似锦，夏至草木茵茵，秋季红叶胜火，冬日雪峰如银。

如此一座大山，物产自然丰富，却因凶禽猛兽太多而人迹罕至，除偶尔有经验丰富的猎人上山打猎外，寻常百姓根本不敢涉足，因此偌大一座勿用山，竟然连一条小小的山路都没有。

这日黄昏，却有一个中年汉子独自上了勿用山。

这汉子四十多岁，骨骼粗大、手长脚长，本应是一副魁伟模样，却偏偏身带残疾，斜肩跛脚，背驼如丘；一张脸上纵横交错，满是疤痕，形貌十分丑陋。在这勿用山上，他居然手无寸铁，不带任何武器，似乎不将山中猛兽放在心上，不知是有所倚仗，还是视生死如儿戏。

驼背汉子虽跛着一只脚，行走却是十分迅速。在树林草丛、山石灌木中随意穿行，竟对山中地形十分熟悉。

他匆匆走了一阵，已到山腰。转过一片山坡，眼前出现一个小山坳。

山坳中立着一座木屋。木屋虽然不大，但墙壁极厚，窗户极小，显是为防野兽突入。薄薄的窗纸上透出灯烛之光，平添许多温馨。微风吹过，一阵肉香从屋中浸出，四处飘散，不知木屋主人正煮着什么美味晚餐。

在这恶兽横行，连猎人也不愿轻易上来的勿用山上，竟然有人居住，也算是一件不大不小的奇事了。

驼背汉子眼中露出喜悦之色，放慢脚步缓缓走向木屋，在离屋门七、八尺处停住，侧耳倾听屋内声音。

屋内传出一个清朗的少年读书声：“……不明‘仁’之真意者，遇蚊蝇蚤鼠等害人之物，虽可除之而不除；逢残虐暴戾等害人之人，虽可诛之而不诛。自谓惜其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却不想留害于世间，终不免祸伤无辜。此沽名钓誉之辈，为保‘仁’之虚名，纵恶逍遥，遗害无穷，诚可恨也！若所纵之害后又为祸，则祸之根源皆出于此辈之手，罪孽非轻……”这是古人飞花所写《说仁》中的一段。

读书声一停，跟着听那少年自语道：“说的一点也不错！碰到祸害却不除掉，留着不是还要害人么？为保什么虚名，就任由别人受害，这样的人实在可恶！”停了一会儿又道：“‘浮屠’是什么东西？怎地没听说过？这句可有些不大明白。”

稍过片刻，那少年大概放弃琢磨“浮屠”一词，又往下读道：“……夫真正‘仁’者，除恶务尽，逢害必诛；虽经千难万险而不求人知，历无尽挫折而其志不改；但求无愧于天地，不计个人之得失。似此辈，不免两手血腥，杀戮无数，遭万人之唾骂，留一世之凶名；但权衡利弊，除一害而利十人、百人，甚或千万人，则其于世人之惠，更甚于修桥补路、赠粥施米者多矣。如此忍辱负重、甘受辛苦者，方可称为真正大“仁”之英雄也！……”

读到这里，忽然“砰”一声大响，似是那少年在桌上重重击了一掌，接着听他大声道：“好一个‘大仁之英雄’！不知哪里有这样的人，我若能见上一见，可当真开心得紧！”

驼背汉子听到这里，脸现嘉许之色，口唇微动，刚要出声，却听那少年又诵读起来，急忙闭口继续倾听。

这次少年读的是飞花的另一篇文章《说义》：“……人若无义，不如猪狗。义有大小之分。无知之辈或以为义止于兄弟朋友间，其实不然。为兄弟逢难当先，作朋友福祸与共，此皆义也，不知者可谓非人。然此等皆为小义。为国家，断头焚身而丹心不改；为民族，赴汤蹈火而万死不辞，此为大义。若大义小义冲突，君子当取大而舍小也。古语有云：大义灭亲。若与大义相悖，亲尚可灭，何况兄弟乎？……”

那少年读到这里，又是一顿，自语道：“我轩辕族人何止千万，若有人不利于民族，哪怕是自己亲人，那也应该除掉。这便是‘除一害而利十人、百人，甚或千万人’了，看来仁义本就是相通的。不过，一个人真要狠下心对自己亲人下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幸好我除了驼叔，再也没什么亲人。……驼叔只是个猎人，又不会危害国家民族，看来这‘大义灭亲’之难，我倒不用担心！”说到这里，语气忽然低沉下去，幽幽叹道：“驼叔，驼叔，你在哪里？这么久还不回来，你忘记龙儿了吗？我……我好想你，你知道么？”

驼背汉子听到这里，情绪激动起来，再也无法抑制，脱口叫道：“驼叔已经回来了。好孩子，驼叔也好想你！”声音粗糙沙哑，十分难听，但语气中爱怜横溢，温情无限。

屋里猛然一静，跟着屋门“砰”一声被用力推开，一个黑衣少年立在门口向外看来。那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身材高大，虎背狼腰，神情十分彪悍，眼神中却流露一丝天真。

他望见驼背汉子，猛然一声大叫，纵身扑到跟前，一把搂住驼背汉子手臂，喜道：“驼叔，当真是你回来了，太好了，真是……真是太好了！”握着驼背汉子手掌轻轻摇晃，依恋之情尽显无遗。

驼背汉子眼中满是爱怜，望着那少年上下打量，说道：“龙儿，你长高了好多！”语气中即有喜悦，又包含着许多感慨。

那少年满脸喜色，声音却哽咽了，低声道：“驼叔，你一走就是半年多，我……我……”驼背汉子拍了拍少年肩头，笑道：“傻孩子，已经是大人了，还这样离不开驼叔，难道还要我帮着换尿片吗？”那少年摇头道：“不是，我……我很惦记你！”说着，眼泪已经涌出，急忙转头用衣袖擦拭。

驼背汉子眼眶也红了，唏嘘半晌，强笑道：“好了，好了！光说惦记，就这样让驼叔饿着肚子，在外面站着说话吗？”那少年终是孩气未除，一听这话登时忘了悲戚，一拍脑袋，叫道：“看我，这样糊涂！”拉着驼背汉子向屋里走去，边走边兴高采烈道：“我早就准备了一坛冰草酒，等你回来喝。今天运气真好，打到了一头巨齿魔熊，熊掌又肥又嫩，刚好给你下酒……”

那少年一见亲人，兴奋难耐，坐在桌旁吃饭时，喋喋不休将这半年多来的生活细细述说，哪天猎了一条三目蟒，哪天捉了一只独角狐……直说的口沫横飞，眉飞色舞。驼背汉子含笑静听，一双眼睛只是在少年脸上转来转去，眼神中爱怜横溢。二人这一顿饭直吃到月上中天方才完毕。

那少年将碗筷收拾下去，又回到桌旁坐下，问道：“驼叔，吃得饱吗？”驼背汉子摸摸肚子，叹道：“好久不曾吃这么多了！冰草酒不必说，自然是好的，难得的是这魔熊掌，竟然如此肥嫩鲜美！以前我就从没猎到过巨齿魔熊，看来你打猎的本领是大大超过驼叔了！”

那少年喜道：“你既然喜欢吃，以后我再去猎好了。现在只是初秋，魔熊还不是十分肥壮，想必再过个把月，熊掌油脂会更多。明天我先去捉几只银鳞松鸡，用油炸了，拿来下酒更好。”

驼背汉子摇头道：“这次吃不到了，下次吧。我就是惦记你，特意回来看看，明天就得走。”那少年笑容一僵，急道：“这么急？就不能多住几天吗？”驼背汉子不语，神情间颇显无奈。

那少年默然半晌，悻悻道：“驼叔，自我十二岁能自己打猎时起，你便常常外出，时间也越来越长，先是三、五天，然后十几天，再到一、两个月，这次更好了，一走就是半年多。明天你再走，还要这么久吗？”

驼背汉子长叹一声，说道：“龙儿，我知道你舍不得驼叔。不过，驼叔确实有事要做，不走是不行的。其实我早就应该去做这件事，只是那时你太小，我不放心远走。耽搁了这许多年，做起来……可就更不容易了！”语气低沉，似乎有些难过，微一停顿，又道：“这次只怕要更久一些，大概……大概一、两年也说不定。”

那少年皱眉道：“驼叔，我既无父母，又无兄弟姊妹，自幼得你抚养长大，世间只你这一个亲人，难道你对我还有什么信任不过的吗？”

驼背汉子奇道：“你我二人相依为命，我怎么会信你不过？”那少年脸涨的通红，急道：“那为什么从不告诉我你在外面的事？我时时惦记着你，却……却连你在外面做什么都不知道！”

驼背汉子愣了一下，忽地长叹了一声，低下头去，似是满腹心事，过了半晌才低声道：“有些事，你现在还是不知道的好，等你成为很厉害的武者时，我再慢慢告诉你。”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本书放在桌上，道：“这本是白虎城铸剑山庄的武技书，我好不容易才得来。你拿去好好练习吧。”

那少年将头一扬，高声道：“我不要！你知道的，我体质特殊，自身没有半点魔力波动，根本不能修习斗气，就算学会再多武技又有什么用？遇到高手时，还不是不堪一击？我根本……根本就不能成为厉害的武者！”

驼背汉子见少年脸色虽然执拗，语气中却颇有自伤之意，劝解道：“好孩子，你将武技练好，超过所有人，虽然不能练斗气，但也不一定……也不一定便弱与旁人。”说到这里，自己也觉难圆其说，长叹一声，盯着桌上兽油灯跳动的火焰出神。

那少年见驼背汉子神情萧索，显是失望已极，动情道：“驼叔，我这体质是天生的，不能成为武者，那也勉强不来！其实，我学了十几本武技，对付这山中的野兽早已足够。咱们打猎为生，衣食无忧，闲暇时读书下棋，逍遥自在，不是很好吗？成不成为武者，又有什么要紧？”

驼背汉子微微一震，忽然怒道：“不行，你必须成为武者，非成不可！”说着在桌上重重击了一掌，脸上肌肉抽动，疤痕扭曲，十分狰狞。

第二节、祖传之物

那少年自幼与他相伴，这丑陋脸孔早见得熟了，倒也不感觉害怕，只是奇怪他为何好端端突然发怒，诧异道：“你……你知道我不成的，怎样努力也……也不成的！”这驼叔向来待他极好，连一句重话也不曾说过，此时竟然发火，实在让他大惑不解。２３Ｕｓ．ｃｏｍ

驼背汉子凝视少年，眼神错综复杂，既愤怒又失望，隐隐还带着一丝痛楚，渐渐的，却又都转为爱怜。过了良久，叹息一声，温言问道：“龙儿，我不许你离开勿用山，你可听话了么？”

那少年虽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此事，但对这驼叔十分尊敬，正色回答道：“除了到在田镇上买些必需物品，我从来不下山的。”驼背汉子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微微一顿，又道：“我让你苦练武技，便是为此。你若不能成为武者高手，便一辈子不能离开勿用山，只好一直在这里做个猎人，最后老死深山了！”那少年愕然道：“这又为什么？你明知我不可能成为高手，这不是……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驼背汉子苦笑道：“你说我强人所难，那也不错，不过为了你的安全，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那少年愣了一下，喃喃道：“我的安全？”忽地心中一动，叫道：“驼叔，是不是……跟我身世有关？”驼背汉子迟疑一会儿，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少年精神一振，问道：“我的身世究竟是怎样的？你总该告诉我了吧？”他自打记事便是和这驼叔在一起，从不知父母是谁，以前虽也问过，驼叔却总是三缄其口，并不肯说；此时既然提到，便又追问起来，心中却没报什么希望。

果然驼背汉子仍不肯说，只道：“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你什么也不要问，只要努力练习武技，将来时机成熟时，我自然会对你讲。”

那少年知道必是这样答案，也不失望，微一寻思，又问道：“就算不说我身世，总该告诉我姓什么吧？上次我去镇上买米，米店伙计问我姓什么，我不知道，人家都笑我是傻子！”他久居深山，少见外人，驼叔只叫他“龙儿”，十几岁了，竟然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自被人笑过，一直深感难过。

驼背汉子想了想，也觉不妥，沉吟道：“你姓……姓陈吧。”少年心中奇怪：“姓陈便姓陈，这又迟疑什么？”问道：“我叫陈龙？”驼背汉子略一寻思，说道：“陈敬龙。”那少年笑道：“陈敬龙，这名字挺不错啊！原来我叫陈敬龙，嘻嘻，再有人问，我便告诉他。”他初知姓名，十分欢喜，却没发现驼背汉子凝视自己的眼中，带着些许悲哀。

陈敬龙欢喜了一会儿，又问道：“驼叔，你叫什么名字？我得你扶养长大，若连你名字都不知道，未免有些说不过去！”驼背汉子眼中悲哀之色更重，叹道：“我的名字难听的很，实在不愿提起！你知道我姓……姓夏就行了。”

陈敬龙注意到他神色异常，心中奇怪：“驼叔这样伤心，难道是因为名字太过难听么？”

夏驼子定了定神，叮嘱道：“龙儿，你久居山中，心思单纯，从不知防范别人。你要记着，别跟不相干的陌生人讲话，就算是到在田镇买东西，也不要和店铺伙计说的太多。”陈敬龙连连点头，说道：“驼叔，放心吧。”心中却奇怪：“一直要我这样，不知又为了什么？”

夏驼子长叹了口气，望着桌上兽油灯跳动的火焰出神，脸上神情不住变幻，似是在回想往事。陈敬龙不敢打扰，静静坐在一旁，心中暗道：“驼叔今天怎么这样奇怪，好像有许多心事？”

过了一会儿，夏驼子回过神来，伸手从腰带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银色牌子，放到桌上，说道：“这是你祖传的东西。以前你年纪小，我怕弄丢了，一直替你保管着。现在我常在外面奔走，难免有疏忽大意的时候，万一丢失可糟了。你也大了，还是自己保管吧。记住，这东西可不能让别人见到！”

陈敬龙皱眉道：“驼叔，你为什么一定要走？你做的事很重要么？”夏驼子默然点头。

陈敬龙担心道：“这样重要的事情，会不会有危险？你又不会魔法、斗气，若是碰到坏人怎么办？”夏驼子见他面色紧张，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心里一阵温暖，微微一笑，说道：“好孩子，不必担心，驼叔又驼又跛，谁会难为一个残废？不会有危险的。”

陈敬龙虽仍感觉有些不大放心，但也无法可想，不再说话，拿起那牌子来看。那牌子非银非铁，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表面光滑如镜，上面显出两个人像，周围密布着一些弯弯曲曲，似字迹却更像蚯蚓一样的痕迹，细细摸时，那人像与痕迹却又不是刻上的。

两个人像栩栩如生，都是男子，却全身赤裸，头上光光的没有头发。一个是正面，坐在地上，两腿抬起弯曲，在脑后交叉，模样十分怪异；一条细细的红线由丹田处升起，经过腹部、胸部、脖子、面孔，直到头顶，上面贯穿着许多红点。另一个姿势也是一样，却是背面，红线从头顶而下，经过背部，从胯下绕过，也穿过许多红点。看来两个人像是同一人，红线也是竖着绕过人体一圈，最后必在丹田处重合。红线在起始点上颜色最深，越到后面越浅，就如用毛笔划出长长的一划，越到后面，墨迹越淡，使人一看之下，便知道运行方向，绝不会弄反。

陈敬龙正看间，微一侧头，角度稍变，那牌上的人像却也变了，依旧是一正一背两个人像，却是两腿叉开，侧着上身，左手从头顶伸过去扳着右足，身上也有一条红线穿过许多红点。

陈敬龙大奇，回到原来角度看，果然图像也回到第一个，再换个角度时，图像却又变成一个新的。

他越看越奇，问道：“驼叔，这是什么东西？”

夏驼子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材质特殊，你祖上一直保存，一辈辈传了下来，想必十分珍贵。不过，我看了十几年，却不明白它有什么用处，只知道上面图像随角度变化，可能只是个有趣的玩物吧。这好歹是祖传的东西，不管有用无用，你好好保管就是了。”

陈敬龙点点头，说道：“是！这材质当真特殊，似乎极硬，却又似乎有些弹性，触手微凉，却又好像有些温暖，怎么这样奇怪？”

夏驼子不答，默默坐了一会儿，说道：“时候不早了，明天我还要赶路，这就睡吧。”陈敬龙久不见亲人，十分不舍，说道：“驼叔，咱们再说一会儿话，好么？”夏驼子似乎心事极重，不再答言，挥了挥手，自行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陈敬龙呆了半晌，只好吹熄灯火，也到床上躺下，可是一会儿想到身世未解，迷雾重重，一会儿想到与亲人匆匆一见，又要离别，心中纷乱如麻，哪里睡得着？在黑暗中瞪着眼睛，思潮起伏，直到东方发白才朦胧睡去。

待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陈敬龙见夏驼子的床上空空如也，急忙奔到屋外，大喊一声：“驼叔！”四下观望，只见周围树影摇曳，一片宁静，林间虽有几只鸟儿叫的有些慌乱，但显然是被自己喊声所惊，哪里有驼叔的影子？

他垂头丧气回到屋里，暗自生气：“驼叔真是的，也不打招呼便走了，再急也不争在这一刻呀？也怪我自己，怎地睡的这样沉？连他出屋都不知道，真是该死……”

寻思了一会儿，猛然看见桌上有本书，想起是驼叔留下的什么白虎城铸剑山庄的武技，心道：“不知道这铸剑山庄有什么厉害，驼叔巴巴的把这武技书弄来。我且看看有什么特殊之处。”伸手将书拿起，翻看了一会儿，自语道：“没有什么稀奇呀？虽有些新招式，也不见得便厉害过我以前学的。”

他却不知，这铸剑山庄的武技，在轩辕族实是大大有名，只是他以前所学武技，无一不是千锤百炼过的精华，这才显不出铸剑山庄的武技有什么出奇之处。却不知夏驼子哪来这样大的本事，居然弄来这许多厉害的武技书让他学习。

陈敬龙虽然对这本武技书不甚重视，但想到是驼叔好不容易弄来的，却也不忍浪费，匆匆吃了点剩饭剩菜，便即研习起来。他以前所学甚广，铸剑山庄武技虽精，却也不脱他以前所学范畴，没用多久时间，便已经全部学会，只是有些特殊招式还需要慢慢练熟而已。

见武技书再无秘密可言，陈敬龙将祖传的牌子拿出，又研究起上面的人像来。从不同的角度试来试去，牌子上的画面便也变来变去，只是每个画面都必定是一正一反两个同样姿势的人像，而人像上必定有一条或直或横的红线贯穿，只是经过的位置不尽相同，但必定会穿过许多红点。

到天黑时，他已经找出了十几个画面，再怎么试，也不再出现新的了，这才作罢。虽然找画面不耗体力，但颇为劳神，一松懈下来，登时觉得神倦眼乏，刚往床上一躺便即睡去。

此后，他每天便是打猎、练武技、研究牌子，偶尔也会琢磨一会儿自己的身世。十几天过后，铸剑山庄的武技都已练熟，却仍未发现那牌子有何用途，而自己对身世所知太少，便是猜想，也实在没有着手之处。

这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陈敬龙吃过早饭，见太阳方升，心道：“今天天气这样好，起的又早，不如到镇上去一趟，恐怕还来得及回来吃午饭。家里的盐不大够了，去买一些回来，米也要买。嗯，再买一坛冰草酒。驼叔虽说要走很久，但难保不会突然回来，还是先准备下为好。”当既将积攒下的兽皮用草绳捆了，负在背上，再将平时练武技用的铁剑插在腰间，想了一想，将那块牌子也放在怀里，心道：“这是祖传的东西，可莫让人无意中走到这里，给偷了去。”收拾妥当，用铁链拴了木门，下山往在田镇走去。

第三节、密林凶杀

在田镇在勿用山东面十余里处。２３Ｕｓ．ｃｏｍ镇子并不大，不过千余户人家，但方圆百里以内只有这一座镇子，周围乡村百姓都要来这里采买出售物品，所以集市颇为热闹。

陈敬龙到一家皮货铺将所带毛皮卖了。其它毛皮倒还便宜，卖了几十个铜币，但那张巨齿魔熊的皮十分珍贵，竟卖了两个金币。此时货币比例，一个金币可换一百银币，一个银币换一百铜币，而一个铜币便可购买一个大大的馒头。他以前多是使用铜币，连银币也很少见到，此时竟有了两个金币，心中大为兴奋。

在杂货铺里买了一包盐，又到米铺中买了一袋米，总共才用去三十几个铜币。陈敬龙心中琢磨：“这次卖的钱多，定要买一坛上好的冰草酒，让驼叔回来时大大高兴一次。”哪知到酒铺一问，冰草酒竟已脱销许久。

冰草属性阴寒，采来浸在酒中，烈酒便会变得甘凉芳冽，别有一番滋味。夏驼子长相虽丑，但饮食极为挑剔，向来非冰草酒不饮，陈敬龙见买不到冰草酒，心中大为踌躇。

那酒铺老板见他神情不快，便道：“这位客官，您若实在想要冰草酒，不妨自己去采些冰草来，我选坛好酒，为你浸泡妥当，拿回家放上三、五天就可以喝了。”

陈敬龙精神一振，问道：“哪里有冰草可采？”酒铺老板道：“往常我们用的冰草，都是农家自己种植的，前一阵子天热，冰草绝收，这才断货。不过往镇东走上七、八里，有一片大大的林子，树木高耸茂密，林中长年不见阳光，应该还有冰草生长，只是林中常有铁背魔狼出没，我们寻常百姓是不敢去的。我见你腰插铁剑，身材健壮，应该是个武者吧？却不知怕不怕铁背魔狼？”

陈敬龙摇头道：“我不是武者，不过却也不怕魔狼。只是不知用野生冰草泡出的酒，滋味如何？”酒铺老板赞道：“那可比种植的冰草好多了！”微微一顿，又道：“就是野生的不太好采，这东西又不很值钱，若是花钱到镖局中请镖师去采，未免有些不值得……”

陈敬龙不等他说完，将米袋放在柜上，道：“这袋子先寄放在这里。”转身出店向东而去，店里兀自传出酒铺老板的叫声：“多采一些，用不了可以卖些给我，只是价钱不要太贵了……”

兴冲冲出了在田镇，向东走上七、八里，果然见到黑沉沉一座大林子。林中野草丛生，看起来有些阴森。

陈敬龙走的正热，一进林子，身上登觉清凉，十分舒服，心中却道：“那酒铺老板说这里有铁背魔狼，不知是真是假，还是小心些才好。”将腰间铁剑抽出，握在手里，向林子深处一步步走去。

走了大约一顿饭时间，草木越发繁密，光线更加阴暗，果见草丛中有零星白色半透明冰草生长。陈敬龙大喜，见并没有魔狼出现，便将铁剑又插回腰间，蹲身采集起来。

那冰草数量不多，采了半天也不过才十几棵。他正蹲身仔细寻找，忽听远处脚步声传来，不由一愣，寻思：“还有别人来采冰草吗？”抬头从野草缝隙向外看时，却见四五十步外，一个持剑汉子正由北向南踉跄奔走。

那中年汉子所行之处，野草较低，陈敬龙一眼便望的清清楚楚，而他却蹲身在一人多高的野草丛中，那人虽左顾右盼，却看不见他。那汉子一身乡农打扮，满脸都是鲜血，一只脚好像受了伤，手中钢剑当拐杖拄着，一瘸一拐，神色虽然惶急，走的却不很快。

陈敬龙心道：“这是什么人？却不知是不是碰上了铁背魔狼，才被伤成这样。他走不动了，得有个人帮他才行，可他若是个坏人，过去帮忙岂不糟糕？我帮不帮呢？”正拿不定主意，忽听簌簌声响，在那受伤汉子身前七、八步的草从里，接连蹿出六、七个人，迅速分布成半圆形，隐隐对那受伤汉子形成包围之势。那受伤汉子大吃一惊，纵身向后急跃，落地时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陈敬龙没料到草丛里居然还藏有别人，大为奇怪：“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也是来采冰草吗？啊哟，不对！他们都拿着武器，神色不善，莫非是要打架？他们人多，这受伤的汉子只怕不是对手。”

那些人中的一个对受伤汉子说了几句话，那受伤汉子却不开口，只是不住摇头。那说话之人神情十分凶恶，又说了几句。他说话时声音压的很低，陈敬龙听不清楚，只隐隐听道：“……交出……放……何必……”几个字。

那受伤汉子仍是摇头，忽然转身便逃，可是因为腿上有伤，行动时颇为不便。那六、七人中，有三人纵身追赶，几个起落间，便已追上。三人中，两人持剑，一人持刀，同时举兵刃向受伤汉子砍去，刀剑上都泛出赤红色光泽，正是火属性斗气附着在上面。

那受伤汉子举剑招架，剑身泛出青光，却是水系斗气，接连两招间，已将两名使剑的敌人逼开，却被用刀的敌人在背上狠狠砍了一刀。这四人都是咬牙狠斗，谁也不出声儿，连那受伤汉子中刀也不叫嚷，似乎十分怕有别人听见。

那受伤汉子重伤之下，神智似乎有些昏乱，一把剑乱挥乱舞，剑上青芒闪烁，显是将斗气竭力施出。三名围攻者见他状若疯虎，兵器挥舞间虽不成招式，但斗气凌厉，一时也不敢太过近逼。

忽然，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疾飞而至，“砰”一声击在受伤汉子的头上。那汉子登时满头是火，再也支持不住，大声惨叫起来，声音如同鬼号，凄厉无比；钢剑撒手，倒在地上不住扭动，两手在头上乱抓乱拍，却拍不灭那火焰。

陈敬龙扭头望去，见那没有追击的人中，一个黑瘦老者正平举着一根血红色魔杖，杖端前指，刚才那火球显然便是他发出的。

三名围攻者见对手倒地，同时上前，刀剑齐下，惨叫声立时停止。三人蹲身在那汉子身上乱翻乱摸，忽然一人轻喝道：“有了！”从那汉子腰间不知掏出个什么东西，放入怀里，脸上神色惊喜异常。

那持魔杖的老者尖声道：“只怕刚才的惨叫声已经引了人来。既然得了东西，也不必要多惹麻烦，咱们走吧。”众人一齐跟在他身后疾奔向南，转眼间没入林中。

陈敬龙心中砰砰乱跳，躲在草丛里一动也不敢动。他虽然打猎为生，杀过不少野兽，但毕竟是第一次见到杀人，难免有些害怕。忽然想到：“那些伏在草丛中的人，一定是在我到来之后来的，所以才没有见到我蹲在草里，不然只怕连我也一齐杀了！”大为自己方才没有弄出太多声响而庆幸，又想：“那些人来时行动必定极为小心，不然我绝不会听不到。”

过了一会儿，见再无其它声响，又寻思：“看来那些恶人走远了，不会再回来。不知道那受伤汉子怎么样了，若是还没死，到底是条人命，便救他一救也好。”想到这里，慢慢从草丛中走出，四下一望，见确是没有旁人，这才向那受伤汉子走去。

到那汉子身边看时，只见他身上横七竖八，少说也有十来条伤口。陈敬龙心道：“原来他在此之前已经受了许多伤，难怪方才行走不快。”又见他脑袋上火焰虽已熄灭，但肌肉都已烧的焦黑，再也看不出本来面目，而两条最深的伤口都在要害处，连内脏都已流出，知道这人死的透了，神仙也无法救的活转来，便想快些离开。

刚一转身，离身边十余步的地方，从草从里忽地又钻出两个人来，把他吓了一跳。两人一高一矮，都二十多岁，都穿着黄色短衣，高个的背上背着一柄厚背砍山刀，矮个的腰里插着两柄短剑。这两人悄无声息的摸到这里，陈敬龙竟然没有发现。

那高个青年见到地上尸体，明显有些吃惊，向陈敬龙略一打量，喝道：“小子，这人是你杀的么？”陈敬龙急道：“不是我，怎么……怎么会是我？”矮个青年快步走到尸体旁，蹲下身看了看，说道：“不是一个人下的手。”随即伸手在尸体身上掏摸。

高个青年听了矮个青年的话，对陈敬龙道：“既然不是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陈敬龙听他出言不逊，心里生气，本想与他理论一番，但想到驼叔一再告诫自己，不可与不相干的人说话，只得忍住气愤，迈步便行。

刚走了两步，忽听那矮个青年喝道：“站住！”陈敬龙停住脚步，转过身冷冷看着二人，皱眉道：“做什么？”那矮个青年指着尸体道：“小子，这人身上的东西哪去了？”陈敬龙奇道：“什么东西？我怎知道？”

那高个青年吼道：“是不是你拿去了？他妈的，快交出来！”说着手扶刀柄，似乎就要扑上前来。那矮个青年伸手拦住他，对陈敬龙道：“小子，是谁杀了他？东西是不是杀他的人拿去了？”

陈敬龙见他们一口一个“小子”，高个青年更是口出污言，心中大是不忿，只是想到自己若不说清楚，必定难以脱身，只得忍气道：“杀他的人我倒见着了，好几个呢。我只记得有一个黑瘦老者，身材很高，拿着根血红色的魔杖。他们确是从这人身上拿了样东西，但不知是不是你们要找的。”

他久居深山，从不与外人相处，根本不知有所防范，见到了什么，便都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毫不隐瞒。

两个青年听他所说，都是脸色大变。高个青年低声道：“是赤焰帮的纣老怪。听说他到了这里，想不到真是为那东西而来。师哥，咱们可惹他不起，还是快点儿走吧！”话语间显得对那“纣老怪”颇为忌惮。

矮个青年微一沉吟，问陈敬龙道：“他们拿走的那东西，可是块巴掌大的银色牌子，上面有些图形字迹？”

陈敬龙猛地一震，心中暗惊：“难道是说我祖传的那块牌子？他们怎么会知道？驼叔说这东西不能让人见到，我可不能说出来！”急忙道：“不知道，我……我没看见。”

矮个青年见他神色有异，说话又吞吞吐吐，疑心顿起，厉声喝道：“莫非是你拿去了？是不是？”

陈敬龙还不及答言，那高个青年已经猛窜上前，伸手朝他抓来，口里叫道：“让我搜搜。”

第四节、林中大战

陈敬龙眼见对方手掌向自己胸口抓来，又惊又怒，向后连退两步让过来掌，抽出铁剑执在手中，怒道：“你干什么？”

高个青年见一抓不中，不由一怔，又见对方抽出剑来，忙将背上的厚背砍山刀抽出，叫道：“好哇，原来是个武者，我倒是失眼了！”说罢舞刀欲砍。２３Ｕｓ．ｃｏｍ

矮个青年叫道：“且慢。”走到同伴身旁站定，问陈敬龙道：“小兄弟，你是哪个门派的？”陈敬龙道：“我不是江湖中人，没有门派。”矮个青年点点头，又问：“那么，令师是哪位前辈高人呢？”陈敬龙怒道：“都说了我不是江湖中人，哪来的前辈高人做师父？我又不认得你，问东问西做什么？”

那矮个青年又点点头，忽地抽出腰间的双短剑，狞笑道：“小子，即然没什么靠山，还是让我们搜搜的好，不然的话，嘿嘿，我们可不客气了！”

陈敬龙只是见识短少，心思单纯，却并非蠢笨之人，此时一见他翻脸，登时明白方才是在试探自己底细。他以前不与外人接触，万没想过世上竟有如此卑鄙阴险之辈，心中惊怒交集，大叫道：“不客气又怎样？你们想恃强硬搜吗？”那矮个青年沉声道：“不错！”双剑一摆，向他胸口刺出，剑上黄晕隐现，却是土系斗气。

陈敬龙虽然不会斗气，但初生牛犊不怕虎，见对方蛮横无理，凶恶霸道，心中不惧反怒；上身向后一仰，让过来剑，随即斜扭向前，手中剑指向对方小腹，竟是一上手便使出变守为攻的妙招。

那矮个青年双剑走空，忽见敌剑已到小腹，大骇之下急向后翻倒，在地上连滚两圈，立起身来，脸上变色道：“你……你是白虎城铸剑山庄的人？”原来，这段时间陈敬龙一直在练习铸剑山庄的武技，临敌之际便自然而然用了出来，刚才这一招“翻手为云”，正是铸剑山庄武技的一手妙招。

他第一次与人打斗，一出手便占了上风，不由信心大增，昂然道：“武技是铸剑山庄的，不过我人却不是。你们若想打架，只管上来！”

那高个青年对矮个青年道：“师哥，铸剑山庄可不好惹，就算他不是山庄中人，也必定有些关系，还是算了吧！”原来这高个青年虽然暴躁鲁莽，胆量却不大，一听铸剑山庄的名头，气势登时馁了。

矮个青年略一沉吟，咬牙道：“既然动了手，已经得罪了铸剑山庄，干脆把他干掉，免得这件事泄露出去。师弟，上啊！”说着双剑一摆，又冲上前。那高个青年虽然有些迟疑，但眼见师哥已经出手，只得举起砍山刀上前相助，刀锋上微现黄晕，用的也是土系斗气。

陈敬龙见两人齐上，不禁有些紧张，当下将铸剑山庄的招数一一使出，与二人游斗起来。

铸剑山庄的武技十分精妙，陈敬龙招数上大战上风，虽然以一敌二，却兀自守少攻多。十余招过后，忽地一声清叱，铁剑刺中那高个青年手臂。高个青年大惊，急纵身退后，低头看去，却见手臂伤处深止数分，并不严重，这才放下心来，又攻上前。

原来陈敬龙究竟吃亏在不会斗气，铁剑上没有魔法元素附着。他刺中敌人，剑锋刚一入肉，便觉一滞，似被硬物阻住，难以刺得更深，心中比之高个青年中剑更为吃惊。土系魔力的防御能力最强，远远高于其它各系魔力。这两名青年的魔力虽不怎样浑厚，却仍能阻止陈敬龙这不带魔法元素的铁剑刺入。

陈敬龙一剑无功，心中惊急，手上加紧，妙招连出。不大工夫，一剑又刺中矮个青年大腿，却仍是只入数分，伤敌极轻。

那矮个青年比师弟机灵许多，中剑虽然吃了一惊，但随即明白问题所在，大笑道：“原来你不会斗气。这就好办了！”对高个青年叫道：“师弟，不必跟他比招式，只管运足斗气，猛攻便是。”高个青年答应一声，刀势立变。

两名青年知道陈敬龙的攻击不足为惧，心中大定，将斗气运的足足，招式大开大阖，只攻不守；顾忌既少，威力便增。

陈敬龙越斗越是吃力，虽连连刺中敌人，却无法重伤对方，而每次兵刃相交时，都被对方的斗气震的手臂酸痛，十几个回合下来，已经左支右绌，在**般的攻势下透不过气来。

他心知自己已经处于不胜之地，自己是无法重伤敌人的，而若微有疏忽，自己却没有魔力护身，经不起敌人的一击；眼见自己招数比敌人高明许多，却偏偏不是人家对手，心中大感憋闷。

又斗了七、八招，陈敬龙铁剑与高个青年的砍山刀相交，被震的身形一滞，再也躲不开矮个青年的双短剑，右肋下被划出两条血痕。

他生性悍勇，又少经验，眼见败局已定，却想不到逃走，疼痛之下反起拼命之心，不顾肋下伤口，大吼一声：“我就不信你们是铁打的！”一招“宁为玉碎”使出，稍向左侧身，左手顶在剑柄后，合身而上，用尽全身力气向那矮个青年心口刺去。这一招仍是铸剑山庄的武技，却是打不过敌人时同归于尽的拼命狠招。招式极为简单，重在力量和速度，但用此招时不闪不避，全身暴露在敌人攻击之下，实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那矮个青年没想到对手会突然用出这样刚烈的招式，眼见这一剑来势猛恶，想要躲避已经不及，只有身形微侧，运起魔力强挨了这一下，右手短剑也同时向陈敬龙左胸刺去。

“哧”的一声，陈敬龙这集中全力的一剑终于突破了矮个青年的护身魔力，刺入较深，同时自己左胸也被对方短剑刺中；不过不知为何，那短剑却似被什么东西阻住，竟然刺不进去。

高个青年本正举刀往他头上劈落，突见同伴中剑，再也顾不得伤敌，刀锋一转，带着斗气斩在陈敬龙铁剑的横面上，“当”一声将铁剑截为两段，跟着飞起右脚，“砰”一声踢在他肩头。

陈敬龙肩头中脚，闷哼一声，身体向后跌倒。便在此时，矮个青年短剑上挑，在他左胸衣服上划出一条大缝，怀内的东西全都掉落地上。

陈敬龙刚一倒下，随即一手撑地坐起，“嗤”地喷出一口鲜血，轻笑道：“嘿，我还当你是刺不进的，原来……咳，咳……原来还是我的力气……咳……力气小了！”

高个青年手忙脚乱，扶着矮个青年一个劲儿问：“你怎么样？要不要紧？要不要紧？……”矮个青年将右手剑交到左手，捏住胸口的半截断剑用力拔出，身形连晃，喘息道：“不……不要紧。”他毕竟有魔力护身，趁着铁剑被魔力气所阻，微微一滞时，避开了心脏要害，受伤虽重，却终非致命。

那高个青年见矮个青年伤口流血不止，急忙从怀里掏出金创药给他敷上，口中不住道：“你坐下歇歇，伤成这样，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矮个青年将魔力运在伤口四周，血流慢慢减缓，终于停止。高个青年刚松了口气，却见矮个青年眼睛直直盯向陈敬龙脚边，眨也不眨；心中奇怪，也转头看去。

陈敬龙见矮个青年眼神怪异，循他目光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祖传的那块牌子落在脚边，登时心中明白：“刚才短剑刺我不入，却是被这牌子挡住了。”忽然想道：“啊哟，不好！他们要抢牌子。”

果然听到那矮个青年说道：“原来当真在你手里，嘿，这可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师弟，去拿过来。”高个青年答应一声，走上一步弯腰拾牌。

陈敬龙不知父母为何人，一直深以为憾，对这唯一的祖传之物看的比性命还重，岂能容人夺去？眼见高个青年上前，忙手掌疾伸，抢起牌子，身体一滚躲向旁边。

高个青年见状大怒，大吼一声举刀欲砍，却突然间眼前白雾飞扬，双眼剧痛，如被万千枚钢针同时刺入，刚用手一揉眼睛，叫道：“什么东西……”忽觉小腹又是一痛，急挥掌下击，“啪”的打中一物，却割的自己手掌鲜血淋漓。

原来刚才陈敬龙看到牌子时，同时看到自己所买盐包也掉在一边。他抢牌后一滚将盐包拾起，撕开向高个青年脸上扬去。高个青年盐粉入眼，岂有不痛的哇哇大叫之理？陈敬龙趁此机会，举起断剑奋力一击，刺中敌人小腹，跟着被对方猛一挥掌，将断剑打落。

高个青年砍山刀扔在一边，一手揉眼，一手按住小腹，慢慢坐倒在地。他刚才见陈敬龙坐在地上，似乎没有反击之力，便没有用魔力护身，结果这一下受伤颇重；幸好剌来是柄断剑，断头平齐，又及时挥掌击开，否则此时怕是已经没命了。

矮个青年略一查看同伴，见他小腹处鲜血汩汩流出，但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大为放心。两手分持短剑，瞪着陈敬龙，森然道：“把牌子给我！”

陈敬龙此时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却紧紧抓着牌子，摇头道：“不……咳，咳……不行！”矮个青年眼中凶光隐现，走到他面前，双剑一举，当胸刺出。

陈敬龙此时呼吸困难，全身酸软，眼见矮个青年重伤之下出剑缓慢，却偏偏无力躲闪，只有轻叹一声，闭目待死。

第五节、蛮横少女

眼看陈敬龙无力躲闪，死在眼前。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忽然，二十余步外一堆草丛里“嗤”一声飞出一物，迅疾异常，直奔矮个青年头部击来。

矮个青年一惊，顾不得杀陈敬龙，身形微顿，左手剑急向上斜削，正斩在那物上。“嚓”一声轻响，只见冰屑纷飞，那物四分五裂落在地上，原来是一支儿臂粗细、一尽余长的冰锥，已经断成数段。

矮个青年这一动，牵动左胸伤口，又涌出不少鲜血，闷哼一声向后连退两步，右手短剑横在胸前护住上半身，盯着那草丛喝道：“什么人？”陈敬龙死里逃生，吁了一口大气，心道：“是谁来救我？驼叔吗？可他不会魔法呀？我又不认得旁人，当真奇怪！”

那草丛一阵晃动，却无人应声。矮个青年略一沉吟，紧握短剑，向着草丛迈出一步，喝道：“是魔法师吗？快出来，不然我可要过去了。”话虽这样说，但不明情况之下，却也不敢贸然靠近。

过了一会儿，那草丛中仍无动静，矮个青年有些焦急，又踏上一步，叫道：“我真要过来了。”话音未落，忽地从草从中斜斜飞出一个西瓜大小的冰球，缓缓升到一丈多高的空中时，“砰”一声裂开，分成上百支手指大小的冰锥四散落下，插在距草丛两丈远近数尺见方的地面上，击打的草叶簌簌而响。

矮个青年面色大变，惊呼道：“冰钉雨！”那高个青年坐在地上，闭着双眼，不住手擦拭涌出的泪水，看不见发生什么事情，听到同伴呼声，惊慌道：“什么？玄武城的商老爷子来了？这可……可糟糕了！”

矮个青年定了定神，双手抱拳，将剑尖垂向地下，冲着草丛叫道：“是‘冰破九天’商老前辈吗？晚辈失敬了。”语气十分恭敬。

那草丛微微一晃，却无人答话。矮个青年想了想，恭声道：“莫非……商老前辈也是为……为那霸主奇牌而来？”那草丛又晃了晃，似是答应，但依旧无人出声。陈敬龙暗道：“我这块牌子叫霸主奇牌吗？驼叔怎么没有说？”他见识短少，心思简单，听到矮个青年述说霸主奇牌模样，只当是说自己的那块牌子；却不想想，若他这块便是霸主奇牌，那方才被人从尸体上搜走的那件东西，又是什么？

矮个青年迟疑片刻，转头看了看陈敬龙手中的牌子，脸现不舍之色，又开口道：“商老前辈，您要的东西，我们自然是不敢争的，不过，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之理，这东西毕竟是我们兄弟先见到的，您看……”话未说完，草丛中忽地飞出两支冰锥，“嚓，嚓”两声钉在矮个青年脚前。矮个青年“啊哟”一声，向后一跳，再也说不下去。

那高个青年听到同伴惊呼，急道：“怎么？师哥，商老爷子出手了吗？你……你受伤没有？”矮个青年脸色不住变幻，似乎心情极为矛盾，过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伸手将同伴扶起，低声道：“今天商老前辈心情不好，咱们还是走吧！”高个青年弓着腰，手按小腹，连声道：“是，是，别惹老爷子生气！快走，快走！”拉着矮个青年衣角便行，连掉落在一旁的砍山刀都忘了拾起。

陈敬龙眼见二人渐渐走远，终于没入林木草丛之间，心中大奇：“商老爷子是什么人物？他二人怎么这样害怕？”忽然想起方才矮个青年说的话，心里一惊：“不好，这姓商的也是来抢我牌子的。我受了伤，无力自保，还是……还是快逃吧！”伸手抓起高个青年掉落的砍山刀当拐杖拄在地上，挣扎想站起身来，不料微一用力，又是一阵大咳，“噗”的喷出一口鲜血，手臂一软，砍山刀又脱手掉在地上。

便在此时，那草丛中传出“咯”一声脆笑，微一晃动，钻出一个人来，却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身穿水蓝色长裙，手中拿着一支白色魔杖。

陈敬龙大感纳闷：“这么一个小姑娘，刚才那矮个青年怎地叫她前辈，高个青年又叫她老爷子？真是奇了！”见她面容艳丽，五官娇美，脸上笑嘻嘻丝毫不见凶恶之态，似乎并不是为抢夺自己东西而来，紧张之情大为放松。想要开口说话，却又一阵猛咳。

蓝裙少女快步走到陈敬龙身前，笑吟吟看着他猛咳，便似看戏一般。等他咳嗽渐停，方开口道：“你必定是肺叶受了震荡，不过也算不得什么大事，用不着咳的这么惊天动地的。”语音清脆悦耳，十分动听。

陈敬龙心中有气：“你当我愿意咳么？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过看她似乎并无恶意，又想到刚才人家救了自己，毕竟欠人家极大一个人情，只得强笑道：“你说的……咳咳……不错，刚才那矮个青年的短剑……咳……虽没刺进我胸里，但……咳咳咳咳……但斗气还是震……咳咳……震伤了肺叶。”

蓝裙少女皱眉道：“好了，听你说话可真费劲！省点力气吧，别说了。”陈敬龙点点头，低声道：“多谢救……咳咳……救命……咳咳……”话未说完，又咳出一大口血来。蓝裙少女怒道：“我让你别说话了，你敢不听？这样一口口吐血，很有趣么？”说着在他腿上重重踢了一脚。

陈敬龙一阵胡涂，听这少女说话，似乎是为自己好，可踢这一脚，又十分用力，实在让人分不清是敌是友，一时满脸错愕，愣在当地。

蓝裙少女见他不再说话，展颜笑道：“这就对了。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再不听话，可有你苦头吃了！”话中虽有恐吓之意，可脸上神情却是一付小女孩的得意模样。

陈敬龙见她变脸如翻书，喜怒无常，不由更加错愕，张大了嘴，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蓝裙少女见他直直盯着自己，怒道：“看什么？见到女孩子就摆出这样一副呆样儿，一定不是好东西。再敢看，信不信我挖出你的眼睛来？”说着伸出两根春葱般的手指，作势欲戳。陈敬龙一惊，急忙低下头，忍不住又是一阵猛咳。

蓝裙少女见他害怕，十分得意，想了想，将魔杖放在一旁，从怀里摸出个青色瓷瓶，倾出一粒白色药丸，蹲下身递到他嘴边，命令道：“把它吃下去！”

陈敬龙还没从纳闷中回过神来，盯着对方莹白如玉的小手发愣，不明白她为何要让自己吃这药丸。蓝裙少女见他不动，又发了怒，一伸手捏住他嘴巴，另一只手将药丸强塞进去，随即用手牢牢堵住以免吐出，叫道：“我叫你吃，没听见么？”

那药丸又小又滑，一入口便“咕噜”一声滚入了喉咙。陈敬龙又惊又怒，勉强抬起手将她手臂推开，怒道：“你干……咳……干什么？”张口想将那药丸吐出，却已经来不及了。

蓝裙少女被他推开，更加恼怒，站起身又在他腿上狠狠踢了一脚，大声道：“我是救你呢，不知好歹！你当商家的‘寒霜丹’炼制容易吗？”

陈敬龙怒道：“救我？那为什么……咳……这样粗暴？你到底是……咳咳……是什么人？为什么救我？”

蓝裙少女并不回答，反问道：“你是欧阳伯伯的什么人？”陈敬龙奇道：“哪个欧阳伯伯？”蓝裙少女道：“当然是铸剑山庄的庄主欧阳啸伯伯，还能是别人吗？”陈敬龙道：“铸剑山庄的庄主姓欧阳吗？我以前还真不知道。”蓝裙少女笑道：“你不要装傻，不认得他，又怎么会用他家的武技？”陈敬龙正色道：“我真不认得他，不是骗你。”说完这句话，才发觉自己居然不咳了，看来那少女的什么“寒霜丹”确是极具神效。

蓝裙少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知道了，你不知我是谁，不敢说实话是么？我叫商容儿，是商如海老爷子的孙女。我们商家跟你们欧阳家是世交，欧阳伯伯最喜欢我了。你放心，你们铸剑山庄来争夺霸主奇牌的事，我不会跟旁人说的，你不用不承认。你是欧阳伯伯的儿子还是侄子？不会是孙子吧？”接着又摇头道：“不会，不会，欧阳伯伯可没那么老。”

陈敬龙见她说来说去，认定了自己是欧阳家的人，连什么儿子孙子都扯了出来，又好气又好笑，说道：“我为什么要骗你？我连欧阳啸这名字也是第一次听说，怎么会是铸剑山庄的人？”语气十分诚恳。

商容儿见他不似装假，半信半疑道：“那你怎么会用铸剑山庄的武技？以前欧阳伯伯来我家作客，跟二叔切磋武技时曾用过的，我绝不会看错。你可别想抵赖不承认！”陈敬龙道：“我用的武技是铸剑山庄的没错，不过是从一本武技书上学来的。我不是铸剑山庄的人，也从来没见过那里的人，这都是真话，可不是抵赖！”

商容儿皱眉沉吟，缓缓点了点头，似乎是信了，忽然叫道：“你为什么总是低着头？是不是说了假话，心里发虚，不敢看我？”陈敬龙愕然半晌，气道：“是你说我若再看你，便挖出我的眼睛。怎么能怪起我来？”

商容儿一怔，想起自己确是说过这样的话，无可辩驳之下不由恼羞成怒，拾起魔杖劈头盖脸向陈敬龙打去，口中喝道：“好小子，你冒充欧阳家子弟，骗我救了你，又骗去我的寒霜丹，你……你好大的胆子！”

陈敬龙见她突然发疯般乱打，心中大急，想要招架躲闪，却又实在没有力气，耳听自己头顶被魔杖敲鼓一样打的“嘭嘭”直响，只得双手抱头，大叫道：“我没骗你。我又不知你躲在草中，怎么会骗你救我？丹药更是你逼我吃的，怎么这样不讲道理，胡乱打人？”

商容儿听他叫嚷，呆了一呆，似乎也觉自己无理，但随既更加恼怒，加力乱打，斥道：“我说骗了，就是骗了，用得着你争辩么？”

陈敬龙大气，心道：“挨打的是我的脑袋，你说用不用得着我争辩？”但眼见这商容儿蛮横不讲道理，说也是白说，只得闷不作声，豁出脑袋不要，任她肆意蹂躏。

第六节、喜怒无常

商容儿又打了几杖，见他不出声，感觉十分没趣，停手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陈敬龙摸摸头上，多出许多大包，气道：“说什么？你这样蛮横，还有什么话好说？我惹你不起，躲着总行了吧？救命之恩，以后我自会报答。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咱们这就各走各的，请，请！”说着捡起砍山刀，用力撑着想站起身来，但晃了一晃，终究还是坐倒。

商容儿“哈”的一声，笑道：“你想走开不理我么？只怕不大容易呢！我对你讲，寒霜丹虽然起效神速，但也不可能这么快便治好你的内伤。你现在虽然不咳了，但想随意行动，只怕还得过些时候。”

陈敬龙又试了两次，实在无力站起，只好叹了口气，将砍山刀放下。商容儿得意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陈敬龙不答言。商容儿问道：“你想走去哪里？”陈敬龙仍不答言，将头转向一边。

商容儿大怒，喝道：“你敢不理我？是不是还要挨打？”说着又将魔杖举起。陈敬龙虽然气愤，但想到莫名其妙再被她打上一顿实在不值，只得闷声道：“我自然是要回家，还用问么？”商容儿见他开口，登时高兴起来，笑道：“着急回家做什么？你家中有会治伤的人吗？”陈敬龙冷道：“我家中只我一个人，没有旁人了。”

商容儿愣了一下，忽地眼珠一转，笑道：“原来是这样。我不知你孤苦伶仃，这样可怜！刚才打你算我不对，在这跟你陪不是了。”说着微一蹲身，算是行了个半礼。

陈敬龙见她态度变幻太快，一时惊疑不定，心道：“这女孩子有病吗？怎么一会儿发疯打人，一会又彬彬有礼？”

商容儿见他不语，娇声道：“好了！大人有大量，别生气了！人家都陪过不是了，你还要人家怎么样嘛？”陈敬龙听她这句话说的又柔又嗲，不由心中一荡，暗道：“她说话怎么这样奇怪？不过……真是好听！”急忙将头垂的更低，闷声道：“我怕了你了，怎么敢生你的气？”

商容儿在他旁边蹲下身，见他仍不抬头，笑道：“你抬起头来吧。”陈敬龙摇头不应。商容儿笑道：“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呢。你抬起头来看看我，是我让你看的，不会对你发火。”

陈敬龙抬头向她看去，却见她面孔与自己相对，相距不过尺许，一张俏脸笑颜如花，艳丽无俦，眼波流转间娇柔无限；鼻中闻到一丝暖香，淡淡柔柔，若有若无，正是商容儿身上散出的少女特有的体香。

陈敬龙心中如打鼓般怦怦乱跳，想要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却又有些舍不得，眼睛定定地看着，脸上已经涨的通红。

商容儿见他模样，笑容更盛，轻轻问道：“我对你说过我的名字了，你却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陈敬龙脑中迷迷糊糊，一颗心如同飞了起来，喃喃道：“我叫龙儿……陈……敬龙……”

商容儿见他魂不守舍，说话结结巴巴，忍不住“咯咯”轻笑出声。陈敬龙一惊，急忙把头低下，羞得脸上几乎滴出血来。商容儿忍住笑，娇声道：“陈大哥，我这么称呼你行吗？”陈敬龙不敢抬头，心里一塌糊涂，“嗯嗯”的胡乱答应。

这商容儿自幼得家人疼爱，若闯了祸无法收拾时，只要一撒娇，马上满天乌云全散，此时要哄陈敬龙高兴，便将这招用了出来，倒并非当真轻薄。只是她天生丽质，娇艳无双，与家人撒娇故然无碍，可用在陈敬龙这血气方刚的少年身上，立时让他神智迷糊，心如鹿撞。

眼见他一颗头垂的快要扎进胸膛里，说话也已结结巴巴，不含丝毫怒气，商容儿目的达到，便不再胡闹，正色道：“陈大哥，我跟你说件正经事情。你说刚才那两个青年武者，虽然被我吓走，但会不会找到帮手，再回来这里找场子呢？”

陈敬龙心里一惊，登时清醒，叫道：“若是那样，这里可危险的紧！”商容儿道：“对呀。再多耽搁一会儿，他们带了大队人马来，咱们可就大事不妙了！”陈敬龙急道：“你……你快离开这里，别让他们撞见。”

商容儿奇道：“我走了，你怎么办？”陈敬龙想了想，无奈道：“我伤成这样，走不了的，只好听天由命吧。”商容儿道：“我救了你，再把你扔在这里等人来杀，不是跟没救一样么？救人救到底。来，我带你一起走。”说着站起身，用力拉着陈敬龙胳膊帮他站起。

陈敬龙撑刀站稳，苦笑道：“不行的，我没力气走。商小姐，你自己走吧，别让我拖累了你。”商容儿急道：“那怎么行？要走一起走。就算走不了，大不了跟他们干一架，难道我还怕了他们不成？”将陈敬龙手臂撑在自己肩头，又道：“陈大哥，你别叫我商小姐，我听着别扭。叫我容儿好了，我熟识的人都这样叫的。”陈敬龙迟疑道：“那怎么可以？”商容儿怒道：“要你叫，你就叫，哪来这许多废话？不听我的，想讨打么？”

陈敬龙见她喜怒无常，可不愿莫名其妙再被打的满头大包，只得叫了声：“容儿。”商容儿很是高兴，问道：“陈大哥，你家在哪里？”陈敬龙道：“在在田镇西面的勿用山上。”商容儿点头道：“好，我送你回去。”用力撑住他，踉跄行走。

二人怕碰上敌人，不敢走大路，抄小路从在田镇旁绕过。陈敬龙虽然重伤，但身体强健，行走一会儿，血脉活动开，渐渐回复一些力气，商容儿压力大减。陈敬龙问起她去林中的原因，商容儿十分健谈，叽叽咯咯，不住嘴的说将起来。

原来这玄武商家大大有名，商容儿的爷爷“冰破九天”商如海老爷子成名几十年，冰系魔法威震天下，从来未遇敌手，江湖上无人不知。而商容儿的父亲商伯雷和二叔商仲霆，都对魔法不感兴趣，没有随父学艺，却另拜明师，各自练就了一身浑厚的冰系斗气，在江湖上也是名头甚响，人们将其合称为“雷霆双冷”。

这商容儿是商家独女，自幼父母宠爱，爷爷更是娇惯的厉害，养成了顽皮娇纵的性格，十分任性。

前些日子，她从二叔口中听说江湖上出现了一块什么霸主奇牌，许多帮派为这牌子争的头破血流，大打出手，死伤了不少人命，不由大起好奇之心，想要离家去外面看看热闹。不过她深知爷爷因自己本领低微，向来不许自己行走江湖，便也不多废话，真接留了张字条，偷偷离家出走了。

她在外面游荡数日，发现许多江湖中人都向在田镇而来，心知跟霸主奇牌有关，便也跟着到了这里，却始终不见有人打架，并无热闹可看。失望之余，便想另寻趣事解闷。

今天早上，听人说镇东有片密林，时常有铁背魔狼出没伤人。她从未见过铁背魔狼，一听之下大感兴趣，便到这林中四处寻觅，想见见铁背魔狼长的什么样子。不料寻了许久，铁背魔狼没有见到，却忽然听见有人长声惨叫。她急忙循声找去，等找到地头时，惨叫早已停止，却见陈敬龙站在一具尸体旁察看。

她不知陈敬龙是什么人，藏在草丛里没敢冒然现身。接着那两个青年出现，与陈敬龙乒乒乓乓动起手来，商容儿见有热闹，十分欢喜，兴高采烈看了一场武戏。

后来陈敬龙落败，矮个青年痛下杀手。她见陈敬龙打斗时用的是铸剑山庄的招式，只当他是欧阳家子弟，心想世交家的人有难可不能见死不救，便发出冰锥攻敌。

那矮个青年出声询问，她知道在林木密集处与武者战斗，魔法师大大吃亏，虽然人家已经受了重伤，但以自己的本领，只怕仍不是人家对手，便不敢出声答应。后来见那青年要动身过来，情急之下，急忙用出爷爷的独门魔法“冰钉雨”，将对方吓住。其实她这招是初学乍练，而且自身魔力远远不足，这“冰钉雨”只具其形，毫无威力，若打在敌人身上，连人家的衣服都穿不过，势必露馅，只好打在地上，让人难辨虚实。

幸好那青年知道“冰钉雨”只有商老爷子一人会使，一见之下，只当是商老爷子到了。“冰破九天”威震江湖几十年，岂能是浪得虚名？那青年知道，虽然是在密林中，但以自己的本领，便是再有一百个也绝非商老爷子对手，因此不敢与敌，急忙逃走。商容儿就此救了陈敬龙。

商容儿讲述完毕，便询问陈敬龙来历。陈敬龙只说自己是个孤儿，从小得驼叔收养，在山中长大，以打猎为生，最近驼叔有事，不在家中。商容儿对其身世并不多问，倒是对打猎很感兴趣，不住缠着他说些打猎时的趣事来听。

二人谈谈说说，倒颇不寂寞，只是行走缓慢，等到得勿用山陈敬龙家时，已经是半夜时分。

二人都累的够呛。一进门，陈敬龙寻找火刀、火石，在黑暗中摸索许久方才寻到。待他打火将兽油灯点燃，再看商容儿，竟已经躺在自己床上沉沉睡去。

陈敬龙苦笑半晌，虽觉孤男寡女同室休息颇有不便，但一来她毕竟对自己有恩，总不能将之逐出；二来自己受伤乏力，也实在支持不住，只得到驼叔的床上躺下睡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时分。

陈敬龙睁开眼睛，见商容儿坐在床边，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忙道：“啊，你已经起来了！”想坐起身，不料竟动弹不得；急低头看时，原来自己的手足都被绳索捆住，身体更是被一条粗索牢牢绑在床上。

第七节、引狼入室

陈敬龙大大吃了一惊，愕然道：“这……这……怎么了？”用力挣扎，却哪里动得了分毫？商容儿笑道：“不用浪费力气了！我仔细看过，这些绳索都结实的很，你挣不开的。２３Ｕｓ．ｃｏｍ”

陈敬龙奇道：“你看过？啊！是你绑的我。这……这……这是干什么？”商容儿笑的甚是得意，道：“当然是我绑的，这里还有旁人吗？”

陈敬龙心中一动：“是了，她是为了我的牌子而来，难怪昨天正大发脾气，忽然间又变得十分温柔，原来是为了骗我上钩。我可真笨，怎么早没想到？我带她回家，这不是引狼入室么？”心中又悔又恨又担心，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商容儿站起身，负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问道：“昨天你和那两个武者打架的时候，有块牌子跌了出来，是不是霸主奇牌呢？”陈敬龙暗叫：“果然，果然！”怒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商容儿停住脚步，望着他说道：“如果不是，那自然没什么说的；如果是，我倒想拿来瞧瞧。能引得许多帮派大打出手的东西，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呢？”

陈敬龙气道：“你昨天救我，就是为了这块牌子吗？”商容儿从桌上拿起魔杖，在他头上重重敲了一下，怒道：“你当我那样卑鄙吗？我以为你是欧阳伯伯的晚辈，所以救你，你不知道么？”陈敬龙吃痛，“啊”的叫了一声，问道：“那你后来知道了我不是铸剑山庄的人，为什么又肯送我回来？”商容儿笑道：“我见你不会斗气，却能将两名武者刺的重伤，也算是条好汉，所以才带你离开那里。”

陈敬龙见她说的诚恳，似乎不假，心里略微好受了一点儿，道：“既然你是好心，干嘛又要抢我的牌子？”商容儿怔了一下，奇道：“谁说要抢了？我只是好奇，想见识一下而已。我爷爷说，那东西是惹祸的根苗，谁拿了就会有杀身之祸，我才不想要呢！”

陈敬龙更觉放心，说道：“你既然只是想看看，对我说就是了，又何必要绑着我？”商容儿“嗤”了一声，不屑道：“我才不要领你人情呢！就是要自己得来的才有趣。”陈敬龙想了想，问道：“那我昨天伤的动不了，你抢去看不就行了？”商容儿更是不屑，仰着头道：“从重伤的人手里抢东西，算什么英雄？”

陈敬龙又好气又好笑，取笑道：“那你趁我睡着，把我绑起来，恐怕也算不得是英雄吧？”商容儿怔了一怔，想想无可辩驳，左足在地上用力一跺，气急败坏道：“不算就不算，有什么了不起？我是女孩子，要做也是做英雌，谁又稀罕做什么英雄了？”

陈敬龙心道：“是你自己想要做英雄的，又不是我说的。”但心知这少女喜怒无常，不可理喻，自己动也动不了，没有招架之力，若把她惹的恼羞成怒，打上自己一顿可不值得，便不敢再提“英雄”的事，岔开道：“其实不用这么费事的，昨晚你趁我睡着，偷偷把牌子拿出来看不就行了吗？”商容儿点了点头，沉吟道：“说的也有道理。”忽然皱了皱眉，接着悖然大怒，提起魔杖向陈敬龙身上用力打去，大叫道：“你当我是小贼么？”

陈敬龙见自己加了小心，仍难逃过被殴之命运，心中大是憋屈，当即闭上眼睛，咬牙忍痛，不再出声，心想：“这女孩子疯疯癫癫，粗暴蛮横，实在难以相处，以后可得离她远远地，最好再不见面。”

商容儿打了几下，厉声喝道：“牌子藏在哪里了？拿出来！”陈敬龙不理她，心中寻思：“这女孩子长的虽然漂亮，却是有些缺心眼儿，我给绑成这样，怎么拿得出来？”商容儿见他不动，怒道：“跟我装死么？你不拿出来，我便再打，看你撑到什么时候。”挥杖又要打。

陈敬龙睁开眼，气道：“你若是被绑成这样，还能拿东西出来么？”商容儿叫道：“啊哟，我忘了！”随即又厉声喝问：“你怎么不早说？”陈敬龙气的险些晕去，怒道：“是你绑的我，还要我说吗？”商容儿怒道：“我当然知道是我绑的，这又何必要你来废话？”

陈敬龙怒极，见她缠杂不清，吵下去也只能是自己吃亏，便紧紧闭住嘴巴，对她怒目而视。商容儿见他不再还言，得意道：“这就对了，凡事都要讲个道理。你没有道理，怎么能吵得赢我呢？”陈敬龙哭笑不得，只好不说话。

商容儿在他胸口按了按，沉吟道：“你衣服破了，是不能放在怀里的。在哪呢？”眼睛在他身上巡视，忽然叫道：“是了！”在他腰间一摸，果然感觉硬邦邦一物，掏出来看，正是那银色牌子。商容儿兴奋异常，欢呼一声，笑道：“这可是我凭自己本事取来的！是不是？”陈敬龙转过头不去理她。

商容儿笑嘻嘻向牌上看了一眼，忽然满脸通红，将那牌子用力摔在他身上，唾道：“呸！你怎么这样……这样……不要脸？”陈敬龙转回头来，奇道：“我怎么啦？”商容儿眼睛转向旁边，生怕看到那牌子，结巴道：“那上面是……是什么……什么东西？”神情扭捏，连脖子都羞成粉红色。

陈敬龙略一寻思，便即明白：“牌子上的男子图像都是赤身裸体，所以她不好意思。”哈哈大笑道：“这是你自己要看的，可怪不得我！”

商容儿怒道：“我要看霸主奇牌，这牌子上面……乱七八糟，又跟霸主有什么关系了？”陈敬龙奇道：“这个不是霸主奇牌吗？”

商容儿道：“当然不是。我听二叔说，霸主奇牌上有字的，写着什么‘寻山觅谷，天下霸主’，所以才叫霸主奇牌。你这牌子上哪里有字？蚯蚓倒是不少！”

陈敬龙松了口气，喜道：“原来如此，这可……这可好极了！我正担心呢，如果这真是那块霸主奇牌，岂不要有好多人来抢？幸好不是，幸好不是！”商容儿冷冷说道：“你也不用高兴的这么早。昨天那两个武者，已经认定你这块就是霸主奇牌了，早晚会找上你的。哼，只怕他们已经告诉了很多人，要找你的不只两个呢！”

陈敬龙心里一沉，脸有忧色，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昨天那两名武者，为什么会认定我这块就是霸主奇牌呢？”

商容儿道：“我二叔说，霸主奇牌之奇，就在于材质特殊，非金非铜，非银非铁，不知是什么金属制成。牌子通体银白，巴掌大小。你这块牌子正是这样，况且林中阴暗，乍看之下，谁又能分的清楚？”

陈敬龙奇道：“你二叔知道的这样清楚，莫非他见过霸主奇牌？”商容儿摇头道：“他也是听说的。”陈敬龙点了点头，又问：“‘寻山觅谷，天下霸主’是什么意思？”商容儿冷道：“我怎知道？字又不是我刻上去的。你问来问去，哪来这许多废话？”陈敬龙见她语气不善，不敢再问。

商容儿见这牌子不是自己想见的那块，大为扫兴。此时捆绑陈敬龙已经失去意义，况且自己总转头看向旁边，太过别扭，想了一想，便将他身上绳索解开，要他收起牌子。只是解索之时，全靠两手摸索，眼睛却盯着别处，不敢转回来看。

陈敬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伤势已愈，胸口再无不适，这才拿起牌子，慢慢塞回腰间。他腰带极宽，那牌子塞进去，连边缘都不露半点儿。

商容儿松了口气，这才敢转回头来。看见那些绳索，忽然笑道：“你知道我要捆你，事先准备了这许多绳索，当真有先见之明，了不起！”陈敬龙气道：“这都是我打猎时用来捆野兽的。你竟然用来捆我，当我是野兽吗？真是……真是胡闹！”想起刚才被人捆缚殴打，没有半点反抗余地，不由羞怒交集，走到门口向外一挥手臂，冷道：“牌子你也看过了，没什么事，这就请吧！”

商容儿坐在床边，瞪着大眼睛满脸诧异，问道：“你要我去哪？”陈敬龙道：“你想去哪都成，只是不要在我这里。”商容儿奇道：“为什么？”陈敬龙怒声道：“你蛮不讲理，又爱打人，我不想见你了！”商容儿大怒，刚回复常色的脸孔又涨的通红，大叫道：“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站起身向外走了两步，忽地停住，想了想，又转身回到床边坐下，垂首不语。

陈敬龙奇道：“怎么不走了？”商容儿抬起头来，小脸皱成一团，可怜兮兮地说道：“我……我……我饿了！”陈敬龙一愣，商容儿又道：“这里离镇上有十几里路，你总不能让我饿着肚子走吧？”陈敬龙这才想起，昨天自己只吃了一顿早饭，到现在水米未沾牙，想必商容儿也是如此；经她一提，登觉自己也是饿的难受。

商容儿又道：“我总算救过你，你好歹也该请我吃顿饭吧？你放心，我吃饱了就走，不会赖在你这里的。”陈敬龙点点头，说道：“好吧，我去打点儿猎物回来，请你吃一顿好的。”从墙上摘下弓箭，又把那柄砍山刀负在背上，出门而去。

勿用山上野物极多。不大工夫，陈敬龙便射到两只肥肥大大的四翼锦鸡，拿到屋后的小溪边处理干净，放在锅里煮了。

商容儿从未吃过四翼锦鸡，一尝之下只觉鲜美无伦，不由得眉花眼笑，赞不绝口；狼吞虎咽的猛嚼一顿，直到实在吃不下了，兀自意犹未尽。

待她吃饱喝足，陈敬龙道：“现在你总可以走了吧？”不料商容儿懒洋洋打个哈欠，说道：“今天吃的太饱，实在走不动了，明天再说吧。”陈敬龙气极，怒道：“你……你这骗子……”

商容儿挥手打断他说话，懒懒说道：“这顿算是报了救命之恩，等明天再请我吃顿好的，报过用药治伤之恩，我便走了。”说完自顾闭上眼睛哼起小曲，不再理他。

陈敬龙默然无语，仔细想想，自己的重伤一夜之间基本无碍，确是人家灵药之效，若将之逐出实在太没良心，只得让她住下。

第八节、赭狮帮众

晚饭后，陈敬龙想到此女太过古怪，动不动便要用绳索捆人，既然她没有离开，自己那些绳索放在屋里实在太过危险，便都拿到木屋附近的树林里藏好。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商容儿笑嘻嘻地帮着把绳索搬到林边，随即自行走开，并不偷看。

当晚，二人又同室而卧。陈敬龙久居山中，商容儿年龄还小，二人都对男女之事似懂非懂，虽觉夜宿一室有些不妥，却也不明白究竟不妥在何处，况且昨夜已经同处了一晚，也没见有什么不对头，便将此事放开不想。

第二天，陈敬龙又猎了一头巨尾山猪回来，让商容儿吃了个高兴。不料再提离开之事时，商容儿大发脾气，说他置救命大恩于不顾，岂图用两顿“破饭”打发自己离开，实在是忘恩负义之至，卑鄙无耻之尤。自己堂堂女魔法师，竟被山林小子驱逐，正是：是可忍，叔不可忍，就算叔可忍，婶儿也绝对不忍。盛怒之下，甚至拍案叫板，扬言要将陈敬龙的“狗窝”烧了，以泄心头之恨，以雪被逐之耻，以惩忘恩之人，以警无义之辈。

陈敬龙见她如此无赖，心知是贪恋美食之故，虽然气愤，却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当真对救命恩人动手，心中暗叹：“实在不该给她吃野味，以至惹出这许多麻烦！”但麻烦已经惹出，悔已不及，而且也确实怕她点火烧屋，只得忍气吞声，任她住下。每日里还要用心打猎，精心烹调，挖空心思、换着花样的制作一些“破饭”，以报女魔法师救命之恩、赐药之德、护送之义、存“窝”之情。

商容儿在“狗窝”中一住半月有余，丝毫不露离开之意。

她每天闲来无事，便随着陈敬龙在山中乱转，到处游玩，有时也帮着打猎。只是她打猎时玩笑成份居多，从来不肯认真，虽然会施放冰锥，却始终打不到猎物，反而常被猎物追地满山乱跑，大叫救命。幸好陈敬龙打猎经验丰富，每天都有收获，二人吃食不缺。

陈敬龙本来担心她乱发脾气，不料这小丫头吃心极重，只要美食供足，并不无理取闹，吃饱喝足之余，便喜笑颜开，与陈敬龙谈天说地，打闹玩笑。

陈敬龙山居寂寞，突然有了这样一个美貌少女陪伴，也颇觉热闹，渐渐将逐她离去之心打消。二人朝夕相伴，耳鬓厮磨，彼此越来越觉亲密；每日同入同出，啸傲山林，快乐无边。

这期间二人去了一趟在田镇，又购买了米、盐等物，幸好没碰见密林中那高矮两个青年，未惹什么麻烦。陈敬龙想起密林之战，心中虽隐隐感觉有些不安，但自己住在深山之中，料想那两个青年不会找上门来，也不十分在意。

这一日，天气不好，黄昏时下起了毛毛细雨。

二人吃过晚饭，坐在桌旁闲谈，正在就树鹿与草鹿哪个更好吃的问题争论不休时，忽听处面隐约传来脚步声。

陈敬龙微微一愣，心道：“怎么这么晚还有人在山上？是猎人迷了路么？”商容儿离门稍近，站起身将门推开一条缝向外窥看，忽地转头，脸上变色道：“背着武器，恐怕是个……是个武者。”

陈敬龙奇道：“武者上勿用山做什么？”急忙将砍山刀提在手中，对商容儿低声道：“你别出声，我去看看。”将门略开一开，闪身出去，又将门推上。他自密林之战后，对外人已有戒备之心，因此特意带上兵刃。

抬眼望去，只见二、三十步外，蒙蒙暮色中一人正向茅屋走来。那人身材魁梧，头上戴着顶竹笠遮雨，背上背着一件兵器，手柄在肩头露出长长的一截，却不知是刀是剑。

那人步履甚大，片刻便已走到木屋前，离陈敬龙七、八步时停住脚步，将竹笠掀了掀，粗着嗓子问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陈敬龙此时已经看清，这人正穿着一身同密林中那两个青年一样的土黄色短衣，心里猛地一突，急忙道：“我……我是个猎人，一直住在这里。”

那人向木屋扫视一眼，见板墙上钉着几张等待晾干的兽皮，点了点头，又问道：“最近在这山中，有没有看到一个少年？嗯，十七、八岁的样子。”陈敬龙见他果然是来寻找自己，忙低下头，应道：“没见过。”

那人突然“咦”了一声，喝道：“你……你多大？过来让我瞧瞧！”说着又向前迈了一步。原来天色昏暗，那人本看不清陈敬龙样貌，见他身材高大健壮，只当是个成年人，他这一低头却露出了破绽。

陈敬龙心里又是一突，提刀横胸，沉声道：“看什么？”那人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将竹笠掀起丢在一边，伸手从背上抽出兵刃，却是一支乌沉沉的短枪，笑声一停，沉声道：“小子，我们赭狮帮找得你好苦！”

原来当日在密林中与陈敬龙争斗的两个青年武者，便是赭狮帮的帮众。

那日赭狮帮追杀当时的奇牌持有者直到在田镇附近，稍一大意，竟失去其踪迹。赭狮帮主命手下分散寻找，这高矮两青年便寻到了密林之中，遇见了陈敬龙。

他们被商容儿吓走后，出林找到帮主，将密林之战的过程详细说明，一致认为霸主奇牌应该落在玄武城商老爷子手里。

这赭狮帮成员数百，规模虽然不小，却也不敢与威名赫赫的玄武商家为敌。赭狮帮主不敢上门明要，却又对奇牌不舍，只好带人去玄武城暗暗打探，希望确定奇牌下落后再想办法。不料一探之下，得知商如海老爷子半年多都未出玄武城一步，夺牌之说纯属误猜，于是又将目标转移到当日那武技极强，却丝毫不会斗气的少年身上。这一来便耽搁了十余天。

赭狮帮主根据高矮两青年所说的情况，推断那少年身受重伤，无法远走，必定是躲在附近某处疗伤，便带领手下在在田镇周围搜索。连续搜了三天，一无所获，第四天终于搜到勿用山上。

此时勿用山上有上百赭狮帮的帮众搜索，若用力一呼，必定有同伴听见。这用短枪的汉子是帮中好手，为人甚是自负，发现了陈敬龙却不屑出声通知同伴，只想：“他必定伤势未愈，又不会用斗气，何必怕他？我且将他捉回去，让帮中众人佩服我的能耐。”却不知陈敬龙得内伤圣药“寒霜丹”之助，本来一月难愈的伤势，已在一夜之间好了。

陈敬龙见这大汉满脸虬髯，一双眼睛凶光闪动，模样十分凶恶，心里暗暗吃惊；紧握砍山刀，低声道：“我不明白你说什么，你……你认错人了。”虬髯大汉冷笑道：“认错了人？嘿嘿，周立那小子本领虽不怎么样，但用的这把砍山刀可当真威猛的很，我又怎会认错？”

陈敬龙一愣，随即明白，虬髯大汉所说的周立，自是那日在密林中与自己恶斗的高个青年了。

当日周立受伤颇重，兼且目不能视，心神大乱，被商容儿惊走时竟顾不上拾起兵刃。陈敬龙当时铁剑断了，便将这砍山刀拾来，不想今日因此暴露了身份。

虬髯大汉见他不语，又道：“你若识相，趁早把霸主奇牌交给我，不然的话……嘿嘿……”陈敬龙正色道：“你要的东西不在我手里，我是说真的，可不是骗你！”虬髯大汉哪里肯信？沉声道：“你当真不肯交出来？”语气中威胁之意极重。

陈敬龙听得对方语意不善，心中有气，将刀一摆，冷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虬髯大汉重重“哼”了一声，忽地疾冲而前，一招“魔蛇穿”，短枪笔直向他胸口刺去，枪尖上黄光隐现。

陈敬龙料到他会出手，早已做好准备，眼见对方来势凶猛，急将上身右斜，闪过敌枪，一招“炎龙甩尾”使出，左足后撤，砍山刀划了个半圆，带着呼呼风声从下向上斜砍敌肋。他所学武技甚广，各种兵器都能使用，这一招刀法却是朱雀焦石谷狂焰门的武技。

那虬髯大汉见他躲闪敏捷，丝毫不现带伤之状，不由大出意料之外，又见他反击招数精妙，刀势悍猛，更是吃了一惊，急忙将短枪竖起，向左一推挡在肋下。

当”一声刀枪相交，虬髯大汉微微一晃，随即稳住身形，陈敬龙却觉手臂剧震，砍山刀险些脱手飞出，只好向后退了一步。他终究是吃亏在不会斗气上，这虬髯大汉却比当日密林中的两个青年更为厉害，是以兵器相交之下，陈敬龙便被震退。若不是砍山刀沉重，又划了个半圆以蓄力，只怕虬髯大汉连晃一晃都难。

一招过后，虬髯大汉虽奇怪他伤势痊愈，但也确定他不会斗气，更是放心；上前一步，左掌右扫，右腿左扫，却将短枪像使用钢鞭一样当头砸下。

陈敬龙眼见短枪上黄晕极浓，显是运足了土系斗气，心知不可力敌，此时左右皆被敌招封死，只好又向后退了两步，后背已经靠在房门上。

虬髯大汉一枪砸空，枪头下沉，顺势向前跨了一步，短枪一递，刺向陈敬龙小腹。本来这一招极为好破，只要将兵刃下砸，将敌枪震偏便可，但陈敬龙不会斗气，生怕震不开短枪，只好将刀身横在小腹前，左手推住刀头，将砍山刀的刀面当做盾牌来挡住短枪。

枪尖刺在刀面上，发出“叮”一声脆响。陈敬龙只觉一股大力涌来，再也立足不住，身体向后平飞，“喀喇”一声撞穿门板，跌进屋里。

虬髯大汉哈哈大笑，大步走入，想要追击。刚踏过门槛，忽听风声微响，跟着右胸和右大腿同时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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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虬髯大汉

虬髯大汉大吃一惊，立即向后纵身，跃出屋外；落地时右腿一软，险些摔倒。２３Ｕｓ．ｃｏｍ低头看时，只见右大腿外侧插着一支冰锥，右胸上却是一条血槽，显然也是冰锥划出的。

这冰锥自然是商容儿所放。她在屋里听见外面打斗，想撕开窗纸从窗口偷袭敌人，不料手刚搭上窗户，陈敬龙已经撞穿门板飞跌入室。商容儿眼见敌人追入，忙举起魔杖放出两枚冰锥攻敌。此时天色已经十分昏暗，木屋里更是黑漆漆一团。虬髯大汉见屋内并未点灯，根本没想过还有别人，大意之下，黑暗之中，竟然吃了大亏。

商容儿见敌人退出，忙过去将陈敬龙扶起，问道：“你怎么样？受伤了吗？”陈敬龙甩甩胳膊，低声道：“没什么，只是手臂有些酸麻。”商容儿放了心，斥道：“三两下就被人打的滚进屋来，怎么这样没用？”陈敬龙不去理她，抬头看向屋外的虬髯大汉。商容儿也向外望去，叹道：“啊哟，刚才太匆忙，失了准头，没有打中他的要害，真是可惜！”

虬髯大汉查看伤势，见右胸处伤口虽长，却并不很深，没有什么大碍，可右大腿的冰锥插入极深，伤势颇重，心中大是恼怒。抬头从木屋破门望进去，只见漆黑一团，看不清里面情况；不敢再贸然闯入，厉声喝道：“谁躲在里面暗算老子？滚出来！”却听一个少女声音传出：“怎样滚法？你先滚来瞧瞧！”虬髯大汉更怒，喝道：“出来！”那少女道：“不出！为什么要听你的？”

虬髯大汉虽怒，但心里倒放下不少：“原来是个小姑娘，想来也没多大本领，不必怕她。”见敌人不敢出来攻击，便将腿上冰锥拔出，从衣襟上撕下布条扎住伤口。想要扬声呼唤同伴，却又有些迟疑：“捉不住这两个小鬼，却被伤成这样，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想要进屋捉人，却有害怕黑暗中再有什么古怪。踌躇半晌，忽然灵机一动，狞笑道：“嘿嘿，你们不出来我就没办法了吗？”转身一瘸一瘸走开。

陈、商二人不敢探头出去，只能看见房门所对的一块地方，却看不见虬髯大汉走去哪里。商容儿奇道：“他去哪了？”陈敬龙摇头道：“不知道。是不是伤势太重，坚持不住，下山去了？可是……可是又不像啊？看他行走有力，应该不是这样。”商容儿怒道：“你这许多废话，还不等于没说？”

忽见那虬髯大汉又回转来，手里拿着许多木棒。商容儿问道：“那是什么？”陈敬龙仔细看去，说道：“好像是屋旁我放的木柴。”商容儿道：“做什么用？”陈敬龙道：“我用来烧火煮饭的。”商容儿大怒，在他肩头狠狠捶了一拳，斥道：“木柴当然是用来烧火煮饭的，我难道不知么？何必要你废话？我是问他拿来做什么用？”陈敬龙摇头道：“我不知道。”

只见那虬髯大汉又从怀里摸出一些东西，商容儿问：“又是什么？”陈敬龙道：“好像是火刀和火石。”商容儿“咦”了一声，问道：“怎么我看不清，你却知道？”陈敬龙道：“可能是我常在夜间打猎，眼力比你好些吧？……啊，不好了，他要放火烧屋！”

商容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哈哈，你当他和你一样傻吗？正在下雨呢，怎么放得起火？”陈敬龙急道：“这么一点小雨，能管什么事？我这屋子全是木制，十几年下来，早都干的冒烟，还有什么点不着的？”商容儿吓了一跳，慌道：“这……这可糟糕！”

果见那虬髯佣兵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皮囊，将里面一些液体淋在木棒上，接着用火刀、火石打起火来。陈敬龙纳闷道：“他皮囊里是什么东西？难道他早知要放火，随身带着油么？”商容儿斥道：“笨蛋，那是酒。”陈敬龙奇道：“你怎知道？”商容儿翻着眼睛冷笑道：“江湖汉子随身带有酒囊，再正常不过，却没听说有随身带着油的。你当他是厨子，来给咱们做菜吗？”

陈敬龙正要说话，忽然外面一亮，那虬髯大汉手中的木棒上着起火来，顷刻间燃成一支支火炬。商容儿叫道：“快下大雨，将火都浇灭！”可外面的雨丝依旧是细如牛毛，丝毫不从人愿。

虬髯大汉“呼”地将一支火炬掷出，打破窗纸落入屋里，叫道：“你们再不出来，一会儿都变成烤猪。”陈敬龙急忙将火炬捡起，丢出屋去。商容儿怒道：“我先让你变成剑猪！”举起魔杖向外连发四支冰锥，可此时那虬髯大汉有了提防，纵跳之下全都躲过。

陈敬龙急道：“你除了冰锥，就没有别的魔法了吗？拿出点儿厉害的行不行？”商容儿又羞又急，怒道：“你瞧不起冰锥吗？刚才还不是将他打伤了？我喜欢用冰锥，用得着你来废话？”其实她学习魔法时马马虎虎，其它魔法都没练熟，即使施放出来也伤不了人家，否则，以她的性格，若有厉害魔法，又岂能不用？只不过这原因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

忽听“砰“的一声，一物从窗口飞入砸在墙上，汁液四溅，正是那只皮囊。陈敬龙惊呼：“不好！”又见连续几支火炬飞进屋来。此时那皮囊中的烈酒溅的到处都是，一碰到火，立时熊熊燃烧起来。

商容儿惊慌道：“啊哟，这……这可怎么办？”陈敬龙略一沉吟，低声道：“火势控制不住了，咱们快走！你出屋后直奔山下，别再回头。”商容儿愣道：“什么？”陈敬龙不再说话，用力吸了口气，将砍山刀横在胸前，猛冲出去。

那虬髯大汉见陈敬龙冲出，生怕他逃走，忙持着短枪迎上拦截。二人接近，陈敬龙不待敌人出招，大喝一声，双手紧握砍山刀，高高举起，当头砍下。虬髯大汉笑道：“拼命么？自不量力！”举起短枪来架挡砍山刀。

陈敬龙这一刀并不用老，不待刀枪相撞，身体猛旋，砍山刀横甩一圈，向敌人腰间斩到。虬髯大汉挡了个空，身形微微一顿，见砍山刀疾斩过来，借着横甩力量，刀势猛恶之极；不敢小看，忙向后退了一步让开。陈敬龙轻喝一声，砍山刀猛地一抖，向对方眼睛戳去，招式轻巧灵动，却是将砍山刀当做剑来使了。

砍山刀刀头平齐，没有刀尖，若戳向别处，跟本毫无威胁；但眼睛算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哪里经得起铁器一戳？虬髯大汉见对方变招奇快，欲挡已经不及，只好又退一步。

陈敬龙刀势又变，顷刻间如**般攻出七、八招，都是对着敌人眼睛、咽喉等柔软脆弱之处下手。虬髯大汉大意之下失了先机，一时劣势难转，接连退了十余步。

那虬髯大汉本就自大，接连被一个不会斗气的小子逼退许多步，心中恼怒已极，眼见又一刀奔自己额角削来，便不再躲闪，一咬牙，抬左臂运足斗气挡住额头，右手短枪横扫出去。

陈敬龙见对方反击，心知他有魔力护身，自己最多在他左臂上斩出一条伤口，可自己若被他短枪击中，不死也必重伤；不敢硬拼，急收刀向后纵身躲闪，忽听风响，两枚冰锥从身边飞过，向虬髯大汉胸口刺去。虬髯大汉向旁边一纵，躲过冰锥，横枪凝立，怒道：“又来偷袭？”

陈敬龙转头看去，只见十余步外，一条纤影持杖伫立，正是商容儿。陈敬龙急道：“你怎么还没逃走？”商容儿叫道：“我来帮你打他！”陈敬龙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晕去。他刚才发疯般连连出招狂攻，就是希望逼得敌人无暇追击，让商容儿有时间逃脱，只要她逃下山去，自己没了顾虑，自然可以逃走，不料这小丫头不知厉害，将逃跑良机白白错过。

虬髯大汉听了二人说话，狞笑道：“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逃掉！”猛地挥枪逼开陈敬龙，从他身边蹿过，向商容儿冲去。陈敬龙大惊，挥刀往他背上横斩。虬髯大汉听得刀刃破空声响，头也不回，反手将枪一竖，护住背后。

砍山刀斩在枪上，陈敬龙手臂剧震，虬髯大汉却借力向前蹿的更快。陈敬龙知道魔法师不利近战，商容儿万万挡不住这虬髯大汉进攻，心中大急，赶忙跟着追去。

商容儿见敌人向自己冲来，接连发出两枚冰锥阻敌，却全被虬髯大汉躲过，想要再发时，敌人已近在咫尺。商容儿惊叫一声，转身奔逃，虬髯大汉举枪向她背上刺去，忽听脑后生风，正是陈敬龙攻到。

人体后脑十分脆弱，若受撞击，轻则昏晕，重则丧命。虬髯大汉虽有魔力护体，却也不敢把后脑任人攻击，只好回身用枪架开。这一停顿，商容儿已逃出五、六步去。

商容儿回身又发出一枚冰锥，叫道：“陈大哥，咱们就这样跟他斗，累也累死了他。”陈敬龙心道：“这小丫头当真幼稚！”不及答话，一刀向敌人砍去。那虬髯大汉砸落冰锥，却对砍山刀不闪不避，忽地短枪脱手，打着旋向商容儿横砸过去。

商容儿万没料到敌人竟会将兵刃丢出，此时相距如此之近，想要闪躲，却哪里还来的及？微错愕间，短枪已打在左小腿上；惨叫一声，摔在地上爬不起来。幸好那虬髯大汉想要逼问霸主奇牌下落，没想取她性命，短枪飞的极低，否则投的再高一些，打在她腰间或是胸口，此时商容儿已经没命了。

陈敬龙一刀砍中虬髯大汉肩头，刀锋入肉寸许即被对方魔力阻住，难以伤其筋骨，耳中传来商容儿惨呼，心下大惊，抽刀不由稍慢。

第十节、无路可逃

虬髯大汉闷哼一声，猛伸手抓住刀背，运力拉扯。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陈敬龙被他拉得身形一晃，心知自己没有魔力，力量上绝不如他，急放手松开刀柄，身体前窜，一拳击向对方胸口。

虬髯大汉并不闪避。陈敬龙一拳正中，却如击在钢板上，手骨剧痛欲裂。虬髯大汉哈哈大笑，挥手将砍山刀远远丢开，张开双臂合身扑上，要将陈敬龙抱住。

陈敬龙见他张着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便似要咬人一般，不由惊慌起来，急忙向后连跃几跃，远远躲开。眼睛微扫，见商容儿双手抱腿，低声呻吟，知她没有性命之忧，心中稍安。

虬髯大汉纵身到商容儿身边拾起短枪，向陈敬龙追去。陈敬龙有武器之时尚且不是他对手，此时两手空空，哪还敢与之相抗？眼见对方来势汹汹，急忙转身奔逃。

那虬髯大汉将斗气运到腿上，奔行起来比常人快了许多，但右大腿受了伤，终究影响速度，况且陈敬龙每日在山中追逐野兽，奔跑速度远非常人可比，却哪里追赶得上？眼见他舍命急奔，眨眼间蹿入不远处的一片树林。

虬髯大汉停下脚步，暗道：“方才追进屋子，吃了大亏。这林子里黑漆漆的，谁知又有什么古怪？兴许有些暗器机关也说不定，可不能冒然进去。”皱了皱眉头，回身向商容儿走去。

商容儿见敌人靠近，想要撑着魔杖站起身来，却哪里挣扎得起？虬髯大汉看了看她，冲着那树林叫道：“小王八蛋，你还要你同伴命么？”只听树林里陈敬龙声音传出：“这事情跟她无关，你……你别伤她！”语气十分惊慌着急。

虬髯大汉“哈”的一声，高声叫道：“你挺关心她啊？那便好办了！”将枪尖抵在商容儿背上，微微用力，刺入稍许。商容儿陷身敌手，本就惊惧惶恐，此时吃痛，心里又害怕又委屈，再也忍耐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

陈敬龙在树林里叫道：“你……你……你干什么？欺负一个受伤的女孩子，算什么英雄？”声音十分惶急。虬髯大汉笑道：“你逃的太快，老子自认追你不上，只好出此下策，至于算不算英雄，老子是从来不在乎的。你若不想她死，还是趁早滚出来的好！”

过了半晌，树林里没有回言。虬髯大汉怒道：“小兔崽子，你当真不要她性命了？当老子跟你开玩笑么？”短枪向前一送，又刺入数分。商容儿“啊”一声痛叫，哭得更响。

只听陈敬龙在树林中急叫道：“你别伤她，我……我出来了。”跟着见他缓步走出。虬髯大汉大喜，叫道：“你慢慢过来，别耍花样，不然我短枪一送，你这女伴儿立时没命！”陈敬龙应道：“是，是！”双手负在背后，慢慢走到虬髯大汉身前数步处站住。

虬髯大汉疑道：“负着手做什么？身后藏着什么东西？拿出来！”陈敬龙将右手转到身前一举，却是一块银光灿烂的牌子。虬髯大汉一怔，随即狂喜道：“是……是霸主奇牌？”陈敬龙点头道：“不错。”虬髯大汉喝道：“给我！”陈敬龙道：“你先放了我同伴。”虬髯大汉怒道：“你敢跟我讨价还价？”短枪微抖，商容儿惨呼一声，号啕大哭，涕泗横流。陈敬龙慌道：“别，别！给你牌子！”右手一松，牌子落在脚边。

虬髯大汉乍见“霸主奇牌”，喜出望外之下不及多想，一见牌子落地，急上前几步弯腰捡拾。陈敬龙左臂忽从身后翻出，手中一大团乱糟糟的东西当头罩落。虬髯大汉见异变陡生，不及直身，举起短枪格挡，叫道：“什么东西？”不料那些物件软塌塌毫不受力，挂在短枪上四面垂落，却是一大团纠结缠连的绳索。

原来陈敬龙自上次被商容儿捆缚殴击之后，深觉将绳索放在屋里，实在极不安全，便将其都藏在树林中，此后商容儿一直没有离去，这些绳索便也一直不敢取回。方才事急之下将其取出，藏在身后，又将祖传牌子拿出引人眼光，昏暗之中虬髯大汉竟没发现。

陈敬龙见计谋得逞，急抓住绳索往他身上乱缠。虬髯大汉直起身想要举枪进攻，但身上绳索乱七八糟，磕磕绊绊，急切间哪里挥得出枪去？忽然身后风声响起，虬髯大汉想要闪避，却被陈敬龙拉住绳索，行动不便，哪里还躲得了？后心猛然剧痛，张口惊天动地的一声狂吼，直挺挺向前摔倒。

陈敬龙见他伏在地上用力扭动，背心上露出半截冰锥，不及多想，抬脚用力踏落。“噗”一声轻响，冰锥尽没，虬髯大汉鼻里“吭”的一声，全身用力抖了两下，终于不动。

商容儿从没杀过人，此时虽发冰锥击中敌人，却殊无喜悦之意；脸色苍白，颤声道：“我……我杀了他？”陈敬龙第一次杀人，心中也自惊惧，但见商容儿怕的厉害，忙安慰道：“不，你打伤了他，却是我杀的。”商容儿听见他说，恐慌之情稍减。

陈敬龙到她身边蹲下查看她的腿伤，赞道：“你冰锥发的时机刚好，反应真快！”商容儿道：“那是当然，我……我……”她此时心中兀自害怕，得意的话只说了一半便再说不下去。

陈敬龙的木屋是从里面起火，初时透出的火光还不明亮，此时火势渐大，窗口、门口都喷出火苗，屋顶也渐渐烧穿。

陈敬龙眼见火光大亮，略一沉吟，说道：“若是还有坏人，看到火光便会找来，咱们得快些离开这里。你感觉怎样？还能走么？”商容儿刚才情绪紧张，稍稍忘记伤处，此时经他一提，登觉腿上奇痛难耐，哭道：“我腿断啦！呜呜……”

陈敬龙正要说话，忽然远处隐约传来叫喊声，原来不用等火光吸引，刚才虬髯大汉最后那一声狂吼，已经把同伴引来。

陈敬龙脸上变色，惊道：“有人来了！”话音未落，另一侧又远远传来人声，叫道：“是谁在叫？秦大哥吗？”接着数个方向都传来叫喊问询声，声音有近有远。陈敬龙更惊，心道：“原来敌人有这么多！”危急之下，顾不得再去寻找砍山刀，匆匆将祖传牌子捡起塞进腰里，顺手拾起虬髯大汉的短枪，把商容儿打横抱起，略一凝神，见树林的方向没有敌人叫喊，慌忙奔了进去。

此时天已全黑，树林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陈敬龙眼力虽好，却也看不清周遭情形，只能摸黑在杂草荆棘中慢慢穿行。他方才与虬髯大汉一番打斗，体力已经耗去不少，抱着商容儿走了一会儿，气力渐渐不继，越走越慢。

咬牙又行一阵，身后远处传来追赶者的声音，只听一人叫道：“敌人必是向这个方向逃了，咱们快追！”又一人喊道：“大家用兵器击打草丛，若是敌人躲在草中，定要把他赶了出来。”接着十多个声音纷纷应是。

商容儿低声道：“他们……他们追上来了！”陈敬龙顾不得说话，奋力前行，只是脚步越来越重，速度怎么也快不起来。耳听后面人声越来越近，陈敬龙低声道：“我把你放在草丛里，你别出声。我去把他们引开。”商容儿大惊，黑暗中一把将他头颈紧紧搂住，急道：“不行，不……不行！”

陈敬龙急道：“这样下去，咱们都逃不了！”商容儿哭道：“我腿断啦，你……你别丢下我！”陈敬龙道：“我怎么会丢下你？我将他们引开，马上就回来寻你。”商容儿哭道：“不，不，我……我怕黑！”

原来这商容儿年轻幼稚，虽然对追敌甚感害怕，却对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更怕的厉害。想到陈敬龙要将自己一个人丢在这山林荒草之中，孤零零对着黑暗，心中宁肯让敌人捉去杀了。在她年轻的心中，“死”是一个遥远、虚幻的字眼儿，远没有黑暗来的现实、恐怖。

陈敬龙在黑暗中感觉她全身战栗，实在是怕的厉害，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咱们听天由命，实在逃不了，只好死在一起了！”将最后一丝力气用出，拼命加快脚步。忽然足下一空，身体垂直落下，跟着臀部微痛，已经跌坐到实地上。

商容儿被他抱在怀里行走，颠簸之时断腿疼痛不堪，一直咬牙强忍，此时猛烈一震，断骨互撞，再也忍受不住，张口便要大叫。陈敬龙反应迅速，下坠之时便料到商容儿会叫，黑暗中急抬手捂在她嘴上，将这一声惨叫堵在她口中，轻声道：“别出声！”伸手向身周摸去，触手都是土壁，原来竟是跌在草丛中一个数尺方圆的地洞里。

敌人用兵刃扑打野草的声音越来越近。商容儿紧紧搂住陈敬龙，颤声道：“怎么不逃了？你……你跌伤了么？”她看不见周围情况，只知方才从高处落至低处，却不知身处地洞之中。陈敬龙按住她嘴，轻声道：“这里是个地洞，爬出去逃命是来不及了。现在已经无路可走，悄悄躲着，听天由命吧！”商容儿微一点头，不敢再说话。

二人一起抬头向上看去，只觉丝丝雨水飘落脸上，眼前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第十一节、洞中雨夜

乱纷纷的打草之声越来越近，终于来到地洞周围。２３Ｕｓ．ｃｏｍ

二人尽力压低呼吸，虽什么也看不见，却都仰着头死死向上盯着。陈敬龙心里暗叫：“可别有谁也恰好跌进这个洞里！”

只听上方一人道：“这样慢慢搜索，哪里还追得上敌人？”声音离洞口极近。陈敬龙缓缓将短枪竖起，枪尖朝上，心想：“有人跌下来，先落在枪尖上戳死了他。”却听到另一个稍远一些的声音喝道：“不这样还能怎样？妈的，黑漆漆地，快跑起来在树上撞死你个王八蛋！”声音甚是粗豪。

先一人道：“秦二哥，你哥哥又不是我杀的，你心情不好，却也用不着骂人！”声音离头顶更近，接着头上传来打草声，几根断草落在二人脸上，显是这说话之人已经搜到洞口边缘。商容儿用力缩在陈敬龙怀里，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不小心发出一点儿声音。

那粗豪声音道：“骂你又怎样？你当秦老大死了，秦老二便不敢惹你了吗？”先一人道：“秦二哥，今天是你哥哥不许我跟他同行的，可不能怪我！秦大哥向来瞧我不起，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让我离他远点儿，我怎么敢不听？以前还少吃他拳头了么？”声音有些离远，想是打了几下草，没有发现异样，起身向远处搜去。

那粗豪声音重重“哼”了一声，还不及说话，更远处一个声音叫道：“你们不要吵了，追到敌人才是正经。秦老二，咱们追的方向对么？”那粗豪声音应道：“错不了，刚才林中鸟儿乱飞乱叫，定是有人走过惊的。”远处那声音喊道：“兄弟们，搜仔细了！这么黑，敌人肯定逃不快，可别藏在草里躲了过去！”或远或近处响起许多答应声。此起彼伏的打草声慢慢远去。

商容儿听见打草之声越来越远，渐渐几不可闻，将嘴巴凑在陈敬龙耳朵上，轻声轻气的说道：“原来是鸟儿泄露了咱们的行踪！”陈敬龙也将嘴巴凑在她耳朵上，轻轻说道：“可不是么，我却早没想到！咱们不能出去，不然鸟儿一叫，又会被他们发现。”商容儿道：“好！可是……我腿痛的受不住了！”

陈敬龙凝神细听，再也听不到打草声，显是敌人去的极远了，暗暗松了口气，将商容儿放在一边靠在土壁上坐好，轻声道：“我给你接起断骨，你忍住痛。”商容儿道：“什么也看不见，怎么接？你……你可别把我弄成了瘸子！”陈敬龙道：“不会的！断腿若不快些接上，才真的要变成瘸子。”想了一想，从商容儿手中摸过魔杖，用力折成数段，说道：“这里没有木棍，只好这样，只是可惜了你的魔杖！”商容儿道：“这没什么，我家里这东西多的是！”她这倒不是吹牛，魔杖虽然珍贵，但在以魔法名闻天下的商老爷子家中，确是算不上什么稀罕东西。

陈敬龙将魔杖折好，选出两段长短合用的放在身边备用，又把自己两个衣袖撕下，扯成几根布条，摸到商容儿断腿伤处，嘱咐道：“你忍住痛，千万别叫出来。把敌人引来可不是玩的！”商容儿道：“你要是敢弄疼了我，我就……”话未说完，忽地断腿剧痛，急忙用力闭上嘴，咬牙强忍。

陈敬龙在黑暗中摸索着将断骨对上，用魔杖在两侧紧紧夹住，又用布条牢牢绑好，确认固定妥当方出了口大气。这接骨之法，是他在小时候跌断了胳膊，见驼叔给自己接骨时学来的，从未亲手试过；手法本就笨拙不堪，兼且又目不见物，一切全靠摸索，忙了许久方才完成。等他忙完，商容儿已经痛得几乎晕去，连嘴唇都咬出血来。

陈敬龙轻声问道：“好些了没有？”忽然“啪”的一声，脸上热辣辣着了一记耳光。陈敬龙愕然道：“你干什么？”商容儿怒道：“你……你想痛死我么？”扬手想再甩个耳光过去，猛然远处又有说话声传来，心中一突，这掌便打不下去。

那说话声初时甚远，听不清说些什么，但越来越是清楚，显然有人慢慢走近。商容儿心中害怕，伸臂抱住了陈敬龙胳膊。

来人说话渐渐听得明白，只听一人说道：“若是点个火把，在这林中走起来可方便多了！”另一人道：“你不见秦老大是中冰锥死的吗？敌人中有魔法师，若是突然在草丛里发支冰锥出来，谁能保证躲得过？举支火把，哼哼，那不成‘活靶’了吗？”接着两人脚步声也渐渐听清，显然离地洞已经不远。

先一人道：“咱们刚才追的太慢，想必敌人已经逃出树林了吧？”另一人道：“不知道。不过，这片林子不算太大，逃出去也不稀奇。”先一人道：“那咱们还在这里搜个屁？”另一人道：“勿用山这么大，敌人若是逃出去了，谁也不知能逃向哪个方向，往哪里追去？现在只好希望敌人还在林中，只是咱们没有搜到而已，这叫做抱希望于万一。”二人边说边走，陈敬龙听得脚步声从地洞旁经过，并未停留，心里放下不少。

只听先一人又道：“帮主让两人一组，在林中不断搜寻，看来今夜大家别想休息了！这几日大家都累得惨了，再折腾这么一夜，还让人活么？”另一人急道：“别乱说话！今天秦老大死了，帮主正一肚子火，这埋怨的话若让他知道，你还想活命么？”先一人语声甚是惊慌，央求道：“梁大哥，我……我随口说说，你别讲出去！”另一人道：“以咱们兄弟的交情，你还信不过我么？不过还是少说话的好，须防别人听见！咱们可犯不上在帮主发火时自找没趣！”先一人道：“是，是！不说了，不说了！”二人不再说话，脚步声渐渐走远，终不可闻。

陈敬龙轻声道：“这可糟啦！他们不停搜寻，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商容儿道：“不出去就不出去，怕什么？咱们在这里坐着休息，他们在荒草荆棘里钻来钻去，看谁先吃不消！”语气甚是轻松。她从小娇生惯养，从未经过什么艰险，此时躲在这地洞里，只觉眼前安全便已足够，浑不想以后怎么办。

陈敬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容儿，我看你发出的冰锥，力道也不见得大过我的武器攻击，怎么便能穿透敌人的护体魔力？”商容儿笑道：“你怎么连这也不懂？我的冰锥上附着着魔法元素，可以抵消敌人的护体魔力，你当是全凭力量么？”

陈敬龙道：“这么说来，纯物理攻击就没办法穿透魔力吗？”商容儿想了想，道：“我听爷爷说，半兽族和矮人族战士就只是纯物理攻击，他们力量很大，也能穿透魔力。陈大哥，你的武技是不错的了，只要力量再大一些，也不见得弱于别的武者。”陈敬龙苦笑道：“人的力量是有极限的，想再增加，哪有那么容易？”

二人谈了几句，都感觉十分疲倦，便各自依靠在土壁上休息，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又有脚步声经过，不过声音较远，并没有什么威胁，再过一阵儿，又是一拨。二人听经过之人并不打草细搜，显是漫不经心、应付了事，心中都不太紧张。很长一段时间里，来来往往走过了十几拨人，却没有一人掉落地洞之中，陈敬龙心里暗叫：“运气不坏！”

经过的脚步声间隔时间越来越长，天气却慢慢转凉。雨越下越大，从毛毛细雨变成小雨，很快又变成大雨，最后竟直如瓢泼一般。

二人坐在地洞里，全身湿漉漉没有一丝干处。陈敬龙身体强健，勉强还可忍耐，商容儿却渐渐支持不住，冻得浑身瑟瑟发抖，陈敬龙只好又将她抱在怀里，紧紧搂住。

洞口处似乎地势稍低，不断有雨水顺着土壁流下来。洞里积水越来越多，渐渐没过陈敬龙的脚，又渐渐没过腰，虽然涨的极慢，却并不停止。陈敬龙耳中只能听到哗哗雨声，再听不见是否有人经过，想要爬出洞去，却又不敢，心道：“若被敌人发现了，我死不打紧，连累了商容儿可太对不起人家！”只好坐在冰凉的积水中苦苦忍耐。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积水渐渐没上胸口。陈敬龙怕商容儿口鼻浸入水中，将她下巴抬起，搁在自己肩上，商容儿鼻中“嗯嗯”两声，却不说话。陈敬龙轻声叫道：“容儿，你怎么样？”商容儿不回答。陈敬龙正感吃惊，却觉得她搂在自己颈中的手臂紧了紧，这才放下心来。

积水还在上升，又过了许久，终于浸上了肩头。陈敬龙见大雨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心道：“总不能坐在这里等着淹死、冻死，说不得，只好冒一冒险了！”抱着商容儿挣扎起身，却觉手脚僵硬麻木，几乎不听使唤。

抬头望了一眼，朦朦胧胧见到洞口边缘，不过比自己脑袋略高，心道：“原来这洞也不算太深！”忽然想到：“我怎么能看得见了？”抬眼望去，却见洞口上方树木枝叶交错的空隙露出点点青灰，这才明白：“原来天亮了，我们竟在这地洞里过了一夜！”

陈敬龙略一寻思，知道若想出洞，必须先将商容儿送出，当即手臂用力，将她举起。商容儿身量未足，体形苗条，并不很重，若在平时，便是再重一倍，陈敬龙也可轻松举起，可此时他在积水中泡了半夜，身体酸软无力，刚将商容儿举过头顶，手臂一软，险些将她摔落。

陈敬龙急用头顶住她腰身，两手扶紧，心中怦怦乱跳，暗道：“好险！驼叔说刚接好的断骨最怕震动移位，若将她摔下来，伤腿必受震荡，保不准以后真就成了瘸子。”喘了几口气，定了定神，咬牙用出全身力气猛地一推，终于将她推出洞去。商容儿躺在洞口边的泥水里，竟然一动不动，好似已经睡着。

陈敬龙倚在洞壁上喘息不已，心知再无力气攀爬出洞。想了想，用短枪在洞壁上慢慢挖出几个上下排列的凹槽，伸手攀住洞口边缘，抬脚踏进最下面的凹槽，想要攀登而上。不料那洞壁被雨水浸泡，泥土已经异常松软，刚一踩踏，便即塌落，根本不能承重。

陈敬龙见这方法行不通，只得另想别法。伸手到洞外地上乱摸，居然摸到一段裸露在外的树根。陈敬龙大喜，一手紧握树根，一手将短枪插在洞外地上，紧紧握住，双臂用力，双脚在洞壁上乱蹬，终于挣扎爬出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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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两粒丹药

陈敬龙手脚并用爬出地洞，四肢着地跪倒在泥水里，只觉全身绵软，一动也不想动，恨不得就此睡去，心中却知：“这里不能久留，若是敌人搜来可就糟了！”用力一咬舌头，借着剧痛打起精神，挣扎起身，奋力将商容儿抱起，辨了辨方向，踉跄向林外走去。２３Ｕｓ．ｃｏｍ

慢慢走了一会儿，血脉略开，身体麻木之感渐褪，力气稍复。他生怕碰上敌人，却不敢加快脚步，眼睛不住四处打量，耳朵仔细分辨声音，小心翼翼在林中穿行，过了良久，才终于走出林外。

此时天已全亮，虽然阴天昏暗，却也能够看清远处。陈敬龙展目四望，不见有敌人踪迹，大为放心，暗道：“雨下的太大，他们也许都走了。现在得先找个地方避雨才好。”寻思半天，猛想起一处，却是一个儿时常去玩耍的山洞，当即快步行去。

那山洞在一片峭壁之下，离的甚远，等他找到时，已经累的筋疲力尽、举步维艰。幸好洞中干爽，可以避雨。

进了山洞，陈敬龙将商容儿放在地上躺好，一头栽倒在她身边，再也无力动弹，心里寻思：“几年不来这里玩耍，竟然觉得这山洞小了不少。以前觉得宽敞的很，现在我们两个人就已经占了近一半儿。是了，是我自己长大了，所以觉得山洞小了。”又想：“外面那丛草长得好，又高又密，遮住了洞口，就算有敌人搜来，也不容易发现这里。这草是近两年长出来的，若是以前便有，我小时候也不会发现这里了。”跟着又想到：“这山洞周围，好大一片都是石头，没有树木，所以才没有野兽来这里安家。这件事情我小时候也曾感觉奇怪，总想不出道理，现在却能想得明白。看来我人长大了，明白的道理也比以前要多。”

脑中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感觉稍微恢复了些力气。转头去看商容儿，见她闭着眼睛，脸上红扑扑地，心里不由暗暗好笑：“我累得要死，她却睡的好香！这时能睡着，也真是心大的可以！”轻声唤道：“容儿，你还冷么？”却不见她回答，将声音提高一些，又叫一声，商容儿仍是不动。

陈敬龙奇道：“怎么睡的这样死？”伸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推，商容儿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陈敬龙与她在木屋同住了半个多月，对其深为了解，知她平时睡觉甚轻，稍有声响便会醒来，此时见推都不醒，不由大吃一惊，急忙爬起身来，在她脸蛋上拍了拍。商容儿仍是不醒，陈敬龙却觉触手火热，愕然道：“这……这是怎么了？”

陈敬龙自幼身体强健，便有些许不舒服，休息两天自然好了，从没生过病；昨夜虽然在地洞冷水中泡了半晚，也不过浑身发软而已，并无大碍。他以己度人，只道商容儿泡的乏力睡着了，哪曾想这小姑娘体质大不如己，竟然发起烧来。

陈敬龙愣了一会儿，又将手放到商容儿额上，觉得滚热烫手，这才想到：“啊哟，她是生病了！”虽不知是什么病，但人能烧成这样，必定是病的极重，心中大是懊悔：“她恐怕早就病了，我却不知道。难怪昨夜我叫她时，她不说话；刚才将她推出地洞，她也不睁眼睛，定是早就病得晕了。我竟早没注意，真是……真是太过粗心！”

彷徨半晌，不知如何是好，只想：“驼叔说过，人生了病，须得吃药。”想到“药”字，忽地想起，自己当日受伤时，商容儿曾从怀里掏出个药瓶，自己吃了那瓶中一粒药，伤势第二日便好了，看来那药极具神效。

伸手想到商容儿怀里掏药瓶，忽又愣住，只觉在一个女孩子怀里掏掏摸摸，大是不妥，接着又想：“这都什么时候了？哪还顾得上许多？”一咬牙，伸手进去，手掌碰到的东西顾不上分辨是什么，一把全都掏出来，心中怦怦乱跳。

将掏出的东西放在地上，这才看清，是两个小小瓷瓶和一个绣着花鸟的小布袋。那小布袋早已湿透，但两个瓷瓶都用木塞塞着瓶口，封闭严密，想来还不至进水。

陈敬龙拿起一个瓷瓶，见上面贴着张纸片，写着“金创药”，便又放到一边，再拿起另一个看时，上面也有张小纸片，写着“寒霜丹”，喜道：“正是这个！”

打开瓷瓶，在手掌上倾出一颗药丸，急忙塞进商容儿嘴里，却不见她吞咽。陈敬龙猛省：“要用水冲下去才行。”幸好外面正在下雨，到处是水，陈敬龙将手掌伸出洞外，不大工夫便接了一捧，灌到商容儿嘴里，见她咽喉猛地一动，果然连药丸一起咽了下去。

陈敬龙精神一振，心道：“咽下去就好，这药见效极快，当日我肺叶震伤，吃上一粒，很快便不咳了。”将手放在她额上，看她会不会退烧，忽听商容儿呻吟了一声，迷迷糊糊道：“好……痛……”陈敬龙忙道：“哪里痛？腿吗？”商容儿却不回答，过了半天，又呻吟道：“……背上……痛……痛……”眉头紧皱，显是痛的厉害，却并不睁眼。

陈敬龙奇道：“背上怎么会痛？”忙将商容儿翻转来，不见有何异样，猛然想起：“那虬髯大汉曾刺伤了她的脊背，会不会是那里？”伸手在她背上摸索，果然右肩胛下方高高肿起，隔着衣服仍觉烫手，比别处又热了许多。

陈敬龙大惊，急忙将她肩胛下衣服撕开，只见一条伤口宽仅寸许，似乎也并不很深，但此时已经泡得发白，翻开的肌肉有些腐烂，伤口中流出不少脓水；周边巴掌大的一块肿起半寸，热的如同火炭。原来商容儿昨晚被刺伤的并不很重，一直也没放在心上，不料在地洞污水中泡了半夜，竟然已经腐烂发炎。

陈敬龙在山里跑的久了，外伤是常有的，心知伤口处绝不能留有烂肉，必须尽快处理才行。想了想，将虬髯大汉的那支短枪拿起，用手指试了试枪尖刃锋，还算锋利，又在洞壁石头上磨了几下；想要用火烧炙才想起打火工具都落在木屋中没带，只好淋着洞外雨水擦拭干净。把那瓶金创药打开看看，见里面满满的红色粉末，与以前驼叔给自己治伤时用的一样，点点头放在一旁备用。接着把自己内衣的袖子撕下，光着胳膊到洞口就着雨水搓洗干净，撕成数根宽布条，又一条条首尾相系连成一根布带。

一切准备妥当，便开始用枪刃去刮割伤口处的腐肉。商容儿昏迷中不住呻吟，似乎十分疼痛。陈敬龙怕她受不了，不敢太过用力，那短枪又粗笨沉重，极不顺手；小心翼翼，鼓捣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将腐肉刮剜干净，伤口中微微渗出鲜血。陈敬龙将短枪丢在一边，把金创药尽数倒在她伤口上，用布条从她胸前掏过来紧紧包扎住。

处理完毕，又将她翻转侧卧，以免压到伤口，再将外衣脱下团成一团枕在她脑下，这才躺在地上出了几口大气，只觉疲劳欲死，竟比昨晚同虬髯大汉的一场恶斗还累。转头看着商容儿，暗道：“她衣裳干的倒快，我的却还只半干，原来身上发热也有好处！”

过了一会儿，不再听到商容儿呻吟，陈敬龙大喜，心道：“必是寒霜丹起了作用。”伸手到她头上摸了摸，依旧滚烫，不由奇道：“怎么会不管用？”拿起小瓷瓶打开，在掌中一倾，又滚出一粒寒霜丹，再倾却没有了。他见只剩一粒药丸，寻思：“左右就这一粒，索性也给她吃进去算了，免得药力不够，治不了病。”又将药丸塞进商容儿口里，正想出去接水，却见商容儿喉咙微动，已经咽下。

过了良久，再伸手到她头上摸时，依旧不见降温。陈敬龙心下焦急：“这寒霜丹治伤倒快，治病怎么这样慢？”忽地想到：“莫非这药丸只能治伤，不能治病？”低头在商容儿脸上看了看，见她两颊烧得赤红，心中更急：“人这么烧下去，会不会着起火来？啊哟，若当真着起来，哪里还有命在？”站起身踱了两步，心里一阵冲动，将商容儿打横抱起，咬牙道：“我这就带你下山找医生，若是碰上敌人，咱们一起死就是！”

刚要向洞外走，商容儿哼了一声，嘴唇动了动，却听不清在说什么。陈敬龙急忙将耳朵凑在她嘴上，问道：“你说什么？”商容儿嘴唇又动一下。陈敬龙依稀听到似乎是个“冷”字，心中奇怪：“她身上热成这样，怎么会冷？莫非是我听错了？”

商容儿嘴唇跟着又动了几下，这次声音稍大，陈敬龙真真切切听到是：“冷……好冷……好冷……”接着见她身体扭动，似乎是想用力蜷缩在一起。陈敬龙这次不再怀疑，只是纳闷：“这是什么病？怎么身上热得跟火一样，嘴里还在喊冷？”他自已没生过病，更兼自幼远离人群，连别人生病也没见过，是以“发烧的人通常感觉寒冷”这个小孩子都知道的常理，对他来讲竟闻所未闻，只觉匪夷所思之极。

商容儿扭动几下，似乎没有了力气，使劲喘了口气不再动弹，身上却簌簌的发起抖来。陈敬龙见她确是冷的厉害，只好又将她放在地上，心道：“她冷成这样，可还真不能出去了，若是再被雨水一激，只怕病的会更重，闹不好会马上死掉。”一时彷徨无措，在洞里踱来踱去，却想不出一点办法。其实他并不知再被雨淋会不会加重病情，只是隐约觉得，“冷人”再碰上“冷水”，恐怕有些不妙。

商容儿抖得越来越厉害，身体慢慢蜷成一团，接着口中咯咯作响，竟是牙齿互磕的声音。陈敬龙眼看着她冷得可怜，却无计可施，心中又急又愧，忽然想到：“我可真是笨的要死，她这样冷了，还躺在冷石头地上，怎么受得了？”急忙坐下将她抱在怀里，紧紧搂住，又想：“我果然笨的要死，自己身上便有热气，却想不起用来给她取暖，看来是紧张的太厉害，居然连脑子都不灵光了！”

商容儿似乎感到温暖，缩紧身体用力往他怀里挤，过了一会儿，果然不再磕牙，又过一会儿，抖动也慢慢变轻。陈敬龙见她好转，心中轻松不少，靠在石壁上想给她治病的办法。

过了良久，办法没想出来，却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支持不住，沉沉睡去。

第十三节、雨夜洞中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听到商容儿轻声呻吟。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

陈敬龙心里一惊，急忙睁开眼，却见洞内漆黑，竟已经是黑天，不由又是一惊：“我睡了很久吗？”微一凝神，却觉怀里商容儿已经不再发抖，忙问道：“容儿，你好些了吗？”

商容儿哑声道：“我渴！”陈敬龙听她说话清楚，心中狂喜，忙道：“好，好，我接水给你喝。”想要将她放在地上，商容儿一触冰凉石地，口中“嗯嗯”急叫，陈敬龙无奈，只好抱着她到洞口处坐下，伸出一只手去接水，却觉雨水已经小了许多。

接了一掌水，用另一只手摸索商容儿嘴唇给她喂到嘴里，只觉她唇上都是翘起的硬皮。商容儿喝了一掌水，喘了两口气，轻声道：“还要。”陈敬龙急忙又伸手去接。直到喝了十几掌水，商容儿才不要了。

陈敬龙又抱着她到洞里坐下，轻声道：“容儿，你感觉怎样？”商容儿缓缓道：“头痛……嗓子痛……好累！”陈敬龙摸摸她的额头，感觉虽然仍热，但已经不像原来那么烫手，问道：“还冷么？”商容儿却不回答。陈敬龙急忙摸她鼻息，觉得粗重短促，但甚是有力，这才放心。

靠在石壁上正想再睡，却听商容儿轻声道：“你是谁？”陈敬龙大惊：“她怎么糊涂了？”急道：“我是陈敬龙啊！容儿，你……你怎么了？”商容儿轻轻嗯了一声，并不回答，缓缓问道：“陈大哥，你怎么到我家中的？”陈敬龙愕然道：“这……这不是你家，这是勿用山上的一个山洞里。容儿，你别吓我！”商容儿轻声道：“怎么不是我家？刚才妈妈还给过我水喝；爷爷给我……买的衣裳，……好不好……看？我……”声音越来越低，似乎又已睡熟。

陈敬龙见她胡言乱语，心中又惊又惧，再也不敢睡觉，两手将她紧紧搂住，盼她再说几句话，却又怕她说出乱七八糟的话来。商容儿静了一会儿，又迷迷糊糊要水喝，陈敬龙接水喂了她几口，跟她说话，她却又已睡去，不一会儿又说起胡话来……

这一夜不住折腾，陈敬龙虽然困倦，却不敢稍睡，生怕又有什么变化。

渐渐的，洞外的雨声越来越轻，洞口微微透进一点光亮。商容儿终于慢慢安静下来，搂着陈敬龙一只胳膊，睡的越来越平稳。陈敬龙见她不再胡说，惊惧之情稍减，靠在石壁上闭目休息，却不敢睡熟，朦朦胧胧中，时刻留心怀里商容儿的动静……

再睁开眼时，天已大亮，阳光从洞口杂草的缝隙里透进来，十分温暖，原来连下了一日两夜大雨，终于晴天了。

陈敬龙低下头向怀里看去，却见商容儿正仰着脸，瞪着一双乌溜溜大眼睛在看自己。陈敬龙心中狂喜，大叫道：“你醒了！”跟着又担起心来，生怕她仍旧胡言乱语。

商容儿皱眉道：“离的这样近，用得着叫这样大声吗？震聋了我的耳朵，你医得好么？”声音有气无力，却言语清楚，并不糊涂。陈敬龙喜道：“是，是，我……我太欢喜了！”伸手在她额上一摸，感觉不再发热，又见她虽然脸色苍白，神情萎靡，却不再有病态的潮红，只觉心花怒放，恨不得纵身起来乱叫乱跳一番才好。

商容儿见他咧嘴傻笑，嗔道：“呲着牙干什么？想咬人吗？”陈敬龙一怔，赶忙将嘴闭上。商容儿看看洞口，轻声问道：“陈大哥，我睡了多久？”陈敬龙道：“嗯……很久了，我们到这山洞里都已经一日一夜啦！你终于醒来，这可……这可真是太好了！”心中兴奋难耐，又咧开嘴笑起来。

商容儿“嗯”了一声，缓缓道：“我生病了！”陈敬龙道：“是啊，你病的好重，可把我吓坏了！”商容儿微笑道：“你怕什么？怕我死掉么？”陈敬龙正色道：“可不是嘛！你身上热得像着了火，却又冻的不停哆嗦，还说些莫句其妙的话，我……我真以为你活不了啦！还好你终于醒过来！你醒来多久了？怎么不叫醒我？”

商容儿道：“我也是刚刚醒来。我说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了？”陈敬龙想了想，说道：“当时我心里惊慌，听的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你有时喊爹爹妈妈，有时又喊爷爷，还说些家里的事情。”商容儿咬了咬嘴唇，轻声道：“我做了许多梦，都是梦到在家中。”语气甚是低沉。

陈敬龙柔声道：“容儿，你是不是想家了？”商容儿不答，沉默片刻，忽然轻轻抽泣起来。陈敬龙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一个劲问：“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商容儿摇头不语，抽泣声却越来越响，终于忍不住，将脸孔埋在他胸口大哭起来。陈敬龙轻轻拍着她肩头安抚，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商容儿哭了一会儿，抽噎道：“我……我……我想爷爷……还想……妈妈……”她终究是个孩子，经历痛苦磨难之时，心中便自然而然思念亲人。

陈敬龙见她不是不舒服，放下心来，说道：“快别哭了！这又不是什么难事，等你腿伤好了，能走路了，我送你回家去，你就可以见到他们了。”商容儿抬起头来，一脸的眼泪鼻涕，声音却有些惊喜，盯着他问道：“你送我回去？”陈敬龙点点头，说道：“是啊，你一个小姑娘家，自己到处乱走，我可有些不大放心！”

商容儿口中兀自抽噎不止，脸上却露出笑容，将手举到陈敬龙面前，伸出小指，道：“说话可得算数，拉勾，拉了勾便不许反悔！”

陈敬龙见她忽哭忽笑，便如小孩子一般，心中大是好笑，又见她苍白的小脸上满是企盼，只好伸出小指与她拉了一下。他二人共处半月有余，本就已经亲近，此次共经患难，感情更是不同，心中都已不知不觉把对方当成亲人一样。

商容儿十分高兴，抽噎渐止，笑道：“你送我回了家，我可不放你走！你便在我家里长住好了。”陈敬龙吓了一跳，急道：“那怎么行？”商容儿道：“有什么不行？我家里大的很，再有一百个人也能住下。”

陈敬龙摇头道：“我不是说这个。那是你家，又不是我家，我怎么可以长住？”商容儿奇道：“那又怎么了？你的家都烧没了，为什么不能住到我家去？”陈敬龙颇觉此事不妥，只是摇头。商容儿央求道：“住吧！我在家中，没有人陪我玩儿，闷死人了！你去陪我玩儿，不好吗？”

陈敬龙道：“你家里很闷么？那为什么还想家？”商容儿道：“闷是闷，不过我离开家这么久，爹爹妈妈还不知担心成什么样子呢，爷爷恐怕又要骂人了！我可从来没离家这么长时间的，心里很是惦记他们！”

陈敬龙道：“你爷爷经常骂你么？”商容儿笑道：“他怎么会骂我？爷爷最疼我了，我若淘了气，他不舍得骂我，便会拿爹爹和二叔出气，骂的他们头都抬不起来。”陈敬龙奇道：“你淘了气，骂他们做什么？”商容儿笑道：“骂他们没有将我管好啊！嘻嘻，爹爹和二叔难做的很，不管我要挨骂，可当真管得我太紧，我跟爷爷一撒娇，他们可又要挨骂了！”

陈敬龙点了点头，心里明白：“原来这丫头蛮横不讲道理，是跟她爷爷学来的。”他自幼与驼叔相伴，没有其他亲人，不知天下老人大多如此，孙子孙女不好，却决计不肯承认，必定要将错误怪在别人头上。

商容儿见他脸色黯然，问道：“陈大哥，你在想什么？”陈敬龙叹了口气，问道：“你爷爷这样疼你，你怎么还要离家出走？”商容儿道：“我在家里闷得慌，便出来玩玩儿，有什么奇怪？以前我也常走的，只不过没走几天，就被二叔捉了回去，总也玩儿不痛快。这次躲到了山里，他必定是找不到了，才能玩儿这么久。”

陈敬龙黯然道：“我若是有这样的爷爷，必定守在他的身旁，哪里也不去，免得惹他生气。”商容儿这才知道他是想到身世，所以难过，忙岔开话头笑道：“陈大哥，我将你衣服弄脏了，当真有些不好意思！嘻嘻。”话是这样说，语气里却听不出一点儿不好意思的感觉。

陈敬龙低头一看，自己衣服胸口处尽是商容儿的眼泪鼻涕，一塌糊涂，笑道：“这也没什么，反正也不差这一点儿了。”他二人在地洞脏水里泡了半晚，虽然衣服早干，但上面满是泥垢，肮脏不堪，再沾上些眼泪鼻涕，也不过是重彩之下，稍添一笔，确是没有什么大碍。

商容儿道：“咱们什么时候下山？”陈敬龙沉吟道：“不知敌人都走了没有，可别出去碰上他们。还是等你腿好了再说，就算碰上敌人，咱们也能逃得快些。”商容儿点头称是，说道：“我现在连魔力也不受控制，必定发不出魔法来，若是碰上敌人，想拼命都不行！”陈敬龙道：“你现在病刚好，身体虚弱，控制不了魔力也很正常。将养一段时间，等身体养好了，想必就能施放魔法了。”

商容儿微一点头，轻叹口气，又道：“真想早些到镇上去！这些脏衣服穿在身上难受的要命，买些新的换掉才好。嗯，还要大吃一顿才行。”陈敬龙叫道“啊哟，我真糊涂！你是不是饿了？”商容儿微一点头，真正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情。

陈敬龙将她放在地上躺好，说道：“我去找点儿东西来吃。“商容儿皱眉道：“你快些回来，这石头地面又冷又硬，可没有你怀里舒服！”说完了猛然一怔，脸上飞起两朵红霞，急忙将头转向一边。陈敬龙胀红了脸，慌张道：“我去了。”拾起短枪插在腰间，迈步向外便奔。

陈敬龙抱她，初时是因为逃命，后来则是因其寒冷，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二人谁也没有多想；等商容儿醒来，二人一个大喜过望，一个大病初愈，也没将心思往这上转；直到此时，商容儿无意中这一句话，让二人都觉暧昧，颇有些不好意思。

第十四节、冒险下山

商容儿见他就要出洞，顾不得害羞，叫道：“快去快回！我全身无力，若敌人来了可糟啦！”微微一顿，又叮嘱道：“你千万小心！碰到敌人可要快些逃命。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陈敬龙答应一声，从洞口的草丛中钻出，大大吁了口气。极目四望，不见有人，这才放心走去。

陈敬龙穿过山洞外面的乱石滩，又行出好远，才找到一棵小树，上面稀稀落落生着些山梨大小的果子。陈敬龙虽然不知果名，但在山中住的久了，曾见树鹿吃它，知道无毒，心中惦记商容儿，顾不得再找，匆匆忙忙摘下一些捧在手中，快步走回山洞。

那果子又酸又涩，难以下咽，商容儿吃了两个便不肯再吃。陈敬龙勉强吃了五、六个，说道：“明天我去打野兽来吃。”商容儿道：“打来又怎样？生吃吗？”陈敬龙这才想到没有生火工具，况且就算有了生火工具，也不知敌人还在不在山上，是断不敢生火冒烟的。

商容儿身体虚弱，吃了果子后与陈敬龙闲聊几句，精神渐渐不济，闭眼睡去。陈敬龙这两日折腾的够呛，也觉疲劳，见商容儿睡着，便也躺下睡了。

到了晚上，商容儿却又发起冷来，身体一直抖个不住，陈敬龙只好又将她抱在怀里。商容儿这次发冷神智清醒，而且并不发烧，不似昏迷时吓人，只是清醒之下，更觉痛苦难以忍耐，最后竟嘤嘤地哭个不停。陈敬龙虽不像昨夜那样惊慌，但也不敢睡觉，又抱着她坐了一夜，心中急如火烧，口里却不停说些闲话来分散她注意力，以便减轻点儿痛苦。

待熬到天明，商容儿却又好转，不再发冷，连精神也健旺了一些，与陈敬龙说起话来，也不感如何疲倦，只是身上无力，兼且断腿不便，仍旧无法行动。

陈敬龙出外寻觅，又采回许多野果，不过这次精挑细选，所采野果都已经成熟，而且味道不坏，虽不如野味可口，但二人久饥之下，仍是放开肚皮吃了个饱。

吃完又聊，商容儿问起自己昏迷时的情形，陈敬龙细说一番。商容儿听说他到自己怀里摸药，又将自己衣服撕开刮割腐肉，禁不住害羞起来，急忙红着脸闭眼装睡。

其实陈敬龙给她治伤时，心情万分紧张，虽看到她背上肌肤如雪，却是视而不见，丝毫未作它想，可此时见她害羞，自己莫名也有些不好意思，便坐到一边去摆弄祖传的那块牌子，观看上面的人像。

过了一会儿，再看商容儿时，见她竟已真的睡着，心知其昨夜发冷未睡，困倦难耐，便不去吵她。再看一会儿牌子，自己也慢慢睡着。

等到得晚上，商容儿却又发起冷来，

待再次天明，商容儿又再好转。陈敬龙见她折腾的面色青灰，连嘴唇都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心中大是不忍。

踌躇良久，终于下定决心，与商容儿商议道：“我还是带你下山去吧！”商容儿奇道：“不是要等到我腿好么？现在下去，若是碰上了敌人，你带着我可逃不了！”

陈敬龙道：“等不得了！你的病不知什么时候才好，每晚这样折腾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支持不住，还是找个医生看看才是正理。再说，你身子虚弱，每天只吃野果，时间久了也是不成的。这两天没见到有敌人踪迹，想必都已经走了，我们还是冒险下去吧。”

商容儿颇有顾忌：“自己腿伤未好，万一碰上敌人，岂不是束手就擒？”但想起到镇上便可吃到美味食物，而在山上只能以野果充饥，终于忍耐不住，决定冒险。

二人将随身物品携带妥当。陈敬龙将商容儿负在背上，先绕到自己家看了一眼，只见好好一座木屋，已经变成了一片灰烬，屋内可燃之物也无一幸免。他自幼在这屋中长大，见到这样情景，心中大是伤感。

商容儿开解道：“陈大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我治好了病，一定帮你盖一座更大的屋子，比原来的好十倍！”陈敬龙摇头不语，黯然向山下走去。幸好一路上倒很平静，并没见到有敌人出现，看来赭狮帮已经放弃搜索，二人放心不少。

在山下的一户农家里，陈敬龙用二十枚铜币买了两套破旧衣服，见那家拴着一头又瘦又小的灰驴，便又拿出一枚金币想要购买。商容儿却知道行情，阻住陈敬龙，从那个绣着花鸟的小布袋里摸出十枚银币，将那灰驴买下，那农家主人兀自乐得合不拢口。陈敬龙才知她那小布袋中装的是钱。

二人数天没有洗漱，本就蓬头垢面，再寻个避静地方将那两套破旧肮脏的农家衣服换上，登时变成两个邋里邋遢的农家男女。打扮完毕，陈敬龙想起上次砍山刀泄露身份之事，一咬牙，将那虬髯大汉的短枪扔在草丛中不要了。待反复查看，确信没有破绽后，将商容儿放在驴背上坐稳，自已牵了缰绳，慢慢向在田镇走去。

商容儿断腿未愈，陈敬龙怕她颠簸，不敢让灰驴走的太快，等到达在田镇时，已是过午时分。

进了镇子，街道上人来人往，不时有携带兵刃的江湖人经过，其中不乏穿土黄衣服者。陈敬龙不敢多看，低着头牵驴靠在街边慢走，别人只当他二人是乡下村农，谁也不多瞧他们一眼。

二人在偏僻处寻了一间小客店落脚。那客店又小又破，生意十分冷清。客店掌柜见有人上门，虽是两个乡下人，仍是十分高兴，忙命店伙帮着把驴牵到后院喂水喂料。

陈敬龙抱着商容儿进了店，商容儿将两枚银币丢在柜台上，要一间上房。他二人同室相处惯了，只觉是极为自然之事，所以不多要房间。客店掌柜虽诧异这村女出手太过阔绰，但喜出望外之下，无暇多想，亲自引领二人去看房间。

这小小店中，哪有什么上房？不过是一间普通房间。掌柜怕二人不满意，又亲自动手，加意收拾一番。二人见房间虽小，但有两张床，正合心意，便也不多挑剔。商容儿又给了客店掌柜一个银币，命他去请医生，那掌柜的这才明白：“这女的一直要男的抱着，原来是有病在身。”

不大工夫，请来个中年大夫。那医生摸了半天商容儿的脉息，最后诊断：“伤寒未愈，饥饿过甚”；开了一张药方便走了。陈敬龙听说不是什么大病，心中欢喜，忙命伙计去抓药来熬，再备一桌上好饭菜送到房中。

等饭菜送到，不过是些鸡鸭鱼肉之类，商容儿大叹没有野味诱人，不过吃将起来时，却仍是狼吞虎咽，将这并不诱人的饭菜吃了不少。二人吃饱喝足，药已熬好，店伙端来，交给陈敬龙。商容儿望着一碗气味刺鼻的黑汤大皱眉头，死活不肯张嘴；最后还是在陈敬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温言哄逗、捏嘴硬灌等诸般手段全部用尽之下，才勉强喝了。

喝过药后，果然出了一身大汗，身上轻松不少。商容儿大为高兴，连赞医生高明，是个妙手回春的神医。二人此时不再担心敌人搜来，又见药物有效，心中都感平和安定，说了几句闲话便分床而卧，各自睡去。

不料到了晚上，商容儿还是发起冷来，依旧发抖不止。陈敬龙让伙计在房里拢上一盆炭火，烧的旺旺地，再要两床厚厚的棉被盖在她身上，这才有所缓解；不过仍是冻的面青唇白，睡不着觉。此时有了火盆棉被，自然不再用陈敬龙相抱，但他却不睡觉，仍像以前一样坐着说话相陪，唯一区别之处，就是对着一盆炭火，被烤的浑身冒油，与以往大不相同。

商容儿卧在被窝里大发脾气，不住口咒骂庸医骗钱，药方全无效果，只不过此时身寒体虚，咒骂之时不免中气不足外加结结巴巴，气势上有些太弱。愤恨难解之余，命陈敬龙速去将庸医擒来痛打一顿，以泄心头怒火。

陈敬龙知她备受痛苦煎熬，心情焦躁，只得随口答应，温言安慰。商容儿见他答应的并不认真，又将脾气发到他身上，说他见自己动弹不得，便不拿自己当回事儿，随意应付，实在欺人太甚。口中怒斥不止，兼且在被中伸拳舒腿，若不是实在没有力气，只怕便要跃起身来挥拳殴击。陈敬龙见她病成这样依旧不改蛮横，不免哭笑不得，只好加意哄逗，说些山中趣事来分散她注意力。

商容儿发了一阵子脾气，慢慢安静下来。陈敬龙见她一双大眼睛骨碌碌不住在自己身上打量，生怕她又要寻衅生事，忙抖擞精神，将正在讲说的打猎趣事叙述的加倍生动，想要引她注意。

忽听商容儿说道：“这捉短脚赤头羊的故事，你以前说过了。”陈敬龙愣道：“是么？我倒忘了。那我给你说猎虎纹山猪的故事好么？”商容儿道：“也说过了。”陈敬龙抓耳挠腮，一时想不起再说什么，却听商容儿轻声道：“陈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陈敬龙见她并不寻事，而且语气甚是温柔，大出意料之外，挠了挠头，道：“我对你好么？”商容儿道：“当然了！我生病了，你一刻不离的抱着我，不睡觉的照看我，自己急的跟什么似的，我对你发脾气，你也不计较，还讲故事哄我，还不算好吗？”陈敬龙听她一说，自己也觉果然对她不错，想了想，道：“你对我好，我当然要对你好！”

第十五节、又遇赭狮

商容儿微笑道：“我哪有对你好过？”陈敬龙道：“在镇东密林里，你救过我啊！”商容儿微一摇头，说道：“那是把你当成了欧阳家子弟，作不得数的。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陈敬龙想了想，又道：“你在山中陪了我那么久，跟我说话解闷。”商容儿笑道：“嘻嘻，那是为了哄你打野味给我吃，你知道的。”

陈敬龙道：“赭狮帮那个虬髯大汉找上我时，你帮我打架，这总算吧？”商容儿道：“说真的，我没想到那大汉那样厉害，又有那么多同伴在山上，所以才帮你打架，若是知道，只怕早就逃走了！这也作不得数。”陈敬龙见她说的真诚，点了点头。

商容儿又道：“我说的是实话，你可不能生气！若是现在，我就算知道敌人厉害，自然也不会逃，必定跟你生死与共，可是那时……我们情份……可还……可还……可还没这么好……”她虽觉此话没什么不可说，但仍是莫名害羞，声音越说越小。

陈敬龙见她神情扭捏、娇羞无限，心中一荡，急忙说道：“我怎么会生气？我们以前没有同经患难，情份自然不能同现在相比。你毕竟是因我的事才受伤生病，我照看你也是理所应当，如此说来，我对你的好也都作不得数的！”商容儿急道：“不，不，我知道你对我好的。除了爷爷、爹爹妈妈和二叔二婶，就数你……对我最好！”说完这句话，又感害羞，急忙闭上眼睛。

陈敬龙也觉气氛暖昧，一时颇为尴尬，不知说什么才好。商容儿羞怯稍退，睁开眼望着他，轻轻道：“陈大哥，我现在生病，你对我好，以后我病好了呢？你还能这样对我吗？”

陈敬龙正色道：“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咱们现在情份不同以前，不管你生不生病，我都会对你好的！”商容儿大喜道：“说话算数，拉勾！”说着就要从被中伸出手来，陈敬龙怕她泄了被中热气，急忙伸手进去，与她小指勾在一起。二人都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谁也不知再说些什么。其实二人都心地纯真，并未涉想男女之事，只是与年轻异性这样亲密，自然而然感到害羞而已。

过了好一会儿，陈敬龙从被中抽出手来，低声道：“容儿，有件事情，咱们可得说在头里！”商容儿道：“什么事？你说。”陈敬龙略一沉吟，正色道：“你的脾气太过古怪，又不讲道理，动不动便要发火打人。你若要我对你好，病好后可不能再这样！”商容儿笑道：“原来是这事。我对你讲，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这脾气是自幼养成的，你想让我改了，可当真不大容易！再说，我有什么古怪了？我都是有道理时，才发脾气打人。”

陈敬龙道：“你若是不改，我便不对你好了。”商容儿笑道：“哈哈，勾都拉过了，你想反悔么？”神情颇为得意。陈敬龙刚要说话，商容儿又道：“咱们打个商量，你以后对我更加好一些，我便对你少发点儿脾气，打你时也下手轻一些，好不好呢？”陈敬龙愕然半晌，摇头叹息，只觉自己与这无赖缠在一起，以后只怕要大大头痛。

商容儿见他满面愁容，更加得意，正想开口取笑，忽听外面脚步杂乱，许多人涌入客店。那些人一进店门，有人说话，有人咒骂，吵吵嚷嚷，乱成一团。陈敬龙不知来的是什么人，心里一惊，见商容儿脸色微变，忙将手伸入被中与她手掌相握，侧耳倾听外面人说话。

只听一人粗着嗓子叫道：“他妈的，这算是什么客店了？又小又破，能住人吗？”不少人出声附和，咒骂声响成一片，跟着一个清脆声音叫道：“都不要吵，听我说！”这说话之人显是有些权势，众人听他叫喊，吵闹之声渐渐减小。那清脆声音又道：“这客店是破了一些，但也没有办法。谁让咱们赭狮帮这一阵子得罪了不少人呢？咱们不想惹麻烦，只好在这偏僻小店将就一下了。”

陈、商二人听得来人正是赭狮帮众，心中大惊，都不敢乱说乱动，生怕发出声响引起敌人注意。他二人此时连武器都没有，若被敌人发现，可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陈敬龙心中大悔：“实在太过大意，白天居然忘记了买把铁剑来防身！”

外面那清脆声音又叫道：“兄弟们，咱们也不过只住这一晚，有什么不方便的，大家忍耐一下吧。”接着“哗”一声响，是许多钱币撞击柜台的声音。那清脆声音道：“掌柜的，今晚这里我们包了。”掌柜的声音道：“是，是，不过……”声音微微发抖，显是心中害怕。

清脆声音道：“不过什么？”掌柜声音道：“不过我这店太小，只怕住不下这么多人！”清脆声音道：“没关系，我们大家挤挤吧。我们住在这里的事，你可不要出去乱说，不然的话，对你只怕不大方便！”掌柜的声音急忙答道：“是，是，绝不说，绝不说！”

又一个声音叫道：“齐副帮主，咱们赭狮帮怕过谁来，何必这样躲躲藏藏？”许多声音跟着附和。那清脆声音道：“倒也不是躲藏，不过，咱们帮为了那个……那个东西，这一段时间可结下了不少仇家。虽然咱们不怕，但此时这镇上江湖人物实在不少，咱们却只有这二十几个人，还是小心点儿，少惹人注意为好！我让你们把袖口上的本帮标识都撕下去，也是这个意思。”

陈敬龙这才明白，并非穿土黄衣服的江湖中人便是赭狮帮众，他们另有标识在身上，只是以前并不知道，没有注意过而已。

又听最先那粗嗓子叫道：“齐副帮主，这么小心翼翼的，实在憋闷，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那清脆声音道：“咱们全帮都在赶去白虎城的路上，只有咱们让事情耽搁住，落在了最后。这几天咱们辛苦点儿，晚睡早起多赶路，等赶上了大队，自然就不用这么憋闷了。”众人议论纷纷，说话声乱七八糟响成一片。

那清脆声音又叫道：“大家这便去休息吧。”那粗嗓子叫道：“掌柜的，快把房间都腾出来，让我们睡觉。”那掌柜声音道：“是，是，只是现在……现在一个房间已经有了客人。”那粗嗓子叫道：“有客人？快赶出去，把房间让给我们。”那清脆声音道：“不要吵！人家先来的，为什么要赶人家出去？别惹事生非，有地方睡就成了。”

那粗嗓子低声嘟囔了几句，不再说话。另一个声音叫道：“给齐副帮主单独腾出间房来，其他人挤挤吧。实在挤不下，便在客堂桌上睡。”众人答应一声，随即脚步声乱纷纷响起，好一阵方歇，想是众人各寻房间睡觉去了。

陈敬龙出了口大气，低声对商容儿道：“原来只是路过，不是来捉咱们的！”商容儿道：“是啊，吓了我一跳呢！”陈敬龙道：“他们都睡了，咱们只要不出声，想来不会有什么事情。”商容儿点点头，缩进被里一声不吭。陈敬龙寻思：“这清脆嗓子的齐副帮主倒是个讲道理的人，跟以前所见的赭狮帮众大不相同！听他声音，年龄应该不大，能做到副帮主，想必能耐了得！”

商容儿方才跟陈敬龙闲聊，稍稍忘记寒冷，这一静下来，又觉冷的厉害，只是不敢出声，在被窝里咬牙苦忍。陈敬龙也不敢再讲故事分散她注意力，只能坐在床边，时不时隔着棉被在她身上轻拍两下以示安慰。

天刚放亮，便听到那清脆嗓音喊大家起床，众人乱了一阵，出店去了。陈敬龙低声对商容儿道：“我去看看。”跟着出了店。见二十多个黄衣者往南而行，便远远的跟在后面，直到看着那些人出了镇，这才放下心来，返身回店。

他听那些人昨夜说话，知道镇中再无赭狮帮众，心中大定。回店坐了一会儿，等镇上店铺都开了门，便到衣店去购买衣物，又到铁匠铺买了一把铁剑。

回店让伙计烧了热水送到房中，又让掌柜找来个女佣服侍商容儿洗澡，自已却到另一房中去洗。掌柜的心中纳闷：“这一对乡下夫妻当真奇怪，同一房睡觉，洗澡时却又避讳！”

二人洗漱干净，精神都为之一振，分别将新衣换上。商容儿这几日憋得狠了，此时知道再无危险，便让陈敬龙将她抱到店门口坐着透气，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解闷。

他们二人原来身穿破衣，泥污遮脸，掌柜的看不出多大年纪，此时见二人收拾干净，男的威武彪悍，女的娇艳如花，心中暗暗喝彩，却又更加诧异：“这对少年，若是兄妹吧，却又同室而居，若是夫妻吧，却又年纪太小，真是奇怪！”只是经营客店多年，深知不该问的不要多问，心中虽然纳闷，却不表露出来。

陈敬龙又命伙计去请个新大夫来，给商容儿瞧病。这次请来的是个老者，瞧了一会儿，开了张药方，与头一个医生所开大不相同。可商容儿喝了药，晚上仍无好转，依旧是冷的要命。第二日只好又换大夫。

十余日中，换过了六、七个大夫，可商容儿病情丝毫不见减轻，每到夜晚必定发冷，身体也仍是无力。陈敬龙见她备受折磨之下，容颜日见憔悴，心中着急，却又无法可想。

商容儿每晚不能睡眠，白天萎靡不振，除了在门口晒晒太阳，便是窝在房里睡觉。陈敬龙除了陪她，闲来无事便在房中把玩祖传那块牌子，观看上面的图像解闷。看了几日后，见那牌上人像姿势怪异，童心大起，便一个一个跟着学做起来。

第十六节、初学人像

这一日清晨，陈敬龙陪商容儿聊了一会儿，商容儿慢慢睡着。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陈敬龙又将牌子拿出观看，见上面所有姿势都已学过，再没什么新花样，微觉失望，忽地想到：“每个人像上都有红线，却不知是什么意思，我再研究研究。”

将牌子放在面前，按第一个姿势作了，将两腿举起从脑后交叉，眼中看着人像上的红线，心中琢磨它的奥妙。

过了一会儿，琢磨不出名堂，又想：“人像上丹田处这个红点是最大一个，应该是个起始点，看这红线走势，应是向上从头顶绕过，再从背上绕回来，只是不知是什么东西在绕。”眼中看着，心中便想象有东西在自己身上按红线轨道绕行，不料想了一会儿，竟果真感觉有微微一丝暖气从丹田处升起，慢慢随着自己意念移动。虽然那丝暖气极细极弱，但确确实实能感觉得到。

陈敬龙大感有趣，用意念不断引导那暖气游动，在身上循环绕行。

也不知究竟绕了多少圈，直到感觉不再新奇，方收回心思，将腿放下来坐好。向商容儿看去，却见她瞪着大眼睛呆呆望着自己，陈敬龙笑道：“怎么啦？眼神这样奇怪？”忽地惊觉：“屋里怎么这样暗？”急扭头向窗外看时，见暮霭沉沉，竟已经快要黑天。

陈敬龙愕然道：“怎么……怎么天黑了？”只听商容儿急道：“陈大哥，你究竟是怎么了？”声音十分惊慌。陈敬龙见她满脸焦急关心之色，茫然道：“我……我怎么了？”商容儿道：“今天整整一天，你只摆着那一个怪模样，一动也不动，跟你说话你也不理。我不知你出了什么事，也不敢大声叫。你……你可吓死我了！”说着小嘴一扁，就要哭出来。陈敬龙赶忙安慰：“没事，没事！不要害怕。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心中却惊：“我只当是一会儿，想不到竟过了一天。”

商容儿担心他，这一天都未吃饭。陈敬龙忙让店伙送来饭菜，二人一边吃，陈敬龙一边将自己身上暖气绕行的事说给商容儿听，商容儿也不明白是什么道理。陈敬龙感觉虽然一天没有休息，但身上并不疲劳，相反倒很轻松，心知这暖气不是什么坏事，决定以后把其它图形都试试。

吃过饭后，陈敬龙见天已全黑，知道商容儿又要发冷了，忙在房中拢起炭火。商容儿不喜欢店伙计在房间进进出出，陈敬龙这十余日都是自己动手。正忙的不亦乐乎，忽听外面有人进店投宿。那人与掌柜说了几句话，掌柜的给安排了房间，却是在陈敬龙隔壁。

客店本就是人来人往之处，陈敬龙也没在意，只是想：“这人说话声音有点熟悉，莫非在哪里听过？”一时想不起来，手中正忙，便不再寻思。

到了半夜，陈敬龙正迷迷糊糊，陪着商容儿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忽听隔壁“喀喇”一声大响，似是倒了什么东西，跟着窗户一响，有人从窗口纵出，接着又是两响，似乎又纵出两个人去，一阵脚步声奔向远处。

陈敬龙暗暗吃惊，忙推开窗子向外观看，借着月色，隐约见远处有几个人影晃动。他毕竟是少年心性，一见之下好奇心顿起，便想看个究竟，转身对商容儿道：“我去看看什么事。”商容儿叫道：“别去！”陈敬龙道：“我去看看就回，不会有事的。”将铁剑抓在手里，从窗户越出，向那几个人影所去方向追去。

疾奔了一阵，地势渐渐荒凉，矮草从生，已是到了镇子边缘；那几个人影却早已经不知所踪。陈敬龙放慢脚步，心道：“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还是回去吧。”正想转身回客店，忽见左前方远处火光一闪，接着有人长声惨叫，声音十分凄厉。陈敬龙脸色一变，心道：“打架杀人么？”忙向那火光闪现处奔去。奔行不远，便见到前方隐隐约约有许多人影，那惨叫声却已经停止。

此时月亮被一层薄薄的云层遮住，淡淡洒下一点儿光辉，虽不甚明亮，但也能隐约看见东西。陈敬龙不敢大意，伏在矮草里慢慢爬近。等离那些人影相距四、五十步时，不敢再向前去，见有一丛草长的略高，便伏在其后，拨开草茎向那些人看去。一看之下，只觉心中一突，险些喊出声来。

只见那一堆约有二十多人，人人手中持有兵器，分散围成了一个十余丈方圆的大圈。圈中央站立一个黑袍老者，身形高瘦，手持一根火红魔杖，眼中精光闪闪，冷冷扫视周围众人。

陈敬龙心里乱跳，暗道：“这不是那日在密林中杀人的那个什么老怪吗？”他当日听那高个青年提过一句，此时已经记的不很清楚。忽又想到：“今晚来投宿的便是他，难怪我觉得声音熟悉。那日他在林中说过一句话，我听过他声音。”

只听那老者尖声道：“敢找上姓纣的，胆子当真不小！你们只有这些人么？”陈敬龙暗道：“原来是纣老怪。他这姓太少见，难怪我想不起来。”周围那些人都盯着纣老怪，却谁也不出声。

纣老怪缓缓扫视一圈，又道：“怎么有胆子找上我，却又没胆子动手？这么围着我算什么意思？”那群人仍是谁也不出声。纣老怪凝立一会儿，忽尖声笑道：“哈哈，从刚才围上我便都不说话，想必是在等待援兵吧？你们困的住我吗？”说着火红魔杖一指，就要出招。

包围者中忽有一人叫道：“且慢！”纣老怪收回魔杖，问道：“你是谁？”那人道：“我只是毒蝎门的一个小头目。”纣老怪冷笑道：“嘿嘿，你不敢说出名字，是怕今晚杀不了我，日后被我找上吗？姓纣的有仇必报，你也听说过么？”那头目却不答话，显是对这纣老怪十分忌惮，当真不敢说出名字。

纣老怪又道：“你有什么话说？”那头目想了想，道：“纣老怪，你今晚是走不了的，还是把霸主奇牌交出来的好！”纣老怪尖笑道：“好，好，你们当真消息灵通！你们怎么知道那东西在我手里？”

陈敬龙这才明白：“原来这些人知道奇牌在他手里，要来抢夺。是了，我和容儿为了躲避赭狮帮人，故意找个偏僻客店，想不到那日的赭狮帮众和今天的纣老怪都怕别人知道行踪，也去那偏僻小店投宿，这才让我碰到。”

那头目应道：“当日在镇东密林中，你们赤焰帮杀死了三泰门的门主，那奇牌自是落入了你们赤焰帮手中。三泰门主郑有亮头上中的是你的独门魔法‘焚颅弹’，这你是赖不了的吧？”纣老怪“哼”了一声，道：“不错！我又何必要赖？我刚才杀你这个同伴，用的也是焚颅弹，你不见么？”陈敬龙这才看到，在人圈内有一人躺在地上，头颅被烧成焦黑一团。

那头目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虽然围住了你，但并没出手，你又何必杀他？”纣老怪道：“没出手么？刚才在客店里偷袭算不算？他一刀将床都砍塌了，力气当真用的不小，只可惜他不知道，纣老怪睡觉是从不躺在床上的。我这一弹，就算是抵了他那一刀，两不相欠。他死都死了，你也不用替他喊冤，还是说正事吧。”

那头目沉默一会儿，道：“好。你们抢了奇牌，不敢从正路回朱雀熔岩谷总舵，绕道白虎城，可惜也逃不过众帮派的耳目。”纣老怪道：“不错，我们人多，路上难免被人盯住。嘿嘿，有些兔崽子不知死活，向我们动手，可也没把我们怎么样了！”那头目道：“也未必便是你们厉害！各帮派都不愿扣上想称霸的帽子，谁也不好站出来明抢，真正的高手都不出面，这才让你这赤焰帮的长老出了风头。”

纣老怪又“哼”了一声，淡淡说道：“就算是吧，那又怎么样？”那头目继续道：“不知你是什么原因，竟然起了贪心，故意在白虎城炫耀奇牌，将江湖中人都引了去，你却将牌子藏了，自己偷偷跑掉，留下你那些同伴替你顶缸。”陈敬龙暗道：“难怪赭狮帮赶去了白虎城，原来如此。”

纣老怪笑道：“他们都不是好人，死了也不可惜。不过，你们能知道我的行踪，也算厉害！”

那头目道：“这也算不得什么。你那些同伴全被杀了，谁的身上都没有奇牌，自然只能是在你身上。你同玄武洪家有死仇，谁也想不到你居然敢奔玄武城而来，各帮派到处收索你的踪迹，却偏偏忽略了这个方向，你也算工于心计的了！只是我们长老智胜一筹，一接到白虎城的飞鸽传书，马上让我们盯住在田镇这白虎通玄武的必经之路。这方圆百里之内，都在我们的监视中，你一出现，就已经被我们发觉了。”

纣老怪尖笑道：“哈哈，厉害，厉害！能将我的行动估算的有如目见，了不起！只怕你一个小小头目，还没这个本事吧？这些都是谁跟你说的？这人智计超群，很不简单啊！”那头目尚未答话，忽听远处一个声音笑道：“纣长老谬赞了！不过，在下也不敢妄自菲薄，若说起智谋，多少总还是有一点儿的！”陈敬龙循声望去，见从远处黑暗中走来一人，四摇八晃，走的非常缓慢。

第十七节、高手之高

毒蝎门的头目喜道：“尚长老，你总算来了！”那人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甚是傲慢，晃了半天才走进人圈站定。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此时遮住月亮的云彩慢慢飘走，月光大亮。陈敬龙凝神看去，见那人四十多岁年纪，一身白衣，背负着双手，昂头挺胸，翻眼抿嘴，神态十分做作，不由心中大生厌恶之感。

纣老怪冷冷看那人半晌，淡淡说道：“你倒不很谦虚！可惜姓纣的纵横江湖近三十年，竟认不出阁下是哪号人物。”

那人干笑一声，翻着眼睛说道：“纣长老横行天下，怎么会将我们毒蝎门这样的小门小派放在眼里？不认得在下，那也平常的很。在下自报家门，姓尚，名自高。纣长老的行踪，便是在下推断出来的。”说完这话，脑袋微微一晃，神情十分得意。

纣老怪尖笑了一声，说道：“尚自高，这名字我倒听过几次。听说你仗着有些智计，向来眼高于顶，不将别人看在眼里，是江湖上以自大成狂而出名的人物，今夜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尚自高眼晴一翻，似乎有些生气，但随即得意道：“是不是自大，倒也用不着那些有勇无谋的人来评论。在下能算出纣长老从这个方向奔逃，特意在这里设下伏兵，智谋必竟还是有的！”陈敬龙见这人不只自高自大，兼且自吹自擂，险些呕吐出来。

纣老怪笑道：“这是如何推断的，倒要请教。”尚自高昂头答道：“这又有何难猜？你来过在田镇，知道镇东密林是最近的可供藏身之处，危急时自然便向东逃了。”陈敬龙恍然：“不错，这个方向，正是通往镇东密林。”

纣老怪微笑点头，缓缓说道：“来过在田镇的人，都知道镇东密林是最近的可供藏近之处，你这推断，也平常的紧！”尚自高微微一愕，随即笑道：“你说的明白，还不是中了埋伏？”纣老怪又点点头，忽问道：“你派两个人去引我出来，自然是怕在镇中打斗起来，引来别的江湖中人争夺牌子了？”尚自高道：“不错。”

纣老怪笑道：“你这样聪明，却为什么想不到，以这两个家伙的微末本领，又岂能逼得凶名满天下的纣老怪惶急逃命？”尚自高一呆，怔怔道：“既然你不怕，又为什么要逃？”纣老怪大笑道：“我不逃，又怎能引出你的伏兵来？”尚自高瞪大了眼睛，愕然不语。

纣老怪忽地脸色一变，厉声道：“尚自高，你实在太过自大！姓纣的虽算不上轩辕族顶尖的魔法师，但也差不了太多，你安排这几只臭鱼烂虾，便想对付我么？我假意奔逃，引出你的伏兵，就是要大开杀戒，把你们杀个尽绝，让天下人都知道，不自量力找上纣老怪的，是个什么下场。你们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尚自高干笑道：“嘿，吓唬人么？你再厉害，终究是一个人，我可不来怕你。”声音一扬，大叫道：“都出来吧。对付高手，咱们场面也得隆重点儿不是？”话音刚落，远处响起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二十多人快速奔来，在包围圈外又围了一圈。

尚自高左摇右晃，乐不可支，叫道：“纣老怪，这回怎么样？我之所以来晚，未能亲自迎接你，就是去调集这些人手了，这你可想不到吧？我们四十多人对你一个，你又怎么说？”

纣老怪叹了口气，淡淡说道：“毒蝎门的精英想必都在这儿了。这些精英死后，毒蝎门元气大伤，再难恢复，可惜，可惜！”话音未落，忽地举起血红魔杖平指前方，大喝一声：“爆炎千裂！”

尚自高脸色剧变，大叫道：“快上！”自已却向后纵出人圈。众围攻者身形刚动，纣老怪魔杖前端已经出现一个脸盆大小的火球，跟着“砰”一声响，大火球裂成数十个拳头大的小火球，迅疾无伦向四面八方飞击出去。

围攻众人还不等反应过来，已经有十余人为小火球击中。那小火球击在人身上立时爆开，又分裂成数十个花生大小的小小火球，向左右飞击。一时间围攻人群中火球乱舞，纵横交错，火花四溅，炫目夺人。众人虽竭力纵跃躲避，但数以千计的小火球交织成一片火网，哪里还能躲得过去？连跃出人群的尚自高也被包围在火网之内。

那火球甚是奇怪，一触人体马上燃烧，拍之不灭。等火球全部消失，围攻者已经有一大半全身是火，躺在地上翻滚哀号。

没有中招的只有七、八个人。这几人本领较其他同伴稍高，一见纣老怪出招，立刻运足斗气，拼命挥舞刀剑护住全身，带着斗气的刀风剑气将近身的火球荡开，这才保住一命。那尚自高挥舞一柄从手下手里夺来的钢刀，刀体银白光芒闪动，用的是金系斗气。他斗气比其它众人都强，因此也不曾中招，不过，被他夺去武器的那人却至少中了几十个小火球，身上烈焰翻腾，倒在地上大声惨叫。

众幸存者待火球完全消失，才慢慢收住刀剑，因斗气消耗过剧，个个脸色苍白，呼呼喘气；待看清周围三十多个同伴倒在地上，全身着火，翻滚呼号时，又都张大了口，合不拢来。

陈敬龙从没想过世上会有这样的高手，眼看着一招间击倒了三十余名武者，心头不禁猛跳：“原来高手可以高成这样！他刚才说还不算顶尖高手，难道还有更厉害的？”趴在草中更是一动也不敢动。

那些着火的武者身上火势越烧越猛，不大工夫燃成一个个火团，都已经停止了滚动，也不再发出叫声。尚自高和幸存的几人都愣在当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纣老怪平举魔杖，冷冷地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尚自高，你知道你有多么自大了么？你从未见过高手，所以才自以为毒蝎门人很厉害，是不是？”那尚自高脸如死灰，看了看纣老怪，木木地点了点头，哑声道：“原来……原来这才叫高手！”纣老怪尖笑道：“我这一招，只不过用了两成魔力。在劫余大陆上，比我厉害的高手多的是，你坐井观天，今晚知道自己多幼稚了么？你们如今便是想逃，也已经来不及了。”

尚自高点了点头，忽地将钢刀丢开，双膝脆倒，对着纣老怪“扑通扑通”不住叩头，叫道：“纣长老，我知道错了，你饶我一条性命！”纣老怪尖声大笑，忽地声音一顿，森然道：“你听说纣老怪手下留过活口吗？”

尚自高向前膝行几步，哀求道：“我……我愿给纣长老当个奴仆，只要不杀我，我天天给长老铺床洗脚。”陈敬龙见他如此没骨气，心中大大鄙视。

纣老怪摇头道：“我四处逃避追杀，要手下来干什么？”尚自高膝行到纣老怪跟前，搂住了他双腿，仰头求道：“我……我不想死，您就高抬贵手，只当我是猪是狗，不值得一杀，放过我吧！”纣老怪见他人格如此卑下，唾道：“呸，你也算是个长老？”尚自高点头如捣蒜，谄笑道：“是，是，我当然算不得什么。小小毒蝎门怎么能和赤焰帮相比？我这长老，连给纣长老提鞋都不配！”

纣老怪缓缓摇头，伸足将他踢开，魔杖一抖，又要出招，尚自高尖声大叫：“纣长老，你看在我曾加入长缨会，抵抗血寇，对国为民出过一些力气的份上，饶过我吧！”纣老怪一愣，收回魔杖，疑道：“你加入过长缨会？”

陈敬龙暗自惊奇：“长缨会是什么？这纣老怪出手狠辣，杀人如同游戏，连想都不想，怎么听到长缨会竟会住手？”

尚自高点头如捣蒜，急忙应道：“可不是么？我本来是长缨会缚龙堂主秋长天的手下，追随龙总舵主和秋堂主力抗血寇，为国杀敌，虽然没什么功劳，但多少总还有些苦劳。您老看在去世的龙总舵主和秋堂主的面上，饶过我吧！”说完不住叩头，砰砰作响。

纣老怪皱眉道：“你怎会加入了毒蝎门？”尚自高黯然道：“自从龙总舵主被血族高手围攻而死，秋堂主遭暗算身亡之后，长缨会群龙无首，很快便风流云散了！”纣老怪轻叹了一声，说道：“龙总舵主和秋堂主为国为民，纣老怪向来佩服。只可惜我声名太恶，始终亡命江湖，竟没能见过两位英雄，真是平生憾事！”说完连连摇头，唏嘘不已。

陈敬龙听到这里，心中暗道：“这纣老怪如此厉害，连他都佩服的英雄，真不知是何等样人。嗯，他佩服的是他们为国为民的侠义之心，可没提过他们的本领，想来他们未必本领很高，不然怎会被人杀死？”

尚自高带着哭声说道：“长缨会散后，我流落江湖，四处漂泊，吃了不少苦头。后来幸得毒蝎门主收留，待我甚厚，我为报知遇之恩，便加入了毒蝎门。不过，我终不忘龙总舵主教训，誓要驱尽血寇，安我黎民，完成他老人家的心愿，以慰他老人家在天之灵。只是我能力有限，难以成功，这才想要抢夺霸主奇牌，希望参研出牌中秘密，能借其力量，振我轩辕族威！我虽得罪了纣长老，但终是出于一片为国之心，您就饶我一命吧！”说着又抱住了纣老怪双腿，连连恳求。

纣老怪略一沉吟，说道：“我一生杀人无数，向来不怕世人评说，但若杀了抗击血寇的好汉，这骂名却万万担当不起。你究竟是不是长缨会的，我以后自会想办法验证。若你敢骗我，我必让你死的惨不堪言！”他既然说到“以后”，自然是现在不杀尚自高了。

尚自高大喜，连声道：“多谢纣长老不杀之恩，多谢，多谢！”

纣老怪抬起头来不去理他，对其他幸存武者说道：“你们是想自己解决呢，还是要我动手？我若动手，你们便要经历无数痛苦，死后只剩一堆焦炭，你们可要想好了。”

那些武者面面相觑，战战兢兢，不知是该转身逃命好，还是跪地求饶好。纣老怪点点头，道：“你们都不说话，看来是要我动手了。”魔杖向前一指，忽地一声尖叫，全身鼓起一尺多厚的火红色半透明魔法护罩，将脚边的尚自高弹开，怒叫道：“你干什么？”

第十八节、救人一命

那尚自高被魔法护罩弹开，在地上滚出数尺，微一停顿，又自己用力滚出数尺，见离纣老怪已远，这才慢慢站起身来，口中哈哈大笑，双手伸出，指缝间光芒微闪，却是夹着数枚极细的钢针。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

陈敬龙伏在矮草丛中，见到异变陡生，险些惊呼出声，急忙将口按住。

纣老怪魔法护罩一收，身形晃动，似乎便要摔倒；急忙把魔杖撑在地上稳住身形，怒道：“好哇，我还是中了你的奸计了！”尚自高得意道：“我们毒蝎门的蝎尾针，刺入人体能消人魔力、体力，纣长老也应该听说过吧？”陈敬龙这才明白：他刚才手中藏着毒针，故意装出一副怕死的样子，爬到纣老怪身边搂住他双腿，却趁他分神之际将毒针刺了进去。

纣老怪喘息两下，笑道：“蝎尾针上不过是沾了些消魔化力粉，有什么稀奇？虽能短时间内让人魔力和体力消失，却也算不了什么厉害东西。你何不用上些见血封喉的剧毒？”口中说的轻松，声音却越来越低，显是力气渐失。

尚自高笑道：“哈哈，你当我傻吗？纣老怪魔力强盛，就算中了剧毒，也能用魔力逼了出来。消魔化力粉虽不厉害，却是天下唯一无法用魔力逼出的药物，越是运用魔力，被化去的就越快。我若不是样样算得仔细，又怎么敢找上你，你当我真的只凭着几十个三流武者吗？”说罢仰天大笑，得意非凡。

纣老怪喘息道：“原来你说曾加入长缨会，都是骗我的！”尚自高不屑道：“长缨会算什么东西？龙天河自不量力，敢与朝廷相抗，最后还不是自取灭亡？我尚自高是何等样人，怎会加入叛逆？”

纣老怪听他口气，恍然大悟，怒道：“原来你是朝廷走狗！”

尚自高笑道：“好说！尚某不才，现任大内侍卫副队长。霸主奇牌既然事关重大，自然应该归为朝廷所有。纣老怪太过厉害，尚某自知不是对手，但你当年岂图投奔龙天河，若不是半路为仇家伏击，受伤而逃，必定已经成了长缨会的一员，这事情却是许多人都知道的。我知你不会伤害长缨会余孽，这才煞费苦心的编出这一篇谎话，假冒叛逆，终于消除你防范之心，要不然，你魔法护罩随心而生，我又怎有机会将蝎尾针刺了进去？”说到后来，已经是手舞足蹈，兴奋若狂。

陈敬龙少见寡闻，此时听得又是血寇，又是长缨会，又是朝廷，只觉满脑子浆糊，半点也听不明白，心中只想：“他们既然说长缨会是为国为民，那自然是好的。纣老怪虽然凶残，但不肯伤害长缨会的人，自然也是好的。这尚自高说为国为民的长缨会是叛逆，自然是个坏人。”他以前见纣老怪出手狠毒，一直对他即厌又惧，此时忽然当他是好人，见他中毒，竟然担心起来。

纣老怪听完尚自高所言，缓缓点头道：“原来毒蝎门投靠了朝廷，我现在才知。”尚自高笑道：“这事本来隐密，若不是看你就要死了，我也不会说给你听。”

纣老怪喘息道：“要我死，只怕不那么容易！你虽然有些智谋，但是太过自大，小看别人，终究少算了一样。”尚自商笑声一顿，愕然道：“什么？”纣老怪森然说道：“你即知我魔力强盛，就该想到，以蝎尾针上这一点儿消魔化力粉，瞬息之间又怎么能化得完？剩下的虽然不多，却已经够用了。”话音未落，忽从每个幸存的毒蝎门人脚下泥土里窜出一条火焰。那火焰粗如儿臂，长约三尺，矫矢灵动，如同活蛇；一窜出来，立既往人身上缠去。

方才众围攻者见纣老怪中计，都松了口气，只觉他已是没牙的老虎，不足为惧，谁也不曾提防；哪曾想他魔杖撑在地上，暗暗把仅存的魔力输入土中，突然使出这么一招来，急切之间，哪里还能躲得过？那火焰迅疾无伦的窜出，众武者还不及反应，便已经被火焰紧紧缠住，无一幸免。

众人中只有尚自高反应最快，听得纣老怪说话不对头，急忙一个筋斗向后翻去，只是那火焰窜出太过迅速，他终未能完全躲过，左小臂被火焰缠住。

那火焰十分厉害，一缠上人身，马上熊熊燃烧，越着越旺，蔓延开来。众围攻者身上火焰翻腾，纷纷倒在地上翻滚号叫。

陈敬龙见纣老怪中毒之余，竟还有这样的威力，一举将所余武者全歼，不禁又惊又喜，跟着又觉害怕：“他两招间干掉四十多名武者，这还是人么？他若要杀我，我便有一千条性命也绝活不成！”正在惊叹纣老怪厉害，却见他向后便倒，一屁股坐在地上，竟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敬龙吓了一跳，心道：“原来他已经这样虚弱！这可糟了，若是有人不死，上前随便给他一下，便可将他杀死。”急忙向那些毒蝎门人看去，见他们都是全身起火，绝难活命，只有尚自高手臂着火，生死未卜。

那尚自高躺在地上连连翻滚，火焰不但不灭，反而越着越旺，转眼已经烧到上臂。陈敬龙暗叫：“他今日必死无疑！”却见尚自高忽地跃起身来，右手从怀里摸出把精钢匕首，咬了咬牙，猛一挥匕首，将左臂齐肩斩落。断臂落在地上，瞬间燃成一团。

陈敬龙心道：“这人自大狂妄，狡诈无耻，但能当机立断，如此勇决，也算难得。”

尚自高断臂血如泉涌，忙扯下一条衣襟将肩头伤处用力缠住，待血流稍缓，铁青着脸，紧握精钢匕首向纣老怪缓缓迈出一步。纣老怪身体一晃，魔杖从地上抬起，杖头指向尚自高方向缓缓上移。尚自高瞪大了眼，停住脚步，满脸惊恐，口唇抖动，似乎就要哭了出来。

陈敬龙暗喜：“原来纣老怪还能出招！”心思尚未转完，却见他手臂猛然垂落，魔杖脱手掉落身旁，竟已虚弱的连魔杖都拿捏不住。

尚自高神情一松，接着露出狰狞笑容，一步步向纣老怪走去。纣老怪却连脑袋也垂了下去，身体不住摇晃，显是连坐着也吃力之极。

陈敬龙眼见尚自高手中匕首泛出寒光，心中大急：“不好，纣老怪非给他杀了不可！纣老怪是个好人，尚自高却是坏人，我岂能眼看着好人被坏人所杀，却不出手相救？可是……可是我不会斗气，打不过这尚自高，就算出去，也救不了纣老怪，只会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一时踌躇不定，难以决断。

此时那些中招的毒蝎门人都已烧成了大火团，早就停止了呼号翻滚，除了尸体燃烧发出哔哔剥剥的轻响，就只有尚自高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此外再无其它声音。

陈敬龙却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一般咚咚作响，脑海中不停在问自己：“若要救人，只怕自己也难逃一死，若不救人，必定夜夜良心不安。我救是不救？救是不救？”

尚自高此时离纣老怪已经不过数尺，猛地手臂一扬，将匕首反握举起，脸上神情更加狰狞。

眼见他再走几步，匕首一落，纣老怪必死地疑。陈敬龙忽地热血上涌、两耳轰鸣，暗叫：“死就死吧，总好过夜里睡不安稳！”猛立起身，大吼一声，紧握铁剑疾冲而上。

尚自高听到吼声，吃了一惊，转头看去，却见一个陌生少年狂冲过来。

此时周围火光明亮，将那少年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只见他双目圆睁、脸颊抽动、呲牙咧嘴、口角流涎，神情狰狞、状若癫狂，一副“今天不是你捶出我尿，就是我砸出你屎”的拼命狠样；当真是威疯凛凛、傻气腾腾。

尚自高一见，知道此人是敌非友，不由大惊失色。

他断了一臂，流血不止，力气越来越弱，此时虽仍能走动，但若当真动手，只怕连一个普通人也打不过。陈敬龙虽不会斗气，但奔跑速度却不弱于一般武者，兼且神情狂暴，似乎是个玩命儿的狠角色，陌生人见了，不知他虚实，岂能不吓一大跳？

尚自高心里惊慌，知道自己虽能杀了纣老怪，但略一耽搁，必定难以逃脱来人追杀。他杀纣老怪，只是为了夺牌，却并非有什么私仇，此时性命尚且难保，哪还敢妄想夺牌？当下顾不上去杀纣老怪，急忙转身奔逃，只是重伤之余，身形不免有些踉跄。奔出十余丈后，脚步虚浮，左脚在右脚上一绊，扑通摔了一跤，急忙跃起身来又逃；怕影响速度，连头也不敢回转一下。

陈敬龙停住脚步，呆呆望着尚自高背影，张大了口，合不拢来。他现身救人，本是存了必死之心，满腔尽是悲壮之情，料想必有一场惨烈拼杀，不料未到跟前，敌人已经狼狈万状，逃之夭夭，大出意料之下不由呆若木鸡，险些将下巴都掉落地上。

他两次与武者交手，都败的惨不堪言，虽然第二次用计将对手杀了，却并非依靠实力。在他心中，对会斗气的武者其实存有极大畏惧，只觉一个武者竟被自己吓走，实在是匪夷所思之极，却全没想到：“他断了一臂，流血太多，已经支持不住。”

他愣在当地，恍恍惚惚如在梦中，忽听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轻轻问道：“小子，你是什么人？”陈敬龙回过神来，见纣老怪正微微侧头看向自己，知道是他在问，忙答道：“我……我是个打猎的。”说到这里，看向尚自高逃走方向，只见人迹沓然，已经全无踪影，用力咬了一下舌头，剧痛钻心，这才相信并非作梦。

纣老怪“嗯”了一声，又问：“你到这里做什么？”微一停顿，道：“你离我近些，我没力气高声说话。”陈敬龙走到他跟前，应道：“我不做什么，只是无意中路过这里。”

纣老怪略一沉吟，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陈敬龙道：“早就来了，尚自高还没来时，我便来了。”他性情质朴，随口应答，根本想不到要隐瞒什么，一切实话实说。

纣老怪皱眉道：“胡说八道！你若早已在此，我怎会感觉不到你的魔力波动？你是不是在我中了毒，魔力渐失后来的？”他魔力修为深湛，若有人进入方圆百步以内，便会感应到对方的魔力波动，除非对方魔力还在自己之上，超出自己感应能力的范围。此时眼见这少年年纪轻轻，就算是绝世奇才，魔力也绝对不可能高过自己去，因此不信他所说。

陈敬龙赧然道：“我确是早就来了。我……我没有魔力，所以你察觉不到。”纣老怪奇道：“没有魔力？怎么可能？”陈敬龙道：“这又不是什么好事，何必骗你？”纣老怪将信将疑，问道：“那你听见我们说的话了？”陈敬龙点头道：“都听见了。”

纣老怪微微一震，说道：“你知道我身上有什么宝物了？”陈敬龙一愣，说道：“宝物？霸主奇牌算是宝物么？”接着笑道：“我可真是傻瓜！这么多人争夺，当然是宝物。”

纣老怪听他连“霸主奇牌”都说了出来，知道他确是全都听到了，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就杀了我，把奇牌拿走吧。”

第十九节、血寇为患

陈敬龙奇道：“我杀你做什么？我又不想要那东西。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纣老怪大奇，用力仰起头，盯着陈敬龙，喘息道：“你刚才想必也听到，有了这东西便可成为天下霸主，你怎么会不想要？”

陈敬龙忽觉滑稽，笑道：“什么天下霸主？你拿了那东西，现在却坐在地上起不来，又算得上什么霸主了？”他从没近距离见过纣老怪，此时仔细看去，见他六十多岁的样子，脸上焦黑精瘦，模样也并不很凶。

纣老怪叹道：“我还没弄清楚那东西的奥秘所在，却不是那东西没用。你真不想要？”陈敬龙摇头道：“当霸主又有什么好？就算那东西有用，你们拿着当宝物，我却偏偏不稀罕。”

纣老怪愣了半晌，缓缓说道：“就算你不要奇牌，可只要你今晚杀了纣老怪，明日便可名扬天下。嘿嘿，少年成名，有谁不想？”陈敬龙笑道：“我连霸主都不想作，还在乎一点虚名吗？你这人当真有趣，别人遇到危难，千方百计想要活命，你怎么千方百计诱我杀你？”

纣老怪盯着他用力看了两眼，说道：“你当真不是来杀我夺牌的？”陈敬龙道：“我若要害你，早就动手了，还在这跟你废话么？”纣老怪这才信了，缓缓点头道：“嘿，像你这样没有半点贪心的人，我以前还从没遇见过！既然你不想要这东西，又到这来做什么？”

陈敬龙摇头道：“我已经说过，不做什么，只是来看看热闹。现在热闹也看过了，我要走了。”说着就要转身离开。纣老怪叫道：“且慢。”

陈敬龙回身问道：“你还有什么事？”纣老怪略一沉吟，说道：“即然你并非想对我不利，我便请你帮个忙。”陈敬龙皱了皱眉，奇道：“你的本领大的很，还要我帮什么忙？”纣老怪苦笑道：“我现在连动都动不了，还有什么本领？我想请你把我藏起来。”

陈敬龙心中奇怪：“为什么要藏起来？”马上想到：“他是怕尚自高去而复返，就算尚自高不来，随便来个想抢奇牌的人便要了他性命。我既然救他，自然应该救到底。”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帮你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纣老怪怒道：“你不帮便不帮，难道纣老怪是受人胁迫之人么？我虽然是个恶人，但你若想利用我做什么坏事，那可打错主意了。”陈敬龙摇头道：“不是要你做坏事。我要你答应我，以后出手不再那么残忍，动不动就取人性命。”纣老怪一愣，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么个要求，愕然半晌道：“刚才我不杀他们，他们必定会杀我，哪里还有容情的余地？”

陈敬龙道：“我不是说这些人。当日你在镇东密林中杀人，用火球烧人家脑袋，不觉太过歹毒了吗？就算你要抢东西，把人打倒抢来也就是了，何必非要人性命不可？”纣老怪又愣了一愣，愕然道：“原来那日的事你也看到了。”陈敬龙点头。

纣老怪叹了口气，微微出神，缓缓说道：“弱肉强食，又有什么残不残忍了？纣老怪手段狠毒，人人痛恨，可当年那人对我更加狠毒十倍，又有谁说过他半句不是？”说着脸上神情又怒又恨，咬牙切齿，似是想起了什么大恨事。陈敬龙听他这两句话说的凄凉惨痛，心中大觉奇怪，但不愿卷入江湖是非，只能强忍住不问。

纣老怪很快回过神来，正色道：“纣老怪并不怕死，但大仇未报，不能现在就死。好吧，我答应你，以后尽量不用毒招，少伤人命。”语气甚是诚恳。陈敬龙大喜，欣然道：“这就好了！”弯腰将他背起，将那火红魔杖拾在手中，问道：“藏在哪里好？”

纣老怪道：“不用太远，你在这附近找个低洼之外，把我放在里面，再往我身上撒些泥土遮盖便成。消魔化力粉的效果不能持久，我只要一个时辰便能恢复行动能力，黑夜之中，没人能发现的。”陈敬龙答应一声，负着他向客店方向行走，问道：“你最后用的那招真是厉害，叫什么名字？”

纣老怪答道：“那叫炎蛇缚，专门用来偷袭。以之对付一般武者，几乎百发百中，但遇到高手时便不管用了，魔力在土里传送时会被察觉出来。”陈敬龙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这招防不胜防，必定可以天下无敌呢。”纣老怪轻笑道：“天下哪有无敌的招式？真正的高手对决，比的还是魔力深浅，招式倒是次要的。”陈敬龙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心中有些难过。

走出不足百丈，便见到一个沉坑。

陈敬龙将纣老怪放进去躺好，问道：“这里行吗？”纣老怪道：“极好！尚自高如果回来，见不到我定会大吃一惊。他见我离去，必定以为我会远远逃开，断不会在这附近搜索。”陈敬龙将魔杖放在他身边，随即推土将他掩上。

那坑边泥土甚松，陈敬龙在他身上薄薄盖了一层，只露出鼻孔在外呼吸，又从附近扯来几把野草插在上面，用鞋底抹去泥土被移动的痕迹，见再没什么破绽，吁口气道：“好了，我走了。”纣老怪在土里应道：“多谢！”只是不敢太过张口，嗡声嗡气的不甚清楚。

陈敬龙转身向客店方向走去，心中只觉救了一条人命，大是兴奋，忽地想到：“出来这么久，商容儿必定急死了。”急忙迈开大步，向客店疾奔。

等回到客店，商容儿果然急的发疯。陈敬龙刚坐到床边，脸上已被甩了一记巴掌，幸好商容儿身体无力，这一记巴掌不算太重。

陈敬龙抚着脸愕然道：“干什么？”商容儿皱眉瞪眼，咬牙切齿道：“你跑到哪里去了？想丢下我不管么？我……我还以为你遇到了危险！”话未说完，眼睛一眨，两滴泪水流下，挂在脸上，与神情大不相符。

陈敬龙见她刚才扬手挥掌，已将被子掀在一边，冻的浑身发抖，忙给她盖好，笑道：“刚才的事情真是很惊险刺激！你别哭，我说给你听。”商容儿听他说的厉害，跟着紧张起来，连声催道：“快说，快说。”已经忘记自己正在发怒。

陈敬龙将方才所遇之事细说一遍，娓娓道来。商容儿听得聚精会神，直到他全部说完，才长长吁了口气，叹道：“想不到方才这一会儿，已经有四十多个武者死于非命！我爷爷说那霸主奇牌是惹祸的根苗，真是半点也不错！”

陈敬龙问道：“容儿，血寇是什么？”商容儿道：“你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傻瓜！咱们轩辕族南方，有个血族，你知道么？”陈敬龙急忙点头，说道：“这我知道。驼叔说，他们领土不大，人口也少，跟咱们轩辕族相差甚远。”

商容儿点头道：“据说血族领土还不足咱们轩辕族的十分之一，人口差得更是远的多。”陈敬龙道：“原来这样小。”商容儿道：“可不是么？可就是这样一个小种族，居然对轩辕族心存不轨，总想侵占我们的领土。”陈敬龙笑道：“这不是作梦么？我们轩辕族比他们大了这许多，怎会让他们欺负？”

商容儿摇头叹道：“唉！怎会让他们欺负？咱们早给人家欺负的狠了，只是你住在山里，不知道而已！这几十年来，血族许多流氓地痞、恶棍凶徒组成一些或大或小的队伍，到轩辕族领地行凶作恶，便是我们所说的血寇了。”

陈敬龙惊异道：“他们这样胆大？”商容儿恨声道：“何止胆大，他们在我轩辕族境内杀人放火、**掳掠，还有什么不敢干的？他们抢劫村镇，攻击县城，把粮食钱财全都抢走，老弱病残杀死，青壮劳力掳去当奴隶，年轻妇女抓去供其淫乐。朱雀地区与血族相接，所受侵害最为严重。我二叔去过那里，他说近年血寇越来越猖狂，现在除了朱雀城未受骚扰之外，朱雀其它地方都在血寇铁蹄肆虐之下。如今的朱雀境内，已经是尸骸遍地，十室九空了！”

陈敬龙大怒，霍地立起身，叫道：“血寇这样猖狂，朝廷怎么不出兵抵抗？”商容儿冷笑道：“哼，当今朝廷，君主荒淫无道，官员贪脏枉法，还有什么好人了？他们只知欺压百姓，收刮民脂民膏供其享乐，生怕与异族发生冲突，打起仗来，影响了安逸生活。血族君主对血寇支持的很，不但供给他们武器、物资，还对咱们朝延施加压力，不许干涉血寇活动；咱们朝廷不敢得罪血族，不但不敢抵抗血寇，还处处维护他们。有些仁人志士不甘血寇欺凌，奋起抗击，朝廷便说这些人影响两族友好，居心叵测，安上一个叛逆的罪名，加以镇压。嘿，正所谓：人必自侮而后外人侮之。若不是朝廷如此无能，血寇又岂敢猖狂？”

陈敬龙恨道：“原来朝廷这样坏！我若有能力，先把这些昏君奸臣都杀了。”商容儿皱眉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我爷爷说，朝廷虽然不好，但毕竟是朝廷，咱们都是朝廷的子民，若与朝廷为敌，那便是犯上作乱，是大大的不忠！”

陈敬龙心中不以为然，却不知如何反驳，岔开话题问道：“长缨会又是什么？”商容儿思索半晌，皱眉道：“没听说过，我可不知道了。”陈敬龙笑道：“哈，还说我是傻瓜，原来你知道的事情也不很多！”商容儿嗔道：“爷爷没说过，怎能怪我？”陈敬龙问道：“血寇的事，你是听爷爷说的？”

商容儿点头道：“当然了。爷爷说，血寇的事全轩辕族人都知道。你怎么会没听说过？”陈敬龙笑道：“我和驼叔住在山里，从来不与外人来往，哪里会知道？”忽然皱眉，喃喃自语道：“近几年驼叔常在外面，应该能听说过一些，怎么从没对我提起？”商容儿笑道：“跟你说又有什么用？他或许忘记对你讲了，或许明知无用，没必要跟你讲，便没有说起，这又有什么稀奇？”

陈敬龙只觉有些不对头，却说不出哪里不对，想了一会儿，实在没有头绪，只好抛开，笑道：“不管怎么说，长缨会既然对抗血寇，必定是好的；纣老怪不伤害长缨会的人，必定是好人。这次救了他，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商容儿不以为然道：“他伤了尚自高，便是与朝廷为敌，算不得好人。”说到这里，忽地脸色一变，叫道：“大事不好！”

第二十节、到达玄武

陈敬龙吓了一跳，急问道：“什么事？”商容儿花容失色，慌道：“你救了纣老怪，坏了尚自高的大事，他岂肯干休？咱们快走，若走的慢了，被他派来捉你的人碰到可糟了！”说着就要挣扎起身。２３Ｕｓ．ｃｏｍ

陈敬龙急忙将她按住，说道：“不要乱动，泄了被中热气，又要冷的受不住了。他又不知我住在这里，怎会派人来捉我？”商容儿急道：“你这傻瓜！在田镇只有这么大，就算他派人挨家挨户的搜，也用不上半晚时间。咱们快走，不然真就来不及了！”

陈敬龙迟疑道：“他若还有手下，应该派去寻找纣老怪，哪里顾得上来捉我？”商容儿气道：“若是他还有很多手下，分出几个来捉你成不成？哼，我跟你在一起，便是你的同伙，他们捉你时，自然将我也捉了去。”

陈敬龙虽觉此事不太可能，但涉及到商容儿安全，却不能再表现的不当回事，沉吟道：“去哪里好呢？”商容儿笑道：“去哪都行。要不咱们再回勿用山上，你打野味给我吃，好不好？”陈敬龙摇头道：“就知道吃！你的病这么严重，得找个有医生的地方才行。”

商容儿皱眉道：“有医生也不管用的，咱们找了这么多医生看过，不是也没能看好吗？”陈敬龙道：“大概是这些医生不够高明。有了，我送你回家吧！”商容儿愣道：“你说什么？”

陈敬龙道：“你家所在的玄武城，比起在田镇又大了一些，是么？”商容不屑道：“什么叫‘大了一些’？轩辕族五座大城，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中无极。除了无极城是轩辕国都，规模更大之外，其它四大城便是轩辕族中最大的大城了，又怎是小小在田镇所能比的？玄武城至少有在田镇的一百倍大，不，不，一千倍！”

陈敬龙从小在勿用山长大，见过的最大地方便是在田镇，此时听了商容儿这话，很有些不相信，但不敢当着她面表露出来，叫道：“那就更好了。大城里自然有更多的医生，是不是？”商容儿恍然道：“噢，你是想让我回家去治病。”陈敬龙点头道：“不错，医生多了，其中总会有几个高明的，兴许就能看好你的病。反正咱们也是要走，不如直接送你回家好了。”

陈敬龙本来觉得商容儿是因自己之事受伤生病，应该在自己手里把她治好了，所以一直不提送她回家之事，但如今在田镇的医生已经全部试过，没有一个管用的，一想到离开这里，自然而然想去医生更多的大城，此时商容儿伤腿未愈，行动起来着实有些不便，最近的大城便是玄武城了，只好提出送她回家。

商容儿迟疑道：“我若回到家里，再想溜出来玩儿可就不大容易了。”陈敬龙笑道：“你现在病成这样，还能玩什么？等回去养好了病，想溜出来，总是有机会的。那时候身体好了，才能玩得痛快，对不对？”商容儿想了想，笑道：“不错，以前我不是也常出来吗？好，咱们去玄武城。”她本以为病能很快就好，可以再痛痛快快玩儿一阵子，所以从不提回家之事，此时听陈敬龙说的有理，心中也惦念亲人，这才下定决心回家。

商容儿一想到亲人，心中思念之情再也难以抑制，又害怕尚自高的手下找来，当即催促陈敬龙起行。陈敬龙将食宿费用结清，再花了一个银币买下许多食物和商容儿所用棉被，以备路上之需。

原来那头小灰驴，这一段时间被照顾的极好，竟然胖了不少。陈敬龙用棉被将商容儿裹的严严实实，放到驴背上坐好，自己拿了铁剑，牵了缰绳，连夜出镇向北而去。

商容儿虽裹着棉被，但少了炭火烘烤，终是冷的厉害。陈敬龙见她夜里不能睡觉，白天又捧着棉被惹人注目，索性每天夜里赶路，白天寻个僻静地方休息。这样一来，虽经过许多村镇，却无法看得仔细，但陈敬龙见许多小城大镇都比在田镇大得多，心中对商容儿所言玄武城极大之事渐渐相信。

白天睡不着的时候，陈敬龙便将祖传牌子拿出，照着人像上姿势做了，按红线的路径引导体内的那丝暖气游走，聊以解闷。那人像姿势不同，红线所经过的部位也不同，手足腰身，都在红线所经范畴之内，但无论经过哪里，必定是以丹田为起始点。那丝暖气也很奇怪，只要以意念驱动，必定会从丹田中缓缓升起，按红线路径移动，手足腰身皆可去得。

初时一两日，陈敬龙不过是好奇而已，并不十分认真，但后来觉得那暖气运行几圈后，必定精力充沛，疲劳尽去，身上说不出的舒服，便坚持每天必做。过得几天，只觉丹田中那丝暖气似乎变得粗壮了一些，运行时也迅速了不少，心中更是奇怪，做得便也更加勤奋。

商容儿每天见他摆出怪姿势出神，初时讶异，后来也习以为常，不去理会。

二人在路上走了九天，终于在第十日黎明到达玄武城。

此时天刚微亮，城门方开。陈敬龙见到高耸城墙、宽阔城门时，已经惊叹不已，等走进城中，见街旁店铺林立、楼阁高耸，更是张大了嘴合不拢来。其实商容儿形容有些夸张，玄武城总不至比在田镇大上千倍，但几百倍还是有的。陈敬龙第一次见到这种繁华大城，只觉处处新鲜，一双眼前后左右看个不够。

商容儿见他愣头愣脑、事事好奇，大感好笑，出言指点路径，心中暗叹：“幸好此时街上行人甚少，免得一个土包子、一个棉花包子大大出丑。”她此时兀自发冷，身上还裹着棉被，看起来确是像个棉花包一样。

路上行人虽少，但也不是绝对没有。偶有一、两个行人，见到二人的样子都指指点点，低声议论。商容儿大感丢脸，不住口催陈敬龙快走。

陈敬龙在她指点之下，终于来到一个大大的府第前。商容儿让陈敬龙去敲门，陈敬龙见那铜钉密布的朱红大门又高又阔，两旁围墙绵延，不知多长；从围墙上方能看到里面许多楼阁亭台，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美轮美奂，心中大是迟疑，暗道：“这个宅院这样大，不知是什么人家，怎么可以上去乱敲？啊哟，这不是城主住的地方吧？”

商容儿此时思亲心切，见他满脸惊疑，却不敲门，大是着急，连声催他将自己抱下驴背；来到那朱红大门前，伸手提起门上兽头口里的铜环，不住手猛敲起来。

只听门内一个苍老声音应道：“来了，来了。谁这么敲个不停？倒和我家小姐的火躁脾气差不太多。”跟着脚步声响起，来到门边，朱红大门“嗡”的一声打开一尺余宽。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探出头来，在陈敬龙脸上打量一下，问道：“你找谁？”陈敬龙不及答话，商容儿已经欢声叫道：“吴老爹，你可没想到吧？正是我回来了！”老者万没想到这少年男子怀里的棉被居然会说话，不禁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才见到那棉被之中居然还裹着个人。

那吴老爹眯着眼在商容儿脸上看了半晌，忽地大叫一声：“真是小姐！”转身便向院里急跑，口中一叠声的叫道：“小姐回来了，是小姐，小姐回来了……”陈敬龙这才明白，原来这豪宅便是商容儿的家。

商容儿笑道：“这吴老爹，只顾着报信，居然把我扔在这不理了。陈大哥，咱们进去。”陈敬龙应了一声，抱着商容儿向里便走。刚一进门，只见迎面跑来十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神情激动，口中叫嚷。陈敬龙不知出了什么事，一时目瞪口呆，惊愕不知所措。

那群人跑到二人跟前大叫大嚷，有的叫“容儿”，有的喊“小姐”，有的叫喊之余，兼且泪流满面。商容儿俏脸笑的跟朵花似的，不住口的说“爹爹，我回来了。”“妈妈，我好想你。”“婶婶，你还好吗？”“啊哟，好痛！二叔，别扭我脸。”“笨笨，再扯我棉被，信不信我打你？”……

（笨笨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厮，虽有些呆笨，却并非宠物。特此说明。）

众人正乱成一团，忽听不远处一个清朗声音喝道：“都给我闪开，让我先揍她一顿再说！”

众人听到叫声，顿时一静，纷纷闪向两边，从众人后面现出一人来。陈敬龙凝目看去，见是一个身形挺拔的老者，六十多岁年纪，身穿蓝袍，颌下三缕长须飘动，十分儒雅斯文，但此时神情激动，似乎有些愤怒，更多的却是兴奋。

商容儿一见这老人，大叫道：“爷爷，容儿好想你，作梦常常梦到你呢！”陈敬龙这才知道，这儒雅老者便是威震江湖几十年，以冰系魔法名扬四海的“冰破九天”商如海商老爷子。

商如海“哼”了一声，来到商容儿身边，怒声道：“说的好听，想我怎么不回来？你不用讨好，这顿打是逃不过的。”嘴里说的厉害，一双眼却满是慈爱，在商容儿脸上看个不住。

商容儿笑道：“爷爷，不是我不想回来，实在是受了伤，没办法回来。”商如海一惊，慌道：“怎么了？伤在哪里？还痛不痛？哎呀，怎么还要人抱着？伤的……伤的很重么？”他这一嚷，方才那些人立刻又围上前来，七嘴八舌问个不休。

第二十一节、神医诊断

这一阵子，商家为了寻找商容儿，闹得鸡犬不宁。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苦寻无果之下，大家越发担心，生怕这娇娇女出了什么意外，至于商容儿的父亲、叔叔，更是常被商老爷子骂得狗血淋头，甚至拳脚棍棒也挨了不少。众人一见她回来，当真是喜从天降，都乐的不知如何是好，欣喜若狂之下，竟然没人注意她被裹在棉被中抱在别人怀里，不正常之极；此时一听是受了伤，登时又乱成一团。

商如海咳嗽一声，怒道：“乱什么？都闪开！”众人不敢违拗，默默闪在一旁，眼神却都盯在商容儿身上。商容儿笑道：“没什么大碍，早就不痛了，所以才能回来呀！”众人略松口气，面色依然紧张。

商如海在陈敬龙身上略一打量，微皱眉道：“这位小兄弟，不知如何称呼？跟容儿是什么关系？”他成名多年，不知见过多少大风大浪，此时虽然心情激动，却仍能自制；见孙女偎在这少年怀中，神态十分亲密，便出口相询。众人听他一问，又纷纷将目光移到陈敬龙身上，眼神中满是好奇之色。

陈敬龙不知如何回答，嗫嚅道：“那个，我是……我叫陈敬龙，是……不是……不能和前辈论兄弟……”商容儿知他不惯与人接触，忙打断道：“爷爷，陈大哥是我的好朋友，不让人家进屋说话，这算什么待客之道？”

商如海微微一怔，冲旁边使个眼色，一个四十上下年纪的魁梧男子上前去接商容儿。陈敬龙刚才听商容儿称呼，知道是她父亲商伯雷，便将商容儿交在他怀中。商如海冲身后一扬手，说道：“陈小朋友，请屋中细谈！”陈敬龙忙道：“请，请！”商如海不再谦让，转身先行，众人跟在他身后。

众人来到正屋大堂之中，分宾主各自落坐。商老爷子为人豁达，对一些细枝末节的俗礼不太在意，因此子女家人都可以同堂而坐。商容儿此时已经不冷，不再围着棉被，也在爷爷身边坐下。

商容儿极是兴奋，也不等人出言询问，便自顾唧唧咯咯连说带比，将自己离家后的事情一一讲述：如何为看热闹去了在田镇、如何为寻魔狼进了密林、如何碰巧救了陈敬龙、如何在勿用山大饱口福、如何被赭狮帮的虬髯大汉击伤、如何雨夜避敌导致患病、如何下山医治无效、如何怕尚自高捉拿回转家中。

她口舌便利，语音清脆，说起故事来十分动听，到了紧张环节，更是添油加醋，说的刺激万分，将众人听得一愣一愣，连陈敬龙都暗自寻思：“原来当时那样危险，我竟没有十分感觉，真是迟钝！”

商容儿心思单纯，对陈敬龙如何撕破自己衣裳处理伤口、如何将自己抱在怀中取暖、如何在客店中同室相陪等事也不知隐瞒，一一说出，大赞他关心自己，讲义气、够朋友。陈敬龙微觉尴尬，脸红低头。其他众人却听的诧异莫名，再看陈敬龙时，眼神中都多了许多复杂情绪。

商容儿直说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完毕，待她说完，众人都不约而同吁了一口大气。

商老爷子怒道：“赭狮帮敢对我孙女无理，这笔帐非算不可！”又摸了摸她断腿伤处，说道：“不碍事，陈小友接的很好，不会留下残疾。”众人听他说，又都松了口气。

商老爷子又命：“去请医生来，给容儿瞧瞧发冷的毛病！”微一沉吟，又道：“既然许多医生都瞧不好，必定是极罕见顽固的病症。去看看，若是姬神医有空，最好能请得他来。”几个下人纷纷答应，要往外走，却听一个瘦小汉子叫道：“我腿脚快些，还是我去吧。”话音未落，人已闪出门去，正是商容儿的二叔商仲霆。

商老爷子命下人送上早饭，让陈敬龙与商容儿饱餐一顿。等他二人吃完，商仲霆回报，姬神医已经请到。

那姬神医是轩辕族第一名医，医术之高，简直超凡入圣，无论什么疑难杂症，无不药到病除，几有起死回生之能。他行医一生，救人无数，世人对其既敬且佩，都称其为“神医”，时日一久，竟无人知其真名。商老爷子听到果然请得他来，忙亲自出门迎接。

姬神医随商老爷子来到堂上。陈敬龙抬眼看去，见他七十多岁年纪，身形稍胖，脸上始终带着慈祥笑容，衣着十分朴素，一头灰白头发随意披散，显得有些放荡不羁。

陈敬龙心道：“原来这第一神医外表如此普通，与寻常老人并没什么区别。以前见过的那些医生，全都衣着华丽、神情严肃、举止做作、故作深沉，让人感觉很不舒服。我还当医生都是那样，原来真正有本领的并不装模作样！”心中对这老人顿生好感。

姬神医含笑向堂上众人点头招呼，也不多言，问清谁是病人后便坐到商容儿对面开始摸脉。众人生怕打扰他诊断，都静静瞧着，不敢出声。

姬神医手指刚在商容儿脉门上一触，笑容便是一僵，跟着神色越来越是凝重，到后来竟紧锁眉头，额上微微见汗。过了一会儿，又换过商容儿的另一只手来摸，神情更加沉重。

陈敬龙随着他神情变幻，心情越来越紧张，最后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姬神医，容儿的病……很严重么？”姬神医摇头不语，收回按脉手指，低头想了想，又让商容儿伸出舌头来瞧，跟着又翻开她眼皮察看，折腾了半天，方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缓缓踱步，皱眉苦思。

商容儿的母亲早就忐忑不安，此时见他神情如此凝重，又是担心，又是害怕，忍不住问道：“姬神医，容儿得的是什么病？很难治么？是不是……是不是没法治了？”说到这里，眼圈一红，险些哭了出来。

姬神医回过神来，缓缓摇头道：“再难治的病，老朽也不会放在心上，可是，她……她跟本就没病，这才最是难办！”众人闻言都是一呆，容儿母亲愕然道：“没病？”

姬神医点头道：“确实没病。她虽然身体虚弱，但脉相正常，半点生病的迹象也没有。”陈敬龙奇道：“若是没病，她怎会发冷，而且……而且一点力气也没有？”姬神医正色道：“这不是病。老朽行医几十年，虽不敢说包治百病，但有病没病总还看得出来。她脉相无异而身体出现奇怪症状，若我猜测不错，应是魔力出了问题。这不属于正常疾病，不在医生所能诊治范围之内。”

人体魔力属于天生，虽然魔法师和武者后天又加煅炼，使其增强，但仍不脱先天根基，向来极为稳定。众人从未听说有谁魔力出过问题，但又知这姬神医爱惜名声，绝不可能信口开河。初时大家都以为不过是些伤寒之类的毛病，虽然重视，但想到姬神医妙手回春之能，倒也不十分紧张，此时见他无法医治，不由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付。

商老爷子见多识广，比较镇定，很快回过神来，问道：“不知容儿的魔力，出的是什么问题，又该如何医治？”姬神医摇头道：“人体魔力极为玄妙，轩辕族中无人能窥其奥秘。我只是猜测她魔力出了问题，究竟是不是，也不敢十分断定，至于是什么问题、应该如何医治，更是无从谈起了。”

陈敬龙又急又怕，低声问道：“神医，若是魔力出了问题，最后会怎样？会……会自己恢复么？”他本想问：“会死么？”但一转眼见到商容儿神情惶恐，急忙改口。

姬神医叹道：“以前我也没见过魔力出问题的人，最后会怎样，我也并不清楚。不过想来也只能两个结果，或许会自己慢慢恢复，或许……或许会越来越糟，最后死去。”问商容儿道：“你感觉这发冷的症状，是越来越轻呢，还是越来越重？”商容儿心惊胆战道：“冷得越来越厉害，而且时间越来越长。初时天刚放亮便好了，现在要等到太阳升起才好。”

姬神医迟疑道：“这……恐怕……恐怕不妙！”他刚说过魔力出了问题，也许会自愈，也许会死，此时说出“不妙”，众人不用多问，也知是“会死”的意思了。

商容儿听到这里，又惊又怕，“哇”一声哭了出来，叫道：“姬爷爷，您救救我！我……我还没玩够，不想这么早就死！呜呜……”她母亲急道：“姬老，您医术通神，一定有办法救容儿的，是不是？”

姬神医叹了口气，黯然道：“我一生行医，对病人无不尽心竭力，若有办法救她，又岂能不说？这魔力问题，我实在无法医治！”说完连连摇头，不住叹气。连轩辕族第一神医都无法医治，别的医生又能有什么作用？众人见他如此，登时心中都凉了大半。

商老爷子急道：“难道……难道天下就没人能治么？”姬神医沉吟道：“各种族中人，都不明白魔力奥妙，根本无从着手，除非……”众人听得似有转机，都是精神一振，连商容儿也咬住嘴唇，强止哭声，凝神静听。

商老爷子急道：“除非什么？”姬神医沉声道：“除非是精灵族的精灵智者，了解古往今来之事，深通世间玄奇，或能有所解释也说不定。”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齐齐变色。

第二十二节、商老之托

商老爷子颤声道：“精灵族……居住在东北精灵森林之中，从来不与其它种族来往。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若有异族人进入精灵森林，必死无疑，无一幸免，连精灵族人的面也见不到。如此说来，容儿的病岂不是……岂不是根本没救？”这精灵森林的神秘厉害，众人皆知，他尚未说完，容儿的母亲已经哭出声来。

姬神医劝道：“先不忙哭。据我所知，并非进入精灵森林便必死无疑、无一幸免。以前无数人死在那里，连许多绝世高手也不能逃脱，所以人人闻精灵族而色变，近年来无人敢去冒险；但传说在很久以前，人们不知精灵森林厉害之时，曾有不少人或有意或无意闯入林中，成年人故然必死，但少年人都是受了些轻伤，被精灵族人逐出林外，并不丧命。否则，入林之人都死在里面，世人又如何得知林中有精灵族人存在？”

商如海脸现喜色，说道：“如此说来，容儿尚属少年，若是她去求医，便不会死在林中，是么？”

姬神医摇头道：“传说之事，我也不知是真是假。再说，就算她不会死在林中，但精灵族人神秘怪异，也不知肯不肯出手相救。”看了看商容儿，又缓缓说道：“去精灵森林求医，希望渺茫、生死难料；可不去求医，又只能坐以待毙。何去何从，你们自行定夺。我无力医治，惭愧的紧，这便告辞了。”说完便要离去。

商老爷子急命家人奉上诊金。姬神医再三推辞，坚不肯受，说道：“我并没医治，怎能无功受禄？”商老爷无奈，只得作罢，亲自将他送出门去。

当天众人商议去精灵族求医之事，都觉事关重大，不敢冒然决定，只好暂放一边，再加斟酌。商老爷子命开出酒宴招待陈敬龙。

酒席上，众人虽心情沉重，但感念陈敬龙照顾商容儿这许多时间，都打起精神，频频敬酒以示谢意。陈敬龙以前从不喝酒，但此时不好拒绝，只得酒到杯干，所幸他酒量居然甚好，连喝了三十余杯仍无醉意，让商家人大为惊叹。

众人见他言语朴实，为人随和，都很喜欢，商老爷子更是连连称赞，神态十分亲近。酒过三巡，大家都已熟悉，便都以其名字直称，不再拿他当外人对待。

当晚，商容儿又发冷时，家人都围在她房中陪伴。陈敬龙被安排在客房休息，虽然惦记商容儿病情，却又不好过去探看，心中焦虑，哪里睡得沉稳？

次日清晨，陈敬龙起床出房，商如海正立在庭院中望着天空发呆。陈敬龙见他一夜之间憔悴许多，脸上皱纹似乎加深了不少，心知是为商容儿之事发愁；心中暗暗叹气，却无言安慰，想了想，上前道：“老爷子，如果没有其它事情，晚辈就要告辞了。”

商如海微微一震，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你要走？是嫌老夫招待不周么？”陈敬龙忙道：“老爷子说哪里话来？容儿既然已经到家，晚辈又帮不上什么忙，自然是要告辞的了。”

商如海点了点头，问道：“你照顾容儿，又送她回来，费了不少精神。你有什么要求，说出来，我必定尽全力满足你。”陈敬龙摇头道：“我没有要求。”商如海奇道：“你什么也不想要？我商家虽不是无所不能，但做不到的事情却也不多。你想要财富、地位，还是权势、官爵？只要不是太过份，我都可以成全你。”他从商容儿口中得知陈敬龙无法学习魔法、武技，因此不提教他本领。

他这可不是吹牛。商家虽不说是富可敌国，但至少也算富甲一方，此时朝廷腐败，卖官鬻爵之事司空见惯、近乎公开，以商家财力，为陈敬龙买个官位，实是轻而易举。

陈敬龙想了想，说道：“我打猎为生，财富、地位都对我没有用处；我在山间长大，也不懂得怎样做官。容儿是因我才受伤生病，你不来怪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真的没有什么要求。”

商如海双目紧盯陈敬龙，看了良久，缓缓说道：“容儿已经对我说过，是她自己胡闹，这才置身险地而受伤，怪不得你。像你这样没有贪心的人，老夫还从未见过。即然这样，你先不忙走，老夫正好有一事相求。这件事，也只有委托给你，我才放心。”

陈敬龙大奇：“以商家之豪富，以商老爷子之本领，还有什么难事要自己一个山间少年去帮忙？”商如海见他迟疑，说道：“你不必担心。这件事情，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不过，我想你多半会愿意的。你随我来。”说着转身奔正屋大堂而去。陈敬龙满腹狐疑，只得跟着走去。

商老爷子命人将全家都叫到堂上，连仍在发冷的商容儿也被父亲抱来。众人坐好，见老爷子脸色郑重，不知出了什么事情，都心中紧张。

商老爷子环视一周，见人已到齐，略一思索，朗声道：“容儿是我们全家的命根子，这不必说了。她昨夜冷的发抖，我固然着急，你们也都很心疼，是不是？”众人纷纷点头，商容儿的母亲和婶婶已经红了眼眶。

商老爷子沉声道：“若依姬神医所言，容儿的病情必是越来越重，最后死去。且不说她以后会如何，光是每夜这样的折磨，我便不能忍心。你们怎样？”众人昨夜见商容儿冻的面青唇白，心中都如滴血一样，闻言纷纷点头。她母亲终于忍不住，眼睛一眨，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商老爷子点了点头，停了一会儿，又说道：“昨夜我仔细斟酌，权衡利弊，终于下定决心。与其让容儿每夜饱受折磨，最后死去，不如让她冒险去趟精灵森林，或能有所收获。你们以为如何？”众人其实都有如此想法，这时听老爷子说出来，人人脸上现出赞同神情。

商仲霆皱眉道：“以前虽听过有关精灵森林的传说，却从没听说有个精灵智者。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样一个人物，便让容儿去精灵森林冒险，会不会太过草率了？”陈敬龙心道：“驼叔说精灵森林的传说时，也没有提过精灵智者。我当只有我不知道，原来他们也没听说过。”

商老爷子沉吟道：“姬神医身份非同寻常，绝不可能信口开河，他即然说有，想必是有的。他年纪比我还大，行医一生，走南闯北，见识极广，所见所闻不知高过常人多少，知道一些别人所不知的事情，也不稀奇。再说，此时已经别无它法，只好宁可信其有了。”商仲霆点头道：“但愿当真有个精灵智者，可以治好容儿的病！”

商老爷子问道：“容儿，你自己觉得呢？”商容儿点头道：“爷爷，您说的对极了。我去求医，最糟不过死在森林里，不去求医，也终究是要死的。既然都是死，不如去搏一搏，兴许还有转机。”商老爷子点头道：“既然你敢冒险，那好极了。”

商伯雷沉吟道：“这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可是……可是容儿现在病成这样，怎么去得了精灵森林？”商老爷子道：“我想过了，她自己是去不了的。唯今之计，只有让人送他去。”

话音刚落，商仲霆接口道：“我送她去。”他此时年近四旬，成婚已久，却一直没有子女，失落之余，便把满腔慈爱尽数用在了商容儿身上，对她的关心重视比她父亲也不差多少。众人都知去精灵森林必然凶多吉少，商伯雷为人沉稳，遇事定要深思熟虑，此时尚在沉吟，商仲霆却飞扬跳脱，已经开口自告奋勇起来。

商老爷子怒道：“你又不是少年，去了精灵森林，必死无疑。你死不要紧，扔下容儿怎么办？若能指得上你，我还用得着在这费许多口水吗？这样大的人，却什么事情都想不明白，难道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商仲霆知道父亲因容儿患病心中焦躁，见他发了脾气，急忙低下头不敢吭声。

商伯雷劝道：“二弟也是一片关爱之心，爹爹不要生气。”说着向陈敬龙看了一眼。陈敬龙在旁坐着，心道：“这老爷子长得斯斯文文，原来这么大脾气，连儿子好心都要骂。商容儿蛮横是家传的。”

商老爷子看看陈敬龙，也觉当着客人骂儿子有些不妥，话头一转，说道：“要送容儿去精灵森林，必须找个少年才行。可是我们家中，却又没有能办事的少年，若用外人吧，又不知能不能尽心照看容儿。当真难寻合适人选。”众人此时都已明白他的意思，一齐看向陈敬龙。陈敬龙心道：“原来是要我办这件事。我曾与容儿共经患难，自然会好好照看她。”

果然商老爷子又说道：“幸好敬龙未曾离去。我左思右想，这件事非他不可。”众人昨天与陈敬龙交谈，都知道他不会魔法、斗气，本领不高，此时听了商老爷子所言，人人面露疑虑之色。

陈敬龙立起身说道：“老爷子，我自然愿意带容儿去治病，可是……可是我本领太也差劲，就怕办不了……”

商老爷子打断道：“稍安勿躁，先听我说完。”又对众人道：“我选敬龙帮忙，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这孩子为人老实，大家有目共睹；我问他有何要求，他又不肯挟恩求报，为人忠厚之极。这样忠厚老实的少年，我对他很是放心。他照顾容儿许久，一直尽心竭力，这一点我更为放心。而我听容儿说，他曾用计杀了赭狮帮的什么秦老大，为人又很机灵，这更是难得。”众人纷纷点头，只觉要找一个这样忠厚老实、十分可靠，却又并非愚昧蠢笨的少年，确是不易。

商老爷子环顾众人，又道：“说到本领一事，敬龙确是不算厉害，但传说中，去精灵森林的高手个个死于非命，少年人却能活下来，难道那些少年的本领还大过那些高手了吗？可见此事并非靠着打人杀人的本领。”众人更是点头不已。

商容儿欢声叫道：“我也觉得还是陈大哥送我去的好，若是旁人跟我同行，我可不一定喜欢呢！”

陈敬龙沉吟道：“容儿，我自然盼望治好你的病，可是我什么也不会，真怕……耽误了你的事情！”他其实早有送商容儿求医之心，但深知精灵森林凶险无比，以自己的微末本领，绝难护得她周全，因此心中十分忐忑。

商老爷子目视陈敬龙，说道：“我知道此事太过凶险。少年人在精灵森林中不会被杀，只是传说而已；可许多高手死在那里，却是人人皆知的事实。里面究竟什么情况，谁也拿捏不准。容儿是不得已，非去不可，可让你陪着冒此生命危险，确是有些强人所难。”

陈敬龙急道：“老爷子，我不是怕死，只是……”

商老爷子摆了摆手，打断道：“你不必多说。若只是朋友，让你去冒此大险，确实不该，我商家人心上也说不过去。这样罢，我做主将容儿许配给你。你为了自己未婚妻去冒险，可不算冤枉。”

此言一出，人人惊诧莫名，都瞪大眼睛呆在当场。

第二十三节、强定姻缘

过了一会儿，商伯雷醒过神来，说道：“爹爹，容儿还小，这件事……”商老爷子怒道：“怎么？我做不得主么？”商伯雷忙道：“不，不是，您当然做得了主！”低下头去，不再多言。２３Ｕｓ．ｃｏｍ

商老爷子环顾众人，见有的人满脸疑惑，有的人不以为然，陈敬龙和商容儿都是张大了口合不拢来，呆若木鸡。便又开口说道：“此事太过突然，难怪你们有些惊讶。但我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这才提出的。”众人心中都想：“何止是有些惊讶？简直惊大发了。”但谁也不敢多说，一齐看着商老爷子等他下文。

商老爷子看看商容儿，问道：“你觉得敬龙怎样？”商容儿还没从惊愕中缓过神来，结巴道：“陈大哥……自然极好……对我极好。”商老爷子点点头，又问陈敬龙：“你感觉容儿如何？”陈敬龙迟疑道：“容儿，当然很好，只是……”他本来想说：“只是脾气太大！”可商老爷子只听了半句便已鼓掌大笑，这后半句也就说不下去了。

商如海大笑了几声，满脸欢容，欣然道：“这不就结了？两个孩子相互都不讨厌，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微一沉吟，又道：“容儿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这么多年说过哪个男孩子好？欧阳家的几个少年都很不错，可每次他们来，不都是让容儿骂的狗血淋头吗？容儿与敬龙能相处到如今地步，这就叫缘份了！”说完手捋长须，脸带欣慰之色。

容儿之母轻声道：“爹，您说的是很有道理的。可是两个孩子现在都还小，这么大的事情，就算要定，似乎也不必急在这一时，至少等到容儿医好了病，再商量也不迟。您说呢？”她是儿媳，商老爷子自然不能像对儿子一样想骂就骂，因此一见丈夫不敢多说，便小心翼翼，委婉的劝了一句。

商老爷子果然并不发怒，笑道：“你说的自然有理。他们年纪是太小，结婚不必着急，但名份还是要定的。你们想想，他两个在客店中同室相处那么久，在勿用山上更不必说，不但抱了，还……还……也不必多说。容儿还能嫁给别人么？”

商容儿昨日已经说过撕衣治伤的事情，众人知道他二人年青单纯，并未有什么逾理之事，但抱也抱过，连她身上肌肤也被陈敬龙看过碰过，若不嫁他，确实于名声有碍。商家是大户人家，向来对名誉之事甚为看重，众人听商老爷子这样说，都觉有些道理。

商老爷子见众人不再反对，甚是高兴，又道：“本来么，若是个不良少年有目的对容儿这样，我自然非杀了他以保商家清誉不可；可敬龙忠厚老实，与容儿这样相处，都是不得已，可怪不到人家头上。咱们商家做事要讲道理，又要保全名声，那就非这样不行了。”商容儿父母互相对视一眼，都微一点头。

商老爷子更是高兴，笑道：“再说，敬龙要带容儿去精灵森林，路途遥远，孤男寡女相处大为不便，若是定下名份，可也就没有太多顾忌了；敬龙照顾容儿，也只会更加尽心了，对不对？”众人听到这里，登时明白商老爷子苦心，只觉这确是最佳办法。容儿之母心疼女儿，当即应道：“我觉得爹爹说的有理，就这么定了吧！”

商家本就豪富，又威名远播，并不看重什么财富地位，对陈敬龙这样的山间穷小子也并没有任何瞧不起；众人虽然与他相处不久，但见他淳朴实在，又听商容儿叙述他所作所为，感觉品质甚好，本就人人喜欢，此时听老爷子这一说，见容母又已经同意，便都点头表示同意。再看陈敬龙时，眼神又自不同。

陈敬龙见商老爷子不问自己意见，自作主张便把自己的婚姻大事定了，颇觉不妥，又见众人都点头同意，商容儿更是脸带笑意，左顾右盼的看热闹，似乎与此事无关一般，心中大急，忙道：“老爷子，我看这事还得再商量商量。”

商如海怔道：“怎么？你不喜欢？容儿不够漂亮吗？”陈敬龙面红耳赤，急道：“当然不是，她……她漂亮的很，可是……”商如海道：“可是什么？你不喜欢她？”陈敬龙挠挠头，尴尬道：“也……不是。”商如海奇道：“那还商量什么？”

陈敬龙凝了凝神，正色道：“我与容儿曾同经生死患难，情份非常，带她去看病，自然义不容辞。我本来担心负不起这责任，但大丈夫作事，当仁不让，既然您老相信我，我自然尽心竭力。若是……若是……若是我不幸死在林中，不能照看好容儿，那也是没有办法，并不是我不肯尽力，想来你们也不会怪我。我都是为义气友情才这样做，可……可没想过要娶容儿为妻。”

他这话一说出来，众人都觉诧异莫名。以商家之名声实力，独生女委身下嫁一个山野少年居然还被拒绝，实在大大出乎众人意料。

商容儿愣了半晌，忽然“哇”一声哭了出来。

她太过年轻，对婚姻大事似懂非懂，看的也不如何重要，因此刚才说到定婚，她初时惊讶，后来便置身事外看起热闹。可此时陈敬龙所说，她却明白，知道人家是不要自己。

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许配给人居然被人家不要，当着这许多亲人，情何以堪？她所哭是因为大失面子，下不来台，虽然心中觉得，和这个宽和体贴的“陈大哥”相伴终生也不错，却不是非他不嫁的意思。

商老爷子好不容易做通了家人的思想工作，可最后关头，当事人之一竟然不答应，兼且惹得另一当事人放声大哭，眼见一件好事演变成这样，心中岂能不恼？沉声道：“陈敬龙，你是不……是看不上我们商家吗？”他本想问：“你是不敢去精灵森林吗？”但忽想起人家已经答应带商容儿前去，便急忙改口。

陈敬龙忙道：“那怎么会？大家都对我很好，我很……很喜欢。”商老爷子奇道：“你又不是讨厌我家人，又不是不喜欢容儿，究竟为什么不愿意？”

陈敬龙沉吟道：“我……我很喜欢容儿，跟她在一起也很开心，可是……娶妻这件事听说很大，我现在还……还不大明白，若是现在答应，是不是……太草率了一些？再说……我若现在答应了，再带她去精灵森林，岂不是……岂不是存了私心？这样不好罢？”

众人听了他说，不禁都松了口气，相顾莞尔。商老爷子更是哈哈大笑。

陈敬龙愕然道：“我说的不对么？有什么好笑？”

商老爷子止住笑声，对陈敬龙道：“我还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原因。我跟你讲，你现在还不明白婚姻大事，但再过得几年，等你明白的时候，能娶到容儿这样漂亮的老婆，还怕你不乐的发疯？这事不用多想，我保你不会吃亏。”接着将脸一板，严肃道：“你怕人说你有私心，可我们商家也怕有人背后说闲话。容儿这样一个大姑娘，岂能无名无份跟你乱跑？若是你不答应此事，那就罢了，我们宁可让容儿在家里等死，却不敢劳您大驾了。”说着袖子一拂，满脸坚定之色。

陈敬龙挠挠脑袋，皱眉道：“老爷子，您说若是定了下来，我们将来……不会后悔吗？”商如海不悦道：“后什么悔？以我商家之实力，以容儿之美貌，难道你将来还有什么可后悔的吗？你是不是怕容儿将来反悔？你放心，若你带了容儿前去，治好了她的毛病，那是有恩于她，我商家有恩必报，岂能容她反悔？”

陈敬龙点了点头，认真思索。他对婚姻太不了解，只知道是关乎一生的大事，应当慎重对待，但应当如何慎重，却也无从落手。只是想到商容儿的古怪性格、火爆脾气，心中隐隐觉得若一答应，必定后患无穷。

商如海看了看商容儿，叹了口气，对陈敬龙道：“你对婚姻不甚了解，总觉得不太放心。这样罢，这名份先定下来，若是你将来觉得不合适，我准你反悔便是了！”接着面孔一板，正色道：“我是说，如果你觉得性格不合，才可以反悔，若是你长大一些，变了性情，贪图富贵权位，巴上了更大的人家，这才反悔，我必杀了你以泄心头之恨。”想了想，又道：“如果容儿终究治不好，我自然不能让你照看她一辈子，那也不用你反悔，这婚约就当是没有过好了。”说到这里，神色已颇为黯然。

陈敬龙连声道：“不，不，容儿一定能治好！”他见商老爷子连可以悔婚的话都说了出来，想想应该不会吃亏。看向商容儿，问道：“你觉得怎样？”商容儿已经息了哭声，脸蛋上兀自挂着一滴泪水，见陈敬龙问她，怒声道：“你居然……居然敢不要我，我……我……我若不是站不起来，有你好看得了！”她此时尤觉丢脸之恨难以平息，但这话一说出来，众人只当她是太想嫁给陈敬龙，这才因他不肯允婚而生气。

商如海一拍桌子，喝道：“好了，名份就这样定了。谁也不许再多说。”想了想，终觉心中难平，喃喃道：“当真奇怪，以我商家之名声地位，居然要求着人家要我孙女，真是岂有此理！容儿这丫头也没出息，人家不肯要，就急得直哭，怕嫁不出去么？真是太也丢人！”但眼见好事已成，虽有些不忿，念叨几句也只得罢了。

第二十四节、千里求医

陈敬龙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头。２３Ｕｓ．ｃｏｍ商容儿见他应允，感觉找回些面子，大为高兴。

商如海更加憋气，暗道：“这丫头脸皮太厚，见人答应了，就笑得跟朵花似的，也不怕丢人么？这都是他爹爹管教的不好，连他叔叔也脱不了干系。有空我得好好修理修理这两个混蛋。”其实管教女孩儿之事，大多落在母亲身上，但他不好对儿媳发脾气，便将恼怒都转到儿子身上。

商家兄弟还不知父亲已经在打主意收拾自己，拉着陈敬龙问长问短，抓紧时间连络“翁婿之情”，丝毫没有防范意识。

商老爷子成名已久，一言九鼎，他说这事定了，那就是定了，也用不着什么定婚仪式这样的繁文缛节，省去了不少麻烦。

此事一定，商家便为二人准备精灵森林之行。

本来依容儿父母之意，是要派一些家人随行的，容儿的二叔商仲霆更是坚持要亲自护送到精灵森林外面，但商老爷子坚决不同意。他认为精灵族见成年人必杀，定是对成年人讨厌之极，姬神医既说精灵智者无所不知，若被他知道了路上有成年人护送，惹得精灵族人不高兴，不肯帮忙，甚至对二人痛下杀手岂不糟糕？因此力排众议，坚持让二人自己上路。

好在去精灵森林的路上极为荒凉，从来少有人走，自然没什么强盗凶徒，而陈敬龙又是猎人出身，就算有些凶禽猛兽，也不放在心上。众人知道路上没什么危险，又见商老爷子坚决不允，便也不再坚持。

商家为二人准备了一辆极大的大车，在车中备了火盆木炭，以备商容儿路上发冷时用；又准备了许多干肉干粮等不易腐坏的食物，以备途中食用；怕路上断水，带水又怕变质，便又在车上装了几大坛好酒。至于日常生活用品，更是样样齐备，无一或缺。

商仲霆精挑细选，买了一头健壮的六足卷毛牛来拉车。这六足卷毛牛力气极大，走的又比驴子要快，而且耐饥耐渴，长途拉车比马匹好得多。商老爷子甚是满意，暗中决定记商仲霆一功，将来修理他时，手下适当留情。

商仲霆见老爹脸色甚悦，对自己所做之事似乎颇为赞许，又急忙锦上添花，去买来一把好弓、数十支好箭放在车上，以防路上野兽。商老爷子更为高兴，暗中决定再记他一功，将来修理他时，只用拳脚，不用棍棒。

待一切准备妥当，已经又过了两天。陈敬龙着急治好商容儿，一见万事俱备，急忙向大家辞行，将商容儿抱到车上，自己赶了牛车便走。

大家送出门外，不知他们这一去是否还有命回来，都是伤感不已，男人们强自忍耐，女人们已经哭成一团。商容儿心中也是难过，在车内大哭不止。牛车便在哭声中离开商家，出城向东北方向缓缓行去。

那精灵森林并不难找，从玄武城直奔东北便会到达，倒不必担心不知路径。二人一路行进，最初几日还路过些村镇小城，待行了五、六日后，地势渐渐荒凉，到处是野草矮树，再也没有人家。陈敬龙赶着牛车在野草中行进，遇到茂密之处，甚至要在车前斩草开路才行，走的十分缓慢。幸好一路平静，虽有些狐兔之类，却没遇到过什么猛兽，辛苦有余，倒无危险。

此时已是深秋，天气一天冷过一天，二人都换上了商家准备的薄棉衣。走了十几天后，商容儿断腿已经痊愈，只是身上仍无力气，连走路都很勉强，偶尔在车上坐的无聊，下车行走个几十步便又要上车休息。

空闲时，陈敬龙依然照着牌子上的人像练习，一路下来，感觉丹田处的暖气又粗壮许多。

直走了近一个月，终于来到一片黑沉沉的大森林前。陈敬龙寻个高处上去一看，只见那森林无边无际，也不知究竟有多大，心知这必是精灵森林了。

二人在林外休息了一夜，缓解一下疲劳。

第二日一早，陈敬龙寻个水草丰茂的小小山谷将牛车赶进去，把大车卸下来，将弓箭负在背上，找出一个布袋装了一些食物也负在背上，又找出个水囊装了一囊酒挂在腰间，任六足卷毛牛在谷里吃草，自己退出谷外，寻了些石块树枝将谷口封上，防止有野兽进入。

一切准备妥当，已是日上三竿。陈敬龙右手持剑，左手伸到商容儿腋下，半扶半抱着她走进林中。

森林中树木参天，高耸入云，到处黑沉沉地，光线极暗，确是有些阴森。陈敬龙听说这森林厉害，但不知究竟有何危险，心中丝毫不敢怠慢，扶着商容儿小心翼翼，看着树上枝叶勉强分辨方向前进。

这一日中，常遇到些小兽在杂草丛中跃出。那些小兽大概没见过人，也不害怕，在二人身前身后蹦跳穿行，丝毫不以二人为意。

到夜幕降临时，二人已经精被力尽，再也行走不动，只得在一棵巨树下休息，准备天亮再走。

二人吃了些食物，商容儿发起冷来。陈敬龙寻了些松枝枯柴升起一堆篝火，那些棉被太过累赘，都不能带进林中，便又将她抱在怀里，边烤火边和她说些闲话解闷。

商容儿烤了一会儿火，寒冷稍退，精神好了一些，笑道：“陈大哥，其实还是在你怀里最暖和，那些火盆、棉被，都不大管用的。”她即和陈敬龙有了婚约，虽不明白究竟，但隐约知道二人关系不同，这样搂抱已经不算逾理，说这话时便不像以前一样害羞。

陈敬龙道：“其实还是这个火堆帮了大忙。若是没有火，只靠我的体温取暖，只怕你现在冻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商容儿笑道：“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嘻嘻，你这样抱着我，在树林里坐着，有点像在勿用山上时的样子了。”陈敬龙点点头，说道：“样子是有些像了，不过环境可大不一样。那时我们是在地洞里泡水，现在却是在烤火，一冷一热，感觉大不相同。”

商容儿气道：“你是热了，我却还是冷的要命，跟那时也没什么不同。”陈敬龙伸手在火堆中添了几根树枝，眼望篝火道：“你这样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我只盼这次能寻到精灵智者，把你的毛病治好，你以后就再也不用受这许多折磨了。”

商容儿叹了口气，轻声道：“这森林这样大，能不能寻到精灵智者，那也难说的很！其实只要能不死，冷不冷的，我也不太放在心上。我只盼能有些力气，可以像以前一样玩耍，现在这样哪都去不了，真是闷死人了！”陈敬龙奇道：“都冷成这样了，怎么还惦记着玩儿？”商容儿笑道：“我就是爱玩儿，若能让我天天玩的开心，我宁可每晚发冷。”陈敬龙连连摇头，只觉这小丫头孩气太重，思想太过天真。

商容儿想了想，又道：“陈大哥，若是我身体好了，我们还去勿用山，你打野味给我吃好不好？”陈敬龙笑道：“野味有那么好吃么？这样让你念念不忘？”商容儿道：“我对你说实话吧。我从小得家人疼爱，那是什么好食物都吃过了，可是偏偏没有吃过新鲜野味。”陈敬龙想了想，点头道：“玄武城周围没有高山，是猎不到野兽的。”

商容儿道：“对呀！从别处运来的野味，可都不新鲜了，就算冰藏的，那味道也是差了许多。”陈敬龙点头，心中却在寻思：“以前冬天我也吃过冻肉，确是不如鲜肉好吃。要用冰藏，必须是冬天，可冬天天冷，又何必用冰呢？”他可不知道，许多富户家中都有冰窖，将冬天的冰块储存其中，待天热时再拿出使用。

不等他想明白，又听商容儿说道：“所以呀，我第一次在勿用山吃到新鲜野味时，真是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了进去，感觉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了。真是好吃，真是好吃！”她一边念叨，一边舔嘴咂舌，好像又尝到了新鲜野味一样。

陈敬龙见她满脸馋相，心中暗暗好笑，说道：“那也不是什么难事，等你身体好了，我还带你到勿用山去，打野味给你吃。”商容儿欢叫一声：“说过的话，可得算数！”见陈敬龙脸上露出挪揄之色，自己也觉害羞，赧然道：“我那时虽也讹你打了不少野味吃，但总是吃不够。嘻嘻，你可不许笑我馋！”

陈敬龙笑道：“你那时也没吃过什么太好的野味。等以后我猎到巨齿魔熊时，你再吃个看看。那熊掌，又肥又嫩，才叫真的美味呢！”商容儿又欢叫一声，伸出小指道：“拉勾，拉勾！你以后一定要打来给我吃。”陈敬龙笑着伸出小指，在她指上一勾。

商容儿想了想，憧憬道：“哎，我真是有点儿等不得了。现在若是能猎只魔熊，把熊掌在这篝火上一烤，咬一口滋滋冒油，那才叫美呢！”陈敬龙摇头道：“不成的，这里只有些小兽，连狼啊、鹿啊这一类稍大一些的野兽都没见到过，哪里会有魔熊？”

商容儿正要说话，忽听远处一声狼嚎，声音凄凉苍劲，在林中回荡不休。

第二十五节、铁背狼群

商容儿一惊，问道：“什么声音？”陈敬龙笑道：“刚说到狼，还真的就有狼了。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不碍事的。”商容儿这才想起，这种叫声自己在勿用山上时也曾听过。心知陈敬龙是打猎的大行家，便也不把这野兽放在心上，笑道：“却不知狼肉好不好吃？在勿用山上，你可从来没打到过狼。”

陈敬龙摇头道：“不是打不到，是不愿打。狼肉又腥又韧，不好吃的。”话音刚落，许多狼嚎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此起彼落。陈敬龙脸色大变，叫道：“不好，怎会这么多？”跃起身来，把商容儿放在身后站好，将铁剑执在手中。

商容儿见他脸色郑重，也紧张起来，急道：“怎么了？”陈敬龙沉声道：“听这狼叫声，恐怕得有几十头，勿用山上可……可没有这样成群的。”想了想，从篝火堆中抽出两支一头着火的木柴塞到商容儿手中，说道：“你靠在树上，如果有狼靠近，便用火炬吓它。”

不大工夫，远处黑暗中闪现出星星点点的绿光，四周都是，也不知究竟有多少，缓缓向二人所在之处逼近。

商容儿颤声道：“那是什么？”陈敬龙道：“狼的眼睛。”商容儿惊道：“这么多？”陈敬龙点点头，不再说话。勿用山上的狼都是单独行动，他也从未见过这样成群结队的狼群，心中大为紧张。

此时月亮已经移到头顶，从枝叶缝隙间洒下淡淡光亮。那些绿光越来越近，狼身也渐渐能够看见。这一群狼竟有上百头之多，从四面包抄，已经将二人围在核心。狼群在离二人三、四十岁处停住脚步，一双双闪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盯在二人身上，却不进攻。

商容儿脸色苍白，急道：“这……这可怎么办？你快……快用弓箭射它们。”陈敬龙摇头道：“不行，射不完的。狼这种野兽最是凶狠，现在有火堆，它们不敢靠近，但用箭一射，激起它们的凶性来，可就难说了。”

有几只狼从两侧缓缓靠近，陈敬龙叫道：“用火烧！”商容儿一伸火炬，那几只狼纷纷掉头退回狼群，不敢再上前来。商容儿吁了口气，说道：“幸好它们怕火！”陈敬龙摇了摇头，心知火堆终有燃尽的时候，但不想商容儿害怕，却不说出口来，自己皱眉想办法。

过了一会儿，篝火渐渐燃尽，火势渐小，陈敬龙急忙又添些树枝进去，暗暗发愁：“刚才拾的枯枝太少，再燃尽可就没得添了。”想了想，回身用铁剑从巨树上劈下几片木头，扔到火堆当中。新鲜木头太湿，一时半会儿不会燃烧，况且以剑削木，终究比不上斧头柴刀，速度太过缓慢，决计供不上火堆燃烧，陈敬龙更是着急。

忽然商容儿叫道：“不好了，火炬灭了。”陈敬龙转身从她手里接过熄灭的火炬扔到火堆中，叫道：“爬上树去。”

那巨树不知活了多少年，十个人也合抱不过来，下半部分树干上并无枝杈，光秃秃便如墙壁一样。商容儿愕道：“怎么……怎么爬？”陈敬龙刚要说话，一只狼从侧面靠近，霍地扑上前来。陈敬龙侧身躲开，顺手一剑斩在狼背上，却觉如同斩在钢铁上一般，震得虎口剧痛。

那狼似乎也极疼痛，在地上打了个滚，口中哀嚎着退回狼群。陈敬龙急忙又抽出两支火炬交给商容儿，苦笑道：“当初你巴巴的去找铁背魔狼，现在这些就是了，可见到了吧？”商容儿凝目细看，见这些狼的背上漆黑油亮，似乎确是铁铸的一般，心道：“原来铁背魔狼便是这样子。当初连一只也找不到，现在一下却又来的太多！”

陈敬龙叮嘱道：“你守在树下，一有魔狼靠近便用火烧。”转身用铁剑在巨树上抠挖起来。商容儿奇道：“你做什么？”陈敬龙道：“爬上树去。”手中忙个不停。

此时那几块湿木终于烘干着了起来，火光亮了许多，那些魔狼害怕，又退后一些，离二人稍远。商容儿略松了口气，向陈敬龙看去，见他不停在树干上挖出一些凹槽，上下排列，中间相距两尺左右。商容儿恍然：“他是要挖出能着手脚的地方。”

果然见陈敬龙挖好几个之后，用脚踏入稍低的凹槽内，单手抠住高处凹槽，另一手举剑又向更高处挖去。商容儿心中暗喜：“这倒是好办法，躲到树上便不怕魔狼了。”不再看陈敬龙，身体靠在树上，手持火把，双眼不住扫视狼群，生怕有胆大魔狼上前偷袭。

其实现在所用方法，陈敬龙在勿用山上想爬出地洞时，已经用过。只是那时候泥土太软，没有成功。而当时商容儿病的晕了，并没看见，待她清醒后，陈敬龙对这失败的方法也不曾提及，所以她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木柴渐渐燃尽，火势越来越小。狼群缓缓向巨树逼近，绿莹莹的眼睛紧盯在商容儿身上，只等火焰一熄，便要上前进攻。

商容儿大急，叫道：“好了没？狼群要……要上来了！”陈敬龙此时已经挖到离地三丈多高，闻言急忙跳下来，应道：“好了。你快上去。”伸手接过火炬，见火焰微弱，似乎随时便要熄灭。

商容儿抠着凹槽爬上几尺，叫道：“我……我没有力气，要掉下来了！”陈敬龙心中暗惊：“啊哟，竟然忘了这点！”着急之下，丢开火炬，将铁剑插在火堆中一挑，登时火星乱溅，未燃尽的柴火四处纷飞。众魔狼吓了一跳，一齐往后退去，有些胆小魔狼见火星溅到面前，哀号一声远远逃开。

陈敬龙转身上树，一手抠紧凹槽，另一只手臂紧紧环在商容儿腰上，急道：“我带你上去，魔狼要过来了。”半拖半抱着她向上爬去。商容儿也使尽全身力气上爬，尽量减少陈敬龙负担。

等二人爬到近两丈高时，地下火星已熄灭殆尽。狼群冲到树下，昂头冲着二人嚎叫不止。一头魔狼向上一窜，往商容儿脚上咬去，商容儿吓的花容失色，尖声大叫。

陈敬龙伸足踢去，正踢在那魔狼下巴上，只是身在树上，不敢太过用力，这一脚并不很重。那魔狼跌在地上马上爬了起来，虽没受伤，却也没能咬到商容儿。

陈敬龙急用力再向上攀爬，又有一头魔狼跃起，却差了半尺没能咬到二人，再往后虽有魔狼不断上蹿，却离二人越差越远，再也咬不到了。过了一会儿，众魔狼都围坐在树下，不再上跃。

商容儿用力抠住凹槽，只是手上无力，怎么也抠不紧，幸好腰间陈敬龙手臂甚是有力，心中稍安，颤声问道：“咬不到我们了？”陈敬龙点头不语。商容儿向下看了一眼，道：“要是我能发出魔法就好了，从这里放出冰锥去，将它们一个个都杀了。”陈敬龙喘息道：“可惜我腾不出手来，没法子射箭。”

商容儿愁道：“它们围在这里不走，咱们总不能等上一辈子啊？”陈敬龙道：“它们既然夜间活动，想必不喜光亮。坚持到天亮，它们应该就会离开。”商容儿点头道：“别的倒没什么，只是我越来越冷了，不知能不能捱到天亮！”

陈敬龙这才想起，她刚才在树下时，离火堆甚近，还能受到火焰烘烤，此时可没有火堆了，而自己身体贴紧树干，也无法将她抱在怀里。她本来体内就冷得不行，东北地方天气又格外寒冷，深秋夜间更是冷的出奇，她一离开火堆烘烤，哪里还能支持得住？手臂感觉她身上发抖，急道：“你坚持住，可别摔了下去。”商容儿点头不语，咬牙苦撑。

过了一会儿，商容儿面色发青，越抖越厉害，低声道：“陈大哥，我不……不成了。等天亮后，你离开……离开这里，再也别……别……别回来。”说到后面时，已经抖的说不清楚。

陈敬龙感觉手臂越来越重，知道她抠不住凹槽，双腿也已经支持不住，身体全靠自己手臂托着，急道：“别多说话！我不会自己离开的，要死要活，咱们在一起！”抠住凹槽的手指却越来越痛，托着商容儿的手臂也逐渐酸软。他此时负担两人重量，已经吃力之极。

又过了一会儿，商容儿牙齿互磕，声音渐响，身体也慢慢向一起蜷缩。陈敬龙叫道：“容儿，坚持住，千万坚持住！天就快……就快亮了。”商容儿抬脸看看他，牙齿撞个不停，颤抖道：“你骗……我。我……我快要……冻僵了，等不到……天……天亮了。”

陈敬龙急道：“你搂住我的头颈，无论如何都不要放手。”商容儿道：“你……抱着我的手臂……没有力……力气了，是么？这样坚持……不……不住的，把我放开，你才……才能活……活命。”

陈敬龙此时已经满头是汗，抱着商容儿的手臂越来越软，抠着树干的手指更是僵痛无力，感觉正一点一点向凹槽外滑动，咬牙道：“不，不，我能坚持！”用尽所有力气，却终究控制不住手指外滑。树下群狼似乎也感觉到他们支持不住，纷纷站起身来，抬头望着树上，缓缓走动。

商容儿沉默片刻，微叹口气，轻声道：“陈大哥，我没……没能和你一……一起去打巨……齿魔……魔熊，真是……真是不甘……心！可是也……也没有办……办……办法，一个人……死，总……总好过两……人都……都死。你以后打……打到魔……熊，记得……烧……烧……烧只熊掌……给……给我。”

陈敬龙低头向她脸上看去，只见她一张小脸已经冻的青灰，连眼睛也渐渐闭拢，眼角处却有一滴眼泪渗了出来，急道：“不，容儿，咱们生死……”

不待他说完，商容儿忽地用力睁开双眼，眼中温情无限、依赖无限，定定地望向他脸上，同时伸手向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扳去。

陈敬龙手中握着剑，无法抓住商容儿衣裳，此时手臂本已无力，商容儿这一扳虽力道极小，却也坚持不住，手臂一软，商容儿身体向树下坠去。树下群狼见有人跌落，纷纷人立而起，向上张开大口。

陈敬龙大叫一声，放开抠着树干的手指，跟着向下扑落。二人一前一后，一起冲着树下数十张血盆大口落下……

第二十六节、死里逃生

陈敬龙在空中猛伸左手，抓住商容儿衣裳，用力向怀里一扯，伸臂抱住；右手铁剑向下方劈去。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那些魔狼有些灵性，一见铁剑劈来，纷纷纵身闪避。

三丈多高，如果陈敬龙自己落下，还能站住，但怀里搂着个人可就不行了。双足触地，一个趔趄，顺势在地上一滚，一剑刺出，正中一只魔狼腹部，跟着立起身来，铁剑横挥，又将一个扑上来的魔狼头颅斩下，便在此时，右大腿一痛，已被一头魔狼咬中。

众魔狼四面八方扑将上来，陈敬龙顾不得理会咬中大腿的魔狼，伸剑指出，刺穿一个咬向商容儿的魔狼喉咙，跟着将剑舞成一团，将众狼逼开，抱着商容儿、拖着腿上魔狼，用力纵身靠近那棵巨树。

幸好此时大部分魔狼都被地上的几具同伴尸体所吸引，围上去大吃大嚼，攻击二人的魔狼已经不多。陈敬龙好不容易靠在树上，挥剑将咬在大腿上的魔狼脑袋斩下，伸足将尸体踢开，又挥剑将一只扑向商容儿的魔狼挑开。

他一边挥剑抵御魔狼进攻，一边叫道：“容儿，你怎么样？”听到商容儿在耳边轻声道：“陈……大哥，你怎……怎么也跳……下来，你可真……真傻！”声音虽虚弱无力，兼且颤抖不停，但还算清楚。

陈敬龙知道她没有受伤，心中略微一宽，跟着感觉大腿伤处一股寒气透了进来，似乎将整条腿都冻住了，心里又是一紧：“难怪这些狼被称为魔狼，原来牙齿上附着着魔法元素。它们比普通野兽更加怕火，因为牙齿上附着的是冰元素。”

魔狼数量太多，那几具魔狼尸体转眼间被抢食一空，只剩下几块坚硬的背皮残留在地。

众狼见了血腥，却未能吃饱，不禁凶性大发，再也不顾陈敬龙铁剑，不要命的狂扑而上。陈敬龙心知无幸，边用力挥剑，边叫道：“容儿，想不到咱们头天入林，便要死了。”商容儿轻轻“嗯”了一声，将手臂环在他腰间搂住。

陈敬龙右腿僵硬，不能移动，无法躲闪，只能挥剑砍劈阻挡魔狼。但手臂兀自酸软，挥舞本就不甚有力，魔狼又如此之多，哪能阻挡的过来？虽用尽全力，也只能暂时保护不让商容儿受伤，片刻间自己右肩又被咬伤，跟着铁剑劈在一只魔狼的铁背上，手臂微顿间被那魔狼死死咬住，再也无法挥剑。

陈敬龙眼见又有数只魔狼扑来，微一叹息，正想闭目待死，忽觉丹田处一缕暖气疾冲而上，右臂力量暴长，用力一挥将那魔狼甩开。危急之际不及细想，身体猛转，背脊朝外，将商容儿挤在胸膛与树干之间牢牢护住，心中有些安慰：“好歹我先死，也算尽了全力！”

几只魔狼扑到陈敬龙身上，张口咬去。

忽然巨树上头发出一声叫喊，似狼嚎而非狼嚎，似虎吼又非虎吼。群狼听到那叫声，纷纷转身离去，连扑到陈敬龙身上的几头也不例外，闭嘴不咬，转身便走，毫不留恋，但走时又不甚快速，似乎并非害怕。

陈敬龙万没料到能死里逃生，一时惊愕不已，怔在当地。尚未回过神来，忽听巨树上头传来声音道：“精灵森林，魔兽无数。不想枉死，速速离开。”语音清朗，似乎是个青年男子。

陈敬龙抬头望去，见树冠离地不知几百尺高，黑黝黝看不清上面有些什么。陈敬龙暗自惊讶：“难道这样高，还能上得去人么？”忽地心里中一动，扬声叫道：“是精灵族朋友吗？多谢相救！”

那上面一片寂静，无人应声。过了许久，才听到那声音又响起道：“精灵森林，异族禁入。不听劝告，必死无疑。”

此时陈敬龙正仰头上望，见数百尺光溜溜的树干上空无一物，可声音确确实实是从树上传来，心中惊叹，叫道：“我朋友有病在身，求精灵智者相救。我们只为治病，绝无恶意，请指点如何寻找精灵智者。”

那上面再无声息。过了良久，陈敬龙又叫几声，仍无回音。商容儿轻声道：“他……大概走……走了。”陈敬龙“嗯”了一声，道：“多亏他救了咱们。”想到刚才生死只差一线，仍觉紧张不已。

低头向怀里看去，却见商容儿双眼紧闭，身体剧烈抽搐颤抖，要不是自己同树干将她挤在中间，必定早已倒在地上了。陈敬龙急道：“你……你怎么样？”商容儿颤声道：“好冷……好冷……”

陈敬龙听她只是发冷，心中稍安，说道：“我给你生堆火来。”想转身迈步，不料右半边身体都冰冷麻木，不听使唤，这一用力，身体向后直直倒下。他一倒下，商容儿失了依靠，跟着萎顿在地，蜷成一团。

陈敬龙暗暗苦笑：“居然忘记了刚才受伤。狼牙上的冰系元素当真厉害，只一会儿功夫，竟将我半边身子都冻住了！嗯，是因为冻住了，所以觉不出痛来。”幸好伤处都在右边，左边身子尚能行动，眼见再过一会儿，商容儿非冻死不可，忙咬牙用左臂、左腿撑在地上，缓缓爬动，去捡拾枯枝。

他行动不便，半天才拾到几根，心道：“这样下去，等容儿冻死也点不起火来。”焦急之下，忽然想起丹田处那缕暖气，寻思：“刚才它一冲到右臂，右臂便力量大涨，原来有如此妙用。我来试试。”用意念引导那暖气在左半边身体游走，果然力量大增，行动轻快不少；好奇之下又引导到右半边身体游走，竟然觉得冰冷麻木之感渐退，隐隐试出伤口疼痛，这下发现，更是喜出望外。

急催那暖气在右边身上游走数圈，冰冷麻木之感大减，已经可以站起身踉跄行走。行动既然便利，地上枯枝甚多，捡拾甚是容易。他怕魔狼去而复返，加紧拾了大大一堆，估计可以烧到天亮，这才摸出火刀、火石点起火来。

待火头燃起，商容儿已经冻的昏死过去。陈敬龙急将她抱在怀里，坐到火堆边取暖，心中仍不住引导那暖气在右半边身上游走，只觉冰冷之感越来越轻，伤口却越来越痛。等冰凉感觉尽退，伤口已经痛不可奈，急将暖气收回丹田，低头查看伤处时，猛觉头脑一阵眩晕，跟着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朦胧中隐隐听到有人哭泣，似乎是个女子声音。

陈敬龙大叫一声：“容儿，你怎么了？”猛睁开眼来，只见树冠空隙间透出丝丝光线，原来自己是躺在巨树之下，而天已经亮了。急低头看时，见胸口伏着一人，俏脸上泪珠点点滴滴，如梨花带雨，红肿双目盯在自己脸上，眼神却已微微露出惊喜，正是商容儿。

陈敬龙喜道：“你好了！”伸出手臂去搂她肩头。商容儿一扯嘴角，似乎想笑，可小嘴接着一扁，“哇”一声大哭起来。

陈敬龙惊道：“怎么了？你受伤了？”想坐起身来，却觉全身无力，数处伤口齐痛，竟一时挣扎不起。商容儿哭道：“你……你吓死我了……呜呜……我还以为……呜呜呜呜……你活不了了……呜呜……”

陈敬龙这才知道她不是受了伤，心中不再紧张，放松身体，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怕什么？”商容儿抽噎道：“自我醒来，你便在……在睡，叫也…也不醒，伤口……伤口又流血……”

陈敬龙“啊哟”一声，急向伤处看去，见肩头、手臂、大腿三处伤口都敷上了金创药，已经不再流血，这才放心，问道：“这药是你敷上的？”商容儿点头抽噎道：“当然……是我敷的，这里还有……还有旁人吗？”说完忽地“噗嗤”一笑，却是想起了初识陈敬龙时，将他绑在床上，自己也曾回答过这样一句话，此时只不过将“绑”字换成了“敷”字而已。

陈敬龙不知她笑什么，瞠目以对，商容儿脸上一红，低声道：“我没有力气，包扎不上，可不是我懒！”陈敬龙笑道：“既然不流血了，包不包扎都没关系。”

过了一会儿，商容儿抽噎已止，缓缓说道：“陈大哥，你手臂和大腿上的伤好重，都……都见了骨头。”陈敬龙道：“这魔狼当真厉害。不过不要紧，我休息一会儿就好，等我有了力气，再带你往里走。”

商容儿急道：“不，不，不往里走，咱们出去吧！”陈敬龙奇道：“出去？”商容儿略一沉吟，低声道：“我不想治了。”陈敬龙一愣，急道：“那怎么可以？你的……”商容儿打断道：“你听我说。”陈敬龙见她脸色凝重，强忍着闭上嘴不说。

商容儿侧脸伏在他胸膛上，缓缓说道：“精灵智者只是传说，是否真有，谁也说不准。这传说都不知过了多少年了，就算原来有，现在还能活着么？”陈敬龙急道：“可是……”

商容儿不理他，接着说道：“就算他还活着，咱们能不能找到也不一定，精灵森林这样大，我看多半是找不到的。”陈敬龙听她说的有理，微微叹了口气。

商容儿又道：“咱们往好处想，就算能找到好了；可是，他真能治好我的怪病么？以前谁见过他治这样的病？”陈敬龙想了想，也觉希望渺茫之极，喉头似乎被梗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二十七节、善意恐吓

商容儿叹了口气，说道：“我就算不治病，也不过每晚发冷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就算没有力气，你也可以抱着我到处游玩的；就算不能用魔法，有我爷爷在，又有谁敢来欺负我？所以说，治不治也没有多大区别。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陈敬龙想了想，急道：“可是……你近来冷得比以前又厉害了，只怕……只怕……”

商容儿微微一笑，说道：“你怕我最后会死掉么？我倒不怕。只要你能带我去打魔熊，烤熊掌给我吃，我就算死了，也必定开心的紧。”她一直说的很是轻松，可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眼中溢出大大的两滴泪珠，急忙转过头去。

陈敬龙心头猛然间一片雪亮，明白她其实并非不想治病，而是担心自己会死在这林中，所以才说出这些话来；大叫道：“不！”奋力坐起，这一用力，大腿上伤口又裂开，流出血来。

陈敬龙不理伤口，斩钉截铁道：“我一定要找到精灵智者，一定要他救你！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绝不放弃！我要你活蹦乱跳，一齐跟我去打魔熊。不要你半死不活，等着我烤熊掌喂！”说着抓起身边铁剑，撑着用力站起身来。

商容儿坐在地上，仰头怔怔地看着他脸，喃喃道：“你这又何必？”陈敬龙叫道：“咱们共过生死，你忘记了么？你说过咱们情份不同，不记得么？我宁可死在林中，也不愿意让你天天受寒冷折磨，慢慢死去！”

商容儿呆了半晌，轻声叹道：“这森林里还不知有多少比魔狼更厉害的魔兽。前途凶险、希望渺茫，你这样拼命，不值得的！”陈敬龙怒道：“什么值不值得？昨夜你为了让我活命，宁可自己落树，那时想过值不值得吗？”

商容儿凄然一笑，缓缓道：“我落树，不过一个人死，你跟着跳下来，两个人都要死掉。我做的是值得的，你做的却十分不值。”陈敬龙“哼”了一声，说道：“咱们现在可都没死，我看值得的很。”

商容儿想了想，笑道：“你拼命帮我，已经尽了情义了。现在是我不想治病，可不是你不救我。我打定了主意，你也没办法勉强，是不是？”

陈敬龙怒道：“我答应过你爷爷，要尽力给你治好病。现在我可还没死，还不算尽了力。我答应过的事，怎能不算？你快些站起来，跟我往里走。”商容儿摇头道：“你若是答应送我出林，我便跟着你走；你若要入林，我就坐在这里不起来。”

陈敬龙见她居然耍起赖来，又急又怒，喝道：“你……你快起身跟我走。”商容儿连连摇头，神情甚是坚决。陈敬龙气极，吼道：“你拿生死大事当儿戏么？你再不听话，我可要打你了！”商容儿一愣，疑惑道：“你说什么？”

陈敬龙扬起手掌，怒声道：“再不起来，我真要打你了！你可别说我趁你有病欺负你。”商容儿一皱眉头，怒道：“你敢！”陈敬龙一咬牙，弯腰在她脸上轻轻一拂，叫道：“打了，你能怎样？”

商容儿愣了愣，虽不觉疼痛，但耳听陈敬龙说的明白，这一拂的性质就是“打”了。她长这么大，家人都拿她当做心肝，哪里舍得打一下？此时骤然挨“打”，竟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小嘴一扁刚要哭，却听陈敬龙怒声道：“你若哭，我便再打。”心中一紧，嘴仍是扁着，却不敢哭出来。

陈敬龙见她又是惊惧，又是委屈，嘴角一抽一抽想哭，却又强自忍耐，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强硬起心肠，说道：“我是不会带你出林去的。既然你不想活命，与其天天受寒冷折磨而死，不如就留在这里喂狼好了。晚上那些魔狼来时，一口口将你身上的肉咬下来，一点点吞到肚里，最后连骨头也咬碎吞了下去，倒也干净。”

商容儿听他这样说，想到葬身狼腹、尸骨无存，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她昨夜自行落树，全仗着一时刚勇，此时听陈敬龙描述的如此细致可怖，怎能不怕？

陈敬龙见她脸上变色，知道有效，继续说道：“你很怕是不是？没关系的，我将你衣裳剥光，那些魔狼来咬你时便不用费力，你也可以少受点折磨，死的快一些。只是不知全身都光溜溜时，魔狼会先咬哪里？嗯，肚腹最是柔软，想必会先咬，不过那可不妙，就算扯出肠子来，一时半会儿可也死不了。”

人穿着衣服虽不能抵挡厉害的攻击，但心理上至少还有一点儿依靠。商容儿此时想到全身精光毫无保护，魔狼张开血盆大口，血淋淋的在自己肚腹上啃咬，将肠子扯得到处都是，自己却一时不死，在狼嘴下扭动哭号，登时吓的魂不附体，不自禁双手抱住肩膀，全身颤抖道：“你……你敢？”

陈敬龙笑道：“打都打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着抓住她衣袖轻轻一扯。商容儿尖声大叫：“不要……不，我跟你走！我跟你走！呜呜！”她想到陈敬龙确实“打”了自己，看来是真正下了狠心，只怕当真将自己剥光丢在这里也说不定，心中怕的厉害，终于哭出声来。

陈敬龙见她吓的够了，柔声道：“这就对了。乖乖听我话，真有魔狼要吃你，我也会拼了性命保护你。”商容儿想到自己一片苦心，为了保住他性命，宁可受尽寒冷折磨，甚至最后死去，却被他如此恐吓，心中大是不平，哭叫道：“你欺负我，呜呜，你是……是恶人……是坏蛋！呜呜……”

陈敬龙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起，说道：“能治好你的病，我宁可作了恶人、坏蛋！”说完不去理她，弯腰拾起扔在树下的食物袋，却见袋上撕开一条大缝，干肉已经全被魔狼吃光，只剩一点儿干粮。当即扯来一束野草，将裂缝处扎住，再将干粮袋负在背上。

商容儿抽抽搭搭跟在他身后，自己拾了根结实木棍当做拐杖拄着，催道：“要走便快走，等天黑魔狼真的来了，只怕你保护不了我！”她此时惊惧未退，一想到魔狼，只想快些离开这里。

陈敬龙叹了口气，说道：“以我看来，就算保护不住，让你死在林间，也好过夜夜寒冷，生不如死。我也宁可死在这里，也好过夜夜为你担心。不过我必会竭尽全力，就算要死，也一定死在你前面！”

低头见大腿已经不再流血，虽然伤处全都痛疼难忍，仍将一条手臂托在商容儿腋下，另一手撑着铁剑，分辨方向向森林深处走去。商容儿知他是真心为自己好，便也不再哭闹，依在他臂弯中默默随行。

商容儿全身无力，陈敬龙身受重伤，二人虽努力前行，仍是走的极慢。二人知这林中危机四伏，只想快些找到精灵智者，因此不敢多歇。总是等到实在筋疲力尽，才稍微休息一会儿吃些干粮，待体力稍复，便又挣扎前进。

再次天黑时，二人已经疲累欲死，心中却因这一日没遇到危险而暗暗庆幸。陈敬龙吸取昨夜教训，拾来大大一堆枯枝，对商容儿道：“足够烧到天亮，就算魔狼来了也不怕。”篝火燃起，二人倚着树干，边烤火边喝酒吃干粮。

商容儿吃饱后感觉发冷，也不等陈敬龙来抱，自行钻进他怀里，眼睛定定望着他脸上出神。陈敬龙见她眼神奇怪，问道：“为什么这样看我？”

商容儿笑道：“我以前一直以为你老实憨厚，没想到如此……嘻嘻……如此暴虐狠毒！”陈敬龙一愕，知她是说“打”她吓她之事，淡淡笑道：“我也是没有办法。你不听话，耍起小孩子脾气，我只好那样对你。我只是吓吓你，又不会当真那样，怎么能叫‘暴虐狠毒’？”

商容儿笑道：“哈，你承认是吓我了？你现在说出来，不怕我不肯再往前走么？”陈敬龙笑道：“现在我们已经进了森林深处，想要出去，可也不太容易，只好死心塌地走下去，还怕你不肯么？”

商容儿想了想，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吓我，绝不会扔下我不理的。”陈敬龙奇道：“你知道？那怎么又怕的厉害？”商容儿佯怒道：“谁让你说的那样歹毒？又要留下我喂狼，又要剥……剥……我虽知是假的，可也忍不住害怕。”陈敬龙笑道：“剥衣裳么？我知道一说出这招，你必定不敢坚持。”

商容儿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拳，面红耳赤道：“下流！”过了一会儿，好奇之心难耐，忍住害羞问道：“你怎知我会怕剥……剥衣裳？”陈敬龙笑道：“我当然知道。这是我小时得来的经验。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商容儿精神大振，连连点头。

陈敬龙回忆一下，讲道：“我小时候十分顽皮，总爱满山乱跑，驼叔不让，我也不听，总是偷偷跑出去。”商容儿笑道：“原来你也喜欢偷跑，我还以为只有我才这样呢！”

陈敬龙笑道：“那时我还是小孩子，当然不知轻重，现在可不了，跟你这长不大的丫头大大不同。”商容儿不屑道：“很了不起么？也不见比我大了多少！”眼见他又要讲述，便凝神静听。

第二十八节、心理倚仗

陈敬龙讲道：“我十一岁那年，已经长的很高很壮，又已经学了不少武技，对山上一般的野兽也不放在心上。２３Ｕｓ．ｃｏｍ胆子一大，可就更无法无天了，常常跑出很远，黑夜也不回家。

有一天，我又出去玩耍，半路遇到一只蓝毛兔。我见它皮毛蓝的像天空一样，十分漂亮，便想捉来养着。可那蓝毛兔跑的太快，我追了很久也没能追上。渐渐地，天也黑了，在一个水潭边终于失去了它的踪迹。

我与那蓝毛兔追逐了一天，已经玩儿的尽兴，虽然捉不到，也并不如何失望。只是当时跑的浑身是汗，燥热难当，一见那潭水清澈，更觉身上湿湿黏黏，难受的不行。反正黑夜山中不会有人闯来，便脱光衣服到水潭里痛痛快快洗了个冷水澡。”

商容儿皱眉道：“出着大汗洗冷水澡，会生病的！”陈敬龙笑道：“我那时懂什么？想洗就洗了。可能是身体好吧，倒也没生病。”商容儿点头道：“你身体比我强健太多。我若那样，非大病一场不可。”

陈敬龙继续道：“我洗澡时，把衣服放在岸边，怕有野兽来叼了去，特意用一块大石头压上。谁知等我洗完澡上岸，那大石头滚在一边，衣服还是不见了。”

商容儿奇道：“哪里去了？是有人来过么？”

陈敬龙道：“你听我说呀。我着了急，在岸边草丛里翻找，正找不到，忽然听见旁边大树上有叫嚷声。抬头一看，原来是几只长臂猕猴将我衣服偷了去，正在互相抢夺吵闹。

你大概没见过长臂猕猴，那东西又聪明，又灵活，最喜欢学人的样子。它们偷了我的衣服，都想穿起来玩耍，结果你抢我夺，把衣服撕的七零八落，不成样子。

我一见大怒，想爬上树去捉它们，可那些长臂猕猴一见我爬树，便拿着衣服的碎片纷纷跳到另一棵树上。我见追不上，气的扔石头打它们，它们在树上窜来窜去，都逃走了，一只也打不到。”

商容儿笑道：“你太笨了，用弓箭射它们不就行了？”陈敬龙道：“我那时还小，没学打猎，哪里会带着弓箭出去玩耍？就算带了弓箭，洗澡时也必会让它们偷了去。——我没了衣服，只好光着身子回家。”

商容儿咯咯笑道：“光着身子么？好没羞耻！”说着用手指在脸上刮羞。陈敬龙脸上微微一红，讪讪的说道：“我也不想啊。再说，夜晚山上又不会有人去，有什么羞不羞的？你笑话我，我不说了。”商容儿小脸一板，道：“你讲吧，我不笑了。”但眼神终是控制不住，尽是揶揄之色。

陈敬龙不去看她，接着讲述：“幸好我洗澡时怕水中有恶鱼猛兽，防身铁剑一直拿在手里，没给猕猴偷了去。既然有武器，天又不冷，心中也不如何惊慌，便借着月光往家走。

哪知道，我越走越是害怕，身体被野草划到，心里便是一跳，夜风吹到身上，心里又是一跳，到后来，竟吓的不知不觉哭了出来。我从小在山里长大，跑出去玩儿时也常在夜里行走，可从来没怕过。当时也想不明白究竟怕些什么。

我跑出的太远了，走了很久还没到家。正怕的要死，忽然从草丛里窜出一只青眼狐狼，拦在我面前。

青眼狐狼这东西，长的没有狼大，也没有狼凶狠。我当时虽小，可也从没将这种动物放在眼里。以前遇到青眼狐狼时，我总是举着铁剑追砍，追不上还要大大的失望。

可那时，我看到狐狼白森森的牙齿，身上竟然哆嗦起来，只觉没穿衣服的身体脆弱无比，若让它轻轻咬中就会被撕成碎片。虽然手中有剑，可竟然没有勇气刺出去。

青眼狐狼胆子不大，可能是看我有剑，也不敢上来咬我；我也不敢刺它，我们就这样眼对眼的呆立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怕的要死，只盼着快些亮天，可不知为什么，时间过得那样慢，我感觉好像过了一年那样久，天还是不亮。”

商容儿笑道：“啊哟，这可糟了！你就那样光着身子站了一夜？”

陈敬龙笑道：“那倒不会。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双腿发软，渐渐支持不住，只想坐了下来。那可不是累的，而是吓的。

青眼狐狼最会乘虚而入。它见我双腿颤抖，便竖起背毛，那是准备进攻的意思了。我见它这样，心里更加害怕，双腿也就抖的更加厉害。

就在紧要关头，忽然远远传来驼叔的呼唤声。原来他一直在山上寻我，只是勿用山太大，他直到这时才寻到我的附近。那青眼狐狼听见叫声越来越近，终于害怕起来，慢慢退入草丛。我精神一松，放声大哭，向着驼叔的方向发疯一样狂奔。

驼叔听见我哭声，便迎了过来。我见到他，一下子扑上去紧紧抱住，心里才终于感到安全。从那以后，我可再也不敢在外面洗澡了，生怕衣服丢失，回不了家。”

商容儿笑道：“所以你知道人没有衣裳时，胆子就会小么？”

陈敬龙点头道：“我后来回想起来，那时身上若有衣物，哪怕只有条短裤，就算没有铁剑，也敢空手跟青眼狐狼干上一架，绝不会怕的两腿发软。其实，有没有衣服又有什么区别？若当真被狐狼咬中，薄薄的衣服也挡不住它的利齿。不过，人的心理就是这样，不自觉得把衣服当成保护，哪怕穿的很少，也觉得有些倚仗，可若是一点儿没有时，胆气自然就会小了。”

商容儿笑道：“好哇，原来你吃过亏，现在又拿来吓我！我若真能治好病，一定抱这恐吓之仇！”

陈敬龙奇道：“怎样报？也恐吓我么？”商容儿摇头道：“才不呢，要来就来真的。我早晚寻个机会，剥光你的衣服，将你丢在山林里，吓的你屁滚尿流！”

陈敬龙笑道：“一个女孩子家，竟要剥男人衣服，你还知不知羞？”

商容儿随意说话，没想到这节，此时被他一说，登时羞不可耐，闭上眼睛道：“我……我可要睡觉了，不跟你胡说八道。”

她自从有了发冷的毛病，从没在夜里睡着过，此时这样，也不过躲羞而已。不料今日实在太过疲劳，火堆又烧的极旺，烤在身上寒意大减，闭了一会儿眼，竟真的朦胧睡去。

陈敬龙讲这半天，就是为了引其注意，消除她紧张畏惧的心理，此时见她竟能睡着，心头大慰，也倚在树上闭眼睡去。

刚刚睡着，忽觉怀里一动，急睁眼看时，只见商容儿满脸惊容，颤声道：“你……你听，什么声音？是……是魔狼吗？”陈敬龙见火堆仍旺，心里便不觉得如何紧张；将搂着商容儿的手臂紧了一紧，凝神听去，果然远远传来声响。

那声音离的太远，不很清楚。陈敬龙仔细听了听，皱眉道：“怎么像是人在叫喊？”商容儿奇道：“不会吧，这森林里除了咱们，难道还有别人？”陈敬龙道：“自然还有精灵族人。”商容儿道：“噢，我倒忘了。”

说话工夫，那声音近了一些，二人忙屏息细听，隐约听到“……救命……”确是人声。陈敬龙脸上变色道：“果然是人，在叫救命。”商容儿沉吟道：“若是精灵族人，这是他们自己的地盘，自然不用叫救命。莫非是异族人遇到了危险？”陈敬龙点头道：“应该不错。”

这时候那声音又近了一些，是个女子声音，不停在叫：“救命。”陈敬龙将商容儿放在地下，站起身道：“我去看看。”商容儿一把扯住他衣袖，急道：“我……我怎么办？”陈敬龙道：“有火在，野兽不敢靠近。你看好火堆，不要离开，我马上就回来。”商容儿可怜巴巴道：“我自己……好怕！”

陈敬龙听那声音又近了一些，凄厉惶恐，显是危在旦夕，急道：“容儿，咱们也曾遇过危险，你知道当时心情。如今有人有难，咱们怎么能见死不救？”商容儿想起昨夜遇险时的凄惶绝望，脸上变色，略一沉吟，松开陈敬龙衣袖，说道：“你……你要小心，一定要好好的回来！”

陈敬龙应了一声，从火堆中抽出一支火炬持在手中，急忙循那叫声走去，又听商容儿在身后叫道：“你快些回来，我……我好怕！”

陈敬龙撑着铁剑尽力快走，但身上有伤，行动甚是不便。耳听那叫声惶急无比，心中更是着急，大踏步之下，大腿伤处又已经裂开流血，却无暇顾及。

幸好那叫声也在向自己方向移动，陈敬龙强撑着奔走之间，已经慢慢靠近。又行一阵，听那叫声就在前方不远，心中一喜，从一丛又高又密的野草间穿过，只觉眼前一亮，定睛看时，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前方是大约百丈方圆一块未生树木的草地，月光泄下，比林中亮了许多。身前十余丈处，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子正向自己方向疾奔，身后四只刃爪虎紧紧追赶，与那女子相距已经不远。

陈敬龙眼见危急，将铁剑往地上一插，丢开火炬，急从身上摘下弯弓，抽出支羽箭搭在弦上，奋力一箭向离那女子最近的刃爪虎射去，“嗤”一声正中虎头。那刃爪虎一声大吼，猛地向上一蹿，跃起一丈来高，跌在地上扭动两下便即死去。其它三只虎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紧追不舍。

第二十九节、徒手搏杀

陈敬龙这一用力，肩头、手臂两处伤口一齐绷开，鲜血直流，只觉再也无力开弓。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眼见三虎离那女子已不足五丈，忙丢下弯弓，拔起铁剑迎上前去。

那女子奔到他面前，“啊”地一声惊叫，跌倒在地，身后一只刃爪虎向她猛扑上来。陈敬龙不及多想，俯身抱住那女子着地一滚躲开，只觉背上一凉，知是自己身体有伤，行动不够快捷，已经被刃爪虎那长约半尺、锋锐如刀的利爪划伤。

尚未感觉疼痛，耳听猛恶风声响起，知道又有刃爪虎扑来，不敢停留，抱着那女子在地上连滚十余滚，这才放手站起。

刚刚站直，一只刃爪虎已经迎面扑到。陈敬龙在勿用山上也曾猎过刃爪虎，知道它这一扑最是凶猛，绝不可强冲硬撞，急忙双腿一弯蹲下身去，让刃爪虎从头顶扑过，同时举起铁剑向上用力剌去。

“扑”一声响，铁剑已经插入刃爪虎腹中，跟着肩胛一凉，又被那虎后爪划伤。那虎前扑之力甚猛，陈敬龙又手臂有伤，剑入虎腹后再也抓捏不住，脱手被虎带走。耳听那虎落地后连声痛吼，逃向远处。

此时陈敬龙手无寸铁，心神大乱，眼见另两只刃爪虎齐扑上来，想要躲开又怕身后那女子被害，无奈之下向后一倒，背脊着地，双足分开奋力上踢，正中两虎下巴，但同时左小腿一凉，又被一虎抓伤。

他这两脚用上了全身力气，十分沉重。那两只虎中脚后向后翻跌，落地时打了个滚方才站起，聚到一起盯着陈敬龙低吼，显是吃了苦头，谨慎起来，一时不敢冒然攻击。

陈敬龙忽地想起：“我怎没压到那女子？”本来他抱那女子翻滚后起身，那女子应该就在身后，但这一倒时身后却空空如也，并没压到，心中不由奇怪。

急立起身来，眼睛微扫，已见那白裙女子就立在身边五、六步处，心中暗道：“这女子胆子倒大，知道起身躲避，并不是吓呆了躺在地上等死。”

眼见那两只虎立在身前十几步处，作势欲扑，陈敬龙知道它们正在等待机会，自己只要微有分神便会被攻击，当下眼睛紧盯两虎不敢稍动；却觉肩胛、后背、小腿三处火辣辣疼痛钻心，心知受伤不轻，又觉双足剧痛，似乎足骨已经尽碎，几乎站立不住。他刚才两脚虽将两虎踢开，但猛烈撞击之下，自己双脚也是受伤极重。

那两只虎作势片刻，各自低吼几声，忽地一头扑奔陈敬龙，另一头跟着向那白衣女子扑去。陈敬龙见它们分头攻击，大急之下不顾扑向自己的刃爪虎，急向那女子蹿去，刚刚蹿出，左后腰一凉，又被抓伤。

刚蹿到那白衣女子身前，攻向她的那只刃爪虎已经扑到。此时白衣女子就在身后，陈敬龙不敢再低身躲闪，情急之下向着那刃爪虎张开的血盆大口伸出双手，一手扳住上齿，一手抵住下齿，用力撑着不让它咬合，身体被虎一冲，随着向后跌倒，将那女子撞的一声痛叫，滚倒一旁。

陈敬龙背脊刚一着地，猛觉右胸冰凉，却是被那虎左爪插入，跟着手臂一软，就要支撑不住。眼看一张喷着腥气的血盆大口就要向自己脑袋咬来，大骇之下想起一事，心念微动间，丹田处暖气疾冲而上，两臂力气瞬间猛增，竭力向外一分手臂。

“喀喇”一声响，那刃爪虎大嘴被从中撕开，半片血淋淋的下巴竟被生生扯下，鲜血喷了陈敬龙一脸。那虎重伤之下向旁边跌倒，在地上打了两个滚，不住挣扎，竟然站不起身来。

陈敬龙此时双手手掌都被虎齿剌穿，全身遍体鳞伤，无一处不痛入骨髓，右胸伤处更是血如泉涌。勉强站起身来，丢开手中半片虎下巴，眼前金星点点，一片模糊，身体沉重已极，摇摇欲坠，只想倒下再不起来。

忽见眼前跃过一物，定睛看时，模糊中见到正是仅存的那只刃齿虎扑向白衣女子。此时那白衣女子倒在地上犹未起身，见刃爪虎扑到，着地滚了几圈躲开。那刃爪虎一扑不中，摇头大吼一声，虎尾一摆，便要抽去，那女子大声尖叫，挣扎不起，已然无力躲避。

陈敬龙重伤之下，神智已经有些不清，心中唯一仅存的念头便是救那女子，一见她危急，脑中不经反应，急向前蹿出一步，落地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挡在那女子身前。眼见那虎尾如钢鞭一般抽到，猛一咬牙，挺胸受了这一击，双手向虎尾抓去。

“扑”一声大响，虎尾抽在胸上，同时“咯咯”数声脆响，不知断了多少根肋骨。陈敬龙口鼻鲜血狂喷，双手已将虎尾抓住。那刃爪虎低吼一声，虎尾上扬，两只后爪同时向后猛蹬，锋利如刀的脚爪向他胸口刺来。

陈敬龙被虎尾一带，身体向前扑去，眼见刃爪剌到胸前，本能的松开双手，将右臂挡在胸前。“噗噗”声响，十枚刃爪刺入手臂，剧痛之下神智略清，眼见虎尾扬起，粪门就在眼前，左臂疾向前探，插入其中，手指已经抠住肠壁。

那刃爪虎吃痛，惊天动地一声大吼，身体向前猛蹿。陈敬龙虽已垂死，却不知哪来一股蛮劲，手指在虎腹内紧抠不放，那虎前蹿之下，肚肠立时带出。

那虎越蹿越痛，越痛越蹿，几个起落，已在十余丈外，肠子拖了一地。陈敬龙侧脸伏在地上，全身如被血洗，身体已经毫无知觉，神智一团模糊，眼前越来越黑，朦胧中隐约见到一点白影，忙张口道：“快……快……逃……”，“噗”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人事不知。

……做梦了，奇怪的梦。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眼前一片黑暗，耳中却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似乎极远，又似乎极近，“……输血……快……激光缝合……先修复肝脏……快点……肺叶复生……骨重生……跟上……筋腱复合……他要醒了……气体麻醉……快……”梦做完了……

身上懒懒的，不想动。身上？陈敬龙猛坐起身，心中奇怪：“我怎地有了知觉？难道没死？”睁眼四望，仍是在那块草地上，阳光从头顶射下，照在身上暖洋洋地，非常舒服。

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衣裳破烂，血迹宛然，记录着那一场殊死搏杀。身上所有的伤处都敷着薄薄一层无色粘液，透过粘液能看到伤口微微发红，但已经长好，只留下淡淡痕迹，连原来被魔狼咬伤的地方也是如此。

在胸膛的伤口处轻轻按一下，丝毫不痛，确已痊愈。身后伤口虽看不到，但不觉疼痛，想必也是一样。

陈敬龙深知自己伤有多重，魔狼咬伤处暂且不提，被刃爪虎抓伤处无不深可见骨，胸口被刃爪插入，更是伤及内脏，就算没有当时死掉，以身上伤口之多，光是流血也足可以要了性命，可此时自己不但没死，竟连伤处也好了，真是匪夷所思之极。用力在腿上一掐，却又十分疼痛，证明不是梦中。

陈敬龙愣了一会儿，抬起右臂看看，只见上面一排淡红色的齿痕，十个指甲大的红点，正是被魔狼咬伤后又被刃爪虎利爪插入的痕迹，一个不少，但都已长好，活动一下手臂，灵活自如，惊疑之下，喃喃道：“这……可……奇了！”

“你醒了！”身后传来一个温柔娇嫩的女子声音。

陈敬龙急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裙的少女俏生生立在身后，手里捧着一张脸盆大小、中间凹下的树叶，正是自己舍命相救之人。

陈敬龙喜道：“你没事么？”那少女摇了摇头，抿嘴一笑，蹲下身道：“你很渴吧？先喝点水。”原来她那树叶凹陷处盛满了清水。

陈敬龙确实感觉口干舌燥，嗓子似乎要冒出烟来，一见有水，也不客气，怕弄坏树叶，不敢伸手去接，就着那女子的手，低头在树叶中痛饮一番。

喝过了水，头脑似乎也清楚不少，问道：“你没有受伤么？”抬眼向那女子看去。

陈敬龙救她时，只顾着对付刃爪虎，精神紧张之下根本没注意她长什么模样。此时一看，见她十五、六岁年纪，一头长发如瀑布般泄下，直垂胸前，眉毛弯如新月，眼神柔若秋水，瓜子脸晶莹剔透，如同白玉雕成的一般，低头浅笑间，神情温柔无限。

那女子轻声道：“多谢你舍命相救！我没受伤。”陈敬龙心中一动，猛立起身，叫道：“那些……那些虎呢？”那女子伸手一指，道：“都死掉了。”

陈敬龙转身看去，见草地上躺着三只死虎，一只嘴被撕开，下巴失去一半，血迹遍地，已经干涸；一只被长箭贯穿头颅，带出脑浆；一只肚腹干瘪，肠子扯的到处都是。他刚才醒转时，匆匆一瞥，未曾留意，此时逐个细看，又惊又喜道：“原来都死了。我临晕去时，还担心它们一时不死，伤害着你。”

忽又想起，问道：“还有一只呢？”那女子浅浅一笑，轻声道：“死在树林里，他肚腹中的铁剑被我取回来了。”说着从草地上拿起一把血迹斑斑的铁剑交到陈敬龙手里。

第三十节、白裙少女

陈敬龙得知四虎尽死，思想中去了一个大大的负担，登时心中清明，许多疑问纷至沓来。２３Ｕｓ．ｃｏｍ

皱眉望向那白裙少女，问道：“你是谁？到精灵森林来做什么？”那少女应道：“我叫雨梦，是青龙城人。我听说精灵森林中有许多稀世药材，便想来采一些；没想到在这里迷了路，又被猛兽追赶。幸好遇到你，不然早就没命了！”说着一双大眼睛盯在陈敬龙脸上，眼神中充满感激。

陈敬龙点点头，又问：“我伤的那样重，怎会没死？怎么……怎么伤也好了？”雨梦轻轻一笑，说道：“我们家世代行医，配治的伤药灵验无比，只要人还有气，都能救过来的。你那些伤不算什么，吃了我家的丹药，敷上我家的药液，无论内伤外伤，一夜之间自然都好了。”陈敬龙想起自己曾被虎尾击中，在胸口按了两下，感觉内脏和骨骼都无异样，这才放心，心中对雨梦家伤药之神奇大为惊叹。

雨梦又道：“你身体强壮的很。我本以为你要天黑才能醒转，没想到刚到中午便醒了，幸好我提前准备了水。”陈敬龙喃喃道：“中午，中午。”忽地大叫一声：“容儿！”急忙寻找来时方向，向昨夜休息之处奔去。雨梦叫道：“你做什么？等等我！”紧紧跟在他身后。

陈敬龙方才见重伤奇愈，惊讶之下，心神恍惚，此时猛想起商容儿，登时心急如焚，在树林中拼命疾奔。

等回到昨夜休息之处，只见地上一堆灰烬，连青烟也不冒一丝，显然早已熄灭多时。商容儿却踪迹杳然，不知哪里去了。

陈敬龙大急，张口狂叫：“容儿，容儿！”声音凄厉惶急，直如狼嚎。耳听叫声在林间传播回荡，周围树上群鸟惊飞，却哪里有半点应答之声？

他愣在当地，心中有惊、有惧、有愧、有悔，涨的胸膛如要裂开，却不知如何是好。忽听身后一个少女声音道：“你怎么了？”陈敬龙大喜，转身叫道：“容儿！”却见眼前一条白影，正是雨梦。

陈敬龙眼睛看在雨梦脸上，却不知神飞何处，喃喃道：“容儿丢了，我……我把容儿丢了！”雨梦道：“容儿是谁？是你的同伴么？”陈敬龙怔怔道：“不错，是……是我同伴。”雨梦想了想，问道：“你自己呢？叫什么名字？”陈敬龙此时失魂落魄，心乱如麻，随口说出自己名字，心中却在寻思商容儿能去哪里。

雨梦见他脸上肌肉抽动，显是焦虑已极，温言劝道：“陈哥哥，不要着急！你看这里，地面平整，又没有血迹，你的同伴应该没发生什么危险。”陈敬龙着急之下乱了方寸，此时听她一说，感觉十分有理，心中一喜，连声道：“不错，不错！”他此时心思都在商容儿身上，没在意雨梦对自己的称呼。

雨梦又道：“可能你那同伴只是无聊，随处走走，咱们在周围找一找，兴许便找到了。”陈敬龙急道：“不错，不错，快……快找！”转头便走，口中不住呼唤：“容儿，容儿……”

走了几步，忽有所觉，回头看去，见那雨梦正紧紧跟在自己身后。陈敬龙奇道：“你跟着我做什么？”雨梦道：“你为了救我，把同伴弄丢了，我自然要帮你找回来才行。再说，我自己一个人，又出不去这森林，还是跟着你安全些。”陈敬龙听她说的有理，不再多问，回身又边走边呼。雨梦紧跟着他，也帮助呼叫。

二人这一日围着休息之处寻找，将方圆数十里的地方寻了个遍，根本不见商容儿踪影。到夜幕降临，二人已经精疲力尽，嗓子沙哑，再也呼喊不出，却又转回到休息之处。

雨梦见陈敬龙坐在地上怔怔出神，便到周围拾来枯枝生起篝火。待火头燃起，才在他身边坐下休息。

过了许久，陈敬龙仍是出神，雨梦轻声道：“陈哥哥，你饿不饿？”陈敬龙回过神来，见她双手捂着肚子，背弯如弓，忙道：“你饿了吧，我这里有干粮。”转头四望，却不见那个装食物的口袋。

陈敬龙奇道：“哪里去了？”忽然想起，自己中午奔来时，便没见到那口袋，只是当时心神纷乱，没有在意。雨梦问道：“怎么？食物丢了吗？”陈敬龙点点头，心中奇怪：“容儿没有力气，怎么会拿着袋子离开？”雨梦轻声道：“会不会是野兽叼了去？”

陈敬龙“啊哟”一声跃起身来，慌道：“不好！天黑了，没有我在身边，容儿遇到野兽怎么办？咱们……咱们快找。”雨梦点点头，站起身来，说道：“你担心同伴，咱们就再找找看。”竟是十分温柔和顺。

陈敬龙见她身体摇晃，显是累得不轻，心中有些不忍，但想起商容儿可能正面临危险，登时什么也顾不得了，冲雨梦歉意一笑，转身便走。雨梦跟在他身后，说道：“这周围咱们都找过了，你那同伴想必是等你不及，自己往林子深处去了。”陈敬龙深觉有理，便往林子深处寻去。

树冠空隙间虽有星星点点的月光洒下，但仍然不能尽除黑暗。二人摸着黑在林中跌跌撞撞行走，衣裳不时被树枝刮破。陈敬龙衣服本来就破烂不堪了，也不在意，雨梦却在身上发出布料撕裂的声音时不住轻声惊呼。

二人又行了良久，已经举步维艰。陈敬龙见行进越来越慢，虽心急如火，却知道这样强撑下去不是办法，停下脚步道：“咱们休息一下，等回复了力气再走。”雨梦点头答应，又去拾了一些枯枝，在一棵树旁燃起火堆来。

陈敬龙在火堆旁坐下，见她累的萎靡不振，心中大感歉疚，说道：“让你跟着我这样受累，真是不好意思！”雨梦摇摇头，抿嘴一笑，道：“陈哥哥，快别这样说。我累的你丢了同伴，才真的不好意思。”陈敬龙注意到她对自己的称呼，微觉尴尬，忙低下头去，暗道：“她怎么叫的这样亲热？想必是她家中有兄长，叫惯了哥哥吧。”

忽听雨梦轻声道：“陈哥哥，我……我好冷。”陈敬龙一愣，暗道：“她又不会有容儿的毛病，怎么也冷？”往她身上看去，不由瞪目结舌。只见她身上单薄衣裙刚才已被树枝刮的支离破碎，肩头、袖子都已破烂不堪，露出雪白的肩膀和胳膊。白裙下摆更是只剩下一些短短的破布条，露出两条光溜溜的大腿。这雨梦年纪虽小，但身材极好，此时衣裳破烂，更显曲线玲珑。

陈敬龙方才一直担心商容儿，对其它事情全没在意，此时一见，心中怦怦乱跳，急忙转过头去，心道：“我竟没有注意，她还穿着单裙，又破成这样，前面有火烤着暖和，可侧面的夜风吹来，哪里受得了？”急忙脱下薄棉衣递给她，说道：“你先穿上，可别冻坏了。”

雨梦接过棉衣，“噗嗤”一下轻笑出声。陈敬龙转头看去，只见那棉衣上大窟窿小眼子，到处都是裂痕，已经破的不成样子，与其说是棉衣，不如说是一团乱七八糟、缠连纠结的烂布条和破棉絮，就算穿在身上，也已经不能保暖。

陈敬龙赧然道：“我这两天受伤太多，没想到衣服已经破成这样了。”低头一看，自己内衣也已经破的差不多，那也不必脱下了，一时彷徨无措，不知怎么办好。忽然想起一事，忙向腰间一摸，幸好腰带虽被刃爪虎抓破，却并未断开，祖传的那块牌子塞在腰里，没有失落。

雨梦将那棉衣还给他，轻声道：“我……好冷。陈哥哥，帮帮我！”声音娇媚婉转，温柔无限，而略带一些沙哑，更是令人心动神驰。

陈敬龙面上微红，心道：“她怎么说话这样奇怪？”身上虽感觉有些微风吹来，但也不觉太冷，看雨梦时，见她身体颤抖，又显是冷的厉害，心道：“我身体强壮，所以不冷，她一个瘦弱女孩，当然容易寒冷。”只是想来想去，不知怎样帮她，大感为难，说道：“怎么办好？要不……我再点起几堆火，你坐在中间好了。”说着就要起身。

雨梦轻声道：“不用了，火堆太多，咱们可拾不来那许多枯枝。”说着靠近陈敬龙，向他怀里依去，娇声道：“你抱着我就行了。”陈敬龙微怔，温香软玉已经抱个满怀，只觉胸口衣裳破烂处，裸露的肌肤触到一片滑腻，原来雨梦的背上衣裳已经全被撕坏，毫无遮掩。

陈敬龙这一惊非同小可，全身剧震，猛将怀中玉人推开，愕道：“怎……怎么这样？”

雨梦被推倒旁边，口中一声轻呼，柔声道：“你做什么？”陈敬龙面红耳赤，见她伏在地上，果然后背赤裸大半，急闭上眼睛，结巴道：“这……这可不行……衣服太破……我的破了……你的……你的……”惊羞惶急之下，言语已经不成条理。

话未说完，却听雨梦轻轻啜泣起来。陈敬龙一愣，睁眼看去，见她双腿曲起，双臂抱肩，脸孔埋在双膝间，后背一抽一抽，显是正在哭泣。

第三十一节、古怪女孩

陈敬龙奇道：“你哭什么？刚才……刚才弄疼你了么？”雨梦并不抬头，从鼻中哼道：“人家这样冷，你不帮就算了，何必还要欺负人家？”陈敬龙怔道：“我怎么欺负你了？”

雨梦抬起脸来，眼睛却盯着膝头不去看他，委屈道：“我一个柔弱少女，冷的紧了，自然想找个温暖怀抱。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你讨厌我，直说就行了，何必推我？我知道，我与你无亲无戚，你自然不关心我的死活。”说到这里，眼泪扑簌簌直流，却咬住嘴唇强忍着不哭出声音。

此时她一张俏脸如梨花带雨，神态楚楚可怜；强压哭声，却控制不住身体因抽泣而轻轻抖动，流露出无尽的委屈难过、伤心凄苦；双手抱肩、曲膝弯背，更显娇柔纤弱、孤独无助。这无声饮泣，比起商容儿的号啕大哭，更加让人心酸怜悯、不忍卒睹。

陈敬龙听她说话，语音凄切幽怨，心中不由一阵柔软；再见她这副样子，只觉一颗心已经化成了水，再没有半点硬度；罪恶感油然而生，深悔自己方才推她，太过冷硬粗暴；勉强说道：“我……我也不是……不关心。”

雨梦抬眼看向陈敬龙，柔声道：“你昨夜拼了性命救我，这恩情我永生不忘。别说是推我，就算打我、骂我，我也不会怨你。陈哥哥，我惹你讨厌，真对不起。我……我这便走了，免得惹你心烦。”说着慢慢站起身来，迈步欲行。

陈敬龙叫道：“你去哪里？”雨梦轻轻摇头，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流下，哽咽道：“不知道。哪里……都好，只要不在这里惹……惹你生气就好。”陈敬龙急道：“你一个女孩子，黑夜在这林中乱走，还要命么？快坐下。”

雨梦看着他，凄然笑道：“我宁可被野兽吃掉，也不想惹你讨厌！陈哥哥，我这一去，怕是难以活过今晚。我无法报你大恩了，你……你别怪我！”眼神凄凉绝望已极。

陈敬龙此时被她搞的心中如一团浆糊，又软又粘，一塌糊涂，急忙道：“我可不是讨厌你，真的不是。其实……其实你很好，真的。你不要走，快坐下说话。”雨梦凝视他道：“你真不讨厌我？”陈敬龙道：“当然不讨厌。你这样……漂亮，又这样温柔，我怎么会讨厌？”

雨梦挨着他缓缓坐下，低声道：“既然这样，我便不走了。”想了想，轻轻道：“陈哥哥，我冷还忍的住，可是实在累的受不住了。你肩膀借我靠一靠，成不成？这树干又冷又硬，我实在不愿碰它！”陈敬龙此时哪还有什么主意？默默点头，脸又红了。

雨梦轻轻倚住他手臂，转头将下巴搭在他肩上，柔声道：“陈哥哥，你这样关心你的同伴，她是个女孩子么？”陈敬龙鼻中闻到她身上淡淡体香，脸涨的如要出血一般，微一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雨梦轻轻一笑，吐气如兰，问道：“她很漂亮么？”陈敬龙想了想，低头道：“本来是很漂亮的，可是这一阵子生了病，憔悴了许多。不过……不过……还是很漂亮！”

雨梦轻笑道：“原来如此，难怪你这样关心她！”陈敬龙尴尬道：“我关心她，可不是因为漂亮。我们曾同经患难，情份非同一般。她有什么事情，我自然会十分着急。况且我答应过她的家人，要照顾好她，如果做不到，便是失信于人了。”

雨梦道：“原来是这样。”想了想，又道：“咱们也算是同经患难了，情份是不是也非同一般？”陈敬龙心中慌乱，不知如何回答。

雨梦道：“你不回答，就是不这样认为了？”见他仍不作声，轻轻叹了口气，幽幽说道：“看来我同你的情份，确是比不上那个容儿！陈哥哥，既然我们没什么情份，你昨晚为什么要拼命救我？”

陈敬龙沉吟道：“为什么……我没想过。我见到你有危险，自然就要去救了，哪有什么原因？”雨梦奇道：“你又不认得我，就去为我拼命，值得吗？”陈敬龙道：“救人还问值不值吗？你面临危险，若我不救，你就要死与非命。危急关头，哪还有时间想其它东西？”

雨梦点头，轻轻说道：“陈哥哥，你是好人！”想了想，又问道：“如果我是个坏人呢？你还救不救？”陈敬龙一惊，心中大为踌躇。他昨夜救人之时，确是没想过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

沉吟良久，皱眉道：“当时危急，可没时间分辨你是好人坏人，总是要先救了再说。不过，如果你当真是个坏人，很坏很坏，那我只好再将你杀掉，当做没救过好了。”

雨梦一愕，满脸惊诧道：“你……你下得去手？”陈敬龙道：“为什么下不去手？”雨梦急道：“我……我是女孩子，长的又不丑，你怎么忍心？”陈敬龙笑道：“你若当真是坏人，我救了你，你却去害别人，那我怎么对得起被害之人？虽然不忍心，也只好杀了。幸好你不是坏人！”

雨梦脸上惊容稍退，喃喃道：“你真是个怪人！”忽抿嘴一笑，问道：“你怎知我不是坏人？”陈敬龙想了想，说道：“我不知道。不过你又温柔，又善解人意，我感觉你不是坏人。”

雨梦将嘴巴贴近他耳边，轻轻道：“陈哥哥，你感觉很对，我当真不是坏人。”陈敬龙感觉她说话时气流吹进自己耳朵，只觉全身酸软，忙将头转向一边，胡乱应道：“嗯……你不是坏人……很好……很好。”

雨梦腻声笑道：“不是坏人嘛，自然就是好人，对不对？”陈敬龙听她笑声古怪，却感觉说不出的好听，心中更乱，糊里糊涂“嗯”了一声。雨梦接着道：“好人就应该知恩图报，是不是？”陈敬龙不知她是什么意思，胡乱点头。

雨梦笑道：“所以呀，你昨夜救了我，我应该报答你才是。你要我怎样报答呢？”陈敬龙急道：“不，不，我没想过要你报答。”雨梦笑道：“不成的，好人怎么可以有恩不报？”陈敬龙一转头，见她面孔离自己不足两寸，急忙又转过去，慌慌张张道：“不……不用。”

雨梦腻声而笑，轻轻道：“陈哥哥，我想报答你，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这一个人了。你想要我做什么，说出来好了，我都不会拒绝的！陈哥哥……你转过头来……看我漂不漂亮……”她越说声音越低，最后一句，直如叹息一般，当真是千回百转、荡气回肠。声音中的一丝沙哑平增无穷暧昧，让人不觉魂荡神销。

陈敬龙只觉一颗心几乎要从口里跳了出来，忍不住就要转身向她抱去；仗着心头残存一丝清明，忙用力一咬舌头，剧痛之下，神智立清。纵起身跳到一旁，慌道：“雨……姑娘，你别……别这样！”口中微觉鲜甜，却是太过用力，已将舌头咬破流血。

雨梦正倚在他身上，这一失了依靠，登时扑倒，“啊哟”一声伏在地上，叫道：“怎么啦？”跟着柔声道：“别这样叫人家嘛，叫我雨梦好了。”

陈敬龙脸涨的发紫，颈上血管暴起，突突乱跳；不敢看她，眼望别处定了定神，说道：“雨姑娘，咱们孤男寡女，还是不要……不要太亲近的好！”雨梦娇笑道：“怕什么？这里只有咱们两个，又没有别人，有什么不好意思？”

陈敬龙挠了挠头，嗫嚅道：“不是不好意思。”想了想，朗声道：“说实话，你长的太过漂亮，我只怕自己把持不住，做出什么冒犯你的事情来。虽然没有旁人看见，但我堂堂男儿，可不能那样下流无耻！”

雨梦目光闪动，尽显诧异，盯着他看了半晌，轻声问道：“陈哥哥，你与那个容儿同行，无人之时，你也忍得住，不对她有什么过份举动吗？”她此时说话语气改变，虽仍温柔，但已不再娇嗲。

陈敬龙暗松了一口气，正色道：“我对她抱是抱过的，可那是因为她身患重病，不得已而为之，可不是我好色无耻。其它举动，就当真没有了。”心中却暗自掂掇：“如果容儿也像这个雨梦一样，贴着我用那种又软又粘的声音说话，我能不能把持得住？恐怕会忍不住把她抱在怀里亲上一亲。原来不是我不好色，而是因为与这雨梦比较陌生，没有感情。”

转头往雨梦看去，见她容颜秀美，与容儿之娇艳各擅胜场，不分上下，心中大是踌躇：“如果她与我在一起时间久了，再像刚才那样对我，只怕我当真把持不住。”想到这里，大为自己并非真正上流有耻而羞愧。

雨梦见他面红耳赤，不知他的想法，还当是因为刚才自己的举动而害羞，忙坐直身体，微笑道：“陈哥哥，你过来坐下吧！我知道你是正人君子了，咱们坐着好好说话。”陈敬龙见她此时神情落落大方、气质清雅纯洁，与方才判若两人，而且身体放松、举止自然，更不见半点寒冷的样子，心中大奇：“这女孩子怎么这样古怪？”

雨梦见他不肯过去，也不勉强，点头道：“好吧，你不过来也行，但最好还是坐下睡一会儿。不好好休息，明天哪有力气寻找你的容儿？”说完自顾靠在树上，闭目自语道：“总算可以睡觉了！闹了这一天，实在倦的很。”

陈敬龙心中惊疑不定，见她似乎确实睡了，火堆旁又没有其它树木，只得过去慢慢坐下，在火堆中添上些枯枝，挨着她靠上树上，也闭上眼睛。

他虽然十分疲倦，但心中惦念商容儿，对身边这个雨梦又有许多疑问，哪里睡得踏实？这一夜心中纷乱，迷迷糊糊，树冠上刚有阳光透入，便即醒来。刚一动弹，雨梦便被惊醒，竟是十分警觉。

第三十二节、树洞宝藏

陈敬龙将破衣给雨梦披在身上，虽然不能保暖，但至少遮住了赤裸的脊背。２３Ｕｓ．ｃｏｍ二人也不多话，略一收拾，便向森林深处行进。

越往深处，树林越是茂密，最后竟无法分清东南西北。陈敬龙不知往哪里走才好，大为踌躇，雨梦却信步而行，似乎并不担心迷路。

陈敬龙感觉奇怪，询问她如何分辨方向，雨梦却笑道：“我也不会分辨。不过，凭着女人直觉，你的容儿一定是往这方向去了。你跟着我走就是。”陈敬龙虽然疑惑，但左右也是盲目，只好跟着她前行。

走到中午时，二人都已经饿的浑身发软。陈敬龙本想打猎，但弓箭都在与刃爪虎搏斗时失落，此时又没工夫下套子、挖陷井，等着猎物上勾，只得作罢。这森林与勿用山上的树林大不相同，树木都是极高极粗，也看不清上面有没有野果，就算有，也爬不上去，寻野果而食的想法，更是太不现实。

到了下午时分，二人又累又饿，再也行走不动，在一棵树下坐倒休息。雨梦略坐一会儿，力气稍复，说道：“我去找找，看能不能寻些食物。”说着起身走去。陈敬龙叫道：“哪里会有食物？你不要乱走，碰上野兽可糟了！”雨梦答应一声，却不回来，自行在附近找寻。

陈敬龙见她并不远离，若有危险也可救及，这才放心，自顾靠在树上闭目养神；想起商容儿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心中焦急却又无奈。正在难受，忽听雨梦在不远处一声轻呼……

陈敬龙惊跃起身，却听雨梦呼唤：“陈哥哥，你快来看！”陈敬龙听她语气似乎有些惊喜，不像遇到危险，这才放心。

雨梦此时立在一株大树后。陈敬龙走到树前转了过去，见她满脸笑容，手指大树根部，低头一看，却是一个蘑菇，颜色洁白，欺霜胜雪，通体浑圆如球，比人拳头略小。

陈敬龙虽从小在山中长大，却没见过这种蘑菇，奇道：“这是什么蘑菇？你想吃么？不知有没有毒。”雨梦笑道：“没有毒的。”陈敬龙奇道：“你怎么知道？”雨梦微微一怔，随即道：“我以前采药时见过，很好吃的。”说着俯身将那蘑菇摘在手中，捧给陈敬龙道：“不信你尝尝看。”陈敬龙迟疑道：“你当真吃过？”雨梦点头道：“当然啊，味道真的很好。”说着撕下一片放入口中，轻轻咀嚼。

陈敬龙见她吃的欢畅，似乎极为可口，更觉饥肠辘辘。雨梦撕下一片递到他口边，说道：“你尝尝看。”陈敬龙张口接了，一嚼之下，只觉又脆又甜，满口清香。雨梦把那蘑菇从中撕开，递一半到他手里，说道：“陈哥哥，咱们分着吃了，一人一半。”

陈敬龙接过，见那蘑菇本就不大，一半更是少的可怜，心中大为踌躇。雨梦虽然饿极，仍是将蘑菇一条条撕下放入口里，慢慢咀嚼，吃相十分文雅，不似商容儿一般狼吞虎咽。

只是那半块磨菇太小，虽然她吃的不急，仍是很快便吃完了。雨梦轻舔嘴唇，似乎意犹未尽，见陈敬龙不吃，奇道：“陈哥哥，你怎么不吃？你不饿么？”

陈敬龙摇摇头，将自己的半块蘑菇递给雨梦，说道：“你吃吧，我不饿。”雨梦不接，摇头不信道：“你骗我。我饿的半死，你怎么会不饿？”陈敬龙道：“你饿了就多吃点，我身体健壮，不吃也没关系的。”雨梦双眼盯在他脸上，迟疑道：“陈哥哥，你是见我没吃饱，所以自己不吃么？”

陈敬龙笑道：“这个蘑菇太小，就算你全吃掉也不会饱的。不过多一点总比少一点强，快吃了吧。”说着将蘑菇塞到她手里。雨梦接了过去，定定地看着他，眼中神彩流转，缓缓道：“陈哥哥，你真是好人！像你这样好的，我还从没见过！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陈敬龙挠头道：“为什么？我没想过。不过，你是女孩子，我自然要照顾你。再说，你饿的这样狠了，见到蘑菇，却不自己吃掉，还要分我一半，对我实在不薄。我虽然不吃，但也一样领你的情，自然要对你更好一些才行。”

雨梦想了想，正色道：“既然你领我人情，咱们可得把话说在头里。若是以后我作错了事，得罪了你，你可要看在此时的情份上，不打我骂我才行。”微一停顿，又补充道：“更不许不理我。”陈敬龙沉吟道：“那可要看是什么事，如果你做了极大的恶事，我可不能讲情份了。”

雨梦笑道：“我才不会做什么大恶事呢。只是可能有些事情不小心，惹了你生气，你会不会原谅我呢？”陈敬龙见她温柔娇婉，哪有半点能做出恶事的样子？点头道：“如果只是得罪我，我不会生气的。”雨梦欣然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可要算数！”陈敬龙笑道：“放心，男子汉怎会失信于小姑娘？”

雨梦似乎十分高兴，不再推让，慢慢将蘑菇吃掉，忽指着树根处叫道：“那是什么？”陈敬龙低头看去，见树根处土壤因雨梦摘蘑菇时略有划动，此时微微露出一点金属光亮。

雨梦蹲身下去，将土壤拂了几下，露出一个碗口大的铁环，抓住一拉，那铁环下似是连着物体，微微一晃，却拉不起来。雨梦道：“陈哥哥，你力气大，来拉个试试。”

陈敬龙有些好奇，闻言上前抓住铁环，拉了一下没拉起来；将丹田处暖气运到臂上，再用力一扯，“哗”一声响，铁环应手而起。便在同时，不远处一棵巨树下“嗡”地一声大响。

陈敬龙听到响声吓了一跳，见那铁环下连着一条拇指粗细的铁链，深入土中，不知是什么意思。雨梦叫道：“有机关，过去看看。”起身向那发出大响的地方奔去。陈敬龙一怔，扔下铁环，跟着过去。

那巨树极粗，至少要二、三十个人才能合抱。此时树干靠近地面的地方裂开了半人多高的一个大洞。

雨梦一见，便要探头进去，陈敬龙急叫道：“小心！里面若有猛兽就糟了。”想了想，从旁边捡来几根枯枝用火点燃，待火势燃大，甩手丢进树洞。

过了片刻，里面毫无声息。雨梦忍耐不住，弯腰钻了进去，忽地发出一声大叫。陈敬龙一惊，顾不得多想，急忙也钻进去，直起身来一看，也不禁一声惊叹。

只见那树洞内极为宽阔，方方正正，似乎是人工掏出的一个大屋。地面上摆满了三尺见方的木箱，竟有三、四十个之多。

箱盖翻开，露出其中满满的金币银币、奇珍异宝；珍珠、翡翠、碧玉、玛瑙、水晶、玳瑁、珊瑚、猫眼儿……种类繁多，不胜枚数；红、黄、绿、白、青、紫、蓝、橙……诸色齐集，绚烂缤纷。此时扔进来的枯枝在地上燃的正旺，火光映照，有的箱子霞光氤氲，异彩朦胧；有的箱子奇芒闪耀，炫目生花。

陈敬龙除了金币、银币，其它各物全不认得，但也知道都是极为珍贵的东西；禁不住张大了口合不拢来，愣了半天，喃喃道：“这么多珍宝，哪里来的？”雨梦想了想，欢呼道：“这定是精灵族的藏宝库，没想到被咱们发现了！”陈敬龙觉她说的有理，忙道：“咱们快离开这里。”雨梦奇道：“为什么？”陈敬龙道：“咱们在这里，若被精灵族人看到，必定以为咱们要偷窃财宝，到时可说不清楚了。”说着转身钻出树洞。

雨梦也跟着钻出，拉着陈敬龙道：“陈哥哥，咱们发财了！”陈敬龙奇道：“发什么财？”雨梦道：“这里这么多财宝，咱们随便搬出一箱，带出林去，便一辈子也花用不尽。还不算发财吗？”

陈敬龙愕然道：“财宝又不是咱们的，怎么可以随便拿走？”雨梦笑道：“反正没人看到，怕什么？”陈敬龙道：“不问而取，就是偷窃，就算没人看到，那也是偷，咱们自己心里明白的。”雨梦道：“这里这么多，咱们只拿一点儿好了，不会被发现的！”陈敬龙连连摇头，说道：“少拿也是偷。只要拿了，不论多少，性质都是一样的。”

雨梦急道：“就算是偷，又能怎样？”陈敬龙道：“偷人东西，便是贼。我要作好人，不想作贼。”

雨梦皱眉道：“你怎么这样固执？一点也不懂得圆通！”陈敬龙正色道：“我从小在山中长大，什么都不懂的。不过驼叔教过我，作人要堂堂正正，无愧良心，我觉得他说的很对，所以绝不做见不得人的事情。想要堂堂正正作人，便圆通不得，你说我固执，那也说得不错。”

雨梦想了想，说道：“好吧，你不肯拿，那也由得你。我可不像你一样死板，我去拿一些出来。”说着就要进洞，陈敬龙急忙拉住她，劝道：“你也不要拿了。”雨梦奇道：“我自己去拿，关你什么事？”陈敬龙道：“你当着我面偷人东西，我怎能不管？你若拿了，我永远不再理你！”语气甚是坚决。

雨梦奇道：“你见了这许多财宝，一点也不动心？”陈敬龙想了想，说道：“要说一点儿不动心，那是假的。我当初打猎，有一张兽皮很值钱，卖了两个金币，把我高兴的不行，可见我也不是不喜欢钱。不过，钱总要正路来，才能用的安心，这样偷人钱财，就算夜里睡觉也不能安稳，我可不要。劝你也别要，省得夜里良心不安。”

雨梦眼珠一转，笑道：“我知道了，你是怕得罪了精灵族人，不给你的容儿治病是么？”陈敬龙摇头道：“不是。就算无求于人，也不能偷人东西。”雨梦嫣然一笑，梨涡浅现，问道：“陈哥哥，你那容儿同我相比，谁更漂亮？”陈敬龙想了想，道：“她若是不得病时，跟你不相上下，可现在憔悴了，有些赶不上你。”

雨梦握住他手，媚声道：“即然这样，咱们拿些财宝，马上往森林外走。等出了森林，咱们永远在一起，共享富贵。虽然你失了容儿，可得了我，也不算吃亏！好不好呢？”说着眼神温柔如水，全身好似没有了骨头，软软靠在陈敬龙身上。

第三十三节、树墙迷题

陈敬龙微微一怔，接着悖然大怒，用力将她手掌甩开，厉声道：“你说什么？我原当你是好人，原来良心这样坏！我怎会因为财富、美色而舍弃容儿？你当我是卑鄙无耻的小人么？你……你不要再跟着我，咱们各走各的！”说完转身就走。２３Ｕｓ．ｃｏｍ

雨梦叫道：“陈哥哥，我说错了话，你不要生气！我也不要财宝了，好不好？你让我跟你走吧！”陈敬龙虽然生气，但想到把她自己丢在林中，终是有些不忍，停步道：“你当真不要财宝了？”雨梦正色道：“真的不要了。咱们把这树洞口关上，免得有野兽把财宝叼了出去，好不好？”陈敬龙寻思一下，点头道：“很是！”又走回树边查看洞口，却不知如何关闭。

雨梦道：“这是有机关的，刚才一拉铁环，这洞口就开了，你再去拉那铁环试试。”陈敬龙去将那铁环用力拉了一下，果然地下的铁链慢慢缩进土中，巨树洞口缓缓合上。

陈敬龙离近一看，原来那洞口是一块大大厚厚的钢板所制，外面漆得如树皮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真假。刚才洞口开时，那钢板是滑在了一边，此时正慢慢滑回原处，将洞口封闭。

陈敬龙奇道：“你怎么知道这机关？”雨梦笑道：“我怎么会知道？胡乱猜测，碰巧罢了。”

待钢板完全滑回，陈敬龙松了口气，道：“咱们走吧。”刚走两步，忽皱眉道：“你不会以后再来这里取宝藏吧？”雨梦笑道：“森林这样大，一离开这里，哪还能找得回来？以后咱们是再也见不到这些宝藏了！”陈敬龙这才放心。

二人又往森林里走，仍是雨梦寻路。

雨梦见陈敬龙脸色不愉，知道还在生自己的气，不住口的大陪不是，说自己年轻不懂事，说话不知轻重，请陈哥哥多多包涵。陈敬龙以前跟商容儿在一起，只见惯了胡搅蛮缠，何曾听过这样的温言道歉？见她神色小心，语气诚恳，一腔怒气早就不知飞去了哪里，最后警告了一句：“你若再对我说那样的话，我永不理你。”便将此事丢开。

二人又行一阵，忽见前方无数参天巨树紧紧排在一起，竟如同墙壁一样，将前进方向堵的严严实实。陈敬龙抬头看去，见那些巨树没有树冠，只是一根根光秃秃的树干，高不见顶，往两边看去，更是绵延无尽，不知排出多远。每棵巨树粗如房屋，也不知长了多少年头。

陈敬龙奇道：“这里怎会有个树墙？这可麻烦，不知要绕出多远才能过去。”雨梦道：“咱们分开寻找，看看有没有缝隙可以穿过。”陈敬龙依言走近寻找，却见那树木都挨的密密实实，中间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哪里还能过人？正感沮丧，忽听雨梦叫道：“陈哥哥，快来看。”

陈敬龙见她立在十余丈外，手指树墙，忙奔到她身边抬头看去，只见有一棵巨树从离地一丈多高处向下，外皮都被剥去，露出里面白色木头，如同一面白色的墙壁。白墙上写满了红色字迹，每个如茶杯口大小，一堆一堆，有多有少，乍一望去，密密麻麻。

陈敬龙奇道：“这是什么？”雨梦摇头道：“我不知道。”陈敬龙凝神看去，见正对面是竖着的四行字，写着“上下都是草，狗在中间跑，忽见一大虫，叫人吓一跳。”下边画了一个比字迹略大的红色方框。

陈敬龙笑道：“原来是迷语，以前驼叔常讲给我猜的。”雨梦道：“驼叔是谁？”陈敬龙道：“是我的亲人。他以前教过我读书，所以我才认得字。”雨梦道：“既然你会猜迷，便猜猜这四句说的是什么？”

陈敬龙想了想，笑道：“这个可不难，我在山上常捉的。”雨梦道：“那是什么？”陈敬龙道：“这是个字迷，迷底应该是个‘蟒’字。”雨梦道：“为什么？”仔细看了看那四句话，恍然道：“原来如此，不错，不错！”忽低头叫道：“你看。”

陈敬龙低头一看，那白墙下放着一支毛笔，一碗红色颜料，心中奇怪：“怎会有这些东西，是谁放在这里的？”雨梦微笑道：“你把猜出的字写上去吧。”陈敬龙也觉有趣，不去细想，弯腰拿起毛笔，在红色颜料中一浸，直身在那字下面的方框中写了一个“蟒”字。

字刚写完，忽听旁边发出隆隆声响。二人看去，只见白墙旁的那棵巨树上有一块树皮缓缓向旁边移去，过去仔细一看，原来那巨树又是中空，外面又是一块漆成树皮模样的钢板，高约两丈，宽一丈有余，平时看不出来，此时微向边上滑动，露出一条寸许宽的缝隙。

陈敬龙喜道：“原来有门。”伸手推那钢板，却纹丝不动。雨梦叫道：“用蛮力没用，这都是有机关的。刚才你在方框里写上答案，门便开了一些，你快过来再猜再写。”陈敬龙听她说的有理，忙奔过去再看白墙上字迹。

他嫌抬头或弯腰太过费力，便只看可以平视的字迹。在刚才所猜的谜语旁边，又是个谜语，却只有两行字，写着：“新月一勾云脚下，残花两片马蹄前。”字下又有一个红色方框。

雨梦道：“只有一个方框，答案应该是一个字了。”陈敬龙点点头，说道：“这句太雅，有些难猜。”眼睛盯着迷语，皱眉思索。

过了一会儿，雨梦有些着急，说道：“猜不出来就算了，咱们换一个看看。”陈敬龙道：“别吵，有些意思了。”伸手在空中虚写几笔，喜道：“是了！”上前在那红色方框中写了个“熊”字。字一写完，果然旁边那钢铁大门又滑开一点儿。

雨梦大奇，问道：“怎么猜出来的？”陈敬龙笑道：“也不算太难。云脚下，就是云字只剩了下面一半，再把月字放在下面；花残便只剩下匕了，两片残花落在马蹄上。把这些全合起来，不正是熊字么？”雨梦在手心写了一下，笑道：“你真厉害，这也能猜了出来。”陈敬龙赧然道：“其实当初驼叔教我读书时，我根本不曾用心。这两个谜语虽是字谜，但我在山上打猎进常见这两种动物，所以便想到了，若是其它字，可不一定能猜得出来。”

雨梦喜道：“你再猜几个，咱们就可以过去了。”陈敬龙只是急着寻找商容儿，对树墙里是什么跟本不在乎，说道：“不猜了。容儿应该不会到树墙里去的，咱们换个方向找吧。”雨梦道：“你怎知她不会进去？再说，这里有谜语、铁门，你不奇怪吗？说不定里面就有精灵族人呢！”陈敬龙精神一振，说道：“不错。”又往白墙看去。

刚才那两句谜语边上是一句话，写着“牛头喜得生龙角”，每个字的右边都有一个红色方框。

陈敬龙看罢奇道：“这是什么意思？牛头上怎么能长出龙角来？就算是奇角魔牛，也只是长了一只像鹿一样的角呀？”雨梦笑道：“猜不出了吗？”陈敬龙摇头道：“这不是谜语，没法猜。你看，每个字边上都有方框，哪有这样的谜语？”

雨梦仔细看了看，忽道：“啊，我想起来了。这是对联，所以旁边方框数量与题目字数相同。”陈敬龙恍然道：“原来是对联。我以前也从古书中看过，稍稍懂得一些，自己却没有对过。我来试试。”

将那句话看了又看，忽想起第一个谜语当中的“狗“字，说道：“第一次对对联，不知对不对头。”说着在每个方框上写了一字，合起来是“狗嘴何曾出象牙”。刚一写完，那钢板又滑开一些。陈敬龙喜道：“原来真的可以！”

再向旁边看，又是一句话，写着“鞭打黄牛背”，边上又都是红框。陈敬龙用心思索一会儿，提笔写道“棍戳黑狗牙”。一写完，钢板又自滑动。

雨梦抿嘴笑道：“你怎么每句都写狗？”陈敬龙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其实也没读多少书，匆忙间哪能想出好句子？既然第一句想到了狗，第二句自然还是从这里想起。这两句很难听是不是？”雨梦点头道：“是不大好听。不过咱们只是为了进门，既然管用，你就这样写好了。”

陈敬龙转头又看，在那对联旁又是一句上联，写着“地冻马啼声得得”。他这时有了经验，微一寻思，写道“天寒狗嘴气腾腾”。钢板依旧滑动。

雨梦一见，笑的直不起腰，捂着肚子道：“你……哈哈……你怎地……哈哈……跟狗卯上了？”陈敬龙面红耳赤道：“没办法，能对上就不错了。”雨梦强忍住笑说道：“动物那样多，说什么不好？天寒时，驴嘴不更是气腾腾吗？”陈敬龙恍然道：“不错。我怎么没想到？”

雨梦道：“你快接着看下边吧。”自己捂着嘴强自忍笑。

陈敬龙不去理她，厚着脸皮往下看去，见是一句话，写着“人多不怕虎”，不由松了口气，说道：“这回好了，总算不用写狗了。”雨梦奇道：“怎么？刚看了一眼，便对出来了么？”陈敬龙道：“这个不是对联了。这是俗语，我以前听驼叔说过的。不对对联，我就可以不用写狗了。”雨梦依旧想笑，勉强说道：“好，好，你快写吧。”急忙又将嘴捂住。

第三十四节、精灵族人

陈敬龙喃喃道：“以前我听驼叔说过的，后半句是什么？怎会想不起来？”皱着眉头呆呆出神。２３Ｕｓ．ｃｏｍ雨梦见他发愁，戏言道：“你再往狗上想想。”她这一句话说完，陈敬龙脸色登时一变。原来他猛然想起，当初驼叔说的下半句正是“狗多咬死狼”。

雨梦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陈敬龙不语，呆了半晌，脸涨的发紫，实在想不起别的句子来，只得将驼叔说过的这句写上。雨梦一见，伸手指着他写的句子，缓缓坐倒在地，全身扭动，笑的说不出话来。

陈敬龙见钢板又滑开一些，也不理雨梦笑的埋汰，豁出脸皮不要，又向下看去，见仍是一句俗语，是“惧虎莫上山”。陈敬龙目瞪口呆，想写下半句，连伸了几次胳膊，却落不下笔。

雨梦笑了半晌，略有些平复，站起身来，擦去嘴角笑出的口水，问道：“怎么？这句俗语没听过么？”陈敬龙缓缓摇头，郁闷道：“听过，驼叔常说的。”雨梦奇道：“那怎么不写？”微微一怔，恍然道：“你怕我笑么？”陈敬龙点了点头，神情大是惭愧。

雨梦正色道：“没关系的。刚才笑也笑过了，再笑一次也不会怎样，你还怕我笑死么？”陈敬龙一咬牙，伸笔写道“怕狗别出门”。刚一写完，却听雨梦喉咙里“嘎”一声响，跟着再无声息。

陈敬龙一惊，忙向她看去，却见她蹲在地上，全身抽搐，只有出气，没有入气，满脸欢容，却泪如雨下。

陈敬龙大急，真怕她当场笑死过去，忙伸掌在她后背轻拍。连拍数下，雨梦才缓过气来，口里不停叫“哎哟”，脸上神情痛苦已极，喘息道：“陈哥哥，求你别写狗了。再写下去，我真要活不成了。我年纪轻轻，要是这样笑死了，可当真有些冤枉！”

陈敬龙羞惭无地，转过脸去叫道：“不写了，太没面子！”甩手将笔丢开，又道：“当初多读些书好了，省得今天丢人！”雨梦站起身来，歉然道：“陈哥哥，我不笑啦，你别生气！”陈敬龙摇头道：“我不是生你气，我是气我自己，要是当初肯多用些功，如今能写出一些好句子来，便不会惹你发笑了。”

雨梦想了想，柔声道：“俗语是现成的，你就算多读书也没法改变呀？”陈敬龙道：“我若多读点书，就可以把句子改一改，说的文雅一些，至少不用写狗了”雨梦道：“不行的。若不按原来的句子写，不知那门还会不会开。”

陈敬龙一愣，说道：“我都忘记开门的事了。”急奔过去一看，喜道：“可以进去了。”雨梦道：“这上面还有好多字没看呢，你把答案都写上好了。”陈敬龙道：“还写什么，怕不够丢人么？能进去就行了，再多写也没什么用处。”雨梦点点头，不再多说，也走到那门前。

那钢板并未完全滑开，只露出一尺余长的一条缝隙，但二人侧着身子已能通过。

进了钢板大门，是一条从树腹中穿过的隧道，长约五、六丈，十分黑暗。陈敬龙有些紧张，不知隧道尽处是什么情况，会不会有精灵族人出现，心里又是岂盼，又是担心，想到有可能会有危险，忙紧紧握住铁剑。

待走到隧道尽头处，摸到一扇大大的木门，心里不由暗暗叫苦：“这门不知要怎样开，难道还要答题么？”伸手试探一推，不料那木门竟应手而开，原来并无机关。向外望去，不由吓了一跳。

隧道外仍是森林，但树木间空隙较大，阳光照射下来，丝毫不感觉阴暗。在隧道出口的左前方四、五十步处，有一片大大的广场，少说也有数千丈方圆。此时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瞪着眼睛望向隧道出口处，一见陈、雨二人露面，脸上都显出兴奋的神情，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一片寂静。

陈敬龙万没想到会出现这么多人，乍一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数万，心中大大吃了一惊。雨梦却似并不在意，拉着他胳膊便向人群处走，步履甚是轻快。

本来陈敬龙见众人脸露笑意，似乎十分友善，心中稍安，但未弄清楚情况之前，不敢冒然靠近，正想出言询问，不料雨梦已拉着自己向前。陈敬龙高大健壮，若身体中空，只怕将雨梦装下还有多余空间，可此时被她一拉，竟然立足不定，一路趔趄跟着走去，待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人群前；惊愕之下，把要问的话又吞回肚里，心中骇异：“这雨梦柔柔弱弱，怎会有这么大力气？”

雨梦似乎极为兴奋，张口叫道：“奶奶，你在哪里？”陈敬龙大惊，急道：“你叫什么？”雨梦却不理他，踮起脚来向人群中看，口中不住大叫：“奶奶，奶奶！”

人群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人们自动向两边侧身，让出一条路来，不住听到有人轻声说：“您老慢点儿！”“我扶您一下！”“前边的，再给让让。”等话语。陈敬龙知是有首脑人物要出现，忙凝神看去。

过了片刻，从人群中走出一位干瘦老妇，满头白发，拄着一根长长的拐杖。陈敬龙见她身材矮小，弯腰曲背，走起路来颤颤巍巍、老态龙钟，心中暗道：“难道她就是这里的首领么？实在太也不像，或许只是个很有威望的老人吧。”

雨梦待那老妇走到人群前，上去一把将她脖子搂住，神情亲热已极，欢声道：“奶奶，我总算回来了！这次任务实在太过艰难，以后可别让我去了！”另一只手却紧紧抓着陈敬龙胳膊不放，似是生怕他逃走一样。

陈敬龙此时已是满头雾水，张口结舌，看看雨梦，又看看那老妇，只觉事情大大有些不对头，却因头脑混乱，一时想不出究竟哪里不对。

那老妇笑眯眯地在雨梦胳膊上拍了拍，开口道：“这任务可是你自己非要去的，须怪不得别人。怎么？有些吃不消了？”语气十分宠溺。

雨梦娇声道：“何止是吃不消呢，差点饿死在外面！奶奶，我实在饿的受不住了，只好带他走了近路，不过还好，总算该试的都试过了！”说着将陈敬龙手臂一扬，神情甚是得意。

陈敬龙听她二人说话，心中疑团越来越大，再也难以遏制，张口道：“那个……雨梦，这是……怎么回事？”雨梦微微一笑，说道：“别问我，让我奶奶跟你说好了。”

那老妇仰起头看着陈敬龙的脸，依旧是一付笑眯眯的样子，十分慈祥，说道：“年轻人，你来精灵森林，是为了寻找精灵族人么？”陈敬龙点了点头，奇道：“是啊，您老怎么知道？”那老妇笑道：“我当然知道。可是，为什么你现在见到了精灵族人，却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呢？”

陈敬龙一听这句话，如晴天一个大霹雳在耳边炸响，面色大变，愕然道：“您老……你们……是精灵族人？”那老妇笑着点点头，伸手将鬓边的白发一掀，露出一双耳朵，跟着张开口来，指了指自己的牙齿。

陈敬龙仔细一看，见她耳朵向上竖起，又长又尖，几乎有自己耳朵的两倍长短，紧贴在脑袋两侧；牙齿洁白整齐，只是上排两枚虎齿长出一些，与常人不太一样。抬头向她身后看去，只见人人一双长耳朵，微笑间能看到口里两颗虎牙。

他刚才一直处于迷茫之中，对这些人的长相并没细看，此时一见，心头大大一震，叫道：“原来……原来你们真的是精灵族人！”其实他并不知精灵族人有何特点，但在这精灵森林之中有这许多长相与轩辕族人不同的人类，自然是非精灵族莫属。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雨梦。

雨梦见他眼神古怪，微笑道：“陈哥哥，我当然也是精灵族人。这事没对你说，你可别生气。”她刚才见到奶奶时十分兴奋，流露出女孩子天真活泼的本性，可一面对陈敬龙，又恢复了温柔的样子。

陈敬龙见她将头发向旁边一拂，露出尖长的耳朵，心中登时恍然：“这雨梦一直披着长发，原来是怕我发现她的耳朵；她笑的时候大多抿着嘴，自然是为了不让我注意她的虎牙。”刹那间，许多雨梦的怪异不合理之处都有了解释，但也多了更多未解的疑惑。

那老妇见他皱着眉头发怔，显是心头困惑太多，转身笑道：“大家也都见到轩辕族人了。没什么事，这就散了吧。”那些精灵族人闻言慢慢散去。

陈敬龙这才知道，原来这些精灵族人聚在这里，是为了看看轩辕族人是什么样子。那些人走向远处时，偶尔回头看向陈敬龙，显是十分好奇，却绝无交头接耳议论者，竟是极有礼貌。

过了一会儿，围观者都已散光。那老妇人笑道：“梦梦，你也不必总这样抓着陈敬龙，他又不会逃掉。”雨梦微微一笑，这才放开他手臂。陈敬龙见那老妇知道自己的名字，更是奇怪。

那老妇笑道：“陈敬龙，你的疑问不必说出来，我自然会给你解答。你随我来。”说完自己当先走去。陈敬龙微微迟疑，雨梦轻声道：“快去呀，还等什么？”伸手在他背上轻轻一推。

第三十五节、一箭之威

三人在林间慢慢行走。２３Ｕｓ．ｃｏｍ

陈敬龙见许多树木上都建有木屋，离地两、三丈高，门口有绳梯垂下，知是精灵族人的居所；又见许多精灵族人来来往往，十分忙碌，见到雨梦的奶奶都是躬身施礼后再离开，显是对她十分尊敬。

走了近一顿饭的时间，雨梦的奶奶才在一株巨树下停住脚步，转身对雨梦道：“你去换身衣服，现在这成什么样子？”又对陈敬龙道：“你跟我上来。”自己当先抓住绳梯向树上的木屋爬去。她走路极为缓慢，可爬起绳梯来，行动轻捷灵活，不逊于年轻人。

雨梦拉一下陈敬龙的手，说道：“陈哥哥，我不陪你了。奶奶会把一切告诉你的。不过你以前答应过，只要我不害人，就算得罪了你，你也会原谅我的。说过的话，可要算数！”说完抿嘴浅笑，也不等他答言，径自转身离开。

陈敬龙愣了一会儿，抬头见老妇已经爬到顶端，正冲自己招手，急忙也沿着绳梯爬上。进了木屋一看，竟是非常宽敞，各种家居物品也都十分齐全。

那老妇人已在一张椅子中坐下，见他进屋，冲对面的一张椅子一点头。陈敬龙挠了挠头，上前坐下。

那老妇盯着他不住打量，眼神十分古怪，过了半晌才道：“想不到第一个进入精灵族聚居地的异族人，竟是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朴实少年！”语气十分感慨。陈敬龙正被她看的发毛，一听这话，愕然道：“以前从没有人来过么？”

那老妇摇头道：“从来没有！”陈敬龙奇道：“怎么会？我听说有很多人想来，只是……只是都死在森林里了。”

那老妇微微一笑，说道：“你当精灵族居地是那么好进的么？那些人通不过考验，只有死路一条。”陈敬龙皱眉道：“考验？”那老妇点了点头，说道：“不错。雨梦与你在林中相逢，便是为了考验你而去。你能通过种种考验，这才有资格进入精灵居地。”

陈敬龙愣道：“雨梦……雨梦……”那老妇打断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精灵族规矩进行，你不要怪她。”陈敬龙挠头道：“我不是怪她，只是……只是我不太明白。她……并没有考过我呀？”

那老妇笑道：“考验自然是有过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考验的事一会儿再说，现在先说说你冒死进入精灵森林，寻我们精灵族人做什么？”陈敬龙一听，猛然想起商容儿，立起身急道：“老人家，我的同伴走失了，我……我实在找不到她，您可不可以帮帮我？”

那老妇挥手示意他坐下，缓缓说道：“我们精灵族对整个精灵森林了如指掌，要找你的同伴，可说是轻而易举。你不用着急，先说说你的来意。”陈敬龙见她十分自信，心中稍安，坐下道：“我就是为我那同伴而来。她得了奇怪的病，轩辕族中无人能治，听说精灵族智者无所不知，或许能救得了她，所以我们特来求医。……”将商容儿的怪病症状以及姬神医的推测一一说明。

那老妇听他说完，皱眉道：“精灵智者的事情，只有我们精灵族人知道，异族人绝无知晓。那个姬神医是什么人？怎会知道我们族中之事？”陈敬龙瞪目结舌，不知所对。他与姬神医只见过一次，只知他是轩辕族第一神医，其它情况全不知道。

那老妇喃喃道：“姬神医，姬神医……”忽地神色一动，问道：“他多大年纪？什么模样？”陈敬龙回忆一下，说道：“七十多岁，大概……大概跟您老人家差不太多。身材中等，稍有些胖。嗯……脸上总带着和蔼笑容，让人感觉十分亲切。”那老妇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必定是他了。”陈敬龙奇道：“是谁？”

老妇不答，沉吟半晌，岔开话题说道：“你想见精灵智者，那也不难，不过她能不能治你同伴的病，可就不好说了。”陈敬龙喜道：“原来精灵智者还……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什么时候可以见他？”

那老妇笑道：“见精灵智者倒不用着急，我另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这件事对你有无尽的好处，你听了必定喜欢。”陈敬龙奇道：“无尽的好处？是什么事？”那老妇微笑道：“作精灵族的驸马，喜不喜欢？”

陈敬龙愕道：“驸马？那是什么？”那老妇满脸笑容道：“就是娶了我们精灵族公主，成为她的丈夫。”陈敬龙大惊，立起身道：“这……这怎么行？”那老妇笑道：“为什么不行？你怕我们公主不够漂亮么？”陈敬龙急道：“不是这个问题。我……我又不认得她，怎么可以……娶她？”

那老妇人笑道：“你早认得她了。雨梦，不好么？”陈敬龙愣道：“什么？”心中惊诧无比。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拼了性命相救，一同相处了两日两夜的温柔女孩，竟会是精灵族高高在上的公主，而如此说来，自己此时面对的慈祥老妇，便是精灵族贵不可言的太后了，一时只觉不可思议，恍然如在梦中。

那老妇追问道：“怎么样？雨梦好不好？”陈敬龙喃喃道：“她自然……很好，可是……可是……”老妇问道：“可是什么？”陈敬龙微一凝神，说道：“可是为什么让我娶她？”

那老妇道：“我们精灵族有规矩，能通过考验的异族人，就具有成为附马的资格。”

陈敬龙道：“原来是这样。不过，我不能娶她。我已经……已经有婚约了。”

那老妇依然微笑，似乎并不意外，说道：“那又怎样？退婚就可以了。”陈敬龙摇头道：“不行。我同雨梦不过初识，可同容儿却相处了许久，怎么可以背弃她而娶别人？”

那老妇想了想，说道：“看来你不知成为精灵族驸马的好处。你跟我来。”说着起身走到树屋门口站定。陈敬龙不知她要做什么，只得跟着来到门口。

树屋下，不时有精灵族人来来往往。过了片刻，一个背着弓箭的中年人从树下经过，那老妇叫道：“小雷，你站一下。”那人年纪在四十上下，但在这满头白发的老人口里，被称作“小雷”，自然毫不让人奇怪。

那“小雷”在树下站定，抬头看见老妇，躬身施礼，问道：“您老人家有何吩咐？”那老妇道：“你射一箭，给这位轩辕族的小朋友瞧一瞧。”“小雷”答应一声，将背上弓箭取下，迟疑道：“射哪里好呢？”

老妇道：“随便射一下就好，哪里都行。”“小雷”抬头四望，见三百余步外有一株极粗的巨树，在离地十余丈处有一根树枝斜斜生出，粗如人腰，便道：“我就射那树枝好了。”说着弯弓搭箭，一箭射去。

箭支离弦，去势迅疾无伦，通体隐现紫光。转眼间已到那树枝根部，“嘭”一声闷响，竟在树枝上穿出一个大洞，毫不停留，又飞出百余步远，才终于力尽下落。

陈敬龙打猎时常用弓箭，对射箭一事颇有心得，此时见那“小雷”并不如何作势，似乎只是随随便便开弓便射，竟能将箭射到四百余步开外，而且中途穿过人腰粗的一根树枝，力量之大简直不可思议，不由张大了口，合不拢来。

那老妇微微摇头，皱眉道：“小雷，你本领退步了很多，怎么在树枝上掏出这么大个洞来？”那“小雷”似是十分惭愧，面红耳赤道：“您老人家看出来了。今天我只是出去射猎，没带战斗用的铁弓，这把普通猎弓射出箭去，力量终是差了一些。不过……不过归根结底，还是我自己不够努力，疏于练习，在箭支上附着魔法属性的能力有所下降，所以箭支的攻击力不够集中。我……我以后一定会多练习的！”说着低下头去，羞惭无地。

陈敬龙耳中听着二人说话，凝目去看那树枝，只见被射中之处露出的大洞几乎有常人大腿粗细，边缘处一片焦黑，好像被雷电击中一般；一支手指粗细的羽箭，能射出这么大的洞来，其攻击力之强悍简直骇人听闻，可听二人说话的意思，似乎对射出这样的效果极不满意，应该有更厉害的表现才对，一时惊疑诧异，如在梦中。

那老妇点点头，笑道：“你知道原因就好，以后好好练习。你也算是精灵战士中的老字辈了，本领可不能太过差劲，让晚辈笑话！没什么事了，你去吧。”那“小雷”诺诺连声，行了一礼垂头慢慢走去，显是沮丧之极。

那老妇看着他走远，转头对陈敬龙笑道：“他最近忙着教儿子射箭，自己练习的就不算太勤奋，本领有些退步，让你笑话了！”陈敬龙尚未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听见她说，瞪着眼喃喃道：“这样的箭法，实在……实在太过厉害！我真是做梦都没想过，弓箭竟能有如此威力！”老妇转身慢慢走回屋内，陈敬龙怔怔地随着进屋。

二人坐下，老妇笑道：“精灵族战士不喜近战，只有在弓箭上下些工夫，不过，能在弓箭上附着魔法属性，却是其他种族战士无法做到的了。这个小雷虽然年龄不小了，但箭法在精灵族战士中总算不上一流，这也是天份所限，无法勉强的。”陈敬龙惊道：“他……他还不算一流？”

第三十六节、精灵森林

雨梦的奶奶点点头，缓缓道：“精灵族中像他这样的战士，少说也有一万，比他更厉害一些的一流战士，大概有一千多人，但真正的顶尖高手，那就少得很了，最多不过二十几个。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当然，比他再弱一些的普通战士，人数就多得很了。”

陈敬龙刚刚从方才的震憾中恢复过来，此时一听这老妇所言，又是张大了口合不拢来，心道：“像‘小雷’一样的高手有一万人，如果一齐行动，岂不横行天下，所向无敌？那一千多一流高手和那二十多个顶尖高手，可又不知厉害到什么程度了！”心中对精灵族的实力即惊且畏，更为叹服。

雨梦的奶奶见他脸色变幻，知是为精灵族实力所震慑，点点头十分满意，满脸笑容道：“你若是作了精灵族驸马，这些精灵族战士自然会听你指挥。到那时，不论你想做什么，天下哪还有人阻得住你？就算你想当天下霸主，那也容易的很，至于财富、地位，更是不在话下。你现在可知道作精灵族驸马的好处了吧？”

陈敬龙这才知道她要那“小雷”显示箭法给自己看的用意，心知她所说不错，若有这一支精灵族队伍相助，确是可以天下无敌。忽然感觉奇怪，问道：“这样说来，精灵族自己怎么不称霸天下？凭着这样的武力，还有哪个种族能拦得住你们？”

雨梦的奶奶笑道：“我们精灵族与世无争，习惯在精灵森林中逍遥自在，对什么霸权没有兴趣。但如果你作了驸马，想要出去争斗，我们也只得帮忙。”

陈敬龙点了点头，略一沉吟，说道：“老人家，我从小在山里长大，也是过惯了逍遥自在的生活，对霸权也没兴趣，这一点倒是与你们精灵族人有些相似。作精灵族驸马或许真的很好，可对我来说，却是半点意义也没有。这驸马么，我不能作，也作不来，真是对不起的很！”

雨梦的奶奶大为惊奇，皱眉道：“怎么？你连权势、地位也不想要？你可知道一句老话，叫作‘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你只需一点头，应了这件事，便可以得到一切，这机会千古难寻，你可不要白白错过！”

陈敬龙立起身来，正色道：“这句话我是听过的。不过驼叔曾经告诉过我，真正的大丈夫，要行的正、坐的端；不做亏心事、不贪色财权；助人为乐、急人之难；不谀强、不欺弱；有诺必守、信义当先；人前处，敢称一身正气；白日间，无愧万里青天。就算有权有势，若良心不正，只图自己之奢欲，无视他人之生死，只怕也算不得什么大丈夫！”这些话是他小时听驼叔说的，但此时记忆犹新，不假思索便转述出来。

雨梦的奶奶眼中奇光闪烁，盯着他看了良久，点头赞叹道：“你那位驼叔很了不起啊，居然能这样教导你，真是一位天下少有的奇男子！”

陈敬龙想了想，朗声道：“我那驼叔又驼又跛，不会魔法、斗气，更没什么权势、地位，实在是普通的很。不过，他将我养育成人，对我有天高地厚之恩，他对我讲过的话，我是不能不听的；我在山间长大，少见寡闻，也不知他说的话对不对，但我自己认为是很有道理的，也非按他说的去做不可。别人若要笑我迂腐，那也由得他们。”

雨梦的奶奶连连点头，说道：“他教你的确实不错，可不能说是迂腐。”

陈敬龙一直感觉自己见识短少，怕人笑话，同生人接触时，向来不多说话，此时见她赞同自己，精神大振，将心中顾忌丢开，继续说道：“我与容儿患难相交，曾同生共死，若将她抛弃，是不义；她身患重病，苦受折磨，我舍她不理，是不仁；我与她已有婚约，背约另娶，是无信。陈敬龙虽然不敢说是真正的大丈夫，但也不愿作一个不仁、不义、不信之人，所以说，雨梦虽好，我却无福消受，精灵族驸马我是万万作不得的。希望老人家再也莫提此事，以免伤了情面，难以相处。”

他总觉得自己是个山野少年，出身微薄，所以一直做事谨慎，对人谦恭，宁可自己受些压抑，生怕不小心得罪了人，此时放开胸怀侃侃而谈，只觉心头大畅，实是前所未有的痛快；但话一说完，便即忧虑：“若是这番话得罪了她，她不肯帮我寻找容儿，或不肯让我们见精灵智者，那可糟了！”急忙向雨梦的奶奶看去，生怕她现出不悦神色。

雨梦的奶奶目不转睛，看了他半晌，忽地呵呵大笑，大声赞道：“不错，当真不错，如此少年，实在难得！”陈敬龙见她并不生气，心中大定，挠着脑袋道：“您老……是在说我么？”

雨梦的奶奶连连点头，说道：“当然是说你。你总算过了最后一关，具备了成为精灵族朋友的资格！”陈敬龙奇道：“最后一关？”雨梦的奶奶满脸笑容，神情甚是欢畅，笑道：“是啊。想不到精灵族终于有了一位异族朋友，真是一件喜事！”

她见陈敬龙呆呆的立在当地，满脸疑惑，忙摆手示意他坐下，笑眯眯的说道：“我对你说过，要进入精灵族居地，需经过重重考验才行，不过，有一点我没对你说，就是最后一次考验，是在居地内进行的。”

陈敬龙心里隐隐有些明白，却又不全清楚，急道：“您老一直说到‘考验’，可我实在不懂考了些什么。”

雨梦的奶奶想了想，说道：“你进入精灵森林的头一晚，便受到铁背魔狼群的攻击，而在最紧要的关头，却又有人救了你们，是么？”陈敬龙点头道：“是啊。”心中明白：“那救我们的人定是精灵族人，她知道这事也不奇怪。”

雨梦的奶奶笑道：“你们一路上只受到那一群魔狼的攻击，再也没见过其它魔兽，这不奇怪吗？”陈敬龙皱眉道：“是有些不太正常。那救我们的人说过，‘精灵森林，魔兽无数’，可为什么我们没有见到？”虽然他后来见过四只刃爪虎，但它们身上不附着魔法元素，不算魔兽。

雨梦的奶奶答道：“精灵族世居精灵森林之中，同时也是这片森林的主宰者，自然有控制这林中魔兽的办法。你们进入林中，我们精灵族自然会派人把魔兽全部引开，以免伤害到你们，所以你在路上见不到魔兽。”

陈敬龙奇道：“那群魔狼……”雨梦的奶奶打断道：“自然是我们派去的，为的是让你们知难而退，不来打扰我们精灵族清静。”见他皱眉不解，又道：“每一次有年轻人进入林中，我们都会派一些魔兽去惊吓他们，让他们赶快离开，但并不会真让魔兽把他们杀死。待他们受了一些伤害，对精灵森林真正畏惧了，便会有人阻止魔兽，再把入林少年驱逐出去。”

陈敬龙奇道：“那又是为什么？要驱逐他们，吓吓也就够了，何必非要伤人呢？再说，那救我们的人只是警告了几句，也没有出手驱逐呀？”

雨梦的奶奶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会儿，缓缓说道：“这些事情，异族人从来不知，想要让你明白，我可得从头说起了。”陈敬龙见她神色凝重，急忙正襟危坐，凝神静听。

雨梦的奶奶缓缓说道：“我们精灵族在精灵森林居住，从不与外界往来，所有族人都是善良淳朴，与世无争。我们对异族人争权夺利、好色贪财等一些行径非常厌恶，所以不许异族人进入精灵森林。

若是少年人来了，我们念在他们品性未定，将来未知是好是坏，总是网开一面，驱逐出去也就算了。至于让他们受一点伤，是为了让他们对这片森林深深恐惧，再也不敢来打扰，否则今天赶走，明天又来，岂不没完没了？

至于没有将你们赶出，是因为在魔狼攻击时，你二人互相着想，为了对方都宁肯自己丧命，这样的大义大勇实在难得；而且，听说你们是确有要事，虽受了惊吓，依然毫无退意，所以我们决定以对待成年人的方式对待你们。

其实我们精灵族甚是好客，并非不想与异族人交往，所以祖上定下规矩，若有异族成年人到来，便对他们进行考验，能通过考验者，就可以成为我们精灵族的朋友，可若是通不过考验，那就必死无疑。”

陈敬龙奇道：“那又是为什么？通不过考验，只要将其驱逐也就是了，何必杀人？”雨梦的奶奶摇头道：“你不懂得，通不过考验者，必是品性上有所亏欠，将来必定会伤害别人。精灵族人嫉恶如仇，对这样品性不好的人，还有手软的么？必要杀之而后快。”陈敬龙点了点头，急于要听她说考验的事，便不再吭声。

雨梦的奶奶又继续说道：“所说的考验，第一关就是面对别人有难的时候，是否肯冒险搭救，也就是看是否有仁慈之心。”

陈敬龙恍然道：“原来当日雨梦被四只刃爪虎追赶，是为了考验我而设的局。”

雨梦的奶奶点头道：“不错。我们视异族人本领而定，派出的魔兽也不相同。你不会魔法斗气，所以只派出了四只刃爪虎，并没有派遣厉害魔兽。”

第三十七节、生死考验

陈敬龙闻言甚是惭愧，低下头去，耳听她又说道：“我听前辈老人说过，三百多年前来过最厉害的一个高手，也是轩辕族人。２３Ｕｓ．ｃｏｍ一般的魔兽对付不了他，只好派了三只金角双头魔蟒去，那是精灵森林中最厉害的魔兽了。其实以那人的本领，这三只魔蟒也绝对伤害不了他的性命，至多能让他受点轻伤而已，可那人一见对自己有威胁，转头就走，任我们派出的考验者哭号哀求，就是不肯出手相助，真是毫无人性！”

陈敬龙没见过金角双头蟒，连听也不曾听说过，但听她说是用来对付最厉害的高手，知道必定是厉害之极，不觉有些担忧，说道：“其实这样做很是冒险。若入林者不肯相救，考验者岂不身陷危机？”

雨梦的奶奶笑道：“那些魔兽是不会真正伤害精灵族人的；况且，考验时周围布满了精灵族高手，如果真有危机，他们自然会出手。”

陈敬龙愕然道：“考验时周围有人？我怎么一点儿也没发觉？”雨梦的奶奶笑道：“精灵森林是精灵族人的天地，精灵族战士若隐藏在林中被异族人发现，那还有脸见人么？你不很厉害，派在你周围的高手也就不多，只不过十个像小雷那样的战士罢了。”

陈敬龙听这话的意思，那些战士似乎竟是为对付自己而设，不禁一愕。

果然听她继续说道：“你若是见到有人遇险而不肯出手相助，或是稍受挫折便即逃走，就是不仁或假仁，那也别想活命了。十名精灵族战士一齐放箭，你还逃得了么？”陈敬龙心想，以“小雷”那样的箭法，自己一箭也别想躲过，十人齐射，还不转眼便将自己射成刺猬？脸上不禁神色大变，背上凉飕飕一阵发寒。

他虽知雨梦对自己考验，但不知究竟如何考验，也不知考验时自己竟如此危险，所以一直也不怪她，此时得知真相，竟是引诱自己进入死亡陷井，终于忍不住生起气来。

雨梦的奶奶陷入回忆，并未注意他神色，缓缓说道：“三百多年前的那个高手，毫无仁爱之心，眼见别人危急，却不肯冒一点小险相救，比起你舍命救人之大仁大义，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了。他即不仁，又岂能在精灵森林中活命？十名顶尖高手、一百名一流高手一齐放箭，终是将他射成了飞灰。”陈敬龙听到这里，知那人竟尸骨无存，更是脸色大变，想到自己当时若一念之差，也必是那样下场，不禁额头冷汗滚滚而下。

雨梦的奶奶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一见他的样子，忙笑道：“你不用紧张，都已经过去了。其实你的危机从那时才刚刚开始，若听到这里就害怕，后边还能听下去么？”陈敬龙苦笑道：“若当时面对着那些高手，还不一定真就如何恐慌，但此时听来，总是忍不住后怕。”

雨梦的奶奶安抚了他几句，又继续讲述：“你能通过第一关，已经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当时向我回报的人，没将你被魔狼所伤的情况说清楚，我只知你抵挡魔狼时展现出的实力，却不知你伤的那样重，所以派出刃爪虎时高估了你的能力，一下派了四只之多。其实以你当时的情况，能出手相助就已经算是过关，最后抵挡不住时恐惧逃走，也是人的生理本能，正常的很。可你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舍命相搏，即使是生死关头也毫不退缩，实在是仁义无双、悍勇无双，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她说到这里，连连点头赞叹，过了半晌才又接着说道：“雨梦将你带回来的时候时，我见你全身皮开肉绽、骨断筋伤，连内脏都已碎裂，真是吓了一大跳。幸好你身体强壮，居然还有气息，我急忙安排救治，这才保住你一条小命。”

陈敬龙奇道：“雨梦将我带来过这里？那时……那时我们离这里还有好远呢！”雨梦的奶奶笑道：“那也没什么奇怪。这精灵森林被我们祖上布下了神奇阵法，不明阵法的人进入，转一辈子也休想接近我们的居地，可我们自己人会启动阵法，能达到缩丈成寸的效果，便是一日的路程，也可以在半个时辰里打个来回。她将你带回治好，又送回到原处，天都还没亮呢。”

陈敬龙听的似懂非懂，但知道自己的伤势并非是什么灵丹妙药治好的，心中暗道：“只怕当时我做的那个梦，未必真是梦，或许是真实事情也未可知。”本想出口询问，但眼见她似乎不想多说治伤之事，便忍住不问。

雨梦的奶奶又继续讲述：“后面的考验也不用多说，总之是试你好不好色、贪不贪财。至于刚才我以精灵驸马之事相试，便是最后一关考验了，是试你是否贪权。”

陈敬龙这才明白她方才所说‘最后一关’的意思，问道：“只试这三样便够了么？”雨梦的奶奶正色道：“你不要小看这三样，有人做出大奸大恶的事情来，多是受了权、钱、色的引诱。若没有这三样惹祸的根本，世上犯大错误的人就几乎没有了。”

陈敬龙细想了想，觉她说的有理，连连点头，又听她说道：“考验你这三样的同时，也可以试出你其它许多东西。你舍命救雨梦，是为仁；为了商容儿冒死进入精灵森林，是为义；与雨梦单独相处，受到引诱仍能自制，是为礼；过木墙时能答出题目，是为智；视高位如粪土，不肯背弃婚约，是为信。你不贪权、财、色，仁义礼智信皆备，自然是一个真正的好人，有资格成为精灵族的朋友。”

陈敬龙赧然道：“您老说的太过夸张，我哪有那样好？”雨梦的奶奶笑道：“这可不是夸张。除了木墙答题一事是听了雨梦主意，有些胡闹以外，其它的考验进行时，都有精灵族高手在一旁张弓待发，你若有不良举止，当时便将你射成了飞灰，现在哪还能坐在这里与我说话？”

陈敬龙愕然道：“您不说木墙答题是试智么？怎么成了胡闹？”他本性质朴，只觉冒险带容儿求医、不受雨梦诱惑、不取树洞财宝、不作精灵驸马，都是理所当然之事，没什么稀奇，要说最得意的，还是答上树墙迷题，通过钢铁大门，现在却被人把这得意之事说成胡闹，心中又是奇怪，又是不服。

雨梦的奶奶笑道：“以往我们是没有这一关的。这次雨梦听说考验的是个少年，自告奋勇非要去不可。她从没接受过这种任务，测试时生硬青涩，又控制不好分寸，居然……居然当真牺牲色相，真是太不成话！”说到这里连连摇头，很是不以为然。陈敬龙想到雨梦赤裸脊背之事，又觉面红心跳，急忙低下头去。

雨梦的奶奶叹息了一声，接着说道：“幸好你是个毛头小子，居然没有看出破绽来。雨梦见勾引不到你，很是不服气，便让人传话给我，搞出了木墙答题这一关。其实人有没有智慧，精灵族并不看重，蠢人不一定是恶人，又何必多试？只怕坏人中，还是有智慧的人占绝大部分呢！再说，答几道题便算有智了么？我看不见得！”说到这里，又是连连摇头，显是对雨梦的这一要求甚不赞许。

陈敬龙红着脸道：“那几道题，我也是勉强才答上。我本来驽钝，没什么智慧的。”雨梦的奶奶正色道：“这又不然。你答上题，不过是小智小慧，确是没什么了不起。但你能看破世事，不受权财色的诱惑，那才是真正的大智慧。这样的大智，世上还真没有几个人能有呢！”微微一顿，又道：“你现在年轻，还没受过世事熏染，心地纯净，所以能保持灵台清明。只盼你永保一颗赤子之心，别让俗欲埋没这大智大慧才好！”陈敬龙似懂非懂，但知道是为自己好，急忙答应。

雨梦的奶奶说完了一切，似是有些为难，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终于开口道：“异族人也并不都是坏人，但曾经来过精灵森林的成年人，却都并非纯良，所以全都死在这里，没有一个能活命的。精灵族自古以来便没有异族朋友，也可说是‘人至察则无友’了。今天终于被我们等到了一个真正的好人，真是天大的喜事，不过，不知你能不能原谅我们的无理之处呢？”

陈敬龙奇道：“什么无理之处？”

雨梦的奶奶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为了考验你，我们做的事很有些不够光明正大，甚至说卑鄙阴险也不为过。不过，这都是为了了解你，不得已而为之，希望你能原谅我们，真正把我们当成朋友，不要在心里存有芥蒂才好！”

陈敬龙见这老人家居然也会难为情，心中很有些好笑，听她说完，急忙说道：“老人家这是说哪里话来？精灵族交友谨慎，详测人品，这也没什么不对。从老人家的言谈中，我已经能了解，精灵族是一个善良、淳朴的民族，能成为你们的朋友，敬龙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能心存芥蒂？”

雨梦的奶奶眼中光彩闪动，十分高兴，欢声叫道：“我们精灵族终于有异族朋友了！”站起身拉住陈敬龙手臂，笑道：“快跟我来。只怕他们都已经等急了。”向外迈步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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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节、再见丽人

一出木屋，陈敬龙不禁吓了一跳。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只见外面人山人海，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去，其中许多人身背弓箭，正是精灵族战士。此时众人鸦雀无声，都定定地望着陈敬龙。

雨梦的奶奶朗声道：“精灵族一直没有异族朋友，今天却终于有了！”话一出口，众人登时欢呼跳跃，兴奋异常，再望向陈敬龙，眼神显得十分亲热，已是将他当成了自己人。

雨梦的奶奶挥了挥手，让众人安静下来，朗声道：“大家准备一下，我们为第一个精灵族的朋友接风洗尘。”众精灵族人齐声应是，随即忙碌起来。

陈敬龙见众人搬桌搬椅、拿碗拿盘，显是在准备宴席，忙道：“老人家，这样麻烦大家，我很有些过意不去。再说，容儿还不知生死，我心中着急，也实在吃不下东西。”雨梦的奶奶笑道：“你自从失了商容儿，一直没有进食，想必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吧？你到了这里，总该让我们进些地主之谊。你放心，宴席一散，我保管让你见到你的容儿就是了！”陈敬龙听她说的肯定，这才放下心来，见她爬下绳梯，忙也跟着下去。

人多好办事，不大工夫，宴席已经摆好。众人各自落坐，陈敬龙与雨梦的奶奶一席，还有几位年纪颇大的精灵族老者相陪。陈敬龙看那席上食物，也有飞禽走兽，也有山菇野果，只是大半都叫不出名堂来，有人过来斟酒，那酒碧绿澄清，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所酿。

雨梦的奶奶站起身说了几句，无非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等话，随即宣布开席。众人吃喝起来，不住有人上前与陈敬龙敬酒，神情言语都亲热异常，竟似把他当成了家人一般。陈敬龙见众人热情，只好酒到杯干，幸好那绿酒甜丝丝十分好喝，连喝了几十杯也不觉难受。

宴席进行到一半，雨梦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微笑着走到陈敬龙身边。陈敬龙想起她演戏骗自己上钩，虽是按规矩行事，但她演的太真，竟似不将自己骗死誓不甘心一般，心头兀自生气，脸色不免有些僵硬。

雨梦也不多说，笑盈盈的拿出一只雪白蘑菇，撕开一半递到他手里。陈敬龙见那蘑菇正是他们在林中所见的那种，想起当时雨梦说的话，显然正是为今天的情况安排下的伏笔；自己当时已经答应会原谅她，此时哪还能多说？只好摇摇头，苦笑着把那蘑菇吃了，表示对她的原谅。

雨梦见他释怀，大是兴奋，立在他身边不肯离去，不住的劝酒劝菜，亲热非常。陈敬龙知她心怀歉意，便也不去阻她，口中不住与她说话，解其尴尬。雨梦的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二人，也不多言。

直到月上中天，众人方才尽兴，筵席散去。

那绿酒滋味虽美，但后劲极大，陈敬龙喝时不觉得，此时竟头脑昏沉，步履踉跄，有了些醉意。雨梦扶着他走开。陈敬龙头脑糊涂，也不问去哪里，只是疲惫困乏，一心想快些躺下休息才好。

幸好走出也不很远，在一座大大的树屋下停住了脚。

雨梦脸上温柔浅笑，轻声道：“陈哥哥，我当初是为了考验你，故意叫的这样亲热。不过，叫了这许久，已经习惯了，以后便还这样称呼你，行么？”陈敬龙头脑中一团浆糊，又见她巧笑嫣然、温柔可人，哪里还能有什么异议？只知道不住点头。

雨梦见他答应，十分高兴，微笑道：“陈哥哥，咱们同行了两日两夜，孤男寡女单独相处。这期间我有些话语、举动都很轻浮，可那都是为了考验你才做出来的，你不会真把我当成一个不良少女吧？”陈敬龙想起当时的情形，不由面红耳赤，头脑更是迷糊，结巴道：“怎么会？当然……当然不会！”

雨梦更是高兴，想了一想，说道：“那就好。其实我也是不讨厌你，才会那样过份。咱们……咱们毕竟最先认识，虽然你现在成了整个精灵族的朋友，但我还是希望……你对我……比对其他族人更熟络一些才好。”她说这话时，微微有些害羞，但满脸都是岂盼之色。

陈敬龙点头道：“那是自然，咱们本就比旁人更加熟络。”

雨梦轻笑出声，说道：“太晚了，我不跟你多说了。我们精灵族从来没有客人，所以也没有多余的树屋，现在勉强腾出一间来给你休息，这中间有些不便之处，你可别见怪！反正……反正你是正人君子，也没什么关系。”说着向上面树屋一指，转身轻笑着跑开。

陈敬龙不知她什么意思，愣着发呆。雨梦跑出几步，又回头叫道：“你快上去休息吧。养好精神，明天还要见精灵智者呢！”

陈敬龙一听“精灵智者”，精神一振，见她已经跑远，抬头看向上面树屋。那树屋窗纸隐隐透出光亮，显是屋内燃着灯烛。陈敬龙定了定神，顺着绳梯爬上。

刚进树屋，忽地人影晃动，旁边有人伸手打来。

陈敬龙吃了一惊，忙侧身闪避。幸好那人动作不快，陈敬龙虽是酒后踉跄，仍是躲了过去，手扶剑柄凝目一看，不由喜出望外，心花怒放。

只见烛光跳动下，屋内门旁伫立一人，面容娇美、艳丽无双；凤目横瞥，似喜似怒；樱口微张，欲骂欲哭，不是商容儿是谁？陈敬龙这一喜非同小可，早将身边一切事物忘在脑后，上前一把紧紧抱住，大叫一声：“容儿！”只觉欢喜太多，胸膛已经装载不下，恨不得吐出一些来才好。

商容儿微微一挣，随即将脸孔埋在他胸口，“哇”的一声哭将出来，口里断断续续道：“你怎么……才来……才来找我？我真怕你已经……死在林中，再也……再也见不到你了！”这一番话说的悲切凄楚，如泣如诉。

陈敬龙胸中一痛，低声道：“我……我找了你好久，可是却找不到……”心里又酸又甜，又悲又喜，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更也说不下去。

二人都不再说话，相拥良久。

商容儿哭声由强渐弱，终于慢慢止息。又过一会儿，轻声道：“你抱了这许久，还没抱够么？”陈敬龙一怔，忙松开双手，讪讪道：“我……我太高兴了。”接着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商容儿抬起脸来望着他，眼神又是亲热，又是恼怒，忽地抬起手来便是一记耳光。陈敬龙丝毫没有防备，距离又太近，连躲闪的念头也未及生出，“啪”一声脆响，脸上已经火辣辣着个踏实。

陈敬龙伸手抚脸，愕道：“又怎么啦？”商容儿怒道：“我不在这里，又怎么能听到你跟那……那女孩卿卿我我？”

陈敬龙一怔，随即明白，刚才雨梦在树下对自己说的话，都被她听到了。尴尬道：“什么卿卿我我？说的这样……这样难听！”挠了挠头，很有些难为情。

商容儿怒道：“难听么？那怎么自己做事却不怕丑？‘陈哥哥’，哼，叫的好不亲热！‘本就比旁人更加熟络’，这个‘旁人’，算不算我？”说到这里，怒火狂涌，甩手又是一掌挥去。

陈敬龙有了提防，急忙跳开躲过，分辩道：“你不要动不动就打人。听我跟你细说……”将自己听到叫声去救人，如何与四虎血拼，如何重伤昏死，如何醒来找不到她，如何在林中搜寻，如何面对雨梦考验，如何到了精灵族宿地，如何通过虽后一关，成为精灵族朋友等事一一说来，毫无隐瞒。

商容儿身体无力，听他说了一会儿，站立不住，到屋里的一张床边坐下。陈敬龙随着过去坐下，口中喋喋不休，直到全部讲完才略歇一歇。

商容儿待他说完，脸上似笑非笑，嗔道：“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不大相信。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女贴上身来，你能无动于衷？骗鬼么？”说完自己忽觉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一红，将头转向一边。

陈敬龙急道：“千真万确。若是我当时把持不住，现在早已被射成飞灰了，还能见到你么？”商容儿这才信了，脸色渐渐平和，忽又皱眉，怒声道：“那刚才在树下，你们说那些话做什么？故意气我吗？”

陈敬龙一怔，心里也隐隐觉得雨梦刚才说话似是故意，口中却道：“她骗了我，对我有些歉意，多说几句话也正常的很，你不要多心。”见商容儿仍是有些不悦，忙道：“你怎样到了这里？快说来给我听听。”

商容儿孩子性情，一听这话，忙说起自己经历，话头一开，早将方才事情忘在脑后。

原来那夜陈敬龙走后，商容儿守着火堆，心中又急又怕，苦苦等待，却始终不见他回转。

到天明时，忽然听到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人声传来。商容儿只道是陈敬龙回来，忙起身去看，却见草丛中一个青年男子伏在地上，神情萎顿，似乎就要晕去。

商容儿勉强将那人扶到火堆旁，给他喝了几口酒。那人精神稍复，便开口讨要食物，原来他是多日无食，饿的昏晕。商容儿将食物袋子递给他，那人也不客气，竟将袋中本已不多的食物全部吃光。商容儿虽想到自己与陈敬龙再无食物，但见那人饿的可怜，便也不加阻拦。

那人吃喝完毕，休息了一会儿，体力恢复，坐起身来。此时商容儿方才不冷，精神稍振，看那男子时，竟是英俊非凡。

第三十九节、精灵智者

那英俊男子先是对商容儿道谢，言语甚是温文有礼，到后来慢慢表示出为她美貌所倾倒，一见钟情，最后竟然跪地求婚，欲结连理。２３Ｕｓ．ｃｏｍ

商容儿哭笑不得，婉言相拒。那男子脸皮奇厚，不但不加收敛，反倒变本加厉，指天划地、海誓山盟，说出许多肉麻言语，甚至扯着商容儿衣袖痛哭流涕、苦苦哀求。

商容儿大怒，厉声斥责了几句。不料那男子发起火来，用装食物的布袋将她双手反绑，扛起来就走。商容儿身体无力，无法反抗，拼命呼救，却哪有人来？

那男子将她带到这木屋中，解开绑缚，态度又变得十分温柔。先是出去拿了许多金银珠宝来，讨她欢心，被商容儿盛怒之下全都摔了出去；接着又拿来许多绫罗绸缎，让她挑选，结果又被商容儿一把火全都烧成灰烬。

那男子见她如此，也不生气，又说出自己身份，原来竟是精灵族的王子。他答应商容儿，只要她嫁给自己，自己一辈子决不另娶，只对她一个人好，待自己作了精灵之王，便立她为后。

商容儿见他纠缠不休，又气又急，又羞又怒，放声大哭大叫，吵得许多精灵族人都到树屋上来看热闹。那精灵王子见再无转机，这才离去，命人送水送饭，细心照料，却不放她离开，自己也不再到这树屋中来。

商容儿全身无力，无法从绳梯攀下，虽没人看管，却也逃走不得，只好在这里住了下来。她见再无人来聒噪，而送水送饭之人都态度温和，甚有礼貌，似乎并无恶意，便也不再担心；渴了就喝，饿了就吃，倒没吃什么苦头，只是不知陈敬龙是死是活、找不到自己会如何模样，不免心急如焚。

今晚她刚要睡觉，忽然听见外面人声吵杂，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站在门口一看，却是精灵族人大摆宴席。她也不放在心上，看过便回屋上床，只是吵闹声中，无法安睡。

不料到了半夜，吵杂声静了下去，却有人在树屋下说话。她仔细一听，是一男一女，而那男子声音，再熟悉不过，竟正是陈敬龙。

她惊喜之下便想出树屋招呼，不料却听那少女言语亲热，显得与陈敬龙十分亲近；而陈敬龙不但言语显得与那女子熟络，更是始终未提自己一字，似乎根本不担心自己的死活。

商容儿又怒又悲，只道陈敬龙结识了新人，忘记了自己，心中酸楚难当，恨不得从树屋上纵身跳下，摔死在当地。待陈敬龙上来，便挥掌打去，要教训这“无情无义”之人，却因身体无力，出手缓慢而被陈敬龙躲过。

她叽叽咯咯连说带比，终于将经过说完，忽又发怒，伸足向陈敬龙腿上猛踢，怒道：“那精灵族王子比你英俊多了，我连理都不理他，你却跟人家女孩子有说有笑，真是岂有此理！”

陈敬龙见她无力，踢在身上也不疼痛，便不躲避。安抚半晌，方令她怒气平息，忽然感觉奇怪，问道：“你怎么不发冷了？难道毛病好了么？”

商容儿也自奇怪，说道：“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到了这里以后，一直也没有发过冷，但身体还是没有力气，魔法也发不出来，看来毛病还是没好的。”

陈敬龙想了想，说道：“既然不再发冷，看来是有所好转。明天就可以见到精灵智者了，他必定能对你的毛病有所解释。”又询问她感觉身体有何改变，商容儿连连摇头。

二人摸不着头绪，便不再多想，将希望寄托在精灵智者身上。二人这两日都在为对方担心，焦虑不安，此时彼此见面，终于放了心，精神一松，都觉疲累不堪。木屋内只有一张床，陈敬龙只好打了地铺。二人说了几句闲话，各自睡去。

第二天，雨梦大清早便在木屋下大喊“陈哥哥”。商容儿醒来听到，又生起气来，对陈敬龙又踢又打。陈敬龙不知为何，只得闷不作声，任她蹂躏。等她打得没了力气，自己住了手，才搀扶她走出木屋，下了绳梯，又为她介绍雨梦。

商容儿对雨梦倒不发怒，笑嘻嘻像没事人一样，只不过紧紧搂着陈敬龙手臂不肯放手，口里称呼也变成了“龙哥哥”。陈敬龙这才明白，她是因为雨梦对自己的称呼太过亲热而生气，此时比她叫的更加亲热，那是故意叫劲了。

雨梦含笑看着二人，神情甚是暧昧，但并不多说话，与商容儿寒喧了几句，便引领二人到一间树屋中用餐。

三人吃过早餐，雨梦的奶奶也已经到来。这老人家一进屋，对商容儿着实亲热，坐下拉着她手问长问短，谈了半天，才说道：“对你的考验也已经结束，你就是我精灵族的第二位异族朋友了。”

昨夜陈敬龙听商容儿讲述时，已经想到了那个精灵王子必定是为了考验商容儿而去，此时也不惊奇，只是不解为何考验过仁义、贪财、贪权、贪色之后还是不承认她是朋友，直到此时方才认可。

雨梦的奶奶似是猜到了他的想法，解释道：“对女孩子，还要多一项考验，就是口舌。”

陈敬龙与商容儿都不明白，一脸不解。雨梦的奶奶笑道：“女孩子很容易犯一个毛病，就是口舌不好。有的挑拨离间，引起争端；有的恶言恶语，诋毁他人；有的无中生有，搬弄事非；有的多嘴多舌，散布谣言。很多人认为这并不算什么大毛病，其实不然。有许多误会矛盾，就是由小小一条舌头而生，逐渐愈演愈烈，最后酿成大祸。女孩子如果犯了这个毛病，那是万万不能容忍的！”

商容儿不服道：“难道便没有男人犯口舌的毛病么？”雨梦的奶奶笑道：“当然也有，不过，男人与女子不同。男人胡说八道，只怕没有什么听众，即使别人听了，也未必会为其所动，危害自然不会太大；而女子更易吸引、打动他人，引出麻烦。越是漂亮的女孩子，越能吸引别人听她说话，也越容易打动别人，犯起口舌毛病，便越容易引出大祸。商容儿如此艳丽，天下罕有，若有口舌毛病，惹起祸来，那还了得？自然应该加以考验。”商容儿听她称赞自己容貌，登时眉花眼笑，只觉这老妇人是当世第一好人，亲近之情，油然而生。

雨梦的奶奶顿了一顿，又看了商容儿几眼，神色颇为赞许，继续说道：“我昨夜故意安排雨梦在树屋下与敬龙说话，就是为了测试商容儿反应。她虽然对二人亲密有所不满，但与敬龙单独相处时，并没有诋毁雨梦，更没有挑拨离间，也没有添油加醋，夸张我们精灵族人如何虐待她，这很是难得。虽然对敬龙发了点小脾气，但那是女孩子正常表现，可算不上过错。”

陈、商二人这才知道昨夜的说话、发脾气之事都让人听了去。陈敬龙想到刚才雨梦神色奇怪，必是知道了自己曾搂抱商容儿，不由面红耳赤，连连挠头。

商容儿大感不好意思，讪讪道：“我也……也不是吃醋，就是不太……高兴。”她不说还好，这一解释，无疑是不打自招。她见众人都笑，更加难为情；追究事情根源，都在陈敬龙身上，于是对他怒目而视；只是当着外人，不便大打出手。

雨梦见状，忙上前拉起商容儿的手，一口一个“妹妹”，叫的亲热无比；又连连陪不是，让她原谅自己的考验；接着又询问她在精灵族吃的、睡的好不好。商容儿年轻单纯，并不记恨别人，又见她美丽温柔，为人和气，大生好感，几句话过后，便即尽释前嫌，开口叫起了“姐姐”。陈敬龙见二人亲热，大为高兴，听着她们叽叽呱呱说话，在一旁傻笑发呆。

雨梦的奶奶听她们说起来没完没了，终于忍耐不住，咳嗽一声打断，说道：“闲话以后再说，不忙在这一时，还是先说说容儿的毛病吧。”三小对商容儿病情都十分关心，一听她说，立时安静，围坐在她周围，神态凝重。

陈敬龙问道：“咱们现在就去见精灵智者么？”雨梦的奶奶笑眯眯道：“你们已经见到了，还去哪里？”她这话一说出来，陈、商二人都是一愣。陈敬龙疑惑道：“您……”雨梦的奶奶笑道：“不错，我就是精灵智者了。”

陈、商二人面面相觑。他们只知她是雨梦的奶奶，却没想到，这样一个干瘦慈祥的老妇人，竟会是传说中无所不知的精灵智者，心中不免有些怀疑。

陈敬龙沉吟片刻，问道：“您老……高寿了？”他认为，能知道古往今来之事，必定是极老的老人，甚至几百、上千岁也说不定；见这老妇虽然年纪不轻，但也不像是几百岁的人，所以有这一问。

雨梦的奶奶笑道：“你当精灵智者是一个活了几百甚至上千年的怪物么？天下哪有那样的人？我是在六十五岁那年成为精灵智者的，今年七十一岁，做了不过才刚刚六年。”

她见陈、商二人仍是满脸怀疑，便详细解释道：“精灵智者并非一个人名，而是精灵族对最有智慧的人的称呼。精灵族每一代智者，都会在年轻族人中选拔三个最聪明的人，然后将自己所有的经验、学识全都传授给他们。在老一代精灵智者逝世后，这三个人将由全族人评选，选出最优秀的一位，成为新的精灵智者。”

陈、商二人这才明白，终于相信她的身份。商容儿问道：“智者奶奶，您是精灵族的领袖吗？”智者笑道：“精灵族是没有领袖的。以前为了测试你们，考验者谎称自己是王子、公主，其实那都是假的。精灵族连王都没有，哪来的王子、公主？雨梦是我的孙女，这你们是知道的了，至于那个王子么，呵呵，他是下一代智者的候选人之一，也就是我的学生。他们都是精灵族普通族人而已。”

商容儿大奇，问道：“那怎么可以？没有王，族人听谁指挥呢？”

第四十节、怪病原由

精灵智者解释道：“精灵族人全靠自觉，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完全不用别人督促，根本不需要什么指挥者。２３Ｕｓ．ｃｏｍ如果有了疑难大事，族人不知怎样解决，便会去询问智者的看法。智者会通过自己所知所想，给出一定的建议。当然，建议并不是命令，族人可以听，也可以不听。不过，精灵族人对智者都是既信任，又尊敬，向来都会听取建议。如果说一定有个领袖，那精灵智者就勉强算是吧，但这领袖靠的是大家的信任与尊敬，并没有丝毫权力，在族中也不会有什么特殊待遇。”

陈敬龙对精灵族的好感又再增加，赞叹道：“一个种族，不需要有人命令、指挥，居然能样样事情井井有条，真是了不起！”智者笑道：“精灵族来历特殊，与其他种族有些不同。这些在别的种族无法做到的事情，在我们看来也平常的很。”

商容儿又要开口说话，陈敬龙见她满脸好奇，不知又要问出什么无关紧要的问题来，着急询问她的病情，忙打断道：“智者奶奶，您看容儿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来到这里后，居然不发冷了，不知是不是有所好转……”他想述说商容儿的病情，却被智者挥手打断。

精灵智者略一沉吟，缓缓说道：“容儿头一天到我们这里，我便趁她睡觉时对她进行了检查，对她的问题也有了一些了解。”商容儿奇道：“什么时候检查的，我怎么不知？”陈敬龙摆手不让她多问，心道：“你当然不知。我伤的那样重，都不知人家是怎么给我治好的，趁你睡着了检查一下，又怎会让你知道？”

精灵智者也不回答商容儿问题，继续说道：“她得的确实不是普通疾病，难怪轩辕族医生看不出来。我也是根据她的体质检测结果，又查了许多资料，才终于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众人都听得迷迷糊糊，连雨梦也不例外，但听到她已经搞清楚病因，都是精神一振。

精灵智者接着说道：“你们说的那个姬神医猜想的没错，容儿确实是魔力出了问题。本来人体魔力极为稳定，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但她的毛病却是多种巧合凑到了一起，终于表现出来。呵呵，容儿也算是千载难逢的一个小倒霉蛋了！”她说到这里停顿下来，微一思索，问商容儿道：“是谁让你学习冰系魔法的？”商容儿一怔，说道：“是我爷爷啊。有什么不妥吗？”

精灵智者点头道：“不是不妥，而是大错特错！你天生冰属性的魔力极弱，而与之对应的压制力自然也极弱，修习其它任何系别的魔法都可以，却偏偏不能修习冰系魔法。”

她说到这里停下，看三小反应。只见陈敬龙听的大挠其头，一脸不解；商容儿瞠目结舌，如闻天书；雨梦稍能自制，但也是蹙着眉头发愣。

智者见他们不懂，解释道：“轩辕族中，正常人的先天魔力应该是各系齐备，比例相当，而身体也同时具有与各系魔力相对应的压制能力，使它们不至于脱离人体控制。当人学习一系魔法或斗气后，该系魔力就会快速增长，而其它各系魔力就会被增长的那系魔力转化，逐渐萎缩，最后慢慢消失，所以一个人只能学习一系魔法或斗气，绝不可能学会两系以上。人体中一系魔力增长的同时，会刺激身体，相激相克之下，身体对该系魔力的压制能力也会随之增强，始终不会让其脱离控制。”

陈敬龙听的似懂非懂，问道：“您说容儿冰系魔力极弱，难道她不是正常人么？”智者道：“单从魔力而论，确是这样。容儿天生冰系魔力微乎其微，弱的可怜，算得上是先天魔力残疾。这样的人，一万人中也难有一个，十分少见。”商容儿脸色大变，惊道：“我……我是残疾人？”

智者笑道：“魔力残疾不会表现在身体上，与普通残疾并不相同。”商容儿仍是惊疑不定，问道：“这种残疾会对我有什么样的影响？”

智者正色道：“你若不学冰系的魔法、斗气，自然毫无防碍。可是你偏偏学了，因为该系魔力不足，修习起来自然进境奇慢，始终不能运用高深魔法。”

商容儿大叫道：“难怪呢！我学习冰系魔法进步太慢，爷爷总说我是笨蛋。我本来进步的慢，就没什么动力，被他一说，更是没了兴趣，干脆不肯努力。原来如此。这……这是先天残疾，可怪不得我！”陈敬龙也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冰破九天”商如海之威名、本领，竟会教出这么个不入流的垃圾魔法师来。

智者继续道：“如果只是进步太慢，倒也并不要紧。可是，不知什么原因，你好像是在毛孔皆张的时候，又处身极冷的环境中，吸收了大量寒气，短时间内让冰属性魔力得到滋养，快速增强。”

商容儿皱眉思索，回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陈敬龙已经叫道：“我知道了！”见众人看他，忙解释道：“她在得这毛病之前，我们在一个地洞里避难。她受了伤，正痛的全身冒汗，那不是毛孔皆张么？可紧接着又下起大雨，我们全身湿透，冷得厉害。那时已经入秋，雨水冰凉，那不是极冷的环境么？”商容儿听他一说，登时恍然。

精灵智者点点头，说道：“若是正常人，修习了冰系魔法后，体制自然发生改变，压制冰元素的能力增强，寒气难以透入，想用这种方法增强魔力也行不通。可容儿本身冰系魔力极弱，对冰元素的压制能力也是弱的可怜，所以吸收了不少寒气，这样一来，冰系魔力的增长速度过快，可就超过压制能力的增长速度了。如果只是这样，也还不至于出什么大乱子。体质的压制能力不足时，体力便会自动对魔力进行压制，使其不至脱出人的控制范围，可不知容儿接着又吃了什么极富冰系魔法元素的东西，而且还剂量极大，又让冰系魔力暴涨。”

这次不用陈敬龙说，商容儿已经明白，说道：“我在冷水中浸泡后，发起烧来，龙哥哥给我喂了两粒‘寒霜丹’。我听爷爷说过，寒霜丹之所以对内伤极具神效，并不是马上便能治愈，而是因为其中的一味罕见药材富有冰魔法元素，可以迅速抑制伤势，使伤者短时间便脱离内伤痛苦，然后再通过其它几味药材慢慢治愈。”

精灵智者思索一下，说道：“必是如此。你短时间内吃了过量富含冰属性魔法元素的东西，使本已快速增强的魔力更加暴涨，终于连体力也压制不住，魔力失去了控制。每天夜间气温下降，外界的冰属性魔法元素就会活跃起来，这时你体内脱离了控制的冰系魔力与处界感应，也活跃起来，所以你就会发冷；而魔力已经不受身体控制，所以你施放不出魔法来；你自身的体力仍本能的去努力压制魔力，绝大部分都耗费在这上面，所以你全身无力。这就是你出现这些病症的原因了。”

商容儿半懂不懂，但对病因并不看重，着紧的是结果，问道：“我这毛病会死人么？我到了这里，不再发冷，是不是有所好转？”

精灵智者摇头道：“你不再发冷，那是我查出病因，在你的饮食之中掺入了一些抗拒寒冷的药物，暂时让你不受痛苦折磨，却不能解决体力消耗的问题。相对而言，你的冰系魔力太盛，而体质的压制能力太弱。这种情况下，体力必定不停大量消耗。这样一直耗下去，也不必太久，只要一、两年的时间，便能让你体能衰竭，虚弱而死。”

众人方才听她语气轻松，并不感觉这怪病如何厉害，此时听说后果如此严重，都是震惊无比。

陈敬龙得知根本原因是自己盲目喂那两粒丹药，大是惶恐不安，怔怔地看着商容儿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商容儿听说自己过一、两年便会死去，又急又惧，在陈敬龙脚上猛踏一下，斥道：“都怪你，把治内伤的药给人治病！不懂便不懂，为什么要装懂？现在把我吃成这样，你负得起责么？”

陈敬龙一听这话，更是又悔又愧，胸口如被巨石压住，闷的生疼。猛站起身来，想转身离去，又不能抛下商容儿不管；想留在这里，却又实在无颜与之相对。一时彷徨无措，不知何去何从，只恨不得拔出剑来在颈上一勒，就此死了才好。

雨梦见他脸色忽青忽白，知是心情愧虑焦躁所至，忙劝商容儿道：“容儿妹妹，你怎么能怪陈哥哥？虽然我不知当时情形，但想必是陈哥哥为了救你，实在没有其它办法，才用那什么寒霜丹来试。陈哥哥淳朴老实，如果不是逼的急了，绝不会乱用药物喂你吃。他是着紧你的病情，是一片好心，可不是有意害你。你这样怪他，不是太伤人心了吗？”她语气虽然温柔，但说出话来理直气正，由不得人不服。

第四十一节、治疗之法

商容儿刚才只是焦急之下说出这样的话来，话一出口，心中已经懊悔，又听雨梦一说，更觉自己不该。２３Ｕｓ．ｃｏｍ抬头望向陈敬龙，见他神情痛楚，面色惨淡，显是内心痛苦已极，想起他对自己近两个月没日没夜的精心照料、细心呵护，为了自己千里奔波、舍命入林，这一番爱心、苦心，竟换来自己这样一句冷冰冰的话语，登时心中愧痛难当，急忙拉住他的手，小心翼翼道：“龙哥哥，你……你别生我气。我只是心里着急，胡乱发火，可不是真的怪你！”她叫“龙哥哥”顺了口，此时已经改不过来，倒不是同雨梦叫劲。

陈敬龙心里又急又痛，一团模糊，耳中听到她说话，却全没细想，感觉她小手伸到自己掌中，不自觉的紧紧握住，心里只想：“她是因我生病，我一定要将她治好……拼了性命也要……也要治好……”

商容儿见他目光呆滞，不理自己，更加慌恐，放声大哭，抽咽道：“你……你别不理我……呜呜……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真不是有意怪你……呜呜……”

陈敬龙听到她哭，全身一震，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她急道：“容儿，我……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治好你，你不要怕。就算我自己死掉，也绝不会让你死的！”他二人各顾各话，竟是谁也没听清对方所言。

陈敬龙说完了话，见商容儿一张小脸哭的满是泪水鼻涕，更觉心痛，正不知再说什么好，忽觉又有一只温软小手握住自己另一只手掌，转头看去，却是雨梦。

雨梦拉了拉陈敬龙的手，柔声道：“你先坐下。容儿妹妹在跟你道歉，你也不听。你们这样各说各的，岂不要把人急死？”陈敬龙闻言坐下，商容儿紧紧搂住他胳膊，哭道：“我……我惹你生气……你打我骂我……好了……别……别不理我……”说到这里已经哽咽的说不下去。

陈敬龙叹道：“我怎么会怪你。你的病本就是因我无知而得，你说的也没什么错。”说完垂头丧气，沮丧之极。勉强打起精神看了雨梦一眼，轻轻一握她手掌表示谢意。雨梦脸上一红，将手掌慢慢抽回，放在腿上。

精灵智者见她们三人哭的哭、叫的叫、劝的劝，乱成一团，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也不出声，便似与自己无关一般。待他们慢慢都安静下来，才轻咳一声，皱眉道：“年轻人，太没深沉，没听完别人说话就乱成这样。你们来找我，不就是想听我的说法么？我又没说她无法可救，你们慌个什么劲儿？”

众人听她这一说，都是心头狂喜。商容儿脸上兀自满是眼泪鼻涕，口中尚且抽噎不止，却已经欢叫出声：“智者奶奶……嗯嗯……我这病是……嗯嗯……是能治的？”这“嗯嗯”声，却是痛哭过后不住抽气所发出的声音，半点不受自己控制。

精灵智者笑道：“当然……嗯嗯……能治。”商容儿听她学自己说话，羞不可耐，不好意思再问。陈敬龙急道：“智者奶奶，您快说怎样治？”

精灵智者笑道：“方法简单的很，说出来根本不值一提，你们不用兴奋成这样的。”微一沉吟，正色道：“容儿体内的冰系魔力并不是正常增强，所以其它属性的魔力没有被它转化消失。只要她改学别系魔法，让其它某系魔力增强，慢慢将冰系魔力转化就行了。是不是很简单？”

陈敬龙叫道：“这么简单？”只觉简单的有些儿戏，竟让人不敢相信。商容儿也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

精灵智者笑道：“简单的令人难以置信，是么？可是你不明白魔力奥妙，偏偏就想不到。其实世上的事情大多如此，不明白其中道理时，只觉得无比神奇玄奥，一旦明白，才发现也不过如此而已。”

三小得知商容儿的病情并不难治，都松了一口大气，放下心来。

陈敬龙道：“学习任何一系魔法都可以吗？”精灵智者沉吟道：“道理是这样的。不过，若想她快些好起来，最好是学习火系魔法。冰火相克，火系魔力增强，最先转化的就是冰系魔力。”

商容儿见这精灵智者慈祥可亲，多闻博识，心中大为依恋，说道：“智者奶奶，您在族里找个会火系魔法的高手教我，好不好？”

精灵智者摇头笑道：“这我可帮不了你。我们精灵族在森林中生活，哪有修习火系魔法的？若是一不小心，把森林点燃起来，岂不要惹出好大乱子？再说，我们精灵族人与你们轩辕族人体质不同，先天就不具备火系魔力，倒是多了一样雷系魔力。这雷系魔法与天雷不同，不会起火，适合在森林中使用。你们轩辕族人的魔力中没有雷系魔力，学不来的。”

陈敬龙听了这话，心中恍然，昨日那“小雷”射了一箭，树枝中箭处一片焦黑，想来箭支上附着的正是雷系魔法元素。

商容儿十分失望，叹息道：“唉，本来还想在这里多住些时候，能跟智者奶奶和梦姐姐多相处几日，这样看来，用不了多久我就得走了！”

精灵智者也叹了口气，说道：“我很是喜欢你们两个，也想让你们多住些时候，可惜，你们真的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天气寒冷，再过不了多久，就要下起雪来，那时天寒地冻，冰系元素无论黑夜白天，都会活跃无比，你在这里还活得了么？”

商容儿脸上变色，急道：“这样说来，我连家也回不去了，玄武城冬天也是要下雪的。”精灵智者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轩辕族各大城中，只有南方的朱雀城天气最为炎热，丝毫不会下雪下霜。你们离开这里，没有时间回玄武了，要直接南下，奔朱雀才行。还有，你现在体力每天损耗太大，如果学些普通火系魔法，慢慢调理，那是来不及的，必须要找个高明的师傅，学些高级火系魔法，让火系魔力快速增强，才能尽快治好毛病，对身体少些损伤。”

陈敬龙听到这里，急得不行，立起身来，叫道：“智者奶奶，既然这样，我们这便启程，早些到朱雀城去。万一走得晚了，赶上下雪，岂不糟糕？”

精灵智者摆手笑道：“急也不急在这一刻。今天我还要让族人见见我们的第二位异族朋友。你们明天早晨再走不迟。”见他仍是满脸着急，又正色道：“你先坐下，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问你。”

陈敬龙见她神色郑重，只得坐下。

精灵智者寻思半晌，缓缓开口道：“敬龙，这件事是你个人隐私，我本不该问。但我遇到了不解的事情，总想弄个清楚，这是个人兴趣，天性使然。你如果不方便，可以不必回答。”

陈敬龙见她说的郑重，也有些紧张起来，但自己感觉没什么事情不可告人，便朗声道：“您老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精灵智者点头道：“我听雨梦说，你不会魔法斗气，可有的时候却能突然使力量增长，甚至能撕开刃爪虎的嘴巴。这是什么技法，我可真不知道。若是你独门秘技，不能外传，便不用告诉我了。”

陈敬龙听她说的原来是这件事情，忙笑道：“智者奶奶，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将自己怎样学习祖传牌子上的人像，怎样丹田处产生了暖气，怎样让暖气在身上游走，怎样可以增强力气等事情一一说来，跟着拿出那块牌子让精灵智者看。他虽然记得驼叔不让别人见到牌子，但这精灵族与异族并无来往，想必无妨，因此什么也不隐瞒。

精灵智者拿着牌子端详片刻，神色微动，似是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说道：“我出去一会儿，查些资料，马上回来。”说着急急忙忙向外便走。

她一出屋，三小便又聊起天来。刚才他们一通乱闹，虽有哭有叫，但相互间又亲近不少。雨梦提起陈敬龙对商容儿如此关心忍让，神色间颇有羡慕之意，询问起二人相识相交的经过。商容儿感激她方才劝解矛盾，对她十分亲热，不住口的姐姐长，姐姐短，抢着述说。陈敬龙插不上话，含笑静听。

过了好长时间，精灵智者方才回来。她满脸惊奇，一进屋便嚷嚷道：“当真难得，当真难得！”三小被下了一跳，一齐向她看去。

精灵智者坐下喘了几口气，将牌子还给陈敬龙，说道：“你这块牌子来头不小，可不是现在的东西。这是上古传下来的，是灭世大劫之前的古物了！”

三小听到“灭世大劫”四字，脸上一齐变色。

陈敬龙问道：“智者奶奶，我听驼叔提过灭世大劫，但他似乎也不很清楚这件事情。您是精灵智者，无所不知，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精灵智者笑道：“无所不知？天下哪有这样的人？我们精灵智者，也不过是比常人知道的稍多一些罢了，可不敢说什么无所不知。”微一沉吟，又道：“灭世大劫一事，年代太过久远，知道详情的人已经不多了，不过我们精灵族智者世代传承，对这件事知道的还算清楚。”

陈敬龙喜道：“您快说给我们听听，让我们也长些见识。”商容儿和雨梦连连点头，她们也是只听说过这件事，却不知详情。

第四十二节、易筋奇功

精灵智者紧锁眉头，出神半晌方缓缓说道：“很久很久以前，世界本不是这个样子。２３Ｕｓ．ｃｏｍ那时的大陆很多，面积也大，据说现在的劫余大陆，还不足那时陆地面积的十分之一。那时的科技水平，也远远高于现在，高的实在太多，简直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传说中，那时的楼房并不是像现在这样用木材建造、只有两三层高，而是用石头、金属，或是奇怪的透明物质建成，有数十层甚至数百、上千层高。人们也不像现在人这样依靠步行或骑马，而是利用一些工具，可以在天空飞行，甚至可以飞到星星上去。当时世上人口很多，遍布陆地的每个角落，甚至连海洋上也有人类生存。总之，那时人们的生活，我们是无法想像的。”

她说到这里停住，皱眉沉思，似乎在想象当时人们的生活情况。三小听得人居然可以飞到星星上去，都震惊莫名，面面相觑。

雨梦定了定神，问道：“奶奶，飞到星星上的人，还能回来吗？”智者回过神来，笑道：“当然，他们能飞上去，自然也可以飞回来。”想了想，又皱眉道：“据说灭世大劫的时候，仍有许多人在星星上。他们后来再没有回来，不知是早已死光，还是在那些星星上生存繁衍下来。说不定，现在有的星星上，还有那些人的后代呢。”

三小更是震惊，想到每晚仰头可见的满天繁星中，或许有的上面便有人类生存，都觉得心里产生一种说不清楚的怪异感觉。

精灵智者继续讲述：“后来由于某些原因，世界突然发生了巨大变化。据说当时连续十余天日月无光、地动山摇、天雷纵横、海水暴涨、熔岩喷溅、狂风呼啸，天气忽冷忽热，冷时可以将人冻成冰块，热时又可以将人烤成肉干。有时候，更是天空飞舞着巨大的冰球，而地面上却流淌着火红的岩浆。

千丈的高楼在瞬间崩塌，碎裂纷飞；万斤的巨木被连根拔起，随风飞舞；土地裂开，把深入地下的避难所也翻了出来。人们挣扎号叫着四处逃窜，却根本无处可逃，有的没入洪水、有的焚成灰烬、有的被狂风吹的骨肉分离、有的落入地缝尸骨无存。有些人利用工具飞上天空躲避，可依然难逃大劫，或被狂风吹成碎片，或被天雷击成飞灰，无一幸免。

人们成群的死去，濒死的惨呼声充斥天地之间，但活着的人越来越少，惨呼声也越来越弱，终于渐渐不闻。科技世界受到根本性的摧毁，所有的地方都支离破碎，成为废墟。人类残缺不全的尸体倒在废墟上，冻成冰块的慢慢碎裂剥落，尚未燃尽的依然冒着火苗，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

她说到这里停住，眼睛望着屋顶呆呆出神，似是在想像那惨绝人寰的一幕。三小听她说的惊心动魄，都面面相觑，做声不得。商、雨二女想象当时惨状，已经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起抖来。

过了一会儿，精灵智者回过神来，皱着眉头又讲述起来：“十几个日夜后，整个世界面目全非。当时世上的人口绝大部分死掉了，只剩下极少极少的一部分。这些人分布在不同的地方，却都莫名其妙的来到劫余大陆。

他们到这里后，不知为什么，对后人绝口不提灾难前的科技文明，也说不清自己是如何存活下来、如何到达这里，只知道最后的记忆是眼看着以前的陆地慢慢沉没海中，以前的世界被抹去最后一丝痕迹，然后就突然置身于这片崭新的大陆上。

这些幸存者在这里艰难生存，慢慢繁衍。幸好这大陆上还有许多动物和植物，可以维持他们的生活。不过，这些动植物是原来就在这里，还是灾难之后同人类一齐后到这里的，却没人知道。

幸存者们以前都不知道有这片大陆的存在，但却知道这是灾难后仅存的唯一的陆地。他们称那次灾难为灭世大劫，便称这片大陆为劫余大陆。而这些幸存者，就是我们现在各种族的祖先了。”

她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皱眉出神，似是有话想说，却又颇为踌躇。三小听的聚精会神，见她如此，都凝神以待，盼她接着说下去。

精灵智者想了很久，终于摇了摇头，说道：“有些事情现在也不必多说，我还是讲讲跟你们有关的事情吧。

据说在大劫之前，世人并不会什么魔法斗气。世界改变后，魔法元素活跃起来，人们的体质逐渐改变，慢慢体内产生了魔力，才可以使用魔法和斗气。而动物的体质也发生变化，逐渐变异，有一些野兽也拥有了控制某系魔法元素的能力，成为魔兽。

而敬龙的体质十分特殊……”

三人听到她说起陈敬龙，都是心神微震，更加聚精会神，生怕错过一言片语。听她接着说道：“……他自身没有一点儿魔力，这在轩辕族中是绝无仅有的。人们或许把他当成怪物、废物，其实并非这样。”

商容儿叫道：“我知道了。龙哥哥同我一样，也是先天魔力残疾。不过他比我残疾的更严重，竟然一点魔力也没有。”

精灵智者摇头道：“不，他与你不同。他只不过是一种反古现象，身体与未发生变化时的祖先一样了，所以他没有魔力，却不能算是残疾。我给他治伤时顺便检查了他的身体，又查了一些资料，才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商容儿听陈敬龙说过重伤被治愈的事情，雨梦更是当事人之一，二女此时听说给陈敬龙检查过身体，并不觉得诧异，只是听说他体质与古人相同，都大感兴趣，一齐在他身上打量个不住，商容儿更是在他身上捏捏摸摸，想找出什么与众不同之处来。

陈敬龙沮丧道：“如此说来，我就算不是残疾，但不能学习魔法、斗气，终究还是个废物。”

精灵智者笑道：“那也未必！我刚才说过，在灭世大劫之前，人都是没有魔力的。但那时有些人本领也很高强，是利用一种奇怪的方法，在身体中锻炼出一种奇怪的力量。他们把锻炼的方法称为气功，把那种奇怪的力量称为内力。现在敬龙丹田中能够增强力量的暖气，就是那时人们所说的内力了。”

陈敬龙精神大振，问道：“这种内力很厉害么？”精灵智者摇头道：“我不知道。不过我刚才去查了一些资料，那当中记载，这种内力可以使人具有一些非凡的能力，或许在某些方面，能超过魔法或斗气也说不定。”

她眼望陈敬龙手中的牌子，接着说道：“这块牌子的材质非常特殊，是咱们劫余大陆上所没有的。我刚才查过资料，可以确定它是灭世大劫前的高科技材料，却不知是怎样从那次大劫中保留下来，又传到今天的。”

商容儿听说这东西是大劫前留下的，又大感好奇，终于放过对陈敬龙的研究，从他手中拿过牌子仔细端详，虽不敢细看那上面赤身裸体的男子图像，但却对其材质感起兴趣。

精灵智者继续说道：“这牌子上的图像，是记录着一种叫做‘易筋经’的神奇功法。据资料记载，这也是当时最厉害的一种内力功法。这种功法是一个古老的民族所创，后来却流传到另一个古老的民族得以保留。上面那些像蝌蚪一样的痕迹，便是创造这种功法的那个民族的文字了。”

陈敬龙听到这里有些沮丧，皱眉到：“这些字迹我都不认得，看来是难有成就了。”

精灵智者摇头道：“那又不然。学习这种功法，需要内力在身体经脉中运行。现在世人经过变化，经脉已经与古人大不相同，那是再也学不会了。可你恰恰是体质反古，体内经脉与古人完全一样，正好可以学习这种功法。

据资料记载，这种功法并不注重文字，主要的是运功路线，也就是人像上的那些红线。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存有学习之心而去努力学习，那样是永远学不会的。据说这种功法是当时一个叫作“佛教”的组织中人所创，这个组织讲究一切随缘，不可强求，所以这功法越是无意，越能学会。你不认得那些文字，本无修习之心，只是好奇玩耍，无意中便学会了。若是真看懂了那些文字，只怕反倒受其影响，再也不能学会。”

陈敬龙略一思索，又问道：“不知这功法到底有哪些功用，练到最后，能达到什么样的水平？”

精灵智者道：“这功法是没有最高境界的，练习起来，只会越来越厉害，却永远没有尽头。不过资料中记载，这功法无比神奇，练习之后，内力可以用来攻击别人，也可以用来防护自身，还可以加快伤势恢复、用来抗寒抗热等等。最神奇之处，是可以改变人的体质，使人的种种机能全部增强。因为它有易筋洗髓之能，所以才被称为‘易筋经’。”

陈敬龙喜道：“原来如此。难怪我感觉最近眼力、体力、耳力、反应速度等都有所增强，原来是它的功效！”

精灵智者笑道：“你修习时日尚短，还不知它的好处。虽然我不明白这种功法的根本道理，但我根据资料记载，再加上自己的推想估计，若是你练到高深时，只怕不会弱于任何武者或魔法师。”

陈敬龙一听又惊又喜，叫道：“真的？”

精灵智者微笑点头，又说道：“据资料记载，当这易筋经内力十分雄厚时，可以在身体外形成护体罡气，阻挡外来攻击。而据我分析，它不仅能阻挡物理攻击，也应该可以阻挡魔法攻击。”

陈敬龙喜道：“当真会这样厉害？”

精灵智者点头道：“如果我分析没错，应该是这样的。所说的内力，并没有属性划分，可以说是一种原始混沌的力量。这种原始混沌的力量应该包含甚广，也应该包含对魔法元素的抗性才对。”

陈敬龙虽不很明白，但想起一事，喜道：“对极，对极！我被铁背魔狼咬中，身体被冰系元素冻住时，这内力便能消除冰冻。”想了一想，又喜道：“这可真是太好了。我将这种内力练好，也不用怕武者和魔法师了。”精灵智者笑道：“那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资料记载，内力的修练，要到任督二脉打通才算大成，到那时，内力才可以自动运转不息，永不枯竭。”

陈敬龙愣道：“什么任督二脉？”

第四十三节、恍如隔世

精灵智者摇头道：“人体经脉太过复杂，可不是一时三刻能研究明白的。２３Ｕｓ．ｃｏｍ我也不大懂得。只知道大概是有两处最为紧要的穴道需要打通，使人体的两条主要经脉连接起来。穴道就是那牌子人像上的红点了，不过却不知是哪两处。”

陈敬龙见她不知，虽然微觉失望，但仍是喜悦居多。他以前知道自己无法成为武者或魔法师，一直暗自神伤，此时得知可以另辟蹊跷，心中有了希望，登时眉飞色舞，兴奋异常。商容儿得知“龙哥哥”不会弱于旁人，也乐的合不拢嘴来。

精灵智者又道：“劫余大陆上的各种族中，半兽族和矮人族人都不会使用魔法、斗气，但其武力也极厉害，丝毫不弱于其它种族。有机会你去看看，兴许有适合你的技法也说不定。”陈敬龙听完更是兴奋，恨不得马上便去才好。

四人谈了一上午，此时都觉疲劳，又闲谈几句便各自回房休息。陈敬龙感觉精灵智者太过神秘，连大劫前的事情都能知道，而且即使不知道的，去查查什么资料便即了解，真是不可思议。但她不说，也不好去问，心中存了一个大大的疑团。

当天下午，精灵族人又设宴席。精灵智者将商容儿介绍给大家。精灵族人着实热情，与这两个异族朋友谈谈说说，轮流敬酒。宴席到月亮升起方散，商容儿已经醉成一滩烂泥，陈敬龙好不容易才将她背上树屋休息。

第二日一早，天刚发白，陈敬龙便将商容儿唤起。精灵智者知道他们要离去，已经带领族人等在外面。

二人对精灵智者的帮助道了谢，表示急于治病，要尽快离开。精灵智者知道离降雪的时日已经不远，便也不加阻拦，将两枚碧绿的戒指交给二人，说道：“我们精灵族人数众多，大部分分散在林中，虽然此时都知道你们是精灵族的朋友，但真正见过的，还不足十分之一。你们以后再来，只要带着这戒指入林，就算是不认识你们的精灵族人见到，也明白你们是谁，自然会带你们来见我。”二人连声道谢，珍而重之的将戒指戴在手上。

精灵智者又道：“过些时候，我的三个学生会到轩辕族游历一段时间。如果你们有缘相遇，还望多加照顾。”陈敬龙奇道：“精灵族人不是从不出林么？”精灵智者笑道：“寻常族人确是如此，但精灵智者的学生，必须不定期的四处游历，一来增长见识，开扩视野；二来将外界信息带**里，使精灵族对世事有所了解；三来也是对他们的考验，看他们能不能在接触外界繁华之后，仍保持平静之心回归本族。不过精灵族人外出，都是披散头发，遮住双耳，以免引人注意，外人并不知他们是精灵族人。”

商容儿欢声道：“原来如此。等他们出去，就住到我家好了。我家又大又漂亮，他们一定喜欢！”精灵智者笑道：“他们出去是为了游历，哪能在一个地方长住？他们的食宿问题倒不必担心，但这三个孩子都是第一次外出游历，毫无经验可言，如果遇到什么难事无法解决，而你们又恰巧碰到，希望不吝援手，帮上一帮！”

商容儿笑道：“那是一定的。如果有人敢欺负他们，我一定帮他们打架！”说到这里忽地一愣，接着问道：“他们出去，是分开行走，还是一同行动？”智者笑道：“当然是分开各自游历。这样他们无法互相依赖，才能真正得到煅炼；而且他们分了开来，便可以接触更大范围，带回更多信息。”

商容儿沉吟道：“除了那个考验我的英俊青年，其他两人我都不认得，就算碰到了，我也不知是精灵族朋友。怎么办？”精灵智者笑道：“放心好了。你们戴着精灵戒，他们自然可以认出你们来。”商容儿这才放心。

精灵智者又叮嘱二人，对外人不可提起精灵族事情，以免引来外人骚扰，二人郑重应诺。精灵智者怕耽搁二人行程，不再多言，邀请二人以后常来后，便退到一旁。

众精灵族人围上，又是关怀，又是不舍，七嘴八舌，都盼商容儿治好病后，二人再来精灵族多住些时日。二人虽与精灵族人相处时间极短，但见他们真诚热情，都有些感动，答应以后一定会再来。

雨梦对二人更是依依不舍，拉着商容儿衣袖几乎要掉下泪来。陈、商二人与她相处虽短，却也有了感情，心中都觉难过。陈敬龙不便多言，商容儿却无顾忌，同雨梦说了许多悄悄话。二人又哭又笑，闹了良久方才分开。

众精灵族人在智者的带领下将二人送到木墙外。陈、商二人对精灵智者躬身施礼，向林外方向走去，不料刚一迈步，眼前景物变幻，已经是森林边缘。二人几步走出森林，知道是精灵族人启动了那神奇的阵法，都惊讶不已，心中对精灵族的神秘玄妙深感佩服。

此时林外风和日丽，晴空万里。二人极目远眺，顿有恍如隔世之感。

回首望向阴暗森林，二人感慨良多，又是庆幸能通过种种考验，终于活着离开，又是对这些新交的淳朴朋友们不舍。在林外伫立良久，才缓步离去。

其实他二人能通过考验，也是天性使然。陈敬龙长于山间，少见外人，对世事不甚了解，只觉在山上过着散淡生活已经十分满足，对金钱、权力等都不看重；而商容儿是孩子性情，又生在豪富之家，对财、权等物根本不放在心上。况且二人都自幼孤独，对友情十分重视，却对男女之事不甚明白，这才守住一个“义”字，闯过“色”关。

二人不知原因，只觉庆幸，想到以后还可以来见这些朋友，便将不舍抛开，心情一片大好。陈敬龙寻到那小山谷外，将谷口打开，见那六足卷毛牛歇了这几日，又水草丰足，精神极是健旺，那大车也停在一边，一切如旧。

陈敬龙将大车套上，让商容儿上车坐好，赶车出发。他们怕回到玄武城来不及躲避冬天，便不往西南走，直奔正南而去，准备到了暖和地方再折而向西，到朱雀城去。

此时虽已深秋，但天气尚暖，看来短期内不会下雪，商容儿又得药物相助，夜里不再发冷，因此二人并不着急赶路。大车慢慢行进，周围又无人烟，陈敬龙闲来无事便练习那“易筋经”内力，感觉颇有进境，练习之余便与商容儿说话解闷。二人谈谈说说，甚是快乐，说到高兴时，不免拉拉扯扯、打打闹闹，虽并无逾礼之事，但也是其乐融融、旖旎无限。

不料乐极生悲，十余日后，商容儿大概是药物效力已过，又发起冷来。陈敬龙见状大急，将牛车赶的飞快，把六足卷毛牛逼的气喘吁吁，挣命一般飞奔。终于在急行五天后，到达有人烟的地方，打听了路径之后，又紧赶了三天路，这才到达轩辕族东部第一大城——青龙城。

自再次发冷以来，商容儿每夜依旧难以入眠。陈敬龙见她又折腾的面色灰暗，决定在城中停留一日，让商容儿休息休息，自己也再买些食物补充车上不足。

青龙城规模与玄武城相似，虽繁华程度稍有不如，但也是楼阁林立、市集热闹。

商容儿这些天尽靠干粮、干肉过活，早已忍无可忍，一见城内高耸酒楼，馋虫恨不能从嗓子眼里钻出来，哪里还肯安静？陈敬龙见她馋不可耐，想到左右今天也不想赶路，吃过饭再去投宿也不迟，便扶着她上了一间较为宽敞的酒楼。

这时正是午饭时间，酒楼上几乎坐满。二人好不容易在墙角处找到一张空桌坐下。伙计拿来菜谱，商容儿一口气点了十几个菜，最后还是陈敬龙强行夺走菜谱，这才作罢。

那伙计见这小丫头疯了一般狂点，惊愕不已，但作生意的，客人有要求就要满足，也不敢多说什么，只不过离开时喃喃道：“这么多，吃得完么？浪费食物，作孽呀！”商容儿柳眉一竖，就要发怒，陈敬龙急忙拦住安抚，知她是馋的紧了，暗暗摇头苦笑。

此时客人太多，厨房忙不过来，饭菜许久也没能端上。商容儿又焦躁起来，正要发火，却听得楼梯声响，呼呼隆隆上来一大群人。

这一伙人有十几个，都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个个带着兵刃，却又服饰各异，似乎并非同一门派中人。他们一上来，原本吵杂的酒楼顿时一静，那些食客再不敢大声谈话说笑，都低头静静的喝酒吃菜，似乎对这些青年十分惧怕。

那些青年见没有座位，也不离开，站在楼梯口处大声说谈笑骂，旁若无人。没过多久，又有三个不带武器的年青女子走上楼来。众青年见了她们，欢呼乱叫。那三个女子浓装艳抹，打扮的十分妖异，与众青年扯手拉脚，嘻笑打闹，时而咯咯尖笑，声音轻浮放浪。

陈、商二人哪曾见过这样女子？都瞪大了眼看着发呆，心中暗暗骇异。

过了片刻，楼梯声又响了起来，似乎只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却十分沉重。那些青年纷纷欢叫：“大哥来啦！”有的用力鼓掌，有的猛吹口哨，乱成一团。

商容儿皱眉道：“龙哥哥，这都是什么人？怎么这样乱七八糟？”陈敬龙连连摇头。他在山中长大，更没见过世面，哪里能看出什么名堂？

那沉重脚步上楼十分缓慢，好半天才走上来，竟是一个圆圆的肉球。说是肉球，是因为这怪物高不足四尺，宽却也几乎四尺，浑身圆滚滚尽是肥肉，短胳膊、短腿在肥胖的身体上更显短小，几乎可以忽略；脑袋倒是挺大，如大肉球上安放了一个小肉球，也是圆滚滚的，肥肉将两只眼睛挤的只剩一条细缝，嘴唇却奇短，遮不住口里的两排黑烂牙齿。

商容儿从没见过这样丑陋之物，瞪着眼睛骇异道：“龙哥哥，那是人么？”陈敬龙看了良久，点头道：“好像是的。不过……我也不敢十分确定。”

那怪物上了楼，喘息了半天，似乎累的不轻。那三名女子一齐上前给按摩胸口后背，身体不住在它身上蹭来蹭去，口里浪笑不止。那怪物缓过气来，将大内球上的小肉球左右转动两下，大叫道：“怎么没有坐位？”声音粗糙嘶哑，有如破锣。

商容儿听到叫声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奇道：“会说话呢，原来……当真是人！”陈敬龙点了点头，沉吟道：“这是哪个种族的？实在没听说过。”大为自己孤陋寡闻而羞愧。

第四十四节、圆球怪人

那圆球一问话，立时有三、四个青年同时诌笑着回答：“不知大哥想坐在哪里？我们马上让他们腾地方。２３Ｕｓ．ｃｏｍ”那圆球脸上肥肉一颤，怪叫道：“你们是第一天跟我么？什么坐在哪里？让他们全都滚蛋，把所有地方都给我腾出来。”

他话音刚落，那些青年立刻行动起来，对着楼上众食客七嘴八舌叫嚷道：“都听到没有？还不快滚？”有的更是抽出兵刃在桌上乱敲，神情蛮横粗暴。

众食客无不惊惧，纷纷起身快步下楼，但人数太多，不免你推我挤，有的被挤倒在地，又被后面的人踏上几脚，忍耐不住惨呼呻吟起来。那些青年见状，都哈哈大笑，有的便挥掌抬脚，向行动稍慢的食客身上踢打。一时间酒楼上哭叫声、脚步声、怪笑声、呼痛声响成一片，乱成一团。

商容儿又惊又怒，瞪眼叫道：“他们怎么这样霸道？”陈敬龙虽然脾气随和，但眼见这些人闹得太不成话，也不禁有些生气，皱眉道：“真是岂有此理！”商容儿一拍桌子，怒道：“龙哥哥，咱们偏偏不走，看他们能怎样！”陈敬龙顾及商容儿身体，本想劝她离开以免生事，但见那些青年嚣张跋扈，实在看不下眼，微一沉吟，坐着不动。

不大工夫，楼上食客已经全部散去。陈敬龙与商容儿坐在墙角，本来不大显眼，但此时楼上一空，立时引人注目。

几个青年走上前来，用兵刃敲了两下桌子，喝道：“怎么？你们是聋子么？还不快滚？”商容儿一拍桌子，怒道：“你们是哪来的野狗？敢对我如此汪汪乱吠？”她自幼娇生惯养，何曾受过半点委屈？此时耳听这些人言语无理，登时忍耐不住，发起火来。

那几个青年闻言大怒，纷纷叫道：“反了，反了！”舒拳裸袖，摆出打架的姿态。一个青年抬脚将桌子踢在一边，喝道：“敢对我们这样说话，不想活了么？”说着将手中的铁剑一摆，就要出手。陈敬龙见状，忙起身拦在商容儿面前，抽出剑来严阵以待。

忽听那圆球喝道：“且慢！”那几个青年一怔，不敢动手，纷纷退后。陈敬龙本不想惹是生非，见状也收剑立在商容儿身侧，看那圆球有什么话说。

那圆球摇摇摆摆走到二人面前，对陈敬龙不理不睬，眼睛直直盯着商容儿看了半晌，啧啧赞叹两声，说道：“好一个艳丽的小美人！若是再风骚浪荡一些，就更加完美了。”商容儿又羞又怒，立起身来，喝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挥掌便向他肥脸上打去。

“啪”一声轻响，这一记耳光打个正着，商容儿和陈敬龙齐齐愣住。他们见这圆球气焰嚣张，都以为他必有过人本领，不论他此时用如何神奇的身法躲过耳光，甚至出手将商容儿打倒在地，二人都不会如此惊奇，可他毫无反应，被商容儿随随便便一掌便即击中，实在是大出二人所料。

那一众青年见状大惊，一齐围上前来，口中呼喝叫骂，有的扬起兵刃便欲动手。那圆球挥手止住众人，抬起短短的肥手在脸上按了按，三个妖艳女子忙贴到他身边，在他脸上又吹又揉，神色心痛无比。其实商容儿全身无力，这一巴掌并没有多重，那圆球连面皮都没红一点儿。

那圆球短唇一掀，呲出两排烂牙，脸上肥肉挤成一团，露出一个笑容，哑声道：“小美人好辣！不过我喜欢。跟我回家去住几天怎么样？”众青年听到他说，纷纷怪叫起哄，有的道：“小美人，你交了好运了，还不道谢？”有的道：“大哥生性风流，当真有怜香惜玉之心！”阿谀吹捧之言滚滚如潮。

商容儿羞怒欲狂，又见他脸上肥肉乱颤，相貌丑陋、神情恶心，几乎要呕吐出来，哪里还能说得出话？

陈敬龙忍无可忍，怒道：“你说话怎么这样无耻？再胡言乱语，别怪我不客气！”那圆球用脸上两条细缝在陈敬龙脸上一扫，不屑道：“你不认得我么？敢对我说出这样话来？”陈敬龙昂然道：“我在山中长大，野兽见的多了，却没这过阁下这种。”他本来性子温和，言语朴实，从不对人恶语相向，可此时见这圆球出言调戏商容儿，心中怒气勃发，言语便也犀利尖酸起来。

那圆球全身一痉，似乎想要发怒，但看了商容儿一眼，又即忍住，怪笑了两声，说道：“原来是外地人。”将脑袋微微向旁边一扭，对一个妖艳女子道：“告诉他们我是谁。”

那妖艳女子咳了一声，又将腰肢一扭，捏着兰花指在鬓边轻拢两下，扶一扶头上金簪，做作够了方斜着眼睛，勒紧嗓子，扭扭捏捏道：“你们既然长了耳朵，总该听说过神木教的名头吧？我们公子正是神木教主的长公子。你们得罪了他，便是与神木教为敌，哼，以后在轩辕族中，还有立足之处么？”说完不住冷笑，一付幸灾乐祸的神情。

神木教建教已逾百年，教中高手如云，普通教众达百万之多，遍布轩辕族各地，是为天下第一大教；其实力之强，江湖势力无出其右者，连陈敬龙这少见寡闻的山野小子，也听驼叔提起过，对其略有所知。

陈、商二人万没想到，堂堂天下第一大教的教主，居然会有这样一位七分不像人的公子，此时听那妖艳女子所言，都觉诧异莫名。

那妖艳女子见他二人惊愕，只当是被神木教名头吓到，又扭腰摆臀、浪声浪气说道：“你们若是害怕，趁早赶紧道歉，听候我们公子发落，否则，等到吃了亏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商容儿见那女子动作恶心，声音讨厌，皱着眉头说道：“你拿腔作调累的不轻，怎么不说他的名字？抬出背景吓唬人么？”

妖艳女子脸色一僵，瞪着眼睛便要骂人，那圆球笑道：“小美人想知道我的名字，快告诉她。”那妖艳女子忙将就要出口的肮脏字眼全都吞回肚里，说道：“林公子名讳一个通字，当真是富贵通天，势力通天。这就叫名附其实了！”她听了商容儿讽刺之言，此时说话已不敢故作娇柔，但还是趁机去拍那林公子的马屁。

那林通受了一拍甚是舒服，得意道：“本公子家中确是钱财不少，只要小美人跟了我去，保你吃香喝辣，享尽荣华富贵，怎么样？”说着伸手往商容儿脸蛋上摸去。

商容儿身体无力，想要闪躲却已不及。陈敬龙一挥手掌，将那只肥掌拍开，怒道：“干什么？”那些青年见状，纷纷出声喝骂。商容儿险些被占去便宜，吓的花容失色，惊怒之下，大叫：“龙哥哥，快给我揍这色猪！”

正闹的不可开交，楼梯又响起脚步声。众人心神一分，都向楼梯口处看去，却见上来一位年青女子，二十上下年纪，一身花裙，长相甚美，但行动时摇肩晃臀，举止轻浮，手中提着一把连鞘细刀。

林通一见这女子，顾不得再纠缠商容儿，叫道：“客人到了，快随我来。”摆手招呼众青年，接着将脸上肥肉挤成一团，对商容儿轻声道：“我去谈点儿事情。小美人可别走，我一会儿再跟你说话。”也不等商容儿回答，摇摇摆摆向那女子迎去，众青年都跟在他身后。

陈敬龙见他们离开稍远，低声对商容儿道：“只怕他们不会就此干休，咱们不如快点儿走吧？”商容儿怒道：“为什么要走？你怕打架么？”陈敬龙摇头道：“如果只我自己，当然不怕，可是你……”商容儿怒道：“我偏不走。神木教很了不起么？我们商家可也不是吃素的！”说完在椅中一坐，一张俏脸上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尽是要惹是生非的样子。

陈敬龙见她任起性来，知道再劝只能惹她发火，闹得无法收拾，无奈之下，只得摇摇头，也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暗自寻思：“看来一会儿是免不了要打架了，正好试试我的易筋经内力管不管用。看来这些年青人中并无高手，倒也不必担心他们能在我面前伤了容儿。”他自从知道内力可以用来打架，一直跃跃欲试，只是生性淳朴，不肯招惹别人，此时有人主动招惹上来，竟微微有些兴奋。

林通与那轻浮女子坐了一张桌，其余青年离他们稍远坐了两桌。一个青年拍桌大叫：“小二，还不收拾桌子？***，你们酒楼还想不想开？”三个伙计连声答应跑上楼来，手忙脚乱将刚才那些食客留下的残汤剩饭撤下。

商容儿叫道：“喂，我们的饭菜怎么还不上来？”一个伙计迟疑道：“这……这个……”看看商容儿，又看看那林通，显得十分为难。林通看向商容儿，又将肥脸挤成一团，对那伙计吩咐道：“给她们上菜。”那伙计松了一大口气，连声答应着跑下楼去。

不大工夫，饭菜端来，香气扑鼻。商容儿食指大动，再也顾不得别的，低头猛吃。陈敬龙虽也吃喝，但总感觉那轻浮女子有些怪异，不住转头去看，却说不出究竟怪在哪里。

又过一会儿，小二端上酒菜，给林通和那些青年的桌上都摆的满满地。那些青年吃喝起来，吆五喝六，吵闹不堪。林通与那轻浮女子不住相互敬酒，有时低声说几句话，却被吵闹声盖过，陈敬龙听不清楚。

商容儿眼大肚小，虽然馋的厉害，但吃不多少便即饱了。陈敬龙嫌太过浪费，拼命猛吃，却仍是将饭菜剩下了十之**。

吃饱喝足，陈敬龙仔细寻思，终怕打斗起来疏于照顾，商容儿有所闪失，又劝她离开。商容儿此时刚用过美食，心情大好，也觉得在这里等着人来调戏有些发傻，便不再坚持，将几枚银币放在桌上，随着陈敬龙起身。

二人刚往楼梯处走了几步，忽听那林通叫道：“你们想到哪儿去？”跟着脚步声响，那些青年纷纷拥到楼梯处截住二人去路。

商容儿怒道：“你想怎样？”林通站起身来，抖着脸上肥肉叫道：“小美人，咱们有缘遇见，你总得陪我睡几觉才行。想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可不怎么容易！”商容儿何时听过这种下流言语，惊怒之下险些晕去，刚要骂人，已有几个青年伸手抓来。

第四十五节、内力神威

陈敬龙眼见几个青年的大手就要抓到商容儿身上，哪里还忍得住？抽出剑来使一招“大路朝天”，在商容儿身前划个半圆，将那些青年逼开，伸手搂住她纤腰，向后退出一步。２３Ｕｓ．ｃｏｍ

他所用这招，是铸剑山庄武技中最为温和的一招，取“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之意，只是想将敌人隔开，并没有多大威力，已是手下留情；但那些青年平时嚣张惯了，万没想到他居然敢动手，都毫无防备，仓促之下终是有两个青年躲避不及，被划伤了手腕。

林通见手下受伤，不由大怒，一拍桌子，喝道：“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难道活的不耐烦了？”商容儿怒道：“你仗着神木教势力便无法无天么？我们玄武商家可也不是好欺负的！”

林通愕道：“哪个商家？”商容儿道：“玄武城姓商的虽然不少，但在江湖上有名气的却只一家，难道你没听说过么？”林通脸上肥肉一动，疑惑道：“‘冰破九天’？”商容儿得意道：“不错。‘冰破九天’正是我爷爷，‘雷霆双冷’就是我爹爹和二叔。你若敢动我一根寒毛，我爷爷、爹爹、二叔，非将神木教闹个天翻地覆不可，不信尽管试试！”

此言一出，林通神情顿时一呆。他仗着神木教势力，向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可此时听到商家名头，却也不禁有些忌惮。那些青年听说这美艳少女竟是玄武商家的千金，都感觉有些畏惧。那两个手腕被划伤的青年，本已抽出兵刃蓄势待发，此时却齐齐退了几步。

陈敬龙见状，拉着商容儿便走。刚一迈步，却听林通大叫：“站住！”

商容儿怒道：“你想怎样？”林通呲出烂牙，怪声笑道：“我现在捉了你去，你爷爷又不会知道。等我们生米煮成熟饭，就算他知道了，也总不会跟自己孙女婿过不去吧？你现在便这样艳丽，再过几年，必定更加动人，娶了你倒也不算吃亏。只是不知床上表现怎样，不过也不要紧，我可以让人教你。”说完眼睛在那三个妖艳女子身上一扫，哈哈大笑，得意非凡；只是脸上肥肉太多，皮肤有些不大够用，此时张大了嘴笑，只好把本就细小的眼睛彻底闭上。

那三个女子听他一说，都走到他身边，扭腰摆臀，胸口贴在他身上乱蹭，情状不堪入目；口里拿腔作调，娇嗔不依，声音肉麻之极，令人作呕。

商容儿听他说话如此下流，气的浑身乱颤，怒道：“你……你说什么？我……我……”怒气难抑之下，转头对陈敬龙道：“龙哥哥，他这样侮辱我，你还不快杀了他？”陈敬龙将她拉到身后，沉声道：“林通，我若出手，只怕控制不住，难以容情。你还是放我们离开的好！”说完眼中精光暴闪，心中已是动了杀机。

他这话倒不是恐吓。他打猎为生，与猛兽搏斗起来，哪还能容得手下留情，难道要留下它们反扑自己么？因此出手向不容情，已经养成习惯；况且他知道自己不会斗气，若与武者相斗，拼尽全力也未必能伤得了人家，还学那些温和的招式干什么？因此学习武技时尽挑凶猛狠毒的招数练习。他以前与赭狮帮的人动手的两次，虽然都败的极惨，但完全是因为没有内力，无法伤害敌人，而并非招式不行；此时有了内力，唯一一招不够凶猛的“大路朝天”又已经用过，再动起手来，只怕狠招一出，想容情也收不住手。他不想多伤人命，因此提前说出，希望敌人知趣，主动退让。

不料那林通听了这话丝毫不以为意，扯着破锣嗓子叫道：“全给我上，把男的杀掉，女的剥光了绑起来。”那些青年一齐答应，纷纷挥舞兵刃，向陈敬龙扑去。

陈敬龙心头怒火狂窜，眼见无法善罢，便也不再废话；将内力运上右臂，一招“瀑落千丈”使出，身体向上跃起两尺，铁剑在头顶抡了一圈，借着下落之势猛向离自己最近的青年当头劈下。他这一招却是玄武洪家的刀法招式，以气势威猛而闻名。陈敬龙有意扬威慑敌，所以以剑作刀，用了出来。

那青年刚刚冲到陈敬龙身前，正想持剑刺出，忽见对方铁剑已到顶门。那青年甚是机灵，见对方招式虽猛，但剑上却毫无光晕，显然没附着斗气，心中也不惊慌，挥剑上架，剑体泛起稀薄红晕，用的是火系斗气。

陈敬龙臂上运了内力，力量暴长，一剑劈下，带起虎虎风响；见敌人招架，有意试试自己内力究竟有多厉害，更是加力下劈。两剑相交，“叮”一声脆响，那青年铁剑撒手，陈敬龙剑势毫不减缓，正中那青年顶门，直而向下，将其从中剖为两片。

陈敬龙没想到运上内力之后，一剑竟有如许之威，眼见血花飞溅，敌人两片身体分向两边倒下，又是惊喜，又是错愕，竟然愣在当地。他以前与武者相斗，总是被对方斗气搞的苦不堪言，没想到此时对方斗气在自己的大力之下，竟一击而破。

便在此时，一个比鸡蛋略大的土弹飞至陈敬龙胸口，却是站在稍远处一个手持魔杖的青年所发。陈敬龙有所感觉，回过神来，侧身急躲，那土弹在他胸口掠过，把衣服擦出一条裂缝。

陈敬龙大怒，斜身闪过一个青年劈来的一刀，一招“翻手为云”，铁剑刺穿那青年的护身斗气，深入小腹，跟着微一俯身，左手拾起死去青年的铁剑向那放土弹的青年猛力掷去，同时将右手中铁剑向上一挑，在那使刀青年的身上挑出长长一道伤口，从小腹直到胸间。这一挑却不是什么招数，而是他打猎时将剑刺入兽腹后的一个习惯动作。有些猛兽腹部中剑，一时不死还能伤人，这一挑，就是为了让其内脏流出，立刻丧命。

果然，那使刀青年身上开了这样大一条裂缝，心肝肚肠一齐流了出来，“噗嗤”一声乱七八糟泄到地上。与此同时，那放土弹的青年一声大叫，被飞来的铁剑将胸膛穿透，口鼻一齐喷出血箭，向后便倒。他本领低微，还不会魔法护罩，自然抵不住陈敬龙运上内力掷出的一剑。

这些青年本是青龙城中的一些纨绔子弟，每日里游手好闲，巴结着林通，仗其势力在城中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本没有多少真实本领；此时一见对手出手狠辣，瞬间放倒三人，而且均是死的惨不忍睹，都不由又惊又惧，愣在当地，忘记了出招攻敌。

陈敬龙横剑斜睨，见敌人不攻，也不主动出击。商容儿从没见过如此残忍血腥的场面，愣愣发呆。那内脏流出的青年此时尚未倒下，摇晃了几下，方慢慢软倒，脑袋撞在地上发出“咚”一声轻响。商容儿听到响声，“啊”一声惊叫出来，从后面搂住陈敬龙腰身，贴在他背上簌簌发抖。

陈敬龙至今一共与人动过三次手，前两次都是被对手斗气困扰，打的憋闷无比、败得惨不堪言；今天是生平头一次所向披靡、酣畅淋漓，顿时一股豪气油然而生；想到方才众青年嚣张言行，冷道：“我对人向来忍让，但你们今天欺人太甚，我实在忍无可忍。欺人者迟早必受人欺，你们别怪我辣手无情！”将商容儿缠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扳开，挺剑缓步向前。

那些青年本就吓的脸如土色，此时见他上前，齐齐向后退去，没有一个敢上前抵挡的；有的已经吓得浑身颤抖。

陈敬龙见了鲜血，以前打猎时与野兽搏斗的狠劲儿狂涌而发，向前猛窜一步，一招“横扫千军”，铁剑在一个退的稍慢的青年颈间平挥而过。他所用招式本就威猛，此时运上内力，劲力暴涨之下更是势不可挡。那青年刚一抬剑，想要招架，头颅已经飞起，颈中喷出的鲜血窜起丈许，撞上酒楼屋顶，纷洒如雨，四散落下。

陈敬龙手中不停，铁剑一转，将那飞起的头颅凌空劈为两半，雪白脑浆四处飞溅。血雨与脑浆混杂，红白相间，点点滴滴，洒落在众人身上，未落尽的血雾兀自在空中飞舞翻腾。

陈敬龙并不停步，继续向前，虽然每一步都跨的极慢，却十分沉稳，自有一股慑人气势。

众青年被血雨一浇，都已经心寒胆裂，又见陈敬龙眼中凶光闪动，脸上挂着斑斑点点的血珠和脑浆，在血雾中缓步靠近，模样凄厉可怖之极，更是吓的屎尿齐流。忽听“砰”一声轻响，却是一个青年颤抖的太过厉害，手中魔杖拿捏不住，掉落在楼板上。

那青年嘶声狂叫：“你……你不是人……你是魔鬼……你是魔鬼……”口中叫声未歇，反身便逃；奔下楼梯时一步踏空，一溜筋斗滚了下去，口中兀自断续叫道：“……是魔鬼……魔鬼……”

他这一逃，其余青年再也坚持不住，发一声喊，一齐向楼梯处涌去。他们此时比起先前那些食客更为惊慌，你推我抢，唯恐稍微落后，一时号叫声、跌倒声、翻滚声、惨呼声响成一片。

片刻之间，那些青年逃去无踪。

陈敬龙冷哼一声，眼中寒芒闪动，扫向林通。那三个妖艳女子见他看来，齐齐惊叫出声。一个女子回身跪倒，将上半身插入一张饭桌下面，摆出驼鸟姿势。其余二女见了，有样学样，也急忙跟着跪倒插头进去。三个丰满屁股翘在桌外，抖个不停。

林通脸上肥肉乱颤，嘶声道：“你……别过来……别……别……”声音抖动如风中树叶。

陈敬龙不声不响，缓缓向他迈出一步。林通“啊”一声惊叫，向后一退，被那三个屁股一绊，向后坐倒。三名妖艳女子下半身被他巨肥身体一压，一齐大声惨呼起来。

陈敬龙又向前迈出一步，忽然眼前人影一晃，拦住去路，却是那穿花裙的轻浮女子。

林通脸现惊喜之色，叫道：“银玉姑娘，你……你一定要救救我！”

第四十六节、如此废物

方才众人打斗时，这个叫银玉的女子一直坐在旁边，不言不动，连血雨洒落身上，也不曾起身躲避，仿佛对身旁发生的一切都不关心，陈敬龙对她便也未多留意。２３Ｕｓ．ｃｏｍ此时见她起身、拦路，行动十分迅速，显然身手不弱，不由心中一凛，急忙凝神戒备。

那银玉也不多话，将细刀抽出，刀鞘丢向一边，双手握住刀柄，缓缓举起，眼睛直视陈敬龙。

陈敬龙见她神色凝重，手背血管微凸，显是正在凝聚力量，知道这一刀出手，必定十分猛恶，忙将内力运上右臂，严阵以待。

银玉细刀越举越高，渐渐高过头顶，忽地猛吸口气，“呀”一声大叫，身体前冲，细刀当头猛劈而下，狠辣迅疾，刀头带起尖锐风响。

陈敬龙乍逢强手，精神一振，有心试试自己本领，不躲不闪，右臂上挥，铁剑向细刀挡去。“当”一声大响，刀剑相交，二人一齐后退。那银玉连退五、六步，后腰撞到一张饭桌上方才停下，眼睛盯着陈敬龙，满脸惊疑之色。

陈敬龙退了三步，微感手臂酸麻，心中暗惊：“这女子好生厉害，单以力量而论，竟比我不运内力时差不多少。一个女子，能达到这种程度，当真罕见！”

那银玉愣了一会儿，皱眉问道：“你不用斗气，已经这样厉害，为什么不用上斗气，一剑便将我杀了？”声音清脆动听，但语调僵直，口音很有些怪异。

陈敬龙为人朴实，不愿说谎，坦然道：“我不会斗气，想用也没的用。”

银玉微微一愕，随即笑道：“原来如此。”略一觉吟，又道：“你力量强过我，方才杀人时，用过的招式也都十分厉害。我若不用斗气，确是打你不过。”陈敬龙道：“不错。”知她会用斗气，心中微觉紧张。

不料那银玉却不再进招，走去拾起刀鞘，将细刀插入，转头对林通道：“林公子，你看到了，不是我不想救你，实在是打他不过，没本事救你。”陈敬龙没想到她说打就打，说停就停，对此战毫不认真，一时惊疑不定，愣在当场。

那林通大叫道：“银玉姑娘，你若用上斗气，必定能够打败他，怎么可以认输？”银玉望着他，脸现鄙夷之色，冷道：“我怎能在这里轻易使用斗气？想不到神木教主会有你这样不知轻重的儿子！”林通急道：“你……你总得救我一救……”银玉道：“我有许多大事要办，可犯不上为你调戏女孩儿的事情拼命。我已经出过手，打不过人家，又有什么办法？”说完转身走向楼梯，口中叫道：“林公子，你若能留住性命，别忘记将我交待的事情转告令尊。”脚下不停，直下楼梯而去。

商容儿走到陈敬龙身边，奇道：“她就这样走了？”陈敬龙挠头道：“奇怪，奇怪！既然会斗气，怎么又不肯用出来？救人又不救到底，竟然应付了事，真是怪人！”只觉这银玉言行举止处处透着古怪，与常人大不相同。

那林通见最后可以依赖之人也走了，心知今日要糟，见陈、商二人都在为银玉离开而纳闷，急忙用力闭嘴，生怕发出声音引来二人注意；不料嘴唇太短，怎样用力也闭不严实，刚用胖手捂住，却见商容儿已经转头看来，不由吓得全身剧颤。

商容儿叫道：“龙哥哥，先收拾这丑八怪。”陈敬龙应了一声，缓步走到林通面前。

林通见陈敬龙眼中凶光闪动，“啊哟”一声惊叫，险些晕去，想要起身逃命，可是身体太过肥胖，没人搀扶实在挣扎不起来；乱晃乱摇之间，臀下三女惨叫连连。

陈敬龙盯着他看了半晌，铁剑一摆，喝道：“你会什么武技、魔法？用出来吧。我们来打一场。”林通眼睛紧紧盯着剑尖，眨也不敢眨一下，哭声道：“我……我不会武技……也不会……魔法。英雄……饶了我这个废物吧！”

陈敬龙奇道：“神木教这样大的名头，你身为教主之子，怎么可能什么也不会？”林通道：“我……我爹手下有许多高手，要打架，派别人去就行了，我学了本领也没用处，便什么都没学。”陈敬龙笑道：“你那些手下都是废物，打起架来，实在没什么用处。”林通恨声道：“他们不是神木教的。他们平时吃我的，喝我的，想不到一有事情，逃的这样快，看我能不能饶得了他们！”

陈敬龙平着铁剑在他肩上一敲，喝道：“不让他们逃，留下来杀我么？”林通“妈呀”一声惊叫，吓得哭了出来，这才想起自己的小命还在人家手里，忙道：“不敢，不敢。饶命啊！”陈敬龙听得微有水响，侧头一看，却见他裤裆处淋淋漓漓，不住有水滴出，却是被吓的尿了。

商容儿走到跟前，瞪眼发狠道：“龙哥哥，杀了他！杀，杀！”陈敬龙笑道：“杀这样的废物，实在不算英雄，我可下不去手。你要杀他，自己动手好了。”林通闻言大喜，点头点得飞快，连声道：“我是废物，我是废物！多谢英雄不杀之恩，多谢……”

商容儿喝道：“英雄不杀你，我这英雌可不放过你。你高兴个什么劲儿？”林通一听，不敢再说，可眼见这小姑娘美丽娇艳，脸上稚气未退，实在不像能下手杀人的样子，心中实在并不如何恐惧。

商容儿喝道：“龙哥哥，把剑给我。”陈敬龙递过剑去。商容儿握住剑柄，咬牙用力，不料竟然举之不起，只得愁眉苦脸道：“太重了，拿不动！”

陈敬龙见铁剑中间被银玉方才那一刀斩出个极深的缺口，已经不堪再用，微一寻思，捏住铁剑两端，一运内力从中折断，将连柄的半截递到商容儿手里，走去将被自己开膛破肚的那个青年的钢刀拾起。

商容儿两手握柄，抓着断剑，在林通的胖脸前晃来晃去，喝道：“你不是要将我剥……剥……绑起来吗？现在还要不要？”她这断剑乱晃，倒并非有意吓人，而是手臂无力，勉强持起断剑，却保持不了平稳。

林通心中暗惊：“不好，这小丫头或许不会杀人，但她这样晃来晃去，如果一不小心，失手刺瞎了我的眼睛，或割去我一只耳朵，那可糟了！”惊惧之下，裤裆处又滴出不少尿水，哭道：“不要了，不……不敢了。小人有眼不识英雄，不不，英雌，冒犯了您老人家，你大人有大量，饶过小人一条狗命吧！”

商容儿怒道：“什么老人家？我很老么？”伸断剑在他脸上一划。林通“妈呀”一声大叫，眼睛一翻，晕了过去，身体倒向一旁。他臀下三女负担顿轻，慢慢止住哭叫。

商容儿没想到这嚣张跋扈的胖子如此不中用，竟会被吓的晕去，微微一愣，接着咯咯笑出声来，唾道：“呸，仗着老爹横行霸道，原来是个废物！”其实她手上无力，这一划力道极轻，只不过伤了一层表皮而已。

陈敬龙皱眉道：“容儿，别闹了，咱们走吧。”商容儿见林通吓成这样，满肚子怒气已经消了大半，又见他堆在地上，如一滩肥肉一般令人作呕，实在不愿多瞧，听到陈敬龙说话，应道：“好吧，咱们走。只是这样放过他，未免有些太便宜了！”

想了一想，又俯身在那三个妖艳女子的屁股上各戳一断剑，喝道：“以后当着人，都给我规规矩矩的！再弄出那些恶心样子来，当心我戳烂你们屁股，让你们再也没的扭。”断剑的断头平齐，商容儿又手上无力，这三下并没伤着她们，但那三个女子已经吓的魂不附体，又一齐号哭起来。

商容儿心满意足，丢下断剑，笑道：“龙哥哥，我站了这许久，腿脚好酸！”陈敬龙无奈叹气，搂住她纤腰，将她半扶半抱在怀里，转身向楼下走去。

刚才楼上打架，那些伙计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只有掌柜的想逃走却又舍不得酒楼，战战兢兢守在楼下。

陈、商二人下了楼，那掌柜的迎上前来，陪着笑脸颤声道：“二位，呵呵，招待不周，多多包涵，多多包涵！”嘴里说的客气，两条腿却止不住哆嗦。商容儿摸出两枚银币，递给他道：“刚才打架，毁了你几张桌椅，这些钱算赔给你的吧。”

那掌柜的一怔，随即推辞道：“不，不，这可不敢。”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压低声音道：“这肥猪横行霸道，我们青龙城百姓都没少受他欺负。您二位给我们出了口恶气，我们感激都来不及，怎么还能让您出钱赔东西？”他声音极低，显是怕楼上听见，但神色十分坚决，死活不肯收钱。

商容儿无奈，收回银币，说道：“那好吧，我们走了。”陈敬龙抬步欲行，掌柜的伸手一拦，陈敬龙奇道：“还有什么事？”掌柜的想了想，一咬牙，悄声说道：“二位，你们快点出城，远远离开，越快越好。”陈敬龙奇道：“为什么？”掌柜的又看了眼楼上，悄声道：“方才那些逃走的恶少，必定会去神木教总坛找救兵。这位小哥虽然厉害，但只怕敌不过人家人多。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还是避一避，不要硬拼的好。”

商容儿奇道：“神木岭离这里远得很，要去搬兵，两天也回不来，怕什么？”那掌柜的轻声道：“神木教总坛，两年前就从神木岭迁到青龙城了，难道二位不知？”陈、商二人一齐摇头。

掌柜的又道：“若非如此，楼上那死胖子又怎么会天天在城中乱窜，到处欺负百姓？那些恶少走了这许久，救兵只怕随时就到，你们快走吧。”

商容儿急道：“龙哥哥，快走，快走！”她只知神木教总坛在神木岭，离得既远，心中便不害怕，此时听说敌人随时能到，大为吃惊。

第四十七节、杀人不易

二人出了酒楼，急急忙忙上了牛车，也顾不得再采买物品，赶车向南而行。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那六足卷毛牛急奔起来速度不慢，不长时间出了南门。陈、商二人见离城越来越远，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陈敬龙不再紧赶牛车，转头对商容儿笑道：“看来敌人追不上了，不必害怕。”商容儿刚才站立时间太长，此时腿脚酸软，卧在车里休息，闻言笑道：“我才不怕呢，他们敢伤了我，我爷爷非搅得他们天翻地覆不可。你这样说，是不是自己害怕了？”

陈敬龙点点头，说道：“说真的，听了那掌柜的话，我当真有些害怕。”商容儿笑道：“原来你胆子这样小，以前我怎么没有发现？”陈敬龙正色道：“若是只有我自己，当然不怕，大不了他们追了上来，将我杀掉。我刚才杀了四个人，也不算吃亏。可是你在我身边，我要是死了，你可怎么办？非让人家捉去不可。他们捉了你，会怎样对待？那肥猪说过什么来？想到这里，我可真的有些怕了。”

商容儿想到那林胖子说过的肮脏语言，脸上登时飞红，唾道：“呸，那些下流话，你还记得！”随即心中感动，柔声道：“龙哥哥，你处处都为我着想，我真不知怎样感激你才好！”陈敬龙笑道：“也不用如何感激，只要以后少对我发些脾气，少打几下便成了。”商容儿摇头正色道：“那不成的，感激归感激，发脾气归发脾气，对你好归对你好，打你归打你。这些各归各的，可不能混在一起。”陈敬龙怔道：“这叫什么道理？”

商容儿不屑道：“我现在没有力气，打人又不很痛。让我打几下，又有什么要紧？用得着这样在意么？”陈敬龙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商容儿想了想，又道：“龙哥哥，刚才你出手怎么那样凶残？吓了我一跳。啊哟，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害怕。”说着连连轻拍胸口。

陈敬龙皱眉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见他们横行霸道，欺压良善，心里早就发怒，那肥猪又对你说出那样的话来，我实在再也忍耐不住，恨不得把他们全杀光才好。我打猎时，对野兽可从来不敢手软，生怕杀不死它们，反被它们咬死。有一句老话，叫作：打蛇不死，反咬一口。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了。刚才我恨极了他们，把他们当成了野兽一样对待，现在想一想，其实很对不起那些野兽。我杀野兽，是为了生活，它们可并没做什么坏事，没有那些恶人那样可恨。”

商容儿奇道：“那你怎么后来又手软了，没将那肥猪杀死？”陈敬龙摇头道：“我杀了四个人，怒火已经小了，心里便不再把他们当野兽对待；再看到那肥猪吓的尿裤子，就更下不去手了。”

商容儿笑道：“龙哥哥，你可真是奇怪。发起火来那样凶狠，可说心软就心软，变的也未免太快了些！”陈敬龙苦笑道：“我本来就没什么狠心，只是发起火来，自然而然的把敌人当成野兽来对待了。其实，人毕竟和野兽不同，能不杀还是不杀的好。当日在勿用山上，你打伤了赫狮帮的那个什么秦老大，我怕他再起身伤害咱们，又踏上一脚，终于把他杀死，后来想起，常常后悔。他已经重伤，没有了伤人之力，我又何必非杀他不可？刚才一时气愤，杀了四个人，可不知以后想起，又要后悔多久了！”说罢连连叹气，甚为沮丧。

商容儿笑道：“你一肚子好心，可杀了三个帮凶，却把主犯放过了，真不知是怎么想的。”陈敬龙笑道：“你不也一样么？说的凶狠，怎么不下手杀他？”商容儿道：“他对我无理时，我真恨不得杀了他，可是真要下手，却怎样也硬不起心肠。”

陈敬龙点头道：“不错，人究竟与动物不同，真要狠下心去杀，也不是件容易事。”商容儿道：“我不想杀人，也不想杀动物。我虽然爱吃野味，可真要我动手去杀动物，可就更加不忍心了！”

二人说到这里，都感觉有些沉重，不再说话。陈敬龙心中对刚才辣手杀那四个青年之事大为后悔。

过了一会儿，商容儿见陈敬龙脸色难看，便找话分他心神，说道：“龙哥哥，你本领增长好快，能打败那许多敌人，真是厉害！”陈敬龙摇头道：“我有了内力，本领自然比以前强上一些，可是跟真正的高手比起来，却又不知差得多远了。”

商容儿笑道：“何必这样谦虚？”陈敬龙正色道：“不是谦虚。我仔细想了想，以我现在的本领，若再与那个赭狮帮的秦老大光明正大打一场，当然不会像以前输的那样狼狈，但想要胜他，却也未必能够。方才以一敌众，大获全胜，是因为那些青年太过无用，可不是我真有多么厉害。”

商容儿疑道：“那些青年不是也有斗气么？怎么能说无用？”陈敬龙笑道：“他们的斗气太过稀薄，起不了什么作用。就算我没练易筋经之前，他们也不是我对手，不过不能胜的如此轻松罢了。”略一沉吟，又道：“说起来，倒是那个银玉姑娘非常厉害。虽然不知她斗气如何，但以那一刀之力，已经高过那些青年许多了。”

商容儿听她称赞银玉，愀然不乐，怒声道：“看人家长的漂亮，就念念不忘，是么？吃饭时就不停打量人家，也不怕丑！她是你手下败将，用不着如此夸赞。”说着伸足在车厢壁上乱踢，大发脾气。

陈敬龙不知她好端端为何发起火来，愣道：“我吃饭时看她，是因为感觉有些怪异，可不是看她漂亮。”商容儿道：“有什么怪异了？”陈敬龙想了一想，摇头道：“说不清楚。”商容儿大怒道：“什么说不清楚？分明是见色起意，假言掩饰！”

陈敬龙骇然道：“什么见色起意？你……你当我是淫棍色狼么？”商容儿也觉这话说的太过，但嘴上不肯服输，叫道：“就算不是淫棍色狼，也是好色之徒，否则怎会见到美貌女子，就盯着看个不停？”陈敬龙分辩道：“她长的又没你漂亮，我若当真好色，只看你就行了，何必看她？”

商容儿悖然大怒，喝道：“我说好色，就是好色，用得着你来分辩么？再嘴硬，信不信我……”说到这里猛地一愕，怒容瞬间消失无踪，瞪大眼睛问道：“你说我比她漂亮？”陈敬龙已经习惯她的喜怒无常，见状也不奇怪，实话实说道：“你现在比她漂亮一些，若是不生病时，脸色比现在更好，自然胜她更多。”

商容儿登时眉花眼笑，欢声道：“龙哥哥，你虽然见识不多，但人极聪明，至少评价女孩子的眼光还是有的！嘻嘻。”

陈敬龙见她得意洋洋，不再发怒，便不去理她，心中只是叹气：“这小丫头实在幼稚，被人一称赞容貌，就高兴的不知东南西北！”他却不知，天下绝大部分的漂亮女孩，都把容貌看成最值得骄傲的资本，并不是只有商容儿这样。

商容儿高兴了一会儿，忽道：“龙哥哥，你会了易筋经，自然变得越来越厉害。我若治好了病，也得好好修习魔法才行，不然，你打架时我总帮不上忙，实在太不成话！”陈敬龙笑道：“只要你治好病，我就很高兴了，至于帮不帮忙，我可不在乎。”

商容儿道：“不成的，遇到敌人，我总旁观怎么行？这是面子问题，可不能……”刚说到这里，忽听车后远处传来马蹄声，轰隆隆响成一片，显是数量不少。

商容儿一怔，忘记刚才想说的话，奇道：“怎会有这么多马？是军队吗？”

陈敬龙急道：“是不是神木教人追来了？”商容儿笑道：“怎么会？江湖中人极少骑马，神木教养这么多马匹来做什么？”陈敬龙这才放心。

不大工夫，那些马匹已经赶上牛车，一匹匹从车旁超过。前后共过去十余匹马，每一匹马上都乘坐一人。陈敬龙看去，见那些骑者都穿着同样衣服，半边青色，半边黄色，十分怪异，不知什么意思。

那十余骑超过牛车后，又向前奔驰一段，忽地一声唿哨，一齐掉头奔回，横着排开，拦住牛车去路。陈敬龙大惊，叫道：“不好，真是冲咱们来的！”急将牛车止住。

商容儿叫道：“喂，你们拦着我们做什么？”那些骑者纷纷跃下马来，抽出兵刃缓缓向牛车靠近，一个头领模样的麻脸汉子狞笑道：“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还想走么？”

陈敬龙道：“你们是神木教的人？”那麻脸汉子喝道：“神木枯荣，阴阳相通，生死互转，无尽无穷。若不是神木教众，又有谁敢穿这枯荣双色衣？你不是多此一问么？”陈、商二人这才知道，他们所穿的青黄各半的衣服，原来是神木教众特有服饰。

商容儿皱眉问道：“什么枯荣，什么阴阳，我听不大懂，你说明白些好不好？”众神木教人哄然大笑，那麻脸汉子笑道：“这时候，你还有闲心关心这个，当真不知死活！”跟着脸色一变，喝道：“先下车吧。”抬手一刀斩向卷毛牛颈间。

这麻脸汉子力量甚大，卷毛牛硕大头颅被他一刀斩下，牛身立倒，带着大车翻向一边。

第四十八节、以命搏命

他们所在这条大路，是青龙城南的主道，路上行人不断。２３Ｕｓ．ｃｏｍ刚才这些神木教众抽出兵刃，许多行人便不敢从他们旁边经过，都站在稍远处观望，此时见动起手来，立时全都转身奔逃，远远避开，有的已经惊叫出声。

陈敬龙自学易筋经以来，反应、动作都迅捷了许多，一见麻脸汉子挥刀，知道不好，急忙一手提刀，一手搂住商容儿纤腰纵下牛车。牛车倒时，他二人已经在地上稳稳站定。

这头六足卷毛牛拉着二人从玄武城至精灵森林，又转到青龙城，相伴几近两月，与二人已经有了感情。商容儿一见牛死，怒不可遏，大叫：“你敢杀我的牛，我要你赔！”心疼那牛，眼角已经挂上泪水。

那麻脸汉子狞笑道：“嘿嘿，一头牛有什么了不起？你随我们回去，只要讨得少爷欢心，陪你个百八十头也不算大事。”将刀一招，十多名神木教众四面分散，将陈、商二人连牛车一齐围在中间。

陈敬龙见这些人行动敏捷，显然个个身手不弱，绝非酒楼上那些恶少可比，自忖难以保证商容儿安全，只盼能让她脱身，叫道：“杀人的是我，跟这女孩儿无关。你们只管冲着我来，先放她离开。”商容儿大惊，伸手搂住陈敬龙腰身，急道：“不，不，我不走！”

那些神木教众好像听到了极大的笑话，都哈哈、嗬嗬大笑起来。

陈敬龙怒道：“有什么好笑？”众人笑声一顿，那麻脸汉子道：“我们追来，可不是因为你杀了几个废物。你得罪了我们公子，固然得死，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公子连个小妞都抢不到手，神木教还有什么威风可言？我们来主要便是为了捉这小妞，又怎会放她离开？你说这话，不是太过天真了么？”话音未落，众人又笑起来。

陈敬龙心中惊怒焦急，低声对商容儿道：“我死了不打紧，你被捉去可……可糟糕了！”转目打量，看有没有能让商容儿逃走的可能，却见敌人四面包围，毫无漏洞，随即想到，商容儿身体无力，就算逃出包围，也绝不可能跑远，仍是非被敌人捉到不可。

商容儿手掌一翻，露出一把剪刀，说道：“龙哥哥，你只管放手去打，好歹杀几个恶人垫背。你若死了，我拿剪刀在咽喉上一戳，陪你一起死也就是了，绝不会让他们捉去，受那肥猪侮辱。”

陈敬龙见那剪刀是车上之物，知道她刚才见事不好，摸在手中，已经早就存了必死之心，当即点头道：“好，咱们再同生共死一回。只恨方才我一时心软，没杀了那肥猪，便是死了，也不甘心！”左手放开她腰肢，钢刀斜指，眼睛凝视那麻脸汉子。商容儿也放开搂在他腰间的手臂，退到他身后，伸手扶住翻倒的大车站定，脸上神情绝决。

那麻脸汉子见陈敬龙摆出架式，笑道：“还想反抗么？我看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的好。小妞固然不会吃什么苦头，我们少爷一高兴，说不定连男的也饶过一命。若是动起手来，刀剑无眼，想要我们容情，可就难了！”

商容儿怒道：“你当我们是什么人？有种只管杀了我们，看看玄武……”陈敬龙喝道：“容儿，有死而已，不必多说！”商容儿知道他不愿自己提家中势力来撑腰保命，便住口不说。

那麻脸汉子点头道：“你们既然这样固执，我们只好先杀了这个男的再说。兄弟们，上！”话音未落，已经有一个矮个教众纵身上前，一剑向陈敬龙咽喉刺去。

陈敬龙怕伤到商容儿，不敢纵身躲闪，仗着身高臂长，运起内力挺刀刺向那矮子胸口。那矮子反应极快，见自己就算刺中陈敬龙脖子，也势必先被他手中钢刀在胸口开出个大洞来，忙向后一跃，收剑躲开。

便在此时，另一人纵身举剑，从侧面刺向陈敬龙肩头，剑上红晕笼罩，用的是火系斗气。剑尚未到，一股热风已先扑至，可见其斗气相当不弱。

陈敬龙见敌人众多，个个本领高强，心知今日难逃一死。他生性悍勇，在山中住得久了，又沾了些野兽的狠劲儿，每逢绝望时刻，不但不惧，反生拼命之心，此时亦然。眼见来剑已到肩头，一咬牙关，不躲不闪，左手疾伸，抓向对方手腕。

那人一剑刺入陈敬龙肩头，心中大喜，跟着手腕一紧，已被抓住，又复大惊。他本领本来不弱，若当真稳扎稳打，就算与陈敬龙单打独斗，胜负也未可知；但他眼见陈敬龙刀上并没有斗气光晕，不免存有轻敌之心，又万没想到这少年如此悍狠，竟会拼着肩头重伤来抓自己手腕，大意之下，登时中招。

陈敬龙一抓得手，跟着挥刀横斩。那人手腕被抓，无法闪避，一声惨叫，被拦腰挥为两段，鲜血肚肠流了一地。

陈敬龙运上内力，出刀力量大胜从前，火系斗气的防护能力又大大不如土系斗气，是以他以前在勿用山上无法重伤秦老大，此时却能将这人斩开。

陈敬龙一击得手，自己受伤也是不轻。创伤深及肩骨，那钢剑兀自颤巍巍插在上面；伤口周围，更是被火系斗气烧的焦黑一片。他运内力在伤口周围急转，灼烧之感立消，见那被腰斩之人一时不死，兀自呻吟，急挥钢刀，将其头颅斩下。

这却是他在勿用山上猎蟒养成的习惯。蟒蛇生命力异常顽强，身体被拦腰斩断后，仍能许久不死，甚至暴起咬人。陈敬龙每次斩蟒后，总是再将其脑袋斩下，以防反扑，此时见那人不死，便再补上一刀，却没想到人与蟒不同，被腰斩后哪还有力气暴起伤人？

众神木教众见他一上来就以命搏命，而且出手如此狠辣残忍，不禁都是一呆，一时竟忘记出招攻击。

陈敬龙转头对商容儿道：“再杀一个，咱们也就够本了。”商容儿笑道：“不错。你放开手干，不必管我。”一手扶住大车，另一手举起剪刀，将尖端抵在自己咽喉处。

陈敬龙心里一痛，忙转过头盯着众神木教众，伸手将肩头钢剑拔下丢开，厉声喝道：“客气什么？再上啊！”

众人见他伤处血流如注，兀自出声挑战，无不骇然。

那麻脸汉子沉声道：“小妞存了寻死之心，先别去惹她。将这男的活捉了来，不怕她不从。”他经验丰富，已经看出二人情意深重，若将陈敬龙杀了，只怕商容儿立即自尽，因此下令捉活的，想以陈敬龙为质，胁迫商容儿从命。

众人答应一声，正要上前。陈敬龙叫道：“我先寻个垫背的！”一声大吼，冲向那麻脸汉子，挥刀砍出。他知道商容儿死志甚坚，也不必再保护她，便不再驻足不动，主动出手攻敌。

那麻脸汉子见他刀式迅猛，忙侧身闪避。陈敬龙想出招追击，却被另一人从身侧攻来，只得先挥刀挡开敌招。众神木教人纷纷围上，手中兵刃攻向陈敬龙，他们此时不再心存轻敌之意，攻守之间甚为严谨。

这些人可不同于酒楼上那些恶少，都有些真实本领，有数人甚至还强过了当日那秦老大。若单打独斗，陈敬龙倒也不惧，只是此时敌人太多，顾此不免失彼，瞬息间便即支持不住，身上连连中招。好在敌人畏惧他招式精妙，不敢过份紧逼，又得头领命令要捉活的，都不伤他要害，因此尚未丧命。

陈敬龙身上又添数道伤口，心知再斗下去，流血过多，必定会渐渐没有了力气，想到自己还没拉到垫背者，心中焦急，挥刀将身侧攻来的两人逼开，猛一声大吼，全力一刀向一名敌人劈去，对自己身后攻来的三支刀剑却全不理会。

那被攻之人万没想到他会舍命攻己，慌乱之下忙向后退。陈敬龙脚步前蹿，紧紧跟上，手中钢刀毫不停留，疾劈而下。此时身后那三支兵刃已离身不远，身侧又有一人攻来。

那被攻者见躲不开，匆忙举剑招架，只是他忙乱中的一挡，哪里抵得住陈敬龙凝聚全部内力的一击？利剑与钢刀一触，向下荡开，钢刀疾下，将这人脑袋劈为两半。幸好这人用的是土系斗气，防护能力不弱，才没将整个身子劈开。

攻向陈敬龙的几人见又死一个同伴，都是又惊又怒，已经顾不得头领命令，手上加力，要将陈敬龙斩于刃下，为同伴报仇。

陈敬龙一招得手，精神顿松，心知来不及躲避周围攻击，大叫一声，闭目待死。

眼看陈敬龙就要在围攻之下死于非命，商容儿轻叹一声，正要用力将剪刀戳进咽喉，忽见陈敬龙身周凭空出现一堵火墙，厚近尺，高过人，电光石火间将其围在中间，挡住周围攻击。

众攻击者的兵刃击在那火墙上，立刻被弹了开去。一人用力太猛，竟吃不住反弹之力，向后一跤摔倒，跌的灰头土脸，兵刃也撒手丢在一旁。

那火墙一现即逝，将众人攻击挡开，立刻便又凭空消失，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现出一脸惊愕的陈敬龙，愣愣立在当地，。

商容儿惊喜交集，大叫：“龙哥哥，你……你没事么？”陈敬龙微一摇头，惊疑未定，说不出话来。

第四十九节、两不相欠

火墙突现，众神木教人都吃惊不小，愣愣得望着陈敬龙，不知他哪来这样大的本领。２３Ｕｓ．ｃｏｍ

忽听一个尖锐声音叫道：“小朋友，别来无恙啊？”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十余丈外，一名老者正沿着大路自北行来。

陈敬龙大喜，叫道：“原来是你救了我！”那老者脚步不停，快步走到他面前，严酷的瘦脸微微一动，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当然是我。上次你救了我，这次该我报恩了。”他眼望陈敬龙，露出亲近之色，对周围那些神木教众竟视而不见，丝毫不放在心上。

这老者一身黑袍，身形高瘦，面色焦黑，眉目间隐隐拢着一团戾气，手里提着一支血红魔杖。不是别人，正是以凶残狠辣而名闻天下、在在田镇东被陈敬龙救过一次的纣老怪。

陈敬龙喃喃道：“报恩？”纣老怪尖声笑道：“我有仇必报，有恩自然也是必报。上次我中了暗算，心中惊乱，居然忘记问你名字，实在太过糊涂。这一阵子正愁着无法寻你，竟刚好在这里遇上了，你我当真有缘！”说完连连点头，神情甚是欢悦。

那麻脸汉子见他二人说话，根本不将己方众人放在眼里，心中大是不忿，喝道：“喂，老头儿，你是什么人？你若帮他，便是和我们神木教过不去，你可想好了！”

纣老怪眼睛在他身上一扫，淡淡道：“神木教很了不起么？老夫如今已是天下公敌，也不在乎再多你们一家。”那麻脸汉子见他眼中精光闪动，凌厉如刀，心中一惊，忙退了一步，又听他言下之意是帮定了陈敬龙，根本不将天下第一大教当回事儿，心中更是惊惧，想要出言恐吓，却又有些不敢。

纣老怪不去理他，对陈敬龙道：“小兄弟，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我受你大恩，却不知你名字，未免有些太说不过去！”陈敬龙赧然道：“前辈，你不要总提恩不恩的，我当时是以条件相要胁，算不得有什么恩惠于你。”

此时那些神木教众的注意力全在他二人身上，商容儿缓步走到陈敬龙身边，竟然无人阻挡。陈敬龙轻轻一拉她胳膊，说道：“我叫陈敬龙，她叫商容儿，是我的……”不料商容儿站了半天，早已坚持不住，被他一拉之下立足不定，向前扑靠在他身上，顺势伸手搂住了他的腰。陈敬龙脸上一红，下半句话登时说不下去。

纣老怪微笑点头道：“我明白。”陈、商二人都觉不好意思，一齐低头，又听他说道：“我那时答应你一个小小条件，你却救我一命，两相比较，终是对我有利，这恩情总是有的。”眼睛往被陈敬龙斩为三截的那具尸体上一瞥，皱眉道：“你身上有伤，闲话咱们慢慢再说。这些人你想怎样？是杀掉还是赶走？我看你出手之狠辣也不在我之下，上次又何必要我答应那种条件？”他此时对答应过陈敬龙的条件质疑，自然是动了杀机，想要辣手将周围敌人全部除掉了。

陈敬龙眼睛从那些神木教众身上缓缓扫过，说道：“前辈，那时我见识太少，只想你少伤些人命，可现在却不那么认为了。今天我放过林通那头肥猪，他却派人来追我们，要赶尽杀绝，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二人此时已经命丧黄泉。可见对待恶人是不能手下留情的，一时之仁，只能换来无穷后患。今天你救了我，与以前我帮你的恩情互抵，各不相欠，我再也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以前的约定就此取消，你再也不必遵守，如何？”

他本来不愿多有杀戮，但想起这些神木教众要将商容儿捉去，献给林通那丑八怪，登时怒火升腾。能忍心将一个如此天真无邪的清纯少女推入火坑，受一个怪物蹂躏折磨，岂是稍有人性之人所能做出之事？对待禽兽不如之人，若还讲仁慈，岂不成了《说仁》中所说的沽名钓誉之辈？若自己饶了这些人，而他们以后再做出恶事来，自己岂不也难脱干系？因此强硬心肠，将满腔不忍收起，说出这些话来，无异是鼓励纣老怪大开杀戒了。

纣老怪大喜，笑道：“有那约定在，做事总是缚手缚脚，今日取消约定，真是再好也没有了！”陈敬龙又道：“对待恶人，倒不必手软，只盼前辈心存善念，别伤好人。”纣老怪笑道：“你当我善恶不分么？纣老怪凶名满天下，却敢自夸平生未伤过一个无辜之人。”陈敬龙喜道：“那好极了。”

他二人说话，商容儿插不上口，便在一旁手忙脚乱给陈敬龙伤口敷药，用剪刀从衣裙上剪下布条，给他包扎。

纣老怪看向那些神木教众，眼睛一瞪，喝道：“你们知道我是谁了？是自己了断呢，还是要我动手？”

那些神木教众听说这瘦老头儿竟然便是天下闻名的纣老怪，想起江湖传闻，这老怪物杀人如麻，出手不留活口，所杀之人必死的惨不堪言，心中无不惊惧惶恐，此时听他喝问，更是全都吓了一大跳。人人心中怵然，只是自知绝跑不过他魔法追击的速度，想要逃走，却又不敢。

那麻脸汉子定了定神，勉强开口道：“纣老……前辈，我们神木教可没得罪过您。我们看在您老面上，今天放过他们两个也就是了，您又何必非杀我们不可？”

纣老怪尖声大笑，半晌方歇，厉声道：“纣老怪杀人，什么时候讲过道理？你们碰上我，只好怨自己命苦，别的根本不必多说！”血红魔杖一举，就要出手。

那麻脸汉子大叫：“且慢。”纣老怪皱眉道：“有什么遗言，快说。”麻脸汉子嘶声道：“你若杀了我们，神木教必倾全力追杀于你。你……你可不要转错了念头！”纣老怪怒道：“只凭你这恐吓之语，便非死不可！”魔杖一抖，一个拳大火球直奔麻脸汉子脑袋飞去，正是残忍之极的焚颅弹。

麻脸汉子见那火球飞来，急忙向旁边闪去，口中叫道：“兄弟们，拼……”话尚未完，却见那火球凌空一转，仍是飞奔自己头颅，大惊之下，顾不得把话说完，急将斗气凝聚兵刃之上，一刀劈向火球，想凭借刀上的水系斗气将火球挡开。

“篷”一声轻响，钢刀与火球相撞。刀上淡蓝色水系斗气瞬间消失无踪，钢刀无声无息断为两截，断口平滑，似被高温熔化。那火球也于一瞬间减小为原来的一半，但去势丝毫不缓，又一声轻响，击在麻脸汉子额上。

麻脸汉子一声惨呼，整个脑袋腾地燃起熊熊火焰；倒在地上乱翻乱滚，嘶声号叫，断刀撒手，双手在头上乱抓。

他是此行十余名神木教众的头领，也是其中本领最高之人，却连纣老怪看似寻常的一招也躲不过去。众神木教众见了，无不吓得心胆俱裂，虽明知他方才没说完的半句话是让大家齐心拼命的意思，但却无人敢动，生怕自己强自出头，成为下一颗焚颅弹的攻击目标。

纣老怪看着麻脸汉子翻滚，尖声道：“凭你那点微弱斗气，也想挡开我的魔法，你当我这是普通魔法师的火球术么？焚颅弹若被你挡开，又凭什么能让天下人闻之而色变？”言辞之间，显是对这焚颅弹十分自傲。

那麻脸汉子哪有能力应声？翻滚片刻，便即没了声息，只有手脚不时微微抽搐一下；头上火焰渐灭，已被烧成焦黑一团，如同一块木炭相似，再也看不出五官的轮廓。

商容儿虽然早就听陈敬龙说过焚颅弹的残忍，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过，此时见那尸体惨状，忍不住惊叫出声，急忙将头转向一边，不敢再看。

纣老怪见那些神木教众个个面如土色，冷冷说道：“你们不想死的这样难看，就自己了断吧。”众神木教众怔怔发呆，不知所措，忽然几声轻响，却是数人吓的手足酸软，兵刃脱手落在地上。

纣老怪见众人不动，皱眉道：“同样非死不可，自己动手不好么？何必非要受尽痛苦折磨再死？”说着魔杖平指，眼中凶光闪烁，眼看就要有厉害招式施出。

陈敬龙见识过他魔法的威力，知道他狠招一出，在场的十余名神木教众必死无疑，心中十分不忍，欲要出言阻止，又想起这些人绝非善类，实在不该相救，微一踌躇，叹了口气，将头转向一旁。

纣老怪一声冷哼，正要出招，忽听远处马蹄声响，一骑飞奔而来，马上一人大叫：“住手，住手！”

纣老怪怒声道：“敢出言要我住手，胆子当真不小！”微一沉吟，将魔杖垂下，自语道：“且看看是什么厉害人物。既然要寻死，我便给你个机会。”冷冷注视来人。

众神木教众死里逃生，都松了一口大气，有两人支持不住，双腿一软，坐倒在地，旁人想去搀扶，却苦于自己也腿脚酸软，行动不得。

来骑转眼奔到近前。马上乘者骑术极精，双腿紧夹马腹，猛一拉缰，那马匹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奔势立止。

众人看去，却见马上乘坐的是个二十二、三岁的青年男子，相貌英俊、器宇轩昂，顾盼之间，神采飞扬，身上也穿着青黄各半的神木教服饰，腰间悬着一对镶金嵌玉的短剑。

第五十节、故人之子

众神木教众看清来人，脸上都现出惊喜之色。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数人呼道：“属下参见枯木使。”躬身向那青年施礼，其他反应稍慢的教众回过神来，急忙也跟着施礼。

那青年眼睛在地上三具尸体上一扫，微微一怔，随即冲众神木教人喝道：“你们不守护总坛，随意外出，是得了谁的命令？”一人答道：“大公子命我们……”那青年厉声打断道：“大公子在教中并无职司，有什么权利差遣你们？我早说过，他在外面胡闹，不论惹出什么麻烦，都由他自己承担，教中弟兄不得插手干涉。你们不记得么？”众神木教众默默无言，都垂下头去。

纣、陈、商三人见他穿着神木教服饰，只当是敌人援兵，此时见他对神木教众大发脾气，都觉诧异，互相对视一眼，都不开口，打算冷眼旁观，看他到底什么意思。

那青年向翻倒牛车打量一眼，皱眉道：“牛是你们杀的？”一人应道：“是……是郑头领杀的。”那青年悖然大怒，喝道：“神木教真是越来越有长进了！守护总坛的绿旗教众居然替一个酒色之徒去拦路行凶、绑架少女，所作所为比地痞流氓尚且不如，真对得起历代教主的侠义名声！你们还有没有将教规放在眼里？有没有将神木教的声誉放在心上？如果都像你们这样，神木教岂不要惹得天下人人唾骂，以后还……还有脸在江湖立足么？”说到这里，将手中马鞭往地上重重一丢，气的脸色通红，呼呼喘气。

陈敬龙见他说话慷慨激昂、正气凛然，暗暗点头，心道：“这青年很明事理，原来神木教并非都是坏人。他居然敢说教主之子是酒色之徒，看来在教中很有些地位。”看向纣老怪，见他眼中也微显赞赏之色。

神木教众个个垂头丧气，默然无语。

过了一会儿，那青年情绪渐平，冷冷问道：“郑麻子去哪了？怎不见他？”一人指着地下那具头颅被烧的焦黑的尸体，回道：“他……被杀了！”那青年愣道：“什么？这……这是郑麻子？”向那尸首仔细打量，却半点看出不原来相貌。

一个神木教众应道：“这确是郑头领。他被……被……”伸手想向纣老怪指去，却又不敢，寻思一下，指向陈敬龙，说道：“……他杀了我们两个弟兄。”

那青年哼了一声，怒道：“死有余辜！杀得好！这样胆大妄为之辈，就算别人不杀，我也必定将其处死，岂能容他活着，继续败坏本教名声？”又对众神木教众道：“你们虽是听命与头领，但明知违犯教规，不加劝阻，随之行此不义之事，也是罪责难逃。回总坛后自己去刑堂领罚。”众人齐声应是，脸上神色惊惧，看来刑堂惩罚必定不轻。

纣老怪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喝道：“你是什么人？自说自话这许久，当我不存在么？”在他眼里，这些神木教众的生死全在自己手中，此时见那青年自行发落，大是不忿。

那青年冲神木教众喝道：“都闪到一边去。”翻身下马，走到纣老怪三人面前，抱拳施了一礼，说道：“神木教管理无方，教众胆大妄为，让三位受惊了。在下今日外出，回坛时方知此事，幸好及时赶到阻止，没让他们伤了三位，不然……不然神木教可真是无颜面对江湖同道了！”说着连连摇头，神情羞愧难当。

纣老怪“嘿”一声尖笑，问道：“你刚才大叫住手，是为了阻止他们伤害我们？”那青年道：“正是。我远远见到他们围着三位，兵刃都已出鞘，真怕阻拦不及，动起手来。倘若三位稍有差池，神木教岂不是罪孽深重？”

纣老怪傲然道：“你来之前，已经动过手了。我们并没有什么差池，倒是你们死了三个教众！”那青年道：“是，是，我不知三位本领高强，实在担心的有些多余。他们胡作非为，死不足惜，便是都死了，那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如果知道是他们吃了亏，晚辈也不必专程赶来，只管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语气甚是诚恳。

纣老怪淡淡说道：“你既然这样想，那好极了。你闪到一旁，全当没有来过吧。”他方才收住招式，是想等来人到了，一鼓而歼，此时对这青年印象不坏，便出言让他闪开，想留他一命，对那些神木教众，却丝毫没有饶恕之意。

那青年微一皱眉，却似没有明白纣老怪意思，转头向那郑麻子的尸体看了一眼，赞叹道：“前辈的火系魔法真是厉害！若不是亲眼所见，晚辈绝不相信火球术竟能有如此威力。”

纣老怪眼睛一翻，不屑道：“火球术？要是火球术能达到如此威力，那全天下的魔法师也不用学习别的高深魔法了！”那青年一愣，疑道：“难道不是火球术？那……”纣老怪昂然道：“你听说过焚颅弹么？”那青年脸色一变，惊道：“前辈……是……是……”纣老怪冷笑道：“人人都叫我纣老怪，你也不必客气，叫出来好了。”

那青年脸上忽现喜色，欢声道：“原来是纣伯父在此！世侄拜见伯父。”说着双膝一弯，就要跪倒行礼。

纣老怪魔杖一伸，将他拦住，疑道：“你叫我什么？”那青年道：“小侄林玄，是神木教主次子。家父与您老三十余年前曾结识为友，相交莫逆，小侄自然应该称您为伯父。”纣老怪恍然道：“原来你是林正阳的儿子。”

陈、商二人瞠目结舌，面面相觑。他们听说这个英俊挺拔、一身正气的青年竟也是神木教主之子，是那个丑如鬼怪、言行无耻的林通的兄弟，只觉天下之奇事，莫过于此。

商容儿愣了一会儿，悄声对陈敬龙道：“他们两兄弟，定有一个不是亲生的。”陈敬龙奇道：“你怎么知道？”商容儿神情郑重，沉声道：“我猜的。”陈敬龙愕然，虽觉她此言毫无根据，太过儿戏，但看看眼前英武俊朗的林玄，想想那个丑陋无耻的林通，也感觉除此之外，实在没有更好解释。

他二人说话声音虽然极低，但那林玄耳力不弱，已经全都听见。轻咳一声，脸上微现羞色，赧然道：“家兄与我，确是亲兄弟。不过……家兄幼年时身体较弱，家父怜其多病，不免更为娇惯一些，以至养成他如今顽劣性情。哎！我那兄长，实在闹的太不成话，今日得罪，还望二位看在林玄面上，多多包涵。”说着抱拳躬身，向二人深深施了一礼。

商容儿笑道：“性情不同，还好理解，可是……可是你们长的……”林玄摇头叹道：“家兄好吃懒做，所以肥胖。其实，他若能瘦上一些，倒也不会如此难看！”陈、商二人十分不以为然，心知以那林通的相貌，就算再瘦，也绝对好看不到哪去，但人的长相乃是天生，实在不该妄加评论，便都不再多言。

林玄也不愿多提兄长，转移话题，问道：“不知两位如何称呼？与我纣伯父是何关系？”商容儿将二人姓名说了，又道：“这位纣前辈是我龙哥哥的……朋友。”

纣老怪自得知林玄是神木教主之子后，一直皱眉出神，此时听到商容儿说话，微微一震，回过神来，说道：“什么朋友？纣老怪独来独往，自三十年前便再也没有朋友了。”对林玄道：“这少年以前有恩于我，今天我救他一命，报过旧恩，以后便再无瓜葛。纣老怪冷酷孤僻，素来不喜与人来往，又能与他有什么交情了？”他刚来时，对陈敬龙甚是亲热，此时忽然不承认与他有交情，陈、商二人都是一呆。

林玄笑道：“纣伯父可别这么说。家父忙于教务，不能与您同闯江湖，但毕竟当年交情不浅。纣伯父若说没有朋友，岂非太过？”纣老怪奇道：“他还当我是朋友？”

林玄正色道：“家父常对小侄说起当年与您在一起的事情，对那些醉酒当歌、快意恩仇的时光十分怀念。后来未能相助伯父，实在是因为教中事务繁忙，难以脱身，却非家父不顾义气。”顿了一顿，脸上微现难色，低声道：“想必您也知道，当年先祖突然去世，未及留下遗言，教中高手为争夺教主之位互相杀伐，伤亡惨重。神木教风雨飘摇，覆亡在际。家父身为前教主之子，不忍看着神木教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只好竭心尽力，排解纷争，以保本教元气，根本无暇分身相助伯父。待家父接任教主之位，稳定大局后，伯父却已经浪迹江湖、行踪无定，再也无缘见面……”

纣老怪挥手打断他说话，道：“纣某不过一人，而神木教众何止万千？你父亲稳定神木教，减少无数杀戮，那是以大局为重，理所应当。他未能助我，我也并不怪他。”微一沉吟，叹了口气，淡淡说道：“三十年岁月，恍然如梦。当年，我们两人同是名门侠少、江湖后起之秀，结交为友，顺理成章；而如今，令尊是天下第一大教的教主，行侠仗义，万众景仰，我却是江湖上千夫所指的大魔头，凶残暴虐，人人唾骂。一正一邪，天地之差，岂能仍做朋友？”

林玄恭声道：“家父心中，一直当您是他最好的朋友，并无丝毫更改。今日伯父既然行到此处，何不随小侄到神木教总坛盘桓数日，与家父把酒言欢，再叙当年义气？”

纣老怪长长叹了口气，神态十分消沉，缓缓说道：“往事已矣，不堪再言！我今天杀了一个神木教人，与令尊当年的情义随之风消云散，以后再也休提。念在你叫了我几声伯父的份上，我就饶过其他人。你带他们离开吧。”

林玄急道：“伯父……”纣老怪喝道：“无亲无戚，再也不许如此称呼。纣老怪难得饶人一次，若不快走，我可不敢保证不会反悔！”说完背转身走开两步，不再理会林玄。

第五十一节、涌泉相报

林玄见纣老怪态度坚定，再无回转余地，只得无奈叹气，说道：“既然如此，小……晚辈告辞了。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纣老怪不理不睬，连头也不转一下。

林玄转身对陈、商二人道：“陈兄、商姑娘，江湖相遇，即是有缘，在下很愿意与两位交个朋友。以后路过青龙城，不妨到神木教总坛坐坐，让在下稍尽地主之谊。”

陈敬龙长于深山，对世人的寒喧客套等面子功夫一窍不通，此时见对方言语客气，只当人家是真心诚意邀请，忙连声应道：“一定，一定！”他对这林玄很有好感，确有结交之心，回答的十分郑重，只是不擅言词，除了“一定”二字，再无别话可说。

商容儿笑道：“林兄，如果我们以后真去找你，令兄不会再捉我作老婆了吧？”林玄脸上一红，笑道：“他对我很有些惧怕，如果知道你们是我朋友，哪还敢有丝毫不敬？”商容儿道：“既然这样，有空倒不妨去玩玩儿，看看天下第一大教的总坛究竟什么样子。”

林玄走到坐骑旁，拾起马鞭，翻身上马，又道：“神木教总坛所在，青龙城中无人不知。你们若来，只要随便找人打听，便可寻到。”接着冲神木教众喝道：“还不上马，等什么？”

那些神木教众躲在一旁，个个缩头缩脑，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引起纣老怪注意，一不高兴，再放出个什么焚颅弹来。此时听说终于要走，可以远离这大魔头威胁，均是狂喜，急忙寻找自己的坐骑跃上，动作之快，无与伦比。他们死了三个人，便剩下三匹空马无人骑乘。

林玄一指那三匹空马，对陈、商二人道：“这三匹马送给三位代步，便算是陪偿那头六足牛吧。”接着一抱拳，朗声道：“陈兄、商姑娘，后会有期。”看了纣老怪背影一眼，叫道：“纣……前辈，晚辈去了。”知他不会应声，也不等待，掉转马头，疾驰而去。

众神木教众小心翼翼从纣老怪身边绕过，待离得远了，才敢催马快行，奔向青龙城。

蹄声渐远，终不可闻。

纣老怪回身对陈、商二人道：“你们要去哪里？”陈敬龙答道：“朱雀城。”

纣老怪一愣，皱眉道：“那周围很不太平，去做什么？”陈敬龙将商容儿身患怪病，需到朱雀躲避霜雪之事简略一说。他记得精灵智者叮嘱，不敢提起精灵族事情，只说是玄武城姬神医给瞧的病。

待他说完，纣老怪奇道：“居然会有这样的怪病，当真稀奇！”略一沉吟，又道：“上马，我送你们去。”陈敬龙愣道：“你送我们？”纣老怪道：“不错。再往南走，便常有强盗山贼出没，待进了朱雀境内，血寇更是猖獗。你们两个一病一伤，这一路上无力自保，我可不大放心。”

陈敬龙听他语气诚恳，疑惑道：“纣前辈，您是江湖上声名赫赫的大人物，为什么对我们两个寻常少年如此关心？”纣老怪笑道：“你我毕竟有些交情，我怎能不担心你的安危？”

陈敬龙奇道：“您刚才……不是说我们没有交情么？”纣老怪道：“那是骗人的，你也当真？”陈敬龙愕道：“骗人？”纣老怪叹了口气，道：“这里死了人，一会儿官府必会来人查看，咱们虽然不怕，但撞到了终究麻烦。咱们离开这里，边走边说吧。”官府虽然对江湖仇杀之事向来不管不问，但此地离青龙城并不很远，又是处于人来人往的官道之上，一下死了三了人，若不装模作样查问一下，未免太说不过去。

陈敬龙听他说的有理，答应一声，到翻倒的牛车中取出棉被，说道：“别的都不打紧，若是没有这个，容儿晚上可要惨了！”

三人上马向南缓缓而行。商容儿无力控缰，只能与陈敬龙共乘一骑。余下那匹马只驮一床棉被，甚是轻松悠闲。陈敬龙以前没骑过马，但身手敏捷、反应迅速，在纣老怪指点之下，不大工夫便掌控自如。

走了一会儿，陈敬龙对骑马的新鲜感已过，又提起方才“交情”问题。他识人极少，对每一个有过交往的人都十分重视。在他心中，与纣老怪相处时间虽短，但三次相遇（第一次是他在草中看见人家，人家却根本没见到他），又互相救过性命，这份感情实是异常深厚。刚才纣老怪却说二人没什么交情，这话让他大为难过，一直念念不忘。

纣老怪见他如此认真，只得叹道：“我两手血腥，杀人如麻，仇家即多，名声又恶，江湖上真不知有多少人欲杀我而后快！你我这份交情，各自心中有数也就罢了，若被别人知道，只怕会给你带来无穷后患，甚至惹来杀身之祸也说不定。”

陈敬龙奇道：“我又没做过坏事，为什么怕别人知道与你有交情？”纣老怪笑道：“江湖上死的人，难道都是做过坏事的吗？我是天下公认的大魔头，你与我有了渊源，别人还能当你是什么好人了？消息若是传了出去，那些自诩侠义的家伙还能放得过你？”

陈敬龙皱眉道：“他们若来寻我，我便同他们讲清楚好了。”纣老怪叹道：“讲不清楚的！只怕还不等你开口，人家已经将你杀了。再说，就算你说出话来，别人便一定相信么？我看未必。方才我本想将那些人全都杀了，所以才不怕让他们知道我与你相识。现在留下这十多张嘴，只怕对你不是什么好事！”说着连连摇头，神色懊恼。

陈敬龙明白他是为自己着想，心中感动，说道：“纣前辈，他们都听到你说跟我再无瓜葛了，应该不碍事的。”纣老怪叹道：“但愿如此！”寻思一下，又道：“这一路上，如果有人来杀我，你们不得插手。当着敌人，连话也不要同我讲，只当与我素不相识好了。”陈敬龙愣道：“有人要杀你？”纣老怪笑道：“我仇家本来就多，现在又得了霸主奇牌，要是没人追杀，还像话么？”

陈敬龙恍然道：“不错，我竟然忘了霸主奇牌在你身上。”略一沉吟，正色道：“纣前辈，如果有人来杀你，我必定帮你御敌，绝不会袖手不理。”纣老怪急道：“不，不，绝对不行！”陈敬龙皱眉道：“为什么？你既然承认与我有交情，你有难我却不理，还是人么？”

纣老怪神色郑重，说道：“纣老怪心狠手辣、本领高强，江湖上无人不知。敢来与我为敌的，要么武力强悍，要么心机过人，又岂有易与之辈？”

陈敬龙点头道：“上次毒蝎门那个尚自高，本领虽然差你很远，但卑鄙阴险，确实难以应付！”纣老怪道：“江湖上比他更厉害的角色，不知还有多少。不是我小看于你，敢来追杀我的人，伤你必定易如反掌，你若帮我，必死无疑。我是不放心你的安危，才与你们同行，可要是因此连累了你们，我良心怎安？这一路上不管有什么人与我为难，你们都只管走自己的路，离得我远远地，免受牵连。万万不可帮我，以免妄送了性命，切记，切记！”顿了一顿，又傲然道：“哼，纣老怪纵横天下近三十年，想要杀我，只怕也不很容易！只要敌人杀我不死，我必定会追上，继续保护你们前行，放心好了！”说这话时，语气坚定，满脸桀骜之色。

陈敬龙听他说话，心中明白：“他与我们同行，便无法像以前一样隐匿行踪，只怕随时会被敌人寻到。他决定护送我们，实是冒着生命危险！”感动道：“纣前辈，我以前虽然帮过你，但你今日救我，已经报答过了，其实不必再为我们以身犯险。”

纣老怪笑道：“若不是得你相救，纣老怪早就死了，哪里还有今日？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今日救你，也不过还了一滴水，还算不得是涌泉。我多活了这许多时日，都是受你之惠，就算再把这条命还给你，也还是得了便宜，划算得很！”

陈敬龙见他态度坚定，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他如此待我，倘若当真遇到危险，我又岂能袖手旁观？必当舍命相助才是。只是他若知道我的想法，必定不允，还是不说出来的好。”转移话题，问道：“那夜我走了之后，有人去寻你么？你又怎会来到这里救我？”

纣老怪笑道：“这可说来话长……”将自在田镇与陈敬龙分别后的事情娓娓道来。

那夜陈敬龙离去后，纣老怪躲在土里，果然不一会儿便听到有人寻来。来人正是尚自高所派，见纣老怪不知去向，大吃一惊，都认为他能逃走，必定远去，谁也没想到在附近搜寻，议论一会儿便即离去。

之后又有几拨江湖人经过，也是追踪纣老怪者。他们见到地上被焚的焦黑的尸体，知是纣老怪所杀，都惊怒喝骂，见那些尸体死去有些时候了，都以为纣老怪已经去远，也不停留，快速经过。

纣老怪在土里躺到天明，直到体力、魔力尽复方才出来。他见有许多江湖人赶往玄武城，显然猜出自己行踪的并非只有尚自高一人，又恼怒尚自高暗算自己，当即不去玄武，改路奔毒蝎门总坛所在的无极城而去。

第五十二节、大闹无极

纣老怪到了无极城，在夜里去毒蝎门总坛打探，捉了一个毒蝎门弟子逼问尚自高下落，却听他说，尚自高深知纣老怪有仇必报的性情，料到他会来寻仇，回城后不敢在毒蝎门居住，已经躲入和顺王府养伤去了。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

尚自高是大内侍卫副队长，与朝中的王公大臣交往并不奇怪，危急时躲入防卫森严的王府之中避难，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纣老怪又捉别人来问，所得答案均都相同，便不再怀疑，寻到和顺王府，连夜潜入寻找尚自高下落。

那和顺王爷是当今君主叔父，权势熏天，府内侍卫极多，其中不乏好手。纣老怪潜入不久，便被发现，动起手来。

纣老怪虽然厉害，但终究寡不敌众。一场拼斗下来，所杀侍卫虽然不少，他自己却也身受重伤，最后用魔法将王府中的房屋点燃几座，引得众侍卫分兵救火，这才趁乱逃了出去。

不料出府未远，又撞上闻讯赶到的禁卫军，只得又大杀一阵。待他拼死冲出重围时，已经遍体鳞伤，全身如同血洗；幸好城中有许多狭街窄巷，曲曲折折，纣老怪在其中穿插潜行，禁卫军骑兵难以追赶，这才让他逃得一命。

禁卫军在城中四处搜查，纣老怪无处安身，只得奔往城门处，想要连夜出城。可此时天尚未明，城门未开，而且把守城门的卫兵队长见城中大乱，又增派兵丁，提高警惕，守卫十分严密。纣老怪到了东门，见到这种情况，料想其它三门也必是如此，情急下顾不得许多，魔法乱射，强冲硬撞，与城门守卫又大战一场，最后终于杀退守兵，打开城门，闯出无极城去。

接连三场大战，纣老怪已是魔力耗尽，重伤垂死。他挣扎逃到城郊一户农家院外时，再也无力奔走，只好钻入院旁一个稻草垛中躲避追兵。

那农家地处偏僻，没有邻居，养了一条大狗看家护院。此时天刚放亮，那狗一夜未食，正饿的紧，忽然闻到血腥气，急忙从家中奔出，将附近纣老怪洒下的血迹舔舐干净；循着血腥气想要钻入草垛中时，却被纣老怪一魔杖戳在鼻子上。纣老怪这时虚弱无力，这一杖并不很重，但那魔杖底端极细，如同尖锥，那狗这一下苦头吃的不小，惨嚎两声，远远逃开，再也不敢靠近。

禁卫军追兵不久便寻到此处，见周围没有血迹，又万没想到一个魔法如此厉害的高手，会不顾身份躲在稻草垛中，因此只在那农家屋里简单一搜，不见异样，便匆匆寻往别处，对那草垛，谁也不曾留意。

纣老怪藏在草垛之中，数次昏迷，又再醒转，只在生死边缘挣扎。幸好他常被追杀，随身所带的内外伤药，都是极品，内服外敷之后，伤口不再流血，内伤也渐渐恢复；一日一夜后，伤势终于稳定下来，保住了一条性命；直到三日之后，才渐渐恢复一些力气，可以出外行动。

那稻草垛甚大，是农家主人堆积以备冬季烧火取暖之用，平时也不会动它。纣老怪躲在里面，饿急了便到那农家的牛圈中挤牛奶来喝，安安静静将养起来。他入圈挤奶时行动十分小心，那家的大狗又对这位曾重伤自己鼻子的家伙心存畏惧，见了他也不敢吠叫，因此那农户主人始终不曾发现自家草垛中居然藏得有人；只是奇怪近来奶牛产奶减少，怀疑老婆偷懒，不肯好好喂牛，常常出口埋怨。

一个多月后，纣老怪伤势痊愈，魔力尽复，在那农家窗台上放了两枚银币，以作买奶之资，然后离去。他在草垛中时已经想得明白，自己是江湖、朝廷全力追杀缉拿之人，在轩辕族中再无立足之处，别族对轩辕族人都不甚友善，逃去也难以生活，因此决定到海边雇条大船，去海上漂泊一段时间，待参透霸主奇牌奥秘时再作打算。轩辕族周围都是陆地，只有东方与海相接，因此他一路向东，奔青龙城而来。路上潜踪匿迹，小心翼翼，倒也未被江湖中人发现。

今日他行到青龙城，却见一伙人抬着个巨肥的胖子匆匆行过。那胖子口口声声嚷着报仇，不住描述仇人样貌给身边人听。纣老怪听他描述，似乎那仇人便是以前救过自己的少年，心中一动，远远跟随在后。一路行去，断断续续从那胖子口中得知结仇经过，又听他派出打探之人回报，说那仇家往南去了。

纣老怪闯荡江湖已久，见那些人身穿青黄双色衣，自然知道是神木教众。神木教为天下第一大教，对仇家岂能轻易放过？纣老怪得知那少年所去方向，便急急追赶，打算看看究竟是不是自己恩人，若当真是时，便要出手保护，以报当日救命之恩。

他魔力深厚，奔行起来速度极快，短距离内，甚至胜过奔马，但长途奔跑，毕竟不如马匹，在赶到半路时，终于被追兵超过。若在以前，他已经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这些追兵杀了再说，但此时不想暴露行迹，在没确定神木教众所追杀的少年就是自己恩人之前，不愿盲目出手，只好任他们从身边经过。脚下加力，拼命急赶。

待他赶到时，正逢陈敬龙身处危急，生死只在顷刻之间。他见果然是自己恩人，急忙用出顶极防护魔法“无隙炎壁”将其护住，这才救了陈敬龙一命。

陈敬龙听他讲完，知道他费尽心力掩藏行迹，却甘为救护自己而暴露，心中感激莫名，说道：“前辈是江湖中的大人物，居然肯为晚辈这样一个山野少年冒险，真是侠义无双！”

纣老怪大笑道：“有恩当报，人人如此，又分什么大人物、小人物了？江湖上人人称纣老怪为大魔头、大恶人，你却说我侠义无双，这话若传了出去，岂不让许多人笑掉大牙？”

陈敬龙正色道：“不，不。前辈有恩必报，有仇必报，如此恩怨分明，正是大丈夫所为；就算杀戮稍重，被别人看做大魔头，却也比那些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强上万倍！前辈过去受晚辈微恩，今日便奔赴救援，又冒奇险护送，如此血性过人，实不负侠义二字！”他心中对这纣老怪行径十分佩服，说出话来，措词便非常恭敬。

纣老怪愣愣看他半晌，缓缓道：“你当真这样认为么？”

陈敬龙点头道：“晚辈在山间长大，见识短少，性情呆直，想到什么，便都直说出来，如有不对之处，前辈不要笑话！”他过去听驼叔讲故事，常用“恩怨分明”“忘恩负义”“血性过人”等言语形容江湖人物，此时便都照搬出来，至于用在此处究竟恰不恰当，却实在没有把握，心中颇为惴惴。

纣老怪缓缓点头道：“不错。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阅人无数，可要再找个比你更加朴实的，只怕不大容易！你说出的话，自然都是出自真心。”说完眼望远处，喃喃道：“恩怨分明……不负侠义二字……嘿嘿……不负侠义二字！”语音一顿，忽地仰天大笑。

陈敬龙只当是自己说错了话，一时面红耳赤，羞惭无地，却想不明白哪句话丢了大人。

纣老怪笑了几声，猛然停住，直视陈敬龙，正色道：“什么‘前辈’‘晚辈’，听起来太过别扭，只管‘你’‘我’相称便是。你……你有没有胆子与一个大魔头、大恶人交朋友？”陈敬龙虽然见识短少，却并非笨蛋，自然明白他所说的“大魔头、大恶人”便是他自己，闻言愕道：“这……这个……”

纣老怪见他迟疑，凄然一笑，仰头叹道：“原来你也不敢！”陈敬龙急道：“不是不敢，而是……而是身份悬殊，晚辈如何担当得起？”他只觉对方是威震江湖的前辈高人，自己却是名不见经传的山野小子，身份差距如此之大，结为朋友，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纣老怪喜道：“什么身份悬殊？我是万人痛恨的大恶人，难道这身份高明的很么？你究竟敢不敢交我这恶人朋友？”

陈敬龙正色道：“你今日赶来救我，我心中早已把你当成了朋友，只是怕你瞧我不起，不敢说出来而已。既然你不嫌弃，我又怕什么了？况且，你恩怨分明、爽直痛快，连喝人牛奶，都要留下钱币补偿，丝毫不肯占人便宜，实在是个少有的好人，可绝不是什么大恶人！”

纣老怪闻言大喜，仰天笑道：“纣老怪恶名满天下，平时人们提起我，无不痛恨咒骂，今日却终于有了一个朋友，不但不恨我骂我，还当我是好人。哈哈，纣老怪五十余年，直到今日才算没有白活！”口中放声大笑，声音却极悲凉。

陈敬龙见他激动，知他平日身负恶名，从未有人真心与之亲近，压抑的久了，此时微一交心，便即不能自持；心中一阵滚热，猛然转过一个念头，冲口而出道：“前辈，您若不嫌我年轻，我……我愿与你八拜为交，结为兄弟，生死与共，福祸同当！”

第五十三节、九劫阴火

陈敬龙没有兄弟姐妹，自幼孤独，以前听驼叔讲过，江湖中人若脾性相投，常有结为兄弟者，心中常自羡慕，一直希望自己也能有情同手足的结义兄弟，相互扶助，彼此关心；只是久居山中，不与世人来往，连朋友都没有，又哪里寻人结义去？心中常以为憾。２３Ｕｓ．ｃｏｍ

今日他得纣老怪相救，亲近之情油然而生；此时又见他虽未明说，但语言神态间尽显孤独，流露出无限凄凉酸楚，心中大为同情，激动之下便提出义结金兰。话刚出口，立即意识到这想法太过天真，心中后悔，暗道：“他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大人物，我却只不过是个山野少年，成为朋友，已经十分怪异，若结为兄弟，岂不成了天下奇闻？况且，他年纪这样大，我却还不足二十岁，他若有孙子，只怕也和我差不多大，结为兄弟，实在太过荒唐！”心中惭愧，忙低下头去。

纣老怪闻言一怔，转头盯着陈敬龙，颤声道：“你……你说什么？”纣老怪成名已久，不知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以他的修为定力，便是钢刀砍到头上也不会眨一下眼睛，此时竟然说话发抖，自然是心情激动已极的原故了。

陈敬龙赧然道：“我年纪太轻，说出话来不知轻重，你别在意。”纣老怪急道：“不，不，你说……你说愿与我结为兄弟，生死与共，福祸……同当？”语气颇含兴奋，却又有些怀疑。

陈敬龙一咬牙，抬起头来看着他，大声说道：“不错。我知道我年轻识浅，本领低微，这想法太过荒唐；不过……不过我只是想到什么便说了出来，却不是有意占你便宜。”

纣老怪纵身下马，快步走到陈敬龙马前拉住笼头，仰头看着他，沉声道：“我仇家无数，人人欲杀我而后快，你敢……敢与我福祸同当？”

陈敬龙正色道：“我既然当你是朋友，自然应该福祸同当，还有什么敢不敢的？我虽然本领低微，但你若真的遇到危难，我自然竭力助你，就算拼了性命，也绝不负朋友之义！那结为兄弟的话实在多余，你就当没听到好了。”

纣老怪转头看向远方，怔怔出神，过了半晌，忽沉声道：“兄弟，大哥今日终于有了亲人，便是现在死去，也不枉在世上走了一遭！”陈敬龙听他自称“大哥”，心中惊诧，嗫嚅道：“你……我……”

纣老怪转回头看着他，正色道：“纣老怪之所以被称为怪，就是因为行事向来不在意别人看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年轻又怎样？本领低微又怎样？我偏偏全不在意！你敢冒奇险与我结交，义气沉重，难道纣老怪胆子便小了，怕人笑话，不敢与你结义么？你下马来，咱们就在这里八拜为交，永结金兰。”微微一顿，又道：“你放心，纣老怪有难自当，绝不连累于你！”

陈敬龙听他说到这里，心中再无怀疑，又是惊讶，又是欢喜，抱着商容儿跳下马来，将她放到一边，问纣老怪道：“我当真可以做您兄弟，叫您大哥？”

纣老怪看着他微一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到路旁拢起三堆土，微运魔力，土堆上窜起一尺余高、拇指粗细的火焰来，比蜡烛更加明亮，而且十分稳定，不怕风吹。

纣老怪在那三堆土前跪下，陈敬龙紧跟上前跪倒。有些路人经过，见二人行动古怪，都侧目而视。二人一个以怪闻名，我行我素，一个不通世务，血气方刚，对别人的指指点点全不在意。

商容儿叫道：“算我一个。”上前欲跪。纣老怪笑道：“你就不必了。你跟着我兄弟，总是要叫我大哥的。”商容儿听她言下之意，显是已把自己当成了弟媳看待，虽然害羞，却也高兴，便不跪倒，站在一边笑盈盈的看着二人。

纣老怪抱拳当胸，朗声道：“天在上，地在下。纣玉清今日与陈敬龙结为兄弟，有福同享，有难我当，纵然粉身碎骨，不忘结义深情，天地可鉴。若违此誓，让我死于九劫阴火之下，受尽苦楚，全身焚为灰烬。”他说“有难我当”时，将“我”字说的含含糊糊，生怕陈敬龙听清，却不知陈敬龙自学易筋经之后，耳聪目明，早已听了个清清楚楚。

陈敬龙此时才知纣老怪真名，心道：“想不到大哥人长的丑陋，名字却这样清雅！”又想：“他仇家太多，生怕连累了我，所以才要有难自当。他确是实心实意把我当成兄弟，才如此为我着想。”心中感动，学着他报拳立誓，只是说到“有难同当”时，将“同”字说的声音更重，更为坚定。

二人立完誓，拜了八拜，站起身来，四手相握，都觉心头一团火热，世上从此多了一位亲人。

商容儿笑道：“龙哥哥，你有了这样一位大本领的兄长，以后会不会仗势欺负我？”陈敬龙愕然不知所对，纣老怪笑道：“这你却不用担心，难道他欺负女孩儿，不怕丢人，还好意思找我帮忙么？”三人一齐大笑。

路上行人见这两小一老、两男一女一齐发癫，都远远绕开行走，不敢靠近。

三人待情绪平复，又上马南行。

商容儿生性娇蛮，又得家人宠爱，以前从无真正惧怕之人，但自亲眼见到纣老怪将人头颅烧成焦炭，连五官都辩别不出，手段之凶残，实是令人发指，不由真正对他起了畏惧之心；是以之前只是偷眼打量，却不敢与之说话，生怕不小心惹他生气，将自己也烧的面目全非。

待纣、陈二人结拜，商容儿见纣老怪直爽仗义，并不欺人，况且已经与自己的龙哥哥结为兄弟，总不会来为难自己这个“准弟媳”，心中惧意尽去，又知他成名已久，经历必多，心中好奇，便打开话匣叽叽咯咯，不停询问他在江湖上所见所闻的趣事。

纣老怪此时心中高兴，又见商容儿天真有趣，便也有问必答，说个不住，一扫往日的冷酷孤僻。他的见识比之陈、商二人高明何止百倍？实在不乏可谈之资。讲起故事来，让二人听得津津有味。

纣老怪讲了一会儿，商容儿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大哥，您刚才起誓时，说的那个九劫阴火是什么？很厉害么？”

纣老怪笑道：“九劫阴火就是我使用魔法时所放出的那种火焰了。厉不厉害要视施法者魔力而定，但残忍程度，可算得上天下第一。”

商容儿奇道：“将人活活烧死，确实残忍，但火系魔法师的火焰都能做到，怎能算是天下第一？”

纣老怪摇头道：“九劫阴火与普通火焰外表并无太大区别，但本质上却不相同。这种火焰一旦沾身，风吹不灭、水浇不熄，直如附骨之蛆，难缠的紧。中了九劫阴火的人，身体会同时受到冷、热、酸、痛、痒五种感觉折磨，而且心理上也会受阴火影响，同时出现惊、惧、悔、悲四种情绪。这九种痛苦无一不深到极处，令人生不如死，而九种痛苦交织纠缠，内外交攻，同时发作，那痛苦程度自然更是上升了千万倍，简直不可想象……不可想象！”说到这里，脸上微微变色，显是连自己都有些惊惧。

商容儿听他说的厉害，想像九种痛苦齐至的感觉，心中害怕，一时说不出话来。陈敬龙问道：“这九种痛苦，就是所说的九劫了？”纣老怪点头道：“不错，九劫阴火正是因此得名。”

陈敬龙想起以前见他杀人，中招者在地上翻滚呼号的惨状，喃喃道：“幸好中招的人死的很快，可以少受些痛苦。”纣老怪摇头道：“人在经受痛苦时，都会感觉时间过得太慢。咱们看那些中招者死的很快，在他们自己感觉，却又不知是多么漫长的煎熬了！”陈敬龙点点头，脸现不忍之色。

商容儿终于缓过神来，问道：“大哥，除了你，还有别人会这九劫阴火么？我怎地从来都没听说过？”

纣老怪想了想，说道：“会的人必定极少，但总还是有的。这种魔法太过歹毒，谁若修习，必定会遭到世人抵触，甚至成为天下公敌，所以有的人修习之后，却不敢轻易显露，生怕给别人知道。你没听说过，那也正常。”

商容儿皱眉道：“既然怕人知道，不敢轻易使用，又何必练这阴火？”纣老怪道：“这种魔法威力极大，而且最初修习时进境奇快，有些人本领低微，便练来防身。还有的人，哼，那就是心肠歹毒，在没有旁人见到的情况下，便用之对付敌人，让对手死的惨不堪言。”

商容儿奇道：“那你怎么又不肯隐藏，明日张胆的便用了出来？”纣老怪笑道：“大丈夫敢作敢当。我即然敢练，难道还怕别人知道么？你大哥可不像有些人，背地里用这种阴火偷偷害人，表面却装作对它深恶痛绝。我宁可作恶人，伪君子却是不肯作的。”

商容儿笑道：“大哥，你又是因为什么而练？”陈敬龙急道：“容儿，你乱问什么？”

纣老怪笑道：“兄弟，天下人人皆知纣老怪心肠狠毒，又有什么问不得的？”笑声一顿，脸现狰狞，森然道：“我练这魔法，正是贪其残忍。我若不用这残忍手段对付那阴险小人，使其受尽九劫折磨，又怎能消我心头之恨？”说这话时，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显是心中恨极。

陈、商二人见他脸色凶狠，都吃了一惊，虽对他口中的“阴险小人”好奇，却不敢再问，忙用闲话岔开。

第五十四节、恩重如山

三人一路向南。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

天色微黑时，商容儿又发起冷来，虽然围上了棉被，仍是冻的抖成一团。陈敬龙白天受了伤，失血太多，也觉疲累难当。纣老怪见二人支持不住，急忙寻找过夜之处，在离路旁不远的地方寻到一间小客栈，便引领二人前去投宿，打算天明再行。

那小客栈附近并无村镇，只为过路的贩夫走卒而设，十分简陋。店中只有通铺，并没有单独房间。陈、纣二人还好将就，可商容儿身为女子，总不能和一群男人挤通铺去；三人一商量，索性都不睡觉，便在客店堂中拢上火盆，烧的旺旺地，围坐聊天，以消长夜。

商容儿最喜欢听故事，得知可以聊个通宵，登时大喜，虽然冻得面青唇白，却仍将客栈开出的饭菜吃了不少；刚吃过饭，便缠着纣老怪讲江湖趣闻。

纣老怪笑道：“你冷成这个样子，还有心思听故事？”商容儿拉紧棉被，无奈道：“冷不冷全不由我做主，左右拿它没办法，不如听听故事，心情好些，便不会觉得太难熬了。”纣老怪笑道：“你倒想得开！可每晚这样发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寻找名医，将毛病彻底治好才是。”

陈敬龙忙道：“大哥，其实容儿这毛病并不难治，只是我忘记跟你说起了。”当下将只要修习火系魔法，便可转化冰系魔力，治好怪症之事详细说明。纣老怪听了，奇道：“如此怪异的毛病，治疗方法竟然这样简单，真有些出人意料！”

陈敬龙忽然一愣，在头上轻击一拳，骂道：“我怎么这样笨？”随即满脸喜色，笑道：“大哥，你便是火系魔法师中的顶尖高手，我们又何必再去费力寻找？你教容儿不就行了？”

商容儿恍然道：“可不是嘛。我怎么早没想到？”

纣老怪似是有些心动，想了一想，却摇头道：“这恐怕不行。学习魔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若教容儿，她便得在我身边度过很长一段时间，但我自己随时可能性命不保，怎能让容儿跟着我犯险？再说，容儿要到朱雀城过冬才行，我是赤焰帮的叛徒，赤焰帮总坛所在的熔岩谷离朱雀城不远，我又怎么能跟着她去那里长住？”陈、商二人听他说的有理，虽然失望，却也无可奈何。

陈敬龙寻思片刻，皱眉道：“大哥，我有一个疑问，不知会不会冒犯了你。”纣老怪笑道：“你我自己兄弟，有什么冒犯不冒犯了？你尽管问。”

陈敬龙略一沉吟，说道：“你为了霸主奇牌，经历无数危险，甚至险些丢掉性命；也是为了它，才背叛赤焰帮，以至无处安身。难道……难道称霸天下，真就那么重要么？

纣老怪听他提到霸主奇牌，脸色微变，沉吟良久方道：“兄弟，你大哥并没有那样大的野心，抢这牌子，可从来没想过什么称霸天下。”

陈敬龙奇道：“那您拼了性命保这牌子做什么？”

纣老怪并不回答，愣愣望着火盆中时明时暗的炭火，脸上神情不住变幻。又过了许久，缓缓说道：“容儿，你不是想听故事么？大哥给你们讲个故事听，好不好？”商容儿精神大振，欢声道：“好极了！这个故事很有趣么？”

纣老怪摇摇头，嘿的一声，说道：“有趣倒不见得，不过……不过闲来无事，你们听听也好。”陈敬龙见他忽然要讲故事，知道必与霸主奇牌有关，忙凝神静听。

纣老怪眉头紧锁，眼睛望着火盆中跳动的火焰，缓缓开口道：“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朱雀城中有一个孤儿，无父无母，孤苦无依。他年龄幼小，无法生活，只能治街乞讨，可是被年龄大的乞丐排挤欺负，很难讨到食物，总也吃不饱。有时饿的急了，甚至从野狗嘴里抢东西吃，结果不但抢不到，反而被咬的遍体鳞伤，好几次都险些死掉。”

陈、商二人听到这里，心中恻然。商容儿低声道：“这孩子……好可怜！他……他没有死掉吧？”

纣老怪点点头，说道：“没有，他运气好的很。有一次，他走到一个大户人家门口，见门外拴了一只家狗，那家狗的食盆中有许多食物。他当时饿红了眼，想也不想便扑上去，在食盆中抓了一把食物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逃掉，就被那只家狗扑倒在地，咬的浑身鲜血淋漓。”

商容儿急道：“这还……还算运气好么？”陈敬龙轻声喝道：“容儿，不要吵，听大哥说下去。”

纣老怪凄然一笑，说道：“他这时运气当然还不算好，不过就快好了。那孩子被狗咬惯了，也不惊慌，挣扎着爬到一边。那狗被绳子拴着，再也咬不到他，只能汪汪大叫。”

商容儿松了口气，叫道：“谢天谢地！”陈敬龙怒道：“不要吵，听大哥说。”商容儿理直气壮道：“我紧张，所以才吵。”陈敬龙气道：“我紧张，所以不许你吵。”商容儿瞪他一眼，不再接口。

纣老怪微停一会儿，含笑看着二人，见他们安静下来，又接着讲道：“大户主人听到狗叫，跑出来看，见那孩子嘴边还留着食盆中食物的残渣，知他是来抢吃狗食，勃然大怒，上前重重踢了他几脚，又命人将他抬起丢到街边。”

陈敬龙大怒道：“这家主人怎么这样可恶？”商容儿怒道：“不许我吵，你自己怎么又吵？”陈敬龙气道：“好吧，我们都不许再吵，安安静静听大哥讲。”

纣老怪接着说：“那孩子全身都是伤口，胸口又被踢断了两根肋骨，在街边躺了一天也没有人理。到傍晚时，他已经奄奄一息，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商容儿惊叫：“啊哟！”陈敬龙对她怒目而视。）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人走过见到了他，将他抱回家中，给他接骨敷药，又命人熬了浓浓的米汤给他灌下，然后又请医生来开药，折腾了一夜，总算将他救活过来。（陈敬龙长舒了口气。商容儿以眼还眼，对他怒目而视。）

中年人精心照料那孩子一个多月，等他伤好后，让他在家里作了个小家丁，干些跑腿买物之类的轻巧活儿。那孩子终于不用再流浪乞讨，每天吃的饱了，身体渐渐强壮。

那中年人原来是位大大有名的魔法师。有时他在家中传授儿女魔法，那孩子便在一旁端茶递水服侍，只是常常看的入神，忘记了工作。后来那魔法师见他感兴趣，索性收了他作徒弟，教他魔法。

那孩子很有天份，在名师的指点下进步甚快。等他长到十八岁的时候，已经学有所成，于是拜别师父，出外闯荡，居然很快便有了一些名气，成为江湖上人人称誉的后起之秀！”

他说到这里，停顿下来，叹了口气，脸上神色似喜似忧。

商容儿道：“难道大哥说那孩子运气好。他有幸碰上这样的师傅，又救他性命，又收留他，还肯教他本领，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纣老怪缓缓点头，说道：“不错，碰到师父，是……是那孩子一生的幸运！”眼望炭火微微出神，幽幽问道：“你们说，那孩子是不是应该好好报答师父呢？”

陈敬龙斩钉截铁道：“自然应该！那孩子如果不肯报答师父恩情，还算是人么？”

纣老怪喃喃道：“还算是人么？还算是……”忽地眼睛一眨，落下一滴泪水。

陈敬龙一怔，恍然大悟，叫道：“大哥，原来……原来那孩子就是你！”商容儿也即明白，瞪大眼睛，怔怔地望着纣老怪。

纣老怪仰头闭上眼睛，却止不住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哑声道：“不错，就是我。我……我真不算是人！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不但没能报答，还……还将他老人家活活气死……”

陈敬龙猛然立起，惊道：“什么？”商容儿怒道：“你再乱吵，信不信我打你？”转头对纣老怪轻声道：“大哥，我知道你是好人，就算有错，也……也必定不是故意所为。你别难过！”

陈敬龙慢慢坐下，皱眉道：“大哥，究竟怎么回事，你快讲下去！”

纣老怪微一点头，待情绪稍复，又讲道：“我那时年纪太轻，魔力不够深厚，本领较现在自然还差很远，但在同龄人中，已经算得上是佼佼者。我遵照师父教诲，处处侠义当先，仗着一身本领，很做了些除强扶弱的事情。

我师出名门，本领又强，名气自然越来越大，于是许多江湖人都来与我结交。那时我每日里呼朋友唤友，处处受人奉承，又得许多少女垂青，当真是春风得意，风光得紧！”

他说到这里，看见商容儿眼神奇怪，笑道：“你大哥年轻时长相还算说的过去，可不是现在这副丑样子。”商容儿见他识破自己心中所想，有些不好意思。

纣老怪回忆一下，继续说道：“我二十岁时，认识了两位青年朋友。其中一位，便是当今的神木教主林正阳，不过那时他还不是教主。另一位，也是天下闻名的大家公子，为人慷慨豪迈，年纪虽轻，却已颇有侠义之名。

我三人年龄相仿，很谈得来，一来二去，成为莫逆之交，便一同结伴行走江湖。过了大半年，林正阳的父亲突然去世，他便与我们分别，赶回神木教去，从那以后，我二人再没相见过。

剩下我和另一位青年，仍旧结伴闯荡。我二人本领不相上下，联起手来，着实干了几件大事，名扬天下。我二人的感情也越来越好，真可以说是亲如兄弟、情同手足。

有一次，我们碰到山贼绑架一位少女，便一同出手将山贼赶走，救出那位少女。那少女也是个魔法师，虽然本领不高，但十分美丽温柔，我们都很喜欢她，便带着她一同闯荡。”

商容儿惊呼道：“啊哟，大事不好！”

第五十五节、深仇大恨

商容儿惊呼：“大事不好！”

陈敬龙愕道：“什么？”商容儿道：“美貌少女只有一个，两个青年男子岂不要争风吃醋？”陈敬龙斥道：“胡说八道！”

纣老怪摇头道：“也不算胡说，我们确是如此。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陈敬龙一愣，听他接着说道：“年轻男女相处，日久生情，正常的很。我们二人与那少女相处的久了，都对她心怀爱慕，相互之间确是有些尴尬。那少女……那少女也知道我二人心意，虽然有些为难，但终于还是表示垂青于我。”

商容儿瞪大了眼，满脸惊疑。

纣老怪笑道：“你不用吃惊，我跟你说过了，那时大哥可不是现在这样子。我那朋友虽然对她有意，但为人粗豪，不会关心别人，而那少女与我同是魔法师，更有共同话题，垂青于我，又有什么不可能？”

商容儿笑道：“你和你那朋友，打架了没有？”纣老怪笑道：“我们那时虽然年轻，却也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人物了，怎会为这种事情打架？”陈敬龙皱着眉头，满脸疑惑，问道：“为什么要打架？”商容儿瞥他一眼，斥道：“笨蛋！”陈敬龙挠挠脑袋，不敢再问。他只知朋友应该互敬互助，却从来不知世上有许多朋友，为争风吃醋而反目成仇，甚至打架杀人，因此颇觉不解。

纣老怪也不答陈敬龙问题，说道：“我那朋友见不可强求，便主动放弃，以免伤我二人友情；我对那朋友心怀歉疚，便对他加倍关心。后来，我和那少女有了……有了夫妻之实，我那朋友便对她以嫂相称，执礼甚恭。”

商容儿问道：“什么叫做夫妻之实？”

纣老怪神情尴尬，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应付道：“这个……这个……无关紧要，你也不必非得明白。总之，我们已是真正的夫妻，只等闲暇时回到师门，禀明师父，就要成婚。”

商容儿笑道：“这样结局，好的很啊！”

纣老怪忽然咬牙切齿，满脸怒容，恨声道：“谁知道，我那朋友表面仁义，居然……居然是个心肠歹毒的衣冠禽兽！”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发抖，显是心情激荡，怒火中烧。

陈敬龙听的一头雾水，见他神情忽变，不解道：“怎么啦？”商容儿也露出疑惑神情，却不多问。

纣老怪恨声道：“我万没料到，我那朋友居然心怀不甘，对我暗下毒手。他……他在我的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我们天天在一起，我哪里有防他之心？结果身中剧毒尚不自知，还与那卑鄙小人称兄道弟。哈哈，纣玉清，真是天下第一胡涂蛋！”他说到这里，仰头尖声大笑，脸上肌肉抽动，神情可怖。

商容儿瞧着害怕，慢慢依到陈敬龙怀里。陈敬龙怒道：“你那朋友怎么如此阴险？”他虽然不明白纣老怪那朋友为何下毒，但却知道，能偷偷下毒害朋友的人，必是阴险之辈无疑。

纣老怪笑声一顿，说道：“不错，他确是阴险毒辣之极。那毒药药性虽慢，但终究要发作的。

有一晚，我们在一家客店投宿，我身上忽然又痛又痒，难以入睡。我怕影响妻子休息，只好独自到庭院散步，不料过了一会儿，身上越来越痛，越来越痒，渐渐无力，这才发觉自己中了剧毒，而且时日已久。我当时又惊又怒，才知道那奸贼害我。”

陈敬龙皱眉道：“会不会是旁人下的毒？”纣老怪摇头，斩钉截铁道：“绝对不会！我们当时四处游荡，随遇而安，就算别人要害我，也找不到我们，根本没有机会下手。与我每日相伴，可以轻易下毒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可那少女已经是我妻子，与我情投意合，怎会害我？下毒的若不是那衣冠禽兽，哪里还有别人？”

陈敬龙愤怒道：“你有没有杀了他？”

纣老怪摇头苦笑道：“嘿，杀他？我哪有机会？我刚发现中毒，还没来得及回房对妻子说，便受到那奸贼攻击。他当时蒙了面，又不使用斗气，生怕被我认出来，可他家传的武技却错不了，怎能瞒得过我？我那时毒性发作，痛苦难当，站都站不稳，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哪里打得过他？虽然他不用斗气，仍是将我斩成重伤。幸好那客店门前有条大河，我踉踉跄跄冲出客店，跳入大河顺水漂走。那河水甚急，黑夜中他不敢入水追击，我才逃得性命。

我顺水漂了很远才爬上岸，躲进岸边的树林中。那时我身受重伤，毒性又发作的越来越厉害，一入树林，便再也无力站起了。

我那时魔力还浅，而那毒药又是慢慢侵入五脏六腑，等到发作，我已经无法用魔力逼出。我躺在地上，没有力气出林，伤口渐渐溃烂，毒性发作一天比一天重，身上痒的忍受不住，竟自己把自己抓的浑身鲜血淋漓，抓破的地方又溃烂。最后有的地方竟腐烂见骨。”

陈、商二人听到这里，想象他那时情景，必定是痛苦已极，生不如死，不禁脸上变色。

纣老怪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我每天以野草、树皮充饥，喝着林中泥坑里的污水，躺在地上扭动挣扎。身上奇痛无比，一直痛入骨髓，感觉好像身上的肉被人一条条慢慢撕下；又奇痒无比，一直痒到心里，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五脏六腑间爬动。我拼命的抓，可哪里抓的到？我抬起手来看，指甲缝里尽是自己的腐肉脓血……”他眼睛定定望着火盆，流露出痛苦到极限以至疯狂的神色，似是又回到了当时。

商容儿颤声道：“别……别说了，我好怕！”用力挤向陈敬龙怀里。陈敬龙忙伸手搂紧她。二人虽无法想象他当时的痛苦，但见到他眼中神色，禁不住毛骨悚然。

纣老怪住口不说，不住喘息，脸上神情变幻，忽怒忽恨，忽悲忽惧。过了良久方才平复，又缓缓开口接着说：“我心中充满了仇恨怨毒，实在不甘心这样死去，苦苦坚持，经历了二十余天的折磨，居然没死。

二十多天后，我实在再也坚持不住，恰好有一只大蟾蜍从身边跳过，我见它五彩斑斓，显是身带剧毒，便一把抓起，塞入口中。”

商容儿听到这里，知他是实在痛苦难当，想要自尽，虽明知他没死，仍是忍不住轻呼出声。

纣老怪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夹杂在痛苦愤怒的神色里，颇为怪异，缓缓说道：“我吞了那蟾蜍，很快便腹如刀绞，口里不停流出黑血来。过不多久，我便神智糊涂，昏死过去。

我没想到还会醒来。可能老天怜我仇恨未报，不忍让我轻易死掉，不知过了多久，我不但又醒转来，而且身上的痛痒居然也神奇地消失了。原来天下竟有这般巧事，那蟾蜍的剧毒恰好就是我所中剧毒的克星，以毒攻毒之下，我所中剧毒居然解了。但那蟾蜍毒性太猛，却也将我烧的皮肤枯干，连嗓子也坏了，再也不能恢复。”

陈敬龙虽明知他没死，可听到他终于解了剧毒，仍是松了口气；这才知道他皮肤焦黑、嗓子尖锐并非天生。见他脸上似喜似悲，显然心情复杂，劝解道：“大哥，你大难不死，实在难得，应该高兴才是。”

纣老怪嘿嘿干笑两声，却带着哭音，说道：“不错，我是应该高兴。老天留下我一条性命，让我有机会去报这不共戴天之仇，真是待我不薄！

我又在林中躺了两天，终于碰到一个樵夫砍柴路过。他初见我时，吓的大声惊叫，嘿，也不是他胆小，实在是我那时的样子太过吓人。不过他心地很好，观察一会儿，确定我是个活人后，终于下定决心，将我背出林去，带回他家中。

我当时身上带有不少钱币，便让他给我请医治伤，买药调理。我的毒虽然解了，可这一番折磨，实在大伤元气。我在那樵夫家中将养了一年多，身上腐烂之处才终于全部愈合，身体也有了些力气。

我想去报仇，可是那慢性毒药让我魔力大损，许多厉害魔法都用不出来。我知道自己当时不是那奸贼的对手，便告别樵夫，回到师门，想找我师父为我出头。可是我刚到师父家门口，便被我师父的儿女拦住。我对他们说：‘师哥，师姐，你们让我见见师父。’他们初时已经认不出我，过了好久终于认出来时，却说：‘我们若不是念在过去的情份上，必定杀了你清理门户。你趁早离开朱雀城，再也不要回来，不然下次见到时，只怕我们忍耐不住，伤了你性命！’说完后，也不等我说话，便将大门关上，将我在阻在外面。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在城中四处打听，有些知情人认不出我来，对我说了情由。

原来我中毒后不久，那奸贼命人送了一封信给我师父。我师父看后，居然气的口中呕血，卧床不起，发誓与我断绝师徒关系，还说再见到我时，必将我亲手杀死方罢。

我不知道那奸贼在信中写了什么，但想来必定是诬蔑我的言语。我见不到师父，无法辩白，况且，就算我见到师父，只怕他也不肯信我所说，一出手便将我杀了。无奈之下，只得离开。”

商容儿皱眉道：“大哥，这可是你师父不对了。他怎么可以没见徒弟，便胡乱相信别人的话？”

纣老怪苦笑道：“你们不知，那奸贼家名头太大，信义之名传扬天下。他说出的话，只怕世上没有几个人不信。”商容儿点头道：“原来如此。”

纣老怪接着说到：“我离开朱雀城后，心中记挂妻子，便到了那奸贼家所处大城。我在城中四处打探，却得不到我妻子的半点消息，只好铤而走险，趁夜晚爬上他家围墙，想偷入他家，察看妻子下落。

哪知道……哪知道我刚在围墙上一探头，恰好看到我妻子就站在庭院里。那奸贼陪在她身边，跟她低声说话，神态亲密，而我妻子怀里抱着一个小小婴儿。原来……原来那奸贼终于占了我妻子，连孩儿也生下来了。”他说到这里，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眼中怒火熊熊，右手紧紧握住魔杖，手背上青筋暴起。

陈敬龙愤怒欲狂，大叫：“岂有此理！”猛然立起。商容儿“啊哟”一声惊叫，摔落椅下。

第五十六章、全部希望

陈敬龙大怒之下，忘记怀里还有个商容儿，一站起身来，登时将她摔在地上。２３Ｕｓ．ｃｏｍ陈敬龙听她惊叫，吓了一跳，忙伸手扶起，连问：“怎么样？摔疼没有？”商容儿居然并不发怒，也不理他，催着纣老怪道：“大哥，后来怎样？”二人坐下，陈敬龙怒道：“那奸贼如此阴险卑鄙、下流无耻，简直禽兽不如！不共戴天之仇，怎能不报？”

纣老怪恨恨道：“不错！那奸贼下毒害我，又夺我妻子，我岂能干休？

当时他家庭院中有许多灯笼，照的一片光明。我清清楚楚看到我妻子脸上愁容不展，对他神情冷淡，显是被迫顺从。那奸贼厚颜无耻，没话找话，跟她东拉西扯，还不时伸手逗弄她怀中婴儿。

我大怒之下，放出魔法去攻击那奸贼，可是我当时魔力太低，虽然是偷袭，也没能伤得了他。那奸贼追了出来，我心知打他不过，只好逃走，但体力未复之下，没等逃出多远便被他追上。

我二人打了起来，他初时没认出我，还手下留情，后来认出我后，竟然全力以赴，恨不能立刻将我杀死。我不是他对手，又受了伤，从一处山坡滚下，借着夜色逃走，才没被他杀了。

我知道难以报仇，便找起以前的朋友来，希望他们能助我一臂之力。我第一个便去找林正阳，却正逢神木教乱的厉害，他四处奔波，我连他的面也见不到，只得作罢。

再去寻找其他朋友。可是，那些朋友得知我仇家名头后，无不吓的心惊胆战，对我拒而远之，没有一个敢出头的。”

陈敬龙怒道：“这还算什么朋友？”纣老怪凄然笑道：“也没什么稀奇！世人大多如此，有福便不妨同享，有难却恕不同当。我自那以后，便一个朋友也没有了，直到遇见了你。”他看着陈敬龙，眼神中露出喜悦亲近之色。

商容儿道：“还有我。”纣老怪笑道：“我实话实说。敬龙以前与我并不相识，却肯冒险救我，而且对我并无所求，如此侠义心肠，世所罕见，所以我才当他是兄弟。你么，天真可爱，我是很喜欢的，但只把你当成弟媳，还谈不上成为朋友。”商容儿虽然不服，但想一想却也无话可说，只得闷不做声。

陈敬龙问道：“大哥，你后来报了仇没有？”

纣老怪缓缓摇头，叹道：“谈何容易！我的本领原来与那奸贼不相上下，可是我魔力大损，退步了许多，而那奸贼家传本领越到后来进境越快，我是再也追不上他了。

后来我无意中得到一本魔法书，就是这九劫阴火了。我见它修习容易，而且残忍无匹，便学了起来。两年后，我魔法进步了许多，又去找他报仇，可没想到他进步更快，仍是比我厉害一些，而且他家中高手极多，围攻之下，我又落得个重伤而逃的下场。

我养好伤后，愤恨难当，心中怨愤无处发泄，想起以前欺我侮我之人，无不痛恨入骨，便到儿时所在的大城去，将当年踢打我那个大户主人用九劫阴火烧死，又把当年欺我最狠的几个恶丐一一找到，烧成焦炭，然后躲到一处偏僻地方去苦练魔法。

再过得两年，我魔法大成，又去报仇。哪知那奸贼在我学习歹毒魔法、滥杀百姓的事上大做文章，四处邀朋招友，传扬我的恶行。我再去寻仇时，已成为江湖公敌，还没到人门上，便被他率人拦截。拼斗之下，我寡不敌众，又是重伤而遁。而当时许多自诩侠义的人物，便不断跟踪追杀我，要为天下除害。”

他说到这里，看着陈、商二人，笑道：“你们现在可知道，我抢了霸主奇牌后，为何许多人想要杀我，却始终不能得手了吧？我从二十几岁开始，便时时受人追杀，四处逃命，三十多年下来，这绝处逃生的本领，敢说是天下无双了。呵呵！”他低声而笑。陈、商二人听他笑声中尽是苦涩自嘲之意，心中恻然，却不知如何安慰。

纣老怪停了片刻，又继续讲道：“追杀我的人中，不乏我以前的朋友，但林正阳总算没有与我为难过，我极承他情。今天我不杀他儿子，连他那些教众一并放走，便是为此了。”陈敬龙道：“既然如此，你不可以同他再做朋友么？”

纣老怪摇头道：“他与你不同。你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谁也不会注意，只要咱们不说出去，别人便不会知道你是我的兄弟。林正阳却是天下第一大教的教主，一举一动，不知多少人关注。他若与我有了来往，不出三天，便会传遍天下。我不想连累于他，便不能与之相见，既然连脸都不能见，就算做了朋友，又有什么意思？”

陈敬龙恍然道：“你今日不承认是他朋友，原来是为他着想！”纣老怪微一点头，轻声苦笑。

纣老怪笑了几声，又怔怔出神，缓缓道：“我受了那许多苦楚，性情大变，变得冷酷孤僻，不喜与人来往，若遇上奸邪阴险之徒，必除之而后快。人们见我性情古怪，便都以纣老怪相称，渐渐忘记我的真名。

我碰到有人行奸恶之事便杀，前前后后杀了不少人。其中有许多为人奸恶，但名声却不坏，甚至有的沽名钓誉，颇受江湖人好评；我杀了人后，又不屑向人辩白，结果我的名声越来越恶，仇家越来越多，成为江湖上人人痛恨的大恶人、大魔头。

我师父当年被气病，一直没能痊愈，此后不断听到我杀人作恶的消息，更是气的厉害，最后竟……竟呕血而亡。我……我真的没有杀害良善之辈，没有违背他老人家的教导，可是……他却永远不会知道了！”

他说到这里，眼睛又湿润起来。

陈敬龙安慰道：“大哥，你不是恶人，你师父泉下有知，会原谅你的。”纣老怪摇头道：“我若不是恶人，又怎会将师父气死？”陈敬龙道：“那是因为他不知道真相，不然绝不会生你气的。”

纣老怪点了点头，心情稍微平复，继续讲述：“我的魔法越来越厉害，不断寻机会去找那奸贼报仇，可是，那奸贼也越来越厉害，他家中高手又多，我一直不能得手，每次都闹个惨败重伤的下场。

随着我本领增强，敢来追杀我的人越来越少，甚至连许多与我有仇的人，也不再敢寻我报仇。哼，这就叫弱肉强食，弱者注定被欺，你若强了，人们便都怕你了！

纣老怪魔法大成后，浪迹江湖，着实做了不少轰轰烈烈的事情，只是却始终报不了仇。后来，赤焰帮主看重我的本领，聘我做了赤焰帮长老。那赤焰帮本就名声颇恶，也不在乎我的恶名；帮中本领高强的恶人着实不少，也没有人敢再寻我报仇，这才过了几年安稳日子。

我那仇人本领始终比我高上一些，虽然年纪渐老，仍在不断增强，而我当年受了太大伤害，身体受了影响，九劫阴火再也无法修习到最高境界。况且，九劫阴火虽然厉害，却并非正派魔法，修习到最高深的阶段，十有八九会被魔力反噬，**而死。我大仇未报，岂能自寻死路？便是能练到最高境界，也不敢去练。

我自忖再也无法报仇，虽然焦急，却也无法可想。幸好不知什么时候，江湖上出现了一块霸主奇牌。”

陈、商二人听他说到奇牌，都是心中一震，听的更加聚精会神。

纣老怪继续说道：“据说得到这块牌子，参透其中的奥秘，便可成为天下霸主。我想，能成为天下霸主，自然可以报得了仇，便主动向赤焰帮主请缨，带人去夺牌子。别的江湖门派都有所顾忌，高手不便出面，赤焰帮可不在乎。帮主早就有心，一听我愿意出手，十分高兴，还给我派了几个好手相助。想不到我一出手，竟真的轻而易举便将牌子夺来。

我夺来牌子后，用那些恶人同伴引开追兵，自己便带着这牌子东躲西藏，努力参研其中的奥秘。我的刻骨深仇全指着这块牌子来报，它是我全部的希望，所以我宁肯死掉，也不肯失去它！你们现在可明白了么？”

陈、商二人这才明白他为何如此在意这块奇牌。

商容儿道：“大哥，得到那奇牌，便可成为霸主，这传说有什么根据？如果只是江湖谣言，那牌子根本没有用处，你却为它拼命，岂不冤枉？”

纣老怪沉吟道：“这牌子上刻着‘寻山觅谷，天下霸主’八个字，所以称为霸主奇牌。虽然谁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但这牌子材质特殊，天下难寻，有人猜测是……是灭世大劫前的东西。”

陈、商二人听到“灭世大劫”四字，脸色齐变。陈敬龙不自禁在腰间祖传牌子上摸了一下。他这牌子一直塞在腰带里，别人看不到。纣老怪虽见他举动，却并没在意，继续说道：“不管它是什么时候的东西，但材质如此特殊，定是珍贵无比无疑。这么珍贵的东西，岂能胡乱刻字开玩笑？必定有其深意。我只盼早些参透这牌中奥秘，能报了深仇大恨，将那奸贼焚成焦炭！”

他说到这里，脸上神情又是焦急，又是岂盼；伸手入怀，似乎想拿那牌子出来，但想了又想，终于还是抽出手来，没有拿出牌子。

陈敬龙见他对那霸主奇牌十分看重，怕引他疑忌，岔开话头道：“大哥，你那仇人是谁？我将来本领高强了，必定帮你报仇。”

第五十七节、红衣女子

纣老怪微微一笑，说道：“兄弟，多谢你了！你能有这份心，大哥便已对你感激不尽。２３Ｕｓ．ｃｏｍ至于报仇，你现在还远不是他的对手，就算你以后能胜过他，但大哥若不能亲手将他烧死，让他受尽九劫折磨，终是不会甘心！”

陈敬龙皱眉道：“这个卑鄙无耻的歹毒小人究竟是谁？”

纣老怪道：“他……他当年是世家公子，如今可是当家人了。他便是……”陈敬龙听到“世家”二字，猛然想起当日在在田镇东，听那毒蝎门小头领说过的话，脱口叫道：“玄武洪家！”

纣老怪一愕，随即明白，说道：“你那晚藏在草丛里，什么都听到了。不错，我的大仇人就是玄武洪家现在的当家人，‘侠义刀王’洪—断—山！”他说起那人名字，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含着无尽的怨恨，听的陈、商二人头皮发麻。

玄武洪家扬名近两百年，家中人人修习斗气，高手极多。洪家历代当家人都是当时的顶尖高手，都曾在江湖上闯出好大名头；而且洪家以侠义为本，历代当家人都是除强扶弱、铁骨铮铮的好汉。近百年来，提起玄武洪家，江湖中无人不敬，都称其为侠义第一家。

洪家当代的当家人洪断山，本领高强自不必说，其侠义之名更胜父祖，天下无人不知；连陈敬龙这山中长大的少年，都在去集市时听人说起过他行侠仗义的事迹。据说此人慷慨仁侠，嫉恶如仇，当世无人可比，因此公送他“侠义刀王”的美号。此时陈、商二人听说纣老怪那阴险歹毒的大仇家竟是这样一个人，不由面面相觑，震惊莫名。

商容儿愣了半天，皱眉道：“大哥，这洪老爷子去过我家，我见他……他为人仗义……”

纣老怪尖声笑道：“他若不是假仁假义，搏得一个好名声，又怎能骗得天下人信，全都与我为敌？”他见二人脸上都有惊疑之色，猛伸手将衣裳扯开，露出胸膛，恨声道：“这便是当年我中他所下剧毒，留下的证据，难道还有假么？”

他胸口凸凸凹凹，盘根错节，尽是疤痕，许多地方只是一层薄皮贴在骨头上，十分可怖，显是当年有些伤口腐烂见骨后，肌肉始终未能再生。陈、商二人见他当初伤的如此严重，立时对他所说确信不疑。

陈敬龙大怒道：“就算他本领高强、名头响亮，可也不能暗算朋友、夺人妻子！大哥，等我本领再大一些，必定要帮你报仇，出这一口恶气。”商容儿脸色一变，却是在想：“不好，那姓洪的与我爷爷交情不错，却想不到他是这样的坏蛋。得想办法让爷爷提防，别遭了那奸贼算计才好！”

纣老怪合上衣襟，摇头道：“兄弟，你跟他本领相差太远，这报仇之事，再也休提！我跟你们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们能知道我的事情，明白我的冤屈，不会把我当成一个恶人，不会因与我结交而感到羞愧，可不是要你们帮我报仇。你们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的事来，一来那奸贼名声太好，别人不会相信你们所言；二来人家知道你们与我结交，只怕会给你们带来杀身之祸。切记，切记！”

陈敬龙正色道：“大哥放心！我现在不跟人说，等将来本领强了，一定和你一起把这家伙捉住，在大厅广众之下与他对质个清清楚楚。”

纣老怪摇头道：“我恐怕没有机会了。”站起身来，踱了几步，仰头一声长叹，说道：“现在要杀我夺牌的人越来越多，许多高手也沉不住气，四处寻我。我随时可能被人发现行踪，死于非命。我能逃得过一时，终究逃不过一世，若不能发现这牌中奥秘，迟早……”

他尚未说完，忽听门外一个中年女声喝道：“你既然知道，不趁早寻个老鼠洞躲藏起来，还敢到处乱走，当真是不将天下英雄放在眼里了！”话音未落，客店门“砰”的一声被人大力踢开。

三人脸上一齐变色。陈、商二人霍地站起身来；纣老怪魔杖平举，已经对准了门口。

客店门一开，一名红衣女子如一团烈火般旋了进来，进屋后又砰一脚将店门踢上，转过身来，冷冷注视着纣老怪，对陈、商二人看也不看一眼。

陈、商二人向那女子看去，见她一头红发，一袭红裙，脚下一双红靴，手中一支火红魔杖，全身上下如着了火般红成一片；四十多岁年纪，长相艳丽无俦，虽然眼角已有不少皱纹，却仍能看出年轻时必是个绝世的美人。

陈敬龙见对方只有一人，稍微放心，慢慢伸手握住刀柄，心道：“她若是来同大哥为难，说不得，只好开打了。”却听纣老怪缓缓说道：“师姐，三十年不见，你……你还是这副样子！”声音颤抖，又是激动，又是凄楚。

陈、商二人闻言大奇：“这女子看起来不足五十，大哥怎么叫她师姐？”陈敬龙大挠其头，商容儿却随即明白：“大哥浪迹江湖，日子过的很苦，老的便快，五十多岁已经像快七十岁的模样；这女子年龄必定不小，但保养的好，所以看起来年轻。”

客店掌柜和一些住客听见踢门声，探头探脑出来查看。那女子喝道：“江湖恩怨，闲人少管！不想死的，赶紧滚回去睡你的大头觉。”众人见她神色不善，都急忙回屋睡下，心中却安定下来：“原来是江湖人寻仇。既然不是强盗抢劫，跟咱们可毫无干系！”

那女子见再无闲人来看，直视纣老怪，冷冷说道：“你想与我动手么？”

纣老怪慢慢垂下魔杖，低头道：“我打不过你。再说，就算打得过，我也绝不敢对师姐无礼！”

陈敬龙心里暗暗叫苦：“糟了，看大哥这意思，是打算束手就擒了！这女子说话颇含敌意，绝不会安什么好心。既然比大哥还厉害，我自己又哪里是她对手？怎样救大哥性命才好？”一时彷徨无措，心急如焚。

那女子冷冷“哼”了一声，说道：“我早已不是你师姐了，以后再也不许对我这样称呼。当年父亲将你逐出师门，已经传告天下，你不知道么？”

陈、商二人这才明白，这女子原来就是大哥师父的女儿。陈敬龙暗自寻思：“难怪大哥不想抵抗，他感念师父恩德，自然不会对恩师的女儿出手，倒不一定是真的打她不过。”

纣老怪闻言身子微微一晃，凄声道：“我知道，所以我在赤焰帮时，也不敢回师门去……去探望你们。”

那女子冷笑道：“你多亏没去，不然早被烧成了灰烬，还有命活到今天吗？”纣老怪知道自己气死师父，师门中人无不恨自己入骨，她这话绝不夸张；更觉难过，颤声道：“师姐，你是来杀我的吗？”

那女子“哼”了一声，忽然举起起魔杖，在他头上重重一击，怒道：“我不许你叫我师姐，没听见么？”

陈、商二人见她动手，同时一惊，待看清她不是使用魔法，这才放心。陈敬龙暗奇：“怎么她举动、说话，都跟容儿有些相似？”转头看向商容儿，却见她也正看向自己，眼神古怪，显然与自己想法相同。

纣老怪头上吃了一记重的，登时鼓起一个大包，垂手道：“是，是！”神情颇为尴尬。

那女子皱眉看他半天，忽道：“我若要杀你，你怎么样？”陈敬龙大惊，握着刀不知是否该立即出手，却听纣老怪苦笑道：“师……师……你要杀我，我又能怎样？只好让你杀了。”

那女子又看他半晌，缓缓说道：“你可真是胆大包天！抢了霸主奇牌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到无极城中大闹一场，杀伤三百余人，是嫌惹得麻烦不够多么？”

纣老怪辩解道：“我并不想惹麻烦，可是，毒蝎门的尚自高暗算于我，此仇岂能不报？那尚自高是朝廷的人，所以……”

那女子冷哼一声，打断他说话，皱眉道：“你在无极城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天下无人不知。尚自高与你结仇，究其根源，仍是因为霸主奇牌。如今江湖上人人都知道那牌子在你手中，一些以前不很确定的人，现在也已经确信无疑。连朝廷都已经下手了，江湖人还有什么客气的？现在各门各派，高手都已不再顾忌，全力搜索你的行踪，你知道么？”

纣老怪点头道：“我知道，所以才藏踪匿迹，生怕别人发现。”

那女子“哈”的一声，怒笑道：“你这也叫藏踪匿迹？今天官道上出现三具尸体，其中一具，头颅被烧的一塌糊涂，明明白白便是九劫阴火所伤，难道不是你下的手？”

纣老怪垂头道：“是我用焚颅弹杀的。”

那女子怒道：“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如今你行藏已露，青龙地区的江湖人都在赶往这里寻你，你居然还敢在这若无其事的与人闲谈，等着别人来杀么？”

纣老怪嗫嚅道：“我要护送我兄弟，实在没办法躲藏起来。”

那女子冷笑道：“你自身难保，还要护送别人，真是异想天开！你若不快些离开这里，再过一会儿，有人找来，便是想走也走不得了！”

纣老怪猛抬起头，愕然道：“你要我离开？”那女子冷道：“不离开，在这等死么？”纣老怪颤声道：“你……你……你不杀我？”

那女子瞪着眼睛看他，脸上神色变幻，忽而愤怒，忽而痛恨，忽而怜惜，忽而温柔，过了良久，终于长叹了口气，恨声道：“我真想杀了你给父亲报仇，可是……哼，想起你小时的样子，我实在下不去手！你趁早滚蛋，别等我硬下心肠，不肯饶你。”她言词说的厉害，但语气中颇含温情，毫不令人害怕。陈敬龙吁了口气，放开刀柄，只觉掌中湿湿黏黏，尽是汗水。

纣老怪十分激动，眼中泪光莹然，说道：“师姐，自幼你虽然……咳……却也处处照顾我，对我最是关爱。你的大恩，我……我真不知如何报答！你是故意赶来给我报信的么？”

陈敬龙愕然心道：“什么叫‘虽然却也处处照顾’？”

第五十八节、烈焰夺魂

他不知道：这红衣女子比纣玉清大了几岁，又怜他身世孤苦，幼年时同师学艺，朝夕相伴，对他生活上十分关照，饮食起居，几乎一手包办；只是脾气不好，发起火来，却也常常拳打脚踢，动辄将纣玉清揍的鼻青眼绿、头肿如猪。２３Ｕｓ．ｃｏｍ

纣老怪本想说：“虽然常常打我，却也处处照顾我……”但幼时对她的敬畏之心已经根深蒂固，虽然许多年不见，却也并没有丝毫减弱，终不敢当她面提起以前殴打自己之事，免得她误会自己有怨怼之心，再出手教训自己一顿。话说一半，匆忙间省略一句，咳了一声遮掩，但转变太急，后面的话没有时间细细思量，因此带出了“却也”二字。

那女子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冷冷说道：“我到青龙办事，无意中碰到了你，可不是什么故意报信。我没出息，不忍心杀你，可也不愿看着我关心照顾过的人死在别人手里。方才我来时，在路上见到不少前来寻你的江湖人物，你再不走，哼，等着被人乱刃分尸吧！”

她这话语气虽冷，但回护之意却已明明白白，连傻子也能听得懂。纣老怪见师姐似乎并不记恨自己，大喜若狂，欢声道：“多谢师姐！”那女子不理不睬，犹如没听见一般。

陈敬龙上前一步，对纣老怪道：“大哥，你快走吧，别让敌人撞上！”纣老怪点了点头，略一思索，对那女子道：“师姐，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那女子冷笑道：“我不杀你，已是不该，你还有脸求我帮忙？我可不会帮你去杀人、害人，你趁早死了心吧！”

纣老怪急道：“不是杀人，是救人。”那女子转过身来，满脸惊奇道：“你也会救人？有什么恶人朋友要我去救？”纣老怪指向商容儿，说道：“不是恶人，是这个小姑娘。”

那红衣女子自进门以后，一直只注意纣老怪，对陈、商二人看也不看一眼，此时循纣老怪所指望去，才是第一次正眼打量商容儿。不料她目光刚在商容儿脸上一触，猛然全身剧震，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愕之色。愣了半晌，方皱眉问道：“她……她怎么了？”

纣老怪急忙将商容儿身患怪病，需到朱雀躲避霜雪，并寻人学习火系魔法之事简单一说。说完之后，又恳求道：“师姐，你是天下第一火系魔法师，又在朱雀城居住，是教她魔法的最佳人选。请你教她魔法，治好她的怪病。我……我永远感激你！”

那女子对纣老怪恳求的话置若罔闻，眼中尽是欢喜亲近的神情，只在商容儿脸上不住打量，轻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商容儿见她神色怪异，心中有些惊疑，慢慢向陈敬龙靠去，却不回答问话。

陈敬龙听说这红衣女子是天下第一火系魔法师，喜出望外，忙应道：“她叫商容儿。前辈，您……您能教她魔法吗？”

那女子脸色一变，忽然大怒道：“我问你了么？要你来多嘴多舌？”伸足向陈敬龙踢去。陈敬龙急忙闪过，不知她为何发怒，怕她不肯教商容儿魔法，却也不敢多问。

纣老怪急道：“师姐……”那女子不待他说完，抡起魔杖，夹头夹脑打了他四杖，第五杖正要落下，见纣老怪呲牙咧嘴，显是十分痛楚，便收杖不打，怒道：“我说过不许叫我师姐，你又叫了四声，不怕死么？”

陈敬龙心道：“其实是叫了五声，不过老年人记性不好，少算一声也不奇怪。这位漂亮婆婆比容儿更加蛮横，要她教容儿，恐怕未必是件好事！”

纣老怪头上又起四个大包，不敢再说什么，垂手肃立。

那红衣女子怒气未消，胸口急剧起伏，怒声道：“当年我离开的时候，她母亲已经身怀有孕。我说待孩子生下，不论男女，都取名‘不容’。那老鬼却偏偏叫她‘容儿’，这……这不是故意与我作对么？”

陈、商二人不知她所说何意，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纣老怪却似明白了什么，望着商容儿，喃喃道：“原来……原来……这鼻子……这眼睛………她又姓商……”

那红衣女子听到纣老怪所言，一腔怒气又朝他撒去，怒斥道：“你这一把年纪，难道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居然想不到她是谁，真难为你在江湖上混了这许多年！我不用看她第二眼，便已经知道，她若不是我的孙女，除非天下还有第二个祝倾城！”

纣老怪生怕她动手打人，急忙应道：“是，是。师姐当年是江湖第一美女，提起‘烈焰夺魂’祝倾城来，天下谁人不知？若不是你，旁人原也不配有这样美貌艳丽的孙女！我早没想到，真是故涂的紧！”那红衣女子哼了一声，脸上微现得意神色。

她这外号，本有两层意思，一是说她魔法厉害，出手之时，烈焰翻腾，取人性命，易如反掌；二便是指她绝色无双、艳丽如火，男子一见，无不心荡神驰，魂飞天外。她本人对容貌十分自负，对本领倒不甚在意，因此一直坚持认为这外号只是称赞自己美丽，与本领高低、杀人手段全无关系。此时纣老怪因美貌而提起她的外号，正是投其所喜，立时让她怒火平息，不再骂人。

他二人这番说话，直把陈、商二人听得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商容儿自出生便没见过奶奶，幼年时偶尔问起，爷爷便大大的不高兴，虽然不会发火，但总要数天闷闷不乐，不理旁人；商容儿的父母、叔叔也是神情尴尬，顾左右而言它，从不正面回答。商容儿只当自己奶奶已经去世，所以年纪稍大时，便不再提及，怕惹得爷爷伤心。

此时忽然有一个美艳婆婆说自己是她孙女，商容儿已是震惊莫名，而这婆婆既是天下第一火系魔法师，又是江湖第一美女，来头之大，无与伦比，更是让不得不惊。自己有这样一位大有来头的奶奶，却从未知闻，简直不合情理之极，可眼见自己与这美艳婆婆无论长相，还是脾气，都十分相似，若说没有血缘关系，又确实解释不通。商容儿一时又是怀疑，又是惊喜，心中乱成一团，不知如何自处。

陈敬龙心中只叫：“原来如此。我以前只当容儿的蛮横，是在爷爷的基础上又有发展，现在看来，却是在奶奶的基础上有所收敛。这婆婆与容儿，容貌、脾气都如此相似，若不是祖孙，可真是见着鬼了！”心中已经对这红衣女子是商容儿奶奶之事确信无疑。

忽然想起一事，不由大惊失色：“不好！我是大哥的结义兄弟，他的师姐，自然也是我的姐姐；可是，我与容儿又有婚姻之约，她的奶奶，自然也是我的奶奶。我跟着大哥算，未婚妻成了孙女，跟着容儿算，大哥又成了爷爷，这辈份不是……不是乱其八糟了么？”额头汗水滚滚而下，面红耳赤，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处理这复杂关系。

纣老怪见他二人面色怪异，笑道：“北冰南火，江湖顶尖两大魔法师本是夫妇，难道你们不知？”陈、商二人一齐摇头。

纣老怪笑道：“你们若早说容儿的爷爷是商如海，我便知道她是我师姐的孙女了，何必费这许多周折？我虽然没见过我那姐夫，但总还是听说过的。”

祝倾城勃然大怒道：“谁让你叫他‘姐夫’？那老鬼不将我放在眼里，还能做你姐夫么？以后提到他，只称老鬼便是，听见没有？”她盛怒之下，居然忘记自己已经不承认是纣老怪的师姐，人家叫不叫姐夫，又与自己何干？

纣老怪苦笑道：“是，是。嘿，老鬼老怪，我们两个倒成难兄难弟了！”

祝倾城怒道：“什么难兄难弟？他躲在家里，享福得很，有什么难了？你若再不快滚，等被人斩成十七廿八块，也就彻底干净，不用再难了！”

纣老怪连声应是，心知敌人随时可能寻到这里，实不容自己再耽搁下去，转身对陈敬龙道：“兄弟，我师姐火系魔法不知高明过我多少，她自然会教自己孙女。容儿的病，一定很快便能治愈。你们同我师姐在一起，自然不惧什么山贼血寇，也不用我再护送。我不想连累你们，只好先走了。”

陈敬龙知道分别在即，心中忽觉酸楚，顾不得再研究辈份问题，上前握住他双手，叮嘱道：“大哥，你这一去，不知道咱们兄弟何日才能再见。海上风浪无情，你……你要多加小心！”他以前听驼叔讲过，海上气候难测，大风起时，巨浪涛天，实是凶险无比，此时想到纣老怪要逃往海上，不由十分担心。

纣老怪看着陈敬龙，眼中真情流露，温声道：“兄弟，你也多多保重！大哥此去，若能侥幸留得性命，参透奇牌奥秘，必定回来寻你，再续今日义气！”微微一顿，动情道：“你朴实正直，毫无心机。江湖险恶，大哥不能陪在你身边，实在放心不下！以后倘若有人欺你侮你，不要与他冲突，以免吃亏；只管记住他姓名来历，等大哥回来，再寻他算一算帐。切记，切记！”

陈敬龙连连点头，道：“待容儿治好病，我便回勿用山去了。勿用山上只有野兽，没有江湖人，不会有人欺我，你尽管放心。你回来后，无论是当真称霸天下，还是继续逃难江湖，都一定……一定记得要去寻我，好让我得知你仍平安！”说到这里，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急忙将头转向一边。

他二人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患难之交，肝胆相照，感情大非寻常。分手在即，前途难料，今后不知是否能再相见。人非草木，岂能不悲？

第五十九节、情深义重

祝倾城见他二人依依不舍，不知还要说出多少话来，斥道：“现在是说闲话的时候吗？一老一小，都是不知轻重的东西！”

纣老怪知她所言不错，急忙收拾心情，挣开陈敬龙手掌，叫道：“兄弟，来日方长，有缘再见！大哥去了。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提起魔杖，转身向外便走。陈敬龙“嗯”了一声，喉头似被哽住，说不出话来。

纣老怪走到门口，停住脚步，想了想，回头对祝倾城道：“师姐，我若能留得性命，将来必报你的恩德！”

祝倾城冷哼一声，斥道：“你小时候，吃饭睡觉、穿衣穿鞋，哪一样不是由我安排？连洗澡都是由我一手包办。报我恩德，你报得过来么？不快些滚蛋，哪来这许多废话？”

纣老怪听她连洗澡的事都说了出来，不禁老脸微红，转对商容儿道：“弟妹，你好好学习魔法，早些治好了病。等大哥回来，给你讲海上的故事听。”商容儿连连点头。

祝倾城大怒道：“你叫我孙女‘弟妹’，她不是成了……成了我同辈人么？你一把年纪，居然如此不成体统！我……我打死了你！”口中叫嚷，魔杖已经劈头盖脸向纣老怪乱打过去。

纣老怪连连中杖，狼狈万状逃出屋去。

陈敬龙叫道：“大哥。”正想奔出去相送，忽听远处有人大叫：“纣老怪，我们找得你好苦！今天不留下霸主奇牌，休想离开！”

陈敬龙骇然止步，暗叫：“果然有人寻来了！”却听纣老怪在外尖声大笑，喝道：“梨山双杰，凭你们也敢找上我？想要奇牌，先追上我再说吧！”跟着一声马嘶，蹄声响起，向东奔去。远处那声音不住大叫：“站住。”也跟着往东移去。

祝倾城眉头微皱，冷笑道：“哈，一个霸主奇牌，居然让江湖人都失去理智了！连梨山双杰这样的货色也敢找上我师弟，活得不耐烦，自己寻死么？”

陈敬龙听她语气十分轻蔑，心中稍安，心道：“大哥骑了马，敌人未必追得上。就算追上了，听这漂亮婆婆的意思，他们也绝不是大哥对手，不必担心。”又想：“这漂亮婆婆记心太差，刚才口口声声不许大哥叫她师姐，这一会儿，又自己称大哥为师弟了。她们祖孙一样，只许自己满山放火，却不许别人夜晚点灯，蛮横不讲道理，霸道得紧！”向祝倾城看去，却见她眼圈微红，定定望在商容儿脸上。

商容儿裹紧棉被，慢慢走到祝倾城身前，迟疑道：“你……你当真是我奶奶？”

祝倾城伸手轻轻扶摸她头发，温声道：“傻孩子，奶奶还有假的？你爷爷、爹爹，都长的贼眉鼠眼，不成人样，你母亲也不过是中上之姿，你却生的如此美丽，不正是因为长得像奶奶么？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商容儿本就信了大半，此时见祝倾城眼中殷殷关爱之情，绝无半点虚假，心中疑虑登时尽去，向前扑入她怀里，哭道：“原来我奶奶还活着……呜呜……从来没人告诉我……我见到你居然不认得……呜呜……”

祝倾城将她连棉被一起紧紧搂住，唏嘘道：“我离开玄武时，你还没生出来，想不到一转眼，已经这样大了！幸好你长得像我，不然，我也绝想不到你是我的孙女。”轻拍棉被安慰道：“不哭，不哭。你不认得我，不是你的错，都是你那老鬼爷爷不好！今后便跟着奶奶，咱们再也不分开了！”口中告诉商容儿不哭，自己却慢慢流下两行眼泪。

陈敬龙见她祖孙二人真情流露，自己不便插言，退到一旁坐下，心道：“这漂亮婆婆眼睛有问题。商老爷子长的斯文儒雅，商伯雷厚重刚毅，怎么能叫贼眉鼠眼、不成人样？容儿的母亲也是十分美丽，称得上少有的美人，怎么叫中上之姿？”

向祝倾城打量几眼，又想：“她这样美艳，拿着别人跟自己比，自然觉得别人都不成人样！容儿的母亲跟常人比，自然是美人，但跟她比较，说是中上只怕也十分勉强。这婆婆年纪大了，还是这样美貌，年轻时可又不知是如何绝色了，难怪当年被称为江湖第一美人！只是不知她魔法有多厉害，居然被称为第一火系魔法师。难道比大哥还厉害？我可不信。”

忽又想到：“容儿和雨梦美貌不相上下，怎么容儿的奶奶这样艳丽，雨梦的奶奶却瘦小干枯，苍老的很？雨梦长得不像奶奶，却又不知像谁了。智者奶奶虽然不漂亮，但慈详可亲，比这凶蛮霸道的江湖第一美人可好得太多！”

念头一转，又想：“大哥此时不知摆脱敌人没有。那个什么梨山双杰或许不是他对手，但来找他的想必不只一、两个人，若在半路上再撞上别的敌人可糟了！”跟着又想到：“今天那个林玄想必也知道霸主奇牌在大哥身上，怎么提也没提一句？是了，他父亲曾是大哥的朋友，念着旧情，自然不会打奇牌的主意……”

他以前从没像今天这样，一日之中经历这许多事情、遇到这许多人物，此时一静下来，各种想法纷至沓来，乱纷纷涌上心头，竟连许多以前的事情也被牵扯想起。

商容儿哭了一会儿，情绪慢慢平复，离开祝倾城怀抱，问道：“奶奶，您为什么离家这么多年，从来也不回去看看？”

祝倾城并不回答，怒声道：“你爷爷对你说，我已经死了？”商容儿忙道：“我从来没见过奶奶，所以这样猜想，爷爷可没说过。”

祝倾城“哼”了一声，点头道：“算那老鬼识趣，不然……哼哼！”对商容儿道：“我离家的事，以后慢慢讲给你听。这客店又小又破，腌臜的紧，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商容儿问道：“去哪里？”祝倾城笑道：“自然是跟我回朱雀城了。以后你跟着我，奶奶将一身本领都教给你，让你成为年轻一辈的第一高手。你舅爷爷们从来没见过你，这次让他们见见，好生喜欢喜欢！”

商容儿愣道：“舅爷爷？”祝倾城笑道：“我的兄弟，自然就是你的舅爷爷了。他们总在我面前夸耀孙子、孙女，讨厌的紧！这次让他们瞧瞧，谁的孙女有我的孙女漂亮？哼，看他们以后还有什么可炫耀的。”眼睛望着商容儿，脸上已经笑成了一朵花。

商容儿问道：“我舅爷爷的孙子、孙女，年纪是不是跟我差不太多？”祝倾城道：“有的比你大些，有的比你小些，但相差都不算太多。跟你同样大的，也有几个。”商容儿喜道：“这样说来，我去了那里，就有许多伙伴了？咱们现在就走么？”祝倾城点头道：“不错。现在这附近江湖人物很多，早晚寻到这里。你奶奶很有些名气，认得我的人着实不少。他们见了我，必定聒噪，惹人心烦；还是早点儿离开的好，落得个清静。”

商容儿点点头，转身对陈敬龙叫道：“龙哥哥，咱们走吧。”陈敬龙闻言愕道：“去哪？”他一直心中纷乱，对她二人方才的说话全没听进耳中。

商容儿还不及回答，祝倾城怒道：“叫他去做什么？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到我朱雀祝家去么？”陈敬龙这才知道要去朱雀城，但不知容儿的奶奶为何如此讨厌自己，一时手足无措，愕然不知所对。

商容儿急道：“奶奶，龙哥哥对我很好的。我们……我们已经有了婚约，他怎么能不随我同去？”

祝倾城愕然道：“婚约？谁定的？”猛然省悟，怒道：“又是你那老鬼爷爷自作主张。我没同意，他自己做得了主么？孙女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你们的婚约就此作废，以后再也休提。”

商容儿急道：“这怎么行？”祝倾城道：“有什么不行？他跟纣玉清称兄道弟，还能是什么好人了？怎能做我祝倾城的孙女婿？”商容儿叫道：“龙哥哥是好人！”祝倾城道：“好人也不行。他是纣玉清的兄弟，便与你辈份不同。不同辈份，岂能成婚？”商容儿道：“他们结不结义，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你已经不认纣老怪是师弟，又有什么辈份不辈份了？”

祝倾城见她急得泪水在眼眶中乱转，想了一想，对陈敬龙喝道：“小子，你对容儿可是真心？”陈敬龙挠头道：“这个……这个……我与容儿曾共经患难，情份非常，我自然不会对她有半点相负！”

祝倾城喝道：“吞吞吐吐，一看就不可靠！”微一寻思，道：“这样吧，你若当真舍不得容儿，就与纣玉清断了来往。只要你答应不与纣玉清做兄弟，你与容儿便没有辈份问题，你们的婚约，说不定我就不怎么十分反对。”

陈敬龙心道：“什么叫作‘说不定不怎么十分反对’？这应承七折八扣下来，还有的剩么？”正色道：“前辈，我与大哥结为兄弟，全凭义气二字。他救我性命，又冒奇险送我，待我不薄。我怎能因你一句话，便将情义尽弃，不认大哥？”

祝倾城怒道：“难道你为了那凶残暴戾、荒淫无耻的大魔头，竟肯舍弃容儿？你与他二人，究竟哪个更加亲近？”

陈敬龙一愣，暗道：“大哥名声不好，只为出手狠毒、杀的人多，跟‘荒淫无耻’又扯上什么干系了？这样形容他，不是冤枉人么？”想了一想，答道：“我与容儿曾同生共死，是情义深重；与大哥曾相互救过性命，也是情义深重。二人于我同样重要，分不出谁更亲近。现在是你不许我同容儿在一起，可不是我为了大哥，舍弃容儿。”

祝倾城怒道：“看你小子神情朴实，想不到竟然这样油嘴滑舌，强词夺理。”陈敬龙愕然道：“油嘴滑舌……强词夺理？这话从何说起？”祝倾城怒道：“我说是就是了，不许狡辩！”转头对商容儿道：“这小子是个傻子，居然将老婆与兄弟搅在一起，分不清有什么不同。天下好男儿多的是，何必理这傻瓜？”

陈敬龙暗道：“是你将容儿和大哥搅在一起的，怎么又怪起我来？”心知这祝倾城脾气与商容儿一样，都是胡搅蛮缠，讲不清道理，只得忍气吞声，不再争辩。

第六十节、弱肉强食

商容儿急道：“不，不，龙哥哥不是傻瓜！他重情重义，怎么……怎么会是傻瓜？”

祝倾城冷笑道：“哼，重情重义，也得分个对象。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纣老怪杀人如麻、两手血腥，跟这样恶贯满盈的大魔头讲情义，不是傻瓜是什么？”

陈敬龙忍耐不住，反问道：“既然如此，你怎么又不忍杀他？你对这样的大魔头还念着当年情义，跟我又有什么分别了？”

祝倾城一愣，怒喝道：“你……你说我是傻瓜？”陈敬龙笑道：“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商容儿“扑哧”一声轻笑，急忙将嘴掩住。

祝倾城怒不可遏，魔杖向门外一指，叫道：“小子，跟我出来。我与你手底下见真章！”说着就要向外走。

商容儿急忙抱住她，劝道：“奶奶，他在山里长大，什么都不懂得，说话没有分寸。你看在我面上，别生他气！”祝倾城见商容儿身体无力，站立不稳，不敢用力挣扎，怒道：“你与他已经没有关系，我为什么要看你面上？”又对陈敬龙喝道：“小子，你敢不敢跟我打上一架？”

陈敬龙昂然道：“前辈，你是当今第一火系魔法师，我自然不是你的对手，打架么，我认输便是。可是，道理不能靠武力高低来定，否则，我大哥本领不弱，他所作所为岂不是比绝大部分江湖人都有道理？又怎会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我是个山野少年，心思简单，只知道谁对我好，我便不能对他不起。我大哥虽然恶名昭著，但对我确是有情有义，我不肯对他不起，不肯背弃结义之情，难道这也有错么？我虽是初涉江湖，却也知道江湖好汉不能不讲义气，您是前辈高人，怎么反而不知？”

他本来不笨，只是怕人笑话，平常不愿多说话，此时被逼得急了，放开心胸，侃侃而谈，居然言词锋锐，咄咄逼人。

祝倾城怒极而笑，点头道：“好，好，我讲不过你，认输便是。你如此义气，姓祝的不配与你同行，咱们各走各的，再不相干！”见商容儿搂住自己，棉被滑落，连连打着寒噤，忙拾起棉被给她披上，喝道：“咱们快走，离这讲义气的江湖好汉远些，免得被人瞧不起！”

若是商容儿，听了陈敬龙的话，自然会胡搅蛮缠：“我是女孩，只能做好女，不能做好汉，便不讲义气，又有什么要紧？”甚至大打出手，逼陈敬龙承认自己有理；但祝倾城毕竟是成名已久的人物，虽然蛮横，却总不至像商容儿一样胡闹，因此不与陈敬龙纠缠，自认言语上说不过他。

商容儿见祝倾城身体微微颤抖，显是气的厉害，忙娇笑道：“奶奶，您怎么跟晚辈小子一般见识？去朱雀城还有许多路途，咱们必定得走些日子。龙哥哥惹您生气，咱们不能就这样算了。不如把他带上，一路让他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侍候您老人家，算做惩罚，好不好呢？”说着扶住祝倾城胳膊轻轻摇晃。

祝倾城见她一付小女儿神态，斥道：“撒娇吗？这是我几十年前便用惯的伎俩，现在还会吃你这一套？”虽然这样说，但见她神情乖巧可爱，毕竟火气小了不少，跟着想起在小辈面前说出当年自己对付父母的办法，实在有失身份，脸上一红，火气更减，叹了口气，说道：“你说来说去，还是想跟他在一起。容儿，不是奶奶不通情理。这小子与纣玉清缠在一起，早晚出事。奶奶不愿你惹祸上身，所以不许你与他来往。”

陈、商二人这才明白问题所在。

商容儿奇道：“大哥出海去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龙哥哥与他不在一起，会出什么事？”

祝倾城怒道：“什么大哥？不许乱叫！”跟着眉头紧皱，道：“纣玉清若不死在海上，终究还会回来。他仇家遍地，又身藏霸主奇牌，只要在江湖上一露面，必定引得无数人追杀。这傻瓜愚顽呆板，将来见人与他大哥为难，必定不肯置身事外。他又有什么狗屁本事了？与纣老怪为伍，抵挡无休无止的敌人追杀，早晚死无全尸！我只你这一个孙女，岂能让你嫁给这傻瓜，将来做寡妇？”她余怒未息，对陈敬龙看也不看，也不理会他叫什么名字，只以“傻瓜”称呼。

商容儿羞道：“什么寡不寡妇，难听得紧！”

祝倾城道：“你与这傻瓜混在一起，将来必定得嫁给他。他与纣玉清做兄弟，注定不能长命，他的妻子不是寡妇又是什么？你若嫌难听，趁早离他远远地，不然将来免不得被人这样称呼。我这便带你走，以后永不见他。”说着搂住商容儿肩头，要拉她离去。

商容儿急道：“不，我不离开他。龙哥哥对我很好，跟他在一起，我情愿做寡妇！”她情急之下，连称呼难听也顾不得了。但话一出口，随即想到，自己若做“寡妇”，便是陈敬龙已死，又怎能和他在一起，忙叫道：“龙哥哥不会死的。谁敢杀他，我跟谁拼命！”跟着又想起自己身体无力，连小孩子也打不过，如何同别人拼命？又叫道：“我去找爷爷帮我。”

祝倾城见她语无伦次，显是对这“傻瓜”十分在意，听说要分开，已经心神大乱。知道难以说通她，转头对陈敬龙喝道：“傻瓜，你听好了，若是你以后敢再缠着容儿，我必定将你烧成灰烬。就算是走路碰上了，也不许你看她一眼、跟她说一句话。你敢看她，我就烤瞎你的眼睛，你敢跟她说话，我就烧烂你的舌头。”想了一想，又道：“如果当真走路碰上了，她主动看你，跟你说话，我就烧掉你双腿，谁让你不小心走到她面前去？我说的出做的到，不信尽管试试！”

陈敬龙气得险些吐血，心中只叫：“弱肉强食，弱肉强食！她仗着本领高强，便如此欺我，这便是大哥说的弱肉强食了！”

商容儿急道：“奶奶，你……你还讲不讲道理？”祝倾城将她身上棉被一缠，用力拉紧，登时将她裹成个粽子，左臂一伸，打横夹在腑下，说道：“容儿，奶奶都是为你好，以后你慢慢会明白的。”

商容儿大声哭叫：“不，不，放开我，我不跟你去了……”用力挣扎，可身体无力，哪里动得了分毫？

祝倾城微一皱眉，拉起一只被角塞入她口中，商容儿叫不出来，只能发出“唔唔”之声。

陈敬龙又气又急，怒道：“你干什么？快放开她。”抓起钢刀想要上前抢夺商容儿。祝倾城魔杖平举，指向陈敬龙胸口，喝道：“我们祖孙的事，用得着你来管么？”陈敬龙愕然止步，感觉确实不便对容儿的奶奶无礼，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祝倾城向陈敬龙手中钢刀瞥了一眼，喝道：“今天路上那三具尸体，除了一具是纣玉清所杀，另两具都是刀斩而死，是你下的手么？”

陈敬龙点了点头，昂然道：“他们要杀我，我不肯给他们杀，当然要反抗。”祝倾城怒道：“反抗就反抗，何必那样残忍？将人斩成两截已经过份，偏偏再加一刀，将人斩成三截，凶残狠毒，比纣玉清也不差上下。你二人臭味相投，难怪要结成兄弟！”

陈敬龙担心商容儿，顾不得争辩，叫道：“你快放她下来。她身体虚弱，哪经得起这样折腾？”

祝倾城怒道：“你算什么东西，敢来管我家事？”说着右手魔杖在地上重重一顿。陈敬龙脚前地面忽地窜出一条细细的火蛇，向他拦腰缠去。

这一招“炎蛇缚”，陈敬龙并不陌生。那晚在在田镇东，陈敬龙曾亲眼见过纣老怪用这一招，一举将七、八名毒蝎门的好手烧成焦炭；连那个毒蝎门长老尚自高，也险些死在这一招下，被逼的自断一臂，才勉强保住性命。他当时被这一招的威力所震憾，后来还特意问过纣老怪招数名称。

此时见祝倾城突然出手，而且一上来便是这样厉害的招数，陈敬龙不由骇然失色，急向后一个筋斗翻去。幸好他学过易筋经后，反应、动作，都十分迅速，匆忙中居然将这无声无息、突如其来的一招躲了过去。双足落地，刚为躲过一招而庆幸，却见那火蛇凌空一扭，变成了一个碗大火球，当胸撞来，迅疾无伦。

陈敬龙躲闪不及，忙将内力运起，挺胸硬受了这一击。“砰”一声大响，只觉胸口如被大锤狠狠击中，肋骨“格格”连响，仿佛已经尽数碎裂，五脏六腑一齐移位，痛的连气都吸不进来；身体向后平飞，重重在墙上一撞，这才跌落在地。剧震之下，肩头那处重伤又流出血来。

祝倾城喝道：“这是给你一点儿教训。以后出手若再那样残忍狠毒，被我撞上了，必定取你性命！”夹着商容儿向外便走，口中叫道：“这次我看在容儿面上，手下留情，没有烧死你。若敢到朱雀纠缠容儿，再被我见到，可就没这么便宜了。你去告诉商如海那老鬼，容儿以后跟我在一起，再也不回玄武城了。”足下不停，走出门去。

陈敬龙惊怒交集，双手撑在地上想用力起身，却猛地喷出口鲜血，手臂一软，又再伏倒。幸好他是趴在地上，胸口中招处火焰已被压灭，这才不至被烧的焦头烂额。耳听外面蹄声急响，奔向南方，正是祝倾城又骑了一匹马去。

陈敬龙伏地良久，胸口疼痛略有减轻。慢慢坐起，又喘息了一会儿，见肩头不再流血，撑着钢刀勉强挣扎起身，只觉眼前金星乱闪，足下虚浮，只想跌倒。

陈敬龙心中骇然：“容儿的奶奶随随便便出手，又不以魔法属性伤我，只是元素飞射的力量，便已具有如此威力，难怪被称为第一火系魔法师！她的本领，确是比大哥还强了许多。”

移到椅中坐下，暗自寻思：“容儿跟奶奶去，自然不会受什么委屈，倒是商老爷子许久得不到我们音讯，必定焦急不堪。我还是去玄武城通知他要紧。只是这一下伤的不轻，也不知多久才能行走赶路。”

正在寻思，忽然一声大响，店门又被人一脚踢开。

第六十一节、十三寨主

一声大响，店门被人猛力踢开，跟着听数人乱纷纷叫嚷：“姓纣的，出来受死！”“纣老怪，交出霸主奇牌来！”“江湖恩怨，闲人都闪开了！”……

陈敬龙早知必定有人来寻纣老怪，此时也不吃惊，抬眼望去，见门外影影绰绰立着七、八条人影。２３Ｕｓ．ｃｏｍ个个手中寒光闪动，都持着兵刃。

此时屋外黑暗，陈敬龙不易看得清楚，而屋内燃着火盆，较为明亮，外面众人对堂上情形一目了然。

众人看清客栈堂中只坐着一个少年，并没有纣老怪的身影，均都停止叫嚷。

一人大声道：“原来他不在这里，咱们再去别处找找看。”另一人道：“快走，快走，莫让别人先寻到了，占了先机！”又一人道：“进去搜搜，兴许他躲在房里，不敢出来呢。”先一人不服道：“纣老怪名头这般响亮，怎会躲在房里做缩头乌龟？他不现身，必定是不在这里，还是别耽搁工夫，快往别处寻找的好。”又一人道：“搜搜也不费多少时间，进去，进去！”……

众人七嘴八舌，有人坚持要进去搜寻，有人要求快些去别处寻找，一时嚷成一团，吵闹不堪。

陈敬龙见他们无声无息来到这里，踢门后又一同叫嚷，似乎有人指挥，只当是同一门派中人，此时见他们乱七八糟，毫无规矩可言，不由感觉奇怪。

众人正嚷得凶，忽然一个清朗声音叫道：“都不要吵，我有话说。”跟着有人大叫：“大家静一静，听听汪盟主有何高见。”众人渐渐安静。

那汪盟主扬声道：“纣老怪既然不在这里，各位寨主不必再埋伏，请都过来吧！”话音未落，飕飕两声，从房上蹿下两个人来，跟着房后有人答应，不大工夫，又有两人走到门前。原来，他们为防纣老怪逃脱，房顶、房后先前都埋伏了人。

从房上蹿下的一人问道：“盟主，您断定纣老怪不在这里么？”

那汪盟主应道：“客栈这样小，绝藏不住人。纣老怪逃命很有经验，怎么会想不到？他若在这里，听到咱们叫嚷，要么冲出来拼命，要么寻找门路逃命，绝不会这样安安静静，等着咱们搜他出来。既然无事，大家收起兵刃吧，以免无意伤到自己人。”

众人纷纷收起兵刃。一人说道：“既然如此，也不必搜这里了。咱们快去别处找啊。”

那汪盟主笑道：“不急。就算他现在不在这里，也必定曾经来过。咱们进去瞧瞧，兴许有所收获也说不定。”也不等有人质疑，率先迈步进门。

众人不明白他何以断定纣老怪曾经来过这里，但见他已经进去，虽然满腹疑惑，也只得暂时憋在肚里，跟着陆续走入。

客店本就不大，堂上空间更是有限的很，十来个人一进屋，登时将客堂占了一半。

陈敬龙偷眼看去，见当先进屋那汪盟主四十上下年纪，穿着一袭灰色长袍，浓眉大眼，器宇轩昂，手中提着一柄连鞘长剑，顾盼之间，英气勃勃。再看他身后众人，不禁吓了一跳。只见这十来人衣着各异，兵器也不尽相同，但个个相貌丑陋，神情粗野凶恶。有的坦胸裸臂、满脸刀疤；有的披头散发、独眼斜睨，一看便知均非良善之辈。

陈敬龙虽不知他们什么来路，但明白自己与纣老怪相识的事情绝不能让这些人知道；生怕引人注意，略看了几眼，便低下头去。可是，他此时孤零零坐在堂上，身上血迹斑斑，手旁还放着一柄钢刀，想不引人注意却也不是件容易事情。

那汪盟主上下打量他几眼，问道：“小兄弟，你是什么人？坐在这里做什么？”

陈敬龙知道自己经验短缺，生怕说话不小心露出口风，闻言摇了摇头，却不回答，心中打定主意：“我不开口，便不会说错话。不管人家问什么，我只管摇头便是。”

那汪盟主见他不答，微一皱眉，又问道：“方才可有个拿着血红魔杖的黑瘦老者来过？”陈敬龙仍是摇头不语。

那汪盟主眉头皱得更紧，正要开口再问，他身后一人叫道：“这小子只知道摇头，必定是个傻瓜，何必理他？”汪盟主点了点头，不再理会陈敬龙，扬声叫道：“掌柜的在哪里？请出来一见。”

他说话客气，他身后众人却毫不含蓄，跟着乱叫乱嚷道：“出来，出来。妈的，再不出来，老子烧了这破店！”“快点滚出来，不然等老子揪你出来，你的脑袋在脖子上可就不怎么安稳了！”“怎么这样慢？耽误了大事，老子杀你全家。”……呼喝之间，显是将杀人放火全不当回事。

那客栈掌柜慌忙奔出，陪笑道：“各位……各位大爷，不知………不知……”他方才听到祝倾城踢门时，曾伸头出来查看，结果被吓了回去，此后又听到踢门、叫嚷声，知道是江湖人寻仇打架，躲在被窝里只是发抖；此时被逼不过，只得出来，已是吓得几乎晕去，说话结结巴巴，不清不楚，浑身打颤，犹如筛糠。

汪盟主见他面无人色，笑道：“叫你出来，只是想问几句话，不必害怕。咱们青龙十三寨的各位寨主都是讲道理的，不会杀人放火、欺压百姓，放心好了。”

那掌柜的“啊哟”一声，只觉下身前后皆急，差一点便要屎尿齐流，心中暗暗叫苦：“原来是十三寨联盟的各位寨主到了！这些人打家劫舍、攻击城镇，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连朝廷军队都不放在眼里，杀人放火，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又何必说得这样谦虚？你们若讲道理，那可真是天下奇闻了！”脸上不敢丝毫表现出来，努力笑得更加谄媚，点头哈腰，连连作揖，强作欢声道：“原来……原来是各位寨主光……大驾光临，小店真是……真是……蓬荜生辉……生辉！”

陈敬龙暗道：“大哥说再往南去，便有强盗山贼出没，这些人自称寨主，想必就是劫掠行人的山贼了。”跟着又想：“他一问掌柜的，立即便可确定大哥来过。不过也不要紧，掌柜的并不知大哥去了哪里。我只说与大哥是同路行来，一起投宿，其实并不认识，他们无凭无据，想来也不能将我怎样。”

他不知道，这青龙十三寨，是青龙南部最大的十三处山寨，寨主个个本领高强，在江湖中均都名头不弱；每处山寨都有不少喽啰，多则数千，少也有数百，实力极强，而且山寨险峻、易守难攻，连官兵都无耐其何。

近些年来，这十三寨结成联盟，守望互助，更是声势大振。常常联合攻击附近一些小城大县，劫掠当地富户，甚至抢夺官府押运的物资，但对平时路过山下的行人却极少骚扰，原因无它，只是对这些没什么油水的小鱼小虾看不上眼；因此说是山贼绝没有错，却并非“劫掠行人”的山贼。纣老怪担心陈、商二人南行遇到山贼，却并非怕劫掠二人财物，而是因为商容儿太过美貌，怕不小心引起哪位山寨头领注意，下山抢人。

那汪盟主微一沉吟，问道：“掌柜的，你门外那匹马是谁骑来的？这人现在何处？”陈敬龙听他并不问纣老怪下落，却问自己拴在门旁窗下的马匹，不由感觉奇怪，心道：“三匹马，大哥骑去一匹，容儿和她奶奶共同骑去一匹，剩下这匹便被他见到了。不过，马身上又没写着与大哥有关，问来做什么？”

那掌柜的本来担心他问自己有多少财产、家中有没有美貌姑娘，此时听他问出这么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大大松了口气。忙伸手指向陈敬龙，诌笑道：“那马是这位小哥的，跟小的可没有半点关系。”

汪盟主点了点头，微笑道：“既然这样，你回去继续睡吧，有事我再唤你。”

掌柜的答应一声，忙不迭地奔回卧房，钻进被窝，心中兀自突突乱跳，却不禁感觉有些骄傲：“老子在青龙十三寨的各位寨主面前转了一圈，居然能忍住不尿湿裤子，当真很了不起！”

汪盟主望向陈敬龙，沉声道：“小兄弟，你抬起头来，我有话问你。”陈敬龙虽然不明白哪里露出了破绽，但心知不妙，握住刀柄，抬起头来，皱眉道：“什么事？”

屋内虽然明亮，但终究不比白日。汪盟主方才站在门外，只看见堂中坐着一个少年，至于这少年相貌究竟如何，并没能看得清楚；此时看清陈敬龙面孔，忽地一愣，跟着猛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苍白如纸，鬓边汗珠滚滚而下，惊呼道：“你……你怎么……怎么……”伸手指向陈敬龙，却止不住手指剧烈颤抖。

陈敬龙见他行为怪异，愕然道：“我怎么啦？”其余众寨主也纷纷扬声询问：“盟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刚才来时奔得太急，岔了气了？”“怎么？肚子痛吗？”……他们站在汪盟主身后，只听见他声音失常，却看不见他表情、脸色。

汪盟主听到众人声音，稍稍镇定，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微一凝神，问陈敬龙道：“你……你叫什么名字？”声音兀自有些发颤。

陈敬龙感觉此事不必隐瞒，便将名字说出。汪盟主听了，疑惑道：“你姓陈？不是……不是假名字吧？”陈敬龙奇道：“我又不是什么江湖名人，编个假名字有什么用处？”

汪盟主见他神情不似装假，点了点头，脸上血色渐渐恢复，忽然厉声喝道：“纣老怪去了哪里？”

第六十二节、联盟内讧

陈敬龙听他喝问，知道必定是哪里露出了马脚，但此时别无良策，唯有抵赖到底，假装糊涂道：“什么纣老怪？我又不认得，怎么会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汪盟主冷笑道：“不认得他？哼，门外那匹马，分明是纣老怪从神木教众手中所夺，马股上的烙印明明白白，绝不会错！你不认得他，马匹又怎么会到你的手里？你可别说是路上捡来的！”

陈敬龙心中大叫：“马脚，马脚，自然长在马身上。２３Ｕｓ．ｃｏｍ难怪他寻客栈掌柜来问马匹来历。我早没想到，真是笨蛋！”跟着又觉奇怪：“我们骑着神木教马匹之事，这姓汪的怎会得知？”

马股上所烙印记，日间三人都曾见到。陈、商二人毫无江湖经验，看到也就算了，根本不曾在意；纣老怪虽然经验丰富，但想到神木教绝不会将赠送江湖公敌马匹之事传扬出去，因此没有放在心上。不想此时这烙印果然惹来麻烦。

那汪盟主见他不答，冷笑道：“证据确凿，无法抵赖了吧？”

陈敬龙定了定神，朗声道：“马匹是神木教的没错，不过却是一位神木教的朋友送给我的，跟纣老怪可没什么干系。”心中暗道：“林玄说过想交我这位朋友，马匹也是他送给我们赔偿六足牛的。我说的句句属实，可没撒谎。”

汪盟主笑道：“神木教对马匹十分重视，每一匹都有记录。现在流失在外的，只有被纣老怪夺走的三匹，多一匹也没有了。你编这谎话，骗得了谁？”

陈敬龙急道：“我说的都是真话，没有骗人！”

汪盟主正要接口，他身后人堆里忽然有人大声问道：“汪盟主，咱们青龙十三寨做的是绿林买卖，与自命侠义的神木教素不往来。他们教里马匹记录、丢失，你又怎么知道？”

陈敬龙望去，见那说话之人三十多岁，身穿白色长袍，右手握着一支银光灿烂的短笛，不住在左掌轻轻敲击；相貌俊秀，神情潇洒；只是脸色青黄，显是酒色过度，一双三角眼不住转动，眼神捉摸不定，一看便知是个心机颇重、性情多疑之辈。他身材只算中等，不说话时，藏在众人身后，并不引人注意；此时突然开口，身前两人侧身将他让出，陈敬龙方才看到。

汪盟主听到问话，转过头去，笑道：“神木教总坛的马夫，以前曾是我陷龙寨的一名喽啰。他虽然另投明主，却对我始终不忘，常有书信往来。今天他飞鸽传书，对我说了马匹被夺之事，我所以知道。”

那白袍人阴恻恻一笑，短笛在掌中用力一敲，说道：“想来纣老怪下午在城南官道出现一事，汪盟主也是从飞鸽所传书信中得知的了？”

汪盟主笑道：“正是。我得到书信，便准备拦截纣老怪，抢夺霸主奇牌。可是，那纣老怪太过厉害，若引寻常喽啰前来，不过徒增伤亡而已，因此急忙通知各位寨主帮忙。咱们十三人合力，自然可以将纣老怪擒下，只是闹得大家奔波劳碌、不能休息，兄弟实在报歉！”说着双手抱拳，团团作了一揖。

众寨主急忙还礼，连说：“无妨！”

那白袍人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原来如此！”眉头一皱，又“哈”地怪笑一声，高声叫道：“当真稀奇！”众人听他语气颇含嘲讽之意，都对他侧目而视，面露疑惑之色。

白袍人身边一个身形高大的壮汉粗着嗓子问道：“大哥，为什么说‘原来如此’？”

白袍人笑道：“咱们十三寨离这里并不很近，纣老怪下午出现，汪寨主傍晚便知，消息如此灵通，兄弟一直不解。现在得知是有人飞鸽传书，兄弟方才明白，所以说原来如此。”

那壮汉左手在胸口搔了搔痒，皱眉不解道：“飞鸽传书，寻常的很，又有什么‘当真稀奇’？”

白袍人冷笑道：“知道纣老怪身藏霸主奇牌，事关重大，立即郑重其事将消息通知汪盟主，让他北上拦截。这份见识，恐怕不是普通马夫能有的吧？”

他身旁那壮汉寻思一下，点头道：“可不是么！马夫居然也懂得江湖上的事情，当真有些不太寻常！”他天生嗓门极大，虽然只是随意说话，堂上众人却无不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听他一说，也感觉神木教的马夫有些蹊跷，看着汪寨主，面露询问之色；有数人已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汪盟主神情微显尴尬，解释道：“那马夫不过是一个蠢汉，什么也不懂得。他只是将纣老怪出现、夺其教中马匹之事，当成一件趣闻通知我，并不知道其中厉害，绝谈不上什么郑重其事，更加没有要我北上拦截。此番前来，只是兄弟自己的意思，跟那马夫可没有任何关系。”

那白袍人轻哼一声，眯着双眼盯在汪盟主身上，阴阳怪气道：“将神木教马匹记录、烙印、有无流失等事都通知明白，让汪盟主轻易便可以找到线索，而且绝不会错，这趣闻未免讲述的太过详细了一些！嘿嘿，用飞鸽传书来聊天讲趣闻，兄弟闻所未闻，不知哪位寨主曾经听说过？”

众寨主互相对视，纷纷摇头。

一个头顶光秃、满脸横肉的汉子皱眉道：“信鸽珍贵，谁舍得用来这种活宝贝来干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又一个脸带刀疤的汉子笑道：“兄弟寨中倒有几只信鸽。不过，那是为了本寨兄弟外出活动所备，以便紧急时与寨中互通声息，平时绝不许人随便使用。用来聊天，未免太过儿戏了！”众寨主纷纷点头议论，都觉这二人说的有理。

白袍人摇头叹了一声，缓缓说道：“众位寨主见多识广，却都没听说过这种事情，看来兄弟方才所说不错，此事果然‘当真稀奇’！”

他身旁那壮汉寻思一下，也学着他的样子，将硕大头颅缓缓摇动，叹了口气，说道：“兄弟也没听说过这种事情，此事果然‘当真稀奇’！”竟好似白袍人的应声虫一般。

陈敬龙见那壮汉三十多岁，比常人高出近两个头，粗壮异常，衣裳下块块肌肉凸起如丘；面黑似铁，浓眉巨眼，手中一条鸭蛋粗细的镔铁棍拄在地上，当真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心中不由暗叹：“好一条大汉，可惜心智不全！他说话、动作，都学着这白袍人，竟好似小孩子一般。如此幼稚，真不知如何做得一寨之主！”

连这“幼稚”的壮汉都觉得马夫飞鸽传书、通知趣闻一事“当真稀奇”，别人又岂能不疑？众寨主议论纷纷，声音越来越大。

那汪盟主脸色越发难看，终于忍耐不住，厉声道：“张寨主、贺寨主，你二人一唱一和、冷嘲热讽，究竟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兄弟欺瞒各位，与神木教暗中来往么？”

众寨主见他动了真怒，顿时一静，不再议论，看向那白袍人与那壮汉，听他二人如何回答。

那壮汉贺寨主搔了搔胸口，纳闷道：“大哥，咱们说错话了么？为什么盟主这样生气？”原来他只知道跟着张寨主说话，却根本不明白这些话语有什么厉害之处。

那白衫张寨主不理会他，微微一笑，慢条斯理道：“汪盟主不必大动肝火，兄弟可不敢对你有什么怀疑！跟谁来往，那是各人的私事，旁人原本也管不着。不过，神木教作为江湖组织，将总坛设在青龙城中，却不受官府打压，若说不是同官府关系密切，可当真不合情理了。咱们十三寨各自占山为王，不受官府挟制，素来为官府所不容；尤其自汪盟主提议，十三寨结成联盟之后，着实干了不少大事，更加让官府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与官府沾得上边的事，我看咱们还是小心点儿的好！兄弟生性驽钝，说出话来，总是不知轻重，若得罪了汪盟主，还望海涵！”说着双手抱拳，向汪盟主施了一礼。

他虽然说着“不敢怀疑”，但言辞之中，却显然已经认定汪盟主与神木教之间有所往来。众寨主听他这样说，都面面相觑，心中忐忑：“这张寨主外号‘滴水不露’，做事从无纰漏，心计智谋，在我们十三寨中算得第一。他若是生性驽钝，别人也就都是傻子了，这自谦之语，可当不得真。他素来谨慎，此番说话，必定有其原因。难道汪盟主当真与神木教勾结？”都向汪盟主看去，眼中露出警惕防备之色。

陈敬龙心中恍然：“做山贼的，自然与官府水火不容。难怪他们提到神木教，会有这样大的反应，原来是因为神木教与官府有所牵连。”

那汪盟主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张肖，你是认定汪某与神木教勾结了？你……你有什么证据？”他盛怒之下，已经顾不得身份形象，大声斥问、直呼其名，连“寨主”称呼也都免了，很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那张寨主哈哈一笑，淡然道：“兄弟不过是说说厉害关系，给大伙提个醒罢了。至于谁与神木教勾结，兄弟可一句也没有提过。汪盟主既然坦坦荡荡，又何必如此动怒？嘿，既然不喜欢兄弟说话，兄弟不说也就是了，用得着发脾气么？”说着向那壮汉贺寨主身后一缩，不再露头。

他这一举动，显然是对汪盟主勾结神木教之事并无证据；但他言语厉害，众人听了，心中不由怀疑更增：“是啊，人家张寨主又没有明说你与神木教有什么勾结，你若不是心里有鬼，又何必气急败坏？”看向汪盟主的眼中，不由都含有些许敌意。离汪盟主稍近的几人，都慢慢向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一些距离，甚至有的已经扶住兵刃，准备随时动手。

陈敬龙心中惊讶：“看这架势，莫非要打架么？居然将我放在一旁不理，连大哥下落也不再关心。难道与神木教勾结一事，比寻找霸主奇牌更加重要？”

他可不知，这青龙十三寨均都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相互间守望互助、齐心协力；若想明面硬冲硬打，将其剿灭，那是难上加难，几乎毫无可能。各位寨主最担心的事情，并不是官府派兵攻打，而是内部出现奸细，制造机会，引官兵称虚而入；因此，只是怀疑神木教与官府有所牵连，便都敬而远之，绝不许联盟中人与其来往。此时见有人身带嫌疑，而这人更是联盟中最为重要的盟主，不由都是心神剧震，紧张万分。这是关系十三寨生死存亡的大事，微一疏忽，后果不堪设想，确实比夺得霸主奇牌更为重要。

第六十四节、无赖之徒

汪明道抱拳作了个罗圈揖，谢道：“众位如此信任，汪某感激不尽！”顿了一下，面色一沉，喝道：“汪某堂堂男儿，绝不能任人侮辱！此番受人诬蔑，岂能不讨个说法？张肖，你怎么说？”

众人见他声色俱厉，心中都觉紧张：“他不称张寨主，而直呼其名，是动了真怒了。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张肖无凭无据，诬陷盟主，这次只怕要大大不妙！”此时汪明道有理，若二人争执，众寨主大半要站在他这一边；就算众寨主两不相帮，张肖武技、斗气均大大不如汪明道，当真动起手来，也必定要吃大亏。他二人本领高低，众寨主无不知晓，因此与张肖交好的几人，已经担起心来。

张肖从壮汉贺寨主身后转出，微笑道：“兄弟从没说过盟主勾结神木教，要不利于我们十三寨联盟。也不知众位寨主为何会怀疑盟主，真是让人纳闷的紧！现在误会消除，大家和睦如初，兄弟终于可以放心，当真好极，好极！至于是谁诬蔑盟主，您只管找他理论便是，不必询问兄弟意见。如此客气，兄弟哪担当得起？”他说这些话时，神情自若，短笛在左掌轻敲，十分悠闲潇洒，竟好像事情与自己全无干系一般。

众人听他说话，不禁相顾愕然，心中均想：“他先前说话，夹枪带棒、冷嘲热讽，意思中分明认定汪盟主勾结神木教，连傻子也听得出来。但自始至终，他的确从没亲口说过汪盟主是奸细，连怀疑的话也没有直说过，现在要质问于他，可也当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他要耍赖不认帐，别人也没有办法！难怪他方才说话转弯抹角，就是不肯明言相对，原来早就打定了一见势头不妙，立即死不认帐的主意！”

陈敬龙见他耍赖，心中暗骂：“惹出事来，不敢担当，岂是男儿所为？这张寨主脸皮奇厚，一派无赖作风，不是好汉！”对那张肖寨主，很有些瞧不起。

汪明道脸色阴沉，盯着张肖看了半晌，缓缓点头，怒笑道：“张寨主事事留有后路，知难便退，从来不担半丝风险，厉害，厉害！嘿嘿，滴水不漏，名不虚传！”张肖心思缜密，平时做事，未虑成先虑败，总是预先留有退路；众寨主往常议论，对其智谋，大有称赞佩服者。但此时汪明道这样说，自然绝不是赞他机智，分明是讥讽他不敢担当，怯懦退缩了。

那张肖丝毫不以为意，一脸坦然，抱拳笑道：“盟主夸奖了！盟主临危不乱，说出话来，句句义气凛然，更加厉害，更加厉害！嘿嘿，铁骨丹心，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呀！”他只说汪明道说话义气凛然，一字不提其自身行为，自然是讽刺其自表功绩、哗众取宠了；尤其后面五字，拉着长音，最后一声“呀”，更是拖出老远，将讥讽之意显露无遗。

那一脸青斑的寨主见二人言语针锋相对，互不留情，忙打圆场，笑道：“汪盟主与张寨主，自然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材；咱们众位寨主都是十分佩服的。自家兄弟，有事尽可以慢慢商量。回头兄弟在小孤寨中丰丰盛盛办几桌，各位寨主都赏脸去喝上几杯。到时候大家舒舒服服，要茶有茶，要酒有酒，要赌钱也成，要姑娘陪酒也可以，什么话说不得？不是强过深更半夜，在这破客栈里磨牙么？”他这话的意思，自然是想以后寻机为二人调解，以免十三寨联盟内部不和。

众寨中明白他的意思，均都大声叫好，分别有人出言劝解汪、张二人少说几句。秃头仇虎笑道：“魏兄弟，你的为人，那是没的说。不过，你寨中那几个庸脂俗粉，比我老仇漂亮不上多少，也敢拉出来陪酒？不怕张肖兄弟和汪盟主笑话么？”众寨主听了，哄然大笑，气氛登时轻松起来。

青豹子尴尬道：“张寨主风流倜傥，姬妾都是千里挑一的美人，自然看不上兄弟寨中那几个娘们儿。汪盟主人品端方，素来不爱这个调调，兄弟也都知道。不过，其他众位寨主都是和兄弟不相上下的粗货，只知道女人就是女人，至于好坏，只怕分不大出。将就将就，想来还是可以的。”众寨主乱哄哄笑骂起来，方才紧张情绪，一扫而空。

那白袍张肖听着众人笑闹，依旧是一付事不关己的样子，短笛轻摇，面带微笑，左顾右盼，怡然自得。

汪明道皱眉半晌，微叹口气，朗声道：“魏寨主说的不错，自家兄弟的事，不妨以后慢慢商量。咱们马不停蹄，跑了半晚，放着暖和被窝不睡，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大家也都清楚。现在已经找到现索，依汪某看来，闲话以后再说，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众人听他一说，登时安静下来，齐齐转头看向陈敬龙。

陈敬龙这半天不声不晌，如同看戏一般，此时见众人看向自己，猛然想起：“大事不妙！他们矛盾平息，便要合伙对付我了。方才真是愚蠢，怎不趁着他们吵嘴，无人注意，偷偷溜出门去？”扫目一望，十三家寨主占去近半客堂，店门处便有三、四个人，堵得严严实实，就算方才没人注意，也绝对无路可溜。

汪明道看着陈敬龙，沉声问道：“这位小兄弟，不知你同纣老怪是什么关系？”陈敬龙道：“没有关系。”汪明道笑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为他保密，不肯说出他的去向？你说了出来，我们立即便走，不再打扰你休息。咱们皆大欢喜，岂不是好？”陈敬龙大声道：“我说没有关系，就是根本不认得他。你们信也罢，不信也罢，我只是这一句话。”

汪明道点了点头，对众寨主说道：“这少年如此嘴硬，汪某可没办法了。不过，嘿，咱们若连个毛头小子都耐何不得，传了出去，十三寨的脸面算是丢得干干净净，以后大家也不必在绿林道上混了。各位寨主想想办法，怎样能够保住脸面才好。”

那青豹子魏寨主踱到陈敬龙面前，笑道：“小兄弟，你将纣老怪下落说了出来，我设宴时，也请你去我们小孤寨作客。到时候，我们十三人陪你喝酒，让几个女人全都坐在你身边。你左边搂一个，摸摸脸蛋，右边搂一个，亲上一口，不是挺美得么？等你下山回家时，喜欢哪个，只管带走，若是都喜欢，便都带走，那也没什么。人不风流枉少年。小兄弟，你好好考虑一下。”

陈敬龙冷道：“你那些庸脂俗粉，还是自己留着吧。陈某福浅，消受不起，根本没什么好考虑的。”他听这青豹子说话语气，分明将自己当成小孩子一般，心中不忿，便学着江湖口吻，自称起“陈某”来，想表现的成熟一些。

青豹子微微一愕，随即笑道：“你听我们说笑，便当了真，以为我寨中那些女人都是丑陋不堪么？我对你讲，她们都是二十上下，既年纪，又漂亮，很不错的。”

陈敬龙心中冷笑：“难道你寨中那些女人，还能强过雨梦去？以雨梦之绝色，与我肌肤相触，都不能动我心性，用这个诱惑我，不是白费工夫么？”正色道：“就算你寨中都是天仙，那也不干我事。我不认得纣老怪，更加不知他的下落，便是想说，也没得说，勉强不来的。”

青豹子皱眉道：“你年纪轻轻，血气方刚，怎会不喜女色？真是奇怪！”陈敬龙将头转向一边，不去理他。青豹子寻思一下，又道：“你说出纣老怪下落，我不但送你美女，另外再给你大大一笔资财，让你一生花用不尽。你回家去做个大富翁，每日里无忧无虑、吃香喝辣、左拥右抱、享尽艳福，当真是羡煞旁人。不好么？”

陈敬龙看也不看他，扭着脸冷道：“陈某打猎为生，衣食本就无忧，钱财多了，也没用处。大富翁么，哼，陈某年纪太轻，只怕不像样子，还是不做的好。”

青豹子大惑不解，奇道：“你不爱女色，又不爱金钱，你……你究竟喜欢什么？”

陈敬龙笑道：“我喜欢清静。你们如能马上离开，不再打扰，陈某真是感激不尽！”青豹子愕道：“那怎么行？你没说出纣老怪下落，我们怎能离开？”陈敬龙叹道：“我说过多少遍了？我不认得纣老怪。你们在我身上浪费心思，是没有用的！”

青豹子急道：“你不认得纣老怪，神木教的马匹又怎会落到你手里？”陈敬龙冷笑道：“马是怎样得来，用得着你们管么？哼，山贼盘查别人财产来历，学官府办案吗？当真是乱七八糟、莫名其妙！”青豹子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山贼本份是横抢硬夺，遇到财物，拿来便是，管它是被劫者买的、赊的，还是自家产的？此时居然询问人家物品来由，的确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一个面黑如炭的寨主怒道：“这小子敢在咱们面前如此嚣张，真是岂有此理！快让我将他一刀砍了，免得看了生气。”青豹子退到他身边，摇头苦笑道：“杀他倒容易，可是……唉，杀不得，杀不得！”

那黑脸寨主知道陈敬龙是寻找纣老怪、抢夺奇牌的重要线索，不能轻易便杀，说了句气话也就算了，并不当真动手。众人见陈敬龙咬定不认得纣老怪，想威逼利诱他，却根本无处下口，不由都紧锁眉头，束手无措。

那白袍张肖扫视一圈，见众人哑口无言，微微一笑，对陈敬龙道：“你当真不认得纣老怪？”陈敬龙理也不理，闭口不答。

张肖摇了摇头，眼睛向上一翻，冷笑道：“遇事撒赖，不说真话，贪生怕死，毫无担当，这是下三滥的行径，岂是江湖好汉所为？连认得别人都不敢承认，比泼皮无赖尚且不如！这种人，哼哼，我可当真有些瞧不大起！”

若是旁人说出这话，陈敬龙倒也不至如何生气，可这张肖方才当着众人赖帐不认，厚颜无耻之极，陈敬龙对他极瞧不起。此时这无耻之人，将他的无耻之处安在自己身上，而且反过来瞧不起自己，不由让陈敬龙怒火中烧。陈敬龙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猛立起身，大怒道：“你是说我么？你……你也配说我？”

张肖望着屋顶，阴阳怪气道：“说的是谁，谁自己心里清楚，又何必多问？既然不要脸皮，别人也没办法。不过，哼哼，既然没本事做男子汉，不如躲在家里抱孩子算了，何必在江湖上抛头露面，怕不够丢人么？”说完眼睛在汪明道身上一瞥，又在陈敬龙身上一瞥，转回屋顶，连声冷笑。

汪明道眼中微显怒色，一瞬即逝，转头看向一旁，神情木然。

陈敬龙再也按捺不住，脱口叫道：“不错，我是认得纣老怪，那又怎样？”微微一顿，胸中豪气翻涌，涨得难受，什么也顾不得了，昂然道：“我不但认得，更加与他义结金兰，作了兄弟。陈敬龙堂堂男儿，就算惹来杀身之祸，身受千刀万剐，也绝不肯做无赖小人！我确是知道大哥去向，也没必要不承认。不过，你们要从我口中问出，却是休想。有什么手段，不妨都用出来，且看我怕是不怕？”

第六十三节、铁骨丹心

那汪盟主定了定神，沉声道：“众位寨主，我汪明道十四年前落魄江湖，走投无路，不得已投奔陷龙寨，只为寻了个安身之所。２３Ｕｓ．ｃｏｍ幸得老寨主不弃，不仅收容汪某，还抬举我做了副寨主。三年之后，老寨主不幸病故，汪某蒙寨中兄弟抬爱，共同推举，接手了陷龙寨，直到今天。汪某本不是绿林出身，虽然过了这许多年，但性情作风，始终不能与众位完全一致，也不怪有些寨主对我心存不满。”

众位寨主互相对视一眼，均想：“他说的倒也实在！他平时从不肯与我们喝酒赌钱、胡吹海侃，与大伙很有些格格不入。现在想起来，倒也不能完全怪他。他并非自幼便置身绿林，自然不惯像我们这些粗鲁汉子一样胡闹。张寨主一直对他不太亲热，方才所言，又并无任何证据；是因为对其心存偏见，只怕也是有的。”有人原本绷紧的面容，已经略微放松。

汪明道在众人脸上扫视一圈，继续说道：“不过，我自做了陷龙寨主以后，一直兢兢业业，丝毫不敢疏忽懈怠。十一年中，陷龙寨人数、房屋都增加了至少三倍，钱财、粮食，更是比以前多了十倍不止。如今的陷龙寨，可称得上兵精粮足、实力雄厚，这当中，难道没有汪某的一点苦劳么？我汪明道所作所为，哪一点不是为了山寨打算着想？”

众寨主都对陷龙寨有所了解，知道他所说不假，沉默片刻，已经数人点起头来。那几位手扶兵刃的，也都慢慢松开手掌。

方才说过话的那个头顶光秃、满脸横肉的寨主大声说道：“汪盟主，你将陷龙寨经营的好生兴旺，我们大家有目共睹。抛开你的才干能力，单就这份处处为陷龙寨打算的心思，我仇虎便是十分佩服的！”陷龙寨是青龙十三寨之一，既然处处为陷龙寨打算，便绝不可能做出不利于十三寨联盟的事来。这个叫仇虎的寨主说出这样的话，等于摆明了不相信汪明道会勾结神木教。

汪明道冲那仇虎一抱拳，说道：“多谢仇寨主！”眼睛在众寨主身上缓缓扫视，又扬声道：“如果只是为陷龙寨，倒也不算什么。五年前，我又提议，结成十三寨联盟。咱们十三寨联合起来，声势大振，再也不怕官兵捣乱。我的提议是为了大家过些安心的日子，可并不是为我自己一个人打算。后来，联盟成立，汪某得众位寨主错爱，推为盟主，只得尽心竭力，再为青龙十三寨联盟做些事情。这五年里，汪某留心打探消息，咱们十三寨联合下山，无论是劫掠城镇富户，还是抢夺官府物资，无不马到成功，从没失过手。哪家山寨这几年不是收获颇丰，实力大增？难道兄弟所做这些事情，不是为了咱们十三寨着想么？”

他说到这里，众寨主中大部分都点头不已。有的已经低声议论：“我那山寨，这几年兴旺不少。说起来，还真是亏得汪盟主！”“可不是么？汪盟主这样为十三寨联盟着想，又怎么会与神木教勾结？”“张寨主外号‘滴水不漏’，这次可漏得大了。居然怀疑起汪盟主来，不是开玩笑么？”……只有几位老成持重的寨主，还在思索琢磨，一时没有明确表示。

汪明道扫视一眼，脸上露出懊恼之色，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兄弟为了打探消息，不得不在青龙城中安插眼线。这原是为了联盟利益而为，不想却引来大家怀疑。兄弟现在心灰意冷，只好退位让贤。这十三寨联盟的盟主，兄弟是不做了，免得再惹人疑忌！”

此话一出，众人立即议论纷纷。那仇虎寨主叫道：“汪盟主，你万不可这样打算！咱们十三寨在你带领下，正要发展壮大。你若甩手不管，岂不让大家寒心？”数人叫道：“不错，不错！”一个身形瘦小、满脸青斑的寨主叫道：“汪盟主，咱们十三人中，以你江湖名头最响。你若不做盟主，别人又有谁够资格？”又有数人大叫：“不错！”

汪明道笑道：“当初大家推举我做盟主，一来是因为各寨自有寨主管治，盟主并无实权，不过是个虚名而已，谁也不很看重；二来便是因为我江湖名声不恶，可以为十三寨联盟增些光彩。其实大家并非当真尊重、信任我，汪某本就明白。”

众寨主脸上都现出愧色，显然汪明道所说是实。那仇虎干笑道：“当初确是如此。不过……不过几年下来，大家是真的对你佩服，现在要你继续做盟主，可不是冲你江湖名声了。”

汪明道点了点头，说道：“提起江湖名声，兄弟倒还真有些话说。江湖上送给兄弟的外号，叫做‘铁骨丹心’，各位可知为了什么？”

那仇虎抢道：“这外号由来，兄弟十分清楚。二十年前，你孤身行刺反对抗击血寇的和顺王爷，失手被擒后，受尽酷刑折磨，却始终威武不屈，不肯归降朝廷。连当时看押你的狱卒都感叹‘真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外号中的‘铁骨’二字，便是由此而来。”他说到这里，喘了口气，吟道：“‘慷慨歌刑室，从容作死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这便是你当年在狱中所作的明志诗，江湖上无人不知。”

汪明道脸上微微一红，笑道：“当时汪某少年意气，故乱写了几个字。想不到过了这许多年，仇寨主居然还记得！”

仇虎正色道：“如此好诗，仇虎怎能忘记？我自听过这首诗后，便时常背诵，每次背诵，总是要忍不住大赞‘好诗’！所以过了二十年，仍是记忆犹新，不忘一字。”

那一脸青斑的寨主笑道：“仇寨主，你字也不识得几个，居然学人家书生谈诗论赋，真是好笑！你又没读过别的诗，怎会知道这首好是不好？”

仇虎如刚喝过三坛老酒，满头满脸涨得通红，怒道：“我虽然是个粗人，但总不至连别人念诗也没听过，难道心里不会比较？杀头都不怕，如此骨气，难道不算好诗？莫非只有那些咿咿呀呀、无病呻吟、胡言乱语、不知所谓的东西才算好诗么？你‘青豹子’又读过什么书了，却来笑话于我？”那取笑他的寨主，脸上青斑块块，如豹子皮毛上的斑点，因此外号叫做“青豹子”。

陈敬龙将仇虎所念诗句默咏两遍，暗道：“在刑室中饱受折磨，兀自慷慨放歌；被定为死囚，犹能从容不迫，当真不枉‘铁骨’之名！这首诗言词直白，含意浅陋，不过是表明决心，算不得什么名作；但如此痛快慷慨、豪气干云，令人一读之下，热血沸腾，确实也算是难得的佳品！这汪盟主身为山贼首领，武技定然不弱，想不到也精通文墨，竟是个文武全材。驼叔以前讲故事，对绿林道上的人很有些瞧不起，现在看来，绿林之中也是藏龙卧虎，当真不容小觑！”心中对这些山贼印象不由大为改观。注

那“青豹子”见仇虎当真急了，急忙笑道：“仇大哥，咱们哥俩情如兄弟，难道开个玩笑，你也当真？我也是西瓜大的字识不上一箩筐，又怎会笑话你了？”见那仇虎怏怏不乐、怒气未消，又道：“你只说了‘铁骨’二字的由来，那‘丹心’二字，又是怎样一回事情？快说来让兄弟长长见识。”其实汪明道外号来历，十三寨主无不明了，这“青豹子”故意询问，不过是为了转移话题，免得仇虎发怒罢了。

仇虎见他神情谦恭，颇有请教之意，又高兴起来，神彩飞扬道：“后来汪盟主得侠士相助，逃出大牢，加入了当时声名赫赫的长缨会，做了逐狼堂主；引领逐狼堂义士，与血寇大小上百战，杀敌无数，当真扬我轩辕威风，有大功于朱雀百姓。这其间他负伤三十余次，甚至有几次险些死掉，却始终志气不改，不除尽血寇，誓不罢休。当时长缨会龙总舵主称赞汪盟主‘丹心一片，为国为民’！这名号中‘丹心’二字，便是这样得来了。”他越说越是兴奋，脸上潮红，头顶比方才生气时更加鲜艳；说到这里，终于全部说完，大喘了几口气，望向汪明道的眼中，不禁露出钦敬之色。

陈敬龙不懂绿林中事，方才汪明道自述功劳，他听不明白，只在一旁看个热闹；此时听这秃头、青斑两位寨主所述，却有些明白，知道汪明道当年曾为民血战，不由肃然起敬。向他看去，心道：“他现在才四十左右，二十年前，只怕还不足二十岁。那样年轻，便去行刺王爷、受刑不屈、抗击血寇、百战不移，当真是位了不起的英雄！”对这位来与自己为难的山贼首领，居然怀了敬佩之心。

汪明道抱拳朗声道：“众位寨主，既然知道汪某外号来历，便应该明白，汪某二十年前逃狱，便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加入长缨会，更加成为朝廷严令格杀的乱党。长缨会解体后，兄弟不断被朝廷鹰犬追杀，无处安身，这才迫不得已，入了绿林道。以兄弟如此身份，又岂能与任何同朝廷有关的组织往来？说我与神木教勾结，不是太冤枉人了吗？”

话一说完，众寨主哄然应是，纷纷叫嚷道：“汪盟主是朝廷通缉追杀的要犯，怎能与朝廷勾结？”“此话差矣，神木教并非朝廷，不能一概而论。不过，神木教既然与朝廷有所牵连，想来汪盟主也是绝不可能与之往来的。”“***，汪盟主一直跟朝廷作对，怎会做什么奸细，不利于十三寨联盟？谁再怀疑盟主，老子一刀劈了他！”“‘铁骨丹心’这外号是白叫的吗？要是这样的人也能做奸细，那天下想必就没什么好人了！”……

众人吵吵嚷嚷，都相信汪明道绝不会与神木教勾结，只有那壮汉贺寨主表情木然，左顾右盼，一付看热闹的神情。那个白衫张寨主缩在他身后，并不出声，谁也不知他是何态度。

注：文中所引用的明志诗，水安只略作改动，尽量保持其原貌。原诗是何人所作，想必读者尽知，不必飞花赘言。文中评价，仅是对诗而言，绝非赞同原诗作者品行，读者不可不察。

第六十五节、一咏三叹

张肖为人机灵，心思缜密；他方才不肯认帐时，见到陈敬龙脸现鄙夷之色，立即将其心理猜出十之八九，知道这少年看重诚信，鄙视无赖之徒；后来见陈敬龙年纪轻轻，却学人口吻，自称“陈某”，明明是个初涉江湖的毛头小子，偏要尽量装出老气横秋的样子，更加知道他毫无经验，却极重脸面，生怕别人轻视。２３Ｕｓ．ｃｏｍ待大家对陈敬龙束手无策时，张肖便故意指责他不敢认帐，口出蔑视之语，激他说出真话。陈敬龙思想单纯，论心机，怎是这老江湖“滴水不漏”的对手？受激之下，登时按捺不住，落入张肖圈套，不但承认自己认得纣老怪，更是毫不隐瞒，连与其结义之事也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众人万万料想不到，纣老怪纵横江湖、名动天下，竟会与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结为兄弟；听了陈敬龙所言，不由面面相觑，惊讶莫名。

张肖微微一愕，随即鼓掌大笑道：“好，好，豪气冲天，真是让张某由衷佩服！小兄弟，你如此胆量、气概，若是运气好些，能够多活几年，必定会出人头地，成为一代豪侠。”

陈敬龙怒气未消，大声道：“我本领低微，豪侠是做不来的。不过，哼，我总算有些骨气，不至做个厚颜无耻的无赖便是！”

张肖脸色如常，红也不红一点儿，笑道：“豪，是指心胸气概；侠，是说行径作为；跟本领高低，是没有关系的。我张肖别的本领不行，但看人向来极准。小兄弟，你若不死，十年之后，自然知道我所说不错。”顿了一顿，向汪明道瞟了一眼，冷笑道：“你不像有的人，本领倒是不弱，可是所作所为，嘿嘿，那也不必多说。总之，是永远称不起一个‘侠’字。”

汪盟道双眼一瞪，似乎想要发怒，但想了一想，终于忍耐下去。

陈敬龙见自己嘲讽张肖，他不但不怒，反倒对自己赞誉极高，似乎并无敌意，心中不由十分纳闷，已经想好的几句讽剌言语，便说不出口。

张肖将短笛在左掌轻轻敲击两下，朗声道：“这位小兄弟已经承认知道纣老怪去向。这次师出有名，谁有本事，能让他讲了出来，尽管放手试试。兄弟不惯给人用刑，只能作壁上观了。”说完退到一旁，抬眼望向屋顶，又摆出事不关己的姿态。

陈敬龙见他激出自己实话，随即鼓动别人对自己用刑逼供，不禁怒恨交加，吼道：“姓张的，你这无耻小人！我要你狗命！”挥刀向张肖砍去。张肖侧步闪开，负着双手，也不还击，如同没事人一样。

那秃头仇虎窜上前去，伸足踢向陈敬龙小腹。陈敬龙顾不得追击张肖，钢刀直戳仇虎。仇虎收腿后退，双手反伸，将背上两柄虎头钩取下，狞笑道：“严刑拷打，我最在行。你反抗也是无用，不如束手就擒，免得动起手来，我双钩无眼，伤了你性命。”

十三寨做的是绿林买卖，往常下山抢掠，杀人放火，向来不以为意，但今天十三位寨主寻找纣老怪下落，不同于平时打劫，而是江湖行为。

江湖行为，便不能由着性子行事，须要依足江湖规矩，不能轻易对寻常百姓动手。当年纣老怪就是因为杀害了寻常百姓，被人大做文章，才会引起众怒，成为江湖公敌。

因此，方才陈敬龙咬定不认得纣老怪，众寨主不能对这“无辜百姓”动手，所以才束手无策，耐何不得陈敬龙。此时陈敬龙承认了知道纣老怪下落，既然插足江湖事，便是江湖人，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张肖微一鼓动，立时便有人发难。

陈敬龙横刀怒视仇虎，喝道：“大不了被你们乱刃分尸，又有什么了不起？你想打架，只管上来。要我窝窝囊囊束手就擒，却是作梦！”

仇虎微一皱眉，赞叹道：“如此气概，连我也有些佩服了！不过，你不肯招出纣老怪下落，我也没有别的办法。说不得，只好用强。”话音未落，向前一冲，一招“双虎抢食”，双钩横抡，夹向陈敬龙脑袋。

众寨主见二人动手，忙闪出地方，有的则急忙将火盆搬到墙角，怕他二人打翻了火盆，屋里没有光亮。

陈敬龙见仇虎双钩沉重，来势威猛，自知胸口有伤，难以力拼；不敢招架，急弯腰缩颈，躲过双钩，钢刀横摆，一招“小鬼推磨”，推向仇虎腰间。

仇虎见他身手敏捷，招式凌厉，不禁轻“咦”一声，叫道：“原来有两下子！”双钩一分，左钩收回，横在身前向下急斩，击向陈敬龙钢刀，右钩微一扬起，由横变竖，直落后拉，钩向陈敬龙肩后。正是一招攻守兼备的“灵虎探爪”。

陈敬龙从没与武技强者动过手，此时见仇虎招式精妙，与以前交手的那些对手大不相同，不禁心中一凛；不敢再以寻常招式应敌，收刀闪身，让过敌钩，打起精神，猛迈步跨向仇虎左侧，同时连续三刀，分刺仇虎肩头、肋下、侧腰。

这三刀迅疾如电。仇虎右手钩一时无用，左钩急挥，闪不容发间挡开三刀，方才抽空转身后退，已是惊出一身冷汗。陈敬龙想要追击，却觉胸口剧痛，无力再行出招，心中大叫：“可惜！”

他这一招非同小可，乃是白虎铸剑山庄的看家绝招之一，叫做“一咏三叹”。本是剑招，此时被他以刀做剑，用了出来。这招顾名思义，“叹”之由来，需有“咏”在先；三剑连出，迅疾灵动，固然厉害，但最为关键者，却是斜跨出去的一步。这一步跨得极大，使自己与敌人角度发生改变，跨步之前又要毫无征兆，使敌人全无防备，最是难以掌握。迈步同时，剑已刺出，看似攻向敌人正面，随着身体移动，却已转到侧面，大出敌人意料之外。而且这一步跨向敌左，一般使用单手兵刃者，右手持有兵刃，左手却是空着，急切之间，无法应付，往往便要中招受伤。就算行动敏捷，躲了开去，也要被逼得手忙脚乱，无法应付紧接下来的攻击。

陈敬龙此招未能建功，一是由于刀体沉重，不似用剑灵动，招式威力大打折扣；二是仇虎使用的是双手兵刃，不同于单刀单剑，紧急关头，左手有兵器抵挡；三便是陈敬龙有伤在先，无法追击，使招式逼敌的作用化为虚无。难怪他要大叹“可惜”。

仇虎双钩交错横在身前，奇道：“你是铸剑山庄的人？怎会到了这里？”众寨主都是见多识广，岂能不认得这铸剑山庄的招数？微一错愕，便乱纷纷叫嚷起来：“原来是铸剑山庄的，难怪这样有恃无恐，想必是仗了欧阳啸的势头。”“欧阳庄主也来了么？怎不现身？”“不对，不对。这小子用刀不用剑，铸剑山庄哪有用刀的？”“奶奶的，这事跟铸剑山庄又有了瓜葛，可当真有些麻烦！”……

陈敬龙喘了几口气，胸口疼痛略减，大声道：“我不是铸剑山庄的人。要打要杀，只管招呼便是，哪来这许多废话？”话一出口，忽然想起最后这句是商容儿的口头语，心中不由一酸，暗道：“容儿，我今夜只怕难逃一死。想不到方才一别，竟成永诀！日后没人陪你去勿用山猎熊，你可不要怪我失信。我与大哥义结金兰，实在不能为了保命，便出卖于他。”

众寨主见他孤身一人，面对这许多江湖成名人物，不但不屈服，居然还敢出言挑战，无不惊愕。张肖轻咳一声，说道：“小兄弟……”

陈敬龙抛开杂念，横下必死之心，大声打断道：“谁是你兄弟？张肖，你厚颜无耻，卑鄙阻险，谁若做了你的兄弟，真是倒足八辈子大霉！”

那壮汉贺寨主在胸口搔了搔痒，嗡声嗡气道：“大哥，我叫你大哥，自然是你的兄弟。这小子是在说我么？我每天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痛快的很，又有什么倒霉了？”

张肖不理会他，对陈敬龙道：“小……你也看得出来，我们对欧阳庄主还是有些忌惮的。你若是欧阳子弟，我们虽不能放你走，但至少会客气一些。你又何必嘴硬不认？”

陈敬龙摇头大叫：“不是，不是，我不认得什么欧阳庄主。大丈夫有死而已，怎能仗着别人名头保命？我陈敬龙只是个山野少年，你们要杀便杀，不必客气！”

张肖摇头笑道：“有骨气是好的，却也不必急着求死。少年人，全凭一腔热血，不知变通，要想成就大事，还需多加磨练才行。”陈敬龙怒道：“用得着你来教训我么？”张肖笑道：“我可不是教训你。你若今晚不死，有空想想我说的话，或能有所收获。”

陈敬龙见他态度变幻，似敌非敌，似友非友，不知什么立场，心中十分纳闷。

张肖冲仇虎道：“仇寨主，看来你未必拿得下他。不如歇息片刻，换位寨主试试，怎样？”

那仇虎最喜表现自己，听了这话，哪里经受得起？怒道：“张寨主，你是信不过我的本领么？”

张肖仰头笑道：“兄弟可不是这个意思。张寨主称雄多年，岂能是浪得虚名？当年手持一对虎头钩，一夜间扫平恶虎山，打得四座山寨俯首称臣、尽归旗下，合成了恶虎寨，那是何等威风？提起‘霸山大虫’来，绿林道上，谁不佩服？”仇虎眯眼静听，微微点头，脸上显出得意神色。

张肖略停一停，向仇虎看了一眼，沉吟道：“不过，近几年日子过得太平，仇寨主许久未曾亲自与人动手，武技生疏一些，只怕也是有的。依兄弟来看，还是小心些得好，倘若一时大意，阴沟里翻船，将刀头舔血、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挣来的威名一朝丧送，可有些不大值得！”

他话一说完，众寨主神色各异。心思朴拙的摇头微笑，只想：“他怕仇虎失手，堕了威风，虽是好心，但也未免太小看仇寨主的本领了。”稍有心机的却都脸现诧异之色，心中奇怪：“张肖先扬后抑，分明是激仇虎发怒。这大虫发起颠来，出手哪还会有什么顾忌？难保不伤了这少年性命。张肖与这少年不认不识，素无仇怨，为何想要杀他？”

第六十六节、仇虎小心

仇虎哇哇大叫，头脸紫涨，色若鸡肝；厉声吼道：“要是连一个毛没长齐的愣头小子都收拾不下，仇虎还有什么威名可言？众位寨主看好了，这少年能在我手下走过三招，仇虎今晚便自断双臂，从此退出江湖。２３Ｕｓ．ｃｏｍ”

汪明道劝道：“仇寨主言重了！何必与一个毛头小子叫真？”仇虎怒道：“你也当我几年不动手，便成了不堪一用的废物么？今晚就让你们看一看，我‘霸山大虫’，是不是一只没牙的老虎！”汪明道见他已被怒火冲昏头脑，知道劝也无用，只得闭口不言。

众寨主心知仇虎愤怒出手，不同方才，必定全力以赴，威力惊人；生怕受其波及，纷纷向后退让，站到墙边，尽量离二人远些。

陈敬龙也觉察张肖说话没安好心，对他更加痛恨。眼见仇虎状似疯狂，似乎随时能扑上来咬自己一口，不敢轻视；顾不上理会张肖，横刀凝立，严阵以待。

仇虎双钩互击，“当”一声大响，对陈敬龙喝道：“小子，你要是不想死，趁早说出纣老怪去向。”陈敬龙斩钉截铁道：“有能耐尽管将我杀了，别的想都别想！”仇虎狞笑道：“即然如此，别怪我辣手无情。”一声大吼，左钩扬起，直直向陈敬龙头顶砸下。

陈敬龙向右闪身。仇虎一钩击空，也不收手，钩头直沉下去。陈敬龙见他左侧空虚，正要出刀反击，却见仇虎跨步向前，左臂平推，以钩柄撞向自己胸口。

仇虎这一招不必收钩再击，大大节省时间。钩头一沉，钩柄便出，浑如一体，一气呵成，实是快疾无伦。

虎头钩的柄部有个月牙形护手，外刃打磨锋利，如同月牙铲一般，若撞上人体，必铲出个大大的伤口，威力不在钩头之下。

陈敬龙想躲已经不及，只得运起内力，将刀贴胸竖起拦挡。月牙护手铲在刀刃上，发出“叮”一声脆响。陈敬龙右臂震动，胸口剧痛，内力登时运转不灵，无力将护手推开。无奈之下，正要向后退避，却听仇虎一声轻哼，月牙护手上红光暴现，一股热浪扑涌而至，烤得脸面炙痛难当。

陈敬龙大骇，下意识将头后昂，身形不由一滞。仇虎右钩疾扫，已钩住陈敬龙左后腰。陈敬龙吃痛，身体向右急旋，同时出左腿扫向仇虎足踝。仇虎退身闪避，右钩一收，将陈敬龙腰间自后至侧，钩出条半尺余长，深有寸许的伤口。

幸好陈敬龙反应极快，中招之后，立即旋身，泄了钩击之力，而同时出脚，令仇虎急于闪避，无暇钩实，否则这一钩钩在后腰上，等钩实用力一拉，只怕要将半个腰身切开。饶是如此，陈敬龙腰间仍是血流如注，伤口周围更被仇虎的火系斗气烧得焦黑，受伤极重。焦臭味道弥漫堂中。

仇虎啧啧两声，赞叹道：“小子，的确不错。不用斗气，居然在我这恶虎三绝之下保住性命，也算是十分难得了！”

他这招数名为“恶虎三绝”，正是模仿猛虎攻击猎物时的动作而来。猛虎出击，最为厉害的便是连环三招，一扑、一掀、一剪。左钩直砸，如猛虎一扑之凶悍；钩柄平推，如虎胯一掀之灵动；右钩横扫，如虎尾一剪之威猛。三击连出，环环相扣，令人防不胜防，正是仇虎以前击败无数对手的得意绝招。

陈敬龙运内力在伤口周围急转，炙痛之感顿消。左手按住伤口，减缓流血，昂然道：“什么恶虎三绝，也不过如此！我虽然受了伤，但仍有再战之力，你还不算胜了。有什么厉害招式，只管都用出来吧！”嘴上说的刚强，心中却知：“我此时身受重伤，行动大不如前。他斗气如此厉害，再来一招，我绝难抵挡，必死无疑。”

仇虎见自己得意招数竟被对方轻视，略有平息的怒气又狂涌而发，怒喝一声：“小子找死！”双臂一抖，双钩上光芒暴长，遍体赤红，如刚从火炉中取出一般。身形向后略退，随即疾冲而前，双钩刺向陈敬龙胸口。钩尚未至，一股热浪已狂涌而来。

陈敬龙心中暗叹：“他斗气之强，实是我前所未遇。一寨之主，果然与以前见过的那些小角色大不相同！”正想趋身闪避，却见仇虎双钩一分，钩头侧向两旁，钩柄平推向前。他这一招名为“虎抱式”，如猛虎张开双爪，扑向敌人。

陈敬龙见双钩将自己两侧封死，无法闪身，若向后退却，对方双钩一合，立将自己夹在中间，实是避无可避之招。心中又惊又怒：“这不是明欺我不会斗气，无力硬拼么？”愤慨之下，拼命之心立生。猛一咬牙，身形不动，钢刀直刺对方小腹，打算同归于尽。

其实他这愤怒，却是错怪仇虎了。仇虎见他武技精妙，只当是个武者高手，这一招，是想逼他硬拼，试试他斗气深浅；对其丝毫不会斗气之事，根本不知。

仇虎左钩向下将钢刀击开，右钩不变，仍推向前。陈敬龙生死关头，哪敢丝毫犹豫？顾不得胸口疼痛，尽全力快速收刀，运上内力，向推来的月牙护手劈去；同时向后急跃，化解力道。

“叮”一声脆响，刀刃劈在月牙护手上。陈敬龙全身猛然一震，胸口剧痛，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向后跃起的身形立时跌落；但他这凝聚全力的一刀，也终将仇虎月牙护手的攻势挡住。仇虎轻“咦”一声，为陈敬龙有此大力感到惊讶，但招式不停，钩头转前，勾向陈敬龙后颈。

陈敬龙鲜血喷出，全身立时酸软，再无力气闪避抵挡。知道后颈被钩中，身首立即分家，绝无幸免；微叹一声，闭目待死。

眼看陈敬龙就要身首异处，汪明道大叫：“钩下留人！”长剑出鞘，纵身上前，挺剑挑向虎头钩。

与此同时，猛听屋顶一声大响，泥尘瓦片纷落飞溅，露出一个大洞。漫空泥尘中，一条人影头下脚上，疾扑而下，口中喝道：“仇虎小心！”两只手上寒光闪动，分别持有兵刃，直奔仇虎头顶。

众寨主见异变陡生，都是一愣；只有张肖毫不犹豫，一声清叱，纵身而起，凌空短笛指出，笛端露出尺许长的利刃，泛着银白色金属光芒，直刺那扑落人影。原来他这短笛，却是一件兵器，需要时一按机关，藏在笛身内的利刃突出，立成一支笛剑。

那人影身在半空，左手横挥，兵刃上泛出枯黄光晕，与张肖笛剑相撞，发出“夺”一声响，十分沉闷压抑。张肖闷哼一声，笛剑荡在旁边，身形随之斜斜落下，似乎受了极大力道的撞击，竟已失去平衡。那人影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向下扑落，离仇虎头顶已经不远。

仇虎见势不妙，左钩向上一翻，直戳来人，右钩不停，仍钩向陈敬龙。那人影右手疾伸，手中兵刃暴出翠绿光芒，在虎头钩上一击，又发出“夺”一声响，却十分清脆悦耳。仇虎左臂剧震，左钩脱手落地，右钩却已钩住陈敬龙脖子。汪明道长剑离虎头钩只差数寸，但终究慢了一步，来不及阻挡。

便在此时，那壮汉贺寨主猛然冲上，镔铁棍向上斜戳，带着土黄色光晕，直捣那人影胸口。那贺寨主言语笨拙，举止天真，似乎心智不全，可此时动起手来，灵活敏捷，竟似不在仇虎之下。

他身高棍长，不必纵身，便可击到来人。这一棍斜戳而非横扫，棍头竟能带起“呜呜”风响，可见力道之强悍；而且时机把握恰到好处，正是扑下人影与仇虎对了一招，身形微滞，难以招架躲避的瞬间。无论是从力道，还是从时机上看，贺寨主此时戳出这一棍，都显是早有准备，蓄势而发，绝非临时起意出手。

空中那人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被这刚猛无伦的一棍在胸膛上捣出个大洞，忽地一声轻喝，腰肢猛挺，身形凌空翻转，变为头上脚下，双足在棍头轻轻一点，屈膝化力，连翻几个筋斗，落向旁边。

“通”一声响，却是张肖落地的声音。他双足一触地面，身形急晃，似乎便要跌倒，急忙后退两步，方才站稳。跟着那扑落之人落在仇虎身侧三尺处，比张肖只稍迟了一瞬。不过，这人落地无声无息，身形纹丝不动，连晃也不晃一下，与张肖之仓促狼狈大不相同。

自来人破屋顶而入，到落地站稳，说来话长，其实不过只一、两次呼吸的工夫。其间几人交手换招，都迅如闪电，若是眼神差些，只怕连看也看不清楚。

众寨主本领都不弱，眼力均属上乘，自然不至于看不清来人动作。眼见这人瞬息间震开张肖、击落仇虎兵刃、化解贺寨主一棍，举重若轻，挥洒自如，无不骇然：“天下竟有如此高手！以此人之武技、斗气，我十三寨中，无人能在其手底走过十招。这人定非无名之辈，必是当世有数的几个绝顶高手之一。究竟是哪个？是敌是友？”人人瞪大眼睛，向那人看去。

那人刚一落地，立即哈哈一笑，朗声道：“仇寨主，势急无奈，得罪莫怪！”

第六十七节、神机妙算

众寨主向那人看去，见他五十上下年纪，身穿青黄双色锦袍；面如冠玉，唇似涂丹，三缕长髯垂落胸前，十分儒雅；一双细长凤目精光闪动，凛然有威；双手各提一柄尺半长短的短剑；虽然只是随随便便垂手站立，并不如何作势，却凝如山岳，庄重威严，一派宗师风范。２３Ｕｓ．ｃｏｍ

仇虎钩住陈敬龙脖颈，并不用力拉扯，哈哈大笑，得意道：“我说三招败你，如今只用了两招，总算没打了自己的嘴！”笑声一停，皱眉看向那人，怒道：“你是谁？为什么对我出手？”

那人未及接口，贺寨主一声大吼，镔铁棍高高举起，欲继续出招攻击。张肖在一旁喝道：“兄弟，回来！你不是他对手。”贺寨主一呆，收棍退到他身旁，竟是言听计从，毫不怀疑。

张肖冷笑道：“好威风，好本领！林教主，你掌管天下第一大教，名列当世六大高手，果然非同凡响。牛刀小试，立既便让我们十三寨联盟威风扫地，厉害，厉害！”

众人听得来者竟是神木教教主林正阳本人，无不耸然动容。

十三寨联盟与神木教之间情况复杂，虽然同在青龙地区讨生活，却素无往来。十三寨各位首领以前并没见过林正阳，此时均想：“这人是青龙地区第一高手，果然名不虚传！若是来与我们为敌的，可有些不好应付！”都暗自凝神戒备，有的已经抽出兵刃，准备一言不和，便即动手。

林正阳微微一笑，将双短剑插回腰间镶金嵌玉的剑鞘中，双手抱拳，朗声道：“林某莽撞，实属无奈，得罪之处，还望各位寨主海涵。方才林某与几位寨主稍有切蹉，却无胜负之分，于十三寨威名，并没有丝毫影响。张寨主所言，未免太过了。”

众人见他收起兵刃，言语谦和，显然并无敌意，均放下心来，也都将兵刃收起。其实刚才过招，张肖、仇虎都吃了亏，胜负已经清清楚楚，林正阳此时所言，显是为十三寨留着面子，众寨主无不明白。有的对他已心生好感。

林正阳又对仇虎道：“仇寨主，这位陈兄弟，与犬子很有些交情。还望你稍看林某薄面，别伤了他性命才好！”

陈敬龙后颈抵在虎头钩冰凉的刃口上，不敢稍动，心中暗自奇怪：“我与林玄见过一面，他也知道了。可是，他怎会知道我有危险，赶来相救？”

仇虎大笑道：“我说过三招之内打败他，自然不能食言。又没说过要杀他，你紧张什么？”众人听了这话，方才明白：“仇虎最好脸面，既然夸下海口，便要全力以赴，免得丢脸。方才受到攻击时，他若收钩御敌，便只剩一招机会。以这少年身手，若给时间喘息恢复，仇虎一招间未必拿得下来，因此宁可冒生命危险，也不肯收招，真可谓是要脸不要命了。”

方才仇虎左钩被震得脱手，右钩仍攻陈敬龙，自身毫无防御能力，要不是有贺寨主一棍逼敌，林正阳继续出招攻击，仇虎不死也必重伤。他的举动，实是万分凶险。

林正阳笑道：“仇寨主招数威猛凌厉，气势一往无前。林某怕陈兄弟受了伤害，这才压破屋顶，冒犯阁下。如果早知道仇寨主本领如此高强，可以收发自如，林某也不必多此一举了。”

仇虎喜道：“你也觉得我本领不错？”林正阳微笑点头。众寨主见仇虎得意洋洋，大半嗤之以鼻，暗道：“他一剑将你兵刃也击得脱手，怎会夸赞你本领不错？他意思是说，看你疯疯癫癫，只怕不知轻重，伤了这少年性命，没料到你还不算太笨，关键时刻居然能保持清醒。人家不好意思直说，稍婉转含蓄一些，这仇虎竟当了真，居然自鸣得意起来，真是好慕虚荣到了不辨真伪的地步！”其实仇虎本领虽不如林正阳，倒也不至被人一招便击飞兵刃，若当真较量，走个五、七招还是可以的。方才一来事发突然，仇虎毫无准备；二来他正全力对付陈敬龙，不肯分心御敌，所以才如此不济。

林正阳又转头对张肖道：“张寨主，你与这位……”说着向贺寨主一指“……寨主方才出手，似乎早有准备。你们如何知道林某躲在屋顶，要破屋而下？林某愚钝，竟想不清楚。还望不吝赐教。”

张肖哼一声轻笑，阴阳怪气道：“赐教么，我是不敢当的。林教主雄材大略，说话何必这样客气？其实也没什么玄机在内。以林教主之身手，倘若躲在房上不动，张肖想必永远也发现不了。不过，您揭瓦向下观望，虽然动作小心，没发出半点声响，但却止不住瓦上灰尘飘落。在下生来胆小，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小心翼翼，生怕遇上半点危险。眼前突然无故飘落许多灰尘，张肖岂能视而不见？自然便想到屋上有人了。至于贺寨主，是在下暗中吩咐他准备出手的。”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众人恍然大悟：“他方才仰头望向屋顶，看似摆出事不关己的姿态，其实是在察看屋顶瓦片有无异状。他与贺寨主相距最近，别人的眼光又都陈敬龙身上，暗中通个讯息，别人确也难以发现。难怪以贺寨主之心智，居然能提前准备，而且时机把握恰到好外，原来都是张肖的主意。众人说话，曾称呼过仇寨主与张寨主，这林正阳在屋顶观望，都看在眼里，所以认得他们。”

张肖略一沉吟，继续说到：“至于你下不下来，张某原也没有把握。不过，深夜半夜，不在家中睡觉，却跑到这客栈屋顶吹冷风，想必不会没有原因。这客栈里又没有什么宝贝，只有这个少年……”向陈敬龙一指“……知道一些秘密，还算够资格引得一个绝世高手前来。张肖好奇，想看看神木教主模样，便故意出言引诱仇寨主出手，再激他发怒，令他全力以赴，出手不留余地。林教主为这少年而来，自然不会让他死在别人手底，见他遇到危险时，只有现身搭救。所幸张肖没有白费心机，这可不是见到林教主了么？”说罢脸现笑容，对陈敬龙一拱手，歉然道：“小兄弟，以你作饵，无理的紧！张肖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必报。”众人这才明白他方才激怒仇虎的原因。

陈敬龙心中大怒：“你也知道无理的紧吗？你想看看神木教主，便拿老子性命开玩笑，这不是草菅人命又是什么？”正想破口大骂，却见林正阳看向自己微一摇头，只好将想说的话吞回肚里，暗道：“他即出手相救，必然不会害我。且听他的，或能绝处逢生。”

陈敬龙心思单纯，听张肖说话，并不多想，其他人却都明白：“张肖说的客气，实际上岂只是想看看神木教主那样简单？他自己出手不说，还安排贺寨主趁虚再来一记，分明是想将林正阳一举击毙。林正阳如果身手稍弱一些，此时已经是个死人了。不过，张肖行事向来小心，发现屋上有人，虽不知是敌是友，也必定会当做敌人对待，先下手为强。他这行动，并不奇怪。”

仇虎大叫道：“好哇，张肖，你连我也算计了。你怎么知道我会出手？”张肖笑道：“仇大哥，得罪了！你是我十三寨中第一干将，遇事素来不落人后，兄弟岂能不知？只要是咱们十三寨联盟的事情，您必定冲在最前，这一点上，兄弟从不怀疑。”

仇虎听他夸赞，立时将算计自己之事忘在脑后，笑道：“第一干将可谈不上，不过，不落人后倒是真的。好兄弟，你说的一点儿也不会错！”有几位寨主见他得意，禁不住笑出声来，急忙掩口，心道：“你还当真是夸你呢，居然连‘好兄弟’都叫出口来。他是知道你最好表现，必定会抢着出风头，利用你罢了。”

仇虎笑了几声，忽地一怔，皱眉道：“张肖兄弟，你这一招很是冒险。我要是收不住手，伤了这少年性命，岂不坏了大事？”张肖笑道：“别人或许不知，我却清楚的很。仇大哥这几年斗气修为日深，性情也随之变化，更加沉稳，早已不是当年怒气发作，便什么都忘在脑后的莽撞大虫了。兄弟相信仇大哥会以大局为重，紧要关头，留他一命。现在看来，兄弟果然没信错了仇大哥。”

他接连几碗迷汤灌下，早把仇虎乐得晕头转向；光头不住摇动，连连叹气，大有“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张肖好兄弟也”之感。

林正阳望着张肖，脸现敬佩之色，拱手道：“张寨主神机妙算，令林某叹为观止！”张肖仰天打个哈哈，淡然道：“林教主才是神机妙算。张肖不过是班门弄斧而已，哪当得起如此形容？”众人听他这话，均感奇怪：“这林教主方才展露武技、斗气，确是十分厉害，但他并没显露什么算计。张肖这话，从何而来？”

林正阳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张寨主太谦了！方才林某刚一落地，便被叫破了身份。林某本以为张寨主是根据服饰认出，听阁下说话意思，却原来早就知道了。不知张寨主隔着屋顶，如何得知房上之人，便是在下？”

张肖淡淡一笑，说道：“这又有何难猜？我十三寨主，虽算不上是什么厉害角色，但在江湖上打滚多年兀自不死，也都不算弱者。在我十三寨主头顶行动，而又能不被我们察觉的，夸句海口，当世除了六大绝顶高手，只怕再也没有第七个人。这六大高手，只有林教主住在青龙城中，离这里最近，一得到讯息，立即便可赶来；其他人都远得很，便是现往这里赶，十天半月也未必能到。我既然知道屋顶有人，若还猜不出是神木教主亲临，那可真成傻子了！”他虽未说是何讯息，但众人无不明白，自然是指纣老怪出现的事情。

陈敬龙又有恍然大悟之感，心中暗惊：“他不动声色，一发现屋顶有人，谈笑之间猜测是谁、定计引诱、暗嘱同伴、言激仇虎，竟将我们所有人都算计其中。我是个山间少年，也还罢了，林正阳与仇虎却都是成名已久的老江湖，居然堕其算中而不自知。这张肖心机之快，智谋之深，实在可惊可怖！以前我见那尚自高算计大哥，以为他心机十分厉害，现在与这张肖一比，不过是小孩子玩意罢了！”对张肖不敢再有丝毫轻视。

第六十八节、肝胆无双

林正阳正色道：“张寨主心思之快，实是林某生平所未见。２３Ｕｓ．ｃｏｍ瞬间定计，竟能缜密若此，滴水不漏，果然名不虚传！”

张肖笑道：“我费心算计，却没能伤得林教主半根毛发，反将自己搞得灰头土脸，当真惭愧得紧！林教主本领之高，也是张肖生凭所未见。颠倒阴阳，才是真的名不虚传！”不管林正阳身份背景如何，但本领之高，现场之人有目共睹。张肖佩服他的本领，是以这两句话语气诚肯，确是出自真心。

原来这林正阳斗气奇特，双剑施出，斗气颜色不同，枯黄翠绿，一阴一阳。翠绿为阳，雄浑刚猛，而且战斗时间越久，威力越强，如树发新枝，蓬勃生长，故称为荣木斗气；枯黄为阴，防守时不受震荡，而且能将敌人力量反震回去，如朽木无觉，攻者自伤，故称为枯木斗气。与敌相斗，阴阳互辅，一功一守，威力无穷，且阴阳能够互换，时而左阴右阳，时而右阴左阳，令人难以捉摸，防不胜防，因此人送外号“颠倒阴阳”，赞其斗气之奇妙难测。

方才张肖出手，被震的斜身而落，正是与其枯木斗气相接，攻击力道全部反还自身，而对林正阳毫无影响；仇虎却是与荣木斗气相触，挡不得强悍力量，左钩脱手落地。

林正阳笑道：“张寨主……”张肖打断道：“林教主，以你身份名头，大可不必对张肖如此客气。你和颜悦色，无非是拉拉关系，想救这少年性命。张肖只是十三家寨主之一，联盟中的大事，在下可做不得什么决定。你有什么话，还是对我们盟主说吧。”说着向汪明道一指，自己又缩身到贺寨主之后，不再露头。

林正阳尴尬一笑，道：“张寨主快人快语，将林某意图全部挑明。林某只好直说了。”向汪明道拱手正色道：“阁下原来就是十三寨联盟盟主‘铁骨丹心’汪明道。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林某三生有幸！”

汪明道抱拳还礼道：“林教主客气。”林正阳道：“在下有一不情之请，说不得，只好让汪兄为难一次。”向陈敬龙一指，道：“这位小兄弟是犬子之友，他有危难，林某不能不理。还请将他交与林某，让我带回青龙城，以全他朋友之义为是。”

此言一出，众寨主登时哗然。陈敬龙知道纣老怪下落，等于知道霸主奇牌下落，如此重要人物，岂能轻易让于旁人？林正阳明言索要，不仅不情，简直无理。众寨主怒气暗生，若不是看他方才客气，只怕已有人出言斥责了。

汪明道眉头一皱，不悦道：“此子关系重大，林教主在房上听了半晌，不会不知。林教主索要此人，不是强人所难么？”

林正阳笑道：“所谓关系重大，不过是知道纣老怪去向而已。十三寨主都是响当当的好汉，要寻纣老怪，只管凭自己本事找去。现在找不到纣老怪，便来难为一个晚辈，传了出去，只怕不大光彩吧？”

他此言已经有些不大客气。众寨主听了，无不愤怒，但细想想，也确是无可辩驳。十三位江湖成名人物，威逼一个少年小子，摆明了是恃强凌弱，这事的确有些丢脸。

汪明道沉声道：“光不光彩，都是十三寨的事情，与神木教并无干系。林教主索要此子，只怕不是为十三寨的脸面着想，而是另有所图吧？”他此言一出，登时有六、七个寨主出言附和：“我们都不怕丢人，你又操心个什么劲儿？左右没丢你神木教的人罢了。”“可不是么。你是想从这少年口中得知纣老怪去向，抢夺霸主奇牌吧？”“我们费劲找到线索，你轻轻巧巧几句话，便想要了去。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林正阳含笑扫视众人，并不出言反驳。待众人吵闹片刻，渐渐安静下去，方正色道：“众寨主说我觊觎霸主奇牌，也是合理猜测，并无不妥。不过，以纣老怪之魔法本领，若全力相拼，林某并没有把握能夺得奇牌，全身而退。况且，那奇牌传说是否属实，谁也不能确定，或许只是无聊之人开个玩笑，也未可知。抢夺奇牌，如此冒险而又不知结果的事情，林某是绝不会做的。既然不想夺取奇牌，纣老怪下落如何，林某便毫无兴趣。林某今夜只想救这少年，至于纣老怪去向，林某发誓，绝不问他便是。”

汪明道冷冷说道：“你夺不夺奇牌，与十三寨联盟无关。不过，我们却是想夺的，因此，这少年绝不可能交给你。”林正阳道：“当真没有商量余地？”汪明道斩钉截铁道：“没有！”

林正阳点了点头，略一沉吟，朗声道：“众位寨主，你们若与纣老怪动起手来，结果会是怎样？”

众寨主互相对视，心中掂掇。汪明道正色道：“以纣老怪之威名，想必我十三寨中无人是其对手。不过，我们十三人合力联手，对他一人，却是必胜无疑。”

林正阳点头道：“不错。你们有十三人，他却只是一个，就算本领再高，也终究寡不敌众。”微一停顿，又道：“不过，他本领之强，绝对超乎你们估计。如果当真动手，你们胜是能胜的，只是十三人中，怕要死过半数，其余尽皆带伤才行。”

众人互相对视，相顾无言。他们知道，以神木教主的身份，绝不可能信口胡说，不由对纣老怪又重新估量。有的夺取奇牌之信心，已经有些动摇。

林正阳扫视众人，又缓缓说到：“林某名列当世六大高手，比起纣老怪，只怕本领还要略高一些。你们若是与我动手，结果又会如何？”

他话音未落，只听“呛啷”“呛啷”几声响，已有数名寨主插出兵刃。仇虎钩着陈敬龙脖颈，怒道：“姓林的，你要恃强夺人么？”林正阳点头道：“不错。”双手微动，已将双短剑抽在手中，冷道：“你们若与林某动手，十三人中，能活着回山寨的，保管不足三人。想试试么？”

汪明道长剑出鞘，怒道：“林正阳，你不要欺人太甚！倘若当真动手，只怕你也讨不了好去。”林正阳点头道：“这我知道。不过，这少年与犬子情如兄弟，自然便是我的子侄。子侄有难，父叔就算赴汤蹈火，那也非救不可。你们若不放他，林某今晚拼将一死，与你们同归于尽。以两人换十余人，还算不大吃亏。”

众人面面相觑，知他所言不虚。如果当真动手，双方只有两败俱伤，而以林正阳之身手，估计十三位寨主能留住性命的不过三人，已是十分保守，只怕尽数毙命于此，也有可能。

陈敬龙暗道：“我与林玄，不过一面之交，还谈不上什么情如兄弟。林教主这样说，无非是寻个理由，名正言顺的出手救我。他以天下第大教教主之尊，冒死相救一个无名少年，真是大仁大义，肝胆无双！”心中感激，大声道：“林教主，晚辈不过一个山野小子，死不足惜。您不可为晚辈犯险，这就走吧。您的恩德，晚辈心领就是。”

仇虎怒道：“你乱叫什么？哼哼，老子这就钩下你的头来。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别想要人；然后再痛痛快快打一场。奶奶的，死就死，别人怕你神木教主，老子可不怕。”说着手臂一抖，就要用力收钩，将陈敬龙头颅钩下。

忽然汪明道大叫道：“林正阳，你太过蛮横霸道！看剑。”欺身而上，长剑往林正阳胸口刺去。众寨主见他冒然出手，也不与众同伴先打个招呼，无不骇然；连仇虎都是一愕，暂停动手，目光为汪明道所吸引。数人前冲，想要帮助汪明道，但因为事先并无准备，临时起意，终究慢了一步。

林正阳不躲不闪，身形略侧，右剑绿芒大盛，快如闪电般在汪明道剑上一击。汪明道一声闷哼，长剑直垂到地，脚下收势不住，向前一个趔趄，几乎扑到林正阳怀里。林正阳左手一翻，短剑直刺汪明道心窝。汪明道大骇之下，长剑撒手，双手前伸，抓住林正阳左腕。短剑去势立止，剑尖离汪明道心口已不足寸。与此同时，林正阳右剑抬起，指住汪明道喉头。

林正阳这几下兔起鹞落，干净利落。电光石火之间，制住汪明道要害，将其控在剑下。前冲的几位寨主兵刃尚未击出，盟主已落敌手，惟有停步收招，相顾失色。

林正阳笑道：“汪盟主，事急无奈，失礼了。”汪明道重重一声冷哼，怒道：“要杀便杀，何必多说！”林正阳摇头道：“我并不想杀你，只想用你换这少年。”

汪明道昂然道：“十三寨联盟岂能受人胁迫？你想用我换他，纯属作梦。”向仇虎叫道：“仇寨主，你快快将这少年杀死。你们十二人放手与神木教主一搏，便是全死在这里，也万万不可堕了十三寨联盟的威风！兄弟艺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只好先走一步了。”仇虎踌躇不语，却不动手。数名寨主乱纷纷叫道：“仇寨主，不可轻举妄动。”“仇大哥，盟主安危要紧，不可冲动。”……

汪明道怒视林正阳，喝道：“还不动手，等什么？你当我汪明道是怕死之人，会向你屈膝求饶么？”

林正阳不理会他，朗声道：“列位寨主，贵盟主现在在我手中，我短剑一动，便可在他喉头戳个窟窿出来。其实林某只想救这少年，并不想与十三寨为敌；只要仇寨主放开他，让他到我身边，我便也会放了贵盟主，保证不伤他半根寒毛。今晚的事情，咱们谁也不说出去，自然对贵盟名声无碍。怎么样？”

众寨主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第六十九节、人后秘语

仇虎急的满脸通红，光头上尽是汗水，叫道：“张肖，你怎么说？”众寨主一齐向贺寨主身后看去。２３Ｕｓ．ｃｏｍ张肖是十三寨主中最有机谋之人，一遇难以决断的事情，众人自然而然想听听他有什么主意。

张肖缩在贺寨主身后，并不露面，嗡声嗡气道：“盟主是大家的盟主，又不是我一个人的盟主，我能做什么决定？还是大家商量商量吧。”众人见他也无良策，只有更加焦急。

林正阳笑道：“这又有什么难以决断？我以贵盟堂堂盟主，换一个无名少年，算起来，还是贵盟占了极大的便宜。各位都是响当当的好汉，素以义气为重，现在不会为了寻找纣老怪夺取奇牌，连盟主生死都不顾了吧？”

一位寨主叫道：“仇寨主，快放了这少年。盟主安危要紧。”另一位寨主道：“不可。神木教今晚算是与十三寨撕破了脸皮，日后他们若当真夺到奇牌，称霸天下，还有咱们好果子吃么？”又一位寨主道：“刚才林教主说不夺奇牌。以他的身份地位，怎能说话不算？还是先顾盟主要紧。”又一位寨主叫道：“先将这少年杀了，咱们与神木教主拼命就是。大不了十三寨主尽丧此处，也不可堕了十三寨联盟的威风！”……

众人各抒己见，登时嚷成一团。

林正阳皱眉扬声道：“既然各位不看重盟主生死，林某也不必客气。仇寨主，咱们一齐动手吧。他二人携手上路，咱们再拼斗一场，共同追赶他们便是。”说着手臂一抖，短剑就要刺出。

众寨主一呆。仇虎大叫：“且慢！”

林正阳不耐烦道：“还有什么话说？”仇虎微一凝神，对众寨主道：“各位，我仇虎虽然不怕死，却不能坐视盟主惨亡。如此不讲义气，还在江湖上混个屁？我可要放这少年了。”众寨主互相对视，有的大声应是，有的默然不语。陈敬龙生死只在仇虎一人手中，既然仇虎已经有所决定，别人多说也是无用，因此谁也不再出言反对，枉做小人。

仇虎正要将虎头钩从陈敬龙颈上移开，却听张肖在贺寨主身后叫道：“且慢。”仇虎微愣，怒道：“张肖，你什么意思，是想置盟主生死于不顾么？”张肖笑道：“这样大的罪名，我可担当不起。我方才用这少年作饵，心中很有些歉意。放他之前，可否请他过来，让张肖当面赔礼？林教主，你看行么？”

林正阳奇道：“你要赔礼，自己过去就是了，何必躲在人家身后？”张肖道：“我好歹也是一寨之主，在江湖上混了这许多年，也算薄有微名。此时向一个后生晚辈陪礼，未免有此不好意思；躲在人后，至少不会太过难堪。仇寨主，你送他过来吧。”

仇虎左手挠挠光头，牢骚道：“就是聪明人事儿多。真是麻烦！”右手一抖，喝道：“过去。”陈敬龙脖颈圈在虎头钩弧刃之内，身不由已，虽心中百般不愿接近张肖这无耻小人，却也只得随着仇虎走去。林正阳微觉不耐，但不愿再起波折，也不出言反对。

仇虎带陈敬龙走到贺寨主身边。张肖伸手扯住陈敬龙，笛剑指住他喉头，对仇虎笑道：“仇寨主，还请你离开一些，免得张肖尴尬。他在我手中，绝逃不了。”仇虎不耐烦道：“不过是道个歉，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大姑娘入洞房，这么害羞做什么？上次我抢的那个，真是个大姑娘，却比你还要放得开些呢……”嘴里唠叨，却仍是收钩走开。

张肖将陈敬龙扯到贺寨主身后，将嘴巴贴近他耳朵，轻声道：“我说话，你听着就是，不可出声。”陈敬龙莫名其妙，但感觉他语气古怪，好奇心起，轻轻点了点头，想听他究竟有何话说。

张肖微一沉吟，轻声道：“我现在若将笛剑刺进你喉咙，林正阳也绝不会杀死汪明道。不过，我喜欢你的气概胆量，不但不想杀你，还要救你一命。你随林正阳去后，万万不可对任何人说出纣老怪去向，否则必死无疑。切记，切记！”他这一番说话细若蚊蚋，除陈敬龙外，别人根本听不清楚。那贺寨主只是木然站立，也不回头观望，更不侧耳偷听，便如没事人一般。

陈敬龙听的一头雾水，眼中露出询问之色。张肖看他一眼，附耳又道：“你不必明白，只要牢记我的话便是。你方才见我智谋，当信我所说必有道理。你说出秘密之日，便是你身死之时，万万不可掉以轻心！”陈敬龙暗道：“大哥的去向，我本就不会告诉旁人，又何必要你多说？”但听他说的郑重，情不自禁点了点头。

张肖又道：“你若闷时，便到蝶舞楼去散散心吧。别对任何人说！”嘴巴离开陈敬龙耳朵，大声道：“小兄弟，张肖道歉，已是十分客气。听与不听，都由得你，只是别拿人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跟着又叫道：“林教主，你身为一教之尊，想必不会食言。我好人做到底，先放这小兄弟离开，你可要守诺，放了我们盟主。”林正阳笑道：“林某何等身份，怎会言而无信？我神木教不想与十三寨为敌。咱们今夜一别，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生事端才好。”张肖道：“就是这话。小兄弟，你去吧。”收回笛剑，抓住陈敬龙手掌轻轻一握，随即松开，将他从贺寨主身后推出。

陈敬龙懵懵懂懂，疑窦满腹，心中只是奇怪：“蝶舞楼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闷时要去那里？张肖也不解释，这哑迷如何猜去？他最后对我说的这句，似乎在暗示他是一片好心。他与我又没有交情，为什么要对我好心？这人行事神神秘秘，说这些话，究竟什么意思？”心中琢磨，慢慢走到林正阳身边。

林正阳见他皱眉不语，只当是受了惊吓，心神未复，也不在意，朗声道：“众位寨主，林某今夜得罪，还请见谅！山高水长，后会有期。”说着一掌将汪明道远远推开，左臂搂住陈敬龙腰身，纵身直跃而上，从屋顶自己压破的窟窿蹿出。

众寨主纷纷呼喝，有的要纵身上房，有的要出门追击。身形刚动，却听相隔百步之外，林正阳声音传来，长笑道：“林某性急，走路不免快了些。众位寨主，不必送了。”说话之间，声音又远了许多，竟是迅逾奔马。

众寨主相顾无语，心知追他不上，况且就算追上，也打他不过，只得打消追击的念头；想到他身带一人，犹能有如此速度，却也不禁暗暗叹服。

陈敬龙被林正阳挟在腋下，听到耳旁呼呼风响，感觉身体飘飘忽忽，如腾云驾雾一般，心中不禁佩服万分。但腰部被挟，疼痛难忍，坚持片刻，终于忍耐不住，叫道：“林教主，我支持不住了。你快放我下来。”这一张口，冷风猛灌，一声大咳，胸口剧痛，又喷出血来。

林正阳惊道：“啊哟，怎会如此？”急忙停下脚步，将陈敬龙放下。陈敬龙按住腰间，喘息道：“我……我受了……受了伤……”眼睛一翻，向后便倒。

林正阳急忙将他扶住，伸手一探鼻息，知道他只是晕了过去，这才放心。将他按在腰间的手移开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只见长长一条伤口，不知多深；鲜血将周遭老大一片衣服都浸得透了，兀自汩汩流个不住。

原来陈敬龙腰间被钩伤，一直咬牙忍耐，不肯吭声示弱。林正阳虽然知道他受伤，但身在屋顶，看得不很清楚，不知他伤的如此之重。伤口过了一些时间，流血本已停止，但被林正阳手臂猛挟，又再挣出血来。陈敬龙失血太多，身体已经极弱，胸口再受震动，内伤发作，登时支撑不住，晕死过去。

恍惚中，一丝光亮刺得眼痛。

陈敬龙用力睁开眼睛，却见一人坐在身边，手中举着一支蜡烛，低头向自己观望。那刺眼光亮，正是烛火之光。

陈敬龙将头转向一旁，避那烛光。只听那人叫道：“陈兄，你总算醒了！”语气中颇有欢喜之意。

陈敬龙哑声道：“你……是谁？”转头看去，眼睛渐能适应。朦胧中，只见那人剑眉星目、器宇轩昂，正是神木教主林正阳次子林玄。

陈敬龙喜道：“原来是你！”林玄道：“正是在下。这是在我神木教总坛之中，绝无旁人敢来打扰。陈兄，你安心养伤便是。”陈敬龙点了点头，闭眼道：“多谢。代我谢过……令尊。”

林玄笑道：“陈兄不必如此客气。你身体虚弱，再睡一会儿吧。”陈敬龙微一点头，只觉眼皮重如城门，再也睁不开来。

再睁开眼时，屋里一片光亮，却已经到了白天。

陈敬龙转头打量，见自己正卧在一张檀木大床上面，身上盖着丝绸棉被。床前不远处立着一扇玉石屏风，遮住视线，只能看见屋内一半情形。虽只见一半，却仍能看出这是一间异常华丽的寝室。室内十分宽敞，摆设物品均极名贵；墙上挂着些字画，笔意清雅，与屋内摆设格格不入。屋角处，炭炉上坐着一只药壶。壶嘴正冒出缕缕热气。屋内弥漫浓浓药香。

陈敬龙想坐起身来，不料微一用力，胸口便是一痛，忍不住轻咳一声。咳声刚一出口，只听屏风后一个年轻女子轻轻叹道：“唉，你终是醒了！”语气幽幽，似喜似愁，又似有着无尽苦闷委屈，令人一听之下，心头顿生怜惜之意。跟着脚步轻响，一道倩影从屏风后转出。

陈敬龙不敢再用力坐起，躺在床上，凝目看去。见那女子十七、八岁年纪，身形纤弱，穿着一袭淡青罗裙；脸上不着粉黛，素面对人，肤色天生如玉，双唇自若涂丹；眼如秋波蒙雾，朦胧欲雨；眉似春山含愁，欲展还颦；虽不如容儿、雨梦之绝美，但五官精巧，神情楚楚，别有一番动人之处。

第七十节、楚楚佳人

那女子向陈敬龙略看一眼，低头轻声道：“公子醒的正是时候。ｗＷｗ．２３ｕＳ．ｃｏＭ药已熬好，我去倒来。”转身到那墙角炭炉旁，取了一个青瓷碗，将药壶提起，斟了半碗黑色药汁，又取了一只汤匙倚在碗中，端着走到床边。

陈敬龙见她行动如弱柳扶风，举止轻柔斯文，只当是大家小姐，心道：“这不知是不是林玄的妹妹。就算不是，她在这里出现，也必定有些关系。在这养伤，叨扰人家已是不该，岂能再让人服侍？”忙道：“这位小姐，在下自己来喝。”想要去接碗。手臂刚伸出被，胸口一痛，力气顿失，又软软垂了下去。

那女子轻叹口气，淡淡道：“我不是什么小姐，公子不必跟我客气。我叫楚楚，是专门安排侍候公子的使女。公子重伤不便，还是楚楚来服侍公子喝药吧。”说着侧身立于床边，持汤匙在碗中舀起一匙药汁，用嘴唇轻轻一试凉热，吹了一吹，弯腰送到陈敬龙口边。

陈敬龙听得如此佳人，竟只是一名使女，不由将信将疑。见她举匙等待，只得张口将药喝了。楚楚见他喝完，又舀一匙轻吹之后送到口边。不大工夫，半碗药喝个精光。楚楚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将陈敬龙唇上残留药汁轻轻拭去，柔声道：“公子倘若困倦，便再睡一会儿。楚楚只在屏风外，如有吩咐，唤我便是。”转身轻移莲步，将药碗送去炭炉旁。

陈敬龙唇上淡淡莲香直入鼻中，正是楚楚手帕所留。他何时享过美人服侍之乐？自思方脱危难不久，便入此温柔乡中；夜间凶险，几乎性命不保，此时却玉人在侧，一派旖旎景象，差距之大，无异天壤。一时心神纷乱，如在梦中。

楚楚将碗匙放妥，慢慢走入屏风后，再无声息。陈敬龙闭目片刻，心中思潮起伏，不能入睡，轻声唤道：“楚楚……姑娘。”屏后楚楚应道：“公子有何吩咐？”微微一顿，又道：“我不过是个侍女。公子叫我楚楚便是，不必称呼‘姑娘’，如此客气。”

陈敬龙微一迟疑，道：“我只是一个山野小子罢了，哪里是什么公子？我叫陈敬龙。我叫你楚楚，你也直呼我姓名好了。”楚楚恭声道：“公子有所吩咐，楚楚本不敢不应；但公子与我家二公子为友，是主人身份，楚楚却不过是婢女下人。上下有分，尊卑有别，楚楚怎敢直呼公子名讳？”

陈敬龙不懂大家规矩，见她执意不肯，不敢勉强，寻思一下，问道：“楚楚，你说的二公子，可是林玄？”楚楚隔着屏风应道：“正是。”陈敬龙道：“他现在哪里？”楚楚道：“我家二公子在公子床前守候一日一夜，实在困倦难当，今早回房休息去了。公子若有要事，楚楚现在便去唤二公子起身过来。”

陈敬龙忙道：“不必了。我的事情并不很急。”跟着问道：“你说林玄在我床前守了一日一夜？”楚楚道：“正是。自昨日天明时分，老爷带公子回来，我家二公子便一直守在床边，直到今天早晨。公子伤处，都是我家二公子亲手包扎，昏睡时所服粥、药，也都是我家二公子喂食。”陈敬龙这才知道自己昏睡了这许多时候。想到林玄与自己不过一面之识，竟在自己床前守候照料一日一夜，心中不由感动，暗自寻思：“这林玄如此重义，当真可交。等我伤好后，定要好好报答于他。”

深默片刻，又问道：“楚楚，我伤势如何，什么时候才能起身？”楚楚道：“医生说，公子后腰与肩头的外伤看似厉害，却是不碍事的，敷了伤药，十天半月便可愈合。但内伤极是麻烦，若不再受到震荡，也要一月之后方可下地走动，想要痊愈，至少也得两、三个月呢。”陈敬龙惊道：“这样严重？”楚楚道：“医生说，公子内伤是因胸口受到大力撞击所致。本来那一下撞击，并不会伤的如此厉害，不过痛上几天，也就罢了。可是公子后来似乎与人争斗，不断用力，而且连续受到震荡，使伤势加重不少。而这其间，公子似乎情绪不稳，血流过速，更使内伤加重；再后来，公子又似乎张口呼叫，致使急风灌入，冲击肺叶，伤势便更加重了。医生说，若不是公子体质过人，内脏强健，这样伤上加伤，早已无法收拾，就算不死，也不免成了废人。如此伤势，公子只需两、三个月便可痊愈，已经是天下少有的奇人了。”

陈敬龙心中暗骂：“祝倾城这凶老太婆，实在可恶。我又不曾得罪她，居然下此重手，将我伤成这样！”但一来念在她是容儿的奶奶，看在容儿面上；二来念在她只是想给自己吃些苦头，并非存心害人，至于后来波折，根本出其所料；三来知道初伤不重，必是她手下留情；虽然是心中暗骂，却也并没用上太过恶毒的语言。

忽然感觉奇怪，问道：“楚楚，给我瞧病这位医生，居然能根据伤势，将当时情形推断的毫无差错，当真很了不起。他是谁？”楚楚道：“医生是个男人，楚楚不敢问他姓名。听我家二公子说，这位医生是玄武城姬神医的弟子。姬神医是天下第一名医，他的弟子，医术自然不同凡响，有如此能耐，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陈敬龙暗道：“原来是姬神医的弟子，难怪有如此本领。天下如果多些这样医术非凡的明医，不知可以少多少枉死之人。下次见到姬神医，我当劝他多收弟子。只是我人微言轻，不知人家会不会听。”

他不说话，楚楚也不再吭声。陈敬龙听她方才说话，虽然有问必答，但语气始终淡淡的，显得情绪十分低落；问道：“楚楚，你怎么不说话了？”楚楚应道：“公子需要休息，楚楚不敢打扰。”

陈敬龙道：“我睡了这许久，休息得已经够了。这样躺着不能动弹，实在难过。你陪我说会儿话，行么？”楚楚应道：“公子要吩咐什么，楚楚听着便是。”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陈敬龙笑道：“我是想与你聊天解闷，不是吩咐事情。你不用这样拘束。”楚楚应道：“是。”陈敬龙道：“这样隔着屏风聊天，我实在有些不大习惯。不如你过来，坐在床边，怎么样？”

他与商容儿在勿用山时，便时常一人躺在床上，一人坐在床边，四目相对，聊天解闷；至于商容儿受伤后，更是只能如此，不过坐着之人必是陈敬龙罢了。现在隔着屏风说话，看不见对方的神态表情，陈敬龙只觉别扭无比，便顺口将以前习惯的聊天方式说出来，心中并没多想。

楚楚不似方才迅速回应，沉默了许久，淡淡道：“公子是主，楚楚是仆，太过亲近，有伤尊卑。屏风虽大，却并不影响说话。公子想说什么，就这样说吧，如果觉得不方便，那就不必说了。”语气虽淡，却隐隐透出拒人与千里之外的感觉。

陈敬龙愕然，小心问道：“怎么？我说错什么话，得罪了你么？”楚楚幽幽叹了口气，黯然道：“公子是主，便是打骂楚楚，也无可厚非。与下人说话，哪里谈得上得罪？”语气幽怨，尽是自伤之意。陈敬龙听得心中怜意顿起，却不知如何接口。

楚楚沉默半晌，又道：“楚楚虽然身份卑微，却并非无耻女子。服侍公子，楚楚必定尽心尽力，恪尽侍女本份；至于超出侍女职责的事情，公子却根本不必想了。”

陈敬龙一头雾水，暗自纳闷：“我只不过想与她说说话，与有耻无耻，又扯上什么干系了？超出侍女职责，指得什么？”忽地省悟：“是了。男女有别，她只当我要她过来，是心怀不轨，要有非礼举动。”一时又急又愧，想要解释，却不好出口，心中只是自怨：“与人家初识，便要人家坐在自己床边说话。如此亲热，当人家是商容儿么？陈敬龙，你真是粗俗无礼，太也随便了！这事若让林玄得知，岂不是要将我当成无耻之徒，瞧我不起？我还有脸在这养伤么？”羞急之下，不禁脸色涨红，额上渗出点点汗水。

其实，陈敬龙所知之无礼举动，不过是抱抱亲亲而已，却不知楚楚猜想自己所求，更为不堪；否则，只怕要愧的脸上毛孔当真滴出血来。

正在尴尬之际，耳听靴声笃笃，跟着房门一响，一人走了进来。那房门被屏风所遮，陈敬龙看不见进来何人。只听楚楚轻声道：“二公子来了。”那人“嗯”了一声，靴声又响，往里走来。

陈敬龙听得正是林玄到了，不由更加愧急。

林玄转过屏风，一见陈敬龙睁着双眼，喜道：“原来陈兄已经醒了！”跟着见他脸色如血，一头汗水，又是一愣，急道：“怎么？陈兄不舒服么？楚楚，快命人请医生来。”

陈敬龙急道：“不必了！我……我没有事。”楚楚听得有异，转过屏风来看，见到陈敬龙模样，也是一愣。

林玄皱眉道：“陈兄若无大碍，怎会这般模样？”陈敬龙尴尬道：“呃……这个……方才咳了一声，震动……这个胸口，疼得厉害，所以……所以……”偷眼向楚楚望去，见她轻轻出了一口长气，神情放松，好像生怕陈敬龙说出方才二人对话一般。

第七十一节、红颜入梦

林玄笑道：“原来如此。２３Ｕｓ．ｃｏｍ竟吓了兄弟一跳。”到床边坐下，问道：“陈兄，这寝室布置，可还满意？若不顺心，兄弟命人重新布置就是。”

陈敬龙忙道：“极好，极好。”寻思一下，迟疑道：“只是……服侍之人，可否换个男的？”林玄一愣，皱眉道：“怎么？楚楚不肯用心服侍么？”转头望向楚楚，神情严厉。楚楚脸色苍白，低下头去。

陈敬龙忙道：“林兄误会了。我的意思是，男女有别，楚楚服侍我，有些时候，只怕……这个……不大方便。”林玄神情顿松，笑道：“楚楚心细，正适合服侍有伤之人；换个粗鲁汉子，毛手毛脚，倘若不小心碰到陈兄伤处，岂不糟糕？至于男女之别么，嘿，陈兄重伤之际，也不必有这许多顾虑了。”

陈敬龙不便再言，想了想，说道：“林兄，你年纪大过我，可不能再称我为兄。以后直呼我的名字好了。”林玄喜道：“那好极了！我怕你见外，才如此客气。既然你不见外，我以后便叫你敬龙。”

陈敬龙见他豁达爽朗，心中更觉亲近，正色道：“林兄，我有一事相求。”林玄点头道：“你只管说。无论什么难事，只要不悖侠义二字，我必尽力帮你去办。”陈敬龙笑道：“不是难事。我是希望贵教能派个人，帮我往玄武城送封信去。”林玄笑道：“我还当什么大事，原来只是送封信。放心好了，我们神木教有人有马，随便派一个去，数天便可送到。”

这是陈敬龙心中一直惦记的事情，此时有了着落，顿时轻松不少。当下，陈敬龙口述，将商容儿病因、治疗方法、路遇祖母、随去朱雀等事情简单说明；对精灵森林之行、重逢纣老怪、夜逢十三寨、拼斗受重伤等事却只字不提。楚楚听后，执笔代书，须臾便成。

书信写就，林玄问明商家位置，便携信而去，遣人送递。陈敬龙见他做事干脆，毫不拖泥带水，不由更加称赞，只是心中莫名有些怪异之感。寻思片刻，却想不明白这感觉因何而起，只得放在一边。

林玄去后不久，林正阳又来探望，居然连那个丑陋圆球林通也带了来。林通颇为尴尬，对当日得罪之事道歉。陈敬龙见他神色勉强，知道是被林正阳逼来的，并非出自本意，当即对他也不如何理睬。林正阳看出陈敬龙对林通冷淡，待林通道歉之后，便即命他离开。

林通去后，陈敬龙郑重感谢林正阳救命之恩。二人闲谈片刻。林正阳神态慈详，言语宽和，颇有长者之风，一扫与十三寨要人时的威风霸气，令陈敬龙顿生亲近之意。林正阳当夜在客栈屋顶观望，已经知道陈敬龙与纣老怪结义的事情，所以与陈敬龙兄弟相称，令陈敬龙汗颜无比。最后在陈敬龙坚持下，二人叔侄相称，以免林玄为难。

谈话间，林正阳讲起自己赶去客栈的原因，陈敬龙方才明白。原来，当日林玄见到纣老怪，出言邀请，被拒绝后，不敢勉强，只得回转总坛，禀报父亲。林正阳听说纣老怪便在附近，大喜过望，当即南行，寻其下落，想与他偷偷一会，以尽故人之情。待他寻到客栈外时，却听得屋内呼喝，互以寨主相称，原来是十三寨主全到。林正阳料想十三寨如此兴师动众，必与纣老怪有关，当即悄悄纵身上房，揭开屋瓦观望，准备在纣老怪有难时出手相助。不料当时纣老怪早已离去，有难的却是陈敬龙。林正阳听林玄说过与陈敬龙结识的事情，见屋内少年样貌神情与林玄所描述的分毫不差，知道是儿子新交的朋友，当即便有相助之心。待听说这少年与纣老怪结义之后，更加打定主意，非救他不可，以抱故友当年相知之义；因此，眼见陈敬龙遇险，忙压破屋顶，现身相救。哪知道张肖算计在先，与贺寨主先后出手攻击。林正阳仗着一身本领，总算没有受伤，但也将逼开仇虎、抢人便走的计划打破，只得与十三寨主当面锣、对面鼓的强索硬要。幸好在两败俱伤的局面出现前，汪明道冒然出手，被林正阳擒为人质，换得陈敬龙，才免去流血惨事发生。

陈敬龙听林正阳讲述，心中莫名其妙又生怪异感觉，隐隐觉得有什么问题困扰自己，但究竟是什么问题，却又无可捉摸，依旧只得抛开。

林正阳讲完后，又告诉陈敬龙，神木教总坛马夫因泄露教中机密，至使教主之友身陷险境，罪不可恕，已被处死。陈敬龙有些不忍，但人家教中事务，自己身为外人，不便多言，只能唯唯否否。林正阳见他神情疲倦，知道他流血过多，一时难以恢复；不愿打扰他休息，简单又聊几句，便即离去。临走前，特意叮嘱陈敬龙，无论缺什么物品，只管对楚楚讲，命她去取，千万不可见外。陈敬龙见他父子二人对自己真心实意，如待家人，不由感激莫名。

自此，陈敬龙便在神木教总坛养伤。不知不觉间，已过半月有余。

这期间，楚楚对其服侍甚妥，十分细心，可谓无微不至，夜间也只在屏风外休息，稍有动静，便即起身察看，从无懈怠；但服侍之余，却绝不靠近半分；偶尔陈敬龙寂寞难耐，隔着屏风与其聊天，楚楚也只是淡淡应答，并不多言。闲来无事，楚楚或坐在窗前桌旁，写写画画；或躲到屏风后，无声无息，只是自己打发时间，从不搭理陈敬龙。

陈敬龙感觉她排斥之心甚重，便也不多打扰，尽量少麻烦她；至于起床方便、更衣、擦身等事，都是自己勉力完成，绝不令楚楚帮忙，以免其尴尬。虽然勉强动作，至使数次伤口开裂，甚至两次咳血，但陈敬龙一直隐忍不言，即不令楚楚得知，更不让林家父子稍有所觉。幸好伤势渐好，渐渐不再受缓慢行动影响；而楚楚也似乎与陈敬龙慢慢熟悉，虽仍不轻易接近，但至少眼中不再有警惕之色，甚至有时看着陈敬龙，会微微露出一丝笑容。

每日，林正阳与林玄都会来探望一次，送来一些珍稀补品，并询问伤势恢复情况、缺何应用物品；但对纣老怪一字不提，更不询问其去向，令陈敬龙安心不少。林家父子虽关心陈敬龙，但教中事务繁忙，总是来去匆匆，无法长谈。陈敬龙寂寞之余，常忆起商容儿艳丽面容，猜测她现在在干些什么、病情如何，思念之情，与日俱深。

这中间医生也曾来过一次，对陈敬龙的恢复能力惊讶不已，言称如此体魄，实是自己行医二十年所仅见；在原来药方上略改几味药材，嘱咐按方服药静养便可，再不重来。其实他不知道，陈敬龙这一段时间不遵医嘱，勉强动作，甚至下地行走，对伤势颇有影响，否则，恢复必定更加迅速。

陈敬龙心知自己体魄虽然天生便强，但也不至于令医生都感到惊讶，如今情况，必与自己修习易筋经有关。因此，虽静卧在床，无法做出古怪姿势，但仍常常鼓动内力，按祖传牌子上所示经脉运转，感觉虽进境缓慢，倒也并非全无进展。

天气越来越冷，但室内生有火炉，温暖如春，丝毫不觉寒意。

这一晚，楚楚喂陈敬龙服过药汁，退到屏风后再无声息。

陈敬龙躺在床上，寂寞无聊，闭目养神，渐渐有了些睡意。朦胧间，似乎与商容儿仍在一起，却是在勿用山上时的模样。自己手提猎物走向木屋，商容儿推门望来，俏脸上尽是喜悦笑容，欢声问道：“陈大哥，这是什么野兽？好吃么？”

陈敬龙刚要回答，情景忽变，却是在石洞之中。自己手捧野果，立在洞口。商容儿倚壁而坐，看向自己，脸上尽是惊喜之色，轻声道：“你可回来了！快来抱我。这石地好冷，吃它不消。”

陈敬龙抢上几步，正要抱去，情景又变，却是在在田镇客栈之中。自己坐在床边。商容躺在床上，抓着自己手掌摆弄，问道：“陈大哥，你若不讲个有趣的故事，我便在你手上狠狠咬一口。你是想讲故事呢，还是想挨上一口？我猜你定是想挨一口，对不对？”陈敬龙笑道：“我讲故事好了。”商容儿摇头道：“我不想听故事了。你怎么还不送我去精灵森林？”

情景又变，已是精灵森林之中。商容儿拄着木棍，半依在自己怀里，踉跄而行，喘息叮嘱道：“精灵族有个漂亮女孩儿，叫做雨梦。待见了她，你可不许理会；不然，哼，我宁可病死，也不随你去寻精灵族了。”跟着见雨梦从一株树后转出，冷笑道：“陈哥哥理不理我，你也管得着么？”商容儿怒道：“我是龙哥哥的未婚妻，当然管得着。我不许你叫得那样亲热！”

陈敬龙正要劝解，情景又变，已是从精灵森林出来，向南而下的路上。自己赶着牛车，商容儿卧在车厢中。商容儿叫道：“龙哥哥，等我寻得明师，学会了厉害魔法，可就不用怕你欺负了。”陈敬龙笑道：“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商容儿笑道：“刚才我要打你，你却躲开不让我打，还不算欺负我么？”陈敬龙气笑道：“你讲道理不讲？看来不真正欺负一下，你也不知什么叫作欺负。”反手向商容儿腿上捉去。商容儿“咯咯”而笑，连声讨饶。

情景又变……

陈敬龙似睡非睡，心中竟然知道自己是在作梦；只是想：“我身在青龙城，现在看到的情景，自然都是假的。想不到与容儿一别，竟只能在梦里相见！”

正感伤心，忽听脚步轻响，有人向床边走来。陈敬龙听得真真切切，知道这绝不是梦，寻思道：“是楚楚么？她怎会主动到我身边？”正感疑惑，鼻中猛然闻到一阵清香，却与楚楚身上的淡淡荷香又不相同。

陈敬龙睁眼看去，只见一人立在床边，正向自己看来。那人神情有些喜悦，却又微带些怒意，手掌抬起，似要打落下来，口中斥道：“你在这里，倒是享福。是不是早把我忘的干干净净了？”——那人容貌艳丽，态度娇蛮，不是商容儿是谁？

第七十二节、雪落梅香

陈敬龙大喜若狂，叫道：“我怎会忘记？我……我天天想着你呢。”商容儿冷笑道：“天天想我？骗人！你有漂亮女子陪伴，早不记得我了。我现在就走，以后再也不见你面。”说着转身便行。

陈敬龙大急，叫道：“容儿，不要走！”却听脚步声响，越去越远。

陈敬龙猛坐起身，大叫：“容儿！”只觉胸口剧痛，喉头腥甜，又要吐血；急忙手按胸口，用力吸了口气，将热血缓缓压下。转头看去，只见烛光晃动，屏风后转出一人，却是楚楚，手执烛台，立在屏边，向自己看来。

陈敬龙急道：“容儿呢？去了哪里？”楚楚眉头微蹙，反问道：“容儿是谁？”随即想起，道：“啊，是你的伙伴。她不是随祖母去了朱雀么，怎会来到这里？”

陈敬龙转目四望，昏黄烛光中，只见屋内如旧，哪有商容儿来过的半丝痕迹？这才想到自己方才仍是作梦。可是，鼻端香气依然，耳畔足声仍在，真真切切，绝无虚假，又怎会是梦？一时茫然若失，竟分不清自己现在是醒是梦、是真是幻。

楚楚见他怔怔发呆，微一踌躇，上前两步，轻声问道：“公子是不是……梦到了容儿？”陈敬龙微微一震，回过神来，急道：“不是梦！你听屋外脚步声，她……她还没有走远。”忙抬腿下床；也不顾胸口疼痛，光着脚踉跄奔到窗边，推开窗向外叫道：“容儿。”却见窗外细雪如沙，飘飘洒洒，天地一片洁白，哪有人影？那雪沙打在积雪上，发出簌簌声响，便如人轻步快走的声音一般。

楚楚提着陈敬龙鞋子过来，轻声道：“公子，天冷地凉，先穿上鞋吧。”将烛台放在窗旁书桌上，蹲下身去，服侍陈敬龙穿鞋。

陈敬龙木然无觉，任她摆弄，缓缓道：“原来……是下雪的声音！”声音干哑苦涩，饱含失望之情。楚楚抬头，轻轻道：“已经下了许久了。先前是轻柔雪片，没有声响，所以公子不知。方才转为雪沙，有了声音，便被公子听到了。”

陈敬龙哑声道：“想不到已经到了下雪的时候。”心中说不出是喜是愁，只想：“幸好方才是梦！若容儿当真来此，逢着冰雪，病情加重，岂不糟糕？可是……我真的好想见她一见！”只觉心中如沸，悲喜交集，又是酸楚，又是欣慰，夹杂纷乱，难以言喻。

楚楚为他穿好鞋，劝道：“公子伤后体虚，小心着凉！楚楚关上窗子，好么？”陈敬龙点了点头，到桌旁椅中坐下，问道：“这香气是哪里来的？”他即知并非商容儿真来，立时觉察到鼻端香气清雅冷冽，与楚楚身上的荷香固然不同，与容儿天然的少女体香也是大不一样。

楚楚关好窗子，应道：“是房前梅花的香气。”陈敬龙奇道：“梅花？怎么开的这样早？”楚楚道：“这梅树与普通梅树不同，叫做伴雪梅。花朵自第一次落雪便开，直到积雪融尽方谢，与冬雪同发同止。据说是因为梅树自带魔法属性，受什么元素影响，所以如此。楚楚不懂魔法，听人家说，也不明白，解释不很清楚。”

陈敬龙点头道：“你解释的很清楚，我已经明白了。”心中暗叹：“这梅树自然是受冬雪的冰系魔法元素影响了。容儿不能见着冰雪，不也正是因为冰雪中冰系魔法元素太盛么？若不是因为容儿生病，听过智者奶奶解说病因，我可还真不会懂得这伴雪梅特异的原因呢！”心中翻来覆去，所思所想，只是在商容儿身上打转。

楚楚见他穿着单薄内衣，坐在椅中出神，忙轻移莲步，取过一件皮裘为他披上，劝道：“公子，夜冷更深，少坐片刻，就上床睡吧。”

陈敬龙思潮翻滚，毫无睡意，闻言道：“你去睡吧，不必理我。”楚楚道：“公子，身体要紧，莫要思虑太多，劳神过度，影响了伤势恢复。”

陈敬龙胸口隐隐作痛，知道方才起床动作过猛，震动胸膛，导致尚未痊愈的内伤再次复发；听楚楚所言有理，沉吟道：“我睡不着。这样吧，你去取酒来，我喝上几杯。借些酒意，兴许便能睡着了。”楚楚微微皱眉，为难道：“喝酒只怕对伤势不利。”陈敬龙道：“你只管去取，我不多喝就是。”楚楚无奈，只得轻步出房。

陈敬龙往常并不喝酒，可此时心中纷乱，难以抑制，只想一醉入梦，了无牵挂。主动想喝酒，这实是他平生第一次。

不大工夫，楚楚取回酒来，只有小小一壶。陈敬龙连喝几杯，毫无酒意，反倒更为清静；以前与商容儿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思念之情，如海潮澎湃，汹涌而来。

正所谓：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离愁别绪，如丝如缕，虽不可见，却能将人缚得紧紧，连气都喘不过来；想要斩它剪它，更是无处捉摸，纵有快刀利剪，却无着力之处。

陈敬龙越喝越烦，焦急之下，举壶一饮而尽。楚楚想要阻拦，已经不及。陈敬龙摇摇空壶，道：“酒太少了。楚楚，再取几壶来。”楚楚螓首微摇，轻声道：“一壶已是不该，岂能再饮？公子，莫要因片刻相思，糟蹋万金之躯。”

陈敬龙苦笑道：“我不过一个山野小子，又算什么万金之躯了？”楚楚默然半晌，缓缓道：“青春年少，身健力强，将来多少大事可做？如此有为之身，何止万金？”

楚楚服侍陈敬龙以来，一直少言寡语，神情淡然，从不肯多说一句；此时忽然说出这样话来，似有许多深意，陈敬龙颇觉意外，怔怔看向她脸上。

楚楚轻叹口气，幽幽说道：“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情之一物，惹得无数男女似傻如狂。想不到公子如此大好男儿，竟也脱不开柔丝羁绊，将雄心壮志尽灰，只流连于儿女情长！唉……”她此时所言，竟明显露出指责之意；最后一叹，更是欲言又止，流露无尽失望。

陈敬龙心中微微一震，问道：“你说……我是为情所困？”

楚楚蹙眉不答，看他半晌，轻轻吟道：“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只应离合是悲欢？……”轻吟慢步，转到屏风后去，再无声息。

陈敬龙此时所思所想，唯有商容儿一人，哪能明白楚楚言中深意？只是喃喃吟诵：“……欢乐趣，离别苦……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这是上古时一首名词，流传不知多少年代，陈敬龙曾在书中看过；此时听楚楚提起，词中语句慢慢在脑中浮现，却只有这两句而已，其它都已经忘记。

反复念诵几遍，又吟道：“……只应离合是悲欢……只应离合是悲欢……”这首词也依稀见过，只记得是一首上古时代非常著名的《鹧鸪天》，却想不起词中其它句子。陈敬龙却不知道，他此时以肯定语气吟诵，与方才楚楚疑问语气所吟相比，词句意义已经大变。

陈敬龙闷坐良久，心中纷乱无休无止。雪声入耳、梅香入鼻，更增相思；孤影对烛，口中吟诵，忽地心头大震，豁然明白了自己对商容儿的感情。

陈敬龙自与商容儿相识以来，患难与共，苦乐同当，甚至甘愿为对方献出性命，却从未仔细分辩过二人之间的感情。以前在他心中，二人是朋友，是兄妹，自己对商容儿应当讲义气，多照顾；至于婚姻之约，不过是一分责任，与感情方面，并没有什么关系。

如今他伤后体虚，心神不稳，情绪最易波动；而与商容儿分别半月有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正是思念最盛阶段；所以一受梦境所扰，立时相思如潮，不能自已；竟在这寒夜深更、孤影闷坐时，明白了何为男女之情。

陈敬龙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楚，又是失落，又是期盼，暗自琢磨：“容儿微微一笑，我便心花怒放；容儿略一皱眉，我便心痛如割；容儿快乐，我比她更加快乐；容儿难过，我比她更加难过。如有危难，我情愿身受千刀万剐，只求容儿平平安安；如有辛苦，我情愿一肩尽挑，只为容儿喜乐无忧。就算受尽人间最惨痛的折磨，只要每天能看到容儿的身影，我也会甘之如饴。我虽愿与大哥同生共死，却又不似对容儿，愿照料她一生一世；虽常常思念驼叔，却也不似对容儿，想与她朝夕相伴。我对她的这份情意，与大哥不同，不似朋友；与驼叔不同，不似亲人。问世间情为何物？这说不清，道不明，却铭心刻骨，如影随形，令人欲死欲生的感觉，难道……就是男女之‘情’么？”

异性相吸、男欢女爱，本就是人之本性，天生带来，并不因见识多少而有所改变。陈敬龙深山独居，商容儿是他第一个接触的年轻异性，也是至今唯一相熟的女孩。况且二人朝夕相伴数月，相互扶持，共历多次生死，心中早已亲密无间。如此情份，陈敬龙爱上商容儿，实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他若不爱商容儿，倒成了天下奇事，连本书作者都要纳闷了。只是陈敬龙年少懵懂，以前不明情事，未曾细细思量，此时这一琢磨，登时明白自己心中早已情根深种，再也无力自拔。

情之一物，一旦明了，更加折磨人心。陈敬龙心潮翻滚，如煎如沸，想起与容儿相伴情景，更觉孤独寂寥。见桌上纸笔现成，忽地一阵冲动，提笔写道：

情别两地最堪伤，

魂牵梦萦总彷徨。

雪落犹疑芳踪近，

梅飘宁信玉人香。

衾未冷，夜仍长，

却将孤影对昏黄。

三杯浊酒惜不醉，

半入相思半入肠。

写完搁笔，一声长叹；对窗呆坐，茫然若痴。

注：“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一句，引用自辛弃疾《鹧鸪天·送人》。

第七十三节、金枝玉叶

第二日清晨，楚楚从屏风后转出时，陈敬龙兀自坐在椅中发呆。

楚楚见他所披皮裘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在地，忙去拾起，再给披上。皮裘着体，陈敬龙微微一震，如梦初醒，转头见是楚楚，忙道：“啊，你……你还没睡么？”

楚楚皱眉轻叹，缓缓道：“我已经睡过了。”陈敬龙见窗纸上透进阳光，这才知道天已大亮，雪也早就停了。推窗望去，只见院中一片碎玉，遍地琼瑶，阳光撒下，灿灿生辉。那伴雪梅树种在屋前，在这里看不见，但清香飘荡，似乎比昨晚又微浓一些。

陈敬龙关上窗子，叹道：“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天都亮了。”楚楚道：“公子坐了半晚，必定累得紧了。不如先上床小睡片刻，待早饭送来，楚楚再叫醒公子，服侍您吃饭。”陈敬龙摇头道：“我还不困，再坐一会儿吧。”

楚楚不再多说，见桌上零乱，便去收拾。忽看见陈敬龙夜来所写，微微一愣；拿在手中读了两遍，沉思片刻，轻声问道：“这首《鹧鸪天》，是公子所作？”

陈敬龙见她神色温柔，眼中隐隐透出亲近之意，与以往的冷冷淡淡大不相同，不由一愣；随口应道：“这是《鹧鸪天》么？啊，我随手乱写，倒没有在意。”

他虽然读过诗词，却都只是随意翻阅，并没有用心研究。但接触过的东西，毕竟在脑中留下印象，昨晚听楚楚提过“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一句，想起《鹧鸪天》句式、韵律，下笔之时，便不知不觉按规格而作，自己却并没留心。

楚楚微微一笑，问道：“公子，原来你对容儿，竟是这般想念。”陈敬龙叹道：“她……她与我已有婚姻之约，我见不到她，自然惦记。”

楚楚“噢”了一声，若有所思。过了良久，柔声道：“想不到公子彪悍威猛，武技过人，竟还懂得写诗添词，原来是位文武全才。楚楚失敬了！”说着扶腰微微一蹲，施了半礼。

陈敬龙脸色通红，背脊出汗，羞惭无地；赧然道：“我不过略识几个字罢了，哪是什么……什么文武全才？你这样说，不是笑话我么？”

楚楚正色道：“楚楚怎敢笑话公子？这首词虽算不得极好，但“雪落犹疑芳踪近，梅飘宁信玉人香”一句，将思人不得、辗转焦虑之情尽显纸上；“浊酒三杯惜不醉，半入相思半入肠”一句，写尽相思之苦，也十分难得。能写出这两句来，纵算不得文士，却也不算粗人。公子不必过谦。”

陈敬龙略微放松一些，笑道：“好不好我并不知道，只要不大丢人，也就行了。”楚楚将纸张放在桌上，沉吟道：“这词还未有名。《鹧鸪天》又名《思佳客》，依楚楚之见，只需将词牌名改上一字，叫做《思佳人》，便可作为词名，倒也省事。公子以为如何？”

陈敬龙哪里懂得这许多？只能笑道：“极好，极好。”楚楚提笔在词前写上“思佳人”三字。字迹娟秀清丽，比之陈敬龙所书“乱草”，高明何止百倍？又让陈敬龙汗颜不已。

陈敬龙见楚楚今天似乎谈兴甚浓，不再是拒人千里的神情，不由也想与之多聊几句，问道：“楚楚，以你的学识、谈吐，分明受过极好的教育，绝不是自幼便与人为奴。你……你家中是做什么的？父母可还健在？”

楚楚神情一黯，眼中忽地拢上一层薄雾。陈敬龙见她要哭，吓得手足无措，慌道：“怎么？提到你的伤心事么？我……我不是有意的。你不愿回答，只当没听见好了！”

楚楚摇了摇头，平稳一下心绪，眼中泪光隐去，缓缓说道：“家父本是青龙城主。楚楚自幼受父亲教导，也曾读书习文，所以认得几个字。”

她这话一出口，陈敬龙如当头挨了一记闷棍，只觉眼花目眩，两耳轰鸣。

城主手掌一城兵马钱粮，对治下百姓有生杀予夺之权。普通小城也还罢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城主，分管轩辕族四方，辖区面积各占轩辕族领土五分之一，辖区内的城镇，也统统归其管理，并非只管一座大城那样简单。每个大城城主，手下兵马占整个轩辕族的五分之一，虽是君主任命，听君主调遣，但手握重兵，实力不容小觑，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轩辕族君主都不得不忌惮三分。因此，四大城主，必定都是皇族直系，不是君主的亲兄弟，便是亲叔侄，连表兄弟都不可以，以免实权旁落，威胁君主统治。

楚楚之父既是青龙城主，自然便是皇帝直系血亲，而楚楚，自然也是天潢贵裔了。一个高不可攀、金枝玉叶的皇族骄女，其父手掌雄兵、坐镇一方，竟然沦为下贱、与人为奴，简直是天下第一异事，比之雄鸡生蛋、猪吃老虎更加不可思议，难怪陈敬龙震惊莫名。

楚楚见陈敬龙张大口来，惊愕不语，知他所想，苦笑道：“家父十年前获罪，被赐与家母一齐自尽。家中男子尽皆斩首，女子由官府货卖，与人为奴。楚楚自被卖之日起，便是人家奴婢，再也不是皇族贵女了。”

陈敬龙惊愕稍减，奇道：“你父亲犯了什么大罪？这样厉害？”

楚楚眉头紧锁，凤目含泪，凄然道：“又有什么罪了？当年血寇扰得朱雀大乱，每天都有许多难民逃至青龙。家父见到难民惨状，听他们述说血寇恶行，愤恨难当，上奏朝廷，要起兵除寇。君主对血族素来惧怕，不敢招惹，见了家父奏表，依旧驳回，不许擅动。家父激愤之下，不顾朝廷指令，集结兵马，准备南下。不料，兵马尚未出城，朝廷钦差已到。不知何人进谗，说我父王擅动兵马，欲东攻无极，有不臣之心，君主竟然信了。那钦差宣读圣旨，竟是赐我父王一死，祸及全家。”

陈敬龙听到这里，义愤填膺，拍案大叫：“君主如此昏庸，可恨，可恨！”楚楚玉手忙伸，按在他嘴上，急道：“不要大声。你还要命不要？”侧耳倾听窗外动静。

陈敬龙只觉唇上两根纤指柔若无骨、滑腻如脂，一阵清清荷香扑入鼻中，心头不禁怦怦乱跳。迷迷糊糊中想到：“十三寨的人说神木教与官府有牵连，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这大逆不道的话被人听到，只怕有些麻烦。就算林家父子庇护于我，但难保别人不会传了出去，仍是不妥。”当即不语。

楚楚听了半晌，不见有何异样，这才放心。转头看向陈敬龙，却见他脸色微红，眼神迷离，似乎有些陶醉。楚楚一怔，这才想起手指犹在他唇上，忙收手退开一步，脸上微显怒色，气道：“你……你……”

其实陈敬龙并非好色无耻之徒，只是他此时身体虚弱，心神极易浮动，比不得往常。

陈敬龙回过神来，见楚楚含羞带怒，不禁惭愧万分；忙低下头去，嗫嚅道：“我不是……不是……”

他二人心中慌乱，都不知如何出口，各吐出几字，却说不下去。楚楚看着陈敬龙，眼神变幻，怒色慢慢消失，转为无限失望，终于叹了口气，转身自到屏风后去，不再理他。陈敬龙自怨自艾，忙再惹楚楚生气，坐在椅中，动也不敢多动一下。

幸好尴尬时间不是太久。不一会儿，厨房送来早餐，楚楚又从屏后转出，服侍陈敬龙吃饭。她依旧服侍妥当，温柔细心，却不再与陈敬龙说话，脸上神情又恢复了冷冷淡淡的模样。

吃过饭后，陈敬龙如芒在背，坐立不安，又想向她解释，又想继续听她讲述身世，却又不敢冒然招惹。寻思良久，忽然想到：“她每日困在房中，伴着我这样一个重伤病人，死气沉沉，自然不会开心。若能去外面去走一走，散散心，兴许她一高兴，便不再怪我了。况且她的身世，与朝廷有关，在这里讲述，总有些顾忌；若到外面空旷地方，可就不用这般小心了。”

打定主意，脸上摆出最真挚的笑容，小心翼翼问道：“楚楚，昨晚下了一夜大雪，想必景色不错。我想外出看看雪景，这青龙城周围，可有好去处么？”

楚楚皱眉道：“公子一夜未眠，还要外出，身体吃得消么？”陈敬龙忙道：“我走动走动，血脉活动开来，想必对伤势恢复更有好处。”楚楚沉吟道：“城东五里处，有座小山，景色还算不错。”

陈敬龙喜道：“那好极了。你……你陪不陪我去？”心中忐忑，只想：“可别拒绝。你若不去，我又何必这样折腾？真当我是铁人，伤势未愈、一夜不睡，还有精神看雪景么？”

不料楚楚竟毫不犹豫，十分自然道：“楚楚服侍公子，不能远离。公子去，楚楚自然得去。”

陈敬龙大喜，忙去穿衣。他到青龙城那日，连连受伤，原来衣裳早破烂不堪，不能再穿。虽然他一直卧床，无法外出，但林玄仍是为他准备了新外衣，腰带靴帽无不齐备，都是十分华贵精美。

陈敬龙穿着妥当，上下一新，不禁精神大振。楚楚简单梳了梳头，披上一件白兔绒披风，又给陈敬龙披上一件火狐裘。二人走出屋外。

陈敬龙躺了近二十天，早已闷得不行，此时一见外面天地，不由心花怒放。屋前伴雪梅树与普通梅树外表并无差别，陈敬龙却仍驻足观赏。楚楚怕再惹他相思，忙将他拉走。

那神木教总坛甚大，参差错落，不知多少房屋。陈敬龙不识路径，楚楚在前引领。

二人走出不远，两名穿着青黄双色棉袍的神木教众拦路，施礼问道：“陈公子与楚楚姑娘，要去哪里？”楚楚将去处说明。一人道：“枯木使吩咐，若陈公子外出，我二人便要随行，保护陈公子安全。”陈敬龙笑道：“劳烦两位大哥，怎么敢当？”那人道：“陈公子是枯木使的兄弟，若有闪失，我们可担当不起。”

第七十四节、北冰南火

陈敬龙还要客气。楚楚言道：“我家二公子的吩咐，他们不敢不听。公子别令他们为难了。”陈敬龙不再多说，心中对林玄更为感激：“他知道我身受重伤，没有自保能力，竟事事安排周详。如此朋友，实在难得！”

先前说话那神木教众见他不再反对，忙道：“陈公子有伤在身，行走不便。我去牵马。”匆匆奔去。

不大工夫，那人牵了四匹马来，四人各自上马。陈敬龙见楚楚文弱，本担心她不会骑马，待看她动作，竟十分娴熟，犹在自己之上，这才想起：“她幼年时贵为城主之女，自然学过骑术。”

四人策马而行；不断有身穿青黄双色棉袍的神木教众来来往往，见了陈敬龙，都躬身施礼，主动让路，神态十分恭敬，显然得到过通知，知道他是谁。又走了半晌，方才出去神木教总坛大门。陈敬龙暗暗吃惊：“这神木教当真了得。一个总坛，竟将青龙城占了近四分之一去，这还叫江湖组织么？”

又走一会儿，出了青龙城东门。四人不赶时间，并不驱马急奔，只是缓步慢行。陈敬龙见那两名神木教众不过二十多岁，却满脸风霜之色，显是奔波多年的老江湖，心中忽地一动，问道：“两位大哥，在下初涉江湖，许多事情都不了解。有些问题，不知二位大哥能否指教？”

两人连连拱手，急道：“不敢当。”一人道：“陈公子是我们枯木使的朋友，身份尊贵，怎能叫我们‘大哥’？有什么问题，您只管问，我们知无不言。”

陈敬龙道：“我看你们提起枯木使，都好像十分惧怕。枯木使究竟是什么职位？权力很大么？”

那人笑道：“公子与枯木使相交为友，竟然还不知道我神木教中职司分别。我们神木教，教主是最大了，自然不必多说。教主之下，是四大护教天王。这四大天王都是前辈高手，辈份尤在教主之上。不过，他们地位虽高，却不管教中事务，只在神木教遇到危难时出手护教，其它一概不多过问。四大天王之下，便是枯荣双使了，这才是真正掌有实权的职司。荣木使，掌管教中一切升赏事务，并负责掌管神木教名下生意、钱庄，可说是手握神木教财务大权。枯木使，则掌管刑堂，负责教中一切刑罚，另外掌管绿旗教众，负责总坛守卫。我两个都是守护总坛的绿旗教众，枯木使本就是我们的顶头上司；而且，他又掌握杀罚大权，我们怎能不怕？”

陈敬龙笑道：“可不是么。若得罪了他，被送到刑堂打一顿板子，岂不糟糕？”那人叹道：“只打顿板子，已是十分便宜了！”言下之意，刑堂中的惩罚，有许多要比打板子更加厉害。

陈敬龙笑道：“想不到林玄年纪轻轻，竟然扮个恶人角色。荣木使是谁？我怎没见过？”那人应道：“荣木使要察看生意，经常四处奔波，偶尔回到总坛，也是来去匆匆。陈公子没有见过，那也正常。”他提到荣木使，语气十分轻松，自然是因为那荣木使管不到他头上，所以不怕。

陈敬龙又问：“你们神木教是天下第一大教，人数众多。只教主和枯荣二使，管理得过来么？”那人笑道：“当然管不过来。枯荣二使之下，还有四色掌旗，分管青龙以外四大区域的教众。他们之下，又有许多掌旗使者、分坛坛主等。不过，那些人都在其它地区，很少来总坛，有的更是从来没有来过。同我们绿旗教众，并没有多大关系。”

陈敬龙这才对神木教有了稍深了解。不过，他不通世务，对这神木教管理之事并不如何在意，听过也就算了。转到正题，问道：“这位大哥，我听说江湖上有六大绝顶高手。除了神木教主之外，另外五人是谁，你知道么？”

这才是陈敬龙方才想问的问题，至于神木教职司之事，不过是见到教众神色，临时起意，随口一问罢了。

自与十三寨主遭遇，听众人提起之后，陈敬龙一直对这事十分好奇。不过，林正阳身为其中之一，陈敬龙不便直言相询，楚楚又不知江湖中事，问也白问，因此，这疑问一直无人解答。

那人挺起胸膛，神色得意，笑道：“神木教教主身为六大高手之一，威震天下。我们做教众的，岂能连六大高手是谁都不知道？提起六大高手，啧啧，天下谁不佩服？有道是‘北冰南火，三剑三刀。五正一邪，江湖最高。’这六大高手是江湖上最最顶尖的人物，所以叫做‘江湖最高’。寻常人若能得他们其中一人指点一二，便可以终身受用不尽了！”说着眼中露出憧憬神色；显然，他虽身为神木教众，可也没得过教主指点。

陈敬龙奇道：“什么叫做‘北冰南火，三剑三刀’？”

那人道：“这六大高手，是两位魔法师，四位武者。北冰南火，说的就是这两位魔法师。‘北冰’是指北方玄武城的‘冰破九天’商如海。他老人家在六大高手中年龄最大，成名也最早。据说当年依仗冰系魔法横行天下，战无不胜，唯与‘南火’一战，打成平手。如今过了这许多年，他老人家魔力更深，不知比当年又厉害多少，名列六大高手，那是当之无愧。不过，他老人家近些年不再行走江湖，只在家中纳福，像我们这些年轻人，很少有见过他老人家的。”说到这里一顿，连连摇头，神情惋惜，很是为见不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遗憾。

陈敬龙点了点头，心道：“这位老人家，我是见过的。只是以前虽然知道他名声极大，却不知是六大高手之一。”

那人喘了口气，精神一振，眉飞色舞，继续说道：“若说起‘南火’，哈，那可更有得说了。据说那‘南火’是个女人，不光魔法厉害，容貌更是天下无双，当年号称江湖第一美女……”

陈敬龙不用再听，也知道他说的必是商容儿的奶奶，心中暗叹：“原来那艳丽疯婆子，也是绝世高手之一！奶奶的，老子受了绝世高手一击，居然没死，也算是相当了不起了！”心知是那“艳丽疯婆子”手下留情，而并非自己当真了得，因此只有庆幸之意，却总无得意之情。

那人不知他心中所想，口沫横飞道：“……那‘南火’真名叫做祝倾城，容貌也当真是倾国倾城。她一出江湖，绝世容光立即惹得无数男子痴迷，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甘心为奴为仆，只求能时常见她一面。当然，更有许多狂妄之徒，妄想独占花魁，甚至有些下流色鬼，企图使用武力或奸计，将这倾城美人擒下，一亲芳泽。结果呢？哼哼，凡是对其有觊觎之心的，都被这祝倾城烧得焦头烂额，狼猾不堪。正常追求的还好些，受些皮肉之苦，也就算了，那些下流无耻的，哈哈，可就惨了！有的被烧去双耳，有的被烧瞎眼睛，更有甚者，被直接烧成了飞灰。江湖中人见她火系魔法厉害，杀人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便给她取个外号，叫做‘烈焰勾魂’。幸好她后来遇到了‘北冰’，二人不知为何，打了起来，最后以平手收局。一战之下，祝倾城竟对商如海芳心暗许，最后两人结为夫妇，这才断了那些狂蜂浪蝶的心思，也使得祝倾城少造许多杀孽。你想想，能在无数人明追暗抢之下安然无恙，更能与‘北冰’打成平手，本领岂是寻常？所以，祝倾城名列六大高手，那也是理所当然。”

他说到这里，方才停下略歇一歇，跟着似乎感觉意犹未尽，擦去嘴边口水，喃喃自语道：“能惹得江湖大乱，真不知美貌到了何种地步！难道比楚楚姑娘还漂亮么？让人难以想象。唉！可惜我生得晚了，她此时已老。若在她年轻时能见她一面，恐怕才真叫不虚此生呢！”说着摇头望天，连连感叹。

他说的声音虽低，但四人相隔不远，谁都听了个明白。楚楚脸上微红，将头转向一边，不去理他。陈敬龙心道：“你生的倒不算晚，那祝倾城虽然年龄大了，但仍是美艳不可方物。不过，你见不到她，是你的运气，若当真见着，那美艳疯婆子喜怒无常，难保不会无缘无故便出手要了你的小命。”

那人叹了几口气，将心绪收回，继续讲述道：“这‘北冰南火’，成了夫妻，两大绝世高手携手并肩，谁能抵挡？可是，不知为什么，却从没听说他夫妻二人携手做过什么事情，真是奇怪！”

陈敬龙心道：“他夫妻反目多年，早已不在一起，自然不会携手做什么事情。想来当年未曾反目时，二人感情也不是很好，不然，祝倾城后来怎么会离家出走，连亲孙女也不曾见过？”这是人家家事，外人不应多言。陈敬龙也不说破，又问道：“‘三剑三刀’，想必就是指那四大武者了？”

那人点头道：“不错。这四大武者，两人用剑，两人用刀。用剑者，一人用单剑，一人用双剑；用刀者，也是一人用单刀，一人用双刀。合起来，不正是三柄剑，三把刀么？”

第七十五节、四大武者

陈敬龙笑道：“我知道，贵教教主，便是使用双剑的武者了。”

那人得意道：“正是。我们教主手持双短剑，武技通神；能使用两种斗气，更是天下无双。枯木、荣木两种斗气，虽合称神木斗气，但其实性质全不相同，一攻一守，相辅相成，更无半点破绽。而双剑双气，可以互相转换，变化莫测，当真令人眼花缭乱，防不胜防……”

他喋喋不休，不住吹嘘教主神通。陈敬龙心中却想：“当初智者奶奶说过，无论什么人，最多只能修习一种魔法或斗气，绝无例外。林教主却能同时使用两种斗气，这又如何解释？智者奶奶广闻博识，知识之丰富，可称天下第一；而其对人体魔力之了解，更是无人可及。她老人家既然说出这话，那便绝不会错。可是，林教主成名多年，江湖上不知多少厉害人物与他交过手，都知道他两种斗气功用不同，那也绝不会错。况且，那夜在小客栈中，他出手时，双剑斗气一绿一黄，更是我亲眼所见，怎会有假？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是一个不世出的奇人，天赋异禀，前所未有，连智者奶奶也没有听说过么？”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那神木教众不知他心有所思，充耳不闻，兀自兴高采烈，说个不停。他那同伴打断道：“好了，在客人面前，吹嘘自家事情，不怕被人笑话么？”陈敬龙听他说话，回过神来，心中暗笑：“我见识之少，也可谓同龄人中，无人可及。天下我不明白的事情太多，哪里能想得过来？等以后见到智者奶奶，问她也就是了，何必这样难为自己？”将不解之事抛开。

那健谈教众被同伴打断，神情颇有些尴尬，强笑道：“呵呵，我这人一说起话来，常常忘乎所以，不知深浅。陈公子可别笑我。”陈敬龙笑道：“哪里。林教主统领天下第一大教，又位列六大高手，当然不是寻常之人。我对他老人家，是很佩服的。”

那人看了看同伴，道：“陈公子，我们教主你是天天见的，也不必我再多说。我还是说说其他几位高手吧。”陈敬龙点头。

那人略一寻思，说道：“另一位用剑的武者高手，便是铸剑山庄的庄主欧阳啸了……”陈敬龙听他提到铸剑山庄，急忙凝神细听。他与人动手，常使用铸剑山庄武技，每次都被人误认为是铸剑山庄子弟，因此早想对这铸剑山庄多些了解。

那人继续说道：“……欧阳庄主人称‘十年磨剑’，是取‘十年磨一剑，其锋不可挡’的意思，来称赞他出手锐不可挡，可不是说他的剑不够锋利，一磨便磨了十年，这一节万万不能搞错！据说欧阳庄主修习的锐金斗气，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随便一出剑，便有断石分金之能，寻常斗气与其相触，立被破开，再无半点相抗余地。他老人家年轻时，叱诧江湖，未逢敌手，闯出极大名头；可不知为了什么，二十年前忽然归隐，在白虎城边自创铸剑山庄，做起了庄主员外，再不过问江湖之事。不过，他门下弟子常有现身江湖者，而且每个都是本领极强的高手。江湖人推测，铸剑山庄实力深不可测，因此，无人敢去招惹。”

陈敬龙奇道：“他的山庄，为什么叫做铸剑山庄？难道他庄中铸炼兵刃么？”

那人摇头道：“这个可就没人知道了。他归隐之后，建起山庄，取名铸剑，许多人都感觉奇怪。有些好事之人，也曾到他庄外查看，却从不曾听见庄中传出打铁锻造的声音。二十年中，也从没听说他庄中造出过什么兵刃。这一直都是江湖未解之迷，连他那些外出闯荡的弟子，也不知究竟为何取了这样一个庄名。”

陈敬龙道：“真是奇怪！”又问：“用刀的武者高手，是哪两位？”

那人道：“用双刀的，是朱雀赤焰帮帮主离不凡。所说的‘五正一邪’，这个‘邪’，指得就是他。那离不凡不分善恶，行事全凭自己喜恶；动起手来，如癫似狂，不死不休，杀红眼时，甚至不分敌我，连自己人都照斩不误，人称‘离疯子’。不过，他本领也当真了得。他手创赤焰帮，不分好人坏人，都敢收入帮中。有许多作恶多端，为江湖所不容的凶徒败类，走投无路时，便去投入赤焰帮。离不凡一律收容，多加庇护。这样一来，赤焰帮名声自然不会好了，甚至曾引起江湖公愤。二十多年前，曾有数十个大小门派联合讨伐赤焰帮，结果离不凡不但不惧，反倒带领一干恶徒，主动出击，打得数十门派死伤狼藉，逃之夭夭。那一役中，光离不凡亲手所杀的一流好手，便不下二、三十人，当真是震惊江湖、名动天下。自那以后，再也没人敢轻易招惹那疯子，而赤焰帮又只在血寇肆虐的朱雀地区活动，对其它地区并没有什么影响，所以江湖人便也听之任之，不再理会。听说，赤焰帮常常与血寇发生冲突，而且帮中收容了许多当年长缨会的乱党余孽，也不知是真是假。”

陈敬龙暗道：“难怪大哥曾做过赤焰帮长老。大概只有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才敢将我大哥这样的江湖公敌收入帮中；也唯有绝世高手这样的身份，才能将我大哥纳入麾下。长缨会人对抗血寇，保护朱雀百姓，自然都是血性过人的好汉，怎会是乱党？这神木教人如此称呼他们，与官府一个鼻孔出气，看来十三寨人所说，未必是空穴来风。神木教与官府有所牵连，只怕也是有的。”心中隐隐觉得神木教此举有些不妥，但究竟有何不妥，却又说不出道理来。

江湖中人，率性而为，大多不太将官府放在眼里；但只要不借官府势力压人，便不犯江湖规矩，与官府有没有关连，别人原也管不着。神木教两年前将总坛迁入青龙城，显得与官府关系非浅，但其它任何事情都不曾借助过官府力量，因此，谁也不能说神木教有何错处。陈敬龙先入为主，自在田镇偷听纣老怪与尚自高对话，听说长缨会驱寇安民之义举之后，对这个早已解散的组织便极为佩服，此时听这神木教人言词不逊，心中反感立生。

那人见陈敬龙神情有些不悦，还当他不喜欢听离不凡的故事，忙道：“离不凡疯疯癫癫，虽然本领高强，但也算不得什么。咱们不再说他。要说另一位高手，那才叫当真了得！连我们教主提起他来，都是赞不绝口，十分佩服呢。”

陈敬龙听他如此夸赞，大感好奇，问道：“什么人这样厉害？”

那人正色道：“这位高手，本是世家子弟，身手了得不说，侠义之名更是传于天下……”

陈敬龙心中剧震，脱口叫道：“‘侠义刀王’洪断山！”

那人微怔，随即笑道：“原来公子早就知道他。”

陈敬龙怒笑道：“我怎会不知道他？若不是他……哼……哼哼……”暗道：“若不是他，大哥怎会春风得意时，忽遭暗算，险死还生？怎会由名门弟子，变为江湖公敌，亡命江湖？怎会失去妻子，形单影孤，伤心半世？怎会气死师父，报恩无门，遗憾终生？怎会为报大仇，孤注一掷，抢夺奇牌？怎会惹人追杀，无处安身，漂泊海上？他与大哥仇深似海，我早就知道，只是不知他也是六大高手之一罢了。”想起纣老怪叮嘱，这些事情不能对人乱讲，怒哼了几声便即住口，不说下去。

那人见他神情愤怒，奇道：“公子见过那‘侠义刀王’？”

陈敬龙皱眉道：“见是没有见过的。不过……哼，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你不必再讲了。”他愤怒之下，口气不禁有些生硬。那人不敢再说，将头转向一旁，默然随行。

那小山离城不远，又走片刻，便即到达。

陈敬龙在山下驻马观望，不禁愕然：“这也算是山么？高十几丈，方圆百十丈，连勿用山的万分之一尚且不及，不过是个小土丘罢了！土丘上连棵树都没有，楚楚竟会说这里风景不错，当真好笑！”但生怕楚楚羞恼，虽对这“土丘”极瞧不起，却不敢说出口来。

四人下马。楚楚对那两名神木教众说道：“楚楚想与陈公子静静观赏雪景。二位也要随我们上山么？”她虽然是询问二人，但意思明明白白：我们不希望有人打扰。知趣的，趁早离远点儿，别跟着我们惹人讨厌。

那两名神木教众并非傻子，岂能听不出话中意思？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那健谈教众笑道：“楚楚姑娘陪陈公子赏雪吧。这山上并无野兽，安全应当无虞。况且，这些马匹总得有人看管，我们哥儿俩就不上山去了。若有吩咐，你们只要大声一叫，我们在山下也能听见。”看看楚楚，又看看陈敬龙，微微现出暧昧笑容。

楚楚脸上一红，不再理他二人，拉着陈敬龙便走。

那小山虽然不高，但陈敬龙伤势未愈，不敢用力，楚楚娇弱，行走缓慢；二人仍是走了半晌，方到山顶。楚楚始终拉着陈敬龙手臂，显得十分亲热，与以往的冷淡疏远大不相同，令陈敬龙颇觉纳闷。

第七十六节、好人坏人

到了山顶，陈敬龙展目四望，虽因山势低矮，无法看得极远，但目光到处，白雪迎日，红装素裹，却也不禁感觉耳目一新；多日卧床的憋闷情绪，一扫而空。

楚楚立在他身边，淡淡说道：“这里并没有什么好景色。公子看够没有？”陈敬龙愕然，心道：“才刚上来，怎么就问我看没看够？你既然知道没有好景色，又何必要我来这里？”跟着听楚楚问道：“公子强撑着出来，想必不只是为了看景色吧？现在没有旁人，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陈敬龙这才知道：“原来我要出来的目的，她早就猜到了。”忙道：“楚楚姑娘，今早无礼，得罪了你，还望不要放在心里。我并不是好色无耻，只是……只是……”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措词。

楚楚皱眉道：“走出大老远来，只为说这件事么？公子是主，楚楚是奴。主人做什么，根本不必在意婢女想法，又何必费心解释？”陈敬龙急道：“不，不。我只是一个山野小子，在此作客，哪里是什么‘主人’了？我心中也从没将你当做下人。你照顾我这许久，恩德非浅，我实在不想惹你生气……”楚楚打断道：“事情已经过去，公子不必再提。”望向远处，沉默半晌，幽幽叹道：“公子一直以礼相待，楚楚十分感激！今早的事情，本不怪公子，楚楚也并没有生气。”

陈敬龙见她虽然语气低沉、眉目含愁，但确实不是心中有气的模样，这才放心。这副愁闷神情，楚楚是经常有的，陈敬龙早就见得习惯，此时也不感觉如何奇怪。

楚楚默然半晌，又问道：“公子，你寻找借口，带楚楚离开神木教，绝不只是为了道歉。是不是想继续听楚楚讲述身世？”陈敬龙愕道：“你……你猜到了？”楚楚凄然一笑，淡淡说道：“这事说来话长，咱们坐下讲吧。”

二人席地而坐。楚楚紧挨陈敬龙，轻轻依在他手臂上。以前楚楚一直注意保持二人距离，此时骤然如此亲热，反将陈敬龙吓了一跳。刚想稍挪开一些，楚楚轻声恳求道：“公子，不要动。山下两人在看，请公子帮楚楚演场戏吧。”

陈敬龙依言不动，看向山下，果然见那两名神木教众仰头向上观望。陈敬龙心中奇怪：“楚楚对我这样亲热，是为了给他们看的吗？那又为了什么？”刚要询问，楚楚已道：“公子不必多问，适当时，我自然会说给公子知道。”陈敬龙惊讶道：“楚楚，不用我说出来，你总能猜到我的心思，难道你有未卜先知的能耐么？”

楚楚苦笑道：“什么未卜先知？做下人的，自然要学会根据脸色、举动，猜测主人心思，免得惹主人生气，自己受到责罚。这察言观色的本领，神木教总坛每个下人都会。楚楚做了十年侍女，又怎能不懂？”语气中，尽是苦闷自伤之意。

陈敬龙嗟叹半晌，待她情绪稍复，问道：“楚楚，你父亲与当今皇帝，究意什么关系？”楚楚道：“先皇共有十余位皇子，这其中，正宫娘娘所生的，共有三位，其中长子，被立为太子。先皇驾崩后，太子即位为帝，恐有人夺权，将其他嫔妃所生皇子尽皆铲除，只余下两位一奶同胞的亲兄弟。二皇弟封为镇西王，任命为白虎城主，至今仍在任上。三皇弟封为安东王，任命为青龙城主，便是先父了。”

陈敬龙惊道：“这样说来，当今皇帝是将自己亲弟弟杀了？”楚楚苦笑道：“皇族争权，父子兄弟反目仇杀，并不是什么奇事。可是，我父王从来没有争权夺位之心，却被诬陷，实在死的冤枉！”

陈敬龙这才知道皇族争权斗争的残酷无情，心中暗惊；想了一想，又问道：“你父亲死后，你便被卖到神木教了么？”楚楚点头道：“当时官府将我同许多幼年女孩放在一处货卖。我被一位中年男子买去，带到神木岭，做了丫鬟。我初时只知道那中年男子是老爷，后来渐渐长大，懂的多了，才知道他是神木教主。”

陈敬龙笑道：“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林教主宽厚仁和，想必不会虐待下人。这些年来，你过得如何？”

楚楚冷笑道：“好，好得很！你看到了，我吃穿使用，只怕比城中的一些大家闺秀还要好些。你没来时，我只服侍二公子一人。二公子外出时，我便读书抚琴、赏花逗鸟，自由自在；只要不出总坛，便谁也不来管我。在别人看来，我丝毫不像侍女，倒更像是个大小姐了。”说完又冷笑两声，接着一声长叹，似乎十分委屈。

陈敬龙听她语气古怪，奇道：“怎么？这样的生活，你还不开心么？”

楚楚道：“世上哪有买丫鬟回家，却当作小姐供养的道理？他们如此待我，自然不会没有目的。”

陈敬龙奇道：“什么目的？”

楚楚脸上一红，沉吟半晌，终于一咬牙，说道：“当初教主买我，就是因我长相不恶。我长大后，他们父子三人，谁没有纠缠过我？若不是我以死相拒，早就……早就成了他们的玩物了！”她说出这话，脸上越来越红，但咬牙切齿，神情甚是愤恨。

陈敬龙大吃一惊，猛立起身，喝道：“你说什么？”

楚楚神色恢复如常，淡淡说道：“山下两人不是聋子。公子若想让楚楚死无葬身之地，便只管继续叫嚷。”

陈敬龙寻思一下，又坐下去，低声怒道：“林教主统领天下第一大教，名列六大高手，何等身份？怎会像你说的这样不堪？那林玄斯文有理，举止端方，也绝不会是无耻之徒。你……你说这话，不是冤枉人么？”陈敬龙知道林通下流无耻，难保不会做出此类事情，因此不去提他。

楚楚淡然道：“你即然不信我话，何不叫那两人上来，将我方才所说都告诉他们？我侮辱教主，他们杀了我，有功无过，想必不会心慈手软。”

陈敬龙沉声道：“你照顾我这许久，我很感激你。方才你说的话，我只当没有听过，但你以后不可再说。不要以为是女人，就可以胡说八道。林教主救我性命，林玄待我亲如兄弟，我不许你污蔑他们！”

楚楚冷笑道：“我污蔑他们？你当他们真是好人，真心诚意待你么？这些话我从没对别人说过，今天对你说了，是想救你一命。你不肯听，将来可别后悔！”

陈敬龙奇道：“救我一命？什么意思？”

楚楚不答，看向山下，问道：“你来时骑的马，健不健壮、精不精神？”

陈敬龙听她忽然说起马来，有些莫名其妙，愣愣答道：“很健壮精神，怎么了？”

楚楚道：“这样的马匹，会是一个新手喂养得吗？”

陈敬龙摇头道：“我不懂养马。是不是新手喂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楚楚道：“能将马匹养得如此神气，须得与这些马匹相处很长时间，了解每一匹马的性情才行。莫说是新手，就算是经验十分丰富的老马夫，若没与这几匹马接触过，乍一接手，也绝不可能养得这样好。”

陈敬龙皱眉道：“我又不想养马，你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处？”

楚楚定定看着他，沉声说道：“神木教总坛始终只有一个马夫。如果这个马夫死了，接手之人必定不了解这些马的性情，那么，这些马匹就绝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陈敬龙不耐烦道：“都说了这与我无关，你还……”忽地一怔，明白了楚楚的意思，下半句话登时说不下去，心中琢磨：“林教主说过，马夫泄露机密，已经被处死。若依楚楚所说，只有一个解释，就是马夫根本没死，仍在养马。难道林教主骗我？”将信将疑道：“林教主有没有处死马夫，都是神木教内部事情。他有什么必要骗我？”

楚楚道：“你们骑着神木教马匹之事，竟然泄漏出去，致使你客栈遇险。林正阳若不给出个交待，如何能让你相信此事与他无关？或许你现在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但难保以后也不会想到。他要骗得你毫无戒心，自然得提前交待清楚，消除隐患。”

陈敬龙奇道：“你说他要骗得我毫无戒心？那又为什么？林教主救我性命，总不会害我吧？”

楚楚略一思索，说道：“我现在若说林正阳要害你，你也绝不会相信，只怕反会怪我诬蔑他。这样吧，我将我知道的事情，详细说给你听。他究竟是好人坏人，你自己判断吧。”

陈敬龙点了点头，凝神静听。

楚楚道：“事情要从林正阳救你回来的前一天说起。

那天下午，林玄急匆匆回来，脸色十分难看。我问他为什么这样，他说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险些没命。他坐了好一会儿，脸色才恢复正常，跟着便去了林正阳书房，连我给倒的茶，也顾不得喝。

我以前从没见林玄这样紧张过，不由动了好奇之心。我装作给送茶水，进了林正阳书房，倒好茶后，也不离开，站在一旁侍候，其实是想听他们谈话。林正阳父子知道我不懂江湖事情，又不接触外人，也不赶我离开，依旧谈个不住。

原来，大公子林通在外胡闹，被人打了一顿，曾回来找人去给报仇。而那殴打大公子的人中，有一个是什么商老爷子的孙女。”陈敬龙心中暗骂：“奶奶的，死胖子撒谎！我和容儿，都没有动手打他。”

楚楚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轻笑道：“公子，你和你那容儿，当真胆大包天，居然敢在青龙城内，同神木教主的儿子打架！”

陈敬龙笑道：“当时我们不知神木教总坛在青龙城中，还以为仍在神木岭呢。”

楚楚皱眉道：“如果知道，是不是就不敢动手了呢？”

陈敬龙摇头道：“如果知道，就不只动手那么简单了。为绝后患，我只有将当时楼上众人全都杀了，一个也不放走。免得有人去通风报信，寻找救兵。”

楚楚看着他，眼中奇光闪动，半晌不语。

第七十七节、阴谋诡计

陈敬龙见她眼神古怪，笑道：“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我？”

楚楚摇头道：“没什么。我一直以为你性情温和，没想到会说出这样凶狠的话来。”

陈敬龙挠头道：“我倒不是凶狠。林通和那些恶少，都不是什么好人，死了也不可惜。我虽然不愿意杀人，但为了容儿安全，说不得，只好狠下心了。”一提到商容儿，思念之情又起，忙分开心神，催道：“楚楚，你快讲下去。”

楚楚点点头，继续说道：“林玄得知消息时，追杀你们的人已经去了很久。林玄怕他们当真杀了你们，急忙赶去阻拦……”

陈敬龙笑道：“林玄深明事理，不许手下胡作非为，很有正气。”

楚楚冷笑道：“很有正气？你当他真是怕手下杀人吗？若不是商容儿的爷爷十分了得，他绝不会赶去阻拦的。”

陈敬龙愕道：“林玄当时便知道容儿的爷爷是谁？”

楚楚道：“林玄十分精明，遇事怎么会不询问清楚，再做打算？你们在酒楼上曾对林通说过商容儿身份，既然林通知道，林玄又怎么能不知道？”

陈敬龙听她说的很有道理，猛然想起：“难怪我要林玄给商家送信时，心里有一种奇怪感觉。他从没表现出知道容儿背景的样子，可是我要他给玄武商家送信，他却毫不奇怪，分明早就知道。这件事上，他表现实在不合情理，我当时有所感觉，却没有想得明白。他知道容儿背景，为什么要瞒我？”隐隐觉得事情果然有些不太正常，喃喃道：“他……他去时并没提过，我只当他不知道。”

楚楚道：“我当时不知道商老爷子是谁。不过，林正阳父子说到他时，十分重视，自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刚才听那神木教人说起，我才知道他是六大高手之一。林玄说，商容儿如果受了伤害，商家为她报仇，神木教必定会有极大的麻烦；因此，才赶去阻拦。林正阳说他处置很是得当，着实夸赞了几句。”

陈敬龙皱眉道：“林玄当时为什么要装做不知道容儿身世？”

楚楚道：“那天林玄赶到时，远远便望见许多神木教众兵刃出鞘，围着几名男女。林玄生怕动起手来，伤了商容儿，急忙大叫‘住手’。

等他到了近处，却看见地上躺了三具神木教众的尸体；其中一具的死状，竟好像是中了江湖上传说的嗜杀魔头纣老怪的独门绝学‘焚颅弹’。林玄心思极快，见人圈里站着一位黑瘦老者，手里持着血红魔杖，立时猜到他便是凶名昭著的大魔头纣老怪。”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沉吟道：“公子，我知道你跟那纣老怪关系十分密切。我不懂江湖事情，只是把当时听到的转述出来。他们怎样说，我便怎样说，他们说纣老怪，我便也只能说纣老怪。我不知道他真名叫做什么，可不是对他老人家不恭敬！”

陈敬龙急着听她讲述，哪顾得上这些皮毛问题？催道：“你继续说就是，不用在乎这个。”说完了话，心里忽然又觉奇怪：“我跟大哥的关系密切，怎么连楚楚都知道了？”

楚楚回忆一下，接着说道：“林玄本领虽然是父亲亲传，但毕竟年轻，魔力不够深厚，自知还远不是纣老怪的对手；一认出纣老怪，知道那大魔头冷酷凶狠、出手无情，见他脸色不善，怕惹他动手，急忙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却飞快思索脱身之策。

林正阳年轻时与纣老怪相识，对他性情深为了解，也曾说给林玄听过。林玄知道纣老怪喜欢正义之人，便装模作样，训斥手下，表现的正气凛然，果然让他大生好感，消去杀害之心。

纣老怪是老江湖了，经验丰富，见多识广。林玄怕他猜出自己此行只是为神木教打算，而并非真正侠义，因此只能装做不知道商容儿身世背景，根本不敢说破。”

陈敬龙点头道：“原来他当时已经猜到大……纣老怪是谁。我只当他仁心侠骨，是个直爽汉子，却没想到他城府这样深。不过，他为了保命，动些心机，也属正常。”楚楚当时并没在场，此时能说的头头是道，与当时情形半点不差，自然是从林正阳父子谈话中听来的，绝非信口胡言。陈敬龙对她所说并不怀疑，但心中仍不大相信林玄是个坏人，因此找借口为他辩白。

楚楚也不反驳，略一思索，问道：“林正阳平时提到江湖中人，都不大放在眼里，但一提到纣老怪，便显得有些紧张。那个纣老怪很厉害么？”她不知道这个令神木教主都有些忌惮的“大魔头”究竟是何许人也，心中很有些好奇。

陈敬龙点头道：“当然厉害。”楚楚奇道：“难道比林正阳还厉害？”陈敬龙迟疑道：“这个……恐怕还没有吧。”楚楚微一摇头，纳闷道：“那林正阳为何紧张？奇怪，奇怪！”

寻思片刻，想不明白，只好抛开，继续讲道：“林玄见自己性命无忧，放下心去，便又算计怎样才能保住手下性命。他本想将林正阳与纣老怪的交情当做最后一道保命符，此时既然自己不需要了，便用在手下身上。果然，提起林正阳，纣老怪将那些神木教众也一并放走了。”

陈敬龙道：“他这样做，虽然动了心机，但只是为了救人，不能算是坏事。”

楚楚“哼”了一声，脸上似笑非笑，道：“你不必替他说好话了。他是不是好人，你听完我说，自然明白。

他保住性命，又救了手下，却仍不满足。他知道纣老怪身上有一块什么霸主奇牌，很想抢夺，可自知不是纣老怪对手，不敢明抢，只好又动心思。

临走时，他送给你们马匹，你当是好心么？他是怕失去你们行踪，无法抢夺奇牌。神木教的马匹都有独特烙印，你们骑着那些马，便等于带着让人辨认的标记，只要找到马匹，便可以找到你们了。”

陈敬龙惊道：“他居然……居然想抢夺奇牌？”

楚楚不答，继续讲道：“他怕纣老怪生疑，不敢露出急于离开的神情，所以与你和商容儿聊了几句。可是，与你们分手后，他却是一路催马，急奔回城，想通知林正阳去追赶夺牌。回到神木教总坛后，他想起在纣老怪面前走了一遭，不禁有些后怕，所以回自己房中稍坐片刻，稳定一下心情；这才让我留了意，去听了他与林正阳的谈话。”

陈敬龙回想起来，当日林玄离去时，确是显得有些匆忙，与他先前的轻松随意大不相同，不禁对楚楚所言深信不疑。但想起林正阳并没有很快追去，又不禁有些纳闷，问道：“他对林教主说过后，林教主便去追赶我们了么？”

楚楚摇头道：“没有。林正阳年龄更大，比他儿子更加沉稳。他听林玄说完经过后，沉吟了好长时间，然后，命林玄将消息飞鸽传书，通知汪明道……”

陈敬龙大吃一惊，喝道：“什么？汪明道？”

楚楚点头道：“我不知汪明道是什么人，不过，林正阳当时是这样吩咐林玄的。他说，这件事情不能让四大天王得知，没办法请他们帮忙，林玄本领又差得太多，帮不了什么；纣老怪本领不弱，单打独斗，自己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只好让十三寨的替死鬼们去跟纣老怪拼个两败俱伤，到那时自己再出手，便可以轻松夺到奇牌了。”

陈敬龙听到这里，心中原来隐隐存在的一丝疑惑登时明白：“难怪林正阳对我讲述去客栈的原由时，我心里也有奇怪感觉。大哥杀了一人，尸体暴露了行踪。许多人都在寻找大哥，可都找不到。他们只是盲目去找，哪能轻易撞上？那个什么梨山双杰，想必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林正阳和十三寨主却能准确的寻去客栈，原来是认出标记。那马匹拴在客栈外，远远便能见到，自然容易寻找。”

他这才确信林正阳当真有夺牌的打算，心里不禁扑通通乱跳，暗叫：“原来如此。张肖所疑果然不错，一个马夫，怎会用飞鸽传书，与人聊天？却不知他猜没猜到，通知汪明道的人，居然便是神木教主本人。林正阳这番安排当真厉害，十三寨主可不是去找大哥了么？幸好容儿的奶奶提前出现，通知大哥离开了，不然，十三寨主寻到，必定是一场血战。打到最后，大哥寡不敌众，被乱刃分尸，十三寨主死去几个，剩下的也拼得没了力气，这时林正阳现身夺牌，谁能拦得住他？这林正阳好深的城府，好毒的计谋！”

楚楚见他脸色变幻，似怒似恨，劝解道：“你气也无用，还是先想想自己的安危吧。”

陈敬龙长吸口气，缓缓吐出，勉强按捺心中愤怒，问道：“林正阳救我回来，是想从我口里得知大哥下落吧？他为什么始终不开口问我？”他虽然朴实单纯，却并不愚笨，此时知道了林正阳的阴谋，便立即明白他救自己回来的用意。

楚楚道：“大哥？噢，你是说纣老怪。林正阳不亲口问你，是怕惹起你的疑心，以至前功尽弃。神木教总坛侍女不少，却偏偏让我这伺候二公子的人改为伺候你，难道会没有原因么？”

陈敬龙皱眉道：“他让你套我口风？”

楚楚轻轻点头，说道：“林正阳救你回来后，找我谈了许久，要我为他做一件事情。

我问他做什么事，他便要我从你口中套问纣老怪下落。他说，你受十三寨主逼问，虽然身受重伤、险些丧命，却仍不肯吐露秘密，是个硬骨头，严刑拷打对你没用；钱财、女色诱惑，十三寨主也都用过了，全不管用，也不必再试。你为了保护纣老怪，宁可自己死，极重感情。对你这样的人，万万急不得，只能先与你熟悉，待你没有了戒心，闲谈之中，再慢慢套问。”

第七十八节、两个心愿

陈敬龙寻思片刻，纳闷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林正阳怎会放心告诉你，让你来办？”

楚楚道：“我在神木教中，深知处境险恶，为了保命，向来装作娇弱无知，只沉迷于琴棋书画，对别的事情全不关心；服侍林玄，更是十分细心努力，装作发自内心的对他关心，好像将他视为终身依靠一般。

林正阳父子见我如此，只当我是个胸无城府的单纯丫头，很是信任，虽然垂涎已久，不能得手，心中不满，却终究不曾将我杀了。

林正阳说，这件事情关系重大，绝不能有任何泄露，别的侍女他都信不过，只有交待给我，才能放心。他还说，我容貌不恶，神情娇弱，最能博得男子关爱，是做这件事情的最佳人选；而且，我只不过是个侍女，并不是江湖中人，你对我应该没有防范之心，办这件事，最容易成功。”

陈敬龙点头道：“他说的不错，我确是没想过要防范你什么。你如果常与我聊天，借机套问于我，难保我不会说漏了嘴，将大哥的事情讲给你听。”

楚楚笑道：“林正阳交待给我这件事时，还是有些不大放心，故意试探我的忠诚。他说，如果事成，他便还我自由之身，还送我钱财，让我离开神木教，置办家产，择夫而嫁，再也不必作人侍女，服侍别人。”

陈敬龙纳闷道：“那不是很好吗？怎么叫做试探？”

楚楚皱眉道：“你的心思怎么这样简单？他分明是在试探我想不想离开神木教。我听到还我自由之身，如果露出欢喜神色，自然就不是同他们一条心。我知道了他的阴谋，却不同他一条心，还想活命么？只怕当时他便会杀我灭口。”

陈敬龙仔细一想，怵然道：“不错，你万万不能欢喜应允！你怎样应付他的？”

楚楚道：“我见他问我时，眼睛紧紧盯着我面孔，看我表情，立时猜到他的想法。等他说完，我立即跪倒哭求，说我在神木教长大，外面无亲无故，谁也不认得，如果出去，根本无法生活。还说，在神木教生活无忧，比大家闺秀还要好些，只求他能让我服侍二公子一生，不要赶我离开。为了让他信任，我还对他讲，二公子尚未取妻，总没有先纳妾的道理；等再过几年，二公子有了正室，如果不嫌弃我，我愿意给二公子作妾。他见我连这样话都说了出来，才真的相信了我，温言抚慰了几句，命我用心办事。”

陈敬龙越听她说，心里越惊：“这楚楚身材纤小、神情柔弱，让人一见之下，立即心生怜惜；想不到却竟有如此心计，能骗得林正阳那老江湖都相信于她；真是比我这须眉男子厉害太多！”对楚楚的认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跟着又暗自感叹：“我自下勿用山以来，碰到的人，怎么都这样厉害？尚自高、林玄、林正阳、张肖，个个心机过人；眼前这个楚楚和精灵族的雨梦，两个娇怯怯的美人，却都知道装假糊弄别人，而且能装假似真，骗得人信。难道，世上的人大多如此，像我这样的傻瓜并不很多么？”

其实，世上心机深沉的人，毕竟还是少数；可陈敬龙碰到的这几个人，都是身份经历特殊，不同于常人，所以才让他如此感叹。

林正阳当年身为教主之子，多经历练，而后能将神木教从风雨飘摇的情况中稳定下来，夺得教主宝座，心智岂是一般？他掌管天下第一大教三十年，经历极多，智计自然比以前更加厉害。林玄受父亲教导，耳濡目染，若没有心机，倒真成了怪事。

尚自高身为大内侍卫副队长，被派到江湖上行走，自然不是为了自己扬名立万，而是要为朝廷办事。所以，他的武技斗气如何，并不十分重要，但心智计谋，必定要非常了得。能在数以万计的大内侍卫中被选拔出来，岂是寻常之辈？

张肖的武技斗气，在十三寨主中可算得最末，但他年纪轻轻，却已经据山称雄多年，靠得就是过人的智计。在十三寨结盟之前，即要对抗官府围剿，又要防备其它山寨吞并，始终屹立不倒，可见其心智之高。他本性机警多疑、好动心机，再加上多年历练，自然十分厉害。

楚楚虽是女儿身，但却是皇族贵裔。她自幼跟随城主父亲，见惯了皇室的明争暗斗、官场的尔虞我诈，怎能同普通女孩儿一样天真单纯？况且她到了神木教后，做人奴婢，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本领，最会料人心思；慢慢长大，又因抗拒林家父子纠缠，使得林家父子心存不满，自己危机四伏、朝夕难保，为求生存，只能装假做戏，讨人欢心。以她的身世经历、生存环境，有此心机，实是理所当然。

至于雨梦，只是按照精灵族规矩行事，该如何去做，早就有人安排妥当，并不是自己多么有心机。她对陈敬龙进行考验时，其实做的青涩生硬、破绽百出，只是陈敬龙见识短少，识不破而已。陈敬龙将她也排入“心机过人”之列，若被精灵智者知道，不知是不是连两颗虎齿都要笑掉。

楚楚说完了话，见陈敬龙怔怔不语，神情古怪，微一寻思，明白他对自己的看法，叹道：“公子，你是觉得楚楚太会演戏么？唉，当时危急，生死一线，我若不装得逼真，怎能活到现在？那是情势所迫，无可奈何。我好好一个清白女儿，连甘心作妾的话都说了出来，难道自己不难过么？”说着，眼中薄雾朦胧，泫然欲泣。她这是真心委屈，倒不是装出来给陈敬龙看。

陈敬龙见她神情，心中怜意顿生，急忙安慰：“楚楚，你别难过！你能骗过坏人，那是你的本事，可没有什么丢人的。”想了一想，问道：“楚楚，你为什么将这一切都告诉我？你做不成这件事，林正阳会放过你么？”

楚楚忍住眼泪，思索片刻，说道：“我知道了林正阳的阴谋，如果不答应办事，只有被杀了灭口。我答应办这件事时，是被逼无奈。可是，我从林玄口里得知你教训林通、力抗神木教追兵、客栈被围、重伤不屈等事情后，我的心思变了。我感觉，我的希望就在你身上，我只有救了你，才能救我自己。”

陈敬龙愕然道：“你的希望？救……救你自己？”

楚楚点头道：“不错。我身为皇族贵女，却沦落为奴，看人脸色生活；更要时刻提防林家父子侵犯，战战兢兢，度日如年；如果不是有心愿未了，我早就自尽，一了百了，再也不受这无尽的羞辱折磨。我之所以不肯自尽，而且努力求生，就是因为心愿未了，不甘心轻易便死。”她说到这里，眼中露出坚定之色。

陈敬龙皱眉道：“你究竟有什么心愿？”

楚楚深吸口气，缓缓说道：“我要驱尽血寇，完成先父遗愿，以慰他在天之灵；我还要面见皇帝，亲口告诉他当年调兵的实情，为我父母伸冤，为我家被斩首的二百余口伸冤！”她声音越说越响，脸色潮红，情绪激动。

她这两个心愿一说出来，陈敬龙登时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皇帝深居宫中，岂是寻常人所能见到？何况，楚楚现在为人奴婢，身份卑微，比寻常人还要低上一等。楚楚的这个心愿，可说是难上加难，几乎没有达成的可能。至于第一个心愿，更加离谱。血寇为患几十年，轩辕族不知多少仁人志士，抛头颅、洒热血，却始终不能将之驱逐。这些人中，才华盖世者有之、武力超群者有之、富甲天下者有之、位高权重者也有之。这些人都完成不了的事情，楚楚一个弱质女流，无拳无勇、无财无权，却要去做，怎异于痴人说梦、缘木求鱼？

楚楚见陈敬龙脸色怪异，问道：“怎么？我这两个心愿，有什么不妥吗？”

陈敬龙惊愕未定，结巴道：“这两件事，未免……未免太大了些！我……我连想都没有想过。”

楚楚道：“不错，我也知道这两件事太大。我虽然为这两个心愿而活，可是，我却看不到任何希望。我本来以为，今生都完成不了，最后只能含恨而终；幸好，天可怜见，让我遇见了你……”她说到这里，定定地看着陈敬龙脸上，眼中尽是希望，继续说道：“……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只要你肯帮我，我的心愿或许便能达成。所以，我要救你，不能让你死在林家父子的手中。”

陈敬龙眼睛瞪的如同鸡蛋，嘴巴张的可以塞进拳头。

楚楚见他神情，笑道：“我知道，你一定认为自己没有这种能力，认为我发癫胡说，是么？”神色一整，将陈敬龙右掌合在自己两只手中，用力握住，一字一顿道：“你自然没有这种能力，可是，你知道霸主奇牌的下落！”

陈敬龙恍然大悟，登时明白了楚楚的用心。

那霸主奇牌上，刻的字是“寻山觅谷、天下霸主”，而不是“轩辕霸主”，更不是“江湖霸主”。天下，指的是包括轩辕族、血族、暗族、矮人族、精灵族、半兽族等所有种族的领土在内的整个劫余大陆。如果奇牌真的有奥秘，得到奇牌的人真的可以成为整个劫余大陆的霸主，自然有能力驱逐血寇，更可以与轩辕族君主对话，甚至命令于他。

第七十九节、大义所在

陈敬龙皱眉道：“我虽然知道奇牌下落，可是，那奇牌即不归我所有，更不在我手中。”

楚楚道：“我知道，奇牌在纣老怪手里。你是纣老怪的结义兄弟，他如果有了称霸天下的能力，你求他帮忙，难道他会不帮么？”

陈敬龙想了想，感觉凭纣老怪的性格脾气，自己如果有事相求，他必定会全力相助，点头道：“你说的倒也有理。”又寻思片刻，迟疑道：“可是，那奇牌是不是真的有那样神奇的力量，也未可知……”

楚楚打断道：“希望渺茫，总好过没有希望。”略一沉吟，又道：“我说过，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我说的是你，并不是说奇牌。奇牌奥妙，究竟如何，谁也不晓得，或许我们将来可以借助它的力量，但却不能完全指望它。这世上，只有自己的力量才是最可靠的。”

陈敬龙一头雾水，纳闷道：“自己的力量？那是什么？”

楚楚道：“你可知道，这一段时间，我不肯接近你，是为什么？”

陈敬龙笑道：“我知道，你这样漂亮，我又是个男子，你怕我……怕我……”至于究竟怕自己什么，却根本说不清楚。

楚楚摇头道：“不，你重伤卧床，就算对我有不轨之心，也奈何不了我。如果你要用强，只怕不等我挣扎反抗，你自己已经先支持不住，呕出血来。我根本不必怕你。”

陈敬龙奇道：“那为什么？”

楚楚道：“我怕与你太过熟悉，有了感情，影响我对你的观察判断。”微微一顿，补充道：“我说的感情，是指朋友之情。”

陈敬龙奇道：“对我观察判断？”

楚楚点头道：“不错。我要救人，总得看清楚这人值不值得我救；我要将全部希望赌在你身上，总得看清你值不值得我信赖托付。”见陈敬龙脸色茫然，知道他不很明白，解释道：“这一段时间，我虽然对你冷淡，但却时时刻刻在注意你，观察你。我要看的，是你的人品与能力。还好，你没有让我失望，你为人朴实忠厚，十分可靠，而且有正气、有侠气、讲义气，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

陈敬龙挠头笑道：“我这样好吗？我自己可都不知道呢。”

楚楚道：“你当然很好，不然，我也不会对你说这些了。还有，你的能力也算不弱。你杀过两个神木教的绿旗教众，可见本领不低，虽然现在还算不上高手，但你年纪还轻，来日方长，以后仍可进步。而且，你知书识文，并非全无头脑的莽汉……”

陈敬龙打断道：“认得几个字，便算有头脑么？”

楚楚笑道：“只认得几个字，当然不能算。但我看了你做的《鹧鸪天》，知道你头脑不笨。若是心中一团浆糊，又怎能做出那样的词来？”

陈敬龙这才明白，今早楚楚看到自己所写，为何露出亲近之色。想了一想，问道：“你又看我人品，又看我本领，究竟有什么用？”

楚楚正色道：“我要看你，究竟是不是一个可成大事之人。”

陈敬龙愕道：“成大事？多大的事？”

楚楚凝神他双眼，神色郑重无比，沉声说道：“我看你有没有能力，招兵买马，自组义军，对抗血寇。”

这一句话说出来，陈敬龙不禁浑身剧震，如被雷击，喃喃道：“你……你未免……太……太看得起我……”

楚楚皱眉道：“你难道没有雄心壮志，不想干出一番大事来？”

陈敬龙嗫嚅道：“我只想……只想……回勿用山，与容儿、驼叔相伴，打打猎，读读书，安安稳稳……”

楚楚不等他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失望道：“你堂堂男儿，竟只有这点愿望？”陈敬龙连连点头。

楚楚转头看向远方，沉默良久，终于凄然一笑，低声叹道：“唉！一番希望，终成泡影。公子，算楚楚看错了你！你流连于儿女情长，我……我早该想到的。”说着，眼中怔怔掉下泪来。

陈敬龙见她神情幽怨凄楚，心中大是不忍，解释道：“其实……我也不是不想干些大事，可是……可是……我只是个山野长大的穷小子，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懂，怎么去干？就算做生意，也总得有本钱才……”

楚楚精神一振，转回头看着他，打断道：“你怎会什么也没有？你身强力壮，知文晓武，本就是一笔最大的本钱。再说，你是玄武商家的女婿，商老爷子名列六大高手，江湖地位尊崇，他若出面帮你，不知多少江湖豪杰望风景从；而且，商家富甲一方，钱财无数，招兵买马，根本不在话下。如此基础背景，不知好好利用，不可惜么？”原来，她自林正阳父子口中探得玄武商家实力，已经早就将其列入算计规划之中。

陈敬龙愕然道：“商家……商家的钱财，又不是我的，人家怎会给我乱用？”

楚楚摇头道：“不是乱用。公子，你堂堂九尺之躯，大好热血男儿，一身本领，岂能埋没荒山，与草木同朽？如今血寇肆虐已久，朱雀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轩辕族仁人志士，无不扼腕叹息。这正是英雄奋起之时，登高一呼，集兵千万，挥军南下，驱敌平寇，解救万民，名垂青史。就算事不如意，以身殉国，一腔热血为轩辕万民而洒，也好过默默无闻，老于丘壑。如此义举，用些钱财，又怎是乱用？商老爷子也是轩辕子民，想必也不愿同胞被践踏于异族铁蹄之下，他又怎会不肯帮你？公子，你难道……难道是个胆小鬼，怕与血寇对敌？怕兵败身死么？”

陈敬龙被她说的热血沸腾，一股豪气弥漫胸中，昂然道：“死便死，有什么可怕？”想起在在田镇东，偷听纣老怪与尚自高谈话，提到长缨会总舵主。那龙总舵主便是对抗血寇，壮志未酬而身先死，但这许多年过去，纣老怪提起他时，仍是十分尊敬。陈敬龙当时便对那龙总舵主十分仰慕，此时想起，更觉钦敬，自语道：“身死多年，世人犹敬。大丈夫，正该如此！”

楚楚愣道：“什么？”陈敬龙并不回答，心中忽地浮现《说义》中的一句“为国家，断头焚身而丹心不改；为民族，赴汤蹈火而万死不辞，此为大义。”一阵冲动，斩钉截铁道：“大义所在，不得不为！楚楚，你说的不错，我一腔热血，当为轩辕万民而洒。我……我要组织义军，驱逐血寇，振我轩辕族威，救我轩辕百姓。”说着这话，眼望远处山峦起伏，胸中波涛汹涌，豪情万丈，不可抑制。

他这几句话说的声音极响。楚楚急道：“公子，轻声！”向山下看去，幸好那两名神木教众闲着无聊，牵马到稍远一些的地方去散步，不曾听见。

陈敬龙激情稍抑，说道：“楚楚，林家父子虽有恩于我，但他们是为了奇牌，并不是真心对我，我也不必留恋。我这便要去玄武城，寻商老爷子商议组织义军的事情。我一走，林家父子必定猜出你泄露他们的阴谋，非杀你不可。你跟我一起走吧。”

楚楚低头道：“公子，楚楚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你，自然要追随你，关心你，照顾你。如果你真能达成楚楚心愿，我……我……情愿为妾……侍候你……一生一世……”她越说声音越低，脖颈渐渐红了起来。

陈敬龙心道：“她怎么说出这话来？”忽地明白：“我第一次见她时，便要她坐到我床边；今天早晨，她手指按在我唇上，我又显得意乱情迷。她当我也是好色之徒，垂涎她的美色，所以这样说，激励于我。”一明白这节，心中大急，忙开口解释：“楚楚，我不……”不等说完，楚楚打断道：“公子，你不必多说，我……我都明白。你有容儿，所以我不说为妻，只说……只说……作妾。”

陈敬龙见她越说越真，焦急不堪，正想解释，楚楚却抬起脸来，正色道：“公子，我自然要跟你走；可是，咱们如何逃离神木教，却不是件简单事情，须好好计划才行。”

陈敬龙一愣，顾不上解释，问道：“怎么？咱们现在便走，难道不行么？”

楚楚摇头道：“当然不行。你当下面那两名神木教众，是干吃饭不管事的么？他们跟着来，便是来监视咱们的。”

陈敬龙恍然道：“不错，我竟然忘了他们。”想了一想，叹道：“可惜，我现在伤势未复，打他们不过；不然，将他们打倒，抢过马来，骑上就走，岂不痛快？”

楚楚又摇了摇头，道：“等你伤势好了，林正阳自然会派更多的人跟着你，咱们终究还是走不了。”

陈敬龙沉吟道：“不然，我就将大哥的去向告诉他们好了。他们知道了秘密，我便没有用处了，走与不走，他们也就不必在乎。嘿，其实，大哥的去向现在已经不算什么要紧的秘密。那晚在客栈中，我死也不说，是怕敌人追上他，可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多月，谁也找不到他了。”

楚楚奇道：“他去了哪里？”

陈敬龙笑道：“大哥去了海上。我听驼叔说过，大海辽阔无边。大哥坐船到了海上，不知漂到哪里，谁能找得到他？”见楚楚目露惊色，忙道：“你放心，大哥说过，他一回来，便会寻我的。我虽然找不到他，但他闯荡江湖许多年，经验丰富，找我想来不会太难。”

楚楚这才放心，寻思一下，说道：“不行，这事不能告诉林家父子。就算他们知道了你大哥的去向，也不会放你走的，更不可能让我跟你一齐走。他们……他们会杀了你灭口。”

陈敬龙大惊，道：“为什么？”

第八十节、低三下四

楚楚道：“我虽然不懂江湖事情，可也知道，神木教在江湖上名声不坏，林正阳更是极有侠义之名。林家父子，最会假仁假义、沽名钓誉，他们绝不能留你活口，让你将他们岂图夺取霸主奇牌的事情传扬出去。”

陈敬龙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咱们只有寻找机会，偷偷溜走。”

楚楚皱眉道：“只怕不很容易。林家父子十分精明，只要你走出神木教，必定有人跟随监视。而且，神木教人多马多，就算逃了出去，如果无处藏身，也必定会被追上捉住。”

陈敬龙郁闷道：“看来，只有等我伤好再说。到那时，他们如果追赶，至少也可以跟他们干上一架。”

楚楚仍是摇头，说道：“只怕不行。林正阳已经着急，不住催我套你口风。这些天来，我一直骗他，说你对我感情日增，再过不久，便可得手，这才将他稳住。可是，他并不是笨蛋，这谎言不用多久，便会被他看破，到那时，你我都会大祸临头，所以，还是要尽快逃走才行。再说，神木教高手如云，硬拼是行不通的。”

陈敬龙这才明白，楚楚当着那两名神木教众，一直与自己十分亲密，为的就是这谎言不被拆穿。

二人商议良久，却想不出什么万无一失的计策。那两名神木教众，等得不耐烦，上山来请。二人无奈，只得随着下山，回转神木教总坛。

在路上，陈敬龙怕两名神木教人看出破绽，仍是没话找话，与他们不住闲聊，显得很是亲热。那健谈教众话头一起，又是滔滔不绝。陈敬龙从他话中了解到，六大高手除了“北冰南火”之外，相互都不曾交过手，并不知道谁更厉害，所以江湖上没有第一高手之说。

当晚，陈敬龙与楚楚都思量如何逃走，无法安眠，但身在神木教总坛，怕惹人怀疑，并不敢低声私语，互相商量。不过，楚楚对陈敬龙神情改变，再不像以前一样冷淡，让陈敬龙舒服不少。

陈敬龙前后两晚不睡，中间更出城走了一圈，受了劳累，第二天，伤势又发作起来，接连呕了几次血，竟然无力下床。

林正阳与林玄父子，听说他伤势反复，更是天天必来探望。陈敬龙知道他们阴谋，见到他们便生气，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强自忍耐，还要装出笑脸应付，心中更是郁闷。心情不好，伤势恢复更慢。

等他再能出屋活动，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这日清早，陈敬龙感觉胸口不很疼痛，行走已经无碍，便让楚楚扶着，到门前观赏梅花散心。

他卧床的这五天里，又下了两场雪，那伴雪梅开得更加繁茂，香气也更加浓郁。

陈敬龙正在观赏，忽见有人躲在一株梅树后缩头缩脑，似乎想要过来，却又有些不敢。陈敬龙见那人鬼鬼祟祟，只当是林正阳安排来监视自己的，不禁怒气立生，喝道：“我并没有走出神木教总坛，难道还要人保护么？躲在树后的狗东西，滚出来，有什么见不得人？”楚楚急忙扯他衣袖，要他忍耐，却终究慢了一步，阻止不及。

那人听到陈敬龙喝骂，知道藏不住了，只好从树后转出，慢吞吞蹭到陈敬龙面前。陈敬龙定睛看时，不禁有些好笑，斥道：“梅树树干那样细，你却这样胖，躲在树后，还以为我看不见，当我是瞎子么？”

那人本就巨肥，再穿着皮裘，更加臃肿，如一只圆滚滚的长毛皮球一般，正是林通。

林通冲陈敬龙尴尬一笑，对楚楚道：“楚楚姑娘，我弟弟去了哪里？”楚楚冷冷应道：“我现在只服侍陈公子，已经不过问二公子的事情。他去了哪里，我怎么知道？”

林通抬起短短肥手，抓耳挠腮，急道：“这可怎么好？不想见他的时候，偏偏总能撞上，有事找他了，却又哪里也找不到，老天这不是戏弄人么？”说着两条短腿此起彼落，连连顿足，焦躁不堪。

陈敬龙对林正阳与林玄这一对阴险家伙无比痛恨，此时见了林通，感觉他虽然下流无耻，但并不掩饰，比起那两个伪君子似乎还要可爱一些，对他的厌恶之情不由大减。见他如此焦急，好奇问道：“你有什么要紧事，这样急着找林玄？”

林通听他语气正常，似乎并无敌意，不禁大出意料之外，想了一想，说道：“今天有件好事，我得赶去瞧瞧。可是，我身上已经没钱，想找我弟弟讨些，却又找不到他。耽误了那件事情，岂不可惜？”说着又是连连顿足，浑身肥肉乱颤。

原来，他在神木教中并无职司，不能动用教中财物，想要用钱，须得找林玄去要。

陈敬龙奇道：“你在这城中横行无忌，想要什么，拿了就走，谁敢找你要钱？你出去，还用带钱么？”

林通胖头连摇，说道：“别的地方，不给钱也就罢了，就算我给，人家也不见得敢要。但我现在要去的那个地方，唉，不给钱是不行的。”跟着冲楚楚抱拳施了一礼，陪着小心求道：“楚楚妹妹，我知道，我弟弟房里的东西，你便作得了主。求你先去给我拿出些钱来，回头我买些上好首饰，送给你戴。”

楚楚唾道：“呸，谁是你妹妹？你跟我说话，最好庄重一些。我只是个侍女，二公子的东西，我可作不得主。你求我也是没用，趁早离这儿远些，免得熏臭了这些梅花。”林通以前纠缠过她，虽然被林玄知道，痛打一顿，以后再也不敢来招惹，但楚楚始终对他心存恨意，所以言语中毫不客气。

林通被她如此唾骂，也不生气，只是连连作揖，苦苦哀求：“好姑娘，好小姐，好姐姐，好姑姑，好奶奶，你帮我这一次吧，我永远感激你！若是用的钱少，我出去随便找人勒索一些，也就罢了，万不敢来劳您大驾；可是；这次要用的钱并不算少，总不能当真拦路抢劫去，所以才来惹你讨厌。你全当可怜我，帮我一次吧。我……我永远记得你的大恩大德！”

楚楚冷道：“很多钱，我更不敢随便拿了。二公子知道了，怪罪起来，我可担当不起。再说，我也不稀罕你记我什么恩德。”林通脸上肥肉挤成一团，强笑道：“他屋里钱多，不会发觉的。”楚楚只是摇头，看也不看他一眼。林通急得团团乱转，如热锅上的一只胖蚂蚁一般。

陈敬龙见他这样着急，好奇之心大盛，问道：“林通，你究竟什么事情，这样重要？”

林通嗫嚅半晌，低声道：“也不算什么大事。今天是蝶舞楼……”陈敬龙听到“蝶舞楼”三字，心中一震，急忙凝神，听他继续说道：“……武技大会的最后一天。我想去瞧瞧热闹，可是……可是，武技大会有规矩，如果不参加比试，只看热闹，便要交纳五枚金币的入场费。我现在身上没钱，又找不到我弟弟，所以……所以……来找楚楚姑娘帮忙。”一边说，一边用眼角偷瞥楚楚脸色。他虽然连遭拒绝，但对请求楚楚帮忙之事，仍未死心。楚楚脸上如挂寒霜，对他不理不睬。

五枚金枚，足够一户中等人家一年的开销花用，对普通人来讲，可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难怪林通说不能轻易勒索得到。

陈敬龙问道：“武技大会？做什么的？”林通道：“就像擂台一样，许多武技高手上去较量，选出最厉害的，可以得到奖品奖金。”陈敬龙奇道：“你又不懂武技，去凑什么热闹？”林通尴尬道：“我当然不为了看人比武技。嘿嘿……据说武技大会结束时，蝶舞小姐会亲自登台献艺，我很想瞧瞧。”

陈敬龙奇道：“蝶舞小姐是谁？”林通还不及回答，楚楚接口道：“公子，你别理他。他还能做出什么好事了？”转对林通斥道：“大公子，你如此低三下四，原来只是为了去看舞妓表演，真难为你张得开口来求我！”

林通理直气壮道：“看舞妓表演又怎么了？有什么张不开口？青龙城主也看过蝶舞小姐表演，为了把她留在青龙城，还特意建起蝶舞楼呢。难道城主看得，我便看不得？”楚楚欲言又止，想了想，狠狠唾他一口，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陈敬龙这才明白，蝶舞楼是青龙城主所建，那蝶舞姑娘自然同城主关系非浅；神木教虽然势力庞大，但总坛设在青龙城中，总不能轻易得罪青龙城主，所以林通才不敢在蝶舞楼恃强耍横，不付入场费。

他并不明白“舞妓”是做什么的，自然也不明白蝶舞楼是什么地方，但想起那晚在小客栈中，张肖悄悄告诉自己的话，隐隐感觉蝶舞楼应该很不简单，可能当中有什么秘密，会与自己有关。寻思片刻，吩咐道：“楚楚，你去取十枚金币来，我同林通一起去蝶舞楼看看。”

此言一出，楚楚与林通都是瞠目以对、张口结舌，震惊之情尽显无余。

第八十一节、可怜之人

陈敬龙见他二人脸色古怪，奇道：“怎么了？我去看看，不行么？”楚楚皱眉道：“公子，那种地方藏污纳垢，肮脏的紧，你去做什么？”

陈敬龙心里纳闷：“藏污纳垢，肮脏的紧，为什么？”但急着知道蝶舞楼究竟有什么秘密，顾不得多问，催道：“我自有分寸。你只管去取钱来，别的不用多说。若是林玄知道，问起来，你只说是我要钱使就行了。”他知道此时林玄正在努力向自己示好，绝不可能为几枚金币便即翻脸，因此毫无顾忌，竟比用自己家钱还要理直气壮。

楚楚皱眉盯着他看了几眼，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不大工夫回转来，将手帕包裹的一小包东西默默塞到陈敬龙手里。

陈敬龙打开手帕，见里面都是金币，至少有二十余枚，点了点头，放在怀里，对林通道：“我们走吧。”他知道楚楚讨厌林通，绝不可能与其同行，因此也不叫她；却不知道，要去的是男人玩耍的地方，就算没有林通，楚楚也绝不可能同去。

林通听到他叫，更是惊讶，疑惑道：“你……你带我去？”他现在没钱，陈敬龙却有钱，所以这样问。

陈敬龙摇头道：“我不认得路，应该是你带我去。我不好让你白跑一趟，只好替你付入场费了。”

林通怔怔看他，忽地提起肥手，送到自己嘴边，用力咬了一口，“啊哟”一声痛呼，跟着欢叫道：“不是作梦！陈兄弟，原来你是这样好人，竟然不记恨我。我如果早知道你这样仗义，当初也不会得罪你了。走，走，咱们去蝶舞楼。”拉着陈敬龙便行，口里喋喋不休：“陈兄弟，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想不到你也好这调调，原来咱们竟是同道中人。我只恨不早些认识你，如果早遇见几年，有了你这位仗义朋友，又何必理会那些遇事便溜的混蛋？你如此待我，没得说，便是我的兄弟，以后在青龙城中，不管有什么难事，都跟我说，我必定替你去办。不是跟你吹，凭我……”

陈敬龙听他唠叨不停，不由哭笑不得，暗自寻思：“奶奶的，当初咱俩的仇可结的着实不小；如今，我不过用你自己家的钱请你自己，你便这样跟老子亲近，还真是容易满足。这林通并无心机，虽然行事无耻，却不像他爹爹、兄弟一样阴险。也正是因为他没有心机，所以得不到父亲赏识重视。堂堂神木教主的长公子，用五枚金币，居然得找弟弟去讨，甚至低三下四，恳求弟弟的侍女帮忙，也算很可怜了！”对这无赖胖子，居然产生一丝怜悯之心。

楚楚见他们走远，扬声叫道：“公子，你伤势未愈，万万不能受累。走起路来，尽量慢些。”陈敬龙回头扬了扬手，示意让她自己回房。

陈敬龙与林通走了一会儿，离所住房屋又远一些，两名神木教众迎了上来，正是上次跟随去城外的那两人。

那两人到了跟前，躬身施礼。陈敬龙不等他们说话，直接说道：“我要出去走走，你们跟着保护我吧。”他知道无法摆脱这两人，索性痛痛快快，直接让他们跟随，省得废话。

两人见陈敬龙并不拒绝跟随，都松了口气。那健谈教众忙道：“我去牵马来。”急急奔去。

林通大是不忿，看着那人背影，嘟囔道：“我出去时，怎么没人跟着保护，更加没人给我牵马来骑？哼，看陈兄弟跟我弟弟交情不错，便都赶着巴结；看我弟弟不理我，便也不来理我，是么？我呸，势力眼的狗东西！”瞪着那留在原地的神木教众，怒道：“我没有权力，你们便狗眼看人低，瞧不起我么？”那人神情尴尬，忙道：“大公子，别生气。我们怎敢瞧你不起？”林通愤愤不平，对他怒目而视。

陈敬龙听他说话，知道他不晓得林玄派这两人的用意，显然并没有参予算计自己的阴谋，对他的看法不由又好一些。笑道：“林通，你也不用生气。你在这青龙城里，作威作福、横行霸道，不去欺负别人，已经十分难得，谁敢来欺负你？你还用有人跟着保护么？”

林通不以为然道：“那也不一定。上次在酒楼……”刚说到这里，猛然省起，上次收拾自己的就是身边这人，急忙住嘴，偷眼打量陈敬龙脸色，心中大是惴惴。他以前从没吃过大亏，上次被陈敬龙吓得尿裤子，打击着实不小；心里对这个“凶狠残忍、出手无情”，又不惧怕神木教势力的“陈兄弟”，始终怀有惧意。

陈敬龙笑道：“上次你吃了亏，神木教不也出人去追杀我么？可见你虽然没权，但神木教人仍是很看重你的。不然，以你的所作所为，只凭你自己的本领，若还能活到今天，可当真算是一件大奇事了！”

林通听他讽刺，也不生气，叹了一声，郁闷道：“陈兄弟，你不明白。在他们这帮狗东西心里，我弟弟放个屁都是香的。至于我么，哼，根本没人在意。如果不是怕别人小看了神木教，你当他们会帮我出头报仇么？”顿了一顿，又恨恨说道：“他们越看我不起，我越在外面胡闹，惹出事来，让他们不得清闲。哼，我好歹是神木教主的儿子，神木教的脸面威严，他们总不敢不在意吧？”说着连连冷笑，为自己这“折磨瞧不起自己之人”的办法感到得意。

陈敬龙听他说话，心中更觉得他十分可怜，对他的厌恶之情更减；但想到他欺男霸女、胡作非为，仍觉十分可恨，想要装作对他友善一些，却怎样也装不出来。

二人说话的工夫，那神木教众已经牵了四匹马回来。陈敬龙怕牵动伤势，不敢用力，慢慢爬上马背。那林通连马镫都踏不上，更不要说自己上马。两名神木教众累的气喘吁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将他掀上马背。幸好这两人都是武者，体力不弱，不然，换成两个普通人，只怕折腾到半夜，也无法让他成功上马呢。

陈敬龙看的不住摇头，暗道：“这还怪别人不肯牵马给他骑吗？谁牵了马给他，还要掀他上马，那才叫自己找罪受呢。”

待四人都上马坐稳，林通已经急不可耐，连声叫嚷：“快走，快走，再迟就来不及了。耽搁了看蝶舞姑娘跳舞，岂不糟糕？”他虽然嚷得凶，但因为不常骑马，骑术不精，并不敢策马急奔，行走十分缓慢。四人慢慢出了神木教，走上大街。

其实此时时间仍早，街上行人并不很多。四人行走一阵，经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座三层的红色木楼前停住。

那木楼十分高大，门窗雕刻均极精美，楼身通体用朱漆刷裹，异常鲜艳；一楼大门上方悬着极大一块横匾。匾额黑底，用金粉写着“蝶舞楼”三个大字。那字写得普通，并不如何出众，但字旁所盖印章足有碗口大小，很是醒目。印章四字，是“蒋万垣印”。

林通见陈敬龙仰头看那扁额，悄声对他说道：“看到那印章么？蒋万垣，便是青龙城主了。这块匾，就是城主题给蝶舞姑娘的。”陈敬龙点了点头，心道：“原来轩辕族皇室姓蒋。如此说来，楚楚全名应该叫做蒋楚楚了。可不怎么好听，还是只叫楚楚的好。”他听林通说过，已经知道蝶舞姑娘与青龙城主有些关系，此时听说城主题匾送她，也不感觉奇怪。

陈敬龙自己下马。那两名神木教众，又费了许多力气，才将林通接下马来。

蝶舞楼大门紧闭，似乎并不欢迎客人上门。林通上前，用胖手在门上不住拍打。过了半天，才有个横眉立目的大汉开门探头出来，在林通脸上略一打量，笑道：“林公子，您大驾光临，是想比试武技呢，还是想看蝶舞姑娘献艺？”

林通笑道：“我又不是武者，比什么武技？自然是为了看蝶舞姑娘献艺。”那大汉点了点头，将一只摊开的手掌直伸到林通面前，道：“入场费，五枚金币。”林通转身冲陈敬龙道：“陈兄弟，快给钱吧。”陈敬龙闻言上前，从怀里摸出手帕打开，数出十枚金币放到那大汉手中，道：“我们两人。”那大汉点了点头，将门开的稍大一些，侧身道：“二位公子，请进。”

那两名神木教众见陈敬龙就要进去，忙跑到他身旁拉住，急道：“陈公子，我们怎么办？”陈敬龙笑道：“没办法，我没有那么多金币，只好委屈你们在外面等我了。如果你们等不及，就自己先回去吧。”他虽然不赶这两人离开，但心里终究讨厌他们盯着自己，所以想借此机会，将他们阻在外面。

两人急道：“不行，我们不在身边保护，您遇到危险可怎么办？”陈敬龙未及答话，那守门大汉已经冷笑一声，撇嘴道：“看两位衣着，是神木教的英雄了，难怪这样看不起人。进了我们蝶舞楼，会有什么危险？难道还有人敢在这里刺杀你们公子么？哼，咱们蝶舞楼，虽然不是什么大帮大教，但会几下三脚猫本事的保镖护院，总还有那么二、三十个。想在这里闹事，只怕是活得不耐烦了！”他这话说的不清不楚，所说的“在这里闹事”，不知是指敢在这里刺杀别人者，还是指这两名神木教众，但不管是指谁，他这样说话，都显然并没将这两人放在眼里。

第八十二节、蝶舞楼中

那健谈教众闻言大怒，喝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守门大汉冷道：“没什么意思。想要进门，那也不难，要么五枚金币，要么参加武技比试。如果即没有钱，又没有本领，就算有一百个理由、靠山比天还大，今天也休想踏进我们蝶舞楼大门半步。”

那健谈教众怒道：“我今天偏要进去，你能怎样？”守门大汉冷笑道：“我不能怎样。不过，我们蝶舞姑娘要是不高兴起来，跟城主大人说上一声，城主大人会怎么样，我可就不知道了。”说完连声冷笑，斜睨那健谈教众，神情十分不屑。

健谈教众更加愤怒，抬步就要往门里闯。他那同伴急忙拉住，劝道：“兄弟，别动气。咱们不守人家规矩，终究理亏，若是城主怪罪起来，只怕教主也无法回护咱们。”健谈教众知道他说的不错，收住脚步，却仍愤恨不已，想了一想，问道：“如果参加武技比试，就不用交入门费了，是么？”守门大汉带理不理，翻着眼睛哼道：“不错。如果真有本事，尽管参加武技比试，我们欢迎之至。如果没有本事，想混水摸鱼么，嘿，省下五枚金币买棺材也好！”言下之意，这武技比试竟是十分凶险，甚至有性命之忧。

两名神木教众闻言都是一呆，互相对视一眼，不知如何是好。林通不耐烦起来，斥道：“你们来捣什么乱？耽误了我看蝶舞姑娘表演，你们担当得起么？凭你们两块材料，也来和人比试武技？真是不知死活。”一拉陈敬龙衣袖，道：“陈兄弟，咱们进去。他们不怕死，尽管胡闹，反正神木教有的是人，也不差他们这两头烂蒜。”陈敬龙点了点头，跟着林通进门。

那守门大汉对两名神木教众笑道：“二位，参加武技比试么？”二人对视一眼，一齐摇头。他们虽然都是武者，但毕竟算不上武技高手，听得可能丧命，登时气馁。守门大汉冷笑一声，也不多说，退身将大门关上。

陈敬龙与林通二人一进门，立即过来一名青衣小鬟，蹲身施礼道：“二位公子，请随我来。”转身当先行去。

陈、林二人跟在她身后，来到大堂中，凝目看去，不禁吃了一惊。

那大堂十分宽敞，至少可以容得下千八百人。大堂里侧，有一座一丈多高、长宽各三丈有余的大台子。台上铺着崭新的红毡，台后悬着深红幔帐，如同戏台一般，但那幔帐上却横贴着四张脸盆大小的红纸，每张纸上一个黑色大字，合起来是“以武会友”，原来竟是一座擂台。正对擂台，摆放着四、五十张大桌，桌上有酒有菜，摆得满满，十分丰盛。每张桌旁，环放着十把椅子。

此时各桌旁椅子，十之八九坐得有人，只是这些人并不吃喝，相互间也不交谈议论，都是神色焦急，不住看向擂台，似乎在等人上去。一桌十人，四、五十桌便有四、五百人，虽然仍有一些空位不曾有人，但空位毕竟很少，加在一起也不过二、三十个。

陈、林二人见门外冷清，只当来人不多，进门后又不曾听得有人喧哗，更没想到堂中竟有这么多人，此时一见，都觉大出意料之外。陈敬龙暗自纳闷：“五枚金币，不算小数目，却有这许多人来。难道都是不交入门费，参加武技比试的么？”

林通连连顿足，懊恼道：“糟糕，糟糕，咱们来晚了！不知道错过了什么精彩表演。”问那小鬟道：“蝶舞姑娘出来过么？”那小鬟回头应道：“不曾。大家性急，来得早了。离武技大会开始，还得一会儿呢。”林通这才松了口气。

那青衣小鬟扫视一圈，回头道：“二位公子，那边还有空位，请随我来。”说着便向擂台侧面走。林通叫道：“慢着。”皱眉想了想，吩咐道：“你去吧。我们自己找位子就行了。”那小鬟瞪大眼睛，似乎有些意外，但仍是应了一声，施礼退去。

林通笑道：“陈兄弟，跟我来，咱们找个好位子去。”当先行去。到离擂台最近的一张桌旁站住，咳了一声，大声道：“这个地方不错，我很喜欢。”眼睛在桌旁众人身上缓缓扫视。

陈敬龙这才明白他要抢人座位，急忙上前阻止。

那桌旁椅中，本都坐得有人，见了林通，都吓了一跳，正要起身躲避，陈敬龙已到跟前，安抚道：“各位，你们请坐。我们另寻位置。”皱眉对林通道：“你当着我面，最好规矩一些。再欺负别人，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林通愣道：“陈兄弟，这……这是从何说起？咱们不是……不是好朋友么？”陈敬龙正色道：“你想和我作朋友，便不能仗势欺人。不然，惹得我翻脸，拳头可不认得你。”林通怔怔看他半晌，终究对他惧意太盛，低下头去，泄气道：“我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此时堂中人数虽多，却十分安静，他二人说话，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林通此言一出，众人登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低声私语时，眼睛不住在陈敬龙身上打量。场中一片嗡嗡声，再不宁静。

在青龙城中，无人不识林通这恶霸，更无人不知他来历背景。此时众人见他竟然惧怕身边的年轻人，无不感到惊讶，对那年轻人更是充满好奇，因此都在议论猜测那年轻人的来历身份。

陈敬龙从没受过这么多人关注，登时焦躁不安，扯着林通道：“快跟我来，去后面找个座位。”那桌旁十人本来战战兢兢，已经起身，正不知该不该走，见陈敬龙如此，忙七嘴八舌道：“公子，你们坐这里吧。”“我们去别处了。”“林公子，你们坐，你们坐。”“啊哟，那边有个熟人，我去那坐，跟他说话方便。”“咦，那个位子更好，我去看看。”……

口中说着，匆忙离开，到别处寻找座位，心中均都暗道：“人家客气，咱可不能当真太不识趣。今天林通遇到克星，不敢怎样，难保以后不会报复，还是别得罪他的好。”转眼间，十人分散坐入别桌，将这一桌空了出来。

陈敬龙见已经如此，只得到桌旁坐下，皱眉在林通脸上不住打量。林通迟迟疑疑坐到他身旁，尴尬笑道：“陈兄弟，你看……这个……可不是我赶他们走的。”陈敬龙哼了一声，转头不再理他。

林通见他看向擂台，急忙解释道：“这擂台跟普通擂台不大一样。这本是蝶舞楼表演歌舞时用的舞台，临时当做擂台来用，所以后面还挂着幔帐。”陈敬龙这才明白，但仍不理会林通。

林通正要没话找话，再说几句，忽见那擂台幔帐一动，走出个人来，急忙住口细看。场中众人都是一静，看向台上。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一身粉红罗裙，眉清目秀，颇有几分姿色。她袅袅娜娜走到擂台正中，向台下扫视一圈，开口道：“众位贵客，我家蝶舞姑娘说了，离大会开始，还得些时候。请大家先用些酒菜，不必这样焦急拘谨。”声音清脆，如银铃一般。话一说完，又转身回到幔帐后。

众人见她去了，登时发出一场失望叹息声。许多人低声议论：“我还当蝶舞姑娘要献艺了呢，原来只是让咱们喝酒。”“唉，酒有什么好喝？能见见蝶舞姑娘，就算以后都不喝酒，那也不算什么。”“什么时候才开始呀？我想见蝶舞姑娘，急得不行。”“你急也没用，蝶舞姑娘要最后才能献艺，中间还有武技比试呢。”……

林通也失望自语道：“还不开始，等比完武技，那得到什么时候？”想了想，又道：“能见到蝶舞姑娘，多等一会儿也不算冤枉。陈兄弟，咱们喝酒。”提壶为陈敬龙斟了一杯，自己又斟了一杯，一口喝干。

陈敬龙并不喝酒，好奇道：“这个蝶舞姑娘，究竟有什么稀奇，这许多人都急着见她？”林通见他主动与自己说话，登时精神一振，连说再比道：“要说这蝶舞姑娘，哈，那可当真了得。她长的如何，暂且不说，光是那声音，那体态，便足以颠倒众生，令顽石都为之心动！她号称歌舞双绝，歌舞之技，天下无双。谁能亲眼见到她献艺，那真是前世的造化，修来的福气！”说完啧啧连声，不住赞叹，眼中尽是痴迷神色。

陈敬龙暗暗纳闷：“唱歌跳舞，又有什么了不起了，让这许多人痴狂？花五枚金币来看人跳舞，不是有病么？”对场中众人行为十分不解。

林通赞叹一会儿，忽地连连摇头，遗憾道：“可惜，可惜！”陈敬龙奇道：“可惜什么？”林通道：“可惜蝶舞姑娘很少露面，更不肯轻易登台。自她到青龙城中，两年一共演过三次，这次才是第四次。唉，歌舞绝技不能时常观看，真是眼福不够！”叹息两声，又将嘴巴尽量凑向陈敬龙耳朵，悄声道：“更可惜，蝶舞姑娘卖艺不卖身，不然，我就算去抢，也必定凑足钱财，买她一夜温柔。能够一亲芳泽，就算第二天便死，那也值得！”

陈敬龙骇然道：“你疯了？”林通神情沮丧，摇头道：“你没见过她，所以不知道。等你见了，必定也跟我一样想法了。”陈敬龙惊疑不定：“什么女子，能有这样大的魔力？难道比容儿和雨梦还漂亮么？不大可能吧。但看林通这副样子，又不像是开玩笑，难道世上真有这样令人为之疯狂的女子？”对这蝶舞献艺，不禁也动了岂盼之心。

正在寻思，忽然两人急匆匆走到桌旁，在陈敬龙身后站定。其中一人笑道：“我们来了。”

第八十三节、蝶舞姑娘

陈、林二人转头望去，见这两人正是随他前来的那两名神木教众。林通奇道：“你们怎么进来的？”那健谈教众笑道：“我们回去取了金币，交了入场费，便进来了。”

陈敬龙点头道：“既然来了，一起坐吧，别挡了后面人视线。”心中暗暗恼怒：“竟然看得我这样紧，生怕我跑掉！不过是楼里楼外，居然宁花十枚金币，也不肯放松一点儿，林玄父子还真是肯下血本！”

林通见他脸色阴沉，自然不敢再多说话，生怕惹得他不高兴，揍上自己一顿。

那两名神木教众也不说话，闷闷坐着。陈敬龙见他们有些拘谨，想到他们是奉命行事，也怪他们不得，心中又软，示意他们自己喝酒吃菜，却实在提不起兴趣同他们说话。

闷坐良久，终于听那擂台后幔帐里云板一响，跟着一人走出，来到擂台中央，仍是先前出来的那名少女。

众人知道是要开场了，都觉精神一振，齐齐望向台上。

那女子手里拿着一面小鼓，到擂台中央站定，“咚”的敲了一响，扬声道：“众位贵客，有道是：舞刀弄剑男儿事，爱慕英雄女儿情。咱们蝶舞楼，本是风花雪月的地方，楼中姑娘，都是柔弱娇娈的女子，跟那武技本领，原沾不上边儿；但咱们蝶舞姑娘，最敬重武勇过人的英雄，为了结识青龙地区的豪杰，交几位本领高强的朋友，便也学一回江湖故事，设上一座擂台，来个以武会友。”

说到这里停住，将那小鼓“咚咚咚”连敲数声，又继续道：“此次设擂，为示公平，只比武技。须知，斗气修为与日俱增，修习时间越久，魔力越深厚，斗气便也越厉害。若以斗气论高低，那许多年轻豪杰岂不吃亏？因此，所有上台比试者，不许使用斗气。当然，更不许使用毒药、暗器。”

她说到这里，又是一停，将小鼓敲了两下，忽然声音一扬，冷冰冰说道：“规则大家都听明白了。若有无视规则，违规伤人者，城主特许，格杀勿论！”她话音未落，只听那擂台幔帐后许多人一齐大吼：“格杀勿论！”跟着走出十余名彪形大汉，在台上转了一圈，又转回幔帐后。这十余名大汉个个身高体壮，神情凶恶，行走起来，虎虎生风；手中都持着兵刃。

台下众人见这场面，都是心中一凛，知道蝶舞楼故意显示武力，为的就是威慑胆大妄为，无视规则者。

林通将嘴巴用力凑向陈敬龙耳边（他个头太矮，虽然是坐着，仍与陈敬龙有着极大差距，因此需要用力凑去），低声道：“这些大汉，都是蝶舞楼的保镖，个个本领不弱。我听说，前天比试，有个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家伙，用斗气将对手伤了，结果被这些大汉乱刃分尸，斩成了十七、八块。”陈敬龙道：“这武技比试，已经很多天了？”林通点头道：“已经十天了。不过，前些天没有蝶舞姑娘献艺，来的人不多。”陈敬龙点了点头，暗自奇怪：“既然为了结识英雄，为什么又不许使用斗气？”忽然心中一动，隐隐感觉举行这武技大会与自己有些关系。

台上那女子待众大汉都回到台后，又将那小鼓“咚咚咚”敲了一气，说道：“既是设擂，获胜者便要有奖励才行。今天最后获胜者，可以得到金币千枚，更可获得特权，随时来蝶舞楼见蝶舞姑娘。”

她这话一出口，台下登时纷纷嚷嚷，乱成一团。千枚金币，自然十分诱人，但人们更关注者，却是随时可与蝶舞姑娘见面的特权。许多人听说获胜者竟能得此奖励，都跺足捶胸，深恨自己不通武技，无力参加比试。林通更是两眼通红，嘶声大叫：“早知如此，老子从小便学习武技了，何至于眼看着大好机会，白白错过？”

台上那女子又将小鼓一通乱敲，连叫：“静一下，安静，安静。”待场中声浪渐低，说道：“众位贵客，为了让参加比试者多些动力，显出真实本领，我们蝶舞姑娘有几句话要说。”说完退到台边，看向台后幔帐。

此时场中，不需要有人维持便即安静，除零星几声巴掌击在皮肉上的脆响，再没有其它声音。人们都知道蝶舞姑娘要出来了，都不禁伸长脖子，怔怔望向台上，生怕发出一点响声，影响了自己观看的注意力。那几声脆响，却是几个不知深浅的家伙想要叫嚷催促，刚一张口，便被同桌的人一顿巴掌，打得头晕目眩、牙齿横飞，再也张不开口来。

幔帐慢慢掀开一缝，一名女子莲步轻摇，缓缓走出。

陈敬龙凝目看去，只觉胸口猛地一跳，热血直涌头上，心中只叫：“世上竟有如此女子！这……这还有天理么？”他尚且如此，林通自然更加不堪；张大了口，呆呆看着那纤影，口水顺下巴流下，不住滴在桌上，自己却木然无觉。而场中如林通者，实是大有人在，数不胜数。

那女子一身黑色长裙，从颈至足，包裹的严严实实，连脸上都带着一块黑色面纱。

可是，她每缓缓迈出一步，都让人感觉那黑裙似乎马上便能滑落，现出里面的玲珑玉体；又让人感觉她每一步都是向自己而行，似乎下一步便能投身到自己的怀中。她两只手掌随着迈步在身边轻轻摆动，每摆一下，都让人感觉正向自己缓缓招手；又感觉那玉手正伸向自己，马上就能轻轻搂住自己的脖子。

她脸上面纱，自眼下而遮，掩住了口鼻。可就是露出的那双眼睛，似乎朦蒙胧胧，如含烟雾，让人忍不住想近身细看，一探究竟；又似乎水汪汪一片湿润，好像随时便能滴出。她眼波轻荡，看向台下，每个人都感觉她正看向自己，又感觉那眼中有无尽情意、无数言语，要对自己表达。

她举止轻柔、神情庄重，可是，却给人一种野性十足、又温柔如水的矛盾感觉，让人即想扑上前去，撕开她的面纱、扯下她的长裙；又想将她轻揽入怀，软语抚慰，细心呵护。

场中一片寂静，可是，台下每一个人都听到自己心跳咚咚，如刚才那开场女子所敲的小鼓。

那女子慢慢走到擂台中央站定，缓缓开口道：“众位贵客，赏脸来我蝶舞楼中，小女子不胜感激。”说着微微蹲身，施了一礼。

她声音如黄莺出谷，又娇又脆，可是，人人都从中听出一丝叹息，似乎含着无穷欢乐，又似乎含着无尽痛苦，让人心中如被千百之蚂蚁爬过，痒不可耐，却又并不当真难受。

那女子眼波轻转，在台下缓缓扫过，又道：“小女子素来敬重英雄。今日大会，还望武技高超者不要藏拙，一显身手，让小女子开开眼界。”说完，又施一礼，转身回到帐后。

她虽然并未恳求激励，但两句话说完，场中众人无不生出一种念头：“只要她喜欢，我自然毫无保留，有什么本领都用了出来。就算死在台上，那也不算冤枉。”（这其中不会武技者占大多数，知道上台必死，所以才这样想。）

待她完全退到台后，那幔帐垂下，将她遮住，台下众人才纷纷吐出口气，慢慢将伸长的脖颈收回。

陈敬龙见看不到她了，心里一种遗憾感觉油然而生，忽觉奇怪：“这女子怎么有这样大的魔力？我连她长相都不曾看见，便如此激动，这是什么道理？”转头问林通道：“她便是蝶舞姑娘么？”

那林通此时还没回过神来，嘴巴张开，口水兀自不住滴下。听陈敬龙所问，脸上肥肉一颤，如梦初醒，迷迷糊糊应道：“当然，当然。除了蝶舞姑娘，还有第二个女子能如此勾人魂魄么？”伸手擦去下巴上的口水。

陈敬龙听到“勾人魂魄”四字，猛地想起“烈焰夺魂”祝倾城来，暗自寻思：“容儿的奶奶，当年公认为江湖第一美人，现在虽然年纪大了，却仍是艳丽无双、倾国倾城。我见到她时，都不曾有这样感觉，难道这蝶舞比江湖第一美人的魅力还大？这当中……只怕有些不大对头的地方。”对那蝶舞姑娘，忽然产生了一种疑忌心理。

那开场女子又回到台中，将小鼓敲了几声。台下众人听到鼓响，勉强收回心绪，看向台上。

那女子说道：“比武较技，本为交友，点到为止，不伤人命是最好的。不过，刀剑无眼，倘若当真收不住手，伤了人命，可也不能怪人家。城主特许，在擂上伤人，官府不予追究，参擂者不必有所顾忌。”台下众人听她这样说，登时又议论起来，都感觉她这分明是鼓励参擂者下狠手，很有些不以为然。

那女子听见议论之声渐大，又道：“众位贵客，我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有混水摸鱼，为省五枚金币，胡乱报名参擂的，我劝你还是早走一步，尽快离开，免得上了擂台，本领不济，枉送了性命。”众人这才明白：“原来用意在此。这个做法很有必要，不然，人人都胡乱报名，不用交钱，青龙城的男人还不全都跑到这儿来？”

那女子说完后，果然有两名男子迟迟疑疑站起身来，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那女子点了点头，又道：“凡报名参擂，未交金币入场者，我们都有记录。如果点到头上，却耍赖不上擂台者，城主特许，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只见台下接连蹿起六、七个人，连滚带爬向外奔去。这几人显然打定主意，赖在场中，却找借口不上擂台，此时一听“格杀勿论”四字，登时吓得胆颤心惊，不敢再坐下去。

那女子笑道：“现在场中想必再没有混水摸鱼之徒了。”将小鼓一通乱敲，大声喝道：“武技大会开始，有请昨日优胜者上场。”

第八十四节、武技大会

话音未落，幔帐后走出一名男子，来到那开场女子身边站定，冲台下微一拱手。那男子三十多岁，体格粗壮，相貌普通，手里提着一柄短斧。

开场女子介绍道：“这位武者，是青龙城西武家庄的少庄主武全，江湖人称‘神斧开山’。昨日比试，武公子连胜六人，笑到最后，不知今天又会如何。”微顿一顿，又道：“有请今天第一位参擂者，青龙城顺威镖局副总镖头，‘劈风刀’朱羡日。”台下一人，离席上台，在开场女子另一侧站定。

这人也是三十多岁，五短身材，身后背着柄厚背大环刀。他往台上一站，仰头负手，撇嘴翻眼，一脸的自负，似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陈敬龙见他神情，忽地想起一人，却是那以自高自大、藐视他人而闻名江湖的尚自高，心中对这朱羡日顿生厌恶之感。

开场女子冲二人道：“比武较技，点到为止，还望二位较量时，手下留情。鼓声响起，便即开始；锣声响起，是为结束，不可再行追击。”说完退回幔帐后面。

台上两人互相对视，各自慢慢退后几步。武全短斧立起，双手握柄，贴在右胸。这一式起手式名叫“青松迎客”，虽然台下众人都不知道名称，但谁都能看出，这起手式十分客气，是在表示并非真正对敌的意思。

那朱羡日嘴撇的几乎要歪到耳根，十分不屑的轻哼一声，取下大环刀，右手平举，直指对方，左手负在背后。他这起手式，名叫“称斤试两”，本是师傅教徒弟时常用的起手试。兵刃指出，指到谁，谁便上前与师傅过招，让师傅了解自己武技水平；负着左手，表示对方武技不行，自己只是试试对方深浅，并非全力以赴。这起手式，师傅教徒弟时使用，再合适不过，但用在平辈人身上，明显是对对手轻视已极，甚至说是侮辱也不为过。

陈敬龙见那朱羡日如此狂妄，对他更加厌恶。林通拍桌大叫：“他妈的，居然比老子还嚣张！武全，一斧子劈了这狗日的。”他虽然不懂武技，但也能看出那朱羡日招式太过无理，因此有些不忿。

台下一片议论声，都对那朱羡日用这样的起手式有些反感。台上武全盯着朱羡日，眼中微显怒色，但并没有再多表示。

幔帐后，“咚”的一声鼓响。这不是方才开场女子所拿的那种小鼓响，而是牛皮大鼓，一响之下，振聋发聩，正是比试开始的讯号。

朱羡日一声大叫，急向前冲，大刀直刺对手胸膛。武全左足后退，双手向下微落，短斧斧面刚好挡住敌刀。朱羡日一击无功，立即收刀再出，斜斩对手肩膀。武全右跨一步，躲了开去。朱羡日一刀斩空，反刀上撩，武全左跨一步，又回到原处，将这一刀躲过……

二人在台上进进退退，转眼斗过了三十余招。这三十余招，都是朱羡日一人所使，那武全只是闪躲趋避，居然一招不出。他神情轻松，似是闲庭信步，可对手怒吼连连，出刀如狂风骤雨一般，偏偏连他衣角也碰不到半点，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陈敬龙越看越是心惊，对那武全的本领大为惊叹。仔细观看武全步法，隐隐感觉有种独特的规律，可又难以思索明白，心中猛地产生一个念头：“原来世上还有如此玄奇奥妙、神乎其神的本领。我……我听都不曾听说过，真是井底之蛙！”对自己过去所学武技，忽然怀疑起来。

林通哈哈大笑，指着台上叫道：“‘劈风刀’果然刀刀劈风！我见他方才装得人模狗样，只当他多么厉害，原来只会劈风，却劈不到人。哈哈。”他不懂武技，只看热闹，心情十分轻松。如林通一样的看客，大有人在。台下一片嘲笑声，都在议论那朱羡日装模作样，却狗屁不如。

其实那朱羡日并非当真不济，不然，如何做得镖局的副总镖头？只是他所遇对手本领太过奇特高明，所以才显得自己太过无能。像陈敬龙这样精通武技的看客却能看出，他刀势迅疾凌厉，出招阴毒刁钻，与当今江湖上常见武技有着极大区别，十分厉害。

又斗了十几招，武全似乎失去了耐心，忽地举斧劈出。他这一斧并不是什么招式，只是直劈出去，简单已极，但出斧速度奇快，力道极大，手臂微动，短斧已经劈到对手胸前。

他半天未出一招，朱羡日不免有些大意，猛见敌斧劈至，想要招架，已经不及，匆忙间向后仰倒，连滚几滚，躲到稍远处，灰头土脸立起身来，却见人家并没追击。这一下躲得狼狈不堪，连滚带爬，更显惊慌，真是丢脸已极。

武全收斧停步，气定神闲道：“你不是我对手。”朱羡日又羞又急，头脸紫涨，叫道：“那可未必，胜负还没分出来呢。”武全摇了摇头，道：“不必再打了。我若出手，你走不过三招。”斗这半天，朱羡日自然知道对方比自己高明太多，自己若坚持再打下去，无非是自取其辱，可要当着这许多看客，自己主动认输，却又感觉太没面子，闻言沉吟不定，不知如何下台。

武全皱眉寻思一下，又道：“朱镖头，我有些话，要奉劝阁下。我轩辕族武技博大精深、威力无穷。血族武技虽然凌厉，但只以强横霸道克敌，未免失之呆板，与我轩辕武技相比，实在不值一提。你倚仗血族武技，不将别人放在眼里，未免太过狂妄无知，还望以后收敛一些才好。”台下众人听了，都不禁愕然。那血族是轩辕族的大敌，朱羡日学的竟是血族武技，实在很有些出人意料。

陈敬龙心道：“原来这姓朱的用的是血族武技，难怪与常见武技不大相同。”

朱羡日听得自己武技出处被人识破，惊疑不定，不敢再立在台上，急忙纵身下台，直奔大门而去，竟是没脸再坐到席中吃酒、等着看蝶舞献艺了。随着他跃下擂台，幔帐后一声锣响，表示此局比试结束。

那开场女子又到台中，叫道：“有请下一位武者。‘翻江蛇’李混。”台下又一位大汉离席上台。

待女子退下，鼓声响过，李混与武全斗在一起。那李混本是流经青龙地区的宽江上的江贼，水下功夫了得，但武技并不十分出色。武全仍是只靠躲闪，并不出手。等李混用了十几招，武全似是失去兴趣，又一斧将其逼落台下，分出胜负。那李混十分光棍，输了也不生气，更不觉得丢人，自顾回到席中喝酒，还冲着台上武全连竖大拇指，称赞他本领高强。

跟着又有人上台，斗不多久，仍是被武全一斧击败。

斗了三场，武全退到台后休息。另两名武者上台较量，分出胜负后，又有人上台与胜者相斗。过了大半个时辰，武全又回台上，与胜者比试……

陈敬龙看了许久，见除了武全外，其他上台者都武技平平，心里感觉奇怪，问林通道：“今天怎么没有高手上台？”林通愕道：“怎么？上台这些，不是高手么？”他不懂武技，只知道看热闹，根本分不出武技高明低劣。

那健谈的神木教众听到陈敬龙问话，插言道：“陈公子，你有所不知。这蝶舞楼虽然名声不小，但毕竟不是什么光彩地方，真正江湖上有名望、有地位的高手，是不好光明正大来这里的；所以，肯来参加武技大会的，都是些不很出名的角色，自然没什么高手。”

陈敬龙点了点头，心中却奇怪：“这里有什么不光彩？为什么高手不好光明正大的来？”想起楚楚提到蝶舞楼时，神情羞涩，知道有些事情不便明言，便不再问。

他不知道，这蝶舞楼虽然只表演歌舞，并不留客人住宿，但毕竟也是青楼，那些成名人物，自然不好在这里出现，以免于名声有碍。像林正阳、林玄之类，都不好意思前来，所以才没有参加武技大会。

台上前前后后，上去了二十几名武者，但都不是武全对手。幸好武全性情慈和，手下留情，因此并无伤亡。他始终也只是一斧便分胜负，谁也看不出他武技深浅，究竟如何。

待武全又将一名对手逼落擂台后，那开场女子上台宣布：“今天报名参擂者，已经全部上台比试过了。武全公子神技无敌，力压群雄，便是武技大会最后的……”刚说到这里，忽听幔帐后一个柔若无骨、犹如叹息一般的声音说道：“且慢。”正是那蝶舞姑娘的声音。

她这一声虽然并不很响，但台下众人无不觉得心中一动，似乎心里又痒了起来。

那开场女子愕了一下，转身回到帐后，不大工夫，又回转台上，扬声道：“武技大会暂停片刻，请大家先看蝶舞楼歌舞表演。武全公子，请你也先下台休息，喝酒观舞。”说完又退回帐后。

台上众人听得有歌舞可看，都是大声叫好。他们当中，懂得武技的并不很多，来这里完全是为了看蝶舞姑娘献艺，至于武技大会结不结束、谁最后获胜，并不很感兴趣。

那武全听到这样安排，也没有任何表示，自顾跃下擂台，抬眼扫视，寻找座位。陈敬龙急忙起身，拱手道：“武兄，若不嫌弃，便在这一桌坐坐，如何？”

第八十五节、沙场点将

陈敬龙这一桌，离擂台最近，席间空位也最多。那武全见陈敬龙邀请，点了点头，道：“多谢兄台盛意！却之不恭，叨扰了。”到席间坐下。

陈敬龙给他斟上酒，举杯道：“武公子，你武技通神，令在下叹为观止。我敬你一杯。”说完，将自己杯中酒一口喝干。

武全听他这样说，很有些意外，将酒喝干，问道：“这位公子，原来懂得武技。为什么不报名参擂？”陈敬龙赧然道：“我本领较你相差太远，便是上去，也万万不是你的对手，还报名做什么？再说，我来这里，只是想看看热闹，根本没想过夺得什么奖励。”

武全点了点头，道：“我也没想过夺取什么奖励。”陈敬龙奇道：“那你为什么来？”武全道：“我爹爹让我来，我便来了。他说，前天这武技大会已经有人死伤，再比下去，只怕仍会有人丧命。为了少死几个人，让我来把参擂者都打败，免得他们相互争斗，控制不好，再伤了人。”

他们说话工夫，一队粉裙舞姬走上擂台，跟着台后乐声响起，众舞姬跳起舞来。这些舞姬个个年轻貌美，舞技高超，随着乐声起伏，粉裙飞扬，纤腰款摆，台上一片旖旎景象。

台下众看客交头接耳，对台上舞姬品头论足、指指点点，无非是赞叹这个腿长腰细，那个胸大臀圆。他们固然不大懂得武技，似乎也不大懂得舞技，所感兴趣者，无非是相貌身材，长得如何。

林通与那两名神木教众也都看得入神，呆呆望着台上。陈敬龙与武全向台上略看几眼，都感觉没什么兴趣，互相对视一眼，一齐摇了摇头。他二人都不明白，这些看客又看不懂人家跳得究竟如何，为什么会如此热情高涨，看得聚精会神。

陈敬龙又举杯敬道：“武公子，你来此参擂，只为防止多伤人命，这份仁慈心肠，比武技更加令人钦佩。我再敬你一杯。”

武全将酒喝干，笑道：“这位公子，如何称呼？”陈敬龙道：“我姓陈，名叫敬龙。”武全道：“陈公子，你别称我公子，我只不过是个樵夫而已，哪是什么公子了？”陈敬龙愕道：“你不是武家庄……”武全打断道：“哪有什么武家庄？我家住在一座荒山下，只有茅屋三间，薄田几亩。我爹爹在家种田，我便上山打柴，粗茶淡饭，聊以裹腹。什么武家庄、少庄主，都是那开场的姑娘为了给我壮门面，编出来的。倘若直说我是个樵夫，那些武者必定不屑跟我比试，对不对？她这谎话，编得很有道理。”

陈敬龙将信将疑，问道：“那阁下‘神斧开山’这外号，从何而来？”武全微微一笑，道：“自然也是编出来的。我又不是江湖中人，哪来的外号？再说，我这斧头只是平常砍柴用的，临时找不到武器，便拿来应付一下，怎敢称是‘神斧’？”

陈敬龙打量他半晌，见他衣着朴素，那柄短斧更只是砍柴用的普通斧头，与江湖人做为武器使用的板斧大不相同，这才信了他的话，奇道：“武兄，你这身本领，跟谁学的？”武全道：“是我爹教的。他教了我很多，可我资质太差，领悟不了太多，只不过学些皮毛而已。”陈敬龙惊道：“只是皮毛，便已经这样厉害。令尊大人岂不是无敌于天下？”武全笑道：“我爹只沉迷研究武技，虽然也学过斗气，却不曾好好修习。若与真正的武者高手相比，我们父子这点本领可就不算什么了。”

陈敬龙道：“武兄，我从没见过武技比你更为高明的武者。如有机会，我很想去拜访令尊大人，向他老人家请教。”武全笑道：“好呀，我们家很少有客人去，你肯去作客，再好也没有了。陈公子……你是做什么的？”陈敬龙笑道：“你也别称我公子了。嘿，你是樵夫，我是猎人，咱们两人，倒是身份相当。”武全愕道：“你是猎人？”陈敬龙点头微笑。

此时台上乐声渐低，慢慢停止。那些舞姬向台下蹲身施礼，退到台后。跟着那开场女子上台，扬声道：“众位贵客，咱们席中，仍有武技高手不曾报名参擂。武全公子虽然暂时获胜，但要当真称为今天场中第一武技高手，却还有些名不附实。武公子，你别生气。咱们要评出武技第一，自然要公公正正，让真正有本事的人都来较量一下，获胜者才能不算浪得虚名，你说是么？”

武全站起身来，笑道：“我本来不为争什么虚名、奖励。能有人比试，让我见识更多武技，自然是好的。”

陈敬龙恍然大悟。武全方才与人比试，都先不出手，只是躲闪，原来是在观看对手使用的武技招式。到后来他出斧将对手击败，那自然是见对手武技再没什么新奇之处，失去兴趣了。

开场女子听武全并不反对，欣然道：“既然武公子这样说，咱们武技大会就继续进行。请场中不曾报名的武技高手上台与武公子比试。”

台下一片哗然，许多人乱纷纷叫嚷道：“不是比完了么？怎么还比？”“人家不曾报名，那就算了，何必非要人上台比试？”“比不比武技，有什么要紧？还是快请蝶舞姑娘登台献艺吧。”……

他们只当方才无人再登台较量，武技大会便算结束，蝶舞姑娘也就要献艺了。此时一听武技大会还要继续，都很不耐烦。

那开场女子将小鼓敲了几响，高声道：“众位贵客，稍安勿躁。蝶舞姑娘说了，她今天本打算只献一曲，可若是有人能一展武技绝学，将武公子击败，她便再多献一支舞，否则，连原定的一曲也免了。”

此言一出，台下更是轰动。众人乱纷纷叫嚷：“快，谁会武技，快上去较量，别藏着掖着了。”“谁能打败武全，那便是我们大伙的恩人。”“糟糕，糟糕。武全这样厉害，谁能打得过他？今天蝶舞姑娘献艺的事情，不是泡汤了么？”“现场还有武技高手么？是谁？打不打得赢武全？”……

众人吵吵嚷嚷，都盼望真有高手出现，打败武全，让蝶舞姑娘多献一舞。有些会武技但不曾报名参擂的武者跃跃欲试，但自忖不是武全对手，上台也无法获胜，只得强自按捺。

那开场女子扫视台下，见众人只是议论，却并没有上台挑战者，不由眉头微皱。想了一想，又高声叫道：“台下的武技高手，如果再不主动上台，被我指了出来，只怕不大好意思吧？”说着向陈敬龙一桌看去。

林通笑道：“看我做什么？我要是会武技，还用得着你叫么？能随时来见蝶舞姑娘的特权，我作梦都想要呢。”那两名神木教众低声议论：“是不是看咱俩带着兵刃，以为咱们武技不错呢？”“有可能。可是，不许使用斗气，咱们可不是这武全的对手，上也白上。”“就是，打不过人家，上去丢人现眼，这吃亏事情咱们可不能干。”……

陈敬龙却并没注意那女子目光，只顾看着武全，心里暗自奇怪：“这是什么意思？好像故意不想让武全获胜一样。幸好这武全性情平和，若脾气不好，发起火来，岂不难以收拾？这武技大会，很不公平。”

台下众人叫嚷更凶：“是啊，有本领却不展露，留着能下崽吗？”“谁会武技，快点儿上去。你当这是你自己的事么？现在关系到蝶舞姑娘肯不肯献艺，这是大家的事情了。”“不错。再不上去，等人家指出来，可要惹得全场唾骂。何必不自己知趣一些，主动上台？”……

那开场女子又等了一会儿，见仍无人上台，眉头紧锁，冷道：“既然不肯自己站出来，那咱们只好来一出沙场点将了。”伸手向陈敬龙一指，大声问道：“这位公子，为什么不肯显露武技？”

台下众人见她所指竟是与林通坐在一起的青年，都是一愣，急忙将口掩住，不敢再胡乱叫嚷。武全、林通、两名神木教众，都愣愣看着陈敬龙，不知为何会点他上台。陈敬龙更是茫然，看着那开场女子伸向自己的纤纤玉指，愕然道：“我……我打不过他……点我做什么……”他这话本是下意识说出，但众人听了，却都想到：“他这样说，证明他当真懂得武技。看来点他并不是没有道理。”

开场女子朗声道：“这位公子，你方才看人比试，不时点头摇头，显然对武技很有见解，自然是个武技高手。为什么不肯上台显露身手？难道是因为我们蝶舞楼诚意不够么？那好，我们蝶舞姑娘亲自请你上台，这回算是很体面了吧？”

她话音刚落，台后蝶舞姑娘那轻轻柔柔、勾人魂魄的声音传出：“这位公子，奴家敬佩英雄，只想结识真正本领超群的武技高手。难道公子瞧蝶舞不起，不肯展露绝技，让蝶舞一开眼界么？”

她这话说的凄凄切切，似含无尽哀怨，让场中众人听了，无不心中一酸，均想：“人家这样软语哀求，若有本领，却不展露，还算是人么？”却没有想到：看不看武技，有什么要紧？至于这样凄声哀求么？

这是蝶舞声音魅力之所在，让人神魂颠倒、无力它想，却并非场中众人都是傻子。

陈敬龙听她说话，心中一荡，暗道：“她这样求我，我自然要尽力而为。”忽然警醒：“我与她不认不识，为什么要为她而尽力？她这声音，竟能让人不知不觉便沉迷其中，连心智都难以自控，真是太过古怪！”对那蝶舞姑娘，疑忌之心更增。

第八十六节、献歌催擂

陈敬龙自知不是武全对手，一时惊愕莫名，不知为何会点自己上台较量。

若是别人，台下众看客早已起哄，催他上台，但陈敬龙与林通坐在一起，众人都想：“这少年不知什么来历，连林通这恶霸都怕他，想必来头不小。可别得罪了他，惹来祸事。”因此台下一片寂静，都看向陈敬龙，却无人出声催促。

林通愣愣看着陈敬龙，忽地怪叫一声，嚷道：“不错，不错。陈兄弟，我想起来了，你在酒楼上教训我时，将我那一群跟班都打得屁滚尿流，武技当真很了不起。你快上去，跟武全比试一下，若当真胜了，蝶舞姑娘多献一舞，岂不功德无量？”众人听了，对陈敬龙更加注目，心中均想：“好家伙，难怪林通怕他，原来以前吃过他苦头。连神木教主的公子都敢教训，这年轻人本领必定不凡，只怕能打败武全，也说不定。”对陈敬龙都是信心大增，报了极大希望。

陈敬龙斥道：“林通，你不要胡说八道。”武全拱手道：“陈兄弟，你不肯与我教量，是因我只是个樵夫，照我不起么？”陈敬龙急道：“武兄，你多心了。我不肯上台，只因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

台上那开场女子接口道：“是不是对手，要比过才能知道。这位公子，你不肯上台，便是不给我家蝶舞姑娘面子了。”陈敬龙又急又怒，喝道：“我不是武兄对手，还比个什么劲儿？我又不认得你家蝶舞姑娘，怎能谈得上给不给面子？你们这样逼我，不是强人所难么？”他不肯上台，固然是因为自己打不过武全，但更为重要者，是因为自己重伤在身，不敢用力，若不小心牵动伤势，可不是玩的。

那开场女子见他发怒，不敢再说，转头看向台后。幔帐后，蝶舞轻叹一声，缓缓说道：“我手下姑娘不会说话，得罪了公子，还望公子看在蝶舞面上，不要计较。这样罢，蝶舞先献一曲，算是给公子赔礼了。”

她话音刚落，瑶琴声便即响起。台下众人万没想到她会突然献艺，都是喜出望外，凝神静听。

那琴声轻柔，若断若续，弹了几声，只听蝶舞轻轻一声叹息，跟着唱道：“青山在绿水在，冤家不在；风常来雨常来，情书不来；灾不害病不害，相思常害。春去愁不去，花儿闷未开。倚定着门儿，手托着腮儿，我想我的人儿，泪珠儿汪汪滴满了东洋海，满了东洋海。”注1

琴声宛转，蝶舞唱得更是荡气回肠。歌声中似有无限期盼、无限牵挂、无限相思、无限幽怨。众人听了，只觉她在对自己低声埋怨，而埋怨声中，又含着无尽柔情。人人心中生出一种念头：“她这样想我，我怎能不来？你放心，就算我被人斩了双脚，爬也要爬到你面前。”

琴声一停，忽地琵琶声响起，音调与方才再不相同，虽仍轻柔，却竟似充满了恨意，跟着听那蝶舞长长一声叹息，唱道：“悔嫁风流婿，风流无准凭。攀花折柳得人憎，夜夜归来沉醉。千声唤不应。回觑帘前月，鸳鸯帐里灯。分明照见负心人。问道些须心事，摇头道不曾。”注2

她这几句，唱得如泣如诉，当真令铁石人闻之也要落泪；歌声中包含无尽委屈、痛苦，似乎自己一颗心都已经碎了。

她歌声方停，林通猛拍桌起身，大叫道：“蝶舞姑娘，那个负心人是谁？我去替你杀了他。”他听得蝶舞歌声，只觉心中万分不忍，竟然忘记歌者身份，想要替她出头。

林通叫声未落，又有数人大叫：“谁这样对待蝶舞姑娘？我跟他拼了。”蝶舞在帐后轻声笑道：“蝶舞身为歌妓，唱曲献艺，只为博众位贵客一笑，哪来的负心人？各位贵客说笑了。”众人这才清醒，明白蝶舞并非当真诉说委屈。场中猛地暴起一阵鼓掌叫好声，几乎将楼顶也给掀开。

陈敬龙也自心头激荡，暗自震惊：“这蝶舞究竟什么来头？竟然有这样本领，几乎能控人心神。她若想引诱别人做坏事，那可太容易了。”

众人叫好鼓掌声持续良久方歇。待场中稍静，蝶舞缓缓说道：“陈公子，奴家方才一曲，全是为你而献。你说你本不认得我，那也不错。可是，我现在主动示好，已经尽显诚意。阁下堂堂男子，不会令奴家失望吧？”

众人虽不敢招惹陈敬龙，但私下去都低声议论：“蝶舞姑娘居然为他献曲，这面子可给的太大了。这姓陈的若不上台，未免太不近人情。”“可不是么，简直可以称做不识抬举。”……

陈敬龙耳力过人，虽然别人议论声音极低，仍是听到不少，暗道：“这蝶舞分明是强逼我上台。我又不认得她，这是为什么？”忽然心中一动，想到：“张肖当初让我到蝶舞楼来，必有原因。莫非这蝶舞姑娘认出我是谁，这样举动，有其深意？”一咬牙，叫道：“既然如此，我便上台与武兄较量一下。只是我本领有限，若让蝶舞姑娘失望，可怪不得我。”

帐后蝶舞柔声道：“多谢陈公子赏脸。”

陈敬龙对武全道：“武兄，你怎么说？”武全笑道：“能与武技高手一会，武全喜不自胜，哪有异议？陈兄，请上擂台。”陈敬龙让道：“武兄先请。”武全不再谦让，从台旁梯子爬上。陈敬龙跟着上台。

二人刚到台上，尚未站稳，帐后已经传出一声鼓响。那蝶舞对二人较量，似乎已经急不可耐。

武全皱眉道：“陈兄，你用什么兵刃？”陈敬龙自知内伤未愈，无力施展刚猛刀招，便道：“我用剑吧。”那健谈神木教众急忙抽出自己所佩利剑，自台下丢上。陈敬龙接住，双手倒持剑柄，剑尖垂下，拱手道：“武兄，请赐教。”

武全仍摆出“青松迎客”的起手式，笑道：“陈兄弟，不必客气。你知道我不会先出手的。”陈敬龙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利剑一翻，一招“投石问路”，剑尖点向武全肩头。

武全横跨一步闪开，笑道：“陈兄弟，你不必有所顾忌，只管放开来打。”陈敬龙喝道：“好！小心了！”欺身而上，“狭路相逢”“天涯咫尺”“如影随形”三招连续而出，攻势如狂风骤雨，猛烈绝伦。

他这三招，都是近身剑招，变化迅捷。他方才见武全与人相斗，步法奇特，知道不能让他随意行动，因此一上来便近身相斗，不放他远离。

武全赞道：“好招数！”忽横忽斜迈出几步，居然轻松将这三招躲过。陈敬龙并不气馁，急冲而上，剑招大开大阖，“指点江山”“风起云涌”“力挽狂澜”又是三招连出。

他这三招，都是气热磅礴，浑厚凝重，将武全四面八方都包裹在剑招威力之中。武全面色一整，郑重起来，赞道：“好，好，果然是武技高手！”双足连动，不住横跨斜迈，闪躲已经有些吃力。

陈敬龙不待第三招用尽，又是三招，“孤注一掷”“一往无前”“百折不回”。这三招却是拼命的狠招，威猛凌厉，只攻不守，将自己的安危全然抛之脑后。

武全勉强躲过第一招，挥斧招架，挡开第二招，第三招再也躲不过去；大叫：“小心！”短斧直劈，竟对刺向自己的利剑不躲不闪。

他这一斧后发先至。陈敬龙利剑离他颈间尚有尺许，对方斧刃离自己胸前却已不足寸。

陈敬龙临危不乱，含胸收腹，轻飘飘向右斜跨一步，险之又险的躲过斧头；迈步同时一剑急出，剑身剧颤，剑尖乱晃，似乎一幻为三，分刺武全肩头、肋下、侧腰；用的正是铸剑山庄的绝招之一“一咏三叹”。那斧刃在他肋下擦衣而过，若是稍慢一点，不免开膛破腹之祸。

这一步跨出，他已在武全左侧，看似刺向正面的利剑，忽地移到了侧面。武全左手并无兵刃，右手短斧又已劈出，再无招架之力。眼看陈敬龙利剑就要刺在他身上，武全忽地一声轻喝，身体急旋，短斧平挥，斩向陈敬龙颈间，竟然用的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这一旋身，又与陈敬龙相对，刺来的三个剑尖，变成了刺向咽喉、心口、小腹。这三处都是人体要害，若被利剑刺入，十之八九要命丧当场。但他旋身奇快，挥斧更快，利剑贴身时，斧刃也已经斩至陈敬龙颈间。这一斧斩实，陈敬龙势必身首异处，绝无幸免。

眼看同归于尽的惨剧就要上演，忽然二人同时僵住不动。陈敬龙剑尖轻轻点在武全咽喉上，再不刺入；武全斧刃紧贴陈敬龙颈侧，也再不稍动。

便在此时，帐后“咣”一声大响，正是宣布较量结束的锣声。这一声锣响如此急促，看来是想阻止二人拼命，但终究晚了一步，等二人已经停手，方才响起。

锣声一响，台下众人回过神来。他们虽然大部分不懂武技，但也能看出方才台上的紧张凶险，人人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此时见台上二人无恙，人人松了一口大气，连拍胸口。林通大叫：“奶奶的，吓的老子险些尿出来。陈兄弟，好本领！”另一个粗哑声音叫道：“好，好，两位武技高超，我姓李的心服口服！”正是那败在武全手下的“翻江蛇”李混。

陈敬龙与武全相互对视。陈敬龙喃喃道：“好险！”武全眉头微皱，应道：“你如果不收手，我咽喉便被你穿出个窟窿了。”陈敬龙道：“彼此彼此。你不收手，我脖子已经断了。”武全叹道：“当真好险！”二人都轻轻点了点头，忽然一齐收回兵刃，仰头大笑。

注：1、《急催玉歌》2、《南歌子》两首均为我国古代民歌。

第八十七节、绝世尤物

二人相对大笑，彼此都有惺惺相惜之意。

那开场女子走上擂台，皱眉看着二人，道：“你们不分胜负，这可让人为难了！”

陈敬龙止住笑声，正色道：“武兄本领高我太多，若不是只躲不攻，让我占了先机，我绝难挡他三斧。这场比试，是武兄胜了。”

武全连连摆手，道：“陈兄弟，你方才所用十一招，分别出自四家。你所学即广，又能将其融为一体，施展出来，一气呵成，全无半点生硬艰涩，当真十分难得。像你这样的武技高手，我还从来不曾见过。方才我是被你招数吸引，只顾贪看，无心出招，并不是有意让你。咱们两个，并无高下之分。”

各门各派武技，自成一体，一般武者就算学了数家招数，但心中先存了派系之分，自然难以将其混杂使用。陈敬龙却与众不同，他无人教导，全靠看武技书自学，心中从来就没有“门派系别”四字，与野兽搏斗，更是只求制胜，学过的武技招数，信手拈来，哪招好用便用哪招，全不管招数出自何处。在别的武者看来十分困难的事情，在他来讲，却是从来如此，早已习惯。

陈敬龙笑道：“武兄，你不必客气。我看你比了一天，却看不出你有何弱点，更想不出胜你的方法。无奈之下，只好全力攻击，要你无暇出手。上台时，我便已经有了打算，你却没见过我出手，不知我的深浅。这场比试，本不公平，能战成平手，也终究是你胜了。”

武全摇头道：“陈兄弟，你最后一招，不够凌厉，想必因为存了手下留情之心，不能全力施展。你若全力出招，我是来不及旋身出斧的。”

陈敬龙还要谦让，刚一张口，不等说出话来，猛地一口鲜血喷出；身形轻晃，左手按胸，连连咳嗽。他伤势未愈，方才出手，使力运动，伤势又再发作，忍这半天，终于再忍不住。

众看客见事出意外，都惊呼议论。台下一片喧哗声。

那开场女子慌道：“你……你受了伤？”武全上前扶住陈敬龙手臂，急道：“原来你有伤在身。要不要紧？”陈敬龙勉强笑道：“不碍事，休息一下，就会好了。”武全点了点头，沉声道：“你带伤出手，还能与我战平，这场比试，是你胜了。”示意那开场女子上前扶住陈敬龙，又道：“陈兄弟，我本不为奖励而来，现在武技大会结束，不会再有人死伤，我已经十分高兴，你不必再跟我谦让。以后有空，不妨到我家去坐坐。我爹见了你这样的年轻武技高手，必定高兴。”陈敬龙想要说话，可刚一张口，胸口气血翻腾，似乎又要喷出，只能咬牙忍住，点了点头。

武全拱手道：“青龙城西尽是平原，只有西南百余里处，有一座小小荒山。那荒山下只有一户人家，便是我家，并不难找。陈兄弟，天色再晚，城门一关，我便出不去，回不了家。我这便走了，咱们后会有期。”陈敬龙拱手点头，却不敢开口。武全转身跳下擂台，大步走向门口，随手将短斧斜插腰后，果然是樵夫的姿态。

陈敬龙本想与他多谈论一些武技问题，但苦于无法开言，只能眼睁睁看他离去；心中很有些不舍。

待武全离开，台下议论之声稍低，那开场女子扬声道：“武技大会结束，获胜者是陈公子。现在陈公子旧伤复发，需要休息。请各位贵客稍坐，一会儿我们蝶舞姑娘会登台献艺。”说完扶着陈敬龙走向后台。

到了幔帐后，蝶舞迎上，问道：“陈公子，你感觉怎样？”陈敬龙怕再激动喷血，不敢看她，低头道：“不……不要紧。”蝶舞道：“我去应付一下，回头再跟你说话。艳儿，你扶陈公子去房间休息。”说完急匆匆掀帐走出，去到台上。她一上台，台下立即安静，再无半点声息。

台后有楼梯通往楼上。那叫做艳儿的开场女子轻声道：“陈公子，请跟我来。”扶着他上楼。陈敬龙心中奇怪：“蝶舞跟我说话，怎么与方才她上台时全不一样，我没有半点奇异激动的感觉？”正在疑惑，听那蝶舞在台上说道：“各位贵客，赏脸来观看武技大会，奴家感激不尽！在此献上一舞……”话音刚一入耳，陈敬龙心里便是一跳，险些又喷出血来，急忙稳定心神，转移注意，不去听她讲话，心里骇异莫名。

艳儿将他扶到三楼一间房内，让他躺在床上休息，又去取水让他漱口，服侍十分细心。陈敬龙感觉伤势渐稳，不会再吐血出来，转头观望，见那房间摆设精美，处处透着脂粉气息，问道：“艳儿姑娘，这是谁的房间？”

艳儿答道：“是我的卧房。”陈敬龙慌道：“这……这怎么行？我怎么能在你床上休息？”说着就要挣扎起身。艳儿急忙阻止，笑道：“我们蝶舞楼，从不留客人歇宿，所以没有客房。那些保镖护院，都是些粗鲁不堪的莽夫，他们的房间，又脏又乱，哪里进得去人？至于我们蝶舞姑娘的房间么，呵呵，你是不方便去的。剩下那些舞姬的房间，跟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区别。公子将就一下吧，不必再换房间了。”陈敬龙急道：“这样太不成休统，我还是出去吧。”艳儿道：“陈公子，我这房间，最为僻静。我们夫人有话要对你讲，不想被别人听见，所以才选在这里。你还是稍安匆躁，安静休息一会儿吧。”陈敬龙奇道：“你们夫人，那是谁？”艳儿笑道：“你不要问，我什么都不知道。一会儿自然有人对你说的。”陈敬龙微一动弹，胸口又痛，只得依言躺下，心里满是疑惑。

过了良久，一名黑裙女子推门而入，吩咐道：“艳儿，你去门外看着，不许别人靠近。”艳儿答应一声，出门反手将房门带上。

黑裙女子轻步走到床前，问道：“陈公子，你伤势如何，用不用找医生来？”陈敬龙忙道：“不必了。”看那女子，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材中等，相貌普通，自己以前并不认识，疑惑道：“姑娘，你是谁？”

黑裙女子微微一笑，回身在椅中坐下，问道：“陈公子，才刚见过，就不认得我了？就算你不认得我，也总该认得我这身衣裙吧？”陈敬龙凝目细看，见她黑裙眼熟，奇道：“这不是蝶舞姑娘穿得么？”那女子笑道：“难道你现在还没看出，我便是蝶舞？”

此言一出，陈敬龙不禁哑然而笑，略一寻思，说道：“蝶舞姑娘烟视媚行，颠倒众生，方才令台下男子无不心动神驰，魂飞天外。姑娘你虽然不丑，但与蝶舞姑娘相比，终究有些差距。你虽然穿的衣裳与她相同，但想要冒充她，却是行不通的。”他这话说的已经十分客气。这女子长相普通至极，像她这样的女子，满大街都是，与蝶舞姑娘那绝世尤物相差何止天壤？陈敬龙是怕她难堪，给留着情面，所以才说“有些差距”。

黑裙女子点点头，笑道：“公子既然知道蝶舞姑娘模样，不妨说说，我耳鼻眼口，哪里长得不如她？”陈敬龙笑道：“哪里不如她？她蒙着面纱，口鼻长得如何，我是没有看见。不过，单就眼睛而论……”说到这里，忽然说不下去，心中掂掇：“蝶舞姑娘的眼睛什么样子，我怎么想不起来？”他只记得那双眼睛似乎朦胧，又似乎清澈，似乎充满诱惑，又似乎十分清纯，至于究竟是长是短、是大是小，却全没有半点印象。此时既然注意这个问题，立时便又想到：“这几种感觉，相互矛盾，怎会聚在她一双眼中？真是奇怪！”

黑裙女子见他沉吟不语，追问道：“她的眼睛怎样？”陈敬龙微微摇头，叹道：“我想不起来了。”黑裙女子笑道：“是不是这样呢？”说着眼波一转，瞟向陈敬龙，眼中如含烟雾、如聚泪滴、无限娇婉、无限温柔。

陈敬龙向她看去，立时心跳如鼓，叫道：“不错，不错，就是这样！”话一出口，猛然愕住，喃喃道：“你……你当真是蝶舞姑娘？”

那女子将头转向一旁，再转回来，已经恢复如常，叹道：“我若不是蝶舞，又怎会穿着这身衣裙，坐在这间房里？难道良家女子，会到蝶舞楼来么？”

陈敬龙再看她眼睛，如一般女子全无二样，甚至眼角已经微有皱纹，过早显出一丝老态，不由大觉惊讶，奇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的眼睛，怎么……怎么会变？”他见了蝶舞这勾魂夺魄的眼神，对她的身份已经不得不信。

蝶舞叹道：“我的眼睛并不会变！会变的，只是眼神罢了。当我的眼神魅力超过眼睛模样太多时，人们便只看到我眼神的温柔诱惑，而不会注意我的眼睛模样如何了。”见陈敬龙呆呆愣愣，只看着自己发懵，知道他听不明白，又道：“你回想在台上的蝶舞，身材如何？想必也回忆不起吧？我的身材，本就普通的很。你们感觉充满神秘诱惑，是因为我改变了体态举止。你们所关注的，只是我的神韵，并不是我天生的身体。这与眼神的道理，是相同的。”

陈敬龙回想一下，果然只记得她身上充满诱惑，至于高矮胖瘦，却全没印象，不由赞叹道：“蝶舞姑娘，你当真厉害！这样随时变成绝世尤物的本领，是哪里学来的？”

蝶舞脸上一红，似乎有些尴尬，沉吟道：“这个……不是什么光彩本领。这是……这是血族的媚术。”

第八十八节、人心难测

陈敬龙听到血族二字，反感立生，皱眉道：“血族的媚术，那是什么？”

蝶舞含羞答道：“简单来说，就是血族人研究出来，让女人学了，专门用来诱惑男人的方法。”

陈敬龙似懂非懂，但知道涉及男女之事，不好再问，转移话题道：“既然是血族人的本领，你怎么会用？你……你是血族人么？”边说边凝目在蝶舞身上仔细打量，想找出她与轩辕族人有何不同之处。他见过精灵族人，以为其他族人也和精灵族人一样，大体与轩辕族人相同，只有个别地方不一样。

蝶舞笑道：“我是地地道道的轩辕族人，如假包换。再说，血族人跟轩辕族人长相全都一样，就算我是血族人，你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陈敬龙奇道：“你见过血族人？”蝶舞点头道：“当然。我这一身媚术，就是花重金请得血族媚术高手传授的。”

陈敬龙反感更增，冷冷说道：“你好好一个轩辕女子，为什么要跟血族人来往？难道你不知道血族是我们轩辕族的大敌么？况且，学这样的本领，你……你不觉得羞耻么？”

蝶舞眼圈微红，点头叹道：“陈公子，你说的半点不错。可是……唉，我学这本领，是有苦衷的！”

陈敬龙冷道：“你有什么苦衷，我并不想知道。你逼我上台比试武技，究竟有什么用意？还是快些说吧。我同伴还在楼下等我呢。”

蝶舞点了点头，面容一整，正色道：“陈公子，你我虽是初识，但我却能看出，你并不是个寻花问柳之人。你来我蝶舞楼中，不会没有原因吧？”

陈敬龙踌躇道：“我来是因为……想瞧瞧武技大会。”

蝶舞轻轻摇头，道：“只为瞧瞧武技大会？恐怕未必。陈公子，‘你若闷时，便到蝶舞楼去散散心吧。’你是为这句话而来，对么？”

陈敬龙大惊失色，猛然坐起，急道：“这句话，你怎么知道？你究竟……究竟是什么人？”这一用力，胸口又是一阵疼痛，不住咳嗽。

蝶舞所说的这句话，正是张肖躲在贺寨主背后时偷偷对陈敬龙说的，除他二人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听到。此时这蝶舞突然说出，陈敬龙当然吃惊。

蝶舞皱眉道：“我能知道这句话，自然认得说这话的人。他要你来蝶舞楼，便是为了让你来见我。陈公子，你还不明白么？”

陈敬龙强压咳嗽，喃喃道：“我早想到这里或许有张肖安排的人，只是没有想到，他安排的人，居然就是这蝶舞楼的主人。”他从林通口里得知，这蝶舞姑娘与青龙城主有些关系，因此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与山贼又有联系。

蝶舞道：“自那夜你被林正阳带走，张肖便将消息通知了我，要我等你上门。可是，过了许多天，却不见你来。张肖着急，又要我去寻你。那神木教防卫森严，岂是轻易进得去的？无奈之下，我只好举办这武技大会，引你前来。我本想，你精通武技，自然会对武技大会很感兴趣，可没想到，直到武技大会的最后一天，你才肯来。”

陈敬龙道：“不是我不肯来。我一直卧床养伤，无法外出活动，始终不知道武技大会的事情，直到今天，才第一次听说，所以今天才来。”

蝶舞点点头，道：“你来是来了，可是，却不肯上台比试。我要与你说话，自然得寻个由头。无奈之下，只好想办法强逼你上台。这件事，做的十分生硬勉强，但好在并没露出什么破绽，想必也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陈敬龙奇道：“你怎知道我便是你要找的人？如果认错了人，岂不糟糕？”蝶舞笑道：“林通那恶霸，青龙城里谁不认识？你与他坐在一起，却又不穿神木教服饰，而且那恶霸对你十分恭敬畏惧，证明你很得林正阳重视。我若再认不出你来，可真成了睁眼瞎子了！”

陈敬龙笑道：“他对我畏惧，并不是因为林正阳重视我。这件事情，张肖并不知道，所以你也不知。”微一沉吟，问道：“那个武全，也是你安排的？”蝶舞摇头道：“那倒不是。武全不知是哪来的家伙，居然险些坏了大事。你若输了给他，我再想请你上楼，可就太不合情理了。”陈敬龙道：“他只为减少伤亡，无意争夺奖励，否则，我必输无疑。”想了一想，又叹道：“其实，我终究还是输了，虽然别人看不出来，但我自己心里清楚！”

蝶舞道：“不管真正输赢如何，终究算是你胜了。我举办武技大会，请最终获胜者上楼交谈，合情合理。为了能与你见面，我可是费了许多心思呢。”

陈敬龙皱眉思索片刻，问道：“你对我说了这些，难道不怕我将你与山贼勾结的事情，告诉别人？”蝶舞笑道：“我一个柔弱女子，又是青龙城主的贵宾，怎会与山贼勾结？你说出去，有谁相信？”

陈敬龙点头道：“不错，你与青龙城主很有关系，他自然会护着你。”蝶舞笑道：“这蝶舞楼的收益，有他一半。我是他的摇钱树，他自然要护着我。”陈敬龙皱眉道：“只是为他赚钱么？你们的关系这样简单？”他不敢确定蝶舞究竟是偏向张肖一边，还是青龙城主一边，因此有这一问。

蝶舞眉头微皱，道：“当初我来时，他确是对我有些岂图，可我揭开面纱，给他瞧过真面目之后，他便再没有对我纠缠。他建这蝶舞楼，留我在这居住，确实只为赚钱。他对我十分重视，处处护着我，都是为了钱。我始终不明白，他贵为城主，钱财无数，为什么还这样爱钱？”

陈敬龙无心考虑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问道：“张肖要你寻我，究竟有什么事？”蝶舞微一沉吟，郑重说道：“他要我告诉你几句话。他说，曾叮嘱过你的话，万万不可忘记。你说出秘密之日，便是你毙命之时。”

陈敬龙暗暗点头，心道：“那张肖果然厉害，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我若说出大哥去向，对林正阳再无用处，难道他会留我在世，让我再将这秘密告诉别人么？当然会杀人灭口，将我除去。看来，张肖早就猜到林正阳救我的本意。”又问：“只是这一句话？”

蝶舞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他还要我告诉你，如果你在青龙城住不习惯，想要离开，可是又走不了时，便来找我商量。他欠你一个人情，想要还你，对你绝无恶意，请你放心。”

陈敬龙愕道：“原来……他什么都料到了！我现在就想离开青龙城，离开神木教。蝶舞姑娘，你……你能帮我吗？”他这几天一直思索逃离神木教的方法，可想来想去，苦于缺少外援接应，全无成功逃离的机会。此时听说张肖要帮自己，不由精神大振。话说出口，忽然想到：“张肖要帮我，是不是也在打霸主奇牌的主意？他说是对我没有恶意，但人心难测，可不能全相信他。”

陈敬龙以前一直朴朴实实，对人防范之心极弱，此番见识过林正阳与林玄父子的虚伪行径，居然明白了“人心难测”四字，实是心理成熟跨出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步。

蝶舞听他这样说，很有些出忽意料，问道：“你现在便想离开青龙城？”陈敬龙暗道：“不管张肖有什么打算，我现在身处绝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离开林正阳与林玄这对伪君子再说。”当即点头道：“不错。现在无论我走到哪里，必定有神木教人跟随监视，半点不得自由。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逃离青龙城？”

蝶舞沉吟道：“若是马上便走，只怕……”陈敬龙忙道：“不是马上。我还有一个同伴，我得寻找机会，带她出来，再一同逃走。”蝶舞松了口气，道：“既然不是马上走，便不必着急。我是没有办法的，不过，张肖必定会有办法。这样吧，三天之后，你再来蝶舞楼，我告诉你逃走的办法。你是武技大会的获胜者，享有随时来见我的特权，常来这里，别人也不会疑心。”

陈敬龙明白，她这三天时间，要与张肖互通声息，大喜道：“张肖神机妙算，必定会有良策。蝶舞姑娘，多谢你帮忙！”话说出口，忽然明白：“我对张肖的为人十分讨厌，但对他并没有什么敌意，而且，对他的心计智谋，竟是十分佩服的。”

他对张肖的智谋很有信心，此时心病尽去，精神振奋，全身轻松，似乎连内伤也已经尽复，下床拱手道：“蝶舞姑娘，你是个女子，我与你单独相处，终究有些不便。如果再没别的事情，我便走了，也省得跟随监视我的那两名神木教人疑心。三天之后，我再来见你。”

蝶舞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道：“这是你所得奖励，金币千枚。我怕你携带不便，所以给你准备的官家银票。在轩辕族任何官设钱庄，都可随时兑换金币。你拿好了。”

陈敬龙推辞道：“这可不行。你设这擂台，全是为了帮我。我怎能再收你金币？”蝶舞笑道：“你不收奖励，被林正阳知道了，必定起疑。”陈敬龙思索一下，知道她说的不错，只好收下金票，笑道：“让你费心又破财，真是不好意思。”蝶舞低头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我这样做，只为那冤家高兴，并不是为你。你不用不好意思。”

陈敬龙一愕，不知她说的“冤家”是谁，也不好多问，再次拱手告辞，说道：“蝶舞姑娘，三天后见。”转身开门想要出去。

门一打开，那艳儿正立在门口。陈敬龙大吃一惊，心里只叫：“糟糕，糟糕！我怎么忘记了她？她立在这里，不是将我们谈话都听了去么？”

第八十九节、绝不抛弃

艳儿见门打开，笑道：“陈公子，你要走了？有空常来。”转对蝶舞道：“夫人，一直没有旁人靠近。”

蝶舞“嗯”了一声，见陈敬龙神情古怪，微一寻思，明白他心中所想，解释道：“艳儿是我的贴身丫鬟，自七岁起便跟着我，一直对我十分忠心。陈公子，我们的事情，她不会泄露出去的。”

陈敬龙这才放心，点点头，出门下楼。心里不住琢磨：“原来艳儿口里的‘夫人’，便是蝶舞。她为什么这样称呼蝶舞？难道蝶舞已为人妇？若当真如此，她丈夫又是什么人？不会是……张肖吧？应该不会。张肖的妻子，便是山贼的压寨夫人，怎么敢到青龙城来？不是张肖，又会是谁……”心中寻思，不知不觉已到楼下。

大堂中灯火通明，原来的那些酒席已经撤下，又摆了许多新席。

那些武技大会的看客有近半数不曾离去，在此置办酒席，让歌妓陪伴喝酒取乐。林通与那两名神木教众也办了一桌，请了几名歌妓陪伴。林通左搂右抱，喝的脸红脖粗，满口胡说八道，不住向众歌妓吹嘘自己与今天武技大会的获胜者是如何如何情同生死的兄弟、如何如何与他不打不相识，打过成莫逆……

在他口中，自己与陈敬龙这样的武技高手激斗八十余合，力战而败（他当然不会说自己吓得动弹不得，尿了裤子。），不但毫不丢人，简直应该算是十分光荣。

那两名神木教众却顾不上去听林通胡吹，更无暇理会身旁歌妓，四只眼睛只是盯着楼梯，神情十分焦急。

待陈敬龙走下，二人松了口气，起身迎上。那健谈教众问道：“陈公子，伤势不碍么？”陈敬龙微一点头，道：“还好。”健谈教众笑道：“那就好。我们本想上去瞧你，可是这里的保镖不准，说你正与蝶舞姑娘在一起，不许我们打扰。我们急得不行，可他们就是不放我们上楼，如果不是大公子拦着，我们早就打起来了。”陈敬龙笑道：“蝶舞姑娘不喜欢见生人，你们上去，她会不高兴的。”心里却道：“你们要上楼，并不是为了看我伤势，而是怕我溜走，当我不知道么？”

林通这时才看到陈敬龙，在两名歌妓搀扶下站起身来，乜斜着眼睛，打着饱嗝，结结巴巴叫道：“陈兄弟，你……你总算……呃……来了。快来，让几位姑娘见见……呃……见见我们的武技高手。”跟着对那几名歌妓笑道：“怎么样？我没有……呃……没有胡说吧？我跟他，本来就……呃……就是好兄弟。你们说想见他，现在……呃……他可不是来了？还不快拉他过来灌酒？”她身旁两名歌妓不住娇笑奉承，称赞他交友广阔，结识的尽是高人。另几名歌妓起身迎到陈敬龙身边，拉臂扯袖、搂腰抱颈，口里娇嗔婉转，要他到席间就坐。

陈敬龙何曾见过这种阵仗？不由面红耳赤、额头冒汗；想要将众女推开，但身旁包围之物，温香柔腻，尽是粉颊玉颈、酥胸软腹、蛮腰美腿，层峦叠嶂、玲珑浮凸，全无堪于着手之处，哪里敢推？

林通见他手忙脚乱、惊慌失措，大笑道：“陈兄弟，原来你……你还是个……呃……雏儿呢。哈哈，要不要哥……呃……哥哥帮忙？”堂中众多客人看见陈敬龙模样，无不指指点点，嬉笑议论。

陈敬龙急道：“林通，你快让她们规矩一些！”林通笑道：“规矩？到了这里……呃……便规矩不得。蝶……呃……蝶舞楼算是够规矩了，若是到了……呃……娇红馆、万春阁、软香轩那几个……呃……几个堂子，只怕还有更不规矩的呢！”

陈敬龙怒道：“林通，你哪来这许多废话？你再不让她们让开，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林通虽然喝醉，却仍有些意识，见陈敬龙真的急了，忙道：“陈兄弟，你……你别生气！我是和你闹着玩儿来着。”对那几名歌妓喝道：“都放手……呃……闪一边儿去，让我兄弟过来。”那几名歌妓迟迟疑疑放开陈敬龙，有的还恋恋不舍，临松手时，又在他身上抓摸一把。

陈敬龙此时才明白蝶舞楼究竟是什么地方；上前拉住林通，不住口的催促：“快走，快走。”林通愣道：“为什么要走？这里半夜……呃……才清场呢，何必着急？”陈敬龙急道：“你不走，我自己走。”说着便向门口行去。那两名神木教众紧跟在他身后，倒真有几分贴身保镖的味道。

林通大急，叫道：“陈兄弟，你……呃……别走。我还有事。”陈敬龙转头道：“什么事？快说。”林通左顾右盼，居然有些尴尬之色，期期艾艾说道：“我那个……那个……身上没钱。咱们吃了人家……呃……酒席，不给钱可不行。”

陈敬龙气道：“别说‘咱们’，这洒席我可没吃。”林通低头道：“是，是，我……我吃了人家……”陈敬龙冷道：“多少钱？”林通大喜，扳着手指算道：“一桌酒席，十个银币；一位姑娘陪酒，四个银币，一共请了七位姑娘，那是……嗯，一个四枚，两个八枚，三个十二枚，四个……”他知道陈敬龙肯付帐，喜出望外之下，居然不再打嗝。

陈敬龙急着离开，哪有工夫等他数着手指一笔笔细算？从怀里摸出一个金币，扔在桌上，转身就走。

林通一见金币，腰杆顿时硬了起来，大模大样对那几名歌妓吩咐道：“连给提大茶壶的赏钱都算上，也用不了半个金币。剩下的，都赏给你们几个，不用找了。”说完踉踉跄跄追向门外，口中大叫：“陈兄弟，等等我。你们走了，我自己上不去马。”

待四人回到神木教总坛时，已是月近中天。（这期间，林通上马耽误了近一个时辰。）

林通与两名神木教众将陈敬龙送至居处门外，方才告辞离去。陈敬龙一进门，楚楚急迎上前，叫道：“公子，你总算回来，我都要急死了！”

陈敬龙惊讶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楚楚叹道：“我惦记着你，哪里敢睡？我真怕……真怕你不回来了！”说着眼圈微红，垂下头去。

陈敬龙奇道：“怎么了？为什么这样委屈？是因为给我拿钱，林玄责怪你了么？”楚楚轻轻摇头。陈敬龙纳闷道：“那为什么？”忽然心里一动，轻声道：“你是怕我独自逃走，不管你了？”楚楚迟疑半晌，微一点头。

陈敬龙笑道：“楚楚，我陈敬龙怎会做出那样无情无义的事情？你这样想，未免太小看我了。”楚楚并不应声，默默帮他将皮裘脱下，拿到一旁放好，又扶他到床边坐下。

陈敬龙见她始终低着头，身体颤抖，知道她心情太过焦虑，此时一放松下来，情绪有些难以自控，温言安慰道：“楚楚，你将林正阳阴谋告诉我，是有恩于我。我怎会自己逃走，弃你于不顾？你大可不必担心。”楚楚迟疑片刻，委屈道：“你早上离开，整整去了一天。我见你始终不回，只当你有了机会，自己走了。逃离这里，是关系生死的大事。机会难得，你顾不上我，那也寻常，怎能怪我疑心？”说到这里，眼睛一眨，一滴泪珠落下。

她虽然垂着头，但陈敬龙坐在床上，比她矮了一截，自然可以看清她的面孔。陈敬龙见她神情凄楚，又是委屈，又是担忧，眼角莹光闪动，还挂着一点泪滴；双肩如削，微微颤动，更显孤苦可怜，心中万分不忍，一阵冲动，猛地拉住她双手，正色道：“楚楚，你坐下，我有话对你说。”楚楚全身轻颤，双手微微一挣，随即放松，任他握着，斜身在床边轻轻坐下。

陈敬龙道：“楚楚，你抬起头来。”楚楚迟疑一下，缓缓抬头，与他四目相对。陈敬龙皱眉略一沉吟，沉声道：“楚楚，我大哥是江湖上公认的大魔头、大恶人，可是，我却愿意与他义结金兰、同生共死，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楚楚寻思一下，答道：“我没见过纣老……前辈，不过，想来是因为他有过人之处，令你心折吧。”

陈敬龙点头道：“不错。我大哥凶狠残忍，杀人无数，但他光明磊落，桀骜不屈，是个响当当的好汉子。我最敬佩的，是他恩怨分明，有恩必报、有仇必报，就算千难万险，也不肯稍改为人原则。”楚楚点头道：“有恩必报、有仇必报。能真正做到这八个字，算得上人间罕有的大丈夫了！”

陈敬龙道：“我大哥对我说过这八个字，我一直铭记在心。我敬佩我大哥为人，自然要学他一学。这八个字，也是我的做人原则。你照料我这许久，又告诉我林正阳的阴谋，使我不至糊里糊涂送了性命，这两桩恩情，我必报无疑。我要救你一起离开神木教，让你看着我对抗血寇，完成你父亲的遗愿。绝不会弃你不顾，弃恩情不顾，独自逃走，你明白么？”

楚楚愣愣看着他，缓缓说道：“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我已经没有用处。你还肯带我离开？不嫌累赘么？”

陈敬龙将她双手用力一握，正色道：“楚楚，我说过的话，必定算数。能走，咱们一齐走；走不了，咱们一齐死。如果我背信弃义，自己逃走，让我死在千刀万剑之下，万劫不得……”

楚楚急道：“不要乱说。我信你就是！”说完怔怔看着他，眼睛一眨，一串泪珠轻轻滑落。

陈敬龙皱眉道：“怎么又哭？”楚楚抽噎道：“我……我在这世上，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现在有人这样真心对我好，楚楚心里……竟说不出是悲是喜！”

陈敬龙笑道：“你们女孩子，真是奇怪！我对你好，难道不是好事？为什么要哭？难道你不喜欢我对你好，却喜欢我欺负你么？”楚楚摇头道：“不，不，你对我好，我喜欢的。”

话音刚落，房门猛被推开，一人大步走入，鼓掌笑道：“好，好！果然是件好事！”

第九十节、笑脸应付

房门推开，一人大步走入，鼓掌笑道：“好，好。当真是件好事！”那人步履甚快，说话间已经转过屏风，正是林玄。

陈敬龙与楚楚同时大惊失色，立起身来。他二人方才情绪激动，只顾说话，居然忘记提防有人偷听，此时见林玄闯入，只当方才的谈话已经被他尽数听去。

陈敬龙杀心立起，只想：“既然已被识破，只有杀了他，尽力闯出神木教去！”至于自己是不是这林玄对手、是否有能力硬闯出去，根本顾不得去想。他比武时所用利剑已经还给那神木教众，此时身上并无兵刃，杀心一动，立即环顾房中，寻找能当做武器的物品。

林玄见他目光游移，还当他被撞破私情，不好意思面对自己，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楚楚如此佳人，陈兄弟对她钟情，也是情理之中，又何必瞒我？难道陈兄弟不将我当成朋友么？”

陈敬龙见他似乎并无敌意，一时摸不着头脑，愕在当地，不知如何应付。楚楚反应极快，接口道：“二公子取笑了。楚楚只不过是个下人，陈公子怎会对我钟情？”说着，将双手从陈敬龙掌中缓缓抽出。

刚才事发突然，陈敬龙惊愕之下，仍是紧握楚楚双手，忘记松开。此时楚楚听林玄所言，似乎只当二人在谈请说爱，索性将错就错，将刚才二人谈话内容瞒过。她一抽手掌，立即让林玄注意到方才二人是四手相握，可她口中却又不肯承认二人有私，这证据确凿，却假言掩饰，比直言承认更易让人相信。

果然林玄深觉自己所料不错，笑道：“还要瞒我？‘我对你好，难道不是好事？为什么要哭？’‘不，不，你对我好，我喜欢的。’这话可都是你们说的吧？你们此时才松开手，当我是瞎子，看不见么？陈兄弟，楚楚，你们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还不让我知道，难道真要等到谈婚论嫁，才肯告诉我么？”

陈敬龙与楚楚对望一眼，都暗暗松了口气。他们听林玄此言，都明白他只听到刚才二人谈话的最后两句，并不知道他们计划逃走的事情。

楚楚微一凝神，冲林玄跪倒，低头禀道：“二公子，楚楚是听您和老爷的吩咐，才来照顾陈公子的。至于日久生情，无法自拔，都是情势所趋，在所难免。楚楚终究是您的人，究竟以后何去何从，最终还是得听您裁处。您若怪我，要打要罚，楚楚绝无一句怨言。”

陈敬龙听她说话，暗自惊奇：“她这番话，分明在暗示林玄，她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完成林家父子交给的任务。她曾答应给林玄作妾，现在说最终要林玄裁处，是在暗示，等套出秘密后，她终究仍归林玄。这样一来，林玄就知道她不是当真对我动情，自然不会对她有防范之心，反倒会对她更加信任。瞬息之间，楚楚竟能想出这样一番话来，当真是聪明过人，很了不起！”

林玄哈哈大笑，欢声道：“你起来说话。”楚楚依言起身。林玄笑道：“楚楚，陈兄弟与我情同手足，我很希望你与他多加亲近，好好照料于他。你能体会我的苦心，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你？你只管用心办事，好好照顾陈兄弟，其它全不用担心，明白么？”楚楚微一蹲身，恭声应：“是”。

陈敬龙心里暗笑：“奶奶的，一个比一个会演！老子若不是知道实情，还真要被你小子感动了呢。既然都在演戏，我可也别闲着，好歹咱也是个主角不是？”急忙装出尴尬笑容，嗫嚅道：“林兄，这个……这个……夺人所爱，不是君子所为。这个……兄弟很对你不起。可是……我对楚楚已经动了真心，实在舍她不得，只好……只好有负于你了！”

林玄大笑道：“陈兄弟，你这样说，可就太不拿我当朋友了。咱们江湖豪杰，重的是个义字。楚楚既然喜欢你，我岂能横加干涉？此事再也休提。”

陈敬龙佯喜道：“多谢林兄成全！”想了一想，问道：“林兄，这样晚了，你怎么会到我这里来？”

林玄面容一整，正色道：“陈兄弟，我听人说，你在蝶舞楼与人比试武技时，伤势又再发作，呕血出来。我放心不下，特意过来瞧瞧你怎么样了。”

陈敬龙忙道：“不碍事，已经好了。”微一沉吟，笑道：“林兄，我身上没钱，着急去看热闹，只好让楚楚先去你房里取了些钱。这事没有跟你商量，你不怪我吧？”

林玄佯气道：“朋友间有通财之义。区区几枚金币，算得什么？你再跟我这样见外，我可真要生气了！”转对楚楚吩咐道：“以后陈兄弟用钱，无论多少，你只管去取，不必问我。”楚楚应是。

林玄又正色道：“陈兄弟，我不把你当做外人，有一句话要劝你。”陈敬龙道：“你说。”林玄道：“你身体未复，还是少出去行动才好。上次去城外，回来伤势便重，这次又是呕血。长此以往，便是铁人也吃不消。你安静将养一段时间，等伤势彻底好了，我陪你出去玩个痛快，不好吗？”陈敬龙笑道：“我这人，喜动不喜静，常活动活动，伤势才能好的快些。林兄，你放心，我再出去，定会多加小心，不使伤势加重就是。”心里暗道：“虽然有人跟踪监视，他还是不能放心，生怕我走了不回。现在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若是别的事情，我自然会顺着他意，只有这件事情不能答应，不然，三天后我可不好再出去了。”

林玄皱眉叹气，连连摇头，说道：“兄弟，身体终究是你自己的，我也不便多说。还望你自己保重，别让作兄长的担心才好。”陈敬龙忙道：“林兄放心，我尽量少出去就是。”林玄点点头，道：“时候不早了。你有伤在身，早些休息。我走了。”

陈敬龙假意留他再聊一会儿。林玄推辞离去。楚楚送到门外。

等楚楚回来，陈敬龙低声叹道：“这样虚情假意的演戏，太耗心神。明明是敌人，却不能明刀明枪打上一架，还得装出笑脸应付，心里真不痛快！”

楚楚轻声道：“人生在世，难免如此。好在有惊无险，刚才他突然进来，真把我吓了一跳。”陈敬龙点头道：“我也吓了一跳。”楚楚想了想，笑道：“这样也好。有了这件事情，咱们再低声讲话，就算别人听到告诉了他，他也不会起疑了。”陈敬龙愣道：“那为什么？”随即省悟道：“啊，是了。他知道咱们低声讲话，只当咱们是在谈情说爱呢。”楚楚听到“谈情说爱”四字，脸色微红，垂下头去。

陈敬龙见她羞涩，忙岔开话头，道：“楚楚，我有重要事情要告诉你呢。”楚楚羞意稍减，问道：“是去蝶舞楼的事情么？”陈敬龙愕道：“你怎么知道？”楚楚笑道：“你早上要去时，我见你神情严肃，全不是为了找乐玩耍的模样，便知道你有正事要办。不然，你去那种肮脏地方，我又怎会取钱给你？”陈敬龙挠头尴尬道：“我原不知道世上还有那种地方。当真肮脏的紧！”

楚楚道：“方才二公子说，你与人比试，还呕血来着，究竟怎么回事？现在胸口还痛么？要不要紧？”说着移步到床边，察看陈敬龙脸色。

陈敬龙拉她在床边坐下，笑道：“胸口早就不痛了。我跟你说，咱们逃走的事情，有些眉目了。今天我去蝶舞楼……”将事情经过详说一遍。楚楚听得有了外援，也自欣喜。

二人低声商谈，直到天色微明，方才各自休息。

三天时间，转眼即过。陈敬龙一大早便到蝶舞楼去，那两名神木教众仍旧跟随。

蝶舞楼大门敞开，请多人进进出出，楼内传出丝竹声，伴着不时爆出的喝彩叫好声，十分热闹。

在门口迎客的正是艳儿，一见陈敬龙，笑道：“陈公子又来了。是想念我们蝶舞姑娘了么？可也难怪，哪个男人得了特权，不得时时盼着来见我们蝶舞姑娘？陈公子能忍到今天才来，算是很有定力了。”

陈敬龙笑道：“正是。自见过蝶舞姑娘，连作梦都想着她。今天实在忍耐不得，只好来了。”心道：“她这也是演戏，故意说这些话，给跟着我的两个神木教人听。”

艳儿引领三人进入蝶舞楼，安排那两名神木教人坐在堂中看台上表演，自己引陈敬龙上楼去见蝶舞。

蝶舞早在艳儿房间等待。陈敬龙一进门，顾不得客套，急道：“蝶舞姑娘，张寨主怎么说？”蝶舞也不废话，低声道：“张肖说，你伤势未愈，倒成了一件好事。这种情况下，林正阳不会太过提防你，要逃走并不很难。”陈敬龙道：“他说的不错。难在怎样躲过追杀。”

蝶舞道：“城东五里处，有座小山……”陈敬龙点头道：“我去过。”蝶舞喜道：“你知道在哪里，那好极了。明天你带你同伴去那里游玩。中午时分，张肖安排的人，会在那里出现，将监视你的人除掉。你们先向东逃，走过十里之后，让马匹继续向东奔跑，你们步行折向南方……”

陈敬龙奇道：“这又为什么？直接逃向南方，不行么？”蝶舞摇头道：“不行。青龙城周围，都有人烟，出了人命，神木教很快使能得到讯息。他们若知道你向南逃，全力追击拦截，你们绝难逃脱。马蹄印迹一直向东，就是要误导神木教人，让他们以为你逃向东方。你们不骑马，虽然行走缓慢，但不会引人注目，路上才能更安全一些。”陈敬龙喜道：“张肖心思果然细密，若是我自己打算，绝想不到这样方法。”蝶舞道：“不要高兴太早。困难重重，能不能成功逃脱，还很难说呢。”陈敬龙愕道：“什么困难？”

第九十一节、好人朋友

蝶舞道：“林正阳不是笨蛋。就算他将注意力放在东方，也绝不会置其它方向不顾；定会分派手下，四面追击搜寻，更会传书让分散在外的教众搜索拦截。这一路上，不知多少艰险，虽然他们主要注意力不在南方，凶险略少一些，但想完全平安，却是不可能的。”微一沉吟，又道：“张肖安排的人，会在半路给你们准备替换的衣物。你们换过装束，注意隐藏行迹，快些行走，尽快赶到城南二百里外。那里是十三寨势力范围，自然有人接应。”

陈敬龙皱眉道：“二百里外？我那同伴，是个娇弱女子，走不快的。这一路上，可危险得很了！”

蝶舞愕道：“是个女子？上次没有说清楚，我还当与你为友，结伴而行，必定是个男人呢。”

陈敬龙咬牙到：“事到如今，顾不得许多了。我们尽力而为。蝶舞姑娘，多谢你出力相助。如果我此番不死，以后定会报你恩情。”

蝶舞叹道：“我说过了，我这样做，只为那冤家高兴，并不是为你。你不用念着我的恩情！”

陈敬龙好奇之心再难扼制，低声问道：“蝶舞姑娘，你口中的‘冤家’，可是张肖？”蝶舞默立半晌，轻轻点一下头。陈敬龙追问道：“你与张寨主，究竟什么关系？”蝶舞轻叹一声，凄然道：“我这样称他，你难道还猜不出我们关系？我……我就是他的原配妻子啊！”

陈敬龙轻呼道：“你果然是他妻子！”心中恍然：“难怪那些保镖个个神情凶恶，不将神木教人放在眼里。他们都是张肖的人，本是山贼出身，过惯了无法无天的日子，自然不在乎什么神木教。”急道：“以你身份，怎敢到青龙城来居住？稍有泄露，可不是玩儿的！”蝶舞摇头道：“陈公子，我为何来此，实在不愿提起。你如能逃得性命，见了张肖，自己问他吧。”

陈敬龙见她神态萧索，不好再问，拱手道：“蝶……张夫人，咱们就此别过。如果敬龙不死，以后再抱你夫妻恩德。你……你多加保重！”转身出门。

那蝶舞喃喃道：“张夫人……张夫人……好久不曾听得有人这样称呼了！”怔怔看着陈敬龙离去，也不相送。

陈敬龙下楼，那两名神木教人迎上。那健谈教众奇道：“陈公子，这么快便走么？”陈敬龙随口应付道：“蝶舞姑娘有些不大舒服，我不便多打扰她。”说着足下不停，自顾出门。

回到神木教，陈敬龙将张肖安排告知楚楚。二人知道明日逃走，吉凶未卜，又是兴奋，又是紧张，这一天心神不定，连夜间也睡不安稳。

第二天上午，陈敬龙与楚楚说要出城散心，又离开神木教。那两名神木教人仍是备马跟随。

刚在街上行出不远，正遇林通。这胖子在软香轩鬼混了一晚，此时方归，见到陈敬龙，立即迎上前去，不住口的埋怨，嫌他昨天去蝶舞楼玩耍，却不带自己，有福不同享，太也不讲义气；又问他们现在要去哪里，能不能带自己同去。

当得知是要出城赏雪时，这胖子兴头大起，吵吵嚷嚷，非要跟去不可。他的用意，谁都清楚：这胖子半根雅骨也没生，懂得赏什么雪景？他坚持跟去，心思全在楚楚身上；虽然不敢当真打楚楚主意，但能与之多相处一会儿，也是好的。他这种心理，正如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虽然不能当真吃到口里，但能多看几眼空中飞翔的天鹅，却也聊胜于无。

陈敬龙知道，此番出城，将有杀戮，这胖子跟去，必死无疑。他对这胖子虽然厌恶，但也隐有怜悯之意，并不想他搅进来，糊里糊涂丢了性命。见胖子死乞白赖，缠纠不休，只得将他拉到路边，骗道：“你上马太慢，如果等你，晚上也来不及回城。如果你不再纠缠，我回来时，请你去蝶舞楼吃酒，并且让你同我一齐去见蝶舞姑娘。”

林通喜不自胜，叫道：“陈兄弟，你……你这可不是蒙我么？”陈敬龙佯怒道：“我拿你当朋友，才这样对你。你不相信，那就算了。”林通连声道：“我信，我信！陈兄弟，我在总坛等你。你……你快些回来！”陈敬龙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两张银票，递给林通，道：“这一百枚金枚，送了给你。”他武技大会所得奖励，是二十张银票，每张面额都是金币五十枚。现在拿出的，正是其中两张。

林通接过银票，迟疑道：“这么多钱，为什么要送给我？”陈敬龙嘱咐道：“你好歹也是个男人，总缠着弟弟要钱，甚至求弟弟的侍女偷钱给你，成什么样子？这些钱你省着些用，也够使个三年五载了，以后不要再不顾颜面，低三下四求人。”林通愣道：“我……我还有颜面可言么？”陈敬龙怒道：“你堂堂男子，怎会说出这样话来？”林通嗫嚅道：“我什么也不会，只知道吃喝嫖赌。我爹爹、弟弟和神木教人，都瞧我不起。外面的人虽然怕我，可是心里……也瞧我不起，我知道的……”

陈敬龙正色道：“林通，要人看得起，并不在于会些什么、有多大本领，而在于是否行的正，走的端。你现在好好做人，也还不晚。就算做不了好人，但至少不要再仗势欺人、横行霸道，去做个坏人。你如果真当我是朋友，就听我话，否则你再继续做恶，我们不但不能做朋友，以后我还会亲手杀了你。我的手段你是见过的，不想将来死得太惨，就不要忘记我的话。”林通脸上肥肉一颤，眼中现出惊惧神色。

陈敬龙急于出城，不再跟他多说，上马带人离去。走出好远，隐约听到林通叫喊：“陈兄弟，我很想有一位好人朋友！你早些回来，我等你……”

陈敬龙回头望去，见林通孤伶伶立在街边，似乎仍在凝望自己的背影，忽然心头怜悯之意大盛，暗自叹道：“他好像……很孤独……”

四人来到城东小山。陈敬龙与楚楚又登到山顶，装作观赏雪景，只是心情紧张，都没有兴趣交谈。那两名神木教人在山下看守马匹，不时仰头望向山顶。他们此时尚且不知大祸即将临头，仍在兢兢业业执行监视任务。

太阳慢慢移动，时间一点点过去。陈敬龙扫视山下，不住观察四周，看有没有大队人马出现；可除了一些寻常百姓从小山附近经过，始终不见有携带兵刃的武者。

大阳接近中天，已经到了午时。那两名神木教人等的不耐烦，在山下大叫：“陈公子，该吃午饭了，咱们回吧。如果雅兴未尽，不妨明天再来。”陈敬龙叫道：“走出这么远来，何必急着回去？我们再看一会儿。”那两名神木教人不再催促，在马匹周围缓缓走动，显得有些急躁。

楚楚皱眉道：“张肖安排的人，怎么还不来？不会……不会不来了吧？”陈敬龙皱眉摇头，心中也自忐忑。

便在此时，山下一名乡农推着独轮车经过。他车上载着几个圆滚滚的麻袋，麻袋外面，还沾着许多干土。看情形，想必麻袋中装的都是他自家种出的东西，正要运往城里货卖。像这样的农夫，青龙城里常见。他们将秋季收获的土产留到冬季物价高时再出手，无非是为了多得几个钱，给辛苦了一年的妻子买一块花布，或是为一年没吃过零食的儿女买上几粒糖果。

小路上的积雪早被行人踩实，有些地方很滑。那乡农走的小心翼翼，十分艰难；可就算加了小心，仍是不免意外，在行到离那两名神木教众不远时，乡农脚下一滑，一个趔趄，独轮车翻倒一边，车上麻袋滚下，有的直滚到两名神木教人脚边。

楚楚眼睛一亮，轻声呼道：“终于来了！”陈敬龙愕道：“什么？”楚楚笑道：“农夫进城货卖，都赶早晨，哪有中午才来的道理？路这样滑，那农夫为什么不将麻袋用绳子捆在车上？这其中很有些古怪。”陈敬龙喜道：“你是说，这农夫是张肖安排的？”楚楚点头道：“我猜是的。”陈敬龙急忙凝神观望，心中却奇怪：“如果是张肖安排，只来这一个人有什么用处？难道这是个高手，能独自将两名神木教人除去？”

那农夫蹲在地上，两手握着脚腕半天站不起身，似乎已经扭伤了脚。那健谈教众嘴唇轻动，说了句话，似在询问他伤势。农夫摇头，勉强站起，将独轮车扶正，指了指地上麻袋，说了几句，似在请求他们帮助自己将麻袋装上车，跟着一瘸一拐，走到他二人身前，弯腰用力抱起一个麻袋。

那健谈教众想了想，也弯腰抱向脚边一个麻袋。他那同伴微微摇头，冷眼旁观，并不帮忙。

健谈教众刚抱住麻袋，忽地身子一僵，似乎那麻袋太重，一时用力不足，抱不起来。就在这时，农夫好像脚伤太重，吃不住力，身子一歪，一溜趔趄，倒向另一名神木教众。那神木教众见他倚来，忙伸手要将他推开。农夫肩膀与他手掌一触，身子微转，双臂平推，将所抱麻袋直塞进他怀里。

楚楚轻呼：“动手了！”陈敬龙愕道：“什么？”话刚出口，只见两名神木教众一齐晃了几晃，慢慢软倒在地，跟着数个麻袋一齐裂开，每个麻袋里钻出一个人来，身上都带着沾着许多干草。

原来，那麻袋中本就藏得有人，再以干草塞入，掩饰人体痕迹，使外人无法看出破绽。

第九十二节、疏忽大意

陈敬龙大喜，道：“张肖计策果然厉害，居然无声无息便将这两人除去！”楚楚微笑道：“他这样安排，比硬打硬杀好得多了！这里离青龙城不远，随时可能有别的神木教人，或是官府中人经过，如果不能快些得手，乒乒乓乓打个不住，被那些人撞上，可就大事不妙了。”陈敬龙连连点头，笑道：“不错。我太蠢，只当会派来一大群人，亮出兵刃围攻呢。”楚楚摇头道：“公子不是蠢，而是心思朴直，不会去想这些杀人的诡计。”

他二人见第一步计划十分顺利，都是心中喜悦，暂时顾不得去想以后的危险。

那假农夫翻动两名神木教众身体，察看是否死去，然后仰头拱手，冲山顶叫道：“陈公子，我们该做的事情，已经办妥。我家公子说，雪深路远，请你善自珍重。他已经备好美酒，等着为你接风。”说完挥手招呼其他几人，快步向青龙城走去；推车连同那些麻袋，都扔在原地，不再理会。

陈敬龙愕道：“他们怎么往城里去？这不是自投罗网么？”楚楚笑道：“我的傻公子，他们额头上又不曾写着‘山贼’字样，进城会有什么危险？这两名神木教人被杀，林正阳自然猜到咱们有了外援，定会让追杀搜索咱们的人，也顺道留意杀人凶手。他们几条大汉走在路上，不免惹人注意，只有躲进城里，才最安全。张寨主心思细密，不愧叫做‘滴水不漏’！”

陈敬龙扶她向山下走去，笑道：“他的心思，你都能想得明白，看来你与‘滴水不漏’，也差不许多。”楚楚摇头道：“我一个女儿家，又少见寡闻，怎敢与江湖成名人物相比？他这些安排，我看了便能想明白他的用意，但要我自己去安排，可又想不到这样细致了。”陈敬龙笑道：“你冰雪聪明，以后多些经验，自然不会比他差。”楚楚听他称赞，虽然有些害羞，却也欢喜，抿嘴浅笑，脸色微红。

那小山下常有行人经过。等二人下得山来，已经有三名行人发现尸体，站在远处指指点点，低声议论。方才那些山贼正是知道，在青龙城近处出了人命，绝难隐瞒，所以才不去处理尸体，快速离开。

陈敬龙与楚楚到了近前，见那两名神木教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显是已经死透。两具尸体，都是左胸一处深深伤口，鲜血兀自汩汩流个不住，正是麻袋中人突然出手，用利刃刺入他们心脏，一击毙命。

那健谈神木教众为人随和，方才帮助假农夫去搬麻袋，显然心地也算善良。陈敬龙见他如此下场，不禁有些愧疚，对他尸体叹道：“这位兄台，我为逃性命，只好要了你的性命，实在对你不起！这是情势所迫，并不是我心中所愿，你……你泉下有知，不要怪我！”他见另一名神木教众方才对那假农夫不理不睬，也不帮忙，知道他冷漠无情，因此对他倒不感觉愧疚。

楚楚劝道：“公子不必自责。他若当真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被神木教主派来监视你。”陈敬龙叹道：“他是奉命行事，本身并不一定是个坏人……”楚楚打断道：“世间枉死的好人难道还少么？咱们还有大事要做，一旦成功，不知可以救得多少好人，现在为了保命，牺牲他一个，又算得了什么？现在没有时间多发感慨，还是快些离开才是；若被神木教或官府的人撞上，可就走不脱了。”

陈敬龙虽然心情沉重，但知道她说的有理，忙去将那二人利剑拾起插在腰间，翻身上马。楚楚也自上马。陈敬龙微一沉吟，将剩下两匹马的缰绳也攥在手里。一声呼喝，两人四骑，奔东而去。

待奔出三里许，到了一处三岔路口。一条小路岔向东北方向。陈敬龙将两匹空马赶上岔路，在每匹马股上刺了一剑。两匹马如飞奔去。陈敬龙笑道：“这里留下两匹马奔向东北方向的蹄印，一会儿再留下两匹向东的蹄印，让林正阳不知追哪两匹才对；游移之下，更想不到咱们却是步行向南。”楚楚也觉得此举甚妙，笑道：“公子，你聪明的紧，与‘滴水不漏’，也差不许多。”二人又策马奔向东方。

看看接近十里，又有一条小小岔路，正是通向南方。路口边，两名樵夫坐在柴担上聊天，似乎走的累了，正在休息。眼见陈敬龙与楚楚两骑奔近，一名樵夫高声道：“你若闷时，便到蝶舞楼去散散心吧。”另一名樵夫大笑道：“你我这样的人，哪有闲钱去蝶舞楼消遣？不过，你这话，却也早有人对我说过。”

陈敬龙听他二人说话，心知必是张肖安排，忙收缰停马，靠近二人，低声问道：“两位大哥，可认得张寨主？”两名樵夫点点头，也不多说，各自起身从柴捆中抽出一个小包袱放在地上。一名樵夫低声道：“这是给二位的替换衣物。我们不知公子之友是个女子，因此准备的都是男装，只得将就一下了。二位便在这里下马向南，不远处有片矮树林，可供更衣。”说完与同伴各自挑起柴担，自顾向西行去。

陈敬龙见此时路上没有行人，急忙与楚楚下马。楚楚将那两个包袱拾起，捧在怀中。陈敬龙在两匹马股上各刺一剑，赶它们继续向东奔走。二人沿小路步行向南。

陈敬龙边走边纳闷道：“张肖真是麻烦。他让先前那伙人将衣物带去，直接交给咱们，不就行了？何必再派这两人假扮樵夫？”楚楚笑道：“公子，这正是张寨主心思细密之处。咱们穿着这身衣着，又没有包裹等物随身携带，奔出这么远来，许多人都看到了。这些人中，不免有的被神木教人碰到询问，他们说了情况，林正阳便不会知道咱们可以换装而行。”陈敬龙这才明白，不禁又感叹张肖多智。

行出不远，果然路边有片低矮树林。二人钻进林中，分头将衣物换过，再出来时，已经都是一身普通乡农打扮。陈敬龙在积雪中扒个深坑，将狐裘、披风等换下的衣物放入坑中，打火点燃，待都烧成灰烬，扒雪掩盖，又折了许多枯草，将两柄利剑藏在草中，打成一捆扛在肩上，然后才与楚楚离去。

陈敬龙神情虽然彪悍，但也带着一些质朴天真，扮作乡农，倒还有几分相似。可楚楚身材纤弱，那男子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根本撑不起来；而且她容貌在女子中也属顶级，天下哪有如此美丽的男子？陈敬龙见她破绽太多，却又苦无良策，无奈之下，只能从雪下抠些泥土出来，涂在她脸上，稍加遮盖。至于终究难掩其美，却是无法可想了。

行出不远，陈敬龙忽然想起一事，不由连声叫苦，不知高低。楚楚急忙询问，得知所为何事，也是秀眉紧蹙，频频顿足。

原来，陈敬龙那祖传牌子，一直放在腰间。他被林正阳救回后，昏迷不醒，林玄给他解衣治伤，见到那牌子，但细看之下，知道不是传说中的霸主奇牌，便也不放在心上，随手给他塞在枕下。陈敬龙清醒后，想到牌子，曾问楚楚索要查看；他侧腰受伤，卧床期间，不能再扎腰带，看过便又将牌子放在枕下。等他腰部伤势痊愈，又扎腰带时，因嫌累赘，又不担心牌子丢失，索性便仍将它放在枕下，一直不曾随身携带。昨天二人心情紧张兴奋，只考虑如何逃走，谁都没有想起将牌子取出带上，竟将其遗落在神木教中。直到此时，陈敬龙换过装束，隐约感觉少了一物，仔细寻思，方才想起。

那牌子上的人像，陈敬龙虽都牢记在心，并不用再对着牌子修习易筋经，但毕竟是唯一的祖传之物，意义重大。此时想到忘记带牌子出来，不由懊悔万分，深恨自己粗心大意。楚楚知道那牌子对他十分重要，也是自怨自艾，深怪自己疏忽，不曾细心打点公子物品，没有尽到侍女本份。

此时悔之已晚。陈敬龙躇踌片刻，知道无法可想；又见楚楚焦急懊悔之下，几乎要哭出来，只得将此事暂时抛开，反倒安慰楚楚，说只要牌子不被毁去，以后总有机会寻回，又说自己从不曾将楚楚视为下人，要她以后不可再以侍女自居。劝了半晌，楚楚情绪方才平复，但坚持身份，要侍奉照料陈敬龙，以便他无后顾之忧，全心对抗血寇，早日完成自己先父遗愿。陈敬龙拗不过，只得随她。

二人乱了许久，不免行走缓慢。待想到尚且未离险地，这才收拾心情，全力赶路。

楚楚终是女子，平日又足不出户，虽然全力行走，速度却也并不很快。到天黑时分，二人才不过行出十几里，楚楚却已经累的摇摇晃晃，步履维艰。

小路两旁，不时遇到些小小村落。陈敬龙见楚楚花容惨淡，仍是咬牙支持，心中更为不忍，待遇到一处只有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时，决定去讨些吃食，休息一下再走。

那二、三十户人家，都是土屋歪斜、篱笆破落，显然都不富裕。陈敬龙选了稍为齐整的一家敲门。那家主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壮实汉子，出来开了门，问清二人来意，忙请二人进屋休息，又让妻子烧水煮汤，给二人喝了暖身，招待十分热情。

第九十三节、协助办案

陈敬龙与楚楚一心只惦记逃走，早上胡乱吃些食物，到这时早就饿得紧了。一碗热汤下肚，都感觉胃里暖洋洋地，异常舒服。农家主人又吩咐妻子给二人煮些食物，自己陪着二人聊天。

交谈之下，陈敬龙得知，这农家主人姓黎，家中只有他与妻子两人；因为夫妻二人都年富力强，不愁田里活计，又没有子女，少了一些开支，所以比村中其他人家略富裕一些，至少还不会断粮。

陈敬龙见屋中不多的几件家具器皿都已陈旧残破，显然这家家境十分贫寒，不由心中感叹，不知那些不如他家的人家，更是何种光景。问起来才知道，青龙地区税收繁重，田税、粮税、柴草税、人头税、安居税、灭贼税、济南税……名目繁多，数不胜数；所以闹得家家贫苦、民不聊生。这些税收当中，灭贼税正是为了剿灭十三寨山贼而收，但山贼始终不灭，税收却年年必收，越收越重；而那济南税，却是因为南方朱雀地区血寇横行，物产多被掠夺，因此收了购买物资，运往南方，接济朱雀百姓。

陈敬龙听了这些，方才明白，为何青龙地区有山有田，农产不乏，又东接大海，水产极丰，百姓生活却不及玄武地区，连青龙城里，也不如玄武城繁华。他想起蝶舞所言：“他贵为城主，钱财无数，却不知为什么仍这样爱钱？”心知这些钱财大部分被青龙城主私吞，并未用在正处，对青龙城主之贪婪爱财，也觉诧异。

那黎姓农夫问起二人来历，陈敬龙只说二人是亲兄弟，父母双亡，要赶往别处投奔亲戚。那农夫也不再多问，只是不住打量楚楚，暗自惊叹：“天下竟有这样的美男子！”

待食物煮好，不过是些玉米粥、杂面窝头、咸菜而已。楚楚自幼便是锦衣玉食，就算家破之后，到了神木教，也不曾吃过半口粗粮；此时吃起，不禁难以下咽，勉强喝了几口粥，便不再吃。陈敬龙却不以为意，吃得十分香甜。

吃喝完毕，陈敬龙拿出一枚金币，感谢黎家夫妻招待。那夫妻二人见了这一大笔钱，惊得推辞不迭，说什么也不敢收。陈敬龙无奈，只得收起金币，道谢告辞。不料未出院门，却听得周围几户养了狗的人家，狗都乱吠起来，跟着不远处一家吵吵闹闹，许多人乱叫乱嚷，说是神木教协助官府办案，要搜查各家，寻拿贼人。

陈敬龙与楚楚都吃了一惊，知道这些人正是为捉自己二人而来。

此时出去，定会被人发现，绝难逃脱。

陈敬龙微一沉吟，将手伸进草捆里，想要抽剑出来。楚楚急忙拦住，低声道：“不能硬拼，还是躲一躲吧。”扫目四望，寻找躲避之处。

那黎姓农夫听楚楚说话，愣道：“你是女的？”楚楚此时顾不得多说，略点一点头，只顾打量院中，却寻不到可供藏身之处。那农夫见她二人神情紧张，又问：“神木教的人，是来捉你们的？”楚楚急道：“黎大叔，我们不是坏人。求你帮我们一帮！”

那农夫也不多说，招呼道：“跟我来。”领着二人转到屋后，将墙根处几捆稻草搬开，露出一张草席；再将草席掀开，露出一个洞口，却是一座用来贮藏过冬蔬菜的地窖。

农夫叮嘱道：“你们下去，不要出声。等他们走了，我叫你们，才能出来。”陈敬龙与楚楚此时顾不得多想，急忙沿木梯而下。那农夫又将草席盖好，压上防寒稻草，然后离开。

地窖里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究竟大小如何。二人不敢乱走乱动，只是老老实实站着，倾听外面声音，却只能听到乱纷纷的狗叫声。

过了一会儿，楚楚轻声道：“公子，那黎大叔夫妇，不会出卖咱们吧？”陈敬龙轻声道：“不会的。他既然帮着躲藏，自然是想救咱们，怎会出卖咱们？”楚楚沉吟道：“他连咱们是好人坏人都不知道，便这样痛快帮忙，我总感觉有些怪异。”陈敬龙听她一说，也觉得有些蹊跷，但担心楚楚害怕，安慰道：“放心好了，他如果想害咱们，只要不带咱们躲藏也就是了，何必费心帮忙？”楚楚道：“将咱们引进地窖，再要捉拿，可就成了瓮中捉鳖，手到擒来，决计逃脱不了！”陈敬龙怵然而惊，愣愣不语，右手伸入草捆，紧握剑柄。

楚楚轻轻叹了口气，嘱咐道：“公子，如果被神木教人发现，你只管自己冲出去，不用顾我。”陈敬龙愕道：“那怎么可以？”楚楚迟疑片刻，缓缓说道：“你若顾我，缚手缚脚，便绝对冲不出去。一个人死，总好过两人都死。”陈敬龙心里一痛，猛然记起，在精灵森林中时，商容儿也曾说过同样的话，急道：“我答应过要带你走，说过的话，岂能不算？”楚楚叹道：“公子，你说过要帮我完成先父遗愿，只有你好好活着，才能做到。我知道，你是好汉子，不会食言。只要你能活着，我就算死了，也能放下心去！”

陈敬龙踌躇不语，心中寻思：“容儿不想我死，只是单纯由于感情，没有其它原因。楚楚不想我死，却是为了父亲遗愿，并不涉及感情。她处处以大事为重，跟容儿不是同一类人。”一时打不定主意，当真有危险时，是应该与她同生共死，还是应该独自逃生，留得性命，去完成她父亲遗愿。

过了许久，陈敬龙仍定不下主意，外面狗吠声却渐渐小了。

又过一会儿，头顶传来搬动稻草的声音。陈敬龙咬牙心道：“抛弃她独自逃生，我可做不到。若被发现，只有护着她拼命冲出。实在冲不出去，一齐死也就是了，就算她会怪我，那也无法可想。”紧握剑柄，仰头望向上方。

草席掀开，一条人影探头向下张望，轻声唤道：“二位，神木教人已经走了，出来吧。”正是那农夫声音。

陈敬龙松了口气，却仍不完全放心，握着剑柄沿木梯缓缓攀上，待到地窖口时，一跃而出，迅速移开两步，凝目扫视周围。

那农夫被他吓了一跳，愣道：“小兄弟，你动作好快！”陈敬龙见周围并无旁人，这才放心，谢道：“黎大叔，多谢你相救！”又轻声唤道：“楚楚，出来吧，没事了。”楚楚答应一声，慢慢攀着木梯爬上。

农夫低声对二人说道：“那伙神木教人搜不到你们，往东去了。我亲眼看着他们走远。你们现在走，应该没事，但千万别往东去。”陈敬龙又是连声道谢。扶着楚楚走出几步，心中疑惑按耐不住，回头问道：“黎大叔，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农夫一边忙着遮盖地窖，一边叹道：“神木教人协助官府办案，不是第一次了！南边老张家，原来有个闺女，长得跟朵花似地，这周围百姓，谁见谁夸。前年神木教人协助官府办案，闯进张家，说那闺女是贼，硬绑了去，以后再也没放回来，也不知现在是死是活。青龙城周围，这样的事儿多了，漂亮姑娘不知被捉走多少，哪个当地百姓不知道？我知道这位小哥儿愿来是个女子，便明白神木教为什么要捉拿你们了。他们捉这许多漂亮姑娘有什么用处？虽然咱没亲眼看见，但猜也能猜得到，必定是肮脏龌龊之极。我帮你们，让这小姑娘逃过一劫，不过是做件善事，积些阴德，免得阳间受苦，等死后到了阴间，仍再受苦。”

陈敬龙疑惑消去，怒气暗生，皱眉道：“神木教捉那些姑娘，难道没人管么？”农夫苦笑道：“这位小哥儿，一看就是外地人，不知道我们当地情况。神木教势力那样大，怎是我们小小百姓能奈何得了的？况且，官府跟神木教一个鼻孔出气，就算告官，也没有人理的。老张大哥丢了闺女，去城里告状，反被诬了个窝藏贼人的罪名，挨了一通苦打，回来躺了大半年才能下地呢。”

陈敬龙怒不可扼，喝道：“这还有天理么？”农夫慌道：“小哥，你轻些，可别让人听见！要不是见你们正被神木教追拿，这话我也不敢对你们讲了。若被神木教人知道，我还想活命么？”陈敬龙强压怒气，恨道：“原来林正阳是这样坏的人。枉他还名列六大高手，身负侠义之名！”楚楚叹道：“神木教做这些事情，我原本也不知道的！”

那农夫愕道：“林正阳是谁？”他不懂江湖事情，只知道神木教势力极大，却不知道教主是谁。陈敬龙摇头道：“你知道也没用处，还是不知道的好。”又再向他道谢告辞，扶着楚楚转到屋前，想了想，将一枚金币放在窗台上，这才出门而去。他这一举动，却是听纣老怪讲述经历时学来的。

那农夫忙着遮盖地窖，并没跟出相送，直到第二天才发现金币，不必细表。

陈、楚二人又再上路。他们原没料到，神木教势力竟然如此庞大，连这荒僻小村也能搜索得到，此时对神木教重新估量，知道危机四伏，不敢再略有耽搁，急急忙忙赶路，想尽快逃出神木教势力范围。

行出两里多地，楚楚越走越慢。陈敬龙见她一瘸一拐，走的吃力，动了疑心，让她坐在路旁，脱下鞋子。楚楚死活不肯。陈敬龙焦急之下，顾不得许多，捉住她一只脚腕硬扒下鞋子，不禁吃了一惊。

第九十四节、惜玉怜香

扒下鞋子，却见她本来洁白的袜底透出许多血迹。陈敬龙吃了一惊，急忙将她袜子脱下，只见她脚底密密麻麻尽是血泡，有些已经破裂。

原来，楚楚平日足不出户，双足过份细嫩，走了一下午，早就磨起无数血泡，只是怕耽误赶路，一直咬牙不说。刚才休息一会儿，双脚松缓，那些血泡更加鼓胀，再赶路时，血泡磨破，疼痛难忍，这才让陈敬龙发现异状。

陈敬龙又是不忍，又是懊恼，责怪道：“楚楚，你的脚已经成了这样，怎么不对我说？”楚楚自顾将鞋袜着好，并不回答，只说：“公子，我还能走，咱们继续赶路吧。”

陈敬龙心中佩服这纤弱女子的坚强，却也不禁有气，喝道：“还走什么？二百里路，走了才不过十分之一。待逃到安全地方，你这双脚，不是要磨得稀烂？”楚楚低头泣道：“公子，都怪我！是我无能，拖累了你。”

陈敬龙见她这副模样，立时心软得一塌糊涂，温声道：“楚楚，我不是怪你，而是心疼你。”想了一想，又自怨自艾道：“你生在皇族，又在神木教作了十年笼中之鸟，本就比常人娇嫩。我早没想到，真是太过蠢笨！”随即蹲身道：“来，我背着你走。”楚楚慌道：“那怎么行？你有伤在身，自己走路已经艰难，怎能再负着我走？”陈敬龙笑道：“这点伤不碍事的。我在勿用山时，几百斤的猎物，扛起来就走，从来不当回事。你这样瘦弱，不足百斤，又算得什么？快伏到我背上来。”楚楚只是摇头不应。

陈敬龙见她执意不肯，便也不再劝说，将藏着利剑的草捆塞到她怀里，然后把她负在背上便行。楚楚慌乱不已，不住口的恳求将自己放下。陈敬龙不加理会，虽然这一负重，胸口立时隐隐作痛，却咬牙忍耐，不表露出来。

他腿长步大，又走惯了路，虽然负着一人，仍是比楚楚自己行走要快上许多。楚楚初时挣扎恳求，过了一会儿，知道他不会放自己下来，便也住口。

陈敬龙见她异常沉默，问道：“你在想什么？”楚楚迟疑片刻，轻声道：“我在想，像你这样好的男人，世上必定极少。”陈敬龙笑道：“我好吗？怎么我自己都不觉得？”楚楚轻叹道：“你很好，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你宁可自己吃苦头，也不肯让旁人为难。在神木教时，你强撑着下床，不肯要我帮忙。虽然你不曾说，但你……你两次呕血，我在屏风后，都听见了。”陈敬龙愕道：“原来你知道了。”

楚楚轻叹道：“你这样好，将来真不知会令多少女子会为你心动呢！”陈敬龙笑道：“是么？这我可没有想过。你会不会心动呢？”话一出口，登时觉得太过轻浮，急忙解释道：“楚楚，我开玩笑，随口一说，你别在意。”楚楚低声道：“我早说过，只要能完成我父亲遗愿，我便给公子作……作妾，侍奉你一生一世。是你的终是你的，公子不用心急。”声音虽低，却十分坚定。

陈敬龙知道她已经误会，不由面红耳赤，担心越描越黑，不敢接口，只是低头赶路。

楚楚沉默一会儿，又轻声问道：“公子，你现在对我好，如果我以后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不会原谅我呢？”陈敬龙愕然心道：“这问题是雨梦问过的。难道楚楚也有事瞒着我？”问道：“楚楚，你为什么会这样问？难道你会害我么？”楚楚笑道：“我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看你比自己性命还重，怎会害你？”略一停顿，迟疑道：“世事难料，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万一我以后真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打我杀我吗？”陈敬龙暗道：“这楚楚在神木教时间太久，没有了安全感，所以才会想多得一些承诺。雨梦要引我进死亡陷井，我都能原谅她，难道还会在乎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笑道：“只要你不做害人的事情，我便不会怪你，更不会打你杀你。至于对不起我嘛，我会谅的。”楚楚叹道：“其实我不用问，也知道你会原谅我。公子，你性情太过宽厚，将来不免吃亏！”陈敬龙笑道：“吃亏就吃亏，只要不亏到丢了性命，也就行了。”楚楚叹息不语。

走过大半个时辰，路边已经少有农家，再走一会儿，连路也没了。陈敬龙负着楚楚，在灌木杂草中穿行，自忖如此荒僻，神木教人应该不会搜到，放心不少；但野地坎坷，积雪又深，行走不但缓慢，而且更费力气。

陈敬龙虽然强壮，但毕竟伤势未愈，负着一人行走，胸口越来越痛；待行到一片桑树林边时，再也支持不住，将楚楚放下，自己躺倒在雪地上休息。

楚楚在他身边坐下，叹道：“公子，你这样负着我走，终究不是办法，还是让我自己走吧。”陈敬龙喘息道：“我没事的，稍休息一下，力气便能恢复。你自己走，脚磨烂了，变成了跛脚美人，岂不糟糕？”楚楚微微一笑，随即皱眉道：“虽然不走路，可脚仍是痛得厉害。”陈敬龙道：“脚底都磨破了，自然要痛上很久。”楚楚摇头道：“不是脚底。不知为了什么，脚趾痛得要命。”陈敬龙愣道：“脚趾痛？”想了想，惊道：“啊哟，不好！”翻身坐起，慌道：“你脚底都是伤口，再受了冻，可不得了！”伸手在她脚上一摸，果然硬邦邦地，鞋子上已经结冰。

初时楚楚自己行走，鞋子已被积雪打湿，等她伏在陈敬龙背上，不再运动，体温慢慢下降，脚上热气难以抵挡外界寒气，鞋子便慢慢冻住。她从没吃过风霜之苦，只知道先是脚冷，然后脚趾越来越痛，却不明白，这痛正是由冷而来；至于伤口如果冻得厉害，再缓过来时，极易溃烂的道理，就更不懂得了。

陈敬龙将她鞋子脱下，见还没有与袜子冻在一处，才略松口气。楚楚见他眉头紧锁，愣道：“怎么？这脚趾痛，很麻烦么？”陈敬龙把厉害对她一讲，楚楚也自心惊。

陈敬龙寻思一下，道：“必须把鞋子烤干才行。你等着，我去生堆火来。”楚楚慌道：“不行。火光会把神木教人招来的。”陈敬龙道：“咱们在树林里生火，火光不会透出去。”说完起身去寻找落枝枯叶。

不大工夫，在林中燃起一堆篝火。陈敬龙将楚楚抱来，让她侧身坐在火旁一堆枯枝上，把她鞋袜都扒下来，挂在火堆旁斜插在雪里的几根树枝上烘烤；又与她相对而坐，将她双脚放在自己膝上烤火。

楚楚烤了一会儿，忍耐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原来，脚趾冻得久了，再遇到温暖地方，慢慢恢复时，会更加疼痛，而且痒得厉害。疼痛还好忍耐，但那痒，却似痒入骨中，让人抓摸不到，直恨不得把脚趾都剁下来才好。

陈敬龙问明情况，也自焦急，沉吟片刻，说道：“楚楚，为了让你少些痛苦，只好这样。我可不是占你便宜，你别误会。”说着扯开自己胸口衣衫，将她双足抓起，塞进怀里，轻轻搂住。

冰冷的双足贴上炽热的胸膛上，陈敬龙不由自主打个寒噤，楚楚却顿觉舒服，啜泣立止；可没过一会儿，又哭起来。

陈敬龙愕道：“怎么？痒得更厉害了？”楚楚摇头道：“好了很多。”陈敬龙奇道：“那为什么哭？”楚楚低下头去，幽幽叹道：“自家破之后，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好。我……我感觉……很幸福！”陈敬龙愕道：“你在神木教时，每日吃着山珍海味，房间温暖如春，都不觉得幸福；如今饿着肚子，坐在这冰天雪地里，反倒感觉幸福。这……这叫什么道理？”楚楚轻声道：“虽然吃得好些、住得好些，却不得自由，还要终日面对一些厌恶之人，又算什么幸福了？只有与真正……真正在意的人在一起，才叫幸福。就算吃些苦头……那也没什么。”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若蚊蚋、微微发抖，若不是陈敬龙耳力过人，必定听不清楚。

陈敬龙虽感觉她声音有异，却全没细想，沉默片刻，闷声道：“你说的有理。我和容儿在一起时，虽然奔波不停，几次险死还生，可始终十分开心。大概，那就是你所说的幸福吧。”

楚楚抬起头来，脸上微现失望之色，轻声问道：“你总是记着容儿。她对你很好么？”陈敬龙苦笑道：“她脾气大的很，又不讲道理，动不动便发火打人。偶尔打得轻些，便算是对我好了。”略一沉吟，又道：“她为了不让我死，宁可自己受尽苦楚，甚至死掉。她对我，是很好的！”说完长叹一声，望着火堆，愣愣出神。

楚楚知道他又在想念商容儿，轻轻叹了口气，眼睛望在陈敬龙脸上，也愣愣出神。

忽然陈敬龙全身微震，回过神来，神情紧张，伸手将藏着利剑的草捆抓起。楚楚愣道：“怎么了？”陈敬龙低声喝道：“别出声！有人来了。”楚楚吓了一跳，急忙将双脚从他怀里抽出，侧耳听去，只听风刮树枝发出微响，却听不见有什么人声。

陈敬龙一跃而起，抽出一柄剑持在手中，将草捆丢到楚楚脚边，轻声道：“里面还有一柄剑，如果有危险，拿出来防身。”楚楚正要询问究竟，猛然听到南边隐约传来人踩积雪的“咯吱”声，这才知道，原来当真有人来了，只是自己耳力不如陈敬龙，所以等来人又近一些，方才听到。

第九十五节、略加变化

耳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来到林边。那桑树林很小，不过百十丈方圆。来人在林边说话，陈敬龙与楚楚在林中听得清清楚楚。

只听一人说道：“是这儿了。在林子里。”另一人道：“不会错么？”先一人道：“味道越来越浓，怎会有错？如果没有人在林中生火，我‘灵犬’黄守家的鼻子，就算白长！”语气十分自信。又一人笑道：“黄大哥的鼻子，我是信得过的。张大哥，咱们进不进去？”最先一人迟疑道：“如果真是那奸贼在里面，咱们进去，很容易遭他暗算。”停顿一下，扬声叫道：“什么人在林子里？快点儿出来。”

陈敬龙和楚楚听他们说话，登时明白，在林中生火，火光虽然没有透出去，但柴草燃烧的味道却随风飘散出去。此时正刮北风，这些人又正在林子南方，而且其中恰好有一个鼻子十分灵敏的家伙，所以循着气味找来。

陈敬龙蹲身，将嘴巴凑在楚楚耳边，轻声道：“不知道是什么人，我去瞧瞧。”楚楚拉住他衣袖，轻声道：“别去！这么晚出现在这荒郊野地，定是搜寻咱们的神木教人无疑。咱们快逃。”陈敬龙道：“来不及了。现在逃走，他们必定能听到踩雪声。他们只有三个人，如果其中没有高手，我应该对付得了。你在这里别出声，我去把他们杀了。”楚楚摇头道：“别硬拼。你没办法将三人一齐杀死，如果逃走一个，再引人来，岂不糟糕？须得尽数除去才好。”陈敬龙急道：“不硬拼，还有别的办法么？”楚楚想了想，贴着他耳朵细语一番。

林外三人，正是来搜寻陈敬龙与楚楚的神木教众。

等了一会儿，不见林中有人应声，三人都感觉事情不大对头。那姓张的教众吩咐道：“老黄，你跑的快，回去多叫些人来。我跟陈老弟守在这里，如果有人逃出林子，我们去追，会沿途留下标记。”那姓黄的教众应道：“好。我用不上一袋烟的工夫，便能引人回来。你们别进林子，等人多了再说。”转身便往南走。

刚行出几步，却听林中一个娇弱女子声音，有气无力道：“外面是神木教的大哥么？”话一说完，又呻吟几声，似乎十分痛苦。老黄闻言停步，回头看向同伴。那张姓教众冲林中叫道：“不错，我们是神木教的。你是什么人？”那女子声音更弱，喘息道：“我是楚楚，枯木……枯木使的侍女，你们快来……救我。”声音细若游丝，似乎随时便能断气。

张姓教众愣道：“你怎么了？陈敬龙也在林中么？”楚楚呻吟一声，恨声道：“他……怎会还在……还在这里？她将我绑架出来，要对我……对我无礼。我拼命反抗，他便刺我一剑，然后逃走。我……我要死了，你们快来救我！”说完又是连声呻吟，声音痛苦无比。

三人面面相觑。陈姓教众问道：“张大哥，现在怎么办？”张姓教众沉吟道：“那陈敬龙恩将仇报、下流无耻，做出这样的事，也不稀奇。”

林中楚楚又呻吟道：“我侍候枯木使十年，他很……很喜欢我的。你们救了我，便是……便是大功一件，枯木使绝……绝不会亏待你们。”

张姓教众大声道：“两位兄弟，楚楚姑娘有难，咱们可不能不救。跟我进去。”黄守家问道：“还用不用回去叫人？”张姓教众大声道：“救楚楚姑娘要紧，可等不及再叫人来！如果陈敬龙去而复返，咱们三个拼上一死，也要护得楚楚姑娘周全。”接着声音放低，笑道：“陈敬龙既然不在这里，还叫人做什么？人来的越多，不是分功的越多么？”黄、陈二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三人不敢提以轻心，那张姓教众在前，其他两人落后他几步，分在两侧守护，缓缓走入林中。

循着呻吟声走去，很快便见一人伏在雪地，身体微微抽搐。三人停住脚步，远远观望，只见那人身着男子衣服，但体形纤弱，长发披散，一双赤足洁白如玉，一看便是女子。那女子衣服凌乱，左肩裸在外面，更有一截粉红腰带拖在腰旁；身子周围，一大片滚压过的痕迹，散落着鞋帽袜子。她身边的火堆只见青烟，不见火焰，显然很久没有人添柴照看，就快熄灭。

三人见周围确实没有别人，都放心不少。张姓教众问道：“楚楚姑娘，你伤在哪里？”楚楚微一扭动，呻吟道：“我肚子……肚子……救我……”忽然一声惨叫，声音戛然而止。

三人都吃了一惊，急忙奔到她身边。张教众蹲身扳住她肩头，轻轻将她翻转，却见她双目紧闭，两手按着一捆干草挡住腹部，看不见有没有血迹。张教众轻拨她双手，想看看伤势如何。楚楚忽然咳嗽一声，睁开眼来，草束微抬，戳向张教众咽喉。那张教众只当她重伤昏厥，甚至已经死去，哪有防她之心？况且距离如此之近，哪有时间反应？微错愕间，已被草束戳中，闷哼一声，两眼圆睁，向后便倒，颈间鲜血狂喷。

黄、陈二教众见异变陡生，不禁大吃一惊，正要拔剑，却听身后微有声响。陈姓教众不及回头，只觉左后心一凉，跟着眼前漆黑，身体向前扑倒，再无知觉。黄守家刚一转身，却觉颈间疼痛，一柄利剑已经贴上脖子，割出条伤口；眼前一人，身形高大，头上、身上全都是雪，连脸上也沾着不少。那人脚边，一个人形雪坑，显然，他方才正是藏在雪坑之中。

黄守家又惊又惧，不敢稍动，颤声道：“你……你是谁？”那人抹去脸上雪末，笑道：“你问这话，未免太笨。我不是陈敬龙，还能是谁？”

原来，楚楚所定计策，正是要陈敬龙藏在雪里，听到自己咳嗽再跃起身来，攻敌人个出其不意。她自己却装作重伤垂死，将出鞘利剑藏在草束中，突然出手，剌死来察看自己之人。

行此计策本不很难，只是又要扬雪打灭火堆，又要滚出痕迹，又要将陈敬龙掩在雪里，又要揪乱衣服、扯出腰带，又要将鞋袜抛在各处，这一套伪装现场的工作下来，把楚楚忙得气喘嘘嘘。刚才她说话喘息，倒并非全是装出来的。

陈敬龙持剑笑道：“楚楚，你这计策，当真管用。轻而易举便将三人收拾了，确是比拼命硬打好得多。”楚楚坐起身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轻笑道：“张寨主派人除去监视咱们的两名神木教众，用的便是这样办法。我不过是将他用过的计策稍加变化而已，并不是我自己凭空想出。要说厉害，我比张寨主可差得远了！”微微一顿，看着那张姓教众的尸体，叹息道：“我连鸡都不曾杀过，现在居然杀了人！刚才出手，我真怕力气不足，杀他不死。若被他逃走，咱们可就糟了！”声音微微颤抖，显然有些害怕，只不知是因杀了人害怕，还是想起方才如果杀人不死，后果严重，所以后怕。

陈敬龙见她并不十分惊慌，暗道：“在勿用山时，秦老大并不是容儿所杀，却仍将她吓得六神无主。现在楚楚亲手杀了一人，却仍能有条有理的跟我说话。她的定力，可比容儿高太多了！”问道：“这个人怎么办？也杀掉么？”

那黄守家被冷冰冰的剑刃贴在脖子上，全身寒毛直竖，连手指头都不敢轻动一下；此时听说要杀掉自己，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急忙哀求道：“别……别杀我！我绝不把你们的行踪说出去，饶了我吧！”陈敬龙喝道：“我会信你么？”手上微微加力。黄守家吃痛，吓得魂飞天外，双腿一软，坐倒在地，两排牙齿捉对撕打，居然张不开口来说求饶的话。

楚楚沉吟道：“公子，先不忙杀他。我有话问他。”对黄守家道：“你老老实实，不许隐瞒，更不许撒谎。如果答得好，我们便饶了你；如果有半句假话，立即让你身首异处。”黄守家惊惧稍减，战战兢兢道：“姑娘请问，我……小人只要知道，绝不敢有一字隐瞒，更加不……不敢撒谎。”陈敬龙将剑从他颈间移开半寸。黄守家大大出了一口长气。

楚楚沉声道：“这附近有多少神木教人？”黄守家略一寻思，回答道：“这方圆三十里，是我们长青镇神木教众的搜索范围，不算这两个死的，统共有一百八十八人……”楚楚喃喃自语道：“一百八十七人，方圆三十里，倒也不算太多。”黄守家陪笑纠正道：“是一百八十八人。”楚楚喝道：“你还算是活人么？当然要刨除在外。”黄守家愕道：“姑娘说过，不杀小人的。”楚楚道：“杀与不杀，全看你老不老实，现在可没有定下来呢。我看你贼眉鼠眼，很不老实，只怕被杀的可能比较大些。”黄守家忙道：“小人老实，绝对老实，不被杀的可能比较大，不不，只要姑娘不食言，小人便绝不会被杀。”

楚楚冷哼一声，继续问道：“其他人，也会搜来这里么？”黄守家忙道：“决对不会。我们几人一伙，一伙管一片儿，不能随意乱走，免得都聚在一处，遗漏其它地方。”陈敬龙与楚楚听得不会再有人来，都松了口气。

楚楚起身拾回鞋袜，见还都只是半干，皱皱眉头，放在仍有热气的灰烬堆上烘烤，又问：“方圆三十里之外，有多少人？”黄守家想要摇头，可微一晃动，脖子立即触到剑刃，吓了一跳，不敢再摇，一动不动回答道：“其它地方，是别的分坛所管，小人可就不知道了。不过，长青镇地处荒僻，所以人数最少，教众也都没什么本领；别的分坛，人都比我们多，本领也要比我们更高。”

楚楚微微点头，道：“你是说，出了你们的搜索范围，危险会更增加。”黄守家道：“依小人想，应该是的。”楚楚皱眉思索，沉吟不语。

陈敬龙忽然想起一事，喝问道：“刚才你们在林外说话，为什么说我恩将仇报、下流无耻？”说着手上微动，剑刃又贴上黄守家脖子。

第九十六节、身败名裂

黄守家慌道：“大大大……大爷，话是这个死鬼说的，小人可没骂过您一个字。您老要算帐，再戳他两剑好了，可别……别错杀了小人。”伸手指向张教众的尸体。

陈敬龙见他吓得脸黄如蜡，不禁有些好笑，喝道：“我只问你，他为什么那样骂我，你哪来这许多废话？你快说清楚，再啰里啰嗦，我一剑割断你脖子！”

黄守家忙道：“我说，我说。”定了定神，解释道：“总舵快马急报，说您老人家得我们教主救了性命，却贪图钱财、美色，偷盗枯木使金币、拐带侍女而逃，要我们全力搜寻捉拿。”

陈敬龙怒不可遏，大喝道：“胡说八道！”黄守家吓得汗出如浆，小心赔笑道：“小人知道您老是大英雄、大豪杰，当然不会干出那样的事，但有些教众让猪油蒙了心，胡涂透顶，居然就信以为真。这两个死鬼就是胡涂蛋，所以……所以……那样说您。”

陈敬龙呼呼喘气，脸色铁青，眼中凶光暴闪，狠狠盯在黄守家脸上。黄守家吓得险些晕去，哀号道：“是……是您老让小人说的，可……可不能……杀小人啊！”

楚楚劝道：“公子，林正阳父子卑鄙无耻，什么谎话编不出来？你又何必当真生气？”陈敬龙急道：“楚楚，我……我没有……”楚楚轻笑打断，劝道：“我当然知道你没有。我跟你走，是我自愿，哪来的‘拐带’？可是，林家父子兴师动众的捉拿咱们，不免引起江湖中人注意。他们不编个谎言出来，怎么对别人解释？林正阳最会沽名钓誉，他要杀人，自然会说那人是十恶不赦之徒，非杀不可，这样才能更显出他大仁大义、嫉恶如仇。他会这样编排你，我早就料到了。”微顿一顿，轻笑道：“他们还没有确定，我是主动跟你走的，不然，必定会连我也编排在内，说我这个……无耻淫娃，背主与你这个负恩恶棍私通，窃财私奔。”

陈敬龙怒道：“我们哪有窃财？”楚楚叹道：“我从林玄房里拿过二十几枚金币，就是窃财了！”陈敬龙怒道：“我对他说过这件事了，怎能算窃？”楚楚摇头道：“公子，你怎么这样天真？他们要让你身败名裂，为江湖人所不耻，自然将你说的越不堪越好，难道会跟你讲道理么？”想了想，又道：“以神木教的影响力，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江湖。公子，用不了多久，你就是江湖上尽人皆知的忘恩负义、贪财好色之徒了。他们再将你与纣老前辈结义的事情传扬出去，你不免与纣老前辈一样，成为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大恶人。”

她提起纣老怪，陈敬龙反倒心绪渐平；沉吟良久，长叹一声，缓缓说道：“我大哥身负恶名，仍是我行我素，不改大丈夫本色。我要学我大哥，自然要学到十足。别人说什么，都由得他们，我自己做事不悖‘侠义’二字，无愧于天地，也就够了！”话虽这样说，却仍是有些不甘心，神情落寞，十分沮丧。

楚楚笑道：“我行我素丈夫事，哪顾别人论短长？公子，你能当真如此，才是真正的英雄豪杰。乌云有散日，混水有清时。等咱们大事有成，泽被万民，人们自然知道你是何等样人；那些污蔑之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陈敬龙连连点头，道：“楚楚，你这话很有道理。是不是英雄豪杰，我并不在乎，但无论是为了兑现我对你的承诺，还是为了洗清这不白之冤，我都会尽心竭力，去做那件大事。”

楚楚见他振作起来，含笑点头，又转对黄守家问道：“现在这件事情，能传出多远？”

黄守家思索片刻，回答道：“神木教消息传递很快，近处用快马通告，远处用飞鸽传书。各处分坛，再互相传告，一处得知，用不很久，周围分坛便都知道，绝无遗漏。我们分坛虽然离总坛较近，但得知消息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三个时辰。依小人猜想，只怕现在青龙地区的神木教众，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楚楚点头道：“与我所料几乎一样。公子，张寨主让咱们改装步行，就是料道，就算咱们骑马快奔，一下午也跑不出二百里去。必定会被前路的神木教人先得知消息，搜索拦截。”

陈敬龙道：“不错。信鸽飞行，自然要比马匹快上许多。既然神木教众都已经知道了，咱们快走慢走，也没有多大区别；不用再着急赶路，只要注意隐藏就行了。”

楚楚摇头道：“那不可以。咱们不快些走，只怕接应的人等不及，先行离开。咱们如果赶不上张寨主接应，进入十三寨的地盘，撞上别的山贼，只怕要凶多吉少。”

陈敬龙叫道：“啊哟，我怎会忘记这件事情！楚楚，咱们已经很慢了，可不能再拖下去。我杀了这人，咱们快走。”说着手臂微动，就要挥剑。

黄守家惨号道：“饶命！姑娘说过，不杀我的。”楚楚叫道：“公子，且慢动手。”陈敬龙愣道：“怎么，当真饶了他？放他回去，再带人来捉我们么？”楚楚笑道：“饶便饶了，放却不放。我脚坏了，走不了路，正好缺个座骑，这不是现成的么？”陈敬龙愕道：“什么意思？”

楚楚不答，对黄守家喝道：“张开口来。”黄守家利刃在颈，哪敢反抗？乖乖将嘴巴张开。楚楚从怀里摸出一物，塞进他口里，喝道：“咽下去。”黄守家无奈，虽明知不是好东西，也只得闭口咽下。

楚楚见他确实咽了，笑道：“公子，收起剑吧。他若想逃，便由得他逃好了。”对黄守家冷笑道：“枯木使有种药丸，叫做九虫蚀骨丹。你听说过吧？”黄守家愣愣点头。楚楚继续道：“九虫蚀骨丹，是由九种毒虫的毒液混合，再加入其它毒药制成，最是厉害不过。吃了它，如果三天之内不服解药，毒性便会发作，全身骨骼腐烂，痛苦难当，却又一时不死；直到七天之后，骨骼烂尽，全身瘫软如泥，才会死去。这种毒药，只有配制时所用毒虫的虫尸，才能配成解药，所以一丸毒药，只有一丸解药，绝对没有第二颗。”

黄守家脸如土色，小心问道：“姑娘说这些，跟小人有什么关系？”楚楚冷笑道：“我侍候枯木使，自然常常经手他的东西。那九虫蚀骨丹么，我也见过，而且一时好奇，还留下一颗。刚才你咽下去的药丸，是不是有些腥气？九种毒虫的毒液，有一、两种带有腥气，那也是免不了的。”

黄守家如被雷击，全身剧颤，愣在当地。楚楚笑道：“你也不用害怕。这种毒药，向来与解药放在一处。我留下毒药，自然也留下了解药。”黄守家回过神来，急道：“有解药？给我……给……给我……”焦急不堪，若不是有利剑逼着，几乎就要扑向楚楚。

楚楚笑道：“你急什么？毒性要三天后才会发作呢。这三天里，你乖乖听我吩咐，只要我们到达安全地方，自然会将解药给你。如果你要逃走，那也由得你，但是解药你就别想了；至于骨骼烂尽而死，也就免不了。”黄守家点头如捣蒜，连听道：“我听姑娘的，绝不逃走，绝不逃走……”陈敬龙这才放心，将利剑从他颈间移开收起。

黄守家慢慢站起身来，虽然三天后是否能得到解药，尚未可知，但至少暂时不会被杀，忐忑之余，也微有一些庆幸，苦笑道：“姑娘现在有什么吩咐？小人马上去办。”

楚楚拿起鞋袜，见已经干透，慢慢穿上，吩咐道：“先把你这两名同伴的外衣扒下来。一会儿我们要穿。”黄守家答应一声，自去两具尸体上扒衣，手脚很是利落。

陈敬龙喜道：“这办法不错！咱们穿上神木教的服饰，自然更容易掩人耳目。”楚楚站起身来，迟疑道：“这方法本来不难想到，不知为什么，张寨主居然想不到，没有给咱们准备神木教服饰！”陈敬龙笑道：“他虽然叫作‘滴水不漏’，但也终究只有一个脑袋，不可能当真事无巨细，都想得周全。有些想不到的，那也正常。”

不大工夫，黄守家已经将两套神木教衣服扒下。楚楚与陈敬龙也不脱去农家衣服，直接将青黄双色棉袍套在外面。楚楚又吩咐黄守家：“你去林外，看看附近有没有别人。”黄守家连声答应，跑出林去。

陈敬龙低声道：“楚楚，你给他吃的毒药，当真像你说的那样厉害么？”楚楚微笑，低声道：“哪有什么毒药？我给他吃的，不过是一粒珍珠罢了。”陈敬龙愕道：“珍珠？”楚楚笑道：“那九虫蚀骨丹，配制麻烦，而且用在高手身上，很容易被魔力逼出毒性，并没有什么太大用处。林玄试制了几颗，用在触犯教规的教众身上，发现缺点太多，便再也没有配制，但毒药的名声却传了出去，神木教中无人不知。珍珠虽然没有药味，但圆圆滚滚，跟药丸也差不太多，他囫囵吞下，又没有咀嚼品尝，必定分辩不出真假。”

陈敬龙奇道：“你说有腥味的，他怎会相信？”楚楚笑道：“这全是心理作用了。他只当我给他吃的真是毒药，怕得要死，惊慌之际，我说是什么味道，他便会感觉当真有什么味道。我若说是臭的，他必定感觉口里有些臭气；我说是腥的，他自然感觉口里有些发腥。人都有这种心理，我正是利用人的这种心理，让他对吃的是毒药确信无疑。”

陈敬龙奇道：“你怎知道人都有这种心理？”楚楚道：“我小时候，家母趁我打哈欠时，丢进我口里一粒瓜子瓤。我糊里糊涂咽了下去，急忙追问是什么东西。家母逗我，说是一只小虫子，结果我一天都感觉喉咙发痒，似乎真有虫子爬动。后来我知道了真相，便用这样的方法去逗丫鬟，果然每个人都觉得喉咙发痒，我便知道，人都是有这种心理的。”

陈敬龙赞叹道：“楚楚，你人极聪明，懂的又多，不动声色间，便制的他服服帖帖，乖乖听你吩咐，比我这须眉男子，可厉害得多了！”

楚楚长叹口气，凄然道：“我一个女孩儿家，却不得不动尽心机，算计别人，难道很喜欢么？若能安安稳稳过些普通人的日子，哪怕只有一天，我也会开心得紧了！”

陈敬龙急忙岔开话头，问道：“你给他吃的珍珠，哪里来的？”

第九十七节、有惊无险

楚楚收拾心情，笑道：“林玄以前要讨我欢心，常送珍珠宝石给我，此番出逃，我自然都带了出来。他送给我的，便是我的东西，我带出来，可不能算偷。”顿了一顿，又歉然道：“我只记得带这些有价之物，却忘记你的无价之宝，真是糊涂！”

陈敬龙摇头道：“不能怪你，是我自己疏忽。”楚楚叹道：“我知道将来做大事时，要用很多钱，所以才惦着这些财物！若不是怕惹你生气，我必定将林玄房里的财宝带出一些来。”陈敬龙点头道：“你做得很对。虽然他们诬我是贼，但咱们不能自甘堕落，当真作贼。你不拿他财物，很对我心思。”楚楚迟疑道：“公子，你的性情，我是了解的，可是……可是……”连说两个“可是”，想了又想，终于叹道：“唉！我说了你也不会听的，还是算了。”微微摇头，不说下去。

陈敬龙见她欲言又止，正想追问，却听踩雪声响，知道是黄守家回来，只得闭口。

黄守家来到二人跟前，报告道：“周围我都看过，一个人影也没有。”楚楚点头道：“那好，咱们走吧。”将藏着利剑的草捆抱起，对黄守家道：“你蹲下，背着我。”黄守家愣道：“我背着你？”楚楚皱眉道：“怎么？不可以么？”黄守家迟疑道：“这个……这个……能负着姑娘这样的美女，未免……未免太便宜小人了！”楚楚喝道：“不许胡思乱想！你知道，我这草里，是有把剑的。我在你背上，如果发现你稍不老实，便一剑斩在你后颈上。”黄守家忙道：“小人老实，绝不敢胡思乱想。”说着蹲下身去。楚楚伏在他背上，黄守家果然老老实实，只用两臂反箍楚楚腿弯，手掌不敢乱动，生怕碰到她身体。

楚楚笑道：“公子，这样你就可以省下力气，加紧赶路了。你看着他，如果他不快走，你便给他一剑。”陈敬龙答应一声，将剑悬在腰间。他此时穿了神木教服饰，带着武器，十分正常，不怕惹人怀疑。楚楚却是尝到剑藏草中，出敌不意的甜头，故意不将草捆弃去；另有一个原因，就是用草捆隔在自己与黄守家之间，免得被“灵犬”吃了豆腐。

三人出林向南，急急而行。黄守家四十上下，正值壮年，虽然形貌猥琐，力气倒还不缺，而且腿脚灵活，负着楚楚，居然走的不慢。陈敬龙空身而行，胸口不疼，自然速度增快不少。

行出两里多地，侧面远处出现几条人影。一人喝问道：“什么人？站住。”黄守家不用楚楚吩咐，主动应道：“乱吼什么？我是老黄。你是李长腿么？”那人笑道：“是我。黄老哥，你们怎会到了这里？你背上的是谁？”黄守家足下不停，回应道：“小陈扭伤了脚，我和张大哥送他去镇里寻个跌打医生。你见到坛主，跟他说一声儿吧。”那人道：“要不要兄弟帮忙？”黄守家笑道：“干好你自己的事儿吧。你又没有妹子要招夫选婿，跟老子献什么殷勤？”远处几人一齐笑起来。那说话的“李长腿”笑骂道：“就知道你说不上三句正经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真是半点不错！”引着那几条人影，搜向别的方向。

陈敬龙松了口气，笑道：“你挺机灵啊！”黄守家苦笑道：“小人性命捏在公子和姑娘手里，想要解药，只得盼你们平安无事。这机灵也都是逼出来的。”他听楚楚叫陈敬龙“公子”，便也跟着叫起“公子”，不再以“大爷”相称。

一路上，又遇到几伙神木教人，不等靠近，便让黄守家出言应付过去。行过两个多时辰，见到一个镇子。黄守家说道：“这个镇子，便是长青镇。再往南去不远，便出了我们分坛的搜寻范围。那里的神木教众不认得我，再想应付，可就行不通了。”楚楚道：“咱们小心一些，远远看见人影，便躲藏起来。”

三人不敢从镇上穿过，只得从镇旁绕行。此处既然有了人家，自然有不少道路。过了镇子，三人上了一条小路。不在深雪中跋涉，速度又快一些。

陈敬龙眼力超出常人，远远看见人影，便引领黄守家躲藏绕行，居然一直没有被神木教人撞上。

到天明时分，已经行出五十余里，楚楚与陈敬龙都觉欣慰。此时三人都已经又饥又渴，疲惫不堪，只得在路过的一家早点铺里吃些东西，休息一下，再买些干粮带上，才又上路。早点铺里人来人往，居然始终没有神木教人进入，可算运气极好。

再行一会儿，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陈敬龙提议仍走野地，楚楚却觉得野外空旷，更易引人注意，还不如在路上行走。陈敬龙觉她说的有理，便不坚持。

不料，没走出多远，便被一伙神木教人撞见。那伙人一共六个，个个眼圈微黑，神情疲惫，显是搜寻一夜，不得休息。他们见到陈敬龙三人，立即围上前去。领头的一个大汉喝道：“你们三个好面生。是哪里的兄弟？”

陈敬龙不知如何回答，暗暗运转内力，准备出手。黄守家应道：“我们是长青镇的。”那大汉皱眉道：“现在各处都在搜索贼人。你们不在自家地头搜寻，到这里来做什么？”黄守家急道：“我们正是撞见贼人，打斗起来，结果我背上这位兄弟受了重伤。我们镇上的医生都治不了，要我们到前面的黄叶镇去求医。你们赶紧让路，耽误了我这兄弟性命，我们刘坛主可不跟你们干休！”

楚楚所穿，是那陈姓教众的外衣，左后心处好大一片血渍。她伏在黄守家背上，闭着眼一动不动，脸上带些泥土，却仍能看出脸色极白，正是打斗之后，受了重伤，流血过多的模样。

那大汉听黄守家说出“刘坛主”，似乎有些信了，围着三人转了一圈，忽然喝道：“他抱着干草做什么？”黄守家骂道：“奶奶的，你脑袋里都是浆糊不成？他被人一剑剌个对穿，胸口好大个窟窿，不用草堵上些，不是要流出内脏么？”那大汉愕道：“是从前面刺进去的？”黄守家跳脚骂道：“屁话！我们跟人打斗，又不是被人偷袭，自然是正面中剑；只是刺得太狠，剑尖从后背透了出来，所以后面才有血。你当后面有血，便是后面中剑么？真是猪头！”

那大汉愕道：“你骂我做什么？”黄守家口沫横飞，厉声吼道：“我这兄弟危在旦夕，你还跟我们纠缠不休，我不骂你骂谁？再他妈不让开路，老子跟你们玩儿命！小张，亮家伙，跟他们拼了。”陈敬龙答应一声，抽剑出鞘，作势欲打。

那大汉忙道：“自家兄弟，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武？”对其他几人喝道：“让开路，放他们走。”几人默默让开。黄守家迈步便行，口里不依不饶，骂道：“我记住你们几只兔子了。如果我这兄弟有个三长两短，我领我们刘坛主来，跟你们没完！”恨声不绝，与陈敬龙扬长而去。

六名神木教众呆立当场，面面相觑。那领头大汉喃喃道：“心脏位置被刺个对穿，还能活么？背着死人求医，急个屁呀！”另一人骂道：“妈的，那受伤的是准死无疑。长青镇刘坛主要是怪咱们耽误了他们求医，来寻咱们晦气，才真叫冤枉呢！”六人一齐摇头叹息，很是有些担心。

待行出一段，再看不见六名神木教众，陈敬龙笑道：“我刚才以为非打不可了呢。幸好你能说会演，这才有惊无险！”

黄守家苦着脸叹道：“公子，你是不知道，我刚才吓得差点儿尿一裤子！不行了，我……我得解把手去。”将楚楚放下，急急忙忙钻进路边的一丛乱草中。

楚楚沉吟道：“公子，这次运气好，糊弄过去，下次可就未必还有这样的好运气了。我现在明白，没有准备神木教服饰，并不是张寨主没有想到，而是这方法根本行不通。”

陈敬龙愕道：“为什么？”楚楚道：“神木教人见了自己教中兄弟，自然会更加注意。咱们这样走，不是生怕神木教人不上来盘问么？刚才多亏这位‘灵犬’，不然，咱们肯定会被识破。”陈敬龙连连点头，迟疑道：“不错。咱们应该怎么办？”

楚楚道：“还是得脱了这身衣服，装成普通农人。”略一停顿，叹道：“我的见识，实在远远不及张寨主；居然还自作聪明，当真可笑！”陈敬龙笑道：“你虽然还不及他，但已经比我强上许多了。如果不是你说，我到现在也不会想这个问题呢。”

黄守家从草丛里钻出来，一边整理裤带，一边犹豫道：“小人里面可没有农家衣服。脱了棉袍，就只剩内衣了。”

陈敬龙道：“先走着。等碰到村镇，去农家买一套就是。”黄守家又将楚楚背起，道：“再走两、三里路，便是黄叶镇，去那里买。”楚楚道：“既然如此，公子，咱们也不忙脱去棉袍，等他有了衣服，再一齐改装才好。”三人又向南行。

过不多久，已经能看到远处有个镇子。黄守家边走边道：“公子，咱们一起进镇，只怕太过惹人注意。不如你和姑娘寻个隐蔽地方等着，小人独自前去，买了衣服，立即回来。咱们还是从镇边绕过去。”陈敬龙点头道：“你说的有理。”楚楚笑道：“黄守家，你不会引人来捉拿我们吧？”黄守家急道：“姑娘，小人敢那样做，难道不要命了么？解药只有您一个人有，如果您出了意外，小人可就死定了！”楚楚笑道：“你明白厉害就好。”

看看离镇子已经不足一里。楚楚吩咐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你快去快回。”黄守家答应一声，正要将楚楚放下，忽见前方十余步处，路两旁草里同时蹿出几个穿着青黄双色棉袍的神木教众。当先一人喝道：“站住！你们三个，是什么人？”其他几人迅速分散靠拢，对三人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第九十八节、灵犬异猫

那些神木教众，共有七、八个人。领头一个，相貌普通，但一双眼睛不住骨碌碌乱转，显得很是机灵。

黄守家喝道：“你们是瞎子么？难道看不见我们穿的衣服？”那领头者冷笑道：“衣服可以乱穿。只看衣服，便能证明你们是神木教人么？”

楚楚低声道：“公子，这家伙不好应付，只怕要被识破。准备动手吧。”陈敬龙暗暗运转内力，凝神以待。

众神木教人缓缓靠近，在离三人四、五步处站定。黄守家对那领头之人赔笑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呼？”那人略一迟疑，答道：“我姓黑。”黄守家笑道：“原来是黄叶镇的黑大哥！兄弟虽然没见过您，但‘三眼猫’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了！”三眼猫眉头皱起，眉心深深一道竖纹，果然如同多了一只眼睛，喝道：“少跟我套近乎！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黄守家笑道：“我们真的是神木教众。兄弟黄守家，是青木镇分坛的。”

三眼猫脸色稍和，点头道：“我倒也听说过你。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黄守家叹道：“这不是么，我这兄弟受了重伤，医不得了。临死要回家再看老娘一眼，兄弟送他回去。”三眼猫又点了点头，道：“这受伤的兄弟，倒是个孝子。”转眼在陈敬龙脸上打量，沉吟道：“这位兄弟如何称呼？”黄守家抢道：“他是小陈。青木镇分坛的‘褪毛鼠’，黑大哥听说过么？”

三眼猫微露笑意，道：“原来是你。听说过长青镇有这么一位年轻教众，可没想到这样年轻……”语音一顿，忽然向后退出一步，脸色大变，喝道：“不对。你不是‘褪毛鼠’，你是陈敬龙！”说着抽出腰间长剑。众神木教人一听“陈敬龙”三字，都是一愣，随即摆出围攻架式；“苍啷苍啷”数响，纷纷抽出兵刃。

陈敬龙见被识破，正想抽剑出来。黄守家大喝一声：“都别动！”陈敬龙微一迟疑，听他问道：“黑大哥，你开什么玩笑？这小陈虽也姓陈，但跟那陈敬龙八杆子打不着，可没有半点关系。”

三眼猫冷笑道：“他如此神情气概，若被称作‘褪毛鼠’，除非长青镇分坛的人都是瞎子！我三眼猫见人不少，可还没见过如此彪悍昂藏的‘鼠’呢！他冒充别人，想要蒙混过关，不是陈敬龙，还能是谁？”黄守家听他只是以外表推断，松了口气，笑道：“黑大哥，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外号这东西，不定是形容哪一方面，难道非得形容外表么？他行动灵活，善于躲藏，别人便叫他‘褪毛鼠’，是说他像没有毛的老鼠一样，更难抓捕，又不是说他猥琐颓唐，这一点可不能搞错。”

三眼猫迟疑片刻，笑道：“是兄弟多疑了。你们走吧。”侧身闪在一旁。陈敬龙与黄守家相顾愕然，都没想到他会这样轻易相信。三眼猫见二人不动，笑道：“还不快走？这位受伤的兄弟如果赶不上见老娘最后一面，兄弟可良心不安呢！”二人听他这样说，虽仍有些狐疑，却也只得前行。

黄守家边走边笑道：“黑大哥，相识即是有缘。等兄弟回来，请你……”说到这里，正经过三眼猫身边。三眼猫右手猛然抬起，长剑向楚楚帽子挑去。楚楚不会武技，哪里躲闪得了？帽子应剑而落，一头青丝如瀑布般泄下，披散肩头。

楚楚反应极快，帽刚离头，立即喝道：“动手！”话音未落，陈敬龙已经抽出长剑，削向身边一名神木教众。那人还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毫无防备；右臂中剑，痛叫一声，向后退去。陈敬龙手臂急转，又在另一人腹部刺了一剑。众神木教人反应过来，纷纷围上进攻。

周围路人见到打斗，吓得乱叫乱嚷，奔逃躲避。

这些神木教众，本领较守护总坛的绿旗教众差了许多，只怕三人齐上，也不是陈敬龙对手。但一来此时敌人不止三人，二来陈敬龙还要守护黄、楚二人，因此略斗片刻，陈敬龙便已经左支右绌，现出败象。

三眼猫立在圈外，得意道：“陈敬龙，如果只是你自己逃走，我们倒当真不大容易认出你来。但你带着一个女人，还想瞒过我们，不是痴人说梦么？你既然偏要冒充‘褪毛鼠’，碰上我这‘三眼猫’，自然便要倒霉！”转对众神木教人喝道：“兄弟们，加把劲。将他们拿下，必定人人有赏。”众神木教人答应一声，出手更加卖力。

黄守家背着楚楚，行动不便，无法招架闪躲，眼看刀剑乱纷纷在身边划来闪去，只吓得脸白如纸，不住发出“啊哟”“妈呀”“不好”“天呐”等各种形式的惊呼。楚楚顾不得理他，凝神注视陈敬龙打斗。

这些神木教众，斗气都不如何浑厚，力量都胜不过陈敬龙，至于武技，更较陈敬龙相差太远。但敌人太多，四面八方乱刺乱斩，陈敬龙大半精力用来招架攻向黄、楚二人的兵刃，手忙脚乱、应接不暇，想要反击，却也力不从心。

三眼猫见陈敬龙苦苦支持，众神木教人始终拿他不下，不耐烦起来，长剑猛挥，也加入围攻。

所谓：旁观者清。三眼猫在旁边观望这一会儿，已经看出门道，此时出手，一把剑只向黄、楚二人招呼。他是这一伙人的头领，本领比其他同伴略高一些，又是攻向无力还手的两人，丝毫不用分心防守，出招更加凶猛狠辣。他一加入战圈，黄、楚二人立时险象环生、岌岌可危。

陈敬龙又急又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更加用心守护二人。这样一来，自己防守不免疏忽；再斗几招，一个照顾不到，棉袍下摆被人一剑割去半截，险些大腿受伤。

楚楚叫道：“公子，他们拦不住你。你冲出去自己走吧，别再顾我！”陈敬龙不及答话，黄守家惊慌道：“公子，你……你可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呀！”楚楚怒道：“你再多话，我一剑斩下你头来！”黄守家慌道：“姑娘，公子一走，咱们可就死定了！”楚楚叹道：“他若不走，也会死在这里的！”

陈敬龙冷哼一声，喝道：“楚楚别怕。看我的！”运足内力，向劈来的一刀格去。刀剑相撞，那用刀之人挡不得陈敬龙的力气，钢刀脱手，微错愕间，被陈敬龙一剑刺中大腿，跌倒在地。陈敬龙正想再补上一剑，却见三眼猫长剑已刺到黄守家胸前，只得放弃这除去一敌的机会，回剑将三眼猫逼开。那用刀教众死里逃生，连滚带爬退出战圈，拾起钢刀，却惊魂未定，只在圈外观望，不敢再上前动手。

三眼猫大叫：“只要还没死，都给我上。谁不听命令，回头我要他好看！”那用刀教众闻言，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又加入围攻。先前被陈敬龙削伤右臂的神木教众，也用左手持剑，加入战团。只有那腹部中剑的神木教众，伏在地上不动，看来就算不死，也确实没有出手之力。

陈敬龙想再用刚才方法，将人武器击飞，可神木教人都学了乖，不肯与他兵刃相交。三眼猫笑道：“他要护着这两个人，便无暇追击。就算兵刃被他击落，也不必害怕。大家不用有所顾忌，放开胆子打呀！”口中叫嚷，手上加力，一把剑舞的虎虎生风，不离黄、楚二人左右。

黄守家怕到极处，反激起一丝勇气，怒道：“姓黑的，老子虽然受了胁迫，不得不帮着他们，但好歹也是神木教的人。你剑剑往老子身上招呼，不念半点同教之情，算是什么意思？”三眼猫笑道：“你帮着他们，就是神木教的敌人，还有什么同教之情可言？至于你是不是受了胁迫，我可顾不得了。”说话间，又是一剑狠狠刺向黄守家，将他肩上衣服划出一道大缝；若不是陈敬龙格挡及时，黄守家这一下非受重伤不可。

三眼猫剑锋一转，又刺向楚楚大腿。陈敬龙再次挡开，自己却不及闪躲，被一名神木教众在背上划了一剑，受了轻伤。

楚楚见陈敬龙受伤，又惊又急，一咬牙，持草束向三眼猫脸上刺去。三眼猫挥剑格挡，“叮”一声响，长剑与草中所藏之剑相交，楚楚拿捏不住，草束脱手而落。许多被斩断的草茎随风飞舞。

三眼猫大笑道：“我就知道，你拿着一束枯草，其中定有古怪。”话间未落，一叶断草飞至眼前。三眼猫伸左手将飞草拨开，右手舞动长剑，正要出招，忽地一声大叫，定定不动，垂头向腹部看去。

一柄利剑深深刺入他小腹之中，鲜血涌出，顺着剑身淌出尺许，才离剑滴落。利剑剑柄，正持在那一直惊慌失措，却又无力自卫的黄守家手里。此时他只用一臂反箍楚楚腿弯，但弯腰前倾，楚楚伏在他背上，双手搂住他脖颈，仍是十分稳当，不会跌落。

异变陡生，众人都惊愕呆立，看着三眼猫，忘记出手，连陈敬龙也不例外。

三眼猫全身颤抖，右手一松，长剑落地，左手慢慢抬起，指向黄守家，喃喃道：“你……你杀了我……”黄守家一脸无奈，叹道：“你既然想要杀我，我为了活命，只好先杀了你。同教之情，我可也顾不得了！”

原来，黄守家负着楚楚，行动不便，自知便是出手，也绝无自卫之力，所以一直不曾拔剑。待实在危急时，已无暇去想是否能有作用，拔剑便刺，便如落水之人，能抓住一根稻草也是好的。三眼猫见他始终不曾出手，对他毫无防范之心，方才又被草叶遮眼，抬手拨草，心神更分，竟全没躲闪，被他一击得手。

第九十九节、神木叛徒

黄守家手臂用力，收回长剑。剑一离腹，三眼猫一声大叫，身体慢慢软倒。黄守家叹道：“就算有三只眼睛，猫也终究是猫，到底不是犬的对手。老黑，你碰上我，算你运气不好！”转对陈敬龙道：“公子，你们捉住我后，不夺去我的兵刃，真是大大的明智之举！”陈敬龙笑道：“我们不夺你兵刃，只是觉得你已经受制，不必再多此一举，可没想到你会帮我杀敌呢。”

楚楚喝道：“公子，夜长梦多，闲话少说。快将其他人打发了，一个也别放走。”陈敬龙叫道：“不错。”挥剑刺向一名神木教众。那人见利剑刺来，忽然大叫一声，转身便逃；其他众人见他逃走，互相对视一眼，发一声喊，也跟着仓惶逃去。那大腿受伤之人奔跑不快，连摔了几个筋斗，连钢刀跌落都顾不得拾起，显是惊慌已极。

其实黄守家方才一击，全是占了出敌不意的便宜，当真要负着楚楚，同时持剑自卫，却是力所不及了。这些神木教众若再围攻，陈敬龙穷于应付，最终仍是非输不可；但他们一见头领死去，顿时没了主心骨，不自禁的心里发虚，再听楚楚说话，明显将已方众人当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心里压力大增，所以惊慌恐惧起来，全没工夫衡量双方实力，只顾逃命。

陈敬龙愣愣望着众神木教人背影，奇道：“他们怎会这样害怕？”楚楚笑道：“我说一个也别放走，正是要他们感觉实力与我们相差太远，彻底打消他们反抗的念头。你当我是乱喊的么？”陈敬龙恍然道：“原来如此。我还觉得奇怪呢，你明知我没有能力将他们尽数全歼，怎会喊出这样的话来。”楚楚道：“公子，他们逃走，定会再引人来。咱们快些离开这里才行。”陈敬龙道：“正是。咱们快走。”迈步便向道下走去，想要在野地穿行，绕过黄叶镇。

楚楚叫道：“敌人片刻即来，咱们冲进镇子里去。”陈敬龙寻思一下，道：“你说的对。野地积雪，会留下足迹，无法摆脱敌人追踪；镇子里人来人往，倒不容易被人盯上。楚楚，你见事总是比我更明白一些！”当先向黄叶镇走去。走出不远，见到那大腿受伤的教众丢在地上的钢刀，微一寻思，拾在手里。楚楚命黄守家拾起藏着利剑的草束交给自己，然后快步跟上陈敬龙。

刚行到离镇口百余步处，只听镇里一片叫嚷喧哗之声，跟着一大群人涌了出来。这一群人至少二、三十个，都手持兵刃，身穿青黄双色服，最前面的几个，正是方才逃走的几人。他们望见陈敬龙三人，大叫大嚷，加快脚步奔来。

陈敬龙惊道：“这么多人！”楚楚凄然道：“没想到他们来的这样快。公子，咱们这次是插翅难飞了！”陈敬龙沉声道：“黄大哥，你背着楚楚，快些逃命去吧。”黄守家哭丧着脸，叹息道：“逃不掉了！不然，不用你吩咐，我已经跑了。唉！你们算是把我害……”说到这里，忽然一愣，愕道：“公子，你叫我什么？”

陈敬龙道：“你虽是被迫，但毕竟帮了我们太多。我叫你一声黄大哥，也不为过。我去缠住他们，你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快走吧。”说完抽出利剑，深吸口气，冲向众神木教人。

黄守家赞道：“临危不惧，是条好汉！”转身想要逃向野地。刚一迈步，楚楚将草束横在他颈上，喝道：“站住，你再逃一步，我便斩断你脖子！”黄守家顿足道：“姑奶奶，不逃走，在这等死么？公子虽然勇猛，可也不是这许多人的对手。”楚楚叹道：“他若死了，我再没有可以依靠之人，终不免沦为别人奴婢，就算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我与公子，生死与共。黄大哥，你将我放下，自己逃命去吧。”

黄守家愕道：“你也叫我黄大哥？”楚楚道：“黄大哥，多谢你一路相助！我给你吃的，只不过是粒珍珠，并不是什么九虫蚀骨丹。你并没中毒，不用再担心，这就走吧。”

黄守家将信将疑，道：“你所说当真？”楚楚凄然笑道：“我死在眼前，还骗你做什么？他们只想捉公子和我，你将我放下，他们不会去追你的。”黄守家知她所说不假，两手一松，将楚楚放下，纵身逃向野外。

楚楚凝目看向陈敬龙背影，将草中利剑抽出，只等陈敬龙一死，便往颈上一勒，自刎当场，免得被人捉去，再受凌辱。

陈敬龙疾冲向前，离众神木教人越来越近。众人见他不逃走，反迎上来，都有些惊讶；又见他威武彪悍，神情中带着不死不休的狠厉，都不觉有些畏惧。

陈敬龙冲到众人跟前，内力运足，大吼一声，左刀右剑，大开大阖，杀入人群。他此时不用护着别人，随意挥洒，大感痛快。一招“飞流直下”，将一名神木教人招架的长剑生生劈断，刀式不停，将那人从头至胸，半个身子劈为两半；长剑格开劈来的一刀，翻转疾刺，一招“横空出世”，又将一名神木教人由胸至背，刺个对穿。便在此时，一人挥剑刺向他右胁，陈敬龙不闪身躲避，半蹲下去，任来剑刺中自己右肩，利剑直指，刺入那人小腹；跟着钢刀反撩，将一名刺中自己左大腿的神木教人肚子剖开……

众神木教人见他势若疯虎，一上来便是拼命的打法，眨眼间连杀四人，势不可挡，都觉惊慌恐惧，纷纷退避，不敢靠近。陈敬龙不依不饶，主动出击，在人群里横冲直撞，直如虎入羊群一般。众神木教人被杀的心惊胆颤，又怕担上畏敌脱逃的罪名，不敢当真逃走，只能小心翼翼，尽量与陈敬龙保持距离，居然没人想到去捉楚楚。

此处离镇子极近，不时有百姓往来，见到打斗，有些胆大的便站在远处观望。这些人中，胆量大小也不相同，胆子相对小些的，便离的最远，胆子更大的，便又稍近一些，只有一个满脸短须的樵夫胆子最大，担着一担干柴，只在战圈外七、八丈处驻足，观看打斗。

斗了片刻，陈敬龙背上又受两处剑伤，右臂也被刺了一枪，鲜血不住随着手臂舞动甩在周围众神木教人身上；但他也又杀了五人，还把两人斩成重伤。那两名伤者虽然未死，却也只能爬到圈外喘息，再没有出手之力。

陈敬龙眼力、反应、速度均超过这些神木教人许多，虽然受了数处创伤，但都避开了要害，而且并不很重，对战斗力没有太大影响。那些神木教人却对他越来越惧，抵抗越发无力。终于一个神木教人太过害怕，跃出圈外，想要逃走，可刚跑出两步，却看见了远处站立的楚楚，登时改变主意，向楚楚奔去。

楚楚见有人向自己奔来，叹了口气，将利剑横在颈上，只等他到了跟前，自己将林正阳父子的所作所为痛斥一番，便即自刎。

那人很快便奔到楚楚身前四、五丈处，停住脚步，喝道：“你别做傻事。教主只传令活捉你们，可没说要取你们性命。你何必自寻死路？”楚楚暗道：“林正阳对霸主奇牌还未死心，要活捉我们，想从公子口里问出纣老怪下落。”冷道：“他想活捉我们，那是作梦！你们为他卖命，却不知道，他枉负侠义……”刚说到这里，忽见一条人影自道旁疾奔而来，冲到那神木教人身后，一剑向他背上刺去。

那神木教人只顾在听楚楚讲话，哪里想到背后会有敌人攻来？待听到脚步声响，再回身招架，已经不及；手忙脚乱挡开一剑，被来人第二剑当胸刺中，一声惨叫，向后便倒；现出那偷袭之人，也穿着一身神木教服饰，正是方才逃走的“灵犬”黄守家。

楚楚愕道：“你怎么又回来了？”黄守家苦笑道：“我逃出一段儿，忽然想明白了。我帮助你们，杀了三眼猫，已经成了神木教叛徒。以神木教的势力，我孤身一人，能逃到哪去？早晚被捉住处死。你们说过，逃往南方，会有接应之人，我只有跟着你们，才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楚楚叹道：“你跟着我们，只怕连眼前也活不过去，还谈什么以后？”黄守家摇了摇头，丧气道：“终归是死，早死晚死，也没有多大区别；只要不是骨骼腐烂，受尽折磨而死，也就够了！眼前却也未必一定会死，看公子的本领威势，能将这些神木教人杀退，也说不定。”微微一顿，正色道：“你和公子，敢与神木教为敌，当真胆量过人。这件事情，必定会轰动江湖。我黄守家本领平平，在江湖上混了十几年，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如果非死不可，能跟你们一齐死，让江湖人知道还有我这一号人物，这些年也算没有白混，总好过默默无闻，在荒郊野地被斩为肉泥。你们叫我一声大哥，显是将我当成了朋友看待，并没有瞧我不起。我跟你们一齐死，一齐扬名，可也不算自做多情，沾你们的光……”他还未说完，楚楚打断道：“黄大哥，闲话慢慢再说。又有敌人来了。”

黄守家转头看去，果见三名神木教众急急奔来。方才被他偷袭之人，临死时发出惨叫，围攻陈敬龙的神木教人自然都听到了；循声望来，自然也都想起陈敬龙尚有同伴。他们全部围攻陈敬龙，尚且落在下风，自然不敢分兵太多，因此只派出三人前来对付楚楚和黄守家。

黄守家慌道：“一个对一个，我倒未必便输。一个对三个，我可万万不是对手，更别说护着你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第一百节、水系斗气

楚楚环顾四周，叫道：“黄大哥，跟我来。”奔向道旁一处已经废弃了不知多长时间的小屋。

那小屋破破烂烂，歪歪斜斜，门窗早已腐败不堪；墙上尽是裂缝，有的甚至宽过半尺；屋顶茅草，也已经剩不多少，有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漏天窟窿。青龙地区税赋极重，许多百姓难以维生，家破人亡，或是不堪重负，背井离乡，像这样废弃的民房，并不少见。

楚楚在那破门上轻轻一推，应手面倒。黄守家奔来，奇道：“要进去么？”楚楚道：“你在门里守住，敌人闯不进来，咱们便不会受到围攻。”黄守家喜道：“不错。等公子打退了敌人，再来救咱们。”

二人进到屋里，黄守家持剑守住门口。楚楚到唯一的窗旁站定，道：“敌人想从这里进来，我便一剑刺死了他。”那窗口极小，只有两尺方圆，敌人若想钻入，就算没人看守，也要花费好大力气，如果钻到一半，有人持剑刺来，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了。

黄守家赞道：“姑娘，你临危不乱，镇定自若，当真胜过天下多半男人！你是……你是红颜不让须眉，巾帼英雄！”楚楚笑道：“啊哟，这可赞的太过。英雄岂是随便称得的？”说完眉头微皱，叹道：“这样也不过多撑一会儿罢了。公子若有闪失，你我仍是必死无疑。只盼公子无恙，能来救咱们吧！”黄守家也再高兴不起来，叹息一声，盯住门口。

不大工夫，三名神木教众已奔到房前。其中一人想闯进屋来，刚跨进门槛一只脚，黄守家狠狠一剑刺去，剑上黄晕隐现，附着土系斗气，虽然不很浑厚，却也有些威力。

那人正处身在低矮狭窄的门框之内，无法向左右闪避，连扬臂挥舞兵刃都做不到，勉强举刀去挡，仓促之间，运力不足，却震不开黄守家全力以赴、运足斗气的一剑；胸口被刺入寸许，一声痛叫，向后急跃，这才保住一命。他若退身稍慢，不免穿胸之祸，此时不过受了轻伤，流出几两鲜血，已经是十分侥幸。三名神木教人知道厉害，再不敢轻易往门里闯。

又一人见到窗户，试探着用兵刃向里虚刺几下，不见反应。那人大喜，刚一探头，想要钻身进去，却见一把利剑自窗旁刺来。那人急向后退，幸好来剑不快，总算保得脑袋完整；伸手摸时，帽子上多个窟窿，不由冷汗滚滚，暗自后怕。

三人进不去屋，无法可想，只能在外面叫嚷恐吓。楚楚与黄守家暂时无虞，只盼陈敬龙无事，快来相救，却不知此时陈敬龙已经十分危急。

那被黄守家偷袭的教众，临死发出惨呼，陈敬龙自然听的清清楚楚，随后有三名神木教人奔向楚楚方向，也都看在眼中。他知道楚楚尚未逃离，担心她的安危，却又无法摆脱敌人纠缠赶去相救，心神一乱，气势登时减弱。

那些神木教人本领虽不很高，但人数众多，实力不容小觑。他们初时被陈敬龙打的手忙脚乱，大半是被他气势所慑，心中惊慌，顾不上合力围攻所至。此时陈敬龙气势弱了，众神木教人惊惧渐退，慢慢联合起来，有进有退，有攻有守，与陈敬龙缠斗起来。

陈敬龙数处受伤，虽不很重，但运动不止，血流不住，时间久了，终究难以支持。他急于杀敌，但敌人偏不与之硬碰，一见他攻来，立即退身，让其他同伴由其它方向出手，逼他防守自救，攻势立解。陈敬龙又是着急，又是担心楚楚，心神不宁，出招渐渐散乱，逐渐落在下风。

正所谓：屋漏偏遭连阴雨。正在他感觉吃力之时，听得镇内有人叫嚷，跟着镇口又涌出十余名神木教众。当先一人，神情凶狠，步履矫健，手中横着一柄钢叉。此人虽也穿着青黄双色袍，但衣料闪亮，似是丝质，与普通教众不同，显然在教中地位更高。

陈敬龙见敌人又添，心知再支持不了多久，忽然脑中浮现商容儿音容笑貌，想到再无机会与之相见，顿生黯然之意，出手越发散乱。围攻他的神木教众见了那穿着丝质双色袍的人，登时欢呼起来，纷纷叫道：“坛主来了！”“这小子死定了！”士气大增，出手更加卖力。此消彼长，陈敬龙情形更为窘迫，迭遇凶险，全仗动作迅速，勉强化解。

这正是楚楚与黄守家退守破屋，盼望陈敬龙去救之时。

那坛主奔到跟前，并不急于出手，站在圈外一手扬叉，一手戟指陈敬龙，喝道：“兀那小子，你是陈敬龙么？”陈敬龙怒道：“难道你火烧屁股似的赶来，会不知道我是谁？要打便打，何必多此一问？”这一说话，心神更分，被一名神木教众在肋下划了一刀；急忙凝神，不再理那坛主。

那坛主仰天“哇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做作，全没半丝笑意在里面，竟是学足了戏台上三流花脸的功夫。直笑道一口气尽，方才停住，深吸口气，扬声道：“老夫手下不杀无名之辈，要你报上名号，正是怕误杀不值出手之人，丧送老夫一世英名。”他年龄不过四十出头，居然自称“老夫”，而且说起话来，阴阳怪气，故做豪迈，竟全是学着戏台上的腔调语气。

陈敬龙听他说话，知道这人看戏多了，已经走火入魔，更不去理他。那人见陈敬龙并不应声，急道：“你怎不问老夫名号？真是太也无理！”等了片刻，见陈敬龙仍不应声，悖然大怒，大叫：“老夫姓甄，名分实，位居神木教黄叶镇分坛坛主，江湖人称‘无论高低’。这名号是说老夫无论对手本领高低，出手便无不胜，江湖谁人不知？尔等小辈，敢对老夫不理不睬，实在太过狂妄！来来来，让老夫与尔决一死战，取尔首级，以解心头之恨。”说着迈步走向陈敬龙。

其实他这名号只说出一半，本是别人取来嘲笑他的，与他所说意思全然不符。名号全称叫做“无论高低，见角儿便拜”，是笑他不论戏子水平高低、是否真有功夫，只要见个角儿，便即盲目崇拜学习。他不以为耻，反以这名号为荣，更将前四字硬安上个说法，与人对敌，便即报出。

他身前的神木教众退闪两边，让他走进战圈。甄分实来到陈敬龙身前，钢叉舞动，连摆三个威武架式，方才刺出。临出叉时，犹不忘大喊一声：“留神，看叉！”他虽然举止可笑，但毕竟能身居坛主之位，本领还是比普通教众高些。钢叉刺出，带起破空风响，叉头笼着一层青雾，水系斗气也有些造诣。

陈敬龙正忙着招架周围神木教人的攻击，全没有凝神准备的工夫，见钢叉刺来，急急挥刀去挡，匆忙之间，内力不免运不很足。刀叉相交，“扑”的一声闷响，陈敬龙只觉斩在件似硬非硬、似软非软的物件上，似乎力气太过，有些闪空的感觉，胸口说不出的烦恶难过；又似乎力气不足，叉头仍有余力攻来，似要抵挡不住。他以前从没和使用水系斗气的高手较量过，不知道水系斗气竟有如此奇妙，一招间便即吃了大亏。

陈敬龙大惊之下，左臂运力，将叉头荡在一边，足下站立不定，向后连退两步；只觉胸中烦乱，恨不得呕吐一场才好。他背后的一名神木教众看出便宜，急上前刺出一剑。陈敬龙听得背风金刃破风之声，回身挥剑挡开。两剑相撞，陈敬龙受钢叉震荡，气息尚未调匀，此时再次受震，虽然力量不大，却也经受不住，胸口剧痛，内伤复发，“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未及喘息，破风之声又响，却是甄分实又一叉刺来。陈敬龙再回身挥刀，仍是不及运足内力，刀叉相交，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形连晃，连运几次力，才将叉头推开。

此时他身周众神木教人都看出便宜，不约而同，一齐攻上。陈敬龙顾不得调理呼吸，使一招双刀武技中的“日月轮转”，身体急旋两圈，刀剑舞成一团，将攻来的兵刃挡开，更将众神木教人逼退一步。

他转这两圈，瞬息间与人兵刃交撞何止十余次？身形一停，口中鲜血狂喷，眼前金星乱冒，身体东倒西歪，便如醉酒一般。

甄分实大叫道：“孩儿们闪开，让老夫取他性命！”众神木教人看了陈敬龙此时情状，都知道他再没有招架之力，此时出击，必定得手；坛主喊出这话，正是要将他一叉刺死，以建功劳。他是一坛之主，谁若不听吩咐，与之争功，以后在他手下还想有好果子吃么？众神木教人虽然都不甘心，却也只得让开，看甄分实如何大出风头。

陈敬龙口鼻喷血，吸不进气来，脸涨得通红，手脚一齐酸软；站都站不稳当，哪还有丝毫招架闪避的力量？

甄分实抑扬顿挫的叫道：“陈敬龙，且吃老夫一叉！”一式“夜叉巡海”，叉头划个半圆，横着扫向陈敬龙颈间，竟是要一举将其脖颈击断，让他身首异处，死的惨不堪言。

第一百零一节、单打独斗

陈敬龙头晕眼花，全身酸软，无力闪避招架。甄分实大喝：“陈敬龙，且吃老夫一叉！”钢叉横摆，要将他首级扫落。

危急关头，忽听圈外一声暴喝：“甄分实，先吃老子暗器！”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与声同至，在众神木教人头顶飞过，砸向甄分实。

那暗器几有人高，比水桶还要粗上许多。天下暗器种类繁多，但为了不引人注意，以收到出奇制胜的效果，都制作十分小巧；如飞刀、袖箭之类，已经算是大型暗器。而这件暗器如此之大，比一百把飞刀与一百支袖箭合在一起还要惹人瞩目，简真可称得上匪夷所思、骇人听闻。

甄分实见这样一件大物当头砸下，不由大吃一惊，顾不得去伤陈敬龙，急忙收叉躲闪。他生怕这件大暗器有什么古怪，连跃几跃，直退出三丈开外，方才站住。那些神木教人也乱纷纷闪向四周，让出好大一片空地。

那巨大暗器“砰”一声落在地上，连连翻滚。众人定睛看时，只见那物本是许多木棍，用草绳捆绑而成；众木棍粗细不同，有直有曲，长短各异，两头参差。——这物件叫作柴捆，各城镇街旁，常见有人贩卖；场中众人，都是见过的。

甄分实悖然大怒，喝道：“何人大胆，用这烧火之物偷袭老夫？”抬眼望去，只见圈外一人走来，正是先前在七、八丈外观望的那个一脸短须的樵夫。

那樵夫身材异常高大粗壮，肩上横着一支又长又粗的木棍当作扁担，两手抬起，搭在木棍上；木棍一头，还挑着一个柴捆，另一头却是空空；显然，刚才飞来的柴捆，本是挑在他棍上的。

他步履极大，边走边叫道：“陈敬龙别慌，我来救你。”转眼之间，已到圈外。甄分实怒道：“兀那汉子，你敢插手此事，与神木教为敌，活得不耐烦了吗？”那樵夫喝道：“神木教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哼，怕过谁来！”脚步不停，向圈里闯去。

一名神木教众离他最近，怒道：“你是什么人？敢来多管闲事！”举刀向他劈去。樵夫不慌不忙，微一侧身，让过钢刀，抬足踢出。那神木教众急向旁纵身闪避。樵夫身体斜转，肩上木棍随他身体转动，扫向那人脑袋。那神木教人躲闪不及，急忙竖起钢刀格挡。棍刀相撞，“叮”一声脆响，却是铁器相交的声音。棍势丝毫不受影响，那神木教众钢刀随棍急回，刀背撞上额头，“噗”的一声，额骨粉碎，尸身向后便倒，竟连声惨叫都不及发出。原来，这樵夫武技不弱，而且天生神力；肩上所横，看似木棍，却并非木质。

众神木教人无不大吃一惊，这才知道，这樵夫并非常人。甄分实叫道：“兀那汉子，你究竟何人？报上名号。”樵夫不理不睬，大步走向陈敬龙。众神木教人不知虚实，不敢轻易出手阻拦，任他进入圈中。

他到了陈敬龙面前，问道：“你要不要紧？嗯……会死掉么？”声音粗重，虽不是故意大声，却仍比常人说话响了许多。

陈敬龙此时不受人攻击，得出时间喘息，已经不再喷血，气息也逐渐调匀。听到问话，心中暗自奇怪：“声音有些熟悉，以前必定听过。这人是谁？”运转内力，虽然胸口仍十分疼痛，但力气渐复，手足不再酸软，答道：“死不了。再拼上一气，也不成问题！”抬眼望去，只见那人短须茂密，遮住了嘴巴，虽然眼鼻依稀似曾相识，却想不起究竟是谁。

樵夫松了口气，笑道：“死不了就好，不然，我大哥非骂我不可！”陈敬龙奇道：“你大哥？是谁？”樵夫看看四周，摇头道：“现在不能说。”陈敬龙愣道：“为什么？你……你又是谁？为什么救我？”他几个问题连续问出，樵夫不由张口结舌，左手在胸口轻搔几下，瞪着眼睛不知怎样回答。

陈敬龙见他头脑不灵，憨态可掬，猛然心中一动，喜道：“原来是你！”樵夫愣道：“你认出我了？”陈敬龙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听甄分实叫道：“兀那汉子，你再不报上名号，可别怪老夫对你不客气！”

樵夫大声道：“不客气就不客气，老子可不怕你。至于名号么，我大哥说了，不能让人知道的。”转对陈敬龙道：“单打独斗，你怕不怕这老小子？”陈敬龙吸了口气，恨声道：“我方才不知水系斗气的奇妙，又没有时间喘息，才让他占了上风！单打独斗，他未必是我对手。”樵夫点了点头，对甄分实命令道：“你们两个，一对一打上一场。”

甄分实愕道：“为什么？”樵夫怒道：“我要你打，你就打，多问什么？”甄分实有些心动，沉吟道：“我们单打独斗，你便不插手么？”他见这樵夫棍不离肩，轻轻松松便将一名教众杀死，显然本领十分高强，心中不禁很有些忌惮，希望他能置身事外。

樵夫大头猛摇，粗着嗓子说道：“那可不行，我不能让他死掉。他要是打不过你，我还是非出手不行。”甄分实怒道：“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对众手下喝道：“小子们，一齐上啊。”舞动钢叉，当先冲去。众神木教人答应一声，纷纷围上。

陈敬龙紧握刀剑，正想迎敌，樵夫喝道：“你留着力气。看我的！”棍头一扬，将剩下的一个柴捆甩向甄分实，跟着大吼一声，舞起大棍，向围上来的神木教人打去。他棍上笼着一层黄晕，十分浓厚，有如实质，显然修习土系斗气已到了登堂入室的境地。

他神力惊人，斗气又强，众神木教人哪是对手？兵刃与他大棍一撞，或脱手飞去，或折为两截，无一幸免。他迅疾无伦的在陈敬龙身周转了一圈，冲在前面的七、八名神木教众虎口震破，兵刃或飞或断；更有一人退避不及，被拦腰击为两段。众神木教人见他如此威势，无不心惊胆颤；有的愣愣出神，有的向后退缩，再无人敢向前冲。

甄分实被柴捆所阻，行动稍慢；待他挥叉将飞来的柴捆挑开，却正见到樵夫出手，刚猛无伦；不由吓了一跳，愣在当地，不敢上前。

樵夫收棍停步，对甄分实喝道：“一对一，你们两个打一场！”甄分实咽了口唾沫，沉吟半晌，愁眉苦脸道：“这位好汉，你本领太高，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绝拦你们不住。你带他走吧，不必打了。”他临阵退缩，放教中捉拿之人离开，已经犯了教规，必将受到厉害处罚，但为了眼前保命，却又不得不退；心中忐忑，十分慌乱，此时已经顾不得再装腔作势，连“老夫”二字，也忘在脑后。

樵夫摇头道：“不行，非打不可。不然，我一棍把你砸成肉饼！”甄分实愕道：“这……这又为何？你要救他，带他走也就是了，何必非打不可？”樵夫皱眉寻思一下，大声道：“原因嘛，不能跟你说的。总之，你们不打一场，我就不放你走。”

甄分实知道对方斗气浑厚，魔力胜过自己许多，自己就算想逃，也决对跑不过他；气急败坏道：“你究竟想要怎样？我已经认输，难道还非杀我不可吗？”樵夫摇头道：“我不杀你。你们打一场，你赢了，只管走人，我绝不拦你。如果输了，死在他手里，只能怪你本领不济，可怪不得我。”甄分实听得保命有望，喜道：“你说话算数？”樵夫连连点头。

甄分实定了定神，喝道：“陈敬龙，来吧。”他方才两叉逼得陈敬龙险些丧命，所以并不将其放在眼里；所顾忌者，只樵夫一人而已。

陈敬龙抬眼望去，见远处那三名神木教众立在破屋之前，想要进去，却又不敢；知道楚楚尚无危险，心中大定。想起方才受人围攻，被打得没有喘息之机，狼狈不堪，不由心头火起，厉声道：“甄分实，刚才你们以多取胜，不算能耐；现在单打独斗，看谁厉害！”内力急转，运上两臂，横刀举剑，直冲上前。

甄分实喝道：“来的好。看叉！”钢叉分心便刺。陈敬龙左刀外翻，将叉头荡开，右剑斜落，劈向对方额角；正是双刀武技中，攻守兼备的一招“拨草斩蛇”。

甄分实没料到陈敬龙竟不受水系斗气影响，不但将钢叉荡开，还能继续出招攻击，不由吃了一惊；急忙向旁纵身闪避，步法散乱，颇显仓促。其实他只不过是个小镇分坛的坛主，能有多大本事？如果跟守护总坛的绿旗教众相比，也不过略高一筹而已。假如他全力以赴、稳扎稳打，倒还能与陈敬龙斗上一气；可他对陈敬龙过于轻视，出手毛躁，居然一招间便落了下风。

陈敬龙与他碰了一记，虽仍感觉对方斗气有些柔力，将自己刀上力道消去不少，但却不再觉得传来反击之力；知道自己力量用足，与钢叉一触，立即将其荡开，便可不受水系斗气影响，登时放心。虽然胸口受了一震，十分疼痛，却不肯放松，不等对方站稳，一式“指天划地”，又向对方攻去；刀剑齐向前刺，刺到中途，钢刀向下，切向对方大腿，利剑反手上挥，撩向对方下巴。

甄分实见他招数精妙，变招极快，更是吃惊；眼见招架已经不及，只得向右旋身，躲向一旁。他此时劣势难转，这一旋，已经是尽力而为；到于还招反击，只能是想想罢了，哪有能力出手？

陈敬龙见他旋开，招式又变，上前一步，双臂各向外划个半圆；左臂向上，钢刀削向对方侧颈，右臂向下，利剑斩向对方腰间。这一式名为“覆地翻天”，虽然两臂划出半圆，速度稍慢，但也因划这两个半圆，出招力量更大，正是在敌手避无可避之时，一击制胜的猛招。

樵夫在旁观望，见他武技不凡，连连点头，待见他用出这一招来，喝道：“好招数！你赢定了。”

第一百零二节、高手开路

甄分实旋身方毕，立足未稳，已见陈敬龙刀剑齐至；情急之下，打迭起百分之二百的精神，勉强向后退了半步。刀尖在他颈前划过，离喉头相差不过半寸，剑尖却在他腹部割出一条深约寸许，长逾半尺的伤口，险将他肚子横着剖开。

甄分实痛叫一声，钢叉横扫。他此时忙乱出手，叉上全没力气，只求能让对方应付钢叉，给自己一点时间退避，至于伤到对方，却是不敢奢求的了。

陈敬龙一声大吼，右手松开剑柄，抓向叉杆；左臂急转，钢刀反削对方手臂。甄分实再无能力反应，叉杆被抓住一夺，立既脱手，跟着左上臂中刀，险些连臂骨也给削断。陈敬龙一招得手，身体前蹿，飞足踢出。甄分实惨叫声尚未出口，胸膛再中一脚，向后飞退摔倒，口中鲜血狂喷。

那樵夫大声赞道：“好！陈兄弟，你果然武技不凡。我大哥常常称赞你，我以前还有些不信，现在可再不怀疑了！”

陈敬龙将钢叉抛下，喘息道：“他败的太快，全因轻敌……”说到这里，一口热血涌上，急忙闭口忍住，强行咽下。他内伤刚才便已发作，此番又猛力相斗，胸口更痛。

樵夫转对众神木教人喝道：“你们不走，还想打架么？”此时坛主都已落败重伤，那些神木教众，哪个胆边生毛，敢再动手？闻言哄然而散，分头逃命。

陈敬龙喘息片刻，血气渐稳。上前几步，钢刀指向甄分实，喝道：“你不服气，再起身打过。”

甄分实捂住胸口，佝偻着身子躺在地上，不住咳嗽；闻言苦笑道：“我打不过你……咳……就算不轻敌，我武技大不如你，终究也……咳咳……也必败无疑。我无力……咳……逃走，你要杀我，便动手吧。”说完闭上眼睛等死。

陈敬龙见他毫无还手之力，反倒狠不下心。沉吟片刻，喝道：“我今天暂不杀你。林正阳不是好人，你快快退出神木教，别再给他卖命了。不然，下次被我撞上，绝不再饶。”

甄分实睁开眼睛，愣道：“你不杀我？”陈敬龙不再理他，对那樵夫道：“我还有个同伴，咱们快去救她。”转身当先向破屋行去。樵夫也不多说，跟着便走。

二人来到破屋外时，那三名神木教众早已不见踪影。他们远远望见坛主落败，其他同伴逃走，便也跟着逃了。

陈敬龙向门里张了一张，叫道：“楚楚，你还好吗？”只听门里黄守家喜道：“是公子来了！”跟着见他扶着楚楚走出。他们见陈敬龙身旁多个生人，都微微一愣。那樵夫本听陈敬龙说，还有“一”个同伴，此时见走出两人，也是十分纳闷。

陈敬龙喜道：“楚楚，你没受伤么？”楚楚神情激动，但仍能自持，点头道：“我没事。”一见陈敬龙身上许多伤口，惊道：“啊哟，你受了伤！”急上前检看他伤势如何。

陈敬龙笑道：“不要紧，都不很重。”那樵夫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递给楚楚，道：“我这里有些金创药。是官兵专用的，效果不错。”楚楚接过瓷瓶，缓缓蹲身施了一礼，轻声问道：“这位壮士，是我家公子的朋友么？不知如何称呼？”

那樵夫愣道：“你家公子是谁？我见过么？”陈敬龙笑道：“贺寨主，她跟着我走，口中的公子，自然就是我了。”

这樵夫正是当初在小客栈中，与张肖最为亲近的那个壮汉贺寨主。他粘了一脸假胡子，掩去本来面目，又将镔铁棍漆了，伪装成木棍，所以陈敬龙初见到他，一时认不出来；但他体形大异常人，又有些心智不全，时间稍久，陈敬龙便即想到他是谁了。

陈敬龙将双方互相介绍，又问贺寨主为何会来。贺寨主口舌笨拙，说了半天，陈敬龙才勉强明白。

原来，张肖料定陈敬龙会从黄叶镇附近经过，因此命这贺寨主来此接应，让他见到镇内神木教人结队行动，便即跟去，救助陈敬龙；但又嘱咐他，不到危急时刻，不要出手，更不能暴露身份，而且要寻找机会，让陈敬龙出些风头。

这贺寨主虽然呆笨，却十分听话。方才一见镇内神木教众结队而出，立即跟上，果然，刚出镇口，便遇上陈敬龙。他按张肖吩咐，在旁观望，直到陈敬龙生死一线，方才出手相救（他分不清“危急时刻”与“生死一线”有何区别）；当着神木教人，又绝口不提自己和张肖名字；更逼着甄分实与陈敬龙打上一场，让陈敬龙“出些风头”。

贺寨主解释完毕，埋怨道：“你们来得太慢，比我大哥料想的晚了许多！如果再等不到，我就要自己回去了。”

楚楚接口道：“都是我不惯走路，耽搁了行程！”顿了一顿，赞叹道：“张寨主事事料在头里，如此心机，当真令人叹为观止！”贺寨主得意道：“我大哥的本事，自然没的说！我爹临死时，让我听我大哥的话，说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吃亏。我一直听话，果然一直没吃过亏。”

陈敬龙听了这话，当初在小客栈时的疑问登时解开：统领一个山寨，自然不能只靠武力；这贺寨主心智不全，能作一寨之主，原来是有张肖扶持。

说话的工夫，楚楚已经给陈敬龙伤口都敷上了金创药。陈敬龙见处理妥当，说道：“如今还在神木教势力范围之内，咱们快些离开才是。这就走吧。”微一迟疑，又道：“黄大哥，多谢你一路相助。逼你同行，实属无奈。我们现在有了帮手，不用再麻烦你了；你这便回家去吧。”

黄守家摇头苦笑道：“如果能回，还等到现在么？刚才我就走了。”楚楚道：“公子，咱们边走边说吧。”

黄守家又背起楚楚，四人上路。楚楚将黄守家也要逃避追杀之事向陈敬龙说明。陈敬龙很有些歉意。黄守家倒十分坦然，认为自己虽然被逼得叛教逃亡，但没有像老张、小陈两名同伴一样被格杀当场，已经算是十分幸运；只要能保住性命，至于去往哪里，并不十分在意。他父母早已过世，又没有妻子儿女，孑然一身，想走就走，倒也没有什么牵挂。

陈敬龙听说他在已知没有中毒的情况下，主动刺死一名神木教众，相救楚楚，对他十分感激。

四人从黄叶镇穿过，一直沿道路而行。他们此时有了贺寨主这样一位高手，已经不再畏惧小股敌人拦截。

陈敬龙内伤复发，一直咬牙忍耐，等走出十余里后，渐渐紧持不住，越走越慢。贺寨主不耐烦起来，不由分说，将他背起便行。陈敬龙虽然高大，但贺寨主神力惊人，背着他，同空身而行也没有太大区别。楚楚身纤体轻，黄守家也不如何吃力。两名负人者，一个身高步大，一个腿脚灵便，全力行走之下，速度很是不慢。

路上碰到神木教人盘查，贺寨主从不答话，只管舞起大棍，狂冲乱打。那些寻常教众或是小分坛坛主，哪是他的对手？只有屁滚尿流、抱头鼠窜的份儿；逃避不及的，便被镔铁棍送往奈何桥去。

走到天黑时分，四人已经行出五十余里。这一路上，共遇到九伙神木教人，都被贺寨主打得鸡飞狗跳、哭爹喊娘。死在他棍下的，有两名分坛坛主，还有不下二十名普通教众。

等把最后碰到的一伙神木教人打散，贺寨主连声叫嚷，说肚子太饿，没力气了。四人在路边休息，楚楚把早上买来的干粮分给大家充饥。贺寨主带着酒囊，也拿了出来，给大家轮流喝上几口，以驱寒气。

四人正在吃喝，陈敬龙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隆隆之声，过不一会儿，其他三人也听到了。

那声音颇为沉闷，初时极弱，越来越响，如远处正有一只庞大如山的巨兽奔来，又如一道闷雷在远处炸开，声音正传过来；渐渐的，连地面也似乎震动起来。路边树木枯草上的积雪簌簌而下。

楚楚害怕起来，搂住陈敬龙胳膊，颤声道：“公子，这是什么声音？”陈敬龙缓缓摇头，凝神细听，却分辨不出声音是何物所发。贺寨主大声道：“好家伙，是地震了！老子七岁时碰上一次，这是第二回。这东西才叫厉害……”刚说到这里，黄守家忽然纵起身来，惊慌道：“不是地震。是……是许多马匹一齐急奔……啊哟，是神木教大队人马来了！”

贺寨主笑道：“胡说八道！瞧这声势，如果真是马队，少说也得几百匹马。神木教哪来这许多马匹？除非是军队经过。”寻思一下，又道：“又不打仗，军队不会奔得这样急。肯定是地震。”黄守家脸如土色，急道：“这是马队。我听过这样的声音，绝不会错！”

楚楚皱眉道：“黄大哥，神木教总坛不过二、三十匹马，就算全数奔来，也不会有这样大的声势。”黄守家连连顿足，气急败坏道：“姑娘，总坛养的马匹，当然不多。你可不知道，神木教在城外还有个马场呢，那里少说也有几千匹马，来个几百匹，有什么稀奇？咱们快逃，不然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三人听他一说，都紧张起来。贺寨主叫道：“几百个人一齐涌上，老子可不是对手。咱们快走！”将陈敬龙负起便行。黄守家负起楚楚跟上，叫苦道：“咱们两条腿，怎能跑得过四条腿？这次如果还能逃脱，老天未免太也瞧得起了！”

第一百零三节、护教天王

楚楚伏在黄守家背上，问道：“黄大哥，神木教马场之事，我怎么从没听说过？神木教名下，有马匹生意么？”黄守家急道：“姑奶奶，现在逃命要紧，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以后再问也不迟！”张开大嘴，喘息如雷，拼命急奔。

声音越来越近，越近越响，渐渐震人耳鼓。陈敬龙急道：“这样不是办法。咱们离开道路，到野地里去。”楚楚道：“来不及了。现在离开道路，留下脚印，敌人定会发觉，还是甩不掉他们。”陈敬龙急道：“如此说来，咱们一定会被追上，还逃个什么劲儿？”微一沉吟，道：“他们穷追不舍，只为捉我。贺寨主，你将我放下，带他们二人走吧。”贺寨主摇头道：“不行。我大哥要我来救你，又不曾要我救他们两个。我把你扔了，带这两人回去，跟我大哥可没法交待。”此时他们在巨声中说话，都得放开嗓子叫喊，彼此才能听得清楚。

再奔一会儿，隆隆声更近，黄守家却越奔越慢。他不像贺寨主一样魔力深厚，负着一人急奔，时间稍久便支持不住。四人正自焦急，却见前方一条大河，黑夜中看不见对岸，宽阔河面已经结冰，一片平坦。

贺寨主大大松了口气，笑道：“原来已经到浑河了！我大哥说，在浑河冰面上走出十丈，便不用害怕追兵。咱们不用怕了！”他对张肖万分信任，只要张肖说出的话，便不假思索，绝不怀疑。

陈、楚、黄三人向周围张望，不见一个人影，显然并无援兵，都心中忐忑，不知贺寨主此言，究竟有何凭据；但想到张肖智计之高，常人难料，却也不禁存了几分希望。

贺寨主十分轻松，脚步慢下，四平八稳的缓缓而行，还招呼黄守家：“不用再跑了。你这样挣命狂奔，小心累得吐血！”黄守家也慢下脚步，却十分担心，不住回头张望。

不大工夫，三人来到岸边，身后远处，追兵也渐渐看清；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三百匹马，马背上人影却不过百十来个，三分之二的马背上空着。

陈敬龙奇道：“怎么有许多空马？”楚楚解释道：“他们为了长途追袭，一人带了三匹马。轮流骑乘，马力不乏，可以不用休息，节省时间。”陈敬龙恍然大悟，赞道：“楚楚，你懂的真多，比我这山里长大的无知小子，可高明太多了！”楚楚叹道：“家父当年身为青龙城主，统领青龙兵马。我跟着家父，多少总会学到些东西的！”

贺寨主笑道：“咱们在冰上行走，估量着距离，等走出十丈，便即停住。让那些追兵看着我们，却偏偏捉不到，那才有趣呢！”当先踏上冰面，嘴里喃喃，数着步数，神情专注，估算距离，缓缓前行。

三人见他如此一条大汉，居然这样孩子气，不禁有些好笑，可想到身后追兵，却又笑不出来。黄守家跟在他身后，对背上楚楚道：“姑娘，那张肖的话，做得了准么？要是不灵，咱们可就完蛋了！”楚楚迟疑道：“我也猜不出他有何安排。不过……事已至此，怀疑也是无用，只能盼他真有奇策吧！”

贺寨主忽然“啊哈”一声怪叫，喜道：“是这里了！这里离岸边，刚好十丈。”停住脚步，回身静待追兵到来。

不过片刻，追兵已至岸边。他们见四人不逃，很有些惊讶，一时摸不着头脑，不敢再追，纷纷驻马观望。

一骑越众而出，马上乘坐一位长须老者。那老者在四人身上打量，喝道：“你们四人中，可有陈敬龙么？”老者所穿青黄双色袍，金光闪闪，是以真丝夹以金线所制，显然比只穿真丝长袍的坛主在教中地位高了许多。

楚楚低声道：“这老人是东南西北四大护教天王中的南天王。想不到林正阳连他也请了出来，真瞧得起咱们！”陈敬龙道：“他很厉害么？”楚楚道：“四大天王都是与林正阳父亲同辈的高手，因为当年相助林正阳，帮他登上教主之位，所以被尊为护教天王。他们在教中地位尊崇，可称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至于本领如何，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有一次林正阳酒后与林玄闲谈，说这四个老家伙如果合力，自己也不是对手，因此万万不能得罪这四个人。”

贺寨主接口道：“那自然是很厉害了。我们十三寨主联合，也未必是林正阳对手，他们四个便能打败林正阳，当真很了不起！”陈敬龙道：“他们帮助林正阳那奸诈小人登上教主之位，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本领越高，做的坏事便越多。”楚楚迟疑道：“那又不然。这四大天王，平时不与外人来往，只是聚在一起下棋饮酒，自寻其乐，几乎算是退隐江湖了。我从来不曾听说他们做过什么恶事。林正阳与林玄父子做事，似乎也有意瞒着他们，我平日听林玄说话，好像很怕他们过问教中事务……”刚说到这里，只听那南天王怒喝道：“你们不回答老夫问话，是何道理？”

陈敬龙要贺寨主将自己放下，拱手扬声道：“我便是陈敬龙。老前辈，您来寻我，有何吩咐？”

南天王怒笑道：“有何吩咐？你忘恩负义、贪财好色、奸诈狠毒，凶残好杀；所作所为，人神共愤。我恨不能将你食肉寝皮、挫骨扬灰，以消心头之恨，以雪神木之耻。你居然还敢问我，来寻你有何吩咐？”

陈敬龙大怒，厉声喝道：“我陈敬龙堂堂男儿，行得正，走得端，自问无愧天地。你如此信口雌黄，诋毁于我，不怕失了江湖前辈的身份么？”

南天王怒道：“我信口雌黄？你得人相救，却恩将仇报，难道不是忘恩负义？偷人钱财，拐人侍女，难道不是贪财好色？设下圈套，诱杀神木教众，难道不是奸诈恶毒？一路上杀害多人，手段残忍，难道不是凶残好杀？我哪一句不是证据确凿，有根有据？你当天下人都是瞎子，看不见你所行恶事么？”

陈敬龙气满胸间，正要辩白，楚楚劝道：“公子，他只信林正阳，不会信你的。你跟他说的再多，也没用处。”转问贺寨主道：“咱们到了这里，也不见有人来助，张肖寨主究竟有什么安排？他们若冲过来，可就糟了！”

贺寨主搔搔胸口，纳闷道：“这可当真奇了！我大哥说不用怕，必定会有安排，怎么不见援兵？”忽然想起，笑道：“啊哟，我忘记一件大事。”从怀里摸出一支短箭，道：“我大哥说，走出十丈，还得把这支箭丢向天空才行。”那短箭只有巴掌长短，尾上没有羽毛，缚着一个小小铁哨，却是一支用来传递讯息的响箭。

南天王喝道：“陈敬龙，既然你没话好说，便自己过来，束手就擒，跟我回神木教吧。免得我出手无情，伤了你性命。”

陈敬龙正色道：“老前辈，你受人蒙蔽，不辨善恶，我也不去与你计较。我只告诉你，林正阳与林玄父子不是好人，他们要捉我回去，是另有所图。我识破他们奸计，所以逃走，并不是忘恩负义；至于偷钱拐人，更是子虚乌有。我一路杀人，确实不假，可我是为了保命，无可奈何，谈不上奸诈恶毒、凶残好杀。将来有了机会，我要当着天下英雄揭穿他父子阴谋，现在却无暇与你多说了。咱们后会有期。”拱了拱手，转身便要离去。

南天王怒发如狂，大叫道：“你作恶多端，还要反诬他人，当真不可救药！想在我手下逃走，真是异想天开。”催动马匹，便要奔来。他一动，跟着他的众人立即纷纷催马。

贺寨主此时却不迟钝，猛一扬手，响箭直冲夜空。他力气奇大，用力一挥之下，响箭去势不亚于弓弩所发。箭尾哨声响起，尖锐凄厉，刺人耳膜。响箭急上，哨声不停，传向四方。

南天王微微一愕，用力收缰，叫道：“有古怪！快退回去。”此时他与十余骑已经立足冰面，身后众骑仍在前涌，急切之间，哪里退得回去？前面的要往回退，后面的不明所以，仍在向前，相互冲撞，一时人吼马叫，乱成一团。

正在此时，忽听远处传来“嗡嗡”声，跟着冰面轻轻震动起来。南天王大惊失色，喝道：“快退，快退。河面开了！”陈敬龙四人听他一喊，也都吓了一跳。那浑河是轩辕族第一大河，不但水深难测，而且暗流涌动，无时或止，可谓险极；况且此时正值隆冬，河水冰冷刺骨，一旦落入河中，就算水性极佳，不被淹死，也终究会被冻死。

黄守家几乎要哭出来，惨号道：“完了，完了！没被人杀了，倒要去喂鱼虾。”陈敬龙叹道：“早知如此，不如跟神木教人血拼一场，就算死了，也……”刚说到这里，只听“嗡嗡”之声更响，中间还夹杂了冰破的“咔咔”脆响；跟着见上游一条冰面塌下，由远及近，迅速蔓延过来。

说也奇怪，那一条冰面正在离岸十丈处划齐，绝不多塌半尺；塌过的地方，靠岸十丈以内，露出滚滚河水，离岸十丈以外，冰面完好无损，安然无恙。

塌冰迅速蔓延，转眼便到眼前。陈敬龙四人急向后退出数尺，离那塌冰边缘稍远一些。南天王见情势危急，大喝一声，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脚尖在马背上轻点一下，飞身纵回岸上。他此时离岸大约四丈有余，能一跃而回，可见本领高强。

南天王刚到岸上，方才停马的冰面已经坍塌。除了几名本领高强又离岸较近的教众弃马跃回，侥幸逃得一命，其他二十余名置身冰上的教众，以及五、六十匹健马，随冰而落，在河水中微一翻滚，便即沉没，再无影踪。

冰面塌落毫不停顿，继续延向下游，不知要到何处方止。

第一百零四节、伏留隐患

塌断的冰条两侧，众人都瞪着眼前翻滚起伏的河水发愣。

黄守家喃喃道：“只塌一条，又是贴着岸边塌下，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活了四十多岁，听都没听说过！”楚楚皱眉道：“怎会齐齐塌上十丈？这也未免太巧了些！”陈敬龙只是发愣，心道：“好险！这浑河可不是勿用山里的小水潭，我们若跌落下去，必死无疑。”

贺寨主搔着胸口，愣愣念叨：“十丈，十丈……”忽地手舞足蹈，喜道：“我大哥说话，绝不会错！他说十丈，果然就是十丈。原来他的安排，就是让冰面塌落十丈。”陈、楚、黄三人回过神来。楚楚奇道：“你是说，这冰面塌落，是张寨主安排的？”贺寨主得意道：“那是当然。不是他安排的，难道是你安排的不成？”

三人面面相觑，感觉太过难以置信；但若说此事与张肖无关，他又提前说过，离岸十丈便可安全，分明早知会有如此情况。三人思索良久，不得其解，只觉匪夷所思之事，莫过于此。

楚楚沉吟道：“这件事若真是张寨主安排，咱们见了他，自然便会明白其中奥秘。咱们走吧，我很想快些见到这位智计通神的江湖奇人。”

陈敬龙扬声道：“南天王前辈，是非曲直，终有大白天下之日。晚辈劝您一句，多留心教中事务，好过只为神木教脸面虚名盲目奔波。咱们后会有期，告辞了。”

南天王怒道：“算你小子运气不坏，竟能碰上这千载难逢的奇事，逃得性命！我神木教教众遍布天下，早晚会将你捉住，你不用太得意了。”

陈敬龙不再答言，正要转身离去，忽听远处又有马蹄声响，迅速奔来。离岸远些的教众乱纷纷叫道：“教主来了，教主来了。”陈敬龙听得是林正阳到来，微一寻思，停步等待。

听马蹄声响，到来的马匹不下十匹，显然并不止林正阳一人。

不大工夫，新来马匹已到近处。众神木教人纷纷下马，闪向两旁，让出条路来。林正阳也已经下马，领着几人缓缓走来，离得还有些距离，便扬声叫道：“萧天王，累得您老人家奔波劳碌，受这风霜之苦，都怪小侄无能，当真惭愧！”原来那南天王姓萧。

南天王丧气道：“我捉不到那小贼，才真的惭愧！”林正阳奇道：“怎么？那小贼不是逃往这个方向么？我得到飞鸽传书，怎会有错？”加快脚步走到南天王身旁。

陈敬龙笑道：“林教主，书信没错，我正是逃往这里。只是你来的迟了，捉我不到了。”

林正阳看见陈敬龙，又看看面前奔腾起伏的河水，愣了半晌，问南天王：“这冰面怎么回事？”南天王低声说话，向他解释。

人将魔力运到腿上，可以跳得比常人远上许多，方才南天王一跃四丈有余，便是为此；但人不同于飞鸟，就算魔力再深，也终究不可能一跃十丈。以林正阳的本领，一跃六、七丈或许不算难事，但想一举跃过眼前十丈宽的河面，却绝难做到；因此陈敬龙四人与之隔水相对，毫不担心。

陈敬龙看见林正阳身后一人，登时大怒，喝道：“好哇，原来是你！我饶你一命，你却飞鸽传书，让林正阳来捉我。早知如此，我今天真该将你一刀劈死！”那人右手捂着胸口，左臂绑着许多绷带，正是“不论高低”甄分实。他听见陈敬龙斥责，垂下头去，似乎有些惭愧。

林正阳听完南天王说话，面露诧异之色，显是对冰面突然塌下之事颇感意外；但他定力极高，片刻便即恢复常态，扬声笑道：“敬龙贤侄，你不告而别，究竟为何？是因我招待不周么？”

陈敬龙怒道：“你不用假仁假义，再来骗我。你的阴谋，我都知道了！”林正阳愕道：“我有什么阴谋？我救你性命，待你如同子侄，却不曾对你有过半点索取。你说这话，不是太伤人心了吗？”

陈敬龙怒道：“你是没有亲口索取，可是……可是你却想利用别人，套我秘密。楚楚，你来揭穿他。”楚楚扬声道：“林教主，你命我照料陈公子，暗中套他秘密，我都已经对他说了。你不用妄想骗他跟你回去。”

林正阳奇道：“楚楚，你在神木教十年，我一直待你不薄，你怎会这样诬陷于我？”跟着作恍然状，叫道：“我知道了。你是受他胁迫，不得不这样说。”又对陈敬龙斥道：“你喜欢楚楚，对我说也就是了，我自然会成全你们。何必要拐她逃走？”接着缓缓摇头，神色惋惜，劝道：“年轻人，难免一时糊涂犯错。我念在你与玄儿相交一场的情份上，不忍看着你身败名裂，为天下人所不耻。敬龙贤侄，我给你个悬崖勒马的机会，只你们回来，我便替你们主婚，让你光明正大娶了楚楚；至于你偷窃钱财、杀我教众之事，我也都原谅你了，不再追究。”

楚楚低声道：“公子，他知道阴谋揭穿，再骗不了你。现在是在显示自己宽宏大量，同时将你的罪名坐实，以掩这些神木教人耳目。”扬声道：“老爷，我不是受人胁迫，说的都是实情。你要我套问纣老怪的去向，可不是假的吧？你想夺得霸主奇牌，成为天下霸主，野心未免太大！这件事，想必南天王并不知情。你与二公子，瞒着四大护教天王，做了多少坏事，难道还用我一一说来么？”

南天王愕道：“教主，你当真在寻找纣老怪下落，想要夺取霸主奇牌？”林正阳急道：“哪有的事？这小蹄子与贼小子私奔，能是什么好东西了？一个淫娃，正在恋奸情热之时，为了奸夫，什么话语说不出来？怎能取信？”南天王点了点头，皱眉不语，若有所思。

楚楚叹道：“公子，我早对你说过，他确定我背叛他时，必定会这样诬蔑我，果然没错吧？”陈敬龙道：“你再说他几件坏事出来，给那个南天王听一听。”楚楚迟疑道：“我是虚张声势的。我不出神木教总坛，对他做过的坏事并不十分清楚，可说不出来了。他以前对我……对我……唉，当着这许多人，说不出口的！”顿了一顿，又道：“刚才几句话，南天王回去跟其他三位天王一说，他们必定会对林正阳多加注意。我给林正阳伏留隐患，目的已经达到，再多说也无宜处，咱们走吧。”

四人不再理会林正阳，向南而行。走出一里多地，忽见一大群人自上游方向奔来，竟有七、八十人之多。

楚楚沉吟道：“黑夜在这河面上，怎会有这么多人？有些古怪。”贺寨主笑道：“不用害怕，几十名神木教众，只怕还拦不住我。浑河以南，神木教没有高手，我知道的。”三人这才放心，只管前行。

那些人奔到离四人百余丈外，领头一人叫道：“是陈敬龙小兄弟么？”陈敬龙愣道：“认得我的，是谁？”扬声应道：“正是在下，阁下是谁？”那人笑道：“你未必会记得我。我是张寨主的朋友。”口中说着，足下不停，转眼带领众人来到四人面前。

四人看去，只见那些人或眉目凶恶，或满脸横肉，显然均非善类。当先一人，陈敬龙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贺寨主叫道：“咦？这不是李老哥么？你不在宽江发财，怎会到了这里？”陈敬龙听他一说，猛然想起，那人叫作什么“翻江蛇”李混；自己在蝶舞楼武技大会时见过他一面，所以有些印象。

李混道：“我不在这里，你们早被神木教人捉去了。”将胸前衣裳扯开，露出里面的鱼皮水靠，笑道：“没有我们，你当冰面会无故塌落么？”

陈敬龙奇道：“李……老哥，刚才冰面塌落，是你们动的手脚？”李混得意道：“那是当然。不是吹牛，能在寒冬之季、浑河之中，做出这样大的事情，除了我们这班兄弟，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伙人有此能耐。张寨主为了救你，着实费了许多心思，将我们这许多人都召了来。小兄弟，你面子当真不小呢！”与陈敬龙四人并排而行，将来此原因说了出来。

原来，这李混自幼在宽江边长大，练就了一身过人的水下功夫，当真可以在水里伏个三日三夜，生食鱼虾，面不改色。

他长大后，在宽江作了水贼，凭着一身好水性，搏得个“翻江蛇”的名号，更成为宽江江面上所有水贼的头领。

有一次，他独自在江边城镇游玩，被官府差役认出，活捉了去。解往青龙城问斩时，路过十三寨地盘，正撞上张肖带人下山劫掠，将押送差役赶散，救了他一命。他因此欠下张肖好大人情，却始终不得机会报答。

前天张肖命人送信请他，安排他来这浑河底下动些手脚，以助陈敬龙脱险。李混前些日子到青龙城散心，刚好在蝶舞楼见过陈敬龙，对这位武技高明，又十分质朴的少年很有好感；一来要还张肖人情，二来听说是为救陈敬龙，当即答应，带了一伙水性最好的手下，欣然前往。

隆冬之季、浑河冰下，在别人眼里，无异地狱鬼门，但在这些江贼眼里，却也不算什么。他们按张肖吩咐，一夜之间，在浑河厚厚的冰层底上凿出一圈冰沟，将贴着北岸，宽整十丈，上下十余里长的冰层包围其中。那冰沟并不凿透，与冰面间还留着尺许冰层，不受大力时，冰面不会塌落。

此后他们一直守在冰沟的最上头。等听到贺赛主所放响箭的声音，几十人一齐高高跃起，在冰面重重踏落。冰层吃力不住，沿着冰沟塌下一块。塌下的冰层又牵扯下面冰层，继续塌落，沿着冰沟，一直向下……

第一百零五节、英雄故事

听完李混解释，四人才明白冰面突然塌落的原故。陈、楚、黄三人想到张肖不用武力，不伤一卒，便将追兵阻住，心计之高，天下罕有，不禁赞叹不已。贺寨主却不知为何，闷闷不乐起来。

陈敬龙对李混郑重谢道：“多谢李大哥仗义相助，敬龙感激不尽！今后若有差遣，敬龙必定尽力而为，以报今日恩德。”

李混哈哈大笑，道：“不过举手之劳，陈兄弟何必客气？再说，我这是为报张寨主旧恩，并不是为了卖你人情，你不用放在心里。差遣么，可不敢当；你若不嫌我江贼身份，肯交我这个朋友，有空时来宽江上寻我喝酒，那就好得很了。”

陈敬龙连道：“一定，一定。”暗自寻思：“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忙上一夜，吃的苦头岂是常人所能想象？他说的这样轻松，不过是为了让我心里少些负担罢了。”对这位知恩图报，却又不挟恩求报的草莽汉子大生好感。

李混忽然一脸神秘，贴近陈敬龙，低声道：“我之所以对你印象极好，除了佩服你的武技高明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你知道是什么吗？”

陈敬龙摇头。李混道：“你与一位大英雄长的很像。那位英雄，是我生平最最敬佩之人。在蝶舞楼，我初次见到你时，还以为那位英雄没死，又再现身，险些便要上前相认。后来发现你年纪太轻，才知道认错了人，但心里却不自禁的对你生出亲近之意。”

陈敬龙愕道：“那位英雄已经死了？他是谁？”李混叹道：“死了，死了十几年了！他若不死，岂能容得血寇张狂至今？”说到这里，抬头望向茫茫夜空，脸上露出钦敬仰慕之色，缓缓说道“那位大英雄，便是当年长缨会的总舵主，龙天河龙大侠！”

陈敬龙吃了一惊，愣道：“我……我长得像龙总舵主？”李混点头道：“不错。我虽然只见过龙总舵主一次，但因万分敬佩他的英雄侠义，始终将他面容牢记在心，绝不会错。你与龙总舵主长的太像，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知道你姓陈，我甚至会把你当成龙总舵主的儿子呢。”

陈敬龙愕然半晌，问道：“龙总舵主有儿子？”李混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与龙总舵主那一次相见，不过一顿饭的工夫，我听他教诲尚且不够，哪有时间问他家中情况？再说，我对龙总舵主由敬生畏，在他面前，丝毫不敢放肆，就算有时间，也绝不敢问那些无聊问题。”

陈敬龙惊愕渐退，好奇之心顿起，问道：“李大哥，你这样尊敬他，难道龙总舵主年龄很老吗？”李混连连摇头，道：“他那时还不足三十岁，虽然比我大了一些，却还不老。我敬畏他，是因为他的侠义胸怀、英雄气概，可不是因他年纪。”

陈敬龙心里寻思：“大哥桀骜不驯，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但提到龙总舵主，却十分佩服。这位李大哥既然作江贼，自然也是位无法无天的主儿，却也对龙总舵主这样敬畏。那位龙总舵主究竟有何厉害之处，能让这许多人折服？”问道：“龙总舵主究竟是怎样的人？李大哥，你讲来听听，让小弟也对这位大英雄多些了解。”

李混寻思一下，道：“也好。这样的大英雄，你们年轻人多了解一些，学学他的英风侠气，也是好事。他率领长缨会，勇抗血寇、保境安民，谁都知道，那也不必多说。我只讲一下我与他相识的经过，你便知道他的心胸气概了。”

他此时声音虽低，但楚楚离的不远，也都听在耳中；见他要讲故事，便让黄守家驼着自己更靠近二人一些，以便听得清楚。

李混回忆一下，缓缓讲道：“老哥我做了半辈子水贼，干的就是船到江心，杀人越货的勾当。这本不是光彩事情，但要说我与龙总舵主相识的经过，却又不能不提。

大概十四……十五年前吧。有一晚，我接了一个急着过江的客人。那客人器宇轩昂、举止不凡，一看便让人心生敬意。那人自然就是龙总舵主了，只是我那时并不认得。

我当时不忘江贼本份，敬意归敬意，财物还是要劫的。我虽见他腰下悬着长剑，但仗着一身水功，也不在意，只想：万一打不过，我跳到江里，他便伤我不得，我再将船掀翻，他必定束手就擒。

船到江心，我便停橹，拿出兵刃，露出水贼面目，逼他交出财物来。龙总舵主气定神闲，问我干这行多久、伤过多少人命，便似和我聊天一般。我不耐烦起来，也不回答，上前便要动手。不料，龙总舵主手臂一动，我还不等看清，已经被他用长剑指住咽喉，竟连跳水而逃的机会都没有。”

陈敬龙惊道：“龙总舵主这样厉害？”他知道龙天河最后受人围攻而死，只当他虽然侠义，本领却不出奇，听得李混不及反应便被制住，不由大为吃惊。

李混笑道：“当然厉害。你生的太晚，什么都不知道。当年他与‘侠义刀王’洪断山较量过一次，虽然当时无人旁观，他二人事后又都绝口不提，胜败如何，外人无从得知；但后来洪断山常对人说，如果龙总舵主不死，必定会成为天下第一高手，什么江湖绝顶六大高手，无一可与其敌。那洪断山名列六大高手，何等的身份本领？连他都如此推崇，可见龙总舵主本领之高。以我这点儿微末本事，被龙总舵主一招制住，又有什么稀奇？”

陈敬龙纳闷道：“他这样厉害，又怎会受人围攻而死？就算打不赢，至少应该可以逃走吧？”李混叹息道：“敢去围攻他的，必定都是高手。人力终有尽时，本领再高，也抵不得许多高手一涌而上。龙总舵主不幸英年早逝，是朱雀百姓没福，无缘消受安稳生活，也是我李混没福，不能再见他一面，听他教导！”说完连连叹气，十分沮丧。

陈敬龙开解道：“我生的晚了，连他一面也见不到。你能见他一次，已经比我幸运的多，何必叹气？陈大哥，你再讲下去。”

李混点点头，继续讲道：“我被他制住，见他本领奇高，知道不是寻常人物，问起他的名号，才知道原来是对抗血寇的大英雄。我硬着头皮说：‘你名满天下，我栽在你这样的大侠手里，也不算冤枉。你要杀我，便请动手，我皱一皱眉头，不算好汉。’

他见我并不怕死，有些出乎意料，居然不杀我，收起剑来，让我坐下。我知道，以他的本领，要杀我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情，根本无暇逃走，只得坐下。

龙总舵主在我对面坐下，问我‘你要做好汉，所以不怕死，是么？’我挺起胸膛，大声说‘我李混在江湖上打滚，自然要做好汉，就算被人斩成十七、廿八块，也绝不肯哀告求饶、磕头下跪，为了活命，便没有半点骨气。’

龙总舵主点点头，忽然大笑起来。我不知他为何发笑，大怒发问：‘你当我是吹牛么？你若不信，便一剑割下我头来，看我怕是不怕？’说完还伸长脖子，摆出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李混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长长叹了口气，自嘲而笑，说道：“当时的情景，现在想起，如在眼前。我那时粗俗无知，不明白大道理，以为不怕死的就是好汉子，说来真是可笑！”说完又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陈敬龙沉吟道：“不怕死的，只能算是硬汉，至于是不是好汉，可就看是为什么而死。你要劫人财物，就算得手，也没什么光彩，如果失手被杀，更是丢人之极，当真算不得好汉。”

黄守家接口道：“公子，硬汉跟好汉，不是一回事么？”陈敬龙正色道：“当然不是一回事。汉者，男人也，本没有好坏高低之分，至于好与不好，就要看心胸行径了，而不是看脾气性格。脾气倔强，性格刚强的，便是硬汉。硬汉有好有坏，好的，宁为正义而死，不肯示弱屈服，那叫威武不屈、大义凛然；坏的，要坚持恶念，死不悔改，那叫愚顽到底、不可救药。如果本是好人，可胆小怕死，临危变节，降敌从恶，便不是好汉了，所以好汉一定是硬汉；但硬汉却未必定是好汉，不能将二者一概而论。”

黄守家笑道：“这样一说，我心里舒服不少。我在公子剑下求饶，只能不算硬汉，未必不算好汉。”陈敬龙笑道：“我说过了，好汉定是硬汉。你想作好汉，一定得站在正义一方，而且得不怕死才行。”黄守家连连点头，道：“我见你一脸正气，知道你是好人，所以才不坚持恶念，被你一吓，立即求饶。如果真是为了正义，我一定不怕死，做个好汉，就算让人杀了，也决不求饶。”

他人物猥琐，此时故意装出严肃神情，信誓旦旦说出这番话来，却显得十分滑稽。陈敬龙与李混见他神情，都笑起来。楚楚在他背上，虽看不见他神情，但知道他绝没有慷慨就义的骨气，听他说的认真，也抿嘴而笑。

李混笑了几声，问道：“陈兄弟，你这番见解，当真半点不错。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陈敬龙笑道：“这只是我个人所想，不是听人说的。”李混愕道：“你小小年纪，怎会明白这样的道理？我当初要不是碰上龙总舵主，可现在还不明白呢！”

陈敬龙很是不好意思，笑道：“李大哥，我长于深山，少见寡闻，别人见了我，都说‘山野小子，狗屁不懂’，说我明白道理的，你还是头一个呢。”跟着寻思一下，正色道：“这些想法，是我看了书中所言，自己理解的。书里有许多道理，我也不能一一说来。不过，我在一本古书中看过一句话，我认为极有道理，不可不知。”

李混喜道：“你见解明白，能认为有道理的话，一定不错。是什么话？快说给我听。”

第一百零六节、望眼欲穿

陈敬龙道：“‘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这句话是我在一本古书中见到的，我认为很有道理。”

李混默念几遍，问道：“泰山在哪里？”陈敬龙笑道：“那本古书所载，都是灭世大劫前的文章。泰山想必是灭世大劫前的一座大山，至于究竟是在哪里，我可不知道了。不过，既然是山，必定重极，我们明白话中意思便可，不必深究皮毛问题。”

李混点头道：“这句话说的太对了。都是一死，但轻重却有很大区别。我当年为充硬汉，轻于一死。那种死，毫无意义，当真算得上轻于鸿毛。”

陈敬龙摇头道：“那又不然。这句话虽然很有道理，却还不够完全。鸿毛虽然极轻，但与人无害，顶多是说有等于无，算不得最差。有些人，死的全无意义，用来比做鸿毛，倒也不错；可有的人，为了丑恶之事而死，可又不能用鸿毛来比。依我之见，应该说成：死，或香于兰麝，或淡于空气，或臭于粪渠。李大哥，你当年劫人财物，是做坏事，虽然算不上大奸大恶，但若因此而死，只怕也有些臭气的，就算不至臭于粪渠，可也不能算轻于鸿毛。”

李混哈哈大笑，摇头道：“陈老弟，我好歹帮了你一次，你却不给我留点情面，当真直的可以！”

陈敬龙脸上微红，歉然道：“我是实话实说，可没有嘲讽你的意思。李大哥，你别生气！”

李混连连摆手，笑道：“你如此正直，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会生气？我当年所作所为，现在想起，连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你若为了捧我，虚情假意说些奉承话出来，我才真要瞧你不起。陈兄弟，你说的这些道理，跟当年龙总舵主教导我的很有些相似。我现在不仅觉得跟你十分亲近，甚至有些佩服你了。”

陈敬龙笑道：“这可不敢当。龙总舵主当年是怎样教导你的？”

李混回忆道：“当年我问他为何发笑，龙总舵主便同我讲了一番大道理。他说话文绉绉的，原话我可学不上来，不过那意思是说，大丈夫处世，当以国家百姓为重，只好勇斗狠，不过是一勇匹夫，算不得好汉。他还跟我讲，血寇肆虐，残害我轩辕黎民，轩辕男儿，应当奋起相抗，卫我国土、护我百姓，才不枉来此世上一遭、才算得上响当当的好汉。”

陈敬龙点头道：“他说的半点不错，不枉你如此敬佩他！”李混道：“他说那些话时，慷慨豪放、正气凛然。我当时越听越觉得有理，渐渐对他敌意尽消，而且有了些敬意。只是我那时从没听说过这些道理，一时不能完全明白，否则，必定立即跟着龙总舵主走，去抗击血寇。”

陈敬龙奇道：“你当时只是对他有些敬意么？那后来为什么对他佩服的不行？”李混道：“当时龙总舵主统领长缨会，事务繁忙，跟我谈了一会儿，便急着离开。我摇船将他送到江边，在他临走时，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一心对抗血寇，可是对抗血寇之事，真的能成功么？如果最后失败了，你岂不白费心血？’他想了一会儿，回答了我。自那以后，我便对他敬佩得无以复加。”

陈敬龙急道：“他怎样回答？”李混神情庄重，缓缓说道：“他沉思片刻，不再是意气飞扬的样子，显得十分疲惫，但说出话来，语气却十分坚定。他说，世事无常，成败难料，长缨会或许会失败，连他自己，也可能随时死于非命；但大义所在，不得不为，就算最后血染黄沙、粉身碎骨，但是为轩辕百姓而死，总对得起一腔热血、大好头颅！他还说，一时失败，并不是最后结果，就算他死了，长缨会散了，以后也一定还会有正义之士再组义军，抗击血寇；我轩辕族人材济济，英雄辈出，绝不可能永远任人欺凌，终有一日，会有英雄横空出世，带领轩辕勇士，驱尽血寇，还我河山！”

陈敬龙热血沸腾，叫道：“不错，终有一日，驱尽血寇，还我河山！”转头向楚楚看去，见她也正向自己看来。夜色之中，她两眼光华闪动，尽是希冀期盼之色。

等情绪稍平，陈敬龙问道：“李大哥，你既然这样佩服龙总舵主，为什么没有去加入长缨会？”

李混长叹一声，黯然道：“都怪我心思鲁钝，明白道理太慢。我当时见龙总舵主一心为民，侠骨仁风，对他万分敬佩，却仍下不定决心，追随于他。长缨会当时正受血寇、朝廷双方围剿，处境艰难。龙总舵主忙于事务，无暇与我多谈，送了本书给我，便匆匆而去。后来我看那书中文章，又明白了许多大道理，终于下定决心，要去加入长缨会时，却听说龙总舵主受人围攻而死，长缨会已经风流云散。既然无处可投，我只好仍在宽江上做水贼，但自那以后，我不再劫掠寻常百姓，只劫祸国殃民的贪官恶霸。除恶既是扬善，我这样做，也算稍行善事，对得起龙总舵主一场教导。”

他说到这里，长叹一声，在黑暗中极目远眺，眼中泪光闪动，喃喃自语：“龙总舵主，你英雄盖世，可惜我李混无福，不能在你麾下效力！你说的横空出世的英雄，究竟在哪里？十五年了，我望眼欲穿，却始终不见，难道还要再等上十五年么？”说到最后，声音呜咽；两滴泪水流下，挂在因常被水浸风吹而粗糙皴裂的脸上，更显沧桑。

楚楚劝道：“李大哥，你不必着急，那英雄……”说到这里，看了看陈敬龙，又看了看周围众人，忽然闭口，不再说下去。

陈敬龙叹息半晌，问道：“李大哥，龙总舵主送的书，必定不凡。是什么书，能告诉我么？”

李混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裹，道：“这本书，我一直贴身携带，闲暇时，便看上一遍。每次看它，便想起龙总舵主。”

陈敬龙接过包裹，将油布打开，又是一层棉布，再将棉布打开，才露出一本书来。书皮已经陈旧，上面四个大字，是《飞花杂谈》。

陈敬龙愣道：“这本书，我看过的。”回忆一下，道：“我小时候，驼叔就是拿了这样一本书，教我认字。那时我太小，不明白书中道理，直到长大后，才真正明白书中文章的意思。这本书里，《说仁》《说义》两篇，是我最喜欢看的。”

李混喜道：“陈兄弟，你果然明白道理。当初龙总舵主送我这本书，也告诉我，要好好看这两篇。”

陈敬龙见他将书包裹的十分严密，显是对其珍而重之，生怕受了损伤；不敢翻动，急忙又包裹妥当，递还回去。

此时已到岸边。李混将书收起，停住脚步，惋惜道：“陈兄弟，我与你一见，十分投缘，只可惜眼下就要分开！再往前去，便到了有人家的地方。张寨主交待，你此行需要保密，我不能带着许多人与你同行，以免惹人注意。咱们就此别过。以后你若有空，到宽江上寻我，咱们再开怀畅谈好了。”

陈敬龙也觉不舍，但知道张肖安排，必有深意，只得拱手作别，道：“李大哥，你多加保重。以后我去寻你，请你喝酒，再报今夜相助之情。”

李混喜道：“你请我喝酒，再好不过。我天天盼着你去。陈兄弟，你与龙总舵主相貌相似，我只盼你行侠仗义，不要愧对了这副样貌才好！”转对贺寨主道：“贺老弟，你见了张寨主，替我问候，就说我老李永不忘他救命之恩，以后再有吩咐，只管命人去通知一声就是。”说完拱手抱拳，又道：“二位，咱们就此别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转身带领众水贼沿岸向下游走去。

四人目送他去得远了，方继续南行。此时离十三寨地盘越来越近，不用再担心追兵。贺寨主脸色难看，闷不吭声，别人受他影响，情绪也都不高，谁也不愿说话。四人在沉闷之中，缓缓行进。

一路之上，人烟渐渐稠密，等行到天色微明时，远远望见一个小镇。那小镇虽然不大，但房屋齐整，街道宽平，显然居民生活不差。

楚楚奇道：“瞧这小镇模样，似乎百姓生活富足，与这一路所见村镇都不相同。这是因为什么？”

贺寨主“哼”了一声，懒懒答道：“自这小镇开始，再往南去，便是十三寨地盘了。官府差役不敢来这里收税，百姓当然生活的好些。”

陈、楚、黄三人听得终于到了十三寨地盘，都大大松了口气；想起这一路艰险，心中颇生感慨。

楚楚问道：“贺大哥，你们不来这小镇劫掠么？”贺寨主闷声道：“我大哥说，兔子不吃窝边草；这镇上百姓若能富足，我们遇上难时，也可以来这里借些钱粮，如果把这镇上百姓都吓走了，就少了一大后备力量。他还说这叫什么不涸泽而渔，不杀鸡取卵，文绉绉一大堆话，我也听不明白。不过，其他寨主都觉得我大哥说的有理，所以都听了他话，不来这里抢夺。”顿了一顿，又道：“这镇子兴旺起来，也不过近几年的事。自我们十三寨结成联盟，官府不敢轻易招惹，这里才安稳下来。以前每次官府来剿匪，都将这附近百姓劫掠一空，连个小鸡崽子都剩不下。奶奶的，说我们是匪，我看那些官兵，比我们更像匪呢！”

楚楚叹道：“张寨主如此见识，却屈身草莽，真是可惜了人材！他若为国出力，必定会是一位能臣智将。”想了一想，又叹道：“唉，不成的！当今君主昏庸，为臣的就算有天大本领，也没有用武之处。我爹爹才能不低，最后不也落得个含冤饮恨、死不瞑目的下场么？”

陈敬龙见她想起亡父，又有些伤心，正要劝解，却听那镇子里响起清脆笛声。

笛声悦耳，旋律却颇为诡异，千回百转、飘渺无定，而且每一个音节，都与前音不合，大违乐理，让人意料不到；许多音节生硬组合在一起，本该杂乱无章，可那旋律偏又自成道理，并不难听。

第一百零七节、两个理由

楚楚笑道：“笛子吹成这样，吹笛之人不但喜动心机，而且智计十分厉害。如果我所猜不错，定是那位心智超群的张肖寨主了。”

贺寨主奇道：“咦？你这小丫头很有些见识啊！听到笛声，居然就知道是我大哥吹的，了不起！”扛着镔铁棍，当先大步走去。

四人进了镇子，循笛声而行。未走多远，便见一座大宅门前立着一人。那人白袍胜雪，面目俊秀，神情潇洒，神采风流，两手横持一支银光闪动的短笛，正凑在唇上吹奏。

贺寨主大声道：“大哥，我回来了，陈敬龙也接回来了。”

张肖停住笛声，笑道：“贺兄弟，辛苦你了。”又冲陈敬龙拱手道：“小兄弟，别来无恙。咱们又见面了。”

四人来到张肖面前。贺寨主一脸的不乐意，埋怨道：“大哥，你安排李混凿冰，事先怎不告诉我一声？害得我与追兵相对时，担了好大的心。你是不是信不过我，怕我将你的安排泄露出去？”众人听他质问，才知道他一路闷闷不乐，愿来为此。

张肖笑道：“我事先不跟你说，并不是怕你泄露，而是知道你行事鲁莽，喜好弄险，怕你有了倚仗，玩儿的太过，反误了性命。你应该知道，我对旁人，都不大信得过，唯一信任之人，便是你了。”贺寨主听他一说，一肚子怨气登时消失无踪，咧着大嘴笑道：“哈哈，大哥果然事事都能料在头里。我要是事先知道你的安排，就不会走出十丈了。我定会离岸七、八丈远，等冰塌时再往回跑，岂不有趣？”陈、楚、黄三人听他说话，都心中暗想：“幸好张肖没提前告知他如何安排；不然，这莽汉不分轻重，拿性命开起玩笑，说不定就会逃避不及，落在水里淹死。我们跟着他，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张肖对陈敬龙笑道：“小兄弟，我怕人知道是我助你，所以不能派出大队人马相迎。这一路上，可吃了不少苦头吧？”

陈敬龙拱手道：“张寨主，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绝难逃出神木教掌握。大恩不言谢，你的恩情，敬龙铭记心中，将来必有所报。”

张肖轻摇短笛，淡然道：“我帮你，自有原因，你不用谢我，更不用报答我。”

陈敬龙心中一凛，正色道：“张寨主，咱们话说在头里。我大哥的去向，我绝不会说给别人知道，况且，他所去之处，就算我说了，也没人能够找得到他。你若是为了寻我大哥，所以救我，可就打错算盘了。你现在后悔，只管将我杀了，就当没救过我好了。”

张肖摇头笑道：“纣老怪性情暴戾，本领高强，我没事寻他做什么？活得不耐烦，自寻死路么？霸主奇牌是个惹祸的根苗，别人拼命抢夺，我张肖可看得明白，从没打过它的主意。”

陈敬龙奇道：“那你为何费这许多心力，相救于我？”

张肖道：“此事说来话长。咱们进去，有酒有菜，暖暖和和的说吧，何必站在这里吹冷风？”转身引领众人进入大宅。

到了厅上，果然摆着一桌丰盛酒席。张肖笑道：“你们走得太慢，这酒席已经换过三次。如果你们今天还不来，我必定以为你们有了闪失，只好带上大队人马前去接应，就算被人知道，那也顾不得了。”

楚楚歉然道：“都是我耽搁了行程，所以来得慢了。让张寨主担心，楚楚深感不安！”说着微一蹲身，冲张肖施了半礼。她身穿农家衣着，脸上沾满泥土，又伏在黄守家背上，直到进厅方才下地，张肖一直不曾对她留意。直到此时她开口说话，张肖方才向她脸上看去；不料一看之下，目光登时粘住，口里喃喃道：“这……这等美貌，当真天下罕有！”他眼光锐利，虽有泥土掩饰，却仍看出楚楚容貌极美。

陈敬龙见他眼中露出痴迷之色，颇感不快，咳了一声，道：“张寨主，你是堂堂一寨之主，江湖上成名的人物，却盯着陌生女子看个不住，不怕失了身份么？”

张肖听他责问，回过神来，也不以为忤，笑道：“兄弟一时忘形，见笑了。我张肖见到美貌女子，立即魂飞天外，这毛病总也改不掉，真是不长进。惭愧，惭愧！”他嘴里说着“惭愧”，神色间却没有半点惭愧的样子，一双眼睛仍是不住偷看楚楚。

楚楚笑道：“天生才士定多癖。张寨主喜好鉴赏美色，那也无可厚非。不过，楚楚是有主之人，张寨主不经我家公子同意，便这样看来看去，可就失礼得紧了。”说着靠向陈敬龙，轻轻拉住他衣袖，以示自己已是归其所有。

张肖一愣，随即笑道：“失礼，失礼，太过失礼！陈兄弟，在下虽然不是正人君子，却也从不曾夺人所爱。方才不知此女是你姬妾，得罪勿怪！”说着向陈敬龙拱手致歉；脸上虽有惋惜之色，却强自忍住，不再去看楚楚。

陈敬龙有些尴尬，却也不多解释，将楚楚与黄守家二人身份介绍一下。

张肖听说楚楚揭破林正阳阴谋，又冒险与陈敬龙出逃，对她的果敢勇决十分佩服，更加不再稍露轻薄之色。

众人在席间坐下，吃喝起来。陈、楚、黄、贺四人，都饿得紧了，此时见了酒菜，什么都顾不上，先填饱肚子再说。

吃了一气，饥火稍抑，陈敬龙心里存着疑问，总觉得不很踏实，终于忍耐不住，再次问道：“张寨主，林正阳兴师动众的捉拿我，是为了寻我大哥，抢夺霸主奇牌。你不为奇牌，却煞费苦心的帮我，可真让人想不明白。我虽与你见过一面，但那时是敌非友，若说你为了义气相助，又绝不可能。你究竟为何帮我，还请告知。”

楚楚听他发问，也停下吃喝，凝神静听。贺寨主与黄守家却充耳不闻，只管开怀大嚼。

张肖微笑道：“我肯帮你，看似全无道理，其实是有两个理由的。第一：神木教总坛与我十三寨相距不远。有一句老话，叫作‘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林正阳如果当真夺得霸主奇牌，有了称霸天下的实力，第一个容不下的，就是我们十三寨。所以，别人抢夺奇牌，张肖或许不很在意，但林正阳要夺奇牌，张肖却万万不允。你是寻找奇牌的重要线索，所以我绝不能让你留在神木教，一定要想方设法帮你离开才行。”

陈敬龙点头道：“你说的有理。你肯帮我，只要这一个理由便已足够。”

张肖缓缓摇头，瞄起眼睛，阴笑道：“如果只这一个理由，我只要派人将你刺死就行了，一了百了，岂不省事？何必费心劳力，救你出来？”

陈敬龙心中凛然，暗道：“他如今说出这话，必定以前动过杀我之心。以他的智计，如果当真要暗杀我，我可绝对应付不了！”想到这里，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追问道：“第二个理由是什么？”

张肖略一沉吟，沉声道：“第二个理由，简单来说，就是要针对汪明道，让他不得安生。”

陈敬龙如堕九重雾里，愕然道：“汪明道，不是你们十三寨的盟主么？你为什么要针对他？他……他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了？”

他话音未落，却见贺寨主猛将正在啃食的鸡腿丢开，重重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他妈的，汪明道不是好东西！老子早晚把那王八蛋砸成肉酱喂狗！”骂完两眼圆睁，呼呼喘气，显是怒气难平。

他忽然间悖然大怒，把众人都吓了一跳。黄守家一脸惊惧，咬着半个鱼头，含糊不清道：“吃得好好的，这……这又怎么了？”

张肖叹道：“我这兄弟的父亲，便是因汪明道而死，所以提起汪明道来，我这兄弟便怒气勃发。如果不是他极听我话，只怕早就跟汪明道撕破脸皮，拼起来了！”转对贺寨主道：“终有一日，我们会抓到真凭实据，戳穿那奸贼的阴谋，为你父亲报仇。现在生气也是无用，还是多加忍耐吧。”贺寨主重重喘了几口气，抓起一个猪蹄猛啃；虽然眼中怒火熊熊，却不再说话。

陈敬龙皱眉道：“张寨主，你说贺寨主之父是因汪明道而死，究竟怎么回事？”

张肖叹了口气，讲道：“那汪明道，年轻时便在江湖上闯出了不小的名头，是个人人称颂的少年侠士，这你是知道的了。”

陈敬龙点头道：“上次在小客栈中，我听你们讲话，知道一些。他还有个外号，叫‘铁骨丹心’，对吧？”

张肖道：“不错。当初他投奔陷龙寨，我便觉得奇怪。以他在江湖上的名声地位，就算受朝廷追捕，也决不至于无处可投，怎会自甘堕落，落草为寇？只是那时我年纪太轻，又只不过是蝴蝶寨的一名小头目，与当时的陷龙寨主根本说不上话，虽然疑惑，却也只能忍在肚里。”

楚楚秀眉微蹙，沉吟道：“我以前听林正阳父子谈话，似乎江湖上的一些大人物，对山贼草寇、保镖护院之类都很瞧不起。如果汪明道不到万不得已时，便来作了山贼，确实不合情理。”

张肖点头道：“对呀。我生性多疑，自己倒也清楚。那时我不住开解自己：是我性情所至，胡乱猜疑，庸人自扰了；可对他的怀疑却始终不能消除。不料，我的怀疑居然没错，等他在陷龙寨站稳脚跟，果然有所动作，渐渐露出一些端倪，让我越来越感觉到，他不但是有目的而来，而且来意十分不善！”

第一百零八节、相互勾结

陈敬龙听得聚精会神，见他稍停，立即追问：“他有什么目的？”

张肖喝口酒润润嗓子，一字一顿地说道：“他要将十三寨尽控掌下。”

陈敬龙愕道：“他……他有这样大的野心？”楚楚沉吟道：“以他一人之力，要将十三寨尽数收伏，可不是件容易事情。”

张肖摇头道：“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外援，那外援，便是神木教主林正阳。”陈、楚二人一齐愣道：“什么？”连黄守家听到这里，也吃了一惊，愣愣地看着张肖，忘记吃喝。

张肖回忆一下，继续讲道：“汪明道作了陷龙寨的副寨主后，拼命拉拢人心，没用多长时间，陷龙寨的喽啰便都视他为继老寨主之后，掌管陷龙寨的不二人选。在他地位稳定之后不久，老寨主便暴病身亡，给他空出了寨主宝座。那老寨主虽然年纪大了，但十分健壮，怎会突然得病？得了病后，又怎会连诊治都等不及，便即身死？依我猜想，老寨主不是得病，而是中了剧毒；那毒么，若不是汪明道所下，可实在找不出第二个人，具有下毒的条件和动机了。”

陈敬龙疑惑道：“你说他下毒，可有证据么？”

张肖摇头道：“我不是陷龙寨的人，陷龙寨老寨主死时，我并不在他身边，能有什么证据？再说，老寨主一死，汪明道便以怪病厉害，谨防传播为由，匆匆将尸体火化，就算别人心里怀疑，可也无处搜集证据了。我所说的，只是我根据常理进行的推测。”

陈敬龙皱眉道：“你只凭推测，便认定他不是好人，未免太过儿戏！”

张肖道：“如果只这一件事情，我确是不能认定他有所图谋，可是，他后来接二连三做出事来，却再也瞒不过我了。他作了陷龙寨主之后，常常下山劫掠，每次都能满载而归，惹得其他十二寨寨主十分眼红。”他说到这里，看向贺寨主，叹道：“我这兄弟的父亲，性情最是急躁直爽。他见汪明道每次下山，必能得手，便主动要求与他一同行动。结果，第一次联合下山，便中了官府埋伏，贺老寨主身受重伤，仗着身体强健，才勉强逃回山寨，向我这兄弟交待了几句话，便伤发身死。那汪明道却只伤了一点皮毛，连金创药都不用敷，便即好了。我得知事情经过之后，又怀疑起来，那次下山中伏，必定是汪明道安排的圈套；只是我当时想不明白，他是如何调动官府力量的。”

楚楚沉吟道：“贺老寨主中伏，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张肖尚在回忆，贺寨主已经接口道：“九年前。我记得清清楚楚！”楚楚看向陈敬龙，轻轻摇了摇头。陈敬龙心里明白，她是说：那时我父亲已经死了，可与这件事情无关。

张肖不知他二人心思，继续讲道：“那时我得蝴蝶寨老寨主看重，招为女婿，已经是少寨主身份……”陈敬龙听到这里，心中一动，暗道：“如此说来，蝶舞姑娘就是蝴蝶寨老寨主的女儿了。”想要询问，却终于忍住，听张肖继续讲道：“……我那时身份不同以前，常随着我岳父与其他山寨寨主会面。贺老寨主见过我几次，知道我有些智谋，以后又一定会接管蝴蝶寨，所以对我十分看重，让贺兄弟与我义结金兰，奉我为兄。他深知自己儿子心智不全，难以掌管山寨，重伤垂死时，便告诉我这兄弟，要他以后听我的话。

贺老寨主死后，我这兄弟接管飞熊寨，作了寨主。汪明道找个关照老友之子的借口，常到飞熊寨去指手划脚，岂图收买人心，将我这兄弟排挤出去，自己接管飞熊寨。那汪明道很有些才干，我这兄弟心思呆直，哪是他的对手？寨主之位风雨飘摇，险些便落在汪明道手里。我念着结义之情，全力助我兄弟稳住阵角，又动些心机，让我兄弟干出几件大事，让飞熊寨的喽啰们对他心悦诚服，寨主地位方才稳定下来。汪明道见未能得逞，又将心思动到我和我岳父的头上，想一举将我二人除去。我二人一死，我这兄弟没了靠山，也必定难以维持，他便可以同时接管蝴蝶、飞熊两座山寨。他这算盘打的极精，可惜我早已对他怀疑，岂能轻易中他圈套？

他主动邀我岳父一齐下山劫掠，还特意叮嘱，要带我同去。我料到他必有诡计，事先做好安排。等我们下山，果然又中官府埋伏。我放出响箭，事先安排的蝴蝶寨接应人马杀出，贺兄弟也带着飞熊寨喽啰杀出。我们三路人马，内外夹击，打得官兵溃不成军，汪明道的奸计就此失败。我借着官兵退却之势，带人冲进官兵营地，将粮草辎重抢掠一空。守营官兵与败退官兵自相冲撞，乱做一团，根本无力抵挡，我们几乎没有伤亡，轻易便得到许多物资，可谓大获全胜。我也因那一战，得了个‘滴水不漏’的名号。

汪明道自那以后，知道我对他有所防备，不敢再轻举妄动。后来，他又想出办法，便是十三寨结成联盟。他当时江湖名声极好，结成联盟之事又是他提出来的，联盟一旦结成，他便是顺理成章的盟主。我看出他的意图，极力反对这件事情，但其他各寨寨主都十分拥护，我独力难支，也只得顺其自然了。

联盟结成后，他拼命做些事情，邀功买好，许多寨主都被他迷惑，对他敬佩有加，惟命是从。他现在虽然没有完全掌管十三座山寨，但已经可以控制多半山寨，如果不是我也拉拢一些寨主，让他有所顾忌，只怕他现在已经一手遮天，将十三寨收入囊中了。”

他说到这里停下，喝酒休息。楚楚问道：“张寨主，你说林正阳是他外援，究竟怎么回事？”

张肖思索片刻，说道：“他两次借官兵设伏，当上盟主后，又能准确掌握官府动静，每次下山，必有所获，从不失手，我一直十分纳闷。

神木教实力雄厚，总坛又离十三寨太近，我一直对其十分关注。后来内人到了青龙城定居，我便要她留意，只要听说与神木教有关的事情，无论巨细，都立即传书告诉我。有一次，她命人送信，向我讲了一件事情。林正阳的儿子，在酒楼之中喝的大醉，又叫又嚷，说他父亲偏心，自己只不过杀了两只鸽子下酒，便被痛打一顿，自己的弟弟常拿着鸽子放飞，父亲却不闻不问，从不责怪。

（陈敬龙听到这里，暗暗叹气，心道：“林通那胖子虽然不成体统，但毕竟是天下第一大教教主的长公子，居然会因为两只鸽子挨打，可见在父亲眼中，全没半点地位。”对那胖子怜悯之心更盛。）

我看那书信，立即明白，林正阳养了许多信鸽，用来与人互通声息。他儿子不明白信鸽用处，只当是用来吃的肉鸽，更不知道，弟弟放飞鸽子，是为了传信，却不是为了玩耍。

汪明道也养了许多信鸽，我去他寨中，曾经见过。我们十三寨在外地又没有分寨，就算用来与外出的兄弟联系，养个三、五只也就够了，他却养了二十多只，做什么用处？必是与十三寨以外的人联系，而且联系十分频繁。

既然联系频繁，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的来往，却要用信鸽传递书信？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汪明道联系之人，与官府有所牵连，为我十三寨所忌。

我得知林正阳也养了许多信鸽，所有疑惑便都解开了。汪明道联系之人，定是林正阳无疑。林正阳能将神木教总坛迁至青龙城，与官府关系密切之事毋庸置疑。汪明道能知道官府动静，更能借用官兵设伏，全是林正阳暗中操作。林正阳将官府举动告知汪明道，让他带领十三寨下山劫掠，是帮他在联盟中树立威信，让他慢慢掌控十三寨联盟。他二人相互勾结，偷偷摸摸，难道还能做什么好事出来不成？依我推断，定是要不利于十三寨无疑。”

楚楚点头道：“林正阳确实与汪明道有所联系。你们在小客栈中撞上我家公子那次，就是林正阳飞鸽传书给汪明道的。他想让十三寨的人与纣老前辈拼个两败俱伤。”

张肖毫不意外，笑道：“我早就料到是这么回事。林正阳是想一箭双雕，借纣老怪之手，杀掉我们几位寨主，让汪明道趁机接管几座山寨；等纣老怪拼得没了力气，林正阳再出手，将霸主奇牌轻松取得。他算计的虽然不错，可我听到汪明道召集大家，说要去拦截纣老怪时，便觉出不对，所以请一位前辈出马，赶在我们到达之前，通知纣老怪逃走了。幸好那位前辈神通广大，虽然不知神木教马匹烙印之事，仍能找到纣老怪，这才让林正阳的奸计没有得逞。”转对陈敬龙笑道：“陈兄弟，你那时与纣老怪在一起，想必也见到那位前辈高人了。”

陈敬龙愣道：“前辈高人？”微一寻思，愕道：“是你让那艳丽疯婆……呃……祝倾城去的？”

张肖点头笑道：“我知道她与纣老怪有些渊源，所以将十三寨要去对付纣老怪之事告诉了她。果然不出我所料，她一听完，便急匆匆去寻找纣老怪了。祝前辈魔力深厚，奔行十分迅速，如果换了别人，可来不及呢。”

陈敬龙恍然道：“我就说么，那疯婆子怎会去的那样及时，原来是你在背后操作。”寻思一下，问道：“祝倾城不是在朱雀城居住么？你怎样把她找来的？”愕了一下，又道：“不对，她从朱雀城赶来，可来不及了。”

第一百零九节、惊天阴谋

张肖道：“祝前辈当时恰好就在我寨中作客，并不是我去请来的。”顿了一顿，脸上微红，尴尬笑道：“我生性喜好美色，手下的喽啰们全都知道。在那前一天，几名喽啰在山下撞见祝老前辈，见她美艳不可方物，便想抢回山去，孝敬给我。结果，动起手来，那几名喽啰被祝老前辈烧的焦头烂额，险些丧命。我得到消息，立即带人下山，想救我那几名喽啰，这才见到了祝老前辈。我得知她的身份名头，哪里还敢稍有不敬？急忙将她请回山寨，好好招待。她当时有些疲劳，要在我寨中休息几天，结果第二天恰好赶上纣老怪之事。”

陈敬龙急道：“她回来时所带那个女孩儿，可还好吗？她……她有没有再哭？”张肖愣道：“女孩儿？”随即摇头道：“祝前辈没再回来，想必回朱雀城去了。我不知道她带了什么女孩儿。”

陈敬龙大是失望，随口问道：“祝倾城到青龙地区来做什么？”

张肖道：“我听她说，是要追杀一名血族奸细，所以来到青龙地区。到十三寨地盘，那奸细失去踪迹，再也找不到了，所以她才会在我山下徘徊。”

陈敬龙点头道：“原来她也在为民出力。既然如此，她打伤我的事情，我不再记恨就是。咱们言归正传。你既然知道汪明道与林正阳勾结，居心叵测，为什么不揭穿他？”张肖摇头叹道：“我虽然猜出他有所图谋，却抓不到半点真凭实据。上次在小客栈中，你也看到了，我本想逼他露出破绽，可那奸贼能言善辩，过去名声又太好，别的寨主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陈敬龙想起那夜情景，深以为然。

楚楚纳闷道：“林正阳与汪明道勾结，有什么用意？难道他是替官府做事，要覆灭十三寨么？”

张肖摇头道：“不大可能。林正阳身为天下第一大教教主，江湖势力无人可敌；汪明道在十三寨一耗十余年，苦心经营。他二人所图，绝不只是为官府出力，得些赏赐而已。以他二人的身份地位，肯花费这许多心血时间，那阴谋必定非同小可，只是那阴谋究竟是什么，我却始终猜不出来。”

楚楚皱眉思索，喃喃自语道：“有阴谋，必有所求，他们想求什么呢？”陈敬龙想起精灵智者所言，忙道：“诱人作恶的，无非是钱财、美色、权力这几样东西。”

张肖沉吟道：“神木教实力雄厚，钱财无数，这一点不会是林正阳所求。至于美色嘛，以他二人的实力，不难求得，就算为了一个绝色美人，汪明道经营十余年，那美人早就老了，这一点绝对不是。权力，权力……”

黄守家插言道：“难道天下第一大教教主，权力还不够大？还有什么可求的？”

楚楚听到黄守家说话，忽然全身剧震，猛立起身，秀目圆睁，大声叫道：“我知道了。他们……他们要起兵造反，自己做皇帝！”

陈、张、黄三人听楚楚所说，都大吃一惊，骇然失色；只有贺寨主懵懵懂懂，不为所动，仍在与一只清蒸金顶鸭搏斗不止。

黄守家愕然半晌，哆嗦着嘴唇问道：“姑娘，你……你说我们教……不……林正阳要造反？”

楚楚皱眉点头，肯定道：“应该不错！他掌管天下第一大教，已是江湖人的顶点，再有所求，就只能当皇帝了。”

张肖慢慢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沉吟道：“若真如姑娘所说，他们的阴谋可谓是大到惊天动地了！如此大胆的猜想，张肖倒还真的不曾有过。”

楚楚重新坐下，沉声道：“方才我忽然想起，在逃亡路上，黄大哥曾经说过，神木教有一个大马场，养了数千匹马。当时我追问情况，因急于逃命，黄大哥无暇解释。”

黄守家忙道：“可不是么，那马场真是不小！大概三年前吧，我们坛主去那里办事，因为我还算机灵，又腿脚利落，便于差遣，所以带了我同去。那马场所在，十分偏僻，周围都是荒原，人迹罕至，所以外人都不知道。从那里离开后，我们坛主还特意叮嘱我，马场的事情，是教中机密，不许对任何人说，连最要好的教友都不行。我觉得奇怪，建了那样大一个马场，为什么又怕人知道？我当时问过坛主，可连他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楚楚道：“我虽然不懂江湖事情，可也知道，江湖中人很少骑马。神木教虽然庞大，但终究是江湖组织，要那么多马有什么用处？林正阳手下，人是不缺的，再加上这许多马匹……”

张肖将酒杯在桌上重重一顿，叫道：“他要组织军队！”

楚楚道：“三年前，已经有几千匹马了，发展到现在，可又不知究竟能有多少；据我估计，组织一、两个万人骑兵队应该不成问题。张寨主，你们十三寨实力如何？”

张肖微一算计，傲然道：“十三寨离青龙城如此之近，始终不被剿灭，实力岂同寻常？各寨加在一起，共十多万人，这其中除去老弱妇孺，至少应有四万多有战斗能力的喽啰。这些喽啰，过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个个彪悍凶猛，视生死如儿戏，绝非懒散孱弱的官兵所能比较。如果与官兵对敌，这四万人足抵朝廷二十万……不，三十万精兵。”

楚楚沉吟道：“神木教力量本就不弱，再加上十三寨这四万虎狼之士，无异如虎添翼。如果突然起事，里应外合，夺下青龙城，应该不是难事！可是……如果想以这些力量推翻朝廷，未免还差的太远。”寻思片刻，缓缓摇头，喃喃自语道：“难道我猜想的不对？”

陈敬龙忽然高兴起来，欣然道：“汪明道以前曾经加入长缨会，对抗血寇。他会不会志气未改，与林正阳联合起来，想组织义军，驱逐血寇？”

楚楚摇头道：“我不认得汪明道，不知他是何等样人；但知道林正阳是绝对不会那样做的。我曾听他说过，当年龙总舵主曾给他写信，邀神木教与长缨会联合，同抗血寇，被他拒绝了。他说起来时，还嘲笑龙总舵主，尽干些出力不讨好的事情，真是愚不可及。”

陈敬龙大怒，拍案而起，大叫：“林正阳个王八蛋，说的是人话么？”楚楚劝道：“公子，龙总舵主为国为民，咱们都是很佩服的。但对抗血寇，劳心劳力，甚至要赔上性命，除了名垂后世，再得不到半点实惠，在林正阳那样的小人眼中，确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像林正阳那样的人，很是不少，否则血寇也不会嚣张至今了。咱们若为这种人生气，只怕气不过来呢！”

陈敬龙怒道：“为国为民，本就应该一无所求，就算连名垂后世都得不到，那又如何？大义所在，不得不为……”楚楚打断道：“公子，那些名利小人，又怎会懂得什么叫做‘大义所在’？”陈敬龙急道：“可是……可是……”他连说两个“可是”，却又想不出该“可是”什么；瞠目半晌，长叹一声，默默坐下，垂头不语。

张肖神色微显尴尬，拱手道：“陈兄弟正气凛然，令人敬佩！张肖终日沉迷温柔乡里，不愿吃苦受累，虽也有意抗击血寇，扬我轩辕族威，却总是下不定决心，真是惭愧！”

陈敬龙有些消沉，懒懒说道：“敬龙空发议论，于事无补。只恨我本领低微，手下无人，若能像张寨主一样，智计盖世，手掌一寨兵马，早就去战场上与血寇决一雌雄了。”楚楚听他说话，紧盯张肖，眼中露出岂盼之色。

张肖仰天打个哈哈，岔开话头，笑道：“林正阳与汪明道勾结，是否密谋造反，跟咱们也没有多大关系，不必深究。不过，既然他们打起十三寨的主意，张肖便不能坐视不理。只要对汪明道不利的事情，张肖都会尽力而为。我就是要让他不得安稳，难以集中精力，谋算十三寨。陈兄弟，这就是我肯帮你的第二个理由。”

楚楚轻叹口气，很有些失望。陈敬龙却又打起精神，问道：“我跟汪明道，又有什么关系了？”

张肖道：“有什么关系，我也不大清楚。不过，上次在小客栈中，他刚见到你时，显得十分慌张畏惧。我当时在他后面，虽然看不见表情，但从他声音举止间，也能感觉一二。”

陈敬龙回忆一下，点头道：“不错，确实如此。他为什么那样？真是奇怪！”

张肖笑道：“那也没什么奇怪。要是我猜测不错，陈兄弟必定是与一个人长的极像，而那个人，是汪明道最为惧怕的。小客栈里不很明亮，汪明道乍见到你，分辨不清，把你当成了那个人。”

陈敬龙与楚楚对视一眼，都觉张肖分析的不错。陈敬龙想起李混所言，正要开口，楚楚已经叫道：“龙天河！”

张肖微微一愕，道：“陈兄弟知道自己长得像龙天河么？看来我猜测没错。”

陈敬龙奇道：“你猜我长得像龙总舵主？”张肖点头道：“山贼本就天不怕、地不怕；汪明道更是十三寨联盟盟主，山贼中最大的头领，以他的身份，还会有什么可惧之人？以他的定力，初见你时，居然惊的手足无措，据我猜想，你所像之人，不但在他心中积威已久，而且绝不应该出现在他面前，所以他才会出乎意料，难以自持。我想来想去，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当年的长缨会总舵主龙天河。”

陈敬龙寻思一下，点头道：“不错。汪明道当年是长缨会的堂主，自然认得龙总舵主。对顶头上司有些敬畏，也不稀奇。龙总舵主已故多年，自然不可能现身世上。汪明道把我当成了龙总舵主，所以惊慌，的确毫不奇怪。”

张肖沉吟道：“如果他只是一时惊讶，倒也罢了。可是，接下来，他似乎很希望你死在当场，这可就当真奇怪了！”

陈敬龙惊道：“他希望我死？”

第一百一十节、惊人秘密

张肖缓缓点头，道：“你或许没有感觉，我却看得明明白白。按照常理，他想逼问纣老怪下落，必定十分重视你的生死才对；可是，当我激得仇虎出手时，他却并不阻拦。那仇虎最是冲动，控制不住，失手将你杀死的可能极大，汪明道不会不知。以他盟主身份，明明可以阻止仇虎出手，却偏不阻止，可有些不大对头。”

陈敬龙愣道：“你不是说，仇虎斗气修为日深，性情也随之变化，已经很沉稳了么？”

张肖笑道：“那只是我奉承仇虎的言语，当不得真。他当时能收住招式，也在我的意料之外。我虽然稍有智计，却也终究是人，你当我料事真能百无一疏、滴水不漏么？”

陈敬龙呼呼急喘，怒道：“原来你当时果然是草菅人命！我……我险些被你害死！”

张肖忙道：“陈兄弟，你别生气。当时我与你并无交情，当然不会在意你的生死。说起来，我当时倒还真有些希望你死在当场呢。”

陈敬龙大叫：“你承认了！”

张肖解释道：“我不想让汪明道抢得霸主奇牌，自然不希望你这寻找奇牌的重要线索落在他的手里。当时希望你死掉，只是为了让他失去线索，可没有半点针对你陈兄弟的意思。”

陈敬龙闷哼两声，冷道：“就算不是针对我，要的可也是我的性命。张寨主，你先前差点将我害死，后面又救我离开神木教，我对你应该喜欢还是恼恨，可连自己都不知道了！”

张肖笑道：“一功一过，两相抵消。你对我不喜不恨也就是了。”微一停顿，继续说道：“在客栈那晚，你败在仇虎手下，险遭断头之祸。汪明道当时离得最近，以他的本领，完全来得及将虎头钩架开，可他偏偏慢了一步，任仇虎钩住你的脖子。连我都没想到仇虎会留你一命，汪明道自然更想不到。他慢这一步，分明就是想要你死了。”

陈敬龙想起当时情景，感觉后颈冰凉一片，似乎那虎头钩仍贴在颈上，忍不住叹道：“好险，好险！现在想起来，当真有些后怕！”

张肖笑道：“你虽然受了惊吓，却也算是因祸得福。我正是从那时汪明道的举动判断，才确信他想要你死。我要与汪明道作对，所以后来全力救你，不让你死。”

陈敬龙点头道：“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绝难逃出神木教掌握。说来说去，我还是应该感谢你的。张寨主，你对我如何安排，需要我替你做些什么？”

张肖笑道：“我对你全无所求，更不需要你替我做事。你在这里休息一日，明天便可离开。至于你何去何从，我并不关心，只是希望你好好活着，能让汪明道心里始终有所顾忌，不得安宁。”

黄守家愕道：“明天离开？”

张肖正色道：“不错。我不敢举师动众前去接应，也不敢让你们在这里住得太久，就是怕汪明道得知陈兄弟的下落，暗算于他。那奸贼不是等闲之辈，他若在暗处算计，可真是防不胜防！”

陈敬龙本也不愿多麻烦张肖，听得明天便需离开，并无异议；追问道：“我与汪明道无怨无仇，他为什么想要我死？”

张肖点头道：“你这个问题十分关键。我虽然不知究竟，但据我猜测，这当中只怕大有玄机。说不定，会牵涉到一个惊人的秘密！”

众人听他说的严重，都紧张起来，连贺寨主也顾不得再吃，凝神静听。

张肖眉头紧锁，神情凝重，缓缓说道：“他宁可放弃寻找奇牌的线索，也要你死在当场，可见你的存在，对他威胁太大。你既然与他无怨无仇，又会对他有什么威胁？依我猜想，还是因为你的长相。”

陈敬龙愕道：“你是说，因为我长的像龙总舵主，所以他想要我死？”

张肖点头道：“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其它理由。”

陈敬龙奇道：“汪明道当年是龙总舵主下属，他见我长得与龙总舵主相似，应该有些亲切才对，怎会想要我死？”

张肖道：“所以我说，这当中大有玄机。我将汪明道前前后后的反常举止联系起来，得出一个推想，虽然没有任何凭据，但却是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理由。”他说到这里，又慢慢举起酒杯，呷了一口。

陈敬龙急道：“你别卖关子，有什么推想，快说出来！”

张肖寻思一下，说道：“汪明道当年做过愧对龙总舵主的事情，生怕被人揭穿。他见你长的与龙总舵主极像，认为你是龙总舵主的后人，担心你追究当年之事，所以希望你死。当然，他也没有凭据，只是推测你的身世，这样去做，那是宁杀错，勿放过的意思了。”

陈敬龙寻思一会儿，摇头道：“不可能。汪明道当年是长缨会的堂主。龙总舵主如果真有后人，他绝不会不认得。”

张肖神情郑重，缓缓说道：“十五年前，他或许认得，可如果十五年不见，当年的小孩子长大，变了模样，他又如何认得？”

陈敬龙愕道：“十五年不见？”

张肖点头道：“龙总舵主当年的情况，我知道也不很多。不过，上次我有幸见到祝老前辈，从她口中又听说一些。祝老前辈成名多年，广见博闻，知道的江湖旧事自然极多，而且，她身份地位非同寻常，说出话来，绝不会有假。她对我讲，龙总舵主原来当真有个儿子。”

此言一出，陈、楚、黄三人都是身心剧震，相顾愕然。（贺寨主听了半晌，听不明白，又去啃鸭子了。）

张肖道：“以龙总舵主当年的身份地位，他的儿子，怎会默默无闻，在江湖上没有半点名头？这确实不合情理。所以，我初知此事时，也像你们一样惊讶。经祝老前辈解释，我才明白。

原来，十五年前，龙总舵主受血寇伏击，力战而死。在他丧礼那天，长缨会总舵又被高手偷袭。当时长缨会上下忙于丧礼，全无防备，偷袭者潜入龙夫人房间，将龙夫人，连同正在与她议事的缚龙堂主秋长天一同刺死；将龙总舵主刚刚两岁的独生儿子劫去。

等长缨会众发现时，偷袭者早已逃去无踪，所以那偷袭者究竟是何身份，始终没人知道。但与长缨会为敌的，只有血寇和朝廷两者。那偷袭者不是血族高手，便是朝廷爪牙，绝无其它可能。龙公子小小年纪，落在这二者任何一方手里，都是必死无疑。所以在长缨会风流云散后，也就没人再去提起龙公子，我们这些江湖晚辈，也就都没听说过了。”

陈敬龙纳闷道：“既然龙公子必死无疑，汪明道又怎会将我当成龙总舵主后人？”

张肖笑道：“按照推断，龙公子是必死无疑，但他的尸体，毕竟没人亲眼见到过。十五年前，龙公子刚好两岁，如果活到现在，正是与陈兄弟年龄相仿。那汪明道心里有鬼，生怕龙公子并未死去，见到年龄对应，又与龙总舵主相貌相似之人，自然是要怀疑的了。”

楚楚眼中光彩流转，盯着陈敬龙，兴奋道：“公子，你……你既然与龙总舵主长得极像，又从来不知父母是谁，或许真就是那个龙公子，也说不定！”

陈敬龙愕道：“怎么……怎么可能？我姓陈，不姓龙。”楚楚不以为然道：“你的姓名，也可能有假呢。你叫陈敬龙，敬龙，敬龙，分明是说，要尊敬龙总舵主。你不是龙公子，为什么取这样一个假名？”

陈敬龙哭笑不得，气道：“敬龙就一定是尊敬龙总舵主的意思么？你又怎知我一定是假名？龙公子当年只是个两岁的小孩子，落在敌人手里，就算不死，也绝没有能力逃脱，又怎会在深山之中长大？楚楚，你这猜想，太过荒唐了！”

楚楚不再多言，看着陈敬龙，嘴角含笑，若有所思。

陈敬龙问道：“张寨主，这就是你所说的大秘密么？”

张肖摇头道：“龙公子的事情，虽然年轻人很少知道，但江湖老辈人物大都听说过，算不得什么秘密。我所说的秘密，是与龙总舵主死因有关。”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惊。陈敬龙奇道：“龙总舵主不是中了血寇埋伏，受人围攻而死么？”

张肖点头道：“不错，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情，绝无虚假。可是，我始终感觉事有蹊跷；龙总舵主深知血寇恨自己入骨，怎会毫无防范，轻易便中了血寇埋伏？伏击者必要预先知道龙总舵主的行踪才能设伏，可龙总舵主的行踪，血寇又是如何预先知道的？当时长缨会对血寇一举一动都万分关注，如果是许多血寇出动设伏，长缨会绝不可能毫无察觉。龙总舵主能统领群豪，本领必定不低，如果伏击者不是很多，他又怎会连逃都逃不出去？”

他每提出一个疑问，陈、楚、黄三人便点一下头。等他说完，陈敬龙皱眉道：“以前我也觉得，那样一个大英雄，轻易便被人伏击而死，有些难以想象。只是我心思不如你明白，不能将这许多不合情理之处，一一整理清楚。”

张肖肃然道：“这许多不合情理之处，只有一个解释，就是龙总舵主身边有人出卖了他，甚至，那人在龙总舵主身上动了手脚，让他遭遇伏击时，无法逃走。”

陈敬龙惊道：“你是指，汪明道？”

第一百一十一节、意外收获

张肖点头道：“不错。汪明道害死了龙总舵主，生怕龙总舵主的儿子没死，追究起来父亲死因，察出他出卖龙总舵主的真相。龙总舵主是轩辕族万人景仰的大英雄，如果真相揭开，汪明道必定身败名裂，在江湖上再无立足之地。所以，那晚他一见陈兄弟，虽然不能真正确定就是龙总舵主之子，却也宁可放弃寻找霸主奇牌，想要你死。”

他这番推测，虽然没有半点证据，但入情入理，由不得人不信。陈敬龙与楚楚对视一眼，齐齐点头。陈敬龙沉吟道：“汪明道当时也在抗击血寇，与龙总舵主志气相投，为什么要害死龙总舵主？”

张肖叹道：“理由多得很！或许他位处龙总舵主之下，心有不甘，想要取而代之；或许他因龙总舵主名头大过自己，心存嫉妒，想一泄怨气；或许他与龙总舵主本有私怨，不能释怀，想要报仇……太多的可能，数不胜数。他心中的念头，只有自己知道，别人可无处猜想了。”

楚楚惊道：“他会不会……投靠了血寇？”张肖摇头道：“这种推测，我也曾经有过，但反复寻思，终于还是否定了。他当年对抗血寇，多次身负重伤，险死还生，却始终不曾退缩过，可以说是心坚似铁，若说突然转变，投靠血寇，未免太没道理。”楚楚寻思一下，也觉他说的有理，轻轻点头。

张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咱们只要推测出汪明道与龙总舵主的死有关就够了，至于他究竟为何出卖龙总舵主，与咱们并无干系，不必深究。我还是说说与陈兄弟有关的事情吧。

那晚在小客栈，林正阳到了，见纣老怪不知去向，本不想现身，却被我用计逼了出来。林正阳虽然厉害，但如果我们十二寨主合力围攻，他也未必能留得性命；他当时敢强行索要陈兄弟，正是因为他与汪明道勾结，知道汪明道在关键时刻必会有所举动。

果然，在双方对峙，大战一触即发时，汪明道故作义愤，抢先出手，让林正阳将自己擒为人质。汪明道本领不弱，岂能连林正阳一招都抵当不住？他那番做作，破绽极大，只可惜众寨主被他蒙蔽太深，除我之外，谁都不曾仔细思量！仇虎寨主极重义气，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盟主身死，所以用陈兄弟去换汪明道。

汪明道知道林正阳用意，只当陈兄弟去了神木教，早晚必死，所以不再担心。可是，我却偏偏不肯让他如意，想方设法，也要救得陈兄弟出来。等汪明道知道陈兄弟没死，而且已经离开神木教掌握时，必定日日担惊受怕，夜夜提心吊胆。他心里再没有半刻安稳时候，可就不能集中精力，谋夺十三寨了。”

他说到这里，略一停顿，看着陈敬龙，微笑道：“陈兄弟，你活着，汪明道便不得安心。你的名头越响，那奸贼便越害怕。我希望你以后能名动天下，轰轰烈烈干一番事业出来。到那时，那奸贼必定惶惶不可终日；惊慌焦虑之下，举措必然失当，或许便会露出一些马脚，让我逮住把柄，戳穿他谋夺十三寨的阴谋。”想了一想，又补充道：“甚至，有可能揭开当年龙总舵主身死的真相，为他老人家报仇雪恨！”

陈敬龙恍然道：“你安排贺寨主，给我出些风头，原来用意在此！”张肖微笑道：“你多显露一分实力，汪明道便多一分担忧。而且，此番你‘闯’出神木教的事情，必会被人添油加醋，传扬开去；你在江湖上有了名号，再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山野小子，对你以后发展，也不无裨益。不过，我能帮你的，毕竟有限，以后是不是真能出人头地，还得靠你自己努力。陈兄弟，你可不要甘于平淡，不求进取，让我失望啊！”

陈敬龙笑道：“你对我的性情，当真看得明白！我在山中住惯了……”楚楚打断道：“我家公子，定会干出一番大事，名扬天下！张寨主，既然我家公子扬名对你有利，将来如有仰仗之处，还望勿惮辛劳，鼎力相助！”

张肖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道：“原来陈兄弟已经早有打算！”低头思索片刻，举杯笑道：“楚楚姑娘，你时刻不忘给你家公子拉拢帮手，真是有心！陈兄弟有你这样一位冰雪聪明的贤内助，岂有壮志不酬之理？来，我敬二位一杯，祝你们早日达成心愿。”

楚楚皱眉道：“张寨主，你只说好话，却没有半点明确表示，岂不让人失望？如果我家公子将来有求于你，你到底帮是不帮？”陈敬龙不悦道：“楚楚，咱们此番得张寨主相助，已经欠了好大人情，再纠缠不休，岂不成了无赖之徒？”

楚楚正色道：“若是寻常人等，楚楚自然不会强求。张寨主智计无双，若肯相助，必是咱们的第一强援。楚楚为谋大事，可顾不得脸面了，今天非要张寨主表态不可！”陈敬龙明白楚楚意思，知道将来与血寇对阵沙场，少不得智谋之士运筹帷幄；微一迟疑，便也不再多说，静观张肖动静。

张肖笑道：“我向二位敬酒，二位怎不举杯？有什么话，等干了这杯再说也不迟。来，喝酒，喝酒。”

楚楚冷道：“张寨主，你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遇事含糊应付，毫无担当，岂不有失身份？今天你不明明白白说出话来，我这弱女子可要瞧你不起呢！既然瞧你不起，又怎会同你喝酒？你还是将酒杯放下吧，免得累酸胳膊。”

张肖缓缓放下酒杯，赞叹道：“楚楚姑娘，你虽然长的纤弱，又确是女儿之身，但可不是弱女子呢！你精明果敢，志气凌云，实是一位红粉英杰、女中丈夫。张肖对你，十分佩服！”微一迟疑，又苦笑道：“可是，你们所谋之事非同小可，稍有牵涉，便再也休想安稳度日。张肖胸无大志，只想安安稳稳作我的寨主，虽有相助之心，却实在难舍眼前安逸。楚楚姑娘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吧！”

陈敬龙与楚楚相顾愕然。愣了半晌，楚楚问道：“张寨主，你……你知道我们所谋何事？”张肖点头道：“从先前陈兄弟正气凛然的说话中，张肖能够猜出一二。二位想救万民于水火之中，这份侠义心肠，令张肖自叹不如。佩服，佩服！”

陈敬龙与楚楚骇然失色，都觉张肖心智之高，简直可畏可怖。陈敬龙叹道：“楚楚，张寨主既然无心为民出力，咱们也不便勉强！”略一迟疑，苦笑道：“古人说，聪明人心有七窍。依我看，张寨主的心何止七窍？恐怕八窍、九窍也是有的！说句心里话，跟他在一起，我总担心会遭算计，实在是如芒在背，坐立难安；能少一些瓜葛，也未尝不是好事！”

张肖不以为忤，拱手笑道：“陈兄弟，你虽是损我，却也算是赞我。多谢，多谢！”陈敬龙笑道：“我是实话实说，可没有损你的意思。”

张肖见楚楚颇有不甘之色，沉吟道：“张肖并非全无心肝；既然知道你们的志向，若毫无表示，可枉为轩辕族人了！你们想组建义军，钱财粮草不可或缺。这样吧，将来你们需要之时，我与贺兄弟助你们一笔钱财，一批粮草，以为组建义军之用。贺兄弟，你意下如何？”贺寨主此时已经吃饱喝足，正在打着饱嗝剔牙，听到张肖问话，愣愣答道：“什么‘大事’、‘志向’，你们说这半天，我都听不明白！反正我听大哥的话，你说怎样就怎样好了，不用问我。”

陈敬龙大喜过望，立起身来，拱手道：“这可真是……真是再好不过！二位寨主，我代朱雀百姓，多谢你们！”楚楚也激动道：“张寨主，多谢你慷慨相助！方才楚楚多有得罪，还请见谅！”张肖的这一个承诺，对他二人而言，实是意外收获。既是意外收获，究竟钱财、粮草数目如何，也就不便多问了；不过，以张肖的身份，自然不能太过小气，二人都是心中有数的。

张肖笑道：“我们占山为王的，钱财物品都是从别人手里夺来，转手送出，也不肉痛，二位不必道谢。另外，我不想牵涉进那件大事，钱财、粮草之助，二位心里知道便可，不必对别人提起。”

陈、楚二人应喏。楚楚举杯道：“张寨主，楚楚与我家公子敬你一杯。”陈敬龙急忙举杯。张肖笑道：“我不应允你时，你连我敬酒也不肯喝；等有了收获，便立即主动向我敬酒。楚楚姑娘，你可实际的很呢！”

楚楚脸上微红，并不接话，笑道：“贺寨主，张寨主答应资助的财物中，有你一份。这杯酒，也敬你。”贺寨主愣愣举杯，憨声埋怨：“刚才又不敬酒，等我吃饱喝足了才敬，不是多此一举么？”

陈敬龙见席中只有黄守家被冷落一旁，忙道：“黄大哥，你一路相助，敬龙感激不尽。咱们一齐干了这杯吧。”黄守家连忙端杯，笑道：“我作梦都没想过，能有机会和十三寨的寨主一齐喝酒。公子，这可是沾了你的光了！”

五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感觉相互间又亲近不少。

张肖放下酒杯，问道：“黄老哥，方才提到明日离开，我见你颇有踌躇之色，不知是何原因？”

黄守家苦笑道：“我生来胆小，只想稳稳当当生活，最怕在江湖上奔波，要不然，也不会混到四十多岁，还只是神木教的一名普通教众了。此番背叛神木教，再无安身之处……”

张肖打断道：“我明白，你是怕离开这里，再遇危险。”转问陈敬龙：“陈兄弟，你对黄老哥，可有什么安排？”

陈敬龙摇头道：“我只顾逃命，还不曾想过。”

第一百一十二节、痴心女子

张肖指着贺寨主，说道：“我这兄弟，心思太过憨直。虽然大事上我可以帮他拿些主意，但没有个头脑灵活的心腹之人帮他打点寨中琐碎事情，总是不妥。我二人手下，倒也有几个不算呆笨的喽啰，但我担心会被汪明道收买，总是信不大过。黄老哥叛出神木教，绝不敢再与林正阳沾一点边儿。他又已经知道林正阳与汪明道有所勾结，自然不会被汪明道收买，这一点我是信得过的。方才说话，我见黄老哥很是机灵……”他说到这里，陈、楚、黄三人都已明白他的意思。

黄守家喜道：“张寨主肯收留我，真是再好不过！我在十三寨里，可就不怕神木教追杀了！”陈敬龙也很高兴，欣然道：“黄大哥叛出神木教，全是受我逼迫。他能有个安身之处，我心里也会少些愧疚！”

张肖微笑道：“黄老哥，既然你不反对，就暂且委屈在飞熊寨做个小头目吧。寨中事务，还请你多加留心，尽力帮我兄弟维持才是。”黄守家立起身来，恭声应道：“是，小的绝不敢稍有懈怠！”跟着向贺寨主施了一礼，道：“见过大当家的。”他为人机灵，刚做山贼，便立即进入角色，自称“小的”，称寨主为“当家的”，说话一副山贼口吻。

贺寨主喜道：“有人帮忙打点山寨，以后我可就清闲了！你们是不知道，那山寨里大事小情，麻烦得不行，我常常搞不清楚，惹大哥生气呢。黄老哥，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去万花山蝴蝶寨问我大哥就是，可别来烦我。”黄守家恭声应是。贺寨主连连摆手，让他归座。

众人见贺寨主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无不暗觉好笑。

楚楚笑道：“贺寨主这一寨之主，倒是做的轻松！”张肖摇头叹道：“我这兄弟，自己全没半点儿主意，让我伤透了脑筋！他说以后可以清闲，其实他以前又何曾忙过？有了黄老哥帮他，真正轻松一些的，倒是我呢！”寻思一下，又道：“不过，我这兄弟也并非全无是处。他心无杂念，修习武技斗气十分勤奋。若论武力本领，他在十三寨中，可算得上是第一高手！”贺寨主听张肖称赞，乐得合不拢口，嗬嗬傻笑，憨态可掬。

陈敬龙点头道：“贺寨主的本领，我已经见识过了，确实比仇虎寨主还要厉害！”张肖纳闷道：“提起仇虎，我倒想起一事。陈兄弟，在小客栈时，我看得明明白白，你武技水平犹在仇虎之上，之所以会败在他的手底，全因不敌他斗气厉害。你为何只练武技，却不学斗气？”陈敬龙轻叹一声，将自己体质特殊，毫无魔力一事说明。张肖明白之后，深表惋惜。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酒席方散。张肖唤来婢女，引领众人各自去房间休息。原来，张肖享受惯了，虽然只下山几天，仍是带了一名姬妾，几名婢女前来服侍。

陈、楚、黄三人早就疲累欲死，此时到了安稳所在，岂有不大睡特睡之理？直到第二日天明，三人方才先后起床。

匆匆吃过早饭，陈、楚二人便要告辞。

张肖道：“你们受神木教追拿，离开十三寨地盘，必定步步荆棘。还是装扮一下，掩去本来面目的好。”陈、楚二人深以为然。

张肖早已准备好所需物品，立即为二人装扮起来。他用颜料分别将二人的面孔、脖颈涂了，再给陈敬龙粘上假须，给楚楚点上雀斑。易容之事，最需细致，张肖直忙了大半个时辰方完。贺、黄二人看得不耐烦，早就出房到别处闲聊去了。

等装扮完毕，陈敬龙成了个面黑似铁、虬髯纠结的大汉，楚楚则变成个脸黄如蜡、满脸雀斑的丑妇。拿铜镜一照，二人险些自己认不出自己，对张肖的易容手段均感佩服。

楚楚赞道：“张寨主，想不到你还有这样本领，果然心灵者必定手巧！”张肖笑道：“拙荆未曾离家时，常爱装扮玩耍，玩来玩去，居然真就玩出一些名堂。我看她扮的有趣，便也学了几手，却没想过真有用上的时候。”

陈敬龙听提到蝶舞，心中疑惑再也按捺不住，问道：“张寨主，尊夫人怎会在青龙城里居住？她身份若有泄露，后果不堪设想，难道你不担心么？”

张肖长长叹了口气，黯然道：“她不肯回来，我又有什么办法？我时时惦记着她，从来不曾忘记！”

陈敬龙奇道：“你怎样得罪她了，让她生这样大的气，居然离家出走？”

楚楚笑道：“公子，不必问了。张寨主风流无定，连下山这几天，都要带上姬妾，他夫人若不离家出走，才真叫怪事呢！”

张肖尴尬笑道：“嘿嘿，劣习难改，见笑，见笑！”

陈敬龙不以为然道：“张寨主，尊夫人不喜欢你纳妾，你不纳也就是了，何必惹得她大动肝火，跑进城里去住？既然你心里有她，如果她稍有闪失，你岂不要遗恨终生？”

张肖叹道：“既然你们已经明白大概，我也就不必有所隐瞒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素来喜好美色，想要收敛，可当真不是件容易事情！我岳父在世时，我还不敢表露；等我岳父过世，我便按捺不住，纳起姬妾来。我本想，只收一房也就罢了，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居然接连收了十几房……”

楚楚大叫：“十几房？啊哟，尊夫人没给你气死，还有命离家出走，当真算是心胸博大的了！”

张肖点头道：“是啊，拙荆对我，确是极能容忍。可是，就算气量再大，也终究有个限度。两年前，我又纳一名小妾时，拙荆终于忍受不了，离家出走了。她临走时告诉我，我什么时候收敛心性，不再贪花好色，将姬妾都休掉时，便去接她回来。可是，我始终不能收敛心性，便也始终没脸去见她，直到如今。”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眼睛湿润，感慨道：“我那夫人，在我还是名小头目时垂青于我，才让我有了今天。成婚之后，她又温柔体贴，对我照顾的无微不至。想起来，我真是太对不起她！”

陈敬龙见他真情流露，知道他并非全无良心，纳闷道：“你既然知道对不起她，为什么还要错下去？”

张肖苦笑道：“我那夫人，你是见过的，长相虽然不丑，却也并非格外出众。我最喜美色，真要我天天对着她那张平凡面孔，还不如要我死了的好。我虽然明知对她不起，却偏偏收不住好色之心，这也是天生的性情，勉强不来的！”寻思一下，又道：“不过，她在我心中份量最重，别的女人根本无法比拟。我只想趁着年轻，多玩耍几年，并不是真个移情别恋。等过个十年八年，我性情更沉稳一些，能真正收住心性时，必定不再理会那些姬妾，终日只对着她，好好疼爱于她，弥补这些年我对她的亏欠！”他说这些话时，惭愧懊悔之情溢于言表，显是句句出自真心。

陈敬龙对他的想法全然不能理解，只觉此人心思奇特，大异常人。楚楚叹道：“张寨主，尊夫人既然说过，等你不再贪花好色之时，她便回来，可见她虽然很生你气，却对你仍是不能忘情。唉，一个女人，所爱之人却总在惦记着别的女人，也当真可怜的紧了！”说完轻叹一声，深深看了陈敬龙一眼；见陈敬龙茫然无觉，不禁又叹一声。

张肖叹道：“我那夫人，可算是天下最最痴心之人！她虽然离家出走，却仍在为我打算。她甘冒奇险，居住在青龙城中，更做起蝶舞楼的行当，便是为了给我打探官府动静，同时积累财富，以助蝴蝶寨更加兴旺。她受尽委屈，全心全意为我着想；我……我每每想起，总是惭愧的汗流浃背！”

陈敬龙此时终于明白，武技大会那日，蝶舞所唱的两首曲子，正是对她处境的真实写照，同时也真正表露出她内心又恨又爱的矛盾、饱受煎熬的痛楚；不禁对蝶舞万分同情。想了一想，问道：“蝶舞姑娘虽然不很漂亮，但用上媚术时，可当真具有颠倒众生之能。张寨主，她这媚术，也是为你而学吧？”

张肖点头道：“不错。她想方设法取悦我，就是想要将我拴住，让我不再花心。蝶舞极有悟性，学习媚术不久，便青出于蓝，远远胜过教她媚术的那个血族媚术高手。可是，施展媚术，看似轻松，实际最耗精神；蝶舞虽是修习媚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材，一天也顶多能施展一柱香的时间，再久一些，便会因精神过度疲劳而萎靡不振，甚至会伤到心脉。一天只吸引我一柱香的时间，又怎能将我真正拴住？唉，为了改变我这贪花好色的性情，她着实花尽了心思，却始终也没有管用的办法！”

陈敬龙心中恍然：“难怪蝶舞轻易不肯露面，而每次登台，也都是来去匆匆；原来她是怕精神太过疲劳。”

楚楚感慨道：“像张夫人这样痴心的女子，真是天下少有！只是她一片深情，却用在……用在……唉，未免有些不值！”

她虽然忍住没说出来，但谁都知道，她想说的必然是“薄情郎”“无情汉”等贬斥之语。张肖满脸惭疚之色，垂下头去。

陈敬龙见张肖并不否认有错，而且颇有自责之心，暗道：“这个心机深沉、智计阴狠的家伙，居然也有率真的一面，倒有些出人意料！”忽然对他印象改变，疑忌之心大减。

人家夫妻之间的情感纠葛，外人就算有天大看法，也终究不便多加干涉。婢女送来替换衣服。陈、楚二人不再多说，分头将衣着换过。

第一百一十三节、绝非良配

换过服饰，陈敬龙一身黑色劲装，背负鱼皮鞘黑柄钢刀，外罩灰色长披风，头上一顶灰狼皮帽；配上黑脸虬髯，一副江湖豪客的派头。楚楚则是灰色夹袄，外罩青灰斗篷，戴上灰白色昭君兜；从头至脚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布满雀斑的焦黄面孔，一副畏风惧寒的病妇模样。

楚楚开玩笑道：“张寨主，你将我家公子装扮的威风凛凛，却将我扮成这副丑样；可是因为我言语无礼，得罪了你，故意报复我么？”

张肖笑道：“姑娘多心了。陈兄弟要携带兵刃防身，扮成江湖豪客，才不会引人怀疑。他体格魁梧、神情彪悍，这样装扮，也最与气质相合，不易露出破绽。至于姑娘你么，容貌太过美丽，想不引人注意，只有扮丑；况且你气质高雅，不似寻常百姓，只有少言少动，才能掩饰；扮成体虚慵懒的病妇，不是最合适么？一个江湖客，带着患病的妻子出门求医，无论走到哪里，碰上神木教人盘查，也都应付得过。”

陈敬龙觉得忽然变了样貌，十分有趣，听张肖说话，童心大起，大声道：“不错。老子要带夫人去求医看病，心急如火；闲杂人等，少来啰唣！惹得老子发火，当心钢刀一摆，取尔性命！”摆出威武架式，哈哈大笑。

张肖也轻笑出声，点头道：“碰到神木教人拦截盘问，正是要这样应付。”

陈敬龙收起架式，想了一想，对楚楚笑道：“咱们当着外人面时，我便称你夫人，你则称我相公，可不能再叫公子了。这是演戏以遮神木教人的耳目，你可不要当真。”他生怕楚楚误会，以为自己有意占她便宜，所以特意说明。

楚楚神情一黯，垂头轻叹道：“公子心有所属，若非无奈，绝不会称楚楚为夫人！楚楚自然明白，公子又何必多加解释？”

陈敬龙见她忽然又不高兴，莫名其妙道：“怎么？我……我说错了什么？”楚楚摇头不语。

张肖寻思一下，道：“陈兄弟，请借一步说话。”转身出房。陈敬龙不明所以，也急忙跟着出去。

二人来到庭院，张肖见周围没有旁人，正色道：“陈兄弟，你我两次相见，也算有些交情。我希望你好，有些话，可不得不说了。”

陈敬龙见他神情郑重，也跟着紧张起来，忙道：“张寨主，有话请讲。”

张肖略一沉吟，低声道：“我深知你心思朴直、重情重义，是个甘为情义牺牲自己的性情中人。楚楚姑娘虽然如花似玉、冰雪聪明，但太过急功近利，绝非你的良配。陈兄弟，你可要稳住念头，别与她纠缠太深才好。”

陈敬龙愕道：“什么……良配、纠缠？”

张肖道：“她已经钟情于你，难道你看不出来么？你二人孤男寡女，朝夕相伴，她又对你有意，时间久了，只怕你难以把持。陈兄弟，楚楚姑娘太重现实，你千万别对她稍动真情，免得将来伤心，甚至……甚至吃她大亏！”

陈敬龙纳闷道：“她钟情于我？我怎会没有感觉？”想了一想，笑道：“我与楚楚，只是朋友。我已经与别人有了婚约，又怎会与她纠缠不清？再说，她对我很是不错，又怎会给我亏吃？张寨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如此担心，却大可不必。”

张肖见他不以为然，深有忧色，叹道：“我不便多说，言尽于此。希望你能多想想我说的话，好自为之！”寻思一下，又道：“你们离开这里，如果碰上十三寨的兄弟拦路，你便告诉他们，你叫作‘蜜官金翅使’。他们听了，便不敢与你为难。”陈敬龙虽不明何意，仍是默念两遍，记在心中。

此时已经日上三竿。陈敬龙进房与楚楚又整理一番，见再无破绽，便向张肖告辞。

张肖知道陈敬龙身带内伤，楚楚又磨坏脚掌，所以为二人准备了马匹代步。陈敬龙见他心思细腻，处处想得周道，不由十分感激。

张、贺、黄三人送出门外。陈敬龙拱手道别，与楚楚翻身上马，往南缓缓而行。

走了一会儿，周围山峰林立，地势渐渐险恶起来。

楚楚问道：“公子，咱们这是去往哪里？”陈敬龙答道：“去朱雀城。咱们要请商老爷子出资组建义军，便得先找到商容儿。商老爷子最疼孙女，只有容儿亲自跟他去说，事情才能成功。”

楚楚似笑非笑，语气微酸，问道：“找商容儿，真是为了组建义军么？我看，是公子思念恋人，想找个借口见她吧？”陈敬龙被她说破心思，很有些不好意思，幸好脸上涂的漆黑，才看不出已经涨红；憋了半天，嗫嚅道：“我确是有些……有些想她。她的怪病，不知好些没有，我很惦记！”

楚楚寻思一会儿，正色道：“公子，我知道你十分想念商容儿，可咱们现在还不能到朱雀城去。”

陈敬龙愕道：“为什么？”

楚楚分析道：“第一、朱雀地区，血寇横行。你现在有伤在身，如果碰上危险，自保都是问题，更别说保护我了。第二、商容儿离开你不足一个月，就算方法对症，病情有所好转，只怕也仍未痊愈。咱们就算见到她，也不能让她离开朱雀，去玄武城说服商老爷子。第三、祝倾城说过，你如果再去纠缠商容儿，她便对你不客气。你又不是她的对手，去了岂不是自寻死路？”

陈敬龙听她说的极有道理，沉吟道：“依你说，应该怎么办？”

楚楚想了想，道：“依我看，还是去玄武城找商老爷子的好。咱们装扮成这样，神木教人必定认不出来，这一路上应该没有危险。你是商老爷子的准孙女婿，求他帮忙，他看在孙女面上，一定能够答应，与商容儿亲自请求，也不会有太大区别。”说到这里，眉头微蹙，纳闷道：“你托林玄传送的书信，始终没有回信，也不知林玄究竟有没有派人送去！”寻思一下，省悟道：“是了。林正阳对你没安好心，又岂能让商老爷子得知你身在神木教总坛？你那封书信，必定没有送去。”

陈敬龙听她说的有理，点头道：“难怪始终没有信，我怎次问起，林玄也只是含糊应付。”

楚楚道：“商老爷子还不知商容儿已经被她祖母捉去。咱们去跟商老爷子说明，兴许老爷子一时不忿，便去朱雀祝家要人。他老人家本领高强，或许能将商容儿夺回也说不定。到那时，你可就捡了现成便宜；不然，你要打败祝倾城，从她手里夺人出来，不知还得努力多少年呢，想再与商容儿相聚，可就是许多年后的事情了！”

陈敬龙想到祝倾城的厉害，心中大是惴惴，喜道：“你说的不错。不请商老爷子出马，我只怕等到头发白了，也见不到容儿呢。咱们不去朱雀，改奔玄武。”楚楚道：“既然如此，咱们改往西行，出了青龙地区，再折向北去，绕过神木教势力最强的地方，以减少危险。”陈敬龙点头道：“对极。你想的很是周全！”楚楚笑道：“那咱们快寻路向西吧。这里到处都是高山，肯定到了十三寨地盘深处，如果碰上山贼，可有些不妙！”

楚楚话音未落，只听前方一声唿哨，路边杂草里同时蹿出十几个手持兵刃的大汉，向二人缓缓包围过来。这些人个个神情凶恶、衣服随便，一看便是山贼无疑。

楚楚惊道：“啊哟，不好！”陈敬龙勒马停步，笑道：“刚说到他们，他们便来了，还真是不经念叨。放心，他们不会动手的，不用害怕。”楚楚见他一付有恃无恐的神情，虽然不明所以，却也安定不少；跟着止住马匹，静观山贼动静。

那伙山贼在离二人十余步处停住。领头一个独眼大汉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

陈敬龙打断道：“要干什么，直说就是，何必山呀树呀，啰嗦许多废话？”

那大汉见他并不惊慌，很有些意外，愣了一会儿，狞笑道：“我们不大劫掠行人财物，但你带着女人路过这里，可就不得不劫了。老爷刚好缺位夫人；虽然这女人丑些，老爷将就一下也就是了。你把这女人留下，只管自去；如果不肯，哼哼，老爷可就不客气了！”

陈敬龙笑道：“这个女人，非同寻常，就算留下，只怕你也不敢要！”独眼大汉愣道：“怎么？她……她有什么恶疾，会传染别人么？”独眼盯在楚楚焦黄的面孔上仔细打量。

楚楚被他看的害羞，低声道：“公子，别胡闹了！你有什么办法，快打发他们走吧。”陈敬龙对那独眼大汉笑道：“这女人倒没有什么恶疾，不过，你知道我是谁后，必定不敢要她就是。”

独眼大汉怒不可遏，厉声喝道：“好哇，原来你是在消遣老爷！胆边生毛，不怕死么？兄弟们，抄家伙，给我……”他身边一名山贼急忙拉他。独眼大汉被打断说话，怒道：“干什么？”那山贼低声道：“他带着兵刃，只怕是个江湖中人。不如先问清名号，再动手不迟。”独眼大汉怒道：“江湖人又能怎样？咱们十三寨怕过谁来？”

那山贼劝道：“话不能这么说。前一阵子，蝴蝶寨的几名兄弟，被一个前辈高人烧的头枯手焦，险些没命，你不记得么？这大汉气概不凡，只怕也有些来头，还是问清楚的好！”陈敬龙粘了假胡子，已经看不出原来年纪，所以这山贼称他“大汉”。

独眼大汉想了一想，点点头，喝道：“兀那汉子，你有什么名号，说来听听！”陈敬龙笑道：“你问我名号，应该客气一些。”独眼大汉又想发怒，见身边那同伴连连摆手，终于忍了下去；冲陈敬龙略拱一拱手，闷声道：“没请教……？”

陈敬龙笑道：“这就对了。就算做山贼，也得对人礼貌一些，免得人家笑你没有家教。”

独眼大汉气得脸色铁青，独眼圆睁，紧盯陈敬龙，呼呼急喘，似乎随时便要扑上前去。

第一百一十四节、心机太过

陈敬龙见独眼大汉动了真怒，不好再去逗他，正色道：“江湖朋友都称我‘蜜官金翅使’。我的夫人，你也敢留么？”

独眼大汉微微一愣，凶焰立敛，急忙收起怒容，躬身施礼，惶恐道：“原来是张寨主的朋友！这个……这个……小的方才不知，无礼得紧，可不是有意给张寨主难堪……”

陈敬龙笑道：“不知者不怪。刚才我跟你玩笑，也很无礼。咱们无礼对无礼，扯平也就是了。这位大哥，你们是哪家山寨的？”

独眼大汉恭声应道：“我们是恶虎寨的喽啰，我们大当家的姓仇。”

陈敬龙笑道：“原来是光头的手下，这可巧了！”独眼大汉愣道：“您老认得我们大当家的？”陈敬龙笑道：“何止认得，我险些……”楚楚轻咳一声，皱眉摇头。陈敬龙微微一愣，随即明白，此时说的太多，泄露了身份，被汪明道知道可大是不妙；急忙转移话题，问道：“这位大哥，我们想到无极城，这附近有西去的道路么？”

独眼大汉恭恭敬敬回道：“再往南行出两里多地，便有一条向西的小路。”陈敬龙拱手道：“多谢大哥。我们急着赶路，这就告辞了。”那大汉急忙拱手还礼，招呼同伴闪向两旁，让出道路。陈、楚二人策马前行。

走了一会儿，再看不见那些山贼的身影。

楚楚笑道：“公子，你对山贼说的暗语，是张寨主教你的吧？既然你早有倚仗，为什么不对我讲？害我刚才担了好大的心呢！”陈敬龙笑道：“你说‘蜜官金翅使’那五个字么？我忘记跟你说了，倒不是有意瞒你。”想了一想，埋怨道：“这暗语当真拗口，刚才我险些记不起来呢。约定暗语，不捡些简单易记的话，却偏用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句，不知是哪位寨主想出的馊主意！”说罢连连摇头，神色间颇有些不以为然。

楚楚笑道：“这可不是莫名其妙的一句。古人有联曰：‘蜜官金翅使，花贼玉腰奴’。说的是蜂蝶这两种花间常客。蜂蝶同游花间，便如朋友一般。张寨主贪花好色，又是万花山蝴蝶寨的寨主，用蝴蝶来代表他，再恰当不过；所以他就是‘花贼玉腰奴’。你自称‘蜜官金翅使’，便是向人说明，你是张寨主的朋友了。”

陈敬龙这才明白，将对联默念两遍，笑道：“这句暗语，很花了些心思，定是张肖想出来的无疑。像他这样好动心机的人，真是天下少有！”

楚楚点头道：“张寨主智计过人，是位罕见的奇材。可是，连这种小事上也要花费精神，弄些玄虚出来，未免是好动心机到了过份的程度！这样的人，必定多疑善变，绝不会真正相信任何人。虽然他对咱们不错，但想要他真正将咱们当成朋友，可就难了！”

陈敬龙道：“他此番相助，对咱们有恩，以后有机会，咱们尽力报答就是。至于他是不是真正把咱们当成朋友，那也不用多想。”心中对楚楚的话很以为然，暗道：“连贺寨主那心智不全之人都怀疑张肖信不过自己，可见张肖多疑到了何种程度。他对任何人都有疑忌之心，对楚楚自然也不例外。”遂将张肖评价楚楚的话语彻底抛开，再不去想。

走出两里多地，果然有条小小岔路，从两座大山的夹缝间穿过，曲曲折折，通向西方。

二人沿岔路而行，走出三十余里后，出了山区；又走出三十余里，路边渐渐有人家居住，小路也越来越宽。当晚二人就在一户农家借住休息。

第二日清晨，二人向农家主人道谢告辞。

道路越来越宽，等走了一个多时辰后，已经成了可供十骑并行的大路。陈敬龙笑道：“楚楚，看这道路模样，说不定真可以直达无极城。咱们左右也是要绕过青龙城，不如大绕一绕，到无极城去看看如何？”

楚楚笑道：“昨天你问路时，便说要去无极城，是不是心中早就存了这个打算？”

陈敬龙佯装惊奇道：“咦？又被你猜到了！楚楚，我的心思，总也瞒不过你，难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么？”

楚楚笑唾道：“呸，你才是蛔虫呢。再把我比的这样恶心，我就不跟你说话了。”陈敬龙忙道：“是我比错了。楚楚姑娘国色天香，自然不能比成那些恶心东西。应该比成……比成……唉，这可把我难住了！古人说：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连鲜花、美玉都有不足之处，不堪与美人相比；像你这样美人中的美人，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比拟呢？”

楚楚掩口笑道：“啊哟，好肉麻！公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油嘴滑舌了？我自与你相识至今，只知道你老老实实，甚至有时呆直的像块木头，却作梦都没想过你也会花言巧语，哄女孩子开心呢！”

陈敬龙笑道：“我自与你相识至今，也只见你凄凄楚楚，哀哀怨怨，从没见你像现在这样开心过！”

楚楚寻思一下，点头道：“终于离开了神木教，所以我很开心。自家破以后，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开心。”

陈敬龙道：“逃出神木教掌握，我也很是开心。”

楚楚道：“我明白。你以前一直沉闷得像个老头子，昨天却逗弄那独眼山贼，今天又想到无极城看看，更说出哄我开心的话，自然是因为逃出神木教，心里轻松之故了。公子，你这样很好，才真正像个青春少年！”

陈敬龙笑道：“如果咱们到无极城转转，我更加开心，便更像青春少年了！”楚楚道：“你真的十分想去？”

陈敬龙道：“是啊。我从小住在山里，连小世面也不曾见过，更别提什么大世面了。有时到在田镇上采买物品，人家见我什么都不懂得，都笑我是土包子、傻蛋。自下勿用山后，我要么忙碌奔波，要么受人监视，虽然到过玄武城、青龙城，却都没有心情好好见识一番。无极城是轩辕族第一大城，自然比玄武、青龙两城更加繁华。我如果能去看看，等回到在田镇时，讲给人听，看谁还敢笑我没见过世面！”

楚楚笑道：“公子，你这想法，不像少年，倒像小孩子了！”顿了一顿，叹道：“你有时像老人家一样沉闷，有时像小孩子一样天真，有时又有着真正符合年龄的激情，真是古怪！大慨也只有在山里孤独长大的少年，才会如此吧。”

陈敬龙急道：“你别只顾感慨。到底去不去无极城，你倒是拿个主意呀？”楚楚笑道：“你是公子，怎么反让婢女拿主意？”陈敬龙赧然道：“我算什么公子，不过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土包子罢了。你冰雪聪明，自然是你拿主意。”

楚楚沉吟道：“以后有许多大事要做，只怕也真就没有时间玩耍了。嗯，我在神木教做了十年笼中之鸟，终于重获自由，也该放开胸怀，开开心心的玩上几天。还有，你以后要扬名立万，继续作土包子可不成……”点了点头，微笑道：“好吧，咱们去无极城。”

陈敬龙欢呼一声，在马背上立起身来，连翻两个筋斗。楚楚慌道：“公子，别胡闹！你现在扮成江湖豪客，这样孩子气的举动，成什么样子？被人见到，岂不怀疑？”四下打量，幸好此时周围荒僻，没有行人。

陈敬龙重在马上坐好，笑道：“楚楚，你说我有时像老头子，其实你自己事事都要详加考虑，时时小心翼翼，比我更像老人家呢！”

楚楚正色道：“小心一些，总不是坏事……”刚说到这里，忽听前方远处传来一声凄厉惨叫。楚楚吃了一惊，脸色大变，再说不下去。

陈敬龙愣道：“怎么回事？难道有人被杀？”微一寻思，跃下马背，将缰绳交给楚楚，吩咐道：“你在这里等我，不要再往前走。我去看看怎么回事。”楚楚忙道：“会不会有危险？”陈敬龙笑道：“我离得远远，略看一眼就回，不会有事的。如果与咱们无干，咱们便继续前行，如果有些不对头，咱们便得绕行了。”楚楚仍有些不放心，叮嘱道：“你要小心，千万别走得太近！”陈敬龙摆摆手，嘱咐道：“你不要下马。”回身向前方行去。

行出里许，前方传来兵刃交击之声。陈敬龙心中一紧，凝目看去，见前方路下是一片乱石冈，许多石头大如房屋，参差林立。兵刃交击之声，正是从乱石冈里传出。

陈敬龙不敢大意，将钢刀抽在手中，脚步轻落，慢慢靠近。到了乱石冈边缘，从一块巨石后面缓缓探头出去，只见巨石围绕当中，一片十余丈方圆的碎石空地。空地上，十余人正在围攻一人。

围攻者有老有少，有的一边打斗，一边呼喝恐吓；被围攻者却只是咬牙狠斗，并不出声。双方都穿着相同样式的土黄色短衣，似乎是同一组织中人，但出招时却都凶狠悍猛，毫不留情，显然绝非比武较量，而是生死相搏。战圈外，倒着两人，都无声无息，似乎已经死去。

陈敬龙大是奇怪：“他们衣着完全一样，怎么自己人跟自己人干起来了？这衣着很是眼熟，我以前见过的。”

打斗众人不住移动。陈敬龙正在纳闷，一人转到正与陈敬龙相对的位置。陈敬龙向他脸上看去，心里猛地一跳，险些惊呼出声，喑叫：“难怪这服饰眼熟。原来是他们！”

第一百一十五节、叛帮之人

那面向陈敬龙之人，二十多岁，脸色阴狠，双手各持一柄短剑；正是当初在在田镇东的密林中，与陈敬龙相斗的两名青年中的矮个青年。

陈敬龙暗道：“原来这些人是赭狮帮的，难怪衣着如此眼熟！”转眼看去，那矮个青年的师弟果然也在战圈中，正不住挥舞砍山刀，向被围者进攻。

陈敬龙一见这两人，怒气顿起，暗道：“当初我险些死在他二人手里；赭狮帮寻上勿用山，以至容儿断腿、患病，也都是因他二人而起。有仇不报，岂能甘心？”正想冲出去大战一场，转念一想：“若不是因为他们，我可也不会与容儿相识。说起来，我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他性情质朴豁达，本就不易记恨别人，一想到商容儿，又生温柔甜蜜之感，心中恨意不由更加淡了；暗自寻思：“既然他们没能杀死我，容儿怪病也有法可治，小小仇怨，又何必放在心上？他们自家人打架，我又何必来趟混水？还是走吧。”转身便要离去。

刚迈出一步，忽听战圈之中有人惊呼一声；声音清脆，似曾听过。呼声未落，又听一人大笑道：“这一剑可伤得不轻！齐副帮主，你再苦撑下去，只怕性命难保，还是放弃抵抗，乖乖跟我们回去的好！”那清脆声音怒道：“有种便杀了我，别的不必多说！”兵刃交击之声更急，显是被围之人正竭力反抗。

陈敬龙心中一动，暗道：“齐副帮主？啊，是了，当初在在田镇客栈中时，我曾听过他说话，难怪觉得声音有些耳熟。这些赭狮帮众怎么围攻起副帮主来？造反了么？”他以前听这个齐副帮主说话很讲道理，对他颇有好感，此时听得是他受到围攻，好奇之心再难抑制；又转回身去，从石后探头观望。

那被人围攻的齐副帮主年纪甚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瘦小，肤色微黑，五官清秀，眉宇间却颇含英气。他手持一柄柳叶刀，出手迅猛凌厉，武技很是不弱，刀身上笼着浓厚黄晕，显然土系斗气修为也颇有根基。

有道是：狗多咬死狼。齐副帮主的本领虽然比任何一个围攻者都要强上许多，但毕竟寡不敌众，此时在众人围攻之下，已经左支右绌，颇显狼狈。在他左大腿上，一条伤口长逾三寸，鲜血流个不住，显然方才他一声惊呼，正是因受伤而发。

场中众人斗的正紧，都无暇留意周围情况。陈敬龙探头观战，一直无人发现。

陈敬龙本身精通多家武技，对品评武技优劣颇有眼光；看那齐副帮主出手，不禁暗暗摇头：“他所用招式，均极刚猛，用份量颇轻的柳叶刀施展出来，威力不免大打折扣；如果换成大环刀，或是厚背砍山刀，便会更加厉害。他所学武技很是高明，却不懂如何发挥长处，实在有些可惜！”再看一会儿，又想：“高矮青年两人，武技斗气比以前没有半点长进。当初我打他们不过，但现在会了易筋经，他们可万万不是我的对手了。”

陈敬龙躲在石后观望品评，场中齐副帮主的情形却越来越糟。他招式刚猛，最耗力气，斗这许久，体力渐渐不继。斗气本就是魔力与体力结合的产物，体力减弱，斗气自然也跟着减弱。齐副帮主刀上黄晕渐渐稀薄，与敌人兵刃相交时，常常抵不住对手力量，被震开好远；收刀不及，招架便更加艰难。

陈敬龙对他很有好感，见他危在旦夕，不禁生起相助之心，但想到人家帮内争斗，外人插手，于理不合，不禁又有些迟疑。正踌躇不定，却听那齐副帮主大叫：“停手，我有话讲！”

众围攻者听他叫喊，一齐望向使双剑的矮个青年，显然，矮个青年正是这一伙人的头目。

那矮个青年喝道：“暂且停手。”收剑退后，又道：“齐副帮主，你可是回心转意了么？”众围攻者也都住手，纷纷向后退开几步。

齐副帮主满脸汗水，胸口急剧起伏；将刀拄在地上略歇一歇，喘息道：“要我回心转意，除非太阳西升东落！”原本清脆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十分坚定。

矮个青年怒道：“既然不肯回头，还有什么话好讲？”齐副帮主对他不理不睬，转头看向一位中年赭狮帮众，问道：“孟叔叔，你也要杀我么？”

那中年帮众道：“副帮主……”齐副帮主打断道：“我既然逃离赫狮帮，便不再是副帮主了。孟叔叔，我小时候，你叫我若男，现在还是叫我若男吧。”

陈敬龙暗道：“原来他叫齐若男。男人取这样一个名字，真是古怪！”心中大觉好笑。

那中年帮众略一迟疑，叹道：“若男，你根本逃不掉的，还是放弃抵抗，跟我们回去吧！”

齐若男并不回应，追问道：“孟叔叔，我只问你，你也要杀我么？”那中年帮众想了一想，脸现惭愧之色，垂下头去。

齐若男挺起胸膛，神情刚毅，扫视众人，朗声道：“齐若男逃走之时，便已经有了必死的打算。今天你们杀我不难，但想要捉我回去，却是休想！”看向那中年帮众，声音转为柔和，叹道：“孟叔叔，您当年随着我爹爹出生入死，是个明白事理的好汉。您一直对我十分照顾，我也都记在心里。今天若男必死无疑，但实在不想死在您的手里，更不想对您有所伤害。孟叔叔，您……您退开吧！”

中年帮众迟疑片刻，劝道：“若男，帮主待你也算不错，你又何必一定要走？跟我们回去，向帮主陪个不是。他看在你爹爹份上，不会难为你的。”

齐若男冷笑道：“孟叔叔，高天彪确是对我不错，但为了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么？要不是帮中这些叔叔伯伯照顾，若男早被逼着作了他的……他的……哼，难道他还真安了什么好心不成？”

中年帮众点了点头，叹息一声，又道：“你说的确是实情。可是，你叛帮而逃，违犯帮规，终究不妥的！”

齐若男冷笑道：“叛帮？我爹爹在时，有这规矩么？加入赭狮帮，便永远不准脱离，否则杀无赦，这还讲不讲道理？我不愿跟着高天彪为非作歹，难道不可以么？”旁边几名赭狮帮众一齐喝道：“住口，帮主的名字也是你随便叫的？”

齐若男在地上唾了一口，怒道：“连名字也叫不得么？我爹爹在时，他夹着尾巴，装的本本份份，骗我爹爹将帮主之位传了给他。等我爹爹一死，他便张狂起来，连名字也不许别人叫了，这叫什么东西？哼，我偏偏要叫，你们看不惯，只管来杀我好了！”那些赭狮帮众听他说出这样的话来，一齐出声恐吓。

齐若男不去理会他们，说道：“孟叔叔，赭狮帮这几年在高天彪的带领下，做了多少坏事，惹下多少仇家，您不会不知。我爹爹做帮主时，赭狮帮是这样子么？最近为了争夺什么霸主奇牌，赭狮帮更是处处树敌，再这样下去，覆亡的日子必然不远。上次在白虎城，几个门派帮会一齐跟我们为难，帮中一下损失了三十多名好手，元气大伤。现在又要去青龙城凑热闹，难道怕仇家找不到我们么？我不忍看着父亲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毁在眼前，只想远远躲开，眼不见为净，这也不行么？

陈敬龙心中一动，暗道：“原来赭狮帮来此，是为了寻我大哥下落！听他说话的意思，来此地寻找大哥的门派帮会应该不少！”想到许多人想对纣老怪不利，虽明知纣老怪已经出海，不会被人找到，却仍不禁有些担忧。

中年帮众听了齐若男质问，低头沉吟不语。那矮个青年喝道：“齐若男，你今天想要逃走，是没有可能了，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听候帮主处置吧。帮主那样喜欢你，一定不舍得杀你，你又何必执迷不悟，非得自寻死路？”几名帮众一齐出声附和，乱纷纷叫道：“是啊，段头领说的不错！”“齐副帮主，段头领是为你好，你要明白。”……

齐若男狠狠唾了一口，不理他们，叹道：“孟叔叔，你是看着我长大的，难道也要来与我为难么？我小时候，你……你抱过我的！”中年帮众退后几步，垂头不语。齐若男咬一咬牙，又道：“孟叔叔，我宁死也不会回去受那高天彪侮辱！你当真忍心杀我，便请动手，我绝不反抗。”

中年帮众又退后几步，抬起头来，眼中泪光闪动，哽咽道：“若男，我家中尚有妻儿，实在不敢叛帮。我十几岁便跟着你爹，颇受他老人家照顾，今天救你不得，你……你别怨恨叔叔！”说完将兵刃插入鞘中，又退两步，转过身去。

被称为齐头领的矮个青年喝道：“老孟，你想违抗帮主命令，置身事外么？”中年帮众并不回头，长叹一声，道：“你们这许多人，已经足够，不差我一个。段头领，你放我一马，别再让我为难了！”语气低沉，充满抑郁苦闷之情。

齐若男大喜，欢声道：“孟叔叔，多谢！”扫视其他人等，神情一冷，喝道：“我与你们，并无故旧之情，动起手来，心里不会难过。怒狮齐猛，英雄一世，他的后人虽然不济，却也不敢丢他老人家的脸。你们不怕死的，只管上来！”

那段头领斜瞥中年帮众背影，冷哼一声，转对齐若男喝道：“你当真铁了心，再无回转余地么？”

齐若男厉声道：“既然明知，何必多问？”一声清叱，抢先出手，纵身挥刀，向段头领劈去。

段头领双剑交叉，将柳叶刀架开。众赭狮帮众冲上前来，将齐若男围在中间，大打出手；只有那中年帮众远离战圈，背对众人，再不回头。

第一百一十六节、拔刀相助

此番又动起手来，齐若男不再像方才一样咬牙闷斗，而是神情凄厉、怒吼连连，强冲硬撞、势若疯虎，明摆出拼命的架式。

一名体形肥胖的赭狮帮众挺剑刺向齐若男小腹。齐若男不闪不避，挥刀直剁对方前额，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那胖子吓了一跳，收剑退身。齐若男不依不饶，冲上一步，大吼一声，钢刀直刺，将那胖子胸膛刺个对穿，刀尖直从背上透出。他全力追击胖子，对其它攻来的兵刃不闪不架，一击得手时，左肩中剑，后腰着刀，连受两处创伤。幸好他虽然体力不继，魔力倒还不缺；土系魔力防御能力最强，敌刃刚一入体，魔力自然而然生出抵抗力量，将敌人的攻击力道化去大半，这才不至丧命。

齐若男抬足踢开胖子尸体，抽刀出来，不顾伤势，又冲向一名麻脸大汉……

陈敬龙见他一往无前的气势，暗暗点头：“这个齐若男宁折不弯，临危不惧，是条硬汉。他这以命搏命的狠劲儿，跟我倒有一拼！”对齐若男好感更增，相助之意更盛；只是想到自己是个外人，与齐若男又没有交情，冒然插手人家帮中争斗，实在没有道理，这才勉强按捺。

那麻脸大汉看出齐若男的意图，只是闪避，不肯与他交兵；齐若男在众人围攻之下，追击艰难，一时无法得手。再斗片刻，齐若男小腿又中一刀，脚步踉跄，站立不稳，更加无力追击。

麻脸大汉哈哈大笑，得意道：“齐若男，你自身尚且难保，还妄想为你这两名心腹报仇么？有这心思，不如猜想一下自己如何死法。”段头领叫道：“兄弟们，出手加些小心，最好能捉活的。”另一人笑道：“段头领说的有理。这么好的货色，一刀杀了未免可惜，还是捉活的好。”又一人笑道：“以前见到齐副帮主，都不敢多瞧她几眼，一会儿将她捉住，可得剥光了仔细看个够。”先一人道：“只看看便知足了么？我可还想做些别的呢！”众人一齐哄笑起来，七嘴八舌，胡言乱语，不堪入耳之话，层出不穷。

齐若男又羞又急，招式渐乱，越发支持不住。

陈敬龙听见众人笑闹之语，心中愤怒难平：“这群王八蛋，居然要将一个男人剥光衣服，实在太过肮脏恶心！齐若男如此气概，我可不能让他受尽侮辱，死在这些无耻之徒的手里。虽然插手人家内部争斗，于理不通，可也顾不得了！”打定主意，见齐若男危在旦夕，不敢怠慢；大吼一声，从石后跃出。

众围攻者注意力都在齐若男身上，哪曾想过石后藏有别人？听到吼声，都是一呆。

陈敬龙疾冲而上，运足内力，一刀从背后将一名赭狮帮众自肩头直到腰间，斜着劈成两半，钢刀向右一翻，又斩在另一人肋下，将他半个身子斩开，连脊骨都斩断了。这两名神木教众毫无防备，连陈敬龙面目都不曾看清，便稀里糊涂进了鬼门关。

陈敬龙偷袭得手，将包围圈打个缺口出来，脚步不停，直冲入圈中，喝道：“齐若男别慌，我来助你！”在离齐若男四、五步处站定，横刀斜睨众围攻者。

他突然现身自战圈外攻入，迅疾如风的接连放倒两人，出手凶狠毒辣，众围攻者固然全都相顾失色，连齐若男也不免惊愕莫名。待听他说是来帮助自己，齐若男心中一喜，向他脸上看去，却不认得这个虬髯大汉。

陈敬龙一番运动，胸口又隐隐疼痛起来，心中暗惊：“啊哟，不好！我只顾救人，却忘记自己内伤未愈。以我现在的状况，绝难奋力拼斗，情形大是不妙！”低声问齐若男道：“你还有力气逃跑么？”

齐若男却不回答，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盯在他脸上不住打量，纳闷道：“这位壮士，我……我认得你么？”陈敬龙沉声道：“你自然不认得我，我以前也不认得你。江湖中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又何必在乎认得不认得？”

众赭狮帮众此时方慢慢回过神来，见被陈敬龙所杀的两名同伴死状极惨，无不愤怒。那段头领左剑一指，喝道：“兀那汉子，你是什么人？插手我们赭狮帮的事情，活得不耐烦么？”

陈敬龙朗声笑道：“我是什么人，没必要告诉你。我既然敢出手，便没将赭狮帮放在心上。你抬出帮会名头吓我，岂不多余？”

段头领见他虬髯纠结、身形魁伟，立在那里，威风凛凛，本就有些疑惧之心，此时听他说话口气颇大，似乎有恃无恐，不由更加摸不透他底细；一时不敢轻举妄动，沉吟不语，思索如何应对。他那些同伴都唯他马头是瞻，见他不表态度，也都不敢冒然进攻。场中一时沉闷下来，陷入僵局。

陈敬龙眼睛看着段头领，脚下缓缓移动，靠近齐若男，轻声道：“齐兄弟，他们人多，咱们不是对手，还是逃吧。一会儿我将包围冲开，你跟在我身后。”齐若男愕了一下，轻声道：“你……你打不过他们？”陈敬龙脸色深沉，“嗯”了一声。齐若男纳闷道：“既然知道打不过，又冲出来做什么？”陈敬龙尴尬道：“我本来以为能打过，等冲出来后，才想起自身有些状况，不是他们对手。”齐若男愣愣看他，哭笑不得。

他二人说话声音极低，离得稍远便听不清楚。那段头领的师弟胸无城府，好奇道：“喂，你们在说什么？”陈敬龙笑道：“我们说话，跟你有何干系？多问什么？”想了一想，道：“你叫周立，是么？”这周立的名字，是他在勿用山时，从那虬髯大汉口中听来，此时为了让对方更加疑惑，下不定决心攻击，所以叫了出来。

果然，周立一听，大是惊奇，愣道：“咦，你怎么知道？”段头领也万分纳闷，低声问道：“师弟，你见过他么？”周立摇头道：“没有啊。我天天与你形影不离，如果我见过，你自然也见过了。”段头领沉吟道：“他怎会认得你？这可真是怪事……”

陈敬龙见他们猜疑不定，正中下怀，又对齐若男低声嘱咐道：“我虽然打不过他们，但冲开包围，应该还是可以的。你跟紧了，可别落下。”齐若男叹道：“壮士，多谢你出手相助！你自己冲出去走吧，不必管我。”陈敬龙愣道：“什么？”齐若男叹道：“我腿上有伤，逃不走的！”看向那麻脸汉子，咬牙道：“再说，那家伙杀了我的好兄弟，我非给我兄弟报仇不可；就算能走，我也绝不肯走！”

陈敬龙急道：“有什么仇，以后再报不迟，现在自身难保，逃命要紧！”齐若男缓缓摇头，看向陈敬龙来时便已倒在地上的那两具尸体，正色道：“那两名兄弟，与我交情最好不过。他们随我出逃，却死在这里，我不替他们报仇，又有何颜面独活于世？壮士，此事与你本无干系，你还是自己走吧。”

陈敬龙暗暗点头，心道：“看这架式，如果不能报仇，他是绝不肯走了。这齐若男重情重义，十分难得。我好歹也要救他一命！”打定主意，问道：“除了那麻脸汉子，还有别的仇人么？”齐若男摇头道：“没有了。黄胖子已经死在我手里，只剩他一个了。”

陈敬龙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沉声道：“好，我帮你报仇，你随我逃命！为了救你，老子今天拼了。”不等齐若男应声，急冲而出，直奔那麻脸汉子。

他突然有所举动，众人都反应不及。那麻脸汉子微错愕间，陈敬龙已经冲到他的面前；钢刀直指，刺向他胸口。麻脸汉子大惊失色，急忙挥剑格挡。钢刀在他剑上一触，借着震荡之力斜而向上，横着切向他咽喉。陈敬龙前冲之势丝毫不缓，右肩顶住刀背，与麻脸汉子擦身而过。

陈敬龙此番出手，为求一击必杀，已将全部力量使出，动作当真是迅猛如风雷。众赭狮帮人稍一发呆，再回过神时，陈敬龙已在麻脸汉子身后。麻脸汉子头颅飞起丈许，两眼兀自睁得浑圆，透出惊疑恐惧之色；断颈鲜血狂喷，尸体轻轻摇晃，却还不及摔倒。

陈敬龙不敢稍停，急转身而回，左臂横挥，将麻脸汉子尸体推向旁边，钢刀斜劈，逼向右侧人众，身体前冲，奔向齐若男。

那段头领反应最快，厉声喝道：“拦住他！”陈敬龙身旁几人或被尸体挡住，或被钢刀逼开，想要拦他去路，却已不及。

陈敬龙奔到齐若男身侧，左臂圈住他腰身，打横抱起夹在腋下，足下不停，冲向包围圈外。齐若男吓了一跳，大声尖叫，陈敬龙却无暇理会。

迎面几人见陈敬龙冲到，急忙出手阻拦。陈敬龙钢刀连出，将攻来兵刃纷纷挡开。他此时情急拼命，气势如虹，运足内力出手，岂是这些赭狮帮众所能抵挡？众人兵刃与他钢刀一触，无不被荡开好远，甚至有一人力气稍弱，居然被震得兵刃脱手。

陈敬龙趁众人兵刃荡开，不及回手出招之际，强冲向前，右肩猛顶，将一人撞得直飞出去，借势冲出包围圈外。便在此时，那段头领轻喝一声，双短剑一齐脱手，向陈敬龙背上掷去。

陈敬龙听得身后金刃破风之声，不敢停步回头，反手挥刀向背上挡去。“叮”一声脆响，一柄短剑刺中刀面，被挡开掉落，另一柄却正中陈敬龙后心。

陈敬龙踉跄一步，险些摔倒，但终究还是稳住了身形；发足狂奔，瞬眼间转过巨石，奔出乱石冈去。

段头领冲众手下喝道：“发什么呆？还不快追？”抢上几步，拾起落地的一柄短剑，当先追去。

第一百一十七节、破庙治伤

陈敬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麻脸汉子格杀当场，更携带一人，撞出包围圈去，全仗速度奇快、膂力过人；但这一番猛烈运动，却也引得内伤发作，险些呕出血来。

陈敬龙胸口剧痛，呼吸困难，但知道强敌在后，丝毫不敢放松；咬牙狂奔，心中暗忧：“我这内伤，总没有时间好好将养；缠绵不愈，只怕将来是个祸根！此番逃脱后，应当寻个安稳所在，将内伤彻底养好才是。”

身后不住传来呼喝恐吓之声。陈敬龙听得声音离自己至少二十丈远，而且一直不曾接近，知道追赶者中没有速度比自己更快之人，大是放心。

他本来奔行便快，再运上内力，速度更是远超常人，只因带着一人，颇为累赘，才无法将追兵甩掉；但那些赭狮帮众想追上他，却也不能够。

齐若男初被他夹起时，颇有些惊慌，但很快便镇压定下来，不再挣扎。

里许道路，转眼即过。

楚楚听陈敬龙吩咐，果然不曾下马；远远望见陈敬龙夹着一人狂奔而来，身后更跟着一群持刀拿剑的追赶者，着实吃了一惊；急忙驱马迎上。

陈敬龙急叫：“转头，转头！”

楚楚想要掉转马头，但一人掌控两匹马，不免有些手忙脚乱，一时转不过去。刚转到一半，陈敬龙已到跟前，纵身跃上马背，喝道：“快走，快走！”用刀背在两匹马股上各拍一记。两匹马长嘶扬蹄，一前一后，蹿下道路，疾奔而去。

众赭狮帮人知道追赶不上，只得停步，眼睁睁看着两骑奔远，徒唤奈何。

在荒野中奔行一会儿，已经离道路极远，再看不见那些赭狮帮众。

陈敬龙松了口气，叫道：“楚楚，没事了，慢些吧。”楚楚在他前面，听到呼声，慢慢收缰。陈敬龙纵马赶上，二人并骑缓缓而行。

陈敬龙此时方得出工夫，将一直夹在腋下的齐若男放在身前马背上坐着。不料，刚一放上马背，齐若男立即向后仰倒，倚在陈敬龙怀里，头颅垂下，身体绵软，好似全身没了骨头。

陈敬龙惊道：“怎么了？齐兄？齐兄？”连唤两声，却不见回应；将他脸孔搬起一看，只见两眼翻白，竟早已昏死过去。楚楚纳闷道：“公子，他是谁？”陈敬龙慌道：“先别问了，怎样救活他才是要紧！”楚楚摇头道：“我没学过医术，可不懂得怎样去救。”想了一想，问道：“他为什么会晕？”

陈敬龙微微一愕，随即恍然道：“啊，是了！他后腰受了重伤，被我夹这半天，痛晕过去了。”微微一顿，自怨自艾道：“我当初后腰受伤时，也被林正阳夹过，尝过这种滋味，怎么早想不到？真是笨蛋！”

楚楚皱眉道：“公子，他腿上还有伤口呢。你不是说，伤口如果受冻，后果严重么？咱们应该寻个暖和地方，给他包扎妥当才是。”

陈敬龙连连点头，道：“对极，对极！你总是想得比我周全！”四顾张望，见左前方远处影影绰绰似是有间房屋，喜道：“那里有人家！咱们去借个房间，处理完伤口再走。

等奔到近前看时，不由大是失望。哪是什么人家了？却是一间低矮破落的小庙。那小庙不知废弃了多长时间，墙壁许多裂痕、屋顶尽是窟窿、庙门歪倒在地、窗纸踪影全无；庙门上方空空荡荡，原来的匾额已经不知在何年何月不翼而飞。

楚楚迟疑道：“公子，这里又脏又破，咱们还是另寻别处吧。”陈敬龙叹道：“不知要走多远才有人家，咱们救人要紧，可耽搁不得了！这里虽破，好歹能挡些风寒，总比在荒野中强些，将就一下吧。”当先下马，抱着齐若男走向庙门。

走了几步，听楚楚全无动静，陈敬龙回身叫道：“你怎么不来？”却见楚楚坐在马上，愣愣望着自己，身体微微颤抖，脸上神情惊恐无比。

陈敬龙愕道：“怎么了？”楚楚胸口急剧起伏，眼睛睁得滚圆，颤颤巍巍指向陈敬龙，带着哭腔说道：“公子，你……你背上……背上……”声音抖动如风中树叶。她脸上涂得焦黄，看不见脸色如何，但嘴唇全无血色，苍白如纸，想必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陈敬龙苦笑道：“插着把剑，是么？”楚楚慌乱点头，眼中泪水滚来滚去。方才她要么在陈敬龙前面奔行，要么与他并骑而行，始终不曾看到他的背后，直到此时，才发现他背上受伤。

陈敬龙见她吓得厉害，忙安慰道：“只不过伤些皮肉，不要紧的。这本来就是柄短剑，外面剩的虽然不长，看着吓人，其实刺进里面的也不很长，不用担心。”

楚楚听得是柄短剑，又见他神色如常，若无其事，这才稍稍镇定；边翻身下马，边焦急说道：“快给我看看伤势如何！”

陈敬龙笑道：“你先把马拴好再说，千万别让它们跑了。咱们现在两伤一弱，没有马匹，可寸步难行了！”着急为齐若男治伤，说完转身自顾进庙。

破庙里供着三尊泥像，泥像前摆着一张破旧供桌，此外别无一物。

陈敬龙顾不得去看泥像，将齐若男放在积满灰尘的供桌上伏好，将他后腰衣服扯开，一看之下，不禁吓了一跳。只见一道伤口长约半尺，血肉模糊，不知多深，因被自己紧夹挤压过，此时已经肿胀变形，兀自不断渗出血沫。

陈敬龙暗暗焦急：“只这一处重伤，如果不及时妥当处理，便足以要了他的性命。可是，现在无医无药，又该如何处理才好？仅靠包扎，恐怕不行。”一时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

楚楚将马匹拴在破窗框上，奔入庙里，叫道：“公子，先别顾他，你自己的伤势才最为紧要！来，我帮你把短剑拔掉。”伸手探向陈敬龙背上。

陈敬龙慌道：“万万不可！”斜身躲过楚楚手掌，苦笑道：“短剑一拔，血喷出来，我只怕再也支持不住，立即就得晕倒。我晕过去，他的伤势如何处理？还是先把他救过来再说。”

楚楚慌道：“如此说来，你的伤势决对不轻！公子，你只想着去救别人，可你自己……你自己的性命……”焦急之下，喉咙哽住，眼中又涌上泪水。

陈敬龙笑道：“我伤势如何，自己心中自然有数，你不用着急。”转头看向齐若男，愁道：“倒是他，如果不尽快救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可是，咱们连点儿金创药都没有，又怎样给他治伤呢？”

楚楚道：“金创药？我这里有。”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打开瓶塞，里面小半瓶红色粉末。

陈敬龙喜道：“这可好极了！你怎么会有这个？”楚楚答道：“贺寨主给我的，你忘记了么？当时给你治伤，用了大半，还剩下这些。”陈敬龙笑道：“幸好当时没有用光！”看向齐若男伤口，笑容一僵，皱眉道：“他伤口翻开，想用这一点儿金创药塞住，可远远不够！”沉吟片刻，问道：“楚楚，你身上有没有针线？”

楚楚愕道：“针线？可没有了。做什么用？”话刚出口，便即省悟，道：“啊，你要将她伤口缝起来么？”

陈敬龙点点头，想一想，将楚楚昭君兜掀开，从她头上拔下一支银簪，又扯下几根长发，道：“用这个对付一下。”将自己披风下摆撕下一块，到外面包了一包雪，塞在怀里，又走回吩咐道：“这里太冷，只怕伤没治完，人已经冻死了。你去拾些枯枝来，生个火堆。”

楚楚答应一声，出门去找可供生火之物。

稍过片刻，陈敬龙取出包雪的布块。雪在他怀里暖了一会儿，大半已经融化为水，将布块浸湿。

陈敬龙抖去剩雪，用湿布将齐若男伤口周围的血迹揩拭干净，然后用银簪尖端在伤口两旁各刺一个小孔，取过一根楚楚的长发，从两个小孔中穿过，打个小结，轻轻拉紧……

他不住鼓捣，齐若男伤口便又不住流血。陈敬龙一边用湿布擦抹，一边缝合伤口，很是麻烦。

这破庙周围，并无树木，哪有什么枯枝？楚楚在附近转了一会儿，只拾到一些不禁烧的枯草，无奈下又回到庙里。正无法可想之际，却见那倒在地上的破门，虽然四分五裂，却还没有十分腐朽。楚楚累得气喘吁吁，将本就破裂的门板拆下几块，在庙里生起火堆。

破庙本就不大，火堆燃起，很快便有了些暖意。陈敬龙不再担心齐若男会被冻死，心无旁骛，集中精力对付伤口。

那银簪尖端并不十分锐利，刺孔颇不容易，头发又过于细软柔滑，更是难以控制；陈敬龙直忙了大半个时辰，才勉强将伤口缝合；敷上金创药，再割下几条披风下摆，将他拦腰包扎妥当，这才松了口气；笑道：“男人的腰，居然这样细，倒节省了许多布条！”

稍事休息，又看齐若男其它伤口；除小腿一处深可见骨外，左肩与大腿处的都只是皮肉之伤，并无大碍。

陈敬龙要将所剩无几的金创药尽数敷在齐若男小腿伤口上，楚楚大急，叫道：“你自己还有伤呢。都给他用了，你怎么办？”陈敬龙也颇为踌躇，但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决定先顾齐若男，劝楚楚道：“我身体强壮，不用金创药，也一定能好。他这样瘦弱，体质必定不是很强，如果恢复不好，变成了跛子，甚至废去一足，岂不糟糕？”当下不顾楚楚阻拦，将齐若男小腿伤处敷药包扎。至于左肩、大腿两处伤口，只能简单包扎，却再无药物可用了。

等全部处理完毕，陈敬龙已经累得精疲力尽，在火堆旁坐倒休息；过了一会儿，见齐若男毫无动静，纳闷道：“他怎么还不醒来？”

楚楚也觉奇怪，去齐若男脸上轻拍，唤道：“喂，醒醒！”拍了几下，忽然一怔，摸摸他脸颊、额头，慌道：“不好了！公子，他……他身体已经凉了！”

第一百一十八节、以土代药

楚楚惊呼：“不好了！他身体已经凉了！”

陈敬龙大吃一惊，急跃起身，去齐若男脸上一摸，果然全无热气；再探他鼻息，断断续续、若有若无。陈敬龙轻吁口气，道：“还没死！不过……离死已经不远了！”

楚楚叹道：“可惜了那些金创药！早知救不活他，倒不如留着用在你的身上。”陈敬龙摇头道：“那也未必。只要还没断气，便有可能活转过来。人命关天，咱们可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想了一想，吩咐道：“你去牵匹马来。”

楚楚愣道：“做什么？”陈敬龙解释道：“他失血太多，身体虚弱，所以才没了热气。咱们给他喝上几口热腾腾的马血，又有了热，又有了血，想必能够起些作用。”楚楚急忙去牵马进来。

陈敬龙在马股上割一刀，抱起齐若男，将他嘴巴凑到伤口上。齐若男一动不动，并不吸吮。陈敬龙急道：“这怎么办？他全没知觉，已经不会喝东西了。”楚楚道：“我找个家伙，盛了马血，给他灌进口里。”在庙里转了一圈，却根本找不到可供盛血之物。

陈敬龙见马血不住流出，顺马腿淌落地上，大觉可惜；略一沉吟，咬牙道：“救人要紧。虽然很恶心，可也顾不得了！”将嘴凑在马股伤口上，满吸一口热血，又转头与齐若男四唇相接，渡到他口中。

稍过片刻，齐若男喉咙微动，将鲜血缓缓咽下。陈敬龙精神大振，喜道：“能咽东西，便死不了！”又去吸马血喂食。

连喝了十几口马血，齐若男鼻中轻“嗯”一声，眼皮微微颤动。陈敬龙正含着一口马血想要喂他，见他有了反应，大喜之下顾不得吐出，“咕噜”一声咽进肚里，唤道：“齐兄，醒醒，醒醒！”

齐若男慢慢睁开眼睛，眼中一片迷茫之色，显然神智还不十分清醒。陈敬龙喜道：“活了，活了！哈哈，楚楚，咱们当真把他救活了！”楚楚虽不关心这个陌生人的死活，但眼见陈敬龙的一番心思、精力没有白费，也觉高兴。

其实齐若男喝进肚里的鲜血，并不能进入血管，补充他所流失的部分；但热血下肚，热气温暖五脏，激发自身活力，使自身血液加速循环，却是实实在在的功效。陈敬龙自然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救人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起到的功效与初时设想的相同与否，已经不必深究。

齐若男愣愣盯着陈敬龙虬髯纠结的黑脸，眼神慢慢清澈。、

陈敬龙轻声问道：“你感觉怎样？”齐若男并不回答，缓缓开口，道：“你是……啊，壮士，是你！咱们已经逃脱了么？”声音虚弱无力，但口齿还算清楚。

陈敬龙含笑点头，道：“早就逃脱了，你不用担心。”齐若男轻轻点头，忽地眉头皱紧，呻吟道：“好痛……”眼睛一翻，似乎又要晕去。

陈敬龙慌道：“啊哟，不好！”微一凝神，急去马股上吸一口血，想要喂到齐若男口里。

齐若男却并没晕去，轻吁口气，又缓了过来；见一张双唇紧闭、满是鲜血的大嘴向自己嘴上凑来，慌道：“你……你干什么？”想伸手去将那大嘴推开，可全身没有半点力气，连动一下手指都难，哪里抬得起手臂？

陈敬龙听他说话，急将马血咽下，喜道：“原来你没晕，这可好极了！要我嘴对嘴的喂你喝血，说实话，真的有些恶心！”

齐若男愣道：“嘴对嘴？”微一咂舌，感觉口里一股血腥气，急道：“你……你……跟我对过了？啊，你干嘛……抱着我……”声音虽然无力，但惊慌之情溢于言表。

陈敬龙笑道：“要喂你马血，当然得抱你离马近些。这有什么奇怪？”将他放在供桌上躺好，又道：“至于嘴对嘴么，你已经喝下十几口血，还用问对没对过吗？”

齐若男躺在供桌上，压到伤口，奇痛彻骨，却顾不得呼痛，怒道：“你下流无耻，你……你这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愤怒羞急之下，原本苍白的脸上居然微现一丝血色。

陈敬龙愕道：“我……我怎么了？为什么骂我？”楚楚微一错愕，上前一步，冲齐若男怒道：“我家公子救了你性命，你却恩将仇报，辱骂于他，还讲不讲道理？”转对陈敬龙道：“公子，咱们走，别再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疯子！”陈敬龙一脸茫然，连连挠头，却不离去。

楚楚见他不肯走，又劝道：“公子，咱们将他救活，已经仁至义尽，何必再纠缠下去，惹人讨厌？”陈敬龙微微摇头，叹道：“咱们走了，他动弹不得，还是会死在这里的！”楚楚了解他的性情，知道劝也无用，轻叹一声，看向齐若男，眼中尽是惊警担忧之色。

陈敬龙愣了一会儿，小心问道：“齐兄，我见你宁死不屈，是条汉子，所以救你，可没有半点挟恩求报的念头。你骂我下流无耻、趁人之危，这话从何说起？”

楚楚上前说话时，齐若男看见她，神情便已经略有放松，待听得陈敬龙叫自己“齐兄”，说自己是条“汉子”，神情更见缓和，歉然道：“壮士，我是……我不是……我神智有些糊涂，胡乱说话，真对不起！”

陈敬龙松了口气，释然道：“原来如此！你刚刚醒来，头脑不清，正常得很。”微微一顿，笑道：“你活转来，我总算可以安心治伤了。再拖下去，我虽然强壮，却也支持不住！”转对楚楚道：“你拿着刀，在外面积雪下掘些泥土出来。不用太多，一把就够了。”楚楚虽然不明所以，但知道与他治伤有关，也不多问，提刀出庙。

齐若男问道：“壮……恩公，你也受伤了？”陈敬龙受伤时，他已经被夹在腋下，头脸冲前，并没看见陈敬龙背上中剑。

陈敬龙听他称自己“壮士”，还能勉强接受，此时听他改叫“恩公”，心里大是别扭，说道：“你别跟我叫得这样客气。我叫陈敬龙，你叫我小陈、敬龙都行。”伸手一拂胡子，笑道：“这是假的，我没有你年龄大。”他见齐若男伤的动弹不得，绝不可能去引神木教人来对付自己，因此对他不加防范。

齐若男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问道：“陈兄弟，你伤在哪里？”他自幼跟随父亲走南闯北，年纪虽然不大，江湖经验却颇为丰富；深知江湖人易容而行，必有不愿人知的原因，因此并不多问。

陈敬龙微一转身，笑道：“伤在背上。看见插着把剑么？”齐若男惊道：“伤的这样重！你怎么不尽早处理？”陈敬龙苦笑道：“你的伤没处理完，我哪有工夫去顾自己？”

齐若男感觉到自己伤处都已包扎妥当，愕道：“是你给我包扎的？”陈敬龙点头道：“不是我，还能有谁？我那同伴终究是个女人，怎么好让她去对付血肉模糊的伤口？”齐若男慌道：“你处理伤口，撕开我的衣服了？”陈敬龙愣道：“不撕开衣服，看不见伤口，怎么处理？不是多此一问么？”

齐若男脸上又现血色，急得要哭，追问道：“除了伤处，你……你还碰过哪里？看过哪里？”陈敬龙见他神色大变，纳闷道：“又怎么了？我把你抱来翻去，折腾了许久，碰过的地方自然不少，哪里记得清？至于看过的，除了伤口周围，可再没有了。”

齐若男盯着陈敬龙怔怔不语，眼中泪水滚来滚去，似乎随时便要流出。陈敬龙也盯着齐若男怔怔不语，一脸的莫名其妙，频频挠头。

楚楚左手提刀，右手抓着一把冻土，奔进庙里，叫道：“公子，这些够不够？”陈敬龙顾不得理会齐若男，转头看去，应道：“足够。你把它放在火旁烤一会儿。”楚楚依言去做。

片刻工夫，冻土尽皆融软。陈敬龙伏在火堆旁，吩咐楚楚：“你将短剑拔下来，一定要快；然后把泥土按在伤口上止血。等血止住，再撕开衣服包扎。”楚楚愕道：“泥土能止血？”陈敬龙应道：“至少能堵住伤口。”

齐若男情绪稍复，插言道：“我后腰伤处，火辣刺痛，想必是用了金创药。你为什么不用金创药？”楚楚哽咽道：“都已经用在你身上了，哪里还有？我家公子是个傻瓜，为了救人，自己性命都不要了！”口中说着，眼泪如断线珍珠般不停落下。

齐若男沉默片刻，叹道：“可惜我逃亡太急，什么都不曾带上……”话头一转，激动道：“陈兄弟，你大仁大义，若男没齿不忘！如果你我此次都能不死，将来若男必有所报！”

陈敬龙笑道：“我可没想让你报答什么。你好好活着，别让我白忙一场，也就够了。”微顿一下，沉声道：“楚楚，动手吧，我准备好了！”咬紧牙关，再不说话。

楚楚伸手握住短剑剑柄，想要拔出，却又不敢，踌躇半晌，迟疑不决。陈敬龙不耐烦起来，咬牙哼道：“动手！”楚楚哭道：“公子，你千万别死！”两手齐握剑柄，猛力拔起。

一股血箭直射屋顶。陈敬龙闷哼一声，全身猛一抽搐，便即不动。楚楚急忙捧起泥土，放在伤口上，两手死死按住；口里大声哭叫：“公子，你醒醒，你千万别死！没有你，楚楚以后怎么办……”

齐若男仰躺在供桌上，看不见地下二人情形，急问：“陈兄弟，你怎么样？你……听见我说话么……”

第一百一十九节、同受供奉

陈敬龙喉咙里咯咯轻响，过了一会儿，缓缓吐出口长气，背脊微动，轻声说道：“没把你们安排妥当，我不会死，也不敢死！”声音极弱，颤抖不停；但语气甚是坚定，似乎在安慰楚、齐二人，又似乎在给自己打气。

齐若男心里放松，全身一软，再没力气说话。楚楚眼泪仍是流个不住，却是喜极而泣，口里喃喃念叨：“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楚楚不管，我知道的……”

过了许多，楚楚情绪方才平复。陈敬龙轻声问道：“还流血吗？”楚楚移开两手，仔细看看，喜道：“真的不流血了！公子，你这办法，当真管用！”陈敬龙十分虚弱，没有精神多说，简单吩咐道：“包扎吧。”

其实泥土并不能代替金创药。泥土与血相混，成为黏糊糊的一团，将伤口粘堵，确实有些阻止血液外流的作用；但伤口沾染泥土，极易感染发炎，而且对以后伤口愈合也很有影响。陈敬龙用它，实是无可奈何之举，只求眼前不会因失血过多而命丧当场，至于以后如何，已经顾不上了。

楚楚慢慢将披风揭开，又用刀尖将衣服挑出一条大缝，露出伤口；从披风上割下布条，在陈敬龙胸前掏过，包扎起来。伤口上粘留的泥土，并不除去。

等包扎完毕，陈敬龙说道：“我头晕眼乏，很想睡觉！楚楚，你扶我坐起来吧。”楚楚柔声道：“你身体虚弱，睡一会儿也好。”陈敬龙叹道：“我怕一旦睡着，再也醒不过来！”楚楚吓了一跳，急忙扶他坐起。

陈敬龙在楚楚搀扶下挣扎移到供桌旁，斜倚着桌腿休息。

齐若男在桌上闭目养神，忽然开口问道：“陈兄弟，近日青龙地区传得沸沸扬扬，说有个忘恩负义、穷凶极恶之徒，偷窃钱财，拐人侍女，沿途杀人，闯出神木教。那人也叫陈敬龙，不知……”陈敬龙干笑道：“你听说过我的事情了！不错，我就是那个忘恩负义、穷凶极恶之徒。”齐若男喃喃道：“原来真的是你！”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陈敬龙笑道：“你没想到，救你的原来是个大恶人吧。”齐若男迟疑片刻，道：“你不是恶人。你与我素不相识，却肯舍命相救，如此侠义之人，怎会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情？江湖传言，必定有假！”声音虽弱，但语气甚是坚定。

陈敬龙喜道：“齐兄，你果然不是胡涂蛋！我早知道，像你这样讲道理的人，必定明白道理。我果然没有救错人！”齐若男愕道：“你早知道？”陈敬龙将以前在在田镇小客栈中听过他说话之事讲出。齐若男听后，才知道相救自己之人就是以前赭狮帮搜索追拿的少年，而他之所以会动了相救之心，只因为自己当初不肯仗势欺人，说过一句较讲道理的言语。

陈敬龙讲完，齐若男感叹道：“想不到今日不死，只为当初无意间的一句话语。可见世间事情，因果有报，一言一行，皆可成为它日福祸之由！”陈敬龙点头道：“你这话好像有些道理！”

二人都是伤重体虚，说了一会儿话，都觉疲劳，便不再多说，各自养神。

楚楚见他们不说话了，颇觉无聊，在火堆中添上几块木板，再无别事可做，左顾右盼，无意间抬头看向三尊泥像；一看之下，登时一愕，叫道：“公子，这里怎会有你的……啊，不是你，应该是龙总舵主！”

陈敬龙听她叫喊，从桌旁探头去看，见那三尊泥像油彩斑驳，显是经过了许多年头，但都还完整，仍能看出本来模样，而且雕塑十分精细，衣着、面目栩栩如生。

当中一尊，身穿青色长袍，腰悬长剑，扶膝而坐；浓眉大眼，宽额方口，与陈敬龙相貌极似，只是年龄大些，而且神情少了一些彪悍，多了几许儒雅。

陈敬龙愕道：“原来这里供奉的是龙总舵主！”他与楚楚都不曾见过龙总舵主，但眼见这塑像相貌，自然都猜出是龙总舵主无疑。

楚楚微一寻思，省悟道：“难怪庙上匾额不翼而飞，必是有人怕官府知道，来破坏龙总舵主塑像，所以将匾额取下拿走了。没了匾额，别人只要不进庙里，便不知供奉的是谁，所以塑像才能保存至今。”

陈敬龙点头道：“必是如此。龙总舵主当年抗击血寇，深得民心，有人建庙供奉他，也不稀奇。”再看旁边两尊泥像，沉吟道：“这两人是谁？”

那两尊泥像是一男一女，分坐龙总舵主塑像两侧；男像高大魁伟，相貌粗豪，背负钢刀，身穿玄色短衣；女像眉清目秀，长相甚美，神情温柔，身穿青色长裙。

楚楚道：“与龙总舵主同受供奉的，必是他最亲近的人。这女子想必就是他的夫人了。至于这个粗豪汉子么，应该是长缨会缚龙堂堂主秋长天。他生前是长缨会第一堂主，地位仅次于龙总舵主，后来又与龙夫人一同遇刺身亡，列在龙总舵主身边同受供奉，也合情合理。”

陈敬龙愣愣看着龙夫人的塑像，忽然涌起一股亲切孺慕之情，暗道：“龙夫人这样美丽温柔，我作梦时，梦到自己的母亲，就是……就是这样子的！”怕心情激动，影响伤势，忙转头看向那粗豪男像，心里又觉震动，暗道：“这人怎么这样眼熟？我见过他么？”仔细看了又看，确定从未见过，忽地省悟：“是了，我知道他是个英雄，存了仰慕之心，所以觉得并不陌生。”跟着又想：“我没见过母亲，心中总盼望她是世上最好的女人，自然而然把她想的美丽温柔，所以一见这龙夫人塑像，才会觉得亲切。”

楚楚看着龙总舵主塑像，忽道：“公子，原来你与龙总舵主当真长得如此相似。要不是看这塑像已经有些年头，我必定会把它当成你的塑像呢！”

陈敬龙闻言看向龙总舵主塑像，点头道：“从李混口里，我已经知道我与他老人家极像，却也没想过竟像到如此地步！”想了一想，挣扎起身，道：“龙总舵主英雄侠义，盖世无双，咱们既然见到他老人家遗像，可不能不拜！”

楚楚扶他起来，应道：“对极！他老人家壮志未酬身先死，在天之灵必定深以为憾。咱们拜上几拜，他老人家英灵有知，或许会保佑咱们完成……完成那件大事！”

齐若男一直沉默不语，此时见他二人要在供桌前跪倒，忙道：“扶我起来。龙总舵主这样的大英雄，我也要拜一拜的！”

陈敬龙喜道：“你也知道龙总舵主是个英雄？”齐若男正色道：“龙总舵主抗击血寇、保境安民，谁不知道？稍有心肝的轩辕族人，又有谁不仰慕这位英雄？我只恨生的晚了，没能去参加长缨会，为对抗血寇出一份力呢！”

楚楚去将他扶起，慢慢下了供桌。齐若男稍一动弹，便牵到伤处，但咬牙忍耐，并不呼痛。

三人在塑像前跪倒。陈敬龙抱拳朗声道：“龙总舵主，您英雄盖世，我们后生晚辈无缘见您一面，真是平生憾事！今日对着您的遗像叩几个头，也算是稍表崇敬之意，略进仰慕之心吧。愿您英灵有知，能保佑我们驱逐血寇，完成您老人家的遗愿！”说完拜了三拜。楚楚与齐若男也跟着拜下。陈敬龙与齐若男都有伤在身，无法深拜，只能略一动作，表示而已。

三人拜过塑像，席地而坐。齐若男问道：“陈兄弟，你方才说要驱逐血寇，是怎么回事？”陈敬龙见他尊敬龙总舵主，知道他颇有为民之心，当下也不隐瞒，将自己与楚楚打算组建义军之事说了。

齐若男听完，深表敬佩；深吟良久，说道：“陈兄弟与楚楚姑娘这一片为国为民之心，当真难得！若男身为轩辕儿女，又得陈兄弟舍命相救，欠下天大一个人情，于公于私，都不能置身事外。陈兄弟，若男逃离赭狮帮，已经无家可归，今后愿追随于你，稍尽绵薄之力，助你成就大事！”

陈敬龙大喜，欢声道：“这可太好了！齐兄，你我一见如故，如此投缘，不如结为兄弟，以后同进同退，同谋大事，如何？”他与纣老怪结义之后，不久便即分离，未能尝到兄弟相处的乐趣，一直有些遗憾；此时见齐若男明白事理，慷慨豪爽，不禁颇生亲近之心，便又动了结义的念头。

楚楚喜道：“公子说的不错。你与齐兄结为兄弟，以后做事就更能同心协力，再好也没有了！”眼望齐若男，颇有鼓励之意。

齐若男沉吟片刻，脸上忽然红了起来，摇了摇头，低声道：“陈兄弟，我……我现在重伤在身，精神恍惚，结义之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结义本就要双方自愿，是勉强不来的。陈敬龙见他不肯，也不好再说，叹了口气，很有些失望。楚楚更加失望，眉头皱起，眼中颇含忧色，缓缓开口道：“齐兄，我们受神木教追杀，随时可能有性命之忧，你跟我们在一起，很是危险。你……你难道当真再无别处可去了么？”言下之意，竟是希望齐若男离开，别再与自己二人缠在一处。

陈敬龙不悦道：“楚楚，你这是说什么话？咱们装扮成这样，神木教人认不出来，能有什么危险？况且齐兄伤成这样，行动不得，怎能离开咱们？”楚楚不理他，只是看着齐若男，等他回答。

齐若男叹了口气，道：“我父母都已经过世，又无兄弟姐妹，世上再没有一个亲人。离了赭狮帮，如果不能追随陈兄弟，除了浪迹江湖，真的再无其它出路了！”

楚楚沉吟道：“你为什么要逃出赭狮帮？难道不能再回去么？”

齐若男摇了摇头，道：“回不去的；就算能回去，我也不肯回。我在赭狮帮……”刚说到这里，忽听外面一人大笑道：“兄弟们，打起精神来，别让他们逃了！”声音粗野，犹如兽嚎。跟着破庙周围响起许多答应声，显是许多人已经悄悄将破庙包围起来。

第一百二十节、一帮之主

三人听得庙外呼喊，都是大吃一惊。他们先前只顾着治伤，后来又被塑像吸引，都没想起要防备敌人追来，大意之下，竟被人围在庙中仍无所觉。

齐若男想要站起，刚一用力，牵动伤势，轻呼一声，又复坐倒，慌道：“高天彪来了！”他被陈敬龙夹在腋下时，慢慢陷入昏迷，柳叶刀早已失落；此时微一迟疑，伸手将刚才从陈敬龙背上拔出的短剑拾在手里。

楚楚不知道高天彪是谁，但眼看齐若男举动，也知道必是敌人无疑，慌道：“他们有好多人！公子，怎么办？”陈敬龙挣扎起身，闪到门旁，横刀以待，只等有人闯入，便即出手。

那高天彪似乎怕庙里会有埋伏，不敢闯入，只在外面扬声笑道：“若男，你在里面吧？快点出来，跟我回去。你知道，我既然来了，你便绝逃不掉的！”说完哈哈大笑，很是得意。

齐若男皱眉道：“想不到他会亲自出马，这可糟了！”陈敬龙低声问道：“他本领很高么？”语气很有些不服，颇有出手一拼之意。齐若男点头道：“他能坐上帮主位置，本领自然不弱。我就算没伤，在他手底也走不过十招的。”陈敬龙知道自己与人相差太远，打消硬拼之心，转目四望，寻思脱身之策。

高天彪见没人应声，又叫道：“齐若男，我们三十几人围在这里，便是要推倒这破庙，也是轻而易举，难道你以为躲在里面，便可以平安无事么？识趣的，还是主动出来的好。”

陈敬龙打个手势，要齐若男出声应付，低声吩咐道：“楚楚，你扶齐兄上马，咱们骑马冲出去。”他们本有两匹马，一匹留在外面，此时自然不敢出去骑乘，另一匹为取马血，牵进庙来，此时便成了逃脱的指望。

齐若男见到陈敬龙手势，知道是要自己拖延时间，忙开口叫道：“高帮主，如果我跟你回去，你能放过救我的这几位朋友么？”他要让高天彪心存顾忌，不敢冒然攻入，因此故意说是“几位”朋友。

高天彪在外笑道：“只要你应了我，我自然不会同你的朋友为难。这又有什么可担心的？”齐若男叫道：“你说话我有些不大相信，你让我再考虑考虑！”高天彪急道：“我当着这许多人说话，难道还能反悔么？有什么可考虑的？”虽然不耐烦，但听得齐若男说话有些松动，却也抱了几分指望，消去动粗之心。

刚才陈、楚、齐三人跪拜塑像，需要地方，已将庙内的马匹赶在屋角处，此时在外面透过门窗位置无法看见。齐若男在楚楚搀扶下挣扎立起，装出思索的样子，缓缓踱步，靠近马匹。

到了马旁，楚楚先行骑上，又将齐若男拉上去，让他坐在自己身前。齐若男身体无力，轻轻倚在楚楚怀里。楚楚一手控缰，一手扬起，悬在马臀上方，作势欲拍。

陈敬龙见二人准备妥当，点了点头，低声道：“跟我冲出去。”一声大喝，当先冲出庙门。

门前五、六步处，立有两名赭狮帮众。陈敬龙猛然冲出，挥刀便砍。他二人吓了一跳，急忙闪身避往一旁。便在此时，蹄声响起，庙内冲出一匹健马。

这一着大出众赭狮帮人的意料。他们知道敌人有两匹马，等追到这里时，见庙外拴着一匹，只当另一匹跑失了，或是被人骑往别处，万没想到敌人居然会将马牵进这小小的破庙里。此时正对门口的两人已被逼开，旁边众人想去堵截，却已不及。

陈敬龙将拦路两人逼开，马匹刚好经过身旁。陈敬龙伸手握住楚楚伸来的手掌，微一借力，跃起身来，纵上马背，坐在楚楚身后。

与此同时，齐若男右手猛挥，将短剑掷向拴在窗旁的马匹。他这一下是凝聚了全身力气，短剑去势如风，正中那马匹脖颈，深深刺入。陈敬龙左臂搂住楚楚纤腰，右手反转，将刀背在马股上用力一击。

两匹马同时长嘶，只不过一匹是要扬蹄疾奔，另一匹却是轰然倒下。

三人所骑马匹向前一蹿。陈敬龙心中暗喜，知道马匹奔起，速度会越来越快，敌人眼前拦截不住，以后更别想追上。

便在此时，旁边一人大叫：“贱人骗我！拿命来！”纵身而起，去势如风，凌空挥刀斩向齐若男。此人本领极高，刀势凶猛狠厉，带起虎虎风响；刀上黄晕浓厚，土系斗气修为很是不低。

陈敬龙见这人声势非常，知道必是高天彪无疑，不敢怠慢，急挥刀去挡他钢刀。两刀相交，陈敬龙手臂剧震，钢刀脱手飞去；高天彪刀被荡开两尺，身形落下，没能伤到齐若男；想再纵身追击，那健马四蹄翻飞，已经载着三人去得远了。

奔行片刻，楚楚回头，不见敌人踪影，心中大定，笑道：“不用怕，他们追不上了！”齐若男长长出了口气，微一直身，痛叫一声，又软倒在楚楚怀里。他方才用力掷出短剑，牵动伤势，此时腰部又渗出血来。

楚楚忙道：“你怎么样？”齐若男咬牙道：“只不过有些疼痛，不碍事的。”楚楚放下心来，笑道：“多亏你掷出短剑，将另一匹马杀了，不然敌人骑着那匹马追赶，咱们可逃不掉了！”齐若男叹道：“可惜了一匹好马！”

楚楚听陈敬龙始终不说话，感觉奇怪，问道：“公子，你怎么样？”陈敬龙闷哼一声，仍不说话。

楚楚大惊失色，急忙收缰止马，叫道：“公子，你……你受伤了么？”陈敬龙缓缓下马，摇摇晃晃走出几步，颓然坐倒，接连溢出几口血来。

楚楚让齐若男伏在马颈上，自己下马在陈敬龙身边蹲下，急道：“公子，你内伤又发作了？”陈敬龙微一点头，喘息片刻，叹道：“高天彪好厉害！我与他兵刃相交，这一下所受震荡很是不轻！”抬起右手，见虎口处渗出血渍，沉吟道：“虽然我匆忙出刀，不及运上内力，但他能将我虎口震开，可见其斗气之浑厚。一帮之主，果然不同凡响！”

楚楚在他胸口轻轻揉按，愁道：“你内伤复发，可受不得马匹颠簸了！这可如何是好？”陈敬龙笑道：“不要紧。我吐出血来，气息顺畅，便无大碍了。再休息一会儿，咱们就走。”

话音刚落，却听远处传来叫声：“齐若男，你跑不了的，乖乖跟我回去吧！”声音犹如兽嚎。三人大惊，转头看去，只见远处一个人影如飞奔来。

陈敬龙惊道：“高天彪追来了！”齐若男叹道：“他魔力深厚，极有长力，虽然短距离内赶不上奔马，但长途奔行，想要将他甩下，可不是件容易事情！”楚楚慌道：“咱们快走！”将陈敬龙扶起。二人又再上马，催马急奔。

三人慌不择路，只管拣空旷处奔行。

那马匹虽然强壮，但先前流失了许多鲜血，力气大受影响，又负着三人重量，颇觉吃力，更是难以持久奔跑；奔行一会儿，速度便即减缓。三人深知这马匹是逃生的关键，不敢让它挣命坚持，一见它支持不住，陈、楚二人便下马步行，让马匹只驼着齐若男一人慢行一会儿，等它回复一些力气，再骑上奔驰。

每次马匹慢行时，不多久便能听到高天彪的粗野叫声。他竟是穷追不舍，不肯放弃。三人见甩不掉他，都觉忧愁，却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别无它法可想。

到天黑时分，三人逃到浑河边上，这才知道慌乱之下，竟是一路向北而行。此时强敌在后，已经顾不得会不会撞上神木教人，楚楚见岸边坎坷，不利马匹行走，便催马过河，仍向北逃。

过了浑河，地势越发开阔，正利于马匹疾奔，但三人所乘之马奔了许多时候，每次又得不到足够时间休息，越来越支持不住，奔行时间越来越短，高天彪却始终力气不衰，紧跟在后；马匹稍停片刻，便能听到他的呼叫声。

行到半夜时分，那马匹已经疲累不堪，再也奔跑不动。齐若男失血太多，又折腾这半天带半晚，不能安静休息，早就支持不住，已经双目微闭，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陈敬龙也是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但耳听高天彪叫声越来越近，心中焦急，只能咬牙苦撑，拼命打马。他此时已经顾不得马匹死活，但那马力气耗尽，虽然挣命奔走，速度却也不快。

又走出不远，马匹轻嘶一声，前腿一屈，跪倒在地。三人毫无防备，一齐从马上翻落，幸好地上积雪甚厚，三人没有摔伤。陈敬龙急去打马，不料打了两掌，那马连后腿也屈下，伏在地上。

陈敬龙知道它再也没力气站起身来，叹道：“咱们逃不掉了！”转目四望，周围空旷，只有左前方有一片黑影，似是一座小山；忙道：“楚楚，咱们去山里躲一下，黑夜之中，或许高天彪寻找不到。”俯身想将齐若男抱起，不料微一用力，胸口剧痛；闷哼一声，坐倒在地，挣扎不起。

楚楚慌道：“公子，你怎么样？”上前搀住陈敬龙手臂，想将他扶起。陈敬龙缓缓吸了口气，沉声道：“楚楚，你自己走吧。但愿高天彪见了我二人，不会再去山中寻找，能让你躲过一劫！”楚楚哭道：“不，不，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咱们一齐走，一齐走……”双臂用力，拼命拉扯，却哪里扯得动陈敬龙的高大身躯？

陈敬龙轻叹道：“你不走，咱们就只好死在一起了！”便在此时，听得高天彪叫道：“你们不逃了么？哈哈，齐若男，你终究逃不出我的掌心！”声音虽然仍远，但一句话的工夫已经靠近了许多。

陈敬龙转头望去，月光下只见远处一条人影如飞奔来。那人手持钢刀，随着纵跃起伏，刀身寒光闪动，冷意逼人。

一百二十一节、又见武全

高天彪越奔越近，转眼已离三人不及百步。他见楚楚不住拉扯陈敬龙，便叫道：“你们离了马匹，还逃得了么？不要浪费力气了！”说罢哈哈大笑，十分得意。

笑声未歇，忽听山侧有人喝道：“什么人吵闹不休，扰人清静？”陈敬龙、楚楚、高天彪三人都没想到这荒野之中会有别人，闻言都是一愣，齐齐转头看去，只见那小山旁边转出两条人影，一灰一白，快步向陈敬龙所在位置走来。

高天彪见有旁人，微一寻思，放慢脚步，缓缓前行。他奔行许久，已经疲累不堪，此时不知来人是敌是友，所以缓行休息，回复些力气，以防有变。

那两条人影步履轻快，片刻便到陈敬龙身旁。穿灰衣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陈敬龙向他脸上仔细一看，登时大喜，叫道：“武兄，原来是你！我是陈敬龙，你还记得吗？”

那灰衣汉子不是旁人，正是那个以打柴为生的武技高手武全。他在蝶舞楼武技大会上与陈敬龙交过一次手，二人相互佩服，颇有惺惺相惜之意，只是当时陈敬龙内伤复发，二人匆匆分手，无缘深谈。

武全闻言一愣，愕道：“你说你是谁？”陈敬龙急道：“我是陈敬龙啊，你不认得了？”楚楚插言道：“我家公子，是易过容的。”陈敬龙这才省悟，自己脸上涂黑，又粘了假须，难怪武全认不出来；忙道：“蝶舞楼较量，我十一招换你两斧，因你相让，所以打成平手。武兄，还记得么？”

武全听他说出当时情况，这才确信此人真是陈敬龙，喜道：“陈兄弟，你怎会深夜来到这里？为何要装扮成这副样子？”

陈敬龙急道：“有人追杀我……”话未说完，高天彪已到近前，喝道：“不相干的人快些闪开。江湖恩怨，闲人回避！”他见武全一身粗布短衣，神情质朴，只当是普通农人，因此不放在眼里，喝他让开。

武全皱眉道：“看你横眉立目，想必不是好人！就是你追杀陈兄弟么？”他身边那白袍者轻轻拉他衣袖，轻声道：“师兄，他……他样子好凶，咱们别惹他吧！”这人十八、九岁，面白如玉，唇似涂丹，长相异常俊美。他从到了这里便默默站在一旁，十分斯文安静；此时说话，声音轻柔，神情腼腆，竟好似女孩子一般。

高天彪听武全说话，正要发作，又听这白袍少年说话，登时怒不起来，大笑道：“哈哈，这个兔公子美得紧呢！你不要怕，我不会伤你。这样吧，你以后跟着我好了，别人欺负你，我帮你出头，好不好？”说罢眼睛色迷迷盯在那少年脸上，不住打量。

这高天彪四十多岁，骨格粗壮，一脸横肉，长相颇为粗野丑陋；此时故意在脸上摆出温柔神情，让人颇觉恶心。

那少年羞的满脸通红，将半个身体缩在武全身后，垂头嗫嚅道：“我……我不是兔公子……”声音细若蚊蚋，几不可闻。

武全听高天彪说话，不由大怒，喝道：“你这样无耻，肯定不是好人！你要杀陈兄弟，我可不能不管。”边说边从腰后摸出一把斧头，斜跨两步，横在陈敬龙与高天彪之间。他一移动，那俊美男子少了遮挡，急忙将头垂着更低，几乎就要扎进胸膛，竟比新娘子还要羞于见人。

高天彪见武全摆明要插手，怒道：“老子是赭狮帮主高天彪，你敢管起老子的事来，活得不耐烦么？”钢刀一摆，就要动手。

陈敬龙喝道：“且慢！姓高的，齐若男是我救的，你要杀人，只管找我，别滥伤无辜！”转对武全道：“武兄，你与此事无干，没必要枉送了性命，还是走吧！”他此时已从乍遇援手的惊喜中冷静下来，仔细寻思，武全武技虽然极强，但仅凭武技，只怕抵不住高天彪的浑厚斗气，因此劝他离开。武全以前说过自己并不精于斗气，难与高手相抗，陈敬龙是知道的。

武全微微一愣，愕道：“他很厉害么？”随即笑道：“他能逼得你逃命，自然厉害！不过，他要伤我，只怕也不很容易。陈兄弟，你不用担心！”转对那俊美少年吩咐道：“师弟，你扶我朋友离开一些。我来会会这个什么狮子帮主。”他从不行走江湖，因此没听说过赭狮帮的名头。

那少年轻声答应，上前扶起陈敬龙，退到十步开外，想了一想，又去将齐若男抱开。

高天彪见武全不肯退避，很有些意外，纳闷道：“你这汉子，什么来头？”武全冷笑道：“我只是个打柴为生的樵夫，在江湖上没有名号。你要打便打，不打便走，多问什么？”随随便便将短斧提在手里，岔腿而立，似乎全无准备，但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高天彪，隐隐露出戒备之色。

高天彪向他斧上看了一眼，大笑道：“你就用这砍柴的家伙对付我么？不知死活！”话音未落，一刀劈出，刀上裹着浓厚黄晕。他突然出手，又运起斗气，正是想将这个貌似平庸的对手一刀拿下，免得纠缠。

武全轻飘飘向旁边跨出一步，将来刀躲过，短斧抬起，横在胸前，却不出招。高天彪一刀劈空，吃了一惊，喝道：“原来有两下子，难怪敢架横梁、强出头！”刀势一变，如狂风暴雨般攻出。

武全神色不变，足下横跨斜迈、前趋后避，不停移动，将来招一一躲过。他此时被裹在刀网之中，犹如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似乎随时便能倾覆；但他脸上神情，却似闲庭信步一般，丝毫不见紧张。那钢刀带着浓厚黄晕，不住在他身边掠过，却总是差了寸许，伤不到他。

陈敬龙这是第二次见到武全的神奇步法，却仍忍不住生出惊叹之意，暗道：“如此神技，天下无双！我上次能与他打成平手，当真是他让我太多！”

高天彪连出十几招，不但没碰到对手一片衣角，更连兵刃都不曾与对手交过一次，这实是他生平未遇之事；不由又惊又躁，出手越来越急。武全又避几招，喝道：“你的武技，也不过如此！”随着说话，短斧劈出，直奔对方胸口。

他这一斧毫无花巧变化，更没有半点隐伏后招的意思，根本算不上是什么招数，但也正因为没有变化，简单直接，所以速度更快。

高天彪见他出斧，忙挥刀格挡，不料手臂刚动，斧刃离胸已不足尺；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百忙中急急侧身，那斧头从他胸前擦过，将衣服擦开一条裂缝。高天彪顾不得反击，向后连退两步，想与武全拉开距离。武全不依不饶，纵身向前，又一斧向他劈去。

高天彪匆忙举刀去挡。武全不等斧刀相交，轻喝一声，手臂一抖，猛将短斧收回。高天彪一刀挡空，不由微微一愣。武全毫不停顿，短斧又出，斧势轻巧灵动，撩向对方眼睛。他这一斧趁虚而出，高天彪想要架挡已经不及，大骇之下，上身急向后仰，想让斧面从脸前掠过，同时抬腿踢出，要将敌人逼开。武全脚下斜斜迈出一步，身形迅疾无伦的移到对手身侧，早将敌足避开；移步同时，短斧忽地由横变竖，向下急落，横剁在高天彪胸上。

“蓬”“啊”“咦”三声同时响起。“蓬”的一声，是斧刃剁上胸口，受土系魔力阻挡，如击坚石发出的声音。“啊”的一声，正是高天彪胸口中招，下意识的脱口一声惊呼。

“咦”的一声，却是陈敬龙所发。他在旁观战，眼见武全最后斜跨的一步，轻灵潇洒、迅如疾风，事先膝不动、足不抬，全无半点征兆，正是与铸剑山庄武技那一招“一咏三叹”相同的步法；惊奇之下，不禁轻“咦”出声，心中寻思：“这步法是我对照武技书，练了两天才学会的；难道他只看我用过一次，便学了去？若当真如此，他的天份可未免高的吓人了！”

高天彪向后踉跄一步，感觉胸口并不如何疼痛，低头看去，胸前衣服被剁出好大一条缝隙，却没有血渍渗出，方才中敌一斧，绝无虚假，但显然并未重伤；微一凝神，便即明白：这灰衣汉子武技高绝，却不会斗气，因此无法击破自身的护体魔力。他闯荡江湖已久，见识不低，瞬间便猜出问题之所在，立时惧意尽去，大笑道：“原来你不会斗气！哈哈，既然你无法伤我，武技再高，那也没有用处！”钢刀斜举，又要攻上。

武全轻叹一声，苦笑道：“我不是不会斗气，只是斗气修为太低，用与不用，也没有多大区别。你武技不行，伤不到我，我斗气不行，也伤你不得。咱们再打下去，也没意思，还是停手吧。”说着转身便行，竟置强敌于身后而不顾。

高天彪怒笑道：“你剁我一斧，便想停手，天下哪有这般好事？”大吼一声，急跃向前，挥刀向武全背上劈去。陈敬龙大惊，急叫：“武兄留神！”武全并不回头，足下曲曲折折迈出几步，高天彪一刀登时劈空。

武全边走边笑道：“狮子帮主，你这样纠缠不休，当真讨厌！我劝你还是走吧，免得最后闹个灰头土脸，大失面子！”

高天彪怒发如狂，吼道：“我是赭狮帮主，不是狮子帮主！”紧追上前，钢刀举起，又要向武全背上斩落。

突然，旁边一道银光疾奔高天彪射到。那银光异常耀眼，速度奇快，恍如一颗天外飞来的流星。

一百二十二节、十年磨剑

高天彪大吃一惊，急挥刀斩向那银光。

钢刀上土黄色斗气与银光一触，立被剖开，发出“哧”一声轻响，有如裂帛。那银光也随着割破土系斗气而急剧暗淡。待那银光撞上钢刀实体，“叮”的一声，竟将刀刃斩出半寸深的一道缺口。

随着这一下碰撞，那银光被震开两尺，暗淡的光芒彻底消失，露出内部实质，却是一柄颤巍巍的软剑。手握剑柄之人，正是那个比女孩子更加腼腆怕羞的俊美少年。

在场之人，除了武全和昏迷中的齐若男，无不瞪大双眼、惊愕莫名。这少年一直娇娇怯怯，颇有女态，而且空着双手，身上不见携带兵刃，众人都没想过他居然武力不弱。此时他突然出手，迅疾凌厉，威势惊人，实是大出众人意料。他那软剑藏在皮鞘之中，围在腰间，如同腰带相似，不拔剑时，谁也不会多加留意。

高天彪退后两步，喝道：“你是什么人？”那少年却不回答，软剑缓缓垂落，脸上涨得通红；转头四顾，见众人都在看他，忽地双唇微扁，嘴角抽动，眼中涌上雾气，竟似要哭。

这一着更是大出众人意料。这少年与高天彪兵刃相交，虽然软剑被震开两尺，却也将高天彪的钢刀斩出好大个缺口，双方各有所失；单以斗气修为而论，二人可说是旗鼓相当、不分轩轾。高天彪身为一帮之主，是江湖上的成名高手；这少年能与他比肩，足可跻身江湖高手之列。可这样一位高手，居然当着数人之面眼中含泪、泫然欲泣、神情委屈、羞惧交集，实是令人难以置信、哭笑不得。

高天彪盯着那少年不住打量，却看不出他什么来路，心中暗暗纳罕：“这兔公子年纪轻轻，居然有如此的斗气修为，当真稀奇！难道在娘胎时便修习斗气么？他用的是金系斗气，却没听说过青龙地区有哪个金系斗气高手，他是谁的子弟门人？”一时惊疑不定，不敢冒然出手。

那少年似乎不敢去看高天彪丑陋凶恶的面孔，转头看了一圈后，定定望着武全，露出依赖神情，便似看到了靠山一般。

武全在他肩头轻轻一拍，笑道：“师弟，这狮子帮主不肯退去，我又伤他不得，只好靠你了。你快出手，将他赶走。”

那少年嗫嚅道：“他在你背后出手，我怕你受伤，所以跟他动手。”武全点头道：“你做的很好。你斗气不弱于他，快将他打发了！”那少年缓缓摇头，哽咽道：“我不敢，他……他样子好凶……”话未说完，两行眼泪流下，急忙低头用衣袖擦拭；身体微微颤抖，果然是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

原来他怕武全受伤，咬牙攻出一剑，已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再要动手，却不敢了。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本领不低于对手，却因对手的模样凶恶而不敢出手，甚至被吓到流泪哭泣，当真算是一个江湖奇人！

陈敬龙与楚楚相顾愕然，均想：“世上居然有如些胆小的高手！”楚楚见那少年哭得如梨花带雨，偎在武全身旁，颇有小鸟依人之态，不禁忍俊不禁，将嘴巴凑到陈敬龙耳边，轻笑道：“公子，不如将我的名字，送给他罢。”陈敬龙斥道：“胡闹。”心里却深觉楚楚这名字安在俊美少年身上，倒也恰当。

武全安慰那少年道：“师弟，模样再凶，也伤不了人，你又何必怕他？”那少年只是摇头，哭道：“他还吼我来着！”武全愕道：“吼你？”随即省悟，高天彪确实问过一句“你是什么人”，而且嗓门也确是不低；忙道：“他是问你来历，不是吼你。”那少年急道：“反正我怕他，不想跟他打架。我去找爹爹来，让爹爹赶他走。呜呜……”说着转身要走。他愈哭愈烈，此时已经不再是低声啜泣，而是放声大哭了。

武全急忙将他拉住，温言安抚。高天彪喝道：“你们既然害怕，快快让开，别再多管闲事！”那少年哭道：“师哥，他又吼我！”楚楚笑道：“这也值得哭么？你觉着委屈，便打他好了。”陈敬龙急道：“楚楚，别乱说话。他现在怕得厉害，心神不定，怎能与人打斗？”……

众人正纠缠不清，忽听那小山侧面一个清朗声音喝道：“你们两个小子，怎么去了这许多时候？莫邪，你哭什么？”话音未落，山旁转过一人，也是一身白袍。

那俊美少年哭叫道：“爹爹，快来，这里有坏人！”那白袍人惊道：“什么？”身形展开，疾奔而来，竟是迅逾奔马；只见白影晃动，转眼已到众人面前。

陈、楚、高三人见他来势如风，都大大吃了一惊，心中都在想：“竟有如此本领，这是什么人？”凝目细看，只见此人四十多岁模样，五官清秀，骨格清奇，隐隐透着一股书卷气，便如一个饱读诗书的山林隐士一般。

白袍人在那俊美少年身边站定，负手而立，向众人略一扫视，问道：“怎么回事？”俊美少年道：“坏人要杀师哥的朋友……嗯嗯……还凶我来着……嗯嗯……”他此时已经不哭，但刚刚哭过，断续抽气发出的“嗯嗯”声，却还抑制不住。

白袍人皱眉打断道：“别说了。这样大的人，动不动便哭，成何体统？我有你这样不成器的儿子，真是羞也要羞死了！”俊美少年似乎对父亲十分惧怕，听他训斥，急忙低下头，慢慢缩向武全身后。

白袍人道：“全儿，究竟怎么回事，你来说。”武全忙道：“师叔，这坏人……”向高天彪一指“……要杀我的朋友。我不愿惊动您老人家，本想让师弟将他打发了，可是……”

白袍人点头道：“我明白了。哼，你这师弟，要是能指望得上，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略顿一顿，又问：“你的朋友，为人如何，值得一救么？”武全笑道：“师叔放心，我怎会与坏人结交？这位朋友，便是我跟师叔说过的那个。”白袍人神色一动，点头道：“原来是他。可不能让他死在别人手里。”眼光在陈敬龙与齐若男身上来回移动，不知哪个才是武全的朋友。陈敬龙忙拱手道：“见过前辈。晚辈有伤在身，无力行礼，还望前辈莫怪。”

白袍人定定看他半晌，缓缓点头道：“不像坏人！”转对高天彪喝道：“你还不走，等我出手么？”言下之意，竟是半点没将他放在眼里。

高天彪方才见到白袍人奔行之速，便知道自己绝不是人家对手，只是刚见人面，便吓得转头逃走，未免太过丢人，所以才硬着头皮立在这里，不肯离去。白袍人到来这半晌，他心中一直忐忑，早生退意，只想寻个台阶，体面的离开才好，可是却又想不出如何寻找台阶。

此时白袍人出言驱赶，语意轻蔑，高天彪更觉难以下台，想了想，咬牙道：“你要救人，只管带走就是。我在这看看风景，不可以么？”他这话摆明了不敢与白袍人为敌，却又不肯就此颜面扫地的离去，分明是在耍无赖伎俩。

白袍人点了点头，淡淡笑道：“你要看风景，旁人原也管不着。不过，我这人有时不大讲道理的，我不喜欢你，便不许你看这里的风景。你不服气么？”他语气一直温和，显不出是喜是怒，但这话确实不讲道理之极，分明是恃强欺人，用来对付高天彪的无赖，倒再合适不过。

高天彪怒道：“这荒郊野地，又不是你家，我愿来便来，不愿走便不走，你管得着么？你又不是当今皇帝，凭什么赶我？”

白袍人又点了点头，笑道：“我当然不是皇帝。至于凭什么赶你……”顿了一顿，忽地神情一冷，沉声道：“只凭我叫做欧阳啸，可不可以？”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盯在高天彪脸上，目光暴闪，凌厉如刀。

此言一出，陈敬龙不禁一愣，暗道：“原来是他，难怪不将高天彪放在眼里！居然能在这深夜荒野中见到这样一位顶尖高手，真是巧得很了！”凝目仔细打量欧阳啸，见他此时并不如何做势，但随着冰冷目光闪动，书卷气一扫而空，隐隐透出一股坚硬如钢、无坚不摧的气势，让人一见之下，只觉立在这里的不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却是一柄已经出鞘、锋利无匹的利剑。

高天彪连退两步，惊道：“十年磨剑？”欧阳啸缓缓点头，森然道：“磨剑只为杀人。你既然喜欢这里的风景，不肯离开，便永远留在这里吧！”说着慢慢抬起手臂，摊开手掌。那俊美少年见了，忙将软剑递到他掌中。

高天彪见了他的气势，对他身份哪还有丝毫怀疑？眼见他立即便要出手，什么面子、台阶登时都顾不得了；转身便逃，惶惶然如丧家之犬；怕欧阳啸追赶，居然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众人见他吓成如此模样，无不暗觉好笑。陈敬龙心道：“他面对我们时，威风八面、不可一世，一遇见更厉害的人物，便吓得抱头鼠窜、狼狈而逃。像他这样欺软怕硬的无耻之徒，世上必定不少。要对付这样的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比他们更强！欧阳庄主不讲道理，只以武力相逼，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倒也痛快！”

他想到这里，转头向欧阳啸看去，却见他目光炯炯，也正向自己看来。陈敬龙忙道：“多谢前辈救护……”话未说完，欧阳啸冷哼一声打断，森然道：“我千里奔波，就为寻你，又怎能让你死在别人手里？你撞上我，也不知是福是祸，不必忙着道谢！”语音冰冷，神情严峻，竟似含有些许敌意。

陈敬龙大吃一惊，愕道：“前辈寻我？为什么？”

一百二十三节、明抢硬夺

陈敬龙愕道：“前辈寻我？为什么？”欧阳啸冷道：“为什么？你是当真不知，还是跟我装傻？”陈敬龙愕道：“我何必装傻？我……我以前跟前辈毫无瓜葛……”欧阳啸打断道：“你跟我毫无瓜葛，却会使用铸剑山庄武技，所以我才要寻你。”顿了一顿，冷笑道：“不经我指点，居然连‘一咏三叹’都学会了，当真很了不起呀！”陈敬龙愕道：“我会‘一咏三叹’，前辈也知道了？”欧阳啸并不应声，连连冷笑，盯着陈敬龙，眼中又闪出寒光。

武全见欧阳啸颇含怒意，怕他突然出手伤了陈敬龙，忙打圆场道：“师叔，武技来历的事情，只怕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陈兄弟有伤在身，坐在这冰天雪地里，时间久了，恐怕对伤势不利。咱们回家去慢慢谈吧。”抢上前将陈敬龙搀起。

欧阳啸微一沉吟，点头道：“也好。”敛去怒容，将软剑还给儿子，转身便行。俊美少年抱起昏迷的齐若男，武全与楚楚一左一右扶着陈敬龙，一齐跟在欧阳啸身后。

陈敬龙低声问道：“武兄，你怎会在这里出现，恰好救我？”武全笑道：“我家就在这里，我又怎会不在这里？我们听到外面有人又笑又叫，我和师弟便出来瞧瞧，却原来是你受人追杀。哈哈，方才我们正在商量如何寻你，你居然就来了，真是够巧！”陈敬龙心中盘算自己走过的路线，向四下略一扫视，恍然道：“这周围空旷，都是平原，只有这孤零零一座小山。唉，你说过的，我却想不到，真是够蠢！”

他与楚楚离开十三寨地盘，一路向西，等救了齐若男后，被敌人追得慌不择路，一直是向北而逃，此时正是处在青龙城西南百余里处。

众人随着欧阳啸转过小山，眼前出现三间草房。当中一间，窗纸明亮，屋内燃有灯烛。

众人进了那亮灯的屋子，一位老者从椅中站起，愣愣地看着三个生人。武全道：“爹，我有朋友来了。”那老者“噢”了一声，点了点头，又再坐下，眼睛却仍在陈、楚、齐三人身上来回移动，显得有些好奇。

这老者六十多岁，神情木讷，满脸皱纹；须发花白，更显皮肤粗黑；一双手粗糙干裂，似乎还留着些未洗净的泥土，一看便是个辛苦了一辈子的朴实农民。

陈敬龙却知道，武全的本领是跟父亲学的，这老者本领必定比武全更高，心中暗自感叹：“驼叔常说，平民之中，藏龙卧虎，果然不错。如果不知底细，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普通老农，居然是个武技通神的高手？”见那老者一身灰布衣裤已经洗得发白，膝盖处还打着两块补丁；转目扫视，屋内家具器皿也都相当破旧，又暗叹：“武全父子生活原来如此清苦！难怪上次在蝶舞楼时，武全急着离开。他是怕在城中住宿花钱。”

武全招呼道：“陈兄弟，你们随便坐。”屋内只有四把椅子，欧阳啸、陈敬龙、楚楚各自坐下，武全便没有座位；想了一想，去立在父亲身后。那俊美少年抱着齐若男愣在当地，嗫嚅道：“我……我把他放在哪里？”欧阳啸叹道：“你难道不能把他抱到别的屋子去么？我怎会生出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俊美少年脸上涨红，慌慌张张奔出屋去。

那老者问道：“你们怎会去了这么久？这几位……几位小朋友，便是在外面又笑又叫的人么？”武全忙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老者听得眼前这个虬髯纠结的黑脸汉子便是儿子说过的那个能将多家武技混合使用的武技高手，脸上显出些喜悦神情，盯着陈敬龙不住打量。

陈敬龙起身拱手道：“拜见前辈。晚辈有伤在身，不能……”话未说完，那老者慌道：“坐下说话，坐下说话！咳，你别跟我客气，我只知道种地，别的都不懂得的。”武全笑道：“陈兄弟，你不必多礼。家父一辈子老老实实，少见外人，你一客气，可要吓到他老人家了。”陈敬龙只得坐下。

欧阳啸看着陈敬龙，皱眉道：“现在该说说咱们的事情了吧！”陈敬龙纳闷道：“前辈说千里奔波，只为寻我，究竟怎么回事，晚辈还是不大明白。”欧阳啸寻思一会儿，问道：“是谁教给你铸剑山庄的武技？”陈敬龙道：“没人教啊。我是看着武技书自己学的。”

欧阳啸猛立起身，怒道：“你从哪里得到的武技书？”陈敬龙愕道：“我驼叔给我的，怎么了？”欧阳啸道：“你驼叔是什么人？”陈敬龙道：“驼叔是将我养大的人。他是个猎人。”欧阳啸愕道：“猎人？他……他不是江湖人么？”陈敬龙道：“当然不是。他根本不会魔法、斗气，怎么能行走江湖？”

欧阳啸缓缓坐下，沉吟自语道：“不会魔法、斗气？……那就不是他了。”寻思片刻，又问道：“你驼叔是怎样得到的武技书？”陈敬龙摇头道：“我没问过，可不知道了。”欧阳啸想了一想，又问：“你驼叔现在哪里，离这里远不远？”陈敬龙摇头叹道：“他在哪里，我也不知。唉，我很久没见到他了，很是……很是想念！”

欧阳啸点了点头，微显失望，忽地厉声喝道：“小子，你要是不说真话，撒谎骗我，被我知道了，可绝不饶你！”说这话时，脸色冷峻，颇有恐吓之意。

陈敬龙正色道：“前辈，您刚才出面惊走强敌，解我危难，敬龙对您感激不尽，又怎会骗您？再说，我到现在，仍不明白您为何寻我，又有什么必要骗您？”

欧阳啸看他半晌，脸色慢慢缓和，缓缓说道：“看你模样，倒不像个奸诈狡猾之徒。好罢，我暂且信你。”顿了一顿，又道：“全儿，你将我来此寻他的原因说说，让他明白。”武全答应一声，详细说明。

原来，那个异常俊美的少年，是欧阳啸的二儿子欧阳莫邪。他向来只在铸剑山庄内习文练武，从不出门，又整日与一些丫鬟婆子相对，沾染了一些女气，因此本领虽高，却十分胆小，羞于见人。

半年多前的一天，他正独自在山庄后院练习武技，忽然一个身形魁伟的蒙面大汉翻墙而入。以欧阳莫邪的胆量，自然是吓傻在当地。他愣愣看着那蒙面大汉，不知如何应付，居然连叫喊唤人都想不起来。

他练武技时，向来将铸剑山庄的武技书放在一旁，以便翻看对照，那天也不例外。那蒙面大汉也不说话，大步走上前去，拿起武技书塞进怀里；举止自然，便似拿自己的东西一般。

欧阳莫邪虽然胆小，但身处自己家中，毕竟有些底气；见那大汉就要离去，终于回过神来，壮起胆子，一边大哭喊人，一边挺剑向那大汉刺去，想阻止他离开。那大汉本领极高，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三招两式便将欧阳莫邪打得软剑脱手；然后从墙头翻出，扬长而去。等欧阳啸和众弟子听见哭叫声赶来时，那人已经踪影全无了。

以铸剑山庄的名头、实力，居然被人大白天闯进来夺走东西，全身而退，实是前所未有之事。欧阳啸虽然气愤，但羞于让外人知道，所以不肯张扬；那大汉蒙着脸，不知长相如何，而且自始自终没说过一句话，根本猜不出什么来头，便是想找，也无处着手去。因此这事只能不了了之。

前些时候，陈敬龙在小客栈中与仇虎动手，用出了一招“一咏三叹”。当时十三位寨主全都在场，也不知是谁回寨后与手下闲谈，说起了此事，居然就传了出去。当时铸剑山庄一名弟子正在青龙地区办事，听说有个少年会使用铸剑山庄的一手绝招，当即快马赶回庄去，禀报欧阳啸。

那一招“一咏三叹”，即然是铸剑山庄的看家绝招之一，自然从不外传。欧阳啸得知一个无名少年会用此招，立即猜想与被夺的那一本武技书有关；当即起程奔赴青龙，要寻那无名少年，问个清楚。他从夺书事件上，感觉欧阳莫邪缺点太大，所以此行将他带上，想让他历练一番，改变性情。

欧阳啸所修习的锐金斗气，是祖传的本领。但他祖上不精于武技，虽然斗气凌厉，却始终不能在江湖上闯出太大名头。欧阳啸之所以能成为绝顶高手，却是因为他在少年时游历至青龙地区，有幸碰到一位武技高手。他拜在那武技高手门下，学艺三载，又跟据自家斗气特点，将所学武技加以变化，创出了名动江湖的铸剑山庄武技。而教授欧阳啸武技的那位武技高手，正是武全的爷爷，所以欧阳啸与武全的父亲以师兄弟相称呼。

欧阳啸带着儿子来到青龙地区，感念师父当年授艺之恩，便先来师父家探望。此时武全的爷爷早已过世，欧阳啸与师兄相见，叙起当年情义，倍觉感慨。闲谈之下，欧阳啸说起要寻找一个会使“一咏三叹”的少年，师侄武全却接口说，他见过那个少年，更与那少年较量过一次。

欧阳啸正愁再无寻人线索，恰好得此消息，自然是喜出望外，可是至于那少年现在何处，却连武全也不知道。商议之下，武全说起，那少年曾说过要来自己家中拜望父亲。既然无处可寻，欧阳啸索性打起了守株待兔的主意，住在武全家不走，等着那少年前来。结果，今晚不但见到了陈敬龙，更出面帮他惊退强敌。

武全讲述完毕，陈敬龙终于明白了欧阳啸寻找自己的原因。

他见过欧阳莫邪出手，知道他本领高强，此时听说那夺书之人三招两式便将他打得兵刃脱手，大为惊奇，问道：“欧阳前辈，那夺书之人，难道本领比你还高么？”

欧阳啸道：“那倒不会。莫邪落败之所以会那样快，也不全因那蒙面人本领太高，主要还是莫邪害怕慌张，发挥不出真实水平。不过，据莫邪描述推断，那蒙面人的本领虽不及我，却也不会相差太多。”他说到这里，缓缓摇头，皱眉沉吟道：“莫邪说，那人用的是水系斗气。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修习水系斗气、使用软鞭的高手？比我的本领只略逊一筹，居然在江湖上没有名气，这可当真奇了！”

陈敬龙正色道：“前辈，我驼叔不会武技、斗气，绝没有去抢书的能力。而且，他身带残疾，又驼又跛，可不是什么魁伟大汉。”欧阳啸沉吟道：“书能落到他的手里，就算不是他抢的，他也脱不了干系……”

他话未说完，忽然旁边屋子传出一声尖叫，同时“啪”的一声脆响，略微一静，跟着响起欧阳莫邪的大哭声。

一百二十四节、武家养伤

众人听见声响，都是一愣，纷纷起身，一齐出屋去看。

进了旁边屋子，只见欧阳莫邪立在土炕边，一手拿着个瓷瓶，另一手抚着脸颊，正哭得涕泗横流、稀里哗啦。

土炕上，齐若男缩在一角，胸口急剧起伏，盯着欧阳莫邪，一脸的惊警之色。原来他昏迷许久，终于醒了。

他见许多人进屋，神情更显紧张，待看清陈敬龙，这才吁了口气，喜道：“陈兄弟，原来你在这里！”跟着眉头一皱，问道：“这是哪里？他又是谁？”伸手指向欧阳莫邪。

陈敬龙忙道：“这是我朋友家。他刚才救过咱们，你不记得……噢，你那时已经昏迷，当然不认得他！”

欧阳啸皱眉叹道：“莫邪，这一会儿工夫，你已经哭过两次，你究竟还要脸不要？发生了什么事情值得这样大哭？说来听听。”

欧阳莫邪神情无比委屈，抽咽哭道：“他打……打我……呜呜……人家好心好……嗯……好意给他敷药……他恩将仇报……抬手就打……呜呜……”

他边哭边说，断断续续、缠杂不清。众人听了半天，方才明白大概情况。

原来，欧阳莫邪将齐若男抱来这屋，见他混身血迹、昏迷不醒，便查看他伤势如何。待看过后，见他肩后、大腿两外创伤不曾敷药，便拿出自带的金创药去给他敷。肩后一处顺利敷好，重新包扎起来。不料，正在处理大腿伤口时，齐若男醒转过来。他睁开眼睛，见一个陌生男人在自己大腿处摸摸索索，立即尖叫一声，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欧阳莫邪只注意伤处，哪有丝毫防备？登时挨了个结结实实；微一错愕，又痛又屈，便即大哭起来。

众人听得他是为一记耳光大哭不止，都觉好笑，连欧阳啸都忍俊不禁，拉不下脸来训斥这个懦弱好哭的儿子。

陈敬龙忍笑陪礼道：“欧阳兄，我们受人追杀，一直心情紧张。我这同伴刚刚醒转，神智还不大清楚，乍见生人，自然害怕。他不知你是善意相助，得罪莫怪！”欧阳莫邪哽咽道：“我哭……并不是……不是怪他……只是……因为脸上好痛……”众人听了这话，更是全都笑出声来。齐若男此时明白了这些生人并非敌人，已经镇定，也跟着笑起来。

欧阳莫邪见众人都笑自己，羞怯难耐，刚稍稍低落的哭声又复扬起，冲出门去，寻没人地方酣畅淋漓去了。众人怕他当着人面，更觉难堪，也不去追他。

欧阳啸轻笑几声，将齐若男仔细打量一下，神色微动，点头道：“原来你是……”齐若男急忙打断道：“前辈目光锐利，已经看出来了。晚辈确是……对那位挨打的兄台心存愧疚。有些事情，一旦挑明，只怕双方尴尬，再难相处。前辈心里有数便可，还请不要对那人提起。”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陈敬龙，低下头去。

陈敬龙见他眼神古怪，只当是要自己帮忙劝说，忙道：“欧阳前辈，令郎性情腼腆，被人打了一记耳光，必定极觉羞耻。咱们倒不如装作将这件事情忘记，再不提起，免得他尴尬。”

欧阳啸看看齐若男，又看看陈敬龙，点头道：“原来如此！”微微一顿，对陈敬龙笑道：“现在看来，你确实是个毫无心机的老实人。既然这样，我也不便再为难你。你有伤在身，也无力逃走；还是先处理伤处，休息休息吧。等你养足精神，咱们再说武技书的事情。”

陈敬龙身带重伤，又奔波许久，早就精神萎靡，疲累欲倒，闻言自是喜出望外，忙道：“是，是，多谢前辈！”

欧阳啸淡然道：“你也不必谢我。事情终究还是要着落在你身上的。”转身走向屋外，边走边笑道：“年轻人的事情，跟我又没干系，我自然不会多事。”齐若男冲他背影叫道：“多谢前辈！”

武全的父亲跟着欧阳啸离开。武全为难道：“陈兄弟，我们家穷得很，没有多余地方，只能腾出这一间屋子给你们休息。可是，你们有男有女，很不方便，这个……这个……”楚楚笑道：“没什么不方便。我服侍我家公子，从来都是同室而居……”齐若男愕道：“什么？”陈敬龙忙道：“我们是隔着屏风，各自休息的。”齐若男点了点头，缓缓吁了口气。

楚楚看着齐若男，脸上似笑非笑，阴阳怪气道：“同室居住惯了，就算没有屏风，我也不会觉得不方便。齐兄——，你有什么不方便么？”她将“兄”字拖出老长，说的一波三折，充满揶揄之意。

齐若男沉默片刻，低声问道：“姑娘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楚楚笑道：“在庙里时，你无故骂人，我便知道了。”齐若男叹道：“难怪你盼着我与你家公子结义。如此看来，姑娘对你家公子，倒是有心的很呢！”楚楚淡淡说道：“作侍女的，与公子朝夕相伴，自然应该尽心。”齐若男沉吟片刻，笑道：“行走江湖之人，哪有那许多顾忌？既是三人同室，我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哈，我与你们公子，这可也要朝夕相伴了！”楚楚重重“哼”了一声，沉下脸色，转头不再理他。

陈敬龙听得一头雾水，问道：“你们说这半天，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楚楚道：“这是我与齐兄之间的事情，公子不必明白。”齐若男也道：“陈兄弟不必多问。有些事情，还不到明说的时候。”陈敬龙一肚子纳闷，却也不好再问。

当晚三人便在这茅屋之中歇宿。楚楚去找欧阳莫邪讨来金创药，将陈敬龙背上创口洗净，重新敷药包扎。陈敬龙早就头晕眼花，等到处理完伤口，再也支持不住，上炕倒头便睡。楚楚与齐若男分卧在他两旁。

此时有欧阳啸这样一位绝顶高手相伴，不用担心敌人来袭，陈敬龙心中平和，虽然伤处疼痛，却仍睡得甚是香甜。只是朦胧中偶一翻动，便感觉身旁齐若男伸手推拒，生怕自己靠近；究竟为何，困乏之中，也无暇去想。

陈敬龙与齐若男伤势均都极重，被强敌追杀时，只能咬牙苦撑，此时得了安稳所在，精神放松，便都再难支持；睡到第二天，居然都无力起床。

武全的老爹懂得一些民间土方，去山上采了一些草药，给二人医治调理。武全又将那匹累成残疾的马匹杀了，煮马肉给二人补充营养。如此调养了十多天，二人伤口渐渐愈合，才能勉强下地活动。

这期间，陈、楚二人每日洗漱，脸上颜料渐渐脱落，露出本来面目，只是陈敬龙那假胡子粘得太紧，还不曾洗下。欧阳啸等人见楚楚容貌，均有惊艳之感。闲谈中，陈敬龙说起楚楚身世，欧阳啸得知她是原青龙城主之女，好不相敬，对她十分亲切、关怀有加。

那个鼻涕虫欧阳莫邪，每日无事，便随着武全来与三人闲聊。都是年轻人，容易沟通，五人渐渐熟悉。

这一日清晨，陈敬龙醒来，见楚楚与齐若男仍在酣睡，不敢惊扰她们；轻轻起身，出门透气。

小院里，武老爹正负着双手，望着远处呆呆出神。

陈敬龙见他脸色凝重，心中一动，暗道：“不知他在思索什么高深武技，一会儿等他想好了，我可得问问。他本领比武全还高，随便指点我一招半式，可就足以令我终身受用不尽了！”不敢打扰，老老实实站在门前观望。

过了一会儿，武老爹缓缓抬起右手，手臂平举，食指直直伸出，指向远方，然后慢慢向下一划。

陈敬龙心中暗喜，寻思：“他是在试演武技！他这一划，便是向前直劈一剑了。他举止这样慢，我可以看得明明白白，正好学他几招。”当即平心静气，凝神观望，生怕漏下什么细节。

偷看别人练武，是江湖大忌，但陈敬龙长于山间，又哪懂得什么江湖规矩？因此不知避讳，反生学习之心。

武老爹手指划下，又复抬起，向右略转，又再划下。陈敬龙暗暗点头，心道：“这是一剑劈下，随即回剑横扫再劈。这两剑虽然简单，但连续而出，将敌人左右退路封死，正是要出厉害杀招的前兆！下面招式，必定凌厉非常！”看的更加用心。

哪知武老爹手指抬起，仍是向右略转，又再划下，与方才动作一模一样。陈敬龙大是纳闷：“怎么又是横扫直劈？这样转来转去，可就不是正对敌人了，难道是用来对付多人的招式么？”

武老爹划了三下，轻轻点头，木讷的脸上略微显出些欣慰之色；将手又负在身后，再不动弹。

陈敬龙看的一头雾水，心道：“这便完了么？这样简简单单直劈三剑，连不懂武技的人都能做到，又算是什么厉害招式了？可是……以他的武技水平，用心思索的，岂能是寻常武技？难道是他招式太过高深，我眼光不够，看不出其中厉害之处么？”只觉这武老爹武技神秘莫测，常人难以理解。

过了一会儿，见武老爹只是不动，心中疑问再也按捺不住；上前轻声问道：“前辈，能打扰一下么？”

武老爹转过身来，见是陈敬龙，忙笑道：“啊，你已经起来了。呵呵，有什么事？是不是肚子饿了？我这就叫全儿做早饭去。”说完微一吸气，就要大声呼唤武全。

陈敬龙忙道：“不是肚饿。前辈，刚才您试演武技，晚辈资质驽钝，实在看不出精奥之所在，所以想请教您老人家。”

一百二十五节、武技本质

武老爹愕道：“你说什么？”陈敬龙忙道：“如果不能外传，就当晚辈没说好了。”武老爹摇头道：“不是，你说我试演武技？”陈敬龙点头道：“是啊。您那三剑，似乎十分简单，晚辈怎样也想不出如何发挥威力。这个……晚辈见识太低，让您老见笑了！”说着低下头去，深觉惭愧。

武老爹微一寻思，恍然道：“你是说我直划那三下吧？”陈敬龙急忙点头。武老爹笑道：“那哪是什么招式了？你来看。”伸手指向远处。

陈敬龙随他手指看去，见远方一块土地起伏有秩，每凸起的两条之间，必定凹下一条，正是种植庄稼的农田；问道：“看那做什么？”

武老爹笑道：“那便是我家的耕地。我刚才在想，开春播种时，将那田地分成四块，一块种玉米，一块种大豆……”

他尚未说完，陈敬龙已经哑然失笑，问道：“您老刚才是在计划怎样划分田地？”武老爹笑道：“正是。”陈敬龙笑道：“我当您正在思索武技，哈哈，还想偷学几招呢！”想起自己方才观摩之认真，不禁笑个不住。

武老爹也笑了几声，说道：“我是农民，自然时刻惦记着怎样种地。”陈敬龙强忍住笑，问道：“您老将心思都花在种地上，还有时间琢磨武技么？”武老爹淡然道：“武技不过就是那么点事儿，我早就想得明白，已经不用去想了。”

陈敬龙心中剧震，再也笑不出来，急忙问道：“您说对武技已经看得明白？”武老爹点头道：“我家有几代祖宗喜好武技，便去搜集流传于世间的武技招式，一代代传了下来。每一代人，为让祖传技艺更加丰富，便又去搜集补充。一点点积累下来，现在我们武家所掌握的武技，至少也有天下武技的一半。我学了许多招式，渐渐发现，武技虽然千变万化，其实本质却简单得很。”

陈敬龙正色道：“前辈，您能将武技本质，说给我听么？”武老爹笑道：“你与全儿较量时，能主动收招，是个心存善念的好孩子！我将武技本质说给你听，那也没什么。”转头看看周围，见没有旁人，悄声道：“你别看欧阳啸是当世绝顶高手，他只想着如何发挥斗气威力，根本无心琢磨武技的本质，现在可还不明白呢。嘿，既然他不看重武技，我便也不将武技的本质说给他听，让他自己费力摸索去吧！”说完轻声憨笑。

陈敬龙见他一脸神秘，颇有几分孩气，不禁暗暗好笑：“这样大气纪了，居然还跟人较劲，真是有趣！”低声问道：“您老肯对我讲，是因为我喜好武技？”武老爹点头道：“你能学会十几家武技，自然是酷爱武技之人。其实我早就打算跟你说说武技的本质，让你早些明白，少走弯路。”陈敬龙连连点头，心中却苦笑：“我哪里是酷爱武技了？我是学不了斗气，不得不在武技上下工夫罢了！”

武老爹略一思索，低声问道：“武技是用来做什么的？”陈敬龙道：“当然是与人打斗时，用来伤敌的。”武老爹道：“既然是为了伤敌，随便劈砍就行了，何必苦练武技？”陈敬龙愕道：“那怎么行？随便劈砍……会被人躲过的。”武老爹笑道：“武全出手时，都是随便劈砍，容易躲过么？”陈敬龙摇头道：“那不一样。他虽然没有招式，但出手太快，所以很难抵挡。”武老爹道：“着哇！打斗时决定胜负的，不过是个‘快’字。这就是武技的本质了！”

陈敬龙愕道：“快？这样简单？”武老爹笑道：“不错。我们学习武技，无非是为了把那些固定的招式练熟，以求使用时不需思索，随手而出，还不是为了个‘快’字？”陈敬龙奇道：“武全出手，并不是使用招式……”武老爹笑道：“他是樵夫，每天都挥斧砍柴，天天练习，出斧速度自然比常人快上许多。”陈敬龙道：“他那神奇步法……”武老爹打断道：“哪有什么神奇步法？他不过是将一些杂乱无章、不按常理的走法连续起来，练得熟了；对敌时，不用思索，快步走出，每迈一步，不等敌人反应攻击，便又走到下一步了，敌人又怎能击中？”

陈敬龙寻思片刻，问道：“既然只为快，武技招式中又何必要那许多变化？”武老爹道：“招式中的变化，也不过是为了出敌意料，迫使敌人来不及格挡、躲避，与敌人比的，还是一个快。其实，当速度远超敌人时，根本就用不着那些变化。”

陈敬龙寻思一会儿，点头道：“不错，快到敌人来不及做出反应，自然就胜了。原来武技的本质，这样简单！”

武老爹道：“这一个字，说来简单，但当真想要做到，却又难得很了。想要快，便得有力。只有出手力道足，才能快。所以武全轻易不肯出斧，为的就是凝聚力道，一出手便达到最快。”

陈敬龙点头道：“不错。同样一柄刀，用一半力气挥出，自然没有全力挥出速度快。”

武老爹喜道：“你头脑灵活，一说就懂，好得很！”微顿一顿，又道：“天下武者，苦练武技，一味追求变化繁复、出人意料，却不知琢磨武技之本质。你能明白这点，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就算超越欧阳啸，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陈敬龙惊喜道：“我将来能比欧阳前辈更厉害？”武老爹点点头，沉吟片刻，说道：“我与全儿，都生性淡泊，不喜欢闯荡江湖，打打杀杀，所以都不苦练斗气。不练斗气、魔法，魔力便得不到提升，所以我们的魔力太低，无法用来增强力量，我们所能达到的速度，也就有限的很，难与绝顶高手相抗。你现在明白了武技本质，将来好好修习斗气，成就自然远远胜过我们，就算比欧阳啸更厉害，也不稀奇。”

陈敬龙心道：“他不知道我不能修习斗气。不过，我的易筋经内力，可以增强力量，也不见得弱于魔力。”郑重谢道：“敬龙得前辈教导，受益匪浅，真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武老爹正色道：“你想报答我，那也不难。据说远古时候的习武之人，修为达到绝高地步时，可以后发先至，以无招胜有招；依我想来，达到那一境界，也无非是速度快过常人太多，随便出手，便可克敌取胜，已经无需使用招式。我与全儿，是无法达到那一境界了，但你却很有可能。如果将来你真能达到无招胜有招的地步，便再来我武家一次，让我亲眼见到无招胜有招的威力，那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陈敬龙郑重应喏。

二人又闲谈片刻，武全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叫大家去吃。

吃过早饭，陈敬龙起身想要回房，欧阳啸却叫道：“不许走，坐下！”陈敬龙暗暗叫苦：“该来的迟早会来，他又要逼问武技书的事情了！”只得无奈坐下。众人都关心事情结果，于是谁也不走，都围着饭桌团团而坐。

欧阳啸沉吟良久，缓缓开口道：“我今天要回铸剑山庄去了……”欧阳莫邪喜道：“要回家了，太好了……”欧阳啸怒道：“我说我要回去，又没说让你回去，高兴个什么劲儿？一心只惦着回家，没出息的东西！”欧阳莫邪愕道：“不让我回？为什么？”

欧阳啸不去理他，转对陈敬龙道：“我听全儿说，你与他教量时，能主动收住招式，不下杀手，又听齐若男说，你与他不认不识，却肯舍命相救；看来你心怀侠义，并非凶残奸恶之徒，学了我家的武技，想必也不会倚之为祸江湖！”说到这里，定定看着陈敬龙，若有所思。

陈敬龙忙道：“我当然不会去做坏事！”欧阳啸点头道：“很好！”微顿一顿，道：“既然如此，你学我武技一事，我也就不再追究了。不过，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陈敬龙忙问：“什么条件？”欧阳啸沉声道：“第一、你不许将我铸剑山庄武技传于别人，就算是你最最亲近的人也不行！”陈敬龙笑道：“这并不难。前辈放心，我绝不教给别人就是。”

欧阳啸点了点头，继续道：“第二、你要找到你驼叔，问清武技书的来历，帮我寻到夺书之人！”陈敬龙踌躇道：“这可不大好办。我驼叔现在不知身在何处，我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寻得到他，只怕短时间之内……”欧阳啸道：“我也不难为你。武技书被夺，至今已有半年多，我索性凑个整数，再给你半年时间。半年之后，你去铸剑山庄给我回复，如何？”陈敬龙喜道：“前辈既然给我时间，晚辈自然尽力而为。半年之后，无论是否寻到驼叔，我都会赶赴铸剑山庄，给前辈一个回复！”

欧阳啸道：“我把你当成好人，所以信你，你可别让我失望才好！”语气一转，森然道：“如果半年之后你不来，我必倾全庄之力追杀于你，明白么？”陈敬龙正色道：“前辈放心，男儿一喏，胜似千金。晚辈既然答应，自然不会食言；到时就算被人打断双腿，爬也要爬去铸剑山庄的！”

他说音未落，楚楚与齐若男不约而同，一齐喝阻，一个说：“公子，不许胡说！”另一个说：“陈兄弟，晦气的话，不可乱讲！”二人说完，互相对视一眼，又一齐拉下脸孔，将头转向一旁，不理对方。

她二人这些天来，一直互相排斥，虽不至于翻脸，却始终不能好好相处。陈敬龙虽不明原因，但已经见得惯了，此时也不放在心上。

一百二十六节、庄名由来

欧阳啸道：“好！半年之后，我在铸剑山庄等你。”微一沉吟，看着欧阳莫邪缓缓说道：“我离家这么久，有些不大放心，所以必须回去。你此番出来，并没能得到什么历练，如果就此跟我回去，这一趟算是白来了！你就跟着敬龙他们三个吧，在外面闯荡闯荡，长长见识。半年之后，他去铸剑山庄，你跟他一齐回去就是。”

欧阳莫邪急道：“我不。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害怕！”欧阳啸冷道：“我就是要你全无倚仗，在外面受些磨练。你总也离不开我，将来能有什么出息？这半年里，无论遇到什么难事，你都要自己解决，不许倚仗我的名头，听见没有？”欧阳莫邪见老爹脸色不善，不敢再说，只得委委屈屈答应；眼中涌上泪花，却又不敢哭出来，一副可怜模样。

齐若男看着不忍，低声安慰道：“莫邪兄弟，你不用担心，我们会照顾你的！”欧阳莫邪看向齐若男，朦胧泪眼中，尽是感激亲近之色。

欧阳啸向齐若男略一点头，以示谢意，转问陈敬龙道：“你们带着我这儿子，不会有什么不方便吧？”

陈敬龙喜道：“前辈说哪里话来？我们有了莫邪兄这样一位高手相伴，无论走到哪里，底气都能足上许多，高兴还来不及呢！”想了一想，又道：“只是，我有些厉害仇家，莫邪兄跟我在一起，必定会遇到许多危险，甚至会有性命之忧。前辈，您能放心么？”

欧阳啸笑道：“多遇危险，才能多受历练，如果只求安安稳稳，我又何必让他出来闯荡？你放心，如果他死在外面，那也只能怪他太没出息，我不会怪在你头上的。哼，我欧阳啸的儿子，如果连保住性命的能力都没有，那还不如死掉的好！”微一寻思，感觉自己说的太狠，又对欧阳莫邪温声说道：“莫邪，你莫怪爹爹心狠。爹爹像你一样大时，已经纵横江湖，闯出好大名头了。你如今却只知跟丫头婆子打混，全没半点能力、担当，这怎么行？爹爹隐居二十年，只为……只全力培养你和大哥两人，希望你们有了本领，能帮爹爹完成心愿。你不会让爹爹失望吧？”欧阳莫邪低下头去，轻轻一点，眼泪却劈里啪啦，落个不住。

楚楚轻声问道：“欧阳前辈，请问……令长公子，可是叫做干将么？”欧阳啸道：“不错。原来姑娘也听过那远古传说。”楚楚点头道：“我是从古书上看到的。难怪您将山庄取名‘铸剑’，却又从不铸炼兵器；原来，您铸的是这样两柄绝世宝‘剑’！”

欧阳啸叹道：“我年轻时，听人简单说过那个传说，便用那两柄剑名给儿子作了名字；却不知道，原来那两柄剑名本就是人名，而原来的‘莫邪’，更是个女人。唉，等我从书上看到时，真是羞愧的无地自容，可儿子的名字已经叫熟，也就不便再改了。从那以后，我便广读诗书，以免再因无知，闹出笑话！”说到这里，看着欧阳莫邪，叹道：“他现在一身女气，也不知是不是名字带来的！”

众人听他一说，都笑了起来。陈敬龙问道：“楚楚，究竟是什么远古传说，你说给我听听？”楚楚低声向他讲述。

又聊一会儿，欧阳啸便要动身。

众人将他送到门外，欧阳啸问道：“师兄，你真的不肯去我铸剑山庄享福？”武老爹笑道：“我能安稳种地，就是享福了。如果天天大鱼大肉，安稳享乐，我会生病的！”欧阳啸笑道：“你的脾气，跟师父一模一样！”说完向大家微一拱手，转身大步向西而去。

眼看他去得远了，众人方才回屋。欧阳莫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两只衣袖揩满了眼泪鼻涕，一塌糊涂；齐若男只得将他拉到一旁，温言劝慰。

又在武家将养了半个多月，齐若男伤势方才痊愈。陈敬龙体质远胜于他，不但外伤早就好了，连缠绵已久的内伤也已无碍。他终于去了这块大心病，自然是精神振奋，意气风发。

众人向武全父子告辞。陈敬龙要送金币以报恩德，武全父子坚不肯受，只得作罢。众人相处几近一月，已经有了感情，此时分别，心中都觉不舍；欧阳莫邪更是泪飞顿作倾盆雨，幸好他这半个多月颇受齐若男照顾，对齐若男的依赖已经胜过武全，这才不至哭晕过去。

四人离开武家，向玄武城而去。此时没了马匹，只能依靠步行，楚楚与欧阳莫邪却又都是不惯走路的，一天只走出三十余里。当晚四人找不到村镇，只能露宿野外。

陈敬龙堆起四面半人高的雪墙以挡风寒。齐若男寻了一些枯草生火，将携带的冻马肉在火上勉强烤个半熟，枯草便已燃尽。四人胡乱吃些，便挤在一起取暖休息。欧阳莫邪不以为苦，反觉新鲜有趣，居然不哭，大出众人意料。

睡到半夜，陈敬龙忽被轻微的踩雪声惊醒，跟着听雪墙外一个粗野如兽嚎的声音叫道：“齐若男，我又来了。这次没有欧阳啸撑腰，你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么？哈哈！”大笑声中，纷乱的脚步声在四周响起，显然许多人悄悄摸来，已经将雪墙围在中间。

楚、齐、欧阳三人一齐惊醒。欧阳莫邪慌问：“怎么回事？”陈敬龙沉声道：“是高天彪。想不到刚离武家，便遇上了他！”话音未落，听高天彪叫道：“不是遇上。我安排人在那农夫家外面蹲守了这许多天，你们刚一离开，我便知道了，所以能找到你们。哈哈，你们当欧阳啸出面，我便会放弃么？这次我要将欧阳啸的儿子一并拿下，看那‘十年磨剑’，还能不能嚣张得起！”刚说完，又是高声大笑，显是得意已极。

欧阳莫邪慌道：“他……他要捉我！怎么办？”楚楚气道：“你本领不弱于他，怕什么？”欧阳莫邪嗫嚅道：“我不……不敢和他打架……”陈敬龙低声道：“高天彪的本领，不见得比仇虎更高。我与齐兄合力一拼，他也未必能讨得好去，不用惊慌……”话未说完，又听高天彪叫道：“你们不出来受死，难道等我冲进去么？”陈敬龙此时内伤尽去，正是斗志昂扬之际，心中全没有半点畏惧；低声吩咐道：“欧阳兄，你在这里保护楚楚。齐兄，我先出去，给你夺把刀来，咱二人联手跟高天彪斗上一斗！”说罢立起身子，提刀跃出雪墙。

雪墙周围三丈开外，围着一圈人，至少有三十多个。高天彪也在众人中间，正笑得满脸是牙，似乎已将被围四人当成盘中鱼肉，张嘴便可吃到。

陈敬龙一出雪墙，足下不停，向高天彪相对方向急冲过去。高天彪喝道：“拦住，别让他逃了！”面对陈敬龙的几人一齐上前挥舞兵刃阻拦。

陈敬龙钢刀连挥，将攻来兵刃挡开，同时右足急抬，踢向离自己最近一人的小腹。他这一脚，是听了武老爹的教导，凝聚全力、简单直接，只求一个‘快’字，当真是迅若奔雷。黑夜之中、忙乱之下，等那人看到飞来一足时哪还躲避得及？小腹正中，连一声惨呼都不及发出，便已经兵刃脱手，双脚离地，向后飞退。

陈敬龙不等那人兵刃落地，左手猛探，已经抓住柄部；身体急转，飞奔而回。他这几下举动兔起鹘落、迅捷连惯，毫无半点停顿滞涩；等众赫狮帮人明白他并非要闯出包围逃走时，陈敬龙已经跃回雪墙之内。

齐若男喜道：“这么快便得手了！”向陈敬龙抢来的兵刃一看，愕道：“这不是秦老二的短枪么？我……我不会用枪的！”陈敬龙仔细一看，自己抢来的非刀非剑，却是与在勿用山上被自己杀死的那个秦老大所用一模一样的一柄乌沉沉的短枪；当即将自己的钢刀往齐若男手里一塞，笑道：“我学了许多枪招，还不曾用过，这次正好试试。”向那被踢之人看去，见他倒在雪地上，身体蜷成大虾模样，一动不动，显是已经凶多吉少，不由叹道：“以秦老大的本领，我这一脚绝不会伤他太重。这秦老二本领可大不如兄！”

高天彪扬声叫道：“秦老二，你怎么样？”秦老二身边一人在他鼻间一探，应道：“帮主，秦老二死……死了！”高天彪大怒，嚎叫道：“都跟我上，把那大胡子碎尸万段！”当先向雪墙冲去。

陈敬龙跃出雪墙，迎上高天彪，双手紧握枪柄，一招“贯喉式”，直刺而出。齐若男紧跟他跃出，挥刀向旁边冲来的两名赫狮帮人斩去。

高天彪向旁闪身，钢刀斜劈陈敬龙肩膀。陈敬龙上身急扭，借着扭转之力抡枪往刀上碰去。

刀枪相撞，一声大响。陈敬龙手臂剧震，向后连退两步，高天彪身形一滞，钢刀被荡开两尺。齐若男此时已经将那两人逼开，纵身而上，挥刀向高天彪左臂削去。

高天彪钢刀荡在一旁，急切间不及收回招架，只得向后退步避开。陈敬龙一甩双臂，大叫道：“既然不能震得我兵刃脱手，咱们便可以拼上一气！”猛冲上前，短枪往高天彪小腹刺去。齐若男一刀削空，急回身将攻来的一剑挡开，接着反刀横斩，将一名攻向陈敬龙的帮众逼开。

高天彪挥刀要将短枪挡开。陈敬龙不等兵刃相撞，手腕猛地一抖，枪头挑起，斜戳高天彪咽喉，正是一招凶狠毒辣的“蟒抬头”。高天彪见他变招奇快，不禁吃了一惊，急向后仰身躲过，同时挥刀在身前横扫，要将对手逼开。陈敬龙足下斜跨，已经到高天彪侧面，同时手臂下落，枪身“砰”一声击中高天彪胸膛。

他这一招，正是从当初武全剁中高天彪那一斧学来。这一招精要所在，是斜跨的一步，而这一步，又正是“一咏三叹”的步法。陈敬龙早就会用“一咏三叹”，对这步法并不陌生，因此学起武全当初的打法，轻车熟路、挥洒自如。

一百二十七、一件工具

高天彪胸膛中招，大吃一惊，向后急退几步，吸了口气，感觉胸口有些闷痛，却还不至受伤，这才放心；眼见对手武技卓绝，虽然不用斗气，但力量却远非常人可比，一时摸不清敌人底细，不敢冒然攻击；便又后退几步，静观手下与其相斗，打算看清门道再说。

陈敬龙一招得手，正想趁势追击，却被两旁冲来的赫狮帮众阻住，只得先抵挡攻来人众，放弃这大好机会；见高天彪立在一旁，脸上并无痛楚之色，心中暗叹：“他斗气浑厚，虽然被我用枪身击中，却没受伤！我以为全力一拼，未必便输，可有些小看他了！”

便在此时，数名赫狮帮众已经冲到雪墙旁边，举兵刃向墙内击落。齐若男大急，叫道：“欧阳胆小鬼，还不出手，等死么？”话音未落，只见雪墙内暴起一团光华；几名赫狮帮击落的兵刃与光华一触，“哧哧”轻响声中，尽数断折。

那几名赫狮帮众吃惊不小，一齐退后。雪墙内，欧阳莫邪立起身来，手中软剑急舞，织成一片滴水不漏的剑网，将全身护得严严实实；剑身银光闪烁，眩目生花。

陈、齐二人都喜出望外，心道：“这胆小鬼终于壮起胆子了！”百忙中偷眼看去，不禁都哭笑不得；原来那欧阳莫邪眼睛闭得紧紧，根本不看敌人模样，只管护住身体，便如独自练剑一般。他这样一来，虽然暂时可保无恙，但却伤不到敌人，斗气不住消耗，时间一久，必定难以支持。

陈敬龙叫道：“莫邪兄，睁开眼来！”欧阳莫邪带着哭腔叫道：“不行，他们……他们的样子都好凶狠，我不敢看！”陈敬龙哑口无言，心想：“他们想要杀人，神情岂能不凶？难道要敌人笑嘻嘻的跟你打架么？真是莫名其妙！”

此时赫狮帮众四面围住，乱砍乱劈，陈、齐二人渐渐吃力。齐若男眼见高天彪在旁摩拳擦掌，随时便要出手，知道他一下场，自己二人必定支持不住，不禁又急又怒，高声叫道：“胆小鬼，你不来帮忙，我和陈兄弟必死无疑。等我们死了，你被高天彪捉去做兔……兔……哼，天天对着他，必定能慢慢看得习惯，到时可就不会怕了！”

欧阳莫邪哭声叫道：“不是我不帮忙，我……我看不见东西，没办法过去。”齐若男一口气堵在胸中，险些晕去；心知要逼他睁眼希望渺茫，便也不去费话，只管咬牙狠斗，不再理他。

忽听楚楚叫道：“欧阳公子，你把我负在背上。”欧阳莫邪右手舞剑，左手摸索，扯住楚楚手臂，将她拉起负在背上。楚楚搂住他脖颈，道：“听我指示行动。向前走三步。”欧阳莫邪依言前行三步。楚楚又道：“前方二尺处是雪墙，跃出去。”欧阳莫邪纵身而起，从雪墙上跃过。楚楚又道：“左方四尺有敌人。”欧阳莫邪软剑疾出，刺向那人。

那人吓了一跳，急忙挥刀格挡。钢刀与软剑一触，立成两段；软剑去势丝毫不受影响，直入那人小腹。欧阳莫邪一击得手，立即抽回软剑舞动护身，哭道：“我杀了人？我……我以前从没杀过人！”一张本来就十分白皙的面孔，此时吓得没有一丝血色，比地上积雪更白三分。

楚楚不理他哭叫，又喝道：“右前五步。”欧阳莫邪微一迟疑，终于还是出手；脚步向前疾蹿，软剑横扫右前方，剑势轻灵迅捷。站在那里的赫狮帮众听到楚楚叫喊，刚想变换位置，却已不及，被当胸斩为两段，两臂连同竖起格挡的长剑同断；一人一剑，分成六份。

围着他二人的赫狮帮众见他行动迅疾，难以躲避，而其斗气凌厉绝伦，兵刃与之一触，无不断折，根本无法抵挡，不禁都心生惧意，齐齐向后退出几步，与欧阳莫邪保持安全距离。

楚楚笑道：“向前直冲七步。”欧阳莫邪依言奔出，七步过后，已经到陈、齐被围之处。围着他二人的众人都看到欧阳莫邪刚才出手的威力，此时一见他来，也不等楚楚出言指示方向，一齐发声喊，退出老远。

齐若男与陈敬龙收住兵刃，一齐松了口气。楚楚笑道：“收剑吧，别伤了自己人。”欧阳莫邪停住舞剑，呆立不动。

齐若男笑道：“多亏楚楚姑娘想出这办法！”这才看清，欧阳莫邪额头上是尽吓出的冷汗，脸颊上挂满吓出的泪水；满额满脸，水光莹然。

楚楚笑道：“这胆小鬼，本领是不错的，可惜没有半点胆量，只好这样用他。”言下之意，竟是将欧阳莫邪当成了一件工具来使。

陈敬龙见欧阳莫邪仍闭着眼，笑道：“睁开眼吧，你面前是我们，不是模样凶恶的敌人。”欧阳莫邪嗫嚅道：“有没有……血肉模糊的死人？”齐若男笑道：“我们还没杀到敌人呢。”欧阳莫邪这才睁眼，向周围略一扫视，便只看着自己人，不敢回头向自己杀死的两人稍看一眼。

陈敬龙见高天彪半天没有动静，不禁感觉奇怪，向他看去，却见他正愣愣盯着楚楚发呆。陈敬龙怒道：“要打架便来，不打便快些滚蛋，有什么好看的？”高天彪咧嘴笑道：“原来还有这样一个美人！哈哈，一次能捉两个美人，运气不坏！”

陈敬龙愕道：“两个美人？”随即省悟，对欧阳莫邪笑道：“他把你也叫做‘美人’了。他上次遇见你，便说出许多龌龊言语，现在这样叫你，也不奇怪。”欧阳莫邪脸上羞红，低下头去；齐若男微微一笑，忙将头转向一边；楚楚阴阳怪气道：“欧阳兄确是比一般女子还要美貌许多，可是，这恶人说的美人么，哼……哼哼……”陈敬龙愣道：“你话不说完，却不住冷哼，什么意思？”楚楚笑道：“我鼻子不舒服，便哼上几声，没什么意思！”陈敬龙见她笑容古怪，似含深意，却又不明白她有什么深意，不禁十分纳闷。

高天彪狞笑道：“这个兔公子，也是不错的，能一齐捉回去，当然最好！”钢刀虚劈一记，喝道：“兔公子，我来会会你欧阳家的锐金斗气！”上前两步，横刀以待。

欧阳莫邪嗫嚅道：“我不是兔公子！”转头对楚楚道：“你指挥我，跟他较量较量。”不敢看高天彪的丑恶面孔，又将眼睛闭上。齐若男喝道：“你不要命了？你闭着眼对付那些寻常帮众，确实轻松，但这高天彪本领非常，岂是你闭着眼能打过的？”欧阳莫邪踌躇道：“我不敢看他……”寻思一下，道：“高帮主，咱们打个商量，我认输不跟你打架，你放我们走，好不好？”

高天彪微一错愕，狂笑道：“哈哈，你这算是求饶么？既然这样，便跟我回去，乖乖侍候我吧！”众赭狮帮人一齐哄笑起来。陈、楚、齐三人一齐低头，为有这样胆小懦弱、幼稚可笑的同伴而感觉羞耻。

哄笑声中，一名赭狮帮众靠近高天彪身旁，低声说了几句。高天彪一愣，仔细看向楚楚，叫道：“原来你是神木教的楚楚！”接着看向陈敬龙，喝道：“你是陈敬龙吧？原来你粘了假胡子，难怪我认不出来！”

陈敬龙愕道：“你怎知道？”他这下意识的脱口一问，等于承认对方所言属实了。

高天彪狞笑道：“官府通缉捉拿你们这两个长缨会余孽，将你二人图像画得清清楚楚，各处张贴，那座城镇中没有？这些天里，我见了不下十次，又怎会认不出来？”微顿一顿，又叹道：“神木教也在悬赏捉你二人。唉，早知是你们，我就去通知神木教了！让他们动手，我岂不能省下好些力气？”他上次见到二人时，二人都易过容，所以认不出来；此时楚楚脸上颜料已经褪尽，他经手下略一提点，登时认出，顺理推想，与楚楚在一起的，自然是陈敬龙了。

陈敬龙惊愕不已，愣道：“长缨会余孽？”楚楚低声道：“没什么奇怪。神木教与官府有所往来，神木教想捉咱们，官府当然要帮忙。官府通缉，自然要给咱们定下罪名才是。这罪名是他们胡乱编出来的，当不得真！”陈敬龙气道：“长缨会解散之时，你我只怕都还穿着开裆裤呢，怎能加入长缨会？这罪名不是……不是太荒唐了么？”

楚楚听他说“穿着开裆裤”，不禁脸上一红，轻轻唾了一声，接着眉头皱起，轻声道：“公子，不能让他活着离开。他去神木教报信，咱们的行踪可就暴露了！神木教快马追击，咱们绝逃不了！”

陈敬龙心中一震，叫道：“不错！”猛地跃身上前，挺枪向高天彪刺去。他二人说话，齐若男都听得清清楚楚，几乎与陈敬龙同时向前，挥刀劈出。

高天彪见楚楚低声说话，面色紧张，便已经有所提防，见二人攻到，急挥刀挡开，大笑道：“陈敬龙，你刚才突然出击，杀了秦老二，现在又想故伎重施么？当我是傻子，还会上当不成？”猛吸口气，钢刀疾挥，如狂风暴雨般攻向二人，口中大叫：“打起精神来，把他们围严了，一个也不许放走！”众赭狮帮人齐声答应，个个紧握兵刃，凝神观注场中争斗。

欧阳莫邪急道：“楚楚姑娘，你快指挥我上前帮忙！”楚楚急道：“怎么帮？你不睁眼睛，乱劈乱刺，伤到自己人怎么办？你……你这胆小鬼，关键时候，全没半点儿用处！”

一百二十八节、同仇敌忾

方才高天彪过于托大，被陈、齐二人抢了先机，在二人连环进击之下，一时劣势难转，终于被击中一招；此时再次出手，他已不敢轻视二人，一柄刀舞的虎虎生风，向二人狂劈乱砍；刀上黄晕浓重，每次劈出，都异常沉重。

陈、齐二人兵刃与其钢刀一撞，立被荡开好远，难以连续进击，转眼便落在下风。幸好高天彪刀风猛恶，波及范围甚广，那些赭狮帮众怕被误伤，不敢插入战团，只能在一旁呐喊助威；陈、齐二人不用顾忌旁人，集中精力联手对抗，一人遇险，另一人便全力相助解救，同仇敌忾，这才勉强支持。

陈敬龙越斗心中越急，暗自寻思：“实力相差悬殊，再斗下去，别说杀他，便是自保也成问题。一帮之主，果然了得！今夜要想活命，除非那欧阳胆小鬼全力出手，可是……可是又没办法让他壮起胆子，这可如何是好？”心中慌乱，精神稍分，招架更加吃力。

楚楚在旁观战，又是担心，又是焦急，连连催促欧阳莫邪睁开眼睛出手相助，那胆小鬼却只是不敢。楚楚急了，在他头顶乱抓、肩头乱咬。欧阳莫邪痛叫连连，痛哭流涕，却死也不肯睁眼。

再斗三十余招，高天彪打的顺手，攻势愈猛，陈、齐二人越发支持不住。高天彪猛力一刀劈下，陈敬龙举枪格挡，一时运力不足，竟抵不得对方力道，被震得一跌坐倒。高天彪放声大笑，挥刀震开齐若男攻来的一刀，随即转刀向陈敬龙当头劈下。陈敬龙不及起身躲避，只能勉强举枪招架，心中却知：“我抵不住他沉重斗气，这一刀劈实，我绝挡不住，有死无生！”齐若男钢刀被震开数尺，急切间收不回来，解救不及。

楚楚惊恐交集，尖声大叫，挥掌向欧阳莫邪俊脸上乱打乱拍。

危急关头，齐若男忽地一声大叫，松手放弃钢刀，合身扑上，将高天彪右臂死死抱住。高天彪这一刀登时劈不下去，急挥手臂想将他甩开，哪知齐若男咬紧牙关，死不松手，居然甩他不脱。

高天彪怒哼一声，左手握拳击向齐若男肋下。齐若男土系斗气也算不弱，这一拳击实，死是死不掉的，但以高天彪的力道，断上几根肋骨却在所难免。

陈敬龙大急，跃起身来，挥枪往高天彪左小臂砸去。高天彪左手翻转，抓住枪身用力一夺，陈敬龙拿捏不住，短枪登时脱手。他怕高天彪反枪去刺齐若男，情急之下，有样学样，也像齐若男一样合身扑上，将高天彪左臂死死搂住。

此时齐若男与陈敬龙各搂一臂，怕高天彪起腿来踢，又各用双腿将其一腿绞住；二人情形，直如两只无尾熊一般，死死吊在高天彪身上。高天彪空有一身浑厚魔力，此时却全无半点用武之处。三人双臂双腿都不得自由，谁也伤不了谁，一时陷入僵局。

本来是江湖人打斗，有招有式，攻守分明，忽然间变成纠缠一处，只以蛮力搂抱、挣扎，直如地痞无赖打架一般，实是大出众围观者的意料。本来旁观者人人紧张，此时见了场中情形，却不禁都感觉有些好笑。

高天彪用力扭动，对众赭狮帮人怒叫道：“你们都是死人么？还不快来帮忙？”话音未落，却见一人急冲而来，挺剑便刺，只不过刺的不是陈、齐二人，却是高天彪自己。

那人一身白袍，背上还负着个如花似玉的女郎，不是旁人，正是江湖第一胆小鬼加江湖第一鼻涕虫欧阳莫邪。原来，他被楚楚打急了，终于顾不得害怕，睁开眼来；正巧看到高天彪挣扎不脱，机会难得，当即冲上攻击。

高天彪无法移步闪躲，见软剑当胸刺来，大骇之下，急挥右臂，将齐若男挡在胸前。

眼看剑尖就要刺中齐若男身体，欧阳莫邪却不收剑，继续前冲，手腕微转轻抖，那软剑忽地弯成半圆形，如一条光华灿烂的银丝带一般从齐若男身侧绕过，斜斜刺入高天彪右肋。

高天彪的土系魔力虽能护体，却哪抵得住欧阳家无坚不摧的锐金斗气？这一剑直刺入四寸有余，若不是变招绕过齐若男，力道大减，这一剑非将他刺个对穿不可。

高天彪高声惨叫，疾挥双臂。他此时重伤情急，力气突然暴长，陈、齐二人再搂抱不住，齐被甩脱，双双跌落在地。欧阳莫邪正要追击，高天彪左手猛挥，将短枪迎面丢来。欧阳莫邪急忙侧身闪过，微一耽搁，却见高天彪一手捂肋，狂奔而去，已经逃远。

他这一逃，那些赭狮帮众哪还敢再做停留？纷纷跟着逃去。此时不用帮主命令，人人争先恐后，都将奔跑能力发挥到极至，转眼间已经尽数失去踪影。

陈、齐二人从地上爬起身来，转头四顾，见再无一个敌人在场，不禁齐松口气。

楚楚从欧阳莫邪背上下来，急急问道：“公子，你受伤没有？”陈敬龙摇头道：“我没事。”问道：“齐兄，你怎么样？”齐若男笑道：“我也没事！”微一寻思，又道：“陈兄弟，且不说你以前舍命救我，只这一次咱二人同心协力，对抗强敌，情份就远非寻常朋友可比。咱们齐兄、陈兄弟的称呼，未免显得有些生分，不如你以后直接叫我若男，我也直接叫你敬龙吧。”

陈敬龙踌躇道：“那怎么可以？你比我大，我当然应该称你为兄。”齐若男皱眉道：“你……你真的那么看重年龄么？”语气低沉，颇含忧虑。陈敬龙忙道：“当然不是！既然……既然你不在乎，我就放肆一回。”微一迟疑，叫道：“若男。”齐若男展颜笑道：“这样听来，舒服多了！”顿了一顿，叫道：“敬龙。”陈敬龙急忙答应。二人相视一笑。

陈敬龙以前舍命去救齐若男，只是出于一片侠义之心，二人之间并无情份可言。后来在武家养伤近一个月，二人同室而居，朝夕相处，逐渐熟悉，才算真正成了朋友。今夜二人联手抗敌，相互舍命救护，同仇敌忾、肝胆相照，都感觉彼此又亲近许多，远非寻常朋友可比。陈敬龙此时已将齐若男当成可以性命相托的好兄弟；至于齐若男心中将陈敬龙当成什么，众位看官自然明白，那也无须作者多言。

楚楚见二人神情亲密，大是不悦，冷道：“哼，什么二人联手？只凭你们两人，能打伤高天彪么？”话音未落，却听欧阳莫邪放声大哭，断断续续说道：“你们……你们好没良心……敌人走了……便只顾……只顾自己说话……都不理我……嗯嗯……你们是卸磨杀驴……是……是媳妇领进房……媒人丢过墙……”语气委屈痛楚、凄宛悱恻，当真令铁石人闻之也要动容。

三人听他絮絮叨叨，连“媳妇”“媒人”都扯了出来，都觉好笑，一齐向他看去，不禁都是一愣。

只见欧阳莫邪头发散乱，有如鸡窝；颈间额角，隐有抓痕；两颊紫胀，指印宛然；涕泪泛滥，满脸粘腻；本来俊美清洁的面容，此时一片狼藉，如被刚被疯狗扑咬蹂躏过的街头乞儿。

陈敬龙愕道：“你……你怎么这副模样？”欧阳莫邪指向楚楚，哭道：“她又打又咬又抓……呜呜……我脸上好痛……”楚楚忙道：“公子，我见你们危险，便逼他睁眼，情急之下，下手不免重了些！”微一停顿，随即笑道：“也幸好下手重了，才逼得他将高天彪刺伤，不然，还不知要与高天彪纠缠到什么时候呢！”

陈敬龙埋怨道：“你虽是好心，可是……可是下手也确实太重了些……”话未说完，看着欧阳莫邪样子，忍耐不住，已经笑出声来。

欧阳莫邪见他发笑，哭得更加卖力，嘶声叫道：“齐兄，他们……他们不是好人……你给我作主……”齐若男强忍住笑，板起面孔，冷道：“作什么主？哼，我来问你，大家走到一处，同舟共济，是不是理应相互救助、彼此照应？”欧阳莫邪边哭边轻轻点头。

齐若男道：“既然这样，你是不是也应该为大家的安危出一份力？”欧阳莫邪迟疑一下，又点了点头。齐若男怒道：“以你的本领，便是与高天彪单打独斗，也未必便输。可是方才我与敬龙危在旦夕，你却只顾在旁呆立，难道你做得很对么？还有什么脸面在这哭叫，要我替你作主？”欧阳莫邪嗫嚅道：“我……我害怕……”齐若男冷道：“什么害怕？分明是没有逼到地步！楚楚打你一顿，你可不就壮起胆子了么？现在我可明白了，想要让你有胆量，只需痛打你一顿就行了，倒也不是很难。以后再遇强敌，你若害怕不敢出手，我便打你。我是武者，力气比楚楚大的多，下手自然比她更重，你可要记住了！”

欧阳莫邪见他不但不帮自己，反倒出言恐吓，错愕之下，哭声不知不觉慢慢降低，喃喃道：“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齐若男冷道：“你要回家，我们也不拦你，这便请吧！”欧阳莫邪呆立半晌，抽咽道：“我不认得路……我自己也……也不敢上路……”

齐若男见他不再哭闹，便也不再板着面孔，轻叹口气，安慰道：“我们也不是欺负你，只是看你懦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所以气愤。你明不明白？”欧阳莫邪寻思一下，轻轻点头。齐若男又道：“你是个堂堂男子，又要闯荡江湖，这样胆小怎么行？我们都当你是朋友，不想你这样没出息，所以才逼你打你，你明白么？”欧阳莫邪委委屈屈点一下头，抽咽道：“可是……嗯嗯……打的太狠了……我脸上热辣辣的痛……”

齐若男俯身捧起一团雪，分按在他两颊上，问道：“好些没有？”欧阳莫邪点头道：“好一点儿。”齐若男笑道：“还要不要回家了？”欧阳莫邪委屈道：“你们不送我，我回不去的。”齐若男笑道：“既然只能跟着我们，便不许动不动就哭，惹人讨厌。你不哭，我便好好照顾你，你再哭，我便打你，听见没有？”欧阳莫邪轻轻点头，望着齐若男，眼神显得又亲近，又感激，隐隐还含着几分畏惧，竟与看着父亲欧阳啸时的眼神有些相似。

陈敬龙见欧阳莫邪仍有些抽咽，笑道：“欧阳兄，方才若没有你，我们绝赶不走高天彪。你关键时刻出手，我们都是很感激的！楚楚打你抓你，很对不起，我替她跟你道歉了！”说着抱拳躬身，施了一礼。楚楚也道：“欧阳公子，楚楚无礼，你别放在心上。”说着微一蹲身。

欧阳莫邪破涕为笑，急忙还礼，扭捏道：“你们这样说，我可要不好意思了！其实……其实我知道你们不是坏人，刚才痛得急了，口不择言，说你们不是好人，你们也别放在心上！”

一场小风波，就此烟消云散，四人之间却更觉亲近。陈敬龙将齐若男拉到一旁，悄声笑道：“你对欧阳兄说话，便似对小孩子一般，当真有趣！不过，他对你最是依赖，你说话，他也确实肯听。看来以后劝他逼他的事情，只好由你来做了。”齐若男苦笑道：“他虽然年龄不小，可仍是一付孩子性情，不这样对他，又有什么办法？唉，跟他缠在一处，以后可有得我头疼了！”说罢连连摇头，颇感无奈。

楚楚在一旁冷道：“你们有什么悄悄话，说给我听听成不成？”齐若男笑道：“既然是悄悄话，自然不能说给你听。”楚楚冷笑道：“你们说的正热闹，我也很不愿大煞风景。可是，现在还不是说悄悄话的时候，我劝你们，有这工夫，还是想想关系生死存亡的正事吧！”

一百二十九节、暂居之处

陈敬龙愕道：“什么关系生死存亡的正事？”楚楚道：“高天彪虽然受伤，却并没有死，而且他那些手下，也都逃了。这些人若到神木教去通风报信，咱们岂不糟糕？”

陈敬龙轻轻点头，深觉她说的有理。楚楚微一停顿，继续说道：“还有，此次打伤高天彪，实是意外变化，侥幸的很，下次再碰上他，未必能再有这样的运气。他此番吃了大亏，已经恨咱们入骨，下次碰到，必定不肯放过咱们。行走江湖，岂能保证永远不会被他找到？就算他不去神木教报信，对咱们也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齐若男点头道：“楚楚姑娘说的不错。那高天彪心胸狭窄，向来睚眦必报，此番受伤，他必定不肯善罢干休！”陈敬龙踌躇道：“楚楚，依你之见，应该怎么办？”楚楚咬牙道：“有句老话，叫做：趁人病，要人命。虽然说的通俗简单，却很实际可用！”陈敬龙愕道：“你是说，趁他现在受了伤，去追杀他？”

楚楚点头道：“不错。他现在身受重伤，无力抵挡咱们，正是除去他，永绝后患的最佳时机。等他养好了伤，咱们可就只能躲着他了！”陈敬龙沉吟道：“就算杀了他，他的那些手下也还是会将咱们的行踪通知神木教的。”楚楚道：“有道是：树倒猢狲散。如果高天彪死了，他那些手下各奔前程，未必会再与咱们为难。况且，他那些手下只是江湖上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没有什么身份地位，就算去神木教报信，神木教也未必会信。总而言之，杀了高天彪，咱们的危险毕竟会小一些。”

陈敬龙点头道：“高天彪那样的恶人，死有余辜。好，咱们去追杀他！”

楚楚道：“他受了伤，所经之处，必有血迹，要寻他并不困难。我只担心，他逃进哪一座城镇，咱们可不好下手了。咱二人都是官府通缉的要犯，又是神木教追杀的对象，如果打斗起来，引去官兵或神木教人，后果不堪设想。”

齐若男接口道：“绝对不会。高天彪逃走，必定要回现在赭狮帮的暂居之处。赭狮帮树敌甚多，怕被仇家撞到，自到青龙地区后，一直不敢在城镇内居住。依我猜想，他现在逃去的地方，就算不是野外，也必定是个人家不多的荒僻小村，绝不会有官兵或神木教人。”楚楚喜道：“那好极了！咱们这就动身，去寻他落脚之处。”

欧阳莫邪小心问道：“陈兄弟，我听爹爹说，神木教名声不坏，你和楚楚姑娘，怎会受神木教追杀？”他与父亲到达青龙地区时，陈、楚二人还不曾从神木教逃离，而此后他们一直居住在武家，野外荒僻，讯息难通，也始终不曾听说陈、楚二人逃离神木教的事情；陈敬龙怕欧阳啸误会自己是个坏人，不愿自找麻烦，始终也不曾提过此事，因此欧阳莫邪直到此时，才知道陈、楚二人与神木教结有仇怨。

陈敬龙略一迟疑，正色道：“欧阳兄……”欧阳莫邪打断道：“你与若男之间直呼名字，却称我为兄，分明是把我当成外人了。”齐若男笑道：“哈，你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居然叫起我的名字来了！经我同意了么？”欧阳莫邪装聋作哑，不去理他，只看着陈敬龙。

陈敬龙道：“好吧，我叫你莫邪。莫邪，你觉得我和楚楚，是坏人么？”欧阳莫邪笑道：“当然不是！如果你们是坏人，我爹爹也不会让我跟你们在一起了。”陈敬龙点头道：“既然你知道我们不是坏人，便相信我们，跟着我们一起行动。我们与神木教的恩怨，说来话长，现在没时间说给你听。”欧阳莫邪轻轻点头，不再追问。

陈敬龙去拾起短枪，叫道：“咱们动身吧，别给高天彪喘息之机。”当先寻找血迹而行。齐若男拾起钢刀，与欧阳、楚楚跟随在后。

鲜血洒在积雪上，红白相映，斑斑点点，分外醒目。四人循着血迹走了近一个时辰，才见到远处立着许多帐篷。那血迹直直向那些帐篷所在之处通去。

陈敬龙见周围没有人家，笑道：“若男，你猜的不错，赭狮帮果然在野外居住。这样一来，咱们动手可就没有顾忌了！”齐若男沉声道：“赭狮帮人都在这里。咱们明冲硬打，寡不敌众，有败无胜；只能悄悄摸过去，寻到高天彪所在之处，一击得手，立即离开。”

陈敬龙愕道：“不就三十多人么？只要莫邪能出手，咱们不会输的。”齐若男道：“赭狮帮这几年虽然没落了，却也还不至于只有三十几人！高天彪是过于托大，所以只带了少部分人去对付咱们，其他大部分人，都驻扎在这里呢。”

楚楚问道：“赭狮帮究竟有多少人？”齐若男略一算计，道：“我逃离之时，赭狮帮有二百余人，如果这一个月来没有与其它门派发生冲突，应该还是这么多。”欧阳莫邪惊道：“二百多人？一拥而上，我可……我可打不过……”齐若男冷道：“对付你，用得着许多人一拥而上么？只要随便一个人装出凶恶样子，就足够吓得你屁滚尿流了！”欧阳莫邪神情羞愧，低下头去；幸好双颊本就红肿，此时脸不脸红，只有自己知道，别人却看不出来。

楚楚皱眉问道：“二百余人，都在这里么？”齐若男道：“不错。赭狮帮这次来青龙地区，是倾巢而出。”楚楚沉吟道：“这样说来，咱们想要诛杀高天彪，可极有难度，闹不好……闹不好杀不掉他，反会把咱们自己的性命都赔进去……”欧阳莫邪嗫嚅道：“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齐若男笑道：“你是不是怕了，想要放弃追杀？”欧阳莫邪忙道：“不是就此放弃！我是想，咱们不如先去个人打探打探，如果可行，咱们再动手，如果实在没有机会，那就……那就算了……”齐若男笑道：“说来说去，还不是想要放弃？”欧阳莫邪头垂的更低，不好意思再说。

楚楚道：“我觉得，莫邪的主意不错。咱们不要冒险，还是先打探一下虚实，再做打算的好！”欧阳莫邪精神大振，抬头笑道：“看吧，楚楚也觉得我主意不错！”陈敬龙道：“既然这样，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打探。”齐若男笑道：“你不要去。孤身打探，自然要本领高强的人去，就算遇到危险，也有能力自保。莫邪，你去。”欧阳莫邪愕道：“我……我去？”齐若男重重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是啊。咱们四人中，你的本领最高，你不去谁去？莫邪，你放心的去吧，如果有什么闪失，我们一定会通知你父亲，让他为你报仇的！”欧阳莫邪大急，眼中涌上雾气，手足无措道：“我不去……我……我害怕……”

陈敬龙见他又要哭，忙道：“若男，别逗他了。他刚哭过不久，何必再去招他？还是我去吧。”说着举步便行。

齐若男伸指在欧阳莫邪额上重重一戳，斥道：“胆小鬼，没有半点男子气概，枉生这一付男儿身！老天真是无眼，怎不把我跟你的身体换……”说到这里，忽地一愣，急忙停住，转头叫道：“敬龙，我跟你同去。”快步向陈敬龙追去。

陈敬龙笑道：“打探虚实，我一个人就行了，你何必要去？”齐若男道：“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你自己去，我可有些不大放心！”追上陈敬龙，与他并肩而行。

楚楚看着二人走远，忽地大发脾气，连连顿足，抓住欧阳莫邪手臂重重一扭。欧阳莫邪痛叫一声，急忙离她远些，免得她再给自己本就红肿的脸孔锦上添花；不知她为何发怒，又不敢去问，只能忍着一肚子纳闷，在旁边愣愣看着。

陈、齐二人借着夜色，慢慢前行，等到了离那些帐篷百余步的地方，怕被赭狮帮人发觉，便都伏在雪地上，匍匐向前。又爬行三十余步，遇到一个凸起的小土包，二人便伏在土包后面，探头出去观望。

那些帐篷，共有三十余座，围成一个半圆形。帐篷周围的雪地，都已被踏得平实，显然赭狮帮在这里驻扎时间已经不短。此时那些帐篷里都黑漆漆地，没有灯火之光，也不见有人出入，整个驻地，一片宁静。

齐若男大是诧异，喃喃道：“怎会这样安静？”陈敬龙轻声笑道：“这个时辰，自然都在睡觉。这样正好，咱们摸过去，不会被人发觉。”齐若男皱眉道：“不大对头。高天彪受了重伤，赭狮帮必定要忙乱一阵。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可太不正常了！”陈敬龙笑道：“这有什么奇怪？高天彪打斗一场，又受了伤，必定疲惫，此时定是休息了。他要睡觉，那些手下还敢喧哗么？就算睡不着，也只能在被窝里忍着，当然不敢出声。”

齐若男沉吟道：“你说的倒也有理，可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陈敬龙笑道：“别犹豫了。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到时咱们可就没机会下手了。趁现在他们都在睡觉，咱们过去探探，如果得便，直接把高天彪杀掉。这许多帐篷，高天彪究竟住在哪座，咱们正经得找上一气，可没时间耽搁了！”齐若男踌躇不语，苦苦思索究竟哪里不对劲。

陈敬龙等了一会儿，见他仍是不动，便道：“好吧，既然你不敢过去，我自己去好了。你在这里等我。”说完蹲起身来。齐若男急道：“我又不是欧阳胆小鬼，有什么不敢过去的？我既然跟着你来，自然要跟你同进同退。”说着也急忙蹲起。

二人躬着腰，脚步轻落，慢慢靠近，来到那帐篷包围的半圆之中。耳听各帐篷中鼾声起伏，陈敬龙悄声笑道：“我说的不错吧？他们都睡着了，而且睡的很香呢。”齐若男皱头紧皱，并不接言。

陈敬龙道：“咱们分头去找，只要将帐篷略掀开一点儿，看看高天彪在不在就行了。”说着就要往左面第一座帐篷走去。

齐若男猛伸手将他拉住，脸色大变，急道：“我想到哪里不对劲了！”陈敬龙愕道：“什么？”齐若男急道：“赭狮帮夜间向来安排人手放哨，今晚怎么没有？不好，咱们中计了，快走！”

话音未落，只听中间一座帐篷里有人叫道：“现在想走，已经来不及了！”声音粗野如兽嚎，正是高天彪。随着他的叫声，各帐篷里纷纷涌出人来，迅速散成一圈，将陈、齐二人围在中间。

一百三十节、群情激愤

陈、齐二人眼见逃脱不了，只得背脊相靠，凝神戒备。

许多赭狮帮众手里持有火把，相继点燃，照得场中一片明亮。陈敬龙转头扫视，见周围赭狮帮众围的密密实实，至少有一百四、五十人，不禁叹了口气，低声道：“若男，这次咱们插翅难飞了！都怪我性急卤莽，连累了你！”齐若男沉声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与赭狮帮为敌了。归根结底，是我连累了你！”轻叹一声，又道：“幸好咱们没有一齐闯来，总算还能有两人逃得性命！”陈敬龙轻轻点头。

中间那座帐篷门帘一掀，高天彪在两人搀扶下慢慢走出。他此时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显是受伤太重，失血太多，已经极为虚弱；但脸上神情，仍是凶狠狰狞。

高天彪立在包围圈外，狞笑道：“我料到你们会来追杀我，早就安排好了等你们。哈哈，你们果然来自投罗网！”说完忽地一愣，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兔公子和那个楚楚呢？”

齐若男冷笑道：“他们去铸剑山庄了，请欧阳庄主来收拾你。”高天彪微微一愕，随即笑道：“用欧阳啸来吓我吗？我做事向来不计后果，齐若男你是知道的。欧阳啸又能怎样？他想杀我，只怕也不很容易！”陈敬龙笑道：“是啊，你见到欧阳庄主时，逃得比兔子还快，我是见识过的。他想杀你，得先追上你，的确有些麻烦！”

高天彪见他当众揭露自己的丑事，脸上顿时挂不住，怒叫道：“一齐上，把这陈敬龙乱刃分尸！”众赭狮帮人答应一声，就要上前。

齐若男大叫：“且慢！我有话说。”高天彪挥手止住众人，喝道：“有什么话？”齐若男咬了咬牙，沉声道：“咱们之间的事情，与陈敬龙并没关系。你不是想捉我么？只要你放他离开，我便放弃抵抗，任你摆布；如果不肯放他，哼，你只能得到我的尸体！如何取舍，你想想吧。”他这几句话说的斩钉截铁，显是已经下定决心。

陈敬龙急道：“若男，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兄弟有难同当，死也得死在一处……”齐若男打断道：“你与此事本就无关，为此送命，太冤枉了！”微微一顿，又轻声叹道：“你要与我结拜时，我并没有同意，咱们不算兄弟，用不着有难同当！你……你要是能够活命，以后自己保重，若男没福，不能做你的……你的……唉……”幽幽一声长叹，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能说出。

高天彪沉吟道：“齐若男，你说话算数么？别等我放了他，你又自尽，让我竹篮打水一场空！”言下之意，显是已经动了放陈敬龙离开的念头。

齐若男刚要说话，陈敬龙大叫：“高天彪，我不用你放！”说着倒转短枪，用枪刃在脸颊上一通乱刮，假胡子簌簌而下，露出本来面目；又叫道：“我便是你们当初在勿用山上搜寻的少年，秦老大也是我杀的。我与赭狮帮本就有仇，并不是不相干的人。你们来杀我给秦老大报仇吧！”齐若男急道：“你这又何必？”陈敬龙叹道：“要我抛弃朋友，独自逃生，敬龙实在做不到！我知道这样不过多赔一条性命，有些愚蠢，可是至少不会良心不安！”转头叫道：“周立在哪里？你和你师兄是见过我的，快说给你们帮主知道。”

高天彪大笑道：“他们见到各城镇中张贴你的画像，已经跟我说过了，我认出你时，便已经知道你是杀死秦老大之人。”微一停顿，又道：“齐若男，你发个誓，答应我的绝不反悔，我便放他离开。”陈敬龙急道：“你知道我是谁了，怎么还肯放我离开？”高天彪笑道：“我已经知道霸主奇牌在纣老怪手里，并不在你手里，又何必与你纠缠？现在秦老二也已经死在你手中，再没有人着紧为秦老大报仇，我又何必多事？当然捞些实际的才是正理！”陈敬龙又气又急，只是大叫：“不为手下报仇，这……这算什么帮主？这算什么帮主？……”

高天彪不再理他，追问：“齐若男，你肯不肯发誓？”齐若男深吸口气，点头道：“好，我发誓……”话未说完，两个声音同时叫道：“不要！”

一个声音，自是出自陈敬龙之口；另一个声音，清脆尖细，却是女声。那声音出处，是在一座帐篷后面。

众人一齐转头看去，见从那帐篷后转出一男一女；男的面颊红肿、头发蓬乱，却不掩其俊美；女的神情娇弱、眉目如画，楚楚动人；正是欧阳莫邪与楚楚二人。

陈敬龙急道：“你们来做什么？还不快逃？”高天彪大笑道：“哈哈，我捉不到你们，正觉可惜，你们便来了。来的好，来的好！”

楚楚神情自若，缓缓走近，斯斯文文的说道：“高帮主，请你的手下们让个路。我们进了包围，就更走不脱了，不好吗？”欧阳莫邪紧跟在她身后，却目不斜视，只顾看着自己脚尖；身体轻轻颤抖，显是怕的厉害。

高天彪笑道：“你们自己送上门来，我又怎么舍得推出去不要？”转对赭狮帮人喝道：“让他们进去。”几名赭狮帮众向旁退出，将包围圈让出一个小缺口。他们生怕陈、齐二人趁机闯出，都立在缺口旁边，凝神注视圈内。

陈敬龙急叫：“你们快逃，别来，别来……”楚楚却不停步，领着欧阳莫邪直入圈中。缺口处的几人一见他们入圈，立即回到原位，又堵得严严实实。

楚楚走到陈敬龙身旁，轻轻说道：“楚楚敢来，自有打算，公子不必担心！”她将声音压的极低，除陈敬龙外，别人无法听到。陈敬龙愕了一下，不再叫嚷；去看欧阳莫邪，见他脸颊更见红肿、额间又添抓痕，心中明白：“难怪他有胆前来，原来是又被楚楚蹂躏，逼得急了！”齐若男注视楚楚，眼中虽有疑惑，却不多问。

高天彪叫道：“兔公子的锐金斗气虽然厉害，但要将这里一百五、六十件兵刃全都斩断，只怕会生生累死。你们要是想合力冲出包围，可打错算盘了！”楚楚嫣然一笑，和和气气说道：“我们不是来跟赭狮帮的兄弟们打架的。楚楚是有些话想跟高帮主说说。高帮主，我可以说了么？”高天彪大笑道：“哈哈，既然逃不了，说几句话又打什么紧？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楚楚寻思一下，问道：“高帮主，赭狮帮的兄弟，都在这里了么？”高天彪点头道：“不错。”楚楚又问：“齐若男离帮之时，赭狮帮还有二百余人，现在怎么只剩一百五、六十人了？那几十人呢？”高天彪微一迟疑，答道：“跟仇家撞上，打斗起来，都死掉了！”

楚楚叹道：“原来如此，可惜，可惜！”微一停顿，又问：“那些仇家，是赭狮帮在高帮主的带领下结下的，还是死去那些兄弟自己结下的？”高天彪不耐烦道：“当然是赭狮帮结下的。你问这些干什么？”

楚楚笑道：“你不喜欢我问这个，我不问就是了。咱们换个话题。高帮主，我是个柔弱女子，不会打架，但我这三个同伴，本领都不弱。以他们三人之力，闯出重围是不可能的，但总不至于连一个敌人都杀不死。以你之见，要将我们全都拿下，赭狮帮会有多少伤亡？”

高天彪狂笑道：“好汉难敌四手，猛虎还怕群狼。他们三人合力，顶多能将我这些手下杀伤一半，终究还是要输的。你们想以硬拼威胁我么？哈哈，我可不怕。”

楚楚点头道：“一半，那就是七、八十人了。”忽地语气一变，扬声冷笑道：“死的是别人，高帮主自然不怕；不过，我想这些赭狮帮兄弟却都不愿死吧？为了一己私欲，轻易断送七、八十个手下的性命，高帮主，你好狠的心！”众赭狮帮众听了楚楚的话，脸上齐齐变色。

高天彪怒道：“好哇，你是挑拨离间来了！兄弟们，一齐上，把他们拿下！”楚楚急叫：“众位兄弟，听我说完。我是为你们性命而来，你们可要明白！”众赭狮帮人听见高天彪命令，刚要上前，接着听到楚楚的话，又都迟疑不动。有几个青年帮众冲前几步，见同伴都不跟上，便又慢慢退了回去。

高天彪大怒，喝道：“你们不听命令，想造反吗？快上，快上……”气急败坏、连连顿足，若不是身带重伤，行动不便，几乎就要亲自冲上前去。

楚楚尽量提高声音，叫道：“赭狮帮的众位兄弟，高天彪只图自己高兴，毫不看重你们的性命，这样的帮主，要他何用？你们一个月里，便死掉了数十兄弟，这都是高天彪四处树敌所至。你们再跟着他，早晚全都没命。今晚他为了捉我们，又情愿将你们丧送一半，请你们想想，就算捉住了我们，也只不过是他自己快活，你们又能得到什么？为这样的帮主拼命，值得吗？”

女声尖细，穿透力极强。楚楚高声叫喊，高天彪虽怒吼连连，却也压制不住，场中众人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众赭狮帮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显出疑虑担忧之色；虽仍围着四人，但手中兵刃却全都慢慢垂下，再不是方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模样。

楚楚打量一下众人神情，低声对齐若男道：“你清楚赭狮帮情况，更能说到着紧处。你来说几句。”

齐若男点点头，倒提钢刀，抱拳叫道：“在场的各位叔叔、兄弟，大家都知道赭狮帮是我父亲一手所创，可是，他为什么要耗费毕生精力，辛辛苦苦创下这份基业，大家知道吗？”

高天彪吼了半天，已经声嘶力竭，此时不再乱叫，在一旁默默注视众人反应；齐若男不必尖起嗓子，众人也都能听得听楚。

众赭狮帮人听了齐若男说话，都神情凝重，若有所思。

齐若男稍停片刻，继续道：“我父亲并不是为自己打算，他是要让跟随他的兄弟们能有个安身之所，能吃上口安稳茶饭；让这许多身似浮萍的江湖浪子，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他老人家为了赭狮帮，为了那些兄弟，奔波劳碌，多历艰险，九死一生。在场有些叔叔，是随着他老人家一齐打拼过的，当知若男所言不虚。”

他说到这里停下，扫视众人。有些年长赭狮帮众听到这里，不禁轻轻点头。一个年过四旬的汉子轻声说道：“我是追随过老帮主的。唉！他老人家要不是为了赭狮帮拼命，落下一身旧伤，也不会……也不会不到五十岁便早早离世了！”他话音未落，又一个中年帮众叹道：“要不是老帮主照顾，我也不知能不能活到今天……”高天彪大叫：“谁再乱说话，我杀他满门！”那中年帮众打个寒噤，不敢说下去。

齐若男看着高天彪冷笑一声，扬声道：“我父亲当年的辛苦，并没有白受。他老人家在世时，赭狮帮在土城有房有地有生意。全帮上下七百余人，哪个不是丰衣足食？凭着赭狮帮的实力名头，哪个帮众出外行走，不是扬眉吐气？后加入赭狮帮的兄弟，就算没赶上那段时光，也应该听说过吧？”

场中年轻的赭狮帮众都轻轻点头。

齐若男高声叫道：“可是，如今的赭狮帮成了什么样子？高天彪为逞一己私欲，胡作非为，惹下无数仇家；现在赭狮帮已经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大家怕被人知道自己是赭狮帮的人，连帮中标识都不敢带了；在这样的寒冷天气里，怕被仇家撞上，不敢去城里温暖的客栈过夜，却要在荒野中住帐篷；这样的日子，过的很舒服么？高天彪为了霸主奇牌，兴师动众，举帮奔走，将赭狮帮原有的财产消耗怠尽。如今的赭狮帮，无房、无地、无生意，连个安稳的落脚之处都没有，就算大家不被仇家杀死，以后又如何生活？高天彪坐上帮主之位后，老帮众极受排挤，处境艰难，那也不必多说；新帮众看似颇受重视，但他是发自真心的重视你们吗？不过是用你们为他拼命罢了。大家都看见了，秦老大生前是高天彪最倚重的心腹，可是身死之后，高天彪便丝毫不念以前半点情义。他这样的帮主，值得你们为之卖命吗？”

他一气说出这许多话，赭狮帮人个个听得面色铁青，望向高天彪的眼神中，已经尽是仇恨愤怒。

高天彪抬手从身旁一人腰间抽出钢刀，喝道：“怎么？你们想造反吗？谁不怕死，只管上来！”口中叫的刚强，眼神中却颇有些慌乱。他并非不怕死的硬汉，若不是伤重身虚，举步维艰，眼见局面已非自己所能控制，早就脚底抹油，逃之夭夭了。

楚楚扬声叫道：“众位兄弟，你们顺从高天彪，都是受他逼迫，屈于他的淫威之下。今天他身受重伤，正是除去他的最佳时机。大家一拥而上，杀他易如反掌，还不动手，在等什么？”

话音未落，一个青年帮众大叫：“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不要这样的帮主，杀了他……”

此时群情激愤，一有人带头，其他人立即响应。许多人一齐大叫：“杀了他……”众人脚步移动，原来的包围圈散去，又重新组合，将高天彪围在其中。搀扶高天彪的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一齐纵身跃开，加入到包围圈里。

此时众人都去围着高天彪，陈敬龙四人立在包围圈外，无人理会。

陈敬龙喜道：“楚楚，真有你的！只凭一番说话，就让敌人倒戈，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楚楚笑道：“我担心你的安危，便跟来看看。他们只顾围着你们，却没发现我和莫邪慢慢靠近，躲到帐篷后面。我探头观望，见提到秦老大时，高天彪轻描谈写，许多人脸上现出不忿之色，便猜到他们对高天彪心存不满了；所以决定出来鼓动他们造反。想不到一试之下，当真成功。”陈敬龙笑道：“你最会察颜观色，猜人心思，我倒忘了。”

楚楚微微一笑，道：“他们嚷嚷这半天，怎么还没将高天彪杀死？咱们过去看看。”四人一齐挤进包围圈。

一百三十一节、死不悔改

四人挤进圈中，只见高天彪手持钢刀，严阵以待；众赭狮帮人吵吵嚷嚷，却不上前动手。原来高天彪积威已久，众人此时虽决心反对他，但要当真上前与之交手，却没人敢打头阵。

陈敬龙道：“若男，当初他派人追杀你，现在你下手杀他报仇吧。”齐若男却不应声，想了想，叫道：“高天彪，你今夜是插翅难逃了！念在你以前追随我父亲，也曾为赭狮帮出过力气，立过功劳的份上，若男不忍看着你被乱刃分尸。你自己了断吧！”众赭狮帮人叫声渐低，都注视着高天彪，看他如何反应。

高天彪神色黯然，默立半晌，叹道：“一招棋错，满盘皆输！我不该给楚楚机会，让她说话的。”楚楚笑道：“你倒行逆施，作恶多端，赭狮帮的众位兄弟屈于你的淫威之下，虽然表面顺从，但心里早就视你为仇敌。怨恨积得久了，总有爆发的一天。就算没有今夜之事，你早晚也仍是如此下场！”

高天彪缓缓点头，道：“你说的有些道理，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猛一咬牙，叫道：“若男，我毁了赭狮帮，对不起老帮主。要我自尽，未免太便宜了。你亲手杀了我，以慰你父亲在天之灵吧！”说完将双手负在背后，昂头伸长脖子，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齐若男沉吟不语，脸现不忍之色。楚楚低声道：“当断则断，可别因一时仁慈，留下无穷后患！”齐若男踌躇道：“他似乎已有悔意……”楚楚打断道：“坏事已经做下，后悔又有何用？不杀他，赭狮帮与那些对头之间的仇怨便永无化解之日！”齐若男想了想，轻轻点头；慢慢走到高天彪对面，举起钢刀。

高天彪满脸懊悔，叹道：“我死在你的手里，也算给老帮主一个交待！若男，你给高叔叔一个痛快吧！”

齐若男听他自称“高叔叔”，想起小时候他也曾陪伴自己玩耍，心中更加不忍；犹犹豫豫一刀斩向高天彪颈间，却并没运上斗气。

高天彪双手忽地从身后翻出，左臂竖起，去挡齐若男的钢刀，右手挥刀向他颈间疾斩过去，嘶声狂叫：“我死也要你陪着……”

他这一刀，是酝酿许久而发的垂死一击，已将全部力量用出，虽是重伤之下，仍是迅猛异常；刀身黄晕浓重，威势惊人。齐若男见他颇显悔意，只当他已经甘心放弃抵抗，决心以死谢罪，却万没料到他会来上这样一手；毫无防备之下，已经躲避不及。

眼看异变陡生，齐若男就要惨遭断头之祸，场中众人齐齐惊呼出声。千均一发之际，只见一黑一白两条人影急扑而上。

那黑影挥短枪去挡砍山刀。刀枪相撞，短枪脱手震落，钢刀被枪一阻，去势登缓，但仍向齐若男颈间割去。那黑影大吼一声，双手齐出，往刀刃上抓去。便在此时，那白影手中银光暴闪，刺人双目，光华落处，鲜血喷涌。

那银光一闪即逝。众人急忙睁大眼睛凝神去看，只见齐若男一脸惊愕，呆立不动，刀刃离他颈间不足两寸，也凝在空中不动；陈敬龙紧紧抓着刀身，双掌被割得鲜血淋漓，脸上却显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欧阳莫邪手提软剑，愣愣看着齐若男，眼中雾气朦胧；高天彪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齐若男，口唇微动，似是有话要说，右手齐腕而断，鲜血狂喷不止。

楚楚最先回过神来，叫道：“高天彪，你死到临头尚且不知悔改，真是恶到极处！大家一拥而上，杀了他！”话音未落，却见高天彪身体轻轻摇晃几下，慢慢软倒，颈间鲜血汩汩涌出。原来欧阳莫邪是连出两剑，一剑将高天彪手腕斩断，又一剑将其咽喉割开；只是他动作太快，光华耀眼之下，众人都看不清楚。

陈敬龙长长出了口气，将钢刀丢下，笑道：“若男，你没事吧？”齐若男回过神来，急叫：“你手上要不要紧？伤得重么？”抓起他两手仔细查看。陈敬龙忙道：“不要紧。幸好欧阳兄及时斩断他手腕，刀上没了后续力量，没能伤到骨头！”

众赭狮帮人忽地暴出一阵欢呼，人人鼓掌雀跃，乱纷纷叫道：“高天彪死了！死了！”“再也不用看他脸色了，哈哈！”“死的好，死的好！”……

楚楚神色不悦，上前从齐若男掌中将陈敬龙双手扯出，冷道：“照顾公子的事，还是让我这作侍女的来吧，不敢劳烦齐兄——！”她将“兄”字拖出老远，说的一波三折；边说边从衣襟上扯下布条，给陈敬龙包扎。

齐若男讪讪然退开半步，转头笑道：“莫邪，想不到你居然会有胆子向高天彪出手，了不起！”欧阳莫邪眼睛一眨，两滴清泪直流而下，哽咽道：“他要杀你，我……我好害怕……”说着全身剧颤，软剑脱手落地。他方才见齐若男生死一线，情急之下，终于抛开恐惧，向高天彪出手，此时回过神，不禁后怕起来，居然吓得连兵刃都拿捏不稳。齐若男见他呜呜咽咽又哭起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觉无奈；只得轻拍他肩头，温言劝慰。

众赭狮帮人欢腾一会儿，慢慢安静下来。一个中年帮众高声叫道：“各位，听我一言。”陈敬龙看他面熟，微一寻思，便即想起，这人正是在乱石岗时，齐若男不愿与之交手的那个“孟叔叔”。

那“孟叔叔”见众人看来，又叫道：“众位，现在高天彪死了，咱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委曲求全的过日子，这实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话说回来，他一死，咱们赭狮帮可就没了帮主。有道是：蛇无头不行。没有帮主的帮派，如何能在江湖上立足？”

众人纷纷点头。一人问道：“孟老哥，你说咱们应该怎么办？”孟姓帮众笑道：“这是大家的事情，我孟东可不敢做主。不过，眼下也只有两条路好走，一是赭狮帮就此解散，大家各走各路，再不相干。咱们这些人，本领都不很高，独自闯荡江湖，早晚丢了性命；依我看，这条路不能选……”

一个青年帮众打断道：“既然不能选，又何必多说？快说第二条路吧。”孟东笑道：“第二条路简单的很，便是立即推选个帮主出来。”话音未落，众赭狮帮人已经交头接耳，议论起来，人人脸有难色。

孟东寻思一下，又道：“说到选帮主，大家必定觉得困难。以前高天彪在时，倚重新人，排斥老人，结果闹得新老帮众之间隔阂日深。现在选青年吧，老一辈的定然不服，选老人吧，青年帮众又怕将来受气。我说的对吗？”

众人一齐点头，乱纷纷叫道：“绝不能选老人，不然我们以后还能在帮中立足吗？”“青年小子凭什么指挥我们？当然不能选！”……

孟东大叫：“安静……”待众人稍静，又道：“我之所以提起这话，就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了合适人选……”说着向齐若男一指，继续道：“……大家来看，这不是现成的帮主吗？老一辈的帮众，都是受过老帮主照顾的，现在为若男效命，那也理所应当。年青一辈的帮众也不用担心，若男年轻，与你们更谈得来，自然也不会给你们亏吃。这样合适的人选，去哪里再找？”

他话一说完，许多年长帮众已经哄然叫好，纷纷笑道：“这帮主的位子，本就应该是若男的，现在正是物归原主！”“若男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做帮主，我信得过！”“她做帮主，顺理成章，再合适也没有了！”……

齐若男急道：“孟叔叔，我年轻识浅，怎么能做帮主？此事万万不可！”孟东笑道：“你做副帮主时，处理事情井井有条，怎能说是年轻识浅？以你的才干，做帮主绰绰有余，我们都是知道的。”齐若男只是摇头，道：“我做不来，也不想做，我说过要追随敬龙……兄弟左右的。”他直称“敬龙”惯了，话已出口，才感觉叫的太过亲密，便又急忙加上“兄弟”二字；但那孟东有些年龄，经验丰富，岂能听不出来其中蹊跷？在陈、齐二人身上来回打量，轻轻点头道：“原来如此！”脸上露出神秘笑容。齐若男大羞，急忙低下头去。

孟东寻思一下，笑道：“若男，你要跟他在一起，那也容易。只要他加入赭狮帮不就行了？你不愿居他之上，以后找个时机，让位给他就是。反正……反正你们如此关系，谁做帮主都是一样的！”齐若男嗫嚅道：“我跟他只是朋友关系。”孟东笑道：“他为了救你，拼了双手不要，去抓高天彪的刀，这还是普通朋友么？孟叔叔又不是瞎子，难道看不出你在他心中份量？”齐若男羞道：“他……他性情就是如此，第一次见到我时，不认不识，便冒险相救，你不也都看见了么？”

陈敬龙见齐若男神情扭捏，登时忍俊不禁，笑道：“若男，你干什么？难道你跟莫邪在一起久了，也染上他的女气了么？”欧阳莫邪愕道：“又关我什么事了？”努力挺起胸膛，想装出男子气概，可惜一脸涕泪未干，大煞风景。

孟东愕道：“他还不知你……”齐若男急忙拦住话头，道：“有些事情，还是不说的好！”孟东缓缓点头，盯着陈敬龙看了半晌，叹道：“生就一副好汉模样，却是个睁眼瞎子。可惜，可惜！”陈敬龙愕道：“我怎么了？你们说话不清不楚，神神秘秘，怎么回事？”

孟东不去理他，对齐若男道：“让他加入赭狮帮吧。”齐若男摇头叹道：“他有许多大事要做，不能屈身在小小赭狮帮的！”孟东愁道：“这可如何是好？除了你，帮中实在选不出第二个能做帮主之人，可是……可是要你们分离，叔叔也实在不忍……”

楚楚凑到齐若男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齐若男脸色微变，冷笑道：“你巴不得逼我离开，现在总算找到借口了！”楚楚淡然道：“我只是提个建议，听与不听，全在于你，何必生气？是不是真心相待，就看你如何选择了。楚楚冷眼旁观就是。”说着退向一旁，左顾右盼，似乎要置身事外，神情间却微微显出一丝得意。

齐若男直直看着陈敬龙，轻声问道：“敬龙，你愿意让我做帮主么？”陈敬龙笑道：“你做帮主，好得很啊，我怎会不愿意？”齐若男急道：“我做了帮主，就不能时时追随你了！”陈敬龙笑道：“不能时时在一起又有什么要紧？兄弟相交，贵在知心。”

齐若男长叹口气，喃喃道：“贵在知心，贵在知心，可惜你不知我心……”陈敬龙愕道：“什么？”齐若男忽地发起怒来，斥道：“你这木头、傻蛋！我……我怎会遇上你这样一个有眼无珠的呆瓜？”陈敬龙愕道：“我……我又不曾得罪你，骂我做什么？”齐若男愣愣看他半晌，苦苦一笑，咬牙道：“孟叔叔，我愿做帮主！”语气低沉，隐含痛楚。

陈敬龙挠头自语：“为什么骂我？难道是杀了高天彪，太过激动，胡言乱语么？”心中万分纳闷。楚楚与欧阳莫邪却同时露出微笑，齐齐松了口气。

一百三十二节、新任帮主

孟东喜动颜色，欢声叫道：“老帮主后继有人，哈哈！赭狮帮重振雄风之日，必定不远！”

众人听孟东这样一说，明白齐若男同意做帮主了，老一辈的帮众登时鼓掌欢呼，有些年轻帮众却面带忧色，犹豫不决。

一个青年帮众吞吞吐吐说道：“齐副帮主，以你的能力，足够领导赭狮帮，这一点兄弟绝不怀疑；可是……可是我曾经得罪过你，这个……当时对你很是不敬……”他说到这里停住，神情羞愧，慢慢低下头去。这人正是当初在乱石岗围攻齐若男的帮众之一，也曾在齐若男势危时说过许多污言秽语污辱于他。

齐若男扫视一圈，见那些面带忧色的帮众都是当初围攻过自己的，立时明白他们顾虑之处；正色道：“过去的是是非非，都是由高天彪而起；现在他已经死了，就让那些恩怨随他而去吧。若男在此立誓，我做帮主之后，定会对所有帮中兄弟一视同仁，绝不因以前事情报复任何一位兄弟；若违此誓，让我死在乱刀之下，尸骨被人践踏成泥！”语气坚定诚恳，显是句句出自真心。

他话一出口，那些面带忧色的青年帮众齐齐松了口气，露出笑容。先前说话那人抱拳躬身，向齐若男施了一礼，道：“帮主如此心胸，属下既感且敬！今后帮主差遣，属下必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他刚说完，又有两名青年施礼道：“多谢帮主不记前嫌。属下愿为帮主效命！”接着又有许多青年帮众施礼。陈、楚、欧阳三人急忙闪到一旁，以避代人受礼之嫌。

孟东叫道：“还有反对齐若男做帮主的人么？”等了片刻，不见有人应声，又道：“既然没人反对，咱们便见过新帮主吧。”当先向齐若男拜了下去，恭声道：“参见帮主！”众赭狮帮人随他一齐下拜，大叫：“参见帮主！”齐若男还个半礼，朗声道：“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客气，还请免礼吧！”语气平静厚重，神情肃穆，颇显威严。

陈敬龙见齐若男做帮主的事尘埃落定，再无更改，心中顿觉轻松，低声对楚楚笑道：“想不到他做起帮主来，倒真有几分样子！”楚楚笑道：“她自幼看父亲做帮主，早就看的惯了，后来又做副帮主历练许久，怎能不像样子？”

陈敬龙好奇道：“他本来不想做帮主。你跟他说了什么话，让他改变主意的？”楚楚道：“我对她讲：以你一己之力助我家公子成就大事，自然不如以一帮之力相助；你若是真心相待，便坐上帮主位置，否则就是虚情假意！”陈敬龙愕道：“这不是硬逼他么？不大好罢？”楚楚笑道：“为了大事，可顾忌不上许多了！”

众赭狮帮人参拜已毕，重新站好。孟东恭声请示道：“帮主，咱们还继续留在这里吗？”齐若男寻思一下，道：“寻找纣老怪行踪线索的门派帮会很是不少，现在差不多都集中在青龙地区。咱们赭狮帮仇家又多，现在又不想争夺奇牌，还是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才好！”

孟东迟疑道：“咱们现在有哪里可去？”齐若男道：“土城是咱们的老家，自然还是回土城去。”孟东黯然道：“咱们在土城的产业，已经丝毫不剩，回去也难以立足！”齐若男叹道：“只有从头来过，慢慢打拼了！那里人熟地熟，总比别处好混一些……”

陈敬龙上前打断道：“若男，你要是答应不再无故骂我，我便给你个惊喜，好不好？”齐若男苦笑道：“我既然做了帮主，便要为这许多兄弟的前途负责，现在可没有心情跟你玩笑！”陈敬龙忙道：“不是玩笑。我是认真的！”齐若男随口应付道：“好吧，以后不会无故骂你了。有什么惊喜，说吧！”陈敬龙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笑道：“这些钱，给赭狮帮在土城置办点儿田地、生意，以助赭狮帮早日恢复元气，再振雄威。算不算是惊喜？”

齐若男瞪大眼睛，愣愣看着厚厚一叠银票，喃喃问道：“这是多少？”陈敬龙道：“不多不少，九百金币。”齐若男吃惊道：“你怎会有这么多钱？”陈敬龙笑道：“我以前是个穷小子，可自从在青龙城蝶舞楼参加过一次武技大会，夺得头名之后，便成了富翁了。这些银票，就是武技大会的奖励。”

齐若男半信半疑，问道：“你真的把这么多钱都送给我？”陈敬龙笑道：“当然了。虽然你不肯和我结拜，但我心中已经把你当成兄弟。兄弟之间，本就有通财之谊，我送你钱财，又有什么不行？”说着把银票塞进齐若男手里。

齐若男呆立片刻，忽地大叫一声，神情激动，转对众赭狮帮人喜道：“有了这一笔钱做根本，我保证三年之内，赭狮帮重回鼎盛时期的光景！”众赭狮帮人顿时欢声雷动，雀跃不已。

忽听一人喝道：“看你行事，仗义疏财，很有些侠气，倒不像个忘恩负义、贪财好色的小人！”声音雄浑厚重，如若洪钟，竟将百余人的欢呼声压了下去。

众人都大吃一惊，急忙转头看去，只见一座帐篷后转出一条雄纠纠的大汉。那大汉比常人高出近两个头去，面似生铁，隐泛光泽，肩宽背厚，气度沉稳，整个人立在那里，如同一座小山相似；他左手提着一个长条形黑布包裹，里面似是一件兵刃。

陈敬龙暗暗喝了声彩，心道：“好家伙！这块头跟贺寨主那莽汉倒有一拼。他气势上又胜过贺寨主许多，威风凛凛，必非寻常人物！”随即想到：“忘恩负义、贪财好色，是神木教诬蔑我的话语。他刚才说话，是对我说的。”忙道：“阁下是谁？认得在下么？”

那大汉大步走上前来，冷笑道：“你的图像，贴的到处都是，不认得你的，除非是瞎子！”他步履极大，话未说完，已到人群中央；所经之处，赭狮帮众为其气度所慑，纷纷避让。

离的近了，陈敬龙才看清楚，这人两鬓斑白，年纪已然不轻；忙拱手道：“前辈是来寻晚辈的么？不知有何贵干？”心中暗暗警惕：“莫非他是神木教或官府中人，要来对付我的？”一说完话，立即俯身将刚才被震落的短枪拾在手里。

那大汉却不看他，也不理他问话，自顾盯着齐若男看了半晌，问道：“你做了帮主，不会再带领赭狮帮胡作非为吧？”齐若男见他气概不凡，不敢怠慢，忙道：“晚辈不敢！”那大汉点点头，道：“不敢最好，不然，我可不放过你！”看向一旁高天彪的尸体，又道：“他死的正是时候，再晚一会儿，哼，只怕要连累的赭狮帮全帮尽数断送在此了！”

众人都觉吃惊。齐若男愣道：“前辈的意思，是有仇家要来与赭狮帮为难么？”那大汉大笑道：“仇家是没有，不过，我听人说起恶名昭著的赭狮帮在此驻扎，便想来将其灭了！我跟赭狮帮并没仇怨，算不得仇家。”

众人脸上齐齐变色，都在想：“好大的口气！这人什么来头？”听他言词不逊，赭狮帮众尽皆愤怒，但在他的气势威慑之下，居然无人敢出言斥责。

那大汉见到众人脸色，又笑道：“你们不必害怕。我听说赭狮帮第一任帮主是条好汉，所以不想为难他的后人。你们现在换了帮主，也借光保住了性命！”顿了一顿，忽地神色一冷，喝道：“话说在头里，我今天看在齐猛的侠义名声上，将赭狮帮过去做下的恶事，都算在高天彪头上，放过你们；可是，如果你们以后仍不知悔改，继续作恶，我仍是非将赭狮帮灭了不可！”他说这话时，眼光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被他扫到之人，目光与之一触，只觉对方气势如滔天巨浪一般直压过来，竟然让人有些窒息的感觉，胸口一阵憋闷。几个年青帮众定力较差，吃惊之下，连退数步。

齐若男朗声道：“齐若男既然做了帮主，自然会负起引导赭狮帮的责任。如果以后赭狮帮做下愧对江湖同道之事，前辈只管找若男一人算帐就是；灭掉整个赭狮帮，却不必了！”那大汉看着齐若男微微一笑，道：“听说齐猛血性过人，甘为手下牺牲自己。你刚刚接掌赭狮帮，便敢说出这样的话，倒颇有乃父之风，不愧是怒狮之子！”齐若男在他气势威压之下，脸色略显苍白，却咬牙挺立不动。那大汉轻轻点头，脸现赞赏之色，气势一收，转头向陈敬龙看去。

陈敬龙见他面如沉水，毫无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不由心中惴惴。那大汉定定看他半晌，沉声道：“居然能碰上你，真是巧的很了！你以后跟在我身边，不经我允许，不许离开！”陈敬龙愕道：“为什么？”那大汉淡淡应道：“我要观查一段时间，看看你人品究竟如何。”陈名龙奇道：“我与前辈素不相识，前辈要看我人品，所为何事？”那大汉沉声道：“我要看看，究竟该不该杀你！”

他话一出口，陈敬龙急向后退了一步，短枪斜举，摆出应战架式；齐若男跃到陈敬龙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钢刀横在胸前；欧阳莫邪略一迟疑，被楚楚一推，也踏上一步，抽出软剑提在手中。

一百三十三节、侠义刀王

那大汉眉头微皱，沉声问道：“怎么，想跟我动手？”陈敬龙不答，反问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会有杀我之心？”那大汉淡然应道：“神木教放出话来，说你贪财好色、恩将仇报。我碰到这样的恶人，是向来不放过的。”陈敬龙奇道：“既然如此，你何不现在就杀了我？”

那大汉寻思一下，道：“我来时，恰好见到你拼着双手不要，尽力救他。”说着向齐若男一指，继续道：“你能如此对待朋友，我看不像是个恩将仇报之人；后来又见你送他钱财，我感觉，说你贪财好色似乎也有些不大对头。既然拿不准传言是否属实，我便不能杀你！”陈敬龙微松口气，道：“前辈是个讲道理的人，我便放心了！实不相瞒，林正阳是因为想要捉我，所以才诬蔑于我；我其实并没有贪财好色、忘恩负义。”

那大汉奇道：“林正阳为何想要捉你？”陈敬龙心中寻思：“不知这人是什么来头，我与大哥之间的事情，可不能让他知道。”便道：“这其中原故，实在不便告知前辈。”

那大汉道：“既然你说不出道理，我可不能就此相信你说的话。对于传言，我也不全相信，所以我要你随在我身边，等查看你的人品之后，再做打算。”陈敬龙摇头道：“我有许多重要事情，不能跟随前辈。”那大汉脸色一沉，冷笑道：“这可就由不得你愿意不愿意了！”

陈敬龙怒道：“怎么，你想用强么？”齐若男接口道：“前辈，我们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你要为难敬龙，我可不能坐视不理；说不得，只好拼一拼了！”他一表明态度，那些老一辈的帮众立即抽出兵刃，准备动手；那些青年帮众有些迟疑，但随即也都插出兵刃。

那大汉仰头大笑，声若巨雷，直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齐若男与陈敬龙暗自心惊，对视一眼，都想：“他能发出如此巨声，可见魔力之浑厚。今日只怕我等要尽数命丧在此了！”

那大汉笑了半晌方歇，缓缓点头，怒笑道：“好，好！敢跟我如此说话，了不起！看来今天不动手，是带不走他了！”说着全身骨节“啪啪”轻响，显是正是运转魔力活动关节，准备出手。

便在此时，忽听破风声响，旁边一道银光直奔大汉颈间射到。

那大汉不闪不避，连头都不转一下，竟好似没有发现一般；直到那银光离颈间已不足尺，左手才猛然抬起，快若闪电般用所提包裹迎上那银光；包裹外面，笼着厚厚一层蓝黑色斗气。

银光刺上那蓝黑色斗气，“噗”一声轻响，光芒瞬间黯淡消失，露出本质，正是欧阳莫邪的软剑。那蓝黑色半气厚近半尺，这一剑却只刺入寸许，连包裹布都不曾破到半点；软剑剑身在两方力量撞击之下，弯起如弓，却再难稍进分毫。

那大汉手臂向外一挥，欧阳莫邪连退数步，脸上涨的通红。那大汉怒笑道：“你胆子不小，居然敢偷袭我！”欧阳莫邪眼中涌上雾气，向楚楚看了一眼，颤声嗫嚅道：“我也不想的，是……是她逼我……”那大汉看也不看楚楚一眼，怒笑打断道：“堂堂男子，居然会受女子逼迫，当真无用已极！你这锐金斗气，也算不弱，想必是欧阳啸的子弟吧？他怎会教出你这样不成器的废物？”

欧阳莫邪被父亲骂惯了“不成器”“废物”，此时听大汉骂他，也不放在心上；暗自寻思：“父亲不许我仗他名头解危去难，现在人家认出我的来历，并不是我说的，可怪不得我！他既然认得父亲，我说出身份，他自然不会打我杀我了！”忙壮起胆子问道：“前辈认得家父？”

那大汉恍然道：“原来你是欧阳啸的二儿子！”欧阳莫邪奇道：“您……您怎知我排行第二？”那大汉道：“你父亲去玄武城办事时，曾带你哥哥去我家作客。我认得他的大儿子，自然知道你是他二儿子了。”

欧阳莫邪愣道：“玄武城？您是……您是玄武城的洪伯伯？”那大汉微一点头。

欧阳莫邪语音虽轻，但“玄武城的洪伯伯”这七个字听进陈敬龙耳中，却无异于雷霆霹雳，惊心动魄。他脸色大变，厉声喝道：“你是洪断山？”

那大汉微微一愣，随即怒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了，还敢这样跟我说话，当真狂的可以！难道你真想我将你立毙在此么？”陈敬龙牙关紧咬，心中只想：“他害的大哥一生孤苦凄凉，此仇岂能不报？”热血急涌而上，涨的脑袋嗡嗡作响；怒喝一声，纵身上前，挺枪向洪断山当胸便刺。

场中众人，听说来人竟是当世绝顶高手之一的“侠义刀王”洪断山，无不震惊；眼见陈敬龙不惧反怒，主动出手，更是大出意料之外。齐若男错愕之下，反应慢了，来不及将他拦住。

陈敬龙怒气勃发，这全力一枪，岂是寻常？当真是又快又狠。

洪断山怒哼一声，左手抬起，包裹前端正正撞上枪尖。陈敬龙只觉一股柔和力道传来，将自己枪上力道化解于无形，紧接着又有一股雄浑无比的大力沿着枪身传来。这一股大力又分成许多层次，前后接踵，重重叠叠，如海涛澎湃，一浪紧接一浪，无止无歇；而每一层力道，又都大的惊人，如万丈狂浪砸来，具有崩山裂石之能，绝非肉体所能抵挡。

陈敬龙双臂“咯咯”轻响，似乎便要断折，胸口剧痛，如中大锤；眼前金星乱闪，口中鲜血狂喷；双脚离地，身体向后平飞丈许，摔落地上，又接连翻滚数转，方才停住。

齐若男、楚楚、欧阳莫邪三人齐声惊呼，快步奔到陈敬龙身边，查看他是死是活。

陈敬龙躺在地上，全身骨头根根都痛，好似已经尽数断折；脸色苍白如纸，口中不断溢出血来；眼望三人，却说不出话。

楚楚与欧阳莫邪急忙去给他按摩胸口。齐若男见他并未死去，这才放心，转对洪断山怒道：“你要杀他，先杀了我！”横刀当胸，死死守在陈敬龙身前，以防洪断山追击。

洪断山“哈”的一声，不屑道：“我要真想杀他，你能拦得住么？”齐若男咬牙道：“拦不住也要拦！他对我恩重如山，若男情愿以死相报！”洪断山点头赞叹道：“你年纪虽轻，倒真讲义气，是条好汉！”微顿一顿，喝道：“陈敬龙，你为何向我出手？”楚楚哭道：“我家公子伤成这样，还说的出话么？你怀有杀他之心，他自然要先下手为强，这又何须用问？”

洪断山怒道：“我只让他跟随在我身边，并没有向他动手。他不分青红皂白，举枪便刺，出手凶猛狠毒，分明是想取我性命；如此凶恶之人，岂能容他活命？”说完缓缓踏上两步，却又忽地停住；沉吟半晌，道：“陈敬龙，我再给你次机会，只要你肯跟随我一段时间，我现在便不杀你！”

众人无不诧异，都想：“他先前说话，分明动了杀心，怎地忽然又改变主意？”齐若男正色道：“洪大侠，敬龙在你身边，随时会有性命之忧，所以我绝不能让你将他带走！你想用强，便来将我杀了吧！”孟东走到齐若男身旁，喝道：“洪大侠，你要杀我帮主，便先将我杀了！”跟着又有许多赭狮帮众走到齐若男身旁站定，虽不说话，但分明是表示与孟东一样心思了。

洪断山怒笑道：“我今天放过赭狮帮，已是网开一面，你们却不知珍惜！今天我非带他走不可，不想死的，快快让开！”说着左手一抖，包裹布四分五裂，落在地上，露出一柄黑漆漆的连鞘长刀。

洪断山右手握住刀柄，将长刀缓缓抽出，斜举向天。他这柄刀比寻常钢刀长了将近两尺，宽出两寸多，背厚二指有余，可称得上是一件巨型兵刃。洪断山本就魁伟如山、威风凛凛，再举起这样一柄霸气十足的巨刀，当真如一尊传说中的战神一般，慑人胆魄。

眼看他摆明姿态，就要动武，忽听陈敬龙吐出一口长气，轻声道：“若男，你让开吧。洪前辈，我随你走就是，请你不要伤害别人！”此言一出，众人又是大觉意外。

原来，他方才受了重击，气息被震的乱了，一口气堵在胸间，说不出话，但心中却还明白，暗自寻思：“原来绝世高手，竟然这般厉害！我只当能与他斗上几招，却不料竟连他一击都抵挡不住。以他的本领，当真动起手来，我方无人能逃得性命！我死不要紧，可万万不能让别人受我连累！”后来见洪断山要杀自己，却忽然又改变主意，不由也觉奇怪，寻思一会儿，忽然想到：“是了！李混大哥说过，这姓洪的与龙总舵主较量过，而且对龙总舵主十分敬佩。他不愿轻易杀我，必定是因我长相与龙总舵主相似，怀疑我与龙总舵主有些关系。”既然明白了这节，心中便打起主意：“既然他不会轻易杀我，我倒不如随他而去；跟在他身边，如能寻个机会，将他刺死，为大哥报仇，岂不是好？”

他胸口在楚楚和欧阳莫邪的按摩下，疼痛渐渐减轻，憋住的气息也慢慢松动；眼看洪断山就要出手，齐若男等人危在旦夕，大急之下，这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于是急忙开口，表明态度，阻止双方出手。

齐若男听他说话，微微一愣，随即大声叫道：“不行，你跟着他，早晚性命不保，我不让你去！”洪断山怒道：“他自己都已经同意了，你还要来强加干涉，真是不知自己几斤几两！齐若男，我看在你父亲份上，不愿与你为难，你可不要逼我！”

一百三十四节、生死一念

陈敬龙运内力在全身游走，强撑着慢慢坐起，叹道：“若男，不用说了，我主意已定！”齐若男急道：“你跟他去，还能活命么？”陈敬龙强笑道：“我本非坏人，洪前辈自然不会杀我。过一段时间，他看明白了，就会放我离开的，到时我再去土城寻你。”齐若男仍不放心，但明知拦不住洪断山，再无别法可想，只能默然点头；望着陈敬龙，眼中尽是不舍。

楚楚急道：“公子，我跟你同去！”陈敬龙苦笑道：“我连自己尚且照顾不来，哪还能照顾得你周全？你还是随若男去土城吧。”楚楚想了一想，低头泣道：“我知道，我跟着只能是你的累赘。公子，你一恢复自由，可要立即去土城接我！”

陈敬龙慢慢起身，将脱手的短枪拾起，暗自庆幸：“幸好我现在用的是短枪！一式铸剑山庄的剑招，已经惹了许多麻烦，要是再被洪断山知道我会用他家的刀招，可不知又要起多少风波呢！”

齐若男叹道：“可恨我本领低微，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保护不了！”陈敬龙听他将自己称作“最亲近的人”，心中大为感动；想到自己要刺杀洪断山，如果失败，必会为他所杀，于是低声道：“若男，有件事情，我早就想说，现在分别在即，再不说可就来不及了！”齐若男含泪道：“你说。”

陈敬龙道：“你的武技，本来不弱，只是用的兵刃不对，发挥不出威力。你改用沉重的大环刀，便更好了。以你的武技，如能充份发挥威力，等再过几年，魔力更深一些，本领应该会在高天彪之上！”

齐若男叹道：“我又何尝不知？先父本就是使用金背九环大刀的，可惜我膂力不足，使不动那样沉重的兵刃！”陈敬龙道：“原来如此，我却早没想到！”心中大觉惋惜。

欧阳莫邪小声嘱咐道：“敬龙，你……你跟着洪伯伯，要多加小心，别惹他老人家生气，免得自己吃亏！”陈敬龙笑道：“如果半年之内，我始终没去土城，请你回去禀明令尊，就说敬龙已经死了，无法赴约，可不是不守承诺！”欧阳莫邪叹道：“我还是盼望你能好好活着，亲自跟我爹爹说话去！”

洪断山不耐烦道：“陈敬龙，你长的像条汉子，怎地如此婆婆妈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说完废话，跟着我走？”陈敬龙道：“已经说完了，这便走吧。”洪断山“哼”了一声，收刀入鞘，转身便行。

陈敬龙朗声笑道：“众位兄弟朋友，敬龙如若不死，咱们后会有期。告辞了！”步履蹒跚，跟着洪断山背影而去，再不向众人稍看一眼。

楚楚扑进齐若男怀里，放声大哭。齐若男长叹一声，望着陈敬龙背影，眼中泪珠滚动，强忍着不流下来。

洪断山慢慢行走，陈敬龙虽然重伤，却也能勉强跟上。二人一路无话，行到中午时分，来到一座小城。洪断山去城中客栈里取了行李，又领着陈敬龙出城向北而行。

陈敬龙不知他要带自己去往哪里，心中纳闷；再走一会儿，实在忍耐不住，问道：“洪大侠，咱们这是要往哪里去？”洪断山冷冷答道：“玄武城。”陈敬龙喜出望外，心道：“在玄武城里，只要我寻机会逃进商家，他便奈何我不得了！”问道：“去玄武城做什么？”

洪断山道：“不做什么。我来青龙地区一个多月了，现在要回家瞧瞧。”陈敬龙推算时间，心中明白：“他是得知大哥在青龙地区出现的消息，来此寻找大哥下落的。现在寻找不到，只好回家。”问道：“洪大侠，你与纣老怪之间，究竟有何怨仇？”

洪断山霍然止步，怒道：“以后在我面前，不许提起那奸贼，听见没有？”陈敬龙愕道：“为什么？”洪断山咬牙切齿，恨恨地道：“我恨那奸贼入骨，一想到他，便要生气，所以不许你提！”

陈敬龙心道：“你是做了亏心事，一想起大哥，便良心不安，所以才不愿听人提到他吧？大哥提起你们之间的事情，坦坦荡荡，丝毫也不瞒我；你却不敢说出来，可见是你不对，所以不敢让人知道！”对洪断山曾谋害纣老怪一事再不怀疑；心中又想：“我非为大哥报仇不可，但可不能再提大哥了，不然这老贼起疑，对我有了戒心，可就更不容易下手了！”当即转移话题，问道：“你不愿杀我，是因为我的长相么？”

洪断山定定看他半晌，缓缓说道：“你这小子，年纪虽轻，倒真有些见识！不错，我不杀你，是因为你长的极像一个人。”陈敬龙笑道：“我知道，那人是大英雄龙天河龙总舵主。”洪断山点了点头，沉声问道：“你与龙天河，究竟有何关系？”陈敬龙道：“你怎知我与龙总舵主有关系？”洪断山道：“没有关系，相貌怎能如此相似？”陈敬龙叹道：“我自幼无父无母，对自己的身世丝毫不知，究竟与龙总舵主有没有关系，就更不知道了。唉，天下相貌相似之人极多，没什么稀罕，也许我只是与龙总舵主长得很像的一个普通人吧！”

洪断山沉吟道：“龙总舵主英雄侠义，天下无双，我绝不能伤了他的后人。我得先弄清你的身世再说，如果你真的与他无关，又确实如传言所说，忘恩负义、贪财好色，我就非杀你不可了！”陈敬龙道：“如果我真是龙总舵主的后人，却又偏偏是个坏人呢？”洪断山踌躇道：“那我只好把你监禁一生，不许你出去害人。”

陈敬龙心道：“同样是坏人，与龙总舵主无关便要杀，与龙总舵主有关便不杀，可见这老贼行事全凭喜恶，不讲道理。这样的人，居然会有侠义之名，真是笑话！”对洪断山的印象更为恶劣，杀心更加坚定。他心中先存了憎恶之情，再去审视洪断山为人，自然事事都往坏处去想。

洪断山见他脸色阴晴不定，只当他担心最后会被自己所杀，心中害怕，却全没想到他是打定主意，要杀自己；当即安慰道：“你放心，我不是不分善恶之人。如果你确实不是坏人，不论与龙天河有没有关系，我都会放你走的，绝不会伤了你半根寒毛！”陈敬龙胡乱点头应付，一片心思只在琢磨：“如何才能杀他？他本领太高，打是绝打不过的，偷袭也极难成功；可惜我身上没有毒药，无法用他对付大哥的办法，以牙还牙……”

二人一个自重身份，不愿多说话，；一个心事重重，没兴趣说话；当即又再起程，默默而行。

陈敬龙受伤颇重，体力不支，走到天黑时分，已经疲累欲死。洪断山寻个镇子，去客栈投宿。二人吃过晚饭，同室而卧，各自睡去。

睡到半夜，陈敬龙被隆隆雷声惊醒，仔细一听，不禁哑然失笑；那隆隆声哪是打雷？却是洪断山的鼾声。

听了一会儿，见洪断山鼾声不断，陈敬龙暗自高兴：“他睡的这样熟，真是天赐良机！我现在给他一枪，大哥的怨仇立即得报！”当即轻轻下床；黑暗中也顾不得找鞋来穿，光着两脚去桌上摸起短枪，慢慢走向洪断山床边。

窗纸上微透一些月光，屋里虽然黑暗，但隐约能看出物体大概形状。陈敬龙紧盯洪断山躺在床上的身影，脚步轻抬慢放，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心中怦怦乱跳，暗道：“若是惊醒了他，我必死无疑！”

幸好洪断山始终不醒。陈敬龙终于走到他床边，心中微松口气；借着微弱光亮一看，只见洪断山仰面而卧，双目紧闭，随着鼾声起落，胸口不住起伏，显是睡的正香。

陈敬龙暗道：“你硬要把我带在身边，却又丝毫不加防范，死在我手里，纯属活该！”又想：“他本领太高，我若一枪刺不死他，必会被他杀了；就算他重伤垂死，但只要能发出一击，，我便万难逃得性命。这一枪不刺便罢，既然要刺，需得直入心脏，让他立即毙命，再没有反击的机会！”当即瞅准洪断山心脏位置，双手倒持短枪，紧紧握住，慢慢举起。

眼看一枪刺下，纣老怪大仇得报，陈敬龙不禁又悲又喜，心道：“大哥的夺妻之恨、暗算之仇，以及三十年的内心折磨，想不到会在我手中了断！”紧咬牙关，双膀用力，正要落枪，忽地一怔，想到：“洪断山死了，大哥的冤仇算是报了；可是，死无对证，大哥的恶名，却再也洗刷不去！大哥受人唾骂，孤独一生，那是比死还要痛苦的了。不行，我不能杀这老贼，得留他一命，以后寻机会让他与大哥当面对质，将大哥的冤屈明示于世人，还大哥一个清白。……可是，这老贼如此厉害，今晚不杀他，岂不错失良机？凭我的本领，又怎能逼他与大哥对质，这不是痴人说梦么？……我究竟杀不杀他？杀不杀他？……”一时彷徨不定，不知哪个才是正确选择。

此时他立在洪断山床边，高举短枪，只要洪断山醒来，睁眼一看，立即便可明白他的意图，到那时，陈敬龙可就必死无疑了。

陈敬龙心知随时会有性命之忧，须得尽快做出决定，可却又实在下不定决心，一时焦急不堪，额间汗珠滚滚而下；短枪举在空中，轻轻颤抖，却不知该不该落下。

一百三十五、旧事重提

陈敬龙犹豫不决，心中寻思：“我为大哥而杀他，可是，我杀了他，大哥真的会高兴吗？”忽地想起纣老怪说过：“大哥若不能亲手将他烧死，让他受尽九劫折磨，终是不会甘心！”想到这里，杀意顿消，暗道：“我杀了这老贼，大哥定会遗憾终生。算了，还是留他一命，以待日后大哥亲自报仇吧！”举着短枪的手臂慢慢垂落，退开两步，仔细看看洪断山的睡容，又想：“他睡的如此香甜，毫无防范；我若就此杀了他，岂不成了做事不择手段的江湖败类？就算帮大哥抱仇，也应该等我本领大了，与这老贼明刀明枪的打上一场，光明正大的将他杀死，那才是英雄好汉的行径！”一想到这里，只觉满脸滚烫，大为方才的举动而羞愧；急忙将短枪放在桌上，回床重新躺好。

他消去杀人念头，心里顿觉轻松，躺不多久，便即睡熟。

天色微亮，陈敬龙醒来，只觉胸口沉闷，如被大石压住，呼吸之间，隐有痛感，心知昨日被洪断山所伤，很是不轻，不觉又生恨意；转头向他床上看去，登时吃了一惊。

那洪断山不知何时已经起床，此时正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陈敬龙，神色木然，若有所思。

陈敬龙坐起身来，小心问道：“洪大侠，你看着我，在想什么？”洪断山皱起眉头，闷声道：“我在想，你昨夜为何不刺下来！”

此言一出，陈敬龙只觉全身冰凉，如堕冰窖，身上汗毛根根竖起，心中大叫：“他知道我昨夜下床，想要杀他，他都知道了！”愣愣看着洪断山，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洪断山见他脸现惊容，大笑道：“我若想要杀你，早就动手了，怎会等到现在？你安安稳稳睡了一觉，连头发都不曾少了半根，睡醒了却又害怕，真是好笑！”

陈敬龙见他并无恶意，心中稍安；努力平定心绪，问道：“我昨夜下床时，你并没睡着？”洪断山微微一笑，道：“我不知你的心地如何，怎敢睡着？洪某行走江湖多年，若连这点戒心都没有，便是再有一百条命，也早都丢个干净，岂能活到今天？”

陈敬龙惊羞交集，暗道：“他成名三十余年，江湖经验何等非富，岂是我这初出茅庐的无知小子所能比较？陈敬龙啊陈敬龙，以你这点心机，居然想要对付一个本领绝高的老江湖，真是太也自不量力了！”寻思一下，问道：“我举枪要刺你时，你为何不出手将我杀了？”

洪断山笑道：“人都有偶动恶念的时候，就算天下最善之人，也势不可免；至于真正是善是恶，就要看这人是否有自制之力，是否能自行将恶念化解了。你虽对我动了杀心，但最后终于打消恶念，没有付诸行动，还不能算是坏人，所以我没有杀你。嘿，你举枪之时，我已经准备好了给你致命一击，但你最后退去，我这一击便也没有发出！”

陈敬龙后背湿湿黏黏，尽是冷汗，暗叫：“好险！昨夜我若稍稍转差念头，一枪刺了下去，死的不是他，却是我自己了！”庆幸之余，不禁想到：“我两次想要杀他，他却都原谅了我。这姓洪的胸怀宽大，似乎不像坏人！他连我这对他动了杀心的人都肯放过，又怎会去谋害自己情同手足的好朋友？可是，大哥说话，又绝不会有假，这洪断山必是恶人无疑；难道是洪断山城府太深，精于伪装，我看他不透么？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山野小子，以他的身份，费心装出伪善面孔瞒我，又有什么必要？又难道……又难道是大哥骗我？不，不，以大哥的为人，怎会骗我？……”内心交战，只觉疑问重重、是非难明，头脑一片混乱。

洪断山思索一会儿，沉声问道：“小子，你为何会对我屡动杀心？”陈敬龙心中烦乱，随口应道：“自然是因为你做过对不起别人之事。我要为那人报仇，所以想要杀你。”洪断山脸色大变，霍地立起身来，喝道：“你……你与朱雀祝家，有何关系？”

陈敬龙愕道：“你怎知我与祝家有关？”洪断山深吸口气，缓缓坐下，苦笑道：“洪某行事光明磊落，所作所为，向来无愧于心；平生唯一对不起之人，便是朱雀祝家的老当家人祝天朝祝大侠。你若不是与祝家有关，又怎会知道我曾做过愧对别人之事？”

陈敬龙奇道：“祝天朝是谁？”洪断山愣道：“怎么？你不知道他？”陈敬龙道：“朱雀祝家，我只认得一个祝倾城。”洪断山叹了口气，神色黯然，苦笑道：“祝天朝便是祝倾城的父亲。唉，祝天朝之死，洪某难逃干系，祝倾城恨我怨我，想要杀我报仇，那也是人之常情，怪不得她！”

陈敬龙听他说话，分明认定自己想要杀他，是受了祝倾城的鼓动，心中暗道：“这样也好，省得我解释不清，不小心说出与大哥之间的关系。让祝倾城那凶老太婆无故背这黑锅，似乎有些对不起她，但也只能先顾眼下，以后再寻机会为她澄清了。”为防洪断山转过念头，再有其它怀疑，当即表明身份道：“我与祝倾城的孙女，有婚姻之约！”

洪断山果然再无怀疑，一拍大腿，叫道：“怪不得，怪不得！你这小子，为了讨好未来的岳祖母，便想替她杀了仇人，是么？”陈敬龙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问道：“洪大侠，你究竟怎样对不起祝天朝祝老前辈了？”想了一想，怕他怀疑，又急忙补充道：“祝……呃……我未来的岳祖母，只说过与你有仇，却没对我说过为何结仇。”

洪断山叹了口气，愣愣出神，似是陷入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叹道：“这是我平生做过的最大一件错事，每想起来，便要难过许久！唉！男子汉大丈夫，错便是错，对便是对，既然你问到了，我也不该隐瞒，便说给你听听吧。”

陈敬龙忙正襟危坐，正色道：“你说吧，我好好听着。”

洪断山寻思一下，讲道：“那祝天朝祝大侠，豪爽正直，仁心侠骨，是个大好人，只是有一样缺点，就是性子太急，脾气太大。”

陈敬龙点头道：“他的女儿，脾气也是如此，让人很受不了！”

洪断山不理他牢骚，继续讲道：“三十年前，我与他一位弟子结为朋友，可是，他那弟子却做下了一件不可原谅的大恶事。我一时疏于计较，传书将事情告知给祝大侠，却没想到，祝大侠性如烈火，怎能受得了弟子犯下如此大错？果然，祝大侠看过书信，立即气得呕血，并由此落下病根。后来祝大侠又生了几次气，最终呕血而死，究其根本，都是由我不知轻重的一封书信而起的了。唉，我那时年轻气盛，做事不加考虑，累得一位大侠生生气死，实在对他不起！后来祝倾城嫁给了商如海。我与商老爷子有些交情，每次去他家拜访，祝倾城都对我不理不睬；而十几年前，她更在我一次拜访之后，离家出走，再不回去。我知道，她是恨我累死她爹，所以不愿与我住在同一城中。她将我视为仇人，并没有错，你想替她杀我，也不算错！”他一口气说完，长叹一声，缓缓摇头，满脸惭愧之色，显是对当年之事，仍然无法释怀。

他说的这些事，陈敬龙都已听纣老怪说过，此时再听，也不如何在意，所关心者，唯有他对纣老怪的评价；一见他说完，立即问道：“你那朋友，当年究竟做下怎样的大恶事？”

洪断山忽地满脸怒容，咬牙切齿道：“休提那荒淫无耻、穷凶极恶之徒！我与那恶贼做过朋友，深以为耻，实在不想说起他做过的丑事！”陈敬龙不敢再问，心中纳闷：“大哥只是凶狠好杀而已，怎能说是荒淫无耻？祝倾城也这样说他，究竟怎么回事？”心里存了老大一个疑团。

二人谈了许久，天已大亮。洪断山急着赶路，当即不再与陈敬龙多说。二人吃过早饭，离店向北而行。

陈敬龙身受重伤，昨日又强撑行走，受了劳累，伤势愈加重了；今日上路，走不多远，便即气喘吁吁，呼吸困难。洪断山一改昨日的冷漠强硬，居然肯扶着他慢慢行走，令陈敬龙大出意料之外。

路上不时遇到神木教与官府中人，但他们只是远远观望一眼，便立即离去，并不上前盘问，让陈敬龙深觉纳闷。他却不知，对江湖传闻稍有了解之人，一看见洪断山所提那把巨刀，便立即知道他是谁了，哪敢上前招惹？洪断山去寻赭狮帮时，提前用布将刀包起，正是怕有人认出自己身份，去赭狮帮通风报信，让他们给逃了。

一路辛苦，却无险事，无需赘言。

十余日后，二人到达玄武城。

陈敬龙每日不得休息，伤势越来越重。洪断山与他相处，见他举止有礼、言谈随和，而且始终没有做出半点恶事，不由对他好感日增；见他常常咳血，也自着急。

等进了城，洪断山顿时松了口气，笑道：“咱们先去一个地方。”陈敬龙奇道：“大老远回来，你不先回家去瞧瞧么？”洪断山笑道：“家随时可回，不用着急，倒是你的伤势要紧，不能再拖。我之所以一直不找医生给你瞧病，就是因为感觉你的伤势有些奇怪，似乎不只因我那一击而来，怕寻常庸医瞧不明白，误了你的病情。现在到了玄武城，这便好了，这城中有位神医……”

他话未说完，陈敬龙已经明白，抢道：“姬神医！”洪断山笑道：“不错。原来你也知道！”陈敬龙喜道：“何止知道，以前还见过一面呢！他老人家医术通神，治我这点内伤，自然不在话下！咱们现在去找他么？”

洪断山笑道：“正是！”扶着陈敬龙慢慢行走，穿过几条街，来到一间大屋门前。那大屋外表平平常常，与普通人家并无区别，但离得老远，便能闻到屋内飘出的药香；不用问，自然是姬神医的住处了。

一百三十六节、神医来历

陈敬龙见那大屋门口冷冷清清，并不似想象中一样人来人往、熙攘热闹，不由大觉奇怪，问洪断山道：“姬神医今天不给人瞧病么？怎会没人来求医？”洪断山笑道：“姬神医何等身份？不是奇症顽疾，谁好意思来麻烦他老人家？得奇症顽疾的人毕竟不多，这里自然也就不会如何热闹了。”陈敬龙这才明白。

二人进了客堂，一个小药僮迎上前来，问道：“二位来此，是要寻我师傅瞧病么？”洪断山客客气气地应道：“正是。不知令师有没有空？”那小僮笑道：“人命关天，还有比治病救人更要紧的事情吗？我师傅就算再忙，只要见到病人，也都是有空的！二位请坐，我去请师父出来。”说完转身走向后屋。

客堂中摆着一张大桌，桌旁放着几把椅子。二人在椅中坐下，陈敬龙笑问：“洪大侠，你名震江湖，怎会对个小小药僮这样客气？”洪断山道：“我尊敬姬神医，自然不能对他弟子无理。”陈敬龙点头道：“姬神医医术通神，确是值得敬佩！”洪断山正色道：“我尊敬他，并非为此！世间医术不凡之人很多，但大部分只是倚仗医术敛财，并无济世救人之心，这样的医者，是不值得敬佩的。姬神医处处以病人为重，一生救人无数，却所取极少，对一些贫穷患者，甚至分文不取，赠医赠药，可称得上是真正的大仁大爱之医者。我所敬的，是他老人家的医德，是他这一片仁爱之心，却不只是他的医术！”

陈敬龙轻轻点头，不再接言，心中越发纳闷：“听这洪断山说话，颇有仁爱之心。这样的人，怎会做下投毒害友的大恶事？难道他与大哥之间的过节，另有蹊跷么？”

不大工夫，姬神医从后堂匆匆而出。他仍是老样子，满脸笑容、头发披散，显得亲切随和，又有些放荡不羁。

洪、陈二人起身相迎。洪断山抱拳恭声道：“晚辈见过神医！”姬神医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说道：“原来是洪大侠大驾光临！以你的体魄，难道还会生什么病，需要老朽医治么？”洪断山忙指向陈敬龙，道“不是晚辈生病，是这位少年受了内伤。”

姬神医向陈敬龙瞧了一眼，问道：“这位小朋友有些面熟，咱们以前见过么？”

陈敬龙忙道：“以前在商如海老爷子家中，晚辈有幸曾与神医见过一面。”姬神医微一寻思，恍然道：“啊，原来是你！”跟着眉头微皱，道：“看你脸色，内伤很不寻常！闲话慢慢再说，先瞧病要紧。”在主位上坐下，示意陈敬龙将手腕放到桌上。

陈敬龙放好手腕。姬神医摸了会儿脉，奇道：“好古怪的脉象，这……这可不是正常人啊！”凝了凝神又摸，恍然道：“啊，体质返古，难怪与寻常人大不一样！”洪断山奇道：“体质返古？那是什么？”姬神医随口应付道：“没什么，只是体质有些奇特而已。”顿了一顿，沉吟道：“小伙子，你是受了水系斗气的冲击而受伤的吧？嘿，好厉害！连续七道大力，瞬间涌至而又先后层次分明；水系斗气修为达到这样炉火纯青的境地，当世恐怕只此一人了！”说着向洪断山看去。

洪断山笑道：“老神医瞧的一点儿也不错，是我打伤了他。”姬神医点点头，也不问他为何打伤人家，又领人家来求医，继续说道：“这一击虽然厉害，但下手时留了余地，七道力量冲击之下，使人内脏受到震动，短时间内痛苦无力，却还不至重伤脏腑。”

洪断山一拍桌子，叫道：“半点也不错！我又不想杀他，自然不会下毒手；他却就此天天呕血，伤势越来越重，真是古怪！我正是觉得不大对头，才不敢找寻常医生诊治，非得回玄武城来麻烦您老人家不可。”

姬神医笑道：“没什么古怪，他以前便受过内伤，始终未愈，受你一击之后，内脏震动，引发旧伤，所以如此！”陈敬龙奇道：“我原来受的内伤，早就好了呀？”姬神医摇头道：“没有。你受伤时间太久，至少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情了。这期间你不得安静，不断加重伤势，以至内脏严重受损，落下病根；虽然中间你将养近一个月，仗着体质过人，伤势恢复了七、八成，暂时无碍，却并未彻底痊愈；一受震荡，便又发作了。”说完想了想，又叹道：“唉，内脏已经受损，再受七重大力冲击，伤上加伤。伤到如此地步，那是难治的很了！”

陈敬龙急道：“老神医，我这内伤，无法可治么？”姬神医微微一笑，道：“我是说难治，又不是说治不得，你急什么？”陈敬龙仍是焦急，追问道：“如何去治？”

姬神医道：“这内伤最为麻烦之处，便是内脏受损，会不断恶化，而其恶化的速度，远远超过内脏在药物作用下恢复的速度；这样一来，就算医治，伤势仍在不断加重，永远也好不了……”陈敬龙急道：“这样说来，不是没救了？”姬神医笑道：“你与商家有交情，难道没听说过他家有一种内伤圣药‘寒霜丹’么？”

陈敬龙恍然大悟，喜道：“我明白了。寒霜丹可以迅速控制内伤，使之不会恶化！”姬神医点头道：“不错。内伤不恶化，再服了我开的药，用不多久，便会痊愈。”陈敬龙心道：“商老爷子对我很是不错，我去讨粒丹药，自然不成问题！”立时忧虑尽去，精神大振！

姬神医站起身来，对洪断山道：“洪大侠，这位小友体质特殊，与常人不同。我要带他去后堂仔细检查一下，对其体质有个了解，以免下药时有所偏差。你在此稍坐片刻，如何？”洪断山迟疑道：“这个……我不能同去么？”姬神医笑道：“我给人检查的手段，不能外传，所以不想太多人见到。洪大侠放心，用不上一盏茶的工夫，便检查完了，不会太久的。”

洪断山看看陈敬龙，见他脸色青灰，呼吸费力，暗道：“这小子伤势太重，就算要逃，一盏茶的时间也绝逃不远，轻易便可捉回。”当即答应道：“既然如此，神医请便，晚辈在这里等待就是。”

姬神医道声报歉，唤僮子给洪断山上茶，然后带陈敬龙去往后堂。

到了后堂，姬神医让陈敬龙坐在椅中，却不给他做什么检查，只是愣愣盯着他左手发呆。

陈敬龙心中纳闷，问道：“老神医，你只看我手掌，便是检查体质么？”姬神医摇头道：“我摸过你的脉象，已经对你体质有所了解，不用再检查了。”微顿一顿，又叹道：“我是……我是几十年没见到这精灵戒指，乍见之下，想起许多旧事，所以出神，竟将原本想对你说的事情都忘在脑后了！”

陈敬龙听他说自己体质返古时，便已经心存疑惑，此时听他说出“精灵戒指”四字，心中忽地了然，又惊又喜，叫道：“原来……原来……你是精灵族人！”微一寻思，叹道：“难怪你总是披散着头发，而且知道精灵智者的存在，原来如此！唉，我早该想到的！”

姬神医并不否认，点头道：“我见到你带着精灵戒指，便知道你是精灵族的朋友了，所以不用对你隐瞒身份。”

陈敬龙得知他是精灵族人，便想到他带自己来后堂，必是有不愿让洪断山得知的事情要说；急忙问道：“老神医，您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讲？是与精灵族有关么？”

姬神医摇头道：“我不是有事情要对你讲，而是要让你见一个人。”说完去唤来僮子，吩咐道：“去请你师姐出来。”那僮子答应一声，去往后院。

不多时，只听步声微响，一人走进屋来。

陈敬龙抬眼望去，微微一愣，随即猛立起身，喜道：“是你！你……你怎会来到这里？”

那进来之人，身穿白色长裙，虽然内有薄棉衣裤，却不掩其身形婀娜；举止温柔，神态娴静；容貌绝佳，清丽脱俗，与那娇艳无俦的商容儿各擅胜场，不相上下——不是别人，正是曾与陈敬龙单独相处两日两夜、引领他进入精灵族居地的精灵少女雨梦。

雨梦愣愣望着陈敬龙，过了半晌，用力闭一下眼，又再睁开，喃喃问道：“陈哥哥……真的……真的是你么？”

陈敬龙喜道：“当真是我。雨梦，分别多日，你还好吗？”

雨梦娇躯猛地一颤，轻呼一声，冲上前来，直扑入陈敬龙怀中，紧紧搂住，哽咽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吃了许多苦头，终于……终于找到你了！”将脸孔埋在陈敬龙胸膛上，低声抽泣，似有无限委屈。

陈敬龙羞得满脸通红，想要将她推开，却又莫名有些不忍；心中纳闷：“雨梦怎会来到这里？她虽然与我相识，却还远不到亲密无间的地步，怎么会不顾矜持，对我这样亲热？”

姬神医在旁默坐，虽然转头看着门外，不去理会二人，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陈敬龙见他神情古怪，不由更是羞急；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打发怀里这位俏丽佳人才好。

一百三十七节、神医弟子

幸好雨梦的自制力远在商容儿之上，不大工夫，便即平定心绪，止住抽泣。她缓缓退后一步，见陈敬龙满脸涨红，自己脸上也不禁发起烧来；急忙转移注意力，问道：“容儿妹妹呢？她的病好些没有？”

陈敬龙松了口气，应道：“她随祖母去了朱雀城。我好久没见到她了，也不知她现在病情如何！”雨梦听得商容儿未来，微觉失望。

陈敬龙好奇道：“你是怎样来到玄武城的？又怎会在姬神医家中？”雨梦轻叹口气，将自己在此的原由简单一说。

原来，这雨梦性情虽然温柔宽和，却是个不甘寂寞之人，不然当初也不会主动请缨，去对陈敬龙进行考验了。

她自幼常听奶奶讲起年轻时出外游历的事情，对外面多姿多彩的世界十分向往；只是精灵族早有族规，除智者弟子游历外，族人不得踏出精灵森林半步，所以雨梦空有一腔企盼，却无机会出外瞧瞧。

商容儿临离开时，在雨梦耳边低语，却是邀请她来玄武城自己家中做客。那商容儿胡闹惯了，把离家出走当成家常便饭，向来不以为意，在得知精灵族不许族人外出时，便鼓动雨梦向自己学习，来个不告而别。

雨梦受其诱惑，外出之心大盛；想到出去之后，有处可投，不至流落无依，又想到陈敬龙宽厚随和，必会好好照顾自己，终于忍耐不住，将族规抛在脑后，打定主意，要离开平淡安静的精灵森林，去瞧瞧外面的世界。

陈、商二人离开半个多月后，雨梦终于找到机会，瞒着奶奶，独自溜出精灵森林。

她自幼长在林中，一出林外，处处都不适应，居然在荒野中迷失了方向；幸好随身带着弓箭，可以猎兽为食，虽然有一顿没一顿，却还不至饿死。

在荒野中独自跋涉了近两个月，才好不容易寻到有人烟的地方，却是离玄武城不远。她在长时间的饥饿、疲劳、孤独、恐惧折磨下，此时已经形销骨立、瘦弱不堪；寻人打听后，得知朱雀城离得极远，自忖体力难以支持去到，只得往玄武城而来。

在玄武城打听到商家所在，去敲门一问，得知陈、商二人还未归来。她与商家其他人不认不识，无法在商家安身；又因不通世务，出来时不曾带些钱财在身上，也不能去客栈住宿；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将身上唯一的一件值钱物品——铜胎寒铁弓——摆在路边货卖，打算换几个钱，渡过眼前难关再说。

说来也巧，她摆弓叫卖时，姬神医刚好从旁路过，一见那铜胎寒铁弓，立即吃了一惊；不由分说，将她拉回家中。

原来，这姬神医身份大非寻常，不但是精灵族人，更是前一辈精灵智者的弟子之一、当今精灵智者的师兄。他当年出外游历，喜欢上外面的精彩热闹，不愿再回精灵森林，便留在轩辕族中。

雨梦的寒铁弓比寻常铁弓短窄，精致美观，样式为精灵族所独有，姬神医一见之下，认出其出处；又见雨梦长发遮耳、张口之际微露虎齿，自然猜出她是精灵族人，于是将她带回家中。

交谈之下，姬神医说出身份。雨梦得知眼前这老人不但是自己同族，更是自己奶奶的师兄，立觉亲近，当即将自己来此原由说出。姬神医由她口中得知，陈敬龙与商容儿受自己建议，去精灵森林，不但见到了精灵智者，更成为精灵族的朋友。

姬神医在异族生活几十年，终于见到一个同族中人，而这人更是自己师妹之孙，关系非浅，欣喜若狂之下，无论如何也要留她住下；雨梦孤苦无依之际，突遇亲人，也是喜出望外，而无处可投之时，恰逢安身之所，正是求之不得，当即也不拒绝，就此住在姬神医家中。

姬神医待雨梦无异亲孙，对她照顾的无微不致。雨梦安定下来，慢慢将养，身体逐渐恢复，与姬神医的亲情也与日俱增。她在这里左右无事可做，索性拜了姬神医为师，跟他学习医术，借此打发时间，以待陈、商二人归来。那姬神医游历不归，早被精灵族除名，因此二人并无辈份之虑。

雨梦讲述完毕，幽幽叹道：“陈哥哥，我在荒野中时，好多次都坚持不住，真想就此死去算了。每到那样时候，我便想一想你跟我在精林森林中同行时的情景，然后假想你仍与我在一起，陪着我在荒野中行走；这样便不会觉得太孤独了，才能咬牙挺住。唉！两个多月，究竟是怎样过来的，现在想起，真像做梦一样！”

陈敬龙听她常常想到自己，脸上不禁一红，随即暗叹：“她一个柔弱少女，孤零零在空无一人的荒野中挣扎跋涉两月有余，其间不知经历多少孤独痛楚，当真不易！要是换了容儿的毛躁性情、脆弱内心，就算不死，也必定早疯掉了。这雨梦温柔和顺，内心却如此刚强，真是意料不到！”跟着又想到：“虽然她与我许久不见，但经常假想我在她身边，内心之中，一直有我相伴，自然觉得十分亲近；难怪刚才她初见我时，那样激动，不避男女之嫌！”想到这里，心中坦然，再不为方才雨梦的亲热举动而羞赧，只想：“我想驼叔想的厉害了，一见到他，不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先扑上去抱住再说吗？雨梦是把我当成了亲人，就像我对驼叔一样。”

雨梦见他呆呆出神，看向自己的眼神却越来越显亲近，不由有些奇怪；轻声问道：“陈哥哥，你在想什么？”陈敬龙回过神来，正色道：“我在想，你将我当作亲人，我自然也要像对待亲人一样待你，绝不能对你不起！”雨梦见他说的真诚，又是高兴，又是感动，微笑道：“当初你舍命救我，虽然那时我是做戏，但你却是出自真心；只凭这一份人情，就算你真的对不起我，我也绝不会怪你的！”想了一想，又叹道：“陈哥哥，只要你能有对待容儿妹妹的一半儿心思对我，雨梦就很知足了！”

陈敬龙忙道：“一样的，现在我心里对你两人是一样的！”雨梦轻轻摇头，浅浅笑道：“你也许会像照顾她一样照顾我，但在心里，却绝不相同；我知道的！”

陈敬龙寻思一下，感觉二人在自己心中确是不能完全一样，不好再说此事，转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要一直在这里学医吗？”

雨梦脸上微红，却不回答，转头看向姬神医，娇声叫道：“师父……”

他二人说话这半晌，姬神医一直看着门外，沉默不动，好似入定一般；此时听雨梦呼唤，才转回头来，笑道：“你们说的高兴时，便当我不存在，到了不好表态时，却又想起我这老头子来了？”见雨梦脸上更红，不好再去逗她，便咳了一声，正色道：“陈敬龙，我听雨梦说过你在精灵森林的所作所为，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淳朴正直的好孩子。雨梦与你为友，我也很是放心！”

陈敬龙忙歉逊道：“老神医过奖了，敬龙愧不敢当！”雨梦又娇嗔一声：“师父……！”

姬神医笑道：“别急，别急，这便说到正事了！”对陈敬龙道：“雨梦违犯族规，溜出精灵森林，又吃了许多苦头，才来到这里，自然不是为了来跟我这老头子做伴儿。她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我年纪大了，不愿多走多动，也没办法带她多见识见识。你们现在重逢，这再好不过，以后便一起出去闯荡吧！”

陈敬龙愕道：“让雨梦跟我在一起？”姬神医笑道：“怎么？你不愿意？”陈敬龙忙道：“当然不会。只是……只是……”向通往客堂的门看了一眼，低声道：“我现在被迫跟随洪大侠，不得自由，雨梦跟我在一起，只怕洪大侠不会同意。”雨梦奇道：“为什么被迫跟随别人？”

不等陈敬龙解释，姬神医笑道：“我虽然不知你与洪大侠之间究竟怎么回事，但看他似乎并无恶意。我自有办法让洪大侠同意雨梦跟随，你二人有什么话，尽可以慢慢再说。咱们进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洪大侠必定着急，这便出去吧。”

三人来到堂上。洪断山见陈敬龙并未逃走，放下心来。

姬神医开了一张药方，命小僮去按方抓药；对洪断山道：“我开的这付药与寻常药物大不相同，服过之后，随时可能出现异常变化，如果应付不当，甚至会危及生命；所以服药的日子里，需得有懂得药性医术，又细心沉稳之人时刻不离的服侍照料病人才行！”

洪断山为难道：“我家中虽有人手，却没一个懂得医术药理，这可如何是好？”

姬神医沉吟半晌，看向雨梦，踌躇道：“我这小徒得我传授，倒还明白些药理，她的性情也算沉稳……”

洪断山喜道：“那好极了，不如就麻烦令高徒去帮忙照料几天，如何？洪某不敢白白劳烦小神医，必有厚报！”

陈敬龙暗觉好笑，心道：“姬神医这一手当真高明，让洪断山自己开口，可比直说好的多！如此一来，是洪断山自己请求雨梦跟随的，自然不会想到她与我本是旧识，更不会对她有什么提防、限制。”

一百三十八节、又到商家

姬神医踌躇道：“厚报倒是不必，只是……我这徒弟终究是个女子，要她去照料一个陌生男人，恐怕有些不大方便！”转问雨梦道：“徒儿，你怎么说？”

雨梦面无表情，淡淡说道：“医者父母心，既是为了治病救人，纵然有些不便，也只得从权了。只要能救人一命，徒儿纵是受些委屈，那也没什么！”言下之意，去照料陈敬龙是不得不为，却并非自己当真愿意。

姬神医叹道：“唉，你能有这一片医者仁心，为师甚慰！为师知道你是勉为其难，但医者以济世救人为本，有些无奈，也是免不了的！”说罢缓缓摇头，叹息不已。

陈敬龙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道：“这一老一小，一唱一和，演的倒真像回事！如此一来，洪断山不但没有怀疑，反而要感激莫名了！”

果然，洪断山喜出望外，立起身来，抱拳谢道：“神医师徒高义，洪某万分敬佩！二位放心，洪某必当尽心招待，绝不敢让小神医受到半点委屈！”

此事就此敲定，无需多言。洪断山又与姬神医闲聊几句；等小僮抓好药送来，付过诊金药费，起身告辞；引领陈、雨二人，去商家讨要寒霜丹。

到了商家，陈敬龙见朱红大门依旧，想起上次来时，自己怀抱商容儿的情景，不免又生相思。

洪断山去门上敲了几下，门内有人应声；不大工夫，吴老爹开门来看。

他一见洪断山，立即满脸欢容，道：“原来是洪大侠来了！快请进……”说到这里，看见洪断山身后的陈、雨二人，忽地一愕，脸上笑容僵住；愣了好一会，方皱眉道：“陈少侠回来了……三位请稍等，我去通报一声。”言罢缩回门里，“砰”一声将大门关的严严实实。

洪断山愣道：“这是什么意思？洪某来此，向来无需通报，今天怎么讲究起来？”陈敬龙叹道：“这与洪大侠无关，只怕是因为敬龙之故了！”心道：“自我与容儿有了婚姻之约，商家下人便都称我为准姑爷，今天吴老爹却突然改口叫我陈少侠，必有原故！”但究竟是什么原故，一时却想不明白，内心颇觉不安。

洪断山纳闷道：“你不是商老爷子的孙女婿么？怎会因你之故，将咱们关在门外？”陈敬龙皱眉道：“这其中原由，我也不大清楚……”说未说完，只听门内步声纷乱，急急而来，跟着“嗡”一声响，大门又再打开，涌出一大群人。

当先一人，正是商老爷子；跟在他身后的，儿媳、丫鬟、婆子、小厮，一个不缺，却不见商伯雷与商仲霆兄弟。

商老爷子脸色木然，毫无表情，冲洪断山微一拱手，道：“洪贤弟别来无恙!”随即转向陈敬龙看去，厉声喝道：“小子，你把我家容儿弄到哪里去了？”他这一问，所有家人眼光立即都注视在陈敬龙身上，个个神情焦虑。

洪断山与商家颇有交情，此时见商老爷子礼数不周，也不以为意；问道：“怎么？容儿本是跟这小子在一起么？”他并不知道商容儿与陈敬龙一同离家的事情，所以有这一问。

商老爷子微一点头，算是回应，紧紧盯着陈敬龙，眼中怒火熊熊。

陈敬龙拱手施礼，道：“老爷子安好，敬龙……”商如海打断道：“闲话少说，我只问你，容儿现在哪里？”

陈敬龙忙道：“容儿被她祖母带去朱雀城了……”商老爷子愕道：“什么？你们……你们撞着那疯婆子了？”

陈敬龙心道：“这老两口儿，一个称对方为‘老鬼’，一个叫对方‘疯婆子’，倒时旗鼓相当，谁也不吃亏！”急忙将自己与商容儿为何去往南方、如何遇见祝倾城、祝倾城如何将商容儿强行带走等事说了一遍。当着洪断山，他不敢提起纣老怪，因此也不能说起遇上十三寨主的原因，只能含含糊糊一语带过。

等他说完，商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商如海转对容儿母亲笑道：“这回不必担心了，那疯婆子虽然不讲道理，但总不会给自己孙女亏吃的；容儿跟她在一起，定然无事！”容儿母亲含笑点头，轻声道：“既然知道了容儿下落，不如派个小厮，去青龙城通知相公和小叔，让他二人回来吧。”商如海道：“他们找不到容儿，自然会回来的，不用另派人去。”

陈敬龙这才明白：“难怪容儿的父亲和叔叔都不在，原来是去找容儿了。他们既然去青龙城，定是知道了我逃出神木教的事情。”

商如海此时不再担心，又恢复以往的儒雅神态，冲洪断山抱拳笑道：“贤弟，老哥哥着紧孙女，居然忘记请你进去；失礼的紧，还望海涵！这便请入内一叙吧！”说着向门内挥手相让，对陈敬龙居然再不瞧上一眼。

洪断山感觉出事情不对，也不进门，迟疑道：“老哥哥，断山此次归来，连家都不曾回去，便来到府上，可不是为了寻你聊天。实不相瞒，是有事想要求你帮忙！”商如海笑道：“你我相交多年，何需客气？有什么事，尽管直说，老哥哥无不尽力！”洪断山道：“我来此正是为了令孙婿的事情，他……”

不等他说完，商如海怒声打断道：“不必再说了，我商如海没有孙女婿！”洪断山愕道：“怎么？他说与容儿有婚姻之约，难道是假的？”说着指向陈敬龙。

商如海冷笑道：“当初是我老眼昏花，看错了人，误将容儿许配于他。如今我知道他是何等样人，怎肯让容儿再嫁给他？哼，我不将他杀了，是念在他帮过容儿的情份上，已经网开一面，至于婚约，却再也休要提起！”

陈敬龙皱眉朗声道：“商老爷子，敬龙是个长于山间的无名小子，本就不敢高攀；您要取消婚约，那也无可厚非。可是，敬龙自问不曾做过对不起商家的事情，真不知哪里得罪了您老人家，让您如此动怒，居然想要杀我！”

商如海怒笑道：“你是意思，是我商家用完了你，过桥抽板，食言而肥，不肯认帐么？你不曾做过对不起商家的事情？哼……哼哼……亏你说的出口！”他越说越怒，话说完时，已经气的脸色发青，身体微微颤抖。

陈敬龙见他确是动了真火，奇道：“我怎样对不起商家了？还请老爷子明言。”

商如海怒不可遏，厉声喝道：“陈敬龙，你做下辱我商家之事，还要我当众说出来，未免欺人太甚！你当我不敢杀你么？”说着向身后微一招手。一个小厮越众而出，递上一根通体洁白、晶莹如玉的魔杖。商老爷子接过拄在地上，手臂颤抖，似乎随时便要抬起魔杖给上陈敬龙一记魔法。

陈敬龙昂然道：“老爷子名震江湖，要杀我一个无名小子，又怎会不敢？只是敬龙没做过愧对商家之事，更没有欺辱商家，老爷子不说个清楚，敬龙心中不服！”他受过祝倾城的一击，又受过洪断山的一击，清楚绝世高手的厉害，深知商如海此时怒气勃发，倘若当真出手，不会像祝、洪二人一样手下留情，自己万难抵挡，必死无疑；但不清不楚的被人指责，委屈难辨，这口气说什么也咽不下去，因此不顾生死，坚持非要商老爷子说清楚不可。

商如海须发皆竖，怒极而笑，道：“好，好，你是打定主意，欺人欺到底了！我今天倒要看看，你不将老夫放在眼里，究竟凭着什么！”说着抬起魔杖指向陈敬龙，就要出招。

便在此时，三人同时迈步上前。一个是雨梦，她斜跨一步，挡在陈敬龙身前，摆明是要替他受这一击；一个是容儿的母亲，她上前按住魔杖，轻呼：“不要！”；一个是洪断山，他抢上前去，横在商如海与陈敬龙之间，叫道：“老哥哥且慢动手！”

商如海怒道：“你们干什么？要救这无耻小子么？”

洪断山道：“老哥哥，以你我之间的交情，断山不能算是外人，无论这小子做下什么侮辱商家之事，老哥哥都无需瞒我。要杀人也得杀得明明白白；依断山之见，老哥哥还是将事情说清楚的好，咱们将是非曲直弄个清楚，再动手也不迟！”

容儿母亲轻声劝道：“爹爹，儿媳觉得洪大侠言之有理。敬龙憨厚老实，不像是能做些无耻之事的样子，这其中有些误会，也说不定！现在咱们面对面，对质清楚，然后再做处置，不好吗？可别冤枉了孩子！”

商如海被二人一劝，怒气稍抑，寻思一下，沉声道：“好，左右商家丢脸丢到底了，再丢一些，也没什么！我便来跟他对质清楚，让他死个明明白白！”说着收回魔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雨梦见他暂时不会出手，慢慢退到陈敬龙身侧。陈敬龙低声道：“雨梦，你无需如此待我！”雨梦脸上微红，垂下头去。

洪断山与容儿母亲退到一旁。商如海喝道：“陈敬龙，我来问你，你闯出神木教之事，可不是假的吧？”

陈敬龙昂然应道：“不错，确有此事！不过，我闯出神木教是因为林正阳算计与我，可不是我恩将仇报！”

商如海冷笑道：“堂堂天下第一大教的教主会算计你一个无名小子？你说这话，有谁会信？”

陈敬龙心道：“听他说话，似乎还不知道我与大哥之间有所牵连。是了，我是寻找大哥的重要线索，知道厉害关系的都想将我据为己有，不愿有更多的人来参与争夺；我逃出神木教，林正阳和十三寨主都还抱着捉我的希望，所以不曾将我与大哥的关系宣扬出去。现在当着洪断山，不能提起大哥，可没办法解释林正阳算计我的原因了！”将心一横，咬牙道：“你不肯信，那也没有办法，就算我恩将仇报好了！”

商如海厉声喝道：“你承认恩将仇报就好！可见我没有冤枉你了！”

一百三十九节、恩断义绝

陈敬龙分辩道：“我与神木教的恩怨，跟商家可没有关系！”

商如海道：“你与神木教结怨，就是因为盗人钱财、拐人侍女。你与我家容儿有了婚约，却去诱拐别的女人，置容儿于何地，置我商家于何地？这还叫没有关系么？”

陈敬龙这才明白他为何如此气愤；忙分辩道：“那是神木教诬陷于我，不是真的！”

洪断山接口道：“老哥哥，这当中只怕有些误会。江湖传言，说他在神木教盗了二十余枚金币，可是，我碰到他时，恰好看到他出资以助赭狮帮重建，一出手便是九百金币。他能如此大方，自非爱财之人，又怎会为了区区二十几枚金币，而冒险在守卫森严的神木教行窃？盗人钱财之说，恐传言不实！”

商如海道：“就算窃财是假，但拐人侍女呢，还能有假么？”洪断山沉吟道：“既然窃财之说未必是真，传言便有待考证，至于拐人侍女嘛，似乎现在也难下定论。”

商如海寻思一下，似是觉得洪断山所言有理，怒气稍减；对陈敬龙冷冷说道：“无论传言是否属实，我念在你帮过容儿的份上，都不再追究。但你现在是朝廷的通缉要犯，便再做不得我商家的女婿。以后咱们再无干系，你休要再来我商家门上，不然，哼，我可对你不客气！”言毕一甩袍袖，再不理睬陈敬龙，转对洪断山道：“贤弟，你我多日不见，老哥哥想你的紧。这便请入寒舍一叙吧。”

洪断山看他对陈敬龙的态度，心中暗叫糟糕：“要他拿寒霜丹救这小子一事，只怕会有麻烦！”急忙说道：“老哥哥，叙旧不必着急。断山此来，是为了求老哥哥赐一粒寒霜宝丹，不知可否？”

商如海笑道：“寒霜丹虽然珍贵，但以你我的交情，莫说一粒，便是三粒五粒也自当奉上。不知是谁受了内伤，需要寒霜丹救治？”

洪断山微一迟疑，指向陈敬龙，道：“是他……”刚说两个字，商如海怒声打断道：“不必再说了！洪贤弟，我商家与这少年已无半点关系，莫说寒霜丹材料难得，珍贵无比，就算是分文不值，我也绝不会用在他的身上！此事再也休提！”

洪断山急道：“老哥哥，人命关天，就算不相干的人到了生死关头，咱们也当以侠义为重，不能坐视不理，何况这少年曾与商家有些来往？还请老哥哥赐药为是！”

商如海冷笑道：“笑话！他是长缨会余孽，祸乱国家的贼党，我不杀他也就罢了，怎能再去救他？洪贤弟，你侠义名声得来不易，可莫要跟这小贼混在一起，最后闹个身败名裂才好！”

洪断山皱眉道：“商老哥，你我都是江湖中人，跟朝廷可扯不上半点干系。就算他是长缨会人又如何？长缨会抗击血寇，个个都是响当当的好汉，总舵主龙天河更是个肝胆无双的奇男子。这少年若真是长缨会人，我倒当真要敬重他几分了！”

商如海不悦道：“咱们是江湖中人，不喜与朝廷来往不假，但可要是非分明，以民族国家为重！当年朝廷为剿灭长缨会，花费多少钱粮，累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洪兄弟想必也有耳闻。那长缨会祸乱国家，累及百姓，罪大恶极，就算杀了几个血寇，又能如何？终究是功不抵过！”

洪断山气道：“商老哥，你这样说，断山可不敢苟同！长缨会勇抗血寇，振我轩辕族威，又有什么不对？要说起来，倒是朝廷昏庸腐败、不明是非，不敢与血族对抗，反去屠戮自家人，以至亲者痛而仇者快！”

商如海怒道：“洪大侠，想不到你身负侠名，却说出这样不忠不义的话来！姓商的不敢闻君高论，咱们这就别过吧。请了！”言毕转身，便要回府。

洪断山急叫：“且慢！”商如海停下脚步，却不回头，冷冷问道：“洪大侠还有什么事吗？”洪断山急道：“那寒霜丹……”

陈敬龙朗声打断道：“洪大侠，你为敬龙而委屈求人，好意敬龙心领；但人家不愿意，咱们也不能强人所难，还是算了吧！”他性情宽和，虽然刚才被商如海指责呵斥，也没有半点怨恨之心；但素来敬佩长缨会的所作所为，此时见商如海诋毁长缨会，不由对他印象大变，颇生厌恶之意。

洪断山急道：“小子，你可别拿性命当作儿戏；没有寒霜丹，你内伤难治，必死无疑！”

陈敬龙道：“敬龙年纪太轻，本没有机会加入长缨会……”洪断山喜道：“是啊，他这样年轻，又怎能在十几年前加入长缨会？商老哥，朝廷给他安的罪名，必是假的！”商如海闻言似是有些意动，转回身来。

陈敬龙昂然道：“洪大侠，请让晚辈把话说完。我受朝廷通缉之事，如今天下尽人皆知，就算本来不是长缨会人，现在也不得不是了！敬龙本就敬佩长缨会前辈的英雄侠义，如今能与他们名列一处，正是求之不得，就算死了，也开心的紧！敬龙既然把自己当成长缨会人，自然不敢丢长缨会的脸，商老爷子如此仇视鄙会，就算赐药，敬龙也绝不肯吃；所以洪大侠不必再为敬龙费心，惹人生厌了！”他此时已经把长缨会称为“鄙会”，分明是打定主意，要以长缨会人自居了。

商如海怒笑道：“好，好，真是英雄出少年！你既然不在乎生死，老夫又何必多事？陈少侠请了，但愿咱们后会无期！”说罢怒冲冲转身进门，众家人急忙随入；那吴老爹最后进去，“砰”一声又将大门关的严严实实。

洪断山缓缓摇头，叹道：“小子，听商老爷子最后说话，分明已有给你丹药的念头，你又何必非要将假罪名硬背上身，自寻死路？”

陈敬龙正色道：“像商老爷子这样不明是非之人，晚辈宁可死掉，也不愿去求他！”

洪断山点头道：“想不到你小子脾气居然如此倔强，倒真有些英雄豪杰的意思！”寻思一下，又道：“这商老爷子心地不坏，只是太过迂腐固执。你不要因此事记恨于他！”

陈敬龙道：“我既然与他再无干系，又何必恨他？倒是因我之事，连累洪大侠与故友反目，敬龙深感不安！”

洪断山笑道：“这没什么。我与他相交几十年，就算一时不合，也不至于恩断义绝；等过得几天，他气消了，我再上门拜会就是。”

陈敬龙听他提到“恩断义绝”四字，暗道：“我上次来时，商家待我如同亲人，想不到如今会闹成这般模样。唉，我与商家，算是真正的恩断义绝了！不知以后见到容儿，她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对我！”想到商容儿，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凄楚，又是苦闷，又是担忧；一进心中纷乱，茫然若痴。

雨梦见他神情沮丧，只当是担心内伤难愈，忙柔声安慰道：“你不用着急，我师傅医术通神，就算不用寒霜丹，也必定会有治好你的办法。咱们再去请他老人家动动心思吧！”

三人刚要离去，却听“嗡”一声响，商家大门又再打开。一个小厮奔出门来，到洪断山跟前，往他手里塞了件东西，低声说道：“这是我们夫人给的，可别让老爷子知道！”言罢急忙奔回，又把大门关上。

那小厮陈敬龙认得，正是服侍容儿父母的“笨笨”，他口中的“夫人”，自是容儿的母亲了。

洪断山看看那笨笨塞给自己的东西，喜道：“太好了！咱们快走，别让商老爷子见到。”领着二人行出一段，才摊开手掌给二人观看。

在他掌心，有一颗小小药丸，通体洁白如雪，与普通药丸大不相同，正是商家秘制的内伤圣药寒霜丹。

陈敬龙奇道：“商大婶为什么会送药给咱们？”他与商容儿有了婚约之后，便称容儿的母亲为“商大婶”，称容儿的二婶为“商二婶”，此时虽已与商家反目，但叫惯了口，一时改不过来。

洪断山笑道：“商伯雷的夫人最是善良，她不忍让你死掉，便偷偷送药了，又有什么奇怪？”

陈敬龙感激道：“商大婶如此待我，敬龙真不知如何抱答才好！”洪断山笑道：“报不报答，是以后的事，眼下先把丹药吃了再说。”

陈敬龙看着药丸，沉吟不语，却不接过。

雨梦轻声劝道：“你与商老爷子闹别扭，人家商夫人可没得罪你。她偷着送出药来，若被商老爷子知道，必受责罚，实是担了好大干系，你别辜负她一片好意才是！”

陈敬龙寻思一下，不再执拗，接过药丸吞下。雨梦见他吃了药，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微笑。

洪断山奇道：“你二人以前认识么？”他这话一出口，陈、雨二人都吓了一跳，异口同声应道：“不认识！”

雨梦定了定神，见洪断山满脸怀疑，忙解释道：“医者父母心；我担心他的伤势，出言相劝，只是尽到医者本份，可没有私人交情在里面！”洪断山寻思一下，想到姬神医的为人，他的弟子也应该差不太多，登时释然。

洪家离商家甚远。大城之中，人来人往、熙攘热闹，不比寻常小城小镇；陈敬龙跟在洪断山身后，低头而行，不敢抬起脸来，生怕被官府中人碰上认出；直到进了洪家，方才出口大气。

一百四十节、竹林深处

玄武洪家是江湖第一世家，虽然不及商家豪富，但家中面积、人口，却远非商家可比。

陈敬龙与雨梦在洪家安顿下来，生活悠闲。洪断山待二人不薄，每日里好吃好喝招待，有空时也常来探望二人，只是不许陈敬龙踏出洪府半步，分明是将他软禁起来。

雨梦时刻不离陈敬龙左右，对他照料十分细心。陈敬龙得寒霜丹控住脏腑，再吃上姬神医开的药，伤势恢复极快，十余日后，已经痊愈。

他每日与雨梦这样一个温柔俏佳人相伴，也觉开心，只是常常思念容儿、惦记楚楚，心中不安；有时想起与欧阳啸的半年之约，更是心急如火，恨不得立即插翅飞回勿用山，看看驼叔是否归来；可是，连洪府都出不去，其它想法又有何用？只能忍在肚里。

他也曾问过洪断山何时放自己离开，洪断山却道：“时间短了，看不出一个人品行究竟如何。你只管在这安心住着，等过个一年半载，我能确认你不是坏人时，自然会放你离去。”

陈敬龙听他回答，更是着急：“等过个一年半载，与欧阳啸的约定时间早就过了，我未能赴约，岂不是失信于人？”怕洪断山问起定约缘由，牵扯出洪家落在自己手里的那本武技书，因此不敢提起，只是日日坐立难安，焦躁不堪。

他自受过洪断山一击，知道绝世武者高手的厉害，更是深觉自己本领之低微，因此这些日子拼命苦练易筋经，虽然心绪不定，影响进展，但收获也颇为不小，内力增长许多。他当然不会知道，这易筋经是灭世大劫前佛门最高内功心法，最是平和端正，不易走火入魔，若是换了其它内功心法，以他现在的繁乱心情，再去强行苦练，只怕早就内力失控，经脉寸断了。

这一天他练完易筋经，精神振奋，闲来无事，便与雨梦在洪府内闲逛；无意之中，来到洪府后院的一片竹林。

陈敬龙见此处僻静，并无洪家人往来；竹影轻摇，白雪映绿，更显清雅，心中十分欢喜，道：“想不到洪家还有这样一个好去处！这些天心中烦的紧，正想寻个安静所在清一清心，这可不是寻到了么？雨梦，咱们去竹林深处坐一坐吧。”雨梦自无异议。

竹林间有一条仅供两人并行的羊肠小路，曲曲折折，通向深处。二人沿路而行，不大工夫，已经到小路尽头。

一间小茅屋立在林中，屋上烟囱徐徐冒出青烟，显然有人居住；那条小路正是通往这小屋门口。

陈敬龙失望道：“原来这里也有人住。唉，既然有人，便难得清静，咱们可白进来一回了！”雨梦笑道：“陈哥哥，你心情太过烦躁，遇事不经思索，便下定论。肯住在这竹林清幽之处的，必是极爱安静之人，又怎会打扰你的安静？”陈敬龙笑道：“你说的不错。好吧，咱们就在这略坐片刻好了。”

二人刚要席地坐下，却听那茅屋门“吱呀”一声响，打开些许；一个男子探头出来，叫道：“是水奴来送东西么？”随即看到陈、雨二人，微一错愕，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陈敬龙忙拱手道：“我二人在洪府暂住，闲来无事，四处走动，无意间闯到这里；打扰兄台清静，还望海涵！”

那人听他言语有礼，很是高兴，走出门来，拱手说道：“原来二位不是洪府中人，难怪在下不认得。相逢既是有缘，既然二位到了这里，何不请入寒舍一叙，饮杯薄茶，让在下稍尽地主之谊？”此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相貌清雅，神态间含着几分书卷气；说话斯斯文文，和和气气，让人颇生好感。

陈敬龙左右也无事可做，况且面对别人盛情相待时，向来不知如何拒绝，当即应道：“兄台美意，却之不恭，叨扰了！”领着雨梦，随那男子进入茅屋。

那茅屋虽小，里面却又分为东西两间卧房，中间还有个小小客堂。

三人刚一进门，便听东面卧房中一个轻柔的女子声音吩咐道：“忆清，你对水奴讲，这里什么都不缺，不用再送东西来了。”那男子应道：“娘，不是水奴，是两位洪府的客人。”那女子奇道：“洪府的客人，怎会走到这里？”话音未落，卧房门打开，走出一个中年女子。

这女子肤白如玉，樱口桃腮，容貌极佳；看脸上肌肤光滑，只有眼角处略有皱纹，似乎不过四十左右岁的模样，可看她头发，却已全白，又好似七、八十岁的老人一般，竟让人难以断定她究竟多大年纪。

陈敬龙忙施礼道：“晚辈陈敬龙，见过……见过夫人！”他看这白发女子的面容，觉得应该叫她“叔母”；从她儿子年龄推算，又似乎应该叫她“伯母”；可要是从头发来看，可要叫她“奶奶”了；不知如何称呼时，灵机一动，称其“夫人”，心道：“她既然有儿子，自然也有丈夫。无论她多大年纪，称夫人都不会错。”

雨梦见陈敬龙如此称呼，也跟着施礼道：“晚辈雨梦，见过夫人。”

白发女子眉头微皱，摇头道：“我不喜别人称我夫人。你们如不见外，叫我苏姑姑吧。”

陈敬龙与雨梦齐声应是，心中却都觉奇怪：“称呼多的是，‘伯母’‘叔母’，哪个不更顺口一些？偏要以‘姑姑’相称，当真古怪！”

白发女子请二人在客堂就坐，问道：“二位是洪家的亲戚，还是朋友？”陈敬龙尴尬道：“这个……都不是，我是……是洪断山洪大侠对晚辈有些误会……”白发女子打断道：“又是江湖恩怨！我不喜欢听，你不必说了。”脸上现出厌恶之色。

陈敬龙松了口气，顿觉轻松，暗道：“多亏你不喜欢听，不然，要我说出自己是给人家软禁在此，很有面子么？”

那忆清给二人倒了茶，去立在母亲身后，解释道：“提起江湖，家母总会想起一些伤心往事，所以……”白发女子怒声打断道：“你既然知道我不愿提及旧事，为何还说个不停？”忆清慌道：“孩儿不是有意惹母亲伤心，实是太久不见外人，一时兴奋难抑，说话不假思索！母亲请别生气！”

白发女子怒容隐去，侧头看向儿子，脸上显出些爱怜之色，幽幽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陈敬龙奇道：“忆清兄，这洪府中人丁极广，甚是热闹，你怎会见个外人，便兴奋难抑？”忆清叹道：“我们家虽在洪府之内，却不与洪家人来往，除了一个叫水奴的小厮送米送柴，其他的洪家人是不许到这竹林中来的。唉，我极少外出，常年不见外人，偶然见到，自然是很兴奋了！”

陈敬龙越听越奇，愕道：“不与洪家来往？你们……不是洪家人么？”那女子接口道：“我们姓苏，当然不是洪家人。”陈敬龙问道：“令家主姓苏？”那女子道：“我便是家主。我姓苏，我儿子随我姓。”

陈敬龙听得她说话，似乎这家没有男主人，更觉奇怪，心道：“就算丈夫已经去世，儿子也不应该改随母姓呀？这女子难道从来没有丈夫？那她儿子又是从哪来的？当真古怪！”不好直问此事，转移话题问道：“苏姑姑，你们住在洪府之内，却又自成一家，而且不与洪家人来往，这是怎么回事？晚辈见识短少，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好奇，如果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白发女子叹了口气，道：“此事本来难以理解，任谁碰上，都难免好奇一问，也算不上什么冒犯。”寻思一下，又道：“也罢，虽然我不愿提起旧事，但受人恩惠，可不能隐晦不言！我们之所以住在洪府之内，是因为我当年受奸人所害，流落无依，幸得洪大侠仗义相助，将我收留在府；不过，我一个孤身女子，久居别人家中，难免会惹出些流言蜚语，因此独立一家，而且不许洪家人到此林中。”

陈敬龙奇道：“连洪断山洪大侠也不许么？”白发女子苦笑道：“我正是怕别人误会我与他之间不清白，当然第一个不许来此的人就是他了！”陈敬龙笑道：“苏姑姑这可过虑了。你虽然住在洪府之内，但那洪大侠自有夫人，别人又怎会误会你们？”

白发女子定定看着陈敬龙，奇道：“洪断山从未娶妻，哪来的夫人？难道你不知道？”陈敬龙愕道：“他没有妻子么？咳，我对洪大侠家中的情况不很了解，见他年纪不小，只当他必有妻室呢！”

那苏忆清接口道：“洪大侠心里始终记挂着我母亲，对别的女子从不多看一眼，所以才……”白发女子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苏忆清垂下头去，嗫嚅道：“本来就是如此。母亲以名节为重，不许人家纠缠，但洪叔叔却是死心塌地，一直等着母亲回心转意。这是他一厢情愿，于母亲名节并无关碍，又有什么说不得的？”

白发女子气的脸色发青，怒道：“好，好，你连母亲的话也不听了是么？洪大侠名震江湖，却对一个有夫之妇钟情，如果传了出去，让他如何做人？你……你如今当着外人去说此事，不是要他好看么？他对你我恩重如山，你怎能如此害他？”

苏忆清嗫嚅道：“我不是害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他不外出时，每晚都站在竹林外发呆，难道不是因为母亲……”白发女子浑身颤抖，气的连话都说不清楚，喘息道：“你……你要气死……气死我么？”

苏忆清猛一咬牙，抬起头来，朗声道：“我不是有意要气母亲，只是同情洪叔叔罢了。我生身父亲是个大恶人，当年险些杀死母亲，母亲何必还对他念念不忘？洪叔叔英雄侠义，又对母亲如此痴心，难道母亲连一点机会都不能给他么？他……他苦苦等了三十年，母亲能忍心不理，忆清却不忍心！”

白发女子怒道：“我让你随我姓苏，便是与你生父恩断义绝，哪有对他念念不忘了？”苏忆清冷笑道：“母亲虽然没有让我跟随父姓，可是名字呢？忆清，忆清，不是忆那恶人，又是什么？”

白发女子正要回言，却见陈敬龙猛立起身，瞪大眼睛，定定看着自己，大声叫道：“原来是你！”

一百四十一节、白发女子

陈敬龙猛立起身，定定地看着白发女子，大声叫道：“原来是你！”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白发女子愕道：“你说什么？你……你认得我？”

陈敬龙喘息几次，心绪稍平，重又坐下，问道：“苏姑姑，晚辈斗胆问上一句：忆清兄的生父，可是……可是姓纣？”

白发女子全身一震，满脸惊奇之色；不及答话，苏忆清已经抢道：“小兄弟，你怎么知道？”

陈敬龙却不回答，坐在椅中愣愣出神，口中喃喃自语：“原来……是大哥的妻子……”心中纷乱如麻：“原来大哥的妻子与洪断山之间，清清白白，洪断山并没像大哥所说一样强夺人妻！这苏忆清必定就是当年大哥来寻找妻子时，所看见的那个婴儿。他是大哥的骨肉，并不是洪断山的儿子！以洪断山的本领，倘若用强，又岂是一个柔弱女子所能抗拒的？他又何必苦苦等待三十年？既然他不想强占人妻，又何必下毒去害大哥？这……这可跟大哥所说的全不一样了，究竟是大哥说谎，还是另有隐情？难道……难道大哥会骗我么？不对，洪断山倘若不想去害大哥，又为何要搞得大哥身败名裂……”一时间许多疑问纷至沓来，理不出个头绪。

如今的陈敬龙，可不是原来初下勿用山时那个什么也不明白的懵懂少年了。他本就不笨，自踏入江湖以来，又几经生死，多番磨练，心智不断成熟，早就学会了遇事时动用头脑，多加思索。

方才苏忆清母子的对话，他听在耳中，便想到：苏忆清口口声声称生父为“大恶人”，江湖之中，还有谁的名声能比纣老怪更恶？纣老怪本名纣玉清；忆清，忆清，忆的不正是大哥么？洪断山等这女子三十年，半点也不错，他可不正是三十余年前与大哥一齐钟情与同一女子么？当年洪断山将大哥的妻子带入洪家；这白发女子住在洪家，却又不是洪家人，不是大哥的妻子，还能是谁？

那白发女子听他说出“原来是大哥的妻子”这一句话，也愣了半晌；等回过神来，问道：“你说的大哥，是谁？”

陈敬龙此时正满腹疑问，神不守舍，闻言随口应道：“当然是纣玉清纣大哥。我是他的结义兄弟。”

白发女子猛一探身，伸手扯住陈敬龙衣袖，颤声问道：“你认得他？他……他现在哪里？”

陈敬龙回过神来，心中暗叫不好：“我身在洪家，与大哥结拜的事一旦泄漏，立有杀身之祸！”忙道：“苏姑姑，你别将这事说出去！”

白发女子恍若未闻，只是追问：“他现在哪里？我听说江湖人都在追杀他，他……他藏身的地方，可还安全吧？”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陈敬龙见她如此焦急，这才放心：“他记挂大哥，自然不会去害大哥的结拜兄弟！”忙道：“你放心，我大哥所处的地方，没有人能找得到！”白发女子微松口气，放开陈敬龙的衣袖，坐回原处，愣愣出神。

陈敬龙寻思一下，问道：“苏姑姑，我听大哥说过你们与洪大侠之间的事情，可是他说的与我现在看到的大有出入。你能跟我说说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么？”

白发女子怔道：“有出入？他是怎样说的？”陈敬龙道：“他说洪断山为了夺你，下毒害他……”苏忆清怒声打断道：“胡说八道！洪叔叔侠名传于天下，最是仁义不过，怎会害他？娘，你快说说当年的实情，让他们知道那恶人是在撒谎！”

白发女子微一迟疑，叹道：“好吧，我就说一说，免得你们冤枉洪大侠！”寻思一会儿，缓缓讲道：“忆清说洪大侠钟情于我，确是不假，但他对我从来不曾有过半点逾礼之举。当年纣玉清弃我而去……”

陈敬龙分辩道：“大哥不是弃你而去，他是受人暗算，被迫逃命，来不及通知你！”白发女子凄然一笑，叹道：“他是这样说么？唉！既然连通知的时间都没有，又怎能在我床头留下一封书信？”

陈敬龙大是错愕，奇道：“大哥给你留了信？”白发女子缓缓点头，道：“不错。那一天我清早醒来，发现他不在房中，床头却摆着一封书信。我打开来看，正是他留给我的。”

陈敬龙急问：“信中写了什么？”白发女子长长叹息一声，黯然道：“他在信中说，他是名门侠少，不能娶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寻常女子，所以离我而去。他还说……跟我在一起，不过是逢场作戏，寻个开心而已，让我不要当真。”

陈敬龙目瞪口呆，心中暗叫：“大哥是这样一个人？这怎么可能？”愣了半晌，方问道：“你……你确定那书信是大哥亲笔写的么？”

白发女子叹道：“我跟他在一起时间不短，对他的笔迹熟悉的很。那信确是他亲笔所写，绝不会错！”

陈敬龙暗道：“如此说来，大哥有时间留下书信，那么中了剧毒、受人攻击、仓惶逃命等事都是假的了！他为何编出这些谎话骗我？”急问道：“苏姑姑，那书信可还在么？能不能给我看看？”

白发女子摇头道：“早就不在了。洪断山知道纣玉清寡情薄幸，弃我而去，愤恨难当，命人将那书信送给了纣玉清的师父，还另附一书，请他清理门户。”

陈敬龙心中恍然：“难怪大哥的师父会相信洪断山，有大哥的新笔信作证，他又怎能不信？他教养大哥多年，当然认得大哥的笔迹！”问道：“他离你而去，后来又怎样了？”

白发女子寻思一下，脸上忽地掠过一丝红晕，但随即眼中涌上雾气，似是想起了极难过的往事，颤声说道：“后来……后来，我发现怀了他的骨肉……”说着向苏忆清看了一眼，继续道：“……从纣玉清离去的前几天起，我便总是困倦，不然那晚也不会睡的那样沉，连他何时出房的都不知道了。当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直到他离去之后，我羞愤交集，大病一场；洪断山请医生来给我瞧病，才看出我是有了身孕。”她说到这里停住，轻叹一声，摇头苦笑。

陈敬龙已经猜到苏忆清是纣老怪的骨肉，此时听她再说，也不感觉奇怪，暗道：“大哥离开时不知道她已经有孕，所以见到小婴儿时，以为是洪断山的骨肉。这可是冤枉洪大侠了！”急于知道后面的事，追问：“后来怎样？”

白发女子叹道：“我被那薄情汉抛弃，羞愧伤心，本想一死了之，可孩子是无辜的，我既然知道有了身孕，便打消了自尽的念头，一心只想把孩子生下来，扶养长大。我一个未婚少女，却有了身孕，哪里有脸见人？洪二哥知道我无处可去，便将我带回家来，安顿在洪府住下。后来，我生下一个男孩儿，便是忆清了。”她说起旧事，不知不觉又用起了当年的称呼，不再叫洪断山为“洪大侠”，而称其为“二哥”；当年他们三人中，她年纪最小，便称纣老怪为“大哥”，称洪断山为“二哥”；这些事陈敬龙虽不知道，但知道她所说的洪二哥必是洪断山无疑，却也不用多问。

陈敬龙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后来大哥来洪府找你的事，你知道么？”

白发女子脸上忽地血色尽褪，苍白如纸，眼中露出惊惧惶恐之色，颤声道：“我……我险些死在他手里，又怎能不知？他离去之后，一年多的时间里杳无音讯，我只当他已经将我忘记了，谁知他又会突然出现！那一晚，我抱着孩儿在院中乘凉，洪二哥在旁陪我说话解闷，忽然他脸色一变，猛将我抱起飞身而退；我不知他为何如此举动，正在纳闷，却见方才我们站立的地方，从地下接连窜出几条火蛇；我认得，那是火系魔法中极厉害的一招，如果不是洪二哥感觉出魔力在地下传送时的波动，及时抱我躲开，以我自己的那点儿微末本领，是绝难躲过魔法偷袭的！洪二哥将我救开后，便跃出墙外，去追击偷袭者，等他回来，我才知道，原来偷袭者正是那负心汉！”

陈敬龙心中琢磨：“大哥说过他曾出手偷袭洪断山，可没说要杀自己的妻子。是了，洪断山与大哥的妻子站的很近，地下有魔力传送过来，急切之间，谁能分清是要对付谁的？他们必定是误会了。不过，此事无证无据，我可无法替大哥分辩。”忙问：“大哥又没有要杀你的理由，你们何以断定他发出魔法，是要杀你？”

白发女子冷笑道：“他没有理由么？哼，他是名门侠少，很看重名声的，我被他抛弃，又生下他的骨肉，如果传了出去，他岂不要身败名裂？他想杀我，自然是要斩草除根；我如果死了，就算别人知道这件事，但死无对证，又能耐他何？我……我原来当他只是负心薄幸而已，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狠心，竟想杀我灭口！”

陈敬龙听到这里，已经明白大概，暗自寻思：“难怪洪断山和祝倾城提起大哥时，都曾说他荒淫无耻，在他们的眼里，大哥诱骗少女，将人抛弃后又想杀之灭口，实是罪无可恕！大哥对我说的那些，究竟是真是假？这其中是误会，还是另有隐情？不行，我要找大哥问个清楚，如果是有误会，我当尽力从中调停，让双方明白真相；如果是大哥骗我，我……我非杀了这无情无义的奸贼不可！”一时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见到纣老怪才好。

一百四十二节、定计出逃

想到要寻找纣老怪，陈敬龙急切心情再难遏制，立起身来，抱拳道：“苏姑姑，晚辈告辞！”白发女子怔道：“怎么？这便要走？”陈敬龙道：“我心里乱的很，恐怕精神恍惚之下，言语疏忽，得罪苏姑姑，还是告辞的好！”白发女子寻思一下，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强留。你若……唉……算了！”

陈敬龙见她欲言又止，忙道：“苏姑姑，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出来。”白发女子迟疑片刻，轻声道：“你以后若再见到……那人，他还平安的话，请你让人给我捎个信来，让我放心！”

陈敬龙奇道：“苏姑姑，你不恨他么？”白发女子叹道：“他如此待我，我怎能不恨？可是……想起跟他在一起时，他对我的好，我……我还是……”说到这里，眼中雾气朦胧，脸上神情又是凄楚，又是甜蜜，显是想起了过去与纣老怪在一起时的快乐时光。

陈敬龙心中暗叹：“又是一个痴情女子！她跟蝶舞，倒有一比！”正色应道：“苏姑姑放心，我大哥本领高强，不会有事的，等我见了他，一定捎信向你报平安！”白衣女子郑重道谢。

陈敬龙与雨梦起身告辞。那苏忆清见母亲对那“大恶人”不能忘情，很是不高兴，虽将陈、雨二人送出门外，但无精打采、冷冷淡淡，也不说请他们以后再来之类的客气话。

二人慢慢走向林外。陈敬龙忽道：“雨梦，我要离开这里……必须离开这里！”语气异常急切。

雨梦轻声道：“为什么一定要走？洪大侠不会放你离开的。”

陈敬龙道：“我有许多事情要办，不能在这里虚耗下去。我要回勿用山，看驼叔有没有回来，还要去寻楚楚和若男，商议大事；还要……寻找大哥，向他问个清楚。我心里急得很，不能再等下去了，要马上离开才好！”

雨梦沉吟道：“要不，咱们去跟洪大侠说一下试试，看他会不会放你离开？”陈敬龙叹道：“他不会同意的！况且，我跟大哥的关系，也绝不敢对他讲！”雨梦愁道：“那怎么办？”

陈敬龙寻思一会儿，道：“悄悄逃出去！”雨梦叹道：“逃不出去的！洪家人实在太多，防卫森严，如果外逃，一定会被发现！”陈敬龙咬牙道：“管不得那么多了，无论怎样，总得试试再说。兴许老天照顾，让我逃脱成功呢！”

雨梦寻思一会儿，温柔笑道：“陈哥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好吧，咱们悄悄逃走。”微微一顿，又道：“只凭咱们俩，就算逃出洪府，也绝难逃远，只怕不等出城，就被洪家人追上捉住了。我得出去一趟，找人帮手才行！”

陈敬龙愕道：“你能找到什么帮手？”雨梦笑道：“你还记得我奶奶曾经说过，她的弟子会来轩辕族游历的事情么？”陈敬龙道：“当然记得。”雨梦道：“我离家时，那三名弟子已经定下外出的时间。依照时间推断，他们现在应该到了轩辕境内才对。轩辕族的各大城中，玄武离精灵森林最近，他们必定会先来这里。他们三个本领都大的很，只要我能寻到其中一个来帮咱们，咱们出逃成功的机率便能增加不少。”

陈敬龙喜出望外，激动道：“好极了！雨梦，你快去找他们来帮忙！”雨梦轻声道：“陈哥哥，办事总得有个时间，可不能急在一时。”陈敬龙道：“对，对，只是……你要尽快才好！”

雨梦笑道：“我今天便出洪府去，这总行了吧？”陈敬龙连连点头，微一寻思，又问：“玄武城这样大，你又不知他们会在哪里，怎么去找？”雨梦道：“我找他们是找不到的，只能让他们来找我。我把寒铁弓挂在师傅家门外，他们若是碰巧经过，见到铁弓，便知道我在那里了！只是这样做，要慢慢等待，很需时间，你可不要着急才好！”陈敬龙虽然焦躁，却也别无它法可想，只得答应。

当天雨梦向洪断山辞行，说陈敬龙内伤痊愈，已经不需服药，自己不用再住在洪家；等过得几天，再来给陈敬龙复查便是。洪断山应允。

自雨梦走后，陈敬龙每日寝食不安，只盼着她快些带来好消息。他此时已知洪断山并非像纣老怪说的一样，是个阴险卑鄙之人，对他看法大变；想到他两次不杀自己，反倒仗义相助，尽力帮自己讨要寒霜丹，行事颇不负侠义之名，对他不由敬佩有加。他也知道，自己此次出逃，无论成功于否，必定都会使洪断山对自己生出恶感；无奈之下，心中颇为纠结。

四天之后，雨梦终于重来洪府。陈敬龙见她神情愉悦，知道事情有了眉目，自然大喜过望。

二人以复查病情为由，去到陈敬龙所居房间，躲开旁人。

陈敬龙不等雨梦坐下，便急急问道：“怎么样？可寻到帮手了么？”雨梦嫣然一笑，道：“你猜呢？”陈敬龙喜道：“我猜一定是寻到了！”雨梦笑道：“不但寻到了，而且同时寻到两个，这可算是个好消息吧？”陈敬龙喜出望外，激动之下，早将男女之防丢在脑后，上前拉住雨梦的一只小手，紧紧握住，欢声道：“雨梦，我……我怎样感谢你才好？”

雨梦微显羞涩，柔声道：“不用谢！当初你在精灵森林舍命救我，知道我是骗你后，也肯原谅我，我很是感激。无论为你做什么，我都是心甘情愿的！”说着慢慢垂下头去；却不抽出手来，任由陈敬龙握着。

陈敬龙见她扭捏，这才意识到自己握人手掌，举动颇有些孟浪，但此时若放开手来，却更着痕迹，双方必定更加尴尬，只得仍旧握着。听她提到旧事，想起在精灵森林中时，与她相处那两日两夜的情形，尤其想到她诱惑自己时的模样，不由心中怦怦乱跳；再感觉到掌中小手温软滑腻，柔若无骨，不由更是口干舌燥、热血翻腾。

雨梦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来，见陈敬龙脸红如血、眼神迷离，不由一愣，随即自己脸上也热起来；将手从陈敬龙掌中慢慢抽出，轻声道：“陈哥哥，咱们说说正事吧！”

陈敬龙迷迷糊糊，随口应道：“什么正事？”雨梦道：“逃出洪家的事啊。”陈敬龙心中一震，立时清醒，忙道：“你有什么看法？”雨梦道：“我与雷大哥商量过，觉得既然要逃，就应该尽快动作，免得夜长梦多！”陈敬龙喜道：“不错，我正是这样想的！”

雨梦道：“今夜三更时分，你到洪家正门，到时我跟雷大哥他们制造混乱，你趁机逃出去。”陈敬龙愕道：“正门防守最严，为什么要从正门走？”

雨梦道：“雷大哥说，防守薄弱处，一旦发生情况，立会有人增援，更加不易逃脱；正门防卫人手众多，出现情况，别处不很担心，不会急于相助，机会更大一些。”

陈敬龙寻思一会儿，道：“好像有些道理！”雨梦笑道：“雷大哥能作我奶奶的学生，头脑自然是极聪明的，听他的准没有错。”陈敬龙点头应是。

雨梦要回去准备夜间行动，无暇多聊，二人简单又谈几句，便即分别。

当晚陈敬龙又是兴奋，又是焦急，瞪着两眼躺在床上，凝神静听外面更鼓之声。

二更鼓刚刚敲过，陈敬龙已经急不可耐，起床下地，将钢刀负好，悄悄溜出门外。

他在洪家这些日子，对各处建筑都已经熟悉，白天定下逃走方法后，更是将去往正门的路途着意观查几遍，对何处可以藏身，何处可以久停，都已经了然于胸。

洪府内，守夜之人不住往来巡察。陈敬龙慢慢行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见有巡察之人，立即去墙后、屋角躲藏，等人过去，才再前行。所幸一路无人发现。

等到了正门，远远望去，只见大门紧闭，十余人立在门里两侧，守的严严实实。陈敬龙深知这些洪家人个个修为不低，虽不能与洪断山比较，却也不可与神木教那些寻常帮众同日而语；明打起来，只怕自己连一个也打不过，当即不敢再行靠近，缩在一个屋角的阴影里，平心静气，静待外援。

又过一阵，三更鼓响起。陈敬龙暗自紧张，凝神观注，正门处却连半点动静也没有。正觉疑惑之际，忽听后院一片吵杂之声，许多人乱纷纷叫道：“有人偷袭，大家小心！”“敌人入侵，快请家主来！”“何方小辈，为何夜闯洪家？抱上名来！”……

陈敬龙惊疑不定，暗道：“不是从正门逃出么？怎么后院闹起来了？”

守卫正门的众人互相对视，都脸现犹疑之色，显是想去后院援手，却又不敢放松前门警戒。洪家在江湖驰名二百余年，什么风浪没经历过？这些洪家人虽不出外闯荡，但听的、看的多了，经验却很不少。这调虎离山之计，陈敬龙固然一时不会想到，但这些洪家人却不是轻易便中的。

后院呼喝之声不住移动，显是入侵之人本领不低，洪家人一时制他不住。陈敬龙宁神静听，暗道：“这叫喊声是往竹林方向去了。”念头刚刚转过，便听后院数人大声呼喊：“小贼出来！”“来人援手，敌人闯进竹林了！”“快些来人，惊了苏姑娘，可了不得！”……

守卫正门的众人面面相觑，一个年纪稍长的大汉叫道：“苏姑娘本领不行，可别让敌人伤了！咱们快去救助！”另一人道：“不错，若是苏姑娘有什么不测，家主非伤心死不可。宁可咱们自家人冒些风险，也万万不能让苏姑娘身陷险境！”众人纷纷应是，当即一齐奔向后院，只留两人守在正门。

陈敬龙暗道：“正门守卫力量大减，此时逃出，正是绝佳机会！雨梦她们怎么还不动手？”

正在着急，却听“砰”一声响，一支羽箭从洪家大门厚厚的门板穿入，在门上掏出一个成人手臂粗细的大洞。那羽箭穿过门板，又飞出十余丈，直钉入一棵大树之中，箭身尽没，可见力道之强悍。

陈敬龙又惊又喜，看那门上漏洞边缘，焦黑一片，如被雷击，暗叫：“这是精灵族的箭法！雨梦他们动手了！”

一百四十三节、精灵弟子

把守正门的两人大惊，齐齐抽出佩刀；其中一个喝道：“好厉害的箭法！什么人？”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又一支羽箭穿门而入。两人眼见敌人不住发箭穿裂门板，显是岂图破门而入，都凝神注视大门，严阵以待；一人高呼：“正门有敌，速来援手！”

此时空闲人手都已经奔赴后院，急切间哪赶得回来？听到呼声，虽有许多人扬声答应，但均离得极远，明显片刻之间难以赶来。

陈敬龙眼见把守大门那两人的注意力只在门上，附近又再没旁人，暗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从藏身处急蹿而出，轻步快跑，奔到离正门十余丈远的围墙下，用力跃起，两手扒住墙头，脚尖在墙壁上一蹬，翻出墙外。

落地站稳，侧耳倾听，院里并没有人呼喝捉拿自己，显是无人发现自己出逃，不由心中暗喜。凝目看去，见正对大门三十余丈外，一株大柳树后，一人露出半个身子，左手端弓，右手拉弦，正蓄势待发。

陈敬龙急奔过去，待离得近了，这才看清，那人正是雨梦，不由又惊又喜：“原来雨梦这样厉害！这可早没料到！”

雨梦听见脚步声，转头来看，收弓喜道：“陈哥哥，你出来了！”陈敬龙到她跟前停住脚步，笑道：“雨梦，看你温柔似水，没想到竟是个高手呢！”雨梦嫣然一笑，道：“我算什么高手？在精灵族中，不过是个二流战士罢了。闲话慢慢再说，咱们先离开这里！”跟着转头轻声嘱咐道：“雪姐姐，我们先走，一会儿你把追兵引往别处吧。”树后转出一个女子，漠然点头，却不说话。

陈敬龙定睛去看，见那女子二十上下年纪，穿着一袭冰青色长裙，风姿绰约，冷艳绝俗，容貌虽比雨梦略逊，却别有一番出尘之态；夜风中裙襟微摆，飘然若仙。

陈敬龙见她空着双手，身上也不曾佩带兵刃，不由担心道：“雨梦，这位……这位姐姐孤身引敌，若被追上，岂不危险？”雨梦笑道：“放心，雪姐姐本领胜我十倍，不会有事的！”拉住陈敬龙手掌，催道：“快走，等洪家人追出来，可就遭了！”当先向西便行。陈敬龙只得随上；担心那青衣女子，频频回头，却见她神情淡漠，悄然静立，只看着洪家大门，连头都不转一下，似对自己二人的离开丝毫不放在心上。

二人奔到玄武城西门，却见城门紧闭，许多士兵在附近巡逻守卫。

陈敬龙沉吟道：“天亮还得些时候。咱们先寻个安稳所在躲藏起来，等天明城门开了，再出城吧。”

雨梦道：“夜长梦多，还是现在就走的好。陈哥哥，咱们闯出去。”陈敬龙犹豫道：“硬闯出城，官府岂肯干休？”雨梦笑道：“你已经是朝廷的通缉要犯，还怕什么？难道怕罪上加罪么？”陈敬龙寻思一下，笑道：“不错，我可真是迂腐！”当即抽出钢刀，嘱咐道：“你跟在我身后，千万小心！”

雨梦笑道：“你见我使用弓箭，便当我不会近战么？”不等陈敬龙说话，当先冲向城门。陈敬龙微一错愕，不及多想，急忙跟上。

守门兵丁见突然间一男一女两个少年疾冲过来，都是错愕不已；城门校尉喝道：“干什么的？站住！听见没……”

不等他说完，雨梦已到跟前，铁弓横摆，弓背上笼起淡紫色斗气，往那校尉腰间击去。

那校尉吃了一惊，急抽刀招架；钢刀与铁弓一碰，脱手直飞出去。那校尉虎口震裂，鲜血长流，愣愣立在当地，茫然不知所措。雨梦并不伤他，收住铁弓，抬脚“砰”一声将他踢个筋斗，身形不停，直奔城门冲去。

那校尉在地上滚了两圈，坐起身来，大叫：“守住城门，别放她们……”话未说完，陈敬龙从他身边跃过，顺脚一蹬，那校尉又成滚地葫芦，剩下的话也吞回肚里，再说不出来。

众守城兵丁听见头领叫喊，回过神来，急去阻拦二人。这些寻常士兵连斗气也不会，哪是二人对手？陈、雨二人直如虎入羊群一般，所到之处，无人可挡，士兵长枪、腰刀与钢刀、铁弓相碰，无不脱手。二人无意伤人，将人兵器震脱手后，便抬脚将人踢倒，不过是免其纠缠的意思，并不下毒手。一时间，城门内惊呼四起，满地葫芦。

不大工夫，守门士兵倒了二、三十人，剩下的也都心惊胆颤，远远躲开。陈敬龙见再无人阻挡，便收刀去开城门；雨梦横弓守在他身后，防人偷袭。

城门打开，二人闪出城去，这才听见里面哨声响起，却是城门守兵呼唤援军的信号。二人知道一会儿必有大队人马赶来，不敢稍停，沿大路急奔而去。

玄武城西三十余里处，大路旁有座小小的山岗。

陈、雨二人奔到此处时，天已微明。

雨梦见并无追兵赶来，笑道：“不用再逃了。咱们在这里等一下雷大哥和雪姐姐吧。”陈敬龙道：“你们约好在这里碰头？”雨梦道：“我们约过沿大路往西而来。咱们到山岗上等着，他们从这里经过，咱们居高临下，便能看见。”

二人登上小山，在雪地坐下休息。陈敬龙越想越不放心，问道：“雨梦，在洪家后院制造混乱的，便是你说的雷大哥吧？”雨梦点头笑道：“当然是了。他本领比雪姐姐还高，这样危险的事情，当然得他去。”陈敬龙担心道：“就算他本领再高，也终究是孤身一人！他可不会有危险吧？还有那个雪姐姐，不会被追兵追上么？”

雨梦笑道：“放心好了。他二人本领又高，头脑又灵活，不会有事的。等他们甩掉追兵，便会来寻找咱们了！”陈敬龙看她神情轻松，显是对雷、雪二人极有信心，这才稍稍放心；又问：“你那雷大哥和雪姐姐，都叫什么名字？”

雨梦道：“雷大哥叫做雷振。他是精灵族年轻一辈中的天才，不但头脑聪明，习武也极有天分，年纪虽轻，却已经跻身精灵族顶尖高手之列。”陈敬龙惊道：“顶尖高手？”雨梦道：“最啊。精灵族的顶尖高手，不过十几个，他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寻思一下，又道：“还记得在精灵森林时，那个显示箭法给你看的雷大叔么？雷大哥便是他的侄儿。”

陈敬龙暗道：“雨梦口中的雷大叔，自然是智者奶奶口中的‘小雷’了。那雷大叔箭法极为厉害，却还算不上精灵族一流高手，而雷振却是顶尖高手，可不知比那雷大叔又高明多少了！”不由生起期盼之心，极想尽快见见这位天才人物。

雨梦寻思一下，又道：“雷大哥心地是极好的，只是脾气有些糟糕，你未必会喜欢他。雪姐姐就不一样了，虽然看似冷漠，其实脾气最好不过。雷大哥肯来帮忙，还是因为雪姐姐的威胁呢，不然，雷大哥必定不由分说，把我押回精灵森林去了！”

陈敬龙奇道：“威胁？怎样威胁？你不是说，雷大哥本领比雪姐姐高么？”雨梦笑道：“又不是打架，本领高有什么用？雪姐姐只要沉下脸来，说：‘你若惹我生气，休想我再理你！’雷大哥便立即老老实实，半点脾气也没有了！嘻嘻，我要他们帮忙，雷大哥不肯时，雪姐姐便是这样说的；他可不就乖乖的听话了么？”说罢不住轻笑，颇有幸灾乐祸之意。

陈敬龙奇道：“他为什么怕雪姐姐？难道雪姐姐背后有大靠山么？是不是因为她是女孩儿，智者奶奶偏向她多些？”

雨梦皱眉看向陈敬龙，缓缓摇头，叹道：“唉！陈哥哥，你可真是……真是……呆的要命！难道你还不明白，雷大哥对雪姐姐的感情，就像你对容儿妹妹一样么？”

陈敬龙恍然大悟，心道：“容儿发起小脾气时，我自然要顺着她意，哄她开心。原来雷大哥是爱上了雪姐姐，所以不愿惹她生气！”问道：“你说雪姐姐本领比你高明十倍，她也是天才么？”

雨梦叹道：“哪有那么多天才？她头脑聪明是天生的，武力本领却全是靠后天努力而来。像她这样年青的女孩儿，能成为一流高手中的佼佼者，可真不知比常人多下了多少倍的苦功！她神情冷漠，不喜与人交流，正是因为自幼便把所有时间用来读书习箭，无暇与人来往，所以性情慢慢有些孤僻了！”

陈敬龙叹道：“如此说来，她也可怜的紧！她叫什么名字？”雨梦道：“她叫雪逸仙。”陈敬龙点头道：“秀丽绝俗，清逸若仙，这名字正适合她！”雨梦笑道：“陈哥哥，当着雷大哥面时，你可千万别如此称赞雪姐姐，不然雷大哥必定以为你对雪姐姐有了非份之想，吃起醋来，可不得了！”

陈敬龙笑道：“雷大哥很爱吃醋么？”雨梦连连点头，笑道：“要不是他太爱吃醋，云大哥也不会刚到轩辕族，便与他们分手了。”

陈敬龙愣道：“云大哥？”雨梦道：“我奶奶有三个弟子，除了雷大哥和雪姐姐，还有一个，便是云大哥了。他叫云不回，性情最是孤傲狂放、不拘小节，每日里不是喝的醉醺醺地胡言乱语，便是在精灵森林中到处乱走，根本无暇修习斗气，所以本领在三人中最低。不过，三个弟子中，我奶奶倒是最喜欢他，说他最具侠气，头脑也最聪明。”顿了一顿，又笑道：“陈哥哥，以后如有机会和他见面，你可不要吃他的醋。他便是在精灵森林中考验容儿妹妹的那个了！”

陈敬龙笑道：“我又不是雷大哥，怎会胡乱吃醋？”雨梦笑道：“其实那次云大哥也是无奈的很！他吃醉了酒，没有完成奶奶安排的功课，所以被罚去执行考验。他那样孤傲的人，却不得不陪着小心、低声下气的讨好容儿妹妹，可真比打他杀他还要难过。哈哈，那次事后，他躲了好长时间，没脸见人呢！”说完笑出声来，十分开心。

陈敬龙奇道：“他感觉难过，你怎么这样高兴？”雨梦笑道：“谁让他总捉弄我来着？哈哈，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他出丑，出了一口闷气，又怎么能不开心？”

陈敬龙笑道：“他为什么捉弄你？”雨梦道：“哪有什么原因？他又不肯用功干正事，闲极无聊，便捉弄我解闷了。哼，有时候他捉弄我狠了，我便趁他喝醉时，去打他一顿出气，结果他酒醒后也不以为意，仍是照旧去捉弄我，真是拿他没办法！”

陈敬龙笑道：“他都是怎样捉弄你的？”雨梦道：“唉呀，次数太多，简直说不过来……”说到这里，忽地停下，仔细向山下瞧了几眼，扬声叫道：“雷大哥，我在这里！”

陈敬龙向山下望去，只见一道紫色身影沿着大路疾奔而来，速度奇快，竟似不在林正阳、欧阳啸等绝世高手之下。

一百四十四节、重返勿用

转眼之间，那人奔上山顶，在雨梦面前站定，喝问道：“小仙呢？还没到么？”声音洪亮，震人耳鼓。

陈敬龙定睛看去，见这人二十四、五岁模样，虎背狼腰，方面大耳，气度威猛，一脸精悍之色；眼神炯炯，满是激情，显是精力十分旺盛。身上斜背一张巨大的深紫色铁弓，一筒羽箭。他这弓箭均极长大，比寻常弓箭至少长了一半以上；雨梦的小弓与其一比，便如孩童的玩具一般。

陈、雨二人立起身来。雨梦笑道：“雷大哥，你来了。这便是我陈哥哥，咱们精灵族的朋友！”说着向陈敬龙一指。

陈敬龙抱拳道：“小弟陈敬龙，多谢雷大哥出手相助！”

雷振向陈敬龙扫了一眼，微一点头，又向雨梦喝问：“我问你，小仙还没来么？”他此时满脸焦急恼怒之色，两手握拳，骨节“格格”做响，不像是与朋友说话，倒像是在发威恐吓，逼问敌人一样。

陈敬龙吓了一跳，心道：“他跟自己人说话尚且如此，不知面对敌人时又是什么模样了！难怪雨梦说他脾气糟糕，现在一看，果然凶的厉害！”

雨梦知道雷振的性子，见他如此也不在意，慢条斯理的说道：“这里只有我和陈哥哥两个，你看不见么？如果雪姐姐来了，自然……”不等她说完，雷振已经忍耐不住，怒哼一声，转身疾奔下山，如一团紫色旋风，向玄武城方向刮去。

雨梦苦笑道：“这雷大哥，性子实在太急了些！第一次同你见面，居然连招呼也顾不得打，真是失礼！”陈敬龙沉吟道：“他是担心雪姐姐，所以如此，可不能怪他。雨梦，我也有些担心，雪姐姐现在还不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雨梦让他一说，也不禁担心起来，道：“咱们也去瞧瞧吧。”

二人刚下小山，便见雷振与雪逸仙并臂走来。此时雷振全没有了方才的气势，整个人如斗败的公鸡，蔫头蔫脑，无精打采。

二人迎上前去。陈敬龙道：“多谢雪姐姐相助！”雪逸仙微一点头，再无表示。雨梦笑道：“雪姐姐，你没事就好，我们很担心你呢！”雪逸仙淡淡说道：“我只是不愿硬闯出城，多等了一会儿，所以来的晚了。”

雨梦奇道：“为什么不愿硬闯？”雪逸仙扫了一眼雷振，淡然道：“你们问他吧，我不愿多说。”说着踱向一旁，自去观赏周围景色，不再理会众人。

雨梦低声笑道：“雷大哥，你又惹雪姐姐生气了？”雷振尴尬道：“我也不是故意惹她。我到城门处时，后面追兵赶得正紧，我情急之下，只想快些出城，下手便没了分寸，打伤了几个士兵……”雪逸仙头也不转，冷冷打断道：“二十四个。”

雷振脸上涨的通红，争辩道：“就算二十四个，那又怎么了？二百余人，我不过伤了十分之一，还不是手下留情么？况且我又没伤他们要害，根本没有性命之忧！”雪逸仙冷笑一声，再不理他。

陈敬龙听到“二百余人”，微微一愣，随即明白：“我们闯出城后，有士兵赶去增援，正好被雷振撞上了。”心中敬佩：“这震振冲破二百余人的拦截，连衣服都不曾划破半点，真不愧是精灵族的顶尖高手！”

雨梦笑道：“我明白了。雪姐姐最是心软，到了城门处，见那些士兵狼狈不堪，不忍再伤害他们，所以等到城门开了才出来，是么？”雷振皱眉道：“明明冷的像块冰，心肠偏偏软的一塌糊涂，当真古怪！”

陈敬龙寻思一下，问道：“雷大哥，你有没有伤害洪家的人？”雷振迟疑一下，闷声道：“伤了两个。”说罢看向雪逸仙的背影，神情紧张。

陈敬龙只觉耳中嗡的一声，顿时头晕目眩，哑声道：“伤了两个？为什么……要伤他们？”

雷振见雪逸仙不言不动，好似没在意自己打伤洪家人的事情，这才松了口气，腰杆登时硬了起来，理直气壮道：“不伤他们又有什么办法？我被围在竹林里，不打个缺口，怎样出来？”

陈敬龙急问：“他们伤的怎样？”雷振道：“我没想杀人，下手很有分寸的。一个被我射穿了大腿，一个被我射穿了小臂，都不是要害，养个仨月俩月，估计也就好了。”

陈敬龙这才放心，暗道：“洪大侠两次饶我不杀，还低声下气去为我求药，是有大恩于我。我这次私逃出来，还因此伤了他的家人，可真是恩将仇报了！事己至此，急也无用，只好以后见到洪大侠，再跟他请罪了！”

雨梦道：“雷大哥，雪姐姐，多谢你们帮忙！你们可不能再回玄武城了，接下来要去哪里？”

雷振大笑道：“去哪里？当然是押你回精灵森林去！”雨梦急道：“雷大哥，我不想回去！”雷振道：“你私逃出来，玩了这么久，已经很不像话。现在人已经救出来，再没有其它挂念的事，怎能还不回去？如果我们撞不见你，也就罢了，既然撞上，再不押你回去，我们不是包庇纵容你违犯族规么？”

雨梦缩向陈敬龙身后，叫道：“我不回去！雷大哥，你们走吧，就当没见过我好了！”雷振怒道：“明明见了，怎能当作不见？不行，非捉你回去不可！”说着就要上前去捉雨梦。

陈敬龙拦道：“雷大哥，雨梦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就让她再玩些日子吧！什么时候她玩够了，我送她回去，行么？”雷振怒道：“陈敬龙，你是精灵族的朋友不假，但可不算是精灵族人。我们自己族中之事，你还是少管的好！”

陈敬龙正要再劝，却听雪逸仙淡淡问道：“师傅让咱们出来，是干什么来了？”雷振一愣，应道：“出来游历呀，你又不是不知？”雪逸仙缓缓点头，道：“原来如此。我还当是要咱们来捉拿雨梦的呢！”她背对众人，看向远处，似是置身事外，但说话语气中却微微透出稍许不悦。

雷振气道：“小仙，你又要帮雨梦么？”雪逸仙转回身来，神情漠然，淡淡道：“我谁也不帮，也什么闲事都不管。师傅让我出来游历，我便只是游历，师傅没让我捉拿雨梦，我便不去多事！”

雨梦喜道：“雪姐姐，你最好了！”雪逸仙看也不看她一眼，恍如未闻。

雷振怒声道：“你还不算多管闲事么？这陈敬龙自己惹下事非，被人软禁，又关咱们精灵族什么事了？你为何主张帮他？”

雪逸仙道：“他是精灵族的朋友。朋友有难，不算闲事，不得不帮。”

雷振一时无言，想了半天，怒道：“我不跟你争辩，我只是要捉雨梦回去，免得师傅担心！反正我也不用你帮忙，你不赞成，就置身事外好了！”

雪逸仙漠然道：“好啊。你回精灵森林，便不能跟我同路了。咱们就此别过！”说着转身向南便行。

雷振急道：“你去哪里？”雪逸仙头也不回，应道：“我到无极城找云师弟去。”雷振怒道：“找他做什么？”雪逸仙淡然道：“不做什么。我乍出林外，什么都不适应，找个伴儿相互照应罢了！”口中说着，脚下不停，越走越远。

雷振看看雪逸仙的背影，又再看看雨梦，犹豫不决。

雨梦笑道：“雷大哥，反正我也打不过你，也罢，不用你捉，我随你回去就是！咱们这便走吧！”说着从陈敬龙身后闪出，俏生生立在那里，定定看着雷振，脸上尽是揶揄笑容。

雷振看看她，又看看雪逸仙背影，脸上涨的发紫，鼻中呼呼喘气。

雨梦笑道：“怎么？你不放心雪姐姐么？不用担心，云大哥会好好照顾她的！”雷振重重“哼”了一声，扬声叫道：“小仙，你回来，咱们有话慢慢说！”雪逸仙并不应声，反倒加快脚步，去的更急。

雨梦忽地皱起眉头，神情忧虑，叹道：“唉！让云大哥照顾雪姐姐，说真的，我是不大放心！云大哥总是喝的烂醉，只怕照顾不了雪姐姐，反倒得雪姐姐照顾他多些。嗯，他有时醉的连床都上不去，我是见过的，雪姐姐只好委屈自己，扶他上床了……雪姐姐最是心软，见他醉的狠了，闹不好还会守在床前，端茶递水的侍候……啊哟，不好！我记得有一句话，叫做……酒后乱……乱什么来着？云大哥血气方刚，醉眼朦胧之际，见到床前坐个美人，保不准……保不准……”

不等她说完，雷振身形急闪，如离弦之箭一般向雪逸仙追去。

雨梦哈哈大笑，叫道：“你不捉我回精灵森林了么？”雷振不理不睬，连头都不回一下。

陈敬龙笑道：“雨梦，他又吃醋了么？”雨梦笑道：“可惜他聪明绝顶，一吃起醋来，便成了傻子！他也不想想，雪姐姐本领比云大哥高强的多，就算云大哥当真酒后……酒后……嘿，又怎是雪姐姐的对手？”

陈敬龙笑道：“他也未必没有想到。他或许并不担心意外，而是担心云大哥与雪姐姐在一起久了，会日久生情呢。”雨梦忽地笑容尽敛，定定看着陈敬龙，柔声问道：“陈哥哥，日久真的能生情么？”

陈敬龙见她眼中柔情似水，不由又想起她在精灵森林中诱惑自己时的模样，登时面红耳赤，胡乱应道：“嗯，嗯，在一起时间久了，自然会有感情！”雨梦缓缓点头，脸现笑容，看着陈敬龙的眼神更加温柔。

陈敬龙被她看的心慌意乱，不敢再谈下去，忙道：“咱们也走吧。闯了两次城门，官府必定不肯干休，耽搁久了，撞上官兵可有些麻烦！”雨梦答应一声，与他并肩而行。

陈敬龙奇道：“你怎么不问我去往哪里？”雨梦温柔一笑，道：“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我只管跟着你走就是了，何必多问？”想了一想，又道：“既然你想我问，我便问吧。咱们这是去往哪里？”

陈敬龙哭笑不得，尴尬应道：“去勿用山，我要瞧瞧驼叔回来没有。”雨梦点头道：“哦，去勿用山，好吧。”也不问勿用山是什么地方、离这里有多远。

陈敬龙心道：“这雨梦面对族人的时候，嬉笑玩闹，不失天真，一面对我，便温柔似水，不知是怎么回事？”心里存了老大一个疑团。

一百四十五节、连遇故人

二人向西南而行，路上非止一日。雨梦温柔细心，衣食住行等事均都一手安排，不需陈敬龙花费半点心思。陈敬龙心无旁骛，除了赶路、休息，剩下时间便都用来修习易筋经；内力增长极快。

等到得勿用山，只见原来被焚毁的木屋埋在积雪之中，周围除了兽足印迹，没有半点有人来过的迹象。陈敬龙知道驼叔未曾回来过，极为失望；想来想去，将附近一株大树的树干削平一块，刻上“去土城赭狮帮寻我”的字样，以待驼叔归来时，能得知自己去向；然后领着雨梦，又再下山，寻人打听土城所在，打算去寻找楚楚和齐若男。

土城位于无极城正南方五百余里处，是无极通往朱雀的必经之路，因此虽只是个小城，却也不乏人知。

陈敬龙以前曾打算与楚楚去无极城见识一番，后因碰上赭狮帮，救助齐若男而未能如愿，此时打听得知土城方位，不禁又勾起心思：“左右也要从无极城附近路过，不如直接去无极城看看，也耽搁不了多少时候！”当下与雨梦直奔无极城而去。

此时已是早春时节，气候渐暖。二人越往南行，积雪越少，等到得无极城时，已是春风和睦、柳发新芽，冰雪早就消融殆尽。

陈敬龙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如今到了守卫森严的都城，丝毫不敢大意；先在城外一个小镇上买了几块膏药贴在脸上，将脸孔遮去小半，拉得脸上肌肉扭曲、呲牙咧嘴，再看不出本来相貌，这才与雨梦进城。

无极城不愧为轩辕第一大城，街道宽阔、人群熙攘、建筑精美、店铺林立，繁华热闹，更在玄武城之上。

二人四处游逛，玩的不亦乐乎，真到夜幕低垂、筋疲力尽，才寻客栈休息。

第二日早起，二人吃过早饭，坐在客堂里商议再去哪里游玩。一个店伙听二人说话，知道他们是初次来此，便指点道：“来都城一次，如果不去瞧瞧皇宫的模样，可算是白来了！”

陈、雨二人深以为然，当即打听明白路径，出店奔皇宫而去。等到了皇宫外面，见高墙耸立、铁门紧闭，许多士兵往来巡逻把守，才知道进去不得，只能在外面看看宫门上方巍峨的城楼，略微感受一下君主的威严罢了。

二人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都觉没什么趣味，正要离开时，却听“嗡”的一声，宫门打开稍许，匆匆走出一人。

陈敬龙凝目看去，见那人挺胸腆肚，一副洋洋自得的神情，左袖空空荡荡、随风飘舞，却是断了一臂；不由心中一动，暗道：“这不是尚自高么？不错，他是什么大内侍卫副队长，在皇宫出入，正常的很！”

一些守门的士兵拥上前去，七嘴八舌，讨好巴结道：“咦？尚队长，不穿官服外出，可是又有秘密公干么？您老总是这样忙，真是辛苦了！”“尚队长公务繁忙，那也是免不了得！大内侍卫中，尚队长能力最强，有些事情除了他老人家，别人原也办不成功，只得请他老人家出马。这就叫能者多劳了！”“尚队长有什么辛苦？他老人家智计无双，这许多事情若是落在你我头上，自然是累死也干不完，在他老人家眼里，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溜须拍马之言，滚滚如潮。

陈敬龙离的虽远，但耳力过人，仍将众人说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暗道：“都叫他队长，看来这阴险小人升职了！”

尚自高听着众人阿谀奉承之言，更加得意忘形，手摆腿摇，全身好似没有二两骨头，恨不能飘起来才好；过了半晌，方得意笑道：“众位兄弟过奖了！若论本事么，尚某倒也不敢妄自菲薄，虽算不得江湖第一，可也差不太多。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吃皇家饭的，本事再大那也没用，要想出人头地，关键是和顺王爷的赏识和当今圣上的器重！”

众兵丁又纷纷奉承，称赞他是和顺王爷最器重的亲信，当今圣上的第一红人。

陈敬龙听尚自高自吹自擂，不由哭笑不得，暗道：“这人真是不要脸到家了！他在我大哥面前，如三岁孩童一般毫无反抗之力，居然好意思吹嘘自己是江湖第一！”又想：“听他说话，居然把和顺王爷放在皇帝前面，难道那和顺王爷比皇帝权力还大么？有机会我倒要见见那和顺王爷究竟什么模样！”

众兵丁又吹捧一气，阿谀之言渐渐用尽，翻来覆去再没什么新花样。尚自高兴趣渐失，道：“好了，好了，我有要事在身，无暇多聊。众位，告辞了！”分开众人，向东便行。众兵丁恭声道别，目送他离开。

陈敬龙听尚自高说有“要事”，不由好奇起来，暗道：“他有什么要事？莫非又要像当初对付大哥一样，去害别的江湖好汉么？我且跟去瞧瞧。”当即拉着雨梦，远远跟在尚自高身后走去。

尚自高向东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处集市。他在集市中缓步而行，左瞅瞅右看看，一会儿去卖荷包的小摊上翻翻，一会儿又去耍把式卖大力丹丸的场外瞧一阵，便似闲来无事，逛街一般。

他越是如此，陈敬龙越是起疑，只想：“他明明说有要事在身，怎会来此闲逛？他这举动，分明是故作悠闲，以免有人注意到他。他要干的事，只怕很见不得人！”更是丝毫不肯放松，将他盯的紧紧。

尚自高逛了一气，来到一处茶馆门前；转头向四下略一张望，缓步踱了进去。陈敬龙心道：“不知这茶馆有没有后门，可别一眼照顾不到，让他走了！”急忙拉着雨梦也走进茶馆。

茶馆里摆着十多张桌子，此时有十余人分成四桌喝茶聊天，大半桌位空着。陈敬龙眼睛一扫，见尚自高独自坐在窗边的一张桌旁，正在向窗外张望；登时松了口气，暗道：“还好，没让他溜了！”拉雨梦到他身后的一张桌旁坐下。

茶博士上前请二人点茶。陈敬龙哪懂得品茶之道？见旁边一桌坐着三人，便随手指去，应付道：“就来两杯跟他们一样的吧。”眼睛只是盯在尚自高身上。

茶博士迟疑道：“客官，这个……那三位客官的茶，也都是不同的！”陈敬龙微愣，奇道：“是么？茶也分这许多类别？”寻思一下，道：“既然这样，便照他们三位的茶，一样来两杯，我们都尝尝吧。”茶博士纳闷道：“这样一来，可就是……可就是六杯了！”陈敬龙皱眉道：“六杯怎么了？你是怕我们喝不完，还是怕我没钱付账？”

他脸上贴着膏药，拉的肌肉扭曲，本就有些吓人，此时皱起眉头，更显狰狞。那茶博士吓了一跳，忙道：“不……不敢……客官稍等，小的……小的这就给您泡茶去！”转身急急离去。

不一刻，六杯茶端来。陈敬龙只顾盯着尚自高，哪有心思去喝？雨梦也不过拿起一杯，略尝一尝罢了。

那尚自高也不叫茶，只是静静坐着看向窗外。过了许久，陈敬龙渐渐沉不住气，暗道：“莫非他真是闲来无事，来这里打发时间的？”正在纳闷，忽见尚自高转头叫道：“上茶。两杯雪顶毛尖。”茶博士答应一声，自去准备。跟着从门外进来一人，直直走向尚自高的位置。

陈敬龙向来人张了一眼，暗自称奇：“想不到会在这里碰上她！难道尚自高来这里，就是为了等她？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了？”

进来那人，是个女子；身穿碎花长裙，手提一柄连鞘细刀；容貌甚美，只是行走时扭腰摆臀，颇显轻浮。这人也是陈敬龙的老熟人了，不是别个，正是在青龙城酒楼之中，曾与陈敬龙交过一招的“银玉姑娘”。

尚自高起身相迎，笑道：“银玉姑娘，远来辛苦！”银玉笑道：“尚队长，劳你久等，银玉真是不好意思！”二人客套几句，相对坐下。

银玉轻声问道：“这次王爷为什么不肯见我？”尚自高将头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近来王爷准备大事，招了不少江湖好手在府。那些草莽汉子自由自在惯了，心思难测，谁也不敢保证全都可靠。王爷怕你进府，万一被人注意到，走露了风声！”银玉点头道：“原来如此！王爷命人给我送信，让我来此与你会面，我还当王爷心思有变呢！”尚自高轻笑道：“王爷是铁了心的，无须怀疑。倒是你们那边，不会再有变故吧？”银玉刚要说话，见那茶博士端了茶来，急忙住口。

他们说话声音极低，若是寻常人，坐的稍远便绝难听清；但陈敬龙自修习易筋经后，耳聪目明，尤其从洪家逃出后的这段时间，更是加倍用功修习，内力增长迅速，耳力也更上一层楼，已经远超常人许多，因此虽离他们数步距离，却听的一字不漏。

陈敬龙听他们不断提到王爷，暗自寻思：“是和顺王爷么？不知道朝廷究竟有几个王爷，现在可不能断定！”又想：“朝廷的王爷招江湖汉子进府做什么？不知准备什么样的大事？为什么这银玉姑娘被人注意，就会走露风声？什么风声？这银玉姑娘的那边，究竟是哪边？”一时满肚子尽是疑问。

等那茶博士离开，银玉压低声音，悄声道：“尚队长，我们那边也绝无问题。我这次来，就是要通知王爷，我们已经准备妥当，半个月后，必定北上。请你转告王爷，这边的事情，请他到时办妥，别误了原定的计划！”尚自高愕道：“半个月？这样急？”银玉皱眉道：“急？准备了这许多年，还算急么？要不是为等东边准备妥当，我们早就动手了！”尚自高微一沉吟，道：“也罢！虽然有些仓促，但也无妨。王爷准备的也都差不多了，再说，有我这一步暗棋，成事必定不难！请你们大人放心，这边绝误不了事！”银玉笑道：“这样最好！”

尚自高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的更低，笑道：“我真盼事情能快些做成，到时候，我就可以天天见到你了！”说着伸出右手，按上银玉放在桌上的左手。银玉也不抽出手来，任他按着；斜目笑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打起我的主意来，不怕王爷杀你的头？”尚自高干笑道：“王爷倒不会管这闲事，我只怕弥总管吃醋，不肯与我干休！”

一百四十六节、跟踪失败

银玉笑道：“那弥秃子讨厌的紧，要不是为了大事，我才懒得应付他呢！等大事成了，我便请你们王爷将他除去，然后天天只陪着你一个人，好不好呢？”尚自高喜道：“当真？”银玉伸右手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扭，脸上似笑非笑，娇嗔道：“我何时骗过你来？你这小没良心的！”

陈敬龙见他们打情骂俏起来，便不再凝神去听，随便端起杯茶来慢慢喝着，心中琢磨：“半个月后便要北上，谁要北上？这边王爷要办的事情，又是什么事情？这尚自高一向眼高于顶，不将别人瞧在眼里，可此时听他说话，却对那个弥秃子十分忌惮，不知那弥秃子又是什么人？”许多疑问纷至沓来，却又摸不着半点头脑，只是隐隐觉得，尚自高偷偷摸摸与银玉在此相会，商议事情时又都轻声细气、神神秘秘，所谋必非好事。

银玉与尚自高又私语片刻，起身要走。尚自高拉着她手，恋恋不舍。银玉媚声笑道：“半个月之内，我必须赶回去给我们大人一个回复，时间紧迫的很，这次可没时间陪你了！馋嘴猫，放心，等大事成了，要多少时间都是有的，到时一定让你吃饱！”尚自高寻思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她手掌放开。银玉提起细刀，摇摇摆摆走出茶馆。

陈敬龙忽地想到：“这银玉处处透着古怪，不知什么来头。我若能知道她的来历，或许便能明白他们所谋划的事情！”当即凑到雨梦耳边，吩咐道：“我去盯着那女子，看她什么来历。你在这里继续喝茶，一会儿那个独臂人走时，你跟着他，看他去往哪里。千万小心，别让他发现了你！完事后回昨晚我们住的那家客栈碰头。”雨梦虽然不明白他为何会对这断臂人和那轻浮女子感兴趣，仍是点头答应。陈敬龙摸出枚金币放在桌上，留给雨梦付茶钱，起身匆匆走出茶馆。

银玉走的不快，陈敬龙一出门便看到她的背影，当即远远跟住。

银玉出了闹市，直奔无极城南门而去，等出了城，开始加快脚步，越行越急。

离城十余里，路旁远处好大一片乱葬岗。银玉行到这里，忽地蹿下道路，快步奔去，冲进乱葬岗，转眼便没了踪影

陈敬龙大急，顾不得再掩藏行迹，也急忙奔过去。到乱葬岗边缘展目四望，见周围没有半点人影，不由暗暗称奇：“这里虽然坟头林立，可也遮不住人视线。怎会看不见她？”走进乱葬岗，信步在坟头墓碑之间穿行，四面环视，寻找银玉。

乱葬岗里许多旧坟被雨水冲毁，有的露出腐烂棺木，有的甚至棺木都已烂尽，直接露出白森森的骸骨；虽是下午时分，阳光明艳，此处却颇显阴森，似乎有些鬼气。

陈敬龙寻了一会儿，不见银玉，不禁失望，心道：“她不知哪里去了，也许离开了这里，我没有看见。这里阴气太重，让人心里很不舒服，还是快些离开的好！”

正要抬步离去，忽听身后响起金刃破风之声，猛恶异常。陈敬龙大吃一惊，顾不得回头去看，急用力向前一纵，抽出钢刀横胸护身，这才转过身来；只觉右后肩火辣辣地抽疼，一股热流顺背而下，却是未能完全躲过偷袭，终是受了轻伤。

面前七、八步处，站立一人，正是银玉。她此时细刀已经出鞘，持在手中，刀头上沾着些血迹；皱眉盯着陈敬龙，脸上有些惊疑之色，似对陈敬龙能躲过自己偷袭有些出乎意料。

陈敬龙怒道：“好哇，原来你早就发现我跟踪你了！”银玉惊疑之色渐褪，笑道：“你跟踪的本领太也差劲！我若发现不了，可真成傻子了！”陈敬龙寻思一下，问道：“你刚才是躲在坟后？”银玉笑道：“不错。我一直在看着你，可惜你却全没发现！”微顿一顿，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跟着我？”

陈敬龙道：“我是什么人无关紧要。我只想知道，你究竟什么来历，跟尚自高密谋的是什么事情？”银玉冷笑道：“你这人当真有趣！我们即是密谋，这事自然不能让旁人知道，又怎会告诉你？再说，我们的事情，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陈敬龙怒道：“你们偷偷摸摸不敢见人，所谋定非好事；既然不是好事，我便要管上一管！”银玉一脸鄙视神情，冷笑道：“看你举动，全没半点经验可言，不论你是大内侍卫，还是江湖闲人，都不过是个刚出道的雏儿罢了！你有什么能力来管我的事？”

陈敬龙略一迟疑，沉声道：“你若当真不肯说，我只好将你擒下，想办法逼问了！”银玉点点头，将刀鞘抛开，双手紧握刀柄，森然道：“不管你是谁，既然盯上了我，那便非死不可！我本就没有时间跟你费话，动手吧！”话音未落，“呀依”一声大叫，冲上前来，细刀高举过顶，直劈而下。

陈敬龙以前跟她交过手，知道她力量如何，心道：“我现在内力又增强不少，若是全力招架，应该能将她兵刃震的脱手！她以为我是个刚出道的雏儿，本领低微，所以才不急着逃走，而是现身想将我除掉，我若尽展实力，把她惊走可就糟了；不如藏拙，等待时机，好一举将其拿下！”当即只运一半内力，挥刀迎去。

两刀相交，一声脆响。银玉连退三步，脸上微微变色，惊道：“好大力气！”陈敬龙向后退了两步，心中暗喜：“想不到这一段时间我内力增长如此迅速，现在只用一半内力，已经和在青龙城时用全力差不多了！”为了不使银玉惊慌逃蹿，急忙佯装站立不稳，又向后退了几步，闭住气息，将脸孔憋的通红，好像被震的受了内伤一般。

银玉见他如此模样，登时放心，冷笑道：“原来只有这点本事！”欺身又上，连声呼喝，装若疯虎；细刀横劈坚砍，招招凶狠凌厉，显是要尽快将陈敬龙除掉。

她出刀又快又狠，好像每一刀都是凝聚全力而发，而且没有虚招变化，刀刀简直明快。

陈敬龙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法，一时手忙脚乱，心中暗惊：“这是什么刀法？怎么与我学过的全不一样？”仗着腿脚灵便，勉强躲闪，凝神去看她出刀路数。

银玉连出十几刀，忽地停手，疑惑道：“你为什么不用斗气？”陈敬龙干笑道：“我不喜欢用，你管得着么？”

银玉皱眉沉吟道：“不对，到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你还不肯使用斗气，太不合情理！除非……除非你根本不会斗气！”说到这里，微微一愣，随即恍然道：“原来是你！”

陈敬龙愕道：“你认出我是谁了？”银玉笑道：“天下不会斗气、魔法，而胆敢行走江湖的，大概只有你一个了，我又怎能认不出来？青龙城酒楼那次相见，我还记忆犹新呢！”想了想，又道：“难怪我觉得你身形眼熟！你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所以用膏药贴着脸，怕人认出来，是么？”

陈敬龙并不应声，算是默认。银玉笑道：“想不到会在这里碰上你，这可真是好极了！我来问你，纣老怪去哪里了？”

陈敬龙大奇，心道：“我与大哥相识的事情，她怎么会知道？”随即想到：“她曾让林通给林正阳捎口信，自然是认得林正阳。这消息她是从林正阳那里得知的。”问道：“你问我大哥下落做什么？”

银玉冷笑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是要抢夺霸主奇牌了。哼，林正阳真是没用，我让他捉拿纣老怪，他不但捉不到，居然连唯一的线索都给弄丢了！”跟着语气一转，似喜似怒，似欢悦又似娇嗔，媚声说道：“敬龙兄弟，能找到你，姐姐高兴的很！你这便告诉我，纣老怪究竟去哪里了？”一边说话，一边侧目看着陈敬龙，眼中水汪汪地，好似要滴出来一般。

陈敬龙心中“突”地一跳，忽地感觉眼前这神秘女子娇媚无限，充满诱惑；软语撒娇，让人无法抗拒，只想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哄她开心；内心深处，却隐隐觉得不妙，只想：“这是怎么回事？她这眼神、声音，似曾相识，我在哪里见过？”

银玉见他呆立不语，便又上前两步，轻轻一扯衣领，露出雪白脖颈；娇喘细细、鼻息微微，柔声道：“傻弟弟，姐姐漂不漂亮？你只要告诉我纣老怪去了哪里，姐姐绝不会亏待你的！”说罢媚声而笑，搔首弄姿。

她这一举可是大错特错了。陈敬龙不谐男女之事，却对男女之防看的极重，一有陌生女子靠近，本能的便起警戒之心，更何况这女子在自己面前举止放荡，轻浮挑逗？

陈敬龙心中一震，本能的便想退避，脑中登时清醒，猛然想到：“这是媚术，我曾看蝶舞用过，难怪感觉这眼神、声音似曾相识！她这媚术水平照蝶舞可差了老大一截，只要我小心应付，便不会被她迷住。不如将计就计，把她拿下！”当即强忍退避之意，呆立不动，脸上装出痴迷神情，喃喃道：“好姐姐，你再靠我近些，我便告诉你！”

银玉对自己的媚术极有信心，见陈敬龙神情，丝毫不疑有诈，闻言果然又上前两步，娇笑道：“你可不许骗我啊！”将衣领又扯开一些，露出一抹酥胸。

陈敬龙见她胸膛洁白如玉，心中不由乱跳，脸上涨的发紫，头脑却仍清醒，暗自寻思：“蝶舞姑娘无需当真扯开衣服，只要用上媚术，便让人感觉她的衣服随时便会落下，那才叫真正的迷人！这银玉媚术远远不及蝶舞，也想来迷住我，真是不自量力！也罢，我装假也要装到十足，免得被她发觉，功亏一篑！”当即表情更加痴迷，手一松，钢刀掉落在地，伸开两臂，喃喃道：“你……你让我抱抱，我什么都告诉你！”

一百四十七节、尔虞我诈

银玉见他连兵刃都丢在地上，只当他已被自己迷的神志不清，哪还有丝毫戒备之心？闻言又上前几步，轻轻靠在他胸前，抬脸喘息道：“好弟弟，快说给姐姐听吧，姐姐都急死了！”

陈敬龙双臂环绕，将她轻轻搂住，笑道：“还是你先说说你的来历给我听吧！我也急死了！”

银玉脸色大变，惊道：“你说什么？”陈敬龙不等她退身，两臂一齐用力，将她紧紧箍在怀里，笑道：“我是说，如果你不说清来历身份，我便不放开你！”

银玉这才知道他并未被自己媚术迷住，方才的痴迷神情全是假装；急忙挣扎，却哪抵得过陈敬龙的力气？她手臂也被圈住，动弹不得，虽然手里有刀，却半点也派不上用场；想抬腿去顶陈敬龙胯下，可两人贴的紧紧，没有回转余地，微微屈腿，膝盖便撞上陈敬龙小腿，根本抬不起来。

别无良策之下，只能硬拼力气。银玉挣扎半晌，直累的呼呼急喘、香汗淋漓，再看陈敬龙，面不改色，恍若无事，两条手臂直如两根铁柱一般，纹丝不动。

她自知力量上胜不过陈敬龙，再挣扎也是无用，索性放松身体，再不扭动，媚笑道：“好弟弟，你可真会装假，姐姐这可上了你的当了！”陈敬龙不去看她，冷冷说道：“你迷不住我的，再用媚术也不过白耗精神而已！你也别跟我叫的这样亲热，我可不是你弟弟！”

银玉见迷不住他，心中早就犯疑，此时见他说出“白耗精神”的话语，显是对媚术颇有了解，不由更是纳闷；正色问道：“陈少侠，你怎知我用的是媚术？你又怎知媚术耗人精神？”她此时已是正常说话，没有再使用媚术。

陈敬龙笑道：“我认得一个比你高明十倍的媚术高手，所以对媚术略有所知。那人施展起媚术来，才是真的烟视媚行、动人魂魄。有道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那样高明的媚术都看过了，又怎会被你这点微末伎俩迷住？”

银玉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似对有人媚术胜过自己十倍之说很不相信，却也不再多问，想了想，笑道：“你想这样抱着我到什么时候呢？”

陈敬龙道：“你不说出身份来历，以及跟尚自高密谋的事情，我便不放你走。”银玉叹道：“你怀里舒服的紧，我很喜欢。你不肯放我，最好不过，咱们就这样耗着吧！”说完侧脸贴上陈敬龙胸膛，闭上眼睛，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

陈敬龙见她如此厚颜无耻，不禁又气又急，焦躁道：“你再不肯说，我箍死了你！”两臂猛用力收紧。

银玉被他一挤，胸中登时吸不进气来，再顾不得装模作样，急睁开眼，双臂竭力外撑，却哪撑得开？过不多久，已是脸红如血，眼神迷离，就要因窒息而晕去。

陈敬龙略松手臂，喝道：“你说不说？”银玉一得放松，立时大口喘息，脸上血红渐褪，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我就是不说，你有种便挤死我！”

陈敬龙咬一咬牙，发狠道：“你越是不肯说，便越证明此事非同小可！我铁了心，非要知道不可，你不肯说，我便真挤死你，你当我不敢么？”微顿一顿，又道：“你若抵受不住，想要说了，便眨眨眼睛。”

银玉愕道：“什么？”陈敬龙不再回答，力贯双臂，狠命一收；银玉鼻中“吭”的一声，脸色登时发紫；胸骨咯咯作响，似乎便要尽数断折。她在大力挤压之下，只觉五脏六腑皆痛，鲜血冲的头疼欲裂；吸不进气，更是闷的心里发慌；鼻涕眼泪似乎也被挤的无处可藏，一齐涌出；张口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陈敬龙硬起心肠，不去看她的凄惨模样，手臂又再加力，口中不停喝问：“你说不说？你说不说？”银玉脸色渐渐发黑，眼睛突起如金鱼，鼻中缓缓流出血来，跟着“咯”一声轻响，断了一根肋骨。

陈敬龙心中暗叹：“想不到她这样有骨气，居然宁死不屈！我与她并无怨仇，总不能当真弄死了她，还是放弃吧！”正要松开手臂，却见银玉眼睛连眨，速度快极。

陈敬龙大喜过望，松开手臂。银玉失了支撑，登进委顿在地，不住咳嗽喘息；身体擅抖，似乎随时便要晕去。

陈敬龙怕她回复力气，再与自己相斗，俯身将她手中细刀夺过；将细刀在手中一掂，不禁暗觉好笑，心道：“我还当她力气极大，胜过寻常男人，原来却是这细刀份量颇重，不似外表看的轻巧！”

那细刀宽只两指，看似份量颇轻，其实钢质极佳，比寻常钢刀还要重上许多。陈敬龙以前不知，只当银玉力量大，此时才知是占了刀重的便宜。须知，同一个人，全力挥舞一根一斤重的木棍，与全力挥舞一棍十斤重的铁棒，所造成的伤害自然是全不相同的。

银玉喘息半晌，力气稍有恢复，挣扎坐起身来，手按肋下，轻声呻吟，显是断骨之处十分疼痛。

陈敬龙喝道：“你快说来历，我便给你接骨！”银玉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好吧，我说！其实……其实我真名不叫银玉，叫做岛川……我来自……啊哟……好痛……这样坐着，压迫断骨，痛的受不住了，你……你快拉我起来！”

陈敬龙正听的聚精会神，心中暗奇：“岛川？这名字好生古怪！轩辕族有姓岛的人么？”急于要听下文，见她呼痛，顾不得多想，将两刀并在左手，伸右手去拉她。

银玉抬起按在肋下的手掌，伸向陈敬龙。

陈敬龙在她手上一握，刚想用力拉扯，忽觉掌心一阵刺痛，诧异下之，连退两步，抬手来看，只见掌心一个小孔，微微渗出血迹。

陈敬龙大惊，厉声喝问：“什么东西？”银玉笑道：“没什么，一根小针罢了，不会死人的！”说着手掌一翻，指缝间微芒闪动，正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原来她方才手按肋下，看似护着痛处，其实却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腰带里摸出了一枚暗器。

陈敬龙大怒，刚要发作，却觉力气急速消失；惊道：“蝎尾针！”银玉微一错愕，随即笑道：“你倒识货！不错，正是蝎尾针。”

陈敬龙竭力迈前一步，想要举刀给她至命一击，不料手臂微动，立即绵软，两刀一齐脱手掉落，跟着两腿一软，跌坐在地，再没力气站起；心中大悔：“尚自高曾用蝎尾针暗算大哥，我当时看的清清楚楚。这银玉与尚自高来往，有蝎尾针在手也毫不稀奇，我怎会早没想到？陈敬龙啊陈敬龙，你如此粗心大意、不知防范，死了也是活该！”

银玉慢慢站起身来，冷笑道：“世事真是难料的紧，想不到你刚才威风八面，一转眼便成了任人宰割的可怜虫！你想活命，便告诉我纣老怪的下落，不然，哼，我一刀将你斩成两段！”俯身拾起细刀，得意之下，想要放声大笑，不料却牵动断骨，剧痛难当；笑声变成呻吟，冲口而出。

陈敬龙脑中飞转，暗自寻思：“大哥说过，蝎尾针上沾有消魔化力粉，虽能暂时使人力气消失，但效果不能持久。我想活命，须得拖延时间，以待力气恢复！”当即黯然叹道：“就算我说了纣老怪的下落，你也绝不会放过我的，当我不知道么？我并不怕死，只是死在你手里，却不知你究竟什么来头，未免有些冤枉！也罢，我就要死了，留着纣老怪的下落也再无用处，只要你跟我说清来历，让我死的明明白白，我便都告诉你好了！”

银玉喜道：“当真？”陈敬龙道：“事已至此，我骗你又有什么用处？这里除了坟中枯骨，再没有别人，难道怕我把你的身份泄露出去么？”

银玉微一沉吟，提起细刀，向他肩头斩去。陈敬龙无力闪躲，登被砍中，肩头鲜血长流，幸好银玉怕牵动伤处，不敢用力，这一刀不至伤到筋骨。

陈敬龙怒道：“你想折磨我，逼我说出纣老怪下落，却是做梦！不信你再砍几刀，看我怕是不怕！”

银玉道：“我不是折磨你，而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没了力气。刚才我被你装模作样，骗上了当，这次可得加些小心才是！”

陈敬龙轻叹一声，道：“我若还有力气，又怎能让你轻易砍中？你现在可放心了么？”

银玉笑道：“放心，当然放心！你就快死了，我的身份，也不怕让你知道。实不相瞒，我不是轩辕族人，我刚才跟你说我本名，其实只说了个姓，我的全名叫做岛川香，银玉不过是我在轩辕族活动时使用的假名而已。”

陈敬龙恍然道：“难怪我觉得你说话、神气都有些古怪，原来你不是轩辕族人！你是哪一族的？”

银玉冷笑道：“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劫余大陆五大种族，只有轩辕族人与血族人相貌完全一样，你不知道么？我不是轩辕族人，自然是血族人了！”

陈敬龙心中剧震，惊道：“你是血族人？你……你说半月之后，必定北上，是指血寇？”

银玉冷笑道：“什么血寇？那是我们血族的先锋军。哼，这次可不只是先锋军那么简单了；我们血族此次要倾尽军力，挥师北上，一举将轩辕族拿下，让轩辕族亡国灭种！”说罢仰天大笑，得意非常。

陈敬龙心跳如鼓，暗叫：“糟糕！血族要大举进犯我族，必是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朝廷不知此事，半点防备都没有，怎能抵抗？不行，我一定要活着，把这消息通知朝廷才好！”怕岛川香看出自己心思，脸上故意装出不屑神情，冷笑道：“我虽然见识短少，可也知道，血寇地小人少，实力有限的紧，跟我们轩辕泱泱大国根本无法比较。你们以卵击石，不是自取灭亡么？”

银玉笑道：“你不只见识短少，头脑也笨的厉害！你当我与尚自高商议的是什么事？哼，有内应相助，里应外合，我们自然可以轻松灭掉轩辕，这一点你大可不必担心！”

陈敬龙恍如耳边响起一个霹雳，脑中嗡嗡作响，心中只叫：“大事不妙！原来尚自高是血族奸细！”

一百四十八节、奸诈蠢蛋

银玉见陈敬龙默然不语，便道：“你已经知道我的来历了，这便告诉我纣老怪的下落吧。”陈敬龙笑道：“他的下落，就算我说了你也找不到，又何必一定要问？”银玉大怒，厉声喝道：“原来你是在戏弄老娘。小子，你找死！”举起细刀，当头便砍。

陈敬龙大骇，想要闪躲，却苦于无力动弹，眼看寒光闪动的刀锋离自己额头已经不及两寸，情急之下，心中除求生之外，再无其它念头；猛觉一股暖流自小腹处急冲而上，腰身力气顿复；急速仰倒，向旁边一滚，间不容发的躲过细刀；待重又坐起身来，方才觉得奇怪：“咦，我怎么有力气躲闪？”微一凝神，感觉小腹处暖洋洋的一团，不由狂喜：“原来我的内力不怕消魔化力粉，并不曾被化去！”

他以前听纣老怪说过，消魔化力粉可化人力量、魔力，只当自己的内力也会被化去，因此得知是中了蝎尾针后，一直不曾运用内力；此时才知，内力本质与魔力不同，居然不怕消魔化力粉，反过来倒是消魔化力粉受内力克制，内力到处，如汤泼雪，消魔化力粉效果立失，体力迅速恢复。

银玉一刀砍空，脸色大变，惊道：“你力气没有消失！你……你又在装模作样，骗我上当！”

陈敬龙急运内力在全身游走，跃起身来，哈哈大笑，朗声道：“我也没想到消魔化力粉制我不得，倒不是有意骗你！”

银玉见他起身，吓了一跳，急退数步，与他拉开距离，奇道：“你究竟有什么古怪本领，怎会不怕消魔化力粉？”

陈敬龙上前一步，拾起钢刀，笑道：“现在局面又转，我已不是任你宰割的可怜虫了，你还想逼问我事情么？”

银玉沉吟片刻，猛一咬牙，森然道：“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便绝不能让你活下去！陈敬龙，受死吧！”两手握住刀柄，慢慢举过头顶。

陈敬龙笑道：“要打架么？你不是我对手！”

银玉冷哼一声，道：“上次在青龙城中，人多眼杂，我怕泄露身份，不敢使用斗气，所以才饶你一命，你当我真的打不过你吗？陈敬龙，今天就让你尝尝血系斗气的厉害！”说罢咬破舌尖，仰头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一喷出口，她脸色立时变的苍白，额头正中却浮现出一块钱币大小的血红印迹，圆圆如同膏药；印迹出现的同时，她细刀上忽地拢上一层淡淡血雾，虽不甚浓，却诡异阴森、狰狞可怖。

陈敬龙心中凛然，暗道：“这是什么技法，怎地如此古怪？”不敢轻视，忙凝神以待。

银玉猛吸口气，喝道：“吃我一刀！”疾冲上前，挥刀直劈而下。

陈敬龙有心试试她这古怪斗气有何威力，不躲不闪，运起五成内力，举刀迎上。

“噗”一声响，两刀相交，声音如击败革。陈敬龙只觉自己刀身撞上一片粘稠之物，刚力被迅速化解，无法传到对方刀上；惊奇之下，想要收刀再出，不料钢刀竟似被那血雾缠住，一时收不回来。

银玉全身一震，轻呼出声，微微躬身，显是陈敬龙的力道对她并非全无影响，震荡之下，她折断的肋骨互撞，所以疼痛；但她毫不停顿，猛吸口气，细刀用力外摆。陈敬龙钢刀受血雾纠缠，挣脱不开，随着细刀荡向一旁。

银玉手臂微抖，血雾的缠力忽地消失，刀头一转，斩向陈敬龙脖颈。陈敬龙此时钢刀荡在一旁，急切间收不回来，无法招架；眼见对方挥刀斩来，急忙上身后仰，同时右足踢出，脚尖点向对方小腹。

细刀在陈敬龙颈前划过，猛地一沉一拖，在他左胸切出一条长长的伤口。银玉一招得手，见对方脚尖离自己小腹已经不远，顾不得加重刀上力道，急急后跃闪避。她这一番剧烈动作，断骨处疼痛难忍，退避之后，一时无力再出招追击；手按肋下，喘息不已。

陈敬龙直起身来，左胸伤处微觉麻痒，急低头去看，见伤口虽长，却不甚深，本无大碍，可此时鲜血狂涌，流个不住，竟比更重一倍的伤势出血还多，不禁骇然。

银玉见他脸上变色，喘息笑道：“我的血系斗气，可将你体内血液引了出来，出血量在正常伤口出血的五倍以上。你再中我几刀，即使不伤要害，也要流干血血液，变成一具干尸了！”

陈敬龙怒道：“就算我变成干尸，也要先杀了你！”急运内力在伤口周围急转，麻痒之感渐消，再看伤口，血流减缓，已与正常伤处无异；这一下可是喜出望外，大笑道：“哈哈，看来我不会成干尸的！”

银玉方才见蝎尾针奈何他不得，已经十分惊奇，此时又见血系斗气对他无效，不禁骇异莫名，喃喃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你什么都不怕，还是人么？”

陈敬龙笑道：“区区血系斗气，雕虫小技而已，算得什么？方才我不知血系斗气的特性，让你占了便宜，现在我知道了，咱们再来打过！”向前跃起，将内力运到十足，一招“瀑落千丈”，钢刀当头直劈。

银玉见他刀来如电，威猛迅疾，不敢抵挡，急跨步闪开。陈敬龙一刀劈空，紧跟着踏上一步，右手微扭，刀身放平；左手按住刀背，一招“顺水推舟”，将刀头推向银玉肋下。

银玉见他变招奇快，再也躲闪不及，只得咬紧牙关，竭力挥刀去挡。

眼看两刀就要相交，陈敬龙脑中忽然闪电般转过一个念头：“洪断山一击七重力，层层叠叠，难以抵挡。我难道不能也多发几重力么？”

两刀相撞，陈敬龙不等前力衰竭，急吸口气，又一波内力涌上。

银玉细刀与钢刀一触，只觉对方力道奇大，自己手臂剧震，几乎握不住刀柄，心中暗叫：“我又上当了，原来这小子力量如此之大，方才有所隐藏！”仗着血系斗气的粘稠特性，勉强化解；刚想松口气，忽觉对方刀上又一股大力涌来，如海中波浪，前浪方消，后浪已至；再想抵挡，已是力所不及。

“忽”“咯”“咯”“哇”四声几乎同时响起。“忽”的一声，是银玉握不住刀柄，细刀脱手飞出，去势极猛，带起风声；“咯”“咯”两声，是银玉右臂在大力冲击之下，两处骨头齐断，发出脆响；“哇”的一声，却是大力传至躯干，伤及内腑，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

陈敬龙万没想到自己又运一波内力，竟会有如此威力；一时愣在当地，惊喜交集，恍然如在梦中，竟忘记趁势追击，继续出招。

银玉左手按胸，右臂软软垂下，身形不住摇晃，哑声苦笑道：“好小子，看你外表老实，想不到竟如此奸诈！我……我一向自负机警，却连连上你恶当，真是不甘心！”

陈敬龙有生以来，第一次听人说自己“奸诈”，一时哭笑不得，竟不知如何反驳才好。

银玉沉默片刻，额上血印慢慢消失，沉声道：“我现在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你要杀我，便请动手吧！”

陈敬龙道：“我不杀你。”银玉奇道：“难道你肯放我走？”陈敬龙摇头道：“不能放！”银玉愕道：“你又不杀我，又不放我，究竟要把我怎样？”陈敬龙道：“我要把血族即将大举来犯的消息通知朝廷，你跟着我去做个证人吧！”

银玉微一错愕，满脸疑惑，侧目而视，对陈敬龙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

陈敬龙愣道：“你看什么？”银玉皱眉道：“我想看清楚，你究竟是个心机深沉的狡诈之徒，还是一个头脑简单的蠢蛋！”陈敬龙愕道：“我怎么蠢了？”

银玉冷笑道：“以你的身份，若不是蠢的不可救药，又怎会打起通知朝廷的念头？”陈敬龙正色道：“我是轩辕族人，自当以轩辕族安危为重……”银玉冷笑打断道：“你是轩辕族人不假，但别忘了，你是轩辕朝廷的通缉要犯。朝廷正要捉你，你却主动送上门去，自投罗网，不是蠢蛋是什么？”

陈敬龙一时无语，想了半天，方道：“为了全族安危，我个人的生死也就……也就顾不得了！”银玉哈哈大笑，道：“好一个大义凛然的英雄，可惜太蠢！”陈敬龙怒道：“又怎么蠢了？”

银玉笑道：“你通风报信，朝廷却不相信，你只不过是白白送死，怎么不蠢？”陈敬龙急道：“如此重要的大事，朝廷怎能不信？”银玉冷笑道：“你是朝廷的高官么？你是皇亲国戚么？你不过是个普通江湖少年罢了，人微言轻，谁能轻易信你？”

陈敬龙沉吟道：“有你作证，朝廷自然会信的！”银玉又是哈哈大笑，指着陈敬龙，连道：“蠢蛋！蠢蛋！”陈敬龙怒道：“我又怎么蠢了？”银玉笑道：“我去作证？我为什么给你作证？从外表来看，我与轩辕族人完全一样。你捉个寻常轩辕女子去证明血族就要入侵，有谁会信？”陈敬龙急道：“你会血系斗气，分明是个血族女子。我捉到血族奸细，朝廷怎能不信？”银玉道：“我不施展血系斗气，便没人能证明我是血族人。施不施展血系斗气，全在我自己，别人可勉强不来！”陈敬龙哑口无言，暗自掂掇，银玉说的不无道理，自己去给朝廷报信，只怕真的只是白白送死；心中颇为踌躇。

一百四十九节、饶敌一命

银玉见陈敬龙沉默不语，面现难色，便道：“陈兄弟，有道是不打不相识，咱们两次相逢，两次相斗，也算缘份不浅！姐姐有一句话想要劝你，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敬龙道：“血族是我轩辕族的仇敌，你我立场不同，注定不能成为朋友，姐姐兄弟的称呼，还是免了吧！有什么话，说来听听。”

银玉道：“陈少侠，世事无绝对，你说咱们注定不能成为朋友，那也未必。我要劝你的话，正是为你前途着想。你现在受朝廷通缉，又被神木教散布流言，为江湖人所不耻，在轩辕族已无立足之处，何不投奔我血族，求个安身立命之所？大战在即，我血族正急需武勇之士，以你的本领，不难混出个名堂，成为人上之人，不是远远好过在轩辕族奔波躲藏、亡命江湖……”

陈敬龙怒声打断道：“不必再说了！你想我背叛本族，去帮你们血族屠杀我轩辕同胞么？我陈敬龙虽然受人诬蔑，声名狼藉，但自问平生不曾做过愧对良心之事。要我作卖国投敌的狗贼，绝无可能！”

银玉见他神情坚定，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得叹道：“我言尽于此，你再想一想吧！”寻思一下，又道：“你留下我，也无用处，不如放我走吧！”

陈敬龙沉吟道：“你是血族奸细，意欲不利我轩辕族，我放你走，岂不是纵敌为患？”银玉惊道：“你要杀我么？”

陈敬龙颇为踌躇，心知对敌不该心软，理应将之除去，但眼见她脸色苍白、右臂软垂、躬腰曲背、嘴角带血，神情孤凄无助、楚楚可怜，要上前杀她，也确是下不去手；一时拿不定主意，沉吟不语。

他虽知血寇是轩辕族的仇敌，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过血寇恶行，因此对其虽有戒备厌恶之心，恨意却还不足，又觉对一个已无反抗之力的女子下毒手，不是好汉所为，因此迟疑。

银玉察言观色，知道他下不了狠心，便又轻声呻吟，加倍装出可怜神情，叹道：“陈少侠，你要杀我，便请快些动手！我身受重伤，却不得医治，这样耗下去，痛也要痛死了；你如此折磨一个娇弱女子，算什么英雄？”

陈敬龙听她一说，更生恻隐之心，迟疑道：“我若不杀你，你还会做出不利我轩辕族的事情么？”

银玉苦笑道：“我能做什么事情？以前我只是往来于两族之间，传送消息，可没有伤害过一个轩辕族人。如今我杀不了你，身份不免被你泄漏出去，为江湖人得知，以后我是再也不敢来轩辕族了。至于不日两族对阵，决战沙场，又非银玉所长，那也是插不上手的！”

陈敬龙点点头，咬一咬牙，沉声道：“血族许多人，杀你一个，也不过九牛去一毛，无关轻重。也罢，我就放你一马，这次饶你不杀！咱们话说在头里，你若再敢到我轩辕族来，被我撞上，可非杀你不可了！”

银玉大喜，道：“陈少侠，多谢！如果有朝一日，你在轩辕族走投无路，不妨到我们血族去。我念你不杀之恩，必定……”

陈敬龙怒道：“你啰嗦什么？要走便快走，别等我反悔，不肯饶你！”

银玉不敢再说，低下头去，慢慢走向乱葬岗外。陈敬龙忽地心中一动，喝道：“且慢！”银玉转回身来，慌道：“怎么？你……你反悔了？”陈敬龙道：“那倒不是。我是想问你讨些消魔化力粉的解药。”其实他也不知消魔化力粉有没有解药，只不过试探一问罢了。

银玉愕道：“你又不怕消魔化力粉，要解药做什么？”陈敬龙听她回答，知道确有解药，便道：“我虽然不怕，却无法救得别人。那蝎尾针细如牛毛，防不胜防，难保以后不会有的我朋友吃它大亏；我还是随身备些解药的好！”

银玉点点头，从腰间摸出个小小瓷瓶放在地上，道：“将这瓶中药粉服下一些，消魔化力粉的药性立解。”陈敬龙道：“多谢了！你这便走吧。”银玉转身而去，再不回头。

陈敬龙看她步履蹒跚，慢慢走远，心中暗叹：“我放走血族奸细，真不知是对是错！”过去将瓷瓶捡起，打开一看，见里面半瓶绿色粉末，收好放进怀里；想了想，又去将银玉遗落的细刀找到，连刀鞘一并拿了，暗道：“这细刀份量介于寻常刀剑与大环刀之间，若是齐若男使用，即可以增加威猛刀招的威力，又不至因膂力稍弱而用不动，真是再适合不过。等见到他时，送了给他。”想想再无别事，便出了乱丧岗，顺来路而回，心中寻思：“不知雨梦跟踪尚自高，怎么样了？”忽地想到：“我跟踪银玉，自以为人家不曾觉察，哪知人早就发现了；雨梦跟踪的本领未必比我高明，尚自高颇有机智，又怎能发现不了？不好，雨梦有危险！”想到这里，登时心焦如火，急忙发足狂奔，尽全力赶回城去；至于路上行人的惊诧目光，却顾不得了。

等进了城，不知到哪里寻雨梦去，只得先回事先约好碰头的客栈瞧瞧再说。

离得老远，便见一个人白裙如雪、身背铁弓，立在客栈门前左顾右盼；不是雨梦是谁？

陈敬龙见她安然无恙，不禁大喜若狂，疾奔过去，叫道：“雨梦，你没事么？”雨梦喜道：“陈哥哥，你回来了！”迎到跟前，忽地愣道：“你受伤了？要不要紧？”急忙查看他身上各处伤口。

陈敬龙笑道：“没事，都是皮肉之伤，不碍事的。你回来多久了？”雨梦道：“回来好久了，见你始终不来，可把我急坏了！你……你跟人动手来着？”陈敬龙顾不得述说自己的事情，急问：“你跟踪那独臂人，没被他发觉么？”雨梦道：“没有，顺利的很。他去了……”陈敬龙忙道：“咱们寻个安静地方再说。”拉着雨梦走进客栈，要了最僻静的一间房。

二人在房中相对而坐，陈敬龙道：“现在说吧，他去了哪里？”雨梦道：“你离去后不久，那独臂人便也离开。我远远跟着他，看他进了好大一座府邸的后门。我寻人打听得知，那是和顺王爷府。”

陈敬龙喃喃道：“果然！如此看来，他们所说的王爷，便是和顺王爷无疑了！”雨梦纳闷道：“陈哥哥，那独臂人是谁？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和顺王爷又是谁？”陈敬龙忙将尚自高身份、自己追踪银玉的过程、逼她说出来历等事说明。

等他说完，雨梦脸上微微变色，惊道：“如此说来，不日血族进犯，战争不可避免了？”陈敬龙沉吟道：“恐怕是免不了的！”

雨梦皱眉寻思一会儿，问道：“陈哥哥，以你之见，两族大战，最后哪族能赢？”陈敬龙立起来，在室内缓缓踱步，思索半晌，道：“朝廷现在还不知血族即将入侵的消息，一旦打起来，以无备敌有备，仓促应战，岂能不败？”

雨梦见他眉头紧锁，满脸忧色，忙开解道：“陈哥哥，你也不必太过担忧！轩辕族地广人多，绝非小小血族可比。血族早期或许能占些出其不意的便宜，但时间稍久，两族对峙，拼起实力，血族还是非败不可！”

陈敬龙道：“我最担心的，倒不是血族正面入侵，而是轩辕族内部的奸细！尚自高是血族奸细无疑，若只他自己，倒也不至掀起什么大风大浪，可怕的是，他背后还有一个位高权重的和顺王爷。听尚自高与银玉的谈话，和顺王爷分明要有所举动，与血族入侵相应合。朝廷毫无准备，被人里应外合、内外夹攻，必定难以支持。一旦朝廷垮掉，轩辕族纵有无数义勇之士，但群龙无首，也终究是一盘散沙，如何能与血族大军相抗？”微一停顿，又叹道：“我居然忘记逼问银玉，她们所说的王爷究竟在准备什么大事，真是糊涂！”

雨梦道：“现在想起这事，也还不迟。那银玉被你打成重伤，行走缓慢，现在必定不曾走远。咱们立即去追，兴许能追得上！”

陈敬龙喜道：“不错！咱们快去追赶，逼问她和顺王爷的阴谋！”说着走向门口。雨梦忙立起身，跟在他身后。

陈敬龙伸手正要打开房门，却听外面客堂里“稀里哗啦”一阵大响，似是倒了许多东西，跟着听一人喝问：“你说是不说？”接着是那店小二的声音，颤颤巍巍，显是惊惧已极，说道：“我说，我说！背着弓箭的白裙女子在走廊尽头右侧的那间房里。”

陈敬龙一惊，愣道：“找咱们的？是谁？”“背着弓箭的白裙女子”自然是指雨梦，而“走廊尽头右侧的房间”正是陈敬龙与雨梦现在所处之地。

他话刚问出口，又听外面“砰”的一声，同时店小二长声哭叫，似是被人打了一记，跟着脚步纷杂，许多人快步向陈、雨二人房间走来。

雨梦惊道：“来人似敌非友，陈哥哥，快离门远些！”陈敬龙急忙向后跃开。

刚刚站稳，只听一声大响，房门被人大力踢开；门外站着十余名彪形大汉。当先一人朗声笑道：“美人，你跟踪我许久，究竟有何岂图？你这同伴，又是什么人？”

那人一袭白袍，左袖空荡荡贴身垂落；挺胸腆肚，神情洋洋自得；正是尚自高。

一百五十节、突袭失手

陈敬龙惊道：“是你？”

尚自高笑道：“有什么奇怪？这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居然跟踪我，却不知，我早就发觉了。我之所以不曾对她动手，正是要等她与同伴会面，好一网打尽！我进了王府，随即安排人出来跟着她，直到这客栈。嘿嘿，小美人，你可没料到吧？”说完摇头晃脑，长声大笑，得意非常。

雨梦怒道：“你跟我说话最好规矩一些，不许小美人、小美人的乱叫！”尚自高大笑道：“怎么，这样叫你不喜欢么？难道要我叫你小丑人不成？哈哈，见了你这样的美人，想让我规矩可就难了！”

雨梦大怒，取下铁弓，搭上羽箭，喝道：“我一箭射烂你嘴巴，看你还能不能胡说八道！”说着就要开弓。陈敬龙低声喝止：“不要轻举妄动！他既然敢来，定是有所准备，咱们不能莽撞行事！”雨梦微一踌躇，垂下铁弓，退到陈敬龙身后。

尚自高点头道：“你这汉子，倒有些头脑！你们老老实实的，还能多活一会儿，如果当真打将起来，嘿嘿，只怕转眼间就要变成肉泥了！”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喝道：“你们打开窗户看看！”

雨梦跃到窗前，直接抓破窗纸向外一张，回转头来，脸上变色道：“不好，外面……外面好多人！”

尚自高冷笑道：“我带了二百名王府侍卫，将这客栈围的水泄不通。你们若敢轻举妄动，我一声令下，二百人齐冲进来，你们两个固然要被砍为齑粉，只怕连这小小客栈都要被踏为平地了！”

陈敬龙皱眉道：“既然你赢定了，为何还不动手？”尚自高道：“动手不必着急；我要先弄清楚，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跟踪我。总得知道你们的来头，我才好打算，是将你们立斩当场，还是活捉回去。”

陈敬龙寻思一下，道：“我们只不过是两个江湖闲人，跟踪你也只是无聊之举，并没有任何企图。”尚自高仰天打个哈哈，冷笑道：“你说这话骗鬼么？当我是三岁孩子不是？”

陈敬龙道：“我说的是实情，信不信由你。”

尚自高沉吟不语，盯着陈敬龙上上下下打量半晌，忽道：“你把脸上膏药揭开，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我怎么觉得你身形这样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陈敬龙心中微震，暗道：“当然见过！你暗算我大哥时，不就是被我给惊走的么？”忽地灵机一动，放声笑道：“你终于认出我了！哈哈，尚队长，兄弟跟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你居然当真了！闹得如此兴师动众，王爷要是怪罪下来，兄弟可真就担当不起！尚兄，咱们这就回去吧，别让王爷知道才好！”说着慢慢走向门口。

尚自高奇道：“你也是王爷的人？是谁？是……是李兄弟？不对……是……是……”眼见此人身形眼熟，说是熟人，并不奇怪，但却又想不起究竟是谁，一时满腹狐疑；皱眉苦思之下，居然不曾留意陈敬龙正缓缓靠近。

陈敬龙笑道：“尚兄，你怎么记性这样坏？咱们天天见面，你看我身形，居然想不起我是谁？”口中说着，脚下又缓缓踏前两步，离尚自高已经不过六、七步的距离。

尚自高忽地警觉，喝道：“站住，不许再往前来！”陈敬龙低喝一声，脚下猛一用力，蹿上前去，顺手从腰间抽出刀来，斩向尚自高颈间。

尚自高反应极快，一见他上前，立即纵身后退；仓促之间，却忘记了自己身后还有别人。他这一纵，后背正撞在身后一个彪形大汉的怀里；二人一齐滚倒。

陈敬龙跨前一步，正要挥刀再斩，尚自高身旁两人一齐抽出长剑，向陈敬龙刺来。陈敬龙见他二人剑上光晕一红一黄，都不十分浓重，暗道：“这些王府侍卫的本领，也不见得比神木教绿旗教众更高。我如今内力更胜从前，又岂是你们所能抵挡？”当即将内力运到十足，连出两刀，将两剑挡开。

那两人果然当不得陈敬龙的力道，两剑与钢刀相撞，用火系斗气的汉子脱口一声惊呼，长剑斜飞出手，在另一人的大腿上一斩，跌落在地；用土系斗气的汉子连退两步，脸上涨的通红，长剑虽未脱手，但手臂酸软垂落，一时无力再出招进攻。

他们此时身处走廊之中，地方本就狭窄；离陈敬龙最近的两人齐被震退，将身后众人挡住；众侍卫虽有出手攻击陈敬龙之心，却一时不得近身之路。

陈敬龙见暂时无人阻拦，心中大喜，又挥刀向尚自高颈间斩去。他并不是要杀尚自高，而是想将其制住，以保自己与雨梦安全离开，因此这一刀并未运上内力，只想在刀锋贴上对方脖子时，便即收住。

尚自高虽不及起身，但趁着陈敬龙挡开两剑，稍一耽搁的工夫，已经从怀中摸出匕首，此时见陈敬龙挥刀斩来，忙举匕首招架。陈敬龙不与他匕首相碰，手臂微抖，刀头斜转，“刷”地砍中他右肩。

尚自高肩头受伤，手臂一软，向下沉落。陈敬龙手腕急转，刀尖指向他咽喉。

眼看尚自高挡无可挡，与他一齐滚倒的大汉忽地低吼一声，猛伸出手，抓向刀头。

血光乍现，钢刀将那大汉手掌穿透，刀尖直从手背上透出；他却咬紧牙关，死死握住刀头不放。便在这钢刀稍顿的瞬间，尚自高手臂急挥，匕首上银光闪烁，斩上刀身。

“叮”一声脆响，钢刀拦腰断为两截。陈敬龙心中大叫：“糟糕！我不运内力，真是大错特错了！”

金系斗气锐利非常，最擅断人兵刃；尚自高修为虽远不及欧阳啸、欧阳莫邪父子，但斩断个寻常刀剑还不成问题。陈敬龙若将内力灌注刀身，抵消斗气伤害，尚自高自然无法斩断钢刀，但陈敬龙未运内力，只凭钢刀自身硬度去抵抗金系斗气，自然是非断不可了。

此时被震退的两人已经让开，另两人挤上前来，挥舞兵刃击向陈敬龙，又有一人跃到尚自高身前，舞刀守护。幸好走廊狭窄，众侍卫难以一涌而上，才没有形成围攻局面。

陈敬龙知道擒拿尚自高作为人质之举再难成功，心中不由暗叹，况且钢刀只剩半截，难以发挥招式威力，打斗起来大是吃亏；只得向后连跃，退回房中。

一名侍卫不依不饶，追上前来，挺剑当胸便刺。陈敬龙正要举断刀招架，却听雨梦在身后叫道：“快让开！”陈敬龙不及思索，急侧身闪向一旁。

弓弦响处，一支紫光萦绕的羽箭贴他身旁擦过，直射那侍卫，正中胸膛。那侍卫闷哼一声，胸口登时添了一个手腕粗细的透明窟窿。羽箭穿过那人身体，去势不衰，“夺”一声钉入砖墙，箭身没去大半，露在外面的箭尾不足两寸。

那中箭侍卫伤口处一片漆黑，似被雷电击焦了一般，居然没有血液流出。因羽箭穿胸而过的速度太快，他还不及死去；低头看看自己胸口，又抬头看向雨梦，满脸惊惧之色，嘶声道：“好……厉害……”说完这三个字，方才向前扑倒，再不动弹。伤处焦结的血脉在尸体与地面撞击时受到震荡裂开，鲜血狂涌而出，眨眼间流了一地。

众侍卫见一箭竟有如许之威，无不骇然失色；一齐僵住，再无敢入房追击之人。

守在尚自高身前的侍卫正对房门，羽箭是紧贴他颈边飞过，将他脖子擦去一块油皮。那侍卫回头看看墙上箭尾，再转头看看房中血流满地的尸体，手抚脖颈，脸上血色霎时褪尽，苍白如纸，额头豆大汗珠滚滚而下。

雨梦又抽支羽箭搭在弦上，张弓对准门口，厉声喝道：“谁敢再来，这便是榜样！”跟着转对陈敬龙低声道：“陈哥哥，咱们冲出去吧！”

那守护尚自高之人见箭头指来，更是吓的面无人色、两股皆颤，但却咬牙不肯闪开，只将钢刀舞的如风车一般护在身前，不敢稍停一停。

陈敬龙知道事已至此，除硬拼一途，再无别路；微一寻思，将半截断刀丢开，回身去床上拿过银玉那柄细刀，低声对雨梦道：“你跟紧我，千万小心！”他见过雨梦出手，知道她虽会近战，却不及自己厉害，因此叮嘱一句；说完了话，拔刀出鞘，正要向门外冲去，却听尚自高大叫：“且慢动手，我有话说！”

陈敬龙冷道：“今日情形，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还有什么话好讲？”尚自高慢慢站起身来，略一沉吟，道：“这位姑娘虽然弓箭厉害，但总不能将我们二百余人尽数射死；就算她有那体力，却也没那许多箭支不是？你们要硬闯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陈敬龙怒道：“你吓我么？哼，二百余人，不知是不是都敢以性命相搏呢！”尚自高拍拍那正在舞刀的侍卫肩头，吩咐道：“你退下吧。”那人松了口气，缓缓收住刀势，退到门旁墙壁后面。

尚自高对陈敬龙道：“你可知他为何冒着被利箭穿胸的危险，死守在我身前，不肯退开？”又一指倒在地上，正握着被钢刀刺穿的手掌低声呻吟的侍卫，道：“你又知道，他为何宁可弃去一手，也要救我？”

陈敬龙朗声道：“这两位兄台重义轻生，我很佩服！”尚自高笑道：“你错了，他们不是因义气而如此，却是严规所在，不得不为！”陈敬龙愕道：“什么严规？”尚自高道：“王爷有令：临敌退缩，以至头领遇难者，杀无赦；临阵惧敌，而至任务未能完成者，杀无赦！我若死了，他们一样非死不可，所以才不得不拼命救我！”微顿一顿，又道：“现在你可知道了吧？二百余人，未必都不怕死，但要当真动起手来，他们却绝对不敢退缩！二百余人拼死拥上，你们还能活命么？”

陈敬龙知道他所说不假，微一沉吟，奇道：“既然你有必胜把握，只管下令让外面的人冲进来，将我二人杀了便是，又何必跟我说这许多？”

尚自高迟疑半晌，苦笑道：“我若不是有所顾忌，又何必跟你费话？这位兄台，咱们可不可以不动刀兵，坐下和和气气的谈上几句？”

他初来之时，气势汹汹，敌意显然，此时被陈敬龙所伤，更有一个手下死于非命，却不发怒，反倒气焰收敛，温言相商，要坐下和和气气的谈话，这一着真是大出陈、雨二人意外。二人面面相觑，都是满腹狐疑。

一百五十一、皆大欢喜

尚自高见他二人不语，寻思一下，转对众侍卫吩咐道：“你们出去等我。半个时辰之后，如果我还不曾出去，你们便冲进来，将他二人杀掉；如果他们擒我为质，妄想脱出包围，不必理我死活，格杀勿论！”众侍卫答应一声，施礼退去。

尚自高待众侍卫走后，问陈、雨二人道：“我命手下离开，孤身与你们相对，可算是极有诚意吧？咱们可以谈谈了么？”

陈敬龙见眼前己方两人，对方却只一个，也不怕他玩出什么花样，便点头道：“你有什么话，说吧。”

尚自高缓步踱进房中，在靠墙的一把椅子上坐下，笑道：“咱们坐下慢慢谈吧。”陈、雨二人对视一眼，搬过椅子，与他相对而坐。陈敬龙问道：“你究竟想谈什么？”

尚自高拱手笑道：“这位兄台，胆大艺高，必非无名之辈；不知如何称呼？”陈敬龙不耐烦道：“你与我是敌非友，客套个什么劲儿？要谈什么，便快说正题，哪来这许多废话？”

尚自高干笑两声，道：“兄台快人快语，爽快，爽快！”略一迟疑，皱眉沉声道：“既然如此，尚某也就不再兜圈子了。请问兄台，你手中这把刀，从何而来？它原来的主人，现在何处？”

陈敬龙微愣，低头看向手里细刀，心中豁然明白：“难怪他忽然转变态度！他与银玉有染，自然认得这把细刀。原来他是担心银玉的安危，所以才与我谈话，想要探听银玉情况！”当下也不隐瞒，答道：“我与那银玉又没什么交情，她自然不会送东西给我。这把刀既然在我手里，自然是我将她打败，夺过来的。”

尚自高脸色紧张，急道：“你……跟她动过手？”陈敬龙笑道：“你不见我身上这些伤口么？要不是与她打起来，我又怎会受伤？”

尚自高大急，颤声问道：“她怎么样？是受了伤，还是……还是死了？”眼睛紧紧盯在陈敬龙脸上，等他回答；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陈敬龙心中忽动，暗道：“看他神情，银玉在他心中颇有份量。我不妨诈他一诈，或许能扭转局面，于绝境中逃出生天！”当即皱起眉头，佯装愤怒道：“哼，她将我伤成这样，我又岂能饶她？她对我下手狠毒，我便比她更狠十倍！”

尚自高全身剧震，脸色铁青，嘶声道：“你把她……把她……杀了？”说这话时，胸口急剧起伏，右手紧紧握拳，似乎便要出手殴击陈敬龙一般。

陈敬龙见他如此，更确定银玉在他心中的份量，暗中盘算脱身之策；笑道：“杀是没有杀，不过，打断几根骨头却是免不了的！”

尚自高猛松口气，喃喃道：“没死就好，没死就好！”定一定神，又问：“她现在何处？没有生命危险吧？”

陈敬龙笑道：“你放心，她现在死不了！”顿了一顿，迟疑道：“不过……明天就很难说了！”尚自高又是一惊，急问：“怎么？”陈敬龙道：“我有许多话要问她，所以暂时没有杀她，而是把她交给了我一个朋友看管。我交待我那朋友，如果明天我不去与他相会，便是出了意外，到时他只管将银玉杀了，给我陪葬就是！”

尚自高侧目而视，怀疑道：“此话当真？”陈敬龙心中微凛，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淡淡笑道：“你不相信我将她擒住了？”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消魔化力粉解药的小瓷瓶递出，问道：“你跟她熟的很，想必也认得这个东西吧？”

尚自高接过瓷瓶仔细一看，缓缓点头，喃喃道：“这是我送给她的，我又怎会不认得？”

陈敬龙笑道：“你认得就好！她若不是落在我的手里，她的东西又怎会被我得来？”

尚自高缓缓点头，将瓷瓶递还陈敬龙；低头思索一会儿，忽道：“那也未必！你能将她细刀夺来，自然也能夺到她身上其它物品。身外之物，被人夺去也不稀奇，可不能证明她确实被你擒住！”

陈敬龙微一寻思，叹道：“身外之物，确是无法证明。唉，看来我今天是难出包围了！只可惜了岛川香这样一个美女，年纪轻轻、如花似玉，却就要给人陪葬了！”

尚自高惊道：“你叫她什么？”陈敬龙冷笑道：“她真名不是叫岛川香么？哈，我若不是严刑拷打，逼问于她，可还真不知道呢！”

尚自高脸色微变，愣了半晌，轻叹口气，颓然道：“原来……她真的落在你的手里了！”

岛川是血族姓氏，轩辕族中绝无此姓。岛川香在轩辕族活动时，一直使用假名“银玉”，就是怕泄漏身份，惹得轩辕族人追杀；这姓氏对她来说，是一个关系生死的大秘密，若非受逼不过、万不得已，绝不会说给外人知道。

尚自高见陈敬龙知道岛川香的本名，只当他确是对岛川香使用酷刑，逼问出来的；既然可以用刑，自然是将其擒住了，这一点毋庸置疑；因此对岛川香落入陈敬龙掌握之事再不怀疑。他又哪会想到，当时岛川香是把陈敬龙当成了必死之人，再无防范之心，因此不隐瞒他，说出自己本名的？

陈敬龙见尚自高再不怀疑，便道：“如今你要问的话已经问过，我可就要动手了！既然必死，我也要先让你死在头里！”说着细刀轻摆，便要起身。

尚自高忙道：“且慢！我还有话！”陈敬龙佯装不耐烦道：“哪来这许多话？你我都是快死的人了，说的再多又有什么用处？”尚自高道：“那也未必！或许……或许咱们可以打个商量，和和气气解决事情，这样大家就都不用死了！”

陈敬龙大喜，暗道：“他果然很在乎银玉的生死，这一票算是压对了！”脸上神情却冷冰冰的，皱眉道：“事到如今，还有商量的余地么？”尚自高赔笑说道：“很有，很有！你我之间又没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何必非要斗个死去活来？”

陈敬龙迟疑片刻，点头道：“好吧，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尚自高道：“咱们不妨做个交易。我一会儿自带手下离开，再不与你们为难；你们见到你那朋友时，立即将银玉释放，行么？”

陈敬龙沉吟道：“这么简单？”尚自高苦笑道：“不然还能怎样？我宁可冒生命危险，孤身与你们相处，只为打听银玉的情况，可见她在我心中份量。只要她能安全，我自己的性命都不算什么，何况其它事情？你们是江湖侠士也好，是皇上派来的眼线也罢，我都不在乎，只求银玉能够平平安安！”

陈敬龙奇道：“她对你当真如此重要？”

尚自高沉默半晌，黯然叹道：“我若不是很在乎她，又怎会为她而背叛皇上，暗地投靠和顺王爷？唉，她只是想利用我，对我没有半点真情，我心里清清楚楚，可是……可是我就是心甘情愿为她做一切事情；只要她能开心，我就算被人斩为肉泥那也没什么要紧！我做了民族败类，注定将来要受万人唾骂，遗臭万年，我心里也很清楚；可是，能时常见到她，跟她说说话，就算明知她不是真心待我，我也……也一样开心！”他越说慢，声音也越来越低，到最后直如梦呓一般；眼中神色又是痛苦，又是快乐，又似乎含着几分期望和担忧。

陈敬龙对这个狂妄自大、卑鄙无耻的小人一直极为厌恶，待得知他背叛本族，去做血族奸细后，更是增加了许多恨意；此时听他说出这番话，再看他的神情，恨意虽然不减，厌恶之情却不知不觉淡了，转倒生出几分怜悯之心；暗道：“他爱银玉，已经到了疯狂而不分善恶的境地；可却又明知对方只是利用自己，并没有对自己当真动情。这其中的痛苦滋味，只怕外人难以体会！看他总是一付洋洋自得的神情，哪知竟是个如此可怜之人！”

尚自高沉默一会儿，心情稍有平复，笑道：“现在你们可知道了吧？我做的一切，只为银玉一人；至于和顺王爷的大事是否成功、你们究竟是否会影响到王爷的大事，在我心里，都不及银玉的一个小指头重要！我是真心实意与你们商量，你们总该相信了吧？”

陈敬龙见他方才真情流露，不似做假，便不再担心他有什么阴谋；当即笑道：“尚队长说的不错，你我之间又没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何必非要斗个你死我活？就按你说的办！我二人留得性命，你也能再见到银玉姑娘，皆大欢喜，岂不是好？”

尚自高大喜，欢声笑道：“好，好，就是这话；皆大欢喜，岂不是好？哈哈！”

陈敬龙微一寻思，问道：“尚队长，你当真放心让我们离开？难道不怕我说话不算，脱离险境之后，不肯放你的银玉姑娘么？”

尚自高笑容一僵，寻思一下，叹道：“那又有什么办法？不放你们离开，银玉必死无疑，放你们离开，至少还有一线希望。我虽然不很相信你们，可也只能赌一赌了！”微顿一顿，又自嘲笑道：“嘿，我仗着有些机智，向来不肯吃亏，可是今天，哈哈，为了银玉，可做了一次亏本到家的买卖！”

陈敬龙正色道：“尚队长，你放心，我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只要我们能安全离开，而银玉在离开我的掌握之后不出意外的话，我保证以后她准能活生生的出现在你面前！”心中却道：“其实不放我们离开，她将来也一样能出现在你面前，只不过这话现在可不能跟你说了！”

尚自高喜道：“这样最好！放她离开时，请你给带个话，让她回无极城来养好伤再回血族吧。”微一沉吟，又问道：“她伤的重不重？能自己走路么？”陈敬龙笑道：“放心，我只打断了她的胳膊，并没打断她的腿。只要她想回来，自然能走回来，不用担心！”

尚自高听说银玉被打断了胳膊，又是心疼，又是愤怒，但眼前却又不能跟陈敬龙翻脸，只能强自忍耐，干笑道：“能走回来就好，能走就好！”微一迟疑，又道：“兄台，尚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你见到她时，能否不再为难她，立即便放她离开？”

陈敬龙笑道：“你怕我放她离开之前，再严刑逼供一番么？”尚自高默然点头。

陈敬龙寻思一下，正色道：“我本来确是有这个打算。既然尚队长料到了，咱们不妨把事情摆在明处来讲。和顺王爷究竟在计划什么大事，我是一定要知道的；如果你现在告诉我，我再没有可问之事，自然不会再去为难银玉；如果你不肯说，我只好逼问于她。你若是不甘心，就当咱们刚才什么都没谈过，你只管让人进来杀我们好了！”

一百五十二节、王爷阴谋

尚自高踌躇半晌，叹道：“虽然事关重大，可是为了银玉，那也……那也顾不得了！也罢，我什么都不瞒你，全对你说了吧！”往前凑了凑，悄声道：“王爷的计划，就是杀掉皇上……”

陈敬龙大惊失色，喝道：“你说什么？”尚自高慌道：“且莫高声！我对你说出这事，若被别人听见，去通报给王爷知道，转眼你我都得死无葬身之地！”急起身去门口、窗口张望一下，见附近没有别人，这才放心，又回到椅中坐下。

陈敬龙按捺心中波动，低声问道：“王爷为什么要这样干？”尚自高道：“这还用问么？当然是为了配合血族的进攻。皇上一死，朝廷大乱，轩辕族军队无人统一调度，各自为战，难以形成有力抵抗，血族军队趁此机会北上，必定势如破竹，挡者披靡……”

陈敬龙又惊又怒，接口道：“杀得我轩辕族人头滚滚、血流成河，血族就此占据我轩辕大好河山，奴役我轩辕千万黎民！真是……真是……好毒的计策，好大的阴谋！”尚自高沉默不语。

陈敬龙喘息片刻，心情稍微平定，问道：“和顺王爷在朝廷中究竟地位如何？”尚自高道：“和顺王爷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深得皇上信任，手握无极地区的军政大权，当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陈敬龙奇道：“既然如此，他为什么放着好好的王爷不做，却要投靠血族，去做人家的走狗？”

尚自高叹道：“人心苦不知足！他虽然位高权重，但毕竟不是轩辕族里最高的，在他之上，终究还有个皇帝。他这样做，自然是想自己当皇帝了！不过，他也不能算是走狗。他与血族约定里应外合，事成之日，双方平分轩辕领土，顶多算是合作罢了！”

陈敬龙怒笑道：“嘿，好，好！为了当皇帝，便将轩辕半壁江山拱手送于外族，是么？好一个胸怀大志、不甘人下的王爷！”寻思一下，又问：“他要什么时候动手？如何动手？”

尚自高苦笑道：“如此机密事情，王爷自然不会提前跟旁人细说！我是确实不知道，可不是想要瞒你！不过……”陈敬龙急问：“不过什么？”尚自高道：“不过，血族进军在即，想必王爷不会拖延太久，若要动手，也就是这半个月之内的事情了！王爷这一阵子大举招纳江湖人士，依我之见，他是想利用这些人，硬攻入宫中，将皇上杀掉！”

陈敬龙奇道：“他是皇上的亲叔叔，必定与皇上经常见面，想要杀皇上，随便寻个机会下手也就是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尚自高沉吟半晌，忽地松了口气，笑道：“你说出这话来，分明对宫中之事全不知晓，看来确实不是皇上的人！我一直担心银玉已经落入皇上手中，那可就没有生还的希望了，与你相商，也不过是赌赌运气罢了；现在听你一说，我就放心多了！”

陈敬龙无暇理会他那些担心，好奇道：“宫中是怎样的？”尚自高道：“宫中侍卫众多，高手如云，绝非外人所能想象；如果想在宫中寻机刺杀皇上，无异自寻死路！况且，就算当真得手，皇上被杀，太子也会立即登基，稳定大局，朝廷终究不会大乱。王爷之所以不去寻机行刺，而是采用这看似笨拙的方法，就是要来个斩草除根，将整个皇室灭掉！”

陈敬龙恨声笑道：“嘿，好狠的心！和顺王爷也是皇室中人，却要灭掉皇室，他心中还有半点骨肉亲情没有？”尚自高叹道：“皇室争权夺位，向来如此，哪有什么亲情可言？”陈敬龙想起当初楚楚所言，默然点头。

尚自高道：“如今我知道的已经都告诉了你，你……你不会食言而肥，再去为难银玉吧？”

陈敬龙沉声道：“你放心，我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尚自高叹道：“但愿如此吧！”略一迟疑，起身拱手道：“二百余名王府侍卫围绕此处，很是惹人注目，时间再久，被王爷知道，问将起来，我可无法交待！兄台，咱们这就别过吧！”想了一想，终是不放心，又叮嘱道：“兄台，还望你不要失信……”

陈敬龙不耐烦道：“你若是信不过我，便让人进来杀我；若是信得过我，就不要喋喋不休！”尚自高干笑道：“信得过，信得过！我……在下这就告辞了！”说罢向门口走了两步，忽又转回身来，皱眉道：“兄台，你不会将王爷的计划，通报给朝廷吧？”

陈敬龙奇道：“王爷的事情成不成功，你不是全不在意么？”尚自高干笑道：“我虽不关心王爷的大事，但总得在乎自己的性命不是？你若将此事报知朝廷，王爷必定大祸临头，到时我也难逃干系！还望兄台明言，如果要将此事上报朝廷，在下便要立即打算，先寻个退路了！”

陈敬龙心里一动，暗自寻思：“听他说话意思，是有逃跑的打算了。和顺王爷的阴谋一旦成功，将置轩辕百姓于万劫不复之地，我可不能不管！这尚自高泄露机密，己有把柄落在我的手里，我要破坏和顺王爷的大事，或许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可不能让他走了！”当即笑道：“尚队长不必担心！在下不过是个草莽闲人，身份卑微，就算去通报，只怕朝廷也不会取信！”

尚自高迟疑道：“那也未必！事关重大，朝廷若得风声，就算不十分相信，也非得查个究竟不可！”

陈敬龙一咬牙，沉声道：“也罢！为让尚队长放心，我可也顾不得隐藏身份了！”将脸上贴的膏药一一扯下，问道：“尚队长，你可认得我么？”

尚自高向他脸上仔细看去，惊道：“你是……你是陈敬龙？”

陈敬龙笑道：“尚队长果然认得我！”尚自高点头道：“不错！你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无极城中贴了许多你的画像，我怎能不认得？陈兄……陈少侠身为朝廷通缉要犯，居然敢到无极城来玩耍，真是胆大过人，佩服，佩服！”

陈敬龙心中暗奇：“他似乎只知道我是通缉要犯，却没认出我就是当初那个将他惊走，救了大哥一命的人，这是怎么回事？”寻思一下，便即明白：“当时是在黑夜之中，虽有火光映照，终究不比白日看得清楚；况且我当时情绪激动，五官扭曲，他匆匆一瞥之下，又哪能看得清楚？”为防再生波折，也不将旧事提起；沉声道：“尚队长，你觉得以我这朝廷通缉要犯的身份，有可能将和顺王爷的阴谋报知朝廷么？”

尚自高此时已经彻底放心，笑道：“陈少侠又不是傻子，岂能去做那自投罗网之事？哈哈，在下多虑了！告辞，告辞！”说罢微一拱手，匆匆出门而去。

不大工夫，听得外面脚步纷杂，渐渐远去。

陈敬龙到窗口向外一张，见外面空空荡荡，再无一人，喜道：“尚自高当真撤去包围了！雨梦，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这便出城去吧！”转身走到门口，听雨梦全无动静，奇道：“怎么不走？”转头向她看去，却见雨梦坐在床边不动，呆呆望着自己，眼中尽是惊奇诧异的神情。

陈敬龙伸手一摸面孔，感觉并无异样，低头看看身上，也没有任何古怪；奇道：“怎么了？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雨梦缓缓摇头，叹道：“陈哥哥，在我印象中，你是个再朴直老实不过的人，我万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撒谎！看你刚才面不改色、煞有介事的骗那尚自高，我感觉好像……好像都不认得你了！”

陈敬龙微一寻思，笑道：“你是说，我谎称已将银玉擒住的事情么？”雨梦轻轻点头。

陈敬龙到床边坐下，叹道：“如果是在以前，我必定想也不想，跟尚自高拼命就是；但现在不同了！我离开精灵森林之后，经历了很多事情，也慢慢学会了考虑事情！我方才谎言欺骗尚自高，也是无奈之举，因为我实在不能死在这里！”

雨梦奇道：“不能死在这里？”

陈敬龙点点头，正色道：“我个人生死，无关紧要，但我绝不能任由轩辕百姓沦于血族铁蹄之下！我要破坏和顺王爷的阴谋，打乱血族入侵的计划，便得留住有用之身，不能与尚自高拼命！”略一停顿，又道：“如果……如果能使轩辕黎民免于刀兵之灾，真的需要我以命相搏时，我自然不会退缩！”

雨梦温柔浅笑道：“陈哥哥，我知道你不是怕死的胆小鬼，可是从没想过，你居然这样……嘻嘻……这样狡诈！”

陈敬龙愕道：“狡诈？”雨梦笑道：“我知道不大好听，可事实确是如此！你已经骗得尚自高不敢轻举妄动了，还要变本加厉，逼他说出和顺王爷的阴谋，还不算狡诈么？”

陈敬龙苦笑道：“我做梦也没想过会与‘狡诈’二字有所关联，可今天被你和银玉连说两次，真不知是应该难过，还是应该庆幸！”

雨梦柔声道：“陈哥哥，你要做的事情，关系无数人的生死安危，是一件重要无比的大好事，就算动一些心机，也无可厚非，你又何必难过？”

陈敬龙轻轻点头，愁道：“只可惜我心机有限的很，虽有破坏和顺王爷阴谋之心，却想不出什么可行的办法！”寻思一下，叹道：“跟楚楚在一起时，她心机智谋远胜于我，事事比我看得明白，我便索性不去费心，一切事情都听她的主意。自与她分别之后，我才不得已自己动些心思，但终是较她差的太远，一遇到大事，就半点主意也没有了！”

雨梦浅笑道：“陈哥哥，不用着急！你能将尚自高骗住，可见头脑不笨，只要努力想想，一定会有办法的！”

陈敬龙摇头道：“我对朝廷毫不了解，就算要想办法，也实在无处着手！唉，如果张肖或楚楚有一人在此，必定能出想好主意来！”说到这里，微微一愕，随即喜道：“张肖离的太远，来不及去找他，但楚楚就在五百里外的土城，要她赶来，想必还来得及！雨梦，咱们快走，这就去土城！”

雨梦自无异议。陈敬龙将膏药又都贴在脸上；二人起身出了客栈，见天色渐暗，已到黄昏，生怕关了城门，丝毫不敢耽搁，急奔无极城南门而去。

一百五十三节、监视王府

二人急行一阵，到月亮初升时，已离无极城十余里远。

陈敬龙指向远处，边走边说道：“雨梦，你看见远处那片乱丧岗么？今天我就是在那里跟银玉打架的。”

雨梦望了一望，问道：“打完架后，她往哪个方向去了？”陈敬龙笑道：“她要回血族，当然是往南去了。”雨梦奇道：“她不是伤的很重么？难道还要长途跋涉，赶回血族？”

陈敬龙笑道：“在茶馆时，你没听见她说吗？……啊，我忘记了，你没学过易筋经，耳力比不上我，当然听不清楚！血族要在半个月后进军北上，在此之前，她必须赶回去，将和顺王爷的事情回复上司，所以就算身带重伤，也只得挣命奔波了！”

雨梦皱眉道：“血寇进军的时间咱们是知道了，却还不知顺王爷的阴谋究竟何时实施；若能提前探听清楚，对付起来必定又可以多几分把握！”

陈敬龙叹道：“正是如此！”忽地脸色微变，急道：“不对，我不能去土城！”雨梦愣道：“怎么了？”陈敬龙道：“和顺王爷要在这半个月内动手，可能是三天之后，也可能是五天之后，随时都有可能，未必非得跟血族进军同步！”

雨梦寻思一下，点头道“不错！”陈敬龙又道：“土城离这里不近，咱们往返很需要些时间，如果他在咱们赶回之前动手了，岂不糟糕？”雨梦皱眉道：“话是不错，可是……可是又有什么办法？”

陈敬龙沉吟道：“我留在无极城，你自己到土城寻找帮手……”雨梦急道：“你一个人留下，又有什么用处？他若当真动手，你挡得住那许多王府侍卫么？”陈敬龙正色道：“当真到了紧要关头，我虽拦不住他，至少可以赶去皇宫报信，让皇上提前有个准备，或许……或许可以打乱和顺王爷的计划，让他不能轻易得手！”

雨梦连连顿足，急道：“我的傻哥哥，你是朝廷通缉要犯，却去皇宫报信，不是自寻死路么？只怕连话都不等说完，就已经被皇宫卫士杀了！”

陈敬龙迟疑片刻，道：“或许那些卫士明白事关重大，能容我把话说完，然后去通报给皇上知道！事到如今，再无别法可想，只能抱希望于万一了！”

雨梦不住摇头，急道：“就算皇上信了你话，又能如何？和顺王爷胜了，必定要杀你，皇上胜了，也不会放过朝廷要犯；你左右还是死路一条！”

陈敬龙咬牙道：“如果我死能换得轩辕百姓少死一些，我甘心就死！”雨梦急道：“你拼了性命，又图什么？”

陈敬龙摇头道：“什么也不图！”眼望路旁农家灯火，深吸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大义所在，不得不为’！我心中只是这八个字！”

雨梦见他神情坚定，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寻思片刻，沉声道：“你去土城，我留下来！”

陈敬龙愕道：“什么？”雨梦道：“我不是朝廷要犯，去皇宫报信，便不会死！”陈敬龙连连摇头，道：“陷入此事，便再难脱身。我要在和顺王府附近监视，观察动静，若非到最后关头，是不会去皇宫自寻死路的。你身背铁弓，又长的如此漂亮，十分惹人注目，怎能在王府外隐藏监视？”

雨梦思索半晌，叹了口气，垂下头去。

陈敬龙拉起她手，紧紧握住，郑重嘱咐道：“雨梦，事关民族安危，个人生死，微不足道，你不必替我担心！你用最快速度，赶往土城，寻找赭狮帮众。找到之后，让他们带你去见齐若男帮主和楚楚，将情况说明，请他们快来帮忙！”

楚楚定定望着陈敬龙，犹豫不决。

陈敬龙急道：“不要再迟疑了，往返千里，时间紧迫，万万耽搁不得！”想了一想，从怀里摸出两枚金币，塞进雨梦手里，嘱咐道：“你拿着钱，碰到村镇时买匹马代步。你……你这便去吧！”说罢松开她手，退后一步。

楚楚急道：“我找来帮手，去哪里寻你？”陈敬龙沉吟道：“我这一段时间，只在王府周围活动。你回来时，去和顺王府附近找我吧！”

楚楚眼中涌上泪水，哽咽道：“陈哥哥，你一定要……要好好活着，等我回来！”

陈敬龙苦笑道：“这事可由不得我来做主，要看和顺王爷是不是有耐心，等到你回来之后再动手了！”微微一顿，脸上现出刚毅之色，沉声道：“雨梦，你告诉楚楚和齐帮主，他们来时，只要大局未定，就一定要全力以赴，阻止和顺王爷阴谋得逞；就算……就算我已经发生了什么意外，也万万不可懈怠；总之一句话：一切以大局为重！”

楚楚又要说话，陈敬龙急道：“你们早来一刻，我便少一分危险；有话不妨以后再说，快动身吧！”

楚楚慢慢转身走出几步，又转头向陈敬龙望来。陈敬龙挥手催道：“快去，快去！”

楚楚猛一咬牙，转头疾奔而去，口中叫道：“陈哥哥，我很快便会回来，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等我！”声音呜咽，包含无尽的不舍和担忧。

陈敬龙目送她远去，直到一抹白影尽掩于黑夜之中，再看不见，方轻叹口气，转身循旧路而回。

等陈敬龙回到无极城下，城门早已关闭；无奈只得在城墙下寻个干燥地方，胡乱睡上一觉；第二日清早城门开了，方才进去。

在街上略一打听，得知和顺王府所在，陈敬龙匆匆寻去。

那和顺王府好大一片宅地，外有高墙环绕，墙内楼阁林立，檐牙高啄，亭台相接，美伦美奂；府门外站立数十卫士把守，不许寻常百姓接近。

陈敬龙怕惹人注意，不敢靠近，只在远处闲逛，暗中留意王府动静；到了夜间，也只在附近一些人家的房角、屋后等隐蔽之处略睡一睡，并不远离。他心知和顺王爷动手之日，必有惨烈搏杀，到时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活命的希望，因此丝毫不敢懈怠，稍有空闲，便即鼓动内力游走，苦修易筋经。

一连八天，王府只有一些达官贵人和仆从下人进进出出，并无任何异样，连尚自高也不见来过。陈敬龙心知王府还有后门、侧门，尚自高若来，必要掩人耳目，从僻静别门进入，因此也不着急，只想：“和顺王爷这样大的阴谋，一旦付之行动，正门处绝不会平静如常。我只管盯住正门便是！”

到了第九日，白天一如往常。

夜里陈敬龙在一家屋角处睡了一会儿，醒来再看，却见和顺王府大门紧闭，门外灯笼虽仍点亮，照得一片通明，守门卫士却一个也不见了。

陈敬龙观察多日，已知守门卫士共有四队，每三个时辰轮换一队，即使夜间也依旧把守严密；至于王府大门，夜晚也从来不关；此时见此情景，不由大惊：“这可不同往常？难道和顺王爷已经有所举动？”仔细想想，白天那些侍卫言谈举止一如平常，并不见丝毫异样；侧耳倾听，城中除偶有更鼓之声传来，也再无其它声响；不禁犹疑不定：“难道是我猜错了？若是皇宫出事，城里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怎会这样安静？”

思索片刻，不得要领，心道：“事关重大，需得察探明白才是，可不能掉以轻心！”当即缓步走到王府围墙下，转头四望，不见有人，忙将内力运上双腿，用力一跃，伸手搭住墙头，慢慢撑起身体，探头向府内观望。

王府之中，灯火通明，却静悄悄地，既不闻一丝声响，也不见一个人影。

陈敬龙心中大叫：“不好！偌大一座王府，怎会连巡逻的侍卫也不见一个？这其中大有古怪！”跟着又觉奇怪：“就算和顺王爷有所举动，出府去了，至少家眷还在府中，怎会这般安静？”寻思一下，双臂微一用力，翻过墙头，纵落院内。

双足落地，发出轻响，王府内依旧毫无动静。陈敬龙更是惊奇，顾不得多加小心，急奔向最近一处房间，伸手将窗纸捅破，向内一张，只见屋内桌上明晃晃摆着一盏点亮的纱灯，却不见有人。

陈敬龙轻叫：“古怪！”再奔到另一处房外，撕开窗纸去看，仍是只有灯烛，不见人影……

陈敬龙连看十余处房屋，连叫十余声：“古怪！”

所看过的房间，竟都是灯火明亮，寂静无人。

陈敬龙惊疑不定，暗道：“这样大一座府邸，不知住了多少人，怎会一古脑没了踪影？既然没人，又怎会个个房间都燃起灯烛？这不是……不是见鬼了么？”

刚想到鬼，却听远处脚步轻响，跟着“吭吭”两声咳嗽。

陈敬龙先入为主，认定这王府中再没有人，此时忽闻声响，登时毛发皆竖；紧张之下，早忘记自己是偷入王府，需要掩藏行迹，脱口喝问：“谁？是人是鬼？”

脚步声顿时停住，稍过片刻，听一个苍老声音反问道：“谁在说话？是……是人是鬼？”声音颤抖，显是问话之人十分害怕。

陈敬龙听他声音，知道是人，当即镇定下来；循声奔去。转过一座小楼，只见一条长廊中间，有一人打着灯笼，立在那里。

陈敬龙奔到近前，那人连退数步，慌道：“你是什么人？刚才……刚才说话的便是你么？”

陈敬龙仔细一看，见他弯腰曲背、须发皆白，少说也在七十岁以上；立在那里，手股皆颤，老态龙钟，似乎来一阵风也能吹得倒，哪有伤人的能力？当即也不防他，问道：“老人家，这府里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一百五十四节、副城兵马

那老者认出眼前是人不是鬼，只有更加害怕，慌道：“你是什么人？来偷东西么？只管去拿吧，千万不要伤我！”

陈敬龙听他说话，知道这王府除了他，果然再没别人，急道：“我不伤你；我只问你，这府里其他人呢？”

那老者见他似乎并无恶意，稍稍镇定，答道：“都被王爷带走了。”陈敬龙急问：“带去哪里了？走了多久？”老者寻思一下，答道：“走了近一个时辰，却哪我可不知道了！你要偷东西，只管去拿便是，问这些来做什么？”

陈敬龙不理他问话，又问道：“王爷连家眷也带去了？”

老者摇头道：“夫人早就带着少爷、小姐们去大少爷那里了，三天前就动身了，你没听说么？……哦，你当然没有听说，当时夫人们都换了寻常百姓的装束，又是夜间从后门悄悄走的，外人应该都不知道！”顿了一顿，又发牢骚道：“堂堂王妃，居然偷偷摸摸出门，半点不顾身份体面，真是太也不成体统；王爷也不管一管，真是莫名其妙！哈，说起王爷，可就更离谱了，今天居然把所有仆从丫环都遣散了，也不用他们出钱赎身，真不知是什么主意！只剩下那些侍卫，和前一阵不知从哪里招来的那些粗鲁汉子，不知搞什么鬼？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以后还能过日子么？唉，王爷年纪大了，头脑也糊涂了，居然会像小孩子一样胡闹……”

这老者才是真的年纪大了，头脑糊涂了。他见陈敬龙并无恶意，便不再如何害怕，等话头一开，更忘记了眼前是个突然闯来的不速之客，居然自顾唠叨个不停。

陈敬龙越听心里越惊，暗道：“和顺王爷让家眷离开，分明是要去除后顾之忧，放手一搏了！他为什么要遣散下人？是了，他若成功，做了皇帝，自然用不着这些旧人服侍；若留他们在府，人多嘴杂，外一将他今晚异常举动泄露出去，有可能便会影响他的计划！”打断那老者唠叨，问道：“那些下人散去，也是从后门走的么？”

老者叫道：“哈，这可奇了？那些下人不但是从后门走的，而且是分批走的，应该不会惹人注意才对，你怎会知道的？”

陈敬龙不答，心道：“我在正门盯了一天，不见有下人出去，当然能够猜到。”又问：“你怎么不走？”

老者笑道：“王爷说我办事稳妥，便没有赶我离开。他临出门时，让我把灯烛都点起来，我这可不都办的妥妥当当么？哈，别看我年纪大了，干起事来，可一点也不含糊！”微微一顿，又牢骚道：“府里又没人，点这些灯烛做什么？王爷终究还是糊涂了！不过……唉……咱们做下人的，又有什么办法？自然是王爷怎样吩咐，便怎样去做……”他此时已经混然忘记眼前是个陌生人，竟用起平时与其他仆从说话的口吻，称起“咱们”来。

陈敬龙脑中飞转寻思：“和顺王爷倾府而出，却要点起灯烛，分明是还有其它事情要办，不能立即动手，所以要掩外人耳目，拖延时间。他要办什么事？现在去了哪里？他今晚行动，究竟是不是要对付皇上？……”正琢磨不定，忽听南面传来一声惨叫，因为隔的太远，隐隐约约，并不十分清楚。

陈敬龙心中一凛，忙侧耳倾听，果然隐约又有惨叫声接二连三传来；不由大奇：“听这声音来处，应该是在城门附近，怎么皇宫没有动静，城门倒闹起来了？”顾不得再听那老者唠叨，转身疾奔而去。

那老者虽然不聋，但毕竟耳力差陈敬龙太远，况且谈兴正浓，心无旁骛，哪能听见惨叫声？兀自口沫飞溅，喋喋不休：“……王爷还吩咐我，要是有人来敲门，便对来者说，王爷不大舒服，恕不见客。哈哈，王爷半夜三更的出去，不知要干什么，居然还要瞒着外人……”正说得高兴，却见唯一的听众已经奔至数丈开外，忙叫道：“喂，喂，你去哪里？”忽地醒悟，急将嘴巴掩住，暗道：“他是个贼，走了正好，我怎能再去叫他？这不是不知死活么？”见那“贼”并没因自己呼喊而停步，这才放心。

陈敬龙从王府围墙翻出，片刻不停，直奔无极城南门而去。

惨叫声不断传来，离南门越近，听得便越清楚；渐渐还能听到呼喝打斗之声。再过片刻，各种声音却都消失，恢复宁静，显是打斗已经结束。

陈敬龙心急如火，将内力运到极致，全力飞奔，不大工夫，已能远远望见城门。

此时无极城南门大开，门里方圆百丈范围内，横七竖八倒着不下二、三百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有四、五百人，或立于尸体空隙之间，或干脆踩踏于尸体之上，默默伫立，凝望门外。

陈敬龙见此情景，吓了一跳，急收住脚步，缩在路旁民房墙角阴影里，凝目观望；见那些尸体都穿着守门卫士的服饰，而那些站立之人，小半穿着王府侍卫的衣服，另一大半，衣着各异，都是江湖汉子打扮；心中惊奇：“这些站立之人，定是和顺王爷派来的无疑。他们不去攻打皇宫，却来打开南门，是什么意思？看他们模样，似乎是在等人，难道和顺王爷还有外援？”

正在寻思，忽听城外隐隐传来轰轰声响。那些王府侍卫和江湖汉子听见，一齐欢呼起来，脸上均都露出喜色，相视而嘻。

那轰轰声越来越响，如春雷滚滚，迅速接近，直震的地面也颤抖起来。陈敬龙听过这种声音，知道是许多马匹一齐奔跑所发出，不禁脸上变色，暗叫：“不好！和顺王爷还有军队支持，这可糟糕透顶！”

再过片刻，轰轰声已离无极城不远，渐渐止息，似是外来军马缓缓停止奔驰。略静一会儿，又听马蹄声响，却只有四、五十骑，奔进城门。马上乘坐之士，个个顶盔贯甲、手执长枪大戈，都是武将打扮。

他们一奔进城，见到门内众人，立即止住马匹。当先一个身着铜甲的将领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众王府侍卫中，一个头顶兴秃、油光铮亮，提着土黄色魔杖的魁梧汉子越众而出，右手托着一件金色物件，高高举起，叫道：“你们认得此物么？”

那些将领向那金色物件看了一眼，都是一愣，随即纷纷下马，单膝跪地，恭声齐道：“无极四副城守将，得王爷将令，率部下来除贼护驾，现已到达；静候王爷差遣！”

那秃头汉子问道：“你们来了多少人马？”铜甲将领答道：“事关重大，末将等不敢怠慢！我四副城军马已倾巢而来，共马军两万，步军两万，合计四万将士！”

陈敬龙听到这里，脑中“嗡”的一声，险些晕去，心中大叫：“四万人马，如何抵挡？这次和顺王爷的阴谋，必然要得逞了！”

那秃头汉子大笑道：“好极了，如此兵力，已经足够！”微顿一顿，高声叫道：“无极城御林军三万人马集体哗变，与大内侍卫勾结，意欲攻占皇宫，篡夺帝位！王爷有令，命四副城守将率军平乱！”

众将领一齐大声应道：“得令！”那秃头汉子又道：“尔等率军进城，遇御林军，格杀勿论；守卫皇宫四周，万不可使其一兵一卒踏入宫门半步！”众将领又齐应：“得令！”

那铜甲将领略一迟疑，问道：“作乱的大内侍卫，如何应付？”秃头汉子傲然道：“这些事情，自有我们王府侍卫解决，无需尔等操心！王爷不曾命你等进宫，你们可不能进去，万一惊了圣驾，不是闹着玩儿的，明白么？”

铜甲将领忙道：“是，是，小将不敢乱闯进宫！”起身叫道：“众位将军，快带军马入城平乱！”众将答应一声，纷纷起身上马，又奔出城去。

那秃头汉子对众王府侍卫和江湖汉子大笑道：“御林军不足为虑；咱们这就去回复王爷，出手平定宫中之乱吧，哈哈！”众人齐声大笑。

陈敬龙知道他们即将往北而来，不敢再看，忙退入一条小巷；穿过巷子，转到另一条街上，方才发足狂奔，往皇宫方向而去。他一边奔走，一边寻思：“明明是和顺王爷作乱，却骗那四副城的守将说御林军作乱，如此看来，那四副城守将并非与和顺王爷串通一气，却是受他蒙骗！和顺王爷不敢立即动手，想必就是因为忌惮御林军了，嗯，御林军仍忠于朝廷，事情未必便无可挽回！”想到此处，不由信心大增，又想：“四副城的守将看到秃头汉子所举之物，便即听令，看来那东西是个调动军马的信物。不知那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有这样大的作用！”

正在寻思，又听南门处杀声四起，显然是打了起来。陈敬龙微微一愣，便即明白：“方才南门打斗，御林军必定也听到声响，因此赶去察看，却正与四副城的军马撞上，所以打起来了！

念头尚未转完，又听皇宫方向一片喊杀之声。陈敬龙不由大惊：“和顺王爷动手了！是了，他听见南门喊杀声，知道四副城军马已到，不用再担心御林军，所以立即动手！我要提前报信，让宫中早有准备的打算已然落空，现在赶去也不会有什么用处了！”

停下脚步，微一沉吟，暗道：“事关轩辕存亡，我绝不能置身事外，无论如何，都应去尽一份力才对！”当即又再起步，飞奔而去。

一百五十五节、将错就错

陈敬龙奔到时，皇宫中已有十余处火头燃起，烈焰翻腾，照的半天通亮；宫墙之内，厮杀打斗声、凄号哀叫声响成一片，乱做一团。

皇宫正门大开，周围倒着一些守门士兵的尸体，再不见有人把守。陈敬龙听得里面杀声正急，顾不得多想，急抽刀出鞘，冲进门去。

正门里面，是一片青石板铺就的小广场，中间一条笔直甬道；甬道尽头，又是一道宫门，也是大开，可望见里面许多人蹿跳纵跃，斗的正紧。

陈敬龙扫视广场，见绝无打斗过的痕迹，不由大惑不解：“难道皇宫守卫如此松懈，直被敌人潜入内门，方才发觉？”

正疑惑间，却见内门里匆匆奔出一人，冲着陈敬龙大叫道：“怎么只你一人来了？倪总管率领的人呢？妈的，里面快顶不住了，急等援兵，他却又磨蹭起来！”

陈敬龙凝神看去，黑夜之中，只见那人穿着一身银光闪闪的锦衣，却瞧不清面孔；心中暗奇：“这是什么人？怎么问起我话来？倪总管又是谁？”寻思一下，猛地醒悟：“是了，倪总管必是那个带人打开南门，接四副城守军入城的秃头汉子，也就是尚自高提过的‘倪秃子’！眼前这人是和顺王爷的手下，见我穿着寻常江湖人服饰，只当我是和顺王爷招募回来，助其作乱的江湖人士。我且不妨将错就错，套问一下里面情况究竟如何！”

当即高声应道：“倪总管让我通报王爷，四副城守军已到，御林军不足为患；他马上就到，请王爷不要着急！现在里面怎么样了？”口里说着，脚下不停，快步向前奔去；离得近些，看清那人长相，十分普通，眉宇间却微带傲色，很有些高高在上，不将别人看在眼里的感觉。

那锦衣人见他说出四副城守军的事，更不怀疑他的身份，应道：“我们随尚队长提前打开四面宫门，王爷趁宫中无备，带人冲进来时，稍点上风；现在宫里已经反应过来，其它十九队大内侍卫全力反击，我们可就吃力的紧了！”

陈敬龙这才明白：“原来这人是尚自高的手下，随着他一齐投靠了和顺王爷，难怪神情与他有些相似；定是与他接触久了，也沾染了他目中无人的习气！”笑道：“原来是位侍卫大哥，失敬，失敬！”说话间，已经到那人面前。

那人鼻中哼的一声，冷冷说道：“客套话就免了吧，还是快进去帮忙才是正理！”陈敬龙问道：“这位大哥，你所穿锦衣，可是大内侍卫的服饰？”那人昂首道：“这还用问么？唉，你们这些江湖汉子，身份卑微，以前没见过大内侍卫，那也寻常！”语气颇为得意。

陈敬龙顾不得理会他言语无理，故做迟疑道：“随尚队长投靠王爷的，只怕不只阁下一个。你们都穿着大内侍卫服饰，与其他侍卫一样，兄弟分不清楚，错杀了自己人岂不糟糕？”

那人不耐烦道：“投靠王爷的人，侍卫服衣领上有个红色圆印，一眼便能分辨出来；有了这个标记，又怎会弄错？”

陈敬龙定睛一看，果见他衣领上有个钱币大小的血红色圆印，笑道：“原来这是事先约定的标记，若不知情，还以为是打斗时溅上的血迹呢！妙极，妙极！”

那人话说出口，方才起了疑心，皱眉问道：“这样重要的事情，王爷必定提前郑重通知，你怎会没听说过？”

陈敬龙冷笑道：“我又不是王爷的人，他通不通知，我又怎会知道？”话音未落，左手嗖地抬起，抓向对方咽喉。

那人与陈敬龙站得极近，又万没想过这“自己人”会突然动手，全无防备之下，哪里还能躲闪得及？陈敬龙一抓立中，指上猛一用力，“格”一声轻响，已将其喉头捏碎。

那人双目凸出，死死盯着陈敬龙，一脸惊疑之色；喉间“咝咝”轻响，似是在用力吸气，又似有话要话，身体却慢慢软倒。

陈敬龙叹道：“这位兄台，你投靠和顺王爷，便是投靠血族，如此叛族投敌之辈，人人得而诛之。虽然我杀你手段很不光明正大，你却也用不着死不瞑目！”

那人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即不动，但眼睛终是睁的滚圆，也不知有没有听见陈敬龙说话。

陈敬龙见他已经断气，微一寻思，将他衣服扒下，穿在自己身上，又将他帽子取过戴好，这才离去。

走入内门，四下一望，只见好大一片广场已经被鲜血染成红色，百余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残肢断臂更到处可见，场面惨不忍睹；更有数百人分散各处，犹在打斗，不时又有新的尸体倒下，再增气氛之惨烈。

这数百人中，身穿银色锦衣的大内侍卫占了七成左右，剩下大约三成穿着王府侍卫服饰。众寡悬殊，场中往往出现三、五名大内侍卫围攻一名王府侍卫的局面，而转眼间，便是那王府侍卫被乱刀砍倒的情景。

大内侍卫人多势众，正面对敌，少有损伤，但却不时有人突然倒下，垂死之际，凄声惨呼：“有人暗算！我们人中有奸细，大家小心！”正是投靠和顺王爷的大内侍卫，混在人群之中，趁乱下手杀人。

场中一座高台上，立着三十余名王府侍卫，环绕在一名须发花白的华服老者身周，将他护的十分严密。那老者不住高呼：“顶住，顶住，援兵马上就到，大家再坚持片刻！事成之时，个个都有重赏！”

虽有许多大内侍卫围着高台，但以低攻高，地势上吃了大亏，一时却攻不上去。

陈敬龙心道：“不用问，那华服老者就是和顺王爷了！所谓：树倒猢狲散。只要把这罪魁祸首除去，他那些手下定然再无战心，一哄而散，皇宫之危立解！我得想办法刺杀他才好！”

心里想着，脚下移动，向前行去，转眼已进入混战场中。他身着带有标记的大内侍卫服，无论是大内侍卫还是王府侍卫见了，都当他是自己人，居然无人向他出手。

陈敬龙在乱斗丛中小心穿行，暗自欣喜：“既然无人拦我，刺杀和顺王爷便不很难；只要我能登上高台，出其不意一刀砍出，便即大功告成！”念头尚未转完，忽觉右侧有人扑来，急横跨两步躲开，横刀护住上身，转头看去，只见那人右手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匕首，左袖空荡荡随风飘舞，不是尚自高是谁？他此时所穿，已不是出宫时常穿的白袍，而是一身大内侍卫的锦衣；领上一块钱币大小的圆印，殷红如血。

陈敬龙一见是他，心中恍然：“他认出我了，想要杀我！”笑道：“尚队长，咱们又见面了！”

尚自高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你穿着我们的衣服，便想瞒天过海么？哼，我早知你打探情况，必是要插手此事，一直小心留意；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当真来了！”话音未落，纵身上前，挺匕首当胸便刺。

陈敬龙后跃躲开，沉声喝道：“姓尚的，难道你不问问银玉的死活，便跟我动手么？”尚自高冷笑道：“你若已经放了银玉，以后我自会见到她，又何必多问？”

陈敬龙笑道：“若是我没有放她呢？”尚自高微一迟疑，恨声道：“你若没有放她，便是食言而肥的无信小人！我不可能再指望你饶过银玉，更要杀你给她陪葬！”说着举起匕首，又要进攻。

陈敬龙急喝道：“且住！尚队长，我有正事要办，没时间与你纠缠！我没有食言，确实已将银玉放了；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不如就此别过吧！”

尚自高急冲上前，匕首连挥，恨声道：“无怨无仇么？就算你放了银玉，又怎么样？你打断她手臂，不算怨仇么？你严刑逼问于她，不算怨仇么？”每问一句，便是一匕首狠狠刺去。

陈敬龙连退几步，见他不肯干休，心中火起；眼见他又一匕首刺来，便不再闪躲，运起内力，挥刀挡去。

“叮”一声脆响，细刀与匕首相撞；尚自高连退两步，惊呼道：“好大力气！”

陈敬龙怒声道：“姓尚的，我不愿与你纠缠，可不是怕你！上次被你削断钢刀，是我疏忽大意，并不是你本领当真胜过我；真打起来，你不是我对手，还是趁早让开的好！”

其实在陈敬龙心中，早恨不得把尚自高这叛族之人一刀砍成两断，但知道他心思敏捷，应变迅速，虽然本领不如自己，但当真要杀他，却也不是三招两式便能解决的；那倪秃子带领人手，随时便可能到来，到时场中局面必有变化，或许便再没有刺杀和顺王爷的机会，因此才不愿与尚自高纠缠，只想快些将他打发开去。

尚自高思索一下，缓缓点头，叹道：“不错，上次我见过你出手，招式精妙，远非我所能及！既然我的金系斗气削不断你兵刃，再打下去，必定有败无胜。罢了，罢了，我想为银玉报仇的心愿，是无法达成了，咱们就此别过吧！你要去刺杀王爷，只管请便，左右我也拦不住你，只好睁只眼闭只眼，装作没看见了！”说完便要转身退去。

陈敬龙心中忽地一动，喝道：“慢着！你不会等我上了高台，身处众敌之中时，突然喝破我的身份，让他们杀我吧？”

尚自高微微一愕，随即干笑道：“当然不会，怎么……怎么会呢？我又不在乎王爷的生死，何必与你为难！”口里说着不会，眼中却掠过一丝失望。

此时二人离得不远，陈敬龙眼力又远超常人；尚自高眼中失望之色虽一瞬即逝，陈敬龙却已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后背冰凉，出了一身冷汗，暗叫：“好险，好险！我若不是提前想到，定要中他的计了；到时三十几个王府高手将我围在中间，一齐下手，我纵有三头六臂，也转眼便成肉泥了！”一时惊怒交集，厉声喝道：“姓尚的，你打的好精的算盘！你确是不在乎王爷生死，但却一心要替银玉报那断臂之仇；我被乱刃分尸，不正合你意么？哼，有你在，我便无法隐瞒身份去刺杀和顺王爷；说不得，只好先将你除掉了！”说到这里，运起内力，纵身上前，挥刀便砍。

一百五十六节、权衡轻重

尚自高急向后退，冷笑道：“硬打硬拼，我不是你对手；但我只求保命，你却也未必杀得了我！”

陈敬龙正要追上前去，忽听宫门处响起暴雷也似的一声大喝：“王爷休慌，俺来了！”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秃头大汉闯进门来，身后跟着许多服饰各异的汉子；正是倪总管倪秃子与那些和顺王爷招募的江湖人士到了。

倪秃子未入门而先喊，已经引起众大内侍卫注意；他一进门，立即有十余名大内侍卫挥舞兵刃迎上前出。

倪秃子魔杖摇动，口中大叫：“厚土守护！”声音未绝，身周已经鼓起两尺余厚的土黄色魔法护罩。那护罩有若实质，通体混圆，毫无缝隙，将倪秃子包裹其中，如一个黄土筑就的巨大蛋壳一般。

众侍卫兵刃击中魔法护罩，“锵锵”有声，如击岩石，丝毫不能透入。倪透子脚下不停，直冲而前。在他正面的三名侍卫不及躲闪，被魔法护罩一撞，一齐喷血后跌，倒在地上，再不动弹；竟是被他生生撞死。

其他几名侍卫一见，无不骇然，急忙退跃，想要逃开。倪秃子魔法护罩一收，魔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喝道：“土牙刺！”

那几名大内侍卫脚下霍地分别突起一根土刺，根部粗若碗口，尖端细如手指，长约丈半，通体笔直，如一根根朝天而立的野兽尖牙一般。

土刺突然出现，迅疾无伦，那几名大内侍卫哪里能躲得开？被土刺从胯下刺入，从头顶透出，直着穿个通透；连惨叫都不及发出，已然毙命。几具尸体穿在土刺上，无法倒下，胯下鲜血狂涌喷溅，情影颇为诡异恐怖。

倪秃子哈哈大笑，魔杖一招，当先冲去。那些江湖汉子紧跟其后，涌上前去，挥舞兵刃攻向那些大内侍卫。倪秃子近则魔法护罩护体，横冲直撞，稍远则土刺突出，攻人无备，当真是所向披靡，无人可挡。那些江湖人士本领也都不弱，远胜寻常大内侍卫，而悍勇之气，则更在其上。

此时场中双方人数相近，实力却相差悬殊，局面立转；方才大占上风的大内侍卫被杀的惨号连天，四散奔逃，狼狈不堪。

陈敬龙心中暗叹：“照此局面来看，我若不能刺杀和顺王爷，皇室必不可保！”见那倪秃子魔法厉害，又觉惊诧：“他那土牙刺与大哥的炎蛇缚应是同一道理，只是更为犀利真接，威力犹在炎蛇缚之上；据此来看，他本领似乎胜过大哥！想不到和顺王爷手下，竟有如此高手！”这才明白以前尚自高提起倪秃子来，为何颇有忌惮畏惧之意。

尚自高一见援兵到来，立即气定神闲；眯着眼看了陈敬龙片刻，将头一抑，得意笑道：“姓陈的，如今我方胜局已定，你莫说杀我，便是自己保命也不可能了！哈哈，今天我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报银玉断臂之仇！”

陈敬龙微一沉吟，冷笑道：“尚队长，你要喊破我的身份，只管请便。我死之前，定会将咱们在客栈中所谈一五一十讲出来；听到的人，想必会去禀报给王爷知道，到时你是什么下场，我倒也猜得出来。哼哼，咱们两个同赴黄泉，做个伴当，倒也不会孤单！”

尚自高笑容猛地僵住，随即干笑道：“呵呵，正如你所说，咱们并无仇怨；虽然银玉手臂被你打断，便终究会恢复的，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我若念念不忘，倒显得小家子气了！陈兄弟，咱们就此别过，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不相干，你看可好？”说着脸上摆出温和笑容，颇显友善。

陈敬龙微微摇头，感叹道：“尚自高，你变脸之快，真是天下无双！”尚自高不以为意，笑容不减，拱手道：“不敢当，不敢当！兄弟告辞了。”说着就想离去。

陈敬龙喝道：“且慢！你想与我再不相干，我可没有答应呢！”尚自高急道：“你还想怎样？”陈敬龙沉声道：“我要你助我刺杀和顺王爷！”尚自高愕道：“要我帮你？亏你想得出来！”

陈敬龙冷笑道：“你是和顺王爷的熟人，有你在我身边，便更容易接近他。你若不肯，我便将你泄露和顺王爷计划的事嚷出来，咱们一拍两散！”

尚自高急道：“你嚷出来，自己也难免一死……”陈敬龙沉声打断道：“我敢来此，便是报了必死之心，你还不明白么？！”尚自高沉吟不语，面露为难之色。

陈敬龙催道：“事态紧急，无暇耽误！我若嚷了出来，和顺王爷必杀你无疑；你若助我刺杀王爷，事成之时，便是化解朝廷危机的功臣，皇上必定给你加官进爵；二者之间的轻重厉害，无须多说，你又何必迟疑？”

尚自高叹道：“话是这样说，可是……我刺杀王爷，便是与银玉处于敌对立场，她自然再也不会理我……”陈敬龙冷笑道：“你今晚死在这里，便是银玉肯理你，你也再见不到她了；只要保住性命，便有机会劝她回心转意，事情未必无可挽回！”刚说到这里，几个江湖汉子奔到近处，其中一人喝道：“你们两个不去帮着厮杀，却在这里闲聊，是何道理？”

陈敬龙运起内力，紧握细刀，准备动手。尚自高转头看向那几人，笑道：“几位大哥不认得在下么？”那几人向他脸上一张，笑道：“原来是尚队长，失敬，失敬！咱们在王府中曾见过的。”

尚自高笑道：“不错，我看几位也有些面熟！王爷命我办件事情，我在这里安排一下人手；几位自去忙吧，不必理会我们！哈，几位今晚浴血奋战，劳苦功高，我都看在眼里，回头自会禀报王爷知道；事成之时，王爷必有重赏！”

那几人大喜过望，齐道：“多谢尚队长！”一人奉承道：“尚队长是王爷面前的红人，有您老给美言几句，王爷必定会对我们兄弟另眼相看。我们兄弟想要出人投地，可全仰仗尚队长了！”另几人连道：“不错，不错，有尚队长提拔，升官发财，还不是小事一桩？”

尚自高笑道：“几位大哥，尚某能帮得上的，自然不遗余力；但别人都在出力，几位却在这里与尚某闲聊，若被王爷瞧见了，尚某就算想要替几位说话，只怕也不大容易，是么？”

那几人惊道：“不错，多谢尚队长提醒！”一人叫道：“兄弟们，随我杀呀！咱们多卖些力气，可不能辜负了尚队长的美意！”口中说着，转头向一伙正狼狈逃蹿的大内侍卫追去。其它几人答应一声，紧跟在他身后；一边疾奔，一边张牙舞爪、狂吼乱叫，且不论是否当真卖力拼杀，单就这份气势而言，倒确是有几分舍命以报和顺王爷知遇之恩、尚队长美言之德的意思。

陈敬龙见那几人奔远，松了口气，笑道：“尚队长，你不揭破我身份，想是决心已定！”

尚自高苦笑道：“你说的不错，只要我能留住性命，或许便有机会劝银玉回心转意！尚某权衡轻重，唯有帮你！”

陈敬龙大喜，笑道：“好，好！迷途知返，未为晚也；尚队长只要助我杀掉和顺王爷，便是轩辕族的英雄，以往叛族之事，尽可以一笔勾销！事不宜迟，咱们这便动手吧！”说着便要往高台方向奔去。

尚自高叫道：“别忙！先把你脸上膏药揭下来。”陈敬龙愕道：“什么？”尚自高道：“上次在客栈里，有几个王府侍卫见过你贴着膏药的样子；如果你被他们撞上，认了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陈敬龙恍然大悟，心中暗叫：“我居然没想到此事！没先撞见那些人，却先撞上尚自高，当真是侥幸了很了！”忙将膏药尽数扯下，正色道：“尚队长，多谢提醒！”

尚自高苦笑道：“你若被认了出来，我跟你走在一起，自然也难逃一死；我是被迫无奈，你不必道谢！”想了想，又道：“你是朝廷通缉的要犯，人人认得；这真面目么，还是需要掩饰一下的！”

陈敬龙寻思一下，去旁边一具尸体的伤口上按了一掌鲜血，在脸上抹了几把，问道：“这回怎样？”尚自高向他脸上一张，点头道：“若不仔细看，便是熟人也不会认出来了！”

陈敬龙沉声道：“既然如此，咱们这便去干正事吧！尚队长，请你走在前头。”尚自高微微苦笑，也不拒绝，当先向高台方向行去；陈敬龙紧跟在他身后。

此时场中大半大内侍卫已经尸横就地；剩下不足百人，被江湖汉子分割成四块包围攻击，其中多数都已带伤，看来用不多久，也不免以身殉职。

倪秃子早将高台周围的大内侍卫杀散；正与和顺王爷立在台上，低声说话，不时伸手对场中厮杀之处指指点点。

陈敬龙与尚自高离高台越来越近。尚自高忽低声说道：“陈兄弟，王爷周围都是他的亲信之人，咱们就算得手，也不免被斩为肉酱；还是算了吧！”

陈敬龙沉声道：“你带我到王爷身边，我自己动手。到时你退出圈外，混乱之际，别人不会留意的。”尚自高奇道：“你明知必死，还要去做，究竟图个什么？”

陈敬龙正要回答，忽见一个满身鲜血的王府侍卫踉跄奔到高台下，嘶声叫道：“启禀王爷，后门告急，后门告急……”话未说完，一跤扑倒，挣扎不起，口鼻一齐浸出血来，显是受伤极重。

不待和顺王爷说话，倪秃子已经怪叫道：“不可能！我不是让跟我去打开南门的那些王府侍卫，都赶去支援后门了么？怎会支持不住？”

那受伤侍卫伏在地上，勉强抬起头来，喘息道：“大内侍卫比我们人数更多，我们支持不住，大半兄弟都战死了！我带二十人突围求援，他们都死在路上，只剩我……我……”说到这里，咯的喷出一口鲜血，头颅垂下，再无声息。

一百五十七节、面见皇帝

倪秃子跃下高台，去那侍卫鼻上一摸，皱眉道：“死了！”

和顺王爷轻轻点头，忽地仰天大笑，连声道：“好，好，愿来如此！”

倪秃子奇道：“王爷，什么事情原来如此？”

和顺王爷笑道：“皇上夜宿何处，除了他贴身的几人之外，旁人无从得知。我正愁不知去哪里寻他，耽搁久了，夜长梦多，这可不就恰好知道了么？哼，皇宫正门守卫薄弱，后门却着重把守，皇上若不在后门左近的镜月轩，又能在何处？”

倪秃子喜道：“不错。皇上最喜云妃，定是今晚又去临幸，宿在镜月轩了！”

和顺王爷大声招呼：“昏君一除，大事可定！事不宜迟，大家这就随我杀往镜月轩去！”

呼声未绝，倪秃子已经当先寻路冲去，其他人簇拥着和顺王爷，紧随其后；只留下几十人，对付残余的二十余名大内侍卫。

陈敬龙见众人裹着和顺王爷而去，片刻转过一个殿角，不见踪影，不由大急；喝道：“万不能让他得手。尚队长，咱们快追！”

尚自高答应一声，正要当先领路而行，忽听皇宫正门处一个女子惶急大叫：“陈哥哥，你在这里吗？陈哥哥——”

陈敬龙转目望去，只见正门匆匆奔进一人；白裙如雪，手持铁弓，正是雨梦。

陈敬龙大喜，忙叫道：“我在这里！”

雨梦闻声望来，微微一愣，随即“哇”一声哭出来；疾奔而至，猛扑进他怀里，哽咽道：“我真怕……真怕来得晚了，见不到你！”

陈敬龙喜道：“不晚，不晚，你来的刚刚好！齐帮主和楚楚来了么？现在哪里？”

雨梦止住哭泣，离开陈敬龙怀抱，道：“不止齐帮主和楚楚姑娘，赭狮帮已经尽数来了，现在正等在城外。我们刚刚赶到，见城门大开，城里杀声四起，纷纷嚷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不敢轻举枉动。我惦记你的安危，便先进城来探看情况，却见皇宫上空火焰翻腾，我便猜到，定是皇宫出了事情，而你一定会在这里！”

陈敬龙喜道：“你快去引他们进城。哈，有了赭狮帮相助，便又多了几分胜算！”

雨梦望向尚自高，迟疑道：“他……”

陈敬龙笑道：“尚队长弃暗投明，相助于我。你不必多问，快去引援兵来助，快去，快去！”顿了一顿，补充道：“你们来时，捉个大内侍卫带路，直奔**的镜月轩找我。”又将敌我双方衣着分别简单说明。说完之后，又催：“快去，快去！”

雨梦见他催的甚急，只得将不舍抛开，叮嘱道：“你自己多加小心！”转身急奔出宫。

陈敬龙得知赭狮帮恰好赶到，心情登时畅快不少，笑道：“尚队长，咱们这便去追和顺王爷吧。”

尚自高沉吟道：“耽搁这一会儿，王爷必定走得远了。依我之见，不如另抄近路，赶去镜月轩截他，不是比跟在后面追赶好得多吗？”

陈敬龙喜道：“那自然好！是了，你是大内侍卫队长，对宫里的路径熟的很，自然知道近路！尚队长，事不宜迟，这便走吧。”

尚自高不再多说，当先领路，在宫殿楼阁间穿来插去，奔往镜月轩方向。

镜月轩，名为轩，其实却是一座巍峨宏伟的大殿。

等二人赶到镜月轩外，只见许多大内侍卫横枪拔剑，环绕四周，将偌大一座宫殿围护的严严实实，却没有敌人打斗厮杀。

尚自高吁了口气，道：“咱们抄了近路，赶在了前头。和顺王爷他们在路上定有阻隔，所以现在还没到呢！”

陈敬龙知道皇帝无恙，也松了口气，沉吟道：“既然有了赭狮帮相助，我也未必非得冒险去刺杀和顺王爷才行。不如等在这里，看事态发展再做打算好了！”

尚自高笑道：“说心里话，你逼着我跟你去高手环绕之中刺杀王爷，我还是有些惧怕的。能不动手，当然最好！”

陈敬龙好奇道：“当今皇帝，就在这座宫殿里吗？”

尚自高点头道：“应该是的。皇上夜里宿处，除贴身服侍的几个太监之外，便只有大内侍卫总队长知道，像我这样的分队长，都是不知情的。现在这里聚了这许多侍卫，定是总队长临时调遣来保护皇上的，依此来看，皇上定是在这里了。”

陈敬龙兴奋道：“你带我进去，见见皇上什么样子，如何？”

尚自高迟疑道：“这……只怕不很容易！宫中大乱之际，皇上周围岂能让生人接近？”

陈敬龙笑道：“我是生人，你却是熟人。有你在，便未必不能接近皇上。我冒死守护一番，若连所守护之人究竟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岂不冤枉？你放心，我只是想看看而已，绝不会说出你投敌之事的。”

尚自高略一沉吟，点头道：“也好。我平日与和顺王爷亲近，难免有人疑心，现在去见见皇上，让他知道我一直在前方抗敌，也可以避免有人进谗，让他怀疑到我！”说罢当先向镜月轩行去。陈敬龙急忙跟上。

大内侍卫数千人，相互未必都认得，但队长只有二十一个，却是大家全都认识的。

尚自高走在前面，众侍卫自动让路，并不阻拦。

二人到了镜月轩殿门外，见殿门紧闭，尚自高便扬声叫道：“罪臣尚自高护驾来迟，不知圣上安否？”

门里一个男子声音颤颤巍巍问道：“是尚爱卿吗？你……你从哪里来，可看到作乱的贼人没有？”

尚自高回道：“微臣方才与贼人拼斗一场，因寡不敌众，落败而逃。并非微臣惜命，实是不知圣上安危，不敢轻易就死。现在知道圣上无恙，微臣再无牵挂，就算立即死于贼人之手，也可瞑目了。微臣这就去与贼决一死战，以保宫中安宁！”

陈敬龙听他说的慷慨激昂，肚里暗暗好笑，心道：“不知道皇上安危，居然连死都不敢死了，这忠心也未免表的太过！皇上现在必定急于知道贼人情况，定要留下他询问，尚自高明知皇上不会让他离开，这才故意说要出去拼命，真是打的好如意算盘！”

果然，里面之人一听尚自高要走，忙叫道：“尚爱卿且慢，朕有要事相询，爱卿进来说话。来人，开门！”

话音未落，殿门已经打开一线。

尚、陈二人先后挤进门里。尚自高高呼“万岁”，跪拜下去；陈敬龙却不懂宫中规矩，自顾立在那里，抬眼观望。

只见大殿正中，好大一张龙椅，上坐一人，身穿龙袍，五十上下年纪，相貌俊雅，却双目无神，脸色泛青，一副被酒色淘空身子的模样。此时这人满脸惊慌，战战兢兢，连坐也似乎坐不大稳，显是受了极大惊吓。

龙椅两侧，十几个青年男女，席地而坐，相拥而泣。

陈敬龙不用问也知道，龙椅上所坐之人，便是当今皇帝了，而龙椅两侧之人，自然是皇帝的儿女、姬妾。

陈敬龙心中忽动：“我若现在冲上前去，一刀劈下，岂不为楚楚报了大仇？”随即又想到：“万万不可！我若一时冲动，为报私仇，杀了皇帝，岂不是帮了和顺王爷大忙，帮了血寇大忙？岂不成了我轩辕族千古罪人？”

正在他寻思之际，忽听一个人厉声喝道：“大胆侍卫，见了皇上，却不跪拜，成何体统？在皇上面前，居然手持兵刃，难道你想弑君造反？”声音清脆娇嫩，却隐透刚强之气。

陈敬龙循声望去，只见身侧不远处，立着许多大内侍卫；当先一人，二十出头模样，凤眼桃腮，身形婀娜，虽然穿着男子衣服，但长发披肩，却是女儿之身。

而这美貌女子，此时正双目含怒，面寒如霜，盯在自己身上，显然方才正是她出声喝问。

陈敬龙见她立在众侍卫之前，似是身份不低，不由好奇问道：“你是什么人？”

美貌女子微愣，随即抽剑出鞘，喝道：“你不是大内侍卫！你是什么人？来人，把他拿下！”

尚自高跃起身来，大叫：“且慢动手，我有话说！”

美貌女子眉头紧皱，抬手止住正要冲上前来的众侍卫，冷道：“尚队长，你带外人来见皇上，究竟有何企图？”

尚自高赔笑回道：“慕容总队长，这人确实不是大内侍卫，所以不认得你，但他并非贼人，您尽可放心。他是我江湖上的朋友，见皇宫动乱，便赶来助我，实是出于一片忠君护国之心，绝无恶意，这一点我敢用性命担保！”

说罢，又向陈敬龙介绍道：“这位是大内侍卫总队长，慕容滨滨，我的顶头上司。”

陈敬龙点头笑道：“慕容队长，你好！”心里暗自惊奇：“想不到堂堂大内侍卫总队长，居然是个女子，而且如此年轻，这可真是奇了！”

慕容滨滨并不理会陈敬龙的招呼，横剑移步，拦在他与皇帝之间，冷道：“不论你是何来历，先把兵刃抛下再说！”

陈敬龙气笑道：“敌人转眼即至，厮杀不可避免，你要我在这当口抛下兵刃？不是开玩笑吧？”

慕容滨滨正要说话，皇帝在她身后插口道：“慕容，这紧要关头，先别顾那些细枝末节了。你拦在我身前，别让他们靠近就是。”

慕容滨滨答应一声，再不说话。

皇帝问道：“尚爱卿，你与乱党交过手，当知对方虚实。你说说，乱党究竟多少，实力如何？以大内侍卫的力量……拦不拦得住他们？”

尚自高躬身答道：“乱党数量不及大内侍卫半数，但其中多为江湖汉子，本领远高于寻常大内侍卫，若硬拼起来，胜负殊难预料。而且……和顺王府侍卫总管倪坛本领过人，皇宫之中，无人可敌，只怕……只怕……”

陈敬龙见他吞吞吐吐，不耐烦道：“只怕大内侍卫拦他不住。事实如此，又何必隐瞒？”

皇帝惊道：“尚爱卿，当真如此？”

尚自高默然不语。

皇帝长叹一声，颓然道：“我一向对和顺王叔敬重有加，想不到……想不到他却狼子野心，如此对我！”

陈敬龙按捺不住，怒笑道：“哼，你将自己亲兄弟赶尽杀绝，却对叔父如此信任，真不知亲情在你心中，究竟是轻是重！”

皇帝惊道：“你说什么？什么……什么赶尽杀绝？”

陈敬龙怒道：“上一任青龙城主，是你的亲兄弟吧？你将他满门抄斩，算不算赶尽杀绝？”

皇帝惊道：“这是十年前的事了，你怎会提起？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陈敬龙冷笑道：“我是什么人？我是你下令通缉捉拿，却在紧要关头，冒死来救护你的朝廷要犯……”

话未说完，忽听外面一片喊杀声起。

皇帝惊道：“啊哟，不好，和顺……和顺王叔来了！”

一百五十八节、女中丈夫

陈敬龙见皇帝惊慌失措，不由暗叹：“刚才和顺王爷身处重围之中，镇定自若，颇有大将之风；这皇帝却如此懦弱胆小。二者相比，无异于一虎一羊。以羊驭虎，岂能安稳？和顺王爷今天才造反，已经算是很有耐性了！”对高高在上的皇帝，登时大起鄙视之心。

外面的喊杀声迅速转化为打斗、惨呼声，越来越近；显是双方主要力量已经交上了手，而大内侍卫力所不敌，正步步倒退。

皇帝面如土色，两股皆颤，嘴唇不住哆嗦，只是念叨：“如何是好？这可……这可如何是好？……”

陈敬龙看看皇帝，心中暗自叹息，对尚自高低声道：“尚队长，咱们出去吧。看来刺杀之事，已是不得不为！”

话音未落，却听一串惨呼声接连响起，迅速逼近殿门，跟着“砰”一声大响，碎木纷飞，一扇殿门被撞的纷碎，一个硕大的黄土“蛋壳”跃入殿中。

殿门响时，陈、尚二人已经分向两旁跃开。等陈敬龙站稳脚步，凝神看时，不由心中一片冰凉，暗叹：“他来的好快！以他的本领，我绝阻拦不住，皇帝性命，只在顷刻，便是现在去刺杀和顺王爷，也已经来不及了！”

黄土“蛋壳”一收，现出倪秃子倪坛；一脸煞气，对旁边的众大内侍卫看也不看，紧盯皇帝，阴森笑道：“老东西，把虎符交出来！”

陈敬龙见他并不急着动手，心里稍安，暗自奇怪：“虎符是什么东西？难道比皇帝的性命还重要？”

皇帝此时已经全身瘫软，窝在龙椅上，如一滩烂泥，哪里还说得出话？龙椅两旁众男女，更是尖声大叫，狂哭乱号，手足无措，只是都坐在地上，看不出是否已经屎尿齐流。

慕容滨滨横剑拦在皇帝身前，厉声喝道：“来人，把这叛贼拿下！”

旁边众侍卫刚要上前，倪秃子魔杖指出，吼道：“土矛！”

魔杖顶端，猛然间生出一根土锥，长近两丈，底端粗如手臂，尖头细若手指，通体笔直，如一根黄土铸就的长矛一般。

这土矛凭空出现，迅疾无伦，众侍卫反应尚且不及，哪躲得过？两名侍卫被当胸穿透；一名侍卫被穿透左肩。三人如三颗山楂，被土矛穿成一串，成了一支大糖葫芦。

倪秃子魔杖微抖，土矛寸断，散落一地土屑；三名侍卫先后跌倒。两名胸膛穿洞的侍卫一动不动，已然毙命；那左肩被穿的侍卫却不至丧命，翻滚呼号，状极凄惨。

倪秃子看向众侍卫，冷笑道：“不怕死的，只管上来！”

他举手之间，立毙两人，重伤一人，本领之高，令人咋舌。众侍卫见了，无不胆寒，哪还敢与之动手？均都战战兢兢，瑟缩后退，不敢上前。

便在此时，殿门外脚步乱响，十余人裹着和顺王爷涌进殿来。

陈敬龙微一凝神，听得外面呼喊打斗声并不稍减，这才放心：倪秃子杀出血路，和顺王爷在众高手围护下紧随其后而来，外面仍未分胜负，并非大内侍卫已被屠杀殆尽。

和顺王爷微一扫视殿中，长声笑道：“大局已定！我的好侄儿，你是要主动让位呢，还是要我杀你夺位？”

皇帝呆若木鸡，张口结舌。

慕容滨滨怒道：“王爷，放着滨滨不死，你说大局已定，未免得意的太早了些！”

和顺王爷不屑道：“慕容队长，我知道你性子倔强，宁折不弯，但以你一人之力，终难扭转大局！你又何必执意顽抗，自寻死路？”

慕容滨滨长吸口气，叹道：“先父临终之时，曾叮嘱滨滨，报效皇室，尽忠职守！”

和顺王爷叹道：“慕容将军忠心耿耿，却英年早逝，本王每每想起，都深觉遗憾！不过……本王也是皇室中人，你归顺本王，也不算违背令尊遗愿！”

慕容滨滨冷笑道：“你作乱造反，便是叛国之贼，算不得皇室中人了！滨滨若归顺于你，背叛皇室，是不忠，违背先父遗愿，是不孝；如此不忠不孝之人，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和顺王爷怒道：“你是要固执到底了？”

慕容滨滨咬牙道：“不错！今晚你要弑君夺位，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休想！”

陈敬龙见她娇娇弱弱一个年轻女子，面对强敌，毫无惧色，义正词严，凛然有威，不禁暗自诧异：“想不到皇帝如此懦弱，手下却有这样一个女中豪杰、巾帼丈夫！”对那慕容滨滨，大生好感。

和顺王爷微微点头，沉默片刻，叹道：“慕容队长，我素来敬重你为人刚正，本想将你收入麾下，现在看来，是没有希望了！也罢，一会儿动手时，我让倪总管先送你上路，完你一片忠孝之心便是！”想了想，又问皇帝：“好侄儿，你怎么说？”

皇帝抖个不停，带着哭腔嗫嚅道：“我……我不想死……我让位……你别杀我……”

慕容滨滨怒道：“陛下，不过一死，何惧之有？你堂堂九五之尊，岂可为免一死，屈膝于他人？”

皇帝哭道：“我宁可屈膝，也……也不愿死……”

和顺王爷大笑道：“哈哈，慕容队长，你一片忠心，可惜全无用武之处……”话未说完，忽听身后一人喝道：“挤什么？……咦？我没见过你……”跟着又一人大喝道：“老贼，看刀！”

这大喝：“老贼，看刀！”之人，自然就是陈敬龙了。

和顺王爷等人涌进门时，都只盯着皇帝，而当时陈敬龙退在门旁，并没谁留意于他。

陈敬龙见和顺王爷不急于动手，便又生起希望，慢慢靠上前去，准备行刺。

和顺王爷的手下虽有人察觉到他靠近，但眼见他穿着带标记的大内侍卫服，只当是自己同一伙的跟进殿来，遂也不加阻拦。

但那和顺王爷身周围满了人，严严实实，陈敬龙难以靠到近身；焦急之下，便用力挤去。

被他挤到之人，不耐烦嚷了起来，更因此注意到陈敬龙，仔细打量他相貌。那人正是一个暗地投靠和顺王爷的大内侍卫，对一同投靠的同僚全都认得，这一用心打量，立即认出，眼前之人虽身穿带标记得的大内侍卫服，却并非自己同伙。

陈敬龙听他说话，知道再难冒充，当机立断，大吼一声，挥刀向和顺王爷头顶劈去。

可惜，他此时与和顺王爷之间，还隔着两人；而这两人能围在和顺王爷身边，负责保护他的安全，本领自然也都不低。

其中一人，见情形紧急，不及抽兵刃架挡，立即运起斗气，举手臂到王爷头顶护住。另一人则挺肩撞向陈敬龙胸前，要把他生生撞开。

陈敬龙一刀劈中，只觉着刀处绵绵软软，毫不受力，知道那挺臂防护之人用的是水系斗气，自己仓促出刀，力道不足，难以劈开，只得收刀退跃，闪过另一人的撞击。

此时局面，一击不中，便再难得手。

陈敬龙暗叫可惜，猛向倪秃子冲去，挺刀刺向他肋下。

倪秃子微愣，匆忙间不及出招反击，急鼓起“蛋壳”防守。

陈敬龙细刀不与“蛋壳”相触，趁倪秃子防守之机，已从他身边跃过；奔到慕容滨滨身旁站定，朗声道：“慕容队长，咱们合力，与这些叛国之贼拼上一拼！”

慕容滨滨喜道：“想不到危机时刻，这些食君俸禄的大内侍卫全不管用，倒是你这江湖汉子有些肝胆！”

陈敬龙苦笑道：“也怪不得这些侍卫；像你我这样的傻瓜，本就不多！”

慕容滨滨皱眉道：“什么？”

陈敬龙道：“以你我之力，万不是这倪秃子的对手，与之相抗，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明知必死而为之，不是傻瓜是什么？”

慕容滨滨缓缓点头，默然轻叹。

和顺王爷定定看着陈敬龙，冷笑道：“好，好，你假意投靠，实际却为了刺杀我；想不到大内侍卫之中，还有你这样一位智勇双全的人物！”

陈敬龙昂然道：“我从未投靠过你！实不相瞒，我不是大内侍卫……”

话未说完，忽听倪秃子叫道：“你是陈敬龙？！”

陈敬龙笑道：“终于有人认出我了！不错，我就是朝廷通缉的要犯、长缨会余孽，陈敬龙！”

他脸上染满血迹，乍看之下，难以看出本来面目，但终究大体轮廓不变，仔细分辨，还是能认出来的。

和顺王爷经倪秃子一提，也便认了出来，点头道：“原来是你！你的通缉画像，我是见的熟了，却没想过你会在这里出现！”微一停顿，又道：“你是朝廷要犯，又为何要替朝廷卖命？”

陈敬龙怒笑道：“我不是替朝廷卖命，而是替轩辕族亿万百姓卖命！你与血族勾结，想要置我轩辕黎民于异族铁蹄之下，陈敬龙万万不允！”

慕容滨滨惊道：“你说什么？他……他与血族勾结？”

陈敬龙朗声道：“不错。我从……”眼光微扫，见尚自高正执着匕首，慢慢靠近和顺王爷，便改口道：“我擒住血族奸细，已经逼问清楚。血族近日便要挥军北上，攻我轩辕；和顺王爷此番作乱，就是要配合血族进攻！”

和顺王爷狞笑道：“原来你已经全都知道了！不过，现在你告诉皇帝，已经晚了！”转对皇帝喝道：“速速交出虎符，我便饶你不死！”

皇帝嗫嚅道：“当……当真？”

和顺王爷含笑点头。

皇帝喜道：“我交，我……我愿交出……“

慕容滨滨急道：“万万不可！陛下，和顺王爷迟迟不肯动手，正是因为得不到那半块虎符，不敢轻举妄动！他只有半块虎符，只能调动四副城兵马，却控制不了御林军与其他无极地区兵马；倘若另半块虎符落入他手，他便可任意调动无极地区所有兵马，到那时，他与血寇里应外合，轩辕族便是亡族灭种之祸了！”

陈敬龙此时方才明白：虎符，即是调动兵马的信物；和顺王爷只掌半块，而另半块，在皇帝手中。当时倪秃子拿给四副城守将所看的金色物件，想必就是和顺王爷那半块虎符。

皇帝听了慕容滨滨所言，迟疑不语。

和顺王爷冷笑道：“好侄儿，虽然我不知那半块虎符藏在何处，但料也出不了这皇宫。你若不肯交出来，我便命人将这皇宫细细搜索，早晚会找到虎符，也不过多费些精神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是主动交出来呢，还是要我杀了你，再慢慢寻找？”

皇帝慌道：“别……别杀我，我交，我主动交！”说着强撑起身，冲龙椅旁一人叫道：“聪儿，拿……拿出来吧！”

龙椅旁席地而坐的人堆里，慢慢站起一个瘦弱青年，低着头，颤巍巍从怀里摸出一个黄布小包。

和顺王爷大笑道：“是我蠢了！我早就应该想到，如此重要的东西，你不交给太子掌管，又会给谁？”笑声一顿，冲太子喝道：“扔过来！”

太子手臂微微一沉，正要抬手丢出，却见陈敬龙与慕容滨滨一齐冲来，伸手抓向他手里的黄布小包。

和顺王爷怒喝：“拦住他们！”

倪总管不等和顺王爷吩咐，已经魔杖前指，杖端同时生出两条土矛，疾刺向二人。

一百五十九节、强援出现

两支土矛，分刺二人，去势迅猛已极。

慕容滨滨牙关紧咬，仍旧抓向黄布小包，对刺来的土矛恍如不见，竟是宁拼一死，也要把半块虎符抢在手里。

陈敬龙大惊失色，顾不得自己，急收手掌，挥刀斩向刺往慕容滨滨的土矛。

“铮”一声响，刀矛相交。土矛寸寸碎裂，散落地上；陈敬龙手臂剧震，微觉酸痛，心中暗惊：“这倪秃子看似随意的一记魔法，竟有如此力量，当真了得！”

此时，慕容滨滨已将黄包小包牢牢抓在手里，而刺向陈敬龙的土矛，距其肋下已不足寸，万难躲开。以倪秃子魔法之力，这一矛倘若刺中，陈敬龙必被刺个对穿，立时丧命。

紧要关头，却听“嗤”一声锐响，一件粗细长短如人中指、紫光缭绕的物件疾飞而至，拦腰击中土矛。

土矛立断，上半截失了后力，在陈敬龙肋下轻轻一触，便即跌落地下，摔的粉碎。那断矛物件去势不衰，斜着疾飞数丈，“扑”一声穿入大殿墙壁之中，只余下鸡蛋大小的一个黑窟窿，不知多深。

说来话长，其实从二人抓向黄包，到飞物断矛，不过是白驹过隙、电光石火的工夫。

场中众人见二人于瞬息之间，一个舍命抢包，一个舍命救护，毫无迟疑，均视个人生死于不顾，无不骇然；兼且突有飞物击断土矛，异变陡生，出人意料，更是让人诧异莫名；连倪秃子也微微一愣，竟忘记继续出招追击。

陈敬龙与慕容滨滨各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都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恐与坚定混合的复杂神色。

慕容滨滨喃喃道：“万民安危之所系，万不能落入贼人之手！”

陈敬龙不假思索，应道：“舍命相护，万死不辞！”

二人不自禁相顾一笑，敌忾之心大盛。

陈敬龙心中莫名冒出四个字来：红颜知己！

他自入江湖以后，所识红粉佳人颇为不少：商容儿艳丽娇憨、天真可爱，令人思之忘倦；雨梦秀丽清纯、温柔端庄，让人见之可亲；楚楚冰雪聪明、胸怀大志，使人知之可敬；这三人，都甘愿为他付出一切，甚至生命，令陈敬龙每每想起，感叹不已。

然而，他却知道，这三人与自己之间，有情有义，但并不是真正明白自己的内心，更没有与自己相同的志向。

直到此时，慕容滨滨的一句“万民安危之所系”，猛勾起陈敬龙心中“太义所在”四字，让他顿时感觉，二人虽不甚熟，但心中却已再无隔阂。

倪秃子定力极高，转眼便回过神来，顾不得理会陈敬龙与慕容滨滨，转头喝道：“什么人？滚出来！”眼神中凶光闪动，看向和顺王爷身边众人——方才那击断土矛的飞物，正是从人群方向射来。

“我没喝酒，既没精神，又没力气，滚是滚不动的；慢慢走么，还勉强对付！”懒懒的声音响起，一名二十左右岁的青年慢慢踱出人群，施施然走到陈敬龙身边站定。

他从倪秃子身边经过时，竟眼角都不扫上一扫，好似全不将这个本领高强的倪大总管放在眼里，又好似视性命如儿戏，毫不担心倪秃子会出手攻击。

这青年面如冠玉、直鼻方口，异常英俊，但一双细长眼睛中，朦朦胧胧，似乎宿醉未醒；嘴角挂着些许玩世不恭的微笑，显出七分潇洒，三分颓废；身上穿着一袭长衫，却满是泥垢油渍，肮脏不堪，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

倪秃子愣愣看着他从身边走过，不知该不该出手，迟疑道：“云老弟，你是不是灌多了猫尿，还没清醒，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

那青年大笑道：“你可当真有趣！我都说了，我没喝酒，又怎会不清醒？我在干什么，自己当然知道！”说罢向和顺王爷抱拳鞠了一躬，懒洋洋说道：“王爷，对不起！我当初投奔于你，只是听说王府中藏着不少好酒，所以想混进去偷些尝尝；至于帮你弑君夺位，搏个荣华富贵，嘿嘿，在下可当真没什么兴趣！”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舔舔嘴唇，似有些意犹未尽，继续道：“现在，你酒窖里的美酒我已经尽皆尝过，咱们也就该分道扬镳了！”向陈敬龙一指，又道：“这位小兄弟，是我的朋友，他有难，我不能不帮！坏了王爷大事，愧对你相待之情，嘿嘿，那也顾不得了，王爷可不要怪我！”

陈敬龙听他说话，又见他披头散发，遮住双耳，猛然醒悟，拱手道：“多谢兄台相救之德！兄台是精……精……智者她老人家的弟子？”

青年懒懒笑道：“云不回。”又向他手上的精灵戒指一指，道：“我早就认出你了！”

陈敬龙惊喜大叫：“当真是你！这可真是……真是好极了！”

他万没料到，在这危境之中，竟会遇上精灵族的高手。精灵族箭法天下无双，虽然雨梦说过，这云不回的本领不及雷、雪二人，但既然能做精灵智者的弟子，必是精灵族年青一辈中的杰出人物，不容小觑。当此危机时刻，忽得一有力强援，岂能不喜？

和顺王爷脸色阴沉，盯着云不回，怒笑道：“好，好！我只当你是个本领平庸、好酒贪杯的江湖废人，一直对你不曾留意，想不到竟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云不回手掌一翻，现出一张巴掌大小的银色铁弓，笑道：“王爷，我并不擅长拳脚刀剑，以往所显露的本领，确是平庸的紧；这掌弓之技么，嘿，是我压箱底的本领，轻易不愿示人，倒也不是有意瞒你！”

陈敬龙向他掌上小弓一张，恍然大悟：原来精灵族还有这样一门掌弓绝技；刚才击断土矛的飞物，必是由这张小弓发出的小箭了；而当初所见雪逸仙赤手空拳，不带兵刃，想必也是身上藏着一张类似的掌弓。

和顺王爷怒笑道：“姓云的，如今我胜券在握，你却在这当口反叛于我，莫非想自寻死路么？”

云不回懒懒笑道：“以眼前局面来看，你要杀皇帝，易如反掌，但是，你夺不到半块虎符，无法号令无极兵马，便算不上胜了！”转向慕容滨滨道：“慕容队长，你带着虎符，尽快离开此处；我与陈兄弟合力，将这些乱臣贼子阻上一阻，保你离开！”

慕容滨滨急道：“皇室危急，我身为大内侍卫总队长，岂能逃遁？”

云不回笑道：“你留在这里，也不过多个人送命而已；你带走虎符，招集兵马，再回来清剿反贼，光复皇室，未为晚也！”

陈敬龙也劝道：“慕容队长，云兄说的不错，你快走吧。这半块虎符，关系轩辕亿万黎民安危，请你无论如何，也要将其带出宫去，万不可落在贼人手里！”

慕容滨滨微一迟疑，却听和顺王爷怒道：“你们自说自话，当我是死人不是？哼，今天你们谁也别想离开，我要你们个个死无全尸！倪总管，给我杀！”

倪秃子答应一声，魔杖前指，正要出招，却听殿门外一个少女声音大叫：“谁想伤我陈哥哥，我先要他性命！”

话音未落，破风之声急响，一支紫光缭绕的长箭从门外飞入，直奔倪秃子脑后射到。

倪秃子听得风声猛恶，知道厉害，顾不得出招攻击陈敬龙等人，急鼓起“蛋壳”，守护自身。

“砰”的一声，长箭射在“蛋壳”上，透入半尺有余；箭体紫光迅速黯淡，终于消失不见。倪秃子冷哼一声，收起“蛋壳”，长箭轻轻掉落地上。

便在此时，三道人影从门外急冲进来，绕过和顺王爷众人，奔到陈敬龙身边停住。

陈敬龙定睛看时，不禁大喜若狂，放声笑道：“哈哈，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咱们合力一拼，未必便输！”

奔进来的三人，一个手持铁弓、身形婀娜，正是雨梦；一个瘦小精悍、手提单刀，正是齐若男；另一个，软剑在手，俊颜如玉，却满脸惊惧之色，不是那“鼻涕虫”欧阳莫邪是谁？

雨梦歉然道：“陈哥哥，我们大队进城，一路多遇官兵阻挡，来的慢了，让你着急了吧？”

陈敬龙见三人身上血迹斑斑，显是一路多有拼杀，忙道：“不慢，不慢，现在到来，正是时候！”

雨梦又冲云不回嫣然一笑，道：“云大哥，你也在啊，真巧！”云不回含笑点头。

齐若男定定看着陈敬龙，低声问道：“敬龙，你……你还好吧？”陈敬龙笑道：“本来就要不好了，但你们正巧赶到，便又好了！”将细刀递出，道：“若男，这柄刀是给你的。以这细刀的份量，正适合发挥你威猛招式的威力！”

齐若男接过细刀，微一掂量，喜道：“合手极了！”将自己的单刀交给陈敬龙，又道：“敬龙，你能惦记着我，我很开心！我……我也天天惦记着你呢！”说完脸上通红，忙将头转向旁边。

陈敬龙见他模样，暗暗好笑：“他跟欧阳莫邪在一起时间久了，沾染的女气越来越重！”转向欧阳莫邪笑道：“莫邪兄，多谢赶来相助！此番大战，存亡未保，你不害怕吗？”

欧阳莫邪俊脸微红，尴尬道：“怕是怕的；不过……不过，我这一阵子跟若男在一起，看惯了她悍勇模样，胆子居然也大了许多；虽然仍不免害怕，但咬紧牙关，还是敢跟人动手的！”

陈敬龙哈哈大笑，昂然道：“好！慕容队长，你不必走了；咱们六人合力，跟这些卖国贼子大战一场，明明白白分个胜负出来，岂不痛快？”

慕容滨滨笑道：“我本来也没打算孤身而逃！你一个江湖少年，尚且知道舍命报国，我堂堂大内侍卫总队长，食君俸禄，却在危机关头弃君而去，以后还有脸见人么？”

陈敬龙对和顺王爷斜目而视，冷道：“王爷，我强援已到，今晚你还妄想奸谋得逞吗？”

和顺王爷嘿嘿冷笑，半晌方道：“只凭你们六个，就想扭转乾坤？未免太天真了！”

齐若男朗声道：“不只六个。我赭狮帮三百帮众，已经尽数到来；和顺王爷，你收买的那些江湖败类，虽然凶悍，终是乌合之众，未必能抵得住我赭狮帮人齐心合力呢！”

和顺王爷脸色微变，侧耳倾听，果然殿外打斗之声大盛，却不再向宫殿方向靠近，显是大内侍卫得了强援，已能抵住自己手下的进攻，甚至，已有反攻之力。

陈敬龙惊讶问道：“三百帮众？”

齐若男笑道：“多亏你那九百金币！赭狮帮有了本钱，发展迅速，又收纳了不少江湖好汉呢！”

陈敬龙大喜，正要说话，却听和顺王爷一声大叫：“尚自高，你这狗贼，居然敢暗算于我！”

一百六十节、殿中大战

众人听得叫声，一齐转头望去，只见和顺王爷手按后腰，摇摇晃晃，站立不稳，侧头望向旁边一人，满脸惊怒之色。

他所望那人，左袖空荡，少了一臂，右手握着一柄鲜血淋漓的精钢匕首，快步退往陈敬龙等人方向；正是偷袭得手，在和顺王爷腰间狠狠捅了一记的尚自高。

陈敬龙大喜，叫道：“尚队长，恭喜你得建大功！”

倪秃子怒吼一声，魔杖指出，想要出招攻击尚自高，却听风声陡响，一长一短两支羽箭已经同时射到，正是云不回和雨梦二人同时出手。

倪秃子无奈，只得收回魔杖，纵身闪避。

微一耽搁，尚自高已退到陈敬龙等人身旁，苦笑道：“急于退身，下手轻了，可惜没能立取他性命！”接着冲慕容滨滨微一躬身，道：“卑职忠于皇室，愿追随慕容队长，与反叛贼子决一死战！”又扬声叫道：“陛下休慌，只要微臣一息尚存，万不能叫叛贼伤了陛下一根寒毛！”说着跃到龙椅之前护住，挺胸拔背，横匕当胸，满脸的刚毅悲壮，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当真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忠义之气，直冲霄汉。

陈敬龙见他一番做作，又是好笑，又是厌恶：“他虽然受我胁迫，却一直不敢动手，如今见我方声势渐大，胜面较高，便不用我催，主动出手，以表忠心。有这一番做作，皇帝必定把他当成第一忠臣，便是我说出他曾经投敌之事，皇帝也未必会信了！”

果然，只听那软瘫在龙椅上的皇帝颤微微说道：“尚爱卿，你忠心可昭日月，天下无人能及；等叛乱平定，朕必重重有赏！”言下之意，方才慕容滨滨的临敌不退，拼死抢符，所表露出的忠义，已不堪与尚自高一比！

倪秃子躲开两箭，回头叫道：“王爷，你怎么样？”

和顺王爷仗着身边两人扶住，挺立不倒，喘息道：“不要紧，暂时死不了！”

倪秃子怒道：“我这便杀了尚自高那狗贼，给你报仇！”

和顺王爷急道：“不，现在无暇理会他！”指向慕容滨滨，喘息道：“先抢虎符要紧！”

倪秃子微一点头，看向慕容滨滨，眼中凶光闪动，猛地暴喝一声，鼓起“蛋壳”，直冲上前，竟是要生生将她撞死。

陈敬龙大吼：“一齐上啊！”内力运足，一刀劈出。齐若男、慕容滨滨、欧阳莫邪三人齐齐出手；一柄黄晕笼罩的细刀、一柄银光耀眼的软剑、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与陈敬龙的单刀不分先后，同时击中“蛋壳”。

“夺”一声大响，四人同时震退两步，手臂酸麻。“蛋壳”被四件兵刃一击，去势立止，表面出现细若发丝的裂痕，“咯咯”轻响声中，迅速蔓延开去。

便在此时，锐利破空声响，一长一短两箭齐至，射中“蛋壳”，正是雨梦与云不回同时出手。

本已破裂的“蛋壳”再经此一击，终于“砰”一声化为片片碎土，四散分飞，现出里面的倪秃子；但两支羽箭上紫光也已消失，力道耗尽，坠落于地，没能伤到倪秃子半分。

陈敬龙见慕容滨滨一出手，火系斗气十分浑厚，修为竟似不在江湖成名人物“霸山大虫”仇虎之下，不由惊喜交集，长声笑道：“咱们六人合力，足以与之一拼，接着上啊！”当先前冲，挥刀斩去；齐、慕容、欧阳三人随后跟上。

倪秃子狞笑道：“你们全力一击，也伤不得我半分，还想赢我？做梦！”话音未落，又一个“蛋壳”鼓起，挡住四人进攻，接着“蛋壳”猛收，魔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喝道：“土牙刺！”

陈敬龙大惊，忙叫：“快退！”众人一齐退避闪跃；只见众人脚下同时突起一根巨大土刺，直通到殿顶，所幸众人闪避及时，没人受伤。

不待众人站稳，倪秃子魔杖指向慕容滨滨，吼道：“魔岩碎！”杖端霍地凭空出现十余块拳头大小的土弹，棱角嶙峋，疾射而出。

陈敬龙吃过“烈焰勾魂”祝倾城的一记火弹，深知顶尖魔法高手发出的一击力道何等巨大，不敢怠慢，急跃到慕容滨滨身旁，与她一齐挥舞兵刃格挡。

倪秃子魔杖急转，喝道：“土矛”。杖端一根黄土长矛凭空而生，刺向正挥刀砍来的齐若男。

此时距离太近，齐若男虽急忙侧身，却仍未完全躲过，被土矛将上臂擦出条血沟，翻身摔倒。

倪秃子正要追击，欧阳莫邪软剑却已经刺到，剑上银光暴闪，眩人双目。倪秃子横跨躲闪，不等站稳，“嗤”一声响，雨梦的长箭已到。

倪秃子躲闪不及，只得鼓“蛋壳”防守；待他收起“蛋壳”，又一条土矛刺向欧阳莫邪时，陈敬龙与慕容滨滨已将土弹尽数击落，攻上前来……

七人在殿中翻翻滚滚，斗成一团，一时难分胜负，但实际上，陈敬龙一方六人，却已慢慢落在下风。

那倪秃子魔力深厚，竟似无尽无穷，忽而鼓起“蛋壳”，横冲直撞，忽而魔杖乱摆，土牙刺、土矛、土弹，层出不穷。

此时陈敬龙等六人没有准备时间，再无法发出合力一击，根本击不碎倪秃子的“蛋壳”，自然更别想伤他分毫；只有仗着人多，此起彼伏，有攻有守，相互扶持救助，让倪秃子无法集中精力对付一人，这才勉强支撑。

所幸那倪秃子在施展“蛋壳”时，无法同时发动其它魔法，这才一时不能取胜，不然，陈敬龙等六人只怕早就已经尸横就地了。

斗过一袋烟的工夫，陈敬龙等六人已经尽数带伤，虽都是轻伤，不至危及性命，但毕竟对行动有所影响。六人出手渐渐缓慢，应付越发吃力。

这时，又有两人从门外并肩走入，静静立在门旁观望。殿中众人目光都在相斗七人身上，这两人入殿，谁也不曾留意。

再斗片刻，陈敬龙等六人越发不支。

此时和顺王爷得手下敷药包扎，伤处血流渐缓，心神渐定；望见倪秃子虽已经稳操胜券，却仍无法立即克敌，便不耐烦道：“一齐上，帮倪总管除去这几个小贼，夺来虎符！”

他身边众人答应一声，纷纷移步，便要上前动手。

陈敬龙听见和顺王爷说话，心知己方六人应付倪秃子一人尚且吃力，待众人一拥而上，己方六人万无幸理，不由大急，厉声吼道：“众人听着：和顺王爷身受重伤，死在顷刻，到时叛党群贼无首，势必土崩瓦解；你们为一个将死之人卖命，终是一无所获，难道还……”

他说话工夫，精神不免稍分，微一疏忽，被倪秃子一个土弹击中右胁，口喷鲜血，摔倒在地，挣扎不起，后半截话已经说不出来。

其他五人大惊失色，担心他安危，出手散乱，处境更为窘迫。

所幸陈敬龙话虽未完，却已经起了作用。和顺王爷手下众人面面相觑，都面露踌躇之色，迟疑不前。

须知，尚自高既然决心刺杀和顺王爷，自然恨不得他立即便死，免得把自己叛君卖国之事讲出来，行刺时岂能不捡紧要部位下手？虽因急于退身以保安全，一匕首刺的稍浅，没能立即至其于死地，但确是已经伤其要害。

和顺王爷虽仗着一时刚勇，咬牙坚持，但也不过多撑些时候罢了，用不多久，必会因伤重而死。

他身边众人，都看见伤势如何，心中有数；此时经陈敬龙一提，也全都想到，等和顺王爷死时，他所答应过的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也便随之烟消云散，况且外面多了三百赭狮帮众，就算除去眼前六人，最终胜负也殊难预料；自己为一个将死之人、为注定没有结果的赏赐，去拼斗搏杀，又有何益处？最终若皇室得胜，自己岂不要性命难保？因此皆生趁混乱全身而退之心，踌躇不前。

陈敬龙当然不知道和顺王爷伤势如何，不过是情急之下，故乱出言恐吓罢了，但误打误撞，竟止住众人围攻，却是意外之喜了。

和顺王爷见众人不肯上前，不由大怒，厉声喝道：“惧敌不前者，杀无赦！”

这一动怒吼叫，身躯震动，伤口崩裂，登时血流如注；身体连连摇晃，几欲摔倒。

手下众人见他模样，知他命不久矣，退却之心不由更盛；不但无人向前，反有数人慢慢后退。

和顺王爷愈发恼怒，可惜伤势太重，已经无力呼喝。

在这尴尬时候，却听正在打斗的倪秃子长声大笑，道：“王爷莫急！不用别人帮忙，我也照样能杀了这六个小鬼头！看我的——”

呼声未绝，“蛋壳”鼓起，疾冲向倒在地下的陈敬龙。

此时陈敬龙犹未挣扎起身，无力躲闪，若被他撞个正着，势必筋断骨折，立时毙命。

其余五人大惊，慕容滨滨、欧阳莫邪同时出手，两剑同时刺中“蛋壳”，想要阻其前进；齐若男在倪秃子身后，猛跃起身，全力一刀劈下；云不回掌弓急响，短箭射出；雨梦抬手去摸，背上箭匣却已经空了，当即想也不想，奋力奔向陈敬龙。

“格格”数响。

软剑脱手飞出，长剑却已经断为数截，慕容、欧阳二人口喷鲜血，向后跌倒；“蛋壳”却也因这二人拼尽全力的一击而止住去势。

“铮”

短箭射在“蛋壳”上，竟生生碎为齑粉。云不回魔力耗尽，轻叹一声，晃了两晃，缓缓坐倒在地。“蛋壳”也因他这倾尽魔力的一箭，而出现丝丝裂痕。

“咔”一声大响。

细刀脱手弹飞，直撞上殿顶；齐若男口中鲜血狂喷，倒飞数尺，摔落地上。

裂缝“蛋壳”在这拼命一击之下，片片碎落，现出脸色苍白的倪秃子；显然，打斗半天，消耗许多魔力之后，又一次被击碎“蛋壳”，对他也不无影响。

倪秃子牙关紧咬，毫不停顿，猛吸口气，又鼓起一个“蛋壳”，冲向陈敬龙。这次他鼓起的“蛋壳”比先前小了许多，只有一尺多厚，但仍严严实实，毫无缝隙。

欧阳、慕容二人惊呼出声，想要挣扎起身，赶去救护，却已不及。云不回无声轻叹，闭上眼睛。齐若男嘶声大叫，却伏在地上，起不来身。

雨梦已奔到陈敬龙身边；见相情景，想也不想，猛扑在陈敬龙身上，牢牢抱住，竟是要以自己身躯硬抗倪秃子的一撞，守护陈敬龙。

然而，以她娇弱之躯，又岂能经得住倪秃子魔法护罩的猛力一撞？

眼看绝代佳人，就要香消玉陨，殿门口静立观望的两人忽地同时跃起丈许。

身在半空，一个大叫：“看我奔雷神箭！”声音粗豪，犹如虎吼。

一个娇呼：“莫伤我师妹！”声音清冷，如若冰霜。

两声弓弦响，几乎同时；一声如睛空霹雳，震人心魂；一声如坚冰断折，清脆明朗，刺人耳鼓。

一百六十一节、平定宫乱

弓弦响处，一支长箭紫光缭绕，去势如电；一支短箭冰雾氤氲，紧随其后。

事发突然，殿里众人都是一愣。倪秃子微错愕间，已经躲闪不及。

“轰隆”一声巨响。

长箭正中“蛋壳”，紫光暴闪，发出声响有如炸雷，震的人魂动神摇，心中乱跳。

紫光消失处，泥尘飞舞，“蛋壳”化为碎泥散土，四散溅落；现出倪秃子，脸色铁青，嘴角隐挂血丝；而那支飞来的长箭，已经化为袅袅青烟，随风消逝。

长箭方失，短箭已至，正中倪秃子右臂。

“嚓”一声轻响，倪秃子右上臂齐肩粉碎，血肉横飞，右小臂飞落十余尺外，掌中兀自紧紧抓着土黄色魔杖。短箭去势丝毫不缓，又飞出数丈，斜斜钉入地下，消失无踪。

须臾之间，局面逆转，本应死于非命的雨梦安然无恙，本已胜券在握的倪秃子却身受重伤；殿里众人无不惊愕莫名；就连倪秃子本人，也满脸诧异，愕然呆立，不言不动。

他肩下断臂处，血块晶莹，竟在短箭飞过的瞬间，已被箭身笼罩的冰雾冻住；偌大伤口，被冰封的实实，居然没有血液滴落。

待众人回过神来，转眼望去，只见殿门处两人并肩而立；一个身穿紫袍，虎背狼腰，魁伟如神；一个冰青色长裙随风轻摆，风姿绰约，飘然若仙。

云不回听得异响，本已闭上的眼睛又再睁开，看见这两人，当即懒懒笑道：“嘿，你们到底也来无极了！”

雨梦听云不回说话，回过神来，哇一声哭出来，叫道：“雷大哥，雪姐姐，快帮我打这恶人！”

门口两人，正是当初助陈敬龙逃离玄武洪家的精灵族两大青年高手，雷振、雪逸仙。

雷振听雨梦说话，当即平端巨弓，搭上长箭，喝道：“好，我再来一箭，射他个灰飞烟灭！”

倪秃子眼见箭头指来，大惊失色，狂吼一声，身形急转，如风般冲到殿旁，“砰”的一声，生生将墙壁撞穿，奔出殿外，转眼不见踪影。

众人见了墙上大洞，无不骇然：重伤之际，不用魔力，生生撞穿宫殿厚壁，这倪秃子肉体之强横，简直令人咋舌！

雷振垂下巨弓，自言自语道：“走了也好！如此高手，雷某前所未见，以后再有机会，当与他堂堂正正打上一场，分个胜负出来！”

雪逸仙冷冷说道：“等他魔力恢复，你不是他对手！”

雷振不服气道：“那也……那也……哼……”摇了摇头，终于没将“未必”二字说出。

他心里有数：倪秃子大战之余，魔力已经消耗许多；在此当口，自己全力一箭，只不过将其魔法护罩击碎，而未能伤其肉体，勉强算是平手，那么，等到他魔力恢复之后，自己自然更加难以胜他。

二人缓步走向雨梦。

陈敬龙在雨梦搀扶下坐起身来，沉声道：“多谢二位援手！”

雪逸仙微一点头，不言不语。雷振“哼”了一声，冲雨梦怒道：“要你回去，你又不听，跟这小子缠在一起，却又总干些玩儿命的勾当；你若有了什么闪失，让我如何向你奶奶交待？”

雨梦见陈敬龙并无大碍，登时放心，破涕为笑，道：“雷大哥，我奶奶又没要你照看我；我有没有闪失，也不用你负责，不必担心！”又转问雪逸仙道：“雪姐姐，你们怎会恰好赶来？”

雷振双目圆睁，正要发火，雪逸仙已抢道：“我们来无极城寻找云师弟，却一直未能找到。今晚城中大乱，我们见皇宫火光冲天，便来瞧瞧热闹，却没想到正碰上你们！”

云不回坐在一旁，哈哈大笑，道：“这些日子，我在和顺王府逍遥快活，天天喝的烂醉如泥，你们哪里能找得到？哈哈，多亏没被你们找着，不然天天听雷师哥聒噪，烦也要烦死了！”

雷振呼呼急喘，又要发怒，陈敬龙抢道：“闲话以后慢慢再说，先干正事要紧！”转向和顺王爷手下众人，喝道：“你们还要执迷不悟，顽抗到底么？”

此时情形，胜负已经分明：和顺王爷一方的第一高手倪秃子已经逃遁无踪，而陈敬龙一方，却新添两大高手；这两人出手，连倪秃子尚且不敌，场中又有谁能与之相抗？

和顺王爷手下众人，早就心中栗然，暗寻退路，此时一听陈敬龙说话，登时再无迟疑，哄然涌出殿门，四散逃命，无一例外。

和顺王爷失了扶持，再也站立不住，颓然坐倒。

慕容滨滨摇摇晃晃站起，抬手擦去口边血迹，指向和顺王爷，喝道：“来人，把这反贼绑起来！”

方才缩在殿角，不敢上前的众大内侍卫，此时再无迟疑，一涌而上，个个如狼似虎，将和顺王爷揪起身来，五花大绑；有几个机灵的，急忙上前搀扶齐若男、云不回等人起身。

所幸，陈敬龙等六人虽均带伤，却都非至命。大内侍卫送上伤药，内服外敷，便无大碍。

一阵忙乱之后，众人伤处均已处理妥当。

陈敬龙听得外面打斗声仍在继续，便道：“咱们出去，再战一场，尽快平定宫中之乱！”

众人自无异议，正要出殿，却听外面脚步纷杂，迅速接近，跟着许多人涌进门来。

这些人不下四、五十个，都是身穿土黄色短衣，正是赭狮帮众。当先一人，便是当初推举齐若男继任帮主的帮中元老孟东。

众人进了殿，对龙椅上的皇帝视若不见，一齐冲齐若男躬身，道：“见过帮主。”

只有一人不随众施礼，却在人群里大叫：“公子，公子，你还好吗？快让开，让我过去……”

众赭狮帮人让开条路，那人奔到陈敬龙身前，也不止步，直扑进他怀里，哭道：“公子，我……我好想你……”

这人面容娇美，身形纤弱，正是楚楚。

她自青龙城出逃以后，一直与陈敬龙片刻不离，其间多历生死，患难与共，不料突遇洪断山，被迫分开，一别许久，试问情何以堪？如今重逢，当真是悲喜交集，恍然如梦。

陈敬龙常思念她，此时一见，也不胜唏嘘；伸臂紧紧搂住，叹道：“楚楚，我时常惦记着你。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

楚楚将脸孔埋在他怀里，哭道：“我一切都好，只是不知你安危，担心的紧……”

旁边雷振重重一声咳嗽，打断楚楚说话，接着怒气冲冲喝道：“姓陈的，你这算什么意思？”

陈敬龙微愣，随即想到一时情不自禁，大为失态，忙将楚楚轻轻推离怀中；转头看去，却见雷振脸涨的发紫，双目瞪的滚圆，似要喷出火来，正恶狠狠盯在自己脸上；不由愣道：“雷大哥，你怎么了？”

雷振怒道：“你居然有脸问我怎么了？雨梦随你出生入死，你居然如此欺她，我岂能跟你干休？我……我……我一箭射死了你！”说着取下巨弓，便要动手。

雨梦冲上几步，拦在陈敬龙身前，急道：“雷大哥，你要射死他，便先射死我吧！”

雷振急道：“雨梦，你怎么如此胡涂？他……她……”指指陈敬龙，又指指楚楚，气的说不下去。

雨梦凄然笑道：“陈哥哥是人中之龙，自然少不了女人喜欢。我只盼他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却从没想过要把他拒为己有；陈哥哥对我好的很，没有欺负过我，就算……就算他欺负了我，我也不许别人伤他半根寒毛！”

雷振气道：“你这叫什么话？”

雪逸仙冷冷说道：“雨梦不是小孩子，做事自有她的道理。你又不懂得她的心思，多管什么闲事？”

雷振怒道：“你又帮她说话！就算我不懂她心思，却毕竟不是瞎子，难道连别人欺负她也看不出来？”

雪逸仙冷哼一声，不再理他，转问云不回道：“你跟不跟我们同行？”

云不回休息这一会儿，魔力已经恢复不少，行动如常；闻言大笑道：“我难得自在几天，何必跟你们混在一起，听这莽汉啰嗦？咱们还是各走各路吧。告辞，告辞！哈哈——”大笑声中，已从赭狮帮众中间穿过，走出殿门，扬长而去。

雪逸仙点头道：“这里人多，闹的厉害，我也要走了！”说着也不看众人，自顾走向门外。

雷振急道：“你去哪里？”

雪逸仙头也不回，淡淡应道：“师父让我出来游历。游历么，当然是要四处走的，何必问去往哪里？”说着已出殿而去。

雷振看看她背影，又看看雨梦，“嗐”的一声，怒道：“懒得理你！”急向殿外追去。

原本瘫软的皇帝，此时见危机已除，心神渐定，已经坐起身来；见云、雷、雪三人先后离去，奇道：“他们出力平乱，怎么不等朕赏赐，便即走了？”

慕容滨滨低声禀道：“陛下，这些人，均是江湖奇侠，但求笑傲天地之间，不求荣华富贵；他们此来，凭得是一腔忠义，并非为求赏赐！”

皇帝瞠目不语，对天下居然有人不求功名富贵一事，大为诧异。

慕容滨滨此时当然不知，那三个本是异族之人，出力平叛，只为相助雨梦，与“忠”字可没有半点关系；而雨梦冒死拼命，也只是为陈敬龙一人，而并非忠于轩辕皇室。

陈敬龙思索雨、雷二人对话，心中恍然，低声道：“雨梦，你的心思，我有些明白了；我……我……”

雨梦深吸口气，展颜笑道：“陈哥哥，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只想跟着你到处走走，见见世面，别的什么都不求；你不用有任何负担！”

陈敬龙赧然道：“雨梦，我……唉……我实在负你良多……”

孟东在旁笑道：“陈少侠，你所负之人，何止雨姑娘一个？我们帮主……”

齐若男急忙打断道：“孟叔叔，你哪来这许多闲话？人家自家说话，咱们可犯不上去趟混水！”欧阳莫邪也道：“就是，就是！若男来帮忙，只是为报敬龙以前的救命之恩，可没有别的！”

齐若男怒道：“我为什么来，自有我的道理，用得着你来多嘴多舌么？”欧阳莫邪脸涨的通红，张口结舌，不知所对；眼中雾气涌起，委屈欲哭。

齐若男不去理他，问孟东道：“孟大叔，你们怎么都进来了？外面情形如何？”

一百六十二节、王爷之死

齐若男问道：“孟叔叔，外面情形如何？”

孟东精神大振，眉飞色舞、连比再划地讲道：“回禀帮主，咱们赭狮帮一到，嘿，那真是如汤泼雪，所向披靡！那些江湖败类虽然悍勇，但各自为战，终是一盘散沙；咱们帮众结队而行，几番冲突下来，将他们冲的稀里哗啦、乱七八糟。嘿，自从老帮主去世，咱们赭狮帮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平日里见了江湖同道，连头都抬不起来，何曾有过这等威风？这一场大战，直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齐若男笑道：“孟叔叔，你说话才真是乱七八糟！我问你现在情形如何，你说这些打斗过程做什么？”

孟东一拍脑袋，笑道：“好久不曾这样痛快了，一时兴奋不能自已，说话也便糊涂起来！”微顿一顿，正色回道：“乱党死伤大半，溃不成军，已经败退；大内侍卫正在追袭剿杀，料想用不多久，便可清剿干净。在外面的帮中兄弟，正按帮主吩咐，清除身穿带标记大内侍卫服的叛贼，应该也快清除完毕了。我见胜局已定，无须担心，又惦记帮主安危，这才带领这些兄弟进殿来……”

说未说完，又听脚步声响，两名大内侍卫分队长奔进门来，跪倒在地，其中一个禀道：“启禀万岁，乱党已退至镜月轩百丈以外，再无反攻之力……”望向孟东，微一点头，又道：“众侍卫得这些江湖好汉相助，正全力追袭，半个时辰之内，定可将乱党剿杀殆尽，请圣上勿忧！”

众人听了这大内侍卫分队长所言，都松了口气，心中大定。皇帝吩咐两人起身退到一旁。

陈敬龙思索片刻，叫道：“皇帝，和顺王爷调动四副城兵马来京，牵扯御林军，现在皇宫之外，正不知乱成什么样子，当快想办法，阻止才好！”

皇帝惊道：“啊哟，四副城兵马也叛乱了吗？这可如何是好？”

不等陈敬龙解释，慕容滨滨已经明白，禀道：“四副城守将忠心耿耿，绝不会反叛皇室；定是受了和顺王爷蒙骗，被那半块虎符调来的！”说罢去和顺王爷怀里一阵掏摸，取出一个金光灿灿的物件，喜道：“虎符在此！陛下，两块虎符合而为一，可号令无极所有兵马；微臣这便去阻止四副城兵马与御林军大战，平定无极之乱！”

说着正要出殿，却听皇帝慌道：“且慢！慕容，你……你走不得！”

慕容滨滨急道：“陛下，两军相争，死伤必重，早去一刻，便可少死许多人；万万耽搁不得！”

皇帝默然半晌，看向陈敬龙等人，嗫嚅道：“这些江湖汉子，不知根底，倘若突然反目弑君，如何是好？你……你不在，谁来保护朕的安全？”

此言一出，陈敬龙等人脸上齐齐变色。

慕容滨滨忙道：“陛下，这些江湖好汉，肯来舍命护驾，显是个个忠心赤胆，日月可鉴，又怎会反叛弑君？再说，以滨滨一人之力，万不是他们这许多人对手；他们若要反叛，随时可反，何必非要等到滨滨离开？对这些人，滨滨是信得过的！”

皇帝大摇其头，不以为然道：“皇宫之中，珍宝无数；这些江湖草莽，虽不能长踞宫中，谋权夺位，但平日穷的紧了，难保不会见财起意，趁火打劫。你还是不要离开的好！”

此言出口，众江湖好汉个个怒气勃发，不可扼制。

齐若男脸色铁青，怒笑道：“好，好！我等九死一生，舍命相护，原来却被人当成贪图财物的小人，真不枉我赭狮帮三百余人，奔波五百里，浴血一战！”

孟东大叫：“帮主，咱们为这样的昏君出力，当真冤枉的紧，不如趁早走吧！”众赭狮帮众纷纷呼喝怒骂，“昏君”之声，不绝于耳。

雨梦面似寒霜，轻扯陈敬龙衣袖，道：“陈哥哥，这皇帝不知好歹，讨厌的紧；咱们快些离开，免得给人当成了小贼！”

就连最没脾气的欧阳莫邪，都连连顿足，郁闷叹息：“昏庸，昏庸！可气，可笑……”

陈敬龙方才中了倪秃子一击，受伤不轻，此时怒气填膺，伤处又痛起来；手按胁下，面沉如水，怒视皇帝，沉吟不语。

慕容滨滨眼见群雄激愤，急道：“陛下，不可出此辱人之语！陈少侠等人侠肝义胆，怎会贪图些须财物，行那不耻之事？”微一停顿，又道：“慕容愿以性命担保，这些江湖好汉，绝无异心；如当真有意外发生，慕容情愿自刎以谢陛下！事态紧急，无暇耽搁，慕容先去处理大事，等到回来，再向陛下请罪！”说完也不等皇帝说话，转身急奔出门去。

皇帝大惊失色，不住口大叫：“慕容，回来，快回来……”

尚自高躬身禀道：“微臣与陈少侠相识久矣，深知其忠义之心，天下无双；也愿以性命担保其绝无叛逆之心；陛下稍安勿躁！”

皇帝听他说话，又见慕容滨滨奔去已远，只得止住呼叫，呆坐椅中。

陈敬龙对尚自高沉声道：“多谢尚队长如此信任！”却见尚自高神色轻松，毫无半分凝重，登时恍然：我又何必谢他？当此关头，我们当真反目，他绝无阻拦之力；此人最擅见风使舵，明知无力掌控局面，索性顺水推舟，卖我个好；嘿，真要是我们杀了皇帝，他能自刎报君才怪！

齐若男怒叫道：“敬龙，你走不走？现在大局已定，难道咱们还要在这里等昏君羞辱么？”

陈敬龙闭目长叹，闷声道：“可叹我轩辕泱泱大国，君主竟如此昏庸懦弱、多疑无聊；难怪无数豪杰，报国无门；难怪亿万黎民，置身水火；难怪异族虎视，屡屡欺侮！难怪长缨会龙总舵主，英雄盖世，却壮志难酬，含恨惨死！可叹，可恨！”

齐若男催道：“到底走不走？”欧阳莫邪赔笑说道：“若男，我随你走！”齐若男横他一眼，不再理会，只是看着陈敬龙，等他回应。

陈敬龙睁开眼来，摇头道：“现在还不能走！血族入侵在即，我须得将详细情况说与昏君知道，让朝廷有所准备；此事关系万民生死，绝不能因一时负气，置之不理！”

齐若男催道：“那你快些说罢！”

陈敬龙道：“只说给这昏君知道，未必能有用处；我得等慕容总队长回来再说，好让她知道情况！你们不必等我，先出宫去吧！”

齐若男沉吟片刻，叹道：“既然你不肯走，我陪着你就是！”

他话刚出口，却听楚楚说道：“公子，我求你一件事情，行吗？”

陈敬龙转头看去，见她花容惨淡，眼中含泪，忙问：“什么事情？你尽管说。”

楚楚看向皇帝，咬牙切齿道：“公子，我求你杀了这昏君，为我满门报那血海深仇！”

话音未落，皇帝惊呼出声，颤着嘴唇叫道：“不要！姑娘……你……你是谁？我怎会与你有什么……什么血海深仇？”

楚楚恨笑道：“我是谁？昏君，你当真不认得我？……也难怪，我沦为人家婢女，十余年不进皇宫，你当然认不得我了！”微顿一顿，朗声喝道：“昏君，你还记得你的亲兄弟，原来的青龙城主吗？你还记得他有个女儿吗？”

皇帝全身剧震，喃喃道：“你是……你是楚……”

楚楚冷笑道：“不错，我就是你曾经的亲侄女，曾经的金枝玉叶、皇室贵胄，后来的罪臣遗孤、官卖奴婢，你现在的生死仇人，楚楚！你没想到，我还活着，而且能再出现在你面前吧？”

皇帝愣了半晌，忽急叫道：“不干我事，不干我事！杀你全家，那是和顺皇叔的主意；是他告诉我三弟调动兵马，蓄意谋反，也是他怂恿我颁下圣旨，杀你全家的！”

楚楚怒道：“大权在你手里，终究还是你做的决定；现在却来攀赖别人，有什么用？”

皇帝急道：“不是攀赖，确是事实！”微一寻思，又道：“当时我也不大相信三弟会谋反，但……但和顺王叔说，三弟不住招兵买马，训练士兵，势力日渐庞大，早晚会威胁到无极地区，不如早寻个由头，将其除去，永绝后患；我……我一时湖涂，居然就听了他的，现在想起，真是后悔！归根结底，一切全是因和顺王叔而起，可怪不得我！”

楚楚来到和顺王爷面前，怒问：“他所说当真？”

和顺王爷被两名大内侍卫架着，虽不跌倒，但伤势太重，不住流血，已经没了大半条性命；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眼睛也半睁半闭。

此时听楚楚问话，勉强挣开眼皮，喃喃叹道：“一着棋错，满盘皆输！我为得虎符，没有当机立断，杀君夺位，以至时间拖延，敌方高手来援，实在是大错特错了！”

楚楚怒道：“胜负已定，何必多说？我只问你，当初杀我满门，是你的主意？”

和顺王爷本已无神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又恢复了些许生气；嘶声笑道：“不错，是我！哈哈，除去你父亲，我长子接任青龙城主之位；十年，他已经整整经营十年，如今地位稳如磐石，手掌重兵，钱粮如山，与血族合力，必可夺得天下，登基为帝；你们早晚尽数死于他手，哈哈——”

楚楚怒不可遏，从旁边一名大内侍卫腰间拨出长剑，双手握柄，当胸刺去。

剑尖入胸半尺有余，和顺王爷笑声戛然而止，轻轻一叹，垂下头去，再无声息。

楚楚松开剑柄，呆立片刻，猛回身奔到陈敬龙身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陈敬龙心中恻然，轻拍她肩头，柔声安慰：“你杀了大仇人，冤仇得报，应当高兴才是，怎么又哭？”

楚楚哽咽道：“杀了他……我爹爹、妈妈也活不转来，我……我终究还是个孤儿……”说到这里，忽又转身怒视皇帝，嘶声叫道：“旨是你下的，罪魁祸首终究是你！我……我要杀了你！”说着便要往龙椅冲去。

一百六十三节、欧阳论战

陈敬龙忙将楚楚拉住，温声劝道：“此事万万不可！皇帝被杀，朝廷必有一场混乱，轩辕兵马定会士气大衰，于抗击血寇入侵一事大为不利；咱们要分出轻重缓急，可不能意气用事！”

楚楚怒道：“你这样护着昏君，难道当真要做朝廷走狗，置我家冤仇于不顾？”

陈敬龙叹道：“我只是不想成为轩辕族的千古罪人罢了！”

楚楚愣愣看他半晌，慢慢靠在他怀里，轻声哭道：“公子，我……我想起大仇，愤恨难抑，不是有心恶语伤你！你别生我气！”

陈敬龙微笑不语，轻拍她肩头安慰，心中暗叹：“她报仇心切，却因我一句话而改变主意，实是对我情义深重；可是……可是，她始终不能将轩辕万民的安危放在首位，到底不是我的知已！”想到这里，不由又想起慕容滨滨来。

皇帝见楚楚打消弑君念头，大大松了口气，寻思片刻，讪讪地道：“陈爱……呃……陈少侠，朝廷通缉你一事，也全是出自和顺王叔之手，朕只是略有所闻，却并不了解详细，你可莫要怪到朕的头上！等此间事了，朕便颁旨，免去你的罪名，你尽管放心！”

陈敬龙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心中明白了许多事情：“和顺王爷下令通缉我，必定是得到他长子、现任青龙城主蒋万垣的通知；蒋万垣要这样做，当然是为了十三寨盟主汪明道。和顺王爷、青龙城主、林正阳、汪明道，都是一伙的，我早就应该想到了。和顺王爷这一番计划，布置了十年有余，可当真称得上是老谋深算！难怪蒋万垣贵为城主，却那般爱钱，拼命搜刮，原来是为起兵造反做准备！”

想到这里，心中剧震，忽然想到：“汪明道为和顺王爷效力，便是为血族效力。龙总舵主死于血寇伏击，当时汪明道正是长缨会堂主，这其中，只怕大有干系！难道……难道，当初汪明道刺杀和顺王爷失手被擒、受刑不屈、被江湖侠士救出、浴血奋战勇抗血寇等事，全是为了在长缨会卧底、算计龙总舵主而演的戏？他其后又投身十三寨中，所图之事必定也是为了和顺王爷的大计；他一耗十余年，难道会只是为了区区数万喽啰兵？若非为此，又为什么？”一时满腹疑窦，不得其解。

过不多久，许多大内侍卫来到殿外守护，一人进殿禀报：“乱党已经尽除，宫中无忧！”

又过片刻，慕容滨滨回来，向皇帝禀道：“四副城守将得知受骗，诚惶诚恐，现已引军去城外驻扎；等兵马安排妥当，四副城守将自会来宫中请罪！城中之乱已定，御林军正处理善后事宜！”

陈敬龙见诸事皆定，便道：“现在，咱们该商议一下应付血寇入侵的事情了！”当即将血族会在五、六日后举全国之兵大举来犯之事详细说明。

皇帝听完，又吓的面如土色，慌道：“血族凶狠强悍，咱们万万不是对手……这可如何是好？啊哟，还有青龙城主蒋万垣，得知和顺王爷死讯，必定立即起兵；我轩辕族内忧外患，岂不是……岂不是必败无疑？”

众江湖豪杰对这个昏庸皇帝极瞧不起，此时听他又说出这样没斗志的话来，一齐撇嘴，不去理他。

慕容滨滨皱眉道：“陛下，我轩辕族地广人多，英雄辈出，何惧小小血寇？要打便打，难道还怕了他不成？岂可未曾交兵，便先长敌人志气，灭我族威风？”

陈敬龙见她言辞刚勇，神情坚毅，不由暗暗点头，心道：“此女英雄，远胜寻常男子！”

皇帝沉吟道：“当真打起来，胜负难料，一旦兵败，后果不堪设想！倒不如……倒不如割地求和，免除刀兵之祸，才是万全之策！”

此言一出，群豪无不愤怒。

齐若男气道：“如此纵容敌族，人家必以为我轩辕好欺，纵使暂时退却，它日必会卷土重来，到那里，难道再割地求和吗？今天割一块，明天割一块，最后我轩辕族还剩下什么？”

陈敬龙横刀怒道：“皇帝，你要将我轩辕领土拱手让与他人，将我轩辕百姓置于异族铁蹄之下，便是我轩辕族的大罪人、大仇人！再说这话，别怪我翻脸无情，当真弑君造反了！”

皇帝见陈敬龙声色俱厉，又见群豪个个怒气汹汹、杀气腾腾，不由大骇；愕然半晌，方尴尬笑道：“我只是随口说说，当不得真；就依慕容所说，要打便打，难道……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嘿嘿……”

陈敬龙不去理他，转问慕容滨滨：“慕容总队长，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应对血族？”

慕容滨滨沉吟片刻，朗声说道：“朱雀地区久经血寇骚扰，民生凋敝，军备不整，毫无战力；血族北上，朱雀守军必定一触即溃，无力抵挡……”

皇帝抢道：“是啊，是啊！明知打不过，何必要打？”

慕容滨滨皱眉道：“陛下，请让微臣把话说完！”微顿一顿，继续道：“虽然朱雀军兵无力克敌，但总可以将血寇军队阻上一阻；趁此工夫，朝廷可集结无极兵马，挥军南下，将敌军阻于无极边境，展开持久战……”

皇帝又抢道：“就算血族一时无法得胜，那又如何？青龙兵马来袭，如何应付？”

慕容滨滨道：“陛下不须担心！玄武城主治理有方，玄武地区民富军强；陛下颁旨，命玄武城主出兵平叛；青龙蒋万垣全力应付玄武兵马，自然无暇进攻无极！”

皇帝沉吟道：“以无极兵马应对血寇，以玄武兵马应对青龙叛军，暂时可保无虞；但对峙下来，胜负殊难预料！”

陈敬龙笑道：“怕什么？我轩辕族还有白虎一境；请白虎城主出兵来援，自可克敌制胜！”

不等皇帝与慕容滨滨说话，欧阳莫邪已抢道：“此计万万不可！”见众人一齐看来，不由满脸通红，羞涩不已；嗫嚅半晌，方略为镇定，解释道：“血族进军、青龙反叛，轩辕族危在旦夕；西方暗族狼子野心，觊觎轩辕久矣，当此机会，定不肯置身事外，必会有所举动；白虎兵马需整军以待，威慑暗族，使其不敢轻举枉动，万不能分兵对抗血寇，给暗族可趁之机！”

楚楚接口道：“莫邪所言半点不错！当年先父在时，曾对我讲过，暗族地广人多，实力远胜血族，一旦入侵，后果不堪设想。两相比较，血族不过是疥癣之疾，虽一时痛痒，却无伤筋骨，暗族却是心腹大患，不发则已，一发便可置人于死地！万不可转移白虎重兵，以至因疥癣之疾，而引发心腹大患！”

陈敬龙与慕容滨滨对视点头，都觉欧阳莫邪与楚楚所说不错。

慕容滨滨问道：“以二位高见，不动白虎军兵，只以无极、玄武两军克敌，可能必胜？”

欧阳莫邪羞涩渐褪，闻言笑道：“打仗是没有敢确保必胜的！不过，我轩辕族占了几个优势，就算不动白虎军马，胜面也仍是较高的！”

慕容滨滨拱手正色道：“愿闻高见！”

欧阳莫邪负手踱了几步，缓缓言道：“血族当前进军弊端：一、长途跋涉，士兵水土不服，死伤必重；二、置身异族境内，粮草辎重运输困难，大耗军力；三、国小民稀，物产不丰，后继无力；四、和顺王爷叛乱不成，内援已失；五、青龙十三寨未除，扼制交通咽喉，难与青龙叛军通力。

有此五弊，血族如被阻在无极境外，绝无长期对峙的能力，时日一久，必将溃败！”

慕容滨滨大喜道：“少侠所言极有道理！”

陈敬龙恍然大悟：“是了！汪明道谋夺十三寨，原来是为了给血族与青龙叛军之间打开通道，使两方能合力共进！此事我百思不得其解，欧阳莫邪却早就想到了！”看向欧阳莫邪，不由暗自惊奇：“他羞羞怯怯，犹如女子，想不到对于军国大事，却看的如此明白，真是人不可貌相！”

欧阳莫邪冲慕容滨滨微一点头，继续说道：“血族有五弊，我轩辕族却有五利。一、国土辽阔，实力雄厚，利于久战；二、本土对敌，地理熟悉，补给容易；三、百姓支持，军力、物资等均不无小补；四、保国、守家，士卒用命，军心必盛；五……”

说到这里，沉吟半晌，方正色道：“这第五利，极为关键！轩辕族百十年来，政治腐败、官吏横行，许多百姓无以聊生，被迫置身江湖；江湖力量由此大盛。江湖好汉，行侠仗义，多有护国安民之心，当此轩辕危难之际，定有英雄揭竿而起，组建义军，抗击异族入侵，而江湖豪杰必定望风景从，义军实力不日必当极强。有此强援，可补朝廷力所不及之处！”

陈敬龙听他说话，暗自惊奇：“我又不曾对他说过组建义军的打算，他怎会说出这样话来？难道是楚楚告诉他的？又或者，是若男说的？”看向二人，却见齐若男脸现惊诧，显是事先没料到欧阳莫邪会说出这些话来；楚楚皱眉沉吟，若有所思，似乎对欧阳所言早已料到，却有着许多难言顾虑。

欧阳莫邪停住说话，略一歇息，又朗声道：“敌有五弊，我有五利，以利敌弊，胜算多矣！何须迟疑？”

慕容滨滨喜道：“陛下，这位少侠所言，最是有理！”

皇帝迟疑道：“江湖义军……这个……未必是件好事……”

欧阳莫邪拱手说道：“当此危机存亡之秋，万不能因一时猜忌，而折己身之肱股！陛下当下旨号令各境城主，不得打压义军，不然，义军难组，官兵无援，一旦兵败，轩辕危矣！”

皇帝迟疑道：“这个……江湖汉子，桀骜难驯，一旦势大，恐怕……”

陈敬龙怒道：“组建义军之英雄，必是为轩辕万民着想，岂是为了谋求富贵，夺你江山？况且，江山是百姓之江山，天下乃万民之天下，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就算当真夺了，只要百姓安居，万民乐业，那也应该！”

皇帝愕然道：“你说这话，这不是……这不是反了吗？”

陈敬龙横刀怒视，正要接口，慕容滨滨抢道：“陛下，陈少侠所言，虽似不忠，却不无道理。当今之计，应先顾抵抗异族，保我轩辕万民，其它事情，尽可以后再议！臣请陛下颁旨，准微臣携虎符调集无极兵马，赶赴无极边境，阻击血寇！”

皇帝沉吟半晌，道：“虎符事关重大，若放在别人手里，朕当真不大放心，不过，慕容忠心耿耿，朕相信你绝无异心！好吧，准你携符出宫，调动兵马！”

陈敬龙喜道：“皇帝，见你这许久，只有这件事你办的明白！”

皇帝尴尬而笑，默然不语。

慕容又道：“请陛下即刻下旨，通知玄武城主出兵，并号令所有城主，不得禁止义军组建！”

皇帝迟疑半晌，见陈敬龙横刀凝立，虎视眈眈，只得无奈叹道：“好吧，朕这便下旨！”

旁边有人奉上文房四宝，皇帝执笔书写，须臾而就，盖上玉玺，交于慕容滨滨。

陈敬龙见大事皆定，朗声笑道：“宫中无事，咱们这便去吧，免得皇帝担惊受怕！”当先移步出殿。

齐若男、雨梦、楚楚、欧阳莫邪及一干赭狮帮众紧随其后，出殿去了。

慕容滨滨略一寻思，也急忙追出。

一百六十四节、周立离帮

慕容滨滨追出殿外，叫道：“陈少侠稍等，我有话讲！”

陈敬龙停步回身，笑道：“慕容队长，你为救轩辕万民，舍命护符，敬龙深感敬佩！你若不嫌我出身微贱，愿意交我这个朋友，便直接叫我敬龙好了；少侠云云，敬龙愧不敢当！”

慕容滨滨喜道：“有你这样一位少年英雄做朋友，滨滨求之不得！”

陈敬龙点头，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

慕容滨滨沉吟片刻，正色道：“敬龙，你冒生死大险入宫护驾，一片忠义之心，当世无双！不日血族入侵，朝廷正在用人之际，你何不留下，效力于朝廷？日后与血寇决战沙场，凭一腔忠义、大好身手，搏个名标青史、流芳百世，有何不可？”

陈敬龙苦笑摇头，叹道：“我冒死入宫，相助平乱，并非为保护皇帝，而是为轩辕百姓着想！那昏君懦弱多疑，绝无用人之量，我即便留下，也难有作为，一腔报负，终是不得施展，还是算了吧！对抗血寇，我自然不落人后，待离开无极城，我必定邀集江湖好汉，组建义军，与血寇决一雌雄！”

慕容轻轻叹息，闷声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那昏……咳，圣上懦弱，实非治世安民之君！在他手下，确是难有作为……”

陈敬龙听她言语，显是对朝廷信心已失，当即劝道：“慕容，你果敢勇决，一心为民，实是不可多得的当世奇女子，处身昏君之下，英雄无用武之处，未免可惜！不如就此随我们去吧；离了朝廷辖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何事不可为？我们同组义军，保境安民，不是好过看昏君脸色，受他闲气么？”

慕容滨滨踌躇良久，颇为意动，但终究还是摇头，轻轻叹了口气，闷声道：“我家世代为将，食君俸禄，受皇室大恩久矣！先父临终之际，曾有遗命，令滨滨忠于皇室，鞠躬尽瘁。滨滨虽有驰骋江湖之心，可是……可是却不能违背先父遗命，做那不孝之人！”

陈敬龙见她神色坚定，知道劝也无用，只得叹道：“既然如此，慕容，咱们就此别过吧！日后与血族对阵沙场，你我当有再见之时！”

慕容滨滨精神一振，喜道：“不错！敬龙，你我一见如故；日后沙场之上，当并肩协力，血战抗敌，不负今日结交之义！”

陈敬龙喜道：“这句话，正是我想说的。你我虽一在朝堂，一在草莽，但为民之心相似；日后定当守望互助，同心抗敌，护我轩辕百姓！”微顿一顿，拱手道：“慕容，我等着与你并肩携手，驰骋疆场之日！宫中初定，我们许多江湖人在这里迟迟不去，不免惹人生疑，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慕容滨滨拱手道：“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陈敬龙转身便行，带领一干江湖人物离去。

一路上，只见尸横遍地，血染宫阶，几处宫殿火势方熄，犹有青烟袅袅；许多大内侍卫往来忙碌，正在收拾尸体。

那些大内侍卫方才得赭狮帮众相助，知道这些身穿黄色短衣的人是友非敌，也不阻拦他们离开；沉途又有许多赭狮帮众加入队伍，随着出宫。

等到了宫门外，孟东点查人数，赭狮帮三百余人尽数聚齐，只有二十几个受了轻伤，竟无一死亡，堪称大幸！

陈敬龙见赭狮帮人数众多，熙熙攘攘，不禁感叹道：“若男，你短短时间内，竟将赭狮帮扩展近倍，当真了得！”

齐若男笑道：“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若说起来，第一大功臣是你，如果没有你那九百金币解燃眉之急，赭狮帮只怕早已风流云散了，哪里还有今天？第二功臣么，当属莫邪；他用你那九百金币，购置田产买卖，运营之下，收益日增，使赭狮帮财力无忧。第三功臣，就是你的楚楚姑娘了；她智计过人，运筹帷幄，使赭狮帮以最小的代价，将其它几个争地盘的帮派驱逐成功，赭狮帮独霸土城！如此一来，赭狮帮声势大振，远近皆闻，许多好汉慕名来投，方有今日之盛！”

陈敬龙连连点头，心中暗道：“楚楚心机，我是知道的；却没料到莫邪这娘娘腔居然有许多本领，以前真是小看他了！”笑道：“你也不必谦虚，若不是你这帮主当的好，当初高天彪收入帮中的那些恶徒，如何肯洗心革面，追随于你？”

齐若男笑道：“江湖汉子打打杀杀，无非为个有处安身、衣食无忧，如今赭狮帮实力大盛，帮众无后顾之忧，走到哪里，扬眉吐气，帮中谁不喜欢？要他们收敛心性，他们自然也都愿意的！”想了一想，眉头微皱，叹道：“当然也不全是如此。当日从青龙地区回来路上，便走了两个帮众……”

陈敬龙好奇道：“谁走了？我认得吗？”

齐若男道：“是你的老熟人了。便是周立与他师兄段良，半路不告而别，不知去向。”

陈敬龙心中明了：“那两个家伙先是与我结仇，后又参与围攻若男，见若男夺得帮主之位，深怕我们不忘旧仇，伺机报复，所以离帮而去。嘿，我和若男岂是睚眦必报之小人？他们如此担心，却是把我们都看得小了！”当下也不以为意，听过便就算了。

众人行往无极城南门，沿途只见军民尸体无数，血流成河，可见方才御林军与四副城兵马大战之惨烈；无不暗自惊惧。

陈敬龙感叹：“战事一起，多少军士立成亡魂，而许多百姓，无辜受戗，惨不堪言；可见，那些凭一己之愿，惹动刀兵者，全无半点怜命恤民之心，真是枉自为人了！”

众人出了无极城，一路向南，晓行夜宿，不一日抵达土城。

赭狮帮生意都在土城内，总坛却不设在城里。

齐若男听欧阳莫邪主意，在城外三十余里处买下许多田地，建起房屋，以做总坛；如此一来，离城不远，可就近照看城中生意，又能免除官府疑忌，省得聒噪。

众人一路辛苦，抵达当晚，草草吃些饮食裹腹，便分头各自休息。齐若男安排最宽敞一间房屋给陈敬龙居住。

楚楚从原来居处搬出，坚持与陈敬龙同宿一室。齐若男、雨梦等虽不高兴，但知道她在青龙城时便服侍陈敬龙，同室歇宿已惯，并无逾礼之举；况且她与陈敬龙情虽朋友，名却主仆，同室相处服侍也是理所应当；不好阻拦，只得由她。

夜深人静，陈、楚二人以屏风阻隔，分床而卧，不由都想起在青龙城神木教总坛时的情形。

楚楚隔屏轻声说道：“公子，现在除了屋子简陋，不如神木教总坛，别的可都和那时差不多少了。咱们那时就是这样隔屏而卧的。”

陈敬龙笑道：“差的多了！那时我跟你不熟，见有如此美人服侍我一个山野小子，当真是诚惶诚恐，一口一个‘楚楚姑娘’，唯恐叫的不够恭敬呢！”

楚楚轻声取笑道：“那时我不知你底细，懒得跟你客气，便不让你叫‘姑娘’；现在你再恭恭敬敬的叫声‘楚楚姑娘’试试，我再不拦你，必定痛快应声呢！”

陈敬龙笑道：“哈，你想的倒美！我叫楚楚惯了，再想让我加上姑娘二字，可当真别扭的紧！再说，我那时重伤在身，动弹不得，唯恐不小心得罪了你，给我苦头吃吃，所以才叫得恭敬客气；现在我又没有受伤，难道还怕得罪了你，不肯服侍我么？”

楚楚佯怒道：“好哇，你终于肯说实话了！等以后你再受重伤，动弹不得时，看我理不理你；到时你再叫‘楚楚姑娘’，可也没用了！”

陈敬龙心中一沉，叹道：“以后对抗血族，血战沙场，受伤是免不了的，只要不死，少不得还要你来服侍我呢！”

提起血寇，二人都觉沉重，再也没有心情笑闹。

默然半晌，楚楚愁道：“组建义军，迫在眉睫，可是，咱们并无钱粮兵马在手，如何行事？”

陈敬龙踌躇道：“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咱们定个日子，广发英雄帖，诚邀江湖好汉前来……”

楚楚打断道：“行不通的！公子，你在江湖上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就算有些微名，也是因为神木教诬蔑而得的恶名，没什么光彩；就算广发英雄贴，只怕也请不动什么江湖好汉到来。赭狮帮虽然实力比以前要强，但也算不得大帮大派，就算以齐帮主的名头发贴，也还是管不了用！”

陈敬龙知她说的有理，叹道：“如此说来，咱们组建义军之举，恐怕难以成功了！”

楚楚沉吟道：“那也未必……如果你肯听我话，事情便有希望！”

陈敬龙精神大振，在床上坐起身来，笑道：“楚楚，我就知道，你聪明机智，一定会有办法！快说来听听，只要可行，我当然会听你话！”

楚楚缓缓说道：“我的办法，简单来说只有两个字——冒充！”

陈敬龙微一错愕，恍然道：“龙公子！”

楚楚沉声道：“正是。为今之计，只有你冒充长缨会龙总舵主之子，发贴遍邀英雄，重建长缨会。龙总舵主侠肝义胆、忠勇无双，深受江湖人物敬仰；你以龙公子名义出头，江湖好汉看在龙总舵主面上，自然一呼百应，闻风来归；到时人手不缺，再有几个江湖大豪出资相助，钱粮充足，义军组建自然水到渠成！”

陈敬龙犹豫不决，道：“我虽然长的像龙总舵主，但终究不是真正的龙公子；到时有知情人捅了出来，揭穿真相；或者……或者真正的龙公子尚在人世，站了出来，我岂不成了沽名钓誉的卑鄙小人，成为江湖笑柄，为天下人所不耻？”

楚楚笑道：“我的傻公子，你顾虑的未免太天真了些！那龙公子被仇家掳去，怎么可能还活在世上？说他会站出来揭穿你，无异于痴人说梦！他十几年来音讯全无，你突然顶他名头出现，谁能分辨真假？就算有人怀疑，也绝拿不出证据来证明你不是龙公子！被人揭穿一事，大可不必担心！”

陈敬龙愁道：“话虽如此，但咱们也没有半点证据，能让人相信我就是失踪多年的龙公子呀？”

楚楚笑道：“你的相貌，就是最好的证据，还用得着别的证据吗？而且，朝廷诬你为长缨会余孽，大张旗鼓通缉一事，也是极好的证明。你只要说，是被朝廷高手掳去，囚于牢中十几年，最后得便逃出牢笼，隐身江湖，因此受朝廷通缉，自然便可将过去十几年的行踪交待清楚。到时无论别人问什么，你只说‘我被掳去时年纪太小，什么都不记得啊；要不是常听牢卒唠叨，我可连自己身世都不清楚呢’！”

陈敬龙笑道：“这样一来，自然可以堵住别人的嘴，让人就算有再多疑问，也问不出来！好楚楚，你考虑的如此周详，只怕不是打算一天两天了吧？”

楚楚轻笑不答，只顾催问：“你同意了？”

陈敬龙寻思半晌，郑重说道：“同意！血寇入侵在即，义军组建刻不容缓，就算日后被人揭穿，闹个身败名裂，也只得……只得先顾眼前！我是为对抗血寇，保我轩辕黎民，可不是为了沽名钓誉，龙总舵主和龙公子泉下有知，料也不会怪我！”

一百五十六节、山寨来人

第二天一早，陈敬龙将夜来与楚楚计议之事说出，与众人商量。

雨梦向来是无条件支持陈敬龙，对此事自然全无异议。欧阳莫邪唯齐若男马首是瞻，自己全没表态。

齐若男大觉此事可行，道：“如此极好！以赭师帮目前财力，虽无法组建义军，但举办一次大会，应付前来赴会的江湖豪杰，还是绰绰有余的。咱们就开个誓师大会，在会上宣布长缨会重建，到时根据会上众豪杰反应，再行计议！”

陈敬龙笑道：“咱们并无一兵一卒，开什么誓师大会，不是惹人发笑么？这大会名目，须再加斟酌才行！”

齐若男不以为然道：“赭师帮三百余众，自然是要尽数加入义军的，这难道不算队伍？虽然人少，但开个誓师大会，也不为过！”

陈敬龙迟疑道：“赭师帮人心初定，好日子过了没有几天，这时要大家加入义军，与血寇拼命，只怕有些人不很愿意！”

孟东在旁插言道：“陈少侠此话差矣！赭狮帮之根本在土城，而土城恰在朱雀通无极的咽喉要道上，血寇一来，必犯土城。我们刚过了几天好日子，血寇就来搞乱，我们岂肯干休？自然是要与他们拼个死活的！陈少侠放心，加入义军，抗击血寇，以保父兄妻子，是我赭狮帮所有人的心愿，绝不会有人反对！”

陈敬龙大喜，道：“既然如此，这事便说定了。咱们择定吉日，商议邀请名单，准备誓师大会！”

楚楚言道：“要通知各地豪杰，又要等他们赶来，时间短了必定不行，最快也得二十天。咱们江湖人做事，百无禁忌，也不必考虑什么吉不吉日；誓师大会的日子，不如就定在二十天后吧。”众人均无异议。

楚楚又道：“邀请人众，自然是越多越好，就算明知有些人是不能来的，也得发出请帖，免得让人觉得咱们瞧人不起，得罪了江湖同道！咱们可得仔细寻思，多问问孟大叔这样的老江湖，免得遗漏！”

孟东道：“要请江湖豪杰，无须多问，首先便要请六大高手！”

陈敬龙怒道：“林正阳虽名列六大高手，咱们却不必请他；那厮暗通和顺王爷和血寇，是我轩辕族的大敌，岂能让他来会上捣乱？”

孟东摇头道：“话不能这样说。咱们虽知道他不是好人，但苦无证据，无法让天下英雄识破他的真正面目。林正阳极会沽名钓誉，江湖名声不坏，咱们大会若不请他，一来脸上不大好看，二来也会让江湖同道对咱们义军领袖的心胸有所置疑，阻塞招贤之路。”

楚楚点头道：“孟大叔所言极是！咱们发出请帖，于理不缺，至于林正阳肯不肯来，那都由他；就算他来了，只要咱们小心防范，当着众多江湖同道的面，也不怕他搞出什么花样来！”

陈敬龙默然点头，不再多说。

邀请六大高手之事，就此定下，至于其他人名单，却需大费脑筋，以防遗漏。

孟东又找来帮中几个年龄较大，见识较广的元老，一齐思索商议。每想起一人，楚楚便书写请帖，齐若男安排人手送递。陈敬龙对江湖人物所知有限，半点也帮不上忙。

三日之后，传来讯息：血族九十万大军北上；朱雀城守军惧敌已久，军备不齐，毫无战心，一日之间，朱雀城便已失守。

其后几天里，无数溃卒、难民涌入无极境内，土城附近到处皆是。赭狮帮又要准备誓师大会，又要尽力救治伤兵、安置难民，人人忙的焦头烂额。

几天里，有许多轩辕族兵马南下，从土城附近经过，昼夜不停，不知多少。

再过几天，又有消息传来：血族大军攻克朱雀之后，一路北上，但沿途所经各小城，多遇抵抗，行进缓慢；无极军趁此时间，集结百万，于土城以南二百余里处，阻住敌军；两军交战数场，血族小胜，但无法突破防线，只得暂退五十里，静待后继援军到达。

又有东北方向消息传来：青龙城主蒋万垣因轩辕皇帝无故杀其父，起兵造反，统兵八十余万，欲西攻无极；不料军兵尚未出发，玄武城主已发兵进攻青龙；现青龙军与玄武军相拒于两境边界地区，胜负未分，一时无力西攻。

临近誓师大会的日子，派出送信的赭狮帮众先后回来。据回禀，无极、玄武、白虎三境豪杰请帖，均已送到；连青龙境内，也有赭狮帮众暗暗潜入，将当地豪杰的请帖送出大半；只有朱雀一境，因被血族占领，赭狮帮众不能潜入，却是无法可想了。

陈敬龙得知无法通知朱雀祝家，深觉惋惜；兼且不知朱雀沦陷，祝家究竟怎样、商容儿安危如何，十分担心挂念。

赭狮帮将名下农田圈出好大一块，平整土地，周围搭上看台，以做会场。

终于到了誓师大会的正日子；虽然大会定在午时召开，但一大早便已有各地豪杰陆续到来。人群熙攘，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陈敬龙、齐若男、楚楚等人守在会场入口处，迎接来宾，忙的不亦乐乎；但轩辕族六大高手，却一个也不见到来。

陈敬龙正与几个刚刚赶到的江湖侠士寒暄，忽有一名赭狮帮众近前禀道：“陈少侠，那里有个客人，不肯进场，非要与你见面，说有重要事情要对你讲！”说着向不远处静立一人指去。

陈敬龙循指望去，见那人穿着一身灰布短衣，头戴一顶大斗笠，低低垂下，遮住面孔，显得颇为神秘；心中好奇，命那赭狮帮众招呼几位江湖侠士，自己慢慢踱到那神秘人身前，拱手问道：“不知兄台是谁？为何想要见我？”

那人将斗笠略掀一掀，露出脸来，低声笑道：“公子，是我！”

此人獐头鼠目，形容异常猥琐；陈敬龙一见，不由大喜，叫道：“原来是黄老哥！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这人正是当初被迫叛离神木教，助陈敬龙逃亡，后又投身十三寨，做了山贼的“灵犬”黄守家。他当日随着楚楚，称陈敬龙为“公子”，已经习惯，现在仍改不过口，对陈敬龙依旧以“公子”相称。

黄守家笑道：“我好的很，得张、贺二位寨主信任重用，已经做到飞熊寨副寨主之位了！每天里吃香喝辣，逍遥自在，日子过的别提多美！”

陈敬龙笑道：“知道你过的好，我也算去了一块心病，免得每每想起逼你叛教之事，便大生愧疚！”转头四望，奇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张寨主他们没来吗？”

黄守家正色道：“张肖寨主看过公子的书信，异常重视，时刻提防汪明道，不敢稍离山寨，所以没来！他派我来，是替他捎几句话给公子！”

陈敬龙缓缓点头，失望道：“我本盼着他来，能为组建义军之事出些主意；结果却……唉，不来也罢，提防汪明道之事万分重要，确也轻视不得！”

十三寨吃的虽然是绿林饭，但十三位寨主在江湖上都有不小名头，自然也都在誓师大会邀请名单之内。

陈敬龙在送给张肖的请帖中曾附上一书，向他讲述汪明道与和顺王爷、血寇相通，谋夺十三寨是为给青龙叛军与血寇之间打开通道等事，请他小心防范。张肖聪明绝顶，看过书信，自然明白事情的重要，不能离寨赴会，也在情理之中。

黄守家听陈敬龙说话，叹道：“张寨主要我捎给你的话，正是与组建义军有关！他说……他说公子举办这次大会，必定不会成功……”

陈敬龙心中剧震，惊呼：“你说什么？”

黄守家慌道：“这都是张寨主说的，小的只是转述出来；惹公子生气，可跟小的无干！”

陈敬龙定一定神，道：“我不是生气，只是惊讶罢了。张肖寨主心思聪敏，料事如神，他这样说，必有道理。你快把他的话详细说给我听！”

黄守家见他确无怒色，这才放心，低声说道：“张寨主说，公子现在名头尚弱，不能服众，虽以龙公子之名引得江湖好汉前来，但他们只是好奇，一来想见识见识名满江湖的龙总舵主，儿子究竟是何模样；二来也想看看，大会究竟结果如何，昔日震动天下的长缨会，是否能重建成功；至于要这些江湖汉子心甘情愿加入公子麾下，听公子号令行事，却是不可能的。”

陈敬龙沉吟半晌，叹道：“张寨主所言有理！这些事情，我也想过，只是报希望于万一，盼这些江湖好汉，能以轩辕江山为重，以轩辕万民为重，出力抗击血寇……”

黄守家抢道：“张寨主说，血寇大举入侵时日尚短，除朱雀地区豪杰之外，其它各地豪杰，对血寇恶行不甚了然，就算有些为民之心，但恨意不足，难以下定决心，豁出身家性命与血寇周旋；另外，江湖人物之间颇多恩怨纠葛，在还没有意识到血寇危害之际，绝难放下旧怨，通力合作。此番大会，不但难以建成义军，只怕稍有不慎，倒成了江湖人寻仇报复的机会，到时会上众人大打出手，死伤无数，我轩辕江湖力量大伤，再难恢复！”

陈敬龙怵然心惊，顿足急道：“糟糕，糟糕！我怎么早没想到这点，这可如何是好？”

黄守家忙道：“公子别急，张寨主已有应付之策！”

陈敬龙喜道：“啊，他有办法？你快说！”

黄守家道：“此番大会，有三个人是必来的。一是玄武城商老爷子。他老人家是当今江湖泰斗，江湖上有如此大事，他不能不出面参与；二是玄武洪家家主洪断山。洪大侠为人侠义，古道热肠，必定关心义军组建之事，赶来赴会，观望结果；三是神木教主林正阳。那奸贼既然暗通血族，自然不愿义军组建成功，必定要赶来赴会，寻机破坏。

你提前与这三人约定，让他们出面压制群雄，不许众人在此寻仇闹事。这三大高手武力绝高，威望素著，一齐出头，谁敢不听？如此一来，混战之危必可消于无形！”

陈敬龙迟疑道：“要商、洪两大高手出头，或许不难；那林正阳……”

黄守家笑道：“公子放心，林正阳此来，必定不敢露出真正面目，还得像以前一样，装出侠义嘴脸；只要你用言语把他逼住，他无可奈何，便只得出头！”

陈敬龙心中大定，欣然道：“张寨主‘滴水不漏’，名不虚传！有他这主意，会上自然可保无事！”

黄守家苦笑道：“别人都可无事，只是公子你，就危险的紧了！林正阳此来，是为破坏大会，但又不能露出真正面目，唯一之计，便是把你除去；龙公子没了，义军组建之事自然告吹！公子，此番大会对你来说，实是凶险无比，你可要千万小心！”

陈敬龙笑道：“当着这许多江湖好汉，难道他敢明目张胆杀我不成？不必怕他！”

一百六十六节、群雄齐聚

黄守家见陈敬龙轻描淡写，不把林正阳放在心上，忙道：“话不是这样说。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若当真动手，倒不可怕了，须防他别有诡计，暗使阴招！公子，多加小心，总不是坏事！”

陈敬龙点头道：“黄老哥放心，我对林正阳多加留意就是！”

黄守家轻轻点头，想了一想，又道：“张寨主还说，此次大会虽然不能成功，但只要公子留得性命，来日方长，定有大展报负之时，切不可因一时挫折，便即萎靡，失了信心！”

陈敬龙苦笑道：“信心我是不会失的，倒是如何将这注定不会成功的誓师大会应付过去，很伤脑筋！黄老哥，你先进会场去吧，我想安静一下，好好想想！”

黄守家拱手道：“走绿林道的，向来被江湖人瞧不大起；若是张寨主来了，以他江湖名声，倒也不会怎样，但我一个毫无声望的普通山贼置身于许多江湖好汉之间，不免有些尴尬，这会场么，我还是不进的好！公子，话已带到，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小的便要告辞了！”

陈敬龙愣道：“你这便要回山寨去吗？”

黄守家压低声音道：“回山寨不必着急。我得张寨主吩咐，另有要事在身。公子，倘若当真会上出现意外，你面临危险时，便到土城的财来客栈，到时自然可保无恙！”

陈敬龙满头雾水，纳闷道：“张寨主又有什么安排？”

黄守家摆手笑道：“说不得，说不得！此番劳师动众，所干之事当真不小，要是到时全没有意外，辛苦准备之事毫无用处，可要惹人笑掉大牙了！还是不说的好！公子，告辞！”说罢又一拱手，压低斗笠，转身匆匆而去。

陈敬龙望着黄守家背影，想到张肖心思之细密，不禁敬佩，想到其行事之诡秘难测，不禁又生惧意，只是暗叹：“以楚楚之聪明，谋划许久，也难以想得周全；张肖身在千里之外，只凭书信中只言片语，便能将事情分析的清清楚楚，当真是才智无双，人所难及！幸好这厉害人物是友非敌，不然可当真应付不来！”

正在感叹之即，忽听有赭狮帮众大呼：“玄武城商老爷子到！洪大侠到！”

陈敬龙心中微震，忙转身望去，只见洪断山提着连鞘巨刀，商如海手持雪白魔杖，并肩而来，已经离会场入口不远；当下急忙迎上前去，拱手笑道：“商爷爷、洪大侠，你们已经合好了吗？这可真是好极了！”

洪断山满脸怒色，冷哼一声，看也不看陈敬龙一眼；商老爷子淡淡说道：“陈少侠与我商家无亲无戚，还是不要称呼的如此亲热吧！我们老朋友之间事情，那也不劳陈少侠操心！”

陈敬龙尴尬道：“商……商老爷子，如今朝廷已不禁止建立义军，我此番作为，可算不得造反作乱！”

商如海神情依旧淡淡的，道：“朝廷告示我已看过，不然也不可能前来赴会了，何必多加解释？”

陈敬龙又道：“洪大侠，上次我逃离洪家，实在……”

洪断山怒声打断道：“陈少侠，洪某前来，是为支持长缨会重建，可不是为了跟你废话！你伤我两名家人之事，咱们以后再算，现下请你不要阻拦洪某入场！”转对商如海道：“老哥哥，咱们进去吧。”

二人大步从陈敬龙身边行过，再不理他。

陈敬龙愕然半晌，颓然暗叹：“洪大侠连说话的机会也不给我，这误会解释不清，只怕会越来越深！”

正想追入会场解释，却又听有人大叫：“朱雀赤焰帮群侠到！”接着听一个粗野声音大笑道：“哈哈，听说有人要组建义军，对抗血寇，老子便来凑凑热闹。不请自来，可别怪老子脸皮太厚！”

陈敬龙望去，只见二、三十名红衣汉子摇摇摆摆行来；当先一个，五十上下年纪，异常魁伟，块头似乎不比洪断山差上多少。

那人袒着衣襟，高卷衣袖，露出的胸膛、双臂盘根错节，疙疙瘩瘩，尽是肌肉；一张脸上，漆黑似铁，横肉密布，短须如戟，根根直立，眇了一目，以黑布罩之，剩下一只独眼，瞪的滚圆，顾盼之间，凶光四射。整个人便如一只恶虎，散发着浓浓的狂野凶悍之气，似乎随时便要择人而噬，令人望之生畏。

陈敬龙暗自惊奇，心道：“如此气势，必非寻常人物！嗯，朱雀赤焰帮，难道他便是当世六大高手之一的离疯子离不凡？”

正在寻思，却见孟东已经迎上前去，拱手笑道：“离帮主，我们的请帖因两族战事而无法送抵，可不是小看赤焰帮，不去邀请！您能闻讯赶来，当真是再好不过……”

那大汉挥手打断孟东说话，大笑道：“血寇入侵，占了老子的巢穴，害的老子逃到无极地区，居无定所，你想送请帖，却哪里找得到我？哈哈，赤焰帮是歪门邪道，向来不把那些繁文缛节看在眼里；你请我也来了，不请我也来了，又何必多费口舌解释？哈哈——”

大笑声中，已经在孟东引领下带领众红衣汉子走入会场。

陈敬龙暗暗点头，心道：“原来这人当真是离不凡！他虽然粗鲁，但性情豁达，言语爽快，倒不让人讨厌！”对这江湖人闻之色变的邪道人物，居然生起些许好感。

江湖人不断到来，但凡稍有名头的，便有赭狮帮众报出名号，高呼迎接；却始终不曾听得神木教有人来到。

越近午时，来人越多，陈敬龙本就不习惯迎来送往、与人寒喧，此时忙的天昏地暗、焦头烂额，脑中一片糊涂，早顾不得去想如何应付这注定不会成功的誓师大会。

不知又过了多久，听到有人叫喊：“白虎城铸剑山庄……”

陈敬龙大喜，暗道：“欧阳庄主宽厚仁和，对我很是不错；他能到来，对我必有所助，看来组建义军之举，未必全无希望！”急忙快步迎去，却见来的是几个身背长剑的青年，年纪最大的也不到三十岁，并无“十年磨剑”欧阳啸在内。

孟东早已经迎上，正与几位青年寒暄；见陈敬龙过来，忙向最前面一个青年介绍道：“欧阳少庄主，这位便是陈少侠了！”又向陈敬龙介绍那青年：“这位是白虎城铸剑山庄少庄主欧阳干将，便是莫邪的兄长！”

那青年向陈敬龙抱拳笑道：“陈少侠，家父常提起你，说你侠肝义胆，威武不凡，是当世第一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敬龙急忙还礼，客气道：“如此赞誉，敬龙愧不敢当！”定睛看时，见那青年二十三、四岁模样，长身玉立，英俊挺拔，气质儒雅而不失阳刚，举止有礼而不失潇洒，当真是万里难得有一的翩翩浊世佳公子、风流倜傥美少侠；不禁忽然想起林正阳次子林玄来，暗道：“他二人容貌气质、家世背景，相差仿佛，倒是一时之瑜亮，难分轩轾！想不到莫邪那娘娘腔、鼻涕虫，居然会有这样一位英气勃勃的兄长！”

欧阳干将不知陈敬龙所想，见他若有所思，忙道：“鄙庄琐事繁多，家父分身乏术，所以才派在下前来赴会，可不是瞧不起这誓师大会，不肯捧场……”

陈敬龙笑道：“少庄主多虑了！少庄主前来，自可代表铸剑山庄，与欧阳庄主亲来，都是一样的！”

欧阳干将大喜，笑道：“陈少侠豪爽豁达，果然不同与寻常少年！如此朋友，干将以后定要好好交交！”说着握住陈敬龙手掌，轻轻摇晃，状极亲热。

陈敬龙微感错愕，心道：“才刚见面，对我全不了解，至于如此热情么？”但眼见欧阳干将主动示好，也不禁大生亲近之意，笑道：“干将兄，我与莫邪交情不浅，你是他的亲兄长，便也算是我的兄长，咱们以后自当多多来往！等今日事了，寻个时间，咱们再好好聊聊！”

欧阳干将松开他手掌，笑道：“一言为定！今日事多，你我不便多谈，我这就进会场去了！我那兄弟，可是在里面么？”

旁边孟东接过话头，笑道：“正是，二公子在里面负责安排座位。你们兄弟许久未见，必定想念的紧，我这便带你去寻他！”说着当先领路，走向会场。

欧阳干将冲陈敬龙含笑拱手，随孟东而去。

陈敬龙望着他背影，大觉亲切，暗道：“温和热情，又不絮烦，这样的朋友当真难得！我与他不过才刚相识，竟然好像认识了许久一样，全没半点生分，真是奇怪！”

正在寻思，却听身后一个娇柔声音轻轻说道：“嘿，如此善于跟人接近，收买人心，当真了不起！”

陈敬龙微愣，转身看去，见是楚楚，正盯着欧阳干将背影冷笑，忙问道：“楚楚，你是说欧阳少庄主么？”

楚楚冷笑道：“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人轻易便可拉近与别人之间的距离，让人心折不已，将来必非寻常人物！公子，你可要对他多加提防才好！”

陈敬龙奇道：“此人是友非敌，提防什么？”

楚楚皱眉道：“我的傻公子，你真把他当成朋友？”

陈敬龙搔搔脑袋，纳闷道：“他父亲对我不坏，他兄弟也跟我很有交情，他不是我朋友，又是什么？”

楚楚摇头轻叹，沉吟道：“公子，你与他之间，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将来甚至有可能……有可能……唉，算了，现在讲这些，未免为时过早，还是不说的好！”

陈敬龙见她欲言又止，不由更加好奇，追问道：“楚楚，你究竟想说什么？”

楚楚拉他行出几步，离人多处稍远；低声嘱咐道：“有许多话，现在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公子只要记住，这欧阳干将英姿勃发，龙行虎步，虽然面色详和，令人望之可亲，但顾盼之间，难掩目光中的霸气与野心，将来必非甘于人下者！公子对他，须得小心提防，切不可真心以待，以免将来吃他大亏！”

陈敬龙皱眉道：“楚楚，你越说我越糊涂！他甘不甘于人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楚楚叹道：“难道你没听说过，一山难容二虎么？”

陈敬龙满头雾水，正想再问，却听身后一人怒声叫道：“姓陈的，转过头来！”

一百六十七节、再遇容儿

忽听一人叫道：“姓陈的，转过头来！”声音娇媚，语气蛮横，虽不甚响，但听在陈敬龙耳中，却无异于晴空响雷，振聋发聩。

陈敬龙心中剧震，一瞬时只觉口干舌燥，两耳轰鸣，什么欧阳干将，什么一山不容二虎，统统忘在脑后，心中只是大叫：“是她，是她！这声音我盼了好久，终于又听到了！”

慢慢转回身去，不等看清来人，“啪”一声脆响，已经重重挨了一记耳光。

楚楚怒道：“你是谁？为什么无缘无故打人？”说着便要冲上前去。

陈敬龙伸臂将楚楚拦住，哑声叹道：“这样打我的，天下只此一人。我……我好想她！”

定睛看时，眼前俏生生站立一人，红衣红裙，足下火红短靴，手中火红魔杖，整个人从头到脚，红成一片；再看脸上，面如桃花，红唇欲滴；眉梢轻挑，颇多娇顽之意，眼波流转，自带妩媚风情。

如此艳丽难言，娇媚无双，而又蛮横成性，动辄对陈敬龙挥掌殴击的，不是商容儿还能有谁？

陈敬龙眼望佳人，胸中突突乱跳，似有无数欢喜，恨不得仰天大笑，又似有许多悲伤，恨不能放声大哭，但全身都已僵住，半点也动弹不得，喉咙也似被异物堵住，竟发不出一点声音；愣了许久，用尽全身力气，方勉强挤出一句：“容儿，真的……是你么？”

商容儿横眉怒视，手臂轻颤，似要随时抬手打他；待听他说出话来，怒笑道：“哈，你居然还认得我！真是……真是……”连说两个“真是”，却再说不下去，手掌一松，魔杖落地，脸上怒色尽去，转成无尽的委屈，纵身直扑进陈敬龙怀里，放声哭道：“龙哥哥，我好想你！你为什么不去找我？你忘记容儿了吗？呜呜——”

陈敬龙不胜唏嘘，伸臂将她紧紧搂住，叹道：“我怎么可能忘记你？自与你分别之后，我经历许多事情，常常身不由己，虽早就想去找你，却始终不得机会！”

商容儿埋首哽咽道：“我在朱雀，天天盼着你去，却又天天失望！奶奶说，你是胆小鬼，让她一吓，便当真不敢见我了！我想逃出来找你，可是……可是又不知你身在何处，该到哪里去找！”

陈敬龙苦笑道：“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多大苦头我都肯吃，又岂是你奶奶几句话便能吓得住的？”

语刚出口，便听旁边一人冷笑道：“好大口气！我说过，你再看容儿一眼，我便烧瞎你双眼，你敢到她跟前，我便烧去你双腿，难道你当我是开玩笑么？”

陈敬龙一惊，转头望去，见不远处站立一人，也是全身火红，手拿火红魔杖，正恶狠狠看着自己，面上如罩寒霜。这人年纪已然不小，容貌却仍极美，而其娇艳妩媚之处，似乎犹在商容儿之上；正是商容儿的奶奶，“烈焰勾魂”祝倾城。

陈敬龙见到商容儿，眼里再无别物，竟没注意到祝倾城就在一旁；此时见她脸色不善，顿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四肢皆凉，勉强招呼道：“祝老前辈，您……您也来了！”

商容儿听到奶奶说话，顿觉娇羞，从陈敬龙怀里退出，站到他身旁，垂头不语，一双手却不肯放开他手臂，兀自紧紧搂着。

祝倾城冷笑道：“姓陈的，我说过的话，向来算数。你如今不但到了容儿跟前，看见了她，甚至还伸手搂抱于她；我现在便烧瞎你双眼，烧去你双臂双腿。你若当真有种，便不要求饶！”说着慢慢抬起魔杖，向前平伸，对准陈敬龙。

商容儿大惊，抢上一步，拦在陈敬龙身前，急道：“奶奶，龙哥哥不是坏人，你何必非要跟他过不去？你要伤他一根指头，我……我……我以后再也不见你面！”

祝倾城怒道：“好哇，居然对奶奶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真不枉我如此疼你！”

商容儿急哭道：“我不想惹奶奶生气，可是……可是……”

陈敬龙将商容儿拉开，挺胸面对祝倾城，朗声道：“祝老前辈，你是江湖上大有身份的人物，言出必行，我是明白的；但我对容儿一片真心，半点勉强不来，就算你将我双臂双腿尽皆烧成灰烬，我也绝不会主动离容儿而去；只盼你看在容儿面上，暂时不要把我双眼都烧瞎了，至少给我留下一只才好！”

祝倾城冷笑道：“做瞎子的滋味必定痛苦的紧，你这算是害怕求饶么？”

陈敬龙缓缓摇头，叹道：“我若害怕，一见你时便逃之夭夭了，何必在这里等你来烧？”转头望向商容儿，眼中尽是温柔爱怜的神色，犹如梦呓一般喃喃说道：“我只盼能留下一只眼睛，让我多看容儿一会儿，让我将她每一丝头发、每一根睫毛的样子都牢牢印在心里，永不会忘！若能如此，就算我变成了瞎子，变成了没有手脚的废人，但心里清清楚楚记得容儿的模样，时常想想，也必定快乐的紧！”

他话是对祝倾城说的，但眼睛却紧紧盯在商容儿脸上，不敢稍移，似是害怕一旦移开，便再看不见她一样。

商容儿听他说话，与他四目相对，眼中尽是温柔欣喜之色，如醉如痴，竟忘记再出言阻止祖母动手。

祝倾城愣愣看他二人半晌，忽地收回魔杖，怒道：“哼，你变成了瞎子、废人，要容儿天天侍候你么？想得倒美！我祝倾城的孙女，岂能受那等委屈？还是留下你的手脚眼睛，让你完完整整，行动灵便，好服侍我孙女吧！”

陈、商二人齐齐愣住，过了半晌，方才想明白了祝倾城说话的意思，均都喜出望外；陈敬龙喜道：“前辈不逼我们分开了？”商容儿同时叫道：“奶奶，你不伤龙哥哥了？”

祝倾城不理陈敬龙，对商容儿冷笑道：“我说过的话，岂能不算？我说要烧他，那就是一定要烧的……”微微一顿，继续道：“不过，我当初可没说什么时候动手；我现在暂不烧他，让他留下手脚服侍你，等到你看他看的厌了，再也不愿理他时，我再烧他个手枯脚烂，也还不迟！”

商容儿喜道：“很是，很是！等过个五、七十年，他老的不成样子时，我便不愿理他了，那时奶奶想要伤他，我绝不阻拦！”

祝倾城“嘿”的一声，气笑道：“你明知奶奶一把年纪，不可能再活上五、七十年，却又来说这便宜话，不是故意气奶奶么？”想了一想，正色道：“容儿，这小子本领低微，却偏偏喜欢充好汉、惹麻烦，你非要跟他在一起，将来可有得苦头吃了！你可要好好想清楚，免得将来后悔！”

商容儿笑道：“我早就想清楚了，将来不会后悔的。他有麻烦，我便跟他一起应付；应付不来，大不了一起死掉罢了，又有什么了不起？”

祝倾城微一点头，沉吟片刻，对陈敬龙厉声喝道：“小混蛋，你以后若敢对不起容儿，我绝不饶你！我祝倾城说过的话，向来算数，你可不要忘记！”

陈敬龙笑道：“是。前辈名震江湖，身份非常，自然是言出必行的；晚辈不敢忘记，以后定会好好对待容儿！”

祝倾城冷哼一声，摇头叹道：“好好一个孙女儿，白白便宜你这小混蛋了，真是倒霉！”寻思一下，转头望向会场，喃喃自语道：“那里还有个老混蛋；十几年不曾跟他吵架，倒很有些寂寞呢！我去看看他现在是什么鬼样子了！”说着转身慢慢走去。

陈敬龙知道，她所说的“老混蛋”，自然是指商如海老爷子，不禁苦笑暗叹：“他们两个怨家见面，千万不要打起来才好！不然，北冰南火，当世两大高手拼起命来，有谁能拦得住？”

商容儿犹不放心，叫道：“奶奶，你当真不会再伤龙哥哥了吧？可不要哄我放心，然后趁我不在场时，再来动手！”

祝倾城头也不回，边走边气笑道：“你当奶奶是出尔反尔的小人么？你在朱雀城时，天天长吁短叹、愁眉不展，奶奶都看在眼里。奶奶不想你以后难过，可更不愿你现在难过；究竟该怎么办，实在想不清楚，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随着说话，已慢慢走远。

陈、商二人不约而同长吁口气，相视一笑。

陈敬龙轻轻握住商容儿手掌，温声问道：“容儿，你的怪病，可全好了么？我见不到你，一直担心的紧！”

商容儿得意笑道：“我奶奶名列当世六大高手，所教魔法，岂有差的？我学了高深魔法，怪病早就好了；而且，我学习火系魔法，比学冰系魔法时进步快的太多，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当真是如鱼得水，进境一日千里！我现在厉害的很，等找个不顺眼的人，打上一架，让你见识见识……”

陈敬龙见她越说越兴奋，真怕这任性妄为的小妮子一时性起，当真去惹是生非、寻人打架；赶忙打断她话头，笑道：“病好了也就是了，见识本领却不必着急！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商容儿笑容一僵，黯然叹道：“唉，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血寇入侵了！血寇大军攻入朱雀，我奶奶家虽然高手不少，但终究难与大军相抗，只好弃家逃亡，来到无极地区。可惜那传承数百年的偌大家业，一朝尽弃，真是可惜！”

叹息片刻，继续说道：“前几天，我们听江湖人传言，说要召开什么誓师大会，商议对抗血寇之事；奶奶要来瞧瞧热闹，我们便全都跟来了，想不到正看见你……”

陈敬龙奇道：“你们全都跟来？除了你和祝老前辈，还有谁？”

商容儿道：“当然还有我那几个舅爷爷，还有他们的儿孙子侄们！他们都已经进会场了，一会儿我带你去认识；我和奶奶看见了你，所以才没进去……”说到这里，忽然停住，跟着脸色一变，怒目圆瞪，愤愤地看陈敬龙片刻，猛地抬手往他脸上打去。

陈敬龙见她脸色，早知不妙，暗自戒备；见她抬手，忙仰头躲过。

商容儿一掌打空，微微一愣，随即怒道：“好哇，你果然变了心，不肯对我好了！你这坏蛋，我……我跟你拼了！”说着张牙舞爪，摆出一幅拼命架式。

陈敬龙怕闹出大动静，惹来旁人围观，忙将她双手捉住，牢牢攥紧，急道：“我哪里不肯对你好了？你这不是冤枉人么？”

商容儿用力挣扎，却挣不开陈敬龙手掌，只得放弃，怒道：“我冤枉你么？以前我打你时，你从来不躲的，现在居然不让我打，难道还不是变了心，对我不好了？”

陈敬龙苦笑道：“你可当真不讲道理！难道我不躲不闪，让你莫名其妙打上一顿，便算对你好么？”

商容儿怒道：“我才不是莫名其妙打你呢！刚才我们一大群人到来，会场口又有人高呼‘朱雀祝家群侠到’，你怎么会全不知道？我明白，你是跟那小妖女卿卿我我，聊的太专心了，所以才对身周事物不闻不见，是不是？你有了那小妖女，便不要我了，是不是？难道你这样还不该打？”

陈敬龙这才明白她为什么一来便先给自己一记耳光，原来是看见自己跟楚楚单独说话，吃起了飞醋；忙赔笑解释道：“你不要故乱猜测。我跟楚楚清清白白，只是朋友而已。我们刚才在说很重要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卿卿我我！”

商容儿并不肯信，怒道：“你不肯承认么？好，咱们便对质个清楚！”说着转头四望，寻找楚楚，却见她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陈敬龙笑道：“你看，她猜到你是谁，便自己走开，不来打扰咱们。你想想，她若当真和我有些暧昧关系，岂肯放心离开，让你我独处？”

商容儿想了一想，将信将疑问道：“她知道我是谁？”陈敬龙忙道：“当然，我早就跟她讲过咱们之间的事情了，她知道你我之间早有婚约！”

商容儿这才相信自己是误会他二人了，但仍有些余怒未消，忿忿言道：“就算她以前跟你没有什么，但面对你时，摆出那娇娇弱弱的模样，分明想讨你怜爱，想要以后你对她好！哼，那女子妖妖娆娆，不像好人，我一见她就来气！”

陈敬龙哭笑不得，解释道：“她天生娇弱，无论面对谁时都是这副模样，可不是面对我故意装出来的！你凭这点便生她气，可当真冤枉她了！”

商容儿怒道：“哈，你替她说话么？我看不上她，又关你什么事，要你来废话？你还说跟她没有什么，这可不是露出马脚了么？”

陈敬龙见她胡搅蛮缠，不可理喻，一时又觉好气，又觉好笑；知道再解释也是徒劳，索性闭上嘴，干脆不再答言。

商容儿越发恼怒，喝道：“让我识破真相，没话好说了吗？你这坏蛋，我非给你点厉害尝尝不可！”想要抬手打人，可双腕都被抓牢，抽不出来，想了一想，低头张嘴，往陈敬龙手背上咬去。

眼看就要咬中，忽听旁边一人轻笑道：“容儿妹妹，你一来便闹个不休，小孩子脾气真是一点也没改变呢！”

陈、商二人一齐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人含笑伫立，正是雨梦。

一百六十八节、颇识大体

商容儿愣了半晌，用力闭一闭眼，又再睁开，喃喃自语道：“这又不是在精灵森林，怎么可能见到梦姐姐？我是在做梦，还是眼花了？”

雨梦缓步走到二人身边，看着商容儿，笑道：“你不是做梦，也不是眼花；我听你的主意，当真离家出走了！”又转向陈敬龙，嗔道：“陈哥哥，你也老大不小了，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故闹，成什么样子？”

陈敬龙讪讪而笑，松开商容儿双腕。

商容儿迟迟疑疑抬起手来，去雨梦脸上轻轻一碰，忽地“哈”一声欢叫，上前一把将她抱住，大笑道：“梦姐姐，当真是你！哈哈，我常常想念你呢！”

雨梦含笑点头，温声道：“我也常常想你。我和陈哥哥得不到你的消息，不知你病情如何，一直担心的紧！”

商容儿笑道：“我已经彻底好了，不用担心！”想了想，笑容僵住，松开雨梦，抬手将自己鬓边的一缕头发拉起，展示给雨梦看，沮丧道：“只是……只是我奶奶家祖传的火系魔法有些特别，修习之后，头发变成了红色，难看的要命！”

她此时满头秀发，艳红如火，再没有一根黑的，已不是当初模样。

陈敬龙与雨梦早都注意到这点，但知道祝倾城便是如此，也早都料到与她们所修习的魔法有关，因此并不如何惊异。

雨梦见商容儿愁眉苦脸，忙拉住她手，笑道：“容儿妹妹，你天生容貌艳丽，现在头发火红，多增娇艳，可要比以前更加漂亮许多呢！”

商容儿将信将疑道：“当真？”

陈敬龙笑道：“你的相貌，本与祝老前辈有些相似，现在红衣红发，更加像她了。祝老前辈当年号称江湖第一美人，你既与她相像，自然是很漂亮的，怎么会丑？”

商容儿这才放心，又将一张俏脸笑的跟朵花儿一样。

此时商、雨二人并肩而立，一个明丽娇艳，如初绽玫瑰，一个秀丽清雅，如深谷幽兰；虽风格迥异，但均都美不可言，难分轩轾。

陈敬龙眼见双美互映，各擅胜场，不禁暗自掂掇：“这两位红粉佳人，现在年纪还小，便已经如此美貌，将来长成，风韵愈增，可真不知要迷死多少人呢！我若能远离俗世纷争，与这双美相伴，啸傲于红尘之外，畅游于山水之间，终此一生，那便是神仙也比不过了！”

念头刚生，忽地惊觉：“啊哟，我怎能对雨梦生此觊觎之心？我与容儿两情相悦，更有婚约在先，心里应当只有她一个才对，岂可三心二意，用情不专？”一时大为自己心生贪念而惭愧。

雨梦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脸色微红，只当是与商容儿重逢心中兴奋；笑道：“陈哥哥，你与容儿妹妹许久不见，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但现在已到午时，咱们还是先干正事要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也不迟！”

陈敬龙看看天色，恍然道：“啊哟，誓师大会要开始了！”

雨梦点头道：“是啊，齐帮主已经进会场去了，让我来叫你快些进去。”

陈敬龙转头四望，果见会场入口处没有齐若男、孟东等人，只留下几个赭狮帮众，等着接待迟到的客人。

当下忙道：“快走，快走，可不能误了正事！”当先便行。商容儿拾起魔杖，与雨梦并肩相随。

会场周围立有数十个看台，台旁立有旗帜，旗上标明何帮何派，使人一目了然。每个看台正中，设有三个座位，是给帮派中首脑人物准备的，至于寻常帮众门人，却没有座位，只能站立在本帮派首脑身后观望。

此时绝大部分看台上都已有人，或多或少，簇簇攘攘，合在一起不下千余之众。

正对会场入口，一个最大的看台，设有百余个座位。这里却不是为哪个帮派所设，而是为那些独行江湖，却颇有名头的侠士准备。

此时这座看台座位也已大半坐满，而最前排正中两人，正是“冰破九天”商如海和“侠义刀王”洪断山。

他两人声名赫赫，赭狮帮本给单独准备了看台，但他二人都是孤身前来，没带家人弟子，如果单独坐在台上，孤零零的不大好看，所以不去本台，却来坐到散人席上。

陈、商、雨三人走入会场。

商容儿一眼便看到商老爷子，忙道：“我好久不见爷爷，先去跟他说几句话，一会儿再来找你们！”不等陈敬龙和雨梦应声，已急急忙忙绕着场边奔去。

陈敬龙略一扫视，见给神木教准备的看台空着，颇觉意外：“难道林正阳不来捣乱？这可当真奇了！”

又见会场一片寂静，众人不言不笑，都沉着脸；更有些看台之间，人众彼此怒目相对，显是早有旧怨，此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只待有个由头引动，便要喝骂、打架。

齐若男和楚楚从旁快步走来。齐若男低声说道：“敬龙，气氛不大对头，看来很有些不妙！”楚楚也愁道：“如果混战起来，死伤必重，咱们这些大会举办者，可就成了江湖罪人！看来召开这次大会，咱们颇有些考虑不周之处，该想办法如何弥补才是！”

陈敬龙微一点头，笑道：“不妨事，一会儿开场时，这样去说……”凑到齐若男耳边，低言几句。

齐若男轻轻松了口气，道：“时间差不多了，这就开始吧？”陈敬龙又一点头。

齐若男走到会场正中站定，扬声叫道：“诸位，在下齐若男，忝居赭狮帮帮主之位；奉龙公子之命，主持此次誓师大会。众位英雄赏脸赴会，齐某在这里先行谢过了！”说着抱拳冲四面略一示意，算是都见过礼。

众人知道大会即将开始，都把注意力转到齐若男身上，连原本怒目相对的一些人众，也略歇一歇，转头看来。

齐若男略顿一顿，继续言道：“咱们举办这次大会，为得是轩辕各地豪杰能聚在一处，商议一下对抗血族入侵之事。话说回来，人聚多了，总难免生出事端，更何况咱们行走江湖之人，过的就是打打杀杀的日子，谁没有几个仇人、对头？倘若大家都在会上寻起旧仇，打将起来，情形可当真不妙……”

刚说到这里，只听旁边看台上一人大笑插言，道：“那有什么不妙？当前情形，若有人出头生事，必引起混战无疑；这许多人动起手来，砰砰嘭嘭打成一团，最后张三让李四杀了，李四让王五砍了，王五又让赵六刺个透明窟窿；大家杀的人头滚滚、死伤狼藉，自然有人万分高兴，怎能说是不妙？哈哈，妙的紧，妙的紧，真是妙不可言——”

这说话的，正是赤焰帮主离不凡。他坐在台上，袒着胸膛，仰头大笑，旁若无人。

众人听他笑声挪揄，充满嘲弄之意，都明白他是在说反话。

齐若男笑问：“离帮主说有人高兴，妙不可言，不知是谁高兴，又妙在何处呢？”

离不凡笑道：“这还用问么？正值血寇入侵之即，我轩辕族江湖力量大弱，无力去给他捣乱，最高兴的当然是血寇！哈，他们少了许多阻碍，或许便能打败朝廷兵马，然后长驱直入，占了我轩辕族锦绣江山；到时那些眼巴巴盼着给人做狗的卖国贼便有了出头之日，岂不是妙不可言？”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怵然心惊，均想：“这话半点也不错！若在今天寻仇，引发混战，大伤江湖元气，可是帮了血寇大忙了！”有些本想借大会机会寻仇之人，已经慢慢打消念头。

齐若男又笑问：“离帮主所言不错；可有什么办法，能阻止有人在会上寻仇呢？”

离不凡仰天打个哈哈，淡淡说道：“人家有仇要报，旁人原也管不着，只得由他，又有什么办法阻止？”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忽地眉毛立起，满脸凶态；厉声继续道：“不过，老子最恨血寇，谁要做出事来，令血寇大得便宜，老子是万万容忍不得的！今天谁想在会上生事，引发混战，便是血寇的走狗，便是老子的对头！”

说到这里，站起身来，从身后一名红衣汉子手里接过双刀，两手分持，猛力一撞，火花乱迸；厉声喝道：“谁想做老子的对头，老子便砍他妈的！不怕死的只管试试！”

他那双刀，比寻常单刀略短，刀面却足有一尺余宽，刀头平齐，没有刀尖，形状如两扇小门板相似；刀背厚近三指，份量显是极重。

离不凡身躯异常魁伟，相貌凶恶无比，此时手持厚重双刀，凝立台上，独眼圆睁，凶光四射；当真如凶神临世一般，威猛已极，令人望之生畏。

那些本想借大会机会寻仇的，见了他这般威势，无不惊惧，都想：“这人曾率领赤焰帮，力抗二十余个帮派的联合进攻，更独力杀死数十名江湖一流高手，实是天下第一好勇斗狠、胆大妄为之徒；他要杀人，自然是说砍便砍，难道还有客气的？啊哟，今天想在会上报仇，只怕仇报不了，反倒要先死在他双刀之下了！旧仇尽可以另寻机会去报，可万万不能自寻死路，惹这个煞星动怒！”一时都将原来的寻仇念头打消，不敢轻举妄动。

陈敬龙心中大喜，暗自寻思：“想不到离不凡凶名昭著，竟如此识得大体！有他在这里，必定无人敢出头寻仇；混战之虑，可保无虞！”对离不凡好感更增。

齐若男也是大松口气，赞道：“有离帮主这一句话，大会定可顺利进行！离帮主，晚辈代龙公子向您道谢了！”说着向离不凡拱手施礼。

离不凡坐回椅中，大笑道：“我是不想让血寇捡了便宜，可不是替什么龙公子卖力，你用不着谢我！”笑声一顿，皱眉又道：“这几个老鬼，本领不在老子之下；单打独斗老子尚且未必能赢，倘若他们联起手来，老子更是万万招架不住！你想会上无事，可还得看看这几个老鬼的态度才行！”说着向商如海、洪断山、祝倾城三人的位置分别一指。

他张口“老鬼”，闭口“老子”，言语粗鲁，殊不客气；但商、洪、祝三人自重身份，不愿跟个“疯子”一般计较；闻言都是微微一笑，并不发怒。

一百六十九节、赭狮旧怨

齐若男转向商如海，拱手问道：“商老爷子，您怎么说？”

商如海朗声道：“老夫不愿看见江湖人死伤狼藉的场面；今天要是有人在会上寻仇，老夫自然不能旁观，必定要管上一管的！”

洪断山见齐若男看来，不等他说话，便即表态，正色道：“洪某身为轩辕族人，自然与血寇誓不两立！谁敢在会上寻仇生事，为血寇出力，洪某决不客气！”

齐若男又转问祝倾城：“祝老前辈，您怎么说？”

祝倾城向商如海、洪断山二人扫了一眼，冷笑道：“人家都是大侠身份，说话都懂得含蓄；哼，老身可不会那样文绉绉的！”微一停顿，厉声喝道：“谁要做血寇走狗，在会上寻仇闹事，说不得，老身只好魔杖一抖，烧他妈的！”

她虽已年过六旬，外貌却仍如四十左右岁一样。

众人见如此一位美艳妇人，大庭广众之下说话毫不顾忌，“他妈的”脱口便出，如离不凡一样粗鲁，无不暗觉好笑；有些以前便认得她，知道她性情的江湖前辈却暗暗点头，心道：“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真是半点不错！这老太婆如此年纪，直爽火爆的脾气却仍跟年轻时一模一样，没有一丝改变！”

离不凡大喜，兴高采烈地叫道：“祝老太太，咱们虽同在朱雀地区，但我只当你是侠义中人，必定总摆出正经面孔，说话装腔作势，让人讨厌，所以一直对你敬而远之；若知道你如此爽直痛快，我早就去登门拜望了！咱们两个，以后大可以来往来往，交个朋友！”

若是同辈中人，一个男子如此对陌生女子说话，实是大不庄重，颇有调戏之嫌；但二人相差十几岁，祝倾城名扬天下之时，离不凡尚未出道，在江湖上已算两代人，若正经论起，离不凡当称祝倾城为“前辈”才是，因此这样说话，并无人觉得不妥。

祝倾城横了离不凡一眼，怒道：“我很老么？我自称老身，那是庄重，你叫我老太太，却是无礼的紧！再敢如此称呼，别怪我跟你翻脸！哼，旁人怕你离疯子，我姓祝的可不在乎！”

她虽然声色俱厉，但说出话来，却让人忍俊不禁，都想：“她刚说完‘他妈的’，跟着便强调自己庄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美艳老太婆虽然凶横火爆，却有趣的很，并不让人讨厌！”

离不凡也不生气，强忍着笑，点头道：“很是，很是，祝女侠比在下大了还不到二十岁，当真不能算老，是在下失于计较，称呼无礼了！祝女侠，在下跟你赔不是了！”说着拱起手来，貌似正经的施了一礼。

祝倾城听他说“比在下大了还不到二十岁”，更觉恼怒，但见他装模作样赔礼，却又发不出火来，只得怒哼一声，将头转向一旁，不去理他。

陈敬龙见到场的四大高手均都表态，不许在会上寻仇打架，心中大定，暗道：“有他四人压制，自然没人敢挑起事端，混战局面当可避免！”扫目四望，果见原本怒目相对的那些人众都已将目光转向别处，互不理睬，再没有寻衅打架的意思。

齐若男缓缓扫视一周，见了众人神色，点一点头，扬声说道：“有四位前辈发话，晚辈总算可以放下心来！既然再无顾虑，咱们大会便正式开始。咱们这次大会，名为誓师，诸位可知道什么意思？”

众人早从请柬中了解一二，此时听他问出，有些年少好动的便嚷起来：“是宣誓要与血寇相拼么？”“是不是要组建义军，在此会上表明立场？”……

齐若男听见众人说话，轻轻点头，转向赭狮帮的看台，叫道：“孟大叔，你们过来！”

孟东带领众人，鱼贯下台，走入场中，列队站立。此时除几个在会场外等候接待迟到客人的帮众，其他赭狮帮人已尽数在此。三百余人排列整整齐齐，个个挺胸拨背，面色肃然，颇有气势。

齐若男朗声道：“血寇大举入侵，欲占我轩辕江山，害我轩辕黎民，亡我轩辕一族！正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当此民族危亡之秋，赭狮帮上下不敢坐视，欲尽江湖人侠义本份，与血寇决战沙场，誓死周旋，保我轩辕百姓。特此昭告江湖同道！”

他话音刚落，孟东等三百余人一齐大吼：“与血寇决战沙场，誓死周旋！”声动四野，豪壮之气，直冲霄汉。

吼声方停，离不凡竖起拇指，高声叫道：“齐帮主，赭狮帮个个都是好样的，你这做帮主的更是不折不扣的好汉，我姓离的佩服！”

其他人不似离不凡一样无所顾忌，想说就说，但大半也都点头赞叹，面露钦敬之色。

齐若男冲离不凡点头示谢，朗声说道：“诸位，赭狮帮此次誓师，并非为沽名钓誉，实是有话要说，需各位做个见证！赭狮帮上任帮主高天彪，凶残暴戾、作恶多端，赭狮帮在他领导之下，做了不少愧对江湖同道之事，结下许多仇家。今天到会人中，有一些便是与赭狮帮结有仇怨的；就算以前素无瓜葛之人，想必也对此情况有所耳闻！”

此言方出，有些看台上的人众已低声议论起来。有的看向齐若男的眼神中，怒火腾腾，显是与赭狮帮结怨甚深，提起旧仇，愤恨难当；有的则面露惊警之色，显是见齐若男主动提起旧仇，担心他有所准备，要对到会仇家不利。

孟东快步到赭狮帮看台上提了个大木桶下来。那木桶里装满了水，随他走动摇晃，不住漾出。

齐若男叫道：“大家请看！”说着向孟东指去。

众人见孟东突然提个水桶出来，不知他要搞什么名堂，一齐凝目观望；却见他伸手入桶，摸了一摸，拎出一件东西，高高举起。

那东西圆圆滚滚，大如西瓜，有口有鼻，上顶毛发，却是一个人头。原来那木桶中并非是水，却是防腐药液，浸泡之下，以免那人头腐烂。

齐若男扬声道：“这便是高天彪的首级！这贼子多行不义，终于恶贯满盈，死在我与朋友联手围攻之下！现在将他首级展示给人，以证明我所说不假；也算赭狮帮对过去所结仇怨给出个交待！”

孟东提着人头绕场缓缓而行，以便认得高天彪的人细看检验。

一个粗壮老者看过人头后叫道：“齐帮主，我明白你的意思。咱们快刀门与赭狮帮的怨仇，都是因高天彪而起，现在他已死了，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再也不必提起！”

又一个中年汉子叫道：“我们云海阁上一任阁主是死在赭狮帮围攻之下，但现在高天彪已死，首恶已除，过去的旧帐也就算是划清了，云海阁以后再不与赭狮帮为难就是！”

接着又能有五、六个门派头脑在看台上扬声说话，表明与赭狮帮尽释前嫌，再不为敌。

齐若男连声道谢，拱手道：“诸位深明大义，赭狮帮上下感激不尽！赫狮帮此次誓师，正是要将以前恩怨了结，让在场江湖同道做个见证：从此赭狮帮只与血寇为敌，再不问江湖是非，也望江湖同道再不与赭狮帮人为难……”

刚说到这里，忽听一座看台上有人大哭叫道：“你们想了结便了结，说的如此轻松，天下哪有这般好事？我爹爹被赭狮帮人乱刀砍死，尸首不全；我两位兄长寻赭狮帮理论，也都被杀了。三条人命，岂是死一个高天彪便抵消了的？”

众人循声望去，见那看台旁旗上写着“青山派”三个大字；台上叫嚷者，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正痛哭不止，望向赭狮帮众人的眼神中，满是恨意。

齐若男拱手问道：“阁下是……？”

那青年哭道：“我叫李莫然，是青山派现在的掌门。我爹爹便是上一任掌门李非刚。”

齐若男微一寻思，叹道：“不错，李老掌门和他两位公子，确是死在赭狮帮手里……”

李莫然大叫：“你既然承认，可见我所说不假！杀父杀兄之仇，岂能不报？我青山派不敢在会上动手，但想让我们就此罢休，不报前仇，却不能够！”说罢又放声大哭。

齐若男叹道：“赭狮帮与青山派结怨，过错全是在高天彪凶残成性，与令尊一言不合，便即行凶；但现在高天彪已经死了，李掌门还不肯罢休，究竟如何才能了结前仇呢？”

李莫然叫道：“高天彪死了不假，但当初助他行凶之人，却有许多都还活着。除非这些人都站出来，让我杀了给我父兄抵命，不然青山派与赭狮帮永远没完！”

不等齐若男说话，离不凡已经怪叫道：“青山派若有能力报仇，早就报了，还用等到今天么？你这小子，狗屁能耐没有，却又纠缠不休，着实让人讨厌；趁早闭了你的鸟嘴，别惹老子生气吧！”

李莫然哭道：“我们青山派人少势微，不敢跟前辈为敌，所以才不在会上动手；但天下事情，抬不过个理字，难道我父兄三条性命，就此算了不成？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离不凡怒道：“老子做事，向来不讲理的，你不知道么？你不服气，便把杀父之仇算在老子头上，只管来找老子报仇好了！”

李莫然听他语气不善，哪敢再说？低下头去，只是痛哭。

洪断山沉吟道：“离帮主，以武力压人，不是办法！就算这李帮主今天不敢说什么，但心中不忿，以后终究还会与赭狮帮冲突。赭狮帮要专心对抗血寇，咱们当想个妥善办法，将其以前仇怨尽数化解才好！”

离不凡不以为然道：“江湖上就是以武力为尊，何必想什么办法，不服气就只管动手好了！老子就不信他青山派敢跟老子放对。老子要他放弃旧怨，他就得……就得……”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太不现实，沉吟自语道：“奶奶的，老子也不能守着赭狮帮过一辈子，难保别人不会以后寻仇；难道要老子把赭狮帮仇家都杀光才行？这可当真有些麻烦！”

齐若男寻思一下，朗声道：“多谢洪、离二位前辈为赭狮帮着想！恩怨自结亦须自解，旁人终究无法插手；还是让晚辈自行解决吧！”转对李莫然道：“李帮主，你们三条人命，以高天彪一人相抵，你觉得抵不过是么？也罢，我是现任赭狮帮主，赭狮帮有什么恩怨，我都难逃干系；你过来，将我杀了吧。以我赭狮帮先后两任帮主的性命，虽不能抵消干净，可也差不太多了，你说怎样？”

此言一出，赭狮帮人齐齐惊呼：“帮主，万万不可！”

一百七十节、化解前仇

李莫然叫道：“齐帮主，杀我父兄人中，并没有你；我姓李的恩怨分明，可不能杀你抵命！”

齐若男正要接口，一名赭狮帮青年叫道：“帮主，不必再说了！兄弟追随你这些日子，多少也明白了一些做人的道理；当初围攻李老掌门，虽是高天彪的命令，但我们做下属的不分善恶，助纣为虐，确也难逃干系！血债血偿，天公地道，没什么好说的；我们自己犯下的错，自己了结便是！”说罢大踏步走出队伍，面向青山派看台，挺胸叫道：“李掌门，当初围攻你父亲，有我一个；你来杀我给你父亲报仇吧！”

齐若男上前两步，想要拦他，但想了一想，终于止步，摇头叹息，默然不语。

李莫然冲那青年冷笑道：“你明知几位高手前辈不许在会上寻仇，却又故意站出来让我杀你，这不是装腔作势又是什么？哼，我要当真动手，只怕不等杀死了你，自己已经死在离帮主的双刀之下了！”

那青年转向离不凡施了一礼，正色道：“离帮主，赭狮帮在齐帮主带领之下，勇抗血寇，必将名动天下，声扬万古，晚辈身为赭狮帮人，虽死犹荣！若因晚辈等人过去惹下的旧仇，导致赭狮帮陷于仇怨泥潭，纠缠不清，无力行那大义之事，晚辈等可真成了赭狮帮的罪人、轩辕族的罪人！此番是晚辈欲自死以了旧怨，并非李掌门寻仇，望前辈成全！”说罢转向洪断山、商如海、祝倾城三人各施一礼，又道：“望前辈们成全！”

他刚说完，队伍里又站出一个青年，叫道：“晚辈曾参与围杀李家二公子，也愿以一死，了结赭狮旧怨，望前辈们成全！”说罢去先前那青年身旁站定，昂首挺立。

随即又接连走出七、八个赭狮帮青年，都叫：“晚辈等原以一死了结前怨，望前辈们成全！”显然，这几个人都是当初参与围攻李家父子的。

洪断山沉吟半晌，正色道：“你们几个此番实是深明大义之举，洪某若再阻拦，倒虚耗了你们这片豪情意气！也罢，李掌门，你若下得了手，便杀了他们给你父兄报仇吧，洪某不与你为难就是！”

商如海也点头道：“既然不算李掌门寻仇，老夫自然也不便强加干涉！”

离不凡气愤大叫：“老子想要帮人，可也得人家肯用老子帮才行！你们既然自己寻死，老子又何必多事？姓李的，你要动手，便请快些，免得我看着他们这几个呆瓜生气！”

说罢见祝倾城不说话，便转头问去：“祝女侠怎么说？”祝倾城淡然道：“人家自己要寻死，关着别人什么事了？何必问老身意思？”

李莫然见四大高手先后发话，不禁止他为父兄报仇，当即奔下看台，走到那几个青年面前，“铮”一声拔出佩剑。

几名赭狮帮青年并排负手而立，面上带笑，似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李莫然迟疑片刻，伸剑指住一个青年喉头，咬牙道：“我这便要下手了，你还有什么遗言没有？”

那青年正色道：“只盼李掌门不会食言，杀了我等之后，肯尽释前仇，不再与赭狮帮为敌！”

李莫然沉声道：“我说话必定算数！”

那青年微微一笑，道：“多谢！便请动手！”

李莫然见他神色自若，毫无惧意，奇道：“你当真不怕死？赭狮帮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骨气了？”

那青年笑道：“我不是不怕死，只是早打定了必死的主意，等死到临头时，便不会太惊慌恐惧了！”

李莫然奇道：“必死的主意？”

旁边一个青年接口道：“我们赭狮帮人既然决定上战场，自然都做好了必死的准备，现在死了，也不过早些日子而已，有什么了不起？嘿，你现在报仇，还算不晚；等我们与血寇大战几场下来，赭狮帮也不知还有没有活人，你那时再想报仇，可就无处下手了！”

又一个青年叹道：“我原想，能与血寇轰轰烈烈大战一场，最后为轩辕百姓而血染黄沙，也不枉做一回人，就算以前做过的恶事，也可以尽数折过了，至少死后，不会无颜去见父母于泉下。哪知却没有机会，可惜，可惜！”众青年听他一说，都叹息起来，面露遗憾之色。

李莫然默默点头，凝立半晌，忽地手掌松开，长剑“呛啷”一声掉落地上，掩面大哭道：“我大仇未报，可是……可是……若杀了抗击血寇的义士，必惹得天下唾骂，连死去的父兄也要连累给人瞧不起！我该如何是好？我该如何是好？”大哭声中，转身奔回看台，连掉落地上的佩剑也不要了。

几名待杀赭狮青年相顾愕然，其中一个扬声问道：“李掌门，你还要不要杀我们报仇？”

那李莫然坐回椅中，痛哭不语；过了半晌，待情绪稍微平定，方咬牙说道：“家仇是小，国仇是大。我姓李的虽然年轻，却还分得出轻重！我宁可让人骂我不孝，却万不能让人骂李家儿孙是卖国狗贼！”

齐若男喜道：“李掌门的意思，是与我赭狮帮旧怨一笔勾销了？”

李莫然哭道：“休想！我永远记得父兄之仇，永远恨你们赭狮帮！只是……只是你们要对抗血寇，我念在民族大义上，不来跟你们捣乱就是！”

众人听了这话，均觉好笑，都想：“这李掌门到底太过年青，说出话来，便如小孩子一般幼稚！既然不再跟赭狮帮为敌，还不算是前仇一笔勾销了么？你心里恨不恨人家，又有什么要紧？”但眼看李莫然哭的撕心裂肺，显是伤心难过已极，知道他放弃为父兄报仇，真不知心里矛盾痛苦到何种程度，又均都心中恻然，笑不出来。

洪断山点头叹道：“李掌门，你能以民族大义为重，实是一个明辨是非的好汉子！你父兄地下有知，必定以你为傲，绝不会怪你不孝！”

李莫然哭叫道：“我不是好汉，我不是好汉！我连父兄大仇都报不了，算什么好汉？”

离不凡正色道：“李掌门，像你这样肯为民族大义而放弃杀父大仇的好汉子，我姓离的佩服！我刚才骂你讨厌的紧，跟你说话很不客气，是我不对，姓离的跟你赔不是了！”说着站起身来，抱拳向李莫然鞠了一躬。

众人见他如此举动，无不惊诧莫名、瞠目结舌；连李莫然也目瞪口呆，茫然不知所对，居然惊讶的忘记继续哭泣。

这离不凡一直说话疯疯癫癫，狂傲粗鲁，对别人眼光全不在意，就算对商如海、洪断山这样与他齐名的高手，也一直口无遮拦，想说便说，毫不恭敬；此时却突然对一个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望的晚辈小子郑重道歉，甚至当众鞠躬施礼，岂能不大出众人意料？

场中许多人都想：“这姓离的行事全不按正理，果然疯的厉害、邪的厉害。把他划入邪道，又叫他‘疯子’，当真极有道理、半点不错！”

场中稍静片刻，一座看台上站起一位清瘦老者，苦笑说道：“我一直放不下旧仇，实是心胸太过狭窄；与李掌门的大仁大义相比，老朽真要惭愧的无地自容！罢了，罢了，咱鸿雁帮虽不是名门正派，但也不敢去替民族大敌出力，伤害抗击血寇的义士；赭狮帮杀我儿子之事，就此一笔勾销，再也休提！”说罢闭目长叹，两行泪水滚滚而下，显是想起惨死的儿子，伤心欲绝。

方才展示高天彪首级时，有些心胸宽广的赭狮帮仇家便已表态，不再与赭狮帮为难，但也有许多仇家不肯释弃前仇，一直不曾说话。

此时见李莫然与这鸿雁帮老者，一个杀父之仇，一个杀子之恨，当真是大到不能再大的仇怨，却都因民族大义而放弃报仇，那些不曾表态的仇家无不惭愧，都想：“难道我的仇恨还能大过这两个人么？他们都能放弃，我却不能，岂不成了只知私怨、不知民族的无耻败类；心胸狭窄、不知轻重的睚眦小人？”

当即又有许多人站出来表明态度，与赭狮帮前嫌尽释，再不为敌。

陈敬龙见此情景，知道赭狮帮再不会被旧日恩仇牵绊，可以集中精神对抗血寇，心中大慰。

场中闹哄哄乱了半晌，方重又安静。

洪断山在看台上立起身来，扬声叫道：“还有与赭狮帮结过怨仇，却仍不肯释怀的么？”

全场无人应声。齐若男道：“洪大侠，赭狮帮过去的仇家都已表过态度，再没有了！”

洪断山点头道：“如此极好！”寻思一下，扬声叫道：“此番众人与赭狮帮释弃前仇，我们在场之人都是见证。若有人回头后悔，再与赭狮帮为难的，便是言而无信的卑鄙小人。”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厉声喝道：“到时可别怪我姓洪的多管闲事，不肯干休！”

话音方落，又见离不凡高声叫道：“洪大侠自重身份，做事不能任意妄为，或许大家不很在乎。我姓离的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邪魔外道，行事向来无所顾忌，大家都是知道的。以后再有重翻旧帐，跟赭狮帮纠缠不清的，我离疯子没有二话，只是砍他妈的便了！不怕死的，便不妨试试！”

有这当世两大高手发话，谁还敢再动心思，跟赭狮帮过不去？赭狮帮到此算是前仇尽数了结，再无后顾之忧。

齐若男命孟东引领众赭狮帮人返回看台，然后朗声说道：“诸位，赭狮帮从此再无顾虑，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专心对抗血寇。但话说回来，以赭狮区区三百余众，与血寇百万大军相敌，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无济于事！要想起到作用，需得有个组织，将我轩辕江湖力量统一起来，一致对敌，方才可以！”

众人听到这里，都明白赭狮帮誓师不过是大会的一个次要环节，下面要说的才是举办此次大会的主要目的；忙都凝神静气，正襟危坐，仔细去听。

一百七十一节、弥天大谎

齐若男微一停顿，继续说道：“江湖汉子桀骜不驯，各自为大；想要让大家统一起来，听一人调度，可当真不是件容易事情。除非那首领仁侠盖世，能令众人心悦诚服，并且铁了心对抗血寇，再无退缩，方能使众人信之不疑，拼上身家性命跟着他走。这样的英雄人物，实在难得，数来数去，也只有当年长缨会龙总舵主一人而已，所以在长缨会风流云散之后，再也没人能组起义军，直到如今。”

许多江湖前辈人物听他说到这里，均都点头，纷纷议论：

“他说的半点不错。若不是龙总舵主那样的大英雄，又怎能让那些放荡不羁的江湖豪杰甘心听命？”

“令人敬佩还在其次，关键是对抗血寇之心，是否当真坚如铁石！这是拼了性命的勾当，若主事之人忽然退缩，让跟随之人何去何从？要不是当真让人信得过的首领，谁肯冒险跟随？”

“这话对极！要说当今英雄，也是不少的，如商老爷子、洪断山大侠，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侠名播于天下，令人敬佩不已。但他们在对抗血寇一事上可从没干出过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谁也不知他们是否能铁下心去干这件大事，因此他们想要做义军领袖，也终究行不通的！”

“唉，连洪大侠都不够资格，别人还有谁能行？看来当今世上，再也没有能与龙总舵主相比的人物，想要把江湖汉子组织起来，也只能是个空想罢了！”

……

齐若男静立片刻，倾听众人议论；待议论之声稍低，方又扬说道：“众位，以赭狮帮的微薄力量，万难与血寇相敌。今日誓师，或许有人以为是我赭狮帮人昏了头脑，要以卵击石，其实并非如此；实是有一位英雄人物要登高一呼，号召江湖豪杰团结一处，共抗血寇。那英雄年纪虽轻，却侠肝义胆，令人敬佩，更兼抗击血寇之心坚比铁石，绝无转移。我赭狮帮人信得过他，知道他必成大事，所以情愿加入他麾下，供其驱策；今日誓师，一是我赭狮帮表明立场，二便是将此事昭告江湖同道，以待有志者来归，与赭狮帮并肩协力，在那英雄领导之下，尽驱血寇，复我河山！”

到会人中，大半都是看见请柬上“龙公子”的名头，因此想来见见；此时听齐若男说话，自然都明白他所说的英雄人物便是那“龙公子”；等他说话一停，登时许多人叫嚷起来：“齐帮主所说之人，可是龙公子么？”“龙公子在哪里？何不请出来让大家见见？”“龙公子还活着？是他要重组长缨会么？”……

齐若男听见众人呼声，转身陈敬龙叫道：“龙公子，请出来向大家说几句话吧！”

陈敬龙深吸口气，定一定神，缓缓走入场中，到齐若男身旁站定。

众人一见到他，更是猜疑不定，议论纷纷：

“这少年便是龙公子？看他相貌，不是前些日子朝廷通缉的那个要犯么？”

“啊哟，果然是那人！听说他在神木教做下许多坏事，是个凶残狠恶之徒，怎么会是龙公子？”

“嘿，这少年又算是什么英雄人物了？我以前可没听说过他干过什么大事！”

……

至于洪断山、商如海、祝倾城等以前便认得陈敬龙的人，更是惊疑不定，都在寻思：“这小子什么时候成了龙公子了，以前怎没听他透过半句口风？”

陈敬龙听见众人议论，心中忐忑，勉强鼓起勇气，拱手示意，叫道：“诸位，在下便是龙总舵主之子，见过众位江湖英侠！”

他话音未落，洪断山已经忍耐不住，喝道：“陈敬龙，你搞什么鬼？你是姓陈的，什么时候改姓龙了？当初我问你跟龙总舵主有何关系，你说没有，现在怎么又成了龙公子了？”

他这一问，许多人都跟着叫起来：“是啊，他是姓陈的，怎么会是龙公子？”“随便站个人出来，便自称是龙公子，怎能让人取信？”“是啊，是啊，你说你是龙公子，有什么凭证没有？”……

陈敬龙本就不惯撒谎，何况是当着这许多人撒此弥天大谎？一听众人喝问，早慌成一团，喃喃不知所对。

便在这时，忽听一个老者大叫：“都不要吵！我有话说。”

众人循声看去，那老者又道：“老夫当年曾加入长缨会中，是认得龙总舵主的。这少年相貌与龙总舵主一模一样，说是龙公子，老夫信得过！”

他这样一说，登时又有许多老辈江湖人物出言附和：“是啊，我也见过龙总舵主的，正是这样的相貌，半点不错！”“我记得龙总舵主的长相。这少年跟龙总舵主如此相似，若不是龙总舵主的儿子，那才叫奇怪呢！”“难道相貌也是冒充得来的？这少年必是龙公子无疑！”……

那些质疑之人原本就是半信半疑，并非坚决不信，此时听许多江湖老辈人物出言肯定，登时也多信了几分，质疑之声慢慢止息。

楚楚见陈敬龙急的满头是汗，顾不得抛头露面，忙走到他身边，低声鼓励道：“公子，如今箭在弦上，便是想要退缩也来不及了，只有死硬到底！你咬定是龙公子，别人就算不信，也拿不出证据，无奈你何，怕什么？快说说你过去行踪，消去众人疑心才是正理！”

众江湖豪杰见突然出来个绝美女子站到场中，不知她是何身份，又是好奇，又是惊艳，再顾不得议论，场中更加安静。

陈敬龙心神稍定，寻思楚楚说话，知道确实无法回头，只得咬一咬牙，横下心去，将谎言进行到底；抬头朗声说道：“众位，我确是龙总舵主之子，只是我自幼被大内高手掳去，囚于天牢之中，因此一直不曾在江湖上露面……”

当即将楚楚编出的龙公子行踪一一道来，最后又道：“……我被掳去时，年纪实在太小，虽后来从狱卒口中得知身世，却始终不知自己叫什么名字；况且我逃出牢狱，便受朝廷通缉，就算知道真名字也不敢叫出来的，只得随便取个假名字使用，更不敢轻易对人透露身世，因此有认得我的人，只知我叫陈敬龙，是个山野少年，却并不知道我就是龙公子！”

等他说完，有人问道：“那天牢守卫何等严密，你如何能逃得出来？神木教传言你曾杀死不少神木教众，你身在牢中，本领又是如何学来的？”

撒谎一事，难在初始时的心理负担，一旦开了头，心里负担慢慢淡化，后面便不很困难了。

陈敬龙听那人问话，毫不迟疑，侃侃言道：“我被关了十几年，看守之人早就不拿我如何看重，疏于防范；想逃出来，自然不难找到机会。我的本领是逃出来后学的；斗气修习颇耗时日，所以我到现在也还不会，只能单纯依仗武技克敌。那武技么，是我意外得到了一本铸剑山庄的武技书。铸剑山庄武技名扬天下，我以之杀死几名神木教寻常教众，又有什么稀奇？我说这话，铸剑山庄欧阳少庄主和洪断山大侠都是可以证明的！”

铸剑山庄的看台上，欧阳干将站起身来，证明道：“鄙庄曾遗失一本武技书，后来得知落到此人手里，确实不假！”

洪断山也道：“我跟这少年曾交过一招，当时便试出他身上没有半点魔力波动，确实不会斗气；这一点我可以证明。”

欧阳干将是代表铸剑山庄，说话与欧阳啸亲自开口不差上下，洪断山更是名闻天下的大侠；他二人何等身份，岂能当着众江湖豪杰信口开河？众人对他二人言语毫不怀疑，对陈敬龙本领的由来再不发问。

陈敬龙见众人相信，便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众位能闯出一番名头，想必都是见多识广的，试问可曾见过只会武技，却不会斗气的江湖人？我若不是被囚于牢中，无处学习斗气，又何至于此？”

此言一出，更是许多人大点其头，深以为然；连洪断山都暗自寻思：“以前他说体质特殊，学不了斗气，原来是骗我的。可不是么，天下哪有学不了斗气的人？我当时居然会信他，真是好笑！”

楚楚见众人神色，低声笑道：“公子，我原说你不笨的，这可不撒谎撒的天衣无缝么？”

齐若男也道：“敬龙，想不到你朴朴实实，撒起谎来，倒真像回事！”

陈敬龙轻叹道：“你们不知我心里有多矛盾，却又来取笑我！唉，我若不是为了抗击血寇，断不肯这样撒谎骗人的！”

他三人站在广场正中，离周围那些看台有些距离，此时低声交谈，无须顾虑旁人听见，便脸上却不敢稍露神色，依旧装的一本正经。

楚楚又道：“公子，此时众人已经信了你八分，当加把劲，乘胜追击才是。把你受通缉的事情再说一说。”

陈敬龙当即朗声言道：“众位，前些时候，我的通缉画像贴的到处都是，想必大家都是见过的。请大家试想一下，我若不是龙公子，为何朝廷会以‘长缨会余孽’的罪名通缉于我？长缨会解散时，我还只是个两、三岁的孩子，难道能加入长缨会，去干那抗击血寇的大事么？这通缉理由看似无理，其实也不难解释；父亲是长缨会的总舵主，儿子自然是长缨会人无疑，朝廷若不是因我身世，又何至将如此罪名加于我身？”

众人听了这话，彼此相顾点头；静了片刻，忽有人叫道：“说的不错，朝廷此举，定是因为他的身世。这少年便是龙公子无疑！”

一有人开头，众人登进乱纷纷嚷闹起来：“真是龙公子，再错不了的！”“他若不是龙公子，除非朝廷的人都吃错了药，行事全没道理！”“处处合情合理，这人要不是龙公子，可当真奇了！”……

一百七十二节、冒充成功

陈敬龙听见众人叫喊，忍不住心中暗叫：“侥幸！天可怜见，让我轻易便取得众人信任；看来重建长缨会未必无望！”

众人嚷了一会儿，慢慢安静下来。

洪断山问道：“龙公子，你拼命从我家逃离，莫非是为了大计着想么？”他此时已不称“陈少侠”，而改叫“龙公子”，显然也是相信了陈敬龙的假身份。

这洪断山驰名江湖数十载，见多识广，实非愚笨之人，本不容易哄骗；但他初次见到陈敬龙时，便因他相貌而怀疑是龙总舵主后人，这念头一直存在心里，现在再听陈敬龙谎言，自然便容易信了，这就叫先入为主。

在场众人，多是江湖成名人物，其中不乏智识过人者，之所以都会相信陈敬龙漏洞百出的谎言，也正是因为许多前辈人物认出陈敬龙与龙总舵主相貌相似，嚷了出来，大家都存了个先入为主的念头，便如洪断山一个道理。

陈敬龙见洪断山如此猜想，心中寻思：“不如将错就错，将过去得罪洪家的事情一笔带过，免得将来费力解释！”便道：“正是。晚辈无时无刻不念着国仇家恨，只盼能早一日重建长缨会，驱逐血寇，完成先父遗愿；在洪家闲居，每日里无所事是，真是如芒在背，寝食难安。晚辈与洪大侠相识尚短，又不晓得洪大侠究竟是怎样心地，自然不敢说出身世报复，无奈之下，只好不告而别；至于误伤洪家两位前辈，实是情急无奈之举，晚辈深感歉疚。待此间事了，晚辈自当负荆登门，以补前过！”

洪断山仰头大笑，半晌方绝，激动言道：“洪某与龙总舵主曾有数面之缘，交情不浅，今日终于见到故友之子，心中甚慰！你为大义之举而出逃，伤我家人亦属无奈，此事再也不必提起。贤侄，当年我与你父亲兄弟相称，以后你……你叫我洪伯伯吧！”望向陈敬龙的眼神，又是欢喜，又是亲热，便如看见自家子侄一般。

陈敬龙心中也自感动，暗道：“这洪断山两次饶我不杀，又将我伤他家人的事情也都原谅了，实是个心胸宽广的好汉子！他爱慕苏姑姑，苦苦等待三十年，却不肯以武力逼其就范，如此作为，当真不愧一个侠字！”对洪断山敬意更增，当即施礼叫道：“小侄见过洪伯伯！”

洪断山微笑点头，喃喃自语：“故人有后，故人有后！喜甚！幸甚！……”

他是名闻天下的大侠，颇受众人瞩目；此时他认定陈敬龙身份，旁人受其影响，不由也更深信了几分，对陈敬龙便是龙公子一说再不怀疑。

那楚楚最擅察言观色，看见众豪杰神情，已知冒充成功，当即低声催促齐若男：“快宣布重建长缨会，大事可定！”

齐若男忙扬声说道：“诸位，血寇大举入侵，江湖力量团结抗敌一事迫在眉睫，不可拖延。此事原难在选不出一个合适的首领，现在龙公子现身江湖，问题便迎刃而解了！当年龙总舵主力抗血寇，英雄盖世，义名播于天下；如今龙公子继先父遗志，高举义旗，正是众望所归；江湖好汉理应鼎力相助，方不负侠义之本份！况且龙总舵主惨死于血寇伏击，龙公子身负国仇家恨，对抗血寇之心万不可转，这样的领袖，大家也都是信得过的，何须迟疑？”微顿一顿，放声叫道：“我赭狮帮虽非名门大派，却也懂得大义二字，在抗击血寇事上，不敢稍落人后！赭狮帮第三任帮主齐若男在此宣布：赭狮帮从此归于长缨会旗下，一切行动听从龙公子调度，绝不反悔！在场众位江湖豪杰，都是见证！”

他话音刚落，便见祝倾城站起身来，说道：“血寇占据朱雀，我祝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祝家上下，与血寇势不两立！既然长缨会重建，要与血寇对敌，祝家人没的说，自然是要尽一份力的。我祝倾城在此宣布：朱雀祝家归于长缨会旗下，再无反悔！”

此言一出，会场登时一片哗然。

那祝倾城是何等身份？居然甘心肯甘心听从一个后生晚辈调遣，实是大出众人意料。连陈敬龙都惊讶的张口结舌，一脸呆滞，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祝倾城看向陈敬龙，沉声道：“咱们有话说在头里：以后在抗击血寇的事情上，龙公子但有吩咐，老身绝无不从，至于祝家人的私事，龙公子却无权干涉，不得指手划脚！龙公子，你说怎样？”

她与商容儿相处许久，自然早从商容儿口中得知陈敬龙是个山中长大的少年，绝非“被囚于天牢十几年的龙公子”，但她此时口口声声以“龙公子”称呼，显是要支持他到底，绝不揭穿他身份了。

陈敬龙惊疑不定，小心问道：“祝老前辈当真愿意加入长缨会？这可……可不是哄晚辈开心吧？”

祝倾城怒道：“老身名扬江湖几十年，难道能不顾身份，当着这许多人跟你开玩笑么？”想了一想，又叹道：“容儿不听劝阻跟定了你，祝家已经跟长缨会有所瓜葛，再拆解不开，倒不如干脆加入了长缨会来的直接痛快！”

陈敬龙这才明白，她是看在商容儿面上才做此决定，当即再不怀疑，喜道：“祝老前辈名震江湖，本领绝高；朱雀祝家高手如云，更是天下皆知。有这许多高手加入，长缨会实力大增，真是天大的喜事！祝老前辈放心，咱们长缨会只是把江湖组织统一起来，以便与血寇对敌，至于原本的组织并不拆散，内部事务晚辈也无权干涉！”

祝倾城点头道：“如此极好！”

忽听商如海在散客看台上大叫：“疯婆子，你说容儿跟定了他，是什么意思？”

那商容儿就坐在商如海身边；不等祝倾城接话，已经抢着应道：“爷爷，我跟龙哥哥是早有婚约的，我自然是跟定了他，这还用问么？”

商如海急道：“不行！婚约已经取消，再也休提！长缨会当初逆朝廷而行事，不忠不义；他是龙天河的儿子，又能是什么好东西了？你万万不能嫁他！”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大多不以为然。江湖人率性而为，不受朝廷管制，向来不大将朝廷放在眼里；况且龙天河力抗血寇，颇受江湖人尊敬；此时商如海重视朝廷，当众贬斥龙天河，实是大违众江湖汉子的心思；众人对这闻名江湖的泰斗前辈登时都有些反感，神色间多少已经有些不大恭敬，只是碍于他的身份名声，不敢出言斥责罢了。

商容儿大急，奔下看台，到陈敬龙身边站定，叫道：“爷爷，我不认得龙总舵主，不知道他是好是坏；我只知道，龙哥哥是极好的，你想让我们分开，可太没道理！你取不取消婚约，是你的事情，要不要跟着龙哥哥，却是我的事情；你可强管不来！”

商如海怒道：“容儿，你连爷爷的话也不听了么？”

不等商容儿接口，祝倾城冷笑道：“老鬼，这孙女有我一半，可不是你一个人的，难道什么事都只由得你做主么？你当初给她定下婚约，并不曾问过我的意思，现在想取消婚约，也不来问我意思，难道把我当死人不成？哼，你想取消婚约，好啊，只管由得你，我以祖母身份再给另行定过就是了！”

转向商容儿问道：“容儿，奶奶给你定个婚事，将你许配给这小子，你可愿意？”说着向陈敬龙一指。

商容儿喜道：“奶奶明知我愿意的，何必再问？”说罢冲着商如海嘻嘻而笑，大做鬼脸，十分得意。

祝倾城大笑道：“这便成了！原来婚约，确已取消，容儿重定亲事，仍是嫁这小子，有何不可？哈哈——”

她这番举动，全没半点长者形象，直如小孩子胡闹撒赖一般；会上众豪杰无不好笑，有的忍俊不禁，已经笑出声来。

商如海大怒起身，喝道：“胡闹，胡闹！你为老不尊，简直太不象话……”

祝倾城怒声打断道：“说我胡闹？哼，老鬼，当初我要加入长缨会，相助龙总舵主，你便千拦万阻，不许我去。我当初若加入了长缨会，保护龙总舵主，血寇便未必杀得了他，长缨会便未必解散，血族便未必能嚣张至今，朱雀城便未必沦陷，我朱家百年基业便未必尽毁！归根结底，一切都是你这老鬼不好！今天你又来干涉容儿，不许他跟随龙总舵主之子，真是岂有此理，欺人太甚！我……我这口气忍了十五年了，今天可实在忍不下去……”说着跳下看台，伸魔杖指向商如海，叫道：“老鬼，下来，我跟你手底下见真章！”

商如海气道：“我不跟你个疯婆子一般见识！”转向商容儿，问道：“容儿，你当真铁了心，非跟这小子一起么？”

商容儿毫不迟疑，脑袋点的如小鸡吃米一样。

商如海气的脸色铁青，胡须乱颤，顿足叹道：“好，好！商家儿孙如此不知忠义，我商如海当真有脸面的紧！”

洪断山劝道：“老哥哥，兄弟忍不住想说句公道话。听老嫂子方才所言，也不是全无道理，细细想来，倒是老哥哥迂腐固执，行事不很妥当……”

商如海气极大叫：“连你也这样不分皂白，毫无忠义之心，真是枉我与你结交几十年！”扫目环视，见众豪杰脸上均有不以为然之色，叹道：“罢了，罢了，人心不古，早都不认得忠义二字！道不同不相为谋，老夫何必在此惹人生厌？从此老夫退出江湖，再不过问闲事，只在家中读书饮酒，清闲度日便了！”说罢跃下看台，疾奔出场而去。

商容儿大叫：“爷爷，你去哪里？”商如海既不回头，也不应声，便如没听见一样。

方才众人看齐若男、祝倾城二人慷慨激昂，先后宣布加入长缨会，都觉热血沸腾；但随后被商如海一番冷话说出，热情便都有些退却；此时又见这江湖第一前辈人物气急败坏，离场而去，不禁心里都有些不很痛快；既然心里不痛快，兴头自然便不足。

一时众人个个意兴阑珊，无精打采，会场气氛冷清下来。

便在这时，又听祝倾城叫道：“洪老弟，以前我见你与那老鬼称兄道弟，只当你也是像他一样没见识的，所以一直不大愿意理你；刚才听你说话，却原来是老嫂子看错你了！”

一百七十三节、会场大乱

洪断山喜道：“原来老嫂子是因为这个不愿理我；我以前不知，只当你不肯原谅我寄书之错呢！”

祝倾城叹道：“寄书之事，你并没有错，既然没错，又何来原不原谅之说？老身虽然霸道，却不是那不明事理的愚妇！”说着回转看台，重又坐下。

齐若男见他们将话头岔的远了，忙叫道：“朱雀祝家已确定加入长缨会，祝老前辈深明大义之举令人钦敬！还有愿加入长缨会，与我们同举大事的么？”说着转头四望，看众豪杰反应。

众豪杰面面相顾，却都沉吟不语，神色间颇显顾虑。

离不凡扬声叫道：“有家有业的，都放不下那许多牵挂，下不定决心。我赤焰帮可不一样；血寇入侵，占了我巢穴，赤焰帮已是丧家之犬，无家可归，还有什么可顾忌的？龙公子，咱赤焰帮想加入长缨会，跟血寇好好干上一场，你不会因我们是邪魔外道，不肯收容吧？”

陈敬龙大喜过望，忙道：“赤焰帮能者无数，若肯加入，长缨会必定声势大振，晚辈岂有拒绝之理？咱们对抗血寇，是头等大事，只要有能力的人，不拘一格，越多越好，至于是正是邪，那只是小节，无须计较！”

离不凡喜道：“好，好！就凭这心胸，姓离的信你！咱赤焰帮在此宣布，从此加入长缨会，只以对抗血寇为重，其它江湖恩怨，咱再不过问了！”微一停顿，转对洪断山喝道：“洪大侠，你在当今江湖，侠名第一，难道在对抗血寇这样的大义之事上，倒要落在我这邪魔外道后面么？”

洪断山得遇“故人之子”，又得知祝倾城不怪自己“寄书之错”，去了一块心病，正在欢喜之际，闻言当即笑道：“洪某不敢自居大侠，但对侠义之事，却不愿落于人后。没得说，玄武洪家也加入长缨会就是，为那抗击血寇的大业，稍尽微薄之力！”

离不凡喜道：“哈，原来你们这些侠义道上的人，也并不都很讨厌，以前竟是我老离见识太少，想得错了！洪大侠，咱们两个，以后也不妨交交，做个朋友，如何？”

洪断山笑道：“离帮主威名震天下，但有所命，洪某岂敢不从？”

两条巨汉相对大笑，豪气干云。

他两个人，一个是江湖正义之士的代表，一个是邪门外道的领袖，身份大非寻常。场上众人见他二人先后表态，要加入长缨会，不禁都有些意动，一时议论纷纷。

陈敬龙见此情景，惊喜无限，只想：“难道张寨主预料的错了，今天竟成大事么？”

寻思未定，忽听会场入口处一人放声大笑，叫道：“众位，你们莫要被人骗了！待林某来揭穿谎言，免得众人上了大当，犹不自知！”

陈敬龙心中“咯噔”一声，暗叫：“大事不妙！这坏人果然来搞乱了！”转头看去，只见入口处十余人摇摇摆摆走来，都穿着神木教的青黄双色袍；当先一个，一脸正气，神情庄重，正是神木教主林正阳。

他在江湖上名头极响，交游颇广，场上许多人都是认得他的，当即乱纷纷站起身来向他招呼。

林正阳含笑点头回应众人，足下不停，径自走到场中站定，冲陈敬龙微一拱手，冷笑道：“贤侄，一别许久，想不到你竟搞出这样大的动静来，真是英雄出少年，厉害，厉害！”

陈敬龙怒道：“我与你是敌非友，休要称呼的这样亲热！我姓陈的可没有你这样卖族求荣，给血寇当走狗的亲朋！”

林正阳冷笑道：“哈，你不是龙公子么？怎么又自称姓陈？”

陈敬龙一见他来，又惊又怒，心中先自乱了，说话不曾详加考虑，一开口便让对方抓住了把柄，不由更加惶急，一时不知如何接口。

楚楚忙接过话头，道：“我家公子以假姓名行走江湖，叫的惯了，一时改不过口，有什么稀奇？林教主一来便为难我家公子，出口不逊，莫非要替血寇出力，扰乱我们这次大会么？”

林正阳长声大笑，连道：“可笑，可笑！”

楚楚怒道：“有何可笑？”

林正阳道：“我来到这里，可没有过半句不逊之语，倒是你们不住指责我卖族求荣，给血寇出力，当真不逊的紧；却又反过来说话，当着这许多江湖同道指责于我，难道还不算是可笑吗？”

楚楚一时语塞，无法应对。她虽有机智，毕竟年轻，远不如林正阳这老江湖沉稳冷静；心浮气躁之下与之口舌相争，登时便落在下风。

陈敬龙怒道：“你与青龙城主勾结，串通血寇，难道不是卖族求荣？我们指责你，可没说错！”

林正阳沉下脸来，扬声说道：“话不是乱说的，须得拿出证据才行。当着这许多江湖同道，你一再污蔑我与血寇相通，究竟有何证据？哼，今天你如此相辱，若不给个说法，林某可不与你干休！”

会上众人都听说过江湖传言，知道陈敬龙与神木教颇有仇怨；此时见林正阳一来，与陈敬龙便针锋相对、剑拔弩张，都想：“他两个原是对头，此番相见，只怕难以相安，要惹出些故事来！”一时都安安静静，拭目以待，看他二人究竟能有何争执。

陈敬龙寻思一下，质问道：“你将神木教总坛迁至青龙大城，可见与青龙城主关系不浅；青龙城主现在为助血寇进军，已经起兵反叛，众所周之，你难道还想脱得干系么？”

林正阳哈哈大笑，半晌方绝，笑道：“各位，你们听他说话，有道理没有？我神木教行侠仗义，不做坏事，自然不必惧怕官府，我将总坛迁到青龙城，又有何不可？青龙城主造反，是因为皇帝无故杀了他父亲，跟血寇又有什么关系了？退一步讲，就算他造反当真与血寇有关，跟我神木教又有什么关系？我林正阳终归没带领教众去帮他打架便了！难不成因我住在青龙地区，便算是跟他勾结么？如此说来，青龙地区的江湖汉子都是青龙城主的手下不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众江湖豪杰听了这话，也都觉得陈敬龙说话全凭主观臆断，太不靠谱，纷纷叫道：“龙公子，林教主说的有理，诬人叛族，非同小可，不可乱说！”“是啊，林教主侠名素著，大家都是知道的，龙公子可不能如此诬蔑好人！”“说话要有证据，龙公子若拿不出证据，这样指斥别人，可有些不大妥当！”……

一时纷纷嚷嚷，口气都是向着林正阳的。

陈敬龙暗自寻思：“现在没有证据在手，这件事上难以与之分辩清楚，不如暂切退步，抛过一旁，免得纠缠不清，没个了局！”当即强忍怒气，闷声说道：“林教主，造次说话，是晚辈的不是，得罪了！这便请到看台就座，看咱们大会进行吧！”

林正阳斜目看他，不住冷笑，阴阳怪气道：“我既然来了，你这大会还想顺利进行么？我虽与血寇无关，但确是来捣乱的不假。有我林正阳在，万不能让你这欺世盗名之徒奸谋得逞！”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惊愕。洪断山喝道：“林教主，你身份非常，说话更加不能造次，可不要胡言乱语，诬蔑于人！”

离不凡更是放声大叫：“林正阳，别人怕你，我姓离的可不怕！赤焰帮已经加入长缨会，你如今辱我总舵主，便是跟我赤焰帮过不去，难不成你想跟离疯子打架不成？”说着站起身来，便想下台动手。

商容儿大叫：“这人骂我龙哥哥，奶奶快来帮我打他！”祝倾城喝道：“打就打；孙女婿受人所欺，老身岂肯坐视？”说着也想下台打架。

又有许多人大叫：“不要动手，且听林教主说话，搞清是非曲直再说！”“林教主似是话出有因，且等他说完！”……

一时会上大乱，吵吵嚷嚷，闹成一团。

林正阳运起魔力，放声吼道：“大家稍安勿躁，听林某把话说完！若林某无理时，但凭大家处置便是！”

众人听他这样说，方慢慢安静下来。离不凡回身坐下，却刀不离手，虎视眈眈，看向林正阳眼神颇为不善，只等一言不对，便即开打；祝倾城与身边众红发老者低声说话，向场中指指点点，显然在安排家人，一旦打起来时，如何合力对敌。

林正阳缓缓扫视一圈，神色坦然，似不将离不凡与祝倾城放在眼里，又似有恃无恐，不担心他们动手；静立片刻，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方扬声说道：“林某到此，已经有些时候，将这小贼的说话也听了不少。”说着向陈敬龙一指，又笑道：“他方才谎话连篇，欺骗大家，待林某一一指出破绽，揭穿他谎言，让大家知道！”

转向陈敬龙喝道：“小子，你既是龙天河之子，当日被人掳去，如何又能现身江湖？”

陈敬龙怒道：“我方才已经说过，是趁看守不备，逃出来的；你既然听了许久，自应知道，如何又问？”

林正阳冷笑道：“你逃出来多久了？”

陈敬龙心中盘算：“我是半年多前下的勿用山，算是从那时开始踏入了江湖。”便道：“我是大约半年前从天牢逃出来的。”

林正阳哈的一声，怪笑道：“原来如此。既然龙公子逃出天牢不足一年，那勿用山上那间至少建了十年以上的木屋，以前又是谁在居住？”

陈敬龙心中剧震，惊道：“你说什么？”

林正阳冷笑道：“我这里有两个人，却不知龙公子认不认得！”

随着他说话，身后人中有两个迈上一步，站在众人之前；其中一个阴笑道：“打猎的，咱们又见面了！嘿嘿——”

一百七十四节、揭穿身份

站出来这两人，一个身形高大，容貌粗蠢，背上负着砍山刀；一个矮小精悍，满脸阴狠，腰间斜插双短剑；正是当初与陈敬龙在在田镇东密林大战的高矮两青年；身材矮小的是师兄，叫段良，身材高大的是师弟，叫周立。

陈敬龙从齐若男口中已经得知，他两人不声不响，离开赭狮帮，不知所踪，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加入了神木教；此时一见，不由惊惶，暗道：“他们初次撞见我时，我还住在勿用山里，后来他们入山搜寻，曾到过我原来的住处；虽然那时木屋已经起火，但稍有经验的人，不难看出是间老屋，已经建造很久！难怪林正阳说出这样话来，原来是这两人识破了机关！”

又想：“那木屋已经烧毁，无证无据，怕他怎地？”当即强自镇定，哑声笑道：“原来是段、周两位旧相识！这两人我虽然认得，却并不曾有太多瓜葛；林教主，你请他二位出来，又能证明什么？”

林正阳得意道：“他两个，或许不能证明你的身份，但我从他二人口里，得知了许多事情，另行做了一些安排，却未必没有用处！”说罢转头喝道：“出来吧，到你说话的时候了！”

随着他叫喊，周立身后又转出一个人来，缩手缩脚，立在那里，眯着眼睛往陈敬龙脸上细看。

这人六十多岁，相貌平庸，举止猥琐，身上穿着不是神木教的双色袍，却是寻常小商贩服饰。他方才立在周立身后，旁人不曾看见，此时站出来，会上众豪杰见了，无不奇怪，都想：“瞧这模样，不像是江湖中人。林正阳带这么个人来参加江湖人聚会，是什么意思？”

陈敬龙见那人依稀有些面熟，暗自奇怪：“这人又是谁？”仔细去想，却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

不等他想得清楚，林正阳已经问那人：“认出来了没有？”那人又在陈敬龙脸上仔细看了两眼，冲林正阳躬腰拱手，恭恭敬敬的回道：“大爷，小人认出来了，是他没错！”

林正阳放声大笑，叫道：“姓陈的，我看你这回还怎样冒充龙公子！”

陈敬龙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中奇怪，沉吟不语；离不凡却已经忍耐不住，放声叫道：“姓林的，你古里古怪的，究竟搞什么名堂？”

林正阳笑道：“不必着急，且听林某一一道来。”向段、周二人指去，说道：“这两个人，加入神木教还不足一个月，未入鄙教之前，却是赭狮帮的人。齐帮主，我说的对么？”

齐若男寻思一下，点头道：“不错。”

林正阳继续说道：“这两个人，半年多以前行经勿用山附近，却意外跟个陌生少年打了一架，后又因为一些原因，去勿用山里寻找那少年，并且当真找到了他的住处。陈少侠，我说的这些事情，你应该都知道的；可不是我编出来的吧？”

陈敬龙点头道：“不错，跟他们打架的少年就是我！你说的都是事实。”

林正阳笑道：“你承认就好！”微微一顿，又提高声音说道：“这两个人叛离赭狮之后，加入神木教，林某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些故事，也不曾放在心上。不料，半个月前，忽然听说龙公子现身江湖，并且大张旗鼓，要举办什么誓师大会，邀请江湖豪杰参加。嘿嘿，林某以前是认得这位陈少侠的，深知他为人奸猾，胆大妄为，更深知他仗着与已故的龙总舵主相貌相似，常有冒充龙公子欺世盗名之心，待听得誓师大会的消息，林某不由心里犯了嘀咕，怀疑是这个小贼在搞鬼，于是根据日前所听故事，提前做了些安排，要来拆穿这小贼谎言。哈，想不到今日一见，竟是林某所料不错，当真是这小贼在冒充龙公子；林某的准备可就派上用场了！”说罢放声大笑，状极得意。

陈敬龙怒道：“你才是欺世盗名的恶贼！”

林正阳笑道：“究竟是谁欺世盗名，无须争辩，稍后便知。”转向那最后站出来的老汉，命令道：“跟大家说说你的身份来历吧！”

那人应了一声，提高声音，哆哆嗦嗦说道：“各位……各位江湖上的好汉大爷，小老儿是个普通老百姓，家住在勿用山旁的在田镇上，靠贩卖皮货得些微利，养家糊口……”

陈敬龙听到这里，脑袋里“轰”的一声，猛然想起：这老汉正是在田镇上皮货铺的掌柜。

陈敬龙以前以打猎为生，去货卖兽皮时，曾见过这掌柜几次，因此有些印象，但相互没有更多来往，所以记得并不很深，乍见之下，一时想不起来。

此时经他一提，陈敬龙立时认出，不由心神剧震，只是暗叫：“大事不好！林正阳怎会找出这个人来？这人既然记得我，自然知道我以前在勿用山打猎为生，并不是在天牢度过。谎言被拆穿已势不可免，这可如何是好？”焦急惶恐之下，心中更乱。

心神恍惚之际，已经错过那老汉几句言话，没能听进耳中；等再稳定心神，留意去听时，听那老汉说道：“……这位公子偶尔拿些凶恶猛兽的兽皮去小老儿店里货卖。小老儿见他年纪不大，却能猎得许多厉害野兽，因此对他印象颇深，记得清清楚楚，再不会错的！”

他说到这里，略一停顿；林正阳急不可耐，追问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去你店里卖兽皮的？”

那老汉回忆片刻，道：“大概……大概应是三、四年前开始的吧；时间过去太久，小老儿可记不得准确日子了！”

林正阳扬声笑道：“诸位，都听清楚了么？这位‘龙公子’自打三、四年前便在勿用山附近出现了；可见他方才说半年多前从天牢逃出，全是谎言！”

陈敬龙心中有愧，不知如何反驳；楚楚急道：“大家莫信林正阳胡说！他随便找个人，出来胡言乱语一番，哪能做得了准？”又冲那老汉厉声喝道：“老头儿，事关重大，可容不得你胡说八道；再敢口无遮拦，小心丢了性命！”

那老汉打个哆嗦，急道：“姑娘，小老儿就算有天大胆子，也不敢当着这许多江湖上的好汉爷撒谎。小老儿说的句句是实，千真万确，没一句假的……”

楚楚打断道：“无证无据，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看你根本不是什么皮货商，分明就是林正阳的心腹走狗！”

那老汉满脸涨的通红，急道：“小老儿真的是皮货商，再假不了的！小老儿在在田镇住了大半辈子，镇上的人大多都认得小老儿，姑娘若是不信，只管去镇上打听便知；这难道也能冒充得了么？”

楚楚寻思一下，无可辩驳，只得嘴硬道：“就算你真是皮货商，却也不免是被林正阳收买了的；所说谎言，全是受他指使！”

那老汉急的连连跺脚，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旁边段良扬声说道：“众位，在下与师弟奉教主之命，拿着这位‘龙公子’……”说着向陈敬龙一指，“……的画像，快马赶去勿用山附近寻访，访到在田镇时，着实碰到了许多认得他的百姓。那些人中，有开米店的，有开布店的，也有做杂货生意的，不一而足。他们见了画像，都说见过，还说这人说话幼稚，什么都不懂得，跟寻常少年大不一样，所以大家虽极少见到他，却仍留有印象。只因路途遥远，人多不便，我们只选了这一个皮货店掌柜带来作证，其他人等，却无法尽数带来。大家若不信时，以后不妨去在田镇探听，便知在下所说不错。嘿，就算我们教主能收买别人，可也不能将整整一个镇子的百姓统统收买了；这位假冒的龙公子是在勿用山上住了许多年，此事绝无虚假！”

他话一说完，会上众人登时又议论起来。他们看这半晌，见那皮货庄掌柜言词凿凿，又见陈敬龙默然不语，不由也都对“龙公子”身份大起疑心。

林正阳看见众人反应，不住冷笑，又道：“众位，若是真正的龙公子越狱逃脱，朝廷必定立即发令通缉，岂能拖延数年之久？这小贼在勿用山生活多年，朝廷通缉他却是最近几个月的事情，可见他不是龙公子了！”

众人听这话合情合理，都忍不住轻轻点头。

洪断山沉声问道：“陈少侠，你当真在勿用山上生活多年么？”

陈敬龙默然不语，垂下头去。

洪断山沉吟道：“龙公子身份真假，关系义军组建，非同小可，须当确定无疑才行。陈少侠，你随我去在田镇走一趟，对质清楚吧！”又扬声叫道：“请在场众位，推选出几个德高望众，大家都信得过的，随洪某走一趟，做个见证！若这少年当真是龙公子时，洪某再行发函，邀请众位共聚，以完今日之会便是！”众人纷纷应声同意。

陈敬龙抬起头来，叹道：“洪大侠，不必麻烦了。事已至此，晚辈坦言便是，何苦累得洪大侠千里迢迢，辛苦一趟？”

楚楚急道：“公子，结论未定，未必不可挽回……”

陈敬龙苦笑道：“到如今这地步，还能挽回么？何必撞上南墙，仍不肯回头？”说罢深吸口气，正色扬声道：“晚辈确是勿用山上一个猎户，这龙公子的身份，是晚辈冒充的！”

此言一出，登时一片哗然。众人议论纷纷，看向陈敬龙的眼神里，又是惊诧，又是疑忌，又是厌恶，又是惋惜，颇为复杂。

洪断山愣了片刻，悖然大怒，厉声喝道：“好小子，居然敢冒充龙公子，愚弄所有江湖中人，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说着站起身来，手按巨刀，跃跃欲动，似乎便要出手杀人。

雨梦在场边见势不妙，登时什么也不顾不得了，急冲到陈敬龙身边，张弓搭箭，对冲洪断山，以防他突然动手。

商容儿也举起魔杖，指向洪断山，叫道：“洪爷爷，我不许别人伤我龙哥哥。你要对他出手，可别怪容儿无理了！”

一百七十五节、局面又转

洪断山不理商容儿，盯着雨梦仔细看看，奇道：“你不是姬神医的徒弟么？怎么在这里？”再看看她的弓箭，恍然大悟，怒道：“好哇，原来当日助陈敬龙逃脱之人便是你！”

雨梦慌道：“洪大侠，你家人并不是我伤的！”洪断山喝道：“不必解释了！难为小小女娃儿，不是好汉行径；这件事情我不与你啰嗦，只改日去找你师父讨个公道便是！”说罢对陈敬龙怒目而视，再不理会雨梦。

陈敬龙踌躇叹道：“谎言惑众，错本在我，不怪洪大侠生气！”伸手拉开二女，扬声叫道：“众位英侠，请听小子一言。”待众人议论声稍低，继续道：“在下确是一个山野少年，自幼居于勿用山中，以打猎为生；那龙公子的身份，是在下冒充的。不过，在下此举，并非为了欺世盗名，得什么好处，实是为组建义军，不得已而为之！在下只盼能将血寇驱逐，以保轩辕百姓，却苦于身份卑微，有心无力，无法召集江湖豪杰同襄义举；无奈之下，只好出此下策，欺瞒大家；虽是大错，却完全出自一片为民之心，望大家明白！”

洪断山听他解释，脸色稍有缓和，缓缓落座，沉吟道：“你若当真是为大义而行此事，倒也有情可原！只是……你即非龙公子，身份便不足以号令群雄，这组建义军么……”

他话未说完，许多人已经乱纷纷嚷起来：

“是啊，一个猎户少年，凭什么号令大家？当真可笑！”

“要我们这许多江湖成名人物，去听一个无名晚辈调遣，这不是开玩笑么？老子是万万不肯的！”

“我们不追究他冒充龙公子的事，已经算是网开一面，岂能再去效命于他？荒唐，荒唐！”

“哈，一个山野小子，居然想统领江湖好汉，太也自不量力了！这不是做梦么？”

……

陈敬龙听见众人议论，不由面红耳赤，羞惭无地。

齐若男忍耐不住，放声叫道：“众位，且听在下一言！古语有云：英雄不怕出身低。想必大家也都听过。陈少侠确是出身卑微，但那又怎样？要号令群雄，靠的是本事、胸怀，可不是一个虚名。是龙公子便敬重三分，是山野少年便很瞧不起，这不是不讲道理么？难不成只有龙公子才值得敬重，山野小子便不配做个豪杰不成？须知，当年龙总舵主也是起于平凡，并没听说他老人家父祖有什么了不起的名头！”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有些人觉得有理，不禁暗暗点头，但绝大多数人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

一个清瘦老者扬声叫道：“齐帮主，龙总舵主是起于平凡不错，但他年少成名，行侠仗义，干出许多轰轰烈烈的事情，所以才受世人敬重；这位陈……陈少侠却没听说干出什么名堂，如何能与龙总舵主相比？”

众豪杰听了这话，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齐若男冷笑道：“陈敬龙做过的事情，侠义之处未必便及不上龙总舵主，只是大家不知道而已。我之所以信他，愿意举帮追随，便是因他那一份侠义胸怀……”当下将以前自己如何看不惯高天彪恶行，叛帮而去；如何受追杀围攻，生死一线；陈敬龙如何挺身而出，拼死相救，以至受了重伤；如何为救自己，将金创药尽数用了，陈敬龙却用泥土裹伤；高天彪如何穷追不舍，终于赶上；绝境之中，陈敬龙如何不肯弃已以保性命，情愿拼死守护；除去高天彪后，他又如何助以重金，以解赭狮帮燃眉之急等事一一说了。

待讲述完毕，又道：“陈敬龙与在下非亲非故，初次相见，便即舍命相助，所以如此，全因他侠肝义胆，当世无双。各位都在江湖上行走多年，见多识广，试问，可曾见过这样侠义的少年么？哼，晚辈不客气问上一句，便是在座的各位成名人物，有谁肯为一个素不相识之人拼上性命？”

众人面面相顾，尽皆默然，有的更面露惭色，垂下头去。

静了半晌，方有一个中年汉子讪讪说道：“听齐帮主说话，这少年似乎确有些侠义之心，但齐帮主说他当世无双，未免有些言之太过！这样仁侠之人，江湖上总还是有的，比如‘侠义刀王’洪大侠，便做过许多锄强扶弱之事，难道比不上这少年么？”

他一说完，许多人纷纷点头，出言附和，都道：“是啊，洪大侠侠名满天下，难道比不上这小子么？说这小子侠义无双，可太过了！”

洪断山沉吟片刻，朗声说道：“多谢众位江湖同道抬爱，如此看得起洪某！但实话实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事，洪某干的多了；抛却自身安危，将仅余的金创药用于助人，自己却以泥土止血；这样的事情洪某可从没做过！宁用自己性命去换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性命，当真是仁义无双，勇决无双，洪某自愧不如，既敬且佩！”说罢向陈敬龙伸出拇指，赞道：“陈少侠，你所作所为，确是不逊于昔日龙总舵主。既然龙总舵主早已离世，你可称为当世无双！”

陈敬龙听他如此赞誉，又惊又喜，急忙逊谢。

齐若男喜道：“连洪大侠都这样认为，自然是没人可与陈敬龙相比了！众位，这样一个仁侠盖世的少年，难道不值得追随么？何必在乎他究竟是不是真正的龙公子？他谎称龙公子，实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担了极大的风险，但也正因如此，可以看出他组建义军，对抗血寇之心坚如铁石。如此侠士，正适合做义军领袖，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大家不趁此盛会，下定决心，随他轰轰烈烈干上一番事业，以图个名扬万古，更待何时？”

众人听他说的慷慨激昂，不禁都有些热血沸腾，只是无人领头，一时还下不定决心。

洪断山转头四顾，见许多人跃跃欲起，便道：“齐帮主说的不错！洪某便先说一句，给众人做个榜样。方才洪某说洪家加入长缨会，此言仍旧有效，虽然领袖并非龙公子，却也不会更改！”

赴会的几位顶尖高手中，祝倾城、林正阳虽都有侠名，却远不及“侠义刀王”的名望，至于离不凡，更是凶邪之徒，颇受江湖正道排斥；所以自商如海离场后，洪断山已隐然是在场侠义之士的领袖，许多人都看他态度行事。

此时他明明白白说出话来，要加入长缨会，便有不少人受其影响，蠢蠢欲动，也要出言表态；会场登时议论纷纷，群情激昂，热烈起来。

便在这时，林正阳放声大笑，良久不停，笑声中充满嘲讽意味，好似看到了极滑稽的事情一般。

他这半天冷眼旁观，并不插话，众人多已忽略了他；此时听他笑声，不禁都是一愣，暗道：“啊哟，忘记了还有这一个要拆台的人！他这样做作，不知又有何话说，且留神听听！”于是都将注意力转到他的身上，将加入长缨会的事情暂放一旁。

离不凡怒道：“姓林的，你有话便说，有屁便放，疯笑个什么劲头？难不成看我离疯子不顺眼，要抢我的外号不成？”

林正阳笑声一顿，看向离不凡，神色颇为恼怒；但想了一想，终于忍了下去，又恢复平和神态，笑道：“离帮主的外号，没什么光彩，林某可不稀罕。林某发笑，只是见众人如此容易上当，觉得可笑罢了！”

此言一出，场上一片寂然。他这句话，颇含轻视嘲讽之意，而所针对的，不是某个人，竟是在场所有豪杰，实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狂妄到了极点！

场上众人均都愕然，望向林正阳的眼神中，已多含愤怒之色；至于像离不凡一类粗野凶悍，不惧怕林正阳的人，已经磨掌擦掌，只待动手开打了。

林正阳神色淡然，似全没将众人怒色看在眼里；缓缓扫视一圈，笑道：“林某实话实说，大家何必生气？这陈敬龙是否真正侠义，大家都没亲眼见过，只凭齐帮主一人之语，哪做得了准？嘿，听人随便说话便都信了，难道不是容易上当么？这许多老江湖被人轻易骗倒，难道不好笑么？”

齐若男怒道：“林教主，你是指我方才所说之事，都是假的，是编出来欺骗众人的？”

林正阳冷笑道：“嘿嘿，无凭无据，空口白话，谁知道是真是假？林某不敢断定是假，可也不能就此相信都是真的！”

他话刚出口，却见铸剑山庄看台上，欧阳干将起身言道：“陈少侠相救齐帮主一事，家父与舍弟碰巧撞上，曾亲眼目睹。在下以铸剑山庄名义担保，齐帮主所言属实，并无虚假！”

欧阳莫邪在旁帮腔，叫道：“是啊，是啊，陈少侠为救齐帮主，背上着了一剑，伤处用泥土糊住，都是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么？”

他二人虽然年轻，但代表的是铸剑山庄，身份大非寻常；此时说出话来，众人虽不十分相信，却也至少信了七分。

林正阳见铸剑山庄替陈、齐二人出头，有些出乎意料，一时沉吟不语。

那周立是个粗鄙无知之徒，毫无心机，见林正阳沉默，只当他无话反驳，便冲欧阳莫邪叫道：“你胡说八道！这姓陈的去救齐若男时，只是一个人，你又不在现场，根本没有亲眼看见，凭什么出来作证？”

段良急道：“师弟，不要乱说话！”

周立见师兄喝止，知道是自己说的有些不妥，急忙闭口；但已经说出的话却收不回去。

众人听他说出“姓陈的去救齐若男时，只是一个人”这样的话，都明白齐若男方才所讲不是编出来的，确是事实。

齐若男笑道：“是啊，他不在现场，无权作证，你周立却是在现场看的清清楚楚的，何不跟大家讲讲当时情景？”

周立虽仍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但眼看师兄满脸怒气、林正阳神色不善，哪还敢再多嘴？默默垂下头去，听见齐若男说话也不接口。

洪断山沉吟道：“陈少侠冒死相救齐帮主之事，洪某虽没看见，但他后来助赭狮帮九百金币，却是洪某亲眼所见了，绝无虚假！既然此事是真，想必齐若主所说先前之事，也并非虚言！”

他说话的份量，自然更远胜欧阳兄弟。众人听说他亲眼看见陈敬龙赠金之事，哪还有丝毫怀疑？纷纷点头，有的便叫道：“既然齐帮主说的都是真的，陈少侠自然是真正的仁侠之士，无须怀疑！”“能做出这些侠义之事的，着实令人敬佩！这陈少侠虽然年青，却当真很了不起！”……

一百七十六节、女扮男装

众人纷纷嚷嚷，都称赞陈敬龙侠义，值得敬重。

林正阳大笑道：“是不是真正侠义，需看他做事出于何种目的；若当真一无所求，才是真的侠义；若是有所企图，便是假侠义了；嘿嘿，若是那企图下流龌龊，见不得人，便连假侠义都算不上，倒要算是奸邪无耻了！”

他魔力深厚，此时运魔力于咽喉，声音比寻常人大了数倍，说出话来，登时将众人议论赞扬声压过，人人听的清清楚楚。

陈敬龙怒道：“林正阳，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齐若男也道：“陈少侠救我帮我，却从不曾恃恩求报。林教主，你这话说的可太没来由！”

林正阳冷笑道：“没有来由的话，林某岂能乱讲？嘿，陈敬龙荒淫无耻，贪色不惜性命，早有先例，舍命去救齐帮主，也不过是见色情急，顾不得性命罢了；难不成真是为了侠义么？哼，世上受难临危之人多了，怎不见他去救别人？”说罢斜视二人，不住冷笑，颇有鄙夷之色。

陈敬龙听了这话，不知从何说起，不由诧异莫名，瞠目不知所对。齐若男忽地脸上血色尽褪，狠狠看向段良、周立二人，咬牙气道：“你们对林正阳可当真忠心的很，居然什么都跟他讲了！”

周立满脸茫然，不明所以；段良阴笑道：“事实如此，难道不许别人说么？我们既然加入神木教，自然应该对教主忠心，什么都不隐瞒的！”

林正阳见众豪杰都现诧异之色，越发得意，大笑道：“赭狮帮主齐若男，虽做男子打扮，却实是女儿之身，难道大家都不知道么？哈哈，若非如此，陈敬龙又岂肯舍命相救？他救人，并非真有什么侠义之心，只不过是施恩于佳人，以图得亲芳泽罢了！”

他说出这话，在场众人都神色如旧，并没有任何惊诧表现；唯一惊的目瞪口呆的，只有陈敬龙一个而已。

陈敬龙愣愣看着齐若男，强笑道：“这林正阳疯了，居然……居然说你是女子，当真好笑！”

齐若男脸上忽红忽白，变幻不定，显然又是羞涩，又是惊慌；默然静立，却不接口。

陈敬龙见她反应，急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快告诉大家，你是男人，不是女子！”

段良在旁阴笑道：“他是不是女子，赭狮帮人尽皆知道；就算不是赭狮帮人，只要留心细看，也不难看出真相；难道还想嘴硬争辩，继续欺瞒旁人么？”

齐若男深吸口气，正色道：“若男自幼随父行走江湖，为了方便，一直做男子打扮，早成习惯，可不是要欺瞒别人！”

看向陈敬龙，神色转为温柔，歉然道：“敬龙，这件事，我本该早对你讲的，可是……可是……以你我初次相遇的情形，一旦挑明真相，你我之间不免尴尬，只怕再也不能坦然相对。我有此顾虑，所以一直隐瞒，直到如今。”说到这里，轻轻叹息一声，苦笑摇头，又道：“一直以来，我都盼着你能自己看明白，既做到心里有数，又可免去挑明真相的尴尬；可是……可是，你却是睁眼瞎子，一直看不出来……”说到这里，又是一声长叹，缓缓抬起手来，摘下头巾。

头巾一除，一头乌黑长发泄下，直披至腰间。

齐若男向来只穿男装，从来不施脂粉；肤色微黑，言谈举止一如男子，颇有英气；更兼与人打斗时悍勇凶猛，不现一丝娇怯；因此陈敬龙自打与她相识开始，便认定她是个男人；就算偶尔见她神情略为腼腆，也只当是与欧阳莫邪在一起久了，沾染了一点儿女气，暗笑一番也就算了，竟连“此人是女扮男装”的念头都不曾有过。

此时得知真相，换个眼光再去看，只见她俏生生立在那里，长发如瀑，身形婀娜，杏目樱口，黛眉瑶鼻，喉间无结，腮下无须；哪里像是男人了？分明是个极美的女子。虽不如一般女子白晰，但却多了几分野性，更显健美，别有一番韵味。

陈敬龙盯着齐若男呆看，以前的许多不解之处纷纷涌上心头，恍然省悟：“难怪当初我救了她，她却反来骂我；难怪她的腰那样细，不盈一握；难怪她身材单薄瘦小，远不如正常男子魁梧高大；难怪她力气不足，使不动沉重大刀；难怪同室休息时，她夜间推拒，怕我靠近；难怪她与楚楚不睦，却做什么都不避着楚楚，反倒要避着我……

原来这许多古怪，只因她本就不是男子。陈敬龙啊陈敬龙，有这许多破绽，你却始终想不到她是女儿身，真是呆到了家！

若男，若男，便是像男人一样；这名字分明已经告诉别人，她不是男人了。我以前只觉她这名字取的好笑，却从不曾认真思索过，真是有够粗心！

她的顾虑……是了，她昏迷时，我撕破她衣衫，看过她的肌肤，更与她四唇相接，喂食马血，情形着实羞人；她既然是个年轻女子，碰上这样的事当然要尴尬的，不好意思跟我讲明真相，也在情理之中！

唉，她盼着我自己能看明白，我却总也看不明白，难怪她曾骂我是睁眼瞎子！现在想来，如果只是瞎，看不明白也不要紧，但凡有点脑子，从这许多事上也应该猜想到了；可见我不只是瞎，竟是连脑子也没有的！可不是么，她也曾骂过我是木头；那木头么，正是没有脑子的……”

他脑中胡思乱想，眼睛不离齐若男脸上，只顾死死盯着。齐若男虽然性格豪爽豁达，但终究是个未婚年轻女子，那骨子里的娇羞矜持是免不了的；被他当众愣愣地看着，不由害起羞来，脸红耳热，垂下头去。

他二人，一个惊奇呆看，一个羞涩扭捏，本都是少年男女天性使然，本能所趋，再合理不过的，但在旁观众人眼中看来，却显得颇为暧昧，很有些不清不楚。

受邀赴会的，都是在江湖上闯出名头的人物，个个见多识广，目光锐利，岂能如陈敬龙一样懵懵懂懂，分不清男女？

众人刚见到齐若男时，大部分便已猜想她是个女子，待知道她名字后，更全都明白她是女扮男装了。在江湖上，为行走方便而女扮男装的事情屡见不鲜，毫不稀奇，到会之人也都不以此事为意；但既然早就心里有数，等听到林正阳捅破此事时，也就不可能感觉惊奇了。

方才齐若男不遗余力的替陈敬龙鼓吹，拼命的帮他争取人心，摆明了与他关系十分密切，众人见了，不免有所猜想；等林正阳说出话来，咬定二人不清不白，众人就算不完全相信，也至少信了大半；此时再见二人神态表现，更将所剩无几的不信抛开，尽皆信到十足，都想：“一个含情脉脉，只顾呆看；一个含羞带怯，却无怒意；若非相互早已有情，岂能这副样子？这二人若不是情侣，可当真是出了鬼了！”

情侣之间支持吹捧，言语殊不可信。众人既“确定”他二人关系不纯，不免对齐若男所讲的陈敬龙侠义之事大觉怀疑，对陈敬龙的敬重大打折扣。

楚楚冰雪聪明，见陈敬龙只顾看着齐若男出神，知道不妙；忙低声叫道：“公子，大庭广众之下，不可忘形！”

陈敬龙回过神来，惊觉失态，忙将目光移开。

那林正阳何等乖觉，见此机会哪能错过？当即朗声笑道：“陈少侠、齐帮主，你二人恩爱缠绵，当真让人心生艳慕！能搏得齐帮主这样的美人垂青，陈少侠，也不枉你当初一番拼命！哈哈——”

齐若男羞怒交集，厉声喝道：“姓林的，你当众胡说八道，言语无聊，岂是前辈高手的行径？”

林正阳冷笑道：“你们做得，我便说不得么？嘿，无聊总比无耻好些吧？”

陈敬龙急道：“林正阳，你不要口无遮拦！我与齐帮主之间清清白白，哪有无耻之事？齐帮主是女儿身，我也是现在才知，以前并不知道的！”

林正阳仰天打个哈哈，怪叫道：“你说这幼稚谎话，欺骗谁来？你当初若不知她是女子，又岂肯为之拼命？”

陈敬龙气道：“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又何必分辨所助之人是男是女？若以你这说法，只有女子才应去救，是男子便应置之不理，世上岂不是没有真正的侠义之人了？”

林正阳冷哼一声，道：“侠义之人，颇为不少，可惜你却不是！你淫邪成性，好色如狂，不知道义为何物；若说你拼上性命救人，却不是为贪美色，林某决不相信！”微微一顿，转身旁观众人说道：“众位，并非林某无凭无据，无理取闹；实是这小贼恶行在先，林某知其为人，不得不做如此推想。”说到这里，向旁边楚楚一指，叫道：“此女与陈敬龙神态亲密，显然关系非浅，大家有目共睹。大家可知道她是谁么？”

众人将目光齐聚楚楚身上，见她容貌虽美，衣着却很普通，看不出是何来历身份；纷纷摇头。

林正阳冷笑道：“此女本非江湖中人，难怪大家不认得。哼，她叫楚楚，以前是我神木教中的侍女。只因林某意外遇见这陈敬龙，其时正逢他遭人围攻，身受重伤，生死一线；林某一念之仁，出手救了他性命，更将其带回神木教总坛养伤，命这楚楚用心照料服侍；至于他养伤期间衣食药品等所需之物，尽由林某供给，不曾有缺。林某与这陈敬龙以前并不相识，只为一份侠义之心，救他性命，又如此待他，也算说得过去了吧？”

会上众人纷纷点头，更有许多人出言赞叹：“何止是说得过去？就算是嫡亲子侄，也不过如此相待罢了！”“林教主仁侠仗义，果然名不虚传！”“嘿，林教主此举，实是不负侠名，令人敬佩！”……

一百七十七节、手段高强

林正阳扫视众人，自嘲笑道：“哈，可惜林某认人不明，一番好心，竟换得人恩将仇报，真是冤枉！”说到这里，转为一脸怒色，恨恨地看着陈敬龙，咬牙说道：“谁曾想，陈敬龙这小贼是个胆大妄为的淫棍，楚楚这小妮子是个不知羞耻的荡妇！二人暗地私通，怕我识破奸情，竟然盗取钱财，不告而别，逃离神木教。众位，神木教虽不敢说如何了不起，但好歹也有些实力，大家都是知道的；这陈敬龙为贪女色，竟不惜冒剧险与神木教为敌，不是好色到不顾性命的地步，又是什么？”说到这里停住，对陈、雨二人怒目而视。

神木教当初传言捉拿陈敬龙，说他诱拐侍女，盗金私奔，众江湖豪杰多有耳闻，但都不知详细；此时听林正阳一说，众人方才明白‘究竟’。

众人心性不同，反应也自不同。

有些轻薄之辈，便盯着楚楚，暗中寻思：“原来她便是那传说中被拐的侍女。这女子如此美貌，能得其片刻温柔，便是死也值得；陈敬龙这小子艳福不浅！”对林正阳所说深信不疑，更对陈敬龙大起嫉妒之心。

有那老成持重的，便想：“神木教总坛高手如云，何等厉害？便是称之为龙潭虎穴也不为过！若从中出逃，多半是九死一生。就算陈敬龙好色如命，但若说只为一个女子便冒此大险，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并非像林正阳说的这样简单！”对林正阳所言抱个将信将疑的态度，静观后面发展。

有些正直侠义之人，却对陈敬龙大是仇视，义愤填膺；有的忍耐不住，喝骂起来：“恩将仇报，还是人么？亏这小子还有脸站在这里！”

“得人救了性命，却去拐人侍女，真是禽兽所为！如此荒淫无耻之徒，真是该杀！”

“哈，这样的无耻之徒，居然也妄称侠义，真是不要脸到家！多亏林教主说明真相，让大家识破他的真正面目，不然大家上了大当犹不自知，那才叫丢人呢！”

“这样的小贼，看见便要生气。林教主，不必多说，你快一剑杀了他，为江湖除一祸害便是！”

“杀他一个，不算公平；无耻之事是两个人做的，须将那背主侍女一齐杀了才好！”

……

陈敬龙听见众人喝骂，怒气盈胸，大叫：“大家稍安勿躁，不要只听一面之词，便妄发议论！”转身冲林正阳喝道：“林教主，我逃离神木教，并非为贪女色，你对我好，也并非是为侠义。这其中的根本原由，你我心中都清楚的很，咱们不妨当众说个明白……”

不等他说完，楚楚急道：“公子，说不得！”

陈敬龙愕道：“什么？”

楚楚低声叹道：“一切根由，都在那……那位前辈身上；你跟他的关系，万万不能讲当众讲出！”

陈敬龙寻思一下，长叹一声，垂头不语。

林正阳压低声音，阴笑道：“你们不敢说出此事，便休想辩得清楚；嘿，这通奸私奔的罪名，你们是坐定了！”

楚楚脸色苍白，咬牙恨恨说道：“通奸私奔，忘恩负义，虽会遭人鄙视唾骂，可也罪不至死。只要我们留得性命，终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到时我们再与你算账就是！”

林正阳冷笑道：“你想得倒美！”紧盯陈敬龙，森然说道：“我此次赴会，可不只是要你身败名裂那样简单！嘿嘿，陈敬龙，我受汪明道所托，今天非置你于死地不可；你死后，泉下有知，不要怪我，只怪造化弄人，让你生了这一副跟龙天河相似的容貌吧！”

说完这话，也不等陈敬龙回言，便扬声叫道：“陈敬龙，你说不能只听我一面之辞，倒也有理！你要当着大家讲个清楚，最好不过，这便请吧。我有什么愧对于你的地方，只管当着众位江湖同道说出来，不必客气！”说罢负手而立，神色坦然，一副无愧于心的模样。

陈敬龙踌躇半晌，摇了摇头，叹道：“我无话可说！”

林正阳笑道：“你无话可说，便是承认我方才所说都是真的了！哼，既然如此，我便不妨再说上几句，让大家彻底识破你的奸谋！”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将声音提的更高，继续说道：“众位，这小贼诱拐楚楚，逃离神木教，可见其贪色不顾性命！齐帮主美貌不在楚楚之下；这小贼受其美色所诱，舍命去救，自然也毫不稀奇，跟侠义可扯不上什么关系！再说，齐帮主与这小贼不清不白，替其鼓吹之语，殊不可信；方才所说之事有些虚构夸张之处，也未可知！”

话音未落，赭狮帮众人已忍耐不住，纷纷呼喝叫骂：“林正阳，你敢辱我帮主，我赭狮帮跟你没完！”

“哼，赭狮帮虽不及神木教势大，可也不能任人欺辱！姓林的，你究竟想要怎样？划下道来，咱赭狮帮接着就是！”

“帮主，人家欺上头来，咱们可不能忍气吞生，委曲求全；不如明刀明枪，干他妈的吧！”

……

一些年少气盛的帮众便即摩拳擦掌，蠢蠢欲动，只待齐若男一句号令，便要冲下看台，与神木教人大打出手。

齐若男脸色铁青，挥手止住手下喝骂，怒道：“林教主，我与陈敬龙意气相投，结为朋友，得知他有心为民，为其大义所动，所以助他；我二人清清白白，并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口出污言，辱我一人倒也不算什么，但我身为赭狮帮主，你辱我便是侮辱赭狮名声，此事万万容你不得。陈敬龙大仁大义，齐若男受其大恩，情愿杀身以报，你要诬蔑于他，我更不容许！你说我与陈敬龙有染，所以为他鼓吹，究竟有何证据？今天你若不明明白白给个交待出来，我赭狮帮与你势不两立；就算拼剩最后一人，也绝不与你干休！”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骇然。

以赭狮帮区区三百余众，自然远不及神木教势大；但赭狮帮众早已做好必死准备，个个置生死于度外，却是方才有目共睹的；正所谓：一夫拼命，万夫莫敌。这三百亡命之士全力相攻，威力不容小觑，就算不能动摇神木教根本，却也可令其大伤元气。而争斗一起，双方势必伤亡惨重，到时怨怨相报，攀连纠葛，江湖上势必动荡混乱，血雨腥风不知何日方止，后果着实不堪设想。

洪断山略一寻思，忙劝道：“齐帮主，不可动此念头！一旦相拼，赭狮必然面临亡帮之祸，事关重大，不可……”

不等他说完，却听离不凡狂叫道：“齐帮主直爽痛快，豪气不让须眉，我老离支持你！奶奶地，神木教有什么了不起？齐帮主，我赤焰帮跟你结盟，一齐干他妈的！”

林正阳怒道：“姓离的，我林正阳哪里得罪了你，要你这样跟我过不去？”

离不凡独眼圆睁，大叫道：“你没得罪我，我便不可以跟你过不去么？难道只许你先得罪别人，不许别人先得罪你么？操，你究竟懂不懂得道理？”

林正阳强忍怒气，咬牙道：“你要讲道理，我便跟你讲……”

离不凡怪笑打断道：“笑话！居然要跟疯子讲道理，你是白痴不是？”

林正阳脸上涨的发紫，右手抬起，握上腰间短剑的剑柄，但想了又想，终于松开，干笑两声，正色道：“林某此番前来，只是为了揭穿陈敬龙欺世盗名的阴谋，不想节外生枝。离帮主，你看林某不顺眼，想要打架，咱们尽可以另约时间打过，却不必在这里纠缠不清！”

离不凡哼了一声，正要接口，洪断山插言道：“离帮主，这样胡搅蛮缠，终究没个了局，还是先听听林教主有何解释再做计较才好！”转向林正阳，沉声说道：“林教主，齐帮主虽然年轻，但终究是一帮之主，身份非常，不容轻侮；你说他与陈敬龙不清不白，须得拿出证据，绝不能信口开河！”

他这一番话，义正词严，不偏不倚，容不得人不听。离不凡不再接口，只是瞪着独眼，恶狠狠地看着林正阳，一副挑衅模样。

林正阳不去理会离不凡，笑道：“证据么，就摆在眼前，何用林某拿出？”伸指向陈敬龙身旁众女逐一一点，继续道：“大家来看，这许多美女守护于他，可见这陈敬龙不只贪花好色，更颇有手段，能令这许多美人对之动情，痴心相随。哼，引得这许多美人死心踏地，若说这小贼不是好色之徒，有谁相信？”

此时陈敬龙身旁，商容儿、雨梦、楚楚、齐若男四女环绕，神态都与他颇为亲近。

众人看去，见四女或美艳、或秀丽、或娇柔、或健美，虽风格迥异，却均是万里挑一的绝色，不由都想：“似这等倾国倾城的美女，等闲想见一个也难，若不是手段高强，又有心算计，岂能将其聚在一处？看来陈敬龙本性好色，确实不假！”

林正阳稍一停顿，继续说道：“若说起这陈敬龙勾引女子的手段，哈，当真了得！楚楚在我神木教十年，林某待她颇为不薄；不料她与这陈敬龙相处不及一个月，便被其勾的神魂颠倒，竟将十年之恩抛之脑后，甘心随他冒险私奔。大家说这陈敬龙的手段厉害不厉害？”

人群之中，发出一阵“啧啧”的赞叹之声，显是有许多人听了林正阳所言，对陈敬龙“勾引女人的手段”颇为佩服。

林正阳待赞叹声低落，继续说道：“大家想一想看，一个手段高强、不知道义为何物的好色之徒，舍命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美貌女子，若非图其美色，又为什么？既为图其美色，又岂有不放出手段勾引的道理？那女子受其勾引，若把持的住，必定与其疏远，以免纠缠；可现在大家却都看到，那女子不但不疏远那好色之徒，反倒全力相助，拼命帮他，若说不是把持不住，与其有染，又该如何解释？哈，‘我们之间清清白白’，这话只怕连傻子也不会信吧？”

他刚说完，已有许多人乱纷纷笑嚷起来：“哈哈，别说傻子，只怕连死人都不会相信！”

“嘿，说这话，倒不如说猫儿不吃鱼来得可信一些！”

……

一百七十八节、以命为注

众人都信了林正阳说话，不由群情激愤，吵吵嚷嚷，对陈、齐二人唾骂斥责起来。

陈敬龙怒视林正阳，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将他一刀挥为两段。

齐若男羞怒交集，脸色铁青，眼中泪珠滚来滚去，却咬牙强忍，不流出来。

楚楚低头寻思一下，去贴在她耳上轻轻说了几句话。

齐若男神色大变，又是愤怒，又是不甘，又是痛楚，又是委屈；错综复杂，变幻不定；过了半晌，猛一咬牙，脸上苍白如纸，再没半点血色，却隐现坚毅，显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楚楚见她神情，放下心去，轻轻松了口气，脸上微露笑容，又去贴在她耳边说个不住。齐若男面现难色，却不住点头。

再过一会儿，众人议论声渐渐停息，楚楚也已经说完了悄悄话，退到一旁。

林正阳看向陈、齐二人，满脸尽是揶揄之色，笑问：“真相如何，众人都已明白。信口开河，诬人清白的罪名，须安不到林某头上。二位还有何话说？”

不等陈敬龙开口，齐若男抢道：“林教主，依你之见，我二人奸情属实，该当如何？”

林正阳得意笑道：“关系既不清白，你方才说他行侠仗义之事便做不得准；既然他并非侠义之辈，冒充龙公子组建义军，便是别有目的，并非是为大义。如此胆大妄为、欺世盗名的淫邪之徒，自然人人得而诛之，岂能留他性命，继续为祸江湖？”说罢紧盯陈敬龙，眼中寒光闪现，显是已动杀机。

齐若男冷笑道：“林教主想要杀他？”

林正阳见齐若男毫不慌乱，若有所恃，很有些意外；踌躇道：“他不死，不足以平众怒。”

齐若男点了点头，冷笑道：“好，好！到此地步，林教主出手杀了他，便是为江湖除害，不止名正言顺，更可搏个急公好义的好名声。林教主真是老谋深算，佩服，佩服！”说到这里，忽地脸色一变，如罩寒霜，冷冰冰问道：“若我拿出证据，证明我二人并无奸情，又该如何？”

林正阳错愕道：“你说什么？”

齐若男冷道：“若证明了我们并无奸情，林教主便是编造谎言，辱人清白；到时林教主难道不应该有所表示，以还公道么？”

林正阳见她胸有成竹的说出这些话来，感觉有些不妙，但当着这许多江湖豪杰，骑虎难下，只得硬起头皮，干笑道：“若齐帮主真有证据，能令众人心服，那林某……林某当众给你二人赔礼，也就是了！”

楚楚插言道：“当众诬陷，辱人女子清白，岂是赔个礼便了结的？林教主，你未免也太举重若轻了吧？如此无赖，怎对得起你前辈高手、天下第一大教教主的身份？”

林正阳皱起眉头，思索对策，沉吟不语。

离不凡见局势有变，林正阳为难，大有幸灾乐祸之感，狂笑叫道：“男子汉，大丈夫，做事痛痛快快，迟疑什么？哈，若不是心里有鬼，何必这样为难？林正阳，以你身份，若做出谎言辱人女子清白的事来，可当真再无颜立足于江湖，不如自刎以谢天下算了！哈哈哈哈——”

陈敬龙虽不知齐若男有何证据，但恨林正阳入骨，巴不得与之以命相搏；此时见有机会，当即朗声叫道：“林正阳，齐帮主拿出的证据，若不能令人心服，我陈敬龙二话不说，立即自刎；若证据能令众人心服，你便也是如此。咱们各押性命，公公平平赌这一次，你敢不敢？”

林正阳迟疑不决，并不接口。

洪断山疑惑道：“林教主，你不敢对赌，莫非真的是虚言诬人，心里有鬼么？”

林正阳干笑道：“林某何等身份，岂能做那下流事情？嘿嘿，我不愿对赌，只不过是自重身份，不愿像这山野小子一般无聊罢了！”

洪断山正色道：“女子清白，非同小可，可不是无聊之事！”

众江湖豪杰见林正阳推脱应付，不敢担当，都有些不耐烦起来；虽不敢像离、洪两大高手一样直言质问，却也忍不住低声议论；看向林正阳的眼神里，都不禁露出几丝怀疑。

林正阳见众人神情，知道再拖延不得，又想：“有没有奸情，如何证明？难不成这齐若男要当众验明是否处子之身不成？她分明是虚言诈我，要我自己露出破绽；可不能让她这大当！”当即咬一咬牙，强硬道：“也罢，事到如今，若不对赌，倒显得林某心虚了！就依陈敬龙所说，若齐帮主当真拿出令众人心服的证据，林某当场自刎便是！”微一停顿，又道：“不过，他二人成奸，同谋诓骗，只赌陈敬龙一人性命，未免便宜了齐若男。要想公平，须得齐若男一齐赌上才行！”

齐若男冷笑道：“你是名满天下的大人物，我二人性命赌你一条，也不算吃亏！好，我赌了，证据不能令众人心服时，齐若男与陈敬龙一同自刎便是。在场众人，都是证明，咱们谁也别想反悔！”

林正阳强笑道：“当着这许多人，哪能反悔？嘿，你有什么证据，快拿出来吧；只凭虚张声势，有什么用处？”

陈敬龙见齐若男也赌上性命，倒有些担心起来，皱眉劝道：“若男，我一人与他相赌也就够了，你何必再插进来？”

齐若男苦笑道：“你怕我证据不够有力，误了性命么？嘿，你不怕死，我又怕什么？”微一停顿，定定看着陈敬龙，缓缓说道：“我个人生死荣辱，微不足道，但我却绝不容别人给你安上假仁假义的名声，让你无法在江湖上立足，更不容你背上淫徒恶名，永远抬不起头来见人！敬龙，只要你能平安喜乐，无论要我做什么，无论多苦多难，甚至赔上性命，我……我都是心甘情愿的！我曾说要追随于你，如今却不能够了；你知道我心，不要……不要怪我！”

她越说声音越低，语气缠绵悱恻，充满不舍之情，神情凄楚，眼中泪珠滚来滚去；待说完最后一句，再也忍耐不住，泪水滚滚而下，急忙低下头去。

陈敬龙见她伤痛欲绝，却不明白为何如此，茫然呆立，不知所对。

稍过片刻，齐若男抬起头来，伸衣袖拭去脸上泪水，再不看陈敬龙一眼，向旁观众人扬声说道：“众位，我与陈敬龙之间是否清白，有一人可以证明。”转向铸剑山庄看台望去，喝道：“莫邪，人家如此欺辱你未婚妻，亏你忍得下去！还不过来，在等什么？”

众人听她自称是人“未婚妻”，无不惊讶，都想：“原来她与人已有婚约。若是她当真与陈敬龙有染，又岂肯另嫁别人？或者，是先有婚约，后认识陈敬龙的？又或者，是两头舍不下，背夫与陈敬龙私通的？那又如何要未婚夫出来作证？啊哟，此事大是复杂，或许真是林正阳诬蔑，也说不定！”一时虽不能确定就是林正阳说谎，但却隐约都有些怀疑。

欧阳莫邪也是满头雾水，但他自与父亲分别之后，一直受齐若男照顾，与她最是亲近，对她也最是惧怕，此时听她招呼，虽不明所以，仍是不敢怠慢，急忙跃下看台，奔向齐若男。

众人定睛看时，见出来这少年相貌异常俊美，远胜寻常女子，不由都暗暗赞叹：“世上竟有如此美貌少年！有此俊美夫婿，何用与别人私通？那不是放着肥肉不吃，却去吃糟糠吗？天下哪有那样的傻子？”对林正阳所言，怀疑更增。

欧阳莫邪来到齐若男面前站定，刚要开口，齐若男已抢先说道：“先告诉大家，你姓甚名谁，是何身份，免得别人误会我随便找个没来历的野小子出来顶缸！”

欧阳莫邪转头四望，见千余双眼睛都盯在自己身上，不禁羞怯起来，满脸通红，扭捏不堪，哪还敢大声说话？

齐若男见他模样，知道他能忍住不哭，已是比以前大有长进，不可更加奢求；只好扬声介绍道：“此人复姓欧阳，名莫邪，是铸剑山庄庄主欧阳啸前辈的二公子，可不是没有来历的山野小子！大家若不相信他身份，去问一问欧阳少庄主，便知真假。”

铸剑山庄看台上，欧阳干将朗声笑道：“他是我亲弟弟，怎会有假？齐帮主说笑了！”

齐若男冷笑道：“不是说笑！哼，若是没有来历的山野小子，别人是不大瞧得起的，说出话来，人家也未必相信，还是先证明身份的好！”

众人这才明白，她口口声声“山野小子”，仍是在为陈敬龙鸣不平。

齐若男寻思一下，又道：“还有一件事，需要讲在头里。这位欧阳二公子，性情娇羞怯懦，当着这许多人，是不敢说话的。欧阳少庄主，我说的不假吧？”

欧阳干将苦笑道：“不假！我这兄弟，当着这许多人，不哭起来已经算是好的了，哪还能指望他开口说话？唉，舍弟天性如此，勉强不来，还望众位江湖同道看在家父面上，莫要取笑才好！”说罢站起身来，抱拳向众人施了一礼。

他提起欧阳啸来，哪个人胆边生毛，敢去取笑？虽都觉好笑，却也只能强自忍耐，脸上依旧摆出正经模样。

齐若男正色道：“既然这样，有些关键地方，需要欧阳二公子出言证明的，可也不能指望于他了。到时若男只好询问二公子，是与不是，二公子点头或者摇头，让大家明白既可，好吗？”

欧阳莫邪脸红如血，将头微微一点，便急忙深深垂下，果然不敢出声答应。

齐若男轻吁口气，道：“该提前说的，都已说过，下面该说正事了。”微微一顿，转头冲林正阳冷笑道：“林教主，趁这工夫，你最好先去磨一磨剑，免得自刎时一剑刺不死自己，多吃苦头！”

林正阳不知她要如何证明清白，心中颇为忐忑，虽听她嘲讽，却也顾不得与她口舌相争；只怒哼一声，便不再理会；负手静立，听她下面有何话说。

一百七十九节、无中生有

齐若男回忆一下，缓缓讲道：“我当日得陈敬龙所救，过不多久，便撞见了欧阳啸前辈与欧阳莫邪。这期间受高天彪追杀，只顾逃命，根本不可能谈及什么儿女私情，更不可能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来。在场许多赭狮帮众都知道当时情形，可证明若男所说不假。”

许多赭狮帮众纷纷点头，连林正阳身后的周立都忍不住轻点几下；那段良虽不表示赞同，却也不出声反对。众人见了，都知齐若男所说属实。

齐若男微一停顿，继续讲道：“欧阳啸前辈出面逐走高天彪，救了我们，从那以后，我与欧阳莫邪便天天在一起，我做过的事，他都是知道的了。莫邪，我说的对么？”

欧阳莫邪抬起头来，轻轻一点，又急忙垂下。

齐若男继续道：“我一直做男子打扮，陈敬龙始终不知我是女儿身，与我在一起时，兄弟相称，言谈无忌，却从不曾细心照顾于我；倒是欧阳啸前辈看破我是女扮男装，曾私下询问于我；欧阳莫邪想必是从父亲口里知道了我并非男子，所以总喜欢跟在我脚前脚后，纠缠不休。莫邪，我说的对么？”

欧阳莫邪不肯抬头，也不应声；但却连后颈都已经通红一片，显是羞不可耐。众人见他模样，知道齐若男所说不假，有些人实在忍耐不住，已经轻笑出声。

齐若男见他不答而答，微微一笑，继续讲道：“后来，我们遇到洪断山洪大侠，陈敬龙随洪大侠而去，与我们分开，直到前不久，才又重逢。这中间，我与陈敬龙不得相见，哪有情事可言？倒是跟欧阳莫邪天天在一起，被他磨的狠了，慢慢感受到他一片真心，为其所动，不由也对其生出情意！”

她说到这里，脸上微微一红，似乎有些害羞。

欧阳莫邪却再顾不得害羞，蓦地抬起头来，直直看着齐若男，脸上神情又是惊喜，又是怀疑，嘴巴张大，合不拢来。

齐若男横他一眼，嗔道：“我说的不对么？你我天天见面，感情日增；你对我越来越缠的紧，我也……我也对你越来越好了，是不是？”

欧阳莫邪嗫嚅半晌，不住挠头，直憋的脸红脖粗，终于憋出一句：“你对我越来越好么？你越来越……越爱打我骂我，倒是真的！”

话音刚落，会场暴起一片哄笑声。连欧阳干将都忍不住又叹又笑，再顾不上理会是谁取笑自己弟弟了。

离不凡狂笑大叫道：“打是亲，骂是爱，自古便有定论。她越来越爱打骂你，自然是越来越对你好了！傻小子不解风情，居然连这也不懂得！哈哈——”

他这一说，众人笑的更加起劲。

欧阳莫邪寻思一下，也嘻笑起来，痴痴望着齐若男，再不争辩。

待众人笑声稍歇，齐若男朗声说道：“众位，我齐若男虽非大家闺秀，却也颇知礼仪廉耻，既与男子有情，自然不肯不清不楚，须得有个名份才好来往。因此我与欧阳莫邪两情相悦，便议及婚嫁之事，已于日前定立婚约。此事虽无父母之命，只是我二人私订，但江湖中人，一诺千金，欧阳莫邪是我未婚夫婿，此事再无更改！”

此言一出，旁人倒还罢了，那欧阳莫邪却是张口结舌，呆若木鸡，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如泥胎木塑一般。

众人见他神情，不禁都感觉有些奇怪。

齐若男皱眉气道：“莫邪，你是怪我当众说出此事么？既然订了婚约，我齐若男早晚要嫁给你，又有何说不得的？”

欧阳莫邪惊疑不定，疑惑道：“不……不是，我们……我们……”

楚楚插言道：“欧阳二公子，婚嫁大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不能出尔反尔！你二人既然有了婚约，自然便要算数，哪还能更改得了？难道你想反悔不认账不成？”

欧阳莫邪急道：“不是，娶若男为妻，实是我做梦都想着的美事，我又怎会不认账？只是……只是我们并没有……”

楚楚抢道：“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么？傻子，咱们江湖人行事，哪顾得上那许多讲究？再说，你们私定终身时，我是在旁作证的，你还想抵赖么？这件事如今宣布出来，在场众豪杰都听得清清楚楚，不日必定传遍江湖，人人皆知，哪还更改得了？哼，二公子，就算你想反悔，只怕铸剑山庄也丢不起这么大的脸呢！若男不能不顾铸剑山庄的脸面，自然不会反悔，你可也不能拿铸剑山庄名头开起玩笑，视婚约如儿戏啊！”

她这一番话如炒豆一般蹦出口来，中间毫无间歇停顿，欧阳莫邪虽急躁不堪，却根本插不上话。

待楚楚终于说完，欧阳莫邪急道：“楚楚，你这不是冤枉人么？我求之不得的事，哪会反悔？可是，若男对我……”

楚楚知他犹未省悟，忙打断道：“你不必多言。哼，终归有人做主的，怕你不肯认账么？”转向铸剑山庄看台，叫道：“欧阳少庄主，正所谓：长兄如父。令尊既然不在场，这件事少不得要阁下来拿个主意了。齐若男身为一帮之主，手下三百健儿，也算颇有实力身份，须不辱没了铸剑山庄，难道配不起令弟么？这婚约之事，你究竟肯不肯认？”

有道是：当事者迷，旁观者清。欧阳莫邪身在局中，一时未悟，欧阳干将在旁却听得明明白白，早明白了楚楚的意思，闻言毫不迟疑，正色道：“有约在先，岂可不认？那不成了言而无信的小人了么？铸剑山庄子弟，可不许做出那无行无德之事！”微一停顿，冲欧阳莫邪喝道：“二弟，你方才也曾向我提起与齐帮主婚约之事，为何现在又不承认？难道你想悔婚么？哼，食言而肥，岂是男儿所为？”

欧阳莫邪见亲哥哥也认定了自己与齐若男有婚约在先，甚至说自己先前曾跟他提过此事，不由惊得呆了；愣愣站在那里，满脸茫然，竟浑不知是醒是梦。

楚楚嫣然一笑，冲欧阳干将微一蹲身，遥施一礼，道：“少庄主深明大义，不愧名门子弟！尤其明辨轻重，知晓厉害，这份见识胸怀，当真令人佩服！”

欧阳干将拱手还礼，笑道：“楚楚姑娘过奖了！姑娘不但深知舍弟为人，更只凭初见，便断定在下性情，当真是慧眼如炬，洞人肺腑。如此聪敏，才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楚楚笑道：“小女子人微言轻，纵有其心，难成其事；少庄主堂堂男子，还望多有担当才是！”

欧阳干将笑道：“必不辱命，姑娘放心！”见欧阳莫邪仍满脸痴相，呆立不动，忙正色劝道：“兄弟，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是因滋事体大，事先未能告知父亲，怕受责罚，所以不敢承认，对么？你这担心大可不必。齐帮主统领一帮，大有身份，况且美貌如花，侠肝义胆，实是江湖上少见的女中豪杰。父亲得此儿媳，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你？”

说到这里，寻思一下，又板起面孔，声色俱厉的喝道：“你要背信毁约，却万万不可！齐帮主顾惜铸剑山庄名声，必不至毁背婚约，你却来推三阻四，置山庄名声于不顾，究竟意欲何为？哼，我对你讲，铸剑山庄侠义名声得来不易，岂能容你恣意破坏？今天你若打定主意，要令铸剑山庄出丑，便是山庄罪人；到时可别怪做兄长的绝情，不认你这个弟弟了！”说罢气愤愤地看着欧阳莫邪，等他回应。

欧阳莫邪听兄长说完，呆呆立在那里，脸上惊疑渐褪；稍过片刻，向齐若男看去，忽地哈哈大笑，兼且臂动腿摇，上蹿下跳，竟是狂喜难耐，手舞足蹈起来。

众人见他状若疯癫，无不愕然，只有楚楚点头微笑，似是早已经料到，不以为怪。

须知，那欧阳莫邪虽然胆小怯懦，却并非蠢笨之人，否则如何能年纪轻轻，便跻身高手之列？又如何能明白军国大事？如何能懂得经营之道？

齐若男凭空提起个婚约来，欧阳莫邪初时不明所以，不免迷茫，但接着听楚楚与干将不住提起“铸剑山庄的名声”，却渐渐省悟过来：齐若男当众宣布婚约，在场千余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自然再不能反悔，否则岂不是令铸剑山庄出丑，沦为江湖笑柄么？以齐若男为人，自然不会不顾铸剑山庄名声，连累欧阳家抬不起头来；虽然所谓的“有婚约在先”是假，但她既然当众说出来，便确定是要嫁给自己，假的也变成真的了。眼前这个媳妇，算是十拿九稳归了自己，此事无须怀疑。

欧阳莫邪对齐若男早怀爱慕之心，只是敬她畏她，不敢明白表露而已，但平日言谈举止中，却掩饰不住迷恋之意，多多少少流露出来一些；陈敬龙懵懵懂懂，自然不会看出名堂，齐若男豪气豁达，虽有所觉，却也不很在意；但那楚楚冰雪聪明，眼光锐利，却早看的明明白白，不然又怎敢贸然指引齐若男，咬定与欧阳莫邪有婚约？实是她心中有数，欧阳莫邪对齐若男钟情已久，若明白了自己终于可娶意中人为妻，自然不会揭穿谎言，将到手的意中人推出不要。

果然，欧阳莫邪一想明白了关键所在，立即大喜若狂，竟连平日的娇羞怯懦都抛在了一旁，当众发起癫来。

至于欧阳干将，龙行虎步，霸气隐现，楚楚早看出他是个胸怀大志，不甘人下的；因此故意对他强调“一帮之主，大有身份，手下三百健儿”等语。欧阳干将既有成就大事之心，自然巴不得有一个颇具实力的弟媳，以为日后之助，自然也不会反对此事，反要全力撺掇了。

于是，一个本不存在的婚约，在楚楚一番谋划指引之下，由齐若男、欧阳干将咬定，就此无中生有，生生变了出来。

一百八十节、以诈应诈

那林正阳也是个乖觉的，方才见欧阳莫邪诧异莫名，有话说不出来，兼且见楚楚、欧阳干将言语隐晦，竭力撺掇，岂能不疑？此时见欧阳莫邪狂喜失态，显是这喜事突出其来，事先未有准备，所以才导致情绪失控；登时明白过来，急忙喝道：“这欧阳二公子惊喜不已，分明婚约是假的，他以前并不知道！你们编造个假婚约出来，有何岂图？”

不等楚楚与齐若男接口，欧阳莫邪已稳住心神，大笑道：“我本担心家人怪我私定终身，所以不敢承认，现在兄长并不反对，我自然是要高兴的，有什么稀奇？哈，你这人说话当真有趣；婚姻大事，关系终身，难道也是开玩笑的？难道婚约也是想造假便造得出来的？你当是小孩子过家家不成？”

他本就不笨，此时狂喜之下，将平日的羞怯尽数抛在脑后，胆气大增，居然侃侃而谈，伶牙俐齿起来。

旁观众人听他说的有理，都不怀疑那婚约的真实性，反倒感觉林正阳吹毛求疵，鸡蛋里头挑骨头，有些惹人生厌。

齐若男斜睨林正阳，微微冷笑，扬声道：“众位，若男自与未婚夫君相识之后，日日不离左右，总在一处。我与陈敬龙之间来往，他都看在眼里，毫无遗漏；我与陈敬龙清清白白，并无奸情，他尽可以证明得了！”

欧阳莫邪听齐若男称自己为“未婚夫君”，直喜的抓耳挠腮，手足无措。当此时节，自然是妻唱夫随，以讨其欢心，哪敢丝毫违拗？就算齐若男说太阳是方的，欧阳莫邪也必定会说：“是啊，从来都是方的，什么时候圆过？”更何况是出言证明一件本就真实之事？

齐若男话音刚落，欧阳莫邪便即点头应道：“正是，正是，若男与敬龙毫无逾理之举，我可以证明！”

林正阳气道：“你能证明什么？他二人有私，自然要背着旁人，难道会让你看见不成？”

齐若男怒道：“林正阳，你这话好没道理！莫邪自与我相识，便形影不离，从无一日分开，就算是夜里休息，也不过是同院两室，相隔不过数丈而已；难道我有什么异样举动，他会看不见？你当他是瞎子不是？”

她刚说完，欧阳莫邪便接口喝道：“是啊，是啊，若男说的不错！林正阳，你当我是瞎子不是？”语气含怒，与齐若男毫无二样，便如她的应声虫一般；但脸上却笑嘻嘻地，只见喜色，哪有半点怒气？

众人见欧阳莫邪模样，无不好笑，但都觉他说的有理，却是林正阳无理取闹；有的按捺不住，便冷嘲热讽道：“是啊，人家日日相处，有什么看不见的？当世上只你一人长了眼睛不成？”

“哈，笑话，笑话！说人家背人通奸，别人看不到，他又凭什么指责人家？难不成人家日日相处的自家人都看不见，却被他个外人看到了？分明是乱安罪名，冤枉人么！”

“这人说话，真是幼稚！亏他怎样挣出个偌大名头？当真奇怪！”

……

众人碍于林正阳势力，虽不敢大声斥责，但许多人一齐低声议论，声音集在一处，仍是不小。

人群义愤，斥声嚷嚷，矛头直指过来；饶林正阳极有城府，定力过人，当此情形却也不禁有些着慌。

他此时是与人性命相赌，一旦众人确信陈、齐二人清白，自己便要自刎谢罪；事关生死，又岂能容得他不慌？

林正阳无可辩驳，情急之下，顾不得深思，脱口叫道：“大家不要信他几个！这……这欧阳莫邪分明是他们一伙的，如今装模作样，撒谎替朋友开脱；一面之辞，怎能取信？”

他放声一吼，正在议论之人都是一惊，停住了口；场中顿时静下来。

楚楚冷笑道：“林教主，你的意思，是欧阳二公子甘心戴绿帽子，做王八了？”

她话音未落，欧阳干将从台上猛立起身，手按剑柄，厉声喝道：“林正阳，你虽是前辈高手，却也不可欺人太甚！我铸剑山庄可不怕你神木教；欧阳子弟，须容不得你如此污辱！”

他话音刚落，又听洪断山怒声喝道：“荒唐，荒唐！便是寻常贩夫走卒，无名之辈，也断忍不得妻子与别人有染，何况欧阳二公子出身名门，颇有身份？先是当众置疑人家女子清白，所为已十分不当，现又指责名门子弟甘心养奸，辱人至极，实在太也过分！林教主，你虽然厉害，却也未必天下无敌，再要如此恃强胡为，可莫怪洪某冒犯，要讨教一二了！”说罢手按巨刀，对林正阳怒目瞪视。

所谓人间最大仇恨，莫过于杀父、夺妻。妻子被人玷污，做丈夫的自然是恼怒异常，就算粉身碎骨，也非报那大仇不可；至于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的，当然也有，那便是人们所说的“乌龟、王八”，没有半点骨气，没有自尊廉耻，要被天下人瞧不起。若说某人纵妻成奸，甘心做那“王八”，实是对男子最大的侮辱，比骂人祖宗还要厉害三分。

以铸剑山庄欧阳家在江湖上的名声地位，若说欧阳二公子会心甘情愿做王八，哪里有人肯信？而林正阳将如此大一盆污水泼在欧阳莫邪身上，不但下流，简真可称为恶毒。

在场豪杰，无不愤怒。有些正直粗豪的，便手按兵刃，瞪着林正阳，跃跃欲试；只待洪断山当先出手，便要冲上去帮忙，围殴林正阳。

林正阳看众人神色，已知犯了众怒；一旦动起手来，自己孤掌难鸣，就算武力盖世，也不免被乱刃分尸。

他执掌天下第一大教，不知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定力远非常人可比；当此生死关头，反倒定下心来，不再像方才一样紧张。

寻思片刻，微微苦笑，斜瞥楚楚，叹道：“好手段！先假编婚约，骗得人信，再以未婚夫证明未婚妻清白，自然无人怀疑！环环相扣，不疾不徐，好严密的心思！楚楚姑娘，你在我神木教十年，我却未能看出你心机如此沉深，当真是瞎了眼了！”

楚楚嫣然一笑，微微蹲身，施个半礼，道：“老爷过奖了！嘿，楚楚以前若不藏拙，又哪能活到现在？如今楚楚已离老爷掌握，虽然老爷识破楚楚心机，却也耐何不得楚楚了，又何必枉动那无用肝火？”

她用旧时称呼相称，嘲讽意味更加显然。

林正阳脸色铁青，咬牙恨道：“我林正阳纵横江湖几十年，未尝挫过半点锐气，想不到今日一时不慎，竟败在你个贱人的诡计之下，当真可恨！”

楚楚听他辱骂，也不生气，淡然笑道：“老爷凭空捏造，诬蔑于人；楚楚无中生有，以诈应诈。咱两个是下流对下流，半斤八两，相差仿佛。嘿嘿，若说楚楚是贱人诡计，可又不知老爷算是什么东西了！老爷性命只在顷刻，有骂人这工夫，倒不如跟手下交待交待后事的好！”

林正阳冷笑道：“林某性命，岂能轻易便丢？哼，这一点倒不劳你来操心！”说罢不再理会楚楚，扬声叫道：“诸位，未婚夫证明未婚妻清白，料想不至有假；看来齐帮主与陈敬龙之间，本无奸情，倒是林某多心，冤枉他们了！”说罢又冲欧阳莫邪抱拳施了一礼，歉然道：“林某多疑，却不是有心侮辱二公子，还望二公子勿怪！”

他此时忽然改口，承认自己错了，倒让众豪杰有些意外。

欧阳莫邪见前辈高手给自己施礼，倒不好意思起来；唯唯否否，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付。那欧阳干将见林正阳赔礼，已经给足了欧阳家面子，便想借题发挥也已无题可借，只得归座休息，默然不语。

洪断山寻思片刻，怒色渐消，赞叹道：“知错肯认，坦言不讳，这才不枉天下第一大教教主的身份！”

众江湖豪杰听他一说，也都纷纷点头，对林正阳恶感大减。

林正阳又冲齐若男施了一礼，道：“林某主观臆断，妄言无状，险些玷污了齐帮主清白名声；这都是林某不是，还望齐帮主原谅！”

齐若男并不深究自己名声问题，正色问道：“林教主，我只问你，陈敬龙冒死救我之事，是真是假？”

林正阳沉吟道：“齐帮主与此人既无暧昧，自然不会为其撒谎鼓吹；所说之事，想必不假！”

齐若男又问：“既然事情不假，陈敬龙算不算得上是大仁大义？值不值得旁人敬重？”

林正阳微一寻思，笑道：“单以他相救齐帮主之事来看，算得上是侠义过人，值得敬佩！”

齐若男长叹一声，眼中含泪，喃喃道：“能换回他清白名声，让他挺胸见人，便是再多委屈，若男也甘之如饴！”声音悲苦，脸上却尽是欣慰之色。

陈敬龙见齐若男模样，又是感动，又是惭愧，对林正阳恨意也不由更深；寻思一下，厉声喝道：“姓林的，既然你承认我二人清白，还不自刎相谢，在等什么？哼，咱们的赌约，在场之人都能证明，须抵赖不掉！”

林正阳沉吟不语。

洪断山劝道：“陈少侠，真相大白，清者自清；你是真正的侠义之士，我们大家都再无怀疑。以林教主身份，当众认错赔礼，大丢颜面，已算是栽了不小的跟头；依洪某之见，不如化干戈为玉帛，就此算了吧；总不成当真较起劲来，只因一言之失，便逼得一代大侠当众自刎不是？”

陈敬龙怒道：“愿赌服输，怎能轻易算了？他咄咄逼人，恨不能置我于死地，在场有目共睹，须不是陈敬龙无端起衅，先去招惹他的！如今他咎由自取，自己走上绝路，也并不是敬龙逼迫。哼，种恶因，必得恶果，这就叫天理昭彰！若是有些身份势力，便可以任意胡为，不用担负罪责，岂不是没有公道可讲了么？洪大侠，你做事一向最讲道理，又何必为他讲情，坏了公道名声？”

洪断山叹道：“道理不外乎人情！他今天行事虽然不当，但以往行侠仗义，做过不少好事，若就此身死，洪某实在不忍……”

不等他说完，却听林正阳哈哈大笑，叫道：“洪大侠，不必再说了！林某有用之身，岂肯轻易就死？如何了此赌约，林某自有道理，不须洪大侠费心！”

一百八十一节、狗急跳墙

洪断山听林正阳意思，要不自刎便了结赌约之事，大觉奇怪，问道：“性命之赌，非同儿戏，哪有回旋的余地？”

林正阳笑道：“林某若不自刎，也不过是不守承诺而已，又有什么了不起？”

洪断山愕道：“莫非……林教主是要……言而无信，赖账不认不成？”

林正阳点头笑道：“失信总比丢了性命的好！嘿嘿，死人要个守信名声，想来也没什么用处！”

众人一听这话，无不愕然失色。

洪断山愣了半晌，悖然大怒，厉声喝道：“林正阳，你是何等身份，怎可做出当众毁约之事？难道你数十年侠义之名，都不顾了么？”

他话音未落，又听离不凡破口大骂：“姓林的，你究竟还要脸不要？你……**的算什么高手侠士？分明就是个连无赖都不如的下三滥！奶奶地，你想赖账，老子却容忍不得；你不自刎，老子便砍死了你！”说着站起身来，提着双刀便要下台动手。

众江湖豪杰议论纷纷，指指点点；望向林正阳的眼神，有的气忿，有的惊疑，有的骇异，有的憎恶，但不约而同，都含着几分鄙视。

林正阳长声笑道：“诸位，稍安勿躁，听林某说几句话！”又喝止离不凡道：“离帮主，要打架也不必急在一时。且容林某说完话，再跟你打过不迟！”

离不凡骂道：“老子可没工夫听个下三滥说话，还是砍人要紧！”说完这话，已到看台边上。正要跃下看台，却听祝倾城喝道：“离帮主，你自己动手，未必杀得了他，不如让他把话说完，然后老身与你一同跟他斗斗！”

离不凡寻思一下，喜道：“那敢情好，咱两个合力，他是必死无疑了！”说着回转座位，重又坐下，喝道：“姓林的，有什么后事，快些交待吧！”

林正阳冷哼一声，不理会他，寻思一下，扬声说道：“诸位，林某行走江湖数十年，向重诚信，今日当众毁约，实是迫不得已。并非林某怕死，却是为了在场诸位江湖同道的前途、名声着想，不能轻易就死！只要能令众江湖豪杰识破奸谋，不至受恶人所骗，去做那助纣为虐的恶事，林某便是被当作无信小人，受万人唾骂，那也值得！”说到这里停住，仰天轻叹，满脸的悲壮，颇有为天下苍生而忍辱负重之感。

众人听他说的厉害，不禁又是惊疑，又是好奇，暂时顾不得去追究他毁约之事，都聚精会神等他说下去。

林正阳叹息片刻，继续说道：“林某到此，一直与陈敬龙为难，大家或许以为是林某记他旧恶，不能释怀，故意报复，其实不然；实是林某识破这小贼的绝大阴谋，知道大家一旦受他欺骗，必陷至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境地，因此想挽救大家……”

陈敬龙听到这里，又惊又怒，厉声打断道：“林正阳，你这卑鄙小人，又要编造什么谎话诬蔑我？”

林正阳冷笑道：“陈少侠打断我说话，莫非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怕我说出来么？”

洪断山接口道：“陈少侠，让他说完。哼，他不守承诺，众人皆知，再想编什么谎话，可也不大容易骗得人信！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重要理由，能令名满天下的神木教主连脸面都不顾了！”

陈敬龙点点头，不再多言。

林正阳不理会洪断山讽刺之语，继续说道：“陈敬龙借赭狮帮之力，举办这次大会，说是要组建义军，对抗血寇；若当真如此去做，固然极好，可惜的是，他想组建军队是真，对抗血寇却是假的！”

陈敬龙听到这里，又忍不住，喝道：“林正阳，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不为对抗血寇，又何必要组建义军？”

洪断山也奇道：“是啊，他不为抗击异族入侵，组建义军有何用处？”

林正阳长声笑道：“有军兵在手，可干的事多了，难道一定是为对抗异族么？哈，造反作乱，称霸天下，又有何不可？”

众人一听这话，无不惊骇。

陈敬龙气道：“姓林的，你……你果然又要诬蔑我！”

林正阳冷笑道：“是不是诬蔑，大家自会分辨。且等林某说完，看大家信你还是信我！”提高声音，继续道：“诸位，这陈敬龙野心勃勃，实是借组建义军之名，要骗大家帮他造反作乱，谋夺天下……”

陈敬龙怒叫：“你胡说！”

林正阳大喝：“你与纣老怪臭味相投，结为兄弟，可不是假的吧？”

陈敬龙一听“纣老怪”三字，只觉耳中轰鸣，头脑一阵眩晕，心中大叫：“不好，这恶贼被逼得急了，要拿我和大哥的关系做文章！”

与陈敬龙同样震惊的，还有一人，便是洪断山。

他听林正阳说出这样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厉声喝道：“陈敬龙，你当真认得纣老怪？”问这话时，双眼圆睁，紧紧盯在陈敬龙脸上，眨也不眨一下。

陈敬龙深知洪断山恨纣老怪入骨，自己若承认是纣老怪的结义兄弟，只怕立即便有杀身之祸；但自己与纣老怪结义是实，要当众否认，可也说不出口；一时颇感为难，沉吟不语。

林正阳阴阴一笑，扬声说道：“陈敬龙，你与纣老怪结义之事，我虽然知道，却也拿不出证据。你若不肯承认，便大声说一句‘纣老怪是王八蛋’，给大伙听听。只要你说的出来，便算我林正阳在胡说八道，诬蔑于你，好不好？”

陈敬龙急道：“他跟我又无仇怨，我怎能无缘无故辱骂于他？”

不等林正阳接口，洪断山已怒声喝道：“纣老怪作恶多端，天下人人骂得，你又有何不可？”

陈敬龙无言以对，沉吟不语。楚楚大急，上前轻拉他袖子，轻声劝道：“公子，事态紧急，顾不得许多了。便骂一句吧；就算纣前辈日后知道，想来也能理解你今日难处，不会责怪你的！”

陈敬龙猛一挥手，将衣袖从她手里抽出，怒道：“你……你怎能说出这样话来？难道我为了自己活命，便可以什么都不顾了么？”

林正阳大声笑道：“好，你不肯无故骂人，我也不好勉强你。我自己来骂，这总可以吧？纣老怪，你是个王……”

陈敬龙大怒喝道：“住口，不许骂我大哥！”

他这一句叫喊，含怒而发，声音极大，在场之人无一不听得清清楚楚。

会场先是一静，但随即便沸沸扬扬起来，议论之声四起。

林正阳仰头大笑，状极得意；

洪断山猛立起身，“刷”地抽出巨刀，指向陈敬龙，怒声质问：“你叫那恶贼什么？”

离不凡却是拍腿大笑，叫道：“妙极，妙极！原来是我赤焰帮长老的结义兄弟，既然有此渊源，我可更得帮你了！”

楚楚气急败坏叫道：“公子，你怎能承认？这回……这回可大势去矣！”

齐若男伸手去陈敬龙肩上一推，焦急催道：“敬龙，此地不宜久留，快逃，快逃！”

……

会场上纷纷嚷嚷，众人大呼小叫，乱成一团。

林正阳说让陈敬龙辱骂纣老怪一句，便可证明与纣老怪无关，看似儿戏，实是他心中有数，陈敬龙绝不肯骂的。

当日在青龙城南小客栈中，陈敬龙受十三寨主围攻，以至身受重伤，生死一线，正是因他宁死都不肯说出纣老怪的去向。

当时林正阳在屋顶窥视，一切看的明明白白，自然知道陈敬龙十分重义，宁可自己丢了性命，也绝不肯让结义兄长遭难；而被张肖激得说出与纣老怪关系一节，更可看出，陈敬龙少年热血，宁折不弯，情愿光明正大丢了性命，也不肯忍受污辱委曲求全。

他既重义，又重荣辱，自然不肯出言辱骂结义兄长。林正阳知他为人，故意辱骂纣老怪，果然便激得陈敬龙不顾后果，表露出与纣老怪之间的关系。

那纣老怪仇家遍地，恶名昭著，又身藏霸主奇牌；仇家想寻他报仇、正义之士想杀他为江湖除一大害、贪心小人想寻他抢夺霸主奇牌；他的下落如何，正是江湖上人人关心的最紧要的事情，只是苦于一直没有线索，无人能找得到他。

陈敬龙是寻找纣老怪的唯一线索，林正阳一直梦想能将他擒到手中，逼问纣老怪下落，因此一直不肯将他与纣老怪的关系声张出去；方才实在被逼的紧了，性命攸关时刻，正应了“狗急跳墙”那名老话，就算心里再不舍得，却也得先顾过了眼前难关再说，只得将最后这一道筹码抛出来，吸引众人注意。

果然，众人一听得陈敬龙是纣老怪的结义兄弟，立即猜测他或能知道纣老怪的下落，登时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至于林正阳毁不毁约，已经无人再去关注。

众人议论之声越来越响，更有不少人跃跃欲动，恨不得立即冲下看台，将陈敬龙抢在手里，只是碍于会场人多，更有几大高手在场，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强自忍耐罢了。

正在混乱之际，忽然远处传来隆隆声响。

众人初时并不在意，依旧议论吵嚷不休，不料那隆隆声越来越近，越近越响，最后竟如山崩地裂一般，震的人心中乱跳；在这巨声之中，便是开口说话别人也听不见，众人此时便是不想安静，却也不得不静了。

众江湖豪杰都颇有见识，微一分辨，便都听出是马队奔腾的声音；不禁都脸上变色，暗自寻思：“听这声响，怕不得有数千匹马？除了军队，哪里还能有这许多马匹？这里又没有血寇，军队来做什么？啊哟，莫不是来对付我们这些人的罢？”

一百八十二、昏君诬陷

隆隆声迅速接近，待到离会场不足百步，方才停下；跟着蹄声错落，移向会场四周，显是所来军马要将会场包围起来。

众江湖豪杰均极惊怒，都想：“包围会场，分明是来对付我们的了，却不知为了什么？”一时不明究竟，都不敢轻举妄动，但心下却都暗自戒备；有性情急躁的，已经抽出兵刃，执在手中。

又过片刻，会场外军马安静下来，显是分布已毕；跟着见数十名手持长枪大戈的军士簇拥着一个独臂人，从会场入口处涌进来。

那独臂人身穿银光闪闪的大内侍卫服；挺胸腆肚，一付自命不凡的神情；正是陈敬龙的老相识，大内侍卫队长尚自高。

他刚进会场，便即停步，并不深入；转头向众江湖豪杰微一扫视，扬声叫道：“朝廷兵马，前来捉拿偷入皇宫行刺，岂图弑君谋反的逆贼，不相干的人都闪开了！”

众人听得只是来捉拿反贼，并非要对付在场的所有人，不由都松了口气；面面相顾，都在寻思：“谁入宫行刺了？怎地没听说过？”

陈敬龙也觉奇怪：“我助宫中平叛时，还不曾听说有人入宫行刺；若是那以后发生的事，有了和顺王爷叛乱在先，宫中必定加强戒备，怎能让人偷偷潜入？”正在琢磨，却听楚楚低声惊呼，急道：“不好，公子，是来对付咱们的！”陈敬龙愕道：“你说什么？”楚楚急道：“皇帝生怕咱们建成义军，会对朝廷不利，所以先下手为强，拿咱们入宫之事做文章，要铲除咱们……”

不等她说完，却听那尚自高不耐烦喝道：“我说不相干的人都闪开了，你们没听见么？难道你们都是聋子不成？不赶紧散了，还等什么？”

他话音刚落，离不凡已按捺不住，高声骂道：“你小子算什么东西？老子面前，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吆五喝六了？奶奶地，朝廷兵马又怎样？很了不起么？惹得老子发火，一刀先砍了你小子的狗头！”

尚自高大怒，气急败坏道：“反了，反了，你敢跟朝廷作对，分明是要造反了！你……你难道不怕死么？”说到这里，注意到离不凡身上红衣，再看看他手中双刀，微微一愣，愕道：“你是赤焰帮主？”

离不凡暴喝道：“不错！你既能认出离某，应当听说过我是何等样人！你说我怕不怕死？”这一声大喝，声若巨雷，势若猛虎，当真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令人闻之心惊。

尚自高认出他便是江湖上杀人不眨眼、无所不敢为的顶尖高手离疯子，心中已经怯了三分，再见他如此威势，不由更害怕起来；忙干笑道：“哈哈，在下来此，是为了捉拿反贼，可没有跟众江湖豪杰为难的意思。哈，既然大家不愿意离开，那也只管请便，在下绝不勉强！”

离不凡见他不敢嚣张，怒气稍平，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洪断山沉声问道：“这位长官，不知你所说反贼，指的是谁？”

尚自高大声说道：“当日入宫的反贼，着实不少，但圣上宽宏，不追究从犯罪责，只要我们捉拿主犯一人而已。”说到这里，向陈敬龙指去，喝道：“那主犯么，便是此人！”

陈敬龙大惊，急呼：“尚自高，你说什么？你明知我们当日入宫，是为了平乱，怎可将事情反过来说，诬陷我们？”

尚自高不理他争辩，自顾昂头喝道：“江湖闲人陈敬龙，助和顺王爷叛乱，私闯禁宫，岂图行刺君主，罪无可恕。尚某奉圣上之命，引三千御林军捉拿反贼；任何人敢予阻拦，既为反贼同党，格杀勿论！”

等他说完，陈敬龙已气满胸间，语不成句，只是愤恨大叫：“颠倒黑白，颠倒黑白……”

楚楚轻拉他衣袖，叹道：“公子，气也无用，还是想想该如何应付吧。唉，咱们在皇宫中时，对皇帝十分不敬，他自然咽不下这口气的；再说，以他的多疑性情，也绝容不得咱们……”

尚自高不待楚楚说完，冲身后众军士喝道：“叛贼就在眼前，还不速速拿下？”

众军士齐声答应，正要冲上前去，却听洪断山大吼：“不许动手！”

众军士被这暴雷也似的吼声吓了一跳，一齐呆住。尚自高怒道：“你是什么人，敢来阻拦朝廷行事？”

洪断山昂然应道：“洪断山，听说过么？”尚自高微微一愕，忙赔笑道：“原来是‘侠义刀王’洪大侠，久仰，久仰！”想了一想，又问：“不知洪大侠为何阻拦，不许我们捉拿反贼？”

洪断山正色道：“这陈敬龙是正是邪，现在还未分明。若他当真是坏人，自然任凭朝廷拿去，洪某绝不阻拦；但倘若他是好人，洪某可容不得一位少年英侠，被人诬陷！长官还是稍安勿躁，等上一等吧；待我们将一些事情分辨清楚，知道这陈敬龙是好是坏，再做处理！”

尚自高怒道：“岂有此理！难道朝廷会诬陷好人不成？”

洪断山冷笑道：“哼，朝廷昏暗，难道诬陷过的好人还少了？”

尚自高大怒，喝道：“姓洪的，你好大胆子！我外面三千军马……”

洪断山厉声打断道：“我们这里不下千人，个个都是江湖好手，当真打起来，区区三千军马，何足为道？哼，你用这个来吓我，实在可笑！”

众江湖豪杰都想从陈敬龙口中得知纣老怪的下落，本就不愿他被朝廷捉走；此时听洪断山一说，登时都鼓噪起来，乱叫乱嚷道：“是啊，打就打，咱们江湖汉子，什么时候将朝廷放在眼里过？”

“拿军兵吓唬大爷吗？他妈的，再唧唧歪歪，信不信我们把三千军马杀个绝根儿？”

“妈的，就凭朝廷那些垃圾军兵，老子一个打他一百个！三千军马，算个屁呀？”

……

尚自高听众人喝骂，又惊又惧，但又不甘就此服软，想了一想，硬着头皮喝道：“抗拒朝廷兵马，便是造反，朝廷岂能干休？”

洪断山冷笑道：“江湖各帮会门派首脑，尽聚于此；朝廷要跟我们过不去，便是跟整个江湖过不去！哼，朝廷、江湖，各走各路，本不相干；我们没有造反之心，但朝廷最好也别来招惹我们，不然只能拼个两败俱伤，鱼死网破了！”

尚自高愣了半晌，仔细琢磨，知道他说的不错，若跟整个江湖为难，朝廷必定损失极大，来硬的确实行不通；只好放下身段，赔笑道：“洪大侠言重了！呵呵，朝廷向来敬重行侠仗义的江湖好汉，哪会跟各位过不去？咱们便等一等，也不妨事，各位有什么事情要分辨，只管请便！等江湖事处理完了，咱们再捉拿反贼不迟！呵呵——”

众江湖豪杰听他这样说，呼喝斥骂之声才渐渐止息。

洪断山不再理会尚自高，正色对林正阳说道：“林教主，请把方才未讲完的话，继续说完吧！”

林正阳点了点头，忽地仰天大笑，叫道：“好，好，我正要说及此事，便来了朝廷军马捉拿反贼，真是巧的很了！”

洪断山奇道：“这陈敬龙认得纣老怪，跟谋反又有什么关系？”

林正阳停住大笑，扬声说道：“这小贼跟纣老怪结为兄弟，可见他与纣老怪臭味相投，脾气心性都是相差不远的！”微一寻思，补充道：“这陈敬龙从我神木教逃走时，一路杀伤多人，手段残忍狠毒，可见他凶残好杀的性情，是跟纣老怪一模一样了！”

洪断山寻思一下，沉吟说道：“若非心性习气相近，又怎能结为兄弟？林教主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

林正阳见他肯定自己说话，登时精神大振，继续说道：“纣老怪抢到霸主奇牌，江湖上人人皆知。他为何要抢奇牌？哈，自然是因为传说得霸主奇牌者，可称霸天下了，由此事可见，纣老怪分明野心勃勃，想要成为天下霸主！那纣老怪向来我行我素，任意妄为，颇有天下唯我独尊的意思，有这样的野心，再正常不过，根本无须怀疑！”

众人听到这里，纷纷点头，都觉他说的有理。

林正阳见众人神色，更觉得意，指向陈敬龙，继续道：“这小贼与纣老怪脾性相近，既然纣老怪有称霸天下的野心，这小贼自然也不是本份之人，只怕野心也不在纣老怪之下……”

陈敬龙忍无可忍，放声大骂：“林正阳，放你娘的臭狗屁！我大哥什么时候想称霸来着？我又哪里显出过野心？……”

洪断山怒喝打断道：“陈敬龙，咱们分辨实情，讲的是道理，岂能污言垢语，辱骂于人？你再如此胡来，洪某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陈敬龙还要争辩，楚楚拉住他，劝道：“公子，你现在情绪激动，头脑不清，还是不要说话的好，不然不但分辩不清，反会让大家对你生出恶感，情形更加不利！”

陈敬龙素来佩服她心智过人，对她言听计从，此时听她劝抚，虽然气愤，却也只好忍下，不再做声。

林正阳微微冷笑，继续道：“纣老怪夺得霸主奇牌之后不久，便匿迹江湖，再无消息。诸位，想要称霸天下，必定有好多事情要做，岂能就此隐藏起来，再无举动了？纣老怪此举，必定令许多人困惑不解！”

洪断山沉吟道：“也没什么不解之处。他得了奇宝，受江湖人追杀，自然要躲起来避一避风头。”

林正阳笑道：“洪大侠此解，倒也合理，只是未能见识完全！纣老怪是躲起来了不假，但他并没有就此罢手，什么都不做。嘿，他自己不出面，却指使个无名小子出头，照样可以进行他称霸天下的大计！”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指着陈敬龙，大叫：“这小贼要组织军队，正是为了谋反，为了帮纣老怪称霸天下奠定基础！大家若信了这小贼，归于他的麾下，便是受了他欺骗，中了纣老怪的奸计了！”

一百八十三节、铁证如山

洪断山听林正阳说完，沉吟片刻，疑道：“林教主说的不无道理，但无凭无据，凭靠推测，似乎……”

林正阳正色打断道：“洪大侠，许多事实摆在眼前，怎能说没有证据？”深吸口气，提高声音，说道：“大家试想一下，那纣老怪桀骜不驯，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又怎会与一个乳臭未干的山野小子结为兄弟？若说他不是有所图谋，需要这小贼协助，又该如何解释？

还有，这小贼是何时开始在江湖上显露头角的？不正是纣老怪销声匿迹前后么？哼，若说不是纣老怪不敢出头，推出这么个替身来，天下又哪有如此凑巧的事情？

这小贼曾杀伤我神木教许多教众，手段毒辣残忍至极；又冒充龙公子，岂图欺骗天下豪杰，可谓胆大包天。

那纣老怪胆大凶残，称得上江湖第一。陈敬龙一个山野少年，却也有此恶劣性情，若说不是受了纣老怪影响，又有谁能教得出来？

纣老怪想要称霸天下。这陈敬龙既然受他影响极深，又岂能没有野心？想要谋反作乱，根本就是顺理成章，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何须怀疑？

或许大家还念他救过齐帮主，以为他有些侠义之心；但大家若再往深处想一想，便可看穿他的真正面目。

赭狮帮此次举办大会，出钱出力，邀请众江湖豪杰前来，不正是因为齐帮主念在救命之恩的份儿上，想要报答陈敬龙么？这陈敬龙若是真正侠义，施恩不图报，又何必借用赭狮帮力量做事？他当初去救齐帮主，又助其夺得帮主之位，分明是有意施恩，以便将赭狮帮控制在手，做他谋反作乱的工具。嘿，受一点皮肉之苦，换得一个帮派死心塌地的支持，这买卖大有赚头，跟侠义可扯不上半点干系！

他既然能利用赭狮帮，又为何不能利用别人？他此次打着抗击血寇的名头，想要组建军队，分明是要骗得众江湖豪杰为他卖命，去干那图霸天下的大事！

各位，纣老怪与陈敬龙沆瀣一气，一个隐在暗处谋划指使，一个抛头露面出来实行，妄图将江湖力量变成他们称霸天下的垫脚石；其用心之阴恶，简真令人发指！

若受了他们欺骗，不免成为祸乱天下的帮凶，留下万载不灭的骂名，永世不得翻身，大家明不明白？”

他说到这里停下，扫视众江湖豪杰，眼中尽是焦急之色，显得十分关切。

他这一番话语，不着痕迹的将陈敬龙与纣老怪紧紧绑在一起，把陈敬龙所作所为，全都诬成是受纣老怪指使，正是古兵法中绝妙的一招移花接木。

众江湖豪杰听他说话，已不知不觉中将陈、纣二人视为一体；将平素对纣老怪的憎恶厌惧之心，尽数移到陈敬龙身上；既然心里先存了恶感，自然觉得他干出任何坏事都是理所当然的；对林正阳的说话，已不觉信了八分；看向陈敬龙的眼神，均已有些不善。

林正阳见众人神色，知道自己说话起了作用；忙又深吸口气，脸现悲壮之色，语调转为深沉，继续说道：“林某先前不知齐帮主是被人利用，只当她是与恶贼勾结，一时误会，疑她清白，以至贸然与恶贼相赌。

愿赌服输，倒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大恶未除，江湖难安，林某性命并不要紧，但若就此死去，任由恶人阴谋得逞，万千江湖豪杰尽堕奸人计中，实在不忍。

林某甘负骂名，不守信约，忍辱偷生，并非惜命，实为戳穿恶人阴谋，挽救江湖同道于水火；还望大家能明白林某一片苦心，莫要相逼。

待到这小贼与纣老怪两个祸乱根源尽除，江湖安稳，再无隐患时，林某自会当众自刎，以完今日赌约，给诸位一个交待！”

他说到这里微一停顿，跟着仰天长叹：“只要能眼看巨恶授首，天下太平，林某死亦瞑目！诚信，诚信，为万千江湖同道着想，林某只好不守一次了！”说罢满脸凄然，双眼微闭，两行泪水滚滚而下，伤痛欲绝。

他这一番做作，慷慨悲壮，颇为感人；众江湖豪杰不明真相，岂能不被其感动？

果然，林正阳话音刚落，便有人叫道：“同欺骗大家、图谋称霸的恶贼还讲什么诚信道义？林教主，那赌约之事，不提也罢！”

这人叫声一落，又有许多人跟着叫嚷：“林教主戳穿阴谋，是为了救我们大家，一片仁侠之心，令人敬佩！行大事者，不拘小节；若为跟恶贼的赌约而轻生，可有些迂腐了！”

“这小贼奸恶已极，是我江湖公敌；跟他的赌约，怎能做数？林教主，赌约之事，可千万当不得真！”

……

一时吵吵嚷嚷，都是要林正阳不必守约。

陈敬龙惊怒交集，刚要开口辩解，却听楚楚轻声叹道：“公子，没用的！你承认了与纣老前辈之间的关系，便成为了江湖公敌，无论再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你了！明知徒劳，又何必再费唇舌？”

陈敬龙寻思一下，黯然点头，再不争辩。

林正阳听众人叫嚷，心中窃喜；见洪断山默然不语，脸现迟疑之色，忙叫道：“洪大侠，你到此时，仍不相信这小贼谋反么？”向入场口处尚自高等人一指，喝道：“陈敬龙入宫行刺，反意昭然；现朝廷兵马来捉反贼，铁证如山。洪大侠，这证据难道还不够么？”

洪断山看了尚自高一眼，又垂头寻思片刻，霍地站起身来，手按巨刀，大喝道：“陈敬龙诓骗江湖同道助其谋反，其心可诛！有此恶徒，江湖难安，不杀不行……”

他还没有说完，却见离不凡从椅中猛跃而起，纵下看台，如一团烈火从场上刮过，疾奔到陈敬龙身前，横刀挡住林正阳，口里喝道：“傻小子，势不可转，再不滚蛋，必死无疑！快走，快走！”他话是对陈敬龙说的，但却不敢回头看他，眼睛只顾紧盯林正阳，小心防范。

林正阳听洪断山说话时，本已握住剑柄，想要出手，此时见离不凡出头，微一沉吟，不敢轻举妄动，转向洪断山笑道：“这小贼与林某本有仇怨，若林某伤了他，别人定会说我是公报私仇；究竟该如何处置他，还是由洪大侠拿个主意吧！”

洪断山“刷”地抽出巨刀，怒喝道：“离帮主，你要与整个江湖为敌，保这恶贼么？”

离不凡狂笑道：“老子想干什么，便干什么，至于与不与江湖为敌，向来不在乎的！这小子是不是恶贼，老子没本事分辨，但老子认准一个道理：要打血寇的，便是好汉子；是好汉子，老子便不能让他给人杀了！”

洪断山喝道：“如此恶贼，非杀不可！离帮主，你要保他，洪某便先来会一会你！”说着跳下看台，缓步逼向离不凡。

众江湖豪杰多以洪断山马首是瞻，此时见他要出手了，纷纷抽出兵刃，涌下看台，准备帮忙。

忽见十数条火红人影直冲过来，挡在陈敬龙周围；当先一人，正对洪断山，平举魔杖，厉声喝道：“谁要杀我孙女婿，老身便杀谁！洪老弟，你别逼老嫂子动手！”她话音未落，其余十几个红衣人纷纷大吼：“谁敢动手，便请先尝尝朱雀祝家的火系魔法！”

这当先一人，娇艳无双，正是祝倾城；其他红衣人也有老年，也有中年，但都是手持魔杖，不用问，自是祝倾城的兄弟子侄了。

她十余人刚刚站定，又见赭狮帮三百余众纷纷抽出兵刃，奔下看台，列队挡在众江湖豪杰与陈敬龙之间。孟东站在队列最前，放声大吼：“陈敬龙是我赭狮恩人。谁要伤他，便是与我赭狮帮为敌！”

此时，双方各有两名顶尖高手，虽然维护陈敬龙的一方人数较少，但其中却有十余名祝家高手；朱雀祝家名震江湖，家中之人本事又岂有差的？因此双方可算是势均力敌，当真动起手来，胜负殊难预料。

双方都知一旦动手，必定伤亡惨重，后果不堪设想，因此谁也不敢主动攻击；场中一时陷入僵局。

过了片刻，林正阳缓缓抽出双短剑，沉声喝道：“洪大侠，除魔卫道，义不容辞！今天你我并肩，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将陈敬龙这奸贼杀了！”

洪断山沉吟未决，却听楚楚尖声大叫：“洪大侠，林正阳怂恿大战，是想借机铲除江湖力量，以助血寇入侵；你千万别听他的！”跟着又听陈敬龙大叫：“都不要动手，看我的！”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他手持钢刀，横在颈上，刀刃冲着自己。

离不凡愣道：“小子，你昏了头不成？不去杀跟你为难的人，却要杀自己么？”

陈敬龙正色道：“离帮主，多谢你不念我大哥叛帮之恨，挺身助我！”

离不凡急道：“你大哥叛不叛帮，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老离岂是那张冠李戴的混涂蛋？有什么话，先把刀子放下再说不迟！”

陈敬龙并不收刀，冲离不凡点头苦笑道：“离帮主，你慷慨爽直，是真汉子，可惜敬龙认得你晚了，无暇与你深交，真是可惜！”说罢将头转向旁边，又冲祝倾城叫道：“祝……奶奶，多谢你出面救护！”

祝倾城怒道：“小混蛋，拿刀横在脖子上，很有趣么？快把刀放下来，别惹老娘发火！”她焦急之下，连“老身”的“庄重自称”都顾不上了，直接自称起“老娘”来。

陈敬龙深吸口气，不再理她，昂然叫道：“诸位，血寇入侵之际，正需江湖人出力保国，护我轩辕百姓，岂能相互攻杀，自残手足？敬龙一人生死，微不足道，万不能因我一人，而令豪杰自斗，江湖喋血。事端皆因敬龙而起，自当由敬龙来了结。希望敬龙死后，大家能忘却今日之嫌，团结起来，合力抗敌，复我河山；若能如此，敬龙泉下有知，也必觉欣然！”

说到这里，微一停顿，仰天叹道：“壮志未酬身先死，天下第一憾事。可惜，可恨！”叹息未绝，手臂用力，猛挥刀往颈上勒去。

一百八十四节、困兽之斗

陈敬龙回刀自裁，刀锋已经贴上脖子，忽然止住不动。

众人看去，只见齐若男站在他身旁，双手紧抓刀头，虽然手掌被割的鲜血淋漓，却丝毫不肯放松。

陈敬龙微微一愣，急道：“若男，你……你……”

齐若男怒道：“有用之身，岂可轻弃？”

陈敬龙急道：“我若不死，众江湖豪杰必会拼斗起来，到时伤亡惨重……”

齐若男抢道：“只要你逃离此处，大家没了争斗目标，自然便不会再打架；又何必非死不可？留住性命，才能寻找机会，证明清白；若这样死了，不清不楚，岂不窝囊？”

楚楚接口急道：“公子，你若身死，永远无法证明清白，诱骗江湖豪杰相助谋反的恶名便永远洗刷不去。离帮主与祝老前辈救护于你，便也成了助纣为虐的恶人，永无翻身之日。你不为自己着想，也总该替离、祝二位前辈着想吧？保住性命，以图日后洗刷污名，才是正理！”

陈敬龙幡然醒悟，叫道：“不错，我可不能连累离、祝二位前辈永担污名！我……我不能轻易便死！”

齐若男松开刀头，也不顾手上伤势，“刷”地抽出细刀，喝道：“外面有军兵包围，咱们冲出去！”

她话刚出口，却听林正阳大叫道：“诸位江湖同道，咱们上啊，可不能让小贼逃了！”

众江湖豪杰受他鼓动，刚想上前，却听离不凡大叫：“他妈的，哪个不怕死的，便上来尝尝老子的双刀！”跟着又听祝倾城喝道：“老身不愿多伤人命，不要逼我动手！”孟东也跟着叫道：“帮主，你们快走，这里交给我们！”又听洪断山大吼：“火拼起来，非同小可，都不要轻举妄动！”

众江湖豪杰不敢轻动，双方又陷入对峙局面。

那尚自高立在会场入口处，眼见场中情形，知道陈敬龙立即便要出逃，忙转身向外奔去，口中大叫：“众将士听令：严阵以待，凡从会场冲出者，格杀勿论……”

楚楚急道：“公子，待到外面军兵准备妥当，必定更难冲出，想走便要赶快！”

陈敬龙看向她，微有迟疑，却见欧阳干将快步走来，道：“陈兄弟，楚楚姑娘不会武技，不便随你出逃。不如让我将她带去铸剑山庄，等以后你再来接她好了！你放心，以我们铸剑山庄的实力，定可保她无恙！”

陈敬龙松了口气，喜道：“如此最好！”当下也顾不得多说，扬声叫道：“离帮主、祝奶奶、诸位赭狮兄弟，大恩容待后报，敬龙去了！”说罢急转身向会场外奔去。齐若男、商容儿、雨梦三女紧跟其后；欧阳莫邪微一迟疑，见齐若男转头看来，满脸怒容，吓的一个激灵，急忙也跟上去。

众江湖豪杰虽不甘心，但被离、祝等人拦着，无法追击，只有眼睁睁看着他们奔出会场而去。

五人奔出会场，抬眼望去，只见距会场百步开外，黑压压数不清多少人马，层层叠叠，绵延开去，将会场围的水泄不通。

商容儿惊道：“啊哟，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咱们淹死，怎么冲得出去？”

话刚说完，却听军兵队中，尚自高的声音大叫道：“反贼出来了，格杀勿论！先锋队，冲锋！”

最前排百余名骑兵齐声答应，一齐催马，挺枪冲向陈敬龙五人；马蹄翻飞，蹄声隆隆，声势骇人。

商容儿大怒，喝道：“我惊讶一下，便当我真的怕了么？哼，让你们尝尝我的厉害！”言罢平端魔杖，直指前方，大喝一声：“烈焰狂涛！”

随着她大喝，只见魔杖顶端闪出一点红光，疾飞出三丈多远，落在地上，跟着“腾”一声大响，红光所落之处，燃起两丈多高的火焰，迅速漫延开去，转眼形成一条七、八丈长，一尺多厚的火墙，横在骑兵与陈敬龙等人之间。

那火墙烈焰飞腾，红舌乱吐，望之可怖；但眨眼工夫，便霍地熄灭，消失无踪。

虽然时间极短，却已经够了。但凡牲畜，大多怕火；军马虽经过训练，不似普通家畜一样畏火，但其本性中对火焰的恐惧却根深蒂固，并没消失。

正在前冲的那些军马见前方突然出现一条如此可怕的火墙，岂能不惧？不等骑者号令，已均惊恐长嘶，急急停步。众骑兵反应不及，收不住去势，纷纷飞扑出去，摔落马前。

一时间，人吼马叫，混乱不堪。

等火墙消失时，原本整齐冲锋的队伍，变成了百余匹战马呆立当地，骑者却尽数仆地翻滚，狼狈不堪；整个先锋队乱成一团，哪还有丝毫战力可言？

陈敬龙又惊又喜，叫道：“容儿，数月不见，想不到你变得这样厉害了！”商容儿吐吐舌头，低声笑道：“我魔力尚浅，根本使用不了这样大型魔法，嘻嘻，刚才这一记，只是表面吓人，实际上没有杀伤力的，便如我初次见到你时，使用的‘冰钉雨’一样！”

欧阳莫邪抢道：“有没有杀伤力无关紧要，只要能吓住军马，已经足够！骑兵强在冲击，若不住冲锋，咱们可抵挡不住；应趁此前锋混乱，后队无法冲锋之时，抢上前去，制敌先机！”

陈敬龙喝道：“不错，大家助我，杀出重围去！”喊声未息，当先舞刀冲去，跃过混乱的先锋队，杀入大军之中。齐、商、雨、欧阳四人毫不迟疑，紧随其后，寸步不落。

先前陈敬龙等人奔出会场时，众军兵见所谓的“反贼”，只有五个，而且其中还有三个是如花似玉的美貌少女，不由都先存了轻视之心，料想先锋队一次冲锋，便足够将“反贼”尽数格杀当场了，因此都不做防守准备。

等先锋队中途溃散时，众军兵见了，大出意料之外，惊愕不已，一时回不过神来，更全没想到需要防守。

直等五人疾冲到跟前，众军士才反应过来，可此时再准备防守，哪里还来得及？因此竟被五人轻易突破外围，直入军中。

陈敬龙当先而行，横冲直撞；内力运起，每一刀劈出，均有开碑裂石之力；兼且招数精妙，防不胜防。那寻常士兵连斗气都不会，哪有他一招之敌？一时间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齐若男守护右侧；细刀挥舞，招式悍猛，大开大阖，仗着土系魔力防护力强，寻常士兵难以伤她，无须守护自身，只顾全力攻敌；势若猛虎，触者立溃。

欧阳莫邪守在左侧；软剑闪动，如瑞雪飘飘，如梨花乱舞，只晃的人眼也花了，哪还能看清招式？况且欧阳家锐金斗气锐利无匹，兵刃一触即折，无一幸免；寻常士兵哪敢与其相敌？

雨梦断后，虽不擅近战，但招式、力量也远非寻常士兵所能招架，铁弓到处，无不人仰马翻。商容儿处在中间，受四人保护，无须顾忌自身安危，只集中全力，相助雨梦；但见雨梦势急，便一记魔法施出，或火球、或火刃、或火蛇，种类繁多，层出不穷；凡被魔法刮到者，无不被烧的焦头烂额。二人合力，后路一时无忧。

五人结队而行，左冲右突，纵横来去，无人可挡；看似威风八面，其实心里却都暗暗叫苦：军马如海，杀之不尽，层层叠叠涌上前来，无止无息，绝不给人片刻喘息之机；枪戈如麻，乱捅乱撅，无处不至，唯有全力应付，容不得半点疏忽懈怠；人力终有尽时，如此全力以赴，体力迅速消耗，能支持多久？

斗了小半个时辰，五人锐气已过，渐渐都觉出疲劳；商容儿叫道：“龙哥哥，这样不是办法！这样不停的打下去，就算不给人杀了，也会活活累死。咱们得快些冲出去才好！”

陈敬龙苦笑道：“冲出去？嘿，别想了！咱们到哪里，军兵便涌到哪里，怎能冲得出去？”

他话音刚落，欧阳莫邪接口叹道：“沙场之上，果然与江湖争斗不同！千军万马涌上来，个人便是有通天之力，也没用处的。唉，咱们五个，不知战场厉害，贸然与大军相斗，今天不免要尽丧于此了！”说到后来，语音颤抖，隐带哭意，显是怕的厉害。

其他四人听他一说，心中也自黯然，知道力竭之时，绝无幸免之理，眼前也不过是尽力支持，多撑些时候罢了，至于最终结果，却已经注定，绝非五人之力可以更改；斗志不由更加低迷。

大军丛中，人马环绕，枪林蔽日；五人渐渐连方向也分不清楚，只在军中乱撞，却不知应往哪里杀去。

再斗一会儿，雨梦体力不继，斗气渐渐稀薄，越来越抵挡不住，情急大叫：“容儿妹妹，快施魔法助我！”

商容儿沮丧叹道：“我……我魔力用尽，哪还能施得出魔法？”

此言一出，陈敬龙心中不由一片冰凉，知道没有商容儿相助，雨梦绝守不住后路；后路有失，队形一破，五人性命只在顷刻；当即止步叹道：“不必浪费体力奔走了！咱们便守在这里，能撑多久算多久吧！”

齐若男与欧阳莫邪默然停步，与陈敬龙成三角形站立，将商、雨二女护在中间。

众军兵见他五人不再冲突，情知要作困兽之斗；此时胜券在握，已不必担心他们能冲出包围，当即不再胡乱攻击，而是团团围困，整理队伍，集中力量，准备最后制敌的雷霆一击。

五人略得歇息。

陈敬龙见军马往来排列，知道等他们准备妥当，冲上来时，必定猛如洪水，不可抵挡；想了一想，喘息叹道：“没能死在与血寇交战的沙场上，却死在自己人手里，可恨，可恨！”

齐若男恨恨说道：“咱们助宫中平乱，却反被朝廷诬陷，真是冤枉！我真后悔，当日没将那昏君一刀砍了！”

陈敬龙缓缓点头，咬牙恨道：“有此昏君，轩辕志士纵有报国之心，却永无出头之日；轩辕百姓陷身水火，永难安宁！若想轩辕强盛，异族不敢来欺，终须将那昏君除去，推翻这腐败朝廷！”

欧阳莫邪沉吟问道：“敬龙，今日若能不死，你将来组成义军，会与朝廷为敌么？”

陈敬龙肯定道：“势不可免！天下乃百姓之天下，岂能容得一人做主，任意妄为？哼，那昏君既然置万民于水火而不顾，便是轩辕族的大敌；我要为百姓谋太平，便须将他除了！”

说到这里微一停顿，看看周围兵马，摇头苦笑道：“咳，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处？死在眼前，纵有满腔报负，却也不过是一场空谈而已！”

话刚出口，便听周围军中有人呼喝号令。众军士听见命令，纷纷挺枪作势，准备冲锋。

一百八十五节、绝处逢生

周围军马闻听号令，纷纷挺起长枪，准备冲击。

此时众军士是有备而攻，队伍排列如墙，四面围定；若一齐涌上，数百把长枪同时刺出，攒往一处，便是铁石人也不免碎为齑粉，何况血肉之躯？

眼看陈敬龙五人性命只在顷刻，忽听军兵队伍外围一处人吼马嘶，乱成一团，似乎有人侵袭。

众军兵都是一呆，纷纷转头观望，连发号施令者也一时顾不得陈敬龙五人，忘记号令军兵冲击。

那吵嚷声迅速移动，接近中军，转眼工夫便已离陈敬龙等人不远，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陈敬龙五人凝神看去，只见军兵队伍大乱，你推我挤，如波开浪裂，散向两旁；一条黑衣大汉直冲进来。

那大汉黑巾蒙面，看不见相貌如何；身材削瘦，但臂长腿长，骨骼雄奇；手持一条长鞭，鞭体外笼罩蓝黑色斗气，浓厚有若实质；长鞭挥舞之际，人触人伤，马碰马倒，所到之处，势如破竹，无人能将其行进稍阻一阻。

陈敬龙见这人威风凛凛，气势慑人，于乱军丛中任意来去，如入无人之境，恍若战神临凡一般，不由心生敬意，情不自禁叫道：“好汉子！如此豪杰，敬龙前所未见！”

那蒙面人从陈敬龙五人左侧军中冲出来，自陈敬龙身前而过，足下丝毫不停，又冲向右侧军兵。

当此情形，何须多想？陈敬龙毫不迟疑，喝道：“咱们随这位壮士冲出去！”其余四人齐声答应。五人紧随蒙面人而行。

那蒙面人冲到右侧军前，长鞭疾挥，“啪”“啪”脆响声中，接连将十余名军士抽得口喷鲜血，跌下马去；跟着鞭梢卷住一匹战马脖颈，用力一甩，将那匹健马连同马上骑者一同甩得直飞出去，将后面两匹战马一齐撞倒，滚成一团。

众军士见蒙面人如此威猛，无不骇然，纷纷瑟缩退避，不敢上前。

有十几名军士跌下马，便多出了十几匹空马。那蒙面人抓住一匹空马马缰，纵身跃起，骑上马背；回头看向陈敬龙，冲旁边几匹空马一指，示意五人上马，也不说话，接着转头舞鞭，猛夹马腹，当先冲去。

五人不敢怠慢，纷纷跃上空马，紧跟那蒙面人身后。

有了这样一位高手开路，冲出重围的希望大增。五人绝处逢生，精神大振，先前的疲劳浑然忘在脑后。

齐若男、欧阳莫邪分守两侧，陈敬龙断后。三人与那蒙面人形成四角，将商、雨二女护在中间。

那蒙面人斗气浑厚，招式刚猛；长鞭舞动，来去如电，中招者无不骨断筋折；斗到兴发时，长鞭卷起马匹便甩砸出去，轻松如掷弹丸，竟是天生神力，远非常人可比。

众军士见他威猛若神，无不惊惧，不敢稍拈其锋，纷纷退避；此时便求能避得远些，不被长鞭刮到便好，哪还顾得上去围阻拦截？

有马匹代步，行进速度极快。六人冲杀不大工夫，眼前霍然开朗，竟已是冲出重围，到了军兵丛外。

此时未离危境，六人不敢稍停，仍是纵马狂奔。六骑绝尘而去，转眼不见踪影。

马蹄翻飞，不过顿饭工夫，已离土城不远。

蒙面人忽地猛然收缰，止住马匹。陈敬龙五人不明所以，只得跟着止马。

蒙面人跃下马匹，蹲身用手指在地上划了几个字，跟着重又上马，拨转马头，向北行去。

陈敬龙等人刚要催马跟上，那蒙面人却回头摆手，阻止他们跟随，又指指地上字迹，示意陈敬龙去看；跟着催马疾奔，扬长而去，再不回头。

五人见他不许，不敢跟随。陈敬龙放声叫道：“壮士，请留下高姓大名，以容敬龙日后报答救命之恩！”

那蒙面人既不停马，也不应声，连头都不回一下，转眼奔去无踪。

陈敬龙愕然半晌，奇道：“这人好奇怪，救了咱们性命，却连话也不说一句，便即走了，这叫什么事情？”

齐若男也道：“是啊，他自始至终，口里不曾吐出过半个字来，莫非身有残疾，不会说话不成？”想了想，又道：“我自幼随父行走江湖，至今已十余年，却从没听说过江湖上有一位哑巴高手，这可当真奇了！”

她刚说完，却听欧阳莫邪颤着声音，带着哭腔嗫嚅道：“他总算走了！我……我好怕他……”说到这里，再忍不住，“哇”一声大哭起来。

这欧阳莫邪胆小不假，但自与陈敬龙等人相识之后，多历艰险，胆量已颇有长进；尤其是随齐若男去土城一段时间后，不知被她用什么方法煅炼，更是胆气大增，已非昔日那胆小如鼠的鼻涕虫；便是皇宫围战倪秃子与今日战阵冲杀这两次，凶险异常，险死还生，他虽然免不了害怕，却也不至吓得大哭；此时却被一个救过他性命，自始至终不曾向他说过半名话，甚至已经离开的蒙面人吓的痛哭出声，实是大出陈敬龙等人意料之外。

众人一齐向他看去，只见这货面如土色，坐在马上瑟瑟发抖，好像随时便会跌下马背一般，显是惊惧已极，绝没有半点装假。

商容儿以前不认得欧阳莫邪，不知他性情，见他一个大男人如此胆小，不由大觉有趣，嘻笑问道：“老兄，你这样怕他，难道以前被他打过屁股不成？”

她这一问，绝属胡闹取笑，不料那欧阳莫邪居然连连点头，哭道：“是啊，你怎么知道？……呜呜……他……他上次抽我屁股一鞭，痛了好久……呜呜……”

陈敬龙微一错愕，喃喃自语：“用鞭的蒙面人，水系斗气……”霍地醒悟，叫道：“莫邪，他……他便是去铸剑山庄抢书之人？”

欧阳莫邪点头哭道：“就是他……呜呜……我一见便认出他，可为了活命……呜呜……却又不得不跟他走……呜呜……我一直好怕的……”说到这里，又是惊恐，又是委屈，越哭声音越大。

陈敬龙“嗐”的一声，急道：“你怎不早说？我若早知是他，也好问问他与我驼叔究竟有何关系，好给令尊一个交待！现在人已走了，你才说出来，哪里还来得及？”

欧阳莫邪哭着辩解道：“这一路上，哪有工夫说话？……再说……呜呜……我哪敢当着他面提起旧事……呜呜……不怕他再……嗯……再打我一顿么？”

齐若男被他哭的不耐烦起来，怒声喝道：“堂堂男子汉，哭个不住，成何体统？我以前说过，我不愿理胆小懦弱的娘娘腔，更不许动不动便哭的鼻涕虫跟随着我，还记不记得？”

欧阳莫邪想了想，轻轻一点头，用力咬住下唇，强自忍耐，不敢再哭，憋得喉中“吭吭”作响。

齐若男喝道：“你又哭，是不是想让我赶你回家，以后再也不见你面？”

欧阳莫邪急道：“不，不……我要跟着你！”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是我未婚妻，怎能再不见我面？”一提起“未婚妻”三字，登时精神振奋，意气风发，哭意顿飞天外，脸上挂起笑容。

齐若男横他一眼，脸现恼怒之色，但随即泫然，垂下头去，不再接口。

陈敬龙全没在意他二人在说些什么，只是踌躇思索，呆呆出神。

雨梦见他发呆，问道：“陈哥哥，你在想什么？”

陈敬龙应道：“我在想，以后如何寻找这位蒙面壮士才好。我要报答他救命之恩，又有许多事情需要问他，所以一定得找到他；可是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更没看见他相貌如何，没有丝毫线索，却该如何去找呢？”

商容儿笑道：“他不是留了字么？说不定就是他的身份名字呢！”

陈敬龙一拍脑袋，气笑道：“居然忘记这个，真是够蠢！”急忙翻身下马，去那字旁观看。其余四人也都好奇，一齐下马，跟着去看。

只见地面上划的是十六个字：“多加忍耐，善自珍重。时机到时，还你清白。”

陈敬龙见不是什么名字、身份，大是失望，叹道：“这只是关怀安慰之语，对寻找救命恩人，却没什么用处！”

雨梦沉吟道：“陈哥哥，他说‘还你清白’，莫非他有能力证明你不是恶人？”

陈敬龙叹道：“我冒充龙公子，事实确凿，就算不是恶人，也是不折不扣的欺世盗名之徒了，还有什么清白可还？唉，蒙面恩人留这些话，不过是安慰我罢了，怎能当真？”说罢连连摇头，颇为沮丧。

齐若男自悔道：“这件事情也怪我！当初楚楚怂恿你冒充龙公子时，我本该阻止的……”

商容儿一听“楚楚”之名，又生起气来，怒道：“原来是那个小狐狸出的馊主意！我就说么，我龙哥哥最正直不过，怎会去冒充别人？原来都是那小狐狸在捣鬼。哼，以后若再让我见到她，非烧得她焦头烂额不可；看她被烧花了脸，还凭借什么勾引我龙哥哥！”

陈敬龙气笑道：“容儿，不许胡说八道！楚楚出此下策，也都是为大事着想，并非有什么恶意，怎能怪她？什么‘小狐狸’、‘勾引’，太难听了，以后不许挂在嘴上！”

商容儿颇不服气，想要争辩，雨梦轻按她手臂，摇一摇头。商容儿见了，便不再多言，将头转向一旁，撅嘴自己生闷气。

陈敬龙暗觉奇怪：“容儿为何这样讨厌楚楚？她二人以前又不相识，更谈不上有什么恩怨纠葛，只不过匆匆一见，便能生起如此恶感么？若说是因为吃醋，她却又不吃雨梦的醋，反倒极肯听她的话，真是奇了！……”

正在琢磨，忽然耳中传来轻微的“隆隆”声响。

这种声音，对陈敬龙已不陌生；微一寻思，便即明白过来，急叫道：“不好，军兵追上来了！快走，快走！”

他说一句话的工夫，那“隆隆”声又响了许多，齐、雨等人也都听见，脸上一齐变色。

五人急急上马。商容儿叫道：“往哪里逃才好？”陈敬龙想起黄守家所传张肖之语，叫道：“快去土城，可保无恙！”

五人各用兵刃在马股上乱打。五骑齐奔，往土城而去。

一百八十六节、奇兵苦力

五人策马狂奔，不大工夫，已到土城之下；却见城门紧闭，城墙上列满士兵，个个张弓搭箭，对着城下，如临大敌。

五人勒住马匹。欧阳莫邪慌道：“糟糕！土城已有准备，咱们进不去了！”

陈敬龙沉吟道：“血寇入侵之际，防守严些也属正常，未必一定是为了对付咱们。”提高声音，冲城上叫道：“快开城门！又不是晚间，关着城门做什么？”

城墙上一个军官模样的汉子叫道：“你们是什么人？要进城做什么？”

陈敬龙应道：“我们是土城百姓，想要进城回家！”

那军官哈哈大笑，指向远处，喝道：“大军追来，你们分明是尚队长所要捉拿的反贼，还想瞒我？”微一停顿，喝道：“放箭！”

众士兵早就准备妥当，号令之声未息，已经箭如雨下。

五人大惊，急忙勒马后退；一时走不迭，商容儿马颈、齐若男左臂已各着了一箭。

待退到弓箭射程之外，欧阳莫邪急问：“若男，你……你要不要紧！”齐若男抓住箭杆，猛力拨出，咬牙应道：“我有魔力护身，不过是皮肉之伤而已，不碍事的！”话音未落，只听一声长嘶，却是商容儿马匹受伤太重，支撑不住，颓然卧倒。

雨梦催马上前，将商容儿拉到自己马背上坐好。商容儿怒道：“这些守城的王八蛋居然敢放箭射我！龙哥哥，咱们冲进城去，杀他们个人仰马翻！”

不待陈敬龙应声，雨梦叹道：“城门紧闭，怎能冲得进去？”商容儿寻思一下，无计可施，唯有望着城上连吐口水，稍泄愤怒而已。

陈敬龙回头望去，见远处尘土飞扬，来势甚快，急道：“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如何是好？”

齐若男叫道：“咱们逃往别处吧！”

欧阳莫邪慌道：“逃不得！”指向雨、商二人，道：“两人一骑，绝跑不快，用不多久，便会被追兵赶上！”

五人正在惶急，忽听城头上纷纷叫嚷，大乱起来；抬头望去，只见百余条大汉涌上城头，当先一个灰衣汉子手起刀落，已将先前发令放箭那军官劈死；众大汉横冲直撞，乱杀守城官兵，出手全都凶狠悍猛，狠辣异常。

这些汉子衣着各异，看不出什么身份，但全都灰头土脸，身上沾满泥巴，好似刚从地底钻出来的一般。

陈敬龙五人见突然出现这样一群不知来路的奇兵，又是惊喜，又是疑惑，呆呆观望，心中猜测，却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城头官兵被攻了个措手不及，有的甚至还不等拨出兵刃，便已被砍倒在地。百余条大汉往来冲突，转眼之间已将官兵杀散。那领头的灰衣汉子扬刀一招，引领众人又奔下城头，跟着城门内传出喊杀打斗之声。

又过片刻，“嗡”一声响，城门打开。那灰衣汉子立在门内，扬声叫道：“陈兄弟，追兵转眼即到，快快进城！”

陈敬龙听他叫出“陈兄弟”来，知道是友非敌；紧急关头，也顾不得分辨他究竟是谁，急催马上前。五人五骑，奔入城中。

五人刚一进门，“砰”的一声，城门又被关起。

那灰衣汉子叫道：“兄弟们，大功告成，扯呼了！”那些灰头土脸的汉子闻言轰然而散，分头奔走，转眼已全无踪影。

五人下马。陈敬龙冲那灰衣汉子抱拳谢道：“多谢壮士相助！不知壮士……”

那灰衣汉子不等他说完，猛上前按住他双肩轻轻摇晃，状极亲热；欢声叫道：“陈兄弟，你不认得我了？哈哈，浑河一别，老哥哥常常想念你呢！”

陈敬龙凝神细看，见他脸上虽沾满泥土，但五官轮廓却十分眼熟；仔细认一认，又听他提起“浑河”二字，猛然想起，大喜叫道：“李老哥，原来是你！哈哈，想不到这次又是为你所救；我可欠了你两次人情了！”

这灰衣汉子不是别人，正是曾在浑河凿穿冰面，阻断神木教追兵，救了陈敬龙一次的宽江水贼首领，“翻江蛇”李混。

二人久别重逢，均极欢喜。陈敬龙问道：“李老哥，你怎会知道我有危难，赶来相救？”话刚出口，猛然省悟，笑道：“哈，我知道了，又是张肖寨主请你来的！”

李混点头笑道：“当然是他。除了他，谁能如此料事如神，早早猜到你有危难？”微一停顿，道：“城门大乱，城中守军转眼便会赶来，这里可不能久留！咱们快些离开，边走边说吧。”

六人离开城门处，为免引人注意，连马匹也不要了。李混当先引路，不走大街，只在小巷之中穿来插去。

路上李混讲述，陈敬龙才知：李混等来到土城，是为救助自己不假，但却别有任务，至于抢夺城门，放五人进城，却是眼见危机，李混自己的主意。那张肖虽有智计，但没见过轩辕君主，不知他性情为人，哪能料到朝廷会反诬陈敬龙，派兵来与他为难？所以在陈敬龙受官兵围困时，却没有张肖安排的人马赶去相助。

陈敬龙说起全仗一个神秘蒙面人相助冲出重围，李混连道“万幸！”，却也猜不出那蒙面人是何来历。

走了一会儿，来到一个避静的小客栈外，李混松了口气，笑道：“好了，进了这里，便可保无虞！”

陈敬龙抬头看去，见那门上牌匾正是“财来客栈”四字，忙问：“飞熊寨的黄守家老哥也曾传话给我，说到了这里，便可无忧。不知张寨主在这客栈中又有什么巧妙安排？”

李混苦笑道：“巧妙安排？这次可一点也不巧妙，却是真真正正的笨工夫了！你方才不见我们那些兄弟个个灰头土脸么？奶奶的，张肖把我们当成苦力，生生把我们一群水贼变成了土扒鼠……”口里说着，足下不停，已引领五人进入店中。

刚进店门，黄守家便迎上前来，向陈敬龙施礼笑道：“公子来了！哈哈，张寨主果然料事如神，这一番辛苦准备，当真没有白费！”跟着递上一个大大的包裹，道：“公子，这里有些衣食财物，都是给你准备的。”

陈敬龙愣愣接过包裹，奇道：“给我这些做什么？”

黄守家应道：“张寨主说，公子若当真逃来这里，便是成了江湖公敌，轩辕族中再无立足之处；唯有离开轩辕，远逃别处，才能保住性命！长途跋涉，这些东西都是用得上的。”

陈敬龙想了一想，黯然叹道：“我现在不只是江湖公敌，还是朝廷必杀之而后快的头号要犯！张寨主说的不错，轩辕族中，是没有我的立足之处了！可是……可是，我去往哪里才好？”只觉苍茫大地，无边无际，却没有一寸是真正属于自己，顿生身似浮萍，飘泊无依之感。

雨梦柔声劝道：“陈哥哥，不如到我家乡去吧。我奶奶很喜欢你，定会好好待你！”她当着外人，不敢提起“精林森林”，只说“家乡”。

黄守家问道：“这位姑娘，你家乡在哪里？”

雨梦迟疑答道：“在……在玄武城北，一个偏远小村。”

黄守家连连摇头，道：“不成，不成。从这里到玄武城，数千里之遥，沿途皆有城镇，官兵、江湖人到处可遇，一路凶险无比！张寨主曾说，公子若要逃亡，需向西南而行，那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轩辕境内，以保安全。”

陈敬龙问道：“向西南而行，是去往哪里？”

黄守家答道：“西南方是半兽族的领土。半兽族与其他种族向不来往，既不会相助血寇，与轩辕族人为难，又不会助轩辕朝廷缉拿要犯，是公子避祸的最佳去处。”

陈敬龙点一点头，叹道：“张寨主算无遗策，既然他说去半兽族最好，那一定不会错了。我就往西南而去吧！”

黄守家催道：“既然公子主意已定，事不宜迟，这便走吧！”

陈敬龙愣道：“现在就走？何必这样着急？”

黄守家答道：“张寨主说，公子逃到这里后，江湖豪杰定会来城中搜寻……”不等他说完，李混抢道：“现在情形虽与张寨主所料有些差异，但却也差不太多；方才抢夺城门，城中守军定会严闭四门，然后在城中搜寻乱党。陈兄弟，官兵随时可能到来，在这里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凶险；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陈敬龙恍然道：“不错，快走，快走！”忽地一愣，愕道：“四门紧闭，如何出城？”

李混哈哈大笑，道：“我说的笨工夫，这便派上用场了。陈兄弟，随我来。”说罢当先引路，来到客栈后院。

那后院之中，空空荡荡，唯有一处墙角下铺着几片木板。

李混上前揭开木板，笑道：“陈兄弟，你来看，这便是我五百兄弟交替轮换，片刻不停，辛苦六天六夜，干出来的成果了！”

陈敬龙上前一看，只见那木板下四四方方一个大洞，斜斜向下，黑黝黝不知多深；奇道：“这是什么？”

李混笑道：“我五百兄弟，分为两伙，一半从这里向城外挖，一半在城外向这里挖，两伙相遇之时，便挖出了一条直通城外的地道！”

陈敬龙又惊又喜，这才明白为何李混等人全都灰头土脸；问道：“现在挖通没有？”

李混笑道：“今早便挖通了！咱们从这里下去，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城而去，官兵哪里料想得到？哈哈，过不多久，江湖豪杰得知你在城中，必定会集中精力在土城搜寻，却想不到，你早就离开土城，远走它乡了！”

陈敬龙迟疑道：“你那些兄弟，什么时候会来？咱们等他们来了，一齐走吧。”

李混笑道：“他们可不能来！此时许多人聚往这里，不是生怕官兵注意不到么？你放心，城中到处都是难民，我那些兄弟散在难民之中，官兵又不认得他们的相貌，不会有危险的！等过几天，风头过去，城门开放，我那些兄弟再出城也不迟。”说罢当先跳下地道，招唤道：“事不宜迟，早走早安全。这就随我出城去吧。”

陈敬龙问黄守家道：“黄老哥，你也随我们走么？”

黄守家摇头笑道：“我可走不得。这里好大一个洞口，官兵搜来，怎会发现不了？等你们走了，我得把洞口盖上，铺上泥土掩饰才行。放心，我把这家客栈买下来了，现在是客栈掌柜的身份，官兵不会怀疑我的！”

陈敬龙点一点头，正色道：“黄老哥，等你回寨时，请代我问候张寨主，你对他讲，他两次救我性命，敬龙将来必有所报！”

黄守家连连点头，道：“公子放心，话我一定会带到。官兵随时会来，你快走吧！”

陈敬龙不再多说，跃入地道；齐、商、雨、欧阳四人紧跟其后，接连跃下。

等众人全进了地道，黄守家迅速移过木板，将入口处盖起；地道里登时漆黑一片。

一百八十七节、离别在即

地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陈敬龙五人不知路径，正茫然无措，却见火光一闪，跟着大亮起来。李混手持一支点燃的火炬，笑道：“这里没有火把寸步难行，快在地上寻一支来！”

五人低头去看，才见满地尽是火把，也有用过的，也有崭新的，知道是水贼们为挖地道而准备的；当既各拾一支在手，去李混火把上引燃。

李混当先领路，陈敬龙五人随在他身后，依次而行。

那地道高不过人，需低头弯腰才在行走；两壁粗糙，凸凹起伏，显是时间紧迫，无暇仔细修整。

入口处颇为宽敞，斜斜向下，待行出十几丈后，徒然变窄，仅容一人行走，地势却平坦起来。

走了足有一顿饭的工夫，地势方缓缓上升；又行片刻，到了地道尽头，壁顶出现一个四方洞口，用几片厚厚的木板盖着。

李混伸拳在木板上忽急忽缓的连敲几下，木板霍地掀开，外面有人低声说道：“大哥，附近没有旁人，可以出来！”

李混丢下火把，嘱咐陈敬龙五人：“火把不要带出去，免得丢在外面，给官兵留下追踪线索！”说罢当先跃出地道；陈敬龙五人急忙丢下火把，跟着跃上。

地道外，立着十余条大汉，手中各持铁锨、锄头等工具。待六人全部上来，众大汉又将木板盖住洞口，再一齐动手，扬土将木板掩盖严实。

那地道里没有通风孔道，甚是气闷；六人在里面时，早闷出一身大汗，此时重呼吸到新鲜空气，都觉胸怀大畅，精神为之一振。

陈敬龙转头四望，见是处在一片乱坟丛中，远处土城城墙隐现，离了足有三、四里远；不由惊讶，道：“竟离城这么远了！挖出这么长的地道，可当真很不容易！”

李混笑道：“只要能救你出来就好，至于费点儿笨力气，算不得什么！幸好土城附近土质坚实，不易坍塌，才能挖出地道来，若在别处，就算我们肯卖力气，却也不会成功呢！”

陈敬龙心知挖出这样一条地道来，众水贼不知吃了多少辛苦，绝非如李混说的一样轻松；心中大是感动，正色谢道：“李大哥，你两番吃苦救我，敬龙真不知如何报答你的大恩才好！”

李混笑道：“我是心甘情愿救你，何须报答？”想了一想，将陈敬龙拉到一旁，离众人远些，沉声说道：“陈兄弟，我与张肖寨主此次肯花大力气救你，实是寄重望于你身上；你……你千万莫要因一时挫折，自暴自弃，让我们失望才好！”

陈敬龙愕道：“重望？……什么重望？”

李混沉吟片刻，道：“你送给张寨主的请柬中，标有‘龙公子’名头；张寨主早猜出是你要冒龙公子之名，重建长缨会，也早料到你不会成功，甚至会成为江湖公敌！”（这李混是水贼头领，吃的是绿林饭，不便参加江湖人聚会，因此不曾接到请柬；请柬内容如何，他没有亲眼看见，只能从张肖口中听说。）

陈敬龙赧然叹道：“张寨主心智过人，自然能料在头里！可惜敬龙智计逊他太多，不然也不会搞到如此地步，无法收拾了！”

李混正色道：“话不能这样说。你此番举动，虽然未能考虑周详，以至功亏一篑，但你这一片为国为民之心，可昭日月，我与张寨主都是很佩服的！张寨主猜出你的计划，深为你忠义所感，所以才费尽心力，誓要救你出来！我也是敬重你这一片仁侠之心，所以才不畏辛苦，尽力救你！”

微一沉吟，又道：“是不是真正的龙公子，并非关键，最要紧的，是有真正的为民之心！张寨主说，你肯为轩辕百姓而冒天下之大不韪，实是继龙总舵主之后的第一仁侠之士；只要你忠义之心不死，肯继续努力，将来引领轩辕豪杰驱逐血寇，扬我族威的重任非你莫属！”

陈敬龙惊诧不已，道：“张寨主如此看重我？这……这我怎么担当得起？”

李混郑重说道：“张寨主眼光锐利，看人绝不会错，他说你行，你一定行的！陈兄弟，或许……或许你便是龙总舵主所说那横空出世的英雄，也说不定！”

陈敬龙身心俱震，愣愣说不出话来。

李混拉起他手，紧紧握住，激动道：“陈兄弟，我等了整整十五年，才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你可千万莫要让老哥哥失望才好！”

陈敬龙默然半晌，斩钉截铁说道：“李大哥，你放心，只要敬龙不死，必有一日重回轩辕，建起义军，复我河山；纵有千难万险，我志不改！”

李混大喜，道：“好，到那一天，老哥哥必追随于你，全力相助；水里火里，惟命是从，绝无反悔！”

二人四手相握，心潮澎湃，胸中生起万丈豪情。

过了许久，二人心情方才平定。

李混松开陈敬龙手掌，道：“陈兄弟，此地离土城不远，不宜久留。你这便走吧！”

陈敬龙知道，自己此去，关山万里，归程无期，不知何时能再与李混重见，心中十分不舍；问道：“李大哥，你不会离开宽江吧？等我回来，便去找你！”

李混摇头道：“我以后不回宽江了！宽江紧临朱雀地区，已被血寇占据；我们兄弟在水里无所畏惧，但总不能当真一直呆在水里，永不上岸，因此是无法在宽江立足了！”

陈敬龙忙问：“你有什么打算？”

李混道：“张寨主已经为我打算好了！十三寨势力范围正在青龙、朱雀、无极三境交界处，恰好阻住青龙叛军与血寇之间陆路交通的咽喉；但再往东去，是汪洋大海，海上运输，十三寨却无力阻隔……”

他说到这里，陈敬龙已经明白，抢道：“哈，好极了！有李老哥和这班宽江兄弟，海上可也由不得他们任意往来！如此水陆一齐阻断，叛军与血寇便再无互通之路了！”

李混笑道：“不错。我们不做水贼，改做海盗，依托十三寨，进可攻，退可守，大有用武之地！陈兄弟，以后你回来时，若想寻我，只管去蝴蝶寨找张寨主就是。”

陈敬龙想了想，叮嘱道：“李大哥，请你转告张寨主，让他千万小心汪明道。血寇既已入侵，汪明道定会加紧谋夺十三寨的脚步，万万疏忽不得！”

李混沉吟道：“汪明道的事情，我也听张寨主说过。你放心，以张寨主之智，汪明道绝斗他不过；再说，有我驻扎在十三寨地盘，与蝴蝶、飞熊两寨形成犄角之势，守望互助，那汪明道必大生顾忌之心，料也不敢轻举妄动！”

陈敬龙点了点头，道：“如此最好！李老哥，天色将晚，兄弟要告辞了；海上波浪滔天，极是凶险，你……你多加保重！”

李混轻叹一声，定定看着陈敬龙，脸上尽是惜别之意；过了片刻，猛地咬一咬牙，强颜笑道：“你我都是刀头舔血的粗鲁汉子，何用此儿女之态？哈哈，陈兄弟，山高路远，善自珍重！老哥哥不愿看你远去背影，徒增伤感，只好先走一步了！”说罢微一拱手，也不等陈敬龙应声，转身出了坟地，扬长而去。

那些掩盖地道入口的大汉已经忙完，见头领走了，也都快步跟去。

陈敬龙望着李混背影愣愣出神。

齐、商四人聚到他身边，雨梦伸手轻轻握住他手掌，柔声劝道：“陈哥哥，我们也走吧。你与李大哥终有再见之时，不必难过！”

陈敬龙回过神来，苦笑道：“是，是，你说的不错。我终有回来的一天，到时自可再见到这些轩辕故人；离别只是暂时的，不算什么！”口中这样自我宽慰，心里却明白那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一阵鼻酸，险些落下泪来。

过了一会儿，陈敬龙按捺心绪，强自振作，笑道：“天快黑了，再不走可就只能在野外露宿了！咱们这便动身吧！”

齐若男低声说道：“敬龙，我……我不能随你逃亡！”

陈敬龙心中猛然剧痛，愣了半晌，黯然叹道：“不去也好！你助我杀出重围，已经尽了朋友本份……”

齐若男急道：“不是这样的！我……我……”想了一想，冲欧阳莫邪喝道：“我与敬龙有话要说，你躲远一点！”

欧阳莫邪愕道：“你们说你们的，我又不会插嘴，何必赶我走开？”

齐若男怒道：“我不喜欢你听见，便不许你在旁边！你到底走不走？”

欧阳莫邪见她脸色不善，不敢争辩，急忙奔出十余丈，方才停步。

雨梦拉着商容儿，笑道：“容儿妹妹，这坟地里阴气太重，让人很不舒服，咱们出去等陈哥哥吧。”说罢也不等她答应，横拖硬拽，将她拉出坟地，远远走开。

齐若男见众人都已远离，便又上前两步，到陈敬龙身前，与他四目相对；沉默片刻，叹道：“敬龙，我这条性命是你救的，就算再还给你，我也心甘情愿；为了你的事情，我连死都不怕，又怎会畏险惧难，不肯随你逃亡？我知道，你此去路远山遥，不知要经历多少艰难困苦，若有我陪伴，好歹多个帮手，更容易克服一些困难；可是……可是，我是赭狮帮的帮主啊，怎能甩手便走，弃赭狮三百余众于不顾？”

陈敬龙释然点头，道：“不错，你既坐帮主之位，便须负起帮主责任。是我心思太简单，早没想到这些，误会你了！”

齐若男急道：“不，不，我还没有说完，你不知道我心思的！我要留下，不只是为赭狮而已，还有更重要的原因！”说到这里停下，想了又想，叹道：“我有好些话想对你说，却一直没有机会；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这些话我可不能再忍在肚里了！”

陈敬龙见她神情又是凄楚，又是委屈，却又隐约有一丝打开心锁的轻松，十分古怪；不由好奇，催道：“什么话，只管说啊？你跟我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还有什么顾忌不成？”

齐若男愣愣看着陈敬龙，喃喃叹道：“兄弟……兄弟……在你心中，我终究只是兄弟……”话未说完，眼角滚落一滴泪珠，顺颊而下，滴落尘埃。

一百八十八节、缘止兄弟

陈敬龙霍地反应过来，忙道：“啊，你是女子，我不应叫你兄弟的；咱们是……是……”一时不知如何措词，不由涨红了脸。

齐若男幽幽叹道：“敬龙，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相见，你救我时的情形么？”

陈敬龙连连点头，尴尬笑道：“那怎么会忘？”想起当时撕她衣襟、四唇相接等情形，颇觉不好意思，脸上红的像要滴血一般。

齐若男见他模样，自己脸上也不由热了起来；慢慢垂下头去，叹道：“那时……你救了我性命，又……又那样对我，我当时便想，以后不嫁给你，只怕是不行了……”

陈敬龙吓了一跳，慌道：“不，不，我当时不知你是女子，所以才无所顾忌，可没有别的企图！你……你别误会！”

齐若男沉浸在自己思绪当中，对陈敬龙的话充耳不闻，只顾继续说道：“……初时我不知你为人，很有些不甘心，后来见你仁侠仗义，朴实忠厚，很令人敬佩，我便也心中坦然，觉得能嫁给这样一位少年英侠，也算……也算老天待我不薄……在我心里，早就认定你是我未来夫婿，这是我……是我心甘情愿的，可不是为了报你救命之恩，更不是因为你救我时，有过……有过那些亲密接触……”她越说声音越低，语气婉转，隐含无限深情。

陈敬龙听她说的缠绵悱恻，不由心中感动；恍然醒悟：“难怪她说要追随于我，却又不肯跟我结为兄弟，原来……原来她是要做我的妻子！难怪孟东大叔曾说我辜负的不只雨梦一个，原来是指若男而言！若男对我一往情深，连旁人都看了出来，我却一直懵懵懂懂，丝毫不觉，真是负她良多！”想到这里，见齐若男立在面前，臻首低垂，含羞带怯，一幅小女儿娇羞神态；不由意乱情迷，茫然若痴。

二人默立相对。过了片刻，齐若男低声问道：“敬龙，我一个女儿家，主动跟你说起这些话来，你不会怪我轻浮吧？”

陈敬龙回过神来，忙道：“当然不会！你性情直爽，不似寻常女子矫情，可不是轻浮！”说到这里，情不自禁，拉起她双手想要握住，却见她两掌干血，掌心伤口宛然；想起她先前握住刀刃，阻止自己自刎，心中更是感动，动情道：“若男，我能得你如此相待，真不知……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福气！”

齐若男摇头道：“不用几世，只今世便已足够；你以前也这样救过我的！”说罢却将双手从陈敬龙掌中抽出，凄然叹道：“敬龙，我能说出这些话来，让你明白我的心意，已经心满意足；你我缘分止于兄弟而已，强求不得！以前你不知我是女子，把我当成兄弟看待，以后也仍是如此罢！”说罢向远处欧阳莫邪看去，幽幽叹道：“我当众说要嫁给他，反悔不得！我……我做不成你妻子，能做你兄弟，也就知足了！”说到这里，泪水滚滚而下，闭目长叹，伤痛欲绝；可见她口中说着“知足”，实际却并非如此。

陈敬龙又是感动，又是心痛，胸口如压大石，沉闷难忍；一时热血上冲，什么都顾不得了，喘息嘶吼道：“不行，我不能让你嫁给不喜欢的人，一辈子都不开心！若男，我们不做兄弟，我要……我要娶你，我要你做我妻子……”

齐若男凄然苦笑，打断道：“不可能的！我当众说出的话，怎能不算？”

陈敬龙急道：“不算了，就是不算了！别人怎么去看，怎么去想，咱们都不去管……”

齐若男长叹一声，正色道：“不行的。莫邪也曾随咱们出生入死，咱们不能对不起他，连累铸剑山庄在江湖上抬不起头来！”

陈敬龙脱口说出要娶齐若男为妻之语，全因心中愧疚、感激，一时冲动；此时听到“莫邪也曾随咱们出生入死”一句，心中微震，猛然清醒过来，暗道：“若男对我情深义重，莫邪可也与我有手足之情。我不想若男委屈，可又不能对不起莫邪；事难两全，我……我该如何取舍？”一时左右为难，强烈的无奈感涌上心头。

齐若男见他神色黯然，愣愣不语，只当他对自己颇有爱意，不忍舍弃，不由心中更觉悲痛；略一寻思，强展笑颜，劝道：“古人说：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便是帝王将相、盖世英杰，也不免有不如意，何况我区区一个江湖女子？敬龙，你与商容儿已有婚约，又有雨梦、楚楚对你一往情深；将来不愁良配，无须以若男一人为念！”

提起与商容儿的婚约来，陈敬龙更知娶齐若男一事并不现实，只得强忍心痛，黯然点头。

齐若男沉吟片刻，又道：“我虽不能嫁你，照料你一生，但只要能为你做些事情，让你轻松一些，我便也会很开心了！我不肯随你逃亡，正是因我留下可以做些更重要的事情，对你的帮助会更大！”

陈敬龙愕道：“什么重要事情？”

齐若男沉声说道：“你将来若有机会恢复名誉，还是要组建义军，对抗血寇的，到时全没有根基可行不通。今天咱们宣布重建长缨会，不能虎头蛇尾，就此再无声息。那离不凡帮主和祝倾城老前辈都极仇视血寇，对你却十分支持，况且他们都已宣布加入长缨会；如此强援，不可轻弃。我留下来领导赭狮帮，同时联合赤焰帮与祝家群侠；合三方之力，以长缨会名义相助官兵，对抗血寇；长缨会声名日盛，你是长缨会总舵主，自然也会逐渐受到江湖豪杰认可；如此一来，对你将来恢复名誉不无帮助，你要组建义军时，也有基础力量，不至全无依靠。你说我这样去做，是不是远胜于随你逃亡呢？”

陈敬龙点了点头，随即又连连摇头，苦笑道：“我是假的龙公子，哪算什么长缨会总舵主？”

齐若男正色道：“虽然你不是龙公子，但今天你出头重建长缨会，在场江湖豪杰都看得清清楚楚；总舵主不是你，还能有谁？”

陈敬龙迟疑道：“即便如此，可是……可是，我自己什么都不做，只依靠你们为我挣名头，算怎么回事？”

齐若男叹道：“敬龙，我的心思，你已尽知，难道我为你做些事情，你也不许么？”

陈敬龙不好再说，只能点头；想了想，叮嘱道：“朝廷多疑，你们要与官兵合作，只怕会多有阻碍。咱们在宫中结识的那位慕容总队长，英风侠气，一心为民，是个可信之人；她当初携虎符出宫调动军马，不知现在还在不在军中；你们探听一下，若她还在军中，先与她取得联系，或能有所帮助！”

齐若男应道：“放心，我会去做的！”迟疑片刻，垂头问道：“你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没有？”

陈敬龙寻思半晌，道：“你自己多加保重，不要轻易犯险；还有……莫邪性情懦弱，你不要总欺负他！”

齐若男凄然笑道：“我本不喜欢他，却又不得不嫁他，心里怎能痛快？拿他出气么，那是免不了的！你若没有要紧的事情要嘱咐，便不必再说了！”

陈敬龙哑口无言，心中对欧阳莫邪大为同情；嗫嚅半晌，小心问道：“我想跟莫邪说几句话，可不可以？”

齐若男转头唤道：“莫邪，过来！”

欧阳莫邪这半天立在远处观望，见二人又哭又说，神情古怪，却听不到二人究竟说些什么，早急的抓耳挠腮，焦躁不堪；此时一听齐若男呼唤，登时喜出望外，全力飞奔过来，赔笑问道：“若男，我来了，你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做？”

齐若男“哼”了一声，将头转过一旁，不去理他。陈敬龙忙道：“莫邪，是我有话要对你说！”

欧阳莫邪微微一愣，小声问道：“怎么？若男当真不随你走了？”

陈敬龙点头叹道：“她不走，想必你也不会随我去了，是吗？”

欧阳莫邪脸上涨红，垂下头去，微微一点，嗫嚅道：“敬龙，你莫怪我！我也不愿与你分开，可是……可是，我实在舍不得离开若男……”

陈敬龙黯然点头，道：“我明白你的心思，不会怪你的！莫邪，我此去不知何日才能归来，有两件事情，我实在放心不下，不得不托付于你！”

莫邪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哽咽道：“你尽管说。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帮你去办，就算我办不到的，我也会求爹爹帮你去办！”

陈敬龙见他哭泣，颇觉诧异，奇道：“你哭什么？”

莫邪哽咽道：“好朋友就要离别，我怎么会不难过？敬龙，你此去千万保重，一定要早些回来；我还想与你一同……一同行走江湖的，你千万别……嗯嗯……别让我等得太久……”说到这里，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

陈敬龙见他真情流露，也觉一阵鼻酸；强笑道：“我又不是去了不回，有什么可哭的？你放心，咱们一定有机会再同行江湖，不用难过！”

莫邪点点头，抽咽道：“我不……不难过。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嗯嗯……尽管说吧！”

陈敬龙嘱咐道：“这第一件事，便是楚楚。她身体娇弱，又没有亲人可以依靠，甚是可怜；我此番逃亡，不能将她带在身边照顾，很是放心不下。令兄答应我，会将她带去铸剑山庄，希望你回家后能常去看看她，对她多加关照，别让她受了委屈！我与令兄并无深交，之所以肯将楚楚托付给他，完全是因为你的关系；你可千万莫要让我失望！”

莫邪连连点头，抽咽道：“你放心好了，我若照顾……嗯嗯……照顾不好她，以后还……嗯……还有脸见你么？”

陈敬龙点了点头，寻思一下，继续说道：“这第二件事，便是我与令尊的约定。我不是不守承诺之人，可是现在情形你也明白，我若不逃，唯有死路一条，终究无法赴那半年之约。希望你回家之后，能对令尊认真解释，讲明我的不得已之处。请转告令尊，只要风头一过，江湖人找我找得不再那么紧了，我一定会去铸剑山庄，当面给令尊一个交待，绝不食言！”

莫邪抽泣渐止，点头应道：“你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我爹爹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料也不会怪你！”

陈敬龙点点头，叹道：“但愿如此吧！唉，不论欧阳前辈怪不怪我，陈敬龙这回终究是……终究是失信于人了！”

一百八十九节、边境小城

此时天色昏暗，已是到了黄昏时分。

陈敬龙想想再无话说，便收拾心情，强笑道：“若男，莫邪，我要嘱咐的都已经说过，这便要走了！来日方长，咱们……咱们后会有期！”

齐若男定定看着陈敬龙，眼中尽是不舍；嘴唇颤抖半天，似是有话想说，却终究没有说出来，只发出如若哭泣的一声长叹。

欧阳莫邪眼圈通红，拉起陈敬龙手掌紧紧一握，道声：“保重！”说罢松开手来，转过身去，号啕大哭。

陈敬龙听他哭声，心中酸痛，不敢再迟疑；冲齐若男深深望了一眼，转身急奔，再不回头。

刚出坟场，商、雨二女便迎上前来。

商容儿见陈敬龙眼角带泪，奇道：“咦？你哭过了？这可当真稀奇，我还从没见你哭过呢！为什么要哭？”

陈敬龙并不接口，只闷闷说声：“走吧。”当先便行。

商容儿还要再问，雨梦急拉她衣袖阻止；扯着她跟在陈敬龙身后默默随行。

三人往西南方向行去，怕被官兵、江湖人追袭，整整走了一夜，不敢稍停；直到天快亮时，商、雨二女实在支持不住，三人方在野外荒僻处歇息个把时辰，略睡一睡。

黄守家所送那个包裹，里面是几套衣服、十几张面饼、几块干肉、一个装满清水的皮囊、两瓶金创药，还有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五十枚金币。

陈敬龙打开来看，见都是逃亡路上极有用处的东西，深叹张肖安排周详、黄守家办事机灵，对他二人感激不尽。

待三人休息过后，体力稍复，吃些面饼、干肉充饥，便又上路。

沿途不乏城镇村落，但三人怕给追踪者留下线索，却不敢进入休息，只从周边绕行；实在太过疲劳时，也只在野外胡乱休息片刻，体力稍复，立即便行；至于饮食，则全靠包裹内的一点食物应付。

如此急行五日夜，离土城已经有六、七百里路程。三人见始终不曾有人追袭，这才放下心来，晓行夜宿，正常赶路；夜间也敢去村镇之中寻客栈投宿了；只是怕惹人留意，始终不敢购买马匹代步，依旧只靠步行赶路。

又走了几天后，城镇村落渐少，地势逐渐荒凉；有时接连两、三天也不见人烟，只在荒野中穿行，其中苦楚，自不必言。

所幸陈敬龙得与商容儿相伴，心情逐渐好转，慢慢将别离伤感、逃亡悲愤放下，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那商容儿天真烂漫，不知愁为何物，能与“龙哥哥”在一起，已经十分快乐，至于肉身之苦，倒不很在意；至于雨梦，更不必说，能与陈敬龙相伴便别无所求，也丝毫不把其它苦楚略放心上。

三人一路谈谈说说，颇不寂寞；朝夕相伴，相扶相依，感情与日俱增，越来越觉亲近。

尤其商容儿和雨梦两人，一个娇痴活泼，惹人爱怜，一个温柔大度，可亲可敬；一个如姐姐对妹妹，关爱有加，一个如妹妹对姐姐，信赖依恋；又都是女孩子，极有共同语言，容易沟通；因此感情一日亲似一日，密不可分，常常私下低语，唧唧咯咯说笑不停，竟有逐渐将陈敬龙冷落之意，令陈敬龙郁闷不已。

如此又行了近半个月，终于来到一处繁华小城。

那小城规模极小，比个普通镇子也大不多少，但城中建筑整齐，店铺林立，南北货物齐全，无一不有；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三人见如此偏远之处，竟会出现这样一片繁华景象，颇觉诧异；寻人打听才知：从这里再往南去，便是半兽族地界了，这小城临近两族交界，地理位置便利，是两族商品集中互通之处，因多有商人来往，所以热闹。

三人得知即将离开轩辕族，进入异族领地，不免有些情怯起来。

雨梦建议道：“陈哥哥，半兽族情形究竟如何，咱们并不了解，此去或会碰上凶险，也未可知；不如咱们在这里休整一日，恢复体力再走，到时就算遇到意外情况，也好有精神应付。你说呢？”

商容儿也道：“是啊，异族毕竟与轩辕族不同，小心一些总是好的。再说，咱们这样邋邋遢遢的去往异族，实在丢脸的紧；在这里洗漱一下，换身衣服，也是顶要紧的事情！”

他三人在野外跋涉许久，食宿马虎，体力损耗极大；况且一直顾不得整理外表，此时狼狈形状，可想而知；

陈敬龙听二人说的有理，便道：“此处已极偏远，料想不会有追兵赶来，咱们稍做停留，想也无碍。好吧，咱们在这里住一天！”

三人计议妥当，便去寻客栈投宿。

三人在野外只靠干粮过活，早都苦得紧了，待安顿下来，顾不得整理衣着，只略净一下手脸，便先顾去客堂用饭。

商容儿最是嘴馋，也不管吃不吃得完，只管鸡鸭鱼肉点上一桌子。三人大快朵颐，吃的不亦乐乎。

待吃过饭，店小二送上茶来。陈敬龙一边饮茶休息，一边便向那店小二打听有关半兽族的情况。

那店小二得知他三人是要去半兽族的，便问：“三位客官还有多少同伴？不知此去所贩是何种货物？”

陈敬龙应道：“只我们三个人，再没有同伴了；我们也不是商人，此去并不贩卖货物。”

店小二诧异不已，奇道：“只三个人，怎能去半兽族，那不是送死么？再说，不贩卖货物，何苦冒此大险去那险恶地方？”

陈敬龙好奇问道：“这话怎么说？难道半兽族人讨厌轩辕族人，见到便杀么？”

店小二解释道：“半兽族人虽然野蛮强横，但只要别人不去招惹，他们倒也不会胡乱杀人；不然也不会有商人敢去行走了！半兽族境内，可怕的不是人，而是野兽。我虽没亲自去过，但在这里久了，听过往客商讲述，可着实听了不少。据说那半兽族境内，多是山野，十分荒凉，野兽成群结队，无处不至，就连人群聚居之处，也常有野兽闯入……”

不等他说完，商容儿已经面如土色，慌道：“啊哟，成群结队的野兽？那可……那可凶险得紧！都是什么野兽，有铁背魔狼没有？”原来她又想起了与陈敬龙去精灵森林时，遭遇铁背魔狼群之险。

店小二寻思一下，道：“铁背魔狼？这我可没听说过，想是没有吧。不过，比狼更厉害的野兽那里也是常见的，而且其中不乏魔兽！去半兽族的商人，都得雇佣许多保镖，仗着人多势众，野兽不敢轻犯，才能减少危险；但饶是如此，每年死在野兽口中的商人也着实不少呢！有时一个商队几十甚至上百人，尽数丧送在野兽尖牙利齿之下的情况，也是有的；可见去半兽族是如何凶险了！不是小人小看客官：你们只三个人，而且有两个是娇滴滴的大姑娘，想去半兽族，那不是自寻死路么？依小人说，要么别去，要实在非去不可，便先去寻个大商队依傍，一同行走，要不然，恐怕是要凶多吉少的！”

商容儿听他说的厉害，更加胆怯，迟疑道：“龙哥哥，要不……要不咱们不去了吧！被人一刀杀了，死个痛快，倒不可怕，若死在野兽口中，被咬破肚子，拖出肠子……啊哟，我好怕，不敢想了！”说到这里，已是面无血色，瑟瑟发抖，不知不觉往雨梦怀里偎去。

雨梦轻轻搂住她肩头，以示安慰，却忍不住感觉好笑，揶揄道：“容儿妹妹，我看你平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只当你无所畏惧呢，原来却如此胆小！野兽有什么好怕的？我家乡野兽也是不少的，我自幼天天与它们相伴，可也没见它们伤了我不是？”

商容儿苦着脸，嘟囔道：“那怎么能一样？你家乡是你们族人的天下，野兽都认得你们，不敢去伤害你们；半兽族的野兽可不认得咱们呢，见了咱们岂有不大咬特咬，咬个痛快之理？啊哟，反正半兽族我是不去的；被野兽咬破肚子，却又一时不死，滋味可不妙！”

雨梦听她不住说“咬破肚子”，不知此言何来，望向陈敬龙，眼神露出询问之意。

陈敬龙笑道：“当初去你家乡时，她不肯听话，我曾说些话语吓她来着，想不到她现在还记在心里！”又劝慰商容儿道：“容儿，不必害怕。当初你病的动弹不得，我也没有多大本领，咱们不也一样去了雨梦家乡么？现在你魔法有成，我本领也大有长进，还怕什么？”

商容儿唾道：“你本领很了不起么？自己说嘴，不害羞！做人要懂得谦虚，我魔法厉害，又何曾跟人显摆来着？”说着已颇有些洋洋自得的样子，对半兽族野兽的恐惧，似乎也有些减轻。

陈敬龙哈哈大笑，道：“好，好，当着魔法大高手夸耀自己本领，是我不对！就算我本事不济，雨梦的神箭可不是假的吧？你们两人，一个魔法厉害，一个神箭无双，联起手来，还怕什么小小野兽？哈哈，你们照顾我些，必能护得我周全；我看这半兽族之行，大可去得！”

雨梦见他二人笑闹，也不禁起了兴头，莞尔笑道：“啊哟，我这三脚猫的箭法，算得什么，哪里称得起神箭无双？咱们陈少侠武技盖世，悍勇绝伦，何用我们两个弱女子照顾？这不是取笑人么？”

陈敬龙假装正经，沉吟道：“武技盖世，悍勇绝伦……嗯，原来我这样厉害！”说罢轻轻一拍桌子，叫道：“既然如此，区区野兽何足为道？有我陈少侠在，必能护得你们周全，半兽族之行，不必担心！”

商容儿见他装模作样，也笑起来，登时将对半兽族野兽的恐惧忘在脑后；刚想接口打趣他，忽听旁边一桌“砰”的一声大响。

一百九十节、咄咄逼人

陈敬龙三人跋涉许久，早苦的紧了，好不容易吃上一顿正经饭菜，都颇觉愉悦。心情既好，说笑起来便不禁有些忘形，声音越来越大，不曾顾忌旁人是否听到。

三人正说的热闹，忽听旁边桌上“砰”一声大响，却是有人重重拍了桌子一掌，跟着听一人粗着嗓子骂道：“自吹自擂，好不要脸！我呸！”又一人冷笑道：“叫花子一样的人物，居然当着咱们吴总镖头的面夸耀武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跟着数人一齐大笑起来。

陈敬龙三人转头看去，见那桌旁坐了七、八个人，除一个身穿绸衫的中年胖子之外，其余都是携有兵刃的粗壮汉子。

此时那胖子向三人望来，脸上带着歉意微笑；微微摇头，连使眼色，示意三人不要理会方才的无礼言语。那些粗壮汉子却都在仰头狂笑，对三人不理不睬，一副目中无人的神情。

以商容儿的性情，哪肯容人如此叫骂？一拍桌子，当时便要发作。陈敬龙赶忙扯住她衣袖，低声喝道：“容儿，不可招惹事端，忍一忍罢！”

雨梦去凑在她耳上，低声劝道：“逃亡之际，不可惹人关注，露了行藏！小小口舌冒犯，不必理会！”

商容儿寻思一下，不再说话；怒目瞪视那些汉子，胸口不住起伏，显是气的厉害，就此退让，极不甘心。

那店小二见三人忍让，争端不起，微松口气；去陈敬龙耳边悄声叮嘱道：“客官，那伙人是咱们这城里本领最高的镖师，个个身手不凡，万万得罪不得！”说罢匆匆退去，免得争端再起，受了池鱼之殃。

众镖师见陈敬龙三人不应声，只当他们怕了，不由得意非凡；大声说笑，呼呼喝喝，旁若无人。

陈敬龙不愿惹事，只想避开；又喝了两口茶，便对商、雨二女说道：“饭也吃过了，咱们走吧。”

商容儿怒气未息，闷声哼道：“去哪里？这样早便回房憋着不成？”

陈敬龙想了想，低声笑道：“咱们这幅模样，难怪别人把咱们当成叫花子。你不是说要买衣服替换么？趁着天还不晚，咱们这便去买吧！”

他三人在野外跋涉许久，衣裳早就满是泥垢，肮脏不堪，更有些地方被荆棘刮破，颇显狼狈。黄守家所给包裹中，只有给陈敬龙准备的男子衣服，却没有女装，商、雨二女除了身上一套，再没衣服可供替换了。

商容儿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羞笑道：“啊哟，这副样子实在见不得人！快买衣服换过才是要紧，快走，快走！”

三人站起身来，刚要走向门口，却听旁边桌上一个汉子喝道：“站住！你们当着我面，自夸武技盖世，难道想一走了之，就此算了不成？”

三人转头看去，见那几名镖师一齐望来，个个脸上都满是要寻是生非的神情，眼中尽是蔑视之色。

陈敬龙微一沉吟，拱手问道：“是哪位兄台说话？是对我们说的么？”

一个黄脸镖师侧身而坐，翻着眼睛，大剌剌地应道：“是我说话。你既然接口，自然知道我是对你们说的，还用问么？”旁边一个镖师抢着介绍道：“这位是我们镇天镖局吴总镖头，外号‘花刀客’；武技高明，生平未逢敌手。你们当着他老人家面夸耀武技，真是目中无人，太也不知天高地厚了！”

陈敬龙点点头，问道：“吴总镖头，你不许我们离去，不知有什么吩咐？”

那吴总镖怒哼一声，气愤愤说道：“我姓吴的在这城里，号称武技第一，你当着我面自夸武技盖世，不是打我的脸么？我姓吴的堂堂七尺高的汉子，站着撒尿的主儿，岂能容你们打过我脸面，安然离开？”

商容儿怒道：“我们自己说话，关你们什么事了？我们原本又不认得你，何来的打你脸面之说？这不是无理取闹么？”

那吴总镖头大怒，终于将翻着的眼珠归于正处，直视商容儿；刚想发火，忽地一愣，随即满脸怒容尽失，露出痴迷之色；再看见旁边雨梦，痴迷之色更重，愣愣说不出话；眼睛在二女脸上转来转去，连吞口水，喉间“咕咕”有声，竟好似恨不得将二女吞下肚里一般。

陈敬龙见他色迷迷模样，恼怒暗生；上前一步，将二女挡在身后，正色说道：“我们方才说笑，不过是自家玩闹而已，并不是向谁夸耀，更何况自始至终，我也不曾自认武技无敌，盖世无双。吴总镖头不肯干休，未免是吹毛求疵，鸡蛋里头挑骨头了！我们还有事情，没工夫陪各位闲聊了，告辞！”说罢扯着商、雨二女，向外便走。

那吴总镖头猛跃起身，蹿到陈敬龙身前拦住，喝道：“你打完我脸面，不给个交待便想走么？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陈敬龙气道：“我已解释过了，还要怎样交待？”

吴总镖头冷笑道：“给你两条路走。这第一条，便是跟我教量教量，分个胜负出来。你若胜了，证明你武技确是在我之上，刚才不算自夸，我们转头便走，再无二话。”

陈敬龙沉吟道：“若是我败了呢？”

吴总镖头冷哼一声，咬牙发狠道：“刀剑无眼，若是你败了，被我斩个缺手缺脚，可也只能怪自己命苦！”

陈敬龙寻思一下，摇头道：“我跟你无怨无仇，何必非得动手？你再说第二条路来听听吧。”

吴总镖头得意笑道：“你若怕了，不敢跟我动手，便跪下向我磕头认错，承认你是大言不惭的无耻之徒……”

不等他说完，商容儿已经忍耐不住，怒骂道：“放你个狗臭……哼，我们不愿和你一般见识，你可别给脸不要，欺人太甚！”

吴总镖头也不生气，从陈敬龙肩旁望过去，看着商容儿，谄笑道：“姑娘何必动怒？我是跟这小子过不去，可没有得罪姑娘的意思！姑娘国色天香，何必跟着这小子做叫花子？嘿嘿，若是姑娘不嫌弃，不如跟我回镖局去吧，到时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不好么？”说罢冲雨梦看去，又道：“这位姑娘也一起去吧！”

他话音未落，那些镖师一齐起哄，狂笑乱叫道：“是啊，两位姑娘一齐去吧。哈哈，总镖头双美并收，艳福可当真不浅！”

“跟着我们总镖头，便可以衣食无忧，过好日子，不是远胜过做叫花子么？两位姑娘，机会难得，可不要白白错过了！”

“你们怎么还叫姑娘？要我说，咱们现在就该改口，叫两位嫂夫人吧，哈哈！”

……

高容儿听众人言语，怒不可遏，也顾不得粗俗不粗俗了，只是大叫：“放屁，放屁……”张牙舞爪，想从陈敬龙身边绕过去打人。

雨梦搂住商容儿，不放她过去，自己却也气的脸色铁青；低声冲陈敬龙喝道：“陈哥哥，他们太也无理，我可忍不得了！你让开，让我教训教训他们！”

陈敬龙并不让开；寻思一下，冲那吴总镖头问道：“今天我若不跟你较量，你绝不肯放我们走了，是么？”

吴总镖头得意笑道：“那也未必；你若肯磕头认错，我也会放过你们的！”

陈敬龙点点头，冷笑道：“我本不愿与人动手，但你如此欺人，又出言辱我女伴，我若继续退缩，可枉为男子了！你说吧，你想怎么较量？是你们一齐上呢，还是你我一对一打上一场？”

吴总镖头见他同意较量，登时大喜，咧嘴笑道：“就凭你个叫花子，还用我们一齐上么？当然是我跟你一对一打过。”说罢转头望向那穿绸衫的胖子，笑道：“范三爷，待你看过我的本事，再考虑考虑，看我要你六十金币，贵是不贵！”

陈敬龙听他说话，这才明白：敢情这厮咄咄逼人，原来是想借打败自己来显露实力，以便与雇主谈判，多要佣金。

那胖子范三爷苦着脸，劝道：“吴总镖头本领高强，我早就知道的，这架么，我看就不必打了！至于六十金币，实在……实在太也离谱，咱们不妨再商量商量……”

吴总镖头打断道：“不必说了！一分钱一分货，天公地道。你看过我刀法，再定佣金便是，何须商量？”说罢冲门外一指，向陈敬龙喝道：“小子，出来跟我比划比划！”

他话音未落，众镖师中蹿起一个瘦子，张牙舞爪叫道：“杀鸡何须宰牛刀？总镖头，这小子让我对付便成，不须您老人家……”

陈敬龙不待他说完，霍地跃上前去，劈面便是一拳。

他本就身高力大，行动敏捷，自修习易筋经后，更是力量日有所增，行动越发快捷，远非常人可比；此时这一拳虽没运上内力，却仍是迅猛有若奔雷，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在常人数倍之上。

那瘦子连拳头来势都不曾看清，脸上已经中招。

“噗”一声闷响，瘦子拔地而起，横飞出去，跃过桌面，摔落地上，又连翻三滚，撞在另一张桌子的桌脚上，方才停住去势；双手捧脸，想要呻吟呼痛，不料刚一张嘴，“哧”地喷出一大团细碎血块，却是一堆沾满了鲜血的牙齿；整个人缩在地上，哼哼唧唧，一时爬不起来，也不知究竟伤的多重。

众镖师见陈敬龙看似随便的一出手，立时击倒一名“身手不凡”的镖师，不由都吓了一跳，愣愣然一时不知如何应付；居然连上去搀扶瘦子起身，查看他伤势轻重都忘记了。

陈敬龙也没想到会如此轻易，一击得手；呆了半晌，忽觉有些哭笑不得，看向吴总镖头，问道：“你们镖局的镖师，就这点狗屁本事？”

吴总镖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默然半晌，咬牙道：“好小子，居然是个高手，算我看走眼了！”寻思一下，见那胖子范三爷看着自己，实在不好退缩，只得硬起头皮，嘴硬道：“他一时大意，被你突袭得中，有什么稀奇？本领高低，还得堂堂正正较量才分得出来！你跟我出去，尝尝我的刀法厉害！”说完想想，感觉不足以威慑陈敬龙，忙抽出腰刀，“刷刷刷”，连挽几个刀花，色厉内荏地喝道：“看见我运刀何等熟练了么？你若怕了，便认输走人也罢，我也不来逼你！”

一百九十一节、试我刀法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吴总镖头这几个刀花挽出来，花俏漂亮，确实好看，若外行人见了，必定以为他刀法奇妙，变幻莫测，但在陈敬龙这武技大行家眼中看来，却又全不是一回事了。

吴总镖头见陈敬龙脸色木然，若有所思，以为他心中畏惧，不敢跟自己动手，便又威风起来，挺胸腆肚，喝道：“怎么？不敢跟我较量么？那就快滚你的蛋吧。老子今天心情好，放你一马，算你运气不坏！”

陈敬龙微微摇头，皱起眉来，缓缓说道：“你舞这几下，运刀力道很不对劲。刀出无收意，看似凌厉，其实招式易老，破绽极大；变招时手腕不动，只靠臂力，未免失之呆滞，不够灵活；不需抖腕时，却又乱抖起来，以至刀势不稳，略遇外力便会偏转；还有……你是练的哪一系斗气？”

吴总镖头听他说起来头头是道，早听得入神，竟忘记自己是要与此人为难的；此时听他发问，脑中不及所应，已经脱口答道：“水系斗气。”

陈敬龙连连摇头，斥道：“你看，你看，这可又不对了吧？水系斗气重在化力反击，凌厉却非其所长；你运刀一味求变，没有半点凝重，怎能发挥水系斗气的威力？这不是胡闹么？你究竟懂不懂得用刀？究竟懂不懂得招式与斗气配合之道？”

吴总镖头张口结舌，愕然不知所对。

商容儿见陈敬龙喋喋不休，一副指点于人的模样，颇觉好笑；此时见他斥责发问，便如师傅训斥徒弟一般，更加忍俊不禁；笑道：“你评论刀法也就罢了，怎又扯起斗气来？你懂得水系斗气么？”

陈敬龙正色道：“那有什么不懂？我曾与使用水系斗气的人交过手，自然知道水系斗气的特点。以我对武技的了解，既知斗气特点，自然知道该用怎样的招式配合，才能发挥斗气威力。你当我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么？”

商容儿掩口笑道：“不敢。不过……嘻嘻，就算你什么都懂，可也用不着讲给即将要打架的对手知道吧？”

她这一句说出，吴总镖头听在耳中，却回过神来；一时羞怒交集，黄脸涨的通红，冲陈敬龙喝道：“小子，你敢贬斥我刀法不行？”

陈敬龙轻轻点头，说道：“像你这样运刀，用来表演倒也好看，用来打架可当真不行。我是实话实说，你用不着生气！”说到这里停下，略一沉吟，眉头紧皱，纳闷道：“凭你这点儿狗屁不通的本领，在江湖上打滚，怎能保住性命混到今天还不死的？这可当真奇了！……居然还能让你混到个总镖头之位，这不是……这不是不讲道理了么？天下哪有这样的事？真是……真是奇哉怪也……想不通……”一边嘟囔，一边不住挠头；眼中尽是狐疑之色，紧紧盯在吴总镖头脸上，似是要看出他有什么特异之处来一般。

陈敬龙性情朴直，不会恶作剧嘲弄于人，此时言语举动，确是心里纳闷，不得解释，自然而发。

但那吴总镖头可不知他性情如何，听他语意轻视，再看他神态，只当是恶意戏弄，登时怒气勃发，不可遏制；大叫道：“小子，既然你看不起我的刀法，便出来跟我比划比划，只在这里夸夸其谈，有什么用处？”

陈敬龙笑道：“既然你很想较量，我便陪你走上几招，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刀法也好！不过，以你的本领，我也用不着跟你出去打过，在这里便可以了！”说罢缓缓抽刀出鞘，含笑轻喝道：“第一刀，我要斩你脖颈，小心了！”说罢手臂微动，钢刀轻飘飘反削而出，直奔吴总镖头左颈。

吴总镖头见他这一刀来势并不甚快，大笑道：“原来只会说嘴，本领却稀松平常！”说着随手挥刀格去。

陈敬龙不等两刀相交，猛然收刀再出，小臂略转，钢刀侧翻，横斩吴总镖头右颈。

吴总镖头一刀挡空，大惊失色，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已觉右颈冰凉一片；却是陈敬龙竖起钢刀，将刀面贴在他侧颈上。

陈敬龙凝刀不动，笑道：“出刀先有收意，才能从容变招，你明白了吗？”

吴总镖头心知他若不手下留情，自己此时已经身首异处了；不由汗流浃背，怵然不知所对。

陈敬龙收刀笑道：“我又要出招了。这次我要斩你四肢，小心！”话音未落，挺刀直刺而出。

吴总镖头此时已不敢再有丝毫轻视之心，见刀刺来，忙凝神挥刀招架。

陈敬龙不与他钢刀相撞，手腕连抖，刀势变幻不定，忽左忽右，上下翻飞，快如闪电。那吴总镖头连他刀势也看不清楚，哪有招架的能力？挺着钢刀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陈敬龙连削数刀，猛然停手，退后一步，伸手向他身上一指，笑道：“以腕变招，方能快捷，你现在相信了么？”

吴总镖头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双臂、双腿衣服破裂，各有两道刀痕，但只划破衣服而已，却丝毫没有伤到肌肤；知道若非陈敬龙手下留情，方才瞬息之间，自己四肢已尽被斩断过两次了；一时又是佩服，又是惊讶，又是惭愧，又是感激，喃喃自语道：“如此神技，我……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陈敬龙笑道：“只是我出手攻你，未免太不公平！这样吧，你出手斩我几刀试试！”

吴总镖头迟疑不决，不敢出手。

陈敬龙催道：“不用顾忌，把你的本领都使出来好了。嗯，你想用上斗气，那也不妨！”

吴总镖头踌躇半晌，倒持钢刀，拱手言道：“小人斗胆得罪，少侠勿怪！”他见了陈敬龙武技，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再不敢有半点嚣张；此时恭恭敬敬的施礼致歉，是表示不敢当真对敌，只是虚心请教了。

陈敬龙笑道：“不必客气！你全力以赴，不必留情！”

吴总镖头轻轻点头，凝一凝神，大喝一声，全力一刀当头劈下；刀上蓝晕朦胧，笼着稀薄斗气。

陈敬龙不慌不忙，伫立不动，待他刀刃离头已不足尺，方抬起刀来，快如闪电的去他刀身侧面一击。

“叮”一声脆响，吴总镖头钢刀荡开两尺有余，从陈敬龙身旁斜劈而下，险些直砍在地上。

吴总镖头呆了一呆，满脸通红，收势欲退。

陈敬龙喝道：“你再试我一刀！”刀随声出，也是当头直劈，便如吴总镖头所出刀势一模一样。

吴总镖头大吃一惊，顾不得多想，慌忙侧刀斜挥，想将来刀格开。

两刀斜交，又是“叮”一声响。陈敬龙钢刀微微一颤，偏开数寸，由吴总镖头耳边划过，正中其肩。

陈敬龙手臂疾收，钢刀从吴总镖头肩上拖过，将衣服割开一条长缝，却丝毫没有伤到他身体。

吴总镖头脸如土色，愣愣望着肩上衣服裂痕发呆。

陈敬龙收刀入鞘，笑道：“手腕颤抖，刀势不稳，略遇外力便即失控；腕稳则刀稳，刀稳则不易破，你现在可知道了吧？”

吴总镖头愣愣点头。

商容儿笑道：“龙哥哥，你充了这半天师傅，可过足瘾没有？咱们还要不要去买衣服？”

陈敬龙气笑道：“你这丫头，说话就是爱挖苦人！你就不能跟雨梦学学，温柔一点儿么？”转对吴总镖头说道：“比也比过了，再没别的事情，我们可要告辞了！”

吴总镖头微微一震，回过神来，急道：“不，不，你……你走不得……”

商容儿怒道：“怎么？你还不肯服气么？好，这次换我来跟你打过！”说着乱舞魔杖，便要上前。雨梦急忙将她扯住。

吴总镖头赔笑说道：“姑娘误会了！小人连少侠一招都抵挡不住，怎敢不服？还想打，难道活的不耐烦么？”说罢抱拳向陈敬龙施了一礼，恭恭敬敬说道：“少侠仁义，三次饶我不杀，小人深感大德，永世不忘！”

陈敬龙正色道：“你我之间，又没有深仇大恨，我何必杀你？道谢便不必了！不过，我也要劝你一句，以后再莫要恃强欺人；不然终有一日会碰上狠角色，取了你的性命！”

吴总镖头满脸愧色，连声应道：“是，是，小人记住了，不敢忘记！”

陈敬龙笑道：“好了，该说的我已说过，该放我们走了吧？”

吴总镖头却不闪开，踌躇半晌，憋得原本焦黄的面孔紫如猪肝；忽地猛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叫道：“少侠，请你收我为徒！”

陈敬龙哪曾经过这种场面？登时慌了手脚；忙不迭的拉他起身，慌道：“这是干什么？这……这不是胡闹么？”

不料吴总镖头还没拉起，其余那几名镖师已一齐过来，纷纷跪倒，乱嚷乱叫：“少侠，请收我们为徒吧！”“师傅，你就收下我们吧！”……

连方才被陈敬龙打伤的瘦子也不例外，挣扎过来，跪倒乱叫；只是丢了许多牙齿，嘴巴漏风，言语不清，在叫些什么，却没人听得清楚。

陈敬龙急躁不堪，却又只长了两只手，拉扯不起这许多人；一时急得满头汗水，不知如何应付才好。

众人正闹的不可开交，却见那胖子范三爷缓步踱了过来，劝解道：“吴总镖头，拜师之事极需郑重，这样乱闹，终究不是办法。依我说，不如你们先起来，跟这位少侠好好聊一聊，待相互了解了，再商议拜师之事不迟！”

吴总镖头听他说的有理，不再坚持，慢慢站起身来。众镖师跟着站起，却紧紧围着陈敬龙，生怕他跑了。

范三爷又冲陈敬龙抱拳施礼，问道：“不知少侠如何称呼？”

方才众镖师挑衅陈敬龙三人时，这范三爷曾示意三人勿理，颇含善意。陈敬龙对他很有好感，见他发问，忙回礼应道：“我姓陈。少侠称呼，可不敢当，范三爷叫我敬龙便是！”

范三爷笑道：“陈……呃，敬龙兄弟，你要出去给女伴买衣服是么？呵呵，我安排人跑腿便成，不劳你亲自出去！”说罢也不等陈敬龙应声，转头唤道：“六子，去街上瞧瞧，照这两位姑娘身材买几套衣服回来，要质料最好的！”

墙角处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应声：“明白！”匆匆奔出店去。原来这范三爷并非自己一人，还带着小厮侍候。

一百九十二节、精明商人

范三爷与陈敬龙三人素不相识，却张口便要赠送衣物，令三人诧异不已。

陈敬龙急忙推辞，道：“无功不受禄，范三爷好意敬龙心领，衣物之赐，却不必了！”

范三爷扯着陈敬龙衣袖，脸上笑迷迷地，颇显亲切，笑道：“敬龙兄弟武技高明，行事仁义，范三十分敬佩。能与你这样的少年侠士结识，是范三运气；小小礼物，略表敬意而已，敬龙兄弟不必推辞！”又转头唤店小二来，吩咐道：“快将旧席撤去，重开一席，酒菜都要你们店里最好的！”

店小二答应一声，急忙去吩咐厨房准备。

范三爷左手拉着陈敬龙，右手拉住吴总镖头，笑道：“来来来，今天我来做东，咱们痛饮一场，好好聊上一聊！”不由分说，将二人拉到席上坐好，又招呼商、雨二女以及众镖师落座。

不大工夫，旧席撤去，新席开出，好酒好菜摆了满满一桌。

范三爷热情非常，不住劝酒；众人不好令他难堪，唯有酒到杯干。

酒过数巡，陈敬龙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道：“范三爷，敬龙不过是一个漂泊江湖的无名小子，何德何能，劳您如此盛情相待？”

范三爷略一沉吟，笑道：“敬龙兄弟少年豪杰，性情直爽，我若再拐弯抹角，倒惹人讨厌了！我是一个商人，凡事必先考虑利益得失；实不相瞒，此番着意结识敬龙兄弟，并非只为敬佩，却是有事相求……”

不等他说完，吴总镖头接口道：“我明白了。范三爷是见陈少侠身手了得，想要聘他保镖！”

范三爷点头道：“范三正是此意！当然，我手下脚夫众多，只靠敬龙兄弟一人，终究护不过来；我想聘他不假，却也并不是就此舍弃吴总镖头不用，只是六十金币的佣金实在太贵，咱们不妨再另行商议！”

吴总镖头摇头叹道：“范三爷，此事不必再商议了。你现在莫说六十金币，便是给我六百金币，我也不会随你去了！我要拜陈少侠为师，跟他学习刀法武技，至于保镖赚钱的事情，只好先放在一旁！”

陈敬龙忙道：“我年纪轻轻，哪能给人做师傅？再说，我不能在此久留……”

范三爷含笑打断道：“咱们这样乱说乱讲，没个头绪，哪能说的清楚？大家先不要急，听我慢慢整理，管叫每个人都不失望便是！”

陈敬龙与吴总镖头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范三爷微一寻思，问道：“敬龙兄弟，你经此荒僻之处，必是要去往半兽族，对么？”

陈敬龙点头应是。

范三爷笑道：“着哇！你看，你左右也是要到半兽族去，顺路保一次镖，护送我们，又有何不可？”

雨梦凑在陈敬龙耳边，轻声说道：“陈哥哥，这范三爷往来经商，对半兽族定然了解。咱们与他同行，路上有个照应，总不是坏事！”

陈敬龙颇为意动，沉吟道：“范三爷，要我护送你们，不是不行，只是我此去暂时不归，可无法再护你回来！”

范三爷忙道：“这个不是问题。我此番前去，要到古利部，须入魔兽谷。别处都还罢了，普通镖师便足以应付，唯有那魔兽谷最是凶险，寻常镖师应付不来。只要你在我回程时，将我送出魔兽谷就行了，却不用一直护送回来！”

陈敬龙不知那魔兽谷究竟在哪，但知道是在半兽族境内；既然不用再回轩辕族境内，便不用担心会碰上轩辕江湖人物，当即应道：“既然如此，咱们明日一同上路便是！”

范三爷大喜，忙道：“多谢敬龙兄弟！至于佣金么，便依吴总镖头先前所开价格，六十金币，如何？”

陈敬龙摇头笑道：“我不是镖师，此番护送，只是觉得你为人不错，愿意结交你这个朋友，可不是为了图你佣金！此事再也休提！”

范三爷不敢再说，寻思一下，笑道：“佣金之事便不再提，范三必有所报，绝不使敬龙兄弟空忙一场便是！”

吴总镖头插言问道：“范三爷，你先前与我谈时，嫌六十金币太贵，拼命压价，怎么现在对陈少侠却毫不吝惜，主动提出这个价格？”

范三爷笑道：“正如你所说：一分钱，一分货。我是商人，自然要看货给钱，不肯吃亏！我虽非江湖中人，但走南闯北，见得多了，对本领高低，倒还分辨得出。说句不中听的，以吴总镖头的本领而言，实在不值我出大价钱聘请，只是以前怕得罪吴总镖头，不敢明言而已！”

吴总镖头垂头叹道：“唉，这里地处偏远，少有江湖人来；我不曾见过真正高手，便如那井底之蛙一般，自命不凡、枉自尊大，当真可笑！”说着不住摇头，羞惭无地。众镖师都露出惭愧之色，十分尴尬。

陈、雨、商三人听他这话，方才明白：这吴总镖头并非有什么特异之处，之所以本领不高而至今不死，更能稳坐总镖头之位，不过是因为这小城太过偏僻，向无江湖中人到来罢了。

陈敬龙听范三爷说‘走南闯北’，心里一动，问道：“范三爷，你经商都去哪些地方？”

范三爷答道：“我将轩辕族物产运往半兽族，换成当地物产，再运回轩辕族中贩卖，换成金钱。半兽族中，我只有几个交好的部落可去，至于轩辕境内，却无拘束，只要能卖货物的地方，我都可能去到。”

陈敬龙又问：“你往返一趟，一般需要多长时间？”

范三爷笑道：“那可说不准。货物卖的快时，便两、三个月一趟；货物卖的慢些，便四、五个月一趟，要视货物销售情况而定，却不能提前预料！”

陈敬龙沉吟片刻，说道：“范三爷，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范三爷见他脸色郑重，忙问：“什么事情？很重要么？”

陈敬龙点头道：“对我来讲，很重要！三爷往来经商，想必识人颇多，消息灵通；我想请范三爷帮我多留心一下轩辕江湖的动静，了解一下江湖上发生的大事，以及朝廷对抗血寇的进展；等再来半兽族时，告诉我知道！”

范三爷笑道：“这件事容易的很，没什么难处。我在轩辕族行走时，到了危险地方，也需聘请镖师；那些镖师对江湖传闻无有不知，我要向他们打听江湖消息，毫不费力。至于朝廷对抗血寇的事情么，更是到处可听人讲，不须花费心思着意打听。你放心，这件事我记在心里，一定办到！”

陈敬龙连忙道谢，想了一想，又道：“还有，我的名字、相貌，范三爷千万别对人提起……”

范三爷含笑打断道：“这不劳叮嘱！呵呵，我经商多年，各处行走，经历颇多，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江湖上的事情，恩怨纠葛，最是麻烦，稍有牵扯，便可能惹来杀身之祸；敬龙兄弟既是江湖中人，我自然对你的事情守口如瓶，不敢对旁人提起；不然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甚至丢了性命，岂不冤枉？”

陈敬龙见他十分精明，绝不至出去冒失乱讲，这才放下心来。

吴总镖头见他二人事情商议已毕，急道：“陈少侠，我想拜你为师，跟你学习刀法武技，确是出自真心。你就收下我吧！”

众镖师见总镖头又提起这话来，便也跟着乱嚷：“我们也想拜师！”“陈少侠收下我们吧！”……

陈敬龙忙止住众人叫嚷，问道：“吴总镖头，你们又不出去闯荡江湖，何必非要学高深武技不可？”

吴总镖头叹道：“我们在半兽族境内走镖，凶险的很，常有兄弟死于魔兽之口，若是能学些高明武技，本领更上一层，自然可以减少些伤亡！”略顿一顿，又道：“先前我要范三爷六十金币做佣金，价格确实太高，但那魔兽谷凶险异常，我们是拼着性命走这一遭，又怎能不多要些金钱？嘿，拼命的行当，难道很容易么？”说罢不住叹气，神情十分沮丧。

陈敬龙沉吟道：“吴总镖头……”

吴总镖头抢道：“我叫吴旬。陈少侠直呼我姓名便是，不必客气！”

陈敬龙点头道：“既然这样，吴大哥也不用跟我客套，只叫我敬龙便是。吴大哥，我年纪小你太多，实在不能做你师傅，况且，我所学武技出自别家，不得人家同意，我实在不能随意教给别人！要拜我为师一事，绝不能成，以后再也不必提了！”

吴旬见他说话斩钉截铁，再无回旋余地，大是失望；愣愣呆坐，两眼微红，几乎要掉下泪来。

商容儿见了吴旬神情，心中老大不忍，早把他先前对的自己无礼言语忘在脑后；轻扯陈敬龙衣袖，低声劝道：“龙哥哥，他们拼着性命挣钱过活，也着实可怜的紧！你帮一帮他们吧！你若帮了他们，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后少打你几次，不好么？”

众人围坐一桌，相隔能有多远？她这一句话声音虽然不大，在座却没有一个人听不清楚。

待她最后一句话说出，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吴旬强打精神，抱拳笑道：“姑娘，多谢你不念前恶，为我们求情！”

商容儿皱眉叹道：“我想帮你们，也不知帮不帮得上呢，何必道谢？唉，我又不会武技，教不得你们，不然可也用不着这样低声下气求人了！”说罢又催陈敬龙道：“你到底帮是不帮，给个话呀？怎么？我好说好商量，你不理会，非得逼我动粗不可吗？”说着摩拳擦掌，便想动手。

她刚说完“低声下气求人”，随即露出这一副蛮横面孔来；众镖师面面相觑，强忍着笑，十分辛苦。

陈敬龙受逼不过，叹道：“我又没说不帮，只是需要想一想罢了，你急什么？”又寻思片刻，缓缓说道：“吴大哥，我确实不能收你们为徒，教你们武技，不过，咱们护送范三爷，一路上我可以指点你们一些运用兵刃的方法。你们掌握了这些，本领当可更上一层，以后走镖，自可少些伤亡！”

吴旬将信将疑，问道：“只掌握运用兵刃的方法，本领便可增强？”

陈敬龙笑道：“先前我跟你较量，用的招式毫不稀奇，却能打败你，那便是兵刃运用得当的原故，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吴旬大喜，叫道：“不错！哈，我运刀若能有你一半的威力，走镖也足够用了！”说罢站起身来，喝道：“众位兄弟，还不随我来拜见师傅？”众镖师答应一声，纷纷起身；个个笑容满脸，喜不自胜。

陈敬龙见他们举动，知道要叩拜自己，登时慌了手脚，忙不迭的拦阻道：“我说过不能做你们师傅的！你们千万莫要给我行礼，不然我可要反悔不教了！”

一百九十三节、商队起程

众镖师见陈敬龙着起急来，生怕惹他发恼，不敢叩拜，重又归座。

范三爷笑道：“哈哈，先前敬龙兄弟不肯胡乱杀人，我便知道他心地善良，待知道了你们的苦处，绝不会置之不理；现在如何？我说保管让每个人都不失望，可不曾说错吧？”

吴总镖头苦笑道：“错是没错，可陈少侠教我们本领，却连我们一拜都不肯受，这个……这个……”

范三爷笑道：“你若实在过意不去，以后再找机会报答便是，却也不用急在一时！现在咱们来谈谈贵镖局镖师此行的佣金价格吧！”

吴总镖头正色道：“我们此去能随陈少侠学些本领，那是比得多少金币都开心了！这一次我们不收佣金……”

范三爷急忙打断道：“那可不成！你们跟他学本领，是欠他人情，跟我可没半点关系。我范三经商，讲究的是公平交易，往来一定要分明，岂可胡里胡涂，乱占便宜？这样吧，一口价，三十金币，饮食我包，如何？”

吴总镖头笑道：“这价格还算公道，成交！”

范三举杯笑道：“诸事皆定，皆大欢喜，这结果再好不过，不可不共饮一杯，以示庆贺！来，我敬各位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一齐干了。

这一杯酒喝下，众人都感觉相互又亲近不少；闲聊起来，说说笑笑，气氛甚是融洽。

闲谈中，通过范三爷与吴总镖头讲述，陈敬龙对半兽族算是有了初步了解。

半兽族分为许多部落。各部落自有首领，各自为政，并没有共同的君主。

因为不团结，在劫余大陆五大种族中（轩辕、血、暗、半兽、矮人，为世人所知五大种族；精灵族神秘莫测，世人对其并不了解，因此虽知有其存在，但却从不将其与其他种族并论。），半兽族算是最弱一族，常被暗族侵袭，被掠去财物、人口；幸好半兽族境内尽是险山恶水、深沼密林，地理环境异常恶劣，暗族人不愿在半兽族境内居住，所以才没有夺其领土，将半兽族从劫余大陆上彻底抹去。

半兽族受暗族侵袭，苦头吃的多了，所以对异族人戒心极重，对轩辕族人虽不仇视，却也从不主动来往；因此半兽族没有商人；轩辕族商人若想得到半兽族物产，唯有携带货物去半兽部落交换（半兽族不使用货币，无法购买，只能以物易物）。

当然，轩辕族商人并不是在每个部落都可以换来物品。半兽各部落之间多有矛盾，若与一个部落做过交易，被其仇敌部落知道了，便绝不会再跟这个商人交易，所以范三爷说只有几个交好的部落可去，便是为此。

众人谈了一会儿，范三爷的小厮六子买了衣服回来。范三爷命店小二直接给送到陈敬龙房中，令陈敬龙三人推辞不得。

此时天色已晚，众人明日还要赶路，便不再多谈。吴旬带领众镖师告辞回镖局而去；那范三爷也是住在这家店里，当即与陈敬龙三人告别，各自回房。

商、雨二女到陈敬龙房中一齐来看衣服，见是三套火红长裙、三套雪白长裙，连陈敬龙也有三套青灰色劲装。

原来那六子办事甚是机灵，所买衣裳均是按着三人原本服色去买的；虽不得主人吩咐，却也明白主人心意，不曾将陈敬龙漏下。

商、雨二女见衣物合心，十分喜欢，大赞六子聪明伶俐，长大了精明必不在其主人之下。三人又闲谈片刻，才分头回房休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客栈门口一大清早便人吵牛叫，喧哗不堪。

陈敬龙被吵醒，急忙出店去看；只见店门外百余头六足牛列成一队，绵延开去；牛背上各缚着两个圆滚滚的大麻袋，里面不知装着什么。三十余名脚夫往来呼喝，约束群牛，不许它们乱跑乱走。

陈敬龙正看间，范三爷也踱出店来；见了陈敬龙，忙上前招呼。

二人寒暄过后，范三爷指着牛队笑问：“敬龙兄弟，我这商队，还算整齐吧？”陈敬龙很是惊讶，将信将疑问道：“这么多人手、牲畜，都是范三爷的？”

范三爷笑道：“呵呵，这商队是我苦心经营十余年，才有了今天规模，得来可真不容易呢！”

陈敬龙连连赞叹，又好奇问道：“这次运的是什么货物？很贵重吧？”

范三爷哈哈大笑，道：“敬龙兄弟，我跟你说了实话，你可不许骂我奸商！实不相瞒，这些麻袋里，装的不过是些最下等的粗盐、茶叶、土布、陶盆之类，看着不少，但归到一起，也值不上三十金币！”

陈敬龙大是诧异，愕然问道：“只带些不值钱的东西，怎能赚钱？”

范三爷解释道：“这些东西，在咱们轩辕族当然不值钱，但到了半兽族，却都抢手的很呢。我用这些东西，换了半兽族的香料和魔兽毛皮，再运回轩辕族贩卖，得利自然不会少了！”

陈敬龙不知香料价格，但想起以前自己一张巨齿魔熊皮，卖了两个金币之事，深知魔兽毛皮贵重；不由赞叹道：“用这些便宜货物，换回珍贵物品，范三爷，你这生意利润可大的很了！”

范三爷笑道：“好说，好说！”微一沉吟，又道：“在半兽族境内往来，辛苦自不必说，还须冒着性命危险，难道很容易么？若非利润丰厚，谁肯做此行当？哈哈，我这就叫做贪财不要命了！”陈敬龙听他自嘲，也跟着笑起来。

二人又谈几句，吴旬带着二十多人快步走来，老远便打招唤，叫道：“陈少侠，范三爷，你们起的好早！”

二人与他略一寒暄。陈敬龙好奇问道：“这些都是你镖局的镖师么？”

吴旬笑道：“我们镖局连我一共八个镖师，昨晚你都见过了。剩下这些是趟子手，还称不得镖师。这次要过魔兽谷，大意不得，我们只好倾巢而出了！”说完左右看看，迟疑问道：“范三爷，您没再从别的镖局聘些人手吗？”

范三爷微笑摇头。吴旬皱眉道：“这可不行，这么大的商队，只凭我们二十几人，怎能照顾过来？”

范三爷笑道：“有敬龙兄弟在，再加上你们这些人手，足够用了，何必再找别人？”

吴旬恍然道：“哈哈，不错，不错！我倒忘了，便是城中最好的十个镖师放在一块儿，也抵不过陈少侠一人，有他在，自然不用担心！”

陈敬龙正想逊谢几句，却听客店内一人娇声叫道：“你们大可以放心，就算我龙哥哥不出手，我们两个也足够保得你们周全，不用再雇镖师了！”

众人转头看去，见店里出来两人，一个红衣胜火，娇艳妩媚，一个白衣如雪，风姿绰约；正是商容儿与雨梦两人。

她二人此时已经洗漱过了，换上新衣，再不是昨晚的狼狈模样。

范三爷与众镖师昨晚虽见过她二人面貌，此时仍不免有惊艳之感，一时只顾呆看，说不出话来；至于那些趟子手，初次见此美人，而且是同时见到两个，岂有不魂飞天外之理？全都愣愣出神，口水四溢，混然不知身在何方。

商容儿看见众人神情，忍不住格格而笑，叫道：“范三爷，你送这么漂亮的衣服给我们，我们自然也得出些力气报答你才好。你放心，这一路上有什么野兽捣乱，我和梦姐姐出手帮你打发了便是，不用担心！”

范三爷究竟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了，定力还算不弱；迅速回过神来，客气道：“两位姑娘肯出手相助，当然再好不过！这个……区区几件衣服，不足挂齿，姑娘若再提起，可要令范三汗颜了！”嘴里说着，心里却实在不相信这两位娇滴滴的小美人能有什么厉害本领，对商容儿所说保护自己安全一事，很是不以为然。

商容儿左顾右盼，又问：“六子在哪里？这孩子办事机灵，买的衣服正合我心意，我得谢谢他才好！”

范三爷忙道：“他在安排早饭，一会儿自可见到！”

此时众镖师和趟子手也从惊艳中回过神来。

昨晚被陈敬龙打伤那瘦子魂不守舍，长长出了口气，喃喃叹道：“千下庆有胡死委许，若灰新眼悍到，有灰能恨？唉，有庆跟车样两灰委许从晴户千，诧喝可写甘亲了！”

（“天下竟有如此美女，若非亲眼见到，有谁能信？唉，有幸跟这样两位美女同行数天，那是死也甘心了！”他缺了许多牙齿，嘴巴漏风，而且嘴里肿的厉害，舌头调动不灵，所以吐字含糊，说不清楚。）

众人不知他屋里乌鲁，嘟囔些什么，不由面面相觑，相顾愕然。

过了片刻，商容儿忍不住先笑起来。众人被她一引，登时都再忍不住，一齐大笑。那瘦子却不理会众人发笑，兀自摇头咂舌，自顾赞叹不休。

众人笑闹一气，客栈里已准备好早餐；六子出来招呼。

众人连同脚夫，一同入店，匆匆用过早饭。

待众人吃喝完毕，太阳已经升起。众人不再耽搁，立即起程。长长商队从街上缓缓行过，引得许多人家开门来看。

出城之后，向南行出二十余里，地势渐渐险恶；到处是乱石杂草，行走十分困难。

吴旬呼哨一声，众镖师各领两名趟子手，分开行走；有的开路，有的压后，有的傍在商队中间，将整个商队尽归入照顾范围之内。

陈敬龙看众人举动，知道已经进入半兽族地界，随时可能遇到危险，不由也紧张起来；紧握刀柄，不敢松开。

雨梦也意识到进入险境，忙将铁弓取下，提在手中，以备随时应付意外情况。

唯有那商容儿茫然无觉，左顾右盼，便如游山玩水一般，丝毫不知紧张，甚至还哼起小曲，自娱自乐起来。

陈敬龙见她模样，哭笑不得，唯有为其麻木迟钝而暗自叹息。

一百九十四节、虚惊连连

又行出七、八里路，已接近中午时候，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商容儿走的累了，嚷道：“范三爷，咱们歇歇吧；这样走个不住，可着实有些吃不消呢！”

不等范三爷应声，吴旬已接口笑道：“姑娘，这可不是休息的地方，万万不能久停！再坚持坚持，多走一会儿吧！”

商容儿好奇道：“怎么？这里会有厉害魔兽出没吗？”

吴旬应道：“这里刚入半兽族境内，魔兽倒还不多，就算偶尔会出现几只野兽，只要防范得当，也不足为患……”

还不等他解释完，却见商容儿猛地蹿向陈敬龙，尖声大叫：“蛇，蛇……龙哥哥，救命啊！”到了陈敬龙身边，不由分说，直扑进他怀里，两手紧搂其脖颈，两腿盘绕其腰间，便如无尾熊一般生生吊在陈敬龙身上；面孔埋在陈敬龙颈窝，全身瑟瑟发抖，显是惊惧已极。

众人都被她吓了一跳。陈敬龙忙问：“哪里有蛇？”

商容儿反手指向方才站立之处，却不敢转头去看。众人循她手指望去，见一束杂草边，一条手指粗细的小小青蛇盘成一团，动也不动。

吴旬上前捉住小蛇脖颈提起，远远丢开，笑道：“容儿姑娘，蛇走了，不用怕了！”

商容儿犹不肯信，赖在陈敬龙身上不肯下来。

雨梦笑道：“蛇真的走了，我说话难道你还不信吗？”

商容儿慢慢转头看去，见小青蛇果然没了踪影，这才稍稍放心；从陈敬龙身上下来，小心翼翼的左顾右盼，打量四周；见确实再没有蛇了，终于松了口气，却仍紧贴陈敬龙而行，不敢远离。

众人见她模样，无不好笑，先前紧张气氛大为放松。

吴旬忍笑解释道：“我先前说这里不是休息的地方，便是为此了。这附近尽是杂草，多有蛇蝎毒虫出没；它们藏在草中，很不容易发现，咱们若坐下休息，被它们悄悄爬到近处咬上一口，岂不糟糕？”

商容儿脸色煞白，喃喃自语道：“好险，好险，刚才真的好险……”

吴旬见她犹在后怕，忙含笑安慰道：“方才那条小蛇是没有毒的，就算被它咬中，也不过痛一痛而已，没什么大碍。不用害怕！”

商容儿连连摇头，急道：“不，不，这地方有蛇，可怕的紧！我不要休息了，咱们快走，快走……”

再走片刻，商容儿情绪方才平定；见众人看向自己时，都强忍着笑，脸上神情古怪，不由大惑不解；扯着雨梦问道：“梦姐姐，大家为什么这样看我？”

雨梦忍笑说道：“你先前大话说的满满，要对付这一路出现的野兽，结果却被一条小蛇吓的魂不附体，你说好不好笑？大家忍着不笑出来，已经很给你面子了，至于神情古怪么，那可是免不了得！”

商容儿明白过来，登时窘的满脸通红，辩解道：“我只是怕蛇而已，别的野兽我可不怕！”想了想，觉得无凭无据，不足以令人信服，又道：“不信你们问我龙哥哥。我跟他在勿用山里，野兽见的多了，我什么时候怕过？”

陈敬龙怕忍不住笑，忙将头转向一边，不去接口。

商容儿见他模样，不由大怒，喝道：“怎么？我说的不对么？你为什么不替我证明？”

陈敬龙无奈，只得转回头来，强装出正经神情，点头道：“容儿说的不错。她在勿用山时，虽常被野兽追的满山乱跑，那可不是怕，只是……只是不愿跟野兽一般见识而已……哈哈……”说到最后，实在再也憋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众人早都憋得难过，此时见有人领头，便也都不再客气，跟着大笑起来。

商容儿羞急不堪，扯住陈敬龙手臂乱扭，嗔道：“你不帮我说话，你这坏蛋！我饶不了你……”

二人正闹的不可开交，忽听后队人吼牛叫，乱成一团。

吴旬惊道：“不好，有野兽侵袭！”拨出刀来，匆匆奔向后队，边奔边大声呼喝安排：“所有脚夫，停步止牛，不许乱走；镖师守住原处，小心防范；趟子手都跟我来……”

陈敬龙忙对商、雨二人吩咐道：“你们两个保护范三爷，我去后面瞧瞧！”说罢急奔往后队。

等他赶到，后队却已经安静下来；只见一只皮松毛稀的老狼倒在血泊里，身上被砍了至少七、八刀，眼见是不活了。

陈敬龙问道：“只有这一只么？”

负责守护后队的镖师应道：“可不是么，虚惊一场！这家伙大概是饿的疯了，居然大白天闯进队里来咬牛，真是让它吓了一跳！”

陈敬龙这才放下心来，与吴旬并肩又回到前队，跟范三爷说明情况。

范三爷听得人畜无伤，连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商容儿却不住叹气，深以自己方才不在后队，没能除狼以显本领而为憾。

吴旬招呼脚夫整理队伍，继续前行。

众人吃这一惊，重又紧张起来，没有心情再说笑玩闹。

又走出三、四里路，天气越来越热；太阳直直悬在头顶，晒的人发晕。

此时到了一片乱石滩，到处都是石头，一望无际，再不见一根野草。

吴旬问范三爷道：“该休息一下，吃午饭了吧？”范三爷点头应是。吴旬便去招呼，命众脚夫将牛聚在一处，镖师与趟子手分散外围，大家坐下休息吃干粮。

六子拿来干粮、水囊，请范三爷和陈、商、雨三人用餐。

商容儿坐在石上，被滚热石头烫的扭来扭去，坐不安稳；吃了几口干粮，忍不住抱怨道：“范三爷，咱们再走一会儿，寻个清凉去处休息不好么？何苦在这里受罪？”

范三爷笑道：“这石滩绵延二十余里，一片空旷，连棵树都没有，哪有清凉去处？等咱们走出这石滩，只怕天也黑了；一直都不休息，可没人能吃得消！”

商容儿吓了一跳，叫道：“这样顶着太阳走一下午？那岂不是……岂不是连皮也晒得焦了？”

范三爷点点头，叹道：“这里上有太阳暴晒，下有热石烘烤，确是比别处更热一些，不过，既然要去半兽族，便非得吃这样的苦头不可，那是免不了的！”想一想，又苦笑道：“现在这点苦头算得什么？嘿，等再走两天，到了半兽族领地深处，可更有厉害苦头吃呢！”

商容儿听说还有更大的苦头在后面，不由郁闷起来；呲牙咧嘴，不住叹气，连干粮也不吃了。

待众人匆匆吃过干粮，又再上路，天气越发热了。

众人口鼻干痛，只觉吸进来的空气都有些烫人；体内水份不住流失，焦渴难耐，身体却越来越重；看看身上，没有半点汗渍，却是那汗珠刚冒出皮肤，便已被热气蒸的一干二净，再无踪影。

行不多久，连眼睛也刺痛起来，瞧不清脚下情形，却是石头反射太阳光茫，银光闪烁，刺人双目。

众人勉强支撑，踉跄而行，越走越是缓慢。

商容儿和雨梦都是初次尝此暴热之苦，只觉苦不堪言，天下之苦莫过于此，但却没有丝毫多余力气出言抱怨；唯有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能早些走出这乱石滩，结束这焦热之苦。

时间慢慢过去，太阳缓缓移动，一点，一点，终于落到地平线上。

夜色微降，热气稍退，风中透出些许凉意。

此时终于看到乱石滩边缘；那范三爷估计不错，果然要到天黑时分，才能走出乱石滩。

天气既然凉爽一些，众人便又恢复一些活力，行走稍快一些。

出了乱石滩，是无边无际的沙丘；沙丘上长满矮树荆棘，密密麻麻，不可过人。

众人在沙丘空隙间，拐来拐去，曲折行进。

直到月上中天，众人方才来到一座小湖边。

湖水澄清；微风吹拂，细波轻荡，显得十分静谧凉爽。湖边尽是洁白细纱，在月光照耀下闪动点点银辉，朦胧若梦。

范三爷却没有观赏景致的心情，只顾安排脚夫在湖边扎下帐篷，准备休息。

商容儿知道终于不用再赶路了，大松了口气；也顾不得什么形象、面子，一屁股坐在沙地上，抱着脚哼哼唧唧；小脸皱成一团，如要从中拧出苦水一般。

雨梦见她模样，沉吟片刻，也不再矜持，跟着坐下；只是坐姿大方庄重，不似商容儿一样狼狈不堪。

陈敬龙有内力护体，耐冷耐热，在乱石滩时不似常人一般疲惫的厉害，出了乱石滩后，体力恢复也远较常人迅速。

此时他精力犹然旺盛，见商、雨二女累的紧了，没有说话的兴趣，便不打扰她们休息，自顾走去湖边，观看湖面波澜，聊以解闷。

看了一会儿，众脚夫已将帐篷尽数扎驻妥当，又将牛背上货物卸下，将牛群赶到湖边饮水。

这许多六足牛挤在湖边，熙熙攘攘，陈敬龙兴致大失，便想走开。

不料刚回身走出两步，猛听身后水声大响，群牛乱奔，数名脚夫一齐惊叫，显是出了意外；急回头看时，只见水中一个通体乌黑的庞然大物探出头来，二尺多长的巨嘴咬住一头六足牛的脖颈，正想把它拉进水里；幸好那六足牛甚是健壮，拼命挣扎之下，水里那庞然大物一时拉它不动。

陈敬龙大惊失色，顾不得多想，抽刀出鞘，疾蹿上前，运足内力，狠命一刀往那庞然大物头上劈去。

一百九十五节、除鳄斩狮

“擦”一声轻响，那大物巨头应手而落，断颈处鲜血狂喷；没了脑袋的身体却一时不死，兀自扭动翻滚，搅得湖边翻腾涌动，水花乱溅。

陈敬龙情急出手，冲势过猛，收不住脚，直踏入水中，鞋裤尽湿；正想提气跃回岸上，却听“霍拉”一声响，身旁涌动的湖水中又探出一张血盆大口，疾往他腰间咬来。

事发突然，陈敬龙躲闪已经不及；匆忙间，急将钢刀反转，直刺而下。

“噗”的一声，钢刀直上直下将那巨口刺个对穿，上下颚牢牢钉在一起；陈敬龙生怕这怪物犹有反击之力，丝毫不敢大意；两手紧握刀柄，用力下按，将那巨嘴直按入水中，钉在湖底。

巨嘴之后，一个庞大身躯疯狂扭动，左右乱摆，扑起丈余高水柱，声势骇人。陈敬龙感觉这怪物力量极大，不由动了好胜之心，力运双臂，按紧钢刀，只是不准那怪物抽嘴回去；一人一怪，叫起劲来。

岸上众人都已听到声响，纷纷奔到湖边。吴旬急叫：“陈少侠，快上岸来，小心再有鳄鱼偷袭！”

陈敬龙猛然醒悟，暗道：“这水里不知有多少怪物，若再出来几条咬我，可危险的紧！”顾不得纠缠，大喝一声，两臂用力回拉，钢刀直直将那巨嘴剖开；跟着提气后跃，纵回岸上。

众人围在岸边观望，见那没了脑袋的怪物身体渐渐不动，沉入水中；被剖开嘴巴的那只又翻滚一会儿，也慢慢沉寂下来。

陈敬龙笑道：“原来是两只！我还以为是一只怪物，长了两张嘴呢，真是吓了一跳！”顿了一顿，又问吴旬：“你先前说，这怪物叫什么来着？”

吴旬答道：“叫鳄鱼。这不是什么怪物，只是半兽族境内的一种动物罢了；咱们轩辕族境内没有，所以你不认得！”微微一顿，又竖起大拇指，由衷赞道：“陈少侠，你居然能与鳄鱼比拼力气，当真了不起！你是我见过的第一神力之士！”

陈敬龙不愿多费唇舌解释易筋经之事，便不接口；见先前被咬伤的那只六足牛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然死去，惊道：“啊哟，可惜了一头好牛！”

范三爷笑道：“这没什么。鳄鱼潜伏水中，防不胜防；每次商队在半兽族境内行走，都不免有几头牲口死于鳄鱼之口，早就习以为常了！”想了想，又道：“咱们虽死了一头牛，可没有吃亏呢！那鳄鱼样子虽不怎么好看，但皮却贵重的很；敬龙兄弟一举杀死两条鳄鱼，这两张鳄鱼皮么，可比一头六足牛值钱的多了！”

当下吴旬指挥趟子手，小心探索水边，确定再没有鳄鱼潜伏之后，下水去将两条鳄鱼尸体打捞上岸，然后剥皮下来。

陈敬龙见这两条鳄鱼身长都几近两丈，忍不住赞叹：“好大的家伙！”又见这两个丑物各长四条短腿，更觉奇怪，问道：“这也叫鱼么？鱼怎么会生腿？”

范三爷笑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生腿的鱼算什么稀奇？等咱们再走几天，到了半兽族深处，稀奇古怪的东西可更加多呢！”（其实鳄鱼属于爬行动物，并不是鱼，但这个问题当世只有精灵智者明白，别人可都不懂得了。）

陈敬龙微微点头，想到将要面临许多未知事物，面临许多未知危险，又是好奇，又是戒惧。

众人看了一会儿剥鳄鱼皮，脚夫们已将惊走的群牛赶回，又拾来荆棘枯枝，燃起几堆篝火。

趟子手将那头死了的六足牛剖解开来，割牛肉去火上烧烤；不大工夫，肉香四溢，弥漫湖边。

当晚众人便以牛肉为食，放开肚皮饱餐一顿；等吃过饭后，众脚夫将牛群归拢一处，给足草料，便各自钻入帐篷。不大工夫，已经鼾声四起。

范三爷指着一个帐篷，对陈、商、雨三人说道：“旅途之中，多有不便，只得将就了。三位共宿一帐，不要紧吧？”

三人早就不分彼此，对此事自无异议。商容儿却另有担心，迟疑问道：“夜里会不会有鳄鱼爬出来咬人？啊哟，这附近有蛇没有？”

范三爷笑道：“不用担心。咱们之所以选在这里过夜，便是因为湖边没有杂草，蛇蝎毒虫不来。至于鳄鱼么，若当真出水，守夜的趟子手自会发现，也容不得它爬进帐篷来！”

吴旬也道：“容儿姑娘不必害怕！鳄鱼在水里潜伏偷袭，确实厉害，一旦出了水，可没多大能力了，咱们这些趟子手完全应付得来，丝毫不用担心！”

商容儿这才放心，与雨梦一同入帐休息去了。

范三爷与陈敬龙又聊几句，也告辞回帐。吴旬却不肯离去，拉着陈敬龙，问道：“陈少侠，你说要教我们本领，什么时候开始？”

陈敬龙笑道：“走这一天，你不累么？”

吴旬正色应道：“做我们这一行，本领强弱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哪能容得懈怠？只要能学到真本领，就算再累，我也坚持得住！”

陈敬龙见他确是真心求教，便道：“既然如此，我现在就教你，如何？”

吴旬大喜，忙道：“我去安排趟子手守夜，马上回来！”说罢匆匆奔去。

不大工夫，安排妥当，又再转来，连其他七位镖师也一同都叫了来。

陈敬龙吩咐众镖师各自演示本领；待看过各人武技，便针对每人使用兵刃的弱点一一加以分析，然后逐一指正，教授诀窍；说到兴起时，不时起身亲自比划，演示正确方法给众镖师看。

这些镖师也有用刀的，也有用剑的，也有用枪的，兵刃不尽相同；但陈敬龙一一指点，所出言语无不切中要害，伸手演示，出招无不精巧绝妙。

众镖师见他所学广博，对兵刃无一不精，不由更加佩服；学起来，便也加倍用心。

众人又闹了一个多时辰，方才散去。

陈敬龙入帐看时，见商容儿与雨梦搂抱一团，都已经睡熟；怕吵醒她们，不敢弄出大声响来，慢慢取出新衣，小心翼翼将湿衣换过，在二人身边躺下睡了。

第二日一大清早，众人起来胡乱吃些干粮，便又整理上路。

众镖师昨天累了一天，晚上又学习本领，休息不足；走在路上，个个无精打采，哈欠连天。

吴旬见众人模样，十分焦急，不住呼喝，要大家提起精神来，小心防范。

陈敬龙见他神情郑重，便问道：“吴大哥，你这样紧张，莫非今日所经之处，会更加凶险么？”

吴旬点头应道：“不错。越往前走，野兽越多，凶险自然也就越大！”

陈敬龙听他这样说，也紧张起来，左顾右盼，仔细打量四周，防备有野兽突然出现。

正行间，后队一个趟子手忽急匆匆奔到前面，向吴旬禀道：“总镖头，后面好多鬣狗跟上咱们了！”

吴旬脸色微变，想了想，吩咐道：“你们多加小心，有什么情况大声呼叫，我好去救援！这话也告诉队伍中间的兄弟们知道！”那趟子手答应一声，又匆匆奔往队伍中间传话去了。

陈敬龙好奇问道：“鬣狗是什么？很厉害么？既然发现了，咱们何不主动出手，将其除去？”

吴旬应道：“鬣狗大多从别的动物口中抢食，很少主动攻击人畜，就算跟着咱们，也不会有太大威胁，不必理它！只是这东西向来只在猛兽附近活动，以便猛兽猎获食物时，上前抢夺；它们既然跟上咱们，便证明猛兽离咱们不远了！”

商容儿奇道：“鬣狗能从猛兽嘴里夺出食物来，不是比猛兽更厉害么？既然这样厉害，为什么不自己猎食？”

吴旬应道：“鬣狗本身并不很厉害，但它们成群结队，狗多势众，一般猛兽便抵挡不了！这种动物懒惰的很，不肯主动猎食，只捡现成便宜，当然是为了节省力气！”

商容儿皱眉气道：“这样无耻的东西，听着便让人讨厌！龙哥哥，咱们去队伍后面，把它们杀掉，好不好？”

陈敬龙却不接口；紧盯队侧不远处一个小沙丘仔细观看，喃喃说道：“那沙丘上的荆棘丛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吴旬循他目光看去，想了一想，忽地脸色大变；“刷”地抽出刀来，大声喝道：“有狮子！停止前进，脚夫拢住牛群，镖师……”

不等他说完，那沙丘后“腾”地蹿出一头雌狮，向商队疾冲过来。

吴旬顾不得再吩咐众人，忙挺刀迎向那雌狮。

陈敬龙正要赶去帮忙，却见附近几个沙丘后面，又接连跃出七、八头雌狮，一齐狂冲过来。

群牛惊惧，只想奔逃；众脚夫呼喝拉打，约束不迭；商队登时乱成一团。

众镖师和趟子手一齐奔来，想要拦截群狮，但眼看是来不及了。

陈敬龙知道到了非出手不可的时候，急抽刀出鞘，迎向群狮，口中大叫：“容儿保护三爷，雨梦放箭！”

他此时全力猛冲，速度不逊于狮子；话刚说完，已与一头雌狮正面相逢。

那狮子见有人来迎，登时露出凶态；后腿着地，人立而起，张牙舞爪，往陈敬龙扑来。

陈敬龙斜迈一小步，微一矮身，让过狮子两只前爪，钢刀横在身前，肩头顶住刀背，与狮子擦身而过。那狮子被钢刀拦胸截为两段，内脏流了一地，登时毙命。

陈敬龙足下不停，连头都不回一下，又向另一头狮子冲去。

便在此时，耳中传来弓弦连响之声。

陈敬龙偷眼看去，见离商队最近的三头狮子接连翻倒，知道是雨梦出手，神箭建功。

一百九十六节、真心追随

雨梦瞬息间连诛三狮。

陈敬龙见了，忍不住大声赞道：“好箭法！”赞声未息，已冲到另一头狮子身侧，一刀斩出。

那狮子扭身闪躲；陈敬龙一刀斩空，随即翻刀斜撩，正中那狮子侧腹。狮子受伤吃痛，凶性大发；怒吼一声，扭头向陈敬龙咬来。陈敬龙左手挥拳上击，正中那狮子下颌；趁狮子被击，头颅昂起之机，钢刀横拖，已将其咽喉割开；跟着纵身退跃，防它垂死反扑。

那狮子向旁横跃数尺，微微一僵，随即翻倒；四爪乱舞乱抓，腰身狂扭，却再也站不起来；颈中血流如注，霎时间将一大片沙土染的通红。

眼见这狮子必死，陈敬龙不再理它，正想再去击杀别的狮子，却见除被吴旬缠住的一头之外，其余几头一齐回身便奔，转眼间各自跃入沙丘后面，不见踪影。

陈敬龙转头扫视，见人畜均无伤亡，放下心来；也不去追赶那些逃走的狮子，立在当地，静观吴旬与被缠住那头狮子相斗。

那狮子身上已着了数刀，伤势虽不致命，却也血流不止，遍体皆红。吴旬不住蹿纵跳跃，闪避狮子攻击，得便时，上前便是一刀，不捡地方，只管砍中就是；虽不能立即置那狮子于死地，但显然占尽上风，时间稍久，便可获胜。

又斗几招，众镖师与趟子手已奔到跟前。十几人一拥而上，刀剑齐下，长枪乱撅，霎时间将那狮子放翻在地。

自狮群出现，到最后这头狮子被放倒，不过撒泡小便的工夫。一共出现九头雌狮，逃走三头，其余六头被格杀当场；雨梦射死三头，陈敬龙连斩两头，众镖师合力扑杀一头。

众脚夫约束牛群，整理队伍。

范三爷快步走到陈敬龙身边，谢道：“我自行商以来，遭遇狮群而一牛未失，这实是头一次。多谢敬龙兄弟与令友出手相助！”

陈敬龙连忙逊谢，笑道：“我们既然答应替你保镖，遇到危难时自该出手，这又何必道谢？”

吴旬带领众镖师走近，见陈敬龙与雨梦所杀五狮，都呆了半晌。吴旬苦笑摇头，叹道：“陈少侠，以你的本领，若来小城做镖师，哪还有我们兄弟的饭吃？”又冲雨梦拱手赞道：“姑娘神箭无双，令人叹为观止！”

雨梦谦道：“雕虫小技，哪敢称得无双二字？吴总镖头谬赞了！”

吴旬又问陈敬龙：“陈少侠，以你的本领，在江湖上应是少有敌手了吧？”

陈敬龙哑然失笑，连连摇头，道：“吴大哥，我在江湖上顶多算是二流角色中的好手，连一流高手的边都还没有摸到；碰上顶尖高手时，更只怕连人家一招都抵挡不住，怎会是少有敌手？”

吴旬愕然半晌，摇头笑道：“陈少侠是欺我见识少，逗我玩呢！我不信有人能一招便打败你！”

陈敬龙沉吟片刻，叹道：“我不是骗你。我曾两次被顶尖高手一招击倒；更有一次，与本领相若的五人联手；六人合力跟一个大高手相斗，苦战之下，犹然惨败……”

雨梦接口叹道：“那次合力大战倪秃子的六人中，也有我一个！我们打他不过，若非有人相救，必然尽数死在他手里，当真凶险的紧！”

商容儿听见众人说话，也过来证明道：“第一次打倒龙哥哥的顶尖高手，便是我奶奶；当时我奶奶是手下留情了呢，不然也不知龙哥哥会不会死掉，想想真是让人后怕！”

吴旬听三人说的有根有据，这才信了；想到天下竟有能将陈敬龙一招击倒之人，而且不止一个，不禁咂舌不已。

待脚夫将群牛约束整齐，镖师与趟子手各归原位，商队继续前行。

吴旬自听陈敬龙说过江湖顶尖高手的厉害，一直呆呆愣愣，若有所思。

陈敬龙见他模样，不禁好奇，问道：“吴大哥，你在想什么？”

吴旬沉吟片刻，叹道：“陈少侠，不瞒你说，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本领很不错了，纵然算不得当世无敌，至少也足以横行天下；直到遇见了你，我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自己的这点本领，实在太也差劲……”

陈敬龙笑道：“你也不用自卑。方才我见你与狮子相斗，出刀比我初见你时凌厉多了，可见你悟性不低，昨夜经我指点，已经很有长进。你既好学，又有悟性，本领自然会不断增强，将来甚至会超过我，也不一定！”

吴旬连连摇头，苦笑道：“你这话是安慰我，当不得真，我明白的！嘿，超过陈少侠，我是想也不用想了，只要将来能赶上你一半本领，我便已经十分知足！”说到这里微一停顿，想了想，继续说道：“我见识过陈少侠的本领，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我便想，将来若能出去走走，多见识一些，也算不枉过一生！”

陈敬龙深以为然，道：“不错，你年纪又不老，只局限在这偏荒之地，不能见到外面世界的精彩，未免有些可惜！”

吴旬点点头，继续道：“我本想，走过这趟镖后，我便离开小城，出去到闯荡一番；可是……可是……现在我又怕了，不知如何是好！”

陈敬龙奇道：“你怕什么？”

吴旬叹道：“你除鳄杀狮，手段高强，胜我何止十倍？连你这样的本领，在江湖上也算不得十分厉害，我岂不更加不值一提？我本领又低，在外面又全没依靠；出去闯荡，碰上高手为难，我……我哪能留得性命？”

陈敬龙笑道：“闯荡江湖，岂能不冒风险？你若怕死，便老老实实在小城过一辈子吧！”

吴旬急道：“我不是怕死；倘若惜命，我可也不干这保镖的行当了！我是担心，没个熟人引导，也没个正经事情可干；只是没头没绪的乱闯，最后胡里胡涂丢了性命，岂不冤枉？”

陈敬龙沉吟道：“我在江湖上颇有几个生死之交，你若有意；我可以写封信，让你带着去投奔他们……”

吴旬忙道：“不，不，我又不识得他们，哪好意思去麻烦人家？”

陈敬龙愁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究竟想怎么样呢？”

吴旬沉吟道：“陈少侠，我只认得你这一个江湖人物；若说跟随出去闯荡，也唯有跟着你，我才放心！不知你以后还回不回轩辕境内，继续行走江湖了？”

陈敬龙这才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我总不能在半兽族过一辈子，将来自然是要回轩辕族的，不过，那可不知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你想跟着我闯荡江湖，可要等得起才行！”

吴旬大喜，忙道：“等得起，等得起！我在这小城过了三十多年，便再过上几年，又有什么要紧？只要将来出去时，你能多指引我，让我不至像个没头苍蝇一般乱撞，也就够了！”

陈敬龙思索片刻，正色说道：“吴大哥，我将来回到轩辕族，有许多事情要做，极需人手相助，你若肯帮我，当然再好不过。但咱们话须说在头里，我要干的都是凶险无比的事情，随时可能丢了性命，你可要考虑仔细再做决定，免得将来后悔！”

吴旬略一沉吟，问道：“我跟着你，能见到更多江湖高手么？能……能扬名立万么？”

陈敬龙点点头，道：“我认识的江湖高手，着实不少；你若助我去干那些大事，无论成败，都必定可以名扬天下！”

吴旬喜道：“着哇！我出去闯荡，无非为求能见识见识真正高手的手段；再贪心一点，能扬名立万于江湖自然更好！既然这两样目的都可达到，我已再无所求，还用考虑什么？”

陈敬龙劝道：“还是再考虑考虑吧。你连我要干什么都不知道，便草率决定，将来……”

吴旬正色道：“陈少侠，当日我那般欺你，你仍饶我不杀，可见你不是坏人！你要干的事情，决不是坏事，这我是信的过的，又何必多问？至于凶险么，正如你所说，想闯荡江湖，哪有不冒风险的？那也是无须多虑之事！咱们说定了，你重回轩辕之时，一定要带上我，可不能说话不算，将我忘在脑后！”

陈敬龙见他确是真心想要追随，便也不再多说，点头道：“一言为定！”

吴旬大喜，笑道：“陈少侠，既然你答应了，便是不拿我当成外人。我厚着脸皮，再得寸进尺一下：不如……嘿嘿，你干脆收我为徒得了！我学会你的高明武技，本领强了，将来也好有能力帮你多干些事情，不好吗？”

陈敬龙见他又提起这个话来，不由哭笑不得，解释道：“陈大哥，我的武技确实不能随意传授别人，可不是不舍得教你……”

雨梦插言道：“陈哥哥，你所学各家的精妙绝招，不经人家同意，确实不好教给别人；但那些普通招式，挑一些来教给吴总镖头，想来也不要紧的；你说呢？”

陈敬龙皱眉思索，沉吟不语。

雨梦劝道：“难得吴总镖头如此好学，你若坚持不教，可未免让人心冷了！你从各家武技中各抽出几招，教给吴总镖头；既不将一家武技教的太多，也不教绝招，便算不得把人家武技外传，对人家不起！是不是呢？”

陈敬龙颇为意动，沉吟道：“你说的不无道理……这方法似乎……似乎也说的过去！”

雨梦见吴旬有些郁闷之色，想了想，笑道：“吴总镖头，你可不要听说不教绝招，便即失望！我陈哥哥所学武技都是江湖上最顶尖的，在他眼中的普通招式，对一般江湖人来讲，也尽算得上是厉害绝招了！”

吴旬迟疑道：“陈少侠的武技，自然是高明的，可是……可是……一家武技只教几招，未免太少……”

陈敬龙哈哈大笑，道：“吴大哥，你知道我会多少家武技？哈哈，每家抽出个三招五招，也尽够你学上一年半载了！”

吴旬大喜，冲雨梦拱手施了一礼，道：“多谢姑娘帮我说情！吴旬得学高明武技，尽出姑娘所赐，大恩永世不忘！”跟着转向陈敬龙叫道：“师傅在上，请受弟子一拜！”说着便要跪倒。

一百九十七节、月夜逢险

吴旬说着便要跪拜下去。

陈敬龙登时慌了手脚，忙不迭的拦住，急道：“吴大哥，不可如此！我小小年纪，哪能做你师父？武技我是一定会教你的，但可用不着这样客套！”

吴旬正色道：“艺高者为大，何论年龄？我随你学艺，便是你的弟子，怎能不行拜师之礼？”

陈敬龙只是摇头，急道：“我肯教你武技，是冲着相识一场，朋友情份；你若客气，便是不拿我当朋友看了！拜师之事再也休提，不然可别怪我反悔，不肯教你武技！”

吴旬见他说的认真，不敢再坚持，寻思半晌，释然笑道：“不拜便不拜，我只心里把你当成师傅，恪守弟子之礼便了，至于有没有师徒名份，也不很要紧！”

陈敬龙见他不再坚持叩拜，这才松了口气；至于人家心里怎样对待自己，却是人家自己的事情，管不得了。

随着太阳升高，天气又暴热起来，阳光晒得人皮肤灼痛；好在脚下是沙土地面，不似乱石滩一般烘烤的厉害，倒比昨日稍容易忍耐一些。

中午时分，范三爷寻了个不长荆棘的光秃沙丘作为休息之处；众人钻在牛腹下，略得清凉；歇息片刻，胡乱吃几口干粮，又再上路。

自遇狮群以后，商容儿一直闷闷不乐。

陈敬龙初时以为她累的厉害，精神不济，也不放在心上；后来发现她看向自己时，眼中颇含怒意，似有寻衅生事之心，这才知道事情不妙；苦于不知她为何如此，又怕给她找到借口发飙，不敢询问，唯有自己多加小心，尽量避免招惹到她便了。

不料那商容儿怒意越来越盛，到得后来，不等陈敬龙招惹，已经主动挑衅起来；一会儿指责他喝水过多，太也浪费；一会儿喝斥他落步太重，激起沙尘，不替身后众人着想；一会儿嗔他离自己太近，汗臭熏人；一会儿又怪他离得太远，不理自己；甚至嫌他长的高大，挡住了凉风吹拂；行走缓慢，耽误了商队行进速度（热的要死，哪来的凉风？以陈敬龙之矫健，会行走缓慢？）……理由千奇百怪，荒诞绝伦，令陈敬龙郁闷不已，旁观众人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雨梦拉着商容儿软磨硬问，方才弄清这娇蛮小丫头的恼怒原因。

原来商队临出发时，商容儿夸口要应付这一路的野兽；范三爷等人脸露不信之色，被她看在眼里，大是不忿，巴不得找个机会显露一下手段，好让众人心服。好不容易遇到狮群袭击，显露本领的机会来了，陈敬龙却又安排她保护范三爷，以至她有所牵绊，没能出手杀狮以显能耐。结果，陈敬龙和雨梦共除五狮，引得众人钦服赞叹，唯有商容儿寸功未建，无人理会。

商容儿看陈、雨二人受人敬重，大是眼热，更深恨大好显露本领的机会平白错过；追本溯源，归根结底，有此结果，都是陈敬龙的不好；他若不安排自己保护范三爷，何至于此？于是，寻衅生事势不可免，没有动手痛殴陈敬龙一顿以泄怒气，已经算是很照顾他情面了！（其实是陈敬龙明哲保身，见她无理取闹也不接口，至使商容儿找不到动手的理由。）

众人得知她是为此幼稚原因而生气，更觉好笑。

陈敬龙明白原由，深悔自己处事不当，险些招来当众被殴之祸；当即表态：商女侠魔法无敌，若只负责保护范三爷，大材小用，着实可惜；以后再遇麻烦时，守护小事应由自己和雨梦担当，至于商女侠，怀绝伦之技，禀干云豪情，自应冲锋陷阵，一往无前，诛来犯之敌以扬威，灭侵袭之兽以安众……（为消商容儿怒气，阿谀滚滚，马屁如潮，不可尽言。）

商容儿见陈敬龙认错态度诚恳，而且答应再有麻烦时，让自己出手应付，这才怒意尽消，又高兴起来。

有她这一番胡闹，众人一直紧张的心情大为放松，疲劳困倦似乎也随之消散不少；范三爷更是连连感叹：此行之轻松愉悦，实是自己经商以来所未遇；不能使陈、雨、商三人常随商队，实平生之憾事也！

可惜这一下午一直平静，不曾有野兽来犯，连原本跟随在商队后面的鬣狗群也不知何止退去，不见踪影；商容儿英雌无用武之地，郁闷不已。

范三爷常走此路，知道哪里可供休息；黄昏时分，引领商队寻到一处有泉水的小小绿洲，安下帐篷准备过夜。

吃过晚饭，陈敬龙教授众镖师本领。其他七名镖师得知吴旬可学武技，艳慕不已，也纷纷嚷着要跟陈敬龙学习。

左右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陈敬龙见众人都有心求教，索性发一发狠，一齐答应下来；当下从所学武技中挑些简单招式，传授众人。

他所学武技均极精妙，便是挑出来的简单招式，也足以令众镖师惊叹不已。众镖师知道这学习高深武技的机会万分难得，都学的加倍用心；只是其他人根基、悟性远不如吴旬，领悟不如他多，却是无法可想之事了。

陈敬龙对当日被自己打伤的瘦子略怀歉意，所以对他加意点拨一些。那瘦子因祸得福，后来本领远胜其他六名同伴，在震天镖局中只略逊于吴旬一人而已，便是因此次行镖陈敬龙着意点拨之故了；这是后话，暂切不表。

当晚众人又闹到半夜，方才散去。

陈敬龙回帐休息，刚刚躺下，忽听远处传来窸窣声响；仔细听听，那声响竟不是从一点而发，而是从四面八方一齐传来。

陈敬龙情知不对头，急跃起身来，奔出帐外，大声招呼：“都起来！野兽来袭，快快准备！”

负责守夜的几名趟子手都吓了一跳，急忙问道：“陈少侠，什么事情？”

陈敬龙急道：“野兽靠近，你们没有听见声响么？”

几名趟子手一齐茫然摇头；其中一个机灵一些的，蹲伏下去，将耳朵贴在地上，屏息静听；随即神色大变，猛蹿起身，扯着脖子大叫：“不好了，狼群来袭，狼群来袭！总镖头，快起来，不好了……”

众人方才听到陈敬龙呼叫，都已惊醒，此时大半已经奔出帐篷。吴旬奔到陈敬龙身边，冲那趟子手喝道：“不要吵！狼群在哪里？”

那趟子手慌张应道：“正在靠近，正在靠近……”

吴旬急蹲身伏地去听，随即直起身来，大声呼喝吩咐：“快搬货物，将牛群围护起来！镖师收帐篷，能抢多少抢多少，快，快！”

几名脚夫忙去将群牛归拢一处，尽量挤的紧密一些；其余脚夫和趟子手匆匆搬过装满货物的麻袋，在牛群外堆砌围绕，如砌城墙一般。

七名镖师手忙脚乱的拆起帐篷，扔到牛背上放置。

众人全力以赴，无一个敢懈怠偷懒的，连范三爷和六子也动起手来，加入搬麻袋的行列。

商容儿和雨梦早已钻出帐篷，并肩立在陈敬龙身后。商容儿见众人如此紧张，笑道：“狼群我见过的，没什么了不起！咱们这些人手，杀个几百头狼也不成问题，何必怕它？”

吴旬苦笑叫道：“几百头狼？嘿，这里一群狼动辄数千头，岂止数百而已？”

陈、雨、商三人大吃一惊，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惊惧之色。

吴旬微一沉吟，又道：“杀是杀不完的，不过，幸好咱们发现的早，有了准备，尽可以抵挡得住！只要坚持到天亮，狼群便可退去，不用担心！”

他话音未落，陈敬龙已看到远处黑影晃动，密密麻麻，急叫道：“来了，来了！大家小心！”

吴旬眼力不及陈敬龙，仔细看了又看，方才发现异样，忙叫道：“大家退入墙里，脚夫照管牛群，趟子手外围散开防守……”一边吩咐，一边冲陈敬龙三人招手，要他们进入货物堆起的围墙里去。

货物有数，那麻袋围墙不过半人多高，防护作用着实有限的很。

脚夫和牛群挤在当中，众趟子四散而立，守在墙边。陈、雨、商三人跃进围墙里面，也拉开距离，分散站立。

吴旬带领七名镖师，匆匆将剩余的几个麻袋搬来，把围墙一个缺口补好，方才跃入围墙，分散防守。这时还有小半帐篷不曾拆起，也只得扔在原处不顾了。

此时狼群离众人已不足半里之遥，体型轮廓都已能分辨出来。只见四面八方围的严严实实，绵延极远，少说也有三、四千头之多。

商容儿连吸凉气，不住口的惊呼：“好多……好多……”

陈敬龙却感觉有些异样，仔细想了想，问吴旬道：“吴大哥，这些狼眼睛怎么没有绿光闪动？”

吴旬应道：“现在月亮当头，明亮的很，狼眼绿光不很明显，一会儿再近一些，便看得见了！”

陈敬龙恍然大悟，抬头看看月亮，叹道：“多亏不很黑暗，咱们看得清楚，一会儿防守能省力一些！”

吴旬又叫道：“范三爷，一会儿撑不住时，免不得舍你几头牛了！先跟你说在头里，省得你过后怨我！”

范三爷正色叫道：“这是什么话？咱们保人要紧，舍几头牛算得什么？只要大家能不受伤害，便是把这些牛都舍尽了，我也绝不会埋怨半句，放心好了！”

吴旬赞道：“人都说范三爷心地仁善，重人轻财，果然不假！”微顿一顿，又道：“镖师、趟子手听好，到了撑不住的时候，便扔出一头牛去，缓解狼群攻势！”众镖师和趟子手齐声答应。

范三爷赞道：“吴总镖头，临危不乱，处事果断，倒很有些大将之风呢！小城各镖局，我都打过交道，却没一个赶得上你的镖头；我认准你了，以后行商，只用你们镖局保镖，如何？”

吴旬哈哈大笑，道：“那敢情好！不是吹牛，我在小城镖行里稳坐第一把交椅，你当只靠武技……呃……”说到这里，忽然哑了，却是他猛然想起：自己的武技跟陈敬龙相比实在不值一提，以往吹嘘惯了的“武技高明”四字，实在再说不出口。

众人听他说话，都觉好笑，但看着不住接近的狼群，却又笑不出来。

狼群缓缓前行，离众人越来越近，一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吴旬说的不错，离的近了，果然能看到狼眼中的绿茫；虽在月光照射下不很明显，但阴森森的，更显凶恶。

一百九十八节、火烧群狼

狼群缓缓逼近，待行到离众人不足十丈处时，忽然一齐停住脚步，不再向前。

陈敬龙打猎时常遇见狼，了解狼的习性；知道此时群狼不急于攻击，是在寻找众人防守的薄弱之处；略一沉吟，说道：“咱们在这里等着狼群来攻，未免有些被动！不如主动出击，杀上一场！”

吴旬忙道：“使不得！狼这样多，杀之不尽；就算咱们冲出去杀它几头，也于事无补……”

陈敬龙笑道：“就算杀不光它们，至少也可使其混乱，让它们不能集中力量猛攻，防守压力自会减弱不少！”微一停顿，喝道：“容儿，雨梦，做好准备，一会儿我回来时，替我断后！”说完也不等她二人应声，自顾跃出围墙，挺刀向狼群冲去。

陈敬龙一出，狼群登时骚动；正对陈敬龙的十余头狼一齐张牙舞爪，狂扑上前。

陈敬龙大吼一声，钢刀直劈，将迎面扑来的一头剖成两半，跟着翻刀横斩，又将侧面扑来的一头脖颈砍断；左足踢起，将咬向自己小腿的一头踢的腾空而起，飞出三丈多远，摔入狼群；足下不停，已冲入狼群之中。

周围群狼一齐拢来，也有围攻陈敬龙的，也有抢食同伴尸体的，一时都顾不得冲击围墙内的人、牛。

陈敬龙身处群狼丛中，丝毫不敢懈怠；打叠起十二分的精神，左劈右砍，拳打足踢，将自己平生所学尽数施展出来。

他练了这许多时候的易筋经，内力修为已经颇有根基，此时全力施展，一举手一抬足均都刚猛异常。

这里的狼，却不是精灵森林中的铁背魔狼，没有那硬背护身，哪里经得起陈敬龙一击？

一时间，陈敬龙横冲直撞，所到之处，直如摧枯拉朽一般；刀起时，鲜血飞溅，狼头滚滚；拳飞处，骨断筋折，惨嚎连连；当真是碰着者死，刮着者伤，无一能近其身者。

片刻工夫，已有四、五十头恶狼尸横就地。

离的较近的狼，纷纷抢食同伴尸体，忙的不亦乐乎；便是离的远一些的，闻到血腥气息，也急忙聚拢过来，想要分一杯羹；原本铁桶也似的包围圈登时千创百孔，乱七八糟。

陈敬龙见扰乱狼群的目的已经达到，不敢恋战，转身向围墙方向冲去；可此时周围群狼聚集，密密麻麻，挨挨挤挤，连一寸可容落脚的空隙都没有，却哪能轻易冲突得出？

陈敬龙全力施展，钢刀翻飞，连斩十余狼，方才踏着狼尸移出三步；再一刀劈中一狼脖颈时，耳听骨折声响，那狼颈骨被击断了，但狼头却没能斩下；百忙中偷眼去看，原来钢刀刀刃不断与狼骨相碰，已崩的满是缺口，不堪再用。

陈敬龙大急，扬声叫道：“雨梦助我！”

雨梦早已准备妥当，只待出手；此时听到陈敬龙呼声，毫不迟疑，左手平端铁弓，右手疾动；弓弦响处，箭发连珠，一气射出十余箭去。

精灵神箭，附着魔法元素，伤害力远非寻常羽箭可比。雨梦射出的每一支箭，均可贯穿数头狼身。这十余箭齐至，登时便有四、五十头狼被射穿身体，翻倒毙命；陈敬龙身前围堵狼群被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陈敬龙精神大振，丢开缺刀，双手各抓住一头恶狼脖颈，手臂舞动，将那两狼身体当成铁锤来用，狂砸乱打；趁缺口未合之机，疾冲而出；到了围墙边上，纵身跃入，口中大叫：“容儿，断后！”

商容儿魔杖指出，一声清叱，杖端凭空产生一个人头大小的火球；跟着“砰”一声闷响，那火球碎裂成百余个花生大小的小火球，飞散疾射，纵横交错，织成一面丈许方圆的火网向前罩出。

二十多头恶狼追在陈敬龙身后，刚赶到围墙边上，正撞在火网之中；有的中了两、三个火弹，有的中了十几个火弹，或多或少，无一幸免。

狼毛沾火，岂有不着之理？

刹时间，二十多头恶狼身上火焰燃起，越着越旺；有的倒地翻滚，长声惨嚎；有的转身便逃，带着满身火焰，钻入狼群之中；再没有一头能顾得上跃入围墙来伤人的。

钻入狼群的火狼，惊惧灼痛之下，乱挤乱窜；又不知多少头狼被其火焰沾到，也着起火来。狼群中火头四起，群狼奔走挤踏，乱成一片。

陈敬龙看到狼群情景，霍然省悟；长声笑道：“哈，咱们太也笨了！狼性怕火，咱们怎么早想不到？容儿，你不是要对付野兽么？现在正是你火系魔法大展神威的时候，还客气什么？”

商容儿喜道：“不错，用火来烧这些长毛野兽，再合适不过！”说罢抖擞精神，魔杖连指，火球、火蛇、火刃层出不穷，乱纷纷往狼群里射去。

着火的恶狼越来越多，火焰传播速度也越来越快。群狼惊惧，四散奔逃，再顾不得围困人、牛。

片刻工夫，狼群散去，奔逃一空，余下数百头火焰翻腾的狼尸分散各处，犹在燃烧。焦臭气味弥漫空中。

众镖师望着遍地狼尸，个个瞠目咋舌，呆若木鸡。

过了半晌，吴旬方回过神来，喃喃问道：“各位，我可不是在做梦吧？这一大群狼，如此轻易便打发了？”

范三爷点头赞叹道：“魔法师，果然了不起！这群狼遇上火系魔法师，正是撞到了克星，便是尽数灭在容儿姑娘手里，也不稀奇；只死个几百头，已经算是很便宜它们了！”

商容儿昂起脑袋、翘起下巴、眯起眼睛、皱着鼻子，得意洋洋道：“我说我能应付野兽，可不是吹牛吧？哼哼，区区几头狼，算得什么，在我眼里，还不是小菜一碟？”

陈敬龙苦笑叹道：“容儿，你就不能谦虚一下吗？这样自吹自擂，也不怕惹人笑话？”

商容儿吐吐舌头，嘻笑道：“我好不容易出一次风头，免不得要得意得意；人家要笑话，也只能由得人家，我可顾不得了！”

范三爷笑道：“容儿姑娘轻易杀死数百恶狼，如此本领，确有得意的本钱，别人佩服还来不及，哪能笑话？”微一停顿，又感慨叹道：“我自经商以来，共遇到过四次狼群。前三次，都是失牛过半，损失惨重，甚至有一次连脚夫都伤了几个；唯有这次，人畜安然，无一伤亡。嗐，我能结识敬龙兄弟与两位姑娘，并请得三位保我此行，真是幸运的很了！”

陈、雨、商三人连连逊谢。

范三爷沉吟片刻，又道：“敬龙兄弟，这次我商队得以保全，欠你们三位的人情可着实不小；你们又不肯收我金币，要我如何报答你们才好？”说罢皱眉苦思，颇感为难。

陈敬龙笑道：“三爷，我们肯随你同行，是觉得你人品不错，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你若再提报答之事，可未免太过见外了！”

范三爷寻思一下，叹道：“我明白，江湖朋友，患难相扶，讲的是义气，并不在乎有没有回报；可是……可是，受人恩惠者，岂能无动于衷，心安理得？”

陈敬龙见他知恩图报，不似寻常商人一般唯利是图，不由对他印象更佳；正要劝他不必把报答之事放在心里，却听那小厮六子问范三爷道：“老爷，狼群已经去了，咱们是不是要整理一下帐篷，将还能用的收拾起来？”

范三爷转头望去，见方才留在围墙外面不及收起的帐篷都已被狼群践踏撕扯的不成模样，苦笑应道：“那些帐篷，难道还能用么？收与不收，又有什么要紧？倒是赶快将货物整理妥当为是；狼群暂时去了，也不知会不会再来，咱们得赶紧整理上路，免得再受狼群围困！”

六子迟疑道：“老爷，赶了一天的路，人畜都累的不行，再赶夜路，恐怕……”

范三爷气道：“是辛苦要紧，还是性命要紧？难道为了歇息，连狼群也可以不怕了吗？”

六子笑道：“小的多句嘴，老爷莫要生气！依小的看来，有陈少侠三位在，狼群威胁很不用放在心上！”说着仰起小脸看了商容儿一眼，眼中尽是仰慕之色，又道：“那些恶狼虽然厉害，但在商姑娘面前，也不过是些长了腿的柴禾罢了；若当真再敢回来，只要商姑娘一出手，立时便可烧得它们屁滚尿流，夹着尾巴逃蹿不迭；难道还有本事伤了咱们不成？”

商容儿见有人看重自己本领，早眉花眼笑，乐的找不着北；等六子说完，立即接口笑道：“没错，狼群不回来，算它们运气，若敢再来，看我不烧它个绝根儿！”微一停顿，忍耐不住，又赞叹道：“六子小小年纪，也能看出我手段了得，当真机灵的很！好孩子，好孩子，嘻嘻！”

陈敬龙和雨梦见她厚着脸皮自吹自擂，忍不住相顾轻叹，哭笑不得。

范三爷笑道：“呵呵，我着实让狼群吓糊涂了，居然忘记了有陈少侠三位靠山！六子，咱们不必赶夜路了，你指挥脚夫们收拾一下帐篷，便就地休息吧。”

六子答应一声，自去指挥众脚夫整理破烂帐篷。

一百九十九节、小厮六子

六子带领脚夫将帐篷拆解整理，把还将就能用的部分挑拣出来，然后又指挥众人将驻地附近狼尸搬到稍远处，腾出地方以供休息。吴旬领着镖师和趟子手也去帮忙；众人忙的不亦乐乎。

陈、雨、商三人与范三爷立在一旁观望；陈敬龙见六子小小年纪，惊险之余从容镇定，办起事来干净利落，不由十分喜欢；对范三爷赞道：“这六子胆大机灵，比许多成年人还要能干，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商容儿大点其头，跟着赞道：“是啊，是啊！真是好孩子！嘻嘻！”

范三爷含笑应道：“敬龙兄弟和商姑娘说的不错。六子这孩子，确是能干的很；我往来行商，路上多亏有他照料，让我可以少费许多心思。呵呵，这孩子说是我的小厮，实际上与我情同父子，更是我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呢！”

陈敬龙问道：“三爷从哪里寻来这样一个好小厮？他有父母兄弟吗？”

范三爷摇头叹道：“没有了，都死掉了！他家本在朱雀地区，四年前家乡受血寇劫掠，家人都被杀了；他躲在井里，才逃过一劫！后来他逃亡到白虎地区，在荒野中饿的奄奄一息，恰好我商队经过，救了他一命。从那以后，他便跟着我了！唉，这孩子七岁便成了孤儿，真是可怜！”

陈、商、雨三人听得六子身世如此悲惨，一齐扼腕叹息；再看向六子时，除喜欢、赞赏之外，又多了几份怜悯之情。

范三爷沉吟半晌，忽道：“敬龙兄弟，我送你一个礼物，你肯不肯要？”

陈敬龙笑道：“礼物？你又想报答我么？呵呵，你要送钱财宝物，我是不稀罕的；除非你把六子送了给我，我才肯收！”

范三爷正色道：“我要送你的，正是六子！”

此言一出，商、雨二人相顾愕然。

陈敬龙呆了半晌，慌道：“三爷，我是跟你开玩笑来着，可当不得真！再说，六子是个人，又不是物品，岂能随意赠送？这个礼物，我是不敢收的！”

范三爷道：“我只问你，六子这孩子，你究竟喜不喜欢？”

陈敬龙转头看向六子忙碌身影，由衷赞道：“如此伶俐能干、吃苦耐劳的孩子，谁见了会不喜欢？”

范三爷笑道：“着哇！既然你喜欢，又何必跟我客气？”

陈敬龙忙道：“不是客气，是真的不能收！君子不夺人所爱……”

范三爷摆了摆手，打断陈敬龙说话，道：“我实话对你讲吧，四年相处，六子便如同我亲生儿子一般，与他分离，我也着实舍不得；但话说回来，六子身负血海深仇，总想着长大了从军征战，去战场上杀几个血寇给家人报仇；他跟着我，顶多学学如何经商，可学不着打架杀人的本事，将来如何能上得战场？我真对他好，便当为他的心愿打算打算，可不能因为自己不舍，永远把他绑在身边。敬龙兄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敬龙恍然道：“三爷是想让他跟着我，学些武技？”

范三爷笑道：“你们三位，本领都高强的很；无论谁教他一点儿，便足够他终生受用了！”

不等陈敬龙应声，商容儿抢道：“我教，我教，我收六子做徒弟！三爷放心，六子跟着我，肯定能学到厉害本事！”

陈敬龙斥道：“容儿，不许胡闹！”

商容儿不服道：“我哪里胡闹了？你教吴总镖头他们武技，便不算胡闹，我收个徒弟，就是胡闹么？你究竟讲道理不讲？”

陈敬龙解释道：“咱们要在半兽族生活一段时间；这里环境恶劣，咱们自己吃苦，是没有办法，怎能再让个孩子跟着咱们受罪？”

商容儿寻思一下，撅起嘴来，满脸的不高兴，却也无活可说。

范三爷笑道：“敬龙兄弟多虑了！六子跟着我，在这半兽族境内来来往往，少说也有十几次，对这里环境早就适应；就算在这里长住，也没什么受不了的。再说，你们对半兽族人全无了解，更不懂得他们的风俗禁忌，跟他们打起交道来，只怕不很方便。六子跟着你们，可以学到本事，而他适当提点一些，也可省去你们的许多麻烦，让你们在半兽族能住的安稳，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陈敬龙终于明白了范三爷的苦心，动容说道：“三爷，原来你是在为我们打算！如此盛情，敬龙哪里担当得起？”

范三爷笑道：“我欠你三人大情，唯有如此，才能稍稍报答；至于六子，能跟着你们学本事，是他的运气！呵呵，敬龙兄弟，你若坚持不收六子，让我难堪不算什么，不给孩子出息的机会，可着实有些不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敬龙沉吟不语；雨梦轻声劝道：“陈哥哥，难得三爷如此重情，咱们若再见外，未免让三爷寒心了！容儿妹妹这样喜欢六子，必能好好教他；六子学到本事，将来心愿得偿，也算咱们对得起三爷，不负他一番盛情，是不是呢？”

商容儿见事有转机，忙不迭的连连点头，喜道：“很是，很是，不收六子，太也不给三爷脸面了，着实不够朋友！六子跟着我学了本事，将来得报大仇，三爷知道了也必定欢喜的紧，也不算咱们白收了这份大礼，对不对？”

陈敬龙又寻思片刻，缓缓说道：“你们说的也有道理！六子不是不能收，但他究竟愿不愿意跟随我们，还是要问问他本人意思才好；咱们可不能强人所难！”

范三爷正色说道：“既然敬龙兄弟不反对，我有句话得说在头里：六子若同意跟你们去，将来他长大想要从军，你们可不能阻拦！”

陈、商、雨三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呵呵而笑。

范三爷愕然问道：“你们笑什么？我说的有什么不妥吗？”

商容儿笑道：“六子想从军，不就是为杀血寇给家人报仇么？哈，这一点可不劳三爷费心；将来莫说阻拦，只怕我们打他骂他赶他走，他也不肯离开我们呢！”

范三爷愣道：“这话从何说起？”

陈敬龙忍住笑意，正色说道：“三爷放心，我们收下六子，必然把他当成兄弟朋友，可不是拿他当下人对待；将来他想要干些什么，都是他的自由，我们绝不会阻拦！”

范三爷放下心来，笑道：“这样最好，这样最好！”虽不明白三人刚才为何发笑，却也不再多问，转头唤道：“六子，你过来！”

六子听见呼声，快步走到范三爷跟前，笑道：“老爷别急，再用不上一袋烟的工夫，就可以腾出足够用的地方休息了！”

范三爷道：“我叫你，不是要说这个事情。我来问你，以后让你跟随陈少侠，服侍他和两位女侠，你愿不愿意？”

六子愣了一下，急道：“老爷，小的哪里做的不好，惹您生气了？”话音未落，眼中已经涌上泪水。

范三爷哈哈大笑，伸手摩挲着六子头顶，笑道：“傻孩子，你以为做错了事，我生气不要你了吗？可不是这样呢！”微一停顿，看看陈敬龙三人，又道：“六子，老爷我交了新朋友，哈，这几位朋友是真真正正可以患难与共的好朋友，跟商场上那些尔虞我诈的假朋友可全不相同！”

六子举袖子擦去眼角溢出的泪花，接口道：“我知道，老爷说的是陈少侠和商、雨两位女侠。他们三位是江湖豪杰，是性情中人，自然不是奸诈商人可以比较的！”

范三爷佯气道：“奸诈商人？嘿，你小子可连老爷我都骂在里面了！”

六子慌道：“不，不，老爷是商人不假，但老爷可不奸诈……”

范三爷笑道：“不用慌，我没有怪你！我跟别的商人打交道，为了不吃亏，有时也免不得奸上一奸，诈上一诈，你就算把我归在奸诈商人的行列，那也不错。不过，话说回来，咱跟陈少侠三位交朋友，又不是跟别的商人买卖计较，可用不着那些奸诈伎俩，须得实心实意，真诚相待才是，你说对么？”

六子点点头，应道：“我听人说，江湖豪杰最讲诚信，虚情假意会让人瞧不起的。老爷要交江湖朋友，自然应该真心相待！”

范三爷道：“对呀，真心交朋友，送人礼物时，自然不能拿些普通东西胡乱应付，须得送自己最心爱、最珍贵的东西才行，对不对？”

六子又点点头，垂下头去，低声说道：“我明白老爷的意思了。六子性命是老爷救回来的，这大恩一生一世也报答不完；老爷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没二话，老爷要把我送给陈少侠，六子便老老实实服侍陈少侠和商、雨两位女侠，绝不偷懒懈怠，让老爷难堪就是！”

范三爷听他语气黯然，问道：“怎么？你不愿意跟随陈少侠他们吗？”

六子摇了摇头，道：“不是。陈少侠又威武，又和气，让人又是敬佩，又是喜欢；商、雨两位女侠，更是神仙一样的美人，等闲难得一见。我能跟随他们，那是求也求不来的福气，哪里会不愿意？可是……可是……我实在舍不得老爷……”说到这里，语音哽咽，再说不下去。

二百节、商旅艰辛

陈敬龙见六子真情流露，颇觉不忍，劝道：“三爷，既然六子不愿与你分开，咱们还是不要逼他吧！”

范三爷点点头，佯装失望，叹道：“唉，到底是六子没福！可惜商姑娘一番好意，肯教他本领，他却不知珍惜，白白错过机会……”

不等他说完，六子猛抬起头来，叫道：“什么？老爷，您说……您说什么？”眼中泪花未干，脸上却已现出惊喜之色。

范三爷佯叹道：“我求商姑娘教你魔法，她已经答应了，可是你却舍不得与我分开；既然你不能跟随她，这魔法么，自然也就学不得了，可惜，可惜！”

六子将信将疑，看向商容儿，愣愣问道：“商女侠，你当真……当真肯教我本领？”

商容儿含笑说道：“学魔法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若肯拜我为师，以后跟随于我，我便教你本领；若是你不肯么，那就算了……”

她话未说完，六子已“扑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砰砰砰”的叩起头来，口中一叠声叫道：“师父，六子愿跟随于你，愿跟随于你……”

商容儿慌道：“啊哟，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说话！”急忙将六子拉起；见他额上一片通红，还沾着不少沙土，显是拜师之心极诚，方才这几个头叩的加倍用力，不由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忙抬手将沙土拂去，又在他额上轻揉几下。

范三爷笑道：“六子，你现在舍得跟我分开了？”

六子踌躇半晌，脸涨的通红，眼中又涌上泪花，哽咽道：“六子还是舍不得，可是……可是……”“可是”了半天，却说不出究竟“可是”些什么，只是眼泪“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范三爷心中也觉难过，强笑道：“你得随明师学习本领，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大好事，应该高兴才对，哭什么？咱们还要同行几天，并不是立即便要分开，况且就算分开以后，我再来半兽族时，咱们也一样可以见面，又不是永远见不到了；何必难过？”

六子擦擦眼泪，哽咽道：“是，我不难过！”说罢咬住嘴唇，强忍着不哭出声。

范三爷叹道：“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小厮了，用不着对我恭恭敬敬，惟命是从！”六子点了点头，眼泪却流的更快。

范三爷又叮嘱道：“以后你要听师父的话，就像听我的话一样……”商容儿抢道：“对极，对极！小六子，你以后不听我话，我可要打你屁股的，知不知道？”

六子恭恭敬敬应道：“是。服侍师父，听师父话，是做徒弟的本份，六子不敢疏忽！”

商容儿皱眉叫道：“酸死了，酸死了！小六子，我对你讲，你做我的徒弟，须得爱玩爱笑才行，那样我才会喜欢，千万别像对着范三爷一样一本正经，规规矩矩的，那不是要闷死我么？你跟我在一起，要淘气也可以，要胡说八道也行，就是不要老气横秋，明不明白？”

六子瞠目愕道：“淘气……胡说八道？”

商容儿点头应道：“是啊！你不会么？我来教你，比方说：刚才我说要打你屁股，你应该说：‘打几下屁股有什么要紧？师傅要打便打好了，用这个吓唬我么？我可不怕！不过，我还是劝师傅换个地方打吧，不然打过之后，师傅给我擦药时，可有老大的不方便呢！’……”

陈敬龙又觉好气，又觉好笑，强板住面孔斥道：“容儿，不许胡说八道！哪有你这样教导徒弟的，这不是胡闹么？”

闹容儿不服道：“六子是我的徒弟，我喜欢怎么样教，都是我的事情，用得着你来废话么？多管闲事！”又转对六子说道：“你看，我这样说话，他便说我是‘胡说八道’了。以后你说话，就要像我这样才行，知不知道？”

六子唯唯否否，不知如何应答；脸上充满无奈之色，便如大人被小孩子纠缠的紧了，却又无法摆脱一样。

旁观众人，见做徒弟的少年老成、中规中矩，做师傅的却荒诞不经、不成体统，不由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范三爷又笑又叹，暗悔疏于考虑，让六子拜了这样一个荒唐师傅，将来不知会学成何等模样，对六子未来发展大是担忧；陈敬龙却大松口气，心知商容儿有了这样一个玩伴儿，以后必是纠缠六子的时候多了，自己终于可以少受她一些聒噪；雨梦看着六子，眼中却尽是同情，暗自感叹：他跟了这荒唐师傅，以后不知要受她多少纠缠折磨，真是可怜……

被商容儿这一闹，先前的伤感气氛一扫而空；众人心情好转，又谈笑起来；过不多时，脚夫将狼尸搬完，腾出好大一片空地；众人见天快亮了，便不再搭起帐篷，只就地坐卧休息，以待天明。

第二天下午，商队终于走出沙丘地带，进入森林之中，不再受那烈日曝晒之苦。

陈敬龙长于山中，对树木花草所识颇多，此时见林中植物几乎全不认得，不由大是惊奇，暗叹天地造物之变化莫测。

吴旬告诫陈敬龙三人，入此林中，便踏进了魔兽活动区域，危险随时会来，片刻不能提以轻心；陈、雨、商三人暗自戒备，小心防范。

果然，黄昏时分，一头长着四颗獠牙，体型如鹿的怪异魔兽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轻轻一口便将一头六足牛咬死；幸好雨梦发箭迅速，一箭将那魔兽射死，才没有造成更大损失。

待入夜时分，商队在一棵巨树下驻扎休息，因昨夜损失了许多帐篷，有近半数的脚夫只能露宿；所幸南方高温，夜里不冷，倒也无碍。

不料吃过晚饭，众脚夫刚刚躺下，便有一条背上长满尖刺的大蟒突然从树上垂落，险些缠住一名脚夫；吴旬带领众镖师将那大蟒围住，乱斩乱刺，那大蟒却生命力极强，身体被斩的血肉模糊，犹然不死，最后还是商容儿一团火焰将蟒头烧成灰烬，才算了结。

陈敬龙见这里魔兽厉害，远非勿用山上魔兽可比，深叹吴旬等人保镖不易；当晚指点武技时，加倍用心，详细解说演示，众镖师获益非浅。

到了半夜，众人刚睡着不久，却又下起雨来。在外露宿的脚夫不得不挤进帐篷避雨。原本四、五个人住的小帐篷，一下子装了七、八个人，哪里还有躺下休息的空间？众人唯有挤成一团，坐待天明。

雨越下越大，到了黎明前夕，直如瓢泼一样，扑天盖地而来。帐篷里水没至膝，众人坐在泥水里，全身湿冷，至于头顶遮蔽，其实有没有已无多大区别；其中苦处，不堪细言。

天明之后，雨终于停了，众人收拾上路。

没过多久，太阳升起，越来越热；等到中午时分，阳光当头直射，林中水气升腾，闷热如蒸笼一般，让人透不过气。众人衣服本湿，此时汗如雨下，身上粘粘腻腻，更是难过。

到此时节，众人再回想起先前在乱石滩行走，阳光暴晒，却又觉得那时之热，爽利痛快，远胜眼前闷入人心之热了。

当天又有几次魔兽偷袭，幸好雨梦弓箭可以及远，又精通林中射猎之法，将整个商队尽皆照顾得到，这才没有损失。

众人休息不足，本就疲累，这一天被林中热气蒸的手足皆软，却又提心吊胆，时刻防备，丝毫不敢放松，自然更觉累的要命；到晚间寻驻地休息时，除陈敬龙外，众人都已无精打采，步履维艰。

当晚半夜，又下起雨来……

如此行进两日，终于走出森林，来到一望无际的草原。

这两日行程，苦不堪言；偷袭商队的魔兽都被雨、商二女出手打发了，人畜再无伤亡，算是一件值得庆幸之事，但众人饱受折磨，心力交瘁，此时都已经萎靡不振，虚弱不堪。

陈敬龙有内力维持，精力、体力之强盛，远非常人可比，此时虽也疲累，却还不至难以支撑。

一出森林，绿草如茵，视野开阔，清风徐来，抚人欲醉，与林中情形何异天地之别？

陈敬龙极目远眺，胸中大畅，只觉欢喜从心底直翻上来，涌上喉咙；忍耐不住，放声大笑。

直笑到一口气尽，欢喜之情方稍得抑制，转头看时，却见众人尽数躺倒在地，闭目喘息；连那些六足牛都已跪卧下来，显是太过劳累，再也支持不住。

陈敬龙走到商、雨二女身边，见二人并头而卧，两张俏脸花容惨淡，憔悴不堪，心中不由一阵酸楚；喃喃叹道：“你们跟着我，吃这许多苦头，我……我……唉，我真是对你们不起！”

雨梦缓缓将眼睛睁开一线，嫣然一笑，轻轻说道：“陈哥哥，跟着你到处游玩，见识这异域风光，我开心的紧！我只盼咱们永远这样，没有尽头！”

陈敬龙苦笑点头，正要说话，却见商容儿眼也不睁，从鼻子里哼道：“龙哥哥，我快累死了；你抱抱我，让我好好睡一觉，成不成？”

陈敬龙脸上微热，斥道：“当然不成！当着这许多人，搂搂抱抱，成什么样子？”

商容儿哼道：“不抱就不抱，有什么了不起，很稀罕么？你走远一点，不许吵我！”说罢钻进雨梦怀里，喃喃说道：“我们睡一会儿，不要理他……”话未说完，已响起轻轻鼾声。

雨梦含笑摆一摆手，示意陈敬龙不要出声，随即也闭上眼，再不说话。

二百零一节、半兽族人

陈敬龙见商、雨二女着实累的惨了，便不再打拢她们休息；缓步走到吴旬身边，席地而坐，问道：“吴大哥，在这里休息安全吗？会不会有野兽出没？”

吴旬睁眼应道：“没问题的，尽管放心！林中的野兽，绝不敢出林来寻猎物，草原上的野兽，又向来不敢接近这森林；咱们在这里休息，再安全不过！陈少侠也睡一会儿吧，不要紧的！”

陈敬龙放下心来，笑道：“我要看看这草原风光，暂时还不想睡；你睡吧，不必理我！”

吴旬奇道：“陈少侠，你真是我见到的第一奇人！这几天艰苦跋涉，连最有耐力的六足牛都吃不消，你却像没事人一样；难道你身体比牛还要强壮么？”

陈敬龙哑然失笑，道：“我终究是人，哪能跟牛比强健？不过是我年纪较轻，精力旺盛，体力恢复又快，不像你们一样容易疲劳罢了！”

吴旬轻轻摇头，沉吟道：“绝非如此！年轻人确是体力恢复快些，可也没这样的快法……”

他话刚说到一半，忽听远处有人大叫：“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声音粗重，吐字含糊，语调异常生硬，与轩辕族人说话大不相同。

陈敬龙吃了一惊，转头望去，见离商队百步开外的草中，隐约似有人伏着；心中奇怪：“这里怎会有别人？”当即站起身来，走过去几步，想要看个仔细。

那粗重声音在草里大叫：“站住，站住！不许过来，再走就放箭！”跟着又一个苍老声音叫道：“丢下武器，丢下武器，不丢就放箭！”语调生硬，一如前者。

陈敬龙怵然心惊，暗道：“不好，原来他们不止一人，而且有弓箭在手！精灵神箭凌厉无匹；这里的人只要有精灵族人一半本事，从草里突然射出箭来，我便抵挡不了！对方来历不明，敌友未分，还是不要贸然靠近才好！”当即止步；想了想，大声叫道：“吴大哥，快唤镖师起来，保护大家！”

叫声未息，却听那苍老声音怒道：“不丢武器，放箭！”跟着“哧”一声响，一支以兽骨作镞的木箭从伏人草中射出，真奔陈敬龙咽喉。

陈敬龙眼看木箭来势，登时放心。原来这木箭外无光晕，并不附着魔法元素，而且来势也不很急，便如寻常轩辕族人射箭无异。

他钢刀在与狼群相斗时，已经破损丢弃，此时手中的‘武器’，不过是一根五尺余长、一端削尖的坚硬木棍而已。

眼看那木箭离自己已不足三尺，陈敬龙不慌不忙举起木棍，去那兽骨箭镞上轻轻一拨；木箭登时斜转向下，滴溜溜钻入旁边草里，不见踪影。

此时休息众人听见呼喊声，都已经醒转起身。范三爷见对方放箭、陈敬龙拨箭，急忙叫道：“不要动手；我们是来经商的，不是坏人，不要动手！”

伏人草中毫无动静，再不放箭，却也无人应答。

范三爷定定神，又叫道：“是艾得乔部的朋友么？我是轩辕族商人范三，以前去过你们部落的，你们记不记得？”

又静了片刻，那草中缓缓站起两个人来。

陈敬龙凝神看去，不由吓了一跳。

只见那两人身高都几近一丈；长发蓬乱，混身赤裸，只在腰间围了几块破布片遮挡羞处；身上肌肉虬结，异常粗壮，通体黑如煤炭，微泛油光；立在那里，直如两块巨大的黑岩石一般。其中一人，右手提着一张木背弓，左手攥着几支骨镞箭；另一人则拎着柄平头砍山刀。

商容儿睡眼朦胧，坐在地上，惊呼道：“啊哟，这两个是什么怪物？”

范三爷低声解释道：“他们不是怪物，是半兽族人！这一带是艾得乔部的活动范围，他们应该是艾得乔部的猎手。”微一停顿，又扬声叫道：“艾得乔部的朋友，我是范三，是轩辕商人，不是血族强盗！你们看，我有牛队，有货物；我们可以交换物品，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

那两个半兽族人听到呼声，低声交谈几句，又观望片刻，终于放下心来，缓步向商队走近。

待来到近处，众人方才看清，那拿弓箭的脸上光滑，是个年轻人，拿砍山刀的却满脸皱纹，已经上了年纪。

范三爷在六子搀扶下迎上几步，仰起头来，仔细看了那年老半兽族人几眼，笑道：“莫普老朋友，你不认得我了吗？”

两名半兽族人愣愣看着范三爷，眼中尽是狐疑之色。

范三爷想了想，恍然大悟，忙扯衣襟用力擦去脸上泥垢，笑道：“看我的脸，好好看看，你们认得的！”又指着那平头砍山刀说道：“莫普老朋友，你这把刀是用一张魔豹皮从我手里换去的，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不是吗？”

语音未落，那年老半兽族人忽地“啊哈”一声大叫，猛伸臂将范三爷搂住，大声笑道：“范三商人，轩辕族的好人，莫普认出你了！你来经商，好极了；你带盐巴来，跟我们交换，好极了！”跟着又伸出蒲扇大小的手掌，轻轻一拍六子肩膀，叫道：“六子，我认得！莫普没有老，眼睛明亮，你长高了，莫普也认得出来！”六子嘻嘻笑道：“我是六子，莫普阿伯，你好！”莫普连连点头，道：“我好，我好，我没有老，很好！”

范三爷在莫普怀里奋力扭动，闷声叫道：“莫普老朋友，快放开我；我的骨头要被你箍断了！”

莫普急忙松开手臂；范三爷退后两步，喘息不已，苦笑道：“你的力气太大，我吃不消！”

莫普急道：“我没有用力，我不会伤害朋友……”说到这里，明白过来，笑道：“轩辕族人，身材小，没力气；轻轻搂抱，吃不消，不是好汉！”

范三摇头苦笑，叹道：“你手臂比我大腿还粗上许多，我力气当然比不过你！”想了想，又道：“刚出森林便碰上你们，怎会这样巧？”

莫普连连摆手，道：“不巧，不巧！我们要去森林打猎，路上听到大笑……”说到这里，仰头“哈哈哈”笑了几声，腔调正是学先前陈敬龙大笑的样子，接着又说：“……我们想知道是什么人，就过来瞧瞧；我们藏在草里，悄悄爬过来，你们看不见；是我们过来的，不是碰上的，不巧，不巧！”

范三爷点头笑道：“好吧，你说不巧，就算不巧好了！”指向群牛背上的货物，又道：“盐巴，有；可是我们太累了，现在要休息，不能马上到你们部落里去。你们先回去吧，准备好香料、兽皮，等我们休息够了，明天再去交换！”

莫普连连摇头，央求道：“马上走，马上走，坚持坚持，好不好？”

范三爷奇道：“急什么？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要紧？”

莫普舔舔嘴唇，苦着脸解释道：“我们没有盐巴，半个月了，烧肉没有味道，不好吃；靠海边的塞特部是混蛋，不肯给我们盐巴，也不许我们自己去晒盐，我们没有办法，很着急；我们想吃有味道的食物，很想很想；我们有香料、兽皮，不用准备，现在就去交换，好不好？”

范三爷寻思一下，脸上现出为难之色，迟疑道：“这个……坚持坚持，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们实在太辛苦了，交换的时候，你们要多给些香料、兽皮才可以！”

莫普略一迟疑，随即应道：“没问题，快走，快走！”

范三爷转身叫道：“大家都起来吧；咱们坚持再走一会儿，等到了地头，再好好休息！艾得乔部跟我很有些交情，咱们可不能看着人家着急不理，多吃些辛苦，那也说不得了！”

那莫普听他这样说，十分欢喜，竖起棒槌粗的大拇指，连连称赞：“范三商人，轩辕族的好人！帮助我们，好朋友，好朋友……”说着又按住范三爷肩膀“轻轻”摇晃，将极亲热；晃的范三爷东倒西歪，浑身乱扭。

众脚夫纷纷挣扎爬起，去赶六足牛起身，整理队伍，忙成一团。

陈敬龙将六子唤到身边，低声问道：“半兽族人怎会这样傻？难道看不出你家老爷是趁火打劫，坐地起价，然后又送空头人情么？”

六子笑道：“半兽族人倒不是傻，只是诚实惯了，不懂得咱们轩辕商人的那些奸诈伎俩罢了！”

陈敬龙笑道：“奸诈，说的不错！嘿嘿，你家老爷现在果然是一副奸商嘴脸！”

六子央求道：“商队吃这许多辛苦，才来到这里，无非为了求财，为多得物品用些手段，那也无可厚非！求师伯看在我家老爷这一路吃苦的份上，莫要拆穿他才好！”

陈敬龙笑道：“无奸不商，自古皆然，我明白的。你家老爷虽用了手段，可终究是两相情愿的交易，我又何必多嘴，给人拆台？放心吧，我不会多管闲事！”说罢微微一愣，问道：“你叫我什么来着？”

六子应道：“我师父叫您‘哥哥’，我当然要叫您‘师伯’才对！”

陈敬龙这才想起他已经拜商容儿为师；无奈叹道：“唉，我还不到二十岁，居然成了人家‘师伯’了，真是好笑！”

六子慌道：“怎么？这样称呼，不妥当么？”

陈敬龙苦笑道：“那倒不是；只是我年纪太轻，猛然有人称我为‘伯’，感觉不很舒服罢了！”

六子再不接口，却愣愣发起呆来。

二百零二节、喜忧参半

陈敬龙见六子发呆，好奇问道：“你在想什么？”

六子歪着脑袋，一边皱眉苦思，一边缓缓说道：“我在想，现在我师傅叫您‘哥哥’，我叫您‘师伯’，顺理成章，毋庸置疑；可是，等将来您娶了我师傅，我又该怎样称呼您呢？到时她叫您‘相公’，或是‘夫君’，我怎么办？师公？……那可差了辈份了！……师君？哪有这个称呼？这……这可太不成话了……”

陈敬龙气笑道：“你怎么会想这个无聊问题？谁告诉你，我要娶你师傅了？”

六子正色回道：“虽然没人告诉，但我看得出来；将来我师傅，还有雨师姑，都是一定要嫁给您的。称呼问题，极为郑重，马虎不得，可不是无聊问题，还是先考虑清楚才好，免得临时慌乱，失了体统！”

陈敬龙听到“将来我师傅，还有雨师姑，都是一定要嫁给您的”这一句，不由怦然心动，暗中寻思：“容儿、雨梦，随我万里逃亡，对我情深义重；若说将来都嫁给我，似乎也不无可能！可是……我真有偌大福气，两美并收么？若当真如此，便是神仙也没我开心快乐了……”想到与两美相伴，左拥右抱，比翼三飞，不由心如鹿撞，面红耳热，意乱情迷，茫然若痴……

正在魂不守舍之际，却见六子望向自己身后，微微一愣，跟着干笑道：“哈，哈……雨师姑，你要跟陈师伯说话么？你们聊，你们聊，我不打扰了！”说罢迈步便行，慌慌张张去往范三爷身边。

陈敬龙转头望去，果然见雨梦立在自己身后；忙回身笑问：“你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我怎么没有听见脚步声？”

雨梦满脸飞红，似笑非笑的瞥了陈敬龙一眼，又急忙将眼光移开，望向别处；低声笑道：“你听六子胡说八道，听的聚精会神，哪还能听见我的脚步声？”

陈敬龙见她模样，知道方才六子的说话都被她听见了，不由尴尬起来；面红耳热，心虚笑道：“呵呵，童言无忌……小孩子信口胡说，当不得真……呵呵……你别往心里去……”

雨梦气笑道：“这个小六子，拜了师父，正经本事还一点儿没学，倒先把他师傅胡说八道的本领学个十足，真是太不成话！”微一停顿，又埋怨道：“陈哥哥，六子是孩子，不知轻重，你可不是小孩子了，怎能由着他胡说，却不阻止？什么……什么‘都嫁给你’，这样的话，也是可以乱讲的么？”

陈敬龙心中猛地一沉，顾不得多加考虑，愣愣问道：“怎么？这……这……不成么？”

雨梦顿足唾道：“你……你这贪心的坏蛋……”话未说完，已经羞的脸红如血，急忙垂下头去；沉默片刻，又幽幽说道：“我的心意，你是……你是知道的……可是，容儿……唉，我们情同姐妹，我实在不愿让她为难。六子这些话，若让容儿听见，非有好大一场风波不可，以后切不可再提，知不知道？”

陈敬龙愣愣点头，心里乱七八糟，说不出是喜是愁。

二人默然相对；过了一会儿，雨梦脸上红晕已退，抬起头来，说道：“陈哥哥，咱们还是说说正事要紧！”

陈敬龙见她神色郑重，急忙收拾心情，问道：“什么正事？你说。”

雨梦略一沉吟，道：“半兽族人，咱们总算见到了。看他们模样虽然凶恶可怕，但性情朴直，似乎也不难相处；咱们要在半兽族落脚，应该不会太难！”

陈敬龙连连点头，道：“不错。这两个半兽族人，憨直可爱，热情好客，确实不坏。如果其它半兽族人都是这样，咱们便可以住的稳当了！”

雨梦想了想，又道：“话说回来，咱们住在异族，那便叫做寄人篱下，就算能住的安稳，但被人很瞧不起，终归不会舒服……”

陈敬龙摆手笑道：“这可是你多虑了！咱们虽在他们地盘落脚，但衣食所需，都由咱们自己应付，又不用他们供给，怎能算是寄人篱下？以咱们三人的本领，难道还怕打不着猎物，无以为生么？”

雨梦摇摇头，叹道：“你没听先前人家说‘轩辕族人，身材小，没力气，不是好汉’么？可见，人家热情归热情，骨子里还是瞧不起咱们的。既然瞧不起，便不会把咱们当成真正的朋友；既然不当真正朋友，咱们在这里久住，又有什么意思？”

陈敬龙寻思一下，点点头，沉吟道：“你说的似乎也不无道理！依你之见，咱们应该怎么办？”

雨梦应道：“唯一办法，便是显露本领，让他们佩服。只有他们敬佩了，把咱们当成好汉，当成朋友，咱们住下去才不会难受！”

陈敬龙缓缓点头，深觉雨梦说的有理。

雨梦又道：“陈哥哥，你性情温和，不喜欢出风头，若不是逼的急的，你从不与人争强斗胜，这我是知道的。我跟你说这些话，就是要你心里有数，遇到可显本领的机会，不要由着本性，一味谦让，免得人家把你当成无用之人，再说出什么轩辕族人‘没力气，不是好汉’之类的话，你明白么？”

陈敬龙用力一点头，应道：“我知道了。此事不只关系咱们自身是否能在半兽族落脚，更关系到咱们轩辕族人的脸面，我自会当仁不让，尽力而为；你尽管放心！”

雨梦笑道：“什么叫‘咱们轩辕族人’？我可是不折不扣的精灵族人；你想为轩辕族争脸，跟我可扯不上干系！”

陈敬龙笑道：“扯不上干系？那你巴巴的跑来叮嘱我，是着的哪门子急？哈，你跟了我，也算是半个轩辕族人，还想分得清楚么？”

雨梦又飞红了脸，嗔道：“越说越不成话了！什么叫……叫‘我跟了你’？胡说八道；不理你了！”说完转身便走。

陈敬龙深悔自己出言孟浪，讪讪叫道：“雨梦，我再不胡说了，你别生气！”雨梦停住脚步，想了想，回头嫣然一笑，道：“现在不说也就是了，倘若以后我……我真成了半个轩辕族人，你再说这话也还不迟！”话刚出口，自己已经羞不可耐，急忙扭头跑开。

陈敬龙听她说话意思，分明是愿意嫁给自己，不由又喜又忧，暗自寻思：“雨梦对我情深义重，容儿对我义重情深；将来她二人无论谁离开我，我都舍不得，唯有三人永远相伴，我才会真正开心。看来雨梦是不介意三人永在一起的，可是，容儿呢？她虽跟雨梦要好，但只是姐妹情义，将来共侍一夫，她能愿意吗？容儿醋劲儿大的很，肯定是不愿意的……不过……也说不定，她讨厌楚楚跟我接近，却不反对雨梦随我同行，可见她醋劲儿虽然不小，却不吃雨梦的醋；肯分给雨梦半个丈夫，也未可知……”

寻思未定，正在患得患失，喜忧参半之际，却听牛队旁商容儿放声大叫：“让开，让开，让我放火……”跟着又听吴旬大叫：“陈少侠，快来，快来劝劝吧，了不得了……”

陈敬龙不知出了什么事，不敢怠忙，忙疾奔过去；到了跟前，只见商容儿张牙舞爪，魔杖乱挥，要冲向几头卧在地上的六足牛；吴旬和其他几位镖师想要阻拦，却又不敢推搡触碰商容儿身体，只好将自己拦在商容儿与六足牛之间，不放她过去；众镖师都急的满头是汗，更有两名镖师额上红肿，显是已经吃过商容儿的魔杖了。

陈敬龙急忙拉住商容儿，喝道：“你又在胡闹什么？为什么殴打镖师？”

商容儿气极败坏嚷道：“谁要殴打他们了？我要放火烧那蠢牛，他们偏要拦在中间；自己不小心撞上魔杖，怪得我么？”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挣扎，但力量实在较陈敬龙相差太远，却哪里挣得开去？

吴旬苦笑解释道：“陈少侠，是这样的：脚夫赶牛起身，整理队伍，商姑娘一片好心，过来帮忙；哪知别的牛一赶就起，这几头牛却死活站不起来，无论怎样赶打，也没有用；商姑娘先是好言好语，跟这几头牛商量，但牛哪能听懂人话？自然是徒劳无功了；后来，商姑娘就急了，说这几头牛不给她面子……”

商容儿接口叫道：“它们死赖着不起，当我奈何不得它们吗？我一把火烧了它尾巴，看它们起是不起……”

陈敬龙哭笑不得，斥道：“好了，不许再闹！再不听话，我……我……”说到一半，却不知如何才能吓唬住她，只好不说下去；转向那两名额上红肿的镖师道声：“报歉！”

两名镖师连道：“不敢！”

范三爷和那两名半兽族人听到吵闹，此时也已来到跟前。

范三爷问道：“那几头牛是怎么了？伤了还是病了？”

旁边一名脚夫回道：“都不是。它们就是太过劳累，体力不足，身上背的又都是盐巴等沉重货物，所以一时站不起来。这也怪我们，为图省事，没有把货物先卸下来，再赶牛起身……”

范三爷摆摆手，叹道：“不必说了。这几天你们都累的半死，偷一点懒，也无可厚非，怪不得你们！”沉吟片刻，又道：“牛卧在地上，腿用不足力，自然站不起身，那是无论怎样赶打也没有用的。咱们终究省事不得，还是要把货物卸下才行；只要牛站起身，腿能吃住力了，再背货物便不要紧了！”

那脚夫应道：“老爷说的不错，正是这个道理。我们这便把货物卸下来。”说着便向身旁几个脚夫招手示意，要他们帮忙卸货。

莫普上前止住众脚夫，摇头说道：“搬下来，再搬上去，很麻烦，不好！”

二百零三节、力慑蛮人

一名脚夫笑道：“麻烦也没有办法；背着货物，牛确实站不起身的。你看——”说着去一头卧着的六足牛臀上拍了一掌；果然，那牛拼命挣扎挺身，可刚挺起尺许，又颓然卧倒，终究站不起来。

莫普大头猛摇，笑道：“轩辕族人，身材小，没力气，没用！”冲那年轻半兽族人一招手，又指指那六足牛，道：“你来。”

那年轻半兽族人上前两步，到六足牛身边站定，丢开弓箭，弯下腰去，一手托住牛颈，一手托住牛腹，深吸口气，猛喝一声，两臂一齐用力，竟将那六足牛生生托起，稳稳站定。

莫普去那牛臀上轻击一掌，那牛前行两步，果然稳稳当当，再无支持不住之态。

一头健壮六足牛，加上它身上货物，重量几近两千斤，就算那六足牛也在用力挺身，至少也需有七、八百斤的力气才能将之托起。

众脚夫见半兽族人如此神力，无不咂舌瞠目，惊叹不已。

莫普大笑，指着那六足牛说道：“看，看，不麻烦，也可以！”跟着又一摆大手，摇头笑道：“轩辕族人，没力气，没用！”

陈敬龙见他连说两次“轩辕族人没有”，大是不忿，又想起方才雨梦叮嘱之语，当即打定主意，不再忍耐；上前两步，学着半兽族人说话口气，冲莫普喝道：“轩辕族人，身材小，不错；没力气，不对；没用，更不对！你没见过轩辕好汉，不可乱讲！”

莫普愣了片刻，又盯着陈敬龙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忽地哈哈大笑，半晌不绝。

陈敬龙怒道：“你笑什么？”

莫普满脸不屑之色，笑道：“轩辕族有好汉么？我不信。你在吹牛！”说罢微一寻思，又道：“你挡开箭，眼力好，不寻常，但眼力杀不死敌人，杀不死野兽，你没力气，不是好汉！”

陈敬龙怒道：“以你之见，有力气，便算好汉么？”

莫普大头猛点，笑道：“当然。连力气都没有的，怎么能算好汉？”指向那年轻半兽族人，道：“他，一个人的力气，抵得上轩辕族人五个，是好汉！”又指向陈敬龙，道：“你，身材小，没力气，不算好汉！”

陈敬龙点点头，怒笑道：“好，好，原来半兽族人分辨是不是好汉，只凭力气大小，这倒简单的很！”

范三爷抢上几步，到陈敬龙身边，附耳轻声劝道：“陈少侠，莫要跟他争辩。这些蛮子固执的很，讲不通的，由他们说嘴去吧。当真动起手来，他们绝对打你不过；咱们自己心里有数就成了，何必跟这些只懂得用蛮力的蠢人较真？”

陈敬龙笑道：“你怕我生气动手，得罪半兽族人，断了你财路吗？放心，我又不是来寻人打架的，绝不让你为难就是！”说罢丢开手中木棍，走到另一头卧地六足牛身边，叉腿而立，弯下腰去，伸手托在牛身下面。他手臂远没有半兽族人手臂长，因此只能一手托住牛腹，一手托住牛胸，却托不到牛颈位置。

那个年轻半兽族人见他摆开架式，大是诧异，问道：“你做什么？要托牛起身么？不行，轩辕族人力气小，你做不来……”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猛吸口气，内力运转，贯至双臂，已将那六足牛稳稳托起，立在地上。

那年轻半兽族人张口结舌，后面的话再说不出来；愣愣地看着陈敬龙，满脸惊疑之色。

众脚夫自然更不必说，早惊的呆了，一个个舌头伸出口外，半晌缩不回去。

静了一会儿，范三爷忽地兴奋大叫：“好，好极了！我轩辕族的豪杰，一点也不弱于半兽族的好汉，莫普老朋友，你看见了么？”

他这一叫，众镖师、趟子手、脚夫，都回过神来，也都情不自禁跟着大声叫好；一时间欢呼四起，彩声如雷。

待喝彩声稍稍低落，陈敬龙回身问道：“半兽族朋友，我轩辕族中，有没有好汉？”

莫普瞠目半晌，咂了咂嘴，无奈说道：“好吧，我收回先前的话；轩辕族中有好汉，是我错了！”

陈敬龙笑道：“你肯承认就好！”又问那年轻半兽族人：“你怎么说？”

那年轻半兽族人寻思一下，点点头，道：“你算是好汉，可是，比不过我！”说罢去到又一头卧地六足牛身边，弯腰托住，大喝一声，将其托起，跟着又到最后一头卧地六足牛身边，再喝一声，又将其托起；转身看着陈敬龙，得意道：“怎样？我有力气，现在还有，再有两头牛，我也能托起！”

陈敬龙笑道：“你要比个高低，我奉陪到底就是！”转头四顾，见再没有六足牛卧地不起，想了想，伸手托住身旁一头站着的六足牛，深吸口气，将内力运到十足，暴喝一声，两臂猛举，将那六足牛生生举过头顶。

那六足牛六足离地，六腿乱蹬，惊哞连连，却苦无着力之处，哪能挣得下来？

在场之人见此景象，早都惊的呆了，连两名半兽族人也不例外。

陈敬龙手举健牛，全身骨骼“格格”乱响，只觉胸口闷痛，似要吐血，耳中轰鸣，如闻山崩；心里却打定主意，非要一举慑服这两名半兽族人不可；当即咬紧牙关，死命撑住，不肯放牛下地；凝一凝神，缓缓踏前一步，略一停顿，又缓缓上前一步……

众人只顾呆看，不知反应；雨梦从旁跃上，将挡在陈敬龙身前的人、牛拉开，给他让出道路。

整整走出十步后，陈敬龙方才放牛落地；喘息几下，回身冲那年轻半兽族人笑道：“如何？你能像我这样，我便服你！”

众人此时惊愕未定，一个个呆若木鸡，竟连喝彩叫好也都忘在脑后；场上一片寂静。

过了半晌，那年轻半兽族人方回过神来，猛地竖起拇指，惊叹道：“你好厉害！我不能像你那样，我做不到；你能做到，比我厉害，厉害的多！”

陈敬龙又问莫普：“我身材小，不错，但我有力气，有用，对不对？”

莫普满脸敬佩之色，连连点头，道：“对，对，你有力气，是好汉，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好汉！”说罢微一寻思，问道：“你是脚夫，还是保镖？”

范三爷喜笑颜开，抢着答道：“都不是；他是我的朋友，好朋友！”

莫普点点头，脸现期盼之色，又问陈敬龙：“你会随着商队，去我们族里做客么？”

不等陈敬龙应声，范三爷又抢道：“当然。他关心朋友，要保护我，帮助我，当然会陪着我一齐去你们族里！”

莫普大喜，咧开大嘴呵呵憨笑几声，跟着冲那年轻半兽族人叫道：“你回去，快些回去，要酋长准备，迎接客人！”

那年轻半兽人答应一声，捡起弓箭，迈步狂奔而去。

莫普冲着他背影大叫：“要讲清楚，不是商人客人，是好汉客人，是轩辕族的好汉……”喊到这里，想了想，自语道：“他不一定讲得清楚，还是我回去吧！”一边说着，一边迈步便走；等走出几步，却又停住，回身问范三爷道：“你知道地点，是不是？一定会去的，是不是？”

范三爷笑道：“我每年都去你们族里一回，难道会不认得路么？我答应会去，就一定会去；我们一会儿便到，你尽管放心！”

莫普点点头，叮嘱道：“路上小心，不要伤害神的使者！”说罢转身便奔，追向那年轻半兽族人。

眼看两名半兽族人离去，吴旬忽地“哈”一声大笑，跃到陈敬龙身边，欢声叫道：“陈少侠，你当真了不起！咱们这次有幸与你同行，真是跟着赚足了脸面！”

他话刚出口，众人哄然应是，纷纷围向陈敬龙，赞叹不已。

商容儿耳听众人称赞，喜的眉花眼笑；用力分开众人，挤到陈敬龙身边，紧紧搂住他胳膊，跳脚笑问：“龙哥哥，你什么时候变的这样厉害了？”

陈敬龙苦笑叹道：“厉害什么？我这若无其事，是装给人看的；若不是怕丢脸面，我早躺下休息了！苦撑这许多时候，你当很容易么？”又冲围绕众人摆手笑道：“大家忙自己的去吧，让我静静休息一会儿！我现在腿软手颤，实在撑不住了！”一边说着，一边就地坐下身去。

范三爷扬声吩咐道：“陈少侠需要休息，大家不要吵他，都走开，走开！”

众人无奈，只好散去，但随即又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分聚各处，谈论起方才之事；个个精神抖擞，神采飞扬，早都将身体疲劳忘在脑后。

待众人离开，范三爷问道：“陈少侠，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

陈敬龙笑道：“只是用力太过，肩臂有些酸痛而已，不要紧的，稍坐一会儿便好。”

商、雨二人听他说肩臂酸痛，忙去给他揉捏双肩，按摩两臂。

范三爷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嘿，力举两千斤，了不起，我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我范三能与你这样的盖世豪杰结交为友，真是三生有幸，嘿嘿，三生有幸！”

陈敬龙笑道：“范三爷过奖了！‘盖世’二字，敬龙可担当不起！”微一寻思，问道：“那两个半兽族人，匆匆忙忙离去，是为什么？”

范三爷笑道：“你听他们说话，还不明白么？他们是要回去通知酋长，准备迎接咱们了！”

二百零四节、驭人之道

陈敬龙奇道：“迎接？他们初见咱们时，怎么不急着回去通知？”

范三爷解释道：“半兽族人，最敬重勇力过人的好汉。你举两千斤而行十步，已足令半兽族人钦服；你便是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好汉了。我不过是个寻常商人，连人家搂抱一下都消受不起，难道也能算是好汉么？因此人家对我虽然亲热，却不敬重，那接待么，也就马马虎虎，用不着着意准备；但接待你这样的好汉，却又全不相同，须得用最高礼节，郑重其事才行；他们的最高礼节麻烦的很，也隆重的很，所以要提前准备，以免临时忙乱疏失，得罪了贵客。呵呵，我说准备迎接咱们，那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呢，其实他们要迎接的，只你一人而已！”

陈敬龙点头道：“原来如此！”跟着又问：“那莫普临走时，要咱们路上小心，别伤了神的使者，是什么意思？”

范三爷笑道：“艾得乔部信奉蛇神；他们认为，这草原上的蛇都是蛇神派来保护他们的，所以称其为‘神的使者’，不许别人伤害！”

他话刚出口，商容儿已经面如土色，战战兢兢问道：“这草原上有蛇？多不多？”

范三爷点头说道：“很是不少！艾得乔部人数不足两千，在半兽族中算不上大部落，却能占据这肥美草原，不被别的部落赶走，便是全仗有这些蛇在！嘿，这草原方圆不过百里，却少说也有几十万条蛇，而且条条巨毒，厉害无比……”

商容儿听到这里，已经快哭出来；将头摇的如波浪鼓一般，掩住耳朵，一叠声叫道：“别说了，我怕！我不去艾什么部，死也不去，龙哥哥也不去，我们都不去；不去，不去，就是不去……”

范三爷急忙解释劝说：“商女侠不必害怕！艾得乔人精通驭蛇之法，这草原上的蛇都听他们指挥；只有听到艾得乔人吹哨命令时，这里的蛇才会攻击人类，平时却温顺的很，从不主动伤人；不然，我也不可能有胆子到这草原来，跟艾得乔人做交易了！”

商容儿只是摇头，道：“我是打定主意不去了，你再劝说也没有用！哼，蛇性凶残，谁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不高兴，想咬人呢？我可不去冒这个险！”

陈敬龙劝道：“容儿，我方才已经答应人家会去，怎能反悔失信？咱们要在半兽族落脚，可不能刚刚到来，便落下个无信小人的坏名声！三爷既然能去，咱们去了自然也不要紧，何必害怕？”

范三爷连连点头，道：“是啊，我在这草原上来来去去不知多少回了，至今也没被蛇咬过一口，可见是没有危险的！何必害怕？”

商容儿寻思片刻，问道：“龙哥哥，你是想去的了？”

陈敬龙点点头，正色说道：“咱们初来异域，人生地不熟，有机会交些朋友，总是好的！”

商容儿缓缓点头，沉吟不语。

范三爷见她有些意动，忙道：“商女侠，你若实在放心不下，便坐在牛背上好了。路上就算有蛇想要咬你，可也够不着，咬不到，那便不用担心了，是不是？”

商容儿想了想，笑道：“这倒是好主意！好吧，你给我腾出头牛骑，我便随你们去！”

范三爷连连点头，笑道：“腾出头牛还不容易？我便这吩咐脚夫去办！”说罢匆匆走去安排。

待他离的稍远，雨梦低声埋怨道：“陈哥哥，我要你显露本领，是要你量力而为，可没要你拼命硬撑！只要比个平手，使人家不小看咱们也就是了，何必非得逞强压人一头？你这样竭力而为，若是不小心伤了自己，岂不糟糕？”

陈敬龙笑道：“你不见半兽族人骄傲的很吗？我若不挫挫他们的锐气，他们如何肯服？你放心，我没有受伤，休息这会儿，已经无碍了！”

雨梦在他肩臂捏按几下，见确无异样，这才放心。

三人又聊几句，商队已经整理完毕。范三爷命人将一头牛背上的货物分成几份，分散放在其它牛背上，腾出那头牛来给商容儿骑乘。众人起行，在范三爷带领下去往草原深处。

路上，陈敬龙见商容儿坐在牛背，平平稳稳，甚是舒服，不由感觉奇怪，问范三爷道：“三爷，你为何不备坐骑，只凭两脚行走；这不是太辛苦了吗？如果你事先备上一头牛骑，这一路岂不少吃许多苦头？”

范三爷笑道：“我一个人有坐骑，别人怎么办呢？呵呵，若凭我的财力，便是给每人都配上一头牛乘坐，也不是办不到，但脚夫都坐上牛背，照顾牲口可就不方便了；镖师都坐上牛背，遇到危险时也不容易迅速反应了，是不是？”

陈敬龙不解道：“他们可以不乘坐骑啊！你自己有坐骑难道不行么？”

范三爷缓缓摇头，寻思片刻，问道：“敬龙兄弟，如果我一路坐在牛背上，却让你跟随行走，你还会不会把我当成朋友？”

陈敬龙微一踌躇，道：“实话实说，若当真那样，我绝不会随你同行，自然更别提做朋友了！”

范三爷笑道：“对呀，朋友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肯跟朋友一同吃苦的人，自然也就没有朋友了！”

陈敬龙更加不解，奇道：“这道理我是明白的；可是……可是……这些脚夫、保镖，都是你花钱雇佣来的，可不是你的朋友啊？”

范三爷转头四顾，确定别人都离的有些距离，不会听到自己说话，这才压低声音，缓缓说道：“敬龙兄弟，你为人朴实忠厚，应该不会坑我，所以这些话，我也不怕对你明说：我花钱雇佣脚夫、镖师，无非为了商队行走，赚更多的钱，可不是为了跟他们交朋友的；但我偏要跟他们同甘共苦，这便叫做驭人之道，跟交朋友没有半点关系，懂么？”

陈敬龙寻思一下，道：“我还是不大明白。”

范三爷解释道：“驭人之道，就是驾驭别人，让人甘心为你效力的方法。我是这个商队的主人，也就是整个商队的核心，是所有人关注的对象；我若骑着牛马，舒舒服服，跟别人有了差别，就等于时刻提醒人家：‘你们只不过是我花钱雇来的佣工罢了，跟我可不是处在同一地位上！’

有了我这个提醒，人家会怎么想呢？

绝大多数人都会心里不平，都会想：‘我们只是佣工，只为赚取佣金，那又何必努力做事？只要应付得过，也就行了！’

于是，人人懈怠，只在我眼前做些表面工夫；我一眼照顾不到，人家便要偷懒了。

到那时，脚夫不会好好照顾牲口，一路行来，牲口折损必重；保镖不肯用心保护，遇到危险，商队损失便不能降到最低。

如此一来，我是少吃苦头了，钱财损失可就大了。是不是呢？”

陈敬龙点点头，思索片刻，又问：“就算你跟大家同甘共苦，别人可也不会忘记是为赚取佣金而来呀？”

范三爷点点头，含笑说道：“忘是不会彻底忘记的，但至少大家不会感觉不平，与我生分。人都是有感情的；大家觉得和我一样，便慢慢把我当成自己人看待，慢慢与我有了情谊；有了情谊，便会为我多着想一些，工作起来，便会多尽些心力，对不对？”

陈敬龙想了想，又点点头。

范三爷继续道：“适当的奖罚，确可戒人犯错，激人努力，但奖不能众，罚亦不能众；大多数人，无力争奖，却也不至受罚；在奖罚之间，肯不肯用心努力，可就全看他自己了。而这大部分人的努力与否，才是对整个队伍影响最大的因素。

要控制这部分人，唯有用情；让其着眼情谊，自甘用心。

许多商队与我的商队奖罚规定完全一样，可他们每次行走，损失巨大，实力越来越弱；我的商队，却每次损失极小，越来越是兴旺；这区别原由，便是那些商队主人，只凭奖罚约束众人，不懂用情；而我则是以情动人，以情驭人了。

用情与不用情，区别就在：那些商人不肯吃苦，先把自己跟别人区分对待，处处摆出高人一头的模样；而我，与大家同甘共苦，先把自己放在与大家同等位置上，甚至屈己待人，也是有的。”

陈敬龙恍然笑道：“难怪我心甘情愿为你出力，原来是被你屈己待人所惑，着了你的道儿了！”

范三爷哈哈一笑，正色说道：“初相见时，我确是故意拉拢，想你为我出力；但后来见你性情、本领，我十分敬佩，便是真心实意结交你这个朋友，再没用过心机；不然，现在我也不会同你说这些话了！”微一停顿，又道：“敬龙兄弟，一个人要成就一番事业，不可能只靠自己，也不可能只靠几个朋友相助，须得有许多人为其效力才行。而任何有所成就的人，都不可能把所有为其效力之人全部当成朋友兄弟，诚心相待；那么，有时用些手段、心机，去迷惑拉拢人心，也就势不可免。这是为成大事而着想，并不是想要坑谁害谁，所以也就不算卑鄙、阴险，见不得人；你明白么？”

二百零五节、蛮人礼节

陈敬龙听他说话意思，分明是在教导自己，不由好奇，问道：“三爷，你是故意跟我说这些话么？为什么？”

范三爷略一沉吟，缓缓说道：“我说了，我是真心交你这个朋友；既是真心，自然希望你好，希望你有所成就。敬龙兄弟，你彪悍勇猛，本领高强，为人侠义，古道热肠，将来必有作为，绝非碌碌终生者！以我来看，你将来若为朝廷效力，定是一代猛将，披坚执锐，建功万里，名扬天下；若你一直处身江湖，也定成一代大侠，或统一帮，或建一派，行侠仗义，威震一方。无论你做将统率军兵也好，做侠统领帮派也罢，都免不得要驾驭人心，供已之用。我对你说这些话，便是要你明白，将来懂得如何控制人心，免得只讲江湖义气，有所局限，影响你将来发展!”

陈敬龙默默点头，思索他话中意思。

范三爷沉吟片刻，又道：“敬龙兄弟，我只是个寻常商人，不懂军国大事，也不知江湖规矩；但我想，人心相似，无论朝廷军兵也好，江湖豪杰也罢，都终究是人，心理都应与我雇佣这些脚夫、保镖一般无二。既然心理相似，我这驭人之法，你将来也必定能用得上。你要记住：以情驭人，最是可靠；而要控人感情，首要同甘共苦，平等相处；切记，切记！”

陈敬龙沉吟道：“以我的性情，自然不会摆出高人一等的架式；就算不是朋友，只要同在一处，我也定会与之同甘共苦……”

范三爷含笑点头，道：“你能做到这点，我绝不怀疑。但我跟你说这许多，并不只是要你与人同甘共苦。你反过来想，便会明白：我们可以以情驭人，别人自然也可以以情驭我。你有本领，以后不免被人看重，想要收为其用；到那时，你便须认清对方本意，是真以朋友相待，还是只凭手段控制于你。你这人，太讲义气，是长处，也是短处；须千万提防被人以情相惑，加以利用。不然，以你的性情，将来不免上人大当，到时伤心、寒心，还算好的，糊里糊涂丢了性命，才叫冤枉。这才是我讲这许多话，真正想要告诉你的；你一定要记在心里，时刻不忘才好！”

陈敬龙怵然动容，抱拳谢道：“范三爷一片好意，善言相告，敬龙明白。敬龙必铭记三爷叮嘱，永远不忘！”

范三爷点点头，叹道：“你能记着最好！唉，你轻易便被我感动，为我出力，将来碰上比我更会使用手段的人，想不上当只怕也不很容易！我跟你说这些，也不知究竟有没有用处；说实话，我对你将来会上人当一事，当真担心的很！”

陈敬龙了解自己性情，深知范三爷说的不错，唯有苦笑叹息而已。

商队行进，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所行之处果然渐渐有蛇出没。

那些蛇正像范三爷所说一样，十分温驯，见有人来，既不攻击，也不惧怕，依旧懒洋洋卧在原处不动。

两名趟子手走在队伍前面，用剑鞘将挡路的蛇挑到一旁，以防其被商队人、牛踩伤。被挑开的蛇也不动怒，自顾慢慢游往别处，对商队人、牛全无半点敌意。

陈、雨二人见艾得乔人居然能将蛇驯化到如此程度，深觉惊叹，也将此行原有的担心彻底放下。

商容儿坐在牛背上，不用担心会遭蛇咬，但眼见群蛇五彩斑斓、蛇信乱吐，仍是吓的花容失色，混身乱抖；到后来干脆闭起眼睛，来个眼不见为净，不敢再看周围情形。

越走蛇越多，最后竟成群结队，密密麻麻，犹如蛇海一般。两名趟子手挑蛇开路，忙的满头是汗，但速度终究有限，商队行进异常缓慢。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一处盆地边缘。那盆地方圆约有十余里，底部有一小湖；湖边错落参差，立着许多草屋木棚，如同一个小小村落。盆地四周的斜坡上，长着许多植物，分布有致，排列整齐，显是由人种植而生，并非自然长出。

陈敬龙见盆地中并无蛇迹，大觉惊奇，问范三爷道：“这里应该就是艾得乔部的居地吧？怎地反没有蛇聚集？”

范三爷解释道：“蛇是艾得乔部的保护者，分部在外围，以抵挡野兽侵袭也就是了，却用不着聚在居地中，影响艾得乔人生活。再说，艾得乔人虽以狩猎为生，却也需要种植香料，以便跟我这样的轩辕商人交换物品；他们领地都是草原，只有这一小块地方可供耕种，自然不肯让蛇来往盘踞，糟蹋了作物！”

陈敬龙这才明白，原来盆地四周斜坡上的植物，便是香料。

二人说话的工夫，盆地中的草屋木棚里，已经涌出许多人来；聚在一处，仰头观望，冲着商队指指点点。

范三爷笑道：“他们发现咱们到来了。”话音未落，只听那人群中响起“呜呜”之声，却是有人吹起号角来；跟着那许多人列成队伍，缓缓移动，往商队方向迎来。

范三爷大喜，欢声叫道：“果然是最高礼节！哈哈，得半兽族人以最高礼节迎接的商队，咱们可是古往今来头一个，当真有面子的很；敬龙兄弟，我们这次可都是跟你沾了光了！”

陈敬龙略一谦逊，忙道：“人家既以礼相待，咱们可不能无礼；还是快些下去吧！”

范三爷笑道：“不错。咱们快走！敬龙兄弟，请你先行！”

陈敬龙知道，人家艾得乔人主要是为迎接自己，别人确是不好走在自己前面，当即也不推辞，当先便行。范三爷引领商队，紧随其后。

两队逐渐接近。

陈敬龙凝神看时，只见艾得乔人队伍最前，是八名手持号角的男子，列成一排；个个赤着身体，只腰间围布以挡羞处；漆黑如墨的皮肤上，都以白色颜料画满奇怪图案，连脸上也不例外，显得十分神秘诡异。

八名号角手吹角而行，片刻不停；直到两队相逢，一齐停住时，八人仍旧鼓腮猛吹，并不停歇。

陈敬龙正觉诧异，六子上前几步，到他身后低声解释道：“师伯，他们吹角人数越多，吹角时间越长，便越表示欢迎隆重；这八人齐吹，便是接待最尊贵的客人，正经得吹上好一气呢，你耐心看着便是，不要着急。”

陈敬龙轻轻点头，转头低声问道：“他们身上图案，是什么意思？”

六子瞠目茫然，并不接口。

陈敬龙微一寻思，便即明白：自己耳力过人，虽在号角巨声中，六子低声说话自己也能分辨清楚，但六子耳力远不如自己，自己低声说话，他可就听不见了；当即俯身下去，贴近他耳朵又问一遍。

六子这回听得清楚了，忙解释道：“那是他们族里的图腾，每一种图腾，都有不同的意思；图腾对半兽族人来说，十分神圣，外人不可询问议论，不然会惹他们发怒的，所以究竟那些图腾表示什么，我也不很明了；但他们将图腾画的整齐再来迎接，也无非是为了表示郑重罢了，咱们明白他们的心意便可，至于图腾意思，却不必深究！”

陈敬龙深以为然，便也不再多问。

又过许久，号角声方才停息。八名吹角者分立两侧，让出身后众人。

那许多人，有男有女，身上都绘满图腾；女子身材虽比男子稍微矮小，但也差不太多，而其肌肉坟起，粗壮程度一如男子，毫无娇弱妩媚之态可言；与男子最大区别，不过是胸间围了一圈粗布，比男子多些遮体之物罢了。

陈敬龙正看间，莫普越众而出，大声说道：“轩辕族的好汉，尊贵的客人，欢迎你来艾得乔部！艾得乔部的美酒，愿意献给真正的勇士品尝！”

他话刚出口，旁边一名艾得乔女子手捧陶盆，大步走到陈敬龙面前，单膝跪地，将那陶盆顶在头上，呈献给他。

以这半兽族女子的身材，便是跪下身去，也跟陈敬龙差不多高矮；那瓷盆顶在她头上，可又比陈敬龙视线高出一些了。

陈敬龙闻到刺鼻酒味，心知那陶盆中装着酒水；定睛看时，见那陶盆足有轩辕族人正常使用的脸盆大小；踮脚再看，只见盆中装的满满，几欲浸出；不禁骇然，愕道：“这是给我喝的？”

众艾得乔人并不回答，只是盯着陈敬龙，个个面色凝重，神情紧张。

六子在他身后低声解释道：“师伯，这酒是给你喝的没错。半兽族很少种植粮食，酒水异常珍贵，用这大盆给你献酒，是表示他们很尊重你，诚心交你这个朋友，愿意把珍贵的东西与你分享。你若不喝，便表示不愿与他们做朋友，人家便会把你当成敌人看待，所以这酒非喝不可；但只要尽力去喝，表示接受他们的盛情也就是了，却不用全部喝光！”

陈敬龙这才松了口气，喃喃笑道：“不用喝光就好。这一盆少说也有二十斤酒，全喝下去，不被撑死，也得醉死，那还了得？”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将那陶盆接过。那艾得乔女子站起身来，退去一旁。

众艾得乔人见陈敬龙接了酒盆，这才齐齐松了口气；有的脸上已微显笑容。

六子又叮嘱到：“师伯，喝之前，先洒在地上一些，敬给蛇神；喝的时候，一定要尽力多喝，以示诚心结交朋友；就算喝醉了，人家也不会笑话，但若不肯尽量，只应付了事，艾得乔人会不高兴的！”

陈敬龙答应一声，将陶盆略倾，洒出些酒到地上，大声说道：“敬龙不敢先饮，先敬蛇神！”

话音未落，众艾得乔人忽地一齐尖声怪叫起来，有的边叫边跺足捶胸，状若疯癫。

陈敬龙大吃一惊，愕然不知所以。

二百零六节、艾得乔部

六子见陈敬龙愕然，忙含笑解释道：“师伯先敬蛇神喝酒，是对艾得乔人最大的尊重；他们欢呼舞蹈，是表达喜悦亲热之情，并无恶意！”

陈敬龙这才明白，敢情这些艾得乔人尖声怪叫，便是“欢呼”，而其跺足捶胸之举，却是“跳舞”了；不由深叹异族风俗之奇特，与轩辕族大不相同；当下不再理会艾得乔人“怪异”之举，自顾将那陶盆端到口边，大口饮起酒来。

那酒异常辛烈，入口如刀，入腹似火，而其中更有浓浓腥气，令人闻之欲呕。

陈敬龙本就不常饮酒，此时乍喝这腥味烈酒，更觉难以下咽，唯有强忍恶心，直着脖子硬灌下去，至于细品味道，却是不敢尝试的了。

待连吞十几口后，渐渐习惯了酒中腥气，恶心感觉稍减，腹中却又热浪翻腾，似要将胃肠也烫的熟了；那热浪越翻越猛，直涌上胸间，烫的人心中发慌；跟着又涌上头顶，烫的人头皮发麻。

陈敬龙脑中眩晕，心知已醉，不敢勉强再饮；正要放下陶盆，却觉腹间一股暖洋洋的气流直冲而上，将那热浪压落，脑中又复清醒，胸腹间一片熨帖舒适。

这暖洋洋的气流，陈敬龙早已熟悉；正是他修习易筋经得来的内力。

陈敬龙此时方知，原来内力对压制酒气也有作用，不由大喜；想到要尽力多喝，以示与艾得乔人结交的真诚，便不放下陶盆，只顾张口猛灌，狂咽海吞；暗中却主动调运内力游走压制，以防酒气上涌。

再饮片刻，腹中胀的难受；陈敬龙暗自寻思：“内力既能压制酒气，想必要将其逼出体外，也非难事；若当真能将酒气逼出去，腹中多些空间，再多饮几口，岂不是好？”当即运转内力，裹住腹中热气，缓缓下移；通过双腿上往常内力运行路线，将酒气逼向双脚。

不一刻，腹中饱胀感果然消去，而双脚湿湿热热，好似踩在温水中一般。

陈敬龙活动一下脚趾，竟听到鞋中微有水声，不禁喜骇交集，暗自惊疑：“难道逼出体外的不止是酒气，竟是真正的酒水不成？内力若真有这般作用，我岂不是千杯不醉，喝多少酒都不要紧了？”有心试试猜测是否属实，当即放开顾虑，不停气的狂饮；暗中不住运动内力，把酒气逼往足底。

不大工夫，陶盆中烈酒已涓滴不剩。

陈敬龙感觉一下，身体一如往常，没有半点醉酒之意，登时放下心来；急忙垂头看去，只见鞋边地面水汪汪地，已经湿了好大一块，而两只鞋口处汩汩流淌，仍有酒水不住浸出；显然，他逼酒离身的想法当真成功，内力果真有此奇效。

陈敬龙眼望鞋中酒出，心里如电光般闪过一个念头：“酒水既能逼出体外，别的东西也必定可以。如此看来，我就算中了毒，不是也可以逼出去么？我岂不成了百毒不侵？以后我行走江湖，岂不是永远不用担心会被人下毒暗算么？”

这个念头一生，心中登进狂喜翻涌，忍不住便要大笑出声；微一抬头，却见众艾得乔人呆呆望着自己，个个张大了口，一副惊骇表情。

陈敬龙微微一惊，狂喜稍抑，暗叫：“不好，我逼酒出去，玩了手段，不是真诚待人；这事情可不能让艾得乔人发觉！”

仔细打量，见众人有的愣愣看着自己面孔，有的呆呆望着自己手中陶盆，也有的望向自己腹部，却没有人留意自己脚下异常；这才放下心来，暗松口气。

众艾得乔人见陈敬龙一口气喝下二十余斤烈酒，面不改色，连肚腹也不略鼓一些，不由都惊的呆了。

陈敬龙将空陶盆递向先前敬酒那名半兽女子，笑道：“这酒又猛又烈，当真不坏！”

那半兽女子惊疑未定，下意识接过陶盆，愣愣地望着陈敬龙肚腹，喃喃自语道：“小身材，二十斤酒，怎么装得下？奇怪，奇怪！”

陈敬龙哈哈一笑，正想编个谎话应付过去，却听艾得乔人群中，一个洪亮声音大笑赞道：“好汉，真正的好汉！莫普没有说谎，轩辕族真的有好汉；以前我们看不起轩辕族人，是我们错了！”

随着赞叹声，艾得乔众人纷纷侧身让路，一条大汉从人群中缓步踱出，来到陈敬龙面前。

这条大汉比其他族人略矮一些，但却更为粗壮；脸上画满图腾，看不出相貌年纪；也是全身赤裸，只腰间围有布片，与其他族中男子无异；所不同者，是他头上插满鸟羽，五彩缤纷，绚烂夺目，为其他族人所没有。

范三爷一见这大汉，立即高声叫道：“酋长，你好啊！我们又见面了！”

那大汉冲范三爷点一点头，微笑说道：“范三商人，艾得乔部的朋友；我们需要你，欢迎你来经商！”说罢不再理会他，转向陈敬龙说道：“我是巴笃牙，艾得乔部的酋长。轩辕族的好汉，我能知道你的名字么？”

陈敬龙将自己姓名说出。

巴笃牙点一点头，竖起拇指，由衷赞道：“艾得乔部的烈酒，很厉害，没有人能一次喝下去半碗，从来没有；陈敬龙好汉，身材小，一次喝一大碗，不醉，了不起，比艾得乔的好汉还了不起！”

陈敬龙这才知道，敢情方才装酒的陶盆，在半兽族人眼里不过是“大碗”而已。

巴笃牙赞叹片刻，又轻拍陈敬龙肩膀，笑道：“你喝光了酒，真心把艾得乔人当成朋友，很好！”

陈敬龙见这巴笃牙朴实真诚，对自己十分亲热，不由也生出亲近之意；当即踮起脚尖，伸长手臂，也去他肩上轻拍一拍，学着他口气笑道：“你们把珍贵的酒浆送给我喝，真心把我当成朋友，很好！”

巴笃牙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伸臂将陈敬龙紧紧搂住，笑道：“我们都很好，我们做好朋友，很好！哈哈！”跟着松开手臂，回身冲族人大声说道：“伟大的蛇神，为他的子民，送来了了不起的朋友。蛇神的子民们，要用最真诚的心，接待朋友，不辜负蛇神的信任，才是对的，是不是？”

众艾得乔人哄然应是，更有不少上了年纪的老者，伸臂向天，连连高呼：“感谢蛇神，赐我们好汉朋友！感谢蛇神……”

呼喊声中，四名年轻艾得乔男子抬着一把大椅子走上前来，到陈敬龙面前，把椅子放下，恭声说道：“好汉朋友，请接受艾得乔人的真诚，到我们部落做客吧！”

那把大椅，通体紫红，不知何木所制；异常巨大，足够同时坐下四、五个寻常轩辕族人；椅背顶端雕着一个西瓜大小的蛇头，张口吐舌，狰狞可怖，又隐隐露出古朴、粗犷的气息。

陈敬龙愣愣看着那椅子，不知艾得乔人是什么意思。六子低声催促道：“快坐上去！那是酋长宝座，艾得乔人用它抬你回部落，是表示对你的无比尊重！”

陈敬龙依言坐入椅中；那四名艾得乔男子分立四角，各伸一手，分握四支椅脚，一齐用力，已将那坐着陈敬龙的大椅稳稳端起。

众艾得乔人退立两旁，让出道路。八名号角手到大椅前方，面向艾得乔部落方向而立，列成一排，又吹起号角来。

巴笃牙扬声叫道：“范三商人，请让你的商队，跟在陈敬龙好汉后面；你们是客人，要走前面，我们族人，走后面。”

范三爷连声答应。

陈敬龙听见说话，知道立即便要动身；忙回头问道：“六子，我就这样让他们抬着走吗？”

六子却不回答；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喃喃自语道：“奇怪！用酋长宝座迎接，这可超过接待客人的最高礼节了！这是什么意思？”

陈敬龙听他说话，不明所以，正想询问，那四名抬椅者却已迈开脚步，跟在吹角者身后，往湖边那艾得乔部落行去。

小湖与草棚木屋之间的沙滩上，摆了许多桌椅，围成一个大大的圆圈。圆圈正中，堆着许多枯枝干木，以备篝火之用。

那八名吹角者，直行到此处，方才停住吹奏，退下休息。

四名抬椅者放下大椅，也退到一旁。

陈敬龙立起身来，回头观望，见商队已停在不远处，众脚夫正忙着卸下货物，赶牛去湖边饮水。跟着众艾得乔人也到了，有一些年青的便去帮助脚夫卸货赶牛，忙成一团。

巴笃牙快步走到陈敬龙身边，冲着那些桌椅指去，笑道：“陈敬龙好汉，请去坐吧。你是贵客，我们将用艾得乔最好的食物款待你！”

陈敬龙看见桌椅摆设，早料到是要设宴招待自己；当即笑道：“劳烦艾得乔朋友费心，不好意思！巴笃牙酋长，请你先坐！”

巴笃牙也不多说，拉着陈敬龙到正对小湖的位置，把他按入椅中，笑道：“你是好汉，坐最尊贵的位置；这是半兽族的规矩，不要客气！”跟着转身叫道：“轩辕族的朋友，都很辛苦了，不要让他们再劳累。照顾牲口，我们族人代劳，请他们都来休息、吃东西！”

几名艾得乔人答应一声，匆匆奔去。不大工夫，众轩辕族人在十几名艾得乔老者的陪同下，一齐走来。

巴笃牙请范三爷坐在陈敬龙旁边，范三爷连道不敢；推让半晌，最后范三爷、吴旬，坐在陈敬龙右首一席，巴笃牙在陈敬龙左首一席坐下。众镖师、脚夫、趟子手，与那些半兽族老者参差夹杂，分散到其它席上坐好。

商、雨二女自然是与陈敬龙同席；二女本想分坐陈敬龙左右，结果陈敬龙却硬把六子拉来，按在自己右手边坐下。商、雨二女无奈，只好并肩坐在陈敬龙左侧。

待众人安座稳当，便有艾得乔女子端上酒水食物来；水果、干果、烤肉、烤鱼，将各桌摆的满满，十分丰盛。

等食物摆放完毕，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篝火点燃，照的一片通亮，宴席正式开始。

二百零七节、酋长所求

那巴笃牙甚是细心，知道众轩辕族人早就饿的紧了，也不劝酒，只是不住劝让众人吃东西。

范三爷事先早安排人打开一袋粗盐，给艾得乔人使用，因此这席上的肉、鱼，都是加过盐的，味道十分鲜美。

众轩辕族从一路辛苦，饮食马虎，早馋得紧了，当此美食，哪还顾得上客气？当即全都放开肚皮，大块朵颐，吃的不亦乐乎。

等众人吃的饱了，巴笃牙方才频频劝酒，又命艾得乔女子入场跳舞，以助酒兴。半兽族酒水珍贵，此时给众人喝的，却是兑了许多水的，只略有酒味而已；但也正因如此，众人才能频频举杯，却不醉倒。

半兽族人乐器十分简单，只有皮鼓、号角而已，但吹打起来，铿锵雄浑，别有一番意味。

十余名年轻艾得乔女子披头散发，围绕篝火而舞；舞步单调，动作刚硬，没有半点女子娇柔之美，但举手投足间，充满野性，不时呐喊呼喝，作搏斗拼杀之状，更增添几分雄壮气息，却又别有一番动人心魄之处。

陈敬龙看了一会儿，见众人目光都在跳舞女子身上，便低声询问六子：“你先前自言自语，说迎接我的方式，已经超过接待客人的最高礼节，是什么意思？”

六子低声笑道：“师伯非要拉我同席，我便猜到您是有话想要问我了，果然不错！”说罢寻思一下，定定心神，解释道：“半兽族人迎接客人，确有用椅子抬客人而行这一习俗，但也只是用寻常椅子罢了，可没有用酋长宝座去抬的道理。能得如此接待的，除非是有大恩于某一部落；部落中人感念恩情，无以为报，这才动用代表酋长威严的宝座抬行，以示待其如对酋长一般尊敬。师伯初次来到半兽族，跟这艾得乔人也是第一次接触，哪有什么恩情可言？他们这样接待师伯，可着实有些解释不通，所以我才会感觉奇怪！”

陈敬龙也觉奇怪，寻思半晌，想不明白其中道理，又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哪些地方，是超出正常礼节的？”

六子思索片刻，道：“再有一点，便是师伯现在所坐位置。按半兽族规矩，这位置应该是酋长坐的，客人应该坐在旁边席上才对，就算再尊贵的客人也不例外，除非……”

陈敬龙抢道：“除非此人有大恩于这一部落！”

六子点头道：“正是。这是半兽族不可更改的习俗，不知今天为何全变了样了，真是莫名其妙！”

陈敬龙情知艾得乔人如此对待自己，绝不会没有原因，隐隐生起不安感觉；吩咐六子道：“你去将这些情况，说给你家老爷听听，看他会不会明白原因！”

六子答应一声，缩着身子悄悄移往范三爷身边，俯在他耳上低语一番。

范三爷听完他说，微微一笑，贴在六子耳上低语几句。

六子又缩着身子，悄悄移回原位。

陈敬龙急问：“你家老爷怎么说？”

六子皱着眉，苦着脸，纳闷道：“我家老爷不知怎么回事，说出话来古里古怪的，连我也听不明白……”

陈敬龙催道：“别管明不明白，先说出来给我听听！”

六子道：“他……他只说了四个字，是什么‘驭人之道’，我可真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陈敬龙心中一动，恍然大悟，沉吟道：“我明白了……艾得乔人如此待我，必定是要有求于我！”微顿一顿，又摇头轻叹：“破格相待，却又一直不说……嘿，这件事无疑是难以启齿、难办之极了！”

看了一会儿舞蹈，巴笃牙又举起牛角酒杯，向陈敬龙敬酒。

陈敬龙并不举杯，笑道：“酒先不忙喝。巴笃牙酋长，咱们都是直爽汉子，有话不妨直说出来；这样隐隐晦晦，让人猜不出个究竟，未免太不痛快！既然不痛快，又哪有心情喝酒？”

巴笃牙微愕，道：“陈敬龙好汉，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是朋友；朋友敬酒，为什么不痛快？”

陈敬龙不答，反问道：“既然你当我是朋友，便用不着跟我拐弯抹角。巴笃牙酋长，我初来半兽族，可从没为艾得乔部做过任何事情；你们用接待恩人的礼节接待我，是什么道理？”

巴笃牙默然半晌，慢慢放下角杯，挥手命正在跳舞的艾得乔女子退下；正色说道：“我们这样接待陈敬龙好汉，是想表明诚心……”

陈敬龙笑道：“我明白，你们有事要我帮忙，而且这件事非同小可，十分难办，对么？”

巴笃牙愣了一下，随即赞道：“轩辕族人，很聪明，果然不假！我还没有说，就被你猜到了，了不起！”沉吟片刻，又缓缓说道：“不错，我们有事需要你帮忙！这件事，很重要，很艰难，也很……也很……”

陈敬龙见他吞吞吐吐，颇有些不耐烦，抢道：“也很危险，是么？你与我初识，便求我办这样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张不开口，是么？所以你们先以恩人之礼相待，送我一个大人情，然后再请我帮忙，让我无法拒绝，是么？”

他连问三个“是么”，前两个问出时，巴笃牙都是满脸惭愧，轻轻点头；等他第三个“是么”问出口，巴笃牙却连连摇头，焦急解释道：“不是，不是！不是送人情。我们想表明诚心，让你信任；等你帮忙办成这件大事，我愿意与你平起平坐，一起做酋长，领导艾得乔部！”

此言一出，陈敬龙惊愕莫名，登时愣住。

范三爷插言道：“我们轩辕族有句老话，叫做：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就是说，一定范围内，只能有一个人做主，不然命令冲突，人们无所适从，便会混乱。若有两个酋长，意见不合时，族人该当听谁吩咐？巴笃牙酋长此言，不是异想天开么？”

巴笃牙沉吟片刻，猛一咬牙，正色道：“陈敬龙好汉，帮我们干成大事，救我们全族，我情愿……情愿让位，让陈敬龙好汉，自己做酋长！”

陈敬龙见他竟能下此决心，情知他所求之事重要无比，不由大感好奇；忙道：“我不是艾得乔人，酋长是做不来的，此事再也休提！巴笃牙酋长，你想要我帮忙办什么事情，不妨先说来听听！”

巴笃牙眼含无限期望，定定看着陈敬龙，问道：“我说出来，你会帮忙么？你……你一定要帮忙！艾得乔人，愿意倾尽所有，报答你……”

陈敬龙笑道：“你先说事情。如果是正义之事，无害于人，我必定帮忙，而且不用任何报答；如果是坏事，便是你给我金山银海，让我做整个半兽族的首领，我也不能答应！”

巴笃牙点点头，寻思片刻，缓缓讲道：“这件事情，很重要，关系到艾得乔部的存亡！

我们在草原上，不靠海边，没有盐巴，只能拿兽皮、香料去换。可是，我们耕地少，香料少；草原上有小动物，没有大动物，只够养活神的使者，得不到好的兽皮；我们去森林打猎，很危险，常常死人，不敢多去。”

他说的乱七八遭，陈敬龙一边听，一边在脑中整理；见他停下，忙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们没有足够的香料、兽皮，换盐巴使用，是么？”

巴笃牙点点头，道：“是的。轩辕商人换盐巴，要很多东西，我们不够，全拿出来交换，还是不够！”

陈敬龙望向范三爷，问道：“是这样么？”

范三爷尴尬笑道：“他说的倒是没错；不过……呵呵，我们长途跋涉，吃尽辛苦，无非为了求财；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须怪不得我们！”

商容儿笑道：“巴笃牙酋长，你们太也笨了！你们可以控制蛇，只要把蛇群赶到森林里，不是轻易便能猎得许多野兽么？怎会得不到足够的兽皮？”

巴笃牙连连摇头，摆手道：“不，不！神的使者，死掉了，神会发怒，会降灾祸惩罚我们！”

六子低声解释道：“师父，这里的蛇，体质古怪，只能在草原上存活，一离草原，不久便死，所以不能赶往别处；不然，艾得乔部凭着这些蛇，早就占领所有半兽领地了，还用窝在这小小草原上艰难度日么？”

商容儿这才明白，吐吐舌头，不再做声。

陈敬龙问巴笃牙道：“你的意思，是要我替你们求情，让范三爷多换给你们盐巴？”

巴笃牙摇头道：“不是。范三商人，要生活，没有办法，我们明白。我们以前，从塞特部换盐巴，很少的东西，换很多盐巴，足够用了。剩下一些，换布匹、换茶叶、换铁器，我们生活很好。现在，塞特部不肯跟我们交换，说什么也不肯，我们跟轩辕商人换，东西不够，只换盐也不够，没有布匹、茶叶、铁器，我们生活很苦！”

范三爷见陈敬龙向自己望来，面露询问之色，忙解释道：“是这样的。以前半兽族人，都从塞特部换盐，我们这些商人并不带盐来交换；可是这几年，塞特部不知为何，不再与其它部落换盐，我们才开始带盐来与半兽族人交换的。我们远来不易，换盐时自然要价高些；各部落大部分物产，都用来换盐了，只能少换其它物品，至于像艾得乔这样物产匮乏的部落，连换盐尚且无力，自然更不用说换其它东西了！”

巴笃牙等范三爷解释完，又继续说道：“没有布匹，不会死；没有茶叶，不会死；没有铁器，不行，打猎不方便，兽皮更少；盐巴不够，更不行，不能生活！我们怕轩辕商人不肯来，不敢说没有东西，装作很大方；可是……可是，我们所有的东西，只够换一个月用的盐巴；一个月后，我们怎么办？离香料长成，还要三个月，两个月没有盐巴，族人会没有力气，老人、孩子，会……会死掉很多……”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已经说不下去。

二百零八节、不作使者

范三爷忙道：“不要紧。我可以先不收物品，给你们盐巴，等你们收了香料，再补给我！”

巴笃牙深吸口气，摇头叹道：“没用的。收获的香料，换盐，不够半年用，越欠越多，我们还不起；最后……最后……还是没有盐巴，艾得乔人，会慢慢死光！艾得乔的好汉，不怕死，可是孩子们……孩子们……我身为酋长……不能……族人们都信任我……我……不能……”他说到这里，情绪激动，语无伦次；声音又复哽咽，两行泪水顺着面颊缓缓流下。

陈敬龙见巴笃牙悲伤难抑，不由大觉奇怪，低声问六子：“没有盐巴，后果真会这样严重么？”六子低声解释道：“半兽族领地气候炎热，在这里居住，整日汗水不干，体内盐份流失极快；若是断盐时间太长，不得补充，自然是要死人的！”陈敬龙这才明白；不由对艾得乔部前景大是担忧。

范三爷望着巴笃牙黑硬如铁的面孔，嘴唇抖动，欲言又止；想了半天，终于轻叹口气，垂下头去。

陈敬龙寻思片刻，沉声问道：“三爷，我要跟你买盐。五十枚金币，能买多少？”

范三爷缓缓抬起头来，苦笑道：“敬龙兄弟，你跟我谈钱，不是打我脸么？你当我真就财迷心窍，忍心看着艾得乔部近两千人山穷水尽，走上绝路么？便是把我此次带来的盐，全都送给艾得乔部，那也不算什么；可是，我们帮得了一时，却帮不了一世；盐总有吃尽之时，只凭你我解囊相助，不是长久之计，你明不明白？”

陈敬龙叹道：“我也知道。可是，我们又不产盐，哪有什么长久之计可想？只能是尽力而为，能帮多少便帮多少罢了！”

他话音未落，商容儿咬牙发狠道：“长久之计简单的很，有什么难处？把那个什么塞特部赶走，占了他们产盐之处不就行了？”

范三爷哑然笑道：“容儿姑娘，你想法太过简单了！那塞特部是半兽族第二大的部落，有近三万人，实力比艾得乔部强了不止十倍，岂是艾得乔部能惹得起的？再说，就算能赶他们走，抢来他们的地盘，但让近三万人流离失所，无处可依，又于心何忍？”

巴笃牙此时已经稳定情绪，冷静下来；听范三爷说完，忙接口道：“不赶他们走，不占他们领地。只要打败他们，让他们害怕，同意跟我们交换盐巴，就行了！”

范三爷愕道：“两部实力差距巨大，你要跟塞特部为敌，不是以卵击石么？”

巴笃牙正色道：“我们自己，不行，需要同盟。我们联合别的部落，一齐打塞特部。吉亚部，有力量；古利部，有力量；奴比斯部，更有力量；艾得乔跟他们联合，一齐作战，塞特部打不过，不认输不行！”

范三爷奇道：“艾得乔跟奴比斯两部之间，不是有仇么？什么时候和解了？吉亚、古利两部，也跟艾得乔部向不往来，怎么都联合起来了？”

巴笃牙大头猛摇，道：“还没有，是我的想法，还没有。我们需要使者，去说服他们，没有人选，很为难；所以我请求陈敬龙好汉，帮助我们，做使者，去说服……”

不等他说完，范三爷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胸口起伏，气愤愤喝道：“妄想！你不愿葬送族人，便要我敬龙兄弟去送死么？亏你说的出口！”

陈敬龙等人见好端端的，范三爷突然发起怒来，都觉奇怪，一齐愣住。

巴笃牙急道：“轩辕商人，好朋友，不要生气！陈敬龙好汉，不会死；艾得乔人，敬重好汉，不会害他！”

范三爷冷笑道：“不会害他？如此有死无生之事，要他去办，还不算害他？”

巴笃牙焦急不堪，结结巴巴辩解道：“不，不，别人会死，好汉不会死，我不害他；害朋友，蛇神发怒，降灾祸，了不得，我不害他……”

半兽族人本就语言费力，表达艰难；这巴笃牙焦急之下，语无伦次，缠杂不清，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越听越糊涂。

陈敬龙顾不得理他，问范三爷道：“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做个使者，便有死无生？三爷，你不要着急，慢慢说给我听！”

范三爷微一沉吟，重又坐下，郑重叮嘱道：“敬龙兄弟，此事非同小可，你千万不能答应。明白么？”

陈敬龙笑道：“你总得让我知道利害关系，我才好决定，是不是？”

范三爷寻思一下，缓缓说道：“半兽族各部落间，并不团结，有的甚至结有深仇，你是知道的了！”

陈敬龙轻轻点头。

范三爷继续道：“古利部、吉亚部，与艾得乔部向无往来，没有交情，也没仇怨；艾得乔部使者前往两部商谈联合之事，虽不一定成功，但料想也没有多大危险；可是，就算这三部联合，实力仍是比不过塞特部，所以，还要联合半兽族最大的部落，奴比斯部。”

陈敬龙恍然道：“你说奴比斯部与艾得乔部有仇；艾得乔的使者去奴比斯部，会有危险，是么？”

范三爷摇头道：“不是有危险，是必死无疑！两部之间，也不知是何年何月结下的仇怨，因为年代太久，当初结怨的原因现在已经无人说得清楚，可是，那仇怨却一直绵延至今，不能化解。二十多年前，奴比斯部进攻艾得乔部，却在蛇群围攻下吃了大亏，死了上千人，这仇怨便越发深了。奴比斯人恨艾得乔人入骨，见到艾得乔人，那是非杀不可；你若以艾得乔使者身份去奴比斯部，无疑是自寻死路，就算你本领高强，无人能敌，可也抵不住成千上万的奴比斯勇士围攻，难道还想保住性命么？”

陈敬龙缓缓点头，寻思片刻，问道：“巴笃牙酋长，既然你们与奴比斯部结有仇怨，又何必非得联合他们？另寻其它有实力的部落联合，不可以么？”

巴笃牙大头猛摇，叹道：“不行，不行。塞特部厉害，别的部落，不敢惹他；奴比斯部，更厉害，有他们出头，别的部落才会大胆，才敢跟塞特部打仗！”微一停顿，又道：“我们需要盐巴，愿意放下仇怨，再也不跟奴比斯部作对，只要他们肯帮我们！”

陈敬龙沉吟道：“若能放下仇怨，和平相处，也算是件好事……”

范三爷摇头叹道：“这是不可能的！艾得乔部，是缺盐缺的急了，别无它路，不得不如此行事；那奴比斯部物产颇丰，与轩辕商人换盐并不吃力，根本无须与塞特部为难；又怎么可能放下仇怨，与艾得乔部联合？”

陈敬龙点点头，思索片刻，叹道：“巴笃牙酋长，此事错综复杂，牵扯太广，我实在无能为力……”

巴笃牙急道：“不，不，你不要怕！你是轩辕族人，不是艾得乔人，奴比斯人不恨你；你是好汉，我们敬重你，奴比斯人也会敬重你，不会杀你；别人去，一定会死，你去，一定不会！”

陈敬龙苦笑道：“我不是怕，实是此事太过重大，我一个外来之人，毫无倚仗，人微言轻，着实担当不起！”

巴笃牙连连摇头，道：“不人微，不言轻！艾得乔部，从没来过轩辕族好汉；最艰难的时候，你来了；是伟大的蛇神，怜惜他的子民，指引你来搭救我们！你是蛇神的使者，有伟大的蛇神帮助，不人微，不言轻，能担当起，什么都能担当起！”

陈敬龙哭笑不得，搔首气道：“我怎么又跟蛇神扯上关系了？这不是胡闹么？”

巴笃牙苦苦央求道：“陈敬龙好汉，求求你！伟大的蛇神，不会舍弃他的子民，让你到来，一定有他的用意！求求你，帮帮我们，看在蛇神的份上，帮帮我们！”说到这里，声音又有些哽咽，微一停顿，补充道：“艾得乔部，上百个小孩子，他们……他们不应该死！求求你，帮帮我们！”

他话音未落，席间那些艾得乔老者纷纷开口央求：“轩辕族的好汉，求求你！”“救救孩子们吧！我们死，不要紧，救救孩子们！”……

陈敬龙听众人提到孩子，也觉心中恻然；正犹豫不决，踌躇未定之际，却见商容儿拍案而起，大叫道：“都不要吵，听我一句！”

众艾得乔老者都是一愕，齐齐住口，愣愣望向商容儿；场中顿时安静。

商容儿瞪眼咬唇，鼓了鼓勇气，大声说道：“做使者，我去！我帮你们联合奴比斯部，帮你们打塞特部！”

此言一出，众艾得乔人面面相觑，无不愕然。

陈敬龙急道：“容儿，你开什么玩笑？事关重大，你当是小孩子过家家么？”

商容儿脸涨的通红，急道：“龙哥哥，就算我是小孩子胡闹好了，你不要管我！艾得乔人这样可怜，你能忍心不理，我可忍不得！我非帮他们不可，就算必死，我也不后悔！”

六子急道：“师父，这件事你办不成的，只会白白搭上性命；却又何必？”

商容儿斥道：“小孩子，什么也不懂，插什么嘴？用得着你来教我做事么？”微顿一顿，又道：“你师伯过去常说一句话，叫什么‘大义所在，不得不为’。他现在大概不记得了，我却还没有忘记；我这便是‘大义所在，不得不为’了，明不明白？”

陈敬龙气笑道：“哈，你是怪我心肠太硬，生我气么？好，既然提起‘大义所在’四字，你便跟我讲讲，这件事情，有什么‘大义’，让你非干不可？只要你讲的对，我便答应下来，去做这使者，好不好？”

二百零九节、张肖旧语

商容儿翻着眼睛斥道：“哼，你不是心甘情愿，用不着勉强，我自己去干这件大事，也用不着你来帮忙！不过，跟你说说也好，免得你总以为我是小孩子胡闹！”微一停顿，寻思一下，质问道：“艾得乔部，近二千条人命，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他们可没招谁惹谁，都是无辜之人，并不该死。更何况这其中有上百个小孩子，更没做过坏事，更不该死。江湖中人，救人危难，便叫做行侠仗义；救这许多人命，不是‘大义’，又是什么？”

陈敬龙笑道：“你说的，似乎也不无道理！不过，依你之见，艾得乔人是无辜的，不该死，塞特部人便是有辜的，应该死么？”

商容儿寻思一下，道：“他们有盐，却眼看别人受难，不肯交换，可见不是好人……”

陈敬龙打断道：“他们自己的东西，自己有权处理；不肯帮助别人，虽不妥当，可也罪不致死！且不论你是否有能力办成此事，只就办事目的来看：联合各部，攻打塞特部，到时将并无大过的近三万人杀个人头滚滚，死伤狼藉；害得塞特部千百孩童成为孤儿，流离失所，孤苦无依；能算得上是大义之举么？”

商容儿语塞；思索片刻，又道：“巴笃牙酋长说了，又不是要杀他们，只不过逼他们换盐罢了！”

陈敬龙摇头叹道：“战事一起，岂能善了？许多部落混战一处，杀红了眼，有谁能拆解得开？是你，还是巴笃牙酋长？”

商容儿无言可对；寻思片刻，拉着雨梦嚷道：“梦姐姐，我说他不过，你来帮我！”

雨梦微微一笑，拉她坐下，柔声劝道：“容儿，这件事情，陈哥哥考虑的很对，我要帮也只能帮他，可不能帮你！要逼塞特部屈服，战事必不可免；就算局面可以控制，但等到打败塞特部时，双方可真不知要死伤多少人才行。为救艾得乔部这两千条人命，却要断送更多人命，是义，还是不义？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商容儿急道：“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艾得乔部走上绝路？”

雨梦温柔笑道：“你还没看出来，陈哥哥越来越沉稳成熟，早不是当初那个不知用脑，只凭意气用事的鲁莽少年了吗？他现在考虑事情，比你我都要周详的多，是不是？”

商容儿思索陈敬龙现在与以前的区别，沉吟不语。

陈敬龙叹道：“最近一段时间，我总是想起初识张肖时，他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当时我们处于敌对立场，所以他说的话，我根本不在意，可是现在想起，他说的真是半点儿不错……”

商容儿好奇道：“他说过什么话，让你这样重视？”

陈敬龙叹道：“他当时说我，做事全凭一时热血，不知变通，想要成就大事，须得多加磨练才行！”

范三爷插言道：“这话说的很不错啊！年青人想要有所成就，正要多多磨练，增长经验见识，陶冶性格胸襟！”

陈敬龙缓缓点头，道：“正是。我想明白他这句话，知道是金玉良言，所以再遇事时，便告诫自己，一定要多想一想，切不可只凭一时意气去做！雨梦说我不再是鲁莽少年，那是过奖了；但我总算懂得多加考虑，确是不敢再像以前一样莽撞行事！”

范三爷颔首赞道：“年轻人，热血激情，最是可贵，但须得控制得当，若不加约束，只凭意气用事，便成了无智莽汉、一勇匹夫，纵能小有风光，却绝难有大的成就！敬龙兄弟小小年纪，居然能明白这个道理，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嗯，真正的不可限量！”

陈敬龙急忙逊谢，连道：“不敢当！”

陈敬龙能想明白张肖这句话，对他日后的影响，实是非同小可。

他为组建义军抗敌保族而主张举办誓师大会，本没有错，但却只凭一时意气，草率行事，不知细谋深思、准备周详，却是大错特错了！若非有张肖谋划，让其在大会初始，便引在场的绝世高手出头，压制众人，只怕当天的会场便要成为寻仇混战之所，血流成河了！

饶是如此，大会最后，仍是差点生成群杰混战、江湖喋血的惨剧；有这结果，固然是因为林正阳搞乱、朝廷诬陷，但归根结底，若非陈敬龙等人将组建义军之事瞧的太过简单，事先不曾细致考虑，对林正阳等敌对者也不曾防范，便贸然行事，又何至于此？

若当真大会上混战起来，轩辕江湖力量大损，陈敬龙等组织大会召开者，可真就成了江湖上的千古罪人、轩辕族的千古罪人。自土城逃亡至今，陈敬龙每想起当日险些出现的可怕后果，无不心惊戒惧，对当初焦急冲动，冒充“龙公子”，贸然组织大会一事，深觉后悔。

这一次大会，对他打击着实不小，这便是张肖所说的“磨练”了。有了这一次磨练，陈敬龙才真正认识到贸然行事的可怕，也才真正对当初张肖说过的话认真思考；知道张肖劝告十分有理，再遇事时，也便压制性情，不敢鲁莽，而要多方面周详考虑了。

在小城时，吴旬等人挑衅，咄咄相逼，若依以前陈敬龙的情性，不出手则已，既然出手，又岂能留得吴旬活命？之所以陈敬龙手下留情，正是压制了热血冲动，懂得了“变通”，才化干戈为玉帛，少结一份仇家，多交了几个朋友。

今晚巴笃牙酋长苦苦恳求，若是以前的陈敬龙，自然热血一冲，什么都不顾了，答应下来，拼命相助便是；而如今他却思索许多，考虑后果，不肯贸然应允，也正是经过誓师大会挫折，性情更为深稳所至。

当初张肖告诫陈敬龙后，曾说：“你若今晚不死，以后不妨多想想我说的话，或能有所收获。”

而如今，陈敬龙正是多想他所告之语，果然收获良多，行事作风大为改变。

英雄岂是随便做得的？若非有着坎坷经历，多受磨练，又有谁能有所成就？陈敬龙初下勿用山时，不过是个愣头小子、无知少年罢了，若就此懵懂下去，便是再过一百年，也跟“英雄”二字丝毫沾不上边儿。

青龙城识破林正阳父子奸谋，让他懂得了“人心难测”，是他第一次心理上的大成长；这誓师大会挫折、想通张肖之语，让他懂得了深思熟虑，约束性情，实是他第二次心理上的大成长，对他日后有所成就，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英雄事业，着实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商容儿听雨梦劝说，沉吟片刻，道：“梦姐姐说的倒也不错；龙哥哥确是会想事情，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雨梦笑道：“是啊。既然他考虑事情比你我周详，关系千万人生死这样的大事情，还是让他去思索解决之道吧，咱们还是少操闲心，别给他添乱的好！”

商容儿寻思一下，轻轻点头，再不做声。

陈敬龙见商容儿终于安静下来，不再跟着起哄，不由松了口气；想了想，问道：“巴笃牙酋长，我们方才所言，你听明白了么？”

巴笃牙踌躇半晌，微微点一下头。

陈敬龙道：“你既然听得明白，就应知道，我绝不会做艾得乔的使者，帮你们联合各部，去跟塞特人打仗；你再怎样央求，也没有用！”

巴笃牙神色黯然，长叹口气，又点一下头。

陈敬龙笑道：“我不肯帮忙，你还拿不拿我当朋友？”

巴笃牙强颜一笑，端起角杯，正色说道：“帮不帮忙，要随你心意，勉强不来！你是好汉，我们敬重你，永远把你当朋友，直到艾得乔人全部死光！好朋友，我敬你喝酒！”

陈敬龙也端起杯来；二人相互示意，然后一齐倾脖喝干杯中酒水。

放下角杯，陈敬龙大笑道：“巴笃牙酋长，你讲道理，很好；心胸豁达，很好；初来异域，便交到你这样的好朋友，我很高兴！朋友有难，不可不帮；我虽不能做艾得乔的使者，却并不是置身事外，再不理会；等我有了着落，安下身来，便去塞特部一行，为解决艾得乔部的困难尽一份心力！”

巴笃牙愣了片刻，颓然叹道：“陈敬龙好朋友，善良，讲义气，谢谢你！可是，没有用，塞特人不肯换盐，说服不了，我们努力过；你去，也没有用！”

陈敬龙敛起笑容，正色说道：“能不能够办的成功，我不敢保证，但我必定尽力就是！”

巴笃牙旁边席上，一位艾得乔老者插言道：“伟大的蛇神，不会舍弃他的子民。轩辕族好汉，是伟大的蛇神指引来，帮助我们；有蛇神的庇护，什么事情，都能办成功！”

巴笃牙微一错愕，颓色一扫而空，拍案大笑道：“不错，不错，我怎么没有想到？伟大的蛇神帮助你，事情一定成功！哈哈，艾得乔部，有救了，哈哈——”

有了陈敬龙一句承诺，众艾得乔人登时忧虑大减，酒席气氛重又热烈起来；巴笃牙不断向陈敬龙敬酒，又邀请他在艾得乔部落脚长住，后得知商容儿怕蛇，绝不可能在蛇群环绕下生活，这才打消留住陈敬龙的念头。

众人谈谈说说，又饮一个多时辰，方才尽欢而散。

当晚众轩辕族人便在小湖边上搭起帐篷歇宿。有艾得乔的蛇群在盆地外围守护，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众人心里安稳，舒舒服服一通好睡，疲劳大减，精神、体力都恢复不少。

（英雄难得，成长着实不易，终须有个过程；若只凭血气刚勇，打打架、砍砍人，便成了英雄，那英雄也未免太容易作了；又或者天生便具备所有条件，非成英雄不可，这样的人，飞花又属实不曾听说过，可也真是不敢写出来。

试问古往今来的英雄人物，哪个不是经历过无数挫折失败，慢慢积累成长，最终才获得成功的？飞花想塑造的主角，是个英雄，但更是一个有血有肉，真正的人。

陈敬龙必须有一个成长的过程，所以他早期一定是多受磨难、饱经风霜的。飞花才力有限的紧，不能将主角写成一路扬眉吐气、风光无限，不能让读者酣畅淋漓、心旷神怡，实在惭愧。还望各位看官多多包涵，谅解！！！

再往后的故事，陈敬龙不会太悲催了，相信会让读者朋友心情一畅！！！）

二百二十节、魔兽裂谷

第二日清晨，两族人齐聚湖边，开始交易。

艾得乔人尽出所有，用三十余张上好兽皮，外加一麻袋上等香料，从范三爷手中换去两袋粗盐。

这些兽皮、香料，在轩辕族中足以卖得二、三十枚金币，而两袋粗盐，却连一枚金币也不值。陈、商、雨三人见范三爷行商利润竟如此之丰厚，都不禁暗暗咂舌。

待交易结束，范三爷又“慷慨解囊”，以陈敬龙的名义赠送给艾得乔部五袋盐巴、一袋茶叶、两匹粗布、十几个陶盆。

艾得乔人凭空得到这许多急需之物，自然是喜出望外，对陈敬龙感激涕零。

陈敬龙知道，范三爷代自己施恩，是为了让自己得到艾得乔人支持，更容易在半兽族境内安身；对其良苦用心深表感激。

用过早饭后，商队告辞起行。

巴笃牙酋长带领族人，将商队直送出十余里外；临别时，又千叮万嘱，要陈敬龙万万不可忘记艾得乔人之托，一定要早去塞特部，解决盐源之患；陈敬龙郑重承诺，在艾得乔部现有盐巴用完之前，一定给他个答复，巴笃牙方才放心离去。

商队向南而行，临近中午时，走出草原。

草原之南，尽是长满矮树杂草的小山。商队在山沟里弯转绕行，每行一段时间，便会碰上一个小部落。

范三爷并不带领商队进入这些部落，只离的远远呼喊几声，等部落中人拿物品出来交换。这些小部落人口比艾得乔部还要少，物产也不丰富，依旧只能换些盐巴而已，对茶叶、布匹等物，却是渴望而不敢求了。

当晚商队便在山谷中歇宿。

第二日早起又行，走了一会儿，地势渐平，视野开阔，已是出了山区，却见前方一条宽阔裂谷挡住去路。

那裂谷宽约五、六里，隐约可望见对面峭壁；两边望不到尽头，不知多长；从谷边探头向下看去，只见谷深数十丈，谷底树木参差，一片翠绿；谷边岩壁光滑，垂直而下，有如刀削。

范三爷引领商队，沿着谷边向东而行。

陈敬龙踌躇问道：“三爷，咱们要绕过这裂谷么？可不知这裂谷多长，要绕行多久才过得去？”

范三爷道：“这裂谷极长，往东而去，便是走上十天半月，也走不到尽头，向西而行，也得两、三天的工夫，才能绕过去……”

陈敬龙惊奇问道：“既然如此，咱们为什么不往西走，却向东行？”

范三爷笑道：“咱们不是要绕过去，却是要下到谷中跟古利部做交易；这下谷之路么，便在东边。”

陈敬龙恍然道：“这里便是魔兽谷？”

范三爷轻轻点头，道：“不错。这谷中魔兽无数，最是凶险，所以别的商队行到这里，都是从西面绕谷而过，宁可多花些时间，也不从谷中穿行；只有我，贪财不要性命，为了与古利部交易，才每次冒险入谷！”

陈敬龙好奇问道：“为什么一定要与古利部交易，古利部物产很多么？”

范三爷点头笑道：“那是当然！”寻思一下，又详细解释道：“古利部人不擅种植，却精于狩猎；而这魔兽谷中，又魔兽极多，狩猎容易；所以，古利部盛产上好的魔兽毛皮，远非其它部落可比。魔兽毛皮的价值，远在香料之上。别的商队，绕过魔兽谷，深入半兽族腹地，与那些大部落交易，只不过换得些普通兽皮和香料而已，而且又极费时间；而我，与古利部交易一次，便可换得大量好魔兽皮，既节省时间，利润又远在其它商队之上，所以，在所有商队当中，顶属我的商队发展最快！”

吴旬在旁插言道：“三爷，我们做镖师的，收人钱财，替人卖命，本没什么好说的，但同行这许多时候，甘苦与共，我已把三爷当成朋友看待，有些话，可实在忍不住要说了！”

范三爷笑道：“你把我当成朋友，再好不过；有什么话，但说不妨，何必客气？”

吴旬点头道：“那我就放肆了！”微一沉吟，正色说道：“三爷与古利部交易，利润虽大，可也着实太过危险。说句不中听的，万一哪一次运气不好，撞上发狂魔猿，不止辛苦发展起来的商队毁于一旦，就连三爷您自己的性命，也不定保不保得住呢！我们这些保镖的，是为了养家糊口，无可奈何，不得不拼着性命赚钱；三爷豪富，又不会为钱财所难，何苦干这玩儿命的买卖？依我看，倒不如不作古利部的生意，少赚些钱，多几分安稳更好；您说是不是呢？”

范三爷苦笑叹道：“吴总镖头一番好意，范三心领！可是话说回来，若没有商队敢入谷，古利部一千多人又该如何生活？你当我冒此大险，只为赚钱么？”

吴旬微一寻思，动容赞道：“原来三爷是替古利部人着想！如此舍已为人，大仁大义，三爷当称侠商才是！”

范三爷连连摆手，大笑道：“这可当不起！哈哈，我做生意，贱买贵卖，黑心的很；不被人骂做奸商，已经算是好的了，怎敢枉称‘侠’字？”

陈敬龙听二人说话，十分好奇，问道：“发狂魔猿是什么东西？很厉害么？有这许多镖师，难道还护不得三爷安全？”

吴旬苦笑道：“我们这些镖师，应付寻常魔兽，倒还有些用处，若碰上发狂魔猿，可就只有等死的份儿了！前年有个商队，雇了十几名镖师，冒险入谷，结果撞上了两头发了狂的魔猿；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几十头牛、十几个镖师、十几个脚夫，连同那商队主人，一股脑被杀个干净，最后只有一个脚夫，靠装死才逃过一劫，保住性命；只两头魔猿啊，杀了那许多人、牛，你说有多厉害？”

范三爷接口道：“我一直没碰见过魔猿，可算是运气极好！听古利部人说，这种会发狂的魔猿，谷中统共也不过二、三十只而已，数量不多；但个个力大无穷，极是厉害，而且通体坚硬如钢，刀枪不入，任谁也伤不得它分毫！这种魔猿别处没有，所以本没有名字；古利人见他们身体硬如钢铁，便称其为钢体魔猿。钢体魔猿以花草野果为食，并不吃肉，平时性情也极温和，从不主动攻击人、兽；但偶尔发起狂来，便会暴躁不堪，性情全变，在谷中乱奔乱走，撞见人、兽便杀，凶残异常；等到它狂性过了，却又会恢复温和性情。你想，它力气又大，又坚不可伤，有谁能奈何得了它？所以么，入此谷中，只能祈盼别碰到正在发狂的钢体魔猿，至于要镖师抵挡它，甚至赶走它，却是全没可能的了！”

商容儿插言问道：“那钢体魔猿，真是钢铁铸成的么？身上有毛没有？”

范三爷笑道：“那魔猿只是身体坚硬，有如钢铁，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字，哪能真是钢铁铸成？听古利部人说，魔猿胸腹光滑无毛，但其它部位是生有短毛的。”

商容儿笑道：“有毛便好！三爷不用怕，魔猿不来招惹咱们，算它运气，若当真有发狂来捣乱的，我一把火管烧它个焦头烂额，绝不会让它伤了咱们一人一牛！”

范三父摇头道：“不管用，不管用！古利部人以前曾用火把对付魔猿，可是火焰却根本燃不着猿身短毛，半点用处也没有！”

吴旬接口道：“前年那个幸存脚夫，曾对人讲，他们商队保镖大半都会斗气，可在跟魔猿打斗过程中，无论哪种斗气，通通没了作用，打在魔猿身上，丝毫伤它不得；可见那钢体魔猿对各种魔法元素都有抗性，根本无惧斗气、魔法！”

商容儿连连撇嘴，对范、吴二人所言全不相信。

陈敬龙问道：“三爷，魔猿既然如此厉害，难道古利部人住在谷中，便不怕受到魔猿攻击么？”

范三爷长叹一声，缓缓说道：“如何不怕？古利部住在这谷中，虽然狩猎容易，生活富足，可每年都有几十人死于狂猿攻击，着实凄惨的很！”

陈敬龙奇道：“那为什么还一定要在这里生活？难道只为生活富足么？”

范三爷连连摇头，叹道：“古利部以前并不在这谷中居住，而是住在平原上；那时他们族人也多，有五、六千人，算是半兽族中一个大部落；后来迁到这谷中居住，全因无奈，并不是他们自己愿意的！”寻思一下，问道：“暗族人常常入侵半兽族，抢掠财物，你是知道的了？”

陈敬龙微一点头，道：“我听你提起过。”

范三爷继续讲道：“暗族侵掠之行，由来已久；尤其近二、三十年，越发猖獗，每年都要来上几次，半兽族各部落无不深受其害。

十多年前，暗族一支一万人的军队入侵，劫掠到了古利部。

古利部人强健彪悍，性情倔强，哪肯任人欺辱？于是奋起反抗，将那暗族军队打的落花流水，落荒而逃。

不料没过几天，暗族派来五万大军报仇。

古利部人虽勇，但寡不敌众，苦战之下，终于落败；结果，古利部财物被劫掠一空，族人被屠杀大半，连酋长都战死当场。

侥幸逃得性命的一小部分族人，在暗族军队离开后又聚在一起，但却怕暗族不肯干休，再来报复，所以不敢在原处居住，只能四处流浪，另寻居所。

最后，他们寻到这魔兽谷，见地势险恶，易守难攻，不用害怕暗族大军来袭，这才定居下来。

他们忍受狂猿之害，不到谷外居住，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你明白了么？”

陈、雨、商三人听说暗族如此欺人，都觉气愤。

二百一十一节、发狂魔猿

商队沿谷而行，又走一会儿，范三爷忽抬手指出，笑道：“看，那便是入谷之路！”

众人望向他所指之处，只见裂谷石壁塌下好大一片，碎石堆积，形成一个斜坡，直通谷底。

范三爷解释道：“当初古利部人，就是找到这里，才进入谷中的；后来他们在南面又寻到了一处岩壁塌落之处，稍加整理，又开出一条路来，于是我每次到此跟古利部交易，便可穿谷而过，免去了绕行麻烦。除这两条路外，可再没有第三条能通到谷底的道路了！”

那斜坡面积虽广，但十分陡峻，只有中间一条小路可供行走，两边怪石嶙峋，如刀如戟，不可过人。

商队排成一行，小心翼翼沿着小路依次而行。直走了一袋烟的工夫，方才到达谷底。

陈敬龙抬眼望去，只见谷中红花绿草，交相掩映，树木丰茂，野果悬枝，俨然一个世外桃源模样，不由大喜，笑道：“想不到半兽族境内，竟会有如此清幽去处！若能在这里落脚，住上一段时间，倒也不坏！”

雨梦点头笑道：“这里很有几分我家乡的味道；能在这里落脚长住，最好不过！”商容儿也道：“若能在这里居住，每天打猎玩耍，便跟在勿用山时差不许多了；不错，不错！”

三人正在赞叹，却听吴旬高声吩咐道：“脚夫约束牛群，行走时尽量挨近，不可分散；镖师各带两名趟子手，杂在队中行进，兵刃出鞘，以备随时出手；若遇魔猿，众人放弃牛队，迅速分散逃离，退出谷去，不可迟疑；都听清楚了没有？”

众人哄然应是。

陈敬龙这才想起，这谷中虽看似幽静平和，实有无数魔兽隐藏，十分危险，万不能掉以轻心；忙正色吩咐道：“雨梦，你到商队中间，以便照应全队；容儿，你去后队，防备有魔兽从队后偷袭！”二女答应一声，一齐奔去。

待众人准备妥当，范三爷当先领路，陈敬龙与吴旬紧随左右防护；引领商队，向魔兽谷东南方向行去。

走不多久，便有一头三只眼睛的魔豺从树后蹿出，咬向陈敬龙小腿。吴旬大是紧张，挥刀疾砍；刀尚未到，那魔豺却已被陈敬龙一脚踢的直飞出去，摔在数丈外的乱草丛中，没了声息。

再行片刻，又有数只短尾魔狐想从队后偷袭，结果还不等靠近商队，已有一只中了商容儿发出的火球；那魔狐浑身着火，尖叫着狂逃而去，其它几只魔狐见了，吓的屁滚尿流，慌不择路的乱奔乱蹿，转眼都不见踪影。

又走一会儿，两只尖嘴魔熊大吼着从远处奔来，冲向商队，吓的群牛一阵骚乱。结果，两只魔熊离商队还有数十步远，已先后被雨梦神箭放翻在地……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接连遇到十余次魔兽偷袭，但都被陈、雨、商三人轻松化解，有惊无险。

离谷南石壁越来越近，渐渐已能望得见石壁上生长的青苔、藤萝。

范三爷笑道：“快到古利部居地了；前方不远，便是古利部人取水之处！”

陈敬龙侧耳倾听，果然听到前方隐隐传来流水声。

吴旬笑道：“没碰上魔猿，运气着实不坏！但愿回程时，也有这样好的运气！”

话音未落，猛听前方不远处一声大吼；吼声极响，凄厉高亢，充满疯狂之意。

众人齐齐变色。范三爷急叫道：“魔猿发狂，快退，快……”话犹未完，前方又传来一声大吼。这一声吼，微显低沉，远不如先前吼声响亮，但隐隐也透着些疯狂暴躁之意。

陈敬龙惊道：“这一声吼，似是人声；莫非有人遇险？”微一沉吟，嘱咐道：“三爷，你带商队退远一些，小心隐藏；我去看看怎么回事，若真是有人遇险，也好救他一救！”

范三爷急道：“别去，危险的紧！”

陈敬龙应道：“不妨事，若当真应付不来，我逃走便是，料魔猿也追不上我！”说罢也不等范三爷应声，抬腿疾往吼声发出方向奔去。

奔出里许，遇到一个小小水潭。潭中央不断有水泡翻腾涌出，显是潭底有泉，不住流出水来。潭北有条小溪伸出，往东北方向蜿蜒流去。

潭东岸边，两个大陶罐翻倒在地，其中一个，罐口兀自有水缓缓流出。

再往东去十余丈，是一小片稀稀落落的矮树林。林中人影晃动，“呯呯梆梆”不住大响，打斗甚是热闹。

陈敬龙跨过小溪，弯着腰，轻迈步，小心翼翼靠近那矮树林；到了林边，隐在一株树后，探出头去，凝神观望，只见正在打斗的两条身影中，一个浑身漆黑，腰间围布，正是半兽族人；另一个，却是一头浑身长满银色短毛的巨猿。

那巨猿如人一般站立，高近丈半，魁伟如山；两只前掌紧握成拳，乱挥乱砸，追打那名半兽族人；拳风扫的断枝残草四处乱飞，声势骇人；巨拳每一砸到地上，便是“蓬”一声大响，地面立时便多出一个桌面大小的深坑。

半兽族人，身材高大粗壮，但跟这巨猿比较起来，可又显得十分矮小了。那半兽族男子持着一柄双刃短斧；不敢与巨猿硬碰，只是不住躲闪避让，围着巨猿乱转，身形异常快捷；偶尔寻到机会，上前便是一斧，毫不迟疑；不论中与不中，又都立即退开，不敢稍停。

那巨猿被短斧砍中时，却浑然无觉；中斧之处，没有半点血迹伤口，行动也丝毫不受影响。

陈敬龙看了片刻，暗觉奇怪，心道：“这半兽族人虽不会武技，但行动敏捷，出斧悍猛，身手着实不弱；若是我没学易筋经之前，虽然武技不弱，却也未必能敌得过他；以他身手之矫健，要逃走应该不很困难，为何却不肯逃，偏要跟这个刀枪不入的巨猿纠缠不休？明知没有胜望，偏要缠个没完，不是傻子么？”

正在纳闷，却听身旁不远处的草丛后传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陈敬龙微吃一惊，忙轻移过去，拨开草丛一看，却见一个洼坑中，坐着两名半兽族女子。其中一个，双手抱腿，皱眉咬唇，似在忍痛；另一个，手持短刀，伸头望向打斗中的人、猿，跃跃欲起。

两女听见草响，一齐转头向陈敬龙望来，都面现惊骇之色，张口欲呼。

陈敬龙忙竖起食指，立在唇前，示意二人噤声；悄声说道：“不要吵，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们！”心中恍然：“难怪那半兽族男子不肯逃走。原来是他同伴受伤，无力逃走，他重情重义，不肯抛弃同伴，所以舍命与那魔猿纠缠！”对那半兽族男子好感顿生。

两名半兽女子惊骇渐褪，但仍愣愣看着陈敬龙，眼中充满警惕戒备之意。

陈敬龙微一寻思，悄声说道：“我是轩辕族人，不是暗族强盗，不要怕！你们是古利部人么？认不认得轩辕族的范三商人？”

两名女子仍是愣愣地看着他，过了片刻，那抱腿女子轻轻点一下头。

陈敬龙又道：“我是范三商人的朋友，也就是你们的朋友。我是来帮助你们的，不要怕！你们跟着我，悄悄走开，不要给魔猿看见，好不好？到远处，安全了，我再来帮你们那位族人逃走，好不好？”

两名女子对视一眼，再看向陈敬龙，戒备之意已经大减。那断腿女子压低声音，轻轻说道：“魔猿扔石块打我；腿，断了，走不动！”

陈敬龙道：“走不动，就慢慢爬，我们帮着你……”话刚说到一半，却听打斗场中响起一声大笑；笑声嘶哑，充满疯狂之意。

三人齐齐转头看去，只见那半兽族男子两眼通红，脸上肌肉扭曲，张嘴狂笑不停，状若疯癫；脚下闪躲，也越来越慢，每当魔猿巨拳扫来时，往往双手握斧，硬挡硬架，竟似有以力拼力之意。

那手持短刀的半兽女子惊呼：“硬拼，不行！我去帮忙！”一边说着，一边跃起身来，冲向魔猿。

陈敬龙眼见那半兽男子连挡魔猿两拳，虽被震的连退数步，虎口尽裂，嘴角浸血，却仍狂笑不止，不禁骇然，暗道：“这是怎么回事？人怎会有这大力气，竟能挡住巨猿猛击？这人好似不知道痛，又是怎么回事？看他样子，难道真的疯了？”

正在寻思，却见那半兽女子已经悄悄奔到魔猿身后，在它后腰戳了一刀。

魔猿昂头大吼，回转身来，挥臂直砸。那女子急忙躲开。魔猿一击不中，跟着挥臂横扫。眼看那女子躲闪不开，幸好那半兽族男子从旁攻上，跃起身来，一斧劈向魔猿头颅；魔猿收臂转身，直撞上去，将那男子撞的飞出两丈多远，摔落地上，连连翻滚；那女子得这工夫，急忙逃开。

那半兽族男子翻滚停止，跃起身来，“哇”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显是受了极重内伤；可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表情，“哈”的狂笑一声，又挥斧扑向魔猿。

持刀女子立在稍远地方，连呼：“退开，退开！”

那男子恍若未闻，直冲上前，挥斧劈向魔猿。魔猿不躲不闪，硬挨一斧，跟着挥臂横扫出去。那男子竖斧拦挡，被大力冲的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一棵树上，“哇”的一声，又喷出一大口血。

那持刀女子大叫：“退开，快跑！”跟着在胸间所围粗布中摸了摸，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嘴里。

魔猿向前猛冲，撞向那半兽男子。男子闪身跃开。魔猿收不住脚，直撞在树干上；只听“喀喇”一声，粗如人腰的树干登时断折，上半截连着庞大树冠，“哗啦啦”倒在地上。

魔猿长声吼叫，在自己胸口擂了两拳；跃上前去，踩住断树前端，握住树干后端，向上一扳。断树又再断折，树冠遗留在地，近两丈长的一截树干却握在魔猿巨掌中，成了一条巨大杆棒。

那半兽族男子猱身而上，挥斧直劈。魔猿仍是不躲不闪，直撞上去，将那男子撞翻在地；跟着举起树干，便欲砸下。

二百一十二节、魔猿弱点

眼见那男子翻滚未止，无力躲闪，陈敬龙不敢迟疑，疾立起身来，手臂猛挥，将手里那一端削尖的棍棒当标枪掷向魔猿后脑，跟着疾冲而上，跃起身来，扑向那举在空中的树干。

与此同时，那持刀女子也冲到跟前，奋力扑出，搂住那半兽男子，着地翻滚躲开。

她先前行动并不十分迅捷，险些便被魔猿击中，此时救那男子，却动作迅速利落，大异于前；身手之矫健，竟比寻常男子犹胜许多。

那一端削尖的木棍，被陈敬龙猛力一掷，如机弩所发，去势奇快，正戳在魔猿后脑上。魔猿痛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掌中树干下落之势稍一停顿。便在此时，陈敬龙已到；跃起身来，抱住树干；两脚在魔猿肩上一蹬，借着一蹬之力，将树干往旁边扳去。

陈敬龙力量虽抵不过魔猿，无法阻止树干击下，但这奋力一扳，却也使树干偏移数尺，没能砸在魔猿欲砸之处。

树干猛砸在空地上，激的泥土飞溅，沙石乱射。陈敬龙被树干传来的巨大反震之力弹开，向前飞出数尺，滚落在地；百忙中偷眼一瞥，见那持刀女子已搂着那半兽男子滚开丈许，早已不在原处，便是没有自己这一扳，魔猿这一树干也绝砸不到那男子；不由大是惊奇，暗道：“这女子虽不娇弱，但看她先前动作，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怎么会突然迅捷矫健，有这样好的身手了？”感觉两臂发麻，胸口微痛，又觉郁闷，心道：“不用我救，人家也可逃开；我吃这树干猛震的苦头，可着实多余的紧！”

魔猿一树砸空，微愣一愣，跟着狂叫大吼，挥舞树干，向陈敬龙冲来。

陈敬龙跃起身便逃；边奋力狂奔，边回头大声叫道：“我把魔猿引开；古利部的朋友，你们快逃……”话未说完，却见那半兽男子跃起身来，嘶吼着追向魔猿；跟着那持刀女子也跃起来，眼中充血，尖叫着随那男子冲上。

魔猿见两人扑来，便不去追赶陈敬龙；自顾挥舞树干，向两人打去……

陈敬龙停住脚步，又气又急，大叫：“你们不逃，偏要寻死么？”见那女子面孔扭曲，神情狂暴，一如先前那男子模样，忽地醒悟：“她也发疯了！是了，她方才吃了一样东西，然后身手便灵活起来，定是那所吃之物在起作用了。那东西能让她本领增长，但也让她陷入疯狂，只想打斗，不想逃走；那男子越疯越厉害，定是也吃过那种东西！”

此时魔猿手持树干，狂挥乱扫，攻击范围大大增加；那两名半兽族男女，哪里近得身去？只落得个不住翻滚退跃，腾挪躲避的份儿。

斗不片刻，那男子又不耐烦躲避，挥斧硬挡魔猿攻击；却抵不得树干狂扫之力，被震的短斧脱手，飞跌暴退，摔落数丈之外。

那女子疯的不如男子厉害，倒还知道硬拼不得，只顾闪躲；魔猿一时打她不中。

那男子又跃起身来，想要冲上；但刚奔两步，忽地停住，跟着晃了一晃，软绵绵倒在地上，再不动弹。

陈敬龙只当那男子伤重身死，心道：“此人为保同伴而死，重情重义，是条好汉；我不能与他结为朋友，当真可惜！我救他不得，好歹也得救他两名同伴的性命，让他不至含恨九泉才好；可是，那魔猿坚如钢铁，人不可伤，我上去也是送死，终究救不得人；这可如何是好？”一时彷徨无措，焦急不堪。

便在此时，只见一红一白两条人影并肩奔来，已到那小水潭边；正是商容儿与雨梦两人。

陈敬龙大惊，急叫道：“不要靠近！”

二女闻声止步。商容儿远远问道：“龙哥哥，你没事么？”

陈敬龙应道：“我没有事。你们不擅近战，千万不要靠近！”微一停顿，又道：“我去把魔猿引开，你们把这里三个半兽族人移到安全地方！”说罢冲入战圈之内，一边躲闪魔猿攻击，一边慢慢靠近那持刀女子，喝道：“不要打了，快退开！魔猿让我来应付！”

那女子似有些明白，矮身躲开树干横扫，愣愣看了陈敬龙一眼。

陈敬龙喜道：“你懂我意思了？快走……”话犹未完，却见那女子双目圆睁，“哈”一声大笑，抬手将短刀往魔猿身上猛力掷去。

她这一声笑，疯狂凄厉，并无丝毫喜意，正与先前那半兽男子与魔猿硬拼之前所发笑声相同。

陈敬龙听在耳中，暗叫不好，心道：“她疯的厉害了，要跟魔猿硬碰！”

念头刚刚生起，魔猿又举树干砸下；果见那女子不躲不闪，竟横臂过顶，要硬挡这一击。

她手臂须是血肉生成的，怎能硬得过树木？如此硬挡，无异于自寻死路；若被树干击实，她手臂折断固然势不可免，只怕连头颅、上身，都要一股脑被砸的稀烂了。

陈敬龙大惊，顾不得多想，急跃上前，挺肩撞向那女子。

两人相撞，那女子飞跌开去；陈敬龙身形微顿，却再退避不及。眼看粗重树干当头砸来，陈敬龙急运内力，咬紧牙关，双掌奋力上举，击向树干；心里却知：“她得救了，我却要死！”

便在这危急时刻，只听弓弦声响，一支紫光萦绕的羽箭如电飞至，“嘭”一声在树干正中穿过，掏出个碗大的透明窟窿来；正是雨梦情急，神箭出手。

那树干粗如人腰，当中多出这大个窟窿来，两边相连部分已不很多。

陈敬龙双掌击上树干，只听“喀”一声脆响，树干从被射处断折，上半截弹飞数丈之外，落在草丛里。

陈敬龙死里逃生，虽双掌刺痛，却无大碍，不由又惊又喜；眼见那半兽女子爬起身来，又要向魔猿扑去，忙跃到她身后，在她后脑猛击一拳，将她打昏；跟着扑向那魔猿，双拳齐出，击向它腹部，想要激它追打自己，好将其引开。

那魔猿却不理会陈敬龙，霍地转身看向雨梦，跟着巨臂猛挥，将半截树干向雨梦掷去。原来雨梦在侧面射箭相救陈敬龙，已被魔猿发现。

陈敬龙双拳击在魔猿侧腰，如中铁石，毫无作用，反震的自己手臂微酸。

商、雨二女见庞大树干带着呼呼风响疾飞过来，忙分左右跳开闪避。那树干从水潭上空掠过，又飞出十余丈去，方才落地。

魔猿见树干击空，大怒而吼，两拳交替起落，连擂胸口，“蓬蓬”有声；跟着四肢着地，向二女猛冲过去，速度极快。

陈敬龙大急，边迈步追赶，边放声大叫：“来打我啊，我跟你斗斗！”那魔猿却只顾前冲，哪肯理他一理？

商梦又一箭射出，正中魔猿额头；“铮”的一声，如击铁石，箭支弹落在地；魔猿毫发无伤。商容儿魔杖指出，连发两枚火刃；如菜盘大小的两片火焰切在魔猿身上，连一点轻响都没有，便即熄灭。

二女攻击无效，眼见魔猿奔近，不由都着起慌来；一齐转身而逃。雨梦绕潭边奔去；商容儿却慌不择路，直跃进水潭里；奔了几步，水深至胸，再奔走不动，又急又怕，“哇”一声大哭起来。

哪知魔猿奔到潭边，却不入水去打商容儿；身体一扭，绕着潭边而行，竟只是对雨梦追个不休。

陈敬龙奔到潭边，急问商容儿：“你怎么样？”商容儿见魔猿不理自己，惊惧稍退，含着两汪眼泪，愣愣应道：“我没事！”陈敬龙急道：“快出来逃命！”商容儿连连摇头，道：“这里安全，我不出去，我不出去！”

那水潭并不很大，这片刻工夫，雨梦已绕了一圈，又奔回来；口中叫道：“陈哥哥，救命！”足下不敢稍停，与陈敬龙擦身而过。

紧跟着魔猿奔来；陈敬龙见其步履虽大，但绕着弯跑，脚步不很灵便，一时追不上雨梦，这才放下心来；急纵身退跃，让开魔猿冲撞。

魔猿从陈敬龙身前奔过，仍是不理会他；脚步不停，只追雨梦。

陈敬龙大是惊奇，愕道：“这魔猿发什么疯？为什么不理别人，只跟雨梦过不去？”

商容儿戳在潭中，望着雨梦跟魔猿奔逃追逐，随口应道：“我又不是魔猿，怎么会明白它的想法？大概是梦姐姐神箭厉害，防不胜防，它有些害怕，所以要先打倒……”说到这里，想起魔猿中箭并不受伤，情知自己说的不对，急忙住口。

她却不知，以往她自认为很对的事情，其实大多荒诞不经、极没道理；眼前她自认为不对的话语，却恰巧说在了关节处，再对不过。

“防不胜防”四字传入耳里，却似一道闪电般将陈敬龙脑中照的通亮；一瞬间，方才打斗时许多不解之处一齐涌上心头，霍然解开：“魔猿为何总是只顾应付攻向自己之人，却顾不得追击倒地者？它先前被那半兽女子在背后偷偷戳了一刀，可不是痛吼过一声么？我掷木棍戳中它后脑，它不也晃了一晃，似有些眩晕么？可见，魔猿并不是当真坚如钢铁，不怕打击！是了，它看见攻击，提前有了准备，中招时便安然无恙，全无痛楚，但看不见的攻击，全没防备，中招时便很难受了。这正如我一样，若提前知道哪里要受打击，将内力运去，再中招时，便不很痛；若提前不知，突然遭袭，内力不及运起，便会伤的重了！它追着雨梦不放，正是害怕她神箭厉害，防不胜防，突然射来，自己毫无准备，抵挡不住！如此说来，只要攻击时，让魔猿发现不了，不就可以奏效了？”一想通了这节，登时信心大增，跃跃欲试。

二百一十三节、兽丹效力

转眼间，雨梦又绕了水潭一圈，从陈敬龙身前奔过；口中仍在大叫：“陈哥哥，救命！”

陈敬龙叫道：“不用怕，我有办法对付它了！你只管跑，不要停！”

话音未落，魔猿从身前经过；陈敬龙急跃起身，双拳齐出，往它背上击去。

“蓬”一声闷响，魔猿身形一晃，往前抢了两步，放声大吼，似极疼痛；但脚下不停，仍不理会陈敬龙，只追雨梦。

陈敬龙疾向前蹿，又在它后腰击了一拳，魔猿却丝毫不受影响，不再痛吼。

陈敬龙微一寻思，便即明白：“它知道我在背后偷袭，有了准备，所以不痛！”一明白这节，却又想起：“我何不一拳连发两重内力？它虽有准备挡我第一重力道，却没有准备挡我第二重力道，必吃大亏！哈，我怎会忘记自己有此能耐，真是够蠢！”

他这一击双重力的方法，是尝过洪断山一击七重力的厉害后，自己琢磨学来的；只跟银玉打斗时试验用过一次，从那以后，再没想起使用过；此时打不伤魔猿，被逼的急了，却又忽然想起。

不一刻，雨梦又再奔来。

陈敬龙将内力运向右拳，等雨梦过去，魔猿奔来时，也不去它身后偷袭，干脆从侧面直撞上去，挥拳击往它腰间。

“砰”一声响，击个正着。陈敬龙拳头刚着猿体，第二重内力疾涌而上，竭力发出。

魔猿一声痛吼，庞大身形猛一摇晃，险些摔倒，转头向陈敬龙掀唇露齿而吼，似有威吓之意；但脚下不停，仍是紧追雨梦不舍。

陈敬龙又喜又急；喜的是，当面出拳，魔猿显痛，可见自己估计不错，魔猿抗打击的能力只是一瞬间，挡得住自己第一下攻击，却挡不住第二波内力；急的是，魔猿皮硬肉厚，以自己的攻击力度，只能打得它疼痛，却无法伤其筋骨。

眼见雨梦奋力狂奔这许久，已经满额汗水，张口急喘，显是再支持不了多长时间了；陈敬龙焦急不堪，微一寻思，急奔回矮树林的洼坑边，冲那断腿女子喝道：“吃了长本领的东西，你有没有？”

那女子瞠目愕然，不明所以。

陈敬龙指向那先前发疯，后被自己打昏在地的女子，急道：“她吃个东西，然后行动快，有力气；那东西，你有没有？”

那女子寻思一下，明白过来，愣愣点头，道：“狂兽丹，有；半兽族人，都有！”

陈敬龙急道：“在哪里？快拿出来！”

那女子不明其意，愣愣的从围胸粗布中摸出颗荔枝大小的黑色药丸，托在掌心给陈敬龙看，道：“真的有，不是说谎，你看……”

陈敬龙将药丸劈手夺来，塞进口里，匆匆一嚼，便即咽下；那女子大惊失色，急叫：“不能吃，异族人，不能吃；吐出来，吐出来……”

陈敬龙哪顾得上理她？拔腿便走，又往水潭奔去。

刚奔出几步，腹中一股热浪狂涌而起，迅速散布全身。

陈敬龙只觉血脉贲张，肌肉块块饱胀，力气暴增；那力量实在太多，身体竟好似盛装不下，直憋的心里发慌，焦躁不堪，只恨不得与人尽力打斗，将这力量尽数发泄出去才好；内力奔涌，在体内循环往复，迅速游走，好似也比平时强盛许多。

陈敬龙大喜，奔到潭边，凝神以待。

转眼间，雨梦与魔猿又追逐奔来；二者之间相距已不过两、三丈的距离，比先前近了许多，显是雨梦力气渐衰，速度已经开始减慢。

陈敬龙让过雨梦，直直向魔猿迎上。魔猿巨臂横挥，要将其扫开。陈敬龙矮身躲过猿臂，脚下猛力一蹬，身体前蹿，双拳齐出，正中魔猿腹部；刚一接触，第二波内力涌上，跟着感觉仍有余力，不等脑中反应，下意识的第三波内力又再涌上。

二者都在前冲，正面相撞，力道何其巨大？

“砰”一声大响后，陈敬龙飞弹而退，直跌出三、四丈远，翻滚在地。

魔猿后退一步，身形连晃，长声痛吼，一只前掌紧捂腹部，显是化解不了陈敬龙前后相叠、层次分明，却是瞬间齐至的拳力，被打的十分疼痛。

陈敬龙翻身跃起，感觉身上并无不适；毫不迟疑，又再疾冲上前。

魔猿大怒，人立而起，高举两臂，猛力捶下。

陈敬龙前扑翻滚，贴着魔猿巨拳下蹿过，直抢入魔猿怀里；立起身来，正要出拳，却耐不住狂躁之意，只想一举将魔猿击倒；当即改变主意，伸臂搂住魔猿一条巨腿，肩头顶在魔猿小腹上，猛力一掀。

魔猿庞大身躯轰然倒下，险些滚入潭中。

陈敬龙松开猿腿，跃扑到猿胸上，连击数拳，拳拳都运上三重内力。魔猿痛吼，挥拳砸向自己胸口。陈敬龙足蹬猿腹，借力跃开，躲过巨拳捶击。魔猿翻身欲起；陈敬龙猱身又上，扑在魔猿背上，两手紧抓银色短毛，内力运上双足，此起彼落，狂蹬乱踢。

魔猿立起身来，伸掌往背上抓去，但猿臂粗硬，只能够到颈部，却够不到陈敬龙所在位置。

魔猿在原地连转数圈，奈何陈敬龙不得，情急之下，用力往后倒去，企图将陈敬龙压成肉饼。

陈敬龙却在它背脊着地之前，早就翻滚躲开；跟着又跃回魔猿胸腹上，狂捶乱打……

他本就身手灵活，行动敏捷，此时吃了狂兽丹，力气大增，举手投足轻松如意，行动速度更远胜平时；那魔猿却在他三重内力连击之下，痛楚不堪，行动大为迟缓。

二者一快一慢，差距颇大；陈敬龙只是贴着猿身而斗，不给魔猿施展空间；魔猿空有一身神力，却连陈敬龙的衣角也摸不到半点，全无用武之处。

一人一猿，翻翻滚滚，纠缠在一起；商、雨二女担惊陈敬龙安危，又急又怕，虽有相助之心，但眼见陈敬龙只贴着猿身乱蹿，速度极快，生怕误伤了他，却哪敢乱射箭支、乱放魔法？只有旁观呆看的份儿罢了。

陈敬龙在狂兽丹作用下，丝毫不觉疲劳，狂暴情绪越来越盛，出手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斗了足有一柱香的时间，魔猿在陈敬龙三重内力不住连击之下，口鼻慢慢溢出血来，躺倒在地，渐渐不再挣扎。

陈敬龙在魔猿身上跃来跳去，不分部位，只是乱打；只觉每出一击，身上便说不出的畅快，稍一停顿，全身便涨的难过；竟是难以自制，停不了手……

不知又过多久，忽地一股无力感直泛上来，全身轻飘飘的，好似全被掏空，只剩一个外壳而已；跟着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龙哥哥，龙哥哥……”“陈哥哥，醒醒……”

耳边传来轻唤声。

陈敬龙努力将眼睛睁开，只见两张俏脸一左一右，都凑在自己面前尺许处，四只大眼睛正定定地望着自己。

“你们看什么？”陈敬龙缓缓开口，有气无力，声音低的险些连自己都听不见。

商容儿“哈”的一声，喜道：“醒了，醒了！”雨梦却满脸忧色，轻轻问道：“陈哥哥，你认得我么？”

陈敬龙奇道：“我怎会不认得你？雨梦，你没事吧？”他尽力提气说话，声音虽仍不大，却勉强能听得清楚。

雨梦轻轻松了口气，欣然笑道：“不糊涂，好极了！”

陈敬龙忽地想起魔猿，忙道：“啊哟，魔猿死了没有？”想要坐起身来，却全身软绵绵地，没有一丝力气可用，哪里动得了分毫？

商容儿笑道：“魔猿没有死，可也跟死了差不许多！你不用担心，它伤不了咱们了！”

雨梦看出陈敬龙虚弱无力，忙轻轻将他头推向侧面，道：“魔猿在那里，你自己看吧！”

陈敬龙看去，只见那魔猿躺在三丈开外的地方，头颅侧向自己这面，口鼻处兀自缓缓向外流血，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只胸口微微起伏，显示它仍未断气。

这一侧头，也看见商容儿身上淋淋漓漓，犹在滴水，明显刚从水潭里出来不久。

陈敬龙问道：“我晕过去时间不长吧？”

商容儿点头应道：“不长。你从猿腹上摔下来，我们忙奔来看；见你晕了，怕魔猿稍一动弹压到你，便把你抬开，离它远些。刚把你放在这里，你便醒过来了！”

雨梦道：“别的先不忙说！陈哥哥，你身上感觉怎样？要不要紧？”

陈敬龙感觉一下，叹道：“全身没一处不痛，也不知哪里受了伤！”

雨梦吓了一跳，忙在他身上各处轻按查看；看了一遍后，将他双臂扳起，叹道：“身上别处都不要紧；只是这两只手伤的太重，有些麻烦！”

那两只手，紫涨浑圆，肿的如两只新鲜生猪肝；数根手指歪斜扭曲，显是已经折断。

商容儿惊道：“啊哟，伤的这样重！这可怎么办才好？”

陈敬龙也是吃了一惊，喃喃自语道：“怎么……怎么这样？”

雨梦叹道：“你刚才狂击魔猿，两手受到反震，成了这样也不奇怪！手伤并不要紧，我跟师傅虽没学多少东西，但这简单外伤，倒还应付得了！我只是不明白，你刚才为什么会疯成那个样子；连打断手指也不觉痛？”

陈敬龙顾不得解释狂兽丹之事，好奇问道：“我刚才什么样子？能看出来很疯狂么？”

商容儿抢道：“何止疯狂，简直疯的一塌糊涂！我现在想起你刚才的样子，还有些后怕呢！”

雨梦接口说道：“你拦住魔猿时，两眼通红，我便觉出有些不对；但后来见你闪躲进攻，一无异处，我便也没当回事。哪知道，魔猿不再挣扎后，你仍是打个不停，我们喊你，你也不理，我才知道你当真很不对劲了！你当时样子十分可怕，好似发狂的野兽一般，我们不敢靠近；后来你仰头大笑，笑过又打，再打不久，便从猿腹上摔了下去，一动不动，我们这才敢走近看你！陈哥哥，你刚才究竟怎么回事？”

陈敬龙奇道：“我笑过么？怎么我自己却不知道？”微一沉吟，道：“方才事情，不是一句两句能说的清楚的；我也有许多不明之处，得请教范三爷才行……”一想起范三爷，忙道：“啊哟，咱们不在，不知商队会不会遇到危险！容儿，你快去照顾商队！”

商容儿微一迟疑；陈敬龙又道：“雨梦得留下给我治伤。她定能照顾好我，不用担心！”商容儿点了点头，匆匆奔去。

雨梦起身在附近拾了几根树枝，又回陈敬龙身边坐下；抽出支羽箭，在他两手轻刺出几个小伤口，放出稍许淤血，免得皮肤胀裂，然后给他接续起折断的指骨。

陈敬龙由她忙活，自顾闭目养神，运转内力游走，以待早些恢复力气。

他体力用尽，内力也已近枯竭；小腹内的暖流，只剩一线，细微几不可辨；但有这一线，便跟完全没有大不相同；运转几周之后，内力虽没多少增长，但体内空荡的感觉却大减，渐渐生出力气。

二百一十四节、少年迪蒙

过了不久，商容儿引领商队到来。

众人看见躺在潭边的魔猿，纷纷驻足观望，啧啧赞叹，都道：“好大的家伙！真难为陈少侠，怎样打倒它的？”

范三爷、吴旬、六子等人急奔到陈敬龙身边，见他神智清醒，并无重伤，这才放心。

范三爷疑道：“敬龙兄弟，听商女侠说，你方才打斗时，曾陷入疯狂，究竟怎么回事？你可不是……可不是吃了狂兽丹吧？”

陈敬龙在雨梦搀扶下挣扎坐起，笑道：“哈，你果然知道狂兽丹！三爷，我正要问你，这狂兽丹究竟是什么东西？有毒没有？我现在全身无力，是不是受它影响？”

他一叠声的连连发问，范三爷却顾不得回答，只是瞪着眼睛，惊愕叫道：“你真的吃了狂兽丹？这……这怎么可能？”

陈敬龙笑道：“若没有狂兽丹，我还真打不倒魔猿呢；吃了就是吃了，有什么可怀疑的？”

范三爷急道：“不是怀疑，是感觉奇怪！你吃了狂兽丹，怎能到现在还不死？这……这未免太也不合情理……”

商容儿大怒，唾道：“呸，呸，胡说八道！敢咒我龙哥哥，信不信我放火烧你？”一边说着，一边举起魔杖，作势欲打。

范三爷慌道：“别打，别打！我可不是有心咒敬龙兄弟，只是此事太过稀奇，所以一时惊讶失言罢了！”见商容儿慢慢垂下魔杖，这才放心；定一定神，讲道：“狂兽丹，是半兽族人特有的一种丹药；服用之后，可使人短时间内力气增长数倍，同时行动灵活，不知疲劳、疼痛；所以半兽族人都是随身携带，以便遇险时吃下，增强战斗能力，对抗强敌。但这种东西在增人力量的同时，也会使人精神亢奋，狂躁难耐，只想打斗；所以吃下狂兽丹的人，便会凶猛狠厉，疯狂如野兽；半兽族人，把这种状态称为兽化，也正因为他们掌握兽化之法，所以才被称为半兽族人……”

商容儿恍然道：“原来半兽族的名称是这样得来的；我原还以为是由他们长相而来呢！”

范三爷笑道：“半兽族人虽然身材高大，相貌粗蛮，但终究是人的样子，跟兽可扯不上干系；商女侠原本的想法是大错特错了！”

陈敬龙奇道：“狂兽丹如此神妙，为何咱们轩辕族中无人使用？难道是半兽族人秘不外传么？”

范三爷摇头道：“那倒不是。狂兽丹之所以不在轩辕族出现，并非半兽族人原因，却是因为这东西太过厉害，其他种族人体质不行，吃过必死……”

此言一出，陈、雨、商三人脸色齐变。

范三爷忙道：“不要慌，敬龙兄弟现在没死，应该是不要紧了！我方才惊奇者，正是为此。”微一沉吟，继续讲道：“那狂兽丹十分霸道，强行增人力气，让人的体力在短时间内一股脑全用出来。半兽族人，体质异常强健，而且精力旺盛，恢复能力极快，所以抵受得住，吃了狂兽丹发狂之后，不过是虚脱无力而已，休息个一、两天便不要紧，并不会死；但别族之人却没有这样好的体质了，哪能顶受得住？吃了半兽丹，只有一个结果，就是体力耗尽，脱力而死！既然吃了会死，又有谁敢吃？所以这狂兽丹只有半兽族人才有，别族之人，却不使用了！”

陈敬龙点头叹道：“原来如此！难怪我拿丹时，那个女人说‘异族人，不能吃’……”说到这里，猛然想起，急叫道：“啊哟，只顾说话，我却忘了：那边矮树林里有三个古利部人，两伤一死；你们快去瞧瞧，救那两人！”

范三爷微一错愕，忙命六子带人去救；然后又问陈敬龙：“敬龙兄弟，你究竟有什么奇特本领，能吃狂兽丹而不死？难道你身体比半兽族人还要强健么？”

陈敬龙略一寻思，已经明白：“精灵智者说过，易筋经可使人体质变强，脱胎换骨。我吃狂兽丹而不死，定是体质经易筋经改变，强健程度已不在半兽族人之下了！”又想：“要解释易筋经之事，着实麻烦的紧；况且不能提及精灵智者，哪能说得清楚？倒不如干脆不说的好！”当即随口应付道：“究竟为什么不死，我也不很明白；或许我天生体质特殊，也说不定。”

商容儿笑道：“管它什么原因，只要不死就行了，何必深究？龙哥哥，既然你吃狂兽丹也不要紧，不妨多向半兽族人讨几颗放在身边；以后跟人打架时，便吃上一颗，本领大增，岂不是好？”

范三爷忙道：“万万不行！狂兽丹缺点极大，可不能轻易便吃！吃过狂兽丹，开始一段时间，力量虽增，神志倒还清醒，叫做半兽化；等到体力将尽时，却是神志不清，只知打斗，跟发了凶性的野兽全没区别，便叫做狂兽化了。狂兽化时，只知硬拼，全不知道闪躲、逃避，那怎么行？若与武技高超的江湖人打斗，岂不死路一条？况且，狂兽丹效力一过，人便虚脱无力，好久不能动弹，若这期间再遇凶险，可就只有坐以待毙的份了！便是半兽族人，不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也断不敢轻易使用狂兽丹的！”

陈敬龙点头叹道：“不错。方才我发狂大笑，自己却不知道，便是神智不很清醒了。人在不清醒时，万一做出什么错事，岂不糟糕？所以这半兽丹么，不妨向半兽族人讨几颗放在身边；但不到万不得以时，还是不吃的好！”

商容儿觉他说的有理，便也不再多言。

过不多久，六子带领几名脚夫，已将那三名半兽族人抬来。

到了陈敬龙身边，六子笑道：“师伯没看清楚；这三个都是活人，哪有死的？”

脚夫将那三人放下躺好；陈敬龙定睛看去，见那男子虽然不动，但眼睛瞪的滚圆，满脸惊愕之色，正愣愣望着自己；微一寻思，恍然笑道：“啊，他是虚脱无力，所以倒地不动，却不是死了！哈哈，我先前不知吃了狂兽丹会这样，哪能料想得到？”

范三爷仔细看看那男子面孔，喜道：“原来是迪蒙！哈，这可是老熟人了！”

那男子看向范三爷，微微苦笑，有气无力说道：“范三商人，老朋友，你好！迪蒙打不过魔猿，很狼狈，让你笑话了！”随即又将眼光转回陈敬龙脸上，愣愣看着，喃喃问道：“你是……神的使者？”

这“神的使者”四字，陈敬龙从艾得乔人口里已听的不少，可万没料到又会从这古利部人口中吐出；一时错愕不解，茫然不知所对。

范三爷忙向陈敬龙解释道：“古利部敬奉勇力之神；你能打倒魔猿，勇力之强，非常人所及，所以他以为你是勇力之神派来的使者。”又转向迪蒙解释道：“他是我的朋友，是轩辕族的好汉，是人，不是神的使者！”

迪蒙不信道：“不，人打不倒魔猿，没有那么大本领；他打倒魔猿，有神赐的力量，是神的使者！”

陈敬龙笑道：“我哪来神赐的力量？能打倒魔猿，多亏了你们半兽族的狂兽丹，倒是真的！”

迪蒙更是不信，急道：“你不是半兽族人，吃狂兽丹，不死，是神保护你！吃过狂兽丹，我没有力气，不能动，你能坐起来，有力气，是神赐的力气。我敬奉神灵，很真诚，伟大的勇力之神感动，见我快要死了，指引……指引你来搭救我。你是神的使……使者，错不了，不用瞒我；迪蒙……不蠢，看得出来，你……你瞒不住我……”

他本就虚脱无力，此时焦急之下，一连串说出许多话来，更是筋疲力尽，喘息不已；渐渐语音断续，说不连贯。

陈敬龙见他异常固执，却又十分天真，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奈叹道：“好了，好了，不要说了！你怎样认为，都随你便；你没有力气，不要说太多话，歇一歇吧！”想了一想，又道：“雨梦，他先前呕血来着，你给瞧瞧，看他伤在哪里，要不要紧！”

雨梦答应一声，去迪蒙身上轻按检查。

迪蒙见陈敬龙随口应付自己，不由更急，正想张口再说，却被雨梦在肋下一按，痛的咬牙吸气，直翻白眼，哪还说得出来？

范三爷见他安静下来，便凑到陈敬龙耳边，低声介绍道：“这迪蒙身份大非寻常！他是古利部前任酋长之子；前任酋长为救护族人而战死，族人对他极为敬重，推爱之下，便也对这迪蒙异常关爱重视！你这次救他一命，古利部人必定对你感激不尽；以后你们在半兽族落脚，若遇到什么难事时，古利部人定会全力相助！”

陈敬龙笑道：“我救他，可不是为图报答！”微一沉吟，又道：“此人为救族人，不惜性命，重情重义，十分可敬；以后很可以做个朋友，多来往来往！他多大年纪？”

原来那半兽族人个个黑漆漆的，除非脸上长了皱纹，才能看出是老年人，没长皱纹的，却分不清是中年还是青年，看不出多大年纪；所以陈敬龙才有此一问。

范三爷应道：“半兽族人，以十四岁为成年。他三年前行过成年礼，现在应是十七岁！”

陈敬龙大是错愕，愣愣打量迪蒙半晌，却怎么也看不出，这个几乎比自己高出一半的巨汉，竟会比自己还要年轻。

二百一十五节、古利部落

过不多久，雨梦已检查清楚：迪蒙受巨力震荡，双臂臂骨尽裂，肋骨折断大半，肝、脾皆有破损，伤势异常严重；全仗体质强健，才没有死掉，但其日后是否能够康复，还要看内伤变化而定，眼前却下不得结论。

陈敬龙听说迪蒙伤的这样厉害，颇觉担心，要雨梦尽力给他医治。

雨梦叹道：“我随师父学习医术，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能学多少东西？迪蒙伤势如何，我虽能看的明白，但究竟应该怎样去治，我可真不知道了；况且，眼前并无任何治疗内伤的药物在手，就算我懂得治疗之法，也终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所能做的，只是给他接续断骨而已；至于内伤，并非我不肯尽力，实在是无法可想！”

陈敬龙知她说的确是实情，无可奈何，唯有暗自叹息。

雨梦又给那两名半兽女子检查。被陈敬龙打昏的女子，不曾受伤，给雨梦掬了一捧冷水淋在头上，便即醒来；虽因服用狂兽丹而虚脱无力，动弹不得，却无大碍；那名断腿女子，也无其它伤势，只须接上断骨，慢慢将养便可。

吴旬指挥趟子手，砍来坚硬树枝，以韧草捆绑，扎成两付大担架；六子又安排脚夫，腾出两头牛来。

众人忙活片刻，一切就绪。数名脚夫以担架分抬迪蒙与那断腿女子，陈敬龙与那无力女子分乘两牛；商队又再起行。

古利部居处，是在谷南石壁下的一个天然石洞里；离迪蒙遇险的水潭，不过两里多地。

商队到时，洞外正聚集着许多古利部人，都在向水潭方向张望，个个脸上带有紧张担忧之色；显然，他们方才已经听见水潭方向的吼叫声，知道有魔猿发狂，有族人遇险。

见商队到来，众古利部人在一个须发皆白、头上插满鸟羽的老者带领下迎上。那老者轻轻搂抱范三爷，与他招呼寒暄，十分热情；紧接着看见躺在担架上的迪蒙，又是欣喜，又是惊奇，急抢上前，手扶担架大叫：“迪蒙没有死，好极了，好极了！可是，这怎么可能？魔猿怎么肯放过你？”

不等迪蒙开口，那断腿女子抢道：“他受了伤，很重，没力气；让我来说……”当即将水潭遇险，得陈敬龙相救经过详细讲了一遍。

众古利部人听说有人能将魔猿打的倒地不起，奄奄一息，均都惊诧咂舌，赞叹不已；再看向陈敬龙时，眼神都是又敬畏，又感激。

那老者向陈敬龙连连道谢，又亲自领路，引商队进入石洞。

石洞入口高只丈许，宽不过数尺，刚够半兽族人进出；入洞口行出数步，却豁然开朗，来到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当中；那岩洞足有数十丈方圆，平坦干爽，百余头六足牛聚在其中，丝毫不觉拥挤；洞顶高达十余丈，洞壁靠山谷一侧，有许多裂隙，透进风来，人在洞中，不觉气闷；岩洞四周，有许多天然通道，或宽或窄，绵延曲折，纵横交错；每一条通道两侧，又有许多岩洞，或大或小，大则十余丈方圆，小也有丈许面积，便如许多天然生成的居室一般，供古利部人居住；各处石壁上，都有人工凿出的凹槽，内放点燃的兽油灯以供照明，因此洞内虽不见阳光，却并不黑暗。

陈敬龙见险恶魔兽谷中，竟有这样一个可避魔兽侵袭的天然洞府，供古利部人安居，不由深叹古利人受上天眷顾，福缘不浅。

迪蒙等三名遇险者，由族人送回各自石室休息。雨梦随去，忙活了大半个时辰，将迪蒙折断的肋骨尽数接对明白，固定结实；迪蒙疼痛大减，连赞雨梦手段高明。那断腿女子伤势简单，早有族人将其断骨接续妥当，却不用劳烦雨梦。

当晚古利部大摆宴席，款待轩辕朋友。

席间，那白发老者坤卡酋长，提起陈敬龙仗义相救三名族人之事，感激不尽，不住口的道谢。

初时，陈敬龙对坤卡酋长明知族人遇险，却不命人前去搭救一事，颇觉反感，对他不理不睬。

后来六子看出蹊跷，悄悄向陈敬龙解释：这坤卡酋长沉稳冷静，向来不肯感情用事；他不派人去救迪蒙，正是理智之举，免得多丧送族人性命，却非他冷血寡情，不顾族人死活。

陈敬龙听他说的有理，这才释然；与坤卡酋长交谈说笑起来。

坤卡酋长得知陈敬龙要在半兽族境内落脚居住，便极力挽留他住在古利部；陈敬龙与商、雨二女都喜谷中景色，便即应允。

第二天，范三爷与古利部交易，将所带大半货物，换成了几十麻袋魔兽毛皮；交易过后，范三爷便要告辞离开。

此时陈敬龙体力已经恢复大半，行走无碍，但两手重伤，不能打斗，护送也无用处，因此便不随行。

那六子要随师学艺，自然不能再跟范三爷走；主仆二人，依依不舍，洒泪而别。

商、雨二女送商队出谷。陈敬龙担心她二人安危，坐立不安，便与六子立在洞外观望等候。直过了一个多时辰，方见二女回来。

商容儿一见陈敬龙，忙不迭地连比带划讲道：“我们送走商队，回来时稍绕一点路，去水潭边看了一眼。你猜怎么着？昨天被你打伤的那只魔猿，居然没有死，正坐在那里喘息呢！”

陈敬龙昨天见魔猿奄奄一息的样子，只当它不久必死，此时听说不但没死，而且已经坐起身来，也觉惊奇，问道：“它伤势全都好了？”

雨梦应道：“那倒没有。它看见我们，便想挣扎站起，可接连努力数次，也终究没站起来；可见它伤势虽非至命，但终究还是不轻，一夜之间并没能完全恢复！”

陈敬龙点点头，叹道：“我那样发狂猛打，只怕连岩石也能击的碎了，居然仍未能伤其性命；这钢体魔猿身体之硬朗强健，着实可畏可怖！与这样厉害的魔兽同谷相处，实在令人提心吊胆，寝食难安……”说到这里，忽地心中微动，奇道：“范三爷说，魔猿只有发狂时才会伤人；可魔猿好端端地，为何会发狂？六子，你知道其中原故么？”

六子道：“我也不知；等我去问问古利部人去！”说着奔回洞内；过不多久，又奔回来，说道：“古利部人说，他们猜测魔猿是吃了神仙花，才会发狂的；只是没有证据，不能断定……”

陈敬龙愕道：“神仙花是什么东西？”

六子解释道：“神仙花就是制作狂兽丹的主要原料，因人少量食用其茎、叶，会产生飘飘欲仙之感，所以得名；但若吃的多了，人便会发起狂来，力气大增，失去理智；半兽族人取其茎叶晒干，再配上几种其它植物，便制成狂兽丹了。这种花，咱们轩辕族是没有的，所以师伯没听说过。”

陈敬龙沉吟道：“人吃了发狂的东西，想必野兽吃了也会发狂；古利部人这猜测极有道理，为什么又说没有证据，不能断定？”

六子道：“神仙花多长在平原、山地；这山谷之中，并没见到有神仙花生长，所以说没有证据……”

商容儿抢道：“或许这谷中有个古利部人不知道，钢体魔猿却知道的去处，长有神仙花呢！”

六子道：“古利部人也是如此猜测。他们也曾派人跟踪魔猿，想要寻到那个去处，可钢体魔猿奔走极快，常人跟不上它，所以每次都跟丢了，始终也找不到那个地方。”

陈敬龙寻思片刻，喜道：“现在机会来了！昨天被我打伤的魔猿，现在已经坐起身来，想必过不多久，它伤势再好一些，便可以起身行走了；但它终究伤势未愈，定然行走不快。咱们跟住它，看它去往哪里；若真有那生长神仙花的地方，或许便能寻到！到时咱们将神仙花尽数铲除，魔猿再无神仙花可吃，便不会再发狂伤人，岂不是好？”

商、雨二人对视一眼，都缓缓点头。

六子迟疑问道：“要不要去跟坤卡酋长讲一声，让他多派些人来帮忙？”

陈敬龙笑道：“只是跟踪魔猿而已，又不是要打架拼命，人多有什么用处？不必惊动他了！咱们这便走吧，可别赶不及，让魔猿提前走了！”

当下四人急奔潭边而去。

离水潭尚有数十丈远，便望见那魔猿坐在潭边，躬背垂头，一副疲劳虚弱的样子。

四人不再走近，隐在乱草丛中，静静观望。

过了许久，那魔猿始终不动。

四人正等的焦躁，忽听有说话声音，慢慢接近；却是两名古利部女子，在一名男子陪同下来潭边取水。

那魔猿听见人声，转头望去；跟着将两拳撑在地上，奋力挺身，慢慢立起后腿。

此时要取水的三名古利部人也看见了魔猿；齐齐惊叫，转身便逃。

魔猿静立片刻，看着三人跑远，又垂头喘息一会儿，再俯身去潭中喝了几口水，这才慢慢往东行去。

它虽是四肢着地，却仍是站立不稳，左摇右晃；每走几步，便要停下喘息片刻；行进异常缓慢。

陈敬龙四人等它行出里许，方才缓步跟住；此时离的既远，便是行走时略发出些微声响，也不用担心会被魔猿发现；而那魔猿无精打采，只顾前行，也不回头观望；四人跟踪毫不费力。

走着走着，陈敬龙忽觉奇怪，轻声问六子道：“咱们走这许久，怎地一直没遇到魔兽攻击？”

六子轻笑应道：“魔猿发狂时，见活物便杀，谷中野兽早对它们怕的狠了！有这样一头大魔猿走在前面，别的魔兽望见，逃命犹恐不及，哪还顾得上来攻击咱们？”

陈、雨、商三人恍然大悟；不再费心提防魔兽，跟踪更是轻松。

二百一十六节、石滩深坑

那魔猿走了一气，血筋活动开来，精神稍旺健一些；脚步逐渐稳当，也不用再停下休息；行进速度加快不少。

到黄昏时，离古利部居地已有五、六十里路程。

陈敬龙四人不知要走到何时方止，正觉焦急，却见前方景物有变，再无树木，视野开阔；东北方向，是一片看不着边际的乱石滩，寸草不生；东南方向，却是广阔草地，绿草齐膝，地势平坦。

那魔猿脚步不停，不往平坦草地去，却折向东北，直直走入乱石滩中。

陈敬龙四人都觉纳闷，均想：“草地平坦好走，石滩坎坷难行；这魔猿虽然是兽，可也不应傻到如此地步吧？难道它竟连好走难走都分辨不出？”

正在四人诧异之时，却见那魔猿巨大身形忽地凭空消失，再看不见。

四人大奇，相顾愕然。

陈敬龙揉揉眼睛，又仔细向石滩上看了看，只见除了遍地石头之外，确实再无别物；不由奇道：“偌大个活物，怎能说不见就不见了？难道活见鬼了不成？”

雨梦沉吟片刻，正色说道：“石滩有古怪；咱们过去看看，便知究竟，但在石滩行走时，须得小心一些！”陈、商、六子齐齐点头。

四人慢慢走入石滩，缓抬腿，轻落步，小心翼翼前行；四双眼睛左顾右盼，留意观察周围情形。

行出里许，已接近魔猿消失之处；只见前方地面霍然落下，竟有一个里许方圆的深坑。

四人齐松口气，都觉好笑，均想：“魔猿跃入坑中，当然是猛地消失不见，又哪有什么古怪了？倒害的我们白白担心这半天！”

四人凑到坑边，探头看去，不由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大坑约有六、七丈深，坑壁都是岩石，甚是陡峻；坑底却十分平坦，长满花草，红绿白紫，绚烂缤纷。

此时，坑底一角，二十多头长满银色短毛的钢体魔猿聚在一处，当中一头魔猿挥臂摆掌，比划不停，隐约能听到它口中“唔唔”之声；显然，当中魔猿便是被陈敬龙打伤的那头，如今历险归来，正向同伴讲述历险经过。

陈敬龙四人头皮发麻，不敢久看，从坑边慢慢退开；直退到石滩外，方才齐松口气。

商容儿连打几个冷战，怵然叹道：“好险，好险！这么多魔猿；只要一头打上一拳，咱们四个便非得都变成肉饼不可！”说罢看向深坑方向，眼中尽是惊惧之色，口中兀自喃喃念叨：“……唔……四个肉饼……扁扁地……着实不妙！”

陈敬龙抬臂擦去额上冷汗，道：“多亏咱们靠近时没发出声响；不然，被它们发现了，就算咱们每人有十条性命，可也得一股脑丢个干净！”

六子轻声禀道：“师伯，坑底那些色彩鲜艳的花朵，便是神仙花！”

陈敬龙微微一怔，喜道：“当真？”

六子点头应道：“我看的清清楚楚，绝不会错！”

陈敬龙微一思索，庆幸道：“这定是不知何年何月，有谷外花种，或被风吹，或被鸟兽携来，落到这里，生长繁衍开来；也多亏得这些神仙花生在深坑里，花种散播不出，不然，这谷中到处生长，咱们可铲除不尽了！”

六子应道：“师伯说的不错！现在咱们只要把坑中花草铲除，魔猿便再无神仙花可吃，以后也就不会再发狂伤人了！”

商容儿皱眉沉吟道：“怎么铲除？坑中那许多魔猿，谁敢进去？”

陈敬龙也无良策，苦思不语。雨梦劝道：“此处离魔猿群不远，着实危险，不可久留；咱们先离开这里，再慢慢想办法吧！”

陈敬龙点头应道：“咱们回居处去，跟古利部人商量一下；集思广益，或许便会想出好办法来！这便走吧。”

四人快步急行，循来时之路而回。

等四人回到古利部所居山洞时，已是午夜时分。

负责夜间守卫洞口的几名古利部人见四人归来，均极喜悦，纷纷向四人招呼，又去向坤卡酋长禀报。

四人回陈敬龙所居石室稍歇片刻，坤卡酋长已匆匆赶来；一进石室，便埋怨道：“轩辕族的朋友们，你们去哪里了？你们不见了，我们着急，找很久，找不到，非常担心！这谷里太危险，有魔猿，你们不可以随便出去；你们救我们族人，是我们的朋友，如果你们出了意外，我们会很伤心……”

陈敬龙见他气急败坏，确是真正担心自己四人安危，不由感动，登时觉得与这坤卡酋长亲近不少；忙让他坐下，解释道：“坤卡酋长，不要生气！我们出去，是有正事要办，而这件事情，正是跟魔猿有关！”

坤卡酋长惊道：“魔猿？你们又撞到魔猿？……啊哟，我忘记告诉你们，水潭边那头魔猿，没有死，我们族人看见了，你们不要去水潭……”

陈敬龙笑道：“水潭边的魔猿，已经走了，不在那里了，不用怕！我们外出，就是跟踪它去……”当下原原本本，将一路跟踪魔猿的经过讲述一遍，又将魔猿所居深坑的情状仔细描述给坤卡酋长听。

待陈敬龙讲完，坤卡酋长恍然大悟，叹道：“难怪，难怪！乱石滩，光秃秃地，不长花草；谁能想到，会有深坑，会长神仙花？我们族人都绕着走，不进乱石滩，所以找不到！”叹罢微一沉吟，又喜道：“找到神仙花出处，好极了！我们铲除神仙花，不再受魔猿伤害，好极了！轩辕族朋友，你们对古利部的恩情，很大，非常大；古利部人，愿意用一切东西，报答你们……”

陈敬龙急忙拦住他说话，笑道：“报答的事，不必再提！咱们还是商量一下，如何铲除神仙花才是要紧！那坑中有许多魔猿，人不可入……”

坤卡酋长问道：“魔猿，有没有守卫？……嗯，观察周围，看见人、兽接近，告诉同伴的守卫。”

陈敬龙微微一愣，随即明白，笑道：“你是问有没有魔猿放哨，是么？那倒没有，不然，我们四个恐怕也回不来了！”

六子接口笑道：“在这魔兽谷中，没有一种可以伤到钢体魔猿的野兽；那些魔猿并无可畏之物，又何须放哨提防？坤卡酋长，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坤卡酋长连连点头；思索片刻，笑道：“没有守卫，就好办！不进深坑，除掉神仙花，我有办法……”当下将自己想法细细说出。

陈敬龙等四人听了，均觉可行，毫无异议。

五人又将行事细节商量妥当，确定再无疏漏，方才散去，各自休息。

第二日一大清早，坤卡酋长便招集族人，安排准备。古利部所有男子，外出寻找干柴干草，多多益善；所有女子，在洞外生火熬煮野兽油脂。

古利部在洞中居住，全仗兽油灯照明；所储存备用的兽油着实不少。众古利女子在洞外燃起几个大火堆，每个火堆上，悬一大瓮；将凝结成块的兽油放入大瓮之中。等兽油融化烧开，便将干柴干草塞入瓮中；煮上一会儿，直到柴草被油浸的透了，方取出晾晒，再放新柴草入瓮浸煮……

这一日，古利部洞外烟火不绝；到黄昏时分，已煮出万把斤兽油柴草。坤卡酋长命人将柴草分扎成五十大捆；又选出五十名身体强健、腿脚轻便的年青男子，随陈敬龙行事。

夜幕初降，众人饱餐后，离洞而去。陈、雨、商三人当先领路，五十名古利青年各负一捆柴草跟随前行；那六子年少步小，奔走不快，便留在洞中，不跟随前去。

半兽族人身强力大；那五十名古利青年虽各背二百余斤柴草，却全不当回事情，毫不影响行进速度。

月近中天时，众人已到乱石滩边缘；众古利青年席地而坐，稍事休息；陈、商、雨三人悄悄去到深坑边缘，察看情形。

深坑中，一片寂静；此时月亮当头，月光直射而下，钢体魔猿身上银毛反光，十分扎眼；只见坑底二十余头钢体魔猿分散各处，或仰天而躺，或伏地而卧，全不动弹，显是都已睡熟。

三人看了片刻，见确无异状，这才放心；小心翼翼退出石滩，引众古利部青年进入。

众古利青年深知此番行事，是生死攸关的勾当，稍有疏忽，惊起魔猿，后果将不堪设想，哪敢大意？个个小心翼翼，大气也不敢出，眼睛紧盯脚下，生怕踩翻石头，发出响声；随着陈、雨、商三人，慢慢挪去。

直用了近半个时辰，方才挪到深坑边上。陈敬龙挥手示意，五十名青年又绕坑行去，分散停留，将深坑围住。

每个青年寻到停脚位置，便轻轻将柴草捆拆开抱在怀中，以便投出时柴草分散，覆盖更广。

等众人全都准备好，又花了小半个时辰。

陈敬龙扫视众人，见再无不妥，便向商容儿点一点头。

商容儿魔杖平伸，凝神以待。

陈敬龙举起手臂，众古利部青年见了，一齐做好投抛准备。

陈敬龙手臂猛落，大喝一声“抛！”

喝声方出，众古利青年一齐扬臂；万把斤柴草飞散空中，向深坑里落下。

与此同时，商容儿一声清叱，魔杖顶端霍地生出一个西瓜大小的火球，跟着“砰”一声轻响，大火球裂成百十个小火球，纵横飞射，织成一片火网，向前罩出。

乱纷纷的柴草与乱纷纷的火球在空中交织相遇。那些柴草本就枯干，又都浸透了野兽油脂，遇火岂有不立即便着的道理？一时间，火光大亮，许多柴草带火坠向坑中。

陈敬龙大叫：“大功告成，逃命啦！”拥着商、雨二人，转身便奔。众古利青年哄然而散，各自奔逃。

深坑里传出魔猿惊吼声，此起彼落，接连不断。众人听了，更是把吃奶力气都使了出来，竭力飞奔。

那深坑四壁陡峭，便是魔猿攀上，也需稍花些时间。

等众魔猿冒烟突火，逃出坑来，所有人都已奔出乱石滩，隐入了树木茂密之处。

万把斤浸透兽油的柴草燃烧起来，便是岩石也烤的酥了，何况花草？这一把火，将魔猿所居坑底化成一片焦土，所有神仙花尽成飞灰。自此夜起，魔兽谷中神仙花绝迹，古利部人再不受魔猿发狂之害，得以在谷中永世安居。

二百一十七节、万里捎书

陈敬龙奔入草木茂密处，回头观望，只见深坑所在之处，火光冲天；乱石滩上，二十多头钢体魔猿乱奔乱蹿，望着火光惊吼嚎叫；知道这些魔猿毛不沾火，都已经逃出，所放这把大火，不曾葬送这二十余条性命，这才心中安稳。

又行一会儿，离那石滩已远，不用担心魔猿追袭。三人停下脚步；雨梦张弓搭箭，直射天空。她箭上附着雷系魔法元素，紫光缭绕，在夜空中异常显眼。众古利部青年见了，知道陈敬龙三人位置，纷纷聚拢过来。

过不多久，人已到齐，一个不缺。陈敬龙查点明白后，方率众而行，返回古利部居处。

陈敬龙打倒魔猿，救古利部前酋长之子，显示出过人武勇，又寻到神仙花出处，为古利部除去大患，使古利部得以在魔兽谷中永世安居；古利人敬其武勇，感其恩德，从此对其衷心爱戴，与其相处十分融洽。

火烧魔猿坑后的两日里，陈敬龙只在洞中休息，将养手伤；过的甚是平静。

第三天，范三爷在吴旬等四名镖师陪同下，又来到古利部居处；与坤卡酋长相见之后，便来探望陈、雨、商、六子四人。

陈敬龙见他五人到来，甚觉意外，奇道：“你们怎又回来了？”

范三爷解释道：“前几日离去，商队是去谷南，与其它几个部落交易，可不是返程回轩辕族；如今交易已完，才是真正要回去了。本来回程都是绕谷而过，以免危险，但我有件要紧事情，一定得告诉你知道，所以才又入谷！”

雨梦接口笑道：“陈哥哥，当日我与容儿妹妹护送商队，是从谷南道路出去，忘记告诉你了！”

陈敬龙这才明白，忙问范三爷：“什么要紧事情，要劳您冒此大险，再入谷中通知于我？”

范三爷道：“我去谷南平原，发现许多部落中瘟疫流行，已经死了不少人；担心你们不知，贸然去其它部落，传染到疾病，所以要通知你们知道！”

陈敬龙笑道：“我手伤未愈，无自保能力，短时间内绝不会出谷乱走，三爷大可不必担心；再说，区区疾病小事，又有什么要紧，何须着意通知？”

范三爷正色叮嘱道：“千万莫要小看这瘟疫！半兽族地区，本就天气热，多蚊虫，容易产生疾病；谷南平原，又是半兽族部落主要聚居之处，人口密集，一有瘟疫发生，传播极快，蔓延极广，良久不绝；而半兽族中，又无医无药，人一旦感染瘟疫，唯有等死。我就是担心你挂念艾得乔部盐源之事，着急出谷去塞特部，所以才一定要冒险入谷，亲口通知你这件事情。敬龙兄弟，这是关系生死的大事，儿戏不得，一定要听我一句：不到瘟疫止息时，千万不能去谷南平原，切记，切记！”

陈敬龙见他关心自己安危，心意诚恳，不由感动，忙应道：“三爷放心，敬龙绝不轻易出谷！”微一沉吟，又问道：“三爷，这一场瘟疫，不知要何时方能止息？”

范三爷沉吟道：“那可说不准。以前瘟疫发生，有时绵延月余，有时长达三、四个月，甚至半年以上犹未止息的时候，也是有的！”

陈敬龙为难道：“半年？未免太久了些！我答应艾得乔人会尽快去塞特部，岂可言而无信？”

范三爷笑道：“咱们送给艾得乔部的盐巴，也够他们将就用上半年了，便是半年之后再解决盐源之患，也无不可！”陈敬龙缓缓点头，心中却仍焦急。

雨梦问道：“三爷，难道半兽族人就任由瘟疫肆虐，却不想办法解决吗？”

范三爷苦笑道：“半兽族人不懂医药之术，轩辕族医者又没有肯到这蛮荒之地来的，能有什么好办法可想？半兽族人遇到瘟疫，唯一的办法，便是祭祀神灵，祈求神灵庇佑，除此之外，再无良策！”

雨梦沉吟片刻，道：“三爷，我想求你帮忙，回到轩辕族时，派人帮我送一封信，不知可不可以？”

范三爷笑道：“送一封信，又不是什么难事，何必客气？”

雨梦喜道：“三爷稍等，我去讨要纸笔写信！”说着便要出室去寻古利部人。

范三爷笑道：“半兽族人从不习文，哪来的纸笔？雨姑娘不必去讨了，我这里都有的。”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墨盒、纸笔递给雨梦。他交易时要记录账目，这些必须之物，自然是要随身携带的了。

雨梦接了纸笔等物，自去一旁写信。

这时又有古利部人拿着一柄双刃短斧来寻范三爷，请他将那短斧带回轩辕族，寻铁匠修理。

那短斧长近四尺，斧柄粗如鹅卵，斧面宽如蒲扇，通体皆为铁铸，重量足有七、八十斤，正是迪蒙与魔猿相斗时所用那柄；当日迪蒙被魔猿震退，短斧脱手失落，后又被古利部人寻回，只是受大力冲震，斧柄扭曲，斧头偏转，已不堪再用。

范三爷请镖师帮忙接了短斧，笑道：“这斧子是我收了迪蒙十张魔兽皮，请巧手铁匠为他专门打造的，自然也应该由我负责寻人修理。放心，下次我再来时，定将这斧子修好带来，还给迪蒙！”那古利部人道谢离开。

范三爷又道：“这短斧之事，倒是提醒我了。敬龙兄弟，你钢刀已失，眼前并无兵刃可用；我看你力量过大，寻常兵刃也不堪你用，不如我去修理短斧时，一并请铁匠给你打把合用的兵刃吧。不知你喜用什么兵刃？要多重的份量才行？”

陈敬龙喜道：“有劳三爷费心！”略一沉吟，道：“我虽会使用多种兵刃，但自入江湖以来，倒是用刀的时候较多，更熟练一些，便还是用刀吧。以我的力气，估计跟这短斧差不多重量的兵刃，也就可以了！”

范三爷愁道：“七、八十斤，若是长戈大戟还差不多，单刀却哪有这样重的？敬龙兄弟，你这可给铁匠出个大难题了！”

陈敬龙忙道：“粗笨并不要紧，样式难看也没关系；只是要沉厚结实，不易破损才好！您是知道的，那日我深陷狼群，钢刀却崩缺不堪使用，情形着实危险；对这兵刃不坚，临敌毁损之事，我可实在是怕的紧了！”

范三爷点头应道：“我尽力而为，买最好的钢铁，寻最好的铁匠，为你打造就是！”陈敬龙连声道谢。

众人又闲聊片刻，雨梦信已写好；折叠妥当，交给范三爷，道：“三爷，请你回到轩辕族后，立即派人去玄武城，将这封信交给姬神医……”

范三爷愣道：“姬神医？你说的是，医术当世无双的那个姬神医？”

雨梦笑道：“世上又有几个姬神医了？我说的当然是他老人家！”

范三爷为难道：“那姬神医好大名头，身份大非寻常；我若派人前去求见，也不知他老人肯不肯赏脸接见……”

陈敬龙接口笑道：“你没见过姬神医，不知他老人家性情为人。那老神医名头虽大，却毫无架子，任谁想要见他，都能见到的；更何况……”向雨梦一指，继续道：“她是姬神医的弟子；有她的书信在手，姬神医更是绝无不见之理！”

范三爷愕道：“姬神医的弟子？”愣愣向雨梦看了半晌，拱手道：“原来雨姑娘不只是位神箭手，更是一位小神医；失敬，失敬！”

雨梦羞的满脸通红，赧然叹道：“我哪是什么神医了？我所学太少，遇到病人，自己束手无策，只能向师傅求助，着实惭愧的紧！”微一停顿，正色说道：“这几天，迪蒙内伤并无丝毫好转，仍是不时呕血；如此拖延下去，便是铁人也经受不起，早晚气血枯竭而死……”

陈敬龙惊道：“啊哟，迪蒙拼死相救族人，重情重义，是条好汉；咱们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不治而亡！雨梦，你想想办法，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救活……”

雨梦嫣然笑道：“不要急！我明白你的心思，这可不是在尽力想办法救他么？”转向范三爷说道：“这封信里，我将迪蒙的伤情症状写的清清楚楚，我师傅看了，便可开方配药。半兽族瘟疫之事，我在信中也有提到，请他老人家帮忙。三爷，请你选个机灵能干、口舌便利的脚夫去送信，到时将半兽族人感染瘟疫后的症状详细说给我师傅知道；我师傅医术通神，了解情况后，必有应付之策。等你再来半兽族时，将我师傅所配药物带来，迪蒙便有救了；再将应付瘟疫之法告诉我，或许咱们便可挽救一些半兽族人的性命！”

范三爷喜道：“这可真是好极了！雨姑娘放心，这件事我必派人办的妥妥当当，绝不有误！”

陈敬龙迟疑道：“雨梦，三爷此去，往返极需时日；不知迪蒙能不能支撑到商队再来？”

雨梦应道：“迪蒙年轻强健，应该可以支撑上半年左右；若是再久，可就不好说了！”

范三爷正色道：“不用半年，我尽快买卖，四个月内，必定再来！”

陈敬龙忙将火烧魔猿坑之事略一讲述，道：“若估计不错，以后魔猿应该不会发狂了；商队以后出入魔兽谷，不必再担心狂猿侵害！”

吴旬喜道：“前一段时间，经陈少侠指点，我们这些镖师本领都大有长进；只要魔猿不来捣乱，其它魔兽我们完全应付得过！三爷，以后有我们保护，这魔兽谷你尽可以随意出入！”

范三爷大喜，笑道：“既然如此，以后我必定常来，咱们有话不妨以后再说；早一刻带回姬神医消息，或许便能挽救许多人命，事不宜迟，我这便走了！敬龙兄弟，告辞！”

陈敬龙知道事情紧急，便也不再挽留。

商、雨、六子三人，陪同范三爷去谷南接了商队，穿谷而过，从谷北送出，方才回来。

二百一十八节、打通穴道

范三爷走后，陈敬龙每日无所事事，便只管安心运功，恢复内力。

不出三天，内力已经尽复，而运转之际，更远比从前顺畅、迅速；许多以前内力行经时，滞塞缓慢之处，都变的通畅无阻，可以进退随心、收发如意。

内力能够恢复，已令陈敬龙安心不少，而内力运行时这一改变，则更是让他惊喜交集；但为何会发生如此改变，却着实让他百思不得其解；既然想不通，也只好抛开不想。

他从与银玉相斗时一发双重力，而与魔猿相斗时，却可一发三重力一事察觉，能发出力道的层次数量，与内力深浅有关；内力越是雄厚，可发出的力道层数，便会越多。其实这道理，便如湖海波浪一般，大海中水量无穷，所以可供滔天巨浪一浪紧接一浪，连绵不绝；若是普通小湖，也如大海一般掀起巨浪，只怕一个浪头已带去大半湖水，哪还能有后继之力，再供起浪？

想通这一节，陈敬龙便知道，等到自己内力足够深厚时，不难像洪断山一样，一击七重大力，层层叠叠，让人防不胜防、挡无可挡；到那时，自己便也可以与洪断山这样的绝顶高手比肩了。

知道自己有潜力成为绝顶高手，着实令陈敬龙兴奋不已，修习起易筋经来，便也更加勤奋努力。

他当然不会明白，内力运行之所以会发生如此改变，还是因吃过一颗狂兽丹的缘故。

其实内力运行流畅、迅速与否，无非是看人经脉宽阔程度、是否有所阻塞；便如那管中流水，流量多少、顺畅程度，要视管子粗细、有无阻碍之物而定。

经脉宽阔程度，先天生成，后天极难改变；而经脉之中，更是天生便有些狭窄闭塞之处，会对内力流通造成阻碍；这些地方，便是古武学当中所说的“穴道”了，也就是陈敬龙以往感觉内力流经滞塞缓慢之处。

在内功盛行的远古武侠时代，了解内功修习方法的武者，都会在内力有了一定根基后，运内力将穴道一一强行冲开，消除阻塞，以使经脉通畅，达到修习内功事半功倍的效果。

陈敬龙的易筋经是无意中学会的，他又哪懂得什么运功冲穴的道理了？所以他虽然修习内功时间不短，内力颇有根基，但各处穴道，仍是狭窄闭塞，对内力流通大有影响。若继续如此下去，内力越雄厚，越难从穴道处经过，内功修习进展会越来越慢，纵算穷进陈敬龙一生，最终也难达高手之境。

在吃过狂兽丹之后，他内力也受了影响，狂奔疾涌，如脱缰野马一般，在全身经脉之中乱走乱蹿，无处不至；而那时陈敬龙气血翻腾，只想打斗，哪还知道约束控制内力游走？所以，那暴走的内力在经过穴道之处时，也都是强冲硬撞，猛涌而过；如此一来，原本狭窄处被急涌的内力生生挣开，变的宽阔，原本的闭塞处被内力强加疏通，再无阻碍；陈敬龙的各处穴道，便在无意之间全部打通了。（打通任督二脉，冲破生死玄关，是指冲破阻隔，将两条人体主脉连接起来，却并非打通穴道。精灵智者虽然多知，但对古武学内功却不很了解，所以她当初解释，是有所偏差的。以后陈敬龙自有际遇，打通任督二脉，成为绝世高手，但却并非现在。）

若是修习的别种功法，内力这样狂走乱冲，人早就经脉碎裂，全身瘫痪了；但陈敬龙修习的易筋经，却是远古时佛门最高心法；那佛门讲究宽和慈悲，创出这易筋经的人物，更是位精通佛法、大慈大悲的有德高僧，所以这易筋经内力，自带一种温和之意，雄浑淳厚，却不似别样功法内力一般凌厉霸道；况且陈敬龙经易筋经改变体质，经脉韧性已远胜常人，所以他意外通穴时，经脉虽受内力狂冲，有所扩张，却不至断裂破碎。

饶是如此，若凭正常人，在这样内力暴走，狂冲经脉，短时间内连开人体所有穴道的情况下，也早就痛死当场了；而当时陈敬龙却又正受狂兽丹麻痹，全身毫无痛感；所以，如此一桩大险事，竟让他于木然无觉、浑然不知之中平安度过。

自此以后，陈敬龙内力流转如意，修习内功事半而功倍，苦修不辍之下，内力增长如飞，进境一日千里；只是当世已无详知内功奥妙之人，至于为何发生如此改变，却永远没人能为其解答了；与魔猿相斗一次，内力运行便发生重大变化一事，就此成为陈敬龙终生不解之谜。

晨昏交错，转眼已过去两个多月时间。

陈敬龙双手虽仍未痊愈，吃不得力，但也已活动自如，并无大碍。

古利部人待四人甚厚，本愿无偿供给饮食，但雨梦不愿坐享其成，受人供养，坚持每日外出射猎，自取兽肉以饱四人口腹；射猎之余，又要烹煮食物、洗涮缝补，照顾四人生活，终日忙忙碌碌。

商容儿起初也帮忙狩猎，可每一次都将猎物烧成焦炭，不堪食用；后雨梦无奈，只得禁止她随行帮忙，于是商容儿每日无所事事，只以教习魔法为名，强拉六子做伴，在谷中闲游乱逛，过的甚是逍遥。

那六子学习本领之心十分迫切，得商容儿传授些基本魔法，一有闲暇，便苦练不休，进步异常迅速；只是沉迷修习魔法，陪商容儿玩耍时不免懈怠应付，常常惹得商容儿发火；动不动遭其痛打狂殴，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陈敬龙逃亡路上，心情紧张，无暇它顾；如今安顿下来，自免不得又忧虑起血寇入侵之事，情绪低落，抑郁日增；心情既然不好，便容易动怒，见到商容儿贪玩胡闹、欺负徒弟，有时气不过，不免喝斥责怪；那商容儿是受他宠惯了的，哪把他的斥责当回事情？大多时候听了只当没听，依旧我行我素；有时被说的急了，反倒发起脾气，撒娇撒痴，与陈敬龙纠缠不休。

陈敬龙有时被气的狠了，想给她些厉害尝尝，以戒其娇顽任性，但一来怕闹出大动静，惹古利部人笑话；二来有雨梦劝解阻拦，不好令其难堪；三来也确是对容儿爱恋太深，着实舍不得给她吃苦头；因此虽有其心，却一直不曾付之行动。

闹了几次，商容儿不曾吃亏，仗着有雨梦守护，陈敬龙奈何自己不得，便越发娇纵起来；每日里上树下潭、东走西窜，玩的昏天黑地、忙碌不堪，逼的六子整日愁眉苦脸、长吁短叹。

迪蒙内伤始终不见好转，时常呕血，身体越来越虚弱；到得后来，每日里大半时间都处于昏迷状态；原本生龙活虎般的一条壮汉，竟成了缠绵病榻的废人，情形着实可怜。陈、雨二人常去探望，每次都唏嘘不已。

这一日，吃过早饭后，陈敬龙在石室中修习一会儿易筋经，然后出洞透气。

洞外草木芳菲，鸟声雎鸠，景象与陈敬龙初来时并无多大区别。

陈敬龙静立看了半晌，暗道：“这半兽族境内天气炎热，无冰霜寒冷之扰，花草长年不凋，竟连四季也分不大清楚！”仔细盘算时日，又想：“我离开土城时，草木繁茂，正是晚夏时节；过这将近三个月，已入晚秋，轩辕境内应是天气转冷，花尽草黄了吧！嗯，勿用山气候寒冷，这时或已下雪，也说不定。我初离勿用山时，是夏尾秋初，想不到时光匆匆，转眼已过去一年多了！”

想到这里，颇觉感慨；不由又想起：时光飞逝，人生苦短；自己受奸人迫害，身败名裂，背井离乡，隐匿于这偏远蛮荒之境虚度时日，空有一身本领、满腔报负，却丝毫不得施展；年华空逝，归期遥遥，不知何年何月方可重还故土，再展鸿图。一时间，满怀尽是自伤愤懑之情。

正想的入神，忽听身后脚步轻响，一人缓缓走近；轻声说道：“陈哥哥，你的脏衣服已经洗好晾干，放在你室中，回头别忘记换过！”语音温柔如水，正是雨梦。

陈敬龙回身望去，见雨梦背着弓箭，忙问：“你要去打猎么？”

雨梦含笑点头，应道：“对呀！你今天想吃什么兽肉？昨天吃过獐肉了，今天我打四耳麂烤给你吃，好不好？”

陈敬龙见她虽巧笑嫣然，但容颜微显憔悴，难掩疲惫之态，不由又是心酸，又是愧疚；叹道：“雨梦，这段时间，生活全靠你一人支撑，真是辛苦你了！以后打猎，我跟你一同去吧！”

雨梦笑道：“你手伤未愈，怎能打猎？这些事情，我在精灵森林时早都做的惯了，不算什么，不用你帮忙！你只要好好将养手伤，莫要落下残疾，才是正经！”微一停顿，又问道：“陈哥哥，你又在着急重回轩辕，驱逐血寇之事么？”

陈敬龙微愕，奇道：“你怎知道？”

雨梦到他身前，伸手将他眉心轻轻拂平，叹道：“你每次皱着眉头，郁郁不乐的时候，便是想起那些大事了；我跟你在一起这么久，又怎会看不明白你的心思？陈哥哥，我只希望你能过的快乐；看着你每天忧心忡忡的样子，我很难过，你知道么？”

陈敬龙摇头叹道：“若男与血寇周旋，随时可能丢了性命；楚楚寄人篱下，必定度日如年；她们都曾将性命交托与我，对我情义深重；我却不能在她们身边，保护、照顾她们，愧欠她们良多……唉，我如何能够快乐起来？”微一停顿，又郁愤叹道：“更何况，血寇肆虐，无数同胞处身水火；我堂堂轩辕男儿，年富力强，不去为民出力，解同胞倒悬之苦，却远走异域，苟且偷安，我……我又有何脸面快乐起来？”说到这里，越发抑郁；心上沉重如悬大石，竟坠的隐隐作痛。

雨梦劝道：“陈哥哥，你这远走异域，是被迫无奈，并不是自己愿意的；可不能因此怪责自己！”

陈敬龙微显激动，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幽幽说道：“虽然如此，可是……可是我终究难解心中羞愧！我只盼能早些回去，得以与血寇决战沙场；我只盼能早一些……再早一些……”

雨梦沉吟半晌，长长叹了口气，垂下头去。

陈敬龙见她欲言又止，忙道：“雨梦，你可是有话想对我说么？”

雨梦点一点头，随即又缓缓摇头，叹道：“话虽然有，但我知道你的性情；这些话说了也是白说，倒不如不说的好！”

陈敬龙大觉好奇，追问道：“你到底有什么心事，难道连我也不能告诉么？”

雨梦抬起头来，展颜笑道：“没什么！我只想告诉你，在魔兽谷这段时间，我过的很是开心！”

陈敬龙愕道：“你不是想多走些地方，增长见识么？困在这山谷之中，看不见世间繁华，又要每日操劳，辛苦的很，有什么可开心的？”

雨梦摇头笑叹，缓缓说道：“我的开心，只有我自己懂得，你现在还不明白……唉，你是胸怀大志的慷慨好男儿，也许永远都不会懂得我这小女儿心思吧！”

陈敬龙更觉好奇，正想再问，却见六子从不远处一丛矮树后转出，一瘸一拐慢慢走来。

雨梦扬声笑问：“六子，又没能陪你师傅玩的高兴，吃她打了，是不是？”

二百一十九节、容儿糟糕

六子走到二人身前，躬身施礼，苦笑道：“师伯、师姑，早安！回师姑的话：六子自己贪玩，从树上跌下来，扭伤了脚，跟我师傅并没有关系！”

陈敬龙见他额上一片红肿，杖痕宛然，气道：“你还要替你师傅隐瞒么？你又不是喜欢胡闹的小孩子，怎会无故爬树？难道你额上这些杖痕，也是从树上跌下来撞的不成？好小子，你胆子大了，敢撒谎骗我了，是不是？”

六子见瞒不过，只得嗫嚅回道：“六子不敢！六子这脚，确实是从树上跌下来扭伤的，没有撒谎！至于上树么，是……是我师傅听见树上有鸟，叫的好听，要我上去捉来给她……结果，六子太笨，捉不到鸟，自己却跌下来……”

陈敬龙喝问：“额上所吃魔杖，又是怎么回事？”

六子迟疑半晌，方垂头回道：“六子练魔法正练的起劲儿，本不肯上树，结果师傅生气了，就打了几杖……”

陈敬龙气不可耐，怒道：“胡闹，胡闹！容儿越来越不成话了，岂有硬逼徒弟干这无聊之事的道理？六子若跌重了，断了腿，甚至伤了内腑，那还了得？不行，以前我太纵容她，这次可不能再不管了；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说着便要向六子来时方向走去。

雨梦急忙拦阻，劝道：“陈哥哥，容儿只是天真贪玩，并无恶意，你别生她气！”六子也扯着陈敬龙衣袖，急道：“师伯，不能哄师傅开心，是六子不好，您别怪我师傅……”

陈敬龙怒气冲冲，推开二人，喝道：“若是寻常玩耍，我也懒得理她；但这拿人命做儿戏，岂能容得？这次你们都不许替她说情……”话犹未完，却听稍远处树林里传出商容儿声音，气急败坏大叫道：“不要脸的恶贼，我跟你势不两立！不要逃，吃我一招……”随着她叫喊，又响起许多人的惊呼奔逃之声，其中还有一人大叫“救命！”

陈敬龙微微一愣，随即气的脸色发青，浑身颤抖，喘息怒道：“好，好，闲逛无趣，居然开始拿人来玩耍了！难得跟古利部人相处这样融洽；若伤了人家，咱们可真有脸继续跟人做朋友，可真有脸继续在这里居住下去！好，好……”口中恨声不绝，快步往商容儿方向奔去。

雨梦从没见他气的这样厉害过，一时茫然无措，不知该不该上前阻拦；六子拉扯她衣袖，急道：“不好，师伯要发脾气了！师姑，师伯最听你话，你快去劝劝，别让他责怪我师傅吧！”

雨梦叹道：“你师伯最重朋友，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唉，容儿玩什么不好，何必偏要打人？这回恐怕连我也未必能护得住她……”一边说着，一边扯着六子，急急向陈敬龙追去，口中兀自念叨着：“……偏要在陈哥哥最烦躁的这个当口惹祸……容儿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么？这次……这次可是真的要麻烦……”

陈敬龙奔入林中，只见许多人分散站立，围成一个大圈，都在向圈内观望；这些人并非古利部人，却是轩辕族人。圈外稍远地方，立着许多六足牛。原来是范三爷商队又再到来。

人圈当中，一人低头缩颈，手臂乱摆，袍袖飞舞，围着三株大树绕走奔逃，口里不住大叫“救命”；在他身后，商容儿乱舞魔杖，娇斥怒喝，紧追不舍。

那奔逃之人叫声虽似惊慌，但奔走之际，丝毫不见紧迫狼狈，步履轻捷灵便，远非商容儿可比，显是未出全力奔逃，只不过是在戏耍商容儿罢了。

陈敬龙见二人追逃情形，登时松了口气，心道：“此人本领远胜容儿；容儿绝追他不上，不至闹出什么大乱子来，不用担心！”跟着又觉惊奇：“从此人奔行之态来看，至少可算得上江湖一流好手；范三爷的商队里，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厉害人物了？”仔细看那人相貌，却因他低着头，又有飞舞袍袖遮掩，所以一时看不清楚。

有脚夫看见陈敬龙到来，大声叫道：“好了，好了，陈少侠来了，这回有救了！”众人一齐扭头看来，纷纷跟他招呼。

范三爷与吴旬并肩从人圈中走出，向陈敬龙拱手施礼；范三爷笑道：“敬龙兄弟，一别许久，你还好吗？”吴旬道：“陈少侠，别来无恙！”

陈敬龙急忙还礼，喜道：“三爷，你往返好快！”又道：“吴大哥，远来辛苦！”刚招呼完，却见旁边一名老者凝望自己，含笑点头；微一错愕，喜道：“啊，姬神医，您老人家也来了！”那老者长发披肩，满脸笑容，正是雨梦的师傅姬神医。他那小药僮也跟着来了，就站在他的旁边。

姬神医笑道：“客套话先不忙说，你先救救我这徒弟吧！”说着向圈中奔逃之人指去。范三爷也道：“对，对，救人要紧！商女侠魔法厉害，稍刮点边，便吃不消了，若当真击实，岂不要人命么？”说罢不住苦笑，连连摇头。

陈敬龙暗奇：“除了雨梦，姬神医还有别的徒弟么？……啊，青龙城有一个，曾给我治过伤的；可是……他又怎会来到这里？”又听范三爷说话，更是一愣，忙仔细打量范三爷，只见他衣袖烧焦老大一块，手背上鼓着两个燎泡；再看吴旬，裤腿烧出个拳头大的窟窿，露出小腿，烤的通红；再看其他人，好几个衣糊裤焦，狼狈不堪的。

陈敬龙惊道：“这是容儿伤的？”

吴旬苦笑道：“商女侠莫名其妙，一见面连招呼也不跟我们打，便死命追打神医弟子；我们阻拦，却不小心被她魔法烧伤。幸好她手下留情，倒没放什么厉害招式，我们才不至于焦头烂额；不过，我们怕了她，可也不敢去救神医弟子了！”

陈敬龙大怒，从众人中间挤过，跃到追逃两人旁边，冲商容儿喝道：“你又发什么疯？还不住手？”

商容儿脚下不停，叫道：“龙哥哥，你别来跟我捣乱！今天我非把这混蛋打个半死不可！”

那奔逃之人蹿到陈敬龙身后，笑道：“陈敬龙，这小丫头好生厉害，我可吃不消了！快拦住她，救我一救！”

陈敬龙转头望向那人面孔，错愕不已，怔道：“原来是你！你怎会到这里来？”

那人混身油渍，满口酒气；相貌异常英俊，神情中带着三分放荡，七分潇洒；正是精灵智者的第三个弟子，曾在轩辕族皇宫与陈敬龙并肩抗敌的云不回。

不等云不回应声，商容儿已经大叫追来。云不回大笑叫道：“拦住她，拦住她！哈哈，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诚不欺我！姓云的运气不好，撞上这个红粉冤家，今天只怕要呜呼哀哉，客死异乡……”口里胡言乱语着，脚步急退，已经隐于人群之中。

陈敬龙张臂将商容儿拦住，喝道：“你闹够了没有？”

商容儿气昂昂地，斥道：“告诉你不要跟我捣乱，没听见么？我现在没空理你，等收拾了那个坏蛋，再跟你说话！”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弯腰，要从他腋下钻过。

刚钻过一半，陈敬龙手臂垂落，刚好将她腰身圈住，向上一提，紧紧夹在肋间。商容儿双脚离地，用力挣扎，却哪能抵得过陈敬龙的力气？只挣的满脸通红，却依旧纹丝不动；直到此时，她犹不觉自己即将不妙，口中兀自大叫：“没廉耻的臭无赖、不要脸的大坏蛋，不要逃；让我追上，有你好看的；今天非打的你头肿如猪不可，让你尝尝本女侠的厉害……”恐吓之语，滚滚如潮，接连不断。

这时雨梦与六子已经赶到。雨梦看见姬神医，不胜惊喜，大叫：“师傅，我好想你！”纵身扑进姬神医怀里；至于陈敬龙生不生气，商容儿会不会糟糕，此时却全都顾不得了。

六子也扶住范三爷手臂，喜道：“老爷，您来了；我……我……小的一直很惦记您！”仰脸定定望着范三爷，眼中尽是喜悦依赖之情，早把商容儿即将遭殃之事忘在脑后。

陈敬龙转头吩咐道：“雨梦，你快请大家入洞休息，代我好好招呼！六子，去请坤卡酋长帮忙，安排人手准备些早饭；商队这样早便到，一定是连夜赶路，还没吃早饭呢！”又向姬神医、范三爷等人点头致歉，道：“请诸位先入洞休息片刻，等敬龙将这小丫头安抚妥当，再来奉陪！礼数不周，诸位莫怪！”

雨梦这时才想起商容儿之事，忙离开姬神医怀里，急道：“陈哥哥，你别生容儿的气……”陈敬龙挥手催道：“有话一会儿再说；商队远来，大家都辛苦的紧了，先请大家入洞休息才是正经！”

雨梦正想再劝，云不回从人群里钻出来，笑道：“哈哈，师妹，辛苦这许多天，我是不要紧的，师傅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可着实有些吃不消！你不快扶师傅去休息，还等什么？”一边说着，一边扯着雨梦，拥着姬神医，当先便行。雨梦奇道：“云大哥，你怎么也来了？你……你怎也称我师傅为师傅……”错愕之下，已被云不回拉着踉跄走远。

六子望向陈敬龙，嗫嚅道：“师伯，我师傅……”陈敬龙皱眉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插嘴！”六子听他语气含怒，不敢再说。范三爷劝道：“敬龙兄弟，商姑娘只是玩闹稍有过火，并不是有意伤人；你劝劝她也就是了，可别……别闹的太过！”陈敬龙微一点头，道：“不劳三爷费心，敬龙自有分寸！”

范三爷眼见他脸色僵硬，显是气的厉害，情知这次商容儿非吃苦头不可，但人家情侣之间的事情，外人确也不好多说；只得无奈叹气，引领商队随六子行去。

众人从陈敬龙身边行过，见商容儿被夹在半空，兀自张牙舞爪，呼喝不休，强装出凶恶悍狠的模样，无不掩嘴窃笑。

待众人都出了树林，再看不见，商容儿方停止喊叫，干笑道：“龙哥哥，你还不放我下来，要等到什么时候？嘻嘻，我很重的，你夹这许久，难道不累么？”她此时也察觉到陈敬龙神态有异，不似平常，知道他动了真怒，不免有些惊慌；是以赶紧摆出个玩笑态度，企图缓解陈敬龙怒意，免得自己吃了眼前亏。

二百二十节、痛揍一顿

陈敬龙沉声问道：“我放你下来，你还要不要胡闹打人？”

商容儿争辩道：“我哪有胡闹？我打人的时候，都是有道理的……”

陈敬龙怒道：“住口！六子勤练魔法，有什么错？你为了捉鸟玩耍，打他逼他，也算有道理么？范三爷等人，一直对你我礼敬有加，又哪里得罪你了？你乱放魔法，烧伤他们，又有什么道理？那云不回曾在皇宫中救过我的性命，又助我对抗强敌，有大恩于我；你与他不认不识，一见面便大打出手，又有什么道理？你若只是贪玩，也还罢了，现在居然不顾义气情分，胡乱伤人，这还了得？若你所做这些事情传了出去，我……我还有脸面枉称‘侠义’，以后还有脸立足于江湖么？”

商容儿颇不服气，反驳道：“那个不要脸的坏蛋，叫云不回么？我又不知道他对你有过什么恩情，自然不会跟他客气！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跟你的侠义名声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你现在只有恶名、骂名，又哪有什么侠义名声了？你身败名裂，连轩辕族都回不去，还谈什么立足于江湖？”

商容儿性情浮躁，说话往往不加考虑，尤其是紧张时候，更是口无遮拦；所以当初在精林森林中时，才有她责怪陈敬龙喂她吃药一事；如今她见陈敬龙当真恼怒，情知要糟，紧张之下，只盼驳倒陈敬龙，使其不至难为自己，却哪曾细想：最后这两句话，正提起陈敬龙最最难过之事，以此来反驳他，无异于在他心头狠狠戳了一刀。

陈敬龙听在耳中，脑袋“轰”的一声，热血直冲头顶；伤心、愤怒、委屈、羞愧，诸般情绪一股脑狂涌上心间；胸口憋闷难当，无处发泄；眼见商容儿被反夹在自己肋下，翘臀就在自己在身前，当即想也不想，挥掌打去。

“啪”一声脆响，商容儿臀上吃了重重一巴掌，痛叫一声，愕然惊问：“你干什么？”她以前常殴打陈敬龙，却从没被陈敬龙真正打过；此时乍然挨揍，一时颇觉难以置信，脱口便问，竟没想到：屁股上痛的真真切切，他在干什么，已经明明白白，难道还用问么？

陈敬龙并不答话，挥手又是一掌。

商容儿再挨这一记，总算反应过来，情知眼前情形之不妙，简直无以复加；一时又羞又痛，又惧又慌，“哇”的一声哭起来；双足乱蹬，奋力挣扎，扯着脖子大叫：“梦姐姐，不好了……呜呜……快来救我……”

陈敬龙听她呼叫雨梦，更是怒气勃发，不可抑制；一掌接一掌，打个不停，怒斥道：“你还好意思求雨梦搭救么？她照顾四人生活，每日操劳，你何尝帮她分担过半点？你除了闲逛玩耍、捣蛋惹祸，还会什么？她辛苦时，你便躲的远远，心安理得；到了自己吃苦头的时候，却又想起要雨梦来救你，你当她是你的奴婢丫环么？”他每说一句，便是一掌重重落在商容儿臀上；这许多话说完，已是打过十几掌了。

商容儿挨了这通好打，已经痛的全身僵硬，再没力气挣扎；却仍不肯输嘴，边哭边反驳道：“你只知说我，自己却又什么时候帮过梦姐姐了？……呜呜……你手伤未愈，做不得事情，怎么打我又打的这样有力气？……呜呜呜呜……”

陈敬龙打这一通，稍有发泄，心绪略为缓和；听她说话，微微一呆，这才觉得手骨剧痛，伤势似又反复；当即止手不打，喝道：“你若知道错了，以后肯听我话，我今天便饶了你！”

商容儿痛哭叫道：“已经打过了，才说饶不饶……呜呜……还来的及么？……呜呜……你要我听话，打两下吓唬吓唬也就是了……呜呜……又何必打个不停？……呜呜呜呜……我又不是傻子，若早知当真挨打，自然不会淘气……呜呜……这又何必要你来费话？……呜呜呜呜……”

她此时口气兀自强硬，似在指责陈敬龙，但从她话中意思来看，已分明是吃痛不过，服软讨饶了。

陈敬龙见她到了如此狼狈地步，仍在强装体面，不肯直接认错，不由颇觉好笑，怒火登时大减。松开手臂，将商容儿丢落地下，喝道：“商队到来，我有正事要问范三爷，没空跟你胡扯；等闲暇时，我再跟你说话！今天你老老实实的，不许再为难六子，不许再跟云不回过不去；不然我还要打你屁股的，听见没有？”

商容儿伏在地上，哭的涕泗横流；也不起身，只是大叫：“你对我不好了！……呜呜……以前我动手打你，你都不发脾气的，从来也不打我……呜呜……现在你打我，对我不好了！……呜呜……你嫌我没用，欺负我，我不要跟你在一起；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陈敬龙见她肩头抽动、浑体颤抖，模样十分凄楚委屈，不由爱怜之意顿生，想要将她扶起温柔抚慰一番，却又想：“不行！如今她吃了苦头，真正怕了，以后或能有所收敛；若这个时候去安抚，让她知道我对她极为爱怜，以后只怕要恃宠而娇，更加闹的无法无天，再也降服不住！”当即强硬起心肠，任她伏地而哭，不加理会，自顾往石洞方向走去。

走出好远，犹能听到商容儿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叫：“……你不理我么？……呜呜……我才不……嗯……嗯嗯……不稀罕呢！……呜呜……以后你想理我时，我……嗯嗯……我也不要你理了……呜呜呜呜……”

待陈敬龙回到洞中时，便有古利部人请他到坤卡酋长所居石室中去。

姬神医、范三爷、云不回、吴旬四人，都在坤卡酋长室中，正围坐一处用餐，坤卡酋长、雨梦、六子在旁相陪。陈敬龙到了，与众人相见，自又有一番寒暄。

寒暄过后，众人各自落座。陈敬龙问道：“姬神医，您老人家怎会到来？”姬神医笑道：“范三爷遣人捎去雨梦书信，请我开方配药；可医治病人，容不得半点马虎；我没有亲眼见到病人，只凭信中简单描述，又岂能贸然开方？更重要的，半兽族受瘟疫摧残，若不抑制疫情，真不知要死去多少人；人命无分贵贱，半兽族人性命，与轩辕族人一般无二；我身为医者，以治病救人为本，既知此事，若不尽些心力，以后还想睡得安稳么？想要抑制疫情，我也终需亲眼看见患者症状，才好想办法！”

陈敬龙由衷赞道：“老人家为救人命，万里奔波，这片仁爱之心，敬龙佩服万分！”

姬神医大笑道：“你以为拍拍马屁，我便不跟你算账了么？呵呵，你领着雨梦任意胡为，结果惹出祸来，以至洪大侠到我门上讨要说法，聒噪不休，吵得我头昏脑胀，这笔账该怎么算啊？”

陈敬龙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洪断山认出雨梦是助自己逃出洪家之人，曾说要去跟姬神医讨个说法之事。

雨梦娇声嗔道：“师傅，洪大侠跟您啰嗦，是因为我；您要算账，只跟我算好了，何必难为我陈哥哥？”

姬神医哈哈大笑，道：“我又没说要把他怎样，你着什么急？就算是好朋友，可也用不着这么护着吧？小雨梦，你跟这小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雨梦脸上飞红，羞道：“什么怎么回事？您老人家年纪大了，说话糊里糊涂的，我才不跟您胡扯呢！我瞧瞧容儿妹妹去！”说着慌慌张张奔出石室。

众人哄笑一番。陈敬龙见姬神医神色平和，并没有当真要跟自己算账的意思，这才放心；转问云不回：“云兄，你怎会拜神医为师的？”

云不回含笑应道：“我们都是……嘿嘿，都是一样的人；我从雪师姐口中听说有这样一位前辈，自然要去拜望一下了；结果，听了师傅一番教导后，我被师傅一片仁爱之心打动，就此立下悬壶济世的志向，于是便拜师学艺……”

他刚说到这里，姬神医气忿忿唾道：“我呸！亏你好意思说的这样理直气壮、冠冕堂皇！我来问你，这一个多月，你究竟学了多少医术？”

云不回神色自若，摇头笑道：“丝毫没学！哈哈，惭愧，惭愧！”

姬神医哼了一声，不再理他，对陈敬龙讲道：“他哪有什么学习医术，悬壶济世之心？不过是因我家中有些好酒，被他发现，所以才寻个名目，赖在我家里罢了！我老眼昏花，初时没看出他的本意，糊里糊涂收他做了徒弟，结果……哼哼，他终日只在醉乡，如何学得医术？一个多月下来，连常见药材还认识不全，倒是把我所藏美酒喝了个点滴不剩！”

众人听他这一说，不由一齐轻笑起来。那云不回懒懒而笑，毫无尴尬之色。

陈敬龙笑了几声，问道：“云兄，你们出来游历，不是要四处走动的么？你在老神医家里久居，如何使得？”

云不回干笑道：“我当然不会久居……呵呵，我把师傅家的藏酒喝完，便想偷偷溜走……”说到这里，见姬神医怒目瞪来，便将头转向一旁，装作没看见；继续道：“……却恰好范三爷的信使到了；我知道雨师妹随你逃亡到半兽族，便打消了偷溜的主意，跟随师傅前来，想瞧瞧雨师妹生活如何，顺便也游历游历，见识一下半兽族的景物人文！”

二百二十一节、江湖消息

陈敬龙笑道：“半兽族酒水稀罕，可供不起云兄豪饮；云兄来这里游历，只怕这嗜酒性情要改一改了！”他知道半兽族酒水珍贵，族人对酒水都十分珍惜，若非祭祀神灵或有贵宾到来，轻易不肯动用；生怕云不回酒瘾发作时偷喝古利部藏酒，得罪了古利部人，因此着意提醒劝告。

云不回哈哈大笑，摆手道：“陈兄弟不须担心；我早知半兽族酒水不多，所以来时特意请范三爷给我带了几十坛老酒，尽够我喝上三、五个月了！”说罢从怀里摸出个酒囊来，凑在口边，举头猛灌；连饮数口后，哈出酒气，闭目咂嘴，状极陶醉。

范三爷笑道：“不错。这一回来，商队所带之物，姬神医的药材和云兄弟的酒坛占了大半，真正要用来交换的货物，只有小半而已。”

方才陈敬龙遇见商队时，一心只在商容儿身上，并没留意牛背上都驼着些什么；此时得知云不回不缺酒喝，不至去偷古利部藏酒，这才放心；想了想，又问道：“云兄，上次无极城之战，多亏有你与令师兄、师姐三人相助；敬龙一直想当面道谢，却苦于没有机会。不知无极分别之后，令师兄、师姐，去往哪里了？”

云不回擦去口边酒渍，笑道：“离开无极城后，那莽汉主张去白虎地区游历，雪师姐被他强拉了走；我不肯与他们同行，便分开了；至于他们现在究竟在哪，我也并不清楚。”

陈敬龙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向范三爷问道：“三爷，你们怎会这样快便回来了？”

范三爷笑道：“怎么这样快？哈，自然是因为交了好运，货物脱手的快了！上次我回去，刚到小城，恰好赶上朝廷派遣官员大批采买兽皮、香料；我那些货物，一股脑脱手个干净，丝毫不剩。省去卖货时间，自然便回来的快！”

陈敬龙奇道：“朝廷采买兽皮、香料做什么？”

范三爷含笑解释道：“听说是皇宫曾受乱党攻袭，焚毁了一些宫殿，重建之后，需要大量香料、兽皮布置。”

陈敬龙这才明白，范三爷所说的“好运”，原来根源便来自当初和顺王爷之乱。

他对这经商买卖之事并不关心，听过也就算了；寻思一下，正色问道：“三爷，你回去这一趟，可打听过江湖消息没有？江湖上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范三爷却不回答；脸上带着古怪笑容，斜睨陈敬龙半晌，方缓缓说道：“嘿，江湖上千万人欲杀之而后快的小魔头、朝廷全力通缉追拿的天字第一号反贼；敬龙兄弟，你口风当真够紧；我当初与你同行那许多时候，竟全不知你是如此大有来头的人物呢！”他能说出这些话来，显是已经打听过江湖消息，对陈敬龙冒充龙公子召开誓师大会、“入宫行刺”等事都有所耳闻。

陈敬龙急道：“三爷，我是受奸人陷害，我……我不是坏人……”

范三爷哈哈大笑，轻拍陈敬龙肩膀，道：“不要急！我若当真信了传言，把你当成坏人，又怎会与你称兄道弟？又怎会这样平平和和的跟你坐在一处说话？当初吴总镖头那样欺你，你不但饶他不杀，反倒以德报怨，教他武技；试问，天下可有肯以德报怨的坏人么？你一路护我行来，又不要半点报答；试问，如此毫无贪心之人，又怎么可能做出大恶事？敬龙兄弟是真正朴实正直、侠肝义胆的好汉子，这一点我绝不怀疑！”

他话音刚落，吴旬接口道：“若说陈少侠是坏人，便是打死我，我也不肯信的！”

陈敬龙见他二人对自己信之不移，不由大是感动，拱手正色道：“三爷、吴大哥，敬龙……敬龙能结识你们两位明辨事非的朋友，当真幸运的紧……”范、吴二人急忙还礼，连道：“言重！”

范三爷沉吟片刻，又缓缓说道：“敬龙兄弟，你问我江湖消息；实不相瞒，近来江湖上最大的事情，莫过于追察你的下落了。如今江湖上大半门派帮会，都参于到此事当中，四处寻访打探有关你的消息；轩辕族各地，无处不至……”

吴旬插言道：“三爷说的半点不错！自一个多月前开始，小城也陆续有江湖人到来，打听你的下落……”

陈敬龙惊道：“什么？连这等偏荒之处，江湖人也不放过？”

吴旬微一点头，笑道：“陈少侠无须担心。小城之中，认得你的人，除了我镖局这些，就只有你当日所宿客栈的掌柜和伙计了。我手下这些人，知晓厉害，自然不会将你行踪说出去；至于那客栈掌柜和伙计，我也着意交待过，不许他们跟别人说曾见过你；嘿，我说的话，他们不敢不听；那些江湖人来小城寻访，定是毫无所获，白忙一场，不用在意！”

吴旬所领这一干镖师，分明是小城中的地头蛇，当地人对其都极为畏惧；从当日客栈伙计告诫陈敬龙，说这些人“得罪不起”事上，可见一斑。那客栈掌柜与伙计若触怒吴旬，以后还想在小城生活么？因此对他的吩咐必定奉行，绝对不敢违拗。

陈敬龙听吴旬说话，稍觉放心。

范三爷又道：“敬龙兄弟，往半兽族来，一路艰险，江湖人盲目搜寻，未必能狠心吃这大苦头，往这里寻你；就算当真有人寻来，你有古利部相助，也不必怕他。你在这里居住，安全当可无虞；但话说回来，以目前轩辕江湖上的情形来看，你可也绝对不能回去；只好安下心，打定在古利部久居的主意吧！”

陈敬龙默默点头，心中又泛起苦涩滋味。

范三爷见他神情郁郁，想了想，笑道：“江湖上近期还发生了三件大事，虽不似搜寻你下落一样搅得整个江湖天翻地覆，可也都是影响不小，闹的沸沸扬扬。敬龙兄弟，你要不要听？”

果然，他这话一说出口，陈敬龙登时精神一振，急急问道：“什么大事？”紧张关切之下，早将自身抑郁忘在脑后。

范三爷略一沉吟，缓缓讲道：“这第一件大事，便是江湖耆宿商如海金盆洗手，退隐江湖……”

陈敬龙愕道：“什么？商爷……商老爷子真的退出江湖了？……我……我原以为他只是一时气话，不会当真呢！”

范三爷讲道：“我听说，那商老爷子是江湖大有身份的人物，他退隐一事，着实轰动，许多江湖中人都赶去观礼。商老爷子当众金盆洗手，宣布以后再不过问江湖事情……”说到这里，微一沉吟，问道：“敬龙兄弟，听你说话，想必是认得商老爷子的。那商姑娘与你同行，又正是姓商，不知……”

陈敬龙忙道：“不错，她正是商老爷子的亲孙女。三爷，当着容儿面时，还请莫要提起此事，免得她难过！”口里叮嘱范三爷，心中寻思：“从商老爷子金盆洗手那一刻起，江湖上便算再没了‘冰破九天’这号人物。他一生不知历经多少艰险苦痛，方搏得偌大名头，可转眼之间，刀头舔血换来的声名尽化云烟，着实可惜！商老爷子如此抉择，都是因在誓师大会上生气所至；虽然此事我本没错，可……可终是有所牵连，难逃干系。”一时间，满怀尽是歉疚惋惜之情，颇为郁郁。

范三爷见他神情，便转移话题，道：“商老爷子退隐之事，虽然轰动，但终究与旁人无干，江湖上议论一阵也就罢了；咱们也不必多说。至于其它两件事，可就牵涉极广，当真非同小可！其中一件，便是几个江湖上颇有身份的人物，重建长缨会，以土城为总舵，竖起义旗……”

陈敬龙听到这里，不由喜不自胜，脱口叫道：“啊，若男当真与赤焰帮、祝家群侠联合起来了！”

范三爷愣道：“什么？……若男是谁？”他这一问，显是只打听得新长缨会是由向个江湖上颇有身份的人物组建，但这几个人物究竟是谁，却不知道了。

陈敬龙定定心神，忙道：“她是我的一个朋友。三爷，你莫理此事，快讲下去！”

范三爷微一点头，不再多问，继续讲道：“新长缨会招兵买马、整造军备，极力扩充，只可惜，其财力有限的紧，发展甚是艰难。我听说，时常有江湖中人去土城捣乱，阻止长缨会重建；双方屡有冲突；两个多月下来，新长缨会实力未有太大发展，却结下了无数仇家，俨然已成江湖公敌、众矢之的！”他说到这里停下，沉吟片刻，又皱眉叹道：“老长缨会勇抗血寇，保境安民，深得百姓拥护。虽然我不知这新长缨会与老长缨会究竟有何关联，但既然袭用长缨会之名，必然也是打算跟血寇为难的了！我真不明白，江湖豪杰对这大义之举不支持也就罢了，又何必要去破坏？……这可真是太没道理！”说着缓缓摇头，满脸的不以为然。

他以前并不关心江湖事情，如今虽受陈敬龙之托着意打听，但也只是听得一些肤浅消息而已，对于这些消息的起因、内幕，显然不知探听，并不了解。

二百二十二节、神木势弱

陈敬龙心中明白：“在大部分江湖人眼里，组建这新长缨会不是为了对抗血寇，却是为了助我谋反；真正的侠义之士，自然是不能容忍的了。去土城捣乱的人，必定都是有些忠义之心的血性汉子，只是不明真相，所以做出错事，却不是他们有心作恶。他们与若男等人冲突，无论哪一方受挫，都是轩辕江湖的损失！”想到这里，急急问道：“三爷，江湖豪杰与长缨会冲突，双方动过手没有，有没有伤亡？”

范三爷皱眉应道：“江湖人冲突，动手自是免不了的。不过，听说因有一个洪大侠在中间极力维持，双方都有所克制，冲突中虽数次有人受伤，但总算没有闹出人命。可是……唉，照这样闹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依我来看，这新长缨会前景甚是不容乐观！”

陈敬龙听说未出人命，心中稍安，暗道：“洪大侠受了蒙蔽，所以恨我，但想不到他居然不迁怒于若男等人，反倒从中调停，以免江湖喋血；如此深明大义，才真不愧个‘侠’字！”对洪断山的敬佩，不由又增几分。跟着听范三爷说出“前景不容乐观”的话来，担心齐若男等人安危，大是忧虑。

范三爷见他神色郁闷，便又转移话题，道：“我打听匆忙，对这新长缨会之事，所知甚少，再也没得说了。咱们还是说一说第三件大事吧。唉，这件事情，可就更加糟糕！近两个月来，号称天下第一大教的神木教……”陈敬龙一听“神木教”三字，心中剧震，忙收拾心情，凝神细听，只听他继续讲道：“……各地分坛纷纷有人退教，实力迅速减弱，虽还不至伤及筋骨，却已是大不如前……”

陈敬龙愕道：“这是为何？”

范三爷道：“有人说，是因为神木教主不守江湖规矩，曾经做过当众毁约的事情，大丢身份，以至有些教众不满，愤而退教；也有人说，是因为血寇入侵，一些分坛坛主请求教主率教抗敌保族，却被驳斥处罚，至使神木教主大失人心，教中忠勇之士纷纷退教。这两种说法，究竟哪一个才是对的，我并不知道，但神木教实力大减，却是众人皆知的事实，绝不会错！”

陈敬龙胸中霍然一畅，大笑道：“这两种说法，应该都是不错的！哈哈，平日里弄虚作假，沽名钓誉，倒也不难，但真正到了必须表明态度的关头，还想糊弄应付，只怕就不很容易了！神木教主，哼，哼哼，我倒要看看，你虚伪的侠义面孔，还能支持多久！”

范三爷神色不悦，斥道：“敬龙兄弟，怎么听到这样糟糕消息，你还能笑得起来？你这不是……这不是幸灾乐祸么？”

陈敬龙含笑不答，反问道：“三爷，你说这消息糟糕，究竟糟糕在何处？”

范三爷寻思片刻，应道：“神木教实力雄厚，若能抗击血寇，作用着实不可估量！虽然现在神木教主下不定决心，但他终究是轩辕族人，必定会以民族利益为重；依我看，早晚有一天他会想得明白，率领神木教抗击血寇。若神木教实力不断减弱下去，等到将来想要抗敌时，却没了力气，岂不是糟糕透顶？”

陈敬龙摆手笑道：“三爷，你这想法是很好的，只可惜，神木教主永远也不会与血寇为敌。哼，他没有举教造反，相助血寇，已是很值得庆幸……”说到这里，忽地一愕，笑容尽敛，喃喃自语道：“他就算不好明助血寇，也大可以举兵相助青龙城主，怎会全无举动，置身事外呢？这可太没道理！”

那范三爷极是精明，听陈敬龙说话，已有所觉，小心问道：“敬龙兄弟，你是说……神木教主，通敌卖国？”

陈敬龙微一点头，正色道：“三爷，我之所以远逃异域，便是受神木教主迫害所至。他若是好人，不用问，我必定是个坏人了；你若当我是好人，便也不须怀疑：那神木教主林正阳，实是个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卖国奸贼！”

范三爷脸色大变，惊道：“敬龙兄弟，你的人品，我是毫不怀疑的，可是……神木教……神木教……啊哟，眼前轩辕族内有青龙叛乱，外有血寇入侵，处境已极窘迫，若再有神木教这一股庞大的江湖势力造起反来，那还了得？那可……那可大势去矣！”

陈敬龙皱眉点头，道：“不错，这正是我最最担心之事！可是，为什么林正阳到现在还不动手，这可让我想不通了！三爷，神木教真就没有什么大动作么？”

范三爷摇头道：“江湖上近期所发生的大事，就只我说过的三件，再没有了。我当真不曾听说神木教有什么动作，莫说大的，便是小的也没听人提起过！”

陈敬龙大是诧异，纳闷道：“林正阳不趁机造反，难道……他竟不是卖国贼么？这怎么可能？”

他与范三爷说话这工夫，那云不回在旁并不插言，只是不住喝酒，已经喝的脸红眼直，醉了八分；此时听得陈敬龙疑惑自语，他却忽然直着嗓子叫起来：“陈兄弟，我出一道题来考考你，看你究竟聪不聪明！”

陈敬龙正在思索正事，哪有心情理会醉汉胡闹？闻言胡乱应付道：“我本不聪明，那也不必考过才知。云兄出题，还是免了吧！”

云不回连连摇头，扯着陈敬龙衣袖，含混不清地叫道：“不行。我远来不易；你却不理会我，着实不够朋友！今天我非要出题不可，你也非答不行！”

陈敬龙见他醉的狠了，说服不得，只好无奈应允：“云兄若实在无聊，敬龙便陪你解解闷。云兄想出什么题，这便请说。”

云不回哈的一声醉笑，拍拍陈敬龙肩膀，赞道：“嗯，这还差不多！陪我解闷，这才叫好朋友么！”说罢将酒囊往身前地上一放，指着叫道：“这个东西，好的很，我很喜欢，很喜欢，想抢来拿回家去，可是，不行……”

陈敬龙无奈笑道：“这本就是云兄的东西，你想要，也不必抢夺……”

云不回摆手打断道：“你不要多嘴，听我说！”向吴旬一指，道：“这个东西，他也喜欢，他要跟我抢……”吴旬急道：“云少侠，我可没想抢你酒囊！”云不回并不理他，又拍拍陈敬龙肩膀，继续说道：“你也想要，也想跟我抢……”又一指吴旬，直直望着陈敬龙，问道：“我们三个，都想要。他按捺不住，跟我动手，打起架来，呃……就算我们三个本领都差不多，很可以拼上一气好了。你该怎么办？是帮我，还是帮他？”

陈敬龙笑道：“这算什么问题？我若想争这酒囊，自然谁也不帮，任你二人相斗；等你们打的没了力气，我再出手，轻易便可将酒囊夺来，岂不省事？”

云不回哈哈大笑，拾起酒囊，凑在口边，连灌两口，赞道：“好主意，好主意！哈哈，陈兄弟，你当真聪明的紧！”

陈敬龙哭笑不得，摇头叹道：“这便是你出的考题么？未免太过简单了吧！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又有谁不懂？云兄，你已经醉了，不能再喝……”

云不回不理会他劝阻，乜斜的眼睛看他，呆呆笑道：“你说这道理谁都懂么？我可不信！呵呵，你们方才说什么林正阳，林正阳；那林正阳很了不起么？我看这道理，他便未必懂得！”

陈敬龙笑道：“云兄说笑了！那林正阳统领天下第一大教，何等厉害？岂能连这么简单的道理……”说到这里，微微一愕，脑中如电光闪过，霍然醒悟，叫道：“不错！林正阳岂能不懂得这个道理？他……他是想任由轩辕朝廷与血族相斗，等拼的都没了力气，他再起事，坐收渔翁之利！”范三爷也拍腿叫道：“不错，不错！如此解释，神木教现在无所举动，便再合理不过了！”

陈敬龙解开疑惑，胸中通透，大感痛快；谢道：“多谢云兄提点，一语惊醒……”话刚说到一半，却见那云不回眯眼垂头，上身微晃，竟似不胜酒力，醉的快要睡着一般。

陈敬龙愣愣看着云不回，早将原来想说的后半句话忘个干净；心中只是纳闷：“他究竟是真醉假醉？他方才出题，是有意解我困惑，还是醉酒胡言，碰的巧了？”心里存了老大个疑问。

范三爷寻思片刻，笑道：“无论怎样，神木教现在无所举动，没有为血寇出力，总是值得庆幸；至于将来么，哼，轩辕族实力雄厚，要打败血族，似乎也不用拼到筋疲力尽；神木教主想坐收渔翁之利，只怕也未必能够如意！”

陈敬龙惊喜莫名，问道：“听三爷说话的意思，莫非朝廷对抗血寇，极有进展，并不吃力？”

范三爷缓缓摇头，满脸郁愤，恨恨言道：“无极兵马与血寇对阵以来，战无不败，着实丢脸的紧！哼，若非有飞凤关这一道屏障，只怕现在连无极城也已经沦陷了！还谈什么‘极有进展，并不吃力’？”

二百二十三节、无能军兵

陈敬龙惊愕问道：“战无不败？无极兵力与血寇兵力，不是差不许多么？怎会抵挡不住血寇的？那个飞凤关，又在哪里？”

范三爷略一寻思，讲道：“无极兵马与血族军队初对阵时，双方兵力确是相差不多。可血寇初时进军只顾攻城掠地，快速推进，妄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我轩辕，后方防守不免薄弱，无暇巩固；结果，无极军及时集结迎战，大出血族军队意料，血族军原本计划被打乱，不敢再贸然挺进，只好停军不前，以待后援。如此一来，两军形成对峙局面，一耗几近两月。而在这期间，血族后防弊病便显现出来；朱雀沦陷区的百姓纷纷组起义军，明袭暗扰，搅得血族大军后方不得安宁；血族援军只顾对付朱雀义军，巩固后方防御，哪还有能力支援前线？结果，等来等去，血寇大军没等到半个援兵，反有近半兵力被调回去巩固后防，如此一来，无极兵力已是远胜过对峙之血寇兵力了！”他说到这里停下，略歇一歇。

陈敬龙奇道：“既然兵力远胜对方，更应该获胜才是，怎会战无不败？”

六子给范三爷端过碗水。范三爷喝了几口，润润嗓子，继续讲道：“无能军兵，就算再多，又有什么用处？那无极军马安逸已久，疏于操练，战力着实弱的可怜；而且，朱雀地区的军兵畏惧血寇已久，朱雀沦陷后，逃至无极的那些溃卒，将血寇吹嘘的如凶神恶煞一般可怕，甚至有人说，一个血寇便可打败一百个轩辕士兵；无极军兵听了谣言，不由也惧怕起来，不等交战，便先存了畏敌之心；更何况，军需匮乏，粮草短缺，士兵惶恐，军无战心。试问，以此无能、畏敌，又无战心的军兵御敌，又怎能不败？”

陈敬龙奇道：“说无极兵马无能、畏敌，倒也合理；但若说军需匮乏、粮草短缺，可太讲不通！我轩辕族领土宽广，物产丰盈，怎会连军队都供给不起？”

范三爷长叹一声，缓缓说道：“轩辕族物产确是极丰，可无极地区物产，大多收入那些达官贵人、土豪乡绅的私囊，须朝廷出钱购买才行；可不会平白供给军队使用……”

陈敬龙急道：“那就出钱买啊！”

范三爷摇头叹道：“朝廷腐败，君主、官员，向来都只知享乐，挥霍无度；国库空虚已久，哪有购买能力？现在无极军全仗白虎、玄武两城支援粮草，但路途遥远，运输不易，难以保证所需；而无极所能供给的，实在微不足道；无极军将士，大多时候是吃不饱饭，饿着肚子的！”

陈敬龙怒不可遏，愤然大叫：“购买军需粮草，供给军兵，便没有钱；购买香料、兽皮，装饰宫殿，便有钱了；是么？朝廷究竟分不分得出轻重缓急？”

范三爷苦笑叹道：“轩辕君主和那些官员大臣，享乐总是放在第一位的，至于民族安危、百姓死活，向来不大在意，这又有什么稀奇？”

陈敬龙气满胸间，呼呼急喘，一时却再无话说。

范三爷微一沉吟，又叹了口气，道：“空发议论，于事无补，朝廷的是与不是，咱们也不必多说；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为抗敌保族尽些心力，才是正理！我这次来，并非为了经商，却是想在古利部换些干肉、干果，送去前线，稍补无极军粮之不足……”

陈敬龙惊喜莫名，叫道：“哈，三爷，想不到你竟有如此爱国之心，了不起！你不着急经商赚钱了么？”

范三爷笑道：“赚钱固然要紧，但总须分得清轻重缓急才是！倘若国家亡了，百姓纵然不死，也不免都沦为异族奴隶；就算有万贯家财，也只能尽数被异族人夺去，休想留得分毫！我范三确是爱财，但却看得明白：想要守住钱财，先须守住国家，否则便是痴人说梦！若说亡国之奴还能安享富贵，那可太没道理，便是打死我，我也不肯信的！”

陈敬龙大笑赞道：“三爷，你果然精明，你这想法，再对不过！”吴旬在旁接口道：“三爷，听你这一说，我也有些明白了！以前我只想，住在这偏远之处，国家兴亡与我并无干系，我只管赚钱过好日子便是，现在才知，原来全不是这么回事！嗯，我明天便带领镖师，猎取野兽，晒制肉干，给前线军兵筹集粮食，为抗敌保族出一份力气！还有……以后我们护送三爷商队来半兽族换取食物，供给军队，绝不再收佣金！”

范三爷喜道：“吴总镖头，你有这份心，真是再好不过！”想了想，又道：“咱们人手有限，打猎取肉，太过缓慢；这件事情，终还是要请古利部朋友帮忙才行！”转向坤卡酋长请求道：“酋长老朋友，范三近期内，不再换取兽皮，只换干肉、干果，可不可以？”

坤卡笑道：“好的魔兽皮，不容易得到；兽肉、干果，很容易，非常容易；你要，我就安排族人努力打猎，很简单！不过，我们盐巴，足够；布匹，足够；你用这些东西换，不行！”

范三爷愕道：“那要用什么来换？要铁器么？”

坤卡看看云不回手里的酒囊，神色微显尴尬，迟疑问道：“轩辕族，酒多不多？可不可以带来，跟我们交换？”原来这半兽族人并非不喜饮酒，只是极少种粮，酒水珍贵，不舍得喝罢了；方才云不回不住饮酒，已把这坤卡酋长看的馋虫乱拱，眼红不已。

范三爷迟疑道：“酒在轩辕族虽算不得稀罕东西，但酒坛易碎，长途运送极不方便；我们这一次带酒前来，处处多加小心，实是多花费了不少力气……”刚说到这里，却见那躬背垂头，似已睡熟的云不回直起腰身，睁开眼来，含混不清的嚷道：“不用再运酒来；这次带的酒，已经够我喝了！”

范三爷苦笑解释道：“我要再运酒来，不是给云少侠喝，却是用来跟古利部交换食物的！”

云不回醉眼朦胧，望向坤卡酋长，呆呆笑道：“要喝酒么？那又何必长途运来？我教你水果酿酒之法……呃，给我两个月……两个月……以后……永远有酒喝……”他口中念叨着，声音却越来越低，又慢慢垂下头去，似又睡着。

坤卡酋长惊喜问道：“水果可以酿酒？你……你不许骗我！”

那云不回木然不动，并不应声。

陈敬龙想起曾在精灵族喝过的酒水，甘甜中微带水果香气，忙道：“水果酿造的酒，我曾在云兄家乡喝过，绝无虚假；他生性好酒，自然会学那酿酒之法；他说要教古利部朋友，不会是信口开河；坤卡酋长不必怀疑！”（水果酿酒之法，年久失传，到此世除精灵族外，其余种族都已不晓。这是为推动故事发展而制的硬性设定，读者朋友不必深究其合理性。）

坤卡酋长听陈敬龙说话，这才信了，笑道：“水果，魔兽谷很多，用来酿酒，酒也很多，足够喝！好的很！范三商人，你带朋友来，教我们水果酿酒，古利部人感激你；你要干肉，我们帮你；是朋友帮助，不是经商，不用拿东西来换！”范三爷大喜，连忙道谢。

陈敬龙见坤卡酋长应允帮忙，登时心中安稳，又问范三爷：“以三爷之见，若能吃饱肚子，无极兵马可有获胜希望？”

范三爷苦笑摇头，叹道：“以无极军的能耐，打败血寇是干脆没指望的；不过，吃饱肚子，有了力气，总该能守得住飞凤关，不至让血寇长驱直入，攻占了无极城！”

陈敬龙越发好奇，追问道：“那个飞凤关，究竟在哪里？”

范三爷道：“在土城之南百余里处……”

陈敬龙笑道：“三爷，你莫要欺我年轻，见识少！那土城我是去过的，也听人说过一些它周围的地理情形，却从没听说过土城之南，有个什么飞凤关！”

范三爷笑道：“那飞凤关是最近建成，你身在半兽族，当然没听说过！”寻思一下，继续讲道：“我听人传说：无极军与血寇军对峙初期，便有位偏将向主帅进言，分析无极军弊端，主张勿与血寇正面交锋，须以准备防守为重；无极军主帅大怒，将那偏将斥责一顿，说他胆小怯战，不堪重用；于是将那偏将调到后方营地，负责看守粮草军需……”

陈敬龙沉吟道：“那位偏将说的不无道理啊？以无能、畏敌之军应战，硬打硬碰，自然非败不可，倒不如在防守上多下工夫，以待与敌长期对峙，或能转败为胜！……嗯，当初莫邪也说过，血寇不利久战；那位偏将主张防守，是想与血寇长期对峙，倒正与莫邪所见不谋而合……”

范三爷不知莫邪是谁，也不多问，只道：“是啊！若主帅肯听那偏将所言，无极军可也不至有后来的大败了！

血寇大军为等援军，虚耗几近两月，那无极军主帅不敢主动攻敌，便也安安稳稳静等两月；百万大军无所事事，终日只是吃饭睡觉！你说，大战在即，却如此懈怠，连军兵都不操练，又怎能不输？便是我这不懂统军之人，也能看出，那无极军主帅分明是个不学无术的饭桶么！倒是那位被主帅斥责，调去后方看守粮草的偏将，终日忙的不行；带领部下，倚托两处山脉构建城墙，要建起一座绵延三十余里的城关，锁住直通无极的咽喉要道。

本来么，他手下军兵不多，要建起城关御敌，是万万来不及的；幸好附近百姓担心无极军阻拦血寇不住，支持那偏将所为，纷纷赶出帮忙；结果，军民合力，真就在两个月里建起了城关，拦住了血族军北上的必经之路。

后来，血寇大军等不到援军，只好孤军挺进，与无极军交战。无极军以多过敌人近倍的兵力应战，却每战必败，接连十余战，竟连一次小胜也没有过；最后一战，更是大败亏输，军兵折损近三十万，连主帅也被敌方悍将斩于乱军之中。

大败之后，无极军溃卒拼命逃往后方，血寇前锋便衔尾追击，大有一往无前之势。我听人说，那血寇前锋不过二万人，居然将数十万无极溃卒赶的鸡飞狗跳、哭爹喊娘；哼，咱们轩辕族的脸面，在那一役中可算是丢的干干净净！”他说到这里停下，满脸尽是愤懑之色，呼呼急喘。

（这几章讲述，似乎拖沓；但请读者朋友相信飞花；飞花绝不会描述无用之事，以凑字数；此处照应前事，又为后事伏笔，对后面一些大情节预作铺垫，实是不可不写。其重要性，读者朋友以后便知。）

二百二十四节、玉将扬威

陈敬龙怒道：“朝廷怎能用个不懂统军之人担当主帅？这不是胡闹么？”

范三爷喝口水润了嗓子，叹道：“我听人说，那主帅是当今皇帝的女婿，深得皇帝信任，所以被任命为无极军统帅，执掌重兵……”

陈敬龙怒极大叫：“任人唯亲，岂能成事？有如此心胸狭窄、鼠目寸光的君主，我轩辕族怎能不弱？怎能不惹得异族虎视，屡屡欺凌？要想从根本上救我轩辕，终须先除了那昏君，换上个有魄力、有才干的君主才行！”

范三爷叹道：“换不换君主，可不是咱们说了算的，议论也是无用。敬龙兄弟，你还是平心静气，听我说下去吧！”

陈敬龙微一凝神，忙道：“正是！无极军大败之后，怎么样了？”

范三爷笑道：“这后面的事，可就很让人痛快了！无极军大败，血寇前锋紧随溃卒之后而进，寸步不落，显然有趁机直攻入无极腹地之意。幸好有那偏将建起的城关防护，才没让血寇前锋得逞；而那偏将，哈哈，可绝不是个胆小怯战之人，其刚勇强悍，当真令人惊叹；咱们轩辕族刚丢掉的脸面，居然又让他抢回来不少！哈哈——”

陈敬龙焦急催道：“你不要只顾自己欢喜！究竟怎样，快讲清楚，让我也痛快痛快！”

范三爷止住笑声，讲道：“无极溃卒涌入城关，那血寇前锋军衔尾而至，也跟着想要冲入，不料，却被那偏将带领二百亲兵，生生撞了出去！哈哈，以二百人，对战两万人，你说那偏将够不够强悍勇猛？”

陈敬龙惊道：“以二百对两万，不是以卵击石么？那偏将可不是个疯子吧？”

范三爷连连摇头，道：“当然不是！后来有百姓与那偏将手下军士交谈，方才得知，在出关血战之前，那偏将曾安排士卒，等他出关之后，便紧闭关门，严防死守，无论自己怎样，都不能开关相救，以免给敌人可趁之机冲入关中。原来，那偏将已是抱了必死之心的！他曾对士卒说：‘城关一破，血寇长驱直入，轩辕危矣；此关实乃万民安危之所系，万不能落入敌寇之手’……”

陈敬龙听到“万民安危之所系”这一句，不由心身俱震，急急问道：“三爷，那偏将……可是复姓慕容？”

范三爷愕道：“慕容？……我没听人说起过！那偏将经此一役，深得士卒敬佩爱戴；无极军提起他来，有的称其为‘玉将军’，有的称其为‘火凤凰’，可没有一个敢不恭敬，直呼其姓名的；所以，那偏将究竟姓甚名谁，外人便无从得知了！”

陈敬龙愕道：“玉将军……火凤凰……”沉吟片刻，霍地醒悟，哈哈大笑，道：“人美如玉，统带兵马，是为‘玉将军’；人中之凤，又用火系斗气，是为‘火凤凰’；哈哈，原来当真是她！好，好，一心为民、忠勇刚正，血寇碰上此人，不大受挫折才真叫怪事！”

范三爷愕道：“敬龙兄弟，莫非你认得那位‘玉将军’？听你说话，难道……他……那玉将军竟是个女人不成？”

陈敬龙笑道：“认得，当然认得！那玉将军是女子不假，但其忠义刚烈，却胜寻常男子多矣！实不相瞒，同辈人中，能令敬龙衷心敬佩者，目前只此一人而已！”

范三爷愣了半晌，咂舌赞叹道：“你的同辈人，想必很年轻了！……乖乖！一个年轻女子，竟能干出如此惊人的大事来，当真了不起！……厉害，厉害！”

陈敬龙急追问道：“她究竟怎样与血寇对战的？啊哟……对抗百倍敌军，她……她可没有死吧？”

范三爷笑道：“当然没有！若这样一位好将军战死，我还能笑得出来么？”回忆一下，继续讲道：“当日她带领亲兵，将血寇前锋军生生撞出关去，既解了溃卒被追之危，救了那数十万溃卒性命，又打破血寇趁势入关的企图，保住了那一道紧要防线；但她和那二百亲兵，却与血寇前锋军混战在一起，再退不回去了！她那二百亲兵，都是经她亲自选拔训练出来的，战力极强，可不能跟那些孱弱军兵相提并论；血寇前锋稳住阵角后，将玉将军等人团团围困起来，企图将之尽数格杀；不料，那玉将军极是悍勇，虽身处重围，面对百倍敌军，却殊无半点惧色；引领亲兵，大呼酣斗，纵横来去，一往无前；血寇直折损了两三千人，居然仍奈何玉将军不得……”

陈敬龙想起受三千御林军围困时的窘迫情形，急道：“敌我相差太过悬殊；纵凭悍勇威风一时，但若冲不出重围，终是不妙……”

范三爷笑道：“你别着急，听我说下去。二百人陷入二万敌军重围之中，想冲出去，谈何容易？不过，玉将军的所作所为，可当真激起了城关内那些溃卒的敌忾之心！你想，她若提前闭关，血寇自然是冲不进去的，又何须冒死硬拼？但敌我相接，若要把敌人尽数关在外面，不免就要连一部分无极溃卒也留在外面，没法全部放得入关。玉将军不肯早些闭门，自然是不忍心留下那些溃卒在外等死。她这举动，摆明是以自己之性命，去换那些溃卒之性命么！……咳，坦白说，以前我听人说起她外号，也曾疑心她是个女人，但真真是不敢相信如此大仁大勇之举，竟会是个女子做出来的……”

陈敬龙叹道：“大仁大勇，说的不错！那玉将军侠骨仁心，犹胜须眉，堪称古今罕有的绝世奇女子。她做出这舍生取义之事，再正常不过！”心中暗自感叹：“她当日为救轩辕万民，拼死抢夺虎符，我早就见识过了！百姓是人，溃卒也是人；她能为百姓拼命，自然也能为溃卒拼命！只可惜，她上次拼命时，我能与她并肩作战；如今她拼命时，我却躲在偏荒之地苟且偷安！唉，慕容滨滨，我曾说要与你并肩携手，血战沙场，却不知何年何月，方可得偿所愿！”一时间，又升起无尽失落之感、自伤之情。

范三爷不知他心思，自顾继续讲道：“玉将军所为，咱们听说的人都要感动，那亲眼见到的，自然更不用说了！人毕竟是有良心的；那些溃卒逃得性命，却见救命恩人身陷绝境、浴血苦战，又岂能无动于衷？哈，热血翻腾是一定免不了的，而血气一盛，自然刚勇顿生，平日的懦弱胆怯便都少了；也不知是谁带头，那些溃卒居然自动集结起来，冲开守关军兵阻拦，涌出关去，相助玉将军。虽然无极军无能，但数十万军士一涌而上，围杀两万血寇，二三十人打他一个，却总不至再打不过；结果呢，便是二万血寇被杀个一干二净，没一个能逃得性命，连血寇前锋军主将，也被玉将军一剑刺于马下，被乱军践踏成泥……”

陈敬龙听他说的慷慨激昂，自伤之意顿减，心情也不由振奋起来；捶膝大叫道：“痛快，痛快！”

范三爷抹去口角唾沫，笑道：“不要乱吵，痛快的还在后面呢！血寇大队军马赶到关下时，无极军早退入关内，关外只留下了两万血寇先锋军的尸体。血寇大军见到如此情景，不由又惊又怒，来不及准备妥当，便要攻城。可那玉将军是早有准备的；血寇军刚逼进城墙，城关上已箭如雨下；巨木、擂石、灰瓶等物，也乱纷纷直砸下去。血寇措手不及，登时被打的晕头转向，乱成一团，莫说攻城，便是连退避逃命，一时也找不准方向了。玉将军先前一战，亲兵已伤亡殆尽，自己也遍体鳞伤，血染征袍，可她勇气不减，仍坚持在城头指挥；有士卒认出那击杀主帅的血寇悍将就在城下，向她禀报；玉将军居然带伤孤身出关，趁血寇混乱之机，直杀入军中，将那悍将一剑刺死，枭了首绩，又复杀出乱军，回归关内。血寇大军受其威猛所慑，眼看其任意来去，居然不敢追击……”

陈敬龙听到这里，热血沸腾，忍不住又捶膝大叫：“痛快，痛快！”

范三爷笑道：“不错，真正痛快！哈哈，血寇两万前锋军尽灭，又在城下被乱箭射死五、六千人，更有两名将领，被斩于玉将军剑下；实是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大挫折！经此一战，‘玉将军、火凤凰’声威大振，轩辕族中无人不知；那城关本是由她主持修建，而她又正是凭借此关，大挫敌军，扬名天下，所以轩辕族人谈论起来，都说那城关是凤凰展翅高飞之所，便公称那城关为‘飞凤关’了！后来血寇又数次进攻，都被无极军凭借飞凤关地势之利击退；直到如今，血寇大军仍滞塞关前，不得北上之路，却又无计可施！”

陈敬龙点头笑道：“原来飞凤关之名是如此得来！”寻思一下，又问道：“玉将军立此大功，总该升任主帅之职了吧？”

范三爷笑道：“眼下无极军中，无人能比玉将军功劳更大、更得将士拥护，这主帅之位么，实是非她莫属，毋庸置疑；眼下只等君主颂旨任命，她的主帅地位便算是名至实归了！”

陈敬龙喜道：“无极军得此主帅，定能守住关隘，不让血寇再前进一步！对峙下去，血族早晚耗不起，不认输不行！”

范三爷笑道：“正是。我先前说，打败血寇，未必要拼得我轩辕族筋疲力尽，便是为此了！或许，也不用耗上很久；等玄武军剿灭青龙叛军，挥师南下，与无极军合力，自可击败血寇；更何况，我轩辕族还有白虎一军未动，若三军联合出击，血寇更是不足为虑！”

陈敬龙喜道：“听三爷意思，莫非玄武军与青龙叛军相争，极占上风？”

范三爷含笑点头，道：“玄武城主统军有道，玄武军平日极重操演训练，战力颇强，远非无极军所能比较；青龙叛军虽也不弱，但跟玄武军比起来，终是差了一些；更何况，玄武城主亲赴军前指挥，玄武军气势如虹，青龙城主却不离青龙城，不去军中督战，青龙军士气便不如玄武军旺盛。二者有此差距，胜负自不难料。自交战以来，青龙军节节败退，现已退至离青龙城不足六百里处。照此情形看来，玄武军大获全胜，削平叛乱，指日可待！”

陈敬龙大喜过望，笑道：“妙极！青龙一平，以玄武精兵对抗血寇，无极军从旁协助，兵力胜敌数倍，岂有不胜之理？血族败后，轩辕族实力未曾大减，林正阳不敢轻举妄动，轩辕族便安稳了！”他知道白虎军兵须得提防暗族，不能分神对抗血寇，因此并不提起。

范三爷连连点头，微笑说道：“不错。玄武精兵战力极强，应该不在血寇之下，再有无极军相助，就算不动白虎兵马，似乎也能稳操胜券！”

陈敬龙暗自掂掇：“既然朝廷军马可胜，便也用不着我强出头，去组建义军；既然不用组建义军，我又何必行走江湖？什么恶名、骂名、与林正阳的仇怨，也都不必放在心上；待日后风头过了，江湖人不再寻我，我便回去，寻到大哥，引他与洪大侠当面对质清楚，搞清楚事情真相，将他们的恩怨了结；然后，我了无牵挂，重回勿用山隐居，与容儿、雨梦、驼叔相伴，终日打猎、游玩，啸傲山林，快活有如神仙，岂不是好？”想到这里，心花怒放，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声未息，却见雨梦慌慌张张奔入室中，急急问道：“陈哥哥，你究竟把容儿怎么样了？”

陈敬龙不曾多想，随口应道：“我气极打了她几巴掌，不要紧的。她还在哭么？由她哭去，不要理会！”话说出口，方才看清：雨梦满额汗水，脸色铁青，身体微微颤抖，显是又惊又惧，心情异常紧张。

二百二十五节、容儿出走

陈敬龙见雨梦神情有异，忙问：“你怎么了？”

雨梦急道：“我没怎么，可是容儿……容儿……她不见了！”语音焦虑，已带哭腔。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惊。陈敬龙脑中“嗡”的一声，立起身来，急问：“你说什么？”

雨梦略定一定神，解释道：“我去树林里看过，容儿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我以为她回洞来了，到她石室中去找，她也不在；我寻看守洞口的古利部朋友打听，他们都没见容儿回来。我出洞呼唤，也不见她应声。她刚受过你斥责，必定沮丧，哪有心情远走游玩？她这……这可不是失踪了吗？”

陈敬龙愕道：“容儿本领虽不很高，但应付寻常魔兽也足够用了；怎会无故失踪？”

雨梦顿足急道：“你怎么这样迟钝？容儿当然不会让魔兽拖走；她是被你打了一顿，委屈不过，负气出走了，你还不明白么？她自幼便常常离家出走，，现在再走一回，又有什么稀奇？”

陈敬龙脑中如电光闪过，猛然想起，慌道：“啊哟，她挨打后，曾哭叫说要回家；她……她可不是真的不辞而别，自己回轩辕族去了吧？”

雨梦急的泪水只在眼里打转，催道：“以她不知轻重的性情，什么事情干不出来！万里迢迢，岂是她一个小姑娘孤身走得的；路上若有闪失，可如何是好？咱们快去追她回来，快走，快走！”

她话音未落，陈敬龙已奔出石室。

坤卡酋长忙道：“我召集族人，随你们去……”不等他说完，那似已沉醉睡熟的云不回却疾立起身，道：“不必了！我三人全力奔走，寻常人跟随不上！”一边说着，一边与雨梦并肩奔出，向陈敬龙追去。

他此时脚步轻捷，身形稳健，却哪还有丝毫醉态？坤卡酋长与范三爷等人见了，无不诧异。

陈、雨、云三人发足狂奔，出了山谷，向北直追；一路上不停呼唤，却始终听不到商容儿回应。

三人担心商容儿安危，片刻不敢停留歇息；奔走到黄昏时分，已穿过山区，远远望见艾得乔部所在的草原。

正行间，雨梦忽停步叫道：“陈哥哥，不要走了！”陈敬龙回头望去，见雨梦香汗淋漓，喘息不已，忙道：“你累了便歇一歇吧；我自己到前面找找看！”雨梦忙道：“我还支持得住；只是我感觉，咱们似乎寻错了方向，再走下去，也终究追不到容儿！”

陈敬龙愕道：“什么？”云不回接口道：“我也觉得不大对头！咱们三人奔走不慢，若商姑娘当真往这个方向来了，应该早就被咱们追上才是；难不成她会比咱们跑的还快么？”

陈敬龙听他说的有理，缓缓点头。雨梦喘息说道：“回轩辕族，须得穿过前面草原！我忽然想起，那草原上毒蛇无数；容儿怕蛇怕的要死，便是再借她两个胆子，也绝不敢独自在草原上行走。她又怎么可能回轩辕族去？”

陈敬龙呆了半晌，沮丧叹道：“不错，她不可能往这个方向来！可是……可是，不回轩辕族，她又能去哪？不知她去向，又该如何寻找才好？”一时忧心如焚，却束手无策。

云不回沉吟道：“既然不知去向，唯有四处搜寻；但半兽族领地这么大，仅凭咱们三个可搜不过来，依我看，咱们还是先回古利部去，请古利部朋友帮忙为是！”

陈敬龙恍然应道：“不错！快走，快走！”

三人又再掉头返回。他三个全力奔走半日，都已经累的骨软筋疲，回程时再快跑不动；等到达魔兽谷时，天已微明。

坤卡酋长、范三爷、吴旬等人，都正聚在洞口处等候；远远望见三人回来，坤卡酋长急忙叫道：“陈敬龙好汉，商容儿姑娘有消息，我召集族人询问，知道了……”

三人精神都是一振，疾奔到洞前；陈敬龙问道：“有什么消息？可是知道容儿去向了么？”

坤卡酋长拉过旁边一名古利部青年，道：“你来说！”

那青年忙讲述道：“昨天上午，我去打猎，路上，看见商容儿姑娘，她哭，眼睛红红的，我走近看她，她发脾气，让我滚蛋……”

坤卡酋长急道：“讲重要的；没用的，不要讲！”

那青年答应一声，又道：“我走，她追上我，问去塞特部的走法……”

陈敬龙愕道：“塞特部？她问这个做什么？”

那青年憨憨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告诉她走法，她又让我滚蛋；我不敢多问，就滚蛋了！”

范三爷道：“且不必深究商女侠要干什么，既然她问去塞特部的走法，八成便是往塞特部去了，快去追赶才是要紧！坤卡酋长已派族人去了，但那些古利部人就算找到商女侠，也未必能劝得她回来；敬龙兄弟，还是你亲自跑一趟才好！”

陈敬龙顾不得多说，略一点头，转身便行。

范三爷急叫：“且慢，你认得路么？”陈敬龙呆了一呆，停住脚步。吴旬上前说道：“我以前护送别的商队，曾去过塞特部。我来带路！”陈敬龙忙道：“有劳吴大哥，多谢！”

范三爷又道：“半兽族境内野兽太多，外出需带上武器防身才好！敬龙兄弟，我给你带了柄刀，先前却忘记交给你了！”随着他说话，一名脚夫双手捧着一柄连鞘单刀，送到陈敬龙面前，又一名脚夫提着一筒狼牙长箭，递给雨梦。

雨梦喜道：“啊，我箭支所剩无几，却又无处补充，这几天正发愁呢！想不到三爷这样有心，居然给我带了箭来，真是多谢了！”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背上箭筒解下，将新箭筒接过负好。

范三爷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雨姑娘，我此行带了十几筒箭来，都是给你的，你以后不必再为缺箭发愁！”微一停顿，又道：“敬龙兄弟，我急于赶路，没时间多等，这把刀打造甚是匆忙，并不很好，你将就先用着，以后有机会，再寻巧匠给你重新打造合手的！”

陈敬龙接过单刀，抽出鞘来凝神看时，只见寒光闪动，耀眼生花，显是通体皆为精钢打造；刀身比寻常单刀长出一尺，宽若手掌，背厚两指有余，沉甸甸甚是坠手；虽没有七、八十斤，却也至少三十多斤，比寻常厚背大环刀犹重许多；心中喜欢，忙道：“这把就很好，不必再打过了！多谢三爷费心！”

那单刀刀鞘外，已带有背负使用的皮带。陈敬龙将单刀负在背上，整理妥当，正要告辞起行，却见六子持着一根火红魔杖，奔出洞来，叫道：“师伯，等等我，带我去寻师傅吧！”

陈敬龙道：“你不许去；我们行走迅速，你追不上的；再说，沿途或会遇到野兽袭击，到时我们可没空照顾你！”

六子央求道：“带我去吧！我学了这两个月魔法，魔力有些基础，不会走的很慢；有了我家老爷给的这根魔杖，遇到野兽时，我便能放魔法自保，也不用师伯费心照顾！”

范三爷劝道：“敬龙兄弟，你就带上他吧。他担心师傅，一晚没睡，已经哭过好几次了，与其让他继续焦急坐等，倒不如让他也随着走一趟，出些力气！”

陈敬龙微一寻思，便也不再多言，迈步向谷南走去。雨梦、云不回、吴旬、六子四人急忙跟上。

魔兽谷以南，是广阔平原，多有野草矮树生长；野兽成群结队，奔驰往来，但大多是草食动物，与人无伤。许多部落在平原居住，错落分布，相互间隔十余里至数十里不等。

五人出谷后，由吴旬领路而行；沿途经过几个部落，却见离各部落不远处，都有人在挖坑掩埋尸体。

六子解释说：“掩埋的，必定是因瘟疫而死的病人。半兽族人因其它原故死亡，尸体都是在深夜下葬，以求死者灵魂永得宁静；只有感染瘟疫而死的，怕尸体停留传染别人，才会着紧掩埋，不分黑夜白天。”

陈敬龙见各部落都有死人，方知半兽族疫情竟如此严重，不由暗暗吃惊；但此时姬神医已到，有了倚仗，不用害怕感染瘟疫，便只管奋力前行，无所顾忌。

整整走了一日，直到月亮升起，方到达塞特部。

那塞特部人口较多，居处占地足有十里方圆；居地外以粗木栅栏围护，甚是坚固；四面各有两扇大门，以供族人出入。

五人到达北门时，却见大门紧闭，三十余名古利部人正聚在门外，乱叫乱嚷。这些人，正是先前坤卡酋长派来寻找商容儿的。

陈敬龙上前喝止众人，询问吵嚷原因。一名古利部青年气愤愤说道：“塞特部人，不讲道理！我们问，有没有穿红衣服的轩辕族女人来过，他们不理睬，我们再问，他们就把门关起来，不许我们进入；还说再不滚蛋，就杀我们。古利部的勇士，会害怕死亡么？要打架，便来打，我们不怕；他们恐吓我们，我们不服气，要争论，于是吵嚷起来！”

陈敬龙听说塞特部人如此蛮横无理，也觉意外，奇道：“古利部跟塞特部以前有恩怨么？”

那青年气愤愤地回道：“恩怨？没有，以前没有。以前我们来换盐，他们都很客气；现在不换盐了，就不理我们。是他们不肯换盐，不是我们不肯来换，应该是我们生气才对；他们对我们不客气，不讲道理！”

陈敬龙沉吟片刻，分开众人，去那坚木大门上拍了几掌，叫道：“有人么？我们来此，是要打听事情，并无恶意；请塞特部的朋友开门说话！”

门内寂静无声，过了许久，方有一人应道：“你说话，跟我们不一样，你不是半兽族人，你是谁？”

陈敬龙道：“我是轩辕族人，眼下在古利部居住……”

不等他说完，门内那人叫道：“轩辕族人，不好，我们不喜欢！门不能开，你们快走！”

陈敬龙无奈，只得退让一步，道：“不开门也可以。我只请问，有没有一个穿红裙的轩辕族少女来过？她是我的朋友，她走失了，我很着急，如果塞特部朋友能告知她的去向，我会非常感激，以后会报答你们！”

门内那人怒道：“什么轩辕族少女，没有见过，从来没有！你们快走，离的远远的，再也不许来，不然我们就杀你们，听见没有？”

他话音刚落，只见火光大亮；门两侧粗木围栏上方，现出许多半兽族大汉；每一条大汉都是一手高举火把，另一手斜举标枪，做势欲掷；而其所对目标，正是门外众人。

二百二十六节、威慑塞特

粗木栅栏上方现出许多塞特部人，各举标枪，做势欲投。

陈敬龙大惊，急叫道：“大家快退！”

众古利部人却都不动。先前与他说话那青年大怒，放声叫道：“勇力之神的子民，会是怕死的胆小鬼么？”

众古利人乱纷纷应道：“不是，当然不是！”“勇力之神的子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我们有勇力之神赐予的勇气，什么都不怕！不怕流血，不怕战死！”……

那青年大叫：“塞特部的混蛋，要打便打；是真正的好汉，就把我们都杀光好了！古利部的勇士们，不怕你们，不会退缩！”叫声未落，已举起斧头，奋力向木门劈去。

有人领头，众古利部人登时一拥而上，各举武器，在门上狂砸乱敲；反把原本站在门前的陈敬龙挤出圈外。

陈敬龙惊急大叫：“不要动手！退开，退开！”众古利部人激愤之下，对他呼声充耳不闻，全不理会。

塞特部大门沉厚坚实，古利部众人虽竭力砍砸，一时却也攻不破。粗木围栏上所立那些塞特部人，举着标枪欲投不投，个个神情尴尬。

陈敬龙见塞特部人并不动手，这才稍稍放心；忙拉六子询问：“这些古利部人怎么回事？只凭三十几人，便向整个塞特部挑战，这……这不是以卵击石么？”

六子解释道：“师伯有所不知。古利部人性情最是倔强刚强，受人武力威逼时，宁可战死，也绝不肯屈服退缩；不然，他们当年也不会与暗族大军硬拼，以至险招灭族之祸了！如今塞特部人蛮横无理，示威恐吓，已经惹恼了这些古利部的勇士；以古利部人的强硬性情，自然不肯示弱，必然是要与塞特部死拼到底的。”

陈敬龙奇道：“塞特部摆明敌对态度，却又为何仍不动手？”

六子略一寻思，笑道：“据我猜测，他们定是不愿与古利部为敌！要知道，古利部可算是半兽族中最为狂野彪悍的部落，部落中人个个强健凶猛，远胜其它部落之人；因此，古利部虽然人数不多，但其它各部落对其都颇为忌惮，轻易不敢招惹。当初巴笃牙酋长说古利部有力量，便是为此了。塞特部虽然强大，不用惧怕古利部，但若杀了这些古利部人，定会招来古利部倾尽全力的疯狂报复，终是麻烦！他们先前恐吓，大概只是想把咱们赶走而已，并没有当真要竖立古利部这一强敌的意思；却没料到古利部人竟狂野暴躁到如此地步，稍一受激，便即死拼；哈，塞特部人现在骑虎难下，定然头痛的紧了！”

陈敬龙叹道：“古利部人竟会如此，我可也早没料到！我与他们相处许久，只见他们温和憨厚，可从没见过这强蛮暴躁的一面！”暗自掂掇：“塞特部虽不愿与古利部为敌，但当真被逼的急了，未必便不会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古利部人此来是帮我的忙，若因此有所伤亡，我良心怎安？此事还须和气解决，这样以硬碰硬，终究不是办法！况且，若为这一点小事，当真导致两部结怨仇杀，死伤不断，那还了得？”想到这里，忙将内力运往咽喉处，大喝一声：“全部停手！”

这运上内力的一喝，比寻常人声音大了数倍，当真有如洪钟猛响，震人心魄。陈敬龙只是姑且一试，原没料到竟会有如此大声，不禁连自己也吓一大跳。

众古利部人乍闻巨响，齐吃一惊；不由自主一齐停手，转头向陈敬龙看来。

陈敬龙定一定神，朗声说道：“古利部的朋友们，咱们是来寻人，可不是来打架的；若大家当我是朋友，还请收手，不要与塞特部为难！”

众古利部人面面相顾；稍过片刻，一人叫道：“陈敬龙好汉，你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尊敬你，愿意听你的话；但是，塞特部混蛋，不讲道理，恐吓我们，古利部的勇士，不能忍受这样的欺侮，一定要跟他们分个胜负……”

陈敬龙苦笑道：“正因为是朋友，才不想你们有无谓的伤亡。我知道你们都是不怕死的好汉，塞特部的恐吓，吓不住你们，但是，只因一时气愤，便以性命相拼，未免太不值得！”说罢分开众人，上前拍门叫道：“塞特部的朋友，我们来找人，并没有得罪贵部之处，你们如此相待，未免太过无理了！我的朋友究竟来没来过，给我个正经答复，并不困难；难道你们为了省去一句答复，情愿竖立强敌么？”

众古利部人砍砸这半天，怒气已消了不少，不似先前激愤；又见陈敬龙挡在门前，不好动手，便也都垂手静立，不再与塞特部大门为难。

门内静了半晌，忽有一个粗重声音喝问：“说话的，是轩辕族人么？”陈敬龙应道：“正是！”一名古利部人叫道：“他不是普通的轩辕族人，他是伟大的勇力之神派来帮助古利部的使者，他能打倒发狂的钢体魔猿，有勇力之神赐予的力量；古利部人，尊敬他，佩服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如果塞特部对他不客气，就是对古利部不客气，就是古利部的敌人；古利部会报复你们，用尽所有力气，报复你们！”

门内又静片刻，那粗重声音喝道：“塞特部，讲道理，不蛮横；古利部人不动手，我们也不动手；收起武器吧！”粗木围栏上的塞特部众人齐声答应，纷纷垂下高举标枪的手臂。

陈敬龙见塞特部不再以武力相逼，便也挥手示意，引领众古利部人退出丈许，以示并无敌意，不会再攻击塞特部大门。

“吱呀”一声，坚木大门缓缓打开少许，一人从门缝里探头出来观望；跟着那人收回头去，门又开大一些，几条大汉簇拥着一个粗壮老者缓步走出。

陈敬龙见那老者头上插满鸟羽，忙抱拳笑道：“酋长，你好！”

那老者点点头，左手轻拍胸口，微一躬身，用半兽族礼节还礼，道：“我是兀喇忽。轩辕族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陈敬龙将姓名说出。兀喇忽盯着他上下打量几眼，皱眉疑道：“魔兽谷，会发狂的魔猿，非常可怕，我听说过！没有人能打倒它，从来没有！你这样小的身材，能打倒可怕的魔猿？我不相信！你们在欺骗我，不诚实！”说着不住摇头，脸上颇显轻视之色。

陈敬龙也不争辩，见大门旁边不远处，有一棵碗口粗细的槐树，便缓步踱去，含笑言道：“兀喇忽酋长，这棵树挡在门旁，碍事的很，何不除去？是塞特部的朋友太忙，无暇顾及么？不如我来效劳，帮个小忙吧！”说罢将右掌撑在树干上，运起内力，猛地一推。

那槐树上半截猛烈摇晃，树冠向外一荡，随即又再荡回；陈敬龙趁它再次向外荡出时，第二重内力发出；只听“喀喇”一声脆响，树干从他所撑之处下方断折；便在此时，陈敬龙第三重内力又出，击在树干上；槐树上半截连着树冠，平平飞出丈许，“砰”一声戳在地上，犹然直立，便如原本生在那里的一般；又过片刻，树身方慢慢倾斜倒下。

陈敬龙负手而立，含笑问道：“兀喇忽酋长，我这小身材的轩辕族人，本领可还说得过去么？”

兀喇忽目瞪口呆，只顾盯着那断树的下半截发愣，哪还说得出话？他身边那几名塞特部人齐齐张大了口，舌头伸出口外，半晌缩不回去。

须知，槐树木质坚硬，极不易折断；而这槐树本是活的，树身湿润，颇有弹性，更加不易受力；如碗口粗细的树干，便是一个强壮的半兽族人挥舞大铁锤猛力击去，也未必能一下子便打得断它。

陈敬龙手掌撑在树上，并没有冲击之力，只凭硬推，便将树干推折；若是单纯凭力气断树，则他这一条臂膀，少说也得有个两、三千斤的力气；而树断后，上半截平飞出去，显然陈敬龙一推之余力未尽，如此推断，则其单臂之力又不止两、三千斤了。以他的“小身材”，单臂之力竟足抵得上三四个强壮半兽族人全身力气，塞特部人见了，又焉能不惊？

其实，陈敬龙当然没有这样大的力气：他是借第一推后，树干本身摇晃外荡之力，这才将树干推折。陈敬龙一推，不过几百斤的力气，但那槐树树冠庞大，头重脚轻，猛烈摇晃起来，外荡之力可就大的很了；陈敬龙趁机发出第二重力道，顺水推舟，树干自然经受不住。

这便如一个大汉被绑住双足，无法迈步稳身，而本身又失了平衡，摇摇欲倒，这时来个小孩子，只需轻轻一推，使其平衡更失，那大汉在自己上半身重量牵引下，便非得摔倒不可；但却不能说是一个小孩子轻轻一推，便推倒了一条壮汉。

然而，陈敬龙手掌始终撑在树上，并没有收臂再出的过程，而其除第一推时，咬牙瞪眼，做使力之状以外，便再没有使力硬推的迹象；外人又不知他有内力可用，能接连发出三重力道，哪能明白这断树的奥妙？当然只会认为是他力大无穷，一推之下，将树生生推折了。

以陈敬龙的性情，本不喜显示武力，多有张扬；但他想到以后要解决艾得乔部的盐源之患，势必要跟塞特部对话，而对话之时，自己是否有足够份量影响塞特部的决定，事关重要；所以才借机发威，震慑塞特部人，以便增加自己在塞特部人心中的份量。

他手伤未愈，运力猛推之下，手骨痛彻心肺，所以树断之后，忙负手而立，将两手掩在身后，以左手按摩疼痛右手；但如此一来，倒显得举止潇洒自如，断树之举轻松随意，游刃有余，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之感了。

众古利部人本就知道他勇力非常人所能及，此时再见他单掌断树，虽然吃惊，却也不十分意外；过不多久，便都回过神，哄然叫起好来。

那兀喇忽酋长咂舌不已，过了许久，才定下心神；再看陈敬龙时，眼中尽是敬畏之色，喃喃说道：“轩辕族的勇士，你很厉害，不是假的！你这样厉害，却不恃强威胁我们，反倒劝阻打架，很好；轩辕族人，跟他们说的不一样，我很意外！我们对轩辕族人的印象改变了，以后不会再不客气，你放心好了！”

陈敬龙颇觉诧异，奇道：“跟他们说的不一样？‘他们’是什么人？又是怎样说的？”

兀喇忽酋长微一错愕，忽地脸现惊容，急转头四望，看了一圈，方才松了口气；却不回答陈敬龙问话，自顾言道：“我们不想有你这样可怕的敌人，不想跟古利部打架；刚才我们族人很无理，我向你们道歉！”说着左掌拍胸，微一躬身，施了一礼。

陈敬龙急忙还礼，客气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众古利部人见兀喇忽酋长道歉，登时怒气全消，有的便也跟着陈敬龙还礼。

兀喇忽酋长又转头看看四周，然后走到陈敬龙身前，俯身低声说道：“轩辕族的勇士，你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勇士！我尊敬你，不愿欺瞒你，我对你说实话。穿红衣服的女孩子，确实来过一个，从北方行来；我们不认得她，不许她进我们居地，她便回头走了。那是今天傍晚的事情。我们没有伤害她，真的，相信我！现在，她在哪里，我们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很危险，非常危险！你们快去找她，不要在我这里纠缠，不然，来不及了！”

陈敬龙惊问：“她有什么危险？你不知道她在哪里，又怎会知道她有危险？”

兀喇忽酋长低声说道：“我不能解释，但我以伟大的混乱之神的名义发誓，我没有说谎，请相信我！你们快去找她吧，以后不要再来塞特部；我跟你说的这些话，也不要告诉不认识的人！”说罢退到大门前，又向众古利人歉然说道：“不能跟你们交换盐巴，是有原因的；我们很苦恼，但没有办法；你们不要恨塞特部人，不要把我们当成敌人！”说罢长叹一声，垂头丧气的退入门内。

跟随他出来的众塞特部人一齐奔回，大门又再缓缓关上。

二百二十七节、正确方向

半兽族人，对神灵异常敬畏。各部落所供奉的神灵虽然不同，但族人以自己部落所信奉之神灵的名义发誓时，却都必定是真心实意，绝不敢稍有虚假。

塞特部信奉的是混乱之神。兀喇忽酋长既然以混乱之神名义发誓，则他所说一切定然属实：他说不知商容儿现在在哪，那便是确实不知道的；他说商容儿现在面临危险，也一定有其根据。

陈敬龙在古利部居住这段时间，对半兽族人习俗已颇有了解；见兀喇忽酋长郑重发誓，便丝毫不再怀疑；眼见塞特部又关起门来，摆明与己方众人划清界线，情知再纠缠下去，也无益处；又担心商容儿安危，忧心如焚，不愿节外生枝，便约束众古利部人，不许再去塞特部门上吵闹；自己将雨梦、云不回、吴旬、六子四人拉到一旁，商议起来。

四人听他复述兀喇忽的说话后，都沉吟思索。

雨梦言道：“咱们先前追错方向，耽误了时间，所以才追容儿不上；但她行走必定不如咱们快疾，所以到达这里时，也不会比咱们早很多。兀喇忽说她是今天傍晚才到这里，应该不假；如此算来，容儿现在离咱们应该不会很远。”

云不回沉吟道：“兀喇忽说她往回走了，若当真如此，咱们来时应该与她相遇才对！除非……除非她走在半路，突遇意外，被迫改变方向……”

陈敬龙急道：“云兄说的不错，只是，这平原空旷，往哪里走都可以，咱们又不知她会改往哪个方向行走，如何追寻？”

云不回道：“不要着急！这周围地势并不险恶，所说遇到危险，无非是人、兽威胁。商姑娘会魔法，遇到人、兽攻击，定会反抗；而其打斗之处，便会留下痕迹。咱们分散开，沿着回程方向搜索，只要找到她留下的痕迹，便可确定其所去方向了！”

陈敬龙喜道：“云兄说的不错；就这样行事吧！”忙将众古利部人召集到一起，吩咐明白，让大家分散开，沿着来时道路慢慢回行，细细搜索道路两旁两里以内的范围。

月光洒下，虽不十分明亮，却也看得清近处景物。众人当即分散开，仔细搜去。

走了小半个时辰，离塞特部居处已有数里，但沿途一切正常，并没发现任何特异之处。

陈敬龙不知商容儿究竟面临何种危险，又是担心，又是焦急；正心慌意乱之际，忽听西北方向距道路一里多地处，有古利部人大叫：“大家来看，这里不对头；快来，快来！”

众人精神都是一振，纷纷向叫声方向奔去。到了跟前，只见一个古利部人蹲在地上，盯着几棵野草仔细打量，口里不住念叨：“这里不对头，这痕迹，是人留下的，野兽做不出来……”

陈敬龙分开众人，上前细看，见那几棵野草茎叶卷曲，边缘焦枯，显是被火焰烤炙过；不由大喜，叫道：“这定是容儿火系魔法留下的痕迹；她来过这里！”一边说着，一边低头观察地面，看有没有足迹留下，却见地面干硬，连自己走过之处都留不下足迹，何况体重颇轻的商容儿？

云不回微一寻思，叫道：“只凭这一处痕迹，还不能确定是商姑娘留下的；咱们在这周围仔细找找，看有没有其它迹象！”

众人答应一声，又分散开，以那几棵野草为中心，向外搜寻。过不多久，西北方向又有人叫道：“大家快来，大家快来！”

众人围拢过去；一名古利部人捏着个小小物件，递给陈敬龙，道：“我在这里拣到的。我们半兽族，从来没有过这样东西！”

陈敬龙接过，见是一个小小锦囊，外绣花鸟，手工十分精美；打开看时，里面装着十几枚银币；微一寻思，猛然想起：当初自己在勿用山山洞里给商容儿治伤时，从她怀里掏摸金创药，曾掏出过数件东西，而其中便有这个小钱囊；忙道：“这是容儿的；她来过这里，绝错不了！”

云不回微一沉吟，道：“从这两处痕迹来看，商姑娘是往西北方向去了；她随身物品掉落在地，却无暇捡拾，定是情形十分紧迫；依情理判断，在空阔平原遇险而逃，转弯变向亦无用处，定会朝着一个方向直奔；咱们只管往西北方向追去就是！”

陈敬龙喝道：“不错！云兄、雨梦，咱们三人快追；六子，你同众古利部朋友尽量跟上！”话音未落，已抬步往西北方向奔去；众人急忙追赶。

陈、云、雨三人奔行迅速，片刻工夫，已经将六子等人落下好大一截。

正行间，陈敬龙忽见前方地上倒着一个黑乎乎的物体，依稀似是人形，不由大吃一惊，急忙停住奔跑，暗道：“莫非是容儿？倒在地上不动，难道是死了？”想到这里，不由心跳如鼓，浑身冒汗，两条腿似被钉在地下，丝毫移动不得。

云、雨二人随后奔到，齐问：“怎么了？”陈敬龙颤微微伸出手指，指向前方，干声问道：“你们看，那……那是个人么？”

二人望去，雨梦惊呼一声，脸上变色；云不回微一踌躇，奔上前去，向那黑影仔细看看，叫道：“是个人不假，但不是商姑娘！”

陈、雨二人齐松口气，这才移步上前。看那倒地之人时，却见是个男子，戴着一顶样式古怪的头盔，上身穿了一件被烟火熏的乌黑的铁胸甲，下半身连同腰腹，已尽被烧成焦炭，再看不出本来模样；身旁放着一柄出鞘长剑，剑身细若手指，呈长方形，四面无刃，只有顶端尖锐，可以伤敌，剑柄与剑刃交接处，有一个半球型铁护手，可以将使用者手掌严密保护起来。

陈敬龙见那人模样，知道死的透了，不由奇道：“这是什么人？衣着好生古怪！看他模样，似被火系魔法烧死的，难道是容儿下的手不成？”

雨梦道：“半兽族人不会魔法，这人定是容儿烧死的无疑！看来咱们追寻方向没错！”

云不回仔细看看那怪剑，若有所思；又将那尸体头盔摘下，见其头发都是金黄色的，不由惊道：“暗族人！半兽族领地，怎会有暗族人出现？”

陈、雨二人都是一愣。陈敬龙问道：“这是暗族人？你怎知道的？”

云不回捡起怪剑，猛力一抖，剑身乱颤；缓缓说道：“我听师傅说过，暗族人皮肤奇白，头发、眼睛不一定是什么颜色，但一定不是黑色；而暗族人常用的武器中，有一种没有剑刃的怪剑，也是其他种族中人从不使用的。这死者面孔虽被烤焦，看不出原来肤色，但以他头发颜色，以及所用武器来推断，定是暗族人无疑！”微一停顿，又补充道：“我说的师傅，是智者师傅，可不是神医师傅啊！”

陈敬龙惊道：“难道这是来半兽族劫掠的暗族强盗？”

云不回沉吟道：“是不是强盗，现在不得而知；但我听师傅说，暗族人蛮横狂傲、凶残嗜杀，视别族人性命如草芥；商姑娘既是受到暗族人追袭，情形定是不妙的紧，随时可能有性命之忧；咱们现在没有时间细究死者身份，还是快去追赶救助商姑娘为是！”

陈、雨二人深以为然。三人顾不得再理会尸体，又向西方北方向追去。

又奔出约有一柱香的时间，影影绰绰看见前方远处有十几条人影，慢慢走来；虽然离的尚远，看不清那些人相貌打扮，但其身形与轩辕族人相差仿佛，显然绝非高大粗壮的半兽族人。

三人急忙止步。云不回沉吟道：“定是暗族人无疑！不知虚实，还是小心点儿好！我与陈兄弟在此等候，雨师妹，你离的稍远一些，若有意外，也好救援我们！”雨梦点头答应，见七、八丈外有株小树，便奔去藏在树后。

稍过片刻，那些人又离的近些，已发现陈、云二人；便有人扬声问道：“前面的，是什么人？”吐字生硬，腔调却弯转多变，与轩辕族人说话固然不同，与半兽族人口音也有极大差异。

陈敬龙刚要答言，云不回急摆手制止，跟着挥臂将方才拾来的怪剑用力掷出，又学那人直着舌头、变着腔调，喝道：“前面的，是什么人？”

他膂力不弱，这猛力一掷，那怪剑直飞出二十余丈，落在那些人前方。那些人中，奔出一个，上前拾起怪剑，跟着哈哈大笑，叫道：“是自己人，不用担心！”

他这一叫，那些人一齐大笑起来，乱纷纷嚷道：“来帮忙么？亲爱的朋友，你们是怎样得到消息的？”“看见有人，吓的连佩剑都扔了出来；是谁这么胆小？”“不，不，这不是胆小！扔配剑显示身份，吓唬半兽族人！半兽族人见了咱们的配剑，就要吓的抱头鼠蹿，不敢靠近，可以免去许多啰嗦，这方法很不坏呀！”“哈哈，半兽族人看清咱们的模样，就一定要逃跑的，也用不着靠配剑表明身份。晚来的朋友，你们这个举动，可是很多余了！”……

笑嚷声中，那些人脚步不停，离陈、云二人越来越近。

陈敬龙眼力过人，离得还有十余丈远，便看清所来众人，个个脸色奇白，腰悬怪剑，正是云不回描述过的暗族人；只是他们都戴着头盔，看不见头发颜色。

月光照耀，终不及日光明亮。

那些暗族人眼力远不如陈敬龙，直走到离他不及三丈时，方才发现异样；一齐停住脚步，扶住佩剑；领先一人惊道：“不是自己人！是……是卑下的轩辕猪猡！”

他话音未落，从他身后人堆里奋力挤出一人。

陈敬龙定睛看时，只见那人身上绳捆索绕，五花大绑；红裙皱皱巴巴，沾满泥土；再往上看：披头散发，两颊红肿，口中塞着一大团野草；一双大眼中莹光闪动，饱含热泪，正可怜巴巴望着自己。

这人正是商容儿；只不过此时狼狈不堪，与平时的娇俏明艳模样大不相同。

二百二十八节、瞬间逆转

商容儿从众人围绕下奋力挤出，奔向陈敬龙；可刚奔出一步，便被旁边一名暗族人伸手抓住头发，又扯了回去，跟着又一个暗族人举魔杖在她头上重重一击，喝道：“不许乱动！”——这人用来敲击商容儿的魔杖，通体火红，却正是商容儿自己的。

商容儿口被堵住，虽然吃痛，却叫不出来，只能从喉间发出“呜呜”之声；两行泪水奔涌而出，沿着面颊滚滚流下。

陈敬龙见她凄惶狼狈的模样，已是心痛如被刀割，又见暗族人对她粗鲁野蛮，动手殴打，登时怒发如狂，哪里还能忍耐得住？怒哼一声，抬臂抽出刀来，便要上前动手。

众暗族人见他抽刀，齐吃一惊，纷纷抽出佩剑。从陈、商二人举动反应，便是傻子也能看出他二人关系非浅；离商容儿最近的两人当即一齐将剑尖抵在她颈后；一个大叫：“不要乱来！”另一个喝道：“敢动手，我们先杀她！”

陈敬龙投鼠忌器，哪还敢轻举妄动？紧握单刀呆立当场，愕然失措。

那领头的暗族人缓步上前，用剑尖抵住陈敬龙左胸，喝道：“放下武器！”

陈敬龙略一迟疑，看看商容儿，无奈轻叹一声，将单刀丢落脚旁。

那暗族人喝问：“轩辕猪猡，来半兽族做什么？你们一共多少人，在哪里落脚？”

陈敬龙气满胸间，闭口不答。云不回在旁接口道：“我是商人，来半兽族瞧瞧，看有没有生意好做；他们是我雇佣的镖师。我们一共四个人，两男两女。”

那暗族人奇道：“还有一个女人？在哪里？”

云不回拱手笑道：“她跟我们走散了，现在不知在哪。各位想见她么？那也容易！回头我找到她，再……准备……嘿嘿，准备些贵重礼品，然后带她一齐去拜见各位……”

他“拜见各位”四字刚一出口，衣袖里忽地“绷”一声轻响；用剑抵着商容儿的两人中，有一个大叫一声，向后便倒。

事发突然，众人不知那人为何如此，不由都是一愣；便在此时，一团电光疾飞而至，正中剑抵商容儿的另一人侧额，“砰”一声响，将那人半个脑袋炸的粉碎；尸身倒向一旁。

这两人，自然是云不回和雨梦出手除去的。

云不回身上并没有佩带刀剑等兵刃，众暗族人只当他是个不会武技的普通商人，对他哪有丝毫防备？又有谁能想到，他的武器小巧玲珑，是可以藏在衣袖里的？

云不回穿着长袍，衣袖甚是肥大；他拱手说话，似极恭敬，实际却在衣袖遮掩下慢慢撑开掌弓，搭上小箭。他这一箭，并没有运用斗气；小小箭支，外无光晕，突然穿袖而出，夜色之中，又有谁能发觉得了？那中箭者突觉眉心剧痛，就此呜呼哀哉，至死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死于何物所伤；至于旁人，自然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雨梦躲在离众人七、八丈远的树后，夜色中无人发觉。她与云不回自幼相伴长大，彼此颇有默契；听云不回提起自己，又着意说出“准备”二字，明白他是说给自己听的，要自己准备出手，于是立即张弓搭箭，凝神以待；接着又听云不回说“带她一齐”，明白是要自己同他一齐出手；是以一见挟持商容儿的两人中，有一人大叫摔倒，立即放箭射向另一人。

云、雨二人，都非凶残嗜杀之徒，若在白天，他二人只要将抵在商容儿颈上的两柄佩剑射断，达到救人目的便可，断不至于出手便伤人性命；但此时夜色昏暗，视物不清，二人生怕失手误事，不敢托大去射那细如手指的佩剑，只好另寻容易瞄准，而又一击必可奏效的目标下手，是以不约而同，都选择了敌人头颅。那两名暗族人糊里糊涂丢了性命，归根结底，只因天色不够明亮，属实冤枉的很。

异变陡生，众暗族人惊愕莫名，一时都回不过神来。陈敬龙一心要救商容儿，对别事并不关心；眼见挟持商容儿的两人接连倒下，机会难得，哪敢稍有迟疑？

说时迟，那时快。第二名暗族人刚刚倒下，陈敬龙左手霍地抬起，已将顶在自己左胸的那柄佩剑剑身牢牢抓住；内力起处，向前猛地一送。他不知暗族人有什么古怪能耐，丝毫不敢大意，这一送实是全力以赴，用出了自己最大的力气。

那持剑者不过是个普通暗族人，并没学过魔法、斗气，能耐其实与寻常轩辕族人差不多少，却哪能抵得住陈敬龙的全力一推？手臂随剑弯回，剑柄狠狠撞在自己胸口；大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向后便倒。

与此同时，云不回疾蹿上前，伸手扳住商容儿肩头，随即向后退跃。

商容儿被他扳的向前急奔两步，直直扑倒在地，跌的满脸是土、闷哼连连；但如此一来，却也脱出了暗族人的包围；而这时陈敬龙已拾起钢刀，跃身上前。

众暗族人反应过来，一齐惊呼。最前面的三人，同时迈步前冲，两个挺剑刺向陈敬龙，另一个却挥剑刺向倒在地下的商容儿。

陈敬龙侧身斜跃，让过刺向自己的两剑，左臂伸出，快如闪电，已将欲刺商容儿那人手腕抓住；运内力猛地一握，“格格”数声脆响，那人腕骨尽碎，佩剑脱手掉落，长声惨叫，痛的蹲下身去。

先前两人出剑刺空，都是一愣，待听得同伴惨叫，急转身欲救。陈敬龙大喝一声，钢刀横斩而出，刀头带起虎虎风响，声势骇人。那两人大吃一惊，欲要退避却已不及，只得咬紧牙关，竖起佩剑格挡。

陈敬龙力猛刀沉，这奋力一击，力道惊人，又岂是两柄细细佩剑能挡得住的？“叮”“叮”两声脆响，两剑齐断；两名暗族人被拦胸斩为四截，鲜血飞溅，内脏涌出，洒落一地；连同两件铁胸甲，都分成了四份；两个上半身斜飞数尺，跌落尘埃，两个下半身却犹然立在原地，又轻晃几晃，方才摔倒。

其余暗族人正想拥上围攻，见此惨状，却都不约而同止住脚步，呆立当场；个个张大了口，满脸惊骇欲绝之色。

陈敬龙眼中寒光闪动，看向蹲在自己身前的那名暗族人。那人吓的几乎要哭出来，呻吟哀求道：“我手腕断了，不能再打斗；我投降，饶了我……”

陈敬龙怒道：“对一个已无反抗之力的少女下毒手，真不知你心肝是何颜色！像你这样阴狠歹毒之人，绝饶不得！”言罢松开他手腕，伸手去他头顶猛地一按，只听“噗”地一声，那人头盔直接顶在了肩膀上，却是半个头颅连同脖颈，都被直直按进了胸腔里，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已毙命。

众暗族人见陈敬龙武力强横，威不可挡，且杀人手段凶残无比；不由都吓的面如土色，斗志全无。

一人大叫一声，转身便逃，刚奔出两步，忽地扑跌在地，双手紧抱左腿，不住翻滚哀号。他小腿近脚踝处，露出细若小指、寸余长的一截箭尾。

云不回懒洋洋笑道：“有谁想逃，这便是榜样！”

众暗族人面面相觑；随即又有两人放声大叫，转身奔逃。

弓弦响处，两支羽箭接连射到，将那两人左大腿分别洞穿。那两人几乎同时跌倒，挣扎惨叫。

七、八丈外的小树后，雨梦扬声喝道：“我在一次呼吸间，可连发三箭；要射杀你们这十几个人，也不过是数次呼吸的工夫。有谁自问能跑得比我箭支更快，便不妨再逃个试试！”

到此时节，便是傻子也明白逃走不得。众暗族人僵立当场，个个浑身颤抖，汗如雨下。

从云不回射出第一支箭，到雨梦射穿两人大腿，不过是常人呼吸十余次的工夫，但这短短时间内，局面却已全然逆转；从最初商容儿身处敌手，陈敬龙等受制于人，变成了众暗族人走投无路，进退两难。

陈敬龙一摆单刀，厉声喝道：“一群大汉，欺侮一个孤身少女，情无可恕！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活命！”说着迈步上前，便要动手。

云不回喝阻道：“陈兄弟，先别忙着杀人！”陈敬龙停步愕道：“怎么？……不杀他们，难道就此饶过不成？”云不回道：“暗族人在半兽族领地活动，却又人数不多，显然并非为劫掠物品而来，这可着实有些蹊跷！咱们不如先问清他们来此原由，解开这一疑惑，然后再决定如何处置，也还不迟！”

陈敬龙微一沉吟，点一点头，到一名暗族人面前站定，盯着他上上下下打量几眼，又伸刀在他肩头轻轻一拍，森然问道：“你要死要活？”

他先前见商容儿狼狈模样，心中愤怒，恨不得将众暗族人杀个尽绝，所以出手无情，手段残忍，待连杀三人后，怒气稍泄，杀意已减退不少，再听云不回说话，好奇之心大盛，怒意更减；此时已无心再要杀人，只想将暗族人在此出现的原由问个清楚。

那暗族人却哪知他的心思？被他用刀一拍，只当这个手段凶残的狠人要杀自己，登时吓的双膝酸软，再也站立不住；“扑通”一声跪坐在地，惊恐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想死，饶命！”叫声未息，身下一股臭气已经弥漫开来，却是已被吓的屎尿齐流。

他这一叫，其他暗族人也再支撑不住；纷纷抛下手中佩剑，跪倒叫道：“轩辕族的英雄，我们投降！饶命啊！”而边叫边不住磕头者，大有人在。

陈敬龙又觉好气，又觉好笑，冷哼一声，鄙夷道：“方才趾高气昂，转眼曲膝求饶。我懒得跟这群畏强凌弱的狗才说话！云兄，你来问吧！”说着转身去往商容儿身边；见她奋力扭动身体，虽然挣扎不起，但显然不曾受伤，这才放心；忙将她扶起坐好，去解她身上绳索。

云不回踱上前去，正要发问，却听脚步纷杂，许多人奔来。他心知是众古利部人到来，也不以为意。

不料，众古利部人奔到近处，并不理会陈敬龙等人；忽地一齐放声狂叫，乱舞兵刃，脚步不停，从陈、云二人身边绕过，扑向跪在地上的暗族众人。

二百二十九节、两下扯平

三十余名古利部人，一拥而上，刀斧齐施，向跪倒在地的众暗族人狂砍乱剁。那些暗族人佩剑都已抛下，兼且不及起身，只能有任人宰割的份儿罢了，却哪还有丝毫反抗之力？

云不回与陈敬龙见状都吃了一惊，一齐出声喝止。众古利部人却犹如疯狂，对二人喝声充耳不闻，只顾杀人；转眼之间，十多名暗族人已身首异处，尸横就地。

云不回看向陈敬龙，苦笑叹道：“都杀光了，什么也不用问了！”

陈敬龙微一沉吟，顾不得再解商容儿身上绳索，急到先前被剑柄撞伤的那名暗族人身边蹲下，轻拍他脸颊，唤道：“喂，醒醒，快醒过来！”

那人先前被剑柄一撞，胸膛受震，一口气闭住，晕了过去，但他有铁胸甲护身，抵挡了大半撞击力道，内脏未曾碎裂，却还不至丧命。他躺在地上不动，众古利部人只当他是死的，砍杀暗族人时，谁也未曾对他下手。

此时他在陈敬龙轻拍呼唤之下，慢慢醒转，微一侧头，见所有同伴均已被杀，不由又惊又怒；瞪着陈敬龙，咬牙切齿，喘息说道：“你们这些魔鬼……要杀就杀……我……我不会屈服求饶……”

陈敬龙顾不得听他废话，急问道：“你们为何来到半兽族？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那人恨声言道：“高贵的暗族人，不会回答你们……你们这些卑下猪猡的逼问！……伟大的鲍兹骑士，会为我们报仇……把你们全部送到地狱里去……”

不等他说完，两名古利部人跃到跟前，一斧一矛同时落下；那暗族人立时毙命。

陈敬龙又急又怒，冲那两名古利部人喝道：“怎么胡乱杀人？”

那两名古利部人都是满脸怒色，却又眼中含泪；其中一个哽咽答道：“暗族……暗族强盗，杀我们族人……杀了好多，我们……要报仇……”

陈敬龙经他一提，猛然想起：古利部当年在暗族军队围剿之下，大半族人被杀，与暗族之间可说是仇深似海；仇人见面，份外眼红，这些古利部人见了暗族人，岂有不愤怒难抑之理？等不得询问明白，便出手乱杀，虽然鲁莽，但也确是情有可原。

想到这节，对众古利部人怪责之心立消。这时又听脚步急响，两人奔来；转头望去，见是六子与吴旬二人。

原来，那六子毕竟年幼，身矮步小，虽然有魔力支持，腿脚不慢，但短途奔跑终究赶不上身高步大的半兽族人。他先前与众古利部人同行，半路看见那具被烧焦一半的暗族人尸体后，众古利部人便发足狂奔，他追赶不上，这才落在后面。吴旬怕他自己行走，碰上意外，所以放慢速度，陪他同行。

二人来到近前，看见地上许多暗族人尸体，都呆了半晌。等回过神来，六子大叫“师傅，你没事么？”跃到商容儿身边仔细打量，看她身上有无伤处；吴旬则皱眉摇头，沉吟叹道：“这里是塞特部的领地；许多暗族人在这里被杀，暗族军队得知后必定不肯干休，报复起来，塞特部可要糟糕了！”

陈敬龙心中微震，惊道：“不错！咱们可不能让塞特部无辜遭殃！”云不回接口道：“此事不难，只须把这些尸体掩埋起来，让人发现不了，不就行了？”众古利部人对塞特部虽无好感，但也不愿自己惹下祸来，却连累人家遭殃；听云不回说话，当即一齐动手，各自用武器就地掘挖，掩埋尸体。

雨梦从树后转出，缓步走到陈敬龙身边，柔声劝道：“陈哥哥，容儿任性胡闹，确实可气，但她已经吃过苦头了，你就饶过她这一回吧！”陈敬龙愕道：“什么？我……我本来也没想把她怎么样，何来饶不饶过之说？”他话音未落，六子捱上前来，垂头嗫嚅道：“师伯，这样长时间捆绑，便是男人也受不了，何况娇弱女子？我……我想给师傅松绑，行么？”

陈敬龙又是一愕，忽地明白过来：自己方才去解商容儿身上绳索，刚解到一半，便见众暗族人被杀，自己因着急向最后一个活口问话，于是顾不得继续给商容儿松绑；直到此时，商容儿仍是被捆着的；雨梦和六子误会了，只当自己因她不辞而别生气，要惩罚她，故意不给她松绑，所以才来求情；忙笑道：“啊哟，我差点忘记了这件事，真是糊涂！”说着走到商容儿身边，给她解开绳索，又掏出堵在口里的野草。

束缚尽除，商容儿立起身来，直扑进陈敬龙怀里，紧紧搂住他脖颈，埋首哭道：“我好怕……呜呜……那些恶人打我耳光……呜呜……他们打我……呜呜呜……”

陈敬龙对这小丫头又是心疼，又是气愤，一边轻拍她脊背安慰，一边沉声喝斥：“现在知道怕了？哼，你不用委屈；是你自己娇纵任性，负气偷跑，所以才吃到苦头的，须怪不得别人！”

商容儿连连摇头，抽咽道：“我不是负气偷跑……嗯嗯……我跑出来，是想干些事情，让你不说我没用……嗯嗯……并不是因为捱了你打，生你的气……”

陈敬龙愕道：“我什么时候说你没用了？”

商容儿道：“你打我之前，说……嗯嗯……说梦姐姐能干，我什么都不会，还不是……嗯嗯……还不是嫌我没用么？我想替你说服塞特……嗯嗯……塞特部人，让他们答应换盐，让你……嗯嗯……让你知道我有用……嗯……不嫌弃我……”

陈敬龙回忆一下，想起打她之前说过的话语，这才明白她不辞而别去往塞特部的原因；怒气登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爱怜疼惜；轻轻抚摸她秀发，柔声安慰道：“现在没事了，不用怕！”微一沉吟，又道：“我没有嫌你没用；只是雨梦终日操劳，你帮不上忙也就罢了，总不该再惹事生非，让她替你操心吧？你若不是以人命为儿戏，闹的太不像话，我又怎能生气打你？”

商容儿抽咽渐止，辩解道：“你每天除了练内力，便是愁眉苦脸的发呆，总也不陪我玩，我只好要六子陪我玩了！我没想到他会从树上跌下来，事先没有准备，想要接住他时，已经来不及了。他扭伤了脚，我也很心疼，当时就打定主意，以后不让他干这些危险事情了……”

陈敬龙道：“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六子是个孤儿，可怜的紧，你做师傅的，应该多关心照料他才是，岂可将照顾他的责任尽数丢给雨梦，自己却打他逼他，让他尽陪你干些无聊事情？你偷跑出来，六子担心你，急的哭了好几次，一晚没睡，又非要跟来找寻不可；你自己想想，可对得起这么个好徒弟么？”

商容儿将脸孔死死埋在陈敬龙怀里，娇声叫道：“别说了，别说了！龙哥哥，你再说下去，我没脸见人，愧也要愧死了！”

陈敬龙叹道：“你知道惭愧，想必能改；但愿你以后待六子好些，别再让我失望！”微一沉吟，又问：“你无故追打云兄，又烧伤范三爷等人，更不像话！这件事情，你又有何解释？”

商容儿道：“我才不是无故打人呢！我生怪病没有力气时，那无赖对我胡言乱语，还绑架我来着；这口闷气我可憋的久了，终于又见到他，怎么能不想打他出气？我发魔法烧他，却被他闪开，结果不小心伤到了其他人；这件事我也很愧疚，本想等打到他，出了闷气以后，再跟范三爷等人道歉；可你没给我机会解释，就先揍了我一顿！”

陈敬龙这才想起，雨梦曾经提过，云不回就是当初在精灵森林中考验商容儿的人；他曾用布袋将商容儿双手绑住，将其扛回精灵族居地；虽然他是按精灵族规矩行事，才那样做的，但以商容儿的娇蛮性情，被人如此欺负，又岂能甘心？她要打云不回出气，自然也是再正常不过。

明白了这节，又听她说要跟误伤之人道歉，登时对其伤人之事也觉释然；当即低声劝道：“容儿，云兄是精灵族人，又对我有救命之恩，你不可再与他为难；不然，一来会伤了咱们与精灵族的情谊，二来也会让我愧对恩人，心中不安；你明白么？”

商容儿抬起脸来，点头应道：“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早些这样好好劝我，我当然会听你话！”说罢向云不回看去，翻着眼睛说道：“你以前得罪了我，这次又救了我，两下扯平，互不相欠；我看在你救过龙哥哥的份上，以后不再找你麻烦；只要你不来惹我，我也不去难为你，放心好了！”

云不回装模作样行了一礼，大笑道：“多谢讲道理的商大小姐大人大量，不计前嫌，多谢，多谢！哈哈！”

商容儿白他一眼，不再理他，又转对吴旬叫道：“吴总镖头，我先前烧伤了你，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你别生我气吧！”

吴旬正忙着帮古利部人掩埋尸体，闻言停手笑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我最初见到商女侠时，也曾无理的紧，这次商女侠误伤我，正好抵过前事。咱们也是两下扯平了！”

商容儿又道：“梦姐姐，我以前只顾自己玩耍，从不帮你干活儿，连自己的生活，都要劳你照料，实在太也不该！以后我不会了。我做事情做不好时，你教给我怎样去做，好不好？”

雨梦笑道：“只要你不再胡闹，不再伤人伤已，让我担心就好，至于生活么，我自己照料得来，倒不用你帮忙！”说到这里，看了陈敬龙一眼，忽地神情一黯，叹道：“容儿妹妹，将来你要照料陈哥哥一辈子，洗衣煮饭之类的事情，终究是要学的。以后你愿意学时，我自然会教给你！”

陈敬龙未曾留意雨梦神情，听商容儿说话，似是突然长大不少，更懂事了，不由惊奇问道：“容儿，你怎么会说出这些话来？”

商容儿叹道：“我被那些暗族坏蛋捉住，又急又怕，只盼着你们能来救我；可是，想起自己以前所作所为，真怕你们生我气，不肯出来找我。既然想到自己以前不对，自然便想到以后该怎么做了！我想帮梦姐姐分担辛苦，是出自真心，可不是为了哄你开心，虚情假意！”

陈敬龙惊喜莫名，不住点头，叹道：“好，好！你若能帮雨梦分担些辛苦，让她轻松一些，我心里便可少些愧疚；真是再好不过！”他却没注意到，雨梦听见他说话，神情更加黯然，眼中已涌起蒙蒙雾气。

二百三十节、暗族爵位

商容儿受了惊吓，娇蛮性情大为收敛，言谈明理，处事得当，令陈敬龙怒气顿消。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就此烟消云散。

陈敬龙询问她是怎样碰上暗族人的，商容儿急忙讲述。

她前日被陈敬龙痛揍时，听其指责，心中颇不服气，只想：说我什么都不会干，只知胡闹闯祸，分明是嫌我没用么！待我干成件大事，吓你一跳，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小瞧我！

主意打定，便思索可干之大事。想来想去，忽想起陈敬龙答应帮艾得乔部解决盐源之患一事尚无眉目，而此事若成，可救艾得乔部近两千条性命，着实非同小可。当即决定，要去说服塞特部人，让他们答应继续与别的部落换盐。

寻古利部人打听路径之后，她便出谷而去，一路向南行进。

她玩心甚重，并不着急赶路，边走边玩，行进十分缓慢（当然，屁股肿痛，对其行走也颇有影响。）；路上遇到几次野兽袭击，都被她用火系魔法烧退，并因此得了些焦糊食物，虽不好吃，却也勉强裹腹。

待寻到塞特部居处时，把守大门的几名塞特人将她拦住，询问她来此有何事情，言语颇为客气。商容儿说明来意，求见塞特部酋长。不料，那几人得知她是轩辕族人后，忽地一齐变了脸色，厉声呵斥，命她尽快离开。

以商容儿的脾气，岂是肯受人呵斥的？见塞特部人蛮横无理，登时大怒，与那几人争吵起来。吵嚷声引来更多塞特部人围观；商容儿见对方人多势重，自忖当真动手，非吃大亏不可，只好强忍怒气，离开塞特部。

她在半兽族中再无别处可去，虽然寸功未建而归，颇觉羞愧，却也别无它法可想，只好无精打采地循来路而行，想要返回魔兽谷。

不料走不多久，忽听身后远处有人大声呼叫，要她站住。商容儿回身望去，却见是十余名肤色奇白的“怪人”急急赶来。

那些“怪人”到了近处，看清商容儿相貌，都显出惊艳之色，跟着便有人询问她为何来此、有无同伴，又有人窃窃私语，对她指指点点。

商容儿见这些人高鼻深目、衣着怪异，与轩辕族人大不相同，不由心生戒惧；又见他们神色不善，似乎没安什么好心，便不答话，只管加快脚步赶路。

如此一来，惹恼了那些“怪人”，其中便有一个大叫：“卑下的轩辕猪猡，敢不回答高贵的暗族人问话，太过无理！捉她回去做女奴，好好调教调教，看她还敢不敢这样骄傲！”

众“怪人”听了这话，登时一哄而上，要将商容儿擒下。

商容儿大惊失色，慌忙奔逃；情急之下，慌不择路，方向有所偏差，不是向北直逃，却是逃往西北方向，所以错过了与陈敬龙等人迎头相遇。

她一边奔逃，一边回身施放魔法攻敌，但由于敌人相距过近，没有准备时间，更兼心慌手颤，全无准头，所以发了许多火球、火刃，却都被众暗族人躲过。

须知，魔法师招式，伤害力大，攻击范围广，利于群战，但欲使厉害招式时，需要稍许时间准备，招式不能连发，所以近战时大大吃亏；除非魔法修为颇高，能在体外形成魔法护罩，抵挡近距离攻击，才能忽视这一弱点，与武者近战争胜。所以，江湖上魔法师极少，而且无一不是高手；如商如海、祝倾城、纣老怪、倪秃子等人。

魔力低微，不足以支撑起魔法护罩，而胆敢行走江湖的魔法师，普天之下，唯有任性妄为之商家大小姐一人而已。

她修习火系魔法时日尚短，兼且生性贪玩，不肯用功，魔力着实有限的很；既然不能使用魔法护罩，便无法与敌近战；而其全力奔逃之即，毫无准备时间，攻击范围较广的一些魔法招式便也用不出来；是以追赶她这些暗族人虽然不会魔法、斗气，只是普通人而已，但堂堂女魔法师商大小姐，却也抵敌不住，只能狼狈逃蹿。

她有魔力支撑，脚步迅捷，众暗族人一时追她不上，但她终是女子，身矮步小，想要甩掉这些暗族人，却也不能。

奔出一段儿，商容儿便意识到：要想脱险，除非有人来救。于是将怀中物品一一掏出，沿途丢弃，留下线索，指望陈敬龙等人寻找自己时，见到这些物品，能跟踪而来。

后来陈敬龙等人果然寻到那个钱囊，并由此确定商容儿所去方向，赶上救援；但那钱囊是商容儿故意丢下，并非无意失落，却是陈敬龙等人所未能料到的了。

追逐好长一段时间后，终于有一个暗族人稍一疏忽，被商容儿突然转身发出的火球击中大腿，摔倒在地。

商容儿的魔法火焰，自然远不及纣老怪的九劫阴火难缠，但终究是魔法元素聚集而成，与寻常火焰不同，不是轻易便能扑得灭的；况且众暗族人都穿着紧身衣裤，匆忙间便是想脱下件外衣也不可得，并无可供扑火之物。

众暗族人见那同伴身上火起，急去扑救，可只用手掌拍打，灭火能力着实有限；更兼商容儿不知轻重，不趁机快逃，却咬牙发狠，非烧死这一人以泄被追之恨；立在远处，不住手的发出火球，射向那人；结果，那人腹、腿连连中招，火焰越着越旺，再也别想扑灭。

眼见救那人不得，众暗族人也不徒耗力气，竟将那人舍了，仍去追赶商容儿。到这时，众暗族人是含怒而追，全力以赴，比先前更是不同；商容儿唯有竭力奔逃，再想回身施放魔法，却丝毫得不出空儿了。

又奔一阵儿，商容儿魔力渐尽，速度越来越慢，终于被追上；她虽竭力厮打抵抗，却哪抵得住这许多大汉一拥而上？很快便被夺去魔杖，按倒在地，捆绑起来。商容儿放声哭喊呼救，结果被一通耳光，打的晕头转向，跟着又被人硬塞进一团野草堵住嘴巴，再也哭叫不出。

众暗族人奔走许久，好不容易将这美艳小妮子擒下，无不喜笑颜开、乐不可支。当即便有污言秽语向其调笑，兼且拉手扯衣意图不轨者，却被一个年龄稍长者喝止。

那人劝说同伴：“这样美丽的女人，以前从没见过。咱们私自享用，被罗伯斯子爵知道，绝饶不了咱们；甚至惹他记恨，会寻个由头，把咱们送上绞行架去……为一时快乐，送了性命，可不值得；不如把她送给子爵大人，换些赏赐才是正经！”

众人听他一说，深以为然，虽对商容儿之美色十分垂涎，却也不敢再动手动脚。

待原地坐卧休息片刻之后，众人押着商容儿返程。

他们要寻回先前被烧死的那名同伴的尸体，所以仍按来时之路返回，结果却撞上了陈敬龙等人，被杀个一干二净。

商容儿讲述方完，云不回便沉吟叹道：“罗伯斯子爵？嘿……这伙暗族人来此只怕大有原因，可不只是想抢掠物品那么简单了！”

陈敬龙好奇问道：“云兄何出此言？萝卜丝子觉是人的名字么？”

云不回解释道：“罗伯斯是人名，子爵却是他的爵位。暗族人地位高低，便以爵位划分。平民以上，共有五等爵位，分为公、侯、伯、子、男；公爵都是王室中人，地位最高，仅次于暗族君主，权力也都极大，多是掌管一方，手握重兵……”

陈敬龙笑道：“我明白，便如轩辕族中的四大城主一般！”

云不回点点头，道：“不错。侯爵比公爵地位稍低，伯爵又低一些，以此类推。凡有爵位者，都在暗族朝廷担任官职，身份尊贵。子爵爵位虽然不是极高，但也不算很低，大概与轩辕族中一个小城城主地位相似；若在军中，至少也要做个中级将领，带领个三、五万人，方才合适。这些暗族人要将商姑娘献给罗伯斯子爵，可见那罗伯斯必定就在半兽族境内；但若真有三、五万人驻扎在半兽族境内，声势浩大，咱们一路行来，岂能全无发觉？可见，罗伯斯子爵是在这里的，但却并没带那许多人马……”

他说到这里，陈敬龙已经明白，接口道：“不带许多人马，自然不是为了抢掠物品；既然不为抢掠，身份尊贵的子爵又何必来到这蛮荒之处？如此看来，他定是另有所图，而这图谋，很见不得人，所以才不带大队人马，以免引人注意！”

云不回点头应道：“应该不错！”

陈敬龙微一寻思，问道：“先前暗族人曾提起过一个什么包子骑士，不知那包子骑士又是什么东西？”

云不回道：“鲍兹是个人名。骑士，是暗族人对武力过人者的尊称。暗族骑士有两种，一种为朝廷效力，称为皇家骑士，另一种无所拘束，随遇而安，路见不平，便拨刀相助，如轩辕族中的江湖侠士一般，称为游侠骑士。暗族朝廷崇尚武力，对骑士十分优待，所以暗族中大部分骑士都被朝廷笼络，成为皇家骑士，真正的游侠骑士，少之又少。那暗族人既然指望鲍兹骑士为他们报仇，可见那鲍兹骑士也是在半兽族境内的，应该就与那个罗伯斯子爵同在一处；既然他与子爵混在一起，自然便是为朝廷效力的皇家骑士中的一员了！”说到这里，忽地脸色微变，皱眉沉吟道：“伟大的鲍兹骑士？……难道是十二金宫骑士之一？嘿，若真是如此，这些暗族人来此目的可着实非同小可！”

陈敬龙愕道：“十二金宫骑士？那又是什么东西？”

二百三十一节、医者兴趣

陈敬龙好奇问道：“十二金宫骑士？那又是什么东西？”

云不回解释道：“暗族皇家骑士中，本领最高的十二个人，会被挑选出来保护君主安全。这十二人是骑士中最厉害的，代表了暗族武力之巅峰，地位极是尊崇，享有在君主宫殿自由出入的特权；据说，暗族君主所居宫殿是以黄金砌成，所以这十二名骑士，便被尊称为金宫骑士。金宫骑士如有死亡，暗族君主便会从其他皇家骑士中挑选最杰出者补充，所以金宫骑士始终保持十二之数。先前那暗族人曾说‘伟大的鲍兹骑士’，骑士而能被称为伟大者，非十二金宫骑士莫属，所以我认为，那鲍兹骑士便是当今暗族十二金宫骑士之一。”

商容儿惊奇问道：“臭无……呃……云大哥，你怎会知道这么多？你去过暗族吗？”

云不回含笑解释道：“我虽没去过暗族，但我师傅她老人家年轻时曾游历四方，对各族情形都深有了解；我随她老人家学习，自然听她讲过一些！”

陈敬龙沉吟道：“智者奶奶的学识，天下无人可比。她老人家说有十二金宫骑士，那一定是有了，绝不会错！只是……若那包子骑士当真是负责保护暗族君主的十二金宫骑士之一，又怎会来到半兽族境内？难道……暗族君主也……”

云不回摇头笑道：“不至于，不至于；便是天大的事情，也不可能让暗族至高无上的君主来此蛮荒境地；陈兄弟这猜想未免太过！”微一沉吟，又正色说道：“依我看，那鲍兹骑士此来定是为了保护罗伯斯子爵的。但一个小小子爵，又岂能劳动得金宫骑士出马？倘若那鲍兹骑士真是十二金宫骑士之一，唯有一个解释，就是罗伯斯子爵此来要干的事情，异常重要，甚至会对整个暗族有所影响，所以暗族君主才破格动用金宫骑士，来保他安全！”

陈敬龙大是错愕，瞠目半晌，方喃喃问道：“影响整个暗族？那会是什么大事？”

云不回微一沉吟，懒懒笑道：“是什么大事，都与我无干，我也不用去费心猜测。不过，我现在知道这半兽族境内有暗族人活动，而且其中或许有一个极厉害的金宫骑士，以后绝不敢随意乱跑就是，免得不小心撞上高手，糊里糊涂丢了性命！呵呵，商姑娘，你说呢？”说着看向商容儿，脸上尽是揶揄笑容。

商容儿眼中现出惊惧之色，紧紧搂住陈敬龙胳膊，喃喃道：“我……我也再不乱跑了！丢了性命，我倒不怕，若被抓去做什么女奴，我……我……啊哟，那可糟糕透顶！”

他们说话这工夫，众古利部人已将尸体尽数掩埋妥当，又将泥土被翻动之处全都踩踏坚实，尽量抹去埋尸痕迹。

待一切处理完毕，众人方才依旧路而返，回归魔兽谷。路上，又找到被商容儿烧死的那个暗族人尸体，也掩埋起来。

等回到古利部居处时，已是次日中午。

坤卡酋长、范三爷、姬神医等人，见商容儿无恙归来，都十分欢喜。

凡出谷寻找商容儿之人，此时都已饿的半死、累的半死；匆匆吃些东西后，便分头而去，各回石室休息。

第二天，陈敬龙起床时，两只手掌都肿胀如球。他知道是因为旧伤未愈，又连番使力，以至伤势反复所至，也不惊慌，当即寻人打听姬神医宿处，想请他医治。

到了神医所居石室，却见迪蒙正坐在室中，与姬神医聊天。

陈敬龙惊喜莫名，顾不得与神医招呼，大叫道：“迪蒙，你活过来了？”

迪蒙颤微微站起身来，搂住陈敬龙肩膀轻轻摇晃，喘息笑道：“迪蒙活了！被神医救活了！你从魔猿手底救我，神医又治伤救我；你们都是好人，轩辕族都是好人！”

陈敬龙见他站立不稳，气喘嘘嘘，知道他身体仍极虚弱，忙扶他坐下；问道：“你现在还呕血么？”迪蒙连连摇头。

姬神医在旁接口道：“他的内伤并不难治，吃了两幅药，伤势已经稳定；用不多久，就会好了。只是他自受伤到现在，不得医治，呕血太多，所以身体十分虚弱；要想恢复如初，却须调养好长一段时间才行！”

陈敬龙听得迪蒙可以恢复如初，登时放心，至于需要时间调养，本是意料中的事情，也无须多问；当即将两只手掌递给姬神医查看，请他想办法医治。

姬神医看过他手伤，也不多话；命小药僮出室去取回几味药材，放在药钵中捣碎成末，又找出一瓶老酒，倾入钵中稍许，将药末调成糊状，然后将药糊敷在陈敬龙两只手上，用布带缠裹；待一切处理妥当，方笑道：“区区小伤，何足挂齿？七日后洗去药糊，我保你双手恢复如常，灵活自如！”

陈敬龙见几乎要了迪蒙性命的内伤、自己两月不愈的手伤，在姬神医眼里全不当回事情，不由对其医术更为叹服；忽地想起一件旧事，问道：“姬神医，您有一个徒弟，在青龙城居住么？”

姬神医点点头，笑道：“不错。你听说过他？”陈敬龙忙道：“不是听说，是亲眼见过。我在青龙城时，受了很重的伤，便是令高徒医治的。依我看来，令徒医术虽不及您老人家，但也算是极高明的了！”

姬神医又点点头，微笑讲道：“三十多年前，我云游行医，走到青龙城时，碰巧遇上一个资质不坏，又喜好医术的少年；我一时高兴，便收他为徒，传了他两年医术。那孩子极有悟性，虽然学的时间不长，但从我手里学去的东西可着实不少；出师之后，很快便打响名头，成了名扬一方的小神医。呵呵，估计等我百年以后，天下第一神医的名号，非我那徒弟莫属了！”说罢拈须微笑，满脸欣慰之色。

陈敬龙又问道：“您老人家，共有多少徒弟？”

姬神医苦笑道：“雨梦和不回，现在都只是挂个虚名，并没跟我学到什么东西；真真正正学过我医术的徒弟，只有青龙城那一个了！”

陈敬龙大惑不解，奇道：“您老人家最有悲悯之心，向以治病救人为己任，何不广收门徒，将您老的绝高医术传播开去？到时神医多了，便可救治更多的病人，岂不是好？”

迪蒙在旁插言道：“是啊，是啊。收个半兽族人，做徒弟；有了医生，我们不怕生病，不怕受伤，可以少死很多人！”

姬神医沉吟不语，思索半晌，方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又何尝不想多收徒弟，广传医术？但是，医术可救人，亦可害人；若被心术不正之徒学了我的医术，以之为害世间，岂不糟糕？真正心地良善，又资质极佳的人实在太少，可遇而不可求；我找不到合适人选传我医术，也只能徒唤奈何了！”

陈敬龙奇道：“医术是用来治病救人的，怎能害人？”

姬神医叹道：“真正高明的医者，须对病理、药性极为了解才行；既然了解药性，想要配制毒药便十分容易。毒药，难道不是用来害人的么？若有人学了我的医术，却用来制毒害人，我岂不罪孽深重？”

陈敬龙不以为然道：“下毒害人的阴险小人，世上能有几个？老神医如此想法，虽不无道理，却未免有些小心太过了！”

姬神医苦笑道：“寻常医者，本领有限，便是想要害人，也配出不太过厉害的毒药，不足为患；但若是我教出来的医者，又岂同寻常？若恃我所教医术配出的毒药，必定都是厉害无比，可杀人于无形，防不胜防。只要有一个坏人学了我的医术，便足可祸乱天下，流害无穷；后果如此严重，我又怎能不多加小心？”

陈敬龙愕然笑道：“祸乱天下，流害无穷？这可……这可太夸张了吧？”

姬神医苦笑叹息，寻思片刻，问道：“我只教过那一个徒弟，而且只教了他两年，他本领还未学全，我便不肯再教；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陈敬龙不解摇头。

姬神医叹道：“并非我敝帚自珍，不肯将本领尽传给他；实在是……实在是我被他所作所为吓到，不敢再教！”

陈敬龙大是惊奇，忙问道：“他做了什么吓人事情了？”

姬神医回忆一下，缓缓讲道：“我那徒弟，悟性着实不低，只跟我学了两年，便将我医术学了个三、四成去，比起寻常医者，已不知高明多少倍，足可称得上是医界罕见的奇材了。我见他如此，也自欢喜，只盼能将本领尽数教他，使自己医术后继有人，不至失传。

可是，有一天，我无意中发现，他房内藏着几个瓦罐，而每个瓦罐里，都养着几只巨毒虫豸。

那些毒虫，种类不同，分开来时，都可入药治病，但放在一起时，却绝配不出什么治病的药物，只能配出杀人的毒药……”

陈敬龙惊道：“他在偷偷配制毒药？”

姬神医微一点头，继续道：“不错。我见到那些毒虫，大吃一惊，急忙寻他质问，他倒也坦然承认，并不抵赖……”

迪蒙憨声叫道：“我明白了。他没本事，跟别人明面打架，打不过，就想用毒药偷偷害人。他不光明正大，不算好汉！”

姬神医笑道：“他倒不是想用毒药害人，你这一猜想，可完全错了！我那徒弟只是对医药太过痴迷，想多探索毒虫药性，将所学知识更加发展罢了。”说到这里，微一停顿，想了想，又解释道：“真正喜好医药者，都会千方百计、费尽心思的研究药性，希望能使自己所知更多一些，这是兴趣所在，也是人求知欲望的体现，不可避免；只是，我那徒弟不尽力研究治病救人之药，反去研制害人之毒药，却是兴趣偏差，走错路了！”

二百三十二节、酒鬼醉语

陈敬龙沉吟道：“研制毒药，确是不妥，不过，若只是个人嗜好，并不当真持之害人，倒也算不得大错，甚至……甚至根本不能说他有什么错处！”

姬神医缓缓点头，叹道：“正是。我听他解释后，虽然不喜，却也无法指责，只能命他将毒虫丢弃，不许再去研究。

但他研究毒虫的这一举动，却着实把我吓坏了。

须知，我对药物性能之了解，敢说当世无人可及；虽然我不去研制毒药，但既然熟知药性，自然便可推测哪些药物放在一处，可制剧毒、毒性如何，那也不必非得亲手试制之后才能知道。

我那徒弟未能学得我全部本领，对那些毒虫药性不十分明了，还需研究摸索，但我却一看即知，那些毒虫合在一起，再配上其它两味药物，便可配出一种无药可解的绝毒；那绝毒无色无味，混入食物或清水之中，根本无人能够发觉得了，当真称得上能杀人于无形。倘若他当真配制成功，那绝毒流传出去，散播开来，便是小孩子也可持之轻松杀人；到那时，岂不是要死人无数，天下大乱么？”

陈敬龙怵然惊道：“无药可解……杀人于无形……这样厉害的毒药若落在坏人手里，那还了得？”

姬神医苦笑道：“我说祸乱天下，流害无穷，你还觉得夸张么？”

陈敬龙连连摇头，叹道：“这样厉害的毒药若在世上出现，真是……真是可怕的很了！”

姬神医道：“是啊！以我那徒弟的悟性、天分，若学的再多一些，对药性更加了解，必能将那绝毒配了出来。你们想，他若当真十分仁善，具有悲天悯人之心，必会对害人之物极为抵触，又怎会对研制毒药大感兴趣？既然他心地算不得绝对仁善，当真制出绝毒后，又有谁敢保证他永远不会以之害人？”

陈敬龙与迪蒙对视一眼，一齐点头，都觉姬神医所言不无道理。

姬神医轻叹一声，继续道：“退一步讲，就算他极能自制，当真永不以毒害人，但万一疏忽大意，不小心将那绝毒制法流传出去，那还了得？所以我从那时便打定主意，不能再教他更多本事了，以免他制成绝毒，贻害无穷！

为免他纠缠求教，我离开青龙城，去玄武城定居；临分别时，郑重警告他，再也不许研制毒药，不然被我得知，必不轻饶。

后来，我听说他治病救人，颇有善名，却从没听说有他制毒害人的消息；我知道他是听了我的警告，这才彻底放下心去！

但从那件事后，我深自戒惧，再不敢轻易收徒……要知道，绝大多数病人，只须寻常医者诊治便可，真正须得高明医术救命的，毕竟极少；就算我穷尽心力，教出许多‘神医’，所救人数也必定有限，但若教出一个恶徒，可就要死人无数了！你们现在可明白我为什么不广传医术了吧？”

迪蒙怔怔点头，喃喃笑道：“虽然我听不很懂……不过……不过……好像很有道理！厉害毒药，没有制成，好极了；不然，防不胜防，真是可怕！”

陈敬龙却心中纷乱，无暇感叹，只是暗自念叨：“青龙城……毒虫……毒药……”隐约之中，感觉似有一件旧事与这三个词有关；但其中却缺少了一个最重要的环节，无法将这三个词联系起来，所以无法想起那件旧事究竟是什么。

陈敬龙苦思旧事，心不在焉；迪蒙体力未复，精神不足；又闲谈几句之后，二人便先后告辞，各自回所居石室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里，古利部青壮男子与吴旬等镖局中人，全都尽力打猎，古利部女子，结队外出摘拾野果，人人忙的焦头烂额。至于陈敬龙、迪蒙这两个伤势未愈者，无力帮忙，只能与古利部老弱之人为伍，守护孩子们在洞外整理猎物、野果，割切晾晒。

那魔兽谷野兽无数、野果无数，取之不尽；众人劳作之下，每日收获均极丰富。半兽族地区天气炎热，阳光猛烈，切好的新鲜肉片、果片，在外晾晒，不用半日便可干透，极是方便。

雨梦却没时间帮忙。她保护姬神医出谷两次，去其它部落查探疫情，然后又帮着姬神医调制药物，也是终日忙碌，不得空闲。

那个云不回，却无所事事，整日不是烂醉如泥，呼呼大睡，便是半醉半醒，在谷中乱撞乱走，从不肯干点正经事情。众人各忙各的，对他也都无暇理会。

最让陈敬龙惊喜的，却是商容儿有了极大变化。她被暗族人追擒殴打，遭遇了前所未有之大惊吓，娇蛮性情大为收敛，回谷之后，居然也不再贪玩胡闹，对六子也好的多了，虽仍不免偶尔发发脾气，骂他一顿，但至少不再动手痛殴。

这几日雨梦忙的不可开交，无暇顾及众人生活，商容儿便在六子协助下，全部承担起来。而真正操劳之下，尝到辛苦，体会到雨梦先前之不易，商容儿不由更对自己以前行径深感愧疚，劳作起来，便也更加努力。在她与六子的极力操持之下，众人生活虽不似雨梦打理时一般齐整舒适，但也勉强说得过去。陈敬龙见商容儿有此巨大进步，自然是喜不自胜，虽然每天吃焦糊食物，吃的反胃，却仍不自禁常常在梦里笑醒。

（实况报道：其实主要劳作者是六子。以商容儿对家务操作之了解，顶多打打下手，似乎还不大够格；只不过，这事虽人人心里有数，但却没人敢明说出来罢了，毕竟商容儿的脾气，是众所周知的。）（不管怎么说，容儿总算干点儿正事了，阿弥陀佛！）

到了第八天，陈敬龙双手果然尽复如初，再无半点不适。他时时惦记要替艾得乔部解决盐源之患，见伤势已愈，再无顾忌，便打算去往塞特部一行。

雨梦却不赞成，说道：“当日容儿刚离塞特部不久，便受暗族人追袭，那些暗族人，却是从何而来，又是如何得知容儿消息的？塞特部的兀喇忽酋长，早知容儿遭遇危险，他又不是神仙，如何能未出居地，便知外面事情？兀喇忽酋长曾失口说过：‘轩辕族人，跟他们说的不一样。’这个‘他们’，又能是什么人？从这些事上看，塞特部定是与暗族人有所来往，这一点毋庸置疑；甚至，就有暗族人居住在塞特部居地内，也说不定。那日所遇的暗族人，对轩辕族人敌意甚重，咱们有目共睹；既然塞特部与暗族人有关，便难保不会对轩辕族人不利。依我看，这自陷险地的事情，还是不干的好！”

陈敬龙沉吟道：“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也都曾想过；可是……我答应过艾得乔人，岂可言而无信？那塞特部我是非去不可的，只是感觉不可轻往，所以才找你商量，想你给我出些主意，如何能减少危险才好！”

雨梦对他性情深为了解，情知劝也无用；思索片刻，道：“我见识短少，心思又笨，遇到这样的大事，可想不出什么管用的办法，不过……云大哥极是聪明，咱们去问问他，或许能有良策！”

陈敬龙深以为然，当即与雨梦一同去云不回所居石室，寻他商议。

那云不回正躺在室中喝酒，见二人到来，忙起身招呼二人坐下，问道：“你们今天不忙么？怎么有空来找我说话？”

陈敬龙见他言语清楚，居然并未喝醉，不由大喜过望，忙将去塞特部的顾虑简单一说，请他帮忙想办法。

云不回听过之后，却不应声，坐在床边，举着酒囊，只顾一口接一口的猛灌。

雨梦气道：“你这算什么意思？难得你没有喝醉，正好给出出主意，你却又猛喝起来。等你喝得醉了，还能出主意么？”

云不回恍若未闻，无动于衷；待连灌十余大口后，才放下酒囊，哈出酒气，含混不清的嘟囔道：“塞特部，咱们不是去过了么？平平安安回来，哪有什么危险？”他此时眼睛发直，口舌僵硬，显是已经颇有醉意。

雨梦大怒，斥道：“我们说的，不是上次去，是再去一次……你……你果然又喝醉了！我居然指望你这烂酒鬼帮忙，真是自己昏头，太过糊涂……”气愤之下，疾立起身，扯着陈敬龙叫道：“陈哥哥，咱们走，不要理他！”

陈敬龙犹不死心，试探又问一次：“云兄，你究竟有没有主意？”

云不回直直望着陈敬龙，怔怔笑道：“哈，你这人可真够啰嗦！咱们上次去，安然无恙，便再去一次，又有什么要紧？这又何必出什么主意？”话未说完，身体一歪，已经躺倒在床，显是不胜酒力，再坐不稳。

陈敬龙见他如此模样，终于不再指望，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道：“云兄睡一会儿吧，敬龙告辞！”说着便欲离去。

云不回歪躺在床，闭着眼睛，似没听见他告辞之语，兀自醉醺醺嘟囔着：“去过一次，没危险……我记得的……同古利部人一起去的，我记的清清楚楚……”

陈敬龙一只脚已跨出石室，却正听见他说的最后这一句，登时心中一喜，不自觉又将迈出的脚收了回来。

二百三十三节、夜访塞特

陈敬龙听见云不回醉语，不由心中一动；停下脚步，暗自寻思：“是啊，塞特部不愿与古利部结仇，不敢滥杀古利部人。古利部人分明就是最好的护身符；只要有古利部人陪同前往，塞特部便不敢加害，甚至在我们遇到其它危险时，反要尽力救护才行！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早没想到？真是够蠢！”

想通这一节，登时顾虑尽去，心中轻松；忙转身谢道：“有劳云兄指点，多谢！”

那云不回不言不动，连眼睛也不略睁一睁，好似已经沉醉入睡一般。

陈敬龙此时却已明了：“识破林正阳无所举动的意图，与此去塞特部的保身之策，都是经他提点，我才想到。他两次醉语，都恰好说在关节处，点醒于我，若说是酒后胡言，无意间碰的巧了，天下却哪有如此巧法？他头脑清醒的很，这醉态分明是装出来的；我若再看不明白，可当真连傻子也不如了！”想到这里，再忍耐不住，低声问道：“云兄，你费心帮我，却为何不肯明言？为何总要借醉掩饰，隐晦提点？朋友间理当坦诚相待；云兄故弄玄虚，不肯明言指教，莫非是不把我当成朋友么？”

云不回眼睛微微睁开一线，随即又再闭上；过了良久，方轻声叹道：“投机取巧，无可奈何；不必多问！”说罢翻了个身，背对陈敬龙而卧，明摆出不愿再谈的意思。

陈敬龙满头雾水，愕然心道：“投机取巧、无可奈何，这是什么意思？跟我所问，有关系么？这没头没绪的一句，谁能听得明白？”虽然这句没能听懂，但“不必多问”四字还是懂得的，只好把老大个疑惑忍在肚里，不再追问；道声“告辞”，出室而去。

这些天古利部人忙忙碌碌，均都不得空闲；陈敬龙欲找古利部人随行，想来想去，只有那迪蒙伤势未愈，无力劳作，是个无所事事的闲人，当即去与迪蒙商议。

迪蒙得姬神医开药医治调养，这许多天里，身体又恢复不少，虽干不得什么活计，但行走已经无碍。他本少年，正值活跃好动的年纪，却身受重伤，在床上一躺两月有余，其中苦闷，自不必言；听陈敬龙说要自己陪同去往塞特部，不由兴奋不已，喜道：“好极了！出谷走走，散散心，再好不过。你带我去塞特部，好极了；我跟你去，现在就走！”

陈敬龙见他痛快应允，便去与坤卡酋长打了招唤，免得这老人家不见了众人，又再担心；跟着与雨梦、迪蒙，略一收拾，饱食之后，出谷往南而去。陈敬龙担心商容儿不知轻重，到塞特部胡乱说话，引出不必要的麻烦，因此瞒着不叫她知道。

到达塞特部时，天已全黑。塞特部北门紧闭，门内却隐隐传出低语声，显是有守夜之人正闲谈解闷。

陈敬龙三人走到离门丈许处，门内守夜者已听到脚步声，低语声立止；一人喝问道：“外面，是什么人？来这里，要干什么？”

三人停步。陈敬龙朗声应道：“轩辕族人陈敬龙，前来拜访兀喇忽酋长；有劳尊驾通禀一声。”

他话一出口，门内登时传出数声惊呼；过了片刻，一人迟疑问道：“陈敬龙？……是……是前些天，推断槐树的那个人么？”

陈敬龙笑道：“不错，正是在下。”

先前问话那人又惶急问道：“你……你又来做什么？你们来了多少人？”随着他说话，门旁粗木栅栏的缝隙间，已露出几双眼睛向外窥视。

陈敬龙哈哈一笑，道：“怕我来找麻烦么？放心，我与塞特部无怨无仇，不会无事生非。门外除了我和我的两个朋友，再没有第四个人，你们大可不必紧张！”

栅栏缝隙里的那几双眼睛又观望片刻，确定外面属实只有三人，方才移开；跟着一人大声道：“陈敬龙勇士，请你们等一等。我去请酋长来！”话声未落，脚步声已起，向内奔去。

过不多久，一阵纷乱脚步声急急响起，奔到大门处。跟着“嘎”一声响，坚木大门打开，兀喇忽带领十余名手持长矛的大汉快步迎出。

陈敬龙拱手笑道：“酋长，别来无恙！敬龙黑夜造访，唐突莫怪！”

兀喇忽却不回礼，真奔到陈敬龙身前方才停步；瞪着眼睛问道：“你来的正好！闲话不要说；我问你，那个……那个红衣女人，找到没有？”语气焦躁，颇显惶恐忧虑之意。

陈敬龙点头应道：“找到了！她安然无恙，有劳酋长惦念！”

兀喇忽皱眉又问：“那些追她的暗族人，哪里去了？”

陈敬龙笑道：“我要救人，他们不许，打斗起来，我便将他们都杀了！”实际那些暗族人大半死于古利部人之手，但陈敬龙不愿多费唇舌解释，便一股脑揽在自己身上；左右他是与古利部人一道的，那些暗族人死在谁的手里，都是一样，也用不着分辨清楚。

兀喇忽一听这话，登时呆住；过了半晌，方回过神来，喃喃叹道：“果真是这样……我……我料想的，竟没有错……”语音苦涩，饱含痛楚，竟好似死了亲人一般难过。

陈敬龙见他如此，颇觉诧异，奇道：“怎么？酋长与那些暗族人很有交情么？上次我来，怎没看出……”

兀喇忽不等他说完，忽地神色又变，满脸怒气，瞠目喝道：“想不到你这样凶残！你要救朋友，救到就行了，何必杀暗族人？”口中质问，声色俱厉；手臂微曲，双手紧握成拳，便似欲殴击陈敬龙一般；敌意大显。

迪蒙见他模样，登时大怒，喝道：“要打架么？来，我跟你打！陈敬龙勇士，太厉害，你绝不是对手；跟我打，便宜你！”一边说着，一边躬腰拔背、握拳张臂，摆出放对的架式。

兀喇忽身后众人见迪蒙如此，齐显紧张，纷纷平持长矛，矛头直指迪蒙，做好冲击准备。

迪蒙怒笑道：“你们一齐上，我也不怕！来呀，尝尝我的拳头！”他原来使用的铁斧虽已由范三爷寻人修好送还，但他身体虚弱，无力负重，所以往塞特部来时并未携带；此时他是手无寸铁、赤手空拳，但面对兀喇忽等人，却毫无惧色，跃跃欲试。

陈敬龙明知他虚弱不堪，绝无体力与人打斗；见他如此模样，不由又是好笑，又是赞叹，暗道：“这迪蒙天真惧勇，遇强不屈，虽知必败，亦不退缩，倒与我初下勿用山时性情颇为相似！”霎时间，与迪蒙亲近之心大盛，隐隐感觉，竟好似自己多了个孪生兄弟一般。

兀喇忽上下打量迪蒙几眼，问道：“你是哪个部落的？是古利部人么？”

迪蒙怒哼一声，微一点头。陈敬龙接口笑道：“他叫迪蒙，古利部前任酋长之子！兀喇忽酋长，你想杀我，为那些死去的暗族人报仇么？嘿，杀我并不要紧，但我劝你，这迪蒙可万万杀不得，不然，古利部必倾全力报复，永不干休，塞特部从此再别想有一天安稳日子可过！”

兀喇忽被喝破心思，也不辩解掩饰，索性来个默认；眉头紧锁，盯着迪蒙又着意打量几眼。迪蒙喝道：“看什么？我对你讲，陈敬龙是我恩人，你要杀他，我便跟你拼个死活，没的商量！”

兀喇忽沉吟不语，眼睛在陈敬龙与迪蒙二人身上移来移去；两只拳头，松开又握上，握上又松开；显是对迪蒙身份颇有顾忌，但又不甘就此放过陈敬龙，心中踌躇，难下决断。

陈敬龙暗自诧异：“想不到连古利部威胁，都无法打消他杀我报仇之念；他跟暗族究竟有何关系，竟如此替暗族卖力？”一时间好奇之心大盛，极想破解这一迷团；又想：“他不能立下决心，显然对古利部实力还是颇为顾忌的。且静观其变，看他如何取舍！”当即也不说话，与兀喇忽默然相对。

僵立半晌，兀喇忽眼中凶光渐起，越来越盛；脚步轻移，缓缓后向后退去。

陈敬龙见他退身，知他是杀心占了上风，要退到安全距离，好命族人上前打斗；当下不敢再有迟疑，昂然笑道：“兀喇忽酋长，你想杀我，便应早早准备，多带些人出来；如今带人不多，临时起意，那可行不通！你见过我手段如何，自忖凭眼前这十几个人，是我对手么？”

兀喇忽微微一呆，不自觉便向门旁那半截槐树桩看去，眼中露出敬畏之色；后退的脚步，立时停住。

陈敬龙见他果对自己勇力有所畏惧，忙趁热打铁，森然说道：“塞特部人多势众，自非我一人可敌；但我要杀眼前你们这十几个人，却易如反掌；就算你现在呼叫族人，他们也绝来不及赶到救授；而我杀人便走，谅他们也追我不上！兀喇忽酋长，你若不信我所言，咱们便不妨试试！”说着抬手握住刀柄，目光阴冷，紧紧盯在兀喇忽脸上。

兀喇忽眼中掠过一丝惧意，凶光立消；微一踌躇，缓缓点头，叹道：“你神力惊人，我知道；我们这十几个人，打不过你，我知道；可是……可是……”他连说两个“可是”，却又说不下去，显是心中许多难言之隐，无法说出。

二百三十四节、占用海湾

陈敬龙见他模样，知他不会立即发难，便松开刀柄，温声笑道：“兀喇忽酋长，我对塞特部，从不曾有过丝毫敌意，不然，我也不会贸然前来拜访了！上次多亏你指点，我才能及时找到我朋友，解其危厄；我很感谢你，所以想来跟你交个朋友。我是为交友而来，不愿适得其反，与塞特部人搏命厮杀，结下怨仇；你明白么？”

兀喇忽微微点头，寻思一下，叹道：“其实，我们对你，原也没有敌意，不然，我不会带很少族人，出来见你；……可是……你杀了暗族人……”

陈敬龙不等他说完，抢道：“我杀暗族人，是为救朋友，无可奈何之举，并没有与塞特部为难的意思。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塞特部究竟跟暗族人有什么关系，更不明白塞特部宁可竖立古利部这一强敌，也要为暗族人报仇，究竟何苦！兀喇忽酋长，打架拼命，总得有个理由；你不妨把贵部与暗族人之间的情形讲一讲，让敬龙明白；若当真有非杀敬龙不可的理由，咱们再动手拼命，也还不迟！”

兀喇忽默然不语，皱眉思索，神情忽而忧虑，忽而惊惧，忽而哀痛，忽而狠厉，变幻不定。

陈敬龙见他模样，便又沉下脸来，厉声喝道：“兀喇忽，我一再忍让，不肯动手伤人，可不是怕你们塞特部！莫说我现在杀人便走，无人奈何得了；就算我们不走，硬碰起来，想要杀我三人，塞特部至少也得死伤百人以上。以三换百，倒也不很吃亏！你若舍得丧送百名族人，又不在乎古利部报复，敬龙便也做回不惜命的莽汉，奉陪到底，糊里糊涂跟你们拼一场就是！”

他刚说完，迪蒙便接口喝道：“不错，他们想打，咱们就奉陪！逃跑，我可不干！”雨梦虽不说话，却把箭支搭在弦上，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兀喇忽见三人又摆出强硬态度来，不由有些心慌；寻思片刻，看看迪蒙，又向那门旁树桩看了一眼，“噗”地吐了口长气，沮丧叹道：“算了，算了！左也是祸，右也是祸，终究免不去；……晚一点来，总比眼前遭祸好些！塞特部不跟你们打架；你们走吧！”说罢垂下头去，回身便行，走向居地门口。

陈敬龙哈哈大笑，叫道：“兀喇忽酋长，我若肯无功而返，早就走了，何必与你僵持这许久？你想让我轻易离开，可不大容易呢！”

兀喇忽停步回身，愕道：“塞特部不跟你为难，你还想怎样？……哦……咱们……咱们也不能做朋友……”

陈敬龙摇头笑道：“做不做朋友，暂且不提！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实是有一件重要事情要与兀喇忽酋长商量！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容不得敬龙置之不理；敬龙若不能得个明确答复，便绝不肯走！兀喇忽酋长既已消去杀我之心，咱们不妨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谈正事吧！”

兀喇忽纳闷道：“咱们之间，没有来往，有什么正事好谈？”

陈敬龙笑道：“这件事是我受人所托，与我自己并没有关系！兀喇忽酋长，请坐！”一边说着，自己已经席地坐下。

兀喇忽见他如此，分明是赖定了，难以打发，只好到他对面席地坐下；扭头左右望望，方低声催道：“有什么事情商量，你快些说！”

陈敬龙道：“我受艾得乔人之托，前来商议……”

兀喇忽抢道：“我明白了！艾得乔部没有盐巴，生活不下去，想跟我们换盐！他们来过使者，跟我谈过！”

陈敬龙点点头，道：“正是这件事！上次你对古利部朋友说，不能换盐，是有原因的，你们也很苦恼，可见并非你们有意难为艾得乔人。我只想知道，究竟这原因是什么，竟能让塞特部置那许多人命于不顾！”

兀喇忽苦笑道：“原因很简单，就是塞特部没有盐巴了；自己用，都不很够，没有多的，换给他们！”

陈敬龙闻言愕然。迪蒙在旁插口道：“不可能！你们在海边，可以晒盐，怎么会没有盐？”

兀喇忽长叹一声，黯然道：“真的没有，不说谎！我们不换盐，别的部落都很生气，恨我们，我知道。如果有部落带头来打我们，一定会有很多部落帮他，没有肯帮我们的，到那时，塞特部就完了；所以不换盐后，我们处处小心，生怕招惹别的部落，给他们打架的由头！上次你们来，我告诉你们红衣女人来过，就是不想说谎，免得被你们日后识破，来跟塞特部为难！你们想，我们处境这样艰难，要是有盐，又怎么会不肯交换？”

陈敬龙听他说的有理，便不再怀疑，寻思一下，问道：“兀喇忽酋长，你们靠海，这没有变，海水能晒盐，也不会变，可是，你们却没有盐，这可太过蹊跷了！莫非……是你们有了麻烦，无法晒制盐巴？”

兀喇忽脸色微变，显出些惊慌忧虑之色，但随即平复；想了想，叹道：“塞特部跟暗族人有关系，你们已经知道，有些事情，也就不用隐瞒你们。我说实话吧，陈敬龙勇士猜的不错，我们的盐场，被暗族人占用了，我们不能去，再没办法晒盐！”

他此话一出，陈、雨二人尚还罢了，那迪蒙却是脸色大变，惊怒喝道：“什么？海边，有暗族人居住？”

兀喇忽微一点头，应道：“是的。半兽族海岸，很长，但都是石滩、悬崖，不能做盐场；只有塞特部的海湾，十里海岸，是平坦的，可以晒盐；可是，那海湾已经被暗族人占用！”

迪蒙怒火中烧，瞪着眼睛，又要说话；陈敬龙忙拦阻道：“迪蒙兄弟，咱们先听兀喇忽酋长说完，搞清楚暗族人的情况，至于其它事情，不妨以后再说！”迪蒙对他极是尊敬，见他劝阻，便强忍怒气，不再多言。

陈敬龙略一思索，问道：“暗族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少人？来干什么？兀喇忽酋长，请你把暗族人占据海湾的经过、情形详细讲讲，可以吗？”

兀喇忽迟疑一下，点了点头，应道：“讲讲也好，免得你们不相信我说话！暗族人，是三年前来的，当时来了两万人……”当下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讲出。

原来，三年多前的一天，忽然有两万暗族军兵逼近塞特部居地。半兽族人受暗族欺凌已久，对暗族人畏惧极深。那兀喇忽酋长见暗族人来，只当是要劫掠财物的，不敢抵抗，忙率领族人，主动将积攒的兽皮、香料等物送出，以求免遭屠戮；不料，那些暗族军兵竟不收物品，却提出许多条件，要塞特部人答应。

那些条件中，包括长期“借用”海湾，不许塞特部人再去晒盐；塞特部须阻止外人接近海湾，以保暗族人安全；塞特部不得与除商人以外的轩辕族人来往、塞特部送百名孩童，到暗族人营地，受暗族人教养等等。

这些条件，无理之极，明摆着是倚强欺人；但暗族势大，区区一个塞特部，又哪有实力与之相抗？若不答应，显然难逃灭族惨祸。兀喇忽酋长与族人商议之下，无可奈何，只好忍气吞声，应允下来。

接下数日间，暗族人便占据海湾，在那里建起营寨，又接收塞特部所送百名儿童，纳入寨中。随后，大队军兵离去，只留下两千人在寨中久住下来。

所幸大队军兵走后，三年间，暗族人再没对塞特部有过任何骚扰。只是那些送到暗族营中的孩童，说是受暗族人教养，但其实谁都明白，那分明就是人质了；而暗族人犹不放心，更派遣十余人在塞特部居地内住着，就近监视塞特部人行动。

塞特部受制于人，自不敢做出丝毫对暗族人不利之事。就连暗族人营寨，也不敢接近窥探，所以那些暗族人在海边一住三年，究竟在干些什么，塞特部人却不清楚。

塞特部不能晒盐，存盐有限，自不能再与别部交换；兀喇忽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约束族人，对外绝口不提暗族人占据海湾之事，而半兽族各部落，都知道那海湾是塞特部的领地，也不敢随意去行走，所以三年过去，半兽族各部落竟仍不知海边有暗族人居住一事。

负责监视塞特部的那十几个暗族人，在塞特部居地内居住，日常交谈，对轩辕族人颇多仇视、贬斥之语。塞特部人听的久了，不明真相之下，难免受其影响，对轩辕族人也无好感，所以日前陈敬龙等人初次来此时，塞特部人言语态度颇不客气。后来兀喇忽见陈敬龙忠厚仁义，阻止古利部人与塞特部敌对，这才印象改变，脱口说出“跟他们说的不一样”之语。

而商容儿在塞特部门口吵闹一事，自瞒不过塞特部居地内的那些暗族人。那十几人得知消息后，便倾巢而出，去追赶擒拿“轩辕族红衣孤身女子”，结果，就此一去不回。

这些人若有不测，暗族追究起来，塞特部休想脱得干系。兀喇忽酋长得知他们已死在陈敬龙手里，必然是要吃惊恐慌的了；而他显出伤痛悲哀之色，并非为了暗族人，却是因祸事不可避免，族人恐要遭殃，尤其身在暗族营中的那些孩子，只怕要首当其冲，成为那十几个暗族人的陪葬品。

欲免暗族报复，唯一办法，便是擒杀陈敬龙这“行凶者”，给暗族人一个交待，所以兀喇忽先前杀心大盛；而其不顾古利部威胁，宁竖强敌，自然是因为对暗族的畏惧，远胜过对古利部了。

在陈敬龙武力威慑之下，兀喇忽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仔细思索衡量：暗族究竟会如何报复，尚难预料，但与陈敬龙等人动手，会有上百族人死于非命，而古利部全力相拼，也势不可免；究竟两者比较，哪一个祸事更为厉害，眼前还难下定论。因半兽族瘟疫流行，塞特部中也有不少感染者，所以近一段时间，海边营寨中的暗族人不到塞特部来，也不许监视塞特部的这些人回去通报信息；至今这十几人失踪的事情，还没有其它暗族人知道，暗族报复之事，还能拖上一段时间，但若跟陈敬龙等人为敌，则目前流血，立即便要死人，这一点确定无疑。因此，思来想去，忽喇忽终于还是打定能拖便拖的主意，消去擒杀陈敬龙之心。

兀喇忽一口气全部讲完，方长叹一声，黯然垂泪，喃喃道：“可怜的孩子们……可怜的孩子们……陈敬龙勇士，你杀暗族人，却要有一些塞特部的孩子，无辜遭殃了，你知道么？”

二百三十五节、夜探营寨

陈敬龙听兀喇忽讲述完毕，心中颇觉不安，略一沉吟，说道：“酋长不必忧虑难过，此事既由敬龙而起，自也当由敬龙了结，必不致让塞特部受了连累！”

兀喇忽叹道：“你安慰我，没用的！暗族人，不会干休，没办法好想……”

迪蒙怒声斥道：“塞特部人，太没骨气，不是好汉！暗族人逼迫，跟他们拼命好了，怎么能把孩童送去，做人质？”

兀喇忽苦笑反问道：“当年塞特部，有骨气，跟暗族军队拼命，结果又怎么样呢？”

迪蒙大怒，两手握拳，呼呼喘气；但想了又想，却实在无话反驳。

陈敬龙沉声道：“兀喇忽酋长，我必定尽力而为，了结此事；若实在没有办法时，便用我这一条性命，去换你塞特部许多孩童性命，也没什么；你大可不必担心……”

兀喇忽愕道：“什么？你……你用性命去换……”

陈敬龙笑道：“夜已深沉，扰的兀喇忽酋长不得休息，敬龙深觉愧疚；这便告辞了！过些时候，再来拜访！”说罢立起身来，拱一拱手，回身向北行去。

雨梦和迪蒙见他说走便走，不由都有些莫名其妙，但也不好多问，只能快步跟上。

兀喇忽更是愕然不知所以，愣愣叫道：“你……你就这样走了？再没别的话说么？”

陈敬龙也不回头，长声笑道：“还有一事：无论塞特部愿不愿与我结交，敬龙都把你们当成朋友；瘟疫之患，不必担心，这几天里，敬龙会请神医来贵部一趟……”一边说着，脚下不停，早去的远了。

待行出顿饭工夫，离塞物部居地已有数里，迪蒙再忍不住心中疑惑，叫道：“陈敬龙勇士……”

陈敬龙笑道：“迪蒙兄弟，你方才不惜性命，与我同进同退，以兄弟之义待我；从今往后，敬龙自也把你当成兄弟看待！你若不嫌弃，以后便叫我二哥吧！”

迪蒙又是惊喜，又是诧异，愣愣问道：“你把我当兄弟，当然最好！可是……为什么叫二哥，不叫大哥？”

陈敬龙苦笑道：“我有兄长，做不得大哥！”他所说兄长，自然是指纣老怪了；但他自在洪家遇见“苏姑姑”之后，实在拿不准纣老怪究竟是好是坏，所以既不能不认这个大哥，又不好详加介绍，只能略提一嘴便罢。

迪蒙心思朴直，也不多问，喜道：“哈，勇力之神的使者，做我二哥，这可了不得了！哈哈——”笑了半天，方又想起正事，问道：“二哥，咱们这次来，什么都没办成，就这样回去么？”

雨梦听他一问，也再忍不住，问道：“陈哥哥，你走的太过突然，似有些不大寻常。你究竟有什么打算，现在可以说了吧？”

陈敬龙笑道：“你深知我的性情，我有异样，自然瞒不过你！”说着停下脚步，寻思一下，又道：“大丈夫一诺千金，我答应艾得乔人之事，岂能不尽力去办？塞特部即将大祸临头，也都是因我而起，我又岂能置身事外？然而这些事情，与塞特部再纠缠下去，也终究不会有结果，不如早早走开，让他早些休息，别给咱们捣乱！”

迪蒙愕道：“别给咱们捣乱？咱们……咱们要做什么事情？”

陈敬龙沉吟道：“暗族人不许塞特部人跟轩辕族人来往，依此来看，莫非他们在半兽族所谋之事，竟与轩辕族有关么？……不管怎么说，海边这些暗族人的情形，我都必须了解清楚。咱们现在再回过头去，绕过塞特部，直奔海边。我要夜探暗族营寨，瞧瞧那些暗族人究竟在些捣什么鬼！”

此言一出，雨梦大是踌躇，迪蒙却是喜怒交集，叫道：“好极了！去海边，杀暗族人……”

陈敬龙忙道：“迪蒙兄弟，不可冲动行事；咱们先去弄清暗族人的实力、目的，再做打算；至于要不要与他们为敌，还须看情况而定……”说到这里，微一踌躇，又叹道：“我隐约感觉，与暗族人一战，势不可免！”

迪蒙连连点头，喜道：“势不可免就好，势不可免就好！我不冲动行事；咱们先去探一探。”

当下三人又掉转方向，再往南行。

走出不远，迪蒙奇道：“二哥，既然你早有打算，怎么早不说？咱们来回走这许久，不是多余么？”

陈敬龙解释道：“塞特部对暗族畏惧极深，生怕得罪他们，惹来大祸；倘若知道咱们去窥探暗族营地，定要极力阻拦，甚至会赶去通知暗族人防范，也未可知。我故意向北而行，让他们看了，只当咱们回魔兽谷去了，再没提防；咱们再折回来，他们也不知道，自然不会给咱们制造麻烦！”

迪蒙恍然大悟，笑道：“我明白了；直来直往，惹麻烦，不必要；咱们用头脑，不冲突，省力气！”

陈敬龙颔首笑道：“不错。武力本领固然重要，但若只凭武力，却绝难事事办的成功；有些时候，还是应该多动动脑子的！这是我经历许多事情后，方才明白的道理！”

迪蒙连连点头，思索他话中意思。

行不多久，远远望见塞特部居地；果然，兀喇忽酋长等人都回去了，大门紧闭，再没有人在外活动。

三人离居地远远的，绕行过去，仍往南走。待又行出七八里后，渐渐听得海浪声响，已是离海边不远；又见东南方向，有数点光亮闪动。

陈敬龙喜道：“有灯光！那必定就是暗族人营地所在了。咱们过去。”

雨梦叮嘱道：“不知虚实，切不可鲁莽！咱们行走时加些小心，莫要发出太大声响！”陈敬龙与迪蒙深以为然。

三人缓缓接近那有灯光处，待离得半里余地时，便停下脚步，不再向前；借着月色眺望，却见那果是好大一个营寨，外有木栏围护；营寨内，也有帐篷，也有木屋，分布排列，密密麻麻，不知多少。其中几个帐篷里有灯光透出，但大部分都是黑漆漆的。整个营地，毫无声响，一片寂静。

看了半晌，陈敬龙低声说道：“这样在外观望，看不到里面究竟如何。我进去瞧瞧，你们在这里等我。”

迪蒙、雨梦，异口同声道：“我跟你去！”

陈敬龙笑道：“不行，雨梦一身白衣，太过显眼，干不得这偷偷摸摸的事情；迪蒙么，身体虚弱，行动不够灵活，去了帮不上忙，倒需我费心照顾。你们在这里等我就是，若当真有什么意外，我自己一个人，也好脱身！”

迪蒙想了想，微一点头，不再说话。雨梦叮嘱道：“陈哥哥，你千万多加小心。若是里面防守严密，便趁早退出来，万万不要轻身犯险！”

陈敬龙点头答应，道：“不论里面有何变化，你们都不要过去，只在这里等待；若当真是我被人发现，冲出来时，也好接应！”嘱咐妥当，便猫着腰，借着夜色掩护，轻步向营寨奔去。

到了木栏边，正想攀爬翻跃，却听里面脚步轻响，数人行来。陈敬龙大吃一惊，暗道：“怎么？难道我刚刚靠近，便让人发现了？”忙蹲在那木栏之下，一动不动，静候其变。

那脚步声行到木栏边，却并不停下，转个方向，又往别处移去。

陈敬龙微松口气，这才明白：“不是发现了我，却是有人巡逻守夜，恰好经过这里！”此时既知里面有人警戒，更加不敢大意；待那脚步声远离消失之后，又等片刻，方直起身来，轻手轻脚攀上围栏，向内仔细张望，确定近处没人，才轻轻跳下。

这一晚，月正初弦，不很明亮，恰对夜行有利。

陈敬龙躲在帐篷、木屋的阴影里，慢慢向营地深处摸去；耳中仔细听着，但闻有脚步声接近，便到屋角、帐后藏身，待脚步声过去，再又潜行。

经过十余个帐篷，都听到里面传出鼾声，但所经木屋，里面却绝没有半点声息。

陈敬龙暗自掂掇：“这些帐篷，是住人的；木屋里，却不住人。”看那些木屋都建的极大，数量似比帐篷还多了几倍，不由纳闷：“既不住人，建这许多木屋做什么？若说是装杂物的仓库，却又哪有这许多杂物好装？”

待又行到一座木屋前时，见那门上明晃晃一把铁锁，锁的结结实实，情知里面确是没人，再忍不住心中好奇，便上前握住铁锁，运起内力一扭。“咯”一声轻响，那铁锁登时扭断。陈敬龙左右看看，见没有人，便将那木门轻轻拉开，疾闪身进去，又将门带上。

木屋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一股干稻香气扑鼻而来。

陈敬龙也不敢打火照明，定一定神，便抬手试探向前摸去。

手刚抬起，已撞上一物；微一触碰，感觉似布匹而又异常粗糙，似树皮却又又纹路分明，一时试不出究竟是什么东西；再往左右上下一摸，全是这种东西，挡的严严实实，再别想前进半步。

陈敬龙仔细想想，霍然醒悟：“啊，这是麻袋，堆的满满，直到门口。不知这些麻袋里面，装着什么？”一边想着，一边用力将麻袋抠破一处，伸指进去试探。

手指所触，尽是些细碎之物。陈敬龙暗道：“莫非是米？”收回手指，从那抠破处捏出几粒，放在口里一嚼，果然是米；再去旁边麻袋上一抠，伸指进去，感觉里面仍然是米；连抠十余处，尽皆一样。

陈敬龙暗道：“原来这间木屋是暗族人存粮用的，没什么秘密；趁早走开，到别处看看才是正经。”当即回身将木门推开少许，伸头出去看看，确定无人，忙闪身出去，再将门关好。

又摸到旁边一间木屋前，依旧扭开门锁，闪身进去；伸手触探时，与前屋一模一样，仍尽是麻袋堆积，抠开来时，里面也都装的是米。

从这木屋出来，再到别屋中看——连探几间，都是一样，里面堆满麻袋，麻袋中装满细米。

等探到第七间屋，仍无变化，陈敬龙不禁暗自骇异：“莫非所有木屋之中，都装着米么？若当真如此，这营寨中存米可多的吓人了；仅凭两千人，便是吃上三五十年，也未必能吃得完。粮食当然不能存放那么久，可见这些米，不是仍为供两千人食用……啊哟，莫非兀喇忽骗我，这营寨中，不只两千人，竟是驻扎着数万甚至数十万的暗族大军么？”

三百三十六节、傻瓜多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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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龙暗自心惊：“难不成这营寨里，竟有数万甚或数十万大军？若当真有这许多军兵，悄悄隐匿于此，又是为些什么？总不会是要突然出击，灭掉整个半兽族吧？啊哟，那……那岂不是要杀的血流成河、尸积如山？”想到这里，不由的背上凉，直冒冷汗；忽地又想到：“以这营寨大小，绝住不下数十万人；嗯，帐篷数量又远不如木屋多，看来数万人，也是住不下的；兀喇忽说的应该不假，这里只有两千人……可是……可是两千人，囤积这许多粮食干什么？真是古怪”

正在猜疑不定之际，忽听不远处响起一声尖叫，跟着听一人竭力哭叫道：“快来人，快来人呀……”声音凄厉嘶哑，有如鬼号。

深更半夜、寂静营寨之中，忽地响起这一声哭号，当真令人骨悚然；以陈敬龙胆气之壮，犹不自禁的打个寒战，一声惊呼险些便脱口而出。

营地各帐篷里，却仍旧无声无息，不但无人出来查看，竟连应声的都没有一个。

陈敬龙定一定神，将木门推开少许，探头出去一张，见附近没人，忙闪身出去，缩在屋角阴影里，凝神观望。

那哭叫声响过一次，便低沉下去，变成“咝咝”的啜泣声，却是从不远处一间木屋里传出。那间木屋单独而立，孤零零的，左近没有其它木屋、帐篷，并无可供藏身之处；因此陈敬龙虽然好奇，却不敢走近探看。

过了一会儿，五六个人缓步行来，都是身着紧身衣裤，穿着胸甲，腰悬怪剑的暗族人；想是负责守夜巡逻的，听见叫声，过来瞧瞧。

几人走到那传出哭声的木屋旁，其中一个便去板壁上踢了一脚，喝道：“哭叫什么？不好好睡觉，想找死么？”

木屋里，一个孩童声音尖声哭道：“我哥哥死了，我哥哥死了……呜呜……”

门外几人相互对视一眼，一个说道：“又死一个”另一人笑道：“卑下的黑猪猡，死就死吧，有什么了不起？”先一人笑道：“再死下去，就剩不多少了”又一人不以为然道：“怕什么？没有了，让塞特部再送，难道他们敢不答应么？”先前那人哈哈大笑，连连点头。

陈敬龙听他们说话，已经明白：“这木屋里的，定就是塞特部送来做人质的孩童。原来他们已经死去不少，可惜塞特部人，此时犹然不知嗯，定是常有孩童夜间死亡之事，这里的暗族人见的多了，已经不在乎，所以听见哭叫，却没人出帐来看”

那木屋内孩童哭了几声，又叫道：“……救救他吧……求你们，开开门……救救他吧……”

一个暗族人喝道：“已经死了，还救什么救？”

那孩童急道：“不，不，他刚刚断气……给点吃喝，也许……也许能救活……”随着他话声，木屋里又有几个虚弱童音响起，纷纷哀求道：“给点吃的吧，给一点点……”“水，水，给我喝水……”“我们都要饿死了，救救我们”……

先前说话那暗族人又去板壁上踢了一脚，喝道：“1吵什么？想吃饱喝足，好有力气逃跑么？趁早闭上嘴睡觉，到了早晨，自然有吃的谁再1叫，就拉出来剥头皮，听见没有？”

屋内孩童们被他一吓，果然不敢再吵，登时安静；只剩下最先哭叫那孩子的啜泣声。

陈敬龙听这些暗族人说话，不由的怒从心头起，恶自胆边生；咬牙狠，心道：“如此对待这些孩童，还有人xìng么？我若不把你们这些禽兽杀光，以后还有什么脸妄称侠义？”心中想着，热血上冲，手扶刀柄，便要冲出去动手；正在此时，却听一个暗族人低声说道：“其实，给他们一点水，也没什么……”陈敬龙一听这话，立时不动，心道：“原来也有好人，可不能故1动手且看看再说”

那暗族人话未说完，另一人抢道：“给不给吃喝，都要子爵大人允许；亲爱的多尔，你可作不了主”

先前那人迟疑道：“我去请示子爵大人……”另一人又抢道：“傻瓜多尔，子爵大人现在正忙的很，你去打扰他，想讨打么？”又一人笑道：“他肯不干傻事，也就不是傻瓜多尔了咱们不要理他，由他去吧”说罢又向那木屋板壁踢了一脚，喝道：“都老老实实睡觉，不许哭叫；现在没精神理你们，等天亮了，再开门给那死了的黑猪收尸”言毕，转身自顾摇摇摆摆行去。其他几人都跟着他走，只留下那“傻瓜多尔”，愣愣立在当地。

陈敬龙暗自掂掇：“现在追去杀那几个禽兽，我便会暴露行踪，再打探不得其它事情；事有轻重之分，杀人不必急在一时。瞧这傻瓜多尔的意思，似是要去见那什么子爵大人，不如跟着他走，见识见识子爵大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当下打消追杀其他几人的心思，只盯着那“傻瓜多尔”，看他往哪里去。

那多尔呆立片刻，摇了摇头，轻叹口气，转身缓步行去；所去方向，果与先前那几人不同。

陈敬龙远远缀着他，躲躲藏藏，小心跟随。

走了片刻，已到营寨中心位置，只见一个牛皮大帐篷面南而立；那帐篷足有寻常三个帐篷大小，外绘彩图，零零碎碎贴挂着许多饰物，甚是漂亮。帐内灯火之光从门帘缝隙透出，隐隐还传出些唧唧咯咯的说笑声，显是帐内之人不止一个，而且并未休息。

帐前两丈开外，四个暗族人垂着头，无精打采的来回踱步。这几人自是负责守护大帐的卫士，但显然都是随意应付，守护并不认真。

那多尔直直往大帐走去；陈敬龙心知已到地头，便隐在一座木屋后面，只探出头去观望。

一个卫士看见多尔走近，忙轻声问道：“傻瓜，你不去巡逻，来这里干什么？”

多尔到他跟前，附在他耳上低语几句，又指了指帐篷，显是要这人帮忙通报。那卫士听完，把个脑袋摇的直如拨1鼓一般，又连连摆手，赶多尔走开。

多尔却不肯走，想了想，忽地大声叫道：“尊贵的子爵大人，您还没有休息么？多尔有重要事情向您报告”那四个卫士见他猛地喊起来，都吓了一跳；忙上前手忙脚1的要堵他嘴；却哪里还来得及？

帐内说笑声顿止。稍过片刻，只听一个男子声音骂道：“滚没脑子的傻瓜，在我火之前，赶紧滚蛋”

那多尔却是个死心眼儿，虽听得里面人语气不善，却仍不肯走；一边挣扎着不肯让人堵住嘴巴，一边叫道：“子爵大人，这件事情非常重要；只耽误您一小会儿，请您听一听吧”

帐内又静片刻，忽地响起怒吼声：“为什么世上会有这样讨人厌的傻瓜？我没有早些把你送上绞刑架去，真是一个大错误”随着吼声，帐内大步冲出一人。

陈敬龙定睛看去，只见这人身形高瘦，浑身惨白，光溜溜的，却是没穿衣裤，只在腰部围一布巾，遮住羞处；此时月光不亮，离的又远，至于这人相貌，却无法看得清楚。

门外几人见那人出来，忙都左手按胸，躬身施礼。那人不理四名卫士，怒气冲冲喝道：“傻瓜多尔，你最好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不然，我一定要狠狠的教训你现在你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样的重要事情，让你不能忍耐，非得马上报告我不可呢？”

多尔微一迟疑，嗫嚅道：“尊贵的子爵大人，多尔要向您报告，刚刚又有一个塞特部的孩子死去了……”

陈敬龙听他说话，暗自点头：“原来这个没穿衣服的家伙就是子爵大人。嗯，他叫萝卜丝；看这又细又白的样子，倒也真像一根白萝卜丝；这就叫做名幅其实了”一时颇觉好笑。

那罗伯斯子爵不等多尔说完，便怪声叫道：“哦，我的天呐多尔，只不过死了一头黑猪，你就要在深更半夜把我吵起来吗？这算得上是什么重要事情呢？”

那多尔垂下头去，战战兢兢央求道：“生命是最宝贵的东西，失去就再也不能拥有。那些孩子，总也吃不饱，非常虚弱；这样下去，会不断死掉，直到全部死光。子爵大人，请您慈悲，允许多给他们一点食物吧，还有水……”

不等他说完，那罗伯斯已暴跳如雷，咆哮道：“我没有多余的慈悲，施舍给肮脏卑下的黑猪多尔，你认为黑猪的生命很宝贵么？你这没有脑子的傻瓜，怎么配做高贵的暗族人？来人——”

随着他叫喊，四名卫士齐齐跨上一步，躬身听命。

罗伯斯命令道：“把这个愚蠢、不懂得自尊自爱、情愿与黑猪为伍的家伙，送上绞架，马上……”

正在这时，只见那帐篷门帘一掀，又走出一人；搂住罗伯斯胳膊，紧贴在他身上，腻声笑道：“亲爱的，我在等你呢；难道你舍得丢下我，去观看行刑吗？”

这是一个金女子，身上只围着一条窄窄的毯子，几乎半1uo；上面露出白花花的肩膀和半截**，下面露出光溜溜的大腿。

陈敬龙向她略看一眼，虽在黑夜之中，离的又远，却仍不自禁满脸烧，心头1跳；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心道：“难怪说这子爵大人正忙的紧，原来是在忙这个是了，当日追擒容儿的暗族人，说要把她献给子爵大人，可见这萝卜丝定是好色之徒无疑。他有女人在帐里，又有什么奇怪？多尔这时跑来，打扰人家好事，当然要吃大亏了……”

正在寻思之际，听那罗伯斯笑道：“宝贝儿，我怎么舍得冷落你？可是，这多尔太可恶了，我实在不能容忍……”

那女子“哼”的一声，打断他说话，冷笑道：“什么多尔太可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你心情不好，拿多尔出气，当我不明白么？”

罗伯斯干声笑道：“哪有的事？有你陪我，我怎么会心情不好？”

那女子酸溜溜的笑道：“你怎么会心情不好？哼，当然是因为血族船只迟迟不来，没能把你朝思暮想的轩辕族女人送到了你这没良心的色鬼，一心惦着轩辕族女人，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她这一番话，说的娇嗔婉转，酸酸腻腻；但听在陈敬龙耳中，却无异于静夜山崩、晴日雷鸣，震人心魄。

六|九|中

三百三十七节、暗族所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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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龙听那女子说话，如闻晴空霹雳，只惊的头晕目眩、两耳轰鸣，心中只是大叫：“‘血族船只’！原来血暗两族有所勾结！血寇已经入侵，暗族人又对我轩辕族敌意显然，他们勾结起来，不是为对付我轩辕族，还能为了什么？”一时间，又惊又怒，心中纷1如麻。

这一分神，已错过了那罗伯斯几句说话没能听清；待强稳心绪凝神再听，只听他笑道：“……轩辕族女奴，在这里只能住十几天，就会被咱们的船接走了。我跟她们玩玩儿，只是尝个新鲜，不会生出感情的；我真正心爱的女人，只有你一个！”

那女子娇声嗔道：“说的好听！你要是真心爱我，又怎会跟我在一起时，却惦记着轩辕族女人？哼，我真想不通，我哪里比不上那些黄皮肤、矮鼻子的轩辕族女人了！”

罗伯斯笑了几声，说道：“宝贝儿，你太多心了！我哪有惦记轩辕族女人？你说我心情不好，那也不错；我是因为血族船只没有按约定时间到达，有些担心，跟轩辕族女人可没关系！要知道，如果血族不能及时把粮食运回，影响了他们与轩辕族的战争，咱们暗族也就别指望着能坐分轩辕族领土了；这是关系咱们暗族展的大事，我怎么敢不重视？若当真出了意外，我可有好大的责任呢！”

那女子娇笑嗔道：“呵，你也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我只知道，每次血族船只到来，你都只顾围着女奴打转，可从来没有关心过粮食运送；你这色鬼，只知道玩女人，心里哪有过‘责任’两个字？”

那罗伯斯哈哈大笑，道：“féirou到了口边，不吃就是傻子了！”寻思一下，又道：“血族船只要三四个月才来一回，我隔那许久，才能玩儿几天，换换口味，大部分时间，不还是陪着你吗？你是我的心肝儿，怎么能跟那些用粮食换回来的奴隶相提并论？”

那女子冷笑道：“你喜欢换口味，就只管等着轩辕族女奴好了！以后别想碰我……”

罗伯斯不等她说完，便yín笑道：“嘿，不让我碰，你忍得住么？我现在便碰碰你，看你能怎么样？”一边说着，一边拉扯那女子，就要回帐。

旁边一名卫士赶着问道：“子爵大人，多尔怎么处置？还要不要送上绞架？”

罗伯斯微一迟疑；那女子1声笑道：“子爵大人，我有些困了；等你观刑回来，我恐怕是要睡着了；到时不能陪你，可别怪我！”

罗伯斯忙道：“宝贝儿，咱们这就回去，我有办法让你不困！”转头向那卫士吩咐道：“今晚我没时间观刑，便宜了多尔！把这傻瓜拉远点儿，打五十鞭，算是给点惩罚吧！”又向那多尔厉声斥道：“傻瓜，你想活的久一些，以后便不要再来吵我；不然，我一定把你送上绞架！”言毕，顾不得再理会众人，将那女子打横抱起，急急钻入帐篷。

那四名卫士拉着多尔便走，多尔也不挣扎反抗，不一刻，五人已隐于夜色之中；又过一会儿，远处传来皮鞭击皮rou的脆响声，夹杂着多尔吃痛的惨呼声。

多尔打扰罗伯斯一事，就此了结；隐在暗处窥听的陈敬龙，却是心般。

他听罗伯斯与那女子对话，心中思索分析、整理贯穿，此时已经全然清楚：“难怪血族敢大胆入侵我轩辕族，原来是因为背后有暗族支持！这营地囤积许多粮食，原来是为了供给血族，助他们与我轩辕族对峙的！血族如若获胜，暗族功不可没，自然可以坐地分赃，分割我轩辕领土；暗族不正面出击，不伤一兵一卒，便坐等分享战果，真是打的好如意算盘。

难怪暗族要占据这海湾：血暗两族中间隔着半兽族，若从6地运输物资，一来横穿半兽领地，惹人注目，又不安全；二来6路难行，太耗人力；所以他们便用海路运输。但海运路程遥远，船只无法直接到达目的地，中途须有停歇之处，补充食物、淡水；而半兽族沿海尽是1石陡崖，不可泊船，唯这海湾一处平坦；所以，暗族索xìng将这海湾占了，建起营寨。

暗族船只把粮食运到这里，再把血族送来的轩辕女子接回暗族；血族船只则运送轩辕女子来这，再换得粮食运回；如此一来，双方j易可成，又都不用船只远行，不但安全，更大省人力、财力。好哇，原来暗族威bī塞特部，占此海湾，其目的竟不在半兽族，而是为了对付我轩辕族！

云大哥曾说，来到半兽族的暗族人定有极大图谋，甚至大到影响整个暗族，果然说的没错！助血族攻打我轩辕族，日后分割我轩辕领土，以扩充暗族实力，这件事难道还不够大么？难怪要派遣身份尊贵的子爵负责此事，又要派遣什么金宫骑士来保他安全；可见暗族对此事之重视。

血族以轩辕女子换粮，那轩辕女子，人数定然不少，自然不会是什么轩辕叛徒……是了，血寇占领朱雀地区，自可劫掠当地女子，把她们当成礼物送给暗族，以博取暗族好感，换得粮食！

嘿，好一个暗族，好一个血族；你们只想瓜分我轩辕领土，竟把我轩辕族当成盘中鱼rou不成？拿我轩辕同胞j换粮食，竟把我轩辕族人当成货品牲畜不成？”

想到这里，不由的怒冲冠，杀意狂涨，暗道：“我轩辕族人，岂能容得你们任意欺辱？萝卜丝负责守此营寨，定是两族勾结来往的一个重要中间人；且等我将他杀了，稍解心头之恨再说！”

一念及此，登时再忍耐不住；耳听鞭声未绝，情知那四名卫士行刑未完，暂时不会回来；见那牛皮大帐附近再没旁人，忙从隐身之处跃出，出刀来，提在手中，轻步奔向大帐。

附近帐篷里，都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周围也没有脚步声，显然守夜巡逻之人也不在近处。

陈敬龙心中暗喜，几步蹿到帐篷前；正想伸刀去挑开门帘，却见大帐侧面迅疾如风的转出一人，手臂挥舞间，一件兵刃带着呼呼风响，当头砸来。

陈敬龙大吃一惊，忙退身闪避。那人一击落空，跟着冲上一步，左臂直推，将一件如脸盆大小的物件横着撞向陈敬龙腰间。陈敬龙再躲不及，只得竖刀去挡。

钢刀与那物件相j，“叮”一声脆响；陈敬龙手臂剧震，虎口微痛，不由得心中更惊；急运起内力，将那物件推开，向后连跃几跃，离那人远远地，方才停步驻足，暗道：“好家伙，度、力气，竟都不在我之下，什么人如此厉害？”忙凝神向那人看去。

那人也不追击，立在大帐之前，守住帐门；垂手而立，冷冷的注视着陈敬龙。

那是一个筋rou虬结的粗壮男子，黄黄须，弯曲茂密，遮住头脸，看不出相貌年纪；只露出一双眼睛，森冷如电。身上穿着一件无袖锁子甲，露出赤1uo两臂，但下摆甚长，直遮到膝间；足下一双牛皮长靴；右手提着一柄三尺来长的狼牙b；b柄足有jī蛋粗细，b头更粗，上有铁制尖牙密布；左手挽着一张圆盾，通体皆为精钢打造；盾厚近三指，边缘处皆锋利如刀，显是个可攻可守的利器。

方才兵刃j击一次，所声响已惊动别人。陈敬龙打量偷袭者这工夫，近处几个帐篷里都传出呼喝询问、忙1穿衣之声；跟着那大帐门帘微掀，罗伯斯探头出来，问道：“什么事？”

那粗壮男子也不回头，随口应道：“有人想刺杀你；有我在，不用怕！”声音粗浊，如同兽喘。

罗伯斯一听“刺杀”二字，脱口一声惊呼，忙道：“快把刺客打死……不，不，捉活的，问他来历……”口中叫着，已忙不迭的把脑袋缩了回去。

陈敬龙耳听近处各帐篷皆有声响，暗道：“刺杀已难成功；若再不走，不免身陷重围；先求脱身要紧！”当即不敢迟疑，回身便奔。

刚奔出数步，身前右侧一座帐篷里已钻出个衣裳不整的暗族人，一边大叫：“有刺客！”一边挺着佩剑刺来。

陈敬龙钢刀疾挥，已将那人佩剑拨开，跟着手腕翻转，将那人脖颈砍断。就这微一耽搁的工夫，只听风声疾响，有兵刃击向后脑，同时听那粗浊声音大喝：“还想逃走么？别做梦了！”

陈敬龙暗自惊骇：“追上来了，好快的度！此人本领纵及不上欧阳啸等绝顶高手，只怕也差不太多！”不敢大意，疾回身挥刀，奋力劈出。

钢刀正劈中击来的狼牙b。“叮”一声大响，那黄大汉身形微顿；陈敬龙却借这一击之力，向后纵退丈许，口中叫道：“你是包子骑士！”

黄大汉微微一怔，脱口问道：“你认得我？”这一愣神的工夫，却见陈敬龙转身狂奔，转眼已在十余丈外。

黄大汉大怒，高声喝道：“小贼，别逃！”足下急动，奋力追去。

此时整个营地的暗族人都已被吵醒；一时间，“抓刺客！”“保护子爵大人！”等呼喝之声不绝于耳；各帐篷先后有人出来。原本寂静的营寨里，呼声嚷嚷，人影幢幢，忙成一片，1做一团。

六|九|中

三百三十八节、暗系斗气

三百三十八节、暗系斗气

陈敬龙足狂奔，在那些帐篷、木屋之间穿来去，只拣无人处行走，不一刻，已到了围栏旁，急攀爬翻跃。

直到双足踏上栏外土地，情知已离营寨，不会陷入重围，这才略定一定神，侧耳倾听营内动静。

只听里面吵吵嚷嚷，声音渐往营地中间聚去，并未向外追来，这才放心，暗道：“侥幸！此番临时起意，欲要行剌，着实鲁莽的紧！幸好暗族人不知虚实，只顾一心保护子爵，未能尽力围堵，才让我得以脱身！”

正在庆幸之际，却见身前十余丈处，围栏上忽地翻出一个人来；正是那鲍兹骑士。

原来陈敬龙在帐篷、木屋中穿行奔逃时，拐来绕去，此时月光又暗，又有那些阻隔物遮拦视线，有谁能盯得他牢？鲍兹眼神稍错间，已经盯丢了目标，再找不到；但陈敬龙的大体奔逃方向，鲍兹是看出来的，所以仍旧追来。虽略有偏差，与陈敬龙相隔一些距离，但终是脚前脚后跃出围栏。

鲍兹落地站稳，微一扫视，已看见了陈敬龙，当即大步走近，口中喝道：“贼，往哪里逃？你从哪里来，为什么要行剌子爵大人？快说个明白，我饶你一死！”

陈敬龙冷笑道：“哈，你这人真正有趣，还不曾捉住我，倒先说起饶不饶来了！真打起来，你稳能赢么？我正想试试，所谓的金宫骑士，究竟有何能耐！你若不怕死，便跟我走远点儿，咱们到没人地方较量较量！”言毕略一分辨方向，迈步往雨梦、迪门g所伏之处奔去。

不料刚奔出十余丈，那鲍兹骑士已经赶上，口中喝道：“无胆鼠辈，吃我一g！”随着喝声，手中狼牙g带起猛恶风响，砸向陈敬龙脑后。

陈敬龙又惊又怒；惊的是：“金宫骑士果然了得！此人度犹在我之上，要想把他甩下，可不容易！”；怒的是：“‘无胆鼠辈’？你当我真的怕你不成？”又想：“左右走不脱，倒不如硬拼一场，免得遭人觑！

主意打定，当即停步不走；耳听g风已离脑后不远，忙旋身向左避去，借着一旋之力，钢刀横甩，斩向鲍兹颈间。

那鲍兹一g击空，见对手变招奇快，不由也吃了一惊；急收g格开钢刀；脱口叫道：“难怪敢来行剌，原来有点儿本事！”

陈敬龙并不多言，冷哼一声，刀势展开，“惊涛拍岸”“风雨如晦”“逆流而上”，三招连出；钢刀翻飞，如狂风骤雨般攻出。他这三招，均是玄武洪家刀法中的精妙招式；那洪家刀法素以威猛著称，此时这三招连出，大开大阖，当真有如狂浪扑天一般，气势惊人。

鲍兹见他刀法精妙若兹，更觉意外，脱口惊呼道：“好厉害！”急摆狼牙g格挡招架。他见陈敬龙年纪不大，原本颇有轻敌之意，此时仓促出手，不免有些忙；勉强挡开第一招，到第二招“风雨如晦”时，已有些招架不迭，只得退跃闪避。

等陈敬龙冲上几步，再用出“逆流而上”这一招，钢刀由下向上，斜戳胸膛；鲍兹想再挥g抵挡，已来不及，只得右臂上移，把圆盾护在胸前。

他本就退势未止，重心向后，再加上陈敬龙这运足内力的一刀冲击，哪还能站得稳脚？

“叮”一声大响，刀尖撞上盾牌。陈敬龙身形微顿，攻势稍停；鲍兹却是“噔噔噔”连退数步，上身向后一仰，险些摔倒。

陈敬龙“嘿”的一声，冷笑道：“金宫骑士，不过如此！”一言未毕，欺身又上，一招“波开浪裂”，钢刀当头直劈。

鲍兹被逼退数步，大落下风，本就恼怒；耳听陈敬龙嘲笑之语，不由得更是怒如狂；厉声吼道：“藐视金宫骑士，找死！”双臂猛抖间，g、盾霍地同时拢上厚约半尺、漆黑如墨的浓雾；眼见钢刀劈来，便扬盾迎去。

陈敬龙见他兵刃异状，知是用上了斗气，不由暗惊，心道：“不知暗族人斗气有何蹊跷，切须心！”忙将运刀力道收回一半，留下退步余地。

刀盾相交，却寂静无声。陈敬龙只觉手上一轻，钢刀似劈在一件抹满油脂的物件上一般，滑不可停；刀头偏转，竟沿着盾面向旁边滑去；力道偏移之下，冲劲闪空，胸中说不出的烦恶难过；重心前倾，险些往前抢倒。

幸好这一招“波开浪裂”，是连续两刀；上半招当头直劈，是为“波开”，在被敌人格挡住时，迅回刀再出，直刺敌胸，方为“浪裂”。

陈敬龙使出头半招，本就存了回刀之意，以便用出下半招，是以冲劲并不很猛；兼且中途又收些力道，更留余地；因此虽然闪空，欲往前抢，但终还是稳住了身形；骇异之下，顾不得再使下半招，便想bsp;正在这欲退未退之际，却听风声猛响，鲍兹的狼牙g直戳而出，当胸撞来，迅猛无伦。

陈敬龙刀头偏转斜滑，欲回刀自救已来不及；大骇之下，急将刀柄向下一沉，撞向g头。

“砰”的一声，g头被刀柄猛磕，微一停顿；便在此时，g端侧面的黑雾忽地凝成手指粗细的一条，长有尺许，如狼牙g上斜斜长出一柄尖刀一般，刺向陈敬龙臂。夜色之中，黑雾变化本就难以看清，况且这变化只在方寸之地、瞬息之间，试问有谁能躲得过？

陈敬龙只觉手臂微凉，心知不妙；情急下，第二重内力急冲而上，刀柄外荡，将狼牙g推开，跟着第三重内力又上，手腕力量大涨，刀头在盾牌上猛地一按，借力向后退跃出去。

鲍兹不知陈敬龙可连出三重力道，见他瞬息间，磕g、推g、按盾，一气呵成，无须变势蓄力，不由十分意外；微愣神间，竟没顾上出招追击。

陈敬龙借着一按之力，跃后丈余，横刀当胸，严阵以待；只觉右臂剧痛，一片湿热粘腻；心知受伤不轻，忙伸左手微一抚摸，臂上下两侧相对处，各有一个指粗窟窿，竟是被对手有如实质的斗气，穿了个通透。

鲍兹骑士运起斗气，不过只出了一招；虽说陈敬龙是因为不知暗族斗气的奇妙，促不及防，这才吃亏，但一招间便受了伤，可见二人实力差距之巨大。

陈敬龙微一活动手臂，感觉虽然疼痛，但仍旧灵活，知道只是肌肉穿透，并未伤及筋骨，这才稍稍放心；暗自掂掇：“此人着实了得，比起欧阳啸等绝世高手，果然只略逊半筹而已！我若不是最近内力增长，三重力道运用娴熟，方才他刺穿我手臂后，狼牙g再往前推，我便必死无疑！与此人明打硬拼，我绝走不出二十招去；看来今晚想要脱险，非得雨梦相助不可！”心中掂掇，思索如何暂得脱心，去寻雨梦。

鲍兹见他不动，也不急着出手；思索片刻，问道：“子，你在我运起斗气的一击之下，居然能保住xìng命，也算有些本事！你是轩辕族人，是不是？凭你的身手，在轩辕族中定非无名之辈；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来到这里？剌杀子爵大人，是受谁指使？你又怎么会认得我？”

陈敬龙仰天打个哈哈，笑道：“包子骑士，你一叠声的问，是逼问犯人么？嘿，你现在还未能将我擒住，想要逼问，未免太早了些！”

鲍兹大怒，喝道：“轩辕猪猡，不要太猖狂！你当我擒不住你么？再吃我几招试试！”说着挺盾扬g，便欲上前动手。

陈敬龙急叫：“且住！左右我跑的不如你快，逃不脱，想打架也不必着急！我有几个疑问，若不得解释，心中不畅，本事便难以施展到十足；如此打斗，我输了也不服气！不如你回答我这几个问题，解我心中疑惑，然后咱们再痛痛快快打一场，到那时，我便是输了，也没怨气，你再问我问题，或许我就会回答！如何？”

鲍兹微一沉yín，忽听得“扑扑”轻响，凝神看那响声出处，却是陈敬龙手臂下方地上，黑漆漆好大一块；知是他手臂受伤，不断流血，顺袖滴落，将土地浸湿；心道：“你想说话，我便陪你说；时间拖延越久，你失血越多，慢慢没了力气，可怪不得我！到时我再出手，手到擒来，岂不好过费力硬斗？”打定这主意，便不急着进逼，沉声问道：“你想问什么，说来听听！如果不是机密，我便回答你！”

陈敬龙笑道：“多谢！这第一个问题，我想知道，我去行剌，行动已很心了；你是什么时候现我的？又是如何现我的？”

鲍兹哈的一声狂笑，傲然应道：“凭我耳力，十丈以内，便是飞花落叶之声，也能听得清楚。我所居帐篷，只在主帐后面，你靠近主帐时，离我已不足十丈，我当然听得见你的呼吸声！”

陈敬龙微微点头，暗道：“原来他是个天生耳力群的奇人，这可早料不到！被他现，也不冤枉！”又问：“你方才以斗气伤我，实是有些怪异！你的斗气，怎么可以凝结成形，用以攻敌？”

鲍兹更是得意，哈哈笑了几声，不屑道：“无知子，怎会明白我们暗系斗气的厉害？不怕告诉你，我们暗系斗气，跟你们轩辕族各种斗气是不一样的。这种斗气虽然黑乎乎的，不很好看，但作用却极奇妙；可以随主人心意移动凝结，变幻形状；你劈中我盾牌时，我斗气移动，便将你力道化解，将你刀势引偏；而我兵刃与你接近时，斗气变形突剌，便可伤你！你明白了么？”

陈敬龙笑道：“原来如此！这也不算什么，你盾上斗气，不能将我钢刀荡飞，可见移动度并不很快；g头斗气，只能凝出一刺，又不很长，可见变形伤敌之功能，也颇有局限；与我轩辕族各系斗气比较，也不过各有特色，各擅胜场罢了，其实算不得格外厉害！”

鲍兹怒道：“你看我暗系斗气么？”说着便想上前动手，但想了想，终于忍住，问道：“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

陈敬龙垂刀叹道：“下面这个问题，最是重要，若不得解答，我心中永难安宁！”

鲍兹奇道：“什么问题这样重要？快说！”

陈敬龙微微一笑，正色道：“这个问题就是……你能不能挡得住我这一刀？”随着说话，脚下猛蹬，挺刀疾刺而出；“你”字出口时，人已向前冲出，等最后一个“刀”字出口，刀尖离鲍兹胸膛已不足尺。

三百三十九节、连遭暗算

三百三十九节、连遭暗算

陈敬龙垂刀叹气，一番做作；那鲍兹受其mí惑，只当他真有重要问题要问，哪曾想到他是耍诈？

陈敬龙话说到一半，突然挺刀疾刺；鲍兹大吃一惊，仓促间，挥狼牙bāng格挡已来不及，只得举盾护胸。

刀尖刺中盾牌，陈敬龙三重内力疾涌而出。这三重力道，虽有先后之分，但间不容发，接连紧密。刀尖刚与盾牌上黑雾相触时，微向旁边滑动；随即第二重内力已至，钢刀滑势立止，“嗤”一声轻响，已将那厚约半尺的黑雾剌破，刀尖直中盾牌实体；这时第三重内力又至，猛地向前一撞。

斗气一破，移敌力道之功效已化为虚无，最后这一撞实是单纯凭力气相抗；而鲍兹仓促举盾，力气本运不足，陈敬龙却是有内力相帮，力道胜过常人数倍；两相比较，自是陈敬龙大占上风无疑。

鲍兹在一撞之下，手臂猛抖，盾牌险些脱手；脚步踉跄，向后退去；陈敬龙则借这一撞之力，向后飞退，随即转身狂奔而去。

鲍兹连退五六步方才站稳，定睛再看时，却见陈敬龙已经逃至十丈开外了；这一怒当真同小可，厉声喝道：“好一个jiān猾的小贼！我倒要看看，你能逃上天去不成？让我追上，非把你砸个稀烂不可！”一边吆喝恐吓，一边奋力疾追。

陈敬龙全力奔走，不一刻，已隐约望见前方远处一团白影，知是雨梦立在那里，登时心中大定；耳听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相离已不过两丈，便停步转身，大声笑道：“金宫骑士，果然了得！我实在跑不过你，逃也没用；说不得，只好硬拼一拼！”

鲍兹也不答言；直冲上来，举bāng便砸。

陈敬龙侧身闪过，一招“斜风细雨”，举刀削向鲍兹额角。鲍兹斜挑狼牙bāng，将钢刀拨开，却觉轻松至极，对方刀上并没什么力道，不由暗喜：“他失血太多，没了力气。再来一击，他必败无疑！”念头起处，左手横盾，已直推过去；以盾牌锋利边缘，撞向陈敬龙腰间。

陈敬龙竖刀拦挡；刀锋刚与盾边相触，脱口一声惊呼，似抵不得这一推之力，向后踉跄退去；刚退两步，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登时摔倒。

鲍兹本存着“他没了力气”这一念头，此时见陈敬龙轻易便被震退，丝毫不疑有诈；抢上一步，大笑道：“我看你断了腿，再怎么逃？”抡bāng往陈敬龙腿上砸去。

便在此时，只听弓弦响处，一支紫光萦绕的长箭疾飞而至，迅若奔雷，直奔鲍兹胸口shè到。

鲍兹万没料到会有此异变，急切之间，哪还躲闪得及？百忙之中，顾不得去伤陈敬龙，急举盾守护自身。

长箭正中盾牌。只听“吱”的一声，如铁器刮破锅底的声音一般；箭身紫光迅速黯淡，箭支方向扭转，从盾边掠出，又斜斜飞出数丈，钉入地下。鲍兹则手臂剧颤，盾牌脱手掉落，身形连晃，失声惊道：“什么箭法，这样厉害？”

这一支箭，自是雨梦shè来的无疑。她先前听见营寨内大luàn起来，知是陈敬龙已被发现，但碍于陈敬龙先前叮嘱，不敢赶去救援，仍旧守在原地等待；过不多久，便见两条人影追逐而来；料是陈敬龙受暗族高手追赶，便忙张弓搭箭，做好出手救助的准备；跟着又听陈敬龙说话点明追敌身份，竟是“金宫骑士”，是暗族高手中最顶尖的人物之一，情知敌人本领高强，胡luàn出手定难伤他，因此不敢轻举妄动，只管平心静气，等待时机。

这雨梦身穿白衣，在夜sè中较为显眼；那鲍兹骑士身穿链甲，铁质寒光闪动，其引人注目程度，却又在雨梦之上了；况且雨梦凝立不动，不声不响，鲍兹看见远处一团白影，只当是块岩石，却哪想过竟是个人？因此雨梦将鲍兹盯得实实，凝力准备出手，鲍兹却对她全没留意，丝毫不曾防范。

直到陈敬龙佯装无力，被震退摔倒；让出鲍兹来，直挺挺立在那里，再无任何遮拦。雨梦不用担心误伤陈敬龙，这机会再好不过，岂能再有迟疑？当即奋力一箭shè出，奔向鲍兹胸口。

不料“金宫骑士”果非làng得虚名；jīng灵神箭虽然迅疾，那鲍兹又是促然遭袭，居然仍能举盾挡住箭支；他斗气雄浑，远胜雨梦，是以箭支被他斗气滑开，未能伤他分毫；但雷系斗气冲力悍猛，却也不容小觑，鲍兹在箭支撞击之下，终是握盾不牢，失手掉落。

却说就在盾牌落地，鲍兹吃惊的瞬间；陈敬龙腰身猛挺，坐起身来，大笑道：“我看你断了腿，再怎么追？”钢刀猛挥，横斩鲍兹小腿。

鲍兹大骇，急将狼牙bāng竖下，拄在地上，挡住小腿；陈敬龙不等刀锋撞上狼牙bāng，手腕急翻，刀头翻转上撩，奔向鲍兹大腿。此时鲍兹bāng拄在地，盾牌脱手，想再格挡，已无物可用；百忙中打迭起十二分的jīng神，向后微退半步，略闪一闪；只觉大腿一凉，已经受伤。

陈敬龙本拟这一刀将其大腿贯穿，让他再无追击之力；不料手腕翻转间，手臂伤处剧痛，出刀力道大减，兼且那鲍兹铁锁甲下摆极长，遮住大腿，又将伤害力道减去许多，因此这一刀只将其腿上切出三寸来长一条伤口，却未能伤及筋骨。

鲍兹吃痛，急退数步，低头察看伤势，见并不很重，这才松了口气。

陈敬龙暗叫可惜，跃起身来，笑道：“包子，我朋友箭法厉害，你见到了！劝你别再追赶吧，免得枉送了xìng命！”言毕翻身便走，奔向雨梦。

鲍兹怒不可遏，喝道：“吓唬人么？你们有种，便不要逃；咱们光明正大斗个试试？”说着又向陈敬龙追去，焦躁之下，连落地的盾牌都顾不得拾起。只是他腿上带伤，虽然不重，却也对速度颇有影响；与陈敬龙距离不断拉近，却再不能像先前一样，轻松便追赶得上。

陈敬龙知他本领太高，便是自己与雨梦联手，也未必胜得过他，更何况自己手臂受伤，难出全力；因此只盼他对雨梦神箭有所顾忌，不敢来追；不料这鲍兹极是鲁莽，居然不知畏惧；无奈之下，只得叫道：“雨梦，快走；你不擅近战，千万别让这包子近身！”

雨梦转身奔出十余步，却又停下，转回身来，口中叫道：“陈哥哥，到我这来！”

陈敬龙知她xìng情沉稳，绝不会像商容儿一般不知轻重，胡luàn行事；见她不肯奔逃，知其必有深意，当下毫不迟疑，只管直直向她冲去。

转眼间，已到雨梦先前所立之处，只见黑漆漆一团，似是一块大岩石卧在那里，正拦在所去道路上。

陈敬龙不及多想，纵身从“岩石”上越过，奔到雨梦身边，叫道：“快走！”雨梦低声道：“快回头看！”

陈敬龙不明所以，转身看去，恰见鲍兹紧随而至，正跃身yù过那“黑岩石”；便在此时，那“岩石”却忽然动了，猛地一翻，伸出一条手臂，去鲍兹脚上一扳。

鲍兹身在半空，全无可借力之处，陡然间脚上受绊，重心顿失，身体打横，便yù扑倒；不过，他反应也当真迅速，便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手臂疾挥，狼牙bāng去地上猛力一撞，借这一撞之力，上身复又挺起；双足落地，向前抢出两步，却居然不曾摔倒。便在他前抢之时，雨梦大叫：“再吃我一箭！”弓弦响去，又一箭当胸shè去。

如此近的距离，况且又是踉跄着忙的关头，便是神仙也躲闪不及。鲍兹挡无可挡、避无可避，眼见箭已及胸，无可奈何，只得咬紧牙关，猛伸左手抓去。

“滋”的一声，鲍兹紧紧握住箭头，得免利箭穿胸之祸，但手掌却被箭上附着的雷系斗气灼伤；青烟腾起处，整只手掌变成漆黑颜sè，泛出焦臭气味，似已尽糊，显然受伤颇重。

这时陈敬龙已反应过来，不等鲍兹丢掉长箭，已疾冲而上，挺刀往他胸口剌去。鲍兹疾挥狼牙bāng格挡，却被那“岩石”又在腿上猛地一推，身形晃动，手上失准，登时挡了个空；但他这一晃间，陈敬龙却也未能剌正，钢刀从鲍兹胁下划过，将他胁下割出条血淋淋的伤口，终是未能直入其胸，取其xìng命。

须臾之间，鲍兹连连受伤，劣势难转，心中已是又惊又惧，纷luàn如麻；眼见陈敬龙收刀又要出招，忙纵身横移，连跃几跃，离陈敬龙远远地，这才驻足凝神，仔细打量那将自己陷入危境的古怪“岩石”究是何物。

只见那“岩石”缓缓起身，站得直了；有头有肩、有臂有腿，竟是个人。

这人自是迪蒙了。他身体虚弱，无力打斗，眼见陈敬龙受敌追击，雨梦发箭又未能伤敌，情急之下，便想出这么个方法；引敌人上钩。半兽族人，通体黑若煤炭；在这黑夜之中，蜷卧于地，外表来看却与岩石何异？那鲍兹一心要追擒陈敬龙，心浮气躁，无暇细看；奔跑之际，更不可能去静听有没有呼吸声，因此果然中计。

陈敬龙哈哈大笑，竖起拇指，赞道：“迪蒙，了不起！居然让金宫骑士吃了大亏，你这办法可妙的紧呐！”

迪蒙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道：“二哥，你说有时候应该动动脑子，我听你话，就动了动；哈哈，没想到当真有用！”

陈敬龙含笑点头，正要说话，却听那鲍兹怒声质问道：“小贼，想不到你如此狡猾，竟设下这许多陷阱！还有多少人伏在暗处，要算计我？”

陈敬龙向他打量几眼，笑道：“我先前劝你别追，你不肯听，现在吃了亏了，却又怪我；你究竟还讲道理不讲？你不想想，我若没有准备，又怎敢贸然前去行剌？嘿，你自己头脑不灵，却说别人狡猾，真是好笑！”

鲍兹呼呼急喘，微一迟疑，怒道：“我打死你这jiān猾小人！”说着举bāng迈步，便要上前。

三百四十节、大胜之计

三百四十节、大胜之计

鲍兹大怒喝道：“我打死你这jiān猾小贼！”举bāng迈步，便要上前。

陈敬龙冷笑道：“你追赶我这片刻工夫，已吃过两刀，糊了一只手，难道还不知厉害么？我后面还有许多埋伏，你若当真不怕死，便只管继续来追好了；嘿，咱们不妨走着瞧，看最后是我被砸个稀烂呢，还是你变成个皮裂馅出的烂包子！”说罢还刀入鞘，扯着雨梦、迪蒙二人，转身便走；竟再不看鲍兹一眼。

鲍兹听说后面还有埋伏，不由惊疑不定，又见陈敬龙一幅有恃无恐的样子，更加不敢轻举妄动；急忙止步，暗自掂掇：“两处埋伏，已把我搞的狼狈不堪，若再经几个埋伏，哪还能留得xìng命？啊哟，要让我‘皮裂馅出’，只怕后面的埋伏更加厉害，也未可知！”登时气馁，哪还敢继续追赶？只能呆立原地，眼睁睁看着陈敬龙三人摇摇摆摆，越走越远，渐渐隐于夜sè之中。

行出里许之后，陈敬龙回头观望，已看不见鲍兹身影，这才松了口气，低声笑道：“好险，好险！若那莽汉不知畏惧，继续追赶，咱们可要糟糕了！凭那莽汉的本领，虽然受了伤，恐怕咱三人仍不是他对手！”一边说着，一边卷起衣袖，查看手臂伤势。

雨梦见他小臂上血肉模糊两个大窟窿，登时吃了一惊，急道：“啊哟，你受了伤？要不要紧？这……这可如何是好？”

陈敬龙笑道：“皮肉之伤，不要紧的！”他身上带有当初黄守家所赠金创药，当即取出，交给雨梦。雨梦见有药物应急，便也不再慌张；忙给他敷好创口，从自己裙摆扯下布条包扎。

三人略停片刻，待伤口处理妥当，方又前行。迪蒙问道：“二哥，你去营寨里，打探到什么没有？那些暗族人，究竟来这里搞什么鬼？”陈敬龙忙将营寨中所见所闻细说一遍。

正所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迪蒙听说塞特部孩童所受虐待，又是难过，又是愤怒，咬牙恨恨说道：“暗族强盗，拿我们半兽族人，不当人看，欺人太甚！我……我要杀光他们，救那些孩子出来……”

陈敬龙沉yín道：“孩子一定要救，但不可鲁莽行事，免得救人不成，反误了他们xìng命！……我先前曾说，与暗族人一战势不可免，果然不错；只是如何战法，咱们须得计划妥当才行！”

迪蒙喜道：“二哥，你肯帮我们打暗族人？”

陈敬龙摇头叹道：“不是我帮你们，是你们帮我！暗族占据海湾，是为了助血寇侵我轩辕族；我身为轩辕儿女，岂能容他？我必要将这营寨连根拨起才好，只是此事非一人之力可为，必得古利部朋友帮忙才行！”

迪蒙道：“二哥放心！我们古利部人，最恨暗族人；跟暗族人打架，一定都支持的；咱们回去，对坤卡酋长讲清楚，请他召集族人帮忙，一定成功！”陈敬龙深觉有理，连连点头。

当下三人急急赶路，向北而行；从塞特部居地旁绕过时，天刚微亮；等回到魔兽谷，才只过午时分。

那商容儿从坤卡酋长处，早听说了陈敬龙与雨梦去往塞特部之事，不免担心，一夜未能睡得踏实；待见他们终于回来，自是喜出望外；忧心既去，便又埋怨起来，嫌陈敬龙带雨梦走，却瞒着自己，厚此薄彼，太不公道；于是，哭闹一场势不可免。陈敬龙只好温言抚慰，哄逗一番；不必细表。

休息一夜。次日清晨起来，陈敬龙、迪蒙二人，便去寻坤卡酋长，向他说明情况，请他派族人相助，前去驱逐暗族人。

坤卡酋长听完二人请求，沉yín良久，方叹道：“古利部，与暗族仇深似海，跟他们打架，族人都是愿意的；可是，我们现在人口不多，能作战的青年勇士，还不足三百人，怎么打得过那两千暗族人？况且，就算能把这两千人赶走，但随后会有更多的暗族人来，仍旧把海湾占了；咱们白白丧送许多族人，又有什么用处？”

陈敬龙听他说完，不由呆了半晌，沉yín道：“不错，暗族人不会干休，就算这两千人被赶走，也仍会再派人来争夺海湾；这一点我可早没想到！如此说来，岂不是只能任由他们胡作非为，却无法可想了？”

坤卡酋长摇头叹息，寻思半晌，又缓缓说道：“唯一的办法，只有让半兽族各部落团结起来，一致对抗暗族，打得他们再不敢来，才算将海湾真正夺回！”

陈敬龙听了这话，不由心中更凉，苦笑道：“半兽族各部落，千百年来都不团结，又有什么办法好想……”

坤卡酋长笑道：“那也未必！”微一沉yín，正sè道：“自我们古利部，惨遭暗族屠戮之后，我便常常思索，为什么我们半兽族各部落不能团结起来，抗击暗族？几年前，我终于想明白了；是因为过去与暗族相抗的部落，无不惨败，所以半兽族人都渐渐失去了信心，再不敢与暗族人为敌；也正因为都怕了暗族，没有一个能给大家信心的英雄做首领，所以各部落也就不可能团结起来！近些年，暗族欺辱我们，越来越狠，每个部落，都恨暗族入骨；这时候，只要能出现一位大英雄，打破暗族的不败神话，振奋半兽族人斗志；则半兽族各部落不难团结一心，与暗族拼个死活！”

陈敬龙缓缓点头，沉yín道：“酋长，您老人家说的，好像有些道理！可是，暗族的不败神话，又该如何才能打破？”

坤卡缓缓说道：“需要一个胜仗，一个以极少人，击败极多人的大胜仗，这样才能显示暗族人并非不可战胜，才能扫除半兽族人对暗族人的畏惧！可是，究竟该怎样取得这样的大胜利，我却也没有主意！”微一停顿，又道：“你们轩辕族人，很聪明，头脑灵活；你不如去跟轩辕族同伴儿商议商议，或许能想出好办法来！”

陈敬龙深以为然；想来想去，身边众人中，最有主意的莫过于云不回；当即向坤卡酋长告辞，同迪蒙一齐，去寻云不回商议。

那云不回躺在室中，又喝的口歪眼直、瘫软如泥，见陈敬龙二人进来，也不起身相迎，只微微摆手，示意二人随便坐。

二人坐下，陈敬龙便将情况介绍清楚，又将方才坤卡酋长所言复述一遍，然后问道：“云兄，依你看，如何才算得上能振奋起半兽族人斗志的大胜利？”

云不回醉眼乜斜，朦胧欲睡，喃喃笑道：“海湾竟有二千暗族人，呵呵，好多，好多……没有伤亡，把他们杀个精光……大胜利……呵呵……振奋士气……”

陈敬龙笑道：“云兄，我是跟你商议正经事，莫开玩笑！要把两千人杀光，却又要没有伤亡，这不是异想天开么？”

云不回闭眼喘息道：“呃，好难受……这烈酒喝多了，醉的难受……幸好昨天，带半兽族朋友，采回不少野果酿酒……呃，过不多久，就有水果酒喝了……不用再喝这烈酒……不用难受……”

陈敬龙见他莫名其妙说起酿酒的事来，跟自己所问的没有半点干系，不由错愕不已；暗道：“莫非他这次是真的醉了？”仔细打量，见云不回确是脸红脖粗，似乎不像装假，一时颇有些拿捏不准。

迪蒙低声劝道：“二哥，他醉成这样，问不出主意的；不如先走，让他睡吧。等他醒了酒，再来问！”

陈敬龙点点头，与迪蒙正要往外走，却听云不回嚷道：“谁在说话？是不是迪蒙？”迪蒙无奈，只得应道：“是我。”云不回也不睁眼，喘了几口气，硬着舌头，喃喃笑道：“我没有醉；我头脑清醒的很，你不信……呃……我说一件重要事情给你听。我昨天……呃……去采野果，走来走去，走到石滩上了……呃，一个大坑，我看了，里面好多魔猿……呵呵，你们说，我还不信，原来真的有……呃，还住在那里呢，千万别去……”

迪蒙听他说的没头没绪，乱七八糟，只得胡乱应付道：“你醉的太厉害，快睡吧。我当然不会去乱石滩的，只管放心！”

云不回似没听见他说话，犹在喃喃叮嘱：“……要紧，要紧……去不得……魔猿厉害……了不得……”声音越说越低，终于停止；跟着响起轻微鼾声，竟是已经睡着了。

陈敬龙听他最后几句话，却心有所悟；寻思片刻，霍然想通，登时喜不自胜，哈哈大笑，向外便走。

迪蒙急急追出，问道：“二哥，去哪里？”

陈敬龙笑道：“去寻六子；为打败暗族人，获取大胜利，做做准备！”

迪蒙惊喜不已，急忙问道：“你有打败暗族人的办法？”

陈敬龙连连点头，笑道：“不只打败而已！这一次，咱们要无一伤亡，将那两千暗族人杀个干净；若让他们逃了一个，也不算成功！哈哈！”

迪蒙奇道：“杀光他们，或许不难，可是，无一伤亡，却是不可能的……”

陈敬龙笑道：“不用咱们厮杀，自然便无一伤亡！嘿，这次大成功，可全靠那些刀枪不入的钢体魔猿了！”

二百四十一节、战前准备

二百四十一节、战前准备

陈敬龙与迪蒙出dòng寻找六子，却见他正与范三爷、商容儿、吴旬等人立在dòng外不远处，整理晒好的ròu片、果片。

陈敬龙喜道：“都在这里，好极了，倒省得我一一去找！”上前与众人略一招呼，便问六子：“你曾说过，神仙花多生长在平原、山地；这魔兽谷以南，便都是平原了，却不知有没有神仙花生长？”

六子笑道：“当然有啊。上次出谷去寻师傅，沿途我便见到好多呢，师伯没看见么？”话刚出口，便即省悟，又笑道：“啊，师伯不认得神仙花，便是见到了，当然也不会留意！”

陈敬龙含笑点头，喜道：“你知道哪里有神仙花生长，再好不过！”转向范三爷，问道：“三爷，不知你有没有多余的麻袋，借我几条使使！”

范三爷忙笑道：“麻袋多的很，要多少都行！”陈敬龙道：“不用很多，三条就可以！”范三爷忙呼唤脚夫，命取三条结实麻袋过来。

不一刻，麻袋送到。陈敬龙又吩咐商容儿道：“这两天你不要再忙别的，只带着六子出谷去采摘神仙花，越多越好；最好能将这三个麻袋，都装满了！”

商容儿嗔道：“你总嫌我贪玩胡闹，怎么自己却又胡闹起来？要许多神仙花做什么，编花篮儿么？”

陈敬龙笑道：“我当然不是为了玩耍，实是有很要紧的用处！现在不必多问，以后便知道了！”

商容儿满脸的不高兴，撅嘴摇头，嘟囔道：“我不去，你找别人吧。哼，去干刺激有趣的事情时，便把我撇下不理；到了采花摘草这没意思的活计，却又让我去干，当我是干不得大事的小孩子么？”

陈敬龙听她报怨，知是仍为没带她去塞特部一事耿耿于怀；忙温声哄劝道：“商nv侠jīng明果敢、本领高强，怎会是干不得大事的小孩子？正是因为采摘神仙花这件事太过紧要，我生怕别人疏忽耽误，所以才让你去办！”微一寻思，又道：“这件事办的好了，便还有一件顶重要的事情，给你去办；哈，那要紧事情，关系许多人的xìng命，实是非同小可……”

不等他说完，商容儿已兴奋叫道：“你不骗我？真的有顶重要的事情，给我去办？”

陈敬龙故作犹豫，沉yín道：“你若这件事情办得好，自然是有能力的，顶重要的事情，我便放心让你去做；但你若连采摘花草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好，还提什么……”话未说完，却见商容儿兴冲冲地，提着麻袋，推着六子，往出谷道路而去，早走得远了。

迪蒙笑道：“二哥，商nv侠娇弱，六子又小，都没力气，不如我去帮助，扛麻袋吧！”陈敬龙忙道：“你去不得；你有其它事情，一会儿再跟你说！”转向范三爷问道：“三爷，干粮还要多少天才能集攒得够？”

范三爷叹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这些天集攒的干ròu、干果，勉强够我商队运送一次；虽不很足，但我想，无极城军兵都饿得久了，能早一天送些食物去，总是好的，所以我便不再多等。一会儿我们就要收拾起程，回轩辕族去了。”

陈敬龙喜道：“哈，这可真是赶得巧！我正有事情要托三爷去办！”范三爷忙道：“什么重要事情？尽管说，只要我力所能及，无有不允！”陈敬龙笑道：“不是什么难事。只请三爷回程时，给艾得乔部的巴笃牙酋长带个话，请他派五十名箭法好的猎手，多带箭支，尽快赶来帮忙；你对他讲，这次事情与解决他艾得乔部盐源之患有好大关系，请他千万重视，不可推脱延误！”

范三爷笑道：“这简单的很！你放心，我一定带到！”陈敬龙又道：“还有一件事。三爷，你经商多年，必于其它商队打过jiāo道。不知你能不能多联合几个商队，一齐来给无极军兵运送粮食？”

范三爷沉yín道：“在半兽族行走的商人，都与我相识，其中也不乏颇有为国之心者；要联合几个商队，应该不难，只是……只是却哪有那许多干粮可运？”

陈敬龙笑道：“这一点三爷尽管放心！请你尽量联合商队，越多越好；下次来时，我保证有足够粮食让你们运送就是！”范三爷虽不明所以，却仍是点头，道：“敬龙兄弟，我信得过你；这件事，我必定尽力而为！”

陈敬龙又嘱咐吴旬：“吴大哥，三爷联合商队，下次再来时，必定人多牛多；还请你回去后，多联系一些镖局，准备合力护送，免得临时忙luàn，误了行程！”

吴旬自得陈敬龙传授武技以来，对他一直毕恭毕敬，当真是恪守弟子之礼；此时听他吩咐，忙拱手应道：“陈少侠放心！凭我在小城的地位、实力，没有哪个镖局敢不听我话；要联合镖局，轻而易举；绝误不了事！”

陈敬龙笑道：“吴大哥，咱们们可不能恃强欺人；这护送商队运粮么，并无佣金可得，总须人家有心为国出力，自愿才好，不可强求！”范三爷忙道：“若实在不行，我照付佣金就是；咱们也不好让人白白出力……”

吴旬连连摆手，笑道：“三爷，你运送粮食，本就不赚钱的，怎么能让你再破费，给什么佣金？放心好了，小城中的所有镖师，都有些钱财家产，便是一两年不挣钱，也不至于饿饭；这件事情只管jiāo给我，不劳陈少侠和三爷费心！”

陈敬龙见他并未打消用强的念头，本有些不大舒服；但又想：“这吴总镖头在小城横行霸道惯了，已习惯用强蛮手段行事，想让他短时间改变，可不容易；况且，保证商队运粮以助无极军，是为国为民的大义之事，个人利益，本就不能与之相比；对那些不知民族大义为何物，不肯为国出力的自私小人，却也用不着客气，便是倚强相bī，似乎也不为过！”想到这里，便也不再劝说吴旬。

三人又说一会儿闲话，范三爷与吴旬便去安排脚夫整理牛队，准备起程；陈敬龙自也帮助忙活一气。过不多久，所有干ròu、干果，都装入麻袋，搬到牛背上缚好，范三爷等人便告辞起程，出谷而去。

等送走了商队，陈敬龙便安排迪蒙：“你们族中各人本领如何，想必你都是知道的。这两天里，我要你挑选出五十名胆子大、奔跑快的青壮男子，以助我对付暗族人；你能做到么？”

迪蒙笑道：“没问题！我们族人，胆子都大，都不怕死；至于奔跑快的，也有很多；放心，我细细挑选，一定做好！”

陈敬龙又叮嘱道：“不是要他们与暗族人厮杀打斗，所以所选之人，未必非得身手好，但腿脚一定要便利，奔跑要快；这是关系生死的事情，万万不可马虎！”迪蒙连声答应，自去寻找族人，筛挑选拔。

陈敬龙又到姬神医室中，寻姬神医询问：“老神医，不知这些天配制了多少yào物，可医治多少瘟疫患者？”

姬神医应道：“医治患病者的丸yào，已配制妥当，足够使用；预防瘟疫感染的yào粉，却勉强只够四五万人使用，要救助半兽族所有人口，还远远不足！”

陈敬龙喜道：“能应付四五万人，眼下便够了！老神医，两天之后，咱们先去救治塞特部人，可使得？”

姬神医点头应道：“左右各部落都要救助的，先救哪里，也没什么分别。你说先去哪里，便去哪里好了！”

见姬神医处绝无问题，陈敬龙心中便有了底；仔细寻思，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妥当，并无遗漏，于是告辞出来，自寻僻静处，细细思索策划行事细节。

第二日黄昏时分，艾得乔部五十名猎手已经赶到，领队者正是陈敬龙的熟人老莫普。

相见寒暄后，莫普便问陈敬龙：“范三商人，带话给我们，让我们来帮忙；听说是关系盐巴的大事，我们不敢怠慢，用最快速度赶来；不知道陈敬龙勇士，要我们做些什么？”

陈敬龙笑问：“你们敢不敢跟暗族人打架？”

莫普闻言呆了半晌，苦笑道：“招惹暗族？这个……这个……跟解决我们盐源之患，有关系么？”

陈敬龙正sè应道：“不错。只要帮我办成此事，我保证塞特部以后仍肯换盐，你们再也不必为盐巴不够而苦恼；但若此事不成，艾得乔部便永远别指望再从塞特部换出盐来！”

莫普寻思良久，终于一咬牙，正sè道：“好，我们干了！没有盐巴，艾得乔人早晚死光，不如拼一拼；我们有神的使者保护，就算暗族要灭掉我们，也未必能够成功！”

陈敬龙喜道：“正是这个道理！你们来的早，不用着急；只管安心休息；等一切齐备，咱们再共同行事！”当下引领他们入dòng休息。坤卡酋长十分客气，分派族人给这些艾得乔部猎手准备石室，安排晚餐，招待甚殷。

第三日，中午时分，迪蒙已挑出五十名奔跑最快的族人，带给陈敬龙过目；跟着商容儿、六子也来报告，神仙花采摘完毕，已将三个大麻袋装满。

陈敬龙见万事俱备，心中大畅；当即将人手聚齐，朗声说道：“众位，咱们此番行事，是要与暗族开战，着实非同小可；这期间，任何人都须听我命令行事，绝不许有丝毫差错！”

他话音刚落，迪蒙便叫道：“二哥，我们当然听你的；你让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众古利部人纷纷点头。莫普也道：“陈敬龙勇士，你是伟大的蛇神，指引来帮助我们的，我们相信你；艾得乔的勇士们，愿意听你的命令！”

陈敬龙朗声笑道：“如此最好！我这便安排清楚，让大家明白各自该干些什么！”

二百四十二节、敬龙算计

二百四十二节、敬龙算计

陈敬龙朗声安排道：“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不得外出走动，1费体力，须得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才行。莫普老朋友，明日晚饭以后，你率领艾得乔部五十名猎手，带足干粮饮水出谷，居高临下，守住谷北小路；但见有暗族人从北路逃亡者，只管1箭齐下，当场射杀，不许放走一个；明白了么？”

莫普愣愣点头，问道：“要守多久？”

陈敬龙道：“少则一日夜，多则两日夜，时间未可预定；总之，在我另有通知之前，便死守道路，不能放弃！”

莫普点头应道：“没问题，我们死守不动；没有暗族人，就罢了，若当真有，管保不叫走了一个！”

陈敬龙点点头，又道：“迪蒙，今晚午夜时分，率五十名古利部健者，饱食出谷，各带一餐之干粮饮水，往南而去；在明日午时之前，必须到达暗族人营寨东南方向五里处驻扎，等我消息；行经塞特部居地时，须远远绕过，不可叫塞特部人觉；不得有误！”

迪蒙点头答应，道：“二哥放心，绝不敢稍出差错！”

陈敬龙又道：“六子，明日黄昏，请两名古利部朋友陪同，将三袋神仙花送至谷南道路下方路口处，看守等待，直到我们回来！”

六子急忙应道：“谨遵师伯吩咐，不敢有误！”

陈敬龙寻思一下，道：“就是这些，到时各自行事；这便散了吧。迪蒙，你去通知坤卡酋长，从明日黄昏时起，约束族人，只在d内避1，不得出外行走，直到我们回来。”

迪蒙答应一声；众人散去。

商容儿纳闷道：“龙哥哥，我们做什么？你怎不安排我和梦姐姐干些事情？”

陈敬龙笑道：“咱们在一处行事；这便陪同姬神医，给塞特部人瞧病去！”

当下三人去请姬神医。姬神医并无二话，当即应允。陈敬龙又着意去请云不回同行，所幸云不回这一天居然没有喝醉，听说要去塞特部，欣然答应，毫无迟疑。

陈、雨、商、云、姬，连同姬神医的小yao僮，一行六人，饱食之后，带着所须使用的四大麻袋yao物，出谷慢慢向南而去。

到达塞特部居地时，已近凌晨。陈敬龙去拍门报上姓名，这一回守夜之人再无迟疑，立即通禀；不一刻，兀喇忽带领护卫快步迎出。

陈敬龙也不费话，开门见山道：“兀喇忽酋长，我曾说要请人来给贵部感染瘟疫者治病；说过的话，不能不算。”向姬神医一指，介绍道：“这位老者，是我轩辕族第一神医，医术当世无双，颇有妙手回之能；我们此番深夜来访，便是给贵部解这瘟疫之扰来了！”

半兽族这场瘟疫，闹了数月，越闹越盛，谷南平原的各部落均深受其害，塞特部也不例外。如今塞特部因感染瘟疫而死者，已不下数百人，更有上千患病者苦苦挣扎，离死不远。

那兀喇忽每日为瘟疫之事，烦恼不堪，却苦无应对之法；此时得知轩辕族神医来援，岂能不喜？听陈敬龙介绍完后，也顾不得客气，急上前拉住姬神医手掌，迫切问道：“轩辕族神医，你……你真的能治好瘟疫病人？”

姬神医笑道：“这话问的有趣！我若没本事治好病人，大老远跑来做什么来了？你放心，这瘟疫病情我早已探知明白，更配好应对yao物使用；除病情极重者须我亲自诊视开yao以外，其余病情不重者，连诊视都不必了，只要服下治病yao物，便可保立愈；至于未患病者，服了预防yao物，也可具有抗病能力，不必再担心感染瘟疫！”

兀喇忽大喜若狂，忙道：“这可真是好极了！上千个族人，有救了！轩辕族神医，请进，请进！”一边说着，一边摆手相让。

陈敬龙拦道：“且莫着忙，我有话说。”兀喇忽忙道：“陈敬龙勇士，谢谢你！你帮助我们，塞特部人，永远感激你……”陈敬龙笑道：“不必忙着道谢。有些正经事情，须得说在头里。治病所用yao物，均是从轩辕族运来；来之不易，兼且数量有限，属实容不得丝毫1费；此番神医分yao物，须得贵部中人依次亲自去领，如此一来，既可避免疏忽遗漏，落下了谁，又可避免放重叠，1费yao物。兀喇忽酋长，可使得么？”

兀喇忽连连点头，应道：“正应如此；我命令族人，一个个去领，没问题！”

陈敬龙点点头，又道：“还有一点，此番使用的yao物，比较古怪，服用之后，须静卧休息一天方可，绝不能1走1跑，不然，对身体会有极大损害，甚至会伤了xìng命；明白么？”

兀喇忽哪懂得什么yìng？听陈敬龙胡说八道，只当是真，连连点头，郑重应道：“不1走，不1跑，不然会死！我记住了，要告诉所有族人知道！”

姬神医轻咳一声，皱着眉头看向陈敬龙。陈敬龙眨眨眼睛，笑道：“老神医，帮帮忙吧，敬龙感激不尽！”姬神医笑叹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陈敬龙笑道：“好了，就这样吧。兀喇忽酋长，请你引领神医前去医治病人，敬龙这便告辞了！”

兀喇忽愕道：“怎么？你们不进来么？”

陈敬龙摇头，笑道：“我还有事，要赶回魔兽谷去；今天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拜访！”又招呼云不回：“云大哥，请你跟我一齐走吧，敬龙有事请教！”

云不回摸出酒囊，连灌几口，登时又有熏熏之意；缓步踱到他身前，眯眼笑问：“何事须要请教，不妨先说来听听！”陈敬龙将声音压的极低，附耳说道：“请云大哥帮我，去对付一个暗族高手……”

云不回不等他说完，转身便走，口中叫道：“陪师傅要紧，不跟你走，你们请吧！”

陈敬龙见他如此，不禁愕然。云不回又灌几口酒，醉意更重，回头硬着舌头笑道：“一会儿忙累了，我还要四处逛逛呢，不跟你们走；放心，我这儿误不了事，请吧，请吧！哈哈！”

陈敬龙寻思一下，笑道：“误不了事就好，告辞！”说罢将所负装满yao物的麻袋往地上一放，转身便行。商、雨二人见他如此，也只得放下麻袋，跟着走去。

三人行出里许；陈敬龙回头观望，见塞特部大门已经关闭，外面再无一人，便道：“这回行了；咱们放心去干正事吧。”转头折回，领着商、雨二女从塞特部居地外远远绕过，复往南行。

走了一会儿，商容儿实在忍耐不住，问道：“龙哥哥，你神神秘秘，究竟要搞什么鬼？再不说个清楚，我可不跟你1跑了！”

陈敬龙应道：“咱们去对付暗族人……”商容儿惊道：“咱们三个，去对付两千暗族人？找死么？”陈敬龙笑道：“当然不是；咱们三个，要对付的是暗族营寨里的高手，那个包子骑士！”

雨梦纳闷这许久，也再忍耐不住，问道：“为什么要对付他？陈哥哥，你还是先把你的计划说清楚吧；免得我们糊里糊涂的，万一干出什么错事，岂不糟糕？”

陈敬龙解释道：“我的计划，就是把暗族人引入魔兽谷，一举剿杀干净；但想引得他们倾巢而出，可不容易，我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只有先捉住那个萝卜丝子爵。他在暗族身份显赫，一旦出了意外，他手下这些暗族人守护不利，负罪不轻，必定担当不起；所以，捉住萝卜丝，他那些手下定要拼命来救，咱们以他为饵，便不难引出营寨里的暗族人了。要捉萝卜丝，最大的阻碍在于那个包子。那包子耳力过人，咱们若悄悄潜入营中擒拿萝卜丝，定会被包子现，绝难成功；就算把萝卜丝引出来，那包子也必定会跟随守护；凭他的本领，咱们一时难以胜他，他又可呼唤营中暗族人救援，所以咱们也休想得手……”

雨梦笑道：“我明白了。你想先除掉包子这一障碍，然后再从从容容的对付萝卜丝！”

陈敬龙点头，道：“不错。上次夜探，那包子追出我好远，可见要把他引出来，是极容易的。咱们先把他除去，再擒拿萝卜丝，便不很难了！”

雨梦沉yín道：“这想法倒是不错，但凭那包子的本领，咱三个稳能将他除掉么？”

陈敬龙摇头笑道：“凭咱三个，要打赢他，是想也不用想的；不过，别忘了咱们还有云大哥这一位高手；咱们四人合力，定能取胜！”

商容儿急道：“可是，云大哥并没有来呀！”

陈敬龙笑道：“他说一会儿会出来转转，又说让我放心，他误不了事，我便明白了，他一定会在半路上等着救援咱们的。一会儿抵挡不住时，咱们只管往回逃，去寻他就是了！”

商、雨二人面面相觑，都觉凭云不回一句含糊醉话，便下此决定，似乎有些儿戏。

过了片刻，雨梦又问：“陈哥哥，你大半夜的引我师傅来给塞特部人瞧病，又信口开河，编出许多服yao禁忌来，是不是也有目的？”

陈敬龙笑道：“当然。塞特部人全聚在居地领yao，然后又服yao休息，不敢1走1动，那居地外面，便没有塞特部人往来了；咱们要干什么，才可放开手脚去干，不用担心塞特部人阻拦捣1！”

商、雨二女恍然大悟。雨梦又笑又叹，说道：“陈哥哥，你原来老实的时候呢，便像木头一样，老实的太过；等到学坏呢，又实在坏的太快，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居然便学会算计人了；照此展下去，以后真不知你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可当真有些害怕了！”

陈敬龙尴尬笑道：“那又有什么办法？我接触了许多心机深沉的人物，若说一点心机都学不来，岂不真成傻子了？不过，这也不算学坏，我只要牢记‘侠义’二字，永不算计好人，也就是了！”

雨梦笑道：“不算计好人？我师傅可是大好人，你算计他为你出力，还不是算计好人？”

陈敬龙笑道：“嘿，我只是引领他老人家治病救人，自己趁机干点儿事情，对他并没有丝毫坏处；这也不能说是算计他！”

三人边谈边走，过不多久，已近海边；远远望去，那暗族营寨里，数条火蛇穿行往复，却是有许多人举着火把，列队巡逻。

二百四十三节、诱敌出营

二百四十三节、yòu敌出营

眼见营寨内许多人往来巡逻，陈敬龙知是因上次来闹过一回，暗族人已加强戒备；不过，他本没有再次潜入的打算，遂看过也就罢了，不以为意。

此时东方天空微微发白，已是黎明是分。

陈敬龙看看天sè，笑道：“时候差不多，可以行事了！我去引那包子出来，你二人在此等候助我；咱们不用当真拼命，只缠着他往北去，等见了云大哥，再出全力打斗不迟！”商、雨二nv齐声答应。

陈敬龙摇摇摆摆往营寨行去；不一刻，已到围栏边，慢腾腾翻跃过去，又大大方方向内便走，丝毫不在意暴露行迹。

走出不及三丈，恰逢五六个巡逻者列队行来。那几人见了陈敬龙，不由齐吃一惊；纷纷chōu出佩剑，上前yù斗，同时大声呼叫，唤同伴来援。

陈敬龙chōu刀出鞘，疾冲而上，当头一刀，将最前一人劈成两半，跟着转刀斜剌，将另一人小腹dòng穿。其他几人见不是头，忙转身奔逃；陈敬龙随后紧追不舍。那几人却哪能跑得过他？不等奔出三五丈远，已尽被陈敬龙砍杀干净。

其他巡逻者听到呼叫声，纷纷聚拢过来。陈敬龙杀人这片刻工夫，已又有数十人奔到近处；见了先前几人尸横就地的惨状，无不惊怒；有的大叫：“敌人厉害，快多叫些人来帮忙！”有的叫道：“敌人是个高手，快请骑士大人来应付！”又有人叫：“围起来，别让敌人逃了！”……

luàn纷纷叫嚷声中，众人分散围绕，yù结成包围之势；陈敬龙不等敌人势成，转身便逃，翻出围栏，持刀守在栏下。

众暗族人追至栏边，便有十余人爬上围栏，yù出外追击。一人当下跃下，不等双足落地，早被陈敬龙拦腰一刀，截为两段；跟着又有两名骑在栏上者，被陈敬龙跃起两刀，砍翻当场。其他爬上围栏者见状，无不惊惧，发声喊，又一齐跃回栏内。

陈敬龙哈哈大笑，喝道：“我在这里不走，不怕死的，只管追出来试试！”众暗族人在栏内吵嚷不休，恐吓咒骂，却无人当真敢再翻栏而出。

正在双方僵持时，却听营地里一个粗浊声音大叫：“什么人又来捣luàn？我来收拾他，都给我闪开！”这声音来的极快，初发声时，离围栏尚有十余丈远，一句话刚刚说完，已到围栏之下。跟着只见一条人影高高跃起，手肘在栏顶轻轻一按，微一借力，已翻跃而出。

陈敬龙听呼喝声，知是“包子”骑士闻讯赶来，不由大喜；眼见人影翻出，尚未落地，忙挥刀横扫，斩向来人腰间。

鲍兹身在半空，见敌人攻来，便将盾牌护住腰部，右手狼牙bāng当头直砸下去。

陈敬龙不等这一刀斩上盾牌，急收招退避，闪过狼牙bāng；佯装惊疑，口中喝道：“攻守兼备，好身手！是什么人？”定睛看时，只见那鲍兹仍是赤膊穿着链甲，胁下、大腿处，链甲两个破dòng仍未补好，隐约露出里面的白sè绷带；持盾之左手，也以白布包缠的严严实实，直至肘间；心中暗自惦掇：“他手伤不轻，虽勉强持盾，必定也难以使力；今日要胜他，只在这左手弱点下工夫便了！”

鲍兹落地站稳，向陈敬龙微一打量，愕然叫道：“又是你？”陈敬龙佯装意外，也惊呼道：“啊哟，是你！”呼声未绝，转身迈步便逃。

鲍兹大怒，喝道：“好哇，你当真胆大，居然还敢来！这次若再让你逃了，以后我也不用见人了！”一边呼喝，一边奋力追赶。

陈敬龙奔出七八丈，耳听身后脚步声近，忙转身一刀劈出。鲍兹脚步急停，举bāng挡开钢刀，左手盾牌推出，撞向陈敬龙胸口，可刚推到半路，却又收回，右臂急挥，仍以狼牙bāng攻敌。陈敬龙退身闪避，大笑道：“哈哈，包子，你不敢以盾牌攻我，是因为手伤太重，吃不得力么？我倒没想过你竟伤的如此之重！”

鲍兹听他提起手伤，不由更怒，瞠目大吼道：“今天便取你xìng命，给我这只手报仇！”右手起处，又一bāng直捣而出，撞向陈敬龙左肩。

陈敬龙矮身闪避，钢刀斜挑鲍兹大腿，笑道：“上次斩的不够重，再补一记！”

鲍兹不愿以盾牌招架，只得微退一步，闪过钢刀；陈敬龙手臂转处，钢刀反撩，又攻向鲍兹侧胁，口中大叫：“伤处加伤，再妙不过！”

鲍兹上次在埋伏之下连吃大亏，深以为恨；此番被陈敬龙不住攻向上次受伤之处，又不住口的嘲讽上次受伤之事，却如何经受得起？一时间，怒发如狂，只恨不得一bāng便将陈敬龙砸成ròu酱才好；热血翻腾之际，眼见钢刀斩来，居然不去格挡，大吼声中，bāng、盾齐齐笼起浓厚黑雾，右bāng直砸、左盾平掠，一齐攻出，竟是拼着肋下中刀，也要取陈敬龙xìng命。

陈敬龙匆忙收刀，急向后翻倒，连滚几滚，狼狈万状的躲过攻击；跃起身来，叫道：“啊哟，拼命么？我可只有一条xìng命，拼不起，恕不奉陪！”一边说着，一边又转身逃去。

鲍兹被他激的怒气万丈，岂能善罢甘休？当下又奋力追赶。陈敬龙边奔边叫道：“你又追我？忘记上次吃亏了么？我对你讲，我仍有人手埋伏，不想死，还是趁早放弃的好！”

鲍兹闻言微微一愕，向前方望去，果见相距二三十丈处，清清楚楚立着一红一白两条人影；微一寻思，登时顾忌之心尽去，怒笑道：“上次黑夜里，我中你埋伏，所以吃亏；如今天sè渐明，我看的清楚，你还想暗算我么？嘿，别做梦了！”足下丝毫不缓，紧追不舍。

眼见二人相距已不两丈，只听弓弦猛响，一支紫光缭绕的长箭shè向鲍兹头颅，正是雨梦出手。

鲍兹疾举狼牙bāng，将箭支格开，怒笑道：“又shè我？哼，现在可不是黑夜，容你偷袭……”话未说完，却见又有一个碗大火球疾飞而至，当胸撞来。鲍兹微惊，忙将盾牌挡在胸前。那火球撞在盾上，“噗”的一声，消失无踪。

鲍兹偷眼望去，见那与持弓nv子并肩而立的红衣nv子，平举魔杖，正对着自己，显然火球便是她所发出，不由更是放心，喝道：“全都摆在明面上，奈何我不得！哼，多个魔法师，也不管用！”

他应付箭支、火球这工夫，jīng神稍分，脚下不由慢些，又被陈敬龙落下四五丈远。陈敬龙回头笑道：“我们奈何你不得，你可也奈何我们不得；哈哈，你追不上我，何必白费力气？”

鲍兹怒哼道：“追不上你？未必！”脚下加力，与陈敬龙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陈敬龙佯装惊惶，大叫：“快跑，快跑，可别让这包子近身！这包子跑得这样快，原来是隐藏了实力，千万小心！”商、雨二nv闻言，一齐回身便奔。

鲍兹紧赶几步，已到陈敬龙身后；右臂起处，狼牙bāng砸向陈敬龙肩后。陈敬龙耳听风响，忙横跃躲闪，跟着挥刀反击，大叫：“不好了；快帮忙！”

商、雨二nv闻言回身，一发长箭，一发火刃，攻向鲍兹。鲍兹挥bāng拨开陈敬龙钢刀，顺势还了一招，却被陈敬龙闪过；鲍兹正想再出招追击时，长箭、火刃已接踵而至，只得先退身避让；待闪过箭、刃，再看陈敬龙，已又逃出四五丈了，只得奋力再追……

四人打打停停，追逐不休。陈敬龙被追上时，便停下稍斗几招，随后商、雨二人便出手相助，迫使鲍兹无暇紧bī，陈敬龙趁机再逃。须知，以此时陈敬龙的本领，鲍兹想要胜他，总得在十招开外，而每次追上时，顶多斗个三五招，便被商雨二人打断；却哪来得及分出胜负？因此，鲍兹虽总能追上陈敬龙，却总也奈何他不得，至于商、雨二nv，从容奔走，不容近身，自然更伤不着。但那鲍兹满胸怒气，一心只想报仇，更兼天sè渐亮，越来越看的清楚，不用担心埋伏，全无顾忌，因此只是追赶，不肯舍弃。

如此逶迤而行，一路向北，不多时，早奔出了五六里地。

正行间，却见迎面走来两人，一个脸红脖粗、腿步踉跄，醉态可掬，正是云不回；另一个白须白发，年龄极老，却是姬神医。

陈敬龙望见云不回，心中一喜，再望见姬神医，又复一忧；暗道：“云大哥怎么把这老人家也拉了来？打斗起来，谁能顾得上照顾他老人家？稍有闪失，岂不糟糕？”但此时却无暇怪责云不回；停步不逃，喝道：“云大哥已到，容儿、雨梦，出全力；咱们把这包子收拾了！”

鲍兹紧随而至，眼见又来两人，微有些吃惊；但随即看清，这两人一个醉的一塌糊涂，另一个已极老迈，遂也不放在心上；怒笑道：“人多有什么用处？不过多来些送死的罢了！”一边说着，一边挥bāng向陈敬龙攻去。

陈敬龙挺刀相迎，二人缠斗一处。商、雨二nv距相斗二人十余丈远，紧盯战局，稍见得空，便shè箭、放魔法，以助陈敬龙。鲍兹本领虽远胜陈敬龙，但要应付商、容二nv攻击，无法集中全力，因此一时也难以获胜。

姬神医走到雨梦身旁站定，含笑观望打斗，不言不动，一副看热闹的神情。那云不回则直直走向相斗二人，醺醺笑道：“打架有趣；我也来chā一脚！”到了战圈外，摸出酒囊来连灌几口，忽地猛跃入圈，举酒囊往鲍兹脸上撞去。

二百四十四节、意外高手

二百四十四节、意外高手

鲍兹右手狼牙bāng刚挡开雨梦的一箭，左手盾牌正斜扫向陈敬龙腰间；霍地见那醉鬼斜剌冲上，以酒囊撞向自己面孔，无奈之下，只收盾侧身，让开这一撞，随即右腿飞起，要将那醉鬼踢开。

云不回退跃闪避；忽地嘴巴一张，一支酒箭冲口而出，shè向鲍兹眼睛。这一招可大出鲍兹意料，百忙之中，遮挡闪避不及，只得闭眼硬抗，被酒水喷了个满头满脸。

云不回酒水出口，立时大叫：“速战速决！”就在鲍兹闭眼这一瞬间，众人招数齐出：陈敬龙钢刀砍向他额角、雨梦长箭shè向他侧颈、云不回掌弓轻响，短箭shè向他小腹；商容儿却是连发两片火刃，一片切向他右臂，一片切向他肋下。

那鲍兹耳力当真了得；虽满脸酒水，不敢睁眼，却将众人攻势听了个明明白白、分辨的清清楚楚；只见他右bāng起处，磕向雨梦长箭；左盾斜举，挡住陈敬龙钢刀；左膝猛抬，链甲前摆扬起，卷往shè向小腹的短箭。商容儿所发火刃去势不及箭支迅速，但也只略慢一步而已；但见鲍兹右足用力，身形微转，以脊背硬抗向两片火刃。

“哧”“哧”两声轻响，雨梦长箭、敬龙钢刀，齐被滑开，一斜飞向天，一斜沉向地。

“哗啷”一声大响，只见碎甲纷飞；却是鲍兹链甲前摆在短箭上微微一卷，随即身形微转，借这转甩之力，将那箭支引偏；短箭从他侧腹掠过，划出一条血沟，未能置其重伤；但那箭支上所附雷系斗气却也不容小觑，链甲前摆在与箭支微触之际，也被炸的支离破碎，四散纷飞。

“噗”“噗”又是两声轻响，正是商容儿两片火刃接连击在鲍兹背上，切出两条三寸余长的伤口。鲜血逬流之际，火苗闪跳，似yù燃起；但随即却又熄灭，连青烟也不冒一丝。原来鲍兹魔力远较商容儿深厚，护体魔力运转之间，早将那火刃所携魔法元素抵消干净，是以那火刃烧灼之功效，化为乌有。

众人均以为此番合力出手，必能将鲍兹制住，却见他于电光石火之间，应付得当，竟将攻势一一化解，虽受些轻伤，却并无大碍；不由都是一呆，失望之余，对他耳力之聪敏、本领之高强，却也不禁佩服。

鲍兹吼道：“你们这些卑鄙小人，想杀我，没那么容易！”吼声未绝，也不睁眼，挥舞狼牙bāng便向云不回砸去。云不回急退身闪避。陈敬龙怕鲍兹追击，忙挥刀斩向他肩头。鲍兹怒喝一声，忽地收bāng挺盾，直往陈敬龙怀里撞去。

他此时怒极出手，斗气已发挥到极限，当真非同小可。这一撞去势如风，盾上所笼黑雾，竟有一尺来厚，显是力量极为巨大。

陈敬龙没料到他会舍云不回而攻己，微错愕间，已闪避不及，只得咬牙挥刀，奋力向盾牌劈去。

刀盾相jiāo，陈敬龙只觉手上一滑，刀头便yù偏转，情急之下，不及多想，内力疾上，第二、第三重力道接连发出。鲍兹微一摇晃，奋力挥盾，将钢刀顶开，但随即闷哼一声，盾牌脱手掉落。却是他手伤太重，在陈敬龙接二连三的力道撞击之下，剧痛钻心，再握不牢盾牌。

陈敬龙见他盾牌脱手，不由大喜，便想挺刀攻去，不料自己手臂旧伤在这一撞猛震之下，两处创口一齐崩裂，鲜血涌出，手臂一时绵软，竟举不起刀来。

鲍兹盾刚脱手，狼牙bāng已起，横砸向陈敬龙，但在此时，弓弦响处，雨梦长箭shè向他侧颈。鲍兹无奈转bāng，磕飞长箭；心中电转，知敌人太多，顾此失彼，难以取胜，况且双目难睁，盾牌又失，处境不利已极；当即不敢恋战，转身便奔，两步已跃出近三丈去。

陈敬龙惊急大叫：“绝不能让他逃走，快拦住他！”可此时众人中，擅于近战者只他一个；他无力出手，别人却哪能拦在鲍兹前头？

云不回、雨梦、商容儿一齐出手，一长一短两箭，齐向鲍兹背上shè去，一个碗大火球，紧随而至。

鲍兹耳听风响，哈哈大笑，纵身横跃躲闪，叫道：“你们本领不够，伤我不得……”

便在他跃身闪过长短两箭、一只火球，双足将要落地之时，猛听得又一声弓弦响，一条紫光细若手指、迅如奔雷，直奔他后心shè到。

此时鲍兹闪无可闪，避无可避，耳听风响，大骇之下，只得上身疾扭，回bāng直刺，yù将来物撞开；他听得风声异常，知道这一击必定了得，丝毫不敢大意，此时出bāng，bāng头黑雾足有一尺多厚，已是将斗气竭力运出。

那紫光撞上bāng头，无声无息，直透黑雾而出，竟是轻轻松松便将鲍兹的暗系斗气破开；跟着只听一声大响，如霹雳一般，振聋发聩；狼牙bāng顶端紫光爆闪，耀人眼花，黑雾瞬间消失无踪，狼牙bāng化为千百碎片，四散飞shè；鲍兹大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倾天摔倒。

陈、雨、商三人见此异变，不由都惊得呆了；耳听姬神医喃喃叹道：“唉，医者以救人为本；今日却伤了人，真是不该！”三人转头看去，只见他老人家手掌翻转，将一张小小掌弓掩入袖中。

陈敬龙愕道：“刚才这一箭，是您老人家出手？”姬神医并不回答，满脸懊恼之sè，瞪着云不回，斥道：“我早料到你强拉我出来，必定没安好心，果然不错！”云不回哈哈大笑，摇头赞叹道：“了不起，了不起！六七十年苦修出来的斗气，果然深厚无比；远非我辈所能及也！哈哈！”姬神医怒道：“我五十余年不曾与人动过手，却被你算计破例；你这小子，当真可恶！”云不回神sè自若，如若未闻，自顾举囊灌酒，不再回言。

陈敬龙听他二人对话，霍然醒悟：“是了。这姬神医当年是jīng灵智者候选人之一，乃jīng灵族中的翘楚人物，岂能不会箭法？我们没见过他动手，只当他不谐武力，可是大错特错了！他偌大年纪，斗气修习时日极久，自然是深厚无比，非我年轻一辈所能比较；鲍兹连他一击都抵挡不住，却也不足为奇！云大哥定是早想到姬神医本领非常，也定是早料到以我年轻四人之力，不足以将那包子制住，所以才巴巴的把他老人家拉来帮忙。”又想：“幸好有他这一着准备，不然，让那包子逃走，一切计划可就全都泡汤了！”

姬神医缓缓走向鲍兹；四小急忙跟上。到了跟前，只见鲍兹仰躺在地，一动不动，双目紧闭，口中不住浸出血沫；整条右臂，焦黑如炭，扭曲弯转，形状怪异。

商容儿轻声问道：“梦姐姐，他死了没有？”雨梦迟疑道：“大概……大概死了吧！”姬神医摇头道：“不会死的。他本领不弱，我这一箭，不可能将他震死！”说着上前蹲身，在鲍兹胸口、手臂上略按一按，又去脉mén一摸，自语道：“受大力冲击，折断七根肋骨，内腑震伤，右臂断成四截……伤的虽重，却不致于死掉，只是暂时昏mí……”

陈敬龙喝道：“我再给补一刀！”上前提刀yù砍。姬神医皱眉问道：“你非杀他不可吗？”陈敬龙微微一怔，这一刀便落不下去；仔细寻思，自己并没亲眼见到这“包子”做过什么坏事，不能把他当坏人对待，况且他此时重伤，已无力阻挠自己去干大事，似乎确实没有非杀他不可的理由；便道：“不杀他也可以，只是不知该如何处理他才好！”

姬神医叹道：“他本领不弱，也算是个人材；就此死掉，未免可惜！少伤一条xìng命，总是好的！”想了想，唤道：“不回，你先将他移到个稳妥地方安置；等我处理完塞特部的事情，再给他治伤。”

云不回闷声答应，趔趔趄趄走上前来，将“包子”抱起，扛在肩上，转身行去。

姬神医又道：“敬龙，你们要做什么，自去做吧。我命小僮代我发yào，偷空出来走走，若时间过久，恐塞特部人疑心。我这便回去了！”也不等陈敬龙应声，抬腿便行，自顾往塞特部居地去了。

陈敬龙目送姬神医走远，又察看手臂，见伤处已不再流血，便笑道：“咱们去干正事吧。容儿，下面这一步，别人帮不上，可全指望你一个人了！”

商容儿喜出望外，雀跃道：“当真？是什么样的重要事情，非得我去干不行？”

陈敬龙当先迈步，引二人往暗族人居地走去；口中应道：“这件事情当真重要，也当真非你不可；咱们须得擒住萝卜丝为饵；想要擒他，便得把他引出营地；而要引他出来，便非得你去……”

商容儿为难道：“我哪有本事引他出来？让我像你一样潜入营寨么？那我可有死无生！”雨梦笑道：“我明白陈哥哥的意思了！容儿满头红发，肤sè又极白，若不细看，倒也难以分辩她究竟是轩辕族人，还是暗族人！”

陈敬龙点头笑道：“不错。那萝卜丝是个好sè之徒，以美nv引yòu他，不难成功……”

话未说完，却听“啪”一声脆响，陈敬龙脸上已吃了重重一记耳光。

二百四十五节、容儿做饵

二百四十五节、容儿做饵

“啪”一声脆响，陈敬龙脸上已结结实实挨了一记。他不尝此味已久，骤然重逢，不由颇觉意外；抚脸愕道：“又怎么了？”

商容儿粉脸飞红，皱眉啐道：“要我去勾引男人么？亏你说得出口！你……你把我当什么了？”话刚出口，眼中雾气氤氲，已委屈yù哭。

陈敬龙慌道：“唉，你想的未免太过不堪！我是要你引you萝卜丝出来，何曾说过让你勾引他了？你不仔细听我讲话，便1脾气；这躁xìng情终是不改！”

商容儿微微一怔，寻思“引you”与“勾引”的区别，感觉确是不大一样；但嘴上却不肯认输，怒声道：“我不躁，眼下不必争论；你倒是先把行事过程讲来听听，倘若当真不用我吃亏，咱们便不计较；否则……哼哼……我可跟你没完！”

陈敬龙哭笑不得，只好告诉她该如何行事，言语、举止等细节，也尽皆细细讲述明白。

商容儿听完，见确是没什么吃亏处，这才气消；但终是不肯认错，翻着眼睛斥道：“你不早讲清楚，怪得我么？说话胡里胡涂的，让人误会，挨打也是活该！你若实在不甘心，这记耳光只当是我赊的好了，以后你惹我生气时，我少打你一记也就是了！”

陈敬龙与雨梦相顾无语，唯有摇头苦笑而已。

走不多久，三人又来到暗族人营寨外。陈敬龙早想到，暗族立这营寨，是为方便海运，寨门必是冲南，与海相对；因此毫不迟疑，引领二人远远绕寨而行，去往南面。

果然，营寨南面两扇粗木大门，与海边相隔不过里许。此时大门敞开，门外两侧各有五六名暗族人围坐闲谈。

三人远远观望片刻，陈敬龙又细细嘱咐商容儿一番，再取出一块布巾给她蒙面，将口鼻遮掩。一切准备完毕，商容儿将魔杖j给陈敬龙，空着两手，慢慢走向营寨门口。

离门尚有十余丈时，那些围坐闪谈之人已望见了她，纷纷起身，围拢上来；便有人问：“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商容儿不言不语，负着双手，冷冷注视众人。

众人见她不应声，一时摸不着头脑；相顾呆立片刻，一人又问：“小姑娘，你是暗族人么？”商容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翻着眼睛，不耐烦道：“废话！”

她当日被暗族人追擒，曾听那些人j谈好久，对他们说话的语调、吐字特点颇有了解；此时学那些人，直着舌头、拐着声调说话，况且语句极为简短，确是与暗族人口音相似，一时无人能觉出破绽。

众暗族人见她“承认”是暗族人，不由更是惊奇；一人问道：“你怎么会来到这里？万里迢迢，你一个人走来的么？”商容儿瞥他一眼，并不应声。又一人笑道：“亲爱的姑娘，我们都是暗族人；咱们是自己人，不用害怕！来到这里，还遮着脸干什么？”一边说着，一边伸手yù摘商容儿蒙面的布巾。

他手指尚未碰到布巾，“啪”一声脆响，脸上却已吃了重重一记耳光；被打的向后连退两步，嘴一张，吐出一颗带血牙齿。众暗族人齐吃一惊，纷纷向后退去，手扶剑柄；但此时仍不能确定眼前这红少女是敌是友，因此谁也不敢贸然出手。

商容儿冷冷看那挨打者一眼，怒声斥道：“敢对我无礼，不想活了？”又向众人略一扫视，命令道：“叫萝卜丝出来见我！”说罢转身负手而立，观望海上风光，再不理会众人。

众人见她大喇喇地，一副居高临下的派头，不由更是猜疑不定；忙退的稍远一些，聚到一起低声商议。一人说道：“这个女孩儿似乎有些来头啊；会不会是贵族千金？”另一人道：“你这可真是废话了！她若不是贵族，怎么会这样盛气凌人？”又一人疑道：“贵族小姐来这干什么？啊哟，不会是君主派来的使者吧？不然她怎么会知道这里是由子爵大人掌管？”一个年纪稍长者沉yín道：“她直呼子爵大人的名字，很不客气，显然地位比子爵大人要高……不论怎样，还是请子爵大人来应付的好，免得咱们担责任！”一个年少好动的便道：“我去禀报子爵大人！”一边说着，一边已飞足向寨内奔去。

不一刻，罗伯斯子爵在数十名护卫环绕簇拥之下迎出。刚到门口，便停住脚步，离商容儿远远的，问道：“尊贵的少女，你要见我么？请问您是哪一位王公爵士的千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商容儿慢慢转身，见那“萝卜丝”年纪不过三十上下，身材高瘦，穿着绣花长袍；相貌也算英俊，只是脸色苍白，毫无一丝血色；一双眼睛骨碌碌1转，正盯着自己上下打量不休，眼神中颇含轻薄之色；不由的心中暗怒：“龙哥哥说他是个好色之徒，果然不错；见了陌生少女，便这样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实在太过无礼！”心中记着陈敬龙的叮嘱，怒色却不表现出来；缓缓抬手，将蒙面布巾摘下一角，露出脸来，嫣然一笑，朱唇微启，柔声问道：“不认得我了？”话毕立即又将布巾掩好，依旧遮住口鼻。

商容儿之yan丽，可称得天下第二，当世除其祖母祝倾城外，再无旁人可比；寻常男子见其容貌，犹不免心动神驰，何况好色之徒？

那罗伯斯一见她面容，登时魂飞天外，浑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接着又见她复将面孔掩起，绝世容光不得长看，不由顿觉失落，心痒难耐，只恨不得将她面巾扯下，撕个粉碎才好；当下便抬腿迈步，要分开众人，走上前去。

他身边几人慌忙阻拦，一人劝道：“子爵大人，在清楚对方身份之前，还是不要靠近才好！”另一人道：“骑士大人外出追敌未归，没有他贴身保护，子爵大人千万不能走出寨门！”

罗伯斯被人一拦，热情稍退，暗自寻思：“听这美人问话，我应该是认得她的；可我所识人中，哪有这么个绝世美人儿？这可有些蹊跷！”一时迟疑不定，不知该不该上前。

商容儿见他驻足不动，不免有些着急；微一寻思，抬手将面巾扯下，蹙眉瞪眼，娇声斥道：“三年不见，就不认得我了……亏我不远万里，偷偷跑来找你！”说罢转身便行，往海边走去。

罗伯斯又见这绝美面貌一眼，却是轻嗔薄怒，与先前之娇yan妩媚颇不相同，但别有一番动人之处，更能引人遐思；不由的心中如万只蚂蚁爬过，痒不可忍，暗道：“如此美人儿，若能抱在怀里轻薄一番，便是死也值得！”又听商容儿说话，登时“醒悟”：“是了；我来这里已经三年，若见过她，自然是三年前见过。她现在年龄尚小，三年前，自然犹未长成；我或许认得她三年前的样子，但现在长大变了模样，哪还认得出来？嗯，她是偷偷来找我的，想必是三年前见过我，于是芳心可可，爱上我了！啊哟，这可是飞来yan福，不能白白放过！”一时间，喜不自胜、魂不守舍、yín心d漾、理智全失；眼见那美人儿似含怒而去，颇有伤心yù绝，不再理会自己之意，哪还忍耐得住？忙伸手将身前众人分开，便yù追去。

他身旁众人慌了手脚，一边拉扯，一边劝阻。一人急道：“子爵大人，不要冲动！咱们暗族人来，必定坐船；这女人没有随船来，身份很值得怀疑！”又一人劝道：“我听她说话，口音有些奇怪，不像是地道的暗族人；子爵大人不要靠近她……”

那罗伯斯色mí心窍，哪还听得进劝？口中辩解道：“她偷偷来找我，怕别人现，怎么能随船来？她好不容易见着我，心情激动，自然口音有些变化……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儿，难道能害了我么？你们看她头，不是暗族人，又能是什么人？……都给我让来，快快让来！”挣扎半晌，实在挣不脱众人纠缠，不由的怒气横生，厉声斥道：“谁再拦我，我就把他送上绞刑架去！”

众人见他放出狠话，不由的害怕起来；不敢再强拦，只得退开。罗伯斯一脱纠缠，立即如飞奔去，追向商容儿。众护卫不敢大意，紧随在后，就近保护。

商容儿走到海边，临水而立，眼望远处。罗伯斯到她身边，笑嘻嘻问道：“宝贝儿，三年的时间，太久了，我有些想不起来是在哪里与你见过！是约翰逊爵士府，还是劳格大公的城堡？哦，是不是威尔将军的生日酒会上？……”一边胡1猜测询问，一边伸手搂向她肩膀。

商容儿挥手将他狼爪打开，横目嗔道：“规矩点儿！”说罢回头看了众护卫一眼，又转回头去望海。

罗伯斯霍然省悟，转头怒道：“谁让你们走的这样近？滚，都给我滚！谁敢接近十丈以内，我一定送他上绞架！”众护卫无奈，只得快步退后，离开十丈以外。

罗伯斯满脸堆笑，痴痴望着商容儿，柔声说道：“讨厌的人都滚远了，再听不见咱们说话。心肝儿，快告诉我你的名字，让我想起你三年前的模样！”

商容儿冷笑道：“我的名字，你没听过；便是说出来，你也不会知道！”

罗伯斯微微一呆，却仍未意识到有何不妥；赔笑说道：“或许吧；我这个人不大喜欢跟孩子来往，以前一定忽视了你；不过，请你不要生我的气，如果早知道你长大后是这样的美丽，我又怎么可能不理你呢？”

商容儿怒笑道：“好，好，真是色狼本xìng；不出三句话，好色面目便暴露无疑了！”她此时不再掩饰，说话已恢复正常语气语调。

罗伯斯终于感觉出不对头，惊道：“你……你口音好奇怪！啊哟，你不是暗族人？”

商容儿哈哈大笑，伸手扯住他肩头，向前猛力一甩；罗伯斯立足不定，向前连抢数步，早踏入水中；便在此时，只听“霍喇”一声响，他身前三四丈处的海水里，猛地蹿出一个人来……

二百四十六节、残尸遍地

二百四十六节、残尸遍地

这突然从水里蹿出之人，自然便是陈敬龙了。

其实他这yòu擒罗伯斯之计，并非由他自己凭空想出，却是从昔日楚楚yòu杀黄守家等三名神木教众所用之法化来。他一切安排，均是模仿当日楚楚计策，不过稍有变化而已。商容儿便如当日楚楚一般，先消敌戒心，再将敌人引至埋伏之处；而陈敬龙，依旧是伏击者。

商容儿往营寨大mén行去时，陈敬龙便潜入海边浅水里，蹲身慢慢往大mén正对之处移去；这一招，正是由当日藏身雪下而化来。那些暗族人注意力都在商容儿身上，有谁会去注意海水里有何异样？是以陈敬龙不时露出口鼻换气，却一直无人发觉。

话说商容儿放声大笑，发出信号，陈敬龙便猛蹿出水；接连两跃，已到罗伯斯身旁。

罗伯斯见异变陡生，心知不妙；忙转身yù逃，口中大叫：“快来救我！”商容儿就在他身后，见他转身，便挺肩撞去。她虽不是武者，但有魔力支持，力量总归较常人大些；罗伯斯被撞的一个趔趄，向后退出一步；不等站稳，肩上一沉，却是已被陈敬龙手掌搭住。

那些护卫眼见异变，无不骇然失sè；纷纷呼喝拔剑，奔来yù救；但他们离的既远，奔行又远不如陈敬龙迅速，却哪里还救得及？

陈敬龙右手按上罗伯斯肩膀，内力运起，猛地一握；只听“喀”一声脆响，罗伯斯肩骨碎裂，惨呼声中，已痛得蹲下身去。陈敬龙右臂伸出，将他拦腰搂住，打横夹在肋下；上前一步，左手将魔杖递还商容儿，顺势伸臂圈住她肩膀，笑道：“大功告成，走了！”拥着她沿海边奔去。

此时罗伯斯的那些护卫离海边尚有数丈距离，赶不及拦截陈敬龙，无奈何，只好随后紧追。

以陈敬龙奔行之速，要甩掉这些人自是轻而易举；但他并不使出全力奔行，只与追赶者保持一定距离，吊着他们，让他们追之不上，弃又不舍。

那营寨是建在海湾最凹处。从营寨大mén正对处展开，两侧海岸是弦形弯转，包向大海。陈敬龙此时沿海岸而逃，所去方向不是正东，却是东南。

追追逃逃，转眼便奔出三里余地。正行间，却见数十名高大漆黑的半兽族人沿海岸行来，迎向陈敬龙和商容儿。众半兽族人之前，是一名身背铁弓的白裙少nv。

这少nv自是雨梦无疑，而那些半兽族人，当然便是迪蒙与那五十名古利部健者。此时时近正午，迪蒙等人早就已经赶到暗族营寨东南方向五里处，等候多时了。陈敬龙入水潜行之前，已命雨梦去寻迪蒙等人；雨梦一寻便着，当即引他们来接应陈、商二人。

半兽族人身高力大，勇力远胜于寻常暗族人，若硬拼起来，三四个暗族人也未必打得赢一个半兽族人。此时追赶陈、商二人的暗族人，虽也有数十个，但若与这五十名半兽族人打起来，却是稳败无胜。

众暗族人见敌方有此强援，无不惊惧，不敢再追，纷纷转头，奋力奔行，逃回营寨去。

迪蒙迎上陈敬龙，见他肋下夹着个暗族人，不由大喜，叫道：“二哥，你捉住个活的？来，让我一斧砍了他！”说着便扬斧yù劈。他体力较上次夜探暗族营寨时，又恢复不少，是以这次带了短斧来。

陈敬龙忙拦道：“不可；现在他还有用，不能杀！”将那罗伯斯往地上一丢，朗声吩咐道：“大家原地坐下休息，吃午饭；赶紧吃饱了，一会儿好有力气逃跑！”

那罗伯斯被他捏碎肩骨，痛的已快昏去，又被他夹这许久，挤的五脏yù裂；此时瘫在地上，如烂泥一般，已是没了大半条xìng命；只有低哼呻yín的份儿罢了，却哪还有挣扎逃跑的力气？

众半兽族人按陈敬龙先前吩咐，都带了一餐之干粮、饮水，当即取出，各自吃喝。陈、雨、商三人食量远不能与半兽族人相比，从别人手里略分一点儿，也便足够吃饱。

众人吃喝方毕，果然便见暗族人结队赶来，黑压压一片，足有一千七八百人。

陈敬龙又将罗伯斯夹起，率领众人向北而逃，行经塞特部时，仍是远远绕过。他一路控制速度，见暗族人离的远了，便放慢一些，略等一等，待暗族人追的近了，便又加快脚步，再落下他们一段儿，总之让他们追不上，又不甘舍弃。

那些古利部人，都是jīng挑细选出来的善跑者，奔行速度都非寻常暗族人所能比较；随陈敬龙yòu敌而行，并不吃力。

一路追逃，不必细言。夜sè初降时，众人已至魔兽谷。陈敬龙当先沿路径下谷。

那六子带领两名古利部人，早将三麻袋神仙花运至路下，正翘首以待；见陈敬龙等人回来，忙大声叫道：“师伯，我们在这里！”

陈敬龙奔到跟前，把罗伯斯jiāo给那两名古利部人，吩咐六子道：“你们把这人带回dòng里，严加看守，不能让他逃了，也不可伤他xìng命！”六子连声答应，同那两人自去。

陈敬龙回头见众人都已跟随下来；又吩咐道：“迪蒙，带古利部朋友回dòng，不许再出来；以大石垒住dòng口，以免暗族人发现闯入。容儿、雨梦，寻隐蔽处躲藏，待暗族人离开此处后，马上出谷，居高临下守住道路。”

众人答应一声，各自分头行事。

不一刻，暗族追兵赶到谷边。他们见所追之人忽然无影无踪，又见谷边有路可下，便也想到敌人是入谷去了。当即依次而行，也沿小路进入魔兽谷。

近两千人，下谷、集结，自然颇需时间。陈敬龙提着三袋神仙花，躲在远处树后观望，早等得不耐烦；好不容易见敌人尽已入谷，便转身向东面行去；行走之际，故意落步沉重，且不时踢打树干，发出声响。

众暗族人听见声音，纷纷叫嚷，当即追赶。一路上，树木林立，野草丛生，看不见逃敌身影，但总能听到奔逃声响，因此暗族人并无迟疑，只是发狠猛追便了。

时过午夜，众暗族人正行间，忽地眼前开朗，却是已走出树林，来到一片空旷石滩。众人正观望地形之际，忽听狂野嚎叫声接连传来，随即便见石滩上二十余条异常高大的身影，如飞奔来……

这些巨大身影，正是居住在石滩深坑里的钢体魔猿。

陈敬龙一路引yòu暗族人，行至luàn石滩时，便快步奔往深坑处，将三袋神仙花倾入坑中。

那些魔猿被声响惊醒，睁眼看时，却见坑中凭空多出许多神仙花来。它们不得此味已久，早都馋得紧了，此时终于得见，哪还顾得上别的事情？立时你争我夺，大吃大嚼。

神仙花下肚，很快便发挥效力。魔猿纷纷发狂，接二连三跃出坑去。

陈敬龙在离坑不远处等待。众魔猿出坑，见有活人，便即追赶。于是，陈敬龙奔逃引yòu，将这许多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疯狂噬血的杀人机器，引往暗族人队伍。

接近队伍时，陈敬龙方向突变，转弯绕行，奔入林中。那些暗族人虽看见他，却哪还追赶得及？众魔猿随后而至，见这许多活人，登时顾不得再去寻找先前那一个人；于是，二十余头发狂魔猿冲入队伍之中，横冲直撞，杀戮不休……

是夜，魔兽谷中，兽吼并惊呼齐作，狂嚎与惨叫jiāo叠，经久不息。

陈敬龙奔回谷南，出谷与商、雨二nv会合，居高临下紧守小路。

天微亮时，陆续有侥幸躲过魔猿杀戮的暗族人逃来，yù沿路出谷。只可惜，刚行至半路，便被雨梦神箭、商容儿魔法，当头击中，立时呜呼哀哉，复又摔滚回谷。

天大亮后，谷中魔猿吼声渐息，显是神仙花效力已过。

陈敬龙入谷，到古利部人dòng外呼唤。迪蒙引人搬开垒封dòng口的石块，带领五十名健者出dòng。陈敬龙将五十人分成两队，自己与迪蒙各带一队，分头在谷中穿行搜寻，清剿暗族幸存者；整整搜杀一日，至夜方息。

此役，暗族一千八百余人入谷；绝大部分死于魔兽屠戮；一小部分分散逃亡；而逃亡者的大部分，或被暗族人搜到格杀，或死于魔兽袭击；小部分逃亡者，或寻回旧路，yù要出谷，却死于商、雨二人之手，或碰巧摸至谷北道路，被艾得乔猎手luàn箭shè杀。一千八百余人，一日一夜间，死个罄尽，并无一人逃得xìng命。

夜幕再降时，陈敬龙唤回众艾得乔人，与迪蒙等人会合，道：“咱们去查看战果如何！”带领众人，行往luàn石滩处。

离luàn石滩尚有里许，便见满地残肢，遍地肚肠，一具具暗族人尸体，尽皆残破不全，横七竖八分散各处；冷月照耀下，绿草染红，花木带腥，绵延开去，景象直如修罗地狱一般。

众古利部人见此情景，自是喜不自胜，深以暗族人伤亡为幸。陈敬龙见此凄惨场面，却不由的心情沉重；至于商、雨二nv，更是不忍多睹，早闭了眼，捂了口鼻，只牵着陈敬龙衣服随行便了。

越往前行，残尸越多，尸体也越为零碎，最后只见血ròu遍地，一滩滩，一片片，黑中透红，如泥如酱，竟再找不出一具稍成形状的尸首。见此情景，连众古利部人，也都心情沉重，再高兴不起来。

陈敬龙停步呆看，默立许久，忽地转头，颤声问道：“容儿，雨梦，我这计策，是不是……是不是太过歹毒了？”问话未完，眼睛微眨，两滴泪水沿颊滑落，滴入血泥之中。

二百四十七节、压取营寨

二百四十七节、压取营寨

陈敬龙哽咽问道：“容儿，雨梦，我这计策，是不是……是不是太过歹毒了？”

二女听他问话，一齐睁眼；见了周围血肉遍地的惨烈景象，都是脸色苍白，簌簌抖。商容儿嘴唇微动，正要说话，却忍耐不住，猛地弯腰狂呕起来。雨梦上前一步，拉住陈敬龙手掌，柔声劝道：“陈哥哥，事已至此，悔亦无用；你不要太过自责！”

陈敬龙摇头叹道：“我不是后悔；只是……只是……这些暗族人必定也有妻儿老，在家翘盼望亲人归去，望眼欲穿；却不知他们所盼之人，已中毒计，惨死异乡，尸骨不全。想到这些，我便忍不住心中酸痛……”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再说不下去。

雨梦沉yín片刻，皱眉问道：“陈哥哥，咱们在这深谷隐居，与世无争，安度时日，不好么？何苦偏要强出头，搅进这是非圈里，枉造杀戮？”商容儿呕吐稍止，听了这话，抬头喘息道：“梦姐姐说的对！咱们何必枉造杀戮？我再也不想见到这血腥场面了！龙哥哥，咱们偷偷回勿用山吧，每天打猎游玩，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再不过问江湖是非，更不去管他什么种族争斗，好不好？”

陈敬龙摇摇头，正色道：“不！血寇入侵，无数轩辕同胞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我身为轩辕儿女，不能独善其身，置身事外；暗族支持血寇，助其害我同胞，我不能无动于衷，任其所为；至于半兽族人，饱受暗族人欺凌压迫，我既处其地、逢其事，免不得要抱这个不平，不然，我良心难安！隐居世外，与人无争，是很好，可惜我现在不能……”

雨梦眼中尽是失望之色，长叹一声，幽幽说道：“既然认定要如此走下去，刀兵无情，以后这样的惨烈景象必不少见，现在又何必嗟叹！”

陈敬龙点点头，黯然道：“只愿暗族人吃此大亏，再不敢来，半兽族从此得以安宁吧！若果能如此，两族休兵止戈，再无伤亡；以这两千条人命，换取更多人的安居乐业，也不枉了！”沉yín半晌，又吩咐道：“迪蒙兄弟、莫普大叔，麻烦你二位，带人将这里所有的盔甲、兵器，都收集起来；日后还有用处！”

二人答应一声，自带人忙碌起来。最后收集到的残盔破甲、断矛折剑，各有一千余件，运回古利部洞外，堆了好大一堆。

第二日清晨，姬神医、药僮，云不回三人，带着重伤的鲍兹回到魔兽谷。陈敬龙见他三人无恙，放下心去。那鲍兹经姬神医诊治，伤势已经稳定，神智也已恢复清醒，只是内伤太重，口不能言，更丝毫动弹不得。

当天陈敬龙又带领商、雨、迪蒙、莫普、六子，以及那五十名古利部健者，和那五十名艾得乔猎手，赶往海边；连那罗伯斯也一并带去。

黄昏时分，已到暗族人营寨外。陈敬龙远远观望片刻，见营寨里虽有人巡逻行走，但人数极少，心中有底；便吩咐道：“迪蒙兄弟，一会儿你带领五十名古利部朋友，随我冲入营寨，见暗族人，格杀勿论。莫普大叔，你带领五十名艾得乔猎手，分散围绕营寨，但见有翻跃围栏出逃者，一律射杀。六子负责看守罗伯斯；雨梦、容儿，守在大门外，见出逃者，杀……”

雨梦急道：“陈哥哥，咱们要夺营寨，把敌人赶走也就是了，何必一个也不放过，做的太绝？”

陈敬龙叹道：“我也不愿多伤人命，但实在没有办法！我偷听那萝卜丝说话，知道最近会有血族船只，运送一些轩辕族女人来这里。我要救那些同胞，所以绝不能容许暗族人有幸存者逃出，不然，咱们夺取营寨的消息泄露出去，暗族船只便不敢来了。”微一停顿，又道：“还有，我故意做绝，是想让暗族人知道厉害，有所畏惧，再不敢轻易来犯！”

雨梦点点头，虽有不忍之色，却不再劝说。

陈敬龙当即引领迪蒙等人，直奔营寨大门；到了跟前，见大门紧闭，推之不开，陈敬龙便从门旁围栏上翻入。近处几个暗族人见了，忙大声呼喝，抽剑来迎。陈敬龙岂把这几人放在眼里？钢刀起处，转眼间已尽数砍翻在地，随即上前拔去门闩，开了大门。

大门一开，迪蒙率五十名古利部健者冲入，横冲直撞，见人便杀，当真个个如凶狼恶虎一般。营寨原来守军，大半去追救罗伯斯，留下守寨的，不过百余人；况且这百余人现在分散寨中，仓促间不及结成队伍，却哪有能力将迪蒙等人稍挡一挡？

陈敬龙顾不得随众冲杀；打开大门后，便直冲入营寨深处；奔到囚禁塞特部孩童的那间木屋前，横刀守护，但见有暗族人奔来，欲接近木屋，便迎上一一格杀。

营寨内，惊呼、惨叫声起彼伏，过不多久，便渐渐稀落，终于不再听闻，显是暗族人已被屠杀殆尽。迪蒙等人犹恐有漏网者，兀自往来奔走，挨个帐篷搜查。

忽听有人嘶声大叫：“不要杀我，我不要杀……我没做过坏事，不要杀我……”陈敬龙听那声音耳熟，心中微动，忙大声喝道：“不要杀他！把他带过来！”

有人大声答应，跟着便见一个古利部大汉快步走向陈敬龙，手中握着一人脚腕，将那人头下脚上的倒提着，如提jī鸭一般。那被提者满头棕，正是暗族人，口中不住大叫：“不要杀我……”

到了陈敬龙面前，那古利部大汉手一松，将那暗族人丢落地上，笑道：“陈敬龙勇士，这个人，躲在帐篷里，不敢出来，是个胆鬼，被我现了！”

那暗族人伏在地上，浑身抖，低垂着头，不敢看陈敬龙，口中兀自喃喃泣道：“……不要杀我，我没做过坏事……”

陈敬龙见这人上身赤裸，背上横七竖八，布满鞭痕，便温声问道：“你是傻瓜多尔么？”

那人一愣，抬头看向陈敬龙，愕然问道：“你认ｏ得我？”

陈敬龙含笑点头；仔细打量，见这多尔相貌朴实，神情呆板，显是个头脑不很灵活的老实人，不由对他印象更佳；寻思一下，问道：“你为什么不出来逃命，却要躲在帐篷里？”

多尔见眼前这人神情温和，似无恶意，惊惧之情稍减；愣愣答道：“我不是不想逃，实在是挨过狠打，起不来床，没力气逃！”

陈敬龙笑道：“原来如此！若出来奔逃，必定被杀；挨那五十鞭，虽一时吃苦，却由此保住了xìng命，你可算是因不幸而得大幸了！”微一停顿，又道：“你挨五十鞭，是因心存良善，为塞特部孩子求情。常言道：因果有报。你能不死，正合了这句话，真真是善有善报！”

多尔满头雾水，愣道：“奇怪，奇怪！你怎么知道我整整挨了五十鞭？啊哟，连我为什么挨打，你都知道；你懂得未卜先知的法术么？”

陈敬龙摇头不答；又问道：“你那晚为塞特部孩子求情，险些被送上绞架；当时你并不求饶，我只当你是个不怕死的；现在你为何又怕被杀，连连呼叫？”

多尔寻思一会儿，道：“我为塞特部孩子求情，是做好事，死了也值得，所以不怕；现在我又没招谁惹谁，稀里糊涂被人杀了，多冤枉？所以就害怕了！”

陈敬龙点点头，笑道：“原来你有没有胆量，要视做不做好事而定，倒真有趣！”略一沉yín，又安慰道：“你不会死的，不用害怕！等你养好了伤，能走动了，我便放你回家，放心好了！”

多尔将信将疑，问道：“别的暗族人，都杀了，却肯放过我？你……你不杀我，别人会不会杀？”先前提他过来那古利部大汉喝道：“陈敬龙勇士，是勇力之神派来的使者，说过的话，怎么会不算？我们都听他的话，他不让杀你，我们当然不杀；这又何必多问？”

多尔喜不自胜，却又不敢多说，连声应道：“是，是！”

陈敬龙吩咐那古利部大汉：“你寻两个同伴帮忙，将他带回古利部……”话未说完，却见又一个古利部人，胁下夹着一个暗族人走来；到了陈敬龙面前，将那暗族人丢下，问道：“搜出个暗族女人，杀不杀？”

那暗族女子身穿米色长裙，眉清目秀，颇有几分姿色；跌落在地后，忙坐起身来，双手抱膝，缩成一团，抬脸望着陈敬龙，眼中尽是惊惧乞怜之色。

陈敬龙见她满头金，知是那夜潜入所见那个与罗伯斯在一起的女子；寻思一下，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女子哆哆嗦嗦，嗫嚅应道：“我……我叫米娜，是……是罗伯斯子爵大人管家朋友的妹妹，被罗伯斯子爵大人骗到这里，回不去……格……格格……”这“格格”声，却是她惊惧颤抖，牙齿互嗑的声音。

多尔壮着胆子求道：“她不是坏人，没做过坏事，别杀她！罗伯斯大人要把别人送上绞架，她总是想办法阻拦；她很善良，救过很多人，不要杀她！”

陈敬龙回忆一下自己潜入那夜所见，这女子确是有意阻止罗伯斯，救下多尔的xìng命；当即点点头，道：“米娜，我看在多尔面上，饶你不杀。他养伤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他！”

米娜听说可保xìng命，登时狂喜，大声叫道：“哦，天呐，我不是做梦吧？谢谢你们！”俯身伸嘴，去多尔脸上狠狠亲一口，又叫：“亲爱的多尔，谢谢你给我求情！”

二百四十八节、塞特孩童

二百四十八节、塞特孩童

陈敬龙安排人手，命将多尔、米娜二人先送回古利部去，又着意叮嘱，不得为难他二人，要好好相待。几名押送者均都答应，抬了多尔，扯着米娜，出寨自去。

迪蒙等人又搜寻好一会儿，确定营寨里再没有活着的暗族人，方向陈敬龙报告。陈敬龙便命迪蒙亲赴塞特部，说明情况，请兀喇忽酋长来会；又派人去唤莫普、商、雨等人入寨；接着又安排人手，准备稀粥、清水。

营寨里柴米锅灶都是现成，几名古利部人自去忙碌生火，熬制稀饭。

不一刻，商、雨二女入寨。见了陈敬龙，雨梦叹道：“先后有十余人从正门出逃，都被我二人杀了！”陈敬龙见二女神态消沉，知是心怀不忍，忙温声宽慰。

随后莫普率领五十名艾得乔猎手到来；离得老远，莫普便大声笑道：“陈敬龙勇士，我们没有丢脸！有人爬围栏，我们就放箭，全都射死了；统共十六个人，没有一个逃脱的！”陈敬龙连道辛苦。

此时夜色渐暗，众古利部人寻来火把，先后燃起照明。陈敬龙又命人查看所有木屋内的物品。众人查看后回报，除有两间堆放杂物以外，其它木屋中尽是粮米，合计约有十余万担；陈敬龙大喜。

稀饭熟时，兀喇忽率领百余名卫士，随迪蒙到来。一见陈敬龙，兀喇忽便愤怒大叫：“你搞什么鬼？为什么要害我们塞特部？”

陈敬龙迎前，笑道：“我们帮你夺回海湾，你谢也不谢一声，反来质问，未免太不讲道理了？”

兀喇忽急怒交加，什么也顾不得了，前揪住陈敬龙胸襟，厉声喝道：“暗族人会来报复，塞特部完了！你……你这恶贼，我跟你拼了……”

迪蒙见他对陈敬龙不客气，登时大怒，前便要动手。陈敬龙忙摆手制止迪蒙，冷笑道：“兀喇忽酋长，我自行事我自当，不会让塞特部受连累，你尽管放心！但你视族人xìng命如草芥，我陈敬龙却着实看不下去；今天我要替孩子们讨个公道，就算你不跟我拼命，我也要跟你没完！”

兀喇忽微微一呆，愕道：“孩子们，怎么了？讨什么……什么公道？”

陈敬龙翻臂格开他揪着自己胸襟的手掌，冷笑道：“孩子们怎么了，你自己来看！”引他到那囚禁孩童的木屋前，指门喝道：“我们并未打开此门，门铁锁仍在，可以证明。里面景象如何，都是原本面目，并非我伪装造假，你须明白！”

兀喇忽不知他什么意思，愣愣点头。

陈敬龙伸手扭断铁锁，打开屋门，一股恶臭气味迎面扑出，冲的兀喇忽急忙掩鼻。屋内漆黑一团。旁边一名古利部人急举火把前，往屋里照去。

火光照耀下，只是屋内正摆着一个粪桶，不知多少天没有清理过，已装的满满，桶旁亦有不少溢出的屎ni；除此以外，空空荡荡，再无一件家具器皿；屋子一角，二三十个赤身裸体、瘦骨嶙峋的半兽族孩童相互搂抱，挤成一团，都盯着屋门处观望，眼中全都显出惊骇畏惧之色。

兀喇忽呆了半晌，喃喃问道：“你们……你们是我塞特部的孩子？”众孩童木然无觉，依旧是呆呆观望，没一个出声应答的。

雨梦见此情景，早忍耐不住，流下泪来；前哽咽说道：“孩子们，不要怕；是你们的族人来救你们了，你们不记得这个人么？他是……他是你们的兀喇忽酋长啊！”

众孩童终于有了反应，慢慢转头，相互对视，有几个喃喃念叨着：“……兀喇忽……兀喇忽……”声音细若蚊蚋，几不可闻。

忽然一个孩童尖声大叫起来，声音凄厉酸楚，直如杜鹃啼血一般，令人闻之心悸；他叫的不是“兀喇忽”，更不是“兀喇忽酋长”，却是两个字：“我饿——”

兀喇忽闻此叫声，身形猛地一晃，颓然坐倒；眼中泪如雨下，手指屋内，嘶声道：“救孩子——”

随他前来的那些塞特部人，登时你推我挤，往屋内涌去；屋内大人哭喊声，孩童哀嚎声，响成一片，成一团……

屋外火把较多，更为明亮；等孩子逐一被抱出木屋，众人方才看清：这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岁，的只有六七岁；每一个都是皮包骨头、瘦弱不堪，显是长期饥饿所至；每一个身都有新旧鞭痕，血迹斑斑，显是常常挨打；更有几个，奄奄一息，连眼睛都睁不开，已是死了大半，比活人不过只多一口气罢了。

见此情景，塞特部人无不痛哭失声；就连古利部和艾得乔众人，都不禁唏嘘叹息，泪光莹然；至于商、雨二女，更是早撑不住，退到远处抱头啜泣去了。

陈敬龙强忍心中酸痛，呼喝人手，将稀粥、清水取来，喂众孩童饮食。

过了许久，众人情绪方稍平稳，哭声渐低。陈敬龙仔细数数，只有二十三个孩童，便温声问一孩童：“你们所有同伴，都在这里么？”

那孩童怯怯地看了陈敬龙一眼，微一点头，随即又只顾低头喝粥。陈敬龙又问：“你们来时，是一百个；其余那七十七个，都死掉了，是么？”

那孩童身体一僵，嘴巴离开粥碗，沉默片刻，又微一点头。

陈敬龙轻叹一声，缓步踱到兀喇忽面前，怒笑道：“七十七个孩童，嘿，七十七个……我轩辕族有句老话，叫做：路见不平，拨刀相助。这七十七个孩童被折磨至死，正是人间的大不平事，我非为他们讨个公道不可！兀喇忽酋长，请你告诉我，我该向谁讨要说法，以报这七十七个孩童的冤屈？”

兀喇忽席地呆坐，犹未起身；闻陈敬龙质问，刚刚停止的泪水又复泉涌，哽咽道：“我没想到，暗族人，没有人xìng，会这样虐待孩子们！是我错了，我不该同意送人质来，是我错了！这个公道，不用你来讨，我自己会给交待……”话犹未完，忽地从腰间摸出把牛角尖刀，反手紧握，向自己胸口狠狠剌下。

陈敬龙左手微动，早将他手腕擒住。兀喇忽落不下刀，急道：“放开我，我替孩子们抵命！”一边叫喊，一边奋力抽腕。他身旁几名塞特部人急前拦阻夺刀，纷纷劝道：“不行，这可使不得！”“酋长，不要这样，你不能死！”“酋长是为全塞特部着想，不能怪你自己！”……

陈敬龙冷笑道：“你想以死谢罪么？嘿，你不过一条xìng命而已，难道能把七十七个孩童xìng命，全抵消干净么？”

兀喇忽闻言一怔，忘记了挣扎，喃喃自语道：“七十七条，怎么抵消？我……我……抵不过……”呆了半晌，忽地省悟，大叫：“陈敬龙，你有什么主意？快教我，教我怎样做……”

陈敬龙松开他手腕，冷道：“这还用教么？你是傻瓜不是？”微一停顿，厉声喝道：“你身为酋长，不能庇护族人，难辞其咎；但归根结底，塞特部百名孩童受苦，七十七个被折磨惨死，都是残暴不仁的暗族人所为。你若当真是条汉子，当奋起图强，率领族人抗击暗族，使暗族人再不敢来恣意欺辱，使塞特部后世子孙再不至受人压迫。若果能如此，那七十七名含屈而死的孩童，泉下有知，也可瞑目，你所犯过错，也算抵得过了。哼，图以xìng命相谢，既不能报孩童冤仇，又不能有惠于族人；无宜空死，那是拙见妇人、无识匹夫所为，岂是大丈夫行事？”

兀喇忽默然半晌，颓然叹道：“暗族势大，怎么能打得过？抗击暗族，塞特部就会被灭掉……”他身边一名护卫叫道：“酋长，就算被灭掉，我们也要跟暗族拼一拼……”另一人抢道：“拼死，不丢人，被人欺辱，丢人！”又一人大叫：“拼了，给孩子们报仇，给孩子们报仇！”……

众塞特部人见了孩童惨状，无不心中酸痛郁愤；此时听过陈敬龙说话，均起与暗族相拼之心；有人叫嚷起来，立时便有更多人跟随；叫嚷之人越来越多，叫声越来越响，只两个字：“拼了！”

陈敬龙见兀喇忽犹豫不决，便又冷笑道：“你若不敢与暗族相拼，便再回去挑选孩童，准备送给暗族人做人质好了……”

兀喇忽怵然惊道：“不，不，不能再让孩子们白白送死……”猛地一咬牙，立起身来，放声喝道：“塞特部，跟暗族人势不两立！暗族人再来，我们拼命，就算全都死掉，也不退缩！”

此言一出，众塞特部人齐声欢呼。陈敬龙哈哈大笑，赞道：“兀喇忽酋长，这才是好汉模样！”随即又转头喝道：“把萝卜丝带过来！”

六子在一名古利部人帮助下，将罗伯斯拖来，丢至陈敬龙脚边。那罗伯斯自被擒后，不曾有水米沾牙，况且挨了不少古利部人殴打，此时遍体鳞伤，气息微弱，已没了大半条xìng命；伏在地，一动不动。

陈敬龙道：“这位萝卜丝子爵大人，便是原本这营寨内暗族人的最高领。这里一切，都由他做主。孩童们饱受折磨，他便是罪魁祸。兀喇忽酋长，现在我把他交给你，怎样处置，都由你决定；你想杀他，我不阻拦，你要放他，我也决无意见！”说罢负手退后，以示绝不干涉。

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木然不动，只看兀喇忽如何行事。

兀喇忽恶狠狠地盯着罗伯斯看了一会儿，咬牙恨笑道：“塞特部，再不怕暗族！我岂肯放他？嘿，我要用他祭奠那七十七个孩子！”说罢左手抓住罗伯斯脖颈，将他提起，右手尖刀猛刺，直入其胸；罗伯斯闷哼一声，头颅垂下，已经气绝。

兀喇忽犹未解恨，尖刀横拉，将其胸膛剖开；随即丢下尖刀，探手入其胸腔，微一摸索，复又抽出。掌血淋淋一团东西，正是罗伯斯的心脏。

兀喇忽将那心脏高举向，任鲜血淋淋漓漓顺臂而下；仰天叫道：“孩子们，酋长给你们报仇……”一语未完，老泪纵横，喉头已经哽住。

二百四十九节、移尸嫁祸

二百四十九节、移尸嫁祸

兀喇忽杀了罗伯斯；众塞特部人又一拥而，刀斧齐下，将那罗伯斯尸体剁成肉泥，以泄心头之恨。

待众人情绪逐渐平复，慢慢安静下来，陈敬龙正色道：“兀喇忽酋长，你杀了暗族的子爵大人，便再也不能回头，只好定下心，跟暗族拼到底了。可是，暗族势大，若来报复，凭塞特部实力，恐怕难以抵挡！”

兀喇忽沉yín叹道：“那又有什么办法？只能尽力去拼！”

陈敬龙笑问：“你有没有想过，与其它部落结盟，联合对抗暗族呢？”

兀喇忽愕道：“结盟？跟谁结盟？”

陈敬龙笑道：“跟谁结盟，眼下不能确定。我只问你，若有敢于对抗暗族的部落，但这部落与塞特部并不好，你愿意放下旧怨，与之结盟么？”

兀喇忽略一踌躇，点头道：“打不过暗族，塞特部会灭亡，这是最重要的；别的怨仇，都不算什么。所有肯对抗暗族的部落，塞特部都当它是朋；情愿放弃一切旧怨，与之结盟！”

陈敬龙大喜，笑道：“有这一句话，就足够了！结盟之事，日后我当再寻兀喇忽酋长商议！”当下将暗族人占据海湾的意图，细细讲给他知道，又请他派遣人手，接管营寨，帮助看守粮米、防止暗族人重来占据、等待夺取血暗两族船只。兀喇忽无不应允；当即便命人回塞特部，调两千勇士来此守寨。

陈敬龙见诸事皆定，便即告辞，引领众人返回魔兽谷。休息一日后，艾得乔众猎手告辞离谷，返回草原。

六天之后，塞特部遣人送二百余名轩辕族少女来到古利部，交给陈敬龙。原来当真有三条血族大船来到海湾。船百余名暗族水手，不知营寨变故，冒冒失失便停船岸，结果被塞特部人包围起来，一股脑杀个干净，救出船中所运轩辕少女，又将大船一并凿沉。

陈敬龙询问众少女得知，她们果然便是朱雀地区百姓；血寇占领朱雀地区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至于年青女子，更是见到便抢；姿色平常的，多送于军中，被军士jiín至死；而姿色较佳的，便挑选出来，运往暗族，以换粮食、军械。【】【】

陈敬龙得知血寇如此恶行，气的目睚欲裂；自此对血族人深恶痛绝。

此时救护同胞已成，夺取海湾之事已不怕外人知道，行事可无顾忌，陈敬龙便着手准备联合其它部落，以防暗族报复。半兽族中，奴比斯部是为第一大部，实力最强，且有不少小部落唯奴比斯部马是瞻，因此陈敬龙选便是联合奴比斯部。

但任谁去想，奴比斯部也不可能无缘无故，便冒着灭族风险去与暗族为敌。陈敬龙苦无良策，只得又去求教于云不回。云不回依然如故，不肯正面回答；灌饱酒后，却醉醺醺的与陈敬龙谈起先前寻救商容儿的旧事，并一再念叨：“不知那些被杀之暗族人尸体，有没有被别人现！”

陈敬龙听他念叨几遍，便留了心，仔细思索之后，霍然醒悟，于是安排迪蒙，带人手自去行事。

这一日，迪蒙回报，一切准备妥当；陈敬龙便引领迪蒙、雨梦、商容儿、多尔四人，出谷去往奴比斯部领地。那多尔得姬神医医治，鞭伤恢复迅，此时已行走无碍；他xìng命捏在陈敬龙手里，陈敬龙要他随行，他便只得依从，却哪敢有丝毫违拗？

奴比斯部位于谷南平原东北方，与魔兽谷南面小路相距不过七八十里。

五人行走大半日，已到达奴比斯居地外。那居地也如塞特部一样，外以粗木栅栏围护，但其占地面积，却又比塞特部居地大了许多。

迪蒙引领四人，在奴比斯部大门外往返几次，早引起奴比斯人注意；若只是其它半兽部落之人闯入领地，奴比斯人当然是要威逼驱赶的，但此时来人中有个棕白肤的暗族人，奴比斯人可不敢得罪；是以只派出十余人远远跟着，看这些不之客来此究竟意欲何为；却不敢靠近询问招惹。【】【】

迪蒙见有奴比斯人缀着，便引领四人转头向西而行；走出不足三里地，迪蒙忽地大叫：“这里不对头，这里不对头！”一边嚷着，一边用短斧就地挖掘起来；掘不几下，泥土里露出一柄暗族人所用的无刃怪剑。陈敬龙见了，便抽刀前帮助挖掘；不大工夫，一具腐烂近半的暗族人尸体已被挖出。

那十余名奴比斯人听迪蒙叫嚷时，心中好奇，便已慢慢走近观望，此时见此情景，不由都惊得呆了。待回过神后，便有两人快步奔回居地。陈敬龙知他们必是回去报信，心中暗喜，却不表露出来，只与迪蒙奋力挖掘，不大工夫，又在最初那具尸体附近，接连挖出十余具暗族人尸体来。

陈敬龙便向多尔笑道：“你们营寨里的人，是死在我手里，但安置在塞特部那十几个人，却不是我杀的。现在你都看见了，原来他们是被奴比斯人杀掉了。我自己做事自己当，但却不肯平白无故给别人背黑锅。你回暗族后，须向司禀报清楚，这十几条人命，可不能算在我头！”

那多尔本就心思呆直，此时眼睁睁看着这些尸体，是从奴比斯领地挖出来的，而且离奴比斯居地如此之近，岂能再有别的想法？听陈敬龙说话，便不住点头。

那十几个奴比斯人，听陈敬龙这一番话，却都神情大变，面面相觑之下，眼中都显出惊惧忧虑之色。

又过不久，一大群奴比斯人涌来；当先一个壮汉，头netb;到了跟前，那壮汉看见暗族人尸体，登时两眼直，木然不动；过了许久，方瞪眼叫道：“怎么会有这个？这……这是怎么回事？”那些奴比斯人纷纷摇头。

陈敬龙拱手笑问：“阁下想必就是奴比斯部的酋长了，不知如何称呼？”

那壮汉眉头紧皱，打量陈敬龙众人片刻，粗着嗓子应道：“我叫库密托。”微一停顿，又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来到这里？”语气冰冷，颇含敌意。

陈敬龙笑道：“我们是什么人，你看不出来么？”向迪蒙一指，道：“他是古利部人；我的朋。”又向多尔一指，道：“他是暗族人；我的俘虏。”再向商、雨二人分别一指，笑道：“她两个与我一道。我们是轩辕族人！”

库密托不耐烦道：“我不管你们是哪族人。我只问，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陈敬龙笑道：“我是来证明清白的。”转头问道：“多尔，你随我来此，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回暗族后该如何向司报告，你也心里有数。现在先说来听听，让奴比斯朋们有个准备！”

多尔点头应道：“我报告……有十几个人，不是陈敬龙杀的，是……是被奴比斯人杀害……”

不等他说完，那库密托已焦急大喊：“没有，我们没杀暗族人！你不能这样报告！”

陈敬龙冷笑道：“库密托酋长，证据确凿，有目共睹，难道能容得你抵赖不认么？”转向多尔喝道：“这些尸体，是刚刚挖出来的，你亲眼看见的，对不对？”多尔点头应道：“没错！”陈敬龙又道：“这里是奴比斯领地，对不对？”多尔又点头，道：“没错！”陈敬龙又道：“这里离奴比斯居地很近，其它部落中人，不会随意来此，更不会在此地杀人，对不对？”多尔道：“一点也不错！”陈敬龙又道：“这些尸体，腐烂严重，是死了有些日子了，绝不是我去抢夺营寨时所杀之人，对不对？”多尔连连点头，正色道：“我外号叫傻瓜，可不是真的傻瓜！我当然看得出来。这些尸体，在地下至少埋了半个月以，当然不是你夺取营寨时杀死的！”

陈敬龙微吁口气，笑问：“那么，这些暗族人，会是谁杀的呢？”多尔斩钉截铁说道：“这还用问么？明明是奴比斯人杀的，偷偷埋在这里，绝没有错；谁看不出来，谁就是傻子，比傻瓜多尔还傻一百倍的傻子！”

陈敬龙含笑点头，看向库密托，赞道：“敢与暗族为敌，嘿，奴比斯人当真了不起！库密托酋长，我佩服你们！”

库密托呼呼急喘，握拳大叫：“我们没有，我们没有……”忽地叫声猛停，直视多尔，眼中凶光闪动。

陈敬龙一声长笑，猛伸手搂住多尔腰间，将他打横夹于腋下，转头便奔；不过两次呼吸的工夫，已在三十丈外；随即又奔回来，将多尔放下，笑道：“库密托酋长，这多尔虽是我的俘虏，但我答应过要保他安全，所以绝不容别人将他杀了。你若想杀他灭口……嘿，有我带他逃命，只怕贵部中无人能追赶得！”

库密托见了陈敬龙的奔行度，惊叹不已；知他所言不假，只好打消灭口的念头；沉yín半晌，忽地省悟，叫道：“我知道了！这些尸体，是你们埋在这里的；你们杀了暗族人，不敢承认，嫁祸给我们……”

陈敬龙哈哈大笑，半晌方歇，摇头叹道：“多尔，你告诉他，我身背了多少条暗族人命！”

多尔迟疑片刻，嗫嚅道：“人命是一千九百八十多条，但是不是应该都算在你头，我可不知道了！”陈敬龙笑道：“事情是我带领他们做的，人命债当然应该算在我头！”

库密托听说“人命是一千九百八十多条”，不由的瞠目结舌；愕然半晌，问道：“你……你杀了那么多暗族人？”

陈敬龙微一点头，冷笑道：“我身负近两千条人命，已是暗族死敌；难道会杀了这十几个人，却又不敢承认么？你说我嫁祸给你们，未免太过可笑！”多尔点点头，接口道：“说什么嫁祸的蠢话，我可不信！”

库密托张口结舌，愣愣看着十余具尸体；脑中纷如麻，再理不出丝毫头绪。

这些尸体，自然是迪蒙带人做的手脚。他们按陈敬龙吩咐，将寻救商容儿时所杀那十余具尸体挖出，深夜时偷偷运来，埋在奴比斯部领地。那十余人死于陈敬龙等人之手，多尔并不知道，而这些尸体死亡时间更久，显然与后来被杀之人有别；所以多尔见这些尸体从奴比斯领地挖出，登时认定为奴比斯人所害，毫无怀疑。

库密托猜出是陈敬龙嫁祸，本猜的没错；只可惜，他却将陈敬龙此举目的猜错了，是以说法站不住脚，轻易便被人推翻。

二百五十节、放归暗族

二百五十节、放归暗族

陈敬龙见库密托呆立许久，只是愣，便拱手笑道：“暗族人得知此事，早晚必来报复；奴比斯的朋们欲战欲逃，都应该趁早准备才好。哈哈，库密托酋长，你们事务繁忙，这就请便；我们不打扰了！”说罢转身欲行。

库密托回过神来，急叫：“站住……你们……你们不能走！”

陈敬龙停步笑道：“怎么？你还有何话说？”库密托急道：“尸体是怎么来的，还没弄清楚；你们不能走……”陈敬龙仰天打个哈哈，冷笑道：“我们只相信亲眼所见；这些尸体来历，你不清楚，我们却已清楚的很！库密托酋长欲要设法推脱，我们却没有时间奉陪了！咱们后会有……啊，我说错了，暗族大军一来，奴比斯部恐怕剩不下几个活人，库密托酋长难保住幸命；嘿嘿，咱们后会无期，告辞！”说罢又做势欲走。商、雨等人见他如此，便也跟随欲行。

库密托听他说“奴比斯部恐怕剩不下几个活人”之语，不由的惊惧万分，心；眼见陈敬龙等人就要离去，此时已顾不得再去追究尸体来历，只想如何避免遭受暗族报复才好；当即大叫：“别走！咱们……咱们商量商量……”

陈敬龙转回身来，不耐烦道：“你们奴比斯部的事情，跟我并没关系；咱们之间，有什么好商量的？”

库密托沉yín道：“那也未必！你不是说，你是暗族人的死敌么？”陈敬龙微一点头，道：“不错！我是说过这话！”库密托松了口气，赔笑说道：“既然如此，你们可不应该替暗族人出力！不如你们帮帮忙，把这件事情遮掩遮掩；暗族人，不知道，不来报复，奴比斯人永远感激你们！”说罢眼睛扫向多尔，眼神中又有凶光闪现。多尔见了，情不自禁打个冷战，急忙缩向陈敬龙身后。

陈敬龙笑道：“库密托酋长，你说来说去，不过仍是想杀了这多尔灭口。我对你讲，男儿一诺，胜似千金；我既然答应保他xìng命，就绝不能反悔。你若想我帮忙，设法保全奴比斯部，我倒也愿尽力心；但咱们须别想办法；至于杀死多尔一事，却再也休提！”

库密托听他说话口风，不由欣喜，忙问：“你是说，除了杀这暗族人以外，还有别的办法可想？”陈敬龙含笑点头。库密托急问：“什么办法，快说……”话说一半，忽地意识到自己语气太不客气，急忙停住；想了想，左手击胸，施了一礼，温声问道：“不知道，怎样能救奴比斯部？轩辕族朋，库密托向你请教！”

陈敬龙抱拳还礼，笑道：“库密托酋长既把我当朋看待，那我少不得要替贵部出些力气了！如何解救奴比斯部，我已有良策，但此时不宜明言，况且此地更非说话之所；若库密托酋长真心请教，不防三日后去魔兽谷古利部一趟；到时咱们再促膝详谈！”

库密托眉头紧皱，沉yín不语。他身旁一人低声禀道：“酋长，这些人敌不明，贸然去找他们，太危险；不能去！不如，趁现在，我们人多，把他们都杀了……”

那人说话声音虽低，但陈敬龙耳力远胜常人，却早听了个清清楚楚；当即冷笑一声，足下猛地一蹬，身形前蹿，左手微探间，已托住说话那人腿胯，向用力一掀；那人登时双脚离地，被抛起丈余，头下脚的倒栽下来，撞了个灰头土脸、闷哼连连。陈敬龙纵身退跃，又回到原处，负手而立，冲那被摔之人喝道：“敌不明，便想杀人，可见你不是好人！给你教训，以示惩戒！”

他与那人之间，相距足有两丈，但他倏进倏退，迅如疾风，众奴比斯人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等众奴比斯人看清楚时，已是那人摔落在地，而陈敬龙已回到原处了。

众奴比斯人无不惊愕，呆立半晌，方有几人回过神来；当即呼喝叫嚷、举矛拨刀，欲前与陈敬龙动手。

便在此时，却听两声清叱同时响起；一团紫光，直奔库密托头顶射去，一点红光，随后射出，落在众奴比斯人前方地。那红光刚一着地，“腾”的一声，燃起丈余高、半尺厚、两丈余长的一条火墙；众奴比斯人见此异变，无不大吃一惊，不约而同，齐齐后退数步。

那火墙一瞬即逝，消失无踪。众奴比斯人惊魂未定，正面面相顾之际，却听库密托低低一声惊呼。众人向他看去，只见他瞠目呆立，手抚头顶；他头顶正中，最长的一根鸟羽，已经拦腰断折，半截不知落往何处，而余下的半截，焦黑卷缩，似被火焰烤灼过一般，不成模样。

雨梦喝道：“库密托，你可知道我们手段如何了？我们若想害你，刚才这一箭便可取你xìng命，何必要不嫌麻烦，诱你去魔兽谷下手？你须知晓好歹，莫要转错了念头！”

众奴比斯人听她说话，方才明白，刚刚那一团紫光，原来是这个温柔娇俏的姑娘射出的一支箭；而库密托头顶鸟羽，正是被那支箭射断的。既然注意到雨梦，便免不得再关注一下她身旁另一位少女；却见那艳丽无俦的妮子咬牙瞪眼，做狠状，魔杖前举，杖端犹有火红光亮微微闪动；不用问，刚才那火墙，自是她所放无疑。

先前众奴比斯人所忌惮者，只陈敬龙一人而已；此时见对方两个貌似无害的少女竟也各有奇技，本领高强，不由又要对陈敬龙等人实力重新估量。一时都踌躇不定，再没有敢贸然前动武者。

过了片刻，库密托回过神来，咂咂嘴，点头道：“没有错，你样想害我，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你们没有害我的念头，我相信！”略一迟疑，又道：“好，轩辕族的朋，三天后，我去魔兽谷拜访你们。你们要帮我想出解救奴比斯部的办法，一定！”

陈敬龙喜道：“男儿一诺……”库密托苦笑道：“胜似千金。你刚才说过的，我记得。我说话不算，就不是男人；你也一样！”

陈敬龙点点头，拱手笑道：“我叫陈敬龙。你到魔兽谷后，遇见古利部人，说出我的名字，他们便会引你见我。咱们三日后再会；告辞！”说罢转身向西便行。商、雨等人急忙跟。

库密托也不再拦阻，自顾指挥族人，将那些暗族人尸体重新掩埋起来；不必细表。

回到魔兽谷后，休息一夜。第二日清晨，陈敬龙命人将多尔等三名暗族人请来自己室中相见。

不大工夫，三人已到。那鲍兹得姬神医救治，伤势恢复神，此时虽内伤未愈，使不得力，兼且右臂断折仍不能动；但缓慢行走，却已可勉力支持。他入室之后，冷冷看了陈敬龙一眼，也不说话，木然而立。多尔与米娜却深感陈敬龙救护之德，入室便齐齐躬身施礼。

陈敬龙道：“我有话要跟你们说，不用紧张！都坐下。”多尔与米娜对视一眼，一齐摇头，都不敢坐。鲍兹却不客气，怒哼一声，自去旁边石凳落座，怒冲冲看着陈敬龙，一幅挑衅神情。

陈敬龙也不理他，问多尔道：“这几天，古利部人没有难为你们？”多尔忙应道：“没有。他们虽然不理我们，但食物、饮水，却供给的足够，没有让我们吃苦。我知道，古利部人恨我们暗族人，他们不去殴打折磨我们，都是因为有你的吩咐。我……我很感激你！”米娜细声细气接口道：“我原本以为死定了，没想到能保住xìng命。尊敬的陈敬龙勇士，我也很感激你！”她学着古利部人的称呼，也称陈敬龙为勇士，但又不脱暗族人的习惯，所以称呼前头加“尊敬的”三字。

陈敬龙笑道：“若不是我，你们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你们若痛恨我，那也合理，我不在乎；但感激我，却不必了！”微一停顿，又问多尔：“你现在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

多尔应道：“已经差不多全好了。行动丝毫不会受影响。”陈敬龙点点头，笑道：“那最好不过。”回身取了一个布包，递给多尔，道：“这里是几块干肉，可供你们路食用。你们这便走。”

多尔一愣，愕道：“走？往哪走？”陈敬龙道：“当然是回暗族去啊。难不成想在这里长住下去么？”多尔仍不确信，追问道：“你真的……真的肯放我们离开？”陈敬龙笑道：“我留着你们，有什么用处？白白浪费食物，供养你们么？”

多尔犹在迟疑，却听鲍兹怒声问道：“jin猾贼，你要怎样处置我？”陈敬龙不耐烦道：“你是聋子么？我说放你们走，你听不见么？”鲍兹瞠目愕道：“也包括我？我……我身份高贵，跟他们这两个贱民可不一样；你怎么会轻易放我走？”

陈敬龙嗤之以鼻，不屑道：“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多个鸟？”他对暗族人自命高贵，鄙视别族人之xìng情深为厌恶，此时见鲍兹更甚，不但连自己本族之人都要分出贵贱，更对共经患难的同伴儿出口不逊，直称“贱民”，不由对其颇生抵触之心；故意要煞他威风，是以质问粗俗，丝毫不留情面。

多尔与米娜听陈敬龙嘲讽之语，都忍俊不禁，但又怕得罪鲍兹，不敢当面大笑；只好捂住嘴巴，苦苦忍耐。

鲍兹满脸紫涨，瞪眼大叫：“我跟贱民不一样；我是金宫骑士，我是贵族……”话未说完，只听“砰”一声响，嘴已挨了陈敬龙一拳。

二百五十一节、背定黑锅

二百五十一节、背定黑锅

陈敬龙一拳打在鲍兹嘴上，将他后面的话全堵回肚里；厉声斥道：“人命相同，无分贵贱！我并没看出你高在何处，贵在何处；自命高贵的那些狂傲蠢话，趁早别在我面前说吧；免得脏了我的耳朵！”

鲍兹嘴唇绽裂，满口鲜血，也不擦拭；慢慢站起身来，怒视陈敬龙，恨声道：“你不杀我，一定后悔！将来我必定寻你抱仇……”

陈敬龙冷笑一声，再不理他；吩咐多尔道：“你回去后，禀报上司，半兽族从此再不受暗族欺压。你们暗族人，喜欢妄自尊大，便只在自己地盘猖狂好了，可别指望其他种族乖乖地顺从你们！这次两千人丧送在这里，算是一个警告，以后若不想枉送族人xìng命，便最好别再派人来半兽族撒野！”

多尔唯唯诺诺，点头应允。陈敬龙又道：“你们此去，两日内必须走到百里以外。两天后我派人追踪百里，若追上你们，可别怪我再不容情，不肯再饶过你们！”多尔吓了一跳，忙道：“是，是。我们尽快赶路，不敢偷懒！”

陈敬龙点点头，不再多说；引三人出洞，命多尔在先前搜集的那堆战利品中，挑出一柄无刃剑携带，以供路上防身；又请两位古利部人帮忙，将他三人送出魔兽谷去。

多尔、米娜，向陈敬龙施礼之后，搀扶着鲍兹，随那两名古利部人行去；出了魔兽谷，古利部人自回。三名暗族人，一伤一弱，全凭一个没什么出奇本领的多尔保护、照顾，凄凄惶惶向西而行，踏上万里归族之路；期间自少不得许多坎坷艰难，不必细表。

转眼之间，已到了库密托约定拜访的这一天。

清晨起床后，陈敬龙便命迪蒙带人到谷南路口等待迎接。直到午错时分，迪蒙方才回报，库密托已到。

陈敬龙携迪蒙迎出洞外；等不多久，便见库密托带领两名护卫，在一个古利部人引领下走来。

陈敬龙迎上前，拱手笑道：“库密托酋长不违约定，果是信人！陈敬龙得与阁下相识千之幸！”库密托击胸还礼，笑道：“我清早就起程了，但道路太远，所以来的晚！陈敬龙朋友，你好！”

二人略一寒暄，陈敬龙抬手相让，请他入洞。刚到洞口，库密托看见洞旁堆积的那许多暗族人头盔、胸甲、长矛、怪剑，不由的脸上变色，愕然问道：“这些……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陈敬龙微微一笑，淡然道：“近两千名暗族士兵死在我们手里；他们的东西，自然便也被我们夺来了！”

库密托走近观看，见那些盔甲兵械多有破损，且上面尽皆血迹斑斑，这才真正相信陈敬龙所说；沉yín问道：“陈敬龙朋友，你们杀这么多暗族人，自己动用了多少人，伤亡多少人？”

陈敬龙笑道：“动用的人，很是不少，总有百八十个吧；至于伤亡，就一个也没有了！”

库密托哪里肯信？干笑道：“你不说实话，不好！”陈敬龙也不争辩，自引他入洞。

到了陈敬龙所居石室，迪蒙与那两名奴比斯人守在室外听候差遣；陈敬龙与库密托入室分宾主落座。

库密托也不费话，开门见山问道：“陈敬龙，你说有办法，解救奴比斯部；是什么办法，现在可以说了吗？”

陈敬龙却不回答，反问道：“我对半兽族各部实力并不了解；只听说贵部是半兽族第一大部，却不知贵部究竟有多少人口？”库密托答道：“我们有八万多人。”陈敬龙点头笑道：“确是不少，比塞特部多很多呢，难怪称为第一大部！如此算来，贵部可以作战的青壮男子，岂不得有两万多人？”库密托傲然应道：“三万多！”

陈敬龙点头赞叹道：“了不起，了不起！”忽地语气一变，冷笑道：“坐拥三万熊罴之士，却甘受暗族欺压；嘿，库密托酋长，你是男人不是？”

库密托微微一怔，怒道：“你什么意思？嘲笑我么？”陈敬龙冷笑道：“不敢。只是感觉奴比斯人，太过无能而已！”库密托怒道：“不无能，要怎么样？”

陈敬龙昂然道：“男儿汉，岂肯甘受人欺？若当真有志气、有骨气，当以此实力，保族抗敌！暗族人来半兽族横行霸道，诛之名正言顺。暗族若要追究，只管跟他们决一胜负便是；岂可因为死了几个暗族人，便吓的魂不守舍，只求推脱掩饰以避祸？库密托酋长，你问我如何保全奴比斯部，我的答案很简单：打败暗族，奴比斯部自然便得以保全。这么简单的道理，又何须别人来想，难道你自己便想不到么？”

库密托恍然大悟，叫道：“原来如此！原来……原来那些尸体，到底是你搞的鬼！你……你跟暗族人过不去，想拉上奴比斯部，帮助你，所以嫁祸给我们……”陈敬龙点头笑道：“不错。你终于想明白了！”

库密托大怒，霍地立起身来，喝道：“那个暗族人呢？快叫他来，我要跟他讲清楚……”陈敬龙淡然笑道：“来不及了！他早已离去，现在或许已经走出了半兽族地盘，也说不定。想找到他，向他解释，是干脆没指望的；这个黑锅，奴比斯部背定了！”

库密托气的浑身抖，厉声喝道：“你跟奴比斯，有什么仇？为什么要害我们？”陈敬龙笑道：“我跟你们没仇，更没想害你们，只是看你们懦弱无能，有些瞧不下去罢了！暗族大军来抱复时，只怕没空儿听你解释；你虽然识破黑锅来历，却苦无甩脱之法；依我看，有这咆哮质问的时间，倒不如想想如何应付暗族人才好！”

库密托呆立寻思，知道陈敬龙说的不错，只得强压怒火，重又坐下；沉声问道：“半兽族，许多部落，你为什么偏要找上奴比斯部？”陈敬龙面容一整，正色道：“因为奴比斯是半兽族最有实力、影响力最大的部落。正所谓：能力越强，责小说就来。任越大。奴比斯既是半兽族第一大部，便应负起引领别部，对抗外敌的责任；但你们却无动于衷，任其他部落饱受暗族蹂躏；我实在看不下去，所以出此下策，逼你们率先出头！”

库密托沉yín片刻，叹道：“我们奴比斯部，也没少被暗族欺辱！”陈敬龙笑道：“着啊！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迟疑的？跟暗族干呀！”库密托颓然摇头，叹道：“打不过，没有用！暗族很可怕，没有人能打败……”

陈敬龙哈哈大笑，半晌方绝；撇嘴问道：“暗族可怕？我以百余人，灭暗族两千人，而已方无一伤亡，这又怎么说？嘿，我倒没看出暗族有什么可怕之处！”库密托皱眉摇头道：“不可能的事情，不要说，我不会相信……”

他话犹未完，却听门外一人抢道：“陈敬龙没有说谎，我能证明！”随即见一位半兽族老者走入室中。此老者正是古利部的坤卡酋长。他受陈敬龙所托，早在室外等待，此时见时机已到，便出面替陈敬龙证明。

陈敬龙替二人引见后，各自落座。坤卡酋长正色道：“库密托酋长，陈敬龙说的，都是事实。他借用我们塞特部五十人，去对付暗族人；后来，暗族人被杀光了，我们塞特部五十人平安回来，一个没少。我以伟大的勇士之神的名义誓，这都是真的！”

他这番话，也是陈敬龙提前教的。他说“暗族人被杀光”，但并没说是被古利部人所杀，与魔猿杀人之事实并不相悖；因此理直气壮，誓便誓，毫无迟疑。

库密托见坤卡酋长以所奉之神的名义誓，这才信了；不由的咬指咋舌，再看向陈敬龙时，眼神中满是敬畏之色。

陈敬龙笑道：“百余人灭暗族两千人，可见暗族人并没什么稀奇之处，暗族虽然势大，却也不是不可战胜的！以百人可胜敌两千，以三万人，可胜敌多少？库密托酋长，你算一算吧，以奴比斯部的实力，何惧暗族？”

库密托神采飞扬，颇为意动；寻思半晌，却又叹了口气，道：“暗族军兵，不止百万！”

陈敬龙笑道：“不错。这才是我请你来此的真正目的！要对抗暗族，仅凭奴比斯部，是不够的；但若团结更多部落，那便够了！我今日请你来，就是要商议各部落结盟，联合对抗暗族之事！”

库密托疑道：“结盟？还有别的部落，敢对抗暗族？”坤卡酋长笑道：“我们古利部，跟暗族仇深似海。对抗暗族，我们当然不肯落后！”库密托迟疑道：“古利部，人少，就算结盟，力量还是不够！”

陈敬龙大笑道：“可结盟之部落，并非只有古利部一个！”他话音未落，只听室外两人叫道：“对抗暗族，也算上我们！”随着说话，两位半兽族人并肩入室；一位头花白，年纪已老；一位筋肉虬结，正值壮年。

这年老者，正是塞特部酋长兀喇忽。他已决意要与暗族死拼，得知结盟之事，自然是全力支持，绝无异议。

那壮年者，却是艾得乔部酋长巴笃牙。艾得乔部当务之急，是解决盐源之患；而要解决盐源之患，就必须支持塞特部，对抗暗族。是以他对结盟之事，也只能拥护。

二人早就被陈敬龙遣人请来，共商大事。陈敬龙与库密托在室中说话，二人在外都听得清清楚楚；眼见时机已到，便一齐露面，与库密托相见。

二百五十二节、内外有别

库密托原本认得兀喇忽；见他入室，颇觉意外，奇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又看看巴笃牙，问道：“你又是谁？”巴笃牙含笑应道：“艾得乔酋长，巴笃牙”

此言一出，库密托脸上登时变色；霍地立起身来，惊慌叫道：“啊哟，不好快来人……”室外两名奴比斯人闻听呼唤，便欲闯入室中；迪蒙抢上几步，挡在石室门前，横斧当胸，瞠目喝道：“谁敢乱来？”

古利部人凶暴狂野、悍不畏死，是出了名的，半兽族中无人不知。那两名奴比斯人见迪蒙怒目圆睁、神情狠厉，似有性命相搏之意，不由都有些惊惧，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呆立室外，踌躇不前。

库密托唤人不至，不由更加惊惶；直视陈敬龙，急道：“我相信你，来赴约，你……你却不仗义，设下圈套，害我……”陈敬龙笑道：“贵部与艾得乔之间素有仇怨，我早知道；我今天设计二位相见，是想居中调停，替两部将旧怨化解，却不是要帮助艾得乔部对付奴比斯部；库密托酋长不必疑忌”

库密托听他一说，又见巴笃牙立在那里，神情坦然，似无敌意，这才稍稍放心；沉吟片刻，咬牙道：“奴比斯与艾得乔，仇海似海，不能化解；陈敬龙，你要从中调解，只能是白费力气，没有用；你不满意，现在动手杀我好了，我不怕”

陈敬龙正色道：“旧怨能不能化解，稍后再议；总之，我今天请各位来会，是要商议对抗暗族的大事，可不是给各位借机寻仇的。三位酋长，咱们话说在头里，你们今天在我这里，只能心平气和的说话，谁也不许惹事生非，更不许挟怨仇杀；谁若不听我话，可别怪陈敬龙翻脸无情，立时取他性命”

以他的本领，在这石室之中、咫尺之间，要取在场任何一人的性命，都确是易如反掌；众酋长都见识过他身手如何，对他所说又岂敢不信？坤卡与兀喇忽二人，事不关已，自无反应；那巴笃牙本没有借机寻仇之意，是以听了这话，仍坦然处之，并不心惊；库密托却彻底放下心去，暗道：“他这话，不偏不倚，看来确实没有要对付我的意思既然有他威慑，料那巴笃牙也不敢不顾死活，来与我为难”当即不再惊慌，心神渐定。

陈敬龙看看众人脸色，笑道：“各位既无别论，这便请坐，咱们开始谈正事吧”众人各自落座；那库密托微一迟疑，见别人都已坐下，也只得跟着坐了。

陈敬龙稍一寻思，沉声说道：“塞特、艾得乔两部，现在别无选择，只能跟暗族死拼到底；至于古利部，恨暗族入骨，也是非要与之为敌的。三部都必定要与暗族开战，但各自为战，却都非暗族对手，所以必须结盟，相互救应，合力抗敌各位以为如何？”说到这里停下，看向兀喇忽酋长。

兀喇忽忙道：“我早说过，所有肯对抗暗族的部落，都是塞特部的朋友；对于结盟，塞特部全力拥护”

陈敬龙点点头，又看向巴笃牙。巴笃牙正色道：“只要能解决盐巴难题，艾得乔部愿意做任何事情；结盟对抗暗族，我们没有异议”坤卡酋长不等陈敬龙看来，便表明立场，道：“古利部与暗族势不两立，只要对暗族不利的事情，我们都支持”

陈敬龙笑道：“三部结盟，已成定局，这好极了只不过，凭三部力量，仍难与暗族相抗，咱们须有更具实力的盟友才行”说罢转头看向库密托，问道：“你怎么说？”库密托皱眉思索，沉吟不语。

陈敬龙见他只是不应声，便又冷笑道：“奴比斯部背了黑锅，再也别想置身事外，与暗族之战，势不可免；难道库密托酋长还不明白么？又或者，库密托酋长极有自信，确定以奴比斯一部之力，便可击退暗族军队？”

库密托咂咂嘴，干声叹道：“奴比斯部，当然打不过暗族有更多盟友合力，当然是好的……”稍一沉吟，看看巴笃牙，又忿忿言道：“不过，与艾得乔结盟，我们不干”

陈敬龙点头笑道：“库密托酋长还是放不下两部仇怨这样吧，要解此怨，须得从根上解起；请你把两部结怨原由讲讲，让敬龙明白；若当真是艾得乔部过错，敬龙帮你伸张正义，当场杀死巴笃牙酋长好了”

库密托先是一喜，随即又呆住；思索片刻，为难道：“两部结怨，年代久远，究竟最初是因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陈敬龙哈哈大笑，摇头叹道：“你连结怨原由，都不清楚，便死咬着不放，未免太过固执了或许当初是贵部先生事端，也说不定；若本是你们理亏，却偏要和人纠缠没完，岂不成了无赖之徒？库密托酋长，你说呢？”

库密托微一思索，咬咬嘴唇，怒声道：“不管结怨原由，是谁的过错，总之，过去奴比斯人，有很多死在艾得乔人手里，这些旧帐，不能算了”

巴笃牙怒道：“我们艾得乔人，也有很多，被奴比斯人杀了我们都不追究了，你还不肯罢休么？”

陈敬龙抢道：“两部各有死伤，谁也不曾占了便宜，都不必心怀不甘如此纠缠下去，两部仇怨只能越来越深，死人只能越来越多，何时是个了局？”微一停顿，又道：“对两部结怨原由，我虽不知，不过，且不妨讲个故事你们听听。”当即将先前去塞特部寻找商容儿，却遭塞特部冷遇，以至险些酿成古利部人与塞特部人血拼惨剧之事讲出。

讲完后，又道：“当日情形，若不得控制，最后不免是古利部与塞特部结下深仇，杀伐不止。险些生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其实究其起因，不过是小有误会，话语不合，彼此一时气愤而已。由此事可见，半兽族中各部落结怨，起因未必如何的了不得，或许大多都只是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奴比斯部最初与艾得乔部结怨，起因恐怕也未必能高明到哪去；若当真只是因为些口角之争的小事，而令两族世代杀伐，永不停歇，岂不可悲又复可笑么？”

库密托微有感触，垂头不语。巴笃牙叹道：“陈敬龙勇士，你说的不错。这许多年来，我们跟奴比斯部打架，经常死人；但我们却不知道，为什么而打架，为什么而死人，这样糊里糊涂的，真是难过无论结盟成不成功，我们以后，都不想再跟奴比斯部纠缠下去了”

陈敬龙点头赞叹道：“你能放下旧怨，是个心胸豁达的好汉子；不枉陈敬龙与你相交一场”又指着巴笃牙，转头唤库密托，道：“你随我看来这身材、这肤色，外表所见的一切，你二人有何巨大差异？”

库密托望望巴笃牙，愕道：“我们都是半兽族人，当然长的相似，不会有太大差异……”陈敬龙大叫：“着哇”猛握住库密托手掌，笑道：“你这句话说在了关节处你们都是半兽族人，懂么？你们是同族人，是一家人你们打架，是自家兄弟打架，就算打的头破血流，终究是自己家务事；若外人欺上头上，性质却全不一样了，一家兄弟，当不念救恶，同心携力，抵抗外侮才是；不然，家被外人打破占领，家中兄弟哪一个有脸见人？”

库密托瞠目愕道：“我们……我们是一家人？”陈敬龙笑道：“当然啊半兽族各部落，都是一家人，暗族才是外人。没有外人欺辱时，自家兄弟打架，随你怎么打去，没人笑话；但若有外人欺上头来，自家兄弟却不理会，仍只顾自家打个不休，岂不是惹人笑掉大牙么？”

库密托皱着眉头，盯着巴笃牙，上上下下打量半晌，深吸口气，缓缓吁出；叹道：“我们确实是一样的人暗族人，跟我们不一样，是外人”

陈敬龙大喜，笑道：“你终于明白了”拉起巴笃牙手掌，放在库密托手上，又道：“你们能不能放下旧怨，都不要紧；关键是现在有外人欺侮，须先全力对外才行”

巴笃牙用力一握库密托手掌，沉声道：“艾得乔人，分得清内外在对抗暗族期间，我们原意跟努比斯人联合”库密托略一迟疑，点点头，道：“兄弟打架，以后再说；先打外人要紧等暗族人认输了，我们再算旧帐不迟”说罢也将巴笃牙手掌用力一握。

陈敬龙大喜，放声笑道：“大事成矣奴比斯与艾得乔之间深仇，半兽族人无有不知；如此仇怨都可暂放一旁，其它部落得知，岂好意思再纠缠于旧怨之间，而不为抗击暗族出力？哈哈，有二部为表率，半部族团结一心，一致对外，指日可待”

众人听了这话，方才明白他为何不肯舍弃艾得乔部些微力量，以收奴比斯人之心；而要费力从中调解，非促成奴比斯与艾得乔结盟不可。

过了片刻，巴笃牙与库密托心情平复，各自归座。陈敬龙问道：“库密托酋长，现在再提结盟之事，想必你不会拒绝了，是么？”

库密托点头应道：“奴比斯部，打不过暗族，暗族人来，奴比斯部会糟糕我们需要盟友帮助”微一停顿，又立起身来，朗声说道：“我以伟大的送魂之神名义发誓：在抗击暗族人的过程中，奴比斯部必定全力以赴，并与盟友同进同退，齐心协力；如果做不到，情愿送魂之神取走我库密托的灵魂，并降灾祸给奴比斯部落”

奴比斯部，信奉将人魂魄送往阴间之神，既库密托所说的“送魂之神”；他以所奉之神名义发誓，自然是真心诚意，再无反悔的了。

其他几位酋长见他如此，便也先后以本部所奉之神名义起誓结盟，以示诚意。

此时此地的四部结盟，其意义之重大，连陈敬龙等当事人眼下均未能预料。后来半兽族大联盟形成；半兽族力量集合统一，得以与其他四大种族比肩，从而影响了整个劫余大陆之局势发展。那半兽族大联盟，便是以四部联盟为雏形发展而来；众看官不可不知。

常言道：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陈敬龙促成结盟，后又受联盟之益，得以建立不世功勋，便是对这两句老话的最好诠释。

二百五十三节、联盟酋长

四部酋长先后以本部所奉神灵名义发誓，与盟友守望互助，全力抗击暗族；结盟遂成。

待大家又各落座。陈敬龙便道：“结盟虽成，但若无人统一调度，各部落自行自事，跟暗族打起来时，大家胡冲乱撞，混斗一气，仍是非输不可。依我之见，须得选出一位众人皆服的酋长做盟主，暗族来袭时，盟主统一调度，各部听其号令，进退有序、主辅相应，方可取胜”

众人听了这话，均觉有理，一齐点头。兀喇忽沉吟片刻，说道：“我选库密托酋长做盟主。奴比斯部，最有实力，库密托酋长当然应该做盟主”库密托连连摆手，急道：“我不成，我不成”定一定神，解释道：“我没跟暗族打过架，不知道应该怎么对付他们，怎么能带领大家？这是关系各部存亡的大事，不能马虎；我可担不起这样大的责任”

巴笃牙建议道：“兀喇忽酋长，可以塞特部实力，也不弱，兀喇忽酋长，又年纪大，有见识……”不等他说完，兀喇忽已抢道：“不行塞特部，很少跟别的部落打架；我年纪虽然不小，但对于打架的事情，经验不多”

巴笃牙正想再说，却听迪蒙立在门口，冷笑道：“选举盟主，何必你推我让，这样麻烦？难道一定要某个部落酋长才行么？要我说，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我二哥”

众人不知他所说“二哥”是谁，纷纷看向迪蒙，面露询问之色。迪蒙大步入室，去陈敬龙身边站定，挺胸说道：“灭掉暗族两千人，是陈敬龙勇士带领我们干的。他懂得打仗。四部结盟，也是陈敬龙勇士促成的；他的功劳最大。他的武勇，你们都见过，谁敢不服气？他明明就是最合适的盟主，何必再费心推选？”

众人听了这话，霍然醒悟，均露出喜悦之色。巴笃牙抢先说道：“陈敬龙勇士，是伟大的蛇神，派来的使者艾得乔人，服他”兀喇忽笑道：“没错，没错。他是最合适的盟主他帮我们夺回海湾，救我们的孩子们；塞特部人，感激他，原意听他命令”库巴托略一沉吟，也道：“他用一百人，打败两千暗族人，了不起他做盟主，我们才有战胜暗族的希望”坤卡虽不说话，但面露笑容，频频点头，显是极支持迪蒙此论。

陈敬龙沉吟片刻，笑道：“各位如此看重，敬龙受宠若惊但敬龙实在难当此任……”迪蒙急道：“二哥，不要推辞不是酋长，又怎么样？大家服你就行”陈敬龙忙道：“我并非因为不是酋长，自卑推辞实因我不是半兽族人，无法统领各部……”迪蒙又不以为然道：“不是半兽族人，又怎么了？我们都把你当自己人，没有见外”四位酋长均赞同迪蒙说法，纷纷点头。

陈敬龙摇头叹道：“虽蒙各位不弃，拿敬龙当自己人，但我终究是轩辕族人啊我轩辕族内忧外患，正值用人之际；敬龙身为轩辕儿女，岂能置身事外？我来半兽族避祸，只是暂居，终有一日，我是要回轩辕族去的。抗击暗族，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不能保证长久引领各部之人，又如何能做得盟主？”

众酋长自不能去强迫他不理轩辕族事情；听他这一说，都再无别话可劝；唯有相顾默然而已。

陈敬龙寻思片刻，笑道：“对于盟主人选么，我倒有个建议，不知各位可肯听我一言？”众人均是精神一振，齐望陈敬龙，等他下文。

陈敬龙正色说道：“各位，眼下结盟的四个部落，有处于魔兽谷南的，有处于魔兽谷北的，相互来往不易；要说联系各部，唯有居于魔谷内的古利部最为方便。另外，四位酋长中，以坤卡酋长年龄最大，其他三位酋长，见识、经验，必都难与他老人家比较。最重要的，当年古利部与暗族大战，他老人家是亲身经历过的；对于暗族行军布阵、进退习惯等事，他老人家必定有所了解；这一点更是别人所不能比较依我来看，由他老人家担当这盟主重任，正是再合适不过各位以为如何？”

众人各自沉吟，寻思他所言道理。坤卡叹道：“我年纪大了，力气衰退，再没有能力带人打架……”陈敬龙笑道：“又何必您老人家亲自上阵杀敌？迪蒙年轻气盛，强壮勇猛；拼命的事情，只管让他代劳便是”迪蒙连连点头，笑道：“打架么，我很可以”

陈敬龙又道：“我未离半兽族时，仍在古利部居住。若逢暗族来袭，我当然也要出力；我与坤卡尊长商议事情，最是方便，与其他酋长商议，可就很麻烦了”

库密托等人听他这一说，均觉有理，便都赞同坤卡酋长担任盟主。坤卡见无可推脱，也只好应允下来。

盟主之事既定，众人便有了主心骨。当下众人又计议一番，如何散布消息，召更多部落入盟；如何派人哨探，关注暗族动静；战时如何联络，如何集结等等。最后均由坤卡拿定主意，分派各部行事。

直到晚间，一切事情方商议妥当；古利部摆出酒席，款待各位酋长。休息一夜后，兀喇忽等三位酋长各自回部，不提。

以后的日子里，奴比斯、塞特两部，各自招纳依附本部的小部落，软硬兼施，拉其入盟。姬神医则由陈敬龙指引，奔走于入盟各部之间，施医分药，以解瘟疫之患。

半兽族第一、第二两大部落，都已决心抗击暗族，影响力何其巨大？谷南平原各部落听说此事后，对暗族的畏惧之情，不知不觉便减了不少。渐渐的，人们又得知：凡加入抗击暗族的联盟，便可解瘟疫之患；于是一些被瘟疫祸害逼急了的部落，不等人拉，便主动投靠联盟，以求得神医救治，保族人性命。抗暗联盟实力，日见壮大。

塞特部夺回海湾，又可晒制盐巴；为尽结盟之义，也不等艾得乔部送物品去交换，主动便赠送给艾得乔部许多盐巴。那魔兽谷以北，都是些物产不丰的小部落，早都深受断盐之苦；听说这一消息后，便纷纷投靠艾得乔部，以求能拉上关系，从塞特部换出盐来。于是，谷北各部均入联盟，唯艾得乔部马首是瞻。

魔兽谷中，陈敬龙、雨梦、商容儿、六子四人，知大战将临，细毫不敢懈怠，日日苦练本领，均有不小进步。那迪蒙得姬神医救治，体力渐复，也每日打熬力气，准备厮杀。陈敬龙所学武技甚是广博，对各种兵刃均极了解；触类旁通，虽没真正学过斧法，却也尽知该如何发挥短斧威力；他见迪蒙好武，便将一些刀、戟招式，演化成斧招，传授于他；迪蒙得此明师，自己又极肯用功，进步自然迅速。

迪蒙本身强壮矫健，胜过寻常半兽族人，又得习精妙武技，自是如虎添翼；此时他不过十七岁，气力未足；后来随时年龄增长，力气越增，武技也越练越是精熟，终于成为半兽族第一勇士，名扬天下，威震天南；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结盟之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范三爷、吴旬等人，又来到魔兽谷。此次范三爷所带商队，竟有五百余头六足牛、二百多名脚夫；原来他果然按照陈敬龙叮嘱，去联合其它商队。大部分商队，不肯白白出力，但也有几个商人，颇有为国之心，得知范三爷联合目的后，索性把商队暂借他使用；所以眼下商队有这许多人、牛。随商队前来的保镖，也有近二百人；那自是吴旬的功劳了。

陈敬龙引领商队，去海边营寨装运粮食。路上听范三爷讲述轩辕族情况，得知：近期江湖上并无大事发生。玄武军与青龙军交战，仍占上风，但因青龙军凭空多出两个异常厉害的万人骑兵队，玄武军屡屡吃其大亏，所以不敢轻进；现两军仍在青龙城以北六百余里处胶着。

飞凤关守军，也仍在与血寇对峙。那“玉将军”，虽立下大功，得军士拥戴，但朝廷却“吸取”了上次主帅贸然接战，以至兵败的教训，认为“玉将军”“年轻气盛，不够沉稳”，所以只升其为大将，而未曾立其为主帅；现任主帅，是后派遣去的，叫做什么“安南王爷”，便是当初镇守朱雀的大城主，也是当今皇帝叔父。血寇攻打朱雀城时，他老人家闻风先遁，弃朱雀城而逃，以至军无战心，朱雀城于一日间便即失守；但朝廷却认为他老人家处事谨慎，更兼“久与血寇接触，深知敌性”，所以命其统领无极军兵，与敌对峙。

陈敬龙听范三爷讲完，已经料到：青龙军凭空出现的“两个异常厉害的万人骑兵队”，必是神木教众无疑。不由对林正阳更为痛恨。而对慕容滨滨未能成为无极军主帅一事，更是心中郁闷，对无极军对抗血寇之前景，不由也颇为担忧。

范三爷见到营寨内那许多粮米时，自是惊喜莫名。商队这一次只能将粮米运回少半，但仍是忙了三天方才装负妥当。三天后，商队回程，陈敬龙将先前所救那二百余名轩辕族少女也托附于范三爷，请他带回轩辕族去。范三爷自无不允。

后来那些少女回到轩辕族，或投亲奔友，或寻夫嫁人，各自散去，不必细表。

二百五十四节、夜战暗军

范三爷商队离去后，又过了半个多月，暗族大军终于来了。

这一日清晨，谷南平原最西方，距平原中心四百余里处，一股浓烟冲天而起。这浓烟，正是塞特部遣往暗族边界，哨探暗族动静之人所发出的警报。

那谷南平原平整空阔，并无山峦峰岭遮挡视线；浓烟起处，百里皆见。加入了抗暗联盟的部落见到警报，便又燃火生烟，以报别部，如此接连络绎，不到一上午的时间，谷南平原烟柱林立，少说也有三四十处烟火燃起，至下午时，连谷北山区里，也有十余处浓烟升起。于是，整个半兽族中，无人不知暗族大军来袭。

当天，塞特部酋长兀喇忽，亲率本部一万五千名勇士向北而行；奴比斯酋长库密托，亲率本部两万名勇士往西南而行。两部于魔兽谷南五十余里处会合驻扎。随后陆续又有依附于两部的小部落勇士赶来会合，至晚间时，此半兽族主力兵团，人数已过四万。盟主坤卡酋长所遣使者，也早到达，通知兀喇忽、库密托两位酋长应战之策。

第二日黎明，两酋长率军西进，全力行走；黄昏时分，已与暗族大军相遇。

此番所来暗族大军，足足十万人，步骑各半；更携带许多冲车、弩车、投石机等攻坚器械；显是颇有攻营拔寨，灭掉几个部落，以振暗族威风之意。

有史以来，只有暗族人主动攻打半兽族部落之事，却从未有过半兽族人主动迎击暗族人之先例；因此两族军兵相遇时，暗族大军颇为意外，仓促间，被半兽族兵团一个冲锋，逼退数里，吃了小亏。

但暗族军毕竟人多势众，兼且装备精良；很快便稳住阵角，以骑兵居中拦挡半兽族人冲击，步兵分布两翼，箭发如雨，压制半兽族人进攻。

半兽族人并无甲胄护身，却哪经得住箭雨当头压来？见势不妙，只好止住冲势，与暗族人拉开距离，以弓箭对射；但半兽族骨镞木箭，威力远不如暗族人的铁镞竹箭，对射之下，自是大落下风。待到暗族军将弩车、投石机等远程利器搬出来时，局势更是一面倒。乱石纷飞、巨箭直贯之下，半兽族联军叫苦不迭，纷纷退避，再顾不得射箭阻敌。

暗族军趁半兽族军退却之势，以骑兵冲击，欲一鼓作气，将半兽联军彻底击溃。不料骑兵冲至时，阵前半兽族人却不抵挡，只顾向两翼退避，让出阵中许多手执长杆者，迎上前来。

暗族骑兵均持丈许长短的长矛，那些半兽族人手里长杆，却足有两三丈长；长杆起处，上挑人、下撅马，以长克短，暗族骑兵无法将敌人纳入攻击范围，只有等着挨打、徒唤奈何的份儿了。一时间，马嘶人吼，被挑下马背的骑者、被撅翻在地的马匹，乱纷纷滚成一片。

这以长杆破敌骑兵之策，正是坤卡酋长遣人教给兀喇忽和库密托的。他老人家当年曾与暗族军队交过手，深知暗族军先以箭雨压制，后以骑兵冲击的厉害；因此想出这一办法来破敌骑兵。半兽族人，身高力大，尽抗得住马匹冲击的力道；长杆撅中人马时，自身不会被大力冲倒，所以可用此法。

暗族骑兵后队眼见前队失利，不敢再冲，只好勒马退回本阵；至于被捅翻在地的骑兵，不等起身便被半兽族人投掷标枪刺死，却未能逃去一个。

半兽族人先前被箭射石砸，死了数百人；暗族骑兵冲击受挫，也死了数百人；这第一次交锋，双方各有所失，旗鼓相当，谁也未能占到便宜。

此时天色已晚；半兽族人退后数里驻扎，不再进攻。暗族大军长途跋涉而来，早就疲累的紧，又见半兽族人此番有所准备，与以往的全然被动挨打大不相同，不免也生出些顾忌之心；因此见半兽族人退却不攻，便也不敢轻进，就地驻扎休息，以待天明后再分胜负。

哪知到了午夜时分，暗族营地南侧忽地鼓声猛响，跟着南北两侧一齐发喊，两支奇兵左右夹击，一齐撞入暗族营地。

这两支奇兵，由南而来的，正是陈敬龙、商容儿等人，以及迪蒙率领的古利部三百健者；由北而来的，却是巴笃牙酋长所率艾得乔勇士以及谷北各小部落联军，共四千余人。

原来塞特、奴比斯两部会合时，巴笃牙也已率人赶到魔兽谷；等大队起程时，陈敬龙、巴笃牙等人，也出谷起程。半兽族军团与暗族交锋时，陈敬龙与巴笃牙分为两队，分别插至暗族大军南北远处，形成夹击之势；到了夜晚，两队人马便悄悄摸来劫营。

那暗族向来不把半兽族放在眼里，暗族大军虽白日交锋未见便宜，但轻敌之心根深蒂固，晚间并未十分防范；只派出哨兵盯着半兽族大队动静，却哪曾想过，敌人除正面相抗的大队以外，居然还有两支伏兵会从侧面袭来？既然暗族人并无防备，黑漆漆的半兽族人，在黑漆漆的夜色掩盖下摸近暗族宿地，还不是轻而易举？

话说陈敬龙带队摸至近处，命人击鼓出发夹击讯号，随即扬刀大吼，当先往宿地内冲去；迪蒙等人紧随其后。

暗族人临时驻扎，来不及建立坚固营寨，只寻些大树枝，削尖堆积（鹿角），围护营地；这些东西，应付骑兵倒有些作用，但对步行作战之人，却哪还有什么影响？

陈敬龙等人连劈带掀，转眼间便清除鹿角，打开通路，直撞入营地内。

带队的陈敬龙，力猛刀沉，常人难挡其锋，自不必说；而他身后的众古利部人，本就以狂野凶蛮闻名，此番袭营之前，又都灌足了云不回酿制的水果酒；那水果酒入口香甜，似无劲力，实际后劲却大；正是酒助狂性；众古利部人此时皆有醉意，凶狂之意更盛，当真是个个如疯狼恶虎一般，只恨不能择人而噬。这三百余条不顾命的大虫发起颠来，伤害力岂止“惊人”二字所能形容得尽？

那暗族军兵睡的正香，猛然被惊起，仓促间，衣甲未着，兵刃未持，却如何应战？撞上陈敬龙等人，只有乖乖挨杀的份儿罢了。

一时间，三百余人横冲直撞，所向披靡，在营地内穿来插去的乱搅，恍入无人之境。雨梦紧随陈敬龙而行，但见远处有貌似军官模样的人呼喝发令，欲整理队伍迎敌，便一箭射去，将其了结。商容儿、六子二人，则裹在队伍里随行，但见帐篷、弩车、投石器等物，只管放魔法烧去；所经之处，焰火四起，更助声势。

陈敬龙等人杀红了眼，不辨方向，只顾冲突；不知过了多久，正行间，忽见迎面一大群半兽族人冲来，领头一人，正是巴笃牙。陈敬龙大叫：“你怎冲到南面来了？”巴笃牙哈哈大笑，应道：“这是营地中部，不是南面”

陈敬龙这才知道自己是向北而行；微一凝神去听，只听得东面喊杀声震天价响，不由大喜，叫道：“奴比斯、塞特两部，也赶来了”巴笃牙笑道：“不错，刚才的鼓声，他们也能听到。”陈敬龙大叫：“你往东杀，与他们夹击前营敌人，我往西杀，去扰乱后营”巴笃牙答应一声，自引队往东冲去。

许多暗族溃卒正往后营奔逃，陈敬龙当即引队衔尾追击。那后营暗族军兵早听得前方大乱，已列队整理，准备迎战，无奈溃卒蜂拥而至，又将原本整齐的队伍冲的七零八落。陈敬龙等人紧随溃卒而进，毫无阻碍，又撞进后营中乱搅起来。

过不多久，前营暗族军兵在东西两面夹击下，彻底崩溃，势如山倒，再难挽扶。半兽族大队挺进，攻向后营。那后营已被陈敬龙一队搅了个一塌糊涂，哪还能有像样的抵抗？片刻之间，便也重蹈前营覆辙。

当晚，暗族军营乱成一锅粥，四万五千余名半兽族人，与十万暗族人参差夹杂，搅成一团。这近身交战，暗族骑兵、弓箭等优势全都不得发挥，却哪能打得过身高力大，强悍如熊罴一般的半兽族人？因此这一役竟不能说是交战，只说是半兽族人屠杀暗族人罢了。

杀至天明时分，营中暗族人已伤亡大半，一败涂地；剩下小部分人，明知再无回天之力，只好弃营向西而逃。半兽族人又追杀二十里，方才罢休。

切说陈敬龙，奔行之速远非常人可比；追杀敌军时，他自是跑在头一个，早将别人远远落下。因此半兽族大队停止追杀，他并不知道，仍是一股劲儿的往西赶，紧随在暗族溃卒之后，追上一个杀一个。

正行间，忽见前方一个锦衣人骑在马上，大声呼喝溃卒，要他们过去聚集。那些溃卒也真听话，见了那人，便纷纷往他身边靠拢；此时已经聚了不下百余人。

陈敬龙见状大喜，暗道：“不用问，这锦衣者必是暗族军的将领，或许也是个什么子爵之类的人物，也说不定能把他杀掉，足抵得过杀一百个普通暗族士兵”念头生起，当即再顾不得追杀别人；足下加力，直直向那锦衣人冲去。

二百五十五节、暗军总帅

暗族军兵大败之下，士气早沮；个个如惊弓之鸟一般，只想逃命，却哪还有应战抗敌之心？

那锦衣人身旁众军士见陈敬龙冲来，全都忍不住惊慌，便想退缩逃避。那锦衣人大怒，厉声呼喝：“只有一个敌人，怕什么？谁敢逃走，按通敌论处一齐上，杀掉他”众军士不敢违拗，只好硬着头皮，瑟瑟缩缩迎上前去。

陈敬龙这大半晚杀的酣畅淋漓，虽然疲累，斗志却旺；眼见众人迎来，不惧反喜；猛冲而上，钢刀起处，早将一人肚腹剖开，跟着反刀斜撩，又将另一人削去半个头颅，同时上身扭转，让过一人刺来的一剑，左手猛挥间，一拳已将那持剑者面孔打的稀烂。

众军士见他顷刻间连毙三人，威不可挡，不由更是惊惧；发声喊，一齐退出老远；虽碍于锦衣人命令，不敢逃走，却也不敢上前围攻陈敬龙。只有十余人，虽面露惧色，却仍围绕保护那锦衣者，显然这些人都是他的护卫亲随。

锦衣人看看退缩的众士兵，神色惨淡，仰天叹道：“一败涂地，嘿，一败涂地了大暗帝国的威风，算是在我手里丢的干干净净”

陈敬龙大步向他走去，冷笑喝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暗族若不枉图欺压别族，又何来今日的颜面大失？现在感叹，已经晚了”

锦衣人身旁一名骑者急道：“侯爵大人，敌人太过厉害；你快逃，我将他挡一挡”说着催动马匹，挺矛向陈敬龙冲来。

陈敬龙听得“侯爵”二字，不由的心中狂喜，暗道：“原来这人地位竟比子爵还高；杀他以警暗族，再妙不过，可绝不能让他逃了”又想：“眼前这些暗族士兵，若再来碍手碍脚，倒是麻烦须得扬威慑敌，吓他们个厉害，将其抵抗之心彻底击溃，免得阻碍我杀这侯爵”打定主意，眼见那一骑冲来，便不躲不闪；脚下猛蹬，直撞上去，右手挥刀，拨开长矛，左手握拳，运足内力，直直击向马匹前额。

“砰”一声闷响，拳头正中马头。陈敬龙挺立不动，上身微晃；那健马奔势立止，悲嘶一声，垂头曲腿，慢慢卧倒；竟是被陈敬龙一拳打的瘫软了。

众暗族人眼见陈敬龙如此本领，无不惊骇欲绝，果然抵抗之心彻底崩溃；原本躲远之人，急忙退的更远一些；连原本在锦衣人身边围护的那十几个人，也哄然而散，退向远处。

那马匹被击倒的骑者，跃下马背，挥舞长矛，欲攻陈敬龙；却听那锦衣人大喝：“停手”那骑者微微一愣，转头急叫：“快逃，快逃我绝拦不住他，侯爵大人，快逃”锦衣人却置若罔闻，并不打马奔逃，只定定看着陈敬龙不动。

陈敬龙见那锦衣人似无逃走之意，颇觉意外，当下停住脚步，不再进逼，欲看他究竟如何打算。

那锦衣人打量陈敬龙半晌，沉声问道：“轩辕族人，你是陈敬龙么？”陈敬龙奇道：“你认得我？”锦衣人微一点头，道：“果然是你我从鲍兹骑士口里，听说过你”微一沉吟，又问：“半兽族人头脑简单，很愚蠢，绝不会想到趁黑夜偷袭我们；这次偷袭的主意，是不是你想出来的？”

陈敬龙笑道：“不错，夜间劫营，是我的主意。不过，半兽族人并非愚蠢，只是心思朴直，不善用计罢了”

锦衣人并不与他争辩半兽族人问题，略一沉吟，黯然叹道：“鲍兹曾告诉我，你诡计多端，要小心防范；我却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这次兵败，都怪我太轻敌了”说罢又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指着那马匹被击倒的骑者，问陈敬龙道：“他只是个无关轻重的小人物；我死之后，你可不可以放他一条生路？”

那骑士大急，叫道：“不，侯爵大人，你不会死的你快走，我拦着他，你快走”锦衣人黯然叹道：“不用说了十万军兵断送在我手里，就算逃得性命，我也再没脸见人况且，梅特洛家族只有战死的英雄，没有逃命的懦夫；我弃营逃出，是指望着收拾残卒，重整旗鼓，再与敌人决一胜负；既然重整无望，我便万无生理我情愿用性命，继续家族的荣耀”说罢翻身下马，上前将马缰交与那骑士，将他手中长矛夺过，瞪视陈敬龙，喝道：“你肯不肯放他？给我个答复”

这锦衣人满脸灰尘污垢，先前离的稍远，陈敬龙看不清他相貌；此时离的近了，方才看清，他眼角许多皱纹，年龄大概五十多岁；眉目英挺，神情刚毅，很有些男子气概。

陈敬龙不觉对他微生好感，点点头，说道：“看你像条汉子；好，我答应你临死前的最后一个要求，饶过这人不杀”锦衣人喜动颜色，微一躬身，道：“多谢”

那骑者大急，叫道：“不，我不用敌人饶命侯爵大人，我也情愿战死……”锦衣人喝道：“住口”拉起他手掌紧紧握住，叹道：“你是我最最忠心的侍从，有些事情，我只有托付给你，才能放心。我今天不能不死，但有几句话，你一定要替我带回暗族去；这几句话，非常重要，所以你一定不能死，一定要活着回去，明白么？”

那骑者踌躇片刻，垂头泣道：“是有什么话，请大人吩咐”锦衣人正色道：“你回去后，求见劳格大公，告诉他：半兽族人，团结起来了，再不是以前的一盘散沙；我们不能再轻视半兽族人，没有充份准备之前，再不能派军队来这里，不然，只会遭到更多的惨败，丧送更多士兵的性命你记住了么？”

那骑者点头应道：“记住了”锦衣人又道：“下面这句话，更重要你告诉劳格大公：我们这次惨败，是败在陈敬龙的手里；这个轩辕族人陈敬龙，本领高强、计谋厉害，是个不容轻视的人物；以后如果再与他交兵，千万要小心应付；千万，千万你记着，一定要像我这样，着重叮嘱，说‘千万，千万’，明白么？”

那骑者又一点头，泣道：“我都记住了，绝不会错我一定把话带到”

陈敬龙笑道：“侯爵大人，如此盛赞，敬龙可愧不敢当”锦衣人正色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又命令那骑者：“骑上我的马，走吧。快走”

那骑者不敢违拗，翻身上马，刚拨转马头，锦衣人便在马股上狠狠拍了一掌。那马吃痛，长嘶一声，如风般奔去。

锦衣人环顾周围那些瑟缩不前的溃卒，厉声斥道：“高贵的暗族人，就算死，也要挺起胸膛你们这些懦夫，丢尽了暗族人的脸面现在，我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勇敢的暗族人”说罢，双手执矛，直视陈敬龙，喝道：“强悍的敌人，暗族征南军总帅、洛林?梅特洛侯爵，向你挑战我们光明正大决斗一场，你敢不敢应战？”

陈敬龙原本只猜测他是个将领，此时方知原来竟是暗族军总帅；这一喜当真非同小可，心中掂掇：“杀了他，暗族必定极为震动，再不敢轻易来犯；半兽族人必定士气大振，抗击暗族之心更坚今天实容不得手下留情”但眼见那洛林侯爵明知不是对手，却仍挑战，为人极是刚勇、有气节，不由的生起惺惺之意，颇有些不忍下手；沉吟良久，不知如何取舍。

洛林侯爵见他不语，微一寻思，已明原故；正色道：“陈敬龙，我今日必死，但我是一个英勇的战士，只能战死，不能像懦夫一样自尽。死在你这样有勇有谋的人物手里，也算荣耀，我深觉欣慰你成全我吧”

陈敬龙明白他的心意，无可奈何，点头叹道：“我会留你全尸，更会将你尸体好好安葬，绝不容旁人折辱。你放心吧”

洛林凄然笑道：“多谢”随即面容一整，喝道：“来吧”长矛猛抖，随声而出，当胸撅去。

陈敬龙斜跨一步，闪过长矛，举刀慢慢向洛林头顶砍去。洛林回矛拨开钢刀，大喝一声，又一矛往陈敬龙小腹撅去。陈敬龙纵身退跃，又再避开。洛林跟上一步，再一矛刺往陈敬龙咽喉；陈敬龙挥刀轻轻拨开。

洛林见他只是应付，不肯出力，颇觉诧异；微一思索，明白过来；忙道：“你让我三矛，全我脸面，洛林感激不尽我现在落败，已不丢人；来吧”

陈敬龙应道：“好”欺身而上，挥刀斜劈。洛林长声大笑，不闪不避，长矛高举，当头砸下。陈敬龙翻刀架开，向前猛蹿，左拳快如闪电般击出，正中洛林左胸。

“喀喀”数声轻响，洛林受了这运上内力的一拳猛击，登时不知折断多少根肋骨；内腑震裂，口鼻齐喷鲜血；身形猛一摇晃，缓缓向后坐倒。

陈敬龙轻叹口气，低声问道：“你还有何未了之事？我可以帮你去办”洛林口中不停浸血，喘息叹道：“如果……如果不是战争，你我一定……一定会成为好朋友”陈敬龙默然点头，刹时间，无奈、悲哀、痛苦、郁愤等诸般情绪，充塞胸间。

洛林用力喘了几口气，又转头看向三十余丈外一个正驻马观望的暗族青年，叹道：“他是我的侄子；梅特洛家族，只有……只有战死的英雄，不能……不能有畏敌逃跑的懦夫”

陈敬龙点头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俯身拿过他的长矛，在手里惦了惦；眼光向那青年微微一扫，随即手臂猛挥，将那长矛掷去。

陈敬龙何等的臂力？那长矛经他一掷，直如弩车所发的巨箭一般，带着锐利破空声响，直直飞掠三十余丈，射向那青年。那青年惊呼一声，欲要躲闪，却哪还来得及？被长矛当胸贯个通透，摔落马下；眼见是不活了。

其他溃卒，见陈敬龙隔三十余丈犹能取人性命，哪还敢再做停留？况且此时洛林必死，根本不须再顾忌他的命令；当即齐发声喝，转头奔逃，转眼一散而空。

二百五十六节、大战影响

陈敬龙掷矛将那青年骑者刺于马下。洛林见了，心事了结，精神放松，便再支持不住；苦笑着向陈敬龙点一点头，嘴唇微动，似欲道谢；不等说出话来，却猛地上身一歪，躺倒在地，双目紧闭，再不动弹。

陈敬龙此时心情沉重，再没心思去追杀溃卒；呆立片刻后，去洛林鼻下一探，见已没了呼吸，便将他尸体打横抱起，转身往营地方向慢慢走去。

行出不远，正逢迪蒙、雨梦等人赶来寻他。陈敬龙将洛林尸体交与迪蒙，道：“这是暗族军的主帅，带回去给大家瞧一瞧吧”迪蒙大喜，笑道：“哈，连敌军主帅，都杀掉了，咱们这次，真够威风”

陈敬龙苦笑点头，叮嘱道：“待几位酋长看过后，便将这尸体好好安葬，不可亵渎折辱”迪蒙不以为然道：“对敌人，何必这样客气？”陈敬龙喟然叹道：“他宁死不逃，颇有骨气，也算是个英雄我敬重他的为人，不愿他死后受辱”迪蒙见陈敬龙神色郑重，不敢违拗，只得答应。

陈敬龙又叮嘱道：“别人问起，只说此人是你击杀的，不必提我”迪蒙忙道：“这怎么行？说假话，不好再说，你的功劳、威风，我不能抢……”陈敬龙叹道：“我不知何时，便要回轩辕族去了；在半兽族要这功劳、威风，又有何用？你年轻武勇，将来在抗击暗族的事业中，必有更大作为；得了这功劳、威风，令众人服你，对你将来发展会有好处”

迪蒙不住摇头，道：“我自己努力，将来会建功劳、竖威风，让人服气的；抢别人功劳，不是好汉”陈敬龙笑道：“你要做好汉，只管将来努力，多干些大事，不愧‘好汉’二字便了，又何必斤斤计较眼前些许微功？况且，你我兄弟，无分彼此；你若再跟我计较，便是与我生分，不肯把我当兄长对待了”迪蒙见他说及兄弟情谊，不好再推辞，只得应允。

陈敬龙等人回归大队，兀喇忽、库密托、巴笃牙等各部酋长见了敌军主帅的尸体，果然大喜若狂；将此消息传播开去后，半兽族人无不欢欣鼓舞，士气空前高涨。自此半兽族人心中的暗族不败神话，被彻底打破，半兽族人对暗族畏惧之心迅速减退，各部落抗击暗族之心更为坚定。

而“古利部少年勇士迪蒙，追袭击杀暗军主帅”之事，很快便传的沸沸扬扬，半兽族中无人不知，迪蒙由此名头大响，深受半兽族人敬重推宠。

至于那洛林尸体，迪蒙果按陈敬龙吩咐，寻避静处掩埋安葬；不必细表。

此一役，暗族十万大军，于营中混战时，已断送了将近七成；剩下分散逃亡者，于归族途中又不断受到半兽族人劫杀，伤亡惨重。原来，谷南平原西部加入抗盟联盟的各小部落，早得盟主坤卡酋长命令，在暗族大军来时，弃寨奔逃避让，放暗族大军进入平原腹地；等暗族军溃败之后，却沿途劫杀溃卒，以减暗族军力。如此一来，暗族溃军或被劫杀、或无饮食，饥渴而死、或受猛兽袭击，填了兽腹；于逃亡途中又丧送大半，最后得命回归本族的，竟还不足万人。

半兽族各部合计伤亡，不到四千人；更于暗族营中夺得许多粮草、器物，可谓大胜。各部落将暗族人盔甲、兵器搜集起来，后来得范三爷聘请轩辕族铁匠来此，将这些钢铁熔炼重铸，打造成适合半兽族人使用的武器、护甲；半兽族人装备得以改良，于日后与暗族人的交战中颇获其益。

此战中，古利部三百人所起作用，不在谷北联军四千余人之下；而其伤亡比例，亦是各部中最少的，仅有十余人而已。其他部落深表敬服，究其缘故时，古利部人尽归功于云不回所酿水果酒；言称饮酒之后，胆壮力强、不知疲累，武勇更胜平常。自此后，水果酿酒之法风行各部，半兽族中再不缺酒。而再遇交战时，半兽族人大多喝的气血翻腾，再去厮杀，果然勇力倍增，非常时可比。后来半兽族人以狂野凶猛著称于世，虽不精于排兵列阵，却仍令其他各大种族不敢小觑；能得此威风，实皆拜云不回之所赐。

自此战起始，半兽族正式走上了反抗暗族压迫的道路；各部落受奴比斯、艾得乔两部事例影响，慢慢都将旧怨看淡，又因有暗族这一强敌威胁，各部已处于唇亡齿寒，不得不合力共事的地步；于是，半兽族逐渐团结，局势日益改变。

半兽族人日后认识到此战之重要意义，遂对促成此战、引领半兽族走上反抗暗族道路之陈敬龙极怀敬意。艾得乔、古利两部，早把陈敬龙看成是所奉之神派遣的使者；后来半兽族各部落受两部影响，多有将陈敬龙奉为神灵者，只是名目不一，均将其与自己部落所奉正神拉上关系便了。数年后，陈敬龙得半兽族许多部落立神位祭祀供奉，自是他自己目前所未能料及得了。

让他更料想不到的，是因这一战而导致，他在暗族人心中的份量。

有史以来，暗族军队在半兽族横行无忌、无往不利，而这一次，十万大军却在半兽族地盘一败涂地，逃回者不及一成，甚至连军中主帅都被格杀；如此惨败，实大暗帝国前所未遇之事，消息传开，举国震惊。

陈敬龙只知侯爵地位比子爵高，却不知，大暗帝国侯爵人数不过十余人而已，除君主和几位公爵外，这十余名侯爵便已是暗族地位最高之人，每一个都是手掌重兵、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影响力远非区区子爵可比。

用计以至暗军大败、格杀位高权重的洛林侯爵，皆出自陈敬龙之手；陈敬龙想不出名都难；于是，陈敬龙大名迅速传遍暗族各处，无人不知。而洛林侯爵命侍从带回的遗言中，着重叮嘱遇陈敬龙要小心应付，暗族朝廷深为重视；更兼有罗伯斯子爵被杀、两千暗族军尽灭、金宫骑士鲍兹身负重伤之先例，于是，暗族所有官员将领，皆知陈敬龙“本领高强、计谋厉害”，不知不觉中，都对其存有些许畏惧之心。

洛林侯爵对陈敬龙的这八字评语，传开之后，亦为寻常百姓、军中兵士所津津乐道。

所有自暗族侥幸逃回的溃卒，当然都不会承认是大意轻敌而至战败，只能说是敌人智计太过高明，防不胜防。而那些目睹洛林被格杀的暗族溃卒，与人讲论起当日之事，当然更不肯承认自己当时吓的不敢靠前，只会夸大其辞，说陈敬龙如何如何的厉害，实是挡无可挡、抗无可抗，众军士拼了性命也保主帅不住。

以讹传讹，陈敬龙的本领在众人口里，变的越来越是神奇。暗夜偷袭、小用计谋，逐渐演变成料事如神、眨眼千计；孤身追敌，演变成移形换影、瞬息千里；顷刻连毙三人，演变成一刀挥出，立斩三百人；一拳震死洛林，演变成弹指之力，将洛林化为飞灰；尤其隔三十丈掷矛杀人一节，更为夸张，竟被人说成手发雷电，取人性命于百里之外。总而言之，种种传言，渐渐尽失直实，直把陈敬龙演变成一个人力所不能抵挡的超强大魔王。

如此谣言在军民之中盛传，人人惊惧，当真以“陈敬龙”三字，可止得小儿夜哭；而许多军兵，早把“陈敬龙”三字写在衣上备忘，打定与此“怪物”对敌时，只管逃命的主意了。

这些暗族内部的情形，陈敬龙当然不会知道；但此情形在他日后与暗族交战的过程中，实有着不容忽视的大影响。诸位看官须牢记此节，以免日后看到某些情节时，感觉无根无由、莫名其妙。

且说自大战之后，一个多月内，半兽族甚为平静，再无别事发生。姬神医各处奔走，施医分药；瘟疫之扰也慢慢解除。各部落得姬神医救助，均对其极为感激。

陈敬龙、雨梦、商容儿、六子四人，分担家务，自不觉沉重；闲暇时间极多，只各自苦练本领便了。

陈敬龙自打通穴道后，进境极快，这一个多月的苦修，更是突飞猛进，已可接连发出四重内力；自问虽仍较洪断山等绝世高手相差甚远，但足可与寻常江湖一流人物比肩，自己颇为满意。

其他三人也各有不小进步；尤其商容儿，本来天分不低，只因过于贪玩，不肯用功，所以才本领低微；自经大战，她在暗族营中烧个痛快，尝到使用魔法本领的乐趣之后，这一个多月方才是真正用功苦练；而苦练所得，便是魔力增长迅速，竟已能支撑起魔法护罩了；这对魔法师而言，实是由不能近战到具有近战资格的巨大转折，意义非同小可。

这一日，忽地传出喜讯，却是迪蒙要举行婚礼；而新娘竟有两人，正是当日陈敬龙初来时，迪蒙冒死守护的那两位女子。原来这两名女子得迪蒙救护，均对其极为感激；而迪蒙养伤期间，两名女子为报恩德，均在他身边陪伴照顾。朝夕面对，日久生情，最终两人都与迪蒙生出情愫，是以一齐都嫁给他。

半兽族婚礼并不繁琐，很快便准备停当；但迪蒙想起当日与二女结缘经过，便不由的感念陈敬龙救命之恩；既感念陈敬龙，便又感念起将陈敬龙引至魔兽谷的范三爷；于是一定要等范三爷到来，方才举行婚礼。

半兽族女多男少，每一名青年男子，均有多名妻子；因此陈敬龙听说迪蒙要同娶二人，并不惊奇；但由此事，却引发自己一段心事，是以在迪蒙确定喜事之后的几天里，见到商雨二女便痴痴愣愣，心事重重，焦虑之情，浸于言表。商容儿娇憨天真，心思简单，并没有太大知觉；雨梦却看出陈敬龙心思，便也跟着郁郁寡欢、闷闷不乐起来。

二百五十七、试探容儿

这天下午，陈敬龙去离山洞不远的一片树林里练习武技。他心事重重，无精打采，练了不久便觉厌烦，于是停手，在一棵大树下坐着休息，思索心事。

林中阴凉，微风徐来，吹在身上甚是舒服；陈敬龙靠树坐了一会儿，眼皮渐重，不知不觉间慢慢合拢，竟朦胧睡去。

过了不知多久，睡梦中忽听轻微声响传来；陈敬龙心中一动，立时醒转，暗道：“莫非有野兽接近，想偷袭我？嘿，这倒是送上门的晚餐；可不要惊走了才好”当下仍坐着不动，只将眼睛略睁一线，从眼缝里瞧去；却见数丈外，一个火红人影小心翼翼，慢慢行来；原来不是什么野兽，却是商容儿。

陈敬龙见她蹑手蹑脚的样子，知她是想悄悄走近捉弄自己；一时童心大起，暗道：“捉弄我不成，且让你反吓一跳”当即只眯眼瞧着，仍旧不动。

商容儿缓抬脚，轻落步，慢慢凑到跟前，缓缓蹲身，伸手掐了一叶青草，用两根指头捏着，往陈敬龙鼻中轻轻捅去。陈敬龙不等那草叶沾鼻，忽地睁开眼，“啊哈”一声怪叫。

商容儿吓了一大跳，惊叫一声，便想逃开；却早被陈敬龙伸臂抱住，再动弹不得。商容儿反应过来，一边扭动挣扎，一边娇笑嗔道：“你这坏蛋，原来是装睡骗我”

陈敬龙笑道：“我本来真睡着了，却被你脚步声吵醒。我耳力越来越好，你当是假得么？想偷偷接近我，可没那么容易”说着将她抱到自己腿上侧放坐好，问道：“你不好好去练魔法，怎么又跑来顽皮？”

商容儿挣扎不脱，只好放弃，任他抱着；笑道：“练魔法，也要有个歇息时间，最起码总得吃饭睡觉吧？梦姐姐做好了晚餐，却等不着你，所以让我来寻你去吃饭呢”

陈敬龙这才注意到，林间光线昏暗，原来已是到了黄昏时分，不由颇觉意外，暗道：“想不到我竟然睡这么久了”又听她提起雨梦，触动心事，便想趁机探探商容儿口风，笑道：“吃饭不必着忙；咱们好久没聊天了，你陪我坐一会儿，好不好？”

商容儿撇嘴嗔道：“啊哟，这可真是稀奇难道今晚月亮要打西边出来不成？从到这魔兽谷以来，你只顾发呆、练功，练功、发呆，不但不陪我玩儿了，竟连跟我多说几句话的时候都没有；现在怎么突然来了兴致，想要跟我聊天？”说罢微微一呆，又惊慌道：“啊……我说错了，你有跟我说过很多话的时候，只不过说完了话，便狠狠揍了我一顿这次又想怎么样？我……我可没做什么错事，你心情不好，可别寻我晦气”说着奋力挣扎，想要脱离陈敬龙怀抱。

陈敬龙紧搂着她不放，笑道：“你打过我不知多少次，我都没有计较过；我不过打了你那一次而已，你便念念不忘；何必这样小器？放心吧，我是真的想跟你静静坐一会儿，聊一聊天，没有别的打算；你不用害怕好容儿，不要闹了，好不好？”

商容儿听他这样说，方才停止挣扎；默然片刻，忽地嘴一扁，委屈欲哭，喃喃道：“你这坏蛋，冷落我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再不肯对我好了呢”话未说完，两滴眼泪已经流出，挂在脸蛋儿上。

陈敬龙忙哄道：“我怎么会不对你好？我只是逃亡之后，心情沉重，提不起精神而已，所以冷落了你；其实心中对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商容儿泪眼朦胧，转头与他面孔相对，问道：“还像在勿用山时，一样好么？”陈敬龙笑道：“在勿用山时，你我初识不久，不算很好。我心中对你，还像去精灵森林时一样”

商容儿“扑哧”一声，破涕为笑，娇声道：“去精灵森林时，我病的动不得，全靠你侍候照料；难不成你有这偏好，念念不忘，只想侍候我不成？”嘲笑完，微一寻思，又道：“去精灵森林时，你对我很好，只是旅途劳顿，没什么趣味；我倒还是怀念在勿用山时，你天天什么也不干，只陪我玩耍，那才是真正好得很了”陈敬龙笑道：“你这小孩子性情，终是改不掉，想着念着，只是玩耍”

商容儿格格笑了几声，又咬着嘴唇想了想，忽地粉脸飞红，垂头下头去，嗫嚅道：“最好的时候，应属在勿用山山洞里那两天；虽然不能玩耍，但你时时刻刻……时时刻刻抱着我，不分白天黑夜……”说到这里，声音已低不可闻；缓缓抬头，斜瞟陈敬龙，咬唇而笑。

陈敬龙见她媚眼如丝、娇羞无限，不由的心中乱跳，忍不住又把搂着她的双臂紧了紧。商容儿伸手环住陈敬龙脖颈，慢慢侧头，靠在他胸膛上，闭上眼睛，如梦呓般轻轻叹道：“龙哥哥，我病好以后，你这是第一次好好抱我；我……我很喜欢……”

二人提起旧事，都不自禁得想起过去在一起时，许多耳鬓厮磨、温柔旖旎的情景；心中都满是柔情蜜意。当下谁也不再说话，生怕打破这宁静。陈敬龙侧颈垂头，脸颊贴在商容儿光洁如玉的额头上轻轻摩动；耳根下被商容儿几根柔发刺的微微发痒；一时心中也是痒痒的舒服，如被秀发拂过一般。

过了良久，夜幕渐垂，天色已黑。陈敬龙迷迷糊糊想道：“天晚了，再不去吃饭，雨梦必定等得着急”一想起雨梦，猛然清醒，暗道：“怎么忘记了正事？今天务必要问清楚容儿的想法，免得我天天猜测，心里不得安稳”打定主意，便轻轻问道：“容儿，我们说说话，好不好？”

商容儿闭着眼，从鼻子里轻“嗯”一声，懒懒说道：“就这样轻轻的说，不要大声”

陈敬龙寻思一下，不好直接询问，便拐弯试探道：“迪蒙要成婚了，你高不高兴？”商容儿微微一笑，轻声啐道：“他成不成婚，与我什么相干？又不是咱俩成婚，我高兴个什么劲儿？”话说出口，猛地意识到太过露骨，忙转头将面孔往陈敬龙怀里深埋一埋，以遮羞容。

陈敬龙干笑两声，又道：“他是咱们的好朋友，有了喜事，咱们当然应该替他高兴再说，这……这同时娶两个新娘的事情，毕竟少见；咱们赶上了，也算长长见识”

商容儿笑道：“这种见识，长不长又有什么用处？”陈敬龙干笑道：“倒不是非要有什么用处；只不过……哈……哈……我猜同时娶两个新娘的人，感觉一定好极了”

商容儿虽然天真单纯，却毕竟不是傻子，况且女孩儿家，本就对感情之事极为敏感；听陈敬龙没话找话，不住在“两个新娘”上打转，登时觉出不对；当即转回头来，睁开眼，板着脸，瞪着陈敬龙，沉声问道：“你什么意思？你见人家同时娶两个新娘，心中羡慕，也想仿效，是不是？”

陈敬龙见她面色不善，情知不妙；不敢直接承认，却又不愿否认，只得避而不答，含混笑道：“那个……哈哈……我只是想，那两名女子都得迪蒙相救，与他情份相同，若娶一个，丢一个，不免伤了人心……哈哈，幸好都给娶了”

商容儿冷笑一声，坐起身来，两手各揪住陈敬龙一只耳朵，怒声质问道：“你是不是惦着那个小狐狸，不能忘怀？”陈敬龙愣道：“什么小狐狸？”商容儿怒道：“跟我装傻么？”两手同时用力一扭，瞪着眼睛说道：“当然是楚楚那个小狐狸你一定是想连她一并娶了，所以才跟我念叨这些娶两个妻子的话，探我口风哼，我早猜到你们之间不清不楚，你还想瞒我？”

陈敬龙被她扭的两耳剧痛，连吸几口凉气；愁眉苦脸辩解道：“你这不是冤枉人么？我跟她只是朋友而已，有什么不清不楚了？”商容儿冷笑道：“我不管你们清不清楚。我只告诉你，趁早死了心吧；我见了楚楚那娇怯狐媚的样子，便浑身发冷，你想娶她，我是万万不依的；除非……除非你不守婚约，要舍了我……”说着，眼中雾气氤氲，嘴角抽动，便要大哭。

陈敬龙慌道：“别，别……咳，这是从何说起？我从来没对楚楚有过非份之想，更没想过要毁弃婚约；况且，你我如此情份，我若不能得你相伴，只怕连饭也吃不下，又怎么可能毁约另娶？”

商容儿听他这一说，心中浓情又起，怒气登时消了；两手轻轻给他揉着耳朵，笑道：“当真没对楚楚有过非份之想？我可不信不过，你能念着你我情份，以后别再理她，也就够了”想了想，又正色道：“龙哥哥，齐若男帮主是要嫁给那个娘娘腔的；无论你对她有什么心思，都没用处；趁早断了念头，别再妄想的好”

陈敬龙笑道：“越发胡说八道了；我一直把她当成兄弟看待，你不知道么？”见她提起相隔万里的楚楚，又提起名花有主的齐惹男，却偏偏不提近在咫尺、与自己朝夕相伴的雨梦，不由颇觉奇怪；再按捺不住急切心情，小心问道：“容儿，你说……你、我、雨梦，咱们三个在一起这么久，都已经习惯了，如果有一天不能再这样，是不是……是不是会很不舒服？”

商容儿愕道：“梦姐姐？”瞪着陈敬龙怔怔看了半晌，忽地哈哈大笑，捏住他鼻头轻轻摇晃，嘲道：“傻瓜，傻瓜”。

二百五十八节、痴情雨梦

商容儿嘲笑道：“傻瓜，傻瓜”陈敬龙奇道：“我有什么傻了？”商容儿笑道：“梦姐姐是什么人？你当她和我一样，可以一直跟着你疯跑么？她早晚是要回精灵森林去的，怎么可能永远与你我相伴？又或者，你想跟了她去？嘿，就算你肯，只怕人家精灵族未必愿意收留异族人呢你明知她的出身来历，却还抱着永远相伴的幻想，不是傻瓜又是什么？”

她这一番话说出来，陈敬龙便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冰雪水，胸中登时凉了半截；暗自寻思：“难怪容儿排斥与我亲近的楚楚，却偏偏不排斥雨梦；原来她早想到此节，明知雨梦是不能与我长久相伴的不错；雨梦是精灵族人，那精灵森林中有她的亲人朋友；她离家出走，是为了增长见识，终不至舍弃亲情，一辈子不回家去；早晚有一天，她是要与我们分开的，这是不可改变的结局”

想到这里，忍不住心中难过，喃喃叹道：“既然注定没有结果，又何必当日相识？唉……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他黯然感叹，声音极轻；商容儿未能听清，忙问：“你说什么？”陈敬龙摇了摇头，愣愣不答。

商容儿皱眉看他半晌，柔声叹道：“龙哥哥，你重情重义，是个血性好男儿；我知道，每一个对你好的人，你都不能忘怀，只恨不得更好十倍的回报过去才行；梦姐姐对你情深义重，你想对她好，再正常不过，不然你也就不是我认识的龙哥哥了今天你能把心里的想法透露给我知道，什么都不隐瞒我，我很高兴”

陈敬龙愕道：“怎么？你……你知道我这样贪心，不生气么？”商容儿笑道：“我知道你是为情义而不忍分离，并不是贪花好色；生气倒不至于……不过，你心里有别人，醋我总是要吃一点的；幸好我知道梦姐姐早晚要与咱们分开，并不能当真把你夺去，所以这醋么，我也不很当真去吃哈哈”笑了几声，又正色说道：“梦姐姐对你有情，我早就看出来了；将来分开时，她必定难过的紧以后你尽量对她好一些吧，让她与咱们相聚的这有限时光里，能过的快快乐乐；放心，我不会跟你计较的”微一沉吟，又羞笑道：“你是要陪我一辈子的，等将来梦姐姐去了，你再加倍对我好一些，也还不迟”说罢伸嘴在陈敬龙脸颊上轻轻一吻，随即娇羞难耐，急挣脱陈敬龙怀抱，立起身来，如飞奔去。

陈敬龙望着她远去背影，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尴尬，又是感激，又是愧疚，参差交杂，竟说不出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正在发愣时，却听一声轻叹；只见身侧五六丈外，一株大树后转出一人；白裙如雪，正是雨梦。

陈敬龙微吃一惊，跳起身来，慌道：“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会没听见你的脚步声？”

雨梦缓步走近，轻声叹道：“容儿寻你，却始终不见回去；我等不及，便出来找找。你们只顾说话，当然不会听见我的脚步声”

陈敬龙听她意思，知道来了已经有些时候，必定把自己与商容儿的说话听去不少；忙干笑解释道：“那个……我……我只是自己痴心妄想，可没有轻薄你的意思；你……你别生气”

雨梦到他身前，抬手轻轻抚平他眉头，微笑说道：“既然在笑，又何必皱着眉？陈哥哥，你不要想得太多，给自己加上不必要的负担”陈敬龙不解她这话究竟是何意思，唯唯否否，不知该如何应答。

雨梦垂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轻声说道：“陈哥哥，咱们初来魔兽谷的那两个多月，平平静静，过得很是舒心；我虽然忙碌，但能与你安安稳稳朝夕相伴，实在开心得紧我有那一段回忆，今生足矣，再无奢求”

陈敬龙不知她为何会莫名其妙说起这些话，无法接口，只好静静听着。

雨梦又沉默片刻，轻轻叹息一声，抬起头来，展颜笑道：“陈哥哥，我过去呢，是有些贪心，妄想与你相处久了，把你对容儿的心分一半过来；但这段时间，我终于看清楚了，在你心中，我永远无法与容儿相提并论。既然不能得人真心，勉强受人关爱也没趣儿；我现在也已想开，咱们以后只做兄妹好了，别的都不必再提。以前我说什么愿作半个轩辕族人的话语，都只当是个玩笑，不算数了，你趁早都忘记了吧”

陈敬龙忙道：“你别这样说；你和容儿，在我心里是一样的；我对你，也是……也是真心”

雨梦点头笑道：“不错，你对我，确是真心；但真心与真心不同；你敬我重我，真心把我当成亲人、朋友，与你对待容儿的真心，是有区别的。咱们从暗族人手里救出容儿时，我便认识到这一点了”

陈敬龙回忆当时情景，想起当时指责商容儿的那些话语，恍然大悟：“我要容儿多分担家务，是因为我与她亲密无间、不分你我；我因雨梦劳累而愧疚，是因为我与她终有隔阂，所以客气。当时说话，自然而然间已将亲疏之别显露无遗，雨梦心思细腻，又怎会全无知觉？”再仔细想想，这自然说话，正是真心流露，绝对无可掩饰；当下只能歉然望着雨梦，却无辩解之语。

雨梦看他神色，知是已认识到问题所在；便又笑道：“陈哥哥，你重情义，却分不清义与情；你对容儿，是情重于义，对我，却是义重于情，这是完全不同的。以后再与女孩子相处，可要仔细想想，区分清楚才好，免得自己焦虑为难”

陈敬龙听的半懂不懂，但仍点头答应。

雨梦想了想，又道：“我与你相伴这么久，却仍不能同容儿相比；我的心也灰了；以后不做它想，只把你当兄长罢了。我见迪蒙叫你‘二哥’，好像很顺口，以后我便也称你二哥吧你也不必再有心理负担，生怕无情可偿，对我不起；更不必着意对我好，惹得容儿吃醋”说到这里，微一停顿，眨眨眼睛，又低声笑道：“容儿装大方，要你对我好，说自己不计较；其实她分明很在意的，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呵呵，我与她情若姐妹，可不舍得她受委屈；明白了么？”

陈敬龙心乱如麻，只觉有满肚子的话想说，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依旧只能默然点头。

雨梦笑道：“话已说尽，心结都打开，以后才能自然相处，不至尴尬行了，我再没什么要说的了，你还没吃晚餐，快回去吧”

陈敬龙却不肯走，沉吟片刻，问道：“你将来，是不是一定要回精灵森林去？”

雨梦刚要回答，却听远处传来六子的呼喊声，道：“师伯，你在哪里？艾得乔部的老莫普阿伯来了，要见你呢”

陈敬龙大声应道：“知道了”又皱眉疑道：“老莫普来做什么？……啊哟，难不成艾得乔部有什么大事发生？”

雨梦催道：“有什么事，见了他就知道了。快去吧，别让人久等，失了礼数”陈敬龙答应一声，再顾不得多说，急忙奔去。

雨梦却不回洞；呆呆立在那里，痴痴望着陈敬龙背影，直到树木挡住，再看不见，方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如果是我先遇到了你，你会不会也只爱我一个，永无转移呢？……陈哥哥……陈哥哥……”这两声“陈哥哥”，叫的凄切婉转，其中柔情无限、酸楚无限，当真令铁石人闻之也要动容；两行泪水随声而下，滑过脸颊，泪光闪处，更显玉容惨淡；微一停顿喘息，又抽泣哽咽道：“……既然爱恋难移，结局难改，不如我主动断你念头，免你内心折磨……雨梦只愿你好，只愿为你排忧解难，却不愿……不愿成为你的负担，让你为难……”说到这里，抽泣不绝，却已经哽咽难言。

却说这雨梦禀绝世之姿容、怀惊世之痴情；如今伤绝一哭，林中宿鸟竟均不忍闻；“扑愣愣”振翅声中，纷纷弃巢而去，以求远离这断肠悲声……

话说陈敬龙匆匆赶回，见莫普正在立在洞口外等候，忙与他见礼寒暄，引他到自己居室中落座。

刚坐下，莫普便直截了当说道：“陈敬龙勇士，我来找你，有正经事情这件事情，与你有关，我们不敢擅自决定，所以要来问你”

陈敬龙见他说的如此郑重，不由也紧张起来，忙问：“究竟什样的重要事情？你快讲”

莫普皱着讲道：“今天早上，有两个轩辕族人，来到我们草原；他们碰到我们族人，就凶巴巴的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年青人；他们说的年青人样貌，分明就是你；我们族人听了，不知道他们什么来意，不敢告诉他们你在这里，又怕有什么大事，给耽误了，不能赶他们走，所以，只能召唤神的使者，把他们困住。结果，刚把这两个人困住，又来了十几个人，还是问有没有你，我们只好又困住，刚困住这十几个人，又来了四个人……”

陈敬龙忙道：“我明白了。你只告诉我，总共来了多少人，就可以了”

莫普道：“一上午，来了六拨，总其三十多人。然后，我就来这里找你，后来再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陈敬龙微一沉吟，问道：“他们都什么样子？……呃，穿的衣服，相同么？有没有携带武器？”

莫普道：“衣服，不一样，都不一样。武器，全都有，刀剑都有，还有一些，我们不认得”

陈敬龙怵然惊道：“这必定都是轩辕江湖上的人物，而且并非一伙的；可是……他们怎会寻来这里？”。

二百五十九节、轩辕危矣

陈敬龙惊奇问道：“他们怎会寻来这里？”莫普张口结舌，怔怔摇头。

陈敬龙寻思一下，笑道：“你当然不会知道其中原由。我要你解答，可真是问道于盲了”心中沉吟：“许多江湖人同时寻来，绝非误打误撞，定是我在这里的消息传了出去；但什么人能将我消息传出去的呢？……范三爷、吴旬等人，当然不会行此不利于我之事……半兽族人不去我轩辕族，绝接触不到江湖人物，当然更不会；难道是暗族人？……暗族也不与我轩辕族来往，似乎也不大可能……”一时产生种种猜测，又都被自己推翻，丝毫理不出个头绪。

莫普见他只是发呆，也察觉出有些不妥，便问道：“陈敬龙勇士，那些人，是你的敌人么？”陈敬龙摇摇头，叹道：“敌人倒算不上；不过……他们找来，会很麻烦……”莫普咬牙道：“麻烦，不好让神的使者，把他们都咬死，省去麻烦……”

陈敬龙吓了一跳，忙道：“不，不不要伤了他们”寻思一下，道：“把他们赶走也就是了，不要伤其性命，但也不能放他们经过草原”莫普点头应道：“好。我们有神的使者守护，他们不论来多少人，我们都能赶走；你放心好了”陈敬龙连声道谢；又唤六子将自己的晚餐取来，给莫普食用。

莫普吃喝之后，也不休息，当即告辞，连夜赶回艾得乔部去传达陈敬龙的意思。

陈敬龙知道有艾得乔部蛇群拦截，江湖人绝对无法通过草原来与自己为难，遂也不很担心；只是得此消息后，想到自己逃亡这么久，江湖中人仍不肯放弃寻找，不免心中抑郁；兼且猜不透自己身在半兽族的消息是如何传出去的，存了老大个疑惑，心情更是沉闷。

自那夜倾谈之后，雨梦果然只以“二哥”相称，再不叫“陈哥哥”；对陈敬龙的关心似更胜从前，但却绝不稍涉私情，当真是发乎情、止乎礼，俨然如兄妹相处；商容儿见此情形，又是诧异，又是欣喜，与雨梦更为亲近。

陈敬龙见雨梦对自己态度有变，微觉失落；但眼看二女相处融洽，更胜从前，不由的也觉宽慰；同时内心深处，如去了一块大石，竟隐隐生出轻松之感；只是此时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为何会有如此感觉。

转眼又过数日。这天下午，陈敬龙正在树林中练习武技，却见六子引领范三爷行来。

陈敬龙大喜，忙迎上前，施礼笑道：“三爷，别来无恙哈，你往返是越来越快了；倒免了迪蒙久等”

范三爷急忙还礼，略一寒暄，笑道：“我刚刚见过坤卡酋长和迪蒙，已知喜讯。迪蒙现在正忙着准备，今晚就要成婚呢”略一停顿，又皱眉说道：“敬龙兄弟，我这次之所以往返的快，是因为有些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所以路上拼命急赶，丝毫不敢耽搁。我急着见你，所以让吴总镖头带队穿谷而过，去海边营寨装运粮食；自己却请两名镖师陪同，来这里寻你”

陈敬龙听他说的严重，不由也紧张起来，忙问：“什么重要事情？”范三爷皱眉叹道：“许多事，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完的；咱们坐下谈吧。”

二人席地而坐。范三爷略一整理思绪，缓缓开口道：“敬龙兄弟，暗族已与轩辕族开战；咱们轩辕族现在三面受敌，是真正的岌岌可危了”

这一句话说出来，如晴空中一个霹雳炸响，直震的陈敬龙头晕目眩，心中突突乱跳。陈敬龙愣了半晌，方回过神来，急问：“为什么开战？现在……现在战况如何？”

范三爷眉头紧锁，沉声讲道：“为什么？嘿，还不是因为轩辕朝廷软弱好欺？朝廷要与血寇议和，情愿割地赔款；暗族得此消息，便也想仿效血寇，占些便宜……”

陈敬龙惊道：“朝廷要与血寇议和？难道无极军已被击溃？”

范三爷摇头叹道：“那倒没有……事情复杂，待我从头详细讲来”定一定神，缓缓讲道：“局势变化，均从玄武军失利而起。那玄武军对战青龙军，本来是极占上风的；自交战以来，青龙军屡战屡败，已折损过半，虽凭着突然多出来的、极厉害的两个万人骑兵队，将玄武军锐气略挫一挫，但终究劣势难转，早晚必败。哪知道，青龙军明战不过，居然用起了阴招：两个多月前的一晚，忽然有高手潜入玄武营中，行刺玄武城主；那高手本领高绝，玄武城主许多护卫，居然挡他不住；玄武城主被当场击杀，那高手全身而退……”

陈敬龙惊道：“于大军之中刺杀主帅，什么人如此厉害？”

范三爷摇头道：“当时军中没人认得他；我只听说，那高手少了一条右臂，用的是土系魔法……”

陈敬龙心中一动，恍然道：“原来是他”

范三爷奇道：“你认得那人？”陈敬龙点头道：“不错，那人叫做倪坛，原是青龙城主之父——和顺王爷的心腹；和顺王爷事败后，他自然是去投奔青龙城主了。那倪坛相当了得，当日我们六人合力与他相斗，犹然惨败；他虽在江湖上没有名头，但据我估计，其本领只怕不在当今任何一位绝世高手之下。他去行刺，玄武城主的护卫当然抵挡不住”

范三爷并不知“和顺王爷反叛”“六小合力战倪坛”等故事，听陈敬龙讲述，丝毫摸不着头脑；当下也不多问，又继续讲道：“那高手击杀玄武城主后，得那两支万人骑兵队接应，脱出重围，全身而退。玄武军主帅被杀，群龙无首，当然是乱成一团了；结果青龙军趁机大举进攻，玄武军无人调度指挥，不能抵挡，大败亏输，军士折损大半，溃退三百余里”说到这里，忍不住长叹一声，黯然感慨道：“玄武城主英武仁厚，天下尽知，却没想到竟落个如此下场，真是可惜”

陈敬龙顾不得听他感慨，急追问道：“后来怎样？玄武军可不是就此溃散了吧？”

范三爷忙道：“那倒没有。玄武城主之子，得知父亲被刺身亡的消息，便立即赶去前线，收拾残军，最后收拢了二十多万人；接着又有玄武洪大侠率领洪家高手，赶去军中保护新主帅，以防敌军故技重施，再派人行刺；于是玄武残军军心渐稳，又有了争战之力；终于将青龙军攻势挡住，保全了玄武领土；但现在玄武军实力大减，只能勉强抵挡支持而已，想要战胜青龙军，扫平叛乱，却是希望渺茫了”

陈敬龙这才稍稍放心；吁了口气，道：“玄武军未散就好，不然，无极危矣洪大侠为国出力，果然不负侠名，好的很”想了想，又问：“青龙军跟血寇是一个鼻孔出气；玄武军势弱，青龙军占了上风，血寇气焰自然也要有所增长了？”

范三爷点头叹道：“不错。玄武军大败，消息传开后，飞凤关前的血寇如发疯一般，天天攻打城关；看来确是受了青龙军鼓舞，想要尽快取胜。那个统领无极军的狗屁王爷，见敌军攻势猛烈，便吓的心惊胆颤，居然提议弃关退让，以避敌军锋芒……”

陈敬龙怒不可遏，厉声大叫：“放屁，放屁城关一失，血寇长驱直入，如何抵挡？那个狗屁王爷，是不是投靠了血寇，存心要亡我轩辕一族？”

范三爷叹道：“放弃飞凤关，则无极城必不可保；那狗屁王爷的提议，确是荒唐之极；只是无凭无据，可说不准他是真的卖国投敌，还是单纯的胆小糊涂”

陈敬龙咬牙发狠道：“无论怎样，如此统帅，误国误民，实实容他不得；将来若得机会，我必杀之”喘息几次，强压怒气，问道：“玉将军绝不会同意放弃飞凤关的，是不是？”

范三爷道：“又让你猜着了，果然如此狗屁王爷要弃关，玉将军极力反对；二人吵了几天，最后玉将军以率军哗变相要挟，那狗屁王爷才不敢坚持了紧接着，长缨会得知飞凤关吃紧，赶去支援……”

陈敬龙惊喜叫道：“长缨会终于出手了？”

范三爷默默点头；沉吟片刻，方继续讲道：“不错。长缨会义士自土城赶去飞凤关；玉将军得此强援，斗志大盛；于是率本部军兵，数次出关奇袭，以压血寇锐气；得长缨会义士相助，几次奇袭，均获全胜；血寇士气大挫，飞凤关防守压力大减”说到这里停下，长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神色间颇显抑郁愤懑。

陈敬龙见他说到敌军受挫，不但没有神采飞扬，反倒如此模样，情知必有缘故；急追问道：“后来怎样？难道……难道又有变故？”

范三爷缓缓点头，黯然叹道：“那狗屁王爷因玉将军反对弃关，怀恨在心，上报朝廷，说玉将军不服军令。玉将军刚刚取得几次战绩，便接到圣旨，被削去兵权，调回无极城面君领罪玉将军去后，长缨会义士不肯听从那狗屁王爷的调遣，于是那狗屁王爷恼羞成怒，诬陷长缨会义士是血寇内应，派大军围攻长缨会营地。长缨会人虽然个个本领不弱，但终究人数太少，寡不敌众，结果苦战之下，一败涂地，伤亡惨重……”

他刚说到这里，只听“扑”的一声，陈敬龙仰头喷出一口鲜血，向后便倒。

二百六十节、雄心再起

陈敬龙听说长缨会“一败涂地，伤亡惨重”，不由的心痛如被刀剜；忍耐不住，一口鲜血直喷出来，身体向后便倒。

范三爷与六子见他如此模样，不由都着了慌；忙上前扶他坐起，又手忙脚乱的给他按摩胸口、后背。陈敬龙心中虽痛，神智却还清醒，见二人惊慌，忙喘息安慰道：“不要紧；我听姬神医说过，这种情形，是急火攻心以至血不归经；血喷出来，便没什么大碍”

二人见他能够开口说话，这才稍松口气，停住忙乱。范三爷奇道：“敬龙兄弟，你跟那长缨会，究竟什么关系？为何听得长缨会消息，便如此在意？”陈敬龙摇头不答，怔怔问道：“长缨会就这样……被灭掉了？”

范三爷犹豫片刻，微一点头，叹道：“虽然如此，但我听说，长缨会义士并没有尽数阵亡，是有一小部分冲出了重围的；想来那些幸存的义士，未必会就此颓唐，将来长缨会或有再建之日，也未可知。你不必太难过了”

陈敬龙急问：“冲出重围的，可有齐若男、祝倾城、离不凡等人没有？”范三爷愣了愣，应道：“那可不知道了。冲出重围的人，便即分散逃亡，下落不明；究竟有多少义士冲出，尚且不得而知；至于冲出者姓名，自然更没处打听了”

陈敬龙默默点头；虽万分惦记齐若男等人安危，但苦于无处探听究竟，又是焦虑，又是无奈，一时忧心如焚；又想：“我召开土城誓师大会，壮志难申，却反落得个身败名裂、逃亡异域的下场；唯一可聊以自*的，便是若男、祝奶奶、离不凡等人因誓师大会而联合起来，重建长缨会；有这一点成绩，也算我努力一场，没有白费，也不枉我忍辱负重、背井离乡；想不到……想不到新长缨会宏图未展，却落了个如此结果；我当日苦心，终无半点收获，一番希望，终化云烟”想到这里，不由的一阵灰心，忍不住怔怔落下泪来。

范三爷见他伤感，忙转开话头，问道：“敬龙兄弟，我接着说朝廷议和的事情吧，好不好？”

陈敬龙长叹口气，默默点头。范三爷便又讲道：“朝廷行事，总是极糊涂的，幸好在飞凤关这件事上，还算没有糊涂到家。朝廷下旨调回玉将军时，也同时命令那狗屁王爷死守飞凤关，不得放弃；因此血寇终究没得到长驱直入的机会。但那狗屁王爷终是怯敌，虽不敢违旨弃关，却一个劲儿的发告急文书，只说敌势猛恶，抵挡不住；结果，朝廷信了他，以为当真势危，便下旨要他与血寇商谈，情愿割地赔款、岁岁进贡，只求停战议和血寇大概是长期攻关不克，也失了信心；那狗屁王爷发出求和信，血寇居然真就停止了攻打，接着又发书提出议和条件；于是双方各派出代表，在关下会谈，商讨议和之事；到如今，这商讨已进行了近一个月，却还没有结果呢”

陈敬龙怒哼一声，咬了咬牙，随即又脸现黯然之色，轻轻一叹，垂下头去。

范三爷听他怒哼，本以为他又要喝骂评说，便停住了口；等待片刻，却见他默然不语，再无下文，只好自顾接着往下讲：“朝廷要与血寇议和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传的飞快。想必暗族是因得知了这个消息，见血族得了便宜，所以羡慕效仿，于是大军压境，摆出入侵姿态，同时发书给白虎城主，要求将白虎地区二十座小城割让给暗族。那白虎城主却不是怂包软蛋，见了暗族书信，居然丝毫无惧；也不启奏朝廷，讨朝廷示下，直接便毁书斩使，摆明强硬态度。结果，暗族便也与咱们轩辕族开战了。我此番来时，两族开战不过数日，还没听说胜负如何；但我想，以白虎一境兵马，抵抗暗族举国之力，只怕前景不很乐观”

他说到这里停下，定定看着陈敬龙，看他如何反应。却见陈敬龙只摇了摇头，冷笑叹道：“暗族对战轩辕族，便不能集中精力对付半兽族了；这对半兽族人，倒是个好消息”

范三爷见他只议论半兽族事情，对轩辕族困境却不予评说，不由深觉诧异，问道：“敬龙兄弟，你怎么无动于衷？现在轩辕族危如累卵，难道你不担心么？”

陈敬龙黯然叹道：“担心是有的，可我又有什么办法？我一无兵马，二无钱粮，纵有为国之心，却无护民之力；空发议论，又有何益？”

范三爷急道：“海边营寨里，颇有粮草，那都是你的；你若有志为国，我情愿倾家荡产资助有钱有粮，何患无兵？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怎可说出这样没力气的话来？”

陈敬龙默然半晌，摇头叹道：“我曾经努力过，却全无结果，现在我已心灰意冷。正所谓：达则兼济天下，退则独善其身。我是江湖上的恶人败类、朝廷通缉的头号要犯，在轩辕族并无立足之地；颓唐至此，我只求独善其身便了，又怎敢妄谈什么兼济天下？轩辕族人材济济，那些大事，早晚有人去干；恕敬龙才薄，承当不起……”

范三爷不等他说完，霍地立起身来，厉声喝道：“不必再说了，算我认错了你”抬腿便走。六子忙赶上拉住，劝道：“老爷，别这样朋友之间，何必为几句言语，便即反目我师伯侠义过人，素有为国之心；他现在没斗志，定有原因……”

范三爷冷笑道：“我不是生他的气，我是气我自己可恨我……我有眼无珠，认人不明……”六子怕他说出过分话来，伤陈敬龙太深，忙扯他衣袖制止。

范三爷停住口；沉吟片刻，收了怒色，长叹一声，缓缓说道：“敬龙兄弟，你别怪我失礼；我实是太过失望，心情激荡，难以自控我虽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却也有忧国忧民之心；只可惜我无智无勇，除了经商，再无一技之长，实在没能力去干大事，以济黎民。与你相识后，我见你胸怀宽广、肝胆过人、心思正直、武勇绝伦；只当你是个能成大事的人材，所以着意结交，指望着日后你有所为时，可容我一臂之助，稍解我无力济民之憾。如今我轩辕族血寇之患未去，暗族大军又来，青龙叛军势盛，更是心腹大患；我巴巴的赶来告诉你这些消息，实指望着你能知忧奋起，在此国家危急存亡之秋，有所作为，为国出力，不负男儿本份；哪曾想，你竟知难退避，苟安自保，置民族危亡于不顾原来……原来我竟一直看错了你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过去的情义，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你我只是陌路人吧”说罢又长叹一声，挣开六子拉扯，抬步欲行。

陈敬龙坐在地上，垂头丧气，谦然叹道：“三爷，敬龙有负重望，实在对你不起……”

范三爷停步冷笑道：“你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那些敬你信你、视你为英雄的轩辕军民……”

陈敬龙猛抬起头来，愕然问道：“你说什么？有人……有人视我为英雄？”

范三爷点头应道：“不错”想了想，又道：“也罢；我再尽一次朋友义务，把有关你的事情，都告诉你好了上次你托我将许多年轻女子带回轩辕族去，还记得吧？”陈敬龙忙道：“当然记得；她们怎么样了？”

范三爷道：“她们没怎么样；有亲的投亲，没亲的或寻人嫁了，或自卖到大户人家做丫鬟，都已得安身之所，你不用担心只是她们回到了轩辕族，你藏身在半兽族的消息，可就泄露出去了，再也别想隐瞒……”

陈敬龙奇道：“她们怎会泄露消息？她们……她们并不知我姓甚名谁……”

范三爷冷笑道：“你虽然没有告诉她们你的姓名，但那些女子，却都不是瞎子，难道连你样貌也看不见么？她们回去后，感念你救命之恩，自然要四处传扬你的义举，更要详细描述你的模样给别人知道，以求为你扬名。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飞速散播；不过半个月的时间，轩辕族中，已无人不知有你这样一个人物存在。你神情彪悍，本就与寻常少年有异，何况身边有两位绝世美*女陪伴，更是天下独此一家，绝无分号；那些原本认得你的江湖人物听说你的模样，若再猜不出你究竟是谁，可真就连傻子也不如了”

陈敬龙这才明白；恍然叹道：“难怪近日有许多江湖人寻来，原来根由在此；我早没想到，可真是费了好多猜疑呢”

范三爷道：“我不知来寻你的那些江湖人，究竟有何企图；但我知道，你现在的江湖名声，可着实不坏你救助同胞之事传了出去，顺带连你夺取暗族营寨，掐断暗族资助血寇的渠道、夺粮以助无极军等事一并传出；如今轩辕军民，都说你为抗敌救国立了大功，都称你为英雄呢既然你为国立此大功，有侠义心肠的江湖中人，自然也要敬重于你；现在你在江湖上的名声大有变化，虽仍不免有人诋毁，但终究赞誉之人更多，侠名已胜过骂名；况且那些得你相救的朱雀女子，回归轩辕族后，纷纷传扬血寇在朱雀地区的恶行，有见识的江湖人物听说后，认识到血寇为害之可怕，便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两族战事上；现在江湖上致力于追寻你下落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陈敬龙将信将疑，问道：“三爷，你说这些话，可不是哄我开心吧？”

范三爷冷哼一声，撇嘴说道：“你开不开心，与我何干？我为什么要说谎哄你？真是莫名其妙”

陈敬龙这才信了；不由的悲喜交集，暗道：“既然有人赞誉，可见我所作所为，有惠于人；原来我努力之下，当真能干出成绩；我并非无用之人”刹时间，心灰意冷抛于脑后，雄心又起。

范三爷打量他几眼，冷笑道：“轩辕军民中，盼望你这位少年英雄，再接再厉，多干出几件有利于国之事者，大有人在；只可惜……哼，他们跟我一样，寄错了希望，最终等到的，只有失望罢了”说完不再理会陈敬龙，抬腿便走。

陈敬龙跃起身来，叫道：“三爷，你不会失望我……我这便回轩辕族去”。

二百六十一节、踏上归程

陈敬龙叫道：“我现在便回轩辕族去”

范三爷停步回身，微一沉吟，问道：“回去做什么？”陈敬龙道：“竭尽全力，抗敌保族；就算难成大事，拼着我一条性命，去战场上杀几个敌人，也终不负这七尺之躯、一身本领”

范三爷大喜，快步上前，握住陈敬龙双手，笑道：“好兄弟，这才是真正的慷慨好男儿我范三得与你这样的豪杰为友，实为平生幸事”六子插言笑道：“老爷，这是怎么说？您刚刚不是已经与我师伯断交了么？怎么说话不算，转眼的工夫，又论起朋友了？”

范三爷笑骂道：“多嘴我交不交朋友，你管得着么？我若不如此相激，安能令敬龙兄弟下定决心，为族出力？”又向陈敬龙说道：“轩辕族危在旦夕，正当豪杰奋起之时。敬龙兄弟，凭你联合半兽族部落以抗暗族的这一份魄力才干，回归轩辕后，必能大有作为；以后筹谋大事，但有用得着我范三的地方，只管开口，我定竭力以助，绝无二话”

陈敬龙点头应道：“当日吴旬大哥的评价，果然不错；三爷无愧‘侠商’二字将来但有须要劳烦三爷之处，敬龙定当明言现在敬龙要准备起程，无暇多聊，这便告辞……”范三爷笑道：“我知你一动回族念头，必定归心似箭；但就算再急，也不必争这一两日的工夫；第一，迪蒙今晚喜事，你总须参加；第二，现有一些江湖人物寻来，回轩辕途中难免相遇；你终须与我商队同行，才好掩藏行迹，免去麻烦”

陈敬龙听他说的有理，只好同意；又叮嘱到：“长缨会被灭的消息，且莫再提，尤其不可让容儿得知”范三爷和六子均都答应。

三人回到山洞。陈敬龙将欲回轩辕族之事告知众人；商容儿听了，自是欢喜非常；雨梦虽不似商容儿欢喜，却也并无异议。

姬神医因半兽族瘟疫尚未完全消除，所以仍要留下，不肯与陈敬龙同行；云不回则莫名其妙的孝心大起，一反以往无可不可的作风，死活要跟师父做伴儿，居然也不肯随陈敬龙等人同行。陈敬龙劝说无效，只得罢了。

迪蒙得知陈敬龙要走，万分不舍。陈敬龙强忍酸楚，温言宽慰；又叮嘱他：“暗族虽遭一败，未必肯善罢干休，以后或会再来侵犯；我不能再为半兽族抗敌之事出力，实在放心不下。坤卡、兀喇忽二位酋长，均已老迈；库密托懦弱少智，拿不得大主意；巴笃牙身无所长，亦难服众；他们均非能长期领导抗暗联盟之人。你少年武勇，须得多有承当，切莫让抵抗暗族之事业半途而废才好；若能如此，我在半兽族所费心力，方不至付诸东流；也不枉你我兄弟，相交一场”迪蒙含泪点头。

陈敬龙又嘱咐道：“暗族势大，不可力敌。日后交战，须多动头脑，避实击虚，方可取胜自保。半兽族南有平原、中有裂谷、北有山区、西部据说颇多沼泽，地势如此多变，远来之暗族人绝难尽知详细；充分发挥地利优势，对战时当能以弱胜强、以寡敌众；你须牢记只可惜我所学太少，不懂得战策兵法，不能教你更多；以后在实战之中，你自己慢慢摸索吧”迪蒙一一领教。

当晚，迪蒙婚礼，众人虽有离情别绪在心头，仍是强颜欢笑，极力热闹；不必细表。

接下来的两日里，陈敬龙携商雨二女，赶赴塞特、奴比斯等部告辞；又将魔兽谷中往日曾到之处，一一重游，以为纪念。第三天一早，吴旬率商队而回，抵达魔兽谷；陈敬龙等人当即入列起行。古利部人依依不舍，举部相送，直送至魔兽谷以北山区中时，陈敬龙连连催促，众人方回。临分手前，陈敬龙又着意讨了几颗狂兽丹，携带在身。

当晚，商队行至艾得乔部所居草原。巴笃牙得知陈敬龙要回归轩辕族，不免又置酒相送；席间谈论旧事，频频洒泪，十分感念陈敬龙解决盐患之德。

在艾得乔居地宿了一晚，第二天早起，商队又行。巴笃牙亲自相送。行近草原尽处时，却见蛇尸遍地，多为利器所伤。陈敬龙大是惊奇，忙询问缘故。

巴笃牙本想隐晦不说，禁不得陈敬龙连连催问，只好明言，道：“这都是轩辕族人干的；我们赶他们走，他们不肯，硬闯；我们请神的使者驱逐他们，结果，有很多神的使者被杀掉。”

陈敬龙这才明白，原来这艾得乔部蛇群死伤，仍是由自己而起；眼见死蛇极众，知是艾得乔人为遵守自己所嘱，不肯伤害那些江湖人所至；一时又是气愤，又是愧疚；沉吟半晌，问范三爷道：“江湖人物，但凡有良心、有见识的，都认识到血寇为患之可怕，都已关注两族战事，无心寻我了，是么？”

范三爷点头应道：“不错”陈敬龙冷笑道：“既然如此，来寻我的必都是些不知民族大义，只知抢夺奇牌的自私小人；对这些江湖败类，倒也不必客气”当下吩咐巴笃牙：“再有欲要寻我的轩辕族人来，不必客气，一律驱蛇咬杀便是……”范三爷忙制止道：“不可如此一来，仇怨结成，来寻仇的江湖人络绎不绝，则艾得乔部永无宁日了”

陈敬龙默然点头，又沉吟片刻，笑道：“三爷，我不能随商队而行了，免得连累于你”范三爷怔道：“何出此言？”陈敬龙道：“艾得乔难事由我而起，亦当由我而结。此番我不能隐匿行迹，偷偷回去，须得光明正大而行，使人知道我已离开半兽族才好；唯有如此，才能免去艾得乔部日后麻烦”

范三爷忙道：“你露了行藏，如何应付那些寻你之人？”陈敬龙冷哼一声，傲然道：“我如今本领增长，应可与当世一流高手相抗；想要奈何我，只怕也不很容易”商容儿自练出魔法护罩以来，一直踌躇满志、跃跃欲试；闻言当即大声赞道：“龙哥哥，说的对极了谁敢来与咱们为难，咱们就打他个落花流水，这才叫江湖豪杰的威风；总是躲藏避让，成何体统？”

范三爷仔细思量，除此一途之外，确是再无别法可彻底解决艾得乔部之困扰；只好点头同意；又沉吟道：“虽然如此，还是不要远离商队为妙；若逢难处，也好有个救应”陈敬龙应道：“我们先走，顺便清除些拦路野兽，替商队开路；商队只在在我们身后两三里处跟随行走便了。”范三爷点头应允。

计议妥当，陈、雨、商三人便与巴笃牙告别，当先行去；直到三人行远，出了草原，进入丛林，商队才起行跟进。

且说陈敬龙三人在雨林中行出不到一里地，便望见十余条携带刀剑的轩辕族大汉围在一处，正忙着搭建草棚。

陈敬龙冷笑一声，便即上前；商、雨二女情知打斗势不可免，便不紧随陈敬龙行走；只他身后七八丈处跟着，凝神以备。

陈敬龙行到近处，那些大汉听见他衣襟挂带的草叶声响，纷纷转头望来。陈敬龙驻足喝道：“你们要寻陈敬龙么？陈敬龙在此，你们有何话说？”

众大汉听得“陈敬龙”三字，齐吃一惊；忙各抽兵刃在手，聚往一处。一人仔细打打量陈敬龙几眼，兴奋叫道：“真的是他；我在誓师大会见过的，绝不会错”跟着又一人叫道：“看他身后那两个少女……哈，真的找到陈敬龙了”他话音未落，众大汉已乱纷纷欢呼起来；当即一齐缓缓前行，逼向陈敬龙。

陈敬龙负手而立，冷笑问道：“你们搭建草棚，是打算长住下去么？”领头一名高瘦汉子应道：“不错我们虽然通不过草原，但却不会就此放弃。这是回轩辕族必经之路，我们在此守株待兔，早晚等得到你；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嘿嘿，运气不坏”

陈敬龙又问：“你们找我，究竟有何目的？”那高瘦汉子不耐烦道：“你不要装傻我们为何找你，难道你会不知？趁早将纣老怪下落说出来，省得彼此麻烦，不然，嘿，我们可不客气了”

陈敬龙强压怒气，点头笑道：“果然是为了奇牌；好，好轩辕族强敌压境，你们不去为国出力，却只妄想抢得奇牌；如此没心肝的畜生，死不足惜”那高瘦汉子大怒，喝道：“吓唬人么？我们青狼帮……”陈敬龙冷笑打断道：“不必报名号了；将死之人的来头，我懒得知道”

此时双方相距已不足两丈。陈敬龙抬臂慢慢抽刀出鞘，又淡淡说道：“能逃得性命者，望传出话去：就说陈敬龙已回轩辕族，再有欲夺奇牌之人，只管在轩辕族寻我便了，不必去打扰半兽族人清静”话音未落，猛地身前蹿出，挥刀直劈那高瘦汉子。

那汉子微吃一惊，急举剑格挡；剑身拢着土黄色光晕，厚约半寸，可见其土系斗气修为也算颇有根基。

陈敬龙有心慑敌立威，当下故意不以精妙招数克敌；内力起处，钢刀急下，劈中敌剑。“叮”一声脆响，刀剑相交；长剑立断；陈敬龙刀头直下，将那汉子由头至胸，半个上身直直劈开。

旁边数人齐上，正欲围攻；霍地见陈敬龙出刀立斩一人，不由齐吃一惊；便在此时，弓弦响处，一支紫光缭绕的长箭疾射而至，正中离陈敬龙最近的一名汉子侧颈；“蓬”一声响，那汉子颈间立时多出手腕粗细的一个焦糊大洞；尸体尚未栽倒，却见又有一颗拳大火球飞至，射向陈敬龙身侧的另一人。

那人见了，顾不得出招去攻陈敬龙；急挥刀挡开火球；就在他刀与火球相撞，微向外一荡的工夫，陈敬龙钢刀侧翻，已往他腰间斩到。那人手忙脚乱，拼尽全力垂刀来挡；陈敬龙手腕猛抖，钢刀挑起斜刺，已入其胸。那人大叫一声，踉跄退后两步，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晃了几晃，猛地扑倒，再无声息。

二百六十二节、好厚脸皮

青狼帮众人眼见顷刻之间，己方已有三人接连毙命，不由都惊得呆了。

陈敬龙哈哈大笑，喝道：“就凭你们这点狗屁本领，居然也敢觊觎霸主奇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若当真寻到我大哥时，你们定死会的惨不堪言，倒不如我送你们上路的好”长笑声中，猱身又上；一式朱雀焦石谷的绝招“举火烧天”，钢刀反削而上，刀势吞吐间，已将一条大汉胸膛剖开；跟着翻刀斜剁，又一式玄武洪家的绝招“崩山裂石”，将另一条大汉连人带剑，斜着劈成四段。

众大汉眼见他武力强悍，猛不可挡，无不骇然；又见七八丈外那两名绝美*女，端弓举杖，跃跃欲动，不由更是惊惧；当下再顾不得什么纣老怪的下落，先顾性命要紧；发声喊，齐齐转头，狂奔而去。

陈敬龙正要追赶，却听雨梦喝道：“罢了放他们走吧”陈敬龙停下脚步，看看地上五具尸体，笑道：“我本以为，敢打霸主奇牌主意的，定然是些厉害人物；却没想到，竟如此不堪一击”商雨二女快步走到他身边；雨梦笑道：“看这些人的斗气水平，似乎也不很弱，至少算得上江湖二流角色中的好手。二哥，是你本事高了，所以才觉得他们不行”

陈敬龙寻思一下，笑道：“不错以我现在的本领，再得你们两个从旁相助，便是对上仇虎那样的一流高手，也能稳操胜券，何况这些二流角色？哈哈——”笑声方起，忽听一人厉声喝道：“好狂妄我们倒想瞧瞧，你算是个几流角色”

陈、雨、商三人齐吃一惊，转头望去，只见十余丈外，两人并肩缓缓行来。这两人相貌相似，年龄相仿，都是三十多岁，粗眉细眼；身上穿着相同样式的松花长袍，手中都持长剑。

陈敬龙心下明白：“这两人定是离得不远，听见了方才的打斗声，所以赶过来。”又想：“来寻我的江湖人，只怕有不少也打着守株待兔的主意，分布在这周围驻扎等待。既然这二人听见打斗声，想必还会有别人也听见了，正往这赶。须得速战速绝，解决这两个，免得敌人多了，寡不敌众”打定主意，也不多说，挺刀而上，直奔两人冲去。

那两人见陈敬龙主动冲上，齐声怒笑，同时出剑；一个刺向陈敬龙右肩，一个刺向陈敬龙左肩。剑上都拢着蓝色光晕，厚近三寸；可见水系斗气很是不弱。

陈敬龙钢刀横扫，要将两剑挡开；却见那两人剑到中途，突地同时垂肘转腕，两柄剑齐齐下沉尺许，方向转换，相互交插；原本刺往右肩的，变成刺往左胸，原本刺往左肩的，变成刺往右胸。

陈敬龙一刀扫空，微吃一惊；仗着武技精湛，虽惊不乱；百忙中退后半步，使一式铸剑山庄的剑招“分花拂柳”；刀头下沉，左摇右摆，蓬蓬两声，几乎不分先后，已将两剑击开。

不料那两人长剑外荡，竟不用力回收；忽地同时松开自己的剑柄，将另一人长剑抓在手中；如此一来，两剑外荡之势，化解于无形，陈敬龙分击二剑之力，恰好似帮助二人换剑一般。

省去了收剑工夫，自然快疾；二人抓剑在手，同时大喝一声，奋力前刺，两剑分奔陈敬龙左右肋下；陈敬龙无暇变招格挡，不由大骇，匆忙仰身欲避，但眼见是来不及了。便在此时，雨梦长箭、商容儿火球同时射至，分攻二人。那两人只得先求自保，同时回剑格挡，顾不得去伤陈敬龙。

陈敬龙这才得出工夫，纵身退跃，离二敌稍远一些。他与敌交招变招，均快如闪电，方才一番交手，不过是眨眨眼睛的工夫；而便在这须臾之间，他却已是到鬼门关前走一趟了。

陈敬龙勉强脱险，不由的冷汗涔涔而下，惊骇欲绝，暗道：“这两人好生厉害；武技精妙，竟还在我之上，实是前所未遇之高手难不成我所学武技，还算不得最顶尖么？”一时满腹狐疑，不敢轻举进招。

那两人一个挡开火球，长剑微微一晃，便即稳住；另一个挡开长箭，却被箭身所附的雷系斗气震的斜退半步，惊呼道：“好厉害的箭法”当下驻足不动，看向雨梦，仔细打量，似欲猜测她的身份来历。那挡开火球者本欲追击陈敬龙，刚迈出一步，见同伴不动，便忙止步，又退回去，与同伴并肩而立。

陈敬龙见这人不敢独自上前，猛地醒悟，暗道：“原来如此他二人武技未必高过我去，只是他两个心意相通、配合默契，所以厉害只要能将他二人配合打乱，便不难取胜”

便在此时，只听草叶簌簌乱响，不远处的草丛里，又钻出几个人来。这几个后来者看见陈敬龙等人，都是一呆，当即驻足观望，指指点点的低声议论。

陈敬龙已看破对手底细，登时惧意尽去；见又有人来观战，暗自寻思：“一伙未曾打发，又来一伙，如此没完没了，何时是个了局？眼前这两人武技、斗气，均臻上乘，想必不是无名之辈；不如让他二人报出名头，再将其格杀，以慑敌胆；使后来者再不敢轻易犯我”打定主意，便向那两人问道：“你们两个，在江湖上有没有名号？”

那两人听他询问，相互对视一眼，忽地一齐大笑起来；其中一个傲然道：“何必要问？说出我们的名号，只怕你就没胆子动手了，倒还是不知道的好”另一个不住点头，笑道：“提起我们的名号来，连当世六大绝顶高手都要忌惮三分，何况别人？哈哈——”

陈敬龙大是惊奇，愕道：“连当世六大商手都忌惮三分？那岂不是要与我大哥纣老怪齐名了？你们是什么来头，竟有如此威风，我怎地从来没有听说过？”

那两人听他提起纣老怪，齐齐露出鄙夷之色；其中一个撇嘴冷笑道：“纣老怪算什么？他遇我二人，只有闻风而遁的份儿罢了”另一人转头看看，见有人在旁观战，不由更是得意；当即挺胸喝道：“我二人本不喜张扬，但你一定要问，无可奈何，也只好说给你听哼，实不相瞒，我二人本是同胞兄弟；行走江湖，向来同行同止；江湖人提起时，都尊称我二人为‘梨山双杰’小子，你既然长了耳朵，总该听说过吧？”

他话刚出口，那几个旁观者登时齐声惊呼，交头接耳，议论道：“原来是梨山双杰咱们争他二人不过，没戏了”“早知他二人来了，咱们也就死了心；何必万里迢迢赶来，吃这辛苦？”……

那些人议论声虽低，但陈敬龙耳力聪敏，不知胜过常人多少，却早听了个清清楚楚；不由诧异，暗道：“看此情形，这梨山双杰确实在江湖上名头响亮，不是吹嘘难道他们本领真的胜过我大哥？这……这怎么可能？……‘梨山双杰’，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寻思未定，却听身后传来格格笑声；回头望去，只见商容儿捧着肚子前仰后合，已笑的满脸涕泪。陈敬龙奇道：“容儿，什么事这么好笑？”

商容儿笑的喘不过气来，只是摆手，却不能应声。雨梦忙去给她拍打后背、揉按胸口。忙活一气，商容儿方缓过气来，指着梨山双杰，喘息道：“龙哥哥，还记得我奶奶是如何评价他们来着？哈哈，居然敢说大哥遇他们两个，闻风而遁；还说……还说绝世高手忌惮他们三分……啊哟，真亏他们能生得出如此的厚脸皮来哈哈——”勉强结巴着把话说完，又全无矜持的狂笑起来。

陈敬龙听她提起祝倾城，微一寻思，猛然想起，不由也忍耐不住，大笑起来。

这“梨山双杰”的名号，他是在青龙城南小客栈中，初遇祝倾城时听说的。当时梨山双杰在客栈外呼喝恐吓，要纣老怪留下霸主奇牌；而祝倾城对他二人的评价是“凭这两个货色，也敢找上我师弟；活的不耐烦，自己寻死么？”如此言语，可见祝倾城对这二人的蔑视；亦可见二人与纣老怪本领相差之远。祝倾城说这话时，陈敬龙、商容儿都在旁听得清清楚楚。

那祝倾城便是绝世高手之一；得祝倾城如此评价，而敢妄称“绝世高手忌惮三分”，岂不可笑？

但陈、商二人并不知道，梨山双杰敢说出这些大话、旁观者之所以对梨山双杰如此敬畏，并非无因；实皆从当日他二人得遇纣老怪而来。

那晚纣老怪从小客栈出去，梨山双杰见了，便呼喝追赶。纣老怪怕耽搁时间，以至再遇其他敌人，所以不愿与他二人纠缠，只顾打马向东而行；他二人跑不过奔马，追赶一气，追不上，只得罢了。但他二人并不认为是纣老怪不把他这两个“货色”放在眼里，懒得理会，倒认定是纣老怪怕了他二人，所以落荒而逃；自那以后，逢人便吹嘘他二人如何如何了不起，如何如何赶得纣老怪鸡飞狗跳。

纣老怪是为江湖第一大恶人；仇家遍地，而能闯荡江湖三十余年犹然不死，那是何等的本领、何等的威风？能将他追赶的落荒而逃之人，又将是何等厉害？

梨山双杰吹嘘久了，难免有些无知之徒信以为真，对他二人刮目相看；而无知之徒再传给无知之徒，传言之人越来越多，众口烁金，梨山双杰的名头竟当真越来越响；而对他二人心存敬畏者，便也越来越多。

江湖尽知，纣老怪本领与绝世六大高手相比，只略逊个一筹半筹而已；梨山双杰自忖能“吓得走纣老怪”，自然也足可与绝世六大高手比肩；因此往日言语中，便也渐渐不大把六大高手如何放在眼里。

纣老怪已出海远行，自然不会站出来证明梨山双杰所言不实；而六大高手何等身分？纵听传闻，也不过一笑而已，终究懒得理会。况且这梨山双杰并非全无本领，二人联手，足可与江湖一流高手相抗；等闲之辈，确也无力挫其声威；所以梨山双杰得以“盛名不衰”；所以梨山双杰开口闭口，称“纣老怪闻风而遁、绝世高手也忌惮三分”；所以许多江湖人物，对梨山双杰敬畏如若鬼神。

二百六十三节、得饶人处

且说陈敬龙想起祝倾城对梨山双杰的评价，忍不住捧腹大笑。

梨山双杰见他如此，又是好奇，又是愤怒；其中一个厉声喝道：“有什么好笑？”另一个诧异道：“莫非是怕的紧了，神智有些错乱？”

陈敬龙勉强压制笑意，喘息说道：“神智倒没错乱，只是觉得你们狂妄无知，实在可笑我大哥本领如何，我是知道的；凭你们这两个货色，若能在他手底走过十招，便足可称得上是天下奇闻了亏你们有脸大言不惭，说什么纣老怪遇见你们，望风而逃”

梨山双杰闻言大怒；其中一个喝道：“兄弟，我们上，杀了这目中无人的狂妄小子”另一个微一沉吟，忙道：“且慢”转向陈敬龙冷笑道：“你如此轻视，我们可着实容忍不得陈敬龙，你这便带我们去找纣老怪吧；我二人当着你面，与纣老怪斗上一场，让你看清楚究竟谁强谁弱”

陈敬龙险些又要发笑，勉强忍住，摇头叹道：“用激将法么？你们当我是小孩子不是？要寻我大哥，是没指望的，劝你们趁早别做梦吧”微一停顿，又道：“想知道谁强谁弱，也不用非得我大哥亲自跟你们动手。”说着向商雨二女一指，继续道：“我三人联手，也绝不是我大哥的对手。你们若连我三个都打不赢，自然更别想胜我大哥。这样吧，咱们来斗上一场，你们能在我三人联手之下，走过十招，便算你们不是大言不惭；如何？”

梨山双杰见陈敬龙如此轻视，不由怒气更盛；一个大叫道：“小子太也狂妄”另一个喝道：“不要跟他费话；动手”迈步上前，挺剑便刺；他那同伴急忙跟上，也挺剑刺出。

陈敬龙微微冷笑，挥刀欲格；梨山双杰剑到中途，忽地相互一碰，借着反弹之力，两剑同时移开尺许，前剌之势不缓，却已将陈敬龙格挡的钢刀避过。

陈敬龙心知必有变化，早有准备；见对方剑势来的凌厉，当即纵身退跃避让。便在此时，雨梦长箭射来；梨山双杰双剑交叉挑起，合力将长箭挡开；跟着同时疾蹿向前，又挥剑去攻陈敬龙。陈敬龙却不抵挡反击，仍是向后退跃。他先后连退三次，此时与商雨二女相距已不足三丈。

梨山双杰被陈敬龙激的满腔怒火，只想尽快取胜，当下不及思量，自顾追上前去，又要出剑攻击。陈敬龙喝道：“容儿，试试你的魔法护罩”

商容儿练出魔法护罩以来，早想一试其防护能力到何水准，只是苦无机会；如今听陈敬龙这一说，登时大喜；兴高采烈答应一声，鼓起魔法护罩，猛冲上前，正对着梨山双杰直撞过去。

梨山双杰万没料到这美艳少女竟会如此莽撞；眼见她轻身犯险，不由齐吃一惊；顾不得追击陈敬龙，双剑齐刺，要将商容儿挡开。

商容儿毕竟魔力不够深厚，所能撑起的魔法护罩，厚仅寸许而已，防护能力其实有限的很。以梨山双杰的斗气浑厚程度，她或能勉强挡其一剑，但要同时撞上两剑，则既便不死，也难免重伤。若是稍有经验的魔法师，都绝不会凭此稀薄护罩，去与敌硬碰；然而，商容儿本就不知轻重，况且练成护罩以来，从没试过，浑不知自己到何水准；再加上有陈敬龙的怂恿；却哪还顾得上什么顾忌？只管把自己当成一件大兵器，硬撞便了。

雨梦看出危险，忙奋力一箭，射向其中一人；那人眼见箭势迅疾猛恶，只得收剑格挡。便在此时，另一人长剑已刺中商容儿；就在剑尖与魔法护罩相触，微微一滞的瞬间，陈敬龙大喝一声，钢刀直落，劈向剑身。那人倘若收剑，不免被商容儿直撞进怀里去；因此无可奈何，只好咬牙急催斗气，硬抗陈敬龙这一刀。

刀剑相交，陈敬龙四重内力疾涌而上，接连发出。只听“叮叮”几声脆响，长剑寸断，那持剑者手臂剧震，上身猛晃；尚不及有所反应，又被商容儿当胸一撞，登时跌倒。

另一人格挡雨梦长箭，被震的身形微晃；眼见兄弟被撞倒，却无暇救及；不由又惊又怒；稳住身形后，急转剑攻向陈敬龙，招式连出，如狂风骤雨一般。

陈敬龙大笑道：“比武技，我最喜欢”当下寸步不退，见招拆招，妙招迭出，也如狂风骤雨一般回攻过去。

此时这梨山双杰之一，失了兄弟配合，武技却如何比得过集众家之所长的陈敬龙？二人以快打快，斗了不出五招，陈敬龙使出一式玄武洪家的绝招“碎玉飞溅”，钢刀上下翻飞、左削右砍，十余刀连出，一气呵成，快如闪电。那人挡无可挡、避无可避；惨叫声中，胸口、胁下、手臂、大腿，连中数刀；翻倒在地，扭动呻吟，却再也挣扎不起。

陈敬龙停手冷笑，问道：“如何？十招未至，你二人已败凭你们这点本领，自问是我大哥对手么？”那人受伤极重，已是出气多，入气少，离死不远，却哪还有能力应声？

陈敬龙打量他伤势，知其必死；便摇头叹道：“看你如此痛苦，不如我给你个痛快吧”话音未落，拦颈一刀，将那人咽喉切断。

被商容儿撞倒的那个，亦匍匐在地，挣扎不起，口鼻中不住浸出血来。他之所以伤的这样重，并非因商容儿那一撞，却是在陈敬龙四重内力猛冲之下，内腑受了震荡。

他无力起身救护，眼见兄弟被陈敬龙砍倒，已是痛彻心肺，随即又见陈敬龙挥刀将兄弟杀死，不由的愤痛交集，急火攻心，闷哼一声，两眼翻白，登时晕了过去。

陈敬龙听到闷哼声，转头看去，冷笑道：“他兄弟一个人走，太过孤单，不如送他去跟兄弟做伴吧”说着跃上前去，扬刀欲砍。

雨梦急叫：“且慢”陈敬龙停刀愣道：“怎么？”雨梦快步走到他身边，劝道：“二哥，这人已经无力再与我们为难；不如饶了他吧”陈敬龙冷笑道：“这些不知大义的自私小人，活着也是多余，何必对其仁慈？”雨梦摇头叹息，皱眉说道：“虽然如此，但能少伤人命，总是好的我……我不愿你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暴徒”商容儿也上前劝道：“龙哥哥，你以前不是说过，杀人不易么？怎么你现在杀人，却容易的很，丝毫没有迟疑心软？”

陈敬龙听得“杀人不眨眼”这一句，又听得商容儿提起“杀人不易”的旧话，不由的怵然心惊；暗自寻思：“是啊，我以前杀人，要难过很久，现在怎会如此狠心，视杀人如若儿戏，全无感觉？难道是杀人多了，渐渐麻木了？这可不妙，将来莫要当真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才好；以后切须克制，可不能再轻于杀戮”当即急忙收刀入鞘，点头应道：“你们说的不错，少伤人命，总是好的”

雨梦点头叹道：“这样才对，古语中也有说，要得饶人处且饶人”商容儿“扑哧”一声轻笑，道：“这句话，我听说过；记得前一句，是‘自出洞来无敌手’吧？哈哈，梦姐姐，你说的真是再确切不过；咱们可不是从古利部山洞出来的吗？”陈敬龙忍不住笑道：“容儿，雨梦说的这半句，是很对的；但你说这前半句，可不伦不类，跟咱们扯不上干系凭咱们的本领，敢说是‘无敌手’么？”

商容儿得意洋洋的笑道：“虽然算不得无敌手，可也差不太远了我一撞，便将这人撞的吐血，你说我魔法护罩厉不厉害？咱们三个联手，很可以跟绝世高手拼一拼么”

陈敬龙忙道：“你可别学这梨山双杰的狂妄自大咱们的本领，还差的远呢；这人受伤，也不是全因你一撞……”商容儿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我不过开开玩笑而已，你便唠唠叨叨，教训人家我自己本领如何，自己会不清楚么？哪用得着你来废话？”

陈敬龙见她满脸不以为然的神情，正想再劝几句，却听一声呻吟，梨山双杰未死的那个醒转过来。

那人睁开眼，转头看向兄弟的尸体，登时泪如泉涌；哭道：“兄弟，你死的好……”刚说到这里，忍不住“噗”的一声，又喷出一口鲜血，下面一个“惨”字，被生生挤回了肚里，不得说出；少这一字，意思可就大不相同，本来的感慨哀痛之语，竟变的如庆幸称赞一般。

陈敬龙冷笑道：“他死了，世上便少了个不知家国为何物的自私小人，果然死的好你说的真是半点也不错”

那人转头看向陈敬龙，咬牙恨道：“我兄弟已然落败，你却还要下毒手，非取他性命不可；陈敬龙，你……你好狠的心，好辣的手……”

陈敬龙冷哼一声，淡然道：“陈敬龙能与凶残暴戾的纣老怪结义，自然是臭味相同的；心狠手辣，理所当然，这又何必要你多说？”

那人两臂撑地，慢慢坐起，瞪着陈敬龙，恨恨说道：“你既已杀我兄弟，必然也要杀我；这也好，同生共死，倒成全了我们兄弟之情你动手吧”说着闭上眼睛，闭目待死。

陈敬龙微一迟疑，沉声道：“我今天杀的人够多了，不想再杀，便宜了你你混蛋吧，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那人大是惊讶，睁眼怔道：“你不杀我？你……你这样的凶残之徒，也会有手软的时候？”陈敬龙懒得向他解释；皱眉喝道：“趁早滚吧，少说废话”

那人愣了片刻，见陈敬龙神情庄重，不像要戏耍自己，这才慢慢爬起；站着喘息一会儿，摇摇晃晃走过去，将兄弟的长剑拾在手中，当拐杖拄着，又挣扎着将兄弟的尸体搬到肩头扛住；然后又瞪着眼看向陈敬龙，迟疑问道：“你真的让我走？”。

二百六十四节、逃亡归来

那人问道：“你当真肯放我走？”

陈敬龙冷哼一声，不置可否。那人寻思一下，恨恨说道：“你杀我兄弟，此仇不共戴天；我若能活着回去，定要遍邀朋友，再寻你讨个公道我虽不是你对手，但天下事逃不过个理字；江湖上定会有侠义之士不忿，肯来助我咱们明人不做暗事，话须说在当面：到那时，陈敬龙，你可莫说饶我一命，我反倒恩将仇报；你若不甘心，不妨现在杀我就是”说罢用力挺起胸膛，定定看着陈敬龙，倒颇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气概。

陈敬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喝道：“你们为了霸主奇牌，主动找上我，却被我打败，以至死伤；你们很有理么？当真肯帮你们寻仇的，只怕也不过是些觊觎奇牌的贪心小人，未必会有什么侠义之士吧？”

那人理直气壮道：“你跟纣老怪结义，便是人人可得而诛之的江湖败类我们找上你，正是为江湖除害；除害未成，反受伤亡，只是我们学艺不精，却无碍我们一生侠名要从你们手里抢夺奇牌，也都是为防你们倚之为恶，算不得贪心……”

陈敬龙厉声喝道：“够了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趁早别说给我听，免得我忍不住恶心，吐了出来”微一沉吟，一股豪气冲溢胸间，又昂然说道：“以一个‘侠’字遮掩，去行卑鄙之事的伪君子，比不加掩饰的真小人、真恶人更该杀能杀几个这样的伪君子，为世上除几个祸害，倒是人生一大快事好，你走吧，尽管邀集人手；我陈敬龙只等你们寻仇便是”

那人见话说到如此份上，陈敬龙仍肯饶他，不由十分意外；沉吟半晌，冲陈敬龙点点头，叹道：“你倒有几分英雄气概，只可惜……走上了邪路，难成英雄……”陈敬龙冷笑道：“你不怕死，也很有几分好汉味道；只可惜，不明真正侠义，难成好汉”

那人满脸不以为然之色，却也不再多说；叹息一声，转身迈步；扛着兄弟尸体，踉跄而行，慢慢走远。

陈敬龙待他去了，转头看向在旁观望那几人，皱眉问道：“你们也是来寻我，想逼问纣老怪下落的么？”

那几人眼见连大名鼎鼎的“梨山双杰”都闹了个一死一伤的下场，却哪还敢与陈敬龙等人放对？早就把擒问陈敬龙之心吓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听他喝问，忙一齐摇头；其中一人赔笑说道：“陈大侠说笑了我们是游山玩水，无意间走到这里；我们……我们与陈大侠素无瓜葛，可不是来招惹陈大侠，自寻晦气的”

陈敬龙冷笑道：“游山玩水，你们未免走的太远了些；趁现在回头还不晚，赶紧回家去吧，免得最后落个客死异乡的下场”

那几人听他言辞颇有恐吓之下，均极惊惧，忙不迭的连声答应，转身便欲逃去。

陈敬龙喝道：“且住”那几人吓了一跳，齐齐僵立不动。陈敬龙淡淡说道：“沿路碰上欲要寻我之人，烦你们带个话儿，就说陈敬龙逃亡异域，憋闷的狠了，此番回来，正想大开杀戒，以消胸中郁愤；但有不怕死的，只管于路上拦截就是，陈敬龙求之不得”

那几人面面相觑；默然半晌，先前应声那人回头赔笑说道：“哪个不知死的家伙，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拦陈大侠的路？不过……不过，陈大侠既然吩咐，小的们遵命就是”

陈敬龙冷笑道：“有劳你们这便去吧”那几人一听“去”字，如蒙大赦，慌慌张张一齐奔去，片刻之间，尽已隐没于林木野草之间。

待再无外人，陈敬龙对商雨二女笑道：“消息传出，艾得乔部可以不受骚扰了”雨梦皱眉不语；商容儿愁道：“艾得乔部的麻烦是了结了，咱们可要糟糕；这一路上，真不知会有多少人拦截咱们呢”

陈敬龙负手傲然道：“来便来，难道怕他们不成？哼，一路杀戮而行，倒也痛快弱肉强食；咱们想不受人欺，便不能总是退避示弱，终需做出几件强事来，给人知道”商雨二女虽觉担心，但想想陈敬龙所言不无道理，便也不再多说。

三人耽搁这半天，范三爷商队已慢慢行近。雨梦不忍让那几具尸体曝露林间，最终为禽兽所食；当下三人便多等片刻，待商队赶上，与范三爷见了，将方才遇敌交手的经过与他一说，又请他安排人手掩埋尸体，然后才又赶路。

三人与商队日间行走，分为先后，夜间休息，则归于一处；如此相互照应而行，于路非止一日；不必细表。

所幸者，自打败梨山双杰之后，一路居然再不见有人拦截；令陈、雨、商三人大觉诧异。

其实此事极为寻常，只因此番来寻陈敬龙者，江湖名头没有能超越过梨山双杰的；连梨山双杰都惨败收场，别人又何苦自不量力去讨没趣？因此，目睹梨山双杰惨败的那几人，将消息沿途传播之后，一路上本欲寻找陈敬龙的江湖人，早都闻风而遁，避之犹恐不及了。陈敬龙三人不知梨山双杰究竟在江湖上多大名头，当然想不到会有如此影响，所以才感觉奇怪，不得其解。

这一日，已行到轩辕族边界小城。陈、商、雨二人于蛮荒境内住了将近一年，此番终于得归；目睹小城如旧，城内楼阁店铺林立、行人来往来熙攘，不由都生出恍如隔世之感，悲喜交集。

当晚，众人在小城寻客栈投宿。吴旬以地主身份设宴，以庆陈敬龙等人回归。

酒过三巡之后，众人闲谈，范三爷便问及陈敬龙以后欲往何处。陈敬龙寻思良久，犹下不得决定，于是反问范三爷：“以三爷之见，玄武与青龙之战、无极军与血寇之战、白虎军与暗族之战，哪一处最为吃紧？”

范三爷寻思片刻，应道：“玄武军本来精锐，眼下虽然势弱了，但想必仍能坚持一气，不至速溃；无极军与血寇和谈，不知有没有结果，但就算和谈不成，倚据飞凤关之地利，仍可坚守，并无大险。依我看来，倒是白虎军对抗暗族，最是艰难”

陈敬龙沉吟道：“既然如此，我便去白虎前线好了，看能不能投效军中……”说到这里，忽地想起旧事，忙笑道：“我先去白虎城。我欠铸剑山庄欧阳庄主一个承诺，未能对现，现在回来了，总得去给个交待才是”

范三爷点点头，道：“那咱们就不能同路而行了。敬龙兄弟，日后我若有事，如何寻你？”

陈敬龙默然半晌，摇头叹道：“敬龙身似浮萍，飘泊无依，自己也不知日后会去哪里；三爷要寻我，必不容易……”

吴旬接口笑道：“这有何难？我以后随着陈少侠闯荡江湖，他去哪里，我都是知道的。我会不时写书信回家，三爷往来行商，必经小城；想知道陈少侠去处时，只管到我镖局中打听便是”

陈敬龙奇道：“你要随着我走？”吴旬大点其头，笑道：“当然啊。当初你答应过，会带我闯荡江湖的”陈敬龙这才想起，当日确是答应过他，便点头笑道：“你随我走，家人会同意么？镖局生意又该如何处理？”吴旬笑道：“放心好了；我家中钱财，足够妻儿度日，况且我那些镖师兄弟，也必会对我家中照顾，不用担心至于镖局生意么，交给常兄弟打理便是；他现在本领已比我差不许多，有他担当总镖头，镖局仍可照常经营。”

他说的“常兄弟”，便是当初被陈敬龙打了一拳的瘦子。陈敬龙知那瘦子现在本领如何，便也放心；笑道：“既然如此，你今夜回家收拾，明日与我同行便是”吴旬连声答应，喜不自胜。

当下几人又谈会儿闲话，便即散席。吴旬回镖局去，陈敬龙等人各自归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吴旬赶到客栈。陈、雨、商、吴、六子五人，与范三爷告别，出城向北而去。那吴旬虽没去过白虎城，但听过往客商说的多了，倒也知道路径；便引领众人行走。一路无非是晓行夜宿，饥餐渴饮；无话。

十余日后，已达白虎城附近。众人打听，得知铸剑山庄便在白虎城南十余里处，便即寻去。

那铸剑山庄坐落在一座小山脚下，庄子占地数里，面积不小；庄内楼阁林立，均建造的十分雄壮。

众人寻到庄前，见大门洞开，门旁有两个身穿白衣、背负长剑的青年把守；陈敬龙便上前拱手问道：“劳烦二位，敢问欧阳庄主在家么？”

那两人在陈敬龙等人身上逐一打量，见都有武器在身，便都堆起笑容；其中一个拱手笑道：“众位，是来投军的江湖义士么？不知可否见告名号，以便在下通报”

陈敬龙听得“投军”二字，不知何意，暗道：“难不成这里被朝廷征用，改为招募军兵之处了？”当即又问一遍：“欧阳庄主，还住在这里么？”

他这一问，倒把那两个青年问愣了。二人观视一眼，愣了半晌，先前说话那个反问道：“欧阳庄主，不住在铸剑山庄，还能住在哪里？”

陈敬龙笑道：“既然欧阳庄主在，那好极了；劳烦二位通禀一声，就说盗学武技的后辈小子，前来领罪”

那两青年显然未听说过陈敬龙盗学铸剑山庄武技之事；相互又对视一眼，一个皱眉应道：“原来你不是来投军的你要见我们庄主，现在可不是时候。他老人家现在不在庄里”

陈敬龙微一寻思，道：“庄主不在，通报给欧阳公子，也可以的”

那青年奇道：“我们公子，阁下也认得？既然如此，请稍候”说罢微一拱手，匆匆奔入门去。不大工夫，又奔回来，满脸尴尬之色，迟疑道：“这个……这个……我们公子实在不方便相见，不如……这个……明天再来……”

陈敬龙见他吞吞吐吐，不禁生疑，暗道：“搞什么鬼？那欧阳干将为人爽朗大方，怎会如此冷漠待人？”侧耳倾听，庄内一片寂静，不由更是心惊，暗道：“如此大一个山庄，里面不知住了多少人，岂能全无行走交谈之声？……啊哟，这当中大有古怪”。

二百六十五节、故友重逢

陈敬龙听得庄内寂静，不禁暗生惊警之意，心道：“难不成铸剑山庄出了什么意外？”又见那守门两青年神情怪异、言语吞吐，表现极不正常，不由更是生疑；当即沉声问道：“你们二位，当真是铸剑山庄之人么？”

那两青年不知何来此问，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由的相顾愕然。

陈敬龙见他二人迟疑不答，疑心更盛；当下也不多说，霍地上前一步，双拳齐出，分往两青年面上击去。

那两青年见他莫名其妙，突然动手，不禁都大吃一惊；匆忙间不及拔剑抵挡，只得分左右跳开闪避。

陈敬龙趁二人闪身避让的工夫，直往大门内冲去。那两青年大急，欲要去追，又怕其他几人跟着闯入；微一迟疑，其中一个道：“你在这里阻敌，我去追敌”说着拔剑出鞘，往里追去。只是这稍一耽搁的工夫，陈敬龙早去的远了，哪还追赶得上？

另一名青年抽剑在手，拦在庄门前，面对雨梦等人，凝神防范。雨梦等人不知陈敬龙此举何意，不知是否该跟着闯入；当下各取兵刃在手，与那青年相对僵持，却也不轻举妄动。

陈敬龙奔入庄门，绕过影壁，见正对是百余丈长的一条石板路；沿路两旁，每隔三四丈远，便有一个矮墙围护的小院落；院落之间，或有花草树木，或有池塘假山，以为间隔。

陈敬龙见石板路上空空荡荡，并无一个人影行走，不由更惊；出全力沿路奔行，留神各处院落，只见每一处都是院门紧闭，院内寂静无声，显然里面都没有人。片刻之间，已到石板路尽头，迎面是一段粉墙堵住，沿墙根下，两条碎石小路分向两边插去。

陈敬龙停步凝神，侧耳倾听；那粉墙内，并无声响；左侧方向，也一片寂静，唯有右侧方向，隐约似有些细微响声，当即沿右侧小路奔去。

奔出十余丈，从一座荼蘼架下穿过，小路微转，眼前又出现一座院落。这院落比先前那些院落稍大，但院门依然是掩着的。那细微响声，正是从这院落里传出。

陈敬龙凝神听了一听，只闻那声响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悉悉索索，一时竟分辨不出究为何物所发；不敢大意，便不去推那院门；轻轻跃起，左手攀住矮墙墙头，探头向院内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陈敬龙刹时间又是惊喜，又是惊奇，又是好笑，又是骇异，心情纷乱激荡之下，险些忍耐不住，叫出声来。

那院落里，空地上，放着一把楠木大椅；椅中坐着一人；此人双手双脚，均被粗索绑在椅子上，丝毫动弹不得；此人脸上，红肿紫涨，显是刚挨过痛打不久；此人不住啜泣哽咽，却又强自压抑，因此声音断续、若有若无，不知情者，难以分辨为何物所发。

陈敬龙之所以惊喜，是因为那人本是故识，颇有交情；如今分别许久，乍然重逢，焉能不喜？之所以惊奇，是因为万没想到，久别重逢时，竟会是如此情景。之所以好笑，是因那人满脸涕泪，映的紫涨处更加鲜艳，分外滑稽；之所以骇异，是因为深知此人本领不弱，实想象不出，他何以会落到如此狼狈地步。

那院内被绑之人，不是别个，正是欧阳家的二公子，江湖第一胆小鬼加江湖第一鼻涕虫，欧阳莫邪。

陈敬龙见他如此，更认定是铸剑山庄遭遇重大变故，不由更是紧张万分；凝神四下打量、侧耳静听，确定院内再无旁人，这才小心翼翼翻过墙头，轻轻跃下。

那欧阳莫邪忽见墙头跃下一人，登时吓得呆了；张大了口，双眼睁得滚圆，愣愣望着不速之客，居然连啜泣也暂时忘记了。

陈敬龙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敌人是何身份？有多少人？现在何处？”一边问着，一边去解绑着他手的绳索。

欧阳莫邪听到问话声，才慢慢从惊惧中回过神来；定定看着陈敬龙面孔，迟疑道：“敬龙，是你么？我……我可不是在眼花吧？”话刚出口，不等陈敬龙应声，他自己已经反应过来，“哈”的一声欢叫，喜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你回来了”

陈敬龙微一点头，正要说话，却听门外一人惊慌喝道：“小贼，莫伤我家二公子”跟着院门“砰”一声被踢开，一条白影纵身而入，挺剑向陈敬龙刺去。这人正是紧追陈敬龙而来的那个守门青年。

陈敬龙闪身避开来剑，抬臂抽出刀来，便欲反击；那青年一剑刺空，正想变招追击；却听欧阳莫邪叫道：“别动手，别动手自己人……”

陈敬龙与那青年听他叫喊，忙都收手，凝立不动。那青年急道：“二公子，这人硬闯进来，敌意显然……”欧阳莫邪欢声笑道：“他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不是坏人”那青年不再说话，盯着陈敬龙上下打量，眼中尽是疑忌之色。

陈敬龙听他二人对话，又见那青年对欧阳莫邪甚是恭敬，已知自己猜的错了，铸剑山庄并没有什么变故，不禁颇觉尴尬；忙还刀入鞘，冲那青年拱手笑道：“敬龙多历艰险，处处小心提防，不免有些疑心太重；行事鲁莽了，兄台莫怪”

那青年怔道：“敬龙？你……你是陈敬龙？”欧阳莫邪眉花眼笑，抢道：“可不就是他么？嗐，他所作所为，连我爹爹提起时，都要敬重三分；师兄如此直呼姓名，可太没礼貌了”

那青年忙收剑入鞘，冲陈敬龙抱拳笑道：“陈少侠大名，如雷贯耳在下只听说您身在半兽族中，却不知道您已经归来，是以方才竟没想到是您大驾光临；失礼莫怪”陈敬龙忙道：“不敢”

那青年又问欧阳莫邪：“陈少侠的同伴，尚在庄外；可要去请进来？”欧阳莫邪忙道：“还有别的朋友？快请，快请，当然要请进来”那青年答应一声，正要离去，欧阳莫邪又叫道：“且慢”寻思一下，尴尬笑道：“师兄请他们到客堂稍坐吧”那青年点点头，冲陈敬龙拱一拱手，出门而去。

欧阳莫邪兴奋不已，看着陈敬龙，连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分别以来，过的可好？你在半兽族那些事迹，都是真的么？你真的跟暗族人交过手？……”

陈敬龙顾不得回答他那许多问题，好奇问道：“铸剑山庄的人，都到哪里去了？庄中怎会如此寂静？”

欧阳莫邪笑道：“大部分师兄弟，都被我爹爹带去白虎城了；剩下几个，都集中在后院，以便保护女眷，所以这前院便空荡寂静。刚才他们通报，只说有人要见我爹爹，却没说清楚你的模样姓名；我不知是你，只想，家中人手不多，还是别让外人进来的好，所以便让他们回绝……”说到这里，微一停顿，声音压的低低的，又干笑道：“再说，我这个样子，也……也实在不好见人”

陈敬龙这才明白，刚才那青年进来通报，为何出去时神情尴尬、说话吞吐；也才明白，原来他所禀报的“公子”，不是待人热情的欧阳干将，却是这个胆小懦弱的欧阳莫邪。

他此时已料到欧阳莫邪如此模样，并非外人所为，便也不再去给他松绑；含笑问道：“莫邪，是谁把你打成这样？又是谁把你绑在这里晒太阳？”

欧阳莫邪满脸羞愤，眼中刹时涌上泪水，哽咽道：“还能有谁？当然是……当然是若男了”说到这里，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断续嚷道：“你回来了……我算是有救了……呜呜……她对我越来越凶……欺负我越来越狠……呜呜……你一定要劝劝她……呜呜……你说话，想必她会听的……”

陈敬龙听得“若男”二字，不由狂喜，早顾不得去听欧阳莫邪唠叨些什么，心中只是大叫：“好，若男果然没死长缨会被围剿时，她冲出重围了，没有死在乱军之中，真是再好不过”

欧阳莫邪哭了一会儿，见陈敬龙不理会，不由的兴头大减、哭绪低落，声势渐收，慢慢由大哭转为抽泣。

陈敬龙狂喜心情稍微平复，问道：“若男可还好吧？她……她为什么打你绑你？”

欧阳莫邪委委屈屈、抽抽咽咽，断续讲道：“她当然很好，不然，怎会有力气打我？爹爹要我同若男去训练士兵，我……嗯嗯……我听见那些士兵大声喊杀，要害怕的，所以不愿去……嗯嗯……若男嫌我没用，就……就打了我几个耳光，又踢了我几脚……呜呜……我胆子小，又不是我自愿的，能怪得我么？……嗯嗯……她为这个打我，你说是不是很不讲道理？她自己去，临走……嗯嗯……临走之前，怕我到后院找侍女们玩耍，就……就把我绑在这里……绑我倒不要紧，可至少要绑在屋子里吧？这样绑在外面，让太阳晒的我皮也干了，这……这不是折磨人么？……呜呜……你说，她是不是欺人太甚？”

陈敬龙听他言语，颇觉诧异；奇道：“她因你胆小而打你，并不奇怪；可是……若男怎会管你玩不玩耍？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多管闲事了？”

欧阳莫邪微微一呆，随即满脸涨的通红，垂下头去，嗫嚅道：“也……也不算是管闲事她不喜欢我去跟侍女胡闹，倒也应该；我们……我们半个月前，已经成亲了”。

二百六十六节、姽婳郡主

欧阳莫邪嗫嚅道：“我们……我们半个月前，已经成亲了”

陈敬龙脑中“轰”的一声，登时呆住；心中大叫：“若男已为人妇，已为人妇以前言谈无忌，同行江湖的日子，一去不复返矣”刹时间，心中又酸又涩，压抑沉闷，直恨不能大哭几声才好。

欧阳莫邪垂着头，并没看见他的脸色；自顾低声笑道：“若知道你这样快便回来，我们索性再拖这半个月，等你回来，再成婚好了虽然婚礼那天，有很多江湖上大有身份的人物来贺喜，但没有你，终是有些遗憾……”说到这里，抬头看向陈敬龙，见他目光呆滞、脸色难看，不由一愣，忙问道：“敬龙，你怎么了？是不是我们不等你回来，便举行婚礼，你不高兴？”

陈敬龙回过神来，强忍心中酸楚，干声笑道：“怎么会？你二人都是我的好朋友，知你们得协连理，虽然我未能亲眼观礼，也一样是高兴的我祝你们永结同心、白……白头偕老”说到这，忍不住心中酸痛，便忙转开话题，笑道：“你被这样捆着，必定难受的很；不如我给你松绑吧。”说着便欲给他解开绳索。

欧阳莫邪慌道：“不，不，这可绝对不成若男说要绑我一天的，提前松绑，被她知道，我可有大苦头吃了”

陈敬龙见他吓的脸都黄了，不由哭笑不得；只好停手，问道：“若男这样欺负你，难道欧阳庄主和令兄都不管么？”

欧阳莫邪皱着眉头，咂咂嘴，委屈叹道：“我爹爹和哥哥，不帮着若男打我，已经算好的了；还敢指望他们护着我么？我爹爹早就嫌我懦弱无用，见了我，便恨的牙痒痒，你是知道的；若男因我胆小打我骂我，爹爹知道了，总是要大声叫好，称赞若男的。至于我哥哥，以前还算很疼我，可不知为什么，自从我成亲以后，哈，他居然对若男比对我好的多，总是帮着若男说话，再不肯帮我了；我就纳闷，难道有了弟媳，便不要兄弟了么？这叫什么道理？”

陈敬龙笑道：“若男刚勇豪爽，犹胜须眉，欧阳庄主和令兄都豪杰人物，自然会喜欢她的性情；对她好，这也正常”得知齐若男嫁入欧阳家，极得善待，不至受什么委屈，不由的替齐若男高兴；心中酸楚便也消去不少。想了想，又问道：“你方才说，若男去训练士兵，是怎么回事？……啊，对了，门口你那位师兄，先前也曾问我，是不是来投军的，究竟什么意思？难道铸剑山庄，在为朝廷军队效力么？”

欧阳莫邪笑道：“不是为朝廷军队效力，却是我们自己组建义军呢”

陈敬龙大是错愕，忙道：“当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组建义军，要做什么？”欧阳莫邪笑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对抗暗族入侵

了自我成亲的第二天，我哥哥便竖起义旗，招兵买马；到现在，已经折腾了十多天；大概也招收一两千人了吧”

陈敬龙喜不自胜，大声赞道：“好，好，建义军以抗暗族，保国卫民，干将兄真英雄也”话刚出口，忽地微微一呆；沉吟道：“组建义军，朝廷必要干扰破坏，切须小心……”

欧阳莫邪笑道：“不用担心，有白虎城主支持庇护，那胡涂皇帝也奈何我们不得”陈敬龙喜道：“白虎城主，居然会支持义军？”欧阳莫邪笑道：“是啊，不然我们怎能把义军招募处，设在白虎城里？又怎能借用白虎城守军场地，训练士兵？哈哈，要说起来，这倒是多亏楚楚呢……”

陈敬龙听得“楚楚”二字，登时胸中火热，急急问道：“楚楚现在何处，过的可好？她……她又什么能力，帮你们组建义军？”

欧阳莫邪含笑讲道：“楚楚生活的很好，你不用担心土城大会之后，我哥哥便将楚楚带回铸剑山庄；在这里住了几天之后，我哥哥又把她送入白虎城，交给白虎城主了……”

陈敬龙大惊失色，顿足慌道：“大事不好楚楚是罪臣之女，况且和顺王爷之乱时，她进入皇宫，曾欲杀皇帝报仇，那昏君必定记恨；如今她落到朝廷手里，还能活命么？这……这……令兄怎可如此害人？”

欧阳莫邪忙道：“楚楚现在城主府里，锦衣玉食，生活的别提多好；我哥哥是送她享福去了，可不是害她，你可别错怪了人你不知白虎城主为人，别忙着着急，且听我慢慢说给你听”

陈敬龙听说楚楚无事，心中稍定，催道：“快说”欧阳莫邪讲道：“楚楚的身世，还是当初你讲给家父知道的；白虎城主跟楚楚是什么关系，你早就清楚，不用我多说。

那白虎城主，虽是皇族贵胄，却是极重亲情的，可并非冷漠之人。当年青龙城主获罪自刎，白虎城主得知后，痛哭数日，几次昏晕，又整集军队，要进攻无极，把皇帝推下宝座，为爱弟讨个公道。

皇帝吓的慌了，连连颁旨，赐白虎城主美女珍玩，想平息他的怒气，白虎城主只是不依；后来皇帝被逼的没法，只好请玄武城主出面，从中调和。你想，那皇帝终究是白虎城主的亲哥哥，手心手背都是肉，白虎城主总不能为了兄弟，杀了哥哥；况且玄武城主是白虎城主的亲叔叔，白虎城主既是看重亲情之人，眼见叔叔出面调解，又哪好再坚持不依，让叔叔为难？所以闹到最后，白虎城主也只能罢休，并没能当真发兵与皇帝开战；但从那以后，白虎城主便不再入朝，连圣旨颁至白虎城，也不去接；可见是深恨皇帝，不肯再对他恭敬了。

原青龙城主死后，白虎城主也曾派人到青龙地

区，寻找爱弟遗孤，可使者赶到时，楚楚已经被卖掉了，下落不明，再也寻找不到。白虎城主得知后，又哭至眼中流血，随即大病一场，险些死掉。

皇室之中，能出一个如此重视亲情之人，是极稀罕的；所以白虎城主重情之事，当年街谈巷议，传遍白虎地区，无人不知。”

他说到这里停下，喘几口气，略歇一歇。陈敬龙叹道：“想不到皇帝那般冷漠，白虎城主却如此重情；这可真是龙生九子，子子不同了既然如此，想必白虎城主得见楚楚，必定欢喜的紧，不会亏待于她”

欧阳莫邪笑道：“何止不会亏待而已？哈，你听我继续说吧。那白虎城主，人是极好的，却偏生苍天不佑，虽娶了许多姬妾，却终不能生得一男半女。近些年，白虎城主年纪大了，膝下荒凉，又明知子嗣无望，便越来越是思念那流落在外的侄女，每想起来，便要痛哭一场。

你想，他如此想念楚楚，等当真得见时，还不把她当成心肝一般？我哥哥将楚楚送进王府，那白虎城主初时不相信楚楚身份，还不怎样，后来楚楚请王妃检验自身几处不为外人所知的痣记，证实了身份后，哈，你猜怎样？那白虎城主当场便乐的连威仪也不顾了，居然又哭又笑，像小孩子一般发起疯来。

紧接着，白虎城主又上报朝廷，为楚楚讨封赏；糊涂皇帝颁下圣旨，要将楚楚解入宫中处置，结果白虎城主大怒，亲手把颁旨的钦差砍了，又上书朝廷，说楚楚只在白虎城居住，哪也不去，还威胁皇帝，如果不给楚楚封号，便要打入无极城去，为原青龙城主报仇；最后皇帝无奈，只得依白虎城主所请，给了楚楚封号。

哈哈，现在在白虎地区，提起楚楚，未必能有几个人知道；但若提起‘姽婳郡主’，却无人不晓。你可千万记住，这‘姽婳郡主’，便是你昔日的侍女楚楚，免得听见别人说起时，你却不知是在说谁”

陈敬龙惊喜笑道：“楚楚竟成了郡主了？好，好，她本娇弱，又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跟着我江湖奔波，实是太委屈她了；如今她有所依靠，又地位尊荣，以后自然再也不必去吃风霜之苦，真是再好不过”

欧阳莫邪笑道：“她以后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自不必言；只说白虎城主为给她讨个封号，甚至不惜与皇帝翻脸，可见对楚楚是何等的宠溺了爱屋及乌，既宠楚楚，自然对她的朋友也要另眼相看；我哥哥有什么要求，那白虎城主瞧在楚楚面上，当然也不好拒绝。况且，暗族大举入侵，以白虎一境之军，抗暗族举国之力，本就不足，能有义军相助，白虎城主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拒绝？所以，我哥哥提出组建义军的想法后，白虎城主便即应允

，并大力支持，不但帮着设立招募处、借场地以供练兵，更资助了许多军械钱粮呢呵呵，若非有楚楚这层关系，如何能轻易与白虎城主说得上话？自然更别妄想得白虎城主出力相助了；所以我先前说多亏了楚楚，你可明白了吧？”

陈敬龙听他讲述，心里却忽然泛起一丝怪异感觉；沉吟良久，正色问道：“你说白虎城主看重亲情之事，白虎地区百姓全都知道；想必令兄也是知道的了？”

欧阳莫邪笑道：“这还用问么？白城地区，连三岁的小孩子都知道，我哥哥又怎会不知？难不成，他连三岁小儿都不如了？”

陈敬龙心中更觉沉重；想了想，又问道：“楚楚的身世，想必令兄在土城大会之前，便已经知道了吧？”

欧阳莫邪见他脸色郑重，觉出有异，便也不再玩笑对待；忙道：“不错，我爹爹回家后，说起出行所遇诸事，便讲过楚楚的身世了，我哥哥是早就知道的。敬龙，你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陈敬龙眉头紧皱，缓缓开口，沉声道：“莫邪，你我当初曾共经患难，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我把你当成兄弟看待，想必你也不会虚言瞒我你凭着良心回答我这句话：当初令兄主动要求替我安置楚楚，是不是因为楚楚的身世？”。

二百六十七节、见色自迷

欧阳莫邪虽然天真单纯，却并非全无头脑的傻蛋，听陈敬龙所问话语，岂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呆了半晌，喃喃问道：“你是说，我哥哥……早有打算，要利用楚楚？”不等陈敬龙应声，又猛地一摇头，叫道：“不会，决计不会我哥哥是看在你我相交莫逆的情份上，相助于你，为你解除后顾之忧，绝不是有心算计、有所企图我哥哥……我哥哥是慷慨仗义的好男儿，绝不是趁人之危、谋取私利的奸猾小人”

陈敬龙见他脸红脖粗，连额上青筋都蹦了起来，显是真的急了，绝非装假，不由的疑心大减，暗道：“他们是亲兄弟，如果干将真的有心算计，总不至半句口风也不露，连亲弟弟都瞒着”但心中怪异感觉终究不能完全消去；沉吟片刻，又问道：“既然并非早有打算，又何必只在铸剑山庄住了几天，便急急将楚楚送入城主府去？”

欧阳莫邪“嗐”的一声叹息，原本的义愤之色尽去，转成满脸的羞愧懊恼，摇头叹道：“别提，别提说起缘由来，当真要羞死人了”

陈敬龙惊道：“楚楚干了什么丢脸之事？”欧阳莫邪踌躇片刻，叹道：“不是楚楚丢脸，是我们铸剑山庄丢脸”微一沉吟，又道：“说给你听，倒也不要紧；但你可千万不能传出去，不然，我们铸剑山庄非成江湖笑柄不可，以后都没脸见江湖同道了”

陈敬龙见他说的严重，更觉好奇，忙点头应道：“我绝不说出去；你快讲”

欧阳莫邪咬了咬嘴唇，又轻叹口气，方缓缓讲道：“我爹爹有许多弟子，这是江湖上人人皆知的事情，想必你也应该听说过。

我爹爹规定，那些弟子，每天都要聚在一起，练习、切磋武技，以求进步。你进来时，所经过的那条石板路，两旁院落，便是那些弟子们的居处，而那条石板路，便是他们练习武技之所了。

楚楚到铸剑山庄后，大概是因为与你分别，心情不好吧，所以每天都要四处走动散心。本来么，她是被安排住在后院的；后院中都是女眷，她怎样走动，都不要紧；可是，千不该，万不该，有一天她却走出了后院，来到了前院。

那时候，正有百余名弟子聚在石板路上练武；楚楚如果是江湖人，知道不经允许，不能随意观看别人练武的规矩，也就好了，可她偏偏又是不知道的；结果呢，她又不懂得武技，那天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大感兴趣，居然就在旁边看着不走了；于是，可就大事不妙，惹出祸来……”

陈敬龙惊道：“啊哟，难不成……难不成有谁练武失手，不小心伤到了她？”

欧阳莫邪摇头苦笑道：“铸剑山庄的弟子，都还是有点本领的，练武时总不至冒失到伤了旁观者的地步；但…

…但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啊，这可才是最要命的

楚楚的美貌，足称得上万里挑一，更让人受不了的，是她那种娇弱羞怯的神情体态，当真是铁石人见了，也难免要生起怜惜之心；这你都是知道的……呃……那个，她常常打我，我见她是要怕的，当然不会对她动心；如果你跟若男讲起我说的话，千万别忘记说这一句啊。

话说楚楚那样一个绝美女子，娇娇怯怯的站在旁边观看，那些血气方刚的青年，还会有心思练武么？当然是都停了手，只顾盯着楚楚发呆了

如果那时候楚楚离开，也就没事了；可那天楚楚也不知怎样想的，眼看众人不练了，却仍不离开，反倒走进了人群。她轻摇慢步，一个人一个人的仔细打量，有时候还冲人嫣然一笑。

你说，凭楚楚的容貌风情，这样慢慢的从人身边走过，眼波还要在人脸上转几转，可不是要人命么？但凡是个男人，还能有个不脸红心跳的？哼，等她从所有人身边经过后，上百名铸剑山庄的弟子，可就都成了红脸呆头鹅了；铸剑山庄弟子如此不堪，若传了出去，岂不让人笑话？你说，楚楚这样做，这可不是在坑人么？……”

陈敬龙也隐隐觉出不妥，顾不得听欧阳莫邪牢骚，催道：“后来怎样？快说下去”

欧阳莫邪咽了口唾沫，苦笑道：“后来？后来可就更离谱了楚楚从人群中慢慢穿过，然后回转身来，娇怯怯的蹲身施了一礼，轻声细气的说：‘奴家想拜一位本领高强的公子为师，学些武技防身；不知在场诸位公子，哪一位本领最高强，可教奴家呢？’

嘿，你说，你说这是不是坑人？凭她那一阵风也吹得倒的小模样，难道有力气舞刀弄剑么？还谈什么学习武技？况且，就算她真心要学，跟我爹爹说一声，我爹爹看在她父亲当年一心抗敌保族的份儿上，未必便不肯教她再退一步讲，就算我爹爹不教，她跟我说一声，我难道好意思拒绝么？当然免不得要偷偷传她几手了

铸剑山庄的年轻一辈弟子中，我可是第一高手了，就连我哥哥也比我差着好大一截呢楚楚放着我这样的高手不请教，却去请教那些跟她并不熟，本领又不如我的弟子，你说是不是舍近求远，太过糊涂……”

陈敬龙急道：“发这些牢骚，有什么用处？快说正题吧；楚楚求教之后，怎么样了？”

欧阳莫邪苦着脸说道：“她摆出那付楚楚可怜的样子，又娇怯怯吐出那些‘公子’‘奴家’等字眼儿；那些弟子，只怕连骨头都酥了，还能不怜惜之心泛滥，挤破头的想教她吗？哼，那个时候，什么‘师门武技，不可外传’的规矩，他们可都忘在脑后了

但楚楚说话的意思，可很明白

；在场人中，只有本领最高者，才能成为她的师傅。于是，那些弟子个个争强夸胜，都说自己是本领最高的；可口说无凭，争来争去，终究没个结论，于是一些性情急躁的便动手打将起来，想击败其他人，以证明自己的实力。有人动手，便有人跟风，很快，百余名弟子便砰砰蓬蓬打成一团了。

本来么，都是同门师兄弟，比武较量，都是手下留情的；可百余人混斗在一起，兵刃互撞、剑光乱飞，谁敢保证不会失手误伤别人？

最后，等我爹爹闻讯赶去制止时，嘿，在场弟子已经倒下一小半儿啦……”

陈敬龙大惊失色，慌道：“啊哟，出了人命？”欧阳莫邪皱眉摇头道：“倒没死人；不过，轻伤的有三十多个，重伤的有七八个，最重的两个，大概要躺上半年才能起床……”

陈敬龙面如土色，愣愣叹道：“这都怪我……这……这都怪我……若不是我将楚楚托付给令兄，铸剑山庄也不会受此损失我……我……有何面目，再见欧阳庄主？再见令兄？”

欧阳莫邪忙道：“你不用自责，这件事情，与你可没有半点关系甚至……甚至也根本不能怪在楚楚头上。我爹爹后来询问众人混斗缘由，大家都说的清清楚楚啊：楚楚自始自终，可没说过一句让大家混战较量的话语；她只是想向高手求教而已，那些弟子自己逞能，动起手来，能怪得她么？

唉，虽然此事是由她而起，但也只是她不清楚自身魅力，莽撞行事，太过冒失；终究算不得大过归根结底，有此惨事发生，要怪也只能怪铸剑山庄弟子心浮气躁、见色自迷，都不是些庄重君子吧”他说到这里，又长叹了口气，缓缓摇头，满脸羞愧之色。

陈敬龙本来只有自责之心，再无别想，待听得他“莽撞行事，太过冒失”这八字评语时，却心中一动，暗道：“以楚楚心机之灵巧，以她行事之谨小慎微，会莽撞行事、太过冒失？这可真是奇了难不成，这件事是她故意去做的？如此行事，对她又有何好处？”一时满腹疑窦，虽百般猜想，却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欧阳莫邪叹息片刻，又继续说道：“铸剑山庄弟子，为色所迷，以至同门自斗，重伤多人；这件事若传了出去，岂不要惹得天下人耻笑？以后铸剑山庄还能在江湖立足么？所以我爹爹下了严令，不许任何人向外透露一字，否则杀无赦。

但饶是如此，仍不能使我爹爹忧虑尽去；你道为何？楚楚露面一次，引得百余名弟子神魂颠倒；这许多弟子垂涎于她，难保其中不会有人色令智昏，拼了性命去一近芳泽。虽有前后院之分，但同居山庄之内，终究阻隔有限；倘若稍有疏失，让哪个铸剑山庄弟子得了机会，干出

那禽兽之行；第一，有负你信任托付，以后我欧阳家人，还有脸与你相见么？第二、凭我爹爹的身份名头，教徒无方，以后还能不能立足江湖？

敬龙，如此顾虑，如何可解？倒是你帮着想想，有什么万全的防范之策？”

陈敬龙寻思片刻，叹道：“防不胜防，唯有让楚楚离开铸剑山庄，才可保万全”

欧阳莫邪笑道：“是啊，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敬龙，你现在可明白了吧？我哥哥送楚楚去城主府，是情势所迫，无可奈何之举，可不是早有算计的我哥哥人很好，你千万别冤枉了他”

陈敬龙听他讲的合情合理，早已疑心尽去，忙道：“莫邪，我自入江湖以来，屡遭奸人算计，实在是怕的紧了，有时候不免杯弓蛇影、疑心过盛；此番怀疑令兄，实是不该，还望勿怪”

欧阳莫邪笑道：“哈哈，正如你说，你我之间是过命的交情，何必讲这些客套话？你与我哥哥交往不多，不知他的为人，对他自然不会十分信任；有些怀疑也正常的，我不怪你”

陈敬龙微一点头，正色问道：“莫邪，贵庄弟子混斗时，楚楚在旁如何表现？她有没有尽力制止？”

欧阳莫邪笑道：“制止？哈，她当时怕的要死，呆呆观望片刻，便干脆昏了过去，可怎么制止呢？”

陈敬龙霍地怒气涌起，暗道：“楚楚虽然娇弱，却并非胆小之人，以前跟在我身边时，打架杀人的场面，见的很是不少，哪次把她吓昏过去了？就连当初她第一次亲手杀人，都不曾如何害怕，难道现在看看别人打架，便会吓昏么？她这举动，分明是装出来的既然这举动是佯装的，自然前面引人打架，也是故意的。虽不知她为何如此，但人家好心收留于她，她反引人弟子自相残杀，这分明是恩将仇报了，实是容忍不得不行，我一定要寻她问个清楚，她若给不出个合理答复，我可不能饶她”想到这里，怒冲冲的向外便走。

二百六十八节、城主府邸

陈敬龙转身便走。欧阳莫邪愕道：“你去哪里？”陈敬龙头也不回，随口应道：“白虎城。”欧阳莫邪奇道：“去干嘛？去见我爹爹么？喂，不用去，天黑时，他们自然会回来。喂，喂……”在他呼唤声中，陈敬龙早出了院门，走得没影了。

陈敬龙走出山庄大门，那两名守门的青年见了他，一齐拱手招呼；先前入内追他的那个青年说道：“陈少侠，令友现在客堂喝茶休息，我带您去……”陈敬龙道：“我不找他们。劳烦兄台，代我通知朋友一声，让他们安心在此等待；敬龙出去办些事情，不久便回”说罢也不等人应声，自顾行去。

那白虎城规模比玄武城略小，城楼、城墙，均以大块青石建成，虽然稍显粗糙，但古朴雄壮，别有一番动人心魄之处。

陈敬龙自南门而入，沿街行走观望，见城内繁华程度，远不如玄武城，但行人大多佩带刀剑，显是民风彪悍，极崇尚武力，不由暗暗赞叹：“难怪白虎城主敢与皇帝叫板，而皇帝却奈何他不得；寻常百姓尚且如此，则城主之豪勇、白虎军之悍猛，不问可知了”

向行人稍一打听，已知城主府所在位置。陈敬龙寻到时，见那府邸建造的宏伟气派，府门外有数十兵丁巡逻把守，这才感觉有些为难，暗道：“只顾气愤，却把身份差距忘记了城主府，岂是常人想进便能进的？这一趟，怕是只能空跑了”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应该就此离去，还是该上门询问试探一下。

那城主府前，本就没有寻常百姓往来；陈敬龙独自立在那里踌躇寻思，十分扎眼，那些巡逻兵丁，早就注意他了。过了片刻，见他只是不走，巡逻兵丁中一个军官模样的中年汉子便缓步上前，拱手问道：“这位兄台，敢问您在这里驻足，可有什么事情么？”

陈敬龙见这人言语客气，并没有仗势欺人的可恶嘴脸，而且说话时称自己为“兄台”，丝毫不打官腔，不由对他生出几分好感；忙拱手应道：“在下欲求见城主大人，却自惭身份卑微，所以在此踌躇不知城主大人，可有接见平民的先例么？”

那军官微微一愣，迟疑道：“求见城主？这个……可不容易况且，城主大人现在不在府中……”陈敬龙忙道：“能不能见到城主，其实并不要紧，只要能见见楚楚，也就行了”那军官愕道：“楚楚？那……那是谁？是府里的侍女么？”陈敬龙见他不知，也不由一愣，随即想起，忙道：“楚楚便是姽婳郡主”

那军官一听“姽婳郡主”四字，立时脸现惊容，想了想，忙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抖开展平，托在手上；看看那纸，再看看陈敬龙，仔细打量对照起来。

陈敬龙眼光在那纸上一扫，登时大吃

一惊，暗叫：“不好，怎会忘了这个”紧张之下，已抬手握住刀柄，只是一时拿不定主意，是该抽刀杀人，还是该尽快逃走。

那张纸，上半部分画着一个人像，下半部分是许多文字，最右下角处，印着一枚官印。

这正是一张朝廷通缉陈敬龙的告示。陈敬龙在平定和顺王爷叛乱之前，受朝廷通缉，在许多城镇中都见过的，是以一看便知。

他现在，仍是朝廷通缉的天字第一号要犯；但他自半兽族回归以来，只在白虎地区行走，而白虎地区各处城镇，都没有张贴他的通缉告示，是以连他自己，渐渐也不大在意自己的通缉犯身份；而方才往白虎城来时，满腹怒气，只想寻楚楚一问究竟，更是浑然忘记自己受朝廷通缉一事。

直到此时，见那军官拿出通缉告示，这才想起不妙，暗道：“不好白虎城主虽对皇帝不大恭敬，但毕竟没有脱离朝廷管辖；或会擒拿逃犯，为朝廷出力，也说不定我此番前来，可太过冒失了”心中忐忑，双目紧盯那兵丁头领，要看他如何反应，再做道理。

那军官见陈敬龙手握刀柄，目露凶光，不由吓了一跳，忙道：“陈少侠，小的并没得罪您；可别难为小的”

陈敬龙见他认出了自己，但似乎并无敌意，心中稍安，沉吟问道：“白虎城的官兵，不替朝廷捉拿逃犯么？”

那军官赔笑说道：“别的逃犯，我们碰上了当然要捉，但您老人家，呵呵，可不一样”说罢，又将那画像与陈敬龙对照几眼，随即面露喜色，大笑道：“绝错不了哈，这样的好事，落在我头上，可真是天上掉馅饼了哈哈——”一边笑着，一边转身匆匆奔去。

陈敬龙见他神色怪异，颇觉不解，但眼见对方并无敌意，便也不忙着逃走，只顾立在原地等待，想看那军官究竟能搞出什么花样。

那军官直奔进王府大门，不大工夫，拉着一个身穿青丝长袍的老者出来，站在门口；二人低声交谈几句，那军官把通缉令拿给那老者看，又冲着陈敬龙指指点点。那老者望着陈敬龙看了半晌，点点头，匆匆奔进府去。过了许久，方又引着一个锦袍人走出来。

那锦袍人白白胖胖，脸上有些皱纹，似乎年纪已然不小，但下巴、嘴唇上，均光洁异常，竟连一根胡须也没有。

那军官一见这锦袍人出来，忙躬身施礼，又弯着腰，用两手托着那通缉令，恭恭敬敬的递上前去。那位身穿青丝长袍的老者，冲陈敬龙指了一指，又向那锦袍人低声说话。

那锦袍人看看通缉令，再望望陈敬龙，对照了半天，方点了点头，将通缉令还给那军官，然后一步三摇、胖腰款扭，“袅袅娜娜”的向陈敬龙行来；青袍老者和那军官都跟在他

身后。

到了跟前，那锦袍人冲陈敬龙“嫣然一笑”，缓缓开口，问道：“敢问这位好汉，可真的便是受朝廷通缉的那位陈敬龙，陈老爷么？”声音尖细阴柔，分不清是男是女。

陈敬龙见那锦袍人相貌、举动怪异，心中早就有些麻痒；此时再听他声音，登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阵反胃，差点便要呕吐出来；幸好有内力可用，急在胸口转了几转，将气息顺一顺，才勉强忍住；心中骇然：“堂堂城主府中，怎能容得如此不男不女的妖怪存在？”一时失神，竟没顾得上回答那“妖怪”问话。

那“妖怪”见他不理，脸上顿时显出些尴尬之色。那青袍老者忙上前一步，介绍道：“这位李公公，便是侍候郡主的太监总管。陈少侠，您想见郡主，得先向李公公证明身份才行”

陈敬龙听得“太监”二字，想了想，恍然大悟，暗道：“难怪他如此怪异，原来便是书上所写的那种‘阉人’。书上说，这种人都是侍候皇帝的，想不到当初在皇宫里没见着，却在这里碰上了”既知此人怪异原因，恶心感觉便也消去不少，当即笑道：“要如何证明我的身份呢？”

那李公公微一沉吟，压低声音，细声细气的吟道：“雪落犹疑芳踪近。”

这是当初陈敬龙思念商容儿时，所写《鹧鸪天》当中的一句，他又怎会不知？闻言不假思索，顺口便吟出下句：“梅飘宁信玉人香”

那李公公脸上肥肉一颤，喜道：“没错，没错真的是陈少侠哈哈——”笑了两声，扭身轻轻一拍那军官肩膀，笑道：“你小子可真走运这赏赐么，是稳稳的得了，待郡主与陈少侠相见，洒家再带你去领”那军官连连鞠躬道谢，笑得眼睛只剩一缝；显然那赏赐很是不薄。李公公微笑说声：“去等着吧”那军官连声答应，慢慢退开，直退出七八步，方转身奔回巡逻队里。

李公公又看向那青袍老者，问道：“老管家，你还不去做事么？”那青袍老者怔道：“做什么事？”李公公咳了一声，佯装气愤，斥道：“贵客临门，还不赶紧去请城主回来相见么？哼，郡主若知道你如此怠慢，你猜会赏你几大板子呢？”那老管家一拍脑袋，骂道：“老糊涂，要寻死了”一边说着，一边转身便走；行出两步，又猛然想起，回身冲陈敬龙躬身施了一礼，笑了一笑，然后才又慌慌张张的沿街行去。

李公公待他走远，这才上前一步，伸手拉住陈敬龙手掌，低声笑道：“陈少侠，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给盼来了呵呵，老奴总算不用再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咱们这便去见郡主吧”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陈敬龙便走。

陈敬龙见他言语和气，待人热情，先前的厌恶之感已

经大减；但被他握着手掌，总是有些不大舒服，忙轻轻挣脱；与他并肩而行，问道：“没有城主命令，我可以进城主府么？”

李公公笑道：“郡主早就吩咐过，陈少侠一到，立即便请去与她相会，不许有丝毫耽搁。呵呵，咱们城主么，对郡主向来百依百顺；郡主说的话，跟城主大人亲口说的，也没什么区别”

陈敬龙没想到如此轻易，便可进入城主府，不由有些欣喜；又问：“您老人家方才说，可以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了，不知什么意思？”

李公公忙道：“啊哟，陈少侠如此称呼，老奴可担当不起。您若瞧得起，便称老奴‘老李’便了老奴是侍候郡主的太监总管，郡主康泰与否，老奴自然是要担好大干系的。说句罪该万死的话，郡主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城主怪罪下来，那老奴也就不用活了我说的提心吊胆，就是为此。呵呵，现在您来了，想必郡主以后饭也能吃得下了，觉也能睡得着了，身体也就能慢慢复原了；那老奴也就不用担心了，哈哈，这可多好呢”

陈敬龙听他说的奇怪，忙问：“楚楚身体怎么了？”

李公公连连摇头，叹息道：“嗐，不用提了，您一会儿见了，便知道了总之，虽没危险，却着实让人看着心疼”。

二百六十九节、云霄泥壤

有那李公公引路，众守门兵丁当然不敢阻拦询问。进了府门，展眼望去，只见许多楼阁宫阙，飞檐层叠，恢弘雄壮，竟颇有几分皇宫里的威严气势。宫阁之间，不时有青衣侍女或白面无须的锦袍人穿行往来；各处道路两旁，每隔数丈，便有两名身穿银色锦衣的带刀护卫驻立防护；所见人口虽然不少，却并无一人喧哗嬉笑；气氛十分严谨肃穆。

陈敬龙随那李公公行进，在楼阁宫殿间穿来绕去；但有青衣侍女或锦袍人与二人相遇，都忙不迭的躬身施礼，退避让路，显然那李公公权势极大，众人对他十分敬畏。

走了许久，陈敬龙正不耐烦之际，来到一个极大的月亮门前。门两旁，有十余名银衣护卫把守；见二人行来，其中一个头领模样的护卫上前迎住，躬身笑道：“请留步”

李公公停步笑道：“这位贵客，是郡主急着要见的；你敢拦路，小心郡主发脾气啊”那护卫赔笑说道：“李公公亲自引领进来，自然是郡主的贵宾；小人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有丝毫不敬……可是……”向陈敬龙肩后露出来的刀柄看了一眼，迟疑不语。

李公公点点头，对陈敬龙低声笑道：“这可真是没办法了老奴知道，江湖上的好汉爷，兵刃是不能轻易离身的；可是，规矩所在……”陈敬龙道：“我明白”将钢刀解下，递给那护卫，叮嘱道：“可别给我弄丢了我出来时，必须原样还我”那护卫赶忙双手接过，赔笑说道：“大人放心；小人仔细保管，绝丢不了”说罢退身让开道路。

陈敬龙自嘲笑道：“我哪是什么大人了？你这称呼，我可担当不起”又催李公公：“走吧”

二人又行，进了月亮门，沿着一条曲曲折折的游廊，穿过一座花园，方来到一座极大的宫殿前。那宫殿门外，也有十余名银衣侍卫驻立防守；见二人行来，一齐迎上。

李公公笑道：“这位贵客，便是早先郡主吩咐过，不须通报，可直入寝宫的那位陈少侠各位兄弟，别自讨没趣，趁早让路吧”

众侍卫听他一说，均显出诧异好奇之色，仔细打量起陈敬龙来。其中一个头领模样的侍卫施礼笑道：“既然是陈少侠，小人当然不敢阻拦；不过，职责所在，小人不敢疏忽；少不得要得罪陈少侠一次了”说着，伸手往陈敬龙腰间摸去。

陈敬龙惊道：“做什么？”左手起处，已将那侍卫手腕抓住，右手握拳，便要殴击。李公公吓了一大跳，慌忙抱住陈敬龙右臂，劝道：“别，别；陈少侠息怒规矩如此，他这也是尽忠职守，并无恶意，还望陈少侠勿怪”

那侍卫却哪抵得过陈敬龙的力气？被他抓着手腕，立时痛哼连连；虽拼命挣扎，却哪里挣得开去？

其他那些侍卫见了，齐现惊容，但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均呆立当场，手足无措。

陈敬龙听李公公劝说，稍一沉吟，松开那侍卫手腕，问道：“什么规矩，须他对我动手动脚了？”

那侍卫痛得呲牙咧嘴，捧着手腕退开几步，低头看时，只见腕上一圈黑紫，指印宛然，显是伤的不轻；不由的又惊又惧，抬头看看陈敬龙，忙又退后几步，离他更远一些。

李公公赔笑解释道：“这也是为了郡主安全着想陈少侠您想，来见郡主的人，万一身上带着匕首啊、毒针啊什么的，突然拿出来伤了郡主，那还了得？所以么，除深知根底的官员外，其他人觐见，总是要搜一搜身的”

陈敬龙带怒来寻楚楚，本就一肚子没好气，方才交出钢刀，更是心中不快；此时再被要求搜身，登时怒气悖发，不可遏制；冷笑一声，点头叹道：“好，好好多的规矩，好大的派头郡主金枝玉叶，何等尊荣？我一个草莽小子，居然妄想觐见，真是不知高低进退，太过荒唐了罢了，敬龙虽身份卑微，却受不得别人侮辱；搜身便不必了，敬龙告辞就是”说罢转身便行，欲要离去。

那李公公慌道：“走不得”急急赶上，拉住陈敬龙衣袖，央求道：“陈少侠，你这一走，郡主知道了，怪罪下来，王爷非砍老奴的脑袋不可您大人大量，别跟这些侍卫一般见识，只当可怜老奴，好歹见一见郡主吧”

陈敬龙怒笑道：“并非敬龙不肯见她，实是这层层规矩，拒人于千里之外，让敬龙见她不得……”话未说完，一名侍卫喝道：“大胆‘她’啊‘她’的，是称呼郡主么？如此没规矩，你还要命不要？”

陈敬龙气的浑身发抖，恨声笑道：“好，好；好威风，好煞气敬龙不过是念着故人之情，前来探望罢了，实用不着摆出这许多威势，震慑于我”说着挥袖甩开李公公的手掌，抬步便走。

李公公急道：“陈少侠，您误会了，这不是郡主安排……”陈敬龙怒气正盛，哪还听得进去？走出几步，忽地停住，转回身来，凄然笑道：“她如今身份显赫，安享富贵，敬龙见了，已可放心；庙堂草莽、云霄泥壤，难以并论；昔日情份，不堪再提劳李公公转告一句：善自珍重；敬龙与她，今后再无瓜葛”说罢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转身急步行去。

那李公公紧追几步，却眼见距离陈敬龙更远了；情知追赶不上，只得停脚，微一沉吟，指着那些侍卫恨恨骂道：“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这回可闯了大祸了你们要寻死，自去悬梁跳井便是，何苦惹这大祸，连累我呢？”

众侍卫均显出些诧异之色；一人赔笑说道：“公公，这话是怎么说？咱们是按规矩办事，可没

什么错处……”李公公顿足急道：“规矩，规矩你们知道，这陈敬龙在郡主心里何等份量？当是那些来向郡主献媚的寻常官员么？对待他，还讲得起什么规矩？洒家亲自出迎，合乎规矩么？不经王爷允许，直引入内眷居处，合乎规矩么？就算你们都是猪头，不会自己寻思事情，但从洒家行事上，也该看出些蹊跷了吧？嗐，违了规矩，王爷怪罪，郡主能护得住咱们；郡主怪罪，王爷只要郡主高兴就好，只有加倍责罚的，难道还会饶了咱们不成？这事瞒不住，我这就禀报郡主去；你们这群瞎了眼的狗东西，等着不得好死吧；可怜我加倍小心，还是受你们这班王八蛋的牵累，到底没落下好……”一边骂着，一边已往那宫殿奔去。

众侍卫听他分析责骂，也都觉出不妙；个个心虚气短，只有缩着脖子面面相觑的份儿罢了，哪还说能得出话？

陈敬龙行出月亮门，先前收他钢刀那名侍卫急忙上前，将刀交还；又诧异问道：“大人，怎没人送您出来？”陈敬龙怒气未息，哼了一声，也不回答，向前便走。那侍卫甚是机灵，知道府中房宇众多，道路繁杂，初次进来之人，没人引领，未必能找到旧路走出去；忙命一个侍卫赶上陈敬龙，在前给他带路。

送至城主府大门外，那侍卫自行返回。陈敬龙无精打采，看看天色将晚，暗自寻思：“欧阳庄主和若男他们，或许已回铸剑山庄了吧；倒也不必费事在城里寻找，我只回铸剑山庄便了”

打定主意，刚要走开；却听马蹄声响，十余骑奔来，片刻工夫，已到城主府前。那十余骑上，都乘坐有人；当先两个，一穿黄袍，一黄白袍；余者皆是银白锦衣，正是城主府侍卫服饰。

陈敬龙抬眼观望，一见那白袍人，不由大喜；原来那人四十多岁模样，骨格清奇、相貌清雅，正是“十年磨剑”欧阳啸。

欧阳啸这时也看见了陈敬龙；微一打量，颔首道：“好小子，你当真回来了”语气虽然平淡，却隐隐透出些亲切、赞赏之意。

陈敬龙急抢到跟前，抱拳施礼，歉然道：“欧阳庄主，晚辈未能信守承诺，实在愧对您老人家任打任罚，敬龙绝无二话”

欧阳啸微微一笑，翻身下马，直视陈敬龙，点头说道：“你敢来见我，足见你的诚意未能守约，是情势所迫，我不怪你”又拍拍陈敬龙肩膀，叹道：“一年未见，你瘦了许多，想必异域生活，苦得紧吧？”

陈敬龙听他语气温和，颇含关怀之意，如对自家子侄说话一般，不由一阵激动；刹时间，含冤逃亡以来所压抑的悲愤、郁闷、委屈等诸般情绪，一齐涌上心头；鼻中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忙强行忍住，摇了摇头。

这时其他

人也都下了马。那黄袍人上前问道：“欧阳先生，这少年便是陈敬龙么？”吐字短促，似有些中气不足，但语气中自有一股颐指气使惯了的威严。

这人五十多岁的样子，身形单薄，脸色苍白，显是体质不佳，但双目炯炯，极有神采，立在那里，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慑人气度。

欧阳啸听他问话，微笑点头，应道：“不错，这便是那个逃亡异域，却为国立下大功的通缉要犯了”

那人喜形于色，大笑道：“欧阳先生莫开玩笑，难道先生不知老夫性情么？老夫只要结识为国出力的好汉，哪管他朝廷通不通缉？”说着抢上两步，握住陈敬龙双手，含笑赞道：“好，如此年纪，便干出那许多大事来，真是英雄出少年老夫早盼见你一面，今天可终于见着了”

陈敬龙见这人虽似体弱，但言语爽快、待人热情，不由的心生好感；忙躬身道：“前辈谬赞，敬龙愧不敢当不知前辈高姓大名，如何称呼？”

不等那人应声，欧阳啸已摇头笑斥道：“笨小子，经历这许多磨难，居然一点长进也没有，还是个没心没肺没眼光的愣呆瓜明看着身穿黄袍、身后追随许多城主府侍卫，难道你还猜不出来，眼前之人便是白虎城主、镇西王爷么？”。

二百七十节、王爷青目

陈敬龙听说这黄袍人便是白虎城主、镇西王爷，不由吓了一跳；愣愣看着那王爷，不知该如何招呼。

欧阳啸见他发呆，忙指点道：“王爷宽厚豁达、礼贤下士，面对江湖人士时，不称‘本王’，而以‘老夫’自称，便是表示不以身份差距为意，只按江湖规矩行事你出身草莽，料也不懂得官场礼节，只以江湖晚辈之礼觐见便了”

陈敬龙答应一声，忙躬身抱拳，道：“晚辈见过王爷前辈”

话一出口，欧阳啸登时忍俊不禁，笑叹道：“‘王爷前辈’？亏你想得出来”那王爷却十分欢悦，托住陈敬龙双肘，赞道：“好，好，果然是个性情朴实的忠厚少年快免礼吧”微一沉吟，又问道：“你此番来到白虎城，是只为探望江湖旧友呢，还是另有打算？”

陈敬龙见这王爷温和爽朗，毫无架子，不由对他颇生好感；听他询问，忙正色答道：“敬龙此来，除拜见欧阳前辈，以完昔日承诺之外，还想寻找机会，为抗击暗族入侵出些力气”

王爷大喜，笑道：“好果然是个真心实意为国为民的好男儿；不枉我一听你到来消息，便匆匆赶回相迎”说罢转头看看周围，又皱起眉头，奇道：“你怎会在外等候，难道没人引领你入府休息么？”

陈敬龙神色一黯，迟疑不答。镇西王爷大怒，喝道：“岂有些理来人，去把门房全部叫来……”旁边几名侍卫齐声答应，便欲行去。陈敬龙忙道：“方才已有一位李公公，引领晚辈入府了；是晚辈闲不住，又走出来”

镇西王爷挥手命众侍卫退下，沉吟道：“李公公？……嗯，倒也是情理之中”随即笑道：“就算你闲不住，今晚也别想离开城主府了老夫得遇少年英豪，高兴的紧，今晚要与你痛饮三百杯，好好聊一聊”又转头对欧阳啸笑道：“老夫为陈少侠接风，欲烦欧阳先生相陪，不知先生肯赏脸么？”欧阳啸笑道：“王爷有命，岂敢不从？”

镇西王爷大喜，一手挽了陈敬龙，一手挽着欧阳啸，抬步便走。进了府门，两旁许多锦衣人迎来，镇西王爷一叠声叫道：“传宴设一等宴于集贤阁今晚任何人来访，一概回绝打扫挹翠轩，以备贵客歇宿……”

夜色初降，集贤阁中灯火通明；许多服侍人众，均在阁外驻立候命，阁中只镇西王爷、欧阳啸、陈敬龙三人围席而坐，杯觞交错、恣意谈说，无拘无束，十分自在。

酒过三巡，镇西王爷问起陈敬龙在半兽族所历之事，陈敬龙一一讲述。那联和各部落、抢夺海边营寨等事，镇西王爷早已听闻，但此时听陈敬龙再讲一遍，仍是听的津津有味；待听他讲到用计夜袭，破暗族十万大军的经过，镇西王爷更是喜不自胜，大声赞叹，对陈敬龙神态更显亲热。

随后陈敬龙询问，欧阳啸又讲起筹建义军之事。原来那镇西王爷对义军组建十分重视，每天都是要亲赴招募处，视看进展如何；而欧阳啸也是每天都在招募处指挥弟子忙碌，因此天天与镇西王爷相见；于是，一个位高权重的王爷，与一个威震江湖的高人，慢慢竟成了朋友，相交莫逆。

今天二人正在招募处查点新招人数，却见城主府老管家气喘吁吁的奔去，报说陈敬龙到来，于是镇西王爷急急赶回，欧阳啸便也跟着来了。

陈敬龙十分不解，既然镇西王爷认为须得扩充军力，为何不直接扩充官兵，却要支持由江湖人组建的义军？询问之下，镇西王爷讲述了原因。

原来，暗族军队中，最为厉害的当属皇家骑士团。那骑士团完全由骑士组成，每个骑士，都会使用斗气，本领高强，绝非寻常士兵所能比较。轩辕族军中，自然没有那许多高手，若与骑士团对上，自然难以抵挡，非吃大亏不可；因此自两族开战以来，镇西王爷深以此事为忧。

思来想去，欲抗骑士团，唯有集合武力高强之人，结成一军；而轩辕族武力高强者，大多身处江湖；江湖人士，大多桀骜不驯，不服朝廷管束，以朝廷名义招募，是很难招来的，唯有江湖高人出面召集，江湖豪杰慕其威名，或能来投。然而，镇西王爷虽有集结豪杰之心，却苦于不识江湖人物，难寻足够份量的江湖高人合作，以成此事。

后来由于楚楚关系，欧阳干将得以与镇西王爷接触；而欧阳干将提出组建义军之事，正投了镇西王爷的心思。铸剑山庄，在江湖上威名素著，庄主欧阳啸，更是江湖绝顶六大高手之一，深为江湖人所崇敬；有他出面，何愁江湖人不来？所以镇西王爷便全力支持筹建义军，其实并非为扩张军力，实只为准备一支个人战力超常的特殊队伍，以备暗族皇家骑士团参战时，有可抗之力。

陈敬龙听完解释，方才明白：为何于白虎城这人口繁密之处，招募十余日，却只招得一两千人，原来所招并非寻常人等，却是只要武力高强的江湖人而已。

陈敬龙又问与暗族交战情形如何，得知：暗族入侵之后，与白虎军虽交战几场，但双方都以试探为主，均不曾出过全力，因此胜负不大；眼下暗族军以集结军力为主，不断有新军开赴前线，但尚未倾力进攻，双方虽不时有些小战，却仍属于僵持阶段。

三人谈谈说说，不住举杯，那镇西王爷体质不佳，不胜酒力，已不知不觉有些醉了。

待又干了一杯之后，镇西王爷定定看着陈敬龙，问道：“陈少侠，你要为抗击暗族出力，却不知是打算加入义军，还是要投于我白虎军中？”

陈敬龙沉吟道：“晚辈是江湖人，自然加入义军为是”

镇西王爷寻思片刻，看向欧阳啸，问道：“先生怎么说？”欧阳啸含笑说道：“敬龙如何决定，我均不加干涉。”镇西王爷点点头，默然半晌，缓缓说道：“白虎军，士卒虽多，却极缺将材；早年上过战场的老将，多已凋零，现在的那些年轻军官，虽学过兵书战策，亦知训练统兵，只可惜并未经过实战历练，当真上了战场，未必管用”

欧阳啸笑道：“懂得兵书战策，那便好的很了，远胜过我们这些只知好勇斗狠的江湖人”

镇西王爷摇摇头，含笑说道：“那可未必从组建义军以来，我真正接触了一些江湖人，才发觉，江湖上真乃藏龙卧虎之地，许多人材，均非我手下将领所能比较远的不说，只说负责训练义军的令贤媳，嘿，排列队伍，攻守有序，队形变幻，机变灵活，虽不依章法，却极富实战经验，便是我手下那些副将级军官，也未必能有几个赶得上她”

欧阳啸谦道：“王爷谬赞了”陈敬龙听得称赞齐若男，却十分高兴，忙道：“那齐若男，本是一帮之主，以往有过统率帮众，结阵抗敌的经历，所以懂得如何排列队伍，发挥战力”

镇西王爷点头笑道：“这就难怪了”又向欧阳啸笑道：“两位令郎，更加了得我虽只见过欧阳二公子两次，了解不多，但从其言谈之中，却能感觉到，他深通兵法，是真正读过兵书的；而大公子，不但懂得兵法，更能令人一见倾心，甘心受其驱策，当真更了不起；若得如此人物统军，何愁将士不肯用命？嘿，如此人中之龙，我军中可实在找不出一个”

欧阳啸听得“人中之龙”四字，脸色登时一变，侧目向镇西王爷看了一眼，随即举杯饮酒；并不接口说话。

那镇西王爷本有些醉了，并未在意欧阳啸神色，仍自顾说道：“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若无好将军统领，便是再精锐的军队，也终是一盘散沙，不堪一击；而这一点，正是对抗暗族的第一难事”

陈敬龙连连点头，道：“王爷说的丝毫不错想那玄武军，对抗青龙军，本是占尽上风的，只因玄武城主遇刺身亡，堂堂玄武军便立即转强为弱，大败亏输；可见军中将领之重要了”

镇西王爷神情一黯，叹道：“我那定北王叔，文才武略，当世少有；他老人家罹难，乃我轩辕族之大不幸也”说罢叹息片刻，整整心绪，正色道：“言归正传。陈敬龙，我说这许多，你可明白我什么意思么？”

陈敬龙隐约明白几分，却不敢贸然说出；当下只是摇头。

镇西王爷眉头微皱，缓缓说道：“你能引领半兽族人，击败暗族大军，可见有胆魄、有能力；而你是真正经过战场厮杀的，这经验更是得来不易；像你这样的人，如果再得机会学些兵法谋略，不难成为一代名将”

陈敬龙尴尬笑道：“那一次打败暗族，实是侥幸的很王爷夸奖，敬龙着实担当不起”

镇西王爷怒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跟我装傻？”气愤愤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将空杯在桌上重重一顿，大声道：“我不跟你转弯抹角，直说了吧。我很看重你，希望你留在我白虎军中；只要你留下，我最精锐的一支万人骑兵队，便交给你统领；只要你能带这万人骑兵队，能破敌五千，我便升你为大将，统领十万人马，如何？”。

二百七十二节、楚楚含屈

郡主寝宫，大门半开；门外两侧，各有一名少年太监垂手侍立。

陈敬龙行到殿门处，两名太监迎上前来，见陈敬龙服饰并非府中之人，不由都是一愣，待看见他背上钢刀，更是齐齐变色；吃惊之下，一时都开不得口。

陈敬龙出示金牌，两太监见了，这才松了口气；其中一个躬着腰，恭恭敬敬问道：“大人……呃……好汉……那个……贵客来此，可是要见郡主么？”

陈敬龙问道：“郡主睡觉了没有？”那太监微一皱眉，似嫌陈敬龙说话太过粗俗；但语气仍十分恭敬，应道：“暂时还没有，不过，就要安歇了贵客请回吧，有什么事，还请明日赶早前来觐见”

陈敬龙冷哼一声，也不多说，伸手将两名太监推开，抬步直入殿门。那两名太监愣愣看着他走入，却不敢阻拦。

进了大门，是一间宽敞大厅；厅中檀木桌椅、珍玩古董、金玉器皿，琳琅满目，摆设极尽奢华。厅中本有几名绸裙婢女侍立。陈敬龙忽然闯入，众婢女齐吃一惊，愣愣看着他，不知所措。

陈敬龙出示金牌，低声问道：“郡主现在何处？”众侍女看见金牌，惊魂稍定，但仍是呆呆怔怔，不敢应声。

陈敬龙不耐烦起来，也不再问，侧耳倾听，闻得隐有啜泣之声；循声望去，见厅侧有一小门，便即抬步走去。

进

了小门，是一间小室，穿过小室，方来到一间暖阁。那暖阁亦极宽敞，中间以珠帘隔开，外间设有桌椅、香鼎等物；桌上摆一纱灯，灯光朦胧，鼎中轻烟袅袅，散发淡淡幽香。墙角处，一排跪着十几个人，都是身穿银色锦衣的城主府侍卫；个个跪的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屏息静气，并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陈敬龙一入暖阁，立时看见那些侍卫，那些侍卫亦抬头望来。双方一照面，不由都是一愣；原来这十余名侍卫正是白天在寝宫门外防守，曾将陈敬龙气走的那一伙。

陈敬龙下意识的又将金牌举起。那些侍卫却不看金牌，只是盯着陈敬龙发呆；过了片刻，众侍卫沮丧之色渐褪，如释重负，彼此对视，脸上都露出笑容；但仍是静悄悄的，谁也不敢说话。

陈敬龙见他们不来盘问自己，便也不再理会；抬眼望去，见那珠帘细密，遮挡的严严实实，况且帘内并未燃灯，十分昏暗，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何情景；只闻那细细啜泣之声，正是从帘内传出，断断续续，却不停止。

陈敬龙暗自奇怪：“是谁在哭？是楚楚么？她如今锦衣玉食、坐享荣华，还有什么可难过的？若不是她，又会是谁？”猜疑不定，正要向墙角处跪着的那些侍卫询问，却听那啜泣之人轻轻一声叹息，声音轻柔，腔调凄苦，似有无限心事委屈，

却无可发泄，只能寄于这一叹之中。

这凄切哀怨的叹息声，陈敬龙在神木教总坛养伤时，早听得熟了；正是楚楚所发，绝不会错。

静室昏灯，相隔咫尺，不见其面，只闻其声；陈敬龙刹时错觉，恍惚中，似又回到了当初在神木教养伤的时光；许多旧事，翻上心头，思绪起伏、百感交集，不由的呆立当场，茫然若痴。

那一声叹过，静了片刻，又听楚楚如泣如诉，缓缓吟道：“意长翻恨游丝短，尽日相思罗带缓。宝奁如月不欺人，明日……明日……”到这里忽地断住，过了半晌，又叹一声，凄然泣道：“明朝且做莫思量，如何……如何过得今宵去？”最后这一句自问，声音虽轻，却说不出的凄婉悱恻，饱含无尽自伤之情。注

陈敬龙读书不多，听这几句诗词，似懂非懂，不甚明了；但听得楚楚语气，却不禁骇然，暗道：“楚楚如此委屈，莫非受人所欺？有镇西王爷关爱，在这城主府中，还有谁敢欺她？啊哟，难道是镇西王爷对她不好？”他以往对楚楚怜惜守护之心已根深蒂固，既想到有人“欺她”，立起热血上涌，怒气横生，暗道：“管他是谁，只要欺负楚楚，我便容忍不得就算真是王爷，又能如何；瞧样砍他**的便了”想到这里，按捺不住，便想询问：“楚楚，是谁欺你？快告诉我”

刚

张开嘴，问话尚未出口，却听帘内一个阴柔声音劝道：“时候不早了，请郡主服药安歇吧郡主万金之躯，还请自行保重才是”

陈敬龙吃了一惊，急将嘴巴闭上，把言语憋回肚里；暗自狐疑：“原来不只楚楚一人在内，竟然还有别人啊，这声音不男不女，是那个李公公的。他在这里做什么？”

寻思未定，只听楚楚冷笑一声，斥道：“你们行事，分明是想逼死我么；吃不吃药，又有什么用处？”微一停顿，又哽咽道：“你也不用假好心劝我；趁早，你拿条绳来勒死我，才是正经”

她话一出口，只听“蓬蓬”连响，似是叩头声音，接着听那李公公颤着嗓子哀求道：“郡主，这……这话太重了，老奴万万担待不起啊求求您，饶了老奴吧”楚楚呜咽道：“我有什么不饶你了？我又没让你跪在这里，你自己不走，跟我什么干系？”

那李公公默然片刻，带着哭腔禀道：“王爷不许有人打扰，门外太监都不敢通报；老奴……老奴若硬闯进去，那可有死无生……”楚楚呜咽叹道：“你是死是活，别跟我说我只是那句话，见不到陈敬龙，我便不吃药、不睡觉；你们劝也没用，趁早别费事了吧”说罢轻叹一声，又咿咿嘤嘤哭起来。

陈敬龙此时方才明白：“原来她委屈哭泣、李公公在此解劝，都是因我不肯来见

看来她是真正想我念我”一时心中火热，就要闯入珠帘，与楚楚相见；忽地却又想到：“她身居高位，虽然念我，却未必肯再像从前一样，与我亲密无间，平等相处；如今切不忙相见，就在这帘外听听她说话，看她真心如何；若是她有了改变，自矜位高身贵，要居高临下待我，那也就不必相见了”当下仍旧驻足不动，不言不语，只是静听。

楚楚哭了一会儿，声音渐低；那李公公叹息一声，求道：“郡主，您安歇吧；大不了……大不了老奴明天去跪求陈少侠，好歹请他来走一趟……”楚楚叹道：“没用的；他与你毫无交情，凭什么给你面子？”李公公发狠道：“实在不行，我……老奴拼了老命，绑也把他绑来”楚楚忍不住“嗤”一声轻笑，啐道：“呸，凭你这把老骨头？惹他发火，一拳把你头也打碎了，能容得你把他硬绑过来？”

李公公急道：“老奴当然不行，但……但咱们城主府，那许多侍卫，一拥而上，不信就擒他不住……”楚楚怒道：“住口谁敢对陈敬龙不敬，我绝不轻饶”随即又哭道：“就是你们这蛮横压人的官派作风，得罪了我家公子，连累于我；你还敢再提？我……我……我家公子是再也不肯见我了；我不得好，你们也别想好，我早晚要你们一个个都死在我手里……呜呜……”

陈敬龙听

得“我家公子”四字，又是感动，又是诧异，暗道：“她已贵为郡主，怎么还如此称我？难道……她真的毫无改变，心目中待我仍如从前？”

那李公公受了呵斥，默然半晌，方战战兢兢试探问道：“郡主，老奴实在不明白，不过是搜身而已，有什么大不了呢？陈少侠何必生这样大的气？”

楚楚抽泣几声，缓缓言道：“你只在王府生活，见惯了那些阿谀献媚的软骨头官员，却哪懂得那些江湖好汉的桀骜性情？他们刚强的很，也高傲的很，重荣辱、轻生死，岂是你这动不动跪着求人的奴才所能想象？这样的真好汉，虽然不多，但我家公子却恰恰便是一个；他宁可拼将一死、血溅十步，也断不肯受人半点折辱的，又岂能容得那些狗一般的侍卫，伸爪子在他身上翻来翻去？你们狗眼看人，只当都是和你们一样的下溅种，所以得罪了我家公子，亏你还有脸来问我；哼，我若不说给你听，只怕你们死到临头，还不知为何而死呢”

那李公公虽被骂的狗血淋头，却丝毫不敢显出不满，干笑几声，恭恭敬敬说道：“郡主明鉴，这都是那起子瞎了眼的狗侍卫惹祸，真真不关奴才的事”微一停顿，又问道：“话说回来，就算侍卫得罪了陈少侠，可也不关郡主的事啊？陈少侠为此生气，居然连郡主也不见了，未免……未免…

…”

楚楚冷道：“未免什么？”李公公忙道：“不，不，没什么，奴才可不敢对陈少侠有丝毫不敬”楚楚轻哼一声，不再追问，默然片刻，叹道：“我家公子，当然要这样的；若不这样，那才叫怪事呢他处身江湖，从不曾与达官贵人们来往过，哪能懂得什么城主府的规矩？只怕连听也没听说过吧。况且，他又深知我有些心机，尤其喜好控人心理；他见侍卫要搜身，当然不会想到是定死的规矩，连我也没办法免除，只会认为是我得志猖狂，故意安排，震慑与他，以显身份他是怜弱恶强的人，当初我孤苦无依，所以他怜我惜我，对我关怀爱护，现在我地位尊荣，却反以身份压他，他又不想依傍豪强以求富贵，却怎么还肯理我？就算他挂念着我，但也必定要离我远远的，以免给人瞧不起了”她说到这里，又气又急，已又带了哭意；当下便停住了口。

陈敬龙暗暗点头，心道：“楚楚深知我为人，估计的半点不错她能想到这些，自然不会做出那许多嘴脸来给我看；侍卫搜身，确实不关她事，是我误会她了她如此念我，我却怀疑于她，实在太也不该”一时间，满怀愧疚，羞惭无地。

楚楚忍了片刻，却忍不住，终究又哭起来。李公公劝道：“实在不行，不如……郡主闯进集贤阁去，当面向陈少侠说清楚吧”楚楚哽

咽急道：“我家公子的性情，我还不知道么？他见我去了，必定甩袖就走，岂能容得我说话？你们瞎了狗眼，看人不明，得罪我家公子；可怜我受你们牵连，遭我家公子误会，竟连个辩白的机会也没有；我……我……你们倒不如来个痛快，干脆勒死我吧……”

陈敬龙疑心既去，怜惜之心便生，听楚楚哭的凄切，再也忍耐不住；轻声叹道：“楚楚，不用难过了我在这里”

注：前半阙词，取自严仁所作《木兰花》；末一句为“明日归来君试看”，因楚楚自忖明日陈敬龙也不会来，所以吟不出口，却转至周紫芝《踏莎行》的最后两句。

二百七十三节、永不疑心

陈敬龙话刚出口，只闻帘内“砰”一声响，似是翻倒了什么东西，跟着听楚楚颤声呼道：“公子……公子……是你么？”随即步声微微，奔到帘边，“哗”一声轻响，珠帘微分，走出一人。

陈敬龙定睛看时，不禁大吃一惊，失声道：“你……你怎会这副模样？”

这走出珠帘之人，正是楚楚。她如今身穿腥红缀珠百花罗裙，足蹬纹金朱丝软履；腕套虾须镶宝金丝镯，指带嵌猫眼绛石戒；颈悬祈福金锁，腰系绣金香囊；头插凤尾金步摇，肩披银丝穿米玉缨络；全身上下，珠光宝气，华丽富贵，哪还是当初那青裙素面、淡雅怡人的丫鬟形象？

然而，这华装丽服之中、珠环翠绕之下，人却是瘦骨支离、憔悴不堪；腰若蜂细、颈似螂形，面容枯槁，色如黄花，双颊深陷，额头隐现青筋；恹恹病容，尽夺昔日美色；手足轻颤，俨然弱不胜衣。

她以往虽也单薄娇弱，却绝不至瘦到如此可怖的境地；陈敬龙见她这般惨淡模样，焉能不惊？

楚楚奔出珠帘，停步愣愣看着陈敬龙，也不回答他的问话；过了半晌，方嘴唇轻颤，如梦呓般喃喃问道：“公子，真的是你？你……你还肯见楚楚？”

陈敬龙哑声道：“你方才说话，我都听见了楚楚，是我多心，错怪你了”

楚楚嘴角微挑，似欲微笑，眼中泪珠却滚滚而下；缓步上前，抬手在陈敬龙脸颊轻轻抚摸，喃喃叹道：“公子……瘦了……”话未说完，猛扑进他怀里，两臂紧紧搂住他腰身，放声大哭。

陈敬龙见她自己瘦的不成人形，却反叹“公子瘦了”，不由又是感动，又是怜惜；再听她哭的撕心裂肺，似有无尽酸楚要发泄一般，不由更是心痛如割；一阵冲动，再顾不得什么身份顾忌，抬臂将她紧紧搂住，喃喃叹道：“楚楚………楚楚……”心情激荡之下，除呼唤“楚楚”之外，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墙角那些侍卫，眼见金枝玉叶的郡主，不顾庄重矜持，竟与男子相拥搂抱，无不骇然；个个瞠目结舌，定定看着二人发呆；只是陈敬龙和楚楚此时浑然忘我，却早想不起还有别人在场了。

过了良久，楚楚哭的没了力气，声音渐低。陈敬龙将她轻轻推离怀抱，抚着她双肩，打量她面容，皱眉问道：“你怎会瘦成如此模样？”

楚楚脸上微微泛起一丝血色，随即垂下头去，答非所问，哽咽叹道：“你若当真再不肯见我，楚楚也就活不久了”

陈敬龙微微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她何出此言，只听珠帘内，李公公细声细气说道：“陈少侠，郡主日夜思念你，少食少眠，当然有所清减了唉，日间老奴曾经说过，郡主让人看着心疼，您不记得了么？”

陈敬龙脱口应道：“虽然记得，可……可实没想过，竟然会到如此地步……”刹那间，忽地想起方才楚楚所吟词句，暗自感叹：“罗带缓，果然不错楚楚当真是纤腰一握，罗带难拘了她所吟者，便是她自己的真实写照”想到这里，不由又想起前半句“尽日相思”四个字，不禁心中乱跳，暗道：“相思……相思……原来她对我之情，竟是这一种这可让我如何承当，以何为偿？”一时亦喜亦忧、亦惧亦愁，心绪如麻，纷乱难解。

那李公公不知他心中所想，兀自喋喋不休，唠叨道：“郡主对陈少侠这片心，当真是天下少有了；虽然郡主不肯明说，但老奴却看得明明白白；说句老奴不该说的，陈少侠，您今天不肯来见郡主，实在……这个……实在不妥……”

陈敬龙心绪不定，对他所言充耳不闻；楚楚却再忍耐不住，喝道：“住口谁许你多嘴多舌了？我们之间如何，岂容你一个奴才妄加评说？如此大胆，莫非你当真要寻死么？”她此时斥责，言语虽然厉害，但语气中只含娇羞，却无怒意，当真不让人害怕。好在那李公公颇有分寸，替主子剖明真心，讨主子欢喜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也不再画蛇添足，惹人生厌；听见喝斥，便即住口。

楚楚眼睛在那些侍卫身上一扫，不由更觉娇羞；一扯陈敬龙衣角，低声道：“公子，咱们进去说话”转身走到帘旁，抬臂打起珠帘，驻足等待陈敬龙先行进入；俨然在尽侍女本份。陈敬龙颇觉不安，欲要阻止她这样做，却又太露痕迹，更是不妥，无奈只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缓步走入。

珠帘内，比外间更加宽敞；靠墙设有挂着红绡帐的大床，显然正是楚楚歇宿之处；地中间，有楠木桌椅；桌上放着一只青花瓷碗，碗中满满的黑色药汁；桌旁椅子，有一把翻倒地上，显是方才楚楚听见陈敬龙说话，起身时太过激动急躁，已至连椅子都带翻了；椅旁不远，直挺挺跪着一人，正是那李公公；李公公身后，又跪着两名侍女，低垂着头，浑身颤抖、噤若寒蝉。

楚楚待陈敬龙进入，便跟着进来，放下珠帘；回身冲李公公喝道：“你要跪到什么时候？”李公公恭声应道：“郡主不息怒，老奴不敢起身”楚楚怒道：“少跟我贫嘴贫舌；快滚出去，我今晚不想再看见你”李公公含笑爬起，躬着腰，碎步走到楚楚身边，迟疑问道：“那些侍卫……”

楚楚皱眉道：“先送去牢里关押，明天再做处理”李公公赔笑劝道：“现在陈少侠已经来了；依老奴看，郡主怒气也消的差不多了；不如……不如，饶了他们吧”楚楚微一迟疑，看看陈敬龙，咬着嘴唇微微一笑，冲李公公摆手斥道：“快滚，快滚”

李公公松了口气，躬身退出；跟着听外间响起乱纷纷的叩头声，一人叫道：“谢郡主……”话未说完，又听李公公焦急斥道：“快悄悄滚吧；你们这些猪头，能不能知点趣儿呢？”他轻斥过后，果然叩头声立止，也不再有人说话，只闻窸窣轻响，稍乱片刻，便即远去。

楚楚又看向那两名侍女，命道：“你们也出去”那两名侍女轻声应是，慢慢站起，一个去将翻倒的椅子扶起摆好，另一个去端了药碗，垂头禀道：“药冷了，奴婢去热来……”楚楚道：“不用吃了，快端走我病都好了”那侍女不敢再说，只得捧着药碗向外走。那扶椅子的侍女迟疑不动，禀道：“郡主近处，没人服侍可不成；不如婢子留下……”楚楚咬牙冷道：“滚”那侍女吓了一跳，躬背垂头，慌慌张张向外便奔。

众人皆去，室内再无旁人；楚楚叹了口气，牵起陈敬龙手掌，拉他到桌旁椅中坐下；自己却不落座，缓缓蹲下身去，捧着他手掌，仰头看着他脸，迟疑问道：“你……你怎么想得通了，肯来见我？”

陈敬龙尴尬道：“我是被你那城主伯父硬逼来的，实在没办法……”说到这里，见楚楚脸色微变，忙道：“幸好他逼我来，我才能听见你那些话。不然，我真要一误到底了楚楚，是我错了；是我多心猜疑，让你受了委屈”

楚楚问道：“公子并不是个多心之人，为何竟会疑我？”陈敬龙尴尬笑道：“我经历的磨难多了，就变的多疑起来”楚楚摇头苦笑道：“不对；是因为公子心里，从来就没把楚楚当成自己人看，所以楚楚地位一变，公子就要疑神疑鬼了如果是对商容儿、齐若男等人，公子绝不会这样的”

陈敬龙尴尬道：“楚楚，你还在怪我？”楚楚叹道：“楚楚怎么敢怪公子？要怪，只能怪我自己的身世吧”陈敬龙默然不语。楚楚又道：“楚楚生在皇家，又是锦衣玉食惯了的，经不起风吹雨打，与那些江湖女侠大有差别；所以，公子总是把我当成另一个世界中人，就算与我共过生死患难，心里也终是有些隔阂，不能把我当成自己人，对么？”

陈敬龙沉吟片刻，叹道：“不是不当自己人，只是……只是你终究跟我们不一样，你应该生活在绫罗堆里；风餐露宿、颠簸流离的江湖日子，不是你应该过的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离开我，过你应该过的生活”

楚楚凄然问：“所以，你知道我得享荣华，便疑心我忘了本性，不肯再念江湖旧情了？”陈敬龙摇头叹道：“不是忘了本性，你本就是金枝玉叶，幼年生活，高高在上；我是担心你位高身贵，复了本性，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我”微一沉吟，又道：“现在我知道了，是我错了；你不是那性情凉薄之人从今往后，我永不会再对你略动半点疑心”

楚楚将脸颊贴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幽幽叹道：“公子，楚楚不会变，无论到何时，你都是楚楚的公子，楚楚永远是你从神木教带出的那个柔弱无依的小侍女”

陈敬龙轻轻将手掌移开，叹道：“楚楚，不要这样你不再是侍女，你已经是郡主了”楚楚神色一变，立起身来，问道：“公子，你是说，楚楚现在已经过上应该过的生活，必定要离开你了？”

陈敬龙微一点头，叹道：“我们还是朋友，但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

楚楚皱眉寻思片刻，忽地脸上飞红，颤声道：“公子，你……你纳了我吧”

陈敬龙愕道：“纳了你？什么……什么纳了你？”

楚楚满脸红霞，眼波流转，颇显艳丽；刹时间，又恢复了几分往日容光；侧身缓缓坐到陈敬龙腿上，双手搂住他脖颈，颤巍巍喘息说道：“不等了，不等你帮我完成先父遗愿，不等你先娶正室，都不等了你……你现在便纳楚楚为妾吧”话说出口，缓缓闭上眼睛，探唇往陈敬龙嘴上吻去。

二百七十四节、换笼之鸟

楚楚向来矜持自重，便是以往与陈敬龙同室而居，静夜无人时，也从不曾与之狎昵嘻玩；甚至陈敬龙偶然贸失，神色言语稍有逾越，楚楚便会恼怒嗔怪；因此陈敬龙对她既敬且畏，与之相处，总是处处小心，丝毫不敢轻薄放肆，生怕惹她羞恼。

今夜重逢，楚楚忽地如换了个人，对陈敬龙亲昵异常、举止无忌，一反以往作风；已令陈敬龙十分不安；而她坐入陈敬龙怀里、搂抱其颈，更是前所未有之亲热举动，陈敬龙惊诧之下，唯有紧张惶恐，却哪生得出半分旖旎情怀？

眼见楚楚香唇吻来，陈敬龙吓的手脚都麻了，下意识的急将脖颈微转，侧头闪避。

楚楚嘴唇触上他面颊，觉出不对；睁眼疑惑道：“公子，你……”

陈敬龙满脸紫涨，心跳的如要从口里蹦出来一样；慌张道：“不，楚楚，不……不行……”楚楚笑叹一声，香腮前探，贴上他糙脸，嘴巴凑在他耳朵上，喘息呢喃道：“没什么不行……公子……楚楚愿意……”

陈敬龙觉她腮热如火，不由的胸中似被引燃一般，也热起来；又听她娇声细细、鼻息微微，登时心中如万只蚂蚁爬过，痒不可耐；热血上涌，脑中晕晕乎乎，双臂不知不觉，已环上她纤腰；仗着心头最后一丝清明，勉强开口，喃喃道：“你……你哪里不舒服？为什么……这样古怪”

楚楚娇躯轻颤，喘息呻吟道：“全身都不舒服……好热……热的受不住……公子救我……”话犹未完，猛地侧头，与陈敬龙四唇相接，跟着垂下一只小手，自他胸襟滑入，抚上他胸膛。

当此情景，便是耄耋老者也难免心动，何况血气方刚的少年？便在柔荑入怀之际，陈敬龙只觉被抚之处，一丝麻热透入，直沉入腹，跟着如星火燎原，小腹间热浪翻腾，泛滥开来，迅速绵延；全身血气涌涨，几要将肌肤挣裂，额角颈间，筋脉乱蹦，隐隐作痛；什么“楚楚矜持，不可轻薄”的念头，刹时间飞出脑去，再无踪影；情不自禁，搂紧怀中软玉，乱揉乱摸；不由自主，噙往口边嘴唇，乱吻乱吸。

楚楚双目微闭，丁香乱吐，双手亦在陈敬龙胸前颈上摩挲抚动。陈敬龙热情愈涨，无可发泄，手到之处，但遇异物，便扯下乱丢，片刻之间，楚楚身上的缨络、饰品，散落一地；陈敬龙双手上下摸索，再寻不到可除之物，一时情急，猛拉住楚楚腰下裙襟，用力撕扯。

“嘶”一声轻响，裙襟碎裂；楚楚娇躯微震，急轻推陈敬龙嘴巴，咿唔道：“不行……不……不要……”陈敬龙一呆，松开嘴唇；楚楚脑袋略向后仰，与他面孔稍离，媚眼如丝，在他脸上一转，跟着向靠墙那张大床瞥去，细声嗫嚅道：“不要坐在这里……”话未说完，已羞不可耐，嘤咛一声娇呼，搂紧陈敬龙脖颈，将面孔埋在他颈窝间。

看她眼色，不用去想，直觉也能明白是何意思。陈敬龙情涨欲狂，猛立起身，抱着楚楚跌跌撞撞走到床边，掀开红绡帐，闯将进去；扑倒床上，将楚楚压在身下，一边在她腮边颈间乱吻，一边上下其手，乱扯她衣裙。“嘶嘶”碎裂声中，楚楚身躯颤抖如风中枯叶，闭着眼睛，喃喃只是轻呼：“公子……公子……”

茫目乱扯之下，胸前衣襟终于碎裂；陈敬龙手掌忽地握住一团绵软，前所未有的触感，不由让他稍觉诧异，微微一呆；便在这时，只听楚楚如欢悦，又似难过的娇吟一声，喃喃叹道：“公子，过了今夜，楚楚……楚楚便永远是你的人了”

这一句话灌进陈敬龙耳中，却如当头浇下一盆冷水，霎时让他激情全熄，胸中冰凉，全身僵强，再也动弹不得。

楚楚觉他异样，睁眼愕道：“你……你……”陈敬龙定定看着楚楚面容，愣愣发呆，额间冷汗涔涔而下；隔了半晌，方喃喃道：“不……你是郡主，不能……不能再跟着我……再不可能……”说到这里，猛地翻身坐起，抱头叹道：“楚楚，你不再是我的侍女，不可能做我的人，绝不可能我……我们不能这样……”

楚楚急道：“能，能，我原意的……”陈敬龙深吸口气，凄然叹道：“蒙你垂青，敬龙有幸；但你将来另有良配，绝不可能下嫁给一个江湖汉子；我……我不能毁你一生”

楚楚坐起身来，扯住他衣袖，急道：“公子，你不是毁我，而是救我你明白么？我只有这样，才能……才能离开城主府”

陈敬龙错愕莫名，转目望去，见她身上衣裙七零八落、所剩无几，差不多已是全裸，不由又觉脸红心跳；见床角有床红绫被，忙取过抖开，给她围在身上；定定神，这才问道：“你想离开城主府？为什么？在这里生活的不好么？”

楚楚默然片刻，凄然笑道：“好，好的很吃的好，穿得好，每日读书拂琴、吟诗作画，逍遥自在，只要不出城主府，便谁也不敢管我；在许多人看来，这生活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陈敬龙奇道：“你这些话，我很有些耳熟”楚楚叹道：“你当然耳熟，当初你问我在神木教生活怎样，我可不就是这样回答的么？公子，这城主府里，规矩何其多也，你已稍有体会了；我既做了郡主，便要循规蹈矩，以免失了身份，给人笑话；虽然我地位尊荣，但有那许多规矩束缚，却也过的并不轻松；况且，我只能在这城主府内活动，不能出去。你想想，这样生活，跟在神木教时，又有什么分别？嘿，我做了十年笼中之鸟，如今仍是继续做笼中之鸟，只不过换了个更好些的笼子罢了”说到最后，已忍不住伤感，泫然欲泣。

陈敬龙仔细想想，确实如此，不由也替她难过；但却无可开解，只能叹息安慰道：“至少，这城主府里没人敢害你，你不用提心掉胆的过日子，比在神木教时，要好很多……”

楚楚忍不住流下泪来，泣道：“公子，你可错了，我在这里，才更加提心吊胆，比在神木教时，又要苦得多了在神木教时，只要林正阳父子外出，我便不用害怕，可以暂时把心放在肚里；在这里，我却无时无刻不提着心，哪有片刻轻松的时候？公子，这样的日子，你忍心让楚楚熬下去么？”说完这话，悲伤难耐，捧着脸，呜呜咽咽哭起来。

陈敬龙轻拍她肩头安慰，道：“别哭；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解决你先说说，为什么在这里要提着心过日子？”

楚楚抽咽道：“这又有何不解？我当初要杀皇帝报仇，他记恨于我，曾下旨要把我解去无极城治罪，多亏有我二伯父保护，皇帝才奈何我不得；但我二伯父是个什么模样，你也看见了，他虽然性情刚强，但身子骨着实弱的可怜，而且又有几样久治不愈的固疾；说句晦气的话，以他这身体状况，必难久活，甚至……甚至随时可能发病而死他在一日，可护我一日，一旦他不在了，谁来护我？到时我还不是任人欺凌？那时落在皇帝手里，只怕我求死也不能够了我时时刻刻提心吊胆，连睡觉也不能安稳，就是怕突然听到我二伯父离世的消息”

陈敬龙道：“这你可是多虑了，第一，白虎城主虽然体弱，但精神尚好，应该不会有事；第二，就算他出了意外，我必定一得消息，立即赶来接你，岂能容你落在皇帝手里？”

楚楚呜咽道：“伯父身体究竟如何，我当然比你清楚，这不用你来多说；至于万一他出了意外……等你赶到，还来得及么？我伯父不在了，这府中上下自然要由朝廷接管，他离世之日，便是府中人众向皇帝献媚之时；不知多少人，要擒我去献给皇帝呢，哪还等得及你来接我？”

陈敬龙知她说的不错，沉吟道：“这……这可难办了……如何是好？”

楚楚道：“我只有尽早离开这城主府，随在你身边，由你就近保护才好……”说着移到陈敬龙身边跪坐，轻轻靠在他肩上，继续道：“伯父疼惜我，把我困在府中，以为是对我好，却没想到，其实是把我置于了极险之地；他当然不会去想自己可能突然死掉，当然便更想不到我在这里的危险；但我自己是明白的，所以时时刻刻，都在寻思脱身之策。伯父绝不肯轻易放我走，别的方法都行不通，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就是嫁人；他再怎样疼我，可也不能不许我跟丈夫在一起吧？这实是我离府的唯一途径”

陈敬龙喜道：“楚楚，到底是你聪明；你随丈夫走，名正言顺，就算你伯父再不喜欢，却也无法阻拦；哈，真难为你，竟能想出这样的好办法”

楚楚冷笑道：“好办法？你倒是给我找来个合适的丈夫瞧瞧”陈敬龙登时语塞，想了想，又垂下头去。

楚楚轻叹一声，伏在他肩上，嘴巴凑近他耳朵，娇羞言道：“公子，楚楚说过，要给你做妾的；我只能嫁你，也只肯嫁你当然，我伯父绝不会同意他的侄女，去给一个出身卑微的江湖少年作妾；他宁可杀了你，也绝不肯丢这个脸的……”

陈敬龙叹道：“我早想到了，所以我说，你再也不能跟随着我……”

楚楚微微一笑，轻声道：“按正理，确是如此；但如果……我……我肚里有了你的骨肉……到那时，就算杀了你，他也难免丢脸，那又怎么样呢？”

陈敬龙怵然惊道：“什么？这……这怎么行？”楚楚柔声笑道：“为什么不行？我有了你的骨肉，再故意声张出去；到那时，我伯父左右也是丢脸，就算拼着让我伤心，杀了你，却也无可挽回；他也就只好让我嫁给你了那我不就可以离开城主府，常随你左右了么？”

陈敬龙虽对男女之事似懂非懂，但以往看过书上记载，却也知道，男女必须有了过分亲昵的举动，女方才会怀上男方骨肉；此时听了楚楚这一番计划，才恍然大悟，明白她为何大异从前，突然热情，与自己主动亲昵起来。

二百七十五节、野心楚楚

陈敬龙听完楚楚计划，沉吟良久，正色道：“咱们不能这样做；白虎城主真心待你，咱们岂可对他不起，令他蒙羞？”

楚楚急道：“性命攸关，哪还顾得许多？公子，难道你为了做君子，便不顾楚楚死活么？”陈敬龙道：“做不做君子，我并不在乎，我只是不能愧对良心；白虎城主肯让我暗夜来此寝宫与你相会，对我毫不设防；只就这一份信任而言，我又怎可有负与他？总之，这样做是绝对不行的，我要另想办法，带你离开城主府”

楚楚定定看着他，脸上血色渐褪；过了片刻，冷笑道：“我早料到，若对你说了缘由，你必定不肯帮我；哼……公子，你这份正真忠厚，可真真是当世少有”陈敬龙尴尬道：“做人么，理应如此，算不得什么……”

楚楚怒道：“呸，你当真以为我在赞你？你……你这个食古不化的迂腐傻蛋你这个榆木脑袋的死心眼儿……我……我……”愤极之下，无可发泄，无意中瞥见床头摆着一个金痰盒，当即探身抓过，奋力住陈敬龙头上砸去。

“拍”一声响，陈敬龙额角正中，登时血流如注；但他内力自动护体，将楚楚震的手臂酸麻，却也再拿捏不牢；金痰盒脱手飞出，落于床下。

楚楚见陈敬龙额上鲜血涌出，顺脸流淌，登时着慌；再顾不得发火，忙凑上前，手忙脚乱的给他掩伤口，急道：“你怎不躲？以你的身手，若要躲闪，又怎么会躲不过？”

陈敬龙叹道：“你身体已经弱的很了，若再气出病来，那来了得？你打我，只要能出了气，便很好，我又何必要躲？”

楚楚闻言登时愣住，定定看着陈敬龙，脸上神情变幻，忽喜忽悲，忽而感激，包而失望。她方才一番举动，围在身上的红绫被已经滑下，身体复又裸露；陈敬龙不敢看她，因此并不知她神色变化；见她僵住不动，便问道：“怎么，你还在生气么？”楚楚叹息一声，闷闷应道：“没有。”

陈敬龙从怀里摸出装着金创药的小瓷瓶，干笑道：“既然你不生气了，便给我敷药吧；这样流血，虽然不要紧，可……可终究不大好的，是不是？”

楚楚无奈笑叹一声，接过瓷瓶打开，一边给他额上敷药，一边幽幽说道：“公子，你是真心怜爱楚楚，楚楚明白；楚楚今生，心里也只你一个男人，再也容不下别人……唉，凭你的刚勇坚忍，若纵横江湖、锄强扶弱，必能成为当世名侠，如披坚执锐、驰骋疆场，亦可成一代勇将；只可惜……你骨子里的忠厚老实，永难去除，你……你终非可君临天下之人；楚楚认定了你，也不知是对是错……”

陈敬龙惊道：“君临天下？楚楚，你……你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楚楚不答，默默将他伤口敷好，见再不流血了，方松了口气；把药瓶给他塞回怀里，又将手上沾到的血迹统统抹在他衣襟上，然后去靠墙坐好，将绫被扯过拥在胸前，这才缓缓开口，说道：“公子，你是楚楚唯一的依靠，也是楚楚唯一的希望；楚楚无论做什么，都是先要替你打算，你明白么？”

陈敬龙默然点头。楚楚继续道：“公子，你当我方才不顾羞耻，主动yin*你，只是为了自己脱离险地么？那可错了楚楚性命故然要紧，但更重要的，却是为了你”

陈敬龙奇道：“为了我？为我什么？”楚楚寻思一下，缓缓说道：“当今轩辕族情形，你应该有些了解。朱雀沦陷，不须再提；玄武与青龙拼得两败俱伤，最后就算分出胜负，输的一方被抹去，赢的一方，却也剩不下几分实力了；无极军本就窝囊，不值重视；如此算来，轩辕族现在唯一够强的力量，只有白虎一军，对不对？”

陈敬龙思索一下，道：“不错；只是不知，在与暗族大战之后，白虎军又能剩下多少……”

楚楚道：“我伯父极重军事，白虎军训练有素，可称精锐；就算与暗族交战之后，损失许多，但只要能剩下十分之一，便足够称霸轩辕族了你想，我伯父身体不牢，朝不保夕；一旦他有了意外，这白虎精兵，又将何去何从？”

陈敬龙沉吟道：“自然要被朝廷接管。”楚楚冷笑道：“按常理，确实如此。但如果一位英雄横空出世，在对抗暗族的过程中，立下赫赫功劳，使白虎军甘心依附，受其统辖，那又怎么样呢？这英雄有了白虎军支持，还用在意朝廷命令么？朝廷又有何能力，去夺他兵权？”

陈敬龙身心俱震，沉吟道：“以白虎精兵，对抗朝廷……”楚楚抢道：“不只对抗朝廷轩辕族纷乱如此，正是枭雄迭起逐鹿之时；现在的朝廷，不过是穷途末路、苟延残喘而已，早晚必亡；到那时，谁掌握了白虎军，谁便拥有争霸的最强根基，绝非后起者可比，你明不明白？”

陈敬龙瞠目愕道：“你……你要我掌控白虎军？”楚楚眼中神采闪动，精神陡振，正色言道：“我伯父并无子女，唯一最亲近之人，便是我了；我若……若嫁给了你，你便是他的侄女婿，也便成了他的亲人。到那时，难道他会不重用你么？有他的关照提拔，再加上你自己的胆气本领，要在军中立功掌权，又有何难？等我伯父离世，这白虎军还能跑得出你手去么？你那时名头已响，又有此强大基础，再要招兵买马，定然容易；待军力足够，灭掉当今朝廷，扫平其它势力，这轩辕江山，便是你的，你便是轩辕族的新皇帝；懂了没有？”

这一番话，早把陈敬龙听得呆了。楚楚见他愣愣不语，笑叹道：“我知道你没有这样大的野心；但到此情形，再不争取，可就傻的很了”说罢缓缓移开绫被，柔声笑道：“公子，你现在应该明白，得了楚楚，便是得了轩辕江山；如此收获，你还要拒绝么？”一边说着，一边凑上前去，伸臂欲搂陈敬龙脖颈。

陈敬龙慌忙跃下床去，正色道：“楚楚，不可如此；我只想为国为民出力，却没想过要夺江山、做皇帝；况且……你伯父已经命我加入白虎军中，你我不用……不用这样，我也一样可以建立军功”

楚楚愕道：“他让你加入军中？这怎么可能？”陈敬龙忙道：“怎么不可能？我不肯，他还生气呢”当即将白虎城主招揽他的过程详细讲出。

楚楚听后，沉吟良久，松了口气，笑叹道：“原来是我小看我二伯父了他早有打算，我这番举动，很是多余”随即又似笑非笑的看着陈敬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过了半天，方轻声问道：“公子，你是打定主意，今晚不碰楚楚了？”

陈敬龙面红耳赤，嗫嚅道：“名不正，言不顺，还是不碰的好”楚楚点点头，叹道：“名正言顺，可不知要等上多久；也不知我二伯父，能不能支持到那时罢了，走着瞧吧”叹罢寻思一下，又道：“公子，烦你去帐外衣橱里，给我取件衣裙”

陈敬龙见她终于打消了yin*自己的念头，登时松了口大气，忙掀帐出去，寻衣橱打开，随手扯出几件衣裙，隔帐塞给楚楚；自己却不敢再进去，只在帐外等候。

过了片刻，楚楚整整齐齐穿着一件粉红罗裙，走出帐来；站在陈敬龙身前，上下略一打量，见他衣歪领斜、鬓发散乱，刚才二人纠结缠绵的迹象一览无余，不由又是害羞，又是好笑，忙帮他将衣衫整理妥当；又扬声叫道：“来人”

外面大厅中有人应声，跟着脚步轻响，两名侍女快步奔来，走入珠帘，躬身待命。

楚楚见她二人战战兢兢，似极害怕，微一寻思，已明原故；登时满脸飞红，但口气却极阴冷，森然问道：“你们方才听见了什么？”

那两名侍女听此一问，立时浑身颤抖如若筛糠；同时跪下，一齐摇头；一名侍女颤声禀道：“奴婢什……什么也没听见”楚楚冷冷哼了一声。另一名侍女较为机灵，忙道：“启禀郡主：奴婢们离的远，方才虽听见些响动，却也不很清楚；只闻好像郡主又哭又叹；据奴婢猜测，大概……大概是郡主和朋友言语不和，斗嘴了吧；没得郡主召唤，奴婢也不敢来开解”

听她说出“斗嘴”二字，楚楚脸上更是红的发紫，情不自禁摸摸嘴唇；微一沉吟，笑道：“你猜的不错，就是这么回事；传告众人，这件事，谁也不许出去乱讲，听见没有？”两侍女忙不迭的叩头应是。

楚楚又命道：“取洗脸水来”两侍女答应一声，立起身，欲要退出，楚楚指着那机灵侍女，命道：“你留下来”那侍女忙驻足不动。

待另一名侍女走出帘外，楚楚指着散落遍地的碎布、首饰，问那机灵侍女：“这是怎么回事？”那侍女想了想，应道：“依奴婢猜想，大概是郡主跟朋友斗嘴，发了脾气，所以乱扔东西出气，连衣裙，也都拿出来铰碎了”

楚楚笑道：“不错，我生气时，总是忍不住要毁些东西的；你猜测的一点也不错”微一停顿，吩咐道：“收拾一下，把碎裙拿出去烧了；你自己去，别让别人知道”

那侍女恭声应是，忙碌起来，先不顾那些首饰、缨络，只管先捡碎裙；她手脚甚是麻利，不大工夫，已在屋内转了一圈，连红绡帐内也收拾清楚，把所有红裙碎片归拢起来，团成一团，抱在怀里，正要退向帘外，忽地却又停步；躬着背，迟疑禀道：“郡主，帘外那人，来了好一会儿了，要不要命他觐见？”

楚楚大惊失色，失声道：“帘外有人？是谁？”她话音未落，陈敬龙身形如电，已蹿向帘外。

二百七十六节、百余将才

待陈敬龙蹿出时，外间空空荡荡，哪还有人？

陈敬龙呆了一呆，微一寻思，脸色大变，急回转帘内，沉声道：“是个高手那人来去，凭我耳力，居然不曾听见半点声响，可见其本领远胜于我了”

楚楚眉头紧皱，问那侍女：“那人是何模样，何时来的？”

那侍女禀道：“那人比陈少侠只晚来片刻而已；是个中年人，四十多岁，穿一身白衣；他也像陈少侠一样，拿着咱们府里的通行金牌，所以奴婢们不敢阻拦……”

陈敬龙叹道：“不用说了，是欧阳啸前辈是……是白虎城主，让他来的”

楚楚低呼一声，脸上血色霎时褪尽，苍白如纸；定定看着陈敬龙，颤声道：“公子……好……好险……”

陈敬龙亦是汗流浃背；强自镇定，苦笑叹道：“幸好方才悬崖勒马，不然……嘿……当真好险”

楚楚寻思片刻，惧色渐去，忽地抿嘴一笑，命那侍女：“去吧”那待女急忙退出；待她离去，楚楚轻声笑道：“忠厚人，自有好报，果然不错”

陈敬龙苦笑道：“原来白虎城主对我并不放心；我在这里，终是不妥；楚楚，我得走了”说着抬步欲行。

楚楚急将他拉住，笑道：“不用急，有欧阳前辈回复，我伯父定然放心；你在这里多久，都不要紧的”跟着面容一整，正色道：“公子，我有些正经话，要跟你说”

陈敬龙微一沉吟，点点头，驻足不动。这时脚步轻响，去取水的侍女端了一只搭着手巾的漆金铜盆走进来。楚楚伸手去盆里一搅，试试水温，然后将手巾投入盆中浸湿，再取出拧得半干，到陈敬龙身前站定，举手巾将他脸上血迹轻轻擦拭干净。

陈敬龙在神木教养伤时，每日便是楚楚服侍擦脸，二人如此举动，早就习以为常，都不觉有何不妥；只可怜那侍女，眼见尊贵无比的郡主，亲手服侍一个布衣汉子，而那布衣汉子怡然自若，施施然任其服侍，二人高低尊卑全然倒置，浑不顾忌皇族体统，却不由早惊得呆了。

擦拭完毕，楚楚将手巾丢入盆中，命道：“取灯烛进来。”那侍女犹未回神，两只眼瞪的滚圆，怔怔而立，不知应声。楚楚看她模样，微一皱眉，随即脸上一红，斥道：“还不退下”那侍女微微一震，醒觉过来，忙垂下头，躬身退出。

楚楚自去将外间桌上的纱灯取进来，放在墙角一张乌木妆台上，又将台上彩绣镜袱掀开，露出铜镜，然后在台上拿起梳子，唤道：“公子，过来，楚楚服侍你梳头”

陈敬龙到妆台前的凳上坐好；楚楚立于他身后，将他发带解开，头发打散，一边慢慢梳理，一边问道：“公子，我伯父要你加入军中，你究竟答不答应？”

陈敬龙迟疑道：“我感觉，还是加入义军的好”

楚楚忙道：“不，欧阳家的义军难成大事，不可加入……”陈敬龙大是惊奇，愕道：“怎么这样说？”楚楚略一踌躇，低声讲道：“我伯父终是皇室中人，就算他与皇帝不和，但终究要维护皇室地位，维持这蒋家朝廷，岂肯让义军坐大，威胁朝廷统治……”陈敬龙奇道：“白虎城主，不是很支持义军组建么？”

楚楚道：“支持是支持，但终究有个限度。他只许欧阳家招慕江湖人士，却不许其任意招兵买马，便是为控制其发展了你想，江湖力量虽然不弱，但只凭欧阳啸和铸剑山庄的名头，又能引得多少人来投奔效力？所以说，这欧阳家义军，终究难有大的发展；既然义军力量不强，无法与白虎军相抗，便只得听命于我伯父，受其辖制；而在我伯父辖治之下，义军更永难出头；明白了么？”

陈敬龙愣了半晌，叹道：“原来是这样这个……这个……欧阳家组建义军，是为了对抗暗族，白虎城主限制其发展，可不大对头”

楚楚冷笑道：“为对抗暗族？哼，公子，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只想白白的为国为民出力，却毫无所求么？”陈敬龙愕道：“这话又从何而来？”楚楚道：“我在铸剑山庄住过几天，也曾看过铸剑山庄弟子习武……”陈敬龙忙道：“对了；我正要问你，你引得铸剑山庄弟子自斗，伤了许多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无心之过呢，还是有意施为？”

楚楚笑道：“我若说是无心的，你相信么？”陈敬龙用力一摇头，道：“绝对不信”楚楚在他颊上轻轻一拍，叱道：“给你梳头呢，不要乱动”随即又笑道：“既然不信，又何必再问？不错，我明跟你说，我引他们相斗，是故意的”从镜中看见陈敬龙瞪着眼睛，似要发火，忙道：“公子，别急，先听楚楚解释”陈敬龙强忍怒气，默然不语。

楚楚缓缓讲道：“你知道，我爹爹在世时，统领青龙兵马，麾下何止百万？我随着他老人家，常去军中玩耍，那军兵排队列阵、操习演练，我是早都看得熟了那天铸剑山庄弟子习武，我无意中走过瞧见，但就是这一瞧，着实让我吃了一惊；那些弟子虽是演练武技，但却并非各练各的，而是十余人一伙，排列阵形，攻守进退，井然有序，俨然在模拟沙场攻伐、军队争战……”

陈敬龙不以为然道：“江湖帮会门派中人，遇到强敌时，也往往结阵以抗，有什么稀奇？齐若男便懂得列阵抗敌之法，你不知道么？”

楚楚冷笑道：“江湖人的结阵，不过是攻守互助、掩虚露实，以增自保克敌之力罢了；我曾随赭狮帮杀入皇宫，见过他们的排阵列队，又怎会不知？

齐若男现在能训练义军，是因为她在飞凤关历练一番，见过军队攻伐，又得欧阳莫邪指点教导，学了兵法；你以为她原本就懂得么？那些铸剑山庄弟子演练，前锋、中军、左翼、右翼，排列井然；潜伏、诱敌、突击、接应，分工明确；正军、辅军、奇兵、哨探，各尽其能；包抄、迂回、避实、击虚，变化灵动；甚至有人模仿守城，有人模仿攻坚，有人模仿退逃脱离战场，有人模仿运送粮草辎重。不过区区百余人演练，气势规格却俨然百万人攻杀进退哼，公子，楚楚可不明白了，难道江湖人争斗，也用得着如此阵式么？”

陈敬龙哪懂得沙场征战之法？被楚楚这一番话，只说的头也大了；勉强应道：“这个……别的我不知道，不过……好像运送粮草辎重，是用不上的；总没听说过江湖人打架，还要有人负责送饭送菜，送被褥铺盖吧？”

楚楚“噗嗤”一笑，斥道：“人家跟你说正经事呢，你却打诨胡闹”随即整整面容，又正色讲道：“那些铸剑山庄子弟，若听人指挥，这样演练，倒也不可怕了；但当时却并没有人发号施令，只是他们自行配合分工，一队变化时，其它队伍立刻随机应变，自动调整；全凭各人头脑分析把握，许多人不须通气，而能演练的井井有条、毫无错乱，这可当真吓人的紧了”

陈敬龙不解道：“可怕在哪？难道他们凭此阵式，能无敌于江湖么？”楚楚气道：“江湖，江湖，你还是只拿他们当江湖人看待；你这木头脑子，能不能开开窍呢？你想想，他们是在模拟战场厮杀啊，这许多人不须号令，随机应变，那证明什么？”

陈敬龙寻思片刻，惊道：“他们都懂得兵法战策？”楚楚轻叹口气，赞道：“还好，还好，你总算没笨到不可救药的地步”跟着皱起眉头，沉声道：“不只是懂得而已，凭他们随机变化时的灵敏准确，非熟读兵书、深谐战策之人，绝难做到。以我的眼光来看，当时在场任何一人的才干，若在战场上，都至少可以统领万人、独挡一面铸剑山庄的弟子，原来不只是武力高强的江湖人而已，同时亦是一群难得的将才”

陈敬龙奇道：“欧阳庄主，在哪里搜罗到这许多人才做徒弟？”楚楚冷笑道：“他隐居二十年，除教导两个儿子之外，便什么也不做了么？慢慢搜寻，当然能寻得到十年磨剑欧阳啸，看似个清心寡欲的世外高人，其实心高志大、远见卓识、胸有丘壑、缄默隐忍；实是当世第一等的厉害人物十年磨剑，便已威震江湖，再磨二十年，又将怎样？嘿嘿，只怕剑出鞘时，要天下皆惊了”

陈敬龙听她如此评价欧阳啸，微一寻思，怵然惊道：“你是说，欧阳前辈有心争霸天

下？”楚楚叹道：“不想争霸天下，他培养那许多将才做什么？自己在家观其操演，聊以解闷么？”

陈敬龙恍然道：“原来如此你是怕欧阳前辈成事，威胁到朝廷统治，所以引那些铸剑山庄弟子自斗，想削其实力”楚楚咬咬嘴唇，恨恨言道：“楚楚与皇帝仇深似海，巴不得有人推翻朝廷，替我报仇，又岂肯为朝廷出力？”又捏住陈敬龙脸颊重重一扭，愤然道：“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你，你却全然不解，真枉费了我对你这一片真心”

陈敬龙揉脸干笑道：“又是为我？这我可真不明白了楚楚，我在半兽族时，觉得自己很是不笨，甚至可称得上非常聪明；但到了你跟前，我却又觉得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了你的心机智谋，不是我所能比较的，所以你做事我想不通，也很正常”

楚楚幽幽叹了口气，闷声言道：“公子不比我笨，只是……唉，你丝毫没有野心，不替自己打算，所以才不理解我所作所为吧”微一停顿，又道：“在楚楚心中，只有公子一个人可佩称霸天下，占据这轩辕江山，岂容得别人来争？欧阳家既有此野心，楚楚碰上削减其实力的机会，当然不肯放过”

陈敬龙默然半晌，叹道：“楚楚，你虽是一心为我，但……但异族入侵之际，这样做，实在不妥……”

楚楚冷笑道：“我早知你不会赞成；哼，楚楚本事太低，斗不过人家，不但算人不成，反堕入了人家算中；你不心疼我也就罢了，却也不用来责怪我”。

二百七十七节、楚楚献策

陈敬龙奇道：“你被别人算计了？当世除张肖以外，还有谁智计能胜得过你？”

楚楚苦笑道：“公子，你未免太瞧得起楚楚了；世上智谋高远、心机深沉的厉害人物，不知多少，楚楚这一点小聪明，何值一提？”轻叹口气，又缓缓讲道：“楚楚见铸剑山庄弟子非同凡响，便动了心思，要将其除去一些，以减其实力；结果呢，那些弟子被楚楚一引，也确是混斗起来，最后伤了许多人；可是，公子你想，欧阳家锐金斗气以锋锐凌厉而著称江湖，那是何等厉害？裂铜分铁尚轻而易举，何况血肉之躯？只怕稍刮到一星半点，也足可使人筋折骨断、手残脚残了吧？铸剑山庄弟子混斗，伤了许多人不假，但却没有一个死的，更可异者，居然连个断手断脚，落下残疾的也没有，这又该如何解释？”

陈敬龙想了想，恍然叫道：“他们是假斗”楚楚道：“不错，我也是过后才想得明白，原来他们并没中我算计，只不过是演戏给我看，骗我罢了”陈敬龙瞠目愕道：“这……这……为什么？我可真要糊涂死了”

楚楚冷笑道：“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与白虎城主接触，要找个借口送我来城主府了

你将我托付给铸剑山庄，按江湖道义来讲，他们只应好好照管我，以尽朋友之义，可没道理把我转送出去；再者，江湖人大多不与官府来往，欧阳家若全无理由，巴巴的把我送来，我伯父岂能不疑？还有，楚楚与皇帝仇深似海，早已不把自己看作皇室中人，若平白无故让楚楚来与白虎城主认亲，楚楚也绝对不肯的

因有这许多顾忌，所以他们不敢直来，而要演出这一场戏；有了这一场变故，楚楚便无法在铸剑山庄安居，只能移往别处，如此送楚楚进城主府，便是名正言顺、理所应当；你回来时，他们尽可以理直气壮的给你答复，我伯父纵有疑心，却也无法质问表露，只能隐忍；而楚楚，也无可奈何，只得听其安排

甚至，嘿，楚楚惹出这样的大祸，你必然要心怀歉疚，将来铸剑山庄有求于你时，你又怎好拒绝？而我伯父，也必须要给铸剑山庄一些好处，以为补偿哼哼，不过几名弟子受伤，将养一阵，便可康复，几乎毫无损失，却能换来如此丰厚的收获，铸剑山庄又何乐而不为？”

陈敬龙听她说了这一大堆，不由早听得呆了；愣了半晌，方皱眉叹道：“若当真能想到这许多，那用计之人，心思之细密，可不在你与张肖之下了”

楚楚叹道：“胜不胜得过张肖，不得而知；但楚楚被人耍的惨了，哪还敢与人比较智计高低？

铸剑山庄既有前后院之分，自是为了隔绝弟子与女眷接触，两院中隔之门，理当是时常关闭的，岂能任楚楚自由往来？楚楚走出后院时，眼见院门大开，却想不到是人家故意安排，诱我中计，真是迟钝的很了

那许多弟子，虽都年青，但总不至连一个庄重自持之人也没有；见了楚楚，全都露出痴迷神色、愣愣发呆，楚楚竟想不到是有人提前安排，演戏骗我，实在是蠢到了家

既然是事先安排的，就算楚楚不加yin*，那些弟子也必会自寻由头，为楚楚打上一架；楚楚当时犹未知觉，竟还妄动心思，引人出手，可不是鱼儿拼命咬钓钩么？嘿，真是可笑

最可恨者：那些弟子，本领高低差距，岂不自知？本领低者，又怎敢与高者相争，自取其辱？眼见他们一哄而上，斗成一团，并没有一个置身事外以求自保的，楚楚居然仍未醒悟，居然还要装着畏惧昏晕，以求推脱责任，真真是可悲可叹，可笑到极点

那些弟子肚里，必都把楚楚当成个惹人发笑的蠢货；楚楚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这样丢脸过，每每想起，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以后再也不要见人才好”说到这里，羞惭无地，脸上红的如着了火一般，眼神躲闪，已不敢在镜中与陈敬龙对视。

陈敬龙却没留意她的羞赧；自顾怔怔发呆，隔了半晌，方喃喃叹道：“原来如此……莫邪，莫邪，你我曾合力斩杀高天彪，曾联手死战倪坛，更曾于三千军中，并力突围；几番生死相依、同仇敌忾，是何等的交情？你……你怎忍心瞒我骗我”失望之下，心情激荡，连声音也有些哑了。

楚楚见他并没笑话自己，这才松了口气；忙道：“公子，你可别错怪了莫邪；他单纯懦弱、女气十足，平素只在后院跟丫鬟婆子厮闹玩耍，极少与其他弟子往来，而那些弟子，也对他并不如何敬重；铸剑山庄这一番行事，绝不可能出自他的手笔安排，甚至他可能根本就毫不知情，直到此时，他也仍以为是楚楚惹祸呢”

陈敬龙精神一振，喜道：“莫邪不知情？那……那他不是有意瞒我了，好，好欧阳啸前辈如此行事，虽然也让我有些失望，但总算不用十分难过”

楚楚沉吟道：“欧阳前辈虽然志向远大，但终究是江湖豪杰出身，凭我感觉，他骨子里那一份正直义气，还是有的；他做事，会于大处着眼，但未必肯于细微处工心算计；据我猜测，铸剑山庄这一番行事，他或许知情，但未必是出自他的计划安排”

陈敬龙眉头紧皱，疑道：“欧阳干将？”楚楚正色道：“不错，我猜是他此人不但胸怀大志，更工于心计；最可怕的，他虽是名门侠少，却并不十分注重江湖人所讲的仁侠义气；他做事，很可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果说铸剑山庄依傍白虎城主、以我为进阶之礼的这一番举动，是他策划，那便合理的很了”

陈敬龙深知楚楚看人眼光之锐利，非自己可比，但对那欧阳干将印象极佳，听楚楚如此评说，仍不免有些将信将疑；当下沉吟不语，不置可否。

楚楚猜出他心思，当即正色叮嘱道：“公子，防人之心不可无；无论那欧阳干将究竟为人如何，你都要存着三分提防之心，切不可对他太过信任铸剑山庄那许多将才，若充塞军中，不日定可将军权尽控，这也正是我伯父不敢将铸剑山庄力量直接纳入白虎军中的缘故；你以后切要记住：对欧阳家人，要常怀戒惧之心，保持距离，以防为其利用；更要记住：你位高权重之时，万万不可重用欧阳家人，以至实权旁落，为其所夺楚楚这番话，你千万不能忘了，要紧，要紧”

陈敬龙摇头笑道：“我江湖名头、武力本领，都远不如欧阳啸前辈，哪有什么可供欧阳家利用之处？至于权势地位，我更是丝毫没有，便是人家想夺，也无从夺起；何须顾虑？”

楚楚正色道：“公子，你太小看自己了你可知先前听说伯父邀你加入军中，楚楚为何诧异？只因你在半兽族所立大功，轩辕族现已无人不知，江湖上固然有许多人对你仰慕，便是白虎军中，也极有敬佩你的军官士卒；你若加入军中，不难笼络人心，为你所用；慢慢发展，甚至很可能会威胁到我伯父对白虎军的掌握。我原以为，伯父定会深怀疑忌，对你排斥，但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伯父定是有他的打算，要重用于你你现在的江湖名头，已很值得欧阳家利用，至于以后手握实权，更是必然之事；所以对欧阳家的顾虑，可不是杞人忧天、无稽之谈呢”

陈敬龙奇道：“江湖名头，如何利用？”楚楚叹道：“你还不明白，为何欧阳家要急着娶齐若男过门？齐若男曾率赭狮帮抗击血寇，很多江湖人，也因此对她颇为敬重；欧阳家要组建义军，把齐若男这一道招牌亮出来，自可吸引不少江湖人来投奔效力；她的名头，便是这样被欧阳家利用了你是新长缨会的挂名总舵主，又在半兽族立下大功，名头之响亮，可又在齐若男之上了；欧阳家未必便不打你的主意你只要记住，欧阳家若请你出头，帮其招募义军，你只是推脱便了，且不可顾及情义脸面，应允下来”

陈敬龙踌躇道：“若能帮他们多招些义军，多一分抗击暗族的力量，总是好事……”楚楚冷笑道：“招来为自己所用，不好么？何苦替别人做嫁衣裳？”

陈敬龙愕道：“为自己所用？”楚楚微一寻思，低声嘱咐道：“我伯父要你加入军中，是件好事，不可拒绝，但他既然极看重你，主动招揽，你便可趁机跟他讲条件，多要些好处，可不能轻易便答应他。你可以约法三章：一、独立一帜，自主其事：军官任免，自行处置，其他人不得干涉；征战之际，与主帅共参军机，计议而行，应主帅之请，却不受主帅强命。这一条，最是重要：唯有如此，你纵遭主帅之忌，亦可避其暗算，免得把你派到最艰难的地方，将你兵力损耗殆尽。记住了么？”

陈敬龙连连点头，喜道：“这样才好；我本顾忌受人羁绊，难展拳脚，若白虎城主肯答应这一条件，我便不用担心了”

楚楚含笑言道：“二、自拥扩军之权；江湖豪杰也好，寻常百姓也罢，只要来投，尽可收入军中，为已使用，不受其他人约束限制。唯有如此，你才可快速建立真正属于自己的队伍，早日脱离我伯父辖制，明白了么？”

陈敬龙迟疑道：“你说为己所用，原来是这样欧阳义军受了限制，只能招募江湖人，我再去与之争抢，不大好吧？不如，我只招寻常百姓算了”从镜中看见楚楚瞪眼张口，欲要斥责，忙又抢道：“好吧，便依你所言；若江湖人主动来投，我便收下你快说第三条吧”

楚楚见他催问，忽地脸红垂头，扭捏不语。

二百七十八节、王爷发疯

陈敬龙见楚楚神情羞赧，微一寻思，立时省悟，问道：“这第三个条件，与你有关？”

楚楚满脸红霞，垂下头去，扭捏半晌，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嗫嚅道：“第三个条件……把楚楚许配……许配公子，许我随军服侍……”

陈敬龙慌道：“使不得；我与白虎城主商谈执掌军兵的大事，岂可毫无庄重，信口开河，说起这等没要紧的条件？“

楚楚轻哼一声，缓缓抬头，嗔道：“怎能说是没要紧？这一条可顶重要呢统领军兵，事务繁多，颇须头脑，一旦上了战场，更时时离不得智计谋略；若无楚楚相助，公子，凭你自己的心机，应付得来么？”

陈敬龙无可反驳，踌躇不语。楚楚寻思一下，又冷笑道：“你身边是有帮手，可商容儿、雨梦，哪一个智谋胜得过楚楚？若论江湖打斗，她们当可助你，但讲到攻伐战略、运筹帷幄，还能指望她们相助么？楚楚依恋公子不假，但急于追随，并非是为自己，却是为了公子着想；公子究竟明不明白？”

陈敬龙感动道：“楚楚，你的心意，我……我感激不尽”微一迟疑，狠了狠心，又道：“可是，我已有容儿……”

楚楚脸上血色霎时褪尽，在镜中与陈敬龙对视，怔怔问道：“楚楚不计较名份高低，情愿为妾，难道……难道这也不行么？”

陈敬龙不敢与其对视，垂下眼睑，轻叹一声，默然不语。楚楚愣了半晌，亦不再言，只顾慢慢给他梳理头发。

陈敬龙颇觉尴尬，坐不安稳，迟疑问道：“楚楚，梳了这许久，还没妥当么？”楚楚黯然叹道：“楚楚只是想多服侍公子一会儿，多与公子单独相处一会儿，不可以么？”陈敬龙不敢答言，闷声不语。

楚楚将他头发慢慢拢起，又用发带扎好，对着镜子呆呆瞧了半晌，方道：“好了”将梳子丢于妆台上，转身自到楠木桌旁坐下，愣愣出神。

陈敬龙立起身来，到她身旁站定，想要说些宽慰话语，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满怀尽是歉疚之情，手足无措；踌躇良久，轻声道：“楚楚……我去了”

楚楚不言不动，恍若未闻。陈敬龙又道：“你保重身体；我得空时，再来探望你”楚楚依旧毫无反应，只是出神。

陈敬龙无可奈何，叹息一声，抬步向外走去；刚走两步，却听楚楚轻声唤道：“公子”陈敬龙停步回身，应道：“我在；你还有什么话，要嘱咐我么？”

楚楚面无表情，缓缓开口道：“向我伯父提条件时，要死死咬定；他既早有打算，要重用你，便只能答应，你不用让步”陈敬龙点头应道：“是，我记住了”楚楚又道：“有时间，去向齐若男求教兵法；她重情重义，定不负你”陈敬龙应道：“是，我会去还有什么事？”

楚楚缓缓立起，走到他身前，仰脸看着他面孔，眼中柔情无限；轻轻言道：“未离白虎城之前，记得常来梳头”

陈敬龙一呆，愕道：“什么？”楚楚嘴角轻挑，露出一丝微笑，柔声道：“有难事时，来说给楚楚听，楚楚当能替公子谋划分忧；对我伯父讲，如果不许你来，楚楚便不眠不食，活不久了”

陈敬龙感其深情，惭愧难当，黯然道：“楚楚，我……我负你良多……”

楚楚眼中神采闪动，含笑言道：“公子，不必说这样的话楚楚岂是肯轻言放弃的人？公子对楚楚有情，楚楚看得出来；将来情形如何，犹未可知，只要楚楚能与公子相见，未必便不能在公子身边争得一席之地咱们走着瞧吧”

陈敬龙为难道：“这……这……我与容儿，早有婚约……”

楚楚面容一板，冷道：“我未逼你立即娶我，只求你肯常来与我相会，这并不与你婚约冲突，有何不可？公子，你未离白虎城以前，每三天至少来见我一次，如若逾期不来，楚楚便即自刎；楚楚说得出，做的到，你若当真硬得下心肠，无视楚楚生死，便只管不来好了”说罢定定看着陈敬龙，神色绝然。

陈敬龙知道这楚楚貌虽柔弱，实极勇决；见她以死相逼，真怕误了她性命，只得应道：“好，我……我会常来见你”

楚楚见他垂头蔫脑，束手而立，忍不住“噗嗤”一笑，娇声嗔道：“来见我，很难过么？为什么摆出这副受气模样？”跟着在他胸口轻轻一推，催道：“走吧，走吧；苦着脸的样子，当真惹人讨厌”

陈敬龙心乱如麻，也说不出是喜是愁、是忧是惧；见楚楚催行，只得答应一声，一步三回头的慢慢走出。

李公公与几名侍女仍未休息，正坐在厅中候命。一见陈敬龙出来，李公公忙招唤众侍女：“快去服侍郡主安歇”又与陈敬龙客套，笑问：“陈少侠，聊这许久，必定口渴了吧？要不要喝杯茶再走？”

陈敬龙摇摇头，问道：“什么时候了？”李公公含笑应道：“马上三更天了”陈敬龙吓了一跳，慌道：“啊哟，我来这里近两个时辰了？这……这可太久了”顾不得再与李公公说话，匆匆忙忙奔出郡主寝宫。

那两名给他带路的太监仍在外驻立等候。陈敬龙颇觉不好意思，到了跟前，笑道：“累你们久等了，抱歉”那两名太监惶恐不已，一个躬着腰唯唯诺诺，另一个慌道：“这……奴才们怎么担当得起？陈少侠是王爷的贵客，又是郡主的贵客，能服侍您老人家，那是奴才们的荣幸；陈少侠如此客气，可折杀奴才们了”

陈敬龙这才想起，城主府内人众，是要讲规矩等级的，与江湖人交往不同；便也不再多说，命两太监带路而行。

到了集贤阁外，两太监隔门通禀请示，只闻白虎城主在内直着舌头，一叠声的大叫：“陈敬龙舍得回来了？进来，进来，快滚进来……”

陈敬龙推门而入，那两太监却不敢随入，在外将门带上。

阁内二人，显是又喝了许多酒。白虎城主已醉的厉害；满脸紫涨，眼中充血，手肘支在桌上，半垂着头，侧脸看向陈敬龙，鼻中呼呼直喘粗气。欧阳啸虽仍坐的笔直，但脸上也是通红，看向陈敬龙时，眼神朦胧。

陈敬龙僵立半晌，见二人只木然看着自己，默不做声，不由脸上热辣辣的；上前将金牌递还白虎城主，讪讪言道：“敬龙见过姽婳郡主了”白虎城主鼻中哼了一声，也不接牌，仍是定定看着他。陈敬龙无奈，只得将金牌放在他手肘边，自去原位落座；为掩尴尬，自行倒了杯酒，慢慢啜饮。

直到他一杯酒啜尽，白虎城主方喘着粗气，沉声问道：“你想好没有？肯不肯加入白虎军中？”

陈敬龙见他未提自己与楚楚缠绵之事，登时松了口气，忙放下酒杯，正色应道：“加入白虎军，不是不行，但我有条件”

白虎城主眉头微皱，冷冷吐出一个字：“说”陈敬龙依楚楚所教，将两个条件一一讲出。

等他讲完，白虎城主眉头已皱成一个疙瘩，冷笑道：“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向本王提这等无理条件”

陈敬龙听他语气颇含怒意，心中微凛，但随即想起楚楚叮嘱之语，便硬起头皮，正色言道：“这两个条件，绝无更改；若王爷不允，敬龙只加入义军便了，那也不用有多大的胆子”

白虎城主两手撑桌，挺背坐直，摇头冷笑道：“不受主帅强命？若当真如此，谁能保证你肯在战争中出力？不为战争出力，本王要你何用？自主扩军？嘿，当真可笑你军兵多了，实力强了，还用把本王放在眼里么？哼，提出这等条件，是把本王当成白痴，还是你自己疯了？”

陈敬龙仔细想想，也觉这两个条件太过离谱；但不肯违背楚楚所嘱，咬了咬牙，强硬道：“条件就是如此，绝无商量余地”

白虎城主哈哈大笑，指着陈敬龙，前仰后合笑叹道：“疯了，疯了哈哈，欧阳先生，你瞧瞧，他是不是疯了？哈哈——”欧阳啸醺醺一笑，却不应声。

陈敬龙不悦道：“王爷，你应不应允，都由得你，却不用如此取笑人”白虎城主笑声霍地中断，猛地一拍桌子，瞪目喝道：“大胆小子”

陈敬龙见他发火，心中一突，急跃起身来，凝神待变。

白虎城主怒目瞪视陈敬龙，喝道：“三日后，白虎军后备第九营，改为陈家营；一万军兵，由你接掌日后陈家营得上沙场，若不能建立奇功，本王必治你重罪，以惩今日狂妄记住了么？”

陈敬龙听了这话，险些把下巴掉在地上；呆立半晌，方喃喃问道：“你……你应允我所提条件了？”

白虎城主仰天笑道：“老夫醉矣哈哈——”笑了几声，靠在椅背上，闭目叹道：“趁此酒兴，便陪你发一回疯，又有何妨？”

陈敬龙仍不敢相信，追问道：“我执掌军兵，可以自主行事？”白虎城主也不睁眼，嘴角微挑，应道：“陈家营，当然由姓陈的做主，何须多问？”陈敬龙喜道：“我……我可以招募军兵？”

白虎城主眼睛微睁一线，沉声嘱道：“要严格挑选，只收有力气厮杀的青壮年；莫要贪多，将些老弱之辈引到战场上白白送死”

陈敬龙这才确信无疑，不由喜不自胜，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虎城主自嘲笑道：“居然连如此荒诞条件，老夫都肯应允，当真是醉的狠了欧阳先生，老夫不胜酒力，再饮不得了，今夜到此为止吧”说着慢慢站起，移出席位，摇晃欲行。欧阳啸亦站起身来。

陈敬龙见白虎城主脚步趔趄，醉的厉害，生怕他摔倒受伤，忙抢上一步搀扶。

白虎城主笑道：“你扶得我很稳，好，好既然如此，你送我回去吧”又扬声唤道：“来人，送欧阳先生去挹翠轩休息”

两名太监应声而入。欧阳啸拱手笑道：“王爷，早些安歇，咱们明日再会”言罢转身随那两名太监而去。

二百七十九节、伏枥老骥

欧阳啸随太监离去。白虎城主命道：“陈敬龙，替老夫拿了金牌，送老夫回寝宫休息”

陈敬龙无奈，只得去将桌上自己方才交还的那块通行金牌拿了，搀扶着白虎城主，慢慢走出阁外。

一出阁门，几名太监急忙拢上，欲要搀扶白虎城主。白虎城主醺醺笑道：“不必陈敬龙身高力大，扶得老夫很稳，不要你们来插手去，去”

众太监不敢多言，各自去取了灯笼，躬身提着，在前照路；陈敬龙扶着白虎城主居中而行，身后又有十几名侍卫跟随保护。

一干人逶迤行去。走出百余丈后，白虎城主越走越慢，脚步越来越是不稳，最后几乎整个人靠在陈敬龙身上，要他拖抱而行；幸好陈敬龙力气极大，承担这白虎城主的体重，毫不吃力。

又走片刻，转到一条鹅卵石铺就的曲折小路，路旁草木茵茵，间隔分布着几座小小假山，环境甚是清幽。

白虎城主忽地停步，喘息道：“休息……休息片刻”声音低缓虚弱，微微颤抖。

陈敬龙吃了一惊，急问：“怎么？您……您不舒服？”白虎城主摆手不答。前面一个年老太监转回身来，躬身问道：“王爷，可需服药？”白虎城主微一点头。

那老太监忙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倾出一颗药丸，托在掌心，恭恭敬敬的承上前。白虎城主取过药丸，投入口中噙了，又喘息道：“我……我得坐下歇歇”

众人闻言，忙四周观望，寻找可供坐人之物，但附近只有青草树木，却哪寻得出椅子凳子？

陈敬龙微一寻思，命两名太监扶住白虎城主，自己奔到一座假山旁，上下稍一打量，见山腰一块大石平整光洁，便跃上假山，左手抠住那大石底部，右手扳住大石顶端，内力起处，猛一挺腰，已将那大石举起，随即跃下假山，奔回白虎城主身旁，将那大石“扑通”一声丢落地上，道：“王爷，坐在这里”

那大石形如鹅卵，长近四尺，份量不下四五百斤；众太监、侍卫，眼见陈敬龙举此大石而奔走自如，灵活迅捷犹胜常人空手而行，不由早都惊的呆了。

白虎城主看看大石，又冲陈敬龙点点头，微笑赞道：“好，好，少年英豪……”话说到一半，气息紧促，喘个不住，已说不下去。那年老太监回过神来，忙命两名小太监将所穿锦袍脱下，铺在大石上，又亲自上前，扶白虎城主去石上坐好。

白虎城主坐下后，闭目喘个不住，浑身颤抖。陈敬龙见他额上淋淋漓漓，满是虚汗，脸色青灰，面容扭曲，状极痛苦；不由的心生感慨，暗道：“此时他哪还有半点颐指气使的王爷风度？不过是个病痛缠身的可怜老人罢了人生在世，纵然尊荣富贵、权势熏天，终难敌衰老病死，仔细想来，又有何用？可见世上那些处心积虑，争权夺利之人，不过是一群傻子而已”直到此时，他亲眼见到白虎城主发病，才真正相信楚楚所言，白虎城主将不久于人世之语。

过了良久，白虎城主颤抖方止，睁开眼来，缓缓松了口气。那年老太监轻声问道：“王爷，好一些了？”白虎城主点点头，命道：“我要清静一会儿，你们走远些”那老太监恭声应是，忙挥手示意众人，随他行去。陈敬龙正要跟随而行，白虎城主命道：“你留下来”陈敬龙只得停步，束手而立。

待众人离远，白虎城主定定看着陈敬龙面孔，若有所思。陈敬龙被他看得局促不安，尴尬道：“王爷，敬龙有何不妥么？”白虎城主不答，默然半晌，忽地沉声问道：“你若手掌雄兵，将先推翻朝廷，夺取帝位，还是先抗击异族，卫我轩辕？”

陈敬龙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浑身冰冷，汗出如浆，心中突突直跳；勉强开口，干笑道：“王爷，你……你醉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

白虎城主眉毛一挑，冷笑道：“我身体不胜酒力，脑中却清醒的很。我问的问题，难道不清楚么？”

陈敬龙听他口齿清晰，果然毫无醉意，不由心中更慌；顾不得接口应声，心中只是掂掇：“他果然对我疑忌既然说出这样话来，已是挑明要不利于我了；我该如何是好？现在杀了他，我能不能闯得出这城主府去？……”

寻思未定，又听白虎城主森然问道：“怎么？你心中有鬼，不敢回答我的问话么？”陈敬龙将心一横，正色言道：“我眼下只想抗击异族入侵，先保我轩辕百姓；至于朝廷……昏暗腐朽，不堪继续主掌轩辕族，等到外患尽去时，若敬龙未死，当再想办法，推翻朝廷，另立有德者为帝……”

白虎城主冷笑道：“另立有德者为帝？难道你自己不想做皇帝么？”陈敬龙踌躇道：“做皇帝，我……我没想过；我只想回山里隐居，每天打打猎、读读书，安安稳稳、逍遥自在……”说到这里，定定神，又道：“不是敬龙示弱自保，实是我自忖没有治理好轩辕族的能耐，不敢窃居高位，误了轩辕百姓；但推翻朝廷之心，敬龙由来已久，绝无更改”言罢紧紧盯着白虎城主，凝神以待；只等他显出敌意，呼喝侍卫，便要抽刀将之砍翻。

白虎城主却无怒意，面无表情，闭目沉思；过了良久，轻声叹道：“如果是在三年前，我听你这些话，非杀你不可；但现在……我只恨与你相识的太晚了”

陈敬龙错愕不已，奇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虎城主黯然叹道：“我命不久矣，难道你看不出来么？”

陈敬龙身心俱震，惊道：“你知道了？不，不，你……你感觉到了？”

白虎城主凄然一笑，缓缓言道：“连楚楚都看出来了，难道我自己还能感觉不到么？嘿，楚楚自负聪明，小看她伯父，却不想想，他伯父自幼在明枪暗箭密布的皇室争斗中活过来，又做了二十余年白虎城主，统领军政，管治一方，岂能连这点头脑也没有？她一直盼着你来，我知道；她为什么要见你，我也早就猜到……”

陈敬龙骇然叫道：“你……你全猜到了？”

白虎城主双目陡睁，眼中精光闪动，直盯在陈敬龙脸上；冷笑道：“你若当真狼子野心，想凭借楚楚关系，得我信任重用，便早已死在欧阳先生剑下了；岂容得你跟我说长道短，乱提条件？”

陈敬龙听他语气虽厉，却隐透一丝暖意，紧张心情稍松；寻思一下，沉声问道：“王爷，既然你跟我说这许多，想必并无除我之心；但你已知敬龙志向，为何仍肯饶我？甚至……甚至还答应我的条件，给我发展机会？”

白虎城主并不回答；沉吟片刻，轻叹口气，命道：“过来坐吧”

陈敬龙想了想，不敢与他并肩而坐，便又去假山上拆下一块大石，捧回来放在白虎城主对面，然后坐下。

白虎城主看着他捧石而回，气定神闲、若无其事，眼中满是羡慕之色，喃喃叹道：“老夫若能有你这般强壮体质，夫复何忧？”

陈敬龙微觉不忍，劝道：“王爷勿忧；敬龙认得一位绝世神医，日后可请其来给王爷瞧病，未必便……”

白虎城主摇头叹道：“不必了本王疾病，先天带来，病根是在骨中血中，与后天所得疾病不同；便是当年姬神医给本王瞧过，也只能配出发病时暂缓痛苦的药物，却终究根治不得；那姬神医是为天下第一神医，连他都治不了，别的医者又有何用？”

陈敬龙所提，本就指姬神医，此时得知原来姬神医已给瞧过，便也再无话说。

白虎城主沉默片刻，抬眼望向天际，眼中神采闪动，缓缓讲道：“老夫虽然体弱多病，但自幼胸怀大志，眼见朝廷积弱难返，早料到会有内忧外患交替夹攻之时，是以得任白虎城主之后，老夫励兵秣马，重养军力，实盼望紧要关头时，挥精锐以平天下，稳定江山，中兴蒋室朝廷只可惜……只可惜……命数有定，豪情未衰，而人已将死……”说到这里，声调已黯，犹如叹息；眼中神采，已转成无尽懊恼郁愤之色。

陈敬龙见他忽然不说正事，改讲起故事来，不明是何意思，也不敢接口，只能呆呆坐着，静待下文。

白虎城主轻叹几声，继续讲道：“自青龙城主死后，老夫感伤兄弟，心情抑郁，身体更是每况愈下，病情日重；大约三年前，老夫终于意识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群雄起时，老夫已逝，凌云壮志，终为泡影唉……奈何赋我豪情，却吝赐我寿；老天，老天，你便是这样戏弄古今英雄么？”最后这一句感叹，声音虽低，却充塞着无穷的凄苦悲壮之情，直如伏枥老骥，眼望辽阔草原，却无力起身奔驰的悲风一嘶。

陈敬龙心中默念他最后感叹这一句，隐约感受到他心中的无奈、绝望、失落、不甘，不由的胸口一阵酸痛，望着眼前这个雄心万丈，却命已不久的老人，怔怔落下泪来。

二百八十节、城主重托

白虎城主见陈敬龙流泪，眉头微皱，问道：“你怜悯我？”

陈敬龙抹抹眼睛，叹道：“不是。我体会到你的心情，所以难过”白虎城主奇道：“我的心情？”陈敬龙点点头，叹道：“你壮志凌云，却不得施展，心中必然万分痛苦；我当初被迫逃往异域，亦是空有报负，徒唤无奈，与你的情形，颇有相似之处；所以你的痛苦，我隐约能感受到几分”

白虎城主点点头，沉吟片刻，忽地挺直脊背，慨然笑道：“你我都不必难过；你来日方长，定可有所作为，不负你一腔报负；我虽难以自展雄心，但却可造就英雄，完我未竟之事；天赋豪情，不至尽化云烟，亦足堪慰”

陈敬龙听他话中意思，分明所欲“造就”的英雄，就是指自己而言，不由怦然心动。不敢多问，只是静静坐着，以待下文。

白虎城主思索片刻，缓缓开口，继续讲道：“大约三年前，我频繁发病，终于意识到自己命不久矣，而从那时起，我的想法，忽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大变化。人，有生老病死，任你英雄盖世、风华绝代，终难逃避；由此我想到，天下万物，皆是有生有死，不可避免；更想到，皇室亦是如此，有生，便有灭，无论曾有过怎样的辉煌、每样的鼎盛，终难免最后倾覆，这是不可改变的结局。陈敬龙，我说的对么？”

陈敬龙点点头，应道：“应该不错我看书上记载，每一个朝代都是有始有终，并没有长存不灭的”

白虎城主继续道：“想通了这一节，我忽然意识到，我以前的想法，是大错特错了。蒋家皇朝，已延续千年，经历过鼎盛辉煌，走到了今天的衰弱腐朽；它在走世间万物必然经历的轨迹，最终必定要走向灭亡，这是不可更改的。我纵然能延缓蒋室倾覆，却难改最后结局，不过是徒劳一场罢了；况且，朝延腐败如此，我若拖延其灭亡，不过是令轩辕百姓，多受苦难而已，却又何必？”

陈敬龙连连点头，激动道：“王爷，你能有这想法，真是……真是太好了现在的朝廷灭亡，自然会有新的朝廷建立，那时轩辕族必有变化，百姓不用像现在一样吃苦，有什么不好？”

白虎城主笑道：“我终究是蒋家子孙啊，你居然敢对我说这样的话，真是胆大包天”陈敬龙愕道：“是你自己说，不在乎朝廷灭亡的……”白虎城主摇头苦笑道：“不是不在乎，只是无可奈何罢了为保自家权位，而令轩辕族亿万百姓受苦，终是不当；一家兴败，与万户存亡相比，孰重孰轻，我还分得清楚，就算再心痛，也只好舍小取大了”

陈敬龙霍地对眼前这老人生出无尽崇敬之意，立起身来，抱拳躬身，恭恭敬敬施了一礼，正色道：“王爷，您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虽然您不能驰骋疆场，建立功勋，但只凭这一份取舍，这一份勇决，便足称得上盖世英杰我陈敬龙佩服您，这一礼，是诚心诚意的”

白虎城主摆手命他坐下，笑道：“也正是我有了这想法变化，所以明知你有推翻朝廷之心，却仍不杀你。你真心诚意施这一礼，也不冤枉”

陈敬龙迟疑问道：“王爷，既然你已决定不再维护朝廷，那还有什么未竟之事要做？”

白虎城主沉声道：“若因朝廷覆亡，轩辕纷乱，以至外族侵入，害我同胞，岂不糟糕？朝廷可以亡，但要亡的稳妥，须先扫除外患，然后再论及轩辕朝廷更替，你说对么？”

陈敬龙忙道：“半点也不错我们自家事，自家解决，可容不得外人趁机来占便宜”

白虎城主微微一笑，赞道：“好小子，老夫果然没看错你”微一沉吟，又道：“自想法改变后，老夫便日夜苦思，寻求可保轩辕族之法。世上争功近利之人，很是不少，轩辕乱时，群雄并起，其中免不了有这样的人，先急着对抗朝廷，夺取帝位，而置异族侵扰于不顾；到那时，内部争斗厉害，实力消减，则异族趁势而入，轩辕危矣”

陈敬龙沉吟道：“这种情形，确实可虑”

白虎城主眼中神采闪动，定定看着陈敬龙，沉声道：“老夫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便是寻找一个有为民之心，却无野心，忠厚坦诚的豪杰，培养其实力；日后乱时，以此人威慑群雄，使野心者不敢轻动，集结轩辕力量，先抗异族入侵”

陈敬龙心潮翻腾，口干舌燥，哑声道：“我……我……我还算合适……”说到这里，感觉自己太过情急，急忙住口。

白虎城主正色道：“大丈夫处世，当仁不让，何必谦卑隐晦？不错，你确实合适，这话没什么说不得”微一停顿，又道：“凭你在半兽族所立大功，我便知道，你是一个有心为民之人，所以未见你之前，我已有重用你的打算。待你我相逢，你不贪图权力地位，拒绝加入白虎军，我便更加看好你。至于你与楚楚单独相处，能悬崖勒马，不依楚楚而谋求高位，不置我于难堪境地，可见你忠厚正直，毫无野心；我已认定，你就是我寻找三年而不得之人我若将重任托付于你，想你定不负我”

陈敬龙此时疑虑尽去，又念及“当仁不让”之语，便不再谦逊，拱手正色道：“王爷，敬龙若有影响局势的能力，定当先驱外寇，再定轩辕，绝不敢本末倒置，以令异族得逞、轩辕遭难”

白虎城主微笑赞道：“好，好我信得过你”微一沉吟，又叹道：“论心性，我对你再无怀疑，可论能力，你似乎有些不足；只可惜，我来日无多，没有时间再去寻找更合适的人选，只好让你勉为其难但愿你将来能有所成长，担得起这一付重担吧”

陈敬龙赧然道：“我……我确实笨的紧”白虎城主沉吟叹道：“论能力，欧阳父子远胜于你；只可惜……嘿，干将、莫邪，好猖狂的名字如此野心，老夫岂敢重用？”稍一踌躇，又叹道：“若能早些相识，老夫培养你三年，你应可掌控白虎军而雄视天下；现在……老夫不知还能活上几天，未必来得及对你有更多关照唉，咱们各尽所能，尽量努力吧”说罢缓缓摇头，满脸无奈忧虑之色。

陈敬龙也觉出压力，心头沉重，轻轻叹了口气，默然无语。

白虎城主缓缓立起身来，嘱咐道：“白虎军将领，均极强悍，也因其强悍，所以都极桀骜，轻易不肯服人。他们敬我畏我，所以眼下能团结对敌，我死之后，则众将心散，白虎军必然分崩离析。你须早赴前线，多建功劳，以令众将钦服，避免这一情形出现。留在白虎城供你扩军的时间，不会很多，你须珍惜”

陈敬龙立起身来，恭声应是。

白虎城主沉吟片刻，又道：“你建了功劳，有了服人资本，方可执掌更多兵马，眼下只能先从副将做起。我拨给你的后备第九营，是白虎军中最精锐的一营，而现在执掌此营的副将贺腾，对我极是忠诚，有我命令，他必会全力助你。你执掌此营，不会太过艰难”

陈敬龙忙道：“多谢王爷替处处替敬龙着想”微一踌躇，挠挠头，又尴尬言道：“王爷，这个……敬龙还有个不情之请执掌兵马，琐事繁多；敬龙心机不够，有时碰到难事，还须向姽婳君主请教；所以，这个……我以后……能不能……这个……城主府……”

白虎城主冷笑道：“有话直说，何必吞吞吐吐？你想常来城主府与楚楚相会，是不是？”

陈敬龙面红耳赤，垂下头去，嘿嘿干笑。白虎城主气笑道：“你自己说心机不够，倒还算有些自知之明我城主府通行金牌，已交付于你，你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么？”

陈敬龙自腰间摸出金牌，错愕道：“这个，给我了？”白虎城主正色道：“仔细保管，不可失落。进府来，除寻我议事之外，便只能去楚楚寝宫，不可任意乱闯”

陈敬龙喜不自胜，忙将金牌收入怀里，笑道：“多谢王爷”微一沉吟，又疑道：“王爷当真相信我能坐怀不乱？”

白虎城主冷笑道：“坐怀不乱？除非你不是男人”微一停顿，又正色道：“楚楚的顾虑，我早已想到。她若在城主府，我死之日，便是她危急之时。你率军起赴前线时，将她带走吧；只是……切勿深溺于女色，忘了肩上重担”

陈敬龙听他意思，分明是要将楚楚许配自己，不由着慌，忙道：“王爷，敬龙已有婚约，可……可不敢委屈郡主”

白虎城主眉头皱起，沉吟道：“原来是这样……楚楚知道么？”陈敬龙默然点头。白虎城主释然笑道：“既然她不以为意，我又何必多事？你们如何相处，由得你们，别来问我。你将她带去，若嫌不便，不妨将她置于后方城镇居住，派心腹之人保护就是，却也不与你婚约相悖”微一停顿，又沉声道：“陈敬龙，楚楚是我最最疼爱的亲人；我是不得已，才将她托付于你，你若敢有负于她，我就算死了，魂魄也定不饶你”

陈敬龙无可奈何，苦笑点头；心中暗叹：“他虽未强逼，但如此说话，分明是将楚楚硬塞给我了唉，我该如何安置楚楚？这可真是件伤脑筋的事情”。

二百八十一节、寂寥极矣

白虎城主见陈敬龙点头应允，便不再继续谈楚楚之事，叮嘱道：“两天内，将你私事处理完毕，第三日清晨，来城主府见我；不得有误”言毕，也不等陈敬龙回应，扬声唤道：“来人”

那年老太监率领众人走回，到了跟前，躬身候命。白虎城主命道：“送陈少侠去挹翠轩休息”老太监恭声应是，微一招手，身后两名小太监急忙去陈敬龙身边站定。

白虎城主定定看着陈敬龙，沉吟片刻，沉声嘱道：“尽力而为，勿负重托”陈敬龙急忙拱手，郑重应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白虎城主含笑点头，不再多说，抬步行去；老太监急率众人跟上。

待白虎城主走得远了，陈敬龙方行。两名小太监在前引领，带他沿旧路而回，去到集贤阁后面的挹翠轩。挹翠轩内，自有负责接待服侍的太监、侍女。引路太监交待清楚后，告辞自去；轩内太监引领陈敬龙到房间休息，又有侍女送来香茗、点心，直到确定陈敬龙再无所需，众人方才退去。

此时已离天明不远；陈敬龙满腹心事，索性不睡了，坐在榻上，默默思索，将先前楚楚、白虎城主二人所说言语，在心中整理清楚，又考虑日后该如何行事。

正在沉思之际，忽闻敲门声响；陈敬龙只当是太监、侍女来送东西，便随口应道：“进来吧”

“吱呀”微响，一人推门而入，回手将门带上，立在当地，含笑望着陈敬龙。

陈敬龙定睛看时，微吃一惊，忙跃下床榻，慌道：“前辈，敬龙不知是您，这……实在失礼得紧”那进来之人，白衣如雪，却正是十年磨剑欧阳啸。

欧阳啸微微一笑，也不说话，施施然走到桌旁坐下，拿起茶壶，斟了一杯茶，端起慢慢品饮。

陈敬龙想起他曾在珠帘外听到自己与楚楚缠绵，不由的面红耳热、局促不安；缓缓移步，蹭到欧阳啸对面坐下，尴尬言道：“前辈，多谢您先前……先前放敬龙一马”

欧阳啸又饮口茶，慢慢放下茶杯，方缓缓开口，言道：“我不杀你，是因你自己做的好；不用谢我如果你当真是个想凭借裙带之力平步青云的无德混账，我绝不会顾念旧情，心慈手软”

陈敬龙额间冷汗涔涔而下，暗自后怕，不敢应声。

欧阳啸默坐片刻，又轻声叹道：“你很好，比我原来印象之中，还要好白虎城主选择你，我也放心”

陈敬龙心中剧震，怔怔看着欧阳啸，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欧阳啸端杯饮了口茶，嘴角微挑，缓缓说道：“白虎城主，人中翘楚，我十年磨剑，亦非愚鲁之辈。他知欧阳，欧阳亦知他；他不灭我义军，我亦不绝他希望；他以君子之礼待我，我亦以君子之行还他，此为侠者之道义；你对我，不必怀有疑惧之心”

陈敬龙心中稍松，轻轻吁了口气；寻思片刻，正色道：“前辈，您当初救过敬龙性命，又待敬龙宽容亲厚；若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敬龙绝不愿与您反目”

欧阳啸点点头，叹道：“好孩子，你重情重义，我很喜欢你放心，你我之间，不会有反目的一日，因为我将重返江湖，再不过问民族大事”

陈敬龙惊道：“什么？您……您不再统领义军？”

欧阳啸不答，缓缓站起，踱到窗边，推窗眺月，负手而立。陈敬龙忙跟过去，到他身边站定，偷眼打量他神情，却见他眉头微皱，满脸孤独寂寥之意。

默立良久，欧阳啸轻轻叹了口气，黯然言道：“陈敬龙，我像你一般年纪时，已经纵横江湖，鲜有敌手了，你知道么？”

陈敬龙见他说这话时，毫无骄矜自傲之色，却隐露自伤之情，不知他究竟是何意思，只得含糊应道：“是，前辈成名极早，江湖上无人不知；只可惜敬龙驽钝，实无法与前辈当年比较”

欧阳啸又叹一声，缓缓讲道：“我天生资质过人，习武进境奇快，未及弱冠之年，便已名扬天下、威震江湖；所遇同辈人中，并无一个是我敌手。我自忖年纪稍长，魔力更深时，必能跻身绝世高手之列，于是便有些狂傲自大，目中无人起来”他说到这里停住，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羞惭之色。

陈敬龙接口道：“前辈现在是六大绝顶高手中，最年轻的一位，其它五位高手，都至少要比前辈大了十岁以上；凭此能力，也确有自傲的资格”

欧阳啸不置可否，自嘲一笑，继续讲道：“我资质既高，心气便高，当年只想打败所有同辈高手，博得江湖第一青年才俊之名。到我二十多岁时，败在我手下的青年高手，也不知多少；只有一个人，年龄大我不多，名头却远胜于我，让我又恨又妒……”

陈敬龙奇道：“年龄相差不多，名头却又胜过前辈？那是谁，我怎地没听说过？”

欧阳啸叹道：“你听是必定听说过的，只是，那人英年早逝，未能得入绝世高手之列”

陈敬龙寻思一下，恍然道：“龙总舵主”欧阳啸缓缓点头，长叹一声。陈敬龙喃喃自语道：“原来是他；那就……那就难怪了”

欧阳啸听他自语，眼中羞惭之色更盛；沉吟片刻，继续讲道：“我禀性好胜，不忿龙总舵主名头在我之上，于是寻个机会，赶赴长缨会，登门向他挑战……”

陈敬龙惊道：“啊哟，你们教量过？最后……最后胜负如何？”

欧阳啸摇头苦笑道：“较量？嘿，我怎么配？我连他面也不曾见到，只听他手下传出一句话来，便惭愧的屁滚尿流，仓惶而遁了”

陈敬龙瞠目结舌，愕然无语。

欧阳啸苦笑道：“你想不出是什么话，竟能有如此威力，是么？”陈敬龙怔怔点头。欧阳啸轻声叹道：“他让手下告诉我：龙天河，肩负重任，欲救万民于水火，自视命价连城，不屑轻身，与不知家国大义的一勇匹夫决胜负我……我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勇匹夫而已，让我怎能不羞惭无地？”说到这里，心情激动，声音微微颤抖。

陈敬龙迟疑道：“这……龙总舵主说的虽然不无道理，但言语可未免太过歹毒了……”

欧阳啸忙道：“不，不，你未能明白他的深意”微一停顿，忽地脸上显出些兴奋，含笑言道：“我后来仔细寻思，终于明白，龙总舵主是瞧得起我，当我是个可有作为之人，才故意那样对我欧阳啸狂傲心高，江湖上无人不知，若是直言相劝，我怎能听得进去？唯有恶语相讥，触我心魂，令我自悟方可龙总舵主如此言语，正是要激我奋起，为民出力我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一番触动，由羞生愧，由愧而悟，明白了自己与龙总舵主的真正差距，于是才退隐江湖，建起铸剑山庄，积蓄力量，准备干一番大事业，不再与江湖汉子徒以武力争胜”

陈敬龙恍然道：“前辈于风头正劲之时，忽然退隐，原来为此”微一沉吟，又叹道：“幸亏前辈明事理，能领会龙总舵主的深意，不然，若碰上愚蠢无知之徒，将这话传扬出去，龙总舵主岂不要背上狂妄自重、傲慢无礼之恶名？”

欧阳啸挺胸拔背，踌躇笑道：“龙总舵主，惊才绝艳，岂是等闲之辈？你当他这话是随便肯对人讲的么？他激励我，是不把我当作庸夫蠢材对待，高看于我；欧阳啸得他相知，蒙他青眼，足慰今生而他将我引上正途，让我不至一生糊涂，欧阳啸更是感激不尽我虽从未与龙总舵主见过，但在我心中，他既是知己，又是良师”说着，眼中神采闪动，满是崇敬之色。

陈敬龙偷眼相看，见了他神色，不由对龙总舵主更生仰慕。

欧阳啸沉吟片刻，又开口讲道：“我一生瞧得起，并欲与之一较高下的人，只有三位；这第一位，便是龙总舵主”

陈敬龙好奇问道：“还有两位，是谁？是洪大侠？还是商老爷子？”

欧阳啸傲然笑道：“我既已立下壮志，岂肯再与江湖武夫比较？其余两位英杰，一位便是原来的玄武城主，另一位，便是方才与你我同桌饮酒的白虎城主”

陈敬龙省悟道：“玄武、白虎两地军强，显然城主能力不弱；前辈不屑再与人相较武力，却是要与这两位英杰比才干了？”

欧阳啸点头应道：“不错轩辕欲强，非推翻朝廷，另立新君不可；我原以为，早晚会与朝廷一战，因此，便把这最有才干的两个皇室中人，看作劲敌”

陈敬龙奇道：“前辈既有雄心，为何又说出不理种族大事之语？”

欧阳啸神情一黯，叹息道：“玄武城主已死，白虎城主亦朝夕不保，我原本意中强敌，再无一人可与我分出胜负。堪敌对手既逝，欧阳啸又岂肯与土鸡瓦犬较长短耳？人生至此，实寂寥极矣”微一停顿，又黯然叹道：“凭我二十余年积蓄准备，凭我才智胸怀，若肯施为，定无往不利；可是，龙总舵主遇伏而亡，非才干不强，欧阳啸当年不能与之相较，若凭多准备这些年的优势，压过其声望，岂不自羞？……我……我倒不如将雄心尽抛，依旧做回江湖人本份，只去干些除强扶弱的小事便了”。

二百八十二节、再逢干将

陈敬龙见欧阳啸去意已定，便问道：“前辈，您以后将去往哪里？”

欧阳啸笑道：“行走江湖，当然是萍飘浪迹，何必问去处？”微一寻思，又道：“我既重入江湖，自会去寻找那个夺我山庄武技书的黑衣人，此事再不用你挂心。你以后，只管集中精力，去干那些抗击异族、推翻朝廷的大事便了”陈敬龙忙应道：“多谢前辈体谅，去我羁绊”

欧阳啸默立片刻，缓缓转身，向房门踱去；到了门口，却不急着开门，背对陈敬龙，低声说道：“敬龙贤侄，我还有一言相嘱，你千万牢记”陈敬龙听他语气郑重，忙正色应道：“前辈请讲”

欧阳啸缓缓叹道：“你刚勇有余，而机谋不足，或许可成霸王事业，却终无君临天下之能。大局定时，及早抽身；莫要迟疑，自误性命”

陈敬龙不解道：“前辈所言何意？这……敬龙隐约有些明白，却又不很懂得”

欧阳啸却不解答，自顾开门离去。

陈敬龙呆立窗前，将这一夜众人言语回想，只觉千头万绪，难以理清；心情异常沉重。

直到天色大亮，日头东升，陈敬龙仍在窗前沉思。跟随白虎城主的那名老太监往挹翠轩行来，老远便看见陈敬龙，当即快步走到窗下，躬身问候道：“陈少侠，早安不知这一夜，招待可还周道？挹翠轩的奴才们，可有怠慢之处么？”

陈敬龙自沉思中回神，这才发觉天已大亮；听那老太监问话，忙应道：“我很好，这里奴……这里招待的十分周道”又问：“老人家此来，有何吩咐？”

那老太监应道：“不敢王爷昨夜醉酒，又感些风寒，今晨颇觉不适，着实起不来床，因此命老奴来通知陈少侠，今日不能陪了，请陈少侠自便；至于食宿，只管来此挹翠轩便是”

陈敬龙忙道：“多谢王爷盛情既然王爷有恙，敬龙不敢打拢，请老人家转告王爷：安心将养，不须为敬龙费心”

那老太监答应一声，向陈敬龙躬身施礼后，转身要走。陈敬龙颇觉诧异，奇道：“王爷没有命你传话给欧阳先生么？”那老太监转头笑道：“天微亮时，欧阳先生已去向王爷辞行，此时只怕已经出了白虎城了。陈少侠不知道么？”

陈敬龙虽知欧阳啸要走，却没想到说走便走，如此痛快；闻言呆了片刻，等回过神时，见那老太监已走的没了影儿，便将窗关了，回身到桌旁坐下，取过点心茶水，吃喝一顿，然后起身走出居室。

房门外，几名侍女恭立候命。见他出来，其中一个忙道：“陈少侠起来了待奴婢们取水来，服侍陈少侠梳洗，然后再奉早膳……”陈敬龙摆手胡乱应道：“不必，不必，多谢了……”足下不停，早走出挹翠轩去。

轩门外左右各有一名小太监侍立。陈敬龙命其中一个：“带路，送我出府”那小太监连忙应是，在前引领。

到了城主府大门，老远便见门外台阶上，一人白衣如雪，背对府门负手静立。

陈敬龙暗奇：“原来欧阳前辈并没出城在这府门外站着做什么？”也顾不得那小太监，自顾加快脚步，奔向那府门外的白衣人。

到了跟前，那白衣人听见脚步声，回转身来。陈敬龙与他一照面，不由一愣，原来那人并非欧阳啸，却是欧阳干将。

欧阳干将一见陈敬龙，登时满脸喜色，忙迎上前，笑道：“敬龙兄弟，土城一别，愚兄常想念你；今天终于又见面了”一边说着，一边已拉起陈敬龙手掌，紧紧握住，十分亲热。

陈敬龙忙道：“干将兄，久违了你怎会站在这里？”欧阳干将温声笑道：“我昨日得知你从异域归来，真是欢喜的了不得，只是惦念山庄事务，未能立即随家严来见你，心里着实急切万分。今晨天尚未亮，我便从山庄出来，等城门开了，便立即入城来寻你；等到了城主府，我才想起，你或许休息尚未起身，所以不敢请人通报打扰，只在此静候你出门便了”

陈敬龙见他待己亲热，不由也生出亲近之心，又听说他早早便来等候与自己相见，不由更觉感动，暗道：“楚楚总要我提防他，但这欧阳干将，实不像个坏人；楚楚的话，不能不信，可要拒此人于千里之外，却也太过冷漠无情；我只暗加小心，不与他论及大事便了，只做个朋友，想是不妨的”当即便也放松下来，笑问：“干将兄，既然在此已久，不知可见到欧阳前辈没有？”

欧阳干将苦笑道：“见过了。先前家严出来，简单吩咐几句，告诉我，他老人家要重返江湖，然后便连山庄也不回，自行去了唉，他老人家隐居二十年，憋闷的紧，此番重过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舒散心情，也算好事；我这做儿子的，纵然不舍，却也无可奈何，拦阻不得”说着，语气唏嘘，眼中已有泪光闪动。

陈敬龙劝道：“欧阳前辈江湖地位尊崇，在外行走，处处受人仰慕爱戴，想也不会吃太多风霜苦楚。干将兄孝心难舍，却也不必太难过了”

欧阳干将忙笑道：“不错。他老人家在外行走累了，自会归来，不必担心家严临行前，叮嘱愚兄，当学习敬龙兄弟这一片为民之心、侠义情怀，愚兄深以为然。敬龙兄弟，以后咱二人当多多亲近，愚兄但有不到之处，你定要提醒指教，千万不可见外，隐晦不言，以令愚兄有误而不知呀”陈敬龙忙道：“不敢”

二人又客套几句，欧阳干将问道：“敬龙兄弟，你出城主府，欲往何处？”陈敬龙沉吟道：“我本打算到义军招募处，瞧瞧是何情形；不知可否？”

欧阳干将喜道：“哈哈，这可是不谋而合了我正想请你去指教一番，以助义军发展你那些朋友，见你一夜不归，也都急得不行；他们也随我进城来了，正在招募处等候；咱们这便去吧”拉着陈敬龙便走，沿街向东而去。

那欧阳干将极是健谈，一路上，不断给陈敬龙讲些白虎城区的风土人情、奇闻趣事，与其亲热如老朋友一般。不知不觉，连陈敬龙都觉得似与他相交多年一样，心中的陌生隔阂，渐渐消去无踪。

行了顿饭工夫，来到一处青石板铺就的小广场。场中并排摆着三十余张方桌，桌后各有一名身穿白衣的铸剑山庄弟子端坐。小部分桌前，立有携刀带剑的江湖人，正询问报名；大部分桌前，都是空着。广场周围，三三两两立着些江湖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似欲加入义军，却又犹豫不决。

那些方桌后方，立有一面大旗，旗上白底红字，写着“铸剑山庄义军招募”字样。旗下绑了横竿，竿上悬挂着几条长逾两丈、宽近三尺的红缎带；带上亦有字迹。左边第一条，上书“义军英豪”四字；第二条，上书“绝世六大高手之一：十年磨剑欧阳啸”；第三条，上书“长缨会首领之一、赭狮帮主：齐若男”；第三条，上书“厉锋山双绝老人弟子：元希田”；第四条，上书“青年侠士：翻云金刀左阔方”……

陈敬龙看了几条，知这些条幅是为将义军中成名豪杰的名头亮出，增加义军威信，以便有更多江湖人慕名来投，便也不再多看。

欧阳干将领着他，直入广场。

商容儿、雨梦、吴旬、六子四人，正坐在一张桌后，观望那些江湖人往来，聊以解闷。待看见陈敬龙行来，别人犹可，商容儿却是悖然大怒；猛立起身，也顾不得绕桌而行，直接从桌上爬过，跃下地来，挥舞魔杖、气势汹汹，向陈敬龙直冲过去。

陈敬龙见势不妙，吃了一惊，慌道：“容儿，做什么？”商容儿哪肯答言？冲到跟前，高举魔杖，当头砸落。陈敬龙左手起处，早将魔杖抓住，问道：“容儿，我又不曾惹你，为什么动手打人？”

商容儿用力挣了几挣，却抽不出魔杖，急得小脸通红，怒道：“你没惹我？你自己走了，把我们扔在铸剑山庄，不闻不问，是什么道理？”

陈敬龙干笑道：“原来是为这个呵呵，我本打算很快便回去的，却没想到有事耽搁，竟不及赶回。欧阳兄弟，都是我的朋友，想必不会亏待你们；你们在那里，我也放心。我这不一大早便来找你们了么？别生气吧”

商容儿怒道：“你放心我们，却不知我们多担心你你这没心没肺的家伙，我今天可着实忍你不得了”一边说着，一边弃了魔杖，扑进陈敬龙怀里，双拳乱捶，双脚此起彼落，乱踢他双腿。

陈敬龙手足无措，躲也不是，任她踢打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欧阳干将上前劝阻，但不敢触碰商容儿身体，只以言语相拦，商容儿却哪肯理他？雨梦、六子见闹起来，忙奔过来拉劝分解；吴旬也过来，帮着陈敬龙求情。

众人正闹的不可开交，忽听那些铸剑山庄弟子乱纷纷嚷道：“挂上去，挂上去”“应该挂在第三个位置，只比齐头领稍后一点”“不，不，应该在第二个位置，齐头领是自家人，稍向后移，不妨事的”……

众人听得嚷声，都觉好奇，一齐转头看去，连商容儿也暂时忘了胡闹。却见那大旗之下的横竿已经降到离地一人高的位置，几名铸剑山庄弟子举着个新条幅，冲着横竿比比划划；其余那些弟子，虽不离座位，却指指点点，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陈敬龙定睛看时，只见那新条幅上写着“冰破九天商如海、烈焰勾魂祝倾城，两大绝顶高手唯一孙女：狂焰仙子商容儿”。

二百八十三节、醋海生波

陈敬龙看了那条幅，错愕不已，奇道：“狂焰仙子？容儿，你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个外号？”

商容儿得意笑道：“方才我自己取的。怎么样？够不够威风霸气？”

陈敬龙哭笑不得，尴尬道：“这个……江湖名号，都是外人公送的，哪有自己随意乱取的道理？这样自命不凡，不怕别人笑话么？再说，祝奶奶身为六大高手之一，名号也不过称为‘烈焰’；你本领不及她老人家万一，却敢自称‘狂焰’，这可实在……实在不大妥当”

商容儿皱着鼻子、瞪着眼睛，作发狠状，咬牙问道：“你是说，我本领不行，不配称为‘狂焰’？”

陈敬龙听她语气不善，怕惹她发飙，不敢深说，勉强应道：“以你现在本领，似乎还当不起这两个字”

商容儿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我本领还会增长，以后便当得起了；我定这两个字，不过提前一些，有什么要紧？这又何必要你来多加干涉？”微一停顿，又问道：“你认为，我不够漂亮，当不起‘仙子’二字？”

陈敬龙挠挠头，迟疑道：“你怎会不够漂亮？可是……称为仙子，只有漂亮恐怕是不行的，至少得有些离尘出世的风姿气质吧？你虽然娇艳无俦，却没有那一份轻灵飘逸，跟‘仙子’二字，可沾不上半点关系；依我看，在我见过的人中，似乎只有那位雪逸仙姐姐，才能承当……”他说到这里，觉出雨梦在旁轻扯自己衣袖，便忙住口。

商容儿已气的满脸通红，怒道：“你是说我气质庸俗、粗劣不堪么？”陈敬龙忙道：“当然不是容儿，你……你可不要曲解我的意思，胡搅蛮缠”

商容儿皱眉抿嘴，呼呼喘气；忽地一怔，随即叫道：“咦？我本来发火来着……对了，你将我们撇掉，一夜不归的事情，还没有了结，怎么又跟我扯起名号问题来？你想转移话题么？”一边说着，一边张牙舞爪，怒瞪陈敬龙，又有扑上厮打之意。这是她常用伎俩，每当无可辩驳时，便胡缠一气，乱找理由，无非是为了打陈敬龙一顿，以泄气愤罢了。

雨梦、六子见势不妙，正欲劝阻商容儿；却见她忽地全身一僵，焦急问道：“陈哥哥，你额头怎会有伤？啊哟，你……你昨晚跟人打架来着？”语气关切，怒意已荡然无存。

陈敬龙摸摸额角伤处，尴尬应道：“没有打架；是不小心撞得，不要紧”雨梦见他受伤，也十分关心；忙凑到他身前，踮起脚来，仔细查看伤口；沉吟自语道：“还好，只伤些皮肉而已，不很重……不过，恐怕要留疤痕……这不是兵刃所伤……似乎也不是撞出来的……这应是掷物击伤……伤人之物虽坚，但掷物者力气不大，不像是男人出手……”

陈敬龙知道在半兽族这段时间，雨梦跟姬神医又学了不少“皮毛”，医术大有长进；听她凭伤处情形推测伤人者情形，说的头头是道，不由心惊；忙侧头闪避，不给她再看。

商容儿见陈敬龙神情极不自然，疑心顿起，上下仔细打量几眼，脸色阴沉下来，沉声问道：“你对外貌如何，向来不大在意，何时头发梳理得这样整齐了？是谁替你梳的？”

陈敬龙干声笑道：“当然是我自己梳的……”商容儿怒道：“骗鬼么？我一个女孩儿家，天天梳头，都不能梳得如此整齐，一丝不乱；凭你那粗手大脚，能做得到么？你说这谎话，当我是白痴不是？”

陈敬龙忙道：“不是自己梳的，是……是白虎城主嫌我不修边幅，命侍女给我梳的”

商容儿听他如此解释，似乎有些信了；沉吟不语。欧阳干将在旁笑道：“商姑娘，敬龙兄弟忠厚老实，绝不可能背地里同陌生女人胡闹；你大可不必多心”

商容儿啐道：“他同不同陌生女人胡闹，与我有什么相干？”语说出口，忽又怔道：“陌生女人？”微微一呆，脸色大变，厉声质问陈敬龙：“你见到楚楚了？”陈敬龙稍一迟疑，轻轻点一下头。

商容儿急道：“是楚楚给你梳头？”陈敬龙慌道：“不是……”商容儿急道：“还想骗我？以你的性情，岂肯让不相识的女人对你动手动脚？城主府里，除了楚楚，还有你熟识的女人么？”

陈敬龙见抵赖不得，只好垂下头去，闷声不语。商容儿寻思一下，又问道：“你额上伤口，也是楚楚掷物打的？”陈敬龙仍是默不做声。

商容儿满脸红涨，颤声叹道：“好，好你撇开我们，原来是幽会楚楚来了你……你真对得起我”

陈敬龙抬起头来，分辩道：“她只是替我梳头而已，我们没什么……”商容儿眼中噙泪，抬起手来，指着陈敬龙额角，冷笑道：“没什么？不知怎样笑闹急了，失手连头都打破了，你还敢说没什么？我就不信，只斯斯文文的说话梳头，会把头上搞出这样一个伤口来”

陈敬龙想起昨夜与楚楚缠绵情景，心中有愧，再无支吾之语，又垂下头去。欧阳干将笑劝道：“商姑娘，那楚楚姑娘，本是敬龙兄弟的侍女，二人以前朝夕相处惯了，亲密无间，便是有些笑闹嬉戏，也不为过你可不能因此责怪敬龙兄弟”

他不劝还好，这一劝，商容儿登时泪如雨下，抽泣起来；凄然叹道：“好，好一个亲密无间有这样亲密无间、体贴入微的美貌侍女，还要我这娇蛮丫头做什么？陈敬龙，你以后再别理我，只管找你的楚楚笑闹嬉戏去吧”言罢双手捧脸，放声大哭。雨梦忙将她拉到一旁，温言劝慰。

商容儿自精灵森林与雨梦较劲，第一次叫出“陈哥哥”三个字后，便一直如此称呼，从不曾有过改变。陈敬龙此时听她直呼自己姓名，知她当真是怒的极处、伤心到极处，不由又是愧疚，又是惶恐，但又无可劝解；讪讪的蹭上前去，将魔杖递到商容儿面前。商容儿却不肯接，怒目瞪他一眼，转身伏在雨梦肩上，只是呜呜痛哭。雨梦将魔杖接过，冲陈敬龙使个眼色，要他先躲远一些，别来添乱。

他们这半天又吵又打、又劝又哭，极是惹人瞩目；周围的那些江湖人此时都是满脸好奇诧异之色，呆呆望着陈敬龙和商容儿。

陈敬龙转头四望，见了众人神色，颇觉尴尬，不好再去与商容儿纠缠，只得佯装自若，缓步踱到欧阳莫邪身旁站定，抬头去看那横竿上悬挂的条幅。

此时那横竿已又升回到原来位置，条幅垂落，随微风轻轻摆动。商容儿的那一条幅，已悬挂妥当，位置在欧阳啸之后，齐若男之前。

陈敬龙看那条幅半晌，眉头紧皱，问道：“干将兄，容儿并非义军中人，为何要将她名字写上条幅，悬挂出去？”

欧阳干将笑道：“我将她们带到这里，便独自去城主府寻你；这里的事情，我可不知道了”吴旬在旁，低声解释道：“商姑娘来到这里，见了竿上条幅，便询问是何用处。铸剑山庄弟子解释后，商姑娘听说只有在江湖上有地位名望的人，才可以写上条幅，便吵着嚷着，非逼山庄弟子将她添上不可，还自己编出外号，以壮声势。我和雨姑娘都曾劝她，等询问过你意见之后再做决定，可商姑娘并不肯听；后来山庄弟子被逼不过，只得应允了”

陈敬龙听说是商容儿自己要求的，便将原来猜疑欧阳干将利用商容儿的念头打消；寻思片刻，终觉不妥，询问道：“干将兄，容儿未曾干出什么惊人事迹，如此张扬，未免惹人发笑。不知可否将她条幅撤下？”

欧阳干将忙道：“敬龙兄弟多虑了商姑娘不用自己干什么事迹，只凭她身世，难道还不够江湖人仰慕么？怎会有人笑她？况且，条幅已经挂出，若再取下来，未免伤了商姑娘的脸面，实在不好”

陈敬龙想一想，也觉刚刚闹过一场，商容儿正在气头上，再去惹她，后果堪忧；无可奈何，只得罢了。

欧阳干将见他不再要求将商容儿条幅撤下，便又正色问道：“敬龙兄弟，你是长缨会总舵主，又在半兽族立下大功，江湖声望，一时无两。干将抖胆，欲请敬龙兄弟担任我义军总帅，壮我义军声威，引领义军卫我轩辕；不知可否？”

陈敬龙大是错愕，愣道：“我做总帅？那你怎么办？”欧阳干将神情庄重，沉声言道：“得敬龙兄弟这样的英雄统领，义军必有作为；在敬龙兄弟麾下，我欧阳干将便是提鞭坠镫，做个马前卒，也是愿意的”

陈敬龙见他说的真诚，不似装假，不由脑中一片糊涂，暗道：“他肯将义军交我掌管？难道他当真没有野心，楚楚对他的评价，都是错的？”沉吟间，眼光无意扫过那些坐在桌后的铸剑山庄弟子，霍然醒悟：“铸剑山庄百余将才，必定已将义军牢牢掌控，就算我任了义军主帅，也毫无实权，仍是要听这欧阳干将摆布；他以高位笼络，不过是想借我名头，壮大义军罢了”

想通了这一节，忙推辞道：“干将兄盛情，却之不恭。不过，并非敬龙不肯为义军出力，实是我已投于白虎城主麾下，身不由己。不得城主吩咐，敬龙自己并不敢擅自做任何决定”

轩辕干将恍然道：“啊，原来是这样敬龙兄弟已得王爷青目，必能大展雄才，这可要恭喜了”言罢又摇头叹息一声，满脸遗憾惋惜之色，叹道：“不能得敬龙兄弟引领，是我义军没福当真令人难过”

陈敬龙见他神色凄然，失落已极，也拿不准他是真心还是虚意；生怕他再来劝说，自己不好太驳他脸面，以至为难，忙道：“干将兄，这招募处，敬龙已见识过了；听莫邪说，义军还有个训练之所，是么？不知可否让敬龙去观摩一番？”。

二百八十四节、又见若男

陈敬龙提出要到义军练兵之处观摩，欧阳干将当即应允。商容儿兀自哭个不住，不肯随行，雨梦、六子只好留下陪她。吴旬随陈敬龙而去。

那练兵场位于白虎城内最北方，靠近城墙，地处偏僻，附近并无百姓居住往来。此地原为白虎城守军练兵场，占地宽广，足够三五万人同时操练；如今与暗族开战，原城中守军大半已拨入各后备营，在城外驻扎，以备随时起行赴前线支援，城内留守的军兵只剩两万，且分散守城，无暇操演，于是这练兵场便空了下来，恰好借给义军使用。

欧阳干将引领陈、吴二人到时，义军正在演练。三人在场边，远远便望见练兵场正中，近两千名服饰各异的江湖汉子排列整齐，分成数队，布成阵式，进退有序，演习接阵之法。这些江湖人所持武器均不相同，有刀有剑，有枪有戟，甚至钢叉、铁棍、短刀、匕首，无所不有；长短参差，五花八门，颇显杂乱。

陈敬龙于土城大会时，曾受三千御林军围困；那御林军皆乘战马、齐执长枪，更兼有盔有甲，式样相同，排列成阵，整整齐齐，极有威势。陈敬龙见识过御林军的威风，再看这些无盔无甲、徒步而行，甚至连武器也纷杂各异的义军，不禁愕然；观看片刻，沉吟问道：“干将兄，这些江湖汉子，上了战场，当真能有很大用处么？”

欧阳干将含笑解释道：“战场厮杀，须结队成阵，以集战力，攻伐冲突，不然，各自为战，就算你武力再强，一旦陷入敌阵，也终难幸免；这时候，讲的是团结互助、相符相依，个人本领，其实难得发挥；但两军冲突到阵式破落时，搅成一团，混战肉搏，个人本领就可以发挥出来了；那时候，个人武力如何，至关重要。简单讲吧，这两千江湖人组成的义军，对阵冲突时，作用勉强可与五千白虎军相比，但到了混战时，却足可敌得过两万白虎精兵”

陈敬龙有所领悟，道：“如此说来，以个人本领高强的江湖人攻敌战阵，长处难以发挥，未免可惜，但若在混战之际出此奇军，却可以寡敌众，掌控战局”欧阳干将赞道：“就是这样，敬龙兄弟，你一说就懂，果然聪明”

三人又观望片刻，义军演练已毕，暂时分散休息。人群中，走出一人，快步往三人所立之处行来。

那是个女子，身材健美，五官秀丽，肤色微黑，颇显野性；身着土黄色长裙，长发以丝带扎拢，绕过脖颈，垂于胸前；手中提着一柄连鞘细刀。这人正是齐若男，只是她已做女子打扮，与以前与陈敬龙在一起时，再不相同。

陈敬龙见她行来，不由的胸中滚烫，便欲抢上相迎；刚迈出一步，却又想起她已为人妇，再不可过于亲密，急忙止步；心里又是激动，又是酸楚。

齐若男行到三人身前丈许外停住，定定看着陈敬龙，眼中神色复杂，有喜、有悲、有欣慰、亦有愧疚；过了良久，方颤声道：“敬龙，你来了”

陈敬龙胸中憋闷，似有千言万语充塞，不吐不快，却又偏偏吐不出一星半点；踌躇片刻，只能轻声应道：“是，我来了”

齐若男嘴角轻挑，似欲微笑，眼中却有泪珠滚来滚去；轻轻说道：“我虽得知你已归来，却未能早去寻你；你不怪我吧？”

陈敬龙干声叹道：“当然不怪训练义军，是大事，不可轻离，我明白的”

齐若男秀眉微蹙，凄然道：“敬龙，我……我有负重望，未能将新长缨会发展壮大，实在对你不起”话未说完，眼睛一眨，两滴泪珠滑落，挂在脸颊。

陈敬龙黯然叹道：“新长缨会的事情，我听说了；是朝廷不好，不是你的过错”寻思一下，又问道：“赭狮帮，还有多少人？祝家群侠和赤焰帮，又怎么样？”

齐若男垂泪讲道：“幸好有些慕容将军的心腹将士，对长缨会网开一面，暗中相助，我们才没有全军覆没。祝家逃出了十几人，祝倾城前辈也在其中；赤焰帮四百余人，只有不到三十人随离帮主冲出重围；赭狮帮比赤焰帮幸运的多，随我冲出来的，有四十余人，他们如今都在这义军之中”

陈敬龙听说祝倾城与离不凡未死，心中稍安，想起那许多有心为国之士，却死于朝廷兵马之手，又觉心痛难当；默然片刻，问道：“孟东大叔在哪里？在义军人群里么？”

齐若男泪如雨下，哽咽道：“为了护我逃脱，孟大叔率人断后，被追兵困住；他……他……”说到这里，再说不下去，猛蹲下身，将面孔埋在膝头，失声痛哭。

陈敬龙哑声叹道：“想不到誓师大会一别，竟成永诀孟大叔……可惜……”说到这里，也忍不住，泪水滚滚而下。那孟东曾助齐若男接掌赭狮帮，又曾随齐若男入宫平定和顺王爷之乱，更曾帮助筹划准备誓师大会；与陈敬龙颇多接触，也算有些交情。陈敬龙以往并未经历过朋友死别，此次为平生头一次闻听朋友罹难噩耗，焉能不悲？

齐若男痛哭一气，悲伤稍抑，立起身来；见陈敬龙满面泪水，忙哽咽劝道：“敬龙，逝者已矣，无可奈何；你我故友重逢，应当开心才是，这些令人难过的事情，不必再提”

陈敬龙长叹一声，应道：“是……只可惜，那许多好男儿，未能死在与血寇决胜的战场上，却死在了自家人手里，实在冤枉”想起誓师大会时，那些赭狮帮众慷慨悲壮，明知早晚必死，却绝无退缩之意，而今其中大半志愿未酬却负屈离世，不禁心痛如绞。

齐若男也长长叹了口气，稍稍止歇的泪水复又涌出。

欧阳干将皱眉叹道：“弟妹、敬龙，你们不要难过朝廷倒行逆施，这笔帐，咱们务必要讨回来”

陈敬龙听他显出对抗朝廷的迫切之意，心中微震，忙岔开话头，道：“抗击暗族，是当今第一要事。若男，我如今投于白虎军中，不日将率军抗敌；此番前来，是找你帮忙来了”

齐若男愕道：“你投入了白虎军中？为什么不入义军？”陈敬龙当着欧阳干将，不好明言，含糊应道：“这个……左右是为抗击暗族出力，白虎军也好，义军也罢，都一样的”

齐若男想了想，释然道：“不错对抗暗族时，都一样的”向欧阳干将扫了一眼，咬咬嘴唇，又道：“你要我帮什么忙，只管说我绝无不允”

欧阳干将抢道：“弟妹，义军是你一手操练起来，你可不能舍弃不理”

陈敬龙知他误会，以为自己要挖齐若男去白虎军，忙道：“我所求者，只不过请若男教我统领军兵的方法而已，于她训练义军，并无抵触”

齐若男毫无迟疑，点头应道：“没问题我虽所知有限，但必定尽数教你”欧阳干将迟疑道：“弟妹，敬龙兄弟能带领半兽族人，击败暗族大军，想必对统兵之道深有了解……”

齐若男微微一笑，正色道：“就算若男所知不足教他，但共同探讨，皆有长进，却也没什么坏处”

欧阳干将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只担心你所学浅陋，贻笑大方，但敬龙兄弟不是外人，自然不会笑你，倒是我多虑了”

齐若男侧身相让，招呼道：“敬龙，随我来，我跟你讲些兵法，再让你看**演义军”

陈敬龙见她坦诚待己，仍重昔日义气，毫无更改，不由感动；忙引领吴旬，跟随行去。

到了近处，幸存的那些赭狮旧人认出陈敬龙，纷纷上前招唤问候。陈敬龙见昔日三百余众，如今只剩区区四十余人，自又不免唏嘘。

当天，陈敬龙便同吴旬留在练兵场。欧阳干将陪了一会儿，便即告辞，自回招慕处去坐镇指挥。

义军演练时，陈吴二人便在旁留神观望，学习其阵式变化；义军休息时，齐若男便向二人讲解统兵之法、为将之道；果然是毫无保留，倾囊而授。陈敬龙明知重要，固然学得聚精会神，那吴旬却也大感兴趣，听的滋滋有味；而其有过统领镖师的经验，于细微处的理解掌握，竟比陈敬龙还要快些。

直到日落西山，操演方散。齐若男须引义军回铸剑山庄歇宿。陈敬龙对欧阳干将颇有防范之心，又愧对商容儿，生出些躲羞之意，不愿立即见她；于是便命吴旬随齐若男而去，自己仍回城主府挹翠轩食宿休息。

到第二日天明，陈敬龙又早早起来，赶去练兵场。太阳升起时，齐若男又带义军到来，吴旬也跟随来了。再学习观摩一整天，陈吴二人均觉所获良多。陈敬龙想起明日要接掌军队，便又向齐若男请教初次见兵所须注意事项，齐若男详细帮他谋划一番。

到了晚间，陈敬龙用过晚饭，独自躺在挹翠轩客房榻上回想一日所学，预想明日接掌军兵的情景，忽地想起，楚楚曾言，三日不去相会，她便寻死，而今已两日未见，明日忙碌，也未必有时间去见她，若当真耽搁，误了她性命，可了不得；无奈何，唯有今夜趁空去见她一面，方才妥当；当即起身出房，往郡主寝宫行去。

二百八十五节、效仿容儿

陈敬龙去过郡主寝宫两次，道路已熟，不需再有人引领；出了挹翠轩，便独自行去；一路但遇侍卫盘查，便将通行金牌出示，果然通行无阻。

到达寝宫大厅时，李公公不在，几名守夜侍女见陈敬龙走入，毫无惊讶慌乱之色，个个泰然若素、恍如不见，竟明摆出任其来去、不闻不问的架式。

如此一来，倒让陈敬龙局促不安。他上次来时，心中有气，又着实惦念楚楚，所以不及考虑男女之防；如今心绪平静，想得多些，便想到男女有别，虽然楚楚与自己关系非同一般，但夜间贸然闯入人家女子闺房，终是不能理直气壮；踌躇片刻，讪讪的与一名侍女搭话，问道：“郡主在不在卧房？”

那侍女神态恭敬，敛裾蹲身，施了一礼；回答却极简单，只轻轻吐出一个“在”字。陈敬龙忙道：“劳您芳驾，去通报一声，就说陈敬龙来访”那侍女轻声应道：“不必陈少侠随意就是”

陈敬龙奇道：“你们不是有很多规矩么？怎么今晚古里古怪，什么规矩都不讲了？”那侍女应道：“郡主有命，陈少侠来此寝宫，可任意出入，无须通报，奴婢们更不可多礼麻烦，惹陈少侠讨厌”陈敬龙愕道：“以后我来，都是如此？”那侍女应道：“是”陈敬龙又问：“连她卧房，也可以任意出入？”那侍女又应道：“是”应声方出，似想到了什么，脸上忽地飞起红霞，慌慌张张垂下头去，不敢让陈敬龙再看见她面孔。

陈敬龙见她神情扭捏羞涩，仔细一想，不由也面红耳热，暗道：“楚楚虽与我不避嫌疑，但着意下此命令，可有些荒唐了这不是生怕别人不疑心误会么？得知此命令者，必定都把我与楚楚关系，想象的十分不堪，但我却无从解释、有口难辩了”虽知不妥，却也无可奈何；不好意思再与那侍女多说，垂着头，急忙往楚楚卧室行去。

卧室珠帘外，桌上摆着一盏纱灯，桌旁有两名侍女端坐候命。见陈敬龙行来，那两名侍女默不做声，立起身来，快步往大厅走去。擦身而过时，陈敬龙目不斜视，不敢看那二女神色，但明知她们是故意回避，其对自己此来目的猜想之不堪，不问可知，不由更是羞愧难当，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以后再不见人才好。

珠帘内，并无灯烛，十分昏暗。陈敬龙立在帘外，听里间寂静无声，心中忐忑，鼓了鼓勇气，方轻声唤道：“楚楚，你睡了么？”隔了半晌，帘内方传出楚楚声音，问道：“是谁如此大胆，扰人清梦？”虽是质问，但语气娇柔慵懒，软软腻腻，令人闻之骨酥。

陈敬龙心中一荡，忙定定神，笑叹道：“难道对别人，你也会用这样语气说话么？明知是我，何必再问”

珠帘内，楚楚“嘻嘻”一声轻笑，娇声道：“公子来看楚楚，只管进来便是，何必立在帘外说话？公子要拘礼，楚楚也只好装模做样，问一问了”

陈敬龙叹道：“我不是拘礼，只是……你的卧房，我总不好说进便进……”楚楚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同室而居的日子，以前也过了不少，如今却又避讳起来；看来公子当真与楚楚生分了”

陈敬龙尴尬道：“那倒不是；只不过，那时我与你有主仆之名，同室而居，也解释得通，现在身份有变，不同以往，到底要避一避嫌疑才好”微一寻思，又道：“听你说话有力，似乎身体还好，我也就放心了我已按约定来看过你，你可不许再胡闹生事你休息吧，我走了”

楚楚急道：“你连我面也不见，便要走么？”陈敬龙沉吟道：“夜间相会，终是不便。日后得空，我白天再来看你”楚楚呻吟一声，轻轻叹道：“公子，楚楚病得重了，两日未进饮食，也不知还有没有性命，等到下次你来……”

陈敬龙一听这话，心中惊骇，登时再顾不得避什么嫌疑；匆忙端起桌上纱灯，掀帘而入，微一扫视，不见楚楚身影，知她躺在床上，忙抢到床边，问道：“楚楚，你哪里不舒服？”一边说着，一边挑起红绡帐，向内看去。

楚楚身上盖着绛纱被，仰面而卧，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也不应声。陈敬龙见此情形，更是慌了神，急钻入帐中，举灯照去，看她脸色；却见她脸上白中透粉，虽仍羸瘦，但气色已比两日之前好了许多，哪有半点病重憔悴之意？

陈敬龙犹恐自己眼花看错，俯身将纱灯又往她脸上凑凑；却见楚楚娇吟一声，从被中抽出手来，遮掩双眼，嗔道：“快拿开，照得人家眼睛好痛”

陈敬龙愕然道：“你……你没有病重？”楚楚猛一侧身，扯住陈敬龙衣襟，睁开眼，吃吃笑道：“若不这样骗你，你便走了，怎肯进来陪楚楚说话？”微一停顿，又娇声央求道：“楚楚方才已经睡了，被公子唤醒，身上懒得很，不愿起床出迎；公子可怜楚楚娇弱，不要生气吧”

陈敬龙哭笑不得，呆立片刻，郁闷道：“你以往神情冷淡、举止斯文，再正经不过，所以我绝没想到你会跟我开起玩笑；却不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顽皮，喜欢胡闹起来？”

楚楚却不回答，反问道：“公子，你以前见我穿过红色衣裙么？”陈敬龙回想一下，她以前穿衣多是淡雅颜色，从无大红大紫，便摇头道：“没见过。为什么以前不穿？”

楚楚含笑言道：“我以前是不喜欢红色的，但自从见了公子对商容儿宠溺非常，我便知道公子是喜欢红色的，所以我自己，便也喜欢起来，衣物多用红色了”

陈敬龙心有所动，扫目看去，红绡帐、绛纱被、朱绫枕，果然红成一片，再看楚楚露出被外的双臂，衣袖亦是红绸，想起上次相见时，她身穿大红罗裙；忽地恍然大悟，对楚楚这一片苦心，既感且愧。

陈敬龙对商容儿一往情深，楚楚深知。那商容儿效仿其祖母，喜着红裙红靴，更兼所习魔法特殊，头发变成红色，当真是从头到脚，红的如着火一般。楚楚如今多用红色，自是模仿商容儿，以搏陈敬龙欢心了。

由此可知，她忽然一反常态，不再低沉冷淡，而是顽皮笑闹、撒娇撒痴，当然也是为了模仿商容儿，取悦陈敬龙。

人之喜好，不易更改，而性情更是深入骨血，难以转变；楚楚喜好淡雅，要她每日在一片大红环境中生活，自是极为苦恼的，而其生性沉静，硬要违背本性，活泼笑闹，自然极为勉强，十分不易。她为了陈敬龙，如此为难自己，可见其对陈敬龙用情之深、劳心之苦。

陈敬龙明其深情，感动不已；沉吟良久，叹道：“楚楚，你……你不必如此我与容儿，最早相识，又有婚姻之约，我绝不能……”楚楚抢道：“公子，不必多言楚楚并不逼你背弃婚约，何必担心？”微一沉吟，又道：“楚楚在这城主府居住，寂寞的很，只求公子能常来陪我说说话，楚楚便知足了”说罢轻轻一扯陈敬龙衣襟，央道：“公子，坐一会儿吧”

陈敬龙正满怀歉疚，听她央求，虽明知与她过分亲密，甚是不妥，却也说不出拒绝之语；迟疑片刻，只得侧身在床边轻轻坐下。

幸好楚楚并没有再多亲热举动，只探身将他所端纱灯接过，放在床头，便安静躺好，含笑言道：“公子，这两日有何见闻？可有难事？讲一讲吧，让楚楚帮你分析谋划”

陈敬龙迟疑道：“这两天，没什么特异事情，一切都很寻常……”楚楚笑道：“话不是这么说公子，有些寻常事里，暗藏玄机，你或许瞧不出来，楚楚却未必不能发觉。你只当讲故事吧，讲给楚楚听听”

陈敬龙寻思一下，点头应允，当即缓缓讲述，将上次离开郡主寝宫之后所发生事情，无分巨细，一一讲出。

楚楚安安静静听他讲完，缓缓吐出口长气，轻声笑道：“我伯父真的要你将我带往前线？”陈敬龙点一点头，应道：“绝无虚假”楚楚欣然叹道：“我的好伯父楚楚若早知您如此睿智，也就不用枉费那许多心思了”微一沉吟，又轻轻拉住陈敬龙手掌，笑叹道：“楚楚离了伯父，便又孤苦无依，除你之外，再无人能护我怜我公子，绕了一圈之后，楚楚仍要做回你的小侍女，这便叫缘分了”

陈敬龙尴尬道：“我带你走，是就近保护郡主，怎能让你做我侍女？”怕楚楚再说出让自己难以应付的话来，忙问道：“楚楚，你方才听我讲述，发觉有何玄机，快说给我知道吧”

楚楚思索片刻，纳闷道：“欧阳前辈离去，可当真出乎我的意料；他究竟有何深意，我实在猜不出来”陈敬龙笑道：“他只是没了对手，颇觉失落……”楚楚正色道：“绝不仅是因为这些他心高气傲，不愿与常人相竞，或许不假；但异族入侵，其中岂能没有堪与其敌的厉害人物？他苦心经营二十年，却在山雨欲来之际消去争雄之心，必有重要原因，绝非失落二字所能解释”

陈敬龙思索片刻，道：“他究竟有何原因，咱们无从猜想，只好抛开不理；你说些别的吧”

楚楚道：“别的，先就要说你的商容儿了。她已为欧阳干将所用，对你日后招纳江湖人，大有影响……”

陈敬龙叹道：“我也知道，她在义军挂名，等于用祖父、祖母名头帮助义军吸引江湖人；但这是她自己要求的，不能怪在欧阳干将身上，我也无法阻拦”

楚楚冷笑道：“公子，你还是太忠厚了，居然连这点伎俩都看不出来商容儿何等身份？不但祖父母是当世绝顶高手，便连她父叔，亦在江湖上大有名头；更可怕的，她是你的未婚妻呀；有她出头，便等于你这长缨会挂名总舵主、在半兽族立下大功的轩辕英雄，支持欧阳家义军发展你想想，你们这许多人加起来，在江湖人心目中将是何等份量？嘿，商容儿背景如此了得，欧阳干将又岂能轻易放过，却不算计利用她？”。

二百八十六节、红颜谋士

陈敬龙听楚楚咬定是欧阳干将算计，寻思片刻，恍然道：“不错他若非有心，自应带容儿她们同来寻我，怎会将她们送去招募处，然后孤身来见我？”

楚楚笑道：“公子终于明白了商容儿天真单纯，不知掩饰，但凡有些心机的人，与其稍有接触，便不难看透她的性情。欧阳干将将她引到招募处，是料定她好出风头，会主动为义军出力”

陈敬龙眉头紧皱，问道：“容儿为义军出力，对我会有多大影响？”

楚楚道：“如果欧阳义军只利用商容儿祖父母的名头，对你影响不会太大；但据我估计，到你招募江湖人时，欧阳干将一定会在商容儿身份前加上‘陈敬龙之未婚妻’等字样。江湖人见了她这个身份，便会认为，欧阳义军与你极有渊源，无分彼此；于是，许多慕你声名来投的江湖人，便会加入到欧阳义军之中；如此一来，欧阳义军在借你名头壮大，而你自己的实力发展，却要大受影响了”

陈敬龙叹道：“难怪欧阳干将并不十分努力拉拢我，原来他早有打算，要如此借用我的名头”寻思一下，沉声道：“我明天便让欧阳义军把容儿名号撤下……”

楚楚忙道：“不可名号当着你面挂出去，你未曾反对，便是已然默许，岂可再无故反悔，落下个反复无定的骂名？”

陈敬龙愁道：“那怎么办？难道任由欧阳义军借我名头，与我争抢人手么？”

楚楚皱眉思索片刻，展颜笑道：“我有办法公子不必再为此事费心，只等楚楚为你制造机会，名正言顺的逼欧阳义军放弃利用商容儿名号便是”

陈敬龙奇道：“你足不出府，能为我制造什么机会？”

楚楚微微一笑，淡然道：“不必多问，以后便知楚楚所用伎俩，虽上不得台面，却管保有效；就算欧阳干将智计通神，也只能徒唤奈何，终究防范不得”陈敬龙见她不肯明言，虽满肚子好奇，却也只好忍住不问。

楚楚思索片刻，又道：“公子可有打算，明日如何立威？”陈敬龙愕道：“立威？立什么威？”

楚楚正色道：“大事都要一步一步完成，不可能一锹挖出个井来。掌控白虎军，亦须逐步而行，一点点将其纳入麾下。我伯父从后备军中划出一营，交给你掌管，分明是要你先收服后备军众将之心，先将后备军握在掌中。后备军共有十营，明**接掌军兵时，这十营将官都会到场观礼；你趁此机会，正应立威以慑其心，使其尽皆对你敬服；有了这一次铺垫，将来要收服他们，便不很难了。你本起身江湖，那些军旅出身的将领未必瞧得起你，明天你初掌军兵，若表现平平，毫无出色之处，他们自然更不把你放在眼里，以后你想收服他们，又谈何容易？”

陈敬龙醒悟道：“不错楚楚，你说的一点也不错只可惜，我却早没想到，真是够蠢”微一沉吟，又皱眉问道：“明日该如何立威？我跟那些将官比武较量，好不好？”

楚楚掩嘴笑道：“好，好的很有什么不好？以你的本领，那些将官岂是对手？你明天抽出刀来，砍翻几个，让他们知道你这江湖好汉爷的厉害，他们便都服你了”

陈敬龙听她语气揶揄，知是反话，不禁羞的面红耳赤；尴尬道：“我本是江湖汉子，只懂得江湖人立威方法，却哪懂得这军旅中人如何行事？好楚楚，你别笑，快教我怎样去做吧”

楚楚忍住笑，解释道：“为将者，重武力，更重能力、智谋。你想只凭武力服人，是行不通的。要让那些将官敬服，唯有排兵布阵，显露出过人的统兵能力、机智谋略……”

陈敬龙愕然道：“我……我学习兵法，不过两天，就算能马马虎虎排出阵式，也必定漏洞百出，绝高明不到哪去这样搞法，不是让我立威，却是让我做小丑，引人发笑了”

楚楚笑道：“不错，论统兵布阵，你现在当然比不过那些将官；不过，不要紧，我已替你谋划好了”微一停顿，寻思一下，正色讲道：“我听伯父说过，白虎城北五十余里处，有一座铁盔山，山顶有一班草寇盘踞，大约三百多人。那些草寇常常下山劫掠，扰乱地方，周围百姓深受其害；我伯父以前数次派兵，欲将其剿灭，可那铁盔山地势陡峻，易守难攻，大队军兵难以共进，军兵太少又挡不得草寇悍猛，所以每次都是损失折将、铩羽而归。渐渐的，白虎军中将官都知道那铁盔山是块硬骨头，啃之不动，都不敢再去与之相敌；于是我伯父也只好听之任之，不再派兵围剿，让那些草寇，直盘距至今”

她说到这里停住，定定看着陈敬龙。陈敬龙已明其意，沉吟道：“你想让我去剿灭草寇？”

楚楚轻轻点头，道：“不错。山势之险，在你们这些江湖人眼里，自然不足为道。以往也有江湖侠士想为民除害，攻上铁盔山，但那些草寇斗不过时，便一哄而散，分头逃走；江湖侠士当然不会成群结队而行，人数不足，便也围堵不得；纵能杀死几个草寇，却终无法将之尽除；等江湖侠士去了，那些草寇便又回去，依旧盘距。而如今，你却是怀江湖侠客之本领，同时拥有统带军兵之权。你攻入山寨，赶散草寇，布军兵围堵山下，防其逃蹿；那些草寇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成，则必灭无疑”

陈敬龙迟疑道：“为民除害，义不容辞；可是，如此作为，仍是凭我个人勇力行事，与统兵立威，有什么干系？”

楚楚叹道：“公子，你真是笨得可以你攻入山寨，破除山贼防守后，难道不可以让一部分军兵随后而入，赶散草寇么？如此一来，赶贼的是军中士卒，山下围堵的亦是军中士卒，剿灭铁盔山之举，便是军兵在你带领下完成；你只要给随你赶贼的士兵下一道命令，不许他们将攻入山寨的经过讲出去，便无人知道是你个人勇力在剿寇过程中起了主要作用白虎军将领无人能剿灭铁盔山，而你带领军兵做到了，不就足可证明你统兵之能，胜于其他将官么？到时谁敢不服？”

陈敬龙沉吟道：“士兵说话，又怎么禁止得了？我虽能下令，但终究不能天天盯着他们……”

楚楚皱眉叹道：“我的公子，军令如山四个字，你听过没有？你做了将领，对士兵说出的话，便是军令，谁敢不听？你告诉他们，如果真相泄漏，全队皆斩，那便不用盯着，也绝没人敢吐露一字了”

陈敬龙骇然道：“全队皆斩？这未免太狠了吧？”楚楚瞪眼嗔道：“公子，你是不是故意装糊涂气我？这是吓军士的话语；他们不敢泄露，自然一个也不用斩，又有什么狠不狠了？”

陈敬龙释然点头，寻思片刻，喜道：“此事可行楚楚，真亏你想出这样的好方法来；若没有你，我可真不知该如何立威，那便误了大事了”

楚楚嫣然一笑，柔声问道：“公子觉得楚楚对你很重要么？”

陈敬龙正在兴奋之际，未及多想，随口应道：“当然重要我蠢笨的紧，若没有你替我谋划，如何能成大事？”

楚楚咬咬嘴唇，拉起他手掌，放在自己脸颊上轻轻摩挲，娇声笑道：“既然如此，公子为何不趁早收了楚楚，免得夜长梦多？若日后遭遇变故，楚楚落在别人手里，不能再为公子所用，公子岂不后悔？”

陈敬龙掌心触处，温软滑腻，不由的心中乱跳；转头望去，见楚楚眼波流转，满是妩媚诱惑，不由更是热血上冲；忙抽回手掌，跃起身来，慌道：“楚楚，夜深了，没别的事，我……我要走了”

楚楚面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凄然叹道：“正事说完，公子便要走了么？原来在公子心中，楚楚不过是一个谋士而已公子何以对楚楚绝情至此？”

陈敬龙听她埋怨，也觉自己行事太过冰冷，极伤人心；沉吟片刻，挠头嗫嚅道：“如果……如果你肯正正经经的说话，我便不急着走，再陪你一会儿”

楚楚稍一寻思，忽又泛起微笑，道：“今晚楚楚贪懒，也不给你梳头了；你这便去吧”陈敬龙一呆，愕道：“你让我走？”楚楚含笑斥道：“勉强留下，你也是心神不定、坐立难安，讨厌的紧；倒不如让你去了，省得惹人心烦快走，快走”

陈敬龙见她确是再没有强留自己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讪讪笑道：“那……你休息吧，我去了”转身挑起红绡帐，抬步欲行。

楚楚喝道：“且慢”陈敬龙回头愕道：“怎么？”楚楚咬着嘴唇，眼波在陈敬龙脸上转了几转，抬起玉手，食指微微一勾，轻声笑道：“过来，我跟你说句悄悄话”陈敬龙微一迟疑。楚楚嗔道：“怕什么？难道我能吃了你不成？”

陈敬龙想了想，无言可驳，只好回身，到她床旁站定。楚楚以肘支榻，撑起上身，另一只手招了一下，示意陈敬龙俯身。

陈敬龙见她神神秘秘，不由生起好奇之心，忙俯下身去。楚楚抬臂勾住他脖子，将嘴巴凑在他耳边，轻轻笑道：“公子，你不用时刻提防，怕楚楚勾引你；不怕对你明讲，凭楚楚的心机手段，你绝逃不掉的，倒不如放开胸怀，坦然相对的好；何苦战战兢兢，折磨自己？”话刚说完，忽地探唇在他耳垂轻轻一吻，同时勾在他颈上的手臂垂落，指甲在他颊上轻轻一划；跟着在他胸口一推，娇声笑道：“去吧；旧约莫忘：你三日不来，楚楚便不要活了”。

二百八十七节、踢云乌骓

陈敬龙听了楚楚似开导又似威吓、似撒娇又似埋怨的一番呢喃软语，不由心乱如麻，又被她在耳上一吻，更觉全身酸软、胸膛滚烫；脑子里晕晕乎乎，已全没了半点主意。

楚楚见他呆立床前，眼中显出痴迷茫然之色，不由得意一笑；随即扯起绛纱被，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转身向里而卧，再不理他。

陈敬龙见她如此，只好缓缓退出红绡帐，慢慢向外走去；心中满是流连不舍之情，一步三回头，实盼望楚楚能出言挽留，让自己再陪她说几句话；直到出了珠帘，仍不闻楚楚吭声，心中不由生起几许失落惆怅之意，可为何会生出如此情绪，却是连自己也不清楚。

翌日，天刚微亮，陈敬龙便已起床；胡乱吃些点心，又唤侍女送来洗脸水，匆匆梳洗一番，便即走出挹翠轩；命一个小太监在前带路，去往白虎城主寝宫。

刚走到半路，却见迎面行来一大群人，最先一个，正是随在白虎城主身边服侍的那位老太监。

陈敬龙知是白虎城主行来，便立在路旁，驻足等候。不大工夫，众人已到跟前，亦皆停步。老太监回身挥手，众人忙分两侧退开，让出人群正中由两名小太监搀扶着的白虎城主。

白虎城主看见陈敬龙，喜道：“你起的倒早好，好，不贪安逸，方是有作为者；老夫没有看错你”

陈敬龙忙应道：“重任在肩，敬龙不敢安逸”定睛看时，只见白虎城主脸黄如蜡、气喘吁吁，双腿微颤，显是虚弱难支，全靠两太监搀扶，才勉强站稳；两颊凹陷，比两日之前，似又瘦了许多。

陈敬龙不由吃惊，失声道：“王爷，您怎会这般模样？”白虎城主笑道：“老夫微恙，以至稍有清减，不碍事的”在小太监搀扶下缓步前行，命道：“陈敬龙，随在老夫身侧，老夫引你去接掌陈家营”

陈敬龙随他行走，劝道：“王爷，我只听说你身体不适，却没想到竟病的如此厉害不如……只派个心腹之人引敬龙去军营便了，王爷莫要劳顿”

白虎城主含笑言道：“区区副将任职，正常只需老夫下令便可，自有军中大将主持，本不用老夫亲自到场；但你此次任职，老夫却要亲自赶去主持；你可知是为了什么？”陈敬龙应道：“王爷欲显露亲近之意，以抬敬龙身份，使其余将官不敢轻视欺侮”

白虎城主笑道：“既然明知，又何必劝阻老夫？”陈敬龙急道：“可是，王爷身体……”白虎城主正色道：“大事为重”陈敬龙不敢再言，只得默默随行。

一行人出了城主府，门外早已备好车马。一个小太监牵了一匹黄鬃马，到陈敬龙身边，躬身将马缰递到他手里。

那老太监欲扶白虎城主上车，白虎城主却驻足不动，沉声问道：“本王坐骑呢？”老太监躬身禀道：“王爷贵体有违，骑马不便，还是乘车稳妥……”白虎城主眉头皱起，冷道：“你是说，本王成了力难缚鸡的病汉，连马也骑不得了？”老太监慌忙跪倒，垂头颤声禀道：“老奴不敢老奴……老奴是为王爷着想啊”

白虎城主寻思片刻，黯然叹道：“起来吧你想的很周到，本王确是无力骑马了”那老太监轻吁口气，趴在地上叩了个头，方慢慢站起。白虎城主命道：“将本王坐骑牵来”一名小太监恭声应是，匆忙奔去。那老太监面露诧异之色，张口欲劝，但眼见白虎城主神色肃然，微一踌躇，终又将口闭上，不敢再言。

不一刻，那小太监牵着一匹黑马返回，单膝跪下，双手捧缰，承给白虎城主。白虎城主接过缰绳，望着那马仔细打量一番，点点头，将缰绳冲陈敬龙一递，沉声道：“这匹踢云乌骓，送给你了”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愕然。陈敬龙更是莫名其妙，愣愣问道：“什么？这马给我？”白虎城主沉声喝道：“本王口中，岂有戏言？还不接缰？”陈敬龙无暇多想，急舍了黄鬃马，抢上几步，将白虎城主手中缰绳接过。

白虎城主正色嘱道：“这匹踢云乌骓，日行千里，跋山涉水，如履平地；你要好好待它，莫以常马视之”

陈敬龙转头仔细打量，只见那马身高腿长，腰短背直，通体上下，黑亮如缎，并无一根杂毛，四蹄却是白色，欺霜胜雪；立在那里，昂首挺颈，精神抖擞，颇有傲视群马、唯我独尊之意。

便是陈敬龙这不懂相马之人，一见此马神俊，也知非同凡品；忙辞道：“王爷，这样的好马，必是您心爱之物；敬龙愧无寸功，难当如此厚赐”白虎城主摆手叹道：“骏马赠烈士，理所应当让它随你驰骋沙场，建功立业去吧，何苦屈身于奄奄病夫，不得奋蹄，误它一生？”言毕也不等陈敬龙应声，自抬步走向车旁；那老太监见了，忙抢上前，扶他上车。

待白虎城主上车坐稳，其余人众便纷纷上马，陈敬龙也只得翻身骑上那踢云乌骓。白虎城主一声令下，几名侍卫在前开道；一行人沿街行去。

自西门出城，行不数里，已望见前方远处并排立着十座营寨；营寨之间，稍有间隔，既不很远，又界限分明。

队伍直奔北起第一座营寨行去。到了辕门外，车马停住，门内早迎出十余名顶盔贯甲的将官来。

众人下了车马。那十余名将官上前向白虎城主施礼，齐声道：“恭迎王爷”白虎城主含笑点头，道：“免礼”指向陈敬龙，又道：“这位便是立功异域的陈少侠、今掌管后陈家营的陈副将你们见见吧”

众将官向陈敬龙看来，见他手中牵着踢云乌骓，登时齐齐显出惊愕之色。陈敬龙抱拳笑道：“敬龙起身江湖，不熟军事，以后还望众位将军多多指教帮助”众将忙道：“不敢”

白虎城主指向当中一名四十多岁、浓眉大眼的红脸将官，向陈敬龙介绍道：“这位是后备军大将严奇；智勇双全，为人忠直，从军二十余年，深谐治军之道；你以后统军若遇难事，可以向他请教”

陈敬龙拱手施礼，道：“见过严将军”严奇急忙还礼，谦道：“王爷如此褒奖，可愧杀末将了陈副将大名，如雷贯耳，严某早盼着能与这位少年英雄见一见面；如今不但见着了，更成了同袍，当真令严某庆幸万分陈副将，以后咱们多多亲近，若遇难事，咱们尽可以商议而行，请教却是不敢当的”

陈敬龙见他言语歉和、语气诚恳，立时心生好感。

白虎城主又指向一个三十多岁的瘦小将官，介绍道：“这是后备军军需官宋平康。以后粮草军备有所需求，只管找他”那宋平康不等陈敬龙施礼，抢先拱手笑道：“见过陈副将以后陈家营所需，宋某必都计算妥当，早早送去，不使有缺；陈副将尽管放心”陈敬龙连忙道谢。

白虎城主又指向一名身材削弱、面目严酷的中年将官，正欲介绍，却又停住；想了想，垂下手臂，温声问道：“贺腾，你治军严谨，向无过失，本王无故将你降职，你可有怨气？”那贺腾拱手应道：“末将不敢”

陈敬龙听得“贺腾”二字，知是原统领后备第九营的副将；如今后备第九营改为陈家营，由自己接掌，等于是自己抢了这贺腾的位置；忙施一礼，歉然道：“贺将军，敬龙夺您军兵，愧疚良多……”贺腾微一皱眉，冷道：“为国出力，何来愧疚？”陈敬龙一愣，讪讪不知所对。

白虎城主笑道：“好，好贺腾一心为国，不计名位高低，本王果然没看错你贺腾，本王要你留在陈家营，协助陈副将统兵，你肯尽心么？”

贺腾面无表情，应道：“陈副将若能带好军兵，杀敌报国，末将自当尽力扶助”白虎城主皱眉问：“如果他带不好陈家营，又当如何？”贺腾毫不迟疑，应道：“废国军力，罪不可恕；王爷若知之不罚，腾便杀之”

白虎城主眉头皱的更紧，冷冷问道：“他江湖扬名，武力之强，非你所能比较；你杀他不成，只能为他所杀；又当如何？”贺腾面孔如生铁铸成，纹丝不动，应道：“尽力而为；力有不逮，死而无憾”

白虎城主双目圆睁，厉声喝道：“以下犯上，本王绝不轻恕；纵然你能杀他，自己仍不免一死；又当如何？”贺腾眼也不眨一下，平静答道：“腾除害护军，王杀腾，是腾不负王爷，王爷负腾；贺腾无愧，虽死犹荣”

白虎城主哈哈大笑，看向陈敬龙，问道：“此人如何？”陈敬龙衷心赞叹道：“如钢似铁，好汉子”白虎城主笑道：“此人最讲原则，无可变通，难相处得紧；以后你做他上司，有得头痛了”陈敬龙正色应道：“敬龙尽心竭力，无愧职责，便不用头痛”贺腾冲陈敬龙微一点头，沉声道：“但愿如你所言若能如此，贺腾必以性命相扶，绝无转移”

白虎城主叹息一声，含笑点头，道：“你二人，将来必成知已本王可以放心了”微一停顿，朗声言道：“贺腾军阶不降，仍为副将，助陈敬龙统带军兵；虽军阶相同，却有上下之分，贺腾需听陈敬龙将令行事。你二人明白了么？”陈、贺二人齐声应是。

白虎城主又道：“其余各位将官，本王不必一一介绍了。以后由严将军引领陈敬龙逐一认识吧时候不早了，随本王入营，行兵权交接之礼”说着，在两名小太监搀扶下缓步行去，直入辕门。陈敬龙及众将官急忙跟上。

二百八十八节、试技陷阱

入了辕门，是一条宽阔道路，直通军营正中的副将大帐；大帐前方，立一旗杆，杆顶悬一白色刀旗，上书“后备九营”四个黑色大字；杆旗之前，立着一座丈许高、长宽各四丈有余的木台。

士兵所居帐篷，围绕副将大帐分布开去，林立如丘，排布成列；每两列帐蓬之间，均有装束齐整、持枪牵马的士兵列队而立。

兵帐间隔，却井然有序，丝毫不显杂乱；整座营中，上万兵士，并无一个私语喧哗，只闻偶有马匹踏蹄喷鼻之声。

白虎城主率众将行至台边，沿梯而上；众军士忽地一齐举枪欢呼，大叫：“王爷千岁千岁……”呼声如春雷滚滚，连绵不绝。

上台站定，白虎城主将搀扶自己的两名小太监轻轻推开。两名小太监自行下台。众将在白虎城主身后一字排开站立。陈敬龙正要去与众将并列，白虎城主却招手示意，要他与自己并立。陈敬龙寻思一下，落后半步，立在他身侧。

白虎城主扫视台下兵马，看一圈后，忽地扬起手臂；台下呼声立止，整齐如被刀斧所切，并无一丝杂乱拖延。

白虎城主目视台下，沉声问道：“陈敬龙，这军兵如何？”陈敬龙赞道：“威武雄壮、令行禁止，不愧精锐”白虎城主叹道：“但愿本王没看错人，不至误了这一干精锐”陈敬龙凛然应道：“敬龙尽力而为，不敢懈怠”

白虎城主微微点头，扬声喝道：“众军士听真：暗族入侵，正是军士报国之时；第九营负精锐之名，不日临阵，须克强敌、建奇功，方不负本王之所望、国家之所望。本王选拔良材，于今日接掌第九营；众军士当奉其号令、精诚用命，以期日后建功而报国家、报轩辕百姓”

众军士齐声应道：“奉其号令、精诚用命”呼声虽然整齐，却并不十分响亮，颇有应付之意。

白虎城主微一皱眉，指向陈敬龙，扬声道：“此人，姓陈名敬龙，起身江湖；其行异域而立大功，破除血暗两族互通之路；众军士曾听闻否？”话音未落，军士中已响起一片叫好声；众军士望向陈敬龙的眼神里，已满是仰慕钦敬之色。

白虎城主含笑点头，问道：“此人可配为将否？”不料这一问，台下欢呼声迅速止息，众军士面面相觑，再也无人应声。

白虎城主脸色一沉，喝道：“贺腾”贺腾越众而出，躬身应道：“末将在”白虎城主冷哼一声，缓缓言道：“你的军兵，果然对你忠心；别人想要接掌，可艰难的很呢”贺腾正色应道：“军兵为国家之军兵，非末将一人所有陈副将起身江湖，步战争雄、短兵相接，自非腾辈所能比较，但军兵不知其弓马如何，是否具备为将之能，因此难以心服；此乃人之常情，非末将之过”

白虎城主微一沉吟，温声道：“你说的有理，是本王错怪你了”贺腾面无表情，微一躬身，退回众将列中。

白虎城主思索片刻，喝道：“军需官”宋平康忙上前应道：“在”白虎城主问道：“可曾准备妥当？”宋平康忙道：“早已备妥”转身向台下微一招手，几名军士捧着盔甲弓箭等物走上台来。

白虎城主向军士所捧诸物扫视一眼，点点头。宋平康上前亲自动手，帮陈敬龙戴盔束甲，整理起来。陈敬龙以前从未穿过盔甲，并不知该如何穿戴，只能呆呆站着，任由宋平康摆弄。

不一刻，穿戴整齐；陈敬龙头顶黑铁狮子盔、身着鱼鳞墨钢甲、足蹬皂漆战靴；浑身上下，乌黑发亮，更增彪悍气息。

白虎城主上下打量他一番，点头笑道：“这才像个将军”面容一整，沉声问道：“你可有自信，显露弓马之能，以服军心？”陈敬龙正色道：“敬龙勉力一试”转向宋平康问道：“不知军需官可为敬龙准备了兵器？”宋平康含笑应道：“有”台下一名军士应声上台，扛着一支乌沉沉的蛇矛送至陈敬龙面前。

陈敬龙接过在掌中一掂，感觉足有七八十斤，喜道：“想不到军中竟有如此沉重的兵器”白虎城主眉头皱起，问道：“多重？”宋平康脸色微变，抢道：“陈副将本为江湖好汉，勇力非常人可比，寻常兵刃难以相配，是以下官选了库中钢质最佳的一支兵器奉上。钢质好，份量便不免重些；如果陈副将感觉不合手，下官马上去调换”陈敬龙忙道：“不，不，合手的紧；我就是怕兵刃太轻，便不上力气”

白虎城主见他满意，便也不再多言；正色叮嘱道：“尽力而为，莫让本王难堪”随即扬声喝道：“陈敬龙听令：立即下台演示弓马，显露战将之能”陈敬龙大声应道：“得令”提矛转身便行，也不走木梯，直接从台旁跃下；牵过踢云乌骓，翻身跃上，两腿猛夹马腹，绕木台快速奔行起来。

他乘马次数有限，骑术着实不很高明，此番显露，实打定了蛮力控马，以掩骑术缺欠的主意；不料那踢云乌骓极具灵性，稍一指示，便知如何奔走，且奔跑起来，十分平稳，不似寻常奔马之颠簸。陈敬龙骑在马背上，稳稳当当，掌控自如，竟不露半点生手迹象。众军士见他“马术娴熟”，已有不少情不自禁喝起彩来。

陈敬龙见踢云乌骓如此灵性，心中大定，放开手脚，任其奔驰。那踢云乌骓四蹄翻飞，越奔越快，直如风驰电掣一般。众军士越发叫好，一时间，营内彩声雷动。

绕木台奔行数圈后，陈敬龙偷眼望见辕门旁木栏下立着两块拴马石，当即驱马冲去。奔到近处，陈敬龙猛一收缰，踢云乌骓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去势立止。陈敬龙单手持矛，斜戳一石根部，向上猛力一挑，那拴马石应矛而起，直飞三丈多高；陈敬龙看其落势，猛地收矛再出，斜刺向上，凌空正中拴马石；只闻“砰”一声大响，石屑纷飞，那拴马石被蛇矛猛力一撞之下，斜飞十余丈，早翻出围营木栏去了。

拴马石，形如石锁而细高，每一块均极沉重，不然如何拴得住马匹？第九营寨内这两块，均为质地坚硬的青石，份量都在三百斤以上。

陈敬龙单手持矛挑起三百余斤的大石，更挺矛一刺，将其撞飞十余丈，若非这一条手臂足有千斤之力，却如何能做得到？

众军士眼望那拴马石飞出栏外，不由都惊的呆了，竟无人顾得喝彩。

陈敬龙拨马扬矛，喝道：“余凭此勇力，可堪沙场争雄？”他这一声暴喝，是运上了内力，声音直比寻常百人齐吼还要响亮；营中万余人，无一不听得清清楚楚，离他稍近的军士，更是被震的耳中轰鸣、心头乱跳。

众军士呆望着他，齐齐露出骇然之色。

白虎城主立在台上，望着陈敬龙跃马扬矛的威武身形，含笑点头；大声赞道：“真乃……”刚吐出两个字，却又停住，转头望向身后众将。众将相顾默然；唯有贺腾越众而出，竖起拇指，扬声叫道：“真乃万夫莫敌之悍将也”

他这一声称赞出口，众军士登时欢腾，齐举枪高呼：“万夫莫敌万夫莫敌……”

陈敬龙拱手向众军示谢，众军呼声渐息。陈敬龙策马驰回台下，叫道：“请王爷赐弓”白虎城主微一迟疑，低声劝道：“骑术、勇力，已足服众，不必再试箭术吧”他深知江湖人少用弓箭，生怕陈敬龙箭术不行，惹人耻笑，所以有这一劝；却不知，陈敬龙本是猎户出身，于山中日射飞鸟、夜射走兽，弓箭使用惯熟；箭法虽不能与可在箭支附着魔法元素的精灵族人相比，但在轩辕族中，却足称得上是第一流了。

陈敬龙听白虎城主劝说，笑道：“王爷所命，是试弓马之技；若不试箭法，不但有违王命，更难令军士心服”白虎城主沉吟不语，那宋平康却早把准备好的弓囊、箭壶，递到白虎城主手边。

白虎城主无奈，只好接过弓箭，递于陈敬龙。宋平康见陈敬龙接了弓箭，忙向远处招手示意；二百步外，几名军士忙抬箭靶立好。

那弓囊、箭壶外，均有皮质长带；陈敬龙见其他将领佩带弓箭位置，便也将长带系往腰间，弓囊、箭壶分悬腰后两侧。装备停当后，抽出弓来试拉，刚一用力，便是一愣。原来那弓铁脊钢弦，看起来颇吃力量，实则弓弦微松、弓脊微软，与外表所见有些差距，只是这差距并不很大，若非熟知弓箭者，绝难试出。

陈敬龙再试拉一次，立时断定，以这张弓的力气，既便拉成满月，也顶多将箭射出一百七八十步的距离，再看看箭靶，足在二百步开外；微一寻思，猛然省悟：原来那宋平康未怀好意，竟是在弓上动了手脚，设此陷阱，要令自己当众出丑。

当此关头，已无暇去考虑宋平康为何陷害。此时万众睹目，绝难推脱不射；欲求换弓，手中之弓外表却又绝无问题，找不出换弓的理由；欲要说破此事，请白虎城主定夺，但白虎城主病体虚弱，绝不可能开弓试力，以证自己所言；欲请其他将官试弓，却又不知谁与那宋平康一心，万一所请非人，咬定弓没问题，自己更是被逼到绝路，再无转移余地……

此时若射箭不中，陈敬龙自然颜面扫地，绝不能服军心以掌此营；甚至要沦为军中笑柄，再难在白虎军中立足；如此一来，白虎城主一番重托，立成泡影，满腔希望，终化云烟……

陈敬龙呆坐马上，愣愣望着手中长弓，脑中飞转，思索度此难过之策；额上汗水，沿鬓而下，缓缓滴落……。

二百八十九节、霸王神弓

陈敬龙苦苦思索，不得良策，直急的满头热汗，滚滚而下。

诸将官眼见陈敬龙呆坐不动，都觉诧异，相顾愕然。白虎城主觉出不对，稍一沉吟，皱眉问道：“贺腾，正常军中习射，箭靶相距多远？”贺腾应道：“寻常军士习射，箭靶相距百步；弓箭手习射，箭靶可立于一百五十步处”（此处的“步”，为中国旧制长度单位，一步等于五尺。千万别按常人迈一步的距离算啊。）

白虎城主森然问道：“宋平康，如今箭靶摆在二百步外，是何意思？”宋平康躬身应道：“为将者，弓马之技自应远胜普通士卒……”白虎城主不等他说完，冷道：“在场将官，都能射中二百步外的箭靶么？”宋平康无言可对，想了想，干声笑道：“这个……下官疏于计较，行事不当……下官马上命人移近箭靶……”

陈敬龙耳听众人说话，心思电转，霍然通畅；猛抬头叫道：“王爷，敬龙所踌躇者，非为箭靶太远，恐射不中；实为箭靶太近，既便射中，也显不出本领”

白虎城主愕道：“二百步，还不够远？”陈敬龙笑道：“区区二百步，何足为道？军需官，劳您下令，将箭靶再移出百步”宋平康瞠目结舌，呆立不语。白虎城主沉声喝道：“怎么？没听见么？”宋平康一颤，回过神来，忙道：“是，是，下官照办”说着，急向远处挥手示意。远处负责箭靶的军士见了，忙扛起箭靶奔向更远处；直到宋平康将手臂垂下，那军士方将箭靶落地摆好。

此时相距三百余步，以常人眼力，连箭靶红心也瞧不很清，自更别提射箭命中了。众军士中，响起一片惊咦声；连台上诸将，望向陈敬龙的眼神里都丝毫不掩饰怀疑之色。

白虎城主眉头紧皱，低声问道：“陈敬龙，你当真能做得到？”陈敬龙举弓笑道：“敬龙绝没问题，只是这普通军弓，难及三百步；请王爷赐敬龙强弓”

白虎城主唤道：“宋平康”宋平康苦着脸，躬身应道：“王爷，这个……下官并没准备……”诸将中一人越众而出，自弓囊抽出弓来，双手捧到白虎城主面前，禀道：“王爷，末将这张弓，很是不坏；愿借给陈副将使用”

白虎城主看看那将官，点点头，命道：“陈敬龙，三营副将项拓借弓给你，你谢过他吧”陈敬龙抬眼看那顶拓，见他三十上下年纪，身高体壮，赤面黄须，相貌粗豪、神情勇猛；不由心生好感，拱手正色道：“多谢项副将相助”

项拓俯身将弓递给陈敬龙，低声说道：“此弓是我重金所购，名叫霸王弓，满弓而射，可至五百步。你若当真隔三百步而中的，这弓便是你的了”

陈敬龙接过弓来，在掌中一掂，感觉足有五十余斤，定睛看时，见那弓身为玄铁所铸，弓弦似是兽筋制成，通体黝黑发亮，形貌古拙粗犷，当真威风凛凛，极具霸气；伸指在弦上一拨，弓弦微震，声若龙吟。

陈敬龙喜道：“好弓”微一寻思，又道：“项副将，如此好弓，必极贵重；敬龙只借来一用，用过便还，可不敢受此厚赐”

项拓不耐烦道：“谁说要白送给你了？明白说吧，我老项不信你能射中三百步外的箭靶；所以要跟你打赌，懂不懂？你的赌注，是脸面，我的赌注，便是这弓；你输了，老项笑话你一顿，搏个开心，你不许生气；你赢了，便把这弓得去，让老项心疼。这叫公平合理赌一局，懂不懂？”

陈敬龙见他粗豪直爽，好感更增，笑道：“既然如此，敬龙跟你赌了无论输赢如何，咱们以后都可以交个朋友”项拓撇嘴道：“你射中了，我跟你交朋友，还可沾些光彩；你射不中，丢脸至极，老项必定躲你远远的，难道还跟你交朋友，陪你丢脸么？”

陈敬龙哑然笑道：“不错交不交朋友，先射过再说”言罢将蛇矛戳立在地，右手持弓，左手提缰，拨转马头，驱马在台前往来驱驰；大叫“众军士，且看陈某箭法”叫声未歇，左手忽地松开缰绳，去壶中抽支羽箭搭在弦上；猛一扭身，平端霸王弓，左手扣弦，运力疾拉；未至满月，手指便放；弓弦响处，羽箭迅如电光，直奔三百步外的箭靶射去。

于移动中射箭，难度自然比立定而射要大的多；但陈敬龙昔日射猎，往往于追逐奔走中发箭射击猎物，是以熟于移动射箭，不以为难。三百步外，常人眼力难辩红心，但陈敬龙得易筋经之助，眼力胜过常人数倍，却哪有看不清楚的道理？

“夺”一声轻响传来，众将正猜测射未射中时，只听箭靶附近鼓声猛响，正是命中红心的讯号。

一闻鼓响，白虎城主登时松了口气，喜道：“好”呼声未绝，台下众军士齐齐喝彩。

陈敬龙驱马奔驰不停，待一通鼓歇，扭身又是一箭射出。随即鼓声又起，军士采声雷动。

鼓声将歇时，陈敬龙第三次开弓，拉至满月，喝道：“再看我一箭”扭身又射。

随即只闻那鼓声如骤雨一般，又急又密，响个不住，竟似鼓手发疯，欲要把鼓敲破；箭靶近处士兵轰然欢叫，迅速蔓延，传至全营；侧耳听处，闻得士兵叫的是：“靶心穿了穿了……”呼声翻腾，久久不绝。

陈敬龙在台前止马，举弓向项拓示意，随即将弓斜挎在肩，不再还他。项拓毫无吝惜懊悔之意，咧嘴大笑，竖起拇指，以示称赞。

待欢呼声终于止息；陈敬龙下马上台，抱拳禀道：“回王爷：敬龙演武已毕，所幸不曾丢脸”白虎城主含笑点头，扬声问道：“众军士，随此猛将建功报国，你们是否愿意？”

众军士微一沉静，随即暴出如雷欢呼：“原意原意”……

白虎城主哈哈大笑；挥手示意众军安静，扬声喝道：“自今日起，后备第九营归于陈敬龙统领，更名陈家营换旗”一声令下，旗杆下方早有军士匆匆将原来刀旗撤下，换成一面三角形黑色大旗升起；大旗正中，斗大一个红色‘陈’字。

陈敬龙仰面观看旗号，确定终于有了自己的队伍，驱敌保国，再不必只凭一人勇力，而是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不由心潮翻滚，感慨万千。

白虎城主低声解释道：“按军中规矩，副将当用刀旗，以示锐利如刀，斩将破敌；本王破例，赐你大将所用角旗，是为警示：你身负重任，切勿以战将自居，不可临阵轻身，只求奋勇；须行大将事，步步为营，力求稳固，处处以大局为重你见此旗，当想本王所言，切勿遗忘”

陈敬龙忙郑重应喏。

白虎城主又低声问道：“军心虽服，但众将观礼，不可草草收场；你能否演兵布阵，以服将心？”

陈敬龙暗叫：“来了，来了楚楚算计，果然没错，多亏有她提前谋划”当即轻声笑道：“王爷，给敬龙两个时辰，敬龙便给您满意答复”言毕不等白虎城主应声，转身冲众军士喝道：“陈某得王爷器重，知遇之恩不可不报；今日初掌军兵，须稍建功劳，以答王爷厚爱”微一扫视，向一队骑兵指去，喝问：“这一队，今日是否满员？”那队列最前一人大声应道：“回副将：陈家营第一大队第三小队，二百军兵尽数在此候命”

陈敬龙命道：“出列，各多借一马，随我行事”

那一队军兵听令，忙分散去相邻队中借马；不一刻，二百人各牵两马，至台前空处列队等候。

陈敬龙跃下高台，翻身跨上踢云乌骓，拨起蛇矛，冲那二百士兵喝道：“上马”众军士齐上马背，持枪端坐。

陈敬龙冲台上拱手笑道：“王爷，诸位同袍，且请稍事休息；敬龙去干件功劳，稍后便回”言毕转身驱马，大叫：“跟我走”二百军士急驱马跟随。

二百零一人、四百零一马；转眼奔出辕门，向北驰去。

台上诸将、台下军兵，均相顾愕然。那项拓迟疑道：“这算什么？他怎么把我们丢下，自己走了？”白虎城主思索片刻，展颜笑问：“严奇，若要排兵变阵，以显统军之能，须多少时间？”

严奇应道：“回王爷：排简单阵式演示，约须一个时辰；若想将阵式排列特异，显露高明，便是用上两三个时辰，也不算多”

白虎城主笑道：“大家耐心等待，稍安勿躁陈副将去操演兵马，以展将才；他要两个时辰，可见所演非同寻常，必定高明的紧；哈哈，咱们只管拭目以待，看最后结果吧”

众将虽满腹疑窦，但耳听王爷发话，却也不敢多言，只得静立等候。严奇到白虎城主身后，躬身禀道：“王爷，两个时辰，不算很短；请王爷先入帐中休息……”白虎城主不以为然道：“军中将士，须坚忍不拔，岂可连静立两个时辰都支持不住？”

严奇忙道：“众将士当然不要紧，但王爷……”白虎城主叹道：“不用说了国难当头，军心不可乱；将士们看到的王爷，须挺拔如山，不能是个衰弱病夫”严奇黯然长叹，退回列中，不再劝说。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由偏东天际，慢慢滑上中天，又渐向西移……

看看已近两个时辰，众将官越来越显焦躁；白虎城主也有些沉不住气，眉头越皱越紧。

忽地，北方隐约有蹄声传来。白虎城主精神陡振，喜道：“回来了”众将士齐凝目往辕门处望去。

果然，蹄声越来越响，迅速接近营地；转眼间，陈敬龙一骑当先，冲入辕门，高举蛇矛，大呼：“铁盔山草寇已灭王爷，敬龙演军完毕，归来复命”。

二百九十节、站稳脚跟

众军兵听陈敬龙高呼，均惊诧莫名，几乎不信自己的耳朵；台上诸将，更是瞠目结舌，相顾愕然。

陈敬龙策马直奔台前，扬声禀道：“末将率骑兵二百，往返百里，尽斩铁盔山草寇三百四十六人，未使一人逃脱……”话尚未完，只听辕门处蹄声隆隆；四百匹健马排列齐整，奔入营地；马上二百军士，个个昂头挺胸、耀武扬威；其中大半，手中提有血淋淋的人头；少则一个，多则两三个，甚至有人提着累累赘赘一大串，竟足有五六个之多。

众将士见此惊景，无不骇然色变。二百骑兵策马奔至台前，纷纷将人头丢落，堆积一处；随即于陈敬龙身后列队驻立。

白虎城主望着台下一大堆血淋淋的首级，沉吟片刻，问道：“陈敬龙，你说你剿灭了铁盔山草寇？”陈敬龙应道：“正是”白虎城主脸面一沉，喝道：“胡说铁盔山易守难攻，本王数次派大军征剿，均无功而返；凭你区区二百人，便能将其剿灭？你可知杀良冒功，是何等大罪？”

陈敬龙正色应道：“王爷，敬龙岂敢妄杀良民，冒领功劳？那铁盔山上，有草寇所积的万余担粮食，王爷可遣人去搬运回来；所遣人手，去见了铁盔山上情景，自然知道敬龙所言不虚”

白虎城主冷笑道：“万余担粮食？嘿，可见这些草寇抢掠疯狂，害民何其重也”回顾众将，又笑道：“陈敬龙既敢让本王派人运粮，可见其剿灭铁盔山，是属实的了”

众将齐齐点头，望向陈敬龙的眼神里，均露出钦敬之色。

白虎城主微一沉吟，指向陈敬龙身后一名军士，命道：“到台前来”那军士急翻身下马，奔到台前立定。

白虎城主问道：“你们共有多少伤亡？”那军士躬身答道：“禀王爷：我们二百人，共有十一人轻伤，并无重伤及战死者”此言一出，众将更是齐露惊容，相顾失色，均觉难以置信。

白虎城主眉毛微挑，疑惑道：“斩敌三百余而自家不折一卒？这倒真是奇闻了你把整个剿寇过程讲给本王听听”

那军士整理一下思绪，大声讲道：“陈副将带领我们出营后，选出一个了解铁盔山地型的兵士带路，然后我们打马狂奔，赶往铁盔山。因为有备马替换，马力不乏，我们一路不用休息，不过大半个时辰，已经赶到铁盔山下。陈副将绕山察看一周后，将我们一百五十人分成十队，指派八队扼守山前山后各处小路，其余两队游走支援；然后陈副将自带五十人，沿正路攻上山顶营寨。小人是分守后山小路的，并不知陈副将是如何攻入山寨；只知道，在小路驻守不久，便见二十多个草寇没命价奔下山来，企图逃蹿。小人与其他十四名同袍见了，便一齐放箭；那些草寇徒步而行，又无盔甲，离了山寨防御，还能有什么作为？二十多人，被我们接连发箭，射死了大半；余下几人冲到跟前，我们十五人一齐驱马迎上，十五支长枪齐出，几个招呼一个，登时便将他们尽数撅翻；那些草寇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我们并无伤亡其他各负责扼守山路的小队，估计也和我们这一队所遇情形相似”

白虎城主听他说完，沉吟片刻，颔首笑道：“原来如此草寇下山，失了地利，你们却可发挥弓马之所长，自然是大占上风”挥手命那军士退下，又扬声命道：“随陈副将攻上山寨的，过来一个”

陈敬龙身后军士中，数人争相下马，抢到台前。白虎城主指向其中一人，问道：“你来说说，是如何攻上山寨的？”

那军士兴高采烈讲道：“我们冲进山寨，死守寨门处，只是放箭；草寇几次反攻，想把我们撞出山寨，却都被我们乱箭射退；冲了几次后，草寇伤亡惨重，队伍散乱，再难形成有力攻势，陈副将便带领我们深入寨中，往来冲突，把聚在一起的草寇冲散。众草寇眼见无法相抗，便都慌了神，纷纷大叫‘逃命’，于是一哄而散，逃往山下。他们却不知，山下小路都已被陈副将派人扼守了，这分散而逃，却正是去送死。我们跟着陈副将，只是在寨中杀人；等寨里被我们杀空，再下山看时，哈哈，逃下山的那些草寇也已经被杀光了”

白虎城主听他讲完，皱眉道：“我问的，是你们如何攻入山寨；谁要你讲这些攻入山寨后的厮杀经过了？”

那军士面容一僵，转头看了陈敬龙一眼，迟疑道：“回王爷，这个……攻入山寨的过程十分复杂，小人口舌笨拙，讲不清楚”白虎城主怒道：“你讲这半晌，口齿伶俐，哪有丝毫笨拙了？你想躲懒，搪塞本王么？”那军士噤若寒蝉，不敢应声。旁边一名军士抢道：“禀王爷，并非此人口舌笨拙，讲不清楚；实因陈副将计策玄妙、用兵如神；小人们只知跟随陈副将行事，但对于陈副将的许多举措命令，小人们难以解其深意，所以无法向王爷讲述”

白虎城主皱眉向旁边几名军士看去，问道：“当真如此？”那几名军士齐齐点头，其中一个应道：“确实如此。攻上山寨的过程，太过繁琐，小人们只知听陈副将命令行事，居然真就攻进了山寨；但至于陈副将所下那些命令，究竟妙在何处，小人们不通兵法，可着实想不明白”

白虎城主眉头紧皱，沉吟片刻，忽地厉声喝道：“陈敬龙，本王要你操演兵马，以展将才；你却擅自出兵，去剿灭草寇；你是公然违抗王命么？”

陈敬龙昂然应道：“王爷，空排兵马，徒费精力，有何益处？敬龙除白虎痼疾，有利于民，同时又显将才；两全其美，岂不胜于纸上谈兵？”

白虎城主回顾众将，冷笑道：“你们瞧瞧，他这不是强辞夺理么？他攻上山寨的经过，并无士卒说得清楚，这算什么展露将才？”

贺腾正色道：“王爷，末将斗胆驳您一句：陈副将其实有理他带兵攻山的过程虽然难以得知，但结果却明明白白摆在眼前。铁盔山何等险峻，在场众将无不深知；陈副将不折一卒而扫平铁盔山，其用兵之神妙，不言可知。末将以为，陈副将此举，已尽显其过人将才；王爷若不认同，未免有吹毛求疵之嫌”

白虎城主大怒，喝道：“放肆贺腾，你敢对本王如此说话？”贺腾面不改色，坦然应道：“末将实话实说，并无过错总之，军中诸将无人能剿平铁盔山草寇，而陈副将做到了；末将对其才干，心服口服”

白虎城主怒视贺腾，沉吟不语。项拓上前一步，拱手禀道：“王爷，末将也认为陈副将才干非同凡响；不管别人怎么看，反正我项拓对陈副将是很佩服的”

白虎城主扫视其余将官，冷冷问道：“你们怎么说？”众将官默然片刻，严奇拱手正色道：“王爷，陈副将诚为绝世将才也严奇自问不如，不敢不服”众将齐齐点头，均以为然。

白虎城主转回头去，望着陈敬龙，忽地哈哈大笑，半晌方绝；扬声喝道：“陈敬龙初掌军兵，灭强寇而展我军威，此诚英雄壮举，不可不赏赐金币五十，以励壮志”

陈敬龙忙道：“王爷，此非敬龙一人之功愿将赏金，分赐随敬龙剿寇之二百军兵”

白虎城主喜动颜色，赞道：“好，不自居功劳，方是良将军需官，明日取二百金币，分赐这二百军士”宋平康忙躬身应命。二百军士闻言雀跃，齐齐举枪欢呼。

待呼声稍低，白虎城主又道：“陈家营得此良将统领，不日定建奇功军需官，今晚陈家营军士各赏酒一斤、肉一斤，以为本王预加犒赏，贺日后功成”宋平康又急忙应是。众军登时欢声雷动。

白虎城主回顾诸将，笑道：“陈敬龙接营已毕，望你们日后精诚合作，共建功劳今日到此为止，散了吧”言毕转身缓步下台；台下等候的两名小太监急抢上搀扶。

众将紧随相送，陈敬龙也下马跟随。出了辕门，白虎城主上车坐稳，命道：“诸将自便吧；陈敬龙留下”众将知他要与陈敬龙单独说话，忙各身施礼退去。

待诸将去远，白虎城主长吁口气，仰靠椅背，微闭双目，喘息不已，身上簌簌发抖

陈敬龙立于车旁，急问：“王爷，又发病了？”白虎城主微微摇头，叹息道：“老夫累了要休息了”

陈敬龙催道：“既然如此，请王爷早些回城吧”白虎城主默然不语，过了半晌，忽地睁眼叹道：“陈敬龙，你杀心过重，不利于己；切须小心，凶名传扬，遗于后世”

陈敬龙怵然愕道：“王爷，这话从何说起？”白虎城主冷笑道：“三百多草寇，岂能尽是悍狠亡命之徒，竟连一个惧死投降之人也没有？”

陈敬龙默然片刻，低声言道：“俘虏草寇六十余人，是敬龙下令，尽数斩了”白虎城主问道：“为何？”陈敬龙应道：“其一，残暴害民，于罪当诛其二，敬龙取巧，恐其泄露”微一停顿，又道：“草寇寨中本有三十余名妇女，敬龙将寨中钱财分给，命她们自去投亲，并没伤了一个”

白虎城主缓缓点头，叹道：“你明说取巧，并不瞒我，这很好”陈敬龙苦笑道：“王爷佯装恼怒，实助敬龙；敬龙便知，是瞒不过王爷的”白虎城主含笑说道：“如今军心已服，众将亦服，你在后备营，算是站稳了脚；老夫深觉欣慰”微一踌躇，又问道：“铁盔山防守之强，老夫深知。老夫只是好奇，你究竟如何攻上去的？”。

二百九十一节、恐吓将官

陈敬龙听白虎城主询问，淡然笑道：“没什么稀奇。敬龙徒步上山，打开寨门，搅乱草寇防御，然后军兵再上，便很容易了”

白虎城主好奇道：“山顶箭如雨下，如何应付？”陈敬龙笑道：“多亏项副将赠弓。敬龙凭借强弓，连射草寇九名箭手，便再也没人敢探头射箭了”白虎城主又问：“滚木、擂石？”陈敬龙应道：“闪跃腾挪，尽皆躲过”

白虎城主双目圆睁，又道：“铁滑车？”陈敬龙叹道：“行到路窄之处，草寇放出铁滑车，避无可避，当真危险；难怪以往军兵难以攻上幸亏蛇矛坚实，敬龙凭蛮力连挑十二铁滑车，方攻上山顶”白虎城主愕道：“每辆铁滑车，重量不下千斤；顺坡而下，冲力更猛……”陈敬龙笑道：“敬龙蛮力，可举两千斤”

白虎城主呆了一呆，又问：“寨门坚实，如何冲开？”陈敬龙应道：“举千斤大木连撞十余撞，遂开”白虎城主又道：“草寇拥上夺门”陈敬龙应道：“立杀三十余人，则寇惧而退”

白虎城主愣了半晌，轻声叹道：“江湖豪杰，竟有如此之能若得千人，可横行天下矣，何惧异族入侵”陈敬龙寻思一下，禀道：“敬龙自大估量，江湖上可胜敬龙者，不会超过百人”

白虎城主点头叹道：“我不过感慨而已，并非当真存此幻想不过，江湖人武力之强，非寻常军兵可比，却是不争的事实；你尽早准备，招纳人手，扩充军力吧；对江湖人，不妨优待一些”陈敬龙欣喜应诺。

白虎城主站立两个多时辰，受了劳累，精神萎靡；又说几句鼓励之语后，已支持不住，便与陈敬龙别过，回转城中。

陈敬龙自回营地。众将官正在副将大帐等候；大将严奇见陈敬龙入帐，便引他与未通姓名的几名副将逐一见过。众人相识，客套一番，诸将方散去各自回营。

待众将去后，贺腾又将本营各类册目取来与陈敬龙查看；将营中军备、战械、各低级军官能力、各队战力等情况一一讲述给陈敬龙知道。那贺腾一丝不苟、严正谨慎，逼的陈敬龙也丝毫不敢放松；虽被诸多事务搞的头昏脑胀，却也只能勉力支持。

等诸事交接完毕，已是黄昏时分。军需官果差人运来酒肉犒赏。当晚，陈家营一片呼喝欢笑声，众军士推杯换盏，闹了半晚；陈敬龙与众军兵混在一处，饮酒食肉，说笑玩闹，不以将领身份自居，众军兵均与他大为亲近；许多小队长、大队长等低级军官向他敬酒，陈敬龙酒到杯干，从不推辞，连饮数斤烈酒而毫无醉意，众军士更是惊叹敬服。

当晚陈敬龙便在副将大帐歇息。

第二日，贺腾领兵操演训练，陈敬龙跟随观望，不时又向贺腾请教统兵之法；贺腾有问必答，虽严肃似铁，令人难以亲近，但却绝不藏私，让陈敬龙获益良多。

到了傍晚时，军兵演练结束。陈敬龙向贺腾打听军需官宿处，得知是在大将严奇统领的后备第一营中，便即出本营寻去。

寻到第一营时，辕门处把守兵丁见了陈敬龙，上前施礼询问来意；当得知是接掌陈家营的副将到来，那些兵丁均露出钦敬之意，恭恭敬敬将其引入营地，直送到军需官帐外方罢。

陈敬龙到帐前也不扬声示知，直接掀帘而入。宋平康正在帐中据案而坐，查点一些账册，忽见有人闯入，不禁一愣，待看清来人竟是陈敬龙时，更是大吃一惊，急立起身，慌道：“陈副将，您……您有吩咐，只管命人通知下官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紧张之下，连起身时将几本账册带翻在地，也全顾不得。

陈敬龙到他身前丈许外站定，直直看着他，冷笑不语。宋平康眼见他来意不善，不由更是着慌；手足无措，干声笑道：“陈副将，您……您……陈家营缺何物品？请您吩咐，下官马上准备”

陈敬龙冷笑道：“陈家营现在不缺什么，倒是多出一件不应有的东西”宋平康一呆，愕道：“多了东西？多了什么？”陈敬龙从弓囊缓缓抽出弓来，往他身前桌上一丢，冷道：“多了一张不该出现的废弓我陈家营不留废物，所以陈某特持之来交还军需官”他所出之弓，并非由项拓处赢得的霸王弓，却是昨日试射时，宋平康所准备的那张铁脊钢弦弓。

宋平康见了那弓，登时额上冒汗；强装镇定，干笑道：“陈副将……这是什么意思？有了好弓，所以将这把退回么？那……那也合乎规矩……”陈敬龙眼睛一瞪，沉声喝道：“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有数，少跟我装糊涂”

宋平康呆立片刻，一咬牙，侃侃言道：“陈副将这话，下官可就不懂了军中打造弓弩，一次上万只，其中偶有次品，也不稀奇；就算这弓有什么不妥，那也怪不到下官头上；陈副将气势汹汹的质问下官，可于理不通”

陈敬龙仰天打个哈哈，怒笑道：“军中弓弩虽多，但你给将领发弓，不同于寻常兵士，难道会不提前检验么？”宋平康一怔，随即急道：“就算提前检验，又怎么样？这弓在陈副将身边已一日夜，其中有没有人动过手脚，下官可就不知道了。陈副将要诬赖下官，可不容易；便是到王爷面前是评理，下官也不怕”

陈敬龙点点头，怒笑道：“你是打定主意，推诿到底了？”微一停顿，沉声问道：“陈某是何出身，你可知道？”

宋平康愣了一愣，随口应道：“你起身江湖，军中尽知，下官又怎会不知？”陈敬龙冷笑道：“你知道便好江湖人，率性而为，快意恩仇，行事凭一己喜恶，而无视朝廷律法。陈敬龙虽入军中，但江湖人性情未去，当真怒时，未必守得住军中法规”说着在腰间刀鞘上一拍，又森然道：“你纵然巧舌如簧，也无用武之地；是非如何，陈某心中有数便可，用不着别人来评理分解”

宋平康愕道：“你……你敢杀我？”陈敬龙冷道：“陈某凶残暴戾，杀人如麻，向来不以为意；昨日三百四十六颗人头，你亲眼所见；难道认为陈某会在乎多杀一人么？”

宋平康急道：“我是军中将官……”陈敬龙瞠目喝道：“陈某闯过皇宫、斗过御林军，连朝廷都不放在眼里，岂在乎你一个小小将官？”微一停顿，又冷笑道：“你不妨呼救；凭陈某本领，且看有谁来得及救你”

宋平康呆立不语，脸色苍白，额间冷汗涔涔而下。

陈敬龙定定看着他，右手缓缓扶上刀柄，向外微微一拉。钢刀与鞘相磨，发出“嚓”一声轻响。宋平康全身猛震，双膝一曲，“扑通”一声跪倒，慌道：“别，别……我知错了，陈副将，饶我一次吧”

陈敬龙森然问道：“弓，是你做了手脚，你认不认？”宋平康点头如小鸡啄米，忙道：“我认，我认是我错了，任凭陈副将打罚，只要……只要饶我一死……”

陈敬龙身负白虎城主重托，岂能当真违犯军规，故乱杀人，置大事于不顾？一番做作，不过是为了吓宋平康，逼他说实话而已。眼见他已经吓的不敢抵赖，便也不为己甚，松开刀柄，温声道：“起来说话”

宋平康惊魂未定，愣愣看着陈敬龙，不敢起身。陈敬龙皱眉喝道：“起来”宋平康如闻纶音，似中箭兔子般猛跳起来，慌道：“是，是……遵命”

陈敬龙到他榻上坐下，命道：“你也坐下说话”宋平康微一迟疑，缓缓坐于椅中。陈敬龙寻思一下，问道：“你在弓上做手脚，是想让我当众丢脸，不能接掌陈家营，对么？”

宋平康犹豫一下，微一点头。陈敬龙奇道：“若是贺腾这样做，还算情理可解；你又不是原后备九营的将领，我接不接管，与你什么干系？”

宋平康踌躇半晌，喃喃叹道：“总之，这事儿是我不对；陈副将打骂一顿，消了气便是，何必一定要问原因？”陈敬龙怒道：“笑话如此大事，岂是打骂一顿便了结的？你若没有个合理解释，可别怪我下手无情”

宋平康全身颤抖，带着哭腔求道：“陈副将，说了原由，下官也是个死；你放我一条活路，别逼我吧”

陈敬龙奇道：“有这等事？若是我不将你所说话语泄漏出去呢？”宋平康沉吟片刻，心神稍定，点头应道：“若是……若是不泄漏出去，下官当然无事”

陈敬龙正色道：“好，陈某发誓，若将你言语泄漏出去，必被人乱刀斩为肉泥你可以放心说了”

宋平康眼珠转来转去，迟疑不语。陈敬龙等的不耐烦，重重哼了一声，伸手在刀鞘上一拍。宋平康慌道：“我说，我说”定了定神，搬椅子凑到陈敬龙身边，轻声说道：“下官只是个军需官，跟带兵掌权的事儿，丝毫沾不上边儿；您接不接管陈家营，又碍着下官什么事儿了？下官当然犯不着费心思跟您过不去……”

陈敬龙怒道：“哪来这许多废话？说正题”宋平康忙道：“是，是”将嘴巴又往陈敬龙耳边凑了凑，轻声说道：“陈副将刚才说话，可见心中已经有数：最不想您接掌陈家营的，非贺腾莫属。下官与您为难，当然是受贺腾之托……”。

二百九十二节、推心置腹

陈敬龙惊道：“贺腾？……这……这……怎么可能？”

宋平康急道：“轻声贺副将若知道下官将他供出，非要下官的性命不可；咱们说话，千万不能给人听见”微一停顿，又正色说道：“贺腾怕您抢了他的位置，所以命下官暗中做些手脚，给您难堪，让您没脸接掌第九营。您想，下官级别虽与副将相同，但只不过是个管理物品的官儿罢了，既无兵权，又无武勇；贺副将若想取下官性命，还不跟掐死个蚂蚁一样容易？他的话，下官又怎敢不听？”

陈敬龙眉头紧皱，疑道：“你说的倒算合乎情理；可是……贺腾严正如铁，连跟白虎城主说话，都丝毫不留情面，如此直汉，怎么可能是暗中使坏的阴险小人？”

宋平康冷笑道：“您可别让他外表骗了那贺腾外表刚正，内心……”刚说到这里，却听帐外步声急促，有人行来；宋平康急忙闭口，不敢再说。

脚步声行到帐前，微一停顿，跟着门帘掀起，一名顶盔贯甲的将官走了进来。那将官四十多岁，浓眉赤面，正是后备军大将严奇。

严奇入帐，看见陈敬龙，忙拱手笑道：“陈副将，我刚得士卒通报，知道你来；迎接来迟，还望勿怪”陈、宋二人忙立起身；陈敬龙还礼笑道：“严将军客气了敬龙此来，不过是寻军需官闲聊几句，本不想打扰将军；却没想到底还是惊动您了”

严奇怔道：“寻军需官闲聊？你二人何时有了交情？”微一扫视帐内，看到摆放着杂乱账册及一把铁弓的桌上时，眼光立时定住，眉头缓缓皱起。

宋平康神色慌乱，抢上几步，挡在桌前，干笑道：“下官这里杂乱的紧，不堪久坐将军，咱们……咱们到您大帐说话吧”

严奇并不应声，上前将他推开，拿起桌上铁弓，打量几眼，扣住弓弦运力一拉，脸上登时变色；瞠目喝问：“这弓哪里来的？”

宋平康惶恐无措，脸上涨的通红，却无言以对。严奇寻思片刻，冷道：“我回头再跟你算账”又冲陈敬龙歉然一笑，低声道：“陈副将，请随我到大帐一叙”

陈敬龙见他二人神色古怪，似有隐情，颇觉好奇；知严奇邀请自己，必有话说，便不推辞，随他而去。那宋平康看着二人出帐，既不相送，也不跟随，只是立在原地垂头叹气。

陈、严二人来到中军大帐，分宾主落座。严奇拿着那铁弓翻看片刻，低声问道：“陈副将，这把弓，是你拿来的？”陈敬龙应道：“不错”严奇又问：“这是你昨日试射时，未用的那一把？”陈敬龙稍一踌躇，点了点头。

严奇轻叹一声，立起身来，将弓丢落脚边，抱拳弯腰，向陈敬龙深深鞠下躬去；沉声道：“陈副将，险些害你当众难堪，严奇愧疚；在这跟你赔礼了”

陈敬龙莫名其妙，忙离座抢上前去，扶他直起腰来；奇道：“严将军，这赔礼，是从何说起？”严奇红脸涨的发紫，歉然道：“宋平康胆大妄为，险坏陈副将名声；严奇管教无方，难辞其咎”

陈敬龙听他与说话，知他已发觉宋平康在弓上做了手脚，当下也不再隐瞒；正色道：“宋平康暗使诡计，着实可恶；但这事与严将军无干，须怪不到严将军头上……”

严奇摇头叹道：“怎能与我无干？他……他这样做，分明是为了我呀”

此言一出，陈敬龙登时呆住；愕然半晌，方迟疑问道：“严将军这话，可着实让敬龙糊涂了宋平康暗算敬龙，对严将军有何好处？”

严奇思索片刻，抬手让道：“请坐”陈敬龙回到椅中坐下。严奇也自落座；直视陈敬龙，缓缓说道：“陈副将，白虎军所有将领，都是由普通士卒开始，积功而升，慢慢干起来的。你知道么？”陈敬龙应道：“我听王爷说过”

严奇又道：“唯有陈副将，初入军中，便得副将之职；这前所未有的破例任命，可见王爷对陈副将是何等器重”

陈敬龙赧然道：“蒙王爷错爱，敬龙既感且愧”

严奇沉吟片刻，低声说道：“后备军将领，没有傻瓜；我严奇不是，其余众副将，也都不是王爷破例重用之人，岂能长居副将之职，而再无后话？陈家营，不过是王爷给你入军立足的第一个台阶罢了；下一步，便是让你接掌后备军。王爷的意思，我们虽不敢说破，但大家初得任命你的消息时，便都已心知肚明”

陈敬龙心中剧震，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应对。

严奇见他失神，忙道：“这事王爷不挑明，我们本也不该多嘴；但严奇不愿你顾虑众将，行事有所拘谨，所以干脆摆出来说开，让你放心。后备军之所以留在后方，不到万不得以时不上前线，正是因为后备军诸将皆是王爷心腹之人，王爷有意保存这一支队伍实力，不愿轻易消耗。我们这些将领，均对王爷忠心不二；王爷所下命令，我们绝对无条件服从。王爷着意栽培你，我们并无抵触之心，先前只是担心你是否有能力执掌这一支雄兵；昨日陈副将大展神威，足以服众；我看众将神情表现，已对你十分敬服认可；以后你尽管放心，后备军将领绝不会有人排斥为难你，等时机成熟时，王爷升你为大将，接掌后备军，绝无阻碍”

陈敬龙思索片刻，叹道：“原来大家都知道敬龙入后备军的意图了，只有敬龙自己，以为别人不知，尚在梦中”又想一想，疑道：“你明知我将来会夺你兵权，还肯容我？”

严奇正色道：“王爷雄才，非严奇可比。虽然王爷重用你的深意严奇不知，但料想必定非同小可严奇并非不知轻重的自私小人，岂能只顾忌个人得失，而坏王爷大事？”

陈敬龙动容道：“严将军，你……你……难得你如此宽厚忠义；敬龙既感且佩，今后上战场时，愿与你同进共退，生死相扶”说着立起身来，抱拳躬身，深施一礼。

严奇忙起身相扶，正色道：“敬龙兄弟，咱们既为同袍，上战场时，自当生死相扶今日我与你推心置腹，说出这一番话；从此后，望你我再无隔阂，坦诚相处，以不负王爷厚望”陈敬龙连连点头。

二人待情绪稍平，又各自落座。严奇缓缓说道：“众将官都猜到你入后备军的意图，那宋平康又岂能不知？他暗动手脚，欲令你当众出丑，正是怕你站稳脚跟，将来夺了我的位置”

陈敬龙奇道：“这我可更不明白了为何严将军认定宋平康所为，是因你而来？”

严奇苦笑叹道：“因为他与我关系非同寻常；他……他是我的表弟他排斥你，是想维护我，更是为了维护他自己”

陈敬龙恍然道：“原来你们是亲戚”

严奇点点头，叹道：“宋平康为人精细，掌管军备粮草，井井有条，也算是个不错的军需官；只是他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与众将多有仇隙；众将与我亲厚，看在我面上，才对他多加容忍。宋平康知道是我的关系，他才能平安无事，但他却总不能理解同袍之义，不懂诸将是给我脸面，并非惧我权柄；所以他生怕我失了权势，不能庇护于他。他猜到你将来会顶替我，自然要处心积虑排挤你，以保我的权位”

陈敬龙沉吟道：“原来如此既然有你这个靠山，那他所说有人威逼他设计坑我一事，定是撒谎了”

严奇叹道：“他人品太差，既然算计你未能成功，便绝不敢承认，必定要千万百计推卸责任；诸将与他多不相和，无论他把责任推在谁的身上，都无非是想挑拨你与那人不和，让你去寻那人晦气。你千万不可信他所说，怨枉了好人”

陈敬龙恍然暗道：“贺腾严正刚直，绝无通融，最易惹人怨恨；宋平康与他结怨，毫不稀奇。幸好我没有轻信宋平康诬赖之语，不然，冒冒失失去寻贺腾理论，争吵起来，失了和气，以后如何共处？”想到这里，不由大怒；沉声道：“严将军，如此阴险小人，岂可留在军中？我看你深明事理，并非护短之人，何不早日将其驱除，免得遗害日后？”

严奇默然半晌，苦笑道：“这都怪我顾念亲情，优柔寡断以前未有战事时，区区军需官无足轻重，我念及亲情，容忍于他，未能及时下定决心，将之驱逐；等到了如今，随时可能奔赴战场，后备军需绝不能有任何疏失错漏；若将他驱除，由新人接手，对军需事务不很熟练，短时间内恐不能做到事事周全；万一这时临阵对敌，后备疏漏，很可能影响军队战力，那可就坏了大事了我如今是无可奈何，不得不继续用他”

陈敬龙沉吟良久，叹道：“严将军，你是为大局着想，并非徇私；敬龙明白；但如此自私阴险、挑拨离间的卑鄙之徒，留在军中，早晚生出祸来。这一次，我看在你面上，饶过他；但若以后他再做出恶事，我可绝不容忍。到时你可别怪我不给你情面”

严奇正色道：“陈副将，你放心，这次事情，不能轻易算了；我必重重罚他，以示惩戒他吃了苦头，以后定然不敢再轻举妄为”

陈敬龙寻思一下，起身笑道：“他归你统领，你要如何处置，我无权干涉时候不早了，敬龙这便告辞”

严奇问道：“你要回营？”陈敬龙点头应是。严奇忙道：“你应当去三营拜访一下项拓。项副将性情桀骜，最是不肯服人，昨日主动赠弓示好，颇出我的意料。他能这样做，十分难得；你不可无所表示，冷了他结交之心”

陈敬龙见他确是真正为自己打算，感激不尽，连忙道谢。

二百九十三节、结交悍将

陈敬龙寻到三营，把守辕门的军士听他自报身份后，忙飞奔去营内通报。

不一刻，项拓大步行来，离得老远，便拱手大笑道：“陈副将，你初掌陈家营，必定忙碌的紧；怎么得空来寻老项说话？”

陈敬龙忙上前还礼，道：“项副将赠弓相助，敬龙感激不尽，特来拜谢”项拓笑容立敛，撇嘴道：“那弓是你赌赢了，得去的彩头，可不是我白赠给你的。你这拜谢，着实说不通”

陈敬龙想了想，含笑言道：“项副将豪爽慷慨，敬龙若再说客套话，倒惹你讨厌了不妨直说：敬龙认定你是条好汉，所以着意来交你这个朋友”

项拓大喜，咧嘴笑问：“你如何认定，我是好汉？”陈敬龙笑道：“自古有言：黄须无弱汉。项副将若不是勇冠三军的猛将，如何能生出这一部黄髯？”

项拓微微一呆，随即哈哈大笑；抬手在短髯上一抚，笑道：“有趣，有趣原来胡子上，竟还有这样的讲究”上前扯住陈敬龙手臂，笑道：“我敬你是条好汉，想不到你也认我是条好汉；咱们可正是好汉识好汉，惺惺相惜了难得交上个对脾气的朋友，今晚咱们须得把酒言欢，大醉一场”一边说着，一边回身便走，扯着陈敬龙直入营中。

当晚，三营副将大帐内灯火通明。陈、项二人据案对饮，高谈阔论。那项拓虽是军官，但狂放粗豪，颇有江湖豪杰气概；陈敬龙更本就是江湖出身，草莽气息浑然天成。二人脾性相投，一见如故；讲谈议论些江湖旧事、军旅趣闻，言语十分和契；二人酒量均豪，说到高兴处，推杯换盏，呼喝痛饮，酣畅淋漓。

直饮到四更天，喝下足有十余斤烈酒，项拓终于不支，伏案醉卧。陈敬龙诚心相待，不以内力排酒作假，也已经醉了八分；见项拓不省人事，便独自起身出帐，回归本营。

到达陈家营时，守夜兵士见副将踉跄而归，步履不稳，忙上前搀扶，送他回帐。

贺腾犹未休息，正立在副将大帐前等候。陈敬龙见了，颇觉诧异，硬着舌头笑问：“贺大哥，你不去睡觉，站在这里做什么？”贺腾面孔板的如同钢铁，冷冷说道：“身处军中，请以军职相称；贺腾不惯与人称兄道弟”

陈敬龙醉意正浓，头脑胡涂，对他神情言语无动于衷；醺醺笑道：“可惜你没跟我去；不然，咱们三个一起喝酒，我和项拓老兄热热闹闹，像两块火炭，中间夹着你这个冰块儿，那才真叫有趣呢呵呵……改天……改天咱们一起喝……”

贺腾听他说是与项拓同饮，严肃面容方稍缓和；又见他胡言乱语，显是醉得狠了，更兼有扶送军士在旁；便也不多斥责，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自去。

军士将陈敬龙扶入帐中；陈敬龙一沾枕席，便即沉沉睡去。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陈敬龙方醒；睁开眼时，只觉头痛欲裂，不得不坐在榻上，运转几遍内力以压酒气；稍觉好些，方才起身出帐。

贺腾正在帐外监督军兵操练。陈敬龙一出帐，便撞见他，不免有些尴尬，上前赔笑说道：“哈，我着实起得晚了……”贺腾自顾盯着军士队列，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说道：“如此时候起床，确实太晚”

陈敬龙见他不留情面，更觉难堪；默立片刻，又搭讪道：“幸好有你，才不至误了军事……”贺腾仍是面无表情，冷冷打断道：“为将者，当以身作则，为军士表率；不可因有依靠，便放任自流”微一停顿，又道：“深夜滥醉而归，如何可为军士榜样？”

陈敬龙想起昨夜自己醉后与他相对，胡言乱语的情景，不由羞惭无地；垂头丧气，抓耳挠腮，默立无语。

贺腾隔了半晌，方又开口，缓缓问道：“末将已调配空帐，以备安置新兵。招募之事，何时施行？”

陈敬龙手足无措，无颜与之相对，正在寻思如何寻个由头，外出转转，以躲尴尬；闻言忙道：“招募之事，须得王爷帮忙。我这便进城，去请示王爷；如何？”

贺腾寻思一下，缓缓点头。陈敬龙见他同意，登时松了口气，忙转身唤军士牵马。

待踢云乌骓牵来，陈敬龙骑上，又看向贺腾，赔笑问道：“我去了？”贺腾点点头，低声嘱道：“留意王爷身体如何，回来告诉贺腾知道”语气微显关切，终于不再只是生硬冰冷。

陈敬龙连声答应，轻夹马腹，缓缓驰出营去；直到离营稍远，确信贺腾已看不见，方才心中安稳，放开手脚，打马狂奔。

数里路程，在踢云乌骓奔驰之下，转眼即过。

入了城，陈敬龙却不急着先去王府，而是策马奔往欧阳家义军招募处。他上次惹怒了商容儿，因连日忙碌，不得空闲去安慰哄劝，心中着实不安；此番终于得暇，当然要先去探看商容儿是否息怒。

他穿着盔甲，骑着骏马，十分惹人注目；刚到招募处所在的广场边，欧阳干将便已望见，急忙迎来；离老远便拱手笑道：“敬龙兄弟，闻听你已执掌军兵，做了将军；可喜可贺”

陈敬龙下马还礼，一边支吾逊谢，一边扫目观望；见场中并无商容儿等人身影，颇觉诧异；急问道：“容儿、雨梦她们，现在何处？”欧阳干将应道：“她们在这里坐了两日，颇觉无趣，今天便随若男去练兵场玩耍了”

陈敬龙这才放心，笑道：“既然如此，我去练兵场便是。干将兄，告辞”欧阳干将也不挽留，笑道：“敬龙兄弟统领军兵，必定繁忙的紧；愚兄不敢阻留；以后得空时，咱们再相聚长谈”

陈敬龙答应一声，拱手别过，又上马往练兵场方向行去。走出不远，忽地想到：“欧阳干将一向待我热情似火，怎么此番不同以往，微有疏离之意？”心中疑惑，转头观望招募处，忽地发觉，那旗杆上悬挂的条幅，商容儿名号竟已移到了欧阳啸之前；而那名号中，竟赫然加上了“长缨会总舵主陈敬龙之未婚妻”等字样。

这一见，陈敬龙登时怒火中烧，暗道：“楚楚猜的没错，欧阳干将果然利用容儿，借我名头。难怪他不敢与我多谈，原来是怕我留意条幅，提出异议”当下便想拨转马头，回去质问欧阳干将；但随即又想到：“他打出的，是商容儿的身份名号，虽借我名头，却并非直取；我去质问，终不能理直气壮且先去见了容儿，问她是否肯撤下名号，再做计较”打定主意，强忍怒气，策马往练兵场行去。

到达练兵场时，齐若男正带领义军操练。商容儿、雨梦、吴旬、六子四人，坐在场边观望解闷。

陈敬龙行到近处，四人听见马蹄声，一齐转头看来，同时一愣。吴旬、六子二人随即跃起，迎到马前；吴旬喜道：“陈少侠，你当真做了将军了哈哈，我听城内百姓传言，原本还不很相信呢”

陈敬龙下马笑道：“我接掌军兵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么？这我可真没想到”六子伸手抚摸陈敬龙臂甲，满脸期待，仰头问道：“师伯，你有了兵马，要不要去跟血寇干一架？”陈敬龙拍拍他肩膀，正色道：“跟血寇干架，是早晚的事。你不用着急，等师伯兵马再多些，打退了暗族，再带你去对付血寇”六子连连点头。

陈敬龙又问吴旬：“这几日，你们在铸剑山庄，过的如何？”吴旬应道：“欧阳兄弟待我们当真不错，只是整日无所事事，未免有些无聊”陈敬龙沉吟叹道：“吴大哥，敬龙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如今国难当头，敬龙要统兵抗敌，怕是没机会带你行走江湖了”

吴旬忙道：“那不要紧欧阳家义军，尽是江湖人，我跟他们混这几日，觉得也没什么稀奇之处，对于行走江湖，我现在似乎也不很期盼”微一停顿，又笑道：“看齐女侠训练义军这几日，我倒是对统兵打仗生起兴趣。陈少侠，我想加入义军，你看怎么样？”

陈敬龙低声笑道：“我正要招募军兵；你想加入军中，何不入我麾下？”吴旬大喜，忙问：“当真？”陈敬龙点头应道：“我也要招募江湖人；你看若男统带义军这几日，想必学到了不少东西，正可做我的左膀右臂，帮我统带江湖汉子”吴旬喜不自胜，欣然应道：“一言为定你什么时候回军中，我跟你一起走”陈敬龙笑道：“我正想接你们去营中落脚。等我见过白虎城主，办完正事，再寻你们一同出城便是”吴旬点头应允。

陈敬龙到来，雨、商二女只最初看了一眼，随即便又都转头去看义军操练。陈敬龙与吴旬、六子说话这半晌，二女仍是坐在原处，既不起身来见，也不插言接口，竟全没有半点要理会他的意思。

商容儿上次愤怒伤心，如今怒气未平，不肯理会，陈敬龙倒能理解；可眼见温柔如水，向来不曾给过自己半点脸色的雨梦也如此冷淡，陈敬龙不由诧异莫名。

吴旬、六子，见陈敬龙虽与自己二人相对，眼光却不住瞟向商、雨二女，便也知趣。六子笑问：“师伯，这匹马好威风，给六子坐个试试，成不成？”陈敬龙应允，将他抱上马背。吴旬忙扳住笼头，道：“如此神骏的马匹，非同寻常，可大意不得六子，我牵着它慢慢走，你坐坐还行，可别冒险打它快跑，不然万一惹它发了脾气，保不齐就把你颠下来，再踏上两脚……”一边说着，一边牵着踢云乌骓去往离陈、雨、商三人稍远的地方。

陈敬龙见他二人离开，定了定神，缓步踱到商、雨二人身边，小心翼翼问道：“容儿，雨梦，我来了，你们怎么不跟我说话？”

商容儿重重哼了一声，依旧坐着不动，连脖子也不稍转一下。雨梦立起身来，眼光在陈敬龙身上微一扫视，点了点头，又去看义军操练；过了片刻，方幽幽叹道：“二哥，今日别后，不知此生是否再能相见；你……你善自珍重吧，勿以雨梦为念”。

二百九十四节、若男旧伤

陈敬龙听雨梦说出决别之语，不禁大骇；顾不得男女之嫌，上前一把抓住她手臂，急道：“你说什么？你……你要去哪里？”

雨梦用力翻转手臂，挣开他手掌；淡淡说道：“还能去哪？当然是回家了”

陈敬龙愕然道：“怎么……怎么会突然想要回家？”

雨梦凄然一笑，轻声叹道：“有什么突然？我离家出走这么久，早就应该回去，只是，以前你流落江湖，步步荆棘，雨梦要帮助你、照顾你，不忍舍你而去。如今，你做了将军，上有白虎城主维护，下有军兵扶持，春风得意，再无难事；雨梦留下，不过是终日碌碌，做了闲人罢了，又有什么意思？雨梦已再帮不上你什么，当然也就应该走了”

陈敬龙听她语气只有幽怨之意，并无决然之情，稍稍放心；寻思一下，歉然问道：“雨梦，你是怪我接掌军兵，却没有通知你们？”雨梦默然不语，微微摇一下头。

陈敬龙又问：“你是怪我将你们丢在铸剑山庄，不闻不问？”雨梦又微一摇头，叹道：“你刚做将军，必定繁忙，一时顾不上我们，那也不算什么”

陈敬龙奇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究竟为什么？我……我再也没什么能得罪你的地方了？”

雨梦轻叹一声，缓缓说道：“你没有得罪我。你青春年少，又有一身本领，想要出人头地、飞黄腾达，也在情理之中；可是……雨梦愿意跟随的，是通过层层考验，进入精灵居地的那个朴实少年，却不是今天意气风发、追权逐势的陈将军”

陈敬龙恍然大悟，急道：“你以为我做副将，是为了谋求权位富贵？”

雨梦叹道：“不然，你与朝廷本有仇怨，势不两立，如何却肯委屈自己，依附于朝廷羽翼之下？”

陈敬龙急道：“白虎城主，英明睿智，非昏君可比……”雨梦冷笑道：“他终究是朝廷的王爷”陈敬龙急道：“我只想掌握兵马，抗敌保族……”雨梦抢道：“那就凭本领去拼出片天地；依仗白虎城主庇护扶持，算什么好汉子？”

商容儿坐在一旁，一直望着义军操练，默不做声，对二人言语如若不闻；此时忽地开口，冷笑道：“梦姐姐何必说的这样客气？倒不如直说，依仗女人裙带而求发展，算什么东西？”陈敬龙大怒，喝道：“你说我依仗楚楚提携？”商容儿酸溜溜冷笑道：“依仗谁的提携，我不知道；我只奇怪，白虎城主何必对个江湖汉子如此器重？”

陈敬龙又是气愤，又是伤心，点头叹道：“好，好，容儿，你如此看我，真不枉我对你一往情深”商容儿听他毫无掩饰，直言爱恋，不由一呆，随即脸上微红，垂下头去，再不言语。

陈敬龙深吸口气，平复心情；沉吟片刻，正色道：“我肯入白虎城主麾下，自有原因，而这原因，牵涉广泛，着实非同小可，倘若稍有泄露，必会影响大事，后果将不堪设想。白虎城主，大仁大公，不得已而委我重任，绝非因为楚楚关系；我受此任，亦是为了轩辕安危着想，并非为求富贵。你二人与我相伴日久，应知我为人如何，着实不该疑我”

雨梦眉头微皱，沉吟思索，神情中那一分冷淡失望，渐渐消去。商容儿转头看向陈敬龙面孔，将信将疑道：“什么了不起的原因，说的这样吓人？难道对我们两个，也说不得么？”

陈敬龙深知商容儿不知轻重，急躁时往往口不择言，当真怕她无意中将白虎城主托付自己之事泄露出去，引来麻烦；听她追问，只能摇头不语。

商容儿大怒，跃起身来，喝道：“我们随你出生入死，你却信不过我们？”雨梦低声劝道：“容儿，不要闹了他不肯说，自有他的道理；你我左右也不懂得那些大事，无法帮助出谋划策，知道了，要时刻留意保守秘密，不过多一份负担而已，便不如不知道的好”商容儿听她劝说，寻思一下，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陈敬龙心中大为轻松，喜道：“你们相信我了？”雨梦沉吟问道：“你敢发誓，当真不是为了权势富贵？”陈敬龙笑道：“这有什么不敢？我对天发誓，若是为了贪图权势……”雨梦抿嘴一笑，抢道：“算了，算了；我信你就是，不用吐出那些狠话吧”

陈敬龙大喜，问道：“那你还要不要回家？”雨梦微一迟疑，问道：“你日后会上战场，对抗血寇？”陈敬龙点头应道：“不错”雨梦沉吟片刻，叹道：“你还是需要帮手的；回家的事，以后再说吧”

陈敬龙喜不自胜，咧嘴呵呵傻笑；过了半晌，方想起问道：“容儿，你呢？你信不信我？”

商容儿撇嘴不答，瞪眼喝道：“顶着头盔做什么？摘下来给我瞧瞧”陈敬龙莫明其妙，怔道：“瞧什么？”虽然不解，却仍是依言将头盔摘下来，提在手里。

商容儿走近，仔细打量，见他鬓发蓬乱，面容方稍有缓和；冷笑问道：“怎么？这两日没空去请楚楚替你梳头么？”

陈敬龙这才明白，她仍在为上次事情疑心，忙笑道：“容儿，我跟楚楚没什么的，你不要总是疑神疑鬼”

商容儿斥道：“我对你讲，这几天是梦姐姐劝我，为你百般开脱；我看在梦姐姐面上，上次的事情，就不追究了；但你以后……”刚说到这里，忽地顿住，盯着陈敬龙脸颊仔细打量，眉头缓缓皱起。

陈敬龙奇道：“怎么了？你怎不把话说完？”商容儿咬牙问道：“上次别后，你又去与楚楚相会了？”陈敬龙不知哪里又露出破绽，诧异不语。

商容儿点头冷笑道：“好，好，陈敬龙，你好的很”向他腮上一指，道：“梦姐姐，你来瞧瞧，这是什么？”雨梦凑上前仔细一看，眉头立时也皱了起来，瞪着陈敬龙，愤愤不语。

陈敬龙觉出不妙，抬手在腮上一摸，感觉并没异样，又仔细摸了摸，方才觉出，似有一条细细划痕；回想一下，忽地想起，不由大觉尴尬。

这一条划痕，是他上次与楚楚相会，临别时，楚楚用指甲在他脸上划过留下的。他当时正在意乱情迷、神不守舍之际，哪会留意脸颊的微微一痛？而后他便接掌军兵，忙的焦头烂额，更无暇顾及仪表问题，是以这一条划痕带在脸上，整整两天，他竟犹然不知。

直到此时，在商容儿指点之下，他才发觉，与楚楚亲昵的证据居然明晃晃挂了出来，不由又羞又愧，无地自容。

商容儿见楚楚不语，又苦笑问道：“梦姐姐，你跟我说，陈哥哥不贪女色，上次是我误会他；现在，你还能这样说么？”雨梦轻叹口气，默然不语。

陈敬龙急道：“这……这是我自家不小心划伤的……”商容儿怒道：“骗人你当我是傻子么？这种伤痕，只有女孩子的指甲才能划得出来，男人或许分辨不出，我们女孩子却一看便知，你还想瞒我？”话说出口，气出的眼泪也随之而下。

陈敬龙无可辩驳，想了一想，正色道：“不错，这是楚楚划伤的。我心机不够，许多大事须她帮我谋划，所以不得不去见她；但我与她之间，并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不堪；这划痕，只是她说话时无意间挥手划过而留下的，并不是我与她狎昵玩闹而留。我实话实说，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都由得你们”

商容儿嗤之以鼻，冷笑道：“事到如今，你还想花言巧语骗我……”话刚说到一半，却听旁边一人插言道：“我相信敬龙清白，你们不要冤枉了他”

三人转头看去，却是齐若男立在那里；原来义军操演已毕，正在休息，齐若男得空过来，但陈雨商三人都在心情激荡之际，竟都未曾留意她来的近处。

商容儿急道：“齐姐姐，证据确凿，你还替他说话？”齐若男正色讲道：“我曾与敬龙、楚楚同室而居一月有余；他二人虽然亲密，但言谈语举止中规中矩，恪守男女之防，从无逾礼之举，我都看在眼里。敬龙忠厚老实，与楚楚并无私情，我信得过”

商容儿寻思一下，不以为然道：“他们当着你面，当然要装的规规矩矩又或者……又或者先前并无私情，现在却有了呢？”

齐若男冷笑道：“若当真有私，就算假装规矩，言语神情中也难免流露暧昧，我与他们同室居住那么久，岂能全无发觉？他们原来朝夕相伴、形影不离时，并无私情，依你说，倒是久别重逢后，不过偶尔见了两面，便生出私情了？”

商容儿见她脸色铁青，显是动了真怒，不由诧异；问道：“齐姐姐，你干嘛生气？”

齐若男忿然说道：“干嘛生气？当初敬龙受人诬蔑，为证他清白，我……我……哼；你们如今又来诬他，让我如何不气？”语刚出口，眼中忽地涌上雾气，随即狠狠一咬嘴唇，用力张大眼睛，强忍不让那泪水流出。

当初誓师大会上，齐若男为证陈敬龙清白，不惜假言婚约，当众宣告，以至后来不得不嫁给本不喜欢的欧阳莫邪。陈敬龙的清白，是她拼了终身幸福换回的，亦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如今商容儿质疑陈敬龙清白，齐若男岂能不想起旧事？这无疑是在她流血的伤口上狠狠撒了把盐，却让她情何以堪？

少女情怀，少女自然懂得。当初齐若男在誓师大会上的举动，商雨二女都曾亲眼目睹；日后想起，自然也都慢慢懂得她究竟为何那样去做，也体会到她究竟做出了多大牺牲，陈敬龙的“清白”二字，在她心中究竟是何等份量。

二百九十五节、免除约定

商、雨二女见齐若男伤心，情知触她伤处，均觉愧疚。默然片刻，雨梦轻声叹道：“齐姐姐说的有道理；容儿，是我们错了”商容儿想了想，展颜笑道：“好吧，陈哥哥，看在齐姐姐面上，我再信你一次”又去搂住齐若男手臂，娇笑说道：“齐姐姐，容儿年纪小，行事糊涂；你别生容儿的气吧”

齐若男见她撒娇，也再硬不起脸来；笑叹道：“敬龙初掌军兵，不知多少事情要做，你们岂可再胡闹生事，乱他心思？他是个再忠厚不过的老实人，你们听我一句，趁早把那些猜疑之心都丢掉了吧”商容儿连连点头。

一场小风波，终于归于平静；陈敬龙不禁暗暗吁了口气，

齐若男又问陈敬龙：“你不在军中忙碌，怎么有空进城来？”陈敬龙应道：“我要面见王爷，商议些事情，另外，想把容儿她们接去营中居住……”齐若男奇道：“军中不许携带家眷，你不知道么？”陈敬龙解释道：“我打算招纳江湖豪杰，另立一军；她们以江湖人身份随军，想是不要紧的”

齐若男一呆，脸色微变；思索片刻，黯然叹道：“果然如此；白虎城主，终究信不过义军”微一停顿，又问：“现在便接她们走么？”

陈敬龙问道：“容儿、雨梦，你们怎么说？”雨梦踌躇道：“叨扰铸剑山庄这许久，总不好默不做声，说走便走；今晚我们收拾东西，向欧阳兄弟辞行，明天再去军中才好”商容儿连连点头，笑道：“别人也还罢了，若不向莫邪辞行，他必定以为我们不当他是朋友，又要委屈哭鼻子了”

陈敬龙也觉有理，应道：“既然如此，明天你们自去城西军营便是。我军务烦忙，未必能有时间去接你们”齐若男忙道：“你不用担心，明天我亲自送她们去好了”陈敬龙连忙道谢。

当着齐若男，自然不好提起要商容儿撤下义军中悬挂的名号；陈敬龙只能暂时隐忍，又与三女闲聊几句，便即告辞。吴旬、六子被招唤回来，陈敬龙吩咐他们明日与商、雨二女同去军中，然后上马自往城主府而去。

进了城主府，请一个小太监通报求见；不一刻，贴身服侍白虎城主那名老太监赶来，禀道：“陈副将，王爷两日前在军中强站了两个多时辰，着实受了劳累，一回来，便病的重了，现已无力起床；王爷说，今日精神不济，就不与陈副将见面了”

陈敬龙惊道：“王爷病得如何？会……要不要紧？”他本想问“会不会死”，话将出口，却想起不可问的如此直接，急忙改口。

老太监咂嘴摇头，黯然叹道：“王爷这病，时好时坏，已闹了多少年；究竟这次能不能快些好起来，可谁也说不准呢”微一停顿，又道：“王爷已经猜到陈副将此来的目的，命老奴转告陈副将：王爷稍后便传下手谕，令白虎地区各城张贴招募告示；扩充陈家营一事，陈副将不须担心，只管准备接纳新兵便了”

陈敬龙见正事有了着落，登时松了口气；想到白虎城主于大病之中心思犹能细密若此，不禁惊叹佩服；踌躇片刻，叹道：“既然如此，不敢扰王爷劳神；等王爷身体好些，敬龙再来探望吧”那老太监点点头，告辞自去。

陈敬龙踌躇片刻，欲要出府回营，忽地却又想起，已与楚楚两日未见，今天若再不见，便违了三日期限，到时难保楚楚不会闹出事来；无奈何，只好硬着头皮，往郡主寝宫行去。

进了月亮门，走不多远，便见几名丫鬟太监簇拥着楚楚，正在游廊中凭栏而立，向外投撒米粒，观望鸟雀争食，聊以解闷。

众人听见陈敬龙脚步声，齐齐转头望来，不由都是一愣。待楚楚认出是陈敬龙时，登时忍俊不禁，迎上前，掩嘴笑道：“来我这里，何需顶盔贯甲，穿得像要上战场一般？”

陈敬龙不答，仔细看她面容，见气色比上次相见时又好许多，两颊也比先前稍丰腴一些，这才放心，笑道：“看来你这两日，饮食休息还都不坏”

楚楚笑道：“公子不违三日一会之约，楚楚便不会作践自己，当然是越来越好”陈敬龙叹道：“我现在执掌陈家营，忙的很，未必总能按时来看你；这三日一会的约定，咱们还是免了吧”

楚楚微微一愣，随即转头看看天色，自语道：“将过正午啊”又问道：“公子这时候来，想必还没用午饭吧？”陈敬龙忙道：“午饭吃不吃都不打紧；我跟你说这三日一会……”楚楚不等他说完，转头命道：“备膳要快”一个小太监答应一声，忙不迭的如飞奔去。

陈敬龙急道：“说正事呢，不要总是打岔。我跟你说免了约定，你究竟……”楚楚握住他手掌，不由分说，扯着便走，口中笑道：“公子，楚楚也还不曾用膳；咱们刚好一起吃吧。就算你不饿，可怜楚楚娇弱，若饿出病来，公子岂不心疼？有什么话，等吃过饭再说也还不迟”

陈敬龙无奈，只得随她行去。

等进了寝宫，众丫鬟侍女留在厅中候命；楚楚将陈敬龙拉到卧房坐了；陈敬龙再忍不住，又问道：“三日一会的约定……”楚楚嫣然一笑，轻轻说道：“公子，你若想逼死楚楚，便只管不来好了；总之，楚楚未能随公子离开白虎城之前，三日不见公子，便是不吃不睡；我只是这一句话，你来与不来，都由得你”

陈敬龙见她死死咬定，不肯松口，不禁又气又急，暗道：“来见她两次，容儿便闹了两次，这样下去，早晚生出事来无论如何，今天要把这约定免了”当即正色问道：“楚楚，你是极明白道理的，并不是糊涂人；为何偏要定这无聊约定，为难于我？”

楚楚看看他脸色，小心问道：“公子生楚楚的气了？”陈敬龙闷哼一声，并不答言。

楚楚沉吟片刻，凄然叹道：“公子，待我伯父不在了，世上便只有你一个人，能够保护楚楚，不让别人欺我辱我；楚楚每日里提心吊胆，生怕你突然离楚楚而去，将来不管楚楚；唯有与你相见，陪在你身边这片刻工夫，才能心中安稳。公子，楚楚煎熬三日，只要片刻安稳，难道也不行么？”说到后来，已眼中含泪，泫然欲泣。

陈敬龙听她一说，也觉凄然，原本的怪责之意，立时化为乌有，只剩下满腔爱怜。

陈敬龙身边众女，商容儿、雨梦，均有亲人可以依靠，齐若男父母虽已不在，但以前有赭狮帮为后盾，现在更有了夫婿可依；唯有楚楚，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好不容易得与伯父相认，那伯父却又是个来日无多、朝不保夕的，因此陈敬龙虽对四女均极关心，但真正要说最为怜惜的，却是非楚楚莫属；因此每当楚楚凄婉自伤之时，陈敬龙便立即丢盔弃甲，全无半点抵抗能力。

陈敬龙默然片刻，安慰道：“楚楚，在神木教时，我便对你说过，永远不会舍弃你……”楚楚苦笑道：“公子，楚楚在神木教苦熬十年，无助无依的日子实在过的怕了；只有把依靠贴在身边、抓在手里，楚楚才能放心，区区一句承诺，并不能让楚楚心里踏实”

陈敬龙为难道：“这个……这可当真不好办；无论到什么时候，我也不可能总陪在你身边，什么也不干……”

楚楚寻思一下，忽又微笑，柔声道：“这个不劳公子费心，只要公子不责怪楚楚硬缠着你，便可以了。公子已知楚楚苦处，以后念及时，便来陪陪楚楚，别让楚楚担心难过；至于三日一会之约么，太过生硬，不要也罢”

陈敬龙又喜又疑，问道：“当真？”楚楚笑道：“其实这约定，本就没什么用处。公子心疼楚楚，便是没有约定，也会时常来看我；若不在意楚楚，便是有约定，也一样可以置之不理。楚楚又何必硬要定此无用之约，为难公子？”

陈敬龙喜不自胜，忙道：“是极，是极若太久见不到你，我必定惦记，自然会来看你；要不要约定，其实都一样的”

楚楚笑问：“约定已免，不用再提。公子执掌军兵，这两天过的如何？楚楚一直惦记此事，早就想问了”

陈敬龙寻思一下，苦着脸连连摇头，叹道：“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我便郁闷的紧”

楚楚惊道：“怎么？有为难之事？”

陈敬龙叹道：“不是为难之事，是为难之人唉，原来第九营的副将贺腾，现在成了我的副手。我着实有些怕他，实在不想再见他面……”

楚楚错愕不已，怔道：“你怕他？难道他本领本你还高，你打他不过？”

陈敬龙苦笑道：“不是打架的问题。他那人，冷冰冰的，只讲原则规矩，丝毫不讲情面；我稍有错处，他便直言斥责，从不顾忌我是他上司。先前王爷跟我说过，贺腾难相处的紧，我当时不很在意；现在可知道了，果然让人头痛”

楚楚寻思一下，笑道：“你一身江湖习气，无拘无束，随意惯了，却如何能以身作则，统领军兵？正该这样一个人做你副手，约束你一下才好”

陈敬龙苦笑点头，叹道：“可不是么。那贺腾严正刚直、铁面无私，好生令人相敬；我对着他，只有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份儿，半点也不敢放肆。唉，就算他斥责我，我也只能乖乖听着，当真没脸反驳，更别提翻脸动武了”

楚楚掩嘴笑道：“公子碰上克星，所以不敢不守规矩了，是么？可是，连进城来也要顶盔贯甲，一丝不苟的做军中打扮，这规矩未免守的过分了吧”

陈敬龙面孔忽地涨的通红，苦笑道：“楚楚，你别笑我我这顶盔贯甲的进城，是无奈之举，其实不关规矩的事儿”。

二百九十六节、预备衣裳

楚楚好奇问道：“无奈之举？有什么无奈？”

陈敬龙愁眉苦脸，低声叹道：“这身铁家伙是别人帮我套上的，却没有教我该如何脱下来。我琢磨了好久，寻不到下手之处……”

楚楚怔道：“你从穿上，就再没脱下过？”

陈敬龙羞惭无地，赧然叹道：“我……我套着这身硬壳睡了两夜，着实吃足了苦头”

楚楚瞠目结舌，愕然片刻，忽地伏在桌上，背脊猛烈抽搐，喉间不住发出吭吭闷响。

陈敬龙羞急道：“我以前没穿过盔甲，所以搞不清楚，这也正常的很，有什么好笑？”

楚楚强忍笑意，抬起头来，抹去眼角泪花，佯装正经道：“是，楚楚不笑了”话刚说完，却又伏下身去，喉间、鼻中，吭吭响个不住。

陈敬龙气急，欲要喝斥，可想了想，也觉自己当真好笑，怪楚楚不得；只好忍气吞声，呆坐不语。

过了许久，楚楚方笑的够了，长吁口气，坐起身来。

陈敬龙催道：“我来寻你，正是想你帮我脱下这身鬼东西。你若笑足了，便快来帮忙吧”

楚楚含笑站起，踱到陈敬龙身旁，一边查看他各处束甲皮带，一边轻声问道：“公子只需唤个兵士帮忙，便可将铠甲除下，何苦吃这两天苦头？”

陈敬龙赧然道：“我好歹是个副将，若让军士知道我连铠甲都不会脱，岂不惹人笑掉大牙？以后我还能有脸统带军兵么？”

楚楚点头笑道：“公子所虑有理；这将军威严么，确是需要着意维护的”言罢拉他起身，将他各处束甲皮带一一解开，帮他将盔甲除下。

盔甲一除，陈敬龙立即扭动腰身、活动手脚，眉花眼笑道：“轻松多了，这样才好……”楚楚皱眉掩鼻，嗔道：“公子，你……你已经臭了”

陈敬龙一呆，讪讪笑道：“那也没方法。被这身铁壳子捂了两天，不臭才叫怪事”

楚楚寻思一下，扬声唤道：“来人”厅中有人应声，跟着一名侍女快步走到珠帘外，禀道：“午膳已经备妥”楚楚应道：“稍后再摆进来先去准备兰汤”那侍女愕道：“郡主现在淋浴？”楚楚斥道：“你只管去办事，多问什么？”那侍女不敢再言，答应一声，匆匆而去。

陈敬龙已明楚楚意思，忙道：“我回营洗漱便是，可不好在你这里胡来”楚楚吃吃笑道：“你不快洗干净，臭也臭死人了，让楚楚对着你，可怎么吃得下饭？”

陈敬龙想想也觉有理，便不再多说。

不过盏茶工夫，侍女来报，兰汤已经备妥。楚楚亲自引领陈敬龙，出了暖阁，来到与大厅相接的小室；小室侧壁，另有一门；楚楚将门推开，里面又是一间小室，只见室中雾气缭绕；正对门处，一面玉石屏风，遮挡的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有何摆设。

楚楚笑问：“公子是自己去洗呢，还是要楚楚服侍擦背？”

陈敬龙吓了一跳，慌道：“不……不用你……”急忙走入那小室，将门关上；转过屏风，见室中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暖香木大浴盆，盆中水雾氤氲，盆边搭着描金绣凤的干浴巾。

陈敬龙心知这是楚楚淋浴之所，心中本有些踌躇，但身上被铁甲捂了两日，实是痒的难过，兼且汗臭扑鼻，熏的自己也有些忍受不住；眼望盆中水气，沉吟片刻，终于挡不住诱惑，放开胸怀，除下衣裤，将之搭在玉石屏风上，跃入盆中，洗将起来。

正洗到痛快时，忽听室门微响，一人轻步走入。陈敬龙大吃一惊，脱口问道：“什么人？”屏外人轻声笑道：“陈副将，是老奴打扰”陈敬龙听嗓音尖细阴柔，不男不女，知是那位李公公，这才放心，问道：“你来做什么？”

李公公在屏外应道：“老奴奉郡主之命，来给陈副将送替换衣裳。陈副将自管沐浴，不必理会老奴”随着他说话，几件衣裳搭上屏风，垂入屏内半截。

陈敬龙客气道：“劳李公公费心，多谢了不过，敬龙自有衣裳，不用……”话未说完，却见屏上搭放的自己原来衣裤，被那李公公一一扯了出去；急忙叫道：“喂，喂，做什么？怎么把我衣裳拿去了？”

李公公笑道：“有新衣替换，这些旧的，不要也罢”一边说着，一边已移步出室，又将室门带上。

陈敬龙愣了半晌，无可奈何，只得先顾洗澡。清洗完毕，起身看那屏上新衣时，只见从内到外，尽皆齐全，样式颜色，也与自己原来的一模一样；将之穿着起来，也尽皆合身，显是按自己身材早就准备的，绝非临时寻来应付。

整理妥当，出了浴室，李公公正在门外驻立等候；一见陈敬龙，忙捧上一堆零碎物品，赔笑说道：“陈副将怀中物品，尽数在此，请陈副将查点。”陈敬龙微一打量，见金牌、药瓶、金币等物都在，便点了点头，一把抓起来塞进怀里，又问：“我原来的衣裳呢？”

李公公迟疑道：“这个……那些衣裳，又脏又旧，又……呵呵，又有些气味，实在不好留在郡主寝宫；老奴只好拿出去烧了”

陈敬龙见他连招呼也不打，便随意处置自己的东西，微觉有气，但区区一身旧衣，却也不值得如何动怒，只好不再追究，冲李公公挥一挥手，自往楚楚卧房行去。

卧房桌上，已摆满酒菜。楚楚却在妆台前端坐等候；见陈敬龙进来，忙起身唤道：“公子，过来，让楚楚服侍你梳头”陈敬龙想起上次让她梳头，被商容儿看出破绽，引出好一场尴尬难堪，忙道：“不必了，我急着回营，不好耽搁太久，自己简单梳理一下就是。”到妆台前取梳微一梳理，问道：“你怎会留心，早给我准备衣裳？”楚楚笑道：“侍女为公子预备衣物，理所应当，有什么稀奇？”陈敬龙也觉有理，不再多问；从楚楚手中接过发带，自行将头发扎拢。

楚楚看出他有意避免亲密接触，也不多言，等他自行整理完毕，便拉他去桌旁落座用餐。二人匆匆吃过；陈敬龙又问铠甲究竟该如何穿脱。楚楚详细讲解，如何套胸铠、勒蛮带、扎肩甲、扣臂甲、绑腿甲、系裙甲；又教他束甲皮带如何绑结，方能牢固，卸甲时，如何按部就班，方能齐整。她幼时常见父亲着甲，因此对穿脱铠甲步骤方法，知之甚熟，此时讲来，头头是道，条理清晰。

陈敬龙听她讲了两遍，已全部了解，再无疑问；又闲聊几句，便即告辞。楚楚也不挽留，命人将他盔甲打成一个大包裹，让他提了，然后送他出门。

等回到陈家营，陈敬龙寻到贺腾，告知其白虎城主已下令各城张贴招募告示，又将白虎城主重病，已无力起身与自己见面一事如实讲述。贺腾听了，嗟叹不已，十分担忧，又告知陈敬龙：军需官宋平康因玩忽职守，被大将严奇责打二十军棍，并通告各营，以为警示。

陈敬龙心知“玩忽职守”，不过是严奇找的借口，责罚宋平康的真正目的，是为惩他在弓上动手脚，暗算自己之过，而通报各营，自是为了让自己知道此事，以平自己怒气。其实陈敬龙不擅记恨，早不把宋平康算计自己一事放在心上；此时听说他受了责罚，听过也就算了，不以为意；倒是对不肯徇私护短的严奇好感更增，深以后备军有此大将为幸。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陈敬龙刚刚起床，便有军士来报：王爷驾前太监总管求见陈副将。

陈敬龙一闻此讯，登时两耳轰鸣、脑中眩晕，什么也顾不得了，如飞般奔至辕门外；见那老太监驻马等候，便蹿上前去，一把将其拉下马来，扯着他衣领问道：“可是王爷……已经……已经……”连说两个“已经”，喉头便被梗住，“死了”二字，无论无何不敢吐出口来。

那老太监见他神情举止如若疯狂，早吓的浑身乱颤，险些尿了裤子；慌道：“陈……陈……老奴可没得罪您，别……别难为老奴”

陈敬龙定了定神，松开他衣领，沉声问道：“王爷究竟怎样？”那老太监怔了怔，这才明白他为何举止失常，忙道：“王爷仍如昨日，并无变化；陈副将不用担心”

陈敬龙这才长长吁了口气，险些跳出口外的心脏缓缓归回原处；忽地怒从心头起，恶自胆边生；猛揪住老太监胸襟，厉声吼道：“既然王爷无事，你大清早跑来做什么？吓老子解闷儿么？”

老太监被他提着，双足几乎离地；两手乱摇，慌道：“有话好好说，好好说陈副将，是王爷命老奴来的，不然，老奴哪敢乱跑？您……您别寻老奴晦气”

陈敬龙寻思一下，怒气登平，松开他胸襟，笑道：“是了，你来这里，当然是传达王命。我见你突然到来，只当是王爷出了意外，着实慌了神；情急之下，举止失措，得罪勿怪”说着拱一拱手，以示歉意。

老太监见他又变回温和有礼的模样，这才惊魂稍定，叹道：“这是陈副将忠心，时刻惦念王爷，以至如此，老奴怎敢责怪？难怪王爷格外器重陈副将，只凭陈副将这一片忠心，确也当得起王爷另眼相看”

陈敬龙问道：“闲话稍后再说。老人家，王爷命你来，究竟何事？”

老太监神色一整，低声道：“王爷有重要事情，要与陈副将面议；请陈副将立即入府相见，不能有片刻耽搁”

陈敬龙大觉好奇，问道：“什么重要事情，如此紧急？”老太监微一沉吟，左右看看，见无旁人在侧，方轻声讲道：“究竟什么事，老奴也不清楚；只知今日凌晨，有王爷派去打探飞凤关战事的心腹回来，向王爷禀报了久；随后王爷便命老奴来请陈副将。依老奴猜想，王爷欲议之事，或许与血族有关”。

二百九十七节、不可不救

陈敬龙听说是与血族有关，丝毫不敢怠慢，忙奔回营知会贺腾，然后骑了踢云乌骓，随那老太监而去。

及到了城主府，老太监引领道路，直奔王爷寝宫。

城主卧房内，几名太监、侍女守在榻旁，肃立候命。白虎城主仰卧榻上，双目微闭，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如纸，双颊凹陷，比三天前，又憔悴了许多。

陈敬龙随老太监进入卧房，见了白虎城主模样，颇生酸楚；上前轻声唤道：“王爷，敬龙来了”

白虎城主缓缓睁开眼，看见陈敬龙，黯淡目光登时一亮，轻声命道：“坐”老太监忙搬来椅子，放在床前。陈敬龙落座，皱眉问道：“王爷，您……您怎会病成这般模样？”白虎城主不答，闭目喘息片刻，轻轻叹道：“大事未定，老夫不能轻易便死；你放心，我会挺过这一次，再好起来”陈敬龙默然无语，心中大是担忧。

白虎城主略歇一歇，又睁开眼来，抬手向那老太监轻轻一挥；老太监急忙引领众人退出卧房。

陈敬龙明知此来白虎城主必有要事吩咐，此时见他连最贴身的人都要屏退，更觉出事情非同小可；待众人退尽，房门关闭，忙轻声问道：“王爷，有何要事，须敬龙去办？”

白虎城主微微侧头，定定看着陈敬龙面孔，沉声道：“今早探马来报，朝廷与血寇议和已成，将于后日午时，于飞凤关前签订停战书”

陈敬龙心中剧震，惊道：“当真议和了？”

白虎城主喘息叹道：“议和条件：朝廷赔偿金币百万；割让朱雀城以南二十小城；以后每年献贡金币十万枚、绸缎万匹、粮米万担……”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已气满胸间、目眦欲裂；咬牙嘶吼道：“如此屈辱条件，岂能答应？朝廷苟安求和，将置轩辕万民于何地？”

白虎城主长叹一声，闭目黯然道：“如此朝廷……当亡老夫生为皇室中人，实难雪之奇耻也”感叹未绝，眼角溢出一滴泪水，缓缓流下。

陈敬龙激动道：“请王爷下令，让敬龙统带军兵，赶赴飞凤关，与血寇决一死战”

白虎城主微一摇头，叹道：“不可暗族虎视，大战在即，后备军不可轻动；咱们现在无力顾及血寇，唯有隐忍一时”说到这里，又睁开眼，定定看着陈敬龙，眼中神采闪动，问道：“无极军与血寇对抗过程中，有一位将领，立下大功、名播天下，你可知道？”

陈敬龙忙道：“敬龙知道：那是建起飞凤关、斩杀血寇悍将，人称‘火凤凰’‘玉将军’的慕容滨滨”

白虎城主应道：“不错这次议和，除上述条件外，血寇格外要求朝廷，将重创血寇的慕容将军治罪，于签订停战书时，当众斩于飞凤关下，以祭血寇战死者之亡魂”

陈敬龙大惊，急问：“朝廷答应了？”白虎城主缓缓点头。

陈敬龙怒不可遏，猛立起身，咬牙道：“不行，我要救她……”

白虎城主沉声道：“稍安勿躁我要见你，便是与你商议这件事，你先安静听我说完”

陈敬龙强捺激动心绪，重又落座。

白虎城主寻思一下，缓缓问道：“你要救慕容将军，是为了什么？”

陈敬龙想也不想，随口应道：“我与她曾并肩苦战，力抗强敌，有同仇之义；况且，她满腔忠义，一心为国，如此豪杰，敬龙敬佩，绝不容她屈死敌手”

白虎城主微一摇头，叹道：“你眼光不够开阔，终是没能看到关键处”

陈敬龙微愕，问道：“关键处？这个……请王爷指点”

白虎城主喘息问道：“血寇大举入侵，分明立定亡我轩辕之心，现在却又同意停战退兵，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陈敬龙思索片刻，应道：“是血寇国力不支，已无法再维持战事”

白虎城主缓缓讲道：“不错。血族领土有限，物产不丰，本只适宜速战速绝，但却被无极军及时拦截，打破了雷霆一击而灭我轩辕的企图，又受飞凤关阻挡，不得进军之路，虚耗这许多时候；再后来，又被你截断了暗族供应粮草的路线，绝了外援支持，想必现在已经后继无力，所以只得暂时退兵。但话说回来，你认为血寇会就此罢休么？”

陈敬龙摇头应道：“绝对不会血寇这一次得轩辕朝廷割地赔款，已经尝到了甜头，必会贪心更涨；为求更多好处，将来定会再举犯我轩辕”

白虎城主含笑赞道：“你并不笨，看的很明白，好，好”微一沉吟，又低声讲道：“血寇得朝廷赔款，不无小补，又得了朱雀以南大片领土，物产收获颇增；所以国力会迅速恢复，而且会更胜从前；朝廷苟安求和，应允停战条件，其实是为敌铸刀，以屠我轩辕黎民，着实大错特错。而青龙、玄武之战，犹未停息，暗族入侵，更不知何日方退，我轩辕国力，会不断消耗；此消彼长，血寇再犯之日，定不远矣”

陈敬龙缓缓点头，心情十分沉重。

白虎城主喘息片刻，缓缓问道：“慕容将军抗敌保族，立下大功，最终却被治罪斩首；轩辕忠义之士得此消息，岂不尽皆心冷？”

陈敬龙身心俱震，恍然大悟，应道：“我明白了血寇欲除慕容将军，并非真为什么祭奠战死亡灵，却是为了涣我轩辕人心，以为日后再犯而预做铺垫”

白虎城主瞠目正色道：“就是如此慕容将军若当真屈死，则忠义之士，无不心寒；将来人人怀有疑忌隐避之意，再无人肯为朝廷出力；到那时，血寇来犯，朝廷兵马立散，轩辕必亡”

陈敬龙既惊且惧，怵然叫道：“一定要救慕容将军，非救不可”

白虎城主眉头微皱，低声说道：“停战书，在后日午时签订；签订停战书后，则立即要斩慕容将军。飞凤关离白虎城不下三千里路程，两日两夜之内，唯有踢云乌骓全力奔驰，方能赶到。此番去救慕容将军，只你一个人，没有军兵相助，你身边的江湖朋友，亦无法随同赶去，你明白么？”

陈敬龙微一沉吟，点头应道：“明白”

白虎城主轻轻叹息一声，又道：“两族订约使者相会，必都带重兵围护；去救慕容将军，无异于独闯龙潭虎穴，你明白么？”

陈敬龙起身正色应道：“尽力而为，虽死无悔”

白虎城主长叹一声，盯着陈敬龙定定看了片刻，缓缓闭眼，黯然说道：“我手下虽有不少人才，但论武勇本领，没一个能比得上你，所以只有派你去干这件事。我指望你将来接掌白虎军，稳定轩辕局势，对你寄予了无尽重望；如果你死了，我三年筹划，尽成泡影，未竟之事，无人接手；我……我将死不瞑目”

陈敬龙感动道：“王爷放心，敬龙必定活着回来，绝不让你失望”

白虎城主猛一咬牙，嘶声喝道：“白虎军，可散；轩辕人心，不可冷”

陈敬龙猛然省悟，斩钉截铁应道：“敬龙明白：敬龙虽重，却重不过慕容；万不得已时，敬龙情愿舍命，以保慕容将军安全”

白虎城主叮嘱道：“消息不可泄露，以免朝廷派人沿途拦截阻碍”停顿片刻，轻轻叹道：“你去吧”

陈敬龙默默转身，走到门口；微一踌躇，沉声道：“王爷安心养病，莫让敬龙归来时，却无所依”言罢再不犹豫，拉开房门，大步走出。

回到陈家营，陈敬龙向贺腾稍一叮嘱，只说自己有要事去办，命他暂领军事，并承当迎接安置新兵等事；贺腾并不多问，郑重应诺。

陈敬龙又稍一准备，带好干粮草料；为免踢云乌骓负担过重，影响速度，盔甲、蛇矛等物都不能带，只背负钢刀、霸王弓，带好箭支，便即出营，打马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路程，三千余里；时间，只有两天。

陈敬龙心急如火，丝毫不敢耽搁；除偶尔打听路径，或让踢云乌骓饮食稍歇之外，片刻不停，只是赶路。

接连疾驰两日夜，到第三日太阳升起时，踢云乌骓已是筋疲力尽，摇晃欲倒，再也无力奔驰；而这时，也终于望见远处两山之间，城墙连绵；墙头旌旗林立，密密麻麻。

陈敬龙知是到了飞凤关，见踢云乌骓已无力再跑，便跃下马来，寻个小树林，拉其进入；也不管它是否能听得懂，附在它耳上喃喃叹道：“若将你拴了，万一被别人碰到，你无法逃走，只能被人窃去，倒是我负了你；你只在这里吃草休息吧，等我回来；望你莫要负我”言罢在它鼻梁上轻轻抚摸几下，便转身出林，扬长而去。

飞凤关，城墙高近五丈，绵延三十余里，与两边山岭相接；城墙内侧，每隔里许，便有石阶直通城顶，是为军兵登城防守而设。城墙居中处，有两扇高逾两丈、宽近两丈的厚铁大门，此为关内关外唯一通路。门内两侧，各有一座军营，为无极军驻扎之所。

陈敬龙远远眺望，见城墙上有许多军士驻立；城关大门虽开，两侧亦有军兵列队防守；门旁两座军营里，更是帐立如丘、人来人往，不知多少军兵在内；情知绝难硬闯出关，寻思片刻，打定主意，快步往城关左侧军营后方绕去。

二百九十八节、混入御林

陈敬龙绕到军营后方，寻个无人防守之处，翻入围栏，摸向就近一个帐蓬。到了帐后，侧耳静听一听，听得里面说话走动声颇为杂乱，至少有六七个人在内，情知下不得手，只好放弃，又摸向另一个帐蓬，不料里面人数依旧不少……

直寻到第五个帐蓬，方听得里面安静，毫无声息；陈敬龙轻轻掀起帐角窥视，见果然无人在内，忙自帐下钻入。

帐内只有几床铺盖，以及些许日用之物，并无军械衣甲；陈敬龙乱翻一气，并无收获，十分失望；正欲放弃搜寻，退出此帐时，忽听帐前有脚步声经过，不由大喜；忙蹿到帐门处，微掀帐帘，探头出去观望。

两名军士刚从帐前行过，走出不及五丈；陈敬龙见了，忙轻声唤道：“喂，喂，两位大哥”

那两名军士听见呼声，驻足回望，见帐蓬口有人探头，因看不见身上穿着，只当是军中同袍；其中一个应道：“什么事？”

陈敬龙赔笑说道：“兄弟有点小事，自己干不来，想麻烦两位大哥，来搭把手帮个小忙；过后兄弟请两位大哥喝酒道谢，成不成？”

两名军士对视一眼，都笑道：“自家兄弟，搭把手，又算得什么？何必这样客气”一边说着，一边已走向陈敬龙所在帐蓬。

陈敬龙缩回头，贴立门旁等候。第一个军士掀帘入帐，抬眼便望见铺盖等物翻的乱七入糟，不由一愣，愕道：“怎么乱成这样？”话刚出口，第二名军士已紧跟进入。

便在此时，陈敬龙猛蹿至两军士身旁，双拳齐出，“蓬”“蓬”两声，已在两军士头上各击一拳。那两名军士虽有头盔保护，却也禁不起陈敬龙的一拳猛震；登时一齐昏厥，侧翻摔倒。

陈敬龙侧耳倾听，见周围并无异响，知道未曾惊动旁人，这才放心；向两名军士略一打量，选其中一个身材较为高大的，把他衣甲尽皆扒下，套在自己身上，又取过他头盔戴了，将自己的钢刀悬在腰下，再扯过一床被单，将弓箭裹了，抱在怀里，然后出了帐蓬，大大方方往辕门方向行去。

营中军士来来往往，人数极多；陈敬龙已作无极军打扮，便是对面相遇、擦肩走过，也没人留意他。及到了辕门处，却有几名守门军士上前拦截，其中一个中年军士问道：“这位兄弟，要出营做什么？”

陈敬龙支吾道：“我……到对面营中探望朋友……”那中年军士笑道：“什么要紧事，非得这时候去？稍等等吧，等押解军兵出了关，再去不迟；上头有令，押解军兵经过之前，不许军士乱走，免得阻了道路”

陈敬龙心中一动，情知所说的押解军兵，所押之人必是慕容滨滨无疑；忙问道：“这位老哥，押解军兵还没出关？那咱们的签约钦差也还没有出关了？”

那中年军士笑道：“签约钦差？哪来这拗口称呼？还依寻常时候，称王爷不就行了？”陈敬龙这才知道，原来轩辕族负责此次签订停战书的使者，便是统领无极军的那个狗屁“安南王爷”。

那中年军士笑问完，忽地愣了一愣，奇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陈敬龙心中一凛，忙垂下头，佯装惭愧，叹道：“小弟脾气不好，跟同帐兄弟都有嫌隙；这又病了几天，只在帐内休息，外面的事，居然没人告诉我”

那中年军士释然道：“原来如此”微一停顿，低声讲道：“王爷怕得罪血族使者，早早便出了关，去约定地点等候了。至于押解军兵么，是从无极城过来的，计算好了时间，只要在今日午时之前赶到约定地点便可，却不在咱们军营停留。现在离正午已经不远，估计押解军兵就快经过这里了”

陈敬龙大悔，心道：“早知如此，只在半路拦截抢人便是，岂不省了许多麻烦？”但事已至此，无可奈何；寻思一下，又问道：“老哥，你可知那约定地点，离咱们城关多远？”那中年军士应道：“离咱们这，是十里，离血寇大营，也是十里；正处在咱们双方正中间。”陈敬龙心中盘算，又问：“王爷这一去，带了多少军兵，可能保证安全？”那军士应道：“王爷带了两千骑兵，等押送军兵赶去，便是三千军兵保护至于能不能保证安全，其实跟带多少军兵也没多大关系……”

他话还没有说完，忽然营地后方有人叫喊吵嚷，乱了起来。几个守营军兵都是一愣，转头向营地后方观望。陈敬龙情知是自己打晕的那两名军兵被别人发现了，不由心急；暗自咬牙，心道：“拖延不得了，只好硬闯出去……”一边想着，一边已抬手握上刀柄。

正要抽刀，却又听北面营中有人大叫：“来了，来了”叫声一起，只见无数士兵争先恐后拥向围栏旁，从缝隙间向外观望；更有许多士兵，拥到辕门口，挨挨挤挤，向外探头；那几个守门军士急的不行，只顾呼喝推阻，不许军士们踏出营地；此时，已无人顾得上去理会营后那一点小小骚乱。

陈敬龙微松口气，打消硬闯的念头，也跟着众人挤向辕门口。他用起蛮力，谁能挤得过他？几名军士被他双臂一分，已跌跌撞撞退向两侧，陈敬龙大步上前，抢到了观望者第一排的位置。

稍过片刻，便见一长队骑兵自北而来；个个顶盔贯甲，手执长枪；这队骑兵的盔甲样式，陈敬龙熟悉的很，正是曾围剿过他的御林军。

御林军四人一列，缓缓从辕门前经过；走过四五十列后，整齐队伍中忽地夹杂了一辆门窗皆以布帘遮挡的严严实实的马车，车旁有御林军依傍守卫而行。营中军兵，便有许多隔着围栏大叫“玉将军”的，那马车里却毫无声息，并没有人应声。

陈敬龙听军士呼喊，也省悟过来，知那马车便是押送慕容滨滨的，不由热血沸腾，恨不能立即冲上前去抢人；但随即想到，此时周围军兵如山，若动手只有死路一条，只好强捺心绪，隐忍不动。

那马车经过后，又行过几列御林军，随即又出现一辆夹在队中的马车，车辆模样，与前一辆完全一样，也同样遮挡的严严实实；路两旁营地中，“玉将军”的呼声越来越高，但那马车内也如前一辆一样，毫无声息。

陈敬龙见了第二辆马车，登时愣住，尚未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却见几队御林军之后，又有一辆马车行来。

陈敬龙见这辆车仍与前两辆一模一样，登时省悟：朝廷为防有人沿途抢夺解救慕容滨滨，故布迷阵，弄出许多相同的马车来；慕容滨滨究竟在哪辆车中，外人无从得知；在重兵围绕下抢人，除非出手便得手，得手便退走，岂能容得挨辆车慢慢寻找？因此不能确定慕容滨滨在哪辆车上，便休想劫人成功。

想通了这节，陈敬龙便知：在途中，万无得手可能，只有到了两族使者相会之处，要斩慕容滨滨之时，慕容滨滨露面，方是唯一机会；于是急躁心情渐褪，凝神静气，思索如何混入这御林军，好随去签约地点。

随着队伍前行，陆陆续续，竟有十三辆马车经过；到最后一辆马车经过时，陈敬龙踮脚眺望，见后面的御林军已剩不多，很快便可过完，情知再拖不得；咬了咬牙，俯身在脚边捡起块鸽卵大的石头，暗道：“成与不成，看运气吧”内力运起，手腕微抖，将那石块往正经过辕门前的一匹马的前腿上掷去。

石块一出，正中马腿。陈敬龙运上内力这一掷，力道岂是寻常？那马登时支持不住，惊嘶一声，猛地斜跪倒地；马匹摔倒，马上骑者自然也再坐不住，跟着翻倒，滚落尘埃。

异变陡生，在场之人尽皆一愣。不等众人反应，陈敬龙已一个箭步蹿上前去，嚷道：“啊哟，不好，马失前蹄；可别摔坏了人”一边嚷着，一边已将那摔倒的御林军脑袋抱在怀里，佯装手忙脚乱，右手包裹垂在那人口上压住，让他叫不出声，左手运力捏住他后颈，微微一扳；“格”一声轻响，那御林军颈骨立断，头颅软软垂下。

陈敬龙这小动作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的事情，旁人只当他是在扶人，谁能料到他却是杀人？与死者同列的三名御林军停马观望，见那同伴不起，便喝问：“怎么？摔伤了么？”他们这一停下，后面的几队也只得跟着停下。

陈敬龙装模做样扶着那死者肩头摇晃，唤道：“喂，喂，醒来”那死者头颅随他摇晃，左右摇摆。陈敬龙呆了一呆，大叫道：“不好了；他……他摔断了脖子”

这一声大叫，把周围众人都吓了一跳。几名御林军匆忙下马，奔过来看，见那死者果是头颅软垂，颈骨断折，已是死得透了；不由都骇然失色，相顾无语。

陈敬龙满脸惊容，放脱那死者，站起身来；喃喃道：“我看着他摔下马，头先着地，便知道不好，却没想到，这样严重，竟……竟一下摔死了”其实骑兵都懂得落马时自我保护之法；那人落马时，分明是用力扭身，以侧后肩先着的地；但突生的异变、瞬间的动作，旁人却哪曾看得清楚？听陈敬龙这一说，倒也无人怀疑。

几名御林军呆立片刻，不知所措。后队御林军中，有人叫道：“前面走远了不能耽搁，快继续前行；这事等回来再做处理”那几名御林军迟迟疑疑，要往回走。陈敬龙忙叫道：“喂，喂，你们就这样走了？别人都是四人一列，你们却少了一个，只剩三人，成什么样子？让血族人见了，岂不笑话咱们轩辕族军纪散乱，队伍不整？”

那几名御林军对视一眼，都面现为难之色。其中一个寻思一下，冲陈敬龙问道：“小兄弟，你能不能帮个忙，先顶一顶？”陈敬龙怔道：“顶什么？”那人指指死者，道：“你换上他的衣甲，先跟我们走这一次，顶他的位置”。

二百九十九节、营救慕容

陈敬龙一番设计，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立时狂喜；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假装为难，迟疑道：“这个……没有上司命令，我不能随意离开营地……”

一名御林军皱眉说道：“你左右也是闲着，便跟我们走一趟，又有什么要紧？至于你上司那里，等回来我们向他解释，绝不至让你受了责罚”另一名御林军接口道：“咱们这次去干的事，要紧的很，不能有错；小兄弟，帮个忙，支应过这件差使，回头咱们跟你上司说明白厉害关系，凭着我们御林军的脸面，谅他也不敢为难你；放心好了”

陈敬龙佯装恍然，喜道：“不错御林军大哥，那是皇上的亲兵，可不同与我们这些寻常军士；说出话来，我上司怎敢不给脸面？呵呵，既然如此，没得说，小弟好歹得跟着走一趟，帮这小忙”一边说着，一边已匆匆将自己身上的无极军衣甲脱下，又去扒那死者衣甲，套往自己身上。

几名御林军也上前帮忙，片刻工夫，换装已毕，陈敬龙从一个寻常无极军士兵，又变成了御林军军士。换装忙乱过程中，陈敬龙已将御林军正常佩备的腰刀解下，换上了自己的钢刀悬挂，旁人却也不曾留意。

那几名御林军见整理妥当，便各自回列上马；其中一个指着地上的死者，以及陈敬龙脱下的那些无极军衣甲，扬声道：“这里麻烦无极军的兄弟们照看一下；等我们回来，再做处理”无极军那几名负责把守辕门的军士连忙应道：“放心，我们在这里看着，错不了”

陈敬龙拿了死者的长枪、自己的包裹，又去牵那死者的马匹。那马被他掷石打伤了腿，但只是一时吃痛摔倒，骨头并未折断，早已自行立起多时，虽行走稍有些跛态，却也不碍大事。

等陈敬龙上马坐稳，众御林军早急不可耐，纷纷叫道：“快走，快走”众人一齐打马快奔，往前方大队追去。

御林军装备，是有弓囊、箭壶的。陈敬龙悄悄将军弓扯出，塞入包裹，又把霸王弓塞入弓囊；马匹奔行之际，众人只顾看路，谁也不曾留意他这些细微举动。随后陈敬龙又将包裹丢弃，旁人虽然看见，也只当他拿的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如今嫌累赘，所以扔掉，因此都不过问。到此时，陈敬龙身上已无碍眼之物，与其他御林军再无明显不同，任谁见了，都不会留意于他。

出关奔行不久，已赶上大队，众人放慢马速，排列整齐，仍如先前一样，跟随大队行走；前面队列中人，见他们赶上，人数不缺，队列依旧，便也都放了心，并没人询问方才所发生的事情。

队伍行到两族订约地点时，恰是正午时分。御林军将领在驻兵之处呼喝号令，指挥队伍由四列长队，变化成正方队型。陈敬龙虽不很懂得变队方法，但只管傍着身边之人行动，倒也未出差错。等队型变幻完毕，驻立不动，陈敬龙是处在第二列中间位置，前方只有一列军士，遮挡有限，视野还算开阔。

陈敬龙凝目扫视，打量周围情形，只见御林军方队左右两侧，各有一无极军千人骑兵方队驻立。轩辕一方在场军兵，共三千人。

轩辕军兵正前方约百丈处，是一大片血族骑兵，列队齐整，与轩辕军兵相对而立，约有二千人左右。那些血族骑兵尽是血红盔甲，盔甲相式与轩辕军盔甲样式有些相似，只是稍显粗糙简陋，而其盔上，多了卷檐、雉羽等许多无用装饰，更让人感觉画蛇添足，累赘无聊；至于武器，倒是与轩辕军兵全然相同，皆是手执长枪。

两军中间空地正中，立着一顶牛皮大帐；帐口向东，帐蓬两侧，左侧立着两名轩辕族将领，右侧立着两名血寇将领。正对帐口十余丈处，十三辆一模一样的马车一字排开；正是御林军押送来的那些马车。

陈敬龙扫目观望，不见有什么狗屁王爷，心知双方使者在自己到来之前，已进入了帐蓬，现正在里面商议签订停战书。

双方军兵，都是静静驻立等待。时间一点点过去，帐蓬内始终毫无声息。直过了近半个时辰，方见帐帘一掀，一个身穿血红盔甲的中年人昂首而出；随后一名穿着淡黄长袍的老者，也走出来。

那中年人，身形高瘦，脸色惨白，细目鹰鼻，两片薄唇抿的紧紧，嘴角用力下弯，颇显傲慢狠厉。那黄袍老者，约有七十上下年纪，体型肥胖，圆团团的肥脸上满是谄媚笑容，令人望之生厌。

不用问，那中年人，自是血寇使者；而那黄袍老者，便是以前管治朱雀地区，却在血寇入侵时，弃守朱雀城落荒而逃，后又统领无极军兵，屡欲弃守飞凤关，并陷害慕容滨滨、派兵围剿新长缨会的“狗屁安南王爷”。

那血寇使者出帐行出两步，便即停住，望着前方十三辆马车，微微冷笑。安南王爷立在他身后，躬腰曲背，一幅奴仆模样，赔着笑，小心翼翼向他低语几句。

血寇使者微微点了点头，寻思片刻，左顾右盼，大声说道：“两族的士兵们，停战书，已经签好，战争已经结束；从今后，大血族与轩辕族，将和平相处，你们不用再上阵拼命，你们可以回家安安稳稳的生活了”

两族军士都默默无语；血族军士，均昂首挺胸，得意洋洋，而轩辕族军兵，大多显出羞愧愤懑之色，也有少数人，松了口气，颇有如释重负之感。

那血寇使者扫视两军神情，又得意笑道：“轩辕族，将为先前的战争，付出代价，他们将奉上金钱和土地，换取我们大血族的原谅大血族的勇士们，你们用英勇和忠诚，捍卫了大血族的荣耀”

此言一出，血寇军兵登时欢声雷动，而轩辕族军兵，大多咬牙切齿，愤恨难平。那安南王爷，居然也跟着鼓掌欢呼，竟让人一时搞不清楚，他究竟是轩辕族的王爷，还是血族的奴才。

陈敬龙恨满胸间，左手紧按腰后弓囊，掌心满是热汗；只恨不能立即抽弓搭箭，一箭一个，将那两名使者全射个对穿。

待血寇军兵欢呼声渐渐低落。那血寇使者忽地面容一板，怒声喝道：“可是，有些仇恨，不能用金钱和土地来平复；血的债，只能用血来偿还我们在战争中死去的英雄，需要用鲜血来祭奠，安慰他们英勇的灵魂”

他这话一说出口，血寇军兵登时鼓噪起来，纷纷大叫：“杀杀”“轩辕族，赶快交人”……

安南王爷急的满头是汗，胖脸通红，连连冲血族军兵鞠躬挥手，请求人家安静。过了片刻，血族军兵呼声稍低，安南王爷赔笑叫道：“各位大血族的军爷，稍安勿躁我们轩辕族，得罪了大血族，是我们不对；欠下大血族血债的罪人，我们绝不庇护，一定给出交待”跟着向那血寇使者抱拳鞠躬，赔笑说道：“水本将军，停战的条件，我们都会办到，绝不敢失信于大血族”向那十三辆马车一指，又道：“您瞧，该杀的罪人，已经送来了；任凭水本大人发落”

那血族使者望着十三辆马车看了片刻，冷冷说道：“带出来”安南王爷连忙应是，又冲马车方向大叫：“带出来，带出来”

随着他叫嚷，只见十二辆马车门帘先后掀开，每一辆车中，走出三个人来，唯有左起第一辆车，毫无声息，门帘不动，更无人走出。

各车中所出之人，均是男人，都做御林军打扮，唯有左起第三辆车中，出来的是三个女人；两边两个，都是横眉立目，膀大腰圆，穿着男子短衣，肋下挎刀，模样比寻常男子还粗蛮许多；中间一个，身着火红盔甲，背拖火红绣凤披风，腰间悬挂长剑；望脸上，柳眉凤目、樱口桃腮，娇美中隐露刚毅，正是慕容滨滨；只是她此时摇摇晃晃，步履不稳，好似没有半点力气，全靠身边那两个粗壮妇人搀扶，才勉强站立。

陈敬龙见了慕容滨滨，又是兴奋，又是骇异，暗自掂掇：“她身上并无束缚，如何肯规规矩矩听人摆布？看她全无力气的模样，莫非是身上有伤？既要斩她，为何仍给她着盔穿甲，做将军打扮？……”

正在他猜疑未定之际，只当那安南王爷谄笑说道：“水本大人，那便是杀害了许多大血族勇士的大罪人慕容滨滨她当初是这身打扮，与大血族为敌的，现在我们仍给她这样穿着押来，然后就在她作恶的地方治她的罪，如何？”

水本哈哈大笑，点头赞道：“很好王爷，你们轩辕皇帝，想的很周到；只有这样，才算是真正惩罚她，才能让我的军士们，解去心中的仇恨”微一踌躇，又问道：“为什么，没有绑上她？难道不怕她逃走么？”

安南王爷显然也不明白，迟疑道：“这个……”向那搀扶慕容滨滨的两名壮妇问道：“怎么回事？”其中一个壮妇应道：“这是大内侍卫尚队长吩咐的。尚队长给我们一瓶药粉，命我们每隔三个时辰，便给慕容将军灌服少许，说这样她便没有力气，绝逃不得，比用强索捆缚还要管用。我们照做，果然如此”

陈敬龙恍然大悟：“是消魔化力粉尚自高的蝎尾针，是沾了消魔化力粉，所以才能化人体力、魔力；他手里，自然是有消魔化力粉了；只是没有想到，原来这种药粉，口服也有用处”随即心中一紧，顿觉彷徨，暗道：“她全无力气，厮杀不得，我抢她到手，倒须有一大半的精力用来护她，却还想冲出重围么？那可真是做梦了”。

第三百节、遭遇强者

陈敬龙得知慕容滨滨是被消魔化力粉化去了力气，不由惊急，心下掂掇：“若不能得她帮助厮杀，今天便休想救她成功却如何能让她迅速恢复体力？”想到这里，猛然心中一动，伸手入怀，摸索一下，掏出个小小瓷瓶，打开瞧瞧，见里面绿色粉末依然如故，并无损失变化，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这瓶绿粉，正是当初他打伤血族奸细岛川香后，逼她交出的消魔化力粉解药。当时索取解药，不过是临时起意，怕日后有朋友中了消魔化力粉之毒，无从解救，所以预做防备；想不到今日果然派上用场。

既有解药，陈敬龙忧心便去了大半；当下凝神静气，观望场中动静，寻找下手机会。

那水本将军紧盯慕容滨滨看了片刻，转头冲血族军士队伍喝道：“有谁亲眼见过大血族的仇人，出来认一认”血族队中接连奔出十余骑，到水木将军身旁驻马站定。慕容滨滨身边的两名壮妇，忙半扶半拖着她前行数丈，离水本等人更近一些。

那十余名血族骑兵仔细打量几眼，都道：“就是她，错不了”水本将军哈哈大笑，抬手在安南王爷肩上一拍，笑道：“轩辕朝廷，没有欺骗我们，这是明智的选择；不然，激怒了大血族英勇的武士们，轩辕族会遭受灭顶之灾”

安南王爷满脸惊惧之色，躬着腰，慌张应道：“是，是我们不敢欺骗，不敢得罪大血族这罪人，是真的，绝没有假”跟着向那两名壮妇挥手命道：“马上行刑，给大血族的军爷们一个交待”

那两名壮妇答应一声，其中一个抬手握上刀柄。便在此时，只听慕容滨滨低低喝斥一声，那两名壮妇一怔，看向安南王爷。安南王爷也是一怔，看向水本将军。水本将军轻咦一声，皱眉盯着慕容滨滨，脸上显出诧异好奇之色。

慕容滨滨体力所剩无几，喝斥声十分微弱，离的稍远一些，便听不清楚；但陈敬龙耳力远非常人可比，况且又正凝神留意场中情形，虽离的不近，却隐约听见慕容滨滨方才说话；她说的是：“我非罪人，你们不配杀我”

慕容滨滨喘息片刻，努力挺直脊背，沉声说道：“朝廷负我，我不负朝廷今天，慕容滨滨有死而已，但须战死沙场，不负将者本份；屈膝谀敌之辈，不配杀我”言罢，尽全力缓缓抬起右手，握住肋下长剑剑柄，欲要抽剑出鞘；却因实在无力，抽之不出。

水本眉头紧皱，若有所思。安南王爷怔怔问道：“慕容滨滨，你死到临头，还想怎样？”

慕容滨滨并不理他，定定看着水本，冷笑道：“慕容今天再战血寇，谁敢应战？”

她声音虽低，稍远处人听不清楚，但水本等人与她相距不过数丈，却还是听得见的。水本身边那十几名血寇骑兵，见慕容滨滨虚弱不堪，连拔剑的力气也没有，都知这是个捡现成便宜立功扬名的机会；纷纷叫嚷：“将军，请下命令，让我杀她”

水本皱眉思索片刻，抬手制止众军士吵嚷；冷笑道：“慕容，你很聪明，对轩辕朝廷，也很忠心；可是，你的愿望，不能达成，我不会让你死在大血族武士手里，你必须死在轩辕朝廷的刀下”微一停顿，向安南王爷扫了一眼，喝道：“还不下令？”

安南王爷连忙应是，冲那两名壮妇喝道：“动手”

他“动手”二字刚吐出口，却听弓弦猛响，一支羽箭迅如疾风，直奔水本咽喉射去。

那水本居然有些本领，眼见羽箭射来，匆忙扭身闪躲；但那箭支去速着实太快，远胜寻常弓弩所发，水本虽勉强让开要害，却终是不能躲得完全；肩头被箭支擦过，连甲带肉，生生撕去一块；惊呼一声，翻身摔倒。

异变陡生，在场之人均是一愣，便在此时，只见御林军队列中，一骑跃众而出，直往安南王爷等人所在之处冲去；刚出队伍，马上之人左手平端一张乌沉沉的铁弓，右手松处，弓弦再响，又一支羽箭疾往安南王爷胸膛射去。

这人自是陈敬龙无疑；他凭借超强耳力，将方才水本、慕容二人说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又听安南王爷下令，情知再拖不得，当即动手。

他与慕容滨滨之间，相距约五十丈远；接连发出两箭，分射水本与安南王爷，自是为了分散在场军士注意，便其不能迅速分辨自己意图，不至迅速阻挡自己接近慕容滨滨。

那安南王爷见水本中箭，已是大大吃了一惊，随即又见一骑直冲过来，更是吓的魂不守舍；“妈呀”一声惊叫，已抱头蹲下身去；但也正是这惊慌一蹲，却恰好救了他的性命；陈敬龙第二支羽箭擦着他头顶掠过，射了个空。

在场军士见两箭射去，又见陈敬龙所冲方向，都只当他是来行刺的；反应较快者，已乱纷纷大声呼叫起来：“保护王爷”“保护将军”……

大帐跟前所立的两名血寇将领，以及那十余名血寇骑兵，匆忙将水本围绕中间；那两名轩辕族将领，也急跃上前，抽刀守护安南王爷；果然没人顾得上抢去慕容滨滨身前防守拦截。

陈敬龙射出第二箭，随即将霸王弓斜挎上肩，右手端起横搁在马背上的长枪；双足猛踢马腹，催它快跑。马蹄翻飞，转眼离安南王爷等人已不及十丈距离；那十余名血寇骑兵挺枪打马，正欲迎来，陈敬龙却忽地跃下马背，任马匹前奔，自己却转向慕容滨滨冲去。

慕容滨滨身边那两名壮妇，见突生变故，不由发愣；直到看见陈敬龙转向冲来，这才意识到处境不妙；匆忙各自抽刀。只可惜，刀还不曾完全抽出，陈敬龙已到跟前，长枪起处，快如闪电，连戳两戳；二壮妇咽喉处一齐喷出鲜血，瞪着眼齐刷刷向后倒去；直到死，二人也不明白：何以区区一个御林军士，竟会有如此身手？

慕容滨滨失了扶持，立即摇晃欲倒；陈敬龙蹿上前，右臂扶住她腰身，左手伸在她口边，喝道：“张嘴”慕容滨滨看清陈敬龙面孔，微微一怔，愕道：“是你？”陈敬龙顾不得多说，左手小指在她下唇一按，使其嘴巴张开，紧跟着将拇食二指所掐瓷瓶探进她口里微微一倾，倒出少许药粉；低声喝道：“这是解药，快咽下去”慕容滨滨眼中尽是诧异不解之色，但仍是依言闭口吞咽。

陈敬龙松了口气，把药瓶往怀里一塞，左臂圈住慕容滨滨腰间，右手持矛，喝道：“咱们杀出去”半扶半抱着她，四下微一扫视，抬步向西便奔。

此时在场之人都已反应过来，原来从马车中出来的那三十三名御林军，已抽刀奔向陈敬龙；水本将军身边的军兵，已搀扶他往己方大队退去；安南王爷身边那两名将领，也护着他往无极军方向退去。

两族大队人马，都在向前移动，欲要围攻陈敬龙二人；但两军原本敌对，仇怨极深；是以双方军士都不敢冲的太猛，生怕止不住冲势，直撞入对方军中，被人趁机泄愤杀死；如此一来，双方军兵接近速度缓慢，欲形成合围之势，颇需些时间。

陈敬龙之所以向西奔行，正是想抢在两军合拢之前，从缝隙中冲出；不料刚奔出几步，猛听风声陡响，有物疾往后脑袭来。陈敬龙听得风声猛恶，非同寻常，情知不妙，百忙中回身出枪，奋力拨打。

“哗”一声响，枪杆与那袭来之物相碰，那物立时粉碎，散落遍地；同时枪杆受不住这大力一碰，“格”一声从中断折。陈敬龙手臂微麻，心中惊骇；凝神看时，见散落地上的，皆是或大或小的冰块，这才知道，袭来之物是枚冰锥。

便在他格打冰锥，稍一停步的工夫，原来从马车里出来的那三十三名御林军，已赶到跟前；纷纷扬刀，扑向陈敬龙与慕容滨滨。

陈敬龙不及查视那冰锥来历，急将断枪杆丢下，抽出钢刀，刷刷两刀，将冲在最前的两名御林军砍翻，跟着翻刀挑开攻向慕容滨滨的一刀，正欲回刀斩那进攻之人，却见慕容滨滨突地抽剑刺出，已将那人胸膛穿透。

陈敬龙大喜，问道：“你体力恢复了？”说话的工夫，又一刀将一人头颅斩下，跟着翻刀劈在另一人刀上，将那人震的呕血摔倒。

慕容滨滨含笑点头，长剑斜刺横拖，将一名御林军手腕划断，应道：“恢复了三四成，勉强可以厮杀”话音未落，剑身上腾地泛起红芒，显是魔力也恢复一些，已可使用斗气。

剩下的二十几名御林军，眼见陈敬龙悍猛凶狠，出刀必杀人，慕容滨滨也已有了争斗之力，不容轻犯，不由都生出畏惧之心；不敢上前攻击，齐往北退，向大队人马奔去。

陈敬龙见纠缠已除，忙道：“不可恋战，快走”话刚出口，尚不及回身奔逃，却听“呼”一声轻响，先前唯一不曾有人出来的那辆马车，门帘猛地荡开，从车内飞出一个西瓜大小的冰球，往陈敬龙二人方向撞来。

见此惊景，陈敬龙不由惊骇欲绝，脱口叫道：“冰钉雨？”

果然，那冰球飞至半路，“砰”一声爆开，化成数百支寸许长短、小指粗细的冰钉，分布百积足有两丈方圆，如一张大网，迅疾无伦的罩向陈敬龙与慕容滨滨二人。

第三百零一节、高手高手

那冰钉雨笼罩范围足有两丈方圆；面对这种大面积攻击魔法，欲要闪躲避让，实属妄想。

陈敬龙二人无奈，唯有咬紧牙关，奋力挥舞兵刃，在身前盘旋往复，防守格挡。一刀一剑，舞成一团青光、一团红雾，如两堵密不透风的墙，拦截着冰钉冲击。

“叮叮”脆响声中，击在两堵墙上的冰钉粉碎飞溅，冰尘弥漫散扬，将陈敬龙与慕容滨滨身形包裹遮掩。阳光照耀，映在飞腾冰尘上，折射出七彩光芒，绚烂夺目。

两族队伍此时相距已不足三十丈；见了场中异景，众军兵不约而同都止住马匹前行，呆呆观望；两族队伍停止接近，静立不动。

转瞬之间，冰钉雨冲击已过；小半冰钉，在两堵墙上撞成碎粉；大半冰钉射空，又向前直飞十余丈后，化为水气，消失无踪。

冰尘翻腾片刻，终于也慢慢消散稀薄，现出当中伫立二人。陈敬龙横刀护胸，皱眉紧盯那发出冰钉雨的马车，右腹及大腿处，慢慢渗出血渍；慕容滨滨胸膛起伏，喘息急剧，左小腿、左胁、右臂、肩头，皆有血迹。

他二人挥舞兵刃织成的防护墙，终究不是真的密不透风；在冰钉雨密集打击下，终不免有防守不及之处，冰钉透入；二人都已受伤，好在二人着意护紧头胸，这才未伤到要害处，而且那冰钉细小，伤害能力有限，二人又都有甲衣防护，所以伤的不重；但对方只发一招，已令二人带伤，显而易见，对方本领之高，绝非二人所能相抗。

陈敬龙默立片刻，沉声问道：“商老爷子，是你么？”随着他问话出口，那马车门帘再次掀起，缓步踱出一人：六十多岁，身形挺拔，长髯飘动，神情儒雅，右手持着一根莹白如雪的魔杖；正是威震江湖数十年、绝世六大高手中排在第一位的“冰破九天”商如海。

陈敬龙虽根据方才那独门魔法冰钉雨，已猜到车中人便是商如海，但眼见出来之人当真是他，却仍是不禁骇异，暗自猜疑：“这个大高手，不好好待在家里纳福，怎会藏身车中，随来这里来凑热闹？”

商如海面沉如水，盯着陈敬龙上下打量，待看清他面容，眉头微微一皱；叹道：“原来是你；难怪如此大胆”

陈敬龙四下一望，见两族军兵已相距不远，再没可能赶在两军合围之前，从缝隙间冲出，不由急怒交集；恨声质问道：“商老爷子，你已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如今却又违背誓言，多管闲事，这算什么？”

商如海微微冷笑，昂然道：“老夫押解朝廷钦犯，并非插手江湖事，与以前金盆洗手，有何抵触？”

陈敬龙闻言一愣；慕容滨滨低声解释道：“他受朝廷聘请，做了护国大魔师，；现在是为朝廷出力，与江湖无干”陈敬龙愕道：“护国大魔师？那是什么？”慕容滨滨解释道：“不过是个表示尊荣的虚号而已，其实就是皇帝的贵宾，平时跟在皇帝身边，贴身何护皇帝安全；这次押送我，朝廷怕路上遭人劫夺解救，所以特意请他这大高手出马，以策万全”

商如海等慕容滨滨说完，沉声喝道：“陈敬龙，你现在明白了么？老夫受圣上所托，绝不容人劫救慕容你若识趣，趁早束手就擒，或能暂保性命，不然，老夫一怒，必教你血溅当场”

安南王爷在军兵围护下，远远望着商如海与陈敬龙说话，忍耐不住，催问道：“大魔师，这来劫夺钦犯的，是什么人？你认得他么？为何还不动手将其擒下？”

商如海扬声应道：“这人便是朝廷通缉要犯陈敬龙；王爷勿忧，老夫出手，擒他易如反掌……”他魔力深厚，这放声一叫，声音大过常人数倍，在场之人无不听得清清楚楚。陈敬龙身为新长缨会挂名总舵主，又在异域立下大功，早非无名之辈，军中亦多有对其钦敬者。商如海报出陈敬龙名字，话未说完，轩辕族军队中已轰然响起议论之声。

陈敬龙明知在商如海手下绝难逃脱，已横必死之心；听他言语轻蔑，不由大怒，扬声叫道：“今天有死而已经，想要擒我，却是做梦”言罢与慕容滨滨对视一眼，齐舞刀剑，便欲冲上与商如海决一死战。

商如海怒哼一声，魔杖平指，便欲出招；正在此时，只听“呜”一声响，东面那一队无极军中，一支长枪破空而出，往商如海侧颈射去，迅疾有如弩车所发；跟着只见一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军士跃出队伍，直向商如海冲来；口中大叫：“陈敬龙别慌，老子来帮你”声若巨雷，直震的人耳中嗡嗡做响。

商如海听得破风之声异常，不敢轻忽，顾不得攻击陈敬龙与慕容滨滨，急转身出杖，喝道：“玄冰盾”魔杖顶端，忽地凭空生出一面二尺方圆、厚约三寸的坚冰圆盾，正迎上那飞来的长枪。

枪盾相撞，“嚓”一声轻响；冰屑纷飞中，冰盾表面被划出一条寸许深的长沟，而那长枪已被弹开，擦着盾边斜飞向上，冲起七八丈高。

那魁梧军士奔行之速，远胜奔马；长枪方被弹起，其人已离商如海不足三丈；只见其于奔行之中，反手向背上一探，取下一个粗布包裹；双手扯住包裹左右一分，立时碎布纷飞，而其两手中，已各多了一柄怪刀；那刀比单刀略短，刀面却足有一尺余宽，刀背厚近三指，刀头平齐，没有刀尖，形状如两扇小门板相似。

如此怪异双刀，为江湖上一个大有身份的人物所特有：绝世六大高手之一、赤焰帮主离不凡。

陈敬龙乍见双刀，已认出来者是谁；失声喜道：“离帮主”

那离不凡却顾不得理他，双臂震处，双刀腾地泛起耀目红芒；随着脚步前迈，一刀直出，剁向商如海杖端的玄冰盾。

“砰”一声大响，碎冰四射，玄冰盾分崩离析；离不凡与商如海同时闭哼一声，各自后退半步。离不凡退势方止，立即大吼一声，猱身又上，双刀此起彼落，乱劈乱砍，如同疯子打架，看似全无招式章法，直管往商如海身上胡乱招呼。

商如海怒哼一声，身上鼓起近三尺厚的半透明坚冰魔法护罩，抵挡离不凡进攻。离不凡双刀起落，直砍的冰屑乱溅，但每一刀顶多砍入一尺多深，却无法立即攻破护罩。陈敬龙见此情景，再不迟疑，一扯慕容滨滨，低喝一声：“上”

二人疾冲上前，刀剑齐出，击上那坚冰护罩。受此三人合力攻击，护罩终于支持不住，“砰”一声破裂碎开；就在这瞬间，商如海猛然纵起丈余高，向后翻个筋斗，轻飘飘落向马车篷顶；同时魔杖前指，喝道：“陨冰堕”

随着他这一声大喝，魔杖前端凭空生出十余块磨盘大小的大冰块，斜向陈敬龙等三人砸落。

三人眼见冰块巨大，且来势猛恶，情知不可力抗；一齐向后退跃闪避。那十余块大冰砸在地上，每一块大冰均有近半部分陷入土中，可见其下砸力道之大。

三人并肩而立，望着眼前那些大冰块，均觉骇异；离不凡摇头赞叹道：“这老鬼，在誓师大会上老子便瞧他不顺眼，早就想跟他较量较量；却想不到他竟如此厉害，还当真不是他**的浪得虚名”

陈敬龙惊道：“离帮主也不是他对手？”离不凡鼻中轻哼一声，将双刀交在陈敬龙手里，双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扯了几把，已将那无极军衣甲扯的粉碎，露出里面的火红短衣；又摘下头盔，远远丢开，然后在双手掌心各吐一口唾沫，接回双刀，独眼圆睁，紧紧盯着商如海，咬牙道：“是不是对手，现在不好说，得拼过才能知道”

商如海站在马车篷顶，望着下面三人，皱眉沉吟，一时也不出手；显是在衡量双方实力，思索必胜之法。

正在双方互相忌惮，都不敢轻举妄动之际，却忽听那安南王爷惊慌叫道：“啊哟，那是离疯子难得他来自投罗网，快，快，一齐上，杀了他，杀了他”

安南王爷派兵围剿新长缨会，杀了不少赤焰帮众，与离不凡已结下不解深仇；而有这样一个绝世高手大仇人，安南王爷自然是寝食不安、如芒在背，时刻提心吊胆，生恐遭其寻仇报复；此时离不凡扯弃盔甲，露出本来面目，安南王爷终于认出他来，于是惊喜异常，只求将其斩杀当场，除了自己这一块大心病，是以再顾不得看商如海个人表演，而是连声催促军兵向前。

血寇一方，水本听得安南王爷呼喊，却大笑道：“轩辕族人，自己打架，我们不要插手；退后，退后”众血族军兵听他命令，纷纷嘻笑后退，个个脸上显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轩辕一方军兵，眼见血寇退后，明摆出看热闹的模样，无不愤怒羞愧，都不愿自家人打架，供敌人取乐；无奈安南王爷催促的紧，众军兵不敢抗命，只好拖泥带水，慢吞吞前行，离着陈敬龙等人十余丈外，围成个大圈；但却并没人主动出手，向陈敬龙等人发出攻击。

陈敬龙眼见军兵环绕，随时可能发起围攻，不由焦急；却听慕容滨滨轻轻说道：“机会来了；只要冲入军中，商如海便无能为力注意，听我说走，便一齐转身快走”她声音压的极低，只有身边的陈、离二人能听清；便是只隔数丈的商如海，也绝听不见。

陈敬龙与离不凡微一寻思，都已明白：只要冲入军中，商如海便不能施放大范围攻击魔法，不然，非得误伤许多军兵不可；到那时，这一强敌便可忽略不计。二人一齐低低应了一声，都凝神做好准备。

慕容滨滨深吸口气，猛地大叫：“走”三人一齐转身便奔，直往军中冲去。

以三人奔行之速，十余丈距离自是眨眼即过；正对三人的军士，眼见三人冲来，出于自我保护意识，不自觉的便挺枪刺出；刹时间，十余支长枪齐齐向三人身上攒去。

以三人本领，要格开这十余条长枪，自是轻而易举；但就在三人出兵刃欲要拨打之时，却听身后风响，商如海所发魔法，亦已袭到……。

三百零二节、又来高手

听得身后风响，陈敬龙三人齐齐色变。

以商如海本领，所发魔法威力岂容小觑？三人唯有回身凝神格挡，方可自保；但此时面前正有十余条长枪攒来，却如何能容人分神回身？商如海选在此时施放魔法，正是要令三人前后受攻，应付不迭。

三人都是多历艰险，经验丰富，临危应变均极迅速；在此危急关头，三人都于瞬间做出取舍决定：以商如海本领之强，所发魔法，不可不挡，不然，若被击中，不死也必重伤；身前长枪，虽有威胁，但执枪者均为寻常军士，并无斗气辅助攻击，伤害能力有限，即便被刺中，也未必能伤及性命。两害同至而应避重就轻；于是三人暂顾不得刺来的长枪；同时转身，挥兵刃格挡商如海攻击。

“叮叮……”九声脆响，密如爆豆；三人凝神拨打之下，商如海射来的九枚冰锥，均被击成碎粉，未能伤到三人；离不凡魔力深厚，受冰锥震荡轻微，拨打冰锥后，随即旋身，双刀齐舞，间不容发的将刺向自己的数支长枪挡开；但陈敬龙与慕容滨滨二人，被冰锥震的身形微滞，却再来不及旋身格枪自保。

眼见七八条长枪就要刺在二人背上，千均一发之际，却见斜刺里一团灿烂光华疾射而至，耀人眼花；“嗤嗤”紧密轻响声中，七八条长枪尽被那光华绞碎，寸寸断落。

陈敬龙与慕容滨滨预料必受枪刺，却未觉痛楚，不由十分诧异；转身看时，正见光华收敛消失，现出一人：身着御林军服饰，手持软剑，含笑而立，望着陈敬龙。

陈敬龙一见那人容貌，登时大喜，叫道：“欧阳前辈”那人含笑点头，未及应声，离不凡已脱口问道：“十年磨剑？”那人伸指在软剑上轻轻一弹，朗声笑道：“你我江湖齐名，却今日方得相识离帮主，久仰”

这人正是绝世六大高手之一、铸剑山庄庄主、“十年磨剑”欧阳啸。

近处军士此时方从光华乍现的惊诧中回过神来，轰然惊呼，纷纷退后，欲与四人拉开距离。与此同时，商如海已追至近处；看清欧阳啸模样，大喜叫道：“欧阳贤侄，来的正好，快帮我擒拿钦犯……”欧阳啸正色道：“商前辈，事关重大，莫论私交劝你知难而退，别再纠缠，不然，我与离帮主联手，你必败无疑”

商家与欧阳家本是世交，商如海见欧阳啸突然现身，原当他会帮助自己，不料听他说话，却是来与自己为敌的，不由惊诧停步，错愕呆立。

离不凡确定欧阳啸相助自己一方，立时精神大振；狂笑道：“商老头儿，今天老子没空陪你玩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好好较量你若知趣，便别再追赶，免得丧送一世威名”言罢不再理他，自顾转身舞刀，大叫：“杀出去”直往军兵丛里撞去。欧阳啸、陈敬龙、慕容滨滨三人紧随其后。

众军士围拢上来，长枪乱撅；离不凡大呼酣斗，刀上红芒如火，热浪翻腾，双刀飞舞如电，围护自身；整个人如被烈焰包裹的旋风，向前直旋出去，生生在大军丛中犁出一条血路；所过之处，许多军士支离破碎，更多军士被斗气刮到，烧的焦头烂额，倒地翻滚，长声惨呼。

陈敬龙、欧阳、慕容三人随后而行，甚是轻松；但慕容滨滨眼见众军士伤亡惨状，心中难过；忍不住叫道：“离帮主，少伤人命”离不凡狂笑道：“不杀人，怎么冲得出去？”慕容滨滨微一沉吟，扬声叫道：“众军士听真：慕容抗敌，有功无罪，不甘含冤遭戗，唯有搏命求生；顾念同袍之义者，望勿阻我”

无极军都是与慕容滨滨并肩苦战过的，对她均极敬重；御林军虽不曾与她并肩抗敌，但对她杀血寇、扬族威之事亦都钦佩；众军兵本就不愿与她为难，只是碍于安南王爷之命，不得不围攻拦截；此时听慕容滨滨这一番话，众军士原本就不坚定的对抗之心，更是动摇；见四人冲近，出枪攻击的，均懒散无力，退避闪躲的，倒是十分痛快敏捷。

如此一来，四人几无阻挡，行进更快；忽听军兵深处，几人齐声大叫：“王爷有令：不尽力围杀钦犯者，以通敌叛乱论处”陈敬龙等四人身周军兵，闻言均露惊惧之色，又有人迟迟疑疑的挺枪向四人刺去。

离不凡怒笑道：“看来不杀人，终是不行……”说未说完，却见前方一名军士放声大吼：“杀”其吼声慷慨凄厉，颇有一往无前、舍命一拼的气势；只是吼声未绝，人却已一歪身翻下马去，在地上打个滚立起身来，踉踉跄跄退向一旁，仿佛中了暗器，已经身负重伤；只是退避之时，口中依然在大声喊杀，声音依旧慷慨凄厉。

周围军士见他模样，均是一愣，随即有几个反应较快的，省悟过来，也学着那人模样，大声喊杀，人却翻落马下，退往别处；再看这几人举动，其余众军士彻底明白过来，便也效仿；于是，陈敬龙等四人所到之处，听声音：杀声震天，气势慑人；看情景：纷纷落马，齐齐避让。四人于大军丛中，竟是通行无阻，并无军士上前攻击纠缠。

那安南王爷最是胆小怕死，岂敢靠近厮杀之处？只不过远远藏在军中督战罢了；而众军围拥，密密麻麻，他却哪能看得见厮杀处的情景？听杀声震天，他只当众军士正在拼命，就算过后陈敬龙等人逃了，他却也怪不到军士头上；况且军士落马时，均如中暗器、佯装受伤，便是附近有安南王爷的亲信看见，过后追究，军士们也尽可有推搪之语：“老子须不是给敌人让路；只不过中了暗器（或马失前蹄），掉下马来，再无拦截之力，却怎么能怪得老子？”

众军士如此作为，自是最佳的放慕容滨滨脱围，而又可以自保之法。

慕容滨滨四人见众军如此，无不感动；但此时却无法表露谢意，唯有加快脚步，尽快脱出重围，减少军士们的为难。

片刻工夫，四人已出重围，向前疾奔；身后众军士个个呼喝恐吓，吼的声嘶力竭，打马时却都落鞭轻柔，如同搔痒；“追赶”之缓慢，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军兵队伍与四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陈敬龙喜不自胜，笑道：“我原以为，这次孤身前来，必定九死一生，不料竟得两位前辈相助，如此轻易成功”话音刚落，却听马蹄急响，一队军兵斜兜向四人前方，摆明是要拦截。

这些军兵，均着血色盔甲，正是血族军士。原来他们眼见四人突围而出，终于再顾不得旁观看热闹，要亲自出力围剿了。

四人身后追赶的轩辕军兵见状，纷纷大叫：“退回去，退回去莫要与血寇冲撞，夹杂一处”众军士纷纷止马，连原本的假装追赶也干脆放弃，直截了当置身事外。

四人望见赶去前方拦截的血寇军兵，均显出兴奋之色；陈敬龙低声问道：“慕容，你体力恢复的如何？”慕容滨滨笑道：“已恢复八九成，尽可以放手一搏”陈敬龙沉声喝道：“朝廷软弱，但轩辕族不弱今日血战一场，扬我轩辕族威，让血寇知我轩辕有人，再不敢小觑；如何？”慕容滨滨应道：“你我早有沙场并肩之约，何须多问？”

陈敬龙又问道：“欧阳前辈，可愿相助？”欧阳啸朗声笑道：“十年磨剑，只为杀人；今朝不杀，更待何时？”离不凡狂笑道：“你们这些酸货，啰啰嗦嗦，当真讨厌依着老子，什么都不用说，只是四个字——”微一停顿，放声吼道：“砍他**的”大吼声中，全力飞奔，撞向血寇队伍。欧阳啸与他本领相当，奔行速度不弱与他，与他并肩冲去；陈敬龙与慕容滨滨虽不及他两个绝世高手，但也都达一流高手之境，虽然落后，却也不至差的太多。

转眼与血寇队伍相接，众军兵长枪乱刺，阻挡冲突；欧阳啸略抢一步，软剑盘旋间，光华暴闪，刺来之长枪尽皆被削断；随即离不凡抢上，双刀飞舞，如癫如狂，似一团火红旋风，直卷入军兵丛里，一时间残肢断臂此起伏落、焦臭气味散布开来，无论是人是马，但被这旋风刮到，尽成焦糊碎块。

欧阳啸不甘落后，几乎与他齐头并尽，软剑盘旋，身外如罩了一个银芒绚烂的光球；凡与光球相触之物，立成齑粉；所经之处，血雾弥漫、碎肉飞溅。

二人冲开缺口尚未合拢，陈敬龙与慕容滨滨已并肩冲至；钢刀落处，内力重叠，杀人屠马，如割腐草，便是兵刃与之交接者，也必会震的呕血落马；长剑飞舞，红芒流转，灼裂盔甲，如破纸张，触剑人马，非死既伤，斗气热浪翻腾之际，凡刮到者，难免手枯脚烂。二人守望相助，刀剑攻守互补，所向披靡。

这四个本领超强的江湖高手，岂是寻常军兵可挡？四人两前两后，在血寇军中纵横往复，来去冲突，如入无人之境；只杀的血流成河，惨叫连天……。

三百零三节、血战扬名

四人在乱军丛中翻搅冲杀，纵横来去，无人可挡；不过小半个时辰，血寇军兵残尸狼藉，伤亡已不下五六百人；原来整齐的队伍，已是七零八落，支离破碎，不成模样。剩余军士，均生畏惧之意，面对四人冲突，已是抵挡者少，避让者多。

众轩辕军士立在远处观望，见血寇两千精兵被四个人打到如此狼狈情状，无不扬眉吐气、兴奋若狂；许多人激动难耐，已忍不住大声欢呼。

又冲杀片刻，欧阳啸叫道：“伤敌众多，足以扬威；可以走了”那离不凡杀红了眼，只顾挥刀砍人，对欧阳啸言语充耳不闻。陈敬龙也正杀的兴起，闻言叫道：“不必退走；今日索性将这两千血寇尽数灭了，出一出这憋闷已久的恶气”欧阳啸喝道：“人力终有尽时，以四人而灭敌两千，绝难做到趁现在体力尚足，冲出重围，可保万全；若等体力耗尽，想走也走不得了”

陈敬龙知他所说有理，稍觉意动，但耳听轩辕军士欢呼，却捺不住热血沸腾；叫道：“难得如此痛快；多杀一会儿，等力气将尽，再走不迟”慕容滨滨叫道：“欧阳前辈所说有理；留得有用之身，日后可杀更多敌人，不必急在一时，轻身犯险还是趁气势旺盛，冲出退走的好”

陈敬龙见她也这样说，便不再紧持，叫道：“离帮主，咱们冲出去”离不凡只顾大呼砍人，对他说话仍无反应。欧阳啸抢到离不凡身旁，大叫：“离疯子”离不凡转身便是一刀，当头劈落。欧阳啸忙闪身避开，笑骂道：“传说你杀红眼时，连自己人都照砍不误，果然不是假的当真是个地地道道的疯子”

离不凡定了定神，这才看清是欧阳啸，不耐烦道：“老子忙的紧，你不见么？你不好好杀人，跟老子罗唣什么？”欧阳啸叫道：“杀得够了，冲出去走吧”离不凡怒道：“怎么叫够了？明明还有敌人没杀完么要走你们走，老子不走”说罢又只顾舞刀砍杀，再不理会欧阳啸等人。

欧阳啸正欲再劝，陈敬龙却忽地叫道：“不好南面又有军兵赶来”欧阳啸与慕容滨滨都是一愣，转头望去，果见南方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显有大队骑兵接近。原来陈敬龙耳力超强，于乱军厮杀中，仍能分辨远处马蹄奔腾之声，所以最先发现有军兵赶来。

慕容滨滨急道：“血寇大军发觉有变，赶来救援；不可恋战，快走，快走”欧阳啸喝道：“离疯子，向北冲”慕容滨滨急道：“向北不行；血寇大军逼近，城关闭门，无路可走；唯有去西北方向，退入山中”

欧阳啸答应一声，上前大叫：“离疯子，可敢与我比比，看谁杀的人多？”一边激他，一边往西北方向冲去。离不凡只要有人可杀便行，至于往哪个方向走，并不在意；听欧阳啸一激，立时兴头大起，傍在他身边行进，奋力杀人，要与他比个高低。陈敬龙与慕容滨滨紧随二人而行。

剩余的一千几百名血寇军士，见大军来援，登时精神振奋；复又尽力围堵拦截。四人脚力虽强，但杀戮而行，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过不多久，增援敌军赶至，竟足有两万人。军兵包围重重叠叠，一眼望不着边际，将陈敬龙四人困在核心。

到此时，凭四人之力，想要杀散敌军，无疑是痴人说梦；而敌军人数充足，可随机移动，拦截四人前行方向，便是想冲出重围，也绝无可能。

离不凡不惧反喜，一边奋力砍杀，一边狂笑大叫：“今日必死无疑；杀人杀到生生累死，倒也痛快”欧阳啸眉头紧皱，问道：“慕容将军，此处距离山地，尚有多远？”

慕容滨滨应道：“西面山峦，距离飞凤关关口十余里；咱们这样斜刺行去，相距将近二十里”

欧阳啸叹道：“全力搏杀，咱们体力绝支持不了那么远……”

慕容滨滨叫道：“如此江湖打法，虽可多伤敌军，却并非突围之策”话音未落，一剑将一名血寇刺落马下，夺了他长枪，翻身上马，叫道：“我来开路”将长剑还于鞘内，拍马摇枪，当先杀去。

她本出身将门，精通战阵冲杀之技；长枪起落，大开大阖，虽不似江湖人招式精妙变幻，但却刚猛直接，威势惊人；与之相触血寇，无不人仰马翻。

须臾之间，慕容滨滨已赶在离不凡之前；把个离不凡看的只是发愣，连连摇头，大叫：“古怪，古怪凭这丫头小小年纪，本领会比我老离还高？当真见了鬼了”

陈敬龙见慕容滨滨冲杀之法，猛地想起当初誓师大会，受御林军包围，脱困的经过；忙也砍翻一名敌军，夺来枪马，笑道：“离帮主，论江湖打斗，她当然及不上你，但论战阵冲杀、十荡十决，你却胜她不过。这叫各有所长咱们想脱困，须依战场杀法，江湖本领可不管用欧阳前辈、离帮主，你们抢来马匹，随我二人前行便是”言罢收起钢刀，上马摇枪，往慕容滨滨追去。

离不凡犹在发呆，欧阳啸已连刺两人落马，夺来马匹，分给离不凡一匹，笑道：“你我只擅步战，今日威风须争不过这两个后辈了”离不凡满脸的不服气，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与欧阳啸一齐上马，追随陈敬龙与慕容滨滨而行。

陈敬龙赶上慕容滨滨，两人并骑前冲。陈敬龙以前学过枪法，虽不精于沙场冲战招式，但毕竟知道一些；况且他胜人之处，本就在于力大，长枪挥舞之际，刚猛异常，倒正适合军中冲杀。

两条枪，挑刺拨打，左右翻腾，如蛟龙出海，似猛虎下山，再借助马匹冲势，当真威势惊人、不可抵挡。与两枪相触之人马，无不立倒；虽有许多不至伤了性命，但终是暂失战力，再不能拦阻二人前行。长枪攻击范围又广，二人所到之处，无人能够近身。

欧阳啸与离不凡是江湖豪杰，往日极少骑马；步战时，凭借深厚魔力，进退如电、趋避若神，上了马背，进退不能灵便，本领已大打折扣，再加上都使的短兵器，与敌人长枪相较，差距太远，伤敌已极为困难；因此只能自保，跟随两小而行，却帮不上忙。

四人有马代步，虽不能痛快杀人，但前冲速度却增加许多，且体力消耗，亦比先前步战时减缓不少。

饶是如此，在枪戈如林的大军丛中冲出二十里去，岂是容易？等杀到山脚下时，陈敬龙与慕容滨滨已是汗透衣甲、疲累欲死，两人身上，都受了几处枪伤，幸好有盔甲防护，都不很重，且没有伤到要害处。

飞凤关两旁高山，名为断屏山；山势陡峻，拔地而起，山脉绵延千里，如一扇大屏风，拦住南北相通；整条山脉，只有当中一处不相连贯，既飞凤关所在那三十余里；便如一整块屏风，居中断裂分离，断屏山由此得名；飞凤关以东的半截山脉，俗称东半屏，飞凤关以西的半截山脉，俗称西半屏。

如今陈敬龙等人所奔至的，便是西半屏脚下。

马匹须上不得如此陡峻山地；陈敬龙四人冲到山脚时，血寇骑兵已无法在前方阻挡拦截，四人算是杀出了重围。

四人下了马，往山上奔去，众血寇骑兵追赶不得，于是纷纷张弓放箭，往四人射去。箭支如雨泄下，但在欧阳啸和离不凡这两大高手眼里，却不值一嘻；刀剑盘旋之际，防守严密，连陈敬龙与慕容滨滨尽皆护住。

那山上满是嶙峋怪石，险峻异常，常人难以攀爬，但在陈敬龙等四人眼里，却并没什么难度；四人纵跃攀登，不过盏茶工夫，已脱出弓箭所及范围。

陈敬龙与慕容滨滨冲杀许久，已累的筋疲力尽；此时终于脱出险境，登时都松了口气，再走不动。四人寻了块平整大石，坐下休息，观望山下血寇；只见众血寇军兵呆望山上四人，踌躇不去，显是不舍就此放弃，却又无计可施。

看了片刻，离不凡问道：“咱们杀了多少人？”陈敬龙笑道：“前前后后，总有七八百吧”欧阳啸轻声笑道：“你估计的着实太少；只在咱们步战时，所杀便不下五七百人，何况上马冲突后，又杀许多呢？依我看，至少有千把人”慕容滨滨笑道：“你们都说少了我在军中时，多历战阵，对伤亡估计颇有把握。咱们上马冲杀二十里，所杀不下七八百人，步战时，所杀也足有七八百人；按最保守估算，今天咱们至少杀了一千四五百血寇”

离不凡愣了片刻，忽地放声大笑，喝道：“痛快，痛快哈哈，有生以来，属今天最为痛快”欧阳啸亦放声笑道：“隐居二十年，未杀一人，想不到今天一日中加倍补上了，哈哈，痛快”

山下血寇听得二人大笑，均显愤怒焦躁。有些气性大的，实在忍不住，翻身下马，徒步往山上攀登。

陈敬龙见了，笑道：“血寇吃亏还不够，尚须再给些厉害尝尝”说着取下霸王弓，抽支羽箭搭上，运起所剩不多的内力，扯开弓弦，奋力一箭射去。

长箭如电，破空而过；将一名登山血寇当胸穿个通透，死尸滚落山下。陈敬龙扬声喝道：“谁敢追来，这便是下场”说罢张弓又是一箭，又将一名登山血寇头颅贯穿。

其余那些正往山上攀登的血寇，见上面发箭，且箭无虚发，无不骇然，纷纷转头逃回大队；跟着听军中有人叫道：“射箭的，是先前骑马冲杀的那个人么？你是江湖人，还是军队将领？”

欧阳啸沉声道：“敬龙，趁机扬名立威，以为日后铺垫”

陈敬龙一愣，见他眼中隐含期望，霍然醒悟；立起身来，放声喝道：“我乃长缨会总舵主陈敬龙众血寇听真：我轩辕江湖，能人无数，今日小露锋芒，以为警示；日后若再敢犯我轩辕，我江湖豪杰奋起，必教尔等有来无回望尔等勿要自轻性命，忘我所言，不然悔必晚矣”

他话刚说完，山下已响起一片惊呼议论声；虽距离不近，四人仍能听见，众血寇惊呼的是：“长缨会？是长缨会？”“长缨会又出现了”“总舵主，陈敬龙，要记住”……。

三百零四节、贪生取义

血寇大军耐何四人不得，在山下踟蹰良久，终于退去。

陈敬龙于正午时分劫救慕容滨滨，然后四人步战许久，又骑马冲杀二十里；到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暮色将临。

待血寇退尽，四人见天色将晚，便也不多耽搁，起身继续向山上攀登，欲连夜翻越西半屏，回转轩辕腹地。

四人并肩血战半日，同仇敌忾，相互均觉亲近；于途中，四人交谈，慕容滨滨对三人相救之恩感激不尽，郑重道谢；陈敬龙又询问欧阳啸与离不凡为何会突然出现，二人分别讲述。

原来，欧阳啸重入江湖，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寻找抢夺铸剑山庄武技书的那位蒙面高手；他对那蒙面高手来历一无所知，只能盲目打听寻找，而要探听消息，寻人下落，自然要去人口繁多驳杂之处，所以他离开白虎城后，便直接赶赴轩辕族第一大城无极城。

在无极城逛了几日，对蒙面高手之事毫无收获，却意外听说朝廷与血寇议定停战，并要将慕容滨滨解去飞凤关，斩杀以平血寇怨怒。那欧阳啸胸中大有丘壑，才智眼光不在白虎城主之下；白虎城主既能识破血寇欲除慕容滨滨的真正意图，欧阳啸却如何看不出来？他知道事关重大，绝不能令血寇奸谋得逞，因此得知消息后，便打定主意，要伺机劫救慕容滨滨。

押解慕容滨滨的御林军队伍离开无极城后，欧阳啸便跟踪而行，并趁队伍夜间驻扎休息时，悄悄除去一名军士，穿了他衣甲，混于军中，就近窥探情况。然而，十三辆相同模样的马车，让他无所适从、下手不得，更在偶然间，他意外惊觉其中一辆车上，居然藏着一位本领不在自己之下的大高手，于是更不敢轻举妄动。为防那大高手觉察，他只能远离车辆，不得近前探看寻找慕容滨滨，而不能确定慕容滨滨在哪辆车上，便没有成功劫人的可能；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跟随队伍一直来到两族订约之处；结果在紧急关头出手，解了陈敬龙与慕容滨滨的危难。

至于离不凡，原本却并非为劫救慕容滨滨而来。

他因新长缨会遭受围剿之事，恨安南王爷入骨，况且他又是个胆大包天、无所不敢为的亡命之徒；是以当初冲出重围后，齐若男与祝倾城等人散去，各寻出路，唯有他不肯远走，只停留在飞凤关附近，誓要寻找机会，杀安南王爷报仇。

那安南王爷深居城关之内，从不外出，离不凡一直未能寻到下手机会；昨日忽听说安南王爷要出关与血寇使者相会，这报仇良机十分难得，离不凡岂肯错过？于是昨夜便混入无极军中，今日跟随出关，欲要伺机刺杀安南王爷。

他体形相貌，均异于常人，况且曾相助无极军对抗血寇，军中多有认识他的；因此他混于军中后，格外小心掩饰，不肯与人接触交谈，以防被人识破真正面目，慕容滨滨将被押来处斩的消息，他竟一直不知；直到今天看见慕容滨滨被押出马车，他才知道故友有难，于是临时打消刺杀王爷的念头，改变目的，欲要劫救慕容滨滨。

在他动手之前，陈敬龙先忍耐不住，出手劫人，而引出商如海这个大高手。离不凡深知陈敬龙绝非商如海对手，于是当机立断，露面相帮……

二人讲述完后，陈敬龙也讲述了自己此来原由；随后又询问慕容滨滨受安南王爷陷害，被调回无极城后的经历。慕容滨滨略一讲述。

她被调回无极城后，皇帝对其不服军令一事其实并未深究，但对其“勾结新长缨会”一事大为恼火，下令将其囚于天牢，待日后捉到长缨会首领（陈敬龙），再一并问罪处置。幸好她昔日做大内侍卫总队长时，待下宽和，有些大内侍卫念她往日恩德，着意关照；天牢狱卒受那些大内侍卫威胁，不敢亏待慕容滨滨，整日好吃好喝侍候着，她在牢中倒也并未吃苦。

不料数日前，皇帝突然下旨，将她从天牢提出，交与御林军押赴飞凤关；直到队伍出了无极城，她方从贴身看守她的那两名壮妇口中得知，原来自己性命竟成了两族议和的条件。她深知自己在无极军心中的地位份量，更猜出血寇提此条件的意图；只可惜，她这时已吃过搀了消魔化力粉的食物，体力、魔力尽消，莫说挣扎脱困，便是想要自尽，也已无法办到……

四人谈说而行，直到月近中天，方到达断屏山顶；下山时，更是险峻难行；等四人翻山而过，到达平地，已是四更时分。

既回到轩辕腹地，四人便要商议去向问题。陈敬龙劝说离不凡随自己去白虎军中效力，离不凡却不答应，道：“白虎军也是朝廷兵马；老子跟朝廷合作一次，断送了几百个兄弟，岂能不长记醒？老子是绝不去白虎军中的，劝你也趁早离了那鬼地方，免得日后遭朝廷暗算，送了小命”

陈敬龙还想劝说，离不凡却已不耐烦再听，抢道：“老子当初被血寇占了巢穴，无奈逃到无极地区，但老子的赤焰帮，并没能全部带来，大部分人手，还留在朱雀地区，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眼下两族停战，血寇就要退兵，老子当务之急，是赶回朱雀去，收拾旧部，重整赤焰帮；别的事情，都要放在一旁；连杀安南王爷报仇，都先顾不得了，何况加入白虎军？”

陈敬龙见他如此，知道劝说不得，只好说道：“离前辈，无论怎样，你我终究是江湖朋友；日后如有难事，还望莫要见外，知会一声”

离不凡笑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天快亮了，这里离飞凤关不远，若有军兵行来，撞见咱们，当真麻烦的紧；还是趁早远离此处为是三位，山高水长，以后自有江湖重逢之时，老离不多说了，咱们后会有期”说罢向三人微一拱手，转身大踏步向东行去。

陈敬龙急道：“离前辈，错了那是去飞凤关的方向……”离不凡头也不回，摆手笑道：“老子还有几个手下，留在飞凤关附近，老子要去跟他们会合。放心，老子绕道走，不会靠近军营……”口中说着，足下不停，早去的远了。

待他背影隐于黑暗中，再看不见，欧阳啸含笑说道：“我也要走了；你二人善自珍重”陈敬龙问道：“欧阳前辈，您要去往哪里？”欧阳啸应道：“我隐居二十年，终得重入江湖，自然要四处走动，散散心绪；至于去往哪里，我也不知，只是随遇而安吧”

陈敬龙再忍不住好奇，问道：“欧阳前辈，您壮志尽弃而重入江湖，是否另有原因？”

欧阳啸略一沉吟，答非所问道：“你以前便很好，现在救了慕容将军，自然会更好你好好干，莫要负了这一身本领，莫要负了这偌大声望”

陈敬龙听他这一番莫名其妙的话语，更加摸不着头脑，愕道：“欧阳前辈，您说这些，究竟什么意思？”

欧阳啸迟疑片刻，正色问道：“敬龙、慕容，你二人与我，可算有些交情？”陈敬龙正色道：“何止交情？前辈救命之恩，天高地厚，敬龙永生不忘”慕容滨滨也道：“今日若无前辈在紧急关头出手，我与敬龙均无生理前辈对滨滨救命之恩，滨滨也永不敢忘”

欧阳啸轻叹口气，沉声嘱道：“既然你们顾念情份，将来与干将若有不合之处时，望看在我的情面上，稍加宽容，莫要……莫要置他于死地”

此言一出，陈敬龙与慕容滨滨相顾愕然。陈敬龙所诧异的，是欧阳啸为何说出这样话来；慕容滨滨诧异的，则是她根本不知“干将”究为何物，。

欧阳啸看二人错愕，也不解释，轻叹口气，道：“你二人也尽快离开此处吧，莫要撞上军兵，惹来麻烦”说罢不再理会二人，转身自顾向北行去。

二人目送他飘然走远；陈敬龙叹道：“咱们也走吧”慕容滨滨问道：“去哪里？”陈敬龙道：“当然是去白虎城了。”慕容滨滨默然片刻，迟疑道：“我想先回无极城。我家人尚在城中；我此番脱逃，等同背叛朝廷，必会连累他们；我要去救他们出来”

陈敬龙沉吟片刻，正色问道：“白虎城主要我拼死救你，你可知为了什么？”慕容滨滨点点头，叹道：“我明白；滨滨生死，关系无极军心，甚至关系轩辕安危”陈敬龙叹道：“你现在回无极城，无异于身入龙潭虎穴，自身尚且难保，更别想救出人来”

慕容滨滨缓缓点头，沉吟片刻，含泪一咬牙关，道：“走吧；去白虎城”陈敬龙心中不忍，怔怔望着她面孔，迟疑不动。慕容滨滨强展笑颜，道：“我慕容家世代为将，有功于朝廷；朝廷看在慕容家先辈功劳份上，不会因我一人，而祸及满门；我不去救，也不要紧”说未说完，泪珠已顺颊滚落。

陈敬龙仍是怔怔看她，并不稍动。慕容滨滨泪下如雨，却又咬一咬牙，脸上显出坚忍之色，沉声道：“滨滨一身，关系万民安危，不敢自轻走吧，莫再迟疑”

陈敬龙长叹一声，也险些落下泪来；忙转头遮掩，道：“跟我来”当先领路，往西北方向原来安置踢云乌骓的树林行去。

三百零五节、再遇危难

行到林边时，陈敬龙扬声唤道：“踢云乌骓，出来吧。”林中寂静，毫无声息。

陈敬龙又唤两声，林中依然全无动静；陈敬龙惊道：“糟糕，马丢了”快步抢入林中，四下搜寻，果然不见踢云乌骓的踪影。

慕容滨滨见他焦急，劝道：“丢了就丢了吧；咱们徒步而行，也不要紧”陈敬龙叹道：“这匹马非同寻常，不但是匹难得的宝马，更是白虎城主割爱相赠；若是丢了，着实有些愧对他老人家……”话还不等说完，忽听林外微有声响。

陈敬龙喜道：“是踢云乌骓”正要循声找去，却见一条人影冲入林来，在树木空隙间曲折行进，迅疾无伦；只晃了几晃，已到跟前；停步冷笑道：“不是什么踢云乌骓，却是你的冤家对头”

陈敬龙看清来人相貌，登时全身僵硬，心中凉了半截。来人年纪已老，但精神矍铄，身穿青色长袍，手执雪白魔杖；正是“冰破九天”商如海。

慕容滨滨万没料到会被他碰上，惊诧莫名，也已呆住。商如海见二人错愕不语，颇觉得意，冷笑道：“我亲眼看见你们上山，自然猜到你们会翻山而过；我早在这山下等候多时了，只是黑夜之中，目难及远，若没有刚才的几声呼喊，倒还真不容易寻到你们”

陈敬龙咬牙问道：“商老爷子，你是打定主意，要跟我们为难到底了？”商如海冷冷应道：“老夫受圣上重托，自当尽力而为”陈敬龙大怒，恨声笑道：“好，好威震江湖几十年、身负侠名的前辈高手，原来竟是个趋炎附势、甘为朝廷走狗的无耻之徒”

商如海神色坦然，挺胸言道：“老夫为国出力，毫无所求，无愧于心，更无愧一生侠名”慕容滨滨沉声问道：“慕容血战抗敌，保我轩辕，有何愧负国家之处？你擒杀慕容，于国何益？”商如海侃侃言道：“你抗敌无错；但为求议和，以你一人换万家安乐，你却不肯，便是你不对了人生在世，须以大义为重；舍一人性命，而换轩辕安稳，便是大义；你贪生怕死，置大义于不顾、置家国于不顾，老夫便容你不得”

陈敬龙气满胸间，喘息喝道：“你……你这叫什么歪理？遇人欺辱，理当反抗，岂可……岂可奴颜婢膝，向血寇求和？”

商如海怒道：“朝廷止息干戈，有利百姓，是大仁之举；你们这些不忠不义之徒，只知逞勇拼强，置黎民生死于不顾，当真该杀”

陈敬龙怒不可遏，大叫：“你……你愚不可及……”慕容滨滨叹道：“这老人家迂腐固执，认定朝廷所作所为都是对的，听不进咱们说话；趁早别浪费力气了吧”陈敬龙知她说的不错，闭口不再言语，只是怒气难平，呼呼急喘。

商如海见二人不再争辩，微微一笑，问道：“你们如何打算，是自己跟我走呢，还是想试试老夫手段？”陈敬龙抽刀出鞘，怒道：“跟你走？做梦要打便打，老子可不怕你”慕容滨滨抽出长剑，抢上一步，拦在陈敬龙身前，喝道：“他只为捉我，与你无干；你快走”陈敬龙急道：“你性命比我重要你走，我拦住他”

商如海见二人争执，呵呵怒笑，沉声喝道：“你两个都是朝廷要犯，我须一并拿下；你们都走不了，不用争”口中说话，手臂缓缓抬起，魔杖平端，指向二人。

陈敬龙情急，左手扯住慕容滨滨肩头，用力甩向身后，大叫：“快走”脚步前蹿，钢刀高举劈落，直奔商如海额角。

商如海冷哼道：“不自量力”脚步略向后移，同时魔杖前端凭空生出脸盆大小的一团冰雾，阻住陈敬龙追击之路。陈敬龙一刀劈空，手臂略向下沉，沾上冰雾，霍地只觉冰冷刺骨，手臂僵硬，竟不听使唤；脚下移动，已斜跃让过冰雾，抢到商如海身侧，但却无法挥刀砍出。

陈敬龙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急向后退跃，欲与商如海拉开距离；便在他刚刚跃起之时，商如海扭身挥杖，喝道：“玄冰刺”杖端猛地生出一条儿臂粗细的坚冰长枪，直往陈敬龙胸前戳到。

陈敬龙双足离地，无从借力闪躲，兼且右臂僵硬，无法挥刀斩断冰枪；无奈何，百忙中左手疾探，扳过刀身，将刀面横在胸前。

“叮”一声大响，冰枪刺在刀面上，撞得陈敬龙仰天摔倒，连滚几滚，狼狈不堪。

商如海正要趁他翻滚之时出招追击，却见旁边一支火红长剑刺来，正是慕容滨滨攻到。商如海无奈，暂舍击伤陈敬龙的良机，杖端生起玄冰盾，挡向长剑。慕容滨滨长剑在冰盾上一刺，借力跃开，纵到陈敬龙身旁，扯他站起身来，问道：“你怎么样？”

陈敬龙在僵硬右手微扫一眼，见手臂外晶莹剔透，竟是结了一层薄冰，不由骇然惊呼：“好厉害”左手在右臂猛击一拳，将那薄冰震碎，又急运内力，在手臂上转了几转，冰冷僵硬感方才退却。

慕容滨滨见他并无痛楚之色，知他不曾受伤，这才放心；叹道：“凭你我本领，拦他者必死，逃跑者也绝逃不掉；今天只能合力一拼，然后同赴黄泉了”

不等陈敬龙接口，商如海冷笑道：“说的不错可惜你二人携手，也不足一拼”话刚出口，魔杖前端猛地生出一个西瓜大小的冰球，往二人方向撞来；正是商如海独门魔法“冰钉雨”。

陈敬龙大惊，欲要舞刀格挡，慕容滨滨却已伸臂圈住他腰，搂拖他闪到身旁一棵大树后面。

“砰”一声响，冰球碎裂，化成数百冰钉，激射而出。陈敬龙与慕容滨滨耳听冰钉射入树干，“笃笃”作响，只能搂紧对方，尽量缩小体积，生怕身体稍稍露出树干遮掩。幸好那树年头不短，树干甚为粗壮，倒也足够遮挡二人。

片刻之后，冰钉射过，“笃笃”声消止；二人均未受伤，同时轻吁口气；便在此时，陈敬龙耳闻“扑”一声轻响，似是棍棒戳地的声音；微一错愕，猛然醒悟，失色叫道：“不好”奋力将慕容滨滨推开，借这一推之力，自己也向后纵退。

就在二人刚从树后移开的瞬间，树后两尺方圆范围内，忽从地下同时穿出六支一丈多长、上细下粗的冰柱，根根笔直如枪，柱底粗如成人手臂，柱顶细若尖锥、寒芒闪动。

二人各退出丈许，望着方才站立之处突然出现的冰柱，不由都冷汗淋漓：他二人方才退避只要稍迟缓片刻，此时已成了两条穿在冰柱上的尸体了。

商如海见二人并未看见自己举动，竟能及时躲开这一招地下突出的偷袭，不由颇觉诧异。

陈敬龙趁商如海一愣神的工夫，疾冲而上，挥刀便砍；慕容滨滨几乎与他同时前冲，挺剑刺出。他二人眼见连树后都躲藏不了，均意识到不能任由商如海不断出招，须得贴身缠斗，抢占先机，是以不约而同，一齐攻上。

商如海哈哈大笑，身上鼓起三尺余厚的坚冰护罩，迎着二人直撞上去。刀剑同时击中坚冰护罩，商如海冲势立止，但陈敬龙与慕容滨滨都觉手臂酸软、胸口闷痛，就要顶不住其冲撞之力；陈敬龙不敢怠慢，后三重内力接连发出。

除第一击力道以外，居然又有三重后续力道冲击，这着实出乎商如海意料；错愕之下，被这三重力道冲的站立不稳，终于退后半步。

陈敬龙深吸口气，正想再攻，慕容滨滨却扯住他衣袖，喝道：“快逃”陈敬龙微微一怔，不及多想，随她转身便奔。

等商如海收起护罩，出杖欲攻时，陈敬龙二人已奔出数丈，隐于几棵相互距离较近的树后。二人怕受地下冰柱偷袭，不住移动位置，从一棵树后，蹿到另一棵树后，往复不停，显是打定主意，要依靠这几棵树木遮挡魔法攻击。

商如海略一踌躇，怒道：“你们拖延下去，也终究逃不掉；用这花招，浪费体力，却是何苦？”慕容滨滨冷笑道：“天亮后，必有军兵发现这里打斗；等军兵围来时，我二人自可逃脱”

商如海微一寻思，怒笑道：“又打着让老夫投鼠忌器的主意好，且看你们能不能坚持到天亮”言罢魔杖猛摆，斜指向上，大喝一声“陨冰坠”

一听这三个字，陈敬龙与慕空滨滨同时变色，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叫道：“快跑”二人齐齐转身，连滚带爬向林外奔去。

商如海魔杖顶端生出十余块磨盘大的冰块，斜飞砸落，击向先前陈敬龙二人藏身的那几棵树。“砰砰”巨响声中，数棵人腰粗的大树被巨冰生生击断，上半截树身连同庞大树冠“喀喇喇”倾斜倒下，声势骇人。

陈敬龙二人终于赶在树干倒地之前冲至安全地带，虽被倒树击起的泥沙击打的盔甲乱响，但总算不曾被树干划到，没有受伤。

那树林本就不大，二人冲出这些距离，已经脱出林外。慕容滨滨急道：“不行。咱们在林外，全无可借遮挡之物，更不是他对手；快退回去”话音未落，只听林中商如海大叫：“不要逃”声音接近，迅疾无比。

陈敬龙急道：“退不回去了；快跑，快跑”也顾不得分辨方向，扯着慕容滨滨便奔。

以他二人速度，绝跑不过绝世高手商如海，用不多久，二人便必定要被追上；二人对此结果，其实心知肚明。

正在这二人惶急无奈之时，却听里许外，一声高亢马嘶响起，跟着蹄声紧密，飞速驰来。

三百零六节、舍命相护

陈敬龙乍闻马嘶，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扯着慕容滨滨转往那马嘶声传来方向奔去。

随着紧密蹄声接近，一匹身上黑亮如缎的骏马冲破夜幕，如飞奔来，四个雪白马蹄翻飞起落，在夜色中格外显眼：这正是踢云乌骓。

原来，它虽然离开树林，但却并未走远，陈敬龙先前呼叫，声音并不很响，踢云乌骓未曾听见，但商如海击断大树，树木倒落的巨声，却惊动了它；踢云乌骓胆大狂野，不同于寻常马匹，听见巨响，非但不惧，反生好奇之心，于是奔来一看究竟。

陈敬龙望见踢云乌骓矫健身影，险些激动的落下眼泪，喃喃叹道：“慕容有救，敬龙总算不负王爷重托……”与此同时，那踢云乌骓亦看见陈敬龙；显然认得他是自己主人，欢嘶一声，奔驰更是迅速。

人马相对而奔，转眼间会合一处。陈敬龙扯住马缰，慕容滨滨不用他吩咐，已扳鞍上马；陈敬龙跟着跃上马背，坐于她身后；刚刚拨转马头，正想打马快跑，却听风声陡响，有物袭向踢云乌骓后腿。

陈敬龙心中暗叹，急翻下马背，挥刀将射向马腿的冰锥击落；抬眼看时，商如海身影如飞奔近，相距已不足十丈。

慕容滨滨急道：“快上马逃命”话刚出口，只听“嗤嗤”两声轻响，又是两枚冰锥破空飞来，射向踢云乌骓后腿。陈敬龙挥刀左拨右打，击碎两枚冰锥，同时左手翻转，在马臀上重重一击。

踢云乌骓痛嘶一声，猛蹿而出；慕容滨滨惊叫：“敬龙……”陈敬龙头也不回，厉声吼道：“‘万民安危之所系，万不能落入贼人之手’”吼声未绝，扬刀疾奔，迎向商如海。

踢云乌骓蹿出数丈，脚步渐缓，扭头长嘶，似不忍舍弃陈敬龙而去。商如海魔杖平指，又要出招；陈敬龙已到他跟前，大喝一声，钢刀左削右砍、上下翻飞，如狂风骤雨般攻去。商如海见他攻势凌厉，倒也不敢小觑，急鼓起魔法护罩，守护自身，暂时顾不得去攻击踢云乌骓。

慕容滨滨转头望向陈敬龙背影，眼中泪光莹然，凄然叹道：“陈敬龙——”叹息未绝，猛一咬牙，以长剑平面在马臀上用力一拍，双腿猛夹马腹；踢云乌骓一声长嘶，倏地加速，四蹄翻飞，绝尘而去。

“万民安危之所系，万不能落入贼人之手”一句，是当初陈敬龙与慕容滨滨初次相识，并肩抗敌，慕容滨滨冒死抢得虎符后，所说之语；陈敬龙当时应道：“舍命相护，万死不辞”

此时陈敬龙说出这句旧语，慕容滨滨当然明白，他已打定了“舍命相护，万死不辞”的主意；而此时“万民安危之所系”者，不是某件物品，却正是慕容滨滨自身；慕容滨滨得陈敬龙提醒，想到自身关系之重大，绝不能有所闪失，唯有含悲忍痛，舍陈敬龙而去。她并非凉薄之人，明知陈敬龙留下阻敌，必死无疑，却又为大局着想，不得不独自逃命，其心中之矛盾痛苦，实非外人可知也。

陈敬龙钢刀起落不停，斩在魔法护罩上，直击的碎冰乱溅。商如海眼见慕容滨滨骑马逃去，不由急怒，凭借护罩守护，向前直冲。陈敬龙大叫一声，弃了钢刀，双手撑住护罩坚冰，奋力前推；不容商如海前进一步。他情急拼命，内力竭尽涌上，商如海竟抵不住他的蛮力，被推的向后连退数步。

商如海大怒，魔杖轻摆，魔法护罩忽地消失，同时略一侧身闪避。陈敬龙正全力前推，忽地撑手之处消失无踪，登时闪了个空，重心不稳，向前抢出几步，与商如海擦身而过；正努力仰身，想稳住身形，足下却被商如海伸脚一绊，再站立不住，向前直直扑倒；身躯刚刚着地，还不及有所反应，猛地左肩剧痛，已被商如海从后发来的冰锥刺穿，牢牢钉在地上。

陈敬龙痛哼一声，毫不迟疑，猛一翻滚，右臂疾探，已将商如海左腿紧紧搂住。他这用力一滚，穿钉肩头的冰锥立被扭折，身体又得自由，但伤口却也因这一扭，挣的更大，鲜血汩汩而出，刹时染红整个左肩。

商如海击伤陈敬龙，正欲抬步去追赶慕容滨滨，却不料又被这蛮悍小子搂住左腿，奔走不得；愤怒之下，右足疾抬，狠狠一脚踢在陈敬龙脸上，将他踢的口鼻喷血，两眼翻白，险些晕去；但陈敬龙右臂兀自紧紧搂着，并没有丝毫放松。

商如海怒满胸间，厉声喝道：“放手”陈敬龙侧头看他，露齿笑道：“你猜我肯不肯放？”他满口鲜血，此时一笑，齿间殷红，凄厉如鬼。

商如海见他模样，也觉心头一紧，但随即怒道：“你当真要寻死？”魔杖垂落，指向他头颅。陈敬龙眼也不眨一下，冷冷望着商如海，神情决绝。

商如海魔杖微抖，就要出招，却又猛地收杖；略一迟疑，喝道：“我若亲手杀你，容儿必会恨我一生；看在容儿面上，我暂留你一条性命，只把你交给朝廷便了”言罢魔杖连颤两颤，两支冰锥接连发出，一支将陈敬龙右小臂穿透，一支将他右大腿穿透。

陈敬龙右臂重伤，力气顿失，再搂抱不紧。商如海抽出左腿，刚要抬步，陈敬龙咬牙冷笑道：“我为朝廷所杀后，你千万留神，别让人把你擒我之事传扬开去；不然，容儿一样会恨你”商如海冷道：“老夫该怎么做，不劳你来费心”言罢再不理会陈敬龙，发足往慕容滨滨逃去方向急追而去。

陈敬龙凝神一听，连马蹄声也听不见半点，知道踢云乌骓已奔得极远了，终于放心；冲商如海背影放声笑道：“你不用白废力气了凭踢云乌骓脚力，除非你肋生双翅，否则休想追上”商如海哪顾得理他？奋力奔走，身形如电，眨眼已隐于黑暗之中。

陈敬龙身受重伤，行动已极艰难，但终究不甘就此等死；眼见商如海去远，便奋力挣扎，强忍剧痛，慢慢坐起；喘了几口气，略歇一歇，将三处伤口未化尽的冰锥一一拔出，又慢慢爬去将钢刀拾在左手，当拐杖拄着，挣扎站起。

此时天色已经微明，目力稍可及远；陈敬龙转头四望，分辨一下方向，暗自掂掇：“慕容滨滨是逃往正西，方向倒是丝毫没错；只是如此一来，我便不能向西走了，不然商如海追她不上，回程时，刚好撞上我。南面是山，东面是飞凤关军营，都去不得”当即慢慢移步，往北走去。

他身上三处重伤，均是贯穿伤，六个窟窿流血不止；昨日在乱军中所受那些枪伤，在方才打斗中均已裂开，也都在流血；此时他全身皆红，直如血人一般，所经之处，地面留下宽宽一条血痕，血痕两旁，犹有点点滴滴。

他右腿被冰锥洞穿，痛彻心肺，几乎不听使唤；因左肩重伤，拄刀左手亦使不上力气；摇摇晃晃挣扎行走，着实慢的可怜；直用了顿饭工夫，才勉强挪出十丈左右；而此时，他却已因失血过多，口里焦渴似火、眼前金星乱冒，胸中乱跳，有如擂鼓。

陈敬龙停步略歇，转头望去，看着自己所行这一点距离，以及地上血迹，不由焦急；暗道：“照此情形，如何能逃出商如海掌握？要加快速度；就算拼得鲜血流干，死在求生途中，也绝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打定主意，深吸口气，运转内力，可丹田暖气细若游丝，却是连番大战，内力几乎耗尽，已不能起到增强体力的作用；无奈何，唯有咬紧牙关，将全身所有力气全部用出，挣命一般抬起腿来，大步向前迈出。

刚刚迈出一步，却觉胸口闷痛难当，热血翻滚，直冲上喉；虽拼命咬牙，却止不住鲜血从鼻孔、齿缝间直喷出来；跟着眼前一黑，全身空荡荡再无半丝力气，虽神智尚清，却控制不了身体慢慢软倒。

胸痛喷血，是内伤发作；他最近胸腹并未受过重击，这内伤，不是挨打所受，却是生生累出来的。

他为救慕容滨滨，紧赶三千余里，两日夜间，只在马上颠簸，并不得片刻躺卧休息；若是寻常人，仅这一番折腾，便足可累到呕血昏晕；幸好陈敬龙体魄强健，又有内力维持，才不至重伤。

但随后他仍无休息时间，先是劳心费力，混入军中，随至关外；接着便是浴血拼杀整整一个下午，体力、内力都几近枯竭；再接着，强撑翻越西半屏，走了将近一夜，快到天明时，却又被商如海寻到，凭着刚恢复不多的体力、内力，再拼死相斗一场……

如此劳累不断，便是生铁铸成的人，也不免磨成了铁屑，何况血肉之躯？在这失血过多，体力全无的情况下，他又勉力硬撑，想要大步而行，终于超越了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再坚持不住，内伤发作，骤然崩溃；便如一张绷到最紧处的弓，又再略一加力，终于——弓折弦断

陈敬龙侧卧在地，已觉不出身上疼痛，只觉全身沉重不堪，沉到压的自己喘不上气、沉到欲要陷入土中；眼前漆黑，不知是眼皮太重，已睁不开，还是目力已失，再看不见；可这时，耳力却偏偏灵敏异常，清清楚楚听到水滴滴落土上的闷响，接连不断——陈敬龙心中清楚：那不是水，而是鲜血；是自己的鲜血在不断流失，随之流逝的，是自己的生命。

渐渐的，头脑也不再清楚；陈敬龙知道自己已离死不远，于朦胧之中，脑海里忽然闪电般掠过一张张画面；心底忽地泛起浓浓笑意，同时又涌上无尽悲哀；可是，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三百零七节、穷途戏班

勿用山坳里简陋而温馨的木屋、石壁下狭窄而旖旎的山洞；商家的朱红大门、精灵森林里雪白的蘑菇；神木教盛放的伴雪梅、皇宫里染血的宫阶；武家的田地、破庙里的泥像；半兽族的戈壁黄沙，魔兽谷的花繁果茂；郡主寝宫的珠帘、陈家营军士整齐的队列……

一张张画面，如在眼前，可是，又那样遥远。

驼叔可怖又可亲的丑脸、纣老怪孤傲又凄凉的身影；商容儿娇嗔的笑靥、雨梦如水的眼波；齐若男抿着嘴唇，坚毅决然、楚楚垂头轻叹，凄楚婉约；威武雄壮的洪断山、容光绝世的祝倾城；白虎城主、欧阳啸、张肖、李混、莫邪、吴旬、范三爷、姬神医、六子、迪蒙、林正阳、汪明道、尚自高、岛川香……

一张张面容，清晰无比，可是，都飘忽不定。

在田镇东的密林深处、勿用山的木屋前；精灵森林里、青龙官道上；小客栈内、二百里途中；坟地、皇宫；三千军兵之围、万里异域之旅；魔兽谷水潭旁、海湾营寨处；十万暗族军、两万两千血寇……

一次次危机、一场场血战；有屈辱、郁愤，也有畅快、威风；人生精彩若此，夫复何求？笑意如潮，冲击心头。

楚楚的嘱托、白虎城主的期盼、李混的苦闷、龙天河的遗愿；血寇欺辱、暗族入侵、朝廷昏暗、万民倒悬……

许多大事、万斤重担；再无力承当，徒唤奈何；壮志未酬而身先死，古今英雄第一憾事悲愤如海，淹没心田。

陈敬龙脑中混乱，心中也已混乱；幸好，这混乱并不持久，很快，一切归于虚无，神智渐入死寂。

就在最后一丝神智即将消失时，耳中仿佛听到马蹄声、吵嚷声、辘辘车轮声；陈敬龙脑中忽地浮现出一张画面：百万军兵，一往无前，人吼马嘶，喧嚣震天；军中一个火红身影，剑指前方，威风八面——是慕容滨滨，轩辕军民的“玉将军”“火凤凰”

她自会承当重任，卫我轩辕

陈敬龙隐约听见一声狂笑，笑声隐含郁愤，更多的却是释然；这笑声，仿佛离的极远，远在天边，却又好像极近，近到仿佛出于自己口中……

车辚辚、马萧萧。

十余辆马车排成一队，缓缓往西北方向而行。这些马车，没有车厢，只是简陋的平板车而已，拉车的马匹，也都是些老弱驽马。

前面六辆车上，各坐着六七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众人暴露在初秋凉风中，均有瑟缩之态；后面各辆车上，都拉着些粗笨箱笼，有些箱笼未曾关拢，箱口处拖出些花花绿绿的戏衣，随风轻荡；箱笼之间，摆放着一些锣鼓，还有许多锡头花枪、银漆木刀等物；这些假家伙，是上不得战场的，只不过是舞台上使用的道具而已。

这显然是一个戏班，而且是个名声不大、生意冷清的贫困戏班。

六辆车上，近四十人，均默然无语，个个面带忧虑惶恐之色，不时转头看向坐在第三辆车上的一个中年汉子。那汉子，四十左右年纪，相貌平庸，与寻常百姓并无二样；只是顾盼之间，眼神中偶然会闪过一丝颐指气使惯了的骄横，显得与身旁众人有些不同。

车队在沉闷中又行出里许，第三辆车上的车夫终于憋不住，转头低声劝道：“班主，咱还是把那军爷送到军营去吧，要不然，万一死在咱们车上，咱可就有嘴说不清了”

中年汉子眼皮一挑，瞥了那车夫一眼，不耐烦道：“我说过了，他不是军爷，不能送去军中；你怎么还来啰嗦？”

车夫满脸的纳闷，争辩道：“怎么不是军爷？你看他穿着配带，那都是真真正正的盔甲弓刀，可不是咱们混饭吃的假家伙；不是军爷，敢这样穿戴？”

中年汉子颇为不悦，皱起眉头，正想开口训斥，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颤声求道：“爹，那军爷流了那么多血，还能活么？咱们别把他带在车上吧，我……我害怕”

车夫一听这话，连忙接口，劝道：“正是，正是不管那军爷是真是假，跟咱都没关系；他是肯定没救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断气；咱们带着个死人做什么？倒不如趁早扔丢，免得惹来麻烦”

中年汉子犹豫片刻，压低声音，正色说道：“我明告诉你们，我欠那人天大人情，不能不还；只要他还没死透，我便非救他不可；你们如果害怕，现在便离开我甄家班，免得受了牵连”说罢看向那小姑娘，又板着脸沉声说道：“包括你”

小姑娘急忙垂下头去，不敢接口。那车夫见班主连亲生女儿都要驱赶，知道动了真格，不敢再劝，急忙转回头去认真赶车。

那中年叹子沉吟片刻，扬声说道：“各位都听着，咱们方才所救那人，绝不能给外人见到；如果有人来询问察找，都给我一问三不知，谁要敢漏了半句口风，可别怪我不客气咱们同甘共苦，向来跟一家人一样，我从来没跟大伙板起脸来说话，但这次事关重大，绝对马虎不得班主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大伙都知道，可别拿我话当耳旁风，惹我发火”

众人听了他这一番话，都显出敬畏之色，纷纷点头。

车队仍在前行；太阳渐升渐高，慢慢接近中天。

忽然，最后一辆车上的车夫大叫道：“快看，快看，一个人在飞”众人转头望去，见他扭着身子，伸手平指东南方；再循他手指望去，果见远处一人奔来，迅逾奔马；那人因为奔跑太快，长袍袖管、下摆均随风飘起，荡于身后，如羽翅摆动一般，果然像是在飞。

转眼间，那人已奔至近处，大叫道：“停住，全部停住”

被称为“班主”的那名中年汉子仔细打量来者，望见他年纪已老，且右手拿着根雪白魔杖，登时脸色一变；忙扬手命道：“停车”所有车夫一齐拉缰止马；十余辆马车缓缓停住。

那手执魔杖的老者奔到车队侧前方，停住脚步，负手而立，眼光在众马车上缓缓扫过。

“班主”急忙下车，快步走到那老者身前，含笑问道：“老人家，可是要搭车么？不妨事，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您老只管上车便是”

那老者并不应声，直到眼光在所有车上扫过一遍，方沉声问道：“你们是做什么的？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班主”忙应道：“我们是戏班，甄家班，您老听说过没有？唉，没听说过也不奇怪，我们这班子组起来还不到一年，眼下还没什么名气；不过您老去青龙地区打听打听，还是有人知道我们的。我们前几天，在黄壤镇演了几场，不大卖座，连饭钱都挣不出，着实混不下去；这不，想换个地方，碰碰运气，到镔城去寻碗饭吃；您老人家是不是顺路？要是顺路，咱们不妨搭个伴儿……”

那老者摆手打断他啰嗦，皱眉问道：“你们路上可曾遇见个身负重伤的少年？”

“班主”愣道：“重伤的少年？怎么伤的？是不是碰上了山贼？要说起来，现在咱这无极地区也真叫不安稳，这一路上，我们都是胆颤心惊，真怕走了晦运，遇上什么山大王；您老瞧瞧，我这班里好些个女的，这要让山贼撞上……”

那老者怒道：“你哪来这许多话？我只问你，究竟见没见过个重伤少年？”

“班主”正色应道：“不瞒您老，刚出青龙城区的时候，真就碰见过一个，是被蛇咬了的；那大概是六个月……五个月……”说到这里，颇为迟疑，实在咬不准，转头问道：“小幺，我碰见你的时候，是几个月前？”第五辆车上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应道：“七个月零十四天，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我就快死了，要不是班主……”

那老者大怒喝道：“住口老夫询问正事，你们杂七杂八，胡说些什么？”

那“班主”苦着脸笑道：“您老问话，我们这不是回答呢么？这小幺真是受了重伤，被我救回来的”

那老者强压怒气，沉声问道：“我没问你陈年旧事，我是问，今天上午，有没有遇到过重伤少年？”稍一停顿，又补充道：“或许不应该再称为少年；而应称为青年”

那“班主”将头摇的如同波浪鼓一般，连声应道：“没见过，没见过咱走的不是大路，遇见人本就不多，这一上午，没遇见过一个青年，更别说身负重伤的没见过”

那老者踌躇片刻，不再理他，抬步便走，去到第七辆车旁，掀开一个木箱箱盖，见里面装的满满，都是戏衣，便探手进去摸索。

手刚伸入箱中，却听第三辆车上那女孩儿尖声哭道：“别动我戏衣，别动我戏衣呜呜，我的新戏衣，我都没舍得穿呢，不要给我弄脏……”

那老者微愣，随即脸上显出些尴尬之色，在箱中衣物上按一按，便急忙收手；又去将旁边一只箱盖掀开。

这次还不等他探手进去，赶那辆马车的车夫已惊叫道：“你干什么？那里有我老婆的内衣内裤；你年纪虽然大了，但终究是个男人，可不能乱翻乱看”他话音未落，戏班众女人已经嘘声一片，纷纷低声唾骂：“看着挺斯文，怎么为老不尊？”“呸，老不正经，臭不要脸”……

那老者臊的脸上通红，急忙将那箱子盖上，转身便走；但刚走出两步，便又停住，转回身来，皱眉望着各车上大大小小的箱笼，犹疑不决。

那“班主”命道：“这老人家定是丢了东西，以为咱们捡着，给藏起来了。来，把箱笼都打开，让老人家好好翻找一下，省得咱们背上贼名”

几名车夫闻言，一齐动手，将各自车上的箱笼纷纷掀开，都没好气的斥道：“看吧，看吧，瞧清楚了，可别诬赖我们咱这又没值钱东西，不怕你看”

那老者脸上更红，却不肯就此离去；讪讪的贴着各车走了一圈，将每一个箱笼都仔细瞧过；最后在第八辆车旁站定，定定望着车上一个最大的木箱，冷冷问道：“这个为什么不打开？”

那木箱足有四尺多高，四四方方，莫说藏一个人，便是藏上两三个人，也不为难。此时所有箱笼都已打开，但唯有这个，仍关的严严实实，车夫不曾掀盖。

三百零八节、撒泼浑赖

见那老者盯上了唯一没有打开的木箱，戏班众人均是脸色微变。

老者见众人都不应声，怒哼一声，纵身而起，跃上马车，便要亲自开箱查看。

那“班主”慌道：“老人家，那里的东西，不能看”老者微一迟疑，冷笑道：“怎么？有不敢见人的东西？”话音未落，手已搭上箱盖，就要掀起。

便在此时，只听第二辆车上一个尖细女声啐道：“什么老人家，不过是个有怪癖的老色鬼罢了；班主何必称呼的那样客气？”

那老者一闻此言，登时大怒，转头喝道：“谁敢对老夫如此无礼？”

第二辆车上，缓缓站起一个妙龄女子，在一个小丫环的搀扶下，小心翼翼下了马车，又莲步轻摇，款款走到第八辆马车旁，仰起粉脸，直直望着那老者，冷笑道：“对你无礼？老娘说话已经够客气了，你还敢嫌我无礼？”

这女子年龄不足二十，肤色白晰，瓜子脸，秀眉樱口，颇有几分姿色，只是神情举止十分轻佻，毫无正经人家女孩儿的庄重；尤其一双桃花眼，顾盼之间，眼波荡漾，极显狐媚。

那老者听她说话，更是恼怒；脸上如罩寒霜，森然问道：“你跟老夫说话，自称什么？”那“班主”听他语气中隐透杀意，登时打了个寒战，忙叫道：“老人家，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那女子却毫无惧色，双手叉腰，踮脚狠狠唾道：“我呸你少跟老娘装斯文，张口闭口称‘老夫’；像你这样不要脸的色鬼，老娘见的多了，只是没见过像你这么大年纪的罢了你那点儿狗屁心思，当老娘看不出来么？”

她这一番话，直把那老者骂的脸上忽青忽白，气的浑身乱颤，嘴唇哆嗦不停，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那女子不依不饶，尖声质问道：“怎么？嫌老娘说话难听？你既然能豁出脸来，干这无耻事情，还假装什么庄重体面，受不得别人斥骂？”

那老者气的呼呼直喘，颤声问道：“老夫……老夫究竟做了什么……什么无耻之事？”

那女子抬起手臂，伸出一根如葱纤指，指着那大木箱问道：“你须不是瞎子；那箱上的字，你看不见么？”

那老者低头略一打量，果见那箱上刻着个斗大的“秀”字；不解道：“这个字，又怎么了？”

那女子怒道：“‘秀’就是我，我就是秀儿；那箱上写着我的名字，里面装的，就是我的东西男人会以‘秀’字作名么？箱上的字，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你，里面装的是女人东西，你不知避讳，还想看个究竟；你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那老者一呆，随即怒道：“以秀字作名的男人，也有不少；只凭这箱上字迹，老夫怎能知道里面是女人东西？”

那秀儿涨红了脸，咬牙怒道：“好，好，你是打定主意想看，是不是？我就让你看个够”一边说着，一边扯起裙摆，爬上马车，“哐啷”一声将箱盖掀在一旁，从箱里扯出条半旧长裙，往那老者怀里一丢，斥道：“给，给，我穿过的，有我身上的味道；你拿回家去，慢慢把玩”跟着又扯出个白纱中衣，往老者头上扔去，斥道：“给，我贴肉穿过的，更喜欢了吧？”接着又扯出个粉红肚兜，直递到老者脸前，一迭声问道：“我昨天刚换下的，要不要，要不要？”

那老者羞的满脸紫涨，如生猪肝一般颜色；慌张跃下车去，颤声斥道：“你这女子，好没道理；老夫是要寻人，何曾要看你那些衣物了？”

那秀儿嘴一扁，拍着大腿哭道：“啊哟，跑到我衣箱里搜人来了老娘就算偷奸养汉，自有我们班主管教，说破天去，也轮不到你个不认不识的糟老头儿来搜看我们是戏子，是下九流，便欺负到头上来了；千万百计的来讨便宜，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要看女人内衣，花几个钱，到青楼里看个够去，何苦费心编这借口，来讨便宜？老娘是卖艺吃饭，可终究不是卖身，容不得男人随意作践；你想占老娘便宜，好哇，老娘今儿就跟拼个不要脸，让你占个够……”一边哭骂着，一边跃下车来，直扑进那老者怀里，嚎啕哭道：“随你的意，你想看就看，想摸就摸，咱今天都豁出没脸，给大家瞧个热闹你想作践老娘，老娘顺着你意，让你作践个够……”

那老者手足无措，张着两臂，不敢稍动，只是大叫：“疯子，疯子快把她拉开，快拉开”前面车上下来几个女人，忍着笑去拉开那秀儿；那秀儿兀自不肯干休，哭的满脸涕泪，不住挣扎，只是要滚进那老者怀里去。

那“班主”踱到老者身边，苦笑问道：“老人家，已经闹成这样，你还不肯走，究竟想怎么样呢？我们是下九流的戏子，这没错，别人想欺便欺，我们也无话可说；但做事总该有个限度，不好欺人太甚了吧？”

那老者满腹委屈，却无法辩驳；欲要离开，却仍然有些犹豫，目光又往那大木箱瞟去。那“班主”叹道：“既然老人家有这雅癖，着实难舍；罢了，罢了，咱们求个痛快；上去个人，把秀儿的内衣裤都拿出来，给老人家带回家去慢慢赏玩”他话未说完，那秀儿早挣开众人拉扯，爬上马车，从木箱中抓出几件衣裳，向那老者当头丢去。

那老者着实无地自容，眼见衣物丢下，哪敢让其沾身？身形微晃，已闪出丈许，跟着翻身便走，往北而去，奔行之速，犹胜来时。

片刻工夫，那老者已奔得极远，再看不见。戏班众人不约而同长松口气，相顾而嘻。

秀儿兀自垂头哽咽，状极委屈。“班主”望着她，皱眉叹道：“行了，行了，人走远了，还演给谁看？”秀儿“噗嗤”一声轻笑，抬起脸来，抹抹泪水，笑问道：“班主，怎么样？我演得好不好？”此时她满脸只有得意，神情间却哪还有半丝委屈？

“班主”笑叹道：“咱们吃的就是这碗饭；若连这点小戏都演不好，还佩称是我甄家班的台柱子？”言罢神色一整，又沉声说道：“刚才着实闹的有些过了你知道那人是谁？万一当真把他逼急，下了狠心，咱们可就都活不成了”

秀儿奇道：“班主认得那老头儿？”“班主”摇头苦笑道：“我哪配认得他？只不过根据江湖传闻模样，猜测是他罢了也正因猜出是他，我才敢容你胡闹；那老头儿虽然了得，但终究是正道侠士，恪守江湖规矩，不会任意胡为，不然，方才你泼他这一身脏水，还想活命么？”

秀儿笑容一僵，愕道：“那老头儿是正道侠士？那班主冒险相救这人，又是什么人？”“班主”苦笑叹道：“我救的，是朝廷通缉的头号要犯，也是一些江湖人眼中的恶棍、奸徒；所以，我不敢让他与那老者朝面”

秀儿笑容全失，换上满脸惊容，喃喃道：“恶棍……奸徒……”

“班主”顾不得向她解释，转头四下一望，跃上车，低声说道：“趁现在没有生人接近，咱们看看这人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活着”

秀儿怔怔应了一声，去将那大木箱内衣物掀起。接连掀起五六层衣物，方露出下面一个满身黑红的血人。

那人身着御林军衣甲；靠着箱壁，半坐半卧；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一动不动，犹如死人；左肩、右腿、右臂三处重伤，均用粗布简单裹扎。不必说，这人自是陈敬龙无疑。

“班主”探身仔细看看陈敬龙脸色，又伸手在他鼻间一探；收回手来，缓缓点头，低声赞道：“真够硬朗受这么重的伤，流这么多血，又耽搁这么久不得医治，居然仍能活着；此人生命力简直比野兽还要顽强我当初能败在这样一个人手下，不但不算丢脸，倒应该算是很光彩了”

秀儿愣道：“班主以前跟他交过手？你们……你们本是对头？”

“班主”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叹道：“我们本没什么仇怨；是因为他跟林正阳结仇，所以我才与他为敌我以前是神木教的坛主，替林正阳卖命，你们都是知道的”言罢又叹了口气，吩咐道：“盖上吧；别让寻找他的人突然赶来撞见”

秀儿答应一声，将层层衣物重又盖好；车下有人将先前扔出来的那些衣物收拾妥当，递上车来，秀儿也都取来塞入箱中，然后再把箱盖盖好。

直到一切都处理完，秀儿方低声说道：“班主，这个……这个小恶棍实在伤的太重；如果再不救治，就算他壮胜熊罴，也非死不可……”

“班主”摇头叹道：“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咱们并不知这附近究竟有多少仇家在寻他，若现在将他抬出来救治，万一被他仇家撞上，倒恰恰是害了他了；只能先赶路，待寻到稳妥地方，再想办法救他”微一停顿，看了箱子一眼，又低声叹道：“他究竟能不能再支持下去……唉，听天由命吧”叹罢跃下车，自顾往原来所乘的第三辆马车行去。那秀儿也只得跟着下车，回转原车。

众车夫将各车箱笼整理妥当，车队又再上路。

行走不到一个时辰，又见先前所遇那老者自东北方向奔来，显是寻人无果，不肯放弃，仍在往来奔走寻找；但他此番望见车队，却不再过来拦截，而是远远绕过，奔往别处；戏班众人见了，都知他着实被秀儿撒泼浑赖撕脸皮的本领吓到，不敢再来招惹，无不暗暗偷笑。

幸亏他们不知那老者究竟是谁；倘若知道那便是传说中绝顶高手排名第一、威震江湖数十载的“冰破九天”商如海，至少要有一半人吓到笑不出来，而另一半人，只怕要当场尿裤子了。

三百零九节、昔日对头

一股温热水流，灌入口中，滋润着焦干的喉咙；这一份无以言喻的舒适，让陈敬龙昏沉的头脑霍地清醒许多。

用力撑开眼，本就不很明亮的光线仍然耀的陈敬龙一阵眩晕，只好将眼睛重新闭拢。

“活了，活了快来人，这个恶棍活过来了”

一个少女在惊喜呼叫，声音尖脆，如银铃一般。随着这少女的叫声响起，脚步纷杂，数人奔来；一个中年男子声音斥道：“乱嚷什么？他原本也没死，何来活不活过来之说？”

那尖脆少女声音笑道：“是醒了，是醒过来了他方才睁了下眼，我看的清清楚楚”

那中年男子喜道：“当真？”跟着又凑近一些，低声唤道：“陈少侠，你听见我说话么？”

陈敬龙定了定神，再次将眼睛缓缓睁开，强忍眩晕，努力去看；身边立着一个相貌平庸的中年男子，他身边，是一个姿容颇佳的妙龄少女；二人都在俯身看向自己，神情专注；那妙龄少女手里端着一只粗瓷茶碗，显然，方才滋润自己喉咙的那口温水，是她灌进来的。二人身后，还立着几个陌生人，都伸颈探头，望着自己。

见到陈敬龙睁眼，那中年男子喜动颜色，笑叹道：“了不得如此重伤，居然能挺过来，当真……当真算是奇人奇事了”

陈敬龙仔细打量这一男一女，诧异问道：“你们是谁？”这一用力说话，胸膛震动，牵扯的左肩剧痛，险些又晕过去。

那少女慌道：“啊哟，你别说话，小心挣裂伤口”中年男子略一沉吟，命道：“你们都出去，我要跟陈少侠单独说话”他身后几人答应一声，纷纷离去。

见那少女不动，中年人又命道：“你也出去”那少女迟疑片刻，方心不甘情不愿的慢慢转身，一步三回头的缓缓走去。

少女走开，陈敬龙视线不受遮挡，这才看清，自己是身处一间极简陋破旧的斗室当中，四周黄泥墙壁布满裂痕，朝南唯一一扇小窗糊着厚厚的旧窗纸，透进来的阳光十分昏暗。

那中年人等那少女走出屋外，方在床边坐下，看着陈敬龙，含笑问道：“陈少侠，你不认得我了？”

陈敬龙仔细又看看他面容，迟疑道：“有些眼熟……”那人含笑说道：“我曾败在你手里，但你饶我不杀，后来我却飞鸽传书，通知林正阳追赶捉拿你；还记得么？”

陈敬龙听得“林正阳”三字，猛然想起，愕道：“你是神木教的坛主，甄……甄……”那人含笑点头，道：“甄分实；以前有个可笑外号，叫‘无论高低’”

这中年男子，正是以前神木教黄叶镇分坛坛主，外号全称“无论高低，见角儿便拜”的甄分实。当初陈敬龙逃出神木教，途经黄叶镇时，被他率领手下拦截；后因飞熊寨贺寨主威逼，甄分实被迫与陈敬龙单打独斗，结果甄分实大败，身负重伤；而陈敬龙一时心软，并未杀他。

陈敬龙认出面前之人是昔日仇家，神情微变，欲要挣扎坐起。甄分实忙道：“陈少侠莫要惊怪我绝无害你之心，不然，我又怎会费力救你？”

陈敬龙寻思一下，心中稍安，不再挣扎；沉吟问道：“是你救了我？你为何救我，又是如何救了我的？”

甄分实寻思一下，缓缓讲道：“这可说来话长。实不相瞒，那次你放我一马，我却恩将仇报，将你行踪通知给林正阳，从那以后，每想起这事，我便心存愧疚，感觉很对你不起

而那次败在你手下，我颜面扫地，再难服众，那分坛坛主是做不得了，后来不久，便被林玄免去坛主之职，降为普通教众。我是做惯了坛主的，再做普通教众，处处都不适应，日子过的极不顺心。

再后来，我听说了你在土城召开誓师大会，林正阳去与你为难之事；你究竟是好人坏人，我那时并不清楚，但我觉得，林正阳当众撒赖，干出下三滥的勾当，着实不是好汉，为这样的人卖命，太也不值，于是我思来想去，终于下定决心，退出了神木教，打算做个平常百姓，踏踏实实过日子。

我并不懂得稼穑耕作之事，更不曾学过任何手艺，若说唯一长处，便是我生性喜爱戏曲，对演戏唱戏还略微懂得一些；离了神木教后，我无以为生，于是便倾尽积蓄，建了个戏班，自任班主；靠奔走于一些小城小镇之间，搭野台演戏求赏，混碗饭吃。

青龙与玄武开战后，青龙地区赋税加重，更加民不聊生，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有还有闲情看戏？我这甄家班在青龙地区实在混不下去，只好离开，挪到无极地区讨生活，哪曾想，因与血寇交战，无极地区一样的贫困混乱，我们仍是难以立足；我仔细想想，玄武地区以前虽然繁华，但与青龙交战许久，必有变化，那也不用去了；如今轩辕族中，怕是只有白虎一区还算安稳，所以我又带着甄家班，赶往白虎地区，看能不能站住脚，得个安身之处。

这一路上，我们走乡串镇，听许多人讲论起你在半兽族截断血暗两族互通之路、解救我轩辕族被掳女子等事情，又听人说，飞凤关无极军之所以不再饿肚子，是因你从暗族人手里夺了许多粮食，然后托人运到军中；我终于明白，以前林正阳骗了我们，你不是坏人，而是一心为国、慷慨侠义的好汉，是个少年英雄明白了这些，再想起以前与你为敌的事情，我便更觉惭愧，更觉得对你不起。

前些天，我们起大早赶路，正走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怪叫，那叫声凄厉可怖，像是在鬼怪狂笑，又像是野兽怒号，当时我甄家班这许多人，大半都被吓的面无人色，我女儿年纪小，胆子也小，直被吓的当场便尿了一裤子。

我好歹有点本领，又吃过江湖饭，胆量总比常人壮些；听见那叫声，我便好奇，于是往声音来处奔去，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怪物嚎叫；哪知道，到了跟前，怪物没见到，却见到一个满身是血的军爷躺在地上，已经没了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我近前一看，哈，原来这军爷不是旁人，竟恰恰便是饶过我一命的陈少侠；而老天有眼，陈少侠虽然伤重昏厥，但终究还有呼吸，不曾死去。我愧对陈少侠，好不容易得到补报的机会，岂能迟疑？于是我便将你背回我们甄家班的马车上，将你藏了起来。

我不知是什么人伤了你，不知有多少仇家在寻找你，所以这一路上，我只把你藏在衣箱中，不敢给任何外人瞧见；直到夜里寻了安稳落脚处，才敢把你抬出衣箱，处理伤口；也真亏你足够硬朗，如此折腾十多天，居然没死，真是天佑好人……“

陈敬龙体虚气短，没力气多说话，只安安静静听他讲述；可听到这里，却不由吃惊，诧异问道：“你说折腾了多少天？”

甄分实定定看着陈敬龙，苦笑叹道：“陈少侠，你已经昏迷整整十六天了我本来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却没想到，你今天终于醒了”

陈敬龙大惊，喃喃道：“十六天……十六天……原来我已经昏迷这么久”定一定神，问道：“咱们现在何处？”

甄分实应道：“前天咱们刚进白虎地区；现在是在一个叫做镔城的小城里；咱们住这地方，是我暂时租赁的几间民房……”

陈敬龙顾不得听他细说，急道：“这里离白虎城，有多远？”

甄分实迟疑道：“我打听过城中百姓，有的说，离着两千四五百里，也有的说，大概一千七八百里，还有的说，相距不足千里；我也不能确定，究竟谁说的对……”

陈敬龙急道：“不行，我耽搁了这么久，一定误了许多大事；我……我得马上赶回白虎城去”说着奋力挣扎，想要起身，可用尽全身力气，也终究没能坐起，反倒挣的左肩剧痛、胸口沉闷，头晕目眩。

甄分实按他躺好，叹道：“陈少侠，你伤没养好之前，哪也去不成，就算有天大事情，也只能暂放一放，没办法的”

陈敬龙急道：“我的伤，还要多久才好？”

甄分实微微一呆，随即强笑道：“这十来天，只靠米汤维持，你必定饿的紧了你好好躺着休息，我去吩咐做些饭菜来给你吃”言罢替陈敬龙将身上所盖薄被的被角掖好，起身匆匆走出屋去。

陈敬龙虽心急如火，但实在动弹不得，只好闷闷躺着；心中烦乱，千头万绪，不知如何整理。

正在他烦闷之际，忽地门外闪进一人，蹑手蹑脚走到床边，不住回头观望，显是生怕别人发现自己入此屋中。

陈敬龙凝神看时，认出是先前喂自己喝水的那个少女，不由心生感激；问道：“你小心翼翼的，在怕什么？”

那少女忙将手指竖在唇边，做个噤声的手势；轻声笑道：“班主不许我们来打扰你休息；我是偷偷来的，当然怕他发现”说着，大大方方在床沿坐了，毫不顾忌男女之防。

陈敬龙问道：“你是谁？既然班主不许来打扰我，你怎么偏要来？”

那少女含笑应道：“我叫秀儿，是甄家班的台柱子我来，是有句话再也忍不住，想要问你”说着又回头望望问口，见确实再无旁人，方神色郑重，低声问道：“班主说，你是许多江湖人眼里的恶棍，说你曾杀过很多人；是真的么？”

陈敬龙稍一迟疑，轻轻点一下头。

秀儿眼中神采闪动，颇显兴奋，又问道：“班主说，你曾为个女子，不惜与江湖上最大的组织神木教为敌，沿途拼杀，血战数场，杀了很多人，自己也受了很重的伤，但最终到底带着那女子闯出神木教势力范围；这也是真的么？”

陈敬龙轻笑道：“带女子闯出神木教，沿途血战，是真的；但我不是只为那女子，才与神木教为敌；最终能闯出神木教，也是因有朋友相助，并非只凭我个人力量”

秀儿眼中神采更盛，兴奋的满脸潮红；定定看着陈敬龙面容，由衷赞叹道：“不管怎么说，能干出这样的事来，你……你绝对是男人中的男人；是我见过的人中，唯一的真汉子”稍一停顿，轻咬一下嘴唇，略显羞意；随即又热切问道：“你……你成了残疾，以后不好再行走江湖；愿不愿意加入甄家班，今后长久跟我们在一起？”。

三百一十节、腿软手僵

陈敬龙一呆，怔道：“你说什么？”

秀儿应道：“我问你，肯不肯加入甄家班，跟我们……”

陈敬龙急道：“不是这句……你……你说我成了残废？”

秀儿柳眉微蹙，轻声叹道：“以你伤重程度来讲，能保住性命，已属万分侥幸，至于留下些许残疾，实是免不的；你……你想开些，不要太难过”言罢定定望着陈敬龙面容，眼中现出怜悯痛惜之色，

陈敬龙寻思一下，用力活动四肢，只觉左臂、右臂、右腿都剧痛难当，使不上力气，丝毫动弹不得；不禁骇然，惊道：“我……我的手脚……都废了？”声音嘶哑干涩，颤抖如风中树叶。

秀儿忙道：“左肩伤势最重，但并不要紧，过些时候，就会好了；右臂和右腿伤到了筋骨，以后或会使不上力，行动不很方便，但也不是完全废了”微一停顿，又补充道：“给你治伤的大夫，是这样说的；不过，我们只能请到在穷乡僻壤混饭吃的土郎中，医术想必不很高明；他们说的话，未必做得了准；将来你或能恢复如初，也说不定”

陈敬龙明知她是安慰自己，自己残疾必不可免，不由心中又苦又涩、又酸又痛，怔怔然，不知如何自处。

秀儿见他神情凄苦，十分不忍，自己眼圈也不禁红了；沉吟片晌，实在无可劝解，只得没话找话，闷闷说道：“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收着呢。你安心养伤，不用惦记”

陈敬龙苦苦一笑，道：“多谢”

秀儿踌躇片刻，又道：“你失血太多，须认真补补才成；你想吃些什么，只管告诉我，我亲手做给你吃我的烹饪手段，比班里厨子还要强些”

陈敬龙闭上眼睛，木然叹道：“多谢”

秀儿见他如此模样，只得缓缓站起，讪讪说道：“你是不是累了？那……那你休息吧，我出去了”

陈敬龙微一点头，再不言语。秀儿无奈，只得缓缓移步，走出门去。

过不多久，甄分实端着碗稀粥匆匆进屋，笑道：“我本来不懂；厨子告诉我，你饿这许多天，肠子已经细了，不能马上吃饭吃菜，须慢慢调理适应才行。陈少侠，没奈何，你现在仍只喝些粥罢”说完了话，见陈敬龙闭目不动，也不应声，便又唤道：“陈少侠，你又睡了？”

陈敬龙睁开眼，轻轻叹道：“甄班主，你我以后都不是江湖中人，不必再用江湖称呼了吧”

甄分实微微一愣，随即急道：“是不是秀儿来过，跟你说了什么？唉，这野丫头，向来口无遮拦；无论她胡说什么，你都不要当真……”陈敬龙叹道：“这种事，又怎么能瞒得住？就算她不说，我过不多久也会知道的”

甄分实默然片刻，在床沿坐了，低声讲道：“你与两位绝世高手合力，冲破血寇大军包围，劫走玉将军一事，近日来传的沸沸扬扬；我已经听说了”

陈敬龙忙问：“两族议和，是否因此受到影响？”

甄分实叹道：“那倒没有。你们是江湖人，这件事怪不到朝廷头上；朝廷又多赔偿给血寇十万金币，血寇便不深究；议和终是成了”陈敬龙颇觉失望，轻轻叹了口气，默然无语。

甄分实又道：“你在半兽族，破暗族十万大军；这件事也已传遍轩辕族，无人不知”陈敬龙不知他为何提起这些事，便不接口，只轻轻点一下头。

甄分实寻思一下，又道：“白虎城区各城镇，现在都贴着告示，以你的名义招收义军；我听说，有许多江湖人慕你声名，赶去白虎城投军，可见你现在很得江湖人敬佩”陈敬龙微微一笑，仍不接口。

甄分实长叹口气，幽幽说道：“陈少侠，你闯出神木教、召开誓师大会、异域建功、破暗军、战血寇，干出这许多轰轰烈烈的大事，不但江湖立名，甚至可说已名播天下，也算威风够了，何苦再留恋那刀头舔血的江湖生涯？以后安安稳稳，做个寻常百姓，又有什么不好？”

陈敬龙见他苦心开解，颇觉感动；叹道：“甄班主，我万没想到，垂危之际，竟会得你这昔日仇敌所救；更没想到，你竟会如此真心相待，为我着想从今日起，敬龙认你这个朋友，永无更改”

甄分实笑道：“何止是朋友？以后你留在甄家班，咱们都是一家人……”

陈敬龙苦笑道：“我是不是留在甄家班，眼下还不能确定；我要回白虎城一趟，见一些必见之人，然后才能决定何去何从”

甄分实奇道：“你还是不甘心退隐江湖？”

陈敬龙皱眉长叹，缓缓说道：“与江湖无干。敬龙肩负万斤重担，已是身不由己，既使成了残废，但只要一口气在，便无法安心置身事外；我要到白虎城瞧瞧，我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再无用处”

甄分实思索片刻，点点头，道：“我明天安排人手，送你去白虎城”

陈敬龙沉吟道：“不必着急我先在你戏班里养好伤，然后再回去，也还不迟你不会嫌带个行动不得的废人，太过累赘吧？”

甄分实笑道：“这是哪里话？若不是你当初手下留情，哪还有我今天？我便是照料你一辈子，也不过是报你昔日饶命之恩罢了，算不上什么既然你不着急，便只管安心养伤；我引领戏班，一边演戏谋生，一边往白虎城方向行进；等你伤势好时，咱们也就到了白虎城了，你看怎么样？”

陈敬龙应道：“如此最好”微一沉吟，又道：“你们颠沛流离，生活必定拮据；我有四十多枚金币，想必你整理我物品时，曾见过了；你把那些钱拿去，补贴戏班，让大家生活稍宽松一些吧”他所说的金币，还是当初逃亡异域之前，黄守家奉张肖之命所赠；当时赠送的共五十枚金币，陈敬龙在回归轩辕后，去往白虎城途中用去少许，现在还剩四十多枚。

甄分实忙道：“这怎么可以？你放心，我们虽然贫穷，但可以维持生活；你的医药费用，也尽可应付……”

陈敬龙抢道：“你不肯收我馈赠，莫非是不愿把我当成真朋友么？”

甄分实寻思片刻，笑道：“既然这样说，我若再推辞，倒显得见外了也罢，陈少侠，我代甄家班众人，谢过你赠金之德”

陈敬龙苦笑道：“我不再是陈少侠了”甄分实一愣，随即笑道：“对，对，咱们都不再是江湖人。以后我叫你敬龙兄弟，可好？”陈敬龙点头应道：“这样最好”

二人又闲谈片刻，甄分实喂陈敬龙喝了稀粥，然后告辞，让他休息。陈敬龙着实太过虚弱，说了许多话，已疲累不堪，虽得知自己留下残疾，心中苦闷，但仍然沉沉入睡。

自此日起，陈敬龙便跟随戏班，辗转于小城乡镇之间。

戏班到各城镇，都需租借地方，演几天戏，以求挣些盘缠，因此行进十分缓慢。十多天后，陈敬龙体力渐复，已可借助别人搀扶，下床缓缓走动；等再过二十余天，他伤势虽未痊愈，但行动已无大碍；只是右腿无力，奔走不得，成了跛子；右手僵硬麻木，也再握不住刀。

陈敬龙知道，凭自己此时情形，确实再无法与江湖高手争强斗胜，以后是踏不得江湖路了，心中不免酸楚自伤；但终不甘就此成为无用废人，于是每日苦练左手，期望凭此一手之力，日后有所作为；而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内力在养伤这段时间，已恢复如初；陈敬龙手足残废，对内力作用便存了更多依靠之心，只要有暇，便苦修易筋经；内力进境颇为迅速。

白虎地区，暂时未受战争影响，百姓安居，生活不算艰难；生活既可温饱，自然便有闲心看戏解闷。

甄家班人唱戏颇有些真工夫，那台柱子秀儿更是出类拔萃，实属梨园中难得的好角儿；以往只因生活拮据，戏衣等物均极马虎，所以甄家班上不得大台面；如今得陈敬龙金币之助，添换了许多精致戏衣、上等锣鼓，戏班登时体面起来；在各城镇搭野台唱戏时，颇得百姓赏识赞扬，竟渐渐有了名气；后来再每到一个新城镇，便有官员富户争相邀戏；甄家班生意不断，收入丰厚，度日不再艰难。

戏班众人，从甄分实口中得知陈敬龙所作所为之后，对他都是既敬且畏，与他相处虽然融洽，但均不敢过分亲近（他是杀过许多人的，寻常百姓岂能不怕？）；唯有秀儿，无所顾忌，与陈敬龙亲昵异常，但有闲暇，便要缠着陈敬龙讲江湖故事，甄分实屡次规劝呵斥，秀儿仍是我行我素，丝毫不以为意，甄分实拿她全无办法，也只得视而不见，随她去了。

陈敬龙被秀儿缠的没法时，只好勉强支应，捡些无关紧要的旧事说给她听；其实他所历诸事，大多牵涉广泛，不便讲述，可讲之事着实有限的紧，但秀儿却百听不厌，既便陈敬龙翻来覆去，讲过许多遍的枝节片段，她依旧能听得津津有味；而随着与陈敬龙接触越多，她望着陈敬龙的眼神中，那份热辣辣的爱慕之意便越明显，让陈敬龙惊慌不已，只想闪避；然而，同在一处，朝夕相见，又怎么能闪躲得开？。

三百一十一节、古怪恋情

时光匆匆，日复一日；原本苍翠草木，渐转枯黄，终被白雪覆盖。

天寒地冻，已入隆冬；陈敬龙跟随甄家班辗转流离，已整整四个月了。

四个月的时间，陈敬龙的伤势早已痊愈，只是当初失血太多，身体着实虚到了极处，并非短时间内可以完全恢复；而手足残疾所带来的痛苦、悲愤、焦虑、担忧，更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内心，让他郁郁终日、寝食难安。

四个月的时间，让陈敬龙习惯了戏班的生活；帮助搭建戏台、查点道具、整理戏衣，这些工作，他都已熟惯；偶尔面对角儿们化妆的铜镜，陈敬龙望着镜中那形销骨立、憔悴不堪的落拓青年，甚至想不起以前自己究竟什么样子。

他已经离以前的生活很远很远；他已经不是那个龙精虎猛的江湖豪杰，也不是那个威武悍勇的少年将军；现在，他不过是在戏班后台帮忙的一个右手残废的跛子而已；甚至有时候，他恍惚以为，自己一直是这样生活的，一直都是这样平平淡淡、波澜不惊的过日子。

初时的烦躁与憋闷，已慢慢消失；陈敬龙其实已经喜欢上了眼下的平淡生活。一个在深山孤独长大的人，在平淡与喧嚣之间选择，当然会更偏向于平淡。

然而，远，不是断。秀儿炽热的眼神，不时提醒着他，他与身边众人，是不一样的；在一遍遍为秀儿讲述故事的同时，他不断重复着记忆，那记忆里，有血雨腥风、有亡命搏杀、有诬蔑陷害，也有生死相扶……

锻炼左手时，不经意间使出的武技招式，以及修习易筋经时，小腹间日益充盈的暖流，更是在不住提醒他：他不属于这个戏班，他应该生活在另一片天地。而又恰恰正是这种提醒，在督促他坚持锻炼左手、坚持修习易筋经。

陈敬龙很矛盾，为永远这样平淡下去，还是重归喧嚣而矛盾。这种矛盾，使得他在秀儿找尽借口，屡次吵闹，强迫甄分实改变戏班行进路线时，都没有提出异议；所以，甄家班转了近四个月，走遍了白虎城以东的所有城镇，却仍未到达白虎城。

然而，借口终有用尽的时候；戏班既在白虎地区讨生活，便免不得有靠近白虎城的一日。

这一天，戏班受富户邀请，来到一座小镇演戏；而这座小镇，是离白虎城最近的镇子，与白虎城之间，相距不过二十余里。

到达当天，戏班寻客栈安顿下来后，陈敬龙没有如往常一样，去帮助班里众人搭建戏台，而是独自坐在房中，愣愣出神。

正在他陷入沉思之际，房门被扣响，跟着甄分实缓缓推开门，走了进来，踱到陈敬龙身前，拉过把椅子，轻轻坐下。

二人相对而坐，默然良久。终于，甄分实沉不住气，打破了寂静。他轻声问道：“你下定决心了么？”陈敬龙微一摇头，叹道：“还没有”

甄分实寻思片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敬龙兄弟，你不再是从前的你，你已经不能再与人争强斗胜、打打杀杀的过日子了”

陈敬龙看看僵硬如木柴的右手，苦苦一笑，黯然叹道：“我明白。可是，我毕竟还没有死；我想知道，我这一条性命，是不是还有用处”

甄分实皱眉问道：“如何才能知道？”陈敬龙应道：“去见我该见之人”甄分实道：“去见过之后，你会回来么？”陈敬龙默然片刻，叹道：“我不知道，所以犹豫不决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不愿失去这种安宁平静；可是，这一去，我怕再也不能继续这样的生活”

甄分实默然片刻，问道：“如果不去，你的心里会安宁么？”陈敬龙寻思一下，缓缓摇头。

甄分实轻叹口气，正色说道：“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去吧甄家班会在这小镇演三天戏，时间足够；如果见过你该见之人后，心中能够安宁，便只管回来”

陈敬龙沉吟良久，迟疑问道：“可不可以多等我几天？”甄分实苦笑摇头，叹道：“如果你三天不回，就是再不可能回这戏班了；多等下去，也无用处”

陈敬龙想了想，长叹一声，垂下头去。甄分实站起身来，道：“我派辆马车，送你进城”陈敬龙忙道：“不必了我想自己走走”甄分实也不勉强，寻思一下，正色道：“敬龙兄弟，你我相处这许多时日，交情不浅；如果你肯回来，我万分欢迎；如果你不回来，还望善自珍重，以期日后仍有再会之时”陈敬龙应道：“你也一样，善自珍重”

甄分实点点头，道：“你稍等，我让秀儿把你的东西送过来”说罢转身走出屋去。

过了良久，秀儿方匆匆走来，进了门，将手里捧着的钢刀及众杂物放在桌上，淡淡说道：“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你看看少了什么没有？”

陈敬龙见她两眼红肿，颇觉诧异，顾不得去看那些东西，怔怔问道：“你哭过？是谁惹你哭了？”

秀儿不应，定定看着陈敬龙，过了片刻，方轻声问道：“你一定要走么？”

陈敬龙迟疑道：“我去城里办些事情，然后便会回来”

秀儿再强绷不住，“哇”一声大哭起来，左臂遮眼，右手直指陈敬龙，哭叫道：“你骗我你这一走，便再不会回来，我知道的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陈敬龙见她出言无忌，明表出爱恋之意，不好接口劝解，只得默默呆立，等她自己哭够。

秀儿哭了一会儿，声音渐低，终于慢慢止住；又抽咽片刻，方垂落遮眼的手臂，带着满脸泪水，缓缓走到陈敬龙身前，仰起脸来，定定看着他双眼，痴痴问道：“我喜欢你，你知道么？”不等陈敬龙回答，又自顾言道：“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但你不喜欢我，所以才总想躲着我”

陈敬龙万没料到她会如此不顾矜持，直表爱意，不由错愕莫名，呆立当场。

秀儿又愣愣看他半晌，轻叹一声，垂下头去，喃喃叹道：“我知道，你一定早有心仪之人，所以绝不会爱上我；不过，这也很公平，我也并不喜欢你”

陈敬龙听她先说喜欢，接着又说不喜欢，自相矛盾、语无伦次，不由更加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

秀儿深吸口气，踏上一步，缓缓靠进陈敬龙怀里，伸臂搂住他腰背，犹如叹息般喃喃说道：“今生不能与他相伴，只好把你当他；得这片刻温暖，也算不枉此生”

陈敬龙见她亲近，十分惊慌，正想将她推开，却听见她这如泣如诉的喃喃自语，没来由的心中一软，不忍拒其于千里之外，只好任她抱着；心中对她口中那个“他”，万分好奇。

秀儿稍一停顿，又继续梦呓般喃喃低语道：“为什么，戏文里的那些血性男儿、英雄好汉，只在戏文里出现？现实中，怎么没有？……不，不，不是没有，是我不曾遇见……不，我遇见了，你就是真正的血性男儿，真正的好汉……与你相伴的这些日子，我很开心……你带着我，浴血苦战，闯出神木教；你又在乱石岗上，带着我闯出赭狮帮众的包围；我们一起打败高天彪；我们又一起逃亡到半兽族；这些日子，我很开心，很开心……”她越说声音越低，终于再听不见，仿佛已慢慢睡着。

陈敬龙思索她所说话语，霍地醒悟：原来她所爱上的，不是现实中的自己，而是通过自己口中讲述出来的，以前那个自己。她以往学习戏文，爱慕戏文中那些英雄豪杰，在与自己相识之后，竟不知不觉间把以往那些爱慕，都移到了自己口中所讲的那个“陈敬龙”身上，所以，她把她自己想象成了故事当中的女主角儿，把自己幻想成楚楚、齐若男，或者是雨梦、商容儿，在幻想中，她与“陈敬龙”相扶相依，一同走了过许多坎坷磨难。她爱上的，是那个江湖少年陈敬龙，不是眼前这个落拓残废陈敬龙。在她心中，他不是“他”。他的离去，不足以让她难过，她哭，是因为这个他走了，便再没人给她讲那些江湖故事，她再也不能与那个“他”相依相伴。

这种匪夷所思的爱恋，陈敬龙想到了，却无法理解；他怔怔站立，怔怔望着怀里的女子，怔怔分析着她的爱恋，却无论如何也分析不清，只能继续发怔。

过了许久，秀儿恍如从梦中醒来，忽地退后，离开陈敬龙怀抱，苦笑叹道：“你不是他，你不是他你……你无法代替他”

陈敬龙感觉无法与之沟通，便也不再多说，只轻轻叹道：“我走了，你自己保重”一拐一拐走去桌边，将自己的金牌、药瓶、狂兽丹等杂物抓起塞进怀里，又把自己的钢刀拿起，想要负在背上，可右手僵硬，不听使唤，只凭左手，却怎么也绑不好刀鞘上的皮带。

秀儿走上前来，帮着他绑扎皮带，轻声问道：“那张弓，模样威武悍猛，像他。我想留着，做个念心，行么？”

陈敬龙这才发觉，她未将霸王弓拿来；稍一迟疑，想到自己右手残废，以后再也开不得弓，便点头应道：“你喜欢，就留下吧”

秀儿点点头，又道：“你找到他后，别忘了告诉他，有我这样一个女子天天念着他；如果有机会，让他打听甄家班在哪里落脚，去看看我”

陈敬龙愕然片刻，望着自己右手，苦笑叹道：“我可能，永远也找不到他”

秀儿凄然一笑，痴痴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找到他，请告诉他：我不求太多，只想见他一面；只要能真真正正见他一次，跟他说几句话，让他抱一抱，就算立即便死，我也愿意”。

三百一十二节、西贝将军

时近黄昏。上千名顶盔贯甲的军士列着整齐队伍，由西门而进，行入白虎城。队列最前，是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将军。

街旁行人见了，纷纷驻足观望；有的便向那将军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那就是陈将军？”“可不就是他么他这是在军中忙了一日，要回城主府歇息了”

“嘿，居然每晚在城主府歇宿，城主大人对这陈将军未免厚爱的过分了”

“这是什么话？城主厚爱，那也是应该的你总听说过这陈将军所干的那些大事吧？如此英雄豪杰，城主大人当然要偏爱重视”

“陈将军是英雄，自不必说，但城主偏爱，可未必全因为他的能耐本领；我倒听说，这陈将军与姽婳郡主关系很有些不清不楚，或许……”

“你这话说的当真有趣明明已经很清楚了，尽人皆知，怎么叫不清不楚？美女爱英雄，自古皆然，有什么稀奇？”

“陈将军少年英雄，得郡主垂青，倒也正常；可是，我听说，陈将军原本是有未婚妻的……”

“嘘，这话不能乱说，小心让陈将军听见”

……

军兵队前，那“陈将军”耳听众百姓议论纷纷，颇有志得意满之色；昂首挺胸，左顾右盼，得意洋洋的引领军兵往城主府方向行去。

到了城主府门前，那“陈将军”回头命道：“你们回去吧；明天早上，再来这里接我”他身后队列中，一名队长模样的军官答应一声，随即指挥队伍转头，按来时道路返回。

原来，这千名军兵，浩浩荡荡的进一次城，只是为了护送“陈将军”回城主府歇宿，而明日清早，他们又要兴师动众的再来一次，接“陈将军”去军营处理军务。

待军兵走远，那“陈将军”翻身下马，自有把守府门的兵丁来将马匹接过。“陈将军”挺胸腆肚，洋洋自得的四下扫视一周后，方踱着方步踏上门前石阶；刚上了两阶，却又忽地停住脚步，转头往正对府门方向望去。

府门正对，三十余丈外，一个高瘦青年木然站立，定定望着城主府大门，若有所思。

那青年衣裳陈旧、面容枯槁，额前几缕乱发随风轻荡，微遮面孔，状极落拓；他站立身形，略向左倾，全身重量尽压在左腿上，右足足尖轻轻点地、足跟悬空，显然，他的右腿是有毛病的，吃不得力；垂在腿侧的右手，五指蜷若鸡爪，姿势古怪，显然，这手也是有毛病的，僵硬不听使唤。

这是一个残了一手一足的双料残废。这样的人，随身携带的物件，应该是拐杖，而不是兵刃，因为残到如此程度，绝难与人打斗，携带兵刃，又有什么用处？倒不如拄根拐杖，好歹能在走路时借一借力。

可这落拓青年，却偏偏没有拐杖，偏偏在肩头露出一截刀柄。正是那截刀柄，与他残疾的右手右腿形成强烈反差，显得十分怪异，引来了“陈将军”的关注。

“陈将军”在看那残废青年，那残废青年也在看“陈将军”。二人对视片刻，“陈将军”忍不住好奇，唤过一名把守府门的兵丁，指着那残废青年，问道：“那人是谁？站在城主府前，想干什么？”

那兵丁回道：“不知是什么人。他在那里站了足有小半个时辰了，只是呆呆看着府门；有一次，往这边走了几步，似乎想要过来，可最后仍是退回去了，也不知他究竟想干什么”

“陈将军”不悦道：“城主府前，岂容得闲杂人等随意停留窥看？去，把他赶走”那兵丁一呆，回道：“陈将军，咱们城主府规矩，并不禁止百姓在门前停留休息，更何况，那人离府门尚远……”“陈将军”怒道：“怎么？我说话不管用么？你敢驳我命令，就不怕我回头跟郡主说一声，治你……”

话尚未完，却听府门内一个尖细声音冷笑质问道：“想让郡主撑腰，凭你也配么？”随着话声，一个身穿锦袍、胖团团的中年太监走出门来。

“陈将军”一见那太监，急忙堆起笑脸，迎上前躬身笑道：“哈，李公公，您老清闲？末将正想去给郡主请安，顺便拜望您老人家呢”

李公公撇撇嘴，冷着脸，低声说道：“‘陈将军’，你怎么做的将军，自己心里有数；还望你安分守己才好，可别太不知进退，惹人讨厌洒家奉郡主之命在此等候，就是要告诉你几句话：郡主寝宫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去的，以后没有郡主传唤，你最好少去罗唣；至于每日的请安，趁早免了罢，郡主很不稀罕”

那“陈将军”满脸臊的通红，争辩道：“王爷恩宠，容末将住在城主府，自是不拿末将当外人；末将去给郡主请安，须不辱没了郡主身份……”

李公公微微冷笑，声音压的更低，轻轻说道：“你若当真有陈将军的本领，能应付得了那些江湖人，也就不用住在城主府了。王爷容你住在府里，不过是因为府内侍卫众多，防守严密，且没有闲杂人等来往，比军营更安全些罢了，可跟恩宠扯不上干系至于郡主……嘿，郡主垂青的，是真正的陈将军，可不是你这个西贝货；你老老实实做好你的将军，至于癞蛤蟆吃天鹅的念头，还是趁早打消的好，免得最后自讨没趣你以为，你做了‘陈将军’，就什么都可以跟陈将军一样了？我呸，像你这么得寸进尺、不知进退的家伙，倒也当真少见我明告诉你，就算你天天在郡主寝宫外叩头请安，叩到一百岁，也别指望着能踏进寝宫半步；你费再多心思，献再多殷勤，都是白废，懂了没有？”

“陈将军”被他骂的抬不起头，嗫嚅道：“陈将军已经死了，以后只有我这个‘陈将军’；郡主又何必死心眼儿……”

李公公脸色大变，森然问道：“你说什么？”“陈将军”打个寒战，慌道：“小的……小的该死；小的胡说八道，可不是有意辱骂郡主，李公公多多包涵”

李公公沉吟片刻，冷冷说道：“陈将军究竟死没死，眼下还不能确定；眼下能够确定的，是将来你必定会因你这贪心不足、不知进退而断送了小命儿”“陈将军”又打个寒战，深深垂下头去，不敢应声。

李公公看向旁边那兵丁，皱眉问道：“我们说的话，你记住了没有？”那兵丁一愣，随即惶恐应道：“没，没……小人有些耳背，刚才根本就没听见李公公和陈将军说话，一点儿也没听见”

李公公含笑赞道：“你这小子很懂事呀，好，好得很”微一停顿，又问道：“先前你怎么得罪‘陈将军’了，惹得‘陈将军’摆出郡主来撑腰？”

那兵丁急忙讲述“陈将军”要赶走那残废青年的事情，一边说着，一边往那残废青年指去。那残废青年一见李公公望来，立时转身，拖着右腿，一瘸一拐艰难行去，再不回头。

李公公看看那背影，笑道：“一个残疾人，停留休息一会儿，打什么紧？何必赶他……”说到这里，忽地愣住，定定望着那青年背上的连鞘钢刀，喃喃自语道：“好眼熟……”

“陈将军”缓了这片刻，羞赧畏惧之意稍褪，又上来巴结奉承李公公，笑道：“公公真是宅心仁厚，对残疾之人，心存怜悯；末将以后一定跟李公公学习，再不难为残疾人了”

李公公并不理他，思索片刻，忽地脸色大变，拉着那守门兵丁急切问道：“比寻常钢刀长出一尺多，宽出两寸多，那是什么刀？”那兵丁愣道：“长出一尺，宽出两寸？这个……小人没见过这种刀，可不知是什么刀了”

李公公急道：“这种刀，不常见么？”那兵丁思索一下，回道：“不是不常见，而是十分稀奇，小人根本听都没听说过钢刀尺寸，都是有标准的，就算不同于寻常钢刀的大环刀、砍山刀，也不过是比寻常钢刀厚重些，总没有长出一尺的道理……”

李公公不等他说完，已匆忙奔下台阶，往那残疾青年追去；奔出数丈后，忽地停住，想了想，又匆匆奔回，命那兵丁：“你去跟着那残疾人，看他去往哪里，然后赶快回来禀报快去，快去”

那兵丁莫名其妙，但又不敢违命，只好怔怔应了一声，抬步欲行。李公公又忙拉住他，叮嘱道：“要离他远远的，千万不能靠近，不然，万一被他发现，惹他发火，你的小命可就难保了千万记住啊”

那兵丁更是满头雾水，但眼见李公公神情郑重，不敢轻忽，忙也郑重答应一声，抬步追向那残疾青年。刚追出几步，李公公又叫道：“慢着，慢着要记住，如果他出了城，你就不要跟了，不然，城外空旷，你无处躲藏，非被他发现不可记住了么？”

那兵丁停步听完他说话，又应一声，然后愣愣等着他下文。李公公顿足急道：“傻站着干嘛？还不快去？”那兵丁迟疑问道：“公公再没别的吩咐了？”李公公急道：“没有了，快去，快去”那兵丁这才抬步走去，远远缀住那残疾青年。

李公公看他走了，又转身奔上台阶，欲要入府；“陈将军”诧异问道：“公公，那个残废是谁？怎么公公一见他，就忙成这样？”李公公脚步微停，皱眉看他一眼，冷笑道：“西贝货，今晚怕是你在城主府住的最后一晚了；快早回挹翠轩歇着，享受享受吧”话音未落，人已奔入门去。

“陈将军”愣道：“最后一晚？……怎么会？”忽地神情一变，望着那残疾青年走去的方向，喃喃道：“难道是他？他……他回来了？”。

三百一十三节、情断心伤

城西道路上的积雪，早被行人踩踏坚实，又硬又滑。

蒙蒙暮色中，陈敬龙拖着残腿，一步一瘸，小心前行，艰难而缓慢。

北风凛冽。宽阔道路上，只他一个，再没有第二条人影；也幸好如此，他可以无所顾忌，任泪水流下，任笑容绽出。

泪，因为自伤苦涩；笑，因为释却重负。

他在城主府外踌躇许久，却怎么也想不出，该如何用僵硬的右手抱拳，向白虎城主施礼；更想不出，该如何拖着残腿，迈进那一道珠帘；所以，他只是望着府门，却终究没有走进去。

后来，他看到了“他”，看到那个身材相貌，与以前的自己有八分相似的“他”。他亲耳听见，守门兵丁叫那人“陈将军”；亲眼看见，李公公与“陈将军”交首低语，状极亲近。

在那一刻，他霍然明白，自己不该来。

世上已经有了一个“陈将军”。偌大声名，自应由威武健壮的“陈将军”担负，而不应归于一个双料残疾的废人；唯有如此，才不会让慕名投军的人失望；唯有如此，才能不辜负那声名，使其发挥出最大作用。

九死一生搏来的声望名头，不会化为云烟；未竟的事业，自有“陈将军”去接替完成。

陈敬龙终于可以卸下重担，抛去包袱，心安理得的回归戏班，继续平淡安宁的生活；这一份突如其来的轻松，让他嘴角不由自主的上翘，挂起淡淡笑容。

然而，陈敬龙，只能有一个；应该是、也只能是那威武的“陈将军”。

那么，自己又是谁？只是一个落拓的残废？只是甄家班的一个杂役？可是，残废和杂役，也应该有个名字；自己却没有。

历经那许多坎坷、多少次亡命血战之后，除了这个残疾的身体，还剩下什么？甚至，连名字也不再属于自己陈敬龙胸中酸痛难当，忍不住泪如雨下。

不，并非一无所有。陈敬龙望着军营驻扎的方向，眼中忽地升起希望和欣慰——那里，有商容儿，有雨梦——两个陪伴自己走过许多坎坷艰险的人，一直不离不弃，不离不弃……

陈敬龙奋力拖动残腿，加快脚步。

当大地完全被夜色笼罩时，陈敬龙终于来到军营前。

原本排列整齐的十座军营，如今却只剩下了三座。居中一座，正是陈家营；它仍坐落在原来的位置，营中央的旗杆上，三角大旗随风舞动。陈家营左右，相隔里许，各有一营；左侧一营，营寨颇大，至少比陈家营大了一倍以上；右侧一营，营寨却很小，还不及陈家营的一半。这一大一小两座营寨，围栏、帐篷都是新的，显然并非以前后备营中的任何一营。

三座营寨，均极寂静，虽有小半帐篷中仍有灯烛光亮漏出，但却绝无嬉笑喧哗声。

营地的变化，让陈敬龙怔了半晌。当他带着满腹疑问，蹒跚走向陈家营时，离的老远，便有把守辕门的军士喝问：“什么人？夜临军营，想干什么？”随着呼喝声，几名军士在一名队长模样的军官带领下，迎上前来。

众军士拦住陈敬龙，对他上下打量不停，眼神中均含戒备之意；显然，他们都已认不出，眼前这残废青年究竟是谁。

陈敬龙道：“我来找人。”那军官皱皱眉头，冷冷应道：“你是江湖人吧？陈将军不在营中歇宿；你想了结什么江湖恩怨，明日再来好了”

陈敬龙一呆，愣道：“江湖恩怨？”想了想，顾不得追问此事，解释道：“我不是江湖人。我来这里，只是想探望几位故友这里是陈家营，没错吧？我的朋友，应该就在这里”

听说他不是江湖人，众军士神情登时缓和；那军官应道：“原来是寻友的这三座军营，都是陈家营，不知你朋友是在哪一营中？”

陈敬龙愕道：“都是陈家营？”那军官指向身后营寨，解释道：“这是陈家老军营，也就是原来的后备九营；如果你朋友当兵时间很久了，便应在这个营中”又向左侧大营指去，道：“那是陈家新军营，里面住的是新招收的新兵；你朋友如果是刚参军不久的，你便到那里去找”再向右侧小寨指去，道：“那是陈家营的义营，营里都是仗义来助的江湖豪杰……”说到这里，忽地想起，笑道：“哦，你不是江湖人，想必不会有什么江湖朋友；我这可多余解释了”

陈敬龙心中泛起一丝惊喜，暗道：“想不到四个月里，陈家营实力竟扩展了这许多”寻思一下，又问道：“后备军其它那些营寨呢？怎么都不见了？”那军官应道：“早都上前线了，你不知道么？你不是白虎城人？”陈敬龙摇了摇头。那军官解释道：“其它九营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只有我们陈家营，因为要继续扩军，所以还驻扎在这里”稍一停顿，又道：“这些军中事情，不要胡乱打听。你只告诉我，你朋友是新军还是老军，叫什么名字，我好帮你去找”

陈敬龙迟疑片刻，应道：“商容儿、雨梦、吴旬；这些人，你听说过么？”那军官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何止听过，更亲眼见过呢，熟的很四个月前，他们曾投到我们老营来，寻找陈将军，恰好当时陈将军外出办事，不在营中，于是贺副将安排他们在老营住下。对了，随他们一齐来的，还有个叫六子的少年。他们四个在这里住下，可了不得，陈家营差点为此闹翻了天。你道怎么回事？嘿，吴旬和六子倒没什么，那商、雨二女，却当真是古今罕有的人间绝色，军士们见了，个个神魂颠倒，白天也没精神好好操练了，晚上也没心思正经睡觉了，全跟着了魔似的，千方百计找机会去看那两位绝世美人……”

陈敬龙顾不得听他啰嗦，急切问道：“他们现在何处？”那军官稍一迟疑，指着右侧小营，道：“吴旬便是现在统领义营的副将了，你要找他，去义营便是。至于那两位绝世美人，还有那六子，我可不知现在何处”

陈敬龙一呆，愕道：“吴旬做了副将？”那军官应道：“正是。义营建起之后，因为吴旬是我们陈将军江湖上的朋友，所以王爷破格提拔，任命他执掌义营，统领那些江湖豪杰”

陈敬龙不及多想，急切问道：“商容儿、雨梦，不和吴旬在一起么？”

那军官连连摇头，道：“不在一起，不在一起。他们在老营住了没几天，便有个王府的太监来给我们陈将军送衣服；结果那商姑娘看见衣服，也不知为什么，就整整的哭了一个下午，谁劝也不听；当天晚上，商、雨两位姑娘，就带着那六子走了，再也没回来，也不知去了哪里”

陈敬龙诧异呆立，愣了半晌，忽然醒悟，登时心中一痛，眼前发黑，连晃几晃，便要摔倒。那军官慌道：“咦？怎么了，不舒服么？”忙上前搀扶他席地坐下。

陈敬龙此时已经明白：王府太监送来的衣服，必定就是自己在郡主寝宫沐浴时，被李公公收走的那身衣裤。当时李公公说将那衣裤烧了，陈敬龙信已为真，然而，事实证明，李公公在说谎，那身衣裤并未烧掉。

提前预备新衣、逼陈敬龙沐浴、趁机收走旧衣；这都是楚楚有预谋的作为，并非无意。她要达到的目的，便是气走商容儿这个情敌。

陈敬龙与楚楚的关系，商容儿早就怀疑，然而，也只是怀疑而已，并没有切实可靠的证据。可是，陈敬龙的旧衣裤，便是证据，当那内外齐全的一身衣裤出现在商容儿面前时，商容儿的怀疑便都转为了确信。

陈敬龙的衣裤，如何会留在楚楚的寝宫里？说是只因沐浴，有谁会信？这一身衣裤，足够证明陈敬龙与楚楚有染；这是铁证，无人能够辩驳。

所以，商容儿彻底伤心，甚至已经痛恨这个背叛自己的男人；于是，她走了，离开陈敬龙；楚楚最大的情敌，不复存在。

陈敬龙心情激荡，不是因为楚楚的心机算计。他懂得楚楚对自己的依赖，也知道楚楚对自己的一往情深；一个女人，为了把握住自己深爱的男人，无论做出什么举动，都是可能理解，也可以原谅的。

让陈敬龙难过的是，商容儿、雨梦，在与自己共历那许多磨难之后，对自己的信任，居然浅薄到如此不堪一击；许多次生死相依而建立的感情，居然在楚楚的一点小手段下，轻易便被打击的支离破碎。

“格”

陈敬龙隐约听见一声脆响，来自自己胸膛深处。

身已残、志已灰；情已断、心已碎。已到了无牵挂的时候，然而，他却还有最后一个牵挂。

陈敬龙深吸口气，缓缓抬头，望着那军官，轻声问道：“你听说过慕容滨滨没有？”

那军官见他神色恢复正常，似乎并无大碍，这才放心；寻思一下，反问道：“你说的，是外号叫做‘玉将军’‘火凤凰’的那个慕容滨滨么？”陈敬龙微一点头。那军官笑道：“她便是统领陈家营新军的副将啊；虽不管辖我们老军，但终究同归陈家营，算是我们的上司，我又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陈敬龙喃喃笑道：“商如海到底没追上她；好，好”用力挣扎起身，冲那军官点点头，道：“多谢你跟我讲这许多告辞”言罢转身，拖着残腿，往东便走。

那军官愕道：“喂，喂，你不是要找人么，怎么走了？”陈敬龙并不应声。那军官又叫道：“你这人好生古怪喂，你究竟是什么人？”

陈敬龙停下脚步，沉吟片刻，黯然笑道：“我是戏班里的杂役，一个没名字的人”。

三百一十四节、城主来见

陈敬龙蹒跚向东行去，走出不及百步，忽听得蹄声隆隆，许多马匹自东而来，奔行甚急。

陈敬龙此时腿脚不便，听得蹄声正对而来，便忙走去路旁伫立，让出道路，以防马队奔近时，匆忙间闪避不及。

不大工夫，长长一列马队奔到近处，竟足有上百骑；最前一匹马上，坐着一个身着锦袍、白面无须的中年胖子，却正是侍奉姽婳郡主的太监总管李公公；他身后众骑者，都穿着银色锦衣，正是城主府的侍卫们。

陈敬龙望见来者竟是熟人，忙垂下头，以防李公公看见自己相貌。不料这一举动全不管用；李公公到了跟前，猛勒缰绳，竟自止马；他身后众侍卫不用吩咐，迅速分散环绕，形成一个大圈，将陈敬龙围在中间，竟明摆出防他逃跑的架式。

陈敬龙见此情景，已知露了行藏，便也不再遮掩，抬起头来，直视李公公。

待众侍卫围定，李公公翻身下马，快步抢到陈敬龙身前，盯着他面容仔细一看，登时满脸喜色，急忙躬身施礼，低声笑道：“陈将军，果然是你；呵呵，您老总算回来了”

陈敬龙迟疑片刻，叹道：“你认错人了”李公公得意笑道：“错不了在城主府前，老奴便认出李将军背上这把刀了；现在看清面容，老奴更敢确定，您老就是李将军无疑；如果认错，老奴情愿自己挖了这双无用的眼珠儿”

陈敬龙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样式特殊的钢刀暴露了身份；眼见再否认也无用处，只好默认；寻思一下，黯然叹道：“我已不是原来的我了，也再不能为王爷效力；李公公，你让我走吧”

李公公含笑应道：“让不让您走，老奴可做不得主；一会儿您自己跟王爷说吧”言罢自顾退出数步，以示不再与他说话；挥手招来三名侍卫，命道：“去知会各营一声：一会儿王爷来此，有重要事情办理，与各营无干；各营军士，自去休息，不得围拢观望”三名侍卫领命，分头奔去。

方才马匹奔腾声响，早惊动了三座军营中人；此时各营辕门处，均聚集了许多人观望探看；因认出到来的是王府侍卫，无须防范，所以无人上前呼喝询问。那三名侍卫到各辕门处传达了李公公话语，聚集者便都散去，各自回帐休息。

陈敬龙知道白虎城主要来，本欲不见，但眼看周围侍卫包围的严严实实，绝容不得自己逃遁躲藏，无可奈何，只好伫立不动。

过不多久，又闻蹄声响起，中间夹杂着辘辘车轮声。上百名骑着马的王府侍卫，簇拥着一辆华丽马车匆匆行来。

到了近处，那马车驶入人圈，直到陈敬龙身前停住。随行侍卫散开，在原本的包围圈外，又围了一层。

车夫旁边的副驾位上，正坐着那名贴身服侍白虎城主的老太监。马车一停，那老太监便忙跃下车，将车厢木门拉开，搀出车厢内的白虎城主。

此时的白虎城主，虽仍满脸病容，憔悴虚弱，但在老太监搀扶下，至少已可站立行走，显是比四个月前陈敬龙离开时，病情有所减轻，体力恢复不少。

白虎城主下了车，便直直瞪着陈敬龙，默然不语。陈敬龙莫名其妙生起愧疚之意，竟不敢与他对视，只好垂下头去。

过了良久，白虎城主方缓缓开口，沉声说道：“老夫没有死”陈敬龙低声应道：“我见白虎城一切如旧，便猜到王爷无虞，早已放下心去”

白虎城主深吸口气，又沉声说道：“男儿汉，须得言而有信。老夫说过，会挺过那一场重病，不会轻易便死；老夫做到了”

陈敬龙沉吟片刻，叹道：“我答应王爷，会拼死救回慕容将军；我也做到了”

白虎城主冷笑一声，问道：“那以前的应承呢？你答应会替老夫完成未竟之事，还算不算数？”

陈敬龙头垂的更低，默然良久，长长叹了口气。

白虎城主怒道：“怎么？你要反悔？你叮嘱老夫，要善自珍重，莫使你归来时无所依靠；老夫苦苦挣扎，总算挺了过来，不至使你失望；可你却一去不归，连到了白虎城，也不肯来见老夫，这算什么？”

陈敬龙凄然叹道：“王爷，我已不是以前的陈敬龙了；您所寄重望，并非我不肯承当，我……我实在已经无能为力”

白虎城主眉头微皱，稍一思索，轻声问道：“你怪老夫弄出个假的陈将军，冒你声名，顶你位置？”

陈敬龙轻轻摇头，叹道：“王爷这样做，是最好的选择我明白王爷的苦心；不怪王爷”

白虎城主急道：“那究竟是为什么？我想方设法，支持陈家营扩充实力，就是因为坚信你没有死，坚信你一定会回来，继续执掌陈家营，最后干出一番大事业。现在你终于出现了，却不肯接回陈家营，让老夫一番苦心付诸东流；你……你究竟想要怎样？”

陈敬龙抬起头来，眼中泪光闪动；拖着右腿，蹒跚前行两步，缓缓抬起右手，直递到白虎城主身前，哽咽道：“王爷……敬龙对你不起；只能……只能让你失望了”

白虎城主愣愣望着他软垂无力的右腿，迟疑片刻，慢慢抬起手来，托住他僵硬如木柴的右手，轻轻一握；刹时间眼圈通红，凄然叹道：“敬龙，是老夫对不起你我……我不该让你去……”

陈敬龙苦笑打断道：“‘敬龙虽重，重不过慕容’王爷让我去，没有错；敬龙那一去，也绝不后悔只可惜，我成了一个废人，再无法承当王爷重托”稍一停顿，将右手慢慢收回，又低声言道：“慕容将军名播轩辕，极得军民钦敬，可成大事；假的陈将军，利用敬龙声名，亦可有所辅助。王爷心事，已有托处；敬龙也可再无牵挂。从此后，我只是个无名无姓的残废，只想安宁平淡度此余生；王爷，您……您放我走吧”

白虎城主闭目长叹，轻声问道：“你去意已决，再无更改？”陈敬龙应道：“是，再无更改”白虎城主又道：“你想要什么，都告诉我，我一定满足你”

陈敬龙稍一沉吟，从怀里摸出金牌，递向白虎城主，道：“我什么都不需要；这金牌，也奉还王爷”白虎城主睁眼在金牌上一扫，叹道：“你留着吧，算是你我相识一场，留下的一点念心”

陈敬龙不再坚持，收起金牌，叹道：“可惜我身无长物，没什么可以留给王爷”叹罢微一躬身，轻轻说道：“王爷善自珍重；敬……小人去了”白虎城主沉吟不语，定定看着他，眼中泪光莹然。陈敬龙见他神情，胸中酸痛，不敢继续停留，急忙转身便走。

刚蹒跚行出数步，却听白虎城主轻声问道：“你要不要再见楚楚一面？”陈敬龙停住脚步，踌躇片刻，叹道：“不见也罢”白虎城主叹道：“你这一去，楚楚必定活不久了”

陈敬龙心中剧震，想起从半兽族初归时，所见楚楚的凄惨模样，不由彷徨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白虎城主又道：“你这一去，慕容将军也活不久了”

陈敬龙大惊，转身问道：“这怎么说？”

白虎城主叹道：“慕容得你舍命相救，心中极觉愧欠；自到白虎城后，终日郁郁，日渐憔悴；只因未曾确闻你的死讯，她还抱着一线希望，等你回来，所以才勉强支持；但如果一直见不到你，她早晚会抑郁悲伤而死”

陈敬龙急道：“你告诉她，我还活着，我活的很好……”

白虎城主摇头苦笑道：“她不会相信除非亲眼到你，否则，无论别人怎样说，她都不会信的”

陈敬龙错愕呆立，茫然不知如何应对。

白虎城主指向新军大营，问道：“里许之隔，你忍心不见她一面，就此离去，任她抑郁而亡？”

陈敬龙踌躇许久，终究不忍；颔首叹道：“好，我去见她”

白虎城主大喜，喝道：“好，老夫陪你一同前去还不过来搀扶老夫？”陈敬龙无奈，只得到他身边，扶住他右臂。

那老太监劝道：“王爷，里许路程，虽然不远，但也不算很近，还是坐车……”白虎城主将他推开，笑道：“一个病夫，一个残废；携手而行，有趣的紧；何必坐什么车呢？”言罢不等那老太监再言，迈步便行。

那老太监无奈，只好引领李公公及众侍卫在后跟随。

白虎城主虚弱无力，步履极缓，陈敬龙倒也尽可以跟随得上；只是陈敬龙自己在这硬滑积雪上行走，已极吃力，再扶了这么一个虚弱病夫，不由更走的战战兢兢，丝毫不敢大意；走出不足二十丈，额间已经见汗。

陈敬龙叹道：“王爷，敬龙今非昔比，已经不能搀扶您行走了；还是换个稳妥人来吧”说着便要回头招呼老太监。

白虎城主怒道：“怎么？你走之前，连再搀扶老夫一次，都不肯么？”陈敬龙叹道：“不是不肯，实在是力不……”话尚未完，白虎城主足下一滑，向后便倒。

陈敬龙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左足用力，牢牢站定，如钉在地下一般纹丝不动；左手紧握白虎城主右上臂，向上一提，已将他提起立住。

白虎城主定定看着陈敬龙，脸上慢慢泛起古怪笑容。陈敬龙被他看的局促不安，诧异道：“王爷，为何这样看我？”白虎城主缓缓开口，阴阳怪气的问道：“以我方才这一滑之突然、一倒之沉重，寻常人未必能扶得及、扶得住吧？”

陈敬龙微一寻思，立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脸上登时涨的通红，急道：“王爷，您这一滑，是……是假装的？”

白虎城主哈哈大笑，抬手在陈敬龙肩上用力一拍，笑道：“小子，你就算只剩一手一脚，也远胜常人许多你想偷滑躲懒，老夫岂能容你？”。

三百一十五节、强力臂助

陈敬龙愣了半晌，苦笑叹道：“只剩一手一脚的废人，连自己生活都照顾不来，哪还能与常人相比？王爷说笑了”

白虎城主正色道：“不是老夫说笑，而是你自己太也小看了自己……”陈敬龙抢道：“我已心灰意冷，只想做个寻常百姓，安稳度此余生”

白虎城主冷笑道：“当真心灰意冷？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携带兵刃？你可见过背着钢刀四处走动的寻常百姓么？”陈敬龙迟疑道：“这……这是旧日习惯，一时未能改变……”白虎城主叹道：“不是习惯，是你雄心未死；你不过受身残困扰，暂时失了自信而已”

陈敬龙寻思片刻，迟疑道：“王爷说的话，我不是很懂”白虎城主温声笑道：“现在不懂，并不要紧；终究会有明白的时候你放心，老夫不会勉强你，你最终是去是留，如何取舍，老夫绝不干涉；老夫现在只要你去见过慕容将军而已”陈敬龙点点头，不再接口。

二人并肩行去，走了足有顿饭工夫，方才来到新军大营前。

把守辕门的军兵拦住去路，齐向白虎城主施礼；其中一个禀道：“请王爷留步，在此稍候”白虎城主不及应声，身后那老太监已尖着嗓子斥道：“大胆既认出王爷，还敢拦路，你们不想活了？”那军士忙道：“不敢”定了定神，禀道：“慕容副将曾有严令，夜间不得她允许，不可擅放任何人进入新军营地”白虎城主沉声问道：“这个‘任何人’，也包括本王？”那军士微一迟疑，应道：“是；慕容副将说过，军令无可变通，不因任何人而有所转移已有军士去禀报副将，稍后便有回复；请王爷等待片刻”

那老太监怒道：“岂有此理王爷何等身份……”白虎城主挥手打断他说话，赞叹道：“军欲强，首要纪律严明、令行禁止；慕容能让入伍未久的新军如此恪守军规，可见其统兵之能军营中，以军令为尊，本王到此，亦不可违逆军令；本王在此等候便是”见王爷如此，那老太监便也不再多言。众守门军士都吁了口气，一齐施礼退后。

稍过片刻，慕容滨滨顶盔贯甲、腰悬长剑，装备整齐而来；到了白虎城主身前，拱手正色道：“末将甲胄在身，难施全礼，还请王爷恕罪不知王爷夜来军营，有何……”话刚说到一半，忽地看见白虎城主身边的陈敬龙，登时一愣；脸现诧异之色，只顾怔怔看着，后面的话也忘了说下去。

陈敬龙打量慕容滨滨，见她果然消瘦许多，容颜憔悴，情知白虎城主所说不假；稍一沉吟，轻轻说道：“慕容，是我；我还活着”

慕容滨滨凤目圆睁，眼中尽是迷茫之色，喃喃问道：“敬龙……敬龙……是你魂魄不散，来看我么？”

陈敬龙轻叹口气，强笑道：“不是魂魄，是活人我没有死”

慕容滨滨怔怔踏上一步，伸手欲拉陈敬龙右手；陈敬龙忙将右手缩到身后，将左手递出，与她手掌相握。

慕容滨滨两手紧握他手掌，又愣片刻，忽地全身剧颤，摇晃欲倒，捧起他手抵在自己额上，轻轻摩挲，闭目喃喃叹道：“苍天有眼，苍天有眼你没死，你果然没死……”叹息未绝，泪水已溢出眼睑，顺颊缓缓流下。

陈敬龙强作欢声，笑道：“我没死，你应该高兴才是，却怎么哭了？”慕容滨滨睁眼笑道：“我哪有哭？我正是高兴……”口中说着没哭，泪水却流的更急。

白虎城主眉头微皱，轻轻咳嗽一声。慕容滨滨一惊，猛然省觉周围还有许多人，忙将陈敬龙手掌松开，抹去泪水，讪讪笑道：“原来王爷是送还陈家营主将来了；现在主将已经送至，不知王爷还有其它吩咐没有？”

白虎城主气笑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没有其它事情，便不请老夫入营了？”慕容滨滨正色应道：“军兵操练一日，辛苦的紧，需要休息；若无要事，不可惊扰”

白虎城主寻思一下，回头命道：“你们回城去吧”那老太监愣道：“王爷，您自己……”白虎城主正色道：“本王今夜不回城了，你们不必在此陪伴等候；明日自会有人护送本王回去，也不用你们惦记”那老太监寻思一下，不敢违命，只得转身引领众侍卫离去。

白虎城主又笑问：“慕容将军，这回老夫可以入营了么？”慕容滨滨应道：“既不兴师动众，便不会惊扰军士；王爷请进”说着侧身束手相让。

白虎城主笑叹道：“要进你军营，可当真不容易”一边说着，一边抬步便行。他一走，搀扶他的陈敬龙只得跟上。

刚刚迈出两步，慕容滨滨惊呼一声，定定望着陈敬龙右腿，愕道：“敬龙，你……你……”陈敬龙苦笑道：“我现在是个跛子了”慕容滨滨愣了半晌，迟疑问道：“是商如海把你伤成这样？”陈敬龙苦笑着轻轻点一点头。

慕容滨滨泪光在眼里转来转去，稍一沉吟，上前扶住他右臂，哑声说道：“不用担心；我有在，你仍可大步前行”

陈敬龙缓缓抬起右臂，将右手展示给她，叹道：“它再握不住刀了”

慕容滨滨望着那蜷如鸡爪的手指，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陈敬龙强笑道：“不用难过我以后，只做一个寻常百姓，再不用与人打打杀杀；不能握刀，也不要紧”

慕容滨滨缓缓摇头，咬了咬嘴唇，沉声说道：“是不用难过有我替你挥刀，你仍可以统帅兵马，驱敌保国”

陈敬龙愕道：“你说什么？”慕容滨滨眼中泪花隐去，显露坚毅之色；铿锵言道：“你以一手一足换回滨滨性命，滨滨便做你那一手一足；从此后，你我不分彼此，合而为一；无论水里火里，只要你去，滨滨便全力扶助，绝无二话”

陈敬龙怔怔然，尚不及所有反应；白虎城主已大笑道：“好，好；凭慕容本领，尽可抵得过那一手一足；敬龙，你得此强力臂助，还有何事不可为？”

陈敬龙忙道：“有敬龙拖累，慕容将军难展手脚……”白虎城主抢道：“你的事情，稍后再说；咱们先去帐中要紧；老夫病体虚弱，受不得太多寒冷，再这样顶着夜风冻下去，可当真吃不消了”

陈敬龙只得闭口，扶着他默默前行；慕容滨滨又扶着陈敬龙右臂。三人扶成一排，状极滑稽，但行进速度，倒确是比先前未得慕容之力时加快不少。

副将大帐中燃有火盆，温暖如春；又点着几支灯烛，十分明亮。

慕容滨滨引二人入帐，各自落座。

慕容滨滨问道：“敬龙，你何时回来的？”陈敬龙应道：“刚刚才到”慕容滨滨奇道：“你还未回老军营，便直接来我这里了？”陈敬龙点头应道：“不用回老军营了。我只是来见见你，让你知道我还活着；然后我就要走……”

白虎城主皱眉打断道：“你们那些闲话稍后再聊；老夫此来，正有些重要事情要告知慕容将军”

陈敬龙无奈，只得应道：“正事要紧，请王爷先说吧”白虎城主不理会他，只望着慕容滨滨，沉声说道：“慕容，你是难得的将才，本王本应重用你才对；现在只委屈你做个副将，负责训练新军，你心中可觉不平？”

慕容滨滨应道：“王爷多虑了王爷不能重用滨滨，是为大局着想，滨滨明白，所以心中绝无怨言”

白虎城主眉毛微挑，奇道：“你知道老夫有何顾忌？”

慕容滨滨应道：“只是猜测而已，不知对与不对。王爷是怕滨滨在白虎军担任要职，风声传扬出去，被无极军兵得知；滨滨在无极军中，还算有些威信，若得知滨滨受王爷重用，必会有许多无极军兵无心安守本份，抱有投奔白虎军之念；到那时，无极军军心涣散，血寇再来，无极军一触即溃，则轩辕危矣”

白虎城主含笑赞叹道：“好，好你能猜出老夫顾忌，果然是个眼光开阔，胸怀大局的巾帼英杰；不像有的人，空长男儿身，却鼠目寸光，只以武力为重，丝毫不长脑子”

陈敬龙听出他这话分明是在嘲讽自己；一时又气又愧，却又接不得口，只能怔怔坐着，满脸涨的通红。

白虎城主瞟他一眼，仍然不加理会，自顾向慕容滨滨讲道：“你猜的大体不错，但并不完全准确；这不是因你不够聪明，而是因为有些消息，你还不知我最近得到急报：因朝廷迟迟未降旨意，策立新的玄武城主，所以原玄武城主的两位公子互不服气，屡屡争执；而玄武军也分成两派，分别支持两位公子；两派冲突日渐剧烈，终于在一个多月之前，玄武军彻底一分为二，互不相助；分裂的玄武军，已不足与青龙叛军抗衡，所以无极军只得东征，牵扯青龙军力……”

慕容滨滨奇道：“血寇退军之后，无极军不是分出大半，去接收朱雀各城了么？”

白虎城主应道：“不错。正因为东征青龙的无极军兵力不足，所以无法克敌，只能起到牵扯作用而已；主要对抗青龙叛军的，仍是玄武军。但话说回来，无极军的牵扯不容小觑，倘若没有无极军牵扯，青龙叛军集中精力对付玄武军，则已然分裂的玄武军必败无疑所以现在血寇虽退，但无极军仍极重要，军心绝不能乱；而你，也就只能委屈，做人副手，不能担当重职，独挡一面”

慕容滨滨点头应道：“做人副手，未必不能干出大事；王爷放心，这一安排滨滨绝无异议只是……滨滨不能担当重职，那许多重任，便仍要有人担当，可别妄想推到滨滨身上；王爷，是不是这样呢？”口中问着“王爷”，眼光却在陈敬龙脸上瞟来瞟去；显然，她已明白白虎城主与她说这许多的用意。

陈敬龙见慕容滨滨眼光瞟来，忙转头望向旁边，不敢与其对视。

三百一十六节、救心之策

陈敬龙不敢与慕容滨滨目光相对，忙转头看向别处。

白虎城主见他如此模样，眉头紧皱，重重哼了一声，缓缓开口问道：“慕容，这段时间，新军招募情况如何？”

慕容滨滨应道：“招募还算顺利，现在新军人数已过两万；只是这些新军入伍未久，暂时上不得战场，需再训练一段时间才行”

白虎城主点点头，又问道：“义营招募江湖好汉，情形又怎么样？”

慕容滨滨迟疑片刻，叹道：“据我了解，情形十分不妙前两个月，来投军的江湖豪杰络绎不绝，义营人数已过三千，可自从一个多月前开始，便再没人来投，而且先前投军的那些江湖汉子，不断离去，越来越少；现在义营所剩人数，已不足一千”

陈敬龙听得这话，诧异莫名，不自觉转回头来，望着慕容滨滨，露出询问之色。慕容滨滨却视而不见，并不理他。

白虎城主沉吟片刻，问道：“为何会这样？难道那吴旬不堪重用，并无服众之能？”

慕容滨滨正色应道：“吴旬本领不强，不足令江湖豪杰敬服，但那些江湖豪杰本就不是冲他名头而来，所以他本领强弱，影响并不很大；况且他懂得排兵列阵之法，指挥操练，倒也像模像样；那些江湖汉子都是不通军事的，见他懂得操兵，自叹不如之余，对他也略生敬重之意，受他指挥倒也并不抵触；义营招军不顺，其实怪不得吴旬”

白虎城主奇道：“既然如此，那为何江湖豪杰不再来投，甚至本已投来之人，反又离去？”

慕容滨滨沉吟片刻，低声说道：“这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王爷身居城中，应该有所听闻，不需末将多言；至于第二个原因么，便是因为那些来寻仇的江湖人终日聒噪了”

白虎城主沉声说道：“这第一个原因，老夫确有听闻；但第二个原因，老夫虽听说事情，却不明白何以影响会如此之大”

慕容滨滨寻思一下，讲道：“草莽英豪，佩服的是刚勇无畏的好汉，瞧不起的是胆小怕死的懦夫。来投奔军中的好汉，均是仰慕敬龙的英雄名声，所以才来投奔，然而，当仇家寻来时，‘陈将军’却不敢应战，白日便深藏营中，不肯露面，夜晚便躲去城主府，以求安全；如此瑟缩畏敌的无胆鼠辈，却如何能让那些草莽汉子敬重心服？大家逐渐对‘陈将军’失望鄙视，自然不甘追随于他，于是义营中人便免不得要纷纷离去。照此情形来看，再过不久，只怕义营再也剩不下人，只能取消了”

白虎城主点点头，叹道：“于十万军中，才好不容易挑出一个样貌相似之人，已是十分难得，但假的终究是假的，不能完全代替真的，这是无可奈何之事，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陈敬龙实在忍耐不住，好奇问道：“究竟是哪些仇家来寻仇生事？”

慕容滨滨刚要应声，白虎城主抢先斥道：“是哪些仇家，跟你又有什么干系？你是打定主意要做寻常百姓了，又何必过问这些闲事？”

陈敬龙垂头嗫嚅道：“也算不得……算不得闲事仇家是敬龙结下的，敬龙总该……总该……”踌躇半晌，却说不出“总该”怎样。

白虎城主冷笑道：“你要做超然世外的隐士，便别再打听这些俗事，免得乱了心思；慕容将军你已经见过了，你若想走，这便请吧，还迟疑什么？”

慕容滨滨蹙眉急道：“王爷……”白虎城主面带笑意，冲她一眨眼睛；慕容滨滨微怔，想了想，便不再多说。

陈敬龙低垂着头，默然许久，叹道：“我……我想知道，究竟是哪些仇家来此，他们想要如何了结仇怨；不然，我就算走了，也必定记挂此事，不得安宁……”

白虎城主冷笑道：“你那些江湖仇家，我们并不认得；你想知道是谁来此，须明天自己去看，我们却无法给你答案。不知你这心灰意冷的世外隐者，可甘再染红尘，在此俗世军营忍耐一夜？”

陈敬龙被他嘲讽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又无可反驳；默然半晌，嗫嚅叹道：“我可不配称什么世外隐者，何来再不再染红尘之说？便在这里住一晚，也无不妥”

白虎城主含笑问道：“慕容将军，营中可有空帐，容我二人过夜？”慕容滨滨为难道：“空帐虽有，但因无人居住，不生炭火，均极寒冷，难以歇宿”白虎城主寻思一下，道：“老夫少来营中，难得与慕容将军一会，不如趁今晚相见，秉烛对坐，谈军论武，消此长夜；慕容将军以为如何？”

慕容滨滨喜道：“久闻王爷见识深远、才华出众；既然王爷不吝赐教，滨滨自要洗耳恭听”白虎城主笑道：“赐教可不敢当，不过是你我闲谈便了；不过，欲助谈兴，须得有酒方可”

慕容滨滨起身应道：“酒是有的，我去取来”白虎城主也站起身来，笑道：“老夫去帮你拿酒”慕容滨滨正要劝阻，白虎城主又冲她眨眨眼睛，脸上泛起古怪笑容；慕容滨滨知道他另有深意，便不多言，搀扶他走出帐外。

二人出帐不远，便有巡夜军士迎上前来，施礼问道：“副将可有吩咐？”慕容滨滨命道：“去取两坛好酒来”那军士答应一声，正要离去，白虎城主挥手示意，让那军兵近前，然后附在他耳上轻声命道：“酒好不好，并不要紧，但一定要烈；把你们营中最烈的酒取来”那军士不明何意，怔怔答应一声，转身奔去。

慕容滨滨见白虎城主神神秘秘，颇觉好奇，问道：“王爷，你出来究竟……”白虎城主急挥手打断她说话，凑去她耳旁，轻声说道：“那个混小子耳朵灵的很，咱们说话要小心，别让他听见”

慕容滨滨见平素庄重威严的王爷忽地举止鬼祟，如要做坏事的小孩子一般，不由又觉诧异，又觉好笑；一时童心大起，便也不顾什么身份规矩，将嘴巴凑去他耳边，轻声问道：“王爷，你究竟要做什么？”

白虎城主脸上浮起狡诈坏笑，附耳轻声说道：“那蠢小子受了太大打击，心已死了大半，若无猛药，绝救不回他；说不得，老夫这次只好不顾身份，用出些卑鄙伎俩。你什么都不用管，只是不要理他，尽量冷淡于他；只等明天，看一场醉虎斗群狼的好戏便了”

慕容滨滨微一寻思，已明其意，惊道：“他废了一手一足，已难比昔日；如此行事，岂不等于硬把他推上死路？”白虎城主笑道：“他支持不住时，你便出手相助，有何不可？”慕容滨滨沉吟道：“以滨滨一人之力，亦难抵挡那许多江湖好手”

白虎城主笑道：“放心，老夫自有打算；明天早上，你命人如此这般……”慕容滨滨听他说话，不住点头，担忧之色渐渐褪去。

二人交头接耳谈了一会儿，那取酒军士抱着两个大酒坛走回。慕容滨滨搀扶白虎城主回帐，那军士跟随进入，将酒坛放下，然后退出。

慕容滨滨取出三个大茶碗，摆在桌上，请白虎城主与陈敬龙到桌边坐了，笑道：“军中并无酒器，只得用这茶碗来喝；伙头军也早睡了，并无下酒菜肴，还请王爷包涵”白虎城主含笑点头，连道：“如此极好”

慕容滨滨提起一坛酒，拍开泥封，将三个大碗斟满；自己端起一碗，笑道：“难得与王爷同桌共饮，更兼与敬龙故友重逢；滨滨喜不自胜，先干为敬”话音未落，一仰脖，已将一碗酒灌入喉中。

白虎城主笑道：“好，好，当真不让须眉，豪气干云老夫虽病体未愈，却也只得舍命相陪”言罢端起碗酒，也一饮而尽。

一个女子，一个病夫，都已将酒喝干，陈敬龙却如何推脱？虽并无半点饮酒的闲心，却也只得端起碗来，将酒喝干。

慕容滨滨又提酒坛将三只大碗斟满，然后便落座与白虎城主谈论起轩辕局势；说了片刻，慕容滨滨又举碗相敬，一饮而尽，白虎城主与陈敬龙也便各自举碗喝干。

慕容滨滨继续斟酒，又与白虎城主谈论起来；二人一会儿讨论统兵之策，一会儿说及布阵之法，一会儿又议及为将之道，说的兴高采烈、热火朝天，只把个陈敬龙冷落一旁；但二人不时举酒互敬，却又绝不会忘了陈敬龙，必定要拉他陪饮。

陈敬龙本就郁郁，如今受此冷落，更觉心中烦闷酸楚；情绪低落之下，只是低头呆坐，别人劝饮，举碗便干，却未曾留意，慕容滨滨与白虎城主自最初两碗之后，每次举碗，只是小口啜饮、略一表示而已，再不是举碗便干。

饮了不到一个时辰，一坛酒已喝个罄尽，这其中十分之七八，倒都进了陈敬龙一人肚中，只是他自己尚未知觉。

慕容滨滨又将另一坛酒泥封拍开，白虎城主却推醉不饮，自顾倚在椅中睡了；慕容滨滨见他如此，便也说困倦难当，自顾伏桌而眠；剩下陈敬龙一个，孤零零呆坐，百无聊赖。

他酒量虽大，但一来重伤之后，身体至今尚未完全恢复，体力不比从前；二来昨晚并未进食，空腹饮酒，更加易醉；三来酒入愁肠，愁助酒威，更非往常可比；饮下这许多烈酒后，其实已有了几分醉意，头脑略觉昏沉。

而他愁肠百结，无以开解，心中烦乱难当，无心睡眠。独坐无聊之下，眼见那未饮的一坛烈酒泥封已开，摆在桌上；借着酒意，不去多想，便提过来自斟自饮，聊以浇愁解闷。

醉酒再饮，已无分寸，而愁愈浇愈盛，更使人欲罢不能；不知不觉中，一坛烈酒又慢慢进了肚里。

东方发白时，坛中酒水已尽，而陈敬龙已是两眼通红、身形摇晃，醉的极狠了。

三百一十七节、贪心忘命

天刚微亮，众军兵便都起床洗漱整理；军营中热闹起来。

纷杂声响传入副将大帐，慕容滨滨与白虎城主先后被吵醒。慕容滨滨唤军士送来洗脸水，与白虎城主各自洗漱；随后伙头军送来早餐，二人自顾食用，竟谁也不去理会陈敬龙，直把他当成空气一般。那陈敬龙醉的厉害，脑中已成一团浆糊，只知瞪着眼睛发愣，对二人也是视而不见，浑不知去随同进餐。

待用毕早饭，慕容滨滨出帐而去，过了许久，方才返回，禀道：“已准备妥当，请王爷移驾”白虎城主含笑点头，起身唤道：“敬龙，随老夫走吧”陈敬龙稀里糊涂，也不问去哪，听见招唤，便怔怔立起身来，跟着向外便走。

他许久不曾进食，腹中除了烈酒，再无别物；等出了帐篷，冷风一吹，酒气便越发狂涌上来，醉意更盛。

似他醉到这般程度，便是双腿完好时，也未必能走得稳，何况此时一腿已残？慕容滨滨搀扶白虎城主走在前面，陈敬龙在后跟随；踉踉跄跄、歪歪扭扭的行出不及十步，残腿一软，支持不住，“扑通”一声重重摔倒；但他已木然无觉，翻了个身，挣扎爬起，依旧前行，竟丝毫不曾在意摔这一跤；再走出不到三丈，右脚在左腿上一绊，“扑通”又是一跤；这一跤摔的更重，面孔直磕在地上，登时鼻血长流，可他爬起身来，依旧若无其事，连鼻血也不知擦拭，想也不想，便又迈步……

慕容滨滨见他起来倒下、倒下起来，狼狈不堪，心中十分不忍；正欲回身相扶，白虎城主却拦道：“不要理会他已然忘记身带残疾，莫要提醒他”慕容滨滨咬咬牙，强硬起心肠，只顾搀扶白虎城主前行，虽耳听身后摔跌之声不断，却不再回头。

辕门外十余丈处，孤零零立着一座崭新帐篷；这帐篷昨夜还不曾有，正是方才慕容滨滨出来安排，军士刚刚立起的。帐中只有一椅，再无别物。

走进帐篷，白虎城主去椅中坐了，慕容滨滨立在他身旁。陈敬龙摇摇晃晃跟随进来，瞪着醉眼愣愣扫视；白虎城主往帐角处一指，命道：“你若累了，便去歇歇吧”陈敬龙咧嘴呆笑，大着舌头嘟囔道：“好一段难走的鬼路，竟没一寸平地，让我走的好不辛苦；歇歇也好，歇歇也好”一边说着，一边去到那帐角，倚着帐脊席地坐下。

慕容滨滨见他鼻血抹的满脸都是，一塌糊涂，着实看不过眼，踱到他身边蹲下，从怀里掏出块纱巾，给他擦拭脸上血迹。

陈敬龙直直望着慕容滨滨，憨笑道：“容儿，原来你在这里呵呵，我就知道，你不会弃我而去……”口中说着，抬手便要抓她手臂。慕容滨滨挥手将他手掌打开，冷道：“你看仔细了，我到底是谁？”

陈敬龙一呆，揉揉眼睛，仔细一看，怔道：“咦？你不是容儿，你是……你是慕容……”慕容滨滨冷哼一声，起身出帐，捧回一团积雪，顺陈敬龙领口直塞进去。

陈敬龙打个寒战，神智稍清，愣道：“做什么？”慕容滨滨沉声叮嘱道：“咱们来这里，有正经事情要做；你老老实实歇着，不许吵闹，不许乱走，听见没有？”陈敬龙怔道：“什么正经事情？”慕容滨滨故作神秘，低声说道：“现在不能告诉你；总之是件极重要的事情，你安安稳稳在这里等着，一会儿便知”陈敬龙愣愣点头，再不追问。

慕容滨滨去到白虎城主身旁，踌躇半晌，轻声问道：“王爷，他醉到如此模样，还能行么？”白虎城主面无表情，淡淡说道：“无论如何，总要赌这一次；至于成或不成，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慕容滨滨轻咬嘴唇，微一点头，再不言语。

过了小半个时辰，远处忽地传来马队奔腾的隆隆声。慕容滨滨一挑眉，喜道：“西贝货来了”奔出帐外，扬声叫道：“‘陈将军’，王爷在此，有要事吩咐，速来觐见”

隆隆声直奔新军营地而来，片刻工夫，已近帐前。蹄声渐息，跟着帐帘掀起，“陈将军”跟在慕容滨滨身后快步走入。

一见白虎城主端坐帐中，“陈将军”忙上前施礼，谄笑道：“王爷一夜未归，末将着实担心的紧；现在眼见王爷无恙，末将总算可以放心了”

白虎城主不理会他阿谀之语，淡淡问道：“‘陈将军’，又是千名骑兵，兴师动众的去接你来营？”

“陈将军”应道：“正是”白虎城主又淡淡问道：“如此劳费军力，你觉得合适么？”

“陈将军”微愣，眼光一扫，看见帐角处呆坐的陈敬龙，登时脸色一变；迟疑片刻，小心回道：“王爷，末将这实是无可奈何之举。若在营中歇宿，难保不受那些江湖匪类刺杀；若孤身往返，路上更是难保安全……”

白虎城主皱眉打断道：“这段时间，也算难为了你；但你终究负不起如此重担；老夫念你苦劳，赐你百金，再升你军职，让你在军中做个小队长，如何？”

“陈将军”脸色铁青，沉吟片刻，低声问道：“王爷，您这意思，是要罢免我将军职位了？”

慕容滨滨在旁按剑怒道：“你是在质问王爷么？你好大的……”白虎城主挥挥手，阻止慕容滨滨，淡淡说道：“‘陈将军’，这将军职位，本就不是你的，现在正主回来了，也就该物归原主了，并没有罢不罢免一说。况且，这近三个月的时间，你养尊处优、威风八面，也算享受的够了，如今本王又赐金升职，并无半点亏欠于你；你还有何不平？”

“陈将军”思索片刻，咬了咬牙，指着陈敬龙，问道：“王爷，您所说的正主儿，便是这废物么？”慕容滨滨大怒，“呛啷”一声抽出长剑，森然问道：“你叫他什么？”白虎城主忙喝阻道：“慕容，稍安勿躁”慕容滨滨寻思一下，迟迟疑疑将长剑还鞘，紧紧盯着那‘陈将军’，眼里满是杀机。

白虎城主冲那“陈将军”冷笑道：“你当着慕容将军说话，最好对陈敬龙恭敬一些；他二人是生死之交，非同寻常；你再这样口无遮拦，只怕连本王也保你不住，明白么？”

那“陈将军”早被慕容滨滨吓的面无人色、浑身乱抖，耳听白虎城主吩咐，忙连声应道：“是，是，小的再不敢胡说八道，不敢……”

白虎城主问道：“对归还将职一事，你还有何话说？”‘陈将军’定一定神，颤着手指指向陈敬龙，低声问道：“王爷，您看我二人形象，优劣如何？”

白虎城主含笑说道：“你威武雄壮，不管有没有真本领，只就外表来看，确实有几分英雄气概；他现在废了一手一足，落拓不堪，当然比不上你”

“陈将军”大喜，挺直腰板，侃侃言道：“王爷，末将这可是为您着想、为大局着想陈敬龙的名头，已经够响亮了，再不用末将去增光添彩，有没有真实本事，其实无关紧要；而凭着末将这威武样貌，接过这名头，总不至令其蒙羞；至于这位……这位陈敬龙，凭他现在这幅模样，怎么能够服众？若让他做回将军，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大好名头？况且，他现在手足残疾，连常人也比不过，就算以前有天大本领，现在也使不出了；末将是完完整整的一个人，不论怎么讲，总比他强些……”

白虎城主含笑打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没做够将军，不想让出这位置”“陈将军”毫无惭色，自得笑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末将既然做上这个位置，又岂甘再倒退回去？再说，上天赐给末将这份样貌本钱，末将也不好辜负了它”

白虎城主点点头，温声笑道：“你说的，似乎也不无道理”“陈将军”听得赞许，登时狂喜，忙兴奋叫道：“王爷英明由末将继续做这将军，才最合适……”白虎城主含笑问道：“那依你看，这个真正的陈敬龙，该怎么安置呢？他若对外显露身份，你这假陈敬龙，便再装不下去了”

“陈将军”一呆，愣愣望着陈敬龙，看了片刻，眼中忽地闪过一丝狠厉，咬牙说道：“王爷，如此废人，留着也无用处；不如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他话音未落，慕容滨滨已按上剑柄，迈步欲上；白虎城主急扯住她手臂，深深望她一眼，微一摇头。而‘陈将军’话刚出口，便已躲到白虎城主另一侧，缩身叫道：“王爷保我”

慕容滨滨见白虎城主似有深意，稍一沉吟，强压怒火，松开剑柄。那‘陈将军’见危机已除，且王爷明明白白显露助己之意，登时又直起腰来，咳嗽一声，大摇大摆走回白虎城主身前站定。

便在此时，却听帐角处的陈敬龙怔怔言道：“咦？他说话的意思，我好像有些明白了”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他指着“陈将军”，直着舌头，含混不清的问道：“他说的斩草除根，是不是指应该把我杀掉？”

慕容滨滨喜道：“好，好，你总算还没醉到不懂人事，总算还勉强听得懂别人说话”

陈敬龙大怒，瞪着“陈将军”大叫道：“他**的，想杀老子，老子先砍了你个王八蛋”口中嚷着，已奋力挣扎，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三百一十八节、取死有道

见陈敬龙起身，白虎城主忙喝道：“不关你事，不许胡闹”又冲慕容滨滨使个眼色，要她阻拦；慕容滨滨无奈，只好去安抚劝道：“敬龙，他说的斩草除根，不是说你，你别多心”

陈敬龙怔怔问道：“当真？”慕容滨滨微一点头。陈敬龙醺醺笑道：“原来不是说我，呵呵，那就……那就算了”话尚未完，“扑通”一声又重重坐倒。

“陈将军”早被陈敬龙暴雷也似的一声怒喝吓的面无人色、两股战战；见他重又坐下，这才轻轻吁了口气，抬起手，哆哆嗦嗦抹去额上冷汗。

白虎城主斜瞥他一眼，揶揄笑问：“怎么？肢体健全的‘陈将军’，莫非对这个残手残脚的陈敬龙有些畏惧？”

“陈将军”讪讪一笑，尴尬道：“这个……末将并不怕他，末将是怕……是怕动起手来，惊了王爷”

白虎城主含笑点头，沉吟片刻，温声说道：“既然你不甘放弃这将军之位，本王也不好勉强；你便继续做你的‘陈将军’吧”

“陈将军”惊喜莫名，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迟疑问道：“王爷，您……您是认真的？”白虎城主笑道：“本王何等身份？难道会跟你开玩笑么？”

“陈将军”大喜若狂，“扑通”一声跪倒，连叩几个响头，叫道：“王爷英明”白虎城主含笑命道：“如何安置陈敬龙，本王尚需斟酌；你先退出，静候本王吩咐”“陈将军”连忙应“是”，又磕两个响头，方爬起身来，退出帐外。

待他一出，白虎城主笑容顿失，面色阴沉，如罩寒霜。慕容滨滨到他身边，皱着眉头，轻声问道：“王爷，您究竟什么打算？要罢免这西贝货，只需您下令便可，谁敢不服？何苦跟他啰嗦？”

白虎城主淡淡说道：“如果只是罢免，当然不用啰嗦；老夫是要试试他心性如何，才好决定，究竟留他不留”

慕容滨滨微愣，诧异道：“王爷要杀他？”

白虎城主森冷一笑，眼中闪露浓浓杀机，语气却依然平淡，缓缓说道：“贪婪而不知进退、狠毒而不分轻重；似他这般人物，既冒充过陈敬龙，做过将军，便绝不会再甘于平庸；留他在世，早晚惹出麻烦他方才说过：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这句话用在他自己身上，倒正合适”

慕容滨滨思索片刻，叹道：“王爷说的不错如此小人，被驱离高位，必定怀恨在心；万一将来他叛逃投敌，冒充敬龙干出什么事来，后果着实不堪设想”稍一停顿，又迟疑道：“可是，刚用过他，便即杀他，未免有过桥抽板之嫌；此事传扬出去，恐对王爷名声有碍再说，他现在并未做出什么恶事，就此无故诛杀，似乎有些于情不通、于理不合，只怕难以服众”

白虎城主淡淡笑道：“欲成大事，最忌妇人之仁；防患于未然，总好过亡羊补牢他硬要做这将军，取死有道，没人能救得了他；至于杀他么，自有可借之刀，那也不必玷污老夫名声”稍一停顿，转头看看陈敬龙，又低声笑道：“若无‘陈将军’作药引，给敬龙配制这付救心之药，则未免效力不足；不怕明对你讲，老夫倒当真担心那‘陈将军’知道好歹，不惹老夫讨厌，让老夫下不定狠心；如今他拼命纠缠、贪婪无度，倒正合老夫之意；把他送上死路，老夫可以心安理得，丝毫不用觉得抱歉了”

慕容滨滨定定望着白虎城主，脸现惊异之色。白虎城主瞥她一眼，问道：“怎么？你觉得老夫太过阴毒？”慕容滨滨摇头笑道：“阴毒倒谈不上，只是滨滨没有想到，向来温和宽厚的王爷，竟会有此果决狠辣的一面”

白虎城主微微一笑，淡然说道：“老夫何等身世、何等身份？若只凭温和宽厚，焉能活到今天？”慕容滨滨寻思片刻，笑道：“幸好王爷狠辣时少，宽厚时多，不然，世上可要多出许多枉死之人了”

白虎城主缓缓摇头，苦笑叹道：“老夫若能再狠辣一些，狠到可以割舍亲情，则轩辕族早已天翻地覆，绝不是如今模样；当真那样，虽然会死很多人，但对更多的百姓来讲，却是一件大好事；正是这过多的宽厚，让老夫迟疑自误，蹉跎至今，亦误了蒋室朝廷、轩辕百姓……”

他感叹未完，忽听远处隐约传来呼喊声，喊的是：“陈敬龙，出来；你这缩头乌龟，想做到什么时候？”白虎城主眼睛一亮，喜道：“果然来了”话刚出口，只见帐帘一掀，“陈将军”脸色煞白，匆匆奔入，急道：“王爷，那些江湖匪类又来了；这里不安全，咱们还是退入营中吧”

白虎城主立起身来，冷冷言道：“只想躲藏退避，何时方是了局？本王今日在此等候，便是要会会这些江湖汉子，了结此事；你随本王出来”说着向外便走。

帐角处的陈敬龙怔怔问道：“外面什么人骂我？”白虎城主脚步微停，头也不回，冷笑道：“你已不是陈敬龙了，人家骂与不骂，都与你无干”言未毕，人已掀帘而出。慕容滨滨也向外走；那“陈将军”迟迟疑疑，不想出去，被慕容滨滨按剑怒瞪一眼，吓得打个寒战，只得硬起头皮，跟随走出。

帐内只余陈敬龙一人，愕然呆坐；醉成浆糊的脑子，糊里糊涂，怎么也想不清楚：究竟外面怎么回事、自己是不是应该出去。

帐篷外，接“陈将军”回营的千名骑兵未得命令，尚且不曾离去。白虎城主带领慕容滨滨与那“陈将军”走出帐篷，挥手命道：“都退到帐后，不得本王命令，不许上前”众军兵得令，忙移往帐后，列队伫立。

军兵移开，显出远处情景。只见陈家老营外，相距辕门三十余丈处，立着二三百名衣着各异、携刀带剑的江湖汉子；其中小半人默然而立，大部分人却都在呼喝叫骂，只是许多人同时张口，声音纷杂，却听不清他们究竟在喊叫些什么。

白虎城主打量几眼，沉声问道：“他们日日来此聒噪，持续将近两个月了吧？”慕容滨滨应道：“正是”白虎城主又问：“什么深仇大恨，能让他们坚持这么久，仍然不肯放弃？”慕容滨滨应道：“听说是敬龙杀了他们当中一人的兄弟，所以他们要敬龙偿命，否则绝不甘休”白虎城主冷笑道：“好，好，绝不甘休才好”微一沉吟，命道：“叫他们过来了结恩怨吧”

此言一出，“陈将军”登时面如土色，呆呆望着白虎城主，惊疑不定。慕容滨滨却毫不迟疑，扬声便叫：“陈敬龙在此谁要寻仇，只管过来”

她这叫声一出，那些江湖汉子登时安静，齐齐转头观望；随即有人指指点点，呼喝议论，跟着众人纷纷移步，快速奔来。

那“陈将军”见此情景，浑身皆颤，转身便要逃回帐篷；慕容滨滨上前一步，抬手抓住他后颈，冷冷说道：“你再动一动，我便拧断你的脖子”“陈将军”全身僵住，果然不敢再动，只是两条腿抖个不停，却是控制不住，无可奈何了。

到了离白虎城主十余丈外，众江湖汉子停下脚步；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粗眉细眼、身穿松花长袍、手提连鞘长剑的汉子越众而出，拱手问道：“眼前这位长者，莫非便是白虎城主、镇西王爷么？”

白虎城主微一颌首，朗声应道：“不错，正是老夫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那汉子应道：“在下姓孔，名瑞东；江湖人称……我兄弟未死时，江湖上将我二人合称‘梨山双杰’”

原来这人正是当初陈敬龙欲归轩辕族时，于途中所遭遇的“梨山双杰”之一；他兄弟为陈敬龙所杀，他得陈敬龙饶过性命，临别时，曾留下话语“定会遍邀朋友，再寻陈敬龙报仇”。

白虎各城镇张贴告示，以陈敬龙名义招收军兵，陈敬龙的下落自然不是秘密；于是，这孔瑞东果然遵照前言，邀集许多“朋友”，来寻陈敬龙报仇了。

白虎城主对他姓名其实不感兴趣，听他报完之后，只微一点头，冷冷问道：“你是江湖人，却终日来我军营吵闹，是何道理？”

孔瑞东应道：“王爷，我们来此，并没有寻事生非与您过不去的意思；只是陈敬龙杀我兄弟，此仇不共戴天，不可不报；待寻到陈敬龙，了结了旧仇，我们立即便走，绝不继续在此吵闹”

白虎城主冷笑道：“陈敬龙现在是我军中将领，你们知不知道？”

孔瑞东微一迟疑，朗声应道：“我们江湖人的仇怨，与白虎城主无干，亦与白虎军无干，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互无关联；陈敬龙既然曾是江湖人，便须为其江湖恩怨给出交待，我们来此寻仇，可不违江湖规矩；我们始终不曾闯入军中胡闹，便是表明不愿与白虎军为敌……”

白虎城主冷笑喝道：“未必是不愿，只怕是不敢吧？你们若敢闯我军营，便早已被乱刃分尸，哪还有命闹到今天？”

此言一出，众江湖汉子齐齐变色。

孔瑞东脸上血色尽褪，踌躇片刻，咬了咬牙，说道：“不愿也好，不敢也罢，总之，我们只找陈敬龙，并没招惹白虎军；王爷若想凭着大军驱逐、屠灭我等，只怕要激起江湖公愤，到那时，王爷就算雄兵在握，也休想安宁”

白虎城主缓缓点头，沉声说道：“你说的不错；若不是怕激起江湖公愤，老夫早就下令围剿尔等，岂容得你们天天来此吵闹？”

孔瑞东见白虎城主坦然承认有所顾忌，登时精神一振，朗声笑道：“王爷果然是个明白道理的人，这样就好办了咱们都不敢轻举妄动，如此僵持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依在下来看，王爷又不是江湖人，何必淌这浑水？倒不如交出陈敬龙，让我们办了江湖事；然后我们离开此处，军营重归安宁；双方都顺了心意，两全其美，有何不可？”

白虎城主点头笑道：“你这提议，再妙不过好，陈敬龙就在眼前，你们想要怎样，只管冲他招呼便是，老夫定不插手”

他这话一出口，慕容滨滨不用吩咐，已手上加力，将“陈将军”身形扭转过来，与众江湖汉子相对。

三百一十九节、醉虎出笼

“陈将军”转过身；孔瑞东向他脸上微一扫视，登时两眼通红，“呛啷”一声拔出剑来，猱身欲上。他身后一人忙伸手将他扯住，叫道：“不要莽撞”孔瑞东向帐篷后方牵马伫立的众军兵扫了一眼，稍一沉吟，嘶声叫道：“陈敬龙，你若是条汉子，便别做缩头乌龟，趁早过来受死”

慕容滨滨松开“陈将军”脖颈，在他背上轻轻一推。“陈将军”哪敢上前？只急的满脸紫涨、汗如雨下，哀声唤道：“王爷，您……您要保我……”白虎城主喝道：“不要吵”转向孔瑞东问道：“老夫还有一个疑问。你们究竟要如何对付陈敬龙呢？是一拥而上，将其斩为肉泥，还是单打独斗，将其搏杀？”

孔瑞东咬牙切齿，恨恨言道：“这小贼本领高强，单打独斗，我们都未必是他对手，说不得，只好群起而攻之，将其乱刃分尸……”他身后一人抢道：“如此恶贼，不能杀的糊里糊涂；须将其擒下，令其供出所有罪行，然后再杀”此言一出，众江湖汉子纷纷点头，许多人出声附和。

白虎城主微微冷笑，看向众江湖汉子的眼神中，满是鄙夷之色，叹道：“供出罪行？你们何不直言，是想逼其说出纣老怪下落？嘿，江湖传闻，本王也知道一些；你们顶着助友报仇的堂皇冠冕，其实只不过为了块什么霸主奇牌而已你们这些人，心术不正，死不足惜”

众汉湖汉子一闻此言，齐齐失色；大半都握上兵刃，凝神注视帐后军兵，以防有变。

白虎城主冷笑道：“不用紧张，老夫不会下令对付你们；只不过老夫知道你们都是些什么人，等你们有了伤亡，老夫不用怜惜难过罢了至于陈敬龙，老夫既说要将其交出，自然不会反悔；但能不能将他擒住，却要看你们的能耐了；但愿你们不会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言罢转头向“陈将军”看了一眼，沉声命道：“去吧”

“陈将军”惊惧交集，“扑通”一声跪倒，涕泪齐流，扯着白虎城主衣襟哀嚎道：“王爷，您不能这样您……您不能让我去送死啊……”白虎城主眉头紧皱，喝道：“慕容将军”慕容滨滨应声上前，抬脚将“陈将军”踢个筋斗，随即抽出长剑，指向他喉头，森然道：“是去了结你的江湖恩怨，还是立即死在我剑下；你自己选”“陈将军”仰倒在地，眼见明晃晃长剑指来，登时吓呆，瞠目结舌，如泥雕木塑一般僵住不动。

众江湖汉子眼见“残忍凶悍、本领高强的陈敬龙”竟然如此胆小无用，一副窝囊废尿包模样，无不骇异；个个张大了口，合不拢来；眼珠子登时滚落一地。

众人闹这半天，新军营辕门处已聚集了许多军士；老军营及义营也有人络绎行来，立在稍远处观望。众军士眼见“陈将军”如此怂样，登时嘘声一片，个个羞惭无地，深以陈家营有此废物主将而为耻。

白虎城主怒视“陈将军”，厉声喝道：“军中大将，全无担当，灭我军兵士气，于罪当诛”话音未落，慕容滨滨长剑微抖，剑尖已刺破“陈将军”喉头皮肤。“陈将军”吃痛，回过神来，急叫道：“不要，不……不……”慕容滨滨收剑喝道：“还不快去？”

“陈将军”无可奈何，只得慢慢爬起，小心翼翼向江湖汉子方向迈出一步；回过头来，带着满脸涕泪，颤着嘴唇，轻声泣道：“王爷……”白虎城主如若未闻，毫无反应。

“陈将军”面如死灰，凄声求道：“我不要做将军了，我……我什么都不要……王爷，您放过我吧……”白虎城主冷冷言道：“本王面前，岂容你出尔反尔？你自己坚持要做陈将军，本王依了你；现在再想反悔，本王可绝对不依了”

“陈将军”迟疑片刻，情知再无回旋余地，只好垂头抽泣着往江湖汉子方向慢慢走去。一步，两步……直用了盏茶工夫，才走出二十余步，来到白虎城主与江湖汉子相隔的中间位置。

众江湖汉子见他渐渐离近，忙各抽兵刃，小心戒备。“陈将军”耳听刀剑出鞘声响接连不断，抬头望时，眼见众江湖汉子横眉立目，个个眼露凶光；心中怕到极处，着实再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于地，号啕哭道：“我不是陈敬龙……呜呜……我不是……我是假的，别杀我……我是假的……呜呜……”

众江湖汉子面面相觑，相顾愕然；孔瑞东愣道：“你说什么？你……你是假的？”“陈将军”连连点头，哭嚎道：“我是假的，我不是陈敬龙，我不是陈敬龙……”

白虎城主厉声喝道：“陈将军，事到临头，你想推诿撒赖，又有何用？在场军兵，哪个不认得你？”转向帐后军兵喝问：“他是谁？”千名军士齐声应道：“陈将军”白虎城主又转头向辕门处望去，聚在那里的军兵不等询问，已纷纷叫道：“是陈将军，我们无人不识”

那孔瑞东本是见过陈敬龙的，眼见面目并无大异，早就认定了“陈将军”便是陈敬龙，此时更眼见无数军兵都认定是“陈将军”，再哪还有丝毫怀疑？紧盯“陈将军”，冷笑道：“原来陈敬龙竟是如此熊包；眼见我们人多了，敌不过了，便吓的六神无主，甚至想要丢弃自己姓名嘿，我兄弟死在你这样的软蛋手里，真叫冤枉”

他话音未落，众江湖汉子已哄然大笑；乱纷纷嚷道：“好一个陈敬龙，偌大名声，原来却是个胆小鬼”“如此窝囊废，亏他怎样闯出名头来，可笑啊，可笑”“呸，陈敬龙，你若怕死，便给老子磕几个响头，老子一高兴，或许便饶你不死”“熊包陈敬龙，过来舔舔你家大爷的脚丫子，大爷便不杀你，哈哈”……

正在众人笑骂之际，却听帐篷中突地响起一声大吼：“谁想寻死，敢来辱骂老子？”这吼声威猛狂暴，有如疯狮狂吼，但却又比狮吼声大了不止十倍；帐篷近处人等，除慕容滨滨外，均被震的身形一晃，急忙掩耳；帐后许多战马被吓的“嘘溜溜”乱叫，挣扎欲逃，骑兵只好拼命拉扯；原本整齐的队伍登时杂乱不堪。

突来一吼，且一吼竟有如许之威，前来寻仇的江湖汉子无不骇然，个个僵立瞠目，再笑骂不出。

吼声方歇，只见帐帘掀处，一条大汉跌跌撞撞闯出来，瞪着血红双眼，看向来寻仇的众江湖汉子；眼中精光闪处，充满疯狂残暴之意，直如中箭恶虎，似欲择人而噬。

这自是陈敬龙无疑。他在帐中坐这许久，醉意稍减，但被烈酒烧的口干舌燥、热血翻腾，着实焦躁难安；先前外面众人说话，他虽听入耳中，但头脑昏沉，不知思索，所以听而不闻，无动于衷；待到众江湖汉子点名笑骂，却是不用思索，也要动怒；于是再坐不住，怒吼一声闯出帐来。

那“陈将军”一见陈敬龙，便如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稻草，忙不迭的指向他，结结巴巴说道：“陈敬龙在那里；我不是，我是假的……”

陈敬龙正值醉怒交攻之际，胸中中全无别念，一心只要寻杀辱己之人，眼见“陈将军”指着自己说话，也不等听清他说些什么，已大怒叫道：“是你骂我？”抬步便行，跌跌撞撞走上前去。

“陈将军”见他双目如血、脸颊抽搐、额上青筋凸起，狂暴之态显露无遗，更是吓的险些晕去；急忙叫道：“我没有骂你；别人把我当成是你，我说我不是，我没有骂你……”

陈敬龙行到他身边，正听见这话，不由微微一愣；便在此时，白虎城主叫道：“敬龙，正是因为这窝囊废冒充你，惹人耻笑，所以才有人骂你”

陈敬龙一听这话，再眼看“陈将军”瘫软在地、涕泪满脸的窝囊样儿，不由更是怒火升腾，不可遏制；放声吼道：“凭你也配冒充老子？好大的狗胆”吼声未完，右手已出，正击在“陈将军”头顶。他右手残废，已运不上力道，况且“陈将军”头上有铁盔保护；是以这一击并未伤到“陈敬军”，只打得他向后一仰，躺倒在地。

陈敬龙一呆，这才隐约想起右手已废，但一击而未能立毙这冒充自己的尿包，却不由更怒；狂叫一声，俯下身去，左拳直砸，正中“陈将军”面孔。

“噗”一声响，“陈将军”脸面稀烂，多出一个拳大血洞，差不多便要直通脑后；被大力挤出的鲜血、碎肉飞溅起来，喷的陈敬龙满头满脸。可怜“陈将军”，连惨叫都不及发出，便已死个通透。

陈敬龙摇摇晃晃直起腰来，提着血淋淋的左拳，直直看向众江湖汉子；咧嘴狞笑道：“方才是谁说，让老子舔他脚丫子，站出来”

众江湖汉子眼见“陈将军”面孔全无，死的惨不堪言，无不骇然；再见陈敬龙满脸血肉，狰狞如鬼，更是全都心中战栗，隐隐生起惧意；听他质问，尽皆默然，竟无人应声。

陈敬龙见无人承认，急不可耐，又叫道：“是哪个胆小鬼、王八蛋，敢骂不敢当？”

又稍静片刻，一个麻脸青年越众而出，梗着脖子应道：“是你家大爷我，怎么样？”

“样”字还不曾出口，陈敬龙已“嗬嗬”狂叫，直冲上去。

他左足奋力一蹬，已跃前两丈有余，右足着地时，腿一软，立时扑跌；但他冲劲太猛，这一扑，又向前扑出丈许；身体刚一着地，出于本能反应，向前猛一翻滚，左手在地上一撑，左足再蹬，身体贴地平蹿飞扑，已到那青年脚前。

他这一窜动作，不成章法，狼狈不堪，但却异常迅捷；那青年眼见有变，忙垂剑欲剌，剑尚未至，却已被陈敬龙抓住脚腕一拖，登时摔倒。

陈敬龙左手握其右足足腕，向外一扳，再奋力一扯；“喀吱”一声，鲜血狂飙处，那青年右足已与小腿分离；陈敬龙左手快如闪电，又抓他左足一扳一扯，立时那左足也与小腿告别。

麻脸青年右足断离剧痛，惨呼未及出口，左足又断，登时支持不住，连惨叫也叫不出，只喉间“咯”一声轻响，两眼翻白，已痛晕过去。

三百二十节、全无章法

众江湖汉子见陈敬龙冲上，纷纷呼喝，欲要近前围攻；不料脚步方动时，已见那麻脸青年躺倒在地，两条小腿底端血雾喷薄之际，隐露森森白骨；众人都是一愣，尚未明白究竟何以如此；却见陈敬龙左手抓着只断脚摇晃爬起，垂头望着那麻脸青年，狞笑问道：“你还有第三只脚，让老子舔么？”

那麻脸青年昏死过去，却哪还能有应答？陈敬龙将断脚往那青年身上一丢，仰头哈哈大笑。

众江湖汉子见他丢下断脚，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青年双足并非被什么兵刃暗器切断，却竟是被陈敬龙用手生生撕下；其手段之凶狠残忍，简直不似人类所为；再看陈敬龙仰头狂笑，如若疯癫，脸上鲜血淋漓，狰狞如凶煞恶鬼，众人更是无不骇然。

此时虽日上三竿，阳光明朗，照在身上，十分温暖，但众江湖汉子眼望陈敬龙，却都不自禁背上泛起丝丝凉意；不约而同向后退出几步，欲离这如恶兽一般的凶人稍远些，一时竟没人敢主动上前攻击。

帐篷前，白虎城主眼望陈敬龙，原本憔悴苍白的面容因兴奋而泛起些许血色，喃喃笑道：“好，好，服了这一剂猛药，死心可活”慕容滨滨却柳眉紧蹙，不住瞟视白虎城方向，脸上尽是焦急忧虑之色。

陈敬龙狂笑几声，猛然停住，转头望向众江湖汉子，血红双眼凶光暴闪，厉声喝道：“还有谁骂过老子，都站出来”

众江湖汉子面面相觑，无人应声；一名瘦削汉子低声问那孔瑞东：“这个才是真正的陈敬龙吧？”孔瑞东脸色苍白，怔怔点头，喃喃应道：“如此凶残，非他莫属”

陈敬龙听得说话声，看向孔瑞东，微微一怔，寻思一下，恍然叫道：“啊，是你你好大的狗胆，居然当真寻老子报仇来了”

孔瑞东脸色更加难看，扬声叫道：“诸位朋友，恶徒陈敬龙就在眼前，一起上啊”言未毕，已纵身前跃，挺剑往陈敬龙左胸刺去。众江湖汉子被他一唤，都回过神来，仗着人多势众，惊惧之意立消；纷纷上前，便要围攻。

在孔瑞东前跃的同时，陈敬龙也已行动；左足力蹬，迎着长剑直撞上去，左手反转抽刀，顺势直落，劈向孔瑞东头顶；却是醉到深处，悍然不知惜命，只求伤敌。

孔瑞东却没有以命搏命的打算，见刀落如风，直劈而下，大吃一惊；顾不得去伤陈敬龙，急忙收剑，横跃闪避。陈敬龙一刀劈空，身形往前一抢，右腿跟随不上，登时扑跌在地。数名江湖汉子已围到近处，见陈敬龙扑倒，立时兵刃齐出，往他背上击去。

陈敬龙刚一沾地，便即迅速翻滚，挥刀横扫，斩往孔瑞东足踝；他脑中糊涂，只抱着击杀仇家这一个念头，至于腿脚不便、旁人攻击，全然不曾留意，此时行动，已全是凭着本能反应，不考虑什么招式打法，只是竭尽所能攻击仇家；但这为追击孔瑞东而翻滚，移离原处，却也恰好闪过了其他人的攻击。

孔瑞东见陈敬龙着地滚来，忙纵身跃起，凌空挥剑下刺，要将陈敬龙钉在地上；陈敬龙不闪不避，狂笑一声，右肘在地上一撑，仰坐起身，挺刀上刺，拼着被钢剑贯身，也要将对手穿死在空中。

孔瑞东身在半空，无从借力闪避，眼见钢刀刺来，大骇惊呼，竭力转臂挥剑，将钢刀拨开；便在刀剑偏移的同时，陈敬龙右膝急曲，右足蹬地，直立起身，额头正正顶上孔瑞东侧肋。

一个身形正在下落，一个奋力上迎，这一撞力道岂是寻常？“咯咯”脆响声中，孔瑞东也不知断了多少根肋骨；只见耳眼口鼻一齐喷出血来，身体翻落地上，再不稍动，显是内脏震碎，已然毙命。

其实这孔瑞东本领也算不弱，虽达不到江湖一流人物的水准，却也不至差得太多，若当真招式分明、攻守有据的斗起来，既使陈敬龙身体完好时，也绝难胜的如此之快；然而，陈敬龙这醉后全凭本能反应、不讲招式、不要性命、死缠不放的执着硬攻，实不在江湖人打斗章法之内，任哪个江湖人遇着，都难免要吃上一惊。

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可怜孔瑞东，出乎意料之下，一时应付不当，一身本领根本不及施展，便已惨亡；更可叹者，他身为江湖人，未能死于刀剑兵刃之伤，却竟被仇家一头撞死，倘若泉下有知，真不知情何以堪。

当然，陈敬龙这种乱打绝非任何人使用皆能奏效，否则，江湖人又何须苦练什么武技招式、讲什么套路章法？常人发疯乱打，练家子一脚便可将其踢的远远，岂能容其近身？

而陈敬龙，本就轻捷彪悍，自修习易筋经后，更是体质增强、反应灵敏，全力行动起来，举手抬足均刚猛异常、迅疾无伦，绝非常人可比；更兼他多历生死搏杀，本能反应之敏锐远胜常人，是以一连串动作不经大脑，自然而发，但接续连贯，绝无一丝迟疑停顿，更没有半点累赘多余的举止，因此速度极快，令孔瑞东应付不迭。

孔瑞东身在半空，只不过垂剑下刺又挥剑拨刀；而在这瞬息之间，陈敬龙已撑肘坐起、挺刀上刺、收足蹬地、挺身上撞，做了许多动作，可见其行动速度之快远胜孔瑞东，这才是其乱打致胜的真正原因。

然而，孔瑞东有护体斗气，身体之坚韧也非常人可比；虽然头骨硬过肋骨、又有随心而上的内力防护，但这大力一撞之下，陈敬龙却也很吃不消，眼前一黑，险些晕去，身形猛晃，便要摔倒。

此时许多江湖汉子已围至近处，纷纷出手，数支刀剑齐往陈敬龙身上攻去。他们打着生擒陈敬龙，以逼问纣老怪下落的念头，不舍得伤其性命，因此这几支刀剑都是攻往臂腿等不甚吃紧的地方，并没人攻他要害；饶是如此，倘若当真中这几下砍刺，只怕陈敬龙要四肢皆残，彻底成为废人了。

千均一发之际，却见一条人影风驰电掣般直撞入人群，红光闪处，热浪翻腾，“叮叮”脆响声中，将攻向陈敬龙的兵刃尽数挡开。

异变陡生，众江湖汉子齐吃一惊，忙向后退跃；定睛看时，只见陈敬龙身边立着一名顶盔贯甲、手持长剑的绝美女子，正是先前伫立在白虎城主身旁的那一个。

原来，孔瑞东呼喝众人齐上时，慕容滨滨已知不妙，忙奔来相助；等她到了跟前，却恰恰赶上救护陈敬龙，解其危机。

见众人惊退，慕容滨滨忙扶住陈敬龙，急问道：“你怎么样？”陈敬龙用力晃晃脑袋，稍觉清醒，应道：“没事”定睛一看，认出身边之人，喜道：“你来帮我打架么？”慕容滨滨微一点头。

江湖汉子群中，一人叫道：“你是什么人？”慕容滨滨朗声应道：“火凤凰，你们可曾听说过？”众江湖汉子均是一呆，跟着又一人怒声质问道：“你是军中将领，凭什么插手我们江湖事？”慕容滨滨应道：“既然插手江湖事，便是江湖人，难道踏入江湖，还须有什么仪式手续不成？”

众江湖汉子又都一呆；稍静片刻，一人喝道：“你以江湖人身份插手，便不能动用军队”慕容滨滨冷笑道：“放心好了；我总不至像你们一般无耻，只知倚多为胜”又一人怒道：“我们就是倚多为胜，又怎以样？你们两个人，岂能敌得过我们二百余人？你来帮他，不是自寻死路么？”

慕容滨滨正要接口，陈敬龙已按捺不住狂躁情绪，厉声吼道：“别多费话，砍他**的”向前便冲。慕容滨滨急伸左手，撑在他右腋下，迈步与他并进。

众江湖汉子哄然乱叫，纷纷挥舞兵刃，迎上前来。陈敬龙放声大笑，钢刀起处，全无章法，只是乱砍，但他出刀快如闪电，虽无招式，却也不易抵挡，近身者多有闪避不及者，被砍倒在地。而慕容滨滨，只是全力防守，将攻向己方二人的兵刃挡开，因大半精力放在照顾陈敬龙上，已无暇出招攻击敌人。

这些江湖人，本领有强有弱，有些不过是江湖上三四流，甚至不入流的小角色，但其中可称的上二流好手的人物也自不少，甚至有几个年龄较长者，斗气凌厉，距一流高手已相差不远。（“梨山双杰”名头虽响，却并非凭真实本领得来，真正的一流高手，自重身份，不会与其结交；他们找来的帮手中，自然没有一流高手。）

正所谓：蚁多咬死象。斗不多时，被陈敬龙砍翻的已有十七八人，但慕容滨滨又要扶持陈敬龙，防其跌倒，又要负责抵挡四面八方攻来的兵刃，保护两人安全，却着实有些捉襟见肘、应付不迭。

再斗片刻，众江湖汉子兴发，攻势愈紧；慕容滨滨应接不暇，二人身上接连着伤，幸好众江湖汉子对陈敬龙的凌厉乱砍、慕容滨滨的浑厚斗气深有顾忌，不敢过分进逼，二人所受之伤才不很重，但照此情形下去，二人显然已支持不久。

正在窘迫之际，忽听远处有人呼叫：“敬龙，你在哪里？”一句话未完，声音已接近好多，显然呼叫之人正飞速奔来，而且本领不弱。

陈敬龙醉意未退，又斗的正紧，闻听呼叫不及多想，随口喝道：“老子在此，谁想寻死，只管来”

显然来者已听到陈敬龙应声，再不呼叫。

稍过片刻，只听众江湖汉子外围处一人放声喝道：“赭狮帮主齐若男率全帮来助谁与陈敬龙为难，杀无赦”话音未落，声发处已乒乒乓乓响成一片，显然来人与围攻陈敬龙的江湖汉子交上了手。

齐若男呼声方歇，又听一清朗声音喝道：“欧阳干将率铸剑山庄弟子来助，敬龙兄弟莫慌”他叫声刚落，又听一人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叫道：“敬龙兄弟，莫邪……欧阳莫邪来助”。

三百二十一节、凶名难除

赭狮帮虽算不得什么大帮大派，但终究是正经的帮会组织，在江湖上有一定的名声；至于铸剑山庄，更不用说，威名远播，谁敢小觑？

齐若男与欧阳兄弟挑明身份来意，众江湖汉子无不惊骇；再顾不得围攻陈敬龙，纷纷呼喝退避，远远逃开。

齐若男、欧阳兄弟率领四十余名赭狮帮众、百余名铸剑山庄弟子冲来，刚一接触便杀伤了对方二三十人；眼见众江湖汉子退逃，三人也不追击，自顾引领手下，奔到陈敬龙身边。

陈敬龙斗这半晌，出了一身热汗，醉意稍减；见三人到来，诧异问道：“你们怎么来的这样巧？”三人却都顾不得应声，只盯着陈敬龙上下打量，看到他右手右腿时，均露出惊愕之色。

慕容滨滨解释道：“是我奉王爷之命，一早派人送信，请欧阳兄弟与齐帮主来援的”陈敬龙愕道：“王爷早知今天要打架？”慕容滨滨笑道：“等你彻底醒了酒，自己想吧，我懒得跟你解释”

齐若男望着陈敬龙残废的手脚，眼中泪水滚来滚去，只是强忍着不掉出来；欧阳莫邪却早忍不住，眼泪噼里啪啦落个不停，上前握住陈敬龙右手，哽咽道：“敬龙，你……你……慕容将军派去送信的军士，已说过你的情形，可我万没有想过，竟会严重到如此地步敬龙，真是……真是苦了你……”说到这里，已呜呜哭出声来，再说不下去。

陈敬龙终是醉意未尽，闻言丝毫不觉自伤，提刀指向周围被自己砍死的许多江湖汉子尸体，傲然笑道：“有什么苦了？老子照样能挥刀砍人”欧阳干将接口笑道：“说的不错敬龙兄弟仍是响当当的好汉，些微挫折，不算什么”陈敬龙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五人说话这工夫，逃散的众江湖汉子惊魂稍定，又在离五人二十余丈处聚拢起来。其中一人扬声质问道：“欧阳少庄主、齐帮主，我们来与陈敬龙为难，并没得罪你们赭狮帮和铸剑山庄，你们无故架这横梁，算怎么回事？”

齐若男怒道：“赭狮帮与陈敬龙之间渊源，你们没听说过么？你们至少应该知道，我齐若男是长缨会人，而陈敬龙，正是长缨会总舵主吧？”欧阳干将接口言道：“我欧阳兄弟与陈敬龙情同骨肉，你们与陈敬龙为难，便是与我欧阳兄弟为难，便是与铸剑山庄为难朋友有难，我们自当相帮，怎能说是无故架横梁？难道只许你们助友寻仇，却不许我们救护朋友么？”

众江湖汉子面面相觑，哑口无言。过了半晌，方又有一人叫道：“天下事，抬不过个理字。陈敬龙残忍凶狠，恶名昭著，如此江湖败类，人人得而诛之；我们仗义而来，欲为江湖除害，铸剑山庄和赭狮帮却阻拦我等，包庇恶贼；难道你们当真不怕引来众怒，成为江湖公敌么？”

陈敬龙大怒，厉声吼道：“你们说老子是江湖败类？奶奶的，老子砍死你们这群王八蛋”说着就要上前，慕容滨滨死命将他拉住，温言安抚。齐若男怒声喝道：“陈敬龙为国出力，多立功劳，侠名已盛播江湖，眼下除一些居心叵测的自私小人外，还有谁说他是江湖败类？你们想用这话吓人，岂不可笑？咱们不妨走着瞧，且看今日过后，我赭狮帮和铸剑山庄，会不会成为江湖公敌”

先前说话那人怒道：“说到底，你们是打定主意帮这恶贼，再无回转余地了？”齐若男正色应道：“不错赭狮帮与陈敬龙同进同退，绝无转移”欧阳干将也道：“铸剑山庄帮定了陈敬龙；你们若不服气，只管上来较量，多余的话，再不必说”

众江湖汉子尽皆默然，均露出沮丧之色，并没一个敢应声上前的。过了半晌，一人恨恨说道：“我们今天不能得手，那也不要紧；有能耐，你们天天保着陈敬龙，始终寸步不离……”

欧阳干将厉声喝道：“你们再啰嗦不休，别怪我失了耐心，再不客气一盏茶的时间内，不能脱出我目视范围者，我必诛之”

众江湖汉子均是一惊，不敢再迟疑下去，纷纷转身奔走，不大工夫，已散去一空。

白虎城主缓步踱上前来，笑道：“欧阳少庄主，多谢你鼎力相助”欧阳干将忙躬身施礼，含笑应道：“王爷如此说，可要愧杀小子了按说这些江湖人日日来此聒噪，不用王爷咐吩，小子便应该主动出头将他们打发了；只是那假的陈将军只知躲藏，不敢应战，让小子欲助而无处可助，名不正、言不顺，无法出头。今日小子不过是做了早就应做之事而已，王爷道谢，小子可不敢当”

白虎城主眉毛微挑，含笑言道：“你们与敬龙相熟，老夫弄个西贝货出来，早知瞒不过你们”欧阳干将忙正色应道：“王爷行事，自有深意。我等虽早知那陈将军是假的，但小子着意吩咐过，绝不许任何人将此事外泄”

白虎城主含笑点头，缓缓说道：“你是聪明人，当然知道如何行事，不须老夫费神吩咐”欧阳干将笑道：“王爷谬赞，小子愧不敢当”

白虎城主点点头，又道：“如今真的陈敬龙回来了，先前假陈敬龙之事不须再对外隐瞒，免得因那西贝货的窝囊言行，坏了敬龙名声”欧阳干将微一迟疑，应道：“王爷放心，晚辈回城后，便对义军言明此事”

白虎城主淡淡说道：“有劳此事极为重要，最好不要耽搁”欧阳干将忙道：“王爷事务繁忙，小子不敢多有打扰，这便告辞了”白虎城主微一点头。欧阳干将躬身向他施了一礼，又向陈敬龙笑道：“敬龙兄弟，愚兄尚有要事在身，这便要回城去了；待你有暇时，咱们城中再见”

陈敬龙愕道：“你们刚刚到来，话也没说几句，便即要走？”欧阳干将含笑点头，拱手作别，唤道：“二弟、弟妹，走吧，义军训练正紧，咱们不可久离”欧阳莫邪与齐若男无奈，又与陈敬龙略谈几句，便即告辞；引领众赭狮帮众与铸剑山庄弟子，随欧阳干将行去。

待欧阳干将等人走远，白虎城主扫视周围聚集观望的军兵，扬声命道：“各自回营去吧”众军兵应声散去。白虎城主引领慕容滨滨与陈敬龙回转新军营副将大帐。白虎城主又传出令去：营外江湖人的尸体，暂时不要清理，保持原状。

在喝过一碗醒酒汤、饱饱吃了顿午饭，又小睡片刻，再用冷水洗过两次头脸之后，陈敬龙才算酒意尽消，彻底清醒过来；此时已离黄昏不远。

见他头脑真正清楚了，白虎城主和慕容滨滨又引他走出营外。白虎城主指着那些江湖人尸体问道：“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么？”

陈敬龙于醉中打斗之事已记不许多，见了许多尸体，诧异道：“这都是我杀的？”白虎城主笑道：“其中一少半是欧阳干将等人所杀，一大半，正是死在你的手里”

陈敬龙错愕不已，一具具尸体仔细察看，见果然大半都是中刀而亡，这才对白虎城主的话信了几分；待看到那具面孔全无的尸体时，不由惊骇，问道：“这人是谁？死的如此惨法，究竟何物所伤？”

白虎城主冷笑道：“这便是你的替身，那个假的陈将军。他是被你一拳打死的，你不记得么？”陈敬龙惊道：“这……这……当真如此？”白虎城主点头叹道：“老夫也没想到你醉后出手，会如凶残”又指向那双脚全无的麻脸青年的尸体，叹道：“那人也伤在你手里”

那麻脸青年失去双脚，本不至死，但众江湖汉子走时，都不曾记得把他带上；天气本冷，他又不得救治，流血不止，自然保不住性命；此时早血液流干、冻的梆硬了。

陈敬龙打量那尸体双腿伤处情形，怵然惊道：“这……这不是兵刃所伤，倒像是被野兽撕咬造成的”白虎城主叹道：“野兽是没有；却是你这个比野兽更凶猛的家伙，徒手将他双脚生生撕掉”

陈敬龙愕然呆立，只觉难以置信。白虎城主寻思片刻，叹道：“你不用怀疑；老夫怎会骗你？这些人确实是你杀死的，绝无虚假。只是你醉后出手的狂暴凶残，着实出乎老夫意料；从今往后，怕是你再难脱离凶残名声，对你将来，或许会有不利影响唉，这都怪老夫疏忽，未能及早想到，设法预防如此情形的发生”

陈敬龙怔怔应道：“王爷不必自责敬龙只是……只是不敢想信……”

慕容滨滨指向孔瑞东的尸体，说道：“敬龙，那人与你有仇，你应该认得；他身手不坏，却也被你击毙”

陈敬龙定睛看去，登时一惊，叫道：“啊哟，这是梨山双杰里的一个，很有些本领；我左手用刀，远不如右手灵便，只怕武技招式也施展不好，却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慕容滨滨将他击杀孔瑞东的经过略一讲述，又道：“你虽未用武技，但他却抵不过你的行动迅疾，所以便死在你手里了”

陈敬龙心中一动，若有所觉，喃喃自语道：“行动迅疾……行动迅疾……”。

三百二十二节、由歧归正

陈敬龙若有所觉，沉吟自语道：“行动迅疾……行动迅疾……”

慕容滨滨道：“是啊，当时你醉的太狠，已不知使用武技招式，既便出刀，也不过是乱砍罢了；你能杀这些人，只因你动作速度胜过这些人，说到底，就是全仗行动迅疾四字而已如果你当时知道使用武技，想必会威力更增，伤人更多”

陈敬龙怔怔思索半晌，忽地身心俱震，恍然叫道：“啊，原来如此我……我以前却是走错路了”

慕容滨滨愕道：“走错了什么路？”

陈敬龙挺直腰背，含笑应道：“此事太过复杂，一时解释不清，总之，我如今找回正路，就算只剩一手一脚，也未必弱于从前”微一停顿，扫视地上众多尸体，眼中神采闪动，自信笑道：“敬龙虽残不废，仍可与江湖豪杰争雄、仍可为轩辕百姓出力……”言未毕，死而复生、寻归正途的双重喜悦充溢胸间，狂喜难耐，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所说的“走错路”，自是指如何发挥自身本领而言。

世间各种斗气，均独具特点，如：金系斗气锋锐凌厉，擅于断敌兵刃、破敌防护；火气斗气炽热非常，热浪烤灼逼敌，击中时又可加重伤害；水系斗气化力反击，力道雄浑重叠；土系斗气沉实厚重，防护力强；血系斗气缠人兵刃、伤敌时造成大量出血；暗系斗气移转敌人攻击，又可变形伤敌，使人防不胜防（木系斗气的秘密，眼下尚不为外人所知，暂且不提）。

武者出手，发挥出各自的斗气长处，以之克敌，自然厉害。

而陈敬龙，是不会斗气的；他所拥有的易筋经内力，能改变其体质、增强其力量，却不具备那些斗气的特点长处，从表面来看，他与会斗气的武者相比，吃了很大的亏。

然而，事实上，拥有易筋经内力的他，却是当今世上距离“武技本质”最近的人。

武技之真谛，不过一个“快”字。快，则须有力。当然，反应速度、肢体灵活度、耳力眼力的灵敏度等诸多条件，都是决定出手快慢的不可忽视的因素；这却是武全老爹所未能认识到的了，但他至少把掌握武技本质最重要的因素，告诉了陈敬龙。

陈敬龙得内力改变体质，反应速度、肢体灵活度、耳力眼力的灵敏度，均远胜常人，尤其其力量的增长，更是迅速异常。魔力虽也可以均人力量，但效果远比不上内力，况且其不能改变人的体质，所能增长幅度颇受局限，因此，当世武者中，并没有人能比陈敬龙更具备掌握“武技本质”更充分的条件。

可惜的是，陈敬龙虽听过武老爹对武技本质的解释，却没能铭记于心，努力追求；因为在那不久之后，他遇到了洪断山。

洪断山威武雄壮又宽厚仁义，让陈敬龙不知不觉中已对其生出仰慕之心；而洪断山一击险些要了陈敬龙的性命，其出手之强悍威力，更是令陈敬龙刻苦铭心，羡慕不已。

于是，陈敬龙在潜意识中，已把洪断山当成自己的榜样，不经意间，总在不知不觉的模仿洪断山。他虽精通多种兵刃，却只钟情于刀，他虽掌握多种刀法，却最常使用洪家刀法，均是由此而来；包括范三爷要为其订制兵刃时，他要求打造加长加厚的沉重钢刀，亦是模仿洪断山而来，只不过他自己并没有明确意识到何以如此。

内力可以重叠发出，也是陈敬龙在模仿洪断山的尝试中发现的，而这一发现，真正让陈敬龙走上了歧途。自发现内力可以如此使用之后，陈敬龙彻底将武技本质忘在脑后，在思索如何变强时，只着眼于凭雄浑内力重叠而出克敌制胜，却忽视了以速胜敌。

如今，醉后忘却招式的一通乱打，全凭行动迅疾而杀死许多江湖人，让陈敬龙找回自信的同时，也再次提醒了他武技本质的威力，使他追求发挥自身武力长处的道路，由歧归正。

这一次经历和认识，不但让陈敬龙目前武力瞬间上了一个台阶，更让他从此真正踏上了追求“无招胜有招”的武技巅峰之路。

白虎城主见陈敬龙畅怀大笑，知他半死之心已完全恢复过来；等他兴奋稍抑，笑声渐低，便沉声问道：“你自认残而不废，还要为民出力，想必是愿意接回陈家营了？”

陈敬龙面容一整，躬身施了一礼，正色言道：“若非王爷安排，敬龙必将蹉跎余生，最终与草木同朽；王爷对敬龙可算有再造之恩，敬龙无以为报，唯有竭尽所能，保国护民，以不负王爷重托”

白虎城主喜动颜色，含笑喝道：“陈将军”陈敬龙忙应道：“末将在”白虎城主整整面容，正色命道：“你久别归来；须立即去接掌你的陈家营，稳定军心，不得有误”陈敬龙大声应道：“得令”转身拖着残腿，向老军营方向蹒跚行去。白虎城主又道：“正事办完后，到新军营见我，送我回城。”陈敬龙恭声应是。

待到了老军营辕门处，十余名守门军士见他行来，一齐躬身施礼，随即一名军士转身冲营内大呼：“将军归来；陈将军归来了”军营内哄然热闹起来，各帐篷中均有士兵络绎奔出，驻足观望，人人神色兴奋，欢喜动容。

陈敬龙强捺心中激动，问那些守门军士：“我在军中不足三日，随即一别四月有余；你们还认得我是你们的将军？”

众军士均显尴尬之色；迟疑片刻，一人应道：“说老实话，我们当真不认得将军了；但从今天与江湖人的打斗来看，我们确信，这个悍勇刚猛的汉子，就是我们真正的将军，就是四个多月前，扬威军中，令兵将敬服的陈将军”

旁边一名军士接口道：“这三个月来，那个窝囊废假将军统领陈家营，我们都心冷的紧，以为有那样一个胆小无用的将军，陈家营永无建功之日，我们算是白当一回兵了；谢天谢地，那窝囊废竟是个假货如今陈将军归来，陈家营将来必能扬威疆场，我们都……都高兴的紧”这人心中激动，说着说着，眼睛已湿润。

陈敬龙感慨万千，拍拍那军士肩膀，叹道：“我定会带你们干出一番功绩，不负你们厚望”言罢抬步往营里走去。

他所经之处，两旁军士齐声欢呼，热烈非常。

待行到中军大帐前，贺腾正伫立等候，面孔板的如铁板一样，并无一丝表情。

陈敬龙一见他严峻面容，心中没来由的忐忑不安；上前赔笑招呼道：“贺副将，久违了”贺腾缓缓开口，冷冷斥道：“军中主将，一别四月而音讯全无，置万名军兵于不顾，成何体统？”

陈敬龙忙道：“这个……我受了很重的伤，无法归来……”贺腾冷道：“借口任你多重的伤，总归没死，难道连托人带个口信也做不到？你分明是想放弃陈家营，再不回来”

陈敬龙见被他识破，再狡辩不得，只能默不作声，尴尬而笑。

贺腾上前一步，拉起他右手，仔细看看，低声说道：“将军不易，贺腾佩服”语气真挚，竟带着些许前所未有的暖意。

陈敬龙见他态度改变，不由一呆，怔道：“你……你说什么？”贺腾嘴角微微挑起，眼中冷漠渐消，低声说道：“走时不易，到时不易，四个月，不易，此番归来，尤其不易将军如此不易，贺腾敬佩愿将军永掌陈家营，带贺腾建功立业，再勿轻离”他此时语气虽仍平淡，但声音微颤，难掩激动。

陈敬龙寻思片刻，方才明白他话中意思，鼻中一酸，险些流下泪来。

“走时不易”，是说陈敬龙明知九死一生，却义无反顾赶去劫救慕容滨滨，下此决心不易；“到时不易”，是说于重兵包围下劫人，浴血苦战、忘命拼杀，得生不易；“四个月，不易”，是说陈敬龙重伤身残，四个月心中苦痛煎熬，过的不易；“尤其不易”者，自是指残废之后，能重拾信心，不自暴自弃，这过程着实艰难。

一个血气方刚、彪悍矫健的青年豪杰，忽地残了一手一腿，其心中悲苦，岂是言语所能表达？贺腾这几个“不易”，包含了无尽的理解、同情、敬佩、感慨，陈敬龙明白他话中所含，自是既感且伤，心潮涌动，几难自持。

贺腾见陈敬龙唏嘘不已，也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随即重又板起脸来，恢复了以往的刚硬冷漠；转头扫视营中军兵，扬声喝道：“陈家营真正主将归来，陈将营军兵，今后当唯主将之令是从，不得有违”

众军兵哄然欢叫，纷纷高呼：“唯主将之令是从，绝不有违”

陈敬龙激动不已，不住向众军兵点头示意；又谦道：“贺大哥，这军兵全是你一手训练出来，营中事务，也都一向由你负责；以后便还是劳您担此重任吧，不必事事问我”

贺腾冷道：“军中请以军职称呼，末将不惯与人称兄道弟”陈敬龙一呆，未及应声，贺腾又微露一丝笑容，低声说道：“三位副将，王爷安排的自有深意。慕容副将与将军是过命的交情，自会尽心扶助；吴旬副将本是将军挚友，亦会竭力相帮；至于末将，只知恪尽职守，既做了将军副手，便一定要尽力维持。将军只须在与敌对战时拿主意，指挥陈家营行动便是，至于寻常军务，却不劳将军费心，有我们三位副将在，绝不至有何差错；而且，绝不会有属下抗命，指挥不灵的情形发生，将军只管放心”

陈敬龙闻言，仔细一想，明白了白虎城主用人的苦心，不由对其更是感激万分。

三百二十三节、义营发展

陈敬龙与贺腾略谈几句，见天色已经不早，便又告辞出营，去往义营。

义营中人显是早得消息，许多江湖汉子立在辕门外，伫立静候；在人群最前者，正是吴旬。这些江湖人都不习惯穿着盔甲，依旧保持各自本来服色，只有吴旬顶盔贯甲，做副将打扮。

陈敬龙行来时，离的老远，众江湖汉子已哄然欢叫，迎上前，纷纷拱手施礼，招呼道：“陈少侠，久仰，久仰”“久闻陈少侠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哈哈，陈少侠，我们可让那假货骗得苦了；今天见了正主儿，才知当真是条好汉，名不虚传，在下慕名来投，果然没错”……

这些江湖人不同与寻常兵士，虽投入军中，但依旧保持着江湖人习气作风；与陈敬龙招呼，仍以江湖口吻说话，对其态度，亦没有兵士面对将军的拘谨，较为从容随便。

陈敬龙含笑点头，回应众人招呼，连道：“蒙众位豪杰不弃，肯来相助，敬龙感激万分敬龙右手已废，无法还礼，还望各位朋友勿怪”众江湖汉子见他不以将军身份自居，言语随和，平等论交，均对他好感更增；招呼声更加热烈。

喧闹好久，众江湖汉子方才安静。吴旬从人群里挤出，施礼叹道：“陈少侠，您总算回来了我苦苦等候四个月，今日总算可以放下心去”口中说着，眼光在陈敬龙残手残腿上一转，脸上隐显凄然惋惜之色，随即微笑掩饰，将眼光移开。

陈敬龙见他模样，知他有意回避此事，怕惹自己伤心，便也绝口不提手足残疾；含笑谢道：“吴大哥，多亏你这四个月来尽力维持，方有今日之义营；敬龙感激不尽”

吴旬忙道：“这样说，我怎能担当得起？吴旬本领低微，无力服众，不能将义营发展壮大，着实惭愧的紧”说到这里，转头向周围众人略一扫视，沉吟不语。

众江湖汉子见他神情，知他有话要对陈敬龙讲，却又不便当众明言；于是纷纷告辞，各自回营。

又乱了好一气，众人方才散尽。吴旬低声笑道：“陈少侠，今天上午你力战仇家，刚勇强悍、凛然无畏，大家议论起来，都对你佩服的紧；这回义营中人，才算真正稳下心了”

陈敬龙叹道：“都怪敬龙糊涂，耽误了许多时候；如果我早些回来，想必义营人数定比现在要多”

吴旬点头叹道：“是啊，如果您早些回来，稳定人心，原本来投的那些江湖人都不离去，现在义营少说也有三四千人；而如今剩下的，却只不过七百多人了”言毕，想了想，精神一振，又笑道：“不过不要紧；原来那个窝囊陈少侠是假的，现在正主回来了，那些离去的江湖人得此消息，定会再来投奔。嘿，只今天下午，便有六七十名先前离去的江湖人重又归来，照此情形来看，义营发展必定迅速，不成问题”

陈敬龙惊喜非常，问道：“这么快便有人得知消息，重又归来？难道这些人离开义营后，未曾远去？”

吴旬沉吟片刻，低声说道：“其实先前离去那些豪杰，都不曾远离；他们是抱着为国出力的打算而来，岂能轻易放弃？只不过先前那假货太过窝囊，众江湖豪杰不甘受其统领，所以才脱离义营，但他们为国之心不冷，于是在离营后都加入了欧阳义军。白虎地区张贴告示，以您的名义招募江湖人，确实作用不小，引来了许多江湖上有心为国的好汉子；但实际真正由此得到展的，不是咱们义营，却是欧阳义军呢。这不到四个月的时间，欧阳义军人数已近七千，而其中过半人数，却都是慕你声名来投奔义营，后又转投欧阳义军，或是到达白虎城之后，听人传言，对义营失望，而转变主意，放弃投奔义营，去直投了欧阳义军今天重又归来这些人，便是从欧阳义军中又脱离出来的”

陈敬龙诧异道：“欧阳义军竟有七千人了？发展可当真够快”寻思片刻，又道：“没关系，当真是慕我名声而来的，得知我今日之事，定会重新确立对我的信心，再来投奔。咱们义营，也会快速发展起来”

吴旬苦笑叹道：“义营与欧阳义军都在召慕江湖人，如此人员争夺，只怕将来咱们与欧阳兄弟，是免不了要伤和气了”

陈敬龙踌躇半晌，叹道：“将来怎样，眼下尚未可知；走一步看一步吧你勿以此事为念，只管维持义营，加紧训练”吴旬恭声应诺。

二人又闲谈片刻，天色已经发暗；陈敬龙惦记要送白虎城主回城，便不进义营，告辞离去。

慕容滨滨早从附近农家借来一辆马车，供白虎城主乘坐。那马车原是农家拉运东西的平板车，十分简陋破旧；慕容滨滨指挥军士用木板临时钉了个简陋车厢，勉强能挡些风寒；里面铺些兽皮、棉被，用以乘坐隔凉。

陈敬龙回到新军营，请白虎城主起行，白虎城主便即上车。陈敬龙见了那不伦不类的破车，不禁哑然失笑，问道：“王爷，这里离城不远，派个人去通知府里，派车来接，也不费多少时间；何须坐这破车应付？堂堂白虎城主，坐这种车，传了出去，岂不有**份？”

白虎城主笑道：“老夫自有深意，明**便明白。至于这辆车么，明日倒还要劳你带回，归还农家”

陈敬龙听说有深意，便也不再多问，向慕容滨滨说道：“麻烦慕容将军借我匹马，我好送王爷回去”

慕容滨滨应道：“你的踢云乌骓，我一直替你好好照管着，明天还你便了；但今天却不能备马，你只随王爷一同坐车吧”

陈敬龙大是诧异，问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么个破车，王爷自己坐也不觉宽松，我再上去乱挤，成何体统？”

慕容滨滨含笑不语。白虎城主低声喝道：“敬龙，老夫如此安排，自有用意，你不必多问，只管上车便是”陈敬龙无奈，踌躇片刻，只得上车与白虎城主挤着坐了。

慕容滨滨又指派五百军士随车护送。离别时，白虎城主叮嘱道：“慕容，明日千万不要误事”慕容滨滨郑重应道：“王爷放心，滨滨必定安排妥当，绝不有误”白虎城主这才下令起程。

一辆由平板车临时改装的不伦不类的破厢车，在五百军士簇拥之下，出了军营，往白虎城行去。

走了片刻，陈敬龙忍不住好奇，问道：“王爷，您和慕容将军神神秘秘，究竟在谋划些什么事情？”

白虎城主淡淡笑道：“这件事，老夫不好亲口对你讲，明天你回来后，请慕容将军解释给你听吧。”微一停顿，又正色说道：“我有些正经事情，要说给你听。”

陈敬龙忙正襟危坐，凝神静听。

白虎城主沉吟片刻，压低声音，缓缓言道：“你一别四月有余，着实误了许多大事；仅就义营当前情形来看，便令人沮丧。今天我请欧阳兄弟前来，是为快速加强义营实力，不得以而为之；但从此后，你与欧阳干将的关系算彻底决裂了，虽表面上他不敢表现出来，但你且须心里有数，以后不要去铸剑山庄，以防遭其谋害”

陈敬龙愕然半晌，问道：“王爷这话究竟从何说起？敬龙实在不很明白”

白虎城主冷笑讲道：“你此次归来，对欧阳义军的发展必有影响，那欧阳干将巴不得你立即死掉，岂能真心诚意赶来救你？他不过是不敢违抗老夫命令，不得不来罢了”

陈敬龙稍一寻思，知他说的有理，轻轻点一点头。

白虎城主继续讲道：“老夫让他来，不仅只为了救你而已；老夫是让他亲眼看到你归来，让他亲耳听到老夫命令，逼他立即将此事对义军公布，使其无法推诿拖延，耽误时间”

陈敬龙莫名其妙，愕道：“耽误什么时间？”

白虎城主解释道：“假陈敬龙被杀、真陈敬龙归来的消息传入欧阳义军，定有许多对你失望的江湖义士重树信心，回归义营，对么？”陈敬龙点头应道：“不错，今天下午便归来数十人”

白虎城主笑道：“欧阳干将得知你归来，若佯装不知，故意对义军隐瞒，则义军中人得知消息必定不能如此迅速，况且就算听百姓传讲，也未免有所猜疑，不能立即确信。如果那样，可就耽误了众义士回归义营的时间，明白了么？”

陈敬龙寻思一下，笑道：“其实也耽误不了多久。估计三五天内，敬龙回归的消息便会传遍白虎城，欧阳义军自会听闻，况且到时人人传讲，义军中人便也可以确信；那时候，愿意归来之人，自然便会归来相差三五天的时间，其实不很打紧”

白虎城主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若时间宽裕，老夫又何必急在一时？明天你带领陈家营准备，后天便须拔营西行，赶赴前线；哪还有三五天的时间容你等待？”

陈敬龙怵然惊道：“这样急？难道前线吃紧，已十分危急？”

白虎城主又长长叹了口气，缓缓点头。

三百二十四节、另倚新树

陈敬龙又惊又急，忙问道：“前线情形究竟怎样？暗族大举进攻了？”

白虎城主面带忧色，缓缓讲道：“暗族自两个月前，便开始大举进攻了；不然我又怎会把后备军派上前线？只因我抱着希望，等你回来，所以才将陈家营多保留这许多时候，让其发展这两个月来，双方大军交战数场，咱们白虎军倒丝毫未落下风；但暗族军在人数上大占优势，在主力与我军对峙的同时，又分出数支兵马，分袭其他小城。咱们白虎军人数不及敌军，只能集中应付敌军主力，却无暇它顾。近一个月来，告急文书频传，接连已有八座小城沦于敌手，更有三座小城正受敌围困，岌岌可危；情形着实不妙之极”

陈敬龙愕然半晌，叹道：“战况已如此不妙，可惜敬龙竟半点不曾听闻”

白虎城主道：“逃亡难民，多在白虎城以西各城镇安置，并未到达白虎城以东地区；为免百姓惊慌，老夫又不曾将前线战况外传，连陈家营三位副将，眼下尚不知前线情形，你久别方归，自然更不曾听说过了”

陈敬龙思索片刻，正色问道：“王爷，凭陈家营实力，可足以扭转战局？”

白虎城主眉头紧皱，沉吟道：“难说的很我相信凭你的胆气本领，定能率领陈家营发挥出超常作用；但话说回来，陈家营眼下这点实力，实在太过薄弱，要倚之扭转战局，着实艰难”

陈敬龙懊悔叹道：“都怪敬龙胡涂若是我早些归来，陈家营实力定能更有发展，强过现在”

白虎城主道：“现在后悔，已来不及；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这极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的加强陈家营实力。老夫今日通知欧阳干将来助，便是为此。由于你的回归，造成欧阳义军实力流失；而你的存在，更是欧阳干将今后发展的最强阻碍；你现在已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老夫叮嘱你，切须对他多加提防，以免中其奸计，误了性命”

陈敬龙点点头，思索片刻，问道：“王爷，我记得昨夜你与慕容将军谈话，曾说起过，义营不得发展，共有两个原因；一个原因，便是来寻敬龙报仇的那些江湖人影响了；却不知另一个原因，又是什么？”

白虎城主笑道：“另一个原因，你去问楚楚吧；你们那些男女情怨纠葛，老夫可不好讲出来”

陈敬龙听得是“男女情怨纠葛”，不好再问，虽心中好奇，却也只得暂时忍在肚里。

白虎城主沉吟片刻，又道：“你问过楚楚之后，便会明白，你与欧阳干将之间，绝无情义可言；今日他解你危难，是受老夫挟制，不得不为，你不必领他情；将来你二人如有冲突时，你也不必有所顾忌，对他手下留情”

陈敬龙惊道：“王爷，您……您有除他之心？”

白虎城主森然一笑，眼中杀意盎然，低声说道：“此子非池中之物，早晚必成大患；老夫早有除他之意，只是他太过聪明，行事谨慎，让老夫找不借口动手老夫在时，他有所忌惮，想必不敢胡为，我只担心，有朝一日老夫不在了，他放开手脚，会扰乱白虎军，坏了老夫托付于你的大事”

陈敬龙迟疑道：“王爷，虽然那欧阳干将雄心勃勃，但他并非坏人，似乎没有非除他不可的必要；留得他在，或许将来能对保族卫民有些用处”

白虎城主叹道：“他当然不算是个坏人，但欲行大事，却不能以好坏来做评人标准，而是要以对我是否有利来衡量有利者，便是敌人，也要留之；不利者，便是朋友，亦须除之我总感觉，那欧阳干将虽能隐忍，但其实内心浮躁、急功近利，早晚会不分轻重，干出不利于我轩辕族的事来”

陈敬龙迟疑片刻，试探问道：“王爷，您……您已经计划要铲除欧阳干将了？”

白虎城主淡然笑道：“他送还楚楚，有恩于老夫，已使老夫碍于名声，无法轻易动他；他的死活，掌握在他自己手里，却不是老夫所能左右；只要他自己不轻举妄动，自寻死路，老夫便有计划，也无奈其何”

陈敬龙听得此言，知道白虎城主确实已有安排，欲除欧阳干将，不由心中忧虑，颇为欧阳干将担心。

队伍行到城主府时，门前守卫兵丁无不骇异，不知此军为何而来，个个凝神戒备，守护门前，以防有变。及白虎城主下了车，众守门兵丁方知是王爷归来，纷纷上前迎接；虽不再紧张，但却个个面带惊疑之色，实不理解，堂堂王爷，何以会乘坐如此破车归来。

白虎城主吩咐五百护送军士回转军营后，又着意安排守门兵丁，妥善看护那破车，以供明日陈敬龙乘坐回营；然后方在陈敬龙搀扶下沿阶而上，进入城主府。

服侍白虎城主的老太监，及郡主寝宫的太监总管李公公，都在府门内伫立等候了整整一天。见白虎城主归来，那老太监方松了口气，忙上前搀扶服侍。李公公亦上前施礼，向白虎城主问安。

白虎城主见了他，含笑赞道：“这次寻回陈将军，你功不可没，回头本王必定重重赏你你想要些什么，不妨现在说给本王听听”李公公惶恐笑道：“能给王爷办事，那是老奴的福气；老奴只是尽奴才本份而以，可谈不上功劳，不敢求赏”

白虎城主稍一沉吟，问道：“你当真毫无所求？现在本王高兴，无论你请求什么，既便不合情理，本王也绝不怪你；如此良机，你可不要白白错过”

李公公迟疑片刻，猛地跪倒，叩头叫道：“老奴有一不情之请；先求王爷恕罪，老奴才敢讲”白虎城主笑道：“准了郡主随军之日，许你脱离王府，随从服侍”李公公骇然惊道：“王爷老奴……老奴并没说出口……”白虎城主淡然笑道：“你对寻找陈将军一事如此上心，本王岂能猜不出你的心思？你是聪明人，为自己将来打算，并没有错，本王并不怪你”

李公公愕然片刻，感激涕零，连连叩头，泣道：“多谢王爷老奴……老奴有生之日，定尽心竭力服侍郡主，以报王爷恩德”

白虎城主黯然叹道：“你对本王忠心耿耿，本王深知；郡主能得你服侍照顾，本王放心的很唉……起来吧回去请郡主再选个妥当侍女跟随，明日收拾准备，后日随军起行”

李公公连忙应是，慢慢爬起，迟疑禀道：“郡主十分惦念陈将军，所以命老奴在此恭迎；郡主说：请王爷与陈将军商议完大事后，能给些时间，容陈将军去郡主寝宫一行”

白虎城主气笑道：“好个楚楚，是怕她伯父唠叨不休，误了她与故友相会，所以干脆派你来拦截要人么？”李公公尴尬笑道：“老奴只是按郡主吩咐办事；至于郡主是不是这个意思，这个……这个老奴可就不知道了”

白虎城主寻思片刻，笑道：“敬龙，老夫着实累了，今晚已再没精神与你商议事情；你这便随李公公去吧”陈敬龙踌躇半晌，点头应允。

那老太监搀扶白虎城主缓缓行去。李公公请道：“陈将军，郡主想必早等得急了，咱们这也走吧”言罢当先引路，陈敬龙只得跟随而行。

走出不远，陈敬龙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道：“你怎会想要随军的？随军而行，生活绝不可能再如城主府中一样安逸，你可知道么？”

李公公稍一迟疑，凑近陈敬龙身边，低声苦笑道：“老奴后半生全倚仗陈将军了，有什么话，也不用对将军隐瞒老实说，老奴总归有点脑子的，不算很蠢，哪能想不到将来情形？有句老话，叫‘树倒猢狲散’。王爷便是那大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一旦王爷有什么意外，大树倒了，却让我们这些猢狲怎么样呢？老奴不想死的太早，当然要给自己提前寻个可倚之新树了”

陈敬龙奇道：“就算王爷不在了，这王府被朝廷接管，你也不用死啊？”

李公公叹道：“朝廷接管后，会任命新的城主；那新城主么，当然会使用自己亲信服侍，绝不可能使用我们这些前城主的心腹。到那时，就算新城主不杀我们，也会把我们赶出城主府。老奴是个阉人，既无妻子，又无儿女，离了城主府，孤苦令仃，却如何过活？最终就算不会穷死饿死，也难免孤独抑郁而死；老奴不想那样，所要便想跟随郡主，倚上陈将军这棵大树了”

陈敬龙诧异笑道：“李公公，可真没想到，你眼光竟如此长远，着实很了不起呢”

李公公苦笑道：“了不起可称不上，只不过是事关自身，老奴不得不多想想罢了唉，您是不知道，您陈将军失踪的这段时间，不光是郡主痛不欲生，天天哭个不住，便是老奴，也以为原本的希望落空，后半辈子没了依靠，天天掉眼泪呢”

陈敬龙笑道：“原来你把我当成后半辈子的依靠了，这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愧不敢当既然如此，你为何又陷害我？难道不怕得罪了大树；大树不许你依么？”

李公公愕道：“陷害您？”

陈敬龙冷笑道：“趁我洗澡时，收去我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李公公一愣，随即慌忙跪倒，急道：“陈将军，郡主吩咐，老奴不敢违命；这……这……您可不能怪罪老奴啊”。

三百二十五节、无意遗恩

李公公是奉命行事，陈敬龙早就明白，虽对他有些怨气，其实并不当真责怪；只因难以释怀，随口质问一句，却见他当真惶恐，跪地求饶，不由好笑。

正欲安抚宽慰，忽地心中一动，且先不去安抚，仍装出冷硬神情，沉声命道：“郡主为了气走商容儿，当真是煞费苦心；她为此所做的事情，想必你都知道；除了利用我衣裳一事之外，还有什么，趁早都说给我听听吧”

李公公迟疑道：“这个……其实只这一件，再没有别的了”陈敬龙佯怒道：“你当我是傻子不是？楚楚替我梳头、划伤我脸颊，都是为了让商容儿疑心，你当我不明白么？她处心积虑，谋划已久，所做之事定然不只这些；你老老实实讲出来便罢，若敢推诿搪塞，哼……你自问可禁得住我一拳么？”口中说着，左手握拳，缓缓提起，对着李公公头顶比来比去，作势欲打。

李公公吓的满身冒汗，胖脸肥肉乱颤；慌道：“陈将军饶命老奴不敢隐瞒，老奴……不……不敢搪塞……”陈敬龙冷哼一声，垂下拳头。李公公稍松口气，迟疑说道：“其实……其实陈将军说的什么梳头、划伤脸颊等事，老奴都是不知道的；郡主吩咐老奴的，前后总共就两件事，除了取您衣服，过后送去给商姑娘这一件之外，再就是先前要老奴指使侍卫，将许您任意出入寝宫之事传扬出去，给城中百姓知道。除了这两件事，可就再没有别的了，就算有，也与老奴无干，老奴真真是不知道了”

陈敬龙寻思一下，恍然省悟：“难怪容儿和雨梦会误会我如此之深我可以自由出入郡主寝宫，连夜间也不受限制，这事传扬出去，别人会怎么想？百姓知道了，议论起来，当然不免要传进容儿和雨梦的耳朵里；却又怎能怪得她们疑我？我又先后两次带出‘证据’，给她们发现，再加上最后这件衣裤‘铁证’，当真是实到了极处，再由不得她们不信。嗯，楚楚虽不懂武技，但这所用计策，倒是与铸剑山庄绝招‘一咏三叹’颇有异曲同工之妙；有了百姓传闻这‘一咏’做铺垫，后面的‘三叹’水到渠成，威力倍增，容儿和雨梦当然抵挡不住楚楚为了气走容儿，当真是费尽心思，谋划细密到了极处；在此算计之下，容儿和雨梦对我的误会，已毫无分辩余地，永远别指望能得澄清”想到到里，对楚楚行事的绝决不留余地，着实有些恼怒憎恶。

李公公抬眼偷窥，见他脸色阴沉，颇有怒意，不由更是胆战心惊；额上冷汗如走珠一般滚下，接续不断。

陈敬龙见他模样，不忍再吓他，温声道：“李公公请起；你不过是奉命办事，事情须怪不到你头上，你不用害怕”

李公公惊疑不定，犹不敢起来；陈敬龙展颜笑道：“你是服侍郡主的太监总管，在这城主府里，你权势比我大的多，何必怕我怕成这样？”

李公公见他笑了，这才真正放心；慢慢立起身来，一边拭着满脸汗水，一边苦笑说道：“话不是这样说；您老虽是军中将领，不在城主府任职，但凭王爷对您老的看重，只要您稍微表露对老奴不满，王爷便容不得老奴活命了；老奴在您面前，哪有什么权势可言？再说，您要打杀老奴，不过像碾死个蚂蚁一样轻松，难道能容得老奴逃走，去求王爷、郡主保护撑腰么？”

陈敬龙笑道：“听你一说，我倒真觉得自己很有些了不起了；你这吹捧奉承的本领，可算炉火纯青、高深已极”一边说着，一边抬步前行。

李公公跟在他身旁行走，苦笑道：“老奴不是吹捧，说的句句都是实话”稍一停顿，寻思一下，又低声问道：“陈将军，老奴听人传言，说那西贝将军是让您一拳打死的，可不是假的吧？”

陈敬龙叹道：“我当时醉的狠了，下手没了分寸，那一拳着实打得太重；我清醒后，看到那西贝将军尸体的惨状，实在后悔的紧”

李公公叹道：“那西贝将军不知进退，贪心又重，老奴早料到他会因此送了性命，果不其然唉，老奴也曾提点警告于他，他却听不进去；这便是自己作死了，须怨不得别人”说罢向陈敬龙左手打量几眼，忽地打个冷战，惊道：“陈将军，您……您……您不会气得急了，动手打我们郡主吧？”

陈敬龙一愣，哭笑不得，问道：“怎么？你怕我会失手打死楚楚？”

李公公满脸的惊惧焦虑，低声央求道：“郡主虽然做了惹您生气的事，可……可那不过是为些儿女私情，并没有伤害您的意思；她身体娇弱的很，只怕连您弹一指头都经受不起；陈将军，老奴求您了，您当真气不过，骂郡主两句也就罢了，可……可千万不能动手……”

陈敬龙笑叹道：“放心好了；我与楚楚是友非敌，我怎会当真动手打她？再说，她那副娇弱模样，我又怎么……怎么……嘿……”

李公公见他不说下去，寻思一下，揶揄笑道：“陈将军可是想说‘我又怎么舍得打她’？”

陈敬龙脸上微红，忙板起面孔，强装严肃，不再接口。

李公公看他神情，已知自己猜的不错；思索片刻，轻声劝道：“我们郡主，论容貌、论聪明，那都是世间少有的；有什么配不上陈将军呢？陈将军对我们郡主，也不是全然无情，老奴早就看的明明白白。英雄美人，正是人间绝配，却不知陈将军还犹豫什么？依老奴看，陈将军倒不如与我们郡主早成好事，让我们郡主早放下心，别辜负了她一往深情。老奴知道，陈将军心中早有商姑娘，甚至还有别的女子也说不定；不过那也不碍什么事，男人么，有个三妻四妾，也寻常的很……”

陈敬龙听他唠叨，本欲不理，但见他连商容儿和“别的女子”也扯出来，越说越离谱，终于忍不住，冷冷斥道：“我如何做事，要你管么？”李公公吓了一跳，忙道：“老奴多嘴老奴……老奴再不敢了，陈将军万勿见怪”

陈敬龙见他躬腰随行，畏畏缩缩，显是对自己十分惧怕，心中稍觉不忍；轻声叹道：“李公公，自与你相识至今，虽接触不多，但敬龙看得出来，你心地善良，是个好人；敬龙把你当成朋友看待，你以后与我相处，不必以奴才自居，更不用畏我怕我”

李公公侧头愕道：“陈将军当老奴是朋友？”陈敬龙轻轻点头。李公公呆了半晌，摇头叹道：“陈将军莫开玩笑；您是名扬天下的少年英雄，是王爷器重的将官，是郡主垂青的娇客；老奴不过是个阉人奴才罢了，与您身份有天地之差，哪佩得上与您论朋友？”

陈敬龙笑斥道：“什么娇客？我与你家郡主并没……并没……嘿，胡说八道”稍一停顿，又正色说道：“我与人结交，只看心地胸怀，不论身份等级；你这人，虽有些圆滑世故，但心地不坏，我看得出来；我是真正拿你当朋友看待，你不用怀疑”

李公公默然半晌，激动叹道：“老奴做梦都不敢想，像老奴这样肢体不全、仰人鼻息的奴才，狗一般的东西，能得人真正瞧得起，真心当朋友看待；更何况这人竟是个天下扬名的英雄陈将军，跟您做朋友，老奴是不敢想的；不过，能得您这一句话，把老奴当个人看，老奴已感激不尽；老奴一生，永不忘您的大恩大德”话尚未完，双目已经湿润，忙将头深深垂下遮掩。

陈敬龙诧异莫名，不知何以竟使他激动若此；见他坚持不敢与自己交友，不好多说，只得罢了。

他长于深山，对世俗事情终究所知不全；因向来不知世人对“阉人”的看法，所以便不能理解李公公激动的原因。

所谓“阉人”，肢体已缺，非男非女，阴阳难明；纵算仰仗主子看重，得些权势体面，但终已不是正常人，世人背后议论时，都对其极瞧不起。虽有许多人阿谀巴结有权势的太监，但都是为了得其权势相助，从其身上捞到好处，却不会真心与之结交；而地位身份较高，不需得太监助力之人，更都是对之鄙夷蔑视，绝不可能与之交朋论友。

而且，太监是奴才，是仰主子鼻息而活；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太监确实与其主子的一条狗没什么区别；既便得了主子看重的奴才，也不过是一条有些体面、有些权势的狗罢了，终究不算是人。

世人的鄙视、自身的残疾，永远脱离；太监心里的苦闷自卑，自非常人所能理解。

而陈敬龙如今的身份地位，自不需讨好巴结李公公，指望从他身上捞什么好处。他肯与李公公结交论友，自是出于真心，绝非为图利益。他能如此去做，当然是真正把李公公当成个人，当成与自己一样的人，绝没有半点的嫌弃鄙夷。

陈敬龙是谁？是当今江湖上风头最劲的少年英侠，是白虎城主最最器重的军中将领，是轩辕族万民敬仰的英雄。这样一个人的高看一眼，却是何等份量？对一个自卑苦闷的太监而言，却是何等有力的抚恤宽慰？

所以李公公激动莫名、感激涕零。陈敬龙给予的这一份平等对待的尊重，对他而言，着实胜过金玉珠宝；对他而言，确实算得上是终身难忘的“大恩大德”

（看官请牢记此节。单独一节表述此事，自是因其重要；但飞花伏笔常伏的极远，所以提醒一下，免得看官忘记，看到后面时骂飞花写故事全没来由、胡说八道。）。

三百二十六节、反堕算中

郡主寝宫内外，灯火通明。

行到宫前时，李公公拖着长音大叫：“陈将军到”叫声方歇，楚楚已在一大群太监侍女簇拥之下迎出门来。

楚楚穿着腥红绣金百褶罗裙，披珠挂玉，颇多装饰；虽单薄若不经风，但因精心梳装打扮过：腮染胭脂色、指涂蔻丹红、发卷流云髻、眉画石黛青；憔悴不显，姿容姣美。

她奔出宫门，本是笑靥如花，满脸喜色；可当望见形容枯槁、一步一瘸的陈敬龙时，笑容立时僵住；眼中满是惊骇茫然之色，呆若木鸡。

陈敬龙慢慢行到她身前，因怒意未去，也不招呼，只轻轻哼了一声。

楚楚并未留意他神情如何，只仰脸呆呆望着他面容，过了半晌，眼中茫然之色方退，抬手轻轻抚上他脸颊，凄然叹道：“真的……真的……是你”垂下头，又盯着他残腿看了片刻，眼里怔怔流下泪来，哽咽道：“公子……公子……”叹息未毕，双膝酸软，站立不住，缓缓坐倒；双手捧脸，呜咽不绝。

众太监侍女见郡主失态，都慌了神，有的便欲上前搀扶；李公公轻轻叹了口气，挥手示意众人退开。

陈敬龙见楚楚哀痛欲绝，又是感动，又是怜惜，原本的怒气不由减了几分；稍一沉吟，俯身去搀扶她，劝道：“我活着回来，你应该高兴才是；些许伤残，不算什么，不用难过”

楚楚得他搀扶，强忍悲痛，正欲起身，忽地惊觉，惶急叫道：“为什么只用左手？右手呢？你的右手呢？”不等陈敬龙应声，奋力挺身，抓住陈敬龙右臂，将他手掌凑在眼前；一看之下，登时一呆，跟着伸手将他手指一握；喉间“吭”一声闷响，两眼翻白，向后便倒。

陈敬龙大吃一惊，急蹲下身，将她搂在臂弯里；焦急唤道：“楚楚，你怎么样？”楚楚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如若死人，却哪还能应声？

陈敬龙将脸颊往她鼻上一贴，感觉连气息也没了，不禁骇然失色。李公公上前轻声说道：“这是急火上冲，一口气憋住了，不要紧的”蹲下身，一手伸指甲在楚楚人中用力掐按，另一手她背上用力拍打。过了片刻，楚楚猛吐出一口长气，缓了过来；眼睛尚未睁开，泪水已滚滚而出，嘶声哭道：“公子废了；楚楚……楚楚完了……”

李公公忙道：“郡主安心陈将军虽有残疾，却不碍事；今天他与来寻仇的江湖汉子相斗，以一当百，搏杀多人；陈将军仍旧是英雄豪杰，仍旧得军兵敬服，与从前并无两样”

楚楚缓缓睁开眼，怔怔望着陈敬龙，喃喃问道：“公子，他所说当真？”陈敬龙迟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李公公在旁赔笑说道：“郡主若不相信老奴所说，不妨去向王爷问个究竟；今天陈将军奋战扬威时，王爷就在旁边，都是看在眼里的”

楚楚黯淡双目又渐渐泛起神采，轻轻问道：“公子，你不会让楚楚无所依靠，你……你仍能保护楚楚的，是不是？”陈敬龙沉吟片刻，点头应道：“我虽残，却未废；你放心”

楚楚精神稍振，微微一笑，随即搂住陈敬龙脖颈，埋首在他怀里，抽泣哭道：“公子……可怜的公子……你……你受苦了……”

陈敬龙见众多太监侍女在侧，颇觉尴尬，向李公公投去求助目光；李公公低声劝道：“郡主，您千金贵体，切须保重；外面天冷风凉，不便久耽，有什么话，不妨回寝宫再谈吧”

楚楚呜呜咽咽又哭了半晌，方止住悲声，从陈敬龙怀中抬起头来。李公公忙去搀她起身。楚楚道：“公子，咱们进去吧”挽住陈敬龙右臂，扶他走入寝宫。

李公公在后面一叠声吩咐众太监侍女：“传膳，要快；别忘了备酒备兰汤，备兰汤，马上去办准备伤药、绷带做什么用？你长眼睛没有？不见陈将军身上有伤么？沐浴后当然要用……”

楚楚将陈敬龙直扶入所居暖阁珠帘内；那些太监侍女，早得李公公吩咐，只在大厅候命，并没人跟来。

陈敬龙到桌旁落座。楚楚去将外间纱灯取来，放在桌上，借着灯光仔细又打量陈敬龙面容，看了半晌，方轻轻叹道：“公子，你憔悴好多，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这四个月来，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陈敬龙见她情绪已经平复，怜惜之心稍减，怒意又生；冷冷应道：“受些伤痛，算不得苦，唯有心里难过，才是真苦”

楚楚听他这话奇怪，不由一呆，想了想，醒悟过来；叹道：“气走商姑娘，是楚楚错了”缓缓跪倒，扶着陈敬龙膝头，又凄然叹道：“楚楚糊涂，行事不当，至成大错；但错已错了，无可挽回，公子要打要罚，楚楚绝无怨言”

她这一跪，倒让陈敬龙着了慌，忙道：“这是做什么？这……这不是胡闹么？”楚楚却不肯起，垂头叹道：“楚楚是公子的侍女；楚楚做错了事，公子当然打得骂得公子若打骂一顿，楚楚倒能好受一些，不然，楚楚自己也要难过死了”话尚未完，声音哽咽，眼泪已一对一双的落个不住，

陈敬龙最见不得的，便是女子的眼泪；尤其这楚楚天生柔弱，最惹人怜，如今跪在地上啜泣，削肩轻抖，娇躯微颤，模样凄楚哀怨已极，却让陈敬龙如何承当？

一刹时，陈敬龙一颗心尽化成了水，原本的怒气踪影全无，满腔只剩温柔爱怜。忙伸手相搀，叹道：“罢了，你知道错了就好，我不责怪你了；快起来吧”楚楚却扭着身子不肯起，泣道：“楚楚这次闯的祸着实太大，公子不曾责罚，便说原谅，楚楚绝不肯信”

陈敬龙黯然叹道：“容儿与我……唉，你做的太绝，不给留半点回转余地，着实可气；但我明白你的心意，还是能原谅你……”他话未说完，楚楚已抬头愕道：“公子生气，只因我气走了你心爱之人？”

陈敬龙愣了片刻，奇道：“不是气这个，还气什么？”楚楚抹抹眼泪，侃侃言道：“单论这件事，楚楚倒算不得有错楚楚答应公子，会想办法使欧阳义军撤下商容儿名号，楚楚做到了。商容儿一走，与欧阳义军再无关联，欧阳义军若再打她名号，便是弄虚作假欺骗江湖豪杰，所以只得把她名号撤下。气走商容儿，欧阳义军不能借公子名头召募人手，这是为大事着想，楚楚可没做错”

陈敬龙呆愣半晌，急道：“容儿与我情深义重，你让她误会我……”楚楚冷笑道：“大事为重，还是儿女之情为重？”陈敬龙语塞，思索片刻，恍然叫道：“好啊，难怪你行事全无顾忌，不怕我过后追究，原来你早就打定用这大事名义堵我的口了”

楚楚柔声道：“不管怎么说，楚楚总归让欧阳义军撤下了商容儿的名号，这可不假吧？这件事，也确实是公子同意楚楚办的；而要办成这件事，楚楚只能想出这一个计策，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了”

陈敬龙哑口无言，虽心中不忿，却也当真“无可奈何”了。楚楚见他脸色难看，忙又温柔笑道：“公子不必为商容儿之事烦恼以后得了机会，楚楚稍动些心思，再让她回到公子身边，那也不算什么难事”

陈敬龙大喜，忙道：“你能分辩清楚，铲除误会？”楚楚笑道：“这误会是分辩不清的；不过，如果商容儿对公子确有深情，纵算有些误会，也无大碍；待时机成熟时，楚楚为此事动些心思便是”

陈敬龙奇道：“时机？什么时机？”楚楚眼中微显羞涩，踌躇片刻，叹道：“楚楚有自己的打算，公子不必多问”陈敬龙无奈，只好将此事抛开，又问道：“你说你气走容儿没错，那又为什么事而认错？”

楚楚神情一黯，叹息道：“气走公子心爱之人，并不算错，可气走了公子的未婚妻，却是大错特错了”陈敬龙满头雾水，愕然道：“这……这……心爱之人和未婚妻，不都是说容儿么，有什么区别？”

楚楚摇头叹道：“区别太大，不能相比只恨楚楚心思不够、所虑不全，欲制干将，反堕干将算中；为人所用而不自知，更为公子带来无穷后患；我……我……楚楚羞惭无地、悔恨不及，真是……真是无颜面对公子了”话一说完，立即伏在陈敬龙膝头，放声痛哭起来。

陈敬龙错愕莫名，摸不着头脑，奇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这跟干将又有什么关系了？你别哭，快说给我听”

楚楚强止哭声，抬起头来，满脸羞惭，抽咽讲道：“楚楚只想气走商容儿，使欧阳家不能借用公子名头，却忽视了商容儿已是公子未婚妻一节。公子的心爱之人离去，不过公子一人难过而已，与公子名声无碍，但公子的未婚妻被气走，却有损公子名声；白虎城中流言四起，说公子贪恋名利，巴结郡主，背信弃义，忍负旧情……”

陈敬龙身心俱震，惊惧交集，怵然叫道：“我没有……我……我……没有贪恋名利，我没有舍弃容儿……我没有背信弃义……”

楚楚泣道：“公子当然不是背信弃义之人；这是楚楚做了糊涂事，被欧阳干将利用了；公子还不明白么？欧阳干将用心险恶，散布谣言，败坏公子名声；他不只要眼前得利，竟是想永除大患，毁了公子一生啊”。

三百二十七节、楚楚游移

陈敬龙定定神，急问：“你确定是欧阳干将散布谣言？”

楚楚肯定道：“虽无证据，但公子名声败坏，唯有欧阳干将得利最大，对别人却没什么好处；这谣言若不是他使人散布的，还能有谁？慕公子之名而来的江湖义士，到了白虎城，听闻谣言，必对公子人品极为失望，不愿再入公子麾下，但已经来了，又不愿就此无功而返，索性便加入到欧阳义军中去。短短四个月时间，欧阳义军人员扩充三倍有余，难道仅凭铸剑山庄的名头么？这分明是借助了公子之力呀”

陈敬龙听到这里，心中恍然：“导致义营人员流失的另一个原因，便是这谣言了此事涉及我与容儿、楚楚之间的儿女私情，难怪白虎城主不好明讲为图功名富贵而毁婚背情，可见性情之凉薄、人品之卑劣，江湖正义之士闻之，自要鄙夷唾弃；若不能洗去这污名，我便是江湖正道人士眼中的势利小人、无义之徒，永世不得翻身；说是就此毁我一生，确不夸张”一念及此，不由冷汗滚滚而下；心中惊骇交集、愧怒参杂，纷乱不堪。

楚楚低眉垂目，未见他神色，并不知他心中所想；喘了口气，略歇一歇，又继续讲道：“当初楚楚为气走商容儿，命人在城中传扬公子可任意入我寝宫之事，欧阳干将若当真为公子着想，或是当真欲留商容儿，借其名头，便应设法阻止商容儿常入白虎城才是，以防其听闻流言；然而，欧阳干将不但不阻止，反倒天天领着她进城乱跑；楚楚原来不曾留心此事，直到谣言起时，方才想得明白，原来欧阳干将是故意的。他是早有算计，要借楚楚之力逼走商姑娘，就此败坏公子名声，从中得利。可笑楚楚智逊一筹，为人所用而不自知；妄动心机，未能助公子成事，反坏了公子名声；我……我真是无颜面对公子了”话一说完，又伏在陈敬龙膝头痛哭起来。

陈敬龙寻思片刻，愤恨难当，咬牙叹道：“欧阳干将用此卑鄙手段，毁我名声，分明把我当成敌人对待；果如白虎城主说言，我竟成了欧阳干将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好，好，昔日交情，彻底烟消云散，是你不仁在先，日后可莫要怪我不义”叹息片刻，又劝楚楚：“你只是做错了事，不慎被人利用，并非有心害我；不必自责，起来吧”

楚楚仰脸定定看着陈敬龙，轻轻问道：“公子当真不怪楚楚？”陈敬龙叹道：“错已铸成，怪你又有什么用处？”楚楚哽咽道：“看来公子心中还是责怪楚楚的，只不过顾念情份，不愿明言罢了公子把埋怨憋在心里，不表露出来，楚楚更受折磨；倒不如打骂一顿，直截了当出了气，楚楚还能好受一些楚楚宁可死了，也不愿公子心里恨我怨我……”

她满脸泪水，如梨花带雨一般，再呜呜咽咽、哀哀怨怨说出这许多话，凄楚可怜已极，便是铁石人见了，也不免动容，更何况陈敬龙？

陈敬龙满怀怜惜，涨至极处，憋的自己胸口发痛，只恨不得把她抱在怀里好好安抚宽慰一番才好；忍了又忍，才勉强压制冲动情绪，抬手曲指，去她光洁如玉的额上轻轻一弹，苦笑道：“好了，打过了我已出了气，真正再不恨你怨你，这回可相信了吧？”

楚楚抚着额头，愣了片刻，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随即伏在他膝上，牵他手掌贴在自己腮上轻轻摩挲，闭目喃喃叹道：“公子，你对楚楚真好……你怜爱楚楚，虽然满肚子怨气，却也不舍得打骂楚楚；楚楚知道的”

陈敬龙觉她脸颊滑腻如脂，禁不住胸中鹿撞；忙又催道：“你快起来，咱们好好说话”楚楚不再违拗，缓缓站起身来，问道：“好好说什么？”

陈敬龙松了口气，示意她到对面坐下，问道：“虽有谣言之害，但义营中人并未完全离去，这是为什么？”

楚楚在椅中坐下，思索片刻，推测道：“第一、有心为国的江湖人，未必一定是正道侠士，其中也少不了有些不很看重信义道德的邪道中人；他们那样的人，当然不会在乎什么毁婚移情之事第二、商容儿是走了不假，但却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你背弃婚约，将她舍弃，所以那谣言么，信的人固然不少，但终究还是有人不很相信的”

陈敬龙沉吟道：“如此说来，这污名未必背定；将来或有可能洗刷干净”

楚楚白他一眼，酸溜溜的说道：“若不是为你名声考虑，我又怎会答应将来动些心思，把商容儿引回你身边？你当我很喜欢见到她么？”

陈敬龙大喜，笑道：“不错，只要容儿回到我身边，谣言便不攻自破，我的污名便也洗刷干净了好楚楚，你快想办法，引她回来；现在便想”

楚楚冷笑道：“现在有什么办法好想？她现在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连她下落也不知道，如何能引她回来？你急也没用，只管安心等着吧；等以后有机会见面时，我再帮你想办法劝她回心转意便了”

陈敬龙忙道：“她的下落我能猜到。她一定是回家去了，现在人就在玄武城呢”

楚楚笑道：“既然你猜到她身在家中，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难道非要现在引她回来，陪你上战场浴血拼杀么？”

陈敬龙一怔，随即应道：“不错，不错，让她陪我犯险，可不应该只好……只好等打退暗族，安稳下来，再去寻她了”

楚楚笑道：“这就对了；是你的终是你的，不必着急，不是你的到底不是你的，急也没用；你还是把放在商容儿身上的心思，暂收一收，免得上战场时心神不定，误了大事吧”

陈敬龙深以为然，连连点头。他对楚楚智谋极有信心，此时得楚楚应承，肯为引回商容儿出力，心中实已安稳许多。

二人又闲谈片刻后，李公公来报，晚膳已经备妥。楚楚命送入内室。

不一刻，摆膳已毕，山珍海味堆叠满桌之外，尚摆了一坛上好冰草酒。陈敬龙与楚楚入席，对饮起来。

二人久别重逢，自都欢悦；席间谈谈说说，一顿饭直吃了一个多时辰方毕。待残肴撤下，李公公又请陈敬龙去沐浴更衣。

左右以前也在这寝宫里洗过澡，再多洗一次也不算什么，陈敬龙心里顾忌已减，便欣然应诺，去到浴室中，痛痛快快洗漱一番。他身上衣服，日间摔跌打斗，沾了许多泥垢血污，更兼着伤之处破漏，留有许多大大小小的裂缝，实已不堪再穿。李公公早都看在眼里，已提前命人外出买来新衣裤，送至浴室备用。

洗过之后，换上新衣，内外整洁，陈敬龙精神不由为之一振；但他日间与江湖人相斗时，受了几处轻伤，这一番沐浴，将原本敷好的金创药尽皆洗去，却不得不重新敷药。

那李公公早将伤药、绷带等物送到内室。待陈敬龙沐浴归来，楚楚便让他坐好，准备为他处理伤口。

陈敬龙所受之伤，胸背肩臂皆有，既要敷药，便只得将上衣脱了，赤膊以待。楚楚先拿干布，在他各处伤口小心擦按，直到水渍尽干，方逐一敷药包扎。

暗室昏灯、孤男寡女，气氛本已暧昧，更兼二人以前曾有亲昵之举，羞怯之心都已大减；当此情景，焉能全不动情？

敷药之际，楚楚柔荑不免抚到陈敬龙肌肤。每一次抚过，陈敬龙胸中便地突地一下猛跳，被抚之处一阵麻痒，真钻入心里。待轻抚次数多了，那突突猛跳便接连起来，持续不断，再难压制；热血随着胸中乱跳，阵阵上涌，冲的头脸皆热、口干唇燥；一双眼，莫名其妙沾在楚楚身上，竟再挪移不开。

楚楚先前稍饮些酒，脸上本已微红；随着双手不断在陈敬龙坚实身体上抚过，脸上的红越来越重，渐渐蔓延，直至颈间耳后；眼中也渐渐温润起来，如含着一汪水，几乎便要滴出来。

待其余伤口尽皆处理妥当，只剩胸膛上最后一处伤口时；楚楚敷药动作已极僵硬，小手抚过肌肤时，缓慢异常，似被粘住，不易移动；鼻息声却越来越重，似乎呼吸十分吃力，竟连樱口也微微张开，帮助喘息。

此时她半蹲在陈敬龙身前，与陈敬龙正面相对。灯下看美人，则美人愈美。陈敬龙眼望她如花面容，娇艳欲滴，耳听她喘气微微，惊心动魄；再耐不住心中冲动，轻轻抬起手来，去抚摸她脸颊。

手指刚在桃腮一触，楚楚全身轻颤，抬眼定定望着陈敬龙面孔，眼神朦胧，似云笼晓月，如雾罩秋波，迷离若梦；口中如呻吟般一声轻叹，喃喃唤道：“公子……公子……”

陈敬龙重伤后体力尚未复原，昨夜未眠，今日又大醉一场、大战一场，此时精神疲累，定力已远非往常可比；再加上刚才喝了些酒，虽然不多，却也足够趁虚乱神。

两声娇吟“公子”入耳，陈敬龙热血狂涌上头，脑中轰鸣，登时一团混乱；什么也不及想，一把将楚楚搂入怀中，俯首往她如火嘴唇吻去。

四唇相接，楚楚双臂紧搂，牢牢抱住陈敬龙腰背，口中丁香乱吐。

陈敬龙激情愈盛，全身如被火烤，燥热难禁；本能驱使，抬起右手便搂上楚楚腰肢。

楚楚被他僵硬右手一触，身体微微一痉，原已闭上的双眼猛然睁开，眼中迷离尽失，又复清澈；随即用力扭头，脱开陈敬龙亲吻，轻声求道：“公子，不能……不……不要这样”。

三百二十八节、拦路之敌

楚楚挣扎求道：“公子……不要这样”

陈敬龙一愣，手臂略松，呆呆望着她面孔，眼中满是迷茫。楚楚轻咬嘴唇，想了想，忽伸纤指，去他胸膛伤口上轻轻一戳。

陈敬龙吃痛，不自禁倒吸口凉气，下意识脱口叫道：“做什么？”头脑因这一痛而略有些清醒，却仍不很清。

楚楚抬臂搂住他脖颈，将粉颊贴在他脸上，嘴巴凑在他耳边，吃吃轻笑道：“公子，你身上好多伤，这样……这样……嘻嘻，不怕伤口挣开么？”

这一打岔的工夫，陈敬龙激情已稍褪却，头脑彻底清醒过来，不由羞愧交集；慌道：“楚楚，我情不自禁，却不是有意冒犯……你……你别生我气”

楚楚在他颊上轻轻一吻，媚声笑道：“公子，养伤要紧，至于……嘿，是你的终是你的，不必急在一时……”一边说着，一边脱开陈敬龙怀抱，立起身来。

陈敬龙头脸涨的发紫，无地自容；也跟着站起，慌道：“我……我……夜深了，我得走了”抓过上衣、钢刀，便要离去。

楚楚忙将他拉住；取过伤药，将他胸膛伤口匆匆敷好；又帮他穿好上衣；再取过梳子，给他头发略一梳理；待一切整理妥当，方道：“公子，累了一天，早点回去安歇吧”

陈敬龙答应一声，也不敢抬脸看她；拖着残腿，向外便走。

李公公正在大厅中指挥小太监们熄灯关门；见陈敬龙突然出来，不由诧异，忙迎上前，躬身问道：“陈将军有何吩咐？”

陈敬龙应道：“没什么吩咐，我要告辞了”李公公奇道：“告辞？去哪里？”陈敬龙干笑道：“夜深了，我当然要去挹翠轩休息了”李公公瞪大了眼，愕道：“去挹翠轩？郡主……郡主怎会……”刚说到这里，情知不妥，忙将嘴巴掩住；向暖阁方向望了几眼，脸现不以为然之色，缓缓摇头，轻声叹道：“老奴送将军出去”

正在关门的小太监忙又把门打开。李公公将陈敬龙送到门外。陈敬龙笑道：“我认得路；不必远送，请回吧”李公公踌躇片刻，叹道：“将军虽然矫健，但身带残疾，终究不比以前；走路稍慢一些也罢，不必着急”陈敬龙随口应道：“有劳公公叮嘱；敬龙自会当心”言罢点头作别，拖着残腿，蹒跚行去。

李公公定定望着陈敬龙远去背影，唏嘘良久；直到他背影完全融入夜色，再看不见，方才转身回宫。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陈敬龙起床略一洗漱，匆匆用过早餐后，便离了挹翠轩，欲回转军营。

城主府外，守门兵丁早将那破马车备妥；车夫也在车旁肃立等候多时。

陈敬龙一踏出府门，那车夫见了，忙迎上前，请示道：“陈将军，这便走么？”

陈敬龙点点头，见他戴着顶大竹笠，压的低低的，遮住大半脸孔，不由诧异；问道：“你带着这累赘东西做什么？”车夫稍一迟疑，赔笑应道：“天色不好，小的怕要下雪，所以提前买个竹笠预备着”

陈敬龙抬头看看天色，见果然阴沉的厉害，便不再问；走到车旁，正欲上车，无意中瞥见副驾位上堆着几个圆滚滚的小布袋，每个只有西瓜般大小，便又好奇问道：“这几个布袋，装米装面都嫌太小；却不知里面装着些什么？”

那车夫忙应道：“没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小的进城一趟，顺便买了些日用的物什罢了”

陈敬龙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好再问；自顾上车。那车夫等他坐好，便跃上驾位，操起长鞭，赶车行去。

马车出了白虎城，径向西行。因天气寒冷，路上行人不多，行出近三里地后，路上更是空空旷旷，再无行人，唯有两辆遮挡严实的厢车跟在陈敬龙所乘车辆后缓缓行进。

陈敬龙坐的无聊，正昏昏欲睡之际，忽听车夫低声叫道：“陈将军，有麻烦了”陈敬龙一惊，忙拉开车厢门，探头出去观望；只见前方十余丈处，八条黑巾蒙面、手提钢刀的皂衣大汉列成一排，将道路挡的严严实实。

陈敬龙微一沉吟，冷笑道：“不用怕，只管过去”那车夫答应一声，继续赶车前行。

待行到离那些大汉不足三丈时，最左侧一条大汉厉声喝道：“停车”车夫忙收缰止车，赔笑问道：“各位好汉爷，不知是哪座山头上的？来此是为收买路钱么？”

其中一条大汉冷笑道：“收什么买路钱？当你家大爷是山贼草寇么？明告诉你，我们是江湖上的豪侠，此番是为朋友报仇来了”

此时后面两辆马车也行到近处，两名车夫见了前方大汉拦路，都不敢做声，也不等人吩咐，便乖乖挨在陈敬龙车后将马车停下。

那些大汉顾不得理会后面两辆马车；其中一个厉声喝道：“陈敬龙，我们是为梨山双杰报仇来了你若是条汉子，便不要躲在车上做缩头乌龟”

陈敬龙应声跃出车外，拖着残腿，蹒跚行到车前；向八名大汉略一扫视，沉声问道：“你们倒有心的很，居然知道陈某在此车上；想必昨日陈某进城时，便已经被你们盯上了吧？”

八条蒙面大汉移动脚步，向两旁略一分散，隐隐形成半围之势；其中一个冷笑道：“你猜的不错；我们要替梨山双杰报仇，自然要时刻留意你的行踪，以寻找机会”

陈敬龙冷哼一声，反手抽出刀来，森然喝道：“你们自是梨山双杰极好的朋友了？既然你们急着去见朋友，陈某便不妨送你们一程废话少说，来吧”

八条大汉相互对视一眼，中间两个齐冲上前，挥刀向陈敬龙头顶劈落。

陈敬龙左足用力，向后一跳，让过两刀；横刀当胸，却不出手，冷笑道：“不必试探；全力以赴，一齐上吧”

两条大汉默不应声，一个向左侧迈一步，钢刀反撩陈敬龙肩头；另一个向前一冲，挺刀直刺。

陈敬龙不再避让，刷刷两刀连出，快如闪电，已将敌刀接连挡开；但随即便又收刀护在胸前，并不出招还击。

两条大汉被他大力震的各退两步，眼中齐露惊骇之色；一个失声叫道：“好大的力气”另一个微一沉吟，低声喝道：“果然名不虚传兄弟们，说不得，只好来个以众欺寡了”

其余六条大汉齐应一声，移步上前；八条大汉同时出手，向陈敬龙攻去。

陈敬龙足下不动，不躲不闪，大吼一声，钢刀连出，全无招架，只是乱砍出去；刀刀迅如疾风、快如闪电，织成一片刀网，向外罩出。

八条大汉见了他这怪异打法，齐吃一惊，手足无措，应付不迭；顾不得去伤陈敬龙，齐收招向后退跃躲闪。

陈敬龙趁众人退避之时，左足力蹬，跃向退避最慢一人；身在半空，已一刀直刺而出，直奔那人胸前刺去。

他这奋力一蹬，前跃之势极猛，出刀又快；那人想要闪躲，已来不及，不得已，咬紧牙关，用力挥刀格挡，欲将陈敬龙钢刀架开。

两刀相交，陈敬龙四重内力接连涌出；那汉子“哇”一声惨叫，口中鲜血狂喷，钢刀脱手，手臂扭曲，不知断成几截；身体飞跌摔倒，连连翻滚。

离他最近那汉子大吃一惊，恐陈敬龙追击同伴，急挥刀扫向陈敬龙腰间。陈敬龙不及闪避，也不格挡，暴喝一声，也是挥刀横扫，直奔那汉子颈间。

这一刀，看似以命搏命的打法，但其实陈敬龙全力挥出这一刀，刀去如电，迅速远胜那汉子。

那汉子刀离陈敬龙腰间尚有尺许，却见陈敬龙钢刀离自己颈间已不足半尺；大骇之下，惊呼出声，匆忙曲膝缩颈，欲要避开此刀；却哪里还来得及？

钢刀过处，红白间杂飞溅；却是那汉子头颅被横着剖开，鲜血与脑浆一齐涌出。他钢刀离陈敬龙腰间尚有寸许，却已难再进；随着尸体翻倒，钢刀一齐跌落地上。

其余六条大汉见眨眼之间，已连失两名同伴，不由齐齐失色；慌忙各退几步，离陈敬龙稍远。

陈敬龙甩甩刀上血迹，冷冷扫视六人，冷笑道：“你们还不肯全力以赴么？”

六条大汉面面相顾，其中一个急道：“这陈敬龙太过厉害；若再有所保留，咱们非尽数被他杀了不可”另一人沉声喝道：“用斗气”

六人再次冲上，齐齐出手；六柄刀劈斩出时，已都笼上一层绚烂银光。

陈敬龙大吃一惊，急用力退跃闪开，喝道：“你们是同一门派中人？”

那六人并不应声，紧追上前，六刀或劈或砍，攻向陈敬龙。

陈敬龙手臂急动，钢刀连出，将敌方六刀接连挡开；跟着反攻一刀，斜斩最左一人肩头。那人忙挥刀格挡；陈敬龙不等两刀相交，手腕猛抖，刀头急沉；那人再想沉刀格挡已经不及，大腿被陈敬龙刀头划过，登时鲜血长流。

其余五人慌叫：“你怎么样？”那受伤汉子踉跄退后两步，应道：“还好，骨头没断”

这一刀之所以没能将其大腿斩断，只因陈敬龙腿脚不便，不能迅速前跃助力，刀长有限，所以未能斩实。

陈敬龙暗叹可惜；沉吟问道：“你们用刀很不熟练，与你们斗气雄厚程度不相匹配你们为何不用应手兵刃？”

众大汉不答。那大腿受伤的汉子咬牙恨道：“各位师兄，我可忍不得，要用真本领了”话刚出口，急跃上前，挺刀向陈敬龙胸前刺出。

陈敬龙亦挺刀刺出，欲以速克敌；不料那汉子刀到中途，忽地向后仰身，跟着侧扭向前，钢刀随身形变幻向下一沉，微退又出，直奔陈敬龙小腹。

陈敬龙一刀刺空，已是一愣，再见对方招式，不由更是大吃一惊；急挥刀架开，脱口喝道：“‘翻手为云’？——你们不是梨山双杰的朋友，你们是铸剑山庄弟子”

那大腿受伤的汉子喝道：“身份已露，还不全力出手，尽快将他杀了，更待何时？”话未毕，又上前一刀刺出；刀到中途，猛地一颤，幻成两个刀头，分刺陈敬龙左右两胁。

这又是铸剑山庄的一招剑招“齐头并进”；陈敬龙学过铸剑山庄武技，自然认得。

三百二十九节、师出有名

那大腿受伤的汉子又使出一招“齐头并进”，陈敬龙见了，更确定对方就是铸剑山庄弟子无疑；不由惊怒交集，边挥刀将那汉子逼退，边厉声质问道：“是欧阳干将派你们来杀我？”

那汉子并不应声，稍退又上，挺刀再刺；其余五人眼见身份已露，便也不再掩饰，一涌而上，钢刀齐出，向陈敬龙攻去，出手所用果然都是铸剑山庄剑招。

此时六人全力出手，形势立转，与先前再不相同。

铸剑山庄名震江湖，庄中弟子个个本领高强，无一弱者。先前八人着意掩藏身份，不使斗气，又不用本门武技，十成本领其实使不出两成；更兼被陈敬龙不讲招式、只凭速度克敌的怪异打法打了个措手不及，所以才大落下风，接连丧送两人。

如今所余六人抛开顾忌，全力施展，斗气运到极至，出刀力量大增；陈敬龙虽然力大，却已难再将他们兵刃震的脱手；且那铸剑山庄武技本就以轻捷灵动见长，六人倏进倏退，招式变化精妙，攻势连绵紧密，属实难以应付。

陈敬龙终究吃亏在身带残疾上；腿脚不便，不能灵活闪避，更难迅速反应追击；只能伫立不动，仅凭钢刀格挡招架敌人进攻；而他左手用刀，终不及右手灵便，刀势变幻之际稍有生硬，速度难达最快；凭这一臂一刀抵挡敌人六臂六刀，实是吃力的紧，勉强防护自身尚可，至于抽空出刀攻敌，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想想罢了；当此情形，他实已立于有守无攻的不胜之地。

幸好他学过铸剑山庄武技，深知敌人招式变幻路数，不受敌方招式克制，而那六人以刀代剑，极不顺手，不易将一些轻灵招式的威力发挥出来；所以双方才能僵持一气，陈敬龙不至立败。

斗了片刻，那六人用刀稍熟，攻势愈紧；陈敬龙情形愈见窘迫，颇有些捉襟见肘，应付不迭。

出刀过于匆忙，不免稍有疏忽，内力运的不足；待他格挡敌方一人刺往自己胁下的一刀时，两刀相交，“哧”一声轻响，陈敬龙钢刀竟被拦腰削断；正是灌注刀身的内力不够，仅凭刀体本身硬度，抵不得对方锋利无匹的锐金斗气。

刀身一断，未能将对方钢刀格开，陈敬龙不禁大骇；眼见对方刀尖离胁下已不足寸，匆忙间尽力向后仰倒，连滚几滚。

六名铸剑山庄弟子见此良机，岂肯错过？同时迈步，欲追击毙敌。

翻滚速度，自然赶不上奔行之速；这六人要追上陈敬龙，自是轻而易举，而追上时，六柄钢刀一齐刺下，陈敬龙翻滚未起，无力格挡，自是有死无生。

便在这危机时候，忽听“呼呼”风响，几个西瓜大小的球状物体疾飞而至，分击六名铸剑山庄弟子；却是那车夫将原本堆在副驾位上的几个布袋投掷过来。

事发突然，六名铸剑山庄弟子均吃一惊，不等看清击来的究是何物，已本能的举刀格挡。

几个布袋与钢刀相触，立时破裂；“扑扑”轻响声中，只见白雾翻腾、尘烟弥漫；丈许方圆内，但见乌烟瘴气，六名铸剑山庄弟子尽被掩没其中。

原来那几个小布袋里，装的竟是极细极干的石灰粉。

那六名铸剑山庄弟子全无防备，哪能躲闪得及？早都被石灰粉扑了个满头满脸。眼里进了石灰，自是剧痛难睁；而六人打斗片刻，呼吸正急，被石灰粉一扑，口鼻之中登时也吸进不少；哽住咽喉，再难呼吸，竟连惨叫也叫不出来。

转眼工夫，翻腾烟尘稍淡，现出六条人影；已都是踉跄欲倒，钢刀丢弃，两手只在脸上颈间乱抓乱抹，显然都已失去打斗之力。

陈敬龙见异变陡生，危机立消，不由又惊又喜；立起身来，问那车夫：“你究竟是谁？”

那车夫忙跃下车，快步走到陈敬龙身前，掀开斗笠，露出苍白瘦削的面容，躬身笑道：“城主府侍卫小队长凌羽，见过陈将军”自报身份后，又转头叫道：“众位兄弟，动手”

在陈敬龙所乘破车后面停着的那两辆厢车，车门应声而开，每辆车中各跃出五名身着银色锦衣的城主府侍卫。十人手中各持铁索，直冲向那六名铸剑山庄弟子；铁索挥舞之际，已将六人先后击倒，跟着便上前按住，拢臂抹臂捆缚起来；待尽都擒住，又有两名侍卫从怀里摸出水囊，去给那六人清洗口鼻中的石灰粉，以免他们被生生憋死。

陈敬龙听凌羽报明身份，又见这十名城主府侍卫现身，不由大是惊奇；愕然问道：“王爷怎会安排你们来护送我？难道王爷有未卜先知之能，早料到我路上会遇危难么？”

凌羽迟疑笑道：“小的只是按王爷吩咐办事，至于王爷何以会有如此吩咐，小的可就不明白了陈将军如有疑问，且等小的请来慕容将军，您问她吧”言毕，去马车驾位下摸出一支号角，用力吹响。

号角声传向远方；不一会儿，只闻西方远处响起隆隆蹄声；又过片刻，黑压压一片骑兵纳入视力范围之内，迅速奔来；当先一骑，马上人红盔红甲，遍体红的如着了火一般，自是慕容滨滨无疑。

待骑兵队伍奔到近处停处，陈敬龙扫视估量，见来的至少有一万人马，不禁骇然，实猜不出如此兴师动众，究竟为的哪般。

慕容滨滨翻身下马，奔到陈敬龙身前，焦急问道：“敬龙，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陈敬龙忙道：“伤倒没受，我只是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糊涂的难过”

慕容滨滨笑斥道：“事到如今，你若再想不明白，可真就是个糊涂蛋了王爷执意坐这破车回城，又着意让你相送；难道会没有深意么？”

陈敬龙思索片刻，恍然道：“啊，王爷是故意让人知我行踪，引我仇敌现身”

慕容滨滨含笑点头，应道：“不错昨**送王爷回城，坐这破车，已被许多人见到，有心除你之人格外留意打听你的行踪，又怎会全无听闻？今天这破车又出城回转军营，便是傻子也能猜到你在车上，有心除你之人自然便会设伏对付你了王爷以你作饵，怕你知情后装的不像，使敌人警觉逃走，所以事先瞒着，不让你知道”

陈敬龙沉吟笑道：“不知王爷有没有料到，来对付我的，不是昨日退去的那些江湖汉子，却竟是铸剑山庄弟子”

慕容滨滨笑叹道：“你以为王爷是想帮你清除那些江湖仇家么？嘿，你的心机，实较王爷差的太远了王爷昨日对我讲，那些来寻仇的江湖汉子，本是一帮乌合之众，寻仇未果，又被欧阳干将一吓，必定锐气尽失，早作鸟兽散了，绝不可能再来与你为难”说到这里，稍一停顿，又压低声音说道：“你是欧阳干将的眼中钉，王爷早就料定，他必有除你之心；设这圈套，本就是为引欧阳干将让钩”

陈敬龙缓缓点头，皱眉叹道：“这圈套其实太过简单，我真想不明白，凭欧阳干将之智，怎会轻易中计？”

慕容滨滨应道：“王爷说，欧阳干将虽有智计，但内心浮躁，做事不免轻率；况且你此番归来，使欧阳义军人员流失，欧阳干将必定又怒又急，乱了方寸；圈套虽然简单，却也不怕他不肯冒险一试现在看来，王爷所料果然不错”

陈敬龙皱眉叹道：“可惜欧阳干将没有亲自前来……”

慕容滨滨冷笑道：“他当然不会亲身犯险，但他却绝想不到，他所派之人竟会被咱们活捉；事到如今，他是不是亲自前来，都是一样的结果”言罢向身后众多军兵一指，问道：“你可知我带这一万骑兵赶来，要做什么？”

陈敬龙寻思一下，惊道：“擒杀欧阳干将，铲平铸剑山庄？”

慕容滨滨缓缓点头，应道：“欲害王爷爱将，罪不可恕；此番师出有名，再不必有所顾忌王爷有命：铸剑山庄之人，一个不留”

陈敬龙大惊，失声叫道：“一个不留？”慕容滨滨忙道：“齐帮主及赭狮帮众，虽依附于铸剑山庄，但终是自成帮派，与铸剑山庄不算同一江湖组织，所以不必诛杀”

陈敬龙稍稍放心，又问道：“莫邪呢？”慕容滨滨迟疑道：“他……唉，咱们在皇宫并肩苦战时，有他一个，我也不忍杀他……咱们……咱们将他活捉，然后你我同去跟王爷求情，想必王爷看在你我面上，或能饶他一命”

陈敬龙点点头，心中又安稳一些；沉吟道：“铸剑山庄之人，欧阳义军中自有许多人认得，但只怕干将会推脱撒赖，说这几人是自行做事，并非受他指使；若想真正师出有名，压服得义军口声，须得被擒这几人当众供认是受欧阳干将指使才行；我只担心，他们未必肯背叛干将”

不等慕容滨滨应声，凌羽在旁接口道：“此事不劳二位将军费心：被擒六人，未必都是无所畏惧的铁汉；只要当中有一个肯指证干将，便已够用。此事交给小的办理便可，必不至误了大事”言罢，转身向被擒六人行去。

陈敬龙与慕容滨滨跟随而行。陈敬龙暗自叹息：“欧阳干将终究斗不过白虎城主只可惜，声名赫赫的铸剑山庄，从今日起，将不复存在”。

二百三十节、妇人之仁

那六名铸剑山庄弟子，多亏原有黑巾蒙面，有所遮挡，使石灰粉不能直接大量的扑入口鼻之中，不然，只怕气管梗滞坚实，非死不可，无法救活。他们的黑巾是为遮挡面容而蒙，不须罩的很紧，急剧呼吸间，从宽松缝隙透入的石灰粉吸入口鼻，数量虽也不少，足够使其呼吸滞涩，失却战力，但总还不至伤了性命。

侍卫灌水冲漱，将六人口鼻里的石灰粉洗去后，六人呼吸已无大碍；只是身上被铁索捆的结结实实，绝挣脱不开，更兼眼睛都已被石灰烧烂，不能视物，就算挣得开铁索，也绝无逃脱可能。六人均意识到处境如何，被众侍卫按着跪成一排，个个垂头丧气，默不做声，并不做徒劳的反抗挣扎。

凌羽缓步踱到六人身前，冷冷问道：“是谁指使你们来杀陈将军的？是不是欧阳干将？”

六人依旧垂头不语，并没一个应声的。

凌羽冷笑道：“跟我装聋作哑么？好，你们若真是硬汉，便硬到底，一直别开口好了”言罢，伸手抽出一名侍卫腰间所佩利剑，走到跪在最左侧那名山庄弟子身前，利剑轻挥，将其左耳削落。

那山庄弟子倒果真是条硬汉；左耳被削去，用力咬了咬牙，强行忍住剧痛，居然不肯惨叫呼喊。凌羽眉头微皱，又一挥剑，将其右耳削落。那山庄弟子血染两颊，痛的面容扭曲、肩背微微抽搐；却仍是紧咬牙关，嘴巴闭的紧紧。

凌羽嘴角一挑，森冷笑道：“果然有点硬气只可惜，我曾做过三年牢头，深通严刑拷问之法，便是铁石人落在我手里，我也有办法逼它说出实话来；你骨头再硬，也没用处”话未毕，利剑抵在那山庄弟子软肋上，慢慢刺入。

肋下软肉，最吃不得痛，而这利剑缓入，疼痛渐增，比刀剑快速砍削之痛更令人难以忍耐。随着剑尖深入，那山庄弟子全身剧颤，额上冷汗密布，痛苦不堪；欲待挣扎，却又被两名侍卫死死按住，丝毫动弹不得。

待剑尖刺入寸许，凌羽手腕忽转，将利剑猛地一扭。此时剑尖深度，已入软肋骨缝之间，却未曾触及内脏；剑身忽转，由平变立，伤口撕裂更大不说，上下两根肋骨更同时被生生撬断；这一剧痛，却让人如何忍得？

那山庄弟子随着这利剑一转，再也咬不住牙，嘶声惨叫起来；声音凄厉，如若鬼嚎，令人闻之发冷。其余五名山庄弟子耳听他如此惨叫，不由心惊，脸上齐齐变色。

凌羽哈哈大笑，收回剑来。那受剑者惨叫渐止，呼呼急喘。凌羽冷笑问道：“你是愿意回答我问话呢，还是愿意再尝尝这滋味？”说着，又抬剑抵上他另一侧软肋。

那山庄弟子嘶声叫道：“我们中计被擒，死而无怨；你一剑将我杀了吧；如此折磨人，不算好汉”

凌羽冷笑道：“好汉？凭你们，嘴里也配吐出这两个字来？嘿，你们若是好汉，可也不会八个手足健全之人围攻一个残疾人了对你们这些无耻之徒，我也只好用些无耻的手段。你想死，可不容易”话刚说完，又挺剑缓缓刺入。

剑尖刚刚入肉，那山庄弟子忽地大叫一声，奋力挺身，向前一扑。两名按着他的侍卫促不及防，未能按牢，被他扑前尺许；凌羽不及收剑，利剑由那山庄弟子胁下贯入，直达胸腔。那山庄弟子嘶声惨笑两声，头颅慢慢垂下，再无声息。

凌羽神色不变，抬脚将死尸蹬开，抽出剑来；冷笑道：“我不过刚刚施展些皮毛手段，便已经受不住，只求速死么？嘿，可见不怕死的人或许不少，不怕折磨的人，却着实不多了”

共余五名铸剑山庄弟子听得此言，知道同伴受不住折磨，已自己寻死；虽然目不见物，不知同伴究竟受了每样的折磨，但既被逼到主动寻死，可见那折磨是异常厉害，比死更可怕了；五人脸色更加惨淡，其中两个，不自禁轻轻颤抖起来。

凌羽扫视五人，微笑点头；踱到一个身上发抖的山庄弟子身边，猛地挥剑，将他小腿贯穿。那人突然吃痛，登时禁受不住，长声惨叫，身上抖的更加剧烈。凌羽抽出剑，轻轻抵上他另一条腿；那人惊惧叫道：“不要……不……不……”

凌羽冷冷问道：“你们此来，是受谁指使？”那人张口欲言，却又忍住；迟疑片刻，嗫嚅道：“我们与梨山双杰很有交情，为了义气，来寻陈敬龙报仇；并非受人指使”凌羽轻轻叹道：“你不肯说实话，便别怪我手辣我可以在人身上穿出一百个前后相通的洞来，却又不会让人死掉，你信不信？不信咱们尽可以试试”话刚说完，手上加力，长剑慢慢刺入那人小腿。

那人惊骇叫道：“不要……我说实话……我说……”他身边一名同伴喝道：“不要说……”话尚未完，已被凌羽伸剑在口中一搅，割去了半截舌头；鲜血喷吐之际，只能发出些含混不清的“依唔”之声，却再也说不成话。

凌羽收剑在先前那人脸上一拍，问道：“实话是怎样的，快说”那人慌道：“是……是……是少庄主命我们来拦路阻杀陈将军的”凌羽喝道：“‘少庄主’是谁？”那人忙应道：“欧阳干将……是欧阳干将……”凌羽喝道：“我要你把这实话当着欧阳义军众人之面讲出来，你肯不肯？”

那人稍一迟疑，被凌羽用剑在脸上又轻轻一拍，登时吓了一跳，慌道：“我肯……无论当着谁，我都肯讲……”

凌羽哈哈大笑，得意道：“二位将军，有此一人，便已够用；凌羽幸不辱命铸剑山庄，难逃此劫了”

陈敬龙缓步上前，到那已经屈服的铸剑山庄弟子身边站定；轻声叹道：“你肯指证欧阳干将，很好我很高兴……”叹息未绝，忽地手臂急挥，用半截断刀将那人脖颈斩断。

他突然有此举动，在场之人无不骇异；凌羽失声惊呼：“陈将军……”慕容滨滨上前一步，惊急喝道：“你做什么？”

陈敬龙冲凌羽摇摇头，叹道：“不关你事”又冲慕容滨滨苦笑叹道：“欧阳庄主曾两次救我性命；我……我实在不忍杀他儿子，毁他心血”慕容滨滨急道：“欧阳干将想要杀你，你还对他容情？”

陈敬龙长叹一声，沉吟片刻，黯然道：“若无欧阳庄主相救，哪还有今天的陈敬龙？恩仇相抵，敬龙终还是欠了欧阳家一条性命”话未毕，手臂急动，“刷刷”两刀，又将两名铸剑山庄弟子砍死。

最后两名山庄弟子离他稍远；陈敬龙左足轻蹬，跃到跟前，挥刀又往其中一个的颈上斩落；此时慕容滨滨也已跃上前来，急抽剑格开他断刀，怒道：“敬龙，须以大局为重，不要感情用事”

陈敬龙垂下断刀，沉吟不语。慕容滨滨定定心神，迈上两步，离他更近一些；低声说道：“欧阳干将是王爷的心腹大患；王爷久欲除他，只是苦无借口；现在好不易抓到把柄，这机会万分难得，一旦失去，以后未必能再得机会王爷深谋远虑，行事皆以大局为重，要除欧阳干将，必有除他的道理；你岂可因个人恩怨，坏了王爷大事？”

陈敬龙踌躇叹道：“王爷若以别的理由诛杀干将，我自然全无二话；但以敬龙为由而除干将，我却不能依从。欧阳庄主曾要敬龙看在他的情面上，莫置干将于死地；这话我不曾忘，也不能不遵；不然，我岂不成了忘恩负义的无情小人？”

慕容滨滨一闻此言，脸上也现出犹豫之色，沉吟不语。陈敬龙又道：“干将是否会影响大局，目前尚未可知；退一步讲，就算他当真能干出什么大事来，究竟是对轩辕族有利还是有害，现在根本没人知道。若说以大局为重，便须除他，敬龙难以接受”

慕容滨滨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叹道：“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陈敬龙又道：“若仅因他欲对敬龙不利而除他，则看在欧阳庄主的恩情上，敬龙非饶他不可”

慕容滨滨情不自禁又点一下头；眉头紧皱，思索片刻，忽地转身“刷刷”两剑，将剩下的最后两名铸剑山庄弟子刺死。

陈敬龙愕道：“你……你……”慕容滨滨叹道：“欧阳庄主对我亦有救命之恩；他要看在他的情面上，莫置干将于死地，这话是对你我两个说的；我当然也记在心里，不曾忘记”

陈敬龙喜道：“好，好；滨滨，你果然是性情中人，我当真不曾看错了你”

慕容滨滨苦笑叹道：“你我这样的人，心不够狠，实非可成大事之材唉，王爷曾说，欲成大事者，最忌妇人之仁；而你我两个，却都正是妇人之仁”

陈敬龙不以为然，正要接口；凌羽上前，苦着脸，躬身叹道：“二位将军，你们究竟想怎么样呢？王爷吩咐小的办事，小的尽力办成了；眼看铸剑山庄覆亡已成定局，您二位却忽然逆行，把证人全杀光，一点余地也不给留；这让小的该如何向王爷复命才好？”

陈敬龙应道：“事情是我做的，与你无干；我自去向王爷请罪便了”转向慕容滨滨问道：“让人借我匹马，可不可以？”

慕容滨滨叹了口气，招过一名骑兵，命他将马匹交给陈敬龙，再将破马车赶回归还农家；然后又命全体骑兵：“返回军营休息”

众军兵应命，拨转马头，往军营驰去。陈敬龙奇道：“滨滨，你怎不走？”慕容滨滨牵过自己的马，翻身骑上，叹道：“证人是你我两个杀掉的，要领罪，当然也是你我二人同领。咱们一同去见王爷吧”言毕打马便行，往白虎城驰去。陈敬龙只得也扳鞍上马，紧追上去。

那凌羽及众侍卫望着二人远去，呆了半晌；无奈何，只得清理现场，把八名铸剑山庄弟子的“尸体”都搬到马车上，然后赶车慢慢往白虎城行去。

三百三十一节、敲山震虎

城主府门外，数百名银衣侍卫列队伫立，候命待发。队伍之前，是白虎城主的马车。

马车厢门大开；白虎城主正仰坐车中，闭目养神；贴身服侍他的那名老太监立在车旁，不住踮脚向街上观望，面带焦虑之色。

忽闻急促蹄声传来。老太监精神一振，仔细眺望几眼，喜道：“王爷，陈将军与慕容将军来了”白虎城主眉头缓缓皱起，也不睁眼，轻声叹道：“命侍卫都回府去吧”老太监一呆，愕道：“原定的行动……”白虎城主苦笑叹道：“干不成了只来两骑，并无军马，可见他们未遵本王之命办事。唉，师出无名，奈何不得欧阳干将了”

老太监不再多问，转过身去，正要扬声传令；白虎城主忽又喝道：“且慢”稍一沉吟，命道：“且等等再说”老太监恭声应是，又转回身来，垂手侍立。

稍过片刻，陈敬龙与慕容滨滨已并骑奔至。二人望见众多侍卫，不由一呆，再看见车中的白虎城主，更是齐吃了一惊；相互对视一眼，急翻身下马，并肩奔到车前。

慕容滨滨低声唤道：“王爷”白虎城主缓缓睁开眼，看向二人。陈敬龙急问道：“王爷，这些侍卫，不在府内守护，出来做什么？”白虎城主冷笑道：“做什么？老夫集结侍卫，在此等候多时，要做什么，你真的不知道么？”

陈敬龙仔细想想，心中了然，不由涨红了脸；低声叹道：“敬龙坏了王爷计划，特来领罪……”慕容滨滨抢道：“错事是我二人一齐做的……”

白虎城主摆摆手，打断二人说话；叹道：“不用讲，老夫已经明白唉，你们是血性过人的豪杰英雄，重感情、讲义气；老夫早就担心你二人会下不去狠心，结果当真如此”言罢又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陈敬龙踌躇道：“干将视敬龙为敌，是因敬龙阻其腾达之路，却并非有为害轩辕之心；敬龙实在不明白，王爷为何非要除他不可？”

白虎城主苦笑叹道：“怀凌云之志、禀过人才情；面和而结能者之心，为我所用；心狠而除敌务尽，绝不容情；智计超群、不择手段；干将实具奸雄之质……唉，现在跟你们说这些，你们未必能懂我只告诉你们，今日事后，干将定生警惧之心，以后行事必然谨慎，再难寻到借口除他你们今天的心软，可着实为轩辕族留下了无穷后患”

慕容滨滨奇道：“王爷何以认定干将会不利于轩辕族？”

白虎城主叹道：“庸者一错，仅误自身，而强者一错，却可祸乱天下干将求成之心过于迫切，从他急着除掉敬龙一事，可见一斑；他未必有意为害轩辕，但凭他这份浮躁，将来难免行差踏错，给轩辕带来祸患老夫在时，他有所忌惮，不敢放肆，一旦老夫不在了……哼，日后乱我轩辕者，非干将莫属”

陈敬龙与慕容滨滨面面相觑，错愕半晌；陈敬龙沉吟道：“虽然王爷说的，敬龙不很理解，但今日敬龙确实坏了王爷计划；王爷要杀要罚，敬龙绝无怨言”慕容滨滨抢道：“陈家营即将开赴前线，如此紧要关头，主将绝不能有任何闪失；今日过错，滨滨一人承当，请王爷饶过敬龙”

陈敬龙正要与她争竞，白虎城主轻叹一声，睁开眼，沉声说道：“老夫并不曾怪责你们，你们不必请罪”

陈敬龙愕道：“不怪我们？”白虎城主点点头，笑叹道：“老夫器重你，正是因你重感情、请义气，将来绝不会有负老夫所托；若你当真是个冷酷寡情之人，老夫又岂能放心将未竟之大事托付于你？今**若不肯饶过干将，那你便不是能让老夫信得过的陈敬龙了老夫知你性情，却指望你干出绝情之事；错在老夫，并不在你”稍一停顿，又道：“慕容将军亦是性情中人，况且曾得敬龙舍命相救；你与敬龙同进同退，亦在情理之中；老夫自然也不怪你你二人脾性相投，必能精诚合作，互不背弃；只望你二人将来能合力压制干将，莫让他任意妄为才好”

陈敬龙与慕容滨滨对视一眼，一齐点头。白虎城主稍一思索，问道：“今天欧阳干将派了几个人去？”陈敬龙忙应道：“八个”白虎城主又问：“杀了，还是放了？”陈敬龙应道：“全都杀了，一个也不曾跑掉”

白虎城主笑道：“好，没有漏网者就好”转头命那老太监：“派人召欧阳干将来此；要快”老太监答应一声，急去安排几名侍卫，各取坐骑，分头去寻找通知欧阳干将。

陈敬龙奇道：“现在已无借口除他，还召他来做什么？”白虎城主笑道：“虽不能除他，却可敲山震虎，吓他一吓；趁其心虚神乱之机，得些便宜你们不必多问，只看着老夫行事便可”

陈敬龙满头雾水，不明所以；慕容滨滨却有所领会，叮嘱道：“敬龙，干将到时，若与你我说话，咱们只是冷笑便了，千万莫要开口”陈敬龙愕道：“为什么？”白虎城主笑道：“慕容比敬龙聪明的多哈哈，敬龙，你只按她所嘱去办就是，不可有误”陈敬龙听他也这般说，便点头应承，虽有满腹疑窦，却也不再多问。

过不多久，欧阳干将跟随一名侍卫，自义军召募处方向行来。

到了近处，望见列队伫立的众多侍卫，欧阳干将脸色登时一僵；再看见站立车旁的陈敬龙与慕容滨滨二人时，则脸色更是难看，前行脚步略显迟滞。

及到了车前，欧阳干将先向陈敬龙二人抱拳招呼道：“哈哈，敬龙兄弟、慕容将军，原来你二人也在此处”

慕容滨滨并不还礼，眼神中满是敌意，微微冷笑。陈敬龙见她如此，便有样学样，也冷笑两声，望向欧阳干将的眼神里露出些许狠意。

欧阳干将笑容本就勉强，见他二人神情，更笑不下去；干打着哈哈，冲车中白虎城主躬身施礼，道：“不知王爷召干将觐见，有何吩咐？”

白虎城主默不做声，冷冷看他半晌，方沉声问道：“今早陈将军回营途中，遇人拦路阻击，你可有所听闻？”

欧阳干将微微一愣，忙道：“有这样的事？这……这可真是不曾听说”转向陈敬龙看去，满脸焦虑担忧之色，急急问道：“敬龙兄弟，你可没有受什么伤害吧？”

有了方才经验，这次不用再有人教；陈敬龙依旧是冷笑两声，恶狠狠地看着欧阳干将。

欧阳干将见他如此，不由忐忑，脸上血色渐褪；迟疑片刻，轻声问道：“王爷，不知什么人如此大胆，居然敢对陈将军动手？”

白虎城主淡淡应道：“阻击者八人，尽被生擒；老夫已派人严刑拷问过；那八人吃不住苦头，已招供了身份来历，更招供出幕后指使者究竟是谁”

欧阳干将脸上血色尽褪，额间冒出点点冷汗；稍一寻思，强挤出笑容，叫道：“知道是谁指使就好；此事不劳王爷费心，王爷只需告诉干将幕后指使者是谁，干将带人去将他擒来，给陈将军报仇便是”

白虎城主冷眼斜睨，看他片刻，森冷笑道：“此事倒不用你出力，老夫这许多侍卫，须不是摆着看的；城中守军、城外陈家营，更都不是摆设”

欧阳干将望望侍卫队伍，额上冷汗冒的更急；强笑道：“那……不知王爷急召干将前来，所为何事？”

白虎城主冷冷说道：“找你来，是想你帮老夫做个判断：那八人供认，是受铸剑山庄少庄主欧阳干将指使；你觉得这供言可信否？”

欧阳干将全身剧震，瞠目不知所措；愣了片刻，方急急叫道：“冤枉干将与敬龙兄弟情同手兄，怎会指使人去阻击他？王爷，那八人所供全是谎言，您千万不可相信”

白虎城主皱眉疑道：“那八人所供全都相同，想必不会是假的吧？”欧阳干将急道：“假的，绝对是假的他们必是与干将有仇，所以设此陷阱，诬害干将”

白虎城主稍一沉吟，点头笑道：“你这猜想，似乎也不道理究竟是信你，还是信那八人供言，老夫可当真难以决断……”

欧阳干将急道：“信我，当然是信我”白虎城主眉毛微挑，沉声问道：“你有何证据，能让老夫信你？”欧阳干将一呆，张口结舌。白虎城主又道：“其实信你这一次，也不打紧；但你不能证明你确实是真心对待敬龙，老夫便放不下心；万一那指使者当真是你，日后你再设计谋害敬龙，岂不糟糕？你须用什么方法，让老夫确信你与敬龙情同骨肉才行”

欧阳干将愕道：“证明情同骨肉？”思索片刻，猛然醒悟，忙道：“干将有个骨肉兄弟，名唤莫邪，王爷是认得的。不如让莫邪追随敬龙，保护他安全，以防日后再有人谋害敬龙；王爷以为如何？”

白虎城主点头笑道：“若能如此，方见你待敬龙之诚……”忽又皱眉，沉吟道：“莫邪已是成亲之人，若使其夫妻分离，似乎不大妥当”

欧阳干将忙道：“不妨事干将弟妹亦是敬龙故友，便让她与舍弟一起跟随敬龙便了”

白虎城主笑道：“如此最好你肯让骨肉至亲保护敬龙，可见你与敬龙确实情义深厚；那八人供言，可见是假的了”

欧阳干将忙道：“是，是，他们供言确实是假的；王爷慧眼如炬，当然不会受其蒙骗”

白虎城主点点头，沉声命道：“陈家营明日便要开赴前线；你要莫邪夫妇跟随敬龙，便要让其早去陈家营，一同整理准备，以便起行”

欧阳干将忙道：“干将这便去通知他们前往陈家营，今日午时之前必到”白虎城主含笑挥手，命道：“你去吧”。

三百三十二节、干将厚颜

白虎城主挥手命道：“你去吧”

欧阳干将一闻此言，如蒙大赦，忙不迭的向白虎城主施了一礼，回身便走；连向陈敬龙与慕容滨滨告辞都顾不得了；行走之际，脚步惶急、身躯轻颤，直如方离虎穴，惊魂未定一般。

待欧阳干将走的远了，陈敬龙再绷不住，欣然笑道：“哈，他居然会主动让莫邪、若男跟随我，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不等他说完，慕容滨滨抢道：“干将全然被动，哪有主动？是王爷索要人质，干将急于证明清白，无可奈何，不得不交出人质。有此结果，全是王爷用计之功，并非什么意外之喜；你还不明白么？”

陈敬龙回忆方才白虎城主与欧阳干将的交谈，思索半晌，方明白过来；迟疑叹道：“原来如此……王爷，莫邪、若男与我交情非浅，我……我可不能当真把他们当成人质对待呀”

白虎城主含笑言道：“莫邪熟读兵书、深知军事，算是半个将才，只可惜胆小懦弱，刚勇不足，难统雄兵；但她夫人却恰是个极刚勇的巾帼豪杰，正堪统兵杀伐、征战沙场。他二人合起来，便是智勇兼备，足可独挡一面。老夫颇欣赏他二人，早有收为己用之意，只是苦无名目，索取不得；如今终于得了机会，老夫又岂肯放过？他二人忠厚单纯，重情重义，既与你有故，自会全力助你，绝无二心。老夫要他二人来，是为了让你于统军征战之际多条臂膀，并非要你真把他们当成人质，懂了么？”

陈敬龙喜不自胜，连连点头，笑道：“昔日江湖携手的好朋友，如今能再得沙场并肩，真是让人不免兴奋……王爷，多谢你苦心为敬龙着想”

白虎城主含笑点头，稍一沉吟，又正色叮嘱道：“虽说不能以人质相待，但他们终究有人质的做用，不可完全忽视只要他二人在你手下，干将便有所顾忌，不敢任意胡为；所以你无论何时，都要把莫邪夫妇控在身边，不可使其脱离掌握，记住了么？”

陈敬龙寻思一下，缓缓点头。慕容滨滨沉吟道：“王爷，那干将极有智谋，只怕这敲山震虎之计，瞒他不久；滨滨担心，他很快便会想清楚，不肯送莫邪夫妇去陈家营”

白虎城主笑道：“凭他的心智，当然能识破老夫用计；不过，你们尽管放心；他眼下方寸已乱，绝无仔细思量的空暇，唯有把莫邪夫妇送去陈家营后，他心中才能稍得安稳，才能定下神细细寻思；嘿，到那时，就算他明白过来，却也无法挽回，只能徒唤奈何了”稍一停顿，又吩咐道：“你们无需多虑，眼下紧要之事，是赶回军营去，准备接纳大批的江湖义士；免得全无准备，临时慌了手脚”

陈敬龙惊喜问道：“王爷的意思，是很快便会有大批江湖人去投奔义营？”白虎城主大笑道：“欧阳义军，全是齐若男一手训练出来；她归入你的麾下，难道会没有与她亲厚者追随而去么？”

陈敬龙恍然大悟，喜道：“不错，义营实力必将大增王爷，我们这便回营去准备了”白虎城主含笑点头，挥了挥手。

陈敬龙与慕容滨滨忙去上马，并骑急驰而去。

刚出白虎城西门，恰撞见凌羽带领十名城主府侍卫回来。

凌羽望见两位将军，忙驻足施礼。陈敬龙二人停骑与他打个招呼。慕容滨滨随口问道：“你们怎么回来的这样慢？”凌羽应道：“我们把那些尸体送去乱葬岗，绕了些路，所以回来的慢些”陈敬龙笑道：“掩埋八具尸体，再赶回来；你们不但不慢，倒应算快的很了”凌羽笑道：“谁耐烦去掩埋那些尸体？不过往乱葬岗一丢，等着喂野狗罢了”

陈敬龙与慕容滨滨听得此言，心中不由嗟叹，对那八名铸剑山庄弟子生起些许怜悯之意；心中既不舒服，便再无谈兴，当即与凌羽告别。

二人归营不久，欧阳莫邪与齐若男果然急急赶来；与二人同来的，还有赭狮帮尚存那四十余人。

故友重聚，自少不了一番唏嘘感慨。陈敬龙自回归轩辕以来，直到此时，方真正得与莫邪、若男促膝长谈，互述别后经历。

言谈之际，陈敬龙留心观察，见二人对己全无戒心，一如从前，不由欣慰；听莫邪讲述方知：干将命二人前来时，只说出于义气，让二人来助故友征战，至于他与陈敬龙之间的恩怨，却只字未曾提起；若男二人并不知道此来的真正起因缘由。

用过午饭后，陈敬龙传下将令，命各营军士整理行装军械，准备明日起程。各营军士依令各自忙碌。

当天下午，果有从欧阳义军脱离出来的江湖人成群结队来投奔义营，络绎不绝。陈敬龙带领齐若男、欧阳莫邪、吴旬三人招待安排来投者，直忙的焦头烂额。

到晚间，吴旬统计之后，向陈敬龙报告：昨日来投者近百人，今日上午又有三百余人来投，而今日下午来投者，竟多达一千余众；再加上原本留下的七百余人；此时义营中的江湖豪杰，已足足两千二百多人。

陈敬龙心知下午来投的这一千余众，多是为追随齐若男而来；况且齐若男统兵之能、武技本领、江湖名气，都在吴旬之上；于是便任命齐若男为义营副将，欧阳莫邪与吴旬做其副手，助其统带义营。欧阳莫邪向来对齐若男敬畏有加，位居其下，极觉合理，自无异议；而吴旬本领不行，难令众江湖豪杰敬服，统带义营早有力不从心之感，此时终于缺下重担，也觉松了口气，对降职一事并无怨意。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微亮，各营军士便起床洗漱整理，收帐拔营，准备起行。陈敬龙在贺腾相助下，顶盔贯甲，整理妥当，又取回踢云乌骓及以前所用的蛇矛；刚刚准备完全，忽有军士来报，营外有一名铸剑山庄弟子求见。

陈敬龙诧异万分，实猜不出铸剑山庄弟子此来何意；但此时雄兵在侧，也不怕对方有什么阴谋诡计，当即出营相见。

那铸剑山庄弟子见陈敬龙出营，忙快步迎上，躬身施礼，低声禀道：“在下奉少庄主之命，特来向陈将军赔罪”

陈敬龙诧异道：“赔罪？”稍一寻思，登时恍然，冷笑问道：“他知道我知道了？”那山庄弟子低声应：“是”陈敬龙怒道：“既要赔罪，他为何不亲自前来？”那弟子低声叹道：“少庄主说，他犯下大错，有伤情义，实在无颜再见陈将军”

陈敬龙气笑道：“无颜再见？嘿，说的好听，怕是他没有胆量来见我吧？”那山庄弟子默然无语，不置可否。

陈敬龙沉吟片刻，沉声问道：“他如何知道的？”那弟子应道：“少庄主说：重伤者已归，讲述了经过；陈将军大仁大义，网开一面，铸剑山庄之人永感陈将军大德”

陈敬龙错愕不已，寻思半晌，方才想起，恍然道：“啊，被我震伤那人，原来没死”那弟子点头叹道：“是他受伤虽重，却非致命，只是当时情形所迫，不得不闭目装死；被丢于乱葬岗后，又幸得未遭掩埋；昨天夜里，他已挣扎回到铸剑山庄了”

陈敬龙冷笑道：“原来如此你们少庄主知道了经过，忍在肚里也就罢了，何必向我挑明？装个糊涂，留下最后一层脸皮，以备日后不幸撞见时稍遮羞赧，难道不好么？”

那弟子叹道：“我们少庄主说：义军亦有奔赴沙场之时，与陈将军难免再有相见之日；到时陈将军心知肚明，我们少庄主若再装糊涂，可着实惹人发笑了不如尽早挑开这层窗纸，来的爽利干脆”

陈敬龙缓缓点头，森然笑道：“你们少庄主如此举动，算是向我宣战么？”

那弟子听他语气狠厉，隐含杀意，不自禁的打个哆嗦；慌道：“不，不；陈将军误会了我们少庄主挑破此事，是想告知陈将军：他欲对陈将军不利，实是一念之差、鬼迷心窍，错的不能再错；再知陈将军胸怀如此宽广、为人如此仗义，他更是羞惭无地，恨不能自寻了断，以谢将军高情……”

陈敬龙森然喝道：“说这些无用废话，有什么用？他若当真惭愧，何不自刎相谢？”

那弟子一呆；迟疑道：“这个……我们少庄主有心为国，不敢轻弃有用之身……”

陈敬龙不耐烦道：“华而不实之言，不必再讲。他派你来究竟有何意图，你明说了吧。我忙的紧，没空听你废话”

那弟子讪讪干笑两声，迟疑说道：“这个……我们少庄主说：他当真知道错了，悔恨不及；只望陈将军看在昔日情份上，莫念一时之恶，日后再相逢时，心中勿存芥蒂……”

陈敬龙点头赞叹道：“好，好一个欧阳干将；目光真够长远，脸皮也当真够厚他是怕日后到了军中，我怀恨报复于他，所以早早便来赔罪，求我宽恕，是么？”

那弟子满脸羞愧，沉吟半晌，方轻轻一点头，嗫嚅叹道：“陈将军说的不错；我们少庄主是有……是有这样的意思”

陈敬龙思索片刻，沉声道：“你回去告诉欧阳干将，我陈敬龙只想保族卫民，不计个人得失能出力对抗异族，护我轩辕黎民者，无论做下何等错事，我都能原谅”

那弟子大喜叫道：“陈将军果然胸襟过人，我们少庄主说的不错……”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又厉声喝道：“外借保族之名，实则谋求私利者，皆为我敌既便不曾得罪过我，我亦必除之”。

三百三十三节、诀别城主

那山庄弟子被陈敬龙厉声一喝，吓了一跳；待想清楚他话中意思，不由更是惶恐不安。

陈敬龙寻思片刻，诚恳说道：“请你转告欧阳干将：异族入侵，轩辕豪杰当携手齐心，合力保族，此时实不该再起内讧，自相杀伐，伤自家元气，使异族敌寇坐收渔利只要他肯真正抗敌保族，我定然不念旧恶，仍以朋友兄弟相待；日后他率义军赶赴前线时，不必担心敬龙报复，有所顾忌”微一停顿，又皱起眉头，森然道：“话说回来，如果他不听敬龙之言，日后再敢做出损轩辕而利敌寇之事，我可不能容情了到时我必取他性命，绝不手软”

那山庄弟子默然片刻，躬身施了一礼，正色道：“陈将军胸襟气度，在下敬服我家少庄主说：此番得罪，负欠良多；日后定有所报，以补旧义”

陈敬龙淡然叹道：“我不稀罕他补报我什么；只要他莫忘了自己是轩辕儿女就好”

那山庄弟子点头叹道：“陈将军放心，您这番言语，在下必都转达给少庄主知道，不敢有误”

陈敬龙含笑言道：“我起行在际，忙碌的紧；你若再无别事，便请回吧”那山庄弟子忙拱手作别，转身而行；走出几步，忽又停住，回身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叫道：“陈将军，您是真正的大侠”言毕，方又快步行去。

陈敬龙回转营中，忙碌片刻，又有军士来报：白虎城主在营外相候。

陈敬龙忙又出营；只见辕门外，并排停着两辆华丽马车，周围有许多银衣侍卫围绕守护；两辆车前，白虎城主、老太监、楚楚、李公公，及一名秀丽侍女正伫立等候。

楚楚双目红肿，显是已经哭过；见陈敬龙出来，忙迎上前，凄声叹道：“公子，以后楚楚要一直跟着你了；无论到何时，你都千万莫要舍弃楚楚”话尚未完，眼中又笼起雾气。

陈敬龙见她神情凄苦，不由的泛起怜惜之意，郑重应道：“你放心”白虎城主缓步上前，沉声道：“敬龙，皇室中人虽然不少，但在老夫心中，却唯有楚楚这一个真正的亲人；今天老夫将她交给你，你若顾念与老夫之间的情义，日后千万莫要负她”

陈敬龙忙正色应道：“王爷放心；敬龙定尽心竭力，护得楚楚周全”

白虎城主点点头，望着楚楚，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默然半晌，方轻声叹道：“敬龙重情重义，必不负你；你只管安心跟随他去，勿以老夫为念”

话音未落，楚楚已再忍不住，直扑进白虎城主怀里，放声大哭。白虎城主亦唏嘘不已，轻拍她肩背安慰，凄然叹道：“你流落在外，孤苦十年，不得亲人关爱；好不容易，回到伯父身边，却又终日焦心，过的并不快乐；今日又再分别，让你颠沛流离；你吃这许多苦，归根结底，皆因伯父无能好孩子，伯父亏欠你着实太多，今生已难补报；只愿人有来生，你我仍为亲人，让伯父好好照顾疼爱你，以补今生之憾……”话未说完，老泪纵横，哽咽难言，已再说不下去。

在场之人，见此情景，无不落泪；唯有陈敬龙强硬起心肠，低声劝道：“王爷，身体为重，莫要过于悲戚”白虎城主点点头，强忍酸楚，将楚楚轻轻推离怀中，叹道：“你去吧；伯父尚有言语，要嘱咐敬龙”

楚楚泪如雨下，呜咽道：“伯父，您……您善自珍重……以期……以期再有重见之时，让……让楚楚得以承欢膝下……”白虎城主闭目长叹，冲李公公微一摆手。李公公忙领那侍女上前，将楚楚搀开，送至车上。

待楚楚坐入车中，那侍女跟随上车；李公公又奔回白虎城主身前，跪倒在地，叩头泣道：“王爷，您多保重奴才……奴才以后不能服侍您了”白虎城主叹道：“你用心服侍郡主，莫辜负本王的一番信任”李公公哽咽应：“是”又叩了几个头，爬起身来，去楚楚车旁侍立。

陈敬龙忙回身唤来一名军士，命其引领李公公，将楚楚送去新军营，交托慕容滨滨安置。

待楚楚马车行去，陈敬龙正色问道：“王爷，您还有何事，要嘱咐敬龙？”白虎城主拭去泪水，平复心绪；寻思片刻，沉声嘱道：“此去须多立功劳，尽快树立威信，慑服众将之心；老夫来日无多，给你发展以掌白虎军的时间，便也不多；你切须珍惜时光”

陈敬龙应道：“敬龙不敢懈怠，王爷放心”白虎城主沉吟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黯然道：“老夫若能多活一年，时间便够用了；只可惜，老夫未必……唉，未必能再活那么久”

陈敬龙惊道：“王爷何出此不祥之语？以王爷眼下情形来看，似无大碍……”白虎城主摆手打断，苦笑道：“每到春秋换季时节，老夫必然发病，且一次重过一次；上次秋初发病，离死仅隔一线，你是知道的；待冬去春来，再次发病，定比上次更重，老夫着实没有信心，能再挺过去”

陈敬龙屈指一算，不禁骇然，喃喃自语道：“二个月……仅有两个月……”白虎城主叹道：“两个月掌控白虎军，属实是强人所难唉……无可奈何，你尽力而为，尽人事而听在命吧”

陈敬龙心潮激荡，瞠目无语。白虎城主稍一沉吟，又缓缓开口，忧虑叹道：“天寒地冻，不利攻伐；老夫料想，暗族虽已展开攻势，眼下其实却仍未尽出全力；待到春暖之时，暗族攻势必然更猛；届时切须小心应付”

陈敬龙缓缓点头，寻思片刻，苦笑道：“敬龙明白了两个月后，内忧外患，敬龙将陷入最艰难窘迫的境地”白虎城主定定看着他，目露歉疚之色，轻声叹道：“你还不足二十岁吧？……如此年轻，老夫便要你负起如此重担，真是难为你了可是……老夫实在再无合适人选……”

陈敬龙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挺胸言道：“王爷放心敬龙不惧艰险；只要一口气在，便不忘王爷之托；定尽自己最大努力，死而后已”

白虎城主缓缓点头，默然良久；忽轻声问道：“你只知老夫是白虎城主，是镇西王爷，你可知老夫真名么？”

陈敬龙愕然道：“王爷的真名？这……这敬龙怎会知道？”白虎城主面带苦涩笑容，轻轻说道：“老夫名叫蒋万欣，你记住了”陈敬龙不知他为何忽然说及此事，却又不好多问，诧异应道：“是，王爷对敬龙有知遇之恩，王爷名讳，敬龙终生不忘”

白虎城主摇头叹道：“终生不忘，却不需要”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今日一别，你我或无再见之日；待你击败暗族，使白虎无忧、万民欢欣之时，别忘了去老夫坟前，亲口告诉老夫知道”

陈敬龙一闻此言，不自禁的心中酸楚，凄然应道：“是，敬龙铭记，绝不敢忘”

白虎城主轻吁口气，笑道：“好了，老夫再无言语要嘱咐你，你去准备起行吧”

陈敬龙沉吟片刻，低声言道：“王爷，白虎城守军不多；陈家营这一去，王爷所掌兵力已不足压制欧阳义军；敬龙着实担心……”

白虎城主摆手轻笑道：“你怕干将造反，危害老夫么？嘿，放心好了；他若公然与老夫为敌，则成为白虎百万大军之死敌；干将不是傻瓜，岂能干出这等蠢事？况且，肯来为对抗暗族出力的江湖义士，至今已来的差不多，以后再不会有很多人来；欧阳义军在此停留已无宜处，过不多久，干将便会引军赶赴前线，以求建功扬名；他在白虎城的日子，不会很多，不用担心”

陈敬龙这才放下心去，回头观望，见各营均已准备完毕，军士尽列队待发；当即向白虎城主禀道：“王爷，敬龙去了”

白虎城主微一点头，沉声嘱道：“沙场征战，多加小心”

陈敬龙应诺，转身奔到队前。贺腾将马匹、蛇矛交付于他；陈敬龙接过，翻身骑上踢云乌骓，转头向白虎城主看去。白虎城主面带微笑，扬手示意，催陈敬龙快走。

陈敬龙心知今日一别，与白虎城主既成永诀，今生再无相见之时，胸中酸楚难当；眼望白虎城主削瘦身形、憔悴面容，不由双目湿润；迟疑良久，放声叫道：“王爷放心，静候敬龙捷报”言毕转回头，大吼：“起行”踢马当先行去。

长长队伍，依次行进，久久不绝。

白虎城主望着行进队伍，眼中满含希望，伫立良久，一动不动，如已化成石雕；直到队伍走远，再看不见，他依旧呆呆观望，不肯离去……。

三百三十四节、众将之盼

三百三十四节、众将之盼

将军金甲夜不脱，半夜军行戈相拨，风头如刀面如割。

天寒地冻时节，陈家营军兵日夜兼程，奔赴前线；一路许多辛苦，可想而知，无须细表。

跋涉多日，算算行程早逾千里。这一天黄昏时分，抵达一座名叫锡城的小城，离前线大军营地，已不过百里之遥。

这锡城，便是眼下离前线最近而又未受敌寇侵扰的小城，亦为白虎军粮草军需囤储之所。军粮囤积处，至关重要，不容有失，因此锡城虽不很大，城中守军却足有五万之众。

既然已离前线不远，陈敬龙便不再着急赶路；当即下令：于锡城外驻扎休息，以养军力，明日再行。

众军兵连日劳苦，早疲累不堪，得知终于可以安稳休息一夜，无不欢欣。

姽婳郡主随陈家营赶赴前线的消息，早已传开，沿途各城城主、守将无有不知。陈家营在锡城外安营扎寨之际，锡城守将率领城中大小官员出迎，恭请郡主并陈将军入城饮宴。

盛情难却，陈敬龙只得送楚楚入城；宴毕时，锡城城主又早腾出府邸，请姽婳郡主及陈将军留宿。

陈敬龙见锡城城高墙厚、重兵把守，固若金汤，安全无忧，且又离前线不远，便于照应，于是与楚楚商议，要留她在城中长住。

楚楚虽不愿与陈敬龙分离，但情知战局变幻莫测，军营并不安全，况且凭踢云乌骓脚力，奔行百里只需半个多时辰而已，陈敬龙往来容易，可常来探视，不至长久不见；于是便听从陈敬龙建议，决定留在锡城。

陈敬龙将此事说与锡城守将并城主知道；那守将、城主得此讨好郡主，以博王爷欢心的机会，自是喜出望外、竭力奉承，绝无不允之理。

当晚，楚楚便在城中歇了。陈敬龙念及范三爷曾讲过的“驭人之道”，却不肯留在温暖府邸中过夜，待安置好楚楚，与她别过，便即出城；仍回营地冰冷军帐中歇宿，以示与军兵同甘共苦。

第二日起军又行，天黑时，已达白虎大军营地。

白虎军主帅袁石率九位大将出迎，接引陈家营进入营地驻扎；又于中军帅帐置酒，为陈敬龙洗尘。

席间，严奇为陈敬龙一一引见各位将军。陈敬龙听其讲述方知：白虎军共分十军，除主帅袁石亲统十万护卫军及严奇所统后备军外，其余八军为虎威军、虎猛军、虎雄军、虎壮军、虎啸军、虎怒军、虎狂军、虎厉军；八军分由八位大将统领，每军皆是十万人。

在席之人，皆为大将，唯有陈敬龙任副将之职，低众人一等；只因他有白虎城主破例授权，自主行事，可不奉主帅之命，身份特殊，因此方得众将高看，设宴相待。

那袁石已近耳顺之年，经历颇多，见识不低，且能做到主帅之位，岂是寻常之辈？白虎城主破例起用陈敬龙的真正意图，自然瞒他不过。既知陈敬龙将来或能威胁自己在军中的权势地位，他自然对陈敬龙极具抵触之心；饮宴之际，不过与陈敬龙说几句场面话而已，再无多谈，待其十分冷淡。

其他八位大将，虽均对陈敬龙的事绩有所听闻，但眼见这传说中的少年英雄，竟是个重残之人，连走路都费力的很，不由对那些传闻有所怀疑，对他原本的尊敬重视也就所剩无几；况且陈敬龙起身江湖，原非军旅中人，与众将言谈作风均不相同，更难得众将喜欢。因此八位大将也不免对他冷淡，不很愿意理会。

陈敬龙见众将冷落，心中自然不快，情绪也便不高。席间十一人，十个都无精打采，仅靠严奇一人维持，却如何能热闹起来？因此略坐片刻，大家都觉乏味，草草饮几杯酒，便即散了。

待回归本帐，陈敬龙心中憋闷，连衣甲也不脱，往榻上一歪，但想睡去，可思绪繁乱，却哪里能睡得着？

正辗转反侧之际，忽听步声纷杂，许多人往自己营帐行来；又听一人粗着嗓子笑嚷道：“陈老弟，盼了这许久，总算把你盼来了你既到来，却不去见见我们，着实不够意思”话音未落，一人已掀开帐帘，大步走入；他身后又有许多人跟着，络绎进来。

陈敬龙定睛看时，不由大喜；那当先入帐之人，身形高壮、赤面黄须，正是曾与他促膝共饮，双双大醉的副将项拓。跟随项拓而入众人，正是后备军各营副将，一个不缺，连同刚分开不久的大将严奇，亦在其中。

陈敬龙哈哈大笑，跃下榻来，伸臂将项拓一拥，笑道：“好酒友，许久不见，当真想你的紧”又与众副将招唤寒暄。其余各位副将与陈敬龙其实并无太多接触，但同为后备军之人，在此大军之中重逢，不知不觉便亲近许多；当即也纷纷与他把臂问候，十分亲热。

忙乱半晌，众人方安静下来。陈敬龙又去呼唤军士，命将贺腾、慕容滨滨、齐若男、欧阳干将、吴旬五人请来。不一刻，五人已至，陈敬龙将原不相识之人相互引见；众人寒暄，又忙乱好一气。军帐之中，空间有限，一下聚了这许多人，莫说没个坐处，便连站着也觉拥挤；众人也不在意，均极喜悦。

待众人尽都相识，严奇便问道：“陈副将，你手足残疾，是怎么回事？先前初见你时，当真吓了我一跳，但当着许多外人，不好多问；现在再没外人，快说给我们知道”

陈敬龙听他把袁石及众大将称为“外人”，显然后备军众将更亲近，是“自己人”，而自己，也是这“自己人”中的一员；心中极觉温暖，当下也不隐瞒，将造成残疾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众人听后，又是敬佩，又是唏嘘，均感叹不已。项拓忽问道：“陈老弟，你现在身带残疾，还能不能上阵厮杀？”陈敬龙挺胸应道：“放心好了我虽废了一手一脚，却仍有一手一脚完好，骑马持矛，上阵杀敌，不成问题”

项拓大喜，叫道：“这就好陈老弟，咱们后备军能不能出头，可就看你了”陈敬龙听他这话奇怪，诧异问道：“怎么？咱们后备军，很受压制么？”项拓满脸愤慨之意，咂嘴叹道：“若不受压制，凭咱们后备军之精锐，又怎会到现在仍无功劳？哼，那袁石不是个好东西，咱们后备军受其统辖，可当真倒霉的紧”言罢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愤慨之中，又多出些许无奈。

陈敬龙知他性情粗豪，讲述事情很难详细，便不问他，转向严奇问道：“严将军，究竟怎么回事？”

严奇脸上也显出些抑郁之色，压低声音，缓缓说道：“主帅倒不是个坏人，只是他心胸实在……嘿，实在不够宽广咱们后备军的将领，都是对王爷最最忠心的，王爷自不免要偏爱一些，尤其对我这后备军大将，向来厚待有加。而我又生性宽和，待人诚心，如此性情，想必不很招人讨厌，所以白虎军中的大小将领，倒至少有一半肯与我交好的。

这王爷厚爱、将领结交，加在一起，可就招了袁大帅之忌了他生怕咱们后备营立下功劳，给了王爷提拔我的由头，升我的职，分了他的兵权，所以着意压制，不给咱们立功的机会。

自后备军到来，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咱们白虎军与暗族军少说也交战过十几场；每次交战，咱们后备军不是被派在后方守营，不得上阵杀敌，便是被派去牵制数倍兵力的敌军，打必败之仗。结果，两个月下来，咱们后备军寸功未建不说，反因牵制敌军时颇多伤亡，落下了许多罪责……”

他说到这里，慕容滨滨打断道：“牵制敌军，也是功劳，怎能不算？”

严奇苦笑道：“慕容将军是统过兵的，知道军中规矩。牵制敌军，唯有达到规定时间，才算功劳；可每次袁大帅都多定时间；明明只需牵制一个时辰便可，他偏要规定牵制三个时辰，而凭后备军兵力，根本无法牵制那许多时候；所以么，咱们后备军就只有完不成任务，受到处罚，却从来没有过功劳了”

他这些话说出来，原本的后备军诸将自是咬牙切齿，愤恨难当，便连陈敬龙等人，也听也恼怒难平、胸中抑郁。

凭欧阳干将的好性子，居然都忍耐不住，嗫嚅说道：“这样……这样可不好这对后备军来讲，实在不……不公平，对严将军前途来讲，也太过不利”勉强说完这一句，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不禁羞的满脸通红，忙退到齐若男身后躲藏。

齐若男沉声言道：“敬龙，既然陈家营归于后备军编制，咱们便不能不为后备军争脸面。后备军若一直无功，咱们脸上也不光彩”她话刚出口，慕容滨滨赞同道：“莫邪和若男说的都不错如果后备军一直有过而无功，咱们固然丢脸，更重要的，只怕最后连王爷也维护不得严将军，必须下令降他军职；到那时，所有后备军的将官，羞也要羞死，可都再不用见人了”

严奇叹道：“我个人荣辱，其实无关紧要，但咱们后备军号称精锐，若始终不建功劳，只是百姓鄙夷唾骂也经受不起难道日后，咱们后备军十余万军兵，都不要做人了么？”

陈敬龙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沉声道：“敬龙明白了后备军受主帅压制，不得建功，但我可以不奉主帅号令，自主行事。我自当带领陈家营，寻机立功，以为后备军争脸”

项拓大喜叫道：“着哇陈兄弟，我们苦盼你来，正是为此咱们后备军能不能抬起头，可就看你的能耐如何了”众副将纷纷出言赞同，鼓励陈敬龙有所行动，以立功劳。

严奇摆手示意众人轻声，又压低声音说道：“陈副将，你立功劳，可不只是为替后备军争脸而已你不要忘记王爷对你的看重；这后备军须是你的，你总要得个由头，把它接过去才好”

陈敬龙听他这话，心中微震；凝看严奇神色，见他坦然自若，眼中唯有鼓励之意，全无半点忌恨之情；不禁感动，郑重道声：“严将军，多谢”稍一沉吟，又道：“诸位将军放心，明日敬龙便寻找机会，好歹干出点事来，让咱们后备军得以抬头”。

三百三十五节、图观战局

三百三十五节、图观战局

第二日清晨，天刚微亮，营地内便响起“咚咚”鼓声，正是主帅聚将之令。

陈敬龙早已起床，披挂停当，等候已久；一闻鼓响，便出了自己帐篷，往中军帅帐行去。

他赶到时，尚有多位大将不曾到达。主帅袁石正坐在帐中帅位等候；见陈敬龙入帐，微微一怔，随即沉声言道：“陈副将，主帅聚将，是要与诸位大将商议军情战事；你现居副将之职，只听大将命令行事便可，无须赶来参与商议”

陈敬龙笑道：“敬龙也是军中一员；既然是商议军情战事，敬龙来听听，想也不妨事的”

袁石脸色一沉，喝道：“胡闹若依你说，军中任何人想来便来，本帅这帐中岂不成了闹市一般？还能商议军情么？你须知道，现如今是在军中，行事均要依从军规，可由不得你依着江湖草莽的性情作风，任意妄为”

严奇在陈敬龙之前已经到达，正站立在帅案左前方。见袁石发怒喝斥，陈敬龙亦是面带怒容，欲要接口；忙上前一步，将陈敬龙袍袖一拉，拱手禀道：“大帅，陈副将虽军职稍低，不堪参议军机，但他却有王爷所授特权，可自主行事；他要听听将帅议事，似乎未超王爷授权范围，并不过分”

陈敬龙听他这一说，登时理直气壮，笑道：“对呀王爷许我自主行事，我自主要来听听将帅议事，难道不可以么？”

袁石仔细想想，确也无可反驳，只得命道：“你若只是听听，倒也不妨，但却不可任意插言，扰乱众将商议”

陈敬龙见他不驱逐自己，便也不再多言；自去站在严奇身后。

不一刻，九员大将尽已到齐，分左右两侧依次站立。

袁石见再不缺人，便缓缓开口，问道：“各位将军，又过了一天，可曾想出解三城之围的方法？”众将面面相顾，尽皆默然。

袁石见众将都不应声，叹了口气；在帅案上摊开一张地图，命道：“罢了，依旧是大家一同商议，寻找解困之法吧唉，若近几天再想不出办法来，三城一失，咱们白虎军处境可就十分不妙了大家切勿懈怠，终要尽力才好”

众将纷纷上前，围绕案边，一边打量着地图，一边皱眉苦思；不时有人提出个建议，与众人商讨，但很快又被别人否定。

陈敬龙心中好奇，便也凑上前，探头看那地图，只见上面画有山水、河流、道路、城池之形，有些地方，又划着白色、黑色或红色的圆圈。

他对军事所知极为有限，当然看不懂那地图；既看不懂地图，见众将在图上比划议论，便也难以理解是何意思；欲要询问吧，却又怕惹人嘲笑；呆呆站了半晌，索然无味，欲要就此离去，却又不甘。

严奇看出他神情落漠、似有去意，便悄声劝道：“你若在此无聊，便先回去吧；回头我将商议结果，说给你听”陈敬龙答应一声，正要出去，忽地灵机一动，将严奇拉到一旁，悄声问道：“帅案上那种地图，你有没有？”

严奇应道：“当然有啊，每个大将都有的。”陈敬龙喜道：“你有就好。把你的地图借我用用，成不成？”严奇笑道：“那有什么不成？你到我帐中去取便是只是莫要损坏了，回头仍需送还给我……”陈敬龙连声答应，不等他说完，早走出帐去。

及寻到后备军大将军帐，帐外把守的亲兵见了陈敬龙副将装束，不敢怠慢，忙迎上前询问来意；待得知此人便是陈家营主将时，更是敬畏有加，忙不迭得按他吩咐，去帐中取了地图送出，丝毫不敢违抗拖延。

陈敬龙将地图展开看时，见果然与在帅帐所见那张一模一样，连图上的各色圆圈亦均相同，一个不缺，不由大喜；急忙携图返回自己帐中，又命军士去请慕容滨滨、欧阳莫邪等人速来。

片刻工夫，慕容、欧阳、若男、吴旬、贺腾五人尽已到来。陈敬龙将地图铺在地上，抚的平整，问道：“你们谁懂得看图，过看瞧瞧，这上面都是些什么东西？”

众人一齐上前围观，这五人里，慕容滨滨、贺腾、欧阳莫邪三人，均懂得看图，齐若男得欧阳莫邪教授过，也能看懂一些；竟仅有吴旬一人是与陈敬龙同一水准，两眼一抹黑，看了也是白看。

众人围看片刻，贺腾言道：“这是咱们所在之处的地形图；白虎地区全图我是见过的，看这地图所绘地形，正是白虎城区西部，绝错不了”

慕容滨滨点头应道：“不错”蹲身向最大一个白色圆圈一指，道：“这是咱们白虎军大营所在。”又向白圈正对的一个最大黑色圆圈一指，道：“这便是暗族主力大营之所在无疑”

陈敬龙见两个大圈之间有些距离，忙问道：“咱们与敌军相距多远？”贺腾蹲下身去，用手指在图上几个城池之间比了比，寻思片刻，言道：“这图是比我见过的白虎全图放大了四倍。”又用手指在黑白两个大圆圈之间量了几下，沉吟道：“如此估算，咱们与敌营相距应在二十里左右”

慕容滨滨惊道：“这样近？”贺腾皱眉道：“是不正常双方如此庞大的军队，至少要相距六七十里对峙，才说的通；相距如此之近，任何一方欲要有所行动，都绝难瞒过对方耳目；却不知双方主将究竟是如何打算的，居然会这样近敌扎营？”

慕容滨滨盯着地图寻思片刻，恍然道：“原来如此”伸指在白色大圆圈周围众多的白色小圆圈上一一指过，道：“咱们所处是在平原地带，周围城池颇多；这些白色标识的城池，都是咱们掌握的；敌人若想分兵突袭，绕到咱们后方或侧翼，则所分之兵插入诸城之间，被诸城守军困拢，难得主力支援，连粮草供给也十分艰难，那便是自陷绝地、自取灭亡了若向东退却扎营，则周围城池渐少，敌军尽可以分兵而进；咱们兵力不如敌军，自然难以分兵应付。袁大帅选此地扎营，是为使敌人无法分兵而进，只能与我军正面对峙，使我军侧翼、后方无忧，免陷敌军夹击之中；这个选择，再正确不过；从周围地型来看，确实再找不出更好的可供扎营之处”

她说到这里，略停一停，喘几口气；陈敬龙早按捺不住，一见她停顿，忙不迭的问道：“你说的不对呀敌军现在正在分兵而进，所以袁大帅才发愁，你怎能说敌人无法分兵？”

慕容滨滨笑道：“我说的，是长驱而入的大分兵，与现在的小股分兵不同；你莫着急，听我说下去就明白了”言毕在一串黑圆圈上逐一指过，又道：“这些便是被暗族夺去的城池了这些城池相互紧临，位于咱们大营西北，延伸向东……”刚说到这里，陈敬龙抢道：“不对的，咱们被暗族夺去的城池，只有八座；这上面的黑色圆圈，却少说也有数十个；可见你说的不对了”

慕容滨滨气笑道：“你真对看图一窍不通？看来回头我得好好教教你了”齐若男解释道：“敬龙，你不见这图上有一条南北贯穿的黑线么？那是咱们轩辕族与暗族的国界线。黑线以西的地方，本就是暗族的，所以那些城池都画着黑圈；但却不是敌人抢夺咱们的”

陈敬龙仔细数数，见黑线以东果然只有八个黑圈，这才相信慕容滨滨说的不错，忙道：“你继续讲下去”

慕容滨滨指着那八个黑圈，继续说到：“暗族夺这些城池，分明是因分兵无法绕到咱们侧翼，所以只好步步为营，扫平侧插之路，循序渐进暗族军明明白白打着两路夹攻的主意，毫无掩饰，摆明是欺我轩辕军力有限，无奈其何。”又向与黑圈相接的三个红圈指去，道：“这定是现在被困的三座城池了暗族若再将这三座城池拿下，则其侧插之路更得延长，已接近我军正北位置。到那时，敌军凭所夺这些城池，控制附近路途，粮草运输无忧，便可以分兵至我军北方。届时我军西、北两面受敌，穷于应付，则势必危矣”

她解说清楚，陈敬龙不用看图，也基本明白，沉吟道：“如此说来，则被困之城非救不可，绝不能使其沦于敌手难怪袁大帅为此事皱眉不展……”

慕容滨滨摇头叹道：“要解这三城之围，可不容易暗族军之所以与咱们这样近扎下大营，为的就是离所夺各城相近，一旦各城有事，大营可迅速派兵救援他们是仗着兵力远胜我军，打定以众欺寡的主意，行事不需防范我军知道，明明白白按步施行，所以才有违行军之道，故意与我军相近扎营”

陈敬龙气不可奈，怒道：“着实欺人太甚不给他们些厉害尝尝，难解我心中之恨……走，咱们去解那三城之围去”说着向外便走。

慕容滨滨忙道：“且住你连围城敌军有多少都不知道，便去硬碰么？为将者岂可如此莽撞？”

陈敬龙听她说的有理，只得停步。齐若男忙道：“敬龙莫急待我去寻人打听，看围城的军兵究竟多少”一边说着，一边向外便走。欧阳莫邪忙道：“我陪你去，我陪你去……”口中叫嚷，紧追齐若男而去。

过不多久，脚步声响，二人回来。齐若男掀帘先入，尚未开口，欧阳莫邪已紧跟进入，一叠声的叫道：“救不得，救不得敬龙，你的念头趁早打消了吧，那三座城，根本救不得……”。

三百三十六节、军令如山

三百三十六节、军令如山

陈敬龙听欧阳莫邪叫嚷，诧异问道：“为何救不得？”齐若男皱眉应道：“你知那围城敌军有多少？嘿，三座城，每一座城皆有五万敌军围困呢”

陈敬龙扳着手指一算，笑道：“五万人马，不算很多；咱们陈家营合起来，三万军兵，另有两千多江湖豪杰，实力也不弱于他们；当真干起来，还是咱们赢面较大”

欧阳莫邪神情沮丧，连连摇头，叹道：“不是这样算法，我来解释给你听”到那地图边蹲下，指着三个红圈，问道：“这三座城离的是不是很近？”陈敬龙上前仔细看看，见那三个红圈呈三角形挨着，相互距离不过半指，便点头应道：“确实很近”贺腾接口道：“依图上距离估算，三座城真实相距应都不超过十里”

欧阳莫邪点点头，继续道：“十里路程，骑兵奔驰往返一次，用不上半个时辰，也就是说，咱们去与一城围军交战，用不上半个时辰，其它两城围军所派援兵便可赶至，到那时，咱们所面对的就不是五万敌军了，可能是七万，可能是八万，甚至可能是十万。敬龙，你明白没有？”

陈敬龙缓缓点头，沉吟道：“兵力相差如此之大，咱们胜算可就极小了”慕容滨滨叹道：“不是极小，而是跟本就没有陈家新军营两万新兵，训练时日尚短，战力有限的紧，当真交战，只勉强能与一万老兵相比。如此算来，咱们与敌军实力相差更多，哪还有什么胜算？”

欧阳莫邪接口道：“不只如此”向图上比划讲道：“敌军大营与这三城相距，应不超过百里，骑兵全力奔驰往返一次，用不上三个时辰。也就是说，三个时辰之内，敌军大营所派援兵便可赶至”

陈敬龙听到这里，心中已凉了大半，喃喃叹道：“要将十万敌军在三个时辰内彻底击溃，莫说凭咱们陈家营这点兵力，便是再多十倍，也绝难做到”

欧阳慕邪叹道：“正是如此便是派出五十万大军去，也不可能在短短三个时辰之内将十万敌军彻底歼灭；而三个时辰，已足够敌军大营所派援军赶到，堵住我军退路，从后截杀。到那时，我军腹背受敌，焉能不败？你现在可明白，为何白虎军任三城受困这么久，却想不出解救之法了吧？”

陈敬龙盯着地图愣愣发呆，满脸的不甘心。慕容滨滨劝道：“敬龙，你彻底放弃解三城之围的打算吧沙场争战，兵力、时间、进路、退路等等，须方方面面考虑周全，可不像江湖人打斗比武一般简单呢”

她这话说出口，陈敬龙本已呆滞的目光却又渐渐泛起神采，喃喃道：“时间……时间……”思索片刻，忽地“啊哈”一声大叫，兴奋道：“有办法了咱们兵力比不过敌军，只好跟他们抢时间；只要时间抢到，咱们就有胜算”

众人闻言都是一呆。齐若男愕道：“抢什么时间？”陈敬龙兴奋讲道：“咱们去攻击一城围敌，在半个时辰之内，便将其击溃，让其它两城援军赶不及救援……”

不等他说完，欧阳莫邪立起身，抬手去他额上一探，忧虑问道：“敬龙，你不是病的说胡话吧？半个时辰，击溃五万敌军，你在做梦么？”

陈敬龙笑道：“如果双方列阵准备，正正经经的冲突较量，半个时辰内当然无法击溃五万敌军；但依眼前局势来看，去救三城，无异于自寻死路，敌人必然也认定咱们不敢派兵去解救三城，防范之心必弱；趁他们无所防备之时，咱们突然杀至，攻他个措手不及，未必便全无胜望这就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置之死地而后生……”

欧阳莫邪连连摇头，抢道：“置之死地，终究是真死的可能比较大，后生的希望很渺茫”贺腾也道：“没有把握的仗，是不能打的陈将军，你这想法，明明就是赌博，岂是为将之正道？”

陈敬龙怒道：“如此顾忌重重，何日方能建功？我昨夜已向后备军诸将夸下海口，今天岂能怯战食言，全无行动？你们倘若怕死，便都不要去，我自去便了”言罢抬步向外便走。

齐若男急叫道：“敬龙，我随你去”陈敬龙大喜，回身笑问：“当真？”齐若男叹了口气，走去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苦笑道：“若男是向来不怕死的；你要送死，我便陪你，那也不算什么”

欧阳莫邪急道：“若男，不能去……”齐若男怒道：“我如何行事，要你管么？”欧阳莫邪急的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叫道：“这叫什么话？你……你是我妻子，你以身犯险，我怎能不管？”

齐若男怒道：“若不是当初敬龙相救，我早已死去多时，哪还有今天？我是你妻子不假，但却是与敬龙结交在先，做你妻子在后；事到两难时，我也唯有先顾朋友之义……”

陈敬龙见他夫妻二人因为自己而吵起来，颇觉尴尬，忙劝阻道：“若男，你不要去了，免得莫邪担心”齐若男满脸桀骜之色，咬牙喝道：“齐若男今天与陈敬龙同进同退，绝无转移欧阳莫邪，你若再敢阻我，咱们的夫妻缘分，便算到头了”

众人见她说出如此狠话，无不愕然。欧阳莫邪憋的脸上发紫，眼望齐若男满脸怒容，想要争辩，却又不敢；踌躇半晌，嘴一扁，委屈哭道：“夫妻也应同进同退的；你打定主意要去，我……我舍命陪你就是，又有什么了不起了？……呜呜……却也用不着发狠，说出这样绝情的话……呜呜……”一边哭着，一边蹭到齐若男身边，伸手去扯她衣袖。

齐若男挥袖甩开他拉扯，沉声问道：“你当真肯随我冒险？难道你不害怕了？”欧阳莫邪满脸涕泪，抽咽哭道：“怕是怕的，可是……可是我更怕你不要我……我……我宁可跟你死在一起，也不想失去你……”

他这话一出口，在场之人不自禁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齐若男羞的满脸飞红，斥道：“这样肉麻的话，亏你能说得出口你……你究竟还要脸不要？”口中虽然喝斥，但眼见欧阳莫邪明知此去极险，仍肯冒死陪伴自己，心中却也不禁感动；见他又伸手来扯自己衣袖，便不再甩开，任他扯着。

众人见欧阳莫邪傍在齐若男身边，如小鸟依人一般；更兼呜咽不停，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不由都觉好笑；心中均想：“他二人生的反了，正该颠倒过来，若男为夫，莫邪为妻才是正理”只是碍于齐若男脸面，众人只能把笑忍在肚里，却不好当真笑出声来。

依陈敬龙性情，当然不愿朋友陪自己冒险，但此时明知若无众人扶助，仅凭自己，独力难支，此去绝难成功；说不得，只好硬起心肠，笑道：“好，若男、莫邪，咱们三人本是在江湖上同生共死过的好兄弟、好朋友；今天再到战场上同生共死一回，方不负了兄弟情义咱们这便走吧”

齐若男二人未及应声，却听吴旬叹道：“要同生共死，也算我一个好了”说着，大步走去陈敬龙身边站定。

陈敬龙诧异道：“你不怕死？”吴旬苦笑道：“怎么不怕？只不过，你当初饶我性命，又教我本领，我欠你着实太多；你要去拼命，我也只好奉陪，不然还算是人么？”

他话刚出口，慕容滨滨叹了口气，立起身来，问道：“敬龙，你是一定要去，绝不回头了，是么？”陈敬龙重重一点头，正色道：“不错；非去不可”慕容滨滨摇头苦笑，轻声叹道：“罢了，罢了我还想做人；既蒙你两次舍命相救，欠下你天大恩情，没奈何，今天陪你拼了这条性命就是”说着，也大步走去陈敬龙身边站定。

陈敬龙大喜，笑道：“好极了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咱们这许多好兄弟齐心协力，我就不信干不成事”慕容滨滨笑啐道：“谁是你兄弟？”话刚说出，微一怔，又忙道：“说的不错，咱们好兄弟齐心协力，撞撞虎口去；且看是咱们厉害，撞掉虎牙，还是老虎厉害，把咱们吞了”

欧阳莫邪呜咽方停，接口叹道：“那还用问么？自己往虎口里撞，不死才……”话未说完，被齐若男一巴掌打在嘴上，后面的话不由自主全吞回了肚里；又痛又屈，怔了一怔，忍不住又哭起来。

此时众人都已站到陈敬龙身边，只贺腾一个人站在原处，颇显孤单。陈敬龙稍一沉吟，问道：“贺大哥，陈家老营军兵，是你一手统带出来，离了你的指挥，只怕难以发挥最强战力；你当真不肯助我，去搏这一回么？”

贺腾面冷如铁，沉声道：“军中请以军职相称，末将不惯与人称兄道弟”陈敬龙一呆，点了点头，叹道：“既然如此，敬龙不勉强你……”贺腾打断道：“军人理应服从上司命令，谈不上勉不勉强”

陈敬龙惊喜莫明，急问：“你肯随我同去？”贺腾神色不动，冷冷言道：“军令如山，无论对错，都必须服从将军胡乱行事，错在将军；末将若抗将令，则错在末将末将宁死，不违军规”

陈敬龙大喜，喝道：“贺副将听令”贺腾拱手应道：“末将在”陈敬龙正色道：“我以陈家营主将身份，命你随我出兵，去解三城之围”贺腾应道：“得令”走去陈敬龙身旁站定。

三百三十六节、东星之战

三百三十六节、东星之战

六人议定出兵，走出帐时，太阳才生起一竿多高，早寒方散；算算时间，至少要再过一个半时辰，才到正午。

贺腾、慕容滨滨、齐若男等人分头去集结军兵；不到一顿饭的工夫，老营、新营、义营三营尽皆集结整理完毕。陈敬龙跨踢云乌骓、持纯钢蛇矛，一声令下，率军出营，向北进发。

行出不足五里，只听马蹄急响，一将自后赶来，正是严奇。待赶上了陈敬龙等人，严奇诧异问道：“陈副将，你率领兵马，要去哪里？”陈敬龙应道：“解三城之围去”严奇大惊，慌道：“这不是自寻死路么？此事绝行不得，快退兵回去”陈敬龙笑道：“你虽是大将，却管不得我”严奇急道：“是把守辕门的军士，飞奔去禀报大帅，说你擅自引军出营；大帅命我来追你回去……”

陈敬龙哈哈大笑，道：“我得王爷授权，可以自主行事袁大帅也管不得我”严奇无可辩驳，又不敢对陈敬龙动硬，急的没法，只好央求道：“陈副将，你须知道，我是为你好，实不想你刚刚到来，便损兵折将，失了锐气你看在我的情面上，退回去吧”

陈敬龙正色道：“我答应后备军诸将，今日非立功劳不可，自不能言而无信你劝我是绝劝不回的，若当真替我着想，便趁早回去，让后备军枕戈以待，当真听说我受困时，立即赶去救援便了。至于其它话语，根本不必多说”

严奇又劝几句，见陈敬龙摇头不听，情知难改其意；无可奈何，只得放弃，独自回营。

待严奇去了，陈敬龙笑道：“闹不好，他一会儿要带更多将领赶来聒噪；咱们别等他们纠缠，趁早快跑”稍一停顿，大声喝道：“军兵听令：全速行进”令出，当先踢马急奔。众军兵听得将令，一齐打马；三万两千余人，紧陈敬龙身后狂奔而去。

三座被困小城，因城小如星，相互又离的极近，因此被统称为三星城。最东一座，名东星城；最西一座，名西星城；北面一座，称北星城。东星城接近白虎军大营正北方向，离大营最近，相距不过八十余里路程。陈家营赶来救援，当然是先奔最近的东星城来。

待奔出六十余里后，陈敬龙止马传令：“全体下马步行”军兵依令各自下马，牵马而行。

慕容滨滨赞道：“敬龙，你也不是全然不懂军事这近敌时下马步行，以养马力，冲击时方能更猛更快，正是发挥骑兵威力的不二法门；想不到你居然也懂得”

陈敬龙笑道：“讲老实话，养不养马力，我倒当真不曾想过。我只是想，群马奔腾之声太响，莫要过早惊动了敌军，使其有了准备，让我攻敌不备的计划落空”

慕容滨滨好奇道：“不论你是怎样想的，至少是想过；看来你不是仅凭一时刚勇，莽莽撞撞的冲来拼命。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克敌之策？”

陈敬龙含笑言道：“就算我不惜自己性命，却也要顾惜这许多军兵的性命，又怎会只凭一时刚勇，便莽撞行事，置数万将士于险境？我当然有我的打算，你们按我计划而行，在半个时辰内击溃五万敌军，应该可以做到。只要赶在敌军援兵到来之前击溃围城兵马，当真情势不妙时，咱们便可退入城中躲避，还怕什么腹背受敌、应付不来？”

慕容滨滨喜道：“你究竟有什么好计划？”

陈敬龙含笑应道：“我对兵法战策所知不多，但我凭过去的一些经历听闻，却想出迅速克敌的方法。

欧阳干将曾说，江湖豪杰，列阵冲突时，威力不显，但混战之际，却威力极强；这一次我打着攻敌不备的主意，便是为了扬长避短，发挥出咱们义营的力量；

至于后面的计划么……我去半兽族时，曾与狼群遭遇，当时我冲入狼群，引得群狼混乱聚集，又得商容儿出手，方才驱退狼群；现在虽不是与狼群相斗，但这引敌混乱聚集，再行猛攻的方法，却不妨用上；

另外，玄武军与青龙军相抗，本战上风，后来大败，只因玄武城主遇刺身亡，可见主将安危在争战之际，影响是何其巨大；这一战，咱们也不妨在敌军主将身上下下工夫

把这些打法合起来，对付围城的敌军，我就不信他们能支持得住嘿，咱们又不是要把他们赶尽杀绝，只不过是要将之击溃罢了；半个时辰之内，又有什么做不到的？

到时咱们分兵而行，如此这般……”当下将心中计划，详细讲出。

待他讲完，慕容滨滨等人听了，都觉可行，这才心中安定；几人又各抒己见，讨论一番，将陈敬龙的计划加以补充，以求万全。

将近午时，陈家营队伍距离东星城已不过七八里的路程；已隐约可以听见呼喝喊杀声。

陈敬龙大喜，笑道：“暗族军在攻城，哈哈，如此一来，可更有利于咱们了”当即将兵马引至地势稍低处隐蔽，命所有军兵原地坐卧歇息，不许随意走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慢慢升到头顶，已到正午时分。东星城处传来的喊杀声慢慢低落，终于不闻。

陈敬龙笑道：“敌军在用饭休息，是咱们动手的时候了吴旬留下，以助贺副将若男、莫邪，咱们走”齐若男、欧阳莫邪应声而起，招呼义营众江湖豪杰跟随。

陈敬龙跃上踢云乌骓，将马缰绕在右腕，以便控马，左手持矛，在马臀一击；踢云乌骓奋起四蹄，泼喇喇疾奔而去。齐若男、欧阳莫邪引领二千二百余名江湖豪杰，紧随其后，冲向东星城。

七八里路程，在马匹疾奔之下转眼即过。陈敬龙马快，最先冲到敌营处；蛇矛狂砸乱扫，眨眼工夫，已将三丈多长一段护营围栏打的支离破碎，开出通道。齐若男等人随即冲至，紧跟陈敬龙，高声喊杀，一拥而入，直往敌营核心撞去。

暗族军攻城许久，早都疲累，到这午间用饭时候，自然个个松甲摘盔，以便放松休息；手中唯有饭碗汤勺，却谁还拿着兵器？冷不防蹄声骤起，敌军来袭；众暗族军兵登时慌乱，个个抛碗丢勺、寻盔勒甲、取兵器、找战马，哄闹推挤，已自乱成一团，却哪还有丝毫抵御之力？

一干江湖豪杰长驱而入，遇帐掀帐、逢人杀人，呈破竹之势，一往无前。不一刻，已到敌营核心，陈敬龙大叫：“下马步战”众江湖汉子哄然应诺，各自下马，三五成群，四面八方分散杀去。

于此混斗场中，骑兵不得冲刺、步卒不得列阵，唯有靠各自本领拼杀而已；但比起个人武力，寻常军兵又岂是这些懂武技、会斗气的江湖汉子的对手？说是混斗，倒不如说是一面倒的屠杀更为贴切。众江湖汉子到处，直如砍瓜切菜一般，杀的得心应手；暗族军兵与之相遇，非死既伤，不过妄送性命罢了，却哪有反击之力？

二千二百余名江湖汉子于敌营核心散开，如水投石中，波纹扩散，迅速漫延开去，片刻工夫，已达营中各处，直搅得营中翻天覆地；暗族军个个哭爹喊娘、抱头鼠蹿，逃命犹恐不迭，哪还有空顾得上集结反攻？

暗族五万大军围困这一座小城，当然不只是为抢夺城池而已，更是要将城中守军尽歼，以减轩辕兵力；因此五万大军是分四营围堵东南西北四门，并非聚在一处。陈敬龙等人自南而来，所攻者自是城南敌营，这营中驻军只有万余，却并非五万，所以凭两千多江湖豪杰能迅速将之扰乱。

南营喊杀声一起，其余三营暗族军自然听闻，均知南营受敌攻袭，忙不迭的都赶来救援。

待三营军兵赶到时，南营中暗族军与轩辕族军早都混在一处，拆解不开，什么弓箭、骑兵冲击等战术一概使用不上；无奈何，三营军兵亦只得冲进去混战便了。

这三营暗族军加入，敌军在人数上已远超陈敬龙所率的陈家义营。众江湖汉子压力倍增，再不能如先前一般横冲直撞、肆无忌惮，只得慢慢退缩，集往核心地带，转攻为守。随着众江湖汉子的退却，暗族军步步进逼，越发围绕坚实。

便在此时，只闻得东、西两面齐声喊杀，两支队伍左右夹击，直攻过来。

由东而来一军，两万人马；当先一员女将，遍体火红，跨下桃红马，掌中亮银枪，冲入暗族军中，左冲右突，猛不可挡，所向披靡；正是慕容滨滨率陈家营新军赶到。

由西而来一军，一万人马；当先两员将领，均做同样打扮，一将手持长枪，一将却使钢刀；二人协力并进、攻守互助，虽不及慕容滨滨勇猛，暗族军中却也无人能挡；这自是贺腾与吴旬率陈家营老军赶到。

原来陈敬龙率义营众江湖汉子冲入敌营，杀声起时，慕容、贺腾、吴旬三人亦按事先计划，有所行动；分头领军绕个半圆，对敌军形成东西夹击之势。之所以不与陈敬龙同时进攻，要的便是给敌人时间，使敌军原本分散的各营兵力得以集中一处。

陈敬龙听见两侧喊杀声，大喜喝道：“事成矣此时不尽全力，更待何时？诸位江湖朋友，咱们分头杀啊”此言一出，齐若男与欧阳莫邪立时分头，各领一半江湖豪杰，分向东西两侧冲杀。

陈敬龙单矛匹马，直撞向北，冲杀至东星城下，扬声吼道：“城中守军，再不出来相助，更待何时？”

城中守军被困许久，朝不保夕，盼有救兵，早盼的苦了；此时终于盼来，解围有望，岂能不生相助之心？

陈敬龙吼声出口，过不片刻，东星城南门轰然大开，五千军兵自城中直冲出来；个个如受困恶兽乍得出笼一般，红着两眼，嗷嗷狂叫，扑向暗族军中。

三百三十八节、迎敌援军

三百三十八节、迎敌援军

待城中守军杀出，暗族军受东、西、北三面夹击，顾此失彼、应付不迭，更兼腹地内尚有两千多江湖汉子翻来插去，搅的一团糟；如此内扰外攻、多方受敌之下，却如何支持得住？

须臾之间，暗族军已溃不成军，乱成一锅稀粥，再无战力可言。轩辕军各支队伍往来冲突，所向披靡；直杀的暗族军血流成河，哭号震天。

陈敬龙单矛匹马，在乱军中横冲直撞；正奋力杀敌之际，忽望见不远处有一杆黑底金字大旗迎风飘扬，旗下数百暗族军兵紧紧围护，竟不散乱。见此情景，陈敬龙料知那必是敌军主将之所在，不由大喜；一边打马冲去，一边运起内力，放声吼道：“敌酋在此；众兄弟快来，莫让他逃了”

他这运力一吼，如晴空响起个炸雷一般，将乱军喊杀呼号声尽皆压过。附近军兵闻此巨响，无不骇然，纷纷惊慌走避。陈敬龙趋马直进，眨眼已到那数百暗族军兵围护之处。

那数百暗族军士，正是守护主将的亲兵，均是精挑细选出的勇士精锐，所以在此势危之际，仍能镇定围护，不显惊乱。

见陈敬龙冲至，众军兵一拥而上，将其围在核心，刀矛齐下，奋力围攻。陈敬龙蛇矛疾舞，狂扫乱戳，势若疯虎。凭他的惊人力量，哪个军士能挡他一击？当真是碰着者死，刮到者伤。转眼三十余名军兵已毙命于蛇矛之下，更有几匹战马，被蛇矛扫到，打的血肉横飞、骨断筋折。

遇此神勇战将，任众军兵精锐，却也不能不惧。围攻者尽皆骇然，纷纷退避，显出旗下三名暗族将领。那三人都穿着厚重板甲，将全身遮挡的严严实实，覆面头盔遮住面容，仅露双目，却看不见相貌如何。

包围一松，陈敬龙趋马又进，那三名暗族将领见势不妙，齐齐拨马退避，口中大叫：“保护主将”一些忠心亲兵听见命令，又豁出性命，上来拦截陈敬龙。陈敬龙虽然勇猛，奈何拦截者不断，踢云乌骓不得奋蹄；眼看那三将避走，却无法追上。

便在此时，只见斜刺里冲来一团红影，直奔那三名暗族将领撞去；正是慕容滨滨于乱军中闻得陈敬龙呼声，赶来相助。

那三名将领见她冲来，左右两名将领忙挺矛迎上；居中一名将领，却仍是避往别处；照此情形来看，自然那退避者才是真正的主将。

慕容滨滨与迎来二将交锋，银枪连拨，早把二将刺来的长矛挡开，跟着奋力一枪，将其中一将咽喉刺穿，尸体挑落马下。另一将惊怒交集，竭力舞矛，与慕容滨滨战在一处。这员暗族战将却有些本领，长矛舞动之际，矛身笼起淡淡黑雾，竟是会用斗气的。

慕容滨滨连刺几枪，都被那战将挡开，愤怒之下，左手持枪逼开对方长矛，右手抽出剑来，猛掷出去。那战将促不及防，被长剑直贯入胸，倒撞下马；慕容滨滨跟着又落一枪，结果了那战将性命。

这稍一耽搁的工夫，那真正的敌军主将又退出好远。陈敬龙与慕容滨滨齐声怒吼，奋力前冲，但马匹在此乱军之中行进不便，急切间哪里追赶得上？

眼看那敌军主将就要隐于乱军丛中，忽见他马旁不远处，一人纵跃而起，双臂箕张，如雄鹰捕兔，凌空扑去。这人不着甲胄，身穿土黄衣裙，右手一柄乌沉沉的细刀；却正是赭狮帮主齐若男。

原来她下马步战，于乱军之中进退灵便，比陈敬龙、慕容滨滨二人行进更快；听见陈敬龙吼声，也赶来相助，虽来的稍晚，却赶在二人之前冲到那敌军主将身旁。

敌军主将见有人合身扑来，大吃一惊，急抬矛刺去。齐若男细刀挥处，将长矛拨开，身形斜堕，扑在那主将身上，左臂搂住他头颈，带他一齐翻落马下。

那主将甲胄沉重，落地后起身迟缓；齐若男却早跃起身来，大吼一声，细刀直劈，将那暗军主将头颅斩下；跟着左手提了那首绩，右手挥舞细刀，砍杀周围敌军，口中大叫：“主将已经授首，你们不趁早弃械投降，更待何时？”

陈敬龙听见齐若男叫声，喜不自胜，也跟着大叫：“暗族军主将已死，咱们赢定了轩辕军士，跟我加劲儿杀呀”慕容滨滨却大叫：“将旗未倒，不足慑敌快夺将旗”

原来那齐若男悍勇粗豪，只顾杀人，却未曾留意将旗之事。举着黑底金字主将大旗的暗族掌旗官，原本跟随主将而行；待齐若男将那主将扑落马下，那掌旗官吓的屁滚尿流，慌忙逃往别处，只是吓的呆了，不知思索，兀自举着旗杆，不曾丢弃。

齐若男、陈敬龙听得慕容滨滨呼声，正要去追那大旗，却见银光闪处，那掌旗官身首分离，随着尸体栽倒，旗杆亦倒；不等旗杆落地，银光又闪，凌空将那旗杆、旗帜搅的粉碎。跟着见欧阳莫邪跃起，立在一匹无人战马上，大叫：“将旗倒了，将旗倒了暗族军主将死了”

暗军主将被杀，周围目睹之人已然不少，将旗倒时，眼见之人自然更多。附近轩辕军兵听欧阳莫邪大叫，也纷纷跟着叫起：“将旗倒了暗族军主将死了”叫嚷声迅速漫延，顷刻传遍战场。

暗族军本已混乱不堪，人人心中惊惧；此时再闻主将已死，不由都更慌乱；抬眼看时，战场上已确实找不见主将旗帜，可见主将确已身亡，绝无虚假；于此危急时刻，主心骨再被抽去，刹那间，暗族军兵战心全失，人人只顾逃命，再无丝毫抵抗之念。

轩辕军兵三面围攻，唯有南面空虚，无军兵阻挡。当下暗族军兵纷纷向南飞奔，四散逃亡；争路推挤之时，自相踩踏，死者极多。轩辕军早于战前便得吩咐，此时也不追赶掩杀，只在营中清剿未及逃出者。

过不多久，暗族军逃散一空，未能逃出者亦被屠戮殆尽，战场渐归安静。东星城之困，就此解除。

由最初开战到战事结束，果然还不足半个时辰；而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暗族军死者过万，伤都不计其数；众逃遁军兵皆被杀的心惊胆裂，只顾没命价逃往大营，至于集结反攻，却是想也不敢想了。

大获全胜，陈敬龙等人却丝毫不得喘息时间，战事方毕，便急忙收拢军兵，集结队伍。

东星城守将迎出城来，向陈敬龙等人道谢，欲迎陈家营入城。陈敬龙却不肯，与慕容滨滨等人商议道：“敌军援兵马上就到；咱们大战取胜，士气正旺，不如趁此机会，一鼓作气，将敌人援兵也杀败，来个锦上添花如何？”

得此大胜，慕容滨滨等人亦是豪气大增、斗志昂扬；听得陈敬龙建议，均极赞同。当下陈敬龙嘱咐那东星城守将：“这战场，你自带人打扫吧；困城的敌军主力在此已被击溃，其它三座敌营中，守营的暗族军必定不多，你亦自行处理。我们另有要事，需立即起行，却不能帮你了”那守将自无异议。

陈敬龙又与慕容滨滨商议，分头去应付敌人援军。当即陈敬龙、贺腾、吴旬三人，引领陈家营老兵及一半的义营江湖豪杰，向西北而行，去迎北星城所来敌军。慕容滨滨、齐若男、欧阳莫邪三人引领陈家营新军并另一半义营江湖豪杰，向西进发，去迎西星城所来敌军。

单表陈敬龙一路。向西北行出不及三里，已与敌人两万援军迎头撞上。陈敬龙方才杀的意犹未尽，此时再见敌军，自是不肖多说，打马直冲便是；众轩辕军兵斗志正旺，见主将冲去，还有什么迟疑？自也是跟着便冲。

那一支暗族军要来救助友军，一路只顾急行，却哪曾想到，这短短时间内，友军已然溃散，而敌军却迎上前来？待与轩辕军兵相遇，急切间再想止住去势，列阵御敌，却哪里还来得及？

此番引军来援的暗族将领，也极悍勇；眼见准备不及，便也不假思索，当先引兵直冲，要与轩辕军硬碰。

他这做法本来不错，只可惜，他悍勇之心虽不弱于陈敬龙，但本领却着实相差太远。

双方主将撞到一处；陈敬龙蛇矛拨打，早将那暗族将领刺来的长矛拦腰震断，跟着举矛下砸，将那暗族将领连人带马砸翻在地。

众暗族军兵眼见主将连敌将一击都抵挡不住，无不骇然；惊惧之心油然而生，士气顿沮。

陈敬龙马不停蹄，砸翻敌将，依旧前冲，耀武扬威，杀入敌军丛中。众轩辕军兵随后跟进，奋力冲杀。那暗族将领是不是被陈敬龙砸死，不得而知，但在万蹄奔腾践踏之下，连人带马化为肉泥，却是一定的了。

一方士气大沮，一方士气如虹；且气沮一方，将领阵亡，无人统带，已成散沙；气盛一方，主将如虎，当先开路，无人能敌，况且又有两员副将统领指挥，齐心共进。如此差距，胜负之分已无疑问，何用多言？

陈敬龙蛇矛乱舞，挡者披靡；引领轩辕军，往来冲突，片刻工夫，已将暗族军冲的溃不成军。众暗族军胆怯，虽人数多过轩辕军，却不敢恋战；眼见势危，发声喊，一齐掉头便走，忙不迭的按来路逃回。

陈敬龙轻易取胜，更是斗心狂涨，不可遏制；扬矛大呼：“众军听令：随我杀去北星城，再战一场”众军士哄然应诺。

贺腾策马奔到陈敬龙身边，劝道：“将军，不可贪功咱们兵力不足，解不了北星城之围”

陈敬龙哈哈大笑，指向溃逃敌军，喝道：“我一个好朋友，就是尾随溃军，杀入敌营，大获全胜，得以扬名立万。今日情形仿佛，咱们正该学我那朋友，以建奇功，岂可轻言放弃？”言罢不等贺腾再劝，早打马奔去。

贺腾无奈，只好与吴旬引领军兵，紧随而行。

三百三十九节、北星之战

三百三十九节、北星之战

北星城所来援军溃退，陈敬龙率众掩杀，不肯放弃。

正所谓：兵败如山倒。溃退暗族军兵战心已失，全无斗志，这一退之势当真有如山崩，再难挽扶；众军士只顾争路逃命，你拥我挤，乱成一窝蜂，谁还有勇气回头迎战？

轩辕军衔尾追击，全无阻碍，赶上一个杀一个，追上一双杀一双，将敌军尾巴零碎割去，一路杀伤少说也有三两千人。

及到了北星城，溃退军兵被赶的惶急，又没有将领指挥，全顾不得维护自家营寨，径自直撞入城东军营里。护营围栏全被自家溃退军兵冲翻，竟是给尾随而来的轩辕军开通了道路。

这北星城围城军兵亦是五万，得东星城友军遇袭急报后，派出两万军兵赶去救援，剩下三万人马，分守东南西北四营；每一营中，人马已不足一万。却没料到，所派援兵稍去便回，迅速无比，且回势汹涌若此，竟不像归营，倒像冲锋一般。

东营里七八千全无准备的守军，被这人数加倍的溃军一冲，登时大乱；不等明白过来究竟怎么回事，陈敬龙率领陈家营老军及一千余名江湖汉子，早尾随溃军闯进营来，乱冲乱杀。一时间，东营内乱成一锅粥，暗族军纷乱奔走，如没头苍蝇般乱撞，却难以集结御敌。

陈敬龙见混战之局已成，便大声呼叫：“贺副将、吴大哥，你二人引军杀敌，务必坚持，不可败退等我回来”贺腾、吴旬一直跟随陈敬龙行进，离他不远；听见呼喝命令，虽不明何意，但于此杀伐之际，也顾不得多问，只扬声答应便了；当即不再跟随陈敬龙，自顾引军冲突。

陈敬龙单矛匹马，杀戮而行，冲透敌营，来至北星城东门下；扬声大叫：“城中守军听着：援兵到来，解围就在今日；速速开门，放我进去”

城中守军望见敌营大乱，早都惊喜；纷纷聚在城头观望；城中守将亦在此处。

听得陈敬龙呼叫，守将扒着城墙，探头观望，见他确是轩辕将领打扮，且只有一人，料无大碍，便即传令将城门略开一开，放他进来。

入了城，守将急忙迎接，询问姓名军职；陈敬龙应道：“我是陈家营主将陈敬龙；我们兵力有所不足，欲解此围，实需守军相助你速速集结军兵，随我出城杀敌”

白虎城主破例重用江湖豪杰陈敬龙，并将后备九营更名为陈家营，归其执掌一事，白虎军将领无有不知，但因陈家营一直未上前线与敌接仗，因此这消息暗族一方却不知道。

那守将听他报出身份姓名，立时确定并非敌军用计诈城，放下心去；情知战事紧急，也顾不得寒暄闲聊，当即传令，集结城中一半兵力，随陈将军出城。

城中军士困守孤城，时时防敌进攻，都是人不脱衣甲、手不离兵器，无须更多准备，要集结便集结，方便的很。片刻工夫，四千军兵集结已毕。

陈敬龙顾不得多说，引军便行，不出东门，却穿城而过，开西门杀出。

暗族围城四营，东营大乱，其余三营军兵闻讯自要赶去救援；此时西营大半军兵已经离去，留下守营的不过两千人马，防御力量着实有限。

待西门大开，守军杀出；西营中的暗族军不敢出营应战，只是据守营寨，拼命放箭，以阻轩辕军冲击。一时间，箭飞如蝗，遮天蔽日，轩辕军刚一冲突，便被射翻上百人，无法行进，只得退后，躲出弓箭射程。

陈敬龙又急又怒，挥舞蛇矛，拨打箭支，催动踢云乌骓，孤骑冲去。

箭支密集，任陈敬龙眼力过人、本领高强，却也不能将人马尽皆护的妥当。他腿脚不便，争战之际全仗马力行走，情知绝不能失了马匹，因此大半精力用在守护踢云乌骓上；冲刺途中，踢云乌骓仅被一箭擦破脖颈，并无大碍，陈敬龙却大腿、侧腹、右胸接连受伤，身中三箭；幸得有铁甲防护，箭力大减，他又有内力护身，更兼体质过人，肌肉坚实异常，这三箭才入肉不深，未能使其重伤。

凭踢云乌骓脚力，一箭之地自是眨眼即过。陈敬龙冲至敌营，蛇矛乱砸，早将两丈余长的一段护营围拦打的稀烂。他伤处剧痛、怒火升腾，正是恶虎中箭、狂性大发之时，势不可当；冲入敌营，也不分辩方向，只往人多处走；内力运足，蛇矛舞的如风车一般，所到之处，断肢与鲜血齐飞、惨叫并马嘶共鸣，无论是人是马，但凡与其相遇，立被蛇矛搅的支离破碎；行经之处，尸体遍地，并无一具完整。

聚在营寨边缘处射箭的暗族军兵，见他来的猛恶，不可抵挡，无不骇然，纷纷走避。原本密集的箭雨，刹时稀薄。

那四千守城军被困多日，终于解围有望，亦是斗志昂扬；又见陈敬龙孤身闯入敌营，往来冲杀，挡者披靡，受其悍勇之气鼓舞，不由更起拼命之心；当下发声喊，顶着箭雨，一齐冲上；于冲击途中中箭折损二三百人，剩余三千五六百人，一拥撞入敌营。

拼命之军，对胆虚之敌，何异于以狮虎而搏狐兔？且这拼命之军，兵力逾敌近倍，两个打他一个，胜负自不须问。

片刻工夫，两千守营军兵已被杀散，纷纷往南北二营逃去。陈敬龙大叫：“紧追不舍，莫要落下”打马追杀溃卒，往北营冲去。众轩辕军兵紧随其后而行。

及到了北营，溃卒逃来，营中守军恐伤自家人，不敢放箭。轩辕军与西营溃卒首尾相接，未受弓箭射阻，轻易便闯入营中。

片刻工夫，北营守军又被杀散；陈敬龙再引军冲往东营。

此时东营中，贺腾、吴旬所引领这支轩辕军处境却已艰难。

南、西、北三营暗族军来援，兵力远胜陈家营军兵，且是南北两面夹击，更占优势。幸好轩辕军原与东营内的暗族军搅在一处，三营援军到时，无法放箭或以骑兵冲击，只能短兵相接，攻击之道大打折扣；且这支轩辕军里是有两位将领的，可以分头指挥御敌，不至穷于应付；才这能坚持许久，不至溃败。

陈敬龙引军转过城角，自北面攻来，这一着却实出于暗族军意料。位于贺腾一军以北的暗族军，只顾向南进攻，哪曾想过会再有敌军从背后杀来？不及准备之下，被陈敬龙一军轻而易举冲破外围，撞入核心。

陈敬龙引领这一军人数虽少，但却是将如发狂恶虎、兵似脱笼困兽，个个打着死战的主意，大呼酣斗、忘命搏杀，战斗力岂是寻常兵士所能比较？他们在敌军腹地翻复冲突，一通乱搅，暗族军抵挡不住，立显散乱。

北面敌军混乱，攻势大减，贺腾、吴旬一军自然有所觉察。二将料是陈敬龙绕致敌后，发起攻击；互相知会一声，当即由贺腾引领陈家营老军，竭力挡住南面敌军，吴旬引领江湖汉子，奋力向北冲杀，接应陈敬龙。

众汉湖汉子有了先前东星城一战的经验，此时亦是下马步战；而这一支近战肉搏的强军，其战力实非寻常军士可抗。

转眼之间，吴旬一军杀透重围，与陈敬龙一军会合。陈敬龙兵力增强，胆气愈壮，越发肆无忌惮，引领军士狂冲乱突、翻来搅去，只是乱杀。北面这一支暗族军被搅的七零八落、混乱不堪，自顾尚且不暇，哪还有精力去攻击贺腾一军？

厮杀一会儿，吴旬冲至陈敬龙近处，叫道：“陈少侠，贺腾引军抵挡南面敌军，坚持不了多久；咱们退吧”陈敬龙大笑应道：“放心咱们现在不落下风，不必急着退却；再过片刻，咱们必胜”

吴旬急道：“兵力相差悬殊，久战必败；哪来的胜算？”话刚出口，猛听得东南方蹄声隆隆、杀声震天，又有一支军兵冲来。陈敬龙哈哈大笑，兴奋叫道：“巧的很，刚刚提起，胜算便来了今日有胜无败，不必迟疑；大家卖力气杀呀”一边叫嚷鼓励军兵，一边趋马奔走，奋力杀人。

这一支由东南方向而来的军兵，自是慕容滨滨、齐若男、欧阳莫邪所领一军。

他们这一支军兵去迎击西星城所派援军，过程与陈敬龙一军大同小异：敌军出乎意料，不及准备，便与慕容一军撞在一处；双方混战，暗族军却抵不得轩辕军士气旺盛，又被齐若男、欧阳莫邪引领江湖汉子这一支近战强军冲入腹地，击杀了主将，于是士气更沮；慕容滨滨再趁势引军奋力冲突，暗族军抵挡不住，便即溃退。

待敌军溃逃，慕容滨滨便领军向北而行，去寻陈敬龙会合；不料寻到北面时，只见遍地暗族军尸体，绵延向西北方，附近竟望不见陈敬龙麾下的一兵一卒；却是陈敬龙击溃敌人援兵更为迅速，此时早已攻向北星城去了。

慕容、若男、莫邪三人，都了解陈敬龙性情；见此情景，不难料到陈敬龙一军去向，亦都猜到，凭陈敬龙所领兵力，绝难将北星城下的敌军彻底击溃；于是不敢迟疑，急忙引军赶去相助。

及赶到北星城时，远远便望见城下混战；三人不用多想，立即引军疾进，杀向敌军。

三百四十节、战意未休

三百四十节、战意未休

慕容滨滨一军再到，战局立变。

原本是贺腾一军被夹在中间，情势危机，勉力支持；待陈敬龙冲乱北面暗族军，贺腾军压力大减，得以奋力抗击南面敌军；但因兵力不及敌军，且不能完全忽略北方不顾，是以仍处劣势。而南面暗族军，只是集中全力攻击贺腾一军便了，再无其它牵绊。

慕容滨滨一军自东南方向而来，直入战场，正是攻击南面敌军侧后方。原本全无牵绊、只奋力攻敌的南面暗族军，却成了腹背受敌，处境立时不妙。

贺腾闻得喊杀声，亦料到是慕容滨滨一军杀到，当下督促军士，竭力冲击南面敌军。

两下奋力夹击，暗族军首尾不能相顾，登时大乱；齐若男夫妇又引领一干江湖豪杰，抢入敌军腹地，从内部搅杀起来，暗族军更是难以支持。不一刻，南面暗军彻底溃散，军兵纷纷寻路逃命。

暗军主将，亦在南面军中；眼见军士胆怯溃逃，败局已定，却犹不死心，仍抱希望于北面一军，当下率亲兵死战，拼命坚持，不肯脱离战场；结果，齐若男夫妇发现敌军将旗之所在，引领江湖豪杰冲来。那暗军主将的亲兵虽皆精锐，却如何能是这些江湖汉子的对手？转眼工夫，便被杀散。

到这时，那主将再想逃走，却已经来不及了；被众江湖汉子团团围定，兵刃齐下，连人带马剁为肉泥。至于掌旗官，却聪明的紧，见势不妙时，早把将旗一扔，逃之夭夭，不知去向。

主将死、将旗倒，南面军兵更无战心，溃散更快。不大工夫，慕容滨滨一军与贺腾一军合力扫平南面战场，再向北进。

那北面敌军早被陈敬龙引兵冲的七零八落，不成模样，哪还有什么战力可言？陈家营新老军兵合力冲杀，如汤泼雪；盏茶工夫，北面暗军亦溃。

待敌军尽遁，厮杀停息，陈家营各支队伍合拢一处。贺腾、吴旬、欧阳莫邪分头查点人数，计算伤亡。慕容滨滨、齐若男与陈敬龙相见。

陈敬龙此时已杀的血染征袍，遍体皆红；所中三支羽箭，兀自颤巍巍嵌在身上，无暇拔出。

齐若男见状大惊，急近前询问伤势如何，得知并不要紧，方才稍稍放心。慕容滨滨见陈敬龙受了伤，不忍再对他发火，只好把原本的怒气压了又压，埋怨道：“敬龙，凭咱们这微薄兵力，解了东星城之围、杀退敌人援兵，已属难能；岂可再贪功冒进，来碰北星城？你这一举动，与将陈家营送入虎口几无区别；以后可万万不能再如此冲动行事了”

陈敬龙不以为然，笑道：“何必说的这样吓人？这一战还是咱们大获全胜，哪来的什么虎口不虎口了？”慕容滨滨怒道：“这一战能够获胜，实属侥幸……”

陈敬龙哈哈大笑，得意道：“你错了，这可不是侥幸我穿城而过，从北星城西门杀出后，不从南面绕回，而走北面，为的就是给你留下进军之路。

我扰敌北军，牵敌兵力，你与贺腾南北夹攻，败敌南军；如此战局，咱们非胜不可，何须怀疑？我引军来时，胸中已有成算，岂是冒进？

咱们兵力虽不如敌军，但士气远胜敌军；况且敌军围城多日，白天攻打，夜间又要提防城中守军突围，不得安心，已成久疲之军，咱们却在锡城外及大营中接连得了两夜安稳休息，军兵体力都已恢复；以此士气旺盛、精力充盈之军，有备而来，战士气平常、困乏已久之敌，攻其无备，岂有不胜之理？

嘿，你对我说，沙场争战，要多方面考虑周详，我正是听你了你的话，考虑完全，料定必胜，所以才来咱们这一战取胜，实是必然，绝非侥幸”

慕容滨滨听他解释分析，也觉有些道理，但仍然恼怒，斥道：“你怎知我必能及时赶来？若我没能快速击溃西星城援军，赶来晚了，岂不糟糕？你将这未定能来的兵力列入算计当中，分明就是赌博么”

陈敬龙撇嘴笑道：“嘿，麾下两万军兵，又得若男、莫邪引领江湖豪杰相助；凭此实力，若连仓促赶路、不及备战的一支敌人援兵都不能迅速击溃，那在飞凤关立下奇功，威名赫赫的火凤凰，可真成了假的了我对你有信心的很，知你绝不会误事，所以才把你的兵力列入算计；我这叫充分估计己方实力，可不能算是冒险赌博”

慕容滨滨听他这一说，怒气更消；笑道：“蒙你如此高看，真是愧不敢当”稍一沉吟，又叹道：“你虽然说的不错，但身为陈家营主将，总是冲杀在前、以身犯险，可着实不该单就方才一战而言，你率领极少兵力，冲入敌军腹地搅杀，何等危险？若你遭遇不测，陈家营可怎么样呢？”

陈敬龙笑道：“就算我当真战死，陈家营也不会乱，毕竟还有你，有贺腾，有若男，有莫邪，有吴旬咱们陈家营兵力不多，将领却不少，所以咱们想分兵就分兵，能够灵活应变，就算万一有将领出了意外，也不至群龙无首，使陈家营彻底溃散；这是敌军所不能比较的，也早就在我克敌算计之中了哈哈——”

慕容滨滨嗔道：“虽然将领众多，却也不能轻身犯险你现在由侠入将，不再是单纯的江湖人；那些逞强斗勇、亡命搏杀的江湖习气，切须压制；不然，万一你出了意外，且不论陈家营会如何，只说王爷的信任重用，你如何能对得起？”

陈敬龙笑容僵住，木然良久，抬眼望向东方天际，长长叹了口气；黯然道：“我并非不知惜命，可是……时间紧迫，不拼命去搏，又能怎么样呢？两个月……只有两个月……不建奇功，如何能令白虎兵将尽皆敬服？我也想稳扎稳打，可……可我实在没有时间了”

齐若男好奇问道：“两个月？什么意思？做什么没有时间了？”陈敬龙苦笑摇头，并不回答。齐若男正想再问，贺腾等人却已行来，报告伤亡人数。

接连三场大战，陈家营虽均获胜，但伤亡亦是不少。原本一万老军，此时已不足七千，且有千余重伤者，已无战力；又有两千多轻伤者，战力大打折扣；依旧完好的，竟不足三千人。新军状况好些；战死者三千多，重伤两千余众，轻伤者将近三千，完好者仍有大半。义营中的江湖豪杰个人武力高强，于混战中伤亡最少，战死百余人，重伤者数十人，轻伤者三百余人，实力未曾大损。

至于陈敬龙所借那四千守城军兵，在敌军重围下冲突良久，死伤最重，活着的不过两千多人，且大半带伤；他们于战事方停时，便已得陈敬龙命令返回城中，不在贺腾等人统计之列。

陈敬龙听完贺腾等人报告，踌躇片刻，命道：“贺副将带领轻伤人员，将重伤者送入城中救治待明日得我命令后，再返回大营”贺腾诧异问道：“将军不入城么？”陈敬龙不答，只道：“按将令行事，不得多问”贺腾无奈，只好引领众轻伤军士，送重伤者入城。

陈敬龙又命：“未伤军兵，速速收拢战马，越多越好”敌我双方许多军兵战死，战场上无主战马分散各处，数量颇多。众军兵得令，当即分散行事，去把战场上所有战马收拢起来。

慕容滨滨等人见陈敬龙行事，无不诧异。欧阳莫邪先忍不住，问道：“敬龙，你不肯入城，又没有回归大营的意思，究竟想干什么？”

陈敬龙笑道：“咱们说好来解三城之围，现在还有一城之围没解么”欧阳莫邪骇然惊呼：“你还没杀够，要再去西星城大战一场？”慕容滨滨亦惊道：“你要凭这一万六七千人，去对付西星城五万敌军？”

陈敬龙含笑应道：“不错咱们接连大胜，士气极旺，正该趁此机会……”

不等他说完，慕容滨滨怒道：“陈敬龙，你究竟想要怎样？不要以为士气旺盛，便可无敌于天下；军兵连午饭也不曾吃，又连番大战，此时均已疲累；以此疲军，去迎战三倍兵力的敌军，不是要军士白白送死，又是什么？你……你是不是想彻底毁了陈家营？”

到此时节，连齐若男也不再帮着陈敬龙；听慕容滨滨说完后，便摇头叹道：“敬龙，咱们这些江湖健者，体力胜于寻常人，或能支持；但那些寻常军兵，却经不住如此连番恶战你……你可不能把这些大好军士，往死路上推呀”

吴旬虽不表态，但满脸不以为然之色，显然亦不赞成再去西星城。

陈敬龙待众人说完，正色问道：“各位，从咱们与北星城敌军接仗开始，直到现在，究竟能有多长时间？”

慕容、若男、莫邪三人是后赶来的，并不知最初接仗时间，听陈敬龙问话，均无法回答。吴旬看看太阳，略一估计，应道：“应该将近一个时辰了吧”

陈敬龙点点头，又问：“北星城暗族军遇袭，不会不派人去向西星城求援。按此时间估算，西星城援军早就该到了，却为何直到现在，依然不见踪影？”

众将闻言都是一愣，均觉不大正常。欧阳莫邪最先反应过来，叫道：“西星城敌军不知我军虚实，有些胆怯，不敢再派援兵”

陈敬龙笑道：“莫邪说的不错西星城敌军不敢派兵来援，咱们当然见不到敌人援兵了现在西星城的敌军，必定已集结一处，严阵以待，以防有变呢”

慕容滨滨亦已想得清楚，缓缓点头，道：“不错，必是如此”齐若男仍未想通，纳闷问道：“咱们兵力只有这些，东、北两星城敌军均已见到；逃往西星城的溃卒必会说明情况，西星城敌军又怎会不知我军虚实？”。

三百四十一节、兵行险着

三百四十一节、兵行险着

陈敬龙解释道：“咱们此来，击溃东星城围军及敌人两支援兵，均极迅速，随后便又攻击北星城敌军；接连几场大战，相隔时间极为短促，想必敌人难以确定，这几战竟是由一支军兵做到的……”

欧阳莫邪兴奋难抑，抢着说道：“西星城围军必然以为，咱们是来了几支队伍，分袭东、北两星城及两支援兵，把咱们的兵力，高估了两三倍；所以才会心存畏惧，不敢分兵援救友军，只严守营寨以求自保便了”

齐若男与吴旬听他解释，也明白过来；均深以为然，一齐点头。

陈敬龙讲道：“说老实话，北星城这一战，胜的还算轻松，很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以为，咱们尚不及把北星城围军彻底击溃，便又得分兵应付西星城所来援军，定要陷入苦战；败是不会败的，但需鏖战许久，胜的十分艰难；却没想到，西星城竟连一兵一卒的援军也没来。方才厮杀结束时，我忽然想得明白：原来西星城围军是胆虚了嘿，对此胆虚之敌，其实用不着当真厮杀，只需弄出些花样，再吓他们一吓，管保他们落荒而逃；虽然咱们军兵疲惫，但不用当真交战，想必是不妨事的”

他话刚说完，欧阳莫邪便兴奋叫道：“一点也不错以疑兵克敌，兵法里也是有的却不知你要如何用计？”

陈敬龙笑道：“称不上用计，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我想，把尸体绑在马上，以充人数，慑敌胆魄，应该能行得通”

欧阳莫邪笑道：“你这计策，算火树银花，还是借尸还魂？”

陈敬龙哈哈大笑，道：“什么火树银花、借尸还魂，那些高深兵法计策，我可不知道了；我这不过是胡思乱想，想出个笨办法罢了”

欧阳莫邪缓缓点头，含笑言道：“这办法虽似荒唐，便对付胆虚之敌，想必能起作用；只是……慑敌力道有些不足，须再加些份量才行”

齐若男奇道：“你支持敬龙去解西星城之围？你……你什么时候变的这样有胆子了？”

欧阳莫邪脸上微红，赧然笑道：“胆子还是没多少的；如果当真凭此微薄兵力，去与敌硬碰，我自然要害怕；不过，只虚张声势吓唬人，又不用当真拼命，我当然便不怕了”

慕容滨滨沉吟道：“敬龙计策，太过简单，不足使敌胆落……莫邪，你有什么补充方法，能让慑敌力道加重？”

欧阳莫邪含笑言道：“咱们不妨把这虚张声势，化为虚实难测；在用计过程中，一支实兵，两支虚兵；以实兵攻敌，使敌知其实而不疑虚兵之虚，慑敌方可成功”

慕容滨滨寻思片刻，沉吟道：“如此一来，力道确增，但还是难保一定成功；不如先来个瞒天过海、釜底抽薪，然后再虚实难测、混水摸鱼……”

陈敬龙喜道：“滨滨，你不反对我去解西星城之围了？”

慕容滨滨微笑言道：“鲁莽拼命，我当然反对，但用计克敌，不损自家实力，我又何必反对？”说到这里，稍一停顿，又皱起眉头，迟疑道：“不过，说到底，要想使敌军真正胆寒，终不免要冒些风险……”

陈敬龙笑道：“打仗哪有不冒风险的？如果只求稳妥，咱们不如缩在白虎城好了，何必到战场上来？”

慕容滨滨思索片刻，点头笑道：“不错，既是打仗，便免不了要冒风险，是我多虑了咱们这次便来个兵行险招，我的计划，是如此这般……”

待慕容滨滨讲出计划，众人均觉比欧阳莫邪所补充的又完善不少，均都赞同；当即又各抒己见，商议一下用计行事的细节。

不久，众军兵已将战场上所有散乱马匹收拢一处，计有两万五六千匹。陈敬龙又吩咐将战场上的暗族军尸体尽皆寻来，扒下盔甲，依计准备。众军兵听完命令，各自行事。

待一切准备妥当，又用了小半个时辰。从陈家营午错时与东星城围军交战到现在，足足过了两个多时辰；冬日天短，此时天色渐暗，已至黄昏。

齐若男见军兵准备完毕，便带领众江湖汉子，挑选适合自身穿戴的暗族军兵盔甲，套在身上，略一打扮；再捡几杆暗族军的旗帜打起；引军向西南方行去；临行前，陈敬龙又着意按暗族人说话腔调，教了众江湖汉子几句话。

齐若男等人个个盔歪甲斜，大半都不骑马，杂乱而行，不成队伍；离远看时，俨然便是一群打了败仗的暗族溃卒，临时聚在一起仓促逃命。

众江湖汉子腿脚便利，行走均快；十里路程，不久便到。

及临近西星城时，远远观望，果见北营中旌旗不多，往来军兵极少，东营中，却旌旗密布，军兵聚集排列，黑压压一片，数量极多；显然陈敬龙等人所料不错，西星城守军果然加倍小心，将兵力聚于一处，严阵以待，准备御敌。

齐若男引领众江湖豪杰径往东营行去；及离营寨尚有一箭多地时，营寨内有暗族军大呼命令道：“站住，不许再往前来，不然放箭了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众江湖汉子按陈敬龙所教，纷纷卷着舌头、拐着腔调，乱嚷乱叫道：“是自己人是自己人”“我们被敌人打败了，好不容易逃出战场”“后面有敌人追赶，救命，救命”……口中乱叫，脚下却都丝毫不停，一个个跌跌撞撞奔向暗族营寨。

众江湖汉子临时学得几句话，模仿暗族人吐字腔调，当然不很像，但许多人一齐乱嚷，吵杂不堪，暗族军兵却如能得分辨得清？况且这一下午，类似如此情状的溃卒络绎不绝，也不知逃来了多少拨，西星城下的暗族军早就不以为奇，警惕之心大减；再说，此来这些“溃卒”人数不多，且大半步行，连马也没几匹，却怕他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于是，营寨中的暗族军并不放箭，只是大叫：“不要冲了营寨，绕到南营去，绕到南营去……”

众江湖汉子个个“惊慌失措”，对那些暗族军的呼喊喝令充耳不闻，仍是乱叫乱嚷，直奔营寨。

靠近营边的暗族军拼命呼喊，见所来“溃卒”只是不理，这才觉出不大对头，纷纷张弓搭箭，欲要射阻，却哪里还来得及？早被“溃卒”抢到寨边，发声喊，推倒护营围拦，拽出兵刃，冲杀进来。

众江湖汉子一边砍杀敌军，一边相互照应，摘盔脱甲，露出本来服色。待这一群步战强者将阻碍行动的甲胄除下，施展出各自真实本领，寻常军兵却哪里抵挡得住？一时间，暗族军北侧外围大乱，原本立在寨边准备御敌的弓箭手被杀的鸡飞狗跳、哭爹喊娘。

这伪装溃卒，杀入敌营，正是慕容滨滨所说的“瞒天过海”。众江湖汉子靠此伪装，避免了敌箭射阻，全无伤亡便冲入敌营、展开肉搏，使暗族军准备已久的外围防御刹时化为云烟。

外围一乱，暗族军无不惊骇；暗军主将忙催促军兵上前御敌。

暗军行动，正要对江湖汉子形成合围之势，忽听得蹄声隆隆，有大批军兵自北急驰而来。

转眼间，军兵已到近处，约有一万四五千人。当先两员大将，一男一女，均耀武扬威、杀气腾腾。正是陈敬龙与慕容滨滨二人引领军兵躲在远处，一闻杀声起时，立即率军冲来。

营北弓箭手已被杀散，全无箭支阻敌，最有效的防御在紧急时刻溃坏；正如“釜底抽薪”。

众轩辕军兵一无损伤，直到敌营；在两员骁将带领下，冲入敌营混杀起来。齐若男带领众江湖豪杰，纷纷大叫：“杀敌军主将去”早往敌军腹地撞去。

围困东星、北星两城的主将，均被斩于乱军之中，未能逃得性命；而斩杀二将的，正是“一些步战极为厉害、不穿盔甲的奇怪军兵”；这消息，西星城暗军主将早从溃卒口中得知。

众江湖汉子脱去衣甲，展露实力之时，暗军主将已料到这支敌军，便是“惯于在乱军之中杀敌主将”的那些“奇怪军兵”，此时再闻听他们明喊出来，要“杀敌主将”去，岂能不惊？当即慌忙退往南面避敌，以免重蹈东、北二星城主将之覆辙。

主将行动，关乎万军士气；主将退避，有示弱之嫌，军兵岂不心惊气沮？此乃“打草惊蛇”之计也。

正在暗军皆惊之际，忽又闻得东北、正东两侧，蹄声响起，虽不甚急，却明明白白是往暗军营地奔来。

众轩辕军兵闻听蹄声，纷纷欣喜欢呼：“友军来了友军来了三面夹击，今日必能尽剿敌军杀呀，杀呀……”

暗族军兵闻此呼声，不由更惊。

片刻工夫，两处蹄声更近，两队军兵渐显形迹。此时天色已经极暗，远远观望，只能影影绰绰看出，所来两支兵马，排布既广，又挤的密密麻麻，第一队兵力都至少在一万以上。

暗族五万军兵，除去分守各寨的军兵，集结在东营的主力约有四万五千左右。此时由北攻来的轩辕军，将近一万五；再加上新来这两支超过万人的军兵，兵力已不在暗军主力之下；而轩辕军是三面夹击，暗族军处境已然“不妙”。

更可怕的，是这军中尚有一支战力极强的“奇怪军队”穿来插出，混搅乱杀，且口口声声嚷着要“杀敌主将”；而背后西星城中，更随时可能冲出军兵，加入战团，使暗族军陷入四面夹击之中。

当此“必败之局”，不趁早快退，更待何时？暗族主将审时度势，料不能胜，当即果断下令：“退兵”令方出口，已当先引军向南逃去。

众暗族军本已心虚胆怯，早有退心，一闻主将下令，却还有何迟疑？刹时间，溃兵如海，奔涌不息，直泄向南。

三百四十二节、身陷重围

三百四十二节、身陷重围

敌军大溃，争相夺路，往南而逃。慕容滨滨引军掩杀两三里地，略装一装样子，便即约止军兵，退回西星城。

此时，东北、正东两支队伍亦已行到城下，与齐若男所率江湖汉子早已会合。

东北、正东这两支队伍，分由欧阳莫邪、吴旬率领，每一队真正兵力不过四五百人罢了，却哪来的上万军兵？看着人影憧憧，其实绝大部分马背上，驮的都是暗族军兵的尸体。

那些尸体被勒甲索带将两条大腿紧紧捆在鞍侧，不能摔落，再被断枪残矛从衣领穿入，钉于鞍上，撑起上身，个个坐的笔直；昏暗夜色中，离远了看，谁能察觉出有何异样？那四五百军兵，分散于队伍中，控制马匹，使队形不至散乱；于是，远看这队伍便再无破绽。

正如陈敬龙等人所料，暗族军早怀疑今日下午数次大战，并非一支敌军完成，对轩辕军此来兵力多估出两三倍去；更何况，北来一军确是货真价实的军兵，绝无虚假。有了这两番铺垫，到这两支虚兵出现时，暗族军一见便信以为真，哪会想到其中有诈？于是，虚实相应，惊敌之计遂成。

当然，用这一计，所冒风险也着实不小。倘若暗族军胆气稍壮，多坚持片刻，则两支虚兵非被拆穿不可；到那时，陈家营疲军与三倍敌军相抗，必败无疑，就算能退回北星城去，死伤亦必惨重；且陷入敌军腹地的这一支江湖豪杰，更难逃全军覆没之噩运，绝无生理。慕容滨滨说这一战是“兵行险招”，确实不假。

军兵会合，诸将相见，互道“侥幸”，都为这一战用计成功而应幸不已。城内守将见围困已解，亦迎出城外，与众将相见，恭请这支救命友军入城歇息。

诸将整理队伍，便要入城助防，以备应付敌军大营援兵到来。忽然间，齐若男大叫：“敬龙，你在哪里？”

这叫声一出，诸将无不骇然；原来军兵会合后，竟是谁也不曾见到陈敬龙的踪影，只是忙乱喧杂之际，大家都不曾留意，直到齐若男这一喊，众人方才想起此事。

眼见齐若男呼喊，并无陈敬龙应声，众将登时慌神；纷纷奔走寻找，放声大叫：“敬龙，你在哪里？”折腾半晌，将队伍细细查遍，其中却哪有陈敬龙的影子？

众将又再相聚，面面相觑，脸上已均无人色。迟疑良久，欧阳莫邪方带着哭腔嗫嚅道：“难道……敬龙……敬龙已然战死……”话未说完，齐若男、吴旬、慕容滨滨已异口同声大叫：“决计不会”

齐若男、吴旬呼喝阻止，只是情义所在，不肯猜测陈敬龙出了意外；而慕容滨滨呼喝，却有其根据。

见欧阳莫邪住口，不再乱猜；慕容滨滨沉吟道：“我与敬龙同引军兵，一直相距不远；直到敌军退时，我仍见他在我不远处奋力杀敌，并不曾失踪。凭他武勇，与敌正面相拼时不曾出了意外，追杀溃逃之敌时，又怎么可能战死？莫邪所猜，绝不可能”

众将闻言稍稍放心，不再惶恐；慕容滨滨脸色却愈发难看；迟疑片刻，低声叹道：“他……他定是孤身杀入溃敌深处，未能退回，被卷往敌军大营去了”

此言一出，诸将齐齐瞠目，相互对视，均从对方眼中看出惊惧忧虑之色。

慕容滨滨猜的半点不错，此时的陈敬龙，确实是被卷入溃军，不得回头之路。

敌军退时，陈敬龙与慕容滨滨一齐率军掩杀。慕容滨滨曾历战阵，对这追杀敌军之法颇有经验，行进时极有分寸，只杀敌军尾巴，并不冲入敌军深处。

陈敬龙却是个没经验的愣头，抱着多杀敌人的念头，只往人厚处走，却哪曾想过什么须留退路？他的马又快，不大工夫，便冲入了溃军核心，与慕容滨滨及众轩辕军兵分隔甚远。

待慕容滨滨约止军兵，返回西星城时，夜色又暗，又是军兵杂乱之际，竟也不曾留意他在何处，就此把陈家营主将丢了。

陈敬龙在溃军中，一边随众急驰，一边击杀身边敌军；杀了良久，方才注意到，自己身后已没有轩辕军兵，只有暗族溃卒；而这时想要止马回转，却只能是想想罢了，哪还能做得到？

身后军兵奔涌，惶急无比，去势如风；这时莫说止马，便是奔的稍慢一些，便难免被后面马匹冲撞翻倒，在乱军中被践踏成泥。此时唯一脱困方法，只有斜刺冲突，缓慢靠近边缘，最终脱出军兵急流；然而，这方法绝快不得，须有充裕时间，慢慢施行方可。

陈敬龙亦想到这一方法，当下慢慢引马靠向旁边，戳翻一骑，便斜奔一次，占了那马位，再戳一骑，再斜奔一点……

只可惜，他虽想到了正确方法，却没能得到足够的时间；如此向边缘靠去，刚靠出几匹马的距离，情形忽变。

溃兵急流正行间，忽然前方远处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刺耳哨音远远传去。跟着听远处许多军兵齐声大叫：“不许冲阵，不然放箭了我们是暗军疾风团，你们是哪里的军兵？”

溃军闻此呼声，纷纷狂喜大叫：“援兵来了，援兵来了”心神大定之下，不约而同缓缓止马，以防冲了自家军兵。

这暗军疾风团，五万人马，正是东星城遇袭时，派人去大营通报求援，大营所派来的援军。他们听见蹄声，放响箭示警及齐声大叫询问来军身份时，与溃军相距尚有近两里路程；只因是许多人齐声叫喊，声音响亮，所以溃军能听得清。待溃军一齐收马，缓止去势，到彻底停下时，也就奔过了一里多地，离这疾风团军阵已经极近。

溃军一停，陈敬龙处境立时不妙。

先前众溃卒只顾逃命，无暇围攻他；到此时有了援兵依仗，不用再策马狂奔，却还有什么客气的？近处溃卒发现自家军中掺有敌军，立时大叫大嚷，围上进攻；叫声一起，附近军兵听闻，又再围拢叫嚷；顷刻之间，陈敬龙身周也不知围了多少层；密不透风，直如铁桶一般。

到此境地，陈敬龙情知必死，已再无别念；只是策马挥矛，乱冲乱突，以求在死前多杀几个敌军陪葬。

正所谓：一夫拼命，万夫莫敌。况这“一夫”，武力高强，绝非常人可比。

陈敬龙置身必死之地，立定拼命之心，内力运转，蛇矛狂舞，大呼酣斗，势若疯虎。众暗族军哪有能挡他一击之人？遇者无不披靡。

只见陈敬龙在敌军丛中纵横来去，如入无人之境，威风八面、杀气腾腾；众军兵被杀的哭爹喊娘、叫苦连天，凄惨难言。单依眼前情景来看，却不像是陈敬龙被困，倒像是虎入羊群，大肆杀戮而宣泄凶性来了。

然而，一人置身于将近十万军中，何异于沧海一粟？要杀出重围，终究是没有希望的。

那疾风团主将，与西星城溃军主将早已相见。二将虽知军中有一敌将受困，但都不以为意，只想：片刻工夫，士卒便可将其斩杀；不料，过了足有盏茶时间，军中仍是乱个不停，只闻敌将威吼、士卒哀鸣之声，却不闻斩杀敌将的欢呼。

二将均觉诧异，各引副将、偏将，寻了个地势稍高的小土包，上去观看战情；待看清敌将在军中往来冲突、无人能敌的情景，不由相顾愕然。

那疾风团主将见军兵伤亡着实惨重，颇生怒意；思忖片刻，便命身旁两员副将、两员偏将，一齐冲入军中，合力斩杀敌将。

四将得令，当即抖擞精神，并骑而行，插入军中，迎上陈敬龙。

陈敬龙此时杀的两眼皆红、热血翻腾，正在狂暴之际，见有人迎来，也不细看，随手一矛挥去，早将一员偏将连矛带人打成四截。其余三将见了，无不骇然，奈何领命而来，不能退缩，只得硬起头皮，挺起长矛，奋力攻向敌人。陈敬龙蛇矛挥舞如风，接连几矛，又把三将打的支离破碎、呜呼哀哉。

两员暗军主将，眼见自家将领如纸糊的一般，被敌将打苍蝇一样轻松击杀，不禁挢舌不下、骇然色变。

那疾风团主将却是个果断勇决的人物，待骇异之情稍褪，情绪稍稳，便即安排弓箭手，去射杀敌将。此时陈敬龙与暗族军混在一处，要放箭射他，难免伤到他附近的暗族军兵；疾风团主将如此安排，自是打定主意，少死好过多死，宁可牺牲一些军兵，也要立诛敌将了。

片刻工夫，三百弓箭手已经调来，立于距陈敬龙百步之处，一齐张弓放箭。一刹时，陈敬龙身周箭落如雨，三丈方圆范围内的暗族军兵纷纷中箭，都被射的如刺猬一般。

陈敬龙耳力过人，听得弓弦乱响，早把蛇矛舞的如风车一般，守护周身。

一拔箭雨袭过，三丈之内，敌军全死；陈敬龙身上中了五六箭，连踢云乌骓背上亦中了两箭。陈敬龙有盔甲、内力护体，中这几箭，并未重伤；那踢云乌骓亦是强健亦常，中这两箭，不在要害，不但挺立不倒，反倒长声怒嘶、昂首扬蹄，竟似激发了凶性，欲要寻人咬啮一般。

陈敬龙扫看箭雨来处，早望见那一队弓箭手，同时亦看见，于这一队弓箭手身后不远处，一群人立的稍高；人群簇拥之下，两杆大旗挺立其中，显然有敌方重要将领便在那里。

杀敌将领，自胜过杀敌军兵。不须多想，陈敬龙策马舞矛，径往那小土包处冲去；愤怒之下，蛇矛挑起敌兵便乱甩乱砸，凶悍强横几若非人。

两员暗军主将见敌将人马皆已中箭，却若无其事，勇力更盛，直如不死战神一般，不禁咬指咂舌，疑在梦中。又见敌将冲来，惊惧更甚，慌忙呼喝，命弓箭手再射。

三百四十三节、意外解围

三百四十三节、意外解围

一拨箭雨袭过，暗族军兵死伤不少，周围兵士见了，无不骇然，纷纷走避；陈敬龙趁势急进，冲向弓箭手所在方向。

众弓箭手第二拨箭雨尚不及发出，陈敬龙早到跟前；趋马乱撞、挥矛狂杀；转眼之间，将弓箭手杀散，又策马往敌将所在的小土包冲去。

两员暗军主将身旁众亲兵，见敌将杀来，忙迎上前，拼死拦截，以护主将。这些亲兵都是军中精锐，战力很是不弱；密密排成人墙，齐齐出手，奋力相抗，防御甚是坚实。陈敬龙连冲数次，皆被阻回，竟不能入。

两员暗军主将见敌将不能冲近，这才放心；分开身前遮护军士，凝神观望厮杀情形。

看了半晌，见敌将激斗许久，依旧大呼酣战，丝毫不显疲态，体力竟似无穷无尽一般，绝非常人可比；二将不禁惊诧叹服。

那疾风团主将扬声叫道：“轩辕族的将领，你是一个了不起的勇士，就这样战死，实在可惜；不如下马投降，归顺我们暗族，以保性命；我们暗族正在用人之际，不会薄待你，凭你的武勇，亦不难取得高官显爵、荣华富贵，如何？”

陈敬龙眼见与敌将相距已不足百步，却偏偏冲不过去，早急的七窍生烟；焦躁之下，怒气便盛，闻听敌将劝降，张口便骂：“放你母亲的屁老子堂堂轩辕族人，岂肯给你们暗族当走狗？你趁早闭了鸟嘴，伸长脖子等老子来杀，至于无用废话，不必多说”一边喝骂，一边奋力冲突，但前方盾列如墙、矛戈如林，却着实冲不进去；击杀二十余人后，勉强冲前数尺，却被乱矛攒刺，腿上着了一记，无奈何，只得向后稍退。

疾风团主将见敌将冲突难进，不由得意；听他喝骂，也不生气，大笑道：“你孤身陷入十万军兵包围，就算勇猛盖世，也难免最终力竭战死；还妄想杀我，不是做梦么？顽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投降我军，不但可保性命，更能享受荣华；究竟该如何取舍，你再好好想想吧”

陈敬龙知他说的不错，在此重兵围困之下，自己早晚必死，但听他语含威吓之意，却终是不甘示弱；边奋力杀敌，边狂笑喝道：“十万军兵，又有什么了不起？你们派去半兽族的，亦是十万军兵，但最后主帅还不是让老子杀了？今天你倚仗军兵围护，有恃无恐，其实未必安稳，劝你不要高兴的太早了吧”

此言一出，两员暗军主将齐齐色变。西星城溃军主将脱口叫道：“你说什么？你……你叫什么名字？”

陈敬龙哈哈大笑，半晌方绝；放声吼道：“老子姓陈，名敬龙曾率半兽族人大败暗族十万军兵，你们应该听说过吧？”吼声刚刚出口，猛地疾抡蛇矛，将身周敌军逼开，跟着将蛇矛戳立于地，空出左手，抽出腰间佩剑，奋力往疾风团主将掷去。

这一着，却是他冲突难进，无法靠近敌军主将身边，情急之下，猛然想起东星城之战时，曾见慕容滨滨掷剑伤敌将领，于是依样效仿，远攻敌将。

他原来用惯的钢刀，在受铸剑山庄弟子阻击时已被削断，后来一直寻不到趁手兵刃，所以便依着寻常将领佩备，腰间悬挂长剑，不过是有胜于无、聊以应付而已。

然而，长剑份量比钢刀轻了许多，此时远距离投掷，远比钢刀适用；这可实属前料未及的了。

陈敬龙运足内力的一掷，力道何其巨大？那长剑去势如电，百步距离，眨眼掠过，直奔疾风团主将头颅射到。那主将听得陈敬龙姓名，正在惊愕之际，又全没料到中间隔着许多军兵，敌将居然能有办法攻击自己；毫无防备之下，哪还闪避得及？不等有任何反应举措，早被长剑直贯入额，剑尖自脑后穿出；尸体翻落马下。

众暗族军兵听陈敬龙报出姓名，已是无不惊惧，随即又见他手臂挥处，一道亮光闪过，己方主将便即落马，不由更是骇然恐慌。

一时间，近处军兵哄然大乱，纷纷退避叫嚷：“陈敬龙来了，快跑，快跑”“会放闪电呐，真的是陈敬龙，救命啊”“主将被陈敬龙放雷电击杀了，快逃命啊”……

叫声漫延，顷刻间军兵全乱，个个如没头苍蝇般乱奔乱撞，你推我挤、自相践踏，近十万军兵，竟如一锅沸粥相似。

陈敬龙掷出长剑，随即拨起蛇矛，欲要继续杀敌；却不料，转眼间近处军兵哄然逃散，身周空空落落，已再无敌人上来围攻；这一情形，可着实让他摸不着头脑，不由的诧异呆住。

他当然不知，“陈敬龙”这名字，在暗族军兵心中，几与“魔鬼、巫妖”无异；将这三字报出，已足够使暗族军兵心惊胆寒。

正在陈敬龙发呆之际，忽又听得北面蹄声隆隆，急驰而来；跟着东南方向也有蹄声响起，迅速奔近。

陈敬龙听得蹄声，虽不知东南方奔来的是何军兵，但料想由北而来的，定是陈家营将士无疑，不由的精神一振。

暗族军兵听到两面马蹄声响，却更加惊慌，纷纷大叫：“中计了，中计了我们被两面夹击了”“陈敬龙用计，大事不好，快快逃命”“我们中了陈敬龙奸计，陷入包围了；快逃命要紧”……

那西星城溃军主将，是早就胆虚的，再眼看着疾风团主将在自己身边被击杀，更是惊上加惊、吓上加吓，肝胆欲裂；此时又听军兵如此叫嚷，却哪还坚持得住？忙不迭的下令退兵，慌忙向南而行。

疾风团主将一死，这西星城溃军主将已是在场暗族军的唯一最高将领；他下令退兵，本已惶恐的军士自是毫无迟疑，纷纷跟随将领，往南而逃。近十万军兵，一泄而去，急流汹涌。

陈敬龙眼见敌军溃退，更是诧异莫名，实不明白，何以敌军咬定中了自己奸计，吓到如此地步。他当然不知，在暗族流传的对陈敬龙的评价中，尚有“料事如神、眨眼千计”这八个字。

且说自北而来一军，正是在慕容滨滨率领下，前来寻找主将的陈家营众将士。

陈家营军兵厮杀整整一个下午，人未进食、马未进料，当真是人困马乏、疲惫不堪，但主将丢失，非同小可，虽然困乏，却也不得不咬牙强挺，南来找寻。

及寻出近二十里后，听得前方兵叫马嘶，喧闹吵杂，陈家营兵将均料知是陈敬龙受敌围困，正在厮杀；此时去救，以困乏之军与敌争战，必败无疑，但又绝不能抛弃主将不管；因此陈家营军兵疾行赴援，实是人人抱着死战的念头，个个满怀悲壮。

及赶到近处，却见陈敬龙孤零零一骑立于遍地尸体当中，周围并无一个活着的敌军，只有南去隆隆蹄响，能证明方才确有敌人大队军兵在此停留。

见此情景，陈家营兵将不自禁掉落一地下巴；面面相顾，只是难以置信：“凭主将一人，把敌人大军杀跑了？这是神话不是？”

赶到陈敬龙身旁，止住兵马；慕容滨滨、欧阳莫邪、齐若男、吴旬四将急忙围上，查看陈敬龙是否无恙；及见了他身上多处着箭，不由都慌了神，纷纷询问伤势如何。

陈敬龙满脸茫然，也不回答诸将问话，反倒诧异询问：“敌军怎么全都逃了？”

诸将听他说话，知其并无大碍，这才放心；再想他所问话语，不由都哭笑不得，齐若男斥道：“在这里的，都不知敌人为何要逃，我们后来的，却又如何能够知道？我们不曾问你，你倒问起我们，当真荒唐”

欧阳莫邪亦想与陈敬龙说话，刚张开口，慕容滨滨却拦道：“闲话稍后再说；东南又有军来，不知是敌是友，先行防范要紧”当即传令，命军兵列阵以待，准备迎敌。

不大工夫，东南来军已经不远，却忽地蹄声渐缓，停了下来。跟着听一人扬声大叫：“前面的，是哪方军兵？”声音粗豪威猛，颇有雄壮之气。

陈敬龙听声音熟悉，不由大喜，忙应道：“是陈敬龙所率陈家营在此；来者可是项拓项大哥？”

那粗豪声音哈哈大笑，欣喜叫道：“正是我老项引后备三营接应你来了敬龙老弟，你还好吗？”叫声未息，蹄声又起，奔向陈敬龙所在之处；待更接近一些，见所来果是轩辕军兵，当先一将，正是项拓。

陈敬龙等人急忙迎上，与顶拓相见，询问来意。项拓讲述。

原来，后备军大将贺腾拦阻陈敬龙去解救三城，未果之后，独自回归大营，心中十分不安，深以陈家营安危为虑；及将近黄昏时，却忽有东星城骑兵赶至大营通报，说东星城之围已解，请大营速运粮草去充实城中军需，同时又讲，解围之军已分兵离去，似欲解北、西二星城之围。

以陈家营兵力，解一城之围已经不易，何况再战？贺腾得此消息后，惊急不已，生怕陈家营兵败受困，急去请示大帅袁石，要其下令派军兵增援。

袁石心胸虽不宽广，颇有些妒贤嫉能，但却并非不知惜兵的恶帅；听说陈家营或有全军覆灭之虞，亦不敢怠慢，忙令出兵赴援；但兵力终究不及敌军，不敢轻动主力，于是只能派出一营之兵。

后备营中，与陈敬龙交情最深的莫过于项拓，且这项拓亦是个悍不畏死的角色；听说要去援救陈敬龙，当即请缨，率麾下军兵赴援；行到半路，听有厮杀之声，便即行来察看，却正是与陈敬龙相遇。

三百四十四节、火烧敌营

三百四十四节、火烧敌营

项拓讲了此来缘由后，询问陈敬龙厮杀经过；陈敬龙简单讲述。

项拓听说三城之围尽解，又是喜悦，又是敬服，又很有些懊恼，深以自己未能参与此战而为憾；待听说方才近十万敌军惶恐而退，虽不知究竟为何，却难抑兴奋，建议道：“不管敌军为什么溃退，但既然退兵，必是心存畏惧无疑；对此胆虚溃敌，不趁势追袭，更待何时？”

陈敬龙虽不确定方才敌军为何退逃，但隐约觉出，似乎与自己报出姓名有关；正想再战一场，试试猜测是否正确；听项拓一说，立即赞成，道：“不错；趁敌军惊慌，追上去，好歹再杀他一些人马”

欧阳莫邪忙道：“不成，不成咱们军兵已经疲累的紧，不堪再战……”项拓不以为然道：“陈家营军兵，是疲累的紧了，我后备三营，却是尚未厮杀，精力旺盛的很”

欧阳莫邪愕道：“你想以这一万军兵，去迎战十万敌军？”项拓大笑道：“不是迎战，是追袭”欧阳莫邪急道：“就算是追袭，可兵力差距如此之大，敌军若一旦稳下心绪，回头反扑，反果将不堪设想”

项拓正要接口，却听慕容滨滨沉吟说道：“趁此暗夜，敌方不知虚实之机，追袭一番，似乎可行”欧阳莫邪愕道：“你……你也赞成这两个疯子的想法？”慕容滨滨应道：“方才围困敬龙的敌军忽然退逃，其中定有原因；我感觉，此去趁敌之虚，必能建功话说回来，就算当真情形不妙，咱们及时退兵便了，在此黑夜之中，敌人想追击合围咱们这一小支队伍，也不很容易”

欧阳莫邪寻思一下，觉她说的不错，便也不再多言。

当下，众将略一商议，决定由吴旬引领陈家营疲军回归大营；陈敬龙、慕容滨滨、欧阳莫邪、齐若男四人随项拓而行，助他追击敌兵。

两军分离，各自行事。

陈敬龙等五员将领统带后备三营一万军兵，径往暗军所退方向追去。不料那暗族军退的甚急，耽搁这片刻后，居然追之不上。

疾行了半晚，直到将近四更时分，方才听得前方人叫马嘶，喧闹吵杂；远远看去，却见灯火通明处，营帐如丘、无边无际，竟是已到了暗族军大营之所在。

大营北侧辕门大开，军兵如蚁，向内行进；正是退回的暗族军刚到不久，尚不曾全部入营；喧闹吵杂声，便是这些军马争路而发出的。

项拓一军尚在奔驰，蹄声如雷，那些未曾入营的暗族军听见，更显惶急；惊呼不绝、你推我挤，十分混乱。

慕容滨滨见敌军已到大营，追袭不成，便叫道：“调转方向，回归营地去吧”项拓大笑道：“敌军混乱，正可趁势而入，到他营中大杀一气；如此良机，岂可错过？”言毕，不等慕容滨滨接口，抬戟指向敌营，大叫：“陈敬龙，前面是龙潭虎穴，你敢不敢闯？”

陈敬龙本就悍勇，此时碰上个臭味相投的家伙，生了攀比之心，不由斗志更盛，将生死全然抛在脑后；听他出言相激，也不应答，大叫道：“杀进去”跃马扬矛，当先冲去。

项拓哈哈大笑，催马急追，想赶在他头里；齐若男打马叫道：“敬龙，等我一起去”也是直撞向敌营，毫不迟疑。慕容滨滨与欧阳莫邪见他们已经杀去，阻拦不及，无奈何，亦只得咬紧牙关，跟着冲去。

陈敬龙马快，奔在最前；临近敌营时，放声大叫：“陈敬龙在此，挡我者死”

在辕门处拥挤争路的众暗族军兵，闻得“陈敬龙”三字，无不胆落；也顾不得进营了，发声喊，四散奔逃，竟没一个敢拦截应战的。

陈敬龙见此情景，确定敌军属实对自己异常畏惧，虽不明原因，却也欣喜，胆气愈壮。此时前方军兵逃散，让出道路，辕门大开，通行无阻，却还有什么迟疑的？一马当先，直入敌营。

项拓等人紧随而至，跟着一拥而入。

暗族军营北门内，数千接引溃军回营的军兵本有所准备，以防敌军趁势袭营；却不料，溃卒不但不抵抗敌军，反给让路，竟使敌军畅通无阻，来的如此迅疾。意外之下，弓箭手不及发箭、骑兵不及冲锋，已给敌军冲到跟前；唯有步卒反应灵便，迅速上前迎战，却哪抵得住马匹奔行正猛？刚一撞触，早被纷纷冲倒，践踏蹄下。

陈敬龙先撞入敌阵，冲杀起来；跟着项拓等四将亦到，齐舞兵刃，乱冲乱杀。

陈敬龙、慕容滨滨、欧阳莫邪、齐若男四人，均是可争雄江湖的好手，武力非寻常军兵可比，自不必说；那项拓虽不会斗气，但戟法精湛、膂力过人，亦是个难得的虎将。这五条大虫一齐发威，转眼间，数千军兵已被冲乱；紧跟着一万轩辕军又到，奋力冲杀之下，已经混乱的几千暗族军兵再也抵挡不住，立时溃散。

四更天，暗族军兵大半都在睡觉，被马蹄声、喊杀声惊起时，人不着甲、马不着鞍，匆忙间哪有御敌之力？防守北门的这几千军兵一散，轩辕军再无阻碍，只是随着将领恣意冲突，遇帐揭帐、逢人杀人便了。

陈敬龙、项拓这两个粗货，只知引军冲突杀敌，不知多想；慕容滨滨和欧阳莫邪却都想到，早抢了敌营内道路旁照明的火把在手，一边去帐篷上放火，一边大叫：“拿火把，拿火把”

暗族军营极大，道路纷杂，路旁多有火把照明；更兼天气寒冷，营内燃有许多火堆，以供巡夜军士取暖。要取火把，当真容易的很。

众轩辕军兵听慕容、欧阳两将大叫，都去寻找火把；不大工夫，近半军兵都有了，纷纷放火；队伍行过之处，火头四起。

陈敬龙、项拓当先冲突，队伍随后杀人放火而行，一路几无阻碍；但终究兵力太少，任陈、项二人胆大包天，却也不敢当真闯入敌营深处；只不过是在北门附近穿插往复，来回打转罢了。

折腾了足有顿饭工夫，杀了至少有三五千人，点燃了二三百座军帐，把北门附近搅得一塌糊涂，二人终于心满意足；于是引领军兵，仍从北门退出，绕寨向东行去，欲回转白虎军大营。

此时敌营中各处军兵已纷纷集结，列起阵式，准备御敌；只可惜，轩辕军兵已退，这一番准备却全无用武之处了。

正所谓：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此时正是隆冬季节，北风日夜刮个不停；轩辕军又正是从北门杀入的，火起时，风卷向南，漫延十分迅速。在北门附近点燃的二三百座军帐燃起，给暗族军营带来的危害，可着实出乎陈敬龙等人意料。

轩辕军队伍转过寨角，往东南而行，走出不及十里，暗军营中已着的如火焰山一般，火光映的半边天都红了；营中哭号呼救之声，响彻夜空，十里外亦听得清清楚楚。

陈敬龙等几员将领见敌营如此，都觉兴奋，也不急着回营，当即止住军兵，观望火势。

看了一会儿，陈敬龙诧异问道：“怎么敌人都不救火，任着这么越烧越旺？”

慕容滨滨笑道：“他们倒是想救，可风急火猛，却怎么能救得熄？这一场火，我看至少也要烧去他们半个营地吧”

陈敬龙闻言，大是懊恼，叹气道：“早知如此，正应趁着火势，杀入敌营腹地大干一场……”

慕容滨滨哈哈大笑，揶揄道：“你这报国之心，着实迫切，无人可比嘿，杀入敌军腹地，抢在火势头里，被火赶上一卷，成了烤猪，也算是为国捐躯了；到时定能搏个万民称颂、名垂青史；了不起啧啧，真了不起”

陈敬龙听她一说，恍然叫道：“啊哟，好险幸亏方才没一时冲动，杀进敌营深处，不然，可就糟了”

慕容滨滨摇头叹道：“也不会糟到哪去你这家伙，也不知交了什么好运，连番险战，却都被你糊里糊涂化险为夷，立下奇功；老天如此瞧得起你，估计就算你陷入火场，定也能安然出来，不要紧的”

陈敬龙听她提起连番大战，不由得意，自吹自擂道：“哪里是运气好了？明明是咱们勇猛过人、用计得当……”

话未说完，慕容、欧阳、若男等人已唾成一片，纷纷笑骂道：“我们跟着你，不到一日夜的时间，已在鬼门关前走了几次来回，心一直提在嗓子眼儿；亏你现在还有脸吹嘘”

陈敬龙尴尬笑道：“我立功之心太过迫切，行事有些冒险，这是有的；讲老实话，不只你们提心吊胆，其实我的心，也一直是悬在半空的”

欧阳莫邪苦着脸叹道：“原来你们也都害怕；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胆子小，一直害怕呢”齐若男斥道：“我们怕归怕，可终究怕的有个限度；到底没像你一样，吓的满脸冷汗，只差屁滚尿流了”

欧阳莫邪急道：“我没有，我没有……”慕容滨滨笑道：“有的；方才杀入敌营，你就是那样子，我看到了，绝不会错”

她这一确定，陈敬龙、项拓等人都忍不住发笑；欧阳莫邪自己想想，也不禁轻笑出声。

连番大胜，意料中的少，意料外的多；众将立下奇功，此时已得安稳，先前的紧张一扫而空，都觉喜悦难抑，不由笑闹起来。

正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高兴；忽又听得蹄声笃笃，许多兵马自东而来，缓缓靠近。

三百四十五节、敬龙有变

三百四十五节、敬龙有变

众将正在笑闹，忽听蹄声纷杂，许多兵马接近；项拓奇道：“由东而来，应该是咱们白虎军了，却不知是哪支队伍、来做什么？”当即派出一名骑兵，去察探来军身份。

那骑兵去不片刻，便即赶回，禀道：“是咱们后备军，由严将军亲自引领到来”众将听得是自家人，忙引军迎去。

两军相逢，大将严奇引领七员副将，与陈敬龙等人相见。原来除陈家营疲军留在大营休息、后备三营早被派出外，后备军其余八营已尽随严奇而来。此时与项拓会合，在场足足九万军兵。

陈敬龙等人询问来意，严奇略一讲述。

原来，严奇追赶劝阻陈敬龙未果后，独自归营，果按陈敬龙所嘱，命后备军将士枕戈以待，以备随时出援。其实当时陈敬龙有此嘱咐，不过是为了应付严奇，免其纠缠，随口一说而已，却没想到，严奇深以陈家营安危为虑，竟十分认真去执行此事。

到将近四更天时分，吴旬引领陈家营疲军归营，自不免惊动主帅袁石及诸位大将。袁石询问战情，吴旬讲述，众将遂知陈敬龙、项拓等人以一万军兵去追袭敌方近十万大军之事。

又过不久，敌营火起。

双方大营相距不过二十里，在轩辕军营中，完全看得见敌营冲天火光。到此时节，便是傻子也能猜到，定是陈敬龙等人追袭的意犹未尽，竟闯入了敌营，以至搞出若大动静。

那袁石能做到白虎军主帅位置，自是个有胆魄、有见识的角色。料到敌营情况是陈敬龙等人搞出的，当即果断下令：立即出兵；若敌营混乱时，便趁势而攻，以挫敌军；若敌营未乱、陈敬龙等人受困时，便接应救援，以免后备三营全军覆没。

出兵帅令一下，诸大将纷纷请缨，但谁能比严奇更占优势？其他大将所统军兵，都已休息，想要集结，得整理准备，颇需些时间；后备军枕戈以待，却是人未脱甲、马未离鞍，军令一到，立即集结、马上出行，方便的很。

敌营大火究竟能烧多久，谁也不知；当此情形，只能是尽早赶去，以觅战机，绝容不得拖延耽误。于是，早有准备的后备军成了出兵首选，不容置疑；虽然袁石不愿严奇立功，但到此时节，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把这出兵的机会，给了后备军。

敌营之火，由北向南，席卷东面大半个营地，并未烧到西面囤积粮草辎重之处；且轩辕军放火是临时起意，事先并未准备柴草油脂等助燃之物；被火烧着的，大多是些军帐、铺盖等不经烧的东西，火势不能势久。

严奇讲述来此缘由这片刻工夫，敌营火光已暗淡不少，显是燃物将尽、火势将熄。

待严奇讲完，陈敬龙观望敌营火情，笑道：“火势刚过，敌营正乱，正是赶去大杀一场的好时机事不宜迟，严将军，咱们这便去吧”

严奇奇道：“连番大战后，你还有再战之力？”陈敬龙哈哈大笑，应道：“我力气未尽，仍可杀敌，先前不过是兵力不足，不敢深处敌营，只得退却；如今有重兵可持，还怕什么？立功机会便在眼前，不取有违天意；便是拼着累死，好歹也要去再**一场”

九万将士在侧，慕容滨滨等人无不胆气大壮；听得陈敬龙此言，纷纷点头；连欧阳莫邪这胆小鬼亦昂然叫嚣道：“只有一万军兵时，咱们都去敌营闯了一回，现在兵力胜前九倍，还有什么可迟疑的？杀过去，杀过去”

严奇喜道：“好，咱们后备军久受压制，郁闷不堪，从今夜起，可要扬眉吐气了”手举长杆大刀，直指敌营，大呼：“进军”军令方出，陈敬龙、项拓、慕容滨滨、齐若男这一班悍将早打马如飞，当先冲向敌营。

到达敌营东门时，陈敬龙一马当先，舞矛砸碎辕门，大叫：“陈敬龙又来了，挡我者死”直撞入营。后备军诸将引领九万军兵，随后而至，蜂拥而入。

暗军东半营中，火头尚未尽熄，处处浓烟弥漫；焦头烂额者哭号呼救、惊魂未定者茫目奔走；受惊马匹，狂嘶乱跑；混乱的一塌糊涂、不成模样；哪有什么御敌之力？虽有些将领在营中奔走呼喝，约束军兵、稳定军心，但亦未料到敌军会来的如此迅速，全没来得及将有战力的军士集结起来备战。

轩辕军冒烟突火闯入敌营，大杀起来；所到之处，全无有效抵抗，当真杀的得心应手、随心所欲。

可怜暗军东半营兵士，方遭火劫，又遇兵灾。被杀的哭声震天、血流成河，惨不堪言。

西面未受火劫的小半营军兵，不知敌军虚实，只顾得守护粮草辎重，哪敢轻动？况且溃卒络绎拥来，便是有胆去战，也不得进军之路；因此只能任由东面营中大乱，却无法援救，只徒唤奈何罢了。

后备军九万军兵，盘旋往复，只在东半边营中奔走杀敌，也不去碰西半边有备之军。杀了一个多时辰之后，东方发亮，已到天明时分。严奇也不冒险恋战，当即传令退兵。九万将士，依令而行，迅速退出敌营，凯旋而归。

自昨日陈敬龙出兵之后，解三星城之围、破敌援兵，连战连捷，暗族军先后死伤五万有余（其中逃命时，遭自家人践踏而死伤的，便有数千）。一场大火，烧死三万多人，伤者不计其数；最后九万军兵这场大杀，尤其厉害，暗族军被斩者竟达十六万余众。

一日夜间，暗军折损士卒近二十五万；副将、偏将数十；大将六员（除东星城主将、北星城主将、疾风团主将外，还有三个死于大营乱军之中。暗族军阶与轩辕族不同；轩辕军大将统兵十万，暗族军大将统兵五万；可见暗族军大将比轩辕军要多，也不如轩辕军大将值钱。死这六个，不至影响大局。）；如此大败，实是入侵轩辕以来所未有之事，消息传回暗族，举国震惊。

暗军主帅在承书向暗族君主解释有此大败的原因时，自认“疏于防范、指挥不当”；但认为最重要的原因，并非出于自身，而是因为敌方突然多出个智勇超绝的无敌悍将陈敬龙；己方论智论勇，都无人是其对手，是以不能不败。

暗族先后两次史无前例的大败，都与陈敬龙有关；这一情况，暗族朝廷不敢不予重视。于是，暗族君主在获得暗军主帅书信后，与王公大臣连夜计议，最终决定：破格动用暗族最强力量，将一半的皇家骑士团，派去轩辕前线；统率这一支强军的，是一半负责保护君主安全的顶尖高手，既六名金宫骑士；另外，还有一位君主特聘的神秘人物随行，参议军机，以应陈敬龙之智。（奶奶地，如此高估陈敬龙的智谋，真是连飞花都哭笑不得，忍不住要骂一句发泄一下了）

而这一支暗族最强力量赶赴前线，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击杀暗族最强敌手陈敬龙，以安军民之心。

当然，这一切，目前轩辕一方，包括已被定为“暗族最强敌手”的陈敬龙本人，都是不知道的；既然不知道，便也全无防范。

且说趁火夜袭敌营后，后备军回归本营；到达营地时，天已大亮；以袁石为首的白虎军众将领，早得哨探禀报，各率军兵等在营外，迎接大胜功臣。

后备军九万将士，个个精神抖擞、扬眉吐气；当真是：鞭敲金镫响，人唱凯歌还。风光无限，一言难尽；昔日抑郁，一扫而空。

而风光之中光芒最盛，格外耀人双目的，自非陈敬龙莫属。陈家营一到前线，便获取前所未有之大胜，这陈家营主将自是深得军兵敬服。白虎军无数军兵拥立路旁，只为一睹陈敬龙风采。

待血污遍体、身嵌数箭的陈敬龙行来，其威风霸气、劳苦功高，外表一览无余，不肖多言解释；众军兵一见，不由欢呼如雷，声动四野。

陈敬龙眼望军兵如海，欢呼迎接自己归营，不由的头脑眩晕，深身轻飘飘的，似欲乘风而起；恍惚中，竟隐约感觉，那个深山长大的土包子、那个总是凄惶逃亡的“江湖败类”，分明是另一个人，与自己并无关系，而自己，是个受万人敬仰的英雄，就应该如此风光，应该一直风光下去……

金钱不能动其心、美色不能牵其魂、权位不能改其志；还有什么能让他迷失？

赞誉、荣光。

一个原本默默无闻之人，在经过了身败名裂、万人唾骂的痛苦之后，忽然得到了做梦都不曾想过的赞誉、荣光，试问又怎能淡然处之？如何能不被冲昏头脑？

就在这军兵迎接的热烈场面下、在欢呼起时的瞬息间，陈敬龙心内波翻浪涌，猛然多出了许多东西。这些东西，抓摸不着，却真真实实的存在，增满胸膛。

这是些什么呢？陈敬龙仔细揣摩，隐约分辨出，似乎就是别人说的“自信、自豪”。

当天，袁石重赏陈家营军兵及众江湖汉子，分发酒肉犒赏后备营军士；并于中军大帐设宴，为所有立功将领庆功，白虎军大将尽皆到席作陪。

饮宴方起，医者赶至；陈敬龙当众解甲，以治创伤。医者为其裹枪伤三处，于其体中剜出箭镞九枚；对其身体之健、毅力之强，深表惊叹。

众将纷纷敬酒，以贺争战之功、以慰血战之劳、以表钦敬之意；陈敬龙喜不自胜，酒到杯干。

至午时，有哨探军兵来报：敌军退出五十里扎营，与白虎军营地，相距已有七十里远。

众将又纷纷道贺敬酒，皆称此战使敌胆落、扬轩辕威风。陈敬龙飘飘然，有敬必干，不觉大醉。胸中之“自信、自豪”，随众将奉承，愈发壮大。

他终究年轻，所历所识太过短少，却不知道：“自信”太过时，便时“自负”，“自豪”太过时，便成“狂傲”。

一个淳厚朴实、谦虚谨慎的青年，变成一个刚愎自用、不听人言的狂夫，其实真的非常简单。

三百四十六节、“虎”入“羊”口

三百四十六节、“虎”入“羊”口

庆功饮宴第二天，陈敬龙派人去北星城传令，命贺腾率轻重伤兵回归大营。

如今的陈家营，老兵数量已不足七千，新兵经过连番血战磨练，经验颇增，战力亦已不逊于老兵；于是诸将商议，索性将新老2营合并，贺腾与慕容滨滨各统一半兵马；从此陈家营只有兵营、义营之分，再无新军老军之别。

这些军兵调配之事，自有贺腾、慕容等人操劳，不须陈敬龙费心。他身上受了多处创伤，虽都不很重，但毕竟是带伤之人；营中琐事，众副将都自行商议处理，不来烦他，让他每日只是安心将养便了。

暗军遭受大挫之后，终日紧闭寨门，毫无对战之意；白虎军数次出兵搦战，暗族军均无反应，任轩辕军士百般辱骂挑衅，只是不理。暗族此番入侵，兵力在一百八十万以上；虽折了二十几万，但实力仍是远胜白虎军。对此强敌，白虎军众将亦不敢轻举妄动，见其以不变应万变，摆出长久对峙的姿态，也无可奈何，想不出什么破敌良策。双方陷入僵局，一时平静无波。

如此过了七八天，陈敬龙战意与日俱增，只想出兵克复被夺城池，以建功劳，奈何创伤未复，难着铠甲；矛盾之下，不由焦躁，坐立难安。

慕容滨滨等人见他情形，既怕他难抑烦躁，贸然带伤出兵，有所闪失，又怕他焦急太过，憋坏了自己；免不得想方设法，替他找些事做，分其心神。然而，此时的陈敬龙除了破敌建功以外，对别事全然不感兴趣，任诸将费尽心思，终究难以解其烦闷。

最后还是齐若男想出主意，劝他：“楚楚在锡城不知过的如何她千里迢迢随你而来，你却对她不闻不问，未免说不过去。不如趁现在敌方不动，全无战事，你去锡城探望她一下，才是正理”

陈敬龙听她一说，深以为然，果然将争战心思暂放一旁，笑道：“不错我只惦记破敌立功，居然忘记了照顾楚楚，这可着实有负王爷的信任托付。好吧，我先去探望楚楚，等到回来，再考虑出兵破敌之事”当即便要赶赴锡城。

齐若男又道：“你去锡城，却须把踢云乌骓留在军营。万一敌方有何举动，我们也好派人骑踢云乌骓去通知你，让你尽早得知消息，好及时赶回”

陈敬龙亦觉有理，当即换了普通马匹骑乘，向大将严奇知会之后，出营奔往锡城。

他却不知，齐若男留下踢云乌骓，别有打算。他前脚离了军营，齐若男后脚便派人骑踢云乌骓赶赴锡城，给楚楚送去书信；信中要求楚楚，无论如何要留陈敬龙多住几天，待他伤势确已无碍，才能放他回来。

那踢云乌骓脚力远胜寻常马匹，虽然送信军兵为防陈敬龙撞见，绕路而行，却仍比陈敬龙早到锡城。在陈敬龙赶到之前，楚楚早已看过书信，知道齐若男的嘱托了。

当然，齐若男如此安排，完全是为陈敬龙伤势、安危着想，只是希望他能彻底养好伤，再上战场，并无别意；她知道楚楚智计不弱，要挽留陈敬龙，轻而易举；至于楚楚究竟会想出什么样的办法，齐若男自忖智计与其相差太远，那也不用枉费心思去猜测了。

且说陈敬龙清早离营，赶到锡城时，已是近午时分。却不料军民如海，在锡城城主及守将带领下，早都立在城门外夹路等候迎接。

陈敬龙一到，那城主、守将欢笑迎上，众军民立知此人便是大破敌军的英雄；刹时间，军士欢呼雀跃，齐叫：“陈将军”百姓丛中，锣鼓齐鸣，热闹非常；许多人簇拥上前，围绕马匹，或举干果糕点，或进蜜水酒浆，请陈将军品尝，以表百姓爱戴钦仰之心。

陈敬龙连人带马被围在人群中间，寸步难行；面对热情如火的百姓，只觉脑中晕乎乎，全无半点主张；虽不取食干果糕点，但见人献酒，接过便喝，混然不知推辞。到此时节，胸中满塞豪情、喜悦，脑袋已然混乱，全顾不得思索：自己临时决定而来，为何锡城之人会提前知道？

百姓无数，献酒不断，喝起来哪有尽头？不知不觉间，已是二三十碗烈酒下肚，凭陈敬龙的酒量，亦不免有了几份醉意。幸好城主及守将带领军士奋力约止百姓，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条路来，牵了陈敬龙坐骑如逃命般冲出人群，这才免得陈敬龙当众醉成一滩烂泥。

锡城城主府，早让给姽婳郡主居住；如今城主住在另一处宅院。及到了那宅院，大厅早设下十余桌酒宴，为陈将军接风、庆功；城中有些身份地位的官员、将领、乡绅，尽被召来相陪。

陈敬龙本就不懂应酬，见众人热情，不好推辞拒绝，只得入席饮宴。席间在座之人纷纷称颂陈敬龙功绩，公认他是轩辕族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皆称轩辕族之安危，全系于陈敬龙之一身；又依次敬酒相贺，以表敬意。

陈敬龙本就有些醉了，头脑不很清楚；再经众人一番吹捧，越发晕的厉害；渐已不知思索，只是推杯换盏，与众人喝个不住。

这一场酒，直喝到华灯初上；陈敬龙肚里装了几有三十斤烈酒，又无心用内力逼酒作假，不觉已醉了八分。那城主、守将见他渐渐举止失常、语无伦次，这才意识到热情太过，恐要惹得郡主生气；匆忙结束酒宴，送陈敬龙去城主府与郡主相见。

陈敬龙要来的消息，自是楚楚提前通知城主及守将的无疑。她这样做，不过是为了让军民迎接，以显敬龙之功，哄敬龙高兴；却万没想到，城主、守将拍马屁拍的过火，竟会把敬龙灌到烂醉，方给自己送来。

待李公公把步履踉跄、目光呆滞的陈敬龙扶进郡主卧房时，楚楚不由吃了一惊，慌问道：“怎会这样子的？”李公公解释原因，又道：“锡城城主和守将自知举措失当，惹郡主生气，现在门外请罪，等候处罚。郡主，您看是您亲自去骂他们一顿好呢，还是要老奴代您骂他们一顿？”

楚楚将陈敬龙搀扶落座，沉吟片刻，忽地轻轻一笑，吩咐道：“什么骂不骂的？你传我的话，就说他们盛情款待陈将军，我很高兴；今日天晚不便相见，请他们回去吧，改天我再当面道谢”

李公公险些把下巴掉在地上，愕然道：“道谢？这……这……他们如此胡闹，难道郡主不生气？”楚楚抿嘴一笑，神情微显扭捏，却不应答，只催道：“快去，快去”催声出口，脸上莫名其妙飞上两朵红霞。

李公公见她神情，恍然大悟；咂咂嘴，喃喃叹道：“咳，陈将军仍旧威猛，得建奇功，果然不弱于从前；郡主如今，总算可以放心了”

楚楚面容一僵，横目喝道：“你说什么？”李公公吓了一跳，慌忙躬身应道：“老奴没说什么老奴侍奉郡主，当然要为郡主着想打算；陈将军仍旧威猛，敌军打他不过，攻不到咱们锡城来，郡主安居无忧，当然可以放心了老奴是替郡主高兴，没别的意思”

楚楚寻思片刻，怒意消去，笑道：“你年纪大了，总爱多嘴多舌，当真惹人讨厌快去打发那城主、守将走吧，少在这里惹我心烦”

李公公连忙应是，向外退了几步；刚到门口，却又停住，迟疑问道：“郡主，客房早就备好；一会儿可要老奴来送陈将军去安歇？”

楚楚顿足怒道：“要送他，我自会送，用得着你么？你唠叨个没完，是不是故意气我？你……你给我滚出去，今晚我不要再见到你”虽在发怒，脸上却越来越红；等说完了话，两颊也已如着了火一般模样了。

李公公满脸喜容，“惶恐”应是，匆忙退出。

待李公公出去，楚楚长吁口气，定定神，到陈敬龙身边站定，轻声问道：“公子，你可还清醒？你……你认不认得我是谁？”

陈敬龙醉眼朦胧，闻言看向身边之人；见遍体火红，便拉住她手，含糊笑道：“容儿，原来你在这里这许久，你跑到……跑到哪里去了？我早想你的狠了，只可惜没有……没有时间去找你……”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拉扯，想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楚楚不等他说完，已忍耐不住，怒道：“你的商容儿不在这里你仔细瞧瞧，我到底是谁？”

陈敬龙猛一激灵，慌忙松开她手掌，硬着舌头急道：“滨滨，我……我不是有意唐突；你别生气……”

楚楚哭笑不得，摇头叹道：“一个商容儿，已经让我苦的不行，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个滨滨？公子……你……你……唉，你心里究竟有多少女人呢？”

这回陈敬龙总算把“公子”二字听进耳中，憨笑道：“啊，楚楚，原来是你咱们可好久不见了；我着实……着实很惦记你”

楚楚轻叹口气，苦笑道：“猜了三次，才终于轮到我；这就是‘着实很惦记’么？嘿，我的公子，你如此三心二意，楚楚若不用些手段，可怎么能抓得牢你？”

陈敬龙脑中一团浆糊，也听不懂她话中意思，含混问道：“用什么……什么手段？用手段做什么？”

楚楚冷笑道：“用手段让你清醒清醒，免得你糊里糊涂，酒醒后不肯认账，让我空欢喜一场”言罢也不等陈敬龙明白，扬声唤道：“檀云”

脚步轻响，一名侍女匆匆奔入，躬身问道：“郡主有何吩咐？”这侍女正是从白虎城跟随楚楚而来的那个，亦便是当初在郡主寝宫收拾碎裙的那个机灵侍女；名字叫做檀云。

楚楚见她请示，便吩咐道：“去取一盆冷水来，越冷越好快去快回”

檀云也不多言，听得吩咐，答应一声，便即退出。

三百四十七节、楚楚名份

三百四十七节、楚楚名份

不一会儿，檀云果然端了半盆冷水回来。楚楚接过铜盆，稍一迟疑，用力一抿嘴唇，抬臂将半盆冷水直扣在陈敬龙头上。

当头一盆夹着碎冰屑的新汲井水浇下，头颈胸背一片冰凉；陈敬龙猛打个寒战，大叫：“啊哟”跃起身来，愣愣望着楚楚，满脸茫然。

楚楚将铜盆交还檀云，挥手命她退去；冷笑问道：“公子，你现在可清醒些没有？”

陈敬龙受冷水一激，醉意大减，脑中清醒不少；听楚楚问话，愕然应道：“楚楚，你……你……”低头望望，身上淋淋漓漓，湿冷难当，诧异道：“你这是做什么？”又转头四顾，诧异道：“这是哪里？我怎会在这里的？”

楚楚怒道：“你怎会在这里？你究竟到锡城来做什么，竟全不记得了么？”

陈敬龙一呆，仔细回想，恍然道：“啊，我来探望你，却被锡城城主他们拉去喝酒……”

楚楚凄然长叹，打断他说话，莲步轻移，缓缓踱到一张梨木桌旁坐下；幽幽叹道：“原来你来，是为了探望我……嘿，你在外面热热闹闹，吃了一下午酒席；任我水米未进，自中午傻傻等到现在；这就是你来探望我么？公子如此关爱，可真让楚楚有些受宠若惊、担当不起”

陈敬龙见那梨木桌上果然摆满酒菜，十分丰盛，显为自己而备；此时菜肴皆冷，却分毫未动；情知楚楚所言不假，为等自己，未吃晚饭，甚至连午饭也不曾吃过；不由的心中愧疚；尴尬言道：“这个……他们摆酒为我庆功，我实在不好推辞，所以来的晚了楚楚，你别生气……”

楚楚凄然苦笑，轻轻叹道：“我知道，你现在是轩辕族的大英雄、大功臣，受万众景仰，春风得意，哪还用得着把我一个孤苦无依的娇弱女子放在心上？……唉，我这话也说错了；其实你以前未曾风光时，又何曾把我当真放在心上过？我只不过是公子的一个小侍女罢了；公子肯念着我些，是我命好；不肯念着我，是我命苦；我又哪有资格去生公子的气了？”口中哀哀怨怨的说着，眼圈早已红了；话一说完，立即伏在桌上呜呜咽咽哭起来，似受了无数委屈一般。

楚楚的叹息、泪水，是当今世上对付陈敬龙最有效的武器，百试百灵，万无一失；只要楚楚使出这一招来，陈敬龙绝无丝毫抵御之力，除束手就擒外，实再无别路好走。

果然，一见楚楚委屈哭泣，陈敬龙一颗心立化成水；爱怜之意油然而生，迅速膨胀，塞满胸间；忙上轻抚其背，以示安慰，歉然劝道：“楚楚，你别难过你知道的，我其实从来……从来不曾把你当成侍女看待在我心里，你是我的朋友，是我的亲人；我风光也好，不风光也罢，都一样的疼你、怜你，绝无差别……”

楚楚猛一扭身，挥手打开他手掌，仰起梨花带雨般的俏脸，撇嘴斥道：“你这坏蛋，花言巧语哄骗我么？我才不信你这些鬼话呢”

陈敬龙被冷水激的头脑稍清，但终究醉意未尽，不是完全清醒；眼见楚楚红唇轻努、眼带薄怒，满脸娇嗔，微显刁蛮；一刹时，精神恍惚，只觉面前所坐，分明就是正向自己撒娇撒痴的商容儿；定定望着楚楚面庞，不由的呆了。

楚楚见他眼中现出痴迷爱恋之色，不由欣喜，缓缓起身，伸手勾住他脖颈，吃吃笑道：“公子，除了是朋友、是亲人，我在你心中，难道再就没有别的身份？”

陈敬龙听得“公子”二字，心中微震，回过神来；忙揉揉眼睛，再仔细去楚楚脸上一瞧，心中顿觉失落，喃喃叹道：“原来是你……”

楚楚一闻这四个字，不由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方轻叹口气，又去坐下，将手肘抵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喃喃叹道：“在你心中，我永远不能与商容儿比较，是么？”

陈敬龙糊里糊涂，不知如何应答；隐隐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道：“今日天晚，你先休息吧；明天我再来跟你好好说话”说着抬步就要出去。

楚楚凄然叹道：“我饿着肚子苦等了一下午，好不容易等到你来；你却连饭也不肯陪我吃么？”

陈敬龙停步寻思，觉得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只好到楚楚身边落座，笑道：“好吧，我陪你吃晚饭”

楚楚点点头，取过酒壶、酒杯，斟了两杯酒，端起一杯，直送到陈敬龙面前。

陈敬龙迟疑道：“我先前喝过不少酒了，已经醉了；咱们不喝酒，只吃饭吧”

楚楚缓缓放下酒杯，默然片刻，凄然叹道：“你肯吃锡城城主的庆功酒，却不肯吃我敬的庆功酒，原来我在公子心里，竟连锡城城主也不如了”话未说完，眼中又含上泪水，泫然欲泣。

陈敬龙一见她这凄楚模样，登时着慌，忙不迭的端起杯一饮而尽，笑道：“你又多心你我是同生共死过的，情份非常，岂是锡城城主可比？莫说你敬我喝酒，便是敬我毒药，只要你能开心，我也必然照喝不误，绝不迟疑”

楚楚“哧”一声轻笑，眼波流转，媚声笑道：“公子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真不知你从哪学来的这些哄女孩儿开心的鬼话”

陈敬龙笑道：“我哪会油嘴滑舌？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楚楚含笑又给他酒杯斟满，轻声笑道：“你若不是哄我，便再喝一杯……”

陈敬龙不等她说完，早端起杯来，仰脖喝干；刚放下杯，楚楚又给斟满，笑道：“庆功酒，当连敬三杯才对”陈敬龙只得举杯再干。

他原本醉的不行，靠冷水刺激，勉强清醒，但酒力未褪；当此时节，最怕再饮；三杯酒下肚，勾起先前酒力，一冲上头，登时又昏昏沉沉，有些糊涂。

楚楚见他果然连干三杯，喜不自胜，笑道：“我陪你一杯”端起自己的酒杯喝干；又将两杯斟满，媚笑道：“公子，你如此宠溺楚楚、尽力哄楚楚开心，可见你确是不把楚楚当成寻常人等对待；你说把我当朋友、当亲人，我不再怀疑；但你说的仍然不够完全。楚楚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今天非要你说个明白不可；你若说不出来，便要罚酒”

陈敬龙头脑已然不清，哪还能思索事情？醺醺笑道：“你这话当真有趣；除了朋友、亲人，还能是什么？我确实从没把你当成侍女，你别想引我说错话，然后又哭泣叹息，让我着慌”

楚楚款款起身，端起酒杯，送到陈敬龙嘴边，娇声笑道：“你说不出，便要罚酒”陈敬龙直着舌头，含混叫道：“罚的没道理，没道理”楚楚轻轻坐进他怀里，狡笑道：“我若说出道理，你肯不肯喝呢？”

陈敬龙与楚楚早有亲昵接触，对她的男女防拒之心已然淡薄，况此醉酒时节，更顾不上多想；见她坐来，不任不推，反倒怕她坐不稳，忙伸手搂住她腰肢；呆笑道：“喝杯酒有什么打紧？只要你说出道理，我自然不会推脱”

楚楚轻笑言道：“好我来问你，你与欧阳莫邪是不是朋友？与纣老怪，是不是朋友？与张肖张寨主，算不算朋友？”

陈敬龙愣愣应道：“莫邪和张肖，当然是我的朋友；至于纣老怪，不只是朋友，更是我的大哥、是我的亲人了这你都是知道的，何必再问？”

楚楚吃吃轻笑，媚眼轻瞟，揶揄问道：“他们都是你的朋友、亲人；你也曾让他们坐在你怀里，像抱我一样抱着他们么？”

陈敬龙哈哈大笑，摇头叫道：“胡闹，胡闹我们男人之间，搂搂抱抱，成什么样子？岂不惹人发呕？”

楚楚将嘴巴凑在他耳边，腻声笑道：“这就对了公子，在你心中，我除了是朋友、是亲人外，更是一个女人，对不对呢？”

陈敬龙笑道：“你本来就是女人，这又何必要说？”

楚楚轻笑道：“凡是女人，你都肯抱么？你肯抱我，证明我是个让你喜欢的女人，对不对呢？”

陈敬龙醉的不知思索，说话只凭真心，且全然不知顾忌；而真心之中，确实是很喜欢楚楚的；听她一问，当即点头应道：“是啊，我若不喜欢你，又怎么肯让你坐在怀里？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呀，你不知道么？”

楚楚直起腰，将酒杯硬按在他唇上，娇嗔道：“你只说我是你朋友、是你亲人，却没说我是你心里喜欢的女人；现在你承认了，认不认罚呢？”

陈敬龙也觉她说的不错，自己确实少说了她“一个身份”，只得认罚，张开口来。

楚楚把酒倒入他口中，空杯放在桌上，又把另一杯酒端起；笑道：“公子，楚楚还有一个问题，你若回答不上，还是要罚的”

陈敬龙呆笑道：“你问，你问……”

楚楚面容一整，正色问道：“楚楚既然是公子喜欢的女人，那么，公子是不是该给楚楚一个名份呢？”。

三百四十八节、不甘为妾

三百四十八节、不甘为妾

陈敬龙不解道：“名份？……什么名份？”

楚楚正色言道：“公子">喜欢楚楚，又不把楚楚当成侍女看待，那楚楚在公子">身边，究竟算是什么身份呢？楚楚虽曾沦落为奴，陷身于神木教那污垢之所，但始终洁身自爱，不染泥污，到底是个知晓礼义廉耻的清白女儿；没有个正经名份，就这样不清不楚的跟随公子">，却让楚楚情何以堪？心中又如何能得安稳？”

陈敬龙醺醺笑道：“你这话说的可没道理你暂时跟随我，是因为无所依靠，需我保护照顾罢了；等将来你有了如意夫婿，嫁了人，便要离开我了；何用我来给你什么名份？”

楚楚脸色大变，颤声问道：“公子">没打算长留楚楚在身边？公子">既然喜欢楚楚，却怎么舍得楚楚另嫁他人？”

陈敬龙摇头叹道：“只因自己喜欢，便要把人留下，那不是不讲道理、太过霸道了么？等你将来有了喜欢的人，想要离开我时，我也只能由得你，就算不舍得，又什么办法？”

楚楚松了口气，笑道：“原来公子">是怕楚楚不愿意，不想勉强楚楚嘻，楚楚对你一往情深，你不知道么？只要公子">肯纳楚楚，楚楚今生便跟定了公子">，怎会再有另嫁他人之想？”

陈敬龙叹道：“就算你愿意，也还是不行；我与容儿，是早有婚约的，我将来一定得娶她……”

楚楚冷笑道：“男人三妻四妾，寻常的紧。有婚约又怎么样？公子">娶她，不违婚约便是，难道就不能再娶别人么？”

陈敬龙为难道：“不行，不行……容儿脾气大的很，绝容不得我另娶妻妾……”

楚楚傲然笑道：“商容儿天真幼稚，如若孩童，凭楚楚智计，想哄她喜欢，当真易如反掌；嘿，只要得些机会相处，楚楚必能让她尽消抵触之心，与我亲如姐妹">；到时只怕她要比公子">更舍不得与我分开呢商容儿不容楚楚一事，不足为虑，公子">不必担心”

陈敬龙对楚楚智谋极为敬服，听她一说，也觉凭她的手段，要哄得商容儿高兴，确实不难，不由忧心大减；痴痴望着雨梦娇容，喃喃笑道：“若能得你永远陪伴，我当然开心的紧……呵呵，只要容儿不反对，我一定娶你……”

楚楚听他允诺，脸上登时露出狂喜之色，但随即隐去，又皱眉轻叹，显出一副凄婉哀怨的模样，缓缓说道：“以前楚楚沦落为奴，低人一等，深恐有污公子">江湖名声，影响公子">发展，所以不敢妄求为妻，只好委屈自己，甘愿作妾；而如今，楚楚已贵为郡主，身份不同以前，总不至辱没了公子">……楚楚只需公子">爱怜便可，当然不去争那虚名地位，可是，我伯父贵为王爷，若唯一侄女与人为妾，岂不是让他老人家颜面扫地，再也没脸见人？唉……楚楚若使伯父蒙羞，可有负他老人家宠爱眷顾，当真不能做人了”言未毕，眼中已笼雾气，委屈万分。

陈敬龙慌了手脚，忙搂紧她腰肢，急切劝道：“你别难过；我……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作妾了？且不说王爷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绝不能使其蒙羞；便只就你我情份而论，我又怎么舍得让你受委屈？你放心，将来你与容儿都是我的妻子，我定然一碗水端平，同等相待，绝无高低厚薄之分”

楚楚嘴角轻挑，绽出笑容，喜道：“公子">是说，我与商容儿，可平起平坐？”陈敬龙笑道：“当然是平起平坐了；我最讨厌将人划出等级，分出高低，又怎么肯让自己亲人之间，有高低之别？”

楚楚大喜，俏脸登时笑成一朵花，忙道：“好男儿一言九鼎，不许反悔；公子">今晚说过的话，可要记住，日后不能推诿不认”

陈敬龙笑道：“我向来看重承诺，岂肯出尔反尔？”探手从桌上取过一只筷子，立誓道：“倘若我陈敬龙日后不认今晚所言，有负楚楚，便让我被人一刀砍为两段，有如此箸”言未毕，手指略一用力，将那筷子从中掐断。

楚楚兴奋的满脸潮红；眼波荡漾，尽是柔情，定定望着陈敬龙面孔，缓缓将原本要罚他的那杯酒举至唇边，自饮半杯；把半杯残酒送至陈敬龙口边，媚声笑道：“夫君，请饮此残酒，永记夫妻之情，终生相伴、相濡以沫，勿负拙妻”

陈敬龙本就醉的糊涂，听她媚声娇吟，称己“夫君”，不由更晕的厉害；什么也顾不得想，张口接杯，一仰脖，将残酒一口吞落。

须知，陈敬龙绝不是好色无厌的登徒子，但却也并不是坚守一情、绝不分心它顾之痴情汉，不然，他以前又怎会对雨梦动心，抱一凤二凰之奢望？

陈敬龙心中，“人对我好，我便不可负人”这一条理念，实是根深蒂固，因此凡与女子接触，人若对他有情，他便不免动心，着实舍不得令人失落难过；只因与商容儿感情早已分明，又有婚约束缚，所以才处处顾及容儿，不愿惹她伤心，不肯轻易接纳别人。

但他对别女感情的拒绝，完全是出于无奈，全然被动，并非自己内心主动割舍，所以他的拒绝，向来不很坚定。

他如此对待感情，倒也并非是得陇望蜀、贪得无厌，实是他长于深山，对男女情事听闻太少，了解不多，不懂狠心割舍的必要性，所以无法正确对待处理，其实也怪他不得。

而今晚，他已醉的头脑不清，思想极为简单，不知多虑，所以听楚楚说“不违婚约、哄容儿接纳”等语后，心里感情、道德方面的束缚轻易便被解开；且他心中，是早就对楚楚有情的，没了顾忌，只凭真心行事，又岂能不欣然接受楚楚？这实是再合情合理不过，与他保守固执的性情并不相悖。

且说楚楚见陈敬龙喝了半杯残酒，显然与自己亲密无间，再无半点推拒疏离之意，不由更是眉花眼笑；将那酒杯往桌上一丢，吃吃笑道：“你穿着湿衣坐这许久，难道不冷么？”

陈敬龙被她一提，登觉身上湿漉漉，虽然不冷，却也极不舒服；随口应道：“穿着湿衣，难过的紧；你这里有没有干衣，给我换过？”

楚楚不答，脸上飞红，羞笑道：“既然不愿穿着湿衣，何不脱掉？”

陈敬龙糊里糊涂，听她一说，丝毫未觉不妥，忙不迭的解带宽衣，笑道：“早就应该脱掉，我居然想不到，真是够笨”

楚楚起身踱向一旁，任他自行脱衣。

陈敬龙右手僵硬，只有左手可用，十分不便；待他笨笨拙拙将上衣脱光，身上不再湿黏，这才舒了口气，看向楚楚；一看之下，却不由两眼发直，登时呆了。

原来他脱衣这片刻工夫，楚楚竟也将大红罗裙解下、饰物摘除干净；此时的楚楚，长发披散，垂于脑后，上身只着浅红抹胸，下身只着红绫裤，伶伶俐俐，更显纤腰一握，曲线玲珑；更兼肩臂尽裸，半抹**、一截玉腰，白的晃眼；当真是风情无限，令人血脉贲张。

陈敬龙血气方刚，又是醉酒之人，见些情景，岂不动情？刹时间，热血直冲上头，混身燥热，心跳如鼓；直着眼，定定望着楚楚，不舍将视线稍移；喃喃问道：“你怎么……怎么把罗裙脱了？”

楚楚满脸红霞，羞笑道：“你搂抱我这半晌，我的裙裳也被你衣襟沾湿了，穿在身上很不舒服，当然只好脱掉”口中说着，莲步轻摇，袅袅娜娜又踱回陈敬龙身前；目光在他上身缓缓扫过，眼神渐显迷离；蹲下身，探纤指，在他侧腹一处未愈箭伤旁轻轻划动；颤声问道：“公子">，这是你前些日子，大挫暗军时所负之伤少字现在还痛不痛？”

陈敬龙眼望雪胸玉肩，近在咫尺，更觉侧腹处有玉指轻抚，阵阵麻痒；不由口干舌燥，脑中被血流冲的嗡嗡作响，哪还顾得去仔细听楚楚说些什么？随口应道：“不痛，不痛……”应声未绝，已情不自禁抬手去抚摸楚楚肩臂。

楚楚被他糙手抚摸，又是害羞，又是紧张，全身轻颤，呼吸渐促，连脖颈胸背也变成粉红；纤指在他侧腹轻划几圈，缓缓上移，在他右胸一处箭伤周围又轻轻划动，喘息问道：“这里伤的更重，还痛不痛？”

陈敬龙哪还顾得回答？手抚其肩，只觉滑若凝脂，不由热情更涨，不可遏制；情不自禁，手掌缓垂，移向她胸前。

楚楚“嘤咛”一声娇呼，微一缩身，似欲闪开，但随即轻咬嘴唇，挺起腰来，任他魔掌肆虐，将火热玉颊贴在他右胸伤处，轻轻摩挲；媚眼如丝，梦呓般呢喃叹道：“我劳苦功高、威震天下的夫君，原楚楚温柔，能解你战伤苦痛”

陈敬龙忍无可忍，低吼一声，双臂齐探，将楚楚打横抱起，垂头在她胸前乱吻。楚楚一臂紧搂陈敬龙头颈，一手指向墙角一张挂着红绡帐的大床，喘息轻吟道：“到那里去……抱楚楚……到那里去……”

陈敬龙拖着残腿，歪歪扭扭走去；闯入红绡帐，将楚楚往床上一丢，扑在她身上，探嘴在她颈间乱吻，左手胡乱撕扯她抹胸。

楚楚星眸迷离，紧抱陈敬龙肩背，喘气轻唤：“公子">……夫君……夫君……我的盖世英雄……”

“嘶”一声轻响，抹胸碎裂；楚楚有惊有羞、有喜有急，低低一娇呼，情不自禁捧住陈敬龙头脸，让他大嘴吻上自己嘴唇……（此处略去一万字，嘎嘎）

（飞花认为，此处有必要插几句解释。

“妻”与“妾”，一为主，一为仆，地位悬殊，不能比较；现在许多小说、影视中，将二者地位拉的过近，几乎没了分别，那纯属扯王八蛋，误导于人。至于二者真实差距，读者翻翻《红楼》《西厢》等封建时代的小说，便可了解，不需飞花多言。

至于设置楚楚由甘居妾室，到努力争做妻子这一环节，是为了体现楚楚思想、野心的发展转变，绝非楚楚无故生事，更非飞花无聊之语。希望读者朋友们不要误解。

这一节，故事并无进展，纯为楚楚而设，希望朋友们能留神于细微间，读懂楚楚为人。）

三百四十八节、不甘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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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五十节、守城能将

三百五十节、守城能将

匆匆用过早膳后，陈敬龙去与锡城守将相见，随他出了城主府邸，去城头视察防守事宜。

到达城头时，驻守军兵见了陈敬龙，无不喜悦；欢呼之声，不绝于耳。

那守将与陈敬龙并肩而行，带他四处走动察看，口中不住解释各种布置的用意，以显自己才能。

陈敬龙虽无心学习守城之法，但毕竟与楚楚关系刚变，正在情浓之时，实不愿惹楚楚生气；因此也只好耐着性子，留心听那守将解释，又仔细观看，把各种布置情形暗暗记在心中。

东、南、西三面城上，防守布置大同小异；待慢慢走过三面城头，锡城守将喋喋不休的讲过三遍，陈敬龙已将他所讲诸事基本记住：对于如何分布箭手，使射敌时不留死角；如何分布盾手，遮护箭手以防敌箭；何处堆垛滚木擂石，可使军兵取用方便；何处预置灰瓶，使用可波及较广，发挥扰敌作用；如何布置枪兵，由上而下以戳攀城之敌；如何分布刀兵，贴身肉搏以歼登城之寇；何处须设木杆，以推攻城云梯；何处须备板墙，以防敌军投石机掷石等诸般防守要领，均已了解。

等行到北城时，却见城头情形不同：城墙破损不齐、箭垛参差有缺，尤其可怕的，连城门居然也裂有大缝，似乎轻易便可撞破，防御能力十分有限。

陈敬龙大惊，问那守将：“何以这北城防守竟薄弱至此？北门一破，敌兵拥入，锡城立化乌有；其它三门防护再严，又有何用？敬龙听闻将军精于守城，怎会有这等低级的疏漏？”

那守将哈哈大笑，得意问道：“陈将军当真觉得这北门防守薄弱么？”

陈敬龙见他毫无愧色，微觉奇怪；仔细打量城头布置，见滚木、擂石、灰瓶、箭支、板墙、木杆等物堆积如山，比其它三面城上多出数倍，甚至还设有数十锅灶，灶下都贮放木柴，似准备随时生火，不知有何用途；寻思一下，恍然道：“啊，此处防守最强，城墙破败，是故意示弱以诱敌军……”

那守将大喜，竖起大拇指连声赞道：“了不起，了不起哈哈，陈将军果然了得，居然轻易便看穿了末将的用意，真不愧是绝世良将、军中奇材”

陈敬龙胡乱猜测，居然不曾丢脸，也觉欣喜；谈兴大起，主动问道：“设此诱敌之处，是为了减少其它三面防守的压力么？”

那守将更是喜悦，连连点头，傲然笑道：“末将之所以背负精于防守之名，便是因为懂得这示弱诱敌之必要；哈哈，今天末将这点压箱底的本事，可全让陈将军看穿了”

他本是要显能以搏陈敬龙高看的，此时也不用陈敬龙追问；略一寻思，便主动解释道：“攻城之军，绝不可能四面攻势相同，图增伤亡；必然要集中兵力，猛攻一面，其余三面不过是佯攻拢敌罢了。多数将领守城时，都是力求四面防御相同，一无差别；结果呢？兵力分散，在敌人集中攻打一面时，往往三面守御力量浪费，而受攻面防御不足，被敌击破。陈将军，你说是不是这样呢？”

陈敬龙没见过攻坚守城之战，哪知道他说的对不对？听他询问，只能胡乱点头罢了。

那守将见他“赞同”自己所言，更加兴头大起，欲罢不能；得意洋洋的继续讲道：“若四面外观相同，则敌军会主攻哪一面，可着实难以预料，想要集中力量防守一面，也就行不通了；唯一办法，只有示弱诱敌，把敌人引到防守力量最强的一面，这才能使防御力量充分得到发挥

比如这锡城，哈哈，末将故意不修北城，任它城墙破败、箭垛残缺；敌军当真来时，见了如此情景，必然要把这里当成最易突破之处，主攻力量，当然要放在北面，绝无意外。

可实际上呢？这北城防御准备做的最足，应敌时，我把兵力集中在这里，北城便是最难攻破之处。以最坚处迎敌主攻，其余稍弱三面，应付佯攻，防御力量毫不浪费；如此防守，陈将军以为如何？”

陈敬龙缓缓点头，迟疑道：“你说的是很有道理；可这城门破裂，轻易便可撞开，着实让人放心不下”

锡城守将笑道：“这破裂城门，确是没有多少防御之力；我之所以不肯修补更换，是因为本就没指望它能抵挡敌军”

陈敬龙奇道：“不指望它抵挡敌军？”寻思一下，试探问道：“这又是为了示弱诱敌？”

守将大笑道：“没错哈哈，敌军看这门破，必然想要趁虚攻入，可那样却正中了我的圈套了”向破城门附近地面指去，解释道：“陈将军可千万莫要走去那里；实不相瞒，这门内门外，方圆数十丈内，遍布深坑，坑上盖有薄板，上覆泥土，外观不易发觉，坑内立有尖竹，如若狼牙；敌军若想从此门攻入，只这些深坑，便足以陷损他两三千人马锡城东、南、西三门皆开，供百姓出入，唯有北门紧闭，不许人行，便是因为此处实走不得了”

陈敬龙惊道：“好狠的陷阱”

守将笑道：“打仗么，不是敌死，就是我亡，有什么狠不狠了？我留这破门，正是为引敌人上钩，使敌军初来，士气最旺之时，奋勇进攻此门，忽视攀爬城墙，减少城头压力；同时也能多伤敌军，挫其锐气”

陈敬龙踌躇片刻，问道：“陷坑虽多，但终不免被敌军尸体填平；到那时，又无城门防护，敌人不就可以长驱而入了？”

守将摇头笑道：“长驱而入？嘿，那可是做梦”向那数十锅灶指去，道：“城门将破时，锅中放入油脂，灶中火起；待陷坑尽平时，融油已沸；放入城中千余敌军，然后自城门上方倾下沸油，扔下火把，则城门口立成火海；城外之敌不得再入，已入之敌不得退路，结果如何？”

陈敬龙惊喜笑道：“哈，这样一来，已入之敌必被尽歼，绝无幸理”

守将点头笑道：“只这一处城门争夺，便能伤敌四五千，可算不少了而敌军受此挫折，锐气立失，以后咱们的防守压力，自会减轻不少”

陈敬龙缓缓点头，又问：“城门火灭时，又当如何？”

守将笑道：“再放入千余敌军，然后一声令下，城头军士齐投大石，堵塞城门，彻底阻断城外敌军入城之路，而入城之敌无路可退，则又必死”

陈敬龙奇道：“堵死城门？那岂不是连自家军兵，也不得进出之路了？”

守将点点头，沉声讲道：“这一着，看似打定拒城死守的主意，不留向北退却之路，其实却是正是为弃守此城、突围而出预作铺垫”

陈敬龙大惊，叫道：“弃守此城？”

守将忙道：“不到万不得已时，当然不会弃守；况且，咱们只是探讨守城之法而已，这锡城位于白虎军大营后方，敌军根本不可能攻来，退一步讲，就算敌军绕路偷袭，当真攻来，咱们大营军兵也可立即来援救解围，锡城绝无沦陷可能，当然更谈不上什么弃守突围了”

陈敬龙释然笑道：“不错，不错；我忘了咱们只是假设御敌，以讲守城之法，居然以为是当真在准备守城抗敌呢；呵呵，听你说到弃守，可着实吓了一跳”

守将沉吟片刻，干笑问道：“于此假想御敌之际，末将竟会想着守不住时，如何脱逃；这个……呵呵，可着实有些不妥陈将军不会以为末将有畏敌怯战之心少字”

陈敬龙笑道：“你这可是多虑了咱们只是假想御敌，想的全面一些当然没坏处，又不是当真面对敌人，畏惧逃避；何来怯战之说？”

那守将松了口气，含笑点头；沉吟片刻，缓缓讲道：“既然陈将军不会多心，末将便继续讲下去。

假设……锡城当真陷入敌军包围之中，而又没有援军来救；敌军攻打数日之后，便会发现北面防御最强，到时必要转换主攻方向，将重心移往别处，而到那时，敌军士气最旺的强烈猛攻已被北城坚固防御挡住，后面的攻击，就不会很有力气了，想要攻破锡城，并不容易

饶是如此，敌人若无休无止的攻打下去，锡城守军终不免有兵困将乏、防御器具耗尽之日；最后到底有守不住的一天。届时，固执死守不过是坐以待毙、枉送军兵性命罢了，倒不如突围而出，保留兵马，以期后战。

而敌军四面围定，想要突围，便要找出敌军薄弱之处才行；只有冲击敌军兵力最弱之处，才能增加突围成功的希望，减少我军伤亡……”

他说到这里，陈敬龙已然明白，抢道：“我知道了；敌军已转移主攻方向，北面之敌只为佯攻，兵力自然不会太多；而城门封死，显示绝无北退之意，北面之敌防范之心也必松懈从北面突围，正是最佳选择”

守将点头笑道：“一点也不错。北面之敌，防我军突围之心虽不会尽失，但总不会强过其余三面的敌军。当真突围时，拼着牺牲小部分兵马，于深夜之中杀出南门，以吸引敌军；大部分兵马，则悄悄移开北门石块，趁敌军注意被南面吸引，疏于防范之机，猛冲出城，则成功突围的可能性极大，甚至不用损失太多军力”

陈敬龙连连点头，称赞道：“如何守城，如何退兵，都能谋划的如此细密妥当，将军堪称智将也”

那守将苦笑道：“智将可不敢当；末将只会守城，若说起领军上阵，冲杀攻伐，末将可就一窍不通了不过……末将总也还算稍有可取之处，不是全然无用……这个……呵呵，以后陈将军飞黄腾达之时，但愿别忘了末将，于征战之际，能寻些机会给末将，让末将发挥所长，立些功劳，搏个封妻荫子……那……嘿嘿，末将必定感激不尽，终生不敢稍忘陈将军知遇之德”

陈敬龙这才明白他为何巴巴的向自己展露才干；笑问：“我军阶还没有你高；你怎知我将来能飞黄腾达，有照顾你的能力？”

那守将忙道：“陈将军大挫敌军，立下奇功，指日便可高升；末将料想，这几日里，王爷任命必到，届时陈将军军职定要高于末将呵呵，若能得陈将军关照，末将将来自然会更有发展的了”

陈敬龙听他提起自己的“奇功”，不由得意；笑吟吟叹道：“呵呵，认识这许久，我居然还不知将军名讳；说起来真是失礼的紧”

那守将见他询问自己姓名，知他确有关照之心，不由喜不自胜；忙不迭的拱手应道：“末将卫诚；陈将军千万……千万莫要忘了”

陈敬龙点头笑道：“卫城？嗯，当真须要守卫城池时，自然会想起你这名字，便是想忘也忘不了的”

卫诚一愣，想一想，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三百五十节、守城能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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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五十一节、敬龙升职

三百五十一节、敬龙升职

视察完防守事宜，已是过午时分；守将卫诚自不免又要设宴款待。

陈敬龙饮宴之后，回转城主府邸，向楚楚讲述此行收获。楚楚听他于防守细节讲的头头是道，显然听了自己叮嘱，确实留心学了些东西，自然喜欢；于是更显示出十二分的温柔，对陈敬龙加倍的体贴。

昨夜方纳楚楚，今日若便要走，未免显得太过凉薄，令人心冷；是以陈敬龙也不提回转军营之事，当晚仍宿于楚楚房中。

这一夜，陈敬龙未曾酒醉，并非如前晚一般，只知癫狂肆虐、暴雨催花；二人于枕席之间卿卿我我，说不尽的温柔爱怜，越发郎情妾意，好的如蜜里调油一般，难分难舍。

温柔乡里、红绡帐内，恰是消磨雄心豪情之绝妙去处。自此夜之后，陈敬龙虽有回营之念，却舍不下楚楚柔情，是以竟将原本迫切建功之心暂抛一旁，日复一日，在锡城住了下来。

少年男女，初试**，正当食髓知味、多求无厌之时，却如何能克制得住？二人日夕相伴，数不尽的旖旎温存，情到浓处，自不免携手阳台、共赴巫山，贪享鱼水之乐。

一次次的曲尽于飞、忘乎所以，陈敬龙遍体创伤自是屡屡绽裂，不得恢复愈合之机。

二人均知如此行事，颇为不妥；但陈敬龙自恃体魄强健，对伤势不很放在心上，楚楚为求夫君欢心，亦不敢十分劝谏；况且二人年少情急，极难自控，是以明知是错，竟一错再错，不能自拔。

可叹陈家营诸将，见陈敬龙不回，均以为他被楚楚设计挽留，得以在锡城安稳将养，伤势指日可复；却不知，他虽留在锡城，却并不能“安静”，过这许多时候，伤势依旧如前。

如此过了十余日。

这一天，大雪纷飞，自清晨直下到过午，仍无丝毫止息之意。陈敬龙与楚楚闲来无事，便到府邸后花园凉亭中赏雪解闷；正相拥相偎，轻谈浅笑之际，忽听踏雪声响，却是李公公引了个身披斗篷、头戴竹笠的汉子匆匆走来。

陈敬龙在楚楚这里住了许久，二人情事，府中上下仆役已然尽之，不需遮掩。二人只当李公公引领仆役来园中做事，也不在意，略看一眼，便又自顾谈笑。

不料李公公竟引那汉子直走入凉亭中，到了二人身前，方才止步；李公公躬身禀道：“回郡主、陈将军，有王爷特使，前来拜望……”话尚未完，那随来之人早掀开斗笠，施下礼去，恭声言道：“小的见过郡主，见过陈将军”随他施礼动作，斗篷摆荡，露出里面银色衣裳，正是白虎城主府侍卫打扮。

陈敬龙二人听得是“王爷特使”到来，不由惊喜莫名，异口同声叫道：“免礼快快请起”

那“特使”直起腰来，笑吟吟望着二人；陈敬龙向他脸上仔细一看，甚觉眼熟，微一寻思，喜道：“啊，你是凌羽”那“特使”点头笑道：“正是小的；陈将军别来无恙”

这位“特使”，正是曾于铸剑山庄弟子围攻陈敬龙时，掷石灰解了陈敬龙危机，更擒下众铸剑山庄弟子的王府侍卫小队长凌羽。

陈敬龙十分惦记白虎城主的病情，此时终于得见白虎城来人，顾不得与他寒暄，急急问道：“王爷身体可还好么？有没有再发病……”他尚未问完，楚楚已知“特使”来意，兴奋问道：“我伯父差你来此，可是为了升陈将军军职？”

凌羽点了点头，正色讲道：“王爷身体依旧，病情并无变化，郡主与陈将军不必担心王爷于十日之前，已得捷报，知晓陈将军建立奇功、后备军大挫敌军等事，所以差小人传达手谕，升陈将军为后备军大将，改后备军为陈家军……”

不等他说过完，楚楚已欣喜若狂，双臂紧搂陈敬龙脖颈，生生吊在他身上，大叫：“夫君，你做大将了；手下有十余万兵马了，哈哈”

陈敬龙与姽婳郡主关系暧昧，这凌羽自然早有听闻，况且此时眼见他二人拥偎而立，亲密异常，显然传言非虚，凌羽更是心里有数；但耳听郡主毫无顾忌，竟直呼陈敬龙为“夫君”，凌羽却仍不免诧异，问道：“陈将军与郡主……已经成婚了？”

楚楚狂喜之下，不及多想，脱口将私下称呼叫出；话刚出口，便已知太过孟浪，有失检点；再听凌羽这一问，不由更是羞愧，忙松开陈敬龙脖颈，退开少许，与他拉开些距离，垂头不语。

陈敬龙脸上涨红，干笑道：“没，没……没有成婚……以后……以后会的……”尴尬之下，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凌羽微一沉吟，拱手道：“陈将军，请借一步说话”陈敬龙点点头，随他走出亭外。楚楚知道凌羽有不便让自己听见的话要说，便也不跟随而去，只在亭中等候。

待离开凉亭十余丈远，确信说话楚楚已听不见了，凌羽方才止步；低声言道：“小的已去过白虎军大营，将王爷手谕送至军中；打听才知，原来陈将军与郡主身在锡城，所以才又寻到这里；一是为探看郡主安否，回去好禀报王爷，使王爷放心；二来便是王爷关爱陈将军，有些叮嘱之语，须小的当面讲与陈将军知道”

陈敬龙忙道：“王爷有何叮嘱，凌队长请讲”

凌羽踌躇片刻，垂头轻声言道：“这第一个叮嘱么，王爷命小的看情形而定，须讲则讲，不须讲便可不讲；但现在看来，王爷所料不错，这叮嘱似乎……似乎该讲”

陈敬龙见他颇有为难之意，诧异道：“既然该讲，便只管讲出来；何用迟疑？”

凌羽点点头，仔细理理思绪，小心翼翼说道：“王爷说：古往今来，无数英雄豪杰，闯得过枪林箭雨、走得过血海尸山，却敌不过两瓣嘴唇、一握纤腰，不曾败于强敌之手，却在一片石榴裙下，把个雄心尽丧、豪情全抛，最后成了庸庸废人……”

他刚说到这里，陈敬龙已是脸色大变，身躯轻颤；于此严冬之季，额上竟冒出细密汗珠。

凌羽偷眼看他神情，不由吃惊，忙问：“陈将军，你……你不舒服么？”

陈敬龙缓缓摇头，干声道：“我没事……你……你讲下去”

凌羽不敢多问，只得继续讲道：“王爷还说：由此可见，对欲有作为之人而言，最可怕的不是明枪暗箭、刀山火海，却是那红fen娇娃、软玉温香美女爱英雄，自古皆然；有能者，多有陷身桃花阵、缠绵红fen窟之机遇，但唯有不弃雄心、不忘志向，能于温柔旖旎之中奋勇脱身者，才算是真英雄、真豪杰，才有能干成大事的希望若沉沦而不能自拔者，最终必将一事无成，甚至……甚至终被红颜遗弃、失却温柔，沦为天下笑柄”

他说到这里，见陈敬龙脸色惨白，身形摇晃，似乎便要晕去，不由大惊；急忙住口，不敢再说下去。

陈敬龙听凌羽转达白虎城主之言，回想自己这十余天里的所作所为，不由惊心动魄、悔惧交集；呆立半晌，努力深吸几口气，才慢慢平复心情；苦笑叹道：“王爷……料事如神，又救了敬龙一次我……我……我行事胡涂，真是愧对王爷”说着，深深垂下头去，羞惭无地。

凌羽见他并无大碍，这才放心；又继续说道：“王爷还说：时间有限，陈将军若不忘所负重担，便莫要贪恋儿女情长，蹉跎下去……”

陈敬龙摆手叹道：“不用说了，王爷的意思，我已尽知”曲指一算，自己离开白虎城至今，已一月有余，不由更是怵然动容；怔怔自语道：“剩下时间，不足一个月，我……我……如何是好？”

凌羽怔道：“什么时间不足一个月？”陈敬龙摇头叹道：“你不用知道”定了定神，正色道：“凌队长，恕我不能奉陪；我……我要立即赶回军中……”

凌羽忙道：“陈将军别急，王爷还有一个叮嘱，要我转告陈将军”

陈敬龙催道：“快讲”

凌羽正色道：“这个叮嘱，简单的很，只有四个字，但王爷说，这四个字重要万分，陈将军千万得记在心里，不可稍忘……”

陈敬龙催道：“哪四个字，快说”

凌羽一字一顿的说道：“戒—骄—戒—躁”

陈敬龙此时只想快回军营，心思早乱，闻言并不多加思索，随口应道：“我记住了王爷还有别的话没有？”凌羽应道：“就是这些，再没有了”陈敬龙点点头，径往凉亭行去，一叠声叫道：“李公公，劳驾命人给我备马，要快，越快越好”李公公见他急躁，不敢迟疑，答应一声，急忙行去。

陈敬龙到楚楚身前站定，叹道：“我离营时间太久，着实不该；我必须回去了”楚楚也不挽留，喜悦笑道：“正是。升了职，须得把军兵接过，握在自己手里才能放心，可千万拖延不得，以免夜长梦多夫……公子先回军中处理完事情，待闲时再来陪伴楚楚好了”

凌羽亦上前禀道：“既知郡主安好，小的便可回白虎城向王爷复命了小的这便告辞”楚楚点头应道：“你早些回复，让我伯父能早些放心，总是好的；我也不留你了见我伯父时，替我问安，就说楚楚很惦记他老人家，请他老人家善自珍重、安心将养为是”

凌羽恭声应是，随在陈敬龙身后，走出花园，转至前院。楚楚跟随相送。

李公公早命人给陈敬龙备好了马，凌羽来时所骑马匹亦已喂过水料。

二人各自上马，向楚楚道别，出了府门，分向东西而去。

三百五十二节、敬龙撒谎

三百五十二节、敬龙撒谎

陈敬龙顶风冒雪，一路急驰，赶回白虎军大营。

他荣升大将的消息，早已传遍军中；后备军诸将知他归来，自不免要设宴相请，以为祝贺。

席间，众将纷纷询问他伤势恢复如何。陈敬龙当然不敢说这些天与郡主胡来，以至伤势全无好转，只得撒谎，说伤已尽愈，不须挂怀。

众将知他体质超强，离营时伤口便都已结痂，按常理推想，再“将养”这十多天，确实应该痊愈了；是以对他谎言并不怀疑。

后备军既改为陈家军，由陈敬龙担任大将之职，则原后备军大将严奇必要另有安置。

席间听诸将谈论，陈敬龙方知：白虎城主手谕传令，已升严奇为监军，负责督察所有白虎军将领统兵、训练、备战、出兵等事务。

陈敬龙心知肚明，白虎城主如此安排，表面上是升了严奇官职，给了他更多权力，但实际上，给他的不过是些无用的虚权，却削了他实实在在的兵权，明升暗降；而如此委屈严奇，自然是为了让他给自己腾出位置。

严奇为人宽和仁厚，很得陈敬龙敬重。陈敬龙虽明知自己早晚要夺他兵权，但此时当真夺了，却仍不免心生歉疚，胸中抑郁；况且严奇亦在席中，陈敬龙无法坦然面对他，便只垂头饮酒，极少与人交谈，更显沉闷。

这酒宴本是为贺他升职而设，他这主角无精打采，兴头不高，别人自然也就扫兴，难以热闹起来。席间气氛冷清，众将意兴索然，是以略饮片刻，勉强谈笑一气，便即散了。

陈敬龙回到自己帐中，闷坐思索；欲去寻严奇详谈，宽慰于他，却又想不出该如何宽慰，欲要不去，又着实难解心中愧疚；正踌躇不定、心思烦乱之际，却见帐帘掀处，慕容滨滨、齐若男、欧阳莫邪、贺腾、吴旬五人接踵而入。

陈敬龙回营不久，便被拉去饮宴，先前未曾得空与这几位最亲近的故友说上几句，颇有些失落；此时见他们到来，不由欣喜，忙打起精神，起身相迎，让五人落座，笑问：“刚刚散席分来，你们便又来看我；莫非是分别这几日，着实太过想念我么？”

五人却全都神情严肃，绝无半点笑闹的意思；齐若男皱眉问道：“敬龙，你在锡城这些天，究竟做了些什么事情？”

陈敬龙一惊，心虚道：“怎么……怎么这样问？”

慕容滨滨沉声问道：“你气色难看的紧，很有些憔悴；在锡城将养这许久，应该精神抖擞才对，怎么反不如前了？”

陈敬龙这才明白，他们只是见自己脸色不好，有所猜疑，并非当真知道了自己与楚楚的事情，放下心去；干笑支吾道：“我气色不好么？呵呵，我自己倒不曾发觉大概……大概我这人闲不得，许多天无所事事，心里很不舒服，所以精神有些萎靡吧”

欧阳莫邪怀疑道：“敬龙，你伤势当真痊愈了么？我看你席间举止，似乎……似乎仍有些不方便”

陈敬龙忙笑道：“我各处伤口确实都已愈合，再没半点不适；哈哈，你多心了，你们都多心了”一边说着，一边伸臂曲腿，活动身体，以示无恙；虽活动时牵扯伤处，颇觉疼痛，却也只能忍耐，不敢表露出来。

众人见他活动如常，这才松了口气；慕容滨滨犹不放心，叮嘱道：“带伤上阵，后果严重，非同小可敬龙，你若仍有不适，可千万要让我们知道，绝不许忍着不说，勉强自己……”

陈敬龙不愿再纠缠于此事，摆手应付道：“知道，知道；我当然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你们不用担心”又转移话题，问道：“严将军升为监军，以后还统带后备一营么？”

贺腾解释道：“监军并无上阵指挥打仗之责，不用执掌兵马；以后严将军麾下，只有主帅拔给的负责保护他安全的五百亲兵；至于后备一营，却不再受其统领”微一迟疑，又道：“他已不再是将军；以后只有严监军，却没有严将军了”

陈敬龙心里歉疚感更重，默然良久；闷闷问道：“后备一营，由谁接手了？”

贺腾应道：“以后也没有后备一营了，只有陈家军一营。将军有自行任免之权，陈家军既然归于将军麾下，这一营由谁接手执掌，自然该由将军决定；王爷并不曾下令任命”寻思一下，又道：“后备营既改为陈家军，则陈家营之特立番号便也再无意义；倒不如仍复称九营为是”

陈敬龙点点头，思索片刻，缓缓说道：“后备军其它各营中，并没有闲置的副将；接掌一营的副将，只能从在座各位中选出。……若男、莫邪，要统带江湖豪杰，不能离开义营；吴大哥和我一样，本非军旅出身，对管理军务不很精通，难以独掌一营兵马……”说到这里停住，目光在慕容滨滨与贺腾二人身上移来移去，犹豫不定。

贺腾正色道：“这件事末将已经想过：由末将接掌一营，最为合适——现在的九营，兵力超过两万，是一营两倍还要多些；末将从未统领过这样多的兵马，深恐力有不逮，会误了战事；慕容将军曾为无极军大将，更屡立战功、威名赫赫，论能力，统领九营这两万人马自然绰绰有余；所以说，让末将去接掌一营，才最合适”

陈敬龙听他说的有理，便点头应允；又问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敌军可有什么举动没有？”

众将面面相顾，都显出忧虑之色；欧阳莫邪叹道：“一点动静也没有，似乎是打定长期对峙的主意了咱们白虎一境之力，当然及不上暗族举国之力；若长久对耗下去，肯定是咱们先支持不住暗族军若当真如此打算，咱们可就不妙了”

陈敬龙冷笑道：“他们不想战便不战，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慕容滨滨叹道：“暗族军兵力胜过白虎军太多；他们不动，不露破绽，咱们也确实不敢轻举妄动……”

陈敬龙不以为然道：“暗族军兵，不过是些无用的草包而已，就算比咱们白虎军多些，又有什么了不起？嘿，白虎军将领就是胆气不足，太过小心了；待我明日正式接掌了陈家军，咱们便大干一场，再立一次奇功，给那些胆小如鼠的白虎军将领瞧瞧”

欧阳莫邪慌道：“敬龙，你可不要贪功心切，鲁莽行事……”

话尚未完，却听帐外脚步声响，一人快步走来；到了帐前，停步问道：“陈将军，你在么？”

陈敬龙听得声音耳熟，忙应道：“是严将军么？快快请进”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欲迎。

不等他迎出，门帘掀处，严奇走入。众人忙起身与他招唤，严奇一一还礼回应。

众人均知，严奇兵权归于陈敬龙，二人之间关系颇有些尴尬；严奇此来，定是想与陈敬龙单独说话；打过招唤后，众人便纷纷告辞。

待众人尽去，帐中只剩陈敬龙与严奇两人时，陈敬龙满脸红涨，手足无措，实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从军半生，却被自己夺了兵权的宽和长者。

严奇却神色如常，并无愤恨之意；见陈敬龙垂头不语，便自去椅中坐了，扫视帐中摆设，笑吟吟说道：“这副将帐篷，毕竟有些小了，坐了几个人，便显得拥挤；待明**换了更为宽敞的大将帐篷，朋友来聚，便不会如此局促了”

陈敬龙慢慢踱到他对面椅中坐下，鼓了鼓勇气，抬头叹道：“严将军，我原本以为，只会夺你大将位置，实没料到，会害得你兵权全失，作不成将军；我……我着实对你不起……”

不等他说完，严奇摇头笑道：“你当我是心怀不忿，兴师问罪来了？呵呵，这你可误会了”

陈敬龙叹道：“我知道，严将军宽和仁厚，定能谅解我；但敬龙自己心里……却难以释怀”

严奇面容一整，正色道：“我正是怕你心存愧疚，不能释怀；所以特来寻你，与你推心置腹的再谈一次”寻思一下，将声音压的极低，缓缓说道：“我早说过，这后备军是你的；如今你终于名正言顺的把它接过去，不枉王爷苦心栽培，也算去了我一块心病；这件事，你不用觉得愧对于我”

陈敬龙苦笑道：“可我没想到，会把你挤出后备军，让你做不成将领”

严奇点点头，叹道：“我原本也没有想到我本以为，你做了大将，王爷定会寻个由头，降我军职，让我在你手下效力，继续扶助你，却没想过，竟会干脆不让我做将领了”

陈敬龙气苦道：“王爷行事，向来极有道理，只有这件事，做得太不成话……”

严奇忙道：“不，不，王爷如此行事，仍是极有道理的，只是你还未曾明白我本来也不明白，但仔细想过之后，却终于懂了”微一停顿，将声音压的更低声，轻轻说道：“我现在知道：王爷重用你，不仅是要你接掌后备军而已；原来……竟是想让你接过整个白虎军”

陈敬龙身心俱震，失声惊道：“你……你猜到了？”

（这一章写的慢了，发的太晚了，实在对不起朋友们；飞花郑重道歉）。

三百五十三节、小人怀恨

三百五十三节、小人怀恨

陈敬龙失声惊呼：“你猜到了？”身心剧震之际，左手急探，已下意识的握住佩剑剑柄。

严奇神色不变，轻轻说道：“我深知此事牵涉广泛，非同小可，若有泄露，不知会有多少人极力破坏此事，后果堪虞；王爷待我恩重如山，严奇情愿粉身以报，自然绝不敢将此事泄露，坏了王爷大计；陈将军，你对严奇，尽可放心，不必疑忌”

陈敬龙听他语气真诚，心中稍安，但仍不能完全放心；定定望着严奇，踌躇不语。

严奇寻思一下，又道：“王爷对严奇，可谓了若指掌；他老人家升严奇为监军，自然早就料到，严奇根据这一调度安排，足可猜出他老人家的意思，而如此安排，更能看出，王爷不怕严奇知道此事，全无疑忌王爷信得过严奇；就算陈将军对严奇了解不深，信不过严奇，难道还信不过王爷的才智眼光么？”

陈敬龙沉吟片刻，缓缓吁了口气，松开剑柄，正色道：“我信得过王爷”微一迟疑，又问道：“不知这监军一职，与我掌握白虎军一事有何干系？严将军何以能凭借此事，猜出王爷重用敬龙的意图？”

严奇轻轻叹了口气，微笑言道：“监军者，须铁面无私、刚直不阿，只讲原则、不讲情面，如贺腾之类的人，方才合适；严奇性情温和，脸软心软，处处容人，最重情面，岂是做监军的材料？嘿，王爷知人善用，怎可能如此糊涂行事，让严奇去担任无力担任之职？他老人家这一任命，分明另有深意；严奇既觉蹊跷，自要好好琢磨；而深思之下，联系起王爷重用陈将军一事，便不难猜到王爷的意图了”

陈敬龙听得满头雾水，纳闷道：“王爷另有深意？他老人家这样安排，不只是为免你大将之职，给我腾出位置么？”

严奇连连摇头，笑道：“当然不这么简单”寻思一下，低声讲道：“督察全体将领，自会与众将常常接触，而发现有人疏忽违规之时，网开一面、不予责罚，则是施恩与人，要令人感激了。王爷让严奇做监军，不是为让严奇得罪人，却是给严奇机会，让严奇与白虎军众将交朋友呢

你要掌握白虎军，便需众将对你敬服，甘心依附于你，听你指挥；但若不知哪些将领敬你服你、倾向于你，哪些将领对你有抵触抗拒之心，便无法确定掌握白虎军有了几分把握、时机是否成熟；那怎么能够成事？

你当然不能亲自去询问众将，了解自己在他们心中份量如何；而我这个监军，恰便是你最好的耳目与口舌我与众将来往结交，成了朋友，自不难了解他们的心思、倾向，让你知道自己在白虎军中的影响力达到何种地步；对于倾向你的将领，我可鼓励肯定，更坚其心；对于抵触你的将领，我亦可劝说诱导，慢慢消其抵触，转变其心，拉他倾向于你。有我的帮助扶持，你收服众将，自然便可更容易一些

后备军因你而扬眉吐气，后备军诸将，对你无不敬服；你在后备军中的地位，已稳如磐石，不需再有我扶助。王爷将我调出后备军，担任能接触所有白虎军将领的监军一职，分明是要我影响更多的将领，帮你收服人心，加快掌握白虎军的步伐，你明白了么？”

陈敬龙听他说完，终于明白了白虎城主用心之苦，不由感激莫名，喃喃叹道：“想不到王爷谋划，竟细致若此……唉，他老人家如此费心给敬龙铺路，若最终敬龙不能完成他老人家托付之事，便是死了，那也是没脸与他老人家相见于地下的”寻思片刻，又问严奇：“严将军，你当真诚心助我么？”

严奇笑叹道：“我早说过，严奇愿粉身以报王爷；王爷安排的事，严奇自然尽力去做，绝无二话”

陈敬龙踌躇半晌，轻声问道：“你当真甘心放弃兵权、放弃沙场建功的机会？”

严奇身躯一僵，笑容慢慢消失；默然片刻，长长叹了口气，喃喃说道：“我从军半生，为将二十余年，日日演兵习武，与金戈铁马为伴，盼的便是有朝一日，能驰骋疆场、引军破敌，保国护民，不负将者本份；如今强敌入侵，正是将者用武之时，我却……我却再无兵权，半生梦想，无望达成；试问，我如何能够甘心？”说到后来，声音颤抖，十分激动，眼睛不觉有些湿润。

陈敬龙知他心中苦闷异常，颇生同情，却不知如何宽慰才好；叹了口气，垂下头去。

严奇沉默片刻，待情绪平定，又幽幽叹道：“虽然我心有不甘，但却无可奈何……王爷雄才伟略，苦心谋划之事，必定意义重大，非同小可；而任何大事的成功，都必须有许多人为之付出；任何人踏上高处，沿途都必须有级级阶梯支撑。严奇分得出轻重；既然王爷的大事，需要严奇付出，严奇愿意抛却个人梦想，为大事尽自己心力；既然王爷的大事中，需要陈将军踏上高处，那……严奇愿意做一级阶梯，撑在陈将军脚下”说到这里，略停一停，面容一整，又斩钉截铁般坚定说道：“你尽管放心，严奇绝不会计较个人名利得失，必然全心全意助你；永无反悔、万死不辞”

陈敬龙心情激荡，动容道：“严将军，你不是简单的宽和忠厚、屈己成人；实是……实是胸怀如海、高义如山敬龙钦敬之情，无以言喻；请受敬龙一拜”说着，已立起身来，双膝一曲，就要拜倒。

严奇慌忙将他扶住，正色言道：“不可如此我说这些，是为了让你明白我的真心，不至因疑忌于我，而误了王爷的大事；却不是为了显示自己什么胸怀、高义，让你敬佩我；你须明白”言毕，想了想，紧紧握住陈敬龙左手，又诚恳说道：“你我各自行事，都要尽心竭力，以不负王爷之所托才好；万万不可懈怠应付，耽误了大事，让王爷失望”

陈敬龙郑重应道：“放心，敬龙不日定要再立战功，以服众将之心”

严奇点点头，松开他手，笑道：“今晚一谈，疑忌尽去，日后当可同心协力陈将军，我这便告辞；日后我知晓众将心思时，必会及时通知于你，让你心里有数；你只管安心等待便是”言罢拱手作别。

陈敬龙点头答应，将他送至帐外；直待他走得远了，方回转帐中，合衣而卧，思索诸多心事。心潮起伏，难以入眠；直到四更多天，才朦胧睡了一会儿。

翌日清晨，帅帐击鼓聚将，陈敬龙与严奇尽皆赶去。

待众将聚齐，主帅袁石宣读王爷手谕，正式宣布陈敬龙与严奇升职之事；其余八位大将纷纷道贺恭喜。

前线军营之中，诸事只求简便，并不能举行什么隆重的升职仪式。袁石宣布过后，严、陈二人回转后备军中，又召集后备军诸将，通知此事；待众将向陈敬龙行过参见大将之礼，便算仪式完毕，任职成功。

紧接着陈敬龙任命贺腾为一营副将。严奇分别与陈敬龙、贺腾交接大将、副将诸般事物。陈敬龙又下令改换旗帜。“陈家军”旗帜前晚便早都准备妥当；各营得令后，纷纷将“后备军”旧旗撤下，升起新旗。等严奇搬出大帐，将行李移去主帅帐旁为监军新立的帐篷后，陈敬龙又命人把自己物品，搬入大帐……

待一切琐事处理完毕，已近午时。袁石与其他八位大将，又设宴相请，以贺陈敬龙、严奇二人升职。

席间，八位大将再不敢对陈敬龙有丝毫轻视，频频敬酒、招呼热情。至于袁石，虽对陈敬龙颇怀疑忌之心，但到此时节，却也不得不以礼相待、温颜以对。

陈敬龙见众人亲热，回想自己初来前线时，接风酒席上所受之冷遇，颇生恍如隔世之感，更不觉生出几份得意之情。

午错时分，酒席散去，陈敬龙回转陈家军营地；到自己的大将帐中，却见贺腾在内端坐等待。

陈敬龙奇道：“你怎会在这里？有事要跟我说么？”

贺腾起身应道：“正是；有件事情，末将觉得不能轻视，必须来说给将军知道”

陈敬龙摆手示意他落座，自己也去椅中坐了，问道：“什么重要事情？”

贺腾寻思一下，皱眉问道：“今天上午，众将集聚时，将军可留意宋平康神情如何了么？”

陈敬龙一愣，仔细想想，才想起“宋平康”便是军需官；诧异问道：“宋平康怎么了？上午将领太多，十分杂乱，我并不曾留意于他……他上午来过么？”

贺腾缓缓点头，道：“他也是这陈家军的将官，大将任职，他当然也要来参贺。他上午来时，只随众略一行礼，然后便即退出，并未久留，也难怪将军不曾注意他”

陈敬龙奇道：“你着意提他，究竟为何？”

贺腾沉声说道：“他上午随众行礼时，偷眼望着将军，咬牙切齿，颇显恨意，碰巧被末将看见；所以末将十分惊讶，过后特意去找了几个他手下的勤杂兵，询问他平素言语中是否提起过将军”

陈敬龙好奇道：“他提起过我么？”

贺腾神情凝重，低声说道：“提起过，而且经常提起那几个勤杂兵都说，曾亲耳听到过军需官辱骂将军，说将军害他挨打，此仇不共戴天，早晚要报”。

三百五十四节、意欲设伏

三百五十四节、意欲设伏

陈敬龙闻听贺腾之语，不禁愕然；愣了半晌，方诧异道：“宋平康挨打，是他自己妄生事端，咎由自取，并非我陷害于他；他怎可不知自省，反来怪我？……退一步讲，就算事情与我有关，他要恨我，也不过是二十军棍的仇怨罢了，我终不曾杀他亲人、夺他妻子，何至于竟到了‘不共戴天’的地步？”

贺腾沉声问道：“莫非将军不信末将所言，以为末将挟私进谗、血口喷人么？”

陈敬龙忙道：“不，不，贺副将误会了贺副将之严正刚直，天下罕有，怎可能干出信口开河、造谣诬告的事来？敬龙对贺副将言语，并无丝毫怀疑我只是不能理解，宋平康对我恨意，何以竟如此之深？”

贺腾思索片刻，缓缓说道：“将军与宋平康并无太多接触，对他性情不够了解，也不奇怪

原后备军众副将均知：那宋平康自私已极，是非对错，只从自身得失衡量，并不知道理为何物；更兼其心胸之狭窄，令人咂舌，向来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绝不肯稍受委屈；说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小人，并不为过。

以他这性情，挨了打，自然要愤恨不平，只想报复；而这事既然与将军有关，他自然要痛恨将军，又怎么可能反思自己错处？将军心胸豁达，把这些微恩怨看的云淡风轻，不值一提；却不知，在那睚眦小人眼里，这二十军棍的仇恨，却当真是大到极处了

宋平康说与将军‘不共戴天’，看似可笑；但末将以为，这应该就是他真实想法，并非只为发泄的信口胡言；此事着实应该重视，不可掉以轻心”

陈敬龙听他说完，思索片刻，笑道：“算了区区一个小人言语，何需放在心上？他要恨我，只管由得他恨，不必在意……”

贺腾正色打断道：“将军此言差矣临敌对战之际，最怕的就是内部突生变故，祸起萧墙；陈家军中，有宋平康这一个心怀异念之徒，实是存着好大的隐患，既然发现了，务要尽早清除为妙……”

陈敬龙摆手打断他说话，皱眉问道：“既然宋平康之性情为人，后备军诸将早都知道，为何能容留他直至今日？”

贺腾应道：“皆因他与严将军有亲。众将均与严将军交好，看在严将军面上，不便当真与宋平康计较，所以才多加忍让，容他至今”

陈敬龙笑道：“对呀你们看在严将军面上，要容忍宋平康，我看在严将军面上，又怎能不加容忍？严将军做后备军大将时，没人去动宋平康，而严将军刚刚调离后备军，失了兵权，我便对他亲戚动手；别人议论起来，岂不要骂我陈敬龙是个得势猖狂的无义小人？严将军得知此事，岂不要感叹世态炎凉，因陈敬龙而心冷？”

贺腾忙道：“情形不同，不可一概而论宋平康与我们副将不睦，不至引出大乱；但他现在深恨大将，若当真动手报复，极有可能做出危害全军的事来，岂能不加重视？严将军最通情理，若把这情况告知与他，他定能理解，绝不至误会将军；然后，咱们再请严将军出头，把宋平康调出陈家军去，则隐患可除，又确保不会影响到将军名声……”

陈敬龙见他细致谋划，忍不住哈哈大笑；摇头叹道：“贺副将，你多加小心，虽然不是坏事，但却未免顾虑的太过了区区一个军需官，能做出何等大事？用得着如此在意他么？他虽恨我，但论武勇，十个宋平康也打不过陈敬龙的一只手，难道怕他刺杀我不成？论权势，他不过是个管物品的小官，我手里却握有十万雄兵；我要杀他，便如踩死个蚂蚱一样容易，他却如何能动得了我？他就算恨我入骨，也顶多是背地里骂我几句罢了，却拿我全没办法；对此无关轻重之人、不需在意之事，咱们很没必要去费心纠缠，小题大做”

贺腾急道：“将军，古语有云：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重视宋平康，绝非小题大做……”

陈敬龙连连摆手，不耐烦道：“这事我知道了，自会留心你不用多说”

贺腾见他听不进劝，无可奈何；沉默片刻，叹息道：“但愿将军当真留心才好”说着，立起身来，又道：“末将言尽于此，只盼将军得闲时，能再多想想此事吧末将告辞”言毕，向陈敬龙微一拱手，转身便要出帐。

陈敬龙忙叫：“且慢”

贺腾停步回身，问道：“将军还有何吩咐？”

陈敬龙含笑说道：“我先前回来时，便想寻人商议对敌之事，恰好你在这里，倒省得我去找了；好的很你先不用忙着走；咱们不去谈那些无聊小事，来谈谈破敌建功的大事，才是正经”一边说着，一边把案上的地图展开，招手示意贺腾近前观看。

贺腾无奈，只得走去案边；目光望在地图上，口中问道：“将军要商议什么？请讲”

陈敬龙问道：“咱们被暗族军夺去的八座小城，始终不得克复；我实不明白，此事究竟难在何处；你知道原因么？”

贺腾寻思一下，伸指在图上指点说道：“将军请看；这八座小城，比三星城更往西去，是离咱们白虎军大营稍远，离暗族军大营更近。咱们若派兵去夺城，与敌军交战，则大营救应支援，远不如敌军方便……”

陈敬龙打断道：“若是咱们大军突至，四面围定，使城中敌军无法向大营求援，又当如何？”

贺腾道：“没有用的据估计，这八座城中驻守的敌军，每一城都在两万以上，甚至有可能达到三四万；要想攻克城池，咱们所去人马须在四万以上；若想包围城池，让城中敌军冲突不出，则人马最少也不能少于八万。八万大军，浩浩荡荡长途跋涉，沿途绝免不了被敌军哨探发现；到时用不着受围之城求援，敌军大营也一样会派援兵的”

陈敬龙眉头紧锁，轻轻点头；命道：“你接着讲，克复八城难在何处？”

贺腾点点头，继续说道：“攻城，不同于解围。咱们解三星城之围，可速战速决，是因为围城之军并无坚固防御，咱们能直接与敌军展开厮杀，击败敌军；但敌人若凭城池守护相抗，咱们便绝没有速战速决的希望了，要攻破城池，必要耗费许多时间；而敌军大营所派援兵，可在咱们破城之前赶到，咱们的援兵，却又接应不及；到时咱们攻城军前有坚城阻挡，后有重兵包围，无路可走，处境着实不妙；甚至……甚至全军覆没，也不无可能”说到这里停住，皱眉思索一下，抬眼望着陈敬龙，忧虑说道：“将军，这攻克城池，可比解救围城更艰难百倍；你千万莫要轻动克复八城的念头”

陈敬龙沉吟不语；寻思片刻，指着地图上离白虎军大营最近的一个小黑圈问道：“这是八城中，离咱们最近的一个城池了？叫什么名字？离咱们大营真实距离，有多远？”

贺腾应道：“这是镛城，与咱们大营相距一百二十余里，距敌军大营，却不足九十里。”

陈敬龙缓缓点头，喃喃自语道：“一百二十余里……九十里……”

贺腾忧虑劝道：“将军，克复八城，不是凭咱们陈家军的力量便能做到的；此事须与大帅计议方可……”

陈敬龙摇头道：“我的目的，不在克复城池”抬眼望着贺腾，含笑问道：“你说，咱们去攻城，敌军大营便一定要派兵去救援城中守军的，是不是？”

贺腾点头应道：“不错，若驻守城池的敌军势危，大营中的敌军当然不能坐视不理；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去救的”

陈敬龙喜道：“着哇咱们现在为难的，就是敌军不动，如那缩了头的乌龟一般，让咱们下不得口；既然攻城可以逼得敌军出兵，咱们何不假装攻城，引出敌军，却于途中暗伏一军，半路截杀，把敌军援兵干掉？”

贺腾连连摇头，叹道：“这办法，将军养伤未归时，我们几个副将在一起商议，便早都想过了其实行不通的”微一停顿，整理一下思绪，解释道：“咱们的攻城军，必定不能太少，不然对城中敌军构不成威胁，便别想引出敌人援兵来；而敌人援兵，自然是要比咱们攻城军更多了。想伏击这许多援军，咱们的伏兵，自然也不能太少；可咱们现在所处，是平原地带啊，到处平平坦坦，却让大批伏兵隐于何处，才能不被敌军发现？所以这设伏打援之计么，根本就没有施展余地，干脆行不通”

陈敬龙思索片刻，正色问道：“若派八万军兵去攻城，你估计敌军会派多少援兵？”

贺腾应道：“至少在十万以上，也有可能派去十五万，甚至……甚至会派二十万也说不定要知道，敌军兵力远在咱们白虎军之上，比咱们多派兵马，实无困难”

陈敬龙沉吟问道：“三万军兵，不算很多，若于中途设伏，会被敌军哨探发现么？”

贺腾大惊，瞠目叫道：“以三万兵马伏击十几二十万敌军？将军，莫非你……你方才饮宴，喝多了酒，现在不很清醒么？”。

三百五十五节、不听劝告

三百五十五节、不听劝告

贺腾惊问：“……将军难道喝醉了酒，不很清醒么？”

陈敬龙不耐烦道：“打不打得赢，不用你管；你只告诉我，三万兵马设伏，是否能不被敌军哨探发现？”

贺腾怔怔思索半晌，摇头说道：“行不通三万兵马，虽然不算很多，但在这平原上聚集停留，仍是非被发现不可。除非……除非伏兵尽为步卒，不带马匹，降低暴露机率，或能埋伏成功”

陈敬龙喜道：“好，好，有可能成功便好……”

贺腾沉声说道：“如此埋伏，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有什么好？以三万人伏击数倍敌军，有败无胜，而步卒行进缓慢，情形不妙时，难以迅速退逃，定会被敌军包围起来，杀个干净……”

陈敬龙不以为然道：“咱们去攻城的队伍，须不是摆设；大战起时，攻城军放弃攻城，掉头支援伏兵，有何不可？”

贺腾叹道：“区区三万步卒，陷入五六倍敌军包围之中，能支持多久？只怕不等攻城军赶到，便已被屠戮干净了，哪里还救援得及？”

陈敬龙哈哈大笑，得意道：“贺副将，你太高估暗族军，却又太小看我陈敬龙了暗军听闻陈敬龙三字，不战自慌；陈某所到之处，千军辟易；凭我武勇威风，引三万军大破二十万敌军，亦未尝不能做到，便是没有攻城军支援，也绝无惨败之理；岂容得敌军短时间内，将我三万伏兵杀尽？”

贺腾急道：“将军，不可倚仗武勇，冒险行事……”

陈敬龙面容一整，沉声喝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言来人，击鼓聚将”

帐外侍立亲兵听得命令，忙去将帐旁聚将大鼓击响；贺腾愣愣望着陈敬龙，愕然不知所措。

陈家军众将听得鼓声，络绎到来。陈敬龙端坐案后，面沉如水，摆出大将威仪。众将见他神情不同于往日，亦不敢再如往常一般相待；个个肃然静立，并不说谈笑闹。

待众将聚齐，再不缺人；陈敬龙正色问道：“诸位，咱们陈家军各营中，哪几营军士较为擅长步战？”

众将面面相顾，不知他此问有何意图；稍过片刻，六营副将何伦越众而出，拱手应道：“禀将军：若论步战，我六营军士似乎比其他各营稍强一些”跟着七营副将杜飞鹏亦越众禀道：“七营军士，步战也算不弱”

陈敬龙见再无副将出列，皱眉问道：“怎么？十营之中，只有两营军兵擅长步战么？”

众将迟疑片刻，又有两位副将欲要出列；陈敬龙摆手道：“罢了，罢了两营就两营；两万军士，未必便不够用”说着抬手从令箭架上取了两支令箭，沉声喝道：“何副将、杜副将听令：你二人率各自麾下军兵，于天黑时饱食出营，尽皆步行，各带两餐之干粮饮水，随我行事。不得有误”

二将对视一眼，均觉茫然；何伦问道：“将军，咱们……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陈敬龙笑道：“军兵出动，当然是去打仗了；至于去哪里，到时便知，现在却不必问”言毕又皱眉喝道：“还不接令？”

何、杜二将虽满腹狐疑，却也不敢再问，只得上前接了令箭。

待二将退回将列，陈敬龙又道：“九营慕容副将、十营莫副将、一营贺副将，上前听令”

慕容滨滨出列，眉头皱的紧紧，定定望着陈敬龙，却不应声。十营副将莫云随后出列，拱手静立，等待将令。贺腾稍一犹豫，轻轻叹了口气，从将列中迈前一步。

陈敬龙命道：“三位副将，各带本部军兵，于明日清晨起行，去克复镛城；午时开战，攻势不得停歇，直至攻克城池为止不得有误此军以慕容副将为首，对战之际，贺、莫二位副将只听慕容副将命令行事便了”一边说着，一边又抽出三支令箭，向前递出。

莫云大声应道：“得令”上前接过一支令箭，退回将列。慕容、贺腾二人却仍立在原处，并不上前接令；慕容滨滨板着俏脸，冷冷问道：“将军欲要克复镛城，如此大事，怎不与我们众将商议？”

陈敬龙笑道：“这件事情，我已思索妥当，绝无疏漏；不需商议而定”

慕容滨滨缓缓摇头，沉声道：“攻击镛城，不等城破，便已被敌人援军包围；如此必败之仗，末将不肯打；将军此令，末将不能接”

陈敬龙笑道：“难道我会让你们去送死么？你这担心，大可不必我率两万军兵出营，去做什么，难道你猜不到？有我拦截，敌人援兵怎能去包围你们？”

此言一出，众将齐齐色变。

贺腾面冷如铁，缓缓说道：“以三万军兵设伏，犹无胜算，何况两万？将军自恃武勇，藐视敌军；如此莽撞行事，必然有失还望将军三思……”不等他说完，本已接令的何伦抢到案前，将令箭递向陈敬龙，干声说道：“以两万军兵步战阻敌援军，与自寻死路何异？末将虽不怕死，却不愿做此无谓牺牲还请将军收回成命，饶了末将吧”

那杜飞鹏本也惊惧，见何伦如此，便也行往案前，举着令牌欲要递还。

陈敬龙大怒，将手中两支令箭插回箭架，重重一拍桌案，瞠目喝道：“你们要造反么？”

众将见他发怒，都是一惊；愕然注视。

陈敬龙双目圆瞪，厉声言道：“陈家军既归我统领，如若战败，责任自由我一人承当，何须尔等担忧？既为军人，当知军令如山四字，难道你们敢违抗军令不成？”

众将面面相觑，默然无语。

陈敬龙喘息几次，怒意稍减；沉声说道：“军人理当保境卫民，万死不辞。八城沦陷许久，城中同胞屈身于异族铁蹄之下，真不知苦到何种地步；白虎兵将，却畏艰惧险，迟迟不敢去救，试问如何对得起百姓期望、如何对得起军人身份？假设你们的亲人家眷尽在镛城，你们还能忍到今日，仍不有所行动么？”说到这里停住，目光如电，冷冷扫视众将。

慕容滨滨皱眉劝道：“敬龙，你莫要急躁我等不肯轻易听命，并非惧敌怯战，实因战场杀伐，非同小可，绝不能等闲视之，务要仔细商量，计划周密才行……”

陈敬龙怒哼一声，愤愤言道：“不必说了打仗岂能不冒风险？若想安安稳稳、万无一失，咱们便都回家做寻常百姓好了，何必从军？当初三星城受困，以袁石为首的那些大将，都顾虑重重，不敢出兵，把个暗族军看的无比厉害，把自家军兵看的狗屁不如。结果呢？我陈家营一出，以三万多军兵连破三城之敌，克敌十五万，大获全胜。这又怎么说？可见暗族军才是真的狗屁不如，咱们白虎军，才是真的兵强将勇以此虎狼之师，对草包暗军，自是百战百胜；什么‘仔细商量，计划周密’，不过是无谓拖延、虚耗时光罢了……”

慕容滨滨顿足急道：“陈敬龙，战场之上，最忌轻敌；你如此小看暗族军，早晚要吃大亏”

陈敬龙怒笑道：“不是我轻敌，而是事实如此暗族军不是草包么？我单矛匹马，陷身十万敌军中，纵横往复、挡者披靡，敌军不但奈何不得我，竟连自家大将也保护不住，被我飞剑刺死；试问，如此无用军兵，却让我如何能瞧得起他？嘿，你们喜欢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也由得你们，我陈敬龙却不懂这一套，只知实话实说”

慕容滨滨又气又急，俏脸涨红，愤愤望着陈敬龙，却再说不出话。

陈敬龙扫视众将，思索片刻，冷笑道：“我已有成算，此番出兵，必能获胜，大好立功机会摆在眼前，你们却不知把握，可惜，可叹……罢了，你们胆小怕死，只想苟安，我也不勉强你们。我自寻有胆之人同去便是，立了功劳时，你们可莫要眼红”言罢，转头喝道：“三营项副将何在？”

项拓越众而出，大声应道：“末将在”

陈敬龙正色问道：“项大哥，你怕不怕死？”项拓大笑道：“我老项只怕没仗好打，却不怕死将军要末将做什么，下令便是；只要能杀敌，水里火里我都肯去，绝没二话”

陈敬龙喜道：“好，项大哥，你是真汉子，我果然没看错了你你带兵攻城，引敌援军，我带兵伏于半路，破敌援军；咱二人合力大干一场，好歹立些功劳，羞一羞这些无胆之辈”

项拓正要应声，却听立于案前的杜飞鹏怒道：“将军，你口口声声‘无胆之辈’，着实辱人太甚我杜某宁可死，也不愿被人如此小看；罢了，虽明知此战败多胜少，凶险万分，我只陪将军去拼了这条性命便是，那也不算什么军令，末将接了”言毕，将原要递还的令箭又插回腰间，转身大步回到将列，负手而立，满脸决然。

何伦见他如此，犹豫一下，也将令箭插回腰间，慢慢踱回将列，垂头不语。那十营副将莫云举着令箭叫道：“将军，末将是接过令的；你要克敌建功，怎不算末将一个？”

陈敬龙笑道：“不错，我竟忘了莫副将，你也是条好汉……”不等他说完，贺腾板着脸冷冷问道：“将军，你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去，绝不回头了，是么？”

陈敬龙斜睨问道：“不错，我非去不可；你还有何话说？”

贺腾深吸口气，慢慢吁出，大步走到案前，朗声道：“军令如山，无分对错末将接令便是”。

三百五十六节、雪地伏兵

三百五十六节、雪地伏兵

陈敬龙见贺腾肯来接令，不由大喜，点头笑道：“好，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一边说着，一边取支令箭，交与贺腾。

贺腾接过令箭，硬邦邦的说道：“将军草率行事，有亏大将身份；贺腾对将军，可着实有些失望”言毕，不再理会陈敬龙，自顾转身回列。

陈敬龙见他言语无礼，颇有些恼怒，正欲喝斥，却见慕容滨滨走来案前，正色问道：“敌援兵倘若当真受挫，必会再向大营求援；敌营再派援兵，将军该如何应付？”

陈敬龙傲然笑道：“我亲自引领伏兵出击，所到之处，自是如汤泼雪、挡者披靡；要击溃敌人援兵，并不用太长时间，就算敌军再派第二拨援兵，也绝对救援不及；嘿，第一拨援兵溃败，溃卒奔走急退，后来援兵受其冲击，不战自乱，我再趁势掩杀，则战果更丰……”

慕容滨滨连连摇头，苦笑叹道：“真实战局，变化莫测，只怕未必能尽如将军想象的这般如意”沉吟片刻，又道：“我会拼尽全力，尽快攻下镛城；将军厮杀若遇不顺，便退往镛城去吧”

陈敬龙不知她后半句话，究竟有何意义；也不去细想，喜道：“你肯引兵去克复镛城了？哈，这才对么，这才不负你我朋友之义”口中说着，已忙不迭的抽支令箭递出。

慕容滨滨接过令箭，转身行出两步，却又停住；稍一踌躇，回头轻轻叹道：“既然你当我是朋友，我便不妨多说一句：刚愎自用者，终不免自取祸事，误己误人；敬龙，望你早些省悟，寻归正途，莫要迷失太远才好”

陈敬龙沉脸问道：“你说我刚愎自用？”慕容滨滨苦笑不答，自顾归列。

陈敬龙素来敬重慕容滨滨，虽然恼怒，却也不愿当真呼喝斥责，令她难堪；沉吟片刻，只得忍着怒气，不再理她；转向众将说道：“既然慕容副将与贺副将都已接令，则攻城军足够，计划无须改变除义营以外，剩余五营副将，各引本部兵马，以项拓副将为首；明日清晨，与慕容一军同行，赶往镛城，围城佯攻，以惊吓敌军，待听得我伏兵战鼓响时，则转头南下，与我所率伏兵夹击敌人援军”吩咐完毕，又抽出五支令箭递出。

项拓大声应道：“得令”上前接了支令箭插在腰间。余下的二营、四营、五营、八营副将，也纷纷上前，各接令箭在手。

陈敬龙见众将应命，无一违拗，又有些高兴起来，原本的怒气消减不少；笑道：“已得将令的各位将军，这便散了，回去各自准备吧；明日对敌，务要奋勇，可千万莫丢我陈家军的脸面才好”众将答应一声，络绎出帐离去。

未得将令的，只有齐若男、欧阳莫邪、吴旬这三位义营将领。待众人离去，陈敬龙含笑言道：“这次出兵破敌，仍须咱们义营多出力气，承当最重要的任务……”

齐若男不等他说完，板着脸，冷冷打断道：“将军有何吩咐，只管下令便是，不必说这些无用言语”陈敬龙听她语气生硬，显然有气，不由一愣；诧异道：“怎么？你也觉得我不该出兵破敌么？”

齐若男皱眉叹道：“出兵破敌，是好的，我当然不会觉得不该；其他各位将领，也绝不会认为不该；可是，你总要事先和我们商议一下才好……”

陈敬龙急道：“我已寻思妥当，何必浪费时间，再行商议？”欧阳莫邪插言道：“敬龙，你以极少伏兵，对抗大批敌军，着实……着实不妥……”陈敬龙怒道：“莫邪，你这懦弱胆小，难道便永远也改变不了么？”

欧阳莫邪一呆，面孔涨红，嗫嚅欲言；陈敬龙不等他说出话来，抢道：“时间紧迫，现在没空再说废话。我只问你们，肯不肯出力帮我？”

欧阳莫邪看向齐若男。齐若男微微苦笑，叹道：“敬龙，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罢了，待此战过后，我再寻时间与你详谈一次吧咱们终究是过命的交情，你要去冒险，我们也只好陪你；你说吧，要我们怎样做？”

陈敬龙稍一寻思，问道：“义营中人，正邪不一、本领驳杂；其中定有人精于隐匿伏击，亦有人精于掩盖行迹、遮人耳目，是不是？”

齐若男点头应道：“不错；江湖上，设伏阻击别人、掩迹脱敌追踪之事，并不少见；咱们义营中人，都是走过江湖的，懂得这两样本领的，自然不会少了”

陈敬龙忙道：“这就好你们这便回去，寻出一些精于隐匿设伏之人，立即赶往镛城以南，推定敌军援兵必经之路，并寻找可堪隐匿设伏之所。再选出一些精于掩盖行迹者，夜里出营后，随在队伍后方，将咱们走过之处做些掩饰，以免留下明显足迹，让敌军哨探发觉至于不懂这两样本领的，便也准备干粮饮水，夜里随我一起出营去设伏便是”

齐若男点点头，上前自取一支令箭拿了，回身便走，再不多言。欧阳莫邪见她出帐，忙不迭的跟着离去。吴旬稍一迟疑，问道：“陈……将军，还有其它吩咐么？”

陈敬龙缓缓摇头，郁闷问道：“吴大哥，为什么我做了大将，这些生死相交的故友，便都不像以前一样对我，总是想扭拗我的意思呢？”

吴旬犹豫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不是大家不像以前一样对你，而是你自己先有了改变陈少侠，你以前很看重朋友们的建议；可现在……唉……是你变了”说罢，也不等陈敬龙接口，自顾转身出帐而去。

陈敬龙怔怔望着他离去背影，心中大是不忿，只是寻思：“我当然知道自己变了，这又何必要你来说？我变的有自信、有主张，又有什么不好？大家却不喜欢，真是怪了……”

当天下午，陈家军义营数十精于伏击者，在吴旬带领下离营而去，徒步赶往镛城方向。到得天黑时分，六营、七营将士，及义营里的众江湖豪杰，集结整齐，随陈敬龙出营，沿吴旬等人所留足迹而行。

昨日，是下了整整一天的大雪，如今野外积雪齐膝，所行之处不可能不留足迹。陈敬龙所率两万两千余众，只分两行而行，虽然队伍极长，却可减少所踏范围；行过之处，只踏出数尺宽的一条道路。队伍最后，是数十名精于掩饰行迹的义营中人；一路将道路两旁的积雪拂落，遮掩踏平处，尽量减小道路与周围积雪处的差异，使这一条小路，不易被远观者发觉。

雪地行进不便，队伍行走并不很快；尤其陈敬龙，跛着一足，更是走的艰难万分，全仗齐若男与欧阳莫邪搀扶着，才勉强跟上队伍。

到了夜半时分，又下起大雪来，且北风呼啸，刮的甚猛，队伍行进更加困难；但如此一来，行过处所留足迹却也被风卷雪片遮掩干净，更加不易发觉，使设伏成功的机率大大增加；陈敬龙不由欣喜，大叹：得天之助，此战必胜。

整整行了一晚，直到天快亮时，方与吴旬等先来之人相遇。此时位置，是在镛城以南近二十里处。

队伍行进暂停。吴旬引领陈敬龙到队前观看地形，指着南北走向的一条积雪稍低的宽沟说道：“这里原应是条正通镛城的大路，想必便是大营敌军与镛城敌军来往所踏成的；这道路虽被落雪掩盖，但敌军走的惯了，想必援兵来时，仍会从这条旧路行走”

言毕，指向东北方向距道路半里多远的黑乎乎一片，道：“那是好大一块荆棘林，足能藏得下上万人；虽然荆棘不高，但足够厚密，人伏其中，身上盖雪，敌军哨探必难发现”

又指向道路西面，道：“过去里许远近，是一个废弃的村落；想必是暗族军来，村中百姓都逃走了。暗族军常在此处来往，定知那村中无人，等闲应该不会去看；村中断壁残垣，可遮掩伏兵；虽然村子不大，但挤一挤，藏个万把人，应该不成问题”

陈敬龙听他说完，心中算计一下，赞道：“好极了这处地点，设伏再妙不过”当即传令，命何伦、欧阳莫邪、吴旬引领六营军兵及一半江湖豪杰去路西废村隐藏；自己与齐若男、杜飞鹏，引七营军兵及另一半江湖豪杰去路东荆棘林隐藏。

待众人分头藏妥，数十江湖汉子将近处足迹扫平、掩饰完毕，天已微亮。

陈敬龙一军，伏在荆棘林中，身下是雪，身上又被落雪遮盖，通体冰凉，自不好受；而陈敬龙之苦，却又非外人所知，实是比其他军士，更苦上十倍。

他旧伤未愈，这一夜挣命行走，创口早都挣裂，复又出血；如今卧在雪地不动，体温渐降，寒气透甲而入，伤处受冻，痛痒难当；他若运转内力，自然可以御寒，但他盔甲却又是黑色，若无落雪覆盖，在雪地上十分显眼，就算有荆棘遮挡，却也难免暴露之虞；因怕体温升高，身上落雪消融，并不敢趋内力以抗寒冷；是以任凭伤处痛痒如被鼠咬，却也只能咬牙忍耐，别无他法可想。

众军伏妥之后，各取干粮以进早餐。到此时节，只能是吃口干粮咽口雪罢了；至于所带饮水，早在囊中冻成冰块，想喝到口里去，是干脆没指望的。

（郑重道歉飞花这两天身体出了毛病，实在撑不住了，两天无法上网，竟连请假信也没能留，便断更了，实在对不起喜欢净尘的朋友们今天稍好一点，忙赶稿续更，以稍解自己愧疚之情。直的很对不起大家，飞花真诚道歉）。

三晨五十七节、敬龙苦撑

三晨五十七节、敬龙苦撑

天亮以后，风势稍减，雪却依旧下个不停。

一上午的时间，先后有两拨暗族哨探骑兵来往经过，每一拨都是十余人。他们果然如吴旬所料一般，仍按着以前路线巡视，从伏有陈家军的荆棘林与废弃小村之间那条已被积雪掩没的道路上行过。

荆棘林中的伏兵，尽被落雪掩盖，与茫茫雪原浑然一体；废村里的伏兵，被残垣断壁遮挡，在外更看不见；先前陈家军踏出的痕迹，经江湖豪杰处理掩饰后，已经不很明显，再被落雪覆盖，更加不露丝毫破绽。是以两拨例行巡察的暗军哨探匆匆而过、随意观望，竟全不曾发觉道路两旁伏有敌军。

到了正午时分，忽听得北方传来隆隆声响。陈家军伏兵尽知：己方攻城军已达镛城，开始擂鼓攻城了。当即各进午餐，准备厮杀。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南面传来马蹄奔行踏雪之声，纷乱驳杂，越行越近；不问可知，自是暗族大营所派援兵到来。而从时间推算，显然是轩辕军九万兵马奔赴镛城途中，已被暗军哨探发现，所以轩辕军攻城之前，暗军援兵便已出营赴援了。

暗军这支援兵，足足十五万，逶迤数里，连绵不绝。因积雪太厚，马匹难得奋蹄，是以行进并不很快。军兵队伍虽是按原本道路行走，但排列较宽，早踏出了道路范围；位于最东面的暗族军兵只在荆棘林前十余丈处行过，位于最西面的暗族军兵，离废村也不过百余丈距离。

陈敬龙伏在荆棘之后、积雪之中，偷偷抬眼观望敌军队列，见离的如此之近，马匹无冲刺空间，而步战不用奔行许久，便可与敌接仗，正是对己方有利，心中更喜。

暗族军一列列经过，片刻不停。待过去足有五六万人，陈敬龙猛地大叫：“擂鼓冲锋”叫声未歇，已立起身来，挺矛前冲。

随着他大叫，荆棘林中伏兵尽起，齐声喊杀，冲向敌军；十余名鼓手将所带战鼓上的积雪拂落，举锤奋力敲击。鼓声刚起，路西废村中杀声亦起，伏兵亦出。

暗族军只顾行进，全无防备；猛然间眼皮子底下冲出敌军来，却哪还来得及组织抵御？两支伏兵，左右夹击，登时将暗军队伍拦腰截断。暗族军惊慌失措，人呼马叫、退避奔走，乱成一团。

只可惜，陈家军伏兵在野外冻了许久，人人手脚僵硬，行动不很灵活，难以发挥正常战力；虽仗着出敌不意的优势，将敌队冲断，但直正杀伤的敌军，却有限的很，并未能如陈敬龙预料一般，刚一接仗，便予敌以重创。

两支伏兵冲撞相逢，陈敬龙于军兵丛中大叫：“七营向北、六营向南；义营居中剿杀乱敌”（他腿脚不便，冲不到队伍最前，未能与众将相逢，是以只能在军中呼叫下令。）

众将听得他呼声，当即依令分头行事。杜飞鹏引领七营一万军兵奋力向北冲突，何伦引领六营一万军兵奋力向南冲突；齐若男、欧阳莫邪、吴旬三人，引领义营江湖豪杰，将退逃不及、负隅顽抗的零散敌军一一剿杀干净。

两万军兵，趁敌军惊乱之机，分向南北冲击；顿饭工夫，又各冲杀出里许远近。但这时间里，暗族军也发觉敌军兵力有限，惊惧之心渐去，开始聚集反击；而队伍前后军兵，都快速往中队靠拢，络绎加入战团；陈家军压力不断增加，再不能冲突前进，幸好战这一会儿，军兵身体活动，血脉渐开，手足不再僵硬，已能发挥出全部战力，是以能暂时抵抗得住敌军反攻。

义营中人将两军中部所夹乱敌清剿干净，见了南北两面敌军越聚越多的情景，无不担忧。

陈敬龙正立在六营军兵后方呼喝督战；齐若男望见，忙去到他身边，叫道：“敬龙，敌军越聚越多，我军支持不了多久；如何是好？”

陈敬龙笑道：“不要慌有我在，敌军再多也没用处”垂头望望软垂右腿，又懊恼叹道：“随军步战，我已发挥不出两成本领若男，你帮我捉匹马来吧”

战场中间，本就有些主人已被杀死的暗军战马乱跑。齐若男答应一声，迎向一匹正在茫目奔走的战马，将其捉住，牵到陈敬龙身边；又焦急催道：“敌军聚集再多，便可分散两翼，对我军形成合围之势；到那时，我军便面临灭顶之灾了敬龙，情势危急，快想对策”

陈敬龙翻身上马，将马缰缠在右腕；大笑道：“有马代步，我便可冲阵扬威，夫有何惧？敌军聚集，正合我意若男，引领义营，随我冲阵破敌去”言毕，策马便行，分开六营军兵，直撞向南。齐若男见他已入敌军丛中，只得招呼义营众江湖豪杰跟上。

陈敬龙冲至军前，蛇矛横扫竖砸、狂劈乱打，杀出条血路，直往敌军核心闯去；口中大吼：“陈敬龙在此，谁敢挡我？”

敌军闻得“陈敬龙”三字，无不惊惧，又见他所向披靡、威不可当，知道此人确是正主，绝非冒充，不由更是心寒胆裂；纷纷走避退让，谁敢上前阻拦？原本奋勇向前的暗族军兵刹时大乱。

义营众江湖豪杰随后跟进，各展本领，如砍瓜切菜般狠杀起来。寻常军士，本就抵不住这些本领过人的江湖好汉，更何况这些暗族军兵已然惶恐混乱、战心全失？众江湖豪杰所到之处，暗族军直被杀的哭号震天、血流成河，更加乱的不成体统。

陈敬龙引领义营众人横冲直撞、恣意而行，过不许久，已将南面大片敌军搅的七零八落，短时间内，再无法形成有力攻势。六营压力大减。

陈敬龙引军杀回，大叫：“何伦何在？”那六营副将何伦亦抢了敌马骑乘，正在军前指挥军兵作战；闻听呼叫，忙策马奔到陈敬龙近处，问道：“将军有何吩咐？”陈敬龙命道：“敌军暂无威胁；你引军与敌纠缠便是，不可使放敌远走，给其发挥弓箭威力的空间，亦不可猛力冲突，杀进敌军深处”

何伦应道：“末将遵命”自去指挥军兵，与敌胶着混战。

陈敬龙分开军兵，引义营众人退至六营后方；笑问齐若男：“南面敌军大乱，自顾不暇，绝顾不上分散包围我军了，是不是？”

齐若男又是惊喜，又是诧异，笑问道：“这一番厮杀，可当真轻松的紧我只是不懂，暗族军为何如此怕你；听见你的名字，便退逃不迭，不敢抵抗？”

陈敬龙哈哈大笑，得意道：“这又有何难懂？暗族军胆小如鼠，全没半点用处，知我武勇，自然不敢相抗我要破此熊包暗族军，还不是易如反掌？嘿，先前你们都认为我此战冒险，现在可不再那么认为了吧？”

齐若男听他大笑说话，声音微微颤抖，颇觉怪异；忙向他脸上看去，却见他面色微黄，额间汗珠密布，不由大惊；急问道：“敬龙，你不舒服么？还是哪里受了伤？”

陈敬龙微愣，随即笑道：“我好的很，哪有什么不舒服了？当然更没受伤据我估计，项拓一军就快赶到了；赶在他们抵达之前，咱们须把北面敌军冲乱才行；这便走吧，不然来不及了”言毕，拨马向北便行。齐若男急忙引军跟上；虽觉他有些不正常，却也不得空闲再问。

其实齐若男猜测没错，此时的陈敬龙，确实极不舒服，不过是勉力支持罢了。他所受十二处旧伤，仍未愈合，昨夜行军时便已尽数挣裂；方才这一番冲杀，不住用力活动，那十二处伤口自是屡受牵动，流血不止。他失血不少，乏力虚弱，自然便脸色泛黄、额间冒汗；只因他外有铁甲遮挡，看不见里面已血透棉衣，所以齐若男并不知他这异样由何而来。

或有看客要问：他刚受伤时，犹能支持鏖战许久，怎么如今旧伤复发，片刻工夫便支持不住了？难不成这旧伤挣裂，竟比初受之伤还要厉害不成？

不错，陈敬龙身上十二处创伤，有九处皆是箭伤，此时旧伤挣开，不住流血，确是比最初受伤时更加厉害。

须知，箭入人体后，若不拔出，则箭杆阻塞创口，出血并不很多；上次大战，陈敬龙中箭后，始终带箭而战，不敢将箭拔出，直到大战结束，安稳下来，才让医者剜出箭镞，处理伤口，便是为此。

如今他伤口复开，已无箭杆阻塞流血，出血速度，自然远比初受伤时要快；只这片刻工夫，出血量已比上次带箭大战那许久还要多了许多，所以他上次能支持许久，精力不衰，现在却显露虚弱之态，很有些支持不住。

然而，他这伤势许久不愈，是因为与楚楚乱来；如此尴尬的事情，却怎好让别人知道？是以齐若男已经看出异样，陈敬龙却仍要装成若无其事，不敢吐露实情，只能咬牙苦撑。

却说陈敬龙强装无事，引众江湖豪杰赶到北边七营时，七营已有些抵挡不住敌军攻势，伤亡颇重；而北面暗族军，已集聚的足够，除正面攻击七营以外，犹向两侧延伸，欲对七营形成包围。

陈敬龙见了七营军士伤亡情形，不由大怒；分开自家军兵，直冲上前，撞入敌军丛中狂冲乱突，奋力杀敌；内力运起，吼声如雷，不住大叫：“陈敬龙在此谁敢阻我？谁敢阻我？……”众江湖豪杰有了方才经验，自是不用多想，只管跟进砍杀混乱敌军便是。

暗族军听得“陈敬龙”到来，惊慌自不必言。不大工夫，北面暗族军又被陈敬龙等人冲的一塌糊涂。

陈敬龙冲杀一气，怒气稍息，却觉疲劳气喘、头晕目眩，正是流血更多，已实实支持不住；无奈何，只得引军杀回，退至七营军兵后方。

齐若男、欧阳莫邪、吴旬三人都发觉他神情不对，纷纷询问他究竟有何不妥。陈敬龙却顾不得支吾解释，诧异反问：“按时间推算，项拓一军早该到了，为何仍不见踪影？难不成，他们竟会听不见方才战鼓声响么？”。

三百五十八节、暗军倚仗

三百五十八节、暗军倚仗

陈敬龙见项拓一军仍未出现，颇觉诧异。

欧阳莫邪解释道：“若按正常路程计算，项拓一军确是早该到了；可是，敬龙，你别忘了，现在是处处积雪过膝啊；雪地行走，马匹不得扬蹄，速度大受影响；项拓一军路上所费时间，当然要更长一些才对，却怎么可能在按正常路途估算的时间内赶到这里？”

陈敬龙一呆，懊恼大叫：“啊哟，我早没想到这点，竟把项拓军到来时间算错了”望向北面混乱敌军，又叹道：“现在正是夹击破敌的好时机；可惜，可惜”

欧阳莫邪埋怨道：“你先前若肯与我们仔细商议，又怎会有如今这般失误？你认定自己考虑周全了，可实际上……”齐若男打断道：“不要说了；事已至此，埋怨又有何用？”

欧阳莫邪心中不喜，瞥了齐若男一眼，讪讪说道：“你维护敬龙，也未免维护的太过；他明明做的不对，难道不许人说么？”齐若男大怒，瞠目喝道：“你说话不是时候，我便不许你说，跟维不维护敬龙，又有什么干系？怎么，你不服气么？”欧阳莫邪气的俊脸惨白，但眼见齐若男发火，确实不敢再说什么，只好把头转向旁边，不去看她；嘴角一抽一抽，委屈欲哭。

齐若男也不理他，劝陈敬龙道：“已经算错时间，懊恼也无益处；快寻思补救之策，才是正经”

陈敬龙稍一沉吟，傲然笑道：“些许失误，无关大局，何需懊恼？这一战，不过少杀些敌军罢了，却也不至因我小小失误便即落败”拨转马头，叫道：“先去击溃南面敌军，回头再收拾北面敌军好了；大家随我来”言毕，打马便行。齐若男忙引众江湖豪杰跟上。

陈敬龙要“先去击溃南面敌军”，其实便是因算错了项拓军到达时间，不得不改变计划，颠倒了破敌的顺序。

他原本算计，是拦腰截断敌军队伍后，在项拓军抵达之前，扰乱北面敌军，随后与项拓军两面夹击，狠杀混乱敌军，予敌以重创；待北面敌军彻底溃散后，再回头击退南面敌军，衔尾追杀，以多增敌军伤亡。

如今，因算错时间，夹击北面敌军的计划暂不能行，只得延后；而陈敬龙旧创崩裂，情知自己再支持不了很久，不敢与敌军长时间纠缠下去，不得以，只好颠倒顺序，先求击退南面敌军，待项拓军赶到，再回头夹击北面敌军；如此一来，南面敌军溃退时，便无法衔尾追杀，伤敌数量自然就不会如原来估计的一般多。

以陈敬龙的想法，如此行事，不能按原来计划多杀敌军，已是十分郁闷；但只是胜的不够满意罢了，至于败，却是绝对不会的。当然，这只是他个人的想法而已。

却说陈敬龙等人又来到南面六营军后，观望战情，却见南面敌军混乱已息，又逐渐集结起来，虽暂时未能形成有力攻势，但抵挡六营军兵冲击，却已绰绰有余。

陈敬龙正要分开军兵，上前厮杀，吴旬忽地叫道：“陈少侠，不要去”陈敬龙收缰止马，愕道：“怎么？”吴旬寻思一下，皱眉说道：“我觉得事情很有些不对头敌军不该是现在这样子的”

陈敬龙奇道：“敌军不是这样子，应该是什么样子？”

吴旬分析道：“敌军既然怕你怕的要死，不敢与你相抗，知道了你在战场上，便应该快些撤退才对，岂能再集结准备，谋求反攻？可是，现在的敌军，并未退却，仍在集结，分明有反攻之意；这不是太不合理了么？”

陈敬龙怔了半晌，缓缓点头，叹道：“不错，这一节我可早没想过敌军既然怕我，知道了我在战场上，自然是要逃的；我方才冲乱敌军时，只想暂缓敌军攻势，可没想过会不会将其吓走；真是又考虑的不够周全了”微一停顿，望向南面敌军，又诧异问道：“可是……敌军已知我在这里，却为何不肯退逃？难道……难道敌军对我的畏惧，竟是假装的不成？”

齐若男沉声说道：“方才你在前面冲杀，我在后面看的清清楚楚：敌军走避不迭、自相践踏，对你的畏惧，绝不会有假；他们不肯退兵，定然另有原因”

吴旬急急说道：“我做镖师在半兽族行走时，常见鬣狗与狮子打架：若鬣狗数量不多，明明打不过狮子，却仍不肯逃，偏要纠缠不休时，便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有大批同伴即将赶到帮忙，有所依仗……”

陈敬龙笑道：“你这猜测，并无道理。敌军大营距这足有六七十里，就算现在派遣第二拔援兵，短时间之内也无法赶到……”

吴旬忙道：“敌军的倚仗，未必是第二拨援兵；敌军队伍极长，不知绵延多远；先前咱们并没看到其后队究竟什么样子，更不知道敌军究竟有多少人；或许其后队人数极众，也说不定”

陈敬龙大笑道：“被我一冲即乱，连伸展两翼包围我军都顾不上了；如此草包敌军，再多也没用处”

吴旬苦劝道：“敌军既然不退，定是其倚仗够强，足可威胁我军陈少侠，再战下去，必有所失；依我之见，不如趁眼前敌军攻势未成，无法全力追袭掩杀之机，速速退兵才好”

陈敬龙摇头笑道：“胡闹咱们兵力虽少，却并未稍落下风，何必要退？我就不信，敌军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倚仗……”话尚未完，却听一名江湖汉子叫道：“陈少侠快看，西面有敌来袭”

众人齐吃一惊，转头看去，果见西面相距战场三四里处，有一群暗族骑兵行来；因积雪太厚，马匹不得疾奔，移动速度并不很快；观其人数，也不很多，只有四五千人罢了。

陈敬龙大笑道：“这便是敌军的倚仗了哈哈，想要三面夹击我军，可只凭这几千人从西攻来，却怎么够用？咱们走，先去击溃这一支敌军再说”言罢，趋马向西迎去。齐若男等人依旧跟随。

两军接近，渐渐能看清敌军模样。却见由西而来这支暗族军，都是身着精钢板甲、头戴覆面头盔，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装备厚重程度，远胜于寻常暗族士兵。

陈敬龙看清敌军穿着模样，不由暗暗吃惊，心道：“这一身盔甲，少说也有百来斤重，以普通人体力而言，负了如此重量，行动必极吃力，哪来能灵活行动、厮杀作战？难道这些士兵，竟不是普通人么？”心中颇存疑忌之意。

等两军相距不及二十丈时，暗族军最前列正中一人大叫：“轩辕猪猡，你们当中，有陈敬龙么？”因覆面头盔遮挡，叫声沉闷，不很清晰。

这大叫之人，所着盔甲比其他军士更为厚重，且其他军士盔甲皆为钢质本色，唯有此人盔甲银光灿烂，却是在甲外漆了银粉；显然，此人身份与其他军兵有所不同。

陈敬龙听得“轩辕猪猡”四字，不由大怒，厉声吼道：“老子便是陈敬龙谁不怕死，便来尝尝你轩辕族爷爷的厉害”奋力催马，直向那银甲人撞去。

那银甲人听得来者正是陈敬龙，忙叫道：“快上，格杀此人”他身边十余军士一齐打马加速，迎上陈敬龙。

陈敬龙见敌军迎来，大吼一声，蛇矛直出，戳向正对一人。那人长矛斜挥，矛身笼起黑色薄雾，拨向陈敬龙蛇矛。

陈敬龙见对方会用斗气，更是吃惊；不及多想，在两矛相交之际，四重内力急涌而上，于瞬息间接连发出。

“忽”一声响，那军士长矛脱手，斜飞出十丈余去，人却无声无息，向后便倒，落于马下，再不动弹；却是在陈敬龙雄浑内力连续冲击之下，内腑已被震碎。

陈敬龙蛇矛被他拨的向左一偏；借着这拨击之力，也不收矛，横扫向左侧冲来的一敌。

那军士正挺矛欲刺，却陈敬龙抢先出手攻来；只得上身前倾，伏在马背上，躲过蛇矛横扫。

陈敬龙一矛扫空，随即奋力回收，快如闪电的戳向右前方一敌。那人长矛已奔陈敬龙胁下刺去，却不料陈敬龙这回矛一戳，是将内力运至极处，出手当真快如闪电。那人长矛离陈敬龙胁下尚有尺许，却已被陈敬龙蛇矛戳中侧颈，闷哼一声，便已毙命，尸身翻落马下。

左侧那伏在马背上的军士直起身来，挺矛撅向陈敬龙左胸。陈敬龙回矛格挡已然不及，百忙中，忽地松开蛇矛，左手电伸电缩，抓住敌方矛杆向前一送，随即松掌收臂；这须臾之间，那蛇矛下落还不足两尺；陈敬龙手掌向下一抄，早又接回手里。而那暗族军士，不抵陈敬龙力气，长矛被他一抓一送，矛杆狠狠撞上自己胸口；大叫一声，翻身跌落马背，挣扎不起；至于是否口中喷血，却因有覆面头盔遮挡，外人无从知晓了。

陈敬龙施展全力，连伤三敌，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常人一次呼吸的工夫。直到那第三人翻落马下，与他同时打马上前的其余那几人才围到近处，欲要出手围攻。便在此时，陈敬龙左侧暴起一团银光，灿烂夺目，闪动处，三名暗族军接连落马；陈敬龙右侧，一团黄雾急舞，眨眼也将两名暗族军击下马背。这正是欧阳莫邪、齐若男二人赶到，一左一右守护住陈敬龙。

紧接着，众江湖汉子与那四五千暗族军兵也都冲撞相逢，混战起来。

陈敬龙本已失血过多，虚弱不堪，此番见敌军会用斗气，非同寻常，只好竭力出手相斗；虽仗着内力神威，顷刻连伤三人，看似轻松，但实是咬牙硬撑，几乎连吃奶的力气都已使出。

击伤第三名敌兵后，陈敬龙已是心跳如鼓、眼花耳鸣，似乎随时就要晕去；刚停手略歇，喘两口气，却听一人嗡声嗡气的大笑道：“陈敬龙，果然本领高强，但却还没有高到传说中的那般地步哈哈，且让我金宫骑士霍里弗曼来会一会你”

陈敬龙听得“金宫骑士”四字，心中剧震，忙凝神看去，只见那银甲人挥矛挑开一名阻在马前的江湖汉子，又趋马前行，离自己已不足五丈之遥；无奈何，只得咬紧牙关，欲要举矛相迎，不料手臂酸软，只觉那蛇矛重逾千斤，竟举之不起；焦急之下，内力运转，奋力抬矛；矛刚抬起，却举天旋地转、眼前漆黑；身子一软，栽落马下。

三百五十九节、皇家骑士

三百五十九节、皇家骑士

陈敬龙虚弱眩晕，栽落马下。

那金宫骑士霍里弗曼哪知他旧伤崩裂，失血太多？眼见他刚刚连伤三人，矫健非常，转眼却落马伏地，挣扎不起，变化如此突然，且“全没来由”，着实古怪；不由惊疑不定，深恐他是示弱引自己近前，却别有图谋；不敢贸然全力出手攻击，到了他身前丈许外，收缰止马，慢慢伸矛，试探着往他后心刺去；却留着大半力气，凝神戒备，以防有变。

眼看长矛就要刺在陈敬龙背上，却见陈敬龙后方一人疾冲上前，奋力挥刀，将长矛拨开，同时扬声大叫：“齐帮主，快来帮忙”

这人正是吴旬。他魔力并不深厚，只能算是三流武者水平；奔行速度，实比大半的义营豪杰都要慢些；是以众人奔行迎敌，他较为落后，待大半义营中人都撞上敌军，动起手来，他才刚刚冲到；但也正因这稍稍晚到，却恰好赶上救护陈敬龙。

当然，这也多亏霍里弗曼只是试探出手，矛上所附斗气并不厚重；不然，凭金宫骑士的本领，若全力出矛，吴旬又如何能挡得开去？

齐若男、欧阳莫邪自陈敬龙马侧冲过后，只顾斩杀敌军，并不知陈敬龙落马；待听得吴旬喊叫，二人于百忙中偷眼观望，这才看见陈敬龙伏在地上，挣扎不起，不由都大吃一惊；各自手上加紧，力求尽快把正在相斗的对手料理掉，以便去救助陈敬龙。

那霍里弗曼身为暗族武力最顶尖的十二高手之一，怎会把寻常武者放在眼里？眼前所见这些轩辕族人中，他只顾忌陈敬龙一人而已；见自己出矛差点便刺中陈敬龙，而陈敬龙却仍旧起不来身，毫无格挡反击之意，显然确是身有不适，无力出手，绝非装假，登时心中安稳；至于那拨开自己长矛的黄脸汉子，却全不放在心上；想也不想，随意一挥长矛，欲将其扫开，免得碍手碍脚，耽误了自己击杀陈敬龙。

吴旬见他矛杆上黑雾浓重，厚逾三寸，知他斗气雄浑，威力非同小可；不敢格挡，忙蹲身闪避，跟着用力前扑，挥刀往他马腿上砍去。霍里弗曼见他行动灵活，稍觉意外，忙将长矛垂落，护住马腿。

吴旬不等钢刀与他长矛相撞，左手在雪地一撑，已直立起身；钢刀斜撩，反削霍里弗曼侧胁。霍里弗曼忙以矛柄遮挡肋下；吴旬刀至中途，却招式又变，手腕猛抖间，刀锋侧转，往他大腿切落。霍里弗曼匆忙直膝抬脚，去踢吴旬手腕；吴旬却早又变竖切为横斩，攻他侧腰；霍里弗曼格挡不及，只得用力斜身，左手扳住马鞍，上身歪向一旁，勉强闪过这一刀；等再直身坐回马背，挺矛欲刺时，吴旬却早向后退跃，钢刀斜拖处，已将他战马咽喉割断。

须知，这吴旬斗气不行，武技却是得陈敬龙指点传授，非同寻常；若单以武技而论，属实不低于江湖一流高手的水准。

霍里弗曼不把他放在眼里，大意之下，被他抢到近处。这近身相斗，长矛辗转不便，已大大吃亏；而吴旬招式精妙，变化迅疾，刀刀狠辣凌厉，着实难以应付。于是，堂堂金宫骑士，竟被杀的手忙脚乱，大落下风，最后连马匹也护不住，被吴旬斩于刀下。

当然，以吴旬斗气水平，便是当真砍中霍里弗曼，也难以攻破他护身斗气，绝无法重伤于他；只是忙乱之际，霍里弗曼哪还顾得上去分辨对方斗气如何？见对方招式不弱，便只能竭力格挡躲闪罢了，却如何能想到：武技这样高明的一个对手，斗气却不值一哂，我只要硬抗他一刀，便可扭转局面，占据上风？

却说霍里弗曼见马匹咽喉被割，摇晃欲倒，忙跃下马背，退后少许。想了想，又将长矛丢落，反手将负在背后的一柄四角棱锤取下，横挡胸前；定定望着吴旬，凝神戒备。

他被吴旬方才这几刀杀的冷汗淋漓，此时惊魂未定，又着实摸不透吴旬深浅，是以竟不敢贸然出手相攻。

吴旬见他不上前来，这才稍松口气；偷眼斜瞥，见陈敬龙仍卧伏于地，已有两名暗族军兵冲到他身边，欲要加害，幸好有一个身材臃肿、满脸胡须的汉子竭力守护，那两名暗族军兵才一时不能得手。

那臃肿汉子身穿土布长袍，手使长剑，剑上笼着紫色光晕，也不知用的是什么古怪斗气。两名暗族军兵长矛每次与他长剑相碰，身形便是一晃，可见那汉子斗气威力不弱；只是他剑法着实让人不敢恭维，招式散乱，全无巧妙变化，换招更是生硬滞涩；武技水平比吴旬未遇陈敬龙之前，似乎还要差了一些。

两名暗族军兵武技却很不弱，长矛出时，凌厉刁钻。那臃肿汉子在他两个交替攻击之下，左支右绌、捉襟见肘，眼看就要招架不住，处境已十分危急。

吴旬见状大惊，生恐那臃肿汉子防护有失，让陈敬龙受了伤害；顾不得再提防霍里弗曼，匆忙回身跃到那两名暗族军兵马旁；钢刀起处，一式“惊涛排岸”，斩向其中一个腰间。那人促不及防，立时中招，跌落马下。另一人见势不妙，不敢恋战，慌忙拨马退开。那落马之人虽然重伤，却未立即便死，犹在挣扎；那臃肿汉子又补一剑，将其脖颈刺穿。

吴旬一刀而未能斩死此人，斗气水平如何，立时露馅。那霍里弗曼哈哈大笑，迈步便行，欲要上前相斗；便在这时，两条人影冲来，一团黄雾、一团银芒，齐齐攻向霍里弗曼。正是得吴旬推延这片刻工夫，齐若男、欧阳莫邪已将相斗对手击杀，及时赶来援救。

欧阳莫邪算得上一流高手中的佼佼者，本领殊不在陈敬龙之下；齐若男本领虽差一些，但自得细刀之后，能发挥出自身武技之长，且魔力随不断修习而有所增长，本领已远胜与陈敬龙初见她时，目前虽还达不到一流高手水平，却也差不许多。二人合力出手，威力不容小觑。

霍里弗曼挥舞棱锤，与他二人相斗，竟一时不能取胜；三人打做一团。

吴旬见霍里弗曼被缠住，这才放心；忙去看陈敬龙情形如何。那臃肿汉子抢在他头里，蹲身将陈敬龙翻转过来，搀扶坐起；定定望着陈敬龙面孔，眼中满是焦虑担忧，却不说话。

陈敬龙一时眩晕落马，却并非昏迷过去；只是身体无力，爬不起来罢了。此时神智未失，眼睛也是睁着的。

吴旬近前问道：“陈少侠，你怎么样？哪里受了伤？”陈敬龙低声叹道：“我只是没力气，不要紧快闪开，让我看看战况如何”吴旬忙移去旁边。

此时众江湖汉子，处境已着实不妙。由西而来这支暗族军，个个会用斗气，武力不弱，虽骑马而战，不如江湖汉子进退灵活，但居高临下、以长攻短，也不是全无便宜；暗族军身上有盔有甲，虽因此行动稍有迟缓，但防御力远胜江湖汉子，可忽视一些微弱攻击；双方各有利弊，若人数相同，当可战个旗鼓相当，可此时暗军人数多过江湖汉子一倍有余，两个打一个，自是大占上风。

从陈敬龙落马、双方交战，到陈敬龙被扶起观战，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常人心跳五六十次的工夫；而就在这短短时间内，已有近百江湖汉子尸横就地。暗军当然也有伤亡，但伤亡却只二三十人。由双方伤亡人数，便可见双方实力差距之悬殊。

而齐若男夫妇，此时也已落在下风。

那霍里弗曼斗气修为，竟似不在洪断山等绝世高手之下；奋力相斗，棱锤上所笼黑雾足有一尺多厚，挥舞之际，齐若男二人不敢格挡硬碰，只能退跃闪避，打的甚是郁闷；幸好霍里弗曼武技招数不够十分精妙，常露破绽，齐若男二人偶得机会出手攻击，逼其回锤自救，缓其攻势，这才不至迅速落败。但以此情形打斗下去，齐若男二人避多攻少，败局已定，绝难长久支持。

陈敬龙看清战况，不由惊急；喘息叫道：“这是暗族皇家骑士团……快，快，传令退兵”吴旬早猜到这些会用斗气的厉害敌军便是暗族皇家骑士团，但耳听陈敬龙也如此认定，却仍不禁心中猛跳；不敢怠慢，扬声大叫：“退兵，退兵；陈将军命令，退兵”

众江湖汉子听他呼叫，忙且战且退，缓缓向东移动。

陈敬龙命那臃肿汉子：“扶我起来，上马”

臃肿汉子稍一迟疑，陈敬龙怒道：“怎么？我说的话，你听不见……”一边喝斥，一边转头向他脸上看去；却见他眼中泪水滚动，望着自己的眼神里，满是温柔爱怜之色；这一看，陈敬龙不由诧异呆住，后面的话登时忘记说出。

那臃肿汉子见陈敬龙愣愣看着自己，忙将脸扭向一旁；不声不响，用力搀扶陈敬龙站起。

陈敬龙抬手扳住马鞍，却无力跃上马背。吴旬忙上前与那臃肿汉子合力搀扶，将他掀上马背。吴旬又将他跌落在地的蛇矛拾起递过。

陈敬龙将蛇矛接过，矛杆垂在马颈上；虽觉浑身酸软，只想躺倒不动，却咬紧牙关，奋立挺直身体；将内力运至喉咙，大叫：“陈敬龙在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他这运上内力的一吼，当真是有若雷鸣，震人耳鼓。在场暗族军无不吃惊，齐齐看向陈敬龙，手上打斗登时一缓；连金宫骑士霍里弗曼都顾不得再与齐若男夫妇纠缠，忙收招退跃向后，凝神看向陈敬龙，想知道究竟是何情况。

陈敬龙趁暗族军一愣的工夫，又大叫：“众江湖朋友快退”一边呼喊，一边用力踢马，欲往前冲。

众江湖豪杰听此呼声，不敢迟疑，纷纷向东疾奔；暗族军见陈敬龙欲要冲锋，却无不紧张，纷纷向近处同伴靠拢，以备相抗，竟顾不得去追击江湖汉子。双方距离登时拉开。

三百六十节、两营覆灭

三百六十节、两营覆灭

陈敬龙催马前冲。刚奔前丈许，还不等马匹起速，吴旬抢上，揪住辔头，大叫：“去不得快退，快退”这时齐若男夫妇亦奔到跟前，一齐大叫：“敬龙，快走”

陈敬龙急道：“我去牵扯敌军，你们逃……”话刚说出一半，猛然又一阵头晕目眩；身形猛晃，便要落马。那臃肿汉子急急跃上马背，坐于陈敬龙身后，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坐稳；左手探前扯住缰绳，用力拨转马头，双足乱踢马腹。那战马长声嘶叫，扬蹄往东奔去。

暗族皇家骑士团众人见传说中可怕到几乎与魔鬼、巫妖无异的陈敬龙竟然会不战而逃，无不愕然。霍里弗曼愣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大怒叫道：“原来陈敬龙不是勇士，却是个懦夫；大暗帝国的军队，曾败在懦夫手下，真是天大的耻辱勇敢的骑士们，今天务必要斩杀陈敬龙，为帝国洗去耻辱”呼喝未毕，已当先纵跃追去。众暗族骑士听他命令，一齐打马向前。

众江湖汉子已与暗族骑士拉开距离，况且江湖汉子纵跃步行速度远胜常人，马匹奔行起速却要有个过程；是以暗族骑士一时也追不上众江湖汉子。

全力奔逃，转眼已离六营军兵不远。陈敬龙定睛看时，却见此时六营情形不妙已极。

南面暗族军最前一线，不知何时多出了四五千身披厚重板甲、矛上笼着黑雾的暗族骑士。这一支超强军兵奋力冲突，六营寻常军士哪是对手？早被冲的支离破碎、不成队伍。原本一万军兵，此时已死伤近半；剩下不足六千人，分散混战，在敌军冲击下不断有人伤亡倒地，兵力削减迅速；眼看再过不久，便会死伤殆尽。

陈敬龙万没料到，又会有暗族骑士队伍由南攻来；见了六营情形，不由又惊又悔、又悲又愧；长声叹道：“一败涂地强要出兵，是我错了……”

那六营副将何伦带着百余亲兵奋力抗敌，已杀的浑身如被血洗；猛见陈敬龙及众江湖汉子逃回，忙冲出战团，迎上前，急急叫道：“败局已定，无力扭转；将军快走”

陈敬龙努力扬声，叫道：“速速退兵，随我一起走”何伦苦笑叹道：“步卒怎能逃得过骑兵追袭？当此境地，六营已无幸理；与其在溃逃途中覆灭，倒不如力战到底”微一停顿，又振作精神，慨然大叫：“末将率六营死战，以挡敌军；将军快走”言罢，不等陈敬龙接口；拨马冲回战团；边抡枪奋力杀敌，边大声呼喝，督促军兵死战。

六营军兵见主将不惜死战，大受鼓舞，个个拼死相斗，并无一人退逃。

陈敬龙胸中大恸，急叫道：“我不走；我与六营将士共存亡……”那臃肿汉子哪肯理他？自顾抖缰踢马，催促快行。

趁六营军兵挡住南面敌军的工夫，陈敬龙与众江湖汉子直奔向东，穿过战场。陈敬龙强运内力，沿途大叫：“七营杜副将，退兵，快快退兵”

七营所对敌军，皆是普通军兵，并无暗族骑士，压力不及七营，勉强还支持的住。副将杜飞鹏正督促军兵抗敌，忽听得陈敬龙叫声；回头观望，见义营溃退，后有追兵，七营苦战，覆灭在即，情知势不可转，只得下令退兵，引领军士，向陈敬龙追去。

与敌近战交兵之际，忽然退兵，哪能退得干净？七营先前伤亡两千余众，剩下近八千人，这一退，过半被趁势而进的敌军吞没；得随杜飞鹏斜刺冲出战场的，只有三千多人。

而七营这一退兵，北面暗族军一涌向南；六营腹背受敌，顷刻被淹没于兵海之中，渐无踪影……

待冲出战场，未经践踏处积雪过膝，步卒哪里行走得动？七营这三千多军兵中，只有五六百人在方才对战时夺得马匹；剩下两千六七百人，逃出不远，便已被敌军追至背后。

杜飞鹏亦抢得马匹乘坐；刚追上陈敬龙一行，回头看时，却见大半部下身陷危境；急回马欲去相救时，步行军士中，一个小队长扬声大叫：“枉送性命，全无益处；将军莫回，快快走吧我等死战，以阻追兵”

众步行军士明知逃不脱，听这小队长一喊，皆起拼命之心；发声喊，一齐回头，迎上敌军，拼死相斗。

杜飞鹏亦知回头只是送死，并救不得部下；无奈何，只得强忍悲痛，带领五六百抢得马匹的军兵追上陈敬龙一行，跟随向东而逃。

正后方敌军虽被那两千多步卒阻挡，暂时追不上来，但敌军队伍庞大，南北延伸极广；南北两侧敌军见了逃出战场的这一支队伍，自然是要追袭的。

陈敬龙一行眼见侧后方两面敌军斜刺追赶，欲要包抄，不敢稍停，只是挣命奔走。那些江湖汉子并无马匹，但有魔力支持，纵跃前行，受积雪影响不大，在这雪地行进倒不比马匹缓慢，是以也尽赶得上队伍。

刚刚急行出两里多地，却见前方又有四五千人的一支队伍迎来，军兵个个身着厚重板甲，显然亦是暗族骑士。

齐若男看清前方情形，大惊急叫：“前面强敌堵截，去不得，快快转换方向”吴旬喘息叫道：“去东南……回大营……”欧阳莫邪叫道：“敌军既然早有拦截准备，便首要拦截我军归营之路；东南必有敌军，绝去不得，快往东北方向去”

众人听他这话，均以为然，当即匆忙转变方向，往东北而逃。由东而来那一支暗族军见了，便也转便方向，斜刺追赶。

不料往东北方向刚刚逃出里许，却见又有一支四五千人的暗族军迎面行来，亦是个个身着厚重板甲。

此时西北方向斜斜追来的暗军大队离这东北而来的骑士队伍相距已不过一里多地，转眼便能合拢；陈敬龙一行北去无路，正东、东北皆有暗族骑士团堵截，除东南方向外，实已无路可走。

陈敬龙强打精神，转头四顾，看清处境，奋力叫道：“快退往东南”

欧阳莫邪大叫：“万万不可敬龙，千万听我这一次；如今唯有死中救活，杀透敌军大队，退往西北，去投镛城”齐若男亦叫道：“不错慕容将军说会尽力攻克镛城；唯一指望，只在她的身上；否则往东南而逃，欲回大营，相距一百余里，便是没有堵截，咱们也绝逃不回去”

陈敬龙此番一意孤行，强要出兵，至此大败，心中早已悲悔，再不敢固执己见；听齐若男夫妇皆主张去投镛城，只得让那臃肿汉子拨转马头，引众撞向西北。

他并不知道，幸亏这次未曾固执，不然，《净尘传说》必自此战而绝，再没后文了。

暗族皇家骑士团，人数与普通军团相同，亦是五万。此次派到前线上来，是半个骑士团，既两万五千人。而之所以不曾同时攻至，便是因那暗族君主特聘的神秘随军谋士策划，分散行事，以求将陈敬龙逼入绝境，使其不能脱逃。

这半个皇家骑士团，先前正是随在大军最后方；大战起时，他们距战场尚有数里之遥，是以陈敬龙一方无人发觉。

大战起后，陈敬龙冲搅敌军，消息传至后队，骑士团得知此来欲除之敌正在战场上，当即由那神秘谋士策划分布，两万五千人分成五队，由六名金宫斗士分头引领，各自行事。

霍里弗曼一队，绕路到战场正西，然后进攻；又有一队，在西面战事起时，由南向北，击败六营。这两队目的，便是要将陈敬龙逼出战场。

其余三队，分别绕至战场东南、东北、正东方向，等在半路拦截；之所以不直接冲入战场，正是因为北暗军虽多，却都是寻常军兵，未必能拦得住陈敬龙，怕陈敬龙被逼得急了，杀向北方，透出重围。

那神秘谋士料定陈敬龙兵败退出战场时，当求归营，定要逃往东南；却全没料到陈敬龙虚弱之下，竟没精神思索打算，只顾向东而逃，以至没撞上东南敌军，却发现了正东敌军；更没料到，发现有敌拦截之后，陈敬龙身边会有人猜到东南亦有敌军，主张不去东南；当然更万万没有料到，逃往东北遇敌后，陈敬龙一行被逼的急了，当真杀往军兵极多，却并无骑士拦截的北面大军丛中。

若陈敬龙等当真逃往东南，便恰中了那谋士算计；到时时间稍一耽搁，再往北退已然不及，被五支骑士队伍夹击之下，走投无路，则难逃覆灭之灾。

其实，有把握击败敌军时，预伏军兵截敌归营之路，并非什么高深计策；有过征战经验的将领大多懂得。是以当初慕容滨滨叮嘱陈敬龙，战局不利时，要往北逃；只可惜，陈敬龙狂傲之际，不曾她话语记在心里；不然，退兵时直接向北，透敌重围，则未必会有后面的七营覆灭、无一生还。

却说陈敬龙一行转向西北，不一刻，已与大队敌军相遇。众江湖汉子奋力砍杀，艰难前行；但东北方向所来那支暗族骑兵队伍，亦已赶到近处，离陈敬龙一行已经不远。

杜飞鹏见势危急，决然大叫：“将军，务要逃得性命，以期再破敌军，为我六营报仇如今同行皆不得生，末将只得告辞了”陈敬龙惊道：“你要去哪里？”杜飞鹏苦笑道：“末将要去拼命，以护将军脱逃”言毕，拨马向东北而行，嘶声大吼：“七营军兵，若念同袍之义，便随我来”

七营仅存那五六百人，见杜飞鹏提起“同袍之义”，皆生敌忾之情；纷纷大叫：“与将军同生共死”义无反顾，一齐拔马紧随杜飞鹏而去。

转眼这一支小小队伍，撞上由东北方向而来的那支暗族骑士队伍，狠斗起来，将其行进暂时阻住。

三百六十一节、传说救命

三百六十一节、传说救命

陈敬龙见杜飞鹏率领部下去阻挡强敌，舍命相护，不由心中愧痛难当；嘶声大叫：“拨马，拨马，让我去迎战暗族骑士两营将士因我而亡，我又岂能逃生苟活？我要与他们同战同死，埋骨一处……”

那臃肿汉子在他身后低声叹道：“这许多江湖义士随你而行；你若当真是个有担当的好汉，便该想办法引领他们逃出生天才是，岂可为全小义，自寻死路，弃这些随你之人于不顾？况且，杜将军拼死阻敌，只为护你逃生；若你辜负了他的心意，他死后定不瞑目”他声音极为古怪，与粗豪外貌大不相附；虽尽力放粗喉咙说话，却仍难掩饰嗓音的娇软温柔。

陈敬龙听他声音，心中剧震，颤声叫道：“原来……是你”那臃肿汉子并不应声，忽地将右手长剑丢弃，反手探入背后袍襟里，稍一摸索，拽出一把精致铁弓、一小筒箭杆颇短的羽箭；沉声说道：“寻常暗族军兵都很怕你；你虚张声势，再有我相帮，未必便不能闯出重围”

他话刚出口，却听暗族大军北部，猛地杀声震天，大乱起来。

陈敬龙知是项拓一军终于到了，已与暗军交战，不由精神大振；点头应道：“好我虽无力厮杀，却还有虚名可用咱们合力，闯出重围去”又扬声大叫：“诸位义营朋友，随我行走，切莫落下”探臂将缰绳绕在右腕，奋力挺直脊背，内力运至咽喉处，放声大吼：“陈敬龙在此；不想死的，快快让路”

那臃肿汉子将箭筒挂在陈敬龙腰间，反手以弓脊猛击马臀。那战马痛嘶一声，猛向前蹿，扬蹄奔行。

众暗族军听得陈敬龙吼声如雷，无不惊惧；又见他坐于马上，横矛挺背，威风凛凛，更是不敢阻挡，见他马到，纷纷走避。有两个不信邪的悍将趋马迎战，不等到得陈敬龙身前，却早被那臃肿汉子从陈敬龙肋边放出箭去，射落马下。

那臃肿汉子所射之箭，外附斗气，紫光缭绕，破空飞掠，当真如一截雷电闪过。

暗族军民的传说中，恰便是有“陈敬龙会发雷电杀人”这一节的。当日疾风团主将被陈敬龙掷剑刺死，暗族军兵惊恐奔逃，便是因这传说误导所至。长剑掠过夜空，剑身反射月光，冷芒微闪，其实与雷电并不很像，但凭那并不很像的“雷电”都能将暗族军兵吓的失魂落魄，更何况今日陈敬龙肋边飞出的紫光缭绕、外观几于真正雷电无异的箭支？

众暗族军兵见两员将领被陈敬龙“发出雷电”击死，更加惊恐慌乱；对陈敬龙的畏惧，在原本传说而来的基础上足足再加三尺；一刹时，惊呼四起，纷纷大叫：“陈敬龙真的会放雷电，挡不得，快逃命啊”“陈敬龙是巫妖，人力不能相敌；不要白白送死呀，快跑，快跑”“救命啊，陈敬龙来了，放雷电杀人了”……

惊呼叫嚷声中，众暗族军兵你推我挤，惟恐逃得稍慢，被“人力所不能抗的巫妖陈敬龙”撞上。陈敬龙所到之处，如波开浪裂一般，暗族军争相拥往两侧，让出一条极宽通路。

众江湖豪杰先前冲杀行走，速度十分缓慢，均知照此情形，很快便会被暗族骑士队伍追上，无不焦急；此时听陈敬龙呼喊，又见他所到之处通行无阻，便纷纷夺敌马匹，骑上随行。

那臃肿汉子听暗族军兵呼喊，知敌军误把自己所射箭支当成雷电，所以畏惧，沿途便不时再从陈敬龙腋下肋边射出箭去，惊吓敌军。陈敬龙紧咬牙关，苦苦支撑，不让自己倒下；竭尽全力挺背坐直，维持威武模样，使敌军看不出破绽。

这两人装腔作势，在前开路，众江湖汉子紧随而进，奔逃速度立时加快；但行过之处，留下宽阔通路，随后而来的暗族骑士却也不受乱军阻挡，行进迅速。此时其他四支暗军队伍还不曾赶到近处，但原本在正东拦截的那一支队伍却已跟住陈敬龙一行，紧追不舍，前后相距不过一里多远。

陈敬龙一行所骑，皆是从普通敌军手里抢来的寻常马匹，那些暗族骑士所骑却都是精挑细远出的良马，匹匹力大腿长，奔行之速，实比普通马匹快了不少；是以追逃双方，虽都是尽力催马快行，但中间距离却越拉越近。

紧跑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方临近喊杀声最为响亮处，而此时追逃双方距离，已拉至百丈左右。

陈敬龙正行间，忽见前方敌军皆是背对自己，不知让路，情知已到了两军交战的前沿，忙运起内力大叫：“陈家军听着，我是大将陈敬龙；速速退避，莫要自家军兵冲撞”

这靠近大叫，那些只顾拒敌，不知身后情形的暗族军总不至再听不清楚；听得“陈敬龙”三字，慌忙走避。对面轩辕军兵，亦已听到陈敬龙呼声，并不趁敌避退而猛攻，纷纷退后，让出空间，免得冲撞。

陈敬龙一行自暗族军丛闯出，欧阳莫邪大叫：“快快下马，以马匹阻挡追兵，免得冲我大军”众江湖汉子听令，纷纷勒马，跃下马背，将马匹留在原处。

正在紧追的暗族骑士队伍随即赶到，却被前方许多空马遮挡去路，只好放慢速度，容出让那些空马惊走奔散的时间。

陈敬龙趋马缓奔，引众江湖汉子去往轩辕军前。他所遇这些军兵，却是二营的。那二营副将听见陈敬龙方才呼叫，早赶来相迎；问道：“将军怎会在这……”

陈敬龙不等他说完，急急叫道：“暗族皇家骑士团来了快传令退兵，快，快”

那二营副将也听说过暗族皇家骑士团的名头，知道极为厉害；闻得陈敬龙此言，不敢怠慢，慌忙传令鸣金。

收兵讯号一响，其余四营副将虽不知何故，但各营并肩作战，休戚相关，也只得跟着下令退兵。

与敌交战，胜负未分之际，岂是想退便能轻松退得的？各营后方军兵拨马回行，并无阻碍，最前方与敌交战的军士却须且战且退，并不能迅速退走。

陈敬龙在二营副将及众江湖汉子簇拥下随大队向北急退；回头观望，见整个战线上纠缠阻敌、不能迅速退逃的军兵足有三四千人，情知这些军兵几无生还希望，不免心中酸痛难当；更兼终于得脱敌军重围，精神稍松；着实再支持不住，猛然眼前一黑，向后便倒，靠在那臃肿汉子怀里，再无知觉……

一间狭小居室内，只有一床一凳，此外再无任何家具摆设。

床上躺着一人，正是昏迷中的陈敬龙。他此时盔甲、棉衣已尽被除去，只着单薄内衣；衣上块块黑红，接连成片。那臃肿汉子侧坐床边，正缓缓将他内衣解开。

齐若男、欧阳莫邪、项拓、贺腾四人围立床边，每人端着一盏油灯照明；都伸长脖颈，仔细打量陈敬龙身上情形，脸上都难掩焦虑担忧之色；连素来面容冷硬如铁的贺腾亦不例外。

臃肿汉子将陈敬龙衣带全部解开后，轻轻拉扯衣襟，欲要掀起，却因干血粘连，衣裳与伤口粘在一处，一时揭不开来。

项拓最是性急，见臃肿汉子忙了半天，仍无进展，终于忍不住，猛探手揪住陈敬龙衣襟，用力一扯。

衣襟起处，陈敬龙大叫一声，睁开眼来，愣愣望着众人，喘息不已。

他上身数处伤口因这衣襟牵带，复又流血。那臃肿汉子忙不迭的给他压按伤口止血，眼中泪珠一双一对，落个不停。

齐若男怒瞪项拓，斥道：“你想弄死他么？”项拓挠头干笑道：“他比我老项还要壮些，怎么会轻易便死？呵呵……他醒过来了；看来倒还是多亏我老项这一搞，才救活了他……”

陈敬龙听见说话声，神智渐复；茫然四顾，轻声问道：“这是哪里？”

欧阳莫邪赶忙应道：“这是在镛城的一间民房里”

陈敬龙听得“镛城”二字，猛然清醒，急问：“镛城攻下来了？咱们……咱们没被暗军追上么？”口中问着，便想坐起，只是全身棉软无力，虽努力挣扎，却坐不起来。

那臃肿汉子按住他肩膀，轻声说道：“我给你处理伤口，你不要动”陈敬龙看清是他，更显激动，急道：“你……你怎会……”臃肿汉子打断道：“我先给你敷药，有什么话，稍后再说不迟”

陈敬龙缓缓点头，怔怔望着他，茫然若痴。那臃肿汉子见他不再乱动，忙从怀里摸出金创药，给他各处伤口敷药，又从袍襟上扯下布条包扎。

欧阳莫邪低声问道：“敬龙，你现在感觉怎样？要不要紧？”

陈敬龙回过神来，忙道：“我没事，休息一下便好快跟我说说战况如何，咱们……咱们这一路逃来，可还顺利么？”

欧阳莫邪听他一问，脸上顿显黯然，垂下头去，默然不语。

陈敬龙见他如此，心中一沉，再看齐若男等人，个个神色怆然，不由更是惊慌；急道：“究竟怎么样？你们……你们倒是说呀”

项拓低声叹道：“咱们退逃不久，便被暗族的什么狗屁皇家骑士团追上了；这一路，咱们被杀的溃不成军，死伤两万有余；若非慕容将军一军及时攻下镛城，咱们有处可逃，只怕这一战，咱们陈家军便要全军覆没了”。

三百六十二节、自负后果

三百六十二节、自负后果

陈敬龙听说“死伤两万有余”，登时惊呆；痴愣半晌，方喃喃问道：“怎会……这样？”

项拓虎目含泪，凄然叹道：“我引军去时，队伍齐整行进，踏出的路径并不很宽；待退兵时，被敌军御尾追击，咱们军兵焦急慌乱，却怎么可能尽沿狭窄道路退逃？涌出道路的，在过膝积雪里行走，自然逃不快；而他们走过之处，积雪踏平，敌军却可迅速行进追击；所以，咱们涌出道路的军兵，便都被敌军赶上，都……都不得生还了”

陈敬龙心痛如绞，泣道：“是我害了这许多军兵……”

贺腾叹道：“不只是这些为防兵败而无处可退，一营、九营、十营将士拼死硬碰，顶着箭雨强攻近两个时辰，终于赶在败军退来之前攻下镛城。强攻过程中，我军伤亡过万，而十营莫副将，亦在攀爬云梯时被落石砸中，当场阵亡”

陈敬龙听到这里，肝肠欲断，忍不住一口鲜血直喷出来；两眼翻白，便要晕去。

齐若男等四将见他模样，齐齐慌了手脚，争相上前给他掐人中、揉胸口。那臃肿汉子哭泣央求道：“他已虚弱到这般地步，万万再经不起急火上冲；你们若不想他死，便别再对他讲这些事情了吧”

齐若男惊慌问道：“他有没有性命之忧？”那臃肿汉子摇头泣道：“我不知道……他失血太多，十分危险，伤口又受过冻，只怕会慢慢腐烂；若有药物可用，或许还不打紧，但现在……只用金创药应付，其实没什么用处”一边说着，一边已呜呜咽咽哭出声来。

齐若男等人听他话中意思，知道陈敬龙至少眼前是不会死的，都略微松了口气。

陈敬龙在众人掐揉之下，又慢慢缓了过来；闭目喘息片刻，轻轻问道：“除了这些，还有别的伤亡么？”

众人相顾默然，都不敢再说。

陈敬龙淡淡苦笑，叹息道：“义营中人，徒步退逃，途中绝不可能一无折损；你们不必瞒我”

齐若男支吾道：“义营江湖豪杰退逃时，可与军兵合骑，并非只能靠徒步奔走”

陈敬龙追问道：“你只告诉我，现在义营还剩多少人？”

齐若男受逼不过，迟疑片刻，轻声应道：“逃入镛城的，有九百余人”

陈敬龙长叹一声，惨笑道：“九百余人……嘿，那是折损大半了”喘了几口气，又问道：“除六营、七营、十营副将外，还有将领伤亡么？”

齐若男、欧阳莫邪、贺腾三人默然不语。项拓踌躇片刻，一咬牙，正色说道：“左右已讲了这么多，不差最后这点儿。敬龙，我索性全告诉你吧；但你要答应我，千万要压制情绪，不能激动”

陈敬龙深吸口气，轻轻点头。

项拓讲道：“刚退逃不久，二营便被暗族骑士追上；二营副将引三千军断后，陷入敌军兵丛，有死无生。逃至镛城时，四营落在队伍最后方，为防敌军御尾而入，四营副将不敢进城，率亲兵翻身死战，守护城门；最终城门得以关闭，四营副将及三百亲兵却战死城下。这一战，咱们一共是损失了五员副将”

陈敬龙听他讲完，流泪叹道：“好，好，半个陈家军毁在我手里，我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取我衣甲来，我去与暗族军拼了这条性命便是……”一边说着，一边奋力挣扎起身。那臃肿汉子急忙将他按住。

贺腾冷冷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既然为将，便要经得起失败；岂可连一次败仗都承受不住，只想寻死？”

陈敬龙急道：“这许多性命，皆是因我而送，我良心永难安宁，倒不如死了干净……”

贺腾冷硬斥道：“既然你没有做将军的胸怀，当初便只蛰伏于江湖罢了，何苦到军队中来？”

陈敬龙愣道：“做将军的胸怀？……我……我并不是嫉贤妒能、不肯容人之辈，亦非睚眦必报、小肚鸡肠之徒；我的胸怀，有何不妥？”

贺腾缓缓摇头，沉声言道：“你说的，是寻常人的胸怀，并非将者之怀。以你胸怀来讲，在普通人里，确算是极宽阔的，但作为将军，却还远远不够”

陈敬龙不信道：“依你这话，凡是将军，胸怀都是比我要更宽阔的了？”

不等贺腾说话，项拓抢道：“真正的将军，未必比你更能容人，未必比你更能忍气；但却一定比你更能容忍悲伤、愧疚；否则，不等战死沙场，便早都自己抑郁而死了今日战死五将，皆是与我相伴十余年的同袍弟兄，四营副将更就战死在我眼皮底下，我眼睁睁看着却无力去救；你说，我的心里便没有悲痛愧疚么？可是……可是……”

他连说两个“两是”，眼中已莹光闪动，却忽地仰头“哈哈”一笑，粗着嗓子继续说道：“可是，我老项是个将军，胸中容得下这悲痛愧疚，这便是将者胸怀了哈哈哈哈——”长笑声中，转身大步出房。他笑声里，并无欢欣之意，只有无限悲愤哀伤之情，如着伤野狼之哀嚎，似丧子恶虎之悲啸，令人闻之心颤。笑声不绝，渐渐远去。

陈敬龙听了他这一番言语，若有所悟，愣愣出神。

贺腾面容依旧冷硬，眼中却也有泪光闪动；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万骨之中，有敌人的，也有自己部下的。将军因贸然出兵以至战败，丧送了将士性命，所以愧疚；这是将军有良心、重情义；但将军却要明白，天下并没有百战百胜、从无一败之神将。古往今来，哪个名将不曾打过败仗？名将也有谋划不足、指挥失当的时候，倘若兵败便以死谢罪，只怕大半名将不等成名，便已辞世了唯有容得下悲痛、忍得住愧疚，方才算是合格将者，而吸取教训，谋求后胜，方有成为良将、名将之可能……”

陈敬龙身心俱震，急急问道：“我犯下如此大错，还有成为良将之可能么？”

贺腾冷笑道：“这话说的有趣，你又没死，怎么便不能成为良将？难不成，你以后再建功劳，大败暗军，护我轩辕，会有人不许么？”

陈敬龙思索他话语，缓缓点头。

贺腾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你现在死了，便再没有引军杀敌，为死去同袍报仇的机会，那才是真正的对不起战死的将士。况且，你是军中大将，咱们此战虽败，但大将仍在，军兵们总还有个主心骨；你若现在死了，军心大乱，敌军攻城时，咱们一定守不住；到那时，哼，陈家军彻底覆灭，你对不起之人更多，便是九泉之下，也休想安心”

陈敬龙思索片刻，黯然叹道：“我贸然出兵，以至有此惨败，军兵们……还肯认我这个大将么？”

贺腾哭笑不得，反问道：“你只是谋划不周，打了败仗，又不曾虐待士卒，更不曾助纣为虐；况且此战你与士卒同患难，并不曾弃军而逃；士卒怎会不认你这个大将？”

陈敬龙稍恢复些信心，沉吟道：“现在咱们处境如何？”

贺腾缓缓讲道：“咱们退到镛城时，天色已晚，所以敌军没有攻城，但已四面围定，不留出路，看来是打定攻破城池，将咱们陈家军尽歼的主意了。城外敌军，有十几万，且有皇家骑士团在内，我估计，明日敌军大营还会派更多军兵还帮助围城。咱们想突围，是行不通的，唯有坚守此城，以待援军……”

陈敬龙黯然叹道：“不会有援军的”

贺腾沉吟片刻，点点头，沉声说道：“无论怎样，总要尽力守城，绝不能让敌军轻松得手”

齐若男插言道：“不错敌军要吃咱们，咱们可不能让他吃的舒舒服服，好歹也得崩掉他几颗牙才行”

陈敬龙缓缓点头，问道：“你们认为，咱们能守多久？”

贺腾语气低沉，缓缓说道：“六营、七营，全军覆没；项拓所率南去兵马，初退兵时留下三千多阻敌，退兵途中又折损两万有余；攻城军，折损一万余众；咱们原本十一万兵马，现在剩下只有五万四千多人；而这其中，又近半带伤，真正有战力的，只有三万左右。至于将领……五营副将、八营副将、末将、项副将，可分守四面，齐若男、欧阳莫邪两位副将游动支援，倒还够用……”

陈敬龙惊道：“怎么不算慕容副将与吴副将？他们……他们怎么了？”

贺腾忙道：“你别急。吴旬副将奔逃太久，累出了内伤，入城便吐血昏迷了；慕容副将在攻城时拼命硬冲，连中两箭亦不肯退，终于第一个攻上城头，但受伤太重，战毕拔箭时晕倒，至今未醒。不过不要紧，这位……”向那臃肿汉子一指，却面露难色，显然不知他姓名，无法称呼；稍一寻思，继续道：“这位懂医术的江湖朋友给瞧过，他二人都无性命之忧，不必担心。现在他二人便在这左近民房休息，与将军相距不过十几丈的距离而已。”

陈敬龙听得“无性命之忧”，这才放心；默然片刻，凄声叹道：“军兵折损逾半，完好的不及三成；十三位副将，五死二伤，完好者亦不足半好一场惨败，败的好惨……陈敬龙啊陈敬龙，这便是刚愎自用、不听人言的后果，你可知道了么？”言毕，闭目长叹，泪如雨下。

三百六十三节、情不由己

三百六十三节、情不由己

贺腾见陈敬龙终于承认“刚愎自用、不听人言”，颇觉欣然；叹道：“将军既认识到自己错处，想必能改；陈家军如能度过这次危机、得脱困境，在将军带领下，将来必能再建奇功，为战死的将士报仇”稍一沉吟，又道：“眼下重兵围城，当务之急，是商议守御之事；还望将军振作，莫要深陷于悲痛悔愧才好”

陈敬龙听他劝说，忙稳定心神，平复情绪；思索片刻，问道：“城中粮草军需、防守器具，是否充足？”

贺腾缓缓摇头，低声应道：“守城敌军留下的粗笨守城器具，倒还够用，只是敌军在弃城退逃之前，将箭库、粮仓烧毁。咱们箭支只有军兵随身自带的一点，并不够用，粮草更是分毫没有”

陈敬龙愣了片刻，沉吟道：“没粮不要紧，可以杀马吃肉至于箭支么……军兵自带的能够支持一气，可以慢慢再想办法”

贺腾点点头，又道：“眼下最为难的，是敌军太多，而我军太少，防御人力颇有不足；且我军方经大败，士气低迷，尤其十营、二营、四营所剩军兵，因本营副将战死，皆悲伤沮丧，几无战心……这些事情，并非末将能够解决，只有请将军出面才行”

陈敬龙寻思一下，问道：“城中百姓，还有多少？”

欧阳莫邪接口应道：“我已寻百姓问过：暗族军攻袭此城时，不及逃亡的百姓约有七八万人；暗族军占领此城后，虽不曾屠城，但却很干了些奸yin掳掠、滥杀无辜的事情；城中百姓或反抗欺压被杀，或被夺去粮食饿死，现在剩下的，只有不到五万人了”

陈敬龙早料到百姓沦于异族铁蹄下，必不得安生，此时听说百姓被杀、饿死之事，虽然气愤，却也并不意外；又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离天亮还有多久？”

欧阳莫邪应道：“现在应该是三更左右，到天明，还有两个多时辰”稍一停顿，又道：“现在召集百姓，请求帮助，时间完全够用”

陈敬龙点头轻笑道：“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若男、莫邪，你二人这便带领义营朋友，去召集城中百姓，到……这城中哪里有空阔地方？”欧是莫邪应道：“南城门内，便有好大一片空地”陈敬龙继续道：“好，就到南城门内聚齐，越快越好”

齐若男与欧阳莫邪答应一声，一齐转身出房。

陈敬龙又吩咐道：“贺副将，你分派一营将士，把暗族军留下的锅灶木柴取到南城门内，再把受伤马匹选出一千杀掉；咱们煮马肉，让军民都先吃饱肚子。另外，传我将令：东西北三面城上，只留少许军兵巡视，观望敌情便可，其余将士，尽到南城下聚齐。”

贺腾答应一声，转身欲行；寻思一下，却又停住，回头问道：“将军能支持得住么？”

陈敬龙微微一笑，沉声道：“承蒙众将士不弃，仍认我这个大将，我好歹也要尽些大将本份才行你放心，我绝不会误事”

贺腾点点头，不再多说，快步出房。

此时陈敬龙上身伤口，已尽皆包扎完毕。那臃肿汉子正扯开他裤腿，给他处理腿上几处创伤；见贺腾出去，室内再无旁人，便低声问道：“你伤成这样，怎能出外行动？你……你不要性命了么？”

陈敬龙不答，叹息问道：“我已知道是你，你又何必再粗着嗓子说话？”

臃肿汉子稍一犹豫，轻轻唤道：“二哥”声音轻柔娇脆，不再有装出的低沉粗哑，甚是悦耳。

陈敬龙眉头微皱，问道：“你什么时候投入义营的？……为什么要装成这副丑样子？”

臃肿汉子停住手上动作，默然片刻，缓缓立起身来，轻声说道：“我在义营很久了；战场上每一次厮杀，我都是义营豪杰中离你最近的那个，只是你没有留意罢了。我装成这样子，当然是不想让你认出我来，不想……不想再与你纠缠在一起”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上长袍脱下，直脱了十几层后，方露出里面白裙；跟着又抬手在脸上用力揉搓，脸上粘满“胡须”的一层胶泥碎裂纷落，露出秀丽面容。

这是个女子：白裙如雪，身形婀娜，容颜如玉，温柔似水。不是精灵少女雨梦，却又是谁？

陈敬龙虽早知是她，但见她除去伪装，露出真正面目，久别佳人再现眼前，却仍不禁生出恍然若梦之感；愣愣望了她半晌，方回过神来，想她说“不想再与你纠缠在一起”，颇觉羞惭；喃喃问道：“我让你很失望，是不是？”

雨梦痴痴望着陈敬龙面容，眼中神色复杂，有痛惜、有依恋、有失望，亦有怨愤；轻轻叹道：“我认识的陈敬龙，是个憨厚正直、重情重义的好人，不是能背着未婚妻，与郡主胡来的无耻之徒你做出的事，不但让我失望，更让我……让我伤心”话未说完，眼中已噙满泪水。

陈敬龙急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与楚楚……”说到这里，却猛然语塞，再说不下去。

当初楚楚设计，把商容儿和雨梦气走时，陈敬龙与楚楚之间并无事实，雨梦是误会他了；可如今，他已真的与楚楚有了事实，却如何能再辩解？

雨梦见陈敬龙话说半截，但即滞塞，追问道：“你与楚楚，究竟怎么样？”

陈敬龙无话可说，默然片刻，无奈叹道：“你既已伤心失望，又何苦再回到我身边？”

雨梦娇躯轻颤，两行清泪缓缓流下，哽咽道：“我……我没出息……知道你早晚要上战场，我实在……实在放心不下，又有什么办法？我本不想见你……永远不再见你……可我没出息……管不住自己……”说到这里，自己被自己气的哽咽难言，连连顿足；双手捧脸，呜呜痛哭起来。

陈敬龙见她如此模样，又是感激，又是怜惜，却又无可劝慰开解；想了又想，没话找话，央求道：“雨梦，我让你失望也好，伤心也罢，但你救我，想必还是不想我死的；麻烦你……好歹把我伤口都包扎上吧，可别只管了一半，另一半撒手不管”

雨梦听他央求，心中也自不忍；强抑悲声，拭去眼泪，横他一眼，啐道：“以前那个迂腐呆板的陈敬龙，很让人喜欢；现在这个油嘴滑舌的陈敬龙，着实惹人讨厌。你若不想我太讨厌你，便少跟我说话”一边说着，一边又去床边坐下，给陈敬龙处理腿上创伤；沉默片刻，又轻轻说道：“我回到你身边，只是念着过去情义，放心不下；等你什么时候打完了仗，不用再上战场，我能放心了，便要回家去了。过去的情义，已经累得我痛苦不堪，以后，我不想有更多情义，不会与你再像以前一样亲近，你最好也别来招惹我记住了么？”

陈敬龙默默点头，憋了又憋，实在忍不住，轻声问道：“六子，现在……在哪里？”雨梦淡淡说道：“你想问容儿，便直接问，这样拐着弯说话，我很不喜欢……我把她两个送去玄武商家，直交到容儿父母的手里；她们有人照顾，不用你担心”

陈敬龙见她故意冷淡疏远，虽有满肚子话想跟她说，却也不敢说出口来；默默看着她给自己小心敷药、细心包扎，感她深情厚意，心潮如沸。

这雨梦，最是温柔不过，之所以对陈敬龙斥责冷淡，正如她自己所说：已被旧日情义累的痛苦不堪，着实不敢再与陈敬龙有过多纠缠。

当日她与商容儿气苦伤心之下，带着六子离开陈家营，去往玄武城。走到半路时，二女谈论起陈敬龙日后定要奔赴战场，都是心中惴惴，难以安宁。正所谓：古来征战几人回？想到此番别后，今生是否能有再见陈敬龙之日，殊难预料，二女已都生后悔之意。

那商容儿是个死要面子的娇纵丫头，便是后悔，也绝不肯表现出来。况且，陈敬龙对她不起之事着实非同小可，这一口大气绝非商容儿所能咽下。于是，她坚持回家；至于其内心的痛苦折磨，则实非外人所能知了。

雨梦送她到家之后，告辞欲回精灵森林；但出了玄武城，当真踏上归乡之路时，却是柔肠百结、伤心欲死，自忖：回家之后，便与轩辕族彻底隔绝，就算陈敬龙不死，自己也再见不到他，而陈敬龙若当真战死沙场，自己竟连消息也不能得知，这却让人情何以堪？就算陈敬龙变的再坏，再让自己失望伤心，但终究旧日情份不能完全抹杀，自己若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岂能安心？到时那日夜悬心猜测而永无终结之苦，却又如何当得？

思来想去，辗转煎熬，终于痴心柔情压过了伤心失望；于是，雨梦情不由已以至身不由己，又回转白虎城。

回转途中，她便打定主意：此番回去，只是跟着陈敬龙上战场，知他最终生死，求个安心便是；待知他结果之后，不再悬念，只有安安稳稳的相思之苦，当能忍得，到时便可回家。

然而，她为陈敬龙所受之情感煎熬着实已经不少，深知其味；实不敢保证自己与其相处，不会情感更增、将来苦痛更深。

最后，无可奈何之下，苦思出两全之策，既易容伪装，使陈敬龙认不得自己，到时自己可置身他近处，知他生死安危，却又不会与他纠缠，更增情义。

三百六十四节、物极必反

三百六十四节、物极必反

雨梦并没学过易容之术，自己摸索而行；以胶泥涂脸，掩盖白皙肤色，以马尾作须，遮掩口型脸型，多穿衣袍，隐藏窈窕身段；虽真正面目确实让人看不出来，但面容僵硬、肤色怪异、胡须杂乱，实是破绽极多，别人稍加留意，便知“他”是装扮过的。

然而，江湖人士，多有恩怨缠身，不愿以真正面目示人者并不少见；是以她投入义营后，虽别人都知“他”遮掩了本来面目，却也不以为奇。她又不肯与人交谈来往，总是离群独处，是以义营众豪杰也都不很留意“他”，几个月下来，竟始终没人发觉她是女儿身，连吴旬、齐若男等旧识，也未曾认出“他”究竟是谁。

遮遮掩掩、小心翼翼的生活几个月，许多艰难自不必说；而这期间，明知“陈将军”是冒充，苦等陈敬龙消息；见陈敬龙残疾归营，却不能安抚宽慰；与陈敬龙相距咫尺，却始终不能亲近；那数不尽的担忧挂念、痛惜爱怜、压抑委屈，其内心的苦痛折磨，则更非言语所能表达也。

这几个月的经历、苦楚，雨梦只字不提，陈敬龙自也不敢多问；但凭借推想猜测，虽无法尽知，却也略能体会一二；感其深情、念其付出，自问负欠太多、无以为报，不禁愧疚无限。

却说雨梦默默给陈敬龙敷药包扎，又忙了足有一柱香的时间，方将他伤处尽皆处理妥当。

陈敬龙早已焦急，见她终于停手，忙不迭的催道：“我衣甲在哪？快……帮我取来”

其实他的血污棉衣、盔甲兵器，就堆在床脚边，只不过他仰躺在床，自己看不见罢了。

雨梦默不应声，搀扶他慢慢坐起，又取过他棉衣，帮他慢慢穿上；直到穿完，方轻轻叹道：“你失血太多，若不能安稳将养，恐有性命之忧”

陈敬龙苦笑道：“倘若镛城被敌军攻破，死的便不只我一个了”雨梦踌躇片刻，又道：“盔甲沉重，不穿也罢”陈敬龙正色道：“军兵若见我虚弱的连盔甲都穿不动，必以为我垂危将死；军心必乱”

雨梦凄然一笑，含泪叹道：“凭你失血之多，随时可能不支而死；军兵若以为你垂危将死，那也不算误会”口中叹息，却仍将盔甲取过，帮陈敬龙一件件穿束整齐。

待全部整理完毕，陈敬龙早急的发慌；催道：“快走，快走；莫让军民等得太久”自己勉力站起，却头晕耳鸣、腿软如棉，哪能行走得动？

雨梦见他摇晃欲倒，万分怜惜；当此情形，实再讲不得什么“不能亲近纠缠，以免情义更增”；稍一犹豫，将他手臂撑在自己肩头，搀扶他缓步而行。

城南门内空阔处，上千口大锅排列密布；锅下柴多火猛，锅中沸汤翻滚。每一口大锅旁，均有一具马尸，数名军士围绕切割，将马肉一块块割下，投入锅中。

锅灶群东侧，是五万多军兵；伤者聚集躺坐，未伤者列队而立；密密麻麻，漫延开去，一眼望不到边。锅灶群西侧，尽是面带饥色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有；捱捱挤挤、哭嚷吵闹，喧杂不堪；亦是人数极众，不见边际。

陈、雨二人行来，从军兵队列中穿行；将近南门时，立在城头上的项拓、齐若男等众副将望见，忙下城相迎。

众将见了雨梦，无不惊异，但随即便都明白她就是先前那个“懂医术的臃肿汉子”；亦都猜出，她掩藏身份，以前不与陈敬龙相认，定与男女情事有关；是以都只与她正常寒暄，并没人问及她隐藏义营的原因细节，以免尴尬。唯有欧阳莫邪满脸惭愧，不住自责叹息：“瞎了眼了，瞎了眼了身为义营副将，居然不知雨梦隐藏在义营中，真真是瞎了眼了”

众将簇拥陈敬龙登上城头，都立于他身后；雨梦亦缩在他背后，不再与他并肩，只探手扶着他后腰，偷偷使力助其站稳。陈敬龙独立于众人之前，缓缓扫视城下军民。

军兵见主将现身，似要说话，均凝神以待；寻常百姓虽不知陈敬龙是谁，但眼见其余将领都对他十分恭敬，知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也都想知道他究竟要说些什么，便都不再喧嚷。场中逐渐安静。

陈敬龙目光缓缓扫过人群，见军兵伤者众多，心中酸楚；见百姓个个衣裳褴褛，被冷风一吹，瑟缩颤抖，知其像样衣物早都被暗族军兵夺去，更是愤怒。沉吟片刻，运起内力，扬声叫道：“陈家军困守镛城；外有敌军围困，内无粮草箭支；援兵解救，希望渺茫；最后结果如何，众将士可曾想过？”

此言一出，听闻者无不变色；无论是军是民，均面面相觑，黯然无语。

项拓大急，在陈敬龙身后低声喝道：“敬龙兄弟，你这算什么意思？士气本已低落，你无力振奋军心也就罢了，怎能再雪上加霜，更消军兵斗志？”

陈敬龙并不应声。欧阳莫邪低声叹道：“物极必反，哀兵必胜；敬龙这一招高明的紧项副将，你不懂这高深道理，便不要故乱指责，只听敬龙说下去便是”贺腾亦道：“陈将军做的没错项副将，你莫要急躁”项拓见二人皆认同陈敬龙作法，虽然不解，却也不再多说；只是焦躁难消，大喘粗气。

陈敬龙见军民沮丧，微微冷笑，又扬声讲道：“一战而折兵逾半、五将阵亡，可见陈家军战力远不如敌；想要突围而出，全无可能。陈家军已陷绝境，城破之日，全是我陈家军覆亡之时”

军民听他此言，更是气沮；放多军兵垂下头去，低声啜泣。

陈敬龙悲声笑道：“人皆有惧死之心；当此境地，欲屈膝而求生者，情理可容陈家军将士，若有欲降敌免死者，这便请出城去投敌营；我陈敬龙不会强人所难，绝不阻拦”

众军兵闻得此言，相顾愕然。迟疑片刻，忽有一名坐在地上的伤兵放声大哭，翻身跪倒，冲城上不住叩头，哭叫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将军若能放我一条生路，我永远感念将军……我……我受了伤，留下也没用处；将军，放我走吧……”

有人跪地哭求，众军兵沮丧之情更盛；陆续又有军士跟着跪倒哭求。片刻工夫，请求降敌者已有数十。

陈敬龙轻轻叹息，问道：“你们都是哪一营的军士？”那些哭求军兵乱纷纷回答；也有二营的，也有四营的，也有十营的，皆是本营副将已经战死。

陈敬龙叹息片刻，正色言道：“我说会放你们走，便绝不反悔；你们这便去吧……守门军士，打开城门”

在城下把守城门的军兵听此命令，都惊愕呆住，实不知主将下这糊涂命令是不是在开玩笑；哪敢当真开门？

项拓再忍不住，怒道：“陈敬龙，你究竟想做什么？若真当放人出城，开了这先例，便还会有军兵要求离去，一发不可收拾你……你是不是自己没了斗志，想要降敌，所以先用士卒铺路？”

陈敬龙仍不理他；见城门不开，又冷冷喝道：“我军令已下，违令者斩速速开城”

项拓大急，正欲喝骂；贺腾冷道：“陈将军悍勇粗豪，但当真动用头脑时，确有头脑可用；项副将，你虽也悍勇，却全没头脑，真是个地道的粗货”项拓一愣，怒道：“贺腾，你怎帮他说话？莫非你也有降敌之意么？”贺腾冷道：“我不是有降敌之意，只不过我有些头脑，知道陈将军勇不惧死、一心为国，更不可能曲膝降敌；他如此作为，定有深意，所以我帮他说话，支持于他”顶拓闻听此言，仔细想想，以陈敬龙的性情，确是不可能畏死投降；情知自己错怪了他，只得强忍焦躁，不再言语。

他二人争论这工夫，欧阳莫邪早奔下城头，指挥守城军兵将城门打开。

那几十名欲降军士见城门当真开了，又是惊喜，又是诧异；慢慢聚拢一处，迟疑片刻，试探着慢慢往城门走去。

陈敬龙望着那几十名军士，反手指向城门外，长声叹道：“四营副将及三百亲兵，为护全军，舍生取义，真英雄也如此慷慨男儿，可感天地，敬龙不敢不敬他们拼死守此城门，一腔热血，便洒在这门外；望你们出城时，小心行走，莫要践踏了这些英雄之血，污辱了他们忠勇之魂”

此言一出，那几十名军兵齐齐低头，羞惭无地。近半已停下脚步，踌躇不前。那些未要降敌之军士，则齐齐凝视门外，无不动容。

陈敬龙又指向那些衣裳褴褛的百姓，叹道：“暗族人视我轩辕族人如若草芥，沦于其手，则难逃如此下场；你们此去，受侮辱欺凌时，切须忍耐，万万不可不忿抗拒；须知，异族铁蹄之下，便绝容不得你挺胸做人，此为万古不变之正理；既然愿意丢去脊梁，卑躬屈膝以求生，便要屈膝到底，别再妄想将丢掉的脊梁找回来，免得舔过人家脚趾，仍不得生，却是何苦？”

这一番话再说出来，欲降军兵尽皆停步，转身扫视众百姓的凄苦情况，无不怵然心惊。众不降军兵，目光亦在百姓身上，大半面现决然之色。

（昨天没更，是因为飞花身体不适，实在没能坚持写完一节；愧对朋友们，求原谅这段时间，飞花身体很不好，写的非常艰难；无论速度还是质量，都有所下降，请朋友们谅解；我会努力调整，争取早些恢复。谢谢朋友们的支持与宽容）。

三百六十五节、军民齐心

三百六十五节、军民齐心

众军兵耳听陈敬龙之语、眼望百姓凄惨情状，无不心惊。踌躇片刻，忽有一名欲降军士嘶声哭道：“与其受那无尽的折辱蹂躏，倒还不如死个痛快……死就死吧；我……我豁出去了……”哭叫着，又奔回队伍，到原来位置站定。

有人改变主意，众欲降军兵受其感染，更加犹豫不定。稍一静默，又有一人掩面哭道：“我们副将是好样的，我那三百同袍是好样的我若走出此门，从他们鲜血上踏过，去投降敌军，那……那还能算是人么？……呜呜……我不能去……我不能去……”大哭声中，跌跌撞撞往原本队伍走去。

再听此人言语，众欲降军兵更是羞惭无地；大半不再迟疑，纷纷回归本队。片刻工夫，欲降军兵已只剩下十几名带伤者，相互搀扶，呆立在那里。

城墙角下一名躺卧在地的重伤老兵奋力扬声，叫道：“好端端的轩辕族人，落到暗族人手里，尚要冻死饿死、被欺辱杀死，咱们带伤之人落于敌手，难道还妄想活命么？左右是死，何苦不死的有骨气一些？”

那十几名伤者听这老兵劝说，深觉有理；略一商议，再不犹豫，相互扶持拖拽，挪回伤者群中，各自坐卧。

陈敬龙见原本要投降的军兵尽数回头，并没一个当真出城的，这才偷偷松了口气；寻思一下，又扬声言道：“我陈家军结局已定，城破之日，便是覆亡之时；到时军中将士，无一能得幸免。我打开城门，放你们一条生路，你们可要拿准主意：现在不走，便是注定要血洒镛城了，再反悔不得”

众军兵虽都消了降敌的念头，但再听陈敬龙此言，均知命已不久，不免悲从中来；有的便忍不住呜咽哭泣。哭声一起，迅速漫延，传播开去。

陈敬龙稍等片刻，见确实没人要出城，沉声喝道：“关门”城下守门军兵听得命令，忙将城门闭拢。

城门一关，连明知不可行的一条生路亦已断绝，众军兵更是凄苦绝望；一刹时，哭声大作，声传四野，久久不息。

城头诸将，闻听震天哀声，亦生悲凄之意。项拓不住摇头叹气，沮丧道：“糟糕，糟糕士卒虽然不降，但这样哭哭啼啼、全没斗志，还能指望守城打仗么？”贺腾解释道：“军兵已绝求生之念，正可用命死战眼下只需稍加激励便可”

项拓听他这话，仔细想想，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陈敬龙的意图；稍一沉吟，扬声大叫：“众军兵答我一言：既然必死，你们是愿意奋勇战死，死前杀几个敌军陪葬，还是愿意老老实实等着敌军来杀，死的窝窝囊囊？”

他嗓门不低，虽然呼声被巨大哭声压住，传播不远，但离城头较近的一些军兵还是听见了；其中一部分稍一寻思，便止住悲声，大叫：“杀敌陪葬”

这些军兵大叫，附近军兵便也有人跟着叫嚷。呼声漫延，军兵丛里，哭声渐渐低落，“杀敌陪葬”之声越来越响。

贺腾低声叹道：“项副将这激兵之语，虽有作用，但终究太过肤浅，力道不足；将军，你须再说上几句够力气的话才行”陈敬龙深以为然，抬手虚按，制止军兵乱嚷。

众军兵见大将欲要说话，又慢慢安静下来。

陈敬龙深吸口气，铿锵言道：“领土被侵、同胞遭难，好男儿宁不自羞？当此时节，血染疆场、马革裹尸，正不负大丈夫身份我辈能得埋骨沙场，庆幸犹恐不及，何用悲声？昨日一战，五将捐躯、五万余同袍丧命，昔日兄弟，含恨九泉；我陈家军与暗族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你我必死之人，已无它想，不思奋勇杀敌，以尽男儿本份、以报同袍血仇，更待何时？”稍一停顿，深吸口气，尽力扬声，大叫：“陈某不肯辜负这大好头颅、七尺之躯，必当凭此城池之防，亡命相拼，多杀敌军；有肝胆者，须死战助我”

昨日大败，军兵折损过半，在场幸存者谁没有交好之人殒于斯役？谁不是心怀愤恨？众军已绝生念，再闻陈敬龙这一番言语，敌忾之心大盛，皆起死战之意。

城头诸将均知陈敬龙意图，自要尽力相帮。陈敬龙话音刚落，项拓已大叫道：“将军名满天下、位高权重，尚不惜性命，何况我等庸碌之辈？末将愿随将军死战”他叫声方出，齐若男、贺腾等副将齐齐大叫：“愿随将军死战”

众军兵再被这些副将一带，拼命之心更坚，纷纷大叫：“原随将军死战”呼声如浪，此起彼伏，良久不息。

陈敬龙眼见众军激动呼嚷，终于放下心去。他强撑站立，又说了许多话，颇耗精力，实己坚持不住；如今精神稍松，立即头晕腿软，摇晃欲倒。

雨梦手上加力，扶紧陈敬龙，低声叹道：“一番做作、几句言话，激得万千军兵甘心死战；唉……那个老实憨厚的陈敬龙，当真一去不复返了”

陈敬龙黯然叹道：“我设计yin*自家军兵，并非要害他们，实是不想他们死的全无意义我虽动了心机，却不是坏事”

雨梦寻思一下，含笑叹道：“我没说你做的不对；只是……只是看你如此狡猾，有些不很适应罢了”

陈敬龙转头定定望着雨梦，正色言道：“几日内，陈家军便会覆灭，而我亦有死无生。我若有心谋求尊荣富贵，便当力求保命以享，绝不肯到这战场上拼命我……我与楚楚，是情难自控，不是我想借她裙带之力；你现在总该相信我了吧？”

雨梦微愣，嗔道：“这时候，怎么说起这些无聊之事？”

陈敬龙缓缓摇头，黯然叹道：“这不是无聊之事我……我做了错事不假，但我不想被你看成重利轻义的卑劣小人，不然，我死不安心”

雨梦思索片刻，垂下头去，轻声叹道：“你虽然不如以前好，但也不算很坏……我回你身边，虽然要丢了性命，却也并不后悔”

陈敬龙听她此语，知她虽仍对自己不满，但至少不再“怨恨”；心中登觉一松，精神陡然振作不少。

军兵呼声持续许久，终于渐渐低落。

陈敬龙摆手止住军兵呼叫，转向百姓人群看去；扬声叫道：“镛城父老，我急于解救你们，轻率出兵，以至大败；如今我陈家军覆亡不远，终不能将你们彻底救出苦海，着实对你们不起事到如今，我陈家军只能是尽力而为，让镛城父老吃几顿饱饭、少受些寒冷，实无力做的更多，望镛城父老勿怪”稍一停顿，扬声命道：“军兵听令：将所剥马皮，送于衣裳单薄之百姓御寒”

城下许多军兵奔走，忙将方才所杀战马的马皮分送百姓披裹。百姓数万，区区千张马皮哪里够用？只给老人孩子也远远不足。

陈敬龙见众多百姓仍在寒风中瑟缩颤抖，含泪叹道：“为将者，不能护我同胞，生有何益？敬龙无能，死不足惜”言毕，低声命道：“雨梦，帮我解甲”

雨梦愣道：“什么？”欧阳莫邪低声赞道：“敬龙，这一着更为高明”顾不得向楚楚解释，上前帮陈敬龙将铁甲匆匆解下，又去脱他黑红相间的血染棉衣。

雨梦大惊，急急插手阻拦欧阳莫邪，怒道：“你……你做什么？你想害死我陈哥哥么？”情急之下，居然忘了如今称呼，顺口又把以前叫惯的称呼叫出。

陈敬龙轻声解释道：“雨梦，莫邪是按我意思行事，你莫怪他我军兵力不足，若想守住镛城，不至被一攻即破，便离不得百姓帮助”

雨梦尚未明白百姓之助与他脱衣有何关系，众副将却均已明白过来。除齐若男以外，其余几人均匆忙解甲，将里面棉衣脱下。

雨梦见众将如此，情知此举甚有必要，便也不再阻拦欧阳莫邪。陈敬龙待棉衣剥下，便又要雨梦帮自己把冰冷铁甲穿束起来。

欧阳莫邪捧着陈敬龙棉衣，奔下城头，到一个只穿单衣、冻的抱肩发抖的白发老者身边，将棉衣披在他身上，叹道：“所助有限，但我们将军已是倾尽所有，再无可助之力，望老丈谅解”跟着又宽带解衣，将自己棉衣送于别人。贺腾等人亦跟着下城，将自己棉衣赠与百姓。

那得了陈敬龙棉衣的白发老者，见衣上血迹宛然、黑红成片，不禁老泪纵横、须发皆颤；冲城头缓缓跪倒，凝望陈敬龙，喘息泣道：“将军血战劳苦、身带重伤，竟还要舍衣助我百姓……天下有这等爱民将军，若非亲眼所见，便打死老朽，老朽也绝不肯信的老朽……老朽永记将军大德，至死不敢稍望”欧阳莫邪不等陈敬龙示意，忙将这老者搀扶起身。

众军兵生念已绝，自然是什么都不在乎了；见各位将军脱衣赠人，便也依样效仿，纷纷解甲脱衣，将自己棉衣送去给百姓穿披。

百姓无不感动；一时间，道谢者有之，推辞者有之，激动流泪者亦有之；军民交杂，一片纷乱。

陈敬龙又指向城下那些大锅，叫道：“马肉已熟，众军兵先行分与百姓裹腹”稍一停顿，又道：“镛城父老，我陈家军死守此城，守得一日，便绝不让百姓饿肚子；待我陈家军死尽死绝，再守不住时，纵有护民之心，亦无性命可用；到时望镛城父老莫怪我等无能”

此言一出，百姓哄然，有哭有叫，亦有议论。正乱时，忽听人群里一个中年男声大叫：“城破之时，我等纵能得生，亦生不如死将军，我愿帮陈家军守城，与陈家军共存亡”

有这一人带头引领，立时许多百姓乱纷纷大叫大嚷：“我原为守城出力，与陈家军共存亡”“如此爱民将士，怎能不助？我镛城百姓与陈家军共存亡”“陈家军在，我们便能做人，陈家军没了，我们便要过猪狗不如的苦日子不用迟疑，我们都要帮着守城才是”……

民声如沸，人人奋勇。陈敬龙仰天长笑：“事成矣我军民齐心，抵死相拒，岂容小觑？呵，哈哈……没有二十万尸骨铺垫，暗军休想破我镛城”

这一晚，城外暗族军通宵不得安眠；闻得城内忽而哭声震天，忽而乱叫乱嚷，无不欣喜；只道陈家军困守孤城，军兵恐慌，待攻城时，举手可破；却哪知，城中军民已定死战主意，心坚如铁。

三百六十六节、意外逢友

三百六十六节、意外逢友

镛城军民分食马肉；饱餐之后，陈敬龙分派将士守城。

到此时节，他为应付楚楚而从锡城守将卫诚处学来的本领，恰便派上用场；指挥军兵分布、安排器具摆设，井井有条，毫无疏露。众将万没料到他居然还有这样本领，无不诧异叹服。而陈敬龙自己，却暗道惭愧，深敬楚楚未雨绸缪，助己良多。

先前陈家军是从南猛攻，夺下镛城，因此镛城南面城门破裂、墙垛缺损，仍保持着先前攻伐痕迹，不及修复。

陈敬龙忆及卫诚所讲，料定这南面必是敌军主攻之处，便将一半兵力放在南城，命猛将项拓统领；其余三面，皆是一将统带五千军兵，以应付佯攻。两万多伤兵，皆安置于南门内侧，以备危机时能发挥些作用；大半守城器具，亦安放于南城城头。

陈敬龙又命于南门里数十丈范围内，遍挖深坑，坑底倒插些残剑断矛，坑顶以薄板遮盖，板上撒雪掩饰；城中油脂短少，城头上只好堆放柴草，以备点燃后可代油脂……种种安排，皆依照锡城防守布置而布置。

那些搬运守城器具、挖坑运土等费力气的工作，皆有镛城青壮百姓代劳，全不用军兵受累；众军兵只管坐卧休息，养精蓄锐，以备厮杀。城中老弱妇孺，无力帮助防守，便去服侍照料伤兵、烧汤以供军兵饮用、为军士磨刀擦枪……人人自寻事做，以减陈家军负担，皆是尽心尽力相帮。

陈敬龙强自支持，将诸般事务吩咐完毕、安排妥当后，已是力竭神危。齐若男见他昏沉萎靡，情形不妙，十分忧心；派几名赭狮帮众相助雨梦，将他送回民房休息。

在民房内，陈敬龙几度昏厥又再醒转，实实已离死不远。雨梦细心服侍，饮泣不止；苦无药物可用，空怀医术，却救他不得，当真是芳心寸碎，徒唤奈何。为防有人闯入，见了陈敬龙情状，传扬开去，扰乱军心，那几名赭狮帮众亦不远离，只在门外守护，阻挡军民探望。

看看已近五更，离天明不足半个时辰。陈敬龙又一次昏迷之后，醒转过来，要雨梦扶自己去城头主持防守。雨梦知他再有操劳，必死无疑，坚持不肯从命。

二人正在争执，忽听门外有人低声说话；稍隔片刻，房门打开，一名赭狮帮众进入禀道：“陈少侠，有一位……美貌女子说是您的旧友，坚持非要见您不可；我们不知她与将军何等交情，不敢硬拦，只好通报给少侠知道请少侠示下，见是不见？”

陈、雨二人第一次来镛城，实想不出在这里会有什么“旧友”，都觉好奇。陈敬龙轻声命道：“既是旧友，便请入一见吧”那赭狮帮众答应一声，退出房去。

随后，一名女子缓步踏入房中，反手将门关上；望着陈、雨二人，微一点头，却不说话。

这女子二十多岁，穿着一袭冰青色长裙；风姿绰约，冷艳绝俗，容貌虽比雨梦略有不及，却别有一番出尘之态；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仙子忽降凡世，让人一见之下，俗念顿绝。

这女子不但是陈敬龙的“旧友”，更与雨梦关系非浅——正是精灵智者弟子之一，外表冷若冰霜，内心却极善良温和的精灵女子，雪逸仙。

陈、雨二人万没料到，竟会在这战乱之地得遇此人，不由都诧异呆住。

雪逸仙莲步轻移，踱至床边，仔细打量雨梦；见她面容憔悴、双目红肿、腮上泪痕未干，不禁微皱眉头，轻声叹道：“唉，泥足深陷，不可自拔矣”语气仍旧淡淡的，只隐约流露出些许惋惜怜悯之意。

雨梦听她叹息，终于回过神来；猛跃起身，紧紧搂住雪逸仙手臂，欢喜叫道：“雪姐姐，怎会是你？你……你为何会来到这里？”

雪逸仙直着胳膊、僵着脸，面孔扭向一旁，不看雨梦；解释道：“我自暗族归来，行到这里略歇几日，不想镛城却被暗族军攻占；我出不得城，便一直在这里了”

雨梦见她极不自然，这才想起她不喜与人太过亲近；忙将她手臂放开，稍退后一些，一叠声问道：“你去暗族做什么？这许久不见，你过的可好？你怎知我们在这里？你还和雷大哥一起行走么？他现在是不是也在镛城？他怎不和你一起来…”

雪逸仙摆手打断她喋喋询问，淡淡说道：“我出来游历，是想走遍各族；在白虎地区走过，自然顺路便去暗族，这又有何不解？先前你们召集百姓，我便在百姓当中；亲眼看见你们在城头站立，当然知道你们在这里”解释完这两个问题，便住了口，对其它问题并不回答。

雨梦追问道：“雷大哥……”雪逸仙微一摆手，打断她说话，望向陈敬龙，问道：“你伤在哪里？会不会死？”

陈敬龙喘息应道：“我伤处不少，失血过多，大概活不久了……雪姐姐，久违了”声音细弱，有气无力，显然虚弱已极。

雪逸仙微一点头，冷冷说道：“趁着你还没死，我跟你讲些重要事情……我见防守布置，只以南面为重，安排的颇为不妥……”

雨梦从乍逢亲人的惊喜中平静下来，听雪逸仙询问陈敬龙伤势，悲凄之情又起；再听她讲论防守，实忍耐不住，含泪打断道：“雪姐姐，我陈哥哥就快死了，没精神再管别的事情；你……你别再扰他劳神……”刚说到这里，忽地一愣，跟着精神大振，满脸兴奋；顾不得雪逸仙反感，又将她手臂紧紧搂住，似怕她突然逃走一般；急急叫道：“雪姐姐，你本领大的紧，你一定有办法救活我陈哥哥的，是不是？你……你快救他，快想办法救他……”

雪逸仙淡淡说道：“我不懂医术，没本事救他”

雨梦愣住，兴奋之色渐渐褪去；呆了片刻，忽地满脸红涨，急叫：“你骗我你骗我我奶奶医术神奇，连死人也能救活；你是我奶奶的学生，怎会没学过医术？你不想帮我，不想救我陈哥哥，便撒谎推脱……”

雪逸仙神情依旧淡淡的，也不生气；轻声说道：“我确实不懂医术，没有骗你智者弟子，只有完成第一次游历之后，才会得师傅传授医术，所以我还不曾学过。我向来只讲实话，不会撒谎”微一停顿，又道：“陈敬龙是精灵族的朋友；如果有能力救他，不用你说，我也一定会救的”

雨梦听她解释，彻底绝了希望；缓缓松脱雪逸仙手臂，默然片刻，悲伤难抑，掩面呜咽起来。

雪逸仙任她哭泣，全不理会；自顾去往床角，俯身从地上拾起一把零碎物品，把玩细看。

那些东西，都是陈敬龙原本怀中之物，先前雨梦等人帮他解甲裹伤时，将这些东西掏出，随手丢在床脚边；后来陈敬龙虽又着衣，但急于去稳定军心，顾不得理会这细微之事，便也不曾将其收起。

雪逸仙对药瓶、钱币等物，略看一眼便罢，并不细瞧；只拿着几颗黑色药丸翻来覆去看个不住，不时还凑到鼻上轻嗅一嗅。过了半晌，轻声问道：“雨师妹，这些药丸，是半兽族的狂兽丹么？”

雨梦泪眼朦胧，转头略一扫视，哽咽应道：“不错”

雪逸仙缓缓点头，自语道：“师傅说，狂兽丹颜色黑中透红，如泥中渗血，气味香中隐苦，如麝覆黄莲；果然如此”稍一寻思，又问：“陈敬龙，你垂危将死，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伤的太重？”

陈敬龙昏沉应道：“伤不要紧……是失血……失血……”

雪逸仙轻轻吁口长气，冷冰冰说道：“雨梦，你陈哥哥暂时死不了，不用再哭了既有狂兽丹，又有我在这里，便是想让他有能力打架厮杀，也不算什么难事”

忽闻此言，陈敬龙半闭双目猛然睁开，怔怔望向雪逸仙；雨梦则惊喜怀疑，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急急追问：“雪姐姐，你说什么？你……你说什么？”

雪逸仙用两指捏着一颗狂兽丹，举在眼前仔细观看；缓缓讲道：“狂兽丹为半兽族人所有，但半兽族人只知用它增强战力，却不知其更多妙用狂兽丹，原料以神仙花为主。神仙花可振人精神、活人气血、降人痛感；人若多食，则精神过于兴奋，而焦躁疯狂、神志不清；气血过于活旺，则力气倍增、不知疲累。半兽族人是为份量足够，得以激发战力，所以才将半兽丹制成大颗；若只食用少许，固然药力不够，不能增人力气，但让人气血稍活旺些，还是可以的——师傅讲狂兽丹时，就是这样说的，我记的清清楚楚”

雨梦听她解说，已然明白，喜道：“陈哥哥是失血过多，以至垂危，若气血活旺一些，便不要紧了，是不是？”

雪逸仙微一点头，道：“师傅曾教过：血液不很充足时，若能流速稍快些，也能维持身体需求”

雨梦并不懂得什么“流速”“身体需求”，也顾不得多问；欣喜催道：“快，快，给我陈哥哥吃些狂兽丹”

雪逸仙迟疑道：“少服狂兽丹，虽不至使人疯狂，但终究精神有所振奋；我只担心，陈敬龙吃了狂兽丹，会兴奋难抑，乱走乱动，再挣裂伤口，继续流血”

不等雨梦应声，陈敬龙喘息急道：“兴奋才好……我要守城杀敌，免不得有所动作，正是要兴奋些才好”

雨梦急道：“不行你若挣裂伤口，再流血，必死无疑”

陈敬龙苦笑叹道：“我是陈家军大将，若抗敌时不见我的身影，军兵必以为我惧战畏死，则战心必懈；暗族军亦会士气大盛，攻势更猛到此关头，实容不得我避战自保；只要能参战杀敌，便是死在当场，我也愿意的”。

三百六十七节、饮鸩止渴

三百六十七节、饮鸩止渴

雨梦见陈敬龙坚持，情知再劝也无用处，只能默然抽泣。

雪逸仙沉吟道：“我倒有一个主意，或能避免战时挣裂伤口，又再流血；虽然我不知这想法究竟行不行的通，但陈敬龙已是将死之人，咱们不妨破罐破摔，试上一试；就算试坏了，也没什么要紧”

雨梦气道：“我陈哥哥不是破罐……”陈敬龙却异常欣喜，急切求道：“雪姐姐，你有什么办法，快用出来”

雪逸仙轻声讲道：“我性情孤僻，不喜从众而行，所以不像大多数精灵族人一样，去修习雷系斗气，而是选择修习冰系斗气。我的斗气修为还算说得过去，魔力也算有些根基；若我输出魔力，附着于人体，则不难吸附周围的冰系元素聚集，将人血肉冻结……”

她说到这里，陈敬龙已然明白，喜道：“把伤口冻住，便不会挣裂流血了；这主意再妙不过”

雪逸仙缓缓点头，继续讲道：“只要你不运自身魔力去抵消我的魔力……啊，对了，你是没有魔力的，这一点倒不用顾虑……没有其它魔力抵消，我附着的魔力便不会快速消失，很可以维持一段时间；而周围冰系元素便也会持续不断的聚集；被冻结的伤口，不会很快融化当然，这都只是我个人推想而已，至于究竟行不行得通，要试过才能知道”

陈敬龙暗忖：“我内力虽能抵消魔力，但只要我控制内力，不在伤口附近游走，便不妨事了”当即欣喜应道：“雪姐姐，你这方法一定可行；咱们这便动手吧”

雨梦大急，死死扯住雪逸仙衣袖，不让她行动；泣道：“不行，不行伤口被冻结，过后死肉非得腐烂不可；他十二处创伤，全烂起来，只怕要把整个人都烂尽了，哪还能活？”

雪逸仙冷冰冰应道：“城池若被攻破，他也非死不可；左右都是死，何必计较如何死法？”

雨梦怒道：“不成就算死，也得死个痛快；我不要陈哥哥受尽苦楚，活活烂死”

陈敬龙喘息叹道：“我于野外设伏时，伤处已受过狠冻，必定是要慢慢腐烂的了；再冻一次，其实没什么要紧”

雨梦泣道：“你以前冻的不很严重，只要能早些脱离困境，找到合适药物，或许还能救治……”

陈敬龙叹道：“眼下生死尚难确定，何谈以后？……雪姐姐，你动手吧”

雪逸仙微一点头，猛挥衣袖，甩开雨梦手掌；命道：“把他衣甲解开，露出伤处”

雨梦迟疑片刻，情知事情已无转移，阻拦也无用处，无奈何，只得强忍悲痛，去将陈敬龙衣甲解开，将伤处一一露出，又将包扎布条尽数解除。

雪逸仙到床边站定，探手按住陈敬龙胸前一处创伤，轻声嘱道：“初时可能会痛，你忍一忍”

陈敬龙刚要应声，却觉雪逸仙手掌猛地透出一股寒气，直侵入自己伤口；那寒气似若有形，如尖刀匕首一般，在伤口里乱搅，所到之处，疼痛难当，好像肌肉被一条条生生撕下；到这时，咬牙忍痛尚且不及，却哪还说得出话？

幸好疼痛时间并不很久。不过呼吸数次的工夫，剧痛已然减轻，伤处渐渐麻木；再过片刻，痛感彻底消失，伤处全无知觉，竟好似伤口周围皮肉，已尽皆化为乌有，不在自己身上一般。

又过一会儿，雪逸仙抬起手掌，曲指在他伤处轻轻一敲，问道：“感觉如何？”

陈敬龙眼望她抬手敲落、耳听“波”一声轻响，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她手指落于己身，不由惊喜交集；努力低头，往自己胸上看去，只见那伤口外面晶莹剔透，结了巴掌大小、半寸多厚的一块坚冰，伤口内亦有晶光闪动，显然两侧血肉已紧紧冻结在一起，再挣裂不开。

陈敬龙喜不自胜，笑道：“雪姐姐，这方法果然行得通”

雪逸仙面无表情，淡淡应道：“比我预想更要好些大概是隆冬季节，冰系元素格外活跃，容易聚集的缘故吧”一边说着，一边又将手掌按在陈敬龙侧腹一处伤口上……

不到两柱香的时间，陈敬龙十二处创伤尽皆冻结，每处伤外均有巴掌大小的一块坚冰覆盖。坚冰交错分布，如同陈敬龙身上长了十几块大鳞片一般。

雪逸仙将伤口冻结完毕，也不多问，自行将一颗狂兽丹掐下十分之一大小的一点儿，喂在陈敬龙嘴里。

这一点点狂兽丹下肚，不一会儿，陈敬龙果觉身上渐暖，无力感渐渐消失，头脑慢慢清晰，昏沉晕眩一扫而空；坐起身来，自行穿衣束甲，举止灵活，虽身上多处麻木，但麻木只在皮肉间，未曾深至筋骨，行动丝毫不受制约。

雨梦见他精神振奋，再不是先前萎靡垂死的模样，悲凄之中却也莫明生出一丝欣然；喃喃叹道：“饮鸩止渴，总好过立即渴死”又问雪逸仙：“雪姐姐，他这伤处冻结，能维持多久？”

雪逸仙应道：“若无意外，伤口处冰系魔力慢慢消散，总要在十天以后才能消尽”

陈敬龙整理完衣甲，将零碎物品收入怀里；笑道：“我现在上阵厮杀，全不成问题，好的很雪姐姐，多谢你了”此时头脑既清，便想起先前雪逸仙曾提起过防守之事，又问道：“雪姐姐，你说防守侧重南面，很不妥当，究竟为何？”

雪逸仙寻思一下，解释道：“你于防守细节处的安排，均极精妙，显是得过城防高手指点；外观薄弱处，不加修葺，用以诱敌，减少其他三面压力，也很妥当，这正是守城时充份发挥自家实力的不二法门。可是，你将大半力量都用在南面防守，忽视了其他三面，却未免太小看敌人了，着实不妥”

陈敬龙惊叹：“雪姐姐，想不到你这样不食人间烟火、天仙一般的人物，居然会精通城防之道我从白虎军城防第一高手处学来的本领，竟被你一眼便看个明白，分析的清清楚楚”

雪逸仙淡然道：“什么不食人间烟火？方才分食马肉时，我便吃了不少我师傅博学多闻，天下无人可比；她老人家的弟子，懂些战策兵法，又有什么稀奇？”

陈敬龙连连点头，笑道：“不错，不错”稍一迟疑，虚心问道：“依雪姐姐之见，这南城外观薄弱，难道不足以吸引暗族军么？”

雪逸仙眉头皱起，向来冷若冰霜的面容竟微微流露一丝黯然；轻声叹道：“这南城外观，足可迷惑暗族寻常将领，使其只攻这里，不知转移；便是聪明一些的将领，要识破此处实为最坚防守处，亦至少要攻打三四天，吃了许多大亏之后，才能醒悟；可是……可是……”

她连说两个“可是”，却说不下去；踌躇片刻，咬了咬牙，似下了极大的决心，方继续说道：“可是，敌军中有个很了不起的人物，绝非所学兵法极为粗浅的暗族将领所能比较南城薄弱外观，绝不能迷惑他太久；只要攻城时受了挫折，他便会意识到南城实为陷阱，必定立即转换主攻位置”

陈敬龙诧异万分，奇道：“雪姐姐怎知敌军中有这样一个厉害人物？”

雪逸仙原本就洁白如雪的面孔，更白了三分，再无丝毫血色；向来淡定毫无波动的声音，也微微有些颤抖；缓缓说道：“我当然知道我已向你部下军兵问过，知道你们昨日惨败的经过。

暗族人，对兵法所知不多，军队向来注重正面交锋，极少使用迂回、包抄等战术，就算偶尔使用，布置也极为简单粗陋，绝谈不上精妙严密

昨天，暗族的皇家骑士团分兵多路，迂回散布，包抄拦截，兵法运用十分巧妙；他们临时举措，未能尽善，才让你们得以逃脱，但其布置，有若鱼网，疏而不露，隐然便是远古兵法中极厉害的一招‘十面埋伏’。

能知道这样高深战法，并能在短时间内思索运用，安排出几分模样，这绝不是暗族人所能做到的；所以……所以我便知道，是他来了”

她一口气说出这许多话，声音颤抖的越来越厉害，最后竟连身躯也微微颤抖起来；脸上虽无表情，眼中却难掩那浓浓恨意。

陈、雨二人听她说出“远古兵法”四字，已是心身俱震，再见向来冷漠如冰、淡定如恒的雪逸仙竟激动到如此地步，更是骇然失色。

二人心中虽都已明了，却都不敢贸然询问印证；面面相觑，默然良久，陈敬龙鼓了数次勇力，方勉强开口，试探问道：“雪姐姐孤身来此，却不知……却不知雷大哥……究竟去了哪里？”

雪逸仙猛地一晃，险些摔倒；强自稳住身形，深吸口气，冷笑道：“我说这许多，你们都已明白，他就在城外的暗族军中，又何必再问？”虽尽力保持语气淡然，冷笑中却终究难掩那一丝苦涩愤恨。

陈、雨二人虽已心中有数，但听她确确实实说出这一句话，仍不禁被惊的呆了；瞠目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骇异之色。

三百六十八节、攻守较量

三百六十八节、攻守较量

陈、雨二人听说雷振竟在暗族军中，不由惊愕呆住。

雪逸仙平复心绪，顾不得解释此事，急急说道：“雷振性情虽然暴躁，但颇富机智，南城薄弱外观，绝不能将他迷惑太久镛城防守，最吃紧处将在北城；陈敬龙，你想守住镛城，便须立即下令，增强北城守御力量才行”

陈敬龙大惑不解，奇道：“暗族军若当真转移主攻位置，则东西北三面皆有可能成为主攻处，雪姐姐何以认定北城将最为吃紧？”

雪逸仙正要解释，却听城南响起隆隆战鼓声；跟着，东、西、北三面鼓声亦起，响成一片。

陈敬龙惊道：“啊哟，暗族军开始攻城了快走，到城头去”拿了蛇矛，当先出室。雪、雨二人急忙跟出。

此时刚刚天亮，晓风猛吹，甚是寒冷；但镛城军民皆冒着刺骨寒风聚于城下，并无一人畏寒避缩。

陈敬龙三人到得城南，登城看时，只见离城三四里处，敌军密布，黑压压不见边际；伴着响亮鼓声，正缓缓向镛城移来。

项拓见陈敬龙到来，且精神抖擞、行动如常，不再是先前萎顿模样，颇觉诧异；又见他身边莫明多出个飘逸若仙的美貌女子，更是好奇；但大战在际，容不得多问，只能把好奇诧异都忍在肚里；上前禀道：“将军，你先前安排诸事，皆已准备妥当；再无疏漏”

陈敬龙点头应道：“咱们让暗族军在这城下，好好吃些苦头……”话尚未完，雪逸仙插言道：“陈敬龙，你若想守住镛城，便须立即下令，将这里一半力量调去北城，千万迟疑不得”

陈敬龙踌躇道：“雪姐姐，打仗非同儿戏，我不知你如此建议究竟有何道理，实不能轻易调兵……”

雨梦抢道：“我信得过雪姐姐她所学极广，头脑又聪明的紧，并非你我所能比较陈哥哥，你听我雪姐姐建议，绝不会错”

雪逸仙淡淡说道：“大战马上开始，我没时间解释更多陈敬龙，我帮你，是因为你的朋友身份，更是因为不忍这城中数万百姓再陷水火；望你莫要疑我才好”

陈敬龙听雨梦一劝，又听雪逸仙提起自己“精灵族朋友”的身份，颇觉意动；稍一思索，点头道：“雪姐姐想必不会害我好，我听你这一次”命道：“项副将，速带五千军兵，赶赴北城，换北城副将来此助我；并将此处守城器具，运一半到北城去。”

项拓愕道：“这里敌军极众，战时必然吃紧，怎可再向别处调兵？”

陈敬龙正色命道：“按我将令行事，不得多问你到北城，布置皆按此处而行，不得有误”稍一寻思，又补充道：“将一半伤兵，也移往北城门内安置”

项拓见他神情郑重，不敢再说；急急点齐五千军兵，下城而去；随后又有许多青壮百姓，上城搬运守城器具，去往北城。

过不多久，暗族军已行到离城边一箭之地处；鼓声猛然停止，军兵随即也不再前行，静立不动。

陈敬龙定睛看时，只见敌军列着整齐队伍，数十名大小将官骑着马，分散军中，普通兵卒却尽是步行。队伍里，冲车、投石机等攻坚器具很是不少，云梯更是极多，数不胜数。

队伍最前，一个方阵，正是一万名穿着厚重板甲的暗族骑士，也都是徒步而行，显然准备随时参于攻城。这一方暗族骑士队伍前，并排立着四匹马，马上各坐一人。

最左边一人，身着银色厚重盔甲，手里提着柄极粗重的四角棱锤；正是陈敬龙曾见过的金宫骑士之一，霍里弗曼。

左起第二人，四十多岁，身材瘦小，白脸无须，身上穿着轻便皮甲，不戴头盔，满头白发披于肩后；空手不拿长矛，腰间悬着把无刃怪剑。

左数第三人，三十左右，五官英挺，腰背笔直，状甚英武；身上穿着打造精致的镶嵌甲，外罩玄色披风；也是不戴头盔，两寸多长的黄发根根直立向上，如一把修剪整齐的扫帚；一手牵缰，一手提着一柄大剑。那剑足有五尺多长，剑身几有一巴掌宽，剑珥长近两尺，横在剑柄前，使整把剑看起来有如十字。

最右边一人，整个罩在一件大斗篷里，似怕见风的产妇一般，竟连头脸也遮挡住；全身上下裹的严严实实，看不见衣着相貌，只能看出体型甚是魁伟。他双手也缩进斗篷，显然未拿长兵器，但颈边一侧斗篷凸起老高，似是肩上负有物品。

陈敬龙打量这四个人，早料到那穿皮甲的汉子与那拿十字巨剑的青年，必都是与霍里弗曼身份相同的金宫骑士；正猜不出那裹在斗篷里的怪人是何身份时，雪逸仙在他身后轻声说道：“你盯住雷振。他从这里退走时，你便须赶去北城指挥；另外，莫戳穿他身份，更不能提起我来，切记，切记”言毕，自顾转身下城去了。

陈敬龙听他此言，霍然醒悟：那裹在斗篷里的人，便是雷振；他颈侧斗篷凸起，是因为他肩上挎着大弓。

城下三名金宫骑士，也在打量陈敬龙，不住指指点点，低声交谈。过了片刻，霍里弗曼扬声叫道：“陈敬龙，我们又见面了能再见到你，我很开心”

陈敬龙冷笑道：“我昨天没有死在乱军中，你很失望是么？嘿，想要我死，可不怎么容易”

霍里弗曼忙道：“不，不，你误会了你没有死，我是真的高兴我很希望，你能留住性命，归降我们大暗帝国……”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已怒不可遏，厉声喝道：“我身为轩辕儿女，与侵我轩辕者不共戴天要攻城便来，劝降的话，却不必再说”

霍里弗曼怒道：“不识抬举……”那手持巨剑的青年抢道：“陈敬龙，我们是念你有些名声，算是个有本事的人，所以给你个保命的机会，容你投降，可不是怕你你现在身陷绝境，除了归降我大暗帝国，便只有死路一条；你可要想好，别转错了念头”

陈敬龙懒得再与他费话，低声命道：“雨梦，给他一箭，代我表明态度”雨梦答应一声，取弓搭箭，开弓便射。

此时双方相隔距离，超出正常弓箭范围，若普通弓手射箭，绝射不到对方位置；但精灵神箭独步天下，岂是别族射手可比？雨梦弓弦响处，一支紫光缭绕的羽箭直直射向那巨剑青年，眨眼便至。

那青年虽是金宫骑士，却也不敢小看这附着斗气的一箭；眼见羽箭射到，急抬巨剑迎去，轻喝声中，剑身已笼起浓厚黑雾。

箭头触上黑雾，刺入寸许，紫光消失；忽地往旁边一滑，滴溜溜落于地下。那青年垂落巨剑，眉头紧皱，转头向斗篷裹身之人低语一句，那斗篷中人略侧上身，回了一句。青年点点头，扬剑大呼：“进攻”

呼声方出，暗族军中，战鼓急响；军兵齐声喊杀，奋勇前冲，直奔镛城。唯有骑士队伍不动，随着三名金宫骑士及那斗篷人立在原处。

陈敬龙大声喝道：“弓箭手准备”城上箭垛后，两千军士齐齐张弓搭射，侧身闪出箭垛，箭头对冲城下。待最前方敌军离城不足五十步时，陈敬龙大叫：“放箭”两千军士齐射，箭如雨下，往敌军头上罩去。

暗族军虽都举盾遮护，但终究护不严密，在一拨箭雨下，立被射翻上百人。暗族军后部军兵不住前移，到达弓箭可及距离时，便都发箭向城头乱射，但以下攻上，地利上大大吃亏；箭支到达城头，力量已不很足。

城上不用陈敬龙吩咐，一千持盾军士已各举盾牌，遮护射手，使其闪出箭垛射箭时，不至被敌箭所伤。

暗族军沿途不断伤亡，好不容易顶着箭雨冲到城下时，陈敬龙蛇矛摆处，城上又有两千军兵纷纷抬木搬石，丢下城来。如此重物砸击，盾牌遮挡全无用处；城下血肉飞溅，惨叫连天。

待一部分暗族军终于竖起云梯，欲将梯顶倒勾搭上城垛豁口时；城头早又有五百军兵手特长杆，伸出城垛豁口乱拨乱顶。云梯被长杆拨着顶中，倒摇晃倾倒，哪能轻易搭中城头？扶梯者立在城下，行动这缓，更成了城上射手、投石手的最佳目标。

暗族军兵力充足，虽伤亡惨重，但终究冲至城下的人数不断增加，越来越多。坚起的云梯也越来越多，终于有城上拨顶不及的，搭上城头。

这时由北城调来的八营副将亦已赶到，帮助陈敬龙指挥。令下处，数百军兵投掷灰瓶。城下刹时乌烟瘴气，暗族军目难见物，呼吸不畅，虽有竖好云梯，却难以找准攀爬；茫目奔走拥挤之下，时间拖延，伤亡更增。

待终于有人攀上云梯，将近城头时，城上千名枪手又早把长枪探出，狠捅猛撅……

在暗族军伤亡足有两三千人之后，数十具投石机终于在离城三百步外安置稳当；数架冲车，亦运至军前，由军兵推动，缓缓移向城门。

投石机发动，斗大石块飞掠长空，落向城头；击中城垛，则砖石碎射，城墙稍缺；砸中人体，则血肉飞溅，尸骨不全。

陈敬龙急命将板墙推前，遮挡飞落大石。军兵缩于板墙后方防守，难得尽力施展；射箭立缓、滚木擂石亦稀，城头防御力道大减。

笨重冲车，也终于运抵城门处；虽被城上掷下大石，砸毁两架，但还有两架得入城门洞内，安稳冲击。

撞击城门的巨响传出，本在后方静立的暗族骑士队伍忽地有所行动。三千骑士，随霍里弗曼缓缓前行，往城门处逼近……。

三百六十九节、门内陷阱

三百六十九节、门内陷阱

陈敬龙耳听撞击城门声连续不断、眼望暗族骑士队伍移动靠近，忙命：“点火”军兵急去将城上早准备好的大堆柴草点燃。

火头熊熊燃起，过不多久，整个柴草堆已烧的极旺。便在这时，猛听得城下轰然一声大响，跟着暗族军沸腾欢呼，纷纷大叫：“城门开了城门开了”

霍里弗曼挥舞棱锤，放声大叫：“让路，让路”率领三千骑士，骤然加速，向城门疾冲。城门外暗族军急将阻路冲车拖开，退避两旁，给骑士们让开通道。

到城门时，霍里弗曼当先直入，众骑士随后跟进。刚入城门，却听“喀喇”“喀喇”之声不绝于耳；众骑士踏裂陷阱上的薄板，陆续跌入陷坑。

须知，这些骑士虽然本领不弱，反应灵敏，奈何身上都穿着板甲，十分厚重，行动大受影响；踏中陷坑时，虽都觉出异样，有心纵跃，匆忙间却哪能跃得起来？当然只有直落坑中的份儿罢了。

镛城百姓恨暗族军入骨，挖这些陷坑时，当真不惜力气，唯恐挖的不深；连最浅的陷坑，也深过两丈。身负百余斤重的盔甲，落下两丈多高，冲击力道何等巨大？撞上坑底倒插有如狼牙的折矛残剑时，便是坚实板甲也抗不住，纷纷被刺穿；至于骑士本身的魔力防护，在此巨大冲力下更起不到多大用处，阻挡不得矛剑入体。

随着骑士落坑，惨呼声此起彼伏。众骑士克城心切，蜂拥入城时冲的太猛，前面的发现有陷坑欲要止步，却禁不得后方同伴冲推；因此前行不断、落坑不断、惨叫不断。

霍里弗曼冲在队伍最前，亦是第一个落入陷坑者；但他这金宫骑士确非浪得虚名，本领当真了得；刚一下落，身在半空时，已自马上纵起，脚尖在马背一点；那马落势更急，直坠而下；他却借这一点之力，身形直冲向上，不等有第二个落坑者压下，便已蹿出坑去；刚于坑边站稳，便扬声大叫：“有陷阱，不要冲，不要冲”

待后面骑士听得霍里弗曼呼声，觉出有异，停止冲推时，已有千余名骑士冲入城中，而其中近半落于陷坑；落坑者，大半被坑底矛剑刺死，只有小半是跌在了先落坑的同伴尸体上，这才侥幸未死，又从坑里挣扎爬出。南门内所设陷坑，尽数有人陷落，竟无一浪费。

陈敬龙深知这些骑士本领高强，非寻常士卒可比，亦不敢放入城中太多；见入者未死者有六七百人，便道：“掷下柴草”

军兵得令，长枪长杆齐上，将熊熊燃烧的柴草堆挑落城下，阻塞城门。那些柴草落地分散，不似先前堆积太厚，自然着的更旺；眨眼工夫，城门口处烈焰翻腾，火舌吞吐，焰头足有两三丈高；人离两丈开外，犹禁不住那热浪烤灼，更别提近前挑柴草开通道路了。

到此时节，未入城之暗族军已不得再入途径，已入城之暗族骑士，更无退路可觅；城内城外，暂时隔绝。

不等那六七百暗族骑士分散移动，城上许多军兵已张弓搭箭，当头便射；城门内周围伤兵，有行动之力者，或张弓放箭，或掷枪投矛，亦都均竭尽所能攻击入城敌人。

那些骑士虽然本领不弱，但在此枪飞如蝗、箭落似雨的情形下，却也支持不住。片刻工夫，六七百人皆被射的如刺猬一般，死在城门内。有个别本领较高者抵死冲出箭雨范围，欲撞入伤兵群里砍杀，却又被许多青壮百姓一拥而上，团团包围；棍棒、粪叉、锄头、铁锹等诸般家伙齐落，没头没脸的乱打，甚至有人合身扑上，挥拳殴击、张口乱咬。

可怜那个别本领高强的暗族骑士，虽能杀得几人，却无奈百姓已不畏死，全然不退；人海四面八方挤来，任你本领通天，又有何用？终不免被纠缠击倒，打砸成泥；其结果比起被射死的同伴，却更惨上许多了。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冲入城里的六七百暗族骑士皆已毙命；仅存一人，犹在苦撑。

这人正是金宫骑士霍里弗曼。他盔甲极为厚重坚实，弓箭难伤；魔力雄浑，纵跃如飞、趋避若神，棱锤挥出，斗气霸道，更是猛不可挡。冲入伤兵群里乱砸乱打，无人能将其行进稍阻；军民虽有围堵之心，却追不上他迅速，哪能围堵得住？

陈敬龙见军民在他棱锤下血肉横飞，伤亡不少，不禁目眦欲裂；挺矛直奔下城，怒叫：“不要杀我军兵百姓霍里费曼，你若有胆，便来跟我陈敬龙打上一场”

暗族骑士团来前线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击杀陈敬龙。霍里弗曼被困城中，自知无幸，不过做困兽之斗罢了；忽闻陈敬龙邀战，竟有搏杀“暗族第一强敌”以名垂暗族史册的机会，正是求之不得，哪能拒绝？忙不迭的退出伤兵群，向陈敬龙迎去。

二人冲撞相逢；陈敬龙大叫：“军民不要靠近白白送死”奋力挺矛，向霍里弗曼撅去。霍里弗曼棱锤横扫，欲击开蛇矛；脚步不停，直抢近前。

陈敬龙不敢与他拼力，忙收矛避他扫击；竭力横跃，扬矛斜砸其顶。霍里弗曼闪身避开，棱锤直戳陈敬龙胸前。陈敬龙蛇矛砸空，直击落地，借这一击之力，再往后跃，避其棱锤；不料虽仗狂兽丹效力支持，不再乏力难动，但终究力气不足，退跃落地时，残疾右腿固然指望不上，连左腿也是一软，站立不稳，登时侧翻摔倒。

霍里弗曼哈哈大笑，叫道：“陈敬龙大名鼎鼎，原来是个全没本事的草包”抢到陈敬龙身边，扬锤便要砸落。便在此时，弓弦响处，一支紫光缭绕的羽箭直奔霍里弗曼射至。正是雨梦跟随陈敬龙下城，见他势危，忙射箭阻敌追击。

霍里弗曼听得破风声异常，不敢轻忽；顾不得去伤陈敬龙，急转锤斜落，将羽箭砸开；怒斥道：“暗箭伤人，不是好汉”话说出口，才看清立在不远处的放箭者是名女子，本非“好汉”；忙改口道：“不是好女”

这稍一耽搁的工夫，陈敬龙已翻滚站起，拔出腰间所佩长剑，往霍里弗曼颈间刺去。霍里弗曼挥锤欲格。不料那长剑刚到中途，忽地陈敬龙一声清叱，手臂急沉、手腕轻抖；原本刺往颈间的长剑猛然下落尺许，颤动幻出两个剑尖，分刺霍里弗曼胸腹。

这一招名为“花开并蒂”，亦是铸剑山庄武技绝招之一，与“一咏三叹”齐名。陈敬龙喜凭勇力克敌制胜，对轻灵剑招极少使用，因此这一招学过之后，却从来不曾用过；直到现在，身体虚弱，又不敢轻动内力，无法与敌比拼力气、速度，不得以只能凭借招数克敌，才第一次将这轻捷灵动的一招用出。

霍里弗曼斗气雄浑，武技却并非极精；一锤格空，已是一愣，再见敌手剑尖竟能变为两个，虚实难定，不禁骇然；实不知该如何应付才好，手忙脚乱，欲要闪避，却哪还闪避得及？“叮”一声轻响，长剑已中其腹；剑尖顶在钢甲上，却不能入……

陈敬龙一剑得手，却因手臂无力，不能刺穿对方厚甲，不由大叹可惜。而霍里弗曼感觉腹上受力，本能反应，左手疾探，已将剑身抓住；一抓之下，立即觉出，陈敬龙刺击之力着实弱的可怜，不禁又是一愣。

陈敬龙长剑被抓，情知无力回夺，暗叹口气，松脱剑柄，退身后跃，先求避敌攻击。

霍里弗曼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属实再没理由把陈敬龙当回事情；甩手丢开长剑，纵跃向前，随随便便抬腿便踢。陈敬龙腿脚不便，再也退跃躲避不及，被他一脚踢中左腿，又再摔倒；挣扎不起，狼狈不堪。

霍里弗曼再次举锤欲砸，雨梦忙又放箭射阻；与此同时，一白一黄两条人影亦飞奔冲来，攻向霍里弗曼。这两人，正是欧阳莫邪与齐若男。他二人引领江湖豪杰，负责游动支援；方才先去查看兵力较少的三面，所以不在南城；待看过各处，见都不十分吃紧，放下心去，这才来到城南，却正赶上霍里弗曼在此。

齐若男夫妇昨日便与霍里弗曼打过一场，不是他对手；但如今多了个雨梦在旁相帮，情形却又不同。

霍里弗曼武技不算绝高，全仗斗气威猛雄浑，人难相抗；但要他分辨风响，随时准确出手，格挡不知何时而来的箭支，却着实有些吃力；而附着斗气的箭支，又是他从未遇过的，属实不敢轻忽不理；因此这一番打斗，他大半精力倒都用在提防雨梦上，对齐若男夫妇却无法全力应付。

斗不片刻，齐若男与欧阳莫邪已渐占上风。

那些江湖汉子自忖本领不及齐若男夫妇，怕阻碍他夫妇施展，又怕影响雨梦射箭，所以都不敢近前插手参战，只在旁边围观。但这些人眼光是有的，都看出霍里弗曼打的束手束脚，很放不开，越来越显吃力；于是众人哄然，有的为齐若男夫妇叫好，有的大声称赞雨梦，更有许多辱骂鄙夷霍里弗曼者；吵嚷纷知，喧杂不堪。

霍里弗曼渐落下风，本已焦急，再听得周围全是笑骂声，不由更是心慌；出手越发散乱，处境更为窘迫。

陈敬龙先前摔倒在地，一直挣扎不起，并非被霍里弗曼一脚踢伤，却是力气迅速渐退，又再头昏气短，着实爬不起来。

他心知肚明，是狂兽丹效力已过，所以如此，也不惊慌；见齐若男夫妇缠住霍里弗曼，又有雨梦从旁相助，更加放心；便自顾从怀里摸出狂兽丹，掐下少许吞服；然后便留神三人打斗，适当翻滚移动，免遭踩踏。

齐若男夫妇知他虚弱，见他不起，也不在意；霍里弗曼先前知他“本领低微”，对他极瞧不起，见他倒地之后再起不来，只当他中了自己一脚，腿骨折断，爬不起来，便也不把他放在心上。他却哪能知道，陈敬龙虽然虚弱，但体质超强，筋骨之结实远非常人可比，虽中他一脚，不过痛一阵罢了，筋骨却全无损伤。

陈敬龙服下少许狂兽丹，不一会儿，乏力感消去，又觉有些力气；当际凝神观望打斗，盯住霍里弗曼，寻找出手机会。

三百七十节、可惊暗族

三百七十节、可惊暗族

霍里弗曼大半精力用在提防雨梦上，不能专心对付齐若男夫妇，渐落下风。

再斗一会儿，雨梦又一箭射往霍里弗曼侧颈，霍里弗曼急挥棱锤格挡；便在此时，齐若男细刀斩向他腰间、欧阳莫邪软剑刺往他左胸；夫妇二人，同时攻至。

霍里弗曼棱锤砸飞羽箭，再要回转格挡已然不及；情急之下，猛地左臂竖垂，臂甲上笼起浓厚黑雾，挡向齐若男细刀；同时屈膝堕肩，以肩前厚甲迎上欧阳莫邪软剑。

他斗气威力当真惊人；齐若男细刀斩中他手臂，受其斗气牵扯，侧滑寸许，力道已然大减，虽终于斩破斗气，砍中其臂，却不能入，只将他臂甲斩出一道浅痕。

欧阳家的锐金斗气锋利无匹，却非板甲所能挡住；软剑着甲，直透而入，立将霍里弗曼肩头贯穿。欧阳莫邪随着软剑前刺，身形亦前，已贴近霍里弗曼，与其相距不过尺许。

便在此时，霍里弗曼臂上黑雾猛地凝聚凸起，如突然横着长出一柄尺多长的黑色短剑，刺入欧阳莫邪侧腹；同时右臂猛收，棱锤急回，砸向欧阳莫邪头颅。

“啊”“啊”两声大叫，接连响起。第一声，是欧阳莫邪不知暗系斗气可以变形攻敌，全无防备下，骤然受伤，失惊大叫；第二声，却是欧阳莫邪吃痛，曲腰蹲身，软剑顺势下落，将霍里弗曼由肩至肘，斜着剖开，伤及骨骼；霍里弗曼剧痛难忍，放声痛叫。

能得跻身金宫骑士之列，定力自非寻常；霍里弗曼左肩臂虽受重伤，痛彻心肺，身形却岿然不动；痛叫声中，右手棱锤依然直落，砸向欧阳莫邪。齐若男大骇，急扳莫邪肩头，奋力后跃。欧阳莫邪本就蹲立不稳，再受这一扳，立时仰天摔倒，躲过了当头一锤。

霍里弗曼一锤击空，跟上一步，弯腰又是一锤，往欧阳莫邪砸去。齐若男奋力挥刀，劈向霍里弗曼后脑；霍里弗曼不躲不闪，竟是拼着挨她一刀，也要击毙一敌。

欧阳莫邪侧腹吃痛，蜷身躺在地上，紧搂伤处只是呻吟，再顾不得闪身躲避；眼看就要被一棱锤砸的骨断筋折，霍地，旁边一条蛇矛猛然跳起，斜戳霍里弗曼面孔。

不用问，这蛇矛自是陈敬龙所使无疑。他服了狂兽丹，无力感已消，始终躺在地上不起，正是寻找伤敌之机；他翻滚避人踩踏时，早将先前丢落的蛇矛抓在手里，只不过场中三人打斗正紧，都无暇留意罢了。

眼见欧阳莫邪倒地，霍里弗曼俯身追击，这机会再妙不过，陈敬龙岂肯错过？当下奋力扬矛，往霍里弗曼脸上戳去。

蛇矛斜戳向上，霍里弗曼弯腰向下，两方相迎而进，速度快极；任霍里弗曼本领高强，原无防备之下却也不及反应，面孔正撞在矛尖上。

陈敬龙不运内力，这蛇矛上戳力道不大，但霍里弗曼行动迅猛，弯腰速度不慢，面孔下迎的力道可着实不小。面甲本就较薄，防护能力有限，哪能经得起金宫骑士奋力弯腰的一撞？

“喀”一声轻响，面甲破裂，矛尖戳中右颊；因是斜入，抵在颧骨上微一滑动，竟入眼窝，刺进几达两寸。

霍里弗曼右眼乌珠迸出，任他定力过人，脆弱处骤然受此重创，却也不禁惊恐；顾不得继续落锤去砸欧阳莫邪，大叫一声，急欲直腰。头颅微抬，刚刚脱离蛇矛，反脑却又被齐若男细刀狠狠劈中。

齐若男欲逼霍里弗曼自救，以解欧阳莫邪之危，这一刀用的力气自然不小。“咔”一声大响，厚实头盔已被裹着浓重黄晕的细刀斩碎；刀锋直下，入肉足有寸许。以此深度而论，霍里弗曼头骨已被劈裂无疑；多亏他魔力深厚，护体能力极强，阻住刀锋深入，不然，只怕要被这一刀直接将脑袋劈成两半，立时毙命。

霍里弗曼连受重创，长声痛叫，摇晃欲倒。齐若男收刀欲要再出，陈敬龙急叫：“快退，防他垂死反击”叫声出口，已爬起身来，退向远处。齐若男猛然省悟，顾不得再去伤敌，急忙抱起欧阳莫邪，退跃开去。

霍里弗曼连晃几晃，嘶声大叫：“陈敬龙，你好阴险我杀了你，我……我打死你……”恨叫声中，棱锤乱舞，狂砸乱打，全无章法，但斗气竭力施出，锤头黑雾浓重有若实质，每一击均是刚猛无伦；砸在地上时，便是“砰”一声大响，地上立时多出个脸盆大小的深坑。

他与齐若男正面交战，本就要拼个死活，被她光明正大砍中一刀，无可厚非，并不怀恨；但受陈敬龙这一矛，却实是遭其暗算，非战之过，不免让人愤恨；是以这重伤垂死之际，神智不清之时，发疯乱打，口口声声只要杀陈敬龙以泄心中愤怒，并不提及旁人。

陈敬龙等人离他远些观望，见他伤到如此地步，出手仍然迅疾如风、刚猛无伦，对他斗气修为也都不禁佩服。

陈敬龙恐其发疯乱冲，撞进军兵群里伤人，忙向雨梦打个手势，要她发箭攻击，速毙此敌。

雨梦见他示意，稍一迟疑，抽支羽箭搭在弓上，运起斗气，奋力一箭射去。霍里弗曼头部受伤，神智昏乱，哪还知道听风辨位、闪避格挡？羽箭到时，立中其背；“轰”一声轻响，雷系斗气将他背上炸出个拳大血坑，箭支直入，从他右胸透出。

霍里弗曼再受重创，实实支撑不住；仰天一声大叫，扑倒在地，扭动挣扎。

陈敬龙观其伤势，知其必死，又是喜悦，又是惋惜；感慨叹道：“堂堂金宫骑士，命丧于此，这镛城之战，可惊暗族矣……唉，他本领高强，竟落得如此下场，可惜，可惜……”

感叹未完，却见垂死的霍里弗曼忽又跃起身来，口中嗬嗬大叫，有如野兽嘶嚎，奋力迈步，踉踉跄跄往城门处奔去。

雨梦见了，忙搭箭欲射；陈敬龙叹道：“让他去罢他若能得归营，留下几句遗言，或能稍减其家人悲痛咱们留他尸体，也全没用处”雨梦点点头，垂下弓箭，不再追射。

城门口处柴草着这半晌，旺势已过，火头小了不少。霍里弗曼跌跌撞撞奔到城门处，毫不迟疑，直踏入火中，被烟火一掩，“嗬嗬”叫声立时断绝。

陈敬龙顾不得理他死活，忙去察看欧阳莫邪伤的如何。到齐若男身边时，只见欧阳莫邪缩在齐若男怀里，脸色苍白如纸，五官皱成一团，显然疼痛难耐；眼角处，泪水涔涔，鼻孔下，涕沫宛然；但他此时紧咬嘴唇，强自忍耐，居然不肯哭出声来。

陈敬龙见他不放声大哭，有悖常态，情知不妙，不禁惊惧交集；强定心神，试探叫道：“莫邪，你……你听得见我说话么？”

欧阳莫邪缓缓睁眼，望向陈敬龙，眼里满是凄楚绝望、流恋不舍；轻声叹道：“我不成了……敬龙，再打架时，没有我帮忙，你……你自己多加小心”

陈敬龙闻得此言，不禁大恸，肝肠欲断；想要出言安慰，喉头却被哽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轻轻握上欧阳莫邪手臂，鼻中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欧阳莫邪轻轻叹息一声，又抬脸看向齐若男，凄然苦笑，柔声嘱道：“我大哥和敬龙定会照顾你，我这一去，也能放心你……你无需以我为念，莫要悲伤……”

齐若男冷冷说道：“等你真的死了，我悲伤也还不迟；现在我却没有那闲情逸致哼……你若当真伤重而死，算你便宜；若你一会儿不死，我可对你不客气……”

陈敬龙气道：“若男，莫邪已经……已经这样，你怎可如此冷漠？”

齐若男怒笑道：“他若当真伤的不行，还有力气说这许多话么？哼，以前他削水果时，不小心削伤了手，便是这副垂死模样，我又不是没见识过，现在怎会轻易信他？”稍一停顿，又命欧阳莫邪：“把手拿开，让我瞧瞧伤势如何？”

欧阳莫邪紧捂伤处，流泪叹道：“血肉模糊的，只怕连肠子也流了出来，有什么好看？不瞧也罢”

齐若男皱起眉头，正要喝斥，雨梦走近，道：“就算肠子流出，也未必便死；让我看看伤势再说”

陈敬龙喜道：“对，对，你懂医术的，我倒忘了”一边说着，一边抓住欧阳莫邪手掌，用力扳开。

伤处一露，齐、陈、雨三人定睛看时，不由都是一呆。

只见其侧腹衣裳漏洞处，皮开肉绽，裂了一个花生大小的血洞；流出的鲜血，已足足浸湿了柿饼大小的一块衣裳；据流血量来估计，这血洞深度绝对抵得上一颗花生的长度，虽未当真流出肚肠，但距其肚肠，也不过一寸多的距离罢了。

三个一呆之后，陈、雨二人相顾愕然；齐若男却是瞠目竖眉，悖然大怒。

欧阳莫邪不敢去看自己伤处，闭着眼，哽咽问道：“还能救么？……我已有准备；雨梦，你实话实说，不用瞒我……”

不等他说话，齐若男已再忍耐不住；双臂猛收，将他抛落在地，弯下腰去，左手揪其头发，右手连挥，“啪啪啪啪”，连扇四记耳光；犹不解恨，抬腿在他肚上猛踏一脚。

陈、雨二人见齐若男当真动手殴夫，忙不迭的将她拉开。

欧阳莫邪被打的如杀猪一般惨叫，急道：“做什么？做什么？嫌我死的不够快么？”怕齐若男再来踩踢，急欲起身；坐起时，无意中看见自己侧腹伤处，也不禁呆住；愣了半晌，怀疑自语道：“咦？明明痛的要死，怎会伤的这样轻？我猜伤口足有半尺来长、两三寸深……怎么没有？”惊疑不定之际，却也不禁松了口气，又叹道：“早知如此，我可也不用害怕了……刚才真真是吓死我了”

事实上，暗系斗气虽可变形伤敌，但变形攻击距离十分有限，仅能达到一尺多远；欧阳莫邪方才靠近霍里弗曼时，并非紧紧贴上，中间还隔着尺许距离。霍里弗曼凝聚斗气伤他，不过长度刚够，勉强刺破他皮肉罢了，哪能伤的很重？欧阳莫邪懦弱胆小，又娇生惯养，没受过大伤，稍一吃痛，便禁受不住。他受伤后躺倒不起，不是伤的没能力起身，却是自己把自己吓的呆了，只当必死，万念俱灰，再不去挣扎求生。

齐若男听欧阳莫邪叹息自语，怒气更盛，想要上前再踢他几脚。陈敬龙正拉扯阻拦，忽地全身一僵，凝神侧耳，仔细一听，惊道：“不好，城上危急”松脱齐若男，转身直奔城头而去。

三百七十一节、若男受辱

三百七十一节、若男受辱

齐、雨二人见陈敬龙惊慌奔去，忙也侧耳倾听；闻得城头砰砰蓬蓬响成一片，打斗甚急，不禁也都吃了一惊；急忙跟随陈敬龙而去。

到了城头，定睛看时，只见五六百名暗族骑士已然登上城头，正与守城军兵交战；城垛边，数架云梯立的稳稳，仍有暗族骑士陆续攀上。

幸好城上有陈敬龙事先安排的两千刀兵，此时奋力围堵死战，使那些暗族骑士不能迅速散开；城防缺口暂时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不至漫延更广；但这些刀兵本领较那些暗族骑士差的太远，打斗中，死伤极多，消减迅速，眼看已支持不了多久。

八营副将正指挥刀兵围攻登城之敌，忽见陈敬龙上城，忙近前禀道：“将军，不好了敌军有个高手，抢上城来，我们敌他不住”一边说着，一边伸剑往城垛边指去。

陈敬龙循他所指望去，只见一人手持无刃怪剑，立在城垛边，守护正有暗族骑士不断攀上的那几架云梯。这人满头白发披散肩后，正是身着轻便皮甲的那名金宫骑士。

原来，先前暗族军以投石机投掷大石，城头军兵缩在板墙后躲避，防御力道已然大减，待城门攻入敌军，又有许多射手转往城**箭，以歼入城之敌，城上对外的防御之力更加削弱，暗族军便趁势加紧猛攻。

渐渐的，城上抵不住敌军攻势，城垛边架起云梯越来越多，攀爬者接续不断，密集如蚁；城上枪兵戳刺不迭，终于有些暗族军登上城头。这时，城头所伏刀兵得了用武之地，两千人拥上，钢刀翻飞处，早把登城者一一剁翻；跟着又拥近城边，将所搭云梯顶部砍的粉碎。云梯顶部碎裂，钢勾脱离，再不能紧紧勾住城墙；城上长杆手便以杆相撑，将云梯顶开推倒。

云梯接续倒落，梯上正在攀爬者自不免摔的头碎骨裂、屁滚尿流；这些得以搭上城头的云梯，却成了暗族军伤亡大增的祸源。片刻工夫，因云梯倒落而死伤之暗族军已然逾千，城下哀嚎成片、惨呼连天。

这一情景，却激怒了一人，便是那身着皮甲的金宫骑士克罗斯。这克罗斯之所以不像寻常骑士一样穿戴厚重盔甲，便是因其以轻捷灵活见长，不肯让重甲束缚了行动。他见云梯陆续被掀翻，普通军兵不能登城，便亲自出马，引两千骑士加入攻城行列。

到达城下时，他寻一未倒云梯便上，一边舞剑格挡落箭，一边奋力上跃。这位以轻捷著称的金宫骑士，向上一跃可达丈半，十丈左右的城墙，在他脚下也不过六七跃而已，眨眼便过；城上军兵连搬运木石投砸阻击的时间都没有，便给他抢上城头。

暗族最强十二高手之一守在云梯前，寻常军兵哪还能得近前掀梯的机会？稍靠近者，便不免成为克罗斯剑下亡魂。于是，他所护云梯得以不倒，暗族骑士凭借此梯得以安稳登城。登城之军稍多，守护面积便增，受护之云梯便也更多；骑士登城速度，便也更快……

却说陈敬龙扫视城头情形，情知再不能容敌军由城门而入，分散已方兵力；忙命八营副将：“掷下大石，堵塞城门”八营副将忙去指挥军兵，将早已备好的大石丢下城去，将城门口堵住。

齐若男登城，那九百多江湖豪杰便也跟上，见了城上情景，不用命令，已尽去与暗族骑士搏杀起来。

齐若男急叫：“敬龙，敌军源源而上，哪里杀得完？须推翻云梯，断敌登城之路才行咱们冲过去”说着，舞刀便要冲往云梯处。

陈敬龙急将她扯住，转头冲城下大叫：“莫邪，你若没死，便快来帮忙”叫声未歇，欧阳莫邪已带着满脸指痕、肚上脚印，飞奔上城，应道：“没死，没死，我来了”

陈敬龙急急命道：“冲去城边后，我引开那个金宫骑士，若男守护，莫邪断梯；雨梦登高射箭，帮助我们走”“走”字出口，往城边便行。齐若男夫妇知他无力厮杀，忙赶在他身前开路。雨梦跃到个木石堆上，居高临下，放箭射杀暗族骑士。

城上暗族骑士已与江湖汉子混斗一处，大半正忙的紧，不得空闲去阻拦陈敬龙三人。那欧阳莫邪武技、斗气又均臻上乘，便是偶有暗族骑士阻拦，在他手底也走不过三五招去，更何况还有齐若男相助。

夫妇二人当先冲突，保护陈敬龙而进，不一刻，已杀透骑士人群，冲近城边。

克罗斯见他三人到来，知是要毁云梯，急忙迎上；怪剑起处，剑头颤动不定，向齐若男颈间刺去。

齐若男急挥细刀格挡；克罗斯不等刀剑相交，脚步已向左移，怪剑斜转下刺，往欧阳莫邪侧肋插去。欧阳莫邪侧身闪避，软剑平出，去削他手腕；克罗斯冷笑一声，怪剑电伸电缩，剑尖在软剑剑脊上轻轻一按，借这一按之力，双足微蹬，猛地跃起丈许，凌空轻轻巧巧翻个筋头，从齐若男夫妇头顶翻过，头下脚上之时，出剑向位于齐若男夫妇身后的陈敬龙头顶刺去。

陈敬龙急侧身举矛，向上戳去；欧阳莫邪反应较快，知这强敌斜落，着地时应在陈敬龙身后，便忙转身跃至陈敬龙身边，凝神以待，只等敌人下落，尚未着地、无从借力之时，便要趁虚而攻。

不料，那克罗斯筋斗翻了一半，居然不再往前；见陈敬龙蛇矛戳上，急转剑在蛇矛刃上一击，借这一击之力，猛收腹曲腿，竟又按原路翻回，落于先前所立之处；挺剑往欧阳莫邪后腰刺去。

陈敬龙体虚无力，蛇矛被击，立时把持不住，脱手掉落；被矛杆传来力道冲击，接连退出两步，险些摔倒。

欧阳莫邪本已转身，欲趁敌半落之机而攻之，未曾想敌人竟又翻了回去，挺剑往自己后腰刺来；这一着属实出乎意料，匆忙间，想要回身格挡已然不及；只得向前猛蹿，避此一剑。

陈敬龙、欧阳莫邪刚被逼离稍远，齐若男细刀疾舞，一式“狮子摇头”，刀头由下斜上，斩向克罗斯侧肋；克罗斯上身后仰，如从腰间忽然折断一般，脊背竟直贴上自己双腿，立将这一刀闪过。

那“狮子摇头”本是两刀，一去一回；第一刀撩空，齐若男收臂垂肩，正要翻刀回斩；却见克罗斯并不直身，霍地手臂弯转处，怪剑竟从胯下而出，直奔自己小腹刺来。

克罗斯这一剑，是借后仰之力而发，当真快如闪电；齐若男家传招式以威猛著称，迅速却非所长；哪能快得过这克罗斯？

齐若男眼见怪剑刺来，眨眼间离自己小腹已不足尺，不禁骇然失色；顾不得将下半招使完，急侧身翻倒，以避敌剑。那怪剑在她侧倒之际，贴其腰边刺过，将她腰上衣裳撕去一片，可谓险极。

这时欧阳莫邪已匆忙转身跃回，软剑疾出，刺向克罗斯大腿；克罗斯猛直起身，大喝一声，怪剑直落，抽向软剑。怪剑上，所笼黑雾厚有尺许，整把剑看起来如一支巨粗黑棒一般，直砸而下；与软剑一碰，欧阳莫邪抵不得其巨大力道，手臂剧震，身形一歪，向旁趔趄跨出一步方才站稳。

克罗斯震开莫邪，手臂微抖，剑上黑雾立消；随即手腕疾转，以剑身抽向齐若男臀部。齐若男侧倒之后，正在爬起，尚未站直，哪能抵挡得了？“啪”一声轻响，臀上已吃了一记；幸好那怪剑无刃，不能切割，克罗斯这一抽又纯属调戏，未用大力，齐若男虽然吃痛，却不曾受伤。

这一番打斗，说来话来，其实众人行动快极，前后不过常人呼吸两次的工夫。直到欧阳莫邪被震开，稍远处木石堆上的雨梦才得出机会放箭射敌；可惜箭来稍晚，已免不得齐若男受辱。

羽箭到时，克罗斯收剑疾退一步闪过；看也不看雨梦一眼，定定望着齐若男，吃吃笑道：“结实的很，果然结实的很；我最喜欢嘿嘿，小娘子，打打杀杀没什么趣味，不如随我回营，咱们换个方式较量较量，如何？”

他抽了齐若男臀部一剑，随即称赞“结实的很”，其调戏之意，确然无疑；而其所指“换个方式较量”，其想法之龌龊不问可知；如此污辱，岂是刚烈如火的齐若男所能忍下？

齐若男瞠目狂叫，如若疯癫，舞刀便要冲上。陈敬龙急扳她肩头阻止，欧阳莫邪亦转身扑回，搂抱其腰，拖她退后。齐若男嘶声恨叫：“放开我，让我去，我与他同归于尽放开我，放开我……我与他同归于尽……”

陈敬龙沉声劝道：“凭他本领，能给你同归于尽的机会么？不要去白白送死”欧阳莫邪亦劝道：“别急；这人杀是一定要杀的，但需得小心应付，可不能莽撞”

齐若男挣不开二人纠缠，只得强抑愤怒，不再挣扎；眼中涌上屈辱泪水，急抬袖狠狠擦去；定定望着克罗斯，呼呼急喘，娇躯轻颤，张臂躬背，如怒极雌狮一般，随时准备冲上前拼死一搏。

陈敬龙与欧阳莫邪见她不去硬碰，才稍松口气；一齐转头望了克罗斯一眼，又一齐转头对视，却从对方眼中看出惊骇担忧之色。

陈敬龙低声叹道：“他本领可与我轩辕族绝顶六大高手比肩”欧阳莫邪沮丧叹道：“打不过……不是我懦弱惧战，属实……属实是打不过么”。

三百七十二节、贼喊捉贼

三百七十二节、贼喊捉贼

方才瞬息之间，克罗斯对陈敬龙三人都出过手，且招招占尽上风，最后抽击齐若男的一剑，若非只为调戏，不运大力，则齐若男不死也必重伤；而陈敬龙一方三人，竟始终连使出完整一招的机会都没有；双方实力之差距，当真大到令人咋舌。

这克罗斯轻捷矫健，行动如风，武技超绝，招式诡异刁钻，让人无从预料、防不胜防；且其斗气亦雄浑异常，并非不能硬打硬拼；实力之强，远非同为金宫骑士的霍里弗曼可比。陈敬龙认为他能与“轩辕族绝世六大高手比肩”，这评价其实毫不过分。

陈敬龙等人当然不知，暗族的十二金宫骑士是有名次之分的，并非如轩辕江湖绝顶六大高手一样，相互未曾真正较量过，不知谁更厉害。霍里弗曼，于金宫骑士中排名第十二，既十二金宫骑士里本领最弱的一个；而克罗斯，排名第三，既偌大暗族所有成名的骑士中，仅有两人能胜他而已。他与霍里弗曼虽都是金宫骑士，但本领差距可着实巨大；只怕三个霍里弗曼，也未必稳能打得赢这一个克罗斯呢。

陈敬龙与欧阳莫邪被克罗斯接连几剑杀的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尝到了对手厉害，不敢再轻举妄动；都紧紧盯着克罗斯，脑中飞转，寻思克敌之策。

克罗斯只在云梯前守护，不肯远离，见陈敬龙三人稍退后些，也不追击；自顾负手而立，目光在陈敬龙三人身上来回扫视，倒是停留在齐若男身上的时候最久。

这克罗斯虽然瘦小，但身材匀称，五官清秀，算是个缩水型美男子；此时迎风站立，雪白长发在脑后飞舞飘扬，更增添几分神秘超然的味道，外观不但不算丑陋，简直可算是极佳；但他望向齐若男时眼神里那份赤luo情欲、嘴角边那丝龌龊笑意，却让人感觉眼前所见者非人，而是一头急等**的种猪，恶心厌恶感立生。

欧阳莫邪眼望克罗斯，低声说道：“敬龙，这家伙让我想起个人；他虽长的比那人好看些，但无耻神态却与那人全无二样……”陈敬龙低声应道：“我知道，你说的是高天彪高天彪也曾用这种眼神看过若男的，只不过当时我不知若男是女人，实不能理解高天彪眼神……”

话刚说到这里，猛然心中一动，沉吟道：“高天彪……高天彪……”忽地精神大振，轻声笑道：“他本领虽高，今天却也非败不可；咱们一会儿便取他性命……”欧阳莫邪喜道：“你有胜他之法了？”陈敬龙将声音压的极低，应道：“不错但咱们眼下先以斩断云梯为重；待绝了敌军登城之路，再收拾他不迟你们莫要上前，且让我去挣出断梯机会”言罢，横臂将齐若男、欧阳莫邪约退几步，低头略一扫视，拾起把战死军士所丢钢刀，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克罗斯见他孤身上前，颇觉诧异，皱眉问道：“你活的不耐烦，想要寻死么？”陈敬龙不应，淡淡说道：“你武技还算说的过去单以武技而论，你在暗族应该算得上中等水准吧？”

克罗斯向以武技高明而自负，哪当得起“中等”二字的评价？况且这评价之前，尚有“应该算得上”五字，颇显勉强？闻言大是不忿，急道：“单以武技而论，我堪称暗族第一，怎么叫‘中等水准’？你见过比我武技更高明的人么？”

陈敬龙满脸的不屑，缓缓摇头，啧啧叹道：“凭你这粗浅武技，便可称暗族第一？我可真没想到，原来暗族武技竟拙劣到如此地步嘿，真是可怜，可悲，可笑，又可叹”

克罗斯大怒，森冷问道：“你敢小看我暗族武技？”说着，背负在身后的右臂转向身前，慢慢抬起，无刃怪剑指向陈敬龙，显然随时可能出手攻击。

陈敬龙对他举动视若不见，转身向旁边缓缓踱出两步，抬头望天，皱眉思索；想了想，摇摇头，叹道：“你的武技，确实不怎么样；我实话实说，你不用生气”说着，又踱出两步，忽地左臂急抬，钢刀猛出，左右翻飞，斩向旁边一名正与江湖汉子打斗的暗族骑士。

那暗族骑士打斗正紧，虽见旁边有人攻来，却哪缓得出手去招架？立时中招；侧额、肩后、肋前、后腰、大腿、小腿，连中六刀。陈敬龙无力，这六刀砍的并不重，连对方盔甲也斩不破，但那暗族骑士猛然中招，不免惊慌；手上招架稍一散乱，被正在相斗的江湖汉子趁虚一剑，直贯咽喉，立时毙命。

那江湖汉子得陈敬龙之助击杀敌手，不由欣喜，笑赞道：“陈少侠，好刀法”赞毕又去寻别的暗族骑士打斗起来。

陈敬龙以刀尖虚点那暗族骑士尸体上的六处刀痕，笑问克罗斯：“我这武技，可比你高明许多吧？我瞧不起你暗族武技，你又有何不服？”稍一停顿，又板着面孔，一本正经教训道：“实不相瞒，凭你武技，在我轩辕族中勉强只能算是三流水准，便是与我徒弟相比，只怕还有些比不过；你居然还自以为不错，真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你们暗族人妄自尊大的性情，在你身上当真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所出这六刀，乃是玄武洪家妙招之一，名为“落瀑千叠”，刀势往复斜斩，渐落向下，正常应是凭着洪家水系斗气可连出大力的特性，使对手运力抵挡不迭，得以克敌制胜；陈敬龙此时体虚力弱，又不敢乱运内力，当然发挥不出这招势的真正威力，但全力求快，六刀接连紧密，落刀角度刁钻，确也显示出了招式的精妙。

克罗斯听他不住贬斥暗族武技，已是气满胸间，又见他出手偷袭己方骑士，以显武技，更是怒发如狂——况且见他招式精妙，确也生出几分较量之心——再听他喋喋不休，教训自己，着实忍无可忍；愤然大叫：“你既瞧不起我暗族武技，便接我几招试试”言未毕，已猛向前蹿，怪剑横划，攻向陈敬龙颈间。

陈敬龙慌忙向后退跃，怒道：“你怎么说打便打，连准备时间也不给我？如此作为，分明是下三滥手段，岂不有失高手身份？”

他自己方才出手偷袭，以至一名暗族骑士被杀，如今却反来斥责已经出声邀战的克罗斯，嫌他“有失高手身份”；如此无赖嘴脸，岂不惹人恨的牙痒痒？这一贼喊捉贼的下流伎俩，却是他当初受张肖所激，以至泄漏与纣老怪的关系、险些命丧青龙城南小客栈中，以鲜血为代价而学来的。

克罗斯听他这斥责，直气的七窍生烟，恨不能一剑将他刺个通透；顾不得与他做口舌之争，一剑划空，脚步再向前跃，怪剑斜落，奔他上腹刺去。陈敬龙腿脚不便，已再纵跃闪避不及，只得向后仰倒，躲这一剑，口中大叫：“雨梦”

叫声出口，雨梦羽箭立至，射往克罗斯侧额；克罗斯只的回剑格挡，对陈敬龙的步步紧逼稍得一缓。

陈敬龙一番做作，无非是为激起克罗斯怒气；而贬斥暗族武技，正触中了自负武技高明的克罗斯的逆鳞，由不得他不怒；陈敬龙计策实施成功。

克罗斯盛怒之下，愤然出手，却没留意，陈敬龙先前说话时，故做深沉思索，曾向旁边接连踱出数步；他跃身攻向陈敬龙，便也离了先前所立之处，让出了身后所要守护的云梯；等陈敬龙向后退避，他再前纵追击，便离原来位置更远，离云梯更远。

欧阳莫邪听陈敬龙嘱咐，早就蓄势待发，只等机会；猛见克罗斯让开，机会到来，哪还有丝毫迟疑？轻扯齐若男，软剑急舞，直往城边撞去。齐若男虽一心要杀克罗斯，但被莫邪一扯，反应过来，只得先放下私人仇恨，以大局为重，去帮他对付那几架云梯。

他二人都知克罗斯随时可回，机会稍纵即逝，哪敢不出全力？竭力运出斗气，狂舞兵刃，将所学过的最厉害的招数接连施出；一团白芒、一团黄雾，直往城边撞去，迅猛无俦。途中三名暗族骑士跃近拦阻，两个被白芒刮到，眨眼间连人带剑化为碎块；一个被黄雾撞中，自己刺出的阔剑被撞回砍中自己，脑袋分成两半，尸体又被一脚踢飞，跌落城下。

须臾间，二人冲至城边一架云梯前，齐若男奋力一刀，当头直剁，将一个探出上半身、正要登城的暗族骑士劈死；欧阳莫邪软剑划动，早将那云梯铁勾切断，左手按住梯顶，竭力向外一推；那云梯向外猛倾，带着梯上正在攀爬的八九个人，倒落城下。

齐若男夫妇推翻一梯，忙又跃往旁边另一架云梯……

且说克罗斯，挡开雨梦一箭，又挺剑去刺陈敬龙；陈敬龙倒地未起，无力闪避，不得已，抬手将钢刀往克罗斯脸上掷去，以求能将对手稍阻一阻。克罗斯略一歪头，已将钢刀闪过，剑势稍顿又落。便趁他这稍顿的工夫，陈敬龙左脚奋力蹬地，身体贴地上移两尺；克罗斯本要刺他小腹的怪剑落空，刺中他胯下地面。

陈敬龙躲过一击，微松口气，左手乱摸，摸到个尸体头顶，顺手扯下头盔，又往克罗斯脸上丢去，跟着用力坐起，想站起身来。克罗斯左掌轻摆，将那飞来头盔打落，右脚疾伸，“砰”一声又将刚坐起身的陈敬龙踢翻；右手提剑，便要刺去。不料陈敬龙借他这一踢之力，倒地时连滚两滚，离他又远一些，并于翻滚之际，摸起把战死暗族骑士的阔剑拿在手里。

克罗斯赶上一步，挺剑再刺，陈敬龙急挥剑格挡。克罗斯怒哼一声，怪剑上笼起厚重斗气，力道加重，明欺陈敬龙无力挡开；不料陈敬龙本也不求将他怪剑击偏，只借这两剑相交的撞击力道，又再翻滚一下，躲过怪剑刺击，并于翻滚中反手一剑，削向克罗斯小腿。

他残手残脚，又虚弱无力，面对克罗斯这样的顶尖高手，实已没有相抗之能，什么武技招式、打斗章法，根本都用不上；眼下所能做的，只是充分利用本能反应，挣扎保命而已。

然而，他自幼常与野兽搏斗，本能反应多得锻炼，着实灵敏无比；于此危境，什么掷物阻敌、借力翻滚等手段信手拈来，娴熟无比，自然而发，全不用思索反应，动作连贯而毫无停顿；竟让克罗斯这金宫骑士中的第三高手屡屡失手，连出数剑却仍然奈何他不得。

三百七十三节、以四敌一

三百七十三节、以四敌一

克罗斯又一剑刺空，见陈敬龙于翻滚逃命之紧迫时刻还不忘反手出剑，攻击自己，不禁气的发笑；随意一脚，踢中陈敬龙手腕，将他阔剑踢的脱手；怒笑道：“好个奸滑小贼，果然滑的像泥鳅一样难怪你狗屁本事没有，鲍兹却杀不了你像你这样滑不留手的家伙，确实不怎么好对付，倒也不能怪鲍兹无能”口中说话，手上却丝毫不松，又一挥剑，横扫向陈敬龙腰间。

出剑直刺，攻击面积只是一点，容易躲避；这挥剑横扫，攻击范围却大大增加，哪是翻滚便能避过的？陈敬龙见他变了打法，大惊失色；百忙中探手扯住头边一具暗族骑士尸体，奋力一拖，将其挡在自己身前；口中大叫：“雨梦，别停手啊”

“喀”一声大响，无刃怪剑扫中那尸体背部，打得板甲粉碎、脊骨断折。尸体受这一击，横移数尺；陈将龙被尸体撞的连滚数滚，险些闭过气去，但好歹躲过了克罗斯怪剑的一扫，未曾受伤。他翻滚未停，便已听见雨梦在不远处大叫：“我看不见你，看不见对手你在哪里？对手……对手在哪里？”叫声惶急，已带哭腔。

原来雨梦停射，不是她有什么意外，却是陈敬龙躺倒在地，克罗斯俯身追击，二人被周围打斗之人遮掩，雨梦再瞧不见，没了射击、救助的目标。

克罗斯听陈、雨二人呼喊，怒笑道：“哈，现在没人能帮得了你；你认命吧”说着，跃到陈敬龙身边，高举怪剑，便要抽落。陈敬龙急叫：“且慢”克罗斯微愣，问道：“怎么？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讲么？”陈敬龙仰躺在地，满脸怒容，斥道：“你步步紧逼，连我捡拾兵刃的机会都不给，这算什么？我手无寸铁，本领施展不出，被你杀了也不丢脸；你用此龌龊手段杀我，却没什么威风可言，传出去定要惹人耻笑你是金宫骑士，不是流氓无赖，做事可不能不顾身份，总得要三思才好；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克罗斯稍一寻思，怒不可遏，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这小贼，全没本事，只会胡搅蛮缠、拖延时间，却有何用？终究免不得一死”斥毕，手臂运力，便要挥剑击下。

陈敬龙毫无惧色，定定望着他，微笑说道：“你能看出我是在拖延时间，总还不算笨到了家嘿，我不求免死，只求让你也不得退路，非死在这城头不可哈哈——”说到最后，着实得意，忍不住放声大笑。

克罗斯闻言一愣，猛地反应过来，急转头看时，却见城边墙垛上，再没有半架云梯的踪影；欧阳莫邪、齐若男夫妇正招呼指挥，命一些江湖汉子往城边集结守护，以防敌军再抬头梯搭上城头。

此时已然登城的暗族骑士，约有千人；实力与江湖汉子相差仿佛，但江湖汉子有普通军兵相助，打斗下去，胜负自不须问。而云梯一失，登上城头的暗族骑士不但没了后续援兵，更连退路也再没有，实已处于绝境，最终除了战死或投降，再不可能有第三种结果。

这一看之下，克罗斯当真是气炸心肺、惊悔交集；嘶声大叫：“陈敬龙，你这奸贼我……我上了你的恶当了”怒极之下，怪剑猛落，抽向陈敬龙头颅。

陈敬龙急忙侧身曲背，用力垂头，以避此击；便在此时，一道白影猛蹿过来，手挥铁弓，击向克罗斯面孔；同时脚尖在陈敬龙臀上用力一蹬，让他滚开一些，避开克罗斯的一击。

这人正是雨梦。她在木石堆上找不见陈敬龙，无法射箭相帮，又听陈敬龙叫的惶急，显然处境极危；着实担心不过，只好奔下木石堆，循先前叫声方向找来；到近处时，眼见陈敬龙全无反抗之力，只能狼狈避敌攻击，便忙出手阻敌相救。

克罗斯见有人攻来，不知其本领如何，不敢大意；急收剑退步，先求看清对手模样。雨梦只以陈敬龙为重，见敌人稍退，便也不去追击；急忙跃至陈敬龙身边，凝神守护，以防有人伤他。

陈敬龙终于得机会爬起身来，顺手拾了把钢刀拄着，挺直腰杆，冲克罗斯冷笑道：“讲老实话，你本领当真不坏，便是我最佳状态时，在你手底也走不过二十招；只可惜……嘿，你只是个单纯武夫罢了，头脑心机连我都比不过，却如何能做将军？如何能带兵打仗？”

克罗斯见雨梦年纪轻轻，估计斗气修为不会极高，且手里拿的是铁弓，显然不擅近战，登时放心不少；定定神，听陈敬龙嘲讽，便怒笑应道：“结果怎样，现在还难说的很凭我本领，你们谁能阻我？我要杀往别处城下，打开城门，也未必全无可能……”

话尚未完，却听一个铿锵女声叫道：“全无可能放着我慕容未死，岂能容你在这城中横行无忌？”

闻听此言，克罗斯一惊，陈、雨二人却是一喜；三人一齐转头，循声望去，只见七八步外，一名红盔红甲的俏丽女将，左臂以布带吊于颈上，右手舞剑，正与一名暗族骑士相斗。她剑上赤芒流转，用的是火系斗气，且修为不低；剑招大开大阖，攻势凌厉。那暗族骑士敌她不过，已被杀的手忙脚乱。

这红甲女将自是慕容滨滨无疑。

陈敬龙大喜叫道：“滨滨，你来了你什么时候醒转的？”话问出口，复又担忧，忙又问道：“你伤的如何？能打架么？”

他问话刚刚出口，慕容滨滨已抓个破绽，一剑将那暗族骑士刺翻；口中应道：“我刚刚醒转，听见喊杀声，便赶来了我伤在左臂、左肋，动手时多加些小心，只要不牵扯到伤处，便不妨事”说着，走到陈敬龙身边站定，凝目打量克罗斯，低声问道：“这对手气度沉稳、眼神凌厉如电，似非寻常之辈；他很厉害么？”

陈敬龙低声应道：“不是很厉害，是非常厉害一会儿打起来，千万要小心”慕容滨滨微一点头，再不多说；平端长剑，紧盯克罗斯，做好出手准备。

克罗斯见有两女守护，再没有迅速击杀陈敬龙的可能；稍一寻思，翻身便走，奔往城墙边。

陈敬龙见他不攻反退，知他想去杀散江湖汉子，据守城垛，再为城下暗族军争取云梯搭城的机会；忙扬声叫道：“若男、莫邪，快拦住他”

齐若男夫妇听得呼声，急迎向克罗斯。

双方迎面相逢，齐若男大喝一声，细刀高举，当头直劈。克罗斯并未将她放在眼里，随手挥剑，拨开她细刀，转剑往她胸膛刺去，逼她闪避让路。不料齐若男竟不闪躲，对刺来之剑视若不见，细刀横转，又往克罗斯颈间斩去；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克罗斯见她打定同归于尽的主意，吃了一惊，不敢再存轻视之心；忙收剑斜跃，闪过细刀，怪剑再出时，颤动不止，幻出三个剑尖，分攻齐若男胸、肋、侧腹；已是用上了极精妙的招式。

齐若男速度跟不上他，眼看已躲不过这虚实难定的一剑；欧阳莫邪软剑已出，竭力舞动，织成一片剑网，护住齐若男半边身体。

“叮叮”连响，怪剑与软剑接连交撞；欧阳莫邪被克罗斯雄浑斗气震的浑身颤抖、脸色惨白，但终是将对方这极厉害的一招挡开。

克罗斯出妙招而未能得手，又急又怒；怪叫一声，脚步横移间，怪剑连点，如闪电般连出四剑，分刺若男、莫邪两肋。他这一招跨度极大，攻势又快，着实难以应付。齐若男夫妇都吃了一惊，手忙脚乱要去招架。

克罗斯怪剑尚不曾与二人兵刃想交，却听身后一声清叱，随即一股热风直扑后脑；知是那红甲女将出剑攻来，无奈之下，只得收剑放弃攻击，矮身斜跃，退向侧后方；双足刚刚落地，却听又一声清叱，一道白影挥铁弓砸来；正是雨梦也加入战团。

克罗斯匆忙扬剑，挡开铁弓，震的雨梦连退两步。齐若男、欧阳莫邪、慕容滨滨三人又围上出招攻击……

五人斗做一团；克罗斯以一敌四，犹占上风；但此时慕容滨滨这个一流高手，加上雨梦这个近战二流低手，代替了陈敬龙这个几没有战力、眼下不入流的废材，齐若男一方实力已远非先前可比；克罗斯优势并不很大，再想如先前一般迅速取胜，已不可能。

陈敬龙在旁稍一观望，虽见己方处于劣势，却不以为忧；笑吟吟叫道：“你们四个卖卖力气，好好揍他一顿；我帮不上忙，不打扰了我先去瞧瞧城边防守情形如何”言罢，不再理会打斗众人，自顾一瘸一拐，走去城边。

先前城墙边被克罗斯撕开的防守缺口，此时已被二三十名江湖汉子补上，但有云梯靠来，便被这些江湖汉子击开，再搭不到城上。一些寻常军士亦结成小队，冲突行来，帮助防守。这漏洞处渐被补实，再不需担忧。

城上江湖汉子得普通军士相助，实力远胜于暗族骑士；奋力围杀之下，暗族骑士伤亡迅速，消减极快；眼看用不多久，便会死伤殆尽。

克罗斯耳听周围暗族骑士惨呼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不禁又惊又怒，又忧又惧；怪剑展开，妙招连出，尽力施展；指望尽快击败对手，抢出些时间，好再去城边，占据墙垛。

齐若男等四人斗气胜不过他、招式胜不过他，行动速度更胜不过他；在他奋力狠斗之下，渐渐已有些支持不住……。

三百七十四节、无赖打法

三百七十四节、无赖打法

克罗斯全力施展，纵跃如风，怪招叠出，击刺如电；齐若男等人被他打的手忙脚乱，渐渐支持不住。

斗了一会儿，克罗斯忽地奋力横扫一剑，逼退若男、欧阳、慕容三人，跟着手腕翻转，怪剑挑往雨梦肩头。他这一挑，是手臂猛挥之后，只凭手腕动作变招，灵动有余，但借不到手臂伸缩之势，力道并不很猛。

雨梦见这一剑来的软弱，也不很放在心上，随手挥弓，以弓脊扫向怪剑，欲将其格开。不料，就要弓剑相交的一瞬，怪剑上所笼黑雾忽地凝聚变形，结成尺余长、拇指粗细的一根尖刺，如剑身上斜斜长出一柄短剑，刺向雨梦持弓之手。

铁弓本不是近战武器，没有手柄可握，更没有挡铒护手；雨梦手持弓脊一端，以弓脊中部去格挡敌剑，手与格挡之处，相距也不过一尺多远罢了；怪剑上凝聚变形的斗气，长短足够伤她。

这瞬息之际、方寸之间的变化，雨梦哪来得及有所反应？尚未觉察有异，右手已猛然剧痛，铁弓脱手掉落；惊呼一声，定睛看时，却见手掌多了个拇指粗细的血洞，手心手背一齐喷血，竟已被刺个对穿。

克罗斯利用斗气特性，伤了雨梦，但未能运上力道的一剑终是被铁弓击的稍偏，从雨梦肩旁刺过，没能重创于她。克罗斯也不收剑，身随剑走，猛地斜蹿转身，已到雨梦侧后方，怪剑微起再落，刺向她后颈。

雨梦促然受伤，失惊之下，稍一分神，已躲不开克罗斯再次攻击；便在此时，齐若男从旁奋力扑上，将雨梦一撞，二人一齐跌倒；虽然狼狈，但好歹躲过了克罗斯这一剑，雨梦免遭穿颈之厄。

慕容、欧阳二人眼见齐、雨二人倒地，生恐克罗斯趁势追击，急忙纵跃出剑，同时向克罗斯攻去。

克罗斯并不格挡，猛然跃起丈许，已将两剑闪过；身在半空时，怪剑竖在身前，左手食指扣住剑尖向后一扳，又再松开；那怪剑弯成弓形，又再弹起，向外猛荡，速度快极。

慕容、欧阳二人尚未明白他这举动是何意思，却见他剑尖外弹指向齐若男时，猛然射出一道半尺多长、手指粗细的黑芒，去势如电、一闪即过。

欧阳莫邪见此惊景，不禁骇然失色；顾不得多想，急向侧后方退跃，把正要站起的齐若男又再撞翻。便在他撞开齐若男的一刹那，黑芒已至，正中其胸；欧阳莫邪大叫一声，仰天便倒，胸前一道血箭疾射而出，喷起数尺，散为血雨，又再洒下。

克罗斯与齐若男之间相距，足有两丈多远；他所发这一道黑芒，不是斗气变形，而是斗气脱离了兵刃，如暗器一般飞射远攻。

这一招斗气外放，须魔力修为达到极高境界，能控制自如，将凝聚于兵刃的斗气强行切割分离，发射出去；实非寻常武者所能做到。

当今世上，能达到这一境界的武者，寥寥无几；而斗气外放消耗魔力极多，便是具有此能的武者高手，不到当真紧急关头，也绝不会轻易使用这一招。如慕容滨滨、齐若男之辈，都只听说过极厉害的武者可以将斗气外放，却从未曾亲眼见过；至于山中长大，孤陋寡闻，又不修习斗气的伪武者陈敬龙，更是听都不曾听说过。

而欧阳莫邪与别人不同，他父亲欧阳啸名列轩辕族绝顶六大高手，恰便是当世为数不多的能将斗气外放的绝强武者之一；欧阳莫邪曾见父亲施展过这一武者最高技能，知其厉害，所以一见克罗斯斗气外放，能迅速反应，赶去救护齐若男。

且说欧阳莫邪撞开齐若男，自己却再躲不开，中招倒地。慕容滨滨见克罗斯所放黑芒竟如此厉害，不禁大吃一惊；恐克罗斯再放这厉害招数，攻击欧阳等人，急运足斗气，扬剑上迎，刺向空中的克罗斯。

克罗斯身在半空，正在下落；见慕容攻来，不慌不忙，怪剑向下猛挥，在慕容长剑上一撞，借这一撞之力，身形略向前移；凌空迈出一步，脚尖已踏上慕容滨滨肩膀。

慕容滨滨受他这一踏，上身一歪，险些摔倒；克罗斯却借这一踏之力，向前疾跃，凌空出剑，刺向刚站起身的雨梦。

雨梦铁弓掉落，未及拾起，此时赤手空拳，无可抵挡；眼见克罗斯攻来，无可奈何，只得横跃闪开。

克罗斯双足刚刚落地，齐若男已跃起身，厉声狂叫，挥刀迎面劈来；同时慕容滨滨亦已转身出剑，刺向他后心。

克罗斯哈哈大笑，又再跃起，一个筋斗从齐若男头上翻过，身在半空、头下脚上时，猛挥剑抽向齐若男脊背。

便在此时，还不等齐若男反应闪避，却见旁边一道人影疾蹿过来，轻喝声中，探手抓向克罗斯随风飘舞的长发。

这跃来之人，正是陈敬龙。

他先前提起高天彪时，不自觉想起打败高天彪的经过，就此灵机一动，想出击败克罗斯之法。

当初高天彪之所以落败受伤，是因为齐若男忽然抱住他一条胳膊，把武者攻守有据的打斗变成了无赖打架一般的死缠烂打；高天彪被牵扯的行动不灵，这才被欧阳莫邪趁机刺伤。

陈敬龙由此想出的击败克罗斯之法，直白来讲，不过四个字，仍旧是“死缠烂打”罢了。

但这克罗斯的本领，比起高天彪又不知厉害了多少；且其身手敏捷、行动如风，进退趋避，变幻难测，与高天彪沉稳刚猛的打法大不相同；陈敬龙一方之人，根本追不上他的速度，连他皮甲也摸不着一下，却哪有机会去抱他胳膊、绊他腿脚，纠缠阻碍他的行动？

克罗斯手臂腰身，皆可灵活而动，随时任意变幻方向，让人攻击不中、抓摸不着，但陈敬龙却发现了他身上有一部分行动时有迹可循，或能供人下手；这弱点处，便是克罗斯满头雪白的长发。

克罗斯相貌清秀，再配上长发如雪，更增超然飘逸；或许他也正是因这长发可添外貌光彩，所以故意不去剪短或捆扎约束，只任其自然披散；然而，他或能控制身上任何关节部位灵敏活动，却着实无法完全控制这满头长发。

寒冬之季，北风刮个不停，城头高处更是风硬的紧；此时此地，克罗斯无论动静如何，长发都是飘荡于头颅之南，随风散漫飞舞。

方才齐若男等人合力对抗克罗斯而犹落下风时，陈敬龙貌似无忧，并不插手相助，却言明要去看城边防守情形，自顾行去；实则不过为了找个借口，合理向南而行，去往下风头，免引克罗斯留意警惕。他向南略行便回，蹲身于战圈外几具尸体之间，凝神注视克罗斯，等待出手时机。而克罗斯心神本乱，又正忙于打斗，并不曾留意于他。

直到克罗斯占尽上风，伤了欧阳莫邪、逼开雨梦、将慕容滨滨落在身后，再翻筋斗避过齐若男正面攻击、挥剑攻其背部的这一刻，陈敬龙苦苦等待的时机终于成熟，于是疾蹿而起，扑上前来。

克罗斯身在半空，头下脚上，满头长发被风吹的横飘向南、飞扬舞动；陈敬龙虽然虚弱，但蓄力而出，速度自然不算很慢，况且他正是由南向北、迎着长发飘势扑来；两相迎凑，接近速度自然快极。克罗斯本领虽高，但只留神于防护身体，哪曾留意过防护头发？虽听有声音接近，但离已身有些距离，并非攻向己身，瞬息间尚切未必能明白其来意为何（他面向齐若男之背，后脑冲着陈敬龙，自然更看不见其伸手探抓的动作），自更别提做出什么反应举措

陈敬龙猛然扑至，左臂疾探处，一抓得手，立将克罗斯随风飘舞的一大把头发扯住；随即手臂急垂，直按向下，狂笑道：“哈哈，你不是喜欢蹦来跳去，让人攻击不着么？我看你这回还怎么跳哈哈哈哈——”

克罗斯被他一扯，头皮剧痛，身形急堕；大惊之际，再顾不得去攻齐若男，怪剑急挑，向陈敬龙当胸刺去。

陈敬龙早有算计，见他攻来，毫不迟疑，直接侧身躺倒，躲避攻击，同时犹不忘将所扯长发在右腕上绕一圈，以求牢固，免被挣脱。

陈敬龙这一躺，克罗斯被扯的头颅急下，去势之快，便凭他这金宫骑士第三高手的本领也应付不迭——虽竭力收腹垂腿，欲求脚先落地，但实在赶不及；额头先重重撞上地面，撞的头昏眼花，接着是本能收护，欲要撑地的两手按在地上，然后才是猛收之腿落下，双膝重重磕上地面，险些将膝骨撞碎。

他这落地的一瞬间，头、双手、双膝，五点着地，屁股撅起，倒像是在给陈敬龙叩头一般；只可惜，陈敬龙也是躺倒在地的，颇显狼狈，属实没有半分威武模样，不然，这一瞬间情景必将被周围目睹者传扬开去，成为暗族金宫骑士永远洗刷不去之奇耻大辱。

陈敬龙趁他额头撞地，稍一昏沉的工夫，左脚急探，又在他太阳穴上重重一踢；随即大叫：“快来下手啊，砍了这王八蛋”

叫声未歇，齐若男已转过身来，见了眼前情景，颇觉错愕；匆忙间不及多想，随手便是一刀剁去，却正剁在克罗斯撅起的屁股上。

三百七十五节、一场烂架

三百七十五节、一场烂架

克罗斯屁股中刀，被剁出一道半尺多长、一寸来深的伤口；剧痛之下，本能的翻身躺倒，挥剑乱扫，守护自身。

齐若男收刀再剁，细刀却正被他怪剑扫中，被击的向外猛荡，险些脱手。便在此时，慕容滨滨已跃上前来，长剑斜落，将克罗斯左小腿洞穿。

克罗斯再吃剧痛，长声惨叫，头脑彻底清醒过来；右脚急起，踢向慕容滨滨手腕；慕容滨滨忙收臂闪过。与此同时，克罗斯左手乱摸，已抓起一把别人丢落的钢刀，举臂往头顶横斩下去，欲割断长发，脱离纠缠。

陈敬龙双臂狠收，拉紧他长发，左腿疾伸，竭力在他左上臂一蹬；口中急叫：“下手快些，绝不能让他起身”

克罗斯手臂被蹬的一沉，钢刀斜落头侧，未能斩中长发；情急之下，右手上挥，欲以怪剑抽击陈敬龙。

齐若男、慕容滨滨二人大骇，同时蹿上一步，齐若男挥刀格向怪剑，慕容滨滨出剑削向克罗斯手腕。

克罗斯手腕猛转，怪剑在齐若男刀上一磕，随即弹回，挡住慕容滨滨长剑。齐若男敌不过他斗气雄浑，细刀被怪剑一撞，立时荡开，带得上身一歪，不等稳定身形，大腿已被克罗斯起脚踢中；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慕容滨滨长剑与怪剑相交，被暗系斗气滑动牵扯，剑锋偏移斜转；与此同时，克罗斯左手挥刀斜刺，攻向慕容滨滨肋下。慕容滨滨顾不得加重剑上力道，忙后跃闪避。就在两剑刚分之时，一道白影猛跃上前，抬足往克罗斯右腕踢去；正是雨梦加入围殴。

克罗斯刚凝力挡开慕容滨滨长剑，手臂微滞，无法迅速移动，再躲不开雨梦这一脚；右腕立中，腕骨剧痛下，怪剑脱手，甩飞数丈之外。与此同时，他左臂急收，刀柄撞中雨梦足背。雨梦失声痛叫，向后退跃，落地时受伤之足不敢吃力，险些摔倒。

陈敬龙见克罗斯虽无法起身，但本领太高，仍能防守、反击，使众人仍奈何他不得，不由焦躁愤怒；弯腰抬腿，左脚去克罗斯脸上乱踢，怒叫：“你再不放弃抵抗、束手就擒，我便踹死你个王八蛋”

克罗斯哪肯听他命令？抬右臂遮护头脸，左手钢刀上举，又往头顶剁去。慕容滨滨跃回，一剑刺向克罗斯小腹，克罗斯竟然不挥刀招架；只背脊顶地，用力一扭，将腰身横移半尺，避开丹田要害。

慕容滨滨长剑刺入克罗斯侧腹，直透至背；火系斗气更灼得他腰间半尺方圆的一块，甲肉尽糊、焦臭刺鼻；显然伤的不轻。与此同时，克罗斯左手钢刀横剁之势丝毫不缓，陈敬龙急忙收腿闪避；刀落处，长发立断。

克罗斯拼着侧腹重伤，终于脱开陈敬龙纠缠，不由狂喜；大喝一声，挥刀斩向慕容滨滨小腿，将其逼退。跟着腰身一挺，便要跃起。便在此时，刚刚爬起的齐若男猛又扑倒，左臂伸处，已将其右腿搂住；右手细刀斜刺，将其大腿贯穿。

克罗斯大叫一声，急坐起身；刚刚坐直，却觉颈上一紧，被人从后搂住——正是陈敬龙奋力扑上，右臂箍他脖颈，用力收紧，左拳连挥，往他脸上猛捶不停。

克罗斯恨怒交集，强忍左腿伤痛，抬脚蹬开齐若男，左臂回转，挥刀斩向背后的陈敬龙。慕容滨滨又跃上前，挺剑拦挡；克罗斯大喝一声，钢刀上黑雾暴增，厚近两尺，迎向慕容滨滨长剑。刀剑相交，慕容手臂剧震，长剑向外猛荡，难以迅速回收。克罗斯右肘同时后撞，正中陈敬龙侧肋；陈敬龙痛的全身一僵，背脊躬起，右臂力量大减。

克罗斯觉颈上稍松，忙奋力挺身，要挣开陈敬龙手臂，便在这时，却听旁边一声狂叫，一道白影贴地平蹿过来，扑进克罗斯怀里，双手抓其左臂，张口往他腕上咬去。

这一道白影，不是雨梦，却是受伤倒地、半晌未动的欧阳莫邪。

克罗斯左腕剧痛，顾不得再攻击陈敬龙，右拳急落，砸在欧阳莫邪背上。哪知平素懦弱胆小、畏伤惧痛的欧阳莫邪，此时居然一改常态，受了一拳猛击，不过鼻中闷哼一声而已，居然不肯松口退让。

克罗斯举拳又要砸落，陈敬龙已于剧痛中回过气来，抢先一拳捶在他脸上；克罗斯本能反击，右拳变向斜转，击中脑后陈敬龙脸颊。便在此时，欧阳莫邪牙齿紧合，猛一扬头，竟将克罗斯左腕皮肉生生撕下膏药大的一块。

如此剧痛，克罗斯再忍不住，左手松开，钢刀掉落；痛嚎声中，用力翻身，将欧阳莫邪压在身下，右手握拳，往他脸上猛击。

欧阳莫邪此时如发狂野兽一般，再不是平常“娇弱”模样；双目瞪的滚圆，眼中充血，“嗬嗬”怒吼声中，亦挥拳反击，往克罗斯脸上乱打。

陈敬龙紧箍克罗斯脖颈，奋力将他扳倒；左拳起落不停，猛捶其头。克罗斯抬手扳开陈敬龙紧勒自己脖颈的手臂，刚想起身，欧阳莫邪却又翻身将他压住，左手揪住他皮甲领口，右手一拳打在他左眼上。克罗斯左膝曲起，顶中欧阳莫邪小腹，自己却又被陈敬龙一头撞在脸颊上，撞的脑中一晕……

三人翻翻滚滚，打成一团；到此时节，什么武技招式全用不上，只是皆尽所能殴击敌人，什么拳打足蹬、头顶牙咬，无所不用其极，当真成了打烂架；只闻“呯呯蓬蓬”闷响不断，显然三人都没少打人，也都没少挨打。

齐若男、慕容滨滨、雨梦三人，围上前来，欲要相助敬龙、莫邪；可眼见三人翻来覆去，没片刻停顿，腿臂交缠纠结，分解不开；怕误伤了自己人，各举兵刃踌躇欲动，却全不得下手机会。三人又都是女子，当然不能去插入烂打，与三名男子扳手扳脚、胸背交贴，滚在一处，因此竟束手无策，一时帮不上忙。

陈敬龙等三人打烂架，竟还是克罗斯稍占上风。他魔力深厚，出拳力道比陈敬龙、欧阳莫邪二人都要强些，且身上有皮甲遮护，身上中拳时可减些伤害；欧阳莫邪斗气虽然也不算弱，却终究比不上克罗斯，出手力道自不及他，且身上只有布袍，没有盔甲，抵抗能力不及克罗斯，颇为吃亏。至于陈敬龙，身着钢甲、头顶铁盔，外部防护倒是三人中最强的一个，只可惜他不敢乱用内力，出拳力道太弱，对克罗斯伤害有限。

烂打片刻，三人口中都开始不住向外溢血，显然都受了内伤；而三人动作速度，也都开始慢慢减缓；克罗斯与欧阳莫邪二人，自是因为外伤不住失血，力气渐弱，陈敬龙却是因为狂兽丹效力将过，又逐渐生出无力感。

三人三败俱伤，却仍都竭力狂打不休，齐若男等三女一筹莫展之时，却见一人持刀奔来，到了跟前，看见雨梦，微微一愣，随即看向地上翻滚三人，愕然问道：“怎么这样？这……这是做什么？”

这人正是吴旬。他因过度劳累，吐血昏迷，从昨夜直至此时，方才醒转，听见城南喊杀震天，便急忙赶来。

慕容滨滨听他询问，顾不得回答，急叫：“快去帮忙打死那暗族混蛋”

吴旬答应一声，举刀欲砍，可眼见三人翻滚不停，竟下不得手；稍一寻思，丢下钢刀，大叫一声，扑入战团；将陈敬龙稍挤开些，揪住克罗斯皮甲，未等出手，腹部先被克罗斯撞了一肘，痛彻心肺；大怒之下，奋力一拳，砸在克罗斯头上，跟着曲膝猛撞其腰；刚刚撞中，战团翻滚，却又把他压在最下面……

陈敬龙一方忽地多出个生力军，战局情形立即改变。吴旬虽有内伤，但睡了一晚带半天，体力充足，出手又快又狠，实非已重伤疲累的克罗斯所能抵挡。

再打不久，克罗斯终被完全压制：左臂被陈敬龙按住、右臂被欧阳莫邪按住，仰躺在地，胸腹大开；吴旬骑在他大腿上，双拳此起彼落，在他胸腹间狂捶不休。克罗斯满脸是血，鼻子稀烂，歪在一边，右眼肿起老高，仅余一缝，左眼血肉模糊，也不知是否失明，头上满是大包，本已斩断变短的头发更被扯的稀稀落落、所剩无几；口中一边不住溢出血沫，一边喘息嘶吼：“放开我……是好汉……起来打过……起来打过……”虽仍出声，却再挣扎不动。

齐若男等三女见这场乱打终于有了结果，均松口气；知此敌已无伤人之力，便都放了心，一时居然也想不到上前补上一刀一剑，立即将其杀死。

吴旬猛打一气，见克罗斯还能说话，颇不满意；无意中瞥见陈敬龙头上铁盔，便顺手摘过，双手捧住，没头没脑的狠砸下去。

连砸二三十盔后，克罗斯面孔稀烂，额上皮开肉绽，隐露白骨，胸前皮甲、衣裳亦已碎裂，露出血肉模糊的胸膛，两根断折肋骨穿破皮肉，斜露寸许……

到此地步，克罗斯终于再没力气嘶吼怒叫；无声无息躺着，一动不动，只有胸膛还微微有些起伏，证明没有彻底断气。

吴旬猛打这一阵，牵动内伤，胸口越来越痛；见克罗斯气若游丝，便也不再继续打砸；停下手来，慢慢站起，退去一旁，喘气歇息。

陈敬龙亦是鼻青脸肿，但总算没伤的如克罗斯一样凄惨；见克罗斯已然离死不远，这才长吁口气，翻身躺倒。雨梦单脚跃到他身边，蹲身按他胸腹，焦急问道：“你怎么样？伤的要不要紧？”

陈敬龙虚弱应道：“我没重伤，只是没了力气快拿狂兽丹给我”稍一停顿，又担忧问道：“你脚怎么样？会不会像我一样，变成跛子？”

雨梦伸手到他怀里摸出颗狂兽丹，捏下一点儿喂在他口里，应道：“我脚骨未折，不过痛一阵罢了，不要紧的”

齐若男、慕容滨滨到陈敬龙身边观望，听他与雨梦说话，知无大碍，不再担心他；忙又去看欧阳莫邪伤的如何。

三百七十六节、情动若男

三百七十六节、情动若男

欧阳莫邪见克罗斯再无行动之力，也已放开他手臂，翻倒仰躺，双手捂胸，闭目喘息。他此时亦是鼻青目肿、额绽唇裂，原本俊美面容一塌糊涂。

齐若男到他身旁蹲下，焦急问道：“你怎么样？伤的要不要紧？”

欧阳莫邪缓缓睁眼，定定望着齐若男面容，眼里泪水滚来滚去，嘴一扁，委屈欲哭；喘息埋怨道：“你先瞧敬龙，不肯……不肯先来瞧我……在你心里……在你心里……咳……咳咳……”话未说完，连声轻咳，嘴角又浸出鲜血。

齐若男见他情形不妙，绝非装假，不由惊慌；急道：“别说那些没要紧的废话快让我瞧瞧你伤势如何”一边询问，一边去拨他双手，想看他被克罗斯外放斗气击伤之处是何模样。

欧阳莫邪双手死死捂紧，不肯给她看；喘息叹道：“这不是……不是没要紧的废话……我很在意，可是……一直不敢讲出来……”说到这里，忍耐不住，眼角边缓缓流下泪水；忙又央求道：“你别打我……我已经很痛了……真的……真的好痛……不是害怕……我不想哭，可实在……实在忍不住……你别生我气……”

齐若男见他手掌所捂之处，周围好大一片衣裳都已被鲜血浸湿，不禁惊骇惶急；顾不得得细听他在说些什么，只是用力扳他手掌，想看他伤势。慕容滨滨在旁见此情形，忙也蹲下身去，帮助齐若男。

欧阳莫邪手掌终被两女扳开。

仔细一瞧之下，二女都是一愣；随即齐若男身形猛晃，倒要摔倒；慕容滨滨急将她扶住，惶急大叫：“雨姑娘，快……快来救救莫邪”

雨梦听得呼声，忙单脚跳来，问道：“莫邪怎么……”问话未完，看见莫邪伤处，不禁一呆，再说不下去。

莫邪左胸，一个足有大拇指粗细的血洞，斜贯向下，因伤口内血肉模糊，看不见究竟伤得多深；但伤口周围衣裳上，粘着许多因鲜血外涌而挤出的碎骨碎肉，显然，他伤处胸骨已被击碎，且凭此伤害力道，内脏必有损伤无疑。此时随着欧阳莫邪呼吸，伤口不时有血泡冒起，又再破裂消失。

雨梦见了那些细碎骨渣，也不禁惊呆。正愣神间，慕容滨滨催道：“你快看他，还有没有救”雨梦强抑惶恐，怔怔点头，在欧阳莫邪身边蹲下，伸指比比血洞角度，探手到莫邪肋后一摸，微松口气，道：“还好，没有穿透，背上骨骼未曾受损”

欧阳莫邪强笑道：“他……他这斗气外放，力道不是……不是很强，定是刚练成不久……运用还不熟练；他本领比我……咳……比我爹爹，可差得远了”稍一停顿，又喘息泣道：“我想爹爹如果……如果他老人家在这里，一定能保护我，不让人家伤我……我想爹爹……”齐若男稍稍稳住心神，见他思亲哭泣，忙握住他手掌，安慰道：“不用伤心等镛城之围解去时，咱们出了困境，我便陪你去寻爹爹”欧阳莫邪微微点头，眼中却满是凄然遗憾之色，显然对自己能活着离开镛城、再见父亲，已不抱希望。

雨梦没工夫听他夫妇二人说话，自顾在欧阳莫邪胸腹各处轻按试探，又摸他脉息、凝神听他呼吸声、扯下裙摆吸去他伤处鲜血，仔细观望伤口内的情形……忙碌不停。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忙完，停下手来，怔怔思索。这时陈敬龙已在狂兽丹作用下消去无力感，由吴旬搀扶走到欧阳莫邪身边，凝神观望其伤处；踌躇片刻，方颤声问道：“雨梦，莫邪会不会……要不要紧？”

雨梦沉吟说道：“斗气斜贯而非直入，所以没伤到心脏，可算万幸……他断了三根肋骨，右锁骨亦已折断，这应该都是方才贴身乱打时，被击断的……这几处断骨并不要紧，于性命无碍……”

齐若男焦急打断，催问道：“你只说，他会不会死？能不能……能不能恢复如初？”

雨梦神色黯然，迟疑片刻，方轻轻说道：“他肺叶已被击穿，内腑多有破损；若受伤后静卧不动，或还有救，但他又一番拼命厮打，内腑伤势受牵扯震动，更加重数倍……照他眼下情形来看，或能支撑十天左右，但终究……终究……”说到这里停住，轻叹一声，垂下头去。

陈敬龙虽明知其意，却不愿相信，焦急追问道：“你懂医术的，你能救他，一定能救活他；是不是？是不是？”

雨梦缓缓摇头，唏嘘叹道：“如果我将师傅医术学到个七八成，又有药物可用，或能救他可我所学，还不足……还不足师傅医术的一成啊”说着，声音已然哽咽，流落出无限惋惜懊悔之意。

听她此言，众人确定欧阳莫邪再活不多久，无不神伤。

齐若男眼中含泪，伸手轻轻抚摸欧阳莫邪面庞，低声斥道：“你这蠢货，何必救我？我活着，只是打你骂你，给你气受；我死了，你便不用受气了，有什么不好？你……你舍命救我，却是何苦？”训斥未完，泪珠已一双一对落个不住。

欧阳莫邪痴痴望着齐若男，喃喃叹道：“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算挨打受气……咳咳……我也开心的紧……只可惜，你心里……你心里……嘿……我若就此死掉，你定然不会把我忘记，以后得闲时，定能……能真心想我一想……咳咳……能换你片刻真心想念……我死也愿意……死也愿意……”

齐若男听他这一番凄楚中又含喜悦的言语，心中剧震，霍然体会到欧阳莫邪内心说不尽的深情、道不出的痛苦，不禁大恸；失声哭道：“你这傻瓜你……你已经重伤，却仍去拼命打斗，是故意寻死么？”

欧阳莫邪精神猛振，目光炯炯，慨然道：“不是故意寻死，只是……咳……只是我不许别人欺你辱你不报辱你之仇，我……我心中难安，定然生不如死……咳咳……”

众人听得此言，方才明白，欧阳莫邪方才之所以一改常态，悍然性命相搏，只因克罗斯曾以怪剑抽击齐若男臀部，调戏侮辱于她。

齐若男明白此节，更是感激愧疚；见欧阳莫邪咳个不住、口角溢血，忙伸手将他嘴巴掩住，不让他再多说话；自己已哭的涕泗横流、上气不接下气。

雨梦见欧阳莫邪激动之下，伤处又有鲜血流出；忙道：“他暂时不会死，有什么话，都不妨稍后再说；现在先把他抬去个安稳所在，让我给他收拾伤处，免其继续失血，才最要紧”

众人得知欧阳莫邪命不久矣，都不禁怆然失神，竟都没想到此节；经雨梦一提，方才想起。

齐若男伸手托住欧阳莫邪背脊、腿弯，小心翼翼将他抱起，转身欲行；慕容滨滨忙抢在前面，横剑守护。吴旬也要跟去，慕容滨滨阻道：“你是义营副将之一，莫邪夫妇不在此处，你须统带指挥义营豪杰才行，不能也跟着离开”吴旬深觉有理，只得停步。

慕容滨滨当先守护开路，齐若男抱着欧阳莫邪、雨梦跛着一足，随在他身后。四人下城而去。

陈敬龙望着她四人离去；直待下了城，再看不见，方收回目光；定定神，转头扫视城上厮杀情形。

此时登城的暗族骑士已死伤大半，剩下不到二百人，分聚于七八处，作困兽之斗。每一小群暗族骑士周围，都有几倍数量的江湖豪杰与普通军兵围攻；眼看用不多久，登城的暗族骑士便会被尽数歼灭。

因有暗族骑士在城上，暗族军已不敢再用投石机往城上投掷大石；陈家军士卒在八营副将指挥下，早又都恢复最佳守御阵形，弓手、盾手、掷石手、长杆手、枪兵，交错分布占据城边，发挥出充分力量抵御攻城之敌；且众军士行动时都不着忙，显然防守并不吃紧。

陈敬龙扫视一圈，已经放心；命道：“吴大哥，你去指挥义营兄弟，结成小阵冲击，尽快收拾了这些暗族骑士，免得纠缠太久”吴旬答应一声，自去做事。

陈敬龙又仔细观察一下城边防守，确定没有疏露处，这才去拾起把钢刀，提在手里，踱近克罗斯身边；凝目看时，见他胸膛仍有起伏，便道：“与其让你多受苦楚，不如我给你个痛快吧”说着，扬刀便要斩下。

便在此时，却听克罗斯嘶声叫道：“死在你这卑鄙小人手里，我真不甘心……”声音虽然极低，含糊不清，但语气间充满愤恨怨毒，令人闻之发冷。

陈敬龙见他居然还能说话，微觉诧异；寻思一下，收刀蹲身，问道：“你本领不行，所以才败，败的理所当然，有何不甘心处？”

克罗斯慢慢深吸口气，竭力扬声，恨恨骂道：“我本领不行？我……我……光明正大的打，一百个你，也打不过我我绝不……绝不会打输你这奸猾小人，用无赖……无赖手段算计我……下流……无耻我克罗斯威风……威风一世，没有死在英雄好汉手里，却……却死在你这没半点真正……真正本事的奸猾小人手里，我怎能……怎能不恨？你如此阴毒，将来……将来一定会下地狱一定会的”言毕，咬牙切齿，本已血肉模糊的在孔扭曲抽动，更加狰狞可怖。

陈敬龙听他辱骂，也不生气，点点头，道：“原来你叫克罗斯拼斗一场，直到现在我才知你名字”寻思一下；又冷笑道：“说你本领不行，你又有何有服？本领不只是身手武力，也需包括头脑心机在内。你被我揪住长发时，若能当机立断，奋力挺身，则只不过被我扯掉一块头皮而已，但却能立脱束缚、自由施展；若当真那样，结果定然改变，败的是我们，而不是你了你心思不灵，只想到断发以脱纠缠，却想不到舍去头皮；愚钝如此，以至落败，又怪的谁来？”

克罗斯闻言愣了半晌，忽地“咯咯”怪笑，苦涩叹道：“你说的不错；是我太蠢，是我太蠢……我败的不冤……不冤呐……”

陈敬龙叹道：“你知道不冤，想必能死的瞑目；我送你上路吧”说着，举起刀来。

三百七十七节、北城危急

三百七十七节、北城危急

陈敬龙举刀欲剁；克罗斯轻叹一声，闭目待死。

便在这时，八营副将急奔过来，叫道：“将军且慢下手”陈敬龙愕道：“怎么？”八营副将笑道：“这人本领奇高，在暗族军中地位定然不低；就此无声无息的杀了，未免可惜不如拖去城边斩杀，给城下的暗族军瞧见，以慑敌胆魄、削敌斗志；将军以为如何？”

陈敬龙寻思一下，深以为然，点头应允。八营副将忙唤来两名士卒，将克罗斯抬到城墙边，高高举起，展示给城下暗族军看。陈敬龙亦到城边，运内力至咽喉处，扬声喝道：“暗族狗材，都给老子听着：我镛城固若金汤，敢来犯者，必死无疑”指向克罗斯，又道：“以金宫骑士之能，犹落得如此下场，何况尔等？今天打个榜样给你们瞧瞧；再登城者，都不免如此结果，不怕死的，只管来试”

正在攻城的暗族军听得呼声，纷纷扬头观望，见了克罗斯穿着，有些人认出来，便惊骇高呼：“是克罗斯大人”“天呐，真的是金宫骑士大人”“克罗斯大人被打败杀死了太可怕了”……

一时间，城下惊叹声此起彼落，许多暗族军兵迟疑后退；果然士气大挫。

克罗斯神志未失，听得城下军兵呼叫感叹，羞愤交集，只求速死；忽地大叫一声，竭力翻动身体。那两名举着他的士卒不曾提防，未能抓牢；克罗斯这一翻动，脱出两士卒手掌所托，直落城下。

以金宫骑士在暗族的地位，能抢回其尸体者，不失为大功一件，必得重赏。城下暗族军见克罗斯落城，便纷纷冲上，去抢尸首；城上军兵趁势竭力放箭，往拥挤成团的暗军人堆乱射，暗族军又增许多伤亡。

陈敬龙见克罗斯重伤落城，只当必死，再不以为意。他却未能料到，克罗斯魔力当真深厚，其实并未摔死；不但他没有死，便连先前受了致命之伤的霍里弗曼，也没有很快死掉，而是又挣扎存活了几天。

这两位金宫骑士得归暗族军营的结果，便是暗族军民对陈敬龙的错误认识又发生了巨大变化。

霍里弗曼得厚重板甲遮防，踏过火堆，当真活着出了镛城；暗族军兵见到他，自要救助，将其送还营中；但他伤势太重，到底救不活，苦苦挣扎几天之后，终于死去。

他脑部受伤，神志不清，回营后已不能留下什么明白遗言；于昏沉之际，口里只是不住咒骂陈敬龙；片刻不停，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暗族将领于他混杂错乱、含糊不清的咒骂中，听得些关于打斗过程的只言片语，集合整理之后，分析得出两个结论：一、陈敬龙真正本领有如狗屁，不值一提。二、陈敬龙阴险之极，是个不折不扣的下作小人。

至于克罗斯，虽然重伤，但魔力未失，护体之能犹在；落城之后，虽被摔的脊骨断折，却并没有死掉。他被军兵抢回军营，昏迷数日，在医者尽力救治下，终于活了过来；当然，伤到如此地步，能保住性命已属难得，自不可能再恢复如初。他与陈敬龙，尚有再见之日，此为后话，暂切不表。

克罗斯神智清醒后，向暗军将领讲述了受制落败的经过，并上书暗族君主，细述陈敬龙之“真实”本领，以正暗族人对陈敬龙认识之谬误。

真正与陈敬龙交过手的金宫骑士，对陈敬龙的评价才是最“真实可靠”的。而曾与其交手的三位金宫骑士，评价都基本相同，既“没什么真实本领，只凭下流诡计坑人”（鲍兹武力远胜当时的陈敬龙，自然也不会把陈敬龙的真实本领放在眼里）。

鲍兹原本评价，再经克罗斯与霍里弗曼事例证实，可信度已在当初统军征伐半兽族的洛林侯爵评价之上。于是，原本暗族中过分夸大陈敬龙本领的谣言渐渐止息，新的传言又再散布。除一些在陈敬龙未伤时亲眼目睹过其武勇的暗族将士外，其余暗族人，上至君主王公，下至士卒百姓，都渐渐相信：陈敬龙只是个擅用卑鄙诡计的下流奸猾之徒，至于真正武力本领，其实不值一提。

以前暗族夸大陈敬龙本领的谣言，至使陈敬龙得脱十万敌军之困、火烧暗军营，立下奇功，在白虎军中树立一定威信，更助他在势危之际透出重围，逃到镛城，保住性命；在陈敬龙抗击暗族的过程中，起到了不容轻忽的作用；而自镛城战事之后，绝大部分暗族人对陈敬龙武力本领的低估轻视，则成为其后来在暗族辗转逃亡，能得以生还的决定性因素之一；对陈敬龙之作用影响殊不弱于以前的夸张谣言。此虽后话，看客请记，莫要忘却。

言归正传。且说克罗斯摔落城下后，陈敬龙见暗族军士气大挫、攻势渐缓，颇松口气。问八营副将：“以暗族军这攻城力度，咱们定能防守得住，是不是？”

八营副将应道：“只要再没有方才那样的高手抢上城来，今天便一定能守得住”

陈敬龙听他提起“高手”二字，猛然想起雷振，忙展目扫望，寻找雷振身影；却见暗族大军丛中，数千暗族骑士列队整齐，再不参与攻城；而这暗族骑士队伍之前，只有那手持十字大剑的黄发青年驻马而立，却再没有那个包裹在斗篷里的魁伟身影。

这一看，陈敬龙不禁吃了一惊；急问道：“方才暗族军有没有转移调动？”八营副将应道：“方才暗军后部，有大片军兵向西而行，应该是去西城助攻了末将对西城防守，可着实有些担心……”陈敬龙不等他说完，焦急问道：“什么时候转移的？”八营副将稍一寻思，应道：“就在方才许多暗族骑士登上城头，我们所伏刀兵尽出时”

陈敬龙变色惊道：“雪姐姐所料不错；雷振果然很快便识破了”八营副将愕道：“识破什么？……雷振又是谁？”陈敬龙顾不得向他解释，急急吩咐道：“你在此主持防守，切勿疏忽懈怠”转头见城上暗族骑士已所剩无几，又叫道：“吴大哥，肃清此处残敌后，引义营朋友去北城援我”吴旬在人群中扬声答应。

八营副将急叫：“将军，是西城，不是北城”陈敬龙顾不得多说，转身便行，拖着残腿，跌跌撞撞奔下城头，急往北去。

待赶到北城时，果听城上喊杀震天，战况似比南城更为紧迫。城门内，陷阱尚未准备妥当，许多青壮百姓正抡锹挥锄，忙个不停。城门附近，早先调来的伤兵或坐或卧，都在侧耳倾听城上声响，个个神情凝重，并没一个说笑交谈的。

陈敬龙耳力过人，听出城头喊杀声中夹杂兵刃交击之声，不禁骇然；扬声急叫：“陈家军伤兵听令：有行动之力者，箭上弦、刀出鞘，准备随时参战”一边呼喊下令，一边奔往城上。

登上城头，展目望去，果见防守处已被撕开一处缺口，十余架云梯紧并而立，既宽且稳，许多暗族军正沿梯迅速攀上城来。已经登城之暗族军，足有上千人，正与轩辕军兵厮杀。轩辕军大部分聚在城墙边防守；围击登城之敌者，不足两千，无法迅速击退登城之敌，更没能力去掀翻云梯，断敌登城之路。幸好这些登城之敌都是普通军士，并无暗族骑士在内，围击之轩辕军兵才不至落于下风，但登上城头的暗族军不断增多，照此情形下去，北城失守势不可免。

陈敬龙看清城头情形，惊急大叫：“项拓，项副将你在哪里？”

叫声出口，不一刻，只见项拓满身鲜血，手提大戟，从正围杀登城之敌的军兵丛中退出，急急奔来；大叫：“陈兄弟，敌军太多，攻势太猛，守不住了”

陈敬龙急问：“敌军怎会得机会攻上城头的？”项拓到他身边站定，举戟指划讲道：“敌军攻势，最初不算很猛，我军本能抵挡，可方才不知怎么回事，忽从西面转来许多敌军，加入攻城；现在这北城外的敌军，足有七八万，攻的极猛；咱们兵力有限，主要集中守护城门，别处自然弱了，便给敌人撕开缺口，抢上城来”

陈敬龙循他戟指观望，见城门上方位置，聚了大堆军士，正投石射箭，个个忙碌不休，这才省悟：南城现在防守之所以不很吃力，是因为城门已经堵死，无须顾及，只守城上便可；北城城门却须耗费许多兵力严防，城上其余地方防守兵力便不够用，所以容易攻破。

想通这节，便忙命道：“掷下大石去，将城门堵死，全力应对城头之敌”项拓叹道：“来不及了不能将城头之敌击退，就算堵死城门，也没用处……”话尚未完，却见一名士卒匆匆从城下奔上，进前禀道：“项将军，我打探过了，西门攻势虽不很紧，但敌军不少；东门攻势最松，且敌军最少，大约只有一万左右”

项拓忙道：“陈兄弟，我在此率众死守，你趁城还未破，快冲出东门，投三星城去吧”

陈敬龙怒喝：“胡闹我陈敬龙是何等样人，岂会自求生路，弃陈家军于不顾？弃镛城百姓于不顾？今日咱们竭力死战便是，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走，随我杀敌去”说着，挺刀便要冲往城边。

项拓忙将他扯住，急道：“没用了十余架云梯并立，敌军登城速度胜过伤亡速度，城上敌军只能是越杀越多，哪能杀退？你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陈敬龙又急又气，口不择言，喝道：“有死而已，何惧之有？你号称猛将，怎可这样轻易便没了斗志？你若害怕，便去东门突围吧，我与镛城共存亡，是绝不肯走的”

项拓听他怒斥，羞愤难当；大叫：“我老项拼将一死，不负这猛将之名便是将军，你指挥守城吧；老项去了”言罢，持戟直奔下城。

陈敬龙惊道：“你去哪里？”项拓并不应声，直到城门口，扬戟大叫：“伤兵兄弟，谁不畏死，敢随我出城冲杀一场？”。

三百七十八节、喋血镛城

三百七十八节、喋血镛城

陈家军士卒早都绝了生念，均有死战之心。项拓扬戟一呼，立有两千多伤势较轻、行走不受太大影响的伤兵越众而出，愿意追随。

陈敬龙惊急大叫：“项大哥，不可莽撞送死”项拓大笑应道：“送死是送死，却不莽撞陈兄弟，快去指挥围杀登城之敌；我去缓敌攻势”又转头吩咐城门近处一些重伤军士：“待我等出城后，速速关门，莫给敌人可乘之机”言毕，转身对门而立，命道：“开门”

十余名伤兵急去将闩门横木抬移开去。门外许多敌军正奋力冲撞城门，门闩一去，城门立被撞开，数十暗族军直撞进来。

项拓虎目圆睁、黄须倒竖，狂叫：“杀出去”向外便行；铁戟挥舞处，斜挑竖砸、横斩直戳，顷刻间连毙十余敌；当真如猛虎发癫，威不可挡。那两千多轻伤军士绕陷坑而行，齐声喊杀，随后跟进。

城门处敌军刚得入城之路，却不料迎面撞来一只发狂大虫；惊惧之下，顿显慌乱，纷纷向后退却。

陈敬龙见已阻不得项拓，忙转头大叫：“城门处不许射箭、不许投石；快快停手”城上负责防守城门的军士听得呼声，转头观望，见是大将在此下令，忙都遵命住手。

城门外落箭落石停顿之际，项拓引军奋力冲突，已直闯出城去。待两千多伤兵尽出，城内伤兵忙又将城门关闭。

陈敬龙见顶拓及两千多伤兵明知必死，却义无反顾、慷慨而出，不禁由悲而痛、由痛生怒；转身大叫：“莫辜负项副将及两千兄弟苦心把登城之敌杀尽杀绝，杀尽杀绝杀——”怒吼声中，奋力纵跃，扑进城头战团，挥舞钢刀，砍杀敌军。

本在围击敌军的轩辕军士见主将亲来参战，大受鼓舞，又受项拓等人悲壮之举激励，无不拼命狠斗；一时间，轩辕军狠厉之气大涨，登城之敌伤亡骤增。

城外，项拓引军横冲直撞，竭力冲突。敌军万没料到轩辕军竟敢杀出城来，全无防范准备，被这一军冲搅，登时大乱，攻城之势立缓。城上防守军兵压力稍减，有些军士便得出空来，加入围杀登城之敌的行列。城上暗族军大落下风，渐渐支持不住，所占据范围逐渐缩减。

陈敬龙体力虽然不足，但武技高超，钢刀起处，翻飞变化，绝非寻常暗族军所能抗挡。他当先砍杀而行，十余名战力较强的军士跟随围护，缓慢行进，终于杀透暗军人群，冲到城边。但这身陷敌丛之中，敌人四面攻来，唯有竭力拼斗，片刻不得空闲，却再没能力去掀推云梯了。

陈敬龙于厮杀拼斗之际，偷眼观望城下情形；只见项拓高呼酣战，正引军往云梯处冲来。他所率军士本都有伤在身，战力有限，在四面八方如海敌军围攻之下，这片刻工夫已折损近半；剩下千余人，却全无惧色，仍都竭力死战、拼命冲杀。这小小一支队伍，兵力虽不断减少，前进之势却非敌军所能阻挡；正一点一点、缓慢却绝不停止的往城边云梯竖立处靠来。

而暗军丛中，一支足有三千人的暗族骑士队伍也正往项拓一军所处位置靠拢；因被乱军阻路，这支骑士队伍行进亦极缓慢，但终究是离项拓一军越来越近。带领这支暗军队伍的，是两个人，都骑在马上。一个全身裹在斗篷里，正是从城南转移到此处的雷振；另一个，右手提着狼牙棒，左手持盾，虽是严冬之季，却仍只赤膊穿着无袖链甲，任两条筋肉虬结的手臂赤luo裸露在外面，竟似不觉寒冷；这正是陈敬龙的“老朋友”，“包子”骑士。

陈敬龙见顶拓引军冲来，已明其意，紧出两刀，砍翻两名暗族军兵，抢空冲城下扬声大叫：“近墙而行，近墙而行”

项拓听得呼声，立即稍转方向冲杀，贴近城墙；如此一来，少了一面敌军攻击，又有城上射箭支援，压力大减，行进速度加快不少。

等他终于冲到云梯处时，所率伤兵剩余已不足六百；而暗族骑士队伍，与其相距已不过百丈距离。

云梯周围敌军见项拓冲来，忙集结排成厚厚人墙，尽力阻挡，围护云梯。项拓厉声狂吼，死命冲突，身上连着数矛、血透重甲而寸步不退；铁戟翻飞，大开大阖，立杀三十余人，终于冲开人墙。到得云梯近处，铁戟直出，挑住一梯横杆，大喝一声，奋力上举。

那云梯被他一抬，向上一纵，顶端铁钩立脱城垛；带着梯上正在攀爬的四五个人，侧转倒落。

围护云梯的暗族军士见项拓竟有如此勇力，无不惊惧，胆气大落，纷纷退避。顶拓铁戟连出连挑，不一刻，已将十余架云梯尽皆掀翻；随即仰头冲城上大笑叫道：“陈兄弟，敌军已无登城之路，老项总算干成件事情，不负为将一场你好好守城，愿能得机会脱此困境，重整陈家军，再败敌寇你我兄弟，就此别过了”言毕，放声狂笑，奋力挥戟，引军乱冲，做不死不休之战。

原后备军诸将中，与陈敬龙相交最厚者，莫过项拓。陈敬龙在城上眼望他血污遍体，在如海敌军中绝望苦战；不禁胸中剧痛，肝肠欲裂；边奋力挥刀斩敌，边厉声大叫：“速将城上敌军杀尽，我们去救项将军”周围陈家军闻听此言，均大呼狠斗，竭力砍杀。

此时城上敌军，足有两千人，而此时云梯尽失，再无援兵，他们也是陷入绝境，岂能不抵死相拼？想要迅速将其剿杀干净，却谈何容易

便在这时，忽有两三千伤兵冲上城来，纷纷大叫：“未伤兄弟退后，保存力量守城，莫要再增伤亡让我等无用之人，再杀几个敌军，为守城再尽微力、为死去将士报仇”

这些伤兵，均是受了重伤的，个个缺手残脚、身带重创；能挣扎行动已不容易，属实再不能指望他们有打斗之力。

城上军士见他这一群重伤者上城，已然诧异，再听其呼喝言语，不由更是莫名其妙，愕然不解其意。

这一群伤兵呼喝声中，已都跌跌撞撞奔近交战处，挤开城上守军，迎上被围之敌；随即都不守己身，或着地翻滚，或奋力扑跃，直往敌军身边闯去。

暗族军兵见伤兵扑近，自要出手格杀。伤兵全无防守，任敌军兵刃着身，便在长矛穿胸、利剑透骨之时，仗着最后一口气，竭力靠近敌军，兵刃急出，做垂死一击。这一种以命换命的打法，实是挡无可挡、防无可防、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在此打法之下，伤与未伤之人，实没有太大区别。

刹时间，城上血洒如雨，断肢残臂乱飞，伤兵与暗族军均迅速消减。片刻工夫，伤兵战死过半，而暗族军剩下亦不足千人。这时离城边已经不远，战局更为惨烈，许多伤兵全力扑击，以血肉之躯冲撞，顶着尖矛利刃，将敌军撞下城去，更有许多顶刀受矛，扑去揪住敌军，垂死扳推，与敌军一起翻出城墙，一起摔个粉身碎骨。

数千人以命换命，于必死中力求伤敌；如此惨烈战局，连禀性悍勇、惯用以命搏命打法的陈敬龙见了，犹不免心惊失神，何况旁人？

城上城下，两族军兵，都被城头战况惊呆，人人驻立观望；攻城的忘了攻城、守城的忘了守城。除城头正在性命相拼的伤兵与暗族军外，整个战场陷入沉寂静止，仿佛时间突然停滞。

不过盏茶工夫，城头暗族军全数毙命，不剩半个。而登城之伤兵，犹能站立行动者，已不过三四十人。城上两族军兵尸体，多是纠缠搂抱而亡，你剑入我胸内、我刀穿你颈中，彼此拆解不开；摔落城下的两族军士，多半血肉模糊、沾连混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永难分离清楚。

短短的时间，最惨烈的打法；双方战死者足有五千人。如此场面，莫说在场之两族将士前所未见，便是当世所有人都算上，只怕也没一个曾经见过。

悲壮惨烈气息，弥漫战场；双方将士，无不震撼，人人胸中如压大石，坠的透不过气来。

这时，脚步纷杂，奔上城头；正是吴旬率江湖汉子肃清南城城上之敌，依陈敬龙之嘱来北城支援。

义营众人登上城头，见了城上死伤情状，无不吃惊，齐齐呆住。

不必亲眼目睹方才这一场搏杀，只从两族战死者尸体纠缠模样，便依稀能猜想出方才战况之惨烈狠厉。众江湖汉子凝望那些伤兵遗体，无不动容。

所剩那三四十伤兵，相互搀扶，跌撞而行，踏过满地敌军尸首、小心不碰到同袍遗体；缓缓靠到城墙边，傲然扫视城下敌军。虽然其中有些受伤太重，已无法挺直身体，但个个神情决绝、气势凛然，令人一见之下，顿生不敢轻侮之心。

众伤兵静立片刻，其中一个胸膛被阔剑穿透中年汉子忽地疯狂大笑，一面不住咳血，一面凄厉叫道：“我等必死……咳咳……必死之人，还怕……咳……什么？杀一个……咳……赚一个，何乐而不为？……咳咳……哈哈，杀光暗族军；杀，杀——”狂叫喊杀声中，忽地踊身跃出城垛，直扑城下。

两族将士眼望这人竟自行坠城寻死，似已失去理智，不禁都骇然错愕。

那中年伤兵直堕而下，近地时，双手紧握钢刀，高举过顶，向一名暗族军头顶直劈下去。那暗族军已被惊的呆了，哪还躲闪得及？本能的略一歪头，闪过头顶正着，惨叫声中，已被钢刀砍中肩膀，直剁至胸。

那中年伤兵落地，摔的骨碎筋折、血肉飞溅，立时毙命；但他以垂死之躯，终是拉了一个健全敌军陪葬。

三百七十九节、智救项拓

三百七十九节、智救项拓

那中年伤兵以必死之身，拉得一个陪葬；城上十余名已受致命重伤的军士见了，相互对视，一齐点头；忽地纷纷大叫：“杀光暗族军杀——”接连跃出城垛，扑落城下。

城下暗族军无不惊恐，纷纷走避，但人多拥挤，无法迅速散开。坠下的垂死伤兵大半都能扑中敌军，做最后一击，拉得陪葬。

暗族军见轩辕伤兵竟以自身为擂石，落城杀人，无不骇然；眼见城上尚有二十多个伤兵跃跃欲试，谁还敢在城下停留？发声喊，一齐退后；不一刻，陈家军伤兵所立之处，城下空出好大一片空地。

轩辕军受伤兵刚烈悲壮之气激励，人人热血翻腾。义营那些江湖豪杰本都血性过人的好汉，见了伤兵之行，更是全都冲动难抑；纷纷大叫：“杀出去杀光暗族军”“不过一死而已，有何可惧？出城杀个痛快”“陈少侠，你快下令开城，我们要出去痛杀一场”……

陈敬龙见群情激奋，稍一沉吟，大声叫道：“义营吴副将”吴旬忙越众应道：“末将在”陈敬龙道：“让你带兵出城冲突一番，你敢不敢去？”吴旬慨然应道：“既敢从军，便不惧死末将愿去”

陈敬龙命道：“义营兄弟、城上刀兵，随吴副将出城冲突，但离城门不得超出一百五十丈；听城中鸣金时，务必退回，不得有误”

众江湖汉子听说允许出城杀敌，均极兴奋，齐齐欢呼。城上原伏两千刀兵，方才与登城暗军厮杀后，现在剩下一千三四百人；听令亦纷纷向吴旬聚去。吴旬等人聚集完毕，带领下城。

陈敬龙命道：“城下开门”城门处军士听得大将声音，忙将城门打开。吴旬引江湖豪杰在前、普通刀兵随后；发声喊，一齐杀出城去。

此时城外敌军已从方才城头惨烈搏杀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都又行动；只是城上轩辕伤兵所立之处的城下，一时还没有暗族军敢靠来攻打。项拓一军又再苦战；而暗族骑士队伍不住行进，与其相距已不过二三十丈远近。

城门忽开，吴旬一军杀出；那些江湖汉子当先开路，寻常暗族士兵哪能拦挡得住？吴旬一军个个狂叫狠斗，如一群中伤猛兽一般，突入敌军丛中，挡者披靡；城门附近的暗族军被杀的哭爹喊娘、退避不迭。

率领暗族骑士队伍的鲍兹见城门又开，且所出之军战力非常，惊急大叫：“上了奸猾小贼的当了他用伤兵yin*我们，却用厉害士兵杀我暗族战士好阴险的诡计骑士们，快随我去阻杀厉害敌军”那裹在斗篷里的雷振侧身说话，似在劝阻他行动。鲍兹眼望本族军兵伤亡惨重，急的眼中冒火，哪听得进劝？只是大声呼喝，命令骑士们去对付吴旬一军。

众暗族骑士只听鲍兹命令，当即转向，往吴旬一军靠去；那斗篷人劝阻不了，亦无它法，只得跟随行去。

陈敬龙立在城头，一见暗族骑士队伍变向而行，不去攻击项拓一军；忙命道：“取绳索来，快，快”

守城所用粗笨器具，如板墙、大石、粗木等物，移动时都需有绳索捆绑才好抬运；绳索实为守城必不可少之物，城上很是不缺。听得陈敬龙索要，很快便有军士抱来大捆粗索。

陈敬龙取一条长绳抖开，估量一下长短，命四名军士扯住一端，牢牢拽紧。正准备间，慕容滨滨奔上城来，扫视城上情形。陈敬龙一见她上城，大喜过望，急叫道：“快来，快来，我在这里……莫邪怎么样了？”

慕容滨滨向他奔来，应道：“雨梦已将他伤处都处理妥当。莫邪昏睡过去，暂时无事。”到了跟前，见陈敬龙忙活，好奇问道：“你要做什么？”

陈敬龙指向城下，沉声言道：“我要去救回项副将；这件事，我一个人未必能做得来，正在发愁，恰好你赶到了你……你肯不肯冒险帮我这一次？”

慕容滨滨望向城下正在乱军中苦战的项拓，再瞧瞧陈敬龙准备的绳索，立明其意；正色应道：“我说过：水里火里，只要你去，滨滨便全力扶助，绝无二话”说着，也扯过条绳索，估量一下长短，示意四名军士拉住一端；自己扯住另一端。

陈敬龙将钢刀丢下，接过一名军士手中长剑，插入自己腰间剑鞘；拉住早已备好的绳索一端；与慕容滨滨对视一眼，低喝声：“走”

二人一齐纵身，跃出城垛外。城上八名拉索军士急退向南，待感觉绳索一沉，绷的紧紧，又再快步向北，将城外绳索放长。

陈敬龙与慕容滨滨两人，落到城墙中部时，绳索已被拉紧，堕势立止；接着城上军士奔回，外垂绳索快速延长，二人又再下落。他们所落之处，便是城下敌军不敢靠近之处；是以二人下落途中并无敌军攻击；毫无阻挠，得以安然落地。

暗族军见敌方将领垂索下城，立时呼喝乱叫，纷纷迎来。

陈敬龙放脱绳索，抽剑出鞘，大叫：“项大哥，往这里来”慕容滨滨亦放绳叫道：“收上绳索，莫让敌人攀上”城上军士闻听叫声，忙将绳索扯起数丈，让敌军抓摸不着。

陈敬龙二人叫声出口，一齐前冲，迎上蜂拥而来的暗族军；两剑齐出，杀戮而行。虽然慕容滨滨有伤，但斗气浑厚，长剑出时，红芒闪动、热浪灼人；陈敬龙纵然虚弱，但武技高超，长剑出时，招式精妙、变化莫测。这两人并肩合力，寻常军士哪能抵挡？触者无不立溃，非死既伤。

项拓本已陷入绝境，只是胡乱冲杀；待听得陈敬龙呼声，虽不知他怎会来到城外，却也隐约生出一丝希望；当即有了明确方向，引军往陈敬龙所在之处奋力冲杀。

两相迎凑，不久便即相遇。此时项拓已杀的混身如被血洗，而身边随行军兵，剩余已不足百人。

一见陈敬龙与慕容滨滨之面，顶拓惊怒交集，厉声斥道：“你们不好好守城，出来做什么？怕我黄泉路上孤单，所以赶来相陪么？”

慕容滨滨急道：“我们不是送死，而是要救你回城……”陈敬龙却顾不得跟项拓说话，转头运内力冲城上大叫：“鸣金，收兵”

城上闻得呼声，立即鸣金。吴旬早得陈敬龙吩咐，不敢违命，忙引军往城门处冲杀。众江湖豪杰虽未杀的尽兴，但随军这许多时候，都知军令安排，皆有用意，不能因个人喜恶而误了大局，便也只得跟随吴旬回冲。

吴旬谨遵陈敬龙所嘱，冲突时不出城门一百五十丈范围；离门既近，想回便回，并不艰难。不一刻，已冲至城下；门内军士得讯，开门相迎；一千多刀兵先入，义营豪杰断后，慢慢退回城内。城上守军不用吩咐，见自家军兵退尽，便羽箭、滚木、擂石、灰瓶，统统乱砸下去；追击敌军遭此迎头痛击，伤亡颇众，立时混乱；义营豪杰趁此机会，轻易便又把城门闭拢。

那鲍兹率领暗族骑士队伍，去迎击吴旬一军，本已赶到近处，就要相遇，不料吴旬军忽地转头回冲，退入城内，暗族骑士白跑一场，到达时却已没了对手；这一情形，着实把鲍兹气的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再率军转头，赶去剿杀项拓一军。

陈敬龙听得城上鸣金，不再担心吴旬一军；便道：“项大哥，咱们杀回去”与慕容滨滨一左一右，守住项拓两侧，护他往城下冲去。

项拓本勇，大戟挥开，普通暗族军无可抗挡；此时两侧无忧，身后又有士卒守护，全无顾忌，只管奋力前冲便是；行进速度立时加快。

不大工夫，已到城下；陈敬龙大叫：“垂索接应”城上听得呼声，忙将绳索垂落，但因再无多余准备，仍只是先前那两条。

陈敬龙急叫：“绳索不够快多放些下来”城上军士忙依令去准备，但要选出够长、够结实的绳索，又要安排军士拉扯垂放，却哪是顷刻间能办得完的？

慕容滨滨眼见敌军越围越多，不容多加耽搁，急叫道：“敬龙、项副将，你二人先上”

陈敬龙急道：“不，不，让伤兵先上”此时随行所剩伤兵，已不足三十人，正围护旁边，奋力抵挡敌军冲击。听得陈敬龙此语，一名军士大叫：“将军身系全军之安危，绝不能死我等出城之时，便没有生还打算；请将军快快上城，我等尽力守护”其余伤兵听他这一说，也纷纷叫道：“我等死战守护，请将军快快上城”

陈敬龙还要再说，慕容滨滨却已等不及；分将两索缠于陈敬龙、项拓腰间，大叫：“城上拉起来”城上八名军士听得命令，齐扯索急奔向南；城外垂落绳索迅速上收。

陈、顶二人升起，附近敌军纷纷放箭射去；但二人起的极快，绝大部分箭支都射在空处；偶有射向二人身上的箭支，亦被二人挥兵刃拨开，伤他二人不得。

眼看二人已升起数丈，将近城墙中部，忽听暗族军中、百丈开外，一声弓弦响，如击大鼓，十分奇特；一支比寻常箭支足长出一尺的狼牙铁箭随声而至，迅疾无伦，正正射中陈敬龙所攀长索中部。

长索立断；陈敬龙身形急落而下。

三百八十节、气翻包子

三百八十节、气翻包子

长索被从中射断，陈敬龙急落向下。

慕容滨滨大惊，眼见他离地已不足丈，忙斜跃起身，挺肩往他肩头撞去。凌空交撞之下，二人同时闷哼一声，慕容滨滨落地连退两步，后仰坐倒。陈敬龙由直落被撞为斜落，着地时虽站立不住，摔倒翻滚，十分狼狈，但下堕之力终是偏移化解许多，未曾摔伤。

二人反应均快，跌倒后又都迅速起身，靠往一处，并力击杀攻来之敌。慕容滨滨骇异惊叹：“方才断索这一箭，颇不寻常；想不到敌军中竟有这等射箭高手”陈敬龙叹道：“这高手你见过的他方才这一箭，未附斗气，所以你认不出来；但他弓弦震处，声音奇响，与众不同；你总该有些印象吧？”

慕容滨滨稍一回忆，惊呼道：“难道竟是平定皇宫之乱时，在紧要关头出手，击败倪秃子……”不等她说完，陈敬龙郁闷叹道：“就是他我本不确信是他，但从方才这一箭来看，却又不得不信。我实在不解，他本是我朋友，为何竟会反来与我为难，且出手如此阴毒，竟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二人说话这工夫，项拓己被拉扯登城；将腰间绳索解开，又抛下城来，叫道：“陈兄弟、慕容将军，快快上城”

此时城下轩辕伤兵皆已战死，一个不剩。陈敬龙右手残废、慕容滨滨左臂有伤；二人都只有一手可用，且这一手正舞剑刺砍，忙于应付围攻而上的敌军，不得片刻空闲；虽见绳索垂下，却哪缓得出手来扯拽攀援？

敌军如海，源源涌来，杀之不尽，且敌方骑士队伍正在靠近，不久倒可赶到。

陈敬龙情知再拖延不得，急叫道：“滨滨，我逼开敌军，你趁势攀索；万万不能迟疑”慕容滨滨微一沉吟，应道：“好，就是这样”随着说话，剑势稍收，往陈敬龙背后避去。

陈敬龙深吸口气，大喝一声，长剑疾舞，出手骤然加紧；多家剑法绝招紧密接连，迅疾施展；剑光闪动如电，暴射四面八方。周围敌军促不及防，纷纷中剑，眨眼间十余人接连着伤；吃惊之下，都向后退跃闪避，攻势立缓。

趁此时机，慕容滨滨长剑还鞘，右手疾探，抓住绳索；大叫：“城上拉起来敬龙，快抓住我”

陈敬龙听她呼喊，未解其意，愕道：“什么？”慕容滨滨急叫：“我们一齐走”话刚出口，城上兵士已奋力拉扯，慕容滨滨随绳而升。

陈敬龙反应过来，忙收剑势，回身奋力跃起，右臂疾探处，已搂住慕容滨滨脖颈，随她一齐上升。周围暗族军刚被陈敬龙逼退少许，匆忙间哪还阻拦得及？等冲到跟前时，陈敬龙与慕容滨滨离地已三丈以上，超出了刀剑长矛等兵刃的攻击范围。

附近暗族军匆忙又摘弓搭箭，向凌空二人猛射；但仍是大半射在空处，极少射向较准之箭，又都被陈敬龙左手挥剑拨开，伤他二人不着。

转眼二人升至城墙中间位置，便在此时，敌军丛中又一声弓弦大响，声若霹雳，震人耳鼓；一团紫光随声而至，直奔陈敬龙射来。

陈敬龙骇然失色，匆忙挺剑挡去。长剑与紫光一触，“噼啪”脆响声中，已炸成千百碎片，分散飞溅；只余剑柄，还握在陈敬龙手里。陈敬龙臂骨剧痛，喀喀轻响，似要断折，胸膛剧震，如中大锤，忍不住一口鲜血直喷出来。

那紫光去势丝毫不缓，但陈敬龙二人因长剑抵挡紫光所受冲击之力，身形向旁略荡开一些；那紫光擦陈敬龙肋边而过，“轰”一声撞上城墙。碎石飞崩处，城墙上立多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坑心处，紫光消失，尺余长一截铁箭箭尾猛颤不停，发出“嗡嗡”轻响；箭头及前面至少两尺长的箭杆，却已没于石中。

慕容滨滨见陈敬龙受震呕血，生恐他支持不住，松臂摔落，急道：“你搂紧我，千万搂紧”同时双腿反圈，缠住陈敬龙双腿，以求牢固。

陈敬龙虽然受震而伤，胸臂齐痛，却知此危机关头，绝容不得丝毫放松；强忍痛楚，丢下断剑剑柄，探手将慕容滨滨腰间长剑抽出，去拨打暗族军士射来的箭支；并于百忙中偷眼，往弓弦巨响处望去。

暗族骑士队伍，离城下已不过六七十丈远近；队伍最前、鲍兹身旁，那斗篷人双手伸出斗篷之外，一手端着一张比寻常铁弓至少长了一倍的巨弓，另一手捏着支狼牙长箭，往弓弦搭去。

方才那一声如霹雳般的弓弦巨响，便发自他所在之处。

陈敬龙望他搭箭，知他又要再射；忍不住悲愤急怒；厉声大叫：“好个奔雷神箭，好个雷振雷大哥，想不到你我久别重逢，竟是如此相见”

斗篷人听他呼喊，微一垂头，手上动作稍停，似有些愧疚迟疑；但这迟疑只是一瞬，随即便抬头张弓，又一箭往陈敬龙与城头之间绳索射去。

这一箭，只为断绳，不须极强的伤害力，所以未附斗气。但所射之处，距陈敬龙头上两丈多远，陈敬龙绝对格挡不着。

精灵神箭，精准无比。陈敬龙情知长箭到时，绳索必断无疑，不禁绝望轻叹。

便在此时，忽地城头上斜落一箭，紫光缭绕，射向凌空飞掠而来的狼牙铁箭。两箭中途相交，那狼牙铁箭因未附斗气，立被震飞；城头所落之箭，方向不变、去势不缓，斜射而下，从一名暗族军士胸口贯过，又穿透他身后另一军士小腹，这才射至地面，透土而入，踪影全无。

这一箭的斗气程度、伤害能力，陈敬龙早都见的熟了，不用去想，也知是谁所发。于此紧急关头忽得救援，解除危厄，不禁狂喜，脱口大叫：“好雨梦好箭法”

城上果然传出雨梦声音，厉声喝问：“雷大哥，你投身暗族、助敌杀友，究竟意欲何为？”

那斗篷人听她质问，垂头踌躇不语，似极为难，不再向陈敬龙发箭。

城上不住收起绳索，片刻之后，陈敬龙与慕容滨滨安然登城。

见主将终于得命归来，城上军士无不欣喜，齐声欢呼。雨梦急跃上前，仔细打量陈敬龙全身上下，焦急问道：“你……你没再受伤吧？”项拓双臂齐伸，将陈敬龙和慕容滨滨一齐搂住，唏嘘叹道：“想不到你们为救老顶，居然肯冒性命之险大恩永不敢忘；好兄弟，好兄弟”

慕容滨滨羞急挣扎，斥道：“发什么癫？快放开我，不然，我要翻脸了”

项拓一怔，这才想起她是女子，如此搂抱着实不妥，赶忙松臂放开二人，稍退后些。慕容滨滨见他遍体血污，身上衣甲破裂、许多创伤，忙令两名军士搀扶他下城休息、包扎伤口。

陈敬龙见项拓言语无碍，知他未受致命之伤，放下心去；回答雨梦：“我不要紧，没再受伤”转头望向城下的斗篷人，又郁闷叹道：“我只是不懂，雷大哥为何会帮助敌军、为何想要杀我”

雨梦亦向雷振望去，满脸的气愤、疑惑。

城下，暗族骑士队伍已经停止不进。

鲍兹引军往来奔走，两次欲击敌军，都是赶到近处时却没了对手，不禁气的七窍生烟；手举狼牙棒，直指城上，怒叫喝骂：“陈敬龙，你这奸猾小贼你不敢迎战，只是退避，算什么英雄？有种便正正当当打一场，决个胜负；不然，你便是没种的熊包软蛋……”

陈敬龙听他喝骂，也不生气，冷笑道：“包子，想不到万里迢迢，你居然真能活着回归暗族；嘿，了不起以前在半兽族受的伤，都好了么？这许久不见，不知你恢复的如何，我可当真放心不下”

鲍兹听他提起半兽族旧仇，更是气的须发皆张、目眦欲裂；以狼牙棒猛撞盾牌，“咚咚”乱响；狂吼道：“我一棒砸死你这奸猾小贼，一棒砸死你……我跟你一对一打一场，了结以前的仇怨；你敢不敢应战？”

陈敬龙应道：“你想一对一打一场，我奉陪就是这便请你屏退军兵，孤身入城，来寻我打过吧”

鲍兹见他痛快答应，颇觉意外，不由一愣；想了想，随即更怒，喝道：“你当我是傻瓜么？我孤身进城，你一定会让军兵围攻我的，绝不可能跟我单打独斗”

陈敬龙冷笑道：“那依你说，该怎么办？难道要我孤身出城，去跟你打过么？难道我能相信，你不会指挥军兵围攻我么？”

鲍兹寻思一下，叫道：“你引军出来，咱们大战一场；军兵和军兵打，你和我打……”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哈哈大笑，点头赞道：“好主意，好主意”

鲍兹兴奋大叫：“你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是么？那还不快来？”陈敬龙笑声猛停，厉声喝道：“你要我凭微薄兵力，出城与数倍敌军相争？你当我是与你一样的蠢蛋不是？竟会用这等幼稚伎俩，妄图激我出城，真让我想不明白，你脖颈上顶的是脑袋，还是夜壶”

鲍兹羞愤交集，叫道：“不敢来便明说，何必找借口？”陈敬龙大笑道：“不是我不敢我方才已经出过城，等了许久，却等不到你；我实在等的不耐烦，才又回城。这事情在场者有目共睹，绝无虚假没能交上手，是你怕了我，不敢寻我交战，可不是我不敢出城”

鲍兹怒极大叫：“我怎会怕你？是你用诡计引得我去往别处，不是我不来寻你……”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又大笑叫道：“哈哈，说起来，方才当真有趣的紧我只见你跑来跑去，忙个不停，却始终连我轩辕军半根寒毛都没摸到；我实在想不明白，你这蠢蛋究竟在忙着什么？包子，相识一场，我有一句良言相劝，你可一定要听：军兵上战场，是为了打仗，可不是为了跟着你空跑解闷的；你这蠢蛋，以后闲极无聊，尽可以找些别事玩耍，但千万别再兴师动众，带领几千人散步了；你一个人蠢，并不要紧，但让几千人跟着你一起做蠢事，便很惹人发笑了；记住了么？”

鲍兹被他气的语不成句，结巴叫道：“你胡说八道……你……你好恶毒的口舌……”言未尽，怒火攻心，忍不住一口鲜血直喷出来，脑中一晕，翻身摔落马下。

三百八十一节、雷振弃族

三百八十一节、雷振弃族

鲍兹中计往来奔波而未能杀得一敌，又被陈敬龙冷嘲热讽，以至急火攻心，气的呕血落马。

离他较近的几名暗族骑士慌忙上前，扶他起身。鲍兹喘息片刻，眩晕渐退，又挣扎爬上马背，举狼牙棒指向城上的陈敬龙；咬牙切齿，却说不出话。

陈敬龙大笑喝道：“包子，想不到你气量如此之狭，连几句玩笑话都承当不起；我若再以口舌之利伤你，倒成了我欺负老实人，不够厚道了也罢，战场争锋，终需以厮杀定输赢；你既不擅口舌之争，便也不必多说镛城在这里，陈敬龙就在镛城内，明明白白；你若当真有本事，只管来攻破城池、擒杀我陈敬龙以报仇怨便是；你若没本事，便趁早滚回暗族去，别再上战场丢人现眼了吧”

鲍兹已气的几欲发疯，哪经得住他再次相激？闻言也不多想，双目圆睁，嘶声大叫：“攻城，攻城给我攻下镛城，把陈敬龙……把陈敬龙砍成肉泥攻城……”

那斗篷人急忙拦阻，鲍兹却哪还听得进去？理也不理他，只是催促攻城。众暗族骑士依鲍兹命令行事，当即往城墙下涌去。

城上轩辕军士，受方才伤兵悲壮血战激励，本已热血沸腾；又见陈敬龙、慕容滨滨于绝境中救出项拓，受其振奋，豪气更增；此时个个斗志昂扬、凛然无惧；开弓发箭、搬木投石，人人尽力，绝无一人懈怠退缩。城上箭如飞蝗、木石如雨，落下城来；暗族军攻势已被压的死死，此时的攻打，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连云梯也搭不上城头，更别指望能攻破城池。

暗族骑士近战厉害，但于此攻坚之际，不得近敌打斗，本领施展不出，其实较常人强不多少。队伍刚冲近城边，便被箭雨木石打击的乱成一团、死伤狼藉，对于攻克城池却无补益。

那斗篷人眼见鲍兹胡乱指挥，让暗族骑士在无法发挥战力时去白白送死，终于再忍不住，厉声喝道：“不能这样打，不能这样打鲍兹，暗族骑士团虽归你们金宫骑士统领，但我受大帝聘任，来替你们运筹谋划，须不是来吃闲饭不管事的你不能把我言语尽当耳旁风，总得听我一句才好仗不是这样打法，快快下令退兵，快快下令”

他声音洪亮异常，这焦急大吼，城上陈敬龙等人无不听得清清楚楚。雨梦愤然大叫：“雷振，当真是你我认得你的声音……”

她话尚未完，那斗篷人猛然扯落斗篷，露出真正面目。

这人虎背狼腰，方面大耳，气度威猛；身着紫袍、手提巨弓，威武若神；确是震振不假。

震振扯落长袍，仰头直视雨梦，昂然叫道：“不错，就是我，又怎么样？我现受暗族君主厚礼聘任，为暗族效力，与轩辕族已成敌对既然你们认出了我，咱们不妨挑明来说吧：陈敬龙，你迂腐呆笨、本领低微，本就不配做我雷振的朋友；我以前帮你，是碍于族人脸面，不得不帮，却并非出自真心。你我之间，绝无情义可言；从今后，你我只是敌人，我得机会时，定要杀你，你若有本事杀我时，也不必手软；你听明白了么？”

陈敬龙惊急叫道：“雷大哥，你这是为何？我陈敬龙哪里对你不住？”雷振冷笑道：“说你迂腐，果然没冤枉了你我为暗族效力，自然要与你为敌；这与私人情义并无干系，哪谈得到什么对住对不住？我要取你性命，以为进身之阶，搏个高位重权、名扬天下；说的如此直白，你总该听懂了吧？”

陈敬龙转头望向雨梦，愕然道：“这些话，怎么……怎么可能从你家乡人口里说出？”雨梦亦是惊愕不解，急叫道：“雷大哥，你如此行事，我奶奶定不答应；咱们精……咱们家乡人，都不会答应……”

不等她说完，雷振傲然笑道：“论武力、论智谋、论学识，我雷振都是出类拔萃、当世少有凭其一能，则足可扬名天下、坐享荣华，何况我样样皆强？凭我雷振本领，要出人投地，实易如反掌有此才干却不得施展，平淡一生，最后老死林间，岂不可惜？未知世间繁华时，倒也罢了，既然见识到外面世界，我又怎么可能再甘心去过那平淡日子？我早打定主意，再不回家乡去了；雨梦，从此以后，你我再无任何关系，咱们只是陌路人罢了”

雨梦骇然失色，失声叹道：“他不回去了……他要……他要脱离精灵族……”陈敬龙急伸手掩住她嘴巴；转头观望，见身旁众人都只留心于城下战况，并无人留意雨梦脱口而出的“精灵族”三字，这才放心；想了想，扬声叫道：“雷大哥，你方才以斗篷遮掩面目，不愿与我等正面相对，可见你还是顾念旧日情义的，并非全无惭愧人非无情物，要背弃所有亲人、朋友，良心怎安？雷大哥，你好好想想吧，只为荣华富贵，便舍尽情义，当真值得么？”

震振听得此言，缓缓垂下头去，踌躇不语，显是心中不无矛盾。陈敬龙见他意动，忙再加把劲儿，又劝道：“人活一世，离不开情义二字；纵然吃着龙肝风髓、住着玉宇琼宫，奴婢无数、妻妾成群，但却连真正可说说心里话的亲人、朋友都没有，那活着又有何趣味？雷大哥，你追求荣华富贵，无非是为了活的开心，但你想过没有，没了亲人朋友，你能真正开心……”

他刚说到这里，雷振忽地抬头，厉声大喝：“不必说了你根本就不懂我你自己呆笨无能，所以你不懂我我要的不仅是荣华富贵、不仅是高权重位，我真正最需要的，是才能得以施展，你明白么？暗族大帝识我重我，给我施展的空间，我便要竭力以报；此心如铁，绝无转移你说的再多，也难改我心，趁早别浪费口水了吧”言毕，再不理会陈敬龙；转对鲍兹大叫：“收兵，收兵你这蠢货，听见没有？你想让这些战力强横的骑士，毫无意义的在城下折损殆尽么？”

他们说话这片刻工夫，城下暗族骑士伤亡已足有五六百人。鲍兹见骑士们面对坚墙硬壁，束手无策，也觉这样硬冲不是办法；听雷振怒斥，想了想，叫道：“骑士退后我们不要撞这城墙，我们冲击城门去”众骑士闻听呼叫，立即后退，转往城门处冲去。

雷振大惊，急道：“不行城门内必有埋伏，去必有失鲍兹，快下令退兵”鲍兹怒道：“城墙攻不破，城门又攻不得；依你说，这镛城是干脆不能碰了？你是轩辕族人，所以要帮着轩辕族，是不是？你想拖延我们，保护陈敬龙，是不是？”

雷振怒不可遏，厉声吼道：“若非我谋划布置，你们有本事把陈敬龙逼入这镛城绝境么？我真心为暗族出力，事实可证，你敢疑我？”

鲍兹想想，无话可说，便不理他，自顾拨转马头，要去往城门处。雷振打马抢到他身旁，将他马缰扯住，怒叫：“下令收兵，快快下令收兵让普通军兵攻城，不要轻动骑士你这蠢材，听见没有？”

鲍兹大怒叫道：“你敢骂我蠢材？我……我……要不是大帝看重你，不许我们跟你为难，我便一棒砸死你这混蛋”一边喝骂，一边拉扯抢夺缰绳。

雷振死拉缰绳不放，怒道：“当真打架，你不是我对手你若再不下令收兵，我便一弓砸死了你；你这蠢材，听见没有？”

鲍兹怒发如狂，吼道：“你又骂我”手起一棒，当头便砸。雷振举弓架开，怒叫：“收兵再不下令，我可不客气了”鲍兹怒道：“我本就不用你客气”说着，又一棒砸去。雷振怒火狂涨，忍无可忍；摆弓挡开他狼牙棒，顺势以弓梢撞向他肩膀。鲍兹急举盾牌挡住，又回棒横扫……

这两个人，都是火爆脾气，此时当真动起手来，登时打个不住，谁也不肯先停手；幸而二人只是意见不和，以至冲突，并非真正对敌，是以都手下留情，不出狠招，这才不至出现伤亡情况。但也正因为二人都手下留情，不出全力，以至无法迅速分出胜负，这打斗便持续不停、缠延下去；暗族骑士队伍暂时没人指挥，便仍按鲍兹先前命令，去攻城门。

城门上方，守兵最多。见骑士队伍冲来，都奋力投石射箭；一时间，城门外落箭纷纷、木石乱下。众骑士抵死冲突，冒矢石而进，又有许多伤亡。好不容易冲进城门洞里的骑士，拼命去撞城门，但此时并无冲车、巨木等攻坚器具，只凭血肉之躯冲撞，却哪能撞得开去？（暗族军本以南面为主攻方向，所以冲车、投石机等攻坚器具先前都集中在城南，而这些笨重器具，搬运费力，不可能很快挪至城北，所以这城北战场上，暂时没有这些器具出现。特加此解释，以免有读者朋友误解飞花算计疏失，写出好大漏洞。）

城门内，在那些青壮百姓竭力劳作、拼命抠挖之下，陷阱早已准备妥当，如先前南城的陷阱一般规格模样。陈敬龙方才正是估计陷阱应已准备完毕，所以才出言相激，引鲍兹攻城。

陈敬龙在城上望见雷振与鲍兹争执相斗，未能拦住骑士队伍去冲击城门，不由喜出望外；忙奔到城门上方城头，命军士将早已准备妥当的柴草点燃。

柴草燃烧渐旺，焰头越来越高。雷振于打斗中无意瞥见城头火起，不禁骇然色变，急叫道：“不要打了事急矣，再不下令收兵，骑士必有重失……不要打了……”

他先前在城南，把城上火起、城门随后而开、暗族骑士冲入、燃柴落下阻塞城门，整个过程都看在眼里；此时再见城上火起，情知轩辕军故伎重施，又要坑陷一批骑士；所以惊急。

那鲍兹却未看见城上火头，况且就算看见，也不知是何意思；听雷振呼喝，全不在意，仍是一棒紧接一棒，打个不停。

雷振被他纠缠不放，只得招架应付，想要说明情况，但打斗匆忙间，哪能迅速说得清楚？虽明知骑士队伍必受重创，却也无技可施，只能徒唤奈何罢了。

三百八十二节、雷振失察

三百八十二节、雷振失察

暗族骑士奋力推撞城门，却难以撞开。

陈敬龙见柴草堆已燃的极旺，便传令城下守门军兵，开门放敌进入。守门军士依令去将顶闩城门的粗木尽数移开，随即迅速回逃，贴墙绕行，避过陷阱，退到伤兵队里。

城门开处，众暗族骑士诧异惊喜，不知何以竟能如此；但当此时节，却也不及多想，只奋勇前冲便了。

于是，先前南城困杀暗族骑士一幕，又再重现……

待城头抛下燃柴，烈焰将城门阻塞，正在与雷振打斗的鲍兹终于发觉不对头；急停手罢斗，打马赶往城门处。雷振亦紧随而去。

及到了城门外时，只见城上已停止投石射箭；而己方原本两千三四百名暗族骑士，所剩却已不足千人；都愕然静立，望着城门口翻腾火焰怔怔发呆。城门里，惨叫连天，显然许多人正遭受屠戮。

鲍兹大惊，喝问：“咱们那许多骑士，哪里去了？”不等他手下回答，城上陈敬龙大笑应道：“他们有的填了陷坑，有的正在枪林箭雨下受死你若想救他们，便突火入城便了”

鲍兹仰头观望城头，见陈敬龙正立在城垛边，对自己微笑注视；不禁气炸心肺，怒骂道：“陈敬龙，你这奸猾小贼，又用奸计坑我……”

陈敬龙大笑道：“你自己太蠢，怪得谁来？如此简单手段，先前在南城已经用过，我可真没想到，接连再用，居然仍能得手”

鲍兹听得此言，稍一错愕，转头冲雷振大叫：“他在南城用这手段，你为何不告诉我？”

雷振亦怒，厉声斥道：“我一再劝你收兵，你哪里肯听？你可曾给机会让我解说陈敬龙的奸计手段？你若肯听我话，先前便可围杀敌方一员猛将，绝不至往返空跑，惹人耻笑可叹我与你这愚蠢固执的绝世傻蛋合作，空有料敌之能，却无施展机会，真真是倒足了大霉”

眼见先后断送了两千多骑士的性命，鲍兹已知是自己不对；听雷振斥责，虽然不忿，却无话可回；满腔怒火，无可发泄，愤愤望向城头陈敬龙，咬牙切齿，嘶声叫道：“镛城早晚会被攻破，到时我活捉到你，一定要一口口咬下你的肉来，吞进肚里……”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笑道：“后事如何，尚未可知，眼下发狠也是无用，不如免了吧”面容一整，抬臂伸指，缓缓扫过城上，傲然喝道：“看我陈家军将士：人人英雄、个个好汉，绝没有怕死的熊包软蛋我兵力虽少，但众人一心，同仇敌忾，你们想攻陷我镛城，直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成功嘿，我倒真想瞧瞧，你们到底要丧送多少军兵性命，才能破我镛城、灭我陈家军”言毕，放声大笑，豪情奔放。城上众将士听主将夸耀，纷纷挺胸拔背，傲视敌军；果然人人威武、个个凛然，雄壮之气，慑人心魄。

鲍兹怒极大叫：“你自夸自家，好不知羞……”雷振叹道：“他说的是实话，不算自夸方才敌军，轻伤者出城血战，缓解城防压力；重伤者城头死拼，迅速灭我登城兵士；人人奋勇而不惜性命，咱们都亲眼目睹。陈家军陷此绝境，已尽成亡命困兽；面对如此可怕的敌军，咱们想攻破城池，非得付出极巨大的代价不可此事定然，无需怀疑”稍一沉吟，又叹道：“我只是不懂，为何陈家军竟没有一个出城投降的？难道数万人全是不怕死的？这可当真奇了”言毕，皱眉摇头，苦思不解。

此时城门内惨呼声渐已稀落，显然入城暗族骑士已被屠戮将尽。鲍兹焦急万分，催促雷振：“你不是自夸很有智计么？快想办法，把眼下受困未死的骑士救出来”雷振怒瞪他一眼，鼻中不屑轻哼一声；显然，鲍兹对已绝无可救的骑士仍抱挽救希望，愚蠢之极，让雷震极瞧不起。

陈敬龙在城上听鲍兹说话，接口笑道：“包子，你不要对这雷振的智计太过高估，不然，一定会失望的”

雷振大怒，喝道：“陈敬龙，你认为我智谋不如你么？”

陈敬龙笑叹道：“敬龙迂腐呆笨，哪敢与雷大哥比智谋？不过……嘿，雷大哥性情太过急躁，不免有时会疏于计较，纵然智谋盖世，却也难免犯错；比如眼下，你若不是因骑士伤亡惨重，怒急失智，又怎会任由这许多军兵置身于我军攻击范围之内，而不知引其退避？”

此言一出，震振骇然色变，急急大叫：“退后，快快退后”急拔马头，往北而退。

他经陈敬龙提醒，方才想起引军避退，却哪里还来得及？陈敬龙挥手处，城上许多军兵同时上前，一齐放箭、投石，竭力攻敌。城门外聚集的暗族骑士与普通军兵，被打个措手不及，在箭雨木石之下，立生大量伤亡；无不惊慌，乱奔乱走，自相拥推踩踏，退往后方。

先前城头停止射投，是因为许多军士转向城内，攻击困在城里的暗族骑士，对外防守之力已有不足。陈敬龙有南城战事为鉴，恐敌军趁防守不足时加紧猛攻，索性下令全然停止防守，让敌军摸不清虚实，无法察觉城上防守力量薄弱，不敢轻举妄动。

此举果然奏效，暗族军见城上落火阻门，困住许多骑士，无不惊骇，再见城头全然停止防守，不知是何意图，果然不敢轻举妄动，未曾趁虚而攻；待雷振与鲍兹赶到，却又被陈敬龙搭言分了心神，全没工夫去思索城上为何不再放箭，亦不曾指挥军兵攻城；于是，城上防守薄弱时间，就此安然度过。

暗族军兵先前见城门大开，自然要争拥向前；待火阻城门，不得前行之路时，便又都只能停步；于是，聚集停留在城门外的敌军，密密实实、捱捱挤挤，很是不少。

鲍兹是个一勇之夫，不懂统兵打仗，更无智谋可言，自然不会想到军兵在敌军有力攻击范围内密集停留，会有何不妥。而那雷振，虽精通兵法、智谋不弱，但终究是第一次上战场，没有实战经验，于大计上的运筹谋划，还算不坏，但于此战场上小区域、短时间的变化，却殊不敏感，不能迅速反应；况且，他刚与鲍兹争执相斗一场，随后又见骑士中计大损，也确如陈敬龙所说，“怒极失智”，心思纷乱，所以竟也丝毫不曾留心，许多军兵聚于敌方攻击范围内，情形着实不妙。

待城内暗族骑士被屠戮殆尽，城头军兵又可全力防外时，陈敬龙又怎会客气？当然要把握时机，令军兵全力攻击城下之敌。

城下军兵拥挤密布，便是闭着眼射下箭去，也绝不会射空。城上突然发难，当真是箭箭着肉、石石见血，所发攻击没有丝毫浪费。片刻工夫，暗族军折损不下千人，而拥挤争路、好不容易退出城头攻击范围的暗族军，着伤者实在太多，已不堪计算。

如此正面相对，雷振在陈敬龙手下吃这大亏，实因他缺少战场经验，并非他智谋当真不如陈敬龙，这一节看官需得明白，不可误会。须知，陈敬龙已历数次战阵厮杀，如今已算是个颇有实战经验的将军了，于战场上的灵敏反应、时机把握，都非初上战场之人可比。雷振于阵前相对而一时不察，在他手下吃亏，实非意外。

却说雷振、鲍兹引军仓惶而走，退出城上有力攻击范围。鲍兹见又增许多伤亡，更是愤恨难当，棒指城上，大骂陈敬龙不休。雷振自夸智计而随后便受此大挫，羞愤难当，只垂头不语，任鲍兹叫骂，也不劝阻。

两翼正在攻城的暗族军，本被压制的难过，战心渐疲；待听得鲍兹高声叫骂，转头看时，见堂堂金宫骑士气急败坏，显然对敌较量时吃了大亏，不由更都生出沮丧之意，愈发懈怠；攻势便更松懈，渐渐不成规模。

自清晨开战，到现在，已将近五个时辰；两族军兵皆不曾吃过午饭。

陈敬龙见离黄昏已经不远，且敌军气沮，渐已不成攻势，情知敌军欲要一鼓破城的锐气已消磨殆尽，守城压力最重的一天终于坚持过去，不禁长吁口气。

雨梦在他身边，见他放松，知道今天是确定守住了，也暂时放下心去；听鲍兹在远处口口声声点着陈敬龙姓名叫骂不停，不禁有气；怂恿陈敬龙道：“那个蠢蛋斗又斗不过你，输了又不服气，只是不住骂人，当真讨厌你什么时候这样好气性了，听他叫骂，也能忍得住，却不还骂回去？”

陈敬龙笑道：“这个包子，是个实心眼儿的憨人，其实不招人恨。他在咱们手下，已吃过许多大亏，说起来也可怜的紧斗智谋，他不是我对手，斗口舌，他可更差得远了；我若还骂，定能气他个半死，只是……嘿，对着这老实人，我竟有些不忍心起来，实不愿欺他弱处，再去伤他”

雨梦寻思一下，点点头，微笑赞道：“我说你不算太坏，果然不错；你心地还是很厚道的”

旁边一名军士插言道：“将军，您是咱们陈家军的主将，敌人不住口的辱骂您，咱们这些陈家军兄弟岂不憋气？您懒得做这无谓之争，不愿还骂，我们可忍不住要骂回去了只是不知如何才能骂到痛处，堵住那暗族狗材的嘴，还请将军指点”

陈敬龙笑问：“你们当真忍不住要还骂？”那军士应道：“不错，非骂不可；不然，很觉得窝囊，着实难过”旁边几名军士也纷纷接口，表示非还骂不可。

陈敬龙寻思一下，笑道：“要气他半死、堵住他嘴，其实容易的紧，不用很多人；只要两个嗓门大的就行了你们如此这般……”

雨梦听他教导军士对付鲍兹的言语，不禁撇嘴摇头，叹道：“我刚才赞你赞的错了你现在哪还有厚道可言？……唉，这个实心眼儿的包子，当真有些可怜，我现在也很有些同情他了”。

三百八十三节、增兵围城

三百八十三节、增兵围城

鲍兹退在城头有力攻击范围之外，怒气无可发泄，扬声大骂陈敬龙；但任他百般辱骂，陈敬龙只是不接口，恍若未闻；这对鲍兹来讲，便如奋力出拳打人，却拳拳落空，全无受力之处一样，着实憋闷的难过；于是，骂了半晌，浪费了许多口水力气，怒气不但没有丝毫消减，反倒更盛。

待他实在骂的累了，稍一停口，准备略歇歇时，却听城头一个洪亮声音叫道：“禀报将军：属下已带人查点过门内暗族骑士的尸体，其中没有装束别样之人。将军先前说的那个什么‘包子’骑士，似乎并不曾抢入城来”

不闻陈敬龙应声，却听另一个大嗓门接口道：“这事情将军已经知道了那‘包子’的确没有入城，现在就在城外战场上呢”

先前那洪亮声音懊恼叫道：“啊哟，这一次没能引他进城，取他性命，着实可惜……”那大嗓门抢道：“你可错了将军说了，‘包子’没死，是件大好事，如果他当真抢进城来，就此死掉，才叫真可惜呢”

那洪亮声音诧异问道：“这话怎么说？能除掉一个金宫骑士，胜过杀一千个寻常敌军，有什么不好？”

大嗓门高声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那‘包子’虽是金宫骑士，却着实蠢的厉害……嗯，应该说蠢的当世少有、古今难寻将军说，只要那蠢蛋活着，他部下可就死的快了；他定会把部下不断的派往咱们刀下送死。‘包子’不死，咱们才能多出许多痛杀敌军的机会……”

那洪亮声音大笑抢道：“我明白了蠢蛋‘包子’，不懂打仗，胡乱指挥，实是在帮咱们的大忙；虽然他是敌人，但这样帮助咱们的敌人，万分难得，不能轻易伤他性命，是么？”

大嗓门喝道：“怎么叫‘不能轻易伤他性命’？将军说了，是万万不能伤他性命，若见他遇险时，如能相救，便一定要尽力去救，明白么？嘿，城下那一千多暗族骑士的尸体，便是‘包子’的功劳，咱们都心知肚明有‘包子’活着，以后这样的情形必定还会有的；这样帮着咱们的蠢蛋敌人，不能说是难得，简直应算是珍贵无比了，所以不但不能伤他，还要千方百计保他活命，听懂了么？”

那洪亮声音连声应是，笑道：“不错，不错；这样的敌军将领，千载难逢，宝贝的紧以后交战时，可千万要留心，绝不能伤着了他，还要尽量保护他”

大嗓门笑道：“你总算明白了”跟着扬声大叫：“陈家军兄弟们都听好了啊将军有令，再交战时，见着那光胳膊穿链甲的‘包子’骑士，射箭投石都避着他些儿，千成不能伤到他；谁若伤了咱们的好帮手‘包子’骑士，定斩不赦都记住了么？”

许多军兵乱纷纷应道：“记住了绝不敢忘”“蠢蛋‘包子’是咱们的好帮手，不能伤他，知道了”“以后射箭时可要加小心了，伤了咱们的好帮手，可了不得”……

鲍兹听得城头叫嚷，浑身颤抖，眼中神色变幻，忽而愤怒、忽而悲伤、忽而羞惭、忽而怨恨；默然片刻，转头问雷振：“统兵打仗，却被敌人看作帮手，甚至敌人要努力保其性命；这样……这样的将领，是不是很丢人？”声音低沉，语气淡然，竟异常平静，与他平素急躁火爆的性情大不相符。

雷振亦因方才挫折而羞惭，正心神纷乱之际，并非留意鲍兹异样；况且先前与其争执相斗的怒气尚未完全消尽，听他问话，一肚子的没好气；随口冷笑应道：“哼，将领做到这份儿上，岂是‘丢人’二字所能形容？简直是古来未有之奇耻若换成是我，早寻个地缝钻进去了，哪还有脸见人？”

他话音未落，却见鲍兹猛地仰头，嘶声大叫：“陈敬龙，你好……”叫声未完，一支血箭冲口而出，直喷出五六尺远，跟着身形猛一摇晃，向前一倾，软软的伏于马背；“咚”“咚”两声闷响，却是他狼牙棒、圆盾接连脱手，掉落地上。

雷振吃了一惊，急唤道：“鲍兹，你怎么样？”鲍兹双目紧闭，如若死人，哪还知道应声？雷振见他情形不妙，忙引领众骑士护送他回营。

暗族骑士退往营地，显然再无攻城意图；负责北城作战的暗族将领在战场后方见了，情知今日无功已成定局，便即下令收兵。

暗军营中，收兵号声响起；本就锐气尽失、战心懈怠的暗族军士如蒙大赦，都忙不迭的转头疾奔，往营地涌去；不大工夫，战场上活人一个不剩，只余满地尸体。

四面暗族军，以北面一军为主攻；北面吹号收兵，其余三面暗族军听闻，知道再没有佯攻扰敌的必要，便也跟着吹起收兵号。一日攻守较量，至此结束。

那鲍兹先前被陈敬龙气的吐血，已经伤了内腑，过没多久，又被大气一次，喷血昏迷，内腑伤上加伤，着实非同小可。他回营之后，一病不起，不久便被送回暗族休养；而他心中郁结，不得开解，始终无法恢复，竟就此成了缠绵病榻的废人，直到后来在暗族又与陈敬龙相逢。

此为后话，提前交待；以后轩辕族战场上再无鲍兹出现，看官莫以为奇。

且说暗族军退去后，镛城军民打扫城上、救助伤兵、查点伤亡、整理防守器具……忙碌不停。

陈敬龙正指挥军民劳作，忽见雪逸仙缓步登城；忙急上前，正色谢道：“雪姐姐，你猜测雷振识破南城防守最坚后，会转来攻打北城，当真半点不错若非得你指教在先，这北城定守不住；雪姐姐相助之恩，敬龙铭感五内……”

雪逸仙眉头微皱，似不喜他这些客气言语；不等他说完，淡淡命道：“让百姓抓紧休息，不要再浪费体力。其余工作，由军兵坚持完成命伤兵立即宰杀马匹，准备食物；用餐之后，到你所宿民房见我”言毕，也不等陈敬龙应声，自顾转身便走，下城而去。

陈敬龙愕然片刻，苦笑道：“这雪姐姐，当真如冰似雪，冷气逼人，令人不敢亲近……”雨梦在旁笑道：“雪姐姐向来是这样的，其实她只是外表冷淡，内心却极善良热情。她吩咐你这些事，便是在主动出力帮你；虽然我不明白她这些吩咐有何意图，但必定有其道理，你按她说的去办就是，绝不会错”

陈敬龙深以为然，忙下令让所有百姓下城休息，城防工作由军兵独立完成，又安排伤兵杀马煮肉。

马肉煮熟，军民分食饱餐后；贺腾、五营副将、八营副将，依次来向陈敬龙禀报今日东、西、南三面战况。三位副将均觉防守压力不算很大，让陈敬龙心里沉重感稍减。

项拓虽受了许多创伤，但都非要害，且他身体强健，敷药包扎之后，便无大碍；虽暂时行动不便，但主持城头防守，仍可勉力而为。至于慕容滨滨，既然醒转，便绝不肯不理战事，自也要在城上出力。北城事宜，由这两位带伤将领合力主持，倒也不用陈敬龙多费心思。

待确定诸事皆有人管，再无疏露之后，陈敬龙在雨梦陪同下去探望欧阳莫邪。莫邪时昏时醒，不见好转，却也并无明显恶化；有齐若男尽心服侍，旁人也帮不上什么。雨梦给他再诊过脉息，确定近期无事后，陈敬龙安慰齐若男几句，便即告辞，回转自己暂居的那间民房。

此时天已近晚，暮色渐垂，低矮民房里已十分昏暗。雪逸仙临窗而立，凝望窗纸，呆呆出神，寂然不动。

陈、雨二人推门而入，见了冰青色身影，知是雪逸仙已早来等待；不约而同齐声招呼：“雪姐姐”

雪逸仙娇躯微震，显然方才心有所思，沉溺过深，竟未发觉有人开门入室，以至被二人呼声吓了一跳；但她随即恢复超然神态，头也不回，淡然叹道：“你们有很多话想问我，是不是？现在问吧”

陈、雨二人对视一眼。陈敬龙客气道：“雪姐姐，请坐”雪逸仙不言不动，如若未闻。雨梦附在陈敬龙耳边，轻轻说道：“雪姐姐禀**洁；那床上满是血污，她绝不会坐的”

这室中，除陈敬龙曾躺过、留下许多血迹的一张小床之外，再无可坐之处。陈敬龙听雨梦解释，无法再让坐，只得陪雪逸仙站立；恭声问道：“雪姐姐，不知您何以断定，今日雷振会转攻北城？又不知明日敌军，会主攻哪一方向；请雪姐姐指教”

还不等雪逸仙回答，忽听外面脚步急响，有人奔来。到了门外，脚步停住，一个惶急声音问道：“将军，您在么？”陈敬龙忙问：“什么事？”那人急急禀道：“我们在城头观望，见敌军又有援兵到来，且很是不少几位副将刚碰一下头，合算一下，估计此次到来助围之敌，不下二十万”

陈敬龙心中剧震，惊道：“二十万？啊哟……以三十多万兵力困我陈家军，这……这……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雪逸仙淡淡言道：“意料之中，不足为奇让军士走吧，我教你应敌之法”。

三百八十四节、暗君之志

三百八十四节、暗君之志

陈敬龙听雪逸仙吩咐，命门外军士自去；束手而立，静候雪逸仙指教。

雪逸仙思索片刻，缓缓讲道：“我在暗族时，曾听闻许多关于你的传言，可见你在暗族人心中份量之重。这次终于将你逼入绝境，暗军自然要把握机会，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将你除去。如今敌军又增兵助围，以求万全，正是情理之中，根本不用惊奇”

陈敬龙寻思一下，苦笑点头，叹道：“看来陈家军覆亡已成定局，绝无侥幸；只是早晚问题罢了”

雪逸仙淡淡言道：“倒也不是彻底无望……有我替你谋划，镛城定能坚守多日，且能吸引更多敌军到来。暗族军分重兵以困墉城，则兵力优势暂失，若白虎军能把握这一时机……”说到这里，忽地停住；踌躇片刻，轻轻摇头，幽幽叹道：“唉，要把握住这一时机，不但极需智谋，更要有过人胆略；只怕……白虎军中未必能有如此果敢睿智的将领……”

陈敬龙听她前头所言，不禁兴奋，颇生出几分希望；待听到她最后这一句，不由又一呆，自忖白虎军将领，确都是沉稳谨慎有余而果敢勇决不足，所生希望霎时又破灭成空，点滴不剩；情不自禁，怆然长叹。

雨梦见陈敬龙难过，不愿他们再谈论日后结果，空增伤感；岔开话头，问道：“雪姐姐，到暗族去后，为何你又归来，雷大哥却留下替暗族效力？”

雪逸仙微微一声冷笑，素来平淡的语气稍显波动，带上些怒意；应道：“我没忘了师傅教导、没忘了父母族人，当然要离开暗族，以求回归精灵族。雷振已被外面繁华迷花了眼，再不以精灵族为念，留在暗族又有什么奇怪？”

雨梦小心问道：“你说的这样简单，我实在不能理解清楚雪姐姐，你……你与雷大哥闹翻了？”

雪逸仙沉默良久，缓缓讲道：“我与他去往暗族时，暗族与轩辕族尚未开战，所以我们去时并无阻碍；但当我们到达暗族都城时，两族却正式打起来，我们处境立时不妙。

咱们精灵族人，与轩辕族人相貌并无大异；暗族人见了我们，只当我们是轩辕族的奸细，自然要与我们为难。我与雷振在暗族都城辗转躲藏，几次要强冲出城，却都因战时都城城防加紧而未能成功。

这期间，都城守军全力搜捕我们；我二人斗智斗力，与其周旋；过了半个多月，都城守军始终捉我们不住，却在我二人手下伤了上百人。但话说回来，我二人被困于城中，不住逃蹿躲避，不得片刻安宁，便是铁人也消磨不起；到最后，我二人也是心疲力竭，难以支持。

就在处境最艰难的时候，城中守军却忽然停止了对我们的追捕，而城里也贴出告示，说暗族君主很欣赏我二人的机智本领，欲请我二人相见，聘我二人为暗族出力。

见到告示时，我二人已至穷途，走投无路，又有什么办法？只好依告示所指，去往接引处，碰碰运气。结果当真有人引我们去见暗族君主，而暗族君主确定我二人并非奸细后，也当真厚礼相待、大力拉拢，欲聘我二人为幕僚，参议军事。

我打定主意，是要回归精灵族的，任暗族君主如何拉拢，我只是拒之不理。但雷振……唉……”

她说到这里，轻轻叹息一声，停住了口；螓首微垂，似有些泫然之意。

雨梦愤然道：“他贪享荣华，所以被暗族君主收买了，是不是？”

雪逸仙并不驳斥否认；默然片刻，叹道：“暗族君主为收我二人之心，确实花了不少心思，住宿安排、饮食衣着，均极尽奢华。我性喜素淡，最恶华丽，暗族君主的安排，很让我讨厌；但雷振对那些高楼广厦、锦衣玉食，却很喜欢，渐渐有些沉溺其中，流连不舍……”

陈敬龙沉吟道：“似乎不只为此今日我听雷大哥说话，口口声声要施展什么能力……”

雪逸仙冷笑道：“不错暗族君主日日召见我二人，与我们谈什么理想报负、雄心壮志，并夸赞我二人智计本领，请我二人助他成就不世之功业，搏个名传万古他那些话，我并不感兴趣，听他天天念叨，当真乏味的紧；但雷振，却每听他讲过一次，便兴奋激动，久久不能平息；终于，我们与暗族君主相识一个多月之后，雷振到底被说动，决定为暗族效力了”

陈敬龙好奇道：“暗族君主究竟什么样的雄心壮志，能引得雷大哥如此动心？”

雪逸仙淡然笑道：“他想扫平天下，令所有种族臣服；整个劫余大陆，皆入大暗帝国版图”

陈敬龙惊呼：“好大的野心”雨梦冷笑道：“好狂妄的想法凭我精灵族实力，要灭他暗族易如反掌，岂容得他暗族独霸大陆？”

雪逸仙叹道：“无知者无畏。暗族君主不知我精灵族实力，当然不会有所畏惧顾忌不过……我精灵族绝不会主动与别族冲突，只要他不与我精灵族为难，精灵族自然也不会去管他。暗族称霸整个大陆是不可能的，但依眼下各族情形来衡量，暗族要征服除精灵族以外的各种族，未必全无希望”

陈敬龙喃喃叹道：“我懂了精灵族本就不与外界来往，且只在精灵森林活动，所占地域有限的很。就算不碰精灵族，但只要将其他各种族征服，暗族也可算是统一了劫余大陆，到那时，在这一壮举中立下赫赫功勋的将领，自会永载史册，威名在劫余大陆万古传扬雷大哥才智武力，均极出众，又精力旺盛，不甘寂寞；他想将所学得以施展，搏个名扬天下、万世不朽，其实可以理解只是……为达理想而背弃所有亲人朋友，实在……实在……唉，究竟是对是错，我可不知道了”

雨梦怒道：“就算要沙场扬名，施展所学，他尽可以来帮轩辕族么，为什么偏要去帮暗族？”

雪逸仙淡淡问道：“他本是精灵族人，轩辕族或暗族，对他来讲都是一样的，并无远近之分；他为什么一定要帮轩辕族？”

雨梦一愕，喃喃无可回言。她因与陈敬龙、商容儿等人混在一起，实已把自己当成了半个轩辕族人，遇两族相争时，自然而然便以帮助轩辕族为正理；此时听雪逸仙一说，才想起来，对精灵族而言，轩辕族与暗族并无差别，雷振弃族是不对的，但至于他选择帮哪一族，却没有正误之别。

雪逸仙见雨梦无言可答，便又说道：“雷振想要自己名声在整个大陆万古传扬，却不是只局限于一族之中。放眼当今天下，不算精灵族，只有暗族实力最强，最有统一大陆的可能；雷振又怎么会不选择暗族，而选择轩辕族？”

雨梦缓缓点头，沉吟片刻，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帮我陈哥哥？为什么要帮轩辕族？”

雪逸仙轻轻摇头，道：“我不是帮轩辕族，更不是帮你陈哥哥。我不肯帮助暗族，好不容易才得机会逃出暗族都城，辗转许久，方才回到轩辕族，准备重归精灵族；却不想，又被困在这镛城里。镛城若被攻破，我也有性命之忧；我为守城谋划出力，只是为了保我自己；与你陈哥哥、轩辕族，并没有丝毫干系”

雨梦听她言语如此冷淡无情，颇有些不舒服；默然片刻，闷闷问道：“雷大哥向来看你意思行事，绝无违拗；为何在这大事上却不肯与你同进退了？难道……他情移别处了么？”

雪逸仙听她说出“情”字，娇躯微震；默然良久，才轻声叹道：“我冷漠孤僻，并不讨人喜欢；暗族女孩儿，热情胜火，远非我所能比。暗族君主送给雷振几个女仆；雷振喜欢的紧，终日与她们玩耍笑闹，当然便不会在意我了；不然，我又怎能得机会离开他，逃离暗族”

雨梦大怒，呼呼急喘，恨恨言道：“好个雷振，果然是移情别恋了……嘿，雪姐姐，咱们明日一齐登城，当面骂他一顿，看他有什么脸面对你……”

雪逸仙忙道：“不，不能让雷振知道我在镛城之中”雨梦愕道：“为什么？是他对你不起，又不是你愧对他；有什么不敢见他的？”

雪逸仙解释道：“我不见他，是为了守城着想，并非因为私人纠葛那雷振是为精灵族年青一辈中的第一天才，坦白来讲，我不只武力比不过他，论智谋、学识，其实也较他相差一些，比他不过。但现在有一个对咱们有利的条件，便是我已知对手是雷振，而雷振却不知我在城中。他只会根据陈敬龙的心智能力而谋划攻城，却不会根据我的能耐本领而设计决策。说句不谦虚的话，我的智计，定是要胜过陈敬龙的；雷震依陈敬龙之智而定计，必不会太过高深复杂，凭我对雷震的了解，应该能将他计策料个八九分。如此一来，便成了我知敌，而敌不知我，敌方行动，不出我方所料，而我方举动，样样出乎敌方所料；如此情形之下攻守争战，则胜负如何，自不问可知了”

陈敬龙大喜赞道：“高明雪姐姐，只凭你不见雷振、使敌不知我方虚实这一抉择，便足见你心计之高，远非敬龙可比这便请雪姐姐不吝赐教，告诉敬龙该如何防守，才能守住镛城敬龙代镛城父老、陈家军将士，谢过雪姐姐了”说着，虽因手残而无法抱拳，却仍是弯腰示意，以表施礼道谢。

（先说声抱歉飞花又病了，这一节强撑写完，实在无力仔细揣摩雕琢，如觉粗糙，请朋友们体谅飞花身体不适，能予宽容。另：依眼下情形来看，估计近几天飞花无法码字了；断更几天，深觉愧疚待飞花稍恢复些，一定尽早恢复更新，望朋友们谅解实在报歉）。

三百八十五节、雪姐设计

三百八十五节、雪姐设计

雪逸仙见陈敬龙真心求教，思索片刻，缓缓讲道：“今日暗军大受挫折，伤亡惨重，锐气已失，以后攻城，再不会有今天的猛烈气势；守城压力不会大过今天。但话说回来，敌军兵力充足，可交替轮换，日日进攻而军力不乏；如此一来，陈家军穷于应付，不过数日便会精疲力竭，再无守城之力；也就是说，如此正面攻守较量，陈家军顶多能守个五六天而已，到时镛城必被攻破无疑”

陈敬龙黯然叹道：“不错日日激战，便是铁人也吃不消。雪姐姐说能守五六天，只怕还是对陈家军士卒体力高估了呢”

雪逸仙缓缓点头，沉吟道：“想将守城时间拉长，唯一办法，便是痛杀敌军几场，使敌军尽皆胆寒，再不敢轻易来犯；使其放弃迅速打破镛城的念头，改为严围死困，静待陈家军绝粮而溃”

陈敬龙诧异道：“痛杀敌军几场？这怎么可能？凭陈家军眼下兵力，守城尚嫌不足，哪有能力与敌大战？”

雪逸仙不答，忽地转开话头，问道：“今日战时，雷振识破南城防守极强，便调军去攻北城，却不攻东西两面；你不知他为何如此选择，是么？”

陈敬龙连连点头，道：“正是。到现在我也还是不懂，为何雪姐姐能早早料知，敌军会将主攻力量转往北城？”

雪逸仙反问道：“假设四面敌军相同；你若有突围之心，会选择往哪一个方向冲击？”

陈敬龙思索言道：“如从南面突出，在敌军追袭下极难转向回归白虎军大营，唯有直向南逃，那便是去往敌军大营了，绝对不行

若往北去……嗯，若往北去，并无较近城池可投；在没有粮草给养的状况下长途跋涉，沿途消耗便经受不起，只怕最终能得活命的陈家军士卒，剩不下多少；往北去也不行的

往西去，是闯进暗族控制区域了，与自寻死路何异？当然不能去

唯有向东……不错；唯有向东，可投于三星城栖身；三星城中有粮有兵，可供坚守；只要到了三星城，陈家军便能免于覆亡之祸如要突围，唯东面可去，绝无它选”

雪逸仙微微一笑，点头叹道：“你的谋略智计，果然只尽于此幸好你要与镛城百姓共存亡，没有突围的打算；不然，今日防守艰难时，你若向东突围，则陈家军绝无一人能得活命”

陈敬龙愕道：“怎么？我……我分析的不对么？”

雪逸仙叹道：“不是不对，只是……唉，只是雷振智计，着实非你可比”稍一寻思，解释道：“向东突围，确是最佳选择，但你能想到，雷振自然早就想到了今日暗军攻城，东面兵力最少，薄弱处显露无遗，明明白白给你留下突围之路；你以为是雷振布置疏失么？”

陈敬龙仔细一想，骇然色变，惊道：“啊哟，示弱相诱，这……这是个圈套”

雪逸仙道：“正是雷振必然料到你会选东面为最佳突围方向，所以使东面看起来极为薄弱，坚你突围之心；但实际上，去往三星城的途中，必有重兵埋伏；你若当真由东突围，便是钻进了暗军设好的口袋，到时没了城池防护，陈家军除了被屠戮殆尽，还会有别的结果么？”

陈敬龙额上冒起点点冷汗，喃喃叹道：“原来如此……暗族骑士明明有两万多，可今日城南城北加在一处，也不过只见了一万左右，城东城西又不曾听闻有暗族骑士助攻；我一直纳闷，那一万多暗族骑士哪里去了……原来如此……今日防守艰难时，项拓大哥曾劝我由东突围，多亏我下定决心与镛城百姓共存亡，未听他话，不然……不然……嘿，当真好险”

雪逸仙待他感叹完毕，心绪稍宁，又继续解释道：“往西去，是自寻死路；往东去，是自投罗网；南面防守极坚，不易攻破。雷振为何选择北城为主攻方向，你懂了么？”

陈敬龙怵然应道：“懂了他……他是想逼我突围，放弃城池之防，去自寻死路，或自投罗网”

雪逸仙轻轻点头，叹道：“他绝料不到，‘愚直呆笨’的陈敬龙能这样快便识破他的计策明日暗军依然会以北面为主攻方向，绝不会改变”

陈敬龙赧然叹道：“若非雪姐姐提点，敬龙自不可能识破雷振之计雷振并没有低估敬龙，只是他不知雪姐姐在城中助我而已”稍一沉吟，又弯腰谢道：“雪姐姐指教之恩，敬龙没齿不忘我这便去布置北城防御，以备明日之战”

雪逸仙淡淡笑道：“单纯防御，必难持久，你已明白。暗族骑士，非同于寻常士兵，宝贝的紧；今日折损许多，暗族将领必然心痛，明日定然不肯再让骑士参与攻城。少此强敌，又已知敌军重兵所攻之处，明日若不加把握，予敌以重创，岂不可惜？”

陈敬龙惊喜叫道：“雪姐姐，你已有痛杀敌军之策了么？”

雪逸仙微一点头，道：“我要百姓休息，正为今晚行事。今夜军兵只管安睡，养精蓄锐，以备明日之战。你去请百姓帮忙，夜里如此这般……”

陈敬龙听她讲述计划，连连点头；喜不自胜。

当夜，城上瞭望敌情，尽有百姓代劳，陈家军全都安稳休息，无人操劳。

数千青壮百姓，腰间系以长索，垂下城去，于敌军尸体上搜寻箭支，用绳索吊入城中。城中缺箭之忧，轻易而解。

数千铁锅，被移至北城城头。城中老弱妇孺，尽皆忙碌，于锅下燃火，取积雪投入锅中；待雪溶为水后，再用绳索吊垂铁锅于城下。城下青壮百姓，则取锅而走，将雪水倾于各处……

城门不开，暗军全无知觉；而城外百姓有绳索可恃，纵然敌军突至，亦可攀索而上，不至因争路入城而耽搁被杀，是以这一晚劳累有余，却不须担心安全。

整整一夜，城头烟火不熄。暗族军只当守城军兵生火取暖，不疑有它。

寒冷冬夜，雪水落地，顷刻便凝结成冰。众百姓忙碌一夜的成果，便是城北距城墙百丈范围内，地面皆为坚冰所覆，光滑如镜。到天明前夕，城外青壮百姓取积雪在冰面薄薄撒上一层，加以掩饰后，便攀索回城，杀马煮肉，以备早食。

天亮时，城中军民尽已饱餐。陈敬龙令百姓自去休息，城上只留少量军士防守，却将义营豪杰与五千精壮军兵集于城门内，列队以待。而这些义营豪杰与精壮军士脚上所穿鞋靴，尽是夜来经过百姓改造的——内垫坚木薄板，板底嵌以刀剑碎片，碎片尖头刺破鞋底，微露几分，如若尖钉——堪称“钉鞋”

天亮不久，暗军营中战鼓猛响；军兵排列而出，黑压压不见边际，比昨日又多了许多；缓缓向镛城逼近。

待到达距城二百丈左右时，队伍停下；稍后片刻，十余架冲车从队伍中推出，分散排列，跟着，又有军兵将数十架投石机分布架起。于此攻城之前，先将这些攻坚器具亮出，显然暗军有示威之意。

陈敬龙经过一日缓解，气血稍有恢复，此时不服狂兽丹，虽仍乏力，但已无性命之忧。他知今日之战，攻坚器具难展其用；坐于城头观望，见暗族军摆出冲车、投石机示威，不禁嗤鼻冷笑；见来犯之敌中，果然再无身着厚重板甲的暗族骑士，更松了口气，深敬雪逸仙料事之能。

暗族军准备完毕后，军兵丛中，一位骑在马上的将领大声呼喝，讲了几句，无非是鼓舞士气之语；随后，抽剑前指，大叫：“进攻”

随他呼声出口，数十架投石机同时发射；数十斗大石块呼啸着掠空而过，砸向城头；与此同时，暗军齐声喊杀，奋力前冲。

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与石块落于城上的巨响交杂，确有骇人气势；只可惜，城上守军早得陈敬龙吩咐，均缩身于墙垛之后，小心躲藏，并不露身射箭阻敌；敌军所掷大石虽然不少，却未能伤得一人。

攻城暗军进入弓箭射程之后，自要全力奔行，以免未到城下便被射翻。待冲入离城百丈内的冰层区时，众军踏破薄雪，发觉脚下滑若镜面、立足难稳时，都知情形不对，但到此时节，却哪还来得及退后？后方不知情的军士前冲推拥，前方军士身不由已，只能跌跌撞撞、翻翻滚滚的涌往城下，再止不住去势。

暗军将领见军兵前进情形有异，亦知不妙，但于此万军喊杀声中下令退兵，非得吹号不行，却非呼喊便能做到；而传令兵得到将令，奔去传达，到军队后方的号兵收到命令，吹响收兵号，这终需有个时间；虽然这时间并不很长，但于此军兵冲锋之际，却足够耽误大事了。

直到暗军最前方军士被推拥至城下、立足于冰面的暗族军不下三四万人，暗军后方才响起收兵号声。

陈敬龙听得敌军收兵讯号，哈哈大笑，扬声大叫：“开门，杀出去”随他呼声，城上守军一齐闪出墙垛，箭支、擂石、巨木、灰瓶乱纷纷猛砸下去。

城下，慕容滨滨、吴旬早等的不耐烦；听得陈敬龙呼声，忙不迭的将城门打开；引领脚穿“钉鞋”的义营豪杰与五千精壮军士，一拥而出。

（飞花好一些了，终于恢复更新。对断更的四天，再郑重说声：对不起，请朋友们原谅）。

三百八十六节、太过了解

三百八十六节、太过了解

慕容滨滨、吴旬二将，带领义营豪杰及五千精兵冲出城去，直撞入敌军丛中。

城下的暗族军，在冰面上立足不稳，自行滑跌摔滚、乱成一团，又被城上射箭、投石，打的惨呼连天，更是乱上加乱。

众暗军脚下无根，东倒西歪，欲立稳身形尚不可得，自更别提厮杀打斗。慕容等人脚穿“钉鞋”，在冰面上站立稳当、进退自如；大砍大杀起来，当真所向披靡。

这一场战，已不能说是厮杀，而应说是屠杀。暗族军兵全无反抗之力，自行冲撞翻跌，不等人打，已滚成一团、跌成一堆；轩辕军到时，枪刺必中、刀砍必着，只一味杀戮便可，未遇丝毫抵抗。

处身冰面的暗军被杀的惨不堪言，又听得收兵号响，只想回逃，但迈步倒滑、纵跃倒跌，却哪里能逃得快？慕容滨滨与吴旬引军分散排开，杀戮而行，如一把巨大死神之镰，自镛城墙下向北推去；所过之处，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区区百丈距离，轩辕军足用了顿饭工夫方才行过，推至冰层边缘；之所以用这许多时候，是因绝大部分时间都用在杀人，可非行进。

轩辕军推过后，百丈宽、与城同长的冰面上，暗军尸体纵横交错、密布堆叠，竟足有一万六七千具。鲜血洒满冰面；镛城以北百丈以内，触目皆红。

好不容易退出冰面的暗军，惊魂未定，自是拼命逃往后方；早把自家队伍冲乱。暗军将领亦料到会出现如此情形，早指挥大军迅速后撤，以减溃兵冲击；然而，冲车、投石机等笨重攻坚器械，却无法快速移走，尽陷于离轩辕军最近的暗族乱军丛中。

慕容滨滨与吴旬引军冲出冰层区，趁敌乱之势直进，杀入乱军丛中，将冲车、投石机尽数夺取，一一掀翻砸毁；然后狠杀乱敌。而趁此工夫，城内数千伤兵涌出，将冰面上暗军尸体移开堆放，空出大片血红色冰面，以免敌军再来时踩踏尸体而行，不受冰面影响。

又过盏茶工夫；陈敬龙在城头观望，见敌军混乱渐息，又有重整旗鼓而进之势，忙传令鸣金。

慕容滨滨与吴旬二人听得收兵讯号，并不恋战，急引军撤退。此时暗军前方混乱尚未尽息，后队难进，无法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轩辕军扬长而去，却哪有办法阻留？

待搬移敌军尸体的伤兵尽数入城，慕容等人方不慌不忙的退入城内；也不关闭城门，只聚于门洞内凝望敌军，显有随时再出之意。

过不片刻，暗军整队已毕，又逼近镛城。待行到冰层区边缘时，众暗军面对被血水浸染后又再凝结的滑溜冰面、眼望被敌军搬移，堆叠如山的同袍尸体、想起方才同袍无力还手任人屠戮之惨状、再见城门内蓄势以待，只等出来杀人的轩辕精兵；谁敢再往前行、踏足于冰上？

众暗军踌躇不前，停滞于冰层边缘外，面面相觑，束手无策。良久之后，暗军中再次响起退兵号声，显然，暗军将领面对城下冰面一时也无应对之策，只得暂时放弃攻城。

暗族大军缓缓后移，退往营地。镛城上下，轩辕军民欢呼如雷，声传四野。

镛城攻防的第二天争战，只进行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即结束；这一情形，属实出乎暗军中任何将士的预料。而这短短时间内，暗军伤亡达两万以上，辛苦运至的大型攻坚器械更是未等发挥作用，便被尽数摧毁；此败之快之惨，实为劫余大陆战争史上前所未有之事，足令整个暗族为之震动。

陈家军一方，屠敌两万余而自损不足五十，如此完胜，堪称古今未有；消息传开，举城欢腾，军民振奋；人人距城痛挫敌军之心大盛，坚比铁石，再无转移。

且说陈敬龙见敌军退却，稍松口气，派军兵打探其余三面防守情形。军兵回报，三面敌军攻势松懈，防守毫不吃力。

陈敬龙得此消息，情知东、西、南三面敌军尽将克城希望抱于北面大军，如今攻城懈怠而又不肯罢休，无非是为了牵扯自己兵力而又不想增多伤亡而已；料三面敌军不会当真猛攻，防守不至有失，心中更觉安稳。

在城头枯坐良久，不见敌军再来进攻，陈敬龙心中很有些不安，生恐敌军又有诡计；便让雨梦下城去寻找雪逸仙请教。

那雪逸仙不知在这城里何处安身；她要寻陈敬龙等人，自是容易，但别人想要寻她，却无从着手。雨梦在城中奔走一气，找不见雪逸仙踪迹，只得重回城上，告知陈敬龙。

陈敬龙不得雪逸仙指点，心中更觉没底；正彷徨无措之际，却见一个伤兵摇摇晃晃挣扎上城，微一扫视，看见自己后，便直行过来；施礼禀道：“将军，有一位神仙一样的美貌姑娘，命小人给将军带个话儿……”

陈敬龙一闻此言，精神陡振；喜道：“快快免礼托你带话的姑娘，可是穿着一身冰青色长裙么？”

那伤兵点头应道：“正是原来将军是认得那姑娘的；难怪她会要小人带话给将军……”

陈敬龙顾不得听他啰嗦，催问道：“她让你告诉我什么？快讲”

伤兵忙道：“那位姑娘说：城北敌军今天不会攻城了，请将军下令让军兵休息，今日晚餐之后，她再寻将军说话”

陈敬龙诧异道：“她怎断定敌军今天不会再攻城？”

那伤兵为难道：“这个……她可没说……”雨梦插言道：“雪姐姐说话，定有她的道理；陈哥……二哥，你若信得过雪姐姐，便只管照她吩咐去办就是；至于她如此吩咐的道理么，等见了她面，再向她请教便是”

陈敬龙听她又称自己为“二哥”，知她见自己暂时死不了，心神已定，再不像前两天一样情急慌张、无暇多顾；而她恢复这“二哥”称呼，是为显示与自己仅是“亲人朋友”而已，无涉于男女之情；明其心意，失落感顿生，颇觉惆怅；挥手命那伤兵退下后，传令让守城军士安稳休息；自己也便回归宿处，闷卧养神。

雨梦随他到宿处，见他睡卧，便不停留，自去慕容滨滨所宿民房歇息；果然与陈敬龙划清男女界限，再不肯过于亲近。

黄昏时分，陈敬龙去安排军民分食马肉之后，再回宿处；入室时，只见冰青色身影临窗而立，却是雪逸仙早已到了。

陈敬龙又喜又奇，忙问道：“雪姐姐，你怎会比我先来？难道你不曾去吃晚饭么？”

雪逸仙应道：“我食量极小，很快便吃完了；所以走在你前面”

陈敬龙又好奇问道：“你究竟在何处安身？我想寻你请教防守事宜时，却寻不到……”

雪逸仙冷冷打断道：“我不肯当众与你接触，是为防有军民叛变投敌，将我助你的消息泄露给雷振知道。虽然有军民投敌的可能性极小，但多加小心总是好的；你明白么？”

陈敬龙寻思一下，点头应道：“是，雪姐姐所虑确有道理若雷振知你身在城中，谋划攻城时定会深思熟虑，咱们防守压力可就要增加许多了”

雪逸仙叹道：“你明白就好我有话要教你时，自会寻你；我不寻你，便是无话可说，你就算寻到我也没用处。至于我在何处安身，不用你来过问”

陈敬龙已习惯她这冰冷态度，听她语气生硬，也不生气；不敢再多问私事，忙转向正事，问道：“依雪姐姐之计而行，今日果然痛杀敌军，威风一场；只是不知，雪姐姐何以断定，敌军大挫之后，会不再攻城，浪费这大半天时间？”

雪逸仙淡淡应道：“暗军将领又不是傻子，当然不肯让军兵白白送死；在没处理掉城外坚冰之前，当然不会再来攻城；这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又有何不解？”

陈敬龙缓缓点头，沉吟道：“雪姐姐所说这道理，我并非没有想过；可是……以雷振的急躁脾气，能沉住气，空度这大半天时间，可着实令人难以置信；我只担心，他会另有诡计”

雪逸仙微微一笑，点头叹道：“你说的不错；以雷振的性情，确实不可能在军兵大败之后，沉住气任时间空度”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压低声音，轻轻说道：“他现在定已身处暗军大营之中，不在这城外；趁此机会，今夜定要痛杀暗军一场，不容错过”

陈敬龙愕道：“雷振不在城外？……你怎知道？”

雪逸仙冷笑道：“雷振与我，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他学过的东西，我也学过；他会用什么方法对付这城外坚冰，当然瞒不过我”寻思一下，又详细解释道：“要顶着城上攻击清除城外百丈坚冰，非用撒盐之法不可雷振知道这方法，自然要通知大营筹集大量盐巴运来；而以他的急躁性情，必然等不得旁人去办这件事，定要亲自赶赴大营督促才行要将许多盐巴集聚装运，送来这里，最快也要到明日午时才能办妥；所以雷振今晚一定赶不回来”

陈敬龙奇道：“盐巴可以去除坚冰么？这我还真不曾听说过”

雪逸仙淡淡应道：“师傅说可以，那一定是可以的。你没听说过，只因你学识不如我师傅她老人家广博，那也没什么稀奇”

陈敬龙赧然笑道：“是，是智者奶奶学识之广，天下无双；她老人家说话，当然不会错的”稍一寻思，又问道：“你能断定，雷振一定会去筹盐以除坚冰，而不会放弃北城，转换主攻位置么？”

雪逸仙缓缓摇头，道：“雷振虽然聪明，但太过自负虚荣；他既选择北城为主攻位置，便绝不肯再有改变，以免别人笑他遇强即退、无计克敌。况且，北城坚冰阻路，暗军将领必都束手，这正是雷振显露学识才智的机会，他又怎肯错过？就算别的将领提议转变主攻方向，他也一定会竭力劝阻的。……我对雷振举措的猜测，绝不会错；你放心就是”

陈敬龙缓缓点头；迟疑片刻，赞叹道：“雪姐姐，你能预料雷振举措，讲老实话，我觉得……我觉得说他才智胜过你，实在不切实际；你的才智，着实远胜于他”

雪逸仙默然片刻，幽幽叹道：“我才智确实比不上他。我能料他举措，只因我对他的性情作风了然于胸……我们相伴多年，我对他是如此熟悉，熟到对他的了解，超过他所有的亲人朋友……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份了解，没能用在促进彼此和睦，却……却用在了与他敌对谋划上……唉……”最后一声长叹，凄切婉转，饱含无奈、苦涩、痛楚、惋惜之意，令人闻之鼻酸。

三百八十七节、将计就计

三百八十七节、将计就计

陈敬龙听雪逸仙长叹声中饱含苦涩之意，心有所觉，轻声问道：“雪姐姐，你虽外表冷漠，不喜表露，但其实心里……是很喜欢雷大哥的，对不对？”

雪逸仙娇躯微震，转目望向陈敬龙，眼里显出些羞怒之色；但随即轻吸口气，又转回头望着窗纸，恢复了冰冷神情；淡淡说道：“我来见你，是要与你商议守城大事；至于我个人私事，与你无干，不劳你来过问”

陈敬龙见她又冷硬起来，知她孤僻难改，情感想法只隐藏于内心之中，绝不肯容人探知；不敢继续追问；忙转移话头，问道：“雪姐姐方才说，趁雷振不在之机，可以痛杀敌军一场，却不知该如何行事才好？请雪姐姐教我”

雪逸仙沉思片刻，缓缓讲道：“雷振于城东少置兵马，示弱相诱，引你突围之意，暗军将领必然尽知。咱们若将计就计，则不难得取挫敌之机”

陈敬龙思索问道：“将计就计？……你是说，假装突围么？”

雪逸仙道：“不错深夜之中，城东忽然人吼马嘶、杀声大起，你说其余三面的暗军，会怎么想？”

陈敬龙应道：“他们定以为我中了雷振计策，自投罗网去了”

雪逸仙缓缓点头，又问道：“陈家军倘若当真突围，定是要全军尽出的，绝没有留下一部分在城里等死的道理。暗军既认定你中计，必然以为陈家军尽从东门而出了，是么？”

陈敬龙寻思片刻，恍然大悟，喜道：“我懂了南、西、北三面敌军以为我陈家军尽从东门而出，便不会再提防我军，警惕性大减；趁此时机，我主力军兵偷袭其中一面敌军，定能得手”

雪逸仙淡淡一笑，点头叹道：“要吸引三面敌军注意，使其放松警惕，则东出之军必须大造声势才行；但实际上，若真有突围之心，必然要隐声匿迹接近敌军营地，突然发作，才能成功，岂有大肆张扬之理？若雷振在城外军中，咱们假装突围，定会被他识破，绝无成事可能；只可惜，他今晚不在城外，而其余暗军将领未必能有迅速识破突围是假的心智见识；这将计就计之举，极有希望成功”

陈敬龙喜动颜色，寻思片刻，问道：“依雪姐姐之见，偷袭哪一面敌军，最为合适？”

雪逸仙应道：“北、西两面敌军，或会以为城中空虚，赶来占城抢功；要偷袭这两面敌军，必会与其所来兵马中途相逢，形成混战。只有南面，城门已被乱石堵住，南面暗族军明知赶来占城绝抢不过北、西两面友军，不会做徒劳之举；定然依旧安稳驻扎休息。若想获取最大战果，唯有偷袭南面，最为合适”

陈敬龙思索片刻，沉吟笑道：“好，好击南面之敌，正宜借北风之力而用火攻，这我是有过经验的；今夜偷袭，敌军必受重创”

雪逸仙默然片刻，幽幽叹道：“我帮你守城，或能救护这城中军民，可是，却因此而令暗族人伤亡大增有救有伤，我……我实不知自己所做，究竟是对是错”感叹声中，莲步轻移，开门而出，又不知往哪里去了。

当晚午夜时分，镛城东门下，忽地杀声大起、马蹄隆隆；声传四野。

四面围城暗族军皆从睡梦中惊醒；闻听喊杀声直往东面滚去，无不欣喜。

东面暗军匆忙整理布阵，以备稍加抗拒，防止突围之陈家军轻易便得脱困，识破诱敌入围的计策。然而，他们空等许久，却终究不见陈家军冲来。那喊杀声、马蹄声，在到达距暗军营地里许之处时，便不再前进，却又绝不止息。东面暗军不知“陈家军”为何不来，猜疑不定；亦不敢轻易出击，只能呆呆等候，看“陈家军”究竟意欲何为。

其实这逼近东面暗军营地的，哪是什么陈家军将士了？不过是镛城百姓骑了陈家军的战马，来此扰敌罢了。众百姓齐声喊杀，打马在敌营里许外往来驱驰；蹄声不断，颇具气势。

北、西两面暗族军，听得声响，果然匆忙出兵，来抢占城池。

镛城城头，漆黑寂静，不闻半点声响，俨然已无人防守。来抢城的暗军无不喜悦，只当镛城已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有的去冲撞城门、有的去竖梯攀爬，人人努力争先，全无丝毫防范之心。

当云梯接连竖起，有人爬至半城高时，城门尚未撞开；而此时城下已是人头攒动、密密麻麻，拥挤不堪。

便在此时，忽闻城上一声梆子响，墙垛后同时闪出许多人影；紧接着，箭支、擂石，如雨点般直倾下来。

城下军兵密集，城上所发攻击，无一落空，当真是箭箭着肉、石石见血；顷刻间，城下惨呼连天，死伤狼藉。

来抢城的暗族军本无防备，骤然受此猛烈打击，无不惊慌；不用将领命令，便纷纷向后退避奔逃。

就在暗军兵势后退之时，镛城城门轰然大开，一队军兵直冲出来，趁乱砍杀。暗族军士更是惊惧，都没命价往营地飞奔，谁还顾得上去看出来的敌军究竟多少？

出城趁乱杀人的陈家军将士也不穷追猛打，衔溃退暗军之尾而进，只追杀百余丈后，便迅速退回城去；让奔逃之暗军大松口气。

这些暗军当然不会知道，出城来的轩辕军之所以轻易放弃追袭，并非手下容情，更非战心懈怠，只不过因其兵力不足，出城来的只有千把人，属实不敢贪杀冒进、离城太远而已。

北、西两面暗军，所遇皆是如此情形，并无二样；唯一不同的，只是北面暗军受冰层之困，退避较慢，死伤较西面暗军更多一些罢了。

且说今晚的主要战场：镛城南面。

轩辕军在午夜之前已将垒封城门的石块悄悄移开。待东面喊杀声起时，慕容滨滨引领一万军兵，各负柴薪，悄悄出城，徒步往南面暗军营地摸去。

南面暗军被城东喊杀声惊起后，果然没有去抢城争功之意；大多聚于帐外，对城东方向指指点点、兴奋谈论，显然认定陈家军中计，今晚必亡。

营地守夜瞭望之人，也都不再提防镛城出兵，都去参与指点谈论。暗军南营之戒备防范，完全丧失。

慕容一军轻步慢行，声响不大；借着夜色，直行至距暗军营地不足五十丈时，暗军仍无发觉。

猛然间，城西、城北接连响起喊杀、惨叫声；十分突兀。南营中的暗军无不惊愕，实不解“陈家军已从东面突围”，何以别处竟能发生战事。便在此时，慕容大叫：“冲锋”一万轩辕军齐声喊杀，疾拥上前，推翻护营围栏，直撞入营中，砍杀起来。

暗军全无防备，大多数人盔甲不全、兵刃不在手边，突然遇袭，哪有抵抗之力？慕容滨滨引军往来冲突，恣意而行，无人可挡；不到两柱香的时间，已转遍了敌军北面半个营地，杀伤敌军足有两三万人。

众轩辕军于冲杀时，见路旁照明火把便抢，遇取暖火堆便抽拿燃火木柴；并沿途将所负柴薪陆续丢弃。待轩辕军从敌军半个营地转过，又回到最北面时，已大半军士手中都有了火种，而暗军半边营地里，柴薪交错散布，无处不有。

有了这一段时间准备，南边半营中的暗族军已反应过来，聚集列队，向北而行，欲迎击来犯之敌。

慕容滨滨听闻南面马蹄隆隆，迅速接近，忙命：“点火”众轩辕军各举火种，于就近处的帐篷、柴薪上乱点。顷刻之间，也不知生起多少火头，只见星星点点，星罗密布。

慕容滨滨见大功告成，急命：“退兵”引领一万军兵，疾往北行。

那许多火头，得北风之助，迅速燃起，片刻后，已成冲天之势，席卷向南。南半营暗军赶来迎敌，到达北半营时，不见敌军踪影，却只见火舌乱舞，直扑而来；匆忙间退避不迭，被卷入火网者，不计其数。

这一场火，不同于以前陈敬龙等人在暗军大营所放那一场。暗军大营之火，可长时间燃烧之物甚少，火势消褪极快，受火之人被烧伤者多，而烧死者少。如今这一场火，有了轩辕军所带柴薪铺底，哪是能迅速烧完的？

火势持续足有小半个时辰；便是钢铁落在这烈火场中，也要被烧的软了，何况了人马？但被卷入火中之暗族军，重者化为飞灰，轻者亦成焦炭，绝无一个能保得性命。

再说慕容一军，欲回转镛城，刚至半路，却听蹄声急响，自西而来。正是西面暗军听闻南营厮杀声，派兵来援。（东面兵力太少，自顾不暇，无力来援，而北面离的太远，赶来颇需时间，所以只有这一支援兵。）

陈敬龙坐于城头观望，见慕容一军回转，又闻西面蹄声疾响，忙传将令：“鸣金，使城东百姓回转吴旬引军出战，接应慕容”

城下，吴旬引义营豪杰并五千军兵，早等的不耐烦；听闻将令，忙不迭的开城门冲出。与此同时，城上鸣金；城东喊杀声霎时止息，只闻马蹄隆隆，往镛城奔回。

慕容滨滨听闻蹄声，知西面有敌军赶来，早下令停止行进，列阵备战。不大工夫，黑压压一片暗族骑兵斜刺冲来，不知多少。慕容一军已准备妥当，面对暗军最前沿，是一列长枪手，其后为两列刀盾兵，再后面军士，皆张弓搭箭以待。

暗族骑兵匆忙来援，并无阵式可言；待冲到近处，发觉敌军不逃，却列阵以待，情知不妙；但到此关头，再想迅速收住冲势，向后退避，却已来不及了。

三百八十八节、再料敌策

三百八十八节、再料敌策

眼见暗军骑兵冲来，相距已不足五十丈远；慕容滨滨一声令下，前三列刀兵、枪兵齐齐蹲身，后方军兵开弓齐射；刹时间，箭飞如蝗，迎面向暗军骑士队伍扑去。

黑夜之中，根本无法看清箭支来势，却如何能够拨打格挡？众暗军只能坦然受箭便了，全无防御之力；箭雨落处，暗军队伍前方人叫马嘶，成片翻倒；后方骑兵仍在冲行，匆忙间止不住去势，被前方射倒的人马绊阻，人仰马翻者亦不计其数。暗军队伍冲击之势立止。

队伍前锋少数未曾中箭的骑兵仍往前行，轩辕军最前列的枪兵迎上，三五个围击一个；长枪起处，乱挑乱刺，顷刻将冲来之暗军骑兵连人带马尽数撅翻。

随后，轩辕军两列刀盾兵疾涌上前，直撞暗军大队，奋力砍杀。暗军被遏制冲击，聚拢较紧；于此人马密集之际，趋马进退不灵、长矛调转不便，战力大受影响；而轩辕刀盾兵步行冲突、短兵相接，灵活如意；抢到马匹近处，扬刀便砍，将暗军骑兵一一剁下马来，杀的得心应手。

暗军前方队伍全然处于劣势，正被杀的一团混乱之时，吴旬一军又斜刺冲到，加入混战。

吴旬所引义营豪杰及五千精兵，蓄锐已久，个个生龙活虎一般，比起慕容所引已厮杀过一场的军兵，战力犹胜许多。暗军前部再受此军冲搅，在两面夹击之下支持不住，顷刻溃散，争相退逃；暗军后部在溃卒退涌冲击之下，亦显散乱，一时无力前进迎敌。

趁此机会，慕容滨滨与吴旬一齐下令退兵；两军合往一处，不慌不忙退往镛城。暗军混乱未息，哪有追击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轩辕军扬长而去。

此夜之战，暗军死于北、西两面城下者，有两三千人；南下援救南营的一队军兵，被箭支射死的，不下千人，又在混战中被斩杀近两千人，伤亡亦有三千多。而暗军南营，原本将近十万人马，先被慕容滨滨一军冲突击杀两万余人，又被一场大火烧死将近三万；折损逾半，惨不堪言。

而陈家军一方，厮杀中一直未遇有力抵抗，伤亡不过一百多人；损失不及敌方二百分之一，堪称完胜。

镛城攻守之争，不过两日夜的时间，暗军折损却已接近十万，而这其中，包括三千多战力强横、极为难得的暗族骑士，更有三名金宫骑士重伤（这时霍里弗曼还没断气）；如此战况，实令暗军总帅担忧，生恐围困镛城之兵力不足以克城，所以很快又派十万兵马来助围。

等援兵再到时，先后派来对付陈家军的暗军兵力已达四十多万；暗族大营兵力，已较白虎军大营兵力多不许多；正如雪逸仙先前所预料的一样：暗军分重兵以困镛城，兵力优势已暂时失去。

且说将计就计夜袭敌营的第二天，暗军并未攻城，只忙着整修营寨、竖立瞭望塔台，显然昨夜大挫后，颇生危机感，生恐再被偷袭，急于加强自家营地防护能力。

过午时分，大营所派十万暗军已到，分散各营助围。镛城四周，营帐密布如丘，不见边际，围的如铁桶一般。原本兵力极少的东面，也已兵力大增，显是敌军经昨夜之事，已知陈家军料到了东面示弱诱敌的计策，再埋伏下去也无用处，所以将埋伏之军调回营地。

到下午时，北面敌军却忽然发起一次小规模冲击。

这一次所来军兵，只有五千左右，兵力既少，又不携云梯等攻城器具；却各背一个小麻袋，颇显古怪。

陈敬龙得军兵通报，登城看时，想起雪逸仙所言，料想必是雷振归来，而所来敌军的麻袋中，必是盐巴无疑；便也不觉惊奇，只命军兵适当放箭扰敌便可。

果然，这五千左右的暗族军，到达城头弓箭所及范围之内，便奋力奔行，冲往城下，到冰面时，各将麻袋打开倒撒——里面所出之物，果然尽是白花花的盐巴——撒盐之后，便迅速回逃，并不停留，更没有任何攻城举动。

五千袋盐巴撒下，城北冰面已被覆满。轩辕军士不解敌军此举何意，纷纷探头观望城下变化。陈敬龙亦随众观望。

过不多久，城下坚冰果然开始溶化，且越化速度越快；到黄昏时，冰已尽化为水，流往低处；城下所露尽是泥土，连原本冰下的积雪也溶化干净。

轩辕军兵见严寒之时，冰雪竟能消溶，无不诧异；皆以为奇，议论纷纷。陈敬龙却深叹精灵智者之学识广博，举世无人可比。

临近黄昏时，主持南城防守的八营副将来报：敌方一名紫衣青年，于距城三百步外，连发三支狼牙铁箭，射杀已方四名军士后，返回新建好的暗军南营。

陈敬龙闻听此讯，情知雷振被昨夜大挫激怒，所以有此泄愤之举，也不以为意，只命八营副将归去，加倍留心防守。

晚餐分食马肉之后，陈敬龙回归宿处歇息；推门入时，却见青影临窗，雪逸仙又来了。

陈敬龙喜不自胜，也顾不得客套，希冀问道：“雪姐姐此来，莫非又有克敌之策教我么？”

雪逸仙不答，反问道：“雷振于城南放箭射杀军兵之事，你怎么看？”

陈敬龙叹道：“他诱敌之策被我方识破，且将计就计，使暗军大挫一场；以雷振的性情，自然是要羞怒交集，不可遏制了他这泄愤之举，不须理会，只要城上军兵以后多加小心，防他再来伤人便可。”

雪逸仙摇头叹道：“你心思仍是太过简单，要胜任这军中大将之职，实须再加历练……唉，若非我在城中，则镛城被破，只在今晚”

陈敬龙惊道：“雪姐姐意思，是今晚敌军会来偷袭攻城？”

雪逸仙淡淡讲道：“雷振设计未成而计策反被利用，这对他而言，实是不堪忍受的奇耻大辱；况且，他不是暗族人，身处暗军之中，本为异类，生恐别人疑他回护轩辕族、有坑害暗族之心；昨夜因他计策而反使暗军受挫，不管别人是否疑他，雷振都必要做出事情，以证明自己清白。无论是雪耻也好，证明清白也罢，以雷振的急躁脾气，都必要求快，岂能忍耐许久？”

陈敬龙恍然惊道：“不错，不错雷振射杀我方军兵，显露威风，欲使我陈家军胆寒；正是为今夜来袭预做铺垫我……我这便去南城安排防守之事，以备夜战……”说着，转身便要行去。

雪逸仙急唤道：“且住他不会夜袭南城”

陈敬龙愕然止步，回头问道：“是你说他会夜袭的，怎么又说不会？”

雪逸仙冷笑道：“我说他会夜袭，但我并不曾说过他会夜袭南城你以为，他在城南现身，夜里就一定会从南而攻么？嘿，‘打草惊蛇’‘调虎离山’这八个字，你懂不懂？”

陈敬龙思索片刻，猛然醒悟，道：“我明白了他仍要从北而攻，所以才急着撒盐化冰至于在城南现身，射杀我方军兵，是故意在迷惑我，让我认为他身在城南，更注重城南防守，而将城北稍为忽略……是了，若我于南城置重兵而防，东西两面忽有战事时，调兵去助不算最远，或能赶得及，唯有北城，欲从南城调兵过去，路途不近，颇需些时间；依雷振表现来看，他若夜袭，必从北来，绝不会错”

雪逸仙微一点头，抬步向外行去，轻声叹道：“孺子可教……城外暗军尸体很是不少，‘借尸还魂’之计，恰可一用”言毕时，人亦已踏出门外，渐行渐远。

陈敬龙暗自沉吟：“借尸还魂……借尸还魂……”猛然省悟；急出门赶往北城，设计布置。

当晚午夜时分，五万暗军尽皆步行，抬杠二三百架云梯，自北营而出，悄悄逼近镛城；前方领队者，共两个人；一个正是雷振，另一个是位相貌普通的暗军将领。

镛城城头，并无灯烛火把；但借淡淡月光观望时，低处看高处，自要比高处看低处更为清楚一些。

远远观望，可见城头许多人影来回走动，显然守夜之人很是不少，且十分尽忠职守。

行到离城里许之外时，那暗军将领凝望城上，颇有些心虚；轻声问道：“尊敬的雷参军，您确定敌军会在南城布置重兵么？我现在亲眼所见，这北城守夜的敌军并不松懈，让我对您判断的准确性很有些怀疑”

雷振压低声音，冷笑道：“陈家军身处重围之中，怎敢放松警惕？若这北城防守有了明显松懈，那才真叫奇怪呢敌军防守没有显出弱势，没有yin*我们的意图，恰恰证明敌军完全没有想到我们会来夜袭；今夜突袭，镛城必破无疑”

那暗军将领听他这一解释，放心不少；低声叹道：“我们在陈敬龙手下，吃的大亏当真不少；坦白说，来与陈敬龙对敌，我确实有些心虚人在紧张的时候，难免会变的多疑；尊敬的雷参军，希望我方才对您判断的怀疑，不会使您介怀”

雷振轻轻叹息一声，闷闷言道：“我当然不会介怀在所有暗军将领之中，只有你一个肯相信我，引军随我来此；雷某对你，感激不尽”

那暗军将领稍一迟疑，叹道：“雷参军前日与陈敬龙正面相对而遭受小挫，昨夜又因雷参军计策，而导致我们误判敌情，大败一场；军中的各位将领，对雷参军的才智，实已信心不足；这其实也怪不得他们……”

雷振愤愤言道：“前日小挫，皆因鲍兹不听我话；昨夜之败，是因我不在此处；两次挫折，皆非我才智不足而至；诸将疑我才智，当真无理的紧”

那暗军将领点头叹道：“大帝肯重礼聘你，那你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诸位将领疑你才智，或许不应该……但话说回来，大家已经对你没有多少信心，这次你坚持夜袭，如果再不能克敌建功的话，只怕以后你的话，再也不会有将领肯听了”

雷振微微冷笑，伸臂指向城下累叠成堆的尸体黑影，傲然道：“今晚，必定破城待我灭了陈家军，为战死的这些暗族将士报仇，再看哪位将领，还敢小瞧我雷振才智”。

三百八十九节、雷振处境

三百八十九节、雷振处境

那暗族将领听得雷振之语，望着城下无数尸体，咬牙恨道：“这么多英勇的战士血洒城下，如此深仇，不可不报”稍一沉吟，又道：“但愿今夜突袭，能够成功只要今晚破城，擒杀陈敬龙，为战死将士报了大仇，雷参军，您便是暗族的大英雄，以后大暗帝国的将领，必都对您敬重万分、言听计从，到那时，您的才干本领，便可以充分施展了”

雷振微微苦笑，惆怅叹道：“言听计从……言听计从……固我所愿也唉……其实我更希望，能手掌军兵，做个叱咤疆场的将领，而非只做助人建功的谋士；只可惜，我不是暗族人，大帝……终究信我不过唉——”一声长叹，饱含无奈抑郁之情。

那暗族将领安慰道：“雷参军不必烦恼只要您擒杀陈敬龙，大帝便可明白你的忠心；让您掌握兵权之事，未必无望……”

他话尚未完，忽地城头有人大声惊呼：“不好，暗军来袭”跟着许多人乱纷纷大叫：“敌军来袭，快快备战”“敌军来了，敌军来了；快报告将军”“敌袭，敌袭敌军夜袭”……

此时暗军队伍离城下已不过百余丈远；显然，纵有夜幕掩饰，如此近距离内，五万军兵的庞大阵容亦无法瞒过城上守军耳目，终于被守夜军士发觉了。

雷振眼望城头人影纷乱，惶急奔走呼叫，哈哈大笑；得意道：“现在才备战，已经来不及了全军冲锋，克城只在今夜”那暗军将领听他此言，忙抽剑前指，大呼：“进攻打破镛城，擒杀陈敬龙”

五万暗族军，齐冲向前，纷纷大叫：“打破镛城，擒杀陈敬龙”吼声如潮，接连不息，颇显雄壮。

百余丈距离，在军士全力奔行下，自是顷刻便过。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城上人影虽有增多，但所增者寥寥无几，显然，“原本无备”的陈家军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无法迅速登城布置，形成有力防御。

城上虽有箭落，但数量稀少，对暗军攻城之势根本起不到阻碍作用。五万暗军，齐拥城下，最前沿的军士迅速坚起云梯，搭上城头。

雷振与那暗军将领随军涌往城下，眼见云梯接连竖起，已有军士向上攀爬，城上却无力阻挡，都不禁欣喜若狂；雷振兴奋大叫：“事成矣今夜过后，雷某必能名扬天下……”

他话尚未完，却听城上一人大笑道：“事成矣陈家军已能名扬天下，但今夜于重彩之中，再添一笔，亦为快事——众将士，给我杀”声音浑厚洪亮，正是陈敬龙在说话。

随他话语出口，城上一声梆子响，忽地无数人影自墙垛下立起，密密麻麻，不知多少。

搭上城头的云梯，顶端被城上军兵乱刀劈斩，顷刻尽皆粉碎，钢钩脱离；又被城上伸长杆支顶，一一倾翻倒落。

与此同时，城下分布交错的无数“暗军尸体”，忽地纷纷跃起，在暗军丛中乱走。这些“尸体”所到之处，惊呼惨叫声此落彼起，陆续有暗军突然倒地不起。

这些“尸体”，正是陈敬龙经雪逸仙提点之后，所施的“借尸还魂”之计。

轩辕军在入夜之后，已悄悄垂索出城，将许多暗军尸体偷回城内，取其衣甲兵器。吴旬引领义营豪杰及五千精兵，换上暗军衣甲、拿了暗军兵器，再垂索出城，伏于地上，佯装死尸。

在寒风中僵卧半晚，吴旬等人所受苦楚自然不小；但暗军当真到来，“借尸还魂”之计得展威力，吴旬等人这一番苦楚终是没有白受。

这些“还魂之尸”，尽着暗军衣甲，混在暗军大队里，贴身刺杀敌军，并不张扬砍杀；黑夜之中、混乱之际，暗军如何分得清敌我？被杀者大多受刃后仍不知为何人所伤，自更别提什么防御、反击了。

至于佯装死尸的这些轩辕将士，其实盔上皆以白线缠绕数圈，做了标计；细细白线，黑夜中稍远些便看不清楚，很不惹人留意，但凭此细微标计，轩辕军近身时尽可分辩敌我，不至误伤了自己人。

“借尸还魂”之计，陈敬龙固然是经雪逸仙提点方才想到，但将计策布置到如此周密阴狠，能确保自家军兵痛杀敌军而敌方无从抵御还击，却非出自雪逸仙谋划，更非陈敬龙凭空想出；实为当初皇宫之乱时，投靠和顺王爷的大内侍卫于衣上做了记号，然后混于大队中趁乱杀人，这一方法被陈敬龙学会，如今依样画葫芦用出来；虽然此行太嫌阴毒，但这阴毒手段是出自和顺王爷，可不能说是陈敬龙心思已阴狠毒辣到如此地步。

且说暗族军受“还魂之尸”所扰，霎时大乱；难分敌我之际，无从防守，何人能不惊恐？于是纷纷慌奔乱走、大呼小叫，没头苍蝇般乱撞。在此乱成一团、相互推撞捱挤之中，吴旬等人刺杀敌军更是杀的无所顾忌、随心所欲。暗军消减异常迅速。

那暗军将领见异变陡起，已骇的面无人色，扯着雷振袍袖惊慌叫道：“雷参军，我们中计了陈敬龙眨眼千计，非我等所能相抗，果然不假；我们中他奸计了……”

雷振亦不无惊骇，但总算定力胜那暗军将领许多，惊而不乱；匆忙吩咐道：“快下令退兵”那暗军将领惊慌点头，张口刚要呼喊下令，雷振却猛伸手掩住他嘴巴；稍一寻思，决绝言道：“不能退兵不然，敌军随我军退势混入大营，则此屠杀不知何时能止，我军损失必然更重”

那暗军将领愕道：“不退兵？那……那……任由我们的战士这样糊里糊涂死光么？”

雷振凄然长叹：“这五万军兵，只能舍弃，别无它法我带你回营去……”那暗族将领急道：“不，不，这许多军兵，怎能轻易舍弃……”

他话尚未完，数十名慌乱奔走的军士自他背后涌过，将他贴身守护的亲兵冲散。

雷振惊呼：“小心”急握上那暗军将领手臂，欲将他拉到自己身后；尚未用上力气拉扯，那暗军将领已大叫一声，直直扑倒在雷振怀里。他后心位置，多出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显是被暗族的无刃怪剑所伤；鲜血喷涌，出势甚急。

雷振下意识托住那将领两腋，不让他摔倒；惊急问道：“你怎么样？你……你怎么样？”

那将领缓缓仰头，望着雷振面容，喘息叹道：“分不清敌我，太可怕了你说舍弃这些……这些战士，以避免更……更大损失，是对的虽然你再次……失败，但我仍不……仍不怀疑你为暗族效……呃……效力之心；只可惜，我……我死之后……再不会有将领……肯……肯相信……唉……”说到这里，如叹息般的一声轻轻呻吟，头颅缓缓垂下，声音就此断绝。

雷振浑身颤抖，慢慢蹲身，将那将领放倒在地，伸手在他鼻下一探，确定他已气绝，不禁泪如雨下；默然片刻，猛立起身，嘶声大叫：“陈敬龙，陈敬龙，你好阴狠的手段唯一信我之人，却死在你诡计之下，我与你不共戴天你来杀我啊，让你手下来杀我啊假冒我军的轩辕狗贼，为什么只杀军兵，却不来杀我？冲我来呀，来杀我，快来杀我……”吼声凄厉，如若兽嚎，显然，这唯一肯相信他的暗军将领之死，实令其痛断肝肠。

他嘶吼未绝，城上陈敬龙怒声喝道：“雷振，你我早已不共戴天，何须再言？信你之人被杀，你觉难过；我陈家军因你设计布置而大败，死伤逾半，肯信我助我、与我有同袍手足之义的五位副将战死，如此大恨，又让我如何克当？你既投身暗族，便已成我死敌；在此种族立场敌对下，个人恩仇已微不足道，其实不必提起”

稍一停顿，又解释道：“你本领高强，我军兵近身刺杀，绝无成功可能，反会被你所杀；我早吩咐过，让他们离你远些，莫去碰你。你在这里，既救不得暗族军兵，又别想杀我轩辕将士，实无用处，不如趁早回营去吧。你我之间，或有一天会正面相搏、拼个死活，但今晚却不是时候”

雷振循他声音观望，早认定城上一个凭墙垛而立的黑影便是陈敬龙；已取下巨弓、搭上狼牙铁箭，瞄向城头。

陈敬龙说话刚停，雷振大喝一声，弓弦巨响处，一支紫电包裹的狼牙铁箭直往城头射去。

便在紫光掠空，刚至中途时，城头一声清叱，随声亦射出一支紫电缭绕的羽箭，迎向雷振所发之箭。

两箭交撞，那城上所发之箭不敌，紫电消失，箭支化为飞灰；但狼牙铁箭受此大力冲撞，也失了准头，方向偏移，斜冲向下，“砰”一声击在城墙上。

城上雨梦声音喝道：“雷振，我箭法虽不如你，但阻你箭支而救护陈敬龙，却还够用你要杀他，全无希望，趁早别妄想了吧”稍一停顿，又道：“你说唯一信你之人被杀；其实以前肯信你重你之人，何其多也，岂止一个？是你自己要背弃亲朋、舍却情义，以至落得如今情状，却怪得谁来？是你自己主动来与陈敬龙为敌的，却非陈敬龙去寻你结仇；如今你又怪责痛恨陈敬龙，可着实太没道理”

雷振听她斥责，无言可对；转目四顾，见这片刻工夫，暗族军兵已躺倒近半，而有许多军士惊恐之下，不等将令，已往营地方向逃去；情知再拖延不得，忙纵跃起身，从军兵头肩上踏行奔过，出了乱军丛；一边往营地疾奔，一边扬声大喝：“全力攻城，不许退后擅自退逃者，杀无赦”呼喝声中，连发两箭，已将两名逃向营地的暗军射杀。

三百九十节、自屠军兵

三百九十节、自屠军兵

雷振射杀逃在最前的两名暗族军兵，其余逃军见了，无不惊骇，不由自主缓下脚步；虽不肯就此驻足等死，但亦人人踌躇，不愿逃在最前，成为下一支狼牙铁箭射击的目标。溃兵退逃速度，登时缓了下来。

雷振却不遗余力，全速奔行。他斗气浑厚，竭力施展之下，速度远胜奔马，迅疾异常。转眼间，已将所有暗军士卒抛的远远，独自抵达暗军营地。

城下混乱中的暗族军兵，伤亡越来越多，惊惧之情越来越重，退逃之心皆盛；终于，退逃者由零散奔走而变为成群结队，汹涌如潮，往暗军营地拥去。吴旬等人，亦都裹在溃兵丛中随行，同时仍不停手刺杀敌军。

不大工夫，溃兵急流已离暗军营地不足半里之遥，便在此时，却听营寨中有人大叫：“阻击退兵”随这呼声响起，营寨围栏空隙中，数百支弩车所发的巨箭疾出，撞向溃兵群；寨内所立十余座塔台上，落箭如雨，往溃兵头顶罩下。

这些弩车、塔台，是昨夜暗军被陈家军夜袭，吃了大亏，亡羊补牢，努力加强防守，于日间刚刚布置妥当的；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设施，营中将领在得到雷振通知后，短暂时间内虽无法集结大量军兵，却仍能形成有力防御。

辛苦准备的防御设施很快派上用场，固领暗军将领欣慰，然而，这用场并非是痛杀敌军，却是大量杀伤自家军兵，可着实让暗军将领心中之苦痛无奈，又远胜于欣慰之情了。

且说数百伤杀力奇强的巨箭平射而至，再加上头顶落箭相辅；溃兵前部立时成片翻倒、伤亡惨重，惊呼痛嚎声大作。正在退逃的暗族军兵见自家营地竟如此接应，无不骇异；人人驻足，不敢再往前行，相顾愕然。

一拨箭雨刚过，营寨内，刚刚下令阻击的声音再次响起，叫道：“我是北营主将克亚尔。营外的暗军兄弟，请听我说：你们当中，掺杂着许多敌军，如果让你们入营，后果将不堪设想。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我只能做出如此残忍的决定，阻止你们回来……”

他话尚未完，却听另一个声音打断道：“不要废话，继续放箭左右舍弃营外军兵已成定局，不如趁此机会，争取杀掉些敌军才好”这声音如若洪钟，响亮异常，正是雷振在说话。

他建议之后，克亚尔没有立即接口，似有些踌躇；但这沉默时间极短，随即他便下定决心，大叫：“放箭骑兵集结，准备冲击；快，快”

随他命令，寨内弩车弓弦大响声中，又有百余支巨箭自护营围栏所留空隙间射出，将营外溃军射杀三四百人；跟着各塔台上又有箭支分散射下。

在此猛烈打击下，又闻听要“骑兵冲击”；众暗军溃卒已经明白，前进只是死路一条，在此停留亦必死无疑；于是轰然发喊，四散奔逃，有的往东南或西南而去，欲投奔东西二营以求生路，有的惊慌失措之下，不辨方向，竟又往镛城逃去。在未曾逃出北营箭支射程之外时，被营中发箭追击射死者，又有不少。

吴旬等人亦随溃军分散而走，并继续刺杀敌军；待出了暗军北营箭支射程之后，吴旬方扬声呼叫，命已方之人放弃追杀，迅速聚拢。

等吴旬一军聚集完毕，回转城下；暗军北营骑兵才结队冲出，却哪还追赶得及？这一番集结，却是白忙了。

且说吴旬一军回转城中，陈敬龙迎去道劳，又查点伤亡。清点之后，义营中人少了三十多个，寻常军兵少了足足四百多人；不须问，这些折损，自都是在暗军北营放箭阻击溃兵时产生的。

吴旬连连感叹：“那个雷振，勇于舍弃，当真是个厉害角色若非他如此果决，我们定能混入敌军大营，取得更大战果，而又不会有这许多折损了”

陈敬龙深以为然，叹道：“雷振不只果决而已，其才智学识，亦非寻常；眼下虽能克制于他，实有原因，却非我之能；切不可因这几场小胜，便小瞧了雷振的智计才干”稍一沉吟，又问道：“敌方溃卒散逃时，我方军士随其分散，皆有趁机混入东西二敌营之意；你为何不让军兵便宜行事，以求更挫敌军，却要召集军兵，退回城来？”

吴旬忙道：“此举非我战心懈怠，实因我揣测敌方举措，不敢贸然行动您想，雷振为防我等混入，已让北营阻击溃卒，他既有此见识，又怎能料不到溃卒北退无路时，会分散逃往东西二营？又怎能料不到，我军会有随溃卒而进，混入东西二营之心？依我猜想，他必会派快马通知东西二营，抵御溃卒进入；我军若随溃卒而进，不但不能混入敌营，反会在敌营前大受折挫，甚至会因耽搁了回转时间，被北营敌骑兜截后路，包围剿杀。虽然我不知所料是否正确，但想到这可怕后果，我便只能下令退兵，却不敢贪杀冒进了”

陈敬龙听他解释，缓缓点头；思索片刻，问道：“你对敌方举措的猜测，是全然自己想出，还是有人提点？”

吴旬应道：“是我自己想出，并没有人提点”

陈敬龙大奇，诧异道：“我原认为，随溃卒混入东西二营，大增战果，机会难得，不该放弃；听你这一说，我才意识到自己想的不够周密，着实错了吴大哥，你对战事谋划举措，向来只听命而行，少有主意；我竟不知，你何以能突然有这般过人见识了？”

吴旬迟疑片刻，苦笑叹道：“并非我少有主意，只不过……我从来不敢将想法说出罢了今晚我独自带兵，没有别的将领指挥，只好自作主张，拿了主意，如果有别的将领在军中，我自要听他吩咐，断不敢自己做主的”

陈敬龙奇道：“这可奇了就算你说的不对，也不会有人怪你，为何不敢说出想法？”

吴旬自卑叹道：“我……唉，我既非军旅出身，亦非江湖名侠，只不过是个小小镖头而已，能做到副将之位，不过是王爷看在你的情面上，抬举我罢了，其实做的十分勉强论统军经验、兵法了解，我比不上原后备军诸位将领，论威望名声、武力本领，我更不敢与慕容将军、齐帮主、欧阳二公子等人相比在这些真正的军中将领、江湖名侠跟前，哪有我一个小小镖头说长论短的道理？我……我……我总要慎言慎行，莫让人笑我不知深浅才好”

陈敬龙恍然，叹息道：“你是因为出身卑微，不堪与其他将领相比，所以怕人耻笑，不敢表述自己想法……唉，这也难怪，我初入江湖时，也是与你一样，不敢多说话的”稍一沉吟，又问道：“吴大哥，你可知我出身如何？”

吴旬微一回忆，应道：“你说过，你本是山中长大的猎人”

陈敬龙点头应道：“不错，我原本只是个土包子猎人而已，比你这镖头身份，尚且不如但如今，我又如何？”

吴旬沉吟应道：“如今，你名扬天下、威震暗族，堪称轩辕江湖第一少年英杰、白虎军中第一悍将；就算最终脱不得这困境，你埋骨镛城，而侠将之声名亦可长盛不挫矣”

陈敬龙微一点头，昂首傲然道：“敬龙区区山中猎者、无知少年，而可为侠为将，所行所获，不愧侠之称呼、不负将者身份；吴大哥又何必自惭卑微，而不敢施展？”

吴旬寻思片刻，胸中豁然开朗；点头笑道：“有能者自可有所成就；出身高低，何足为凭？陈少侠，我以后再不会过多顾虑、过分拘谨了”

陈敬龙握住吴旬手掌，正色言道：“吴大哥，你今夜料敌举措，果断退兵，才干显已不亏副将之职；以前我低估你能力，不给你独自统兵的机会，是我错了若有脱困之日，陈家军东山再起，我必重用于你，让你独领一营之兵，建功扬名”

吴旬胸怀激荡，动容道：“陈少侠，你饶我性命、教我本领，带我离开偏僻小城，见识外面世界，又如此信任我、器重我；我……我对你的感激，当真无以言表……以后能脱此困境也好，不能生离镛城也罢；总之，吴旬生死追随陈少侠，永不背弃，纵入刀山火海，亦不退缩；若违此誓，人神共弃”言毕，将陈敬龙手掌紧紧一握，神情决绝。

此夜之战，暗军五万军兵，在城下时已被刺杀过半，回逃途中又被刺杀许多，在暗军北营打击下，再死一些，剩下逃往东西二营的，合计已不足万。

这不到一万的溃卒，亦非尽得活命。正如吴旬所料，雷振已派快马，将溃卒中混有大量敌军的消息通知东西二营。逃往东西二营的溃卒，得到的不是活路，却是迎面而至的箭雨和骑兵队伍随即跟进、不由分说的冲击；大半皆死于营寨之外。最终分散流蹿于营地与镛城之间的空地上、胆战心惊苦度半晚的一小部分军兵，天明后可辨面貌之时，方才回归营地，得保性命；然而这些军兵，只有不过区区几百人罢了。

这一战，轩辕军虽有折损，但与暗军折损相比，已微不足道；亦可谓之大胜。

三百九十一节、绝境苦军

三百九十一节、绝境苦军

“借尸还魂”大挫暗军的第二天，暗军居然按兵不动，不再攻城。陈家军诸将皆以为异，生恐敌军又有诡计，均督促军兵小心防守，丝毫不敢懈怠。

到中午时分，有伤兵替雪逸仙传话，叮嘱陈敬龙：“雷振隐忍一上午时间，定在准备有力攻坚器具；下午若来时，必用大量投石机等物攻击城墙，以看似笨拙却无可抵御之法缓慢打开入城道路欲破雷振此策，唯有多备雪水，淋浇城墙破损处，结冰以补，使城墙随时得以修葺”

陈敬龙对雪逸仙自是言听计从；当即下令，将锅灶搬上城头，锅内储以积雪、灶下添塞干柴，准备随时点火溶雪。

然而，空等一下午时间，敌军却全无举动；并没有一兵一卒来攻城，当然更不必提什么攻坚器具的出现了。陈敬龙见雪逸仙所料居然不准，心中更是没底，这一下午只守在北城城头，不敢稍离；坐立难安。

到黄昏时分，军民分食马肉之后；气血大亏而在城上苦守一日的陈敬龙终于再坚持不住，虚弱欲倒；无奈下，只得暂回居处歇息。

刚入居室，却见窗旁青影绰约，雪逸仙早又来了。

陈敬龙又喜又急，不顾客套，匆忙讲道：“雪姐姐，你今日所料不准，敌军并未以损墙之法攻城……”

雪逸仙淡然道：“我已知晓，不必多说”稍一沉吟，又道：“以雷振之性情，昨夜遭了算计，大败亏输，今日必急于报复，定不肯隐忍不动。暗军不来攻城，唯一解释，就是雷振连遭挫折，暗军将领已尽对他失了信心，再不肯听他计策而行事自今日起，雷振才智对镛城防守已无威胁”

陈敬龙惊喜不已，问道：“雪姐姐是说，雷振这一强敌，已可忽略不计么？”

雪逸仙微一点头，叹道：“他受聘于暗族大帝，只是参议军机的幕僚而已，却无兵权在手。暗军将领不肯信他，纵算他能想出万千妙策，却也无法施行，全无半点用处”稍一沉吟，又道：“暗军接连大挫，伤亡惨重；若再有大损，就算攻下镛城，暗军将帅亦是过大于功、必受责罚。今日暗军不来攻城，可见其将帅均已生出畏惧之心，不敢再轻举妄动；从今日起，防守再无压力，不需费心劳神我此来，便是要告诉你，以后不用再让军兵过分紧张戒备、浪费精力了”言毕，缓缓移步，欲要出室。

陈敬龙急忙拦阻，问道：“雪姐姐意思，是暗军再不会来攻城么？”

雪逸仙叹道：“困守孤城，内无粮草，外无援兵，能支持多久？坐等陈家军冻饿死绝、唾手而取镛城，虽需些时日，却可保自家全无折损，暗军又何乐而不为？你莫以为暗军不来攻城，是件好事……唉，陈家军无法再凭城防之坚痛斩敌兵，只能默默消亡殆尽，最终覆灭；可取之辉煌、声名，至此尽矣”叹息声中，绕过陈敬龙，径自出室。

陈敬龙赶到门口，叫道：“雪姐姐，你还会不会谋划助我？”

雪逸仙脚步不停，幽幽叹道：“我助你撑过防守压力最大的时候，稍延陈家军时日，已然尽力。我希望能救城中军民这十万性命，但我终究不是神仙，并无扭转乾坤之能陈家军结局如何，只能听天由命了我再来见你，亦无用处；你也不必寻我下落，打扰我清静”随着说话，人也越走越远，终于隐于暮色中，再看不见。

果然如雪逸仙所料，此后日子里，暗军只是按兵不动，再不来攻打城池。陈家军将士空有杀敌之心，却苦无用武之地。

城中虽然无粮，但杀马取肉，亦可支持，食物并非陈家军第一难题；真正困扰陈家军的，是柴草及药物的缺少。

镛城内，并无许多林木，百姓所用柴草皆取自城周的山野树林；而如今，城池四周被暗军围的死死，已绝了取柴之路；城中原储的有限柴草，不过三天已被消耗殆尽；再过两日，连城中木制楼阁亦被拆解干净，尽为烧火之用；到陈家军占据镛城的第六天，城中已再无可供燃火之物。

此时虽已冬末，但天气尚寒，尤其夜里，北风如刀，裂皮透骨；没有火堆取暖，如何耐得？

百姓裹马皮、棉衣，聚于民房内，拥挤搂抱，勉强得些暖意，不至冻死。而陈家军将士，棉衣皆给百姓使用，自身铁甲内，都只有单薄内衣而已，又需聚守城上城下，随时备战，以防敌军突袭，无法去民房中稍避风寒，实实难以支持。

马匹没有食料，每天都有许多冻饿而死的，已不用军兵宰杀取食。然而，没有柴火烧煮之下，只能吃生肉，且生肉冻硬如铁，啃咬艰难；城中军民，再无法吃饱，每人每天都不过强啃几口冻肉，维持不被饿死罢了。

城中伤兵，无药可用，伤势都在不住恶化；且他们着伤失血，身体皆虚，已不比常人，更难抵御寒冷。

每一晚，百姓寒冷难当，妇孺皆啼；城内哀声遍布，随处可闻。

每熬过一晚，城上城下，都有许多士卒再醒不过来，看不到新一天的太阳；这其中，大半是伤兵。

陈敬龙与军兵同苦，自断火之后，亦不去民房休息，每晚只在城头坐卧；每日清晨见许多军士无法醒转，不禁肝肠寸断，然而，却又无可奈何；到此时，回想起当初得一时风光而狂妄骄横、刚愎自用，以至陷陈家军到如此绝境，更是悔恨无地。

陈家军困守镛城的第十天，城中马匹，已死去大半；所余不足万匹，亦皆奄奄一息。城中军民，未死者亦都精力耗尽、虚弱至极，离死不远。

清晨，陈敬龙在北城城头倚墙垛而坐，仰头闭目，酣睡未醒。初升之日微暖光辉洒在他脸上，使他青灰脸色显得稍有些红润，不再格外骇人；但他紧锁的眉头、难掩的憔悴，却将他内心的苦痛、无奈展露无遗。

城上军兵陆续在阳光照射下醒转过来，起身挣扎活动，并呼唤同伴起身；然而，有很多人，是如论怎样呼唤也不会醒来了。这情景，军兵们已然见惯，再没有更多的悲伤和惋惜，只是默默将这些不再醒转的同袍兄弟，抬到适当地方安置罢了。

不断有军士从陈敬龙身边经过，但却无人喊他。军士们都知道：主将所带之伤，比所有将士更重，身体比所有将士更为虚弱，他比所有人更累、更苦；他需要更多的休息，他睡着，便让他安稳睡吧。

忽地，雨梦慌慌张张奔上城头，去到陈敬龙身边，蹲身唤道：“二哥，快快醒来”

陈敬龙不言不动，依然酣睡，并未醒转。

雨梦大惊，连推陈敬龙肩膀，大声急叫：“二哥，你醒过来；你……你醒醒……”陈敬龙随她推动而轻轻摇晃，却仍无任何反应。

城上军兵见此情景，霎时全部僵住，尽都呆呆注视陈敬龙、神情大变。

项拓、慕容滨滨二人跌跌撞撞奔来，到陈敬龙身边蹲下。项拓伸手在陈敬龙脸上一触，骇然惊呼：“他……死了”慕容滨滨伸手去陈敬龙鼻下一探，急道：“不，不，还有气息没有死，没有死”

城上军兵听她此言，齐齐松了口气，心中稍安。

雨梦伸手在陈敬龙鼻下一探，寻思一下，从怀里摸出个小皮囊，拔去木塞，凑到陈敬龙口边。慕容滨滨虽不知囊中装着什么，但知道定对陈敬龙有用，忙伸手将陈敬龙嘴巴捏开。

雨梦将皮囊稍抬，一股清水缓缓流进陈敬龙口中。

陈敬龙喉头缓缓蠕动，将清水慢慢咽下；过了片刻，终于微微睁开眼来。

项拓大喜，笑道：“哈哈，我就知道，这小子命硬的很，不会轻易死掉的”慕容滨滨讥道：“那方才你为何断定他死了？”项拓一愣，无可回答，只能搓手憨笑。

陈敬龙听他二人说话，神智逐渐清醒；哑声苦笑道：“你们担心我死掉？放心，我既为军中主将，又怎能轻易便死、弃陈家军于不顾？”说着，想挣扎站起，却全身无力、手足僵硬，站不起来。

雨梦柔声叹道：“你冻得僵了，再喝几口水暖一暖身子吧”将囊中清水又往他嘴里灌了几口。

陈敬龙咽下水，定定神，诧异道：“哪来的温水？有东西可燃火煮雪么？”

雨梦摇头苦笑道：“哪有可供燃火之物？”稍一停顿，解释道：“我装一皮囊净雪，然后将皮囊放在怀里一晚；这雪水，自然是暖的了”

陈敬龙一呆，愕然道：“你……你吃这苦楚，却又何必？”雨梦苦笑一声，转头不应。

项拓轻拍陈敬龙肩头，叹道：“她的苦心，连我老项都懂了；你若不懂，真是蠢的连猪都不如，倒不如趁早死掉的好”说着，立起身来，行往别处，呼喝军士活动身体以驱寒冷。

慕容滨滨立起身来，摇头叹道：“她为你能有一口暖水可饮，所吃苦头可算不小；却只换来一句‘却又何必’……嘿，我真恨不得打抱不平，一脚踢死你才好”言毕，抬脚在陈敬龙臂上轻轻一踢，转身走开。

陈敬龙亦非不解雨梦苦心，只不过不忍她如此苦了自己，情急失言罢了；听项拓、慕容斥责，颇觉愧疚；见他二人走开，忙道：“雨梦，我胡乱说话，你别生气我……我……唉，我亏欠你着实太多……”

雨梦不等他说完，转回头来，正色道：“我视你为兄，所以如此待你，你不必多想，更不用觉得亏欠什么”稍一停顿，又道：“我来寻你，是想让你去见见莫邪”

陈敬龙惊道：“莫邪不好么？”

雨梦缓缓点头，黯然叹道：“昨晚若男寻我，说莫邪怕是不行了；所以我去陪伴若男一夜，以防有变。果然，莫邪昨夜半昏半醒，不住哭泣胡言，又不时咳血，始终不得安稳，确是不妙至极。方才他终于安静下来，神智也完全清醒了，但我担心，这……这恐怕是回光反照之象，他或许活不过今天……”

不等她说完，陈敬龙已急不可奈，挣扎道：“扶我起来，去见莫邪”。

三百九十二节、覆亡在即

三百九十二节、覆亡在即

陈敬龙在雨梦搀扶下，赶到莫邪暂居民房，推门而入。

民房内原本不多的几件破旧家具，早都充柴烧掉，如今空空荡荡，连床也没有。墙角处，欧阳莫邪仰卧在一张生马皮上，闭目喘息，脸色如死灰一般，几与死人无异。齐若男坐在他身边，低声抽泣；双目红肿如桃。

听见门响，莫邪微微睁眼，见是陈、雨二人进入，精神稍振；喜道：“敬龙，你来了……好，好……咳咳……我真担心……咳咳……”话未说完，已咳的接不上气。

陈敬龙抢道莫邪身边，跪坐下去，握住他一只手掌；凄然问道：“你担心什么？”

莫邪喘息片刻，气息稍稳；轻轻叹道：“我真担心，等不到……咳……见你最后一面，我便走了”

陈敬龙心中酸楚，脸上却强作笑容，安慰道：“不要尽往坏处想，你……你一定能好起来……”

莫邪微一摇头，苦笑叹道：“我自己情形，自己知道……咳……我本来是很怕死的，可真要死时，却又……咳……却又不知为何，居然不怕了我只遗憾……咳咳……我只遗憾，我们同行江湖、快乐无忧的时光，实在太短……实在太短……”幽幽感叹声中，眼神迷离，满是喜悦、憧憬，显又回忆起以前的江湖生活。

陈敬龙黯然叹道：“咱们行走江湖时，亦多有危难，并不轻松，有什么好了？”

莫邪微笑叹道：“不，不……不一样的踏入江湖，与你同行，我才有了第一个真正的朋友；亦是踏入江湖，我才……我才得遇若男、与之相伴……那时，我们心无隔阂、相扶相依，当真……咳咳……当真快乐的很我一生最开心的日子，就是那短短的江湖时光……咳咳……我不喜欢从军打仗、亡命沙场；我喜欢……我喜欢江湖”感叹未毕，脸上笑容未减，眼中却缓缓留下泪来。

陈敬龙胸中酸痛难当，紧握莫邪手掌，哽咽道：“等你好起来，我们……我们仍可以并肩携手，行走江湖……”

莫邪笑容一僵，凄然叹道：“我不会好起来了”稍一停顿，又悲伤叹道：“我们再不能心无隔阂，就算……咳……就算能再同行江湖，也不会如以前一样的开心逝去时光，不可追矣”

陈敬龙听他此言，颇觉错愕，愣愣不知如何应对。

莫邪看看若男，又看看雨梦，喘息叹道：“没有外人，我这些话，说也无妨敬龙……咳咳……你……你与我哥哥，早就在明争暗斗，对么？”

陈敬龙身心俱震，愕道：“你早知道了？”

莫邪微微苦笑，怅然叹道：“我只是少经磨练，天真幼稚而已，却不是……咳……却不是傻子；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唉……我哥哥命我夫妇追随于你，定有原故……咳咳……我与若男，实为你钳制我哥哥的工具，对么？”

陈敬龙急道：“不，我没有那样想过我把你们留在身边，只因你们是我的好兄弟、好朋友，是我沙场争锋的左膀右臂；绝没有其它企图”寻思一下，又凄然叹道：“我没想到，将你拖上战场，会累你丢了性命……我……我着实对你不起”

莫邪轻轻摇头，脸上慢慢泛起笑意；喘息道：“你肯真心待我，我很高兴……我能死在你与我哥哥反目之前，不受左右为难之苦、不损你我兄弟情义，实堪欣慰……敬龙，你是我今生最好的朋友……咳咳……助你征战，得尽朋友之义，我虽死不悔；你不必心存愧疚……我要对你说的，就是这些；你这便走吧，去……咳咳……去城上督促军兵防守，提防敌军趁虚来攻；不必……咳咳……不必再来看我”

陈敬龙松开他手掌，沉声道：“莫邪，敬龙得你为友，今生有幸；不用多久，你我兄弟自会泉下相逢；暂时相别，无须介意敬龙告辞”言毕，立起身来，径自出门而去，再不回头。

雨梦不知该随陈敬龙而去，还是留下照顾莫邪，正踌躇之际，莫邪幽幽叹道：“雨姑娘，多谢你连日操劳，为我治伤；但命数有定，人力难改……咳咳……你不必再为莫邪费心了……最后这点时间，我想安安静静，只与若男相守度过”口中虽对雨梦说话，却只定定望着齐若男，眼中满是痴迷留恋之意。

雨梦听他此言，明其心意，急忙退出，给他夫妇留下独处空间。

陈敬龙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向北城而行。雨梦赶到他身边时，却见他泪流满面；忙安慰道：“陈家军覆亡在即，将死之人非莫邪一个；你不必太因他而难过了”

陈敬龙摇头叹道：“我难过，不是因莫邪将死，而是因为，莫邪仍念着与我携手并肩的那段江湖时光、仍念着与我性命相依的兄弟情义，却不知，如今的陈敬龙，早不是当初的那个陈敬龙了……唉，你不知我话中所指，不会明白的”唏嘘声中，有愧疚之意，更多的，却是自伤之情。

雨梦轻轻一声长叹，温柔安慰道：“其实我很明白你当时没有出手去救若男，是为大局着想、为更多人的性命着想；你并没有错”

陈敬龙愕然止步，怔怔望着雨梦，满脸惊奇。

雨梦微微一笑，道：“我才智虽不出众，但终究不是傻子；能想清楚这件事，又有什么奇怪？”稍一停顿，又道：“我能想明白，莫邪比我聪明的多，自然也早就明白。他仍视你为最好的朋友，可见他理解你，并不怪你”

陈敬龙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叹道：“我知道我没有错，但终是不能除去心里的不安、愧疚……”话犹未完，忽听东面城上，哭声大做，响成一片。

陈、雨二人骇然失色，不知出了什么情况，忙向东城赶去。刚到半路，一名军士迎面奔来，到了陈敬龙跟前，“扑通”一声跪倒，扯着他战裙痛哭叫道：“将军，副将死了，我们……我们五营副将，死了呜呜……”

陈敬龙大惊，急将那军士搀起，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死的？”

那军士抽咽讲道：“天亮以后，我们副将仍在酣睡……呜呜……我们原本以为他太过疲劳，也不以为意；可后来，见他始终不醒，觉得有些不对，才去唤他；哪知道……呜呜……哪知道我们副将已经僵硬如石，竟是早已断气的了呜呜呜呜……”

陈敬龙心乱如麻，茫然呆立，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会……怎会如此？”

那军士强抑悲伤，继续讲道：“我们副将最贴身的几个人说，副将早有胃肠痼疾，最怕受寒；自断火以来，吃的是冷硬生肉、睡的是冰凉石地，我们副将已腹泄数日，甚至泄出血水；只不过，他怕乱了军心，强自坚持，一直瞒着不让我们知道”

陈敬龙缓缓点头，唏嘘叹道：“五营副将虽不是死于战阵之中，却仍堪称铁骨英雄，无愧将者身份”定定神，吩咐那军士：“去找吴旬副将，传我将令，命他去东城主持防守事宜，并好好安葬五营副将”

那军士答应一声，转身欲行，稍一迟疑，却又转回头来，哽咽问道：“将军，我们就这样无所作为，静静等待着死尽死绝么？难道……难道我们就不能再杀些敌军，死的更有价值一些么？”

陈敬龙咬牙点头，沉声道：“你说的不错，陈家军绝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覆灭你去吧，让兄弟们整理备战，稍后我自有安排”

那军士面露喜色，答应一声，匆匆奔去。

陈敬龙迈步向北便行。雨梦急追上前，问道：“二哥，你要做什么？”陈敬龙紧咬牙关，面露狰狞之色，恶狠狠应道：“在断气之前，再咬下敌人一块肉来”

北城将士，已得五营副将死讯；人人哀痛，城上一片默然。

陈、雨二人刚一登城，项拓便迎上前，悲声笑道：“将军，我们又少了一位副将、又少了一位同袍兄弟了哈哈——”长笑如哭，令人闻之心颤。

陈敬龙脸色铁青，沉声命道：“传令下去，四城军兵到北门集结”项拓一愣，随即喜道：“最后一战么？好，好，到此地步，正该如此”言毕，转身便要派遣军兵传令。

慕容滨滨听得二人说话，急奔过来，阻道：“项将军，且慢行事”稍一沉吟，又问道：“敬龙，你想怎样做最后一搏？”

陈敬龙应道：“冲去敌营，尽力杀敌”慕容滨滨摇头轻叹，黯然道：“马匹全不堪用，只能步行；以现在军兵体力，奔行必然缓慢，冲锋途中便会尽数死在敌军箭下，哪有入营杀敌的可能？”

陈敬龙神情冷硬如铁，声音低沉，缓缓说道：“五营副将已亡，莫邪性命只在顷刻，我们的将领，越来越少；军兵死者日增，更不必说。再如此困守下去，你我都会陆续而亡，军兵亦会消损殆尽。既然结局已定，不如做最后一拼；陈家军覆灭于冲锋途中，总好过无声无息的困死在城里”

慕容滨滨思索片刻，问道：“再坚持下去，也不会有援兵来救助解围了，是不是？陈家军已没有丝毫希望了，是不是？”

陈敬龙冷笑道：“若有援兵敢来，早就来了，怎会等到现在仍不出现？”

慕容滨滨点头叹道：“时至今日，是不该再抱任何侥幸幻想了结局已定……唉，不会更改……”沉吟片刻，正色道：“好枉自困守，苟延数日残喘，又有何益？我们做最后一拼”。

三百九十三节、暗军忽退

三百九十三节、暗军忽退

陈敬龙见慕容滨滨同意最后一拼，便又要传令集结军兵。

慕容滨滨阻道：“冲击敌营，只会死于半路，根本没有杀伤敌军的机会，太不值得与其去白白送死，倒不如放敌军入城，展开巷战，近身肉搏，拼着最后力气，再杀些敌军才好”

陈敬龙缓缓点头，沉吟道：“这主意不坏只是……如何才能引得敌军入城呢？”

慕容滨滨苦笑叹道：“城中数日不起烟火，我军处境情形，已瞒不过敌军。此时只要打开城门，敌军便知我军力尽，再无力拒守，自然会赶来占城，哪还用得着设计相诱？”

陈敬龙恍然叹道：“不错，对我们这些垂死将士，何须再有畏惧提防？要敌军入城不难，是我多虑了”当即传下将令，要四面城上守军尽皆撤下城头，放弃防守；所有将士分散于街巷之中，准备亡命一战。

将令传下，吴旬、贺腾、八营副将尽已明白陈敬龙决心，毫无迟疑，各自依令而行，撤兵下城，布置巷战。

陈敬龙、项拓、慕容滨滨三人刚指挥北城守军撤下城头，便听得城外敌营中，鼓声急响，正是集军讯号。

项拓笑叹道：“敌军已发觉我们城上撤防，在准备趁虚攻城了”慕容滨滨冷笑道：“他们围城多日而不能破，不免焦急；眼见有了机会，又怎肯放弃？嘿，看来有许多暗军要为陈家军陪葬，已成必然”陈、项二人皆以为然。

三人指挥军兵分散拒守于街巷之中；正在忙碌，忽见许多百姓相扶相携而来，个个神情凄然，悲声呼叫：“陈将军”

陈敬龙忙迎上前，扬声道：“众位父老，再过不久，这城内近门街巷便尽要成为喋血混战之所，唯有城中心位置或能不受波及；请各位速去城中心寻屋躲避为是，万万不可在此聚集停留”

听得此言，许多百姓忍不住流泪呜咽，登时哭声一片。人群中，一名花甲老者扬声问道：“陈将军，你们要拼却性命，做最后一战了，是么？今日过后，陈家军将不复存在，这镛城又要沦于暗族掌中，对么？”

陈敬龙满怀愧疚，唏嘘叹道：“不能将众位父老救离水火，是我陈敬龙无能枉自为将一场，却不能护我轩辕黎民；我……我对不起各位……”话犹未完，喉头已经哽住，再说不下去。

那花甲老者拭泪泣道：“将军已然尽力、陈家军已然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将军为救我等以至兵陷绝境，我镛城百姓虽未脱苦海，亦永感将军大德”他话音未落，一名中年汉子叫道：“陈家军为救我等而亡，我镛城百姓不可不拼死相报今天我们与陈家军同存同亡，跟暗军拼了”

听这汉子一呼，众百姓敌忾之心大起，纷纷叫嚷：“拼了，拼了”“拼死相报，与陈家军同存同亡”“与其再受暗族**，不如拼命”……

陈敬龙见群情激昂，颇觉意动；回头问慕容滨滨：“如何？”

慕容滨滨叹道：“暗军纵不屠城，百姓无粮，亦难久活”

陈敬龙默默点头；待百姓呼声稍低后，厉声喝道：“宁为战死鬼，不做屈膝人今日我城中军民，同存同亡——陈家军将士听令：分发多余兵刃，给镛城百姓”

听闻此言，百姓齐声欢呼；许多人奔去城内呼叫传告，又有许多百姓成群结队而来。

城中死去军士所遗兵刃，很是不少；陈家军将士取来分发，不多久，城中已人人手握利器；连因刀剑过重而无力使用的黄发孩童、耄耋老人，亦握持箭支，备以戳敌。正是举城皆兵、全民备战。

军民皆已虚弱，行动自然不快；然而，直到城中布置完毕，军兵尽数散于可避马匹快冲的曲街窄巷之后，敌军仍未攻城。

诸将见敌军居然行动如此之慢，无不诧异。陈敬龙战心急切，索性传令，将四门全部打开，请敌直入。

然而，四门大开之后，过了许久，居然仍无敌军进城。陈敬龙满肚子纳闷，派军士去城上观望敌情；军士回报：“敌军确实集结已毕，也确在行进，但却是向西而去，并不是往镛城而来”

听得此讯，陈敬龙、项拓、慕容滨滨三人，面面相觑，险些把下巴都掉在地上。大惑不解之下，三将连同紧随陈敬龙而守的雨梦，急奔上城，遥望敌军动态。

果然，敌营外，长队如龙、旌旗如林，急急向西涌去；队伍虽然齐整，但以行进速度来看，却似在逃命一般，颇显急躁。但敌军营寨内，帐篷林立依旧，甚至能模糊看见些冲车、板墙等大型攻守器具，似乎敌军只是稍离片刻，不久便回，所以不用拔营起寨。

陈敬龙等人正看的满腹狐疑，猜不透敌军究竟在搞什么名堂时，吴旬匆匆奔来；刚登上城头，便惊奇叫道：“怪事，怪事陈少侠，真真出了怪事了城东敌军……”说到这里，已看见北城外敌军动向，不由一呆，随即叫道：“怎么这里的敌军也退走了？”

众人听他所言，已知他所说怪事，必是城东敌军也在退走。陈敬龙问道：“城东暗军，没有一兵一卒来抢城么？”

吴旬连连摇头，疑惑道：“不但没有抢城，反倒退的十分匆忙慌乱，倒象是怕我们冲出城去杀他们一样，真是莫名其妙”

陈敬龙如堕九重雾里，摸不着头脑；纳闷道：“敌军为何退兵？退兵，又为何不拔营起寨，竟连许多家当都丢弃不要了？这……这可当真匪夷所思”

在他猜想这工夫，贺腾及八营副将又接连奔上城来。贺腾简短禀道：“城西敌军不攻反退，颇为怪异”八营副将贺腾已先说明，不需再费口舌，便连连点头，指着贺腾禀道：“跟他一样，跟他一样……呃，城南情形，跟城西一样”

陈敬龙听得四面敌军居然同时退去，彻底放弃镛城，不禁疑在梦中，呆如木鸡。

慕容滨滨思索良久，恍然叫道：“我懂了敌军仍未对我军放弃警惕，所以设计相诱”

陈敬龙等人不解何意，一齐注视于她，目露询问之意。

慕容滨滨理理思绪，详细解释道：“我们撤去城上守军、大开城门，此举太过突兀，敌军定是惊疑不定，怕我们设计埋伏，所以不敢轻易入城……”

不等她说完，吴旬连连摇头，打断道：“不对，不对，慕容将军此解，全没道理敌军就算不敢轻入，只需多加观望便了，又何必退走？”

慕容滨滨冷笑道：“他们怕中了我军计策，所以反设计相诱，这又有何不解？我军断柴多日，若得机会，必以出城取柴为第一要务。敌军定是料到此节，所以暂时撤离，诱我们出城；依我猜想，敌军不久必回；我们若当真出城，便是中了敌军计策了，到时退避不及，在敌军骑兵冲击下，必被杀的惨不堪言”

八营副将点头赞同道：“敌军不拔营寨、不搬辎重，显然有回归之意；慕容将军猜测，不无道理”

贺腾不以为然道：“不可能不拔营寨、不移辎重，这回归之意未免太明显了些，只怕连小孩子也瞒不过。敌军若当真设计相诱，必要装的像模像样，让我们上当，怎会留下这样大的破绽？”

八营副将笑道：“贺副将，你这话可说的错了敌军不动营寨，正是要我军误认为其别有要事、撤退匆忙，不及收拾；正是要装的像模像样，引我军上钩这实为诱敌之策，并非破绽，不可误解”

贺腾皱眉问道：“你先说敌军留营，回归之意显然，又说留营是为引我军上钩；那这敌军留营，究竟是为回归、还是为诱敌？”

八营副将笑道：“既为诱敌，又为回归，二者本为一体，何须多言？”

贺腾正要回言，慕容滨滨抢问道：“依贺副将之言，莫非相信这敌军撤兵，是真的了？”

贺腾摇头急道：“当然不是。敌军围困多日，只想破城，怎会轻易撤军放弃？他们撤军，当然是假的”

慕容滨滨奇道：“贺副将既认为敌军撤兵是假，又认定敌军留下营寨，是个大破绽，绝不至如此笨拙行计；这不成了自相矛盾么？”

贺腾正色道：“并不矛盾。依贺腾之见，敌军不是真正撤军，亦不是要引我军出城，而是要四面散空后，去远处集结，然后突然冲至，大军从一门攻入；如此一来，其兵力集中，势不可挡，而我军又不知其重兵来向，不能提前布成有力埋伏”

他话音未落，吴旬接口道：“此解太过牵强敌军兵力是我军十倍以上，任何一面发起冲击，皆可称重兵，又何须转移集结？依我来看，敌军行去匆匆，不似装假；应该是有其缘故，不得不退”

……

四人争论不休，但都无法说服别人。

陈敬龙听他四人争来争去，却不能统一拿出个主意，越听心中越乱；终于忍耐不住，喝道：“都不要吵”

争论四人一惊，齐齐住口。

陈敬龙稍一寻思，依次指过慕容、贺腾、八营副将，道：“你们三个，都认为敌军撤兵是假，一定很快便会返回，是么？”

三人一齐点头。贺腾忙道：“但我对敌军撤兵用意的猜测，与他们不同”

陈敬龙并不回应；又问吴旬：“你认为，敌军撤兵是真？”吴旬嗫嚅道：“这个……我觉得是，但我并不敢十分确定”

陈敬龙笑叹道：“既然都不确信敌军退兵是真，依我看，还是以不变应万变为妙至于敌军会有什么诡计，其实不用去猜”

慕容等人寻思一下，均以为然，齐齐点头。

三百九十四节、如戏如梦

三百九十四节、如戏如梦

陈家军打定以不变应万变的主意，依旧守于城中，大开四门，静候敌军归来，只是四面城头，安排了军兵瞭望，以防敌军来的太快时，措手不及；至于诸位将领，都不再分散，只聚于一处，以便同时行动，迎敌主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转移，渐过中天。满城军民静候两个多时辰，人人精疲力竭，却仍不见敌军杀回，都渐渐沉不住气。

北城门内，项拓焦躁难耐，终于再忍不住，叫道：“陈老弟，我现在很相信吴旬副将的判断了：敌军撤兵，定是真的。咱们再耗下去，不过徒费精力而已，其实没有用处”

陈敬龙见敌军这许久仍不回转，已是喜疑参半、希望渐增；听得项拓叫嚷，更觉意动；沉吟道：“难道我们陈家军，竟如此得老天青睐，于必亡中又获生机？”

慕容滨滨亦生起希望，建议道：“不如……我们派少量军士冒险进入敌营试探；若当真无事时，趁便取些木柴回来，生火煮肉；军民吃顿饱的，有了力气，再议回归大营之事”

陈敬龙深觉可行，命道：“吴大哥，请你带五十军士，去敌营……”话未说完，却见一名军士自城南跌撞奔来，拼命大叫：“敌军来了……将军，南面来了好多兵马，好多，好多……”

诸将听得军士呼叫禀报，刚生起不久的希望又都破灭，齐齐色变。吴旬惊呼：“贺副将猜测是对的敌军果然集结兵力，从一面发起强袭”陈敬龙森然喝道：“既然早有死战之心，又怕什么？敌军肯来，最好不过诸位同袍，随我去南城迎敌，决一死战”言毕，抬步便行，拄着蛇矛，跌跌撞撞向南而去。

众将齐取兵刃在手，随陈敬龙而行；埋伏在北城门内的军民听说敌军从南来，亦陆续涌出，随在诸将身后，去往南面。

赶到南城，陈敬龙立足于门下，展目眺望；果见两里之外，人马如海、旌旗密布，正往镛城行来；但行进速度，却并不很快。

陈敬龙怒笑道：“好狂妄如此徐徐而来，给我们时间布置，可见暗军已丝毫不把我陈家军放在眼里”慕容滨滨诧异道：“不，不敬龙，你仔细看，来军旗帜，似乎不是黑色，这……这不像是暗军旗号……”

众人听她一说，均极尽目力，仔细观望。

稍过片刻，待来军又近一些，已能看清，队伍中所打旗帜，皆为白底黑字，果然不是暗军的黑底旗帜。陈敬龙悲喜参杂、百感交集，喃喃叹道：“这是白虎军旗帜，这……这分明是我们白虎军旗帜”

八营副将兴奋大叫：“是援兵将军，我们的援兵，终于……来了”呼声未绝，声已哽咽，正是喜极而泣。

他这一声高呼，如春雷乍响，闻者无不动容。霎时间，无数军民自所伏街巷涌出，挤往城门处，向外观望。

来军越行越近，越行越近，渐渐已能看清人马形貌；果然尽是黑目黄肤的轩辕族人。

队伍最前，一面白底三角大旗迎风飘舞，上绣两个斗大黑字，是为“虎啸”；旗下两人并骑而行，一个四十余岁，浓眉大眼、面红如炭，神情宽和；另一个三十多岁，方面大耳、腰直背宽，颇有威仪；这两人陈家军诸将全都认得：红面者，正是监军严奇；方面大耳的，便是白虎十军中，虎啸一军的大将，李峦峰。

陈敬龙得见友军、故人，几疑是在梦中；不自觉踉跄前迎，喃喃唤道：“严将军……严将军……”

严奇与李峦峰亦看清陈敬龙样貌；急挥手止住军兵行进，一齐翻身下马，急急奔上前来，一人握住陈敬龙一只手掌；严奇激动道：“敬龙，你还活着，真是……真是好极了”李峦峰喜道：“陈将军还在、陈家军还在，真是奇迹”

陈敬龙木然点头，喃喃道：“我还活着……我还活着……陈家军还在……”忽地胸中悲痛难抑，控制不住，泪如泉涌；哽咽叫道：“严将军，后备军毁在我手里……我……我断送了你多年心血……”

严奇轻拍陈敬龙肩头，望着他身后木然呆立、形容枯槁的几位副将，唏嘘叹道：“后备军早就没了，现在只有陈家军陈敬龙还没死，陈家军便未曾彻底毁去，仍可东山再起……”口中这样劝慰，却也着实忍不得心中难过，眼角缓缓流下泪来。

他话音未落，陈敬龙身后不远处，项拓忽地放声大哭，嘶声叫道：“我们得救了……陈家军不会覆灭，仍可东山再起……呜呜，我们得救了”

听他这一叫，因惊喜太过而如陷梦中的军民全都反应过来。霎时间，狂笑者有之、大哭者有之、仰天长嚎者有之、跪地痛泣者亦有之；大悲大喜交叠混杂，人人失态，千形万状、乱成一片；军民相互紧拥搂抱以泄情绪，已全顾不得什么认不认识、什么男女之防。

陈敬龙面对严奇、李峦峰，正悲喜失控，哽咽难言之时，忽听旁边一人轻声叹道：“敬龙兄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这最后两字，吐出的十分艰涩勉强；显然，陈敬龙一手一足残废，已非“无恙”；对他说这客套之语，已不妥当，只不过惯习难改，仍说出口来，却难免生硬。

陈敬龙循声转头看去，见身旁一个身着锦袄的中年胖子，望着自己残废的手脚，眼中尽是痛惜感慨之色。

陈敬龙又生恍然若梦之感；用力一闭眼，又再睁开，疑惑问道：“三爷，是你么？我……我没有看错么？”

中年胖子微笑叹道：“你没看错；确实是我我是专程探望你来了”说着，近前握住陈敬龙手臂，轻轻摇晃，十分亲热。

这中年胖子，不是别人，正是与陈敬龙交情不浅、颇有为国之心的富商，范三爷。

陈敬龙怔怔望着范三爷，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严奇解释道：“你这三位朋友，来军中已有数日，只是苦于你被困于镛城，不能相见；今天得知城围可解、我们要来接应，便也都跟着来了”

陈敬龙听是“三位”，又向范三爷身后站立的两人看去；一看之下，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呆若木鸡，只疑自己是在做梦。

这两个人，都正微笑望着陈敬龙。一个是位古稀老者，身材微胖、笑容慈和；一个是位邋遢青年，相貌英俊却醉眼迷离。

不等陈敬龙反应招呼，雨梦亦已看见这两人；如一阵风般从陈敬龙身边掠过，直扑进那老者怀里，左手搂住老者腰背，右手扯着那青年衣袖；抽咽泣道：“师傅、云大哥……我好想你们”

这古稀老者，正是姬神医，而那青年，自是云不回无疑。

陈敬龙目光在范、姬、云三人脸上转来转去，确定不是做梦后，胸中欢喜如潮，奔腾不息，冲击的心颤头晕、眼前阵阵发黑。

他失血太多，亏弱已久，身体着实已虚到极处，哪还经得住情绪大起波动？在接连惊喜刺激之下，终于坚持不住，昏晕过去。

在昏倒前的一瞬、凭着最后一丝清醒，陈敬龙勉强张口，叫道：“姬神医，去救莫邪……”

深夜，镛城陈敬龙暂居的民房内，燃有火盆，温暖如春。

陈敬龙躺在一张生马皮上；四周坐满了人，都在默默等他醒转。

等陈敬龙终于慢慢睁开眼时，大家不约而同松了口气。雨梦端着碗温热肉汤，送到他唇边，柔声说道：“喝一些，先填填肚子”

陈敬龙就着雨梦手中，喝了几口肉汤；精神稍振，完全清醒过来；诧异问道：“有柴生火煮汤了？”

不等雨梦应声，旁边李峦峰笑道：“陈将军只管安心静养便是。我手下军兵，带有粮草，又去城外打回柴来。此时城中，人皆饱暖、马尽安然，无须多虑”

陈敬龙松了口气；定定神，转头四顾，见雨梦、慕容滨滨、项拓、贺腾、吴旬、八营副将、严奇、李峦峰、范三爷、姬神医、云不回等人尽在身旁，不由惊奇，问道：“大家都挤在这里做什么？”

项拓笑道：“大家在等你醒转，好一起听严监军讲述敌军退兵情由；免得严监军还要为你单独讲一次，浪费口水”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发笑；显然，陈家军终于得脱危难，人人心中喜悦。

陈敬龙好奇道：“正是，为何敌军会突然撤兵？”问话出口，却又一怔，急道：“且慢讲述此事姬神医……莫邪……莫邪现在……如何？”定定望着姬神医，期待他回应，却又满怀惶恐，隐隐有些怕他回应。

姬神医神色木然，淡淡问道：“雨梦以前看那个莫邪的伤势时，说他还有救么？”

陈敬龙见他不露喜怒之色，不由心中一紧；怔怔应道：“雨梦说……她若能将您老人家的本领学到七八成，再有药物可用，或能救得莫邪性命”

姬神医缓缓点头，默然片刻，忽地眨眼一笑，露出些顽皮神色；道：“我老人家带着十成本领来了，又随身携有药物，你说莫邪性命如何？”

陈敬龙一愣，随即狂喜难抑；猛坐起身，叫道：“莫邪活了”

姬神医点头笑道：“以他情形而言，硬撑下去，绝活不到今晚月升；不过……嘿，我老人家所在之处，却容不得那区区伤势夺人性命”

陈敬龙听得此言，确定莫邪性命是保住了，不禁长松口气，喃喃叹道：“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项拓听他感叹，唏嘘叹道：“如果五营副将能再撑过半日，等得老神医赶到，必定也不会死”

此言一出，众人均觉难过，室中气氛登时沉重。

姬神医感慨叹道：“一人只余半日之命而得活，一人只欠半日时间而不能得救；唉……幸与不幸之间，相隔何其小也？人生遭际，往往因毫厘之差而至千里之别，当真如戏如梦”

陈敬龙亦有所感，叹道：“区区半日时间……暗军若再有半日空暇停留，我陈家军及城中百姓，近十万性命……嘿，人生遭际，当真如戏如梦”。

三百九十五节、干将决策

三百九十五节、干将决策

项拓见自己一句感叹，引得人人唏嘘、气氛沉重，颇有些不过意；忙岔开话头，强笑道：“其余的话，先不必说；只这暗军忽然退兵之事，老项我不知缘由，着实憋的难过，再也忍耐不得严监军，现在敬龙兄弟已经醒转，您再不快讲敌军退兵缘由，我可当真要急出病了”

陈家军诸将都对暗军突然退兵之事好奇，听项拓这一提，都将伤感抛开，一齐看向严奇，满怀期待。

严奇寻思一下，微笑讲道：“要说逼得暗军退兵、解这镛城之围，功劳最大的，并非我白虎军将士，却是应属欧阳义军……”

陈敬龙心中微震，脱口叫道：“欧阳干将来前线了？”

严奇轻轻点头，应道：“在你突然出兵、一去不还的第二天，欧阳干将便带领义军五千多人，赶到前线助战了你只要晚走一日，便可与他相见”

陈敬龙默然不语，心中矛盾纷乱，对这欧阳干将的到来，不知该喜还是该愁。

严奇见他不再多言，便继续讲说，将暗军退兵情由详细道来……

话说，那暗族军在兵力数量上大占优势，不很把白虎军放在眼里，本是打着尽快破敌的念头，并不愿长久对峙；其围困三星城之举，便是想夺得有利位置，以便分兵夹击白虎军，速战速决。

而陈敬龙这一“无敌悍将”突然出现，以寡敌众解三星城之困、孤身陷重围却杀敌大将、凭微薄兵力直入敌营放火、引兵趁乱痛斩敌军；这一连串举动，不仅打破了暗军分兵而进、速战速决的计划，更使暗军深惧其武勇智谋，不敢出兵与其相敌，所以才有了暗族军死守大营不动、有如缩头乌龟一般的那段时候。

等暗族皇家骑士团赶到，陈敬龙贸然出兵，大败而被困镛城之后，暗军再无顾虑、畏惧尽消，自然便忍耐不住，要出一出憋了多日的闷气；于是，自陈家军被困以后，暗军是天天出兵搦战，要与白虎军分个胜负。

白虎军少了陈敬龙这一支十余万的队伍，兵力与暗军差距更大，哪敢轻易应战？以袁石为首的白虎军将领，大半主张坚守，于是两军情形因陈家军之败而彻底颠倒，变成了暗军欲战，而白虎军死守不出、不予回应。

当然，并不是所有将领都主张坚守以求不失；尤其在暗军攻镛城而不克、陆续分重兵助围、大营兵力锐减后；白虎军将领中，颇有几人要求把握时机，决战破敌；只可惜，主战派将领终究是少数，且都无万全之策能保必胜，难以服人；所以大帅袁石在大半将领支持下，仍然按兵不动、以求万全。

而最终改变袁石决定、打破白虎军死守求全局面的人，不是某个白虎军将领，却是刚到前线不久、在白虎军中并无职司地位可言的义军领袖，欧阳干将。

正如雪逸仙所说：暗军分兵、兵力优势暂失，实为破敌良机，但欲成此事，则运筹决策者不但要有过人智谋，更须有过人胆魄才行。

白虎军诸将，有的智谋够用而胆魄不足，不敢冒险轻动，有的胆魄有余却智计稍缺，想不出破敌良策；又正如雪逸仙所料，确实没有这两样皆足的人材。

欧阳干将，却非庸者，不同于白虎军诸将。

他天资聪颖、多智善谋，连陈敬龙视为“智囊”的楚楚，尚曾陷他算中而不自知，可见其心计之高；且他又非胆小懦弱者，从其敢冒山庄覆灭之险而派人阻击白虎城主爱将陈敬龙之事，可见一斑；说他果敢也好，冲动也罢，总之，其胆量是很不小的。此人，智勇皆足，恰便是雪逸仙所说有能力把握机会以破敌军者。

欧阳干将来前线，便是想克敌建功以求立威扬名，见了机会，又怎肯放过？于是，他根据敌我情势详细谋划后，确定破敌方法，并屡次求见袁石，要讲述计划、请求出兵。然而，他不过是个手下只有五千余人的小小义军首领；掌握百万雄兵的堂堂白虎军大帅，又怎会把他放在眼里？袁石虽接见他两次，却对他计划听也不听，只虚礼客套一番，便将之“请”出营去。

欧阳干将自知人微言轻，无法劝说袁石，便又思忖良策、别寻途径；而他最终寻定的途径，便是去锡城求见楚楚。

楚楚视陈敬龙为终身依靠，陈敬龙兵败受困、存亡难保，楚楚自是如坐针毡、愁肠百结；而这时欧阳干将求见，欲献破敌解围之策，楚楚自然再顾不得以前的嫌隙不合，当然要立即接见。

那楚楚也是个有智之人，胸怀见识颇不寻常；听欧阳干将讲述计划、权衡思忖之后，深觉可行，于是全力支持于他。——原本在土城誓师大会上曾互料互知、合力智斗林正阳的两人，后因陈敬龙发展前途而斗智相攻，暗中敌对，而如今，又因陈敬龙受困势危，终又再一次达成共识、携力而为。

楚楚传手谕给袁石，要求他依欧阳干将之谋而行、出兵破敌，不得再畏敌怯战。

姽婳郡主最得白虎城主宠溺，白虎一境之内，无人不知。她的话，大有份量，袁石可不敢不予重视；且手谕中，“不可再畏敌怯战”这一句，着实利害，极令袁石不安，深恐不听楚楚之言、全无表示，被她向白虎城主告一刁状，给自己扣上个“畏敌怯战”的罪名，到时撤职查办算是轻的，甚至会断送了性命，也未可知。

在楚楚施压之下，袁石只得会集众将，听欧阳干将讲述计策；而听过计策之后，大半将领认为可行，尤其监军严奇，欲救陈家军之心最为迫切，当即表示：如此良计，若不施行，则必是“畏敌怯战”无疑。

若只楚楚告状以至白虎城主怪责，袁石或还可用“郡主不在军前，不明双方情势，又非军旅出身，不谙争战之法；所命实不堪行”之语搪塞免祸，但严奇是在军前的，对双方情势十分清楚，且他从军半生、曾为大将，绝非不谙争战之法，更何况，他身为监军，既白虎城主监督军中的耳目，有指责主帅战心懈怠之权；他若与楚楚一同告状，则袁石“畏敌怯战”之罪必然背定，绝无丝毫辩解余地。

于是，在楚楚、严奇双重压力之下，袁石无可奈何，只好把那些小心谨慎暂时收起，决定出兵，按欧阳干将计策而行。

在陈家军困守镛城的第八天，暗军大营依旧出兵搦战，而白虎军大营一如往常，仍是闭寨而守、不肯应战。

这情形已持续数日，暗军见得惯了，皆不以为奇。到黄昏时分，搦战暗军已疲，便欲退归营地。

就在暗族疲军刚刚向后撤退时，忽地白虎军营中战鼓猛响、辕门大开，军兵如潮，汹涌而出。

暗军已成退势，突见白虎军出，大出意料之下，匆忙转头、勉强迎战，哪还来得及布阵冲击？且暗军搦战一日，已然疲累，白虎军却是蓄势已久，个个生龙活虎一般。以此情形对战，胜负自不问可知。两军刚一接触，暗军立处下风，节节败退、劣势难转。

更可骇者，是开战不久，忽有两军斜刺兜来，自东南、东北两方夹攻暗军，且其兵力，竟都不少于三十万，与正面冲出对战的军兵数量仿佛。原来白虎军在大开西门出兵攻敌之时，南门、北门亦开，有军兵同时出击，迂回而夹攻敌军，且观其兵力，竟是倾营而出、毫无保留。

于此大军对峙之时，搦战、应战，正常都不过是出一部分军兵，争胜伤敌以求削敌兵力；如此对战，既便有失，亦不至一败涂地，仍可保继续对峙的能力；岂有突然倾营而出、不遗余力的道理？白虎军忽地全军尽出、全力相攻，竟是于突然之间、无明显必胜把握之下，欲行决战；这一着，可着实出于暗军意料之外。

暗军来搦战的军兵，不过三十万人，在三倍敌军的三面夹攻之下，自是支持不住，不久便被冲击的一塌糊涂，被分割成数块包围剿杀、彼此不成相顾。

三十万军兵，不是小数，暗军大营怎能坐视不救？得到前方告急、知敌尽出情形后，亦只能留下十万军兵守营，其余兵力，全部出动迎敌；到此时节，已是别无它法，只能在未有充足准备的情况下，与白虎军展开决战，处境十分被动。

当晚，近二百万军兵交战杀伐；两军大营之间，七十余里长、四五十里宽的范围，尽成战场，处处有人厮杀、处处雪血交融。

这一夜大战，双方所投入的兵力相差不多，但暗军失了先机，有三十万军兵陷入重围，与主力大军失了联络，无从调度，在战事大局上已无法发挥作用，切实来讲，暗军真正能发挥全能的兵力，已远较白虎军为少；更重要的，白虎军是有所准备，养精蓄锐、磨刀砺剑、人皆饱腹、马皆草足之后再来开打；暗军却是全无预备，许多人晚饭也不及吃，便匆匆上了战场。有如此巨大差距，暗军自是大落下风、伤亡惨重无疑。

暗军之所以明知处于劣势，却仍坚持苦战不退，自然有其原因；这原因，便是他们尚有围困墉城之军可用。

自决战开始，暗军主帅便接连派出数拔传令兵，快马赶往镛城，欲调围城之军回援；而其料定，围困镛城的三十余万大军回时，猛攻白虎军侧面，必可扭转劣势，况且围城军中，尚有战力强横、寻常军兵无可对抗的皇家骑士团在内，这两万多超强战士冲入战场，必所向披靡，而到那时，白虎军必败无疑。

暗军主帅寄希望于围城之军，并不以被动决战而沮丧，反觉白虎军终于倾营而出，这一战实为彻底击溃敌军的绝佳良机，所以极觉兴奋、满怀喜悦与期望，拼命督促军兵坚持，以待援兵。

然而，他却不知，白虎军一方，已又多出一支欧阳义军相助。义军五千多江湖豪杰，早已分散埋伏，将所有战场通往镛城可行之处尽皆封锁严实。暗军去告急求援的传令兵，无论是从道路而行，还是由野地奔进，皆被阻杀于半路，并没一个能冲透这些武力高强的江湖好汉封锁，到达镛城。

两军鏖战整整一夜，杀的尸积如山、血流成河，而围困墉城的暗族军，却不曾得到半点消息，全无所知。

三百九十六节、干将登台

三百九十六节、干将登台

两军厮杀一夜。暗军无备而出、苦等援兵不来，大落下风、伤亡惨重，渐渐支持不住。

快天亮时，忽地暗军大营中，杀声大起、火光冲天，留守军兵尽皆慌奔乱走、弃营而逃。有逃至前方战场者，向主帅禀报：敌军劫营，已将粮草辎重尽皆烧毁。

大营被劫、退无可归；这消息一传开去，原本便劣势难转、处境窘急的暗族军兵，更加恐慌；霎时间战心全失，哄然大溃，争相退逃。

兵败如山倒，势难挽扶。暗军将帅到此时节，明知再无回天之力，亦只得随军而走。两军一场决战，因暗军大营被劫而彻底分清胜负。

迂回至敌后偷袭劫营的，当然不会是大队白虎军兵，不然，重兵转移，必为暗军所觉，根本没有得手机会；而偷袭兵力不多，却又能击溃暗军守营军兵，劫营得手的，自非寻常将士；这一支队伍，正是欧阳干将所统领的义军。

在两军大战到半夜时，义军已截杀数队暗军传令兵；欧阳干将料定暗军不知传令兵尽折，不会再继续派人通报求援，便即分兵，留下一千义军继续封锁，引其余四千多义军，迂回绕至敌营后方。

暗军注意力，尽在大战场上，对由北而来、并非从大战场分出的这一支小小队伍，自不会留意发觉。义军趁夜色掩饰而行至敌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短暂时间内迅速逼近敌营，突然发起冲击，打了守营暗军一个措手不及。

这些义军，尽为江湖豪杰，武力非寻常军士可比；虽然只有四千多人，但在守营暗军全无防备、兵力没有集中防御之时突然杀至，近身混战，却也是所向披靡、无人能挡。而欧阳干将已然料定，暗军粮草辎重必都囤积于后营，事先早有准备：义军人人背负皮囊，内藏火油；杀入敌营后，迅速寻至粮草囤积处，淋油举火，付之一炬。

粮草本就易燃，更何况加油相助？因此义军杀入敌营，只片刻工夫间，营中已火光冲天，粮囤草垛皆着的如火焰山一般，绝难扑救；而营中守军大部分未等近前阻敌，已见粮草毁定，军心大乱，顾不得去围击敌军，便已弃营而逃。欧阳义军劫营得手，甚是容易，其实未曾苦战。

等暗族大军溃退回逃时，大营中不但粮草被烧，连围栏、帐篷，亦大半被欧阳义军点燃；整个营地火头四起、烈焰遍布，再不容人停留；溃军只得绕营而过，直奔向西。而这时，欧阳干将早引义军退出大营，于暗族溃退乱军中冲突行进，去与白虎大军会合。

突然全力相攻，逼暗军决战，然后趁其重兵暂离之时，凭兵力微薄但战力强横的义军偷袭劫营；此既欧阳干将所出破敌之策。此策须将敌我双方所有力量考虑在内，尽力分解敌军，而将自己一方力量发挥到极限，非有智者不能算计布置到毫无疏露；而以区区四千余人置身于重敌之后，袭敌大营，稍有意外，便难免覆灭之灾，非胆气过人者，亦绝不敢行此险策。

经此一战，欧阳干将显露头角，凭过人智勇而搏得名声威望，正式在劫余大陆争霸舞台上夺得一席之地。

陈家军困守镛城的第九日，暗军大溃，向西退逃，白虎军与欧阳义军会合后，随后掩杀，紧追不舍。一日夜间，两军奔行三百余里，直到两军皆筋疲力尽，追逃方止。三百余里路途中，暗军被赶上击杀的溃卒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据战后统计，这一场大战中，白虎军伤亡将士近二十万；而暗军折损，逾六十万众，当前入侵轩辕之军实力削减一半，与白虎军相较，兵力优势已然不在。

暗军溃退时，有许多溃卒慌不择路，脱离大队胡乱奔逃；其中很有一些逃蹿向北，去往镛城方向的。

留下继续封锁的一千义军，依干将事先所嘱，将陆续而至的溃卒尽皆阻杀，以免围城暗军得讯赴战，干拢白虎军追敌；然而，白天目力可以及远，不至有所疏露，到了晚间，可视范围有限，凭区区一千人，已无法封锁严实；终有防范不到之处，被溃卒通过，去往围困镛城之暗族军中。

溃卒疲惫而行，速度自然不快；直到下半夜时，围城暗军方得溃卒投至，得知大营兵败急退的消息。

大营兵退甚远，围城暗军陷于白虎腹地，已成孤旅，若被白虎军于追袭溃军之后得出喘息时间，布置断其退路，则围城之暗军进退维谷，纵能抢占镛城，亦无给养供应，滞留异族、四面皆敌之境况下，最终难免全军覆灭之祸。如此简单的道理，围城暗军自然不会想不到。

因此，得知大营军兵溃退后，围城暗军无不惊慌；匆忙准备，将轻便易携之物稍一收拾，便急忙起行，向西而去，要抢在白虎军布置截断退路之前，与大营军兵会合。其营寨帐篷、攻守器具等笨重之物，急行时不便携带，只能丢弃；所以才有围城暗军留营而去之事；此非其愿舍家当，实为情势所迫而不得不舍，然此举竟令陈家军诸将惊疑不定、多般猜测，却非暗军所能料知的了。

围城暗军稍收拾准备，耗去些时间，集军起行时天已大亮，正是陈家军撤下城防、准备死战之时。陈敬龙听闻暗营擂鼓集军，曾误认其欲趁虚攻城，便是因这时间上的巧合；而后来镛城四门大开，暗军却视若不见，只顾撤兵，实因其退兵快慢，有关生死存亡，万万不容耽搁，纵然暗军将领明知入城便可灭掉陈家军，但亦要先顾性命要紧，着实无暇于此性命堪忧之际再去寻求建立功劳。

欧阳干将谋划中，对镛城情形亦有估计、早加准备；所以白虎军追袭暗族溃军时，故意留下虎啸一军不去，而是回本营静等一日夜，然后赶赴镛城。这一安排，实做着两手准备：暗军若已得讯而退，虎啸军便接应陈家军，速解困军之难；暗军若仍未得讯退兵，虎啸军便与之交战纠缠，在缓解陈家军防守压力的同时，拖延敌军，为白虎大军布置截敌退路争取时间。

虎啸军赶到镛城时，敌军已然得讯退去，于是便按第一手准备而行，接应陈家军，立转其窘迫处境。

这两军大战、镛城之围得解的整个经过，严奇只能讲述自己所知的部分，甚是有限，当然不会如飞花写来一般，从多方面解释清楚；但从其讲述中，陈家军诸将已然明其大概，堪解疑惑。

待严奇讲述完毕，众将听得暗军大败，无不喜悦；陈敬龙听说欧阳干将居然出力为白虎军取得如此大胜，亦对其好感颇增，原本的疑忌之心大减。

陈家军诸将困守多日，人人体虚疲乏，听严奇讲述、消去疑问之后，再闲聊几句，便纷纷告辞，自去休息。严奇、李峦峰亦随众告辞而出，以免陈敬龙再劳神相陪。

范三爷、姬神医、云不回三人欲走时，却被陈敬龙阻留，正是故人相逢，有许多话要说，忍耐不得。雨梦、吴旬亦与三人亲近，见他三人不走，便也留下，听其交谈。

待室中只剩这几人，再没旁人时，陈敬龙顾不得先说别事，急急告诉云不回：“雪逸仙便在这镛城里，你知道么？”

云不回微愕，诧异道：“她还没有回家去么？你……为何只提她一个，难道雷师兄没有跟她在一起么？”

不等陈敬龙应声，雨梦接口叹道：“雪姐姐没有回家，是因为去暗族游历，被两族开战阻住归程，耽搁了许多时间。至于雷振……哼，他已投身暗族，为暗军效力，决定不再回家了；先前他便在围城暗军之中，也曾露面与我们对敌；这你可早想不到吧？他与雪姐姐也正是为这事而闹翻了，所以不在一起”

范三爷、吴旬二人，并不知雷振、雪逸仙究是何人，更不知来历身份，听雨梦此言，并无反应；云不回与姬神医却是齐齐变色，相顾愕然。

愣了半晌，姬神医方回过神来，喃喃叹道：“雷振……雷振……唉，我弃乡不归，在外只行医济世而已，无害于人，所以家乡人不理会我；雷振去投效暗族，助其入侵轩辕族，这……家乡人岂能容他？”说着，连连摇头，满脸忧虑之色。

云不回听他此言，忽地全身颤抖，脸上血色霎时褪尽，干声笑道：“好，好好一个雷振，我云不回终要被你累得无家可归五六年来担忧之事，到底发生，我……我……唉，时也……命也”感叹语气中，饱含伤心绝望之意；双目神采消失殆尽，有如死灰，再无半点生气。

他素来放荡不羁，总是一付游戏人间的模样，似乎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从没有过半点正经。众人都没见他有过伤心绝望之时，忽见他如此情状，无不骇异。雨梦急问道：“雷振弃乡不归，关你什么事？我奶奶很讲道理的，绝不会因雷振胡来，而无故怪罪于你；你又何必担心？”

云不回凄然苦笑，幽幽叹道：“你不懂，唉……你不会懂的”默然思索片刻，又问陈敬龙：“雷振在暗军中，权力如何？是否很得重用？”

陈敬龙摇头应道：“依我来看，他地位虽然不低，却没什么实权，暗族将领似乎都不信任他，使他空有本领却难得施展”

云不回面露喜色，眼中神采闪动，又渐渐恢复些生气；点头笑道：“好事情未必全无转机好的很……”

雨梦再忍不住，急道：“云大哥，你说这些话，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究竟什么意思？”

云不回笑道：“这只是我个人私事而已，与旁人无干，不谈也罢”稍一停顿，又转移话头，问道：“敬龙兄弟，你那个娇纵霸道、蛮不讲理的未婚妻呢？为何这次来，不见她在你身旁相伴？”

经他一提，范三爷也急忙问道：“六子呢？六子身在何处，还好不好？”。

三百九十七节、不回意深

三百九十七节、不回意深

对商容儿、六子离去原因，陈敬龙不好详细解释，只能含糊应付，说随军不便，已让她二人去玄武城商家落脚。

范三爷得知六子安好，放下心去。姬神医知他与六子情若父子，许久不见，必极想念，便建议道：“过几天老朽师徒便要回玄武城去；三爷何不同行，到玄武城走一趟，瞧瞧六子？”范三爷深觉可行，连连点头。

陈敬龙好奇问道：“三爷、老神医、云大哥，你三位怎会突然赶来军中看我？”

范三爷略一解释，无非是半兽族瘟疫消尽，姬神医师徒再无别事，便要回归轩辕，而范三爷想念陈敬龙与六子，索性便与他们同行，一起来探望陈敬龙了。那吴旬曾传书还家，讲述从军赴战之事，范三爷从其手下镖师口中，早知陈敬龙所在，所以径来军前相寻。

待范三爷讲述完毕，陈敬龙又问半兽族是否再与暗族交战。范三爷略一讲述。

自陈敬龙离开半兽族后，暗族又先后两次派兵入侵半兽族报仇。

第一次去四十万大军；半兽联军不敌，交战接连落败，处境堪忧；但不久暗族大军便因长途运输艰难，粮草无以为继，不得不罢战退兵；半兽联军在坤卡酋长指挥下，趁势追袭，小有斩获。

第二次暗族又出三十万大军到半兽族；吸取上次教训，先攻占了塞特部海湾，以通海运之路，保证粮草供给；然而，此时的半兽族联军，经过上次与暗族数场交战，临阵经验已颇丰富，非比从前，且此时范三爷已从轩辕族请去许多铁匠，将以往争战所获铁器重新铸炼打造，堪为半兽族人使用，半兽族战士装备改良，战力大增；暗军仍凭以往印象相待，对半兽联军颇存轻视，结果被迪蒙用计，将其主力引至沼泽边缘地带，趁马匹陷足难行、暗族骑兵难展威力之时，率军大杀一场，伤其过半，然后趁虚强攻海湾，再断其粮道；暗军无力支持，只得又再退兵。

陈敬龙听说半兽族可堪自保，且迪蒙已知用计，并非只知凭借武勇克敌的莽夫，甚觉喜慰。

接下来的三天里，姬神医着手医治陈家军伤兵。伤兵本多，且困守期间，伤处皆受冻损，情形着实不妙。幸而范三爷此行引商队同来，不但携带大量兽皮欲趁便脱手，更将姬神医带往半兽族未曾用完的药物又尽数带回；姬神医有药可用，尽展妙手回春之能，陈家军伤兵得保无忧。小药僮、云不回、雨梦，皆帮着姬神医打理药材，调制治伤、防腐药物，忙碌终日；不必细表。

至于欧阳莫邪，陈敬龙曾去探望；果然伤势平稳，不再咳血昏迷，虽然虚弱，但只须安静将养便可，性命已可保无碍。

而雪逸仙，陈敬龙派人在城中四处搜寻，却始终不见她踪影；云不回、雨梦知其性情，料定她已在城围得解后悄然离去，回归精灵族；陈敬龙情知再寻也无结果，只得作罢。

陈敬龙自己，经雪逸仙暂时封冻的伤口，魔力保持时间已过，冰封渐解，麻痒难当。姬神医为其诊视之后，骇然色变，苦思良久，方配出药物，内服外敷，双管齐下。

用药之后，果然麻痒立消，不再难过；陈敬龙大喜，姬神医却告诉他：“你伤处太多，且冰封之后，伤处附近大块皮肉彻底坏死，早晚腐烂殆尽，无可避免。我所配药物，只能延缓腐烂速度，却不能根治；你伤处腐烂不会太快，当可维持半年，但半年之后，死肉烂尽，骨现筋出、内脏暴露，不但必死，且要死的惨不堪言”

陈敬龙听得此言，不禁惊愕呆住；姬神医又附耳告知：“半年内，赶赴精灵族一行，当可免死”陈敬龙经他一提，想起当初在精灵森林，本受了致命重伤，半晚时间内却恢复如初之事，明白精灵族必有神奇治伤之法，可救自己性命，便不再担心；自忖凭踢云乌骓之速，要赶到精灵族不过数日便可，半年时间，极有宽余，遂也不急。

虎啸军主将李峦峰派人打探得知：围城暗军撤离后，抢在白虎军布置拦截之前，已与大营残军会合；原夺取轩辕族的八座城池，除镛城与最西面紧临暗族边境的相安城之外，其余六座城池，驻守暗军皆因大军撤离太远、难得支援，恐受围困而弃城投奔大军；不经厮杀、不费一卒，六座城池已又重归轩辕族矣。暗族大营溃军、围困镛城之军、六城驻守之军，会集一处，合计近八十万，仍有与白虎军相抗之力，遂又扎营与白虎军对峙；其扎营之处，距镛城近四百里，距两族边界，却已不足百里之遥。

且说镛城解围五日之后，军兵伤势皆已无碍、体力大有恢复，未死之马亦都复原，强健如初；诸将便议及回归大营之事。商议妥当后，陈敬龙召集百姓，动员其尽投三星城暂居，弃此荒城，待春暖再回耕种，以收夏粮度日；百姓自无不从。李峦峰又派人快马传令三星城守将，准备妥当安置镛城难民。

原来，那三星城守军尽归虎啸军管辖；李峦峰正是因陈敬龙曾解三星城之围、解救其部下，所以感念恩德，主动要求来接应陈家军，并待之甚善。

当晚，范三爷、姬神医、云不回三人，知陈敬龙欲归大营，便来告辞，要去往玄武城。

临别前，云不回已喝的眼直舌硬、摇晃欲倒，忽然莫明其妙告诉陈敬龙：“冬日将尽，天气就要回暖了”

此事无人不知，何用他讲？陈敬龙早知其大醉之后，所言之语往往有其深意，听他说出这一句没营养的废话，却丝毫不敢轻忽，正色应道：“不错，冬尽春来，天气必要转暖。不知云兄有何教我？”

云不回呆呆笑道：“小暖之后，将有此冬最后一场大寒这春前返寒，嘿嘿……当真非同小可”

陈敬龙沉吟应道：“真正回暖之前，总是要小暖数日，又再返寒数日，年年如此，有何奇怪？”

云不回直着舌头笑道：“你虽知年年如此，但你知道今年哪几日小暖，哪几日返寒么？……嘿嘿，你当然不会知道，我却懂得夜观星象，能提前料知”

陈敬龙听得此言，已确定他必有用意，忙正色请教道：“云兄学识渊博，非敬龙可比也愿云兄不嫌敬龙愚钝，教我这观星象而料气候之法”

云不回连连摇头，醺醺笑道：“太过复杂，不可教也”稍一停顿，又压低声音，神秘言道：“我只告诉你，后日开始回暖，小暖只有三日，于第三日半夜，忽转严寒”

陈敬龙思索他这话语，愣愣点头，却实不知其深意何在。

云不回又取酒囊灌了两口烈酒，醉意更重；咧嘴呆笑道：“小暖回寒，非同小可……哈哈，冻的手僵脚硬，连刀枪也拿不住……嘿，冷不可挡，非同小可……”

姬神医轻咳一声，皱眉问道：“不回，你欲效仿雷振之所为么？”

云不回酣然大笑，问道：“雷振是谁？……哈哈，我醉矣，不知所云，不知所谓……哈哈……”狂笑乱叫之际，兼且手舞足蹈，果然是醉的狠了，一塌糊涂。

陈敬龙听他话语，却心有所动；寻思片刻，猛然省悟；笑问范三爷：“三爷，你所带兽皮，共有多少、价值几何？”

范三爷应道：“这一回带的普通兽皮，有三千多张，至于魔兽皮，便少的很了，只有几十张而已；若行情好时，合计可卖得千余金币，但如今天气将暖，兽皮需求大减，行情定然不好，能卖到五六百金币，便算是不错的了敬龙兄弟，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敬龙窘红了脸，迟疑半晌，方低声叹道：“我想买你这些兽皮，可……五六百金，我却没有……三爷，不知你肯不肯先赊给我？”

范三爷愣了半晌，愕道：“你要这些兽皮做什么？”

陈敬龙苦笑道：“我自有用途，三爷不必多问……你放心，我不是赖帐之人，将来无论如何，一定会筹钱还你……”

范三爷不悦道：“你我兄弟，何须如此客气？你要用兽皮，只管拿去好了，用得着跟我谈钱么？嗐，你只把我当成势利商人，却终是不能把我当兄弟对待，是不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你再与我如此生分，我可也不认你这个兄弟朋友了”斥责一顿，不由分说，命脚夫将所带兽皮全部留下，连装捆兽皮的绳索、麻袋都不必再收。

陈敬龙见他确是动了真怒，亦不敢再显生分，只得不出一文，将兽皮收下。范三爷见他并不拒绝，这才回嗔作喜，又与他笑面相对。

待兽皮卸完，商队整理完毕，姬神医、范三爷，架着烂醉的云不回，向陈敬龙告别，引队出城而去。陈敬龙同雨梦送出城外，直到商队走远，再看不见，方才回转。

第二日天明后，军民齐齐出城。镛城百姓对陈家军将士万般不舍，逶迤随行十余里后，在陈敬龙连连催促之下，才洒泪而别，去投三星城。

陈家军随在虎啸军后，向西而进，去往白虎军新营。可怜当初十一万将士奋勇出战，雪地大败、困守镛城之后，如今的陈家军，却只剩不足三万人了八万多血性汉子、爱国将士，埋骨镛城内外，再不得回归大营，与同袍相聚矣。

三百九十八节、准备拉拢

三百九十八节、准备拉拢

虎啸军、陈家军紧行一日夜后，于第二天近午时分抵达白虎军营地。

指挥军兵安置完毕后，陈敬龙巡视陈家军新营，见帐篷繁多，仍按以前人数而立，可如今能派上用场的却已不足三成，不禁黯然神伤。

再到马圈查看，踢云乌骓固然无恙，而六营、七营当初步行出战，所留下两万战马仍在圈中，亦皆安然如昔。

马犹在，人已亡；回想起何伦、杜飞鹏及那许多大好将士慷慨赴难、义无反顾，陈敬龙不禁肝肠寸断、悲愤欲绝。

待他巡视完毕，回归自已帐篷后不久，慕容滨滨来提醒他:“陈家军终归算在白虎军编制内，虽然你有自主行事之权，但名义上，袁石终究是你上司；你久别归来，若不去见见他，情面上也说不过去”

陈敬龙深以为然，忙去主帅大帐，见过袁石，禀明兵败、困守经过，及现在陈家军情形。

袁石听说陈家军八万多将士阵亡，唏嘘不已；安慰陈敬龙几句，又告诉他:“王爷给你自主行事、自行任免之权，可说你名义上是我下属，根本上却并不归我统辖；这次你自行出兵，以至惨败之事，我已命人赶去白虎城禀报王爷；对你赏罚如何，只等王爷定夺便了，我却不敢擅自作主”

陈敬龙听闻此言，暗忖白虎城主得知自已惨败消息，必定伤心失望，不由更是难过；也没心情与袁石多谈，匆匆告辞，回归本营。

待他回到自已帐篷，白虎军诸位大将却早已在帐中等候；见他归来，纷纷与他寒暄招呼；出于真心也好、虚情假意也罢，终归是一一向他道劳、善言宽慰，尽了同僚之仪。

这天气温，果如云不回预料一样，迅速转暖，积雪开始消融。陈敬龙见云不回所料不错，颇有心事，也没情绪与诸将多聊。众大将见他神情呆滞、言语迟缓，只当他得脱困境不久，心有余悸、惊魂未定，便也不多打扰；稍坐片刻，便纷纷告辞。

待诸将离去，陈敬龙得了空暇，静思之后，有了决定，又急急出帐，赶往严奇帐中。

严奇刚睡下不久，便被通报亲兵唤醒；听说陈将军求见，颇觉诧异，忙披衣出迎，问陈敬龙:“赶了一日一夜的路，难道你不累么？不赶快休息，又来寻我做什么？”

陈敬龙也不应声，拉了他便要入帐；忽地却又停住，寻思一下，命守在帐前的几名军士:“都走远点儿，别离帐篷这样近”

那几名军士相顾愕然。严奇见陈敬龙如此，知他要与自已谈些不能让人得知的事情，忙挥手命那几名军士离开，又请陈敬龙入帐，分宾主落座，问道:“你有什么要紧事情要同我商议？”

陈敬龙也顾不得委婉相询，开门见山问道:“现在军中大将，有谁是看重我的？”

严奇愕然不解，怔道:“看重你？……你亦是大将身份，又有谁敢小瞧你了？当然都对你颇为重视……”

陈敬龙急道:“不是这个意思”寻思一下，压低声音，正色问道:“有没有大将对我稍怀些敬重之意，愿意随我做事？”

严奇大惊，急道:“怎么？你又想出兵？”

陈敬龙忙干笑道:“没有，没有；我方脱困境、险死还生，正当气沮之时，哪能有争战之心？我是想，陈家军损失惨重，现在兵力已极微薄，以后若遇破敌机会时，却无足够的破敌之力，岂不糟糕？还是先问问清楚，知道有没有大将愿意助我，免得临时忙乱，不知找谁做帮手才好”

严奇听他如此解释，稍稍放心；寻思片刻，缓缓言道:“你方经大挫，心里定然难过；这些事，我本想以后得便再告诉你……既然你已问到，我只好现在说了”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稍一沉吟，沮丧叹道:“自上次你我深谈之后，我着意与诸位大将结交来往，探其心意。本来，你解三星城之围、强闯敌营放火，立下奇功，胆气、武勇、心智、机变都颇令众将敬服，八位大将，都对你赞不绝口，那时你若请人相助做事，想必过半大将都是愿意随你去的；可现在……唉，你这一次惨败，已把当初血战得来的声望给毁了”

陈敬龙心里冰凉，颤声问道:“难道……我已威望扫地，再没有一个大将肯倾向于我？”

严奇思索片刻，沉吟道:“若说一个没有，似乎也不至于至少虎啸军大将李峦峰，还是感念你解三星城之围、解救他部下之德，对你极有好感的。这次他主动要求去接应你，便是有意向你示好了；你若当真需要帮忙时，他或能随你行动”

陈敬龙轻轻点头，苦笑叹道:“‘或能’……嘿，也就是说，只是有希望，却并非保准的了”

严奇叹道:“还能怎么样呢？你擅自出兵，结果伤亡大半、险些全军覆没，有此例在先，谁还敢轻易信你随你？难道你当人人都同你一样，是不怕死的么？”话刚出口，忽地一怔，沉吟自语道:“不怕死的……不怕死的……”猛地精神一振，兴奋讲道:“如果你所行有理，是为国出力、有立功可能，或许虎威军大将唐遥怀和虎狂军大将左烈能冒险相助”

陈敬龙欣喜问道:“他两个，是肯信我随我的？”

严奇笑道:“信你倒不一定；不过，这两个都是不怕死的

唐遥怀为人忠勇，视为国战死、马革裹尸，为将者最堪自豪之结局，只要是对轩辕族有利之事，他便肯冒性命之险去干。

你兵败受困后，我也曾听他感叹，虽对你草率出兵之举颇不认同，但对你急于破敌这一片为国之心却极为赞赏。

可见，此人对你印象不恶，你很可以与他多些往来，着意结交与他，努力争取他的支持

至于左烈，性刚气盛、好战喜功，只要有立功机会，就算风险极大，他也肯去。

当初你解三星城之围、浴血而归，他是对你最为佩服的一个，曾当众称赞你是真好汉、真英雄；你后败受困后，他虽不再表露对你的敬佩之意，但曾大力主张趁敌分兵之机而破之、以便解镛城之围，对袁石坚守不出以求万全的作法，十分不以为然。

依我看，要取得此人相助，只需夸耀功劳以诱之、贬斥胆怯之徒以激之便可，应当不会很难”

陈敬龙思索片刻，微有喜色，问道:“除了这两个人，还有别人没有？”

严奇摇头叹道:“唉，人心苦不足；这话正是说你的了你终该明白，军中只凭实力说话，陈家军现在势微力薄，已不堪与其余八军相比，你这大将，说话已远不如其余八位大将有份量，怎还能指望别人甘心倾向于你？唐、左二位大将，有争取的可能，但究竟能不能争取成功，尚且未知；待你当真取得了他二人支持，有了实力倚仗，再考虑争取别人，也还不迟；现在却不必奢望太多了”

陈敬龙点点头，又问道:“既然唐、左二将勇烈，此番与暗军大战，他二人定是奋勇当先，部下折损必然不少吧？”

严奇叹道:“正是。虎威军在大战中伤亡最重，足足折损四万多人，几乎去其一半；虎狂军稍好一些，折损三万左右；其余六军，伤亡都不足两万，有的只不过几千人罢了；至于大帅袁石的护卫军，参战只不过装装样子而已，其实没有当真厮杀，总共伤亡不足千人”

陈敬龙又轻轻点头；思索片刻，问道:“严将军，我想与诸位大将聚一聚，请他们喝一次酒；这两天之内，你能不能帮我找出相聚的时间和由头？”

严奇大是警觉，斜睨冷笑道:“我就感觉你突然找我问这些事，有些不大对头；果不其然毫无缘由，便要请众将喝酒，岂不荒唐？你究竟有什么图谋，趁早对我明说了吧，不然，可别指望我肯帮你”

陈敬龙笑道:“当真没什么图谋，只是想借这饮宴机会，观察诸将反应；看看我这次大败之后，诸将对我印象如何严将军只管放心，我吃过一次大亏，已经受了教训，再要有所行动之前，定会与你仔细商量，绝不会再瞒着你莽撞行事了”

严奇凝目看他半晌，见他神色郑重，不似装假，这才欣慰点头；沉吟道:“严将军么，便想不出聚饮的由头；若是严监军么，倒还可以”

陈敬龙大喜，急问:“是，是，您现在是监军，是我叫的错了不知严监军有何良策，可合情合理的让众将聚饮一次？”

严奇笑道:“其实不用你说，我本也打算今晚请将帅们痛饮一场的咱们大破暗军后，按军中规矩，须得饮酒庆功；只是现在有了我这监军，庆功饮宴之事大帅再不能自已做主，非得经我允许方可，而我又担心你安危，赶赴镛城这许多天，所以至今众将也还没喝到庆功酒呢。现在我回来了，自该把此事补上，免得落诸将埋怨才好”

陈敬龙听说今晚便可聚饮，喜不自胜，连道:“越快越好，越快越好哈哈，我本担心时间赶不及，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了”

严奇见他喜悦异常，大是起疑，皱眉问道:“陈敬龙，你想聚饮的目的，绝不像你说的一样简单你究竟要搞什么花样？”

陈敬龙沉声笑道:“花样是没有，只不过抓紧时间做事而已；今晚饮宴，我便要寻机会打动唐、左二将之心，争取到他二人支持”

严奇踌躇道:“这种事，须慢慢拉拢才行，可不能操之过急……”

陈敬龙笑道:“放心，我自会察颜观色，视诸将情形而定夺行事，可为则为，不可为，我也不会勉强你只管安排酒宴便了，不用有过多担心我这便告辞，咱们晚上再见”一边说着，一边早立起身来，走出帐去。

三百九十八节、准备拉拢。

三百九十九节、芥蒂尽消

三百九十九节、芥蒂尽消

待陈敬龙再次回归本帐，却见帐内几个身着雪白长袍、背负长剑的青年正伫立等候。

陈敬龙微惊，按剑问道:“你们是铸剑山庄弟子？”

那几人并不应声，齐施一礼后，便侧身退开，让出身后一架软椅。椅中，一人半坐半卧，喘息笑道:“敬龙兄弟，我本该去镛城见你才对，可我现在情形，着实不便；未能相迎，望勿见怪”

这人身着白袍，相貌英俊，神态于儒雅中隐显阳刚、气质斯文而不失潇洒；正是欧阳干将。只不过，此时他脸色蜡黄、气喘吁吁，再不是往昔神采飞扬的模样；其胸前、肋下处，白袍皆有血渍透出，斑斑点点，如雪上绽开几瓣红梅。

陈敬龙早知回营后必能见到此人，可此时当真见了，却仍不免喜忧并生，心情复杂。默然半晌，方淡淡说道:“这次我得脱绝境，全仗欧阳兄运筹决策；敬龙欠你这个人情，可着实不小”

欧阳干将摇头苦笑，挥手命那几名山庄弟子退出帐去；待帐内再无旁人，方挣扎起身，歉疚叹道:“敬龙兄弟，当初派人拦路阻击，欲要害你，是我不对；你肯网开一面，饶我一次，大恩大德，干将永生不忘我说过：必有所报，以补旧义这次运筹破敌以解陈家军之困，不过是稍报敬龙兄弟之大德罢了；我只希望，通过此举，能使敬龙兄弟明我真心、原谅我昔日之过，消除胸中芥蒂，不念干将旧恶……敬龙兄弟，我厚着脸皮来见你，是诚心致歉来了；你若肯原谅于我，便请……受我一拜”言毕，双膝微屈，便要跪倒，但尚未跪下，已闷哼一声，脸现痛楚之色，手捂肋下，摇晃欲倒。

陈敬龙本非不肯释怨之睚眦小人，此番因欧阳干将出力而得解镛城之困，原本对他的恨意早消去大半，此时再见他愧疚致歉、言辞诚恳，胸中所剩无几的芥蒂登时也烟消云散，再无挂怀；见他神情痛苦、立足不稳，忙上前扶住，劝道:“我早就原谅你了，也不用你跪拜致歉有什么话，你坐下再说”

欧阳干将慢慢坐躺回软椅当中，希冀问道:“你……仍肯当我是朋友么？”

陈敬龙不答，沉吟问道:“你怎会受了伤？伤势如何？”

欧阳干将喘息应道:“与暗军大战时，我努力厮杀、冲突在前，于乱军中不小心着了两矛，伤了胸肋，不过伤势并无大碍，将养些时候，便会好了”

陈敬龙颇觉诧异，皱眉问道:“你居然肯冒性命之险，亲临战阵、冲突杀敌？”

欧阳干将苦笑道:“在你印象中，我是个只知谋算求利，绝不肯轻身犯险的自私惜命之徒，对么？”陈敬龙微微一笑，默不应声。

欧阳干将苦笑叹道:“凭我以往作为，给你留下如此印象，并不奇怪……嘿，坦白来说，我本也确就是个自私小人，你看的绝没有错；若依我以前心性，自不肯轻身犯险、上阵杀敌的我如今之所以有了改变，说起来，全是因为你当初的一句话”

陈敬龙大是惊奇，道:“我的一句话？我说过什么话，竟有如此力量，能改变你的心性为人？”

欧阳干将正色道:“你曾要山庄弟子转告我：‘莫忘了自已是轩辕儿女才好’听了这一句话，我深有所感，自忖不敢忘本，不敢自私惜命而有负轩辕儿女身份，所以才有如今上阵拼命之举敬龙兄弟，我此番来到前线，是打定主意，竭力保国、卫我轩辕，纵然万死，亦不稍退；你……你能信得过我么？”

陈敬龙望着他白袍上点点殷红，沉吟片刻，动容道:“对你言语，我不敢轻信，但我信得过你所流之血我说过：只要你真心抗敌保族，我必定不念旧恶，仍以兄弟相待。干将兄，今后你我沙场并肩，定要守望相助、生死相扶，无亏兄弟义气才好”言毕，伸出左掌，递到欧阳干将身前。

欧阳干将喜动颜色，喘息笑道:“好，好，守望相助、生死相扶，无亏兄弟义气；就是这话”说着，伸手与陈敬龙手掌紧紧相握。

二人芥蒂尽消，均极欢欣；待激动情绪稍平复后，又就对战局势、胜负前景讨论许久，言谈互和，气氛融洽；直到二人都因伤重体虚而疲劳难支，方才暂别；欧阳干将唤山庄弟子进入，抬了软椅，送自已回所居之处休息。

陈敬龙倒卧榻上，小睡片刻，将养精神；到天黑时分，有亲兵入帐将其唤醒，禀说：监军派人传话，请将军赴帅帐饮宴。

陈敬龙休息养神，为的就是与众将聚饮；听亲兵此报，忙正盔勒甲，整理一番，然后赶往中军帅帐。

此次酒宴，是为庆贺大破敌军而设，大帅、监军、九位大将，固然尽数到场，一个不缺；连那义军首领欧阳干将，也因在此战中起到决定性作用，功不可没，而被请来赴宴。他在白虎军中并无职司，而众将毫不排斥、肯与他同席，显然是其智勇已令众将折服，无人再敢小觑于他。

大帅、监军各讲几句，无非是陈述大胜、赞扬激励众将之语，随即开席。席间，众将谈讲大战经过，兴奋难抑、开怀畅饮；待都有了几分醉意之后，更是纷纷表露功绩，你讲我说、争强夸胜，喧闹非常。

陈敬龙并未参与大战，当然插不进众将的夸功炫耀当中，况且他与众将聚饮别有用意，本也不肯随众喧闹；当下只是冷眼旁观，察看众人神情表现，尤其对严奇提过的唐遥怀、左烈二人格外留意。

在场者，除陈敬龙十分安静之外，还有两人保持沉默，不随众将喧哗。一个是欧阳干将；他身带重伤，精神萎靡，能坚持赴宴，已很不容易，当然无力随众欢闹；另一个，便是虎啸军大将唐遥怀。

那唐遥怀四十出头，身材相貌均极平常，平素言谈举止亦无出众之处，是个不易惹人关注之人。今晚他只是垂头默坐，不住自斟自饮，并无兴奋举止；虽与众将表现不同，但太过沉静，仍是极不惹人关注。

而左烈却恰恰相反，正是喧闹众将中最为活跃的一个。他三十五六岁模样，高大魁梧，浓眉大眼、面孔黝黑，一看便是耿直刚勇之人；今晚他喝的黑脸隐泛红光，不住与诸将争抢说话，大呼大笑，显然十分快活。

陈敬龙静观良久，心中暗自盘算；待诸将争相夸耀，愈演愈烈，有人直争的面红耳赤之时，忽地立起身来，喝道:“诸位将军且请安静，我有话说”

众人被他这突然一喝吓了一跳，齐齐住口，向他看去。

陈敬龙端起酒杯，含笑言道:“此次大破暗军，诸位劳苦功高，实堪称颂；而我陈家军能得脱困，亦出于各位血战破敌之所赐，敬龙对各位感激之情，无可言表，唯有借此宴饮之机，敬杯酒，略示谢意”

众将听他此言，大半欢笑点头，有的便自矜笑道:“陈将军这话说的不错，若没有我们奋勇破敌，陈家军必然覆灭；你敬酒道谢，确也应该”有几人，已端起杯来，准备受敬而饮。

陈敬龙阻那端杯几人，道:“且慢如此救命大恩，若一杯酒统统敬过，未免太过马虎，实不足表达敬龙感激之意；待我逐一敬酒道谢，方才妥当”

众将见他如此郑重，更是欢喜，纷纷大笑点头；举起杯的，又将酒杯放下，等他单独敬谢。

陈敬龙稍一沉吟，朗声说道:“这第一杯酒，自要先敬大帅为是帅为军中首脑，能够破敌，自离不开大帅的运筹决策；不须问，此次大捷，大帅谋划指挥之功无人堪比，敬龙深以白虎军有此睿智果决之帅而庆幸；袁大帅，敬龙先干为敬，以表谢意”说着，举杯凑到唇边，作势欲饮。

听他此言，诸将面面相觑，多有撇嘴冷笑，流露不以为然之色者。袁石更是尴尬，面孔涨的通红，慌忙阻道:“陈将军且慢”

陈敬龙佯装不解，停杯诧异道:“怎么？大帅不肯赏脸么？”

袁石咂嘴干笑，局促不安；指向欧阳干将，支吾言道:“若讲运筹决策……这次大战策略，全是出于欧阳公子的谋划，这个……嘿，实非本帅之功陈将军这第一杯酒，便先敬欧阳公子吧，本帅可承受不起”

陈敬龙佯装不知，转问欧阳干将:“欧阳公子，果如袁大帅所说这样么？”

那欧阳干将何等聪明？见陈敬龙一番做作，早知他别有用意；听他询问，忙笑道:“干将虽出些力气，却不敢自认功劳最大陈将军这杯酒，我是不配喝的；干将心中，自知功劳最大者是谁，但眼下且先不说；只等陈将军自行寻找，看最后陈将军寻定之人，是否与干将心中所想之人相同如此最后揭晓答案，观你我所见相合与否，便如覆射游戏一般，倒也有趣”

陈敬龙见他有意推脱避开，不参入干扰自已行事，且言语留下后续余地，显有在自已掌握失控时岔开话头、圆转回护之打算，不由欣喜；向他微一点头，以示谢意；皱眉咬唇，作思索状，想了又想，方笑道:“虽然策略谋划出于欧阳公子，但最终定夺之人，终是大帅；且此战大破暗军、伤敌极众，大帅当先奋勇、激发士气之功，不可轻忽；说来说去，这第一杯酒，终还是要敬大帅的”

此言一出，众将更是尽皆色变，有的鼻中轻响，“嗤嗤”不绝，不屑之意显露无遗。袁石面红如血、手足无措，身体扭来扭去，坐不安稳；尴尬至极，狼狈不堪。

三百九十九节、芥蒂尽消。

四百节、诸将不和

四百节、诸将不和

陈敬龙称颂之语一出，诸将大多不屑冷笑，显然，在大战过程中，袁石并没有奋勇当先以励士气，其表现颇令诸将不满。

陈敬龙见袁石愧窘不肯举杯，又佯装不解，催道:“末将敬酒致谢，大帅为何不饮？”袁石干声而笑，喃喃无所应对。

正在尴尬时候，却听虎厉军大将楚文辉大声笑道:“全军之主帅，一旦有失，则军心大乱而不可收拾，岂能亲冒矢石、轻身犯险？此番大战，大帅虽不曾奋勇当先，但自保不失，使将领无忧、军兵无虑，稳定军心，所行正合帅者本份，实堪称颂”

他话音刚落，虎雄军大将于宽忙接口笑道:“楚将军所言有理哈哈，这次得破暗军，实离不开大帅消除将士顾忌、稳定军心之功；陈将军这第一杯酒，先敬大帅，确有道理”

有这二人解围，袁石稍解难堪，窘态微消；干笑道:“本帅只是尽了本份而已，本不敢妄谈功劳……”

不等他说完，却听虎壮军大将闻青松阴阳怪气的冷笑道:“嘿，两军决战、抵死相拼之际，十万护卫军只致力保护大帅，真是毫不浪费大帅如此重视自保以稳军心，这本份么……哼，哼哼，果真是尽到十足”

他这话，分明是指责袁石耗重兵保护自身、不为决战着想，几与指着袁石鼻子斥骂无异。诸将见他公然与袁石对立，无不变色。

袁石脸色忽青忽白，难看至极，沉声说道:“闻将军，本帅从军近四十年，从不敢畏险惜命而有误军事；你对我不满，尽可别寻理由指责，但若指责我为求自保而虚耗军力，本帅可不能接受”

虎雄军大将于宽接口，厉声喝道:“大帅说的不错闻将军，袁大帅并非畏战惜命之人，我等皆知；你如此指责，玷污大帅声名，就算大帅不予追究，我等却也容忍不得”说着，立起身来，怒瞪闻青松，颇有出手放对、抱打不平之意。

闻青松冷笑道:“你等？你等是谁？是除闻某以外的所有大将么？嘿，恐怕各位将军，未必尽如于将军一样不分是非，只以维护大帅为是”

他话一出口，虎怒军大将冯坷随声而起，大声叫道:“不错，闻将军以下犯上，似不应该，但天下事终究抬不过个理字；闻将军说的既然有理，便只能由得他说，难道能以强势相逼，堵他口么？于将军，你怒目起身，意欲何为？你若想以强压人，可莫怪我姓冯的不肯坐视”

冯坷话音刚落，虎猛军大将齐天和直视于宽，沉声言道:“闻将军虽对大帅不敬，但并不曾指责大帅畏战惜命，我竟不知，于将军这怒气，究竟从何而来？哼，十万护卫军于大战之际只保一人而不曾努力杀敌，这事未免太也说不过去；闻将军不满，难道不应该么？”

于宽见冯、齐二将摆明维护闻青松，要与自已为难，不禁有些底气虚怯；慢慢坐回椅中，讪讪说道:“既然不是指责大帅畏战惜命……哼，我可不明白，大帅又有何过错，以令闻将军不满了”

严奇见诸将争执翻脸，极为不安；见闻青松满脸不忿，又要接口，忙抢道:“大家稍安勿躁，听我一言咱们今夜举宴，是为庆贺破敌，理当说些高兴事情才对，怎可争执冲突，坏了气氛？依我之见，大帅是为军中核心，无论如何，陈将军这第一杯酒，敬大帅都是没有错的；至于论功相谢么，待大帅受了陈将军一敬之后，诸将再自行评比为是，大帅实不须参与其中”

他是监军身份，诸将本不愿得罪于他，况且他为人随和，与众将均都交好，众将难以驳他情面；听他劝说，便也都借坡下驴，停住了口，不再争吵。

陈敬龙见众将争执太过，几要动武，也觉不妥；趁严奇打圆场的机会，急忙笑道:“不错帅将身份不同，本不该夹杂一处论比功劳袁大帅，且不论您在此战当中是否有功，只就您身份而言，敬龙这第一杯酒，便该敬您才是”言毕，举杯向袁石略一示意，随即一饮而尽，不给袁石推辞拒绝的机会。

他明说出来，“只就身份而言”“不论是否有功”，等于直述袁石在此战中并无功劳，贬斥之意甚是露骨。闻青松、冯坷等与袁石不合者，听他这话，无不冷笑，望向袁石的眼神里满是嘲讽。

袁石气的脸色苍白、身躯微颤；欲要发怒，但陈敬龙没有直接不敬之语，并无话柄可捉；欲要隐忍，却又难以甘心；握着酒杯，踌躇不定，不知是该忍气喝酒好，还是该摔杯发火才对。

严奇亦觉陈敬龙太过不留情面，皱眉对他微一摇头，以示阻其继续胡闹；随即笑道:“哈哈，陈将军敬酒示谢，对上礼敬；大帅受敬还礼，待下宽和；好，好，如此将帅融洽，真我白虎军之幸也哈哈——”一边打着圆场，一边冲袁石连使眼色，催他饮酒。

袁石并非蠢人，听严奇之语，早意识到，陈敬龙“敬酒示谢”，自已若不接受，难免落下“傲慢无礼、慢待大将”之口实，无奈何，只得举杯一饮而尽，饮过之后，尚要忍气吞声、强装笑脸，向陈敬龙道一句:“陈将军如此多礼，本帅愧不敢当”

陈敬龙亦不想逼他太甚，以至撕破脸皮；见他喝了酒，便将他抛开一旁，不再提起；自顾斟满酒杯，笑吟吟说道:“大帅已然敬过；这第二杯酒，自是要敬在座同僚中的一位了，只是不知，哪一位功劳最大，堪当先敬？”

众将面面相顾，均有争竞之意；稍静片刻，冯坷抢先言道:“我虎怒军奋勇交战，斩敌逾六万人，功劳可算不小……”不等他说完，楚文辉冷笑道:“我虎厉军伤敌数量，并不比虎怒军少”

左烈带了五分酒意，不屑大笑道:“斩敌六万，算得什么？死在我虎狂军手下的敌军，不下十几万……”

楚文辉冷笑打断道:“虎狂军杀敌虽多，自已伤亡可也着实不少，如此情形，也敢妄称功劳么？”

左烈大怒，瞠目喝道:“打仗怎能没有损失？我虎狂军损失虽比你虎厉军多出一倍，但我虎狂军杀敌亦比你虎厉军多出一倍以上，怎么便不算功劳？”

楚文辉未及答言，闻青松抢道:“左将军，你伤敌多，自损也多，衡量起来，功劳也不过与楚将军仿佛罢了，其实算不得格外出众”

左烈怒不可遏，拍桌大叫:“岂有此理？兵马消损，便要抵消功劳么？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闻青松笑道:“杀敌是功，自损是过，功过相抵，合情合理……”

他话犹未完，只听“啪啦”一声脆响，却是虎威军大将唐遥怀将酒杯掷于地上，摔的粉碎。

他一直沉默自饮，不声不响，谁也未曾多留意他；此时他忽然发作，众人均是一惊，再顾不得争竞，一齐向他看去。

唐遥怀已带了八分醉意，满脸紫涨；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两手撑在桌上，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缓缓扫视众将；咬牙切齿，神色颇为不善。

众将见他如此，无不骇异。袁石小心问道:“唐将军，你……你哪里不舒服么？”

唐遥怀醺醺一笑，摇摇晃晃站直，抬右拳在自已左胸重重一捶，嘶声叫道:“我这里不舒服，这里不舒服……我心痛，心痛……你们懂么？”

众人面面相觑，不解何意。袁石沉吟道:“既然唐将军身体不适，不如马上请医者来瞧……”

唐遥怀重重一掌击在桌上，大叫:“去他**的身体不适”一碗菜肴被他这一掌按翻，汁水扣上他衣袖，淋淋漓漓；唐遥怀却看也不看一眼，恍若无觉。

众人见他对大帅说话而口出垢语，都知他醉的狠了，已头脑不清。袁石也不以为忤，忙道:“快送唐将军去休息吧”冯坷、齐天和等坐在唐遥怀近处的几位将领便纷纷起身，欲要扶他。

唐遥怀愤怒大叫:“我没有醉，不劳你们费心都给我老老实实坐好，听我说话”说着，已按上剑柄，竟似有谁不老实，便要抽剑将之击杀之意。

众将见他如此大撒酒疯，倒不敢轻易近身去扶了，只得各自归座，聊以应付，免其酒疯撒到自已身上。

唐遥怀见众人全都坐好，这才松开剑柄；直着眼睛扫视众将，咬牙问道:“你们不知我为何心痛，是不是？你们都不明白，是不是？”

众将听他这问话，似是醉后胡话，却又似有其深意，一时都不知应否接口；迟疑片刻，左烈仗着酒意应道:“我明白；唐大哥是因为虎威军伤亡太多，所以心痛我虎狂军伤亡也多，我心里，也跟唐大哥一样痛的”

唐遥怀缓缓摇头，叹道:“你不明白，你根本就不明白”稍一沉吟，瞪着眼睛扫视众人，沉声问道:“我们为什么要从军？我们耕田种地也好，学个手艺也罢，怎样不能混碗饭吃？为什么偏要离乡背井，严冬披冷甲、雪夜睡帐篷，到这战场吃苦？我们在家陪伴妻儿，安安稳稳，有什么不好？何苦当这将军，带兵打仗，奔波劳碌？”

他话说完时，目光恰扫视至于宽脸上，随着话语停止，目光也跟着停住，不再移动。

于宽见他定定望着自已，只得接口回应，笑道:“唐大哥此言差矣军者，国之保障也；绝不可少咱们从军，为的是保国护民、卫我轩辕，此乃大义也，便是吃苦再多，也不应有悔怨之心你我能得为国出力，不负大丈夫之身份、无亏轩辕儿女之责任，实属万千之幸、无上荣光，岂是陪妻伴子、安稳享受者可比？”

唐遥怀点头微笑，缓缓叹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又扫视众将，问道:“他说的对么？”

袁石等人见他问来，只得纷纷点头，承认于宽所说不错。

唐遥怀忽地脸色一变，瞠目大骂:“你们这些不要脸的东西，既知从军是为保国，却又为何不尽军人本份？如你们一般的狗才，倒不如把脑袋夹在裤裆里，滚回家搂老婆去吧，留在军中，真真丢尽了军人的脸与你们这些不知羞耻的混账为伍，我唐遥怀活着没脸见轩辕百姓，便是死了，也无颜去见那些殉国兵将于地下我……我……可叹我唐遥怀好汉一条，却混在你们这群王八蛋中间，当真是祖上无德、倒了八辈子大霉”骂毕，犹不解气，又是一掌重重击在桌上，震的桌子摇晃、杯盘乱响。

四百节、诸将不和。

四百零一节、威望稍复

四百零一节、威望稍复

唐遥怀忽地破口大骂，众将都不禁暗暗苦笑，均想:“他果然醉的狠了，只知乱撒酒疯与这醉鬼，并不能认真计较；平白受他这一场辱骂，当真倒霉”任由唐遥怀骂的难听，在座却无一人应声驳斥、呼喝还骂。

唐遥怀痛骂过后，怒气稍泄，随即眉头紧皱，若有所思；跟着抬起手来，向陈敬龙、欧阳干将、左烈三人分别一指，含混言道:“你们……是好样的我骂的人中，不算你们，你们不要多心”稍一停顿，又指向贺腾，叹道:“监军不是将军，冲锋陷阵的事，与你无关；我骂的人里，也不包括你”

此言一出，袁石及其他众将无不变色。显然，唐遥怀知道区分、说明所骂中不包括谁，可见其并非是当真醉到神志不清，他这一场大骂，虽是借了醉意，但绝不是纯粹的撒酒疯混骂，分明是有缘由、有针对的了。

众将愕然对视，脸色都十分难看。静默片刻，于宽先忍不住，忿然起身，怒道:“唐将军，你这算什么意思？我等亦为军中大将，身份并不在你之下，况且有大帅在此，是你上司；岂容得你如此猖狂、恣意辱骂？”

唐遥怀比他更怒三分，拍桌大叫:“你还有脸质问我？趁早闭了你那鸟嘴，别自寻没趣了吧我来问你，大战之时，你虎雄军位于何处？可曾冲在最前、全力以赴？”

于宽微微一呆，脸现尴尬之色，喃喃不能接口。唐遥怀不再理他，又转头直视闻青松，怒问道:“你嫌虎狂军伤亡太重；我来问你，虎狂军在左将军引领下，勇往直前、奋力杀敌之时，你虎壮军位于何处？”

闻青松面容一僵，支吾道:“我虎壮军……也在杀敌……”唐遥怀忿怒喝道:“当然在杀敌，只不过，是跟在虎狂军后面，等虎狂军血战死拼，将敌军冲乱之后，你虎壮军跟进，剿杀些几乎没了战力的散敌而已，对不对？你虎壮军不曾与敌军正面冲突，不用拼命厮杀，当然便不会有很大伤亡，对不对？”

闻青松脸上涨红，不能应声，缓缓垂下头去。

唐遥怀连声冷笑，不再理他，又瞪着眼看向袁石，定定不动。

袁石见他要寻自已晦气，忙干笑安抚道:“唐将军，大战时，虎威、虎狂二军冲在最前，浴血奋战；你与左将军，堪称诸将表率本帅知你功劳，定会禀报王爷，为你讨赏”

唐遥怀摇头叹道:“我只不过在尽军人本份，并不敢妄谈功劳，更不图什么赏赐袁大帅，护卫军折损甚微，你实力得以保全，必定开心的紧吧？”

袁石听他这一问，连强笑也笑不下去；面容僵硬，双目乱转，却无可应答。

唐遥怀凄然苦笑，仰头叹道:“决战本该竭尽全力，可实际上当真尽了全力的，不过只有我虎威军、左将军的虎狂军，以及欧阳义军罢了只虎威、虎狂二军，伤敌便在三十万以上，若所有白虎军都能全力以赴，这一战，明明可以将暗军主力彻底击溃，岂止是伤敌六十万而已？绝佳机会，而未能得竟全功……可惜，可恨”

众将听他感叹，均显惭愧；齐天和羞急辩解道:“唐将军，大战时，我们也都尽了力，只是我等所统军兵不及虎威、虎狂二军精锐，我等又不如唐、左二位将军勇猛，那也是无可耐何之事……”

唐遥怀冷笑打断道:“你当我是傻瓜不是？嘿，你们只想保存自家实力、凭实力以保在军中的地位份量，所以交战时都尽量避免与敌硬碰、力求减少伤亡，当我看不出来么？至于把握机会，全力相搏击溃暗军，以保我轩辕安宁；这件事在你们心里，都不及保存自家实力重要，你当我不明白么？亏你有脸说出尽了全力之语”

众将见他说到了问题本质之所在，登时都如坐针毡、局促难安。齐天和涨的满脸通红，无颜再行狡辩，忙坐回椅中，垂头不语。

“砰”一声大响，却是左烈在桌上击了一掌；忿忿言道:“原来如此若非唐大哥明言，我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嘿，厮杀时，别军都跟在虎狂、虎威二军之后，我只当我二军最为厉害，别军全比不上，还曾沾沾自喜；此时才知，原来是这般道理嘿……哈哈，唐大哥，原来你我不过是两个傻子而已，在这些有心机的将军眼里，当真可笑的很呢”

众将听他这郁愤嘲讽之语，更是无地自容，尽皆垂头；当此情形，袁石也没脸摆什么大帅威风，毫无底气去斥责唐、左二将，只能随众垂头，聊以遮羞。

唐遥怀摇头叹道:“你我不是傻子，而是真正的军人我们对得起王爷，对得起轩辕百姓，无愧于心可笑那些只顾私利，有负军人本份的将领，居然还有脸争强论胜、比较功劳，真真是不知‘羞耻’二字怎生写法，太过龌龊”

左烈听得此言，大点其头，深以为然；含怒扫视众将，不住冷笑。

严奇见气氛已僵到极处，无可回转，寻思一下，叹道:“唉，好好一场庆功宴，落到如此情景，也当真无趣的紧；不如就此散了……”陈敬龙急抢道:“且慢”

严奇十分不悦，低声喝道:“陈将军，如此不快，皆因你而起，你究竟还想怎样？”

陈敬龙笑道:“敬龙尚未敬酒以示谢意；要散席，也要等敬龙敬过酒再散才好”言毕，冲唐遥怀、左烈二将举杯示意，正色道:“唐将军、左将军，二位引军奋勇血战，劳苦功高，敬龙真心佩服；这杯酒，敬二位将军，还请赏我脸面，莫要推辞”

左烈端杯笑道:“陈将军，你是好汉子，你敬酒，我当然不会推辞”唐遥怀却苦笑叹道:“陈将军，并非我不肯赏脸，实因我忠勇远不及你，万万不配受你这一敬；你这杯酒，我没有颜面去喝”左烈听他这一说，登时一愣；想了想，把本已端起的酒杯又再放下。

陈敬龙敬这杯酒，本只为向唐、左二将示好而已，再没过多想法；听唐遥怀说出这番话，颇为不解；诧异问道:“唐将军此言，从何而来？”

唐遥怀寻思一下，先向欧阳干将抱拳施了一礼，正色言道:“此次得破暗军，皆出于欧阳公子谋划，而大战之际，公子又甘冒奇险，引义军迂回于强敌之后，劫敌大营，更曾奋勇拼杀、不畏矢石，以至身受重伤；论智论勇、论为国之心，欧阳公子皆令唐某佩服；欧阳公子，唐某敬你，向你施这一礼，是诚心诚意”

欧阳干将无力起身还礼，只能抱拳略一示意，谦道:“唐将军谬赞了；干将愧不敢当”

唐遥怀又转向陈敬龙，动容说道:“陈将军，自你到前线以来，解三星城之围、袭敌大营、雪地伏击敌军，次次作为，皆是冒着奇险、以性命相搏；虽然你行事未必尽皆妥当，但这一片克敌保国的赤胆忠心，无人可比，不容置疑陈家军兵困镛城，陷身绝境后，以陈将军的本领、声望，若投暗族，不失封侯挂印、坐享尊荣，但陈将军并未投敌保命，而是宁拼一死，引军苦战不屈，纵到力竭势危的最后关头，仍无半点动摇；这一份忠义刚烈，我唐遥怀自问不如；陈将军，只有我唐遥怀敬你服你的道理，绝没有你敬我唐遥怀的理由；你敬我酒，我愧不敢受，我向你施礼以表敬意，你却尽受得起，不必推辞”说着，抱拳弯腰，恭恭敬敬向陈敬龙施了一礼，甚是郑重。

陈敬龙慌道:“这……这……唉，敬龙乃败军之将，怎当得起唐将军如此相敬？这可真是愧煞敬龙了”忙抢上前去，托住唐遥怀手肘，扶他直身。

众将见唐遥怀对陈敬龙如此相敬，有的惊奇、有的诧异、有的不以为然、有的默默点头，神情皆不相同。

闻青松撇嘴翻眼，轻声唾道:“呸，险些全军覆没，丢脸至极，配得上让人如此敬重么？”齐天和直视闻青松，沉声说道:“他确实佩得上自他到前线来，折在陈家军手中的敌军，已近四十万，你敢不服？”闻青松寻思一下，点点头，忙将不屑神情收起。其余诸将听得齐天和这话，亦都沉吟，端正颜色，不敢再显露不敬之意。

虎啸军大将李峦峰轻声叹道:“说起来……陈家军虽经历大败，但受困期间，伤敌数量远超自家折损数量，若认真计较衡量，究竟是胜是败……嘿，似乎也难下定论”

诸将争执时，这李峦峰不插一言，显是不偏袒于任何一方，亦不与任何人对立；是以他说出话来，诸将纵不会轻易接受，也断不会生出抵触之心；而因他这一提，仔细思索，认为有理者，确也不乏其人。楚文辉、冯坷二将，看着陈敬龙微微点头，显已有些认可之心。

陈敬龙虽早知李峦峰感念解救其部下之德，有与自已结交之心，却万没料到他竟会在这时候说出这样一句有力气的话来，为自已开脱，让自已因大败而毁掉的威信大有恢复；惊喜之余，忙向李峦峰点头示谢。李峦峰亦冲他点头微笑，以示友善。

袁石见有人认可陈敬龙这“败军之将”，颇不舒服；轻声冷笑道:“无论怎样说，不顾大局，只凭个人喜恶而行，终是不当……”

不等他说完，欧阳干将喘息抢道:“陈家军所立功劳，别军无可比拟；无论怎样说，陈将军都是值得敬佩的”

他话音未落，左烈拍桌大叫:“陈敬龙是好样的，我早就说他是好样的，半点也不曾说错谁要是不服气，也带兵像陈将军一样大干几场、杀那许多敌军啊？能耐比不过人家，只知道寻人错处、指责埋怨，算什么狗屁东西？”

四百零一节、威望稍复。

四百零二节、派系之分

四百零二节、派系之分

袁石听左烈叫骂，气的面色紫涨，有如猪肝；咬牙喝道:“左将军，你在骂谁？”

左烈梗着脖子冷笑道:“谁心虚接口，我便是骂谁”袁石一呆，随即强忍忿怒；虽气的浑身乱抖，却不再接口多言；目光转移间，望向陈敬龙，隐露恨意。

严奇见陈敬龙先前言语贬斥，已令袁石难堪，此时又因唐遥怀相敬、左烈称赞而更惹袁石忌恨，甚觉不安；欲将陈敬龙摘脱出矛盾场中，忙笑道:“陈将军是条好汉，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这一次大战破敌，陈家军并未参战，至于陈家军功过是非，不宜在此庆功宴上评说……”

欧阳干将喘息笑道:“严监军，请恕在下无理：您这说法，其实不当”稍一停顿，端正神色，徐徐说道:“倘若敌军兵力不曾分散，仍集中与我军对峙，在其优势兵力压制下，在下根本束手无策，想不出破敌之计，当然也就没有这次大战大捷之事了诸位争战有功，在下谋划有功，然，若无人诱敌分兵，全没决战机会，我等皆不得施展，又何来功劳可言？诸位凭着良心仔细想想，我军能有此大胜，究竟源自何处、是谁功劳最大？”

众将听他这话理正辞严，不能不服；稍一思索，不约而同望向陈敬龙。

欧阳干将喘息笑道:“在下先前说过，心中早知功劳最大者是谁；依诸位神情来看，似乎已都明白干将所指是谁，也都认同干将所想，并无异议，是么？”

左烈哈哈大笑，兴奋叫道:“我说陈敬龙是好汉子，现在谁还敢与我争论？此次大捷，分明是陈敬龙功劳最大，还有谁不服气么？”众将无可辩驳，相顾默然；有的情不自禁，微微点头。

陈敬龙万没料到欧阳干将竟会如此支持自已、如此努力为自已树立威望，一时惊喜无限、感激万分，暗自掂掇:“他果然心性转变，不再视我为敌，而是全力助我帮我；有此智勇兼备的强力臂助，何患大事不成？得他相助，则白虎军难逃掌握，敬龙必不负王爷所托”霎时间，对欧阳干将大觉亲近，疑忌之心消失殆尽、点滴不存。

袁石见诸将被欧阳干将一引，皆有认可陈敬龙之意，不由焦躁；怒声言道:“陈敬龙未领帅令而擅自出兵，以至惨败，兵将折损大半；只可言过，岂佩论功？”

严奇不悦反驳道:“陈敬龙本有自主行事之权，出兵不需奉请帅令，何来擅自出兵之说？”

袁石微微一怔，支吾道:“既便如此，他兵败终是事实……”

欧阳干将含笑打断道:“李将军已经说过，陈家军困守镛城期间，伤敌数量远超自方折损，究竟是胜是败，其实难下定论。况且，陈家军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情况下奋力抗敌、坚守十日，可谓劳苦至极；而正是因其坚守苦战、牵敌兵力，方为我军争得破敌的大好机会；论功高，非陈家军莫属。如此劳苦功高之军，袁大帅竟责其主将有过、斥其不佩论功，这个……这个……哈哈，恕在下在少见寡闻，竟不知军中会有这等规矩、天下会有这般道理了”

他话音未落，袁石已怒不可遏，森然喝道:“欧阳干将，你敢指责嘲讽本帅？”双目直视欧阳干将，目光闪动，隐显杀机。

欧阳干将神色自若，淡淡应道:“天下事，抬不过个理字。所行有亏者，自不免受人指责，任你位高权重，却也禁不得悠悠众口”

他话音刚落，左烈怒视袁石，冷笑道:“怎么？欧阳公子率义军苦战一场，身负重伤、险死还生，如此付出，竟连句话也说不得么？大帅的威风霸气，若肯用在战场上，倒堪称我军之幸，若只用来吓唬自已人，嘿，不管别人怎样，我姓左的终是不服”

唐遥怀瞪着眼直视袁石，沉声质问道:“陈将军劳苦功高不容置疑，欧阳公子仗义执言，亦无过错；难道权高位重，便可否定别人功绩、堵塞别人言语么？我竟不知，只顾自保实力者，究竟有何面目去喝斥奋勇建功之人？……”

他质问未完，闻青松阴阳怪气接口道:“嘿嘿，官大一级压死人；唐将军，你如此说话，可千万要小心了；有些人，仗着位高权重，是容不得别人说实话的”

袁石万没料到自已喝斥欧阳干将，竟会激起众怒，引得三位大将一齐与自已为难；诧异之下，不由呆住。

楚文辉、于宽二人见左、唐、闻三将公然向大帅发难，便立起身来，对三将怒目而视；而冯坷、齐天和二将见楚、于二人神色不善，于是也向他二人直直瞪视，显露维护闻青松等人之意。

严奇见气氛已僵到极处，若再稍有刺激，只恐众将帅要厮打混斗到一处，闹的不可收拾；忙起身喝道:“大家酒已喝多，言行皆有不当，不可再饮；今晚到此为止，速速散去，都不许再借酒撒疯、胡闹生事，不然，我必重重责罚快走，快走”一边呼喝，一边摆手驱赶，不容众人多言。

众人碍于他情面，又忌惮他监军身份，不好违拗他的意思；听他呼喝，只得各自出帐，回归本营。一场庆功宴，就此不欢而散。

众人散去时，陈敬龙故意磨磨蹭蹭，落在最后；待欧阳干将由铸剑山庄弟子用软椅抬了，出帐而去，方才跟出，缀着他行走。

稍行片刻，已再看不见其他将领；陈敬龙紧赶几步，抢到欧阳干将椅旁，低声道:“干将兄维护扶助之情，敬龙感激不尽。多谢”欧阳干将轻声笑道:“你我兄弟，本应相扶，何需道谢？”陈敬龙正色叮嘱道:“干将兄为敬龙而得罪袁石，只恐袁石不会轻易罢休；干将兄切须提防……”

欧阳干将微笑摆手，打断他说话，低声笑道:“袁石所行有亏职责，大失人心，不足为虑；他这帅位，风雨飘摇，不久必失……嘿，敬龙兄弟，你可要努力争取，莫失良机才好；我会一直支持你，绝无更改，只管放心”

陈敬龙听他言语，分明有帮助自已争取白虎军帅位之意，不由惊喜莫名；正要深谈几句，却听严奇在身后不远处含怒喝道:“陈将军，等我一等，严某有话问你”

欧阳干将含笑冲陈敬龙一拱手，低声道:“你我隔阂已去，随时可相聚商谈，不必争在一时；愚兄先告辞了”

陈敬龙亦知，当着严奇，绝无法与欧阳干将深谈，只得点头作别。欧阳干将示意抬椅弟子加快脚步，匆匆而去。

陈敬龙驻足等候。不一刻，严奇赶到近处，转头四顾，见附近再无旁人，方含怒问道:“敬龙，你搅的众将不和、将帅反目，究竟有何意图？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任意故闹，我可不肯与你干休”

陈敬龙笑道:“众将早就不和，将帅之间，暗中早有不睦，不然，王爷又何必要我投身白虎军中？我只不过让这些不和不睦明白表现出来，以便心中有数，但其不和并非因我而生，严将军可不能责怪于我”

严奇思索片刻，怒色渐消；沉吟问道:“你经这一宴，有何收获？对哪些事情做到心中有数了？”

陈敬龙沉吟应道:“收获着实不少；至少大帅威望已失，再无服众之能，我已知道”

严奇缓缓点头，叹道:“唉，袁大帅凭其资历而得此帅位，往昔没有战事时，行事还算公道，并不落人话柄；可如今，到了战场上，存亡得失明明白白，再容不得丝毫遮藏掩饰，他便无法维持昔日形象了这次与敌对战，他先是坚守只求不失，颇显懦弱，已令许多将领不满，而大战起后，他又只顾保存自已实力，不让护卫军冲锋陷阵，如此自私作为，着实令人气愤。经此一战，他确是威望大失，再不能慑服众将，不然，今晚也不会有多位将军敢公然向他发难了”

陈敬龙点头叹道:“他只能做和平时期的大帅，却做不得战争时期的大帅；这一点，想必王爷早就看的明白，不然，也不用担心白虎军会有分崩之日了而从今晚诸将表现来看，白虎军分崩之日，已然不远”

严奇默然片刻，黯然叹道:“诸将并非都是自私小人，只不过，都意识到将来白虎军必有变故，所以大多都着意于保存自已实力，以免有变故时，实力不够，受别人压制；正是因这顾虑，所以大部分将领在与敌对阵时不肯施展全力，也正是因为许多人保存实力之意显然，令别人疑忌，所以诸将才越发不和”

陈敬龙冷笑道:“上行下效；有如此着意自保的主帅，自然便有着意自保的将领；此事并不奇怪”稍一沉吟，又道:“依我来看，众将颇有派系之分。楚文辉、于宽二人，是倾向袁石一派的，对么？”

严奇点头应道:“不错他二人自从军以来，便在袁石手下，是得袁石培养提拔，方能成为大将；他二人，正是袁石嫡系，自要全力维护袁石”

陈敬龙微微摇头，沉吟道:“全力维护，倒不见得。我看于宽是对袁石死心塌地，那楚文辉却并非盲目支持袁石。在唐将军斥责众将不尽军人本份时，楚文辉颇显愧色，可见此人自私之心并不很重，倒颇有卫国护民之意对与此人，将来得机会时，很可以争取一下”稍一停顿，又问道:“闻青松、冯坷、齐天和三将，相互维护，是一个鼻孔出气的；而三人是以闻青松为首，对不对？”

严奇笑道:“你果然颇有收获不错，他们三个，交情深厚，自成一派，向对袁石不很服气。但三人中，并非以闻青松为首，却是以齐天和为首；只不过齐天和不擅言谈，不似闻青松一般多话，所以总让人误会他是追随闻青松而行事，但实际上，闻、冯二人都是随齐天和而行，闻青松所说话语，皆是出于齐天和授意”

陈敬龙闻言大喜，笑道:“原来齐天和才是三人之首，哈，这可真是好极了”

四百零二节、派系之分。

四百零三节、说服二将

四百零三节、说服二将

严奇见陈敬龙喜悦，不由诧异，问道:“齐、闻二人，谁是首脑，又有何不同？”

陈敬龙含笑应道:“大不一样。那闻青松阴阳怪气、尖酸刻薄，不是个胸襟开阔之人；想说服他抛开私利，以大局为重，定不容易。齐天和却不一样；从今晚表现来看，他知羞耻、明道理，不像是个心胸狭窄的自私小人；依我猜测，他只因与袁石不睦，恐实力削减后难与袁石相敌，受其打压，所以才着意保存实力，此为无奈之举，并非其不知家国大义、将者本份，亦非其别存异志、另有图谋齐、闻二人比较起来，要说服齐天和为国尽力应该更为容易一些，所以，得知他是首脑而闻青松不是，敬龙十分欣喜”

严奇缓缓点头，沉吟叹道:“‘别存异志、另有图谋’……敬龙，你说这话，似有所指”

陈敬龙转头四下一望，将声音压的极低，缓缓说道:“全军之主帅，不以全军为念，却只顾保存个人实力，若非别有图谋、待时而动，又能有何解释？”

严奇怵然动容，默然片刻，叹道:“你的想法，与我完全一样你可能猜出，他究竟有何图谋，又在等待什么时机？”

陈敬龙含笑应道:“严将军想考考我么？嘿，全军之主帅，再有所求，除了反叛朝廷、自立为王，还能是什么？他现在不敢轻动，只因王爷还在，白虎军民皆忠于王爷；他等待的，是王爷离世、军民心散之时；我说的对么？”

严奇轻轻点头，定定望着陈敬龙，眼中满怀期望；缓缓问道:“虽知隐患，但陈家军兵微势弱，绝非其敌；你该如何行事，方能力挽狂澜？”

陈敬龙沉吟片刻，正色言道:“陈家军血战折损，以至势弱，但也正因血战抗敌，搏得声名，令忠义者敬服羡慕凭此声名，争取忠义者支持投效，则不难压制心怀不轨者”

严奇缓缓摇头，叹道:“虽有李将军、欧阳公子替你开脱，但你大败损兵之事实终究对声望有所影响；依你眼下声望，要使人服，并不容易”

陈敬龙含笑问道:“再加上欧阳公子声望，又当如何？”

严奇喜道:“他肯尽力助你？”陈敬龙笑道:“饮宴时，他已摆明态度，支持于我，难道严将军看不出来么？”严奇喜悦点头，思索片刻，含笑说道:“你二人声望加在一处，足可服人，只是……一山难容二虎；你对欧阳干将，可不能太过轻信，须得多加提防才行”

陈敬龙笑道:“他此番亲临战阵、冒死拼杀，以至身受重伤，可见其深明大义，不以私利为重；就算他有心与敬龙争竞，亦会等日后局势大定，再与敬龙分崩，绝不会恣意妄行，置大局于不顾”

严奇欣然笑道:“如此最好”寻思一下，又赞叹道:“你如今行事，多动心思、多方考虑，谨慎细致已不在我之下，看来这次兵败受困，让你有了不小的成长进步”

陈敬龙黯然叹道:“八万多将士性命，被敬龙丧送，敬龙若再不受教训、没点长进，还算是人么？”

严奇亦觉唏嘘，忙强笑道:“知你能细致思索、沉稳而行，我已放心酒席方散，趁诸将酒意未消，正可行事；你要做什么，抓紧时间去做，不必迟疑”

陈敬龙含笑点头，与严奇告别，径往虎威军营地行去。

到了虎威军营地，陈敬龙请巡夜军士通报，求见唐将军；不一刻，唐遥怀、左烈二人并肩出迎。见了陈敬龙，二人都是面露喜色，向陈敬龙施礼招呼，十分亲热。

陈敬龙见左烈在此，又是意外，又是欢喜，笑道:“哈，我欲寻二位将军闲聊几句，本想逐一拜见，却未曾想左将军恰恰便在唐将军这里；如此一来，倒省得我多走路途、多费周折，当真再妙不过”

唐、左二将相顾大笑；唐遥怀道:“我二人散席之后，都觉心中沉闷，所以凑到一起发发牢骚；不想越聊越闷、抑郁难消，正商议要去拜访陈将军，请陈将军为我二人开解一下时，却恰得军士通报，说陈将军大驾光临；哈哈，这才叫巧的很呢”

陈敬龙诧异道:“哦？二位将军本有话要与敬龙一谈么？”不等唐遥怀应声，左烈粗着嗓子嚷道:“罢了，罢了；都是性情中人，趁早免了那些拐弯抹角、逐步试探，有什么话，尽管都摆在明面说吧陈将军，你来寻我二人，定有深意；我二人想去寻你，也是有所请教；咱三人不谋而合，抓紧时间谈正事才对，可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无用客套上”

陈敬龙见他言语不假思索，果然酒意未消，更觉喜悦；连连点头。唐遥怀亦是醉意仍深，听左烈一说，深觉有理，也不再多礼客气，拉了陈敬龙便走，颇显急躁。

三人进了大将军帐，分宾主落座。

唐遥怀迫不急待，急切问道:“陈将军，不知你来寻唐某，有何见教？”陈敬龙稍一沉吟，正色道:“正如左将军所言，我等脾性相投，有话尽可直说，不必试探。实不相瞒，敬龙此来，欲要相商之事，便是唐、左二位将军抑郁难解之事”

唐、左二人对视一眼，一齐苦笑。静默片刻，唐遥怀踌躇问道:“陈将军，诸将自保，唯你我三人用命；可只凭虎威、虎狂、陈家这三支军兵，绝非暗军之敌；如今你我三军皆已大损，照此情形下去，再经几战，则我等实力不免消耗殆尽，但为国为民，又绝容不得你我退缩自保，这……这……我等究竟该何去何从、如何抉择？还望陈将军教我”

左烈接口叹道:“若当真与敌交战厮杀，正当消耗，倒也值得；我只担心……今夜我等酒后与袁石撕破了脸，他必怀恨在心，若有意报复，将我等派去打些必败之仗，使我等兵力消亡的全无价值，那才真叫冤枉”

陈敬龙含笑应道:“他若下无理帅令，我等只据理相抗，不理会他便了，何须担忧？”

唐遥怀摇头叹道:“话不是这么说陈将军有王爷特授之权，可不依帅命而行，我二人却无此特权。虽然我二人与袁石翻脸，但说到底，他终是大帅、是我二人上司，我等饮宴之际，借酒撒疯，骂他几句，不算大过，但若抗命不从，违了军令，可只有死路一条，便是王爷也回护不得”左烈缓缓点头，长叹一声，显是与唐遥怀想法相同。

陈敬龙正色问道:“闻青松、冯坷、齐天和三将，亦与袁石不和，为何便无此担忧？”

唐遥怀叹道:“他们与我二人不同。他三个相互维护、并肩合力，若一齐发难，袁石不敢保稳能压制得住，所以不敢轻易招惹……”

陈敬龙笑道:“着哇说到底，有了足够实力，使不用担心袁石坑害了我等亦如齐天和三人，团结一处，并肩合力，又何须担心袁石报复？”

唐、左二人寻思一下，一齐摇头。唐遥怀叹道:“袁石有楚文辉、于宽二人支持；我等三人，若在兵力未损时联合起来，或还有望相抗，但现在……唉，我等兵力皆已大损，纵联合起来，实力亦远不及袁石一系，若当真翻脸打将起来，我们不是他对手”

陈敬龙笑问:“若再加上欧阳义军相助呢？”

唐、左二将耸然动容；迟疑片刻，左烈问道:“我白虎军内部之争，与欧阳义军并无干系；欧阳义军如何肯无故支持我们？”

陈敬龙笑道:“怎说是无故？我与欧阳家颇有渊源，欧阳父子三人，都与我有过许多往来，可说交情不浅，尤其欧阳二公子欧阳莫邪与其妻齐若男，夫妇二人皆是我行走江湖时的生死至交，我从军后，他二人亦一直跟随相助于我，替我掌管义营。凭这交情，欧阳义军又怎能不相助于我？”

唐遥怀思索片刻，微露喜色，沉吟道:“欧阳公子智勇双全；欧阳义军人数虽少，但都是江湖豪杰，战力惊人；当真得此强援，则袁石必不敢小觑我等”左烈咧嘴笑道:“今晚饮宴时，欧阳公子确实极力维护陈将军，有目共睹；欧阳义军必然支持陈将军的，无须怀疑”

陈敬龙正色道:“还有统领虎啸军的李峦峰将军。他并无倾向袁石之意，依我看，很可以争取过来，支持我们；再得他这一军相助，则我方实力，便远超袁石一派了”

左烈迟疑道:“李将军，为人谨慎，之所以不依附袁石一派，亦不依附齐天和一派，正是要远离是非、不参入这倾轧矛盾当中；要争取他支持，怕不容易”

陈敬龙正色道:“我们联合，不是为倾轧争权，而是为自保以求抗敌。李将军未必没有为国之心，未必便不能争取。

话说回来，就算争取不到李将军，我们三人联合，再加上欧阳义军，齐心携力，亦好过个自为战。

而我等携手，合力干出几件事来，挫敌建功之后，有了影响力，未必便不能争取齐天和一派倾向我等；到那时，我们实力足够，架空袁石，方可无后顾之忧，方可大展拳脚，对抗暗军，也唯有到那时，我们才不用担心袁石算计、不用担心我等兵力毫无价值的消耗殆尽

二位将军，我陈敬龙自到前线以来，屡屡冒性命之险与敌相争，实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敬龙欲与二位联合，只为能抗敌保国，不负军人本份，绝非为争什么权势私利；二位知敬龙所做之事，当明敬龙为人、当信敬龙所言。

陈家军现在虽已势弱，但凭敬龙胆气本领，仍可保日后必有挫敌建功之时，然而，敬龙心中存的是轩辕一族、是亿万黎民，并非只求陈家军之功劳威风；见唐、左二位将军亦有为民尽力、建功报国之心，敬龙不忍坐视二位空有雄心而无可施展，所以来苦劝二位，议及联合之事。

二位将军，敬龙所说，尽为肺腑之言，也已说得足够明白、足够透彻，再不必更多啰嗦是无所作为，任豪情空逝，坐以待毙，还是随敬龙施展拳脚，大干一场，报效国家、立功扬名；二位将军，请自行定夺，敬龙绝不强求”

唐、左二将相顾而思；稍过片刻，左烈兴奋叫道:“随着陈将军这样的好汉，定能干出大功劳来，名扬天下；陈将军，我左烈愿与你联合、助你建功”

他话刚出口，唐遥怀正色道:“能施展拳脚，杀敌报国，唐某平生之所愿也陈将军，联合之事，我唐遥怀绝无异议”

四百零三节、说服二将。

四百零四节、再得一助

四百零四节、再得一助

陈敬龙见唐、左二将同意联合，喜不自胜；忙道:“二位将军果是忠义之士，敬龙没有看错；我等联合，定可**几场大功劳”稍一寻思，又正色道:“实不相瞒，近几日内，敬龙便要与暗军再战一场，只是我陈家军伤者众多，眼下能上阵厮杀的，不过万人，兵力着实不够；欲要破敌，非请二位将军相助不可”

唐、左二将相顾愕然。迟疑半晌，左烈皱眉问道:“陈家军方经大败，不安稳休整一段时间，便又要与敌交战么？”

陈敬龙沉声言道:“暗军大败一场、折损逾半，其主帅难辞其咎，必受重责；依敬龙猜想，其主帅在责罚命令下达之前，定要急于干出些功劳，以求稍抵其过、减轻责罚。而其焦躁恐慌之际，方寸已乱，虑事绝难周全；趁此机会，诱其出兵而破之，应不为难。如此破敌良机，怎能不加把握，任由错过？”

唐遥怀沉吟道:“陈将军分析，确有道理……莫非陈将军心中，已有破敌之策了么？”

陈敬龙沉声道:“如何破敌，我已有算计后天夜里，天气将会突然转冷，在此之前，我们如此这般……”当下将破敌计划，细细道来。

待他讲完，唐、左二将茫然呆坐，如在梦中。过了良久，唐遥怀方回过神来，苦笑道:“陈将军，你又没有未卜先知之能，如何敢确定天气会变？你这计策，毫无根由、异想天开，这……这不是胡闹么？”左烈大点其头，以示赞同唐遥怀说法。

陈敬龙笑道:“敬龙为何会预知天气改变，不能向二位将军解释，但请二位相信，敬龙确是有所根据，绝非无稽之谈。这次用计，看似荒诞，但若成功，则必能重创敌军、建立大功。我只问二位将军，敢不敢冒一次险，出兵相助敬龙，与我一起干这功劳？”

听得“建立大功”四字，左烈登时眼中放光；沉吟道:“冒一次险……冒一次险……陈将军，你欲要我二人如何相助？我们所冒之险，究竟能有多大？”

陈敬龙沉声道:“放心，我不用二位担太大风险；我只要二位将军，各助我一万军兵便可”

唐、左二将听得只是相助一万军兵，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唐遥怀沉吟道:“如此说来，也算不得什么大险；只是……欲要出兵，须有帅令，才不算违犯军规，只恐袁石未必会同意我二人出兵”

陈敬龙笑道:“他对二位怀恨，巴不得二位出兵惨败，自取其辱。二位只需请命，说要派这微薄兵力去夜袭敌营，则袁石明知全无成功希望、必败无疑，自然便会痛快答应至于军兵出营之后的作为么，嘿，只能应战况变化随机而动，就算与先前所请不同，亦不算有违帅令”

二将均以为然，齐齐点头。唐遥怀正色道:“既已联合，陈将军行事，我等自无旁观坐视之理；便如陈将军所讲，我虎威军愿出一万军士相助”左烈忙道:“干功劳，也别落下我；我虎狂军也愿出一万军兵参战”

陈敬龙大喜，起身道:“既然如此，二位将军，明日便请争取帅令、选好军兵，望勿失信若能借此机会，将李将军拉入联合，便再好不过；事不宜迟，敬龙这便赶去虎啸军营，试看能不能取得李将军支持”言毕，向二将点头示别，抬步便行。

唐、左二将忙起身相送，直送出虎威军营地以外，方与陈敬龙施礼作别。

陈敬龙又匆匆赶往虎啸军营地，请巡夜军士通报，说有要事与李将军相商。

此时夜已深沉，李峦峰已然睡下；被通报军士唤醒后，听说是有“要事”，不敢怠慢，忙披衣出迎，与陈敬龙相见。

陈敬龙也不进他营地，只将附近军士驱至远处，开门见山说道:“李将军，敬龙现在兵微势弱，难行大事，须有力者扶助方可；唐、左二位将军，与袁大帅撕破脸皮，亦恐报复，深为忧虑；方才我三人商谈一场，决定以后联合行事，相互扶持；随后，敬龙想起李将军接应维护之情，便又赶来拜见……”

不等他说完，李峦峰已明其来意，忙摆手打断道:“陈将军，不必多说你解三星城之围，救我部下，峦峰对你感激不尽；至于陈将军的武勇刚烈，峦峰更是佩服万分峦峰着意示好，与陈将军结交之心显然，绝无虚假；但话说回来，大敌当前，白虎军却分成派系，自相倾轧，实属不当；峦峰无力改此局面，但也绝不参与其中，做那些有违良心之事，此志绝不动摇陈将军，你若肯与我交朋友，峦峰欢迎之至；你若想另立一派，拉峦峰加入，却绝不能成功，趁早不必浪费唇舌了”

陈敬龙见他深明事理、人品端方，更是欢喜；忙解释道:“李将军误会了敬龙另结一派，并非要与人倾轧、争权夺势，实是想将有志为国的将军团结一处，合力对抗暗族……”

李峦峰不等他说完，又打断道:“对抗暗族，峦峰自当尽力，但无论出于何种目的，私下建立派系，将白虎军整体实力分割零碎，终是不当……”

陈敬龙急道:“建立派系、分割白虎军实力，此情形有之已久，并非由敬龙而起；敬龙要另成一派，正是为压制其他两派，改变白虎军这一情形……”

李峦峰冷笑道:“哈，怎么样？说走嘴了吧？你有压制其他两派之心，这不算要争权夺势么？”

陈敬龙一呆，无可应对；寻思片刻，见李峦峰对建立派系之事，厌恶之心已根深蒂固，不可劝说，只得转开话头，问道:“李将军，敬龙要与暗军交战，苦无足够兵力；你肯不肯助我一臂？”

李峦峰愕道:“你方脱大难，便又想出兵？”

陈敬龙正色道:“我只问你，肯不肯帮我一次对抗暗族，是大事、是正事，不是建派争权，这总不至让你反感吧？你帮是不帮，请给我个痛快回答”

李峦峰沉吟问道:“你要我怎样帮你？你又究竟要干些什么？如何去干？有没有危险？……”

陈敬龙打断道:“我要设计破敌，想请你相助一万军兵；至于我怎样去干，现在无法向你解释清楚，你也不必多问；至于危险……打仗么，当然免不得危险；你若害怕军兵折损，不肯相助，我也不来强求”言毕，想了想，自已也觉如此解释不清、毫无道理的请人出兵，着实说不过去；颓然叹道:“算了，当我没来过好了李将军请回吧，敬龙告辞”说着，转身欲行。

李峦峰急唤道:“且慢”陈敬龙愕然回头，问道:“怎么？还有别的事么？”李峦峰正色道:“我没说过不肯出兵帮你”

陈敬龙惊喜莫名，回身问道:“你肯出兵？”李峦峰含笑应道:“你解三星城之围，救我部下，非止一万；如今，我出一万军兵助你，只当还了你人情，又有何不可？”稍一停顿，又正色道:“陈家军被困绝境而皆肯随你死战，并无一人叛逃；镛城百姓不畏刀兵，愿与陈家军共存亡；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你惜军爱民，极有仁心，方能换得军民如此相待，此事无须怀疑；你借用军兵，定会用在正途、珍惜而用，不会让他们白白送死，我信得过”

陈敬龙喜不自胜，忙道:“李将军如此信任，敬龙当然不会让你失望，放心好了”当下又将如何求得出兵帅令之事讲述给他知道，然后告别，回归本营休息。

第二天，旭日升时，中军帅帐擂鼓聚将，共议军机。

此时大战刚过不久，众军皆在休整，并不商讨破敌之事，其实没有太多事情可供商议；这每日聚将，不过是军中惯例，不能减免而已。众将到齐后，将帅都无要事可说，又因昨夜酒后翻脸，相互间多有尴尬，气氛颇为沉闷。

袁石应付场面，没话找话向众将问几句军中琐事，随后便宣布议事结束，命众将退下。

众将正要依令而退时，左烈却越众而出，禀道:“大帅，末将有出兵破敌之意，欲请帅令”

众将听得此言，都大感兴趣，一齐止步，静待后文。袁石颇觉诧异，问道:“左将军，你想出兵？可有破敌计策么？”

左烈笑道:“哪用什么计策？敌军方经大败，士气正沮，此时去劫他大营，敌军必然一触即溃；如此良机，岂可错过？”

袁石稍一思索，问道:“你准备何时行事？出兵多少？”

左烈应道:“明晚行事，出兵两万”

此言一出，过半大将忍俊不禁，笑出声来。齐天和笑叹道:“左将军，你克敌心切，这是好的，可是……嘿，敌军大败后，必严于防守，劫营绝难成功，此时去劫营，不是自讨没趣么？退一步讲，就算敌军不曾严防，以区区两万军兵，杀入敌营八十余万大军当中，又会如何结果？左将军，你行事可要三思，莫要冲动才好”

左烈笑道:“多谢齐将军好意提醒不过，我已三思过了，深觉此事可行以微薄兵力，克强敌，立奇功，正是英雄所为；左某自觉有些豪情，所以要做一回英雄……”

他话音未落，唐遥怀越众而出，大声赞道:“壮哉左将军豪情，令人敬服唐某有心与左将军同行壮举，不知左将军可肯给我机会么？你我各出一万军兵，合力破敌，如何？”

左烈迟疑片刻，无奈笑道:“既然唐将军已说出口来，我又怎好拒绝？说不得，只能把这奇功，分一半给你了”唐遥怀大喜，连声道:“多谢，多谢”

众将都知，以两万军夜袭敌营，非败不可；见唐、左二将如此行事，均极担忧，但眼见方才齐天和劝说左烈无果，亦知劝阻不得，只能自缄其口，不去干涉。

袁石思索片刻，含笑问道:“二位将军，你们是打定主意，要去劫营了，是么？”

唐、左二将一齐点头，齐声应道:“不错主意已定，绝无更改”

袁石笑道:“如此斗志，堪称军中表率，本帅又怎敢不依你等所请，冷了众将之心？哈哈，准了，明晚各自出兵一万，合力劫敌大营；二位将军，这便请回去着手准备吧”一边说着，一边从令箭架上取出两支令箭，向前递出。

唐、左二将一齐上前，正要去接令箭；却听一将大叫:“不可大帅，我有话说”

四百零四节、再得一助。

四百零五节、借用义军

四百零五节、借用义军

袁石正要把令箭交付唐、左二将，却听有人叫道:“大帅，不可末将有话要说”

随着喝阻声，一将越众而出；正是虎啸军大将李峦峰。

袁石眉头微皱，不悦问道:“怎么？李将军觉得劫敌大营之举，不可行么？”

李恋峰正色道:“当然不是末将深觉此事可行，但如此奇功，仅由唐、左二位将军所得，末将可着实有些不忿；末将要请令与二位将军共同出兵，一齐建这功劳”

他这话一说出来，旁观众将面面相觑，无不愕然；均想:“去劫敌营，必败无疑。唐、左二将，一个报国心切、一个立功情争，行事冲动、不多思索，倒也可以理解；但这李将军向来处事谨慎，怎会也跟着二人发疯？这可当真奇了”

袁石亦觉有异，缓缓收回令箭；沉吟问道:“李将军，你怎会忽动出兵之念？”

不等李峦峰回答，左烈怒道:“我自已想出的主意、自已去干，理所应当；李将军，你又不曾帮着出谋划策，等左某计划妥当了，你忽然横插一脚，要分功劳，这算什么？”

李峦峰亦怒，厉声言道:“左将军，昨夜饮宴时，你讥讽我等只顾自保、不肯尽力对敌；如此污蔑，别人忍得，我姓李的却不能忍如今我要出兵，实非贪图什么功劳，不怕明对你讲，我只是要让你明白，李某破敌之心、勇烈之情，并不较你稍差，容不得你小看于我你容许唐将军共同出兵，却不容李某出兵，这算什么意思？是故意不给李某建功机会，好留得借口，以后继续嘲讽于我么？”言毕，对左烈怒目瞪视，满脸义愤。

众将听他此言，方才“明白”：原来他是因昨晚唐、左二将讽刺众将，心中不平，所以才有此“疯狂”举动；他未必不知此去必败，而坚持要去，是拼着损失些兵马，只为争口气了。

袁石亦已“理解”其用心，疑虑尽消；含笑劝道:“李将军，这出兵破敌么，以后尽有机会，不必争这一次……”李峦峰怒声应道:“不行李某心中存不得委屈，等不得以后这次劫敌大营，我虎啸军出一万兵马同去；非去不可”

袁石见他执拗到底，不可劝说，只得作罢；转问左烈:“左将军以为如何？”左烈迟疑片刻，讪讪应道:“话已说到这份儿上，左某若再阻拒，倒显得左某有心同李将军过不去，故意给李将军难堪了……罢了，李将军愿意共同出兵，也只得由他；但话须说在头里，主意是我想出来的，建了功劳时，头功须是我的，别人可别来争抢”

李峦峰连连冷笑，不屑道:“我话已说的明白：并不贪图什么功劳李某不会与左将军争那头功，你尽管把心放在肚里好了”

袁石见李峦峰出兵之意甚坚，无可扭转，左烈又不再推拒排斥，只得命道:“既然如此，三位将军便请接令，明晚一同出兵便了”说着，取三支令箭，一齐递出。

左、唐、李三将依次上前，各取一支令箭，向袁石施礼之后，昂然出帐。众将亦随之而散。

且说陈敬龙，见三将一番做作，使袁石毫不起疑，顺利取得出兵帅令，不由喜不自胜；出了主帅大帐，不回本营，却先打听欧阳义军所在之处，匆匆赶去。

欧阳义军不属白虎军编制，不能在白虎军营地内驻扎，而是紧挨白虎军大营，依傍落足，另立一座小营寨。

陈敬龙赶到小营外，请守门之人通报，求见欧阳干将。不一刻，两名铸剑山庄弟子匆匆迎出，恭敬施礼，谦然禀道:“我家公子行动不便，恐耽搁过久，让陈将军着急，所以没能亲自来迎；失礼处，还望陈将军海涵”陈敬龙忙道:“不必如此客气”那两名铸剑山庄弟子当先引路，领陈敬龙进入营中。

到了欧阳干将所居帐篷时，干将正由两人搀扶着，立在帐前等候。

二人相见，自有一番寒暄，不必细表。及进了帐篷，分宾主落座，欧阳干将命搀扶者尽皆退出；正色问道:“敬龙兄弟，你来寻我，定有正经事情要说；不知是何要事？”

陈敬龙沉声问道:“干将兄，我要出兵与暗军再战一场，你肯不肯帮我？”欧阳干将毫不迟疑，笑道:“克敌保族，正是我辈应为之事，况且你我兄弟，理当互助；于公于私，都是义不容辞敬龙兄弟需我如何相助，只管明言，愚兄必竭力而为，绝无不允”

陈敬龙见他答应的如此痛快，更觉欢喜；整理思绪，缓缓讲道:“我明晚要引暗军出兵而破之，但深为忌惮的，是暗军中的皇家骑士团，战力非常，着实非普通军兵所能相抗；若把他们引出来参战，可大是不妙；思来想去，唯有请干将兄借我两千义军豪杰，去应付那暗族皇家骑士……”当下将对敌计划，详细讲明。

欧阳干将听他讲完，思索片刻，迟疑道:“敬龙兄弟要凭天气变化而克敌，但这老天的事，全不由人来做主，万一到时气温不变，岂不糟糕？”

陈敬龙沉声道:“断定气温会变的人，我相信得过。干将兄，我只问你，你信不信得过我、肯不肯出兵帮我？”

欧阳干将稍一沉吟，正色应道:“坦白讲，敬龙兄弟这次用计，太没道理，愚兄着实有些没信心；但无论如何，你我兄弟，生死相扶、荣辱与共，你要去犯险，我绝无退避之理，是胜是败，都该与你一起承当你放心，我必定相助，绝不误事”

陈敬龙将信将疑，问道:“你既然没信心，仍肯出兵帮我？你须知道，万一当真落败，你所出义军必定大有折损……”欧阳干将摆手打断，慨然道:“想要破敌建功，又岂能不冒风险？敬龙兄弟胆气过人，敢冒此大险，愚兄却也不是无胆懦夫，难道便不敢陪敬龙兄弟冒一次险么？”

陈敬龙缓缓点头，道:“今晚我会派人，将行事地点通知干将兄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准备，这便告辞”说着，已站起身来。干将亦不挽留，扬声唤来山庄弟子，送陈敬龙出营。

陈敬龙回归本营后，点出一万健全无伤的军兵，将范三爷所赠的三千多张兽皮分发下去，命军士将其尽数切割成小块、穿上细绳，制成可绑于手背、将手指亦皆遮住的保暖护手。

随后，陈敬龙又骑上踢云乌骓，出营向西而去。

如今的暗军大营，距白虎军大营约有六十余里。陈敬龙奔到目力可及的范围内，亲眼看到暗军大营，确定其位置，以便计算路途方位后，才又转向北行。

这期间，有几拔暗军哨探发现了陈敬龙，欲要追击，但凭踢云乌骓脚力，又岂是寻常马匹所能追赶得上？那些暗军哨探拼命打马急赶，却反离陈敬龙越来越远，用不多久，便连其身影也再看不见，只能徒唤奈何罢了这些暗军哨探当然不知，他们拼命追赶、试图截杀的这名轩辕族将领，便是大名鼎鼎的陈敬龙，若当真追上，只有他们为人所杀的结果，却绝杀不得人家，没能追上，实属幸运，却根本不必失望惋惜。

陈敬龙将暗军大营以北、方圆七八十里的地形看了个遍，又转到暗营以南奔走察看；忙碌大半日，仔细衡量审度之后，最终选定位于暗军大营南部偏东、距暗营七十余里的一个光秃秃的小山包作为诱敌之所；又察看周围景物，以做参照，记清小山包位置之后，方才打马回归本营。

回营后，又分派军士，去通知唐、左、李三将及欧阳干将行事地点、时间、细节等事，忙的不行。直到所派军士尽皆回复，说已通知清楚、诸将并无疑问，陈敬龙才彻底放心，饮食休息。

第二日清晨，旭日东升、晴空万里。

昨日气温比前日更暖，积雪皆已化尽，棉衣也再穿不住。眼见今天又是个大好晴天，势必更要热些，有的军兵便要浆洗棉衣，以便收储留待来冬再用。陈敬龙却忽然下令：棉衣不得浆洗，并要捆扎妥当，随身携带。

这一无理命令，着实让军士们诧异不解；但军令如山，不能违背，虽然不解，却也只得依令去做。

陈敬龙下过这命令之后，又派军士去求见唐、左、李三将及欧阳干将，而诸将接见陈敬龙所派之人后，竟也都下了这无礼命令，不许部下浆洗收储棉衣；一时间，这条无理命令传遍白虎军大营，除陈、唐、左、李四人部下以外，其余将士皆以之为笑谈之资。

，军士禀报：所有兽皮均已制成护手，共制成近六万只。陈敬龙去查看过后，十分满意；又吩咐军士，搜集厚板粗木等建造围栏之物，以备使用。

临近中午时，陈敬龙呆坐帐中，正细细思索自已布置有无疏露，忽然一名亲兵急匆匆闯进帐来，大声叫道:“将军，快出去，快……快快出营……”

陈敬龙见他不经请示便直闯入帐，连军中规矩都顾不得了，显然十分情急；不知出了什么大事，不敢怠慢，忙起身问道:“怎么？……难道暗军突然杀来了？”说着，已拔出佩剑，欲要出外迎敌。

那亲兵喘息解释道:“不是暗军……是……禀将军：姽婳郡主到来，正在营外等候，点名要见将军”

四百零五节、借用义军。

四百零六节、大帅难堪

四百零六节、大帅难堪

陈敬龙听说是楚楚到来，惊喜不已，忙收剑入鞘，出外相迎。

到了大营辕门处，只见门内两侧，许多军士捱捱挤挤，向外观望、低声议论；门外，停着一辆华丽厢车，车前站着一个圆团团的胖子，正是侍奉楚楚的太监李公公；车后面，五百骑兵列着整齐队伍，牵马而立；不需问，这些骑兵自是锡城守将所派沿途保护郡主的了。

陈敬龙踏出辕门；李公公见了，忙快步抢上前来，施礼问候道:“陈将军，老奴给您请安了”跟着将声音压的极低，轻声叮嘱道:“郡主很不高兴，陈将军说话千万加些小心，别再惹郡主生气”

陈敬龙诧异道:“不高兴？她为什么不高兴？”口中问着，却急不可耐，也顾不得听李公公回答；足下不停，直到车旁，伸手将厢门拉开。

车内，楚楚身着红裙、佩金戴玉，妆束齐整，在正位端坐；檀云侧身坐在她座前踏脚上。

见厢门拉开，陈敬龙探头观望，檀云忙垂头躬背，道:“见过陈将军”楚楚却不言不语，只是定定望着陈敬龙，俏脸上全无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正所谓：小别胜新婚。

陈敬龙与楚楚有了夫妻之实，正值情浓之际，忽地分开这许多天，心中早思念得紧；在经历镛城苦战、险死还生之后，此时终于又得见佳人玉容，心中欢喜，霎时如洪水决堤，泛滥奔涌、激流澎湃，不可遏制，其喜悦之盛、情意之浓，比他初从半兽族归来得见楚楚时，犹要多出三分。

喜极之下，顾不得理会檀云，亦不曾在意楚楚神情；急探掌抓住楚楚柔荑，紧紧握住，温声问道:“你怎会到军营来？现在军营离锡城远了，一路行来，很辛苦吧？”

楚楚小手微微一挣，却挣不脱陈敬龙大手，只得任由他握着；冷哼一声，淡淡应道:“相距四五百里，日夜兼程赶来，当然辛苦，但又有什么办法？夫君心硬似铁，可以把楚楚抛在脑后，脱困数日，不但本人不去，竟连个口讯也不派人捎去，全不理会我十余天悬心惦念之苦；楚楚却做不到如此绝情，无论如何，总要亲眼看见夫君，知道是否无恙，才好放心；没奈何，就只好到军营来了”说到后来，声音已微微发颤，难掩激动；脸上虽强撑着保持冷淡，眼圈却不由自主，早就红了。

陈敬龙经她一提，想起自已脱困以来，事务繁多，竟没顾得派个人去向楚楚报声平安，确实太也说不过去，深觉歉疚；讪讪解释道:“我不是心肠硬，把你抛在脑后，实在是……这些天要想的正事太多，着实顾不上你……”

楚楚再忍不住，委屈泪水夺眶而出；愤愤叫道:“原来夫君想的都是‘正事’，楚楚却是件‘闲事’，是顾不得想的夫君‘正事’太多，忙碌的紧，楚楚来打扰，是楚楚不对好，楚楚现在便走，免得耽误了夫君那许多‘正事’你放开我，让我走，让我走”一边含怒嗔叫，一边用力挣扎，想从陈敬龙掌中抽出小手。

陈敬龙紧抓她柔荑不放，焦急辩解道:“我何曾说过你是‘闲事’来着？这不是冤枉人么？没向你报平安，是我不对，不怪你生气，但却也不必气的如此厉害……”

楚楚气极，哪肯听他辩解？只是一叠声叫道:“放手……放手……”拼命挣扎，却苦于力气较陈敬龙差的太远，根本挣不脱分毫。

檀云见他二人闹起别扭，拉又不敢拉、躲又无处躲，只能跪伏在楚楚脚旁，小心翼翼的劝一句:“陈将军别急”再胆战心惊的劝一句:“郡主莫要动气”……

车里正闹的不可开交，忽听营中有人高声叫道:“郡主芳驾莅临，袁石未能远迎，罪不可恕还望郡主勿怪”一句话说完，声音已近了许多，显然说话者正快步奔来。

陈、楚二人闻听喊声，都是一愣，随即都再顾不得争执；楚楚娇羞嗔道:“快放手这样拉拉扯扯，让将帅们看见，像什么样子？”陈敬龙急松开手掌，沉声嘱道:“当着军中将帅的面，可不许如此胡闹”言毕，退后一步，侧身立于车旁。那檀云甚是机灵，不等吩咐，早跪坐起身，从怀里抽出块绢帕，去将楚楚脸上泪珠拭干。

转眼间，袁石从营中奔出，快步抢到车旁，顾不得理会陈敬龙，向车内躬身施下礼去，恭声言道:“郡主万安郡主要来军中视察，何不派个人先来通知一声，也好让本帅有所准备、早来迎接？如此让郡主在营外久等，这……唉，这可着实让本帅惶恐”

楚楚神情庄重，淡然应道:“免礼本郡来此，只为探望故友而已，与军务无干，本不敢劳动袁大帅的大帅不必因未能迎接而感觉不安”

袁石连声应:“是”直起腰来，赔笑让道:“郡主远来，车马劳顿，这便快请入营，到帅帐歇息待郡主稍歇片刻、用过午膳，本帅再召集众将参见”

楚楚淡淡笑道:“本郡并非军中大将，帅帐重地，岂敢妄入？至于军中将领么……军务操劳，都辛苦的紧，更不可因本郡到来而多有惊动一切礼节，尽数减免；只请袁大帅下令，准本郡及所带人马入营，至于休息饮食，由陈将军安排便可，不劳大帅费心”

袁石见楚楚对自已安排全然拒绝，丝毫不赏脸面，颇觉尴尬；踌躇片刻，又强撑起笑脸，央道:“郡主来营中一次，好歹进帅帐坐坐、饮杯茶，也算容本帅尽些心意”

楚楚想也不想，冷淡应道:“本郡不渴，不需饮茶”

袁石见她如此冷硬，笑容登时僵住。李公公凑上前来，躬身笑道:“袁大帅，郡主一路辛苦，早累的狠了；这太过疲劳，则不免心情有些不好，心情既然不好，自然也就懒得应酬客套依老奴之见，还是先请郡主入营歇息为是，至于袁大帅欲表心意么，稍后再行计较，也还不迟”

袁石无奈，只得苦笑点头；扬声喝道:“白虎军将士听令：郡主及所率人马入营行走，任何人不得阻拦；违令者斩”辕门内众军听得此令，忙各自退避，让出宽阔道路，原本把守辕门的军兵更是退的远远，免落阻拦之嫌。

楚楚淡淡道声:“多谢袁大帅”随即命道:“陈将军，请当先领路”言毕，冲檀云使个眼色；檀云领会其意，忙起身将厢门拉上，以示不许袁石再行打扰。

陈敬龙自顾到车前行走，马车及护送军兵跟随而进。

稍走片刻，离袁石已远；陈敬龙转头冲李公公微一招手，李公公忙快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陈敬龙低声问道:“楚楚为何对袁大帅如此冷硬，丝毫不留情面？”李公公低声笑道:“还不都是因为陈将军？”陈敬龙愕道:“因为我？”李公公含笑应道:“正是。自陈将军受困镛城，而袁石按兵不动，不肯尽力解救之后，郡主便对他恨的牙痒痒；方才郡主只是冷淡而已，没有怒容相对、恶语讥嘲，已经算是很给他留情面了”

陈敬龙沉吟叹道:“袁石没有必胜把握，所以不敢轻动；他是为顾大局而不肯出兵救我，其实不算错处，怪他不得”

李公公笑道:“若从大局上讲，郡主也有冷淡他的道理”言毕，转头四下望望，见近身处没有旁人，方将声音压的极低，轻轻说道:“郡主说，袁石这个大帅，若是威望高了，便对陈将军发展大有阻碍，所以要把握一切机会给他没脸、让他难堪，使他在军中威信渐失方才辕门内许多军兵观望，郡主便是把握机会，有意让袁大帅难堪呢”

陈敬龙这才明白楚楚苦心，感动叹道:“她处处为我打算……敬龙得她相助，着实太多”想到自已脱困之后，居然不记得去看看楚楚，让她安心，更觉愧疚。

及进了陈家军营地，来到大将帐前，陈敬龙停步，后面的车马军兵便也跟随停住。檀云扶着楚楚下了马车，陈敬龙便招来几名亲兵，命其引领那五百护送军兵去安顿休息。陈家军大损之后，营内空帐篷多的是，安排区区五百军士，自是毫不费力。

待众军走开，陈敬龙躬身让道:“请郡主入帐歇息”楚楚此时怒气已消减不少，见附近再无外人，便不再保持庄重模样；伸手抓住陈敬龙手掌，狠狠一扭，冷笑道:“又不当着军中将士，倒拿腔作势，装起规矩了；想逗我开心么？哼，可没那么简单趁早跟我进来，给我解释清楚”说着，拉紧陈敬龙手掌，直入帐中。

李公公与檀云知他二人许久不见，定有许多私话要说；不敢跟随进入，只立在帐外候命。

入帐之后，陈敬龙笑问道:“你要我把什么事情解释清楚？”

楚楚冷哼一声，甩开他手掌，转身与他相对而立，定定望着他面孔，冷冷说道:“你不用跟我嬉皮笑脸，我没心情与你玩笑我正经与你说话，你最好也正经起来”

陈敬龙见她神情语气大异往常，不由诧异；不敢再嬉笑相对，忙端正面容，正色问道:“你要与我说什么事？”

楚楚微一沉吟，沉声道:“我来问你，我在你心中，究竟有没有点份量？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回事情？”

陈敬龙急道:“没向你报平安，是我不对，但你也不用如此纠缠不放……”

楚楚怒声打断道:“我没说这件事我是问你，你有没有重视我一点点？有没有把我以前说的话，记在心上过？”

陈敬龙愕道:“你以前说的话？……你以前说过好多话，我都记着……”

楚楚悖然大怒，厉声喝道:“骗人你根本是把我说的话当成耳旁风，何曾稍记一些？我伯父拉你入白虎军时，我要你提的条件，你还记得么？你若记得，又怎会如此行事？你……你……你把我郑重叮嘱之语全忘在脑后，却如何对得起我这一片苦心？”话未完，泪珠已滚滚而下；只不知这眼泪，是气出来的，还是伤心而来的，又或者，二者皆有。

四百零六节、大帅难堪。

四百零七节、离心之始

四百零七节、离心之始

楚楚性情本就深沉，向来不显大喜大怒，面对陈敬龙时，更是温柔和顺，就算极不高兴，也顶多冷语几句略表不满而已，从不曾有过呼喝怒斥的时候。

此时见她一改常态，居然声色俱厉、呼喝责问，陈敬龙情知她胸中气怒，实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非同小可，不由大觉紧张；但一时着实想不起自已做过什么大错事，居然能令她恼怒至此，不由瞠目结舌，不知所对。

楚楚见他满脸茫然、怔怔不语，更是气苦，凄然叹道:“果然……楚楚在你心里，没半点份量；楚楚说过的话，你全不记得……”

陈敬龙急道:“我记得你要我向白虎城主提出的条件：第一，自主行事，不受帅命；第二，自拥扩军之权，不受任何人限制……”

楚楚恨笑道:“亏你有些心肝，居然能记得我教你的这些话……我为何教你提出这些条件，你可还记得？”

陈敬龙回忆一下，赔笑应道:“当然记得你说过，只有自主行事、不受主帅强命，才能防遭主帅陷害，避免他把我派到最危险艰难的地方，将我实力消耗殆尽……”

楚楚恨极，直扑进他怀里，握拳乱捶，哭叫道:“亏你有脸说出口来你既然记得这些话语，却为何不依照去做？我费心谋划，让你能免迫害、能保实力，可你呢？不用人家逼你，自已便主动去干危险艰难之事，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兵力损耗掉；你如此任性胡为，我就算……就算耗干心血为你谋划，却又有何用处？却又有何用处？……”

陈敬龙此时方知楚楚为何如此动怒；见她气的脸色惨白、额间青筋突起，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忙张臂将她搂住，低声叹道:“楚楚，不是我不在乎你的叮嘱、浪费你所耗心血，实在是……轩辕危难之际，杀敌保国为第一要务，容不得我退缩自保；我……我必须全力以赴”

楚楚被他箍在怀里，无法再挥拳捶击，挣扎大叫:“放开我，放开……”

陈敬龙叹道:“我不放你，不是怕你打我几拳，实因我甲胄在身，你那皮娇肉嫩的小手打来，不但打不痛我，反会伤了自已我不想你受伤吃痛，你明白么？”

楚楚耳听他这怜惜呵护之语，心中登时一软，柔情涌起、怒气大减；任他搂抱，不再挣扎；沉默片刻，低声问道:“现在陈家军，还有多少人马？”

陈敬龙黯然应道:“已经不足三万，而且，其中好多伤势未愈，眼下不能上阵……”

楚楚苦笑叹道:“不足三万……嘿，你是白白升职一回、虚坐大将职位了？如今的陈家军兵力，竟还不及你未升职时所掌管的陈家营”

陈敬龙凄然笑叹:“我手下将士，并非白白折损；在镛城，陈家军灭敌十万以上……”

楚楚长叹一声，打断他说话，仰脸定定望着他面孔，沉声问道:“你只知杀敌我曾说过，轩辕大乱，用不多久，便是群雄并起的局面；你还记不记得？你不知保存实力，等群雄起时，拿什么来逐鹿天下？”

陈敬龙默然片刻，叹道:“连外侮都不能除，还谈什么逐鹿天下？我不能只为日后争雄，便任由异族肆虐、害我轩辕百姓……”

楚楚急道:“对抗暗族，非你一人之责，你不出头，自也有别人会去干的；哪用得着你当先拼命？”

陈敬龙正色道:“楚楚，如果人人都这样想、人人都等别人去干，岂不是没人对抗暗族了？要打败暗族，总得有人领头拼命，眼下没有别人肯领这个头，我只好勉力为之……”

楚楚急的直跺脚，怒道:“你以为轩辕族只你一条好汉，是不是？你以为离了你，轩辕族便抵挡不得暗族，是不是？万一你战死沙场，没了你这领头拼命的，轩辕族便一定会亡么？”

陈敬龙摇头叹道:“我没有这样狂妄的想法；但我身为轩辕儿女，总得为国尽力，才能无愧于心如果我战死……”说到这里，想起陈家军拼死血战、伤亡惨重，袁石等人却仍无动于衷、只顾自保，不禁有些沮丧消沉，喉头登时梗住；但随即忽又想起李混转述龙总舵主之语，及白虎城主说过的话，登时又是精神一振，胸中豪情涌动、慷慨激昂；深吸口气，继续说道:“就算我战死沙场，也不会白死；陈敬龙现在名头不小，若当真死在对抗异族的战场上，一定能震动许多人、唤醒更多好汉的保国之心

楚楚见他脸现坚毅、眼中满是仰慕钦敬之色；稍一寻思，问道:“你想起谁了？是龙总舵主，还是我伯父？”

陈敬龙微笑叹道:“楚楚，你当真聪明，我内心所想，总也瞒不过你我正是同时想起他们两个”稍一停顿，正正面容，缓缓说道:“龙总舵主大仁大义、以身作则，唤醒之人着实不少，如李混大哥、欧阳前辈、祝奶奶等人，皆在此列；可见，龙总舵主虽事未竟而身已亡，但他一生作为，极有价值……”

楚楚苦笑叹道:“是，有价值的很他死去十几年了，仍有个傻小子受他事迹所感，立定为国拼命之心，谁敢说龙总舵主所作所为没有价值？”

陈敬龙重重一点头，沉声道:“你说我受龙总舵主事迹所感，确实不错而我为国拼命，又焉知不会激励别人、唤醒他人为国之心？我知道，我随时可能战死沙场，但……但总要有人做出事情，警醒世人，使这份热血豪情得以传承发展才行白虎城主说过：白虎军可散，轩辕人心，不可冷由此话可知，要救我轩辕一族，并非掌握些兵马便能做到，只有让轩辕人心不冷，才是最要紧的龙总舵主便是不让轩辕人心变冷的大英雄，能做一个像龙总舵主那样的人，是敬龙心中所愿……”说到这里，定定望着楚楚双眸，郑重继续道:“……就算只能做到龙总舵主之万一，我亦百死不悔”

楚楚怔怔望着他面孔，木然不动；过了许久，方轻轻叹息一声，凄然笑道:“你终究没有私心、没有野心，就算你不再是山里的土包子，也还是不行；就算你名满江湖、做了将军，也还是不行……”

陈敬龙正色道:“我现在野心大的很我想击败暗族、打败血寇、保我轩辕江山、护我轩辕万民这野心还不够大么？”

楚楚凄然摇头，喃喃叹道:“唉，你与楚楚，到底不是同一种人”言毕，扭身挣出陈敬龙怀抱，到旁边一张椅中坐下，愣愣出神，若有所思。

陈敬龙见楚楚不赞同自已，十分不服；思索片刻，问道:“你认为我做的不对么？你向来认为欧阳干将心智过人；他也肯冲锋陷阵、拼死杀敌，这又怎么说？”

楚楚微微冷笑，叹道:“他与你不同你建功异域、扬威三星城，名头已经够响、威望已够吸引人手以扩实力，根本就不用再亡命相搏；他却没有你那样的名声威望，想成就大事，不拼死干出点功绩来立威扬名，又怎么能行？他上阵拼杀，是不得不为，你拼死抗敌，却没必要”

陈敬龙听她说“吸引人手以扩实力”一句，心中一动，也顾不得与她争论欧阳干将的问题，含笑安慰道:“我既有吸引人手之力，又有扩军之权，自然可以慢慢让陈家军实力增长、恢复元气；你不用再为我兵力折损之事生气了吧？”

楚楚神情微动，沉吟片刻，抬眼正视陈敬龙，含笑说道:“想不让我生气，你须答应我一件事”

陈敬龙见她神情有所缓和，不由大喜；忙问:“什么事，你快讲”

楚楚沉声道:“我要你答应我，只安安稳稳招兵买马、扩充实力，除非暗军行动威胁到陈家军安危，否则，不得出兵与之交战”

陈敬龙急道:“那怎么行？暗军占我轩辕领土、杀我轩辕百姓，我怎能坐视……”说到这里，忽地一愣，跟着抬手一拍脑袋，叫道:“啊哟，只顾跟你说话，险些忘了大事”说着，转身便要出帐。

楚楚诧异叫道:“你要做什么去？”

陈敬龙回头应道:“我今晚与暗军交战，一会儿便得起军赶往所选战场我得让军兵抓紧准备午饭，免得耽误起程……”

楚楚神色大变，猛立起身，瞠目怒叫:“陈家军实力大损之下，你还要与暗军交战？”

陈敬龙随口应道:“暗军未退出我轩辕领土，我便不能甘休，自然要与他们战到底……”

楚楚不等他说完，厉声喝道:“我刚说过不得出兵与暗军交战，你没听见么？我不准你出兵”

陈敬龙笑道:“我已全都安排好了，不容更改；这兵是出定了，你拦不住的”

楚楚怒不可遏，抬步奔上前来，咬紧牙关、紧握粉拳，下死力的往陈敬龙背上捶去。

“扑”一声轻响，粉拳打在陈敬龙肩胛下方。陈敬龙闷哼一声，身躯微微一僵。

楚楚见他神色有异，不由一愣，顾不得发怒，急问道:“你……你有何不对？”陈敬龙干声笑道:“哪有什么不对了？你这话问的好没来由……”一边支吾应付，一边急急抬步，想走出帐篷。

楚楚死死抓住他勒甲蛮带，不肯放松，急道:“就是不对凭你身体之坚实，就算我用出吃奶的力气来，也绝对打不痛你；何况你身上还有铁甲遮护？你居然被我打的痛了，这分明极不对头”

陈敬龙焦急掩饰道:“我根本就不痛；只不过装装样子，想哄你开心罢了；你可别当真”

楚楚皱眉道:“你是真痛，不是装假；凭我的心智眼光，你瞒不过我”说着，抬手便去解他系甲皮带。

陈敬龙挣扎推拒，慌道:“喂，喂，你做什么？……快停手……不要胡闹……”楚楚咬牙瞪眼，冷冷喝道:“你不让我看，我便一头撞死在你面前，你信不信？”

陈敬龙知她外表虽弱，性情却刚，说得出，便做得出；见她当真发了狠，不敢再挣扎阻拦，只得任她解甲。

不一刻，上身铁甲已被卸下。楚楚掀起他内衣，往他背上一望，脱口一声惊呼，娇躯微晃，便要晕倒。

四百零七节、离心之始。

四百零八节、失却佳人

四百零八节、失却佳人

陈敬龙肩胛下方，足有巴掌大小的一块，皮肤已尽脱落，直接暴露的肌肉不是血红色，却呈灰黑色；黑肉正中，一个核桃大小的深坑，里面粘粘腻腻，挂满烂脓。

这是陈敬龙身上，经雪逸仙冰封冻结过的十二处创伤之一；被冻结的皮肉彻底坏死，变了颜色，在解冻这许久后，死肉已经开始溃烂；黑肉正中的脓坑，便是当初受伤创口腐烂而成。陈敬龙曾与楚楚缠绵多日，他这十二处伤口，楚楚早见的熟了，此时一见脓坑位置，立知是由何而来。

楚楚见了这处创伤模样，震惊之下，娇躯摇晃，便要晕倒。陈敬龙急转身将她扶住，安慰道:“你不要怕，这不要紧的”

楚楚定一定神，强抑惊惧，又扯掀陈敬龙内衣前襟，要看他胸腹上的几处创伤；陈敬龙忙死死按住衣襟，不让她看。

楚楚见他遮掩，已知胸腹处的创伤必如背后一样，便也不去强看；颤声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陈敬龙苦笑道:“伤口受了冻，皮肉坏死，当然就这样了”

楚楚早知他在雪地伏击暗军之事，只当他伤处是那时冻坏的，便也不多问受冻经过；只愣愣望着陈敬龙，脸色苍白如纸，躯娇越抖越狠，直如风中枯叶一般。

陈敬龙见她模样骇人，忙安慰道:“不要怕，不会死人的……”楚楚牙齿互磕，“格格”轻响，颤巍巍问道:“十二处创伤……全是……这样？”

陈敬龙稍一迟微，轻轻点一下头。

楚楚胸膛急剧起伏，喘息问道:“变了颜色的皮肉……最终……最终……都会烂掉？”

陈敬龙轻叹一声，又轻轻点一点头。

楚楚猛一摇晃，双膝一软，跪坐下去；嘶声叫道:“十二处创伤全烂……不死才怪”叫声未完，已泪如雨下。

陈敬龙蹲身扶住她双肩，安慰道:“你真的不用怕；我不会死的。姬神医已给我用过药，可使我溃烂减缓，支持半年以上”

楚楚听得“姬神医”三字，精神智振，急急问道:“半年以后……又怎么样？姬神医能想出办法，把你治好么？”

陈敬龙曾答应精灵智者，不向任何外人提起精灵森林之事；为恪守诺言，连对楚楚也从来不曾提起过；此时听她询问，无法解释，只能支吾应付道:“姬神医……不能把我治好……不过，我知道有人能治，一定能把我治好；你尽管放心好了”

楚楚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凄凉笑容；轻轻叹道:“你急战之心，我终于懂了……你要出兵，就只管出吧，我再不拦你”言毕，抬臂轻轻搂住陈敬龙脖颈，将面孔埋在他肩窝，放声大哭。

陈敬龙听她说不再阻拦自已出战，不由喜出望外；笑道:“你真正明白我的心意了？好，好，你不拦我就好”又轻拍楚楚后背，安慰道:“哭什么？怕我战死沙场么？放心，你夫君本领不坏，不是轻易便肯让人杀死的”楚楚并不应声，只是大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犹不肯停。

其实此时二人都误会了对方的意思，而这误会，只不过因为少了几句解释、相互没有说清楚而已；但因这小小误会而导致的变化，其最后影响之大，不但陈敬龙完全想不到，便是楚楚，现在也万万不能预想。

陈敬龙说有人能治好自已，见楚楚不再多问，只当她已相信；听她说不再阻拦自已出战，只当她见自已伤势狼狈却仍不绝抗敌之念，终于理解了自已这一片为国苦心，所以转变态度；见她搂着自已痛哭，只当她不舍得自已带伤出兵、与敌血战，心中怜惜。他此时一心都在战事上，无暇认真揣摩楚楚的想法，结果，竟完全想的错了。

楚楚却是认为：身上烂出十二个巴掌大的血洞来，岂有活命之理？连当世第一神医都治不得的伤势，还有谁能治得？陈敬龙是必死无疑，他说有人能把他治好，不过是怕自已伤心、谎言安慰自已罢了。他之所以急于出兵抗敌，当然是因为自知命不久矣，所以才抓紧时间，要在有生之日尽量多做些事情。

楚楚搂着陈敬龙脖颈大哭，心中痛如刀割，暗自悲伤:“这是楚楚最后一次与你亲近、感受你的温暖了，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公子……夫君……想不到你我缘分竟浅薄至此……竟浅薄至此……”

然而，她心中这些伤感，陈敬龙却全无所知。

哭了许久，楚楚终于完全没了力气，只能喘息流泪，却再哭不出声。

陈敬龙早急的不行，见楚楚终于不哭了，只当她情绪已经平定，忙不迭的将她抱到椅中坐好；也顾不得看她神色如何，自顾手忙脚乱的着好铁甲，急急走出帐去，吩咐军兵准备午饭及晚餐干粮。

直到军兵备好饭食，开始就餐，陈敬龙计算时间，确定不会误事，这才放下心去；命一名军士端了饭菜，随自已去往大将帐篷。

到了帐中，军士放下饭菜，自行退出。

陈敬龙见楚楚呆坐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便近前歉然劝道:“军中饭食，简单的很，你未必能吃的惯；但别管好坏，将就着吃一些吧，免得饿坏了身体”

楚楚木然摇头，低声应道:“我不饿你自已吃好了，不必理我”

陈敬龙见她不肯吃饭，微觉不安，但也无暇多顾；自行到桌旁坐下，端过饭来，一边大口嚼吞，一边含糊说道:“我一会儿要赶路，不吃饱肚子可不行；你若不肯吃这些粗糙饭食，便只管让李公公去通知袁大帅，命他送精致酒席过来；他手下伙头军手里，还是有些好东西的”

楚楚也不应声，只微一摇头；依旧神色木然、呆呆出神。

不一会儿，陈敬龙吃喝已毕，站起身来；说道:“楚楚，我要走了等打完这一仗，明天回来，我再好好跟你说会儿话今晚你就住在我这帐篷里吧；我命人给你多烧些炭火，免得夜里寒冷”

楚楚不言不动，毫无反应。陈敬龙微觉诧异，上前轻轻一拍她肩膀，唤道:“楚楚，你听见我说话么？”楚楚全身一颤，如梦初醒，抬头问道:“你说什么？”

陈敬龙笑道:“我说，我要走了，明天才能回来……”

楚楚凄然一笑，喃喃叹道:“你要走了……你到底……是要走的”叹罢，慢慢站起，定定望着陈敬龙看了半晌；抬手帮他正正头盔、肩甲，跟着捧住他脸庞，踮起脚尖，探唇去他颊上轻轻一吻，如梦呓般轻柔叹道:“公子，楚楚今生，只爱你一个男人，永不会变……永远不变……”叹息未绝，已转身向外走去。

陈敬龙见她神色举止颇不正常，十分诧异，急叫道:“你要到哪里去？”

楚楚并不回头，低声应道:“你走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我要回锡城去了”脚步不停，话说出口，人也已走出帐外。

陈敬龙愕然叫道:“你不在这里等我回来？”拖着残腿追出帐篷时，却见楚楚已由檀云搀扶着上了马车。

陈敬龙正要赶到车边再问她几句，李公公却已快步迎来；拦在陈敬龙身前，轻声问道:“陈将军，郡主神色很是不对头啊；您二位吵架了？”

陈敬龙纳闷道:“没吵架呀本来好好的，怎么忽然便要走了？这……这可真是莫名其妙”

李公公寻思一下，低声建议道:“依郡主的性情，既然要说走，您现在去拦也绝拦不住的，闹不好，反会惹得她更不高兴；况且，这军营里人来人往，陈将军跟郡主说话也着实不很方便依老奴之见，倒不如先让郡主走吧，等过几天，陈将军得空时去趟锡城，到时郡主的火气也小一些了，又没有这许多军士打扰阻碍，陈将军慢慢温柔哄逗，早晚能让郡主消气的；你说是不是呢？”

陈敬龙见他话里话外，认定是自已得罪了楚楚，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仔细一想，自已出兵在即，确也无暇与楚楚过多纠缠，便也不加辩解，应道:“就依李公公之言请你转告郡主，过几天我会去锡城看她”言毕，又呼唤附近几名军士，命其通知护送郡主的那五百骑兵集结准备，随郡主回锡城去。

李公公见他听了自已建议，颇觉欢喜，施礼道:“陈将军，您若没有别的吩咐，老奴这便告辞了；等您去锡城时，老奴再侍奉相陪”陈敬龙点点头，应道:“李公公请便路上小心照顾郡主”

李公公答应一声，回身走去副驾位上坐好。

过不片刻，五百骑兵集结完毕；簇拥着楚楚厢车，缓缓出营而去。

待楚楚一行离营走远，陈敬龙颇觉惆怅失落，但也因终于能安心打理军务，着实松了口气；定下神来，思索片刻，便命军兵去请来贺腾及八营副将，交待出兵之事。

此时陈家营众副将，慕容滨滨、项拓、吴旬、欧阳莫邪，均有伤在身，不宜上阵厮杀；齐若男虽然无伤，却需照看莫邪，也走不开；是以此次出兵，陈敬龙只命贺腾与八营副将跟随相助。

贺腾与八营副将听陈敬龙讲述破敌计划后，都对天气变化之事极没信心、对这次出兵极不赞同；但贺腾是唯将命是听、无论对错，那八营副将又不是个很有主见之人，是以陈敬龙坚持出兵，倒也没受多少阻碍。

当天过午时分，陈家军一万军兵，在陈敬龙三将带领下，出营往西南方向而去。

四百零八节、失却佳人。

四百零九节、干将来助

四百零九节、干将来助

陈敬龙统军慢慢行走，以省马力；直到黄昏时，才行至他先前观察选定的那座小山。

那小山方圆不足三里，形如锅盖，面积既小，坡势也并不很陡；若与勿用山相比，则只能说是个小土包而已，根本不能算是山；但在此平原地区，能有这样大一块突起，已经算是罕见的了。

队伍到达小山包，陈敬龙立即布置防守。他队伍里，除军兵所乘之马外，尚有许多马匹驮运厚板、粗木等物。众军士一齐动手，打桩钉板，建起围栏，将整座小山圈入其中；跟着陈敬龙又安排军兵，于就近处树林里砍来许多枝杈参差的树枝，枝顶削尖后，堆放于围栏之内。

外围防护做好，陈敬龙又指挥军士立起帐篷锅灶，做出一番准备长期驻扎的模样。

他们一路慢慢行来，早就被暗军游骑哨探发现，并远远跟随观望，以探视他们的动向、意图。凭踢云乌骓脚力之快，陈敬龙要追击诛杀那些哨探，当真是轻而易举，但他并不认真追击，只偶尔派出几十名军兵去略一追赶，装装样子。

等陈家军到达小山、大忙起来，众暗军游骑哨探已彻底“探明”这一支敌军所来意图，于是不用驱赶，便都陆续退走，回归本营去通报讯息。到陈家军立起帐篷锅灶时，暗军哨探已走的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陈家军做完准备工作，各自休息用餐时，已月上枝头。过不多久，三支万人队伍赶到，正是唐遥怀、左烈、李峦峰三将依事先约定，派来相助陈敬龙的兵马。陈敬龙见三将都不失约，十分欢喜；将三支兵马引入寨中，与自家军兵聚于一处。

再过不久，又听蹄声急响，有数千骑自东而来。陈敬龙出寨观望，见来者都是江湖汉子，正是欧阳义军依约来助，但所来义军，并非两千，却足有将近四千人；更可异者，队伍最前一匹马上所坐之人，竟赫然便是欧阳干将。

等欧阳义军行到寨边，纷纷停马；陈敬龙早耐不住惊诧，迎到欧阳干将马前，皱眉问道:“你怎么亲自来了？怎么……怎么来了这许多人马？”

欧阳干将挣扎下马，扶住陈敬龙肩头，喘息笑道:“我们是好兄弟，理当患难与共、生死相扶；你要与敌厮杀，我又怎能安心坐视？当然要亲自赶来相助才行”向身后义军一指，又道:“我原来五千多人，在上次大战中折了七百多，又有四五百人受伤未愈，不能上阵；现在完好无伤的不足四千，全带来了”

陈敬龙纳闷道:“我只借两千人手，你何必全军尽出？你……你身带重伤，能支持得住么？”

欧阳干将定定望着陈敬龙，满脸尽是歉疚、决然之色，感慨叹道:“我以前派人害你，做下大错事，着实有愧；我只希望，能帮你做些事情，以补前过，让我良心稍安你需要我帮忙，我当然要全力相助、不遗余力至于我的伤……我尽力支持就是；无论如何，这次我都要与你并肩上阵、携手杀敌，以补你我兄弟朋友之义；就算因此伤重而死，我也绝不后悔”

陈敬龙大是感动，扶住欧阳干将手臂，点头叹道:“干将兄，你肯舍命助我，你我过去的嫌隙，就此随风而散，再也不必提起从此后，我再无疑忌之心，绝对信得过你这个好朋友、好兄弟”

欧阳干将笑道:“你要我帮忙时，因我有所顾虑、稍显迟疑，你便动了疑心，以为我是推脱搪塞，并不会当真派人来助战，是么？呵呵，你当时不肯与我多谈，匆匆而去，我便猜到你这心思了“

陈敬龙坦然承认，点头笑道:“不错，我本以为，你必定不肯冒险帮我的；现在才知，是我疑心错了；你不但肯帮我，更是舍命相帮讲老实话，你如此真心待我，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欧阳干将沉吟叹道:“我也讲老实话，对于此战，我本没信心；出兵是一定要出的，但我心里，着实矛盾纠结、极不舒服”

陈敬龙奇道:“难道你现在对此战有信心了？”

欧阳干将缓缓点头，笑道:“信心虽不很足，但终究是有一点儿的我仔细思索之后，忽然想通了：你上次出兵不利，定会吸取教训，这次不可能是贸然出战；你这次设计，定有你的道理，或许此战真能取胜，也说不定”

陈敬龙笑道:“有你全力相助，胜望便更大了干将兄，你看我这番布置，可足诱敌？”

欧阳干将扫视小山包上下布置，看了片刻，点头笑道:“于暗军南部立此一寨，显露分兵夹攻之意，正是效防当初暗军兵力强盛时的打算布置。暗军怕受两面夹击，则必要着急灭掉此寨，以免白虎军得暇扩建、存兵更多。敬龙兄弟，如此设计，暗军今晚必来，绝无意外”

陈敬龙喜道:“你也这样认为，看来我想的是不错的了干将兄，咱们这便去准备应付暗族骑士吧”

欧阳干将点头应允，又回到自已马旁，扳住马鞍，慢慢爬上马背。

陈敬龙回转寨内，向贺腾、八营副将又详细交待一遍应敌办法后，方才骑上踢云乌骓，出寨与欧阳干将会合，引领义军离去。

正如欧阳干将所料，暗军得知大营南面有白虎军立寨，果然忍耐不得，立即出兵去攻打。陈家军于黄昏时分到达小山包，暗军哨探紧赶七十余里回报、所出兵马又紧赶七十余里赴战；除去路上时间，暗军赶到小山包时，已近午夜。

陈家军所立营寨，顶多能容五六万人；观营寨规模，便已可料知寨中存兵多少。暗军欲以雷霆之势一举拔掉此寨、丝毫不给白虎军分兵夹攻的机会，所派来的兵马，竟足有二十万。

二十万暗族大军到时，一半聚于北面，为主攻力量；另一半分散围绕，将小山死死围困，不给寨内军兵稍留退路。分布妥当，北面十万大军便开始冲锋猛攻。

寨内军兵，箭发如雨，阻敌进攻；如此居高临下的射箭，自是极占便宜；暗军急于进攻，未能准备妥当，第一次冲锋，伤亡惨重，被箭雨生生压制下去。

第一次冲锋过后，暗军吸取教训，整理队伍、准备再攻；就在这工夫，已停息数日的北风忽又刮起，寒意大增；只是交战忙乱之际，暗军都未曾把这变化放在心上，并没一人在意。

而寨内的轩辕军兵，都是依照将令，始终将棉衣随身携带着的。贺腾与八营副将见天气果然如陈敬龙预计一般突然转冷，都是惊喜不已；趁着敌军整队、攻势暂停的空当，忙令军兵交替防守，分批将棉衣穿好，又下令分发毛皮护手；枪兵便发两只，双手皆护，刀兵便只发一只，只护握刀之手便可；近六万只毛皮护手，尽够应付使用。

待暗军准备妥当后，发起第二次冲锋；这次骑兵冲击时，队伍齐整，人人斜举盾牌，遮挡头上，在守护自已要害的同时，又减免了身后跟进者中箭的风险。

箭雨对这准备齐整、防护妥当的队伍，已不能造成极大伤害。这次冲锋，暗军伤亡不多，轻易便冲到寨边。围栏内，许多长枪手早准备妥当，见暗军冲至，便把长枪从围栏缝隙里伸出去，只是乱戳。

暗军急急赶路，冲车等笨重攻坚器具皆不能带；此时只能凭兵器打砸、人马冲撞，去对付护寨围栏。然而，这些普通军兵，并没有陈敬龙那样的勇力，不可能用兵器轻易将坚木围栏砸碎；主要损毁围栏的力量，还是人马血肉之躯的猛撞；在冲撞过程中，撞上长枪被撅翻在地者，不计其数。

围栏在连续不断的撞击下，终究支持不了多久；不一会儿，已有多处破裂倾翻；寨内长枪手见围栏已有缺口，便发声喊，一齐退后，放弃守护。

长枪手一退，暗军无不大喜，人人奋勇，有的继续冲撞围拦，要扩大通道，更多的则奋力打马，往缺口处涌入。

从缺口涌入的暗军却万万没有料到，奋勇前冲之下，并没能冲击到敌军队伍，却是冲进了鹿角丛里。

守护营寨，都是将鹿角堆于寨外阻敌冲势，这是行军打仗固有的作法，从无例外；如今陈敬龙反其道而行，竟将鹿角设在护营围栏以内，着实让众暗军出乎意料、应付不迭。

人有甲胄遮护，不怕那些树枝尖头，马却没有衣甲；撞进了鹿角丛，在无数树枝尖头戳刺之下，纷纷惨嘶乱叫、盘旋蹦跳，有些撞的太狠，受了重伤的，已翻倒在地、挣扎不起。

当先入寨的暗军，霎时乱成一片，队伍混乱不堪、人人手足无措。

先前守护围栏的长枪手，此时都退在鹿角丛中；见暗军大乱，哪还有客气的？得便处，伸枪只管撅去，管他是人是马，先杀了再说。混乱暗军连自已马匹都控制不来，哪还有打斗抵抗之力？一时间，呼号连天，被杀的惨不堪言。

四百零九节、干将来助。

四百一十节、引走骑士

四百一十节、引走骑士

且说暗军攻打小寨，从围栏缺口处冲入的前锋军兵，却撞在鹿角丛里，立时大乱。寨内长枪手趁势攻击，一通狠杀。

暗军将领见不是头，只得命军兵暂退、重整队伍。双方攻守厮杀，又暂时停止。

这工夫，北风越吹越猛，风中竟逐渐夹杂小小雪粒，打在人脸上时，隐隐作痛。气温急速下降，不过盏茶时间，已冷的可怕，竟比此冬最冷的日子，犹要再冷三分。

这两日气温转暖，众暗军早都将棉衣脱下；此时围山的二十万暗军，铁甲内都只有单衣而已，无一例外。不料气温骤降、冷逾严冬，没有棉衣保暖，寻常人却如何能支持得住？区区单衣，几若虚无，铁甲冷如冰块，似直接贴在皮肉上，几乎要把人皮也冻破了。

此时情形，正如云不回告诉陈敬龙的话：人冻的手硬脚僵，连兵器都拿不住，如何厮杀？

等暗军排好队伍、重整攻势，准备再次发动进攻时，却已是人人血滞肉僵，冷的只顾发抖，空有厮杀之心，却全无厮杀之力了。

这天气变化，让统军而来的暗族将领都十分意外，而此时情形，更是让他们踌躇为难：当此严寒，军兵已无法支持厮杀，似应退兵才对，但如今只是天气寒冷而已，战局上却未成败势，就此不败而退，任由白虎军小寨存留，只怕会落下战心懈怠、贻误军机的罪名。众暗军将领都拿不定主意，只好聚在一起磋商讨论；双方军兵，未得将令，都无所行动；战局陷入僵寂之中。

这僵局并未保持多久；猛然间，东南方向响起隆隆蹄声，迅速接近。

不一刻，两千多不着盔甲、兵器各异的奇怪军兵冲到。当先一将，黑盔黑甲、座下黑马，手执精钢蛇矛，吼声如雷，大叫:“陈敬龙在此，谁敢挡我？”厉吼声中，已引领那些奇怪军兵直撞入围山暗军当中，狠杀起来。

陈敬龙能力如若妖巫的谣言虽已破除，但其于十万暗军之中冲突良久、无人可挡之事，这些前线暗军都听说过；知道他勇力非常人可比，对他还是有些畏惧之意的。此时听得是大名鼎鼎的陈敬龙杀来，众暗军不由有些惊慌，况且此时都冻的拿不稳兵器，却如何应战？是以陈敬龙引军所到之处，暗军大乱，都只顾催马走避，却无人敢上前阻挡。

跟随陈敬龙而来的这些奇怪军兵，当然便是欧阳义军中的一部分；而这些义军本都是江湖汉子，体魄强健、本领高强，又有魔力支持，不惧寒冷；此时对上胆虚混乱、冻的拿不出手的暗军，情形自不必说，只是肆意砍杀便了；当真杀的是得心应手、随心所欲。

陈敬龙引军横冲直撞、盘旋冲突，将东南方的围山暗军杀散之后，又向北而进，往暗军攻山主力位置冲去。

正在冲突行进间，忽听前方远处，许多军兵喜悦欢呼，同时蹄声隆隆，相迎而来。

陈敬龙听此声响，已猜出是怎么回事；见与自已估计的完全一样，不由大喜，一边挥矛杀敌，一边故意大笑叫道:“你们敢来围山攻我营寨，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哈哈，我所领这一支军兵，非同凡响，你们皇家骑士团既然不在这里，我们便可横行无忌……”

他叫声未完，那迎来的隆隆蹄声已经不远；只听一人大笑喝道:“陈敬龙，要让你失望了：皇家骑士团就在这里，容不得你横行无忌你肯送上门来，再好不过；今晚必取你性命无疑”

随着这笑喝声，前方暗军如波开浪裂，分向两旁，涌出一支队伍；队中人人身着厚重板甲、头顶覆面重盔，正都是暗族的皇家骑士；队伍最前一骑上所坐之人，身材高大，穿着银色锁甲，顶着银色头盔，双手各执一柄银色短矛；威武雄壮，气势不凡。

陈敬龙见此队伍，佯装惊恐，慌叫道:“啊哟，不好皇家骑士团真的在这里快走，快走”说着，已拨转马头，往东冲去。众义军早得吩咐，此时毫不迟疑，都紧随陈敬龙转向疾冲。

那银甲人见陈敬龙对皇家骑士团如此畏惧，不由得意；大笑喝道:“全力追赶，今晚务必斩杀陈敬龙，绝不能让他逃了”引领众骑士，紧追陈敬龙而去。

陈敬龙一行冲出暗军丛，逃往东南方向；众义军奔逃时不住打马、惊呼乱嚷，争路而行。暗族骑士见敌军如此惶急狼狈，丝毫不疑有诈，在后紧追不舍。

两支队伍，相距不足一里，追逃疾奔；不一会儿，已都隐于夜色之中，离那小山包战场远的很了。

小山最顶上，贺腾与八营副将自东南方杀声起时，便聚精会神，凝目观望、侧耳倾听；待看着两支队伍追逃而去，离开战场，听着蹄声渐弱、终不可闻，确定不可力敌的暗族皇家骑士团已被陈敬龙成功引走，二人不由大喜；当即下令：冲下山去，痛杀敌军。

众轩辕军兵拨开鹿角、将自家护寨围栏尽数推翻；稍一整队，在两位副将引领下，直冲下山，撞向山北的暗军主力。这借着山势疾冲而下，当真迅猛异常、威势惊人；暗军外围一触即溃，根本不能抵挡；双方陷入混战。

暗军虽多，但长途奔行而来，不曾休息便即攻山，此时人马都已疲乏，且人人冻的瑟缩发抖、拿不稳刀枪，实已没有多少战力可言；轩辕军却是在小山上休息过的，人马不乏，兼有棉衣、护手，身上暖和、手足不僵，战力尽可充份发挥。

两相比较，胜负已有定数；这一场厮杀，形式必然是一面倒的，不需细说。

只说陈敬龙引军奔逃。他跨下骑的踢云乌骓，是天下难寻的宝马，奔行如风，暗族骑士当然追赶不上；但他所引领的义军豪杰，骑的却都只是寻常战马而已，奔行速度比不上暗族骑士所骑精挑细选出的良马。双方队伍，在追逃过程中不断接近；奔出不过十余里，双方中间距离已拉近至不足百丈；照此情形来看，显然再用不多久，义军便会被骑士队伍追上。

正在义军情势窘迫之际，奔逃前方忽地出现一片矮树林；林间树木均极矮小，且分布稀疏。

义军只顾疾奔，不及转向，直撞入树林中去。暗族骑士随后而至。那领头的银甲人见了树林模样，知道无法埋伏大队军兵，便也毫不迟疑，引领队伍继续追赶、跟入林中。

林木稀疏，遮挡有限，暗族骑士完全能盯得住义军行动，倒也不怕追丢；但树木虽少，却毕竟有些阻碍，马匹已无法疾驰，只能慢跑；到这时，良马驽马的差别已不明显；暗族骑士虽能跟住义军，却再无法拉近彼此距离。

在林中行进约有顿饭工夫，已到了树林中心地带。暗军正紧行间，却见前方敌军忽地一齐停马，纷纷跃下马背。

众暗军不明何意，正觉诧异，却听义军丛中，陈敬龙的声音大笑喝道:“大胆狗贼，居然紧追不舍，以为老子当真怕了你们嘿，你们却不知道，已中了老子圈套了”

陈敬龙叫声未绝，又听一个清朗声音大喝:“动手”

随着这一声大喝，只听地面上“簌簌”轻响不绝；紧跟着，许多正在急行的暗族骑士，马匹突然前倾倒地，将骑士抛下背来。霎时间，骑士队伍大乱，莫名其妙之下，人人心中惊惶。

这“簌簌”轻响，并非发自什么怪异东西，不过是许多浅埋地下的绳索被突然拉紧，弹出土外的震颤声。

陈敬龙先前引领欧阳义军离开小山，便是到这林中布置来了。

陈敬龙在从云不回口中得知天气会突然改变之后，便想到要利用这机会，重挫暗军；但他知道暗族皇家骑士团的厉害，知道若与其正面相对，则必败无疑，所以谋划过程中，主要便是思索对付皇家骑士团的办法。

暗军这次出兵，必然要派些骑士随行，以防陈敬龙率领江湖豪杰参战；陈敬龙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便是以自身作饵，引暗族骑士离开战场，让己方军兵不至与其对上。

陈家军义营在上次大败时，折损严重，如今所剩人手已经不多；况且此时义营的三位副将，一个有内伤、一个有外伤、一个要照顾伤者，都不得上阵；所以陈敬龙这次出兵，并没动用义营力量，而是去向欧阳干将借人。

暗军这次会出动多少皇家骑士，陈敬龙无从预料，便也不敢妄想凭欧阳义军之力把此来的暗族骑士全都除掉，只是想将其引离战场后，在途中甩掉。然而，暗族骑士所乘，皆是良马，要将其甩脱可并不容易；所以，陈敬龙便又想出这布置绊马索，除其马匹的办法。

这片树林虽然不大，树木也极稀疏，不能埋伏大队兵马，但一两千江湖豪杰分散隐于林中，还是不易被人发觉的。

陈敬龙与欧阳干将引义军到此林中后，将许多绳索纵横布置，上面盖上泥土遮掩；留下一半义军，分散隐于树后，各执绳端，准备拉索。待天气忽冷时，战机已到，陈敬龙便引领另一半义军，赶往战场，吸引皇家骑士团。

皇家骑士，非同一般军兵，在暗族中是极有身份地位的。双方开战后，因未知所围敌军中，是否有陈敬龙在内，且战局不显败势、己方无忧，所以此来的暗族骑士不屑轻出，并没参与攻山。而皇家骑士团来前线的最主要任务，就是击杀陈敬龙，所以等陈敬龙露面时，这些皇家骑士则是非追不可；于是，陈敬龙引敌之计轻易成功。

等到了这林中，暗族骑士进入布置范围，引敌义军便不用再急着奔逃。陈敬龙大声呼喝，示知欧阳干将，隐在林中的欧阳干将一声令下，所伏义军齐齐拉索，先前埋下的绳索纷纷弹出，拦绊马蹄；于是，正在急行的暗族骑士，便有许多马翻人倒的了。

四百一十节、引走骑士。

四百一十一节、扬长制短

四百一十一节、扬长制短

且说绳索起处，骑士队伍前排许多马匹被拦绊跌倒，将所驮骑士抛下背来。其余骑士见异变陡生，无不惊骇；不敢再往前行，慌忙拨马转向，欲要后退。

却不料，地上绳索极多，分布又广，纵横交错、无处不有；此时整支骑士队伍，已是完全陷入乱索阵中，马匹动时，无论转往哪个方向，都会绊上绳索摔倒。随着众骑士惶恐拨马，惊呼声、摔跌声不绝于耳，只见东倒西歪、自相冲撞，转眼之间，绝大部分马匹被绊倒在地，挣扎翻滚；人吼马嘶响成一片，场面乱的不成模样。

随着骑士大乱，先前奔逃引敌的义军发声喊，一齐冲回；撞入骑士队伍穿插奔走；不与骑士交手，兵刃舞动之际，只往马匹上招呼。

马匹倾跌，骑士自然再骑不住，就算及时跃下马背，不曾摔伤，也毕竟是人马分离，不在一处。义军豪杰避人杀马，众骑士匆忙间救护不得，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已坐骑被杀，却无能为力。有些骑士愤怒之下欲与义军相斗，可那些义军豪杰见人攻来，便即闪避退逃，根本不与之硬碰；暗族骑士盔甲沉重，行动不及义军豪杰灵活，虽有追击拦截之心，却哪里能追得上？况且混乱之际，彼此不得相顾，只能各自为战，要想合力包抄围堵，也只能是想想罢了，根本实行不得。

义军豪杰全力行动，速度惊人；不大工夫，已将被绊倒过、背上无人的马匹宰杀殆尽。

陈敬龙立在乱索阵外观望，见目的已经达到，便呼唤义军:“大功告成，这便退吧”

话刚出口，却见欧阳干将从不远处一株矮树后转出，大声叫道:“不要退扬名立威，只在今夜；众位兄弟，放开手脚杀呀”

义军都是欧阳干将部下，当然只听欧阳干将的命令；见他说不要退，便都不走，杀马方毕，便又与暗族骑士交起手来。双方人手已经混杂交错，此时打斗，都无法结队布阵，只是混战便了。

陈敬龙跃到欧阳干将身边，问道:“咱们原本计划，只要甩脱敌人；你怎会突然改变，想要硬碰？”

欧阳干将含笑问道:“敬龙，你可曾估算过这一支暗族骑士队伍，有多少人？”陈敬龙应道:“我当然估算过，大概有五千人左右……”欧阳干将兴奋抢道:“不错，只不过五千人而已凭咱们的力量，完全可以将其灭掉；如此克敌良机，岂容错过？”

陈敬龙急道:“不，咱们只有不到四千人，力量还是比敌人弱些；硬碰下去，没有胜望……”欧阳干将笑道:“若在正常战场上相斗，咱们当然没有胜望，可眼下的情形环境，正是将敌人短处暴露无遗、正适合发挥我军长处，以长克短，我军必胜你瞧瞧，咱们现在与敌对战，可曾落了下风么？”

陈敬龙依言观望，只见随他引敌的两千义军豪杰，与五千左右的暗军混战，居然战的有声有色、旗鼓相当，当真丝毫不落下风。

暗族骑士与轩辕江湖豪杰，都是会武技、会斗气，战力强横，非寻常军兵可敌；但二者又不完全相同：暗族骑士，有重盔厚甲，防护力强，可忽视些微弱攻击，但也正因身上负重，所以行动颇受影响，不很敏捷灵活；而轩辕族的江湖豪杰，不着盔甲，身上轻便，行动灵活自如，但因为外部缺少有力防护，打斗起来，顾忌便比暗族骑士多些；两相比较，可说是各有长短，难以判定谁更厉害一些。

若在正常战场上结阵冲突，有利于发挥暗族骑士沉稳坚实的长处，其军阵稳固性胜过轩辕豪杰，推进碰撞，轩辕豪杰难与其敌，暗族骑士胜算极大；若是混战时，凭个人战力争胜，各有利弊之下，相同人数相对，当可战个平分秋色、不分轩轾。

而如今，双方在障碍物极多的地方混战，却是有利于轩辕豪杰长处发挥，对暗族骑士十分不利了。

现在是在树林里，虽然树木不很茂密，但毕竟有些阻碍；更要命的，暗族骑士虽已纷纷抽剑，将地上绳索一一砍断，但满地马尸，起伏不平，仍旧是磕腿绊脚，让人无法沉稳进退。

义军豪杰行动灵活，在树木间穿来绕去，得便时出手攻敌，势危时便凭借树木遮挡避敌攻击，着实大占便宜；且其纵跃轻松，在马尸间跳来蹦去，进退随心、趋避无碍，就算偶被马尸绊倒，随即便又跃起，丝毫没有迟滞停顿，不给敌人趁势攻击的机会。

暗族骑士却因行动相对迟缓一些，在林木间穿绕艰难，被树木阻碍，斗的憋闷难言；且其身上沉重，纵跃费力，在满地马尸中进退趋避，着实不易，一旦被马尸绊倒，起身时又因盔甲妨碍，不够迅速，往往便被轩辕豪杰趁机击杀。

如今双方情形，便如一群本应生活在平原的犀牛，却落入陡峻山地，与一群恶虎对上；纵然犀牛皮硬角利，却受山势限制，不得奋蹄冲击，十成本领发挥不出两成，而恶虎凭借山势，辗转腾挪、纵跃扑咬，尽可大展威风；如此差距下，就算犀厉害恶虎多出许多，却也根本没有占据上风的可能。

陈敬龙观望片刻，见只一半义军与敌相斗，已可不败，不由喜不自胜；点头笑道:“干将兄说的不错，今晚咱们必胜无疑”稍一停顿，又催道:“快下令让埋伏的另一半义军参战，迅速破敌”

欧阳干将沉吟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另一半义军参战，敌军见败势已定，必要退逃……”说着，向混斗场中指去，道:“若那人退逃，咱们未必能追得上”

陈敬龙循他所指望去，见混战场中，一名暗族骑士大呼酣斗，所向披靡；其行动纵跃，不似寻常骑士一般迟缓笨拙，却比众义军豪杰犹要迅捷许多，而其出手，更是凌厉凶猛、威势惊人，凡与他对上的义军豪杰，竟无人能在他手下走出三招，甚至连逃蹿退避，也不得机会。那人一身银色盔甲、双手各持一支银色短矛；正是这一支骑士队伍的统领者。

陈敬龙眼望那人，寻思欧阳干将话中意思，沉吟问道:“你有将此人格杀之意？”欧阳干将应道:“不错”陈敬龙踌躇道:“此人定是一名金宫骑士；其本领非同凡响，要杀他，可不容易”

欧阳干将咬牙冷笑道:“代表暗族武力顶尖水平的金宫骑士，能格杀其一，将是何等威风？实不相瞒，我此次出兵，早就料定暗族皇家骑士团出动时，必由金宫骑士统领，亦早就打定若得机会，便将之格杀的主意如今我军可保必胜，击杀金宫骑士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不取有违天意今晚无论如何，定要取其性命，绝不能给他逃了”

二人说话这工夫，已有五名身手不弱的义军豪杰接连被那银甲人刺死。陈敬龙颇觉心痛，叹道:“要杀此人，少说也得赔上百八十条义军好汉的性命；如此代价，未免太过……”

欧阳干将转头定定望着陈敬龙，眼中满是兴奋，热切言道:“要寻常江湖汉子杀他，不免伤亡惨重；但你我本领，都非寻常，再得两个好手相助，或许不用很大代价，便能将他干掉”

陈敬龙愕道:“你要我出手？……我上次大败时，失血太多，如今依然虚弱；方才去引敌，在乱军中冲突那片刻工夫，我已是竭力支持，冒了一身的虚汗；凭我现在体力，如何能与金宫骑士相斗？”话刚说完，忽然觉得奇怪，又补充问道:“你也是身带重伤，如何能与人打斗？”

欧阳干将微微一怔，随即脸现义愤之色，铿锵言道:“你上次大败，皆因暗族骑士参战；陈家军那许多将士命丧疆场，归根结底，全是因为暗族骑士。如此大仇，岂能不报？击杀一名骑士中的顶尖人物，正是为战死将士稍报大仇，如此良机，怎容错过？我虽不是陈家军将领，但想起陈家军那许多大好男儿惨烈战死，仍不免伤痛欲绝难道你这陈家军主将，连我这外人都不如，竟对部下折损无动于衷么？……我虽身带重伤，但今晚宁可豁出这条性命，誓要死拼一场，斩杀金宫骑士，以慰陈家军八万多阵亡将士英魂你不肯出力为部下报仇，那也由得你；只是……哼，八万多将士慷慨赴难，却不知其所追随的主将，竟丝毫不念同袍之义，凉薄至此，真叫冤枉……”

上次陈家军大败，伤亡惨重，是陈敬龙心中最狠的一道创伤，着实不堪触碰。如今欧阳干将张口“许多大好男儿惨烈战死”，闭口“八万多将士慷慨赴难”，将陈敬龙未愈的伤口又再揭开，却让陈敬龙如何承当？

引军苦战，至死不退的何伦；率残部阻挡暗族骑士，明知必死却义无反顾的杜飞鹏；为护大队，不肯入城，战死在城门下的四营副将；引军断后而不得生还的二营副将……

随着欧阳干将说话，上次战死的同袍，一张张鲜活面孔，又在陈敬龙眼前飘动；上次战败时，一幕幕惨烈情景，又浮现在陈敬龙脑海里。

陈敬龙胸中酸痛难当，热血翻腾，冲的耳中嗡嗡作响；到此地步，已顾不得思索欧阳干将的话语是否有道理；充塞心头的，唯有“报仇”两字而已。

不等欧阳干将说完，陈敬龙厉声喝道:“不必说了”稍一停顿，双目直视那正在打斗的银甲人，鼻中呼呼直喘粗气，咬牙恶狠狠说道:“老子今天豁出去了非干翻他不可……非干翻他不可……”

口中念叨着，紧握蛇矛，抬步便向混斗场中走去。

四百一十一节、扬长制短。

四百一十二节、好手相助

四百一十二节、好手相助

欧阳干将见陈敬龙被怒火冲昏头脑，独自便要上前相斗；忙伸手将他扯住，劝道:“不要莽撞你自已可打他不过，咱们需再寻两个好手相助才行”转头向林中扫视观望，扬声叫道:“左兄、元兄，二位隐在何处？请现身，干将有事相求”

随着他叫喊，不远处一株树后，转出个身穿皂色短衣的魁梧汉子，大步走来；跟着从另一株矮树上，跃下个身穿蓝布长袍的削瘦青年，也快步走来。

陈敬龙被欧阳干将拉住，冲动稍抑；见他呼人帮忙，情知能被他选来对抗金宫骑士的，定非寻常之辈；好奇之下，早凝神打量所来二人模样。

那魁梧汉子，三十上下年纪，相貌粗豪、腰直背挺，右手提着把金色雁翎刀，状甚威武。那削瘦青年，大概二十五六岁，模样却极猥琐，脸色青黄、无精打采，张着嘴喘个不住，竟似身患重病一般。他手里提着支三尺多长的精钢判官笔，腰间前后左右，各挂着一个椰子般大小的皮囊，累累赘赘，不知里面装着些什么。

待二人到了跟前，陈敬龙向陈敬龙介绍，指着那魁梧汉子，道:“这位是左阔方左兄”又指向那削瘦汉子，道:“这位是元希田元兄”

左、元二人一齐抱拳向陈敬龙施礼，都道:“久闻陈少侠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陈敬龙听闻二人姓名，感觉似有些印象；仔细寻思，目光无意中瞟过左阔方手里的金色雁翎刀，猛然想起：却是在白虎城义军招募处悬挂的条幅上，曾见过二人名号。

见二人施礼招呼，忙点头回应道:“原来是翻云金刀左兄与双绝老人弟子元兄；二位大名，敬龙也早有耳闻，今日得见，不胜欣喜敬龙右手已残，无法还礼，还望二位见谅”

左、元二人见名满江湖的陈敬龙居然会知道自已是谁，不由都惊喜不已；正都要与陈敬龙再寒暄几句，欧阳干将却拦道:“有话以后再说，先顾战事要紧左兄、元兄，干将欲请二位相助，去对付那金宫骑士，不知可否？”说着，已指向混战场中的那个银甲人。

左、元二人听得“金宫骑士”四字，脸色都是一变；左阔方沉吟不语，元希田喘息叹道:“金宫骑士，非同小可；我二人绝不是他对手”

陈敬龙忙道:“不是只让二位去对付他；是咱们四人，合力与其相拼”欧阳干将亦连连点头。

左、元二人微松口气；元希田含笑说道:“欧阳公子的本领，在下是见识过的；陈少侠威名又在欧阳公子之上，想必更加了得；既然二位肯出手，在下便有些底气了”左阔方正色应道:“能与陈少侠并肩抗敌，左某有幸”

见二人应允，欧阳干将大喜，叫道:“事不宜迟，这便动手吧”说着，抽出软剑，抬步便往混斗场中行去。

陈、左、元三人紧随其后。陈敬龙心中好奇，边走边低声问那元希田:“元兄，令师号称双绝老人，却不知是哪双绝？”元希田在腰间皮囊上轻轻一拍，含笑应道:“一绝，是锁缠之技；另一绝，便是这些囊中物了。稍后动起手来，在下自会施展，陈少侠见了，便会明白”

说话这工夫，四人已步入打斗场中。有两名暗族骑士见了四人，一齐冲上前来，欲要相斗。

不等陈敬龙等人出手，那左阔方已抢上前去；金刀起处，将一人刺来的阔剑磕的脱手飞出，跟着反刀横削，将那人砍死。另一人见同伴被杀，痛怒交集，咬牙竭力相攻；劈挑刺削，连出数剑，攻势甚是猛恶。左阔方不慌不忙，挥刀将来剑一一挡开，跟着“刷刷”反攻两刀，刀势迅疾、角度刁钻；那骑士勉强挡开第一刀，却来不及回剑格挡第二刀；侧颈正中，立时毙命。

这左阔方出手时，刀上黄晕浓厚有若实质，土系斗气修为已达登堂入室之境；且其出刀又狠又准，刀势变化连贯精妙，武技水平也很是不低。以他本领而言，实足可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

陈敬龙见他顷刻格杀两名暗族骑士，本领竟不在第二任赭狮帮帮主高天彪之下，不由惊喜赞叹；料想那元希田能与他共同行动，本领必也与他差不多少；有这两个一流好手相帮，击杀金宫骑士确实有些希望，不由信心大增、斗志昂扬。

左阔方当先杀敌开路；片刻工夫，四人已来到那银甲人近处。

自开战到现在，那银甲人已先后刺死三四十名义军豪杰；杀的满身是血，却都是别人之血，自已并未受丝毫损伤。他杀的兴起，只顾寻人相斗，已顾不上思索考虑队伍处境；是以暗族骑士陷入限制本领发挥的尴尬境地这许多时候，却始终不得他退兵命令。

四人到近处时，正见那银甲人左矛横扫，将一名义军豪杰击倒在地；跟着右矛举起，便要落下将之刺死。

陈敬龙见状大急，忙大声叫道:“陈敬龙在此；不怕死的，便来跟我斗斗”

听得“陈敬龙”三字，那银甲人果然一愣，转头望来，一时顾不得落矛去刺杀那义军；那义军得此工夫，慌忙挣扎爬起，逃往别处，竟于必死情形下又捡回了性命。

银甲人看清陈敬龙模样，登时脸现狂喜之色；大笑道:“好，好，你送上门来，再好不过”说着，舞动双矛，便要迎上交手。

欧阳干将急叫道:“且慢动手你先说清楚，究竟是不是金宫骑士？”那银甲人一呆，愕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欧阳干将应道:“是金宫骑士，我们便陪你玩玩儿；若不是，便不配与我等交手，我们也就不必理会你了”

银甲人听他说“我们”，目光在所来四人身上扫过，冷笑道:“原来你们是想倚多为胜嘿，那也没什么，吓我不住”跟着挺起胸膛，傲然喝道:“我是金宫骑士林克西亚你们千万记住了，以免被杀死的时候，还不知是死在谁在手里”

欧阳干将笑道:“当真是金宫骑士，好的很……”话犹未完，已迈步疾冲而上，挺剑往林克西亚胸膛刺去。他剑身上银芒灿烂，锐金斗气很是不弱，虽比不上欧阳莫邪，却也差不太多。单以斗气而论，这欧阳干将也可算得上是江湖一流水准。

林克西亚却丝毫不把他这凌厉一剑放在眼里；冷笑声中，右手微动，短矛上笼起半尺多厚的黑雾，矛尖正对软剑剑尖，直迎上去。软剑刺上矛尖黑雾，只透入两寸多，便再不能进；剑身受双方力道夹挤，立时弯成弓形。欧阳干将手臂颤抖，竭力推剑，涨的满脸通红，剑却只是弯的更狠了些，却不能向前移动半分。

林克西亚哈哈大笑，左矛急起，挑向欧阳干将颈间；左阔方忙跃上前，挥金刀架开。刀矛所附斗气交撞，“篷“一声闷响，短矛荡开尺许，左阔方却被震的身形猛晃，向后退出一步方才站稳。

左阔方刚被震开，陈敬龙与元希田已齐跃上前，蛇矛、判官笔，齐向林克西亚刺去。

林克西亚大喝一声，右矛向前猛地一送；欧阳干将力不能敌，立被弹退数步。同时，林克西亚左矛疾动，左右一摆，“蓬蓬”两声，将蛇矛、判官笔接连击开；跟着右矛回收，斜刺向陈敬龙侧肋。

判官笔被他一击，立时荡开数尺，一时不能收回；元希田也不强收兵刃，借着兵刃外荡之力，旋身一跃，纵离丈许，先求自保。

陈敬龙却不费力化解林克西亚这一击之力；蛇矛受击外荡之时，直接放手，任蛇矛斜飞出去；左手疾探间，已抽出肋下佩剑；在林克西亚右矛刺向自已的同时，挺剑往林克西亚小腹刺去；俨然又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林克西亚没料到陈敬龙竟会如此悍狠；见他一上手便豁命死拼，不由吃了一惊；左矛刚击开敌方两件兵刃，正在受震迟滞之时，不及挥舞格挡，无奈何，只得放弃攻击陈敬龙，收回右矛，去招架长剑。

剑矛相交，“蓬”一声大响；林克西亚受陈敬龙五重内力接连冲击，原无防备之下，登时立足不稳；“蹬蹬”连退两步，骇然惊呼:“好厉害都说你本领不行，原来全是在说谎”再看陈敬龙时，却见他已后仰跌倒，摔的狼狈不堪。

陈敬龙如今十二处创伤，附近皮肉皆已坏死，血液不通，已不用担心挣开伤口又再失血，尽可以使用内力；但他内力运处，固然力道强横，但身体虚弱，体力却着实弱的可怜；是以兵刃交撞之下，只顾凝神将内力运往左臂，凭内力之威将敌人震开；左腿未运内力之下，却无力站稳，一受震荡，立即跌倒。

见陈敬龙竟然受震摔倒，林克西亚刚刚生出的警惧之心立时化为乌有；大笑道:“外强中干嘿，原来真是个草包”话音未落，向前一跃，双矛齐出，快如闪电般往陈敬龙身上撅去，显是要趁他摔倒之机，一鼓作气将之击杀。

陈敬龙太过虚弱，方才竭力与敌对抗一招之后，立即全身酸软、头晕目眩，几欲晕去；倒在地上，一时挣扎不起；对林克西亚紧接而来的攻击，全无抵挡之力。

便在此时，欧阳干将、左阔方二人都已从方才震荡中恢复过来，齐冲上前，刀剑疾舞，去格挡敌人短矛，救护陈敬龙。

林克西亚大怒，厉声喝道:“都给我滚开”随着这一喝，双矛上黑雾霍地增至一尺多厚。

软剑削中右矛；那短矛晃也不晃一下，依旧向陈敬龙刺去，欧阳干将却闷哼一声，左手捂胸，连退两步，颓然坐倒；显然在大力震荡下，他旧伤发作，已再支持不住。

左阔方猛力挥刀，斩中左矛，将其击偏；但受震之下，自已金刀迟滞，已不及再去格挡右矛。

眼看林克西亚右手短矛疾刺而下，眨眼离陈敬龙小腹已不足尺。

四百一十二节、好手相助。

四百一十三节、“双绝”弟子

四百一十三节、“双绝”弟子

欧阳干将格挡短矛，却未能将其震动分毫，反震的自已旧伤复发、踉跄坐倒。

那短矛不受影响，依旧撅去，转眼已离陈敬龙小腹不足一尺；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听“哗啷”一声轻响，一根小指粗细、外罩蓝黑色光晕的钢链疾射而至，在短矛上一卷一牵，将其扯偏稍许；矛尖从陈敬龙腰间擦过，划出一条血迹，却未能至其重伤。

陈敬龙腰间吃痛，因过度虚弱而有些昏晕的头脑登时清醒；见林克西亚短矛上凭空多出一条钢链，忙凝目打量。

那钢链长约丈许。缠上短矛的一端顶头为精钢打造、鸭蛋大小、形若钢锥而粗短，却是判官笔的笔头；另一端，连在一根儿臂粗细的钢管内，钢管正握在那猥琐青年元希田手里。

原来，元希田这判官笔与正常江湖人使用的实心判官笔大不相同，却是中空，内藏钢链，且有绷簧机关；需要时，一按绷簧，笔头连带钢链射出，便可缠绕敌人兵刃。

林克西亚认定必中的一矛，却被突如其来的一条钢链引偏，不由一愣；待看清钢链来历时，登时大怒；厉吼一声，右矛猛抬，要将元希田兵刃扯得脱手。

元希田既不放弃兵刃，又不拼力回夺，却身随链动，在林克希亚猛扯之下，轻飘飘跃上前来；同时左手在腰右侧的皮囊里的一探，摸出件东西，掷向林克西亚颈间。

林克西亚见他靠近，左矛已动，正要当胸撅去，却见他忽地掷物相攻；不知他所掷何物之际，丝毫不敢大意，只得放弃攻敌，左矛疾拨，将他掷来的东西挡开。趁此工夫，元希田急抖钢管；钢链颤动之下，缠在矛杆上的部分得以松缓，精钢笔头一转，从矛杆上绕开，脱离纠缠。元希田毫不停顿，向后疾跃，又与敌人远远拉开距离。

林克西亚将掷来之物拨开；那东西落在地上，蠕蠕而动；众人定睛看是，只见那物长约半尺、细若拇指、遍体细鳞、无臂无足，却是一条小蛇；蛇虽不大，但头呈三角、身上五色斑斓，显然毒性不弱。

林克西亚看清小蛇，见这个模样猥琐的敌人又是兵刃暗藏机关，又是把活物当暗器投掷，不由愤怒，喝道:“不正经打架，只用这些稀奇古怪的伎俩捣乱，算什么好汉？”口中喝斥元希田，手中双矛不停，却又往陈敬龙身上刺去；显然，陈敬龙这“暗族第一强敌”才是他最想击杀的目标，至于旁人，他根本都不放在心上。

得元希田牵扯阻敌这瞬息工夫，左阔方已从受震迟滞中恢复过来，大喝一声，金刀连挥，“蓬蓬”两声，将林克西亚刺向陈敬龙的双矛接连击偏，跟着金刀斜起，刀尖挑向林克西亚下颌。

他与对手兵刃交撞过两次，已尝到对手的厉害；情知此战凶险万分，容不得丝毫懈怠，此时已是将斗气运到十成，竭力相拼；连格敌人两矛，虽被震的身形乱晃，却紧咬牙关苦苦撑住，半步不退，更在手臂被震的都已酸麻之时，强行出刀反攻。

陈敬龙头脑既清，便也挣扎坐起，持剑攻敌。就在左阔方金刀挑向林克西亚的同时，陈敬龙长剑亦出，一式铸剑山庄武技妙招“齐头并进”，幻出两个剑尖，分刺林克西亚双膝。

林克西亚双矛再次被击偏，又未能成功击杀陈敬龙，不由怒火升腾，不可遏制；左矛横格、右矛斜扫，将左、陈二人攻来的刀剑挡开，跟着怒吼连连，双矛此起彼落，狂风骤雨般往陈敬龙身上搠去。

左阔方见陈敬龙坐在地上，辗转不灵，绝无法抵挡这角度变幻不停的紧密攻击；忙横跨一步，挡在他身前，金刀疾舞，替他招架。

与金宫骑士正面相对、丝毫不打折扣的硬拼硬碰，方切实验证出，“翻云金刀”果非浪得虚名。左阔方雁翎刀左右盘旋、上下翻飞，迅疾之余，又不失沉稳。密如爆豆般“蓬蓬”紧响声中，林克西亚虽出矛如风，却尽被金刀挡开，并无一矛能越过刀网。左阔方在接连猛震下，全身颤抖如风中枯叶，但拼命苦撑，手上丝毫不缓，脚下更是半寸不退。

转瞬之间，二人兵刃交撞已不下二十余次。趁此工夫，陈敬龙已挣扎站起，从左阔方身后转出，挺剑向林克西亚刺去；与此同时，元希田亦已将钢链收回钢管内、笔头安回原位，从侧面跃来，挥判官笔扫向林克西亚后脑。

林克西亚见二人攻来，顾不得再与左阔方硬碰；急躬腰缩背、向后斜跃，闪过二人攻击，同时左矛横扫，击向陈敬龙腰间，右矛反撩，斜划向元希田胸膛。他应付二人，左阔方才终于脱出强压，将金刀拄在地上略歇，胸膛急剧起伏；此时他虽不与林克西亚兵刃交撞，但身躯仍是颤抖不停；用力喘息间，鼻孔缓缓流出两行鲜血，显然在方才接连剧震之下，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元希田见短矛划来，不敢硬碰，忙一个筋斗翻开，闪远一些。陈敬龙腿脚不便，无法纵跃闪过横扫而来、迅疾威猛的一矛，无奈何，只得运起内力，挥剑硬挡。

刀矛交撞，林克西亚仍是抵不住陈敬龙多重内力的连续冲击；站立不稳，向后退了一步。陈敬龙虽有了经验，将内力运到腿上一些，但单足而立，终究支持不住，在大力冲撞下，一个趔趄，险险又要摔倒，忙将长剑在地上一支，方才稳住身形。

林克西亚见他长剑支地，无法迅速招架，忙向前一跃，双矛齐出，刺向他胸口。左阔方见状，急舞刀迎上，奋力两刀，将双矛挡开。这时只听元希田在旁轻喝一声:“着”左手扬处，将一团红乎乎的东西掷向林克西亚侧颈。

林克西亚知他所掷并非什么锋利暗器，已不十分顾忌；也不闪身躲避，只微一抬肩，以肩头将那掷来之物撞落。那物落在地上，迅速爬走，却是一只通体赤红的蝎子。原来元希田腰间皮囊内，全是毒物，但四个皮囊所装毒物却又不同。

林克西亚被元希田搅的微一分神的工夫，陈敬龙已立稳了脚，长剑又起，刺向他侧胁。林克西亚攻守兼备，左矛格挡长剑，右矛同时戳出，直奔陈敬龙小腹；但矛至中途，却又被左阔方挥刀击偏……

四人翻翻滚滚斗在一处。林克希亚大占上风，但因对陈敬龙可以连出数重力道的“古怪”本领没有良策应付，与其长剑碰撞时，往往便被震退，攻势受滞而不能连贯，所以无法迅速取胜。而陈敬龙，体力不济，行动不便，只能凝神准备，在敌人攻的太猛时发出一击，缓其攻势，却无力连续出击克敌；林克希亚的绝大部分进攻，倒都是由左阔方抵挡。虽然是陈、左、元三人在合力对敌，但实际上，绝大部分压力，都是由左阔方一人承当。

至于那元希田，只在外围观望，见到机会时，便近前攻出一招；一击不中，又立即退开，绝不与敌硬碰；有时见陈、左二人势危，他便又掷出毒蛇、蝎子去干扰林克西亚；只可惜，他这毒物攻敌的办法，在江湖争斗时用来对付布衣汉子，很有些威力，但此时用来对付甲胄护身的暗族骑士，却着实没多大用处。林克希亚初时见他掷物，还分神应付一下，待斗了一会儿，已懒得理他，见有物掷来时，看也不看一眼，任那来物沾身。蛇蝎纵有利牙尖尾，却如何能咬刺得透那精钢链甲、厚铁头盔？就算掷到林克希亚身上，也全无伤害，随即便滑落地下，快速爬走。

斗过约有盏茶工夫，陈敬龙体力越发不支，渐渐站立不稳，不住摇晃；长剑大部分时间拄在地上，用来支撑身体，已极少能得空出招阻敌攻势。如此一来，左阔方压力更增，招架林克西亚连续不断的猛攻、剧震不断之下，脸色已焦黄如蜡，口角、鼻孔，都不断溢出血来，越溢越多。

林克西亚见二人情形，知他们已支持不了多久，攻势愈猛。正斗间，忽地一声长啸，左矛向左阔方胸、胁、腹连戳三下，每一矛都是力道雄浑、沉重异常。左阔方拼命舞刀，将三矛挡开，便在此时，林克西亚右矛急出，轻捷灵动、快如闪电，戳向左阔方咽喉。

左阔方接连挡开力道强悍的三矛，已被震的手臂僵麻、胸口剧痛，哪还有能力迅速回刀、格挡这轻捷迅疾的一矛？只能勉强微一斜身，让过咽喉要害；左肩窝被短矛刺中，直透至背；痛吼一声，向后便倒。

陈敬龙大惊，急出剑攻向林克西亚，欲阻他追击左阔方；不料匆忙出剑，未顾得运内力到腿上；长剑刚起，膝间一软，已扑倒在地。

林克西亚见一敌重伤、一敌虚弱而倒，自已胜券在握，不由狂喜；大笑喝道:“想不到威名赫赫的陈敬龙，居然会死在我手里哈哈——”长笑声中，举起左矛，便要往陈敬龙背上刺落。陈敬龙亦知到了生死关头，奋力求生；强运内力，右肘在地上一撑，向前再扑出两尺，左手举剑往林克西亚小腿刺去。

林克西亚左矛刚举过头顶，却忽地笑声一顿、全身一僵，跟着惊惶叫道:“什么东西？”顾不得去刺陈敬龙，左臂急回，手腕在右颈上用力一抹。随着这一抹，一个酒杯大小的东西从他颈侧脱离，滚落地下；同时，陈敬龙竭力攻出的一剑，因林克西亚心慌神乱、不顾防守躲避，立时刺中，将林克西亚左小腿贯穿。

陈敬龙没想到这一剑居然当真能刺中敌人，不由愣住。那林克西亚中剑吃痛，闷哼一声，向后退出一步；却全顾不得理会陈敬龙，双目圆睁，只是定定看着从自已颈间滚落的那件东西，满脸尽是惊骇之色。

那件东西，落地之后便缓缓爬动，却是活的；其头小肚大，八条腿，腿上生满细密绒毛；正是一只蜘蛛。不过，这不是只普通蜘蛛，却是只五彩斑斓的剧毒蜘蛛。

四百一十三节、“双绝”弟子。

四百一十四节、锁缠之技

四百一十四节、锁缠之技

从林克西亚颈间滚落的，是一只酒杯大小、五彩斑斓的蜘蛛；而这蜘蛛来历，不用问，自是元希田所放无疑。inG.

原来，元希田不断掷出蛇蝎扰敌，林克希亚仗着有甲胄护身，懒得理会他，对他所掷之物已不很防范，却不料，元希田所掷的不仅是蛇蝎而已，不知何时，竟偷偷掷来了一只蜘蛛。那些蛇蝎沾盔甲，便即跌落，片刻不能停留，但蜘蛛这，连光滑墙壁都能攀爬停留，更何况表面凸凹不平的链甲？是以被掷到林克西亚身时，立即紧紧攀住，并不掉落。

这使用毒物克敌之术，是元希田师门绝技之一；之所以能称得起个“绝”字，是因其所饲毒物，不但毒性猛烈厉害，更异常凶残噬血，与普通毒物大不相同。

那蜘蛛沾到林克希亚身后，并不是呆呆停留，而是立即攀走行动，寻找可供咬啮吸血之处。

可怜林克西亚忙于打斗，无心它顾，更兼链甲阻隔，触觉不灵；那毒蜘蛛在他身攀爬不短，他竟始终不知。而最后，那蜘蛛爬来爬去，终于爬到他链甲领口，寻到了皮肉裸露之处，在他侧颈狠狠咬了一口。

且说林克西亚，觉颈间猛然一痛，接着痛处便麻痒起来，心知不妙；将那蜘蛛抹落在地后，见它身色彩艳的发亮，显然毒性异常厉害，不由更是吃惊；骇惧之下，一时愣住。

便在此时，元希田猱身直，挥判官笔戳向林克西亚侧肋；口中大叫机不可失快缠住他，千万不能让他得空逼毒”

经他一提，陈敬龙立时醒悟；忙以肘顶地，向前再扑尺许，挥剑削向林克西亚足踝。

林克西亚亦回过神来，由惧生恨、由恨而怒；厉声喝道我先杀了你们，再逼毒也不迟”左矛直往陈敬龙背插落，右矛横扫向元希田腰间，竟对二人攻势不挡不避，打起了以命搏命的主意。

陈、元二人所攻都非致命之处，既便击中，也顶多使其重伤而已，但若中了他短矛，却很有性命之忧；因此都不肯硬拼。陈敬龙竭力往旁边一滚，躲过短矛，同时挥剑去斩敌手腕；元希田则蹲身曲背，让短矛从头扫过，跟着向前猛蹿，判官笔刺往林克西亚腰间。

这林克西亚斗气雄浑，魔力修为极高，虽然所中蛛毒十分厉害，但凭他魔力，要将毒逼出体外并不很难；是以陈、左二人在避敌攻击的同时，都竭力出手反攻，正是要死缠住林克西亚不放，让他只能忙于打斗，得不出空暇逼毒。

林克西亚情急拼命，威势更胜先前；双矛急收再出，已将二人刀、笔拨开，跟着双矛此起彼落，迅急如风，向元希田连刺三矛。

元希田虽有些古怪本领，但斗气、武技都不很强，当真正面交战的本事，着实不很高明；勉强挡开林克西亚两矛，已被震的胸口剧痛、几欲呕血，着实无力再格挡第三矛，右大腿立被搠中；重伤之下，心慌神乱，忙连滚带爬向后退去，远远逃开。

林克西亚欲要追击，但刚迈出一步，便痛哼一声，身形猛一摇晃，险些摔倒；却是他小腿先前被陈敬龙刺穿，伤势不轻，奋力迈步之下，痛入骨髓。

林克西亚见难以追击，便放弃元希田；僵立原处，纹丝不动。

元希田见他静止下来，不由大急，慌叫道他在运魔力逼毒快去攻他，快去攻他……”口中催促别人，在腿受伤、退逃不便的情形下，却已不敢再靠近林克西亚。

陈敬龙听他叫嚷，心中亦急；忙撑着长剑，挣扎起身；运内力到左腿，猛向前跃，凌空奋力一剑，向林克西亚当头劈去。与此同时，已身受重伤的左阔方亦挣扎起身，厉吼一声，冲前，挺刀刺向林克西亚胸口。

林克西亚双矛急动，右矛拨开当胸刺来的金刀，左矛高举过顶，去挡陈敬龙的一剑。剑矛相交，“蓬”一声大响，陈敬龙身在半空，无处借力，被震的向后一翻，跌落倒地。林克西亚在他大力冲震之下，也是立足不稳，一个趔趄；忙收右矛在地一支，方才稳住身形。

便在他右矛支地，无法立即收回之时，只听“哗啷”一声轻响，一根钢链疾射而至，在他右小臂缠了两圈，链端的判官笔头回绕之后，又带着少许钢链与后面绷直的钢链缠在一处；这一下缠绕，已极牢固，除非有人认真去解，不然，这钢链在用力拉扯下只能将手臂越缠越紧，却绝不会自行绕开脱落。

这带着判官笔头的钢链，当然是元希田见有机可趁，便急忙发出纠缠敌人的。

元希田见一着得手，忙叫道快，趁我纠缠，快去攻他”

陈敬龙摔倒后挣扎未起，左阔方听得叫喊，忙全力施展，“刷刷”连出七八刀，攻向林克西亚。

林克西亚左矛疾舞，将左阔方攻势一一挡开；同时大吼一声，右臂猛抡，要扯脱钢链纠缠。元希田不肯让这缠敌一臂的优势化为虚无，死抓判官笔管不放，被扯的腾身而起，直撞向林克西亚，却坚决不肯松手；口中只是大叫打他，快打他……”

左阔方拼命出刀攻敌，但他武技虽然不弱，却也不是当真能高过林克西亚，况且斗气更远比不林克西亚雄厚；是以林克希亚虽只以一臂应付，左阔方却也难以攻击得手。

元希田疾撞，眨眼已到林克西亚短矛可及之处。林克西亚左矛拨扫格架，应付左阔方，同时右矛直出，向凌空撞来的元希田头颈刺去。

元希田眼见短矛刺来，右手仍不肯松开笔管，只疾伸左手，去矛头用力一拍。这一拍，元希田左掌立被矛刃割的鲜血淋漓，但借这一拍反震之力，元希田身形稍移，却也避开了头颈要害。矛尖从他肩侧划过，将他右臂划出条又深又长的血沟，挑落的皮肉，足有三四两重。

元希田长声痛叫，左臂急弯，用鲜血淋漓的手掌抓住矛杆，跟着用力收腹，双腿扬，盘林克西亚手臂，紧紧绞住不放。

林克西亚又怒又急；右手忙着应付左阔方，得不出空来回刺元希田，只能用力挥甩左臂，想把元希田甩脱。不料，这琐缠之术，亦是元希田师传绝技之一，此时他盘绞于林克西亚左臂，随臂起落移动，便如长在面一般，任林克西亚猛挥猛甩，却无法将之甩脱。

这工夫，陈敬龙已又挣扎站起，踉跄走近；到了跟着，凝神将内力运到十足，猛地大喝一声，以剑作刀，砍向林克西亚侧颈。

林克西亚见他凝神蓄势，已知这一剑是他全力而出，非同小可；无奈何，只得两害齐至而避重就轻，暂顾不得应付左阔方；左矛疾起，运足斗气，去格挡陈敬龙的一剑。

刀矛相交，这一下实打实的硬拼，震荡之力着实了得；陈敬龙被震的闷哼一声，后仰摔倒，连翻几滚；林克西亚却是“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左摇右晃、东倒西歪，如若醉酒。

便在此时，左阔方金刀急出，已狠狠砍在林克西亚右肩，深入几近半尺，将他肩骨都砍断了。

林克西亚再受此重创，着实支持不住；惨嚎一声，右矛脱手掉落，向后连退两步，“扑通”一声重重坐倒在地。

左阔方见对手倒下，不由惊喜莫名，如在梦中，喃喃自语道我砍翻了金宫骑士？我……我当真砍翻了金宫骑士？……”

林克西亚坐在地，身躯不住颤抖、胸膛急剧起伏；缓缓抬头，望着左阔方，喘息叹道我若不是中了毒，绝不会被陈敬龙震到吐血，也绝不会无力回矛抵挡你这一刀我虽落败，却并非败在你这无名之辈手里”此时他整张面孔，已全成青黑色，口角边溢出的血，亦是黑色；显然这半晌无暇逼毒，毒性已蔓延全身、深入肺腑，毒性发作的痛苦，已足可令他战力大减。

左阔方稍一寻思，点点头，喘息应道不，打败你，非我一人之力……”话犹未完，林克西亚已顾不得理他，转头叫道陈敬龙，我今晚必死无疑，但我不愿死在无名之辈手里你来杀了我”

陈敬龙挣扎起身，撑着剑勉强站稳，含笑应道一死百了，死在谁手里，又何必计较？”稍一停顿，又向左阔方说道左兄，这一战，你出力最多、受伤最重；这击杀金宫骑士的威风，应该归你你杀了他”

左阔方稍一迟疑，抬步走向林克西亚身前；便在此时，却听那盘绞在林克西亚左臂的元希田急急叫道他左手紧握兵刃，仍有相拼之意……啊……”话犹未完，却忽地变成长声惨叫。

陈、左二人都是一惊，凝目看时，只见元希田后心透出寸许长的一截黑色尖锥。左阔方尚未明白回事，陈敬龙已经恍然大叫啊哟，斗气变形”

这正是林克西亚附着在矛身的暗系斗气，忽地变形，将元希田胸膛刺穿。元希田这是第一次与暗族骑士交战，并不暗系斗气可以变形伤人；他这锁缠之术，用在轩辕江湖汉子身，固然无碍，但用来对付暗族骑士，却等于以身犯险、自寻死路。此时他盘绞于林克西亚左臂之，胸膛正贴着矛杆，矛杆的暗系斗气忽地凝为尖锥，立将他胸膛穿透，却哪还容得他反应躲闪？

林克西亚狂笑道想杀我，没那么容易”狂笑声中，左臂疾抬，已猛跃起身，

元希田受此致命重伤，再也无力抓紧钢链、盘绞他手臂。随着林克西亚跃起，元希田翻滚脱落，仰躺在地，一动不动。

此时陈敬龙离林克西亚约有两丈多远，左阔方却因方才前行几步，距林克西亚只有数尺距离。

林克西亚一跃起身，立即高举短矛，向左阔方当头砸落；口中厉声惨笑道陈敬龙，没能诱你，真是可惜”

四百一十四节、锁缠之技

四百一十四节、锁缠之技

四百一十五节、干将斩敌

四百一十五节、干将斩敌

林克西亚口中大叫陈敬龙，没能诱你，真是可惜”左手短矛高举，向左阔方头顶砸落。

他这垂死拼命的竭力一击，当真非同小可；矛所附斗气，足有一尺多厚，显然力道刚猛异常。

左阔方见他矛落如风，情知躲闪不及；只得咬紧牙关，奋力扬刀，向挡去。

刀矛交撞，“蓬”一声沉闷大响；左阔方全身骨骼“格格”轻响，身形却纹丝不动。林克西亚“哇”地又喷出一大口黑血，摇摇晃晃向后退出一步，跟着深吸口气，咬紧牙关，慢慢将短矛又端起来，欲要刺出。

陈敬龙听左阔方骨骼乱响，情知不妙；见林克西亚又要攻击，不敢怠慢，内力起处，左手猛挥，奋力将长剑掷向林克西亚，阻其攻势；因这一掷用力太猛，带的身形前倾，立足不住，直直扑倒在地。

长剑到处，“嗤”一声轻响，立将林克西亚左小臂穿个通透；林克西亚左手一松，短矛掉落地。原来他在剧毒、重伤交攻之下，已离死不远，竭尽全力发出垂死一击之后，已是油尽灯枯、强弩之末；虽眼看着长剑掷来，却再没力气躲闪格挡。

便在他短矛落地的一瞬间，忽见一道银光斜刺射来，迅疾如电；夜色中，恍若一道流星划过。

银光过处，林克西亚头颅冲天而起，飞起一丈多高；无头尸身一时不倒，犹在僵立，断颈处，黑血如墨，喷涌而起，洒落如雨。

银光消散处，一人手执软剑，凝立于林克西希尸身侧后方；身白袍，被不断落下的黑色血雨沾染，斑斑点点；如一张白纸被甩无数墨滴，肮脏不堪。

这人正是与林克西亚略一交手，便“旧伤复发”，一直坐于战圈外围，“无力起身参战”的欧阳干将。

陈敬龙匍匐在地，见欧阳干将突然有力起身出手，趁虚一击取了林克西亚性命，不由惊诧愕然，登时呆住。

“扑”一声轻响，林克西亚飞起的头颅掉落地；紧接着，无头尸身晃了两晃，也“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欧阳干将转回身来，望着林克西亚头颅，“嘿”一声轻笑；疾迈一步，俯身将其头盔掀去，抓住头发提起；直起腰来，扬声喝道众位，不必再隐藏埋伏；一齐动手，速战速决”言毕，看见陈敬龙正愣愣望着，忙喘息问道敬龙，你还好？”问话方出，身形一晃，颓然坐倒；胸膛急剧起伏、全身乱颤，双目半闭，似欲晕去。

随着欧阳干将一声令下，林中杀声大作；原本隐于林中，不曾参与混战的那一半义军豪杰，纷纷从各自藏身之处跃出，冲入战团。

暗族骑士受地势困扰，战力不得充分发挥，与一半义军相斗，也只能打个旗鼓相当、不分胜负。此时义军全出，暗族骑士却哪还能支持得住？立时被杀的惨呼连天，伤亡疾增。

果如欧阳干将先前所言；众骑士见败局已定，不敢恋战；有些人便惶急叫道地势不利，不能硬拼林克西亚大人在哪里？快下退兵命令”“林克西亚大人，咱们必须退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您快下令，快下令”……

在这些人叫喊的同时，一些离的较近、看见林克西亚被杀的暗族骑士惊慌大叫林克西亚大人死了我们输定了，快逃，快逃”“敌人杀死了林克西亚大人不会有命令了，各自逃命要紧”……

林克西亚死讯一传开去，暗族骑士哄然大溃；争相奔走，涌向林外，再顾不得与义军交战。众义军未得欧阳干将命令，不知是否应该追击，便先只顾堵截围杀不及逃走之敌。

陈敬龙在欧阳干将询问之下，已回过神来；见他颓然坐倒，忙挣扎起身，踉跄走前去，问道你样？”

欧阳干将急剧喘息，虚弱应道不……不要紧我于重伤无力之时强行出手，牵动……牵动旧伤，又加重了伤势……只是伤重而已，不会死的……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不要紧……”

陈敬龙听他说“不会死”，稍稍放心；顾不得与他多谈，转头问道左兄、元兄，你们怎样？”

元希田躺在地，轻轻呻吟一声；左阔方却仍是僵立不动，一声不发。

陈敬龙见他右手高举金刀，横挡头，仍保持着与林克西亚最后一碰时的姿势，丝毫不变，竟直如泥雕木塑一般，不由大惊；忙踉跄走到他身前，唤道左兄，你伤势如何？”

左阔方依然不言不动，毫无应答。

陈敬龙凝神看他脸色，只见夜色中，左阔方双目圆睁、牙关紧咬，神情刚勇狠厉，但耳鼻眼口，却全都有鲜血汩汩流出，其双目虽仍睁着，但眼中已没有丝毫神采，黯淡如死灰一般。

陈敬龙见他模样，已隐约有些明白；缓缓伸手去其鼻下一试，忍不心中一酸，凄然叹道左兄……可惜了你这一条好汉……”叹息未完，喉头已经哽住。

此时的左阔方，再没有丝毫气息，已是死的透了。

在先前的打斗中，他一人承受绝大部分压力，被震的口鼻出血、左肩又被短矛穿透，内伤外伤都很不轻；到最后，重伤乏力之际，又匆忙举刀格挡林克西亚垂死反扑、刚猛无俦的一矛，终于再承受不住，被大力冲震的内脏碎裂，立时毙命。只因他死的太快，受震一僵、肌肉紧绷之时已然断气，再不动弹，所以尸身仍保持原状，不曾倒下。

陈敬龙与他原本虽无交情，但携力苦斗这半晌，相依相护、同仇敌忾，心中已隐然把他当成生死弟兄；此时见他死去，不禁难过非常；唏嘘片刻，哽咽叹道左兄，你厮杀的累了，不必再如此硬撑躺下歇歇”说着，右臂扶住左阔方腰背，左手在他胸口轻轻一推，想将他尸体慢慢放倒。

不料一推之下，左阔方腰弯背躬、臂扭腿曲，霎时如一滩烂泥般软瘫下去，堆卧地，居然容不得陈敬龙一扶；却是他在大力猛震之下，全身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不受外力时，断骨不曾移位，尸身不软；受陈敬龙这轻轻一推，断骨移动，再支撑不住身体，所以立时软倒。

陈敬龙见他尸体模样，不禁骇然；暗自掂掇：林克西亚这最后一击之力，着实大的惊人，如果是受此一击，虚弱之际，恐怕也难以支持，不免骨断筋折的下场；一念及此，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再想起林克西亚死前最后一句话，更是惶恐，忙深深弯腰，向左阔方尸体郑重鞠了一躬，叹道左兄，你是替敬龙而死；敬龙受你大恩，永不敢忘”

欧阳干将见了左阔方尸身模样，也不禁骇然；喃喃惊叹道好家伙竭力一击，竟有如许之威；金宫骑士，果非浪得虚名，当真厉害……幸好他中了毒，不然，今夜谁死谁活，可当真难说的很”

陈敬龙听他提起“中毒”一事，猛然想起还有个元希田死活未知；顾不得再感伤左阔方之死，忙转身跌跌撞撞走到元希田身边，蹲坐下去，唤道元兄；你……你可听见我？”

元希田胸口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直透至背，伤及内腑、鲜血不住流出，此时脸色灰白、呼吸微弱，已是没了大半条性命。

听陈敬龙呼唤，他缓缓睁开眼来；目光在陈敬龙脸一扫，微显亲近之意，断续轻叹道你很虚弱，我看得……看得出来；……但你没有避战自保……而是尽力出手，不……不惜性命的与敌搏杀……你是真正拼死抗敌、保族……卫民的好汉子，如果……如果我当初……投到你的麾下……三生有幸……”

陈敬龙见他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越来越弱，忙劝阻道有话，不妨以后再说我给你止血；你保存力气、安静养神，别再……”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摸出金创药，去敷他胸膛伤口。但那伤口太大，又在不断流血，区区一瓶药粉撒，堵不住伤口，立被鲜血冲开，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元希田凄然叹道你不用……不用白费力气；我……我活不成了……”说到这里，忽地狠吸口气，转头望向欧阳干将；眼中满是愤怒怨恨；嘶声叫道你居心不良，累得我送命……被你这奸贼利用，我死不瞑目……”话未说完，一口气接不，两眼一翻，再不动弹。

陈敬龙大惊，急伸手探他鼻息；感觉微有暖气，知他是晕了，却还没死，心中稍稍一松。紧张忙乱之下，也不曾在意他所语，只顾去想如何救他；稍一寻思，从他长袍急急扯下两块衣襟，将他胸前、背后的窟窿硬给塞住；随即大叫来人，快来人”

近处一名义军汉子听见呼声，疾奔，问道陈少侠，事？”陈敬龙指着元希田，焦急说道你快救他……你带他，回我军营去，找雨梦姑娘给他治伤；记住，是雨梦姑娘，千万别忘了”又指向树林南面，道我的踢云乌骓拴在那边；你去骑了，尽快赶回军营；快去，快去”

那义军汉子本是认得元希田的，见他重伤垂死，也很担忧着急；听陈敬龙吩咐，连连点头，顾不得别事，急前将元希田抱起，匆匆往南奔去。

陈敬龙望着那义军汉子背影，喃喃自语道但愿雨梦有本事救他……但愿……但愿能来得及……”

欧阳干将讪讪说道敬龙，左兄受伤太重，神志不清，胡乱，当不得真；你可千万不要多心”

陈敬龙转回头来，茫然反问道？……事不要多心？”

欧阳干将见他只顾元希田安危，无心留意别事，不禁松了口气；忙支吾笑道我劝你不要为元兄太过担心；我说的是‘担心”不是‘多心’；是你听了”

陈敬龙仍只担心元希田，无暇“多心”；听欧阳干将说是“听了”，微一点头便罢，不再追问。

四百一十五节、干将斩敌

四百一十五节、干将斩敌

四百一十六节、雨梦暂别

过不多久，众义军豪杰已将不及逃走的暗族骑士围杀干净；都慢慢聚向欧阳干将，等他吩咐。

欧阳干将缓缓起身，扬声命道：“众位兄弟，请速去取来坐骑，随我追敌今晚咱们要把这五千暗族骑士尽数灭了，绝不容其安然退逃”

众义军相顾愕然；一人诧异问道：“欧阳公子，既然你有尽歼敌军之意，方才又为何不下令让我等追击？若方才趁敌退势掩杀，必能占尽风；这机会白白错过，着实有些可惜……”

不等那人说完，欧阳干将含笑反驳道：“追出树林，失去地利优势，敌人眼见逃不脱，再来个死战硬拼；我军纵能取胜，伤亡也必定惨重方才我不下令追击，正是要容敌溃逃，避免我方实力大损”稍一停顿，又继续道：“现在得出空来，我们取了马匹再追，情形又自不同暗族骑士都已没了坐骑，顶着厚盔重甲徒步奔逃，体力消耗必然急剧；我们骑马追赶，也不必与其硬碰，只沿途骚扰纠缠，使其不得空暇歇息；等敌人疲累的狠了，战力所剩无几，我们再狠打狠杀；嘿，那便不用有太大折损，也一样可以将敌尽歼了”

众人听他这一解释，均深以为然，再无异议；纷纷奔往树林南面，去寻找个自坐骑。不多久，众人又再回来，已都牵有马匹。

一名义军汉子牵了三匹马，前将一匹交给欧阳干将，又将另一匹的缰绳递给陈敬龙。

陈敬龙却不接缰，只道：“有劳请拴在树”欧阳干将诧异问道：“怎么？敬龙兄弟，你不随我一起追敌去么？”陈敬龙摇头叹道：“我现在无力厮杀，就算追敌，也没什么用处，不如不去……左兄刚勇忠厚，是条好汉，我不能任他曝尸野外，最终为鸟兽所食；我要留下来，把他葬了”

欧阳干将不以为然道：“一勇匹夫，死便死了……”陈敬龙悖然大怒，转头直视他双目，森然喝道：“你说什么？”

欧阳干将面容一僵，随即将手中林克西亚的首级往地狠狠一摔，瞪着那首级咬牙恨骂道：“……死到临头，却又伤了我一个好兄弟；我……我若不把你这人头制成夜壶，天天喂你喝尿，着实难解我心头之恨”骂毕，“犹不解气”，又抬腿在那首级重重踏了两脚。

陈敬龙见他原来不是“蔑视左阔方”，而是在“恨骂敌人”，怒气登平；不再多言。

欧阳干将又郑重叮嘱道：“敬龙，若非左兄拼命苦斗，咱们绝不能斩杀这金宫骑士；你我不可忘了左兄的功劳，更不能忘记这并肩苦战的情义你一定要把他安葬妥当，万万不可草率应付”言毕，又向左阔方尸身鞠了一躬，叹道：“左兄，不能送你最后一程，并非干将性情凉薄，着实……着实是大事为重、不容耽搁；望你泉下有知，莫要怪我”说着，已声音哽咽，“十分悲伤”；话一说完，急急抓起林克西亚首级，转身就走，似伤心太过，已不堪再与左阔方尸身相对。

陈敬龙见他如此“重情重义”，深觉欣慰，对欧阳干将这“血性男儿”好感更增。

欧阳干将引领义军，出林而去，不大工夫，已走的干干净净。

陈敬龙找回自己的蛇矛，以之掘土挖坑。天冷土硬之时，他又虚弱无力；强撑着慢慢挖掘，直用了近两个时辰，才勉强挖出个浅坑，将左阔方埋了；不必细表。

等他骑着寻常马匹，赶回军营时，天已微明。

他帐篷里，雨梦正枯坐等待。陈敬龙掀帘入帐，见了她，急忙问道：“元兄怎么样？他……他还活着么？”

雨梦满脸怒容，也不回答，起身质问道：“你出兵，为什么不告诉我？与敌交战，为何不带我去？”

陈敬龙凄然叹道：“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我身体虚弱，这一战本没想当真搏命厮杀，本以为你去了也出不了什么力气，不过是白白辛苦一趟罢了，所以便没带你同行现在我后悔的很；如果我带了你去，有你帮忙，我们定不会斗的那样艰难；或许……或许左兄也不会死了”想起替己而死的左阔方，心中又觉酸痛。

雨梦见他神色郁郁，又提到有人死去，知他难过，便也不再怒容相对；寻思一下，柔声问道：“既然你本不想搏命厮杀，后来又为何与敌硬拼起来？”

陈敬龙叹道：“欧阳干将非要杀那金宫骑士不可；他是受我相邀，看在与我之间的交情出兵的，他要与人相斗，我又怎能不顾情义、置身事外？没奈何，只好参战了”

雨梦听得“金宫骑士”四字，脸色大变；惊道：“你又与金宫骑士交手了？”陈敬龙微一点头。雨梦悖然大怒，厉声斥道：“金宫骑士何等厉害，你又不是不知；当此血气亏虚、体力衰弱之时，与那样厉害的敌人相斗，与自寻死路何异？你若当真不想活了，自己拿刀往脖一勒便罢，简单的很，何苦非要让别人杀死？我……我……嘿，你自己不愿活，我却还傻乎乎的想要帮你护你，当真蠢的可笑……”怨怒之下，一边斥责，一边转身便要出帐。

陈敬龙忙将她拉住，赔笑劝道：“我怎会不想活？我这不是没死嘛，你又何必生气？”雨梦怒道：“现在虽然没死，但总这样与强敌硬拼，早晚必死你自己不要活，没人能拦得住；我又……我又何苦为你操心劳神？以后你爱怎样便怎样，我再也管你、再也不理会你的事情……”气苦之下，已流出泪来。

陈敬龙不愿与她就此事纠缠争执，忙转开话头，问道：“雨梦，元兄究意怎样？究意是死是活？”

雨梦强抑怒气，冷冷应道：“他幸运的很，有踢云乌骓这样的宝马送他，赶到的还算及时，暂时保住了性命；若再晚到片刻，他现在便是个死人了”

陈敬龙大喜，欢叫道：“元兄没死？好，好，当真好极”

雨梦冷哼一声，道：“你不用高兴的太早，听我把话说完我虽给他止了血、用了药物，暂时保住他性命，但他伤在要害处，又伤的太重，我医术有限，可没本事把他治好。他顶多能撑个七八天，最后还是非死不可”

陈敬龙一呆，心中冷了半截；迟疑问道：“难道……难道他伤势绝不能治、半点希望也没有么？”

雨梦沉吟道：“除非……我师傅亲自医治……”

陈敬龙心中一动，喜道：“不错，姬神医妙手回春，自然能治得好元兄伤势我早想不到，真是够蠢……事不宜迟，雨梦，你这便骑了踢云乌骓，带元兄去找姬神医……”

雨梦愕道：“你要我带他远走，离你身边？”

陈敬龙点头应道：“不错若姬神医仍在半兽族，那便赶不及了；但现在姬神医回了家，身在玄武城，七八天的时间，凭踢云乌骓脚力，尽可以赶到。你现在便带元兄走，一定能救回他的性命”

雨梦皱眉叹道：“你身在前线，随时可能阵拼杀，我怎么能撇得下你放心远走？”

陈敬龙正色道：“这位元兄，是因拼死与金宫骑士交战，才受的重伤；如此为国拼命的好男儿，咱们绝不能明知可救而不去救，无论如何，都要尽力而为才好雨梦，你好歹再帮我这一次，救活元兄；我……我永感你大恩大德”

雨梦愣愣看他半晌，摇头苦笑道：“为了别人，感我恩德？嘿，我很不稀罕”

陈敬龙忙道：“是，是，我说错了你一直关心我、照顾我，竭尽全力帮我；我亏欠你着实太多，要论起恩德，那当真是说也说不完，干脆不必提起我只求你，再帮我一次，不然，元兄当真不治而亡，我……我必然心中愧疚，永难安宁”

雨梦听他一求，心中登时软了；脸却强装着冷硬，斥道：“你当真学坏了，坏的不可救药你知道我只想你好，不想你难过，所以拿这些话来压派我，让我不得不帮你，是么？”

陈敬龙急道：“不，不，我只是实话实说，没有强迫你的意思……若非元兄出力，我们绝杀不了那金宫骑士，只怕我当真便要战死沙场了元兄与我有并肩抗敌之义，如果明明可救而不能将他救活，我真的永难安心”

雨梦踌躇半晌，正色叮嘱道：“你不可再轻举妄动，一定要安安稳稳等我回来；如果我回来时，你却已经战死，我……我就算追到九泉之下，也绝不与你干休”

陈敬龙听她这话的意思，是同意带元希田去求医了，不由喜不自胜；连忙应道：“多谢，多谢”

雨梦又盯着他痴痴看了半晌，方轻声叹道：“我这便走了”陈敬龙已急不可耐，忙道：“快去，快去；越早到越好，千万不可耽搁”雨梦长叹一声，不再多言，转身缓步出帐。

陈敬龙忙跟出帐外，吩咐守帐兵丁去帮雨梦整理行囊。

雨梦领着兵丁刚刚走开，只闻营外一阵马蹄急响，奔入营地方停，跟着便见一大群军兵牵马行来；最前一人，正是贺腾。

陈敬龙估算人马数量，见伤亡极少，不由大喜过望；忙迎前去，笑道：“你们回来了战况如何？”

四百一十七节、摆明车马

贺腾听陈敬龙询问，叹息应道：“这一场杀，虽算不得大胜，却也挫敌不浅；暗军伤亡，少说也得有八九万人；咱们是以寡敌众、斩敌逾倍了”

陈敬龙见他讲述胜利，语气却丝毫不带喜意，反倒隐显悲伤，不由诧异；忙问道：“怎么？这一战，有不如意的地方？”

贺腾黯然不语，只向身后微一招手。他身后一名军士牵马前；马背，伏卧一人，身着副将衣甲，一动不动，毫无声息。

陈敬龙心中一沉，问道：“八营副将？”

贺腾微一点头，叹道：“两军混战时，他马失前蹄，摔翻在地，受乱蹄践踏而亡我离他只不过十余丈远近，眼睁睁看他惨死，却……却无力挽救”说这话时，虽面孔冷硬依然，两只眼睛里却有泪水滚来滚去。

陈敬龙心中大恸；凄然叹道：“又折一将……陈家军原本十三位副将，只剩五个了想再恢复昔日之盛，谈何容易？……希望渺茫……唉，希望渺茫之极……”一时又是忧虑，又能是哀伤；胸中酸闷难言。

贺腾不愿再多谈这伤感之事，转开话头，道：“厮杀半晚，军兵都已劳累；这便让其他三军所助军兵，各回本营歇息”

陈敬龙缓缓点头，又嘱咐道：“你把八营副将，好好安葬了”贺腾应道：“末将自会打理将军身体尚弱，只管回帐休息便是，不必费心操劳”

陈敬龙心中难过，不忍再继续停留面对八营副将遗体；听贺腾一劝，便也应允，回归本帐。

帐外乱了一气，渐归安静；显然军兵都已散去。

陈敬龙在帐中闷坐片刻，心中纷乱如麻，一会儿担心元希田安危，一会儿惦念欧阳义军胜负，一会儿又感伤左阔方、八营副将之死；虽虚弱疲劳，却无意休息。

正在他沉闷多虑之时，忽听军营正中处，鼓声大响，正是主帅聚将议事的讯号。

陈敬龙情知有了昨夜出兵之事，今日将帅聚集定有许多话说，绝不会像往日一般平静；当下忙将诸般杂念抛开，一边思索该如何行事说话，一边慢慢往主帅大帐行去。

等他到时，主帅、监军及其他诸位大将，早都已经到齐。

袁石坐在帅位，见陈敬龙揭帘入帐，便冷笑一声，酸溜溜说道：“陈家军又建一功，嘿，了不起陈将军，厮杀辛苦，本帅向你道劳了”

陈敬龙淡淡应声：“不敢当”自顾走入众将行列站立。

袁石定定望他半晌，忽地脸色一变，厉声斥道：“陈将军，你既有破敌之策，为何却不早对本帅言明？若本帅早知你出兵之事，派大军相助，必能将所去之敌尽歼。大好机会，却不能取得最大战果，只因你自私贪功；如此不念大体之举，虽不能算是有罪，却也太不应该”

陈敬龙淡淡笑道：“我出兵能够取胜，只因预知天气要变；但我若早跟你说天气变化之事，你肯信么？”

袁石微微一呆，勉强支吾道：“那……也未必全不相信”

陈敬龙道：“就算你信我所言，出动大军；敌军见我们出兵多了，便也要出重兵相对；若将敌军暗族骑士全引出来……试问大帅，我军要折损多少，才能应付得了那两万多暗族骑士？”

袁石寻思一下，无可应对，只好不理会陈敬龙；转开话头，怒声问道：“李将军、唐将军、左将军，你三位昨夜出兵袭敌大营，战果如何？”

左烈笑道：“大帅必定已知昨夜战事，是有我们三军兵马参战的，又何必多此一问？实不相瞒，我们派出的兵马，只帮陈家军杀敌去了，没得出空来袭敌大营”

袁石在案重重拍了一掌，大怒喝道：“尔等请令，说要夜袭敌营，结果却转去干别的事情，不按先前所请行事；违犯军规，依律当斩”

唐遥怀前一步，冷笑道：“军兵外出，只能依情形变化而随机应变，绝不可能明知不可为而硬为、毫无益处的去白白送死昨夜我三人所派兵马去时，正逢敌军因陈家军建立营寨之事而紧张，哨探往来不断、营中兵马整队待发，全然不曾休息；依那般情形，若去冲击敌军大营，便不是偷袭，而是硬碰了；凭我们区区三万人马，又怎能拼得过几十万敌军？那可不正是去白白送死么？所以我三人所出兵马随机应变，转去帮助陈家军；如此一来，既可交战杀敌，以免白跑一趟，又可免于自陷危境、自取灭亡。如此行事，再合适不过，末将着实不知，这有何错处；末将更不明白，外出军兵因情形变化而随机改变行动，与我们这守在大营里、不曾随军前去的将军，又有何干系大帅说我三人违犯军规，末将却不知犯的是哪一条军规，还请大帅指教”言毕，直视袁石，满脸尽是桀骜之色。

袁石迟疑片刻，无可奈何，勉强应道：“是本帅说错了三位将军并无过错，是所出军兵中的带队之人，行事不当……”

不等他说完，左烈大笑抢道：“有何不当？我看很当，当的很若非军兵改变行动，相助陈家军，怎能杀敌众多，予暗军以重创？嘿，我那带队前去的副将，改变计划之举着实干的有头脑、有担当；好，好的很回头我定要重重赏他，以不负他立此功劳”说着，仰着脸含笑瞪视袁石，挑衅之意显露无疑。

袁石气极而笑，点头叹道：“好，好，你们真的把本帅当成傻子了你们分明是事先与陈敬龙约好，共同行事，当本帅看不出来么？这诸多狡辩，又有何用？”

唐遥怀冷笑道：“既然大帅已经心知肚明，那末将也便不必隐晦，直说好了不错，我们是与陈将军事先商议过，那又怎样？我们出兵，是为国杀敌去了，可不是干什么坏事；况且我们军兵是得令而出、‘随机应变’，并不违犯军规；大帅想借题发挥，责罚我等……嘿，我们并没把柄可抓，却也不必害怕”

袁石气的脸色铁青，咬牙问道：“唐将军，你如此说话，是摆明不把本帅放在眼里了？”

唐遥怀冷笑不应。李峦峰前一步，皱眉说道：“我们出兵杀敌，于国有利；大帅就此事纠缠不休、欲寻错处，未免太过无聊大帅，并非末将不敬，但事实如此，末将着实忍不住要说：威望这东西，需凭本领、功劳去换，并不是打压别人、不容别人出头，便能够服众的；大帅有这鸡蛋里挑骨头指责别人的心思，倒不如用在克敌建功，不然，也只能显得大帅心胸不够开阔，惹人鄙夷罢了，对大帅却没什么好处”

袁石怒气冲，一时开不得口。于宽越众而出，厉声喝道：“李将军，大帅是你司，岂容得你随意斥责？你眼里，还有下之分没有？”

李峦峰冷哼一声，淡淡说道：“我并不是有意指责谁，只不过就事论事而已。身为大帅，不能以身作则，使白虎军合力抗敌，反倒处处打压有能力者，搅得白虎军分成派系，不能团结；如此大帅，岂不有亏职责？难道我身为白虎军大将，眼见白虎军内部不和、分崩在即，连句牢骚也发不得么？”

于宽怒道：“你说大帅不堪居此职位？大帅是由王爷任命的，须容不得你来说三道四……”

袁石见他只是平白斥责，根本说不出有力气的话来反驳李峦峰，便低声喝道：“于将军，罢了；不必多说废话”于宽一愣，寻思一下，也觉自己说的话全没用处，只得讪讪退后。

袁石沉吟片刻，目光在陈、左、李、唐四将脸逐一扫过；点头叹道：“本帅明白了你们四人，已结成一派、通力互助，今天是挑明此事，要令本帅有所忌惮，不敢为难你等了”

唐、左二将对视一眼，一齐点一下头；唐遥怀昂然说道：“大帅如此认为，也无不可；末将敬佩陈将军为人忠勇，情愿与他同行同止、协力共事”左烈紧接着咧嘴笑道：“陈将军很能立功；末将听他主意行事，想必也能多立功劳，那也着实不坏”

李峦峰十分焦躁，急道：“我平生最恨私结派系，分解我白虎军实力，怎可能自己反去加入派系？我只是不偏不倚、凭良心说话……”说到这里，忽地一呆；寻思一下，转头望着陈敬龙，苦笑道：“我现在说不曾与你结成派系，有人肯信么？”

陈敬龙含笑反问道：“你说呢？”李峦峰苦笑摇头，叹道：“昨夜出兵，是有我一份儿的；唉，事到如今，我说什么都没用了”猛一咬牙，皱眉望向袁石，沉声道：“末将不入派系，但陈将军一心杀敌、忠勇可敬，末将确实愿意维护他、支持他；末将言尽于此，大帅怎样想，只能由得大帅，末将却无心理会了”

他话音刚落，却听闻青松阴阳怪气的笑道：“了不起；四位将军摆明车马，与大帅叫板，当真了不起嘿，闻某对四位将军佩服的很，咱们以后得暇，不妨多来往来往”

陈敬龙闻言看去，见闻青松、冯坷、齐天和三人都面带笑容，望着自己，颇显亲近；知他们见自己一方实力不弱，已起拉拢之心；便含笑应道：“闻将军既不嫌弃，陈某自是乐得多交个朋；以后咱们确是应该多多来往”说着，向闻、冯、齐三人逐一略一点头，以示善。

袁石怒不可遏，重重一拍桌案，厉声喝道：“岂有此理你们如此不把本帅放在眼里，莫非要造反么？陈敬龙，你别以为有人相帮，本帅便奈何你不得；本帅这便王爷，治你结党营私、分离军心之罪”

陈敬龙淡淡一笑，应道：“大帅想向王爷告状，只管请便；军心分离，且看是我这将领罪大，还是你这主帅罪大”

袁石一愣，沉吟不语。于宽忍耐不住，厉声喝道：“不用王爷撑腰，也不妨事；大帅，我与楚将军支持你，强压陈敬龙一派，也并非不能做到……”

他话尚未完，忽听帐外一个清朗声音叫道：“欧阳干将求见袁大帅；不知可容得在下入帐么？”

四百一十八节、干将示威

求见呼声刚落，不等袁石允许，帐帘揭处，欧阳干将已由两名铸剑山庄弟子掺扶着缓步走入。

此时的欧阳干将，满身满脸，尽是泥尘血污，与以往整洁利落的翩翩公子形象大不相同；显然，他是厮杀方回，不及洗漱整理，便匆匆赶来白虎军营了。

袁石见他擅自入帐，颇为恼怒，冷冷问道：“欧阳公子，你是义军领袖，而非白虎军将领；我白虎军将帅正在议事，你忽然闯进来，自觉妥当么？”

欧阳干将站稳身形，挥手命搀扶他的两人退出帐外；缓缓开口，含笑应道：“在下也知来的不是时候，本想在帐外等候，待白虎军将帅议事完毕再来求见；不料……在下忽然听见有人大喊大叫，说什么要‘强压陈敬龙’……嘿，欧阳干将与陈敬龙情同骨肉，听见这话，可着实有些担心兄弟安危；忍耐不得，只好闯入，失礼处，还望袁大帅见谅”言毕，也不等袁石应声，又转向陈敬龙，正色叮嘱道：“兄弟，你尽管放心，有愚兄在此，绝容不得别人欺压于你；愚兄率义军四千江湖豪杰，支持你到底；谁想打你压你，你只管还以颜色便是，不必怕他”

他直呼陈敬龙为“兄弟”，连“敬龙”二字都免了，俨然二人亲厚非常，确是“情同骨肉”；他说会支持陈敬龙到底，谁敢不信？他又故意点明，是“率领义军”支持，且义军尽是本领高强的“江湖豪杰”，虽然人数不多，战力却不容小觑；这话中示威震慑他人之意已十分明显，便是傻子也尽可以听得明明白白。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在场之人尽皆动容，无一例外。

袁石、于宽、楚文辉三人，都是眉头紧锁、神情惨淡；显然，得欧阳义军支持，陈敬龙一派实力已不弱于袁石一派，袁石就算当真动硬、凭实力强压，也难以占据风；从此后，陈敬龙一派诸将，算是彻底脱离了袁石挟治；而袁石不能挟治这几支军兵，便也无力压制齐天和一派，“大帅”权位，算是名存实亡了；所以袁石一派三人，都是心虚神乱、面现愁容。

齐天和、冯坷、闻青松三人，虽不似袁石等人一般焦虑，但也相顾摇头，齐露失望之色。他们失望，自是因为陈敬龙一派实力不比他们稍弱，绝不可能依附于他们、听他们主张而行，他们想拉拢劝诱，将陈敬龙等人纳入麾下的打算，已无成功希望。

唐遥怀、左烈、李峦峰三人，却都是面带笑容，颇显喜色。他们已与袁石彻底撕破脸皮，着实担心会遭到强打硬压；此时得欧阳义军支持，实力已不弱于袁石一派，先前的担心尽皆消除，当然高兴。

陈敬龙、严奇二人，却是张口结舌、愕然失神。他二人都万没料到，欧阳干将表明立场，态度竟会如此强硬。欧阳干将这一番过激言语，对袁石一派敌意显然，将原本的袁、陈两派分心争执，直接升级为两派对立、再难安然共处；袁石下不来台，被逼的狠了，很有可能不管不顾，与陈派开战；如此结果，着实非陈敬龙与严奇所希望见到的。

帐中气氛僵至极处，诸将都感觉沉闷压抑，谁也不敢轻易开口，生恐一言有失，惹起大祸。

沉寂了好半天，袁石终于再无法忍耐，缓缓立起身来；铁青着脸，森然问道：“欧阳干将，你是在向本帅宣战么？”

欧阳干将冷冷应道：“干将是支持陈敬龙，并非寻人为敌；战与不战，我只看陈敬龙意思；他要战，我只与他同进同退便了”

袁石冷哼一声，转目瞪视陈敬龙，神色狠厉之中，又微显一丝忧虑；显然，他并不愿内部开战，只不过被逼的无法下台，不得不强硬相对罢了。

陈敬龙稍一沉吟，正色说道：“袁大帅，我与李、唐、左三位将军，及欧阳义军团结一处，只是想有更大力量抗敌保族而已，并没有与大帅为敌、争权夺位之意大帅不必多虑”

听他这一说，诸将都是心中一松，轻轻吁了口气。袁石脸色稍霁，沉声问道：“本帅职责，便是统领白虎军，抗敌保族；你们既然只为抗敌，那便听命于本帅便了，又何必结党营私？”

陈敬龙微一冷笑，淡淡说道：“我等结党是真，却不曾营私大帅若当真尽心尽力、无亏职责，我等自然不必结党，只可惜……哼，事实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也不必敬龙多说我们结党，只为去除顾虑，能得尽军人本份；只要大帅不因私心而贻误抗敌大事，我等结不结党，对大帅并没什么影响大帅又何必对此事如此在意？”

袁石听他话语虽不留情面，但确实也不显丝毫敌对之意，心中稍安；默然沉吟，缓缓落座。

严奇见气氛稍有缓和，忙打圆场，问道：“陈将军，听你话中意思，并非要脱离白虎军而自立，仍是肯承认大帅权威的了？”

陈敬龙笑道：“我是希望白虎军团结起来，全力抗敌的，又怎可能有分离自立之心？大帅么，只要所下命令合理，不来故意为难我等，我等自然会依令而行，绝不违逆；但大帅若怀私心打压我等，我等便要合力相抗，争求公道”

他话一出口，李峦峰当先叫道：“不错，就是这样只要大帅不以私心为重，我等自会谨遵帅令行事；大帅权势受不受影响，只看大帅自己如何行事，却不在于我等结不结党”唐、左二将跟着出言附和，赞同李峦峰说法。

严奇笑问袁石：“大帅当然会以保族大事为重，当然不会凭私心而行，是不是？”

袁石纵有私心，当然也不敢当众表露；只得应道：“监军说的不错本帅向以大事为重；大概是因以往对敌时过于谨慎，才使诸位将军有了误会，以为本帅自保实力、存有私心；以后本帅当加倍尽心，统军克敌，争取消除诸位将军的误解才好”

严奇大笑道：“好了，好了，争吵这半晌，原来只因误会而已，根本全没必要大帅并无私心，诸位将军不必多疑；陈将军等人也只为抗敌，并无夺权之意，大帅权威丝毫不受影响，也不用心存疑忌。话已说开，这件事就此终结，任何人不得再提，以免分我将帅之心；不然，我必动用监军之权，予以重责，各位都听见了么？”

其实袁石、陈敬龙双方人等，都不愿当真动硬、内部开战；见严奇这一打圆场，得了台阶，便都急忙借势下台；纷纷点头应道：“监军说的不错今日之事，着实争吵的太没必要，以后再也不必提起”

原本绷至极处、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终于得以缓和；在场之人，除欧阳干将外，都不自禁暗暗松了口气。

既然“大帅权威不受影响”，袁石便又摆起大帅威仪；挺背端坐，沉声问道：“欧阳公子，我内部因小有误会以至将帅争执，惹你见笑了现在误会已解，没人为难陈敬龙，你也再不用担心；这便说说，你急着求见本帅，究竟有何要事”

欧阳干将微笑应道：“误会解除，白虎军将帅和睦如初、齐心抗敌，大破敌军指日可待，真是可喜可贺在下求见大帅，也是为破敌之事而来；实不相瞒……嘿，在下是向大帅报捷来了”微一停顿，转头冲帐外扬声命道：“送进来”

他呼声方落，帐帘掀处，一名铸剑山庄弟子双手捧着一颗人头，大步走入；行到帅案之前，将那人头放在案后，躬身向袁石施了一礼，随即又转身走出帐去。

袁石愣愣望着那人头，诧异问道：“欧阳公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欧阳干将挺直腰背，昂然笑道：“昨夜在下受陈将军之邀，引四千义军豪杰出动，对抗五千暗族皇家骑士；经过半晚的搏命苦战、追袭掩杀，已将五千骑士尽歼这颗人头，为在下亲手斩杀之金宫骑士林克西亚首级，特带回献与大帅，以供悬挂示众、振奋白虎军心”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诸将登时惊呼赞叹、议论纷纷；再望向欧阳干将的眼神里，都不觉带了几分钦敬之色。

白虎军与暗军交战，当然对暗族战力有所了解；皇家骑士团是暗族最为厉害的军队、十二金宫骑士是暗族武力最顶尖的人物，这些事情，白虎诸将当然早就知道；然而，却不仅仅是“知道”而已。

当初陈家营以区区三万多兵力，克敌十五万而解三星城之围；陈家营军兵之精锐擅战，白虎诸将无不羡慕。陈敬龙曾陷身十万敌军之中，冲突良久而无人能将之搏杀，其武勇强悍，亦令白虎诸将深为叹服。

然而，当陈家军精兵碰暗族皇家骑士团时，却立即大败亏输，全无相抗之力；当武力超强的陈敬龙对金宫骑士时，却惶急逃命，并无一拼之能；如此比较之下，皇家骑士团之厉害、金宫骑士武力之高强，可着实让白虎诸将深为忌惮、颇存畏惧。陈敬龙第一次与金宫骑士霍里弗曼相遇时，未曾交手便仓惶而逃，白虎诸将都曾听闻；但陈敬龙当时是因旧伤复发、失血太多而无力交战，却非外人所知了；所以诸将只知他对金宫骑士时，“并无一拼之能”。

而如今，厉害无比的皇家骑士团，五千人，居然被欧阳义军区区四千人打败，且是“尽歼”；连陈敬龙都“不敢去碰”的金宫骑士，居然被欧阳干将斩杀；众将又怎能不对欧阳义军之战力、欧阳干将之本领，惊叹万分、钦服异常？

四百一十九节、严奇疑心

欧阳干将讲述那首级来历时，轻描淡写、一语带过，只说是“自己亲手斩杀”，却对陈敬龙、左阔方、元希田三人舍命苦战之事只字不提；如此一来，诸将无不误会，均以为这金宫骑士是凭他一人之力击杀，无不对他大起敬畏之心。

陈敬龙见他如此说话，心中颇不舒服，但仔细想想，斩杀林克西亚的最后一击，也确实是出自欧阳干将之手，他这讲述虽然不够完全，却也并无错处；自己倘若强行插嘴，提起苦斗经过，倒好似自己太过小气、要与他争功一般；无奈何，只得默不作声，心中暗暗叹息：“提不提我，并不要紧；但左兄、元兄二人，为搏杀这林克西亚，舍命苦战，一死一伤；如此付出，干将却将他们忽略不提，着实太不应该”

袁石听说眼前这人头竟是堂堂金宫骑士的，不由惊喜莫名；望着那首级打量半晌，含笑赞道：“欧阳公子说的不错暗族武力最顶尖的人物之一被斩杀，大显我轩辕族威风；将此首级示众，确可振奋我白虎军士气好，欧阳公子，干的好你这功劳着实不小，本帅必定王爷，为你请赏”

欧阳干将淡然笑道：“区区微功，何足挂齿？在下只想抗敌保族，并无求赏之心；王爷便不必了，免得王爷笑话在下小题大做、过于轻浮”

袁石知他是陈敬龙一派，心中早对他厌恶非常，本就不愿他得到什么好处，只不过当着众将，不得不装装样子、做好表面工夫而已；此时见他自己说不必求赏，正中下怀，忙不迭的笑道：“欧阳公子满腔忠义、不求富贵，真乃江湖英侠之典范；既然如此，本帅也不敢污了欧阳公子清名，求赏之事，只得作罢”

欧阳干将微笑点头，道：“如此最好”稍一停顿，又道：“干将有伤在身，无力多谈；正事既已说完，这便告辞”说着，抱拳向袁石微一示意。

袁石随口应付道：“欧阳公子请便”便不再理会干将；自顾唤入亲兵，命其将林克西亚首级拿出去，悬挂示众，以振士气。

欧阳干将又冲陈敬龙点头一笑，低声嘱咐道：“兄弟，再有需要愚兄相帮之处，只管派人去通知一声便是；莫要见外”言毕，也不等陈敬龙客气回应，便扬声唤山庄弟子进入；在两人搀扶下，缓步出帐而去。

方才将帅争执，险些便要闹的决裂开战、不可收拾，虽经严奇打圆场而各自下台，得保面仍能共处，但内心之中，芥蒂已深，却着实无可化解。欧阳干将一走，帐中登时又沉寂下来，将帅相顾无言，气氛颇显尴尬。僵寂片刻，袁石勉强装出关心模样，略一询问昨夜出兵诸军伤亡情况，随即便命诸将散去。

陈敬龙出了帅帐，刚行出不远；严奇从后赶，扯住他手臂，低声道：“随我来；我有话问你”不由分说，将陈敬龙拽往监军大帐。

进了帐篷，分宾主落座后；陈敬龙好奇问道：“严将军，什么重要事情，让你如此急躁？”

严奇眉头紧皱，沉声问道：“敬龙，如今虽有几位将军倾向于你，但你实力尚远不足掌控整个白虎军；现在还不是与袁石翻脸，正面冲突的时候；你知不知道？”

陈敬龙点头应道：“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不敢逼的袁石太狠，才仍肯承认他大帅权威……”

严奇急道：“既然你都明白，为何要安排欧阳干将激化矛盾，将冲突升级？”

陈敬龙忙道：“这不是我安排的欧阳干将会突然到来，我本不知；他会当众显露对袁石一派的敌意，更是大出我的意料，我当时也着实吃了一惊呢”

严奇愕道：“不是你安排的？”稍一思索，脸色微变，沉吟道：“如果今日欧阳干将所作所为，是有意的，那……他可大有问题……”

陈敬龙一惊，急问道：“什么问题？”

严奇低声讲道：“今日将帅争执，矛盾虽已挑明，却还没到翻脸动武的地步，就因为欧阳干将突然插入，显露敌意，才使得气氛更为紧张，险些酿成白虎军自相杀伐的大祸我怀疑……欧阳干将是有心要挑起白虎军内战，欲使白虎军分崩离析，他好趁势而起，从中取利”

陈敬龙寻思片刻，摇头笑道：“不可能若我白虎军内战分崩，无人阻挡暗军，暗军便可长驱直入，占据我白虎领土；到那时，凭欧阳义军微薄力量，亦难逃覆灭之祸欧阳干将若当真有心挑起白虎军内战，那不是要从中取利，却是要自取灭亡了”

严奇沉吟片刻，点点头，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可是，我对欧阳干将，仍是不很放心……”

陈敬龙笑道：“严将军多虑了欧阳干将亲临战阵、甘冒奇险，咱们都是知道的；只说昨夜之战，他身带重伤，却不留守自保，仍要赴战拼杀，足见其抗敌之心何等迫切。他若当真心存不轨、怀有私意，又怎肯轻身犯险、怎会如此不惜性命？”

严奇摇头道：“事情不是这样简单说起来，你比他冒险更多、拼命更狠，但你却从不曾自行张扬表功，这才是真正的只为保族、全无私心。他却与你截然相反，做出事来，必要吵的人人皆知才行；就拿昨夜之战来说，他是受你之邀、随你出战，战果如何，只对你一人讲述便可，又何必来讲给白虎军主帅及所有大将知道？再说他斩杀金宫骑士一事；他是义军首领，杀了什么强敌，是他义军威风，与我白虎军有何干系？他巴巴的拿着金宫骑士首级来献，说什么悬挂示众、振我白虎军士气；哼，依我来看，此举不过是想让白虎军将士都知道他的功劳威风罢了，很有沽名钓誉之嫌”

陈敬龙听严奇这一说，又念起欧阳干将不提左、元二人舍命相拼之事，感觉他如此言行，俨然是把斩杀金宫骑士的功劳威风全然归于他一人之身，确实有些“过分自表、沽名钓誉”的意思；便也不再替他分辩，只是默然点头。

严奇思索片刻，又皱眉疑道：“既然他极力张扬，那王爷褒奖，给他脸增光，会让他更有张扬的本钱；他却为何要阻止袁石，不要这难得的本钱？他这作法，可当真奇怪”

陈敬龙沉吟片刻，猜测道：“或许他讲的是实话；只因怕王爷笑他轻浮，所以才阻止，不让王爷知道他立功之事”

严奇神色微动，喃喃自语道：“不让王爷知道……不让王爷知道……”忽地一拍大腿，叫道：“我明白了他就是怕王爷知道”

陈敬龙愕道：“怕王爷知道？……什么事情，怕王爷知道？”

严奇正色道：“你我二人，心机智谋都不如欧阳干将，所以他做事究竟有什么企图，你我很难提前猜测出来但王爷睿智非常，不但远胜你我，更在欧阳干将之；欧阳干将要干什么，只要稍有举动，给王爷知道，王爷便能猜出他最终目的何在。欧阳干将阻止袁石，正是怕王爷知道他在前线的所作所为，正是怕王爷猜出他图谋之事；而如此看来，欧阳干将也确是心存不轨、欲有所图，绝不会错”

陈敬龙听他这一番话，感觉颇有道理，但却又难以相信“冲锋陷阵、舍命抗敌”的欧阳干将会另有私心；一时猜疑不定，实拿不准这欧阳干将究竟是好是坏；寻思片刻，问道：“严将军，不如……你王爷，将欧阳干将在前线所作所为讲述清楚，请王爷审视定夺，如何？”

严奇点头应道：“只能如此；不过……信使往来，需些时日，这期间，不知干将心性究竟如何，你可不能再到义军营寨中去”

陈敬龙虽不确信欧阳干将有所图谋、会不利于自己，但听严奇一劝，想起以前铸剑山庄弟子阻击自己之事，却也不禁生出几分惊忌之心；连忙应道：“我以后尽量不去义军营中，就算有重要事情，不得不去，也绝不会孤身前往；严将军尽管放心”

严奇点点头，道：“事不宜迟，我这便修，奏王爷”陈敬龙起身应道：“修之事，敬龙帮不忙；若无别事，这便告辞了”

严奇奇道：“你急着走，莫非还有要事在身？”

陈敬龙点头应道：“不错”稍一停顿，将声音压的更低，轻轻说道：“如今白虎军内部派系之分已然挑在明处，再无隐晦；我这一派与袁石一派，难以调和，以后必要争竞不休，最终究竟谁能占据风，便要看齐天和一派支持哪一方了。先前在帅帐中时，闻青松已显露结交拉拢之意；打铁趁热，我这便去会会齐、闻、冯三将，探其口风，看能不能将其拉到我这边来”

严奇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这件事十分要紧，不容耽搁你这便快去”稍一沉吟，又道：“行事不可过急，一定要沉住气”

陈敬龙含笑应道：“不劳严将军叮嘱；齐天和一派实力不弱，不会轻易被人拉拢，敬龙早有准备；我这次去，只是探探他们的心思如何，并不求立即将其说服”言毕，向严奇点头作别，出帐而去。

四百二十节、所求不一

陈敬龙来到虎猛军营地外，请军士通报，求见大将齐天和。

不一会儿，齐天和快步迎出；离得老远，便抱拳笑道：“陈将军，自你到前线以来，这可是第一次踏足我虎猛军营；想必此来，定有所图？莫非陈将军有拉拢齐某之意么？”

陈敬龙见他开门见山直说出来，毫不隐晦，颇有些出乎意料；暗自惦掇：“他如此直言，正是想让我惊讶，试我定力。我若含糊应付，必要给他小瞧了，再也别想令他心服。既然你直言，我也不必客气，咱们便来个以直对直好了”当即含笑应道：“不错；陈某正是看重齐将军实力，存心来说服拉拢；却不知齐将军怕不怕被我说服、敢不敢与我一谈呢？”

齐天和微微一愣，收起笑容，脸色郑重起来；点头赞叹道：“陈将军果然不是寻常之辈”稍一停顿，侧身让道：“陈将军，请”陈敬龙也不谦让，当先便行，直入虎猛军营中。

齐天和在旁引领，来到大将军帐。

二人分宾主落座；陈敬龙也不客套，直奔正题，道：“有劳齐将军派两个人，去把闻、冯二位将军请来；敬龙与三位将军一次谈过，简单明快，省得跑来跑去，麻烦的很”

齐天和微笑应道：“不必了。闻、冯二位将军，刚从我这里离开不久。我三人料知陈将军必来拉拢，方才已就此事商谈过；他二位都已言明，一切由齐某拿主意便可；陈将军有什么话，只对齐某一个人说就行了，不必再劳动闻、冯二位将军”

陈敬龙点头笑道：“原来你们这一派，确实是以齐将军为首；看来敬龙直接来找齐将军，是没有找错人了”齐天和苦笑叹道：“齐某向不多言，别人都以为闻将军是我三人之首，只有严监军与齐某来往颇多，知道究竟；方才见陈将军径来寻找齐某说话，我才明白，原来严监军也是陈将军一派的……嘿，陈将军不声不响，居然拉了这许多人手相帮，当真厉害”

陈敬龙摇头叹道：“肯倾向于我的将领，都是有心为国，却苦受打压、满腔抱负不得施展；敬龙不过是穿针引线，将他们拉到一起而已，并没什么厉害之处如果他们都只顾自保，不顾国家；那……就算陈某有通天之能，也绝没办法短时间内便将他们团结一处”

齐天和听他这话，颇觉惭愧，慢慢垂下头去。

陈敬龙寻思一下，正色问道：“齐将军，你与闻、冯二位将军结成一派，只顾自保，不肯出力抗敌；莫非……你们有自立之心，在等待时机么？”

齐天和大惊，急道：“不，不……这可不敢……”稍定一定神，又苦笑叹道：“我与闻、冯二将，都无成就大事之才；这点儿自知之明，我们还是有的，又怎敢生出自立之心？就算我们所掌兵马再多十倍，也断不敢动那狂妄心思”

陈敬龙见他神色不似装假，诧异问道：“你们既无自立之心，为何要结党自保实力？”

齐天和迟疑半晌，一咬牙，低声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有所隐瞒，不妨跟陈将军说实话轩辕族内忧外患，纷乱至此，眼见便是群雄并起的局面；王爷虽英明睿智，可惜身体不牢，也不知能再活几年。王爷在一日，我们忠于王爷一日，一旦王爷不在了，我们何去何从，可不能不提前打算。我与闻、冯二位将军，都没有太大的野心，但我们既然做到大将之位，却也不可能再甘心归于平凡；自立我们是不敢想的，但将来归顺朝廷也好，还是寻得可成大事者投效也罢，我们都希望能得人看重、不至落得个无人理会的凄凉下场；要得人看重，便必须有实力才行，所以我三人才尽量保存实力，不曾全力抗敌；也正是为了保存实力，我三人才结成一派，彼此维护，让袁石有所忌惮，使他不敢强命我等与敌硬碰”

陈敬龙这才明白他三人结党对抗袁石的因由；沉吟片刻，冷笑质问道：“王爷任用你等，是为了对抗暗族；你们却只顾保存自己兵马，不肯出力抗敌，这便叫效忠于王爷么？”

齐天和脸一红，黯然叹道：“如果王爷身体强健，能够长统白虎军政，我们没有后顾这忧，当然会全力对抗暗族；可……唉，那袁石嫉贤妒能、私心又重，绝非可成大事之人；一旦王爷不在了，我们便不可能再听命于袁石，必要另寻出路才好；我们……我们总得为将来打算一下；陈将军若说我等不够忠心，我……我也无可辩驳”言毕，面孔紫涨，深深垂下头去，已无颜与陈敬龙相对。

陈敬龙眉头紧皱，沉吟问道：“另寻出路？……我听你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很不想归顺朝廷啊”

齐天和微微抬起头来，苦笑叹道：“我们当然不愿归顺朝廷。朝廷昏庸懦弱，我们这些白虎精兵，若归于朝廷统辖，只能混吃等死、无所事事；我们这些大将，并无施展才干的机会，只能碌碌而终，岂不白白从军一场了么？……我已经说的这样清楚，难道你还不明白么？将来一旦王爷不在了，我与冯、闻二将，便要投效于可成大事之人，随他轰轰烈烈大干一场，建功立业，搏个留名史册；你懂了没有？”

陈敬龙缓缓点头，叹息应道：“懂了；你们是想将来追随明主，作一个开国功臣……了不起，当真了不起”一边叹息，一边立起身来，抬步向外便走。

齐天和忙道：“陈将军，话还没有谈完，为何要走？……你听我说，咱们两派，不如合而为一；如此一来，实力更强，将来更能得人重视……”

陈敬龙停下脚步，回头叹道：“我要谈的，已经谈完了你们不会倾向袁石一派，帮他打压于我，我已放心；至于两派合一……我这一派诸人，想的是如何打退暗族、保我轩辕，并没想作什么开国功臣，搏什么尊荣富贵咱们所求不一，道不同不相为谋”想了想，又沉声说道：“齐将军，若我轩辕江山被暗族占据，你与冯、闻二将，将不知葬身于何地，更别妄想做什么开国功臣；什么才是当务之急，你应该明白；望你好自为知”言毕，再不停留，抬腿便走，出帐扬长而去。

齐天和听了他最后这几句话，霍然动容；皱眉思索，呆呆出神，竟连陈敬龙离去，也不知起身相送。

陈敬龙回归本营；刚到帐前，护帐亲兵前禀道：“将军，雨姑娘方才在此等候多时，欲向将军辞行；见将军久久不归，实在等不得，方才去了。雨姑娘让小的告诉将军：她必不负将军所托，望将军也能善自珍重，莫要让她失望”

陈敬龙一呆，叹道：“雨梦已经走了？唉，我竟没顾得送她一送，着实……着实太也不该”一时又是失落，又是愧疚；心情颇觉沉重。默立半晌，方挥手命那亲兵退去，自行入帐坐卧休息。

刚歇不多久，忽听得外面吵吵嚷嚷，纷乱不堪。

陈敬龙不知出了什么事情，起身正要出外询问，却见慕容滨滨闯入帐来，欣喜叫道：“敬龙，你快来看”一语未毕，已近前扯住陈敬龙手臂，拉他便走。

陈敬龙诧异道：“你不安稳休息养伤，又到处乱走什么？”慕容滨滨满脸喜色，笑道：“我着实太过高兴，已顾不得养不养伤了”二人言语未完，已到帐外；此时许多陈家军士卒都立在各自帐篷外，向大营辕门处观望，兼且指指点点、欢笑议论；纷乱声，正是由此而来。

陈敬龙亦随众望向辕门处，却见门外黑压压一片，立了许多人，却又都不穿盔甲、不拿兵器，显然不是军人。

陈敬龙奇道：“那些是什么人？来军营做什么？”慕容滨滨大声笑道：“是什么人、来做什么，你近前看了便知”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陈敬龙往辕门行去。

到了近前，陈敬龙凝神看时，只见门外那些人尽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皆作普通百姓打扮；而此时，贺腾、吴旬、项拓三将，竟全在这里，且已与那些百姓混在一处，拉扯谈笑，十分亲热。

众百姓见陈敬龙与慕容滨滨走近，已纷纷打起招呼，大叫：“陈将军您老安好？”“哈哈，陈将军，好久不见”“慕容将军，您的伤不碍事了？”……

原来这些百姓，竟都是认得陈敬龙与慕容滨滨的。

陈敬龙仔细打量众人，感觉有几个恍惚似曾见过；正在纳闷之际，贺、吴、项三人挤出人群，迎前来；项拓激动叫道：“敬龙……将军，镛城百姓没忘了咱们；咱们陈家军恢复元气、东山再起，指日可待……指日可待……哈哈……”大笑声中，眼里已泛起泪光，正是喜极而泣。

陈敬龙听得“镛城”二字，心中猛震；惊喜叫道：“你们是镛城父……兄弟？”他本想说“镛城父老”，忽地觉出，来的都是青壮年，并没一个老的，便急忙改口，以“兄弟”相称。

那些百姓听他这一称呼，无不喜动颜色；纷纷欢叫：“我就说么，陈将军不会忘了我们的、不会不理我们的”“陈将军是好将军，不会枉自尊大、瞧我们不起；我早就知道”“哈哈，陈将军叫我们‘兄弟’，你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众人欢闹之时，亦有几个比较沉稳的百姓扬声应道：“陈将军，我们正是镛城百姓；我们现在安顿好了家人，投军来了”

四百二十一节、喜悲交迭

陈敬龙听得“投军”二字，不由惊喜莫名；略一扫视估算，见所来百姓足有三千多人，忙问道：“你们都是来投军的？”

众百姓纷纷欢笑点头；其中一人大声应道：“暗族人占据镛城的时候，可把我们欺负的狠了；我们与暗族人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当然要投入军中，跟暗族干到底，报那血海深仇”

又一人接口说道：“我们不只这些人；还有七百多，现在到被暗族占领过的其它六城去了；估计这两天，会陆续到来。那六城的百姓，想必也都被暗族人欺负的不轻，也都恨暗族人入骨；我们去那六城的七百多人，便是去游说六城百姓，争取能拉得更多人手来投军抗敌”

陈敬龙听说还有更多人手，心中喜的如要开花一般；连声赞道：“好，好；国难当头之际，从军抗敌、保国卫族，正是好男儿应为之事你们都是好样的，像你们这样的好汉子，越多越好，越多越好……”稍一寻思，又希冀问道：“你们既要投军，可愿……可愿入我陈家军么？”

众百姓听他这一问，先是齐齐一愣，接着人人失笑、相顾而嘻；竟好似听到了极可笑的笑话一般。

陈敬龙见众人神色，不由诧异，愕道：“我问的有何不妥？”

一个瘦高青年摇头嘻笑道：“不是不妥……哈哈，陈将军，请恕小的无理；小的只是感觉，您这一问实在有些多余”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强压笑意，接口应道：“陈将军，在镛城时，我们是跟陈家军同生共死过的；有这份情义，我们投军当然只能投陈家军；若投往别军，那还像话么？”

另一名青年抢道：“话不是这样说我们投军，是为了杀敌报仇，必要投个当真肯与暗军拼命的军队才好，并不一定要顾什么昔日情义。但话说回来，当初镛城受困时，别的军队可没有敢去救的，唯有陈家军将士不怕死，敢跟暗军硬拼、敢去解救镛城，陈家军便是最肯与暗军拼命的军队，毋庸置疑；我们投军，当然要投陈家军，绝无疑问；其它那些熊包军队，便是给我们再多好处，我们也绝不肯去的”

这青年话音刚落，又一人抢着说道：“敢不敢跟暗军拼命，固然重要，但更要紧的，是对老百姓好不好我们都是普通百姓，可不能加入个作威作福的混帐军队，跟着欺压别的百姓去。当初陈家军将士为了不让我们捱冻，都宁肯自己吃苦，把棉衣脱下给我们穿；对老百姓这样好的将军、兵士，再到哪里找去？……”

不等这人说完，又一人争着说道：“陈将军，其实我们早就打定了加入陈家军的念头；当初陈家军离开镛城时，我们便很想跟着一齐走的，只是当时家人没个安稳着落，我们不放心离去，这才没有直接随军；现在我们家人都在三星城落脚，得三星城守军给安排住处、分发了粮食，生活不再艰难；我们没了顾忌牵绊，便急急忙忙赶来投军；我们本就认定要投陈家军的，至于投入别军，我们根本连想都不曾想过”

又一人大声说道：“陈将军，其实在暗军占领镛城之前，我们便都听说过您的大名了你在半兽族截断血暗两族互通之路、救我轩辕同胞，着实是个了不起的英雄好汉；能投入您这大英雄麾下，随您干些大事，正是我们心中所盼……”

陈敬龙见许多人都口张舌动，想要说话；这样一个个说下去，真不知要说到何时方止；忙摆手笑道：“众位兄弟的心意，我已经明白了；有什么话，尽可以等安顿下来，慢慢再说现在先请大家入营……”说到这里，忽地顿住，急的直眨眼，却再说不下去。他以往并没有接收新兵的经验，说到“入营”，便不知下面还须做些什么。

慕容滨滨在旁见了他手足无措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忙往他身边凑凑，低声教道：“安排营帐、登名造册、请领军备”

陈敬龙忙大声吩咐道：“贺副将，速引新军入营，安排宿处；吴副将，查点人数、登名造册；项副将，待人数点清后，去通知大帅，请他速速派送军备，并通知军需官准备整理分发”

贺腾、吴旬、顶拓三人齐声应令；当即招呼众百姓，引领往陈家军营地行去。

陈敬龙眼见百姓从身边络绎行过，乐的合不拢口；喃喃叹道：“苍天有眼；我陈家军兵力得以补充，定有东山再起之时……”

慕容滨滨摇头笑道：“你不要高兴的太早；这些百姓要成为真正的军人，须训练一段时间才行，短时间内可不得战场”

陈敬龙含笑应道：“这我明白。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陈家军得了这些人手，不无小补，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绝无疑问”

慕容滨滨轻轻点头，望着众百姓背影，喃喃叹道：“不无小补，可还远远不够；但愿以后会有更多人来，越多越好……”

接下来的四天里，果然又有许多青壮百姓来投军。

这些百姓，正是先前被暗军所占六城中的，由镛城百姓引领而来。他们都曾苦受暗军欺压，恨暗军入骨；镛城百姓去稍一鼓动，不费多大力气，立即便有许多人下定投军抗敌的决心；镛城百姓又大力宣扬陈家军在镛城苦战抗敌、爱护百姓之事，兼有陈敬龙先前在半兽族立下大功的英雄名声打底，所以这六城百姓来投军，也都认定非陈家军不投。

陈家军新兵迅速增加；众将领接待安顿新兵，都忙的焦头烂额，但却人人心中喜悦。陈敬龙拥有自主扩军之权，袁石虽不喜陈家军实力增长，却也无可奈何，对军需物资，也只能有求必应，以免落下“阻碍陈家军扩军、有意违逆王爷”的话柄。

到了第五天，六城肯投军之人皆已到达；暂时再没百姓来投，陈家军诸将才终于得出空来略歇一歇。查点计算，这短短几天时间里，来投军的百姓竟足有三万余人，比正常三个营的兵力还要多些。

第六日清晨，大帅例行聚将，说谈些无关紧要的军务小事略一应景，便即散了。

陈敬龙回归本营，见营中人来人往，比前些日子热闹许多，依稀又恢复了些陈家军未曾大损时的光景；不禁悲喜交集、感慨无限；呆呆立在帐前，看着军兵往来纷杂、听着军兵说谈笑闹，只觉无比充实；怎么也看不够、听不够，竟舍不得进入帐中。

正在他呆立观听之时，忽见严奇领着一个身披连帽斗篷的人匆匆走来。

陈敬龙忙迎前，诧异问道：“严将军，您怎会到我军营中来？有什么要紧事……”

严奇脸色异常凝重；不等他问完，便急急吩咐道：“事关重大；我们进帐再说把这帐篷周围军士都驱散了，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偷听”话说出口，不等陈敬龙回应，已带着那斗篷人快步走入帐篷中去了。

陈敬龙见他行事如此诡密，也不由紧张起来；忙命亲兵到稍远处把守，不许放任何人接近帐篷；安排完毕，方才入帐，问道：“严将军，究竟什么事？”

严奇立在当地，默然不语。那斗篷人将头罩掀开，施礼叹道：“陈将军，久违了”

陈敬龙一看那人面容，登时一愣，愕道：“凌队长？……你怎会来到这里？”

这斗篷人，面容瘦削苍白、眉宇间隐现一丝狠厉，正是白虎城主府护卫小队长凌羽。

凌羽神色黯然，轻声应道：“陈将军遭受惨败、陈家军折损大半之事，王爷已经知道了，所以才命小的来此”

陈敬龙稍一寻思，苦笑道：“王爷让你带来责罚之令么？”

凌羽缓缓摇头，叹道：“王爷没有责罚之意；王爷命小的来，给陈将军送件东西”言毕，在怀里掏摸半天，方掏出个小小锦囊，递向陈敬龙，轻声说道：“王爷说，这里的东西，只能陈将军一个人看，万万不可给别人见到王爷还说……王爷还说，这是他能为陈将军做的，最后一件……最后一件事情了……”话未说完，已眼中含泪、声音哽咽，再说不下去。

陈敬龙大惊，顾不得接那锦囊；前一步，紧紧抓住凌羽手臂，惶急问道：“王爷……现在如何？”

严奇沉声喝道：“轻声敬龙，一定要小心，王爷情形，眼下还不能让别人得知”陈敬龙定定心神，略一点头，定定望着凌羽，等他回应。

凌羽深吸口气，抹去泪水，凄然叹道：“小的走时，王爷已卧床十余日，不能起身；饭食皆不能进，每天只靠喝点米汤维持；每天清醒的时候，加在一起也不足一个时辰，绝大部分时间，都是昏迷的……王爷命小的来时，着意叮嘱，让小的拼尽全力赶路，万万不能稍有耽搁，以免……以免被传达王爷死讯之人，赶在……赶在头里……”话未完，已再忍不住，泪如泉涌，痛哭失声。

陈敬龙听他这话，情知白虎城主已是必死无疑；刹时间，只觉浑身冰冷，忍不住手足轻颤，一颗心直沉下去，似欲坠出腹外，血液却全往涌，涨的头颈生疼；接连张了几次口，才勉强如叹息般唤出一声：“王爷”呼唤方出，霍地头晕目眩、胸中闷痛；猛然一跌坐倒，“哇”地一声，一大口鲜血直喷出来……

四百二十二节、王爷遗嘱

陈敬龙急火攻心，一跤坐倒，喷出血来。严奇、凌羽二人都吃了一惊，忙不迭的前给他揉按胸背。

严奇眼中含泪，强忍悲痛，劝道：“敬龙，王爷将大事托付于你；如今他老人家……他老人家……唉，你更要善自保重，以竟王爷遗志，不使他老人家失望于泉下才好；千万不能悲伤太过，毁了自己身体”

陈敬龙缓缓摇头，默不应声；想起白虎城主对自己的宽和仁爱、知遇之恩，不禁泪如雨下。

凌羽哽咽劝道：“陈将军，王爷……垂危之际，着意吩咐小的来送这锦囊，可见这里面的东西万分紧要；您……您别只顾悲伤，先看看这东西；莫要耽搁了事情，让王爷……让王爷最后一点心血……白白浪费”

陈敬龙经他一提，方想起锦囊之事；忙强抑哀伤，将凌羽手里的锦囊接过，仔细观看。

那锦囊只有茶盅大小，入手甚轻，觉不出里面有什么东西；囊口却以火漆封的严严实实，显然是为防凌羽途中打开探看。

陈敬龙只有一手可用，无法拆开那火漆封闭；看过之后，只得又递给凌羽，道：“帮我打开”

凌羽伸手接过，将火漆拆开，随即递还给陈敬龙，跟着起身退远一些，以示不敢偷看囊中之物。严奇见他如此，忙也起身退开，以避嫌疑。

陈敬龙向囊里一望，见只有折叠方正的一张薄绢；忙挣扎起身，到桌旁坐下，把锦囊放在桌，将薄绢抽出，抖开来看。

绢写着些字迹，但有大有小、间隔不等，颇不齐整；每个字都歪歪扭扭，不成方圆，甚至有的字笔划缺失，未写完全；字迹间，又有许多或大或小的黑色墨痕，似是失手垂笔而留下的；整张绢看起来，污浊纷乱，便如被无知小儿涂鸦一般。

陈敬龙看了字迹模样，情知是白虎城主于虚弱至极之时，已无执笔之力，却仍勉力强为而写成，所以才会如此凌乱不整；心里不禁又是酸楚，又是重视；忙将薄绢平铺在桌，仔细辨认绢字迹。

绢一共三行字。第一行，写的是“暗军退前，名顺朝廷，拥兵自主，不可公然白立”。

陈敬龙愕然心道：“‘白立’是什么意思？”微一寻思，猛然省悟：“是了，是‘不可公然自立’；王爷虚弱恍惚之下，少写了一笔。……王爷是叮嘱我，外患未除之前，名义要归顺朝廷，不能公然自立为王，以免与朝廷分争，自家混斗，让外敌趁虚而入”又想：“我没有称王称霸的野心，王爷早知道的；他是担心我念及过去与朝廷间的恩怨，意气用事、不肯委曲求全，所以才有此叮嘱……嗯，我当然要以大局为重，不能只顾私怨；再说，我有兵权在手，料朝廷也不敢再轻易为难于我；王爷这第一条吩咐，我照办就是”

思索过后，感觉第一行字所嘱之事并不为难；便又往下面看去。

第二行字较多，写的也更加凌乱不清；陈敬龙认真看了半晌，方才一一辩认明白，写的是“铁盔山囤粮十万担，由千名军兵看守；命贺腾引军速归，凭通行金牌接管；新城主到任之前，务必赶到；要紧，要紧”

陈敬龙诧异不已，暗自纳闷：“铁盔山？那不是以前草寇盘距之地么？在那里囤粮做什么？为什么又要我手下将士接管？”琢磨半晌，忽地明白了白虎城主的苦心；忍不住长叹一声：“王爷，多谢你如此为敬龙着想”说着，从怀里摸出城主府通行金牌，摩挲翻看，又怔怔地落下泪来。

白虎城主这第二个吩咐，自是在为陈敬龙预留后路，防其万一事有不遂，却无处可退。

铁盔山，地势险恶、易守难攻；囤粮草、驻兵把守，便是一个足能自保的牢固据点。而贺腾为人忠直，宁死不改原则；他既受白虎城主之命而成为陈敬龙部下，那便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不会背叛陈敬龙；由他驻守铁盔山，最是可靠不过。

白虎城主所说“为陈敬龙做的最后一件事”，自是指这囤粮铁盔山了；而有了这一个可退之处，对前有强敌之患、后有内乱之忧，胜败难料、吉凶难定的陈敬龙来说，意义极其重大，实让他底气大壮、再不心虚。

陈敬龙感念白虎城主苦心，唏嘘良久，才稳住情绪，又往薄绢最后一行字看去。

最后一行，只有六个字，是“速与楚楚成婚”；字迹比前两行更加凌乱扭曲，几乎不成字样；第二个“楚”字模糊一团，若不是与前一个字连在一起，根本就推测不出写的是什么；到最后一个“婚”字，底下的“日”干脆就只画个圈代替；显然，白虎城主垂危之际又再劳神，精神越来越是不济，最后这几个字，实是写的万分勉强。

陈敬龙连推测带猜测，总算认明白了最后六个字，不由的更觉心酸；暗自感叹：“王爷只认楚楚这一个亲人，对她万分牵挂，到了垂危之时，犹担心她日后没有着落，着意叮嘱我要娶她……王爷，敬龙不是寡情薄幸之人，既与楚楚有了夫妻之实，将来必不负她就是；您泉下有知，尽可放心；只可惜……将来我与楚楚成婚之日，却不能得您老人家观礼了……”伤感之际，不自禁便想起当初起行奔赴前线、白虎城主将楚楚正式托付给自己时的情景；由此一引，昔日与白虎城主在一起的一幕幕，又纷至沓来、逐一浮现眼前……

严奇见他看过薄绢之后，便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等了许久，不见他有所举动，终于忍耐不住，轻声问道：“敬龙，王爷于垂危之际命人送这薄绢来，难道会没什么要紧事么？”

陈敬龙微微一震，从回忆中惊醒过来；稍一寻思，忙立起身，将薄绢收入怀中，焦急说道：“要紧，非常要紧，万万不能耽搁我……我这便去干正事，不能相陪了；二位请回”说着，抬腿便要往外走；忽又停住，想了想，转头看向凌羽，问道：“凌队长，王爷……唉，你以后何去何从？”

凌羽凄然叹道：“王爷代我恩重如山，凌羽终生报答不完；王爷不在了，我……我便去追随郡主，给郡主做个侍卫王爷只这一个亲人；凌羽保护郡主，也算是在报王爷恩德了”抱拳向严、陈二人各施一礼，又道：“二位将军，以后我跟着郡主，咱们定有再见之时；后会有期”言毕，将斗篷的头罩戴好，掩了大半面孔，抬步出帐而去。

陈敬龙目送他离开，点头叹道：“这人对王爷确是忠心耿耿，难怪王爷如此信任他，有什么重要事情都派他来干楚楚能有这么个忠心之人保护，我也能放心不少”说着，抬步走出帐外；唤来亲兵，吩咐道：“快去请贺副将来见我，越快越好”那亲兵答应一声，急忙奔去。严奇知他有重要事情要办，也不多加打扰，自顾离去。

不一刻，贺腾急急赶到。陈敬龙向他略一讲述王爷绢之事，又将城主府通行金牌交付于他，命他立即带兵起行；贺腾自无异议。

二人略一商量，都觉陈家军大损之后，老兵所剩不多、战力已很有限，着实再不能削减；刚从军的三万多新兵，暂时不能阵，留在前线一时也派不用场，倒不如去往后方，一边驻守铁盔山，一边训练，两不耽误；当即便决定贺腾引领新兵离去。

要接管铁盔山，必须在朝廷得知白虎城主死讯，任命新的城主到达白虎城之前便赶到铁盔山去，时间着实紧迫的很。二人丝毫不敢耽搁，商议过后，便匆匆集结新兵、整理沿途所需物资。当天下午，三万多新兵便在贺腾引领下离营而去。

陈家军擅自出兵，已有多次，其他诸军将士见的惯了，都习以为常；此次见陈家军又再出兵，也都不很在意，并没人疑心过问。

倒是慕容滨滨、项拓这两位陈家军副将，惊疑不定，不知为何要把新兵派走，一齐找陈敬龙，非逼他说个清楚不可。陈敬龙对他二人都是信得过的，当即也不隐瞒，把贺腾去向、缘由说给二人知道；慕容、项拓二人听说白虎城主或已归天，都是伤感不已。

一夜无话。

到了第二天，陈家军所出兵马并未归来，且不曾听闻半点与敌交战的消息；其他诸军将士方才疑惑。袁石及各位大将纷纷寻陈敬龙询问究竟，陈敬龙只支吾应付，并不敢明言。

直到黄昏时分，陈敬龙才好不容易把来询问的将领打发干净，终于得空歇歇；不料刚歇不久，又有军士来报：“义军首领欧阳干将求见”

陈敬龙以为欧阳干将也是来询问新兵去向的，虽不耐烦，却也只得应付；当即略一整理装束，出外迎接。

到了陈家军营地外，老远便望见几名身穿白袍的铸剑山庄弟子抬着把软椅，欧阳干将正半卧在椅中。

陈敬龙含笑招呼道：“干将兄，这几日我忙的紧，竟不得空暇去探望你，失礼勿怪你伤势怎么样了，可有好转？”一边说着，一边前行；话说完时，也已行到近处，看清了欧阳干将模样；这一看之下，却不禁大吃一惊。

四百二十三节、干将献策

陈敬龙看清欧阳干将模样，不禁大吃一惊。

只见此时的欧阳干将，面色枯黄、手足轻颤、双目紧闭、鼻息微微，竟俨然已奄奄欲毙、离死不远。

陈敬龙急迈一步，握住他手掌，惶急叫道：“干将兄，你怎会……怎会这般模样？”

欧阳干将听见呼声，微微睁开眼来，眼神朦胧，似已看不清楚；在陈敬龙脸扫视半晌，方有气无力的轻轻叹道：“是敬龙兄弟来了愚兄怕……怕是不成了；特意来见你一面，向你……向你告别”只说了这两句话，便已喘息急剧、抖作一团，仿佛随时可能断气。

陈敬龙惊骇失神，喃喃道：“为何如此？这……这究竟为何？……”

欧阳干将喘得无力回答；旁边一名抬椅弟子应道：“我们公子本来重伤未愈，次强撑着随陈少侠出兵，厮杀劳累，伤势又大受影响，越发重了；自战罢归来，情形是一天不如一天；自昨日起，已水米难进、时昏时醒，看来……看来撑不多久了”言毕，长叹一声，垂下头，轻轻啜泣起来。

陈敬龙颇觉悔愧，叹道：“这都怪我；是我害了干将兄……”欧阳干将喘息阻道：“不能这样说是我……是我自己急于杀敌，主动去……去参战的；与你无干”

陈敬龙急道：“你究竟伤到何等地步？快让我瞧瞧”说着，伸手便要解他衣衫。先前说话那抬椅弟子忙劝阻道：“方才医者刚给换药包扎完毕，现在看伤口，要拆开绷带，看过后，又要再重新包扎，着实麻烦的紧；我们公子已经弱的不行，万万再经不起如此折腾，陈少侠还是别看了”

陈敬龙不通医术，自知看了也是白看，丝毫帮不忙；听这弟子一劝，只得收回手来；寻思一下，又懊恼叹道：“当真太也不巧；雨梦有事离开，现在不在营中；若有她在，或许能将干将兄医好，也说不定”

欧阳干将微微摇头，闭目叹道：“生死有命，不能强求；我已为国尽力，现在便死，也可……也可无憾只是……义军这些江湖汉子，桀骜不逊，我着实放心不下我担心，我离世之时，他们暂失……约束，会……会任意妄为、惹是生非，给白虎军……给白虎军造成麻烦……”说到这里，又气喘不已，无力再说下去。

陈敬龙听得“暂失约束”四字，微一寻思，已明其意；问道：“干将兄要接回莫邪么？”欧阳干将微微露出一丝苦笑，叹道：“家父重入江湖，不知身在何处；我只有莫邪这一个兄弟，义军不交付给他，又能……又能给谁？只是……不知敬龙兄弟究竟对我放不放心？肯不肯……肯不肯放莫邪跟随我走？”

陈敬龙早先对欧阳干将的防范心理，已随着欧阳干将亲赴战阵、冒险厮杀而土崩瓦解；后来经严奇提点，虽又对欧阳干将微生出些疑忌之意，但此时眼见他命不久矣，那一点点疑忌便也尽都烟消云散；只是想到莫邪这一强力臂助离去，自己又要再少一个副将，颇觉不舍；一时踌躇难决，只能含糊应付，让道：“请先到我帐中坐了，咱们再仔细商谈”

欧阳干将苦笑道：“不必了我无力多谈，只在这里与你……与你略说几句便罢”稍一寻思，又喘息说道：“敬龙兄弟，你是忠义无双、由侠入将的大英雄；其实这江湖豪杰组成的义军，应该交托给你，才最合乎情理；可是……义军中，有不少是冲着……冲着我欧阳家的名头来的，我只担心，突然归你统领，会……会有些人难以接受，惹出乱子莫邪与你……是过命的交情；等我死去，他接掌稳定义军之后，必还要回你身边，全力扶助与你；其实……说到底，这义军终究仍是归你的”

陈敬龙听他这一说，深觉有理，不禁怦然心动；寻思片刻，点头应道：“我这便通知莫邪，让他去你营中”

欧阳干将道：“不用急你通知他准备，明早去我营中，与我……与我一同起行便可”

陈敬龙愕道：“起行？你要去哪？”

欧阳干将叹道：“我说过了：我离世之时，义军必要乱一气；万一……万一有人趁乱生事，影响了白虎军，那可不妙我思来想去，唯有暂离前线，退往后方，等……等莫邪接掌稳当了，再引义军重来……重来前线才好”

陈敬龙稍一寻思，觉他所虑极有道理，便点头应道：“好，我会通知莫邪，让他明早去你营中”

欧阳干将点点头，沉吟片刻，又轻轻说道：“敬龙兄弟，我还有一件大事，放心不下；便是……便是这暗军之扰，不能速退……”

陈敬龙摇头苦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想彻底击溃暗军，可不容易，急也没用……”

欧阳干将喘息说道：“我这几天苦苦思索，想出一计，或能……或能成功……”

陈敬龙一听这话，登时心中狂跳、浑身发热；急急问道：“什么计策？告诉我，快告诉我”一时急不可奈，直恨不得扒开欧阳干将嘴巴，帮他快些说话才好。

他情知白虎城主一死，白虎军情形必要有所变化，对抗暗族之事定要大受影响，是以也早就有速战速绝、在白虎军变化之前击溃暗军的想法，只是苦无破敌之计，无可奈何，当真是“急也没用”；此时骤然听说“有计”，便如焦渴之人，忽逢甘泉，当真是喜到极处、急到极处，丝毫忍耐不得。

欧阳干将狠喘了几口气，缓缓说道：“要破暗军，最大的顾虑，便是……便是暗族皇家骑士团……”

陈敬龙听他说话太慢，急的心慌，抢着说道：“不错；皇家骑士团战力非常，若与之硬碰，我军现在兵力虽不比暗军少，却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这些我都明白。你只捡紧要的说”

欧阳干将微一点头，继续说道：“论精锐，白虎军要胜过暗军，论兵力，现在白虎军也不落下风；只要……只要把皇家骑士团引开，破暗军，并不很难”

陈敬龙愕道：“把骑士团引开？……怎么引？往哪里引？”

欧阳干将缓缓讲道：“现在被暗军占据的相安城，紧临两族边界，在暗军大营西北方百余里处；那里……那里极为重要，若被我军攻克，便等于打开了通往暗族的一道门……”

陈敬龙霍然心动，惊喜叫道：“不错打到他家门口，任他定力再好，也不得不慌；迂回攻击相安城，则暗军必要分兵去救；趁其分兵之机，便可破之”

欧阳干将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正是如此。攻克相安城，暗军若不去救，则克城之军，可直入……直入暗族境内，搅他个天翻地覆；暗军若全军去救，让开正路，则白虎大军挺进，攻入暗族，更加……更加厉害；暗军无可奈何，只能分兵应付。于其兵力分散之时，便可轻易破之”

陈敬龙连连点头，赞叹道：“妙计，妙计……必能破敌……”忽地一怔，跟着皱眉摇头，沮丧叹道：“不成我军分兵攻城，兵力也有分散，与暗军情形是一样的；并不占什么优势”

欧阳干将微笑说道：“想要成功，唯有攻城之军不多，却能牵引敌军众多兵力，且定要能把皇家骑士团引开；使敌我双方大营之中，兵力相差悬殊；而攻城之军，更要攻则必克、克则能守，为白虎军主力争取出破敌时间才行”

陈敬龙思索半晌，缓缓点头，笑叹道：“我懂了……兵力不多，但颇有声威，使敌不敢轻忽，必须分重兵以对；皇家骑士团最为关注，知其动向，必要全力应付；勇猛强悍，攻而能克坚城；坚定不移，陷绝境而孤军能守……嘿，这分明是给我陈家军量身打造的任务；除了我陈家军，还有哪支军兵能干得来？”

欧阳干将微笑言道：“不错陈家军屡挫暗军，威名赫赫；皇家骑士团轻易不出手，但陈敬龙露面时，却必定竭力相攻；攻克镛城，只用两个多时辰；困守孤城，十余倍敌军围攻十日而不能破陈敬龙，无人能代；陈家军，无军可比这条计策，唯有敬龙兄弟亲自出马，引陈家军去干，才能成功”

陈敬龙迟疑叹道：“可是……我陈家军兵力，实在太少……很不够用……”

欧阳干将含笑应道：“你现在很有将领支持；可用的，不只陈家军而已”

陈敬龙恍然醒悟，叫道：“不错；请唐将军、左将军随我一起出兵……”

欧阳干将长吁口气，又喘息急剧起来；颤抖叹道：“敬龙兄弟，愚兄……愚兄劳神太过，着实支持不住了这便告辞，后会有……唉，听天由命”言毕，向陈敬龙略一拱手示意。

陈敬龙此时只顾琢磨他所说计策，思索如何破敌，也顾不得什么离情别绪、言语客套。见欧阳干将要走，只略一点头，道声：“珍重”再不多说。

那几名山庄弟子，抬着软椅，慢慢走远。

陈敬龙寻思良久，自觉计划已基本妥当，方才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忽地想起要通知莫邪之事，忙向莫邪夫妇所居帐篷走去。

四百二十四节、若男伤绝

陈敬龙来到莫邪夫妇所居帐篷外，扬声问道：“莫邪、若男，我方便进来么？”

里面欧阳莫邪声音轻轻应道：“是敬龙来了？快请进”

陈敬龙掀帘进入，却见莫邪坐在床，齐若男侧立在床边，手拿碗筷，正喂他吃饭。

陈敬龙微觉惊喜，笑道：“哈，莫邪，你能坐起来了？恢复的可当真不慢”

欧阳莫邪轻声笑道：“我前天便已能够坐起，今天还由若男搀扶着，下地走了几步呢姬神医果有妙手回春之能，经他老人家医治过，我这伤势当真恢复神速”

陈敬龙喜悦叹道：“嗐，这些天我着实太忙，顾不得来探望你，竟不知你已恢复的这样好……”

不等他说完，齐若男冷冷打断道：“陈将军军务繁忙，没空理会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也正常的很莫邪伤势恢复如何，不劳陈将军费心记挂”口中说话，眼睛却只看着莫邪，对陈敬龙瞥也不瞥一下，竟来了个不理不睬。

陈敬龙听她话语、看她神态，知是因自己不许久不来探视莫邪，令她不满；忙解释道：“莫邪恢复如何，怎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只是因顾虑他伤重虚弱、不能劳神，恐打扰他安静将养，所以才不敢常来……”

齐若男仍不等他说完、仍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打断道：“如此说来，陈将军今夜到此，定有事情要吩咐我夫妇了？哼，对不起的很，莫邪伤势虽恢复一些，却还不能阵厮杀，我要照顾丈夫，也无暇它顾；现在我二人不能帮将军干些什么；陈将军有什么吩咐，都趁早不必说了，免得浪费口水”言毕，自顾转身走去桌旁，将饭碗往桌重重一放，气忿忿的在椅中坐了，扭着脖子，把个后脑勺对着陈敬龙。

陈敬龙见她如此冷硬相对，不禁愕然；呆立当场，茫然不知所措。欧阳莫邪亦觉齐若男有些过分，轻声劝道：“若男，你这是做什么？敬龙是咱们的好朋，你怎能这样……”刚说到这里，齐若男重重哼了一声；欧阳莫邪吓的一缩脖，急忙闭口，不敢再说下去。

陈敬龙见齐若男如此冰冷相待，不禁局促难安、无法久留；只简单说道：“莫邪，我这次来，不是要你帮我做什么；只是要通知你：令兄有些事情，明日会引军暂退；他想带你一起走，我已经答应了；你准备一下，明早去义军营中，莫要忘记”说完，转身便要出帐。

莫邪诧异问道：“我哥哥要退兵？为什么？他……他有什么事情？”

陈敬龙微一迟疑，自觉不好把他哥哥离死不远的话讲出来，只能支吾应付道：“你明早去了义军军营，见了令兄，自然便会明白我不便多说，这便告辞”说着，已急急忙忙掀起帐帘，踏出帐外。

刚走出不及百步，却听身后脚步急响；齐若男追来，冷冷叫道：“站住，我有话问你”

陈敬龙羞恼交集，停步回身，怒道：“若男，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你为何如此对我？”

齐若男直奔到他身前不足三尺处，方才停住；仰脸定定望着陈敬龙面孔，冷笑道：“你哪里得罪了我，自己竟不知道么？我来问你，雪地伏击暗军之战，你为何会挣裂旧伤，以至失血昏晕？”

陈敬龙一怔，随口应道：“伤口未合，又再厮杀行动，当然便要挣裂流血了”

齐若男脸色一沉，如罩寒霜；沉声说道：“以你体质之佳，将养十余日，外伤就算不能痊愈，也必会长合许多，怎会轻易便被挣开？你去锡城时，定是做了不该做之事，以至延误了伤口愈合，是不是？”问话出口，两腮不由自主泛起红霞，与冷冰冰的神情极不相衬。

陈敬龙听她这一问，想起与楚楚胡为之事，不禁面红耳赤；垂下头，干笑抵赖道：“什么不该做之事？你……你说话古里古怪、全没来由，我可听不明白”

齐若男长叹口气，轻声说道：“我与慕容、雨梦她们，是不一样的；你能瞒得过她们，却瞒不过我你创伤不愈，定是……定是因为楚楚；我早就猜到了”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害羞，板不起冷硬面容，只得也垂下头去。

陈敬龙暗自诧异：“她与慕容、雨梦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了？”忽地心中一动，省悟过来：“是了；慕容、雨梦，皆未成婚，不知人事，虽见我创伤久久不合，感觉奇怪，却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若男却是已为人妇的，见我伤口不合，当然能猜出是因为什么”见她连“楚楚”都直截了当说了出来，已是确定无疑，容不得自己抵赖；无奈何，只得尴尬叹道：“我一时糊涂，做出错事，着实……着实惭愧的紧”

齐若男沉默半晌，缓缓摇头，凄然笑道：“嘿，可笑……当真可笑……哈哈”轻笑声中，并无半点笑意在内，却是带着哭腔。

陈敬龙愕然问道：“什么事可笑？”

齐若男听他一问，忽地悖然大怒，猛抬起头，左手扯住陈敬龙臂甲，右手食指点着自己心口，瞪眼咬牙说道：“可笑是不是事，是人，你懂不懂？这个可笑之人，就是我齐若男，你明不明白？”言毕，愤恨难解，右拳猛挥，往陈敬龙当胸击去。

陈敬龙急抬手抓住她手腕；骇然惊道：“若男，你……你这是做什么？你有什么可笑了？”

齐若男恨恨说道：“当初商容儿、雨梦怀疑你时，我极力替你辩解，甚至不惜与她二人怒颜相对；哪知道，你竟当真与楚楚有私，我维护你，原来却是错的；我如此盲目信任于你，难道不可笑么？……我一直相信你是个光明磊落的好男儿、是个品行端方的正人君子；为了证你清白，我不惜……不惜丧送一生幸福；哪知道，你原来不是光明磊落、不是品行端方；我全是信错了你为了给你这并不清白之人，争得清白名声，我付出那样大的代价，当真是傻到了极处如此傻瓜，难道……难道不可笑么？”说到最后，已气的浑身颤抖、声音哽咽；两行清泪，夺眶而出，顺颊缓缓流下。

陈敬龙深知自己的清白名声，是齐若男付出何等代价方才争回；深知这份“清白”，在她心中是何等份量；亦能猜想得出，当她发觉付出惨痛代价所维护之人，竟并不“清白”时，将是何等的失望伤心。听她说完这一番话，不禁羞惭无地、悔愧无及；稍一沉吟，松开她手腕，叹道：“是我不好；你要打，便打个痛快”

齐若男咬紧牙关，抬拳蓄势，却终究下不去手；迟疑良久，颓然长叹一声，松开陈敬龙臂甲、垂下拳头，掩面泣道：“罢了；我已是他人之妻，你清白与否、与谁有染，都与我没有半点干系我无权责你、无权打你；向你发脾气，全没道理；你我之间，过去的事，再也……再也不必提起”勉强说完话，忍不住痛哭失声、哀伤欲绝。

陈敬龙见她如此模样，不禁满怀歉疚、怜惜，恨不能把她搂进怀里，着意安慰一番才好；霍地警觉：“她已为，我岂可再过分亲近？便是现在这暗夜之中独处说话，让别人见到了，也大为不妥”想到这节，不自觉便转头四望，却见附近一些帐篷后面，竟当真有些军兵探头探脑，在好奇观望；一看这情形，更是窘迫不安，忙低声劝道：“若男，莫邪行动不便，身边离不开人；你若再没有紧要事情跟我讲，便赶紧回去”

齐若男强忍悲凄，哽咽说道：“我还有件事，要问你……”陈敬龙急道：“有什么话，以后再问也不迟”齐若男叹道：“我明日一去，不知何日能再与你相逢；现在不问，以后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了”

陈敬龙一呆，愕道：“明日一去？你……你要随莫邪走么？”齐若男凄笑反问道：“我是他妻子，不随他走，于理能通吗？”

陈敬龙急的抓耳挠腮，慌道：“不，不，你不要走陈家军副将，已经没几个了，你再去了，我……我缺少臂助，如何与暗军争战？莫邪暂离，不久还会回来的，你在这里等他便是，何必一定要随着他走？”

齐若男缓缓摇头，叹道：“我与你无亲无戚；你少不少臂助，又与我何干？”

陈敬龙万没料到她竟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立时愣住；愕然半晌，方喃喃问道：“我们……我们是患难与共的好朋、是生死相依的好兄弟；难道……难道你忘记了么？”

齐若男默然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要问你的，正是这件事……镛城苦战，力抗金宫骑干克罗斯时，他斗气外放，欲要杀我……当时你在旁蓄势已久，若出手救我，应该不难做到？”

陈敬龙心中一沉，迟疑应道：“你已经……已经想到了”

齐若男微微苦笑，叹道：“我虽不很聪明，却也不是蠢的不可救药；一时想不到的事情，慢慢去想，终究会有想明白的时候”

陈敬龙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正色应道：“不错；当时我若出手，定能及时将你推开，躲过克罗斯那外放的斗气”

齐若男点点头，又轻声问道：“如果你出手救我，莫邪便不用受伤、不会差点丢了性命；是不是？”

陈敬龙微一迟疑，应道：“不错我若将你推开，莫邪没有与你冲撞停滞的那一刹那，便不会被克罗斯斗气击中”

齐若男又点一点头，凄然笑道：“好，好；我所疑果然没错，好的很……我要问的，就是这些；现在再没有疑问，我要回去了”说着，转身抬步便走。

四百二十五节、羽翼凋零

陈敬龙听齐若男所问这些话语，知她已有怨怼之意；见她要走，急忙辩解道：“若男，我当时抉择，都是为了大局着想，希望你能明白”

齐若男缓缓停下脚步，也不回身，默然静立，若有所思。

陈敬龙见似有缓和余地，忙又解释道：“当时情形，你是知道的。我若出手救你，便再也无法暗算克罗斯；凭他的本领，咱们明打是打不过的，最后必会被他抢到城边，再为暗军登城争出空间；到那时，镛城必破，陈家军必会全军覆没；我不能……不能为顾你一个人，断送掉数万条性命；所以我当时必须隐忍，等待时机……”

齐若男轻轻叹道：“这些我都明白，你不用多说你做的并没有错，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如今的陈敬龙，不再是以前的陈敬龙了，我感觉有些陌生，有些不能适应”

陈敬龙寻思一下，叹道：“经历了许多坎坷磨难之后，我当然会有些改变，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

齐若男轻轻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以前那个还不认得我，便肯舍命救我的陈敬龙，淳朴憨厚、直爽冲动，真的有些傻气；但我知道，他定不负我，我可以将性命交托与他；跟他在一起，我心里很安稳、很踏实……现在的陈敬龙，长大了、成熟了，变的沉稳坚忍、机智干练，真的像个能干大事的人物了，这很好；可是……我却不敢再完全信任他、不敢再以性命相托……”说到这里，忍不往有些哽咽；当即便住了口，不再说下去。

陈敬龙黯然叹道：“我也不喜欢现在的自己以前做个傻乎乎的土包子，无忧无虑，过的轻松自在；现在……我很累，每天都过的很艰难；我不愿这样，我不愿勾心斗角、顾虑重重；我不愿做什么万众景仰的英侠、不愿做什么手掌兵权的将军，我只盼着能做回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土包子；可如今……我……我肩负重担、身不由己，何去何从，已不能凭我自己意愿而定了”随着感叹，胸中涌起无尽的悲伤、无奈；鼻中一酸，险险落下泪来。

齐若男听他语气凄凉悲苦，略一侧肩，似欲转回身来，但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忍住不动；缓缓说道：“敬龙，你胸怀博大，忧的是轩辕万民、顾的是大仁大义；可惜……我自幼置身江湖，耳濡目染，重的是朋之情、兄弟之义，到底没有你那样的心胸；我知道，你不救我，做的没错，可我终究难以释怀……过去的江湖情义，我铭记心中，永不会忘，但你现在不是单纯的江湖人，再不必谈什么江湖情义；我不愿再面对陈将军，只好别过；望你莫要怪我”言毕，又长叹一声，抬起脚步，缓缓行去。

陈敬龙急叫道：“你当真非走不可么？”齐若男脚步不停，凄然应道：“不错；莫邪对我用情至深，我无以为报，只能恪尽妻子本份，守护照顾于他；他去哪里，我便去哪里，绝无转移”

陈敬龙听她语气决然，再无回转余地，情知不可挽回；只能默默看着她走远，心中凄苦万分。

直看着齐若男进了帐蓬，陈敬龙方长叹一声，黯然回转，慢慢走回自己帐中；心情抑郁之下，连晚饭也不吃，便闷闷睡了。

第二日一早，欧阳义军果然拔营而去，退往后方；莫邪夫妇在拔营之前便已赶去，随义军一同走了。随莫邪夫妇一齐走的，还有赫狮帮现在仅存的二十多人。

待帅帐聚将之后，陈敬龙回归本营，将慕容滨滨、吴旬、项拓三人招来，共同商讨攻相安城以破敌军之计。三将听陈敬龙讲述计策之后，感觉虽要冒些风险，但确实极有破敌的希望，便也都赞成此事。

商议完毕，四人又统计眼下陈家军兵力，重新划分掌管。

此时陈家军普通军兵，只有两万六千多人；义营豪杰，也不过七百多人，还不足一千之数。

陈敬龙想起曾答应过吴旬，脱困后会让他独掌一营之兵，便既决定，慕容、项拓二人，各掌一万兵马；吴旬执掌义营及剩余六千多军兵；虽不足一营之数，但因义营豪杰本领高强，战力却尽抵得过了。慕容、项拓二人并无异议，此事就此定下；随后三将离去，自行调分军兵。

三将离去后，陈敬龙回想从前陈家军议事，十三位副将聚集商谈，热热闹闹的情景，再寻思眼下议事，算自己才总共四人，冷冷清清；自叹羽翼凋零、臂助稀少，不禁大生凄惶之意。

接下来两天，一切平静，并无要事可说。

到了第三天下午，陈敬龙正在营中观望军兵操练，忽听帅帐鼓声急响，要聚集大将。

陈敬龙微觉诧异，暗道：“早已聚过了，并没什么要紧事情相商；现在怎么又聚？”正纳闷间，忽隐隐听得，似有哭声随风飘来；猛然省悟：“啊哟，传达王爷死讯之人，已经到了”当下不敢怠慢，急忙往中军行去。

果然，越近中军，便听得哭声越响；等到达帅帐时，只见周围无数军士嚎号痛哭，如丧考妣；显然都已知道了王爷离世的消息。

陈敬龙掀帘入帐，见严奇及诸位大将早已到齐，都在垂头抽泣；袁石坐在帅位，手中拿着一张讣告，愣愣望着，也是泪如雨下。帅位旁边，一名身着孝服、全身素白的中年汉子束手而立，亦是满脸泪水。

见陈敬龙到来，左烈急迎前，握住他手掌，泣道：“敬龙，王爷不在了王爷……王爷归天了呜呜……”一名话说完，忍耐不住，抽泣已变成嚎啕大哭。

陈敬龙虽早料知白虎城主已经离世，此时得其确切消息，却仍禁不住心中酸痛；泪水登时夺眶而出；但又不敢表现出自己早已知情，只得强装惊骇，大声叫道：“你说什么？”

左烈哭道：“我说，王爷……王爷……”痛哭之际，说话已不能连贯，十分费力。

李峦峰在旁接口道：“敬龙，王爷九天前便已归天了讣告刚刚送到……呜呜……”一语未毕，也大哭起来，再说不下去。

经左、李二人一引，诸将都再忍不住；登时齐齐嚎啕，悲声大起。随着帐内哭声大响，帐外哭声也在迅速蔓延响亮，不一刻，已是声浪如潮、惊天动地，显是王爷死讯已传遍军中。

白虎城主，壮志凌云，十分重养军力；在位二十余年，对白虎军极有福泽。军中将士，无不感其恩德，是以一闻噩耗，无人不悲。

陈敬龙见诸将痛哭，便也不再矜持；索性随众大哭一场，把强压了几天的哀伤一股脑发泄出来。而他本就声音雄浑，哭的紧了，再不经意用点内力，这嗓门着实非别人可比；他这一放声大哭，倒把其他诸将哭声全给压了下去；渐渐的，竟只闻他一人哭声，听不见别人哭了。

过了良久，诸将皆已忍悲收泪；见陈敬龙仍哭个不住，李峦峰等几名与他交好的将领便前相劝。

陈敬龙在众将劝抚下，慢慢收声。那立在帅位旁边、身穿孝服的汉子点头泣道：“陈将军对王爷这一片忠心，当真无人可比；难怪王爷弥留之际，仍在念叨着陈将军的名字，直到……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陈敬龙哽咽问道：“王爷弥留时还念叨我来？……都念叨些什么？”那汉子应道：“听里面的公公说，王爷最后念叨的是：‘敬龙，敬龙，你要尽力而为，一定要尽力’就是这些”

陈敬龙心中大恸，泪水疾涌，凄声应道：“敬龙必尽全力、死而后已，绝不悔退；王爷……您泉下有知，尽管放心”

袁石沉吟问道：“陈将军，究竟什么事，王爷要你尽力而为？”陈敬龙稍一寻思，坦然应道：“王爷最在意的，便是暗族之患；他老人家当然是要敬龙尽力抗敌；这一想便能想到的，又何必用问？”

袁石微一点头，不再追问；转问那孝服汉子：“王爷临终时，没提过本帅或其他众位将军么？”

那汉子寻思一下，躬身应道：“或许……或许也有提过，但小的没听里面的公公说起，不敢妄言”

袁石点点头，拿着讣告又看了几眼，长叹一声，仰头靠在椅背，闭目叹道：“王爷初掌白虎军政时，本帅还只是军中一个小队长；二十余年……唉，王爷对我，真是恩比天高想不到，起军一别之后，竟再不得重见王爷之面”言毕，刚止息不久的泪水又复涌出，滚滚而下。

陈敬龙见他悲伤确是出自真心，绝非假装；暗自寻思：“他虽有私心，在苦等王爷离世、军民心散的机会，但总算还知道感念王爷恩德，并非全无良心”

楚文辉见袁石悲伤，低声劝道：“大帅，悲亦无用，节哀顺变”口中劝别人“节哀”，自己却也忍不住泪水直流。

于宽接口叫道：“不错大帅，王爷离世，您便是这白虎军全军之主；白虎军今后何去何从，都要由您来拿主意；人死不能复生，实没有为此事虚耗时光的必要；您别只顾悲伤，倒是先定下大事要紧”说着，脸已忍不住微微显出些喜色。

陈敬龙听他言语、见他神情，不由大怒；咬牙暗道：“此人性情凉薄，全无心肝，只顾私利，不念情义；如此自私无情之人，执掌军兵，绝非轩辕之福；我当诛之”心中发狠，手掌已不知不觉握剑柄；正要抽剑出鞘，忽又想到：“啊哟，他要袁石‘先定大事’……不好，只恐今日白虎军便有分崩之危；除此小人不必急于一时，先顾大局要紧；且看看袁石有何举动再说”当即忍住杀意，又将剑柄松开。

四百二十六节、两派分崩

袁石听于宽劝说，慢慢收泪；思忖片刻，扬声说道：“众位将军，听我一言：王爷离世，朝廷很快便会任命新的白虎城主，接掌白虎军政。待新城主派人来接掌白虎军时，我等究竟该如何应付，还须提早商议定夺才好不知众位将军，对此事有何建议？”

众将听他这话问的古怪，不禁相顾愕然。陈敬龙心中冷笑：“他这话摆明要脱离朝廷，已无半点隐晦顾忌果然，他以前不敢妄为，所忌惮者，只王爷一人而已；现在王爷刚死，他便忍耐不住，要图谋自立了”

众将静默片刻；李峦峰前一步，皱眉说道：“大帅这话，末将可有些不明白了……王爷在时，虽与朝廷不合，不奉朝廷旨意行事，但毕究不是自立为主，并没有完全脱离朝廷管辖；按道理讲，我白虎军仍是朝廷的兵马，新城主来接掌，我们自当归顺于他，这又何需用问？”

袁石干声笑道：“李将军所言，在道理是没错的；可是……朝廷昏暗，君臣都糊涂懦弱，再没有一个像王爷这样英明的人了；新任城主，想必也高明不到哪去。咱们白虎军，是王爷耗费了无数心血培养，方有今日之精锐强盛；若在那些糊涂君臣统领之下，这一支大好军兵碌碌无为、渐归平庸，岂不可惜？王爷毕生心血，化为虚无，岂不冤枉？倘若当真那样，我等白虎军将帅，死后又有何面目去见王爷于地下？”

正所谓：行下效。白虎城主在世时，对朝廷的腐朽昏暗痛恨万分，对朝廷并无丝毫敬重之意；他手下这些将帅，受其影响，自然也都对朝廷没什么敬意，此时袁石直言朝廷昏暗的这些话语，若在某些“忠臣顺民”听来，必认为“大逆不道、罪不可恕”，但白虎军诸将听了，却全无抵触，都感觉，他说的确是事实，只就言语而论，并没什么错处。

李峦峰沉吟片刻，黯然叹道：“朝廷虽然不好；但我们终究是朝廷兵马，除了听命于朝廷，哪还有别路好走？”

袁石大笑应道：“雄兵在握，何事不可为，难道非要听命于无能朝廷么？凭白虎军实力，便是自立为王，又有何不可？”

他这话一说出来，众将无不变色。左烈当先忍耐不住，厉声喝道：“岂有此理袁石，你想做乱臣贼子么？”说着，已抬手扶剑柄。

袁石未及答言，楚文辉已往前一跃，挡在帅案前，按剑喝道：“君臣昏庸，对外则卑躬屈膝、全无骨气；对内则横征暴敛，置万民于倒悬；如此朝廷，乃轩辕族之大害，何须对其讲什么忠顺？大帅所言，并无不当；左将军，莫非你只知愚忠，甘做朝廷走狗么？”

左烈大怒，“呛啷”一声抽出剑来，便欲前动手；齐天和在旁喝阻道：“左将军，莫要冲动；你先仔细想想楚将军的话，再打架也还不迟”

左烈听他一劝，稍压怒气；寻思片刻，脸怒容渐消；颓然叹道：“不能抵抗外侮，只能打压自己同胞；如此走狗，我是不肯做的唉……只可惜，我争立功劳，想搏个封妻荫子，到头来，终是空忙一场”叹息着，慢慢将长剑收回鞘内。

楚文辉见他收剑，便也退去一旁；低声赔礼道：“左将军，方才情急无暇多顾，言语颇有得罪，望勿见怪”左烈无精打采，只微一摇头，并不应声。

袁石见左烈不再发难，信心大增；又问道：“还有愿意归顺朝廷，作朝廷欺压百姓工具的将军么？请站出来说话”

诸将面面相顾，都情不自禁摇了摇头；显然，在袁、楚二人提点下，想到朝廷这些年的种种不堪，诸将对朝廷的抵触之心都已大增。

须知，这些白虎军大将本对朝廷不很敬重，况且个个手掌雄兵、颇具实力，均极桀骜刚强，又岂肯甘心受懦弱无能之辈管治？是以袁、楚二人只略一引导，如左烈、李峦峰等原本还有一点点“忠君”思想的将领，便立即转变心意，不再固执坚持。

袁石见不再有将领反对，不禁喜不自胜；大笑道：“好，好；我白虎军将帅齐心，还怕什么朝廷？……本帅称王之后，各位都是元老功臣，本帅必与你们有福同享……”

不等他说完，闻青松冷着脸、阴阳怪气的问道：“我等只是同意不归朝廷，可没说要拥谁为王；袁大帅兴奋若此，不知在高兴些什么？”

袁石一呆，随即急道：“本帅统领全军，权位最高；白虎军脱离朝廷，不拥本帅为王，还能拥谁？”

闻青松斜睨冷笑道：“袁大帅的帅位，是王爷给的；现在王爷不在了，这帅位还能作数么？嘿，到此时节，居然还论什么权位，当真可笑”

袁石满脸紫涨，怒道：“你不服本帅统辖么？本帅从军三十余年，论资历……”

闻青松冷冷打断道：“论资历，我等确实不能与袁大帅比较；但试问袁大帅，与敌人打仗时，资历有什么用处？”

袁石一愕，喃喃不能回言。

闻青松不屑轻哼一声，继续说道：“脱离了朝廷，朝廷必定不肯干休，定要派兵征伐；想夺得立足之地、抵抗朝廷打压，须得有真实本领才行。袁大帅，你智计并不十分出众、武力更是平常的紧，又没干过什么大事、没什么过人的威望；请问，我们凭什么要服你？”

袁石沉吟片刻，扫视并肩而立的闻青松、冯坷、齐天和三人，缓缓点头，叹道：“我懂了你们实力不弱于本帅，所以不甘屈于本帅之下，是么？不知你们三人，谁想与本帅相争称王？是闻将军么？”

闻青松微一摇头，撇嘴笑道：“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可不敢擅动自立称王的心思”冯坷接口道：“袁大帅，事到如今，不妨挑明了说。我们三个，没有自立的野心，只想投得一个可成大事之人，助其建立功业，求个富贵尊荣；但可惜，袁大帅并不具备成就大事之才；要我们追随袁大帅，我们是不干的”

袁石奇道：“投个可成大事之人？……你们想投靠谁？”

冯坷应道：“眼下还没有找到这样的人；但轩辕大乱，不用多久，必会有英雄豪杰崭露头角；到那时，我们自会选择而投总之，袁大帅想自立为王，我们不反对，但也绝不跟从；您想干什么，都与我们无关”

袁石望着三人，皱眉思索，沉吟不语。于宽忍耐不住，怒视三人，森然喝道：“不为我等之助，便是我等之敌你们可要想清楚了，莫转错了念头”

冯坷大怒，扶剑喝道：“姓于的，你在吓唬老子么？想来硬的，老子奉陪就是”

于宽亦扶剑柄，正要还骂；袁石沉声阻道：“罢了；此事只能凭人自愿，不可强求”于宽见他劝阻，只得气忿忿的将头转向一旁，不再多言。

袁石看着闻、冯、齐三将，冷笑道：“离了你们，本帅也未必不能成事；你们不肯追随本帅，等将来本帅大事成时，你们可别后悔”言毕，不再理会三人，转向李峦峰看去，问道：“李将军，你可愿相助本帅？”

李峦峰默然半晌，叹道：“事关重大，我需仔细思忖才行，眼下还拿不定主意”

袁石点点头，含笑安抚道：“慢慢想，不用急；本帅有耐心等你答复”又转问左烈：“左将军，你如何打算？”

左烈稍一迟疑，望向严奇，问道：“严监军，你有督导众将之责；我们究竟该何去何从，你倒是拿个主意呀；怎可置身事外，一句话也不说？”

严奇苦笑道：“王爷不在了，我这监军之权，也做不得数了我无力左右诸位抉择，无话可说”稍一停顿，又皱眉说道：“白虎军派系之分，早已摆在明处，不须再有隐晦；袁大帅与闻将军两派，都已有了明确选择……左将军，你与李、唐、陈三位将军，不也是一派么？为何你们这一派，却不商议而行、共同进退？”

左烈经他一提，登时想起；一拍大腿，叫道：“不错；我们这一派，实力也很不弱，何必只听别人计较纷争，却没有自己的主意？”说着，已转头向陈敬龙望去。唐、李二将听严奇这话，也不自禁便转头看向陈敬龙；却是次因陈敬龙引导出兵，得以破敌建功，唐、左、李三人都已不知不觉间把他当成主心骨；有了疑难欲寻人商议时，首先便想听听他的主意。

袁石被严奇提醒，又见唐、左、李三人望处，亦想起陈敬龙的份量；忙含笑问道：“陈将军，你智勇双全、声名赫赫，本帅一向对你极为敬重如果你肯相助本帅，本帅定以兄弟相待，与你平起平坐、共享尊荣你意下如何？”

陈敬龙这半天一声不响，只静静观望，看众将究竟能闹到何等地步；眼见袁、齐两派分道扬镳已成定局，绝无回转希望，不禁暗自叹息；此时听袁石一问，忍不住心中愤慨，怒声笑道：“好，好；我还以为你们都把我当成死人了；原来不是”稍一停顿，又悲声笑道：“王爷耗尽心血，培养这一支白虎精兵，是为了给你们用来争求尊荣富贵的么？嘿，王爷尸骨未寒，你们便只顾谋算私利，竟将本身职责都忘的干干净净，亏你们方才还有脸为王爷流泪，亏你们还有脸说出之白虎精兵是王爷的心血”话刚出手，忽地左手急动，抽剑出鞘，向外掷出。

那长剑划个弧线，斜斜落下，“夺”一声钉在帅案；剑身微颤，嗡嗡轻响。

众将无不骇然色变。袁石更是惊的手足无措；慌道：“陈将军，你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陈敬龙冷冷扫视众将，森然说道：“今日这帅帐之中，再有人敢提起‘尊荣富贵’四字，我必立斩其首陈敬龙还算有点本领，要杀这帐中任何一人，都易如反掌；我能说得出，便能做得倒，有谁不信，尽管试试”

四百二十八节、楚楚转变

四百二十八节、楚楚转变

众将都同意暂留下来；计议完毕，便即散去。

严奇私下又寻陈敬龙商谈。二人都觉，诸将对朝廷抵触之心太重，虽暂未离散，但倘若朝廷接掌白虎军时，下些糊涂命令，惹起众将愤怒，到时局面如何，便很难预料了。经此商谈之后，陈敬龙更打定速战速绝的主意，要在朝廷接管白虎军的使者到达之前，击溃暗军，以防届时有变、众将离散，再无足够兵力破敌。

第二天，白虎军整制白旗、白袍，吊唁白虎城主；整个军营中，一片素白、处处哭声。

陈敬龙见将士皆因白虎城主之死哀痛，暂无战心，情知无法立行破敌之事，只好忍耐；忽又想起，楚楚得知白虎城主死讯，真不知要伤心要何等地步，况且曾答应过，会去探望她，不能不算；左右眼下无法出兵，倒不如趁空去锡城走一趟。于是便吩咐慕容等人照料军务，牵了两匹马，出营而去，奔往锡城。

此时白虎军营离锡城近五百里路程，来往已颇不方便。陈敬龙两匹马交替骑乘，片刻不停，一路疾赶；直行到午夜时分，方才到达锡城。却见锡城外，帐篷林立，竟驻扎着一支军兵；借月色观望，军营中央旗杆悬挂一面白色大旗，“欧阳”两个黑色大字。

陈敬龙知是欧阳义军，这才放心，暗自寻思原来他们退到这里来了嗯，在此傍城驻扎，可得城中守军照应，万一发生事情，也不至孤立无助，自是好别处驻扎欧阳干将选在这里落脚，可见他虽然伤重垂死，但头脑还不糊涂”遂也不以此事为意，自去城门处呼叫通名，请求开城。

军兵通报后，守将卫诚得知是陈将军到来，不敢怠慢，急忙穿戴整齐，亲自出迎。

城门略开，陈敬龙进入；未及下马，卫诚已前急切问道陈将军，王爷……唉……咱们白虎军，今后该何去何从，将帅们可有定议么？”陈敬龙随口应道归顺朝廷；众将均无异议”

卫诚愕道归顺朝廷？”稍一沉吟，摇头叹道唉，以后可有得闷气生了”

陈敬龙见他神情，知他也对昏庸朝廷十分反感；安慰道咱们兵强马壮，朝廷定深为忌惮，不敢给咱们太多气受；你不用有过多顾虑”

卫诚撇嘴苦笑，并不应声。陈敬龙急着去见楚楚，也顾不得与他多谈，当即别过自去。

到了锡城城主府，门口守夜的兵丁都是认得陈敬龙的；当即有人前接过马匹照料，亦有人奔入府中通报。

陈敬龙进了府门，行不多远，便见李公公衣衫不整，匆匆迎来；一边小步快跑，一边还在扎着腰带；显是已经睡下，又被唤起。

到了近前，李公公躬身问候道陈将军，一路辛苦这时候到来，定是赶了一整天路，途中不曾休息？想必晚饭也没有吃；老奴这便去吩咐厨子……”

陈敬龙摆手阻道我不饿，不必麻烦”稍一寻思，问道郡主这几天样？”

李公公缓缓摇头，叹道自次军营归来，郡主便大病了一场，两三天水米不进，也不肯见人；等病刚好了些，却又得知王爷归天的消息，哀痛之下，整日哭泣，饮食极少；这几天眼看是一天比一天瘦了”

陈敬龙急道我去看看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步便要去往楚楚居处。

李公公急忙阻道陈将军，且慢老奴有些话，想对您说？”

陈敬龙停步问道话？很重要么？快说”

李公公犹犹豫豫，欲言不言，颇显为难；迟疑半晌，却没吐出一个字来。陈敬龙等的不耐烦，道我先去见楚楚；你有话，等想好了再跟我说”说着又要走。

李公公忙扯住他手臂，咬咬嘴唇，低声说道这些事情，做奴才的，本不应该多言；可……可老奴着实心里不安，说不得，只好坏次规矩，对陈将军讲了”

陈敬龙见他神神秘秘，顿起好奇之心；温声笑道李公公，我从不把你当下人看待的；你有话，尽管说出来，不用有任何顾虑；就算说的不对，我也不会怪你”

李公公点点头，将声音压的更低，轻轻说道陈将军，自欧阳义军来锡城外驻扎之后，郡主……郡主已经出城去探望欧阳干将好几次了”

陈敬龙大觉惊奇，愕道楚楚探望欧阳干将？……他二人以前暗中斗智，十分不合，楚楚怎会如此关心他？”

李公公皱眉应道老奴心里不安，正是为此。以前郡主提起欧阳干将，颇显憎恶，可如今，却肯主动去探望他；这……这可着实有些古怪”

陈敬龙沉吟问道他二人见面时，都说些？”

李公公摇头叹道郡主去时，不许老奴与檀云跟进帐篷；郡主究竟跟欧阳干将说些，老奴并不”

陈敬龙心中也微微生出些不安感觉；道我去向楚楚问个究竟”

李公公阻道就算去问，郡主也未必肯说实话的。依老奴之见……陈将军干脆不用多问，只管把郡主接去军中好了如今王爷不在了，这锡城城主、守将，未必能靠的住；郡主也只有在陈将军身边，才最稳妥；您说是么？”

陈敬龙寻思半晌，苦笑叹道军中……唉，军中现在也是四分五裂、危机四伏；况且，我要外出与敌交战，不能常在营中守护楚楚；她去了，也未必稳妥”

李公公道无论怎样，离陈将军近些，总是好的；老奴深觉，郡主与陈将军这样分隔太远，许久才见一面，彼此心事难通，实在不很妥当；尤其郡主最近频频与欧阳干将接触，着实……着实有些于礼不合；最好还是让郡主离开这里，离欧阳干将远远的才好”

陈敬龙缓缓点头，沉吟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好，我与楚楚商量一下，看她意思如何；只要她愿意，我便接你们到军中去”

李公公沉吟叹道若能随在陈将军身边，老奴心里便能踏实些了……老奴这便去通报一声，让檀云开门迎接将军”言毕，转身匆匆奔去。

陈敬龙拖着残腿，慢慢走到楚楚所居正房时，房门已经大开，屋内燃着灯烛。

檀云立在门边等候，见陈敬龙来到近处，忙蹲身请安。陈敬龙顾不得与她多说，只微一摆手，道声免礼”便自顾往楚楚卧室走去。

进了卧室，只见桌亦摆有灯烛，却不见楚楚身影。陈敬龙微一怔神，唤道楚楚，你还在睡吗？”不跳字。

大床罗帐内，楚楚低低应道我已得檀云通报，你来了；只是我久病乏力，着实不愿起床；你莫要怪我失礼”

陈敬龙端起桌灯烛，缓步走到床边，掀开罗帐，察看楚楚脸色如何。只见她仰躺在床，容颜惟悴、脸色苍白，果然又瘦了许多。

楚楚探手接过灯烛，放在床头，淡淡问道你怎会想起来看看我？不忙着与暗军交战了么？”

陈敬龙侧身在床边坐下，应道战是要战的，不过这几天稍得空闲。……王爷……唉……我对你着实放心不下，所以便来看看”说着，探手轻轻抚摸楚楚脸颊，又怜惜叹道你又憔悴了好些你身体本就娇弱，须着意保养才行，不可……不可哀伤太过，毁了”

楚楚凄然一笑，幽幽叹道生死由命，聚散凭缘；人力不可扭转既无回天之力，枉自断肠又有何用？楚楚已经想得开了”口中感叹，双目含泪，只是痴痴望着陈敬龙脸庞。

陈敬龙见她虽显悲伤，但仍能自制，并没像预想中那般哀痛欲绝，不由暗暗松了口气；精神稍一分散，忽地感觉有些异样，转头四顾，愕道咦？……全都变了样子？”

他所说的“变了样子”，是指帐内摆设而言。此时楚楚床，青丝被、白绫枕，连罗帐亦换成水蓝色，一片素淡，再不是原来的如火如霞；楚楚露在被外的手臂，衣袖亦是白色，显然所穿也不再是红衣。

楚楚长叹口气，缓缓将头转往里侧，淡淡应道伯父刚刚离世，我这做侄女的，自当守孝，岂可再用那些喜庆颜色？”

陈敬龙忙道是，是；你做的很对”稍一沉吟，实在忍不住心中纳闷，试探问道楚楚，你……欧阳义军现驻扎在锡城外，你么？”

楚楚微露一丝冷笑，叹道你这样问，自是已从李公公口里得知了我去见欧阳干将之事你想说，只管直说便是，何用如此拐弯抹角？”

陈敬龙奇道你与欧阳干将，以前斗智相攻，十分不合；你怎会变了态度，去探望于他？”

楚楚毫无迟疑，坦然应道其人将死，的嫌隙，已不堪再记挂心中；土城大会后，你逃亡异族，我终究是得他维护，方脱得江湖人士为难，又是得他相送，方能再见伯父；说到底，他毕竟对我有些恩情。如今知他垂危，我念及江湖旧义，去探望一下，又有何不妥？”

陈敬龙听了她这一翻话，不安之情尽消，反生喜悦之意；欣然叹道好，好；楚楚，你能念人恩情、不记前嫌，心胸如此开阔，当真好的很”稍一沉吟，又问道欧阳干将伤势究竟如何？会不会当真死掉？”

楚楚依旧神情淡然，应道我怎知他伤势如何？难不成，我一个女儿家，能去解他衣裳、看他身体么？我只知，他躺在床，时昏时醒、萎靡不振，至于他究竟会不会死，我也并不确定”

陈敬龙听得“时昏时醒”四个字，心中已然大定，暗道看来欧阳干将命不久矣，确实不假待他死后，莫邪接掌义军，自会回我身边，继续帮我；我对抗暗军的力量，不久便会大增；当真再好不过”一时喜不自胜。

四百二十八节、楚楚转变

四百二十八节、楚楚转变

四百二十九节、来去匆匆

四百二十九节、来去匆匆

陈敬龙猜测欧阳干将死后，欧阳莫邪定会带义军去帮助，不禁喜不自胜……

楚楚面朝里侧，未见他神色如何；自顾问道你这次来，要住几天么？”

陈敬龙叹道住不得我抽空来探望你一下，便要尽快赶；王爷不在了，白虎军将帅离心，随时可能分崩；我好不容易才说服大家，暂时稳住局面，但终究放心不下，不敢久离”稍一停顿，又劝道楚楚，没有了王爷靠山，你住在锡城，未必稳妥；不如随我到军营去”

楚楚轻轻叹道白虎军既已将帅离心，随时可能分崩，可见营中并不安全；虽然我伯父不在了，但有欧阳义军驻扎在侧，锡城守将有所忌惮，谅也不敢放肆胡为、公然做出不利于我的事来；相比之下，还是这锡城更稳妥一些，我还是继续留在这里的好”

陈敬龙仔细想想，觉她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便也不再强劝；嘱咐道如果有一天，欧阳义军重赴前线，你便不能在这锡城住了；到时记得随义军一同起程，去军营寻我”

楚楚默然半晌，喃喃叹道到那时，你还会在军营么？……我……我还能寻得着你么？”

她这两句话声音极低；陈敬龙听的不很清楚，问道你说？”

楚楚应道没”转回头来，定定望着陈敬龙面庞，皱眉问道欧阳干将告诉你的破敌计策，你会依照去做么？”

陈敬龙笑道这件事他也告诉你了？”微一沉吟，正色应道他所献计策，十分厉害，依之而行，破敌大有希望；如此良谋，怎能弃之不用？我这次，便要着手准备，依计行事了”

楚楚嘴角微挑，露出一丝凄苦笑容；轻声问道依此计策行事，虽有破敌希望，却也需冒极大风险；一旦有所差，事不能成，你便会陷身绝地，有性命之忧，你想过么？”

陈敬龙笑道你放心；我谨慎思忖、周密安排；不会出差的……”

楚楚急道不，不；有些事，会出乎你的意料，就算你安排的再周密，也没有用；你么？”

陈敬龙听她这话似有些来由，诧异问道事会出乎我的意料？”

楚楚怔怔望着他，眼神变幻不定；过了许久，方长叹一声，淡淡应道世事无常，出乎意料的事多的很，殊难避免；我只是有些担心罢了”

陈敬龙笑道尽人事而听天命；我尽力而为，若是天不助我，那也没有办法；提前担心，又有何用？”言毕，望着床头灯烛跳动的火焰微微出神；默然半昨，又幽幽说道我既投身到抗敌保族的事业中，便早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只要有破敌希望，就算风险再大，我也肯干；就算当真战死沙场……一腔热血是为轩辕万民而洒，死得其所；敬龙无悔”

楚楚缓缓点头，叹道埋骨沙场，死的轰轰烈烈，总好过默默而终你想去干，便只管去”言毕，闭眼睛，低声说道我久病虚弱，倦的很，要睡了你是坐是卧，只管自便”

陈敬龙见她脸色惨白，心中怜惜，也不愿再惹他劳神；低声说道你能节哀，我已放心军中不稳，我放心不下，须尽快赶才行我这次来，只是想看看你，现在已经看过；再无别事，我便要走了”

楚楚轻轻叹了口气，却不应声。

陈敬龙见她似乎倦极，便也不再多说；立起身来，嘱咐道你善自珍重，我去了”转身掀开罗帐，抬步欲行。

忽听楚楚叫道且慢”

陈敬龙转身问道？还有事？”

楚楚睁开眼，定定望着陈敬龙面容，眼中满是凄迷、留恋；喃喃应道我只想再看看你……再看一眼……”叹息未毕，两行清泪已夺眶而出。

陈敬龙愕道你哭了？想起伤心事了？”

楚楚紧咬嘴唇，默然不应；又看了他好久，方闭目叹道你去”叹毕，转过身，朝里而卧，背对陈敬龙，再不稍动。

陈敬龙见她言行怪异，颇觉不解；但见她要睡，也不好再去打扰询问；只得忍着满肚子纳闷，缓步行去。

李公公与檀云都没有再睡，此时正立在正屋门外，低声。忽见陈敬龙走出，二人颇觉诧异，齐迎前；檀云问道陈将军，今夜不在郡主卧房歇宿么？”问话出口，脸已经飞红。

陈敬龙听她这一问，亦觉有些尴尬；含糊应道不歇；我这便要回军营去了”

李公公愕道大老远赶来，不住几天，便马要走？”陈敬龙应道军中事务繁忙，不便久离；还是早些的好”

李公公点点头，叹道既然如此；大事为重，老奴也不敢多留”微一迟疑，又往陈敬龙身前凑凑，轻声问道郡主不随将军走么？”檀云听他一问，也凝神静待陈敬龙回答，满脸希冀之色，显然也有离开此地、跟随陈敬龙之心。

陈敬龙应道相比起来，锡城比军营还要安稳一些；郡主还是留在这里更为妥当你们不用担心，欧阳莫邪夫妇，都是我与郡主的江湖旧；他们便在城外的义军之中，若有人敢妄行不利于郡主之事，他们定然不肯坐视；有此强援可依，你们不用有太多担忧”

李公公迟疑问道那……郡主去见欧阳干将之事……”陈敬龙叹道欧阳干将身受重伤，命不久矣；对他，更不用多怀疑虑”

李公公缓缓点头，不再多说；躬身道老奴去命人给将军备马、准备干粮”言毕，转身走去。

陈敬龙忽地想起一事，见李公公已经走远，只得问那檀云城主府内，原有个叫凌羽的侍卫小队长；他来投奔郡主没有？”

檀去躬身应道来了现在郡主去哪里，他都跟随保护，寸步不离；十分尽忠职守”

陈敬龙问道我虽与凌羽相识，却没见过他出手与人打斗；他本领究竟怎样，你么？”

檀云寻思一下，应道以前在城主府时，听人私下谈论，说那凌队长本领很是不弱，在城主府侍卫中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但檀云不懂打斗搏击之事，至于凌队长本领究竟如何，可无法形容清楚了”

陈敬龙暗自惦掇王府侍卫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应该不会太弱；估计至少也能达到江湖二流好手的水准楚楚能得这样一个人跟随保护，安全更可无忧”心中忧虑大减，对楚楚留在锡城居住之事，更为放心。

稍静片刻；檀云忽低声问道陈将军，您……您急着赶回军营，莫非是要出兵与暗军交战么？”

陈敬龙随口应道不；我正计划出兵之事”

檀云微一踌躇，轻声叮嘱道奴婢斗胆说句不合身份的话：陈将军，冲锋陷阵时，请千万多加，万勿轻身犯险”

她虽与陈敬龙见过多次，已算熟识，但二人并没说过几句话，没交情可言。

陈敬龙见她忽然表露对关心之意，颇觉意外；愕道你为何这样说？”

檀云垂头应道檀云得郡主看重，选来跟随侍奉，这一辈子，是不会离开郡主了；郡主去哪里，檀云自然也要跟去哪里。陈将军英雄侠义，令人敬佩，又温和宽厚，从不为难下人；郡主若能永随陈将军，檀云得此英雄宽和的男主人，自是三生有幸。所以……檀云真怕陈将军战场厮杀，稍有闪失”

陈敬龙含笑点头，安慰道得你如此评价，多谢你放心，我本领不算很差，不是容易死掉的；你只管尽心照顾郡主，免我后顾忧便是，不用替我安危担忧”

檀云躬身应是，再不多言。

过不多久，李公公牵着两匹马匆匆走来；禀道将军，马已喂过水料；马背的布袋内，替您备了一些沿途食用的干粮”

陈敬龙道声有劳”前接过马匹，走向府外。李公公直送到府门口，望着他骑马走远，方才回转。

一路无非是饥餐渴饮；不须细表。

次日黄昏时，陈敬龙已赶回军营。休息一夜后，第二天清晨，早早便起床穿衣着甲，整理妥当，等待擂鼓聚将；不料直等到日三竿，却仍不闻半点鼓响。

陈敬龙十分诧异，忙寻慕容滨滨询问究竟。得慕容滨滨解释方知，原来自次众将多半支持陈敬龙，架空袁石之后，袁石便自叹虚居帅位，不肯再行使大帅职权；这两天来，都不曾例行聚将了。

陈敬龙听说此事后，又气又怒，对袁石心胸之狭，更多了三分蔑视；当即去往中军；到了帅帐旁的大鼓边，自行拿起鼓槌便敲。

守护帅帐的亲兵见了，忙前阻拦，结果却被陈敬龙含怒一推，摔出一丈多远去，跌的灰头土脸；畏惧之下，只得任由陈敬龙击鼓，不敢再靠前。袁石听闻鼓响，出帐查看，见是陈敬龙，亦不敢阻拦，只能退回帐去，来个不闻不问。

严奇及诸位大将两日不闻鼓响，此时忽然听闻，都觉诧异；好奇之下，均急急赶来。不多久，众将已然到齐，一个不缺。

四百二十九节、来去匆匆

四百二十九节、来去匆匆

四百三十节、夺取边城

四百三十节、夺取边城

众将听闻鼓响，陆续赶来；见是陈敬龙在擂鼓，均觉诧异；纷纷询问他聚将有何要事相商。inG.

陈敬龙不答，只询问各军将士情绪如何；听众将回应，得知经过两天缓解，军兵都悲伤稍抑、情绪渐归平稳，这才放心；当即引领众将，进入帅帐。

袁石见众将进入，坐在帅位局促不安，神情十分尴尬。

陈敬龙也不理他，自顾言道诸位同袍，今日敬龙逾权行事，请各位到来，只为商议破敌事宜。诸位均知，义军首领欧阳干将伤重垂危，已引军暂离，但大家并不，他离去之前，已谋划出破敌之策，并告知于我……”当下将欧阳干将所献计策原原本本详细讲出。

众将听他，已明其意；待他讲完，左烈抢先问道陈将军，你想依计而行么？”

陈敬龙点头应道不；驱逐敌寇，宜早不宜迟，以前没有良策也就罢了，现在既有计策，敬龙可着实忍耐不住，只盼尽快出兵才好今天请大家来，便是想询问各位意思：不知诸位将军，肯不肯为国出力，随敬龙一起干这件事情？”

众将思索片刻，都觉欧阳干将所献计策确实可行；唐遥怀首先应道抗敌保国，乃军人之本份；唐某愿随陈将军行此大事”随即李峦峰应道我虎啸军，也愿为破敌出力”左烈更是欢喜大叫将暗军彻底击溃，这功劳着实非同小可；如此机会，当然不能落下我虎狂军”

齐天和亦不迟疑，应道出兵破敌，建功扬名，再好不过；齐某愿意出兵请陈将军放心，齐某这次不会再只顾保存兵马，定会全力以赴”冯坷见他表态，便即点头以示赞同。闻青松迟疑片刻，终于也轻轻点一下头。

陈敬龙见众将支持，底气大壮；斜睨袁石，问道袁大帅，您肯不肯为抗敌出份力气呢？”

袁石踌躇不语。楚文辉在旁劝道大帅，抗敌保族，最为重要，不容退避”

袁石无奈叹道大多数将军都已赞成此事，本帅若置身事外，以后还能在军中立足么？我只随众而行便了”

楚文辉大喜，叫道陈将军，我虎厉军定全力以赴”于宽见袁石已经应允，只得也点头叹道我只随大帅行事；大帅出兵，我便出兵”

陈敬龙见所有将军都愿出兵，不由喜出望外；大笑道齐心共进，何事不成？此番破敌定矣”稍一停顿，又问道陈家军兵力不足，欲行此计，须再请两军相助才行唐将军、左将军，不知您二位，可敢随敬龙去冒这次险么？”

二将一齐应道义不容辞”

李峦峰沉吟道虎威、虎狂二军，皆曾大损；便与陈家军加在一处，也不过十五万人，远不足正常两军之兵力。要攻克相安城，并坚守多日，恐力有不足；不如我虎啸军，也随陈将军去”

陈敬龙喜道李将军肯助，当然更好……”唐遥怀打断道此议不妥”将陈敬龙、李峦峰拉到帐角处，离众将稍远一声，轻声说道众将虽同意出兵，但依唐某来看，袁石、于宽、闻青松三人，颇为勉强，很有些靠不住；楚、冯、齐三位将军，似乎比较可靠，但他们兵力不比袁石等人更强，并不能起到挟制作用；李将军是极可靠的，必须留下来，笼络楚、冯、齐三将，合四军之力，以挟制袁石等人，使其不敢妄为。切不可随我等而去，给袁石等人可趁之机”

陈、李二人听他一说，均深以为然；当即回到众将之中；陈敬龙说道李将军不必随我前去。以陈家、虎威、虎狂三军之力，当能引去一半敌军，并守城半个月，可保不失。半个月里，大营中的诸位将军，可能保证破敌么？”

齐天和笑道敌军若去一半，我军硬碰它几场，便能克敌大营；只怕连十天都用不。若凭如此兵力优势，还不能破敌，我们这几位将军，那也不必见人了，倒不如趁早寻条绳来，吊的好”

听他这一说，众将登时笑成一片；楚文辉、冯坷等人都道陈将军放心；趁敌军兵力分散，我们定会全力相攻，绝不敢延误懈怠”

齐天和又问道行军打仗，终不能自行自事，没个统一调度之人；陈将军一去，我们营中诸将，却该听谁调度才好？”

众将听他这一问，不自禁便都转头向大帅袁石看去。

袁石苦笑叹道我还没有老糊涂，总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现在大多将领对我不服，绝不可能再甘心听我调度我倒有个提议：严监军为人宽和，与各位交情都很不，由他来统一调度，诸位想必不会抵触；各位以为如何？”

众将确都与严奇交好；听袁石这一提议，当即人人赞同，全无异议。

大事就此定下；众将又就破敌细节问题探讨片刻，再无疑问后，便即散去，各回本营，着手准备交战破敌之事。

当晚午夜时分，陈家、虎威、虎狂三支军兵，带好粮草辎重，分拨从大营北门而出，悄悄离去。他们起行时，人衔枚、马勒口，又不急驰狂奔，走的十分安静；暗军全无所觉。

第二天，营中诸将早已分派军兵，在陈家、虎威、虎狂三军原来驻地行走往来、生火造饭；依旧保持着原军驻扎时的热闹情形。大营中帐篷不少、锅灶不减，暗军哨探远远观望，丝毫不觉有异；直到陈敬龙等人离营三天，暗军还不知白虎军营中，竟已少了十几万人。

只说陈敬龙一行，为防暗军发觉，远远绕了个大圈；向北直行近三百里后，方才转而向西，然后又再转向南下……

这一次大迂回，整整走了三天，直到离营后的第四天，方才到达相安城。

刚一到，陈敬龙片刻不歇，立即便引军疾进，猛攻相安城北门。

正如欧阳干将所说，相安城为通往暗族之门户，地理位置十分紧要。暗军对此城万分重视，城中整整驻扎了十万大军，防守力量可谓极强。

然而，城中守军万万没有想到，大营尚无急报，便已有敌军攻到城下；更做梦也不曾想过，敌军大营在东南方向，竟会有敌军从北而至，突然攻城。

这一番攻守之战，攻方是有备而来、士气如虹；守方是措手不及、匆忙应战；优劣之势，自不必问。城中匆忙间往北城调集兵力、防守器具，哪还能来得及？是以城中守军虽然不少，却全没能组织成有力防御；对攻城之敌的抵抗，着实微弱的很。

慕容滨滨、项拓、吴旬三人，此时伤势虽未痊愈，但已无碍厮杀；三人奋勇当先，争抢登城。开战不到一顿饭的，慕容滨滨已第一个抢城去，随后项、吴二人也紧跟城。

城中并没有暗族骑士；寻常军兵，却哪是这三条大虫的敌手？慕容三人在城头大砍大杀，守护云梯，暗军全无办法应付，只能眼睁睁看着云梯不断立起、登时敌军越来越多。

陈敬龙眼见时机成熟，一声令下，义营七百多江湖豪杰冲去城下，攀云梯蜂拥而。

待这一支强军全部登城头，狠杀起来，城暗军见挡者必死，于是争相退逃，防守彻底崩溃。

慕容、项、吴三人，随即整结义军豪杰，冲往城下，杀散守门暗军，打开城门。

城门一开，陈敬龙一马当先，挺矛冲入；唐遥怀、左烈二将紧随其后，挥军大进。轩辕军兵狂涌入城，如洪水决堤，势不可挡。

城中守将得知北门失守，情知丢城已成必然，势不可转；无奈何，只得下令退逃。暗军自南门急出而去，并未与轩辕将士展开巷战。

自开始攻城，到战事结束，前后不足一个时辰。轩辕军伤亡不到千人，已夺得相安城。

这相安城，是暗族入侵时攻占的第一个轩辕族城池，亦可说，两族开战，便是由相安城被暗军攻占而正式开始。时至今日，此城沦于敌手，已逾半年；城中原本不及逃亡的十几万百姓，在暗军打压欺凌下，大半都已死去；幸存至今的，已不足两万人，且在长期缺衣少食的情况下，都已孱弱不堪。

陈敬龙见众百姓凄惨情状，自是不胜伤感；当即安排分发衣物、粮食，以解百姓燃眉之急。

此次陈敬龙出兵，是抱着久守的打算，所以与以往出兵不同，粮草辎重都是带的足足；应付城中百姓使用，并不为难。

待安民已毕，陈敬龙又去察视四面城头情形，分布军兵、调配器具，准备防守事宜；忙的不亦乐乎。

正在他忙碌之际，唐遥怀、左烈二人寻来，要与他商谈商谈。

陈敬龙哭笑不得，推脱道有话，以后再说；眼下布置防守最为要紧。你二人先别说废话，趁早帮我安排布置，才是正经”

左烈笑道我们要与你商谈的，不是废话，正是与守城有关”

陈敬龙听他这一说，兴趣大起；忙问你们有何建议？”

左烈含笑应道主意是唐将军想出来的，还是让他讲”

唐遥怀也不推辞，正色问道陈将军，咱们攻占相安城，暗军定会惊急不堪，忙不迭的派兵赶来，欲图夺回城池；你说是不是？”

陈敬龙应道不；就算夺不回城池，至少也要围困住，以防我军突入暗族境内暗军派兵是一定的，且来军定然迅速，所以我才急着布置防守”

唐遥怀兴奋问道所来暗军急于赶路，途中定然疏于防范；若我与左将军引军出城，分道迂回，来个半路夹击；你说会样？”

陈敬龙微一思索，大喜叫道好计策如此一来，暗军措手不及，定受重创；锐气大失之下，便来攻城，攻势也不会很猛了”

四百三十节、夺取边城

四百三十节、夺取边城

四百三十一节、外出军败

四百三十一节、外出军败

唐遥怀见陈敬龙赞同他的主意，喜道我与左将军这便引军出城，迂回准备”

陈敬龙叮嘱道此番来围城的敌军，兵力定然远胜我等，且其中定有战力强悍的皇家骑士团；与之硬碰，必败无疑二位将军只攻其不备，稍挫敌军锐气便可，千万不要贪功恋战，与之纠缠”

左烈笑道我与唐将军已经商议过了：我二人分向夹击，则敌军两面受敌之下，应付不迭，定会有片刻混乱；我们趁其混乱之势，杀一气，随即便迅速撤离，退回相安城来，全不给他整顿追袭的机会”

陈敬龙应道如此最好二位将军千万掌握好，同时进攻，切莫有所差池，以至孤军犯敌，自陷险境”

唐、左二人郑重应诺，当即与陈敬龙告辞；各引本部兵马，出城而去。inG.

陈敬龙料定敌军害怕己方兵马侵入暗族境内，此来攻城，定会将主要兵力放在西面，以绝己方西去之希望；所以安排防守时，便着重布置西城。

等城中防御诸事全都准备妥当，已是黄昏时分；陈敬龙算计，料想敌军应该已距相安城不远，唐、左二将应该已与敌军接战，不久便会报捷，一时满怀期待。

不料，直等到陈家军将士埋锅造饭、用毕晚餐，夜幕渐已垂落，却仍不见虎威、虎狂二军回转。

陈敬龙渐觉不安，忧心大起；将慕容滨滨、项拓、吴旬三人招集一处，问道唐、左二将至今不归，或许出了意外我欲引兵出城，去接应一下，如何？”

慕容滨滨应道不知二军现在情形究竟怎样，不可莽撞出兵接应唯今之计，应集结义营豪杰，做接应准备，同时派出探马，打探二军情形；待得了回报后，再定夺如何行事”

陈敬龙深以为然，当即传令将义营豪杰集合一处，整顿备战；跟着选派探马，命去打探虎威、虎狂二军情形。

义营豪杰迅速集结完毕；探马正要出城时，忽听得东南方向，蹄声纷乱，迅速接近。

陈敬龙惊喜叫道了”引领慕容三将及义营豪杰，匆忙赶到南城城头，向外观望。

此时白虎军仍在为白虎城主守孝，人人甲外罩有白袍。

夜色中，极目望去，只见东南方向，两里多地外，无数白影晃动，纷杂凌乱，毫无队形可言；正往相安城迅速涌来。马蹄疾响声中，夹杂着许多惊呼惶叫；同时亦能听见更远处传来阵阵喊杀声。

项拓惊道啊哟，我军战败，敌军正随后掩杀”陈敬龙急道快随我出城接应”慕容滨滨阻道不能正面相迎，与自家军兵冲撞”

陈敬龙微一寻思，扬声命道项副将把守南门，接我军入城；吴大哥出城相迎，引我军自南门而入；慕容，你我从东门出击，侧攻敌军，阻其追袭”言毕，引领慕容滨滨及义营豪杰，匆匆赶往东城，开门出去，转往南行。

吴旬直接由南门而出，迎向溃退队伍；接近时，迅速拨马回奔，口中大叫都随我来，莫去东门”

正在溃逃的军兵本就惊慌失措；忽见有人引领，登时得了主心骨；尽随吴旬而走，并无一个例外。

项拓已将南门大开，引领三百亲兵立在门旁把守等候。吴旬引溃军一到，直涌入城，未有丝毫阻隔耽误。

过了不久，溃军入城将尽；暗军接踵而至，与溃军首尾交参，逼近城门。

便在此时，东南方向杀声大起；正是陈敬龙、慕容滨滨二人引军冲至，斜刺里撞向暗军队伍。

暗军侧面遇袭，措手不及，登时大乱；追击溃军之势不由一缓。趁此工夫，项拓急引亲兵诛杀与溃军交杂的暗军，严守城门，阻敌趁机入城。

片刻工夫，溃军已尽数退入城中；陈敬龙、慕容滨滨二人，亦引义营豪杰冲杀至南门处。

陈敬龙大叫全都入城，我来断后”慕容滨滨叫道我助你断后”

二人并骑而立，一枪一矛，都舞的如风车一般；一个内力运起，刚猛无俦，一个斗气到处，热浪灼人。这两人竭力拼杀，寻常军兵当真是碰着者死、刮着者伤，无一能挡其一击。暗军眼见城门未闭，拼命前冲，欲趁机攻入，却在陈敬龙二人手下伤亡惨重，被生生阻住攻势。

义营豪杰及项拓亲兵，得二人抵挡敌军的工夫，纷纷退入城内。陈敬龙与慕容滨滨且战且退，亦慢慢退至城门洞内。

便在此时，暗军队伍波开浪裂，涌出一支军兵；个个身着厚实板甲、头戴覆面重盔，正是暗族皇家骑士团赶到；队伍最前一人，三十下年纪；不戴头盔，满头黄发根根直竖，手持一把五尺多长的十字巨剑；正是围困镛城时，与霍里弗曼、克罗斯在一起的那名金宫骑士；陈敬龙曾在城头见过他一次。镛城攻守相争时，霍里弗曼与克罗斯先后折在陈敬龙暗算之下；唯有此人一直不曾参战，陈敬龙对其深浅虚实全无所知

这黄发金宫骑士一见陈敬龙，便大笑道孤军深入、长途迂回置身敌后；敢如此行险者，白虎军中非陈敬龙莫属我早料到攻占相安城的必定是你，果然没有料”

陈敬龙亦大笑应道你料到又能怎样？皇家骑士团现在才赶到，可着实太晚了些”

黄发金宫骑士叹道若不是剿杀断后之敌，我们必定冲在队伍最前；你方才出城冲击我军，便必死无疑了失如此良机，真是可惜”稍一停顿，又振作精神，笑道现在赶到，也不算太迟；且看在我皇家骑士团冲击之下，你们如何能关闭城门”言毕，巨剑前指，大叫冲锋”

便在他叫声出口的同时，城头亦传来一声大呼动手”正是吴旬的声音。

众暗族骑士得首领命令，一齐夹踢马腹，欲往前冲；队伍刚稍移动，城头箭支、灰瓶、滚木、擂石，已如骤雨般乱纷纷砸将下来。

暗族骑士都骑在马，进退趋避不很灵便；况且在此夜色昏暗之时，视物不清；对这些空中急落的打击，当真是躲不开、挡不得。刹，骑士团乱成一锅粥，惨呼惊叫此起彼伏，许多人中箭着石，跌下马去；以此混乱情形，却哪还能结成有力冲锋？

离城门最近的几名骑士，在箭石纷落之际，勉强闯入城门洞里，冲向陈敬龙。

陈敬龙听那黄发金宫骑士先前提到“剿杀断后之敌”，不由又想起当初为护脱逃，阻敌战死的何伦、杜飞鹏等人，胸中悲怒立生，不可遏制。憋闷难当之际，眼见有敌攻来，正是求之不得；当即放声狂吼，疾舞蛇矛，往来敌击去。

最前一敌，挺矛欲戳陈敬龙，不料矛尚未出，却被陈敬龙如雷霆般一声狂吼，震的两耳轰鸣、头脑眩晕、身形微晃、攻击停滞城门洞内本就拢音，更增这一吼之威。便在他这稍一呆滞的工夫，陈敬龙蛇矛已落，正中其项，将他连头带盔，打的粉碎。

不等这头碎之人尸身落马，旁边两名骑士已同时前，双矛齐出，攻向陈敬龙。陈敬龙不躲不闪，蛇矛横扫，奋力将两矛挡开，随即全力一矛戳出，快如闪电，直贯其中一人胸膛；跟着毫不停顿，手加力，挑起那穿在矛的骑士，向另一人当头压落。

那一名暗族骑士刚刚收住长矛外荡之势，正欲回矛再攻，却见同伴腾空而起，当头压来；一时惊诧骇然、手足无措，匆忙间举矛横挡，却来不及将力气运足。

陈敬龙悲怒交集之际，将内力运到十足的猛力一压，力道岂是寻常？那被压之骑士横矛去挡“同伴”，却挡不住其下落之势，长矛随“同伴”下压而垂落，矛杆砸中头顶，立时被震的头骨碎裂、七窍流血；尸身翻落马下。

在此人落马的时候，旁边慕容滨滨亦已刺死一名暗族骑士，又挥枪将另一名骑士长矛击偏，跟着翻枪斜挑，刺向他咽喉。那骑士眼见格挡不及，大骇之下，忙自行后翻落马，连滚带爬的往门洞外逃去。

冲入门洞的另几名骑士，见陈敬龙、慕容滨滨顷刻间连败五敌、格杀其四，无不骇然胆落；又见后方混乱，无人来援，更是恐慌；见那落马同伴退逃，便也有样学样，跟着跃下马背，狂奔逃去；惶急之下，连拨马转头的工夫都不敢耽搁了。

那黄发金宫骑士见城头打击、骑士混乱，焦急大叫不要慌，略向后退，整队待攻”吩咐完毕，已见陈敬龙、慕容滨滨连杀四人，使其余几名骑士惊惧退逃；一时大怒，厉声喝道大名鼎鼎的陈敬龙，与寻常骑士厮杀，算能耐？有胆子，与我金宫骑士肯依特较量较量”叫声未歇，打马冲入城门洞内，挺巨剑往陈敬龙胸膛刺去。

此时夜色昏暗，城门洞内不进月光，更是黑的厉害。暗系斗气，本是黑色；这肯依特又斗气浑厚，整把剑被斗气裹的严严实实，与黑暗溶在一处；陈敬龙竟看不见其巨剑来势。耳听风声猛恶，不敢怠慢，无奈何，只得听声辨位，运足内力，竭力一矛横扫出去。

幸好他得易筋经增强身体机能，耳力非同凡响；这听声辨位的一扫，方位居然半点不，正正便与刺来的巨剑交撞一处。

“蓬”一声大响，剑矛撞击外荡。陈敬龙、肯依特二人都是身形猛晃，同时大叫好厉害”叫声未息，只听两声悲嘶，二人座骑都是垂颈曲膝，慢慢瘫软卧倒；却是在兵刃交撞之下，反震大力经二人身体传至马身，两匹马承受不住，一齐被震死当场。

四百三十一节、外出军败

四百三十一节、外出军败

四百三十二节、虎威失约

四百三十二节、虎威失约

两匹马齐被震死；陈敬龙与肯依特同时跃下马背，凝立戒备，心中都是惊骇非常。

肯依特惊的是他力道雄浑刚猛、重叠而出，令人难以应付，当真是个极厉害的对手；原来霍里弗曼、克罗斯、鲍兹三人说陈敬龙没真实本领，全是在说谎”

陈敬龙惊的却是此人居然能抵住我五重力道连续冲击，不显劣势；其斗气雄浑程度，更远在那个林克希亚之了只凭我与慕容二人，绝难将他打败；有他在此阻碍城门关闭，待众骑士混乱稍止、冲击，可大事不妙”偷眼观望，见门洞外众骑士已然退后一些，避开城头有力打击，正在整理队伍，果然有冲锋的打算；不禁更是焦急忧虑。

二人都忌惮对方本领高强，不敢贸然出手；正凝立对峙之时，忽地旁边慕容滨滨弃枪下马，插出长剑；手臂微震间，剑身猛然红光暴闪，照的门洞内一片通亮，跟着扬声大叫项大哥、吴大哥，快来帮忙”叫声未歇，脚步斜蹿，已挺着火红长剑往肯依特侧颈刺去。

肯依特见她斗气颇有威势，不敢小觑；忙挥巨剑格挡。慕容不等两剑相交，已收剑横跃，避开硬碰；跟着长剑又出，斜撩肯依特侧肋。

肯依特见她打起比拼招式的主意，微微冷笑；向后略退一步，闪过慕容长剑，跟着大喝一声，巨剑横扫而出，迅疾无伦。

他这巨剑，五尺多长，横扫之下，攻击范围极广。慕容滨滨眼见避无可避，只得奋力挥剑，挡此一击。两剑交撞，一声闷响；慕容滨滨向后连跃两跃，犹未能将反震之力化解干净，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门洞墙壁；但她牙关紧咬，哼也不哼一声。

肯依特见她斗气不弱，又能迅速退跃化力，反应极快，不禁暗自惊诧想不到陈敬龙身边，还有这样一个厉害帮手”

陈敬龙见慕容滨滨与敌硬碰，大落下风，不由情急；忙欲前救护；脚步方动，却听身后一人吼声如雷，大叫慕容将军莫怕，我来了”

吼声未毕，一条魁梧身影已从陈敬龙身边奔过，铁戟猛戳，直奔肯依特小腹。正是项拓听见慕容滨滨呼声，赶来相助。

这项拓不会斗气，但力大戟沉，出手倒也极有威势。肯依特见他来势猛恶，只得挥剑格挡。

剑戟相交，“砰”一声闷响；项拓双手虎口绽裂，鲜血长流，却兀自紧抓着铁戟不放；双足离地，后翻跌倒，连滚十余滚方才停住；跟着“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直喷出来。

肯依特见他不会斗气，摇头叹道本领如此低微之辈，何苦来白白送死？”话刚出口，却见项拓猛跃起身，粗着嗓子叫道，好大力气，吓了老子一跳这样的狠架，打的才痛快；再拼一下试试”说着，已又挺戟快步奔来，。

肯依特万没料到这“本领低微之辈”竟悍勇若此；见他明知不敌，仍舍命来战，不禁微微一愣。便在此时，慕容滨滨已又跃前来，挥剑削向肯依特额角。肯依特正要挥剑格挡反攻，却见慕容滨滨剑到中途，忽地手臂急收，长剑缩后尺许，主动放弃攻击，剑尖从肯依特脸前半尺处劈空划过。

这一剑虽然劈空，但随着长剑划过，一股热浪直扑到肯依特脸，灼的他面皮剧痛。肯依特出于本能反应，略一向后仰头；便在他惊乱分神、防守稍松这一瞬，项拓已冲到跟前，铁戟奋力戳出，奔向肯依特胸膛。

肯依特耳听风声猛恶，只得斜跃闪避。双足落地，略一定神，正要出剑反攻，却见项拓身后忽地蹿出一人，口中叫道慕容将军，吴旬来了”呼叫声中，手臂疾舞，手中钢刀下翻飞，连出数刀，刀刀迅疾凌厉、角度刁钻。

肯依特见他招式精妙、变化灵动，不禁又吃一惊；匆忙间不及抵挡，只得再纵跃闪避。

慕容滨滨大笑道四人合力，杀他易如反掌敬龙，快来动手，速战速绝”陈敬龙答应一声，挺矛缓缓踏前一步。

肯依特听慕容滨滨，心思电转，暗自盘算从刚才兵刃交击反震力道来看，陈敬龙本领十分高强，我与他单打独斗，亦未必稳赢他这三个帮手，一个斗气浑厚、反应迅速；一个悍不畏死、舍命相攻、一个招数精妙、武技高超；都是极难缠的角色。陈敬龙有这三个帮手，我孤身与之相斗，自是必败无疑再耽搁下去，恐有性命之忧；趁陈敬龙尚未近前出手，趁早退去方为策”当下不敢迟疑，向后连连纵跃，长声笑道以众欺寡，不算好汉陈敬龙，今夜我不与你纠缠，等以后有机会时，我再与你正正当当打一场，分个胜负”话语未完，人已跃出城门洞外，转身疾奔而去。

其实这肯依特却不，慕容滨滨只是虚张声势而已，若不走，则必胜无疑，就算不能击杀陈敬龙，亦足可阻其关闭城门，为骑士队伍冲击留下通路。

陈敬龙内力与肯依特斗气相拼，不落下风，但其残了一腿，纵跃不便，且身体尚虚，行动艰难；失了马匹代步，其本领已大打折扣，发挥不出三成，肯依特若前攻击，不出十招，便足可将其击败；这也正是陈敬龙失马之后，一直凝立原处，迟迟不前出手的原因。只可惜，在慕容滨滨叫来帮手，虚张声势之下，肯依特心神大乱，未能想到此节，竟将这夺回相安城的大好良机白白过。

且说陈敬龙等人，见强敌退走，都不自禁长吁口气，相顾而嘻；项拓以戟拄地支撑身体，摇晃苦笑道好险被这家伙震这一下，着实伤的不轻，再打下去，我可支持不住了”慕容滨滨歉然笑道项大哥，你莫怪我强叫你来；我是想凭你悍勇，震慑强敌，使其骇异惊惧、心神不定……”项拓摆手笑道不用多说，我都明白；所以我才咬着牙，不露伤重之态，苦苦支撑咱们闲话慢慢再说，先关闭城门要紧”

当即四人退入城内，命军兵将城门关闭。四人又奔城头，观望敌情，见敌军远远退开，正忙着分散围城，并没有整队进攻之意，这才都放下心去。

陈敬龙向城内观望，只见溃军黑压压不见过际，捱捱挤挤，凌乱不堪；其中着箭中枪者，不计其数，只闻得纷杂喧嚷，到处是哭叫惨号之声。

陈敬龙心中惊痛交集，扬声大叫唐将军、左将军，你们在哪里？可还安好？……二位将军，你们在不在？……”

随着他呼喊，城下军兵丛中，一人大声应道我在”分开众人，登城头；正是左烈。

陈敬龙见他血污遍体，左臂兀自嵌着一支长箭，不由惊急；忙迎前，扶住他手臂，问道你受伤了？伤了几处？要不要紧？”

左烈摇头不答，泪如泉涌，痛哭道为护我脱逃，我手下四位副将断后，全都战死了四位副将……战死了……”

陈敬龙缓缓点头，凄然叹道我败退镛城时，连折数位副将，与你情形一样；你心中悲痛，我早有体会”稍一停顿，又急急问道为何会有此大败？与敌交战情形，究竟是怎样的？……唐将军现在何处、可还安否？”

左烈强抑悲伤，愤然叫道唐将军……哼，我怎知他在哪里？若非他失约，我又怎会遭此惨败？”说着，向城下溃军指去，叫道你来看，这全是我虎狂军将士，并没有虎威军的一兵一卒在内我们出城与敌交战，自始至终，虎威军……虎威军便踪影全无，根本不曾出现”

陈敬龙、慕容滨滨、吴旬、项拓四人，听他此言，无不骇然失色。项拓脱口叫道啊哟，难不成，虎威军遭遇意外，已全军覆灭？”

吴旬微一寻思，道不对；就算虎威军遭遇意外，总不至于死的干干净净，竟连一个人也逃不出来；咱们到现在，可没见着有虎威军之人逃来报讯”

陈敬龙深吸口气，稳定心神；沉声问道左将军，你将落败经过，详细说说”

左烈微一点头，定定神，讲道我与唐将军出城后，分道迂回，绕至敌军必经之路两侧；事先约好，敌军到时，一齐出击。等敌军经过时，我便引军突出，冲击敌军队伍，不料，虎威军却没有出现，连半点声息也没有。只我一军攻敌，敌军未受夹击，当然不很惊乱，很快便组织起反攻。待我苦等虎威军不来，眼见情形不利，欲要退兵时，却已经来不及了；于是，被敌军衔尾掩杀，一败涂地”

陈敬龙听他讲完，皱眉苦思，自语道虎威军能到哪里去了呢？……五六万人马，怎可能无声无息，消失无踪？……这可当真奇了……”

慕容滨滨沉吟道这件事，唯有一个解释……唐遥怀心存不轨，有心害你；故意让虎狂军交战惨败，大受折损，使虎狂、陈家两支残军困守孤城，最终因兵力不足而失守覆灭……唐遥怀定是率军远离此地，去往别处了”

陈敬龙连连摇头，道不可能唐将军满怀忠义、一心为国，与我并无仇怨，与左将军更是颇有交情；他有何理由置大敌于不顾，而陷害我等？”

慕容滨滨叹道我亦不解他为何如此行事；但照眼下情形来看，除此推测外，属实再没有更加合理的解释”

四百三十二节、虎威失约

四百三十二节、虎威失约

四百三十四节、白虎军散

四百三十四节、白虎军散

陈敬龙与慕容滨滨听说白虎军已风流云散，不禁齐齐变sè、相顾愕然。

过了半晌，慕容滨滨方稳住心神，干声问道严将军，为何会这样？……白虎军将士，都去了哪里？”

严奇长叹一声，黯然讲道自暗军调动，大营兵力减弱之后，我们与暗军jiāo战两场，凭兵力优势，连战连胜，诛敌十余万，眼看彻底击溃暗军，指日可待；却不料……唉，三天前，唐遥怀率领五千兵马，忽然回到大营；说相安城jiāo战不利，已然失守，只有他这一点点人马逃了出去，陈家军与虎狂军都已全军覆没，陈敬龙与左将军尽皆战死……”

陈敬龙愕然叫道哪有的事？这……这究竟是从何说起？……”

慕容滨滨叹道我猜唐遥怀大有问题，果然没有猜他散布这谣言，定有企图；敬龙，你莫要急躁，且听严将军讲下去”陈敬龙寻思一下，强抑xiōng中愤慨，不再多言。

严奇继续讲道诸位将军听了唐遥怀之言，无不惊骇，登时人心惶惶、战心大失哪，这还不是最糟的……在唐遥怀归营的第二天，忽得急报：欧阳干将引军攻克锡城，将粮草辎重劫掠一空……”

陈敬龙诧异大叫欧阳干将？……他重伤垂死，怎能引军攻城？”话刚出口，猛然省悟；怔怔自语道他在骗我……自始至终，他都不曾有重伤……原来他一直在装假……一直在骗我……”

慕容滨滨亦是惊愕非常；寻思片刻，沉yín叹道假装垂危，消去敬龙戒心，讨回莫邪，同时又可名正言顺引军退离，以图别事；一举两得，好厉害的心机欧阳干将，果非寻常人物，难怪当初王爷对他异常重视”稍一停顿，又诧异问道只凭欧阳义军区区四千人，便将锡城攻克了么？”

陈敬龙听她一提，也觉奇怪，接口问道锡城守军很是不少，怎可能抵挡不住欧阳义军攻城？”

严奇苦笑道四千人？嘿，可不是这样；欧阳干将引领攻击锡城的，足有五六万人马”

陈敬龙微微一怔，慕容滨滨已点头叹道原来如此虎威军的去向，总算了”

陈敬龙大huò不解，疑道唐遥怀相助欧阳干将？他二人怎会勾搭在一起？……这可当真古怪”稍一定神，又纳闷道就算欧阳干将兵马不少，但锡城守将卫诚，号称白虎军第一防守能将，又怎会有所疏失，令欧阳干将得手？”

严奇迟疑片刻，长叹一声，缓缓说道卫诚防守并无疏失；可是……唉，他防得住外来之敌，却防不住内在之患欧阳干将引军攻城不久，姽婳郡主的贴身shì卫便赶到城边，说要帮助防守，不料他却突然倒戈，杀散守mén军兵，将城mén打开。书mí群2欧阳干将就此入城，锡城就此失守”

陈敬龙疑问越来越多，涨的xiōng闷心慌；急急问道贴身shì卫？啊，是凌羽可是……他又怎会帮助欧阳干将？难不成，他是欧阳干将早就布下的暗棋？”

严奇微微苦笑，沉yín叹道那shì卫所行，虽是在帮助欧阳干将，但只怕……只怕并非是受欧阳干将指使”

陈敬龙听他这话说的似有来由，不禁一愣，随即心中狂跳；颤声问道姽婳郡主？”

严奇点点头，皱眉说道极有可能……欧阳干将入城后，守将卫诚情知不敌，yù要引军弃城逃亡，但四mén皆被*将提前伏下兵马阻截，冲不出去，无路可走；就在他负隅死战之时，姽婳郡主忽然来到军前，劝卫诚放弃抵抗郡主说……说……唉……”

陈敬龙见他yù言不言，不禁急的火星luàn迸；厉声催道郡主说？你快讲出来，迟疑？”

严奇长叹一声，垂头讲道郡主说，她与欧阳干将已结为夫fù，要同心协力，成就一番大业；劝卫诚念在白虎城主昔日恩德上，投顺于她，助她夫fù成就大事”讲到这里，稍一沉yín，低声劝道敬龙，我你与郡主是江湖旧友，情义非常；你知此消息，不要……不要太难过了”

陈敬龙对他劝解之语充耳不闻，只木然呆立，茫然若痴。

慕容滨滨见他脸sè铁青、神sè异常，忙轻声问道敬龙，你样？哪里不舒服？”

陈敬龙转头怔怔望着慕容滨滨，痴痴笑道他说楚楚与欧阳干将结为夫fù，你说好不好笑？楚楚与我………楚楚与我……已经……”话未说完，忽然“噗”地一声，一支血箭冲口而出，喷的慕容滨滨满xiōng皆红；跟着身形猛晃，倒要摔倒。

慕容滨滨与严奇齐吃一惊，一齐伸手，各扶住陈敬龙一条手臂，搀他站稳。严奇慌道敬龙，你……你……唉，落huā有意，流水无情；由她去吧，何苦难为？”

陈敬龙闭目摇头，凄然叹道楚楚负我……楚楚……负我……”叹息未毕，“哇”地一声，又一大口鲜血喷将出来。

严奇惊惧jiāo集，慌道敬龙，你莫要jī动；你……你想开一些……”慕容滨滨冲他微一摇头，阻他，冷冷斥道陈敬龙，你是城中将士的主心骨，一身之安危，关系数万人生死存亡；难道你不念城中军民，只顾个人那一点儿nvsī情么？”

陈敬龙听她斥责，定一定神，猛一咬牙，tǐng身站直；悲笑应道不；我尚有重担在肩，不能作践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不会倒下”口里虽这样说，却忍不住两行泪水，滚滚而下。

慕容滨滨知他与楚楚曾生死相依、患难与共，情义着实非同一般，亦能猜想到，他得知楚楚背叛，该是何等的悲苦伤心；不忍再斥责他，却又无可劝慰，只得转开话头，问严奇道严将军，楚楚出面劝降，后来样了？”

严奇黯然叹道王爷在世时，对我们军中将士着实不薄，军中谁不感念他老人家恩德？郡主提起王爷来，卫诚自然动情，于是便决定效力于王爷唯一的亲人，以报王爷旧恩；就此放弃抵抗，率领锡城守军，投于郡主麾下了”

慕容滨滨苦笑道好，好；短短内，欧阳干将竟已有十多万人马了；当真了不起”

严奇沉yín叹道恐怕不只十多万而已欧阳干将攻克锡城，收伏守军，随即将城里粮草搬运一空，引军东行而去，并未在锡城停留。锡城为白虎军囤粮之所，锡城粮草失落，白虎军便没了补给，再也无法久驻；军中将士得此消息后，又怎能不慌？得到消息的当晚，唐遥怀便寻闻青松、冯坷、齐天和三将商谈许久，随后四将各引本部军兵，连夜拔营，往东行去。据我估计，齐天和等人定是被唐遥怀说动，去投奔欧阳干将了”

慕容滨滨怔了片刻，惊道倘若当真如此……欧阳干将已有四十万兵马在手，确有称雄争霸的实力了”

陈敬龙长叹一声，凄然叫道luàn白虎军者，果是欧阳干将王爷早有预料，只可恨敬龙顾全小义，一意孤行，未能及早将干将除去王爷，敬龙当真有负您老人家的信任、重托”叹息声中，想起白虎军散，白虎城主托付的大事终化泡影，不禁悔愧jiāo集、无地自容，只恨不能拔出剑来，往颈上一勒，就此一了百了ォ好。

慕容滨滨听他感叹，心有所动；沉yín道‘luàn天下者，非欧阳干将莫属’，这也是王爷早说过的。欧阳干将引军东去，回到白虎腹地，定会有更大举动；但愿……他不要当真惹的天下大luànォ好”

陈敬龙听她一说，忧虑更增，心上如坠大石，沉重非常。

严奇亦是忧心忡忡，缓缓言道想要不luàn，怕是不能了齐天和等人一走，袁石再无顾忌，第二天一早，便也引领楚文辉、于宽二将，率军拔营而去，不知要去往哪里。袁石早有自立之心，他这一去，必定不肯安生；天下会不会大luàn，暂且不知，但白虎一境大luàn，却是必然的了”

陈敬龙苦笑点头；寻思一下，问道李峦峰将军，随谁去了？”

严奇应道他并未随其他人同去，但眼见诸军皆走，仅凭虎啸孤旅，无力挡抵暗军，无奈之下，只得也引军退离，另谋出路。他走时，请我与他同行，但我不悍勇无双、武力超绝的陈敬龙会轻易便死，不陈家、虎狂两支jīng兵会就此无声无息的覆灭无踪；所以我不肯与李将军同行，坚持要来相安城亲眼瞧瞧，确定两军存亡如何李将军劝我不动，便助我一万兵马，保我此行；我所率兵马，便是由此而来”

陈敬龙苦笑叹道陈家、虎狂两军，眼下虽未覆灭，但困守孤城，援兵无望，早晚难逃覆灭之祸；你不来，可保xìng命，这一来，便等于硬走上死路了；你又何苦要来？”

严奇长叹一声，幽幽说道王爷信任重用严奇，是要严奇抗击异族、保我轩辕。严奇无力回天，但终要尽力而为，不负王爷厚恩ォ行；战死沙场……我所愿也”

慕容滨滨稍一思索，劝道严将军、敬龙，你们不必如此伤感绝望世事无常、变化难料，只要我们坚守下去，时日一久，未必便不会情形变化，让我等得到脱困之机关键是……我们为将的，万万不可失了信心、绝了战意”

严奇点头应道慕容将军言之有理”

陈敬龙tǐng直脊背，昂然笑道滨滨，你尽管放心，我纵然身死，战意不绝事到如今，我们抛开一切杂念，只专心守城便了；就算最后不能脱困，我也要暗军在这相安城下大受折损、伤亡惨重”

四百三十四节、白虎军散

四百三十四节、白虎军散

千载飞花

四百三十四节、白虎军散

陈敬龙与慕容滨滨听说白虎军已风流云散，不禁齐齐变色、相顾愕然。〖.〗

过了半晌，慕容滨滨方稳住心神，干声问道严将军，为何会这样？……白虎军将士，都去了哪里？”

严奇长叹一声，黯然讲道自暗军调动，大营兵力减弱之后，我们与暗军交战两场，凭兵力优势，连战连胜，诛敌十余万，眼看彻底击溃暗军，指日可待；却不料……唉，三天前，唐遥怀率领五千兵马，忽然回到大营；说相安城交战不利，已然失守，只有他这一点点人马逃了出去，陈家军与虎狂军都已全军覆没，陈敬龙与左将军尽皆战死……”

陈敬龙愕然叫道哪有的事？这……这究竟是从何说起？……”

慕容滨滨叹道我猜唐遥怀大有问题，果然没有猜他散布这谣言，定有企图；敬龙，你莫要急躁，且听严将军讲下去”陈敬龙寻思一下，强抑胸中愤慨，不再多言。

严奇继续讲道诸位将军听了唐遥怀之言，无不惊骇，登时人心惶惶、战心大失哪，这还不是最糟的……在唐遥怀归营的第二天，忽得急报：欧阳干将引军攻克锡城，将粮草辎重劫掠一空……”

陈敬龙诧异大叫欧阳干将？……他重伤垂死，怎能引军攻城？”话刚出口，猛然省悟；怔怔自语道他在骗我……自始至终，他都不曾有重伤……原来他一直在装假……一直在骗我……”

慕容滨滨亦是惊愕非常；寻思片刻，沉吟叹道假装垂危，消去敬龙戒心，讨回莫邪，同时又可名正言顺引军退离，以图别事；一举两得，好厉害的心机欧阳干将，果非寻常人物，难怪当初王爷对他异常重视”稍一停顿，又诧异问道只凭欧阳义军区区四千人，便将锡城攻克了么？”

陈敬龙听她一提，也觉奇怪，接口问道锡城守军很是不少，怎可能抵挡不住欧阳义军攻城？”

严奇苦笑道四千人？嘿，可不是这样；欧阳干将引领攻击锡城的，足有五六万人马”

陈敬龙微微一怔，慕容滨滨已点头叹道原来如此虎威军的去向，总算了”

陈敬龙大惑不解，疑道唐遥怀相助欧阳干将？他二人怎会勾搭在一起？……这可当真古怪”稍一定神，又纳闷道就算欧阳干将兵马不少，但锡城守将卫诚，号称白虎军第一防守能将，又怎会有所疏失，令欧阳干将得手？”

严奇迟疑片刻，长叹一声，缓缓说道卫诚防守并无疏失；可是……唉，他防得住外来之敌，却防不住内在之患欧阳干将引军攻城不久，姽婳郡主的贴身侍卫便赶到城边，说要帮助防守，不料他却突然倒戈，杀散守门军兵，将城门打开。欧阳干将就此入城，锡城就此失守”

陈敬龙疑问越来越多，涨的胸闷心慌；急急问道贴身侍卫？啊，是凌羽可是……他又怎会帮助欧阳干将？难不成，他是欧阳干将早就布下的暗棋？”

严奇微微苦笑，沉吟叹道那侍卫所行，虽是在帮助欧阳干将，但只怕……只怕并非是受欧阳干将指使”

陈敬龙听他这话说的似有来由，不禁一愣，随即心中狂跳；颤声问道姽婳郡主？”

严奇点点头，皱眉说道极有可能……欧阳干将入城后，守将卫诚情知不敌，欲要引军弃城逃亡，但四门皆被*将提前伏下兵马阻截，冲不出去，无路可走；就在他负隅死战之时，姽婳郡主忽然来到军前，劝卫诚放弃抵抗郡主说……说……唉……”

陈敬龙见他欲言不言，不禁急的火星乱迸；厉声催道郡主说？你快讲出来，迟疑？”

严奇长叹一声，垂头讲道郡主说，她与欧阳干将已结为夫妇，要同心协力，成就一番大业；劝卫诚念在白虎城主昔日恩德上，投顺于她，助她夫妇成就大事”讲到这里，稍一沉吟，低声劝道敬龙，我你与郡主是江湖旧友，情义非常；你知此消息，不要……不要太难过了”

陈敬龙对他劝解之语充耳不闻，只木然呆立，茫然若痴。

慕容滨滨见他脸色铁青、神色异常，忙轻声问道敬龙，你样？哪里不舒服？”

陈敬龙转头怔怔望着慕容滨滨，痴痴笑道他说楚楚与欧阳干将结为夫妇，你说好不好笑？楚楚与我………楚楚与我……已经……”话未说完，忽然“噗”地一声，一支血箭冲口而出，喷的慕容滨滨满胸皆红；跟着身形猛晃，倒要摔倒。

慕容滨滨与严奇齐吃一惊，一齐伸手，各扶住陈敬龙一条手臂，搀他站稳。严奇慌道敬龙，你……你……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由她去吧，何苦难为？”

陈敬龙闭目摇头，凄然叹道楚楚负我……楚楚……负我……”叹息未毕，“哇”地一声，又一大口鲜血喷将出来。

严奇惊惧交集，慌道敬龙，你莫要激动；你……你想开一些……”慕容滨滨冲他微一摇头，阻他，冷冷斥道陈敬龙，你是城中将士的主心骨，一身之安危，关系数万人生死存亡；难道你不念城中军民，只顾个人那一点儿女私情么？”

陈敬龙听她斥责，定一定神，猛一咬牙，挺身站直；悲笑应道不；我尚有重担在肩，不能作践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不会倒下”口里虽这样说，却忍不住两行泪水，滚滚而下。

慕容滨滨知他与楚楚曾生死相依、患难与共，情义着实非同一般，亦能猜想到，他得知楚楚背叛，该是何等的悲苦伤心；不忍再斥责他，却又无可劝慰，只得转开话头，问严奇道严将军，楚楚出面劝降，后来样了？”

严奇黯然叹道王爷在世时，对我们军中将士着实不薄，军中谁不感念他老人家恩德？郡主提起王爷来，卫诚自然动情，于是便决定效力于王爷唯一的亲人，以报王爷旧恩；就此放弃抵抗，率领锡城守军，投于郡主麾下了”

慕容滨滨苦笑道好，好；短短内，欧阳干将竟已有十多万人马了；当真了不起”

严奇沉吟叹道恐怕不只十多万而已欧阳干将攻克锡城，收伏守军，随即将城里粮草搬运一空，引军东行而去，并未在锡城停留。锡城为白虎军囤粮之所，锡城粮草失落，白虎军便没了补给，再也无法久驻；军中将士得此消息后，又怎能不慌？得到消息的当晚，唐遥怀便寻闻青松、冯坷、齐天和三将商谈许久，随后四将各引本部军兵，连夜拔营，往东行去。据我估计，齐天和等人定是被唐遥怀说动，去投奔欧阳干将了”

慕容滨滨怔了片刻，惊道倘若当真如此……欧阳干将已有四十万兵马在手，确有称雄争霸的实力了”

陈敬龙长叹一声，凄然叫道乱白虎军者，果是欧阳干将王爷早有预料，只可恨敬龙顾全小义，一意孤行，未能及早将干将除去王爷，敬龙当真有负您老人家的信任、重托”叹息声中，想起白虎军散，白虎城主托付的大事终化泡影，不禁悔愧交集、无地自容，只恨不能拔出剑来，往颈上一勒，就此一了百了ォ好。

慕容滨滨听他感叹，心有所动；沉吟道‘乱天下者，非欧阳干将莫属’，这也是王爷早说过的。欧阳干将引军东去，回到白虎腹地，定会有更大举动；但愿……他不要当真惹的天下大乱ォ好”

陈敬龙听她一说，忧虑更增，心上如坠大石，沉重非常。

严奇亦是忧心忡忡，缓缓言道想要不乱，怕是不能了齐天和等人一走，袁石再无顾忌，第二天一早，便也引领楚文辉、于宽二将，率军拔营而去，不知要去往哪里。袁石早有自立之心，他这一去，必定不肯安生；天下会不会大乱，暂且不知，但白虎一境大乱，却是必然的了”

陈敬龙苦笑点头；寻思一下，问道李峦峰将军，随谁去了？”

严奇应道他并未随其他人同去，但眼见诸军皆走，仅凭虎啸孤旅，无力挡抵暗军，无奈之下，只得也引军退离，另谋出路。他走时，请我与他同行，但我不悍勇无双、武力超绝的陈敬龙会轻易便死，不陈家、虎狂两支精兵会就此无声无息的覆灭无踪；所以我不肯与李将军同行，坚持要来相安城亲眼瞧瞧，确定两军存亡如何李将军劝我不动，便助我一万兵马，保我此行；我所率兵马，便是由此而来”

陈敬龙苦笑叹道陈家、虎狂两军，眼下虽未覆灭，但困守孤城，援兵无望，早晚难逃覆灭之祸；你不来，可保性命，这一来，便等于硬走上死路了；你又何苦要来？”

严奇长叹一声，幽幽说道王爷信任重用严奇，是要严奇抗击异族、保我轩辕。严奇无力回天，但终要尽力而为，不负王爷厚恩ォ行；战死沙场……我所愿也”

慕容滨滨稍一思索，劝道严将军、敬龙，你们不必如此伤感绝望世事无常、变化难料，只要我们坚守下去，时日一久，未必便不会情形变化，让我等得到脱困之机关键是……我们为将的，万万不可失了信心、绝了战意”

严奇点头应道慕容将军言之有理”

陈敬龙挺直脊背，昂然笑道滨滨，你尽管放心，我纵然身死，战意不绝事到如今，我们抛开一切杂念，只专心守城便了；就算最后不能脱困，我也要暗军在这相安城下大受折损、伤亡惨重”

四百三十四节、白虎军散

四百三十四节、白虎军散

四百三十五节、雪上加霜

四百三十五节、雪上加霜

陈敬龙从严奇口中得知白虎军散的消息，虽然忧虑难过，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打定坚守孤城、静以待变的主意.

为防军心惊乱，陈敬龙仅将严奇所讲消息告知与左烈、项拓、吴旬等几位将领，并未向外张扬；但严奇带入城中的近六千军兵，却不可能尽皆守口如瓶；援兵无望的消息，仍是迅速传扬开去，当晚便已传遍全城，无人不知。

城中军民得此消息，知生离此城的希望极为渺茫，大部分人便抛开杂念、下定死战决心，但惊恐沮丧、畏惧慌乱者却也不是没有；当晚城中处处可闻悲泣之声。

到了第二天，决心死战的将士都憋足力气，准备放手狠斗一场；却不料，暗军这一日竟一反常态，安安静静，并不攻城。

城中诸将见此情形，料是暗军已知白虎军风流云散的消息，没了顾虑，所以不用再急着攻城、多增伤亡，而是要长期围困，静等城中军疲粮尽、不攻自破了。陈敬龙见想要多伤敌军的打算也已行不通，不禁失望抑郁，愁闷更增。

当夜三更时分，陈敬龙心思纷乱，毫无睡意，正在帐中呆坐发愁，忽听外面人叫马嘶、吵杂喧嚷，乱成一片；吃惊之下，忙出帐查看，却见许多军兵惶急奔走，去往城北方向；往城北看去时，遥见粮草辎重囤积之处，红光闪耀，似有火起。

陈敬龙惊骇诧异，观望未毕；一名军士从北面急急奔来，到了陈敬龙跟前，也顾不得施礼，惶急禀道将军，不好了粮仓失火，火势堪猛”

陈敬龙大惊失色，慌道快快扑救多调人手，全力灭火”转身挥臂，命附近奔走观望的军兵全去救火，快去，快去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粮草……”

他下令未完，负责北城防守的项拓匆匆奔来，身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须发都烧焦了大半；远远便扬声叫道不必派人了救不熄了，不用白费力气”话说完时，人也已奔到了陈敬龙身前。

陈敬龙急道未曾尽力，怎可轻言放弃？快去召集人手，全力扑救……”项拓摇头叹道火刚起时，我便赶去扑救，已经尽过力了；但粮草上淋满油脂，只能越着越旺，随非神仙下凡，否则休想能救得熄”

陈敬龙听说粮草上淋满油脂，不由一愣；尚未反应，左烈、严奇二人接踵奔来，询问究竟出了事情。

项拓解释道粮仓失火火刚起时，我在城头便望见了，急忙带人赶去扑救；不料那火势蔓延奇快，再救不熄；我发觉有异，仔细查看，原来粮草上竟是早就淋有许多油脂的就只我留神查看这片刻工夫，火势又盛许多，险些把我困在火窟里逃不出来……”

他尚未讲完，慕容滨滨与吴旬自北奔来；未到跟前，慕容滨滨便已急急叫道敬龙，有人放火我去火场看过了，是十余处火头同时燃起的，分明有人故意而为，绝非无意失火”

吴旬亦是烟熏火燎、眉发皆焦；等慕容滨滨一说完，便立即接口骂道绝对是有人放火他**的，只这片刻工夫，便烧的如火焰山一般；我赶去救火，发觉情形不对时，竟险些逃不及，差点儿变成烤猪；失火哪有着的这般快法？***，这绝对是有黑心短命的王八蛋故意放火，绝不了”

陈敬龙听二人，心中更惊；急问道火势还有扑灭的希望么？”慕容滨滨与吴旬对视一眼，一齐摇头。陈敬龙急道连一点儿粮草，也抢不出来？”慕容滨滨叹了口气，默然不语。吴旬摇头叹道一片火海，火舌乱喷，人想稍靠近一些都不成，哪还能抢出粮草来？”

陈敬龙抬目向北望去，只见这片刻工夫，火势已比方才盛了不止十倍，火光照的半天皆红；霎，只觉胸中一片冰冷，手足皆颤；喃喃叹道天亡我也……困守孤城，粮草又失……此乃天亡我城中军民也……”

慕容滨滨急道这是有人纵火，与老天无干敬龙，速速下令，寻拿纵火之敌要紧”

陈敬龙强稳心神，点点头，正要下令，却见数十军兵押着十余个绳捆索绑之人快步行来。到了近处，领头一名军兵大声禀道将军，这些人欲要垂索出城，似有投敌之意；恰被我等巡城撞见，因此拿来，听候将军发落”

陈敬龙扫目望去，见那十几个被绑之人都穿着寻常百姓衣裳，此时全都垂头丧气、身躯颤抖，显是十分害怕；想了想，黯然叹道罢了人人喜生恶死；事到如今，这些百姓明知城破在即，想投敌求条活路，亦可理解；不要难为他们，将城门略开一下，放他们走吧”

那领头军兵答应一声，欲要带人离开；慕容滨滨忙阻道且慢这些人当真是寻常百姓么？我怎感觉有些不大对头？”吴旬接口叫道大不对头城中粮草起火不久，便有人想要出城，天下哪有这般巧事？这些人，定有问题”

陈敬龙听他二人一说，登时也觉不对；凝目望向那十几个被绑者，沉声命道都给我抬起头来”

那十余人迟疑片刻，其中一个猛然双膝一屈，跪倒在地，“扑通”“扑通”只是磕头，口中哭泣叫道小的知了，小的知了求将军饶命……”

见有人引头，其他被绑者也都再撑不住；纷纷跪倒磕头，哀叫求饶。

陈敬龙见此情形，已知粮仓之火定是他们放的无疑，不由怒气冲天、须发皆竖；厉声吼道都给我住口抬起头来”

众被绑者听他一吼，吓的齐齐一颤，立即住口，不敢再出声哭求；稍一迟疑，无可奈何，只得都慢慢将头抬起。

诸将目光从众被绑者脸上扫过；陈敬龙与严奇同时瞠目瞪视最中间的一人，异口同声叫道原来是你”

那人身材瘦小，刀条脸、唇薄鼻尖，一看便不是个心胸宽广之辈；正是陈家军军需官宋平康。以往陈敬龙出兵，不做久驻打算，所以从不带后勤人员；唯有这次出兵，本就打算要在城中驻守一些日子，粮草军需都得带足，所以便将后勤人员也都带来，以便照管军需物品；这宋平康身为军需官，当然也是必来无疑的了。

宋平康见陈敬龙瞪视，眼中凶光闪动，不禁吓的浑身乱颤、脸无人色；慌叫道下官知……知了陈将军，您大人大量，饶我这一回……饶我一回……”

陈敬龙缓缓点头，咬牙恨笑道我正纳闷，粮草囤积之处，不许闲人往来，防守甚严，怎会有人纵火成功？原来却正是你这个管理粮草军需之人下的手，这就难怪了”微一寻思，又问道你只因当初害我不成，因而受责，所以便心中怀恨，趁此兵陷绝境之机，焚我粮草，要置我于死地；是么？”

宋平康慌道不是……”他身边一人抢着说道正是如此将军，他说害了您，既报了旧仇，又能到暗族请赏，求个荣华富贵我们是他手下的勤杂兵，只得听命于他；纵火这件事，罪责都应由他一人承当……”

另一人抢道我们听上司命令行事，不算过；将军，您饶过我们……”

陈敬龙喝道全都住口”冷冷瞪视宋平康半晌，抬手握住剑柄，叹道像你这般心胸狭窄且又不理为何物之人，当真少见只可惜，我当初不听忠言，未能尽早将你除去，至有今日之祸唉……不是天要亡我，是我自留祸根、遗害自身，怪不得老天”说着，缓缓将长剑抽出。

宋平康见他抽剑，吓的体如筛糠，慌急叫道下官……不不……小的一时猪油蒙了心，干出糊涂事，现在已经了，已经后悔的不行陈将军，您向来宽宏大量，不计较嫌隙微仇；您……您再饶我这一次，饶我一次；我以后给你做牛做马，报您大恩大德”说着，不停气的猛力磕头，直磕的额上皮开肉绽、血流披面。

陈敬龙咬牙恨道嫌隙微仇，我确是从不计较；但如今，你焚我粮草，要丧送城中数万军民性命，这还叫嫌隙微仇么？除我以外，陈家军将士与你有何仇怨？虎狂军将士，与你有何仇怨？这城中百姓，又与你有何仇怨？数万军民被你丧送，便将你斩上千刀万剑，亦难解此恨；却让我如何饶你？”说着，已抬剑指住宋平康咽喉。

宋平康受剑所制，再不能磕头；僵直跪着，双眼死死盯着剑身，不敢稍移；情急大叫道陈敬龙，你……你不能杀我严将军是我表哥，他冒死到相安城来助你，对你……对你恩重如山；你杀他亲戚，还算是人么？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陈敬龙微一迟疑，转头向严奇看去。严奇双目含泪，上前两步，伸手将陈敬龙长剑推开，望着宋平康，悲笑叹道你既知我在城中，焚粮之时，可想过我的生死么？你有何脸面，提起这亲戚之情？你在军中十余年，这军中老兵，皆可谓你的手足弟兄，你竟能干出害他们的事来，当真毫无人性似你这等猪狗不如之徒，本也不配死在陈将军剑下；你既提起亲戚之情，也罢，便让我这做表哥的，送你上路吧”言毕，不理宋平康如杀猪般嘶号乱叫，左手揪住他头发，右手拔出佩剑，拦颈一挥，将他头颅割下。

陈敬龙大声赞道杀的好当真能做到大义灭亲者，世上能有几人？严将军，你是难得的英雄好汉，敬龙佩服”

严奇摇头苦笑，双泪长流；凄然叹道当初是我用此禽兽之人；城中数万军民受难，严奇难辞其咎我已无颜再见同袍，与诸位就此别过”叹息未毕，一咬牙，横剑往颈上勒去。

四百三十五节、雪上加霜

四百三十五节、雪上加霜。

四百三十六节、敬龙决别

四百三十六节、敬龙决别

众将见严奇欲要自刎，无不惊骇。慕容滨滨反应最快，抢上一步，纤手急探，早将严奇手腕牢牢抓住，急劝道严将军，小人恶行，与你无干；你万万不可行此拙事”

严奇虽是武将，却也抵不过慕容滨滨的力气；被她控住手腕，挣扎不脱，再也无法抬剑；哽咽叫道严奇用小人，至此大祸，有何面目再苟活于世？慕容将军，你让我去吧”

项拓上前抱住严奇手臂，焦急劝道严将军，咱们为将的，死也要死在战场上；如此窝囊自刎，岂不丢人？你想死，那也容易；左右粮草没了，再也无法久守，你索性开城出去，与暗军大战一场，最后轰轰烈烈的战死，不是更好么？”

吴旬哭笑不得，斥道项副将，阻人自刎，有像你这样劝法的么？”

项拓尴尬应道我哪懂得劝人？反正……拖得一时是一时，能暂时让他不死，便是好的”

陈敬龙听项拓劝说之语，却心有所动；沉吟劝道严将军，对也好，也罢，当此危机存亡关头，其实无暇计较自我接掌陈家军以来，屡受挫折，众副将死的死，去的去，如今已是羽翼凋零、臂助稀少；你本是后备军大将，统军多年，经验颇丰，当此艰难之际，正该相助敬龙才是，怎可轻弃有用之身、自寻短见？”

严奇寻思片刻，长叹一声，垂落长剑，颓然问道敬龙，我严奇论智论勇，都算不得很强；还能帮上你吗？”不跳字。

陈敬龙重重一点头，沉声说道你能帮我的，无人可替待我发落了身边之事，再向你解说”言毕，转头向跪在地上那十余个纵火的勤杂兵望去。慕容滨滨、项拓二人见严奇垂剑，知他已消去自刎之念，便也将他手腕手臂放开。

押解纵火之徒的那数十军兵，对这些焚毁粮草、坑害同袍的败类都恨入骨髓；见陈敬龙望来，纷纷大叫将军，这些人非杀不可；您快下令”“将军，让我们杀了这些恶贼”“杀，杀”……

陈敬龙缓缓点头，森然喝道杀”话音未落，众军兵已刀枪乱下，顷刻间，纵火之徒尽数尸横就地。

陈敬龙见奸贼正法，命那数十军兵你们分散奔走，传我将令，通知所有军兵，整理军备，准备集结；再通知百姓，全都集合一处，准备起行”

众军兵虽不解此令何意，但也不敢多问，纷纷应命，四散奔去。

严奇诧异问道敬龙，你要做？”

陈敬龙喟然叹道正如项大哥所说，粮草没了，再也无法久守；唯今之计，唯有趁军兵尚未受饥、战力仍在，尽早突围”

此言一出，众将相顾失色。吴旬急道陈少侠，不可如此行事暗族皇家骑士团战力强横；有他们阻挡，我们根本就没有突围成功的希望；去突围，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慕容滨滨接口道就算事至绝处，拼死一搏，也不能立即突围。突围须得趁敌不备才行；现在城中火起，城外暗军发觉，定全在观望猜测，无人休息；此时出城，暗军立即便可集结围攻，硬拼之下，咱们难逃覆灭之祸”

陈敬龙苦笑叹道我正是要趁他们全未休息、立即可以集结行动之机”转头定定望着严奇，沉声说道严将军，项副将悍勇有余而智谋不足；吴副将威望不够，难以服众；慕容副将身份特殊，声名不能太过张扬；他三人，皆无法执掌陈家军。唯有你，统兵多年、曾为大将，智勇才干、经验声望皆足堪用；事到如今，敬龙无可奈何，只能将陈家军交还与你，让你再担此重担；望你突围成功后，能善保兵力、修养生息，使此军恢复元气，再有作为……”

不等他说完，严奇已惊疑莫名，愕道敬龙，你说？你要我……接掌陈家军？”

陈敬龙缓缓点头，正色道严将军为人忠义，陈家军归你麾下，将来定能为保我轩辕出一份力气轩辕族内忧外患、危如累卵，敬龙无力回天，有负王爷重托，羞惭无地；如今我只能尽力而为，保存这一支护**兵；如能成功，严将军，望你将来也能尽力而为，保国护民，莫要辜负王爷……莫要辜负敬龙”言毕，还剑入鞘，伸手抓起严奇手掌重重一握，又郑重叮嘱道尽力而为尽力而为……严将军，千万莫忘敬龙最后嘱托你这四个字”

众将听他这话，心中皆已明了。严奇紧紧抓住他手掌，急道不，敬龙，我不让你去咱们有同袍之义，理当同进同退、同战同死”

陈敬龙用力挣开他手掌，正色嘱道贺腾在白虎城北五十余里处的铁盔山；突围之后，你可引军去那里落脚一会儿我引小部军兵从西门而出，敌军恐我突围入其境内，必会全力拦截；趁其它方向敌军赴战，防守空虚之机，你引大队自东门而出，突围或有希望将城中百姓，置于队伍中心守护，如能突围成功，亦可将他们带出苦海；要紧，要紧”

严奇急道不成；你这一去，必死无疑……”陈敬龙喝道纵然不去，城破之日敬龙亦必死无疑；如今不过早死几天，却能换得数万军民活命；何乐而不为？”

严奇稍一寻思，无奈长叹一声，双目含泪，垂下头去。

项拓叫道陈老弟，你带大队突围便是；我由西门而出……”陈敬龙苦笑叹道唯有陈敬龙现身之处，暗族皇家骑士团才必然恋战、绝不转移；突围之军，才有成功希望；你去，没有用”

项拓寻思一下，知他说的不；只得退而求其次，道我随你引敌，帮你厮杀，这总行吧？”

陈敬龙摇头叹道突围之军，需有悍勇之将开路、断后才行；你不用帮我厮杀，去帮严将军厮杀，才是正经”

项拓缓缓点头，抬手在陈敬龙肩上重重一拍，凄然叹道好……来生有缘，你我再一处喝酒”言毕，长声悲笑，叫道我去集结军兵”转身大步走开。

陈敬龙转头望向慕容滨滨，刚要；慕容滨滨抢道你不用多说，我分得出轻重我定会拼尽全力，开路突围，你尽管放心”

陈敬龙点点头，又望向吴旬，正要开口，吴旬抢道你不用多说，我跟定你了；你劝我赶我，全没有用，不必浪费力气”

陈敬龙急道吴大哥，你突围出去，将来还有作为，还能为保国出力……”吴旬正色打断道你引军突围，身边连个战力稍强的将领都没有，像样子么？如此行事，又怎能使暗军不起疑心？倘若因此使暗族骑士起疑，转移拦截严将军等人，结果如何？再说，你若想支持久些，将暗军绊住，给严将军等人挣出足够突围，便非得引领义营豪杰上阵不可；我本是义营副将之一，又怎能在最后关头，离营而去？倘若如此，义营豪杰岂不要骂我八辈祖宗么？”

陈敬龙稍一寻思，觉他说的有理；迟疑道可是，你……唉，我没能带你行走江湖，完你心愿，却将你拉上战场，领你送死；未免太也对你不起”

吴旬坦然笑道我离开边境小城，随你而行，无非是想过的精彩一些，不使一生平淡乏味。如今我做将军，也曾冲锋陷阵，也曾浴血搏杀，过的还不够精彩么？嘿，连暗族武力最顶尖的金宫骑士我也交过手了，此生复有何憾？陈少侠，是你让吴旬此生有这许多精彩；吴旬感你恩德，心甘情愿随你赴难你明我心意，便不必再言”

陈敬龙长叹一声，凄然笑道吴大哥；多谢……你既随我而去，我便带你所掌军兵引敌吧。请你去跟部下说明情况，愿意去的，便去；不愿去的，咱们不能强迫，让他随严将军走便是”吴旬答应一声，转身行去。

陈敬龙望望左烈，欲言又止。

左烈叹道陈将军，你想说的话，虽没说出口来，我却也能猜出一二。我左烈看重功劳，与敌交战，是想搏个封妻荫子，并非当真忠义为国；但我并非全无心肝，今日见你言行，岂能无动于衷？……唉，见过你这样大仁大义的英雄，我若再只顾贪图名利地位，还算是人么？罢了，私欲不堪再提；从今往后，我只随严将军而行，全力助他保国卫民便是我左烈也是条汉子，说出的话，必定算数；陈将军尽管放心”

陈敬龙喜不自胜，正色道左将军，你能下此决心，敬龙代轩辕百姓向你道谢”左烈连连摇头，喟然叹道跟你比起来，我下此决心又算得？嘿，你不道谢还好，这一道谢，倒让我羞的浑身冒汗、无地自容了”

陈敬龙点点头，振作精神，笑道众位将军，咱们就此别过，各自行事吧你们留神观望，待城西打起来，城东暗军调兵去帮之后，再出城突围”

严奇、左烈一齐答应一声，心中悲痛，都不忍再谈；对视一眼，一齐转身，快步走开。

唯有慕容滨滨，仍留在原地，木然不动。

四百三十六节、敬龙决别

四百三十六节、敬龙决别。

四百三十七节、死战引敌

四百三十七节、死战引敌

陈敬龙见慕容滨滨不走，诧异问道你还有何话说？”

慕容滨滨缓缓上前两步，拉起陈敬龙残废的右手，定定看着；凄然叹道敬龙，我曾说过，要做你一手一足，永远追随扶助你，可现在……唉，大队突围，少不得我来开路；为更多人性命着想，我只能离你而去了我并非贪生怕死，你也莫要怪我食言”

陈敬龙笑道这话从何说起？你如此抉择，才是对的；我先前怕不能说服你，曾担了好大的心呢；既然你知晓轻重，不用我来劝说，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你？”

慕容滨滨微一点头，目光抬起，怔怔望着陈敬龙面容；幽幽叹道几番生死相扶，今宵别矣痛失知己，情何以堪？……让我……情何以堪？……”叹息未绝，声已哽咽，眼中泪光闪动。

自平定和顺王爷之乱初相识时，陈敬龙见慕容滨滨拼死抢夺虎符，胸怀万民、舍生取义，便已将她视做红颜知己；此时听慕容滨滨，分明亦将视为知己；霎，满怀欣慰、胸怀大畅，感慨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陈敬龙能与你这巾帼豪杰、红fen英雄惺惺相惜、互认知己，今生复有何憾？滨滨，来生倘若有缘相逢，你我定要再做”

慕容滨滨缓缓点头，用力一咬嘴唇，脸现刚毅之色；朗声笑道不用来生滨滨尽力抗敌，必定有一天会战死沙场；也许过不多久，你我便会泉下相逢眼下不过暂别而己，又何用伤感？敬龙……你……一路走好”言毕，松开陈敬龙右手，深深望他一眼，转身大步行去，再不回头。

陈敬龙见她慷慨果决，不做小儿女之态，更是由衷赞叹。

不多久，吴旬奔回禀报：手下七百多江湖豪杰、六千多寻常军士，听说身为大将、名满天下的陈敬龙都肯拼将一死，引敌救护同袍，无不受其大义所感，皆愿随行赴难，并无一人退缩畏避。

陈敬龙听闻此讯，又悲又喜；当即下令，立即整队，准备出发。

片刻工夫，队伍集结完毕。陈敬龙持矛牵马，来到队前；扫视观望，见队中人人挺胸拔背、神色决然，不禁心中感动；大声叫道众位……”只说了四个字，却喉头哽住，再说不下去。

吴旬到他身边，低声禀道陈少侠，咱们这一支队伍，人数太少，震慑力不足，只怕难以引动其它方向的敌军”

陈敬龙稍一寻思，深以为然；愁道那办？若多增人手，让更多人去送死，实在可惜”

吴旬沉吟道我倒有个想法，不知行不行得通依我看，最好让我引义营豪杰先出城去，冲乱敌军，然后你再引军突出。如此连续出兵，敌军慌乱之下，有可能顾不得分辨人数多少”

陈敬龙稍一寻思，叹道别无它法，只能这样了你……这便去吧”

吴旬答应一声，翻身上马，扬刀大叫开城门原本义营豪杰，都跟我来”

城门开处，吴旬一马当先，直冲出去，七百多义营豪杰，紧随其后。

陈敬龙立于城门口，向外观望，眼看着吴旬等人背影渐渐没入黑夜之中；过不片刻，只闻敌营响起厮杀叫嚷声；叫嚷声迅速蔓延，顷刻整个暗军西营哄然大乱起来；显然正如慕容滨滨先前所料：城中火起，暗军发觉，全都起身观望，并无一人休息；一受敌袭，暗军立即大有反应。

陈敬龙听得敌营已乱，忙跃上马背，蛇矛前指，厉声大叫众位，跟我杀”叫声未绝，已打马冲出城去。六千多军兵高声呐喊，随后涌出。

等陈敬龙引军冲近敌营时，只见吴旬等人已撞翻几处围栏，拥入敌营，正往来冲突，狠杀守在寨边的弓箭手。那些暗族弓箭手被冲的七零八落，已无法有力阻敌。陈敬龙引军冲营，并未受到箭雨阻挡。当然，吴旬所引的义营豪杰，方才在箭雨之下却不可能全无折损；原本七百多豪杰，现在已只剩五百多人了，那近二百人，都已死在冲锋路上。

西营中的暗军受义营豪杰惊扰，纷纷集结，正往寨边靠来，欲将来敌包围剿杀。

陈敬龙冲到，与义营豪杰会合一处；舞矛大吼陈敬龙在此，挡我者死”当先奋力冲杀，直往敌营核心撞去。

吴旬的算计，果然有效。暗军霍然受袭，举营皆乱之下，已无法细听蹄声，分辨随陈敬龙而来的兵马究竟多少；况且黑夜之中，目力有限，无法看清敌军规模，属实难以确定敌军数量。此时听得是敌军之首陈敬龙亲自出马，暗军皆以为城中军兵尽来，纷纷叫嚷不好，敌军情急拼命了”“敌军全力相拼，不可轻视；快请骑士团来”“要请别营援助，防有漏网之鱼”……

陈敬龙引军冲杀不久，暗军西营内，忽地响起急促鼓声；跟着东、南、北三面暗军营中，接连有鼓声响起。

陈敬龙听此鼓响，知是西营敌军向其它三营求援，其它三营已有回应；不由心中大喜；当下更加狠命厮杀，猛向西冲，佯做突围之态，引敌军情急。

那些江湖汉子，不惯马战，杀的兴起，又纷纷跃下马背，徒步砍杀。有他们这一支战力强悍的特殊队伍随陈敬龙在前开路，寻常暗军当然抵挡不住。不到一顿饭的工夫，陈敬龙一军已冲至敌营正中位置。

陈家军正冲杀行进间，忽地前方敌军纷纷退避让路，拥出一支队伍。队中个个身着厚重板甲、头戴覆面头盔；正是皇家骑士团赶来迎敌。骑士队伍最前，一人不戴头盔、满头黄发，手持十字巨剑，正是曾与陈敬龙硬碰过一招的金宫骑士肯依特。

陈敬龙一见这骑士队伍，不由心中一凉，情知再过不久，所引军兵必将被屠戮殆尽；外表却不敢带出丝毫凄伤之意；放声大笑道来得好暗族皇家骑士团，我早有跟你们硬碰一场的念头，今夜正可如愿”

肯依特见果是陈敬龙到来，又惊又喜，笑道哈，陈敬龙，你送上门来，再好不过且看今晚你还能不能再从我剑下逃得性命”一言未完，已催马上前，奋力一剑，向陈敬龙当头直劈下去。

陈敬龙不躲不闪，狂吼一声，蛇矛直出，戳向肯依特胸口。肯依特哪知他早打定必死的主意？眼见他上一手便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不禁大吃一惊；慌忙收剑格挡，诧异叫道你这算？高手过招，哪有像你这样乱来的？”

陈敬龙全没闲心与他多话；蛇矛刚被格开，立即收矛再出，没头没脑的乱搠；口中大叫众位，放开手脚狠杀，莫要堕了我陈家军威风”

随陈敬龙而来这些人，全知今夜万无幸理，早都将生死置之度外；此时听陈敬龙这一喊，哄然应诺，当即人人狂吼乱叫，猛冲猛杀，以命搏命者大有人在；个个势若疯虎。

正所谓：一夫拼命，万夫莫敌。此时陈敬龙手下数千人一齐拼命，其威势当真骇人。五百多义营豪杰直撞向正面相对的暗族骑士队伍，个个斗气运到极处，不管是人是马，只管狠杀，全不顾防护自身。众暗族骑士未料到敌军竟会悍勇若此，无不惊骇；措手不及之下，顷刻间已有过百骑士被格杀当场；队伍哄然大乱起来。其余陈家军普通军兵，迎击两侧敌军，亦是个个顶刀撞矛、舍命硬碰，狠砍狠杀。众暗军受其狠厉之气震慑，均生惧意，个个畏缩不前，攻势大缓。

那肯依特在陈敬龙蛇矛没头没脑的狂刺乱戳之下，只顾格挡应付，竟得不出空出招反击；想要凝力与陈敬龙硬碰，陈敬龙蛇矛来去却又太过迅速，全不给他机会。

二人纠缠正紧，忽地旁边一骑斜刺冲来；马上端坐一人，身穿紫袍，手持紫色巨弓；吼声如雷，大叫肯依特骑士，陈敬龙此来有诈；速速分兵去其它三面围堵，才是正理”正是雷振现身。

陈敬龙听雷振话语，不由大惊不好；此人心智极高，已识破我亲身引敌，欲保大队的计策；倘若肯依特当真依他所说而行，则大队突围必难成功；那可糟了”脑中飞速运转，口中大笑道雷大哥，你终于来了哈，有你相助，今夜突围定能成攻；待入了暗族境内，咱们定要大干一场，搅他个天翻地覆”

他这话一说出来，肯依特登时神色大变，骇然叫道姓雷的，你果然是奸细……”雷振又急又怒，厉声吼道他这是挑拨离间；如此幼稚的伎俩，你居然也会上当，当直是蠢到了极处我这便亲手将其格杀，证我清白”说着，催马靠前，巨弓横扫，击往陈敬龙腰间。

陈敬龙忙垂矛格挡。弓矛相交，“砰”一声大响；巨弓去势立止，陈敬龙却抵不得雷振斗气雄浑，蛇矛斜斜向外荡开，去势如电。

陈敬龙虽惊不乱，百忙中左手横推，使蛇矛去势稍移，对准侧面近处一名暗族骑士。那骑士正与一名义营豪杰相斗，未料到旁边又来攻击；蛇矛到时，措手不及，被斜打在肋后，登时肋骨断折、内脏震碎，尸身扑落马下。

陈敬龙急叫道雷大哥，到这关头，已不需再有所掩饰；只管放手杀敌便了，何必再暗助于我？”

肯依特见雷振挥弓将陈敬龙蛇矛“拨”开，“助”他打死己方一人，不禁惊怒交集；慌张叫道雷振果然是奸细纱维亚，你还不出手帮我，莫非想我死么？”

他叫声方落，只见骑士队伍中猛地蹿起一人，凌空扑向雷振；右手挥出，一支长有尺半、形如镰刀、后头连有细铁链的怪异兵器，脱手飞出，往雷振侧额击去。

四百三十七节、死战引敌

四百三十七节、死战引敌。

四百三十八节、天赐良机

四百三十八节、天赐良机

随着肯依特大叫，骑士队伍中猛然跃起一人，挥掷怪异兵器，攻向雷振……lvsexs。

雷振见那形如镰刀的古怪兵刃击来，脸上立显凝重之色；右手巨弓斜扫，去挡那镰刀，同时左手抬起，去背后箭筒里抽出一支狼牙铁箭。

眼看镰刀就要与巨弓交撞，跃起那人忽地一声清叱，手臂急抖。

镰刀后面所连铁链，末端缠在那人手腕上；随着那人手臂抖动，铁链震颤，镰刀猛地向上一跳，从雷振头顶掠过，落向他身后；雷振挥出的铁弓，登时挡了个空。

跃起那人身形下落，足尖在一名暗族骑士肩头轻轻一点，又再跃起，疾向雷震扑来，同时右臂猛收；从雷振头上掠过的镰刀刚向下沉，被铁链一扯，直往雷振后脑勾去，迅疾无伦。

雷振听得脑后风响，忙弯腰曲背，向前伏身；镰刀勾空，随铁链而回。那跃起之人此时斜斜扑落，离雷振已不足丈许；凌空右手微动，已将镰刀接入掌中，同时左手疾甩，三枚十字钢镖脱手而出，射向雷振面孔。

如此近的距离内发射暗器，着实不易应付；幸好雷振早有准备，左手疾抬，狼牙铁箭快如闪电般连颤三颤，“叮叮叮”三声脆响，闪不容发的将三枚钢镖击开。

钢镖方被击开，空中那人已落到雷振身前，双足踏上马头，嘴巴一张，“嗤”一声轻响，一枚寸许长的钢针冲口而出，射向雷振左眼。

口内竟然喷出针来，如此招数，着实太过诡异。雷振促不及防，再也躲闪不开，百忙中，微一扭头，避开眼睛要害，让那钢针射中脸颊，同时大吼一声，巨弓横扫，击向那人双足。

那人双足微蹬，向后纵退；雷振猛然竖弓搭箭，开弓射去。狼牙铁箭外裹紫电，离弦而出，迅若奔雷，眨眼已到那人肩窝。那人身在半空，无从借力，躲无可躲，眼见铁箭射到，骇然惊叫；匆忙挥舞右手镰刀格挡。刀箭相交，“咔”一声大响，声若霹雳。铁箭去向微偏，从那人臂过划过，斗气将其臂上巴掌大的一块灼的冒起青烟；那人被铁箭所附斗气冲击，再也稳不住身形，闷哼一声，斜斜摔落地下，连滚数滚方才停住。

说来话长，其实二人行动均快，交手换招迅速至极；从那人跃起出击，到跌落在地，中间不过常人呼吸一两次的工夫。

直到那人摔跌在地，翻滚停止，陈敬龙方才看清其模样如何；只见其穿着黑色紧身衣裤，胸前高耸、纤腰一握，却是个；看其脸上，肤色白如牛奶，眉目如画、红唇似火，甚是美艳，年纪约有二十五六岁；因头上戴着黑色丝帽，看不见头发是何颜色。

肯依特见那女子受伤摔跌，登时慌的手足无措；弃面前强敌陈敬龙于不顾，急急跃下马背，到那女子身边，扶住她肩头，焦急问道你样？伤的要不要紧？”

那女子微微摇头，尚不及开口回答；雷振又抽支铁箭搭在弦上，箭头指向那女子，微微拉弦；厉声喝道直相未明，便向我出手；你们这些纨绔子弟，蛮横骄奢，不通人情事理，纵有过人武力，却全无半点头脑可言，真真都是废物暗族君主居然派你们这种蠢货统带骑士团，真是用人不明、到了极处”

肯依特见雷振箭头指来，脸色大变，怒极大叫姓雷的，你莫名其妙投靠暗族，定有阴谋；我早就怀疑你是奸细，果然不……”

雷振怒吼道放屁我若当真是奸细，刚才一箭，直接射往纱维亚胸口，结果又会怎样？我射她肩窝，分明是手下留情，你还不明白么？”

肯依特脸色紫涨，放脱纱维亚，立起身，双手紧握剑柄，大叫你才是放屁我们金宫骑士，武力超绝，用得着你来手下留情？我今天便杀了你这奸细……”说着，挥舞巨剑，便要上前与雷振交手。

那纱维亚急叫道住手”肯依特微怔，转头问道？”纱维亚叹道他刚才若射我胸口，我不能将铁箭完全挡开，不死也必重伤；他手下留情，确实不假雷振不是奸细，我现在已经了”

肯依特急道你是金宫骑士，可能挡不开他一箭？”纱维亚叹道我本就只擅突袭，不擅正面交战……”不待她说完，雷振抢道哼，你们做了金宫骑士，便以为天下无敌么？我雷振斗气之雄浑，远非你二人可比；往常你们欺我辱我，我总忍耐，是不屑与你们这些蠢材一般见识，你们可别当真以为我打你们不过”说完，斜睨二人，连连冷笑，满脸鄙夷之色。

（此来六名金宫骑士，至此全部登场；鲍兹、霍里弗曼、克罗斯、林克西亚、肯依特，早都亮相，唯有这第六名金宫骑士始终不现踪迹；现在读者们应该明白为了吧？呵呵，不是飞花写的有所疏漏，只因纱维亚不擅正面交战，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出手参战的。）

纱维亚脸上也涨的通红，但寻思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叹道你说的不；我斗气水平，确实较你相差太远”微一停顿，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向雷振，歉然道射中你脸颊的钢针，是有毒的；虽然你斗气浑厚，能把毒逼出，但还是服下解药，以保万全的好”

肯依特微一迟疑，接过解药，走去递到雷振手里。

雷振拔出脸上钢针，撕开纸包，将包中药粉倾入口中吞下；笑道误会消除；下面该联手对付陈敬龙了”纱维亚跃起身来，叫道不”肯依特亦点了点头。

三人往陈敬龙方才驻马之处望去，齐齐愕然；却见那里只有两匹主人已经战死的空马停留，却哪还有陈敬龙的影子？

原来，这战场上人马纷乱，本就不易盯住一人。方才雷振清白未明，与肯依特、纱维亚二人僵持，随时有交战的可能；肯依特、纱维亚二人，正如雷振所说，是两个幼稚无知的纨绔子弟，虽然武力不弱，却不懂世故人情、分不清轻重缓急，全没头脑经验可言；他二人既与雷振纠缠，注意力便只在雷振一人身上，对陈敬龙全然忽略。

至于雷振，虽头脑精明，但面对两名武力高超、随时可能发难的金宫骑士，却也丝毫不敢大意；未能消除误会之前，自是聚精会神防备二人，暂顾不得留意陈敬龙有无举动。

在此情形之下，陈敬龙悄悄走开，避离这三名强敌，雷振等三人全无知觉；竟连他是何时走的，都不。

正在三人愕然观望，寻找陈敬龙时，忽听南北两面，都有隆隆巨响传来，是许多马匹奋蹄疾奔的声音。正是其它方向的暗军，听得求援讯号，立即派兵来助；众暗军观望城中火势，全未休息，集结起行十分迅速；这一会儿工夫，便已经赶到西面军营了。

便在南北两面蹄声猛响的同时，只听得相安城东，突然杀声大起，喧嚣震天。

雷振脸色大变，愤极叫道果不出我所料；陈敬龙此来突围是假，其大队从别面突围才是真的唉，你们这两个蠢材，不听我言，可误了大事了”

肯依特、纱维亚二人听他口口声声只叫“蠢材”，均显怒色；但听得城东声响，情知雷振所说不假，却也没脸倔强还口。稍一迟疑，肯依特叫道我这便带人，去阻拦城东之敌”

雷振摇头叹道敌军绝处求生，这突围之势，定然猛恶非常。东营分兵来援助这里，营中兵力不足，绝难抵挡敌军冲势，势必一触即溃。敌军突围成功，已成定数，便是你现在赶去，也来不及阻挡了”

肯依特急道就算来不及阻挡，也可追袭掩杀”雷振苦笑道不能孤军深入敌境，就算追袭，也不能追出很远，就算能斩杀一些敌军，亦必有限，无补大事唯今之计，当先寻陈敬龙，将其格杀，万万不可使其逃脱；尤其不可让他突出重围，流落到暗族境内；不然，后果将不堪设想”

肯依特、纱维亚二人深以为然。当即三人分头行走，于乱军中穿梭往来，寻找陈敬龙踪影。只是人马纷杂交、密密麻麻，要这这种情形下寻出一人，却又谈何容易？

却说陈敬龙，其实离开并不很久。

他本存必死之心，并不曾动过趁乱脱逃的念头。肯依特怀疑雷振之心极重，陈敬龙见了，便想趁此机会，加以诱导，使其自相残杀，为轩辕族除去一两个强敌。直到纱维亚说雷振不是奸细时，他仍在旁边观望，颇为打算不能实现而失望；同时亦蓄势待发，准备放手一搏，要与三位高手一战，死个轰轰烈烈。

便在这时，一人奔到他马旁，低声唤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陈敬龙转头看去，那人正是吴旬，此时已杀的遍体皆红、如被血洗。

陈敬龙愕道走？往哪里走？”吴旬紧靠在他腿边，仰头轻声说道那两个白痴金宫骑士，万分难得。得他二人绊住雷振，这机会实为老天所赐，不容失避开他三人，其他骑士、军兵，有谁拦得住你？奋力杀透重围，突入暗族境内，搅他个天翻地覆……”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已喜动颜色，应道不快走”吴旬当即牵住马缰，步行厮杀，在前开路；陈敬龙虽亦出矛杀敌，却绝不呼喝出声；二人悄悄避往别处，全未引起雷振等人注意。

四百三十八节、天赐良机

四百三十八节、天赐良机。

四百三十九节、透围而出

四百三十九节、透围而出

陈敬龙与吴旬混于乱军之中，并力杀敌，冲突行进；正走着，忽闻南北两面蹄声如雷，迅速接近，跟着便听见相安城东杀声大起。二人均料想到是何情况，不由相顾而嘻；陈敬龙激动笑道敌军分兵，大队突围必成哈，成功了；当真成功了”吴旬连连点头，含泪笑道这七千多好男儿，血没有白流死的值得……值得……”感叹未绝，脸上仍是笑容，声音却已哽咽。

陈敬龙经他一提，转目四下观望，只见所率兵马，此时已被暗族骑士冲击的七零八落，再无队形可言；各小股军兵，外围皆有数倍敌军围攻，只能各自为战，彼此不能相顾；而在兵力、战力双重巨大差距下，轩辕兵马折损迅速，眼看再过不久，便会被剿杀干净。

陈敬龙眼望那许多热血男儿在敌军重围中浴血苦战、陆续倒下，不由心痛如被刀割；大声叫道吴大哥，我不能舍部下而逃咱们去冲开重围，将军兵们收拢起来，带他们一齐突围”言毕，夺过缰绳，拔马便往一股被围轩辕军兵处冲去。吴旬急忙跟随行走。

那一股被围军士约有百余人，外面围攻的暗族骑士，却少说也有五六百人；当真是围的水泄不通。陈敬龙来到近处，内力运到十足，厉声怒吼，蛇矛舞动如风；狂扫乱戳之下，接连击杀二十余名暗族骑士，冲透重围，与那些受困军兵会合；叫道都跟我走，我带你们突围

那些轩辕军士见陈敬龙冲到，无不喜动颜色，纷纷欢叫将军来了将军来了”与此同时，外面包围的那些暗族骑士纷纷大叫陈敬龙在这里快来帮忙，别让他逃了”

吴旬跃到马旁，扯住陈敬龙战裙，焦急叫道陈少侠，这样不行敌军知你动向，定会全力围堵；这样根本就没有成功突围的希望”

陈敬龙急道只能如此；让我舍弃部下，自顾逃命，我做不到我情愿与部下同战同死，也不愿苟且偷生”

吴旬死死拉住他战裙，沉声喝道于必死之际出现两名白痴金宫骑士，绊住雷振，这是苍天要留你性命，让你继续为轩辕万民出力你不能辜负苍天厚爱；不能舍弃轩辕百姓”稍一沉吟，奋力抢过陈敬龙手里的蛇矛，将钢刀塞进他手中，沉声嘱道陈少侠，我们这些肯随你来引敌的人，本就没想能再活命；你不须再为我们操心轩辕族，可以没有吴旬，可以没有这七千将士，但不能没有陈敬龙；你一定要保住性命，一定要突围出去，一定要为抗敌保族再建功劳你……莫要让我失望”言毕，狠狠一咬牙，转身跃上一匹空马，拨缰舞矛，放声狂叫陈敬龙在此，挡我者死”径自往北冲去；再不回头。

那百余名军士，见吴旬如此作为，无不愕然；但随即便有几个较为机灵的反应，高声叫道随将军走，保护将军”跟在吴旬马后向北冲去。

再受这几人一引，其余军兵亦都反应；哄然一阵大哗，数十军兵紧随吴旬冲去；另一少半军兵，却反向南冲，领头一个小队长模样的人，亦是手舞长矛，放声大吼陈敬龙在此，挡我者死”

陈敬龙望着吴旬奋力冲杀、渐离渐远的背影，不禁泪眼模糊，凄然叫道吴大哥——”叫声出口，猛地想起吴旬所嘱，忙强自稳定心神，拭去泪水，略一分辨方向，闷声不响的纵马舞刀，孤身向西杀去。

乱军之中，忽地两处响起“陈敬龙在此”的高呼声，且声音所去方向截然相反；轩辕军兵听闻，固然诧异，暗族将士听闻，却更是愕骇异，不知该去哪个方向追击围堵才对，尽皆茫然失措。

片刻之后，各处听闻呼声的小股轩辕军兵，都已猜到这呼声来由及用意，于是效仿者不乏其人。一，十余处叫声接连响起，都在高呼陈敬龙在此；挡我者死”声音去向，却全不一样，分往四面八方。

众暗军听得这许多“陈敬龙”叫喊，更是无所适从；虽明知其中有假，奈何分不出哪个是真，实不知该去往哪里才对；无奈何，只能依旧各守原处、照旧厮杀，并不往一处聚集。

陈敬龙跃马舞矛、冲锋陷阵的场面，许多暗军都见过，甚至可以说，那精钢蛇矛已成为普通暗族军士识别陈敬龙身份的依据；而陈敬龙持刀对敌的模样，却没有一个暗军见过；况且黑夜之中，想看清相貌衣甲，分辨对方身份，着实不大容易。（自特制钢刀断折后，陈敬龙便没再用过刀；呵呵，大家有没有留意呢？）

因此，真正的陈敬龙挥刀砍杀敌军，竟没人认出他便是陈敬龙；他一路向西猛冲，并没有受到十分强力的阻拦。正如吴旬所说，除了雷振与那两名金宫骑士，其余暗军还有谁是陈敬龙的敌手？在敌军没有着意集结拦阻的情形下，他冲突行进，当真势如破竹。冲杀一个多时辰之后，陈敬龙眼前霍然开阔，原来竟当真冲透了敌营，来到军兵丛外。

见当真透围而出，陈敬龙不禁悲喜交集，暗自长叹苍天，我今日不死，莫非当真是你有意眷顾么？既然你眷顾于我，又为何要使我屡受重挫、手足凋零？你留我性命，究竟是要我有所作为，还是要继续戏弄于我？”一，心中百感交集，激动难抑。

乱军丛中，人马交杂，相互遮挡视线，他冲突行进，不很惹人注意；此时他透营而出，孤零零一骑冲出军兵丛外，立时便惹人注目。军兵丛外围许多人看见了他，纷纷大叫不好，有敌人突围而出”“啊哟，有漏网之鱼；快去追击”“不能让他逃了；快快放箭”……

随着乱嚷声，数十骑冲出军阵，向陈敬龙追来；同时又有许多暗军张弓放箭，射向陈敬龙。

陈敬龙不敢稍停，一边舞刀护住背后，格挡箭支，一边打马狂奔，向西疾逃。乱箭纷落，未能伤到陈敬龙，却给追赶他的那数十骑造成极大阻碍。那数十暗军恐被自家箭雨误伤，不敢迅速接近陈敬龙，均收缰止马；纷纷大叫不要放箭；伤了自家人”

便在这些追兵停马迟滞的工夫，陈敬龙早隐入黑夜，逃的远了。

弯月西垂，夜将尽时，陈敬龙已离相安城足有七八十里。

听得身后并无追兵，他才稍稍放心，止住奔势，慢慢行走，以恢复马力；心中暗自掂掇；“我该往哪里去呢？当真深入暗族，凭我一人之力，又能有何作为？大干一场，搅他个天翻地覆，不过是一时意气之语罢了，其实不是一个人能干得来的不往西去，又该往哪里走？暗军知我突围而出，定会分布追击，回归轩辕之路，尽被堵死，定回不去往北逃，不知是地方，吉凶殊难预料。往南逃……”想到这里，精神陡振，暗叫不，往南逃暗族南部与半兽族相接，我逃往南面，或许便有机会逃去半兽族；到那时，回归轩辕自然不成问题”

主意打定，再不茫然，当即拔马住南而去。刚行出不到两里，忽闻东面蹄声隆隆，迅速奔来。

陈敬龙知是追兵，不敢怠慢，忙打马急驰；不料，那奔来蹄声循他蹄声追赶，竟越离越近，无法甩脱。

陈敬龙暗自诧异他们马匹都跑的这样快？”稍一寻思，立即省悟是了；是暗族骑士他们骑的都是良马，我这寻常马匹，当然跑不过他们”凝神倾听蹄声，估计追来之敌不过二十余骑，当即止马不逃，心中发狠左右逃不脱，不如血拼一场你们急着给我送马，我又怎好拒绝？”

片刻工夫，追兵已到近处，果然只有二十余骑，亦果然都是骑着良马、穿着厚重板甲的暗族骑士。

那些骑士见追上“漏网之鱼”，无不大喜，跟着发觉那“漏网之鱼”驻马等待，竟不逃走，又复愕。诧异之下，不敢大意；纷纷止住奔势，慢慢接近陈敬龙。一名头领模样的骑士大声叫道轩辕族的逃兵，你被我们追上，便绝逃不了。趁早放下武器，下马投降；我们保证不伤害你性命就是”

陈敬龙听他，显然还不知这条“漏网之鱼”究竟是谁，不由心中冷笑；寻思一下，沉声问道两军交战，情形样了？”

那头领模样的骑士大笑应道凭你们那一点点兵力，还能样？当然是被我们杀个干净了你想活命，便趁早投降，不然……”

陈敬龙虽明知部下绝无幸理，但耳听那人说出“杀个干净”四字，却仍忍不住既悲且怒；顾不得听他多说，厉声打断道轩辕好汉，不会屈膝投降你们左右已杀了那许多将士，不差我这一个；要取我性命，只管来吧”

那头领模样的骑士冷笑道你想顽抗到底？嘿，你定是还不知我们暗族骑士的厉害”说着，打马上前，挺矛往陈敬龙胸口戳去。

陈敬龙亦打马前冲，内力运处，挥刀往长矛挡去。刀矛交撞，那骑士抵不得陈敬龙神力，长矛脱手飞出；微愕间，两马交蹬，陈敬龙“刷刷”连出两刀，快如闪电；第一刀将其欲拔佩剑的右臂斩断，第二刀砍中其侧颈，将其头颅斩下。

其余那些暗族骑士，见本领不弱的一名同伴儿，竟一合之间便被这“漏网之鱼”击杀，无不骇然失色。稍一静默，其中一人惊急问道你本领这样高强，绝不是普通将士；你究竟是谁？”

陈敬龙露齿一笑，森然说道暗族骑士的厉害，我早；可惜你们看我出手，仍猜不出我究竟是谁；原来我陈敬龙的厉害，你们并不”

众骑士听他此语，相顾愕然；随即一人惊慌大叫果然是陈敬龙突围而出的，果然是陈敬龙”跟着另一人大声叫道陈敬龙入我暗族境内，后果将不堪设想；大家一齐上，说也要把他杀了”

众暗族骑士听他这一说，均以为然，当即一齐打马，挺矛向陈敬龙冲去。

四百三十九节、透围而出

四百三十九节、透围而出。

四百四十节、狼去虎来

四百四十节、狼去虎来

陈敬龙见众骑士冲来，哈哈大笑，反手用刀背在马臀上一拍，直迎上去.

双方临近，正对面的一名骑士挺矛戳向陈敬龙胸口；陈敬龙钢刀反撩，由下而上，击向对方矛头。刀矛相交，只听“呼”一声响，长矛在大力冲击下，疾扬而起，迅猛异常；那骑士死抓矛柄不肯松开，却控不住长矛上扬之势，结果被矛杆反抡打中脑袋，登时盔裂头碎，尸身仰落马下。

位于他左右两侧的两名骑士，此时亦挺矛戳向陈敬龙；矛到中途，忽见同伴连陈敬龙一击都挡不住，刚一交手便即毙命，不由惊愕骇异，手上略缓。

便在他二人长矛稍一迟滞的工夫，陈敬龙钢刀连出，在两支矛头上分别一击。“砰砰”两声大响，那两名骑士抵不得陈敬龙层次分明却又瞬间齐至的五重力道，登时被震的臂骨断折、内脏碎裂。闷哼声中，两人口里喷出的鲜血从面甲下沿涌出；两具尸身微一摇晃，接连栽落马背。

马匹奔势不止，在两具尸体落马的时候，双方交。陈敬龙所骑之马，是从两匹主人刚被杀死的空马中间穿过；便在马匹蹬的瞬间，陈敬龙忽地左足用力，在马蹬上一撑，身形斜起，凌空扭转，扑落在身欲过的一匹良马背上，同时钢刀横扫，斩中旁边一名骑士，将其拦腰砍为两截；跟着手臂疾挥，钢刀脱手而出，掷在另一名骑士背上，将其由背至胸，刺个对穿；紧接着又垂手抓住缰绳，用力一拉，那良马被大力一扯，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奔势立止。

众骑士又奔出数丈，方止住马势，拔马转头；凝神一望，见方才一次冲撞交的工夫，竟已有五名同伴死在陈敬龙手下，无不骇然失色。

陈敬龙脸露狰狞笑容，缓缓抽出所佩长剑，冷冷喝道了陈敬龙厉害的，现在想逃，还来得及”

众骑士面面相顾；静默片刻，一人叫道他力气太大，不可力拼须凭招式胜他才行”又一人接口叫道如此冲锋交战，能与他接上手的人数有限，无法合力围攻；大家分散开，将他围住，一齐动手”

众骑士均以为然，当即驱马分散，绕转包抄，将陈敬龙围在中间。陈敬龙眼看着众骑士分布围拢，只微微冷笑，却驻马静立，全无举动。

片刻工夫，众骑士包围妥当；其中一人叫道大家一齐动手准备……上”随着他这一个“上”字出口，众骑士一齐催马上前，长矛齐出，向陈敬龙搠去；矛到中途时，均抖动斜转，去势有所变化，显然是想凭“精妙”招式克敌。

眼看长矛纷纷攒来，陈敬龙轻喝一声，长剑疾动，舞成一团，将全身裹护严实。

“叮叮”脆响，密如爆豆；近二十柄长矛，全被长剑挡开，竟无一能越过剑网。当然，陈敬龙舞剑甚急，不及凝力之下，也只是将来矛挡开而已，却无暇在兵刃交撞的瞬间连出数重大力震伤敌人。

便在众骑士长矛齐被剑网弹开的瞬间，陈敬龙剑势猛停，手臂急回，将长剑收入鞘内，跟着斜身探掌，将一支刚被挡开、正欲缩回的长矛矛杆紧紧抓住。

那长矛主人眼见敌人要夺兵器，不及多想，下意识的便用力扬矛，欲往回夺。陈敬龙却不夺他长矛；借那长矛上扬之力，左腿疾抬，足尖在马背上轻轻一点，身随矛起，凌空扑向那长矛主人。

那长矛主人骇然惊呼，匆忙松手放脱长矛，垂手欲拔佩剑；刚刚握住剑柄，尚不及用力拔起，陈敬龙已然扑至；凌空左掌疾探，按上那骑士头顶，猛地一扭；“喀”一声轻响，那骑士颈骨扭折，脖子大转，面孔正正对向背后，眼见是不活了。

陈敬龙左足踏上马颈，挥手将那尸体推落，正要转身坐上马背，旁边一名骑士却反应极快，已挥矛撅来。

陈敬龙冷笑一声，微一斜身，让过矛头，探手抓住矛杆，往回一送；那骑士抵不得陈敬龙力气，双臂猛然曲回，矛柄底端狠狠撞上侧腹，登时跌落马下；侧卧在地，弯腰屈背，蜷成大虾模样，全身剧烈抽搐，却发不出一声痛呼；显是伤的极重，虽没立即死去，却也离死不远了。

陈敬龙借他这长矛撞击反震之力，却又从马颈上跃起，背脊对着另一名离的较近的骑士，凌空撞去。

那骑士见他是背对而来，似乎全无防范之力，不由大喜；匆忙举矛刺去。他却哪里，陈敬龙得易筋经改造体质，耳力已远非常人可比；其听风辨位，连金宫骑士肯依特的一剑都能挡开，又岂能判断不出这一名寻常骑士长矛来势如何？

眼看矛尖就要刺上陈敬龙脊背；却见陈敬龙上身微微一斜，已然避开，让矛头从右腋下掠过，右臂虚夹矛杆，身形毫不停顿，凌空飞至，直撞进那骑士怀里。

那骑士惊慌大叫，松开长矛，伸手欲推陈敬龙；手掌刚触上陈敬龙后背，陈敬龙左肘后撞，已击中他心窝。“砰”一声闷响，那骑士闷哼一声，摔落马下，再不动弹；显然在陈敬龙这猛力一撞之下，内脏已被震碎，立刻便没了气息。

陈敬龙将那骑士撞落，将其马匹据于跨下；手上毫不停顿，左手抓住右腋所夹的长矛，猛然横扫，将斜后方一名骑士头颅打的粉碎，跟着挥矛掷出，将正对面、相隔足有四五丈远的一名骑士小腹刺穿。

说来话长，其实他行动迅疾如风，从舞剑挡开那许多长矛，到最后掷矛刺死一人，这中间不过常人心跳十几下的工夫（若不是行动如风，又怎可能轻易便将这些骑士格杀？）。

众骑士眼见这须臾之间，又有四名同伴死在陈敬龙手底，且陈敬龙举手投足，皆可至人死命，骑士厚实盔甲在其手底直如纸糊的一般，根本起不到防护作用；不由都惊的瞠目结舌、愕然失声。

陈敬龙冷冷扫视剩余的十几名骑士，左手握住佩剑剑柄，森然笑道我还是那句话：了陈敬龙厉害的，现在想逃，还来得及”

众骑士面面相觑；稍一迟疑，其中一人颤声说道他的本领，足可与金宫骑士相抗；咱们……咱们可万万不是对手”另一人接口道再打下去，只是白白送死；咱们根本杀不了他……”

这人话还不曾说完，他身边一名骑士猛地拔转马头，猛夹马腹；叫道你们缠住他，我去通知金宫骑士、引大队人马来……”叫声未完，马匹急奔，早去的远了。

这人说的冠冕堂皇，其实不过是找个理由，当先逃命罢了，在场有谁看不出来？众骑士明知留下与陈敬龙纠缠，必死无疑，且其杀人如风，根本就无法阻留他太久，根本不可能拖延到大队人马赶来；白白送死于大事全无补益，又有谁肯做那傻瓜？见有同伴逃走，众骑士当即发声喊，一齐拔马，往东而去；人人争先恐后，再没一个肯稍停一停的。

陈敬龙挺胸直背，端坐马上，冷冷望着众骑士逃走，并不打马追赶。直到众骑士逃得远了，再看不见，他方长长吁了口气，颓然伏倒在马颈上，四肢软垂，再不稍动。

他并未受伤，只是太累，着实已累的难以支持。

他本就体虚未复，先前在乱军之中，冲杀一个多时辰方透出重围，体力已然消耗将尽，随后又打马奔逃数十里，不得休息。方才与众骑士相斗时，他又明知敌军大队人马随时可能赶来，万万不能多有耽搁，因此出手投足、一招一式，尽是竭力而发，力求以最快速度毙敌；众暗族骑士之所以在他手下全无反抗之力，正是因他全力相搏、威猛异常，倒也不能说是那些暗族骑士全无本领、狗屁不如；他这一番竭力出手，虽是依仗内力神威克敌，却也不可能全不消耗体力，在接连击杀九人之后，他实已到了疲累欲倒、浑身酸软如棉的地步。他方才之所以连续两次出言，恐吓yin*敌人逃走，正是因为太过疲累，自知不能久持；不然，在部下尽亡、心中悲愤难抑的情况下，他又怎可能不放手痛杀一场，以消胸中块垒？

陈敬龙伏在马背上，只觉身体重逾千斤，连一根手指都再抬不动，心中却知敌军大队人马随时可能赶到，此地万万不能久留”喘息片刻，感觉稍恢复些力气，便强自挣扎，坐起身来，驱马走去，将其余主人被杀的八匹良马收拢一处；心中盘算我是带着这九匹马走好呢，还是只带两三匹好？多带马匹，可以久驰而不忧马力匮乏，艰难时又可杀马裹腹，不愁食物短缺，利于长途奔逃；但只恐马匹太多，过于惹眼，难以逃脱暗军追踪；若只带两三匹马，又怕长途奔逃，马力难以维持……”

正盘算未定，忽地心中似有所动，背上莫明其妙泛起一丝寒意，只觉身上寒毛不由自主，根根竖起。

陈敬龙心中大骇，情知这怪异感觉定有来由；忙凝神扫视周围、侧耳倾声附近声响；可目力所及，不见异物，耳力所及，不闻异响，竟全然没有半点异常之处。

陈敬龙找不到异常，却更是惊骇；强自稳住心神，稍一思索，扬声叫道雷振，你既然来了，为何不肯现身？你想偷袭我么？”

四周一片寂静，无人应答，便连虫鸣鸟叫也不闻一声。

陈敬龙微一沉吟，缓缓抽出长剑，目光转动，扫视周围；又冷笑道雷振，你就在这附近，绝不会那两个金宫骑士，本领未必高过我去；眼下暗军中，能让我心生惊警，却又发觉不了其行踪之人，只你一个而已。你想偷偷潜伏，暗算于我，主意倒打的不；只可惜，我知你到来，凝神戒备之下，你未必能有得手的机会”

他话音刚落，猛听得一声弓弦大响，声若霹雳；距他十余丈外，一块大石后面，一团紫光飞出，迅疾如电，直奔陈敬龙侧肋射来。

四百四十节、狼去虎来

四百四十节、狼去虎来。

四百四十一节、拖延等待

四百四十一节、拖延等待

陈敬龙早有戒备，眼见紫光射来，情知力不能挡，匆忙向后倾身，躺倒在马背上，让那紫光从身胸前掠过；跟着挺腰坐起，向紫光出处看去，只见从那大石后面，缓步踱出一人；身形魁伟、气度雄壮，右手提着巨弓，威武若神；正是雷振.

雷振从石后转出，停住脚步，向陈敬龙打量几眼，点头赞叹道好小子，本领进步神速，当真令人惊讶；若任你如此发展下去，只怕过不两年，连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了”口中，语气平静；左手却又从背上箭筒内抽出支狼牙铁箭，搭在弓弦上。

陈敬龙皱眉问道你来了很久了？”

雷振微一点头，应道不；我听到你的马蹄声，为防你知觉潜逃，所以弃马步行追来；我比那些骑士只晚到片刻而已；你们打斗的整个经过，我都看在眼里”稍一停顿，又摇头叹息道你我初相识时，你本领低微的很，不过两三年的工夫，却竟成为一流武者中的高手了；进步之快，着实令人惊叹我雷振号称是精灵族年青一辈中的天才人物，但在这习武天分上，却不得不承认，着实比你不过……唉，杀掉你这样罕见的习武奇才，当真可惜，可是，却又不能不杀……”叹息未绝，巨弓已慢慢端起，箭头指向陈敬龙，左手扣弦，缓缓拉动。

陈敬龙此时筋疲力尽，情知他再发几箭，应付不了，定然有死无生；眼见他就要动手，脑中飞转，忙含笑赞道我习武天分虽然不低，但头脑终究比你不过你来的如此之快，定是一听闻有人突出重围，立即便想到是我，所以不等人清理战场，找寻我的尸体，便立即追来了；是不是？你头脑之聪、反应之快，确实不是寻常人能比得了的；确实无愧于天才称号”

雷振微微冷笑，将弓弦拉满，沉声道你讨好我也没用处杀了你，便可搏得暗族人信任重用、便可让我才干本领得以施展；如此机会，我绝不可能放弃……”

陈敬龙忙道我不是讨好你，我也不指望你能饶我一命我只是不明白，你怎会追的方向如此准确，轻易便找到了我？我死在你手里，已成定局，只希望你能解我此惑，莫让我死的不明不白”

雷振听他这一问，脸上略显得意之色，不自禁将弓弦一缓；冷笑应道陈敬龙与半兽族颇有渊源，天下无人不知；你想逃命，却又不得回归轩辕之路，只能逃往半兽族，以求绕道回归轩辕；如此简单的事情，我又怎会猜不出来？我离开大队后，不往西追，而是直接便往西南方向追来，果然轻易便寻到你了；嘿，说你头脑比不上我，那也确实不”

陈敬龙缓缓点头，叹道原来如此”稍一沉吟，又问道你早就到来，却不露面；是怕那些暗族骑士分了你的功劳么？”

雷振冷冷应道我当然不想有人分我功劳，但这并不是最要紧的我要尽除暗族人对我的疑忌，唯有孤身杀你才行；若与那些暗族骑士合力行事，未免有当着人面、无法徇私之嫌，就算杀了你，怕也不能完全消除暗族人对我的疑忌之心；这才是我忍耐许久、不肯露面的主要原因”

陈敬龙缓缓点头，感叹道雷大哥，你变了好多依你初与我相识时的性情，想杀谁，定会立即动手，绝不可能忍耐得住，静静等待这许多时候”

雷振全身微微一僵，缓缓垂下弓箭；默然片刻，低声叹道“要成就事业、施展报负，有时便免不了要抑制性情、委屈隐忍；我想在外面的世界立足，便不能再暴躁狂傲、特立独行；我只能强行控制，改变，虽然这改变很艰难……但必须如此，无可奈何”说这话时，眼中颇显忧伤，脸上满是落寞之色，再不是威风霸气、不可一世的模样。

陈敬龙轻声问道雷大哥，你在暗族，是不是过的很艰难，很不开心？”

雷振嘴角微挑，露出一丝苦笑；黯然叹道我不是暗族人，却身处暗族军中；身边的人，全对我有疑忌之意，全都排斥我、压制我，我又怎能开心？”

陈敬龙温声劝道既然如此，你又何苦委屈，替暗族人效力？雷大哥，你如果确实不想再回精灵森林，便随我到轩辕族去吧；你与轩辕族人外貌并无大异，在轩辕族，不会有人对你疑忌排斥”

雷振缓缓摇头，长叹一声；忽地又将弓箭端起，对准陈敬龙；冷笑道轩辕族内忧外患、覆亡在即，我去那里做？我要施展才干报负，便只能留在实力最强的暗族；就算受些委屈，我也愿意你想劝我倒戈，纯属做梦，趁早不必浪费口水了”微一停顿，又咬牙恨道暗族唯一肯真心信我、全不疑我的将领，就是死在你的诡计之下；我这便杀了你，给他报仇”说着，将弓弦扯紧，便要放箭。

陈敬龙急叫道且慢动手；我还有话要说”

雷振怒道你唠叨许多废话，不过是想拖延而已，当我看不出来么？事到如今，除非有神仙下凡来救你，否则你必然死在我箭下，绝无幸理；无论你怎样拖延，最终也难逃一死，却又何苦浪费心力？”

陈敬龙仰头轻叹一声，淡淡说道明知无幸，我又何必拖延？我是想在死前，解你疑惑，免得你纳闷一生；你既不肯容我多说，罢了，这便请动手吧”言毕，还剑入鞘，负手端坐，一付放弃抵抗、任人宰割的模样。

雷振奇道解我疑惑？……我有纳闷之事，须你解答？”

陈敬龙只是仰头看天，瞥也不瞥他一眼；淡淡说道你头脑远胜于我、学识远胜于我，可镛城攻守之争时，你用尽心思，却占不到半点上风；我处处料你先机，将你克制的死死，难道你不感觉奇怪么？”

雷振微一迟疑，皱眉叫道不；这件事，太没道理，我确实十分疑惑你当时为何能事事料在头里，将我克制？”

陈敬龙淡淡笑道想将你克制，也未必非得头脑胜你，难道深知你性情作风，便不可以么？我虽与你接触不多，对你了解不深，但当时巧的很，镛城里却恰好有个对你极为了解之人，而这人学识又恰好不比你差，恰好这人又把我当成，肯全力帮我；事情就是这样，你现在可明白了吧？若是再没疑惑，便请动手吧”言毕，昂头挺胸，俨然准备慷慨就义。

雷振听了他这一番话，却是身心俱震；不自觉垂下弓箭，急急问道对我了解、学识又不比我差，那是谁？可是……可是小仙？”

陈敬龙皱眉撇嘴，不耐烦道既然猜出是她，又何必多问？你要杀我，便趁早动手；我命在顷刻，实已懒得再与你唠叨不休、浪费口水”

他反催促雷振动手，雷振却反而坚决不动；焦急问道小仙回轩辕族了？她还好吗？她……她有没有提起过我？她有没有说恨我怨我，再不理我？她现在身在何处？她有没有说过会再回暗族找我？……”

陈敬龙听他一叠声问个不休，冷笑打断道你还在意雪么？嘿，这可当真奇怪；我只当你有了暗族美女陪伴，早把雪忘个干净了呢”

雷振急道我没有忘记她，我没有不在意她我只是有几次喝醉了，头脑糊涂，才与那些暗族侍女胡闹；我……我不是有心背弃她……”

陈敬龙冷笑道不是有心背弃雪？她不肯留在暗族，你却非要留在暗族；如此大事上与她背道而驰，还不算背弃么？”

雷振面孔紫涨，厉声叫道这不是背弃我想搏个出人头地，想让她锦衣玉食、享受荣华富贵，有不对？我想让心爱的过上好日子，难道这也有么？”

陈敬龙仰天叹道你希望得到的，雪却未必喜欢她性情淡漠，喜的是清静逍遥，并不在乎荣华富贵；难道如此简单的道理，你也不懂？再说，你能狠得下心，抛弃所有亲人，别人却不可能如你一样狠心；你逼雪背弃精灵族，明明是让她痛苦，还谈让她过上好日子？”

雷振无言可对；垂头默立片刻，黯然问道她回精灵族了，以后再也不会见我了，是不是？”

陈敬龙微微摇头，道她回精灵族不假，但以后会不会再见你，我不据我看来，她对你并非全无感情，如果你肯放弃眼下所求，回归精灵族，或许她肯不记前嫌，原谅于你，也说不定”

雷振垂头思索半晌，猛地一咬牙，狠狠说道我一身本领，绝不能默默无闻，老死山林；鱼于熊掌，不可兼得；为展雄心，就算失去心爱之人，那也无可奈何陈敬龙，你想以儿女之情打动我，那也行不通；我是非杀你不可的；绝无回转余地”说着，抬起头来，又端弓指向陈敬龙。

陈敬龙微微一笑，叹道你背弃精灵族，舍却所有的亲人，可见是个心狠绝情之人；我早知你不会因儿女之情改变初衷。我提起雪，本没指望能打动于你，但我，你曾对雪一往情深，突然听得她的消息，绝不会全无反应，必然要询问探听。我只不过想找个话头，与你多聊片刻，阻止你立即动手罢了”

雷振愕道你说？”

陈敬龙仰头望天，幽幽说道不会有神仙下凡，赶来救我；但是，老天会救我你说我有心拖延，确实不，我正是在拖延；但我这拖延，绝非无用我一直抬头望天，你当我是无意的么？嘿，那你可了我是在观察等待，等待老天救我的一刻……这一刻，就要到了……”

四百四十一节、拖延等待

四百四十一节、拖延等待。

四百四十二节、痛下杀手

四百四十二节、痛下杀手

雷振听陈敬龙喃喃念叨，说等待老天来救，不禁诧异莫名；愕然道你胡说八道些？莫非太过怕死，已经吓的神志不清……”话还不等说完，霍地眼前一暗，再看不见任何。

便在此时，只听陈敬龙大笑道我等的就是这一刻雷大哥，告辞了”随即只听“刷刷”几声长剑破风的轻响，跟着数匹健马长声嘶叫；蹄声骤起，杂乱无章，分往不同方向奔去。

雷振看不见，不是他眼睛出了问题，却是自然条件导致如此。

有一句话，人人听说过，叫做：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那黎明之前，星月尽落而日头未升的短短一瞬，天地间一片昏黑，伸手不见五指，当真是黑到了极处、暗到了极处，任你目力如鹰，在这一刻也只如瞎子一般，休想能看得见半点。

而现在，便正是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陈敬龙费尽心思拖挺，也正就是为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雷振忽然目不见物，不自禁心中一慌，但随即便省悟到为何如此，立刻稳住心神；耳听剑响马嘶，不由大急，扣着弓弦的手指急松，狼牙铁箭直往先前陈敬龙驻马之处射去。借铁箭所附斗气的紫光观望，只见一片空荡，陈敬龙人马皆已不在原处，这一箭，是明明白白射个空了。

雷振心急如火，忙又抽支铁箭搭在弓上，可张开弓来，耳听那许多马匹所去方向全不相同，不知陈敬龙是在哪一匹马上，这一箭实不知该射往哪里才好；一时只能愣愣端着铁弓，呆立原处，茫然无措。

这最黑暗的时刻，极为短暂，来的突然，去的也极快。不一会儿，东方天空渐渐亮声，旭日将升；目力视物，已然无碍。

雷振扫目观望，周围只有草木石块和那些暗族骑士的尸体，陈敬龙及那些马匹却全都已奔去无踪。

眼见必能杀死陈敬龙的机会竟如此失，雷振不禁愤急难抑，仰天怒叫陈敬龙，你这奸猾小贼……”叫声未歇，忽地一愣；皱眉思索片刻，缓缓收起弓箭，沉吟自语道生死一线，他居然仍能稳住心神，谋算脱身之策，且懂得利用天时之利；如此机智、定力，这还是我以前所认识的那个狗屁不懂的笨小子么？……嘿，居然料我心思，提起小仙来拖延，令我明知有诈却难脱其算；此人心智成长之快，着实令人震惊”

沉吟片刻，转头望向东方地平线上冉冉升起的旭日，心有所感，不禁动容；喃喃叹道智勇兼备、声名赫赫；这次你若能逃得性命，回归轩辕，定会如这旭日一般，光辉万丈，不可遏制陈敬龙……也许……你就是我将来最强的对手……你我之间，也许注定会有一场龙争虎斗……”定定望着那旭日的双目中，神采闪动，有兴奋，有期盼，有狠厉，亦有着一丝戒惧。

且说陈敬龙，趁天地昏黑的一刻，挥剑连刺，赶得众马分散奔走；却是打马向西疾逃而去。

等东方发亮时，他所乘良马已奔出数里；陈敬龙回头观望，再看不见雷振的身影，确定已脱离其掌握，这才长吁口气，将悬在半空的心慢慢收回肚里；暗自应幸如此情形，居然仍能让我逃得性命，可当真是老天青目有加，有意留我了唉，侥天之幸，侥天之幸”

庆幸片刻，慢慢收住马匹奔势，却又不禁生出些沮丧之意，暗叹方才空自盘算，到头来，却仍只有一匹马而己；仅凭这一马之力，绝无法长途奔逃；想彻底甩脱追赶搜寻我的暗军，看来是行不通了唯今之计，只有潜踪匿迹，行走，尽量避免被敌军才行”又想雷振既然料到我有逃往半兽族之意，定会安排布置，断我去路；我若再往南逃，便是自投罗网了；南边绝不能去。看来只能往北逃了；虽不知北面是所在，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去碰碰运气”打定主意，当即拨转马头，缓缓向北行去。

他慢慢行走，马蹄声不扰听力；一闻得远处有隆隆蹄声响起，便立刻寻找树木、大石等物藏匿身形，等追兵再走；如此行了两三个时辰，接连避过七八拨暗族军兵，居然未被。

他半夜临时起意突围，事先未曾进食，而后厮杀半晚，腹中存食消化殆尽，早就饿的紧了；等行到中午时分，已是腹如雷鸣、口唇干裂，实已饥渴难耐。

正行间，忽见前方一座高楼，比轩辕族正常三层木楼还要略高一些；通体皆为大石彻成，颇显紧实；楼体为圆锥形，底部较粗，直径约有三十余丈，往上慢慢收细；楼体四周，遍布着许多黑黝黝的洞口，似若窗户。

陈敬龙暗自掂掇这楼房建的如此古怪，与我轩辕族全不相同，看来我已是身在暗族境内无疑了不管是在哪里，既有此楼房，其中必定有人居住，亦必定会有食物；且去探探，或能得些吃喝，补充体力，也说不定”当即策马往那怪楼缓缓行去。

他当然不知，这并不是怪楼，而是城堡。这处城堡，正是暗族境内，离两族边界最近的一座，以往堡外驻扎军队，亦可算是一处边防要塞；两族开战后，暗军侵占轩辕领土，此地已成后方，不须再留兵防备轩辕族人越境而来，所以原本的驻军尽已调往前线，这城堡才再没有大队军兵守护。

陈敬龙行到那城堡近处，听得城堡西面似有人语，知门在那边；当既把马缰拴在一场大石上，背靠堡壁，慢慢行走，往西转去。

行走之际，只听西面一人说道我猜他不会那么笨，到这里来送死；你们敢不敢跟我打赌？”另一人笑道打赌？追寻他的军队不断来往，他逃命还来不及，可能敢光明正大的到咱们这来？这是谁都能想到是的事情，又何必用你来说？”

这人话刚说完，又一人接口道不，不；我不认同你们的看法你们想，他是个杀人如麻的厉害人物，又屡次挫败我族大军，名声响亮；像他这样的人，胆子一定大的很，没不敢干的……”

不等这人说完，第一个的人不屑笑道厉害人物？你没听说么？他一见了金宫骑士，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儿，根本不敢交手。以前的传说，都是假的我倒巴不得他来这里才好；到时咱们将他击杀，便是好大一件功劳”

先一人急道我可不这么认为他能从数十万军兵丛中突围出来，肯定是很厉害的；只凭咱们这城堡里的几十个卫兵，可未必是他对手”第一个那人哈哈大笑，道一个人打败咱们几十个人？我可不信。咱们所有人一齐扑上去，压也把他压死了”……

陈敬龙耳听他们，心中暗自冷笑原来是在说我嘿，你们小看于我，不关楼门，给我留下进门的机会，再好不过只有几十个卫兵而已，好的很；杀了你们，给我那些死去的部下稍报仇怨，当真不坏”心中发狠，手已握上剑柄，脚上加力，尽快走去。

城堡大门口，是四名卫兵在闲聊。陈敬龙猛然从城堡侧面转出，那四人见了，都是一愣，其中一个脱口问道你是人？”

陈敬龙森然笑道我便是你们正在猜测，敢不敢来之人”言未毕，左脚奋力一蹬，跃前两丈有余，到了那四人近处；尚未落地，长剑已经出鞘，左右一分，将两名卫兵头颅斩下。

其余两人见了，大惊失色；一个惊慌叫道是陈敬……”叫声未完，陈敬龙长剑直刺，贯入其口，剑尖从他后颈透出。另一人吓的浑身发抖，张嘴正要叫喊，陈敬龙右肘猛起，撞中其侧颈；“喀”一声响，那人颈骨断折，脖子歪在一边，尸体慢慢软倒。

陈敬龙迅疾如风的杀掉四人，抬腿便往城堡内走去。刚进大门，城堡一层内二三十人齐齐转头看来，个个面露惊愕诧异之色。这些人分散各处，有男有女，各自在做不同事情；其中穿着盔甲、腰悬佩剑的卫兵占了大半。

陈敬龙旁若无人，并不理会众人目光；自顾收剑入鞘，反手将城堡沉重铁门推上，又将门上铁闩闩好，跟着运起内力一扳，将那粗如儿臂的门闩前头扳的弯转，让人再抽不开，这才反回身，面对众人，缓缓抽出长剑。

在场众人此时已从惊愕呆滞中反应；有的人大声呼叫有敌人快来人帮忙”有的人慌急询问你是人？来这里干？”有的人惊恐问道你关上门，想干？”亦有较为机灵的骇然惊呼是陈敬龙；这人一定是陈敬龙”……一时众人纷嚷，喧杂不堪。

混乱呼叫声中，那些卫兵纷纷抽出兵刃，向陈敬龙奔来；同时通往城堡上层的楼梯处，又有许多人急急奔下。

陈敬龙冷冷扫视众人，森然叹道为免行踪暴露，我不能留下活口今日痛下杀手，赶尽杀绝，你们莫要怪我狠毒”叹息未毕，长剑起处，早将两名奔到近处的卫兵刺死……

四百四十二节、痛下杀手

四百四十二节、痛下杀手。

四百四十三节、魔性大成

四百四十三节、魔性大成

那些卫兵中，并没有高手，虽有几个会用斗气，但修为微浅，着实不堪一提；却有谁能挡得住陈敬龙一击？

陈敬龙放开手脚，长剑挥舞如风，顷刻间连杀二十余人，当真如砍瓜切菜一般，杀的酣畅淋漓。%绿色小说网%%网.

眼见鲜血飞溅如雨，许多异族人惨呼号叫、不断倒在剑下，陈敬龙热血翻腾，只觉心里说不出的痛快；脑中渐渐再无别念，只剩下一个“杀”字。

众暗族人眼见他凶猛如洪荒恶兽，势不可挡，无不惊惧惶恐；都忙不迭的奔走逃命，连卫兵也再不敢上前迎敌。陈敬龙正杀的兴起，忽然身边空荡，再无可杀之人，不禁焦躁难耐；当即想也不想，纵跃前行，向一个逃的稍慢之人追去。

那逃的慢的，却是个娇怯怯的妙龄少女。她眼见陈敬龙一跃便有两丈多，来的迅疾无比，情知绝逃不掉；慌忙跪倒在地，抱头大声哭叫别杀我求求你……求求你……饶我一命”

陈敬龙跃到她跟前，举剑正要劈落，猛然听得她哭叫求饶，心中微有所动，手上登时一顿，劈不下去；脑海里同时冒出两个念头，一个是她不过是个柔弱女子而已，与人无害；她没有能力伤害我，更没有能力去害我轩辕百姓；我又何必杀她？我若不分清红皂白，乱杀无辜，岂不成了全无人性的野兽？”

另一个念头却是暗族人杀我同胞、害我百姓，我为何不能杀害暗族百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正该用血来偿；让暗族人同胞惨遭屠戮的悲痛，是给其欺我轩辕的报应，天公地道，我又何必手下留情？”

他两个念头在脑中交战不休，不分胜负，一时难定决心；长剑举在半空，凝滞不动；两眼盯着那少女，心中万分矛盾，忍不住呼呼大喘粗气。

那少女静跪片刻，不见长剑落下，心神稍稍安稳；壮起胆子，微微抬起脸来，偷看陈敬龙；却见他两眼通红，遍体血污，形貌凄厉如鬼；心中一颤，又慌忙垂下头去，不敢再看。

陈敬龙眼力过人，便在那少女微一抬头的工夫，早将她模样看个清清楚楚；见她脸上稚气尚未褪尽，颇显天真，不禁心中一软；举剑的手臂不由自主缓缓垂落。

那少女见他迟迟不杀，希望大生；稍一寻思，又抽泣求道你别杀我……我没做过坏事，不应该这样年轻就死掉；你……你不能杀我……”

陈敬龙心中交战，愈战愈烈，直闹的胸闷难当、烦乱欲呕；听那少女哭求，脑中全无思索，随口喃喃叹道你没做过坏事，不该死；可我轩辕族那许多百姓、我手下那许多将士，他们又做过坏事？难道他们的死，便是应该的么？”

那少女果然天真，听他，竟浑然不知思忖揣摩；随口应道一些卑贱猪猡而已，死就死了吧，不值得痛惜我可不一样，我是暗族人，而且是贵族；我的性命，珍贵的很……”

陈敬龙内心交战之际，忽然听到这样一句话，登时身心剧震，杀意狂涌，不可抑制；不可滥杀无辜之念，瞬间崩溃，消失无踪，以牙还牙之念，占据脑海，再不稍移；厉声大叫暗族人视我轩辕人如同猪狗，我又为何不能把暗族人当成猪狗？杀猪屠狗，何须仁慈？”叫声未歇，长剑高举直落，将那少女从头至胯，直着劈成两半。

这一剑劈下，眼见血光飞溅，陈敬龙心中霍然通畅，再无阻塞，只觉一股说不出的欣喜惬意填塞胸间，兴奋而以自控，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刚笑了几声，心中却又忽地泛起焦急渴望，只想见到更多鲜血才好；行凶恶念汹涌如潮，忍无可忍；狂躁之下，脑中全然不知思索，只能依照心中愿望而行；厉声狂叫杀，杀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狂吼声中，转目扫视，见城堡一层大厅中人，都已逃去二层，周围再没别人，当即纵身舞剑，沿石阶而上，往二层闯去；但遇见人，不辨男女老幼，只是挥剑便杀，毫无迟疑……

陈敬龙当然不会，就在他挥剑劈死那少女的一瞬，心中魔根已成，从此嗜血之性，将与其终身相伴，再也不能消除。

正所谓：物极必反。

陈敬龙所修习的易筋经，是灭世大劫前，佛教的最高武学心法；心法者，自是与心相通，与其心性大有关联，亦对其心性大有影响。

那佛教讲求的是慈悲为怀，所以其最高武学心法，当真是端正平和，正派到了极处。然而，成佛成魔，仅一丝之隔，正派到极处的，便也恰是与极恶相接，相隔仅止一线而已。

这道理，便如一盆水，若水本就是浑浊不清的，在其中滴入一滴墨滴，水也不过浑的略重一些而已，并无大变，但如果那水本是毫无杂质，清澈至极的，忽然滴入一滴墨，却是黑迹迅速蔓延，水质尽黑，截然大变。

至于能将这佛魔中间所隔一线摧毁的“墨滴”，便是人心中的恶念，亦既是佛教中人所说的“心魔”。

易筋经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后，“心魔”一旦生出，着实再厉害不过；轻则令人神志失常、或疯或傻，重则让人狂暴昏乱，自绝而亡。而唯一能化解消除这心魔之物，便是导人向善的佛教经法，除此再无别物。正是因为这“心魔”原故，所以灭世大劫前，易筋经存在了数千年，佛教中人却将其珍重收藏，轻易不许人看，修习过的寥寥无几；而有幸能获得修习易筋经的，也都是对经法参研极深，定力极强的高僧。

至于陈敬龙，他心无贪念，对色、财、权、势，全无所求，实已将心魔产生的最厉害的几个原由避开；但他心中，却终究去除不掉一个“杀”字，只因这一个字，终使心魔生出，再不能除。

他自幼长于深山，与野兽为伍，性情中颇沾染了些野兽的狠厉残暴，而其打猎为生，天天杀戮、日日见血，心性中更早就带着些嗜血轻杀之意。

自他修习易筋经后，流落江湖，多经磨难，不得以而常常杀人；在此经历诱导之下，他杀心日有所增，渐渐轻忽人命，不再以杀人为意。他也曾对此事有所警觉，深自戒惧，只可惜，他并不这是心魔渐生的迹象，况且就算他，也无法将之消除。

再后来，他投入军中，多历血战，常见成千上万人喋血厮杀，更亲手杀了不知多少人；如此经历，实让他杀心迅速增长，凶性越来越重。

时至今日，他经过一夜浴血苦战，所杀之人多不可数，凶性已尽被激出，而后又拼命逃生，不得休息，精力、体力都异常疲弱，定力大减；这正是魔性大成、深植入心的绝佳机会。

方才他在杀那少女时内心交战，便是魔根欲定而未定、佛魔中间阻隔颇受冲击之时；若在这时有人善言诱导，消其恶念，则心魔一去，陈敬龙生起戒惧之心，以后着意提防，便未必会再生恶念；可惜的是，那少女天真无知，不但没有善言抚慰他，反在无意中，带出不良之言，至使陈敬龙由怒而生恶，就此阻隔冲破，墨入清水，魔性大成，深入心中。

万幸的是，在心魔大成，乱人心性之时，陈敬龙附近有许多人可供其杀戮，以泄凶性，这才使其免于狂暴难抑、自绝而亡。

这习武之人的“心魔”一旦势成，与内力纠结缠连，内力不尽，则恶念难绝，与寻常人偶动恶念大不相同，并不会轻易消除；而灭世大劫之后，佛教已然不复存在，其教中经书更早已绝迹于世；这唯一能化解“心魔”之物既然再不能见，陈敬龙自然是永难去其恶念，魔性再难消除了。

自此日起，陈敬龙性情大变，嗜血贪杀，多行绝事，与以往温和宽厚的性情大相违悖；诸位看官看过此节，当知他何以竟至如此，不必疑惑。

且说陈敬龙杀心难抑，冲上那城堡二层狠杀起来；待将二层中人杀净之后，便又冲往三层。

那城堡总共就只三层；不到一袋烟的工夫，陈敬龙已全都走过，将堡中之人杀了个绝干绝净、一个不剩。

直到堡中尸体狼藉、处处染血，再没活人，陈敬龙凶性宣泄殆尽，焦躁心情方才渐渐平稳；头脑又复清明；转头观望，见遍地尸体中，有许多女子，甚至有几个孩童在内，不禁愕然，心中只是大叫我杀了孩子？……我……我怎会下手杀了孩子？”可眼见在场只剩一个活人，且长剑在手，剑上鲜血淋漓，证据宛然，这些人确确实实是所杀无疑；一，不由惊骇惶恐、茫然无措。

便在他失神之际，忽听得堡外蹄声急响，迅速接近；但据蹄声判断，却只有一骑而已。

陈敬龙闻声惊觉，暗道莫非有暗族高手来追杀我么？”暂顾不得再却寻思痛下杀手之事，忙稳定心神，往城堡下层走去。

刚到一层，那马蹄声也已来到门外停住；跟着听有人在门上重重拍了两掌。

陈敬龙暗道不好；我马匹留在外面，且被我杀死在外面的四名卫兵，尸首未曾处理，来人一见，立知我在这里，绝藏不过事到如今，无法可想，只能与其相见，硬拼一场了”打定主意，当即踱到门口，运内力将门闩扳直，缓缓抽开。

四百四十三节、魔性大成

四百四十三节、魔性大成。

四百四十四节、警惧重托

四百四十四节、警惧重托

陈敬龙抽开门闩，立即退后两步，将长剑执在手中，凝神备战。

稍静片刻，门外那人又在铁门上重重拍了一掌，去闩铁门在他一拍之下，微微荡开，露出寸许宽一条缝隙。

又稍一沉静，突然“砰”地一声大响，铁门被人大力踢开；跟着一条人影疾蹿进来，手举钢刀，向陈敬龙当头劈落。

陈敬龙眼见落刀迅疾凌厉，显然来人本领不弱，心中微凛；疲累之际不愿以力相拼，忙斜身横跃，闪过钢刀，跟着长剑疾出，“刷刷”两剑，攻向来敌。

来人一刀劈空，颇觉意外，微微一愣；跟着见陈敬龙出手反击，剑势灵动、招数精妙，更是大吃一惊；匆忙向后退跃，大叫：“且慢动手！”

陈敬龙听他声音，心中剧震，手上立时停顿；凝神向来人望去，猛然一愕，恍然如在梦中，脱口叫道：“吴大哥？！”

来人三十多岁，黄脸无须，身着盔甲，做白虎军副将打扮；却不是昨夜为护陈敬龙突围，冒其名号冲突引敌的吴旬是谁？他此时盔歪甲斜，满身血污，模样甚是狼狈；左上臂还嵌着一声羽箭，箭杆受他纵跃震动，兀自颤巍巍抖个不停。

吴旬看清陈敬龙模样，登时满脸喜色，喃喃叹道：“你果然突围出来了！……天可怜见，你果然没有死！”

陈敬龙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不禁狂喜难耐；疾跃上一步，扶住吴旬双肩，大笑大叫：“你还活着？！哈哈，你没有死在乱军之中，好极了！真是……真是好极了！”

吴旬连连点头，感慨笑叹道：“是，我还活着！我在冲杀时，有幸碰上十几个本领颇强的义营豪杰；得他们竭力相帮，我终于冲出了重围，没有死在乱军之中！”

陈敬龙喜道：“好，好；活下来便好！那些助你突围的义营豪杰呢？也跟着你逃来了么？”

吴旬神色一黯，叹道：“他们大半在突围途中便战死了；脱出重围之后，为了让我能安然逃走，剩下的几个又留下断后，阻拦追兵……他们……唉，七千余人，现在大概只有你我两个活着的了！”

陈敬龙心中一痛，再也笑不起来；默然片刻，强打精神，问道：“你从哪里突围的？身后可有追兵没有？”

吴旬应道：“我从西北角上突出，起先我只顾逃命，一直往西北逃去，后来遇见好大一片石滩；我见石滩上不会留下马蹄印迹，便灵机一动，奔到石滩中心再转往南来。敌人若循我马蹄印迹追赶，到那石滩便会暂失线索，很需要搜寻一气，应该不会很快追来！”

陈敬龙放下心去，道：“既然如此，咱们不用忙着走！先把外面尸体收拾一下，马匹都牵进来；咱们在这里寻些吃喝，休息一会儿再说！”

吴旬点头叹道：“这样最好！我也正是饥渴难耐，实在逃不动了，忽然见到有这怪楼，便冒险过来一探，想夺些饮食裹腹。我见外面有些尸体，知道这里定然发生过变故，却万没料到，竟是你在这里！嘿，老天留下你我性命，又让我们重逢，逃亡之际相互有个依靠，当真对我们太也厚待了！”

陈敬龙听他此言，亦颇觉幸运，深叹苍天厚爱。

当下二人一齐动手，将门外的四具卫兵尸体一一拖入堡内，将门外血迹撒土遮掩一番，又把两匹马都牵进城堡，然后再把门关好，闩上门闩。

待一切处理完毕，二人不约而同吁口长气，心中这才稍觉安稳。

陈敬龙见吴旬臂上嵌着羽箭，便道：“吴大哥，你受伤了？来，先拔下箭来，我给你包扎伤口！”

吴旬苦笑道：“伤不伤的，暂且不必管它！先寻些饮食才是要紧；我饥渴难忍，着实有些撑不住了！”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堡中，看哪里有东西可吃。

他初入城堡，便与陈敬龙相逢，喜极之下，无暇它顾；随后进进出出、往来忙碌，虽见厅中横七竖八满是尸体，料想都是因抵抗陈敬龙而被杀，也不在意；直到此时，凝神寻找食物，才算第一次真正细看堡内情形。

待看到那个被陈敬龙劈成两半的少女时，吴旬不禁脸色一变，伸指指去，愕然问道：“陈少侠，这……这人……”

陈敬龙轻叹口气，沮丧应道：“是我杀的！”

吴旬茫然呆立；愣了半晌，方喃喃问道：“你怎能……怎能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陈敬龙颓然叹道：“不只如此！……你到上两层去瞧瞧吧！”

吴旬微一迟疑，抬腿匆匆奔往上层；不一会儿，又急急奔回；脸色铁青，颤声问道：“那些妇女、老人，还有……还有孩子……”

陈敬龙缓缓点头，干声应道：“是我杀的；全是我杀的！”

吴旬勃然大怒，跃到跟前，抬手狠狠揪住陈敬龙领口，厉声叫道：“你这算什么？你……你……为了活命而杀人，情有可原；可那些老弱妇孺，并没有伤害你的能力；你怕他们奔走求救、泄漏你的行踪，把他们绑起来也就罢了，又何必一定要取其性命？你如此作为……如此作为……这与禽兽有什么分别？”

陈敬龙任他揪着自己领口，也不挣扎，颓然叹道：“我起先，只杀卫兵，可杀着杀着，脑中忽然浮现出镛城、相安城那些百姓，刚被咱们解救时的凄惨情况……”

吴旬额上青筋暴起老高，双目通红，厉声怒叫：“暗族人凌虐我轩辕百姓，残暴不仁，但我们总不能像他们一样冷血无情；你……你对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痛下狠手、滥杀无辜，这算什么好汉？这……这算什么英雄？”言毕，愤恨难当，松开陈敬龙领口，在他胸膛重重一推；怒目瞪视，呼呼直喘粗气。

陈敬龙被他推的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却并不动怒；满脸尽是懊悔之色，黯然叹道：“我也不想滥杀无辜……”

吴旬愤然叫道：“你不想杀，可终究还是杀了！陈敬龙，我当你是个仁德无双的好汉、慷慨侠义的英雄，敬重你、佩服你，所以才心甘情愿追随于你，水里火里、刀山剑海，从无退避，就算明知必死，也绝不迟疑；可是……可是……你如今却干出禽兽恶行，全无半点人性，这岂是仁侠之士能干出来的？”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强抑怒气，望着陈敬龙缓缓摇头，咬牙恨道：“我现在……对你失望的很……非常失望……”

陈敬龙长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吴大哥，你对我失望也好，绝望也罢，都请先按捺片刻，容我把话说完！我有一件万分要紧的事，要拜托你，虽然你对我失望，可眼下……我也只能拜托于你，别无它法！”

吴旬深深吸了口气，略一平复激动情绪，冷道：“你想说什么，这便说吧！”

陈敬龙点点头，回忆一下，缓缓讲道：“我先前只杀卫兵，并没想杀害老弱妇孺，可杀着杀着，脑中忽然想起那些被暗族人凌虐的轩辕百姓，怒气大盛，跟着便觉得看见鲜血飞溅，异常开心，难以自控……”当下将如何在杀那少女前内心交战、如何受她一言所激而恶念大起、如何凶性大发狂暴难抑、如何只想杀人身不由己、如何直到把人杀光方才恢复理智等经过详细道来。

吴旬听他讲完，将信将疑，沉吟问道：“你是说，你在杀这些人时，理智全失、不能自控？”

陈敬龙正色应道：“不错，就是这样！”

吴旬见他神色郑重，不似说谎，不禁又多信了几分；怒气渐渐平息，诧异之心大起，奇道：“有这样的怪事？莫非这是什么病症么？可是……可是我却从没听说过世上有这样古怪的病症！”

陈敬龙沉吟道：“我正是感觉此事太不寻常，心中十分警惧！我感觉，这不像是什么疾病，我只担心……我只担心……我是人性渐失……”

吴旬愕道：“你说什么？”

陈敬龙寻思一下，沉声说道：“我自幼长于深山，终日于野兽为伍；我只担心，我是与野兽混的久了，骨里血里都沾染了太多的兽性；杀的人越多，这兽性便越被激发，渐渐压制人性；最终……最终或许会人性尽泯，变成一个狂暴凶残、只知杀人的嗜血恶兽！”

吴旬愕道：“这怎么可能？你终究是人，不是时野兽……”

陈敬龙凄然叹道：“这里老弱妇孺尽被屠戮，你亲眼所见；这……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么？”

吴旬微一寻思，怵然动容，惊道：“以你的本领，如果当真丧失人性，嗜血如狂；那……太可怕了……”

陈敬龙正色道：“不错！我现在本领，足可与江湖一流高手比肩，如果发狂滥杀起来，真不知会有多少人惨死在我手底，后果着实不堪设想！我不愿变成没有人性的恶魔、凶兽，我更不想有无辜之人，再死在我的手里；所以，吴大哥，我拜托你一件事，你万万不可拒绝！”

吴旬皱眉问道：“什么事？你先说来听听！”

陈敬龙咬一咬牙，沉声道：“我拜托你，如果再见我情形有异、欲行恶事，便赶紧一刀将我杀了，别给我作恶的机会！”

吴旬一怔，随即连连摇头，叹道：“杀你？我……我下不去手……”

陈敬龙急道：“你必须下得去手！到时如果你不杀我，便不知会有多少无辜之人枉死；你要以更多人的安危存亡为念，不能只顾你我之间的情义……”

他话尚未完，忽听城堡二层中，一人长叹一声，冷冷说道：“陈敬龙，你好毒的手段、好狠的心肠！我绝不容许你这恶魔再害我族人；不用别人杀你，我这便来取你性命！”。

四百四十五节、防不胜防

四百四十五节、防不胜防

城堡中人，早被陈敬龙杀的干干净净，一个不剩；此时忽然听得二层中有人说话，陈、吴二人不禁都大吃一惊；不约而同脱口喝道：“什么人？”

喝问出口，二人对视一眼；吴旬轻轻说道：“听说话声音，是个女的！”陈敬龙眉头紧皱，轻声说道：“纱维亚！”吴旬微一点头，应道：“应该不错！”

能悄无声息潜入堡中不被陈敬龙发觉的，自然是本领极高之人；而眼下暗族军中，本领高强的女人只有一个，便是昨夜突然现身，绊住雷振的那名“白痴”金宫骑士；是以陈、吴二人骤惊之后，稍一定神，分辨出说话的是女子口声，便都立即猜到是她。昨夜纱维亚现身之前，另一名“白痴”金宫骑士曾大声呼叫她的名字，陈、吴二人听得清清楚楚，都是知道的。

便在二人猜测推断的工夫，通往城堡二层的石阶拐弯处，悄无声息的转出一人，负手而立，冷冷注视陈敬龙；正是那个一身黑色紧身衣、头戴黑色丝帽，容貌美艳的女金宫骑士纱维亚。

陈敬龙缓缓抽出长剑，凝神戒备，皱眉问道：“你怎么进来的？”纱维亚冷笑一声，傲然应道：“我学的是血族忍术，最精于攀爬纵跃；这城堡许多窗口，我想进来，又有何难？”言毕，目光从陈敬龙脸上移开，在大厅横七竖八的尸体上一一扫过，咬牙恨道：“九十六条性命！陈敬龙，你好狠……好毒！”

陈敬龙见她目光没盯着自己，忙微一侧头，冲吴旬使个眼色；吴旬省悟，急跃到门旁，抽开门闩，将门略微拉开一线，向外张望。

纱维亚见了吴旬举动，冷笑道：“不用看了；我是孤身而来，没带别人！”微一停顿，又望向陈敬龙，咬牙恨道：“昨夜我一时糊涂，干了错事，让你趁机而逃；这件事若传出去，我金宫骑士纱维亚定会沦为军中笑柄；所以我一定要孤身寻到你、杀死你，以补前过，让人无法笑话！嘿，想不到居然当真让我把你寻到了；陈敬龙，你可真是运气不好！”一边说着，一边缓点走下石阶，向陈敬龙逼来，显是立即便要动手。

陈敬龙听她说没带别人，心中顿时轻松；摇头叹道：“金宫骑士中，居然会有这样愚蠢狂妄、全无头脑的白痴，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嘿，你孤身寻上我，也不知究竟是我的运气不好，还是你太过倒霉！”

吴旬听陈敬龙说话，已知其消去逃遁之心、颇有搏杀来人之意；当即又将铁门关好，闩上门闩；转身抽刀，准备动手。

纱维亚此时离陈敬龙已不过三丈多远；听他把自己称作“白痴”，不由怒不可遏；厉声大叫：“陈敬龙，我让你死的惨不堪言！”右手猛从身后翻出，带着细铁链的镰刀飞掷出手，疾往陈敬龙颈间击来。

陈敬龙昨夜把她与雷振动手的经过都看在眼里，知她这第一击只是虚招，当即假意挥剑去挡，却并不运上内力；凝神戒备，只是提防她下面将接踵而来的杀招。

果然，纱维亚见陈敬龙挥剑格挡，微微冷笑，手臂猛然外摆再收；那镰刀在铁链牵引下，霍地横移两尺，划个弦线，勾向陈敬龙侧颈。

陈敬龙早有准备，见她果然变招，当即大笑一声，手腕猛转，剑势偏移，仍往镰刀上击去；他这一剑是蓄势而发，已将内力运起，当真迅猛有若风雷。

“叮”一声脆响，长剑正正斩中镰刀；陈敬龙疾催内力，欲连出五重力道，以求一招胜敌；不料丹田处暖流十分微细，竟无法涌上，连第二重力道也发不出来，更莫说五重力道了。

陈敬龙心中大惊，暗叫：“不好！我苦战半晚，方才又发狂乱杀，内力已消耗太多，所剩无几；早没想到这一点，可当真大事不妙！”

幸好他内力虽然所剩无几，却并非全然没有；这击中镰刀的第一重力道，还是颇为刚猛的。

纱维亚没料到敌人变招奇快，居然能在自己镰刀去势偏移后仍不偏不斜挡个正着；原无防备之下，匆忙间不及将斗气运足，镰刀立被击的斜斜飞开，去势颇急；而缠在臂上的铁链被镰刀一扯，拉的纱维亚身形稍稍偏转，左手紧接发出的三枚十字钢镖登时失了准头，从陈敬龙身边老远处掠过，射在城堡石壁上。

便在纱维亚受铁链拉扯，身形偏转微滞的工夫，吴旬轻喝一声，疾向前蹿，挺刀往纱维亚心口刺去。

那纱维亚虽然头脑简单、思想幼稚，但能跻身金宫骑士之列，本领却着实不低。眼见吴旬趁虚攻来，毫不惊慌，左足微顿间，软底皮靴前端猛然突出一截两寸多长的利刃；同时上身后仰，闪过钢刀，左足飞起，踢向吴旬手腕。

吴旬见她靴上竟然突出利刃，若被她踢中，不免有断腕之祸，不由吃了一惊，匆忙缩臂；便在此时，纱维亚右臂猛拉，外荡的镰刀被急扯而回，勾向吴旬后颈。

吴旬听得脑后风响，情知不妙，敌人飞足上踢之际，又容不得自己弯腰躲避，无奈何，只得横跃出去，闪向纱维亚左侧；便在此时，纱维亚左手微抬，曲起中指轻轻一弹，一颗花生大小的红色丹丸随指而出，射向吴旬面孔。

吴旬刚刚跃开，双足未曾落地，无从借力躲闪；见那红丸射来，只得挥刀去挡。那红丸去势并不很猛，吴旬轻松挡个正着。“扑”一声轻响，红丸击在钢刀平面上，钢刀晃也不晃一下，显然那红丸飞射并没有多大力道；但红丸一撞上钢刀，立时爆开，变成一团淡淡的粉红色烟雾，弥漫开来。

异变陡生，吴旬再也反应不及，立被粉红烟雾扑到脸上，未及闭气，不免吸入鼻中一些；只闻的淡淡清香，有如寻常脂粉气味，丝毫不觉难闻。

吴旬错愕之下，微微一呆；纱维亚却毫无停顿，右臂疾挥间，本该勾空的镰刀凌空一转，横移开去，仍是勾向吴旬后颈。

眼看吴旬再躲不开这一击，陈敬龙已跃到近处，长剑疾落，劈中镰刀后面所连铁链。铁链拦腰受力，中间一沉，两边向上荡起，带得那镰刀上移，从吴旬头顶掠过，登时勾了个空。

吴旬与纱维亚交手换招这几下，双方动作均快，时间十分短促；陈敬龙腿脚不便，更兼体力、内力均近枯竭，纵跃着实艰难，是以来的稍慢，未能与吴旬联手攻敌，但总算及时赶上，救了吴旬一命，免其惨遭斩首之祸。

纱维亚方才被陈敬龙一剑将镰刀击的猛飞出去，对其力量之强颇怀戒惧；见他跃到近处，不敢力拼，忙纵身连跃两跃，远远避开，一时顾不得再追击吴旬。

陈敬龙见吴旬被粉红烟雾扑中，也是心中惊慌，见纱维亚退开，正是求之不得，也顾不得去进招追击；急问吴旬：“你怎么样？”

吴旬略一定神，应道：“没事；只不过吓了一跳……”话尚未完，忽地身形猛晃，惊道：“啊哟，好晕！”

纱维亚退在三丈开外，哈哈大笑，得意叫道：“晕就对了！吸入我这红粉**烟，少说也得晕上三个时辰；这期间，你站也站不稳，还想跟我动手么？”

她说话的工夫，吴旬已左摇右晃、东倒西歪，如若醉酒；纱维亚话刚说完，吴旬钢刀脱手掉落，向前一个趔趄，直挺挺扑倒在地；双手捧头，口中含糊叫道：“好晕，好晕……天旋地转……”果然是晕的站不稳，再没有动手厮杀的能力。

陈敬龙听纱维亚说话，知她这什么**烟并非剧毒，吴旬虽然眩晕，却无性命之忧；登时松了口气；双目紧盯纱维亚，凝神戒备，口中低声说道：“吴大哥，你莫惊慌，只管安稳休息便是；待我杀了她，再想办法帮你去除眩晕！”吴旬伏地不动，含混应道：“你多加小心！她……她打法古怪，稀奇物件层出不穷，着实防不胜防……”陈敬龙答应一声，不再与吴旬多说；左足奋力蹬地，跃向纱维亚，挺剑欲刺。

纱维亚一见他跃近，立即后纵退避，同时右手挥掷镰刀，勾向陈敬龙侧颈。陈敬龙正要抬剑格挡，纱维亚却忽地扯回镰刀，腿下不停，横跨两步，左手一甩，将一枚十字钢镖射向陈敬龙左胸。

陈敬龙匆忙侧身，闪过钢镖；正想纵跃逼近敌人，却见纱维亚早又疾奔猛蹿，到了自己侧面，挥掷镰刀攻来。

陈敬龙挥剑挡开镰刀，转身面对纱维亚，刚往前迈出一步，纱维亚却横跃两丈，又到了陈敬龙侧面，挥手掷出一枚钢镖，也不管射没射中，钢镖出手，便又立即奔跃，到了陈敬龙身后，再挥掷镰刀攻出……

那纱维亚先前说自己精于攀爬纵跃，果然不是吹牛；此时身形展开，围着陈敬龙滴溜溜乱转，果然矫若狸猫、捷如脱兔，行动异常快疾。陈敬龙本就残了一腿，纵跃不便，此时又体虚力弱，行动艰难，却哪能追上敌人？只有凝立原地，防守应付的份罢了。纱维亚或出镰刀、或射钢镖，尽是远攻，攻击不断；陈敬龙不得近敌之身，却全然没有半点出招攻敌的机会。

斗不片刻，陈敬龙穷于应付，已忙出一身大汗，体力越发不济；而体力越弱，辗转迟缓、出手不快，应付敌人攻势便越发不易，渐渐已有些左支右绌、捉襟见肘之态。

陈敬龙心中又惊又急，暗自惦掇：“说这纱维亚是白痴，其实她也并非笨到极处。她这打法，分明是看出我的弱点，以自身之长而攻我之短！照她这打法，我支持不了很久，是必败无疑的了！……”

念头尚未转完，只听纱维亚于奔走攻击之际，得意大笑道：“陈敬龙，你力气再大，也没用处；我不与你硬碰，且看你这跛子，能奈我何？哈哈，今天你必死无疑……着！”

便在她这一声“着”字出口之时，陈敬龙行动迟缓，不及回身格挡，已被她一枚十字钢镖射中后肩。

（报歉！昨夜风雨交加、电闪雷鸣，良久不息，情形异常骇人；飞花属实没胆子开电脑，结果就断更了！惭甚愧甚，望朋友们谅解！！！）。

四百四十六节、贴身缠斗

四百四十六节、贴身缠斗

陈敬龙应付不迭，行动稍一迟缓，右肩胛下方已被一枚十字钢镖射中。

他身上穿着铁甲，防御颇强，更兼钢镖为离手之物，无法附着斗气，伤害力量有限；是以这一枚钢镖虽是堂堂金宫骑士所发，却也只不过入肉数分而已，所造成的创伤并不很重，几乎不会对陈敬龙行动有所影响。

但纱维亚一见陈敬龙中镖，却立即停住身形，瞪大了眼，满脸尽是惊喜之色；随即欢呼一声，跳脚尖叫道：“哈，中招了，中招了！陈敬龙死在我手里，我要名扬天下了！哈哈——”

陈敬龙见她兴奋若狂，不禁微一皱眉；随即向前迈步，欲要靠近她；但只刚迈出一步，便即停住；脸色大变，惶急惊问：“你镖上……有什么东西？”

纱维亚得意笑道：“不用害怕，只是些麻药而已，没什么了不起！不过么……哼哼，我这麻药有些霸道，能随血液流通而迅速散布，让你片刻间便全身皆麻，再不能动！当然了，要用魔力逼出麻药，并不很难；但就算你魔力再高，想将药力逼除干净，也总得有些时间才行；你猜我会不会给你时间，让你逼出药力呢？”口中说着，右手已将镰刀收回，紧紧握住；定定望着陈敬龙，眼中冷芒闪动。

陈敬龙神色慌乱，忽欲迈步；可腿脚全已僵直，不听使唤，勉强向前挪出一步，却掌握不住平稳，直挺挺向后倒去，“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摔躺在地。

纱维亚微微一愕，怔怔自语道：“药性虽快，但在护体魔力压制之下，绝不可能快到这般地步；这……这……怎么回事？”

陈敬龙颓然一声长叹，低声说道：“你什么时候，听说陈敬龙会用斗气了？不会斗气，我哪来的护体魔力？”这一句话，吐字不清，含含糊糊，只勉强能让人听得懂；显然，他口唇舌头，皆已麻木，调转不灵。

纱维亚寻思一下，疑虑大减，却仍未消尽；沉吟道：“都说你奸猾无比、诡计多端；对付你这样的人，可得多加小心才行！”言毕，想了想，左手一抖，又一枚十字钢镖往陈敬龙胸口射去。

陈敬龙听得风响，急欲翻身闪避，但身体僵硬之际，却翻转不开；只略侧一侧，便又躺回原处；就在他略一侧身的工夫，钢镖已然着体，虽未射在胸口正中，却也只不过偏了两寸而已，结结实实射中他右胸，清清楚楚，不打半点折扣。

纱维亚见陈敬龙不能躲过攻击，这才彻底放心，咬牙恨笑道：“好，好！我暗族人死在你手里的，当真数不胜数；想不到你这魔鬼，终于也有恶贯满盈的一天！陈敬龙，我这便为我族人报那血海深仇；你受死吧！”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到陈敬龙身侧，举起镰刀，便要往他颈间斩下。

便在此时，陈敬龙左手忽动，松开长剑，已将她右脚腕牢牢抓住，同时疾坐起身，右肘横击，撞向她大腿；口中大笑道：“我看你这回，还如何纵跃奔走！”

异变陡生，纱维亚毫无防备之下，哪还能躲闪得及？大腿立被撞中，痛入骨髓；脱口一声惊叫，向后便倒。但她本领不弱，虽没什么经验可言，自身反应却极迅速；便在身体后倒的同时，下意识右手猛挥，已将镰刀掷出，勾往陈敬龙后颈。

陈敬龙不躲不闪，右手斜挥，扫中镛刀后端所连铁链。铁链受力一弯，镰刀立时变向，反转回旋，带得细铁链在陈敬龙右手上紧紧缠了两圈；勾往陈敬龙后颈的攻势，自然化为虚无。

纱维亚躺倒在地，立即用力回收右腿，想挣脱陈敬龙掌握；但陈敬龙下死力紧紧握住她脚腕，却哪是能轻易挣得开的？纱维亚连挣两挣，不能脱离纠缠，情急下，左腿疾起，足尖绷直，以靴端利刃戳向陈敬龙胸口。

陈敬龙微一斜身，闪过利刃戳刺，趁她不及收足的工夫，右臂猛回，划个半圆，用镰刀后部所连铁链在她左足踝上缠了一圈。

纱维亚左足又再受制，更是惊急；见陈敬龙右手尚被铁链缠绕，不及多想，急运斗气；缠绕在陈敬龙右手的铁链，立时笼起浓厚黑雾；跟着黑雾凝聚成半尺余长的一支尖锥，将陈敬龙右手穿个通透。

陈敬龙右手重伤，鲜血淋漓，却眉头也不皱一下，如若未觉；趁纱维亚凝运斗气，动作微一迟滞的工夫，右臂急挥，将那细铁链在纱维亚右腿上又缠一圈，然后才扭转手腕，甩脱右手所缠铁链；铁链刚脱，左手立即松开纱维亚足踝，将那镰刀一拨，使其翻转几下，让缠上纱维亚右腿的铁链两端纠结缠绕，再不能轻易松脱。

二人纠缠相斗这几下，行动变化只在方寸之间，着实快疾；前后所用时间，只怕还不够常人呼吸两次的工夫。而就这短短时间内，纱维亚双腿已皆被铁链缠住，如同戴了足镣一般；两腿中间空闲的铁链，长短不足一尺；以此情形，就算放她起身，她也休想能迈开大步，如先前一般飞奔纵跃了。

陈敬龙见控住纱维亚纵双腿，这才松了口气；左手伸出，欲拾长剑斩杀敌人；手指尚未碰到剑柄，却见纱维亚霍地挺腰坐起，红唇微张，“噗”一声轻响，口内喷出一枚钢针，径往自己右眼射来。

口里居然能藏有钢针，属实诡异；这喷针伤敌的打法，若原本不知情的人碰上，自然是出乎意料、难以抵挡。但昨夜纱维亚与雷振相斗时，用过这招，陈敬龙在旁看的清清楚楚，心里早有提防；此时再见她用出这一招来，丝毫不觉意外，更不曾有半点慌乱；立即将头一低，以头顶迎向钢针。

“叮”一声微响，钢针射在陈敬龙铁盔上，不能透入，立被弹飞。而就陈敬龙低头避针、左手动作稍慢的这一瞬间，纱维亚左手挥处，一枚十字钢镖疾射而出，在那长剑上一撞，立将长剑撞飞，落于五尺开外。

陈敬龙见兵刃远离，微微一怔；便在此时，纱维亚右臂微扬，袖内射出一条细若蛛丝的钢线，缠向陈敬龙脖颈。

那钢线太细，又来的无声无息，当真是防不胜防。直到钢线离颈已不足尺，陈敬龙方才发觉，躲避不及之下，只得匆忙竖起左臂拦挡。

钢线触上陈敬龙手腕，立时弯转缠绕。纱维亚挥臂猛拉，陈敬龙只觉手腕奇痛彻骨；情知这钢线紧勒，不亚于刀锋削割，若任由纱维严拉扯，自己左手难免被齐腕勒断；无奈何，只得左足蹬地，合身前扑，撞向纱维亚，左手随她钢线拉扯而进，将她右腕牢牢抓住。

纱维亚见陈敬龙扑上身来，不由着慌，不及多想，左手已奋力外推，想将他推开。便在她手掌触上陈敬龙胸膛的瞬间，陈敬龙脑中如电光一闪，暗道：“她古怪暗器层出不穷，如此贴身纠缠，给她左手自由，若再用出什么暗器来，可着实难以应付！务必让她手足皆不能动，再不能发出攻击才行！”当即身体微侧，让她推拒的手掌斜滑，从自己右腋下穿过，跟着右臂猛收，将她左臂死死夹住。

纱维亚被陈敬龙一扑，向后躺倒，被他整个压在身上；但随即便一侧身，将陈敬龙掀下身去，同时双腿齐曲，双膝同时撞上陈敬龙小腹。陈敬龙被她这猛力一撞，痛的连吸冷气，却不敢弯腰曲背；强忍着痛楚，左脚探出，蹬住纱维亚双腿间所连铁链，将左腿伸的笔直，尽量外撑。纱维亚是个女子，身材远比陈敬龙矮小，腿长自然也比不过陈敬龙；在陈敬龙蹬紧铁链后，她双腿自然也被扯的笔直，再移动不得。

此时二人侧躺在地，面面相对；纱维亚双手双腿皆被制住，动弹不得；陈敬龙左手、右臂、左腿也都不得空闲，虽右腿得空，却偏又是个残废无力的，丝毫派不上用场；是以二人竟都再发不出攻击，只能硬拼力气。

陈敬龙见纱维亚如此良机，却不喷射钢针相攻，知她口内原本只藏有一枚钢针，喷过一次便再没有了；当即放下心去，凝力运气，欲将其右腕掰断，可体力、内力均近枯竭之下，力量实已比不过纱维亚，能勉强抓紧不让纱维亚挣脱已不容易，却哪还能掰断人家的腕骨？

纱维亚本对陈敬龙的惊人力量颇怀戒惧，但挣扎几下之后，发觉陈敬龙力量并不很大，微一寻思，便已明白，他是苦战奔逃之后，消耗太大，已成强弩之末，当即也不再惊慌；只奋力挣扎，欲要抽出手腿。

二人纠缠片刻，陈敬龙只觉臂腿皆软，渐渐支持不住；于此危机关头，只能抱希望于万一，张口叫道：“吴大哥，你能动么？能不能过来帮我一帮？”

吴旬低低应了一声，四肢着地，慢慢爬起，可刚起到一半，身体一歪，又再摔倒，竟是晕的连站都站不起来。

纱维亚听陈敬龙呼叫帮手，知他已支持不了多久，不由欣喜；大笑道：“你莫要指望他了！哼，他现在晕的连自己有几根手指都看不清，难道还能过来帮你打我么？”

她话音未落，却听躺倒在地的吴旬冷哼一声，含糊说道：“那也未必！我终究还没死……既然没死，便未必不能伤人！”说着，已慢慢翻转身体，伏在地上，手足并用，缓缓爬来。

纱维亚见他越靠越近，不禁惶急，再笑不起来；只顾咬牙拼命挣扎。

吴旬离二人本不很远，爬行虽慢，却也不久便到近处。

他晕的厉害，不敢睁眼；手掌摸到陈敬龙腿上时，低低问道：“是敌人么？”陈敬龙忙道：“是我！敌人在左上方。”

吴旬又向左上方爬行，右掌摸到纱维亚小腿时，冷笑一声，却不停顿，仍往前爬；右掌不离纱维亚身体，随着爬行缓缓上移，经过大腿、侧胯、侧腰、肩膀，终于摸到脖颈。

在脖颈上仔细一摸，吴旬终于长吁口气；止住爬行，伸臂将纱亚头颈搂住，左手去摸她咽喉位置。

纱维亚惊慌道：“你想扼死我么？你……你晕的手软脚软，只怕未免能有那力气！”

吴旬微微一笑，含糊应道：“我是晕的没有力气，扼不死你；不过，我随身带着武器，不劳你费心！”言毕，缓缓抬起右手，握住自己左臂所中那支羽箭，紧咬牙关，猛力拔出。

四百四十七节、生擒骑士

四百四十七节、生擒骑士

箭一拔出，伤口立时血流如注；吴旬只嘴角略一抽动，却哼也不哼一声；倒握箭杆，左手摸着纱维亚咽喉位置，将箭尖慢慢凑去。

箭尖戳上喉头软肉，微微刺入；纱维亚全身一僵，轻轻一声叹息，停止挣扎，再不稍动；显是明知无幸，索性彻底放弃抵抗。

吴旬却不深刺下去，停住手，含糊说道：“我虽然眩晕无力，但刺人咽喉，想还是能致人死命的！纱维亚，你不想死，便老老实实的；若再稍动一下，我用力一戳，立时让你颈上多个窟窿！”

纱维亚咬咬牙，沉声道：“我既然落在你们手里，便没指望能再活命；你要杀便杀，不必多言！”嘴里说的刚强，身体却全然不动，也不知是明知挣扎无用，不愿再白费力气，还是心里害怕，当真不敢乱动。

吴旬却不下手，低声问道：“陈少侠，你怎么样？”陈敬龙喘息应道：“我没事，只是太过疲累，没了力气！”一边说着，一边松开纱维亚双臂，左腕翻转，将缠在腕上的钢线绕脱，爬起身，慢慢走去，将长剑拾起。

纱维亚见他提着长剑又走回来，当即咬紧牙关，闭上眼睛。

陈敬龙到她身边，抬起长剑，用剑身平面在她颊上轻轻一拍，问道：“你摆出这副样子做什么？慷慨就义么？”

纱维亚并不睁眼，梗着脖子，咬牙恨道：“陈敬龙，我是中你诡计方才受制，并非你光明正大打赢了我；你不用太得意了！你若是个男人，便给我个痛快，羞辱人、折磨人的，不算好汉！”

陈敬龙忍不住轻笑出声，道：“原来你害怕羞辱折磨，那就好办了！”当即丢下长剑，俯身将纱维亚双手扳到背后、手腕并在一起，用她先前缠上自己手腕的钢线缠绕捆绑。纱维亚在吴旬利箭抵喉之下，不敢抗拒，只能任由陈敬龙摆布。

不一会儿，陈敬龙捆绑完毕，说道：“吴大哥，你休息吧，不用再逼着她了！”又对纱维亚笑道：“你想挣扎，便只管用力；到时手腕被钢线勒断，可怪不得我！”

吴旬虽不敢睁眼，看不见情形如何，但听陈敬龙一说，料是已将纱维亚绑住；当即吁了口气，丢开羽箭，转身躺倒，再不稍动。纱维亚虽无利箭抵喉，却也仍是侧躺着不动，显然在钢线捆绑之下，果然不敢挣扎。

陈敬龙又将长剑拾起，在纱维亚颊上轻轻一拍，问道：“你那什么**烟所造成的眩晕，究竟该如何才能去除？”

纱维亚冷哼一声，口唇紧闭，不肯应答。

陈敬龙冷笑道：“你明知必死，所以豁出去了，要强硬到底，是么？我对你讲，你如果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便让你死，如果你不肯回答，嘿，便也别怪我心黑手辣，不肯让你死了！”

纱维亚万分诧异，再忍不住，睁开眼来，奇道：“不让我死？”

陈敬龙阴恻恻一笑，缓缓说道：“不错；你不回答我问题，我岂能容你轻易死去？我要将你手指脚趾，一根一根慢慢割下，等手指脚趾全割光了，再把你手掌脚掌一丝丝、一寸寸，慢慢切割零碎；这过程，自然会很痛苦，但这痛苦只是一时的，倒也不算什么；不妙的是，从此以后，你手腕、足踝全都光秃秃的，成了一个没手没脚的废人，可着实难看的紧……”说到这里，微一停顿，皱起眉头，望着纱维亚面孔不住打量，沉吟道：“舌头自然是要割的；眼睛……这么漂亮的眼睛，留不留呢？……耳朵是只割一只好呢，还是两只都割好呢？嗯，鼻子么，当然非割不可……”

纱维亚听他说要零碎切割自己手脚掌时，已忍不住瑟瑟发抖；待听他自言自语，琢磨自己的耳眼口鼻，不禁骇的面如土色、体似筛糠；颤声叫道：“你……没有人性！……你是魔鬼……是……是邪恶的巫妖……”

陈敬龙面容一沉，冷道：“你见了这堡中尸体，当知陈敬龙心性如何，现在又何必牢骚？你究竟肯不肯回答我的问题？”

纱维亚稍一迟疑，大叫：“你杀了我吧；求求你，给我个痛快……”

陈敬龙喝道：“你回答问题，便给你个痛快，不回答问题，便休想痛快！”

纱维亚怔了片刻，喃喃叹道：“方才我就应该自己挺身，撞死在箭下！……我应该趁早寻个了断的……”

陈敬龙冷笑道：“现在后悔，已经晚了！还是知趣一点，说出**烟解法，求个痛快的好；不然……哼，我不只要折磨你，更要在折磨之后，将你剥个精光丢出门外，让过往的暗族军兵，都看见你这堂堂金宫骑士赤身**的模样！”

纱维亚更是惊惧，慌叫：“不要……”陈敬龙不耐烦道：“要不要，你说的算么？我这便先折磨于你，然后再剥衣服！”说着，伸剑去她背后，在她左手小指上轻轻一割。

纱维亚惊恐大叫：“不要！我说……我肯说了！”惶急之下，泪水奔涌，涕泗横流；稍一定神，生怕陈敬龙等不及又再下手，匆忙说道：“在我腰带里，有一个铁盒，盒里装着几根枯骨醒神草；只要把那草放在他鼻下，让他闻一闻，就不会再晕了！”

陈敬龙丢下长剑，伸手在她腰间一摸，果然腰带里有个物件；掏出来看，确是一个铁盒，半寸多宽、一寸来长，厚不足一指，十分小巧；开盒看时，只见里面并排摆着几根干草茎，颜色白里透黄，便如枯骨一般；随着这一开盒，一股腐臭气味扑出，令人闻之欲呕。

陈敬龙急忙掩鼻，怒道：“这样臭法，必是毒药，怎会是解药？你想骗我上当，害死自己兄弟么？”

纱维亚急道：“**烟是香的，醒神草自然是臭的，这才叫截然相反、彼此相克，有什么奇怪？你只管给他闻个试试，若不管用，你便来折磨我好了；这还不行么？”

陈敬龙冷笑道：“这不劳你提醒；若不管用时，你自然别想得好！”到吴旬身边蹲下，将小盒凑到他鼻下，道：“吴大哥，咱们姑且一试；你闻一下吧！”

吴旬微一点头，深深吸了口气；猛然坐起，大叫：“好臭！当真能臭得死人，着实忍无可忍！”

陈敬龙惊道：“怎么？是有毒的么？”吴旬微一沉静，忽地面露喜色，睁眼笑道：“似乎有些作用！让我再闻几下！”将鼻子凑往那盒边，吸了口气，大叫：“好臭！”再吸口气，又大叫：“臭不可当！”……连吸几次气，连叫数声之后；忽地跃起身来，大笑道：“好了，好了！当真不晕了！”

陈敬龙见他站立稳当，确已恢复正常，不由松了口气；颓然坐倒，叹道：“你能行动，便好了；我可着实没力气再动！你找找看，有能吃的东西没有！”将那装着醒神草的铁盒合起盖好，随手塞进自己怀里。

吴旬答应一声，匆匆走去，到大厅边上的几个小室里逐一探看；待走到第三间小室，出来时，手里端着好大一个木盆；笑道：“好极，好极！找到了厨房，而厨房里许多食物，便一百个人吃也吃不完；哈哈，运气当真好极！”说着，已走到陈敬龙身边，将木盆放在地上。

那木盆里乱七八糟堆放了许多食物，鱼肉鸡鸭、水果干果皆有，而鱼肉之类，都是已经做熟的。陈敬龙向盆里一张，不由精神大振，喜道：“快吃，快吃……”叫声未完，已抓起块熟肉塞进嘴里。吴旬亦是急不可耐，匆忙坐下，伸手入盆便抓……

二人狂吞海塞，吃个不住；正吃的高兴，却听旁边纱维亚焦躁叫道：“陈敬龙，你究竟要把我怎么样？杀又不杀，放又不放，只把我搁在这里不理；这算什么？”

陈敬龙满嘴食物，含糊笑道：“多活片刻不好么？何必急着求死？”

纱维亚怒道：“你们吃个不住，让我干忍着，倒还不如趁早杀了我的好！”

陈敬龙一愣，随即恍然，笑问：“你也饿的狠了，是不是？”

纱维亚微一踌躇，冷冷应道：“自昨夜厮杀到现在，我只顾寻你下落，亦是奔波不停、水米未进，你说我饿不饿？”

陈敬龙与吴旬对视一眼，都忍不住轻笑出声。吴旬摇头笑叹道：“死到临头，居然还惦记吃喝；纱维亚，你心胸之博大，可当真让人叹为观止！”

纱维亚怒道：“左右是死，做个饱死鬼总比饿着肚子死好些！我惦记吃喝，又有什么不对？”

吴旬点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问陈敬龙：“如何？”陈敬龙笑道：“你先把她搬过来再说！”

吴旬答应一声，起身去将纱维亚抱起，放到木盆边坐好。纱维亚一见盆中食物，立时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目光再不稍移；喉间咕咕轻响，正是在不断吞咽口水的声音。

陈敬龙见她模样，知道确是饿的急的；寻思一下，正色道：“纱维亚，你想吃东西，并不难，但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纱维亚一愣，将目光从食物上强行移开，望向陈敬龙，冷道：“我不懂军事，亦从不过问军中事情；军事机密，我是当真半点不知，不是骗你！”

陈敬龙笑道：“我不问军事，你放心好了！我问你，你只用麻药、迷药，却不用能致人死命的剧毒；暗器若涂上剧毒，威力岂不更大么？你为何不用？”

纱维亚连声冷笑，咬牙恨恨说道：“陈敬龙，你当别人都像你一样毫无人性、视人命如草菅么？我没有你那样歹毒的心肠，不愿多伤人命，所以只用能将人制住的麻药、迷药，却不肯使用剧毒……哼，你这样的恶魔，又怎会懂得我的心思？跟你说了也是白说，你不会明白的！”。

四百四十八节、幼稚金宫

四百四十八节、幼稚金宫

陈敬龙听完纱维亚回答，微微点头，沉吟道：“如此说来，你倒颇存仁善，不算是个坏人！”

纱维亚瞪大眼睛，满脸诧异，叫道：“啊哟，你这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居然会知道世上有‘仁善’二字；这可算得上是天下奇闻了！”

陈敬龙听她嘲讽，也不生气；寻思一下，又问道：“你杀过人没有？”

纱维亚一怔，随即脸上微微泛红，怒道：“我杀没杀过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问题太过无聊，我拒绝回答！”

陈敬龙与吴旬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摇头轻笑；陈敬龙道：“果不其然！”吴旬笑道：“一个刚出道的雏儿，居然能成为金宫骑士，这才当真算是天下奇闻！”

纱维亚听二人说话，脸上更红；急道：“什么叫刚出道的雏儿？你们瞧不起我么？我……我不知经历过多少生死搏杀，才得以立威扬名；死在我手下的厉害人物……”

吴旬摆手笑斥道：“罢了，罢了，不用吹牛了！方才这一场打斗，是你平生第一次与人生死相搏，当我们看不出来么？嘿，你说话行事如此幼稚，全无经验可言，又怎能瞒得过我二人眼光？”

纱维亚脸上红的如要滴出血来，愤急大叫：“我年纪虽比你小些，但却比陈敬龙大了许多；你凭什么说我幼稚？我若幼稚，他岂不是要比我更幼稚么？”

吴旬哭笑不得，摇头叹道：“幼不幼稚，难道只根据年龄大小而区别么？你跟他比？他受过多少磨难苦痛、经历过多少亡命血战，只怕你想也想不出来；论经验，岂是你能比起的？”陈敬龙催道：“跟她磨牙，又有什么意思？有这工夫，不如吃饱肚子，抓紧时间休息一下的好！”

吴旬点点头，不再多说，又吃起来。纱维亚心中不忿，张口又欲说话，却被吴旬扯只鸡腿直塞进嘴里，死死堵住。纱维亚饿急之下，实抵不得那肉香诱惑，微一迟疑，便忙着咀嚼吞咽，暂顾不上再纠缠争脸。

吴旬两手皆忙，一只忙着抓食物往自己嘴里送，一只不断抓起食物送往纱维亚口里。过不多久，三人都已吃饱；吴旬又去将厅中一张大桌上的桌布扯下，把木盆里所剩食物统统倒在桌布上，打成一个包袱，以便携带；接着又去厨房里寻出许多蔬菜，将那两匹马全都喂饱。

待一切忙碌完毕，他坐下歇息，这才得出空儿来处理臂上箭伤；一边给伤口敷金创药，一边问陈敬龙：“咱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陈敬龙应道：“我想过了；追寻你我的暗族兵马必定极多，分布极广，咱们白天行走，很容易被他们发觉；唯有等到天黑以后再走，才能安全一些！”

吴旬犹豫道：“我只担心，会有暗族兵马搜来这里！敌人若把这怪楼一围，咱们可就成了瓮中之鳖，无路可走了！”

纱维亚接口冷笑道：“你们到此地步，绝没有逃脱的希望，早晚会被我暗族兵马找到；依我说，你们倒不如主动向我军投降，或许还能保住性命，若继续顽固下去，最终可只有死路一条！”

陈敬龙并不理她，只顾向吴旬解释道：“有这个金宫骑士应付，自可将搜来的敌人打发了；咱们在这里等到天黑，应该不成问题！”吴旬微一寻思，连连点头，笑道：“不错；咱们有足够的时间休息！”

纱维亚愕道：“你们两个是弱智不是？我巴不得有人将你们杀掉，又怎肯帮着你们，应付我暗族兵马？”

陈敬龙转目盯着她面孔，森然笑道：“你不肯帮我们应付，那也由得你！不过……哼，在敌人攻入楼内、将我二人格杀之前，我有足够的时间割去你手脚耳鼻，更能将你衣服扯的寸缕不剩；你若不怕痛、不怕残、不怕丑、不怕羞，便不帮我们好了！”

纱维亚听他此言，脸上现出惊惧犹疑之色，缓缓垂下头，沉吟不语。

陈敬龙见她如此模样，心中已然有底；当即笑道：“吴大哥，我看着她，你睡一会儿吧；等你休息好了，再看着她，让我睡一会儿！”

吴旬忙道：“你先睡，我看着她……”陈敬龙正色道：“不必推让！我手足残疾，行动不便，逃亡路上，定有许多事情我干不来，非得你做不可；你保持体力，比我保持体力更为要紧！”

吴旬稍一寻思，点点头，不再多说；将伤口包扎妥当后，躺倒在地，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已响起鼾声。

陈敬龙疲累难当，却又要看守纱维亚，生怕自己不知不觉中睡去，只得强打精神，观望堡中家具器皿聊以解闷；左顾右盼了半晌，无意间目光从纱维亚脸上扫过，却见她正定定望着自己，若有所思。

陈敬龙好奇问道：“你看着我做什么？有话想跟我说么？”

纱维亚将头转向一旁，不再看他，恨恨应道：“我跟你这全无人性的恶魔，能有什么话好讲？”

陈敬龙微微一笑，不再多言，继续左顾右盼。过了片刻，纱维亚终于沉不住气，又转回头来，看向陈敬龙，迟疑道：“我问你个问题，可不可以？”

陈敬龙笑道：“你不是不愿与我这恶魔说话么？现在怎么又主动来寻我说话？”纱维亚脸上一红，嗫嚅道：“我虽不愿理你，可是……可是这问题不得解答，我心中太过纳闷，着实忍耐不住……”

陈敬龙不等她说完，缓缓叹道：“你是因为败在我手里，败的糊里糊涂、莫名其妙，所以想问个清楚么？”

纱维亚急道：“我没有败！你是用诡计算计我，又有别人帮忙，才把我制住，可不是你本领比我高，真正打败了我！”

陈敬龙懒得与她争执，笑道：“好吧，就算我是使用诡计好了。你有什么问题，赶紧问吧！”

纱维亚眉头紧皱，寻思一下，问道：“我钢镖上所涂麻药，异常霸道，就算魔力深到极处、天下无敌的高手，中此麻药也难免身体僵硬片刻；你接连中我两镖，绝没有假，那两镖也确实都伤及皮肉，我绝不会看错；但你却为何身体不麻，行动依然如旧？难道你铁甲里面的，竟不是血肉之躯么？”

陈敬龙默然片刻，抬手将右胸、后肩所嵌两枚十字钢镖一一拔下，丢去纱维亚脚旁；苦笑叹道：“说不是血肉之躯，倒也不错；我中镖这两处，确实是没有血液流淌的！”

纱维亚向那两支镖上仔细一看，见果然没有半点血迹，不由惊的张大了口，合不拢来；愕然半晌，方喃喃道：“你果然不是人！你……你身体不是血肉构成，是真正的魔鬼，是……是真正的巫妖……”

陈敬龙笑叹道：“什么魔鬼、巫妖？你不用胡思乱想。我身体当然是血肉构成，只不过，中镖的这两处，以前受过伤，肌肉皆已坏死，早没有血液流通；钢镖射中死肉，我觉不出痛，而没有血液流通之下，镖上的麻药自然也无法散布开来；明白了么？你射我第二镖时，我侧转一下身体，便是故意以死肉去迎这一镖；我当时并非躲不开这一镖，你现在可知道了吧？”

纱维亚听他解释，惊惧之意稍减；寻思片刻，纳闷道：“没有血液流通的死肉，岂不是要腐烂的么？”陈敬龙苦笑叹道：“当然要腐烂，这又何必多问？哼，我若脱掉衣甲，只怕身上的腐臭气味熏也能把你熏死了！”

纱维亚惊道：“死肉正在腐烂？那……你岂不是十分痛苦？”稍一停顿，又纳闷道：“怎会这样巧法？我射中的两镖，都恰好射在你死肉上……”陈敬龙叹道：“我身上肌肉坏死之处颇多，不只这两处而已；你钢镖无论射我哪里，我只要略一移动，便可利用就近的死肉迎上，并不没什么巧不巧的！”

纱维亚好奇道：“你究竟有多少处肌肉坏死、即将烂掉的地方？”陈敬龙不愿多谈此事，不耐烦道：“我身上如何，关你什么事？你若有正经问题，便问；若没有，便不要哆嗦了！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纠缠个什么劲儿？”

纱维亚被他训斥，登时又羞又怒，脸上涨的通红；沉默片刻，却终究忍不住心中纳闷，又迟迟疑疑的开口，低声问道：“既然你没受麻药影响，却如何知道我镖上是涂有药物的？”

陈敬龙叹道：“你中我算计，以至被擒，并非我当真如何狡诈奸猾，而是因你毫无心机、口无遮拦，丝毫不知隐藏掩饰；你还不明白么？”

纱维亚愕道：“不知隐藏掩饰？……什么意思？”

陈敬龙耐心解释道：“你钢镖虽射中了我，但入肉甚浅，并没给我造成重创；可你当时却欢喜异常，认定必能杀我，这不奇怪么？我若猜不出是你镖上有古怪，那可当真成了傻子了！我故意装出惊骇欲绝的模样，问你镖上有些什么，你若稍有深沉，不肯明言，我不知中镖后会出现何等症状，自然再装不下去，但你却毫无隐瞒，痛痛快快将镖上古怪跟我讲了个清清楚楚；到此地步，就算我原本无心算计你，却也不得不生出算计之心了，你说是不是？所以说么，你这中计被擒，其实怪不得我，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

纱维亚愣愣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喃喃叹道：“我太蠢了，我……我实在太蠢了……”

陈敬龙笑道：“你不是蠢，只是太没经验，胸无城府！”微一停顿，想了想，又缓缓说道：“你为将丢去的面子争回，便孤身来寻我陈敬龙；却不想想，陈敬龙与你们暗族军兵几番血战，犹能不死，岂是毫无本领的？你们金宫骑士，已有数位在我手下死伤，你更不想想，陈敬龙能将他们斗倒，又岂是容易对付的？你只凭冲动，不去深思，便贸贸失失找上我来，可见你没受过什么艰苦磨难，历事甚少；而从你与我相斗时，全无半点深沉的言谈举止，更可看出，你以前没有过与人生死相搏、竭智竭力苦苦求活的经历！我和吴大哥早都看出你是个毫无历练的雏儿了，你还不肯承认么？”。

四百四十九节、伯爵之女

四百四十九节、伯爵之女

纱维亚听陈敬龙分析的清清楚楚，情知人家已经看得明白，自己再嘴硬争辩也没用处，只得默然不语，垂下头去。

陈敬龙见她不再否认，思索片刻，纳闷问道：“你毫无历练，自然没什么立威扬名之说；我只是不懂，像你这样的人，如何能成为金宫骑士的？”

纱维亚头垂的更低，嗫嚅应道：“我这金宫骑士的头衔，是大帝看在我父亲面子上赏的，本就不是我自己凭武力名声挣来的！”

陈敬龙兴头大起，好奇问道：“如此说来，你父亲定是暗族中极有权势地位的人物了？他究竟什么身份？权势有多大？”

纱维亚稍一沉静，忽地抬起头来，神情惶恐，惊急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你想用我做人质，逼迫我父亲替你做事么？”

陈敬龙微微一怔，随既笑道：“你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我！……嗯，我流落暗族，身陷险地，这时若能得个位高权重的靠山保护，可着实不坏……”

纱维亚脸上血色尽褪，惶急叫道：“不行，不行！我不能连累父亲，不能连累尼德家族！你不能利用我威胁我父亲……”

陈敬龙奇道：“‘尼德’是什么东西？”

纱维亚顾不得回答，稍定一定神，猛地一咬牙，沉声道：“你想胁迫我父亲替你做事，纯属做梦！我豁出去了，你要打要杀，随你的便，就算你割我手脚、剜我眼睛，用世上最恶毒的手段折磨我，我也绝不会告诉你我父亲究竟是谁！”说罢，梗着脖子，定定望着陈敬龙，满脸绝决之色。

陈敬龙沉吟问道：“当真豁出去，什么也不怕了？”纱维亚虽忍不住身体微微颤抖，却仍是咬紧牙关，点一点头。

陈敬龙笑道：“好，好；当真有骨气，了不起！”微一停顿，忽地面色一沉，冷笑道：“连剥光衣服，丢出门外，给万千人看见身体，你也不怕么？”

纱维亚瞪眼思索片刻，终于再强撑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抽咽泣道：“陈敬龙，你不能这样……我若被剥光衣服丢出城堡，让来往军兵都看见我的身体，尼德家族的脸面算是丢个干干净净了！尼德家族数百年来的威望荣耀，不能断送在我的手里；我求求你……你不能用这样下流的手段羞辱我……”

陈敬龙见她哭起来，登时兴味索然；摆手斥道：“罢了，罢了；闲极无聊，跟你开个玩笑提提神，你居然还当起真来，真是没趣儿！我陈敬龙虽是个恶人，却不是无耻懦夫；我想活命，自会凭自己本领去争取；绑架人家女儿，逼人帮忙保命这种龌龊事，我是干不出来的；放心好了！”

纱维亚将信将疑，抽泣问道：“你当真是在开玩笑？”

陈敬龙冷笑道：“不然还能是什么？你已经说漏了嘴，吐出了‘尼德家族’四个字，而且不只说了一遍，自己还没意识到有何厉害么？哼，既然你父亲极有权势，想必知道他的人很是不少；我若当真有胁迫他的念头，只要随便抓几个暗族人，询问‘尼德家族’的情况，便可以知道你父亲究竟是谁了；又何必定要向你逼问？我吓唬你，不过是玩耍解闷儿罢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随你的便！”言罢，转头自去观望厅中摆设，不再理她。

纱维亚听他讲明自己说漏嘴的厉害，不禁惊惧，但仔细想想，陈敬龙既然已掌握要点，轻易便可打听出自己父亲是谁，那他逼问自己之举，确实是在开玩笑了；既然此事是在开玩笑，想必他先前说要胁迫自己父亲之言，也是玩笑，当不得真；当即惊惧之心大减，慢慢收泪，止住哭泣。

过了半晌，陈敬龙只是自己东张西望，再不与纱维亚说话。纱维亚倒渐渐不自在起来；终于忍耐不住，小心问道：“你怎么不跟我说话了？”

陈敬龙也不看她，随口应道：“我这人，最见不得女人的眼泪；你这人呢，又太过幼稚，一吓便哭。我看咱们还是不说话的好，免得我哪句话又吓着了你，让你再哭起来，惹我心烦！”

纱维亚愕道：“你这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居然会见不得女人流泪，如此心软？”

陈敬龙冷哼一声，并不接口，依旧不去理她。

纱维亚见他不理，只好闷闷呆坐；但这头脑一闲下来，忍不住便去猜想陈敬龙会何时杀死自己、杀自己时会用何等残忍的手段，越坐越想，越想越怕，渐渐竟自己把自己吓的瑟瑟发抖；强撑了片刻，终于再撑不下去，叫道：“陈敬龙，这样无聊闷坐，我实在受不了了！你要么现在动手杀了我，让我一了百了，要么陪我再说会儿话，分分我的心思！”

陈敬龙愕道：“分你心思？分什么心思？”诧异之下，终于转过脸来，又看向纱维亚。

纱维亚急道：“别管什么心思；总之，再跟我说说话吧！”

陈敬龙摇头道：“我没什么话好跟你说了！”

纱维亚寻思一下，忙道：“你不是问过‘尼德’是什么意思么？我告诉你吧；尼德，就是我们这个家族的姓了；我全名叫做纱维亚?尼德；明白了么？”

陈敬龙奇道：“你们姓怎么放在名字的后面？”

纱维亚微微一怔，随即应道：“我们暗族就是这样啊；咱们种族不同，规矩自然不同，有什么奇怪？”

陈敬龙点点头，不再接口。

纱维亚见他又沉默下去，不由焦急，没话找话道：“我给你讲我怎样成为金宫骑士的，好不好？”

陈敬龙随口应道：“你愿意讲，便讲吧；我听着就是！”

纱维亚忙凝神静气，整理思绪，开口讲道：“其实我能成为金宫骑士，当真巧的很；而且，这件巧事着实与你有着好大干系……”

陈敬龙听得这一句，不禁兴头大起，奇道：“你成为金宫骑士，与我有着好大干系？”

纱维亚应道：“是啊；要把你除去，很可能会用到突袭暗杀等手段，所以我才得以补上空缺，成为金宫骑士；我就是在骑士团开赴前线的前一天，才成为金宫骑士的……”

陈敬龙摆手苦笑道：“你这样没头没脑的乱说，我可着实听不明白；你还是理清头绪，慢慢讲吧！”

纱维亚微一点头，想了想，缓缓讲道：“既然从头讲起，我什么都不瞒你，都跟你说了吧。我们尼得家族，已显赫数百年，在暗族极有声望。我父亲，叫做麦迪科?尼德，虽然只是个伯爵，但权势地位，却不亚于那些侯爵大人；而我们尼得家族的封地，甚至比有些侯爵的封地还要大；你现在可知道了吧？”说到这里，忽地停住，定定望着陈敬龙。

陈敬龙愕道：“接着讲啊，怎么停住了？”

纱维亚皱眉道：“你究竟有没有听我说话？我说我父亲是个伯爵，而且是个权势地位都超越爵位的特殊伯爵，你听到没有？”

陈敬龙奇道：“我听见了，那又怎么样？”

纱维亚急道：“你听说他地位如此显赫，怎么没有惊讶的意思？”

陈敬龙撇嘴笑道：“有什么可惊讶的？不过是个伯爵罢了，很了不起么？我在半兽族，干掉你们一个侯爵，你听说过吧？既然侯爵都见过了，听到个伯爵名头，又怎会惊讶？”

纱维亚失望轻叹一声，沉默片刻，又黯然叹道：“洛林侯爵，是我父亲的好朋友；他很疼爱我的，可惜却死在你这恶魔手里……”

陈敬龙怒道：“死在我手里的暗族人，多的很，不只他一个；你究竟是想与我聊天，还是想斥责我以解恨意？”

纱维亚愤愤瞪了陈敬龙一眼，却终究怕他不理自己，只得抛开洛林侯爵之事，继续讲道：“我家族显赫，父亲极有权势，所以血族常派人来拜访问候，与我父亲结交。

我七岁那年，血族使者又到我家拜访。这个使者与以往那些不同，大有来头，却是血族忍术第一高手，名字叫做疯魔四郎……”

陈敬龙早知血暗两族颇有来往之事，听说有血族人拜访暗族伯爵，丝毫不觉惊奇，但听到后面这几句话，却心中大动，暗道：“如果这次流落暗族，能侥幸不死，得以生还，以后我或许还有与血寇交手的时候；血族人的特殊本领、厉害人物，倒不妨留心打听一下！”当即问道：“什么叫做忍术？那个什么四郎，又有多厉害？”

纱维亚解释道：“忍术是血族的一种技法，主要用于隐藏行迹、突袭暗杀；血族修习忍术的人，被称为忍者，可以说是一种不擅明战而精于暗杀的特殊武者。我打架的手段，便都是学习忍术而得的了，但我身为贵族，不屑去学那些遮掩行迹的猥琐手段，所以学的并不完全；我只会突袭，却不会暗杀……”

陈敬龙沉吟道：“你的古怪打法，再加上隐藏行迹……嗯，我已经懂了，你不用更多解释！说说那个什么四郎吧。”

纱维亚道：“疯魔四郎。他是血族忍术第一高手，忍术修为已达出神入化的境地；据说死在他手里的高手，不计其数，而大多被他杀死的人，直到断气也没能看见疯魔四郎的身形，更不知自己是如何被杀的；你说可不可怕？我……我向他学艺的时候年纪还小，不知询问更多事情，对他了解的只有这么多，再没的说了！”

陈敬龙眉头紧皱，思索良久，喃喃叹道：“杀人于无形？这可当真了得！如此厉害人物，以后如有机会碰上，定要与他较量较量才行！”。

四百五十节、渐知敬龙

四百五十节、渐知敬龙

纱维亚听陈敬龙自言自语，表『露』出『欲』与疯魔四郎一较长短之意，不禁冷笑连连；撇嘴嘲道：“疯魔四郎的本领，我学到手的不足三成；你连我都打不过，还妄想与他较量？哼，碰不上他，是你运气，若当真碰上，只怕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便已经被他杀死了！”

陈敬龙冷笑道：“没有真正相逢较量，胜败难下定论；你少说废话，继续讲你的故事吧！”

纱维亚怕惹他生气，再不理会自己，不敢再吹嘘疯魔四郎的厉害；只得继续讲道：“疯魔四郎去我家拜访，我父亲知道他本领高强，便盛情款待、极力挽留，请他教我本领。血族有求于我暗族，那疯魔四郎不敢得罪我父亲，只好答应下来，留在我家，教我忍术；这一教，便是三年。

三年后，我已将他打斗技法学了不少，却始终不肯学他那些隐藏行迹的猥琐本领；他说我不学忍术最『精』奥的部分，终究难有大成，对我很是失望，于是不肯再继续教我，遂向我父亲辞行，返回血族。

本来呢，我父亲要我学习忍术，不过是想我有些防身之技罢了，倒也没指望我能练出什么成就来。但既然是吃过辛苦才学到手的本事，我当然不肯平白荒废了；所以在疯魔四郎走后，我仍是不时练习，以求进步；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忍术越练越熟，斗气也逐渐深厚，我本领自然是越来越高了。

我们暗族贵族子弟，常常聚在一起比武切磋，一来是为了更多接触，联络感情，二来也是为了增长实战经验，使本领更得增强……”

陈敬龙听到这里，忍不住发笑，『插』嘴道：“增长实战经验？你有什么实战经验可言？你不如直说，你们那什么比武切磋，不过是小孩子游戏、玩耍解闷儿罢了！”

纱维亚脸上飞红，争辩道：“我们这些贵族子弟，大多都是朋友，比武当然是点到为止，难道能痛下杀手、生死相搏么？我没有生死相搏的经验，又有什么奇怪？”言毕，寻思片刻，愤恼之『色』渐消，又沮丧叹道：“你这话，说的倒也不错！……唉，我到了前线，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浴血厮杀，今日与你一战，才真正知道了什么叫竭力求活、生死相搏；我们……我们那些比武切磋，与实际『交』战差距太大，当真只是些小孩子玩意罢了！”

陈敬龙笑道：“你们切磋玩耍，然后又怎么样呢？想必你打法与众不同，很能占些便宜吧？”

纱维亚点点头，继续讲道：“不错；我的打法，与暗族骑士打法大不相同，切磋较量时，别的贵族子弟往往出乎意料、抵挡不住，败在我手下。

后来……后来我打败的人多了，在贵族子弟中便有了名气；人人都称赞我本领高强，我父亲也因此以我为傲，对我的本领十分高看。

再后来，我暗族军队接连两次大败，都是败在你手里；大帝十分恼火，要派金宫骑士带领皇家骑士团来对付你。可就在骑士团起程的前两天，金宫骑士中年纪最大的一位，忽然因病离世；金宫骑士缺了一位，大帝要选拔新人以补足十二之数，我父亲便趁机将我推荐给大帝。

我父亲权势、声望，不亚与其他侯爵，但始终不能真正获得侯爵之位，就是因为没立过什么惊人功劳，没有名正言顺的升爵由头。而最能令人敬服的功劳，莫过于军功。我父亲主动推荐我，无非是想让我到前线，多少『混』些功劳，给他增些光彩，让他得到升爵的由头。

大帝当然也明白我父亲的意思，况且我打法与其他骑士不同，也算独具特『色』，成为金宫骑士，倒也不是全然解释不通，所以大帝破格提拔，赏我金宫骑士的头衔，并且让我随军到前线来。

我这未经历练之人，如何成能成为金宫骑士的，你现在可知道了吧？”

陈敬龙听她讲完，默然半晌，叹道：“沙场争战，何等凶险？你父亲为升爵位，居然不顾『女』儿安危，心肠当真够硬！”

纱维亚忙道：“不，不，我父亲最是宽厚慈和，可不是个冷硬之人，而他对我更是疼爱之极，可绝不是不顾我的死活。其实……其实凭我父亲的地位权势，暗军统帅又怎能不给我特殊照顾？我只要身在前线，军队打胜仗时，功劳簿上便绝少不了要写我一笔；我其实只管坐等分功便成，根本就不用轻身涉险、上阵厮杀的！”

陈敬龙奇道：“既然如此，你昨夜又为何上阵？”

纱维亚苦着脸，低声叹道：“你当我愿意的么？哼，你撞向我们骑士团驻扎之处，我除了随军出战，哪还有别的路好走？难道我能离营脱逃不成？我本想隐于军中，应付了事，哪曾想，那个笨蛋肯依特，又点名要我帮忙；他也是贵族子弟，与我自幼相识，有些『交』情；我知他危急，又怎好置之不理？当然只能出手了！哪曾想，这一出手，却是出的错了，居然让你趁机而逃，误了大事；我丢不起这样大的脸面，只好追寻你的下落，想杀你以补前过，没想到，却又……却又中你诡计，落到这般地步！”说到这里，忍不住凄惶自伤，怔怔流下泪来。

陈敬龙气道：“我不跟你说话么，你偏要说；这说着说着，却又哭起来，当真讨厌的紧！是你找上我，想要杀我，却不是我主动找上你去的；你杀我不成，失手被擒，也是活该，有什么可委屈的？”

纱维亚一听这话，更是羞恼哀伤；忍不住泪水奔涌，大哭道：“我有什么活该了？我落到这般地步，全是因为你，我怎么能不委屈？……呜呜……如果不是你几次三番挫我大军，杀害我暗族许多将士，骑士团又何必赶赴前线？骑士团不来前线，我又怎么会到这里？……呜呜……如果没有你这恶魔出现，我现在必定安居在家，好吃好喝，舒舒服服……呜呜……我落到这步田地，都怪你……呜呜……全都怪你……”

陈敬龙怒道：“你暗族若不是欺凌半兽族、入侵轩辕族，又何至接连受挫？何至丧送那许多将士？我抗击敌寇，保我种族，理所应当；杀入侵之敌，于心无愧！你落到如今地步，只能怪你暗族来招惹我轩辕族，却怪不到我陈敬龙头上！”

纱维亚无可辩驳，稍一寻思，愤极大叫：“什么保族、什么抗敌，不过是你找出的杀人借口罢了！你这恶魔，凶狠残暴，毫无人『性』，这堡中九十六具尸体，便是证据！”

她这大声一叫，立将熟睡的吴旬惊醒。吴旬坐起身，见纱维亚满脸涕泪，颇觉诧异，怔怔问陈敬龙：“出什么事了？”

陈敬龙应道：“没什么，你继续睡吧！”垂下头，默然片刻，又幽幽叹道：“我难以自控，杀了这堡中老弱『妇』孺，实是我平生第一大错事！纱维亚，你说我是毫无人『性』的恶魔，那也说的不错！可是……我轩辕族无辜百姓，被你暗军欺凌折磨而死的，又有多少，你可知道么？……暗族军兵凶残暴虐，是数十万毫无人『性』的恶魔，我轩辕族只陈敬龙一个恶魔，又算得什么？……我只恨轩辕族如我一般的恶魔太少了，不能护得百姓周全……我好恨……”

纱维亚听他感叹，语气中充满无尽的愤恨怨毒，嗓音嘶哑，直如中伤野兽的喘息低吼一般，不禁害怕起来；怔怔望着陈敬龙，慢慢收膝曲背，缩成一团；惊惧之下，早忘了继续哭泣。

吴旬听陈敬龙说话，已猜出是纱维亚痛恨陈敬龙，又提起他杀尽城堡中人之事；生怕陈敬龙一旦发怒，出手将纱维亚杀了；忙道：“我已经休息够了！陈少侠，我看着她，你睡一会儿吧！”

陈敬龙微一迟疑，轻轻点一下头；也不多说，自顾躺倒，闷闷睡去。

过了半晌，估计陈敬龙已经睡熟；吴旬轻声对纱维亚说道：“你又招惹他做什么？怕死的不够快么？劝你一句，老老实实的对你没什么坏处，趁早别再惹这煞星了吧！”

纱维亚对吴旬本就不怎么惧怕，听他说话颇含善意，不由更加放松；轻声说道：“我潜进城堡时，听见了你斥责他滥杀无辜的那些话语；我知道，你不像他一样心狠手辣，不算很坏！”

吴旬笑道：“你这是称赞我么？嘿，多谢了！”

纱维亚眉头紧皱，寻思片刻，纳闷问道：“你叫他煞星，可见你对他的狠毒绝情也是极为厌恶的；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跟着他、帮助他？”

吴旬摆手笑道：“你错了；我叫他煞星，是因为他杀人如麻、两手血腥，可不代表我厌恶他！他『胸』怀轩辕万民，为护百姓而不顾自身，如此侠义无双的英雄豪杰，我万分敬佩；我甘心追随扶助他，又有什么奇怪？嘿，我只恨自己本领太低，无法像他一样干出那许多大事；如能让我成为像他一样的煞星，那我可真是三生有幸、求之不得！”

纱维亚愕道：“你把这样毫无人『性』的恶魔，看作英雄？”

吴旬眉头微皱，冷笑道：“毫无人『性』？为抗敌保族，护我轩辕万民，他不知吃了多少磨难苦痛、不知多少次险死还生；他宁可豁出自己『性』命不要，只求百姓得安，如此侠骨柔肠的热血男儿，你说他毫无人『性』？哼，你脑子有问题，根本分不清善恶黑白，是不是？”

纱维亚怒道：“他杀这城堡里许多老弱『妇』孺，与保护轩辕族百姓有什么相干？”

吴旬微一思索，黯然叹道：“他经历了太多的生死血战、见过了太多的惨烈情景，心肠变狠变硬，理所应当；至于杀这些老弱『妇』孺……唉，他念我轩辕百姓惨遭凌虐，满腔愤恨，一时发狂失控，也不奇怪。我当时虽斥责他，但我理解他，心里并不真正怪他！”稍一停顿，又叹息一声，轻轻说道：“你既然听见我斥责他的言语，想必也听见他拜托我那些话了；他为了不多伤无辜，宁可让我把他杀掉，这是何等的仁义『胸』怀？更何况他心存怜悯、宁死也不愿多伤的，是敌族中人，与他并无没有半点情份可言；像他这样的人，难道还算不上侠骨柔肠么？”说着，望向熟睡中的陈敬龙，眼中满是敬佩之『色』。

纱维亚听了他这一番话，心中颇有触动；喃喃道：“侠骨柔肠……热血男儿……”怔怔望着陈敬龙，眼神变幻，飘忽不定。

四百五十一节、质疑暗君

四百五十一节、质疑暗君

纱维亚怔怔望着陈敬龙，出神良久；忽地开口，轻声问道：“吴……吴将军，真的有很多轩辕无辜百姓，被我暗族军兵凌虐而死么？”

吴旬寻思一下，恨恨说道：“镛城被暗军攻占时，陷在城里的百姓足有**万人，等我们克复镛城时，城中百姓却只剩不足五万人；少了的那三四万人，却到哪里去了？”

纱维亚怵然惊道：“三四万人？……这么多？”

吴旬咬牙恨道：“你觉得很多么？哼，镛城情形已经算是好的了；相安城刚沦陷时，城中百姓有十几万，可等到我们攻克相安城时，城中百姓却已不足两万；十余万无辜百姓……没了！”

纱维亚听得此言，身心俱震；茫然失神，喃喃道：“十余万百姓，被我暗族军兵凌虐而死？这……这……怎么可能？”

吴旬继续讲道：“暗军占领过我轩辕族八座城池，镛城与相安城不过是其中两座而已；据这两城情形推算，八城合起来，少说也得有三四十万无辜百姓死在暗族军兵手里！”说到这里，忍不住心中悲痛怨怒，两眼皆红，恶狠狠盯着纱维亚，咬牙问道：“三四十万无辜百姓，其中有多少老弱『妇』孺，你可能想象得出？那许多老弱『妇』孺，又碍着你们暗族什么事儿了，为什么要把他们凌虐至死？这城堡中人，大多都是卫兵；老人、『女』人、孩童，加在一起不足二十个；陈敬龙把他们杀了，你便接受不了，悲愤痛恨，把他看成毫无人『性』的恶魔；我轩辕族惨亡的老弱『妇』孺是此万倍，我们又该把你们暗族人看成什么？你告诉我，你……你告诉我……”愤极之下，面容扭曲，狰狞可怖，望着纱维亚，眼中凶光闪动；追问之际，右手不知不觉已握上刀柄。

纱维亚见他模样，不由惊惧，慌道：“你骗我！你……你在说谎！高贵的暗族人，仁善正义，绝不会干出那样的恶事！你在骗我……”

吴旬怒极而笑，森然道：“我为什么要骗你？骗了你，又能怎样，难道能让我轩辕族那许多无辜百姓活过来么？嘿，高贵的暗族人、仁善正义的暗族人……嘿嘿，欺凌半兽族、入侵轩辕族，视别族人『性』命有如草芥，妄动干戈杀戮，这便是高贵的暗族人所说的仁善正义么？如此的‘仁善正义’之人，我恨不能将之斩尽杀绝……斩尽杀绝……”心中恨意狂涌，热血上冲，话音未绝，忽地拔出刀来。

纱维亚听他说话，饱含怨愤，绝非装假，已对他所言尽皆相信，再不怀疑；见他拔刀，情知命在顷刻，反倒不再惊慌；泫然泣道：“如此说来，我暗族欠你轩辕族血债太多；你们杀我暗族人，也不算错！你……你这便杀了我，给你们轩辕百姓报仇吧！”言毕，长叹一声，垂下头去。

吴旬呼呼急喘，踌躇『欲』动；但寻思片刻，却终于又压制住心中『激』动，将刀收回鞘内；冷冷说道：“你没杀过人，不欠我轩辕族血债；我杀了你，也不算为轩辕百姓报仇，毫无意义！”

纱维亚见他不肯动手，微微松了口气；默然半晌，嗫嚅叹道：“我到前线后，便只住在军营里，从没去过轩辕族的城池；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以前都是不知道的；真的丝毫不知，不是说谎！”

吴旬冷哼一声，并不接言。

纱维亚见他面『色』不善，显然怒气未息，不敢再谈论这轩辕百姓之事；想要转移话题，一时却又找不到别的话头；彷徨之下，无意间看见陈敬龙血『肉』模糊的右手，忙道：“吴将军，陈敬龙的手，被我用斗气『弄』伤了；你得帮他敷『药』包扎一下才行，免得伤口难愈，多吃苦楚！”

吴旬转头看去，见陈敬龙右手虽伤的不轻，但伤口早已干结，不再流血，便也不去包扎；低声叹道：“他那只手，早就废了，僵如枯木，不会感觉疼痛的；就算伤势难愈，对他来讲，也没什么苦楚可言！”

纱维亚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我伤他手时，他全无反应，连眉头也不略皱一皱！”寻思一下，又小心问道：“他……他手残、『腿』也残，这都是天生的么？”

吴旬心思转移，怒气渐消；听她这一问，忍不住凄然长叹，摇头应道：“怎么会是天生的？以前他手脚完好时，是个轻捷剽悍的江湖健者、威武雄壮的少年将军，岂是现在这般憔悴残废的落拓模样？……唉，想起他以前的威武样子，再看看他现在的凄惨情况，我几乎都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了！”

纱维亚沉默片刻，轻轻问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吴旬苦笑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我们轩辕族了。他为了救护一个对轩辕族安危至关重要的人物，舍命去同一个他根本敌不过的大高手硬拼，最后那重要人物是保住了，他却重伤垂死，落下了手足残疾。后来，他又到前线抗敌，屡受重伤，血气亏损难复，日渐憔悴；慢慢的，就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了！”

纱维亚扫视陈敬龙的残手残『腿』，又想起他身上有许多旧伤死『肉』正在腐烂之事，心中不自禁泛起怜惜之意；喃喃叹道：“原来，他竟受了这么多磨难、吃了这么多苦楚！他……他当真很了不起！”

吴旬听她口中吐出这一句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问道：“你说什么？”

纱维亚幽幽叹道：“怜悯、勇敢、忠诚、牺牲……他做的，比我见过的所有骑士都要更好；虽然我们是敌人，可是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如果按我们暗族人的标准来衡量，也许他才算得上是个真正合格的骑士吧！”

吴旬思索片刻，诧异渐消；含笑赞道：“你虽然阅历不丰，颇显幼稚，但明白道理，倒不是善恶不分的糊涂蛋！原来暗族中，也是有好人的！”

纱维亚忽显怒容，愤愤说道：“暗族中，大多都是好人。军兵凌虐轩辕百姓之事，定与统帅有关；看来现在这统帅，大帝任用很不恰当……”

吴旬冷笑道：“恐怕不只是统帅一个人不好吧？你们暗族侵我轩辕，妄生事端，以至百姓遭祸、军兵喋血，难道做的很对么？哼，我看你们那个什么大帝，才真正不是好东西！”

纱维亚听他辱骂暗族君主，微显怒『色』，但想了想，却终究没有发怒，皱眉叹道：“我在前线，见识了什么叫做战争！两族战士，都死了很多；一场厮杀下来，成千上万的人倒在战场上，鲜血染红了大地，情形凄惨的很。如果没有战争，那些战士就可以不死，他们会继续快乐生活，与妻子儿『女』相伴，那该是多么美好？为什么要丧送那么多人的生命、为什么要断送更多人的幸福？大帝挑起战争，让那么多人死在战场上，究竟又为了什么？他做的当真对么？……唉，我现在真的有些怀疑了！”

吴旬叹道：“挑起战争，丧送无数人『性』命，当然是不对的……”话尚未完，忽听得远处隆隆声响，迅速接近。

吴旬一愣，尚未有所举措，陈敬龙已被隆隆蹄声惊醒；猛跃起身，叫道：“暗军来了！”

吴旬仔细倾听，沉『吟』说道：“听这蹄声，来的少说也有五六百骑！”

陈敬龙运转内力，感觉虽恢复一些，但恢复的并不很多；皱眉叹道：“不到万不得以，还是不要硬拼的好！”

二人说话的工夫，外面蹄声已奔到城堡近处，渐渐止息；跟着便听有人扬声喝问：“城堡主人，天还没黑，为什么关『门』？发生了什么事？”说话语调，正是暗族人口声。

吴旬望向陈敬龙，轻声问道：“如何应付？要接口回答么？”

陈敬龙缓缓摇头，握上剑柄，望向纱维亚；正要开口，纱维亚抢道：“你不用吓我；我知道该怎么做！”微一停顿，又道：“我们到二层窗口去，我跟他们说话！”

这微一耽误的工夫，堡外来人不闻里面应声，已觉出不对；有人叫道：“情形有异，大家小心！立即分散包围！抬大石来，撞开堡『门』！”

陈敬龙听得外面呼喊，情知事急，不容再有耽搁；只得上前搂住纱维亚柳腰，将她打横夹起，去往城堡二层。吴旬却不跟去，只立在『门』旁，握刀提防，准备一旦『门』被撞开时，立即出手开打。

到了二层一处窗口旁，陈敬龙将纱维亚放下，手扶剑柄，沉声恐吓道：“你说话最好小心些；若敢轻举妄动，别怪我心狠手黑！”

纱维亚微微一笑，也不接口；自顾挪动脚步，面对窗口而立，向外略一张望，扬声斥道：“你们是谁的部下？到这里『乱』嚷什么？”

城堡外，纱维亚所立窗口下，围了足有六七十暗族军兵；他们听得纱维亚呼喝，登时齐齐仰头望去。

那城堡窗口极为狭小，离地又高，纱维亚立在那里，外面军兵只能看见她头『胸』，却看不出她双臂反剪的异状。

观望片刻，一名军士恭声问道：“城堡里的，可是尊敬的金宫骑士，纱维亚大人么？”

纱维亚冷冷应道：“不错，正是我在这里！你认得我？”

众暗军听说是堂堂金宫骑士在此，忙不迭的都翻身下马，垂手肃立。先前说话那军士应道：“我曾经见过纱维亚大人两次，所以认得……”

纱维亚不耐烦打断道：“认得便好！我问你，你们兴师动众，到这里吵吵闹闹，究竟想干什么？难不成，想打劫这城堡，发笔横财么？”

那军士慌道：“这……这怎么敢？我们是搜寻陈敬龙下落，寻到这里；见堡『门』紧闭，无人出入，情形有些不对，所以才包围起来，准备冲击！”

*。

四百五十二节、叛族助敌

四百五十二节、叛族助敌

纱维亚听那军兵解释，微微冷笑，命道：“去叫你们这支队伍里的最高长官过来见我！”

那军兵答应一声，绕城堡匆匆奔去；不一会儿，又领着一名中年军官匆匆奔回。

那中年军官到窗口下方站定，左手轻按右肩，恭恭敬敬向纱维亚鞠躬施礼，谄笑说道：“尊敬的纱维亚大人，光明团第七大队队长巴德向您请安！愿美丽的纱维亚大人永远年轻，永远如盛放的玫瑰一样娇艳夺目……”

纱维亚不等他把讨好巴结的话说完，冷冷斥道：“你是猪脑子不是？像你这样没经验、没头脑的人，怎么配当大队长？你是不是贿赂级将领，才获得军官职位的？”

那巴德听她语气不善，不由错愕，怔怔应道：“我……我……哪里做的不对？”

纱维亚怒道：“我问你，陈敬龙流落到我暗族境内，只顾凄惶逃命，是不是要尽量躲着人，生怕暴露行踪？”

巴德寻思一下，点头应道：“按道理讲，应该是这样的！”

纱维亚斥道：“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能到这有着很多人居住的城堡来侵扰停留？你引军来这里搜寻，不是胡闹么？”

巴德焦急辩解道：“这城堡大门紧闭，没人出入，很不正常；我们路过这里，见到这种情形，当然要来察看……”

纱维亚冷冷打断道：“我追寻陈敬龙下落，奔波太久，累的支持不住，所以来这里借用地方休息一下；我休息时需要绝对的安静，不能有任何声音打扰，所以命城堡主人把门关起，不许人出入走动；你明白了么？”

巴德恍然道：“原来是这样；难怪城堡里这样安静！”微一思索，又忙不迭的赔笑说道：“我不知道城堡关门的原因，一时多疑，来的莽撞了；打扰纱维亚大人休息，并不是有意的，还请大人原谅……”

纱维亚怒道：“既然知道打扰了我休息，还不赶紧走的远远的，多啰嗦什么？难道要继续打扰下去么？我如果休息不好，变的丑了，或者身体出了毛病，可绝不与你干休；到时我一定会向大帝禀报，是你不准我好好休息的！”

巴德听说这鸡毛蒜皮的小事居然有可能会传到大帝耳中，不禁骇的面无人色；慌道：“请纱维亚大人休息；我们不敢打扰，不敢打扰！”又转身对着众暗军连连摆手，焦急催道：“还不马，在等什么？快走，快走，马就走！”

众暗军听得命令，匆忙各自马，准备起行。

那巴德回转身来，慌慌张张向纱维亚施了一礼，抬步正要走开；却又听纱维亚叫道：“先别走！我有话说！”

巴德一愣，停步肃立，小心问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纱维亚微一沉吟，问道：“我们暗族大军，攻占轩辕族城池之后，在城中驻守时的生活情形是什么样的，你知道么？”

巴德赔笑应道：“当然知道！卑职就曾被调往镛城驻守，在那里过了一个多月；后来镛城被陈敬龙的部下打破了，卑职才退回大营！对城中驻军的生活情况，卑职有过亲身体验，非常了解！”

纱维沉吟问道：“咱们的驻军，是如何对待轩辕族百姓的？”

巴德随口应道：“如何对待？……当然是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了；见到值钱东西，抢走就是，见到漂亮女人，绑回帐篷就是，谁敢反抗，就给他一刀；总之，过的随心所欲，十分快活！”微一停顿，又摇头叹道：“卑职运气不好，去的晚了！到镛城时，但凡稍值点儿钱的东西，早都被先前驻守的同僚抢光了，漂亮女人也早都死光，一个不剩；卑职并没能享受着什么，胡乱绑了两个女人玩玩儿，却也都不是年轻美貌的，乏味的很……”

自他讲述开始，纱维亚脸色便越来越是难看；待听到这里时，已是面色铁青、柳眉倒竖；着实再听不下去，厉声大叫：“住口！”

巴德被她吼声吓的打个哆嗦，慌张问道：“纱维亚大人；我……卑职哪里又惹您生气了？”

纱维亚胸膛急剧起伏，呼呼直喘粗气；勉强定一定神，咬牙问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轩辕百姓？你们……究竟还是人不是？”

巴德愕道：“这……这话从何说起？”寻思一下，侃侃言道：“咱们攻占了轩辕族城池，那城里的一切东西，便都是咱们的战利品，咱们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有何不妥？再说，大帅也吩咐过，对轩辕族百姓，就要狠辣一些，让他们知道咱们暗族人的厉害，再不敢生起反抗之心！我们是得过大帅允许才这样做的，又有什么不行？”

纱维亚瞠目怒道：“轩辕族百姓落到咱们暗族人手里，遭到如此对待；咱们暗族百姓落到轩辕族人手里时，人家自然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们可想过没有，如果是你们的亲人被欺凌虐杀、你们的妻女被奸淫侮辱，你们又会是何等心情？”

巴德不以为然道：“那怎么可能？轩辕族打不过咱们暗族，咱们暗族百姓又怎么会落到轩辕族人手里？纱维亚大人的这些担心，可着实太没必要！”

纱维亚急道：“什么叫太没必要？已经有暗族百姓……”

陈敬龙一直立在窗边，听纱维亚与外面暗军对话；待听到这里时，情知她胸无城府的毛病又要作，再说下去，必定会说漏嘴，引起暗军疑心；忙按剑低声喝道：“住口，不许再说！”

纱维亚一愣，停住了口；仔细一想，猛然意识到自己说话颇有不妥，忙微转过头，冲陈敬龙歉然一笑，轻声说道：“我不是有意的；你别多心！”陈敬龙哼了一声，无暇斥责恐吓她，只顾侧耳倾听外面暗军的反应。

那巴德见纱维亚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跟着又转头望向旁边，口唇微动，似在说话，不由好奇之心大起；追问道：“纱维亚大人，有暗族百姓已经怎么样了？您在跟谁说话？”

纱维亚稍一寻思，冷冷应道：“陈敬龙流落到我暗族境内，肯定已经有暗族百姓被这消息吓的寝食不安了，这还用问么？你们抓紧到别处搜寻，争取早些寻到陈敬龙才是正经！至于跟我说话的……当然是这城堡的主人，难道能是普通的仆人、卫兵么？人家已经不高兴了，嫌你们对轩辕百姓做的太过分、太没人性；亏你们还有脸停留在这里！趁早赶紧滚蛋，别惹人生厌了！”

巴德见她神色冷硬，不敢违拗，忙道：“既然这样，卑职这便告退！请纱维亚大人继续休息！”言毕，摆手示意众暗军起行，跟着抬步走开，去往自己马匹停留之处。

陈敬龙听外面蹄声纷乱，向北而去，渐渐走远，这才松了口气；冲纱维亚微一点头，道声：“多谢！”

纱维亚并无回应；望着窗外僵立片刻，慢慢蹲坐下去，垂头泣道：“我帮助敌人，应付自家军兵；这……这不是成了暗族的叛徒么？我不要做叛族狗贼，不要落个万人唾骂的下场……陈敬龙，我不要活了，你趁早一剑杀了我！”言毕，将面孔埋在双膝之间，呜呜痛哭起来，哀伤欲绝。

陈敬龙沉吟片刻，忽地蹲下身，探手摸纱维亚腰间。

纱维亚大惊，急忙缩身躲避，慌道：“你要干什么？你……你……别这样……求求你……”紧张之下，已忘记哭泣；抬脸望着陈敬龙，眼中满是惶乱羞急。

陈敬龙叹道：“你不用怕！我虽凶残暴戾，却不是好色之徒；况且你长的这样丑，我也不可能对你生出什么兴趣！我是别无良策，无可奈何，绝无轻薄之意，望你谅解！”一边说着，一边已将她腰间摸了个遍，将她腰带里塞着的十数枚钢针掏出，又将她腰后衣襟下藏着的两个镖囊一一解下。

纱维亚见他只是搜拿自己的暗器，并非有什么不良企图，这才松了口气，不再挣扎躲避；但仍是忍不住害羞，满脸飞红，将头转身一旁，不敢与陈敬龙对视。

搜完腰间，陈敬龙又搜她两条袖管，将袖口内一个小布袋里藏着的几粒红色丹丸尽数掏出，又将她手腕连着镰刀的细铁链解下，再把她缚在右小臂、连着细钢线的小铁盒取下；待确定袖中再无能伤人之物后，又伸手将她左脚皮靴前端的利刃捏住，运力扳断。

待他忙完停手，不再触碰纱维亚身体，纱维亚方才轻吁口气，羞赧稍减；好奇问道：“我手被绑的牢牢的，已经不能动用暗器，你还搜它们做什么？”口中说话，转目望向陈敬龙，却见他满脸通红、眉头紧锁，神色十分怪异；不由一愕。

陈敬龙踌躇良久，终于一咬牙，沉声说道：“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你别怪我！”言毕，伸手往她怀里掏去。纱维亚微一侧身，欲要闪躲，但想了想，轻轻叹息一声，放松不动，将眼睛紧紧闭，任由陈敬龙施为；脸红的如要滴血一般。

陈敬龙在她怀里略一摸索，将摸到之物尽皆抓在掌中，匆忙抽出手来；将那些东西丢在时，却是一把连鞘匕、几枚十字镖、几个小药瓶。

纱维亚觉他手掌已从怀中抽离，又轻轻叹息一声，缓缓睁开眼来；寻思一下，轻轻说道：“我头里还有一枚钢锥，你拿去便是；随此之外，我身再没有暗器了，你不必再乱摸乱搜！”声音细若蚊蚋，几不可闻。

陈敬龙抬手将她丝帽掀开，一头金色长如瀑泄下，直垂至腰；脑后间，果然藏着一枚小小钢锥。

陈敬龙将钢锥取下，丢在一旁；随即探手拨转镰刀，将缠在她腿的细铁链绕开；一边忙活，一边沉声说道：“你能怜惜我轩辕百姓，敬龙感激不尽！你是个好人，我不能毁你一生。我放了你，你赶紧返回军营去！”

四百五十三节、深入暗族

四百五十三节、深入暗族

纱维亚错愕不已、将信将疑，怔怔望着陈敬龙，问道：“你……你肯饶我一命？”

陈敬龙笑叹道：“自始至终，我就没想过要杀你，先前那些狠话，都是吓唬你的。（，）你没杀过人，自然也就没伤过我轩辕军民，我又何必取你性命？先前不放你走，不过是怕你再引暗军来对付我们罢了。现在天色将晚，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就算你再引人来，也寻不到我们，我又何苦再留着你不放？”口中说着，已将她腿上缠绕的铁链尽数解下。

吴旬听见二人说话，匆匆沿石阶奔上，叫道：“陈少侠，咱们还没走，便放她离开，着实有些冒险！不如把她绑个结实，丢在这里，等以后有人搜来，再解救她便了！”

陈敬龙摇头叹道：“若是那样，别人就能猜出，她先前应付暗军是受我们胁迫；她的叛族之罪，便也坐定了！”稍一沉吟，又道：“吴大哥，你找找看，有没有油脂等助燃之物；咱们放把火，把这里全都烧掉！”

吴旬稍一寻思，已明其意；答应一声，匆匆奔下石阶，去往厨房。

陈敬龙搀扶纱维亚立起身来，沉声叮嘱道：“你离开这里后，赶紧返回军营；待这里起火，尸体尽被烧焦，再没人能分辨出他们究竟死了多久；你只说你离开时，这城堡中人还都是好好的，是你离开之后我来此行凶；无凭无据，那叛族之罪便安不到你头上。明白了么？”

纱维亚默然点头，寻思片刻，恍然道：“你搜光我身上暗器，是怕放了我，我再与你们打斗纠缠？”

陈敬龙笑道：“不错；我们逃命要紧，不能在你身上多浪费时间；无可奈何，只能这样做了！等你回营时，若有人问你为何没了武器，你只说太过疲累，懒得多带物品行走，所以把东西都暂时寄放在这城堡里。以你的幼稚糊涂，如此行事并不奇怪，不会惹人生疑；我再把你这些东西归拢一处，就算以后有人来此搜寻，见到了这些东西，也不会露出破绽；你尽管放心！”

纱维亚轻轻点头，沉吟片刻，叹道：“你这人，凶残起来，分明就是个全无人性的恶魔，让人又恨又惧，对人好起来，却又处处替人打算周全，好到如此地步，真是古怪！……唉，像你这样的人，我真是听也没听说过……”

她话尚未完，却见吴旬夹着两个大酒坛沿石阶奔上，笑道：“油脂没寻到，但找到了好多烈酒，放火不成问题！待我把酒水泼洒开去！”一边说着，一边已匆匆奔往城堡顶层。

陈敬龙去旁边一具尸体上扯下一块衣襟，将纱维亚那堆零零碎碎的东西全放在衣襟上，包裹提起；领着纱维亚沿石阶而下，去到城堡大门旁，命道：“你站在这里，不许乱动！”然后一瘸一拐慢慢行去，将先前打斗时散落各处的十字镖、钢针一一找到，尽数收入那包裹，再将包裹摆在离门较近的一张桌上。

待忙碌完毕，确定再无纱维亚在此打斗的痕迹遗留，陈敬龙方将捆绑纱维亚双手的细钢线慢慢解开，连线端小铁盒一并塞入那包裹里；抽去门闩，将门略开一些，探头向外一张，见附近无人，便将门又开的大些，对纱维亚说道：“你这便走吧！”

纱维亚垂着头，轻轻揉按被捆绑疼痛的手腕，却不移步。

陈敬龙奇道：“你怎么还不走？”纱维亚迟疑片刻，轻声问道：“咱们立场敌对，不可更改；你一时心软，不杀我也就罢了，又何必替我着想、为我荣辱安危费心费力？”

陈敬龙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反感暗军恶行，怜惜我轩辕百姓，心性良善，十分难得！有你这样的人留在军中，或许能稍阻暗军作恶，救几个无辜百姓吧！我抱着这一份希望，所以替你打算，想让你继续留在军中！”稍一沉吟，又正色道：“纱维亚，两族争战，当由军人厮杀决胜，与寻常百姓无干；咱们立场敌对不假，或许你我以后也仍有兵戎相见、生死相搏的时候，但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明辨是非，能为保全那些无辜之人，尽份心力！”

纱维亚稍一沉吟，应道：“我以前不知我们暗族军兵是如此对待轩辕百姓的，现在既然知道了，自然不会无动于衷，自然会尽我所能改变这一情形；你尽管放心好了！”

陈敬龙郑重道声：“多谢！”又催道：“你快走吧；莫耽搁太久，被别人看见！”

纱维亚微一点头，不再多说，抬步奔出门外；刚奔出数丈，忽地却又停住，想了想，转回头来，皱眉问道：“陈敬龙，你当真觉得我很丑么？你凭着良心，实话实说，不要骗我！”

陈敬龙微一错愕，随即想起这问题来由，笑道：“我当时怕你多心，为消你疑惧，随口那样一说，当不得真！你姿容颇佳，算得上万里挑一的美人；这是实话，不需怀疑！”

纱维亚脸上微红，抿嘴一笑，轻轻道声：“多谢夸赞！”转回头，再不迟疑，发足疾奔而去。

陈敬龙望着她背影渐远，终于再看不见，这转回身，观望堡内情形。

此时吴旬已往返奔走十余趟，将二十多坛烈酒泼洒干净；城堡内酒气冲鼻，熏人欲醉；酒水流淌，无处不至。

陈敬龙叫道：“吴大哥，差不多了吧？”吴旬奔到门旁，笑道：“火起时，保证处处皆燃，绝无一寸疏漏！”微一停顿，又沉吟说道：“虽然咱们与暗族人相貌有异，但换上暗族人服饰行走，终究有些遮掩作用，能减些风险；你说呢？”

陈敬龙微微摇头，昂然笑道：“这一次流落暗族，凶多吉少，生还希望极其渺茫；我是轩辕族人，情愿穿着轩辕族衣甲战死，死个明明白白，不愿穿着暗族服饰而死，死的不清不楚！”

吴旬微一沉吟，点头应道：“不错；咱们活着，是堂堂正正的轩辕族人，就算死了，也要让人一看便知是两具轩辕族人的尸体，绝不能糊里糊涂！”言毕，再无迟疑，去将那装着食物的包袱拾起，缚在背上；将两匹马牵出堡外，说道：“走吧！”

二人在门外各自上马。吴旬自怀里摸出点火器具，打火引燃一块火绒，甩手丢入堡内。

火绒着地，火焰触上烈酒，“腾”的一声，立时大着起来。数尺高的焰头翻卷漫延，迅速扩散；片刻之间，整个城堡里已变成一片火海。

二人凝望堡内火势。吴旬沉吟问道：“陈少侠，咱们往哪个方向去好？”陈敬龙应道：“雷振知我有逃往半兽族之意，南面防守必严，去不得；你从西北角突围，往西北方向追踪搜寻的暗军必定极多，北面也去不得；唯今之计，只有向西，深入暗族，将前线的追兵彻底甩脱之后，再做打算！”

吴旬笑道：“不错；深入暗族，就算最终逃不脱时，也可大闹一场，震惊暗族，死他个轰轰烈烈！咱们往西去！”

此时天已黄昏，暮色渐垂；城堡各窗口所透火光，远远便可望见。二人情知不久必有暗军赶来，不敢多有耽搁；打定主意，当即一齐拨马，向西驰去。

两匹马脚步方起，奔出不足一箭之地；却听后面一个女声音大叫：“等等我！……停马，等我一等！”

二人转头望去，只见一条婀娜身影急急追来，满头金发飘舞身后；正是刚离去不久的纱维亚。

二人错愕之下，一齐收缰止马。吴旬奇道：“她又要干什么？难道还想与咱们为难么？”陈敬龙皱眉摇头，道：“她身上已经没有武器，又不曾引领兵马，绝不可能是来跟咱们打架的！……为什么要追赶咱们，我可真想不出道理了！”

二人猜疑未定，纱维亚已奔到近处，拦在两匹马前，喘息说道：“我想清楚了……呼呼……我要同你们一齐走……”

陈、吴纳闷不已，对视一眼，一齐问道：“你说什么？”

纱维亚轻拍胸口，待喘息稍一平复；正色说道：“我想过了，凭我的身份地位，不足以改变大帅的态度和决定；要想让暗族军兵少作恶事，不再伤害轩辕族无辜百姓，非得请比我更有份量的人出面行！”

陈敬龙沉吟问道：“你说这更有份量的人，可是指你父亲？”

纱维亚应道：“不错，正是我父亲，麦迪科?尼德伯爵！”微一停顿，又道：“我父亲一直把我当成小孩，我说话，他未必肯认真对待。况且，他没有经受过危机，不曾感觉到战争的凶险残酷，我想说服他，定不容易！”说到这里停住，定定望着陈敬龙，眼中透出希冀之色。

陈敬龙稍一思索，皱眉问道：“你想让我随你一起去见他？”

纱维亚神色凝重，回手指向西方，沉声说道：“我家有一处庄园，离此不足三百里；自我到前线以后，我父亲想念我，为方便与我相见，便来到这庄园居住。庄园内，有五百卫兵保护我父亲安全。陈敬龙，你有没有胆，跟我走一趟，去见我父亲一次？”

陈敬龙沉吟片刻，转头问吴旬：“你怎么看？”

吴旬皱眉说道：“她有可能是在撒谎，要将我们引入绝境；就算她所说属实，在五百卫兵围攻之下，想脱身亦非易事；随她去，分明是在冒生死大险！……可话说回来，若当真能说服伯爵，或许便能挽救无数百姓，虽然希望极为渺茫，但这机会……着实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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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五十四节、面见伯爵

四百五十四节、面见伯爵

陈敬龙听吴旬说到这里，再不迟疑；正『色』道：“吴大哥，咱们就此别过！你另寻道路而走，沿途多加小心……”

不等他说完，吴旬微笑说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如此抉择！……你去冒险拼命，多个帮手总是好的，我又怎能在此关头离你而去？你若真把我当成好朋、好兄弟，便不必多说！”

陈敬龙微一迟疑，点点头，不再劝阻吴旬；转头直视纱维亚，沉声道：“我们随你走这一趟！马！”

纱维亚大喜，抢到陈敬龙马旁，跃马背，坐于他身前，叫道：“随时可能有大队兵马赶来这里，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快走！”

陈敬龙见她直挤进自己怀里，颇觉尴尬，命道：“坐到后面去！”纱维亚冷笑道：“陈敬龙，你可别忘了，咱们本是敌人。{最快文字章节阅读}我坐在你身后，保不准就会忍耐不住，突然出手抠你眼睛、扼你咽喉；你不怕么？”

陈敬龙经她一提，亦觉此事堪虑，只得不再赶她；叫道：“吴大哥，走！”

二人一齐抖缰；两匹马齐齐扬蹄，向西急驰而去。

此时陈敬龙等人所处之地，离两族边界较近，居民不多，本就有些荒凉；那纱维亚又经常往返于前线与他父亲所居庄园之间，对沿途地理情形极为熟悉；由她指点引领，三人只在树木较多的野地穿行，将有人居住的地方尽皆绕过。

这一路，不时遇见往来奔走、搜寻陈敬龙下落的暗族军队；但除了雷振那样的高手及纱维亚这种不知轻重厉害的幼稚之辈，又有谁敢孤身去与陈敬龙为难？是以这些搜寻队伍，多则千人，少也有数百人，皆是阵容庞大，十分惹眼。陈敬龙三人远远听见马蹄声或望见暗军队伍踪影，便立即隐藏躲避，等暗军队伍远离之后再动身赶路；树木较多之处，藏身容易，是以三人行踪始终不曾被暗军发觉。

在野外行走，虽然辛苦，但吴旬带有食物，三人倒未受饥渴之难；而长时间未遇厮杀，陈敬龙内力不断恢复，渐渐充盈，着实令他底气大增。

走过一天一夜，到第二日天黑时，沿途人烟渐密，村镇错落，野地稀少，绕行已不容易；好在此时离前线稍远，往来搜寻的军队已然绝迹。三人见再没有太大风险，索『性』放开手脚，借着夜『色』遮掩，打马疾驰，遇见村镇，直穿而过便是。

狂奔大半晚，将近四更时分，来到一片空阔的庄稼地。此时正值初『春』，地里庄稼刚刚发芽；点点嫩绿，摆列开去，一眼望不着过际；附近已再没有城镇村落，只正西方两里多地外，有几点灯火光亮，似是有人居住。

纱维亚让二人止住马匹；指着周围广阔土地，得意介绍道：“这些地，都是我家的！只这一块土地的物产，每年便可换得千金币的收益；像这样的封地，我家有十几块呢，有的比这里还要大许多！”又指向西面那有灯火光亮之处，道：“那便是我父亲所在的庄园了！有百间房屋，还有马廊、鱼塘、『花』圃、草坪，占地足有十几亩，是不是很大？”

陈、吴二人知道与尼德伯爵相见，吉凶殊难预料，不由都心头沉重；顾不得听纱维亚吹嘘炫耀，各自下马，席地而坐；吴旬又把食物包袱打开，与陈敬龙各自取食。

纱维亚见他二人对自己所言无动于衷，颇觉没趣儿；跟着下马，讪讪问道：“怎么不走了？坐在这里干什么？”

陈敬龙心事重重，自顾思索进食，并不回应。吴旬随口答道：“吃饱肚子，休息一下；准备厮杀！”

纱维亚大惊，手足无措；慌道：“你们……你们想杀我父亲？啊哟，我领你们来这里，是个天大的错误……”

吴旬摆手笑道：“不用害怕，我们没有害你父亲之心！”微一停顿，又沉『吟』说道：“但他会不会害我们，可就不得而知了；我们总得做好准备，提防变故才行！”

纱维亚见他神『色』坦然，确无恶意，心中稍安；寻思一下，干笑道：“你们不用有太多顾虑！你们饶我一命，我不会恩将仇报；我领你们来的，便绝不能让你们在这里遭遇危险；我父亲若想对你们不利，我定会尽力阻拦！”

陈敬龙与吴旬对视一眼，一齐摇头苦笑。吴旬叹道：“这丫头当真幼稚的不可救『药』！”陈敬龙向纱维亚略扫一眼，叹道：“两族敌对之际，杀掉陈敬龙，将是何等影响？在如此大事，亲情未必能起什么作用，你莫要想的太简单了！”

纱维亚满脸的不以为然，嘟囔道：“哼，父亲对我是何等的疼爱，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我无论做什么，他都会顺着我，绝不肯让我受半点委屈的！你们知道么？”

陈、吴二人懒得与她费话，听她啰嗦，全不理会。

吃饱之后，又静坐休息了顿饭工夫，二人方才起身，各自马。纱维亚早等的不耐烦，见二人终于肯走了，忙不迭的跃马背，指点路径，引领二人沿田地间一条羊肠小道向西行进。

走出不及一里，却见迎面几条人影快步行来；其中一人大声问道：“来的是什么人？”纱维亚扬声应道：“是我来了；『乱』嚷什么？”又低声向陈敬龙解释：“这是巡逻守夜的卫兵，不碍事的！”

说话工夫，那几条人影已来到近处，确是几个穿着轻便皮甲、腰悬佩剑的卫兵。领头一人看清纱维亚模样，忙躬身施礼，笑道：“原来是小姐来了！哈，伯爵大人这几天正思念小姐呢，见小姐到来，一定会很欢喜！”言毕，微一踌躇，又叹道：“不过，小姐这时候回来，可着实不很妥当！轩辕族那个陈敬龙流窜到咱们暗族境内了，小姐身在前线，一定是知道的；这种时候，怎么还敢离开军营、连夜赶路？万一路碰见那陈敬龙，岂不糟糕？”

纱维亚哈哈大笑，侧身让出身后的陈敬龙，笑道：“陈敬龙就在这里！我与他贴身而坐，也没见他把我怎么样了；你又担心个什么劲儿？”

那几名卫兵闻言齐齐愣住；仔细打量陈敬龙及他身后跟随的吴旬，待看清二人确是轩辕族衣甲打扮时，不由更都惊的面无人『色』。

呆立片刻，一名卫兵反应过来，骇然大叫：“陈敬龙来了！不……不好了！小姐被陈敬龙抓住了！……”惊呼声中，已转身狂奔，去往庄园方向。其他几名卫兵被这人一引，也都反应过来，发声喊，一齐转身狂逃而去。

吴旬望着那几名卫兵远去背影，沉『吟』说道：“陈少侠，咱们打马快冲，赶在他们前头；突入庄园，攻其不备，制住伯爵……”

不等他说完，纱维亚惊急大叫：“不行！你们不能伤害我父亲……”陈敬龙沉声道：“咱们要说服伯爵，便不能让他感觉危险；不然，他惊惧恐慌，不能好好听咱们说话，又如何能说服于他？”吴旬微一思索，应道：“你说的对，是我想的不够周全了！”纱维亚见陈敬龙并无突袭擒拿自己父亲之意，放下心去，便也不再多说。

三人驱马缓缓前行。走出不远，便见庄园内灯火迅速增多，星星点点，不计其数；显是那几名卫兵回去叫嚷，已将庄园中人尽皆惊起。

又行片刻，离那庄园更近，已能看清庄园外『精』致的栅栏及宽近两丈的雕『花』木『门』。便在此时，木『门』霍地大开，黑压压一片卫兵涌出，各举火把，快步向陈敬龙三人迎来。

陈、吴二人见状，便即勒马，伫立等候。

众卫兵奔到离三人十余丈处，停住脚步，整理队伍，严阵以待；跟着队伍正中两列卫兵齐齐侧身让路，一名锦袍老者自卫兵丛中快步走出。

那锦袍老者年纪约在下，身材偏矮，稍显『肥』胖；皮肤异常白嫩细腻，显是养尊处优惯了的；看脸，五官俊秀，眉目依稀与纱维亚有些相似。

只凭此人相貌，便已可确定，他便是纱维亚的父亲、麦迪科?尼德伯爵无疑了。

陈敬龙、吴旬二人向那老者略一打量，便不再多看，只顾扫视卫兵队伍，估计人数；见其队伍排列，宽不及四丈、长不足二十丈，确实只有五百人左右，情知纱维亚不曾说谎，不由齐齐松了口气，心中大定。

尼德伯爵奔出卫兵队伍，停脚伫立，定定望向纱维亚，颤声叫道：“纱维亚，我的宝贝『女』儿，真的……是你么？”

纱维亚欢声应道：“可不正是我么？父亲大人，您还好吗？纱维亚很想念您呢！”

尼德伯爵一听她说话，立时泪水奔涌，手足皆颤，身形摇晃，便要摔倒。他身后两名卫兵急忙伸手，将他掺扶住。

纱维亚惊道：“我亲爱的父亲，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尼德伯爵却顾不与她说话；目光稍移，望向陈敬龙面孔，颤声问道：“这位轩辕族……将军，您真的就是陈敬龙么？”

陈敬龙含笑点头，应道：“不错，就是我；如假包换！”

尼德伯爵听他回答，稍一沉静，忽地奋力挥臂，将掺扶自己的两名卫兵甩开；跟着颤巍巍向前跨出一步，双臂齐向前伸，似『欲』去搂抱纱维亚；老泪，嘶声叫道：“不要伤害纱维亚……求求你，不要伤害她……她是我的心肝宝贝，我不能失去她！……陈敬龙，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我情愿用我所有的一切换回我的『女』儿！……”

纱维亚错愕不已，愣道：“我亲爱的父亲，您这些话……这……这……究竟从何说起？”

尼德伯爵顾不理她，自顾央求道：“……你要什么，说！金钱？美『女』？武器？食物？……不论要什么，我都答应；如果你想要我的『性』命，也尽管拿去……我只求你放过我的『女』儿、我的宝贝纱维亚……”

陈敬龙仰天长叹，喃喃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虽从未见过父母，但现在，却也隐约体会到什么叫父母之爱了！”

四百五十五节、暗军易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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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五十五节、暗军易帅

陈敬龙感叹一句后，见纱维亚兀自瞪着大眼睛怔怔发呆、满脸迷茫之色，不禁又觉好气，又觉好笑；低声斥道：“你父亲以为你是受我所制、被我挟持，所以吓的半死，求我饶你性命呢；还不明白么？他慌到如此地步，亏你还能赖在我马上，坐得安稳！不快去向他解释，让他放心，还等什么？”一边说着，一边已揪住纱维亚后领，将她提起，丢落马下。

纱维亚跌坐在地，想了想，霍然明白过来；忙跃起身，发足向尼德伯爵奔去，叫道：“不是那样的！亲爱的父亲，不是您想象的那样糟糕！不要慌、不要怕！……”

尼德伯爵见纱维亚奔近，又是诧异，又是欢喜；急迎上两步，一把将纱维亚紧紧搂在怀里；痛哭道：“我的宝贝儿，你受苦了！……我不该让你到前线去，不该让你做金宫骑士……都是我不好……”

纱维亚忙轻拍他脊背安慰，解释道：“您误会了！我没有吃苦……呃，吃了一点点小苦，不算什么……我被陈敬龙抓住不假，但他并没有伤害我，反倒对我好的很！他早就把我放了，是我不肯离开，坚持要带他来见您的……”当下原原本本，将如何胡乱出手攻击雷振，以至丢脸；如何为争回脸面，追踪寻找，碰巧寻到陈敬龙；如何与其搏斗，却因太没经验而中计被擒；如何听闻暗族军兵虐杀轩辕百姓之事，心生怜悯；如何被陈敬龙释放，主动引其来见父亲等事一一讲述清楚。

尼德伯爵听她讲述，激动情绪渐渐平复，不再惊恐慌乱；待听她讲完后，寻思片刻，左手扶住右肩，向陈敬龙鞠躬施了一礼，温声谢道：“尊敬的陈敬龙将军，您没有伤害我的宝贝女儿，麦迪科对您感激不尽！我会付出应付的赎金，报答您的恩德，绝不食言！”

他此时惊慌尽褪，说起话来不疾不缓，温文尔雅，举止动作潇洒有礼，颇显风度；果然不失一个位高权重的长者身份。

陈敬龙对他颇生好感，翻身下马，与其平位相对，以示尊敬；正色说道：“伯爵大人，我不要什么赎金报答；我此来，只是希望您看在纱维亚面上，能认真听我说几句话！”

尼德伯爵转头看看纱维亚，宠溺一笑；又望向陈敬龙，温和说道：“有什么话，讲请；我洗耳恭听就是！”

陈敬龙微一思索，缓缓言道：“方才纱维亚已经讲过，暗族军兵是如何凌虐我轩辕百姓的。两族争战，自有军人沙场决胜，却与那些无辜百姓有何干系？对那些并无反抗之力的老弱妇孺狠下毒手，又与禽兽何异？伯爵大人，暗族人如此作为，难道您不感觉羞愧么？”

尼德伯爵微微皱眉，转头问纱维亚：“我们暗族军兵，真的如此残暴不仁？”

纱维亚点头应道：“不错！我初听此事时，也觉难以置信，但后来我问过咱们暗族军官，得到确切答复，确实有很多轩辕族无辜百姓被我暗族军兵欺凌虐杀，绝无虚假！”

尼德伯爵思索片刻，皱眉说道：“陈敬龙将军，暗族与轩辕族，是两个不同的种族；我们的仁慈，只用来对待自己种族之人便可，似乎不必用在异族人身上！”你说对么？

陈敬龙冷道：“虽然种族不同，但终究都是人；难不成，只你暗族人是人，其他种族人便都不算是人不成？”

纱维亚接口道：“我们要以仁慈之心，对待一切生命；就算是鸡猫鹅狗、花草树木，也都是有生命的，我们要怜悯爱惜；只要他们对我们没有伤害，我们便也不要轻易去伤害他们！父亲大人，这些话，是我小时候您教导我的，您还记得吗？”

尼德伯爵缓缓点头，应道：“我当然记得！”

纱维亚正色道：“轩辕族人，也是人，他们也是有生命的。虽然我们种族不同，但我们对这些生命，难道就不应该有怜悯之心么？如果是这样，那便与您教导我的话完全不符了；您当初又为何那样教我？”

尼德伯爵默然良久，轻轻叹了口气，点头应道：“纱维亚，你说的不错；轩辕族人，也是有生命的，对于生命，我们就应该怀有怜悯之心。任意伤害他们，是不对的！”微一停顿，又直视陈敬龙，含笑问道：“你来见我，就要想祈求我，为保全你轩辕百姓出份力气？”

陈敬龙昂然笑道：“不是祈求，而是提醒与警告：我希望你能阻止暗族军兵继续作恶，不然，最终积恶太多，惨遭报复时，将悔之晚矣！”

尼德伯爵一怔，愕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积恶太多，惨遭报复’？”

陈敬龙道：“这又有何不解？若暗军继续作恶，仇恨积累太多，到我轩辕族反攻，占领你暗族领土时，怒令智昏，自然也不会对你暗族百姓留情；到时候以牙还牙，我轩辕军兵大施暴虐，将不知有多少暗族无辜百姓遭殃；难道这一情形，你从没想过么？”

尼德伯爵满脸的不以为然，得意笑道：“轩辕族怎么打得过我暗族？永远不会有轩辕族反攻，占领我暗族领土的时候！你这些恐吓之语，都是无稽之谈，没有丝毫份量！”

陈敬龙冷笑道：“你真以为暗族军兵天下无敌？哼，我问你，两族交战以来，是我轩辕族将士伤亡较多，还是你暗族军兵死伤更众？是我轩辕军多受挫败，还是你暗族军屡受重创？仅我一个陈敬龙，便折腾的暗族军狼狈不堪，甚至连金宫骑士都死伤数位；轩辕族中，人材济济，智勇胜我陈敬龙者，如过江之鲤，数不胜数；一旦尽皆发作起来，又将是何等威力？难道你认为我轩辕族当真便脆弱不堪，永远任你暗族欺凌，永远没有反攻之能么？”

尼德伯爵听得此言，脸色微变，眉头紧锁，沉吟不语。

纱维亚低声叹道：“轩辕族土地、人口，都要比我暗族更多；虽然其朝廷软弱，但我们不能因此便小看轩辕族的实力！一旦轩辕族人团结起来，全力抵抗，我暗族未必便能稳操胜券！陈敬龙的话，并不是完全是无稽之谈；父亲大人，您说是么？”

尼德伯爵思索良久，低声叹道：“无论怎样，胡乱伤害无辜百姓，终究是不对的！我不希望暗族军兵残暴不仁，不希望异族人把我暗族人看作禽兽；可是，我……唉，这件事上，我确实无能为力……”

纱维亚急道：“怎么会呢？凭您的身份地位，只要给前线统帅写封信，让他约束军兵便可；难道他敢不给您脸面么？如果得罪了您，便等于断送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他怎么敢不放在心上？”

尼德伯爵缓缓摇头，叹道：“那统帅虽也是个伯爵，但他权势地位远比不上我；我有所吩咐，他的确不敢不听；可是……我得到消息，大帝已颁下旨意，撤去他统帅之职，估计三五天内，新的统帅就会赶到前线，接掌军兵。我给现在的统帅写信，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纱维亚愕道：“现在的统帅将被撤职？这……为什么？”

尼德伯爵叹道：“还能为什么？军兵在他统带之下，始终未能建立大功、未能夺取广阔土地，反倒连受数次大挫，折损过半；他如此无能，大帝又怎么会不恼火？又怎么能不撤他军职？嘿，撤去军职其实不算什么，只怕后面还有更重的责罚，甚至把他送上绞刑架去，也不稀奇呢！”

纱维亚稍一思索，皱眉问道：“您说您无能为力，莫非这新任统帅，地位权势比您还要高，不用在意您的吩咐么？”

尼德伯爵苦笑道：“亲任统帅，便是劳格大公！”

纱维亚骇然失色，惊呼道：“什么？他……他居然要亲自统兵作战？”尼德伯爵缓缓点头，脸上颇显忧色，低声叹道：“不错；他已经按捺不住，要全力以赴了；两族战事，定会更加激烈！“

陈敬龙好奇问道：“这个劳格大公，又是什么人物？”

纱维亚应道：“劳格大公，便是我们暗族里最得大帝信任、最有权势的公爵，可以说，除了大帝，暗族中便以他为尊了！我父亲的权势……我父亲的权势……”

尼德伯爵苦笑接口道：“我的权势地位，较劳格大公相差太远，着实不能比较！我没有能力去影响劳格大公作任何决定，陈敬龙，你明白了么？”

陈敬龙略一思索，沉声问道：“这个劳格大公，能力如何、性情如何？”

尼德伯爵缓缓讲道：“劳格大公，文武双全，博学睿智，才干之高、能力之强，我暗族贵族中无人可比；尤其其满怀壮志、雄心勃勃，更是深得大帝欣赏！只是……唉，劳格大公性情狠厉、骄横狂傲，令我颇生反感；他成为统帅，怕是不会约束军兵暴行，想让暗族军兵不再残害轩辕百姓，可希望渺茫！”

陈敬龙怒道：“既然是个狠厉之徒，你暗族君主又为何不约束于他，反倒如此重用？”

尼德伯爵微一迟疑，低声说道：“伟大的奥马大帝，雄才伟略，欲开疆扩土，使暗族达到前所未有之鼎盛，立不世之功业、垂万古之盛名，所以对同样雄心万丈的劳格大公格外欣赏倚重……”

陈敬龙怒不可遏，厉声喝道：“什么雄才伟略、雄心万丈，难道便是指侵扰别族，挑起战争么？为逞一己之能，便轻起战事，以至千军喋血、万民遭殃，这叫什么伟大？你们那什么奥马大帝，分明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账、人面兽心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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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五十六节、伯爵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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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五十六节、伯爵承诺

尼德伯爵听陈敬龙公然辱骂暗族君主，不由大怒，厉声喝道：“住口！身在我暗族境内，居然敢如此放肆；陈敬龙，你好大的胆子……”

陈敬龙长声大笑，昂然道：“陈敬龙一向胆大妄为，你今天才知道么？若非有此胆量，又岂能屡挫暗军？”笑声一顿，又端正面容，朗声道：“难道我骂的不对么？暗族君主若想名垂万古，只管用心治理，使暗族国泰民安，自然便可搏得百姓感念，留下不朽盛名，又何必一定要侵扰别族？他高居帝位，一声令下，着实轻松，却不知因他一令，便要血染千里、生灵涂炭，断送无数性命；似他这等轻忽人命之辈，不是畜生又是什么？”

尼德伯爵不以为然道：“不开疆扩土，怎么能算是伟大的君主？要扩疆土，便免不得动用武力，又有什么不对？”

陈敬龙冷笑道：“你口中吐出‘动用武力’这四个字，着实轻松的紧；但你可知道，沙场一战，血流成河、尸积如山，情景是何等惨烈？你可知战争之残酷，究竟到何等地步？”

尼德伯爵撇嘴道：“暗族处决罪犯时，我经常观看，什么砍头、腰斩、绞刑、车裂，我都见识过；流血死人的场面，我并不陌生，你不必用这夸张言语吓唬我！”

陈敬龙冷笑道：“处决罪犯的小场面，如何能与战场厮杀相比？”纱维亚接口叹道：“父亲大人，陈敬龙说的并没有丝毫夸张！您没上过战场，不知道战场是什么样子；但我却是见过的。……一场恶战之后，成千上万的战士失去了生命；尸体纵横交错，一眼望不着过际，断手断腿，触目皆是，方圆数里甚至数十里的土地，都被鲜血染红……情景之惨烈，当真让人触目惊心、不寒而栗！……坦白说，战争的残酷，绝对要超出您的想象！我自见过战场惨况之后，不知多少个夜晚被恶梦吓醒，每次被吓醒的时候，都是冷汗遍体，浸透了衣裳。我深深觉得，那样惨烈的情景，只应该地狱才有，而绝不应出现在人间；我现在当真觉得……无故挑起战争，是世上最大的罪恶，不能容忍……”

不等她说完，尼德伯爵已怒发欲狂；厉声喝道：“纱维亚，你在质疑我们的君主么？你是在指责伟大的奥马大帝么？”

纱维亚垂下头去，默然不语；虽不敢坦然承认，却也不肯否认。陈敬龙冷笑接口道：“尼德伯爵，纱维亚的质疑并没有错。穷兵黩武者，绝不会有好下场；只因奥马大帝轻启战事，已令数十万暗族人丧身半兽族、近百万暗族军兵丧身轩辕族；如此下去，对他质疑的暗族人，定会越来越多，最终，奥马大帝留不下什么盛名，只会落得个众叛亲离的凄凉下场，只能留下万古骂名！我这话，你记在心里，且等过几年之后，再看我说的对是不对吧！”

尼德伯爵皱眉思索片刻，缓缓说道：“奥马大帝的智慧，远胜于我，我不会对他的举措有任何怀疑；况且我的权势地位，并不足以影响大帝作任何决定。陈敬龙，你在我身上浪费口水，是没有用的，你明白么？”

陈敬龙默然片刻，苦笑点头，叹道：“看来我来见你这一次，纯属多余……”

尼德伯爵打断道：“那也未必！”踌躇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正色说道：“滥伤无辜百姓，确实不对。我知道了这些事情，若全无举动，心里绝难安宁！……我会努力说服与我交好的各位贵族爵爷，争取联名上书，劝谏大帝，请他下旨约束军兵暴行；我个人份量不足，但许多贵族一齐劝谏，便未必不能引起大帝重视；当然，这只是我的设想而已，不一定能够成功，但我必定尽力而为，绝不食言！”

陈敬龙大喜过望，正色谢道：“若此事成功，便能挽救无数性命！伯爵大人，您能存此善念，怜惜人命，难能可贵；无论事情成与不成，敬龙都对您感激不尽！”

尼德伯爵默然不语，思索片刻，问道：“你对我暗族大帝如此反感，绝不可能归顺暗族，无论我怎样劝说，无论给你什么好处，都没有用，是么？”

陈敬龙正色应道：“不错；我是轩辕族人，生死不改；无论什么样的好处诱惑，都不足以动我心性！我是绝不可能归顺敌族的，伯爵大人若有劝降的念头，还是趁早打消了吧！”

尼德伯爵缓缓点头，又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陈敬龙微笑应道：“伯爵大人肯为保我轩辕百姓出份力气，敬龙此来目的已经达到；再没什么好说的了！”

尼德伯爵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定定注视陈敬龙半晌，忽地面色一沉，挥手喝道：“包围起来，格杀陈敬龙，万万不能让他逃了！”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众卫兵哄然应诺，迅速奔走，将陈、吴二人包围起来；纷纷插出佩剑，便要动手。

纱维亚见父亲突然翻脸，不由错愕莫名，下意识脱口大叫：“住手！都不许乱来！”微一定神，又扯住尼德伯爵袍袖，顿足急道：“父亲，您怎么可以这样？陈敬龙饶我一命，我们不能害他；您……您说过要报答他的……”

尼德伯爵叹道：“他是我暗族第一强敌，既然碰上，我便必须杀他，绝不能平白放过！这是关系国家民族的大事，容不得讲什么个人恩情！他饶你一命，我当然会有所报答；他死后，我会妥善保护他的尸体，不容别人损毁折辱，并要为他打造金箔棺材、举办隆重的葬礼；这些花费，便权当是换取你性命的赎金吧！”

纱维亚急道：“不行；我们不能恩将仇报……”尼德伯爵厉声喝道：“我暗族将士，死在陈敬龙手里的不计其数，我暗族人与他仇深似海！他饶你一人的区区小恩，何足挂齿？我肯认真与他谈这许久，已是看在他饶你性命的情义上；如今私义已了，只论公事；今夜必要杀他，你劝也没用，不必再言！”说着，奋力挥袖，甩开纱维亚拉扯，以示绝决。

纱维亚眼见难改父亲决心，寻思一下，猛然跃起，踩着卫兵肩头奔过，冲进包围圈，到陈敬龙身前站定；转身望着圈外的父亲，咬牙喝道：“尼德家族，不能干出恩将仇报的下作事情，无可奈何，我只好把这条性命再还给他！你要杀他，便先杀了我吧！”

尼德伯爵又气又急，叫道：“纱维亚，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糊涂？”

纱维亚正要接口，陈敬龙轻声叹道：“纱维亚，你父亲以民族大事为重，并没有错；你不必再维护我，让他为难了！再说，要杀陈敬龙，并不容易，你不用为我担心！”言毕，探手揪住纱维亚后领，挥臂一甩，将她扔出包围圈外；跟着翻身上马，扬声喝道：“数十万大军，犹困不住陈敬龙，被我突围而出，何况这区区五百卫兵？伯爵大人，你想杀我，绝无希望，还是趁早放我走，别让自家兵丁白白送死的好！”

吴旬在他身后接口，大笑道：“伯爵大人，我们来时，早料到你对会如此对待我们；之所以敢来，就是因为根本没将你这五百卫兵放在眼里！我们在千军万马当中往来冲突，也不知多少次了，又怎会在乎眼前这几条臭鱼烂虾？劝你还是别招惹我们，自讨没趣儿了吧！”

尼德伯爵听二人所言，面现踌躇之色，皱眉不语。纱维亚见事情似有转机，忙跃到父亲身旁，叫道：“他们说的不错！他二人都是冲锋陷阵惯了的厉害人物，绝非这些没经过战争历练的卫兵所能抵挡；父亲大人，您万万不可转错念头、轻举妄动……”

不等她说完，尼德伯爵已气的脸色发青；厉声怒喝：“纱维亚，你在帮着外人吓唬你父亲吗？我可不是胆小鬼，岂能被你们吹嘘吓住？我就不信陈敬龙是刀枪不入、杀不死的；哼，今晚我还就非要轻举妄动不可！”言毕，怒目扫视众卫兵，挥手大叫：“都愣着做什么？给我上，杀了陈敬龙！杀，杀……”

众卫兵听他催促，不敢再有迟疑，发声喊，一拥而上，攻向陈、吴二人。

纱维亚急的手足无措，拼命呼喝阻止，但众卫兵只以伯爵大人命令为尊，却有谁还在意她的喝阻？

陈、吴二人各抽钢刀在手，眼见敌人攻来，钢刀翻飞处，早将近身之敌一一砍倒。

吴旬一边砍杀，一边叫道：“陈少侠，这架打的全没意义；咱们冲出去，趁早走吧！”

陈敬龙应道：“冲出去！你跟紧我，莫要……”话犹未完，一刀将一名卫兵头颅斩下；那卫兵尸体不及摔倒，断颈处鲜血狂喷，有几滴溅到陈敬龙脸上。

便在血滴着脸的一瞬间，陈敬龙霍地心头狂跳，杀意陡起，不可遏制；原本要说的后半句话浑然忘却，脱口大喝：“杀，杀！杀尽杀绝，杀尽杀绝……”

吴旬听他呼喝，骇然失色，惊道：“陈少侠，你……你莫要冲动！”

陈敬龙隐隐意识到自己颇有不妥，竭力克制，奈何恶念如潮，奔腾不息，胸中杀意狂涌，不泄不快，竟着实克制不住；仗着心头一丝清明，嘶声大叫：“我不愿滥杀无辜……吴大哥，杀了我，快杀了我……”叫声未绝，已翻身下马，钢刀疾舞，撞入卫兵丛中，狠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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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五十七节、庄园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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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五十七节、庄园惨事

那些暗族卫兵，平素只负责保护伯爵安全，与冲锋陷阵的事情根本沾不上边儿，是以都只有佩剑、皮甲，却没有厚盔重甲、长矛大戈，单就装备而论，已较前线军兵差了好大一截；兼且又都缺少实战经验，动起手来，只知各凭己力拥上围攻，却不知结队冲突、守望互助；整体战力，实不堪与前线军兵相比。

陈敬龙撞入卫兵丛中，刀砍肘撞，顷刻连杀十余人，当真如虎入羊群一般，所向披靡、无可抵挡。

吴旬眼见他举止失常，情知不妙；匆忙跃下马背，抢到他身旁，扬刀欲砍。

陈敬龙只是凶性大发、杀意难抑，却并非神志全失；见吴旬近前，倒还认得，并不出手攻击；喘息嘶吼道：“我不愿多伤人命，可我……可我控制不住……吴大哥，杀了我，别让我变成嗜血恶魔……”说话的工夫，钢刀起落不停，已又将六名卫兵接连砍死。

吴旬高举钢刀，眼望陈敬龙，连咬了几次牙，却终究劈不下去；正在踌躇，旁边两名卫士挺剑攻来，吴旬无可奈何，只得垂刀挡开两剑，跟着出招反击，将两名卫士砍死；微一迟疑，又轻叹一声，黯然说道：“罢了；他们要杀咱们，不算无辜；你杀他们，也不算妄造杀戮；我没理由阻止你，你想杀便尽管杀吧！”

陈敬龙听得这一句话，心中原有的一点儿阻碍立时土崩瓦解，杀意越发狂涨；口中嗬嗬大叫，钢刀飞舞如电，出手越发狠辣；脚步移动，只往人多处撞去，所过之处，残肢乱飞、血雾弥漫……

卫兵丛外，尼德伯爵与纱维亚眼见陈敬龙横冲直撞，屠人如割腐草，不由都惊的呆了。尼德伯爵满脸讶异，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眼中十分勇壮的卫兵，在陈敬龙手底竟如此不堪一击。纱维亚则是惊骇欲绝，怔怔望着陈敬龙纵跃来去的身影，喃喃自语：“他变成恶魔了……他……他又变成恶魔了！……这里的人，都会被杀死，就像边境城堡中一样……”

吴旬不去主动攻击卫兵，只立在原处，舞刀自卫，砍杀攻己之敌；百忙中偷眼观望，见尼德伯爵父女仍立在战圈外，呆若木鸡，不知退逃，不由大急；扬声大叫：“纱维亚，快带你父亲离开这里！陈敬龙已经失控了，你们再不走，必死无疑；趁卫兵拖住他，快把庄园里的人全都撤走，走的越远越好！快去，快去！”

纱维亚经他一提，回过神来，忙拉扯尼德伯爵，急道：“快走！我武器全失，无法抵挡陈敬龙，若被他冲来，咱们非被杀了不可！”

尼德伯爵眼见卫兵被陈敬龙杀的落花流水，全无相抗之力，早没了底气，再硬不起来；被纱维亚一扯，并不抗拒，跟着便走。

二人匆匆奔逃，片刻工夫，已退入庄园；跟着庄园内喧嚷起来，人叫马嘶，乱成一片；显是庄园中人得伯爵吩咐，已各寻生路，奔走逃命。

那些卫兵无人能挡陈敬龙，但凡被他撞上的，非死既伤，早都被杀的心惊胆战、斗志全无。先前有伯爵在场“督战”，众卫兵怕受责罚，不敢退逃，只能硬着头皮坚持。等庄园内大乱起来，众卫兵眼见伯爵不知所踪，又岂肯再留下等死？当即发声喊，一哄而散，分头奔走逃窜。

这一会儿工夫，死在陈敬龙手底的卫兵已不下五六十人。陈敬龙杀这许多人，见了更多鲜血，凶性已全被激出，正是杀意最盛之时。当此关头，忽地身边敌人纷纷逃走，不来交战，却让他如何忍得？狂躁难耐之下，听闻庄园内有人声呼嚷，当即想也不想，奋力纵跃冲去。

吴旬惊急大叫：“不要再杀了；别进庄园！”陈敬龙闻言微一停顿，转头向吴旬扫视一眼，但随即嗬嗬狂笑，又往庄园冲去。吴旬见他回头扫视时，面容狰狞、双目血红，凌厉如鬼，不由的心里发寒，虽有阻拦之心，却着实不敢再靠近他身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远去，徒唤奈何。

及到了那庄园门前，雕花木门却早被关起。陈敬龙暴躁难当，全不思索，内力运起，挺肩直往门上撞去。

“咔”一声大响，两寸多厚的坚木门板被生生撞出个大洞，碎木纷飞间，陈敬龙直入门内，扑跌在地；跟着挺身跃起，紧握钢刀，瞪着血红双眼扫视四周。

庄园内，男仆、女仆、厨子、花匠、杂役、马夫……住的人着实不少。那许多人，又岂是这短短时间内便能尽皆撤逃干净的？此时犹有许多人慌乱奔走，未能远离。

离大门较近的一些人，听见门响，齐齐转头观望，待看清闯进来的人身穿轩辕族衣甲，且满身鲜血、神情狂暴，直如中伤恶兽一般，无不惊惧；一时间，惊呼四起，许多女人尖声大叫。

陈敬龙看见有人、听闻惊叫，再无丝毫迟疑，用力纵跃追赶，不分男女老幼，赶上一个杀一个。他虽残了一腿，行动不及武者高手灵便，但一跃便有两丈多远，行进速度却绝非普通人所能比较。他追赶杀人，轻而易举；一时间，庄园内惨呼声此起彼伏，接续不断。

逃窜的那些卫兵，此时还不曾逃得太远，庄园内惨呼声起，众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情知庄园中人遭难，有些卫兵担心亲人、有些惦记朋友、有些恐未曾尽力保护，有亏职责，过后遭受重责；于是陆陆续续、三三两两，又有一些返回庄园阻挡陈敬龙的；只可惜，他们并非陈敬龙之敌，这一返回，不过白白送死罢了，其实全无益处。

庄园内的哭号惨叫声，忽而响亮、忽而低沉、忽而密集、忽而零落；持续足有一个多时辰，直到东方发白、天色渐亮，方慢慢止息，终归静寂。

直到庄园内彻底安静下来，再无丝毫声响，吴旬才消去畏惧之意，慢慢走近山庄。

到了破洞木门前，向内望去，只见横七竖八，尸体遍地；房屋前、路径旁、池塘边、草坪上，无处不有；处处染血，触目皆红，微风过处，腥气扑鼻。

吴旬见此惨状，心中暗叹；呆立片刻，从门上破洞进入，一边扫视寻找，一边呼唤询问：“陈少侠，你还好吧？……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一声低沉嘶哑的应答，从十余丈外的一座假山后面传出。

吴旬忙循声奔去；转过假山，只见陈敬龙遍体黑红，背靠山石席地而坐，垂着头，纹丝不动，如泥雕木塑一般；一把如他身上一样被干血包裹成黑红色的钢刀，丢落脚边。

吴旬试探问道：“陈少侠，你受伤了么？”陈敬龙并不抬头，低低应道：“我没事，只不过有些累了！”

吴旬见他言语如常，再无狂暴之意，这才彻底放心；踱到他身边，轻声说道：“这里逃走的人，定会去别处求援，随时可能有大队敌军赶来；此地不可久留，咱们这便走吧！”

陈敬龙缓缓摇头，如叹息般轻轻说道：“你去瞧瞧，我究竟杀了多少人！”

吴旬微一迟疑，抬步离开；过了约有顿饭工夫，才又奔回，低声说道：“我粗略查点估计，死在这庄园里的，应该有二百多人；如果算上死在外面的卫兵，便足有三百人了！”

陈敬龙默然片刻，又轻声问道：“有多少老弱妇孺？”

吴旬犹豫良久，方低声应道：“被杀的人中，卫兵只占了一半左右！”

陈敬龙长叹一声，缓缓抬头，怔怔望着吴旬，凄然叹道：“像我这样全无人性的恶魔，留在世上，只会残害更多的无辜者！……我情愿死，也不愿变成嗜血恶兽；吴大哥……”

不等他说下去，吴旬抢道：“我不忍杀你，也绝不能杀你；你不必求我动手！”

陈敬龙微一思索，探手向脚边的钢刀抓去。吴旬忙跃上一步，将钢刀踏住，喝道：“你想自己寻死，我更不容许！”

陈敬龙急道：“我不死，便会有更多的无辜之人枉死！”吴旬沉声道：“但只要你活下去，便能挽救更多人的性命，比你杀死的人，要多出千倍万倍；你想过没有？”

陈敬龙急道：“我凶狠残暴，会受世人唾骂……”吴旬厉声喝道：“你若真心为民，有何必在乎名声？”

陈敬龙闻言一愣，茫然失神。吴旬寻思一下，蹲下身去，握住陈敬龙手掌，正色说道：“你一定要活下去，争取继续为救护轩辕万民出力！你留得性命，利大于害，所以万万不能轻生！……”

他话未说完，却听远处有脚步声响；转头望去，只见四五十丈外，尼德伯爵父女在数十卫兵围护之下，正翘首观望；似欲行来，却又不敢行来。

吴旬顾不得再与陈敬龙多说，立起身，扬声叫道：“陈敬龙神志恢复，不会再胡乱杀人了；你们不用害怕！”

尼德伯爵踌躇片刻，在纱维亚连连催促之下，终于壮起胆子，引领卫兵缓缓行来。

到离陈敬龙十丈左右，尼德伯爵停住脚步；四下观望片刻，缓缓流下眼泪，哽咽叫道：“陈敬龙，你究竟还有没有人性？你杀我卫兵，我不恨你，可这庄园里的园丁、仆从，又哪里得罪了你？你为何要对他们痛下毒手？”

纱维亚解释道：“陈敬龙不是有心的；他不知有什么怪病，发起狂来，便胡乱杀人……”

不等她说完，吴旬抢道：“尼德伯爵，见了眼前惨况，你感觉如何？”

尼德伯爵寻思一下，咬牙恨恨说道：“惨绝人寰，不忍卒睹！

吴旬冷笑道：“眼下死的不过二三百人而已；沙场一战，死伤是此百倍千倍，又当是何等情景，你可能想象一二么？”

尼德伯爵沉思不语，脸色血色渐褪，眼中流露出惊恐骇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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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五十八节、改变立场

四百五十八节、改变立场

吴旬见尼德伯爵神情有变，知他心中有所触动，忙又趁热打铁，沉声说道：“陈敬龙杀这许多人，颇显凶残，但话说回来，我们原无伤人之心，却是伯爵大人主动挑起厮杀的；眼前这庄惨事，归根结底，须怪不到陈敬龙头上，只能归咎于伯爵大人不知轻重、轻启争端况且，眼前惨况，分明就是轩辕族与暗族之间战争的未来缩影，伯爵大人提前见识一下，做到心中有数，也未尝全无益处”

尼德伯爵微一迟疑，皱眉问道：“什么未来缩影？你说的话，我不很明白”

吴旬冷笑道：“陈敬龙残手残脚、憔悴不堪，不知情者，只会把他看成是个不堪一击的废人，绝想到不他竟是强横若此、战力可怖，是么？”

尼德伯爵缓缓点头，叹道：“不错；我原本是没想到，他本领竟这样高强，竟……竟如此可怕”

吴旬面容一整，侃侃言道：“这便如我轩辕族一样(免费小说请牢记我轩辕族朝廷昏暗，以至民生凋敝，国力衰弱，如陈敬龙一般外表憔悴，仿佛可欺；眼下轩辕族内忧外患、百孔千疮，也如陈敬龙一般，残手残手，似乎不堪一击但你别忘了，我轩辕族土地辽阔，物产丰盈，岂是真的毫无实力？轩辕族人，数以亿计，英杰辈出，又岂是真的不堪一击？暗族小看我轩辕族，便如你小看陈敬龙一般；你们自以为强，『欲』欺弱者，如猎犬『欲』搏狐兔，却不知，所欺者，外似狐兔之形，实具狮虎之质，当真发作起来，绝非区区猎犬所能相抗我说这些，你听懂了么？”

尼德伯爵愣愣出神，望着遍体血污的陈敬龙，喃喃叹道：“‘实具狮虎之质’……‘实具狮虎之质’……轻易招惹，必受重创……”

吴旬笑道：“看来你有些明白了”微一沉『吟』，又扫视周围，皱眉叹道：“这许多人惨遭屠戮，归根结底，只因你轻举妄动，发出格杀陈敬龙的命令这也如战争一样；掌权者一声令下，着实轻松，却不知，因这一声命令，将有多少战士血染沙场，将有多少百姓苦受连累……哼，你们掌权之人，不用亲自上阵拼命，见势不妙时，只管逃之夭夭便了，丝毫不冒风险，当然不会在意别人死活……”

尼德伯爵急道：“就算我下错了命令，可死的只应该是卫兵；你们为何要杀我庄园中人？”

吴旬厉声喝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样简单的道理，难道你不明白么？你只想在庄园外格杀陈敬龙，却没想到他会狂『性』大发，撞破大『门』，闯入庄园行凶此事亦与两族战争相似；你暗族军兵侵我轩辕，只当自家百姓不会受累，焉知我轩辕族不会睡狮猛醒，疯狂反扑，撞破你暗族国『门』，杀入你暗族境内？到那时，仇恨已深，难以化解，不知有多少轩辕军兵会如陈敬龙一般，怒令智昏，滥杀暗族百姓以泄恨意若当真有那一天，暗族必将血流成河、尸骨如山，暗族百姓无辜受戮者，不可计数；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尼德伯爵怔怔思索片刻，身上轻轻颤抖起来，眼中满是忧虑畏惧；喃喃叹道：“百姓是无辜的，百姓……百姓是无辜的……”

吴旬长叹一声，缓缓说道：“百姓确实无辜，可战争中，却永远免不了要有无辜百姓受累若当真以百姓为念者，又怎肯轻启战事？不以百姓为念者，又如何配称‘伟大’的君主？你们暗族那个什么奥马大帝，确实不是好东西，你不必再对他敬佩的五体投地了”

纱维亚接口道：“父亲大人，虽然吴将军是我们的敌人，可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没有错的我现在已经认定，无故挑起战争，就是罪大恶极；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甚至以叛族之罪把我处死，我都是这样看法、都是这样说法，再不会变”

尼德伯爵听她这话，登时满脸怒『色』，张口便『欲』喝斥；但迟疑半晌，却终究没能喝斥出口，反倒怒『色』渐褪寻思一会儿后，幽幽叹道：“也许……奥马大帝和劳格大公，做的当真有些不妥我真的要好好想想，是不是该去拜见一下反对战争的培茨大公了”

纱维亚喜道：“您愿意改变立场，支持培茨大公？”

尼德伯爵缓缓点头，沉『吟』叹道：“培茨大公年纪大了，不像劳格大公一样锋芒毕『露』，但像他这样有着丰富经验阅历的老人，或许考虑事情能为周全一些我现在感受到战争的残酷，隐约觉得，培茨大公的立场，才是正确的”

纱维亚连连点头，正『色』说道：“反对战争，当然是正确的父亲大人，您支持培茨大公这一决定，我万分赞同”

吴旬好奇问道：“你们暗族，也有反对战争的王公大臣？”

尼德伯爵应道：“不错培茨大公及几位侯爵、十余位伯爵，都是反对战争的；虽然奥马大帝不喜欢他们，但碍于他们的实力，也只能是不理他们罢了，却也不敢轻易剥夺他们的爵位与权利”

吴旬含笑叹道：“好，好；暗族果然不都是坏人”寻思一下，去将陈敬龙搀扶起身，笑道：“你虽伤了许多无辜之人，但由此却令伯爵大人警惧，决心反对战争，可见你这一通狠杀，倒也不是全无益处你实不必再对此事耿耿于怀”

陈敬龙被他劝说，心中稍宽，便也不再自怨自艾；俯身将钢刀拾起，道：“咱们走”

吴旬答应一声，扶着他往庄园外走去纱维亚叫道：“喂，你们要去哪里？”

吴旬转头笑道：“咱们到底还是敌人，我们的去向，可不能告诉你了”

纱维亚急道：“我没有害你们的心思，你们根本就用不着对我如此提防”微一停顿，偷瞥父亲一眼，咬咬嘴『唇』，又叫道：“你们不要往北去，不要往南去……”

尼德伯爵厉声怒喝：“纱维亚，你疯了吗？你真的想叛族不成？”纱维亚恍若未闻，自顾继续大叫：“……我父亲已派人去求援，南北两面，距此四五十里处，都有城镇；你们若去这两个方向，便会撞上赶来救援的军队……”

尼德伯爵怒不可遏，一迭声的大叫：“堵上她的嘴巴按住她，堵起来，堵起来……”周围卫兵听得命令，不敢违抗，只得一拥而上，将纱维亚按住，要堵她嘴巴纱维亚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兀自叫嚷：“……陈敬龙，我不会害你，你千万要相信我别去南面，别去北面……”

陈敬龙转头观望，见纱维亚被许多卫兵七手八脚按倒在地，揪的鬓发凌『乱』、狼狈不堪，不由心生怒意；冷哼一声，便要转身去救吴旬拉住他手臂，叹道：“她父亲一时气忿，但总不会对自己『女』儿下毒手的；不用你去多管闲事，再给添『乱』”陈敬龙知他说的不错，只得硬起心肠，不再理会纱维亚；在吴旬搀扶下缓缓走出庄园

他二人先前所乘马匹，忙着啃食地里的庄稼嫩芽，只在庄园附近活动，倒未曾走失

吴旬望见两匹马，忙奔去一一牵回二人各自上马，吴旬问道：“陈少侠，我对纱维亚的话，并无怀疑；你呢？”

陈敬龙振作『精』神，应道：“我也相信她南北两面，是去不得的；当此情形，你我『欲』退无路，只能定下心，一直向西走了”吴旬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当下二人打马疾驰，绕过庄园，依旧往西奔去

待奔出四十余里后，已出了尼德家族的封地，再不是空阔田野；小村小镇，错落分布，道路连接，无处不有人烟，想再隐匿踪迹而行，已不可能

好在这些小村小镇当中，并没有像样的军队驻守，纵有几十个卫兵维持治安，战力亦都不值一哂，对陈吴二人构不成丝毫威胁；至于寻常百姓，见了二人只有惊呼奔逃的份儿罢了，自不敢上前阻拦

二人见左右无法潜匿行踪，索『性』不去枉费周折；逢村遇镇，直穿而过便是，凡遇卫兵阻拦围攻，只吴旬出手，略显武力，将其惊散便了；陈敬龙怕见血发狂，不敢再轻易出手

行到过午时分，来到一个较大的镇子

二人在镇外驻马观望，见那镇子面积颇广、房屋密集，住了少说也有上万户人家，都不禁生出些戒惧之意

吴旬沉『吟』道：“这座镇子，不比先前遇到的那些小镇；其中卫兵定然不少，咱们想穿行而过，恐怕不很容易”

陈敬龙深以为然，应道：“小心点儿总是好的咱们绕行过去……”

他话刚说到一半，却听镇中呼嚷喧哗、一片吵杂；跟着便见上百条大汉结队奔出，迎面而来

这些大汉，衣着各异、兵刃不同；有穿板甲的、有穿链甲的、有穿皮甲的，也有赤膊袒『胸』，不着盔甲的；手中武器，是五『花』八『门』，长矛、短枪、双刃宽剑、无刃怪剑、棱锤、铁棍、钢叉、匕首……当真是种类繁杂，无所不有

陈吴二人见了这一群既非战士、又非卫兵，却又分明有厮杀之备的古怪大汉，都不禁诧异莫名

吴旬喃喃道：“这是些什么人？看他们这架式，莫非是冲咱们来的？”

陈敬龙尚未接口，那些大汉已奔到近处；当先一个身着链甲、手持无刃怪剑的『精』壮青年大声叫道：“你们这两个轩辕族人，其中定有一个是陈敬龙？收人钱财、替人办事；我们铁血佣兵团受此镇百姓所托，保护这里安全；既然你们闯到这里，没办法，只好打一场了”

*

四百五十九节、旧敌重逢

四百五十九节、旧敌重逢

吴旬听那『『精』』壮青年说出“收人钱财，替人办事”这八个字，微一错愕，哑然笑道“原来是我同行儿！”

那『『精』』壮青年一怔，好奇问道“什么同行儿？”

吴旬解释道“我原是个镖师，干的也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的勾当；咱们可不正是同行儿么？”

那『『精』』壮青年与众大汉面面相顾，都『『lù』』出茫然之『『sè』』；显然都不明白“镖师”究竟是做什么的。

四百六十节、明理妇人

四百六十节、明理人

在场众人听得包围圈外忽然有人说话，都觉意外，齐刷刷转头望去

离包围圈十余丈的镇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辆双轮板车，木质车轮上包着厚厚的皮革，以减车行颠簸，也正是因有这些皮革包裹，所以车轮转动压地时没有声响，这板车才能来的无声无息

车后站立一名容貌普通的中年，双手扶着车把，脸上微见汗光；显然，这板车正是她推来的

板车上，铺着厚厚的被褥，一人背靠枕头，半躺半坐这人下半身盖着棉被，上身穿着丝质棉衣，似乎身体虚弱，极怕寒冷；而他那一张面孔，满是疤痕，口眼歪斜，扭曲的不成模样，头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络白发，大半都是光秃，且坑坑洼洼、凸凹不平；其模样之丑陋可怖，直比陈敬龙那驼叔犹胜三分，当真是狰狞如鬼、几若非人

陈敬龙与吴旬见世上居然会有如此丑陋之人，不禁都倒吸口凉气，暗自骇异那壮青年见了这丑鬼，却满脸喜，快步奔去，兴奋叫道：“师傅，您来的正是时候我一会儿格杀陈敬龙，替您报仇，您能亲眼看到，再好不过”

那丑鬼并不应声，微一挥手，命道：“推我过去”车后那中年默不做声，推起板车就走，直入包围圈中，在陈敬龙身前五六丈处停住那壮青年见师傅未下命令，也不知是不是该继续打斗，只随在车旁，束手静立

那丑鬼瞪着扭曲变形、大小不一的两只眼睛，恶狠狠盯着陈敬龙；看了半晌，方咬牙问道：“你当真不认得我了？”

陈敬龙先前见了那壮青年奇诡异的武技，已对他师傅是谁有所猜测，此时再见那丑鬼脸型、发依稀有些眼熟，便试探问道：“你是……克罗斯？”

那丑鬼“哈”一声尖笑，嘶声叫道：“好，好，你果然还记得我我如此模样，你居然仍能认出，真是难为你了”叫声凄厉，隐带哭腔，饱含着无尽的愤恨怨毒，直如冤鬼夜嚎一般，令人一听之下，不寒而栗

陈敬龙听得果然是他，大是惊奇，脱口叫道：“你没有死？”

克罗斯咬牙嘶吼道：“不错，我还活着，并没死在镛城之下，这你可万万没有没料到？……只不过，我成了这幅丑样，人见人怕，连脊骨也断了，下半身再不能动，实实生不如死；这都是拜你所赐，都是拜你所赐……陈敬龙，我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以解我心头之恨……”口中发狠的同时，双拳紧握，便似要跃起殴击陈敬龙一般，只可惜，他那棉被遮盖下的双却纹丝不动，根本没有跃起身的能力

陈敬龙回想镛城血战时，那个长发飘逸、相貌俊秀、趋避若神、武力绝的克罗斯，再看看眼前这个丑如鬼怪的瘫痪废人，不自禁心头泛起酸楚怜悯之意；愣愣望着眼前的旧日强敌，想要宽慰几句，却又不知该如何宽慰，只能默默伫立、茫然无语

那推车的中年见克罗斯情绪动、扭动挣扎，便放脱车把，转到车旁，按住他双肩，低声劝道：“你伤势还没全好，不能动；还是老老实实躺着”

克罗斯听她一劝，不再嘶吼挣扎，望向她面孔，眼中出亲近依赖之；轻声央求道：“给我一柄剑，好不好？我要杀陈敬龙报仇，拿剑给我”

那中的缓缓摇头，轻声叹道：“你站都站不起来，还妄想动手杀人么？”

克罗斯动大叫：“我不是废人我是武力高绝的金宫骑士，我能打架，能杀人……”

那中年眼眶湿润，幽幽叹道：“你以前是金宫骑士了，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克罗斯一呆，不再动叫嚷；失神片刻，颓然长叹一声，转头望向那壮青年，命道：“沃奇，带领你的佣兵团，替我杀掉陈敬龙”

那壮青年微一迟疑，应道：“刚才跟我手那人，武技不弱；我不想团中兄弟有所伤亡，不想让他们参战师傅，你耐心多等一会儿，我自己出败之后，再杀陈敬龙，替您报仇”

克罗斯怒道：“刚才你们动手，我已看过；那人武技水平不弱与你，你未必稳能赢他；凭你一己之力，又怎能将他二人全部杀死？你若不肯听我吩咐，便不要做我徒弟；咱们以后……以后各走各路，再不相干……”

壮青年见他发怒，不敢继续推脱，只得垂头应道：“既然师傅着急，那……我遵命就是”克罗斯转目恶狠狠看向吴旬，咬牙吩咐道：“当初伤我之人中，有他一个；把他二人一并杀了，一个也不准放走”

壮青年答应一声，向众佣兵微一挥手，命道：“兄弟们，一齐……”话刚说到一半，却听那中年喝道：“慢着”

壮青年一愣，问道：“师母有何吩咐？”

陈吴二人听他一问，这才知道，敢情这相貌普通的中年便是克罗斯的夫人

那中年沉片刻，低声吩咐道：“沃奇，带你的佣兵团离开这里，再不许与陈敬龙为难”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错愕；那壮青年望望师母，再望望师父，满脸茫然，不知该听谁命令才好克罗斯愤怒叫道：“席瑞拉，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中年并不理他；抬步缓缓走向陈敬龙，直到他身前不足五尺处方才停步，望着他面孔打量片刻，轻轻一点头，微笑说道：“陈敬龙，谢谢你；你的恩情，我永世不忘我会日夜为你祈祷，祈求上天保佑，让你长命百岁”

此言再出，在场之人是诧异的齐齐张口，合不拢来；登时满地都是掉落的下巴

陈敬龙呆若木，过了良久，方稍稍缓过神来，嗫嚅问道：“我的恩情？我……我把你丈夫打成废人，与你之间只有不解的深仇，哪有什么恩情可言？”

席瑞拉缓缓摇头，温声说道：“你把他打成这样，我不恨你，只有感我感你让我那风流的丈夫又回到我身边，感你让我那往日难得一见的丈夫与我时刻相依，再不分开如果没有你，我永难与深爱的丈夫聚首相伴；感谢你挽回了我原本失去的感情、挽救了我渐己死去的心灵……我对你的感，实在太多，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只能说，真的很感谢、万分感谢”

陈敬龙听她这一番言语，再回想起镛城之战时，克罗斯调戏齐若男的轻浮举动，心中隐约有些明白；转目望向克罗斯，问道：“以前你有名声、有地位，又相貌不恶，想必不难讨得人喜欢；而你又品行不端、贪好，所以便流连丛，要舍弃结发妻子，是么？如今你变成了丑陋残废，没有人再肯理你，所以你又回到妻子身边，求她照顾，是不是？”

克罗斯丑脸微红，怒道：“我的事情，你管不着，不用你来过问”又转头瞪视那壮青年沃奇，厉声喝道：“我要你杀了陈敬龙，你听不见么？为何还不动手？”

他话刚出口，那中年席瑞拉转头冷冰冰说道：“谁敢伤我恩人，我便跟谁拼命沃奇，你若有杀你师母的胆子，便尽管动手好了”

沃奇听得二人说话，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直急的满脸通红、手足无措；踌躇片刻，气急败坏道：“一个让杀，一个不让杀，究竟想怎么样呢？嗐，你们夫妻两个，商量好了再吩咐我，何苦难为我一个晚辈呢？”

克罗斯怒声喝道：“席瑞拉，陈敬龙把我打成残废，如此深仇，不能不报……”席瑞拉冷冷斥道：“你们打进轩辕族去，轩辕族人当然要奋力反抗、保护同胞，这是理所应当，有什么错处？你跑到人家地盘儿去胡闹，挨了打，只能说你活该，能怪人家陈敬龙么？”

陈敬龙听她此言，不由又喜又敬，由衷赞道：“席瑞拉夫人，您如此明白事理，当真难得敬龙能认识您这样的明理之人，真是三生有幸”

席瑞拉微笑言道：“这又不是什么高深道理，有什么难懂？别人若打进我家里、害我家人，我当然也要拼命反抗，岂能任由家人遭难而置之不理？你抵抗我们暗族军队、打伤克罗斯，与这是同一道理；你做的很对，并没有丝毫错处”

克罗斯怒道：“席瑞拉，你是暗族人，怎么可以维护轩辕族人，替他们说话？”

席瑞拉冷道：“我只是凭道理说话，与种族之分无关”克罗斯急道：“这陈敬龙杀了许多暗族战士，是我暗族第一死敌……”席瑞拉冷笑打断道：“轩辕族并没有主动来招惹咱们暗族，是奥马大帝挑起战争的；那些死去的战士，都是被他推上了死路，你落到今天这般模样，要怪也只能怪挑起战争的奥马大帝，怪得着合理守卫自家的陈敬龙么？”

克罗斯怒不可遏，捶着车板叫道：“你帮着异族人说话，指责自己种族的大帝；你……你这可不是叛族了么？”

席瑞拉亦是满脸怒容，转身喝道：“我不是叛族，只是反对奥马大帝的做法如果不是他挑起战争，我暗族那许多大好青年，怎么会死在战场上？我亲爱的侄子，刚刚十九岁，便战死异族，尸骨不得还乡，多么可怜这是谁的过错？是谁强行征兵，把他推上战场的？难道不是奥马大帝么？”伸手指向沃奇，继续道：“如果不是为了逃避征兵，他又何苦背井离乡、四处游，无以维生之下，不得以干起这卖命换钱的勾当？他离家时还不足十八岁啊，明明应该守在父母身边，享受快乐生活；是谁剥夺了他的幸福、毁他一生，难道不是挑起战争的奥马大帝么？奥马大帝不许我暗族百姓安安稳稳的生活，我为什么不能恨他？为什么不可以反对他？”

克罗斯无可反驳，只是大叫：“反了反了……”

那壮青年沃奇听席瑞拉说话，颇生感慨；喃喃叹道：“师傅，我觉得……师母的话，并没有错如果没有战争”将来也许会成为一名医生，或者商人；可如今……我……我……唉”一言未了，再说不下去，只能唏嘘一叹；这一叹中，饱含了无尽的悲苦惆怅，令闻者无不心酸

四百六十一节、因情释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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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罗斯听徒弟说出这样话来，颇觉诧异；微一愕，怒道大帝要开疆扩土，壮我暗族实力，有何处？你们妇孺之辈，全无见识……”

席瑞拉厉声打断道我暗族领土本就足够百姓安居，就算夺得多领土，又有何用？让年青人都死在战场上，只留下老弱妇孺守望那辽阔而荒芜的土地，这便是你所说的壮我暗族实力么？”

克罗斯急道奥马大帝英明睿智、雄才伟略……”

席瑞拉不容他多说，冷笑抢道你能替他打仗杀人时，便待你亲厚，恩宠有加；等你变成无用废人时，便将你一脚踢开，再不理会；果然是英明睿智的很”

克罗斯哑口无言，愣愣出神，眼中怒色渐褪，慢慢泛起愤懑哀伤之色；呆坐片刻，长叹一声，垂下头去，沉默不语ggm

陈敬龙与吴旬听他夫妻、师徒之间对话，心中均生喜慰吴旬凑到陈敬龙耳边，轻声说道暗族君主轻启战事，已令许多百姓反感；照此情形来看，暗族日后定生内乱，绝没办法全力对付咱们轩辕族”陈敬龙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席瑞拉见再无话说，便收起怒容，缓步走到车前，柔声劝道奥马大帝喜欢打仗，便让他去打好了；你现在已经不是金宫骑士，何苦再为虎作伥、替他出力？”

克罗斯迟疑叹道可是……陈敬龙流落到我暗族境内，定会害我暗族百姓；如此大患，不能不除”

席瑞拉寻思一下，转头望向陈敬龙，眉头微皱，露出些疑戒之意

陈敬龙低声叹道我先前确曾伤害过暗族无辜百姓，但我是身不由己，并非出自本意；我本没有滥伤无辜之心，所以现在努力克制，尽量不与人交手，以免再造杀戮；方才我不肯与这些佣兵打斗，便是为此了”

席瑞拉听他此言，登时松了口气，也不过问为何“身不由己”、究竟伤过多少无辜百姓，只转回头去，温声向克罗斯说道刚才他只是逃避，不肯与沃奇等人交手，咱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他连与他为难之人都不肯伤，可见心地良善，是个好人；我他不会再无故伤害我暗族百姓的”

克罗斯微抬起头，斜睨陈敬龙，冷笑道他不肯与佣兵交手，只因他全无真实本领，根本没有正面交战的能力；你当他是不愿伤人么？哼，我跟他交过手，他几斤几两……”

陈敬龙轻笑打断道克罗斯，你了当初我在你手底不堪一击，是因我那时身带重伤，虚弱不堪，却非我全无本领”

克罗斯哪里肯信？恨恨说道你的本领，只是用下流手段暗算人罢了，我清楚的很”

陈敬龙并不反驳，稍一沉吟，问道令说暗族君主将你一脚踢开，不再理会，究竟意思？”

克罗斯见他转开话头，微微一愣，随即怒哼一声，斥道我的事情，不用你来过问”

席瑞拉转头解释道他变成了残废，当然不能再做金宫骑士了他受伤之后不久，大帝便下令免去他金宫骑士头衔，连他的俸禄薪金一并免除，只保留他贵族身份及子爵虚位那身份虚位并不能当饭吃，有用处？他征战至残的抚恤金，也不过区区三十枚金币，并不够他后半生花用；这还不算是把他一脚踢开、再不理会了么？”

陈敬龙叹道原来你们暗族君主竟如此绝情”稍一沉吟，又问道以前克罗斯做金宫骑士时，难道便没有一点积蓄么？”

席瑞拉叹道他以前俸禄不薄，可都被他寻花问柳挥霍掉了，并没存下半文他又出身平民，是凭武力本领挣得的贵族身份，实际却没有任何封地祖产；唉——”长叹一声后，微显愁容，又转头温声对克罗斯说道你收沃奇这个徒弟，并用抚恤金助他建起佣兵团，不就是想后半生靠他养活吗？如果佣兵团毁了，你我后半生如何维持？你被陈敬龙所伤，本是自找的，你没有理由恨他；为了这无理的仇恨，而让佣兵团与他厮杀，以至有所损失，你认为值得吗？”不跳字

克罗斯迟疑半晌，咬牙恨恨说道我是因为他才变成这副模样，是因为他才失去了原有的风光地位；就此放过他，我不甘心”

席瑞拉探手握住克罗斯一只手掌，柔声问道陈敬龙把你伤成这样，让你失去了那些美丽情人；这也是你恨陈敬龙的原因之一？”

克罗斯急道不，不是这样的我变成废人之后，旧日那些情人再没一个肯理我的，唯有你对我不离不弃，让我终于明白，她们那些柔情蜜意全是假的，只有你一个人才是真正的爱我怜我我失去那些虚情假意，丝毫不觉可惜，不会因此痛恨陈敬龙”说到这里，微一停顿，痴痴望着席瑞拉面孔，眼中满是柔情，又缓缓说道我已经明白了真情的可贵；能得与你相伴，再不分开，我此生足矣就算我不是残废，就算我恢复了风光地位，今后我也只爱你一个，再不会把别的放在心上这是我的真心话，如有半句虚假，让我被人乱刃分尸，立即便死”说着，眼中现在坚定之色，绝无半分作伪

席瑞拉微笑叹息一声，温柔说道因为陈敬龙，我深爱的才又回到我的身边；我对他万分感激你如果不肯放下旧怨，坚持与他为敌，我会很难过、很伤心，你明白么？”

克罗斯愣愣望着席瑞拉，木然良久，霍地仰天长叹一声，泪如雨下；凄然叫道陈敬龙，我不愿让心爱的妻子伤心流泪我与你的仇怨……我与你的仇怨……一笔勾消你走”

席瑞拉一闻此言，立时笑容满面，俯身探头去克罗斯丑脸上轻轻一吻，喃喃叹道谢谢你，我亲爱的你肯为我放弃仇恨，是真心的爱惜我，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克罗斯轻轻点头，虽满脸泪水，嘴角却缓缓挑起，露出一丝微笑

沃奇立在车旁，迟疑问道师傅，真的要放他们走么？”克罗斯轻叹一声，懒得回答，只微一摆手

沃奇不再迟疑，转身陈敬龙喝道我师傅饶过你们了；你们赶紧走”跟着挥手示意众佣兵退后，撤去包围，让出道路

陈敬龙伫立原处，却不肯走；沉吟片刻，叫道克罗斯，你我之间，还有一件事情未了，我不能就此轻易罢休”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都是一愣克罗斯睁开眼来，愕然叫道你把我伤成这样，我都不追究了，你还有不肯罢休的？”

陈敬龙冷笑道你说我本领不行，瞧不起我，我如何肯轻易干休？这件事，我非得与你辩个清楚不可”微一停顿，指向吴旬，问道你教出来的徒弟，也只能与他打个平手，可见他武技本领很是不坏？”

克罗斯不屑道沃奇做我徒弟，太短，只学到些皮毛而已，还没能学到精妙武技，不然，杀他易如反掌”

陈敬龙含笑说道这位吴将军，也只从我手里学去些皮毛，未能学到我真正厉害的武技本领，不然，方才杀你徒弟，也是易如反掌”

克罗斯大是惊奇，诧异叫道他的武技，是你教的？你……你有这样厉害的真实本事？”

陈敬龙并不答言，垂头略一扫视，走出几步，将先前被吴旬击伤那名佣名丢落在地的铁棍拾起，微一打量，塞在右腋下紧紧夹住，左手伸出，握住棍端，内力运起，用力一扳；粗如儿臂的铁棍在他这一扳之下，立时弯曲，变成镰刀形状

众佣兵见他如此神力，无不骇然变色克罗斯是万没想到陈敬龙竟有如此本领，意外之下，瞠目结舌，早看的呆了

陈敬龙不理众人惊异，自顾外推将铁棍扳直，跟着又再回扳使其弯转……

如此连扳数次之后，铁棍经受不住，无声无息的从弯转处断为两截

陈敬龙右臂轻抬，将所夹半截铁棍丢落，打量左手所持那半截，见略有弯曲，但弯的并不厉害，且长短与寻常刀剑相似，甚觉满意；平举铁棍指向沃奇，唤道你，跟我对两招试试”

沃奇愕然不解何意，稍一迟疑，望向克罗斯克罗斯亦不知陈敬龙究竟打算，但不甘示弱，见沃奇望来，便道有人挑战，当然要应战；怕？难道对我教你的武技没信心么？”

沃奇踌躇不动，嗫嚅道武技上我倒不怕，可他……他力气大的吓人，我根本挡不住他一击……”

陈敬龙笑道你放心好了；咱们只比武技，我绝不凭力气优势伤你”

沃奇将信将疑，问道当真？”陈敬龙含笑点头，应道当然是真的；我用此无尖无刃的铁棍，而不使用真正的刀剑，就是怕不伤到你；你还不明白么？”

沃奇听得此言，心中大定；当即不再迟疑，缓步走上前去，问道你想怎样较量？”

陈敬龙笑道我会手下留情，你却不必留情，只管尽全力施展便是你只把我当成仇敌好了，全力以赴，不必客气”

沃奇微一点头，也不多言，霍地脚步前蹿，无刃怪剑疾刺陈敬龙胸口，手腕微抖间，已幻出两个剑尖，果然是全力以赴，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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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六十一节、因情释怨

四百六十一节、因情释怨

四百六十二节、暗传剑招

{最快文字章节阅读}四百六十二节、暗传剑招

陈敬龙眼望沃奇攻来，朗声喝道：“克罗斯，看仔细了”话刚出口，左手疾起，半截铁棍径往沃奇持剑右手挑去

沃奇见他棍起如风，迅疾无伦，只得缩臂收剑，放弃攻击陈敬龙这一棍挑空，并不回收，借挑势直推出去，棍端刺向沃奇『胸』口沃奇见状，忙横跨一步躲避，同时手臂轻动，『欲』要出招反攻

便在他脚步移动这一瞬间，陈敬龙忽地轻喝一声，手腕连抖，铁棍电伸电缩，在原来所刺方位的上下左右相距二尺处各刺一棍；这四棍接连发出，无丝毫停顿迟滞，接连紧密至极，棍出虽有先后之分，却几若同发同至

沃奇脚步横跨之势已成，紧急间无法变向，待脚步落时，正被陈敬龙刺往右侧的一棍戳中侧胁，吃痛之下，脱口一声惊呼，翻身摔倒；原准备反攻的招式，竟不得机会发出陈敬龙连出四棍时，沃奇正在跨步；他中这一棍，竟不像陈敬龙有意攻他，倒像是他自己主动凑上去迎这一棍一样

克罗斯眼见陈敬龙一招间击倒自己徒弟，不但没有沮丧羞恼之意，反倒丑脸『潮』红，颇显兴奋，两只眼睛瞪的滚圆，聚『精』会神望着陈敬龙，生怕将他举止动作漏看半点儿

陈敬龙戳刺之力并不很重，沃奇只是痛疼而已，却未曾受伤；摔倒后立即便又『挺』身跃起，但不敢再上前与陈敬龙相斗，只按着肋下痛处，驻足不动，转头望向克罗斯，等他吩咐

陈敬龙亦望向克罗斯，沉声问道：“你看清了么？”

克罗斯微微点头，沉『吟』应道：“『逼』敌闪避而四剑连出，攻往敌方可避之处，敌人除非退跃远离，否则无论上跃下伏、左闪右蹿，都难免中剑；这一招妙在抢占先机，虽看似简单，却威力无穷”

陈敬龙含笑说道：“这一式，叫做四象剑，是我轩辕族古剑『门』的一手绝招我学会以后，这也是平生第一次施展”跟着又转头望向沃奇，命道：“再来攻我试试”

沃奇踌躇不前，望着克罗斯嗫嚅说道：“师傅，我本领较他差的太远……”克罗斯焦急催道：“快去，快去，别说废话他又不当真伤你，顶多痛几下罢了，怕什么？快去攻他”

沃奇被『逼』不过，只得迟迟疑疑走到陈敬龙身前，咬咬牙，猛跃起身，凌空扑至，挥剑刺向陈敬龙额头

陈敬龙喝道：“拨云『射』月，**凌空之敌”呼喝声中，铁棍举起，一搅一缩；他这一搅，铁棍划过范围极广，沃奇怪剑无处可避，只得与他铁棍『交』撞，而就在剑棍相『交』之际，铁棍骤然疾缩，摩擦力道引得怪剑斜斜向前一探，从陈敬龙额旁刺过怪剑前探，沃奇凌空身形自也被扯的微向前倾，便在此时，陈敬龙铁棍疾出，已戳中他腋窝

这一棍，比先前戳那一棍力道减沃奇双足落地，连退两步，却未摔倒；左手『揉』按右腋，怔怔呆立，望向陈敬龙的眼神中，流『露』出敬畏之『色』

克罗斯看的两眼放光，捶着车板大叫：“以柔力化敌攻击、牵敌近前，趁虚而攻；这一招先柔后刚、刚柔并用，变化神奇，妙极，妙极”

陈敬龙不理他叫嚷，只看着沃奇，催道：“再来”

沃奇听得师傅叫喊，隐约有些明白过来，便也不再迟疑，听陈敬龙催促，忙斜跃上前，抢到陈敬龙侧面，『挺』剑刺他侧腰

陈敬龙也不转身相迎，只挥棍斜扫向上，格挡怪剑沃奇不等棍剑相『交』，再跃一步，已到陈敬龙身后，怪剑去势不止，随其身形移动，由刺敌侧腰变为刺敌后腰

便在他跃去陈敬龙身后的一瞬，陈敬龙喝道：“无赖招式：倒打一耙”向上斜挥的手臂毫不停顿，手腕直撞上自己肩头，随着这一撞，手掌松开，铁棍飞『射』身后

这铁棍带有向上斜扫所蓄力道，脱手一出，当真去势如电，迅疾异常，比沃奇所出之剑不知快了多少倍沃奇刚在陈敬龙身后站定，怪剑离陈敬龙后腰尚有尺许，已被这意料之外的飞棍撞中左肩窝，痛叫一声，仰身跌倒

陈敬龙回身歉然笑道：“这一棍必须要快，所以力道难减；你不要紧？”沃奇呲牙咧嘴，痛的几乎要流出泪来，却挣扎跃起，活动一下左臂，应道：“未伤筋骨，不要紧”

陈敬龙含笑点头，以示赞许，跟着俯身拾起铁棍，喝道：“再来”沃奇毫不迟疑，猱身又上，『挺』剑刺出……

二人继续相斗；沃奇在陈敬龙『精』妙武技克制下，根本全无抵抗之力，总是不出一招便被击中；虽然陈敬龙手下留情，但为求度，出棍自不可能全无力道；沃奇每受一击，都十分疼痛，但只咬牙忍耐，并不退缩，也不用陈敬龙再唤，受击后只略一停顿，便又继续出招相攻

斗了不过盏茶工夫，沃奇已至少被戳中二三十棍，已是全身无处不痛，行动维艰，虽咬牙苦苦坚持，但出剑已十分缓慢、软弱无力

陈敬龙又一棍戳中他大『腿』后，忽地叫道：“够了；到此为止”随即丢下铁棍，负手静立沃奇微一错愕，长吁口气，颓然坐倒，苦着脸『揉』按各疼痛处，口中不住倒吸凉气

陈敬龙转头望向克罗斯，沉声问道：“我一举一动，你都看清了么？”

克罗斯缓缓点头，应道：“你一共用过二十四招，每一招都是攻守并重、妙到巅峰；而这期间，你脚步不移、身形不动，所有招式变化，都只由一臂动作完成我全看的清清楚楚，绝没有丝毫遗漏”

陈敬龙微一沉『吟』，正『色』说道：“这些招式，均为我轩辕族上乘剑招你徒弟与我本领相差太远，行动、反应均远远不及我快，所以被克制的死死，一招也挡不住，如果凭你以前未伤时的本领能耐，这些招式当然制你不住；但话说回来，从方才我与你徒弟过招应能看出：双『腿』不动，便未必不能克敌制胜你以前武技厉害，但多是凭借纵跃起伏之身形变化克敌，剑招其实算不得十分『精』妙如今你下身瘫痪，再不能使用原来的武技打法，但你双臂未废，如能在剑招上下下工夫，未必便没有再次成为武者高手的希望”

克罗斯听了他这一番话，默然思索片刻，丑脸上渐渐泛起光彩，眼中满是兴奋与希望，喃喃自语道：“以我的斗气修为……练熟这二十四手绝妙剑招……嗯，未必弱于从前……当真未必……”感叹未绝，急地眉头紧皱，丑脸加扭曲，诧异问道：“陈敬龙，你我仇怨虽一笔勾消，但绝非朋友；你为何平白传我剑招？”

陈敬龙摇头笑道：“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只是不忿你小瞧于我，所以与你徒弟过招，显『露』武技，让你知道我真实本领如何，可绝没有传你一招半式；你千万不要误会了”

克罗斯急道：“你明知凭我的修为、眼光，仔细看过你施展剑招，定能学会……”

陈敬龙脸『色』一沉，怒声抢道：“我武技学自别家，不经人家允许，绝不能外传我只是显『露』本领而已，绝没有传你武技的意思；你能学去，是你本事，与我无关；就是这样，不许再说”

克罗斯听他说话，知他这武技只能“暗教”，不可明传，便也不再追问；但仍是皱眉望着陈敬龙，眼中满是诧异不解

陈敬龙见他神『色』，迟疑片刻，低声叹道：“我也是身带重残，见了你的模样，不免生出同病相怜之意……况且，我实在不忍看着一位顶级武者，就此沦为废人，永无重振雄风之日，颓唐终老……克罗斯，你若有些良心，便莫要用我轩辕武技，杀我轩辕族人；愿你好自为之，今后莫再与我战场相逢”

克罗斯怔怔望着陈敬龙残废的手足，眼中疑『惑』消去，眼神渐渐温软起来；轻声叹道：“同病相怜……唉，同病相怜，确实不假”随即深吸口气，郑重说道：“陈敬龙，你尽管放心；我绝不会再为入侵轩辕族之事出力，你我今生，再无沙场『交』手的可能”

陈敬龙含笑点头，道：“如此最好”寻思一下，又问道：“尼德伯爵，你认不认识？”

克罗斯微一寻思，应道：“啊，那是纱维亚的父亲；我见过几次他怎么了？”

陈敬龙正『色』说道：“他没怎么，但他手下卫兵死了不少，近期定要补充人手我记得先前令夫人说过，这佣兵是卖命换钱的勾当，想必做的不很容易；如果你们为生计犯愁，不妨去尼德伯爵那里碰碰运气，或能得个安稳生活，也说不定”

沃奇一听此言，再顾不得身上疼痛，疾跃起身，奔到克罗斯车旁，兴奋说道：“师傅，做伯爵卫兵，薪金不薄，又极安稳，可着实强过做这佣兵既然您认得伯爵大人，他一定会看您情面，收留咱们的，是不是？您……您这便带我们去，好不好？”

克罗斯丑脸微动，也『露』出一丝喜『色』，望着陈敬龙，道：“不用问，那些卫兵定是被你所杀你见过尼德伯爵了？知道他现在何处？”

陈敬龙反手向东一指，道：“去个百余里，有尼德伯爵的庄园；他应该还在那里收拾残局，不曾离开”

沃奇兴奋催道：“师傅，咱们快走，莫等伯爵离开，再找他不着”

克罗斯沉『吟』道：“这个……不成尼德伯爵虽不是绝情之人，或能给我脸面，但他为求升爵，与奥马大帝、劳格大劳较为亲近，算是主战派的；若我去投奔他，日后他知我仍可施展武力，或会禀告大帝，再『逼』我上战场……”

陈敬龙笑道：“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尼德伯爵看过我一通狠杀，对战争生出憎畏之心，立场己有所转变；现在他正考虑要去拜见什么培茨大公呢”

克罗斯喜道：“你所说当真？”陈敬龙含笑点头克罗斯『精』神大振，再不迟疑，挥手命道：“沃奇，带人收拾行李，咱们马上动身”沃奇喜动颜『色』，痛快答应一声，招呼引领众佣兵，匆匆奔往镇内

陈敬龙想一想，再没什么话好说，便道：“克罗斯、席瑞拉夫人，你们善自珍重；敬龙再没什么能帮上你们的，就此告辞”说着，走去马旁，翻身骑上吴旬见状，忙也跃上自己坐骑

克罗斯见他二人要走，脱口叫道：“慢着；我有几句要紧话，得告诉你们”

连续三天了，我都只能登录后台发文，却无法正常登录去管理评区目前还没搞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我一直认真关注评区，未能回留言、给悬赏，实是登录不上，绝非飞『花』怠慢；望朋友们谅解呜呜，神呀，让一切快些恢复正常，不然我要急死了

……

四百六十三节、逃生之路

四百六十三节、逃生之路

陈敬龙听克罗斯呼叫，好奇问道：“什么要紧事情？”

克罗斯踌躇片刻，看看立在车前的席瑞拉，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陈敬龙，你伤我之仇，已经一笔勾销；至于你传我……嘿，总之，我不愿欠你人情，虽明知这些事不该告诉你，却也不得不说了”

陈敬龙听他此语，知他欲说之事非同小可，忙驱马靠近他车边，凝神静听

克罗斯整理一下思绪，仰脸望着陈敬龙，轻声说道：“此地再往西去，村镇渐少而城池颇多，往南往北亦是如此；城中驻守兵力，绝非这些小村小镇可比，况且那些城中守军定会出动搜索你的行踪，布下天罗地网准备对付你；厉害的，是梅特洛侯爵巨金悬赏，必将引得无数佣兵团至力于追踪你的下落；以眼下情形来看，你这样盲目乱走乱逃，与自寻死路无异，绝活不过三天；你明白么？”

陈敬龙缓缓点头，沉吟问道：“先前令徒也提起过梅特洛侯爵悬赏之事；我只是不懂，那侯爵究竟与我有何仇怨，竟肯花如此重金买我首级？”

克罗斯叹道：“梅特洛这个姓氏，你从来没听说过么？”

陈敬龙皱眉苦思，喃喃道：“梅特洛………梅特洛……”猛然间心中一动，想了起来，脱口叫道：“洛林?梅特洛，征伐半兽族的统帅”

克罗斯缓缓点头，应道：“不错洛林?梅特洛侯爵统军征伐半兽族，为你所败，死在你手里；他弟弟继承候爵之位，便是现在的卡因?梅特洛侯爵了卡因?梅特洛侯爵嫡亲的兄长、唯一的儿子，都是被你所杀，他当然要恨你入骨”

陈敬龙听他一说，心知当初那个被自己掷矛刺死的洛林侯爵的侄子，便是卡因侯爵的儿子了，便也不再纠缠于此事；低声问道：“你对我讲明这些，莫非是有言教我么？”

克罗斯微一点头，轻声说道：“西北方向，距此地七十余里处，有一大湖，湖北有河相连此河为我暗族东部、北部物品互通之水运要道，来往船只很是不少；此诃源头距暗族北部边境不足三百里路程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你好自为之”言毕，不再理会陈敬龙，对席瑞拉温柔说道：“咱们去瞧瞧沃奇他们收拾的怎么样了”

席瑞拉点点头，向陈敬龙深深望了一眼，低声叹道：“我希望能听到你安全逃脱、回归轩辕族的消息你……多加保重”言毕，去推起板车，调转车头，慢慢往镇内走去

陈敬龙目送他二人离去，思索片刻，转头望向吴旬，问道：“克罗斯说的话，你听到了么？”吴旬微一点头，沉吟道：“潜伏船中，沿河而上，争取由北方脱出暗族……如此行事，确实比咱们这乱走乱撞安全许多，未必便没有生离暗族的希望我看此事可行”

陈敬龙精神大振，喜道：“既然可行，还迟疑什么？这便走”当下二人一齐打马，绕镇而过，疾往西北方向驰去

待奔出三十余里后，果然村镇渐少，城池渐多，人烟为稠密

二人不敢再明目张胆横冲直撞，只得寻个僻静树林躲避，等天黑以后再走

到天黑之后，各城池关闭城门，城外再无行人往来；二人这才出了树林，在大城小镇的空隙间穿插行进；为防蹄声太响，惊动了人，此时只能驱马小跑，至于打马疾驰，却是不敢的了

一路上，并不见有军队搜索巡逻，二人走的虽慢，却无惊无险二人明知暗族人绝不可能对防范搜杀陈敬龙一事如此轻忽，眼见路上平静的太过异常，不禁都心头沉重、暗生戒惧

果然，行出不足二十里、从一座小镇外绕过时，忽然镇口处一支响箭冲天而起；随即镇内蹄声疾响，一群骑兵涌出，迅分散，对二人形成合围之势

吴旬失惊叫道：“中计了克罗斯在骗咱们，引咱们来自投罗网”

陈敬龙沉吟道：“未必暗族人不知设了多少埋伏，不管往哪里走，都难免碰上，却不能确定是克罗斯有心要害咱们”凝神打量所出伏兵，见都是顶盔贯甲、手持长矛的真正军兵，绝非私人卫兵，但其人数却不算很多，只不过区区四五百人，不禁又诧异非常，奇道：“只埋伏这点儿人手，如何困得住你我？这……这究竟什么意思？”吴旬见伏兵如此之少，也觉纳闷，满腹疑惑

二人猜疑未定之际，暗军已结成包围圈其中一个军官模样的青年打马越众而出，问道：“你们两个轩辕族人，定有一个是陈敬龙？”

陈敬龙与吴旬对视一眼，都觉他问这一句实属多余，一齐撇嘴，懒得应答

那军官见二人不理，也觉自己问话太过无聊；仔细想了想，才又讪讪问道：“如今你们陷入我重兵包围，已绝无脱身可能；你们是想放弃抵抗，束手就擒呢，还是想垂死挣扎、顽抗到底？”

陈敬龙与吴旬听得这一问，不自禁又对视一眼；吴旬叹道：“这家伙是个白痴，当真懒得理他事到如今，别无它法，放手开杀”陈敬龙微一点头，轻声嘱道：“往西冲，莫使敌人发觉你我真正的去向意图”吴旬答应一声，抽刀出鞘，猛夹马腹，当先往西撞去陈敬龙紧随而进

众暗军见二人身陷“重围”，不知畏惧，反倒说打就打，主动进攻，不由都错愕莫名

那青年军官呆了一呆，方才反应过来，大叫：“动手；格杀陈敬龙”便在他这一呆的工夫，陈吴二人早已撞进围堵西侧的暗军丛中，与暗军动起手来；眼见那青年军官这一声命令，分明又是纯属多余的无聊废话了

且说眼前这些暗族军，虽属正规军队，但都是留守后方，未上过战场的，全无实战经验可言，却如何抵得住陈吴这两位多历血战的悍将冲突？

吴旬当先撞去，钢刀翻飞处，早将刺来的长矛一一拨开，跟着“刷刷”两刀，接连将两名暗族军士斩落马下，将敌军队伍前层防御打开缺口

陈敬龙随后跟至，左手疾探，抓住一支侧面军兵刺来的长矛，微一用力，便即夺过；跟着将长矛调转，紧握矛柄，打马抢到吴旬马前，叫道：“我来开路”长矛起处，狂刺乱撅，顷刻间连毙十余人

近处暗军眼见他二人武力强悍，威不可当，不由惊惧，纷纷退缩；后面军兵不知情况，兀自踊跃向前；自家军兵进退冲撞，队形立时散乱

陈敬龙望见敌军自乱情形，不禁又觉好气，又觉好笑；厉声大叫：“凭此未经历练之军、区区兵力，也敢妄图格杀陈敬龙？不想死的，趁早滚蛋，莫惹老子发火，痛下杀手”

他呼声方落，却听那年青军官声音在军兵丛中响起，叫道：“陈敬龙没什么真实本领，只会使用下流诡计他这是虚张声势，吓唬我们；大家不必害怕，加劲儿杀呀”后方未见陈敬龙武勇者听他这一鼓动，越发踊跃，都拼命打马，奋力前挤，企图与陈敬龙交手，以求抢得“搏杀暗族第一强敌”之奇功

陈敬龙见敌军不退，反倒越围越紧，不由的怒从心头起、恶自胆边生，杀心大动；当即打马乱冲乱突，手上加紧，长矛斜挑直搠、横扫竖砸，舞的直如风车一般；当真是人逢人亡、马碰马倒，所过之处，尸骸狼藉，无人可将其去势稍挡一挡他这时冲突，只为杀人，已不是为求突围，奔一固定方向行进了

片刻工夫，区区四五百暗军已被陈敬龙搅的乱成一团，死在他手底的已不下百人；到这时，剩余暗军都意识到陈敬龙之勇非常人所能相抗，想不害怕也已不能；于是纷纷退避，不敢再去拦他；包围之势立时散去

陈敬龙杀兴正浓，犹不肯罢休，只顾打马往人多处冲去吴旬焦急大叫：“众暗军听着：陈敬龙不动手便罢，若动手，非将眼前之人杀尽杀绝不可；你们不想死的，快快逃命去”

众暗军已被陈敬龙之强武力、悍狠性情吓到，听闻此言，也顾不得分辩真假、思忖详细，当即发声喊，一哄而散，各自奔逃

陈敬龙狂躁之际，头脑不很灵活，见敌军四散逃走，不知该追往哪个方向才能杀人多，一时踌躇难定便在他心中犹豫、奔行稍缓的工夫，吴旬已打马疾驰，抢到跟前，探手扯住他马缰，叫道：“往西逃的人很是不少，咱们快去追击”

陈敬龙听得此言，大是兴奋，血红双眼中凶光闪动，大叫：“追过去杀，杀……”吴旬见骗得他信，微松口气，忙引他向西奔去

奔出不足两里，只听得西、北、南三个方向都有隆隆蹄声响起，迅移动；西面的是迎面而来，南北两面的却是移往方才厮杀之处；显然，附近暗军都已听到方才那一声响箭声音，如今正纷纷赶来赴援

陈敬龙听得西面马蹄急响，是兴奋，嘶吼大叫：“杀上去”吴旬四下观望，见附近一片空旷，全无可堪藏身之处，当此情形，除厮杀一途确也别无它路好走，只得应道：“杀便杀；走”

二人打马向西，奔出不远，正与赶来的敌军相遇

……

四百六十四节、重逢多尔

四百六十四节、重逢多尔

由西赶来赴援的这一支暗军，竟也不过区区四五百人。4∴⑧０㈥５

吴旬见敌军队伍都分成如此小股，不由诧异，但同时心中亦暗暗松了口气。至于陈敬龙，见有敌人迎来，自是狂躁难耐，早打马冲上前狠杀起来。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这一小支暗军又被冲的七零八落，四散奔逃；但北南两面所来敌军听到喊杀声，亦已变向而来，随即赶到。陈吴二人不及离开原处，便又被这两支各有四五百人的小队伍追上围住，只得继续厮杀。

直杀了小半个时辰，方将这近千敌军冲散。吴旬引陈敬龙向西而走，不等奔出三里，又被先前溃逃暗军引来一支队伍拦住……

长话短说，自二人被第一拨埋伏暗军发现行踪之后，便如石投水入、bō纹dàng开，震动范围迅速蔓延；赶来赴缓的暗军队伍络绎不绝，再无止息。好在这些暗军队伍，每一支都只四五百人而已，并不足以将陈吴二人围困太久，且各队伍来的先后有分，时间上有所间隔，并非同时赶到，难以形成合兵包围之势，这才让陈吴二人得以一一冲破，不至身陷重围。

但话说回来，人力终有尽时；如此厮杀不休，不得歇息，便是铁人也消受不起，更何况两个奔逃有时的久疲之人？

陈吴二人向西冲杀行进，直到四更时分，才勉强行出三十余里，而这期间，二人已接连冲溃八支暗族骑兵队伍及四支各有百余人的佣兵队伍。

连番恶战下来，二人都已疲惫不堪、人困马乏；陈敬龙身上受了十余处轻伤，虽都不很重，但不住流血，情形着实堪忧；至于吴旬，受伤比他更多，且左大tuǐ被佣兵所发一支暗弩贯穿，伤势颇重，情形更是不妙至极。

陈敬龙杀心与内力纠连相关；连番血战之后，内力大耗、所剩无几，杀意便也消退，头脑渐又清楚。

等到将第九支骑兵队伍冲散后，二人行出不及一里，又听得西南方向蹄声如雷，迅速奔来。

陈敬龙仰天叹道：“终究还是逃不掉！……吴大哥，看来今夜便是你我毙命之时了！”

吴旬强撑着在马上坐直，虽止不住身形摇晃、手臂颤抖，却满脸决绝、毫无惧sè，喘息笑道：“一夜血战，连破十二支敌军阻拦，伤敌不下千人；如此威风，陈敬龙名声足可传颂百年，连我吴旬，亦可沾光得以名扬天下！纵不得生，但死的轰轰烈烈，我此生无憾！”

陈敬龙缓缓点头，直视西南方向，咬牙喝道：“既不能逃，不如主动迎战！吴大哥，我们去再杀一场，不死不休！”吴旬森然应道：“不错；杀上去，不死不休！”

二人打定死战主意，正要驱马往西南迎去，却听“扑扑”轻响，接连紧密，迅速接近；转头循声观望时，只见北面一骑奔来，相距已不足三十丈；马上端坐一人，因夜sè昏暗，看不见相貌如何，只能看出无盔无甲，亦无兵刃，绝非军兵；那马匹四蹄翻飞，奔的甚急，但马蹄落时，声音却十分微弱沉闷，绝无正常马蹄落地的响亮清脆。本章由为您提供]

二人见这一骑来的怪异，颇觉纳罕，当即驻马不动，yù要看个究竟。

来骑又奔前一些，直到离陈吴二人不及十五丈时方缓缓止住奔势；马上端坐之人低声叫道：“喂，你们是谁？”

陈吴二人听来人没头没脑问这一句，更是好奇；陈敬龙沉声应道：“我两个是轩辕族人，是你暗族死敌！你又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那人听得是“轩辕族人”，不惧反喜，欢声问道：“说话的，可是尊敬的陈敬龙勇士么？”

陈敬龙听他称呼，心中微动，喜道：“你是……多尔？”

那人听这一问，再无迟疑，驱马走近，应道：“没错，就是我！陈敬龙勇士，想不到您还记得我！我真是做梦也没想过，今生居然还有幸能再见到您……”说话的工夫，已到近处；看其模样，满头棕发、相貌憨直，果然便是在半兽族因陈敬龙关照而得免一死的暗族军兵，傻瓜多尔。

陈敬龙看清他模样，微生喜意，更多的却是惊奇，脱口问道：“你怎会在这里出现？”随即顾不得听他应答，焦急催道：“你快走；敌军转眼便到，你跟我在一起，必受连累……”

多尔听西南所来蹄声已离的不远，亦是焦急，低声叫道：“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快弃了马匹，上我的马来！快，快！”

陈敬龙不解其意，愕道：“你说什么？”多尔本就憨直，口舌不很灵便，惶急之下更是说不清楚，只能简单解释道：“我的马蹄，用兽皮包裹了，跑起来没有声音；快上我的马来，跟我逃命！”

陈吴二人听他一说，隐约有些明白；忙各自下马，赶自己马匹往东奔去，然后相互搀扶着走去多尔马旁。

多尔将二人一一拉上马背，低声嘱道：“坐稳了！”拨转马头，打马向北疾驰而去。

三人共乘一马，往北奔出里许，已听得西南所来如雷蹄声转变方向，往东追去；显然，来军受陈吴二人赶走的两匹马蹄声所huò，以为二人逃往东面去了，所以紧跟追赶。

三人心中安稳下来；陈敬龙随手将长矛丢弃，问道：“多尔，你怎会恰在此处？又怎会得知我遭遇危难，赶来相救？”

多尔憨笑应道：“我家就在前面，离的不远。鲍兹骑士听见喊杀声，断定是军兵发现了您，与您厮杀。您以前饶过我，又饶过我妻子，我们感jī您！我担心您，就赶来瞧瞧；我妻子让我提前用兽皮包住马蹄……”

陈敬龙听他说的luàn七八糟，又是好奇，又是着急，打断道：“你说的有条理一些，不然我听不明白！你说‘包子骑士’，他跟你在一起么？你妻子又是谁？”

多尔为难道：“我……我说不清楚！嗐，我不说了，等到我家，让我妻子说吧！”微一停顿，又担心央求道：“您见了鲍兹骑士，可别跟他打架了！他现在起不来chuáng，没力气还手，可怜的紧；您别欺负他，行吗？”

陈敬龙听说“包子”骑士起不来chuáng，虽不明原由，却也不禁松了口气，心中大定，随口答应一声，以安多尔之心；至于其它疑问，明知多尔口舌笨拙，解释不清，也只能暂时忍在肚里，不再发问。

马匹疾驰下，不大工夫，已奔出三里多远，来到一座小小村落；村中不过百余户人家，家家窗纸昏黑，没有光亮透出，显然居民都在熟睡；村中一片宁静。唯有村中心位置，一座独门独院的人家，窗纸明亮，屋内燃有灯烛。

多尔在村口止住马匹奔势，下马牵缰而行；指着那有灯光的小院低声说道：“那就是我家；一共有三间屋子，鲍兹骑士就住在东面那间屋子里！”

吴旬踌躇道：“陈少侠，这件事大有蹊跷！这里离咱们厮杀之处，足有四五里地，如何能在这里听见厮杀之声？……啊哟，这个多尔骗你我来此，定有诡计，咱们可不能轻易上当……”说着，已握上刀柄，便要抽刀出来，与多尔为难。

陈敬龙笑叹道：“不必多疑！那包子天赋异禀，耳力之聪，连我也比他不过；人离他十丈远，呼吸声便会被他听得清清楚楚；凭此耳力，听见数里外的厮杀打斗声，其实理所当然、毫不奇怪！”

吴旬听他解释，这才放下心去；轻吁口气，松开刀柄。

说话工夫，已行到那院落近处；忽听院门轻响，打开一些，一人探头出来一张，跟着将门又开大些，快步奔出，低声笑道：“多尔，你回来了！”跟着抢到马旁，仰头望向陈敬龙，仔细打量他面容，迟疑问道：“你是……尊敬的陈敬龙勇士？”

陈敬龙见来者是个女人，眉目清秀、满头金发，认出是当初与多尔一并放走的那个暗族女子米娜，恍然笑道：“原来多尔的妻子就是你！哈，我可真没想过，你二人居然会成了夫妻！”说着，翻身下马，摘下头盔，又苦笑叹道：“米娜，你还是以前的样子，我一眼便能认出，可我却……唉，不怪你认不出我来！”

米娜又仔细打量陈敬龙几眼，终于确定是他，登时满脸欢容，喃喃叹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的恩人，米娜终于又见到您了……”感叹未绝，眼中却怔怔流下泪来，微一迟疑，凄然问道：“您变化真是太大了！您……您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陈敬龙见她情绪jī动，颇觉诧异，随口应道：“沙场争战，当然免不得吃些苦头！”寻思一下，又正sè问道：“多尔、米娜，我当初只是一时心软，饶你们不杀，其实算不得对你二人有何恩惠；我所杀暗族人无可计数，是暗族第一死敌，你们不痛恨我也就罢了，却怎么会对我生出感jī之心？”

多尔木讷，不知如何解释。米娜轻叹一声，缓缓说道：“尊敬的陈敬龙勇士，我只是个普通女人，只想好好过我的日子，不懂民族大事，也不想去懂。您在战场上杀了多少暗族人，是不是暗族死敌，都与我无关！我只知道，是您救我脱离罗伯斯的魔掌，让我能恢复自由、重回暗族，也是您的原因，才让我得到不嫌弃我的丈夫，让我有一个幸福家庭，让我过上我想过的安稳生活；我日夜感念您的大恩大德，只盼能再见您一面，向您亲口道谢……”

她话犹未完，却听院内东侧屋中，一人喘息嘶吼道：“你们这两个叛族狗贼，居然感jī敌人！我……我要杀了你们！……把那jiān猾小贼带过来，我要杀他，一定要杀他……”

这嘶吼声中，满含愤恨，可惜却低软无力加断断续续，显然嘶吼之人虚弱已极，着实已没有吓唬人的本钱。

……

四百六十五节、多尔夫妇

四百六十五节、多尔夫fù

陈敬龙听嘶吼声微弱断续，颇觉诧异，问道：“这是包子的声音没错；但他怎会如此虚弱？难道受了什么重伤么？”

米娜急道：“这事说来话长，一会儿再向您解释！多尔，快去安抚鲍兹骑士，让他别再叫嚷，不然惊动了邻居，可就不妙了！”多尔答应一声，匆匆奔入院内，去往东屋。本章由为您提供]

米娜又低声催促陈敬龙：“您快带朋友到正房去，别让外人出来看见了！我把马送进圈里去！”

陈敬龙忙将吴旬搀下马背，随米娜进入庭院。米娜牵马自去房后安置，陈吴二人相互扶持，走入正房。

正房内，家具器皿并不很多，颇显朴素。陈敬龙略一打量，顾不得细看，忙将吴旬扶去一张椅子中坐了，掏出金创药来，给他处理大tuǐ被暗弩贯穿的那处重伤。

不一会儿，米娜奔入房中，从陈敬龙手里接过药瓶，道：“由我代劳吧；您一定累了，只管休息便是！”跟着多尔也奔进房来，叹道：“鲍兹骑士气晕过去了，不会再叫喊了！”言毕，见陈吴二人身上许多伤口，忙去翻箱倒柜，找出一些干净布匹，撕扯成条，以备给二人包扎。

陈敬龙再忍不住心中好奇，询问米娜半兽族别后情形及包子骑士与他们同居的原由。米娜一边给二人处理伤口，一边详细讲述。

原来，当初鲍兹、多尔、米娜三人得陈敬龙释放，万里迢迢回归暗族，一路上着实吃了不少苦头，但幸好未遇什么凶险，不曾丢了性命。而多尔、米娜二人先前曾相互维护救命，彼此心存感jī，再经过这一路艰难行走，彼此扶助依靠、甘苦与共，自不免生出情愫，两情相悦。

等回到暗族后，多尔因有一路照顾服shì金宫骑士之功，得暗族大帝特许，免除兵役，恢复自由之身。

那多尔是个不打半点折扣的老实人，绝无不良嗜好；从军期间，不参与吃喝赌博等事，饷银绝无挥霍làng费，全都积攒起来，手里也算有笔小钱。以他那一点钱，在繁华城镇中不足以立足谋生，于是恢复自由之后，只能寻得这不算繁华又不很偏荒之处，置办一点房产田地，与米娜成亲，务农为生，过起日子。

多尔深知米娜过去沦为罗伯斯子爵玩物，是被迫无奈，所以对她没有丝毫嫌弃鄙夷，反倒爱怜备致、呵护有加，yù要抚平她昔日创伤。

米娜当初被罗伯斯英俊外表、甜言蜜语所míhuò，以致被骗到半兽族，沦为罗伯欺泄yù工具整整三年，实已对英俊机灵之人深怀戒惧，是以对多尔这个相貌平庸、心思呆直的丈夫，亦无半点嫌弃之心，只觉与之相伴，心中十分踏实，是以对多尔也是温柔体贴、细心照顾。

二人互敬互爱、相濡以沫，日子过的虽不算富足，却也是甜甜蜜蜜，十分幸福；而平日夫妻闲谈，提及这幸福生活的由来，皆认为出自陈敬龙之所赐，是以都对他感念异常。

多尔心思简单，并不去考虑什么军国大事、种族仇恨，只知道当初占据海湾那许多暗族军兵全被杀了，唯有自己得以生还，此实为天大幸事；而自己之所以能得不死，是因为陈敬龙关照，这饶命之恩，有同再造，万万不能忘却；而自己能得脱兵役之困，恢复自由之身，又能娶得米娜这样一位美貌贤惠、绝非自己所能配得起的女子为妻，这两桩幸事，更是非同小可，意义犹在自己得生还族之上，而这两桩大幸事的由来，归根结底，源头仍在陈敬龙身上；是以对陈敬龙之大恩大德，深铭心中，无时或忘。

至于米娜，对陈敬龙的感jī之盛却犹在多尔之上。

她当初被罗伯斯骗去半兽族，沦为罗伯斯泄yù工具，整整三年。以堂堂子爵身份，又焉能不顾名声，让如此丑事在暗族传扬开去？是以米娜早就料定，罗伯斯任务完结，得回暗族之时，必要杀自己灭口，自己今生已再无生还暗族之希望。

然而，风云突变，霍地一个陈敬龙横空出世，屠尽海湾暗军，杀掉罗伯斯，将米娜救脱苦海，更放她一条生路，让她重回本族。米娜于早已绝望之际，忽逢转机，竟能留得性命、重回故土，这一份意外之喜、大恩大德，又怎能不让她铭感五内、终生不忘？

二人对陈敬龙如此感jī，听闻他流落暗族，存亡未卜，自要十分悬心，而得知他正在不远处厮杀的消息，则必然是要冒险去救的了；此事着实再正常不过。

至于鲍兹骑士，回归暗族之后，与多尔、米娜便各走各路，再无牵涉，直到他上了战场，被陈敬龙气的呕血昏晕，病体难复，不得不又退到后方休养。

鲍兹是心中郁结难解、沉闷压抑，以至不时呕血，身体日有所亏，不能康复。这心病非正常药物所能治疗，医者对其病情无计可施，认定他病根永难去除，后半生只能是个缠绵病榻的废人，再无重振雄风之希望。

这消息禀报给奥马大帝知道后，雄才伟略的奥马大帝自不肯再为一个无用废人huā费精神、消耗钱财；于是，鲍兹如克罗斯一样，被免去金宫骑士头衔、免去俸禄薪金，只留下贵族身份与子爵虚位。如今多尔夫fù仍称他为“鲍兹骑士”，不过称呼习惯，不曾改口罢了，其实他已不是骑士身份。

而鲍兹情形，却远不如克罗斯。

克罗斯好歹还有个痴心的妻子，不离不弃，照顾于他，鲍兹却未曾娶妻，没有亲人关照。

鲍兹出身与克罗斯不同，确是出自地地道道的贵族家庭，只可惜，是一个早已没落的贵族家庭，空有贵族身份，却无产业可言；而以鲍兹的粗豪性情，自是个大手大脚、有钱便huā的主儿，平日更不可能存下什么积蓄；是以没了俸禄供给时，他便也穷困潦倒，无以为生。

等鲍兹落到这般地步时，自忖往昔有地位时结交的那些贵族朋友，都是些重利轻义之徒，绝不可能收留照顾自己；思来想去之下，却又想起多尔、米娜这两个万里同行过的“患难之交”；于是以抚恤金为悬赏，请人打听多尔夫fù之所在，给他夫fù送个口信。

而多尔夫fù果然不负所望，果然顾念昔日情义；得知鲍兹情形后，匆忙赶去他栖身之所，将其接来家中，奉养照顾。堂堂“金宫骑士”鲍兹大人竟会与多尔夫fù同居一处，便是如此缘由经过了。

米娜一边慢慢讲述，一边给陈吴二人敷药包扎各处伤口。吴旬失血太多，头脑昏沉，听到一半，已支持不住，倚在椅中睡了。

等二人所有伤口都包扎妥当，米娜亦已讲述完毕。陈敬龙听说鲍兹竟被自己气的卧病不起，成了废人，不由哭笑不得，摇头叹道：“这包子当真好大的气性！不过几句言语之伤，至于这样么？我说怎么自镛城之战后，战场上再没见过包子的身影，原来如此；嘿，当真荒唐！”

米娜见吴旬已然昏睡，陈敬龙虽强自支撑，却也难掩疲态，知他二人逃亡厮杀，早累的狠了，便吩咐多尔：“你把恩人的这位朋友送去西屋chuáng上，让他好好睡吧！”又问陈敬龙：“您也先去西屋去休息一下吧。我马上煮些吃食，等煮好了，给你们送到西屋去，好不好？”

陈敬龙见她真心相待，颇生感慨，轻声叹道：“我万没想过，当初一念之仁，竟会成今日保命之助！我一个朋友曾说过，‘一言一行，皆可能成为它日福祸之根由’，这话当真半点不错！唉……劳你夫fù费心，多谢了！”说着，挣扎起身，向外走去。

米娜见他tuǐ脚不便，便伸手搀扶他慢慢行走；多尔忙去将吴旬打横抱起，当先引路。

四人出了正屋，刚走几步，忽听东屋中一声叹息，跟着又响起鲍兹的嘶吼叫骂声：“jiān猾小贼，是你在外面行走吧？……你有胆子，到我屋里来，我一棍打你个稀烂……你这jiān猾小贼，我非杀了你不行……你过来，是个男人便不要逃……”

米娜听他喝骂，又惊又急，慌道：“他醒过来了！不能让邻居听到他这些话语；多尔，快去劝劝他！”多尔急道：“不成；我……我抱着个轩辕族人，怎么敢到他跟前去？”

陈敬龙冷笑道：“多尔，你只管送我朋友去歇息。米娜，你扶我去见包子。……哼，我倒想瞧瞧，他身康体健之时犹奈何我不得，如今病得起不来chuáng，却能把我怎么样了？”

多尔夫fù在半兽族时对陈敬龙便极敬畏，此时依然如此。多尔听他吩咐，不敢多说，只得抱着吴旬去往西屋。

米娜鼓了鼓勇气，方嗫嚅劝道：“陈敬龙勇士，鲍兹大人已经很可怜了；您……您饶过他吧！”

陈敬龙笑道：“放心，我怎会跟个病人过不去？我只是想看看他什么模样，跟他说几句话罢了，不会难为他的！你只管扶我过去，不用担心！”

米娜稍一犹豫，不敢违拗，只得扶他去往东屋。

东屋内，未燃灯烛，一片昏黑。

房门开处，陈敬龙跨入两步，借门口shè入淡淡月光凝目细看，见前方丈余处，一团黑影，依稀是一张卧榻上躺着个人；便低声喝道：“包子，我来了！你要一bāng打我个稀烂，便请动手吧！”言毕，凝神以待。那榻上之人却只是呼呼急喘，如拉风箱一般，已喘的说不出话。

米娜放脱陈敬龙手臂，mō黑走开两步，去窗边桌上mō找火刀火镰，跟着打起火，将桌上半截蜡烛点燃。

烛火亮起，屋内视物无碍。

门口之人与榻上之人对视之下，不禁都是一愕。一个失声叫道：“你是包子？”一个喘息疑道：“你是……jiān……jiān猾小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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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百六十六节、舌战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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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六十六节、舌战包子

陈敬龙与鲍兹对视一眼，都觉诧异，不自禁同时脱口质疑一句；而二人所诧异者，自都是因为对方模样改变，与往昔印象中的大不相同，让人一时认不出来。

陈敬龙自镛城之战时血气大亏，而后一直不得空闲将养恢复，不断憔悴下去，如今形销骨立，憔悴不堪，自不必言；而那鲍兹，变化却比陈敬龙更大，如今直瘦的如一把枯柴相似；身上衣衫，颇显空荡，似只裹着一幅没有血肉的骨架；额角颈间，薄皮贴骨，青筋隐现；除满脸虬髯依旧外，却哪还有半分昔日模样？

二人错愕片刻，慢慢反应过来；鲍兹喘息叫道：“奸猾小贼，我杀了你……给我兵器，我打死他……呼呼……给我拿兵器来……”一边嚷着，一边奋力挣扎，想要起身，可挣的头颈涨红，却终究坐不起来。其实他的兵刃链甲等物，就堆放在屋内墙角处，离他不过数尺距离，可惜他却只能眼巴巴看着，无力去取。

陈敬龙眼见他如今奄奄欲毙的瘦弱模样，再回想起以前那个严冬之际赤膊而着链甲，肌肉虬结，壮胜熊罴的鲍兹，不禁心中恻然；原本想斥责几句再气他一气的念头霎时打消；稍一沉吟，缓步上前，在他榻边坐下，按住他挣扎扭动的手臂，轻声叹道：“罢了；你已虚弱至此，还张牙舞爪个什么劲儿？便是现在给你兵器，你能拿得动么？依我说，趁早消停一会儿，养养精神吧！”

鲍兹见他语气平和，似与朋友聊天一般，不显丝毫敌意，不禁一呆；寻思一下，微微点头，咬牙恨道：“你说的不错，我现在确实没力气打架……呼呼……你现在杀我，不费吹灰之力；尽管动手吧！”言毕，不再挣扎，闭目等死。

陈敬龙笑叹道：“好端端的，我杀你做什么？闲极无聊，解闷玩儿么？”

鲍兹愕然睁眼，奇道：“你我之间，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如今我落到你手里，你怎么能不杀我？”

陈敬龙缓缓摇头，叹道：“你我之间，几番相斗，都是因为种族之争，并无私人恩怨在内，谈不上什么仇深似海、不共戴天；若是战场相逢，你我各为种族而战，自当竭力相搏，拼个死活，但这里不是战场，你我现在不是敌人，我没理由杀你！”

鲍兹怒道：“怎么没有私人恩怨？在半兽族，你引人围攻我，把我打成重伤，差点死掉……”

米娜在旁轻声插言道：“鲍兹大人，那时您受了重伤，可陈敬龙勇士饶您不杀，又是他的朋友给您治好了伤；说起来，恩怨相抵，其实不必再有什么记恨……”

不等他说完，鲍兹已气的浑身颤抖，喘息骂道：“放屁，放屁！趁早闭了你的狗嘴吧！你们夫妻……你们夫妻两个，都是叛族狗贼，没资格跟我说话！我……我早晚把你们碎尸万段！”

米娜被他辱骂，脸上涨的通红，垂下头去，不敢再说。

陈敬龙见米娜受委屈，不禁心头有气；冷道：“包子，你就是如此对待你恩人的？他夫妇二人一片好心，收留照顾于你，你却张口就骂，丝毫不留脸面；你究竟还有点儿良心没有？”

鲍兹怒道：“我是贵族，比他们高贵万倍；他们不过是两个贱民而已，我当然想骂就骂，又何需给他们什么脸面？再说，他们叛族助敌，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

陈敬龙气不可耐，厉声打断道：“且莫论叛族之事。我只问你，你这贵族，究竟高在何处，贵在何处；他们这两个贱民，又贱在何处？你凭什么瞧他二人不起？”

鲍兹愣了一愣，随口应道：“我是贵族，自然高贵；他们是平民，自然下贱……”

陈敬龙怒道：“哪来那许多‘自然’？贵族便很高贵么？哼，罗伯斯是贵族，可他凶残暴虐、荒淫无耻，哪有半分高贵之处？你是贵族，可你丝毫不念他夫妇二人万里服侍、送你还族之德，对他二人没有过半点报答，等到落魄无依了，却又想起投奔他们，平白让人花钱操心，奉养照顾于你；似你这般没心没肺、恬不知耻的下三滥，又如何配得起高贵二字？难道在我们轩辕族人眼里，低劣到令人作呕地步的无耻品行，便是你们暗族人眼里的高贵么？”

鲍兹被他一通指责斥骂，气的只顾急喘，再说不出话。

米娜见鲍兹喘的太狠，到底忍不住同情怜悯，叹息一声，踱到榻边，伸手给他轻轻揉按胸口，助他调匀气息。

鲍兹见米娜依旧温柔照顾自己，对自己方才辱骂全不记恨，不禁茫然失神；怔怔望着米娜面容，呆若木鸡。

陈敬龙见米娜如此作为，赞叹不已；寻思片刻，又沉声对鲍兹说道：“多尔与米娜，当初带着你一个重伤累赘回暗族，万里迢迢，谈何容易？他二人没有嫌苦嫌累，没有将你半路丢弃，这一份仁义胸怀，已非常人可比！你风光时，不知报答，他们毫不计较，等你落魄了，他们又平白付出，收留照料于你；如此豁达、善良、重情重义之人，当真称得上世间少有，古今难寻！若论高贵，他二人便是我见过的品行最为高贵之人，比你高贵万倍；他们没有丝毫下贱之处，绝不是贱民；你若再瞧他们不起，便是不折不扣的颠倒黑白，便是真正的不知廉耻！你若当真龌龊到这般地步，我可真是羞于与你为敌了！”

鲍兹听他说话，眼神不住变幻，渐渐显出些羞愧自惭之色；待听到最后一句，却又愕然不解，怔怔问道：“羞于与我为敌？……什么意思？”

陈敬龙冷笑道：“这又什么不明白的？英雄只与好汉相敌，岂肯与土鸡瓦犬争长短耳？你若当真不明黑白、不知廉耻，卑劣龌龊到极处，便是做我敌人，也会玷污了我陈敬龙的名头；我当然豁不出那脸面与你为敌了！”

鲍兹听他这一说，羞惭之色更盛；默然良久，方轻轻叹了口气，嗫嚅说道：“这仔细一想，倒真的是多尔夫妇品格高贵；我们贵族……我们贵族……嗐，我品行比他二人差的太远，还有脸称什么贵族？”言毕，不住摇头叹气，懊丧羞惭之情显露无遗。

陈敬龙喜道：“你总算还懂得些是非黑白，总算还知道凭着良心说话！”

鲍兹忽又眉头紧皱，显出些怒色，沉声道：“他二人有值得敬佩之处不假，但叛族助敌，大错特错，不可容忍……”

陈敬龙摆手打断道：“先别论什么叛族之事！我只问你，你肯承认贵族并非当真高贵，平民并非当真下贱了么？”

鲍兹寻思一下，微一点头。

陈敬龙含笑问道：“既然你承认此事，可见你暗族贵族自命高贵，是极没道理的；如此看来，你们暗族人自命高贵，鄙视别族之人，也是极没道理的，是么？”

鲍兹怒道：“这两件事全不相干，怎么能牵扯到一起？异族人，愚蠢肮脏、呆顽无知，根本不能算做是人，只如猪狗一般，怎么能跟暗族人相提并论？”

陈敬龙冷笑道：“如此说来，你暗族大军在我手底连受重挫，竟都是挫于猪狗之手了？你们连猪狗都打不赢，可谓猪狗不如，又有什么可骄傲的？”

鲍兹大怒，呼呼急喘，瞠目叫道：“不是打不赢，不是猪狗不如……呼呼……你被打败了，现在正在逃亡……呼呼……还是我们暗族人厉害……”

陈敬龙冷笑打断道：“我兵败逃亡，是受奸人算计，后院起火而至，却非你暗族人凭本事把我打败。半兽族之战、三星城之战、镛城之战、暗族大营南部小丘之战，这许多次恶战，我都是以寡敌众，伤敌远远多过自家折损；你们暗族人在我手底总也赚不到便宜，我若是猪狗，你们便是猪狗不如，不容置疑！”

鲍兹无可辩驳，迟疑半晌，无奈叹道：“好吧，你不是猪狗，你是人！我们在你手底吃亏，不算猪狗不如！”

陈敬龙笑道：“仗不是我一个人打的，而是许多半兽族人或轩辕族人一齐打的！”

鲍兹憋了半天，又无奈应道：“好吧；我承认，异族人，都不是猪狗，都是人；这总行了吧？”

陈敬龙面容一整，沉声言道：“既然都是人，便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多尔夫妇这两个平民，品行可赞，远胜你这贵族，可见你们暗族贵族自命高贵之事是错的了；推而论之，暗族人自命高贵，鄙视别族之人，也是错的！半兽族人诚实忠厚、热情淳朴，品行极佳；我轩辕族人讲究礼义廉耻，智勇之士又数不胜数，何来愚蠢肮脏、呆顽无知之说？比较起来，我们这两个种族之人，又哪里不如暗族人了？你们有何理由鄙视我们？”

鲍兹眉头紧皱，默默思索他所说言语。

米娜插言道：“陈敬龙勇士的话，我觉的是有道理的！我见过半兽族人，也见过轩辕族人；他们都跟我们一样，有血有肉，有感情，有头脑，哪有什么不同了？都说我们暗族人更为高贵，可我们究竟比异族人高贵在哪里呢？我可真是不知道了！”

鲍兹怔道：“你真的这么认为？”

米娜微一点头，轻声叹道：“我只是凭着良心说话，怎样想的，便怎样说；你说我是叛族狗贼，那也由得你，总之，我说这话问心无愧！”

鲍兹听她这一说，眉头皱的更紧；出神片刻，喃喃自语道：“那许多贵族朋友，没有肯收留我的……大帝知我没用了，便一脚踢开……他们无情无义、虚伪下流，高在何处、贵在何处？……高贵……高贵……当真是自命的罢了！……自命的虚假高贵，又凭什么鄙视别人？……人就是人，或许真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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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六十七节、包子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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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六十七节、包子心病

那鲍兹本是个爽直之人，没有太多心机，又方经大变，由高峰骤然跌入低谷，缠绵病榻、潦倒凄凉，心中隐己对暗族贵族之虚伪凉薄生出反感，况且他又是虚弱至极，正值心神不稳、最易浮动之时；是以在这关头被陈敬龙一番言语打动，立时便心态变化，对往昔暗族人自命高贵、蔑视别族人一事大起质疑。

陈敬龙听他感叹，喜不自胜，追问道：“你承认人便是人，没有高低之分了？半兽族人、轩辕族人，与暗族人的性命都是一样的，并没有谁贵谁贱之说，对不对？”

鲍兹沉吟片刻，轻轻叹息一声，沮丧应道：“贵族的高贵，是自命的，并不真实；以此看来，暗族人的高贵，似乎也是自命的，并没有确实的根据！你说的话，也许……也许是对的吧！……唉，我现在心里乱的很，需要静静的想一想才行……”

陈敬龙好不容易才打动其心，又岂能容得他再有浮动改变？当即不容他多想，脸色一沉，厉声问道：“既然人命相同，无非贵贱，各种族便都有生存之权，你暗族又凭什么不容别族，妄图独霸大陆？无理杀伐、草菅人命，与禽兽何异？暗族轻启战事，欺凌虐杀别族百姓，所作所为，可有道理？”

鲍兹心乱如麻之际，又被他声色俱厉的一通追问，本已薄弱的心理防线在其强势压迫之下霎时崩溃，想法不由自主便跟着陈敬龙意思而行；怔怔应道：“没道理！……不容别族、轻启战事，这……这……没有道理……”

陈敬龙丝毫不肯放松，厉声喝道：“既然轻启战事是没道理的，你为此无理战事出力，又有何道理？你不辨是非、为虎作伥，我保家卫国、护我百姓；你我为敌，究竟谁对谁错、孰是孰非？”

鲍兹茫然失神，怔怔念叨：“我不辩是非、为虎作伥？……我……我……为无理战事出力，有何道理？……”怔了片刻，霍地身心俱震、幡然醒悟，闭目长叹一声，幽幽说道：“是我错了！……我为虎作伥，为全没道理的战事出力，落到如此下场，不值的……太不值得……”叹息未绝，声已哽咽，显然心潮激荡、悔愧无及。

陈敬龙见终于将他说服，不禁长吁口气，含笑问道：“你既认识到错处，想必以后不会再为入侵别族之事出力了吧？”

鲍兹缓缓点头，凄然叹道：“当然不会了！无理杀伐、草菅人命，与禽兽何异？我何苦放着好端端的人不做，偏要去做禽兽？我……我为无理战事落到如今地步，真是后悔的很……唉，悔之晚矣……”叹到这里，忽地一顿，随即又苦笑一声，叹道：“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永无康复之期；你担心我以后再为入侵轩辕之事出力，可着实多余！”

陈敬龙笑道：“我这担心，并非多余！我总要确定你是否有会害于我轩辕族，才好决定是不是要拉你一把！”

鲍兹睁目愕道：“拉我一把？……什么意思？”

陈敬龙笑道：“我们轩辕族有句老话，叫做：心病还需心药医。还有句老话，叫做：解铃还需系铃人。你这心病，是因我而起，别人无法医治，但我若想想办法，未必便没有解你心结、去你病根的希望，你说是么？我虽不知是否真能帮得了你，但有心尝试一下，所以要先行确定，你不会再与我轩辕族为敌才行！”

鲍兹愣了片刻，皱眉问道：“陈敬龙，你我是敌非友，你不害我也就罢了，有什么理由帮我？”

陈敬龙笑道：“你不为入侵轩辕之事出力，便不是我的敌人；既然不是敌人，我又为何不能帮你？况且你是个忠厚爽直的汉子，没什么坏心，虽然以前因种族之争，你我为敌，但我并不真正恨你；我曾使用诡计，让你吃了不少苦头，心中也着实觉得有些不忍；若真能帮到你一些，我心里便能舒服一些；这理由够用了么？”

鲍兹疑道：“可说到底，我们种族敌对，终该彼此仇视才是……”

陈敬龙打断道：“我做事，讲的是良心道理，并非只计较种族之分。轩辕族多行恶事的坏人，被我撞上，我亦必杀之，绝不会因同族之情便心慈手软；半兽族遭受欺凌，我亦不忿，定要拔刀相助，并不因其非我种族而稍有迟疑！说句到家的话，如果是你暗族被人欺压，百姓陷身水火，我也不会坐视不理、幸灾乐祸，定要尽我所能、仗义相助。我恨的，是侵我轩辕、害我百姓之人，并非整个暗族，并非所有暗族人，你懂了么？”

鲍兹愕然半晌，愣愣言道：“不顾种族仇恨，那……那不就是叛族狗贼么？”

陈敬龙怒道：“你怎么还不懂我意思？你这脖子上长的究竟是脑袋不是？”

米娜见陈敬龙发火，忙温声劝道：“您别着急，让我说几句吧！”微一沉吟，轻声说道：“鲍兹骑士，我们普通百姓，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并不想打仗，更没把轩辕族人看成敌人；与轩辕族敌对的，是奥马大帝及支持他的那些贵族爵爷；他们只是暗族的一部分而已，并不能代表整个暗族。我与多尔，帮助陈敬龙勇士，确实是背叛了奥马大帝，但我并不认为我们是背叛了整个种族；您骂我们是叛族狗贼，是很没道理的，您觉得呢？”

鲍兹怔怔思索半晌，缓缓点头，沉吟道：“我有些明白了！……大帝，不是暗族……暗族，不只大帝而已……嗯，不错，确是这样！……陈敬龙是与欺他轩辕之人为难，不是与整个暗族为难；我们背叛大帝，也并不是叛族狗贼！……这道理似乎说的通……不，不，是确实说的通、很说的通！”终于想通了这节，不由精神一振，兴奋笑道：“陈敬龙，我们可以不用彼此仇视，确实可以！或许……我们可以做个朋友，也说不定！”

陈敬龙喜道：“你不在乎背叛大帝么？”

鲍兹笑容一僵，随即眼中露出浓浓恨意，缓缓说道：“他知我成了废人，便将我一脚踢开、再不理会，全不顾念我过去为他所出之力、所流之血；是他负我在先，我又何必对他死忠？哼，什么狗屁大帝，不过是个冷血寡情的混蛋罢了；我……我恨不能杀了他，以泄胸中这口闷气！”

陈敬龙见他如此愤恨，更确定他不可能再为入侵轩辕之事出力，更是欢喜；又问道：“你说可以跟我做个朋友；难道不再记恨过去我伤你之仇了么？”

鲍兹微微苦笑，叹道：“记恨什么？我不辩是非，为虎作伥，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你伤过我，也饶过我，恩怨抵消干净，不必再提！你我在半兽族相斗，在轩辕战场相斗，如今又在暗族相逢；如此缘分，可算不浅，既不为敌，便已算是朋友，你说是么？”

陈敬龙含笑点头，道：“既然你当我是朋友，便可与我心平气和的说话，不会再对我有所抵触；看来解你心病之事，大有希望！”

鲍兹摇头叹道：“没用的！我太过无能，以至殆笑军前，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事实既不能改，我心结便永难去除；就算你开解，也没有用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却不必再为这无望之事白白浪费心力！”

陈敬龙恍然笑道：“我懂了。你这病，不过是因为镛城之战时中我诡计，丢了脸面，所以自羞自愧、心中郁结而至，是么？”

鲍兹迟疑片刻，凄然叹道：“在两军阵前、众目睽睽之下丢脸，我怎能不愧？我沦为众军笑柄，又岂能不羞？”

陈敬龙不以为然道：“你这羞愧，其实很没必要！在我手底吃亏的暗族将领，很是不少，可不只你一个。与你地位相等的金宫骑士，如克罗斯、霍里弗曼、林克西亚等人，不都折在我手里么？至于比你地位更高的人物，如洛林侯爵，也折在我手里，暗军统帅，同样屡屡遭我重挫；而比你地位低的普通将领，折在我手里的更是数不胜数了。不是我自己吹嘘，提起陈敬龙三字，哪个暗族将领胆敢小觑？又有哪个将领不是深怀畏忌？你在我手底略受挫折，又有什么了不起了？哪个暗族人敢因此耻笑于你？”

鲍兹听他这一番话，眼中渐渐泛起些神采，沉吟问道：“依你说，暗族将士，是不会耻笑我的？”

陈敬龙傲然笑道：“他们有谁敢保沙场争锋，稳能敌得过我陈敬龙？若不敢保敌得过我，又有什么姿格耻笑于你？”

鲍兹缓缓点头，沉吟道：“你说的有道理……”忽地一愣，又颓然叹道：“就算我暗族将士不笑话，可……可轩辕军兵把我看成白痴，必然笑我；我终究还是一个笑柄而己！”

陈敬龙笑叹道：“你这顾虑，可更是多余了！其实当时我手下军兵嘲讽你的那些言语，都是我为了气你，故意教的；他们并没有真的瞧你不起。讲老实话，我对你武力之强，颇存忌惮，不敢让军兵与你相对，所以当时才想方设法调你奔走，使你不至伤我将士。我避免与你正面交手之意，众将士都看的明明白白；而能让我深怀忌惮、尽量趋避者，又岂是寻常人物？我轩辕军兵都料知你本领定然不凡，又有谁敢小看你了？”

鲍兹听他说话，眼中神采渐盛，喃喃笑道：“并没人耻笑我，是我多虑了！嘿，好极了，当真好极……”刚说到这里，忽地笑容僵住，怔怔出神；过了良久，方长叹口气，精神又复萎靡，凄然苦笑道：“虽然没有旁人笑话，但我无能至此，自己也要笑话自己的！唉……陈敬龙，多谢你为我开解，可这终究没用……”

（呜呜，文刀兄那里已恢复正常了，我这里为什么还不行？什么时候才让我正常登录啊？难道非要逼的我背井离乡、移居别地才行么？神啊，救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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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六十八节、心结尽解

四百六十八节、心结尽解

陈敬龙听鲍兹所言，十分不解；纳闷问道：“自己笑话自己？……自己与自己过不去，却又何必呢？”

鲍兹微微苦笑，抑郁叹道：“镛城之下，因我胡luàn指挥，以至骑士团往来空跑，没能杀到一个敌人，反而中你算计，伤亡惨重；似我这般愚蠢之人，天下能有几个？就算没有别人耻笑，但我自己终究明白，我就是一个地道的傻瓜、一个不折不扣的无能笨蛋！……像我这样的无能之人，活在世上，除了làng费粮食，还有什么用处？我……我……唉，我当真活的多余，倒还不如死了的……”

不等他完，陈敬龙哈哈大笑，叫道：“包子，你当真是个死心眼儿、一根筋！我当你病到如此地步，究竟有着什么了不起的心结；到底，却只不过是钻了牛角尖儿，不知回头罢了！嘿，真是荒唐可笑！”

鲍兹听不懂他话，满脑袋浆糊，怔怔问道：“什么叫死心眼儿、一根筋？……钻了牛角尖儿，又是什么意思？”

陈敬龙笑道：“这都是我轩辕族的民间土话，你不必明白。e^看，”微一沉yín，整整面容，正sè问道：“你只因自己太过无能，所以感觉活着多余，绝了念；是么？”

鲍兹微一点头，凄然叹道：“不错！一个蠢笨如猪的无能笨蛋，活着岂不多余？我真后悔有力气时，没能下定狠心，自己寻个了断，以至落到如今虚弱地步，动弹不得，便是想寻死也死不成了！”

陈敬龙思索片刻，忽地抬起左手，伸食指缓缓戳向他左肋，问道：“你我正面相对，我tǐng刀斜刺，攻你左肋，你如抵挡？”

鲍兹愕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陈敬龙道：“没什么意思，只是突然想跟你较量较量罢了。你只告诉我，你该如何抵挡这一刀？”

鲍兹叹道：“我没力气，连chuáng都起不来，还抵挡什么？你一刀刺来，我非死不可！”陈敬龙哭笑不得，气道：“我当然知道你没有力气，这又何必用你来？我是与你口头较量，并非当真动手；你只依你身体康健时的能力去想象，应该如何应付我的招式，懂了没有？”

鲍兹微一点头，寻思一下，又摇了摇头，道：“你根发不出这样的一刀！你右手残废，不能拿刀，以左手用刀，正面相对时，只能攻我右肋，不能攻我左肋！”

陈敬龙怒道：“像你这样较真的死心眼儿，可当真罕见！你我口头较量，你是凭身体康健时的能力想象应付，我自然也是以手足完时的能力相象攻击；你不用考虑我右手残废之事，只想我右手持刀，与你相斗便是！”

鲍兹明白过来，笑道：“你事先没清楚么，怎么能怪得我？”言毕，微一凝神，陈敬龙手指来势，慢慢抬起双臂，将左掌挡在肋侧，右手食指向前直划，口中道：“我盾牌遮肋，挡此一刀，同时狼牙bāng当头直砸……”

陈敬龙不等他完，手指移动，划向他右腕，道：“我向左横跃避开，钢刀反撩，削你右臂！”鲍兹想也不想，双手动作变化，应道：“我手臂后缩，以狼牙bāng拨你钢刀，同时扭身，盾牌平扫，切你侧腰！”

陈敬龙含笑赞道：“攻守兼备，当真不坏！”随即手上变化，应道：“我沉肩垂臂，以刀柄撞开你的盾牌，借反弹之力，钢刀斜挑你咽喉，同时左足飞起，踢你右腕，阻你狼牙bāng挡我钢刀！”

鲍兹寻思一下，摇头道：“没道理！凭我斗气之浑厚，你刀柄无法将我盾牌撞开！”陈敬龙正sè道：“我如今可连发五重大力，领已非半兽族你我初遇时可比；我定能撞开你的盾牌，不需怀疑！”

鲍兹微微一呆，皱眉沉yín道：“若当真如此，可就不应付了！”想了想，手上比划，缓缓道：“没奈何，我只得缩臂侧身，躲你攻击，同时盾牌被砸下沉之际，斗气变形，刺你大tuǐ，bī你自救！”

陈敬龙喜道：“妙极！bī我自救，方可阻断我连续攻势，你这斗气变形，用的恰是时候！”微一沉yín，手指疾收，挡向他左掌，应道：“我左足飞起，右足不能移动闪避，只得收刀格挡盾牌！”

鲍兹jīng神一振，双后连动，比划讲道：“抢得先手，必要反攻；借盾牌受格外dàng之势，疾将身形转回，狼牙bāng横扫，击你侧颈，同时右膝猛抬，链甲下摆向上dàng起，阻你躬身躲避，抬膝之后，右足就势前伸，踢你腹……”

不等他完，陈敬龙哈哈大笑，竖起拇指，赞叹道：“了不起，了不起！在我先行出手的情况下，如此迅速便能挽回劣势，着实不易；而一得反攻机会，出手便凌厉至此，当真了不起！包子，你武技领虽不如克罗斯诡异难测，但稳扎稳打、攻守兼顾，实比林克西亚、肯依特、霍里弗曼等人高明太多，而你斗气之浑厚，更不弱于他们；我敢断言，在我所见过的暗族金宫骑士当中，除克罗斯之外，再没一个能胜得过你！”

鲍兹笑道：“十二金宫骑士中，我排名第四，只在克罗斯之后！”

陈敬龙含笑点头，沉yín片刻，淡淡问道：“武力领在整个暗族中排名第四的大高手，犹算无能笨蛋；那依你法，有能者岂不得飞上天去才行？你可见过有谁会飞么？”

鲍兹一时未能反应过来，听他一问，脱口应道：“人又不是鸟，怎么能飞？我当然没见过……”到这里，觉出他话中有话，猛然顿；微一迟疑，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敬龙与他四目相对，正sè道：“包子，你身体过于粗壮笨重，远不如克罗斯之轻捷灵活；单以身体而论，你习武天赋太低，根不能与克罗斯相比；……的再不客气一些，你的身体条件，是块耕田种地、干力气活儿的材料，但并不适合习武！你明白么？”

鲍兹轻轻叹息一声，苦笑点头。书mí群2

陈敬龙继续道：“以你的身体条件，居然能练到如此地步，跻身金宫骑士之列，比习武天赋极佳的克罗斯只差一线，这明什么？”

鲍兹寻思一下，想不明白，奇反问道：“明什么？”

陈敬龙正sè道：“这明你头脑聪明，适合习武；这头脑天赋，你远胜常人，甚至要胜过克罗斯！”

鲍兹瞠目愕道：“我……我也算头脑聪明？”

陈敬龙郑重点头，缓缓道：“人的聪明，体现在不同方面，不能一概而论；比如，有的人拙嘴笨舌，却有过目不望之能，你敢他不聪明么？有的人，连十个手指都数不清楚，却jīng于音律，各种乐器无一不通，你敢他不聪明么？……”

米娜听到这里，忍不chā言道：“我家多尔，人人都他是笨蛋傻瓜，可他对耕田种地jīng通的很；无论种粮种菜，旁人都比他不过；我觉得……其实……其实他也很聪明，只不过与别人表现的不一样罢了！”

陈敬龙点头笑道：“不错，有一样长处，便不算笨蛋；以后多尔的外号，可要拿掉才行，再不能叫他傻瓜了！”又转对鲍兹继续道：“多尔的聪明之处，体现在种地上；而你的聪明之处，便体现在习武上！你身体笨重，不利于纵跃趋避，所以你兵器选择、武技打法，都是攻守并重，稳固踏实；能懂得选择最适合自己的兵器、武技，这已足见你头脑不坏。另外，你对暗系斗气的掌握运用，远非其他金宫骑士可比；何时使斗气移动，泄敌攻击力道，何时使斗气凝聚变形，以之伤敌，你都运用的恰到处，这一点，连克罗斯都比不上你，更别提林克西亚、霍里弗曼等人了。你是因为头脑聪明，对武技、斗气的掌握运用远胜常人，所以才能凭着不适合习武的身体而成为高手，跻身金宫骑士之列，你懂了么？”

鲍兹沉yín思索，踌躇道：“如此来，我不算笨蛋？”

陈敬龙笑道：“当然不算！在别的事上，你确实不很机灵，但就习武而论，你可是极聪明的！什么‘蠢笨如猪’‘无能笨蛋’，这些话可不该用在你的身上。你武力高强，绝非无能之人；过去自己瞧不起自己，可不是钻了牛角尖儿么？”

鲍兹迟疑道：“可是，我……我在战场上分明就是个白痴，胡luàn指挥……”

陈敬龙抢道：“人无完人，天下岂有样样皆能之奇材？你是武者，能跻身金宫骑士之列，达到如此地步，己足可自傲。你又不是将领，并没学过统兵之法、征战之策，不懂指挥打仗，理所当然，有什么奇怪了？派你上战场，以至吃了大亏，那是你们暗族君主见浅短浅，不懂用人；错在他而不在你，你又何苦抑郁自责、难为自己？”

鲍兹听完他这一番话，皱眉沉思，怔怔不语；过了片刻，忽地眼中神采大盛，捶榻大笑道：“不错，不错！我是骑士，又不是将领；我武力高强，已经够了，不懂得批挥打仗又怎么了？……奥马大帝要我上前线指挥骑士团作战，是他昏了头，关我屁事？……哈哈，打了败仗，是他的责任，须怪不到老子头上！……哈哈……陈敬龙，你的一点也不错；我不是无能笨蛋，绝对不是……”

（唉，我还是无法正常登录，我真的要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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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六十九节、仇敌寻来

四百六十九节、仇敌寻来

陈敬龙见鲍兹大笑大叫，知他心结尽解，病根已去，不日定能恢复如初，颇觉喜慰；当即起身，告辞道：“包子，你我谈了这许久，我已经累的很了，要去休息一下才行！你身体尚虚，也好好歇着吧！”说着，招手示意米娜过来掺扶自己，向外走去。4∴⑧０㈥５

刚走到mén口，却听鲍兹笑声忽停，微一沉静，跟着低声喝道：“先别走！”

陈敬龙停住脚步，转头问道：“还有什么事？”问话出口，方才看清，鲍兹神情有异，眼中微显惊疑之sè；好奇之下，又问道：“你怎么……”

鲍兹连连摆手，打断他问话；凝神侧耳，仔细听听，焦急说道：“西南方向五六里处，有四五百骑，正疾驰而来！”

陈敬龙微吃一惊，问道：“你确定是往这里奔来么？”鲍兹应道：“声音迅速接近，确是奔这里来的，绝不会错！”

陈敬龙知他耳力之强，远胜自己，对他话语绝无丝毫怀疑；急道：“定是来搜寻我下落的暗族军队！……不行，我在这里，必要连累你们，我得赶紧离开！”说着，抬步便走。

米娜紧拉他手臂不放，急道：“不能走！这周围都是田地，平整空阔，无处藏身；我们又只有一匹马；你们两个大男人同乘一骑，马跑不快，不久便会被军队追上；现在走，只有死路一条！”

陈敬龙向mén外一张，见此时天sè微明，目力已可及远，情知米娜所说不错；但寻思一下，终是心中不安，正sè说道：“无论怎样，我不能连累你们……”米娜抢道：“奔来的军队，或许只是路过，未必会到这小村里搜索！你先留在这里别动，我让多尔去村口观望一下再说！”言毕，松开陈敬龙手臂，匆匆奔出屋去。

这说话的短短工夫，陈敬龙也已听到西南方传来隆隆轻响，情知敌军来的十分迅速，此时出村逃走，确实已经来不及；一时踌躇难定，不知究竟该走还是该留。

便在他迟疑之际，那隆隆蹄声越来越响，离小村越来越近。

不一会儿，多尔匆匆奔来，到了屋mén口，急急说道：“直奔这里来了！是直奔这村子，没有绕行的意思……”他话尚未完，米娜抢进屋来，拉扯陈敬龙手臂，慌道：“军队似乎是有意奔这小村来的；快跟我到后院马圈里躲躲！”

陈敬龙摇头叹道：“不必躲了！军队若仔细搜索，马圈内也绝难藏身；如今避无可避，说不得，只好出去拼一场了！”言毕，抬步向外便走。器:无广告、全文字、更

鲍兹低声喝道：“陈敬龙，不要走；躲在我屋里便是！”陈敬龙一愣，回首愕道：“你说什么？”鲍兹应道：“你不用东躲西藏，只管在这屋里安稳歇息。我去应付搜来的军兵！”微一停顿，又吩咐道：“米娜，取把椅子，放在庭院中间；多尔，帮我套上链甲，扶我出去！”

多尔夫fù不知他这吩咐究竟何意，相顾愕然。鲍兹焦急催道：“事不宜迟，动作快些！”米娜不敢违拗，只得去取了椅子，放在庭院中间；多尔见米娜遵命去做，便也急忙去帮鲍兹套上链甲，扶他起身。

鲍兹由多尔半扶半抱着，挣扎下chuáng，去到庭院，在椅中坐了，又喘息吩咐道：“米娜，去告诉陈敬龙的朋友，在屋里好生歇着，不要出来。多尔，去屋里捧了我的兵器等着，听我唤你时，便开mén出来！”多尔夫fù应命而行；米娜去往西屋，很快又退出来，将屋mén关好，到鲍兹身旁站立。多尔奔入东屋，将鲍兹的狼牙bāng、圆盾捧在手中，静立等候。

陈敬龙见鲍兹这一番行事，已明其意，低声叫道：“包子，多谢！”鲍兹神sè凝重，喘息应道：“别说废话，好生躲着！我尽力而为，至于成与不成，听天由命罢！”陈敬龙不再多言，退入屋内，将房mén关好。

几人布置的工夫，那隆隆骑声己来到小村外，迅速分散，将小村整个包围起来。随着蹄声止息，村内各处接连响起呼喝敲mén声，喧杂不堪，显是所来军兵正分散到各家各户搜索盘查。

鲍兹在椅中刚坐不久，便有一小队军兵奔到多尔家mén前；见院mén大开，抬步便要闯入。

鲍兹沉声喝道：“都给我站住！你们sī闯民宅，是要抢劫么？”

那些军兵听见喝问，循声观望，看清鲍兹模样；见他身着链甲，知道不是普通百姓，不敢轻忽，只得暂停脚步；领头一名军士应道：“我们当然不敢抢劫民宅；我们是搜寻逃敌来了，打扰之处，还请见谅！”

鲍兹怒道：“既然知道打扰了我，还不快滚？难道非要惹老子发火么？”

众暗军听他喝骂，不禁相顾愕然。稍静片刻，领头那军士解释道：“我们得细细搜查，不能漏过任何一家；这里，我们也要搜上一搜……”

不等他说完，鲍兹怒道：“放屁！老子家里，岂容得你们撒野？我这里没有逃敌，不用搜，趁早都给我滚蛋；谁要是敢踏进院mén一步，老子非打碎他狗头不可，听见没有？”

众暗军听他说话如此不客气，无不惊愕。稍静片刻，那领头的军士皱眉问道：“居然敢对我们如此无礼；你究竟是什么人？”

鲍兹撇嘴冷笑，并不答言。他身旁的米娜代替应道：“这位鲍兹大人，是子爵身份，以前在十二金宫骑士当中，排名第四！”

众暗军听得“子爵身份”“金宫骑士”等语，都是脸sè大变，不自禁便退后几步。

领头那军士定一定神，满脸敬畏之sè，向鲍兹恭恭敬敬施了一礼，赔笑说道：“原来是鲍兹大人在此；我们都是久闻大人威名了，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您，真是三生有幸！”他身后众暗军纷纷跟着施礼。

鲍兹沉着脸，冷冷应道：“既然你们听说过我，应该知道我这人脾气不大好的；趁我没发火之前，都赶紧滚的远远的吧，别来惹老子心烦！”米娜接口道：“鲍兹大人最近心情不好，不喜欢有人打扰；你们赶紧走吧！”

众军士面面相顾，均显为难之sè。迟疑片刻，领头那军士赔笑说道：“大人，我们有命令在身，不敢疏忽；无论如何，也得进去搜过才行……”

鲍兹怒声打断道：“你们怀疑老子窝藏逃敌？”

那领头军士忙道：“不，不，我们绝不敢这么想；不过……我们不敢不按命令行事，必须得搜一下，求大人赏个脸面，别难为我们吧！”

鲍兹一迭声怒喝道：“放屁，放屁！你们什么身份，敢来我家撒野？我凭什么赏你们脸面？老子不高兴，就不许你们搜，不服气么？***，要在我家luàn翻一通，你们……你们还把老子放在眼里么？当真好大……好大的狗胆……呼呼……”他体虚之际，强撑着呼喝叫骂，话说的刚多一些，便底气不足，急喘起来。

米娜听他话语断续，说不连贯，忙探手给他róu按xiōng口，装模作样的劝道：“大人，您别动怒！您是千金贵体，跟他们这些没身份的小兵小卒一般见识，气坏了身体，可不值得！”

鲍兹随她这一劝，就坡下驴，止住喝骂；虽忍不住急剧喘息不停，但不知情者听米娜所言，只当他是气的，倒也不疑有它。

众暗军见鲍兹动怒，十分为难，不敢贸然进院，却又不肯退走。踌躇片刻，一名暗军忽然叫道：“鲍兹大人已经不是金宫骑士了，不过有个子爵虚位而已，并无权势在手，咱们何必怕他？咱们就闯了进去，看他能怎么样！”

他这一嚷，立有几名暗军附和，luàn纷纷叫道：“不错；他已经不是金宫骑士了，怕他什么？”“一个没权没势的空头子爵，有什么了不起？不用理他，进去，进去！”“闯进去就是；他没有权势，就算得罪了他，也不要紧！”……

那领头军兵听众人话语，微微点头；扬手止住众军叫嚷，沉下脸，冷道：“鲍兹大人，冲着您以前的身份地位，我们敬你三份，但如果你不知好歹，太不识敬，可就别怪我们无礼了！如果你坚持不许我们搜，说不得，我们只好硬闯……”

不等他说完，鲍兹喝道：“多尔，出来！”

随着他一叫，东屋房mén略开一开，多尔抱着狼牙bāng、盾牌，闪身出来，回手将mén带上，大步走去鲍兹身边站定。

众暗军见鲍兹“手下”拿出兵器来，无不骇然sè变；个个惶恐闭嘴，再不敢胡luàn说话。

鲍兹轻叹一声，苦笑道：“虎落平阳被犬欺，果然不错！以前我风光时，便是军中大将，在我面前也规规矩矩的，绝不敢有丝毫放肆，如今我失了骑士身份，便连这些无名小卒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居然敢对我口出不逊之言！嘿，世态炎凉，这就是世态炎凉！”感叹几句，忽地脸sè一变，眼中凶光闪动，恶狠狠望着院mén外的那些军兵，森然说道：“老虎终是老虎，就算落到平阳，也容不得猫狗欺辱！今天谁不怕死，便踏入院mén一步试试；且看老子以前金宫骑士的头衔，是不是平白捡来的！”

正所谓：虎瘦威风在。鲍兹虽无权无势、瘦弱不堪，但他以前曾是暗族武力最顶尖的人物之一，不知虚实之下，这些寻常军兵又岂能不畏他三分？又有谁敢贸然去与他jiāo手打斗了？

众军士眼见鲍兹摆明有出手杀人之意，无不惊惧，纷纷退后；个个噤若寒蝉，再没一个敢强硬相对的。

鲍兹见众军兵被自己吓住，心中微松口气；正想再呼喝几句，将他们赶走，却听脚步纷杂，数十军兵簇拥着一个身着金sè盔甲的中年人来到mén前。

那金甲人望见先前到此的那些军兵茫然呆立，不悦喝道：“你们不正经做事，在这里发什么呆？”

不等那些军兵接口应答，鲍兹已认出来人，脱口惊呼道：“梅特洛侯爵？！”

那金甲人听他呼声，转头望来，微微一怔，随即疑道：“你……你是鲍兹？……你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

四百七十节、卡因侯爵

鲍兹认出那金甲人，脱口惊呼：“梅特洛侯爵？”

原来这身着金sè盔甲的中年人，便正是兄长、儿子皆死于陈敬龙之手，悬赏巨金购买陈敬龙首级的卡因?梅特洛

那卡因?梅特洛看清鲍兹相貌，惊疑不定，奇道：“你是……鲍兹？……你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鲍兹定定神，苦笑道：“我的事情，想必您有所耳闻，又何必多此一问？”卡因?梅特洛微一迟疑，低声叹道：“我虽听说一些，但万没想到，你竟会落魄到这般地步，居然……居然会沦落到这偏荒小村安身”

鲍兹悲声笑道：“能在这里安身，已经很不坏了；若非多尔夫fù顾念旧情，收留照顾我，只怕我早已流落街头，沦为乞丐了”

卡因?梅特洛眉头微皱，寻思一下，低声问道：“大帝究竟给了你多少抚恤金？”鲍兹轻叹口气，应道：“三十金币”卡因一怔，愕道：“只有这么一点儿？”

鲍兹苦笑点头，长长叹了口气

卡因眉头皱成一团，眼中显出愤恨之sè，轻声冷笑道：“好，好……哼，好一个有情有义的大帝”微一沉yín，望向多尔夫fù，问道：“你们两个，就是多尔和米娜？”

多尔怔怔然不知如何应对；米娜施礼应道：“就是我们想不到侯爵大人居然会知道我们夫妻的名字，真是让我们受宠若惊”

卡因微微点头，道：“你们送鲍兹万里还族之事我听说过；像你们这种重情义的人，我很喜欢，所以便记住了你们的名字……嗯，现在你们又收留照顾鲍兹，是难得……这样你们搬到我的封地去居住好了，以后遇到什么难处，我也好有所照顾怎么样？”

多尔与米娜对视一眼，都不知应否答允，只得望向鲍兹，等他决定鲍兹却无暇理会此事，沉yín问道：“侯爵大人，这里离您封地虽不算很远但终究不归您管治您怎么会带领军队来到这里？”

卡因应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搜寻陈敬龙了昨夜四时分，我正引军在领地边缘巡查，忽然遇到几个溃卒；他们正是被陈敬龙杀败溃逃的我得知陈敬龙在这附近出现便急忙引军赶来，走到半路时，又遇到两个溃卒，他们向我报告，说在通往这小村的路上，发现了一支沾满血污的长矛我怀疑那是陈敬龙逃亡时，随手丢弃的所以便引军赶来这小村，搜寻他下落”

鲍兹听他一说，才知是陈敬龙无意间留下了追踪线索，引得暗军搜来；忙道：“陈敬龙诡计多端再狡猾不过；依我猜想，那长矛应该是他故意丢下，误导追兵的；长矛丢在来这小村的路上，则他必定逃往了别处侯爵大人，您应该立即去往别处追寻，若在这小村里纠缠耽搁，便正是中了陈敬龙的jiān计了”

卡因微一寻思，恍然叫道：“不错不错；你说的极有道理陈敬龙jiān猾无比，我早有耳闻；他这是故布疑阵误导追兵……嘿，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早没想到？鲍兹，多谢你提醒；等我忙完了，再来寻你详谈”言毕，抬腿便走，口中呼喝吩咐道：“传我命令：停止搜查，马上集结……”刚说到这里，忽地一顿，停住脚步，叫道：“先别传令，让我再想一想”

鲍兹见他信了自己所言，欲要引军离开，心中一喜，忽见他阻止传令，要“再想一想”，又复一惊；隐隐感觉不妙，但想不出究竟哪里露了破绽，一时心中忐忑，十分不安

卡因垂头思索片刻，忽又转身，踱回到多尔家院门前，定定望着鲍兹，沉声问道：“你我虽交往不多，但好歹有过数面之缘，也算旧识；既便你不在乎我身份地位，但出于礼貌，见我要走，也该送一送？你为何只坐着不动？”

鲍兹迟疑片刻，无奈应道：“我病体虚弱，着实起不来身；失礼处，还望见谅”

卡因眉头缓缓皱紧，问道：“既然你病体虚弱，为何会起的这样早？又为何不在屋里休息，却在庭院里呆坐？”

鲍兹张口结舌，无可应对米娜寻思一下，匆忙接口应付道：“鲍兹大人在屋里躺的太久，着实气闷，所以出来透一透气”

卡因冷道：“出来透气，用得着穿上链甲么？莫说虚弱之人，便是身康体健者，家中闲居，又有谁会如此穿着打扮？”

听此一问，鲍兹、多尔、米娜三人面面相顾，哑口无言

最先来此的那一小队军兵的领头者，见卡因起疑，便忙凑到他身边，低声讲述，把方才鲍兹极力阻拦搜查，甚至摆出要动武的强硬姿态等事报告清楚

卡因听其讲述完毕，微微冷笑，森然问道：“鲍兹，你为何不许军兵入内搜查？”

鲍兹怒道：“不许就是不许，没有原因我几次三番伤在陈敬龙手底，与他仇深似海，难道你怀疑我会藏匿保护他不成？”

卡因冷笑道：“昔日之敌，或可成为今日之友，今日之友，也有可能成为它日之敌；世事难料，没什么不可能的想去我怀疑，唯有让我亲眼看个清楚才行，只凭你几句话语应付，却不能够”微一停顿，又正sè说道：“以我的身份，亲自带人搜查，也算给足了你脸面；如果你没有藏匿陈敬龙，心中不虚，便莫要阻拦”说着，抬步便行，跨入院门众暗军见侯爵大人亲自出马，畏惧之意立去，当即跟随而进

鲍兹急躁不堪，顾不得多想，喘息嘶吼道：“卡因?梅特洛，你……你莫要逼我……”说着，已抬手握上多尔怀里的狼牙bāng；可虚弱之际，拼尽全力，却也无法将那狼牙bāng略抬一抬

卡因见他欲要动手，微吃一惊，待看清他虚弱的连狼牙bāng都拿不动时，便又放下心去；微一沉yín，喝道：“来人，先把这三个逆贼抓起来”

众暗军听得命令，齐声应诺，一拥而上，向鲍兹、多尔、米娜三人扑去

便在此时，东西两屋房门同时打开，两条人影同时跃出，拦在鲍兹身前；一个挺刀大叫：“谁不怕死，便上来试试”一个昂然喝道：“陈敬龙在此；有什么能耐，只管冲我招呼，莫去难为无辜之人”

这两人，自是陈敬龙与吴旬无疑他二人分处两屋，但都立在门旁，侧耳倾听外面动静；待听到卡因下令抓人，情知事急，于是不约而同开门跃出，准备厮杀

众暗军被二人突出吓了一跳，齐齐止步，不敢贸然上前；有几个较为机灵些的，匆忙抽出佩剑，去到卡因身前凝神守护

卡因目光在吴旬脸上略一扫视，随即定定望着陈敬龙，沉声叹道：“久闻大名；今天终于让我见到你了”

陈敬龙顾不得与他费话，森然喝道：“卡因?梅特洛，我明白告诉你，凭你手下这些军兵，根本拦我不住，我若现在动手，定能取你xìng命；你如果不想死，便莫要轻举妄动才好”

卡因微一沉yín，点头叹道：“昨夜你们接连冲破十二支队伍拦截之事，我已经听说了陈敬龙勇力非常人可敌，并不是像传说中一样只能凭借诡计坑人，我已深知如今相隔不过数丈距离，你说能取我xìng命，我也相信不是虚言恐吓”说到这里，稍一停顿，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一丝冷笑，又缓缓问道：“既然你有此本领、有此自信，为何还不动手，取我xìng命？”

陈敬龙迟疑片刻，轻叹口气，正sè道：“我想与你打个商量：我今天饶你不杀，用你的xìng命，换取鲍兹及多尔夫fù三人xìng命，如何？”

卡因笑道：“如果当真动手，你虽然能杀了我，突围而走，但在诸多军兵围攻之下，你绝对无法护得他们三人周全；这一点，你也想到了？”

陈敬龙微微点头，沉声说道：“只要你肯放过他三个，答应以后永不与他们为难，我便容你引军离开……”

卡因摆手打断他说话，皱眉问道：“你心狠手辣、杀人无数，怎么会忽然怜惜起这区区三条人命了？”

陈敬龙昂然应道：“对该杀之人，我绝不容情，但对无辜之人，我必要怜惜”

卡因冷笑道：“无辜之人？恐怕未必”微一沉yín，问道：“鲍兹，你与陈敬龙原有深仇，为何忽然转变，甘心叛族助他？我不是瞎子，一切都看的明明白白，你可别用被迫无奈之类的话来应付我”

鲍兹喘息应道：“事到如今，我什么都不用隐瞒，只管直说了罢不错，我是甘心维护陈敬龙，但我只是背叛奥马大帝而已，并不是叛族奥马大帝有负于我，而陈敬龙却不计前嫌，助我解除心结，有恩于我如今，陈敬龙是我的朋友，奥马大帝才是我的敌人，你明白了么？”

卡因微微点头，转目望向多尔、米娜，问道：“你们两个……”

不等他问话出口，米娜挺胸昂首，侃侃言道：“我们也是甘心维护陈敬龙当初骗我去半兽族，欺我辱我的，是暗族人，救我脱离苦海、让我得还故土的，是陈敬龙勇士；所以，我不知道什么叫做种族之分，我只知道，有恩当报”她话音刚落，多尔嗫嚅说道：“陈敬龙是好人；我维护他，问心无愧侯爵大人，就算你打我杀我，我也只是这句话”

卡因缓缓点头，思索片刻，正sè道：“陈敬龙，你能施恩于敌族之人，可见你不是个不分黑白、滥杀无辜的恶徒；既然如此，我可有话要跟你谈一谈了”

四百七十一节、反战使者

那卡因侯爵的嫡亲兄长、独生儿子，都是死在陈敬龙手里，与陈敬龙之间是真真正正的仇深似海，不打半点折扣

陈敬龙只当他见了自己，定要分外眼红，却万没想到他竟会如此沉稳冷静，不但不曾显露丝毫恨意，竟还心平气和的说要与自己“谈谈”；出乎意料之下，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

卡因见陈敬龙沉yín不语，微一寻思，扬声命道：“所有军兵，都退出院外等候，不得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踏入院门一步；违令者定斩不赦”众暗军听此命令，诧异莫名，个个摸不着头脑；但不敢抗命，都只能忍着满肚子疑惑，慢慢退后

待所有暗军尽数退出门外，卡因侯爵含笑问道：“陈敬龙，我约退军兵，已经表示了足够的诚意；我们现在可以谈谈了么？”

陈敬龙见他孤身与自己相对，似乎全不担心自己会出手杀他，不由是惊疑不定；寻思一下，低声问道：“包子，他是个高手么？”鲍兹迟疑应道：“这个……我没见过他与人打斗，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武勇名声……”卡因侯爵接口道：“我虽学过些粗浅的搏击之术，但并没练过斗气，论武力，我比不上任何一位骑士；陈敬龙，我说的这是实话，你不用怀疑”

陈敬龙又一思索，皱眉疑道：“你想拖延时间，等待援兵？”

卡因冷笑道：“我听闻你昨夜连破十二支队伍拦截之事，已知你武勇非常；我若当真有心与你为难，便绝不会以身犯险只带这一点点兵马来寻你陈敬龙，我竭力寻你下落，只是想与你见面，详谈一次，并没有害你之心；难道你看不出来么？”

陈敬龙觉他说的确实有些道理再仔细看看，见那卡因侯爵眉目端正、神情刚直，不像是个jiān诈yīn险之徒，心中略生好感；沉yín片刻，点头应道：“好，你想谈什么，这便请讲”

卡因叹道：“我要与你谈的事情，非同小可只能你我单独说话，不能给别人听见”转目四下略一扫视，冲东屋抬手让道：“请”

陈敬龙稍一犹豫嘱咐吴旬：“吴大哥，你凝神戒备，小心保护包子和多尔夫fù，切莫松懈”吴旬点点头，低声嘱道：“你也多加小心，须提防他使用什么迷烟暗器之类的下作手段”

陈敬龙略一点头，直视卡因抬手让道：“侯爵大人先请”卡因侯爵不再推让，抬步便走，昂然先行，任陈敬龙跟在身后全然不加防范

二人入了东屋，陈敬龙径去榻上坐下卡因侯爵向屋内略一扫视，反手将门关严，倚门而立，凝视陈敬龙片刻，低声问道：“你认为，暗族与轩辕族之战，打到最后会是怎样的结果？”

陈敬龙隐约已猜到他要与自己商谈之事，必与两族争战有关听他这一问，丝毫不觉意外；随口应道：“暗族必败无疑”

卡因眉毛微挑奇道：“你真对轩辕族实力如此自信？”

陈敬龙冷笑道：“轩辕江湖，能者无数，实力之强，绝对出你的想象；待江湖力量集结起来，投入战争之后，暗族绝难抵挡况且，奥马大帝轻启不义之战，不顾百姓生死，用不多久，暗族必然怨声载道、反者无数；到那时，内忧外患、内外交攻，暗族又岂有不败之理？”

卡因迟疑问道：“轩辕族同样是内忧外患、内外交攻；你如何敢断定不是轩辕族先支持不住？”

陈敬龙微笑应道：“保家卫国，大义所在以大义而敌不义，必胜无疑我轩辕豪杰知忧奋起，投身抗敌者日有所增，早晚万众齐心，一致对外；区区内乱，不足为虑”

卡因默然良久，忽地苦笑一声，喃喃叹道：“‘以大义而敌不义，必胜无疑’……说的丝毫不错……聪明如奥马大帝、劳格大公等人，却为何偏偏想不通这样简单的道理？”

陈敬龙听他感叹，十分诧异，奇道：“莫非你也早想到暗族入侵轩辕族，是不会赢的？”

卡因默然不答；寻思一下，又正sè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打到最后，暗族当真支持不住，认输投降，轩辕族人会步步紧逼，不肯干休么？”

陈敬龙沉yín叹道：“我不知道我轩辕族人被你暗族人欺负的狠了，定要泄恨报仇，但究竟要闹到何等地步才肯罢手，却只能由当时轩辕族的领军之人决定了；眼下我无法猜测预料”

卡因满脸忧sè，闷闷问道：“如果轩辕族人不肯干休，不肯停战；最后……最后会怎么样？”

陈敬龙长叹一声，缓缓说道：“如果战争持续下去，两族死拼到底，最后只能是两败俱伤、鱼死网破到时两族都伤忙惨重，精筋力竭，血族狼子野心，定会趁势而起，把轩辕族、暗族逐一灭掉……”

卡因身心俱震，急急问道：“这样可怕的结果，你一定不希望出现的，是不是？你既然能想到这一可怕结局，便一会尽力阻止两族死拼的，是不是？”问话出口，定定望着陈敬龙，眼中满是希冀

陈敬龙愕道：“我？……我连今天都未必能活得过去，你指望我日后左右大局？你究竟睡醒没有，说的是梦话不是？”

卡因神sè凝重，缓缓说道：“你是两族争战至今，战场上出现过的第一强者，凭你的名声威望、能力本领，足以影响日后轩辕族领军之人的任何决定，这一点毋庸置疑我只问你，如果你当真侥幸逃出生天，回归轩辕族，日后你会为尽早结束两族战争，出一份力气么？”

陈敬龙憧憬叹道：“战争早些结束……轩辕稳定，百姓安居乐业我再无牵挂，便可归隐深山，逍遥度日了我……我喜欢打猎读、无忧无虑的生活，早就厌倦了血雨腥风，早就厌倦了厮杀搏命；我只盼战争能结束的早一些，再早一些……”

卡因听他憧憬自语，猛地长吁口气，欣慰笑道：“好，好；陈敬龙，我们总算没有抱错了希望，不枉我这一次冒xìng命之险与你相见你果然是个好人，我们猜测的果然没错”

陈敬龙听他语气非但不含敌意竟似乎透出些亲近之意，不由错愕莫名；怔怔问道：“你们？你们是谁？……你们又凭着什么，猜测我是好人？”

卡因缓步踱到陈敬龙身边紧挨着他在榻上坐下，苦笑问道：“你知不知道我究竟是谁；与你之间，又有着什么样的仇怨？”

陈敬龙心中微凛，凝神戒备，应道：“你是当初暗族征南军统帅洛林侯爵的亲弟弟；你的兄长，死在我手里，你唯一的儿子也是被我所杀；你恨我入骨，所以悬赏五千金币买我首级；这些我都知道”

卡因听他提起兄长、爱子，忍不住眼圈一红，便要落泪；赶忙将头转向一旁深吸口气，平复心情；又低声问道：“既然你知道我与你之间的瓜葛，见我与你平和交谈、温颜相对，难道不觉得奇怪么？”

陈敬龙沉声应道：“不错，我确实十分纳闷我感觉……你好像并没有要杀我报仇的意思”

卡因隐去泪光，转回头来，定定望着陈敬龙，低声应道：“不错；我确实没想杀你报仇大事为重sī仇为轻；我受培茨大公所托，寻你商议大事不敢颠倒轻重、因sī废公”

陈敬龙愕道：“培茨大公？你……你是反战派的？”

卡因一怔，奇道：“连培茨大公你也听说过了？”微一凝神，又压低声音，轻轻说道：“不错，我正是支持培茨大公，反对战争的我说的‘我们”就是指以培茨大公为首的反战派众人”

陈敬龙皱眉疑道：“杀兄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你当真肯将这血海深仇尽弃不咎？”

卡因苦笑不答，反问道：“你杀我兄长之时，为何不急着动手，却肯容他向亲随交待遗言？你又为何不杀那亲随，肯容他回归暗族，将我兄长遗言禀报给劳格大公？”

陈敬龙轻叹口气，黯然说道：“令兄宁死不逃，颇有骨气；我对他有些敬意，本有饶他之心，可他为了维护什么家族荣耀，却偏偏非要求死不可，没奈何，我只好杀他我不想让他那样一个英雄人物死不瞑目，所以便容他亲随逃走，将他遗言带回暗族了”

卡因轻声叹道：“我见那亲随能逃得xìng命、带回遗言，便早猜到是如此情形你不杀那亲随在先，后来又饶过鲍兹、多尔、米娜；就是从这些事上，我们猜测你颇有仁心，不是坏人，所以培茨大公才委托我寻你下落，与你相见，商谈大事至于杀兄杀子仇……嗐，战争就是这样残酷，无可奈何；况且，你一身之安危，可能关系到将来暗族之存亡，我不能为一己sī怨，置大局于不顾；什么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干脆都不必再提了”口中话尚未完，想起惨死异域、尸骨不得还乡的兄长、爱子，终究忍不住心中难过，怔怔落下泪来

陈敬龙见他为大局而舍sī怨，颇生敬意，但终究不能尽去疑忌；迟疑问道：“令兄让亲随把遗言带给劳格大公，可见他与劳格大公极为亲近，应该是主战派的；你却为何会支持培茨大公，反对战争？”

卡因唏嘘叹道：“就是因为战争，我才失去了敬爱的兄长、唯一的儿子，我怎么能不痛恨战争？怎么能不反对战争？”说到这里，微一停顿，语气忽地转为愤恨，咬牙切齿的说道：“何况，我兄长为国家办事，命丧异族，奥马大帝却不念他为国尽命之德，反怪他交战失利、折了大暗帝国的威风，一声令下，将我梅特洛家族封地减去近三分之一，以示责罚如此冷血无情的大帝，我如何能不恨他？我疏离劳格大公，支持培茨大公，就是要与奥马大帝作对，就是要让他不得安生”

陈敬龙见他气的脸sè铁青，神情不似作伪，对他反战之事又信了几分；但心中纳闷却越发加重，沉声问道：“既然你不想杀我，为何又悬赏巨金，买我首级？”

四百七十二节、君子之约

卡因听陈敬龙询问，低声解释道：“悬赏之事，是培茨大公吩咐的，并非我个人的主意；而如此行事，有两个目的这第一个目的，便是为了掩人耳目你想，我贵为侯爵，只为搜寻一个逃敌便亲自出马，奔波不停、日夜劳碌，如此不知自重，成何体统？所以么，唯有显恨意，让人以为我是报仇之心太过迫切，怒令智昏以至不顾身份，这一番举动才解释得通，不会惹人生疑支持培茨大公的贵族爵爷也算不少，而大公着意将此事委托给我，便正是因为我与你有仇在先，有理由光明正大的出马搜寻你下落、寻求与你会面的机会你明白了么？”

陈敬龙苦笑道：“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这悬赏一出，全暗族的佣兵团都出动寻我下落，我处境为艰难，极有可能等到不与你会面，便已经被杀了么？”

卡因叹道：“无可奈何培茨大公说，想挣得与你会面的机会，只能如此行事，别无它法；至于成于不成，只能听天由命、看运气了”

陈敬龙缓缓点头，赞叹道：“你们那个培茨大公，倒是个行事果决的厉害角”微一停顿，又问道：“你说悬赏有两个目的第二个目的又是什么？”

卡因欲言不言，颇显为难之；踌躇良久，方将声音压的极低，轻轻说道：“这第二个目的，便是吸引许多佣兵团到来，使我有机会与其结识来往，以备不时之需……”

他刚说到这里，陈敬龙已然明了，惊喜叫道：“你们有动武抗争之意？”

卡因焦急摆手，阻道：“轻声此事非同小可，万万不能给别人听见”定一定神，又轻声说道：“我们与主战派的矛盾定会随着战争继续而不断激化，最后究竟会闹到何等地步，殊难预料培茨大公认为，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以武力解决问题但多些准备，以防不测总不是坏事我们若公开扩充军队，必然会打草惊蛇，引起奥马大帝警觉，甚至会招来灭顶之灾，所以只能暗中动作争取掌握多实力明白了么？”

陈敬龙微一点头，笑道：“想不到我陈敬龙流落暗族，竟成了你们反战派扩充实力的绝佳机会你们那个培茨大公，如此擅于把握时机，可当真不是个寻常人物”

卡因正说道：“培茨大公当然是极英明睿智的，不然s8.cm手、打)又如何能让我们这许多贵族信服尊敬，甘心听命于他？我正是因为相信培茨大公的抉择是正确的，所以才如此看重你，情愿放弃仇怨冒命之险来寻你深谈”

陈敬龙沉片刻，正说道：“如果我当真侥天之幸，能逃离暗族，回归轩辕，日后定会为阻止两族两败俱伤而尽一份心力；但如果我死在了暗族，那便无可奈何了你冒命之险寻我深谈这一次，究竟有没有价值，其实难说的很……”

卡因打断道：“凭你个人之力绝没有生离暗族的希望我来寻你深谈，正是为了帮你一把”

陈敬龙疑道：“帮我一把？”

卡因微一点头低声说道：“以前传说陈敬龙没什么真实本领，全凭诡计坑人；布置搜杀你的贵族将领都低估了你的武勇布置之时为求细密，却分散了兵力，所以才会有小队军兵分散埋伏，不能迅合力围剿这一情形出现而昨夜你接连冲破十二重拦截围堵，过去的传言已然破灭，所有的贵族将领都会重估量你的能力，重安排布置；如果你逃亡途中再遇上伏兵，便绝不可能只是区区几百人了，必定是几千人，甚至上万人这样的大队伏兵，你只要碰上一队，便万难脱身我说凭你各人之力没有生离暗族的希望，这可不是虚言恐吓？”

陈敬龙听他一说，这才明白为何昨夜所遇敌军都是小队，且布置的极为分散；寻思片刻，试探问道：“你说要帮我一把，又如何帮法？难道你能把伏兵全都撤掉么？”

卡因低声说道：“其他贵族爵爷的军队，我无权调动；我当然不能将所有伏兵撤掉，所以说，从陆路逃亡，绝行不通想要生离暗族，唯有走水路，去往暗族北部……”

陈敬龙听他提及水路，与克罗斯指给自己的逃生之路不谋而合，不由一惊

卡因见他面突变，微觉诧异，停住原来话语，问道：“怎么？我说的有何不妥么？”

陈敬龙定定神，干笑道：“没什么不妥，你说下去”

卡因不再追问，继续讲道：“此地东北方向，不远处便有一条运河，通往暗族北部；但你流落暗族之后，那运河上也加强了戒备，码头有重兵把守，沿河设了许多关卡，搜查过往船只你想偷偷上哪一条船，随之去往暗族北部，绝难成功，除非我派出官船，持我侯爵信物开路，使各处关卡不敢阻留搜查才行我所说帮你一把，便是这样了”

陈敬龙听他解释完毕，沉问道：“我是暗族第一强敌，我若不死，以后便会有多的暗族军兵死在我手里；你救我，等于丧送了许多暗族军兵的命，你明白么？”

卡因缓缓点头，应道：“我当然明白但如果你死了，轩辕族对我暗族的抵抗也不会消失，而打到最后，很可能是两败俱伤的结局我救你，是为了给避免这一悲惨结局的出现多争一份力量，是为了挽救多的命；我的帮助，是出自真心，绝没有阴谋，你不用怀疑当然，我不是平白帮你；在帮你之前，你要与我订个君子之约才行”

陈敬龙奇道：“君子之约？什么意思？”

卡因端正面容，郑重说道：“我要你答应我：如果你能保住命，回归轩辕族，日后一定会尽你所能，避免两族抵死相拼，为尽早结束两族之战，尽一份心力这个约定，只是口头上的，守不守约，只能凭你个人良心，所以叫做君子之约如果日后你反悔不肯认账，我也无奈你何，我与你订这君子之约，分明是在赌博；但我相信，叱咤疆场、威名赫赫，为护大队而甘心送死，且能让部下甘心追随虽死不悔的陈敬龙，一定是个明事理、知轻重的英雄豪杰，日后一定不会将这约定弃之不理，所以我情愿冒一次险，赌这一次”说到这里，情绪激动，不自禁抓住陈敬龙手臂，定定望着他面容，沉重说道：“如果你日后反悔，我便成了暗族的千古罪人，再也没脸苟活于世；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但愿……但愿我将命名声都压上的这一注，不会输的血本无归”

陈敬龙见他真情流，绝非装假，终于疑心尽去，对他彻底放心；沉片刻，正说道：“我愿与你订这君子之约我话既出口，约定便成，天地可鉴；如我日后不守约定，人神共愤、天诛地灭，让我死在千刀万剑之下，尸骨无存，万劫不得生”

卡因愣了片刻，长长吁了口气，含笑说道：“你说的这些话，我虽然不全明白，但我能感受到你的真诚，对你的信任，又增加了许多”想了想，神又转为沉重，低声叹道：“陈敬龙，我能把你送到运河尽头，但那里离暗族边境，还有三百多里路程，这一段路，只能靠你自己了；而边境处，有重军防守，要冲破防守，是十分艰难凶险；我……我没有办法帮你到底，只能为你祈祷，求神灵保佑你但愿你能平安还族，别让我失望”

陈敬龙见他真诚相待，颇觉感动；长叹口气，幽幽说道：“‘如果没有战争，我们一定会成为朋友’这是令兄洛林侯爵临死前，对我说过的话卡因侯爵，我相信令兄在天之灵看到你我今日相处的情形，一定会很欣慰”

卡因动容道：“朋友？你……你把我当成朋友？”

陈敬龙点叹道：“我知道，你与我之间私仇极深，你一定不肯与我结交为友；但你能为顾大体而不报私仇，敬龙敬佩，我确实已经把你当成朋友看待了”

卡因垂头不语，缓缓立起身来，慢慢踱向门前，抬手正要开门，却忽地停住；深吸口气，轻声说道：“陈敬龙，现在你还不是我的朋友；等日后你真的为两族停战做出事情、挽救了许多人，抵消了你欠我的两条命时，我会把你当成真正的好朋友”言毕，再不迟疑，推开屋门，大步走出

陈敬龙见他出去，忙也起身跟出

二人来到庭院里，向外看时，只见院门外军兵捱捱挤挤、密密麻麻，不下四五百人，显然二人谈话的工夫，卡因此来所率军兵已将所有民宅搜完，全都聚来了这里

卡因寻思一下，扬声问道：“搜寻过程中，可发现有陈敬龙的踪迹么？”

众暗军眼睁睁看着他与陈敬龙并肩而立，耳听他询问是否发现陈敬龙踪迹，不由都瞠目结舌、愕然失神

卡因稍等片刻，见无人应声，笑道：“看来陈敬龙是不在这里了都去牵回马匹，集结整队；我们再去别去搜索看看”

众暗军相顾茫然，呆立不动过了片刻，离院门最近的一名军兵指向陈敬龙，诧异问道：“侯爵大人，这个人不就是陈……”

卡因不等他说完，抢道：“他不是陈敬龙，他也不是轩辕族人；你们根本就没见过有这样一个人，从来不曾见过；明白没有？”

四百七十三节、包子立志

众暗军听卡因侯爵如此吩咐，不由都惊的瞪大了眼，怔怔然不知所措

卡因侯爵见众军惊疑，微一寻思，扬声说道：“我亲爱的士兵们，你们没有见过陈敬龙，确实没有；如果你们没有任何物证，只凭空口白话，坚持说曾经见过他，这恐怕是很难让人相信的如果你们平白无故的造谣生事，只会害了你们自己，请相信我的话；请相信一个位高权重、与陈敬龙有着血海深仇的侯爵大人，亲口说出的话”

众暗军听了他这一番隐含威胁之意的言语，无不惊怵动容稍过片刻，一名较为机灵的士兵反应过来，恭声应道：“是的，我没有见过陈敬龙我是侯爵大人的部下，对侯爵大人万分忠诚，如果见到陈敬龙，我一定会与他拼命，替侯爵大人报那血海深仇；可惜的是，我们忙碌了很久，却始终找不到陈敬龙的下落”

被这士兵一引，多士兵反应过来，纷纷出言表明忠心，声称确实没见过陈敬龙

卡因侯爵见军兵争相说话，脸上泛起一丝微笑；抬手虚按，示意众军安静，又缓缓说道：“你们都是我精挑细选出的、对我最最忠心的士兵，而我对你们，也是十分的珍惜爱护陈敬龙流落暗族，很有可能会流窜到梅特洛家族的封地，在那里为非作歹；为了避免你们的家人遭遇危险，为了免除你们的后顾之忧，我已提前命人将你们的家人全都送往培茨大公的封地安置；这件事，没能提前通知你们，我很报歉，但我如此安排，完全是出于对你们的关心爱护，是善意的，希望你们能够理解”言毕负手而立，施施然扫视众暗军，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他说将众军兵家人迁往别处安置，是为了避免危险，其实不过是将其隐藏软禁起来以为钳制众军的工具；这用意再清楚不过，又有谁想不明白？众暗军听他这一番言语说出不由都惊骇莫名、呆若木鸡；数百人茫然静立，直如泥雕木塑一般，不但再没一个能说得出话，便连咳嗽、喷嚏，也不闻一声

卡因侯爵见众军惊愕满意的轻叹口气；又缓缓说道：“各位放心，你们不会与家人分别太久；等过个一年半载，陈敬龙的事情平息了，不会再危害到人，你们便可以与家人相聚了而在这期间，培茨大公看在我的情面上定会好好照顾各位的家人，绝不会让他们受半点委屈；只要梅特洛家族安安稳稳、我卡因侯爵不出意外，你们的家人便不会发生任何意外；大家不用有丝毫的怀疑和担心”

众暗军听说与家人分别只不过一年半载而已，并非再见不着不禁都松了口气，心中大定离院门较近的一名军士越众而出，扬声叫道：“我们对侯爵大人的忠诚，绝无转移侯爵大人的任何决定，我们都将无条件服从；任何人胆敢做出不利于侯爵大人的事情，便是我们的生死大敌”这人话音未落，众暗军尽皆出言附和，纷纷叫道：“不错对侯爵大人的忠诚，绝无转移”“侯爵大人的任何决定我们都一定服从”……

卡因侯爵耳听众军叫嚷，哈哈大笑扬声喝道：“你们随我搜寻陈敬龙下落，辛苦的很；为情势所迫，与家人分离，也委屈的很我要对你们做出补偿；我宣布：从今天起，你们每人每月的饷银都增加两倍，直到你们与亲人重聚的那一天”

众暗军听说饷银霍地平白增加两倍，无不惊喜；稍一沉静之后，猛然暴起一阵欢呼，人人雀跃

卡因侯爵笑望着众军欢笑，待众人喜悦之情稍微平复，慢慢安静下来，又扬声问道：“在这小村里，我并没有发现陈敬龙的踪迹；你们有谁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没有？”

到此时节，众暗军已对其救护陈敬龙之意心知肚明，又有谁肯继续做傻瓜，故意与他唱反调了？听他一问，纷纷摇头，都道：“没发现，一点发现也没有”“哪有什么蛛丝马迹？这小村一切正常，没有丝毫异样之处”“陈敬龙肯定不在这里；咱们继续停留下去，也没用处，倒不如赶紧去往别处搜寻的好”……

众军叫嚷之际，再没人向陈敬龙、吴旬二人多看一眼，全把他二人当成空气，俨然视而不见

卡因侯爵见众军兵反应，十分满意；笑吩咐道：“陈敬龙不在这里，我们已经搜过了，可以确定大家马上集结整队；留下一百人，分散驻守各条入村之路，如果有别的军队来这里搜查，便把情况向他们说明，请他们赶紧离开，别来打扰我老朋友鲍兹骑士的安静休养其余军兵，随我到别处继续搜寻陈敬龙的下落去这便立即行动起来”

众军兵听他命令，哄然应诺，各自奔走，去往村外；顷刻散去一空

吴旬、多尔、米娜三人见卡因侯爵不与陈敬龙为难，反要阻止其他军队再来搜索，不禁都诧异茫然，如在梦中；唯有鲍兹皱眉出神，若有所思

陈敬龙待军兵全部离开后，点头笑叹道：“威压、胁迫，使其不敢反叛，再施厚恩解其怨气，消其心中抵触；嘿，卡因侯爵，你这控人手段，刚中怀柔，刚柔并济，可着实厉害的很呢”

卡因摇头苦笑道：“事关重大，不敢掉以轻心；连软禁人质的下流手段都用出来了，当真无奈的紧；嘿，惭愧，惭愧”微一停顿，又低声嘱咐道：“我这便去往码头，黄昏之前定能安排妥当天黑后，我会派车来接，你们抓紧时间休息，做好连夜赶路的准备”

陈敬龙微一点头，轻轻道声：“多谢”

卡因不再多言，抬步走向院门刚走出两步，却听鲍兹低声叫道：“侯爵大人，先别走，我有话说”

卡因停步转头，正说道：“鲍兹，我不是凉薄之人既然碰上了你，便不可能置之不理；放心好了等我忙完事务，回头便差人接你们去我封地居住，保证你们生活富足无忧……”

鲍兹摆断他说话，努力挺起胸膛沉声说道：“侯爵大人，我是骑士不是乞丐；好的生活，我会凭本领争取，不会求人怜悯施舍实不相瞒，您与陈敬龙在屋里的对话，我都听的清清楚楚、一字不漏……”

卡因猛转回身惊疑叫道：“你说什么？你……你听见我们的对话了？”鲍兹傲然笑道：“鲍兹天生耳力聪敏，远胜常人；这件事情，难道侯爵大人从来没听说过么？”

卡因望望东屋，疑道：“我虽听人说过你耳力强；可是……你离我们说话之处，至少有四五丈远，况且隔着墙壁、厚门我们说话的声音又很低……”

鲍兹微笑说道：“身周十丈以内，飞花落叶之声，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卡因瞠目结舌，怔了半晌喃喃惊叹道：“人的耳力，居然能强到如此地步；这……这……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努力定一定神，寻思一下，又皱眉问道：“你听到我们说话，又怎么样呢？你挑明此事，究竟有何意图？”

鲍兹压低声音，轻轻说道：“你说要结纳佣兵，增强实力；我想告诉你鲍兹曾为金宫骑士，是暗族最顶尖的高手之一；一人之武力足抵得过二三百寻常佣兵，甚至多”

卡因奇道：“你重病缠身虚弱已极……”鲍兹抢道：“我如今心结已去；不出两个月，定能体力尽复，又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

卡因微一沉，动容问道：“你……你愿意入我麾下，出力帮我？”鲍兹缓缓点头，正说道：“你的立场，是正确的；入你麾下，我心甘情愿但你要答应我，会教我统兵之法，让我做个合格的将领”

卡因奇道：“你有为将之意？”鲍兹斜瞥陈敬龙一眼，撇嘴说道：“我跟这猾小贼斗过好多次，总也斗他不过，当真憋气的紧虽然以后我们不是敌人了，但我终究心中不平，还要与他较量较量才行他能沙场立威、名震天下，我又为何不行？哼，以后如果当真与主战派开打，我也要做个驰骋疆场的将军，威风八面、名扬四海，名头之响亮一定要传遍大陆、压过陈敬龙，一定要让他对我羡慕佩服，自叹不如，出一出我屡次遭他重挫的这口闷气”

陈敬龙与吴旬听他这一番言语，不禁面面相觑，哭笑不得吴旬笑叹道：“这包子是打定主意与你较劲到底了”陈敬龙摇头叹道：“看来我这‘猾小贼’的称呼，他是永远不会改了；就算与我化敌为友，也还是不行”

卡因听了鲍兹说话，却是喜不自胜；抢上前来，紧紧握住鲍兹手掌，欣喜笑道：“凭金宫骑士之武勇，熟习统兵之法后，定能成为纵横沙场、十十决之绝世猛将得你一人，胜得千军你我一言为定，回头我教你统兵之法，你替我统兵、全力助我，不得反悔”

鲍兹见他答应让自己做将领，早乐的合不拢嘴，一叠声应道：“一言为定，绝不反悔谁反悔谁是狗娘养的王八蛋……”

卡因待喜悦心情稍微平复，说道：“鲍兹，我还有要事在身，必须马上就走等明天我回来，咱们再促膝详谈，共议大事”言毕，又将鲍兹手掌紧紧一握，方才松开，转身向院外走去待跨出了院门，忽又回头苦笑道：“鲍兹，我说句老实话：你或能成为冲锋陷阵的猛将，但无法成为智勇兼备、独挡一面的良将；威风名头想压过陈敬龙，今生怕是没指望了，你可千万别抱有过高幻想，免得最后失落”说着，脚步不停，早去的远了

鲍兹怔怔望着卡因所去方向，木然良久，忽地悖然大怒，喘息叫道：“他敢小瞧我？他说我永远比不过猾小贼了，当真岂有此理我又不比猾小贼少胳膊少腿，凭什么小看我？……”

陈敬龙等人见鲍兹过这许久方才反应过来，大发脾气，对他的迟钝都不由又气又笑

现已查明，飞花无法正常登录，是本人所在地区网络存在问题，本地区所有电脑都无法正常登录，但究竟问题出现在哪一环节上，目前还没有查明，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决目前飞花正与本地网络运营商全力交涉、纠缠不休

另：只能这样回答文刀兄的问题了姬神医说陈敬龙能支持半年左右，而陈敬龙很快就会脱离暗族，赶去治伤了，时间是很充足的至于与暗族的大战，将在他恢复正常之后；呵呵，当他身体恢复正常后，也将到达他人生的巅峰时期了

四百七十四节、北部边防

四百七十四节、北部边防

天刚微明，运河南端码头却已十分热闹数十条大小不一的货船停靠在码头旁，上千名劳工来来往往，忙着将各式各样的货物搬运到各条船上

劳工们都很卖力，并没有人偷懒懈怠，可装货的度终究快不起来；因为每条船前，都有数百顶盔贯甲、执矛挎剑的军兵严密把守，任何一件货物登船，都必须经过这些军兵的仔细检查才行；袋装的货物必须拆袋、箱装的货物必须开箱，十分麻烦这检查货物所耽搁的时间，实比搬运货物的时间还要用的多些

唯有一条船例外这是一条足能装得下十余万斤货物的大货船，船头所绘标记，与其它船只不同，不是一个“商”字，却是一个斗大的“暗”字；船沿与码头之间所搭跳板，足有两丈多宽往这条船上搬运货物的，是数百军兵，却非劳工船旁码头上，一名穿着金色盔甲的中年人静静伫立，眼望往来忙碌的军兵，眉头微锁，略显出几分忧色

装往这条船上的货物，有箱有笼、有袋有筐，形色不一，但并没有军兵拦截检查；因为负责把守码头的军兵全都知道：这条船，是位高权重的梅特洛侯爵调用的官船，所运的货物，是梅特洛侯爵送给居于暗族北部的几位贵族好友的礼物侯爵大人的东西，只能由他自己手下军兵搬运，外人若去乱翻乱碰，那分明便是冒犯侯爵大人威严，却与老虎头上拍苍蝇有何差异？

没有人敢怀疑侯爵大人所运货物有何不妥，没有人傻到不顾生死，去触怒堂堂侯爵大人是以，把守码头的军兵都离这条船远远的，绝不敢来窥看打扰

随着时间推移，官船要运载的货物逐一登船，眼看就要装载完毕，那金甲人眉头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是难看

忽然，西南方向响起杂乱蹄声，中间还夹杂着辘辘车轮声金甲人听闻声响，霍地吐出长气，脸上忧色霎时消去无踪，嘴角微挑，绽露笑容；定定望着西南方向，眼中满是期待与兴奋

西南方向，一支百余人的骑兵队伍，簇拥着一辆平板马车匆匆行来马车上，载着一个五尺见方的巨大木箱

骑兵队伍行到码头，在金甲人身前停住众骑兵纷纷下马，领头一个青年军官向金甲人鞠躬施礼，轻轻说道：“回禀大人：事情非常顺利，没有任何差池”

金甲人精神一振，笑道：“好顺利就好”微一寻思，又沉声问道：“你做事机灵，对我又非常忠心，我一向很看重你这次运送的礼物，非常珍贵，沿途绝不能出任何差错；我想派你带领二百军兵随船保护，去办这件事，你愿意么？”

那青年军官微微一愣，随即喜动颜色，单膝跪地，激动说道：“大人如此信任，小的感激莫名小的一定竭尽全力替大人办事，如果出了差错，不用大人责罚，小的自己便割了自己的脑袋……”

金甲人含笑上前将他扶起，温声说道：“我信得过你等你办完这件事回来，便别再做小队长了，给我做个贴身亲随”

那青年官愕道：“贴身亲随？”随即眼眶泛红，哽咽道：“大人如此厚爱，小的……小的粉身难报……”话尚未完，两滴泪水已夺眶而出，正是喜极而泣

金甲人轻轻一拍他肩膀，以示鼓励，随即从怀里摸出张纸，说道：“这是礼单，哪些物品送给哪位爵爷，都写的清清楚楚”接着又从怀里摸出只黑色铁牌，道：“这是我的令符；令符到处，如我亲临你收好了，途中遇到关卡盘查，便拿出来应付”

那青年军官接过礼单、铁牌，珍而重之的收入怀内，郑重应道：“大人放心，小的知道该怎么办，绝不会让大人失望”

金甲人缓缓点头，命道：“带队登船别忘了，带两匹马”那青年军官答应一声，匆匆奔去，挑选军兵、马匹，引领登船

金甲人踱到马车旁，慢慢爬上车，将大木箱的箱盖略微掀起一些，向内一张，轻轻说道：“二位，善自珍重；但愿日后能有再见之时”言毕，匆匆将箱盖合上，跳下马车，挥手命道：“装船，装船，动作快些”

附近几名军士听得命令，赶忙奔来，一齐动手，将木箱搬起，运往船上

等木箱搬入船舱、二百军兵及两匹健马登船完毕，金甲人扬声大叫：“解缆、出”随他命令出口，几名军兵忙去将拴在码头上的缆绳解开；码头旁边上百名纤夫匆忙起身，背起纤绳

大船在纤夫整齐口号声中，缓缓移动，沿运河往西北方向驶去，渐行渐远……

十四天后，午夜时分

运河北端码头下游三十余里处，一只大官船飘停河中，缆绳系在岸边树上上百纤夫在岸边围绕着几个大火堆分散躺卧，都已睡熟

忽然，几声轻微水响划破夜的寂静，却是大船上放下三只小舢板来，顺河水流势，飘向下游

待飘出里许，离那些纤夫远了，三只小舢板上各有几人扳桨，将舢板划向岸边

第一只舢板靠岸，几名暗族军兵跃出舢板，迅分散，留意周围动静，凝神戒备随后一名暗族青年军官搀扶着两名轩辕族将领跨出舢板，踏上岸边

这两名轩辕族将领，自是陈敬龙与吴旬无疑他二人躲在船里这十四天，安安稳稳，无惊无险，安静将养下，身上轻伤都已愈合；唯有吴旬大腿上被佣兵暗弩贯穿的那一处重伤，仍未复原，但也已结痂，行走无碍

那暗族青年军官将二人扶上岸，轻声说道：“二位将军，我们能做的事情，只有这些了明天船到了码头，人多眼杂，二位不易脱身，倒不如就此离船的好至于以后的路程，只能靠二位自己了，我们着实再帮不上什么”

陈敬龙叹道：“能帮到这里，我二人已感激不尽请你回去时，替我向你们侯爵大人道谢”

说话的工夫，后面两只舢板也接连靠岸；几名暗族军兵将两匹健马牵上岸来

那青年军官轻声说道：“这两匹马，是给二位将军代步的；马背上的包裹里，有干粮、水囊，以备路上之需由此地直往北行，不出三百里，便是暗族边界防线，那里有重兵防守，切须小心”

陈敬龙沉吟问道：“这些天，我听你们谈话说起，暗族北面便是矮人族领地，是么？”

那青年军官应道：“不错；这边界处之所以布有重兵，便是为了提防矮人族入侵”

陈敬龙好奇问道：“矮人族人，究竟什么样子、性情如何？对轩辕族人，是否友善？”

那青年军官应道：“这个……我也没见过矮人族人，可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了我只听人说，他们都身材极矮，如若孩童，但个个力大无穷，十分厉害；至于性情么……据说是极暴躁野蛮的，向来不讲道理，与野兽没什么分别；依我想来，这种野人是不会懂得交朋友的，对轩辕族人，怕也不会有什么友善之意不过二位不用担心，我听说那矮人族人身小腿短，奔跑十分缓慢；二位有马匹代步，就算碰上那些野人，也能迅逃走，应该不会有危险的”

陈敬龙听他这一说，心中稍觉安稳，见他对矮人族所知甚少，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当即点头作别，道：“多谢一路照顾我们这便走了”

那青年微一点头，不再多说，自顾引领众军兵登上舢板，往大船划去

陈吴二人望着舢板远去，隐于夜色中，再看不见，方才各自上马，并骑向北驰去

这暗族北部地区，远比东部地区荒凉；虽有城池、城堡错落分布，但相距都不很近，且各城之间，绝无村镇，人烟颇为稀疏

二人趁夜色打马疾驰，从各城远处绕行，一路并未遇到丝毫阻碍；显然，这里离东部战场太远，当地军民万没想过陈敬龙会流窜到这里，所以没有丝毫防范布置

等奔到天明时，地势越荒凉，连城池、池堡都再见不到；唯有苍茫原野，一望无际二人这一日走的是平平静静，没有丝毫风险可言

待夜幕再次降临，二人计算路程，情知已离边境不远；不敢再打马狂奔，只得放慢度，小心行走

到二时分，二人进入一片矮树林树林极小，仅顿饭时间便已穿过就在穿出树林的时候，霍地眼前一亮，只见前方里许处，灯火点点，一片通明

二人骤见灯光，且离的如此之近，不禁都吓了一跳，忙各自下马，蹲身凝目探看

只见那灯光横布开去，密密麻麻，两边望不到头；借灯火之光，隐约能看出帐立如丘，错落分布，不知多少

二人观望清楚后，不自禁都倒吸口凉气吴旬喃喃自语道：“重兵把守，当真够重看这架式，少说也得有十几万人马驻扎”

陈敬龙沉吟道：“如此重兵防守之地，硬闯是行不通了；想过去，可着实不易……”吴旬道：“咱们往西走，看能不能绕过去”陈敬龙摇头叹道：“不用试了在此地横布军营阻拦，必与地势有关；东西两面不是高山，便是深涧，总之，必定不能过人；不然，这一处防线布置便毫无意义……”

他话尚未完，吴旬所牵之马忽地微一仰头，一声长嘶冲口而出却是这马匹奔走太久，已十分疲劳，见了灯火之光，只当到了可供休息的地方；兴奋之下，便扬声一叫

随着马嘶响起，陈吴二人愕然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恐慌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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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七十五节、强冲防线

四百七十五节、强冲防线

马嘶骤然响起；陈吴二人面面相顾，骇然失色吴旬脱口惊呼：“不好，必要惊动敌军”陈敬龙微一定神，匆忙起身跃上马背，叫道：“事到如今，别无它路，只能硬冲趁敌军未及整队，杀过去”

吴旬急道：“先避一避，以后再想办法”陈敬龙急道：“不能再有拖延敌军受了惊动，定会加强戒备；今夜过不去，以后别想过去；唯今之计，只有竭力一搏、死中求活”

吴旬知他说的不错，便也不再迟疑，跃上马背，抽刀出鞘，叫道：“拼了”

二人一齐打马，直往敌营撞去

二人说话的工夫，敌营中已然有了动静；许多军兵钻出帐篷，乱纷纷嚷道：“南面有马叫声，我听的清清楚楚”“这附近并无野马，这马叫声来的蹊跷”“这事情有些古怪，可不能轻忽不理”“应该派些人去打探一下，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这些军兵乍闻马嘶，虽觉怪异，但还不曾生起警惧之心，一时都只顾叫嚷猜测，却没人想到要结队备战

里许路程，在健马蹄下自是转眼便过在众暗军猜疑未定之时，陈吴两骑已然冲至

这处边境防线，防的是北面矮人族，对南面自家领地并无丝毫防御准备南面护营围栏稀疏腐朽，不知多长时间没有维修换；被马匹一冲即垮，全无丝毫阻拦之力，形同虚设

陈吴二人顺顺当当撞入敌营之中，放手狠杀，竭力向北冲突直到二人入营，近处暗军方才反应过来，纷纷大叫：“敌袭，敌袭有敌人冲营，赶紧迎战”叫声迅漫延传开，片刻工夫，敌营中处处叫嚷，一片沸腾；各处军兵纷纷整理集结，奔往混乱源头处赴战迎敌

陈吴二人初时所遇之敌，都是未做厮杀准备的，大多衣甲不整、手无兵器，撞上二人，只有退避逃命的份儿罢了，逃不及的，便被送往奈何桥去；根本无力将二人行进之势略阻一阻；因此二人冲突甚是轻松、行进颇为迅

陈敬龙连杀数人之后，眼见鲜血飞溅，又是杀意大盛；但他如今已知自己有这毛病，一觉情绪有异，立时心中惊警，暗中只是大叫：“突围要紧，万万不能失了理智，只顾杀人不能只顾杀人，不能失了理智……”而努力克制之下，杀意虽越来越盛，涨的胸中难过，头脑却居然一直清醒，并不糊涂

吴旬于厮杀间偷眼看他，见他神情虽变，凶相毕露，但始终知道向北直进，并不胡乱冲突，不禁暗暗松了口气；虽不知他何以竟不失控，但终究不再担忧，将提在半空的心慢慢收回肚里

他二人当然不会知道：“心魔”产生，初期能乱人神智，让人头脑糊涂，陷入疯狂，看似厉害，但作只是短时间的，待神智恢复，人便又如往常一般，并无二样，其实算不得真正厉害；而等到“心魔”产生时日稍久，逐渐充盈壮大，便不会再猛然作，乱人神智，却是渐渐变人心性，使人戾气渐重，自本心的贪血嗜杀，到这改变人心的地步时，才是真正的厉害

这道理，其实与寻常疾病一样人得了病，病在皮肉之间时，或痛或痒，或红热肿胀、或溃烂生疮，表现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使人一见便知其有病，以为厉害，然而，只不过表面情形吓人而已，其实无伤脏腑，不至送人性命，算不得真正厉害；但等到病情加重，渐入膏肓时，表现症状却往往不再明显，让人看不出有何异状，却不知，患者脏腑在悄悄变化，危及性命，再难挽救，这才是真正的厉害

今夜厮杀，陈敬龙不再陷入疯狂，令他自己以及吴旬都幸庆不己，他们却不并不知道，这是魔性渐重所至，从此后，陈敬龙不再是因狂而暂时性的残暴嗜杀，却是内心逐渐改变，凶恶狠厉之气日有所增，嗜血贪杀之念时刻充盈心头，后果实比他偶尔狂要严重万倍

且说二人在敌营中冲突顿饭工夫，已直穿了大半个营地，隐约已能望见北面营地边缘，但此时准备妥当的敌军队伍陆续奔来迎战，包围越来越紧；二人压力不断加重，冲突艰难，行进度已是越来越慢

陈敬龙挥舞一支从敌军手里夺来的长矛，拨撅挑打，奋力杀敌，只想尽快透出重围，无奈敌军无数，杀死一个，又来两个，打死两个，又来四个；如海浪一般层层压来，无止无息，却哪里能冲得开去？

又杀了一个多时辰，二人才勉强行进百丈左右，离敌营边缘已不过四十余丈距离，而此时敌军聚集如山，捱捱挤挤，围的直如铁桶一般，二人再每前进一尺，都得耗费极大力气才行

二人都是血气亏虚，体力不足；冲杀这许多时候，已都是汗流遍体，喘息如雷，着实疲累难当

吴旬一边砍杀敌军，一边拨马凑往陈敬龙身边，喘息笑道：“陈少侠，想冲出去，是没指望了；咱们干脆打消杂念，只专心杀敌便了；能多杀得一个，便赚得一个，别的什么都不用再想”

陈敬龙眼望敌营边缘如此之近，却偏偏冲不出去，早急七窍生烟；再听得吴旬这几句绝望言语，是焦躁，怒道：“我不甘心你我透出相安城之围，在暗族辗转千里，走到今天；如果到了这最后关头却过不去，前面那许多努力岂不白废了么？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我万万不能甘心无论如何，要冲出去，至少……至少要冲出去一个，不然我死不瞑目”

吴旬苦笑叹道：“十几万甚至几十万暗军，心无旁鹜、专心致志只对付你我两个，如此情形，如何能冲得出去？如今情况，不比相安城之围，没有部下军兵牵敌注意，便是我想冒名引敌，保你突围，也行不通了”

陈敬龙咬牙喝道：“我说要冲出去的一个，不是我，而是你”吴旬愕道：“凭你的本领都冲不出去，我还有什么指望？这不是开玩笑么？”

陈敬龙瞠目大吼，长矛疾舞，接连撅翻十余名暗军，使周围敌军生起惧意，攻势略缓；喘息说道：“我身体虚弱，武勇难得施展，所以冲突不出；不过不要紧，我还有最后一手准备；一会儿我体力暴涨、武勇倍增，定能冲开敌军；你跟紧我，莫要落下；等出了重围，你只管逃命便是，千万别再顾我”

吴旬听了他这一番话，诧异不己，奇道：“体力暴涨、武勇倍增？那……那如何能够做到？”

陈敬龙狰狞一笑，恶狠狠说道：“我还有一粒狂兽丹哼，这些来围攻你我的暗军，当真运气不好”话刚出口，手上猛然加紧，长矛疾舞，将近身几名暗军扫翻，随即丢落长矛，探手入怀，掏出一粒药丸，丢入口中，略一咀嚼，便即咽下

吴旬骇然惊呼：“你吃了狂兽丹？……药性一过，你动弹不得，必死……”陈敬龙哈哈大笑，昂然道：“已然必死，复有何虑？”话未毕，旁边一名暗族骑兵挺矛刺来；陈敬龙眼中精光暴闪，大吼一声，从马上跃起，闪过长矛，凌空扑向那骑兵，右肘压落，正中其顶，登时将那骑兵打的盔裂头碎，一颗脑袋变成烂西瓜模样

陈敬龙击毙骑兵，身形下落，在其马前站稳，微一躬身，左手抓住那战马的右前腿，挥臂猛地一抡；那战马四足离地，如一颗被掷石机投出的大石，平飞出去，将近处并排站立的五六骑撞的人仰马翻

近处暗军见陈敬龙如此勇力，无不骇然，个个心生惧意，畏缩不前，攻势登时松缓

陈敬龙却不肯松缓，刚掷出一马，脚步随即前跃，又抓起一名暗军步卒，横扫直砸，将其身体当成铁锤来使；口中嗬嗬怪笑，犹如兽嚎待砸死五六名敌军之后，被他所抓暗军已被抡的支离破碎，不堪再用；陈敬龙毫不迟疑，丢落手中的零皮碎骨，又双臂搂住一匹战马脖颈，将其抡起，左右挥扫、横冲直撞；无论是人是马，但被他这巨大“兵器”扫中，无不被撞的筋断骨折、翻跌开去……

众暗军眼见敌人忽然间威猛无俦，出手虽全无章法，但悍勇几若非人，势不可挡，无不惊惧，均生退避之意；况且在其巨大“兵器”打击之下，纵有拦截之心，苦无相抗之力，除了退避一途，确也再无别法好想一时间，暗军重围如波开浪裂，被陈敬龙生生冲出一条路来

到此时节，吴旬亦只有跟随陈敬龙而进，再无其它选择

不一刻，二人冲至营北辕门前陈敬龙扫翻紧守门前的几名骑兵，丢下马尸，去将闩门横木取下，拉开大门，嘶吼道：“快走”随即将那粗如人腰、长约丈半的闩门横木搂在怀中，当作兵器，狂砸乱打，阻截追兵

吴旬见他“大兵器”来去如风，不容打马冲过的空隙，只得跃下马背，贴地翻滚，从他“兵器”下滚过，抢出辕门，起身叫道：“咱们一齐走……”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厉声吼道：“少说废话，快走我现在半兽化，还有理智，一会狂兽化，理智全失，见人就杀；你在我身边，有死无生我不想误杀自己兄弟，你快走，快走……”

吴旬知道吃过狂兽丹将是何种情形，情知陈敬龙说的不错，自己再停留下去，一会儿非给他杀了不可；无奈何，只得叹息一声，转身向北疾奔而去

这防线北面的护营围栏，均为粗木钉成，坚实无比；众暗军眼见一敌逃走，却一时撞不开自家围拦，不得开进兵之路；欲要从辕门正路冲出，却又被那勇力强到不可思忆的一敌阻住，冲不出去；一时间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逃敌越去越远，渐渐隐于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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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七十六节、吴旬义气

暗军被陈敬龙阻住辕门，一时不得进兵之路；正彷徨无措之际，一员将领在军兵丛中大叫：“骑兵退后，弓箭手上前；乱箭射杀阻门之敌”众暗军听闻命令，纷纷行动；前沿骑兵一齐勒马后退，离辕门远些

陈敬龙回头观望，见吴旬已逃去无踪，暗暗松了口气；又见敌军前沿骑兵后退、后部弓箭手未及上前，正处于攻势稍断、无力紧逼之时，仗着心头一丝清明，暗自掂忖：“只需能暂脱追袭，借夜色掩蔽而逃，未必便全无生望；如此良机，不走待何时？”当下强抑烦躁亢奋，将大木一扔，转身便走

他此时受狂兽丹刺激，力量暴涨，行动轻松如意，虽只凭左腿纵跃而行，但一跃便有两三丈远，当真去势如风、迅疾无伦

众暗军眼见敌人要逃，纷纷叫嚷呼喝，欲要追击，但前沿骑兵正呈退势，想立即前冲，却如何能够做到？便在众暗军约止退势、稍整队伍这短短时间内，陈敬龙早隐于夜色之中，再看不见

黑夜之中，一人孤身而遁，途中会不会改变方向、究竟会逃往哪个方向，殊难猜测暗族数万军兵连续出营，分成多支队伍，往不同方向追去……

只说陈敬龙，向北疾逃，走了约有一柱香的工夫，狂兽丹效力发作越来越猛，神智慢慢糊涂；耳闻身后蹄声如雷，有兵马追来，终究再压不住打斗**，仰天“哈”的一声疯狂大笑，转身往追兵迎去

双方相对而进，转眼碰在一处；陈敬龙此时已理智全失，与发疯恶兽全无两样；见许多人来到身前，全然不知思索，悍然直撞上去只凭天性反应狂打乱杀；杀了不知多久，忽地全身轻飘飘如被掏空，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待陈敬龙再次醒转过来时，身上已无丝毫力气再动弹不得；却觉自己是倚在一人怀里，而身形崎岖颠簸不停仿佛是在马上，不由大觉诧异；竭尽全力，方张开口来，虚弱问道：“你是谁？”

被他所倚之人低声应道：“陈少侠，是我”

陈敬龙听得是吴旬声音愈加摸不着头脑，恍惚如在梦中；惊讶良久，方怔怔问道：“你不是逃走了么？怎么会跟我在一起？我……我隐约记得，好像与追兵打起来了……”

吴旬听他声音细若蚊蚋，知他太过虚弱，便也不容他多说；沉声注释道：“咱们兄弟一场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我怎么能扔下你不管，独自逃命？我不想被你误杀迷群2只能暂离一会儿，但我并不曾远走，只寻了个土坑藏身，留意你的动静你退逃经过时，我看见了，便不断远远傍着你奔逃；后来你得到理智，撞向追兵，我便赶去帮忙那支追兵只有千把人被你一通狠杀，搅的乱成一团我趁乱杀了进去，在你附近跟随；不久你脱力昏倒我便将你抢起，夺了一匹马，趁敌军乱势未止突围而逃”

陈敬龙听他讲述完毕，微一凝神，听得身后有隆隆声传来，焦急问道：“仍未甩脱追兵？”

吴旬苦笑道：“甩脱？嘿，谈何容易被你冲乱的那支敌军要整理队伍，所以被咱们落下一些距离，但他们整队之后，自然要继续追赶，况且咱们与追兵厮杀顷刻，后续追兵及其它方向的追兵都已听闻声响，都知道了咱们身在何处，如今自是全都追赶过来；现在咱们身后少说也有三五万人紧追不舍，想要将其甩脱，希望可实在苍茫之极”

陈敬龙听得身后隆隆蹄声不断接近，沉思一下，叹道：“吴大哥，两人一骑，绝跑不快，过不多久便会被敌军追上；你把我推下马去，自己走”

吴旬怒道：“这是什么话？如果是我动弹不得，你会舍我不理，独自逃命么？”陈敬龙微一迟疑，悄然叹息一声，不再多说

吴旬拼命打马，催它快跑，但这马负了两人重量，却如何能跑得过只负一人重量的马匹？耳听身后隆隆蹄声慢慢响亮，分明是越离越近了

又跑出十余里后，身后蹄声如雷、震人耳鼓，追兵已是离的极近，就快进入目力可及的范畴

吴旬急躁不堪，情知马已尽力，再催也无用处，只得另想别策；展目观望时，见左侧十余丈外一片漆黑，看不见地面，不知是浅坑还是深渊，情急下也顾不得仔细考虑，一咬牙，将陈敬龙打横抱起，跃下马背，跌跌撞撞奔往那不见地面处，踊身扑落

当真幸运的紧，这地势下落之处，不是无用浅坑，不是无底深渊，却是一溜百余丈长短的陡坡二人落在坡上，身不由己，随坡势翻腾而下，过了老半天，方才到达坡底，停住滚势

吴旬被坡上崎岖不平的石块磕的鼻青脸肿、身上无处不痛，但双手兀自紧紧抓着陈敬龙衣甲不放；滚势方停，顾不得理会自身伤痛，急急询问：“陈少侠，你怎么样？”陈敬龙虚弱应道：“有盔甲保护，未受重伤，死不了”

吴旬心中稍安，侧耳倾听，听得坡顶蹄声隆隆，如春雷滚过，知追兵被蹄声吸引，只去追赶空马，未曾顾及这陡坡之下，不由长吁口气；稍一沉思，忙挣扎起身，低声说道：“追兵发觉追的是匹空马时，定会回过头来仔细搜索；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才行”说着，将陈敬龙扯到背上驮住，略一分辨方向，迈步便行

刚走出两步，吴旬忽地往前一抢，重重扑跌在地，被背上跟随落下的陈敬龙一压，“吭”地一声闷哼，明显十分痛楚

陈敬龙轻声问道：“你怎么了？”吴旬喘息笑道：“没怎么，刚才翻腾的有些头晕，一时没能站稳罢了”言毕，驮着陈敬龙挣扎爬起，又再迈步；这一步迈出去，刚刚落地，第二步还不曾抬起，猛地又是往前一抢重重扑跌在地

陈敬龙轻声叹道：“你腿上那处重伤已经绽放了，是不是？你腿上吃不住力，已经无法驮着我行走了；我心里清清楚楚，你不用瞒我”

吴旬闷不应声，左手前伸抠入泥土努力收臂，拖动身体前移陈敬龙愕道：“你做什么？”吴旬闷声应道：“走不动只好用爬了”陈敬龙急道：“敌人很快便会回头搜索，哪还容得你慢慢爬走？你不驮着我，想必还能支持行走；趁早把我放下，自己逃命去……”

吴旬沉声打断道：“不用说了要活一起活，要起一起死”陈敬龙急道：“你不用这样过去我对你区区恩情你随我出生入死，早就报过了”吴旬双臂交替前伸，努力向前爬行，喘息说道：“我这样做，与恩情无关……患难与共、生死相扶；我虽不是江湖人，却也懂得什么叫做义气我不是无义小人让我舍弃兄弟，独自逃命，我做不到”

陈敬龙听他语气坚定，情知再劝也没用处只能无奈轻叹一声，不再多言；自顾催动所剩无几的内力游走运转，争取尽快恢复些力气，以备最后一拼

爬行将近一柱香的工夫，吴旬已磨的十根手指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却只爬出了二十余丈距离；而这时，北面隆隆蹄声响起，迅接近

吴旬长叹口气悲声笑道：“敌人回头搜来了，逃不掉了”陈敬龙转目观望见左前方有个三四丈高、乱石堆叠的小丘，便道：“到那小丘上去；临死前好歹推落石块，再砸死几个敌人”吴旬答应一声，努力爬动，驮着陈敬龙往那小丘顶上攀去

等二人终究到达小丘顶部，回头搜索的敌军也已赶到近处有几名军兵发觉乱石丘上的二人，当即大喊大叫：“在这里找到了，找到了”“果然是在这里落马的，还不曾逃远呢”“敌人在这里；快围起来，别让他们逃了”……

随着这几名军兵呼嚷，分散搜索的暗军队伍迅收拢移来；顷刻工夫，小丘周围已聚了至少两万多人马；黑漆漆挤成一片，围的如铁桶一般

离小丘较近的一些军兵急于立功，不等将领命令便张弓搭箭，往小丘顶上射去不料那小丘顶上石块纷杂林立，足够遮掩陈吴二人，箭支射他二人不着，反有许多射空的箭支越过小丘，误伤了对面的自家军兵一拔乱射之后周军兵纷纷叫嚷：“不能放箭；小心自家人”于是再没人敢以弓箭对付陈吴二人

又有几名军兵耐不住性子，弃马徒步往小丘上爬去，但爬到一半时，便被吴旬推落石块，砸的脑浆迸裂、骨断筋折，又引起近处军兵一阵小小骚乱

待骚乱稍停，有暗军将领叫道：“不要擅自行动敌人已经无路可走，不用冒险轻进，徒增伤亡”众军听闻命令，当即全都驻马不动，不再胡乱进攻

那暗军将领又扬声叫道：“被包围的两个轩辕族人，我们大军一动，就算推平这小丘，也是轻而易举，你们躲在上面，也没用处；趁早投降，自己乖乖下来……”

不等他说完，吴旬已忍耐不住，厉声喝道：“不必废话了轩辕好汉，宁死不降今夜有死而已，你们只管动手，不用啰嗦”

先前说话那将领稍一沉静，又扬声问道：“你们两个人，杀了我们好多人，本领高强，值得敬佩从你们的本领来看，绝不是无名小卒，我想知道，我们今夜所杀的，究竟是什么厉害人物”

陈敬龙听得询问，低声笑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你我今夜身死，不能死的无声无息，须留下名头才行吴大哥，扶我起来”吴旬忙挣扎起身，又将陈敬龙半扶半抱，搀他立起

二人努力挺直脊背，睨视丘下暗军；陈敬龙将刚刚恢复一点点的内力尽量运往咽喉处，努力扬声，大笑道：“陈敬龙保族卫民，杀敌无数，不负大丈夫之志；今夜力竭战死，无愧无悔有胆子来取陈敬龙首级者，只管动手便是”他话刚出口，吴旬扬声叫道：“陈敬龙麾下副将吴旬，已为保族抗敌尽力，今夜随主将战死，不负轩辕儿女身份，虽死不悔要立功的，这便来取你吴大爷性命”

丘下暗军听得“陈敬龙”名头，都是一愣；便在这万军静默，未及反应之时，却听北面里许之外，霍地一声尖锐长啸响起，直往小丘所在位置移来

四百七十七节、兄弟重逢

正北方向，霍地响起刺耳尖啸声，迅移来；啸声起时，离围困小丘的兵马外围尚有里许距离，不过数次呼吸的工夫，却已到达军兵外围，当真来势如风、迅逾奔马

陈吴二人听这尖啸声来的如此之快，不由相顾惊讶，心中均想：“这偏荒之地，怎会有如此高手？来的究竟是什么厉害人物？”一时猜疑不定

围困小丘的众暗军听得尖啸声，却是齐齐变色、个个惊慌；许多军兵失声惊叫：“鬼火巫妖”“是鬼火巫妖来了，大事不好”……

尖啸声到达军兵外围处，戛然而止，跟着便听一人尖声大叫：“是谁喊出陈敬龙的名字？陈敬龙在哪里？刚才是谁呼喝叫嚷，喊出陈敬龙的名字？……”随着这尖声喝问，只见北面暗军外围处忽地火光大亮，数以百计的火球凭空产生，乱纷纷射入军兵丛中；无论是人是马，但被火球击中，立时身上起火，扑之不灭，倒地翻腾、挣扎嘶号，状极痛苦北部暗军队伍受此突袭惊扰，霎时大乱起来

陈敬龙耳听那呼叫询问的尖锐声音、眼望上百火球突生飞射的威势，猛地心中一动，狂喜之情情不自禁；竭力扬声，应道：“陈敬龙在这里陈敬龙……就在这里”

他此时内力所剩无几，但尽量运到咽喉处，叫喊声仍比寻常人响亮不少那所来之人显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不再出声喝问，只是努力冲突；但见火球、火蛇、火刃层出不穷，乱纷纷往四面八方飞射出去，声势骇人

暗军队伍乱，军兵纷纷惊呼逃窜，竟无人敢去阻拦冲阵之人，显是对这来人都异常畏惧那人所到之处暗军如波开浪裂一般退往两旁，让出道路

转眼之间，那人已冲到小丘下，连跃两跃，登上丘顶立于陈吴二人身前；向二人略扫一视，微一皱眉随即焦急问道：“你们是轩辕族人，怎会到了这里？……你们认得陈敬龙？他究竟在哪里？快说，快说……”

这人也是个轩辕族人；身型高瘦，六十多岁容貌，皮肤焦黑眉目间笼着一团戾气；身上一袭黑色长袍，手中一支血红魔杖；不是别人，正是与陈敬龙结为兄弟，相处仅止半日便即分离的轩辕江湖第一大恶人，纣老怪纣欲清

陈敬龙看清来者容貌，不由心潮激荡难以自持；努力抬手，欲去抓他手掌，啜泣叫道：“大哥……你还活着？这……这可不是做梦？”

纣老怪听他称呼自己为“大哥”，不由身心俱震怔怔望着陈敬龙面容，呆了半晌，忽地大叫一声，扑上前，将他紧紧抱住，欢声笑道：“我的兄弟，我的好兄弟……真的是你，哈哈……真的是你……”口中欢笑不绝眼中却已泪如雨下

便在二人兄弟重逢，激动难抑之际小丘周围的暗军却已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有将领在军兵丛中扬声命令道：“一举格杀陈敬龙与鬼火巫妖两大强敌，这机会万分难得全体将士听令：立即冲锋不惜一切代价……”不等这名将领说完，军兵丛中又有将领抢着叫道：“鬼火巫妖现身，后面定有矮人族战士跟随此地万万不能停留，全都听我命令：立即撤离，快，快……”

陈敬龙听得暗军将领呼喊，从喜悦激动中回过神来，急道：“大哥，暗军太多，不可力敌；你快走”纣老怪松臂放脱陈敬龙，傲然笑道：“你大哥敢来，便没把这些暗军放在眼里强援转眼便到，不用担心”他话音未落，猛听正北方向有隆隆巨响传来，声音沉闷厚重，不像是马队奔腾之声，倒像是许多犀牛、巨象之类的沉严峻兽一齐奔跑一般

众暗军被自家两名将领全然不同的命令闹的无可适从，不知是该冲击小丘，还是应该立即撤离；正彷徨茫然之际，猛听得北面巨响，霎时个个惊恐慌乱，纷纷大叫：“矮人族战士来了，快跑，快跑”人人打马，争相往南退逃，两万余人自相冲撞拥堵，乱的如一锅沸粥一般，再没人顾得理会小丘上所立三人

纣老怪眼望暗军溃乱，尖声大笑，魔杖连抖，连发四个“暴炎千裂”；四个西瓜大小的火球分射小丘四周，落入军兵丛后，同时暴开，化为千百小火球，分散飞溅、纵横交错，织成火网，立将二三百人马裹入其中暗族军兵所穿甲胄，触上这九劫阴火时，直如纸糊的一般，霎时便被熔穿，起不到丝毫防护作用；转眼工夫，小丘周围近处，满地皆是身上带火、翻腾挣扎、呼号惨叫的人马，情形当真凄厉可怖之极

其余暗军见此情状，无不惊惧，退逃时都离这小丘远远的绕行而过，再没一个敢稍靠近些的吴旬见纣老怪一出手便如此能力，直惊的咬指乍舌，疑在梦中

两万多暗军聚集密布，哪能迅退逃干净？位于北部的暗军被自家军兵遮挡去路，无法打马疾驰，移动甚是缓慢；那隆隆巨响不断南来，不一会儿，已到了暗军队伍近处

陈吴二人向北凝目望去，只见巨响出处，是数千个直径四尺左右的大铁球滚来，来势虽不很快，但度平稳，绝无丝毫停顿；可异者，是这些大铁球上竟都连着柄四尺多长、锤头大如脸盆的巨型铁锤，而铁球“滚动”时，那铁锤却并不移位，一直是斜仰向上的

便在二人凝目观望、惊疑不定之际，那些大铁球已撞上暗军队伍的尾巴；霍地只听那些铁球一齐发出“呜哇”怪叫，巨型铁锤纷纷摆动，横扫竖砸，狂捶乱打；未及退离的暗族人马，但被巨型铁锤击中，立时血肉模糊、骨断筋折，以至有的干脆被砸成肉泥，尸骨无存

陈吴二人眼见铁球竟然会吼叫、会杀人，不由都惊的挢舌不下，茫然若痴，只觉天下匪夷所思之奇事莫过于此

那数千铁球，便如一只巨大石碾，顷刻不停，直往南边碾来；所过之处，只留下满地残尸碎肉再无一个活物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碾碎”了足有两三千人马之后这巨大“石碾”已滚到了小丘之下

陈吴二人眼望众铁球靠近，仿佛有一往无前、碾碎一切阻碍物的势头，不由心中惊骇，齐齐变色纣老怪却从容不迫，随便一摆魔杖尖声笑道：“罢了；能逃的敌军都已逃走，再追不上，不必浪费力气了”众铁球听他说话，竟当真一齐止住去势，停滞不动，跟着又乱纷纷发出“呜哇”“呜哇”的怪叫声喧闹不堪

陈吴二人见众铁球不来攻击，不约而同松了口气陈敬龙诧异问道：“大哥，你怎会在这里出现？这些……这些大铁球，又是什么怪物？”纣老怪愕道：“大铁球？”随既恍然笑道：“啊你是说这些矮人族战士；他们是人，可不是什么怪物”

陈吴二人听说这些“大铁球”竟然是人，是惊疑莫名；忙凝目仔细打量此时离的既近，那些“铁球”又不再移动，二人仔细观看，总算能看得清楚，原来那些铁球有头有脚，竟当真是人

这些矮人族战士个个身高不足四尺，但身体极粗如水桶一般外形，臂腿均短极易被人忽略；而其身上又都穿着足有一寸多厚的精铁铠甲，头颅也都隐在异实厚实的覆面铁盔之中，全身上下包裹的结结实实，显臃肿，所以看起来通体浑圆、处处泛着金属光泽，仿佛便如一只只大铁球一般

陈敬龙认出他们是人，诧异之心消去，却觉惊讶，暗自掂掇：“好家伙他们所穿这身盔甲，如此厚实，份量少说也得在二百斤以上；手中铁锤，是沉重，只怕不下三四百斤这些人身负如此重量奔行，难怪脚步声沉闷异常，如巨兽行走；而他们能负如此重量行动厮杀，力气可当真大的吓人那暗族军官说矮人族人力大无穷，果然不错”随即又想到：“难怪暗军防线北面围栏都建造的那样结实，连他们自己都冲撞不开，原来是为了抵挡这些巨大铁锤的猛击……”

便在他打量矮人族战士，暗自考虑的工夫，位于最前的一个短人族战士挥舞铁锤，大叫：“住口，全都住口；不要再喝彩，我要跟纣老怪说话；不要再喝彩……”

在他喝阻之下，众矮人族战士纷纷住口，纷乱的“呜哇”怪叫声慢慢止息最前那名短人族战士仰头看向小丘顶上，大声问道：“纣老怪，你身边的两个，是什么人？是你们轩辕族人么？是好人还是坏人？”

纣老怪含笑应道：“这两个人，身材容貌与我类似，当然是轩辕族人，这还用问么？至于好人坏人……嘿，他们在与暗族军队打架，你说是好是坏？”

那矮人族战士沉思一下，连连点头，大笑道：“暗族人的敌人，一定是好人哈哈，我们又有的轩辕族朋友了”其他矮人族战士听他这一说，哄然大笑，又一齐喝彩起来，“呜哇”之声此起彼伏，喧嚣不堪

陈敬龙从乍见矮人族人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忙向纣老怪引见道：“大哥，我身边这人，叫做吴旬，随我出生入死，不离不弃，与我有着过命的交情”又向吴旬引见道：“吴大哥，你眼前之人，便是我的结义大哥”

吴旬做过义营副将，与江湖人物多有接触，早知“纣老怪”在江湖上是何等的名头威风，方才又亲眼见到纣老怪出手是何等厉害，心中早对他充满敬畏之意听陈敬龙引见，忙躬背垂头，恭声说道：“久闻前辈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前辈，吴旬有幸”他扶着陈敬龙，无法施礼，所以只能躬背垂头略一表示

纣老怪向他略一打量，见他血污遍体，许多伤损之处，十指皮开肉绽，兀自努力搀着陈敬龙站稳，立时心生好感；点头笑道：“你肯与我兄弟同生共死，便也是我的兄弟；以后再莫论什么‘前辈’‘晚辈’，只叫我纣大哥便了”

吴旬慌道：“这……这怎么敢……”陈敬龙抢道：“大哥怎样吩咐，你便怎样叫，不用客气”随即急切问道：“大哥，你不是去海上了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你……你怎么又会跟矮人族人魂在一起？”.

四百七十八节、别后经历

第十二章威慑塞特]四百七十八节、别后经历——

四百七十八节、别后经历

纣老怪听陈敬龙询问，叹道：“这可说来话长，不是三言两语能讲得完的。咱们先离开这里，路上边走边说吧！”微一停顿，又扬声喝道：“赫泥金、奇可洛夫，上来帮我驮了兄弟！咱们返回营地去！”

两名矮人族战士应声上前，慢慢攀上小丘，将陈吴二人分别扛起，又慢慢退下小丘；随即大队移动，向北缓缓行去。

路上，纣老怪详细讲述，将别后情形告诉给陈敬龙知道。

原来，当日他与陈敬龙分别后，确实逃去海边，买了一条大船，雇了几个贪财不要命的水手，备足饮水、干粮，离岸远航，飘泊海上。

可刚出海不久，便遇上了一场大风暴；滔天巨浪把船桅、船舵都打的粉碎；好端端一艘大船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变成了一艘破船，只能随波逐流而行，再不受人力控制。

此后破船随海流一直向北飘去，足足飘了一个多月；纣老怪及众水手感觉气温不断下降，一天冷过一天，都知情形大是不妙，然而到此时节却也无法可想，只能听天由命了。

终于，在一天夜里破船撞上了冰山；纣老怪本领高强，在船沉之前跃上冰山，逃得一命，那些水手却尽数随破船沉没，丧身海底。

那冰山也是无根的，飘浮不定；载着纣老怪又飘荡一日一夜之后，居然靠上了陆地。纣老怪就此侥天之幸，保全性命，结束了海上之旅。

踏上陆地后，纣老怪展目观望，见雪原苍茫，无边无际，情知是到了劫余大陆最北部的无人区，于是靠日月升落来分辨方向，往南行去。

劫余大陆北部，天气寒冷，积雪终年不化，不能住人，是为无人区。轩辕族领土，只有东面临海，北面虽无其他种族占据，却不与海相接，便正是因有这雪域无人区阻隔。因为从来没人行走探看，所以世人只知大陆北部无人区极为辽阔，无边无际，但其面积究竟有多大，并没有人清楚知道。

万幸的是，这雪原上虽无人居住，却并非全无生物；积雪之下，有许多耐寒植物生长，而有了这些植物做基础，雪鼠、雪兔、雪狐、雪雕之类的耐寒动物，便也得以在雪原生存，并不少见。

纣老怪魔力深厚，不惧寒冷，魔法施出，猎取动物易如反掌，因此在雪原上挣扎跋涉不知多少个日夜，却始终未被冻死饿死。终于有一天，他走出了雪域，见到了人烟，不料到达的不是轩辕族地界，却是位于轩辕族西北方的矮人族领地。

矮人族人性情暴躁，粗鲁野蛮，不好相处，但对轩辕族人却也并不抵触排斥。纣老怪打猎取食，自给自足，也不与矮人族人过多接触，是以在矮人族流浪生活，倒也安安稳稳，并无难处。

他始终未能参透霸主奇牌的秘密，求的是多有些安稳时光以供参研琢磨，怕的是重返江湖再不能安静；见在矮人族生活妥当，索性便打消了回归轩辕的念头，就此在矮人族滞留下来。

过了大半年居无定所、随遇而安的日子；一晚，他在一个矮人族村落外的树林里睡觉的时候，忽然被马队奔腾声惊醒，出林看时，却见一队骑兵由南而来，冲入小村，随即村中哭号惨叫声此起彼伏，乱成一团。

他在矮人族这些时候，早听说常有暗族骑兵突入矮人族境内烧杀抢掠之事发生；眼见那些骑兵突至、小村混乱，情知是碰上暗族骑兵作恶，不由的怒火中烧，生起除暴安良之心；当即冲往小村，与暗族骑兵交起手来。

那一队暗族骑兵，足足五百人，眼见矮人族领地内忽地冲出个轩辕族人，虽觉诧异，却也不放在眼里，当即围上攻击；却不知，这名轩辕族人，非同小可，不但本领奇高，更兼心狠手辣，胆敢小觑者必吃大亏。

结果，一场厮杀下来，纣老怪寒毛也不曾少了半根，暗族骑兵却有近二百人被他焚为焦炭，余者尽皆惊走。

这一战之后，纣老怪名声传遍矮人族，想再过逍遥自在的流浪生活，可就不容易了。很快，矮人族族长亲自找上纣老怪，重金礼聘，请他帮助矮人族，对付暗族偷袭。

经过与矮人族族长的长谈，纣老怪方才得知矮人族与暗族之间敌对的起由，以及矮人族的尴尬处境。

原来，矮人族领地内有丰富铁矿，且矮人族人精于冶炼煅造之术，所以矮人族盛产精铁，连百姓生活所用的寻常家具器皿，也大多是精铁打造而成。

暗族人狂傲骄横，不屑与“粗鲁肮脏”的“矮野人”通商往来，虽对矮人族所产精铁质地之佳，极为羡慕，却不肯花费物品与之交换获取，而是使用“高贵”的强盗手段，时不时的派些骑兵到矮人族领地突袭，攻击村镇民宅，劫掠铁器，以为己用。

两族矛盾冲突便是因这“精铁”而起，而冲突由来已久，究竟起源于何时，却已无从考证了。

矮人族战士，力大无穷，身着精铁厚甲，手舞巨大铁锤，守护之坚、攻击之猛，都非暗族军兵所能比较，当真硬碰硬的打起来，只怕一百个暗族士兵也未必打得赢一个矮人族战士。

可惜的是，矮人族战士身矮腿短，奔跑太慢，行动速度万万不能与暗族骑兵比较；所以矮人族只能于边界处设立军营，阻挡正路，以防大批暗军突入境内作乱，但暗军不时派出小股骑兵绕行偷袭，侵扰村镇，矮人族军队却总是拦截不及，拿他们全无办法；因此许多年来，矮人族与暗族边界处都有军兵对峙，但矮人族境内仍是祸乱不绝，不得安稳。

纣老怪本性嫉恶如仇，听矮人族族长详细讲述后，得知暗族如此欺人，自不免心中不忿，要打抱不平，替矮人族出出恶气，于是不收聘金，仗义相助，答应随军出力。那矮人族族长见纣老怪如此爽直豪气，十分喜欢，遂以上宾之礼相待，与他结为朋友，相交莫逆。

纣老怪到了矮人族军中，暗族军兵可就此糟糕。

那纣老怪魔力深厚，奔行如风，一得暗军偷袭的消息，立即动身拦截，阻其归路；小股绕行偷袭的暗族骑兵，往往退逃不及，被他拦住，狠杀一场，伤亡惨重；况且纣老怪是个有仇必报的狠角色，若偶有阻拦不及，被偷袭骑兵安然脱逃的时候，他也绝不肯轻易罢休，必要加倍报复，去暗族军营偷袭几次，放火乱烧几场，以泄怒气。他偷袭暗族军营时，矮人族战士便随后跟进接应；暗军若敢出兵追击纣老怪，便会撞上矮人族战士，损失更为惨重，所以连吃几次大亏之后，再遇纣老怪偷袭，暗族军兵都只能自认晦气，不敢追袭……

总而言之，自纣老怪投入矮人族军中之后，暗族军兵在他手底是屡屡吃亏，被他搅的不得安生。因纣老怪九劫阴火残忍无匹，中者无救，所以暗族军兵皆称其为“鬼火巫妖”；而随着他所杀暗军越来越多，“鬼火巫妖”的名头在这暗族北部防线也是越传越响，当真令暗军闻者色变，无人不惧。

今晚，纣老怪一时闲极无聊，无意间想起半个多月前一次暗军绕行偷袭村镇、杀了几个矮人族百姓的事情；而这一想之下，不由的便生起怒气，于是临时决定，要去偷袭暗族军营。他肯出力替矮人族报仇解恨，矮人族战士自是求之不得，于是全力支持，集结跟进，准备接应。

为防暗军哨探发觉，纣老怪不与大队同进，而是孤身先行；走到半路时，忽听得前方远处人嚷马嘶，似有许多军兵聚集停留。

纣老怪不知暗军有什么行动，颇觉诧异，正猜疑不定之际，却听得那人马聚集之处，有人大声叫嚷，虽离的太远，对那叫嚷言语不能完全听得清楚，但隐隐听得叫声中带有“陈敬龙”三字，且不止说了一遍，可确信绝不是听错。

纣老怪乍闻有人呼叫出结义兄弟的名字，这一番诧异惊喜，着实非同小可；当即顾不得再留神探看暗军情形，直接尖声长啸，发出让矮人族战士急进接应的讯号，同时疾奔向前，直撞向暗军队伍……就此，于危急关头，救了陈敬龙与吴旬的性命。

纣老怪将别后经历详细讲述清楚，又询问陈敬龙此来原由。陈敬龙虚弱不堪，无力多说，只能由吴旬代劳，把他逃亡半兽族、回转轩辕族、投身白虎军、抗击暗族等经过大概叙述一下……

矮人族战士行进缓慢，直用了近两个时辰，才走出二十多里，来到一座军营。

那军营占地面积颇广，营内所立供人居住的，不是帐篷，却是许多大木屋，显然这军营是为长期驻守而设，并非只为临时驻扎。

军营外，有上千矮人族战士伫立等候。见纣老怪引队归来，那些伫立等候的战士立时欢呼叫嚷，纷纷快步奔来迎接。

这些留守的矮人族战士，未做厮杀打扮，都只穿着普通衣袍，不着厚甲，也未戴覆面铁盔。

此时天已大亮，视物无碍。陈敬龙与吴旬见了未着盔甲的矮人族人，看清他们的容貌长相，却又不禁暗暗吃惊。

（十分报歉。因身体不适，三天才勉强写完这一节，让读者朋友们失望了！飞花已经尽力了，望朋友们谅解！！！）

……

四百七十九节、质疑义兄

四百七十九节、质疑义兄

陈吴二人看清矮人族战士容貌长相，不禁都暗吃一惊。e^看

那些矮人族战士，个个头顶光秃，不生头发，眉máo胡须却都极为浓密，颇显粗野，更可异者，是他们脸上都布满深深的皱纹，沟壑，似乎个个都极为老迈。

吴旬忍不住心中骇异，轻声询问纣老怪：“纣……大哥，难道矮人族竟窘迫至此，年青人不足，到了不得不派老年人上战场的地步么？”

纣老怪笑道：“他们可不是老年人，都是体力充足、精力旺盛的青壮年！”吴旬愕道：“青壮年？青壮年怎会有这许多皱纹？”不得纣老怪应声，驮着吴旬的那名矮人族战士奇可洛夫嗡声嗡气的接口道：“我们矮人族人就是这样，连刚生下来的婴儿也是满脸皱纹；有什么奇怪了？”

吴旬更觉惊奇，愕道：“刚出生的婴儿也满脸皱纹？这……这难道还不奇怪么？”奇可洛夫得意笑道：“你不懂的。我们矮人族有史料记载，在远古时候，我们族人身材也是很高大的，比你们轩辕族人还要高大；后来随着时间推移，我们族人一代代变化，越来越矮小，慢慢演变成现在这种样子；因为身材小了，皮肤却没有变少，所以就堆堆叠叠，满是皱纹了。不过这身材变小，可不是没有好处，我们因为身材缩小，所以肌ròu筋骨更加结实，力气才大；在远古时候，我们族人与别族人力气是差不多的，就是身材变小之后，力气才远胜别族之人，就连体魄异常强健的半兽族巨人，也比不过我们！”

陈敬龙与吴旬听他解释，虽不十分明白，却也隐约懂了几分；对矮人族模样怪异的惊奇感，逐渐消去。

说话的工夫，留守的矮人族战士已迎到近处；当先一个比其他族人更矮一些、却更加粗壮的战士大声笑道：“纣老怪，看到你们安全回来，我就放心了！这次偷袭，你又杀了多少暗族hún蛋？”说到这里，看见了陈敬龙与吴旬二人，微微一愣，又诧异问道：“这两个是什么人？哪里来的？”

纣老怪得意笑道：“这两个是我的好兄弟，都是轩辕族响当当的好汉！他们先前流落到暗族境内，昨晚硬突暗军防线，杀了好些暗族军兵，生生趟出条血路，突围而出，可算是很了不起吧？”跟着又向陈吴二人介绍那粗壮矮人族战士：“这位是伊凡将军，也就是这矮人族南部防线的最高统帅！”

陈敬龙与吴旬一齐点头示意，招呼道：“见过伊凡将军！”那伊凡将军愣了半晌，瞪眼问道：“你们当真是冲破暗军防线，硬闯过来的？”不等陈吴二人应声，纣老怪不悦道：“伊凡，我姓纣的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你是不相信我所说言语么？”

伊凡将军忙道：“不，不，你是我的好朋友，是值得信赖的好朋友；你说的话，我绝不怀疑！”微一停顿，忽地兴奋大叫：“能冲破暗军防线，从十几万军兵包围中杀出来；这样勇猛的战士，天下难寻。能认识这样的好汉，是我的荣幸！”说着，抢上前，扯住陈吴二人手掌，大声笑道：“不要叫我将军，只叫我伊凡好了。我要与你们做朋友，朋友之间，不用客气。不只我要与你们做朋友，我还要通知族长，让他也来见见真正的强者，让他也与你们做朋友……”

纣老怪见他兴奋难耐、喋喋不休，忙打断道：“我这两位兄弟厮杀半晚，都受了伤，也都累的很了；他们眼下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伊凡将军恍然叫道：“不错，不错，要先让他们休息！”随即连连摆手，一叠声催道：“快给两位好朋友安排住处，要最好的营房；立即准备食物，让他吃饱了再休息；通知军医，去给这两位轩辕族朋友包扎伤口……”

众矮人族战士听得命令，忙簇拥着将陈吴二人送往最大的一座营房安置；随后又有人取来饮食，接着又有矮人族医生赶来，给二人处理伤处。

二人都是虚弱疲累至极，此时终于到了安稳所在，精神一松，越发支持不住；待伤口咱理完毕，略进些饮食后，二人摘盔卸甲，倒头便睡。他二人自流落暗族，便始终未脱过盔甲，未睡过一个安生觉；如今终于可以安安稳稳、舒舒服服的饱睡一场，其酣畅淋漓处，当真无可言喻。

直睡到次日天明，陈敬龙方才醒来；睁睛看时，见纣老怪正坐在chuáng边定定望着自己，若有所思；忙挣扎坐起，问道：“大哥，你一直没有休息么？”

纣老怪微一点头，感慨叹道：“你我兄弟，居然能有重逢之日，当真是侥天之幸，万分难得！等再次分别后，也不知今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所以我想在这相聚的短暂日子里，尽量多看你几眼，舍不得làng费时间去休息！”

陈敬龙愕道：“再次分别？为什么要再次分别？”

纣老怪苦笑道：“你既做了将领，决心为国出力，便绝不可能在这矮人族久留；到你动身返回轩辕族时，我们自然要再次分别，这又何需用问？”

陈敬龙怔道：“你不打算与我同行，回归轩辕族么？”

纣老怪连连摇头，凄然笑道：“我参不透霸主奇牌的秘密，就算回归轩辕，也只能继续过那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逃亡生活，却终究报不得刻骨深仇；回族并无益处，我又何必要回？”

陈敬龙觉他说的有理，想到兄弟情重，重逢不久便又得分离，不由的心中酸楚，黯然神伤。

纣老怪唏嘘片刻，目光在陈敬龙残废的手足上转了几转，脸上lù出痛惜爱怜之sè；轻声问道：“兄弟，你变化如此之大，可见是吃过许多磨难苦楚的；青龙小客栈别后，你究竟都经历过哪些事情，详细说给大哥听听吧。前晚吴旬讲述，太过潦草粗略，着实讲的不很清楚！”

陈敬龙回忆叹道：“我经历的事情很是不少，要详细讲述，可真不知要讲上多少时候……”刚说到这里，忽地想起一件旧事，猛然间神情大变，脸sèyīn沉下去；微一踌躇，沉声问道：“大哥，你是真正把我当成兄弟，诚心相待么？”

纣老怪听他这一问来的奇怪，不由诧异，愕道：“你我义结金兰，便如亲兄弟一般；我自然诚心待你，这又何需用问？”

陈敬龙眉头紧皱，疑道：“既然你直心待我，以前又为何要撒谎骗我？”

纣老怪更是mō不着头脑，怔道：“撒谎骗你？这……这……这话究竟从何说起？”

陈敬龙冷冷应道：“我见过侠义刀王洪断山；他心xiōng豁达、通情晓理，是个名符其实的大侠，绝不是你口中所说的yīn险小人……”

纣老怪对洪断山恨入骨髓，听陈敬龙忽地提起他来，且对其颇有赞誉之言，不由的心头火起；不及多想，厉声喝道：“住口；不许你再为那jiān恶小人说好话！”

他这大声一嚷，旁边chuáng上仍在酣睡的吴旬立被惊醒，翻坐起身；睡眼朦胧处，见陈敬龙与纣老怪怒目相对，不由大吃一惊；慌道：“你们兄弟怎会失了和睦，吵起架来？”

纣老怪心中愤怒，听吴旬询问只轻哼一声，并不理会。陈敬龙寻思一下，低声说道：“吴大哥，你睡的太久了，不如出去活动活动，透透气吧！”吴旬知他兄弟间有话要谈，不便让自己听见，只得答应一声，慢慢下chuáng，一瘸一拐走出屋去。

待吴旬出去，陈敬龙沉声说道：“大哥，是非曲直，咱们慢慢分辩清楚便是，你却不必动怒！”

纣老怪急道：“洪断山确确实实是个jiān恶小人，你莫要被他虚伪言行欺骗了！”

陈敬龙冷道：“就算洪断山装假欺骗我，你妻子却总不会说假话，诬陷于你吧？”

纣老怪愣道：“我妻子？”

陈敬龙沉声道：“你妻子姓苏，对不对？”纣老怪惊奇叫道：“你怎知道？是……是洪断山告诉你的？”

陈敬龙道：“不是洪断山告诉我的，却是你妻子亲口告诉我的。我在玄武洪家，碰巧遇见她了，她向我讲述当年情况，与你说的可大有出入，不尽相同。你说你被洪断山暗算，不及通知妻子便仓惶逃亡；可事实上，你明明在苏姑姑chuáng头留了封信；既有留信时间，你便不是仓促而逃，受洪断山暗算之事便也都是假的。苏姑姑认出你的笔迹，确定那封信是你亲笔所写无疑；你师傅后来也正是因为见到了那封你亲笔所写的书信，所以才确信你做了坏事，气的呕血；而从你师傅反应推断，则确实是有那样一封信的，绝不会错；难道你还不肯承认以前是撒谎骗我么？”

他一口气说出这许多话来，纣老怪却早听的呆了；两只眼睛瞪的滚圆，茫然失神，只是喃喃自语：“留了书信？……我……我亲笔所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没留过书信，我……我根本没有时间留下书信……”

陈敬龙沉yín叹道：“大哥，我不愿相信你是个负心薄幸的无耻之徒，可苏姑姑说的话，有根有据，不容质疑；况且，洪断山并没有强占你的妻子，苏姑姑在洪家之内独立一家，不与洪家人来往，她与洪断山之间清清白白，都是我亲眼所见，绝无虚假。洪断山不图霸占你的妻子，又有什么理由暗算你？大哥……你究竟是个含冤负屈的正直汉子，还是个好sè无耻的卑劣之徒，我真的无法确定了。你能拿出什么证据，证明你不是说谎，能让我不至对你失望么？”

纣老怪茫然若痴，并不应答，只是怔怔自语：“假的……全是假的！……洪断山说假话……冰洁……也在说假话！……冰洁为何负我？……为何负我？……”自语未毕，已缓缓流下两行清泪，伤心yù绝。

……

四百八十节、矮人难处

第十二章威慑塞特]四百八十节、矮人难处——

四百八十节、矮人难处

陈敬龙见纣老怪认定妻子背叛，伤心难抑，忙解释道：“苏姑姑不曾有负于你，你莫要错怪了她！她虽恨你，但一直惦记着你，不能忘情……她的儿子，叫做苏忆清！”

纣老怪身心俱震，怔怔问道：“苏忆清？……她的孩子……名叫‘忆清’？”

陈敬龙缓缓点头，正色应道：“不错！你名为‘玉清’；苏姑姑给儿子取名‘忆清’，究竟是什么意思，想必你能够明白，不用我来解释！……三十余年来，苏姑姑只与儿子相依为命，居住在洪家一片竹林内，另立一家，从不与洪家人来往。洪大侠常在竹林外凝立终宵，但始终不肯闯入竹林半步；他对苏姑姑一往情深，并无虚假，但他苦等三十余年，只等苏姑姑有回心转意，垂怜他的一天，却绝不肯施压逼迫、强取硬占。洪大侠与苏姑姑之间，清清白白，绝无逾理之事！苏忆清……是你的亲生骨肉，与洪大侠无关！”

纣老怪听完他这一番话，已是浑身颤抖，激动莫名；出神片刻，猛探手抓住陈敬龙手臂，急急问道：“冰洁的孩子，是我的骨肉？……你……你能确定？”

陈敬龙正色应道：“苏忆清五官清秀，斯文儒雅，眉目间依稀与你有些相似；洪大侠相貌粗豪，浓眉巨眼，与‘清秀’二字可沾不上半点边儿。只从这相貌上，我便可以断定，苏忆清是你的骨肉，绝不是洪断山的儿子！”

纣老怪五官扭曲，颇显狰狞，喘息嘶吼道：“你若敢撒谎骗我，我……我绝饶不了你……”陈敬龙沉声打断道：“我说的话，没有半句虚假；但我却无法确定，你以前对我说过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如果有一天让我认清真相，确定你有负苏姑姑与洪大侠，是个寡情无义的卑劣之徒，你我便做不成兄弟了；到那时，就算你不与我为难，我也必定不肯与你干休……”

他话尚未完，忽听门外一人高声嚷道：“吴旬，你睡醒了？陈敬龙也一定睡醒了吧？哈哈，我来的正是时候；我要跟你们好好谈谈，谈很重要的事情……”随着说话，一人闯进门来，正是矮人族南部防线最高统帅伊凡将军。

伊凡入室，见纣老怪扯着陈敬龙手臂，二人四目相对，脸上都有些怒容，不由一愣；愕道：“你们在干什么？”吴旬紧随在他身后，一瘸一拐跟进屋来，劝道：“伊凡将军，他们两兄弟在谈正经事情，您来的不是时候；有什么话，请稍后再来说吧！”

被伊凡这一打岔，纣老怪与陈敬龙略有分神，激动情绪都稍微平复一些。纣老怪松开陈敬龙手臂，喃喃自语：“我有儿子？……冰洁的儿子……居然是我的骨肉？……”说着缓缓立起身来，踱去窗边，怔怔出神，对伊凡、吴旬二人全然顾不得理会。

陈敬龙定一定神，听吴旬劝伊凡离开，忙道：“吴大哥，咱们不能对矮人族朋友失了礼数！伊凡将军，您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跟我们说，这便请讲！”

伊凡喜道：“好，好；陈敬龙，你肯把我当成朋友，好的很！”说着，快步走到陈敬龙床前，迟迟疑疑、结结巴巴的说道：“凡是跟暗族人打架的，都是好人。你和吴旬，都是好人……很好很好的好人！这个……我们矮人族人，喜欢好人，尤其喜欢轩辕族的好人；我们把你们当成朋友，不舍得与你们分开……”

不等他说完，吴旬缓步踱来，笑叹道：“伊凡将军，你似乎不很擅长虚伪客套，趁早不必这样转弯抹角的说话了吧！你的意思，其实我们都明白；你不过是想让我们留下来，帮助你们对付暗族人，对不对？”

伊凡轻吁口气，笑道：“我想说的客气些、婉转些，可是说不好；你们能猜出我的意思，省得我多费力气，再好不过！”

陈敬龙正色说道：“与矮人族人交朋友，我们是愿意的；只可惜，我们必须返回轩辕族去，不能长期留在这里。伊凡将军，很对不起，只能让你失望了！”

伊凡急道：“我直说了吧：轩辕族好汉，跑的快，能对付暗族骑兵偷袭；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非常需要……”

陈敬龙叹道：“伊凡将军，我轩辕族内忧外患，情形比矮人族更为窘迫；我们必须回去，为保护轩辕族出力！”

伊凡急道：“可是……轩辕族有很多人，不差你们两个；你们留下来，帮助我们矮人族，却可以起到很大作用。我们矮人族，真的需要你们，比轩辕族更需要你们！”

吴旬叹道：“伊凡将军，你错了，你并不知道对轩辕族来讲，陈敬龙是何等重要。我只简单告诉你，轩辕族现有数万兵马在等着他们的主将归去，好统带他们继续抗击暗族，而他们的主将，便是陈敬龙。你明白了么？”

伊凡惊道：“数万兵马？……陈敬龙在轩辕族，是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吴旬笑道：“不错！他不只手掌雄兵而已，他的名声威望，在轩辕族中更是无人可比！他回到轩辕族后，真不知能再干成多少大事……”

陈敬龙打断道：“吴大哥，不要说了。咱们自己吹嘘，难道不怕惹人笑话么？”微一停顿，又正色问道：“伊凡将军，我实在不明白，矮人族战士战力强横，绝非暗族军兵所能相抗，暗族欺负你们，你们只管出兵攻打暗族，打到他们害怕，再不敢来招惹便是，又何必隐忍坚守，只是被动挨打，甚至要请我们轩辕族人帮忙应付暗族偷袭？”

伊凡连连摇头，满是皱纹的小脸越发皱成一团，黯然叹道：“我们打不过暗族。我们的战士比暗族士兵厉害，确实不假，可我们人数太少，万万不能与暗族相比。我们矮人族人口不足十万，战士只有一万多人，暗族兵力却有几百万，就算我们一个换他们一百个，最后也还是我们矮人族落败；况且，暗族有个皇家骑士团，据说是十分厉害的，比寻常军兵厉害许多；如果我们进攻暗族，把那个皇家骑士团引来，可就更加不妙了……”

吴旬冷笑道：“原来你们是胆子太小，不敢跟暗族死拼！”

伊凡大怒，厉声叫道：“我们不是胆小鬼；矮人族人，不怕死，不许你小瞧我们！如果能重创暗族，解我们被欺之恨，就算最终被灭族，我们也愿意大干一场，与暗族死拼到底！”

吴旬愕道：“既然不怕被灭族，又为何不敢死拼？”

伊凡强抑怒气，愤愤说道：“就算我们出兵进攻，暗族也不肯与我们硬碰的，得不到死拼的机会，又有什么办法？我们矮人族人行走缓慢，长途运送物资最是艰难。几十年前，我们矮人族也曾下定死拼之心，出兵进攻过暗族；可暗族人正面交战打不过时，便使用下流手段，派骑兵迂回，攻击我们运粮的队伍，焚烧我们的粮食。他们骑兵来去如风，放火点燃粮车后立即撤退，不与我们运粮战士硬拼；我们运粮的战士躲又躲不及，追又追不上，拿他们全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粮食一次次被烧掉；结果，我们出征的战士没有饭吃，只能撤退。现在你们明白了吧？我们根本就无法长途远征、重创暗族，就算下定死拼之心，也没有施展余地，并不是我们胆子小，不敢跟暗族硬碰！”

陈敬龙缓缓点头，沉吟道：“我现在知道矮人族受暗族欺负，却无可奈何的原因了！……我要好好想一想，该如何帮助你们才行！”

伊凡喜道：“你们肯留下来？”陈敬龙叹道：“不能留下！”伊凡微微一怔，怒道：“不能留下，还谈什么帮助？我跟你们说这许多，全是白说了……”陈敬龙正色道：“不是白说！我人虽不能留下，但一定会对矮人族有所帮助。容我想一晚，明日你再来见我，我定会给你个满意答复！”

伊凡撇嘴冷笑道：“人不留下，怎么帮助我们？你这不过是怕伤了脸面，所以说些好听的，推诿搪塞罢了，当我不明白么？”陈敬龙懒得与他争执，微微一笑，不再接口。

伊凡焦躁不堪，抓耳挠腮；寻思片刻，叫道：“纣老怪，他们是你的兄弟，一定会听你话的，对不对？你快帮我一帮，把他们留住！”

纣老怪凝望窗外，木然不动，如若未闻。伊凡焦急大叫：“纣老怪，你听没听见我说话？”纣老怪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应道：“听见了；我不是聋子，你不用叫的这样大声！”

伊凡喜道：“咱们是好朋友，对不对？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纣老怪轻声叹道：“咱们是好朋友不假，可惜，我却不能帮你；不但这件事不能帮你，以后我也不能再为矮人族出力了，望你莫要怪我！”

伊凡愕道：“你说什么？”纣老怪慢慢转回身，定定望着陈敬龙，沉声说道：“兄弟，我同你一起回轩辕族去；现在便走！”

此言一出，伊凡与陈敬龙同时瞪大眼睛，愕道：“什么？”

纣老怪袍袖轻颤，激动说道：“我要去见洪断山，去见苏冰洁，我要与他们当面对质清楚，把当年的是是非非弄个明白；更重要的，我……我要见我儿子；三十余年，我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是有儿子的，如今知道了，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我要见他一面……”话未毕，声已哽咽，两行泪水滚滚而下，正是悲喜交集，情难自控。

……

四百八十一节、矮人族长

第十二章威慑塞特]四百八十一节、矮人族长——

四百八十一节、矮人族长

吴旬见纣老怪要回归轩辕族，不禁有些担心，迟疑劝道：“纣大哥，我听说，江湖上要与你为难的人很是不少，你贸然回去，这个……只怕有些不妥吧？您可要仔细想清楚了，再做决定，万万不能冲动行事！”

纣老怪悲声笑道：“我已经想清楚了。轩辕族我是一定要回的，只要能与冰洁对质清楚、能见上我儿子一面，就算被人乱刃分尸，我也甘之如饴，绝不后悔！”

吴旬对他有些畏惧，不敢多劝，只得看向陈敬龙，皱眉问道：“你怎么说？你也同意纣大哥冒险么？”

陈敬龙正色道：“是非曲直，终该分辨清楚才行；大哥应该回去！至于危险么……真相大白之前，大哥终究还是我的大哥，若有人来与我大哥为难，我兄弟联手，合力抵挡便是；嘿，想一举干掉纣老怪与陈敬龙，只怕也不怎么容易，不须多虑！”吴旬见他也赞成纣老怪回去，只得不再多言。

纣老怪急不可耐，见陈敬龙不阻拦自己，便焦急催道：“兄弟，赶紧收拾整理，咱们马上动身……”

不等他说完，伊凡在旁大声怒叫：“这叫什么事情？新朋友没留住，反把老朋友也弄丢了，这……这……真是荒唐透顶！纣老怪，你我相处这么久，难道你就一点交情也不讲么？”

纣老怪叹道：“伊凡，我虽离开，但我们仍是朋友，永不改变！如果我办完了该办的事，还不曾死掉，我会回来继续帮助矮人族，绝不食言！”

伊凡气急败坏道：“不成；你就这样走了，族长怪罪我，我可担当不起；当初是族长把你请来的，你要走，也得跟族长说过才行；族长没松口之前，我绝不能放你离开！”

纣老怪苦笑道：“我心急如火，恨不能肋生双翅，飞回轩辕族才好；实不愿多有耽搁……”

伊凡忙道：“不会耽搁太久！我昨天已经派人去请族长来见新朋友了，估计他现在已经在路上，明天就会赶到这里。你向族长辞行，放不放你走，便是他的事情了，不用我来担责任；咱们朋友一场，你好歹替我着想着想，别让我为难，成么？”

纣老怪踌躇不定，沉吟不语。陈敬龙劝道：“大哥，三十多年都过去了，不必急在这一时。再说，你急也没用，我力气未复，不能赶路，吴大哥腿伤未合，更是行走不得；咱们还需在这里住几天才行，可不能立即动身起程！”

纣老怪一拍脑袋，笑叹道：“我急的糊涂了，居然忘记你二人不便赶路！……无可奈何，只能耐着性子，再耽搁几天了！”

伊凡见他不再坚持立即起程，立时松了口气；笑道：“这便好了；有什么话，你们明天跟族长说吧，一概与我无关；我不跟你们费话了，这便告辞！”说着转身就走，扬长而去。

第二日一大清早，纣老怪正与陈吴二人聚在一起吃早饭，猛听得远处一个粗浊声音响起，大声叫骂道：“纣老怪，你不讲义气！我把你当成好朋友、好兄弟，你却要走，丝毫不念情义，你不是好东西，是个大混蛋；我跟你没完……”

纣老怪听得叫骂声，苦笑叹道：“他来的倒快！唉，这家伙固执的很，也暴躁的很，知我要走，定会吵闹不休；咱们这回有的头痛了！”

陈吴二人听他说话，知是矮人族族长来了，忙寻找盔甲，欲要穿戴整齐相见，以示尊重，不料盔甲却都不知哪里去了，再找不到；无奈何，只得穿着内衣，端坐等候。

不一刻，叫骂声已来到门前；跟着“砰”一声响，房门被大力踢开，一名身着皮袍、满脸虬髯的矮人怒冲冲闯进屋来；伊凡跟在他身后，紧随而入。

纣老怪含笑向那虬髯矮人招呼道：“普津，想不到你这样早便到了；定是一路紧赶，走的很辛苦吧？”

那虬髯矮人大跨步走到纣老怪面前，瞪眼吼道：“当然辛苦！我听说来了新朋友，忙不迭的赶来相见，差点腿都跑断了；哪知道，来的不是朋友，却是来坑我的混蛋！真真是枉费了我一片真诚、满腔欢喜！”微一停顿，向陈敬龙与吴旬略一打量，又瞪眼吼道：“你们两个，就是要勾走我好朋友的混蛋么？”

不等陈吴二人应声，纣老怪脸色一沉，怒道：“普津，你若真把我当成朋友，便对我兄弟说话客气一些！”

虬髯矮人暴跳如雷、口沫横飞，厉声大叫：“我把你当朋友，可是你却不把我当朋友！你要回轩辕族去，丝毫不替矮人族着想，丝毫不把你我的交情放在心上……”

纣老怪急道：“我是有极重要的事情，不得不回，并非不在意你我之间的交情；你不要胡乱责怪、无理取闹……”

陈敬龙立起身，轻咳一声，含笑抢道：“二位稍安勿躁！这样没头没脑的乱吵，能吵出个什么结果？依我说，咱们还是心平气和的谈一谈吧！”微一停顿，向虬髯矮人点头示意，招呼道：“在下陈敬龙，见过普津族长！”吴旬见陈敬龙招呼，忙也立起身来，施礼笑道：“在下吴旬，见过普津族长！”

普津怒道：“你们少跟我嘻皮笑脸……”伊凡急伸手扯他袍袖，低声劝道：“人家以礼相待，咱们也应该有些礼貌才行；不要太显粗鲁，惹人笑话！”普津听他劝说，略一寻思，只得强抑怒气，冲陈吴二人微一点头，闷闷说道：“有礼了！”

陈敬龙微笑说道：“普津族长，您如此气愤，不过是因为我大哥走了，再没人能帮你对付暗族骑兵偷袭，是么？”

普津怒道：“不错！朋友有难，理应鼎力相助；纣老怪不理矮人族，坚持要走，不讲义气……“

陈敬龙抢道：“我大哥留下，能帮到你们一些，但只能帮一时，却帮不了永远；到我大哥年老归天之后，矮人族不是一样要受暗族欺负么？”

普津急道：“就算帮一时，也是好的……”陈敬龙不容他说话，又抢道：“如果我教你法子，让矮人族能永免被欺，又怎样呢？想必比我大哥留下，帮你们一时要更好些吧？”

普津愕道：“永免被欺？这……这如何能够做到？”

陈敬龙面容一整，正色说道：“昨日伊凡将军对我讲过矮人族受欺原由，我也答应想办法帮助矮人族。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昨夜我整整想了一夜，终于想出了避免受欺的办法！我将办法告诉你，你们矮人族自己对付暗族便可，不再需要我大哥留下帮忙；如此一来，我大哥离开，不损情义，你也不必生他气了；如何？”

普津思索片刻，疑道：“你真的有办法？不是吹牛？”

陈敬龙笑道：“是不是吹牛，你听过便知。不过，我这办法只有有胆量、有魄力的好汉子才能用得，若是懦弱之辈，听过也是白听，全没用处！”

普津忙道：“我有胆量、有魄力，不是懦弱之辈！”

陈敬龙微一凝神，理清思绪，缓缓讲道：“我的办法，其实昨天已经跟伊凡将军提过：就是主动进攻，大干一场，打到暗族害怕，让他们再不敢来招惹矮人族！”

伊凡一听这话，不由焦躁，急道：“我昨天已经说过，这样做，行不通！”

陈敬龙郑重讲道：“行得通；听我说完！矮人族战士不能远征，是因为运输艰难，粮食供给不上。

其实这很好解决：矮人族人力大无穷，建造城堡并不艰难；拨两万健壮百姓，随在远征军队伍之后；远征军向暗族境内推进，健壮百姓在后劳作，自矮人族领地起，每隔十里建一城堡，蔓延向暗族境内。

每座城堡内，置五十名战士驻守，凭矮人族战士之勇力，以一当百，五十战士，可抵得暗军五千兵力；凭此兵力防守，既便暗军突袭围堡，短时间内也攻打不破，可保无虞；堡顶置瞭望台、干柴草，以烟火通报警讯，则一处发觉敌军绕行偷袭，片刻工夫，沿途尽知；运粮队伍见警报而退于就近城堡中坚守，粮食可保安全；偷袭之敌围攻一堡，附近城堡守军又可迅速赴援以歼敌军。

如此步步为营，粮草运送不成问题，远征战士不至无食。以矮人族兵力计算，一万战士，两千留守本族，五千远征，一千运粮，则剩余两千分守城堡，可延伸至暗族境内四百里处；如此力度，已足以令暗族惶恐，深怀戒惧！”

普津与伊凡听完他这一番话，都默默思索；过了半晌，普津方迟疑说道：“依你这样安排，倒是能行得通；可是，大耗人力，却只能侵入暗族境内四百里，不能重创暗族，似乎有些得不偿失！”

陈敬龙笑道：“这已经是极限了！以矮人族战士行动之迟缓、人数之少，若离族更远，一旦形势不利，退避不及，深陷暗族境内，则后果不堪设想。我这安排，本就只为惊扰暗族，吸引其兵力，并没指望能给暗族以重创！若单纯为求远征，则以加盖铁车运粮以防暗军沿途偷袭焚粮便可，其实用不着耗费太多人力建造城堡！”

普津与伊凡相顾愕然；过了片刻，伊凡回过神来，奇道：“只惊扰敌人，有什么用处？难道这样便能把敌人打怕了么？陈敬龙，你这样安排，根本没有实际作用，这不是胡闹么？”

……

四百八十二节、决定南征

第十二章威慑塞特]四百八十二节、决定南征——

四百八十二节、决定南征

陈敬龙见伊凡质疑，含笑解释道：“建造城堡，颇需时日；我说可侵入暗族四百里，是指最长可达距离，其实并非短时间内能做到的。

而如此大张旗鼓、步步为营的推进，明摆出持久征战、绝不轻易罢休的姿态，则暗族不敢不予重视，必要调集重兵，尽力阻拦矮人族入侵，如此一来，矮人族出征军兵推进过程中，需不断与暗军交战。

双方进攻、拦截，正面对抗冲突，实打实的硬碰，暗族军速度优势难得发挥，矮人族战士之勇力却大得用武之地。待暗族军队在矮人族战士手底吃过大亏，暗族便会对矮人族生起畏惧之意。

所以说，依我设计方法入侵暗族，虽不能损及暗族筋骨，却可使暗族人尝到厉害，再不敢小觑矮人族，并非只是惊扰敌人、全无实际作用。明白了么？”

伊凡听完他这一番解释，寻思片刻，担忧说道：“暗族吃了亏，若当真急了，倾全国之兵对付矮人族，甚至把皇家骑士团派来做战，我们可支持不住，非败不可！”

不等陈敬龙接口，吴旬已含笑抢道：“你这担心，大可不必！暗族要应付轩辕族与半兽族，兵力分散，根本不能全力对付矮人族！至于皇家骑士团么……嘿，只要陈敬龙回归轩辕，再上战场，暗族皇家骑士团便只能派到与我轩辕族交战的前线去，却没工夫理会矮人族了！”

伊凡惊喜叫道：“听你这话，莫非轩辕族与半兽族，都在同暗族打仗？”

吴旬奇道：“已经打了好久了，你不知道么？”伊凡笑叹道：“我们矮人族人从不主动与别族人接触，所以对本族以外的事情，所知甚少！”

普津好奇问道：“你说陈敬龙上战场，能吸引皇家骑士团；莫非他以前与暗族皇家骑士团交过手？”吴旬笑道：“何止交过手而已？暗族皇家骑士团，在陈敬龙手底已经折损了万把人，连金宫骑士也死伤了好几个呢！嘿，在下无能，随陈少侠抗敌保族，一直没干出过什么大功劳，只不过亲手干掉过十几个暗族骑士罢了；嘿嘿，无能之至，惭愧，惭愧！”他口里说着惭愧，却昂头挺胸，脸上笑的如开花一般，实是得意非凡。

普津与伊凡听他这话，不由都惊的张大了口，合不扰来。普津迟疑片刻，赞叹道：“纣老怪，想不到你的兄弟，竟都是这等了不起的英雄人物！”

纣老怪并不知陈敬龙究竟在战场上干过什么大事，但理所当然的要为兄弟争脸；当即含笑应道：“你这话说的着实多余；若非英雄人物，如何能做得我纣老怪的兄弟？难道凭我纣老怪之性情本领，肯与平凡庸碌之辈论兄弟么？”

普津与伊凡都知纣老怪本领高强、桀骜孤僻，能让他看得起的人少之又少；听他这一说，更加不敢小瞧陈吴二人，对吴旬所说话语也再无怀疑。

伊凡思索片刻，对普津兴奋说道：“族长，趁暗族与轩辕族、半兽族交战，不能全力对付我们矮人族的机会，大干一场，出出憋闷这许多年来的恶气，再好不过！依我看，陈敬龙所教方法，值得一试！”

普津沉吟良久，缓缓摇头，叹道：“两万健壮族人去建造城堡，不能从事生产，物力有减无增、迅速消耗；征战过程中，战士又难免死伤——与暗族开战，我矮人族实力大损，势不可免！

而建四十座城堡，最多只用两年时间，两年后，我们无力继续延伸推进，暗族知我矮人族能力仅止于此，不再担忧，无需再与我们硬碰，只坚守对峙便是，最后我们出征队伍空留无益，只能撤退。

忙碌两年，实力大损，却不能让暗族真正畏惧，不能避免暗族以后继续侵扰；这样有害无利的事情，我们去干，那不成了傻瓜么？陈敬龙所教这方法，万万不能施行！”

伊凡听他分析，深觉有理，连连点头。

陈敬龙赞叹道：“普津族长虽然暴躁，但在大事上能冷静思索，考虑深远，确有过人之处，难怪能成为矮人族长！”微一停顿，语气一转，又冷笑道：“只可惜，你考虑的虽然深远，却不够全面。你只想矮人族能做到何等地步，却不把轩辕族与半兽族列入考虑范围，眼光未免太狭隘了！”

普津愣道：“轩辕族与半兽族？……这两族与我矮人族有何关系？”

陈敬龙缓缓讲道：“都与暗族打仗，关系自然小不了！我让矮人族大张旗鼓而出，便是为了吸引暗族兵力，减轻我轩辕族压力，你还不明白么？我轩辕族地广人多，实力不弱于暗族，再得矮人族与半兽族吸引暗族分兵，必能击败暗族。到我轩辕大军取胜，攻入暗族时，暗族支持不住，再不能分兵应付矮人族，则必要向矮人族认输求和；到那时，暗族在矮人族手底吃过大亏，又不曾认清矮人族虚实，自然便要心存畏惧，以后再不敢轻易招惹；明白了么？”

普津寻思片刻，叹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可是，要让暗族不等认清我矮人族虚实便认输求和，则轩辕族必须在两年之内打垮暗族。轩辕族能不能胜，尚且未知，更何况这样短的时间？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出兵，这……我们矮人族所冒风险，未免太大了些！”

陈敬龙笑道：“我先前说过，我这办法只有有胆量、有魄力的好汉子才能用得，若是懦弱之辈，听过也是白听，全没用处；果然不错！”

普津怒道：“你说我是懦弱之辈？”

陈敬龙冷冷应道：“矮人族毫无把握而出兵，与赌博无异，赌的便是我轩辕族能不能在两年之内打垮暗族。赌赢了，以后矮人族不再受暗族欺凌侵扰，永绝大患；赌输了，也不过损耗些人力物力而已，终不至有亡族之祸，况且征战过程中杀些暗军以解往日被欺之恨，那人力物力损耗的也不是全无价值。连如此赢多输少、大占便宜的一场赌，也没胆子下注，不是胆小懦弱之辈，又是什么？”

普津急道：“若赌输了，暗族报仇，全力相攻，我矮人族实有灭族之祸！”

陈敬龙冷笑道：“你认为暗族与轩辕族、半兽族鏖战两年之后，还有一举灭掉矮人族的实力么？”

不等普津接口，伊凡一拍大腿，大声叫道：“不错！这一场赌，赢便大赢，输只小输，不敢下注的不单是懦夫，更是个大傻瓜了！族长，咱们出兵，一定要出兵！”

普津沉吟道：“你也认为，值得冒一次险？”

伊凡毫无迟疑，侃侃言道：“当然值得！咱们给暗族欺负的太久了，这口恶气着实憋的难过；如今轩辕族、半兽族都与暗族打仗，这机会万分难得，不趁此良机出兵报仇，更待何时？更何况，一旦赌赢了，就算不能永绝大患，至少百十年内暗族是不敢来招惹咱们了，咱们的儿孙，便能免遭暗族欺扰；就算为儿孙辈着想，也一定要拼这一次！”说到这里，微一停顿，整整衣袍，挺直脊背，又郑重言道：“我，矮人族南部防线统帅伊凡，愿亲率战士南征；请族长下令，许我出兵！”

普津默然片刻，低声叹道：“两族交兵，战局千变万化，胜败殊难预料。率军南征，吉凶难测，生死难卜；你明白么？”

伊凡慷慨应道：“报种族被欺之仇、替儿孙辈谋福祉，虽死犹荣！伊凡统军南征，纵战死沙场、尸骨不得还乡，亦无怨无悔！……普津族长，你要拿出勇气，莫让伊凡失望，莫让……莫让伊凡瞧你不起！”

普津微微点头；略一沉静，忽地抬手在伊凡肩头重重一拍，瞠目喝道：“我普津最不缺的就是勇气；我不是胆小懦夫，怎能容你瞧我不起？……南部防线统帅伊凡，由现在起，改为南征军统帅伊凡；立即着手准备出征事宜，一个月后，南征军务必起程，不得有误！”

伊凡惊喜叫道：“你同意出兵了？”普津重重一点头，正色说道：“一个月内，我会调来两万健壮族人及矮人族所有战士；除两千战士留守以外，余者全部归你统领！两年之内，若你不幸战死，我会亲自赶赴前线，统带征南军，继续对抗暗族。这一注，咱们既然下了，便一定要赌到底，绝不能半途而废！”伊凡喜不自胜，连连点头。

陈敬龙与吴旬见普津终于下定决心，要与暗族开战，不由都轻吁口气，满怀欣喜。

陈敬龙叫道：“普津族长，你们主动出击、大动干戈，暗族军队忙于前线交战，想必再顾不得派小股骑兵来偷袭村镇夺取精铁了。我大哥离开，你不用再生气了吧？”

普津迟疑片刻，苦笑叹道：“纣老怪帮了我们很多，我是真的把他当成好朋友；他离开，我会很难过！”微一停顿，又看向纣老怪，轻声叮嘱道：“好朋友，不要忘记矮人族的朋友；如果你在轩辕族过的不开心，便再回来；矮人族，永远欢迎你！”

纣老怪轻轻点头，黯然叹道：“只要我办完正事，犹能不死，便一定会再来探望矮人族朋友；绝不食言！”

陈敬龙见气氛有些沉重，忙岔话笑道：“又不是马上就走，离别的话，眼下先不必说。普津族长，我和吴旬身上都有伤，暂时走不得；我大哥既然是你朋友，看在我大哥的情面上，我们再住几天，白吃你几顿闲饭，想必不要紧吧？”

普津气笑道：“多住几天，打什么紧？我倒巴不得你们不走，能在这里长久住下去呢！”

陈敬龙连连摇头，叹道：“久住是万万不行的。你们这里有贼，偷东西偷的厉害；住的久了，只怕要连我们人都偷了去，着实了不得！”

普津愕道：“有贼？……我们军营里面，怎么会有贼？”

陈敬龙道：“我和吴大哥的盔甲都找不见了，不是贼偷了去，又该如何解释？”

他话刚出口，却见伊凡前仰后合，哈哈大笑起来。

……

483节、讹诈铁材

四百八十三节、讹诈铁材

伊凡前仰后合，哈哈大笑，半晌方歇；手指陈敬龙，不屑叫道：“你们那破盔甲，铁制太差不说，做工更是粗劣不堪、一塌糊涂，更何况轻薄如纸，根本没什么防护作用，怎么能穿着上战场呢？那样的垃圾，便是白送给我们矮人族人，也没人肯要的，又怎么可能有人去偷？你们居然把垃圾当成宝，找不见了还要着急，真真是笑死人了！”言毕，忍不住又“嗤嗤”轻笑起来。器:无广告、全文字、更非常文学

陈吴二人见他把两套质地颇佳的盔甲看作“垃圾”，贬的一文不值，不由相顾愕然。纣老怪见他二人诧异，忙低声解释道：“矮人族冶铁锻造之术甲于天下，别族无可比拟；便是他们七八岁的小孩子打造出的铁器，也远比别族妙手铁匠打造的铁器好的多！咱们轩辕族的盔甲，在他们眼里自然是不值一晒的垃圾了！”

陈敬龙的零碎物品，当初解甲时便都收在chuáng边，以防疏漏遗失，眼下并无缺少；仅外罩的盔甲不见了，本也不很放在心上；但此时听纣老怪提起“矮人族冶铁锻造之术甲于天下”，却不由的心中一动，暗自欣喜；当下不肯罢休，追问道：“伊凡，既然我们盔甲没人肯偷，却如何不见了？东西是在你军营里丢的，你休想脱得干系；若给不出个合理解释，我可跟你没完！”

伊凡不以为意，轻松笑道：“一堆垃圾而已，值得这样看重么？明告诉你们吧，那样不成体统的盔甲留在矮人族军营里，着实污了我们矮人族战士的眼睛；所以我亲手把那堆垃圾捧出军营，丢掉了……”

陈敬龙急急问道：“丢哪里去了？能不能找回来？”

伊凡摊手笑道：“丢到不远处的一个深涧里，找不回来啦！这叫斩草除根，免得以后再看见它们，惹我心烦……”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哈哈大笑，叫道：“好，好，找不回来就好！”笑了几声，忽地顿住，面容一沉，怒声质问道：“是宝贝也好，是垃圾也罢，终究是我们的东西，旁人无权任意处理！伊凡，你不经我们同意，便丢掉我们的东西，未免太过放肆无礼了吧？”

伊凡见他忽然翻脸，不禁愕然；愣了片刻，解释道：“陈敬龙，你别着急！我扔掉你们的盔甲，没有恶意；我会让族人打造两套真正的好盔甲，送给你们……”

陈敬龙不容他说完，沉声喝道：“不必了！矮人族那种厚实盔甲，不适合我们轩辕族人，况且我们原来的两套盔甲，随我二人多历血战、辗转千里，与我二人感情深厚异常，不是别的盔甲能取代的！你们送再好的盔甲，我们也不要，我们只要原来的盔甲；必须是原物，且要原样归还，差一点儿也不行！”

伊凡瞠目愕道：“你这不是难为人么？丢到深涧里的东西，怎么找得回来？送你好盔甲都不行，只要原来的破东西；你……你这不是无理取闹，故意难为人么？”

陈敬龙冷笑道：“你为不为难，我不管；总之你不经我们同意，扔掉我们的东西，于理不通！如果你硬是不肯还我盔甲，我也拿你没办法，只不过……哼，我以后见人便说：‘矮人族人贪婪无耻，平白赖掉我们两套盔甲不还，下流至极！’我游历颇广，认识的不只是轩辕族人；半兽族人、暗族人、血族人，我都有认得的；到时我宣扬开去，让天下各族人都知道矮人族人贪婪无耻，全都鄙视矮人族……”

伊凡听到这里，已气不可耐，怒叫道：“不过两套破盔甲罢了，有什么要紧？你如此纠缠不休，甚至小题大做，要败坏矮人族名声；真是……真是欺人太甚……”普津叹息打断道：“伊凡，不用徒劳争辩、làng费口水了！我已经看的明白，咱们是碰上无赖，被人抓到把柄，讹上了！”微一停顿，又沉yín问道：“陈敬龙，你原来的盔甲，是一定找不回来了；你也不必再转弯抹角，究竟想要什么，直说吧！”

陈敬龙一听这话，面容登时松缓，lù出笑容；喜滋滋说道：“既然普津族长已经看得明白，那我就不客气了！咱们相识一场，也算有缘，我也不愿为难你们；这样吧，只要你们肯给我和吴旬各打造一件好兵刃以为补偿，盔甲的事情，我便不追究了；如何？”

普津松了口气，气笑道：“我还当你想要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不过两件兵刃而已，算得什么？你只管直说便是，何苦闹这许多玄虚？”

陈敬龙整整面容，沉声说道：“这玄虚不是白闹；你们平白赠送的东西，我们没道理挑féi拣瘦；但你们补偿我们的东西，可就不一样了，一定要顺我们的心，让我们满意才行！我要你们选最好的铁匠，用最好的铁材，精心替我们打造趁手兵刃；如果马虎应付，我可不依！”

普津痛快答应道：“没问题。非常文学矮人族最好的铁匠，就是我了；我亲手替你们打造便是。至于钢铁，我一定选最好的……”

陈敬龙含笑打断道：“你别当我是傻子！说你是矮人族最好的铁匠，我不怀疑，但说你会选最好的钢铁给我们打造兵刃，我可不信！矮人族精于煅造之术，必把超凡好铁当成宝贝，绝不肯轻易送人；让你去选，你或会选用极佳铁材，但绝不会用最好的！明说了吧，我之所以小题大做，讹诈你们，就是要bī出你们真正的好铁来。你想糊nòng应付，那可不行；打造兵刃的铁材，须我和吴旬亲自去选，你们选出来的，我们不要！”

普津听了他这一番话，气的呼呼直喘，怒叫道：“陈敬龙，你不要太过分！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陈敬龙冷笑道：“你要翻脸，我也不怕；有我大哥在这里，想来你们总不至于杀了我吧？只要我不死，以后矮人族的名声可就要糟糕了；你若不在乎矮人族名声，便只管翻脸，不许我讹诈好了！”

纣老怪感觉陈敬龙闹的太不像话，忍不住低声斥道：“兄弟，如此胡搅蛮缠、大耍无赖，岂是好汉行径？你以前是最淳朴厚道不过的，如今怎会变成这般模样？你若再闹下去，丢我的脸，可别怪我不念昔日情义，不肯认你这个兄弟了！”

陈敬龙轻声叹道：“大哥，我这样做，自有我的道理，你别怪我！

我既然没有死在暗族，留住了性命，便还要继续为抗敌保族出力，日后真不知还要经历多少厮杀血战才行；若有把趁手兵刃可用，让我武力得以充分施展，便等于多了几分保命的希望，且能杀掉更多敌人、为保族多尽一份力气！

轩辕族铁匠很难打造出我想要的兵刃，如今有幸遇到锻造高手，这机会我万万不能放过，无论如何，也要得把趁手兵刃才行；而这矮人族锻造高手打造的特殊兵刃，一旦有所损坏，轩辕族铁匠一定是修不了的，我又不能为修次兵刃，便巴巴的来矮人族跑一趟吧？

所以呢，这兵刃一定要异常坚固、长久不坏才行；而要兵刃坚固，则打造必须使用好铁；铁质越好，兵刃便越坚固可靠。矮人族真正最好的铁材，必不肯轻易给人；没奈何，我只能不要脸面，用出这等无赖手段，讹诈bī迫他们。

大哥，你说我变了，确实不错；我经历了很多事情，不再是刚离勿用山时那个憨厚老实、不知变通的土包子，但我终究不是贪婪小人，我用出这些下流手段，不是贪图人家的好东西，只是想尽量增强自己的实力，能为保族事业多做一点事情；大哥，你……你能相信我、理解我么？”

纣老怪思索片刻，缓缓点头，不再多言。

普津听了陈敬龙这一番话，却怒sè渐消，不再吵嚷；默然片刻，忽地哈哈大笑，赞道：“陈敬龙，你知谋善辩、心思细密，做事又不择手段，当真不是平庸之辈；现在我真的相信你是个能让暗族人头疼的厉害人物了！……罢了，你得了好兵刃，多杀些暗族hún蛋，对我矮人族也有好处，我甘心让你讹诈这一次就是！一会儿我传下命令，通知族人把好铁送往这里，明天让你亲自挑选……”

陈敬龙含笑打断道：“不等明天，就是今天；马上！”

普津一怔，急道：“好铁都在别处，还没有送来……”

陈敬龙冷笑道：“你骗不了我！暗族常来偷袭劫掠精铁，矮人族真正的上好铁材，必要存放在最稳妥安全的地方，以防被劫；而矮人族一万多战士，过半驻扎在这南部防线，若论稳妥，还有比这里更为稳妥的地方么？矮人族的好铁，就在这军营里，绝不会错；你拖延一天，不过是想得出空来，把最好的铁材移走，以防被我挑中；对么？”

普津愕然半晌，转头看向伊凡。伊凡忙道：“我没lù过半点口风；这都是他自己猜出来的，与我无关！”普津缓缓点头，苦笑几声，沉yín叹道：“碰上这样精明的无赖，算咱们运气不好；看来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罢了，陈敬龙，你们随我来挑选铁材吧！”言毕，垂头丧气的慢慢转身，缓缓走出门外。

陈敬龙喜不自胜，忙搀扶吴旬，与伊凡一起跟在普津身后行去。

四人行走片刻，来到军营正中一座宽长皆有十余丈的巨大木屋前。伊凡抢上几步，从腰里mō出三把大钥匙，将木屋门上的三把大铁锁依次打开，拉开厚重木门。

普津叹息说道：“陈敬龙，我矮人族最好的铁材，全在这里了。你们进来挑吧！”说着，当先进入木屋。

陈吴二人紧随而入；展目略一观望，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惊叹。

484、误选废材

四百八十四节、误选废材

陈敬龙与吴旬踏入储铁木屋，略一扫视，只见如磨盘般大小的铁锭堆叠整齐，一排排，一列列，触目皆是，无处不有，直将整间大木屋装的满满；不自禁齐齐发出一声惊叹

吴旬定定神，苦笑道：“铁锭至少有三五千块，便是点查一遍也得用上大半天时间，别提一一细看、察辨成色了这却如何挑法儿？”陈敬龙微一沉吟，笑道：“真正凡好铁，绝不会很多，不可能与其它凡品堆叠一处这些成堆的，根本不用看，咱们只寻找零散放置的便是”言毕，扯着吴旬在排列成垛的铁锭空隙间穿插行走，四下观望

不一刻，二人已走到木屋尽处，果见屋角一块丈许方圆的青石板上，零散摆放着十几块铁锭；各铁锭形状不一，有方有圆，大小不等，颜色不同

陈敬龙喜道：“这些必定是真正的好铁了”普津快步赶到跟前，赔笑说道：“这不过是些冶炼失败，落下的废铁；块块杂质未净、铁质不纯，不堪使用……”

陈敬龙笑道：“那好极了我们就在这废铁里挑两块，免得用了好铁，惹你心疼”言毕，俯身探手，摸上一块带有金黄色条纹的铁锭，赞叹道：“铁材居然能生出花纹，当真有趣……”

不等他说完，普津急急抢道：“这块废铁，杂质太多，容易碎裂，根本不能打造兵器”陈敬龙笑道：“是么？”转手摸上旁边一块淡青色铁锭，道：“这块颜色清，看着很是舒服……”普津满脸皱纹挤成一团，强笑道：“这块看着好看，可铁质太软，还不如木头坚硬呢呵呵……这是块地地道道的废铁，不能用，真的不能用”

陈敬龙点点头，移开两步，又曲指在一块五色斑斓的铁锭上一敲，笑道：“这块鲜艳的紧……”普津急道：“颜色纷杂如此，分明是生了烂锈么”定定神，又强笑道：“这十几块，真的都是炼坏了的废铁，不堪一用在它们身上浪费时间，着实多余；咱们看看别的……呵……去看看别的那些堆叠整齐的，都是上好的精铁，咱们去从中挑出最好的……”

不等他说完，吴旬忽地抬腿踏上石板，走出几步，俯身捧起一块小铁锭，笑道：“这块着实漂亮的紧；我就要这块了”

那铁锭只有西瓜大小，是石板上十几块铁锭的一块；色泽泛蓝，颇显冷冽，且布满细密白点，如坚冰上飘落许多雪花一般，确是异常漂亮

普津看清他所抱铁锭，登时两眼睁的滚圆，脱口大叫：“不行”

其实陈吴二人哪懂得分辨铁质好坏了？装模作样的挑选，为的就是看普津反应，以判断铁材珍贵与否此时一见普津反应如此激烈，吴旬立时认定所选铁材非同凡响，当即将那铁锭紧紧搂在怀里，叫道：“就是这块，我认定了”

普津喘息几次，强定一定神，赔笑劝道：“这块中看不中用，造成盔甲，一戳就破，造成兵器，一碰就碎；真的，真的，我不骗你……”

吴旬坚定说道：“就要这块，绝无转移就算它是块废铁，打成的兵刃不堪使用，我自认倒霉就是，绝不另行索要换；普津族长，你不用再劝了”

普津见他死死咬定不肯松口，劝也无用，不由手足无措；在原地乱转几圈、思索片刻之后，猛地一咬牙，指着陈敬龙先前摸过的那块带金色条纹的铁锭，沉声说道：“这块金丝虎纹铁，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铁，坚硬异常、份量却极轻，造成盔甲，又坚实、又轻便，样子又威武漂亮吴旬，我说的是实话，绝不骗你；你选这块奇铁”

吴旬连连摇头，笑道：“我是要打造兵刃，又不是要打造盔甲；金丝虎纹铁再好，我也不稀罕”

普津沉吟片刻，又指向那块五彩斑斓的铁锭，道：“这块……流光铁，是难得；在阳光照射下，光彩流转，眩目生花；造成兵刃，挥舞起来，敌人眼花缭乱，无可抵挡我……我一直舍不得动用它，现在割爱送给你了，好不好？”

吴旬笑道：“在阳光照射下厉害非常，到了晚上呢？我们跟敌人打架，常常夜晚交战的”

普津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指向那块青色铁锭，刚要说话，陈敬龙抢道：“你不是说这些都是废铁么？怎么现在都成了有名目的奇铁了？”

普津微一迟疑，闷闷说道：“我承认说了谎话这些确实是我矮人族最好的好铁，不舍得送人的”陈敬龙笑道：“既然如此，我吴大哥选中的这块，定然也是有名目的奇铁了你想用什么虎纹铁、流光铁代替这块，可见这块铁比虎纹铁、流光铁珍贵了，是不是？”

普津无奈点头，干声说道：“这块飞雪寒冰铁，是三十余年前，我矮人族动用了上千人力，从领地北部一处冰川底下挖出来的，得来着实不易；而且，这块铁刚中有柔，刚却不脆、柔却不软，无论打造兵刃，还是打造盔甲，都是绝佳的材料，当真万分难得、珍贵无比”

陈敬龙端正面容，沉声说道：“普津族长，你身为矮人族首领，身份非常，须一言九鼎才行，可不能做反复无常的小人，让人瞧你不起先前你已经答应让我们自己挑选铁材，现在我吴大哥挑中了好铁，你不会因为舍不得，便反悔食言？”

普津垂头丧气，默然良久，抬手向吴旬无力轻挥一下，带着哭腔叹道：“算我们矮人族倒霉，碰上你们这两个无赖这块铁……归你了”

陈敬龙见他确是难过非常，忙轻拍他肩头，含笑安慰道：“不用舍不得这块铁虽然珍贵，但实在太小，打造盔甲不够用，打造大铁锤是不够用；留在你们矮人族，其实全无用处，真真是浪费了送给我们，让它物有所用，又有什么不好？”普津只是摇头叹气，却不应声；实已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吴旬捧着飞雪寒冰铁踱到陈敬龙身边，喜滋滋说道：“咱们再找找看，有没有比这块好的；如果确实没有，这块就给你了，我另选一块差一点儿的”

陈敬龙摇头笑道：“这块太小了，不够我用，你留着就是；我得选块大些的”言毕，向那十余块奇铁扫视打量，却不知哪块佳，一时拿不定主意

踌躇良久，无意间目光瞥过另一边屋角，见那角落处孤零零放着一物：大如脚盆，棱角嶙峋，形状不整，外表沾满泥尘，看不出本来颜色；便如一块从泥坑里掘出来的天然石块一般

陈敬龙好奇指去，问道：“那是什么？”普津随他所指观望，随口应道：“一块废铁”

陈敬龙心中大动，走去那“废铁”跟前，伸手抹去一块泥尘，凝目细看；见泥尘下果然露出金属光泽，不由大喜若狂，笑道：“泥尘遮掩，韬光以藏，这区区计策如何瞒得过我？哈哈，如此珍而重之，与其余奇铁不同对待，可见此铁了不起普津，这才是你们矮人族真正最好的铁材，对不对？终于被我找到了”

普津神色不变，泰然自若，淡淡问道：“你想选它么？”

陈敬龙见他并不紧张，颇觉诧异，欢笑立止；稍一寻思，俯身用衣袖用力擦拭几下，将那“废铁”上巴掌大的一块清理干净；凝目细看，只见露出来的铁材表面虽凸凹不平，但油光铮亮，绝无半点锈迹，且色若紫檀，与其它铁色完全不同，分明是块罕见的奇物，绝非凡品；认定之后，暗自琢磨：“普津这是故做镇定，欲要瞒我；可不能上他这恶当”当即叫道：“就是它了我就选这块铁材”

普津沉声问道：“当真选定了？”陈敬龙应道：“选定了；绝无改”普津缓缓点头；沉静片刻，忽地手舞足蹈，大笑叫道：“保住了……哈哈……万幸，万幸；奇铁不会再失，保住了哈哈哈哈……”

陈敬龙见他如癫似狂，喜悦之情显露无遗，绝非装假，不由愕然；怔了一怔，焦急叫道：“普津，你高兴什么？”

普津舞蹈不停，喘息笑道：“陈敬龙，你太多疑了，结果自己坑了自己哈哈……我说那是块废铁，说的是真话，没有骗你，可你却偏偏不信你选的好，选的好……哈哈哈哈……选中了不能反悔；这些真正的奇铁，不会再有损失了哈哈哈哈……”

陈敬龙见他反应，情知自己定是选的错了，可又万万不肯相信这样色若此檀的奇物会是“废铁”；患得患失，焦躁大叫：“你骗我如果是废铁，你们绝不会收入铁库；这一定是非凡好铁，你瞒不过我……”

普津见他情急，只得强抑欢喜，忍住笑意，解释道：“你选的那块铁材，也不知是哪一代族人收入库里的，也不知在这库里存放了究竟多少年；它刀砍无痕、锤砸不损，坚硬无比，兼百年不锈，确是十分稀奇；也正是因为它有这稀奇之处，所以历代族长都觉它有趣儿，把它当个玩儿物，任它在这库里存放，没有清理出去只可惜，它却是无法熔软的，任你烈火焚烧几天几夜，它也依然如故，绝无丝毫变化；既然不能熔软，便无法锻造物件儿，不能锻造，它自然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无用废铁了你选中它，我可毫不心疼；哈哈，尽管拿走，尽管拿走……”

陈敬龙听他这一番解释，心中已凉了半截，但仍未完全死心；追问道：“你说的都是实话？真的没有骗我？”

普津笑道：“当然是实话你不见它七棱八角，不成形状么？若能把它熔软，打成铁锭，又怎会任它这样不规不整？从它这样子上，你便应该相信我说的不假了”微一停顿，着实忍不住心中欢喜，又指着那青石板上的十余块奇铁，大笑道：“矮人族最好的铁材，全在这里了；这里面有两块，比飞雪寒冰铁好，我原本真担心被你挑了去哈哈，幸好你不在这里挑选，却去选了块废铁；当真万幸哈哈哈哈……”

便在普津的欢喜大笑声中，陈敬龙怔怔望着自己所选“废铁”，几乎失望的要落下泪来

四百八十五节、稀世宝刀

四百八十五节、稀世宝刀

吴旬见陈敬龙失望难过，忙走去他身边，将飞雪寒冰铁递出，道：“我本领不强，不能让好兵刃充分发挥作用，不免暴殄天物，太也浪费这块好铁，还是给你”

陈敬龙不肯接铁，怔怔望着所选“废铁”，闷闷应道：“你本领不算很强，却随着我出生入死、多历艰险，正需有把好兵刃防身，增几分保命的希望我选不中好铁，与好兵刃无缘，认命便是；你不用与我推让”吴旬见他态度坚定，无可奈何，只得不再多言「域名

普津欢笑顷刻，喜悦之情稍抑，见陈敬龙只是望着“废铁”发呆，颇显失落，心中微觉不忍；近前安慰道：“陈敬龙，你不必太失望了咱们相识一场，又都与暗族为敌，缘分不浅，算是朋友；你费尽心思算计一场，我也不忍让你最后两手空空、无所收获；这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在上好精铁里选一块就是；但话说在头里，只能从精铁里选，可不许再打我那些奇铁的主意”

陈敬龙慢慢摇头，沉声说道：“好意我心领了，但不必再选既然我选中这块废材，便是它与我有缘；我认定它了，绝不改劳烦普津族长替我把它再熔炼一次，如果当真不成，我也就完全死心，再无记挂”

普津愕道：“你怎么这样固执？这块废材，我们历代族人不知试过多少次了，根本熔它不动；全没希望的事情，何必再试？另选一块精铁，得把好兵刃，总强过全无收获？你又何苦……”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正色打断道：“这块铁如此特异，我绝不相信它就是个无用的废物我多次死中求活、绝处逢生，干惯了冒险搏命的勾当；命都敢赌，何况其它？这次我要再赌一回，赌赢了，便得把绝世神兵，赌输了，也不过无所收获而已，没什么了不起普津族长，只需你尽心为我熔炼便可，最终成于不成，听天由命，我绝无怨言”

普津怔了半晌，问道：“你当真要搏这一次？”陈敬龙郑重应道：“搏定了”普津慢慢点头，喃喃叹道：“像你这样勇于冒险的家伙，倒当真少见”迟疑顷刻，整整面容，正色应道：“好；冲着你这份勇力，我虽明知无功，却也尽力帮你试上一回”

三天后

陈敬龙、吴旬、纣老怪三人正聚坐闲聊，忽见普津捧着把单刀慢慢闯进屋来；一进门便大声嚷道：“吴旬，你的刀成了；瞧瞧合不合意？”

陈、吴、纣三人听说刀成，都兴头大起，忙起身相迎，凝目观看：只见普津所捧单刀，规格与寻常单刀无异，但刀身青光寒冷，触目生寒，兼许多白色斑点参差分布，点点白的晃眼；果然非同寻常，一看便不是凡品

吴旬看清单刀容貌，心中欢喜，连道：“好极，好极”又见普津赤着上身，汗水淋漓，明显吃了不少辛苦，忙谢道：“普津族长如此尽力相帮，吴旬感激不尽”

普津顾不得理会他道谢言语，自顾将单刀塞入吴旬手里，催道：“我都是按你说的规格制造的；快试试合不合手”

吴旬将单刀一掂，微一凝神，手腕翻转，“刷刷”连挽两个刀花，喜道：“再合手不过当真是把好刀……”普津怒道：“胡说八道你这样随便舞动两下，便能试出刀的好坏么？你究竟懂不懂得试刀？”夹手将单刀抢过下略一扫视，指着旁边一张精铁制造的矮桌，叫道：“看清楚了”话刚出口，扬刀直劈下去

刀落处，无声无息，铁桌从中直直分成两半，分往两边倾倒陈吴二人见此刀竟锋利若此，不由都惊的瞪大了眼，一时说不出话来

普津见二人惊讶，得意洋洋，又将刀刃翻转朝上，拔根胡须放在上面；胡须刚沾刀刃，立时断为两截

纣老怪点头赞赏道：“能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方为宝刀；而毛发落此刀上，不吹便断，可见此刀胜寻常所说的宝刀了好，好一把稀世神兵”

普津哈哈大笑，得意道：“神兵当不起，‘稀世’二字却当之无愧”将刀塞回吴旬手里，又道：“回头给你配上刀鞘，便算齐全了”

吴旬宝刀在手，欢喜欲狂；心痒难耐，忍不住又连挽几个刀花

陈敬龙见刀光动处，冷气逼人，白点闪烁，诱人眼花；不由也替吴旬高兴，笑道：“刀利可补斗气不足，白点乱人眼神，增克敌之能；吴大哥，凭你的武技本领，再得了这把飞雪刀，已足有与江湖一流好手相敌之力了”

吴旬狂喜笑道：“能与一流好手相敌？哈，这可真是我做梦也不曾想过的事情哈哈……”笑了几声，忽地一愣，惊讶问道：“飞雪刀？”

陈敬龙含笑应道：“这把刀，由飞雪寒冰铁制造而成；舞动之时，白点纷乱，又如飞雪狂舞一般；不叫飞雪刀，还能叫什么？”

吴旬喜道：“没错，没错飞雪刀，哈哈，好名字”微一沉**，又急忙叮嘱普津：“配刀鞘时，千万别忘了把刀的名字铸上”普津点头应允

陈敬龙见吴旬有了好刀，喜悦羡慕之余，却也增焦虑；迟疑顷刻，试探问道：“普津族长，我那块铁材，怎么样了？”

普津听这一问，笑容顿失，神色立显沉重；稍一沉默，叹道：“你们自己去看；跟我来”说着转身出屋陈敬龙三人急忙跟去

普津当先带路，走了顷刻，来到一间石头砌成的大屋前；拉开屋门，引领三人进入

刚一进门，热浪直逼而来，烤的人心里发慌

陈敬龙三人强忍灼热，定睛看时，只见石屋正中，是座坚石搭成的熔铁洪炉，洪炉四周，有水池、石炭、铁砧、风箱等一些打铁必须之物；四个上身**的矮人立在炉旁，个个满身汗水：一个不停手的往炉底加添石炭，一个将风箱拉的呼呼直响，另两个手拄打铁大锤而立，呆呆观望炉上火焰

数尺方圆的洪炉口上，丈余高的火焰被强风逼成一条笔直火柱，直触屋顶；一块棱角嶙峋的铁材放在炉口正中，在烈焰包裹下，仍能看出色若紫檀，与寻常铁材大异

陈敬龙见那铁材全无半点改变，一颗心不由直沉下去；闷闷问道：“普津族长，它……它就不断是这样子的？”

普津悄然点头，低声叹道：“我用最好的石炭，接连烧了这三天三夜，顷刻不曾停歇；先后已有六名帮我烧炉的矮人族战士被烤的昏倒，可这铁材，依旧是这样，连稍红一点儿都不肯”

陈敬龙默然良久，终究失望长叹一声，苦笑道：“罢了，明知不可行而强求，是我错了普津族长，多谢你尽力相助……停火，不必再让烧炉的战士白白吃苦了”

普津轻声问道：“你肯放弃了？”陈敬龙叹道：“就算是天下最最死心眼儿的傻瓜，到此地步，也不得不放弃了”普津迟疑顷刻，挥手命道：“停火”炉旁四名矮人一闻此令，齐齐松了口大气；各退后几步，离洪炉远些，坐倒休息

没了风箱鼓风相助，炉上火势慢慢减弱

陈敬龙怔怔望着紫沉沉的“废铁”，忽地心中怒火升腾，不可遏制，厉声叫道：“明明是个废物，偏要生出个宝物的样子，故意骗人么？我……我……我毁了你这没用的东西”话音未落，抢过吴旬手里的飞雪刀，跃到洪炉旁，抬手便是一刀，狠狠劈在“废材”上

“叮”一声脆响，飞雪刀弹开；“废材”依然如故，无损无伤

普津、吴旬、纣老怪三人忙抢上前去吴旬先夺回飞雪刀，仔细查看，见刀刃未损，这才松了口气普津拉住陈敬龙衣裳，劝道：“我早跟你说过，这‘废材’刀砍无痕、锤砸不坏，再结实不过你根本毁不掉它，趁早消消气，别跟它叫劲了”纣老怪也劝道：“兄弟，你一个大活人，何苦跟个死物儿过不去？炼它不动，不炼也就是了，却没必要生气”

陈敬龙怒气不消，咬牙恨道：“它骗得我好苦，我绝不能这样轻易干休刀砍无痕、锤砸不坏是么？我……我另想办法，就不信奈何不了它”稍一沉思，忽地想起，叫道：“大哥，你的九劫阴火能轻松把盔甲灼穿，最是厉害；你快放把火，帮我把这‘废物’烧了”

纣老怪见他动起孩子脾气，不由好笑，但眼见他气的脸色乌青，确是动了真怒，却又不好不顺他意；无奈何，只得举起魔杖，随便发出个小火球应付应付

小火球穿过围绕“废材”的火焰，击上“废材”，无声无息的破灭无踪那“废材”形体不变，并不曾被这九劫阴火烧损，但被击中的地方，却忽地一亮，变成赤黄色，便如寻常铁材被炙烤熔软时的颜色一般

众人见此情形，不由齐齐一愣普津惊讶叫道：“变了，变了这……这‘废铁’竟然有变化了”纣老怪稍一沉思，哈哈大笑，叫道：“原来这东西不怕寻常火焰，却需我这九劫阴火来对付”

陈敬龙心中狂喜，叫道：“如此说来，能铸炼它了？”普津喜道：“似乎能够；咱们再试一试”言毕，转身取过一柄大铁钳，将“废材”夹出洪炉，丢落地上，道：“纣老怪，烧一下瞧瞧”

纣老怪魔杖一指，一颗拳头大小的焚颅弹射出，击中“废材”依旧是无声无息，焚颅弹破灭无踪；“废材”却依然如故，再无丝毫变化

纣老怪惊讶叫道：“怎么又不行了？”陈敬龙怔怔失神，喃喃叹道：“到底还是不行……当真拿它没办法了……”

……

四百八十六节、龙鳞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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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废材”着了一记焚颅弹，竟全无改变，不由都讶异失望

普津怔怔出神，只是谈论：“刚才明明有变化……明明有过的……”

纣老怪皱眉思索顷刻，忽地神色微动，叫道：“再把它放到炉上去”普津怔道：“什么？”纣老怪顾不得多说，急将普津手里的大铁钳夺过，夹起“废材”，置于炉口火焰当中，随即丢下铁钳，魔杖一指，又一记焚颅弹射出

“废材”在炉火包裹之下，再着焚颅弹，中弹处霍地变成赤红色

纣老怪哈哈大笑，叫道：“原来如此……了不起，当真了不起”

众人见“废材”变化，都已惊喜莫明，再听纣老怪说话，是好奇心大起；一齐眼巴盼望着纣老怪，等他注释

纣老怪笑了几声，欢喜讲道：“火有阴阳之分，本质不尽相同日常所见之火，多为阳火，如这炉火便是；我所使的，与寻常火焰不同，却是阴火这‘废铁’在炉上炼了三日夜，阳火烧它不动；方才放在地下，也不怕我阴火焚灼；阴火阳火，单独使用，都奈何它不得，原来却是要阴阳并用，一齐对付它才行哈哈，兄弟，你运气好的紧，有你这练阴火的大哥在，这‘废铁’便不是废铁了，定能锻造得成”

陈敬龙、吴旬、普津三人，听他这一番注释，似懂非懂，但眼见“废铁”确有变化，又听纣老怪说的如此肯定，不由都希望大增

纣老怪凝望“废铁”，眼中满是希冀，喃喃叹道：“要阴阳互济、相辅相成才能熔炼，这可当真是个玄奇非凡、极了不起的宝贝了我倒真有些等不及想要瞧瞧，它究竟能炼成个什么厉害兵刃”

普津亦是满脸期待，听纣老怪自语，接口道：“我炼铁无数，却从没炼过这样古怪的铁材；既然能够熔炼锻造，我可也等不及想要瞧瞧最终能炼成什么样子了咱们……咱们该如何炼法？”

纣老怪凝一凝神，将魔杖顶端抵在炉旁石壁上，叫道：“让人加火”话音未落，手臂微抖，炉中火焰腾地旺了一些；显是纣老怪魔力通过石壁传输，已在寻常炉火中夹入了九劫阴火

普津一叠声催道：“加火，加火快，快……”在一旁坐歇的四名矮人匆忙起身，奔到炉旁，加石炭、拉风箱的各司其事，顷刻间火势大盛，炉口上又形成一条笔直火柱

在这寻常火焰夹着九劫阴火的炙烤下，“废材”当真有了变化；慢慢由紫转赤，又慢慢由赤转黄……约用了顿饭工夫，“废材”已通体转为金黄色全文字无广告

普津见铁材颜色已足，忙去将大铁钳拾在手中，叫道：“停火停火”待风箱一止、纣老怪魔杖离开石壁，便慢慢将铁钳探入火中，把“废材”夹起，移到铁砧上；两名持捶矮人不用吩咐，已各自抡锤，在“废材”上敲打起来；而原本刀砍无痕、锤砸不损的“废材”，此时竟当真已经熔软，在接连敲打之下，慢慢棱角消去、外形改变……

自此日起，普津、纣老怪每天都要在石屋里忙碌整整一天方才歇息；陈吴二人因帮不上忙，呆立碍事，只第一天看了一会儿，便被普津赶出屋去

二人虽不能入屋，但实在关怀锻造事宜，于是整天坐在石屋门外等候，以备锻形成功时能立即得知

日月交替，转眼已是八天过去

到了第九天，二人又枯坐一整日，一直不闻锻形成功的消息直到黄昏时分，二人正等得焦躁不堪，忽见屋门打开，纣老怪摇摇晃晃走了出来

二人忙起身迎上陈敬龙见纣老怪脸色难看，担心问道：“大哥，你是不是魔力消耗太多，支持不住了？”纣老怪虚弱应道：“确是有些支持不住；不过不要紧，休息一晚，魔力自然会恢复，不用担心”微一停顿，又轻声叹道：“跟我进去看看兵刃”陈敬龙喜道：“形成了？”纣老怪却不应声，自顾转身又走回石屋

陈吴二人见他神色沉闷，情知事有不顺，不由心中忐忑；忙跟随进入

石屋内，普津与几名矮人围绕烘炉而立，都呆呆望着横在炉上、火焰包裹中的一柄乌黑长刀，个个眉头紧皱，愣愣出神

那长刀连柄几近五尺，刀面宽约七寸，中间起脊，厚约两指；通体笔直、两面成刃，如若剑形，直到临近顶端半尺处，方圆转收窄，形成刀头说它是刀，其实十分勉强，确切来说，实是一柄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古怪兵刃

陈敬龙到炉旁向那长刀略一打量，惊喜大叫：“当真形成了”随即一愣，愕道：“怎么成了黑色？”普津低声应道：“自第一次淬火之后，便成了这种颜色；我也不知什么原故”

陈敬龙不知“淬火”是什么意思，也顾不得多问，展颜笑道：“什么颜色都不要紧，只需刀成就好……”吴旬怔怔问道：“这是刀么？刀哪有两面开刃的？这……这个似乎像剑多一些”陈敬龙笑道：“我要普津族长把它制造的似刀似剑，为的是既能施展剑招，又能施展刀招；虽然它像剑多些，但我用刀用惯了，便还是叫它‘刀’”

普津沉声问道：“陈敬龙，我根据你描述容貌而制造，没有什么造错的地方？”陈敬龙连声笑道：“没有，没有；与我想象的完全一样，完全一样……”普津闷闷叹道：“既然容貌没错，你看过这一眼，知道形成后是这个样子，也就罢了”

陈敬龙听他话头不对，愣道：“怎么？这刀有什么不妥？”普津默不应声，只伸铁钳夹住长刀，翻转一下

刀一翻身，却见翻转上来的这一面凸凹不平、疙疙瘩瘩，以至结有几个鸡蛋大小的铁球，与光滑平整的另一面完全不同陈吴二人见状，齐吃一惊；陈敬龙失声叫道：“怎么这样？”

普津叹道：“这块铁，终究造不成兵刃兵刃成与不成，就看最后一淬；可这块铁，制造过程中好好的，最后一淬时却必定变样实不相瞒，今天我已修整重淬了九次，却没有一次成功依我看，再试下去，也没什么希望了”

陈敬龙奇道：“最后一淬必定变样？那是什么道理？”沉思一下，又问道：“什么叫‘最后一淬’？”普津注释道：“就是制造将完，最后放在水里降温的那一下这是制造兵刃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只有淬过之后，兵刃不变形、不碎裂，才算成了，不然，前面花的工夫，全是白费”

陈敬龙皱眉苦思，喃喃谈论：“最后一步……最后一步……”思索良久，忽地想起，叫道：“我知道了……我曾读过一本古，记得上面记载，说远古时候，铸造什么绝世神兵，最后一步不能成时，铸造师往往以血为祭，神兵便成……”

不等他说完，普津怒道：“胡说八道我矮人族最擅锻造之术，却从来没听说过这样荒唐的事情什么‘以血为祭’，你想杀掉我，用我的血么？”

陈敬龙笑道：“给我打刀，当然没有伤害你的道理我自己的刀，用自己的血就是只劳烦你，把刀修整妥当，咱们再试一次”言毕，把右臂衣袖高高挽起，又把吴旬时辰不舍离手的飞雪刀夺过；执刀肃立，凝神以待

众人见他郑重准备，不似玩笑，不由相顾惊讶纣老怪愣了顷刻，问道：“兄弟，那上所言，做得了准么？你可别伤了自己，却徒劳无功”陈敬龙应道：“准不准，得试过才知；刀已成形，最后一步却过不去，我万万不能甘心”微一停顿，又催道：“普津族长，究竟该怎样修整，你快动手”

普津迟疑问道：“你……你真要流血一试？”陈敬龙不再答言，只微一点头

普津见他神色坚定，只得示意纣老怪加火纣老怪无奈轻叹一声，慢慢抬手，将魔杖抵在洪炉石壁上

待长刀熔软，普津将其取至铁砧上，提小铁锤敲打休整；敲打顷刻，再用火灼，灼后又修……直折腾了近一个时辰，普津方叫道：“能够淬火了”陈敬龙准备已久，听他一叫，立将飞雪刀反转，刺入右臂，随即拔出这一刀刺的颇深，刀刚离体，创口处一股血箭直射而出，喷洒在长刀上

长刀火热；鲜血一落，“嗤嗤”几声轻响，尽化白烟；与此同时，长刀由内传出“噼啪”微响，密如暴豆，接连不断

普津见情形大异寻常，不敢怠慢，忙钳起长刀，奔去水池旁，将其浸入水中

刀身入水，不见热气升腾，只闻“噼啪”之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直响了足有盏茶工夫，方才慢慢平息众人见如此异事，无不惊讶骇然

待刀不再响，普津方壮着胆子、战战兢兢探手入水，将其捞出；凝目一看之下，全身一僵，随即惊喜大叫：“成了当真成了……”

众人听他叫嚷，忙围去观看只见那长刀丝毫不曾变形，但不再是乌黑一团，却变成了暗红色，刀面不再平整，微有崎岖，层叠陈列，如龙鳞密布；火光映照下，刀身暗红寒光随“龙鳞”崎岖流转不定，如浓稠血液流淌不息，诡异可怖中，又透出浓浓的凄冷凄凉之意

陈敬龙看清长刀容貌，既喜且惊，喃喃赞赏道：“好家伙，竟然生出龙鳞来，当真了不得绝世宝刀，真正的绝世神兵……”

吴旬迟疑打断道：“它七分像剑，只有三分像刀，你把它叫做‘宝刀’，我听着实在别扭……这把剑红的吓人，如厚厚干血上又洒上鲜血一般，当真可怕的紧；我看……我看这不像是什么绝世神兵，倒像是绝世魔剑”

陈敬龙气道：“这不是剑”沉思顷刻，忽地大笑道：“有了身生龙鳞，色如积血；我这把绝世神兵，就叫龙鳞血刃哈哈，好名字，当真威风……”

他话尚未完，纣老怪忽地颤声喝道：“这件兵刃不能要……兄弟，咱们立即毁了它，无论如何……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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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八十七节、知己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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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龙听纣老怪说要把刚刚炼成的“龙鳞血刃”毁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诧异叫道：“大哥，你说什么？……这是机缘巧合，又耗费了许多心思力气方才造成的绝世神兵，得来何其不易？你怎会……怎会有毁它之心？”

纣老怪眉头紧皱，定定望着“龙鳞血刃”，沉声叹道：“我感觉，这不是什么绝世神兵，却是件……却是件……绝世凶器！……我所用的九劫阴火，为天下至狠至毒之火；得这等狠毒阴火之助锻造而成的兵器，定非端正祥和之物；况且，这件兵器须先饮人血，方能得成，于未成之际已有嗜血之意，着实邪的厉害、恶的厉害！再看这兵刃模样，血色浓重，如从血潭里捞出的一般，阴森可怖；血光流转间，凶煞之气汹涌磅礴，惊人心魄！……这样凶恶邪气的兵刃，留于世上，定要造成无数杀戮，绝非世人之福；我看着它，便仿佛看到了日后血流成河、尸骨如山的情景！……不行，一定要毁了它，必须毁掉，绝不能让它存于世上……”

他话尚未完，普津抢道：“纣老怪说的不错！我也感觉，这件兵器太过凶恶，似乎注定要噬去无数生命、吞饮无数鲜血一样；虽然它是我花费了许多精神打造出来的，但我赞成把它毁掉！”

陈敬龙怒道：“不行；好不容易才造出的超凡兵刃，怎可轻易毁掉？再说，它刚造出来，从没杀过人，算什么绝世凶器了？你们胡乱猜测，便要毁它，这不是不讲道理么？”

纣老怪急道：“防患于未然，总好过亡羊补牢……”

陈敬龙抢道：“大哥，兵刃并不会自己跳起来砍人；杀戮之事，全在人为，须怪不到兵刃身上；再说，世上该杀之人太多，我只恨诛之不尽；这件兵刃若能助我屠尽仇寇、护我轩辕，可着实要让我喜出望外了！”微一沉吟，又轻叹口气，缓缓说道：“我抗敌保族、沙场争锋，干的就是杀人勾当；我的兵刃，自然要饱饮敌血、多伤人命！如果这龙鳞血刃，当真是把绝世凶器，为我所用，倒正是再合适不过了！”

吴旬接口道：“没错！多伤人命，未必一定是坏事；若杀的都是该杀的坏人，那可当真好的很了！”

纣老怪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叹道：“你们说的，似乎也不无道理！……我杀过许多人，可杀的都是坏人，又有什么不对了？”普津接口叹道：“如果能杀死很多很多的暗族狗贼，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陈敬龙喜道：“你们不坚持要毁掉这龙鳞血刃了？”纣老怪与普津对视一眼，一齐点了点头。全文字无广告陈敬龙喜不自胜，笑道：“好，好，我这把兵刃总算稳当了！”吴旬笑道：“说这半天，又是神兵，又是凶器，把这件兵器看的郑重无比；其实它究竟有什么高明之处，咱们还不知道呢！依我说，赶紧试试它厉害到何等地步，才是正经！”

众人听他一提，兴头大起，都催普津试刀。普津走去铁砧前，取把铁锤平放砧上，微一凝神，举起龙鳞血刃，直劈而下。

“叮”一声脆响，声若龙吟；龙鳞血刃被铁锤弹开，锤头留下半寸深的一条印痕。

众人见龙鳞血刃斩不开铁锤，不由都是一愣。普津愕然片刻，伸指试试刃锋，失声叫道：“只与寻常兵刃一样；这……这……怎么可能？”吴旬怔道：“如此说来，连我的飞雪刀也比不过，算什么神兵利器了？”

陈敬龙稍一沉吟，将飞雪刀递还吴旬，走去普津身边，将龙鳞血刃接过，在手中一掂，感觉足有七八十斤，轻重合手，喜道：“好极了！”

普津失望叹道：“好什么？只不过比普通兵刃更坚实些罢了，并不格外锋利，有什么好了？”

陈敬龙并不接口，定定神，将内力运至左臂，高举龙鳞血刃，轻喝一声，往铁锤上奋力劈落。

血刃落势如风，刚猛异常；“叮”一声脆响，将铁锤劈成两半，直而向下，又将铁砧从中剖开，一分为二。

陈敬龙收刃细看，见刃口纹丝不变，毫无崩损，忍不住长声大笑；欣喜叫道：“普津族长用的力量太小，所以体现不出这龙鳞血刃的好处！此刃坚不可摧；它既不坏，只要有足够力气使用，它便是无坚不摧！哈哈……无坚不摧之兵刃，不是绝世神兵，又是什么？得此神兵，我再无兵刃损毁之忧，日后沙场对敌，武力施展可大胜从前矣！哈哈哈哈……”

……

三天后，龙鳞血刃与飞雪刀的外鞘都已制成；普津族长命人给陈吴二人缝制的衣袍也已妥当。

经过这许多天将养，陈敬龙体力、内力都已复原，吴旬腿上创口也已愈合大半，行走无碍。

纣老怪回归轩辕之心迫切无比，见诸事皆完，再无牵挂，当即决定起程。

三人带足干粮，与普津、伊凡等人唏嘘而别，离开矮人族军营，往东而行。一路所经都是荒野，并无别事发生，无须赘言。

……

直走了半个多月，三人方到达轩辕族，得遇人烟；向人打听得知，所在之处是玄武地区西北角上。

居于这偏荒之地的居民，见识短少，只知玄武城在东南方，白虎城在正南方，至于与这两城相距究竟多远，却没人能说的清楚。

依纣老怪意思，当然是直奔东南，到玄武洪家去对质清楚；陈敬龙却惦记相安城突围之军究竟成功于否、情形如何，坚持要南下去铁盔山一看究竟。二人争执一番，纣老怪要分道而行、各干各事，陈敬龙却又不放心他独去洪家，坚决不肯分行；最后纣老怪拗不过陈敬龙，只得同意先随他南下去白虎地区走一趟。

向南又走两天，方才遇到较成模样的村镇；三人买了马匹代步；为防有江湖人物认出纣老怪，惹来麻烦，又买了一件宽敞肥大的连帽斗蓬给他披上，稍遮其面，掩住他黑色长袍、血红魔杖。

驰马再行，路上非止一日。

这一天黄昏时分，三人终于来到铁盔山下。那铁盔山正面冲南，三人由北而来，到达的却是后山。

三人在山下仰头观望，见漫山草木中，隐露帐篷，林立如丘，不知多少；旌旗遍布，无处不有，离山脚较近些的，能隐约看出旗上字迹，正是一个“陈”字。

陈敬龙见此情形，不由感慨万千、激动莫名；仰天长叹：“陈家军未灭！……天可怜见，陈家军……当真还在……”叹息未绝，声已哽咽；两行泪水缓缓流下，正是喜极而泣。

吴旬亦是激动的手足皆颤，欢喜叫道：“陈家军还在，陈家军还在！……陈少侠，咱们没有一败涂地；有兵可恃，咱们能东山再起……一定能东山再起……”

纣老怪望着山上，却早看的呆了，喃喃赞叹道：“好家伙！当真有兵马在手……我兄弟当真是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了！了不起，真正了不起……”

便在三人观望感叹之时，山中一条小路奔下十余骑，马上坐的都是顶盔贯甲的军兵；来到距三人百余丈处停住后，当先一人扬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在此驻马探看，究竟意欲何为？”

不等陈敬龙接口，吴旬大声笑道：“不是探看，是陈敬龙与吴旬回来了！快去通知山上将领，速速下来迎接！哈哈……”

他笑声未绝，那十余军兵已怒不可遏；当先一人厉声大叫：“我们陈将军与吴副将抗敌保族，战死沙场，是响当当的大英雄，名垂不朽！你们居然敢拿两位将军的名字开玩笑，无理至极，陈家军势不能忍！……兄弟们，放箭，射死这三个污辱将军的王八蛋！”话音未落，其余军兵已纷纷取弓搭箭，欲要开射。

吴旬惶急叫道：“不要射！真的是我们，不是开玩笑！我们没死……”陈敬龙喝道：“你们见过陈敬龙与吴旬没有？若是见过，便过来瞧瞧真假！”

他话刚出口，一名军兵惊喜大叫：“真的是将军；我认得将军的声音！”口中说着，已打马向前；到了陈敬龙三人跟前停住，向陈吴二人仔细一看，忽地翻身下马，扑上前搂住陈敬龙左腿，痛哭大叫：“将军，您真的没死？！……呜呜……苍天有眼，您真的没死……”

其余军兵见他如此，哄然大乱，纷纷涌上前来；待看清陈吴二人样貌后，更是乱的不成模样，有的大哭、有的傻笑、有的下马近前扯手拉脚、有的下马手舞足蹈……人人激动，表现不一。

陈吴二人被闹的在马上坐不住，也都下马，与众军兵搂肩拍背，唏嘘不已。

正乱的紧，忽听马蹄又响，山上又奔下一骑；马上骑者是名女子，红盔红甲，背拖火红披风；远远便扬声斥道：“你们不好好巡逻驻防，在这里胡闹什么？”正是“火凤凰”慕容滨滨到来。

众军兵乱纷纷应道：“慕容将军，陈将军回来了！”“将军没死，将军没死……”“还有吴副将；吴副将也回来了！”……

慕容滨滨听得众军乱嚷，惊愕不已，拼命打马疾驰。到了跟前停住，翻身下马，分开众军兵，向陈敬龙一望，猛然僵住，如泥雕木塑一般，再不稍动。

陈敬龙见慕容滨滨安在，不由又悲又喜，感慨叹道：“你们果然突围成功了！好，好；七千引敌将士，没有白死……”

慕容滨滨听他说话，娇躯微震，如梦方醒；喃喃问道：“敬龙，真的是你？你……你……你还活着？”

陈敬龙微一点头，应道：“真的是我！老天留我一命，让我到暗族走一转，又平安回来了！”

慕容滨滨又怔怔望他片刻，忽地向前一跃，直扑进陈敬龙怀里，紧紧搂住他腰背，痛哭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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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八十八节、袍泽重聚

四百八十八节、袍泽重聚

慕容滨滨扑上前搂住陈敬龙，痛哭失声。

陈敬龙心潮激荡之际，亦无它想，抬手轻拍其背，以示安慰；温声劝道：“我大难不死，平安归来，你应该高兴才对；却怎么哭起来了？”

慕容滨滨强抑悲声，哽咽说道：“自相安城别后，我……我夜夜梦见你，遍体伤痕、满身血污，来责骂我；……说我离你而去，不肯与你同生共死，无情无义；说你以前舍命救我，大错特错，如今死不瞑目……”

陈敬龙笑叹道：“你这梦可太没道理！你离我而去，为大队开路，做的再对不过，我又怎会怪你？你顾全大体，就算我当真死了，九泉之下对你也只有谢意，”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慕容滨滨抽泣道：“我知道你不会怪我；可我终究除不去心中愧疚！……这内心折磨，我着实受得够了！……从今往后，我不要再理会什么大体小体，不要再衡量什么轻重缓急，无论做什么，都只与你同进同退、生死与共便是；咱们……咱们生死一处、再不分开；好不好？”

陈敬龙微微苦笑，黯然叹道：“滨滨，你我互认知己，正因为你我是同一种人，彼此相知。在大事上，我们永远不能只顾私义，不顾大局，就算再不情愿、再委屈难过，也没办法；你说是么？”

慕容滨滨默然思索片刻，抽泣渐止；缓缓后退一步，离开陈敬龙怀抱，带着满脸泪水，微笑说道：“知己重逢，理应欢喜；我却哭的一塌糊涂，着实不该！敬龙，你没有死，我……我高兴的紧！”

不等陈敬龙接口，吴旬凑上前来，插言笑道：“慕容将军，我也是大难不死，方才归来；你只跟陈少侠说话，对我理也不理一下；这厚此薄彼之意，未免……未免太过明显了吧？”

慕容滨滨听他说话，想起旁边还有许多人，方才当众搂抱陈敬龙之举，着实太过孟浪，不由的脸上一红；讪讪笑道：“吴副将劫后归来，可喜可贺！”说着，冲吴旬微一拱手，权当施了一礼。吴旬连连摇头，撇嘴大叹：“应付了事，全没诚意；厚他薄我，不容置疑！”

纣老怪方才见慕容滨滨搂抱陈敬龙，极显亲近，早诧异万分；此时终于得出空来插言，遂低声问道：“兄弟，这位姑娘是谁？她……她可不是容儿呀！”

听他这一问，陈敬龙与慕容滨滨不由都是满脸通红。陈敬龙尴尬介绍道：“这位是慕容将军，是我……是我沙场争战的左膀右臂！”又向慕容滨滨介绍道：“这位便是我结义大哥，名震江湖的纣老怪！”

慕容滨滨悚然动容，向纣老怪抱拳施礼，恭声道：“原来是纣前辈大驾光临！当初前辈大闹无极城，破重围而出，无人能挡，武力高绝，震惊朝野；晚辈早有耳闻！今日得见尊容，滨滨幸甚！”

纣老怪干声笑道：“我当初虽突出重围，但身受重伤、险死还生，狼狈的紧，其实没什么威风可言；慕容将军不必如此客气！”

慕容滨滨转头扫视众军兵，笑道：“贵客临门，更兼陈将军、吴副将安然归来，堪称天大喜事；你们不快去通报山上，在这里发什么呆？”

众军兵听她一提，方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纷纷上马，往山上驰去；一路乱叫乱嚷：“陈将军和吴副将回来了！”“陈将军没有死，没有死！”“咱们主将回来了；陈将军又要扬威疆场了！”……

慕容滨滨见众军兵远去，笑道：“纣前辈、敬龙、吴大哥，快随我上山，让大家好好欢喜欢喜！”当先牵马而行，引领三人往山上走去。

三人踏上山间小路时，驻扎后山的军兵已全被先前通报军兵的呼嚷声惊动；只见各帐蓬陆续走出人来，乱奔乱跑，涌往小路两侧围看，惊笑欢呼声处处可闻；整个后山乱成一片。

陈敬龙一边行走，一边向路旁欢呼迎接的军兵点头示意；见沿途设有许多关卡拦路，各关卡均堆积滚木、擂石等物，有军兵驻守，不禁连连赞叹：“防御布置如此严密，这铁盔山当真是固若金汤了；好极，好极！”叹罢，又好奇询问：“滨滨，怎么我们刚到，你便恰好下山，倒好像知道我要回来，有意去迎接一样？”

慕容滨滨笑道：“有什么恰好了？今天轮到我与贺副将监督后山防守；方才我巡查到山脚，见守护路口的哨骑都不见了，自然要出去查看一下；哪知却正碰上……”

她话尚未完，却见贺腾自一条岔路上快步走来。陈敬龙望见他，激动叫道：“贺大哥，我没有死，又回来了！”

贺腾如若未闻，并不应声；到了跟前，停住脚步，仔细向陈吴二人打量几眼，从怀里摸出白虎城主府通行金牌，双手递向陈敬龙，郑重说道：“贺腾谨遵将令，引新军日夜兼程，赶在新任城主到达之前接掌铁盔山，不曾有误！今天……今天终于可以向将军复命了！”说这话时，脸上依旧严正如铁，却忍不住声音微微颤抖；说到最后，声已哽咽，眼中有泪光转来转去。

陈敬龙缓缓抬手，接过金牌，唏嘘叹道：“多亏有你，陈家军方得这栖身之地……贺大哥，多谢！”贺腾终于忍不住，两颗大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凄然叹道：“不是贺腾功劳，是王爷……是王爷英明！”陈敬龙想起白虎城主苦心孤诣，于垂危之际不忘陈家军，布置预留这退步之所，不由的心中感激无限、酸楚难当，泪如雨下。

贺腾见他伤感，忙振作精神，岔开话头，大声说道：“将军与吴副将远行劳苦，快请上山休息！”

陈敬龙微一点头，强抑心中伤感，抬步正要再行；却见山路上一条雪白倩影飞奔而下，直到自己面前，毫不停顿，直扑入怀，欢声泣道：“我知道你不会死的，我知道……我知道你会回来，一定会回来……”这人白裙如雪、秀丽无双，正是雨梦。

陈敬龙奇道：“雨梦？！……你不是在玄武城么？怎么会到了这里？”雨梦顾不得解释，只是抽泣埋怨：“你答应过，会安安稳稳等我回来……你说话不算……你答应过的……”

纣老怪见又一个陌生女子与陈敬龙如此亲近，着实忍耐不住；怒声问道：“兄弟，你究竟怎么回事？怎么除了容儿，又有这许多女子与你纠缠不清？”

雨梦听他质问，激动情绪稍抑，从陈敬龙怀里退开，向纣老怪微一打量，迟疑问道：“这位前辈是……？”纣老怪皱眉应道：“江湖人都叫我纣老怪！”雨梦恍然道：“啊，原来是大哥！”纣老怪愕道：“你叫我什么？”雨梦施礼应道：“我叫陈敬龙‘二哥’；您是他的结义大哥，我自然也应该叫您‘大哥’！”

纣老怪听她解释，原来与陈敬龙只是“兄妹之谊”，怒气登平；苦笑道：“好，好；纣老怪年近花甲，竟成了这妙龄小姑娘的‘大哥’，当真有趣的紧！”雨梦无奈叹道：“没办法；我与容儿情同姐妹，她也叫您‘大哥’，我实在不好称您为前辈……”

她话尚未完，只见山路上又忽喇喇奔下许多人来；当先一个黄须壮汉大笑大叫：“敬龙兄弟，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便死的！哈哈，吴旬兄弟，你也活着，当真好极……”

这黄须壮汉自是项拓无疑。在他身后的，正是严奇、左烈及虎狂军的几位副将；还有一名猥琐青年，腰间围系着四个皮囊，累累赘赘：正是当初被雨梦送往玄武城救治的双绝老人弟子元希田。

陈吴二人得见故友，喜不自胜，忙迎上前。众人自有一番悲喜寒暄，不必细表。待众人情绪稍平，陈敬龙又将纣老怪与众人一一引见；纣老怪不但江湖驰名，在大闹无极城后，军中将领也无不闻其大名；众人听得竟是天下少有敌手的江湖第一大魔头到来，无不又敬又畏，对他十分恭敬。

众人说讲交谈，慢慢去往山上；及到了山顶，昔日山贼所建许多木屋仍在；却见一座木屋前，一名耄耋老者负手而立，望着走上山来的陈敬龙，脸上微显兴奋。

陈敬龙看清那老者，不由诧异莫名；忙尽快走去，叫道：“姬神医，您老人家怎会也在这里？”

姬神医叹道：“我无家可归，只好随雨梦来这里了！”

陈敬龙愕道：“无家可归？……为什么？”

姬神医叹道：“说来话长；一会儿再慢慢向你讲述！这屋里有一个垂死之人，须你救治才行；别事先放一边，救人要紧！”微一停顿，又向严奇等人说道：“诸位，请稍后再寻陈敬龙说话；让他先见该见之人吧！”

众人听他一说，无不应允，再无人理会陈敬龙，只顾招呼纣老怪与吴旬，去往最大的一间木屋。

待众人走远，姬神医命道：“陈敬龙，随我进来！”说着，转身推开屋门，当先走入。陈敬龙满腹疑窦，不得其解，只得随姬神医入屋。

木屋内，有些简陋家具器具；屋角一张木床，床上躺卧一人，身上盖有薄被。床边站立一名少年，十三四岁模样，相貌俊秀，红衣红发；呆呆望着床上之人，愁眉不展。

听见屋门响动，那少年转头观望，待看见跟在姬神医身后的陈敬龙时，眼中霍地一亮；忙抢上两步，喜道：“师伯，您果然还活着！……这……这真是太好了……师傅有救了……”

陈敬龙仔细打量那少年面容，迟疑道：“你是……小六子？”那少年连连点头，应道：“正是小六子……六子拜见师伯！”说着双膝一曲，就要跪倒行礼。

陈敬龙忙将他挽起，叹道：“太久不见；你长高了，有些大人模样了，我几乎认不出来……”刚说到这里，猛地一愣，急急问道：“‘师傅有救了’？你师傅……她……她怎么了？”

六子神情一黯，反手指向床上，叹道：“您自己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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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八十九节、商家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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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龙忙走去床边，一看之下，不由的心身俱震、呆若木鸡。全文字无广告

床上仰卧之人，五官绝美，红发如火，正是一别经年的商容儿；可她此时双颊深陷、脸色青灰，枯槁憔悴、瘦弱不堪；秀目紧闭，一动不动，若非胸膛微有起伏，几与死人无异；昔日容光点滴不剩，却哪还是以前娇艳无俦的样子？

陈敬龙怔怔望着她面容，心潮澎湃，有悲有喜，更多的却是诧异骇然；呆了半晌，方回过神来，转头急急问道：“姬神医，她怎会这般模样？她……她受了什么伤？伤在哪里？”

姬神医黯然叹道：“伤在心里！……内伤外伤，我皆有法可治，唯有这心中之伤，我束手无策，着实医治不得！”

陈敬龙愕道：“伤在心里？”

姬神医缓缓点头，低声讲道：“她受了太大打击，悲痛难当，生念已绝，终日水米不进，只求速死。对这等心死之人，药石无功，我施尽平生所学，却也救她不得；只能看着她一日弱似一日，奄奄将毙，无可奈何！”微一停顿，又道：“你活着回来，或能让她死心复苏，再起生念，但究竟成与不成，我也并无把握。……唉，你好自为之，勉力一试吧！”言毕，摇头轻叹，转身慢慢走出屋去。

六子见姬神医出屋，微一迟疑，忙也跟着奔出，在外将屋门关上。

陈敬龙听姬神医一番说话，隐约有些明白；见屋里再无旁人，忙在床边侧身坐了，探手轻抚商容儿面颊，柔声唤道：“容儿，醒醒！我回来了，你睁眼瞧瞧……快快醒来……”

呼唤半晌，商容儿眼皮轻颤，终于缓缓睁开眼来；眼神朦胧，向陈敬龙望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喃喃笑道：“陈哥哥，你样子变了好多，差点让我认不出来！……我刚入黄泉便遇见你，运气当真不坏！……有你护着，那些大鬼小鬼定是不敢来纠缠欺负我了……好的很……”声音细弱，几不可闻，却隐隐透出欢喜之意。

陈敬龙心痛难当，强笑道：“我没有死，你也没有死；咱们是阳世重逢，不是黄泉相会……”

商容儿微微摇头，叹道：“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你已经战死在相安城外……我能看见你，自然也是死了的……”

陈敬龙急道：“咱们真的没死！我……我没有战死；我突出相安城之围，去暗族走了一转，现在平安回来了！我真的没死……你试试，我身体是热的，是人，不是鬼！”一边说着，一边探手入被，紧紧握住商容儿瘦如枯柴的小手，让他感受自己体温。（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

商容儿愣了片刻，迟疑问道：“咱们当真没死？”陈敬龙连连点头，笑道：“是，是，当真没死！分别这许久，我常常想念你，今天终于……”不等他说完，商容儿却怔怔流下泪来，喘息泣道：“为什么不死？……我不要活着，我……我要去找妈妈，去找爹爹，还有笨笨、吴老爹……”

陈敬龙骇然惊呼：“你说什么？”

商容儿泪水奔涌，呜咽喘息；默然片刻，忽地嘶声哭叫：“我妈妈死了，爹爹也死了……笨笨、吴老爹，都死了……全都死了！……呜呜……玄武商家……没了……没了……”叫声未完，一口气接不上，猛地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陈敬龙多经变故、饱受磨练，如今定力已远非常人可比；听商容儿说话，虽心中剧震，却惊而不乱；见她晕去，忙抬手伸指，在她人中用力掐按。

连掐数下，商容儿轻轻吐口长气，醒转过来。陈敬龙焦急问道：“商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为什么会死人？”

商容儿茫然失神，喃喃讲道：“好多军兵……好多军兵……一齐射箭……笨笨被射死了，吴老爹也被射死了……妈妈身上中了三支箭，没有了气息，可还在流泪……我们拼命冲，拼命冲，可是不行……军兵太多了，冲不出去，无论如何也冲不出去……爹爹在前面砍杀开路，杀了好多人，也受了好多伤……我看见有长枪不断刺中他身体……不断的刺……”她越说声音颤抖的越厉害，眼里惊骇恐惧之色亦越来越重，仿佛又看到了家人喋血、父母惨亡时的情景。

陈敬龙见她神色惨淡、惊骇欲绝，真怕她一口气上不来，就此死去；忙阻道：“不要再说了！”痛惜爱怜之情充塞心间，涨的胸口发疼，忍无可忍；猛探臂将商容儿抱起，紧紧搂在怀里，喃喃道：“容儿，不要难过……不要难过……”口中劝着商容儿，想起商伯雷夫妇待己甚厚，尤其商夫人背着商如海赠药之德，自己却忍不住难过，怔怔流下泪来。

商容儿伏在他怀里，呜呜咽咽哭个不住；过了片刻，忽地挣扎抬手，死死揪住陈敬龙衣襟，哽咽央求道：“陈哥哥，你不要放手，不要放手……就这样抱着我，一直到我死去，求求你……一直抱着我……”

陈敬龙柔声安慰道：“你不会死的！姬神医医术通神，一定能把你治好……”

商容儿凄声泣道：“我不要好起来；我只想就此死去！……爷爷一直不回家，不要我了；奶奶不知去了哪里，也不要我了……等二婶生了小宝宝，二叔二婶都只疼小宝宝，再顾不上我……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没人关心，没人在乎，连……连家也没有……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我要去找妈妈，找爹爹、笨笨……”

陈敬龙听她自怜之语，心中直疼的如刀绞一般；沉声劝道：“容儿，不要胡思乱想！有我关心在乎，你怎么会是孤零零一个人？”

商容儿哽咽叹道：“你骗我！……我知道，你不再喜欢我了，不会再关心爱护我！……陈哥哥，我不求更多，只求你看在过去的情义上，多抱我一会儿……容儿活不很久了……你陪着我，让我死在你怀里，别让容儿一个人孤零零的寂寞死去……行么？”

陈敬龙酸楚叹道：“你又想得多了；我怎么会不再喜欢你？”话刚出口，猛然省悟，试探问道：“我与楚楚的事情，你仍不能释怀？”

商容儿抽泣愈急，喘息哭道：“楚楚嫁给欧阳干将，他们一起坑害你，我都知道了！……你与楚楚没有私情，以前是我错怪了你！……你的手脚残疾……是我爷爷打的，梦姐姐也都告诉我了！……呜呜……我不信任你、错怪你，离你而去……又是我的亲爷爷把你伤成残废……你只会恨我怨我，怎么还会喜欢我？怎么还肯关心爱护我？……呜呜……”

陈敬龙听她提到楚楚嫁给欧阳干将之事，心中更是痛上加痛；迟疑片刻，轻声叹道：“容儿，你并没错怪我！我与楚楚……唉，我确实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至于商老爷子伤我至残，是因为我与他立场不同，不能相容，与你无干。……我对你没有丝毫恨怨之意，只有满怀歉疚怜惜；我依旧喜欢你，依旧想像以前一样关怀照顾你；你……你肯原谅我做过的错事，再给我机会么？”

商容儿哭泣渐渐止息；沉默良久，轻声问道：“你真的不恨我怨我？”

陈敬龙苦笑道：“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只有你恨我怨我的道理，哪有我恨你怨你的份儿？”

商容儿轻声叹道：“楚楚已为人妇，再也不能同你来往；过去你们怎么样，都已经过去，我不想知道！”微一停顿，又呜呜咽咽哭起来，抽泣道：“可是……我爹爹妈妈都死了……再也活不转来……”

陈敬龙见她不追究过去自己所做错事，不禁暗暗松了口气；微一沉吟，咬牙狠狠说道：“容儿，你尽管放心；是谁害得你家破人亡，我便要他血债血偿，一定会把他家杀个绝干绝净、鸡犬不剩，替你报仇雪恨……”

商容儿哭叫道：“我不要报仇雪恨；我要去找爹爹妈妈……”

陈敬龙急道：“你要好好活下去，不能只想求死！”寻思一下，又用僵硬右手抵住她下巴，将她面孔抬起，垂头定定望着她眼睛，柔声问道：“你父母很疼你的，是不是？他们就算死了，也一定会记挂着你，放心不下；是不是？”

商容儿默默思索片刻，微一点头。

陈敬龙见她听得进自己说话，登时精神一振；忙又继续劝道：“商大叔商大婶泉下有知，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活的开心快乐；如果你活的不好，他们一定会很伤心，是不是？如果你也死了，他们一定非常难过，是不是？”

商容儿迟疑半晌，又微微点一下头。

陈敬龙缓缓说道：“等我忙完大事，再无牵挂，便带着你归隐勿用山；到那时，我们远离红尘、笑傲山林，无忧无虑；你父母知道你过的开心，在天之灵定会十分欣慰；你说是么？”

商容儿眼中渐渐泛起神采，憧憬叹息道：“在勿用山上，打猎玩耍，无忧无虑……没有坏人侵扰，没有血战厮杀……只有你，陪伴我、照顾我，与我相携到老……唉，我想过这样的生活……一直……一直盼着能过这样的生活……”

陈敬龙见她有了盼头，心中狂喜；忙道：“只要你活下去，便一定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再过个十年八年……不，不，也许用不了那么久，或许只用三五年就够了；我有了足够的实力，把暗族、血族都打怕了，让他们再不敢来欺辱咱们轩辕族；然后咱们就可以退隐了。到那时，你我都才二十多岁，还有大半辈子好活；咱们在一起无忧无虑过上几十年，最后一齐老了、一齐死了，不好么？”

商容儿轻轻点头，轻声叹道：“无忧无虑过上几十年……一齐老了、一齐死了……那真是……真是比做神仙还要快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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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九十节、风云激变

四百九十节、风云激变

陈敬龙听商容儿憧憬感叹，忙又问道：“你是想好好活下去，等着过那神仙日子，让商大叔商大婶含笑九泉呢，还是想早早死去，让你父母遗恨泉下，让我伤心一世，让雨梦、六子等关心你的人全都难过非常？”

商容儿痴痴望着陈敬龙面容，眼中满是依恋；默然片刻，如叹息般轻轻说道：“我要活下去！”

陈敬龙喜不自胜，忙道：“要活下去，便得正经吃饭吃药，养好身体，万万不能作践自己！你休息一会儿，我去让人给你煮饭熬药，好不好？”

商容儿一惊，下死力揪紧陈敬龙衣襟，慌道：“我不让你走……你一走，又不知要去往哪里，又不知要走多久……我……我要你陪着我……不许你走……”

陈敬龙哑然笑道：“陈家军是我的根基与希望，陈家军在这里，我能走到哪去？你放心，我绝不走远；等你吃饱喝足，好好睡上一觉，醒来时，我便又在你床边了。到时你有了精神，我陪着你一起听大哥讲海上历险的故事，不好么？”

商容儿怔道：“大哥？……大哥也回来了？”

陈敬龙笑道：“正是，我流落暗族，后来又辗转到了矮人族，不但遇见了大哥，更得了一件绝世神兵……嘿，这中间过程，当真曲折离奇；你想知道呢，便须安稳休息，养足精神听故事才行！”一边说着，一边将商容儿挪离怀中，扶她平躺下去，又劝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陪着你，等着睡了再离开，好不好？”

商容儿犹豫片刻，微一点头，缓缓松开陈敬龙衣襟，闭上眼睛。她身体着实虚弱，这半晌又哭又说，一番折腾，早乏的不行；此时有陈敬龙在旁陪伴，心中安稳，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陈敬龙等她睡熟，方起身出屋。姬神医与六子都在屋外伫立等候，一见陈敬龙出来，忙迎上前，一齐问道：“怎么样？”陈敬龙应道：“她肯吃饭吃药、好好将养了！”

六子喜的泪花横溢，兴奋叫道：“谢天谢地……多谢师伯！……我给师傅熬鸡汤去！”说着，转身匆匆奔去。

姬神医欣慰点头，道：“我去给她熬药！”转身也要走开。陈敬龙忙道：“且慢！姬神医，您告诉我，商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除了容儿和六子，还有谁活着出来了？”

姬神医微一停步，抬手指向旁边一座木屋，叹道：“商二侠夫妇住在那里。商二侠身受重伤，尚未康复，需要安静将养；其夫人身怀六甲，更不可多有惊动。你暂时还是不见他们的好！至于商家惨事……让雨梦对你讲吧；与我相依为命的小药僮也死在那一乱中，我实在不愿再提那伤心旧事！唉——”悲声长叹中，缓步行去；背影微晃，显出些龙钟之态。

陈敬龙听他说话，已知商家其他人全都死了，不由更是悲愤；见他不肯讲述，微一沉吟，抬步往最大一间木屋行去。

大木屋内，众人围坐一团，正听吴旬讲述历险而归的经过。见陈敬龙进入，众人忙起身相迎，询问商容儿情形如何；得知她死心复苏、又起生念，方都放下心去。

待众人重又安座妥当，陈敬龙早急不可奈，张口便问：“雨梦，商家究竟怎么回事？是谁大动干戈，与商家为难？”

雨梦面容一僵，黯然叹道：“能在玄武城内任意妄为的，还有谁了？当然是玄武城主！”

陈敬龙愕道：“玄武城主？……朝廷又任命新的玄武城主了？”

严奇接口道：“商家惨事，要想知晓清楚，须得从源头说起。……敬龙，你可知你流落异族的这两个多月里，轩辕局势有哪些变化么？”

陈敬龙应道：“我回族之后，沿途只见盗贼蜂起、流民无数，情形大异从前；但急于赶路，无暇仔细打听，还不知局势究竟怎样！”

严奇缓缓点头，沉吟叹道：“既然你不知道，我便详细说给你听吧！轩辕族这两个月里，变化当真巨大；而这一切变化的源头，都是由欧阳干将而起……”当下慢慢讲述，将轩辕变化经过一一道来。

……

原来，当日欧阳干将得楚楚之助，攻克锡城，收编守军后，劫了粮草，片刻不停，急行而回，直奔白虎城。

等欧阳干将赶回时，新任白虎城主早已到达，接掌了白虎城。那新任白虎城主只有十七八岁，却是当今四皇子、太子的嫡亲兄弟。他年轻识浅、毫无才干不说，更深染朝廷奢靡荒淫之习气；接掌白虎城数日，只顾着查点城主府钱财珍宝、搜罗城中美女，忙的不亦乐乎，却全顾不得慰军抚民；结果搞的白虎城军愤民怒、怨声四起。

欧阳干将率军一到，也不费话，直接打出“姽婳郡主继伯父之志以安白虎军民”的旗号，列队布兵，准备攻城；而楚楚更是现身军前，亲自擂鼓，为攻城军助威。

原白虎城主在世时，白虎一境军稳民安，境内无人不感念他老人家恩德；而姽婳郡主为原白虎城主至亲至爱之人，白虎一境更是无人不知；爱屋及乌，推爱之下，白虎城军民对这位姽婳郡主，自也是倍觉敬重信任。况且原白虎城主向来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受他影响，白虎军民也都一向对朝廷不很在乎，全没什么敬畏之意。

结果，“姽婳郡主”旗号打出、楚楚现身擂鼓，一通鼓未完，城内军民尽反，直打进城主府里，将新任白虎城主擒了，押至城头，随即大开城门，迎接攻城军入城。就此兵不血刃，白虎城已为欧阳干将所得。

那欧阳干将做事当真雷厉风行；夺取白虎城当天，风尘未洗，便与楚楚草草举行婚礼；第二天便扯起“承命靖乱”的大旗，将四皇子斩了祭旗，自号“承命王”，诏告天下：“承白虎城主之遗命，扶助姽婳郡主，灭昏暗朝廷，靖轩辕之乱，以安万民！”

欧阳义军本得过原白虎城主“扶持”，原白虎城主与欧阳家“极有交情”，无人不知；而如今姽婳郡主更是实实在在嫁给了欧阳干将，绝无虚假；是以欧阳干将这“承命”虽无证据，却也没人质疑。

诏告一出，数日间，白虎城附近小城纷纷上表归顺，献兵献粮，以壮“承命王”实力，助其早完王爷遗愿。随后唐遥怀引齐天和、冯坷、闻青松三将来投，紧接着李峦峰无处可依，无奈之下也引军来投；欧阳干将再得虎猛、虎怒、虎壮、虎啸四军，兵多粮足、声势大振，当即厉兵秣马，着手准备东攻无极事宜。

可惜他东征之军未及出动，袁石、楚文辉、于宽三人已引军在白虎城东北方向攻占了三座小城，据城而守，扯起反旗；袁石自号“并日王”，对外宣称：原白虎军大帅，受白虎城主遗命，裂土分疆，与朝廷并立。

有“齐日王”势力威胁，“承命王”只得暂时打消远征念头，以防白虎城有失；随后严奇又带领相安城突围之军抵达铁盔山，高竖“陈”字大旗；“承命王”再增近敌，越发不敢轻动，于是东征无极之举胎死腹中。

之后又过不久，得到消息：暗军易帅增兵，原来所剩六十余万人马，霍地增加至二百万，又有了分兵驻守城池以保大队推进的能力，一路攻城掠地，直往白虎腹地逼来。

“并日王”袁石缩在白虎城东北方，摆明“敌不侵我我不抗敌”的意思，陈家军又兵马太少，心有余而力不足；“承命王”欧阳干将无可奈何，只得留姽婳郡主与唐遥怀领十万军兵镇守白虎城，自己亲率大军，赴前线抵抗暗军；如今双方于白虎城西七百余里处距守攻伐，据闻因兵力差距太大，欧阳干将节节败退，情形不容乐观。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承命王”东攻无极之举虽然未成，却因这一发之牵，轩辕族风云激变，局势大改。

杀皇子而摆明敌对相攻之意，岂容轻忽？朝廷得知欧阳干将称王，急调无极军，放弃牵扯青龙叛军，回护无极地区。

青龙叛军与玄武军僵势已久，之所以互不能破，便是因为有无极军牵扯青龙叛军兵力；等到无极军一撤，牵扯尽除，青龙叛军还有什么客气的？自然是竭力相攻，全力对付玄武军。

玄武军兵力本已不及青龙叛军，况且又内部分裂，互不相助，实力大打折扣；在青龙叛军全力相攻之下，自是抵挡不住，连遭大败，只数日工夫，便伤亡过半。

眼看青龙叛军势如破竹，彻底击溃玄武军指日可待；危急关头，却有一位“大英雄”横空出世，力挽狂澜。

此人率部于青龙城内突然发作，迅速占领全城、击杀青龙城主，绝青龙叛军之退路，随后又挥师北上，与玄武军夹击青龙叛军。青龙叛军失主，又绝了退路，军兵无不彷徨，士气低迷至极，被这“大英雄”率部一冲，立时溃乱；随即又有数支军兵哗变，忽然倒戈，围杀了叛军主帅，于是叛军彻底没了斗志，放弃抵抗，小半散逃，大半受哗变之军引领，降了那“大英雄”，归其旗下。

那“大英雄”收拢降卒，实力大盛，已是名副其实的青龙之主，却不公然自立，更不侵扰别处，只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守于青龙一境，俨然全无私念、所作所为只为平息轩辕内乱。由此一来，此人侠名大盛，如日中天，轩辕族忠义之士无不赞叹佩服。

有能力干出这样大事的“大英雄”，不须问，自然便是天下第一大教神木教之教主、绝世六大高手之一、江湖人称“颠倒阴阳”的林正阳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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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九十一节、群雄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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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叛军为林正阳所收，中止北上，玄武军方免去灭顶之灾。全文字无广告然而，强敌一去、外患消除，玄武军并未顾得休养生息，却是立即分崩，内战起来。

原来，老玄武城主的两位公子中，那大公子较为平庸，二公子却是个颇有才干的人物；当初老玄武城主遇害，玄武军大乱，于紧急关头去收拢溃军、稳定局面的，便是二公子；“侠义刀王”洪断山率家人保护扶助的，也正是那位二公子。

按说，二公子扶大厦于将倾，稳定玄武军，劳苦功高，理所应当便是新一任玄武城主；可不知为何，朝廷却迟迟不肯任命，把确立一境之主这样刻不容缓的大事长久拖延下去。

没有朝廷正式任命，二公子便算不得名正言顺的玄武城主；而城主之位长期空置，便免不得要惹人生起觊觎之心。果然，不久之后，平素庸碌无为、只顾缩在后方享乐的大公子，忽地一改常态，放弃享受醇酒美人，赶赴军中，以长子身份为由，与二公子争夺兵权。

二公子威望颇高，军中大半将领是拥护他的，却也有一些将领认为“长子承父业”方为正理、弟与兄争有悖人伦，遂支持拥护大公子。玄武军分成两支，互不相助，便是由此而来。

等林正阳“力挽狂澜”，收伏青龙叛军后，玄武军没了外敌，两位公子便心无旁骛，置全力于争权之事，冲突愈烈，终于到了动武攻伐的地步。

那大公子实力不及二公子，本处劣势，可一向没什么才干的大公子忽然变的机灵起来，于节节败退之际烧杀抢掠，劫夺民物，迅速积聚了一大笔钱财，献给朝廷，求朝廷出兵相助。

钱财一到，朝廷再无拖延，立即颁旨任命大公子为玄武城主；感情先前迟迟不肯任命新城主，只是差在一份儿买旨钱上。

大公子成了朝廷任命的玄武城主，与其争权的二公子便成了“叛逆”；且此时“承命王”东征未成，无极军在无极地区闲置，无所事事；天下纷乱之际，朝廷兵马却空置不动、无所作为，未免太不好看，要主动征伐“承命王”、与白虎精兵交手，朝廷又有些不敢；于是朝廷“英明果决”，调无极大军北上，助玄武城主平叛。

那二公子势单力孤，在大公子与无极军合力夹攻下，自是大败亏输；折兵过半后，不知率残部逃往何处去了。全文字无广告大公子就此坐定玄武城主之位，稳居无极城。

洪断山扶助二公子，与大公子不睦；洪家留守众人一见大公子得势、回驻玄武城，情知不妙，当即弃家逃亡，一场血战，冲城而出，不知所踪。

商家只在二公子对抗青龙叛军时给予过钱粮之助，并未出人相帮；况且到两位公子争位相斗时，商家便置身事外，再无参与，对两位公子全无偏倚；是以大公子得势而归，商家人并没有丝毫警惧之意，依旧安居。

却不料，大公子回驻玄武城的当天夜里，便派重兵包围商家，突然发起冲击。商家人莫名其妙受到围剿，慌忙突围，可上万军兵有备而来、围困坚实，如何能轻易得出？结果，因商容儿二婶已有身孕，众人均尽力守护于她，不会武技、魔法之人中，唯她一人得生；至于商容儿的母亲及众下人，却尽被射杀；商伯雷当先开路，最后遍体鳞伤、血尽力竭而死，商仲霆为守护妻子、侄女，亦身受重伤。所死诸人，直到最后断气的一刻，也仍不明白为何会遭此大难，当真是死的不清不楚、糊里糊涂。

万幸的是，此时雨梦陪同元希田在姬神医家养伤，仍未离去。听闻城中大乱、得知商家遭难，雨梦自然不肯坐视，而她要去冒险救人，姬神医、元希田自也责无旁贷，必要尽力相助。

雨梦神箭，威力惊人；姬神医斗气水平深不可测，出手更是凌厉无伦；元希田乱掷毒物，咬的战马惊嘶乱撞。三人在包围商家的军兵丛外突然发难，霎时将围堵正门的军兵队伍搅的一塌糊涂；商家幸存之人，就此趁势突出重围，保住了性命。

姬神医当先开路，引领众人打破城门，冲出玄武城，元希田又在城门口丢下许多毒物，蛇蝎乱爬，马不敢过，使骑兵一时无法追击，众人这才得以安然脱险；但出城之前，姬神医的小药僮便已死在了追兵箭下。

众人甩脱追兵后，无处存身，思来想去，唯有到白虎军中，才能不惧玄武城主势力；于是便去往白虎地区。走到半路时，方得知白虎军散、陈敬龙引敌战死、陈家残军突围退驻铁盔山等消息。（这些军事消息，各势力早都知闻，但要传于寻常百姓耳中，再流传开来，自然要稍慢一些，所以众人此时方知。）

得知陈敬龙已死，商、雨二女自是伤心欲绝，但好在陈家军还在，且雨梦曾身历镛城之困，与陈家军诸位将领均有交情，投于陈家军安身并无难处，是以众人直奔铁盔山，就此在铁盔山安居下来。

玄武商家，在江湖上大有名头，商家惨案发生，不免激起江湖公愤。过后有许多江湖人物赶赴玄武城，欲替商家讨个公道，但玄武城主给出答复：商家曾给过“叛逆”钱粮之助，又与叛逆洪家颇有交情；勾结“叛逆”，亦是“叛逆”，不容置疑；朝廷兵马剿除“叛逆”，理所应当。

朝廷兵马剿除“叛逆”，确实无可厚非；既不是单纯的“朝廷与江湖人物过不去”，欲讨公道的江湖人便也师出无名，无法与玄武城主为难。于是商家血案，就此不了了之，无人再为之出头。

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白虎军散、两王自立、青龙军变、玄武内战、无极军往来奔走，各地区均是秩序大失、混乱不堪，而许多不甘寂寞的豪杰人物见朝廷无力控制局面，且已有两王自立为榜样，索性便也趁乱而起，集聚力量、自立为王。一时间，轩辕族称王者日有所增、新势力崛起不绝，当真已成了群雄并起、纷争逐鹿的局面。

……

严奇直用了小半个时辰，方将轩辕族这两月里的变化、当前局势讲述清楚。

陈敬龙听他讲完，知晓了商家血案的真凶，却顾不得愤怒，满怀忧虑悔悲之下，忍不住仰天长叹：“‘乱轩辕者，非欧阳干将莫属’；果真如此！……群雄逐鹿，百姓遭殃，皆我一时心软之过……”

慕容滨滨知他所说的“一时心软之过”，是指当初没能下定狠心、依照白虎城主安排斩除欧阳干将；忙劝道：“敬龙，事已至此，悔亦无用；当务之急，是考虑咱们陈家军能做些什么，如何为保族护民出份力气！”

陈敬龙沉吟片刻，问道：“咱们陈家军，现有多少人马？”

严奇应道：“骑兵七万多，步卒八万多，合计十五万余众。”

陈敬龙愕道：“这么多？……哪里来的？”

严奇讲道：“原贺副将带回铁盔山的新兵，便有三万多人；我们突出相安城之围时，折损一些人马，但得生回来的亦有五万多人；左将军见白虎军已散，便取消了虎狂军番号，引其部下尽入陈家军，屈尊做我副手；如此一来，咱们便有近十万人了……”

陈敬龙惊喜不已，向左烈点头示意，郑重说道：“左将军不计私利，胸怀豁达，敬龙佩服！”

左烈连连摇头，笑叹道：“陈敬龙忠勇仁义，无人可比；左某能入陈家军，得沾陈敬龙光彩，万千之幸！我是受你舍生引敌之事所感，才明白了什么叫个‘义’字；只有我佩服你的份儿，你却用不着对我佩服！”

陈敬龙欣慰点头，又道：“严将军，请继续说下去！”

严奇继续讲道：“咱们突围出来时，带出了近两万百姓；这些百姓中，年轻的都入了陈家军；那些老弱妇孺分散而去，投亲奔友，又处处传讲咱们陈家军冒奇险而克孤城、善待百姓，及你舍生取义等事情；于是这两个多月里，不断有热血青年来投，要入咱们这真心抗击外侮的军队，为保族事业尽份心力。咱们人数疾增，到如今便有这许多军兵了！”

陈敬龙奇道：“新增人手，哪来的衣甲军械？难不成当初王爷除了囤粮，还在这山上留了其它物资？”

雨梦接口叹道：“新兵的衣甲军械，不是王爷留的，却是范三爷买的。范三爷知道你为保陈家军而舍命引敌，战死沙场，深为敬叹；他见陈家军有粮无钱，处境艰难，便慷慨解囊，为陈家军购买所需物资；如今范三爷便是咱们陈家军有实无名的军需官呢！”

陈敬龙喜道：“范三爷也在帮助陈家军？他现在何处？”

严奇叹道：“范三爷不是‘帮助’而已，而是倾囊相助！他在经商途中得知你战死沙场、陈家军退居铁盔山的消息，便立即赶来探看；随后又赶回家去，卖尽家产、取尽积蓄，资助陈家军。眼下他正外出为陈家军采买战马，因此不在山上！”

陈敬龙欣慰感叹道：“好，好！十五万人马，钱粮不缺，陈家军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项拓粗着嗓子嚷道：“什么‘指日可待’？这两个月据山而守，不像军队，倒像山贼一样了，着实憋闷的紧！如今敬龙兄弟与吴副将归来，军兵喜悦，士气正旺，不趁势大干一场，还等什么以后？依我说，现在便引军冲下山去，一举踏平白虎城，绝欧阳干将后路，报以前坑害之仇，扬我陈家军声威！敬龙兄弟，你说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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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九十二节、王爷遗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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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龙听项拓询问自己意思，并不应声，却转头看向严奇。全文字无广告

严奇见他望来，稍一寻思，霍然动容；忙道：“敬龙，我只是受你所托，临时代你掌管陈家军；说到底，这陈家军终究还是你的。如今你回来了，陈家军便仍归你统领，一切行事听你调度，严奇不敢妄加干涉！我……我马上整理各项账目，与你交接……”

陈敬龙哑然笑道：“严将军，您误会了！敬龙对您敬重信任，绝无丝毫疑忌之意；今后您仍是陈家军大将，敬龙在时，咱们共同计较行事，敬龙不在时，您与左将军商议而行，统领陈家军便可；不须有任何让权避嫌之心！……敬龙看您，只是想听听您对项副将建议有何看法而已！”

严奇微松口气，点头笑叹道：“陈敬龙本非心胸狭隘、不能容人之辈；严某枉生顾虑，着实想的多了！”寻思片刻，又道：“项副将建议不可施行！欧阳干将以前坑害过陈家军不假，但他眼下是抵抗暗族入侵的主要力量，一旦他绝了退路，惊慌失措以至大败，暗族大军长驱直入，后果将不堪设想。咱们可不能只顾私怨，不顾大局！”

陈敬龙缓缓点头，叹道：“严将军所言方为正理！……项大哥，虽然咱们痛恨欧阳干将，但眼下却不是寻他晦气的时候；你明白么？”

项拓迟疑片刻，沮丧叹道：“罢了，便宜了那臭小子！我老项为大局着想，暂时忍下这口恶气便了！”

慕容滨滨接口笑道：“项大哥，就算你不为大局着想，也非得忍下这口恶气不可！你想，白虎城里驻军近二十万，兵力胜过咱们，况且又有坚城守护，占了地利优势……”

不等她说完，陈敬龙已惊诧不已，打断道：“驻军近二十万？……先前严将军讲述，不是说欧阳干将走时，只留下十万军兵守城么？”

严奇叹道：“不错，欧阳干将走时，确实只留下十万军兵；但姽婳郡主是王爷唯一亲人，影响力着实非同小可——从袁石处叛逃来归附郡主的军兵，络绎不绝，更有许多青壮百姓感念王爷恩德，来白虎城投效于郡主麾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白虎城驻军兵力便已增加近倍了！幸好咱们陈家军都痛恨欧阳干将，才军心稳定，没有叛逃的，又幸好陈家军多建功劳，名声不坏，才能引得一些百姓来投，不断扩充实力；可说到底，咱们实力增长速度，终究还是远远比不过白虎城驻军！”

他说到这里停住，摇头叹气，颇显沮丧；迟疑片刻，终于忍不住，又愤愤叹道：“娶了姽婳郡主，便可利用王爷余泽来吸引人手，不断扩充实力，难怪欧阳干将当初退往后方，要驻于锡城之下，以便与郡主接触！……哼，欧阳干将这一手，可当真高明之至、极了不起！”

陈敬龙听他激愤之语，心中微动，缓缓探手入怀，取出当初白虎城主临终所寄薄绢，摊开来看；怔怔望着最底下一行模糊不清的“速与楚楚成婚”六个字，黯然叹道：“原来王爷用意在此……可惜敬龙愚钝，不知深思，竟使王爷一片苦心付诸流水！……唉……欧阳干将智虑深远，实非敬龙可比……王爷，您选敬龙继您遗志，可着实选错人了！”

众人见他凄苦彷徨，均觉好奇；别人尚且有所矜持，那项拓却早忍不住，探手将陈敬龙掌中薄绢抢过，仔细一看，动容叫道：“好哇，原来王爷是要郡主嫁给敬龙兄弟的！欧阳干将夺人妻子，有悖王爷遗命，***罪该万死！咱们把这王爷遗命公示于众，让欧阳干将那王八蛋身败名裂，成***过街老鼠……”一边义愤叫骂，一边将薄绢递与众人传看。（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

待众人看过，严奇叹道：“郡主嫁给欧阳干将，木已成舟，不可更改；王爷这遗命又字迹潦草，难辨真假，就算公示于众，也没什么实际作用；况且，眼下欧阳干将的军队至关重要，绝不可妄生事端，使其军心有所浮动！”

项拓急道：“欧阳干将害咱们不浅，咱们却要忍气吞气，处处为他着想，当真是憋屈死人了！”左烈叹息劝道：“咱们不是为欧阳干将着想，而是为轩辕安危着想！项副将，我与陈将军接触不算很多，却已受他影响，明白了什么叫做‘以大局为重’，怎么你在他麾下那么久，却还不明白这个道理？”项拓听他质问，迟疑片刻，终于长叹口气，消去愤急之色，不再多言。

慕容滨滨见陈敬龙沮丧消沉，寻思一下，正色劝道：“敬龙，你心智眼光不如欧阳干将，却也不必看轻自己。王爷不因欧阳干将智计厉害而重用他，正是因为他不念大体，只顾私利；王爷不因你智谋不足而嫌弃你，便是因为你真心真意为国为民，懂得顾全大局！眼下轩辕局势纷乱若此，你当思索该做些什么，以不负王爷重用，可不能失了信心，就此萎靡下去！”

陈敬龙深吸口气，振作精神，笑道：“我当然不会萎靡下去，你们不用担心！那薄绢已无用处，就此毁了吧，免得容儿看到，知我曾有娶楚楚之意，又再伤心！”寻思一下，又问道：“雨梦，踢云乌骓还在么？”

雨梦应道：“当然在。商家惨事发生时，正是多亏有这匹宝马驮了重伤的商二侠及身怀六甲的商二婶，我们才得以迅速奔走，冲出玄武城的！”

陈敬龙喜道：“马在就好！”想了想，又向纣老怪说道：“大哥，洪家人离开玄武城时，定是把苏姑姑母子都带走了，且定会极力护得她们周全；对苏姑姑母子安危，其实不必担心；只是眼下不知洪家人去了哪里，无处对质，急也没用。你若没头没绪的盲目乱找，希望渺茫，多半是枉费力气，万一被江湖人物发现你重返轩辕，更要多增凶险波折；依我看，你不如就在这铁盔山安心住下，等有了洪家的确切消息，咱们再找去对质；如何？”

纣老怪迟疑半晌，无奈叹了口气，应道：“也只好如此了！”

陈敬龙见他应允，松了口气，笑道：“既然大哥不急着走，事情便好办了！雨梦，劳你替我把踢云乌骓牵来，我要同大哥下山一趟！”

雨梦奇道：“下山做什么去？”

陈敬龙淡淡笑道：“去白虎城，做件有利大局的事情！”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雨梦脱口叫道：“去白虎城？那不是自己送死么？”元希田应声叫道：“不错；陈少侠，欧阳干将早有除你之心；咱们苦战金宫骑士林克西亚时，他佯装伤重无力，挡不开林克西亚刺向你的短矛，便是想借林克西亚之手杀你；后来我见他趁虚而进斩杀林克西亚，却不显伤弱之态，便想明白了这一节，所以才愤怒斥骂于他！那时候，欧阳干将实力尚弱，不敢明目张胆杀你，所以才有所掩饰，借用别人之手，如今他势力已成，却还有什么顾忌了？你去白虎城，可不正是自投罗网么？”

陈敬龙笑道：“欧阳干将身在前线，不在白虎城中！”

左烈接口道：“那也不成。留守白虎城的大将唐遥怀曾陷害咱们，与欧阳干将是一个鼻孔出气的；欧阳干将想除掉你，唐遥怀也必定想除掉你，绝不会对你客气！白虎城你万万去不得！”

陈敬龙傲然笑道：“陈敬龙纵横疆场，千军辟易；纣老怪威震江湖，鲜有敌手；我兄弟二人同行，何处不可去？”纣老怪森然笑道：“这话说的不错！我兄弟同行，何处不可去？哼……若有人活的不耐烦，胆敢与我兄弟为难，便让他尝尝阴火焚体、九劫折磨的滋味儿好了！”

众人见陈敬龙去意坚决，又有纣老怪帮腔，劝说不得，均茫然失措。严奇沉吟片刻，问道：“敬龙，你去白虎城，究竟要做什么？”

陈敬龙正色应道：“我要去消除楚楚顾虑，使她放心往前线增兵，全力抵抗暗族！”

严奇愕道：“你要她往前线增兵，抵抗暗族？……你没有引陈家军赶赴前线的打算么？”

陈敬龙苦笑道：“我身上有些旧伤，在不断恶化，唯有雨梦家乡之人方才医得；近期我还要远行一次，暂时不能率领陈家军奔赴前线；所以才要安楚楚之心，让欧阳义军能全力以赴对抗暗族，别因兵力差距太大而迅速溃败！”

严奇沉吟道：“如此说来，确是为大局着想；去白虎城虽然冒险，但这险冒的倒也应该！……这样吧，我集结队伍，率重兵保你前去……”

陈敬龙大笑道：“罢了，罢了；军队逼近，楚楚只顾布置防守了，还能安心与我对话么？……不用军兵保护，更不用你们任何人同行相助，只我与大哥前去，必不有失！你们只管把心放在肚里，安稳等待，用不上一个时辰，我们便回来了！”

慕容滨滨接口道：“既然一定要去，去的人多了，倒显得咱们胆虚气弱；只去两人，显一显敬龙的胆气威风，震慑一下欧阳麾下军兵，未尝不可！”微一停顿，又正色说道：“敬龙，我们备好酒菜等候；一个时辰之内，你二人平安回来，咱们便把酒言欢，为你、吴副将、纣前辈接风洗尘；如果过了一个时辰你们还不回来，我们可就顾不得什么大局小局了，必要集结兵马，连夜下山，一举踏平白虎城；记住了么？”

陈敬龙笑道：“就是这样；一言为定！”

雨梦见陈敬龙下山已成定局，只得出屋去将踢云乌骓牵来。

陈敬龙又寻姬神医询问，得知商容儿已喝过鸡汤、服过药、睡的正沉，彻底放下心去；当即与纣老怪跨上踢云乌骓，两人一骑，奔往铁盔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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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九十三节、遥怀身份

四百九十三节、遥怀身份

踢云乌骓奔行如风，五十余里路程转瞬即过。

陈、纣二人来到白虎城下，借月sè观望，只见城mén紧闭，城头人影憧憧，许多兵丁往来巡视，防守甚是严密；城上许多旗帜整齐排布，旗上所书，均是“承命靖luàn”四个大字。

二人观望未毕，城上守军已发现城下一骑接近，便有军兵大叫：“不要来了！城mén关闭，夜间再不能开；要进城的，等明天吧！”

陈敬龙扬声喝道：“我忙的很，没时间等到明天！城上军兵听着：快去通报你家郡主及唐将军，就说陈敬龙来了，有话要对他们讲，让他们速来见我！”

他呼喝方出，城上立时一静，众巡夜军兵个个僵滞呆立，如泥雕木塑一般，再不稍动。过了半晌，方有人回过神来，惊诧叫道：“你说你是谁？”

陈敬龙将内力运上咽喉，厉声喝道：“陈家军大将陈敬龙在此，如假包换！”这一声大喝，比寻常千百人一齐呼喊声音还要响亮，当真如巨钟轰鸣一般，振聋发聩。

城上军兵听他一喝竟有如此巨响，对他身份再无怀疑；一霎时，人人奔走呼嚷，luàn成一团：大半军兵抢到城垛边，张弓搭箭，对准城下，少半军兵手忙脚luàn搬来擂石、滚木等沉重防守器具，甚至有几个军兵惊慌失措，竟把应付投石机才用的板墙推来——种种作为，俨然如要抵御大军进攻一般，当真郑重无比。

纣老怪见城上忙luàn不堪，不禁哑然失笑，赞叹道：“一闻陈敬龙之名便惊惧若此；兄弟，你可当真威风的紧呐！”陈敬龙苦涩一笑，黯然叹道：“几番生死血战，搏来区区声名，未能于沙场之上震慑敌寇，却将我轩辕族军兵吓到如此模样；嘿，可笑，荒唐……当真滑天下之大稽！”

纣老怪沉yín问道：“看他们敌意显然，一会儿是免不了要动手了！兄弟，咱们是想办法冲进城去，大闹一场，还是略杀几个人，稍显手段，便即退走？”陈敬龙忙道：“咱们是来干正事的，可不是为了杀人立威；欧阳干将现在对抗暗族，他手下将士都是要为我轩辕族出力的，不可妄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伤人！”

纣老怪摇头叹气，深为不能痛杀一场而失望；撇嘴说道：“江湖人行事，快意恩仇，人来犯我，我便杀人，干干脆脆，何其痛快？你们执掌兵马的，却有许多顾忌，明明有仇，偏不能报，只能委屈隐忍，当真憋闷的紧！兄弟，看来你这将军，做的也没什么趣味，着实不如做个江湖人快活！”

陈敬龙缓缓点头，幽幽叹道：“大哥说的不错！我初入江湖时，觉得江湖险恶，日子难过的很，只盼能早离江湖才好；可从军为将之后……唉，我现在真希望能不用事事思忖、不用处处顾忌，只做一个简简单单、快意恩仇的江湖人了！”

纣老怪听他语气苦涩，心有所感，长叹道：“英雄也好，枭雄也罢，世人都只看到其风光的一面，羡慕不已……唉，有谁知道，风光背后，又有多少痛苦无奈……”

……

二人对城上弓箭威胁视若不见，自顾jiāo谈。过不多久，听闻城内蹄声疾响，有许多兵马靠往这北城；随即城上几名军兵退向两旁，让出位置；一人身着大将盔甲，来到城边，手扶箭垛，探身向外观望。

陈敬龙见探身之人盔甲模样，知是唐遥怀闻讯赶来，便大笑道：“陈敬龙此来，没带兵马；城上将士，不必紧张！”

他说话之后，城上略静片刻，随后有人低声喝斥几声；城头军兵纷纷退后，撤去应敌架式。

又过一会儿，城mén“嗡”一声闷响，缓缓打开；两列骑兵当先驰出，迅速分散，对陈纣二人形成合围之势，接着又有十余名身着白sè长袍、背负长剑的铸剑山庄弟子徒步奔出，分立两侧；然后才见唐遥怀缓步走出，在陈敬龙马前五丈开外停步凝立。

陈敬龙面如沉水，定定望着唐遥怀，默然不语。

唐遥怀怔怔看了陈敬龙片刻，眼中现出些愧疚之sè；拱手施礼，讪讪笑道：“陈将军，久违了！”

陈敬龙淡淡应道：“不算很久！本以为终生再不能见，如今却不过两个多月，便又见了，怎么算久？”

唐遥怀眼中愧疚之sè更重，闷声言道：“陈将军一心保族、忠勇无双，唐某衷心敬佩，绝无虚言！如今眼见陈将军并未死在暗军手底，英雄尚在、无损族威，唐某喜慰无限……”

陈敬龙着实忍不住心中愤恨，冷冷打断道：“你忽然撤军，至虎狂军大损，弃我两支残军于危境，随后又传扬我兵败身死的假消息，搅的白虎军散，彻底绝我援兵；这种种作为，便是因为衷心佩服我么？”

唐遥怀眼中缓缓泛起泪光，喃喃叹道：“陷害忠良，行大不义，唐某做了轩辕族罪人，心中难安，生不如死！……可是……可是……救命之恩、传艺之德……师mén恩德，不容不报……”

陈敬龙愕道：“你说什么？”

唐遥怀猛一咬牙，拱手朗声说道：“铸剑山庄大弟子唐遥，见过陈将军！”

陈敬龙心中剧震，瞠目愕道：“你是……铸剑山庄大弟子？”纣老怪恍然轻叹：“原来如此！一mén一派之大弟子，身份非常，有时甚至可以代替师尊出面说话；铸剑山庄名震江湖，却从没听说其大弟子究竟是谁，当真稀奇；原来……嘿，原来这大弟子，竟是未入江湖，从军去了！”

唐遥报出真名，满脸cháo红、手足轻颤，亦是jī动非常；过了良久，方压抑情绪，渐归平静；缓缓讲道：“二十年前，强盗突发，劫扰村落；唐某家破人亡、命在顷刻，幸得师傅路过，杀尽盗匪，救我xìng命，替我家人报仇；就此，唐某拜于师傅mén下，成为铸剑山庄所收第一个弟子。

随师学艺三年后，师傅说朝廷积弱、异族虎视，早晚天下大luàn，命我投入白虎军中，争取兵权，以为日后之用。师傅对我，恩比天高，师傅有命，唐遥责无旁贷；于是唐遥更名遥怀，入白虎军，逢难当先、积功而升，终至大将职位！

唐遥名后之所以加个‘怀’字，便是为了提醒自己，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权势多高，都要怀念师mén，不可忘本！

陈将军，唐某确有保族之心，对抗暗族时，无惧艰险、jīng诚用命，绝非作伪；可是……可是你的存在，是我家公子崛起的最大阻碍，为报师傅恩德，我……我……无可奈何；你明白么？”

陈敬龙听完他解释，缓缓点头，感慨叹道：“欧阳前辈也不过四十多岁，谁能想到，他的大弟子竟比他小不几岁，并不是个年轻人？若非唐将军自己表明身份，又有谁能猜出你的身份来历了？……嘿，厉害，厉害……二十年前便于白虎军中伏下暗棋，争取兵权，连王爷也被méng在鼓里，当真厉害……欧阳前辈，当真了不起；‘十年磨剑’，威震江湖，再磨二十年，剑一出鞘，果然祸luàn轩辕、震惊天下……”

唐遥怀急道：“我师傅苦心安排，是为保族卫民，并非为祸luàn轩辕！”

陈敬龙点头叹道：“不错；欧阳前辈确有为民之心，只可惜，他所铸奇‘剑’，急于展lù锋芒，不分轻重、不辨敌我，恣意伤人，有负欧阳前辈苦心了！”

唐遥垂头思索片刻，幽幽叹道：“我家公子所为，确有不妥，可师傅将一切托付于他，他便是铸剑山庄之主；他做的决定，唐遥只能遵从，不能违抗！”微一停顿，又抬起头来，冷冷说道：“我家公子说过，陈敬龙是他最大威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之除去！你没有死在相安城外，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但你现在主动送上mén来，可当真好极！”

陈敬龙见他眼中寒芒闪动，杀意盎然，不由心中苦笑；寻思一下，正sè说道：“唐将军，我此番前来，不是为了寻仇，更没有与欧阳干将过不去的意思；我不想与你们为难，劝你们也别妄生事端，轻动杀我之念！我只是有句要紧话，想说给楚楚知道！麻烦你派人将楚楚请来；我说完话，立即就走，绝不拖延停留……”

唐遥冷冷打断道：“郡主已嫁与我家公子，与你再无关系；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至于说完话就走……你主动送上mén来，便走不得了；将死之人，说的话想必也没什么用处，听与不听全无分别！”口中说着，已抬手握住佩剑剑柄。

陈敬龙无奈叹道：“唐将军，敌寇入侵之际，我不愿屠戮轩辕族军兵，干出损己利敌之事；你万万莫要与我为难！我要告诉楚楚的话，也十分重要，一定得说……”

唐遥“呛啷”一声chōu出佩剑，咬牙冷笑道：“陈敬龙，你身险绝境，方知害怕，已经晚了！今夜定要取你xìng命……”

陈敬龙见自己委曲求全、一再退让，对方却气势凌人、不依不饶，不由的怒火升腾；猛地双目圆睁，厉声喝道：“我为大局而忍让，你当我真的怕你不成？陈敬龙纵横沙场，千军辟易，曾孤身于十万暗军丛中冲突来去、斩其大将，武勇声名，何人不知？唐遥怀，你若当真想打，尽管让城中守军倾巢而出；且试试二十万人马，拦不拦得住我陈敬龙去路！”

唐遥曾为白虎军大将，岂能不闻陈敬龙之勇？听他提起得意往事，念及他沙场所立赫赫威名，自不免大生忌惮之心；僵立思忖片刻，干声叫道：“你勇力强悍，也没用处；纵然千军万马奈何你不得，我们十余名铸剑弟子齐上，杀你易如……”

他话尚未完，却声“呼”一声轻响，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从陈敬龙胁边飞出，直往他头颅sh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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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九十四节、谁之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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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遥眼见火球飞来，迅疾无伦，不由大吃一惊；忽忙间不及闪避，只得挥剑格挡；长剑起处，银光绚烂，锐金斗气修为虽不及欧阳莫邪，却分明不在欧阳干将之下。无弹窗豆腐小说全文字无广告

火球撞上长剑，“滋”一声轻响，破灭无踪；于此同时，却见那剑上银光迅速黯淡，剑身扭曲软垂，点点铁汁滴落；转眼之间，整支长剑尽熔为铁水，洒落一地，只余一个光秃秃的剑柄还握在唐遥手里。

周围普通军兵不习魔法、斗气，不知厉害，见此情景虽觉怪异，却并不十分惊讶；那十余名铸剑山庄弟子却是识货的，眼见大师兄深厚斗气挡不开一个貌似平常的小火球，甚至连长剑都保不住，被熔化殆尽，不由都惊的目瞪口呆、挢舌不下。

唐遥怔怔望着手中剑柄，脸上血色渐渐褪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惊骇未定，只听陈敬龙身后响起一个尖锐嗓音，冷笑问道：“你们十余名铸剑山庄弟子齐上，又怎么样？”

唐遥自惊愕中回过神来，抬目望去，见陈敬龙身后所坐之人，全身包裹在连帽大斗蓬里，看不出容貌衣着究竟怎样，唯有一支魔杖探出斗蓬，杖身殷红如血，大异寻常；微一寻思，想起些江湖传闻，不由的悚然动容，小心问道：“阁下是……是……姓纣么？”

纣老怪阴恻恻笑道：“若非有我兄弟劝阻在先，我出手留了余地，刚才一击，便能取了你性命！……嘿嘿，欧阳啸年纪不大，却名列六大高手，我姓纣的颇不服气，早有寻他一较长短之意；若是他在，便请出来相见吧；至于你们这些做他弟子的……嘿，本领太也差劲儿，不堪一击，趁早还是别惹我生气的好！”

唐遥听他说话，知果然是江湖第一大魔头纣老怪在此，不由更是惶恐；踌躇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沮丧说道：“陈将军，我们奈何不得你，自认无能便是；您已赚够了威风，这便请回吧！”言毕，微一挥手，示意包围陈敬龙的骑兵撤回城内。

陈敬龙皱眉说道：“唐将军，我来白虎城，不是为赚什么威风，是有正事要办。没有把话当楚楚之面说明白之前，我绝不会走！”

唐遥怒道：“我知道你与郡主是江湖旧友，以前颇多来往，但如今郡主已是承命王妃、是有夫之妇，一言一行，有关承命王声誉，岂能再轻易与无关男子相见？陈敬龙，就算你再威风厉害，却也不能不讲道理；你若坚持要恃强辱人，说不得，我……我们与你拼个鱼死网破便是！”说着，去将旁边一名铸剑山庄弟子所负长剑抽在手里，横剑当胸，摆出拼死一搏的架式。（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

陈敬龙沉吟片刻，缓缓抬手，握上龙鳞血刃手柄，咬牙说道：“无理也好、欺人也罢，总之，我今晚非见楚楚不可；你若当真不许我见，我可也只好得罪了……”

便在这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时，忽听城门内一人幽幽叹道：“公子，事到如今，您又何苦不肯放下？您……您就把楚楚忘个干净，只当今生不曾认得这样一个人，不好么？”语音娇弱、语气凄婉，正是楚楚口声。

唐遥听楚楚说话，顾不得再与陈敬龙对峙，慌忙转身迎向门内，急道：“郡主，您行动不便，切须保重；怎可夜间出府？”他话音未落，城门内侧已转出三人，缓缓向外行来。

当中一人，遍身绫罗、珠环翠绕，却身形单薄，如弱柳扶风；正是楚楚。她身边两人，是一名中年太监与一名年青侍女，正是李公公与檀云。

三人都顾不得理会唐遥，径自行到陈敬龙马前停住。李公公与檀云均是面露喜色，一齐向陈敬龙施下礼去；楚楚却僵立不动，怔怔望着陈敬龙，眼里泪光转来转去。

陈敬龙凝目打量，见楚楚容颜憔悴，不由心中一痛，随即看见她肚腹凸起，心中又复一酸；情不自主，喃喃叹道：“啊，原来你……你已经有了身孕！”

楚楚脸上一红，随即又转为苍白；眼中泪珠滚滚而下，凄声泣道：“公子，楚楚有负于你；你若气不过，便只管动手，杀了楚楚吧！”

陈敬龙重见伊人，恍惚如在梦中，不及多思，随口应道：“胡闹；我怎会舍得杀……”话尚未完，纣老怪在他身后咳嗽一声，轻轻嘱道：“兄弟，人家现在是有夫之妇，你说话庄重些，可不能口无遮拦！”

陈敬龙经他一提，清醒过来，忙整整面容，正色说道：“楚楚，你别误会。我要见你，不是有什么放不下，也不是要与你为难！我是为了抗击暗族的大事，有句话要说给你知道！”

楚楚愕道：“大事？”随即轻吐口气，似有些放松，又似有些失望；闷闷问道：“什么大事，公子请讲！”

陈敬龙稍一沉吟，正色说道：“抗击暗族，为当务之急，可惜我身带旧疾，暂时不能引军赶赴前线；欧阳干将兵力较暗军差的太远，处境定然艰难，此时能多些军兵相助，总是好的！”

楚楚皱眉思索片刻，迟疑应道：“我明白公子的意思；可是……白虎城……”

陈敬龙仰天叹道：“楚楚，你当知陈敬龙为人；你忍心负我，我……我却绝不负你！……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告辞！”言毕，拔马疾驰而去，再不回头。

……

待踢云乌骓奔出数里，离白虎城稍远，纣老怪着实忍不住心中纳闷，问道：“兄弟，你急急忙忙赶来，坚持要见那个什么楚楚，险些与白虎城守军血战一场，折腾了一大通，就为对她说这么两句无关紧要的废话？”

陈敬龙闷闷应道：“这不是无关紧要的废话；明天白虎城守军必有调动，绝无意外！”

纣老怪愕道：“就因为你这两句话？”陈敬龙应道：“是，就因为这两句话。楚楚知我品性，我亦知她聪明；我这些话，对别人讲，并无用处，但对她讲，她定能明白我的意思，亦必定可以放下心去，果断往前线增兵！”

纣老怪思索片刻，问道：“往前线增兵之后，欧阳干将能打败暗族么？”陈敬龙缓缓摇头，叹道：“暗军势大，欧阳干将实力远远不足，必败无疑！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劝楚楚往前线增兵，不是指望欧阳干将能打败暗军，只是希望他能多支持一些时候，别败的太快。只有往前线增兵了，我才能放心暂离，去医治旧疾；所以我才等不及，必要连夜来见楚楚！”

纣老怪默然片刻，轻声叹道：“兄弟，大哥看得出来，你与楚楚之间，颇不单纯；我想劝你一句：无论过去怎样，她现在已为人妇，你只能对她死心；切不可再言行无状，误人清白、误己声名！记住了么？”

陈敬龙苦笑点头，叹道：“木已成舟，我还有什么不死心的？方才只因她嫁人时间太短，我一时不能适应，所以才失神妄言；大哥放心，以后我多加注意，再不会了！”

纣老怪不悦道：“她嫁人少说也有四五个月了吧？这时间还算短么？已过了这么久，你还有什么不能适应的？”

陈敬龙忙道：“不，不；她嫁人是才两个多月而已，这期间我流落暗族，一直不曾与她相见……”

纣老怪奇道：“你说什么？……她嫁人才两个多月？这怎么可能？”

陈敬龙黯然叹道：“有什么不可能了？若不是两个多月前我流落暗族，又怎会容许她嫁给欧阳干将？”

纣老怪愕道：“可是……可是……看她肚腹凸起，显然有孕……”

陈敬龙苦涩叹道：“已为人妇，有孕亦属正常，有什么奇怪了？”

纣老怪沉吟说道：“有孕并不奇怪，但只有一两个月身孕，肚腹不鼓、身材不变，绝看不出来；那楚楚肚腹凸起，孕态显然，看其模样，至少已怀孕四个月以上；你说她才嫁人两个月，又怎么会不奇怪？”

此言一出，陈敬龙不由身心俱震，愕然叫道：“你说什么？”

纣老怪见他反应如此剧烈，心中已然明了；沉声问道：“兄弟，你未流落暗族之前，是不是……与那楚楚在一起的？”

陈敬龙顾不得应答，急急问道：“大哥，你说她至少有孕四个月以上，可能确定？”

纣老怪郑重应道：“你大哥年纪虽然不小，但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这等显然之事，又岂能看错？”

陈敬龙茫然失神，喃喃自语：“四个月以上……四个月以上……我曾在锡城一住许多天……难不成……楚楚所怀，竟是我的骨肉？……不，不……她若怀了我的骨肉，又怎肯嫁给干将？……就算她肯嫁，干将又怎肯娶她？……又难道……他二人四个月前便已有染？……不，更不对；那时干将还未到前线……”猜疑不定之际，不由的焦躁情急；猛地一扯缰绳，止住踢云乌骓奔势，便要拔转马头。

纣老怪喝道：“你要做什么？”

陈敬龙急道：“我要再回白虎城，向楚楚问个清楚！”

纣老怪冷笑道：“白虎城将士，会容你与楚楚单独会面么？你当着众人之面询问别人妻子所怀是不是你的骨肉，是想毁人家一生，还是想毁了你自己名声？”

陈敬龙知他说的有理，不禁茫然失措；喃喃问道：“大哥，我该怎么办？……如果楚楚所怀真是我的骨肉，我……我绝不能置之不理……”

纣老怪叹道：“兄弟，楚楚有丈夫，不管她所怀究竟是谁的骨肉，只要她丈夫不嫌弃，孩子最终都只能归她夫妇所有，与旁人无关；你去询问，于事无补，却只能毁了楚楚，毁了你自己，甚至……甚至因你名声影响，毁了陈家军；你明白么？”

陈敬龙寻思片刻，缓缓点头。

纣老怪轻轻一拍他肩膀，叹息说道：“承命王妃的孩子，当然是承命王的，不容质疑！你要干成大的事业，有些小事，便只能放下；不管你情不情愿，都只能这样；懂么？如果你情愿舍大取小，那事情便简单了；咱兄弟二人闯进白虎城去，抢了楚楚就走，以后你与楚楚隐于山野，再不过问种族之争；如何？”

陈敬龙思忖良久，无奈长叹一声，默默抖缰，催动踢云乌骓，往铁盔山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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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九十五节、再赴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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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果然得到消息：白虎城已派出十五万兵马赶赴前线；如今城中所余守军不足五万，且都是从军未久、训练未足的新兵，防守力量实已弱到极处。//豆腐小说无弹窗看最新章节//全文字无广告

陈敬龙见楚楚对自己如此信任，颇觉欣慰；当即嘱咐陈家军诸将，要留意白虎城动静，若有其它势力趁虚来攻击白虎城，务必立即赴援，解其危难、保其不失。

诸将知晓轻重厉害，虽不情愿替欧阳干将出力看家，却也无可奈何；得陈敬龙此令，均郑重应诺、着意安排：派出许多哨骑探子，监视白虎城附近各小城动静；尤其对东北方相距白虎城仅二百余里的袁石势力，更是异常重视，派出五十名哨探交替轮换，日夜监视，小心提防。

商容儿得与陈敬龙重逢，心中安稳，求死之念已消，又得纣老怪讲述海上历险故事分其心神，哀伤之情稍减；渐已饮食正常、情绪平稳，身体迅速恢复。三天之后，她已能在六子搀扶下出屋走动，再不是奄奄欲毙的模样；陈敬龙见了，方心中大定，不再为之担忧。

此时已过初夏，天气一日热过一日；陈敬龙身上死肉腐烂速度随气温升高而加快，痛苦难当，且单薄衣裳已无法掩盖那浓重腐臭气味，熏人欲呕，实已到了不得不速求医治的地步。

陈敬龙见诸事皆定，暂无牵挂，便决定去雨梦家乡求医。雨梦离家出走，一走就是三年，早就思念家乡；此时自要与陈敬龙同行，回家探看无疑。

二人备足干粮饮水，与众人辞别，同乘踢云乌骓，两人一骑，去往精灵森林；一路无非饥餐渴饮，不须赘言。

……

得踢云乌骓脚力之助，不过十余日，二人已出白虎、过玄武、穿越辽阔荒野，抵达精灵森林。

正所谓：近乡情怯。在回乡途中时，雨梦是归心似箭、急不可耐，恨不能立即到家才好；可当真到了精灵森林外，望着眼前树木参天的大森林，她却畏惧起来，实不知该如何面对亲人、族人，最后直急的泪水长流，却终究不敢踏入森林半步。

陈敬龙见她不肯入林，颇觉诧异，问道：“回到自己家，有什么可畏惧的？哪有站在自己家门前，却不敢开门进屋的道理？”

雨梦眼泪汪汪，凄然叹道：“我不辞而别，走了这么久，不知族里是否已经把我除名；如果已经除名，我便不算是精灵族人了；这里……这里也就不再是我家了！我真怕，走进去后，却……却又被赶了出来……”一语未完，已喉头梗住，再说不下去。全文字无广告

陈敬龙寻思片刻，觉她担心的颇有道理，安慰道：“你别慌。咱们先试探一下，看看你族人对你的态度如何，再做决定！”当即面向精灵森林，运起内力，扬声大叫：“精灵族旧友陈敬龙来访；有人听见，劳烦现身一见！”

他叫声出口，片刻工夫，林中“簌簌”轻响，一名精灵族青年快步走出；在陈敬龙身前十余丈外停住，朗声问道：“你当真是陈敬龙么？”陈敬龙也不多说，只把左手一举，将指上所戴精灵戒展示给他看。

那青年见了精灵戒，登时露出笑容；向前走了几步，刚要说话，目光转处，看见陈敬龙身后牵马而立的雨梦，笑容猛然一僵；微一迟疑，道：“原来雨梦也回来了！……既然这样，请二位稍等，容我去通报一声！”话说出口，也不等陈敬龙答应，转身匆匆而去，转眼又隐于林中。

陈敬龙见他态度转变，心中不由一沉。雨梦更是惶恐不已，哽咽叫道：“他是流风，是我以前的好朋友！他对我这样冷淡，连话也不跟我说一句；我……我……一定是被族里除名了！呜呜——”心中酸楚难当，情不自禁，放声大哭。陈敬龙到她身边欲要安慰，可思来想去，却着实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怔怔望着她哭，无可应付。

又过良久，直到雨梦哭的没了力气，由大哭转为轻声啜泣，林中才又传出“簌簌”轻响；一人缓步走来。

这所来之人，年已老迈，身材矮小、腰弯背驼，手中拄着一支长长的木杖；不是别人，正是精灵智者亲自来迎。

雨梦一见精灵智者，悲喜交集，再顾不得多想；大叫一声：“奶奶！”疾扑上前，将精灵智者紧紧搂住，哭泣叫道：“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呜呜……奶奶……我好想你……”

精灵智者亦是两眼泛红、唏嘘不已；轻拍雨梦脊背，叹道：“你总算肯回来了！……奶奶也想你的紧！”叹息几声，又安慰道：“不用哭了！方才我与众长者合议，大家看在我的情面上，允许你入林一次，探望家人……”

不等她说完，雨梦已大惊失色；退后一步，惶恐问道：“允许入林一次？……我……我真的被族里除名了？”

精灵智者苦笑摇头，叹道：“族里并没将你除名，可你自己……唉，你归族之事，以后再说吧。如今你久别方归，赶紧去见见你父母兄弟，才是正经！……还有，你无视族规，为族人所不耻，所以没人肯来迎接你；你只去与父母兄弟说话便可，途中莫与族人搭讪，免得受人冷遇，记住了么？”

雨梦怔怔点头，流泪叹道：“为族人所不耻？！……我……我……不守规矩，品行有亏，难免要受族人嫌弃……我早料到会是这样……”精灵智者催道：“陈敬龙此来，定有要事；我先替他解决了难题，再去寻你说话！你莫要在此耽搁，快快去吧！”

雨梦微一迟疑，转头望向陈敬龙，郑重叮嘱道：“你办完正事，记得寻我；可不许不声不响，自己走了！”陈敬龙点头应允。雨梦犹不放心，寻思一下，去将踢云乌骓牵了，这才入林。其用意显而易见，正是：我扣了你脚力，就算你想独自离去，我且看你如何走法！

精灵智者眼中满是爱怜痛惜之色，定定望着雨梦背影，直到她隐入林中，再看不见，方收回目光，转头望向陈敬龙。

陈敬龙忙上前一步，苦笑招呼道：“智者奶奶，久违了！敬龙右手残废，无法给您老施礼，您别怪我！”

精灵智者并不应声；默然良久，沉声说道：“逸仙已向我讲过冰冻你身上伤口之事；你此来目的，我已心知肚明！不必多言，先让我看看你伤势究竟怎样吧！”

陈敬龙迟疑片刻，缓缓解开衣袍，露出上身。精灵智者见他胸背几处死肉都已腐烂过半，溃烂创口均有茶杯大小、深已逾寸，不禁倒吸口凉气，喃喃赞叹道：“好，好！已烂去了小半个身子，居然还能支持不倒，当真了不起！陈敬龙，果然坚毅过人，非同寻常！”

陈敬龙担心问道：“智者奶奶，我这伤……还能治么？”

精灵智者微微一笑，淡然应道：“区区小伤，不足挂齿！”稍一停顿，却又板起脸来，正色问道：“为朋友治伤，理所应当。以前那个朴实憨直的陈敬龙，也确实通过层层考验，成为了精灵族朋友，这绝无疑问；可是……如今的陈敬龙，还是以前的陈敬龙么？还有姿格做精灵族的朋友么？”

陈敬龙听她这一问，心中登时凉了一半儿；缓缓着好衣裳，迟疑片刻，黯然叹道：“现在的陈敬龙，不是以前的陈敬龙了！我……我不知道还有没有资格，继续做精灵族的朋友！”

精灵智者点头笑道：“好；你实话实说，不虚言瞒我，这就很好！你如此诚实相待，不论能不能再做朋友，我都不妨与你多谈几句！”微一停顿，又端正面容，沉声问道：“陈敬龙，如今的你，还称得起一个‘仁’字么？”

陈敬龙稍一回忆，苦笑摇头，叹道：“我杀过许多人，其中有该杀的，也有不该杀的！……如今的我，两手淋漓，满是鲜血，再不敢妄提‘仁’字！”

精灵智者面色更沉，缓缓问道：“可敢称‘义’？”

陈敬龙沮丧应道：“敬龙曾视朋友安危于不顾，有负挚友信任；不敢称‘义’！”

精灵智者缓缓皱起眉头，问道：“‘礼’又如何？”

陈敬龙汗流浃背，羞惭垂首，嗫嚅应道：“敬龙……多行错事，有违‘礼’字！”

精灵智者眉头愈紧，问道：“‘智’又如何？”

陈敬龙身形一晃，险些晕倒；喃喃应道：“敬龙失策，曾至数万将士血染疆场；敬龙……无智！”

精灵智者眉头扭成一个疙瘩，沉声问道：“可守住一个‘信’字？”

陈敬龙连连摇头，凄然叹道：“敬龙多施诡计，虚伪狡诈，早不守‘信’！”

精灵智者闭目长叹口气，喃喃说道：“不过三年时间，仁义礼智信，五德尽失；陈敬龙，你变的当真够快！”

陈敬龙羞惭无地，垂头不语，手足无措。

精灵智者默然片刻，又淡淡问道：“贪过色么？”

陈敬龙鼓鼓勇气，正色道：“智者奶奶，不用您一一询问了，敬龙自己全说了吧！我曾欲令智昏，沉溺于美色，险失大志。我也曾苦心算计，联集党羽，与人争权。唯一没贪过的，只有钱财，但不是我不想贪，实是我没遇过贪财的机会。如能给我机会，让我得重资购买军备，增我实力；就算……就算去偷去抢，我也肯干！”

精灵智者稍一沉静，冷冷问道：“仁义礼智信全失，色财权皆贪；陈敬龙，你还有何资格，做我精灵族朋友？”

陈敬龙缓缓点头，默然片刻，黯然叹道：“我明白了！……智者奶奶，敬龙不该再来打扰，望您莫怪！这便告辞！”说着，向精灵智者微一躬身，转身便要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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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九十六节、精灵禁地

四百九十六节、精灵禁地

精灵智者见陈敬龙要走，忙唤道：“且慢！你这伤势，当世除我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治；你此番离去，不久必死；你可知道么？”

陈敬龙停下脚步，也不回头，苦笑应道：“我当然知道！……我德行有亏，不配再做精灵族朋友，自也不敢奢望智者奶奶救我……命数有定，那也无可奈何！”言毕，抬腿又要迈步。

精灵智者喝道：“慢着！你就忍心丢下雨梦，自己不声不响的走了？”

陈敬龙稍一迟疑，黯然叹道：“我一个将死之人，何苦再与雨梦相见，惹她难过？……智者奶奶，请您告诉雨梦，就说我伤势在您医治下已然无碍，可我心中只有一个容儿，不愿再与其他女子纠缠，所以只能不告而别；让她彻底忘了陈敬龙，以后安心在精灵森林生活吧！”

精灵智者轻声问道：“你以为不告而别，让她不知你必死，便能免去她的伤心难过么？”

陈敬龙寻思一下，猛一咬牙，沉声道：“长痛不如短痛！您就告诉他，陈敬龙伤重不治，已然毙命；让她彻底绝了念想吧！”

精灵智者稍一沉默，缓缓说道：“你未必一定得死；如果你肯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为你治伤，救你性命！”

陈敬龙听得事有转机，心中狂喜，忙转回身，急急问道：“什么条件？您快讲！”

精灵智者正色言道：“入我精灵族，娶雨梦为妻；后半生在只在精灵族度过，绝不踏出精灵森林半步！”

陈敬龙听得竟是这样一个条件，喜意顿消，摇头叹道：“让我留在精灵族虚度余生，我做不到；就算必死，我也一定要返回轩辕族去！”

精灵智者奇道：“你这又何苦？你须知道，人生在世，性命才是最宝贵的；你回到轩辕族，不久便死，就算有琼楼玉宇、金山银海、无上权势、如花美眷，却也终究享受不到；留在精灵族，却可保住性命，与雨梦相伴，衣食无忧，纵享受不得什么大富大贵，但总要比毫无享受强上许多。两相比较，孰优孰劣，清清楚楚；难道连这样简单的事情，你也想不明白么？”

陈敬龙苦笑道：“如果只为享受，我也不会受这许多重伤了，更不用万里迢迢赶来精灵族求医！我坚持要回轩辕族，不是为了享受什么，却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在毙命之前，尽最后一份心力，保族护民！”

精灵智者更显惊奇，愕然叫道：“不为享受，你又何苦废五德、贪权财；何苦拼了性命，与人打仗厮杀？”

陈敬龙气道：“我已说过了，您没听清楚么？我所作所为，只是为了保族抗敌，只是为了让无辜百姓少死一些……”

精灵智者瞠目愕道：“只为百姓？难道就一点儿为自己谋利的打算也没有么？”

陈敬龙哭笑不得，叹道：“为自己谋利？……嘿，我连命都舍出去了，还谈什么谋私利？难道会有比性命更珍贵的私利么？”

精灵智者沉吟片刻，皱眉问道：“你当真打定主意，再无转移？就算丢却性命，也绝不动摇？”

陈敬龙微一点头，坚定说道：“性命相同，无分贵贱；若能以陈敬龙一人之性命，挽救更多人的性命，那便是赚了极大的便宜；何乐而不为？”

精灵智者缓缓点头，望向陈敬龙的眼神不住变幻，错综复杂；过了良久，方又郑重问道：“其他种族人的性命，也如轩辕族人性命一样珍贵么？”

陈敬龙大叹口气，不耐烦道：“智者奶奶，您是当今世上最有学识、最聪明的人，怎么今天竟似听不懂我说话一样？我刚说过，‘性命相同，无分贵贱’；异族人也是人，他们的性命也是性命，又与轩辕族人有什么贵贱之分了？”

精灵智者又定定望了陈敬龙半晌，忽地展颜一笑，温声唤道：“随我来吧！”转身抬步，缓缓往森林深处行去。

陈敬龙愕然叫道：“随您去哪里？”

精灵智者头也不回，笑道：“当然是随我去治伤之处，这又何需用问？”

陈敬龙微一错愕，随即明白过来，惊喜叫道：“您肯给我治伤了？”一边说着，一边纵跃入林，赶上精灵智者，跟在她身后慢慢行走。

精灵智者含笑应道：“你虽小节尽亏，但能全无私心，甘为更多人舍却自身，胸怀这一份大‘仁义’，所亏小节尽可抵过了！你仍是精灵族的朋友，所以为你治伤，义不容辞！”

陈敬龙又是欣喜，又是糊涂，怔怔问道：“您方才劝我留在精灵族，又是为了试我品性？”

精灵智者应道：“不错。你这次是神志清醒而来，与上次趁你昏迷时给你治伤大不一样；这次要给你治伤，精灵族的秘密就再瞒不过你的眼睛，事关重大，我必须先确定你有大‘仁义’胸怀，才能下定决心，让你看到精灵族的秘密！”

陈敬龙听她说什么“精灵族的秘密”，又说什么“大仁义胸怀”，只觉满脑袋浆糊，听不明白；满腹疑窦之际，正要发问，眼前景象却忽地大变；但见周围古木参天，遮云蔽日，竟是于瞬息间到了森林深处，再不是处于森林边缘。

陈敬龙情知如此变化，是精灵族玄奇阵法发挥作用，不自禁的惊叹佩服；先前想问的问题全然忘在脑后，只顾喃喃赞道：“如此神奇，当真匪夷所思！”

精灵智者解释道：“这阵法，是精灵族祖先依据奇门遁甲之术，花费了数百年时间，十余代人接续布置完成，得来着实不易。而花费如此巨大精力布成的阵法，当然是神奇无比了，也难怪你会惊讶赞叹！”

陈敬龙愕道：“奇门遁甲之术？那是什么？”

精灵智者淡淡应道：“那是灭世大劫之前，古人创出的一门学问。”

陈敬龙双目圆睁，愕然大叫：“灭世大劫之前……古人的学问？”

精灵智者笑道：“你不用太过惊讶！一会儿你会见到更多更神奇的东西，如果现在便感觉震惊，那一会儿恐怕要惊晕过去了！”

陈敬龙听她说话，忙凝神打量周围情形；只见古木林立，却不见半个人影，显然不是在精灵族人居地内，不由又诧异问道：“咱们这究竟是去往哪里？”

精灵智者沉声讲道：“去精灵族禁地，一个只有精灵智者才可以任意出入的地方！……就算我们族人得了顽疾，需要医治，也得先麻酸昏迷，才能由我带去，绝不容其窥探一二；你是客人，当然不好那样失礼对待，所以这精灵族的秘密，只能让你知道了；但你切记，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绝不能对外泄露一字，不然精灵族必倾全族之力，追杀于你！”

陈敬龙见她说的郑重无比，不由也紧张起来，心中忐忑不安，纵有满腹疑问，却也不敢再轻易开口相询。

二人默默走了约有盏茶工夫，忽地眼前开阔，再无树木，却是到了一块约有百余丈方圆的平整草地。草地正中位置，立着一只直径约有十余丈的大圆球；圆球下部小半陷入土中，上面大半兀立如帐丘；球体遍布青苔，看不出内在为何种材料制成，但从青苔模样推断，显然这大圆球在此搁置时间已然极久。

精灵智者在草地边缘停住脚步，定定望着那圆球，缓缓说道：“陈敬龙，那便是我们精灵族的大秘密了！一会儿进去，看到的都将是你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东西；你切须压制好奇之心，不可乱摸乱碰；记住了么？”

陈敬龙应道：“记住了！”微一停顿，又着实忍不住好奇，问道：“这附近并无房屋洞穴，您说‘进去之后’，是进到哪里去？……那个大圆球，又是什么古怪物件儿？”

精灵智者稍一迟疑，深吸口气，缓缓讲道：“上次你来精灵族，我给你讲述灭世大劫的故事，其中有些话，是假的！……我说灭世大劫之前，曾有许多人飞到星星上去，等灭世大劫之后，那些人全都不曾回来，这是假的！其实，灭世大劫未完，便有一些去往星星上的人飞回来了；是他们救起了一些人口、动物、植物，送到这劫余大陆上来；那些被救的人，也就是当世五大种族的祖先。……至于眼前这个大圆球，便是那些由星星上飞回来拯救世人之人遗留下来的飞行器具，也便是我们精灵族的禁地！我说要进的，也就是这个大圆球！”

她这一番话说出来，当真是字字惊心、句句动魄，直把个陈敬龙惊的挢舌不下、茫然若痴。

过了良久，陈敬龙方稍稍缓过神来，喃喃问道：“智者奶奶，您是说……这个……这个大圆球，是灭世大劫前的东西？它是……它是会飞的，能一直飞到星星上去？”

精灵智者点头叹道：“不错！可惜的是，它在救援世人的过程中，被天雷击中，一些重要部件彻底损毁，无法修复，再也飞不起来了！”

陈敬龙又怔了半晌，忽地心中一动，觉出古怪，诧异问道：“当世五大种族，是指轩辕族、暗族、血族、矮人族、半兽族，并不包括精灵族在内！……你说被救起的人是当世五大种族的祖先；那精灵族的祖先……”

精灵智者含笑应道：“精灵族的族先，不是被救起的人，却是那些从星星上飞回来施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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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九十七节、精灵五号

四百九十七节、精灵五号

陈敬龙思索片刻，迟疑问道：“施救之人，与那些被救之人，有什么不同么？”

精灵智者笑道：“其实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施救之人都是当时世界上最顶尖的科学家，智商比寻常人更高一些罢了！”

陈敬龙愕道：“科学家？……那又是什么？”

精灵智者应道：“这无关紧要，不必深究，你只要知道他们都是极聪明的人就行了！”稍一寻思，又缓缓讲道：“灭世大劫之后，被救众人根据以前的国家种族之分，又分别聚集生活，各成团体，互不参杂；随着时间推移，一些人数较少的小团体生存艰难，或逐步消亡，或归附于关系较近的大团体；最后只剩下五个最大的团体存在，便是现在劫余大陆五大种族的祖先了。

确切来讲，当世五大种族，仍保持着灭世大劫前的种族国家之分，血缘比较单纯。而精灵族的祖先，却是灭世大劫时赶回施救的那些科学家；那些科学家原本来自不同的国家，出自不同的种族，最终却共同留下了精灵一族；所以说，精灵族是一个血缘驳杂的种族，与当世各种族皆有亲缘，却又皆有差异！

我以前对你说过，精灵族来历特殊，与其他各种族不同；你现在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吧？”

陈敬龙思索片刻，应道：“有些明白，却又不很明白！”

精灵智者笑道：“这些事情，确实超出当世之人的领会能力，你不能完全听懂，那也正常！不过，你既知道精灵族来历特殊，一会儿见到灭世大劫前的高科技产物，便不会太过讶异惊奇了！”

陈敬龙瞠目愕道：“高科技……产物？”

精灵智者含笑讲道：“不错。那些科学家之所以不分散融入各自原本种族，却另成团体，留下精灵一族，便是为了保护这劫后存留的高科技产物，使之不至消亡，又不至流散出去为祸世间！”

陈敬龙恍然道：“您带我来精灵族禁地，是要用那什么高科技产物，给我治伤？”

精灵智者缓缓点头，应道：“不错；你的伤，当世医术医治不得，唯有使用高科技，才能治得！当然，我肯把这些连普通精灵族人也不知道的大秘密告诉你、肯让你来见到这些高科技产物，不仅是为了给你治伤这样简单；我另有用意，等你治好伤后，我再慢慢说给你听！……你随我来吧！”言毕，缓步前行，当先走向那大圆球。陈敬龙忙跟随前行。

二人来到大圆球跟前，精灵智者叫道：“开门！”叫声出口，只听圆球正中位置响起“嘀嘀”几声轻响，接着一个低沉声音说道：“扫描验证：来者为第七百六十四代精灵智者；身份安全，可以进入！”话声刚停，圆球中间位置无声无息的裂开，露出一个丈许高、半丈余宽的入口，紧跟着入口处伸出一根金属长杆，顶端连着一块数尺方圆的金属平板，缓缓垂落至地。

陈敬龙惊骇不已，左顾右盼，迟疑问道：“谁在说话？”精灵智者笑道：“不用找了；不是人在说话，是智能仪器发出的声音！你只管跟着我，不必多问！”说着，拉扯陈敬龙踏上那金属平板。

两人刚刚立站稳，那金属长杆已缓缓回缩，带动金属板、载着两人平稳上升。片刻工夫，金属板缩入入口处，二人已置身于大圆球内；紧跟着裂开的球体延伸合拢，将入口处又封闭起来。

陈敬龙凝目看时，只见眼前一片明亮，似处在一间半圆形的宽敞大屋之内；屋地、墙壁皆为银白色金属制成，屋顶正中却有丈许方圆的一块，为透明物质遮罩；阳光由屋顶射入，经各处银白色金属反射，光亮倍增；屋内错落分布许多器物，皆为金属制成，件件形状古怪、颜色不一，不知究竟都是些什么东西。

陈敬龙观看未完，却听“喀”一声轻响，斜对面墙壁上裂开一门；一人从门内缓步走出，轻声说道：“精灵智者，您好！有什么疑难处，需要精灵五号帮助么？”

陈敬龙向那人仔细一看，不由大吃一惊，脱口叫道：“啊哟，这是什么怪物？”叫声未完，已下意识抬手握上龙鳞血刃手柄，小心防备。

原来那缓步走出之人，手足皆备、五官俱全，但身无寸缕、通体银白，竟不是血肉之躯，却是金属构成；其高矮与常人相仿，体型极瘦，无须无发，看不出性别如何，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帽子，帽顶平整光滑、隐泛光泽，亦看不出究竟是何材质——其整体模样虽不算可怖，但当真十分诡异稀奇。

这金属怪人听陈敬龙惊呼，向他略一打量，温声说道：“我不是怪物，我是智能仿生机器人精灵五号。”微一停顿，又缓缓说道：“你是陈敬龙，轩辕族人，体质反古，不能学习斗气、魔法。上次我为你治疗时，你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所以我认得你，你却不认得我！”

陈敬龙听它说话声音，似女声却又格外厚重，似男声却又异常温软，十分古怪特异，又十分悦耳动听，猛然想起，叫道：“啊……不错，不错！上次我在精灵森林受了重伤，昏迷时做了怪梦，梦中听见有人说话，声音正是这样！原来……那果然不是梦！”

精灵智者含笑接口，解释道：“这位精灵五号，是灭世大劫前最高科技的产物，不但外表与人相似，就连心理、情绪也经过设定，与人相同，况且它有一定的独立思维能力，几乎可以算是有生命的了，再不能以单纯的机器视之。

它头脑中储存着灭世大劫前的许多科技知识，每一任精灵智者的广博学识，皆来源于它；确切来讲，它才是真正的精灵智者。只要它存在，灭世大劫前的科技文明便不曾消亡；精灵族正是因为世代担负着保护精灵五号的使命，所以才叫做精灵族！”

陈敬龙奇道：“精灵五号……是经过灭世大劫，存留下来的？”

精灵智者应道：“当然。它本是这具飞行器的驾驶员之一，曾随这具飞行器飞往星星上去，后来又随之飞了回来。飞行器损坏后，它便一直生活在这里了，再不曾离开！”

陈敬龙愕道：“如此说来，它岂不是活了成千上万年？”

不等精灵智者应声，精灵五号讲道：“我身体外表是由极坚固的合金制成，不会磨损腐朽，而且我有自我修复系统，内部任何部件出现故障，都可以及时自动修复……”抬手一指头上的黑色帽子，继续道：“……这块能量转化储存板，可以吸收太阳能，并转化诸存，不间断的为我提供能量！确定的讲：只要能时常见到太阳，且没有强大外力摧毁，我便永远不会灭亡，可以一直存活下去！”

陈敬龙骇然道：“与人仿佛，却又永远不死？！……如此说来，你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做成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了么？”

精灵五号连连摆手，道：“不可以！科学家们，都是极聪明的，为了防备机器人强过人类、控制世界，他们把有思维能力的机器人，都加了控制程序。我虽然诸存掌握着许多科技知识，但我的肢体力量连**岁的小孩子也比不过，且行动非常迟缓；如果没有人类帮助，我无法搜集材料、冶炼锻造、制造部件、组装机器，根本干不成任何事情！正因为我连保护自己的力量都没有，所以才需要居住在这里，由精灵族人妥善保护！”

陈敬龙寻思一下，又要说话；精灵智者打断道：“有什么话，等你治好伤后再说；不必急在一时！”又向精灵五号问道：“我带他来，仍是请你治伤来了；你先看看他伤势，算计一下治伤所需的时间及物品；如果药物不足，我马上去搜集准备！”

精灵五号点点头，盯着陈敬龙上下打量；围着陈敬龙慢慢转了一圈后，缓缓说道：“十二处腐肉，清除需要八分钟，肌肉复生需要十分钟，血管重生需要六分钟，皮肤催生需要三分钟；整个治疗过程，不会超过三十五分钟。你以前为我提供材料所配制的药物及人造血，完全够用，随时可以开始治疗，不需要另行准备！”

陈敬龙惊道：“你隔着衣服，便看见我伤势如何了？”精灵五号应道：“我是使用了x射线进行透视观察，与人类正常所讲的看见，有很大区别！”陈敬龙哪知道“x射线”是个什么东西？听它这一说，不由瞠目愕然、不明所以。

精灵智者沉吟说道：“精灵五号，在治疗他伤势的基础上，我想让他的武力本领更得增强，能做到么？”

精灵五号稍一迟疑，问道：“你确定他是合适人选么？”

精灵智者沉声应道：“我的弟子讲述游历经过时，都给予了陈敬龙极高的评价；我通过与他的接触交谈，也确定他是个真心怜惜世人、肯为世人付出一切的好人；我认为，他一定会为尽早结束战争、稳定大陆局势做出贡献！”

精灵五号点头应道：“既然如此，我们可以拓宽他的血管、增强他的心脏机能，让他血液流速加快、新陈代谢能力加强，使血液供养充足，体力充沛，不易疲劳。依据眼下所拥有的药物与医疗器具，只能做到这些了，没有其它办法让他武力本领更得提高！”

精灵智者沉吟应道：“有些帮助，总好过没有！既然药物不缺，现在便开始吧！我去消毒，做好手术准备；你先将他麻酸了，然后在手术时给我以指导和协助！”言毕，迈步缓缓走向先前精灵五号现身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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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九十八节、大劫真相

四百九十八节、大劫真相

精灵五号见精灵智者走去准备，便缓步踱到一张长了七八条金属手臂的怪床边，命道：“陈敬龙，解下你的武器，来这里躺好！”

陈敬龙情知忧及性命的恶疾即将去除，不由欢喜无限；忙把龙鳞血刃解下，倚放在墙角边；去到那怪床上，仰天躺倒。

精灵五号等他安躺稳妥后，探手去床边轻按几下，说道：“智能臂启动语音控制程序：一二三四号，清除衣物；五六号，整体消毒；七号，气体麻醉！”随着它命令出口，怪床边金属手臂一一行动起来；有的去将陈敬龙身上衣裳解开，有的自床下取出喷射“水雾”的细软长管，来回移动，让“水雾”在陈敬龙身上喷洒均匀——条条金属臂弯转自如、臂上掌指行动灵活，如活人手臂指掌一般无二。

陈敬龙虽明知高科技器物定有奇异之处，但猛然间被这许多会动的金属手臂在身上鼓捣起来，却也不禁惊慌；失声大叫：“喂，喂，做什么？……别解我腰带……”

叫声未完，一支金属臂抓着条软管对准他面孔，管中忽地喷出一团淡黄色气体。陈敬龙促不及防，将那气体吸入鼻中一些，只觉酸酸臭臭，十分难闻；正要喝阻其继续喷气时，却觉口舌麻木僵强，再说不出话；紧接着，麻木感迅速蔓延全身，连头脑也僵滞起来，渐转昏沉；终于，神志全失，再无所觉……

……

不知过了多久，耳中忽闻轻微声响；陈敬龙心生惊警，猛然坐起，喝道：“什么人？”定睛看时，却见床边立着一名通体银白的怪人，正定定望着自己；稍一寻思，想起先前经历，忙道：“啊，你是精灵五号！”

精灵五号缓缓点头，温声问道：“你自己感觉，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么？”

陈敬龙微一凝神，只觉通体舒适，无比轻松，绝无丝毫疼痛麻痒之处，不由喜悦无限，笑道：“没什么不舒服，好极……”话尚未完，垂头看时，却不禁一愣，急道：“啊哟，怎么这样？”一边急叫，一边已并拢双腿，抬手掩住羞处。

原来他此时身无寸缕，却是精光**的。

精灵五号忙道：“我虽有思维能力，但终究是机器人；在我面前，并无男女性别之分，你无需害羞！”

陈敬龙仔细想想，觉它说的确有道理，轻松口气，放开手脚；跃下床，认真打量自己身体，见原来腐坏处尽已平复，肌肉丰满，除皮肤粉红，微显细嫩外，再无丝毫异样；抬双手轻轻试按，各处新生肌肉触觉正常，绝无不妥，不禁狂喜难耐，大笑道：“好了，全好了！哈哈，大患已除，我性命保住了！”

笑了几声，忽地一愣，定定望着右手，茫然失神；过了片刻，试着将手指蜷缩伸展几次，诧异叫道：“咦？这……这……手也好了？！”

精灵五号淡淡说道：“你手足残疾，不过是神经受损所至；小毛病，不算什么。在治疗过程中，已将你受损神经接续妥当，又对萎缩肌肉进行了调整修复，手腿自然便恢复正常了！”

陈敬龙听它所言，微一凝神，试探走出几步，感觉右腿力量充足、调转灵便，确实再无不妥，不由悲喜交集，喃喃叹道：“我不是残废了！从此以后，我又有双手双足可用……我又是一个正常人了！”叹息未完，怔怔流下泪来，正是喜极而泣。

精灵五号见他流泪，迟疑半晌，奇道：“你伤已全好，手腿残疾尽除，难道不开心么？”

陈敬龙哽咽应道：“当然开心；我就是太欢喜了，所以情难自控，激动流泪！”

精灵五号默然片刻，叹道：“在我的程序里，欢喜时只能用笑来表达，却没有流泪的设定！……唉，我虽然像人，但终究还是机器，对人的情感，到底还是不能完全掌握的！”停顿一下，又问道：“除了伤残恢复以外，你就没感觉到身体有其它变化么？”

陈敬龙仔细感觉片刻，应道：“没什么特殊变化，只是觉得精力十分旺盛，体力充足的好像用不完一样！我感觉，若是现在让我上阵厮杀，便是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我也能轻松做到！”

精灵五号点头笑道：“有这种感觉，就对了！这说明心脏机能加强与血管拓宽都很成功；以后你精力会比常人旺盛许多，体力消减会十分缓慢，很不容易疲劳。我提前向你说明，免得你以后感觉怪异，不得解释！”微一停顿，又道：“还有一点要提醒你：你血流速度加快，以后受伤时，出血量会比常人更多；但你不用害怕，你全身血管尽已拓宽，存血量也比常人多出许多，所以同样的伤势，你出血比常人多，也不要紧，对你的影响只与常人一样，并不会格外严重一些！”

陈敬龙点头应道：“我明白了！”精力充沛之际，忍不住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又傲然笑道：“嘿，陈敬龙旧疾尽除，又是个江湖健者、威武将军了；此番归去，定要干出更大事业，杀更多该杀之人……”

精灵五号打断道：“提到杀人一事，我正想告诉你：精灵智者让我增强你身体机能，正是为了让你有能力去杀掉更多的人……”

陈敬龙瞠目愕道：“你说什么？”心中惊诧万分，只是不敢相信：和蔼慈祥、看重仁义的精灵智者，居然会有让自己多造杀戮之心。

精灵五号缓缓说道：“精灵智者这样决定，自有她的道理。我虽有思维能力，但终究还是机器，交流能力比不上正常人；所以有些事情，还是由精灵智者向你解释更为妥当……”

陈敬龙转目观望，奇道：“我方才只顾欢喜了，竟没留意……智者奶奶去哪里了？”

精灵五号应道：“你休息一夜，她当然不能枯等一夜；她在给你做完手术后，便离开这里，去做她自己的事情了。过一会儿，她自然会再来见你！”

陈敬龙惊道：“我休息了一夜？”抬头向屋顶透明之处望去，只见外面天空泛红，光亮柔和，正是太阳刚升时的模样；原来自己当真已于全无知觉中过了一夜。

精灵五号应道：“你心脏机能加强、血流加速，须安稳休息一段时间，让身体逐渐适应才行；所以将你麻醉整整一夜！”稍一停顿，又道：“现在先别顾时间问题；精灵智者让我把一些旧事讲给你听，你快穿好衣服，听我说话，才是正经！”

陈敬龙连声答应；见衣物都堆放在怪床脚下，忙去拾起穿着。此时他双手齐用，做事比以前残疾时不知灵活轻便多少倍；片刻工夫便已穿着完毕，又将倚在墙边的龙鳞血刃拾起，缚在背上。一切整理妥当，方回到精灵五号面前静立，催道：“你要讲什么；这便请吧！”

精灵五号缓缓开口，讲道：“精灵智者让我告诉你，灭世大劫的缘由真相……”

陈敬龙奇道：“灭世大劫不是天灾么？哪来的什么缘由真相？”

精灵五号微一摇头，讲道：“不是天灾，是完完全全的**！以前精灵智者是怕说的太多，不小心泄漏了我的存在，所以才没有说明真正的灾祸起因。

事实上，在灭世大劫以前，因为人类不断掘取能源，我们生活所在的地球已被破坏的伤痕累累、百孔千创；地壳内部被掏空的地方太多，各大陆板块都已极不稳定，风雨飘摇……”

陈敬龙打断道：“地球是什么球？地壳、大陆板块，又都是些什么东西？……你说的这些，我根本都听不懂！”

精灵五号稍一思索，应道：“没必要完全理解；你只要懂得，是人类为了维持科技生活，不断的破坏我们赖以生存的世界，最后把世界捣的一塌糊涂、危在旦夕就行了！”

陈敬龙迟疑问道：“你说的意思，是不是……比方说：世界就是一座大山，人们为了挖山里的宝藏，最后把大山挖的内部皆空，最后大山支持不住，就要倒了。是不是这样？”

精灵五号应道：“就是这个意思，你明白就好！我继续讲下去——

在灭世大劫前，人类统一了语言和文字，人人说着同样的话、写着同样的字，人人喊着‘共同发展’的口号，俨然所有人都是一个整体，都是一家人了；可实际上，人类的私心终究消除不去，国家的界限没有消除，各国家都在为自己争取利益，不惜损害别国；国与国之间的冲突斗争始终不曾平息过，只有愈演愈烈。

到世界被破坏的千创百孔、风雨飘摇时，一个蛮横霸道、最喜掠夺强占的无耻小国，为了争夺本不属于自己的利益，竟愚蠢的发动了战争；结果，因利益牵连，一处战势起时，全球皆动，最终演变成了世界大战。

当时的科技武器，破坏力强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平山翻海，当真轻而易举。在这些破坏力极强的科技武器连续打击震动下，本已不稳定的大陆板块终于再也支持不住，彻底崩溃沉陷。而在地壳发生巨大变化的同时，大气层也受到剧烈震荡，发生异变；于是，上下交攻、天地同变，灭世大劫由此而来，科技世界由此而毁；当时世上所有人，无论有辜无辜，尽受此难……”

陈敬龙听到这里，着实再忍耐不住，瞠目怒道：“为一己私利，连累所有世人，当真***不是东西！那个最先发动战争的无耻小国，可恨至极，应该彻底亡族灭种才好！……他们国人彻底灭绝没有？”

精灵五号迟疑片刻，叹道：“没有！他们的后裔，便是现在的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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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九十九节、导人向恶

四百九十九节、导人向恶

陈敬龙一愣，随即怒道：“原来如此！难怪血族人狂妄愚蠢、自以为强，不肯安份；原来这劣根是祖传的！”

精灵五号沉吟片刻，缓缓讲道：“血族自古崇尚武力，认为通过武力可以征服一切、获得一切；是一个地地道道蛮横好战、自私冷血的民族。虽然血族也有向往和平的善良人，可惜太少了，不足以影响整个血族的决定举措。

相对来讲，暗族虽然地广人多，但大部分人是向往和平的，好战者只是一小部分，并不可怕；血族虽然地小民少，但绝大部分人喜好战争，这才是真的可怕！

你说血族‘自以为强’，对其怀有小觑之意，这可万万要不得。如果你日后有对抗血族的时候，切须小心在意、慎重应付才行！切记，切记！”

陈敬龙思索片刻，奇道：“听你说话，似乎有偏袒我轩辕族的意思……”

精灵五号抢道：“我不偏袒任何种族，只是拥护和平、反对战争而已。任何种族挑起战争，我都反对！”稍一停顿，想了想，又缓缓说道：“是科技发展的需求，与战争的破坏，共同毁灭了原本的科技世界；精灵族的祖先们在灭世大劫之后，共同认定了两条真理：

一、在人类公德心没有达到一定高度，不能把保护地球放在第一位的时候，盲目追求科技进步，只能是自取灭亡。

二、战争，没有真正的赢家；既便有所谓的胜利，也只是针对个人而言，对整个人类来说，战争只是痛苦，只是灾难，只是自我毁灭。

那些科学家有聪明的头脑，能认识到科技的危害，并对之深为戒惧，但他们不能让所有人都聪明起来、都真正对科技怀有戒惧之心；所以，他们无可奈何之下，只能使用科技技术，将劫后幸存之人全部洗脑，清除掉他们有关科技世界的记忆。

正是因为洗脑的缘故，除精灵族以外的各种族，科技灭绝，不去破坏劫余大陆，我们才得以在最后这块土地上维持生存；也正是因为洗脑的缘故，除精灵族以外的各种族祖先，都对灭世大劫的来由、经过讲不清楚，各族种之人才不能真正了解灭世大劫的真相。

然而，科技如能合理运用，对人类的好处是不可估量的；科学家们不舍得让高科技彻底灭亡，所以没有将最后的科技产物毁灭，于是我得以存留下来。科学家们是期望有一天人类思想文明能达到足够的高度，能在不破坏地球的前提下使用科技，到那时，我将作为科技的传播者，造福人类；而在此之前，我的存在是不能为世人所知的。

虽然科技解封的日子遥遥无期，但我与一代代的精灵族人，会一直等待下去；只要精灵族还在、精灵五号还在，科技便不会灭亡，将来或许真的有一天，可以再造福世人。当初精灵族的祖先、那些伟大科学家们，为了保护人类生存，对科技采取了这种封锁手段，虽然是无奈的，但也确实是最佳选择。

遗憾的是，科学家有办法封锁科技，却无法封锁世人自私争胜之心，无法彻底消除人类自我削弱，甚至自我毁灭的另一个因素——战争。

精灵族必须拥有足够的能力保护我，所以精灵族每一个人都是战士，精灵族的实力，始终保持在足以抵抗当世所有种族联合入侵的程度；而要保持这足够的实力，精灵族人便不能分散，必须聚居于精灵森林之中；想让精灵族人安心聚居，不至分散，便又只能让他们不知外界繁华，懵懵懂懂、无欲无求。

如此一来，不能让精灵族人接触外面世界，便无法动用他们的力量，去阻止其他种族之间发生战争。所以，当劫余大陆动荡不安、战乱纷起的时候，我与历任精灵智者均焦虑担忧，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又到了战乱纷起的时候，如果不得控制，战争真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才能止息，更不知究竟要有多少人死于战争才行；人类的繁荣，不知会倒退多少；人类许多年来的繁衍生息，或许便要毁于一旦。

当代精灵智者与我商谈大陆局势时，我们都感觉十分难过，又十分无奈；我们期望能有一个坦荡无私、大仁大义的人物出现，做出事情，让战争尽早结束，让受战争摧残的世人尽量减少，让人类繁华尽量少退步一些！

陈敬龙，你小节尽亏，已不符合做精灵族朋友的条件；但精灵智者仍肯尽力帮你，甚至不惜冒险，让你知道我的存在；你现在可明白究竟是为什么了吧？”

它说到这里停住，定定望着陈敬龙，不知何种材料制成的双目中，居然隐隐流露出一丝期盼之色。

陈敬龙心潮激荡，又惊又喜、又惧又忧；迟疑问道：“你们认为……我有能力干成大事，达成你们的期望？”

精灵五号应道：“事情做不做得成，殊难预料，但精灵智者认为你可以，一定是你具备成就大事的能力；只要你肯努力争取，便未必没有平息战乱的希望！”

陈敬龙沉吟片刻，坚定说道：“尽早平息战乱，是我梦寐以求；我自当尽力而为，绝无退缩；只是……我不知究竟应该怎样去做才好，请您教我！”

精灵五号缓缓摇头，道：“我思维能力有限，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了；至于应该怎样去做，你问精灵智者吧，我无能为力！”

陈敬龙失望问道：“您当真就没有能教我的东西？”

精灵五号应道：“最后我还要告诉你一句话：我只能治好伤病者，却不能给人生命；你以后如果受了重伤，仍可来找我医治，但千万不要抱有幻想，带死人来求我将其医活；明白了么？”

陈敬龙怔怔点头；沉吟片刻，叹道：“我心里乱的很，需安静想想才行；如果你确实没什么可教我的，我想离开这里，去外面透透气！”

精灵五号应道：“可以，但不要走的太远，以免精灵智者寻不到你！……去你进来时所乘的金属板上站好，就可以出去了！”

陈敬龙抱拳谢道：“救命之恩，永生不望；后会有期！”

精灵五号连连摇头，道：“如果再见，一定是你又受了很重的伤；我不希望你受伤吃苦，但愿后会无期才好！”

陈敬龙苦笑点头，不再多说；转身走去来时所乘金属板上站定，果然身前墙壁裂开，现出出入口；金属板在金属长杆外伸下，平稳移动，出了飞行器，直落至地。

陈敬龙走下金属板，那金属长杆立即回缩，随即飞行器裂口合拢。陈敬龙走去草地边缘，席地而坐，怔怔望着草地中间的“大圆球”，回想先前精灵五号与自己所说一切，默默思索。

过不多久；陈敬龙正想的出神，忽听身后脚步轻响，一个苍老温和声音笑道：“原来你已经出来了！呵呵，我来的晚了，让你久等，不好意思！”

陈敬龙转头看去，见正是精灵智者行来，忙跃起身，快步迎上，感慨叹道：“智者奶奶，我……我回想这一日夜的经历，感觉好像做梦一样……”

精灵智者打断道：“不是做梦，是完完全全的事实！精灵五号把该告诉你的事情，都告诉你了吧？”

陈敬龙应道：“是，它向我讲述了灭世大劫的真相，以及你们对我的期望！我愿意为平息战乱尽我努力，可是，我不知该怎么做才好，正想向您老请教！”

精灵智者定定望着陈敬龙面孔，沉声问道：“如果没有我的建议，只凭你个人决定，你会怎样去做？”

陈敬龙稍一迟疑，尴尬笑道：“我没什么好办法可想，只能是以暴制暴，谁侵略别族，我便杀谁；仅此而已！”

精灵智者轻轻叹了口气，道：“你此番到来，满脸戾气，顾盼之际，眼中隐现杀机，我便知道，你凶性大盛，与以前再不一样了；果然不错！”

陈敬龙手足无措，惶恐应道：“智者奶奶，我不想做个坏人，可……可我没有办法，不得不杀人……”

精灵智者摆手打断他说话，沉吟片刻，叹道：“杀人的，不一定就是坏人；如果让我教你，我也只能告诉你：继续杀人，不必手软！”

陈敬龙瞠目愕道：“您说什么？”

精灵智者叹道：“轩辕纷乱，你定有许多事情要做，我也不留你在精灵族久住了！我这便带你去取了马匹，以备启程；咱们边走边说吧！”言毕，转身缓步前行。陈敬龙满肚子疑惑惊诧，却不知该怎样追问，只得默默跟随而行。

两人静静走出十余丈后，精灵智者方缓缓开口，问道：“陈敬龙，我一向看重‘仁善’二字，如今却鼓励你杀人，你很有些意外，是么？”

陈敬龙应道：“正是；杀人不是好事，有悖仁善……”

精灵智者打断道：“错了！除恶既是扬善，欲扬善，则必要除恶；精灵族注重仁善，但对进入精灵森林却品行有亏、通不过考验的异族人，向来不肯容情，定杀不赦，你不记得么？”

陈敬龙稍一寻思，恍然叫道：“不错，不错；正是这样！智者奶奶，杀得人多，不一定是坏事，只要杀的都是坏人、不杀好人就行了；对么？”

精灵智者长叹一声，黯然说道：“好人也不一定不杀！如今天下大乱，无数人争强夸胜，欲称雄世间；想平此乱世，好人是没有用的，只能用恶人；唯有至狠至凶、至残至恶之人，才能以恶制恶、以凶制凶，尽早平定乱世、结束战争！……陈敬龙，你愿意不计骂名，做一个至恶之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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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节、欲效“人屠”

全文字无广告五百节、欲效“人屠”

陈敬龙惊骇不已，喃喃自语道：“做至凶至恶之人？这……这是不对的！书上说，要‘以德服人’，仁者才能无敌……”

精灵智者打断道：“轩辕族中，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太多，为求好名声，惺惺作态，不分轻重缓急，只以仁德说事，平白将‘仁德’二字含义扭曲放大了无数倍，其实全无道理，只能误事，不能成事！比如在轩辕族人眼中，能以德报怨者，方为君子；可实际上，在远古时，轩辕族中一位对‘仁德’含义理解最为透彻的‘圣人’，并不提倡什么‘以德报怨’；那位至圣先师的看法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最合乎道理的作法，应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陈敬龙愕然道：“以直报怨？……那该如何报法？”

精灵智者冷笑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以直报怨者，就是直来直去，不必按捺作伪；人家打我一拳，我便还人一脚，痛痛快快，顺理成章！”

陈敬龙惊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这还算是仁德么？”

精灵智者冷笑道：“人家欺你，你委屈隐忍，不去报负，自以为仁义待人；却不想，欺人者不受教训，不知收敛，定要再欺别人；因自己隐忍而至别人受欺，是仁，还是不仁？”

陈敬龙恍然应道：“不错！‘为保仁之虚名，纵恶逍遥，遗害无穷，诚可恨也！’‘夫真正仁者，除恶务尽，逢害必诛。全文字无广告’这道理也是书上所讲，我看过的！”

精灵智者笑道：“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陈敬龙踌躇道：“可是……逢害必诛，是说要杀坏人，并没说可以滥杀无辜！好人是万万不能杀的！”

精灵智者叹道：“好人不可乱杀，但有些时候，为了更多人的安危性命着想，无可奈何，却也不得不杀！”稍一停顿，仔细想想，又缓缓讲道：“获仁德之名，能迷惑世人，搏得敬重，却止不得战乱纷争。战争，不讲仁德，只讲强悍；只有更凶、更狠、更残、更恶，以铁血手段将敌人压制，才能平乱除患，终止战争。

古往今来，没有用仁义道德结束的战乱，只有用鲜血性命淹灭的战火。

在轩辕族历史上，战事之纷乱频繁莫过于春秋战国；当时满嘴仁义道德者不乏其类，却于大局全无补益；真正为结束战乱起到决定性贡献的，实为一个被后世称作‘人屠’的大恶人。（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若非那大恶人使用血腥手段，大杀特杀，杀的别国战力大损，无以为继，最终逐一被灭，轩辕族归为一统，则战乱真不知要再持续上多少年，真不知还要有多少代百姓沦于水火。

那‘人屠’杀人无数，骂名昭著，但他却为尽早结束战乱创造了条件，挽救了更多的百姓；你说，他所作所为，究竟是仁，还是不仁？

在整个世界历史上，战事之纷乱频繁莫过于第二次世界大战。为尽早结束大战做出决定性贡献的，不是什么仁义道德，却是两颗杀伤力异常巨大的原子弹。那两颗原子弹对两个城市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杀死了无数人，而死者大多是无辜百姓。

按说，不分善恶，一概杀戮，是不对的；但如果没有那两颗原子弹所造成的伤害，战争则不知要再持续多久，不知还要有多少无辜者枉死。那两颗原子弹杀了许多人，但救了更多人，你说，投放这两颗原子弹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陈敬龙打断道：“智者奶奶，不用再说了！我虽然不知道‘人屠’的故事，也不知道原子弹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我已经明白您的意思！欲平战乱，唯有以血止血、以杀止杀；为救更多人性命，舍弃小部分人，那也无可奈何！为平息战乱而杀人，是大恶，亦是大善，归根结底，善大于恶！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以后我当断则断，绝不会再有迟疑迷茫，绝不会因为一时心软，而延误大事！”

精灵智者沉默良久，低声叹道：“一恶沾身，则万恶齐至。嗜杀者，纵泽被苍生，亦难免留下骂名，为人憎恶！昔日‘人屠’，所救者是其所杀者千倍万倍，功高无及，但结果却是千夫所指、遗臭万年……”

陈敬龙慨然笑道：“我明白！‘……两手血腥，杀戮无数，遭万人之唾骂，留一世之凶名；但权衡利弊，除一害而利十人、百人，甚或千万人，则其于世人之惠，更甚于修桥补路、赠粥施米者多矣。’这道理，在《说仁》一文中已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敬龙只为平息战乱、挽救世人，‘但求无愧于天地，不计个人之得失’。只要能让无辜百姓少死一些，我情愿背负万载骂名，做一个绝世凶徒；此心如铁，绝无转移，智者奶奶尽管放心！”

精灵智者长叹一声，喃喃说道：“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只是……唉，对你个人来讲，着实太不公平！……但愿你最后能有个好结果，不至落得个‘人屠’一般下场吧！”叹毕，再不多言，只默默前行，神色间颇显哀伤。

二人又缓缓走了约有盏茶工夫，忽见前面三人一马，并排而立；马是陈敬龙的踢云乌骓，人亦是陈敬龙旧识，正是雨梦、云不回、雪逸仙三人。

陈敬龙望见三人，喜不自胜，忙抢上前，笑道：“雨梦，见过你家人了么？”又向云、雪二人抱拳施礼，招呼道：“云兄、雪姐姐，久违了！”

雨梦、云不回二人强作笑颜，向陈敬龙微一点头，算是回应招呼；雪逸仙则干脆不理不睬，如若未见；只向精灵智者施礼，淡淡问道：“师傅命我三人来此等候，不知有何吩咐？”

陈敬龙见三人神色有异，似有极大心事一般，不由也沉重起来；再不敢笑闹交谈，只得闪在一旁，垂手静立。

精灵智者缓步走到三人跟前，目光在三人身上逐一扫过之后，方缓缓说道：“陈敬龙旧伤尽愈、残疾尽除，马上就要回转轩辕去了！他这一去，日后定要再与暗族交战，所以我召你三人前来，与你们商议一些事情！”

此言一出，雨梦与雪逸仙还不曾有太大反应，云不回却已脸色煞白、手足皆颤，惊惧莫名。

精灵智者望向云不回，眉头微皱，沉声问道：“不回，你恐慌什么？”

云不回深吸口气，强作镇定，干声笑道：“没什么！陈敬龙与暗族交战，跟咱们精灵族并没关系；师傅居然为此事召我们三人说话，不回感觉有些意外罢了！”

精灵智者微微一笑，挑眉问道：“与咱们精灵族无关？精灵族年青一辈的第一天才雷振，现已投入暗族，为战争出力；轩辕族与暗族的战争，还能与精灵族无关么？”

云不回强笑道：“雷师兄……雷振弃族，咱们只要将他从族中除名也就罢了，其实没有太多关系！”

精灵智者缓缓摇头，叹道：“我教你们的知识，多有超乎当世之人所知的；雷振以之相助暗族，对轩辕族极不公平；况且精灵族的知识，绝不能流传出去，为祸世间；雷振助纣为虐，精灵族万万不能坐视不理！”说到这里停住，定定望着云不回，若有所思。

云不回脸色更加难看，匆忙垂下头去，不敢接口。

精灵智者寻思一下，目光稳开，望向雪逸仙，缓缓说道：“仙儿，按我精灵族规矩，擅自参与异族战争的，该当如何处置？”

雪逸仙忙道：“仙儿早已禀明师傅：轩辕族皇宫之中，仙儿为救族人，方才出手；镛城之战，仙儿是为自保，不得已而相助陈敬龙；两次皆非有意为战争出力！”

精灵智者叹道：“为求保命，不得已而为之，你并无过错，师傅不会责怪于你。我说的，不是你，是雷振！”

雪逸仙面容一僵，迟疑片刻，长叹一声，淡淡说道：“参与战争，为害世间，罪不可恕；雷振，当诛！”

精灵智者缓缓点头，沉吟片刻，叹道：“你随陈敬龙去吧；做你该做之事，于你该回之时而回，带回你该带之物！”

雪逸仙微一迟疑，躬身应道：“仙儿谨遵师命，绝不有误！”言毕，迈步走去陈敬龙身边，垂首静立，再不多言。

精灵智者将目光又转回云不回身上，沉声问道：“不回，擅自参与异族战争者，该当如何处置？”

云不回浑身颤抖，不敢抬头；迟疑应道：“师傅，我……我……不曾有意为异族战争出力；虽偶有失言之时，皆是喝醉了酒，头脑不清所至，算不得……算不得有违族规！”

陈敬龙听他这话，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他以前替自己出主意时，为何总要先借酒装疯，旁敲侧击，从不肯正面回答自己疑问；这才明白他所说“投机取巧，无可奈何”，究竟何意。

精灵智者听云不回应答之语，沉默片刻，轻声叹道：“不回，你依雷振性情，早料到他有叛族的一天，可谓目光深远；这几年来，你为避祸，佯装好酒疏狂、不求进取，韬光自保，也当真难为你了！只可惜，师傅能成为精灵智者，心智眼光自是非同一般；你这区区手段，瞒得过别人，却终究瞒不过师傅！”

注：“人屠”，既战国第一名将白起，因其杀人太多，所以被称为“人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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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零一节、不回不回

五百零一节、不回不回

精灵智者这一番话说出，陈、雨、雪三人均是瞠目愕然，怔怔望着云不回；实不敢相信，他以前嗜酒如命、放荡不羁等种种情状，竟都是装出来的。

云不回僵立原地，身上颤抖越来越狠；默然片刻，颤声说道：“师傅这些话，真不知从何说起！不回性情懒散、好酒贪杯，是条扶不直的井绳，有负师傅苦心教导……”

精灵智者叹息打断道：“事到如今，你不必再遮掩下去了！我三名学生中，仙儿最为刻苦努力，雷振习文练武天赋均高，但单论头脑聪敏，其实他二人都比不上你。

雷振确实出类拔萃，按精灵族规矩，我不能不收他为学生，但他自幼背负‘天才’之名，在族人赞誉声中长大，养成了狂傲自负、虚荣浮躁的性情；我早料道，当他接触到外界繁华之后，定会迷失自我，走上歧途。

我料到的，你也早就料到了，所以你佯装放荡，终日饮酒闲逛，做出不求上进的样子，为的是迷惑族人，让人以为你本领低微、不堪与雷振比较；防的是有朝一日雷振叛族，我会命你离族，去对付他；而实际上，你最为聪明，我教授的知识，你领悟最多；论学识，你丝毫不在雷振之下，甚至要稍胜于他。

不回，师傅虽老，却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一切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说的这些话，可没有说错吧？”

云不回听了这一番话，反而渐渐平静下来，身上颤抖慢慢止息；默然半晌，忽地双膝一屈，“扑通”一声跪倒在精灵智者身前，仰起苍白如纸的面孔，如叹息般轻轻说道：“师傅……不回厌恶俗世纷争，无欲无求，只想在精灵森林中逍遥度日，终此一生！”

精灵智者强作笑颜，温声安慰道：“待消除雷振之患，你便回来；以后你闲逛也好，饮酒也罢，我都再不管你，任你逍遥到老！”

云不回凄然一笑，喃喃叹道：“古来征战几人回？……不回一去，还能有归来之日么？”

精灵智者沉吟片刻，望着云不回的双眼中满是爱怜痛惜；唏嘘说道：“你头脑聪明、性情温和，三名弟子中，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为师也不忍让你离族远去，置身沙场；可是……唉，仙儿学识不及雷振，有些事情，她应付不来！……不回，究竟何去何从，你自己决定，为师不敢勉强；为师只想劝你一句：想一想那些陷身水火、饱受战乱之苦的世人吧！”

陈敬龙在旁观听，已隐约明白云不回的重要；待精灵智者说完话，忙接口道：“云兄，你是个侠骨仁心的好男儿，怎忍心坐视生灵涂炭，置之不理？敬龙也想啸傲山林、逍遥世外，可世间纷乱、万民倒悬，容不得好男儿独善其身；敬龙有心为民，奈何学识有限，万不是雷振对手；云兄……求你看在往日交情上，看在轩辕百姓面上，助敬龙一臂之力吧！”说着，双手抱拳，深深一躬，向云不回施下礼去。

云不回仰天长叹，泪水滚滚而下；默然片刻，弯腰向精灵智者连拜三拜，黯然说道：“不回此去，以后未必有机会再侍奉师傅；您老善自保重，勿以不回为念！”言毕，立起身来，去将陈敬龙挽起，苦笑道：“敬龙兄弟，不必多礼！雷振为患，精灵族难逃干系，不能不管；我随你走这一趟，尽力相助就是！”

陈敬龙喜不自胜，连道：“多谢！”精灵智者定定望着云不回，眼眶泛红，轻声道：“不回，你再去见家人一面吧！”

云不回微一摇头，从怀里摸出酒囊，连灌几口，登时又有些醺醺醉态；长声笑道：“徒增伤感，不如不见！哈哈，云飘它处，再不回矣！……再不回……”悲笑声中，缓缓踱出几步，离众人稍远些；扑在一棵古树上，抬手轻轻抚摸树身，哽咽无语。

精灵智者泪眼朦胧，望着云不回身影看了半晌，长叹一声，又转头望向雨梦，干声问道：“你是走是留？”

雨梦茫然应道：“我……我……”连说出几个“我”字，却再说不下去；看看精灵智者，再看看陈敬龙，左右为难，手足无措。

精灵智者缓缓说道：“雨梦，你违犯族规，擅自出林，一去三年；按说族中早该将你除名，但大家念在你年幼无知的份儿上，又顾及我的情面，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肯留在族中，以后便只能老老实实在居地内生活，再不许踏出居地一步，更不许对任何人讲述精灵森林以外的事情；如果你仍要离去，从你再次踏出精灵森林的那一刻起，你便不是精灵族人了，以后永远不许回来！究竟是去是留，你可要拿准主意，只能抉择一次，绝容不得反悔；明白么？”

雨梦怔怔呆立，踌躇良久，忽地一咬牙，跪倒在精灵智者身前，伸手扯住她衣襟，流泪泣道：“奶奶，陈敬龙此去，不知要再经历多少生死血战、亡命搏杀；他……他艰难的很，需要有人照顾他，替他分忧……”

精灵智者轻叹口气，打断道：“不用多说，我明白你的选择了！”稍一沉吟，抬手轻轻抚摸雨梦鬓发，又缓缓说道：“你从小就是个死心眼儿的孩子，认准一件东西，给你再好的也不肯换；从你初与陈敬龙相识，受他情义所感那一天起，我便知道，你这一生，是认准他，再不肯变了！……唉，为他一个，宁肯舍弃奶奶，舍弃父母兄弟；雨梦，你好忍心！”

雨梦泪如雨下，抽泣道：“我舍不得奶奶，舍不得亲人；可是……你们没有雨梦陪伴，仍能好好生活，陈敬龙没人照顾，却会很苦……奶奶，雨梦不孝，您别怪我！”

精灵智者垂头望着雨梦面容，眼中爱怜横溢，温声说道：“你爱上不能爱的人，这一辈子定是要苦的紧了；奶奶不怪你，只是心疼你！”

雨梦缓缓摇头，凄苦笑道：“没什么爱不爱、苦不苦，我只想陪着他、照顾他，知道他生死存亡，求一份心安；等到他干成大事，安定下来，再不需要雨梦照顾时，我自会离他而去，畅游天地间，逍遥快乐，度此余生！”

精灵智者含泪笑叹：“傻孩子！……真真正正是个傻孩子！”迟疑片刻，猛地长叹一声，挣开雨梦拉扯，走出几步，背对众人，沉声说道：“马背上包袱里，有我为你们备好的干粮！你们这便去吧！”

雨梦痛哭大叫：“奶奶！”精灵智者微一摆手，也不回头，哽咽叹道：“奶奶累了，要去歇息一下，不送你们了！你们……好自为之，但愿都别让我失望！”言毕，缓步前行，慢慢走去；背影摇晃，原本弯曲的脊背更显佝偻，似于瞬息间又苍老了许多。

不一刻，精灵智者隐于林中，再看不见。雨梦放声痛哭，哀伤欲绝；陈敬龙忙上前搀扶，温声劝抚。

过了良久，雨梦方稍抑悲伤，哭声渐低。雪逸仙无声轻叹，淡淡说道：“时候不早了，既然要走，便趁早动身吧！”云不回大笑道：“走，走；左右要走，早走早安心！都跟我来！”说着，当先便行。陈敬龙忙牵了踢云乌骓、雪逸仙扶了雪梦，一齐跟随云不回走去。

走不多久，景物变幻，已出了精灵森林。

四人置身林外，眼望黑沉沉的大森林，都不免心潮涌动。雨梦流泪不止；云不回长笑当哭；陈敬龙回想治伤经历、所见所闻，几疑是梦，恍惚失神、感慨万千；雪逸仙虽面如寒霜，全无表情，却也遮掩不住眼中浓浓的伤感悲痛。

又停留许久，四人才强自镇定，收拾心情，启程赶路。

陈敬龙惦记抵抗暗族情形，归心似箭，焦急不堪；徒步走了小半天，着实忍耐不得，与云、雨、雪三人商议之后，分了干粮，留他三人慢慢行走，自己骑了踢云乌骓，先行而去。一路无非饥餐渴饮，不须赘言。

疾驰数日，已入玄武境内。

这一天，陈敬龙途中打听路径，得知离玄武城已然不远，忽地心中一动，暗自掂掇：“新任玄武城主毁了商家，滥杀无辜，可恨至极！左右走到这里，不妨顺便进玄武城一探，若能得便机会刺杀了玄武城主，替商家报仇雪恨，岂不是好？”

主意打定，当既改道而行，先往玄武城赶去。及到了玄武城外，远远观望，却见城门口许多军兵把守，对出城之人并不多管，对入城之人却要一一搜身，防范甚是严谨。

陈敬龙看了半晌，见有两名身带兵刃的江湖人行到城门处，立即被守门军兵驱逐，又有一名樵夫因柴捆内藏着一把柴刀，被搜了出来，当场打个半死；心中了然：“原来是为防有人混入城中作乱，不许人携带兵刃入城！我身上背着龙鳞血刃这样一件大家伙，休想瞒得过军兵搜察，看来玄武城是进不去了；此番不得刺杀机会，算那狗屁玄武城主运气不坏！”

他临时动念，欲要刺杀玄武城主，本没抱着太大希望，此时见进不去城，也不如何失望；当即打消念头，拨马欲转去白虎城区。

马头刚刚转回，忽见一个中年乡农从旁抢来，拦在马前，低声喝道：“陈敬龙，你是玄武商家的准女婿，居然还敢到玄武城来；当真好大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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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零二节、再遇刀王

五百零二节、再遇刀王

陈敬龙听得喝问，微吃一惊；凝目看时，见那拦马之人虽作普通乡农打扮，却掩不住斯文儒雅气质，五官清秀，依稀有些面熟；稍一回忆，恍然叫道：“啊，你是忆清兄！”

原来这拦马“乡农”，正是曾于玄武洪家与陈敬龙见过一次、纣老怪的亲生骨肉，苏忆清。

苏忆清见陈敬龙认出自己，微显喜色，冲他点头示意；随即探手扯了他马缰，回身便走，口中低声斥道：“你受过通缉，认得你的人很是不少；况且玄武城主灭了商家，深恐有人寻仇报复，见了商家的准女婿，定然不肯轻易放过。如此情形，你居然还敢骑着高头大马，堂而皇之的在玄武城附近停留观望，怕不够惹人注意、不能惹祸上身么？”

陈敬龙顾不得谈论别事，跃下马背，抢到苏忆清身边，与他并肩而行；急急问道：“忆清兄，苏姑姑可还好么？洪家人逃出玄武城后，去哪里安身了？你又怎会在这里出现？”

苏忆清低声应道：“我母亲一切安好，多谢你记挂！洪家人现为靖北王效力，都在靖北王军中安身，我母亲也在那里。我改装来此，是想观察玄武城防守弱点，替靖北王进攻玄武城出谋划策！”

陈敬龙愕道：“靖北王？那又是谁？”

苏忆清解释道：“便是老玄武城主的二公子！他与大公子争权，因受无极军夹攻而落败，一怒之下，背反朝廷，自立为王了。大公子荒淫无道、倒行逆施，做了玄武城主之后，着实把玄武百姓祸害的不轻；那二公子颇有才干，为人和善，若能掌权，定比大公子好些；所以洪大侠带领洪家人尽力帮助二公子，想让他打败大公子，掌控玄武军政！”

陈敬龙奇道：“洪家人个个本领不弱，助人打仗，倒也可行；你不过是个读书人罢了，无拳无勇，却又何苦趟这混水？你来打探玄武城情形，若被人识破，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情命攸关，岂可儿戏？”

苏忆清笑道：“我虽手无缚鸡之力，但曾读兵书，知晓战策，非寻常武夫可比。我现为靖北王军师，之所以亲自前来打探，正是怕别人眼光不够，看不出玄武城防守有何弱点！”

陈敬龙沉吟问道：“你可看出玄武城防守弱点了么？”苏忆清神情一黯，摇头叹道：“城高墙厚、守御严密，并无弱点可言。以靖北王兵力，想强攻硬打，是绝行不通了！”言毕，连连叹气，颇显焦虑无奈。

陈敬龙听他一说，也觉失望；欲要提起纣老怪之事，又想：“不行；他对生身之父深恶痛绝，若知大哥身在何处，定要请洪大侠出头寻仇；在没有弄清当年是非真相之前，还是莫让他知晓大哥消息才好，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当即强自忍耐，对纣老怪一字不提。

二人默默走了片刻，离玄武城已远。苏忆清将缰绳递还陈敬龙，叮嘱道：“你要去哪里，这便走吧；以后千万小心，别再冒冒失失闯到玄武城来！”

陈敬龙忙道：“我没什么要紧事，不急着走；难得相逢，我理当拜望苏姑姑才是；忆清兄，请你引我去见过令慈吧！”

苏忆情为难道：“这个……靖北王兵马驻扎在三百余里外的荒野中，路途不近；再说，我要去与洪叔叔商议军情，眼下还没有回去的打算；这次怕是不能引你去拜望我母亲了！”

陈敬龙本想先与苏冰洁见面，对质当年是非；听苏忆清这一说，知见不到苏冰洁，更觉失望；迟疑片刻，问道：“你要与洪大侠商议军情？这么说，洪大侠是在这附近的了？”

苏忆清应道：“不错；洪叔叔护我前来，如今就在十余里外的一个小村里等我！”

陈敬龙稍一思索，恍然道：“洪大侠亲自来此，是想寻机入城，刺杀玄武城主，对不对？”

苏忆清一愣，疑道：“你……你怎么会知道？洪叔叔这个打算，只跟我说过，连靖北王也是不知情的！”

陈敬龙笑叹道：“我也曾行走江湖，深知江湖人的性情作风；洪大侠虽参与军事，但骨子里仍是地地道道的江湖人；他习惯用何种手段解决事情，我当然猜得出来！”微一沉吟，又道：“我要与玄武城主为难，给商家报仇，与你们正是同一路的；既然洪大侠就在附近，我想见他一面，与他商议一下，或许能想出对付玄武城主的方法，也说不定！”

苏忆清喜道：“你果然要对付玄武城主！嘿，你干出许多大事，声名赫赫，我是知道的；得你相助，成事大有希望，当真再好不过！我这便带你去见洪叔叔！”

二人计较妥当，当即共乘踢云乌骓，疾驰而去。

转眼之间，十余里路程已过；来到一个只有二十几户人家的荒僻小村。村中冷冷清清，不但不见人影，竟连鸡鸣犬吠也不闻一声，寂静的异乎寻常。

陈敬龙奇道：“这小村怎会这样安静？”

苏忆清叹道：“玄武城主常常派兵出城劫掠民财，玄武城附近居民住不安生，多已逃亡；这座小村，便是村民尽离，没人居住的了。也正是因为没有居民，不怕泄漏行踪，洪叔叔才选在这里落脚！”

二人说话的工夫，踢云乌骓已行至小村中间位置。苏忆清勒住马缰，低声叫道：“洪叔叔，是我回来了！您在哪间屋子里？”

叫声未落，只听“吱呀”一声，数丈外一间破落民房打开门来；一条魁伟大汉大步走出。

那大汉比常人高出近两个头去，面似生铁，隐泛光泽，肩宽背厚，气度沉稳；左手提着一柄近五尺长的连鞘巨刀；正是绝世六大高手之一、江湖人称“仁义刀王”的洪断山。

洪断山走出民房，望见苏忆清，微显喜色，随即看见陈敬龙，又是一愣；脱口叫道：“你……还活着？”

陈敬龙急跃下马背，抢到洪断山身前，施礼道：“敬龙拜见洪大侠！”

洪断山探手将他扶起，望着他面容打量片刻，慢慢绽出笑容；喜慰叹道：“陈敬龙，当真是你！好，好；都说你已战死沙场，原来是假的……少年英雄安在，是我轩辕之福，当真好极！”

陈敬龙见他不显敌意，心中稍安；试探道：“土城誓师大会，敬龙多有得罪；今日重逢，望洪大侠莫记旧恶……”

洪断山连连摆手，打断道：“誓师大会上，你并不曾得罪我，却是我不辨是非，得罪你了！你立功异域、抵抗暗族，为轩辕族出了许多力气、建了许多功劳；我听说你的事迹，知道你是个一心为民的好汉子；以前是我错怪你了，望你莫要记恨！”

陈敬龙迟疑道：“可是……我与纣老怪结义，确实不假！”

洪断山面容一沉，微显怒色；稍一沉吟，又摆手叹道：“莫提那无耻狗贼！误识恶徒，错不在你；你并不曾帮他干什么坏事，那便很好！”微一停顿，目光在陈敬龙身上打量，又疑惑问道：“都说你手足残疾，行动多有不便；难道这传言也是假的？”

陈敬龙笑道：“传言不假，我确曾有过残疾，但有幸得遇神医，将我治好，如今已恢复如初了！”口中说话应付，心中却暗自叹息：“提起大哥，他便生气；看来想当面对质，辨清当年是非，可艰难的紧。眼下还是莫要再提旧事，自讨没趣儿的好！”

洪断山不知他心中所想，欣喜大笑道：“好极了；你残疾尽去，定能为轩辕百姓建立更多功劳；好的很！只可惜此处无酒，不然我定要与你痛饮一场，以为庆祝……”

苏忆清早将踢云乌骓拴在路边一株小树上；见洪断山高兴，便近前插言道：“洪叔叔，您说的不错，陈敬龙此来，正是要为轩辕百姓建立功劳！他有心与玄武城主为难，所以要来见您，与您商议大事！”

洪断山喜道：“当真？”抬手在陈敬龙肩上重重一拍，笑道：“陈家军屡挫强敌，战力非凡，轩辕族无人不知。你若肯引陈家军相助，击败玄武城主，替靖北王夺回玄武地区军政大权，那自是轻而易举的了！来来来，咱们到屋里坐了，慢慢商谈！”口中说着，转身当先便行，引领陈、苏二人去往他先前藏身那座民房。

那民房十分狭小，但屋内还算整洁，显是洪断山曾提前收过；屋里摆放着几张粗陋桌椅，也都擦拭的颇为干净。

三人各自落座。洪断山急不可耐，刚坐下便问：“陈敬龙，你能把陈家军带来么？能带来多少人马？什么时候才能抵达这里？”

陈敬龙沉吟应道：“暗族入侵之际，陈家军不可轻动……洪大侠，我是打算以为一人之力相助，并没有动用陈家军的意思！”

洪断山愕道：“不动用陈家军？……那你还能帮上什么？”

陈敬龙正色道：“能帮上什么，稍后再议！洪大侠，我先问你，你所拥护的那个靖北王，掌权之后，能稳定玄武局面，使百姓少受动荡之苦么？”

洪断山毫不迟疑，应道：“当然！若不是靖北王有心安民，我又怎肯倾力助他？现在的玄武城主，荒淫无道，搞的玄武地区一片混乱，百姓苦不堪言；若靖北王掌权，定能改变这一情状，有惠于民！”

陈敬龙缓缓点头，沉吟道：“洪大侠仁义无双，您如此推崇之人，想必是不会错的！……不知靖北王手下，现有多少人马？玄武城主手下，又有多少人马？”

不等洪断山应声，苏忆清接口道：“靖北王大败之后，所余兵马不及五万；玄武城主手下人马，大概十万左右。”

陈敬龙愕道：“靖北王实力这样弱？……那还打个什么劲儿？就算打败了玄武城主，夺下玄武城，靖北王也没能力掌控整个白虎地区，到头来，还不是白忙一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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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零三节、混入玄武

第十二章威慑塞特]五百零三节、混入玄武——

五百零三节、混入玄武

苏忆清叹息应道：“如今玄武地区，除靖北王以外，尚有四家反王；想短时间内掌控整个玄武地区，本就是没有希望的！”稍一沉吟，又振作精神，缓缓讲道：“不过，玄武城主昏庸无道，多行恶事，如今麾下士卒多有怨怼，军心不稳；此时若能将之击败，逐出玄武城去，则其部下气沮恐慌，必然散逃，靖北王再趁势招降，便不难收其逃卒，慢慢壮大实力……”

陈敬龙冷笑道：“无极军若来平叛，如何应付？”

苏忆清迟疑道：“这个……如今无极地区也乱的紧，无极军有可能应付不迭，顾不上理会玄武之事……”

陈敬龙连连摇头，叹道：“如此大事，岂能抱希望于侥幸？”稍一寻思，又问道：“倘若附近小城忠于朝廷，不服靖北王管治，群起围攻，又该如何应付？”

苏忆清眉头紧锁，嗫嚅应道：“这……各小城兵马都不多，不足为患；拒城抵御其围攻，想也不至落败！”

陈敬龙轻叹口气，笑道：“与各小城纠缠不休，实力不断消耗，哪还有壮大之时？忆清兄，恕我直言；你也许读过很多兵书，但你虑事太不周全，做人军师，似乎还不很够格！”

苏忆清满脸通红，垂下头去，羞赧叹道：“我以前少见外人，没什么处世经验，只凭书上所学，想事情不免简单一些；其实……我这军师也做了没有多久，还不曾替靖北王出过任何主意！”

陈敬龙笑道：“我倒有个主意，可保靖北王稳居玄武城，执掌玄武军政大权；你不妨去说给他听听！”

苏忆清惊喜叫道：“当真？什么主意，快告诉我！”

陈敬龙含笑讲道：“简单的很！击杀玄武城主，尽收其麾下兵马，随后上表归顺朝廷，请封玄武城主、靖北王尊号。如此一来，成了朝廷策封的、名正言顺的玄武之主，则不需再担心无极军来犯，更不怕周围小城不服；安稳休养生息，积蓄力量，日后扫平其他四家反王，则玄武一境尽归掌握，有何不可？”

苏忆清愕道：“这不是痴人说梦么？朝廷维护的是大公子，一心要剿灭靖北王，又怎会接受靖北王归顺、下旨策封？”

陈敬龙笑道：“大公子活着，当然是这样，但大公子死后，便不是这样了！到时左右要策立新玄武城主，靖北王本是皇室中人，又手握十几万兵马，实力不弱，况且已上表示好，主动捐弃前嫌；朝廷没得选择，不立他，还能立谁？轩辕纷乱，朝廷已焦头烂额，巴不得多个臂助，省些麻烦，见了靖北王上表，自然要就坡下驴，绝无不允之理；尽管放心！”

苏忆清怔怔思索片刻，看向洪断山，问道：“洪叔叔，您认为此事行得通么？”

洪断山笑道：“若当真除掉大公子，尽收其部下，此事便行得通；只可惜，大公子缩在城里不出，难以将他除去，而要尽收其部下，更是绝无可能；做不到这两样，其余想法也只能是痴人说梦罢了！”

陈敬龙笑道：“若肯依我计划行事，想做到这两样，便轻而易举，其实没什么难处！”

洪断山瞠目愕道：“你有办法？”

陈敬龙含笑点头，道：“我本来是没办法的，但知道大公子失却军心，便有办法了！——对心中浮动、战意不坚之敌，其实不必当真拼命厮杀，只需施以压力，慑其胆魄，则不难收降。依我之见，咱们里应外合，先由高手混入玄武城内，于夜间突然发作，打开城门，趁此机会，靖北王引军突至……”

洪断山打断道：“敬龙，你这第一步计划，便行不通。如今玄武城防范极严，无法带入兵刃，且各门均有重兵把守；就算我洪家好手混进去几个，在没有趁手兵刃的情形下，也绝难迅速杀散守门兵马……”

陈敬龙笑道：“只要有您一半儿的本领，便不难迅速冲破守军、打开城门。……如此说来，洪家虽人人习武，但本领能赶上洪大侠一半儿的，却再没有了；是不是？”

洪断山苦笑点头，叹道：“只可惜，我身形太过高大魁梧，有异常人，绝难瞒过守门军兵，混进城去！”

陈敬龙道：“这件事不须为难：我本领虽不如洪大侠，但自问冲破守军、打开城门的能耐还是有的；由我混入玄武城，做个内应便可！”

洪断山疑道：“你？……你当真行么？”

陈敬龙笑道：“放心；我这两年本领见长，保管不会误事！倒是靖北王肯不肯依我计策而行，是个问题；可莫要让我白辛苦一趟，最后徒劳无功！”

苏忆清接口道：“靖北王无处安身，早急的狠了；只要计划可行，他必定肯干，绝没有迟疑推诿的道理！你先把计划说完，让我们掂掇衡量，才是正经！”

陈敬龙微一点头，沉吟讲道：“洪大侠引洪家好手提前潜至城外，待我打开城门后，如此这般……”当下将计划详细讲述清楚。

待他讲完后，洪苏二人思忖片刻。洪断山一拍大腿，叫道：“干了！这计策很行得通，值得一试！”苏忆清接口道：“我也觉得可行！只是……敬龙兄弟去做内应，势单力孤，可着实有些风险！”

陈敬龙正色道：“就算出了意外，我也能冲出玄武城，逃得性命；不必替我担心！我急着赶回铁盔山，不能在此久留；既然计议妥当，事不宜迟，咱们立即分头行事。我那匹马，是难得的宝驹，奔行三百余里，用不上两个时辰；你们骑了它，立即赶去通知靖北王，让他马上引军行动。明晚三更时分，我开玄武城东门，接应靖北王入城！”言毕，起身将龙鳞血刃解下，递与洪断山，又道：“兵刃无法带入城中，只好暂托洪大侠替我保管。明晚相见时，再还我好了！”

洪断山接过龙鳞血刃，在手中一掂，惊喜叫道：“你能使用这样沉重的兵刃？……哈，看来你本领果然大有长进！”

陈敬龙含笑点头，抬手将身上衣袍撕破几处、将鬓发扯的蓬乱，再从地上按两掌尘土，往脸上胡乱一抹，问道：“这幅模样，可像个难民么？”

他自精灵森林赶回，一路辛苦，本就衣裳不整、风尘仆仆，此时再着意伪装，搞得衣破发乱、满脸泥尘，狼狈不堪，确是与逃难的流民有些相似。

洪苏二人仔细一看，都忍不住发笑。洪断山喜道：“传闻陈敬龙有手足残疾，且已战死沙场；玄武城守军绝想不到，这个外表狼狈，但身体健全的‘难民’，居然便是大名鼎鼎的陈敬龙！你这幅样子，定能瞒过玄武城守军耳目，混进城去！”苏忆清接口道：“敬龙兄弟，你再缩肩弯背，装的颓唐一样，别露出剽悍神情，便更好了！”

陈敬龙答应一声，笑道：“我这便去玄武城了！告辞！”说着，拱手作别，走出门外；将踢云乌骓背上装干粮的包袱取了，缚在背上，径往玄武城行去。

及到了玄武城，离城门老远，陈敬龙便缩肩曲背，装出颓唐猥琐模样，一步一晃，慢慢向前捱去。

众守门兵丁见他近前，便有一人迎上，喝问道：“哪儿的人？来玄武城做什么？”

陈敬龙信口胡编道：“仇家村儿的；村子让山贼给烧了，没处安身，来玄武城投奔个亲戚！”

那兵丁并不起疑，只怔怔自语：“仇家村儿？这倒没听说过；想必偏远的紧！”一边念叨，一边伸手在陈敬龙腰间、双腿、双臂各摸索几下，又将他背上包裹略按一按；确定没带兵刃后，随意一摆手，催道：“进去吧；快走，快走！”对陈敬龙面孔，正眼儿也不瞧一下。

陈敬龙见如此轻易过关，暗自欣喜，抬步刚要走，却听旁边一人喝道：“慢着！”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低级军官打扮的青年缓步踱来。

陈敬龙心中微凛，赔笑问道：“军爷有何吩咐？”那青年军官冷冷应道：“看你身材高大，想必有些力气；修建府邸正缺劳工，你便凑个数吧！跟我来。”说着，扯住陈敬龙手臂，转身就走。

陈敬龙见是入城，便也不运力抗拒，任他拉扯，跟随走去；待进了城门，方试探问道：“军爷，替谁修建府邸？给不给工钱？”

那军官头也不回，冷笑道：“给城主大人干活儿，一天管两个窝头就算不错了，还想要工钱？嘿，想的倒美！”

陈敬龙心中怒气渐起；转目观望城内情形，见行人寥寥无几，街边店铺大半关门，昔日繁华尽失，一派萧条景象，不由更是愤恨；暗自惦掇：“玄武城未历兵火之害，却竟败落至此，可见城主昏庸无道，对百姓多有摧残！如此混蛋城主，罪该万死，就算没有商家之仇，我亦必杀之！”

走了片刻，那青年军官见新抓“苦力”只默默随行，并不求饶哀告，颇觉意外；一边行走，一边转头打量“苦力”，疑道：“你这汉子倒有些与众不同！别人听说去做劳工，都吓的魂不附体；怎么你却毫无反应，泰然处之？”

陈敬龙淡淡应道：“待寻个避静地方，我跟你说几句话后，你自然不会要我去做劳工了，我又何必害怕？”口中说着，转头四下打量，寻找僻静之处。

青年军官颇觉惊奇，疑道：“说几句话便不要你做劳工了？什么话这样厉害？”

陈敬龙笑道：“只凭说话，当然没这么厉害；还得给你看两件好东西才行！”

青年军官微一思索，喜道：“你要送财物贿赂于我，求我网开一面？”陈敬龙含笑不语，只顾四下观望。

那青年军官见陈敬龙“默认”，不由喜的抓耳挠腮；左顾右盼，寻觅僻静处，比陈敬龙更显情急；又走一会儿，望见路旁有条曲折小巷，便叫道：“那里僻静，到那里说话去！”不由分说，扯着陈敬龙直往小巷行去。

……

五百零四节、城主恶行

五百零四节、城主恶行

在曲折小巷中行走片刻，离正街已远。e^看

那青年军官见巷中暂无行人来往，便停下脚步，松开陈敬龙手臂，回身与他正面相对，低声命道：“这里够僻静了。你有多少钱财，现在通通给我交出来，不许藏留半点；听见没有？”

陈敬龙笑道：“我只说给你看两件好东西，并没说有钱财给你；你张口便索要钱财，真是莫名其妙！”

青年军官愕道：“没有钱财？……那有什么好东西要给我看？值不值钱？”

陈敬龙缓缓将双手举到面前，翻转打量，淡淡说道：“这两件好东西，能做许多事情，当真是无价之宝；可惜，你只能看看而已，却没本事拿去！”

青年军官听他话头不对，微吃一惊；抬手握上佩刀手柄，喝道：“你什么意思？”

陈敬龙不等他抽出刀来，向前一扑，双手齐动，迅疾如电；左手直伸，五指分张，捏住那军官两颊，手掌紧紧掩住他嘴巴；右手斜向下探，抓住对方握刀右手，用力一攥。

“格格”轻响声中，可怜那被攥之手，扭曲变形，不成模样，却是已被大力挤的骨骼尽碎，彻底残废；连刀柄也再握不住，更别想抽出刀来。

那青年军官右手剧痛，却又被堵住嘴巴，呼叫不出；情急下，本能的挥起左拳，击向陈敬龙xiōng膛。

陈敬龙tǐngxiōng坦然受他一拳，如若未觉，右手抬起，五指蜷曲如鹰爪之形，扣住其咽喉；森然笑道：“你手掌受我一握，当知我指力如何；若自问喉咙抵得住我一抓，便不妨大声叫个试试！”一边说着，一边松开左手，放脱他嘴巴。

那青年军官要害受制，哪敢稍动？痛惧交集下，冷汗淋漓、浑身颤抖；怔了片刻，硬起头皮恐吓道：“你敢伤害军官，好大……好大的狗胆！玄武城里有十万兵马，我若大声一呼，军兵齐至，你……你死无葬身之地！”

陈敬龙淡然笑道：“既然如此，你便尽管大声一呼，且看是我先死，还是你先死！”

青年军官见他毫无惧sè，不由气沮；不敢再强硬相对，迟疑道：“算我有眼无珠，抓错人了！……好汉，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陈敬龙冷冷打断道：“你没抓错人；我正需寻人打听些事情，你主动送上门来，当真再好不过！你想活命，便老老实实回答我问话，若敢有半句虚言，我手指一收，立即送你见阎王去！”

青年军官愕道：“问话？……问什么话？”

陈敬龙沉声问道：“玄武城主，夜间是住在老城主府里，还是住在新建府邸之中？”

青年军官微怔，疑道：“你打听城主宿处，想干什么？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陈敬龙手指微收，不耐烦道：“我只想听答案，不想听废话！除回答我问题之外，你敢再多说一句，我立即取你性命！”

青年军官被他抓的喉咙疼痛，惊惧万分，不敢再稍有迟疑，匆忙应道：“城主当然住在老城主府里；新府邸刚动工不久，连大概模样也还没有，不能住人！”

陈敬龙又问：“老城主府，在什么位置？”青年军官应道：“沿方才所走正街继续前行，穿过四条横道后，在第五个路口向左一转，便能望见。城主府周围民房尽被拆除，一片空阔；偌大一座府邸兀立当中，十分惹眼，不难找到！”

陈敬龙奇道：“为何要拆除城主府周围民房？”青年军官解释道：“当然是为修建新府腾出地方了！不过此时各座新府都刚破土动工，还不曾有可遮视线的楼阁立起，所以一片空阔！”

陈敬龙更觉惊奇，问道：“‘各座新府’？……难道要建的新府邸，不只一座么？”青年军官应道：“当然不只一座。城主共有十四位妻妾、五个儿子、八个女儿，每个人都要建造自己的府邸；再加上城主自己也要盖一座新府，总共得建二十八座新府呢！”

陈敬龙倒吸口凉气，惊叹道：“二十八座新府？！好家伙，这得用去多少钱财、劳力？玄武城主当真好大的手笔！”定一定神，又问道：“玄武城主哪来的这许多钱财？被占了居处的那些百姓，又被迁往何处居住了？”

青年军官应道：“城主在玄武城增加了十六项新税，又清剿了城中几家叛逆，收其家产，再命令周围几座小城的城主各献一万金币相助，便凑够了修建新府的钱财。至于被占了居处的百姓么……老弱fù孺皆被驱逐出城，青壮汉子都被bī做劳工，替城主修建各座新府……”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已气的目眦yù裂，喘息恨笑道：“好，好；难怪玄武城萧条到这般地步，难怪商家无辜遭难，原来如此！……玄武城主残暴害民，固然该死，其妻妾儿女坦然挥霍民财民力，亦罪无可恕；知道这些，我杀他满门时，便不会心怀不忍了，好的很……嘿，当真好的很！”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那青年军官立时被惊的面无人sè；怔怔望着陈敬龙面容，喃喃问道：“你要杀城主大人满门？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不等陈敬龙应声，忽地省悟，失声叫道：“啊，商家！……你……你是商家的准女婿，陈敬龙！……难怪我看你有些面熟；你以前受过通缉，我曾见过你的画像……”

陈敬龙眼中凶光暴闪，森冷笑道：“你若想死，便不妨叫的再大点儿声！”那青年军官一愕，急忙止住惊呼；寻思一下，强挑起嘴角，lù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声央求道：“陈将军、陈……陈大侠，您是响当当的大英雄，可不能……不能滥杀无辜；小的只是个无名之辈，不值得您一杀；您……您高抬贵手，饶小的一命吧！”

陈敬龙微微一笑，温声安抚道：“你既称我是大英雄，我倒真不好对你下手了！也罢，只要你老老实实把我问题都回答完，我便饶你不杀！”

那青年军官将信将疑，试探问道：“您老说话，可不会……不会不算吧？”陈敬龙笑道：“大侠又岂能言而无信？”青年军官大松口气，喜道：“是，是……你老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稍有隐瞒！”

陈敬龙稍一寻思，问道：“城主府内，有多少shì卫？那些shì卫本领如何，其中可有高手？”

青年军官一呆，苦着脸应道：“这个……小的只是军中一名小队长，哪能知道城主府内的事情？您老这个问题，小的可……可当真不知道了！”

陈敬龙沉yín点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罢了，这个问题不用你回答了！我再问你，夜间各处城门，有多少军兵把守？”

青年军官毫不迟疑，迅速答道：“城头巡夜的不算；四座城门内，各有五百军兵把守，夜夜如此！”

陈敬龙深吸口气，又沉声问道：“围剿商家后，商家死难之人的尸体，葬在何处？”

青年军官稍一寻思，嗫嚅应道：“那些尸体……被丢去luàn葬冈，喂野狗了，并没安葬！”

陈敬龙xiōng中一痛，怒气上涌，双目充血；恶狠狠问道：“商家豪宅，归谁所有了？”

青年军官见他模样可怕，吓的两股皆颤；结结巴巴回答道：“没……没归谁；城主下令，全给……全给拆了，能用的材料，都送去城主府旁，以备修建新府邸使用！”

陈敬龙咬牙切齿，恨恨问道：“洪家及姬神医家，也是如此下场了吧？”

青年军官颤声应道：“是……所有叛逆人家，皆是如此！”

陈敬龙寻思一下，沉声道：“最后一个问题。玄武城主手下，共有几位大将？”

青年军官应道：“共有三位；一位姓张，一位……”

陈敬龙打断道：“不必多说，我知道几位便可，不必知道都姓什么。你回答的很好，我很满意！”

青年军官希冀问道：“那您……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陈敬龙淡淡应道：“大侠答应饶你一命，自然不会食言！”青年军官喜道：“是，是；多谢，多……”陈敬龙森冷一笑，叹道：“只可惜，我不是大侠！”话刚出口，手上猛一用力；“喀”一声轻响，已将那青年军官咽喉捏碎。

那青年军官喉间“咝咝”连响，身体慢慢软倒；一双眼睛凸起如金鱼，死死瞪着陈敬龙面容，眼神中满是惊疑之sè，仿佛至死也不相信，名满天下的大英雄竟当真会食言而féi、痛下杀手。

陈敬龙望着他双眼，幽幽叹道：“玄武城主若知陈敬龙身在城中，必要寻个隐避处躲藏起来；为免明晚找他不到，我只好杀你灭口！欺骗于你，非我情愿，无可奈何……唉，当真无可奈何！”叹毕，俯身在那青年军官眼皮上轻轻一按，让他双目闭拢；随即转身大步走去，再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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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零五节、夺门入府

五百零五节、夺门入府

陈敬龙出了小巷，先沿青年军官所指道路行去，寻到城主府，亲眼确定其所在位置，随后又转往商家。

及到了商家，果见昔日豪宅，尽成废墟，原本雕梁画栋，点滴不存，唯余满地残垣断壁、破砖烂瓦。

陈敬龙眼望废墟，回想前两次来商家时种种经历，颇生恍惚如梦之感；叹息半晌，去一处断墙后坐了，吃些干粮，倚墙而睡。

到了黄昏时分，城中忽地骚乱起来，只闻许多马匹来去奔驰、许多人大声呼嚷，处处喧闹不堪。陈敬龙听得声响，料是那青年军官的尸体已被发现，城中守军正搜寻杀人者；也不在意，依旧安坐养神。

没头没绪、全无线索的在偌大一座城池中盲目搜寻一个不知是谁的杀人者，何异于大海捞针？城中守军忙碌不久，便即放弃；城中骚乱渐息。

此后一夜一日，陈敬龙只在废墟内坐卧；安安稳稳，平静无波。

……

直到第二晚，将近三更时分，陈敬龙方走出废墟，去往街。

他躺卧休息这许多时候，精力、体力都已充足欲溢，直涨的自己骨节发痒、浑身难过，当真巴不得大战一场，发泄发泄才好；转头观望冷月照耀下的凄凉废墟，不由恨满胸间、杀意盎然；忍无可忍，仰天大叫：“商大叔，商大婶，敬龙今晚要放手痛杀，替你们报仇雪恨；倘若你们在天有灵，便帮我盯紧了仇人，一个也别让逃掉！”言毕，迈开大步，径往玄武城东门走去。

行出不远，一小队步卒迎面奔来，约有五十余人；望见陈敬龙后，当先一人厉声喝问道：“兀那汉子，深更半夜，在街乱走什么？方才是你在乱喊乱叫么？”正是夜里巡城的军兵听见陈敬龙呼喊声，赶来查看。

陈敬龙默不应声，只顾前行，对迎面来人视若不见。

众军兵见他不理，更不躲闪逃避，均觉诧异；纷纷止步端枪，凝神戒备。当先一人又喝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不回答问话？……喂，你是聋子不是？”

陈敬龙依旧不理；直行到距众军兵不足三丈时，方低声嘶吼道：“今晚谁敢挡我去路，我必杀之！不想死的，趁早滚蛋！”说话之际，脚下不停，直撞向前。

最前一名军兵听他恐吓之语，又见他逼近身来，不由恼怒；喝道：“哪来的疯子？胡言乱语，找死么？”话刚出口，手起一枪，直往陈敬龙胸膛刺去。更新

陈敬龙不躲不闪，左手轻挥，将刺来长枪拨在一旁，脚下不停，前两步，右手起处，一拳击在那军兵脸，将他打的面孔稀烂，尸身栽倒一旁；随即又一步，左手疾探，在另一名军兵额一推，将他推的颈骨断折，脑袋贴后背，身体直直仰倒。

其余军兵见陈敬龙徒手连杀两人，且杀的轻松无比，无不骇然；下意识便都急急退往两旁，再没一个敢阻拦道路。

陈敬龙旁若无人，大步前行，口中喝道：“老子现在要去东门狠杀一场；你们去通知城中守军，快些集结，来东门应战！”言毕，对众军兵看也不看一眼，扬长而去。

众军兵怔怔望着他走远，茫然失神；过了好一会儿，方有人反应过来，惊恐大叫：“有强敌！快来人帮忙！……”受此人叫声一引，其余军兵也反应过来，哄然大乱散奔走，呼叫示警。

长话短说，陈敬龙于途中又如法炮制，惊散两队巡夜军兵；赶到玄武城东门时，城中已是呼声四起，无处不闻。

东城门内，五百守军也已听闻示警呼声，个个端枪持刀，小心防备。

待陈敬龙来到近处，众军兵见他神色狰狞、一脸杀气，知是“强敌”；当下也不废话，发声喊，一涌而。

陈敬龙眼望军兵来迎，哈哈大笑，疾冲前；手起处，早夺过一条长枪，舞动起来。

他一臂便有千斤之力，以前单手使矛，兀自纵横沙场，千军辟易，如今双手舞枪，勇力更胜从前，这些寻常军兵却又如何抵挡得住？但见其所到之处，枪影漫卷，稍被刮到者，非死既伤；并无一人能稍近其身。

片刻工夫，死在他枪下的已不下六七十人。其余军兵眼见来敌果然强的异乎寻常，无不惊惧；纷纷瑟缩后退，不敢阻其去路。

陈敬龙破开包围，抢到城门跟前，单手除去门闩，拉开一扇城门。

城门方开，只听欢呼声起，百余名布衣汉子蜂拥而入；个个手舞单刀，向守门军兵砍杀过去。在众布衣汉子之后，一条昂藏巨汉，双手各提一把连鞘巨刃，大步走进门来。正是洪断山依照事先约定，早引洪家好手潜至门外，等候多时。

门内守军见“强敌”尚有外援，且外援个个身手不凡，非常人所能相抗，更是惊惧莫名；不敢抵挡，哄然散逃。洪家众人也不追赶，自顾寻路登城；随即城头又响起厮杀打斗声。

陈敬龙见洪断山果不失约，颇觉喜慰；迎前，丢落长枪，接过龙鳞血刃，一边往背绑缚，一边笑问：“兵马可安排妥当了么？”洪断山笑道：“放心，必不误事！”话刚出口，只听城头响起“呜呜”号角声，远远传去，紧接着城外远处隆隆疾响，如春雷一般，直滚过来。

片刻工夫，隆隆声已滚到城门近处，正是许多顶盔贯甲的骑兵到来。队伍最前，正是骑着踢云乌骓的苏忆清。

苏忆清望见陈敬龙，止马大笑道：“敬龙兄弟，今夜事成，你当属头功！”陈敬龙笑道：“如今只成了三分，还有七分未成，先别欢喜！城中受我惊扰，军兵早已惊起，转眼便到；你叮嘱靖北王，指挥兵马，只在这城门附近与敌接仗，吸引敌军聚拢，万万不可冲突深入，以免敌军畏惧退逃；记得了么？”

苏忆清郑重应道：“放心，我牢记如何行事，不敢疏忽！”言毕，挥鞭前指，大叫：“进城，布阵，拒守城门！”众骑兵应声前进。

陈敬龙精神抖擞，叫道：“洪大侠，为免贼王惊逃，我先孤身前往；稍后您引洪家好手赶去，自外合围！”洪断山微一点头，叮嘱道：“多加小心！”陈敬龙答应一声，转身疾奔而去。

奔出不远，便见无数兵马迎面而来；陈敬龙为免纠缠，避入小巷，穿插疾行，往城主府位置靠去。

……

举城惊乱之际，城主府人众亦已闻知警讯；城主府门前早有四五百名守卫兵丁凝立戒备。

陈敬龙狂奔而至，毫不停顿，抽龙鳞血刃在手，闷不吭声，直往府门冲去。众卫兵见了，惊呼叫嚷，围拥而。

两相交接，陈敬龙内力运足，血刃狂舞，护住周身，直撞向前；刹时间，只闻脆响不断、惨呼不绝……

龙鳞血刃铸成至今，方第一次屠戮性命、沾染鲜血。陈敬龙勇力本已惊人，再得此坚不可摧的绝世兵器相助，越发威猛无伦、势不可抵。夜色中，但见一团浓重血光包裹一人，在卫兵丛里横冲直撞；所到之处，兵器触血光，立时脆响断折，活人触血光，立时惨呼破碎。

那一团血光，当真如魔神探入世间的一只巨爪一般，诡异可怖、无坚不摧；经过处，一切阻挡之物，尽被撕裂……

不过常人呼吸三四十次的工夫，已有近百人被那血光绞为碎块儿。其余兵丁见了这碎尸横飞、血雾弥漫的惨状，无不骇的面无人色、惊慌退逃；为防被那屠人如割腐草的血光赶，逃走时无不竭尽全力，只恨爹娘没给多生出几条腿来，竟连回头一看的胆量都再没有。

陈敬龙见敌人尽散，方收住血刃，停止砍杀；扫目观望，见遍地血肉、一片狼藉，又是得意，又是畅快；放声狂笑，昂首阔步，直入府门。

府门之内，许多身穿银白锦袍的王府侍卫惊慌奔走，见陈敬龙闯入，越发逃得急切，竟没人前阻拦；显是先前都已看到他在府外狠杀，被他凶残手段、超强本领所震慑，自知不敌，不敢迎战。

陈敬龙见避逃侍卫大半是逃往同一方向，心中已然有数；当即紧紧缀住，跟随奔去。

果然，随着那些侍卫奔走片刻，转过几处楼阁轩榭，远远望见一座十余丈方圆、两丈多高的花冈石台。台周，三四百名王府侍卫围绕守护，个个刀剑在手，严阵以待；台，十余名花枝招展的舞姬缩在一角，抱头低泣；一个黄袍人立在台边，凭栏眺望；两名银衣侍卫立在他身后。

众退逃侍卫直往台下侍卫群里奔去，纷纷大叫：“有敌人入府，追过来了；大家小心！”与此同时，台黄袍人亦已望见陈敬龙，颤声嚷道：“敌人来了；杀了他，快杀了他……”

陈敬龙知那黄袍人必是玄武城主无疑，心中狂喜；大步走向前去，斜扬龙鳞血刃，厉声吼道：“陈家军大将陈敬龙，今夜来此诛除害民狗贼；谁敢拦我，我必杀之！”

他这吼声一出，台下众侍卫先是齐齐一愣，随即哄然大哗；乱纷纷嚷道：“陈敬龙！他说他是陈敬龙！”“啊哟，陈敬龙替商家报仇来了！”“不好，陈敬龙威名赫赫，本领定然高强；咱们哪是他的对手？”“不要慌；陈敬龙已经死了，这人定是假的，不必怕他！”“不，不；他敢一个人杀来，看这气势、胆量，不像是假的！”……

便在台下侍卫议论的同时，台黄袍人却张口结舌，再不叫嚷，他身后两名银衣侍卫更顾不得身份体统，齐齐跃到栏边，极力观望；就连那十余名舞姬都顾不得再哭，纷纷扬头伸颈，向台下望来；显然，“陈敬龙”三字报出，已令在场者尽皆震撼失神。

五百零六节、擒王斩将

五百零六节、擒王斩将

陈敬龙见众侍卫惊疑不定，心中暗喜；趁众人分神、防御稍松之机，忽地脚下加力，疾扑向前，血刃挥舞如电；顷刻间连斩十余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破防守，冲登往高台的石阶。

众侍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未能合力围攻；待反应过来，却见敌人已在守御圈后，不由都又惊又急；纷纷呼喝叫嚷，蜂拥追去。

陈敬龙沿石阶而，连跃三跃，已至台顶；扫目一望，见贴身守护黄袍人的两名侍卫踪影全无，显已跃下台去，那黄袍人一腿已跨栏杆，正要翻出下跃；当即疾蹿前，左手揪住其衣领，往回一拖，高高提起，右手血刃横于其颈下，喝道：“敢动一动，便让你脑袋搬家！”

那黄袍人眼见利刃在颈，早吓的呆了；瞠目结舌，茫然若痴，从头至脚，僵直如木，果然一动不动。

众侍卫追台来，却见黄袍人已落在陈敬龙手里；立时都惊愕失神、手足无措，竟不敢拥围攻。

陈敬龙见众侍卫不敢轻动，情知所擒之人确是玄武城主无疑，心中大定；扬声喝道：“靖北王已率部攻入城中，陈家军已包围城外，今夜玄武城换主势不可改；我奉劝诸位一句：顽抗下去，唯有死路一条，不想死的，还是趁早想办法替靖北王出力，建些功劳，以求免罪保命！”

众侍卫听他这话，更是惊愕莫名；纷纷惊呼：“陈家军就在城外？！”“陈家军？陈家军怎会来此？”“啊哟，陈家军到来；难道这人真是陈敬龙不成？”……

陈敬龙听众人惊呼，冷笑道：“你们不信我话，那也由得你们；但若有肯信我话的，请听我一劝：如今城主府外，已被洪家好手包围，最好别动出府潜逃的念头，免得枉送性命！”言毕，纵身跃出栏杆，直落台下。

台下尚有许多未能挤台去的侍卫，但也都听见陈敬龙方才说话，颇受震撼，心思纷乱；见陈敬龙跃下，纷纷避让，呆呆注视，并没一个出手攻击的。陈敬龙旁若无人，昂首大步行去。

走到城主府门口时，恰见洪断山迎面而入；陈敬龙笑道：“哈，想不到您来的这样快！”洪断山见了被他提在手中的玄武城主，喜道：“大功告成；好的很！”微一停顿，又赞叹道：“我怕你有所闪失，所以引家人沿小巷行走，避过军队阻拦，尽快赶来；却不曾想，你居然毫发无伤，便已得手！嘿，了不起；陈敬龙赫赫声名，果然不是侥幸而得！”

陈敬龙略谦几句，问道：“洪家好手已分布妥当了么？”洪断山应道：“皆已妥当；如今整座城主府尽在监视之中，若有人出府潜逃，绝避不过我洪家人耳目，必受拦截！”

陈敬龙笑道：“妙极！府内侍卫潜逃无路，唯有擒拿玄武城主家人以求建功保命，省了咱们盲目搜拿的麻烦！”稍一寻思，将玄武城主丢去洪断山脚旁，又道：“您把他带去东城门；待我去杀了守军大将，便大事可定，真真正正的大功告成！”

洪断山沉吟道：“于重军之中斩其大将，凶险的紧！……这件事还是由我去干，更为稳妥……”

陈敬龙摆手笑道：“冲锋陷阵，不同与江湖打斗；若单独较量，我定然不是洪大侠对手，但若论军兵丛中厮杀来去，洪大侠却未必胜得过我；再说，不显武勇，不足以证我身份，不证我身份，便不足以慑敌胆魄、消敌斗志；咱们想尽降玄武城守军，这凶险事情，便非得由我去干不可！”

洪断山寻思一下，知他说的不错，无奈叹道：“既然如此，你千万小心；可为则为，如果力有不逮，当先退避以求自保……”话尚未完，却听蹄声如雷，由东而来，迅速接近。

陈敬龙笑道：“定是先前被我赶散的城主府守门兵丁，去通报消息，引来援兵；洪大侠，快带老贼从小巷而走，保其不失；我去杀退来敌！”言毕，发足狂奔，去往街，向东迎去。

奔出不过里许，已与所来援军相逢。陈敬龙不理会其兵力多少，直撞前，血刃挥舞，狂劈乱砍，不论是人是马，但凡相遇，一律照杀不误。

援军队伍，前头兵马突遇强袭，纷纷倒地，后方军兵止马不迭，自行冲撞；刹时间，人吼马嘶，一片混乱。

陈敬龙趁其乱势，纵横往来，放手痛杀，沿街缓推向前；所过之处，人马尽被屠戮殆尽。

直到百人马尸横就地，援兵后方队伍乱势方稍止歇；众军兵眼见敌人悍猛异常，势不可挡，不由惊惧，均生避战之心；奈何此时处于街，两侧房屋遮挡，不能散逃，别无它法，只能纷纷拔马后退。

陈敬龙见敌军队伍移动，退势已成，再不会有人绕行去援救城主府，方夺来马匹骑，施展出战场厮杀手段，狠冲硬突。众军兵见他杀法娴熟，竟分明是个久惯战阵的猛将，越发畏惧；退势愈急。

陈敬龙紧随退卒而进，砍杀不绝；杀的兴起，再夺过一枪，执在左手；双手齐动，枪刺刃砍，威力倍增，一往无前。

追杀约有顿饭工夫，已离东城门不远。此处并无民宅，地势开阔，人马捱挤，密密麻麻，不见边际；正是玄武城守军大队人马之所在。

守城兵马正与拒守城门的靖北王队伍交战，注意力只在东面，后方全无防备；被急退而回的溃卒一冲，立时混乱起来。陈敬龙趁势而进，撞入大军丛中，往来冲突，奋力杀人……

这一场杀，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陈敬龙单人独骑，踏过大半个守军阵营，身受四处枪伤，斩副将七员、夺枪十余条、折旗六面、屠人无算；直杀的遍身衣袍尽被鲜血浸透，方将守军三员大将尽数寻到，一一斩杀枭首。

待陈敬龙提着三颗血淋淋的人头，冲出守军阵营时，玄武城守军已成无首之蛇；众军兵不得将领指挥，无所适从，混乱不堪。

靖北王麾下兵马，依城结阵而守，见陈敬龙冲来，纷纷退避让路。

陈敬龙纵马直奔城头；洪断山快步迎来，大笑赞道：“好，好；好一员无敌猛将！英雄出少年，果不其然！”苏忆清紧随其后，叫道：“敬龙兄弟，我来为你引见靖北王！”

陈敬龙顾不得理会，喝道：“趁守军未散，先办正事要紧！”言毕，拔马面向城内，将内力运至咽喉，扬声大叫：“众军兵暂且罢斗，听我一言！”

他这一吼，如若雷霆乍响，声传极远；城下十余万人马，倒有大半是听得见的。双方仍在交战的军兵闻此巨声，均觉惊诧，纷纷后退观望；厮杀渐息。

陈敬龙喝道：“点火把来！”苏忆清忙指挥军士将事先备好的十余支火把点燃，举至陈敬龙近处，让城下军兵能看清其模样。

陈敬龙端坐马，扬声叫道：“玄武城守军听着：我乃陈家军大将陈敬龙，今夜引军相助靖北王，来此除害安民；谁敢顽抗，我必诛之！”

他话音未落，守军丛中已响起一片惊呼议论声。众军兵望向陈敬龙时，均显敬畏瑟缩之态；显然，方才陈敬龙于大军之中纵横来去、所向披靡，玄武城守军多已见到、识其武勇，此时听闻他便是威震天下的大英雄，都已不再怀疑。

陈敬龙待议论之声稍低，又扬声喝道：“玄武城主，罪魁祸首，我已擒之；三员大将，助纣为虐，罪无可恕，我已诛之！如今尔等已是无主之军，固执顽抗，亦无升赏可得，其实全无益处！”言毕，将左手所提三颗人头高高举起，展示给诸军观看。城头几名军兵忙将五花大绑的玄武城主押到陈敬龙身边，让城下军兵见到。

守军丛中，又暴起一阵惊呼议论声，良久不绝。

待再次安静下来，陈敬龙又厉声吼道：“如今玄武城东门已为靖北王所占，其余三门，外面均有我陈家军围困；尔等无路可逃，要么弃械投降，归顺靖北王，要么顽抗到底，被我引入大军，碾为齑粉；只此两个选择，何去何从，你们自己决定！”

他话音刚落，洪断山已摸出号角，用力吹响。号角声远远传开，随即只闻北、南、西三面城外，接连有战鼓声、欢呼声响起，喧嚣震天。

玄武城守军对陈敬龙身份既不怀疑，听他说陈家军就在城外，自也信之不疑；听闻城外三面声响，立时都绝了退逃念头。

僵立片刻，最前沿一名守军忽地丢下长枪，单膝跪地，冲城头叫道：“小的愿降！”有这一人引头，如水投石中，波纹扩散，周围军兵纷纷弃械跪倒，大呼“愿降！”

跪倒之人越来越多，呼声越来越响；不一刻，触目所见之守军，再无一人站立；“愿降！”之声，如浪潮狂涌，铺天盖地。

陈敬龙哈哈大笑，翻身下马，将三颗首级丢落城下，叫道：“洪大侠、忆清兄，这回可算是真正的大功告成了！”

五百零七节、罪魁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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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大局已定，靖北王麾下将士立时欢呼连天；自有将领率部去处理各项善后事宜，不必细表。（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

只说城头上，洪断山、苏忆清与陈敬龙把臂相庆；随后苏忆清又为陈敬龙引见靖北王。

那靖北王四十多岁，斯文儒雅，虽顶盔贯甲，做武将打扮，却掩不住浓浓的书卷气。陈敬龙见其模样，方才省悟：“难怪苏忆清毫无经验、虑事不周，却能得以重用；原来只因这靖北王亦是个书生，与他气味相投！”

陈敬龙与其见礼之后，靖北王只略一还礼，道声：“多谢相助！”便即退去一旁，与陈敬龙远远拉开距离。陈敬龙见其冷淡相对，只当他天性不喜与人来往，亦无它想；自顾在洪断山协助下包扎身上几处枪伤，不再与靖北王搭话。

过不多久，军兵来报：北门、西门、南门三处留守小队兵马，得知大队已降，亦皆归降。又过片刻，数百银衣侍卫押着上百男女，在众洪家好手及千余军兵围拥之下，缓缓行来。

那上百男女，有老有少，个个衣饰华丽，但此时都被反绑了双手，垂头丧气、哭哭啼啼；行走之时，有些走的稍慢，便被侍卫喝斥踢打，直如一群被人驱赶的猪狗一般，情状甚是凄惨。

望见这些男女，自被擒之后一直沉默无语的玄武城主忽地颤声叫道：“二弟，你要争权夺位，只管把我杀了就是；求你手下留情，别伤我家人！”

靖北王听他央求，面现为难之色；稍一迟疑，将头转向一旁，淡淡说道：“擒拿你们，非我之功，如何处置你们，我也不敢擅自作主；你向我求饶，可求错人了！”

玄武城主愣了片刻，垂头下头去，闷声叹道：“陈敬龙……我派兵剿灭商家，欠下血债，如今落在你手里，自知必死，不敢妄想求生；但错事是我一个人干的，与我家人无干，你杀我一个报仇，也就够了；求你……网开一面，别难为我家人！”

陈敬龙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应道：“你如今才知后悔，已经晚了！”洪断山沉吟劝道：“冤有头、债有主，祸不及妻儿……敬龙，咱们做事要讲道理，不可做的太绝！”陈敬龙笑道：“放心，我只杀该杀之人，不会滥杀无辜！”

听他这一说，洪断山与玄武城主不约而同，一齐松了口气。

不一刻，众侍卫已行到城下，纷纷冲城头跪倒，磕头呼嚷，请求免罪。靖北王忙命将领下城安抚。

又有几名洪家好手抬着两名浑身是血的银衣侍卫奔上城头，向洪断山禀道：“方才这两名侍卫企图潜逃，受到拦截时，不肯退避，拼了命的硬冲，表现十分古怪，不知是为了什么。我们无可奈何，只好将其击伤，这才擒住，没让他们逃掉！”说着，将那两名侍卫平放在地上，请洪断山过目。

那两名侍卫，都身中数刀，伤势颇重；闭目仰躺，一动不动，唯有胸膛微微起伏。

陈敬龙与洪断山上前一看，齐齐一愣；洪断山愕道：“好像在哪见过……”陈敬龙失声叫道：“段良，周立……他们怎会做了侍卫？”

原来这两名侍卫不是别人，正是陈敬龙生平第一战的对手，一高一矮两青年；矮个儿的是师兄，名叫段良，高个儿的是师弟，名叫周立。

洪断山听陈敬龙惊呼，奇道：“你认得他们？”陈敬龙定定神，应道：“怎会不认得？您还记得土城誓师大会时，助林正阳揭穿我身份的那两个人么？”洪断山稍一回忆，恍然道：“啊，原来是他们……难怪我觉得有些面熟！”微一停顿，又奇道：“他们怎会离了神木教，投效于玄武城主？”

陈敬龙略一思索，恍然大悟，恨笑道：“难怪胸无大志的大公子会突然放弃享乐，赶去军中争权；难怪林正阳不等玄武军彻底覆亡，便急急发难，收伏青龙叛军……原来他是早有安排，想再控制一部分玄武军，多些实力！嘿，神木教主，深谋远虑，当真了得！”

洪断山愕道：“你是说……这两个人，并非脱离了神木教，却是林正阳有意派来的？”

陈敬龙应道：“不错；洪大侠，今晚我便让你识破林正阳的真正面目！”微一沉吟，喝问道：“城主大人，这两名侍卫，便是先前与你同在高台之上的那两个吧？”

玄武城主转头向躺在地上的两人略扫一眼，叹息应道：“正是；我待他二人十分亲厚，却没想到，危急关头，他们竟会弃我而去……”

陈敬龙冷笑打断道：“他们没胆子与我照面，只顾逃命，哪还顾得上你？……你为何待他二人亲厚？”

玄武城主默然片刻，低声应道：“他们向我说明厉害，让我振作起来，不至受二弟欺压，又向我献计，让我成功取得朝廷策封；对我多有帮助，我当然要对他们另眼相看！可是……他们是以江湖闲人的身份投效与我，我并不知道他们与神木教有何瓜葛！”

陈敬龙鄙夷笑道：“事到如今，你还把他两个当成好人，真是愚不可及！”寻思一下，又俯身去段良脸上一拍，喝道：“醒醒！”

段良缓缓睁眼，虚弱叹道：“我本就是醒着的！……陈敬龙，我受了致命之伤，必不能活……事到如今，我懒得多说，要杀要剐，随你……”一言未毕，口中溢出许多血沫；随即又闭上眼睛，对陈敬龙再不理会。

陈敬龙仔细瞧瞧，见他肋下一道伤口，深及脏腑，确是必不可活，情知逼问也是无用，便转去周立脸上轻拍两下，唤道：“醒醒！”

周立双目依然紧闭，昏迷不醒。旁边一名洪家好手见了，忙从腰间解下个小小皮囊，将囊中清水倾在周立脸上。

周立被冷水一激，呻吟一声，终于睁开眼来；转头略一观望，看见了身旁的段良，喘息叫道：“救救我师兄！快……快给他治伤，给他包扎……”

陈敬龙喝道：“周立，林正阳派你二人来做侍卫，是不是为了掌控玄武兵马，助他谋反？”

周立一呆，望向陈敬龙；愣了片刻，央道：“救救我师兄！求求你……只要你肯救我师兄，我什么都告诉你，绝不隐瞒！”

不等陈敬龙应声，洪断山冲旁边几名洪家人微一挥手，命道：“给他师兄治伤！”那几名洪家好手忙凑上前，围住段良，给他包扎伤口。

周立见有人救他师兄，这才松了口气。陈敬龙催道：“快回答我问话！”周立想了想，摇头叹道：“教主没让我们掌控什么兵马，只命我们诱导玄武城主多干坏事！……教主说，我师兄又机灵，又狠辣，是个人材，堪为重用……”

陈敬龙打断道：“别说这些废话！你只说明白，林正阳如此作为，究竟有何意图？”

周立喘息片刻，低声讲道：“教主说，玄武地区不得明主，民生凋敝，实力不断削弱，他便随时可以将之收为己有，与自己囊中之物一般无二；而等玄武地区被玄武城主搞的一塌糊涂、天怒人怨时，他再引军来平，便是解救万民倒悬之苦，不但不会被百姓抵触，更可搏得仁德名声，受万众景仰！”

洪断山听了这一番话，早气的脸色铁青，呼呼直喘粗气。陈敬龙叹道：“洪大侠，您如今可知道林正阳究竟是怎么个‘侠义’了吧？”

洪断山咬牙恨笑道：“想不到，真真想不到！……我与林正阳少年为友，相识已三十余年，却竟不知，他是这样一个人！……嘿，为沽名钓誉，不惜残害百姓……好一个民贼，好一个‘英雄侠义’的林教主……”

陈敬龙冷笑道：“岂止是沽名钓誉那样简单？林正阳已得青龙，又望玄武，野心昭然，不只是民贼，更是个地地道道的国贼，难道洪大侠还没看明白么？”

洪断山沉吟片刻，闷声应道：“他觊觎玄武，确有不妥，但收伏青龙叛军，终究还是于国有利的……”

陈敬龙哈哈大笑，摇头叹道：“洪大侠，您还是不肯相信林正阳有夺国之心，是么？您仔细想想，他为何能将神木教总坛设在青龙城中？青龙叛军在势危之时，突然多出两支实力超强的骑兵队，挽其颓势，这两支骑兵队伍，又是哪里来的？青龙城主又为何对神木教偌大势力全无防范，让林正阳轻易成事，迅速占领青龙城、收伏叛军？”

洪断山寻思片刻，悚然动容，叫道：“林正阳本是与青龙叛军一伙儿的？！”

陈敬龙道：“不错！林正阳暗中相助青龙叛军，所以青龙城主才对他全无防范，所以时机成熟时，林正阳起事夺权，才能顺利成功！青龙反叛，祸乱轩辕，林正阳便是罪魁之一！”

洪断山怒不可遏，愤然大叫：“岂有此理！林正阳祸国殃民，天理不容；我……我要在奇牌大会上，当着所有江湖豪杰之面，揭穿其真正面目，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陈敬龙愕道：“奇牌大会？……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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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零八节、奇牌为饵

五百零八节、奇牌为饵

洪断山听陈敬龙询问，颇觉诧异，反问道：“林正阳要举办奇牌大会的消息，在江湖已传的沸沸扬扬，怎么你不知道？”

陈敬龙含糊应付道：“我为治手足残疾，去了一个极偏远的地方求医，才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打听什么江湖传闻。inG.”

洪断山不再多问，讲道：“奇牌大会，顾名思义，自是与霸主奇牌有关了！林正阳击杀纣老怪，夺得了霸主奇牌……”

陈敬龙惊骇大叫：“你说什么？”

洪断山寻思一下，低声叹道：“敬龙，纣老怪作恶多端，死不足惜；你不须顾念与他之间的兄弟之义……”

陈敬龙急道：“不，不……你说林正阳，击杀了纣老怪？……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洪断山讲道：“据说，纣老怪失踪这许多时候，其实就躲在青龙城主府里；林正阳攻克城主府，擒杀青龙城主时，纣老怪现身欲救；林正阳与他恶战一场，终于将之斩杀剑下……”

陈敬龙不等听完，已放下心去，大笑道：“荒唐，荒唐……这消息是假的，假的不能再假，万万不可当真！”

洪断山奇道：“你何以断定，消息是假的？”

陈敬龙一怔，暗道：“啊哟，大哥身在铁盔山的消息，可不能给洪大侠知道！”忙含糊应付道：“这个……我大哥又不是傻子，岂能明知不是林正阳对手，偏要与他相斗？说什么我大哥现身欲救青龙城主，这谎言编的殊不高明，一听便知是假！”

洪断山沉吟道：“可是……林正阳确实得了霸主奇牌，曾在大厅广众之下展示炫耀，许多人都见到了……”

陈敬龙愕道：“他得了霸主奇牌？”思索片刻，问道：“见到那牌子的人，确定所见的就是霸主奇牌么？”

洪断山应道：“我听人说，林正阳所展示的牌子，巴掌大小，银光绚烂，却又非银非铁、非铝非锡，不知是何处材料制成，质地十分古怪；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霸主奇牌无疑！”

陈敬龙追问道：“见到牌子的人，都只是根据其材质模样推断，其实并没看见牌子的字迹图案，对不对？”

洪断山笑道：“霸主奇牌或许藏着极大的秘密；林正阳又不是傻子，岂能任人观看牌的字迹图案？”

陈敬龙心中了然，冷笑道：“什么霸主奇牌？林正阳定是拿着我那块牌子，糊弄人呢！”

洪断山愕道：“你的牌子？”

陈敬龙轻叹口气，应道：“不错；我有一块祖传的牌子，模样与传说中的霸主奇牌十分相似；当初我逃离神木教时，一时疏忽，忘记带出，把它落在了神木教总坛。”

洪断山将信将疑，踌躇问道：“你所说当真？”

陈敬龙笑道：“我所说是真是假，并不重要；您还是继续讲述林正阳举办奇牌大会，究竟是怎么回事！”

洪断山想了想，继续讲道：“林正阳夺得霸主奇牌后，认为此牌干系重大，当为江湖公有，不能一人独吞，于是命神木教人传播消息，说要举办一次奇牌大会，在会当众展示奇牌，请江湖人共同参研牌中秘密！这次大会，不发请贴，但凡得知消息的江湖人，尽可赴会；至于时间么，定在大暑之日……”说到这里稍停，扳着手指略一计算，继续道：“还有三十四天；时间宽裕的很！”

陈敬龙思索片刻，问道：“地点在哪？”

洪断山应道：“青龙城西南，五十里处；到时神木教人自会建立会场，轻易便可寻到！”

陈敬龙冷笑道：“好计策，好手段！……嘿，青龙城西南，尽是平原，一片空阔，正适合军队驱驰攻伐……”

洪断山悚然惊道：“你是说……林正阳有不利于赴会豪杰之心？”

陈敬龙冷笑道：“绝不会错！林正阳野心勃勃，但收伏青龙叛军之后，却按捺不动，不敢趁势而起，据我猜测，他所顾忌的，便是庞大的江湖力量。……霸主奇牌，深受江湖人关注；林正阳以奇牌为饵，足可将绝大部分江湖人吸引赴会；到时只要布下陷阱，将赴会者一网打尽，江湖力量便所剩无几，再不能对他构成威胁；然后他便可肆无忌惮、任意妄为了！……哼，江湖豪杰都当他是个侠义为怀的英雄，对他全无防范之心，必都要去自投罗网；若任其事成，后果可当真不堪设想了！”

洪断山迟疑道：“江湖豪杰聚集一处，实力不容小觑……林正阳若想以军队围杀赴会者，必受重创……”

陈敬龙笑道：“他不会明打硬碰，必定还有阴招儿要使。洪大侠，您赴会时，要多带洪家好手，千万小心提防！”

洪断山缓缓点头，寻思片刻，向躺在地的周立望去，沉声问道：“林正阳究竟有什么阴招儿，要在奇牌大会使出？”

周立怔怔应道：“我怎么会知道？……我同师兄已经被派来玄武地区好久了……”

他话尚未完，却听旁边一名正给段良包扎伤口的洪家人低声叹道：“不用忙了，已经断气了！”

乍闻此言，陈敬龙、洪断山、周立三人齐齐一愣。洪断山急前分开洪家人，俯身在段良左胸一摸，果然不觉心跳，确已是死的透了。

周立茫然半晌，喃喃唤道：“师兄……师兄……”忽地惨号一声，不顾伤势，挣扎翻身，四肢着地，爬到段良身边；将其尸体搂入怀中，痛哭大叫：“你不能死……不能丢下我！……呜呜……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没片刻分离……没有你……呜呜……我不知该怎么活……不知怎么活……呜呜……”痛哭之声，撕心裂肺，令人闻之心悸。

陈敬龙定定望着周立，面如沉水，冷冷劝道：“既然你不知该怎么活，不如随你师兄一起去；阴间继续做伴儿，倒也不坏！”一边说着，一边抽出龙鳞血刃，将刃头搭在周立颈间。

洪断山错愕叫道：“敬龙，你这是干什么？”话刚出口，周立已恍然叫道：“不错；师兄已死，我又何必独活？”扭颈向刃头一抹，立时鲜血狂涌；喃喃轻笑道：“师兄，我来陪……”话尚未完，向前一扑，压在段良尸体，再无声息。

洪断山俯身在周立鼻端一探，又怒又急，喝道：“敬龙，你这又何必？此人重义，十分难得；你为何要引他寻死？”

陈敬龙面不改色，甩去龙鳞血刃所沾血珠；淡淡说道：“他师兄弟两个，引导玄武城主多行恶事，害的无数百姓家破人亡，罪不可恕；难道只因重义，便可不计其所犯过错么？我让他自己寻死，全其义气，已是十分厚待了！”

洪断山气急败坏道：“留他一命，让他做个人证，在奇牌大会揭穿林正阳恶行，岂不更好？”

陈敬龙笑道：“一个无名小卒，平白指证神木教主，有谁肯信？这人证留与不留，其实毫无分别！”

洪断山寻思一下，缓缓点头，叹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只是……唉，我看到如此重情重义之人丧命，虽明知其该死，却仍免不得心中不忍！”

陈敬龙平伸血刃，指向城内，咬牙说道：“洪大侠，这城中被害死的无辜百姓，数不胜数；您那一片仁侠之心，只留着怜悯那些无辜百姓，却不必浪费在害人者身！”提起这话头，忍不住怒气横生、凶性大动；向城下百余名哭哭啼啼的受绑男女望去，厉声喝道：“把玄武城主十四名妻妾、五个儿子、八个女儿，给我押来；一共二十七人，少一个，我便拿城主府侍卫充数儿！”

他话音未落，城下众侍卫已哄然大哗，都忙不迭的行动起来；片刻工夫，已自人堆里找出二十七名男女，押城来，送至陈敬龙面前。

玄武城主惊急大叫：“陈敬龙，你答应过，不会滥杀无辜……”陈敬龙冷笑道：“为自己享受，坦然挥霍民财民力、作威作福者，并非无辜！”言毕，抬血刃指向一名押人城的侍卫，冷冷问道：“你们押来的，都是正主儿么？可没有随便抓人凑数儿？”

那侍卫见龙鳞血刃指来，早吓的冷汗淋漓；结巴应道：“不敢，不不不敢……我们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万不敢欺骗陈将军；这都都都是正主儿，绝没有假……”探手扯过身边一名二十出头的锦袍青年，继续道：“这就是玄武城主的三儿子，是我亲手所擒！”

陈敬龙冷冷笑道：“很好！”话音未落，血刃横挥，已将那青年头颅斩落。

玄武城主嘶声大叫：“陈敬龙，你先来杀我，先来杀我……”一边呼嚷，一边奋力挣扎，欲扑向陈敬龙；只可惜，被两名看押士卒紧紧按住，空自用力，却挣扎不脱。

陈敬龙摇头笑道：“你不忍看着家人惨遭屠戮，宁愿先死，是么？嘿，你可知在你迫害之下，有多少无辜百姓，眼睁睁看着家人惨亡，却无力挽救，痛彻心肺？我留你这许久，就是要你眼看着至亲之人一个个惨死，尝尝那撕心裂肺的滋味儿；岂能容你先死？”话未毕，血刃竖劈，早又将另一个锦袍青年剖成两半儿……

五百零九节、因勇受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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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二十五名男女眼见陈敬龙连杀两人，出手狠辣无情，不禁都骇的屁滚尿流；纷纷瘫坐在地、惊号慌叫；极显凄惶可怜。

陈敬龙不为所动，血刃起落不停，排头剁去……

城下军兵听得城头惨叫连连，齐齐观望；见陈敬龙不分男女老幼，一味屠戮，绝无半点迟疑怜悯，冷硬异常；不由都看的呆了。

那玄武城主眼见妻儿逐一惨亡，肝肠欲断，早痛的哭不出来；只是呻吟哀叫：“陈敬龙，你好狠……好毒……”

不一刻，陈敬龙将玄武城主妻妾儿女斩杀殆尽，又缓步踱到玄武城主身边，左手揪其衣领，高高提起，厉声喝道：“这一斩，替商家报仇！”话音未落，血刃疾起，将其右臂齐肩斩落。

玄武城主长声痛叫，双眼上翻，几欲晕去。

陈敬龙对其痛苦情状理也不理，又道：“这一斩，替其他被安上叛逆罪名、无辜遭难的人家报仇！”言毕，血刃再动，又将其左臂斩落。

玄武城主再吃此痛，终于承受不住；闷哼一声，昏厥过去。

陈敬龙如若未见，自顾言道：“这一斩，替因你胡为而枉送性命的将士报仇！”血刃动处，又将其右腿齐膝斩落。

玄武城主在剧痛刺激下，从昏迷中醒转过来；喘息呻吟道：“杀了我……求你……给我个痛快……”

陈敬龙森冷笑道：“无数人因你而不痛快，你又岂敢奢求痛快？……这一斩，替萧条不堪、繁华不在的玄武城报仇！”血刃再挥，将其左腿斩落。

玄武城主四肢皆无，血如泉涌，已没了呻吟说话的力气；双目半闭，头颅低垂，一动不动；唯余喉间“咯咯”轻响，证明其仍未毙命。

洪断山着实看不下去，近前劝道：“敬龙，你一刀取了他性命吧，何苦如此折磨于人？”

陈敬龙冷笑道：“他害人太多、罪过太大，不让他受些折磨，难解我心头之恨！”

洪断山不悦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他虽然该杀，但你如此凶残相对，却未免有些过分了！”

陈敬龙冷冷应道：“他做的过分，我便过分对之，天公地道！对此害民之贼，我只恨手段不够，不能折磨更多，岂有丝毫怜悯施舍于他？”

洪断山见劝说不动，无奈轻叹，退开几步；默然伫立，眉头紧皱，闷闷不乐。全文字无广告

过不多久，玄武城主鲜血流尽，喉间再无轻响，彻底断气。陈敬龙甩手将其尸体丢落城下，仰天笑道：“今夜替玄武城百姓出这一口恶气，痛快，痛快！”

他笑声未绝，却听靖北王缩在苏忆清身后，闷声问道：“如今你仇也报了、恨也消了，是不是该就此离开了？”

陈敬龙一愣，转头望去，皱眉问道：“你要赶我走？”

靖北王稍一迟疑，低声应道：“其余三门，外面都只有千余伏兵；若等天明，让降卒发觉真相，知道陈家军并未来此，夜里是受了我等欺骗，只怕会人心浮动、再起骚乱。依我之见，倒不如陈将军趁早离去，让降卒以为陈家军已被陈将军带走，不疑我等使诈欺人才好！”

陈敬龙怒气渐生，沉声质问道：“降卒已降，敌对之心尽消，况且其大将尽亡，无人引领，还能生出什么骚乱？你为何对我抵触，不妨直说，不必找这些无聊借口！”

洪断山不悦接口道：“王爷，夺取玄武城、收伏守军，陈敬龙居功至伟；您理应以上宾之礼相待，好好谢他才是，岂可如此无礼，冷言驱逐？”

靖北王默然片刻，鼓起勇气，大声道：“正如洪大侠所说，夺取玄武城，陈敬龙居功至伟；今夜一战，他可当真威风的够了。若让他继续留在玄武城，时间稍久，将士们便只知有陈敬龙，还会把我这靖北王放在心上么？”

陈敬龙怒道：“你疑我有心夺你权势、抢你人马？”

靖北王应道：“你有没有夺我权势人马之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智勇兼备，不难令将士折服，况且你武勇绝伦，于重军丛中任意来去，连斩大将，无人能挡；凭此勇力，若想杀我，自是轻而易举；对你这样的人，多些防范之心，总是不会错的！”

陈敬龙这才明白他为何要远远避开自己；不由又觉好气，又觉好笑，叹道：“好，好！为能让你收伏守军，我舍身亡命、抵死冲突、一番血战、身被四枪，到头来，竟换得你满腹疑忌，当真不枉我辛苦一回；妙极，妙极！”

靖北王接口道：“我与你无亲无戚，你为何平白无故，舍命助我？嘿，岂有人肯不谋私利而白出力气的？”

洪断山怒道：“王爷，不可如此辱人！陈敬龙多为轩辕出力，舍生忘死，岂是只顾私利之龌龊小人？”

靖北王急道：“洪大侠，我之所以敢说出这些话来，便是因为有你在旁保护，心中不虚；你若只帮着陈敬龙，不肯帮我，我……我还有活路么？”

洪断山气道：“我只是据理而言，不偏不倚，没有帮谁不帮谁之说……”陈敬龙苦笑劝阻道：“罢了，洪大侠，不必再言！我本没有在此久留之意，既然靖北王深怀疑忌，我离开便是，没必要为我搞得你们不和！”稍一沉吟，又问道：“忆清兄，令慈现在何处？我想见她老人家一面！”

苏忆清应道：“我母亲厌恶厮杀场面，所以未随大军急行而来，却是跟着押送辎重的队伍在后慢慢行走；现在走到哪里了，我也不知！”

陈敬龙叹道：“看来这次是见不到她老人家了！……以后再说吧！忆清兄，请将踢云乌骓还我，我这便告辞！”苏忆清答应一声，忙奔去将拴在不远处的踢云乌骓牵来。

苏忆清一动，靖北王少了遮挡，与陈敬龙正面相对，登时满脸尴尬；稍一踌躇，拱手干笑道：“陈将军，我不会让你白出力气，尽管放心！待处理完善后事宜，城中安稳，我便命人打点出商家财产，给你送到铁盔山去！”

陈敬龙气笑道：“我费心劳力，忙碌一场，是为挽救玄武百姓，岂是为了什么财产？……哼，你能好好治理玄武地区，别辜负我一番苦心，也就够了！”

靖北王笑道：“我既为玄武城主，玄武地区百姓皆我子民，我自会爱护有加；这件事，实不劳陈将军记挂叮嘱！”

陈敬龙脸色一沉，森然喝道：“我不是叮嘱你，而是警告你！恃权害民者，我必杀之；方才玄武城主的下场，便是榜样！你若胆敢恣意妄行、残害黎民，我必定挥军打破玄武城，擒杀于你；你不想死的太惨，便千万莫忘了我这些话！”

靖北王见他声色俱厉，不禁畏惧；怔怔然手足无措。

洪断山见陈敬龙神色不善，生恐他突然出手，伤了靖北王；忙近前劝解道：“敬龙，靖北王不知你为人如何，有些疑忌之心，在所难免；你不必太过气愤……”

陈敬龙摇头叹道：“我不是气愤，只是惋惜！……唉，虽有才干，奈何心胸不阔、多疑忌能，终非可成大事者！……不能指望其振兴玄武军力，平定轩辕、稳定大局，可惜，可憾……”叹息声中，接过苏忆清牵来的踢云乌骓，翻身骑上；向洪、苏二人微一拱手示意，打马奔下城头，出了东门，绕城而去……

闷闷赶路，疾驰数日，早入白虎境内。

这一日，午错时分；陈敬龙寻人打听道路，知离铁盔山已不过二三百里，不由欣喜，因玄武城所受疑忌而郁闷的心情稍有振奋；赶路愈急。

正行间，忽听路旁远处传来一片吵杂声，有人呼喝斥骂、有人哭叫惨嚎，喧闹不堪。展目望去，却见是一个小小村落，其中人影憧憧，有追有逃，纷乱异常。

陈敬龙大怒，暗道：“定是山贼为害无疑！这些山贼好大胆子，光天化日之下便敢劫掠村落，无法无天至极，当真岂有此理！既让我碰上，算你们运气不好！”当即拨马驰下道路，往那小村赶去。

离小村尚有百余丈，忽见村口冲出一个布衣汉子，其身后又有十余名顶盔贯甲的军兵徒步追赶。那汉子手中挥舞一条长枪，抵挡众军兵攻击，边打边逃；看其出手，也算凌厉，有些本事；只是腿上似受了重伤，闪跃腾挪颇不灵便，抵不得军兵围攻，处于劣势。

陈敬龙见不是山贼为害，却是军兵在此，不由诧异莫名；驱马上前，喝道：“住手，都不许再打……”话尚未完，那汉子转头望来，稍一疏忽，背上中了一枪，扑跌在地；同时嘶声大叫：“敬龙兄弟，救我！”

他这呼声一出，陈敬龙与追击军兵齐齐一愣。陈敬龙凝神向那汉子仔细一看，惊道：“甄大哥……”

原来这布衣汉子，不是别人，正是昔日替林正阳卖命，与陈敬龙为敌，后脱离神木教，救过陈敬龙一命的甄家班班主，甄分实。

甄分实见陈敬龙认出自己，急急叫道：“军兵强抢民财，滥杀无辜；敬龙兄弟，救救我们……”

陈敬龙一闻此言，不由的怒火升腾，凶性大动；抽龙鳞血刃在手，打马上前，向那些追击军兵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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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一十节、军行匪事

全文字无广告五百一十节、军行匪事

那十余军兵眼见陈敬龙冲来，顾不得再去伤害甄分实；齐声惊呼，转身奔逃。

陈敬龙赶上前砍翻两个，见余者逃散，顾不得去一一追杀；急转回甄分实身边，翻身下马，蹲身问道：“甄大哥，你怎么样？”这离近一看，方才看清：甄分实背上枪伤入肉不深，并不要紧，但左大腿早有两处枪伤，都血肉模糊，着实伤的厉害。

甄分实不顾回答问话，挣扎欲起，急急叫道：“快去村里救人！救百姓，救我女儿……救救甄家班……”

陈敬龙见他伤势虽重，但不在要害处，不至危及性命，这才放心；俯身将他抱起，放于马上，叮嘱道：“若再有敌人来，打马逃命！”言毕，转身疾往村中奔去。

这稍一耽搁的工夫，先前逃散的军兵已有几个退入村中，大声呼嚷：“陈敬龙来了；大家快逃！”

陈敬龙听得呼声，暗自掂掇：“甄大哥只叫我名，未呼我姓；这些军兵居然能立即想到是我，极显畏惧，可见其就算没亲眼见到过我，也必定都听说过我的相貌模样、武勇事迹，对我所知甚多。不用问，这些军兵必都是昔日白虎旧军无疑……”

寻思未完，已入村中。展目望去，只见村民多已被杀，处处染血、尸横遍地；又有许多扛着米袋、器物的军兵从各户人家中陆续奔出，慌慌张张逃往村外。

一见百姓被杀惨状，陈敬龙热血上涌，再顾不得多想；沿街狂奔搜索，但见军兵，全无二话，只管砍杀便是。

不一刻，杀了不下三五十人，已奔至小村中心位置；却见一块晒谷场上，搭着一座高不足三尺、方圆不足两丈的小小戏台；戏台上下，锣鼓戏衣等物丢的乱七八糟，且有许多身着戏衣的尸体倒卧在血泊之中。

陈敬龙见此模样，更是惊急惶恐；奔到戏台旁，扬声大叫：“还有谁是活着的？”一边询问，一边扫目观望众尸体；每看过一具，心中便是一痛；原来倒卧在这戏台上下的，正是甄家班众人，每一个都是陈敬龙旧识，都曾同他在一起生活过四个月的时间。

等了良久，甄家班众人依旧都一动不动，并没一个应声的，显是都是死去。陈敬龙心中酸痛难当，再试探叫道：“还有活着的……”叫声未完，喉头已然梗住，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正在他难过之时，却听蹄声轻响，一骑奔至，正是甄分实跟来探看情况。

到了戏台旁，甄分实勒马停住，略一扫视，“哇”地一口鲜血直喷出来，嘶声大叫：“死了，全死了……”叫声未完，又一支血箭冲口而出。

陈敬龙见他急火攻心，接连喷血，忙上前为他轻轻拍打脊背；欲要劝说安抚，却又不知该如何措词；

甄分实得陈敬龙拍打按摩，翻腾血气渐渐平稳；喘息片刻，忽地神色一动，翻身下马，扑倒在地，向台下望去，唤道：“贝儿，你还在么？”

他呼声方出，只听戏台下一个女孩儿声音怯怯应道：“是爹爹么？”甄分实激动的浑身颤抖，连声应道：“正是，正是！爹爹回来了；没事了，出来吧……”

台下簌簌轻响，有人爬动；不一会儿，一个**岁的小女孩儿自台下钻出，直扑到甄分实身边，伏在他胸前，哭叫道：“爹爹，我好怕……呜呜……我好怕……”

甄分实紧紧搂住女儿，轻拍她肩头，柔声安慰道：“不怕，不怕；你陈叔叔来救咱们了！……坏人都被他赶跑了，不会再来伤害咱们；不用害怕！”

贝儿听父亲说话，慢慢转头，侧脸望向陈敬龙；怔怔看了片刻，疑道：“你是……那个手脚残疾的陈叔叔？”

陈敬龙喜慰点头，应道：“就是我！……你还活着，好极了，当真好极！”

贝儿木然片刻，泪水又复流出，抽泣说道：“我爹爹说，陈叔叔是个大英雄；陈叔叔离开戏班，是去打坏人去了！……我爹爹还说，陈叔叔把坏人都打怕了，他们不敢再做坏事；我们可以安安稳稳的生活，不用怕坏人欺负！可是……可是……坏人没有怕，他们还是来欺负我们，抢我们东西，杀我们；爹爹说的不对！……陈叔叔，你真是大英雄么？为什么你没有把坏人打怕？……你离开戏班这么久，还是没能把坏人打怕，算什么英雄？……”甄分实听到这里，惶恐不已，忙将女儿嘴巴掩住，不许她再说。

陈敬龙听贝儿质问，只觉心中沉的发痛、堵的难过；怔怔失神，茫然自语道：“算什么英雄？……算什么英雄？……我空负盛名，却不能除尽暴虐，安我轩辕百姓……算什么英雄？……”

愣了一会儿，忽地杀心大起，咬牙狠狠说道：“贝儿，陈叔叔不是英雄，只是个比坏人更凶更狠的大恶人；坏人不肯怕我，要干坏事，我无力阻拦，但我可以杀，不停的杀……把他们杀尽杀绝……”口中说着，睁眼四下观望，寻找可杀之人；却见军兵早已都逃去无踪，村中再无“坏人”，唯有几个幸存百姓伏在被杀亲人尸体上哀嚎痛哭。

找不到可杀之人，陈敬龙焦躁难耐，急急问道：“甄大哥，那些军兵是哪里来的？”

甄分实黯然叹道：“不知道！他们没有骑马，悄无声息便把村子围了起来，突然间便冲进来劫掠杀人；我们事先全无防备，没看见他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更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哪里的军兵！”

陈敬龙稍一寻思，问道：“他们退逃时，往哪个方向去了？”

甄分实应道：“往南去了；他们虽是分散逃出村子的，但我亲眼看见，他们无论从哪里出村，都是转往南行！”

陈敬龙低吼一声，跃上马背，叫道：“贝儿，替你爹爹包扎伤口，在这里等我消息；陈叔叔这便去杀尽行凶恶徒，替甄家班报仇雪恨！”说着，拨马便要离去。

贝儿用力扭头，从父亲手掌遮按下挣出嘴巴，尖声叫道：“救秀儿姐姐！陈叔叔，一定要救加秀儿姐姐……”

此言一出，陈敬龙与甄分实齐齐一愣。陈敬龙止马转头，愕道：“秀儿？”扫视甄家班众人尸体，这才留意到，果然没有秀儿的尸体在内。

贝儿急急讲道：“我躲在戏台下面，听到秀儿姐姐尖叫‘放开我，放开我’；然后听见有马蹄声响起，奔往远处；秀儿姐姐的尖叫声一直不断，随着马蹄声远去，直到离的太远了，才听不见……”

陈敬龙愕道：“马蹄声？不是说那些军兵都没骑马么？”

甄分实叹道：“是我们拉车的马，被抢走了！本来我们马匹就拴在这台子旁边，现在都不见了！”

陈敬龙顾不得多说，叫道：“我一定救回秀儿；等我消息！”打马向南疾奔而去。

奔出不过数里，已见百余名步卒各扛米袋器物，向南而行；正是方才从小村中逃离的军兵又聚集在一处。

陈敬龙也不废话，自后赶上，血刃挥舞，狂劈乱砍，放手痛杀。众步卒眼见不妙，哄然散逃，只可惜，却哪里能逃得脱？踢云乌骓奔行如风，陈敬龙杀人如风；一人一马，追击截杀，无片刻停顿迟滞，当真不留远逃空隙。

不到盏茶工夫，步卒已被斩杀大半；剩余二十几人，眼见逃不掉，纷纷丢下兵器，跪倒在地，哀告求饶。

陈敬龙毫不理会，对他们求饶之语置若罔闻，依旧杀戮不休；转眼间，将这二十几人又斩杀殆尽；唯余最后一人不杀，在他面前停马，喝问道：“你们是哪里的军兵，谁的部下？”

那军兵眼见同伴尽亡，早吓的面无人色、屁滚尿流；听陈敬龙喝问，只顾颤声哀叫：“饶命！陈将军，小的知错了；您别杀我……”

陈敬龙颇不耐烦，缓缓扬起血刃，厉声喝道：“不赶紧回答我问话，立即取你性命！”

那军兵眼见偌大一把血色浓重、诡异可怖的大兵刃正对着自己头顶，越举越高，更是吓的六神无主；匆忙应道：“小的是于将军部下；跟陈家军本是一家人，一家人……”

陈敬龙愣道：“于将军？你是说于宽？”那军兵将头点的如小鸡啄米一般，急急应道：“正是，正是……”

陈敬龙怒道：“于宽所掌虎雄军，亦是正规军队，怎会如山贼草寇一般，劫掠民财？”

那军兵应道：“我们没有粮草了，无法可想，只好出来抢夺；这是于将军下的命令，不是我们自己的主意；陈将军，您别为难小的！”

陈敬龙怒道：“若只为夺粮，又何必痛下杀手，将村中百姓屠灭？”

那军兵应道：“我们以前来征粮，村中愚民都说并日王是自封的，是反贼，不肯支持献粮；于将军生气了，所以下令让我们屠灭几个村镇，让其它愚民知道厉害！”

陈敬龙怒火狂涨，不可遏制，瞠目吼道：“于宽现在何处？”

那军兵战战兢兢应道：“于将军在镥城……”陈敬龙喝道：“镥城在哪？城中有多少兵马？”

那军兵抬手颤颤巍巍向南指去，道：“再走十余里，是别姬镇；过了别姬镇，再走二十多里，便到镥城。虎雄军除出来抢粮的两千人，其余都在城内；共有四万四千人马！”

陈敬龙深吸口气，咬牙问道：“方才从那小村里抢出的姑娘，送到哪里去了？”

那军兵一怔，愕道：“姑娘？这我可不知道，定是其他同伴儿干的！”稍一寻思，又道：“没别的地方好送，只能是送往镥城了。于将军早吩咐下来，要我们抢粮时多加留意，给他寻些漂亮女人……”

陈敬龙恨到极处，忍无可忍，不等那军兵说完，血刃疾落，将其劈为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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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一十一节、痴女还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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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有千余户人家的小镇内，尸横狼藉，血流遍地，情形凄惨难言。（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

杀戮早已结束，镇中处处陷入死寂；唯有镇中心位置，道路交汇、地势空阔处，仍有人声。

那里聚集了上千军兵，有的扛着米袋箱笼、有着牵着骡马耕牛，个个有所收获、手中不空。此时这一支劫掠已完的队伍，并未急着离开，却是围聚成一个大圈，人人伸长脖子，向圈内观望，如正在看戏一般。

人圈内，一个副将打扮的中年汉子，正在踢打一名蜷躺在地的年青女子。

那副将脸上带着几条抓痕，鲜血淋漓，右手提着一柄长剑，剑上亦是鲜血淋漓。

被踢打的年青女子，面容秀美，却苍白如纸，双目半闭，嘴角不断溢出血沫，虽不断被穿着战靴的大脚狠狠踢在身上，却一声不吭、若无知觉，显然已神志不清、离死不远。

她怀里，紧紧搂着一个近四尺长、尺余宽的青布包裹；胸膛上，一处深深的剑伤，不住流出鲜血，已将包裹浸湿好大一块。

那副将踢打一会儿，停脚稍歇，抬手轻抚脸上抓痕，痛的倒吸口凉气，转头怒叫：“这泼辣货抱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死也不肯让人夺去？”他身后人圈里，一名牵着匹驽马的军士应道：“不知是什么东西。我们抓到她时，她便死死搂着这个，任我们打骂恐吓，只是不肯放手……”

那副将愤怒大骂：“***，岂有此理！连一个女人的东西都夺不来，你们简直就是饭桶……”那军士嗫嚅解释道：“我们想把这女人献给将军，不好弄伤了她，所以才夺不过来！”

副将怒道：“放屁，送这样的泼辣货给将军，想让将军满脸开花么？如此不识抬举的贱人，只管杀了便是，跟她客气什么？”稍一停顿，想了想，又自语道：“看来她抱着的东西，必定值钱的紧；要不然，何须如此在意？”一边念叨，一边俯身探手，抓住那女子所搂包裹，用力拉扯外夺。

包裹稍动，似已昏迷的女子猛地一颤，睁开眼来；望见扯夺包裹的大手，想也不想，用力弓背垂头，张口狠狠咬去。

那副将吃了剧痛，惨嚎一声，急忙缩手，却见手背上两排齿痕，渗出鲜血，已是伤的不轻；急怒之下，右手疾抬，一剑深深刺入那女子侧腹。

那女子再受重创，痛的浑身颤抖，口中血沫流的更急，却兀自紧紧搂着那包裹不放；双眼睁的浑圆，怒视那副将，喘息叫道：“这是我男人的东西……不能给你……无论如何……不能……”声音虽然低沉虚弱，语气却坚定异常，直如斩钉截铁一般。（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

那副将怒不可遏，抬脚在女子肩头重重一踢，顺势抽回剑来，骂道：“你男人的东西又能怎样？老子想要，便得给我！***，你男人不在这里，算他运气，不然老子连他脑袋都抢了过来……”

那女子侧腹血流如注，却顾不得理会，摇头叹道：“大言不惭！……若是我男人就在……就在这里，你一定……死的很难看……十个你加在一起，也挡不住……挡不住他一根手指的轻轻一按……你抢不到他的脑袋，只会被他打碎脑袋……”

那副将见这女子如此“吹嘘”，不由错愕，怔怔问道：“你男人究竟是谁？很了不起么？”

那女子幽幽一声长叹，眼神朦胧，脸上微微泛起骄傲笑容，如梦呓般缓缓说道：“当然了不起……极了不起！……他是名震江湖的盖世豪侠……是纵横疆场的绝世……绝世猛将……他是天下第一奇男子，无人可比……虽然我还没有……还没有见过真正的他，但我早就……早就认定自己是他的女人……他是我的男人……就算他不来见我、不记得我……他也依旧是我的男人……”

那副将听到这里，着实忍耐不住，大笑道：“***，原来是个疯子！什么盖世豪侠、绝世猛将、天下第一奇男子，世上有这样了不起的人么？哈哈，连见都没见过，便说什么你的男人，当真笑死人了……”随着他嘲讽笑骂，周围军兵也都忍耐不住，哄然笑成一片。

便在众人正笑的欢畅时，忽地蹄声疾响，一匹通体黑亮如缎的骏马自镇北直冲而至；马上端坐一名布衣青年，腰直背挺、满身血迹，神情彪悍刚猛，又隐隐透出一股狠厉凶煞气息，令人见之心惊。

众军兵听闻蹄响，齐齐转头看去，笑声登时止息。

未等众军兵有所反应，那骏马来势如风，已奔至军兵外围，接连撞翻数人；随即只见马上青年右手在肩头一探，从背后抽出一团血光，横扫竖劈、挥舞如电，血光过去，但见残肢乱飞、血洒如雨，军兵接连倒地。

只眨眼工夫，来骑已冲开一条血路，直入军兵圈内。在从倒地女子身旁经过的瞬间，马上青年猛地一拉缰绳，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奔势立止。

那青年疾跃下马，旁若无人，右臂反转，将手中所持那一团浓重血光还于背后，蹿上前去，蹲身搂起倒地女子，在她脸上仔细一看，大叫一声：“秀儿！”叫声凌厉惨痛，如旷谷猿啼，闻者心悸。

众军兵眼见来者恍如天降神人一般突然而至，又如地狱恶鬼一般屠人如割腐草，不由都惊的呆了；人人疑在梦中，怔怔望着那古怪青年，茫然失神，不知反应……

……

这青年，自是陈敬龙无疑。

他在途中屠尽百余军兵之后，一路紧赶，来到此处；却万没想到，终究还是来的晚了，寻到的秀儿，已是满身鲜血、垂危将亡。

秀儿被陈敬龙搂起、耳闻他一声大呼，登时呆住；定定望着他面容，茫然若痴。

陈敬龙打量她伤势，见胸膛、侧腹两处剑伤血流不止，不由惊的手足无措；慌道：“这怎么好？这……这可怎么好？”念叨着，便要将秀儿放下，为她治伤止血。

秀儿猛地抬起手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揪住陈敬龙领口不放；喃喃问道：“是你么？……是他么？……是真正的你，来找我么？”

陈敬龙微微一愣，随即懂得了她话中意思，心中酸楚难当；柔声应声：“是我，也是他！……他本就是我，我一直是他，我早就找回自己了；现在你见到的，是真正的我！”

秀儿两行清泪缓缓流下，脸上绽出笑容，喃喃叹道：“他来找我了，终于来找我了！……我见到真正的你了，真好……”话尚未完，口中又溢出许多血沫。

陈敬龙急道：“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我先给你治伤……”

秀儿微微摇头，将他衣领揪的更紧，急道：“抱着我，别放开，千万……千万别放！……我没多少时间了，别让我带着遗憾走……”

陈敬龙见她伤势，已知她必不能活；听她这样一说，更觉心中痛的如被刀剜一般；不忍让她失望，忙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安慰道：“不放，不放；我就这样抱着你，一直抱着……”

秀儿满足的轻叹一声，缓缓松手，放开他领口；定定望着他面容，喃喃笑道：“我本以为，只能在梦中与你相见，万没……万没想过，居然真的能见到你……”

她一语未完，旁边几名军兵已反应过来，乱纷纷嚷道：“此人是敌非友，杀了他！”“大家一齐上啊，还等什么？”……

陈敬龙见叫嚷声打断秀儿说话，不由的愤怒焦躁，左臂搂紧秀儿，右手去地上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甩手掷出。

他这运上内力的一掷，力道岂是寻常？那石块带着“呼呼”风响，疾掠三丈余，正正击在一名叫的最响的军兵头上；登时将那军兵打的盔碎头烂，永远再叫不出来。

众军兵见此“敌人”随手投石，便能杀人，无不惊骇恐慌；不约而同后退几步，离此强敌更远一些；胆虚之下，并没人敢当真上前攻击。

陈敬龙咬牙低吼道：“我现在只想好好说话，没空打架杀人；不想死的，趁早闭上鸟嘴，别来吵我！”

众军兵受他威势所慑，果然都将嘴巴闭的紧紧，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场中复又安静。

秀儿眼中神采闪动，颇显兴奋；笑叹道：“我就知道，真正的你，一定……一定是这样威武悍猛的，就像这张弓的模样！……我以后不再需要它了，把他还你……”一边说着，一边摸索着将怀中包裹慢慢打开。

包裹内，是一把乌沉沉的大铁弓，模样十分威猛；正是当初被秀儿索去留作念心的霸王弓。

陈敬龙眼望旧物，回想当初秀儿与自己离别时那一番依依不舍、深情厚意，再看看她现在奄奄将毙的模样，胸中更酸的发疼；哽咽叹道：“霸王弓如此沉重，不便携带，想不到过了这么久，你还留着！”

秀儿喘息笑道：“原来它叫霸王弓！……好名字！……我的男人，是威风盖世、无人能敌的霸王……用这张弓，最合适……最合适不过！……来，我为你佩上……”说着，用力端弓，想将它套到陈敬龙肩上；可惜，她重伤之下，哪还有力气拿起沉重的霸王弓？连使了几次力，却终究端不起来。

陈敬龙忙自己将弓取起，斜挎肩上；难过之下，忍不住落下两颗大大的泪珠。

秀儿抬手轻轻抚摸他面庞，柔声笑道：“不要流泪！……你是无人能比的英雄，是……是天下无双的豪杰！……英雄豪杰，可以流血，不能流泪！”

陈敬龙拭去泪水，强笑道：“不错；可以流血，不能流泪！你放心，以后再不会有人见到我流泪了！”

秀儿笑容愈盛，微微转头，望向一旁那名正呆立失神的副将，得意问道：“我的男人，来了！……我先前说……说他是盖世豪侠、绝世勇将，是……是天下第一奇男子，可有错么？……我说十个你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他一根手指，你现在可信了么？”

陈敬龙见秀儿转头质问，也随她目光看去；一见那副将手中鲜血淋漓的长剑，立时怒火狂涌、杀心大动；等秀儿刚一住口，立即沉声喝问：“是你把秀儿伤成这样，是不是？”

那副将见陈敬龙面容扭曲、双目充血，狰狞如中伤恶兽，早吓的大气也不敢出，哪还顾得回答秀儿问话？眼睛紧紧望着陈敬龙，防其暴起，脚下缓缓移动，向后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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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一十二节、冲冠一怒

全文字无广告五百一十二节、冲冠一怒

陈敬龙见那副将畏惧后退，便扶着秀儿慢慢平躺下去，柔声安抚道：“我不远走，只略放开你一下，马上便又回来抱着你了；不要担心！”

秀儿转回头，痴痴望着陈敬龙面容，喃喃笑道：“我不担心……你不会丢下我……我知道的……”

陈敬龙强颜一笑，自她颈下抽出手臂，慢慢站起；不等站直，脚下猛地一蹬，向那副将扑去；右手疾探间，已揪住其衣甲领口，随即向后连跃两跃，提着那副将退回秀儿身边。（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

他这一番举动，全力施为，当真迅如疾风。众军士根本未能看清他究竟有何动作，只见场中人影晃了两晃，本已快要退入人群的己方副将便忽地前移两丈余，被“强敌”提在手中。震惊讶异之下，众军士尽皆瞠目结舌、呆若木鸡，无人能发出半点声响。

那副将未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被擒，也早惊的呆了；愣愣望着陈敬龙，愕然失神，如在梦中；右手空拿长剑，却不知挥舞攻敌。

陈敬龙与那副将四目相对，咬牙恨笑道：“我倒要瞧瞧，似你这般残暴害民的将领，肝肠究竟是何颜色！”言毕，内力起处，左拳猛出，狠狠击中那副将肚腹。

“波”一声闷响，如鼓面破裂之声；只见陈敬龙左腕直直抵在那副将肚上，整只手掌已然不见。却是大力一击之下，那副将衣甲、肚皮尽被击穿，陈敬龙拳头直打入他腹内去了。

那副将受此重创，惨嚎一声，痛的四肢抽搐颤抖，长剑脱手落于地下；垂头向中拳处望了一眼，立时双睛突出，如见鬼怪；嘶声叫道：“不可能……这……这……怎么可能？……”

陈敬龙狰狞笑道：“只要力气大些，但不难做到，没什么不可能的！”口中说着，左臂缓缓转动，手掌在他腹内尽力上探，乱抓乱挖。

那副将肝肠被搅的一塌糊涂，耳鼻眼口一齐流出血来；面如死灰，身体如离水之鱼一般竭力扭动；凌厉叫道：“你是谁？……你不是寻常人……你究竟是谁？……”

陈敬龙冷笑不答，左臂猛收，“霍拉”一声，自他腹中抽出手来；掌中累累赘赘、拖拖拉拉，抓着好大一堆内脏肚肠。那副将仰天张口，似欲痛叫，却已无力叫出；只无声无息的吐出一口长气，便四肢软垂，再不稍动。

陈敬龙甩手丢开死尸、内脏，将左手鲜血在衣襟上胡乱一抹，忙又回身蹲下，将秀儿抱起，搂在怀里，温声安慰道：“我回来了！我已经替你报仇，现在可以安心抱着你，再不用放手了！”

秀儿脸上洋溢骄傲笑容，缓缓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道：“我的男人……是盖世英雄……天下无双……我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没人能比……”

周围军兵怔怔望着怀抱垂死女子、旁若无人的陈敬龙，以及被他生生扯出内脏肚肠的副将尸体，茫然失神。（全文字电子书免费下载）

过了好一会儿，方有一个军士反应过来，惶恐尖叫：“他是恶魔，是最最凶残的恶魔……救命……救命……”慌叫声中，丢下抢来的粮袋，转身便逃，跑出几步后，嫌长枪碍事，一并扔掉，发足狂奔而去。

众军兵受此人一引，纷纷惊呼叫嚷，将碍事物品丢掉，转身急逃；匆忙间，都顾不得分辨方向，只求远离陈敬龙。转眼工夫，千把人散去一空。

“……我是最幸福的女人……没人能比……只要能真真正正……见你一次……跟你说几句话……让你抱一抱……就算立即便死……我也愿意……就算立即便死……我也愿意……我……愿意……”

秀儿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终于彻底断绝，再无声息。

又过好久，陈敬龙方缓缓起身，跃上马背，将秀儿小心翼翼倚在胸前坐好，拨马向北驰去。

……

到达甄家班遭难的小村外时，甄分实正拖着伤腿，挥舞锄头，在一块空地上挖掘深坑；贝儿虽年小力弱，却也拿着柄铁锨，在旁尽力帮忙。

陈敬龙来到跟前，止住马匹，抱着秀儿轻轻跃下马背，黯然叹道：“甄大哥，我……把秀儿带回来了！”

甄分实怔怔看着秀儿，泪水滚滚而下；默然片刻，哽咽叹道：“回来就好！……跟甄家班的同伴儿在一起，总好过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别处！”不等他说完，贝儿早忍耐不住，上前拉住秀儿手掌，号啕大哭。

陈敬龙慢慢将秀儿放在地上躺好；沉吟片刻，道：“甄大哥，甄家班已经没了；你随我到铁盔山去吧。”

甄分实摇头叹道：“我也想入你军中，为民出力，可是，贝儿还小，随军多有不便……我想寻个未受战乱侵扰之处，安稳生活，让贝儿平安长大！”言毕，想一想，又仰天叹道：“处处兵荒马乱，何处可以容身？……唉，难道偌大个轩辕族，竟连可容百姓安居之处也没有么？”

陈敬龙稍一寻思，讲道：“勿用山旁的在田镇，虽是白虎通玄武的必经之路，但地势偏僻，附近并无城池，眼下仍未受战火侵扰。我自玄武归来，途中经过那里，见百姓生活还算安稳富足。你不妨带着贝儿，去那里居住！”

甄分实缓缓点头，沉吟道：“也好！在田镇既是交通要道，想必过路之人很是不少……我从秀儿手里，学了一点儿烹饪手段，去那里开个小酒馆，想是不难维持生计的！”提起这话头，不自禁又向秀儿看去，唏嘘不已。

陈敬龙探手入怀；甄分实见了，忙阻道：“不必送我钱财！我身上有些余钱，未被抢走，做开酒馆的本钱绰绰有余！你只要记得我这个朋友，以后有空时去在田镇看看我，陪我喝几杯酒，我便很高兴了！”

陈敬龙点点头，将手抽出；寻思一下，道：“既然如此，我还有事要办，这便走了。甄大哥，请你在秀儿坟前立块木碑；碑上写……‘亡妻秀儿之墓’‘拙夫盖世英雄谨立’！”

甄分实愕道：“亡妻？……盖世英雄？”目光扫过秀儿犹带满足微笑的面容，恍然大悟；摇头凄苦笑道：“你既想让她泉下无憾，能一直把美梦做下去，又何不以真名立碑？”

陈敬龙摇头叹道：“她梦想的男人，是个真正完美的盖世英雄！……我不是，不敢玷污了她的美梦！”言毕，冲甄分实微一拱手，牵马回身欲行。

甄分实叫道：“敬龙兄弟，你这样着急，究竟想去做什么要紧事情？”

陈敬龙深吸口气，咬牙恨道：“害死这许多百姓以及秀儿的罪魁祸首，是于宽，若再深究，并日王袁石亦难逃其责！如此血仇，不能不报；我要去杀了于宽，杀了袁石！”

甄分实惊道：“并日王手下兵马不少，你要一个人去对付他？”

陈敬龙重重一点头，不再应声；自顾跃上马背，猛一抖缰，急驰而去。

甄分实怔怔望着他远去背影；失神片刻，转头向秀儿看去，幽幽叹道：“冲冠一怒为红颜！……唉，有这样一位少年英雄为你冲冠一怒，你一生美梦，也算没有白做，可以真正的泉下无憾了！”

……

镥城；北门大开；陆续有三三两两的步卒气喘吁吁的挣扎奔来，逃入城中。

门内不远处，上万骑兵正集结列队。队伍最前，两员副将一边谈笑，一边驻马等待军兵集结完毕。

两将中身材较为粗壮些的笑道：“居然说什么恶魔出现，当真可笑；还说那恶魔挥舞一团血光杀人，更是滑天下之大稽！真不知这些抢不到粮食的笨蛋，怎会想出这样荒唐的借口！”

另一员稍显瘦弱的副将笑道：“倒也未必是借口；看他们连兵器都丢掉了，狼狈不堪，确像是受了些惊吓！……我只是纳闷儿，咱们这些军兵，都是见过战场上尸横遍野的血腥场面的，个个胆子不小；却还有什么东西，能把他们吓到如此模样？”

那粗壮副将撇嘴道：“不管什么厉害东西，咱们一万骑兵冲去，立时踏为齑粉；我只担心……哼，兴师动众，忙碌一场，最终却根本找不到什么恶魔，那才叫冤枉呢！”

瘦弱副将摇头叹道：“辛苦一趟，倒不算什么；我只怕当真找不到恶魔，将军会大发脾气……”

他话尚未完，却听城门外有人凄厉大叫：“救命！……恶魔来了……恶魔追来了……”

两员将领闻声齐齐一愣，一齐展目向城门外望去；只见几名步卒连滚带爬、狼狈万状的惊慌逃来；凄厉叫声，正是他们发出的；在这几名步卒身后不远处，一骑如风，正对城门冲来。

看清门外情景，那粗壮副将奇道：“哪有恶魔？不过是个人罢了……”那瘦弱副将却忽地脸色大变，惊慌叫道：“关门，快快关门！……恶魔可以放入，此人却万万不能放入！他……他是陈敬龙……”

那粗壮副将愕道：“陈敬龙？”瘦弱副将急急应道：“不错；白虎军未散时，我见过他；他骑的马，是万里无一的稀世宝马，我印象极深，绝不会看错！……关门，快关城门……”

随着这副将催促，把守城门的士卒忙不迭的推动门扇，欲将城门关拢；只可惜，却哪里还来得及？便在两扇城门之间尚有丈余缝隙时，一骑如电，从门缝中直抢而入。

那瘦弱副将惊恐大叫：“陈将军饶命……”拨马蹿向一旁，远远逃开。那粗壮副将怒道：“陈敬龙又怎么样？吃我一枪！”手中长枪挺起，向迎面冲来的马上之人刺去。

两骑相逢，只见血光一闪，“格”一声轻响，粗壮副将长枪拦腰折断，同时头颅冲天而起，飞起一余多高。

抢入门内的一骑丝毫不停，直冲入那万名骑兵当中；血光舞动处，只见残肢断枪乱飞，惊呼惨叫连连，与之相逢骑兵，纷纷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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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一十三节、诛杀于宽

五百一十三节、诛杀于宽

且说陈敬龙仗踢云乌骓之速，抢进镥城，突入骑兵丛中，放手狠杀，顷刻间连斩二三十人。「域名请大家熟知」

他曾在前线屡克强敌、多建奇功，更曾孤身于十万暗军之中冲突良久、斩其大将；武勇声名，昔日白虎军将士有谁不闻？

众骑兵听得副将呼嚷，知来敌竟是白虎军第一猛将，无不惊惧，又见陈敬龙杀人如风，确是武勇非凡，不由都惧意更盛；纷纷走避，不敢相敌。

陈敬龙见军兵胆虚，顾不得来围攻进bī，方停止砍杀，厉声大吼：“让于宽速来见我；不然我今日定把虎雄军杀个落huā流水、血流成河！”

众军兵见他不再冲突杀人，惊魂稍定；都离的远远聚集包围，却无人敢近前攻击。先前认出陈敬龙的那员副将连声催促，派人速去通报，请于宽前来应付。

过不多久，又有许多兵马涌来。离的老远，便听军兵丛中于宽声音大叫：“陈敬龙，我虎雄军安居镥城，未侵铁盔山，与你陈家军井水不犯河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无故侵扰、伤我将士，是何道理？”

陈敬龙见他隐于军兵队中说话，不敢现身相见，显然对己十分畏惧，不禁暗自冷笑；扬声应道：“往日确实无怨，但今日已然有仇！于宽，你派兵劫夺民物、滥杀无辜，罪不可恕；陈某抱打不平，要替受害百姓雪恨，取你xìng命。你若怜惜部下，不想让他们枉受牵连，便趁早自己割了首级吧，免得我出手无情，多伤人命！”

于宽在军兵丛中哈哈大笑，不屑道：“我镥城这许多兵马，何需惧怕一人？你孤身入城，便想杀我，未免太也狂妄！识趣儿的，赶紧退出城去，夹着尾巴滚蛋；我看在昔日同为白虎军将领的情面上，饶你这一次，不派兵追赶就是；你若不肯识趣儿，非要滞留纠缠下去，可莫怪我翻脸，挥军围攻，让你死无丧身之地……”

陈敬龙听他说这许多话，已能确定其所在位置；不等他说完，厉声吼道：“助纣为虐者，亦皆该杀；今日陈某为民除害，谁替害民之贼卖命，拦我去路，我必杀之！”言未毕，已扬刃跃马，向于宽所在位置冲去。

镥城断粮，军心已然不稳，况且劫掠民物、杀民立威，着实可憎可恨，对此举反感的将士大有人在；众军兵守护主将、力抗强敌之心本就不坚。更加上陈敬龙勇名早著，在场无人不惧，却有哪个傻瓜敢不把他放在眼里，轻易舍命相迎了？

眼见陈敬龙气势汹汹直冲上来，众军兵纷纷避让，如bō开làng裂般退向两旁，竟无人上前将他略阻一阻。

那于宽眼见身前军兵纷纷避让，情知不妙，忙拨马yù退往人多处；只可惜，他身前遮挡者分散，身形暴lù，已被陈敬龙盯住，却哪还能逃得掉？刚拨马奔出数丈，已被陈敬龙斜刺追至，一血刃戳中后肩；惨呼一声，摔落马下，挣扎不起。

陈敬龙本拟有场血战，万没料到于军兵丛中寻杀于宽，竟会全无阻碍，如此轻易得手；将于宽刺落马下，自己却也不禁一呆；凝神想想，方才明白，忍不住暗自感叹：“自作孽，不可活；当真不错！”下马揪住于宽蛮带，打横提起，又跃上马背；冷笑问道：“于宽，你残暴害民，行大不义，以致军兵离心，无人肯舍命救护；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于宽肩头血流如注，伤的不轻，已没了挣扎反抗的力气；侧目瞪视周围木然观望，却不敢上前相救的众军兵，恨恨叹道：“想不到我麾下将士，竟全是无胆鼠辈……”

陈敬龙冷冷打断道：“你麾下军兵，亦曾抵抗暗族，上阵厮杀，岂能尽是胆小惜命之徒？你只知埋怨部下，不知反思自己错处，当真自sī至极，不可救yào！”

于宽怒叫：“放屁，放屁！听闻陈敬龙之名，便吓的不敢应战，不是无胆鼠辈又是什么？陈敬龙，你能将我擒住，是我部下无能，非你之功……”

他话尚未完，旁边一名骑兵却已忍耐不住，猛地扯开衣甲，lù出xiōng膛上长长一道疤痕，昂然叫道：“将军，这处剑伤，是与暗军厮杀所受；小的也曾不惜xìng命、浴血抗敌，绝非无胆鼠辈！今日小的不去阻拦陈将军，只因祸事是您自己胡作非为惹来的，与小的无关；小的不愿为这等无关之事枉送xìng命！”

于宽怒不可遏，喘息骂道：“放屁；没良心的狗贼！我派人抢粮，是为了让你们吃饱肚子，是替你们着想……”

不等他说完，一名军兵冷冷打断道：“咱们虎雄军出自白虎军，原本深受百姓拥护爱戴，要不是将军派人四处劫夺民nv，咱们虎雄军也不至于惹得百姓怨怒抵触，征不来粮草！”

于宽怒叫：“更是放屁！王爷要我进贡shìnv，充实其府邸，难道我能抗命不遵么？不去劫夺，又有什么办法？”

先前说话那军兵冷笑道：“可抢来的民nv，大半是留在了将军自己的府邸，并没进贡给王爷！”

另一名军兵忿忿叫道：“王爷的无理命令，也一定得遵从么？虎厉军的楚将军便没有遵从王爷命令，没有强抢民nv，所以现在虎厉军仍可征得粮草，不用抢夺；这又怎么说？”

又一名军兵叫道：“什么王爷，不过是自封的罢了！袁石空摆王爷威风，又是建府、又是搜罗shìnv、又是制办衣袍冠带；只顾自己享受，却不曾干出丝毫有利于民的事情，算什么真正的王爷了？”

又一名军兵叫道：“以前真正的王爷在世时，是绝不肯祸害百姓的！袁石不顾百姓死活，不配做王爷；你拥护袁石，便不配做将军……”

另一名军兵抢着嚷道：“我们当兵，死在对抗异族的战场上，那是无上荣光，为保护害民将军而死，那便窝囊的很了！我们不肯舍命阻拦陈将军，不是胆小，只是不想死的如此窝囊罢了！”

又一名军兵大叫：“我们在你麾下，没能为族建功，搏得百姓感念，却落下‘反贼’‘强盗’名声，遭受百姓唾骂，当真冤枉的紧！实不相瞒，老子早就打了逃跑的主意，不想做你部下了！”……

众军兵眼见于宽落在陈敬龙手里，威风扫地、xìng命堪忧，素日对他的畏惧一扫而空；有人开头，便有人接口，纷纷斥责喝骂，宣泄积累已久的不满；开口之人越来越多、喧嚷声làng越来越高……

于宽见部下纷纷倒戈，反过头来斥骂自己，直气的两眼发黑、浑身luàn颤；喘息片刻，方稳住心神，嘶声大叫：“统统都是放屁！我下令侵扰百姓时，你们没一个反对的，去做事时，也都痛快的紧，毫无迟疑；平日坏事都没少干，现在见我落难了，便都来装好人，摆出道貌岸然的模样；你们……你们这些伪君子，假仁假义的王八蛋……”

他这一番话骂出来，众军兵立时语塞，再斥责不出，纷纷低头，颇显羞愧。沉静半晌，方有一名军士嗫嚅叹道：“说老实话，我确实不算什么好人，平日干些没风险的坏事，我也不很在乎；可是……我终究分得清是非黑白，我们干的着实不对；要我为干坏事而拼命，我心里发虚，鼓不起勇气！”

这人话音未落，另一名军士接口叹道：“不错！对抗暗军时，我知道是在干好事，底气足的很，不怕死；可现在……我没勇气与陈将军拼命，确实是怕死了！”

于宽怒道：“你们还在装好人……”陈敬龙冷笑打断道：“他们不是装好人，而是良心未泯，不算坏的不可救yào！你直到如今，仍不思悔过，还妄想将部下都拉下水，jī他们动手与我拼命，真真是恶到极处，不能不杀……”

于宽惊恐大叫：“陈敬龙，你若当真杀了我，并日王定会挥军铲平铁盔山，替我报仇；你要三思而行，可别转错了念头！”

陈敬龙大笑道：“铲平铁盔山？哈，袁石有这能耐么？就算他不来寻我报仇，我也断不肯放过他这害民之贼；你黄泉路上，走的慢些，等他一等；我一会儿便去寻他，让他去同你做伴儿！”言毕，左手微扬，将于宽掷起，右手疾挥，血刃反削，将于宽凌空腰斩、裁为两截。

众军兵眼见于宽当真被杀，哄然一片惊叹；个个茫然失神，不知是喜是愁。

陈敬龙望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名骑兵，问道：“袁石居于何处？”

那骑兵赶忙应道：“铆城；出了镥城，向正东行出二十余里，遇见的第一座城池便是！”

陈敬龙微一点头，扬声喝道：“听诸位方才说话，似不乏忠义之士，有心为抗敌保族事业出力；我陈家军在对抗暗族过程中，干过哪些功劳，是不是真心为民，诸位皆知，不必我来多说。有愿入我陈家军的，便请早日去投，陈某欢迎之至；不愿投陈家军的，我亦不勉强，但奉劝各位一句：无论投往哪里，以后都莫再做害民之事，不然，早晚有一日会死在我陈家军手底！言尽于此，告辞！”说完，拨马便走，直往东mén行去。

（非常抱歉，飞huā最近遇到了一件极纠心的事情，所以jīng神恍惚，无法安心写作，更新不能保证。三天时间，才勉强写完这一节，有负朋友们的期待，万分惭愧！等事情结束后，飞huā一定会努力写作，恢复正常更新；希望朋友们能够谅解。

另：有朋友询问《净尘》还有多久结束，我在这里回答一下，让所有的读者朋友们都能知道吧。《净尘》会在今年年底结束；飞huā会按部就班的把故事写完，不会烂尾，更不会luàn增无聊情节拖延结尾，朋友们敬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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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4节、劝导文辉

陈敬龙出了镥城，打马向东而去。行出不过数里，忽听得东南方向蹄声纷杂，迅速接近；展目看时，只见尘土飞扬中，数百骑疾驰而来，马所乘皆是顶盔贯甲、手执长枪的正规军兵；队伍前列，一杆大旗迎风飘扬，旗绣着“并两个斗大字迹。

陈敬龙看清旗号，心中狂喜，暗道：“原来是并日王袁石主动送门来，当真妙极！区区数百人围护，绝拦不住我；现在杀他易如反掌，倒省了去铆城血拼苦战的麻烦，真是再好不过！”当下抽出血刃，拨马向来军直迎去。

那数百军兵眼见一骑迎来，马骑者兵刃在手、气势汹汹，显然来意不善，不由都惊愕诧异；不约而同约止马匹，凝神备战，乱纷纷嚷道：“你是什么人？拦截我们，意欲何为？”“来者速速止马，不许冲撞队伍！”“我们是并日王麾下兵马；什么人胆大包天，敢来冒犯我等？”……

陈敬龙哪肯理会军兵呼喝？自顾打马前冲，厉声吼道：“老子只寻袁石一人晦气；不想死的，快快让开！”言毕时，已离军兵队伍不远；血刃高举，便要开杀。

便在此时，却听军兵丛中一人大叫：“来者莫非是陈将军么？都是自家人，切莫冲突！”

陈敬龙听得声音耳熟，但绝非袁石嗓音，不由一愣；下意识一勒缰绳，止住踢云乌骓奔势，愕道：“认得我的？是谁？请现身相见！”话音未落，已见迎面几名骑兵纷纷拨马，让出道路，一骑越众而出；马骑者穿着大将衣甲，空手未携兵刃，正是虎厉军大将楚文辉。

陈敬龙见不是袁石到来，颇觉失望，皱眉望着楚文辉，默然不语。

楚文辉仔细打量陈敬龙几眼，神情变幻，似喜似愧；拱手笑叹道：“陈将军，久违了！前些日子，听闻传言，说陈将军并未战死在相安城外，楚某尚不敢确信；今日亲眼得见陈将军风采更胜从前，方知传闻不虚！英雄安在，轩辕有幸，楚某不胜欣喜！”

陈敬龙对楚文辉本就印象不坏，不想与他为难，又见他语气和善、举止有礼，更不好与他翻脸；只得收起龙鳞血刃，抱拳还礼，道声：“久违了！”

楚文辉见陈敬龙抱拳，登时满脸惊诧，奇道：“陈将军右手残疾……竟然好了？”

陈敬龙微一点头，不多解释；沉声问道：“楚将军欲去往哪里？为何打着并日王旗号？莫非袁石也在这队伍中么？”口中对楚文辉说话，目光却在军兵丛中扫来扫去，寻找袁石踪迹。i

楚文辉见他面带怒容，只急着寻找袁石，已知不妙；微一沉吟，试探问道：“我所打旗帜，只为表明队伍归属，并非王爷所用的王旗。王爷确实不在此处；不知陈将军寻找王爷，有何要事？可需楚某代劳传话么？”

陈敬龙怒笑一声，恨恨言道：“代劳不得；于宽指使军兵残害黎民、滥杀无辜，袁石为其司，不知约束，难辞其咎；这件事，我要与袁石当面一谈，讨个说法才行；不需楚将军费心！”

楚文辉听他一说，不自禁长叹一声，苦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唉，于将军着实闹的太不成话，不怪陈将军生气！实不相瞒，我正是得军兵传报，知道于将军残害百姓之事，心中不忿，欲去劝他一劝，阻其恶行；既然陈将军亦为此事怀怒，不妨与我同去！有陈将军威风震慑，想必于将军不敢一意孤行，定能有所收敛！”

陈敬龙冷笑道：“你来的太晚，已经劝他不着了；不过，此时镥城定然混乱的紧，楚将军赶去维持一下，安抚军民，倒正合适，这一趟也算没有白跑！”

楚文辉愕道：“陈将军这话……什么意思？”

陈敬龙淡淡应道：“于宽方才已死于我手，以后再也不能残害百姓了！”

楚文辉骇然大叫：“什么？这……这……你所说当真？”

陈敬龙淡然笑道：“你不见我满身血污么？”

楚文辉凝目细看，见他身果然许多血迹，有些色泽殷红，显然才沾染不久，情知他所言不虚，不由惊的呆了；喃喃道：“于宽死了……你杀了于宽……你……你杀了王爷爱将……”

陈敬龙不想多有耽搁，见他茫然失神，便道：“陈某要去铆城，不与楚将军多谈了；告辞！”说着，拨马欲行。

楚文辉听他说话，身躯轻震，回过神来，急叫道：“你不能走！”微一停顿，又举手向前一挥，喝道：“围起来，绝不许放他离开！”他身后众军兵听得命令，哄然应喏，一齐打马前，绕行包抄，结成一个大圈，将陈敬龙围在中心；人人挺背端枪，做好厮杀准备。

陈敬龙略一扫视周围军兵，冷笑道：“楚将军，你莫非想杀了陈某，替于宽报仇么？”

楚文辉满脸为难之色，稍一迟疑，叹道：“陈将军，你舍生忘死，力抗暗族，是个了不起的英雄将领，楚某衷心敬佩，实不愿与你为敌；可是……你杀了王爷爱将，与王爷敌对，楚某着实不能不管；各为其主，望你见谅！这便请你交出兵器，束手就缚，随我去铆城，听凭王爷发落……”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已忍不住哈哈大笑，撇嘴言道：“听凭王爷发落？王爷已然辞世，如何能发落陈某？”

楚文辉微微一怔，眼中泛起一丝羞愧；嗫嚅道：“我说的是并日王……不是老王爷！”

陈敬龙面容一沉，怒声喝道：“陈某心中，唯有老白虎城主一个王爷！袁石算什么狗屁王爷了，岂配发落于我？”

楚文辉眼中羞愧之色更重，干声叹道：“你不肯承认并日王的王爷身份，那也由得你；但我终究是王爷麾下将领，不能不为王爷效力分忧！你若当真不肯弃械就擒，无奈何，我只好不念昔日同袍之义……”

陈敬龙不等他说完，冷笑打断道：“想动武么？那也不必着急，待再聊几句，动手也还不迟！我来问你：于宽执掌军兵，不为护族安民出力，反倒劫掠民财、屠戮百姓，所作所为，比强盗草寇更残暴三分；凭心而论，该不该杀？”

楚文辉默然片刻，垂头叹道：“于宽虽然该杀，但他终究是并日王麾下将领，不能任由别人随意斩杀。你杀了他，便是与王爷为敌，我作为王爷部下，亦只得与你为敌！”

陈敬龙怒笑道：“你对袁石倒忠心的很！依你之见，袁石所作所为，都是对的了？”

楚文辉踌躇片刻，颓然叹道：“楚某为王爷部将，不敢妄评王爷是非对错！”

陈敬龙怒道：“袁石昔日为白虎军大帅，却有负帅者本份，只顾私利、打压异己，搅得白虎军诸将心散，最终分崩离析，实为我轩辕族的大罪人；后来他又自立为王，乱我轩辕，只顾享受，纵容于宽胡为害民，更是罪不可恕！是非对错，明明白白、有目共睹；你效忠于此等民族罪人，莫非良心尽被狗吃，已点滴不存了么？”

楚文辉头垂的更底，默然良久，方轻轻叹道：“楚某能做大将，全靠王……袁大帅赏识提拔；知遇之恩，不能不报！”

陈敬龙厉声喝道：“一人恩情，与万民安危，孰轻孰重？你手握雄兵，不为轩辕万民出力，只去维护一人之私，可对得起大将身份么？”

楚文辉全身剧颤，缓缓抬起头来，神色变幻不定，显是心中矛盾纠缠，起伏难平。

陈敬龙见他模样，寻思一下，收起怒容；温声问道：“大丈夫处世，当明辨是非，不可自欺欺人！楚将军，你暂切抛开情义不讲，只凭着良心答我一句：袁石算不算轩辕族的大罪人？凭其所为，该不该杀？”

楚文辉思索片刻，长叹一声，闭目不答。

陈敬龙沉声笑道：“我早知你有心为国、颇明事理，所以才饶你不杀；看来果然没有做错！”

楚文辉睁目愕道：“什么？……你饶我不杀？”

陈敬龙昂然笑道：“陈某曾孤身于十万暗军之中冲突来去，斩其大将，你不会没听说过？”

楚文辉凝神一想，脸色大变，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转头望望周围兀自挺枪备战的数百军兵，不由满脸尴尬；忙挥一挥手，示意众军兵撤去包围，又拱手叹道：“陈将军，多有得罪，望勿见怪！您要走，只管请便，楚某不敢拦阻！”

陈敬龙缓缓点头，温声笑道：“暗族入侵，轩辕纷乱，有心为国为民者，当早定主意，万不可蹉跎自误。我陈家军不日定会再前线，力抗敌族，若有意气相投者相助，敬龙不胜欣喜，必定倒履相迎！楚将军，敬龙言尽于此，该如何抉择，你再好好想想！告辞！”言毕，微一拱手，拨马欲行。

楚文辉沉吟叹道：“陈将军，您不必到铆城去了；此时铆城早已关门，你进不去的！”

陈敬龙看看天色，见日未落尽，只是黄昏，不由诧异，愕道：“天还没黑，铆城怎会关门的这样早？”

楚文辉苦笑道：“如今兵荒马乱、动荡不安，王……袁大帅为防意外，总是早早便关闭城门的！”

陈敬龙将信将疑，笑道：“虽然如此，左右离的不远，我去碰碰运气也不妨事！楚将军请便，敬龙去了！”言毕，策马疾驰，往东而去。

楚文辉愣愣望着他背影，直到去的远了，再看不见，方无奈长叹一声；闷闷然引领军兵，往镥城行去。

因家中有事，许多天未曾更新，飞花十分歉疚；今天稍得安稳，写出一节，不及仔细雕琢，请朋们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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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一十五节、铆城受逐

陈敬龙策马向东疾行，奔出二十余里后，果遇见好大一座城池；凝目观望时，只见城门紧闭，城头许多军兵驻立防守，城旌旗密布，旗皆绣“并两个大字。

陈敬龙见城门果然关了，颇觉失望；踌躇片刻，去城下试探叫道：“守城的军爷，请行个方便；我要进城回家，劳烦将城门略开一开！”

城守军听得呼喊，纷纷探头观望；其中一人应道：“黄昏闭城，是王爷定下的规矩，不能更改！要进城，等明天，今天是没指望了！”

陈敬龙急道：“我家在城内，不许我进城，难道要我在城外露宿一夜么？破例开一下城门，打什么紧？……”

不等他说完，城先前说话那名军士大笑道：“你露不露宿，又关我们什么事了？城门绝不能开；有在此聒噪的工夫，劝你还是趁早去往别处，寻个过夜容身之所！”言毕，自顾缩身退后，离开城边，以示不再理会。

陈敬龙见通融不得，不由焦躁；踌躇片刻，无可奈何，只得摆明身份，喝道：“我乃陈家军大将陈敬龙，此来有要事与并日王商议；识趣儿的，快开城门放我进去，不然，误了军机大事，只怕你们担待不起！”

城众军兵听得他身份，哄然大哗、议论纷纷；先前说话那名军士又探头出来，诧异问道：“你说你是陈敬龙？……有什么证据？”

陈敬龙寻思一下，扬声喝道：“我所骑踢云乌骓，为老白虎城主所赐，昔日白虎军将士应多知闻；此马天下无双，绝难冒充，足可证我身份！”

城众守军听得此言，更多人探头出来打量陈敬龙坐骑；见那马匹果然神骏异常，议论之声更响。稍过片刻，先前说话那军士叫道：“事关重大，我们不敢擅自定夺；劳您稍等，容我们去通报一声，请真正见过陈将军的将领前来认人！”言毕，再次缩身回去。

陈敬龙无奈，只得驻马等候。

过了良久，才有一名副将打扮的汉子登城，从箭垛边探出头来；盯着陈敬龙又看了半晌，方扬声笑道：“当真是陈将军！不知陈将军此来，有何要事与我家王爷商议？”

陈敬龙皱眉喝道：“我亲自来此，欲与袁石商议的事情自是万分紧要，岂能在此说出，令军兵尽知？快开城放我进去，让我与袁石会面才是正经！”

那副将正色应道：“按说，陈将军名满天下，肯来铆城做客，是我们的荣幸，我等理应以宾之礼相待才对；可是……方才末将已去请示过王爷，王爷说……陈将军素与他老人家不睦，此来恐无善意，且陈将军骁勇非常，一旦入城发难，后果不堪设想。是以王爷吩咐，确认是真正的陈将军到来时，更万万不能放您入城；有什么事，您只能说给末将知道，再由末将禀报王爷便可！”

陈敬龙怒道：“荒唐！若不是机密大事，我只需派人来商议就是，又何必亲自赶来？既是机密大事，便只能与袁石商谈，又岂能说给别人知道？”

那副将叹道：“王爷说了，陈将军若不肯明言，只想进城，则必有敌意；现在看来，陈将军确实来意不善！……既然如此，陈将军，请速离此处，莫再纠缠，不然，可别怪我们失礼了！”言毕，微一扬手示意；百余军兵随他手势而进，抢到城垛边，纷纷张弓搭箭，对准城下的陈敬龙。

陈敬龙怒道：“岂有此理！我若有敌对之意，必引兵马前来，岂能孤身……”话尚未完，城那员副将却已没耐心听下去，喝道：“放箭！”百余军兵依令而行，霎时间，箭落如蝗。

陈敬龙无奈，只得抽龙鳞血刃在手，一边拨打箭支，一边慢慢约马退后。

直到他退出弓箭所及范围，城军兵方才止射；那副将扬声叫道：“陈将军，失礼勿怪！我们不想与陈家军为敌，劝您也莫要妄生事端才好；以后，您还是别来此处了，免得自讨没趣！”

陈敬龙怒不可遏，厉声喝道：“敌对已成，厮杀势不可免！来日我必引陈家军来此，打破铆城……”不等他说完，城那副将又大笑道：“并日王麾下兵马，并不少于陈家军，双方当真硬拼起来，不免两败俱伤！陈将军不是蠢人，想必不会在此轩辕纷乱、群雄迭起之时，干出自损实力的蠢事？”

陈敬龙无言可对，踌躇半晌，无计可施；见天色渐暗，暮色渐垂，只得强忍满腔怒气，拨马往西南方向行去，欲回铁盔山。i

纵马奔出十余里后，天已全黑；正行间，忽听得南面蹄声隆隆，有许多马匹疾驰而来，依蹄声判断，来的竟不下四五千骑。

陈敬龙暗自诧异，心道：“这又是哪里的兵马？奔的这样急，要干什么？”当即催马往南迎去，欲一探究竟。

两相迎凑而进，不一刻，已相距不远；只见南面所来队伍，人人顶盔贯甲、手执长枪，竟又是正规军兵打扮。

陈敬龙刚在铆城受了一肚子闷气，此时见来军模样，不由的便生起怒意；暗道：“不用问，这又是昔日白虎军兵无疑；如此临夜疾行，不知要去干什么坏事！白虎军是王爷耗费无数心血培养而成，本欲用来对抗异族、保我轩辕，却不想，如今竟成了祸害百姓的大患了！既让我碰，可不能不管！”当下催马直向那队伍冲去，厉声喝问道：“你们是哪里兵马？主将是谁？临夜疾行，意欲……”

他问话未完，却听来军前列一个粗豪声音叫道：“前方来人，难道是瞎子么？还不止马，想撞死在我队伍里不成？”

陈敬龙听得声音耳熟，心中一动，忙勒缰止马，问道：“是项大哥不是？”

来军亦纷纷呼喝勒缰，慢慢止住奔势。随即队伍前列一骑越众而出，迎到陈敬龙身前。那马骑者，腰挺背阔、赤面黄须，穿副将衣甲、手提铁戟；正是项拓。

陈敬龙见果然是他，又是欢喜，又是惊奇，急急问道：“项大哥，你怎会引军来此？”项拓亦看清陈敬龙模样，惊喜莫名；顾不得回答问题，急跃下马背，抢到陈敬龙身侧，叫道：“敬龙兄弟，你回来了！求医可还顺利么？旧伤好了没有？”一边询问，一边抬手在陈敬龙腰背间轻按，试他伤势如何。

众军兵听副将言语，知竟是自家主将归来，登时哄然一片欢呼声，人人鼓掌相庆。

陈敬龙翻身下马，抓住项拓手掌轻轻一握，以示亲近；应道：“求医顺利，我旧伤尽愈，连手腿残疾也治好了！”

项拓愕道：“什么？……那样重的残疾，也能治好？”双眼瞪的滚圆，盯着陈敬龙右手右腿看了又看，只觉难以置信。

陈敬龙顾不得解释，急急问道：“这里是并日王的地盘，你怎会来此？啊哟，难道铁盔山有什么变故不成？”

项拓听他语气惶急，忙抛开心中讶异，不再关注他手腿；含笑应道：“铁盔山一切如常，好的很，没半点变故，不用担心！我引军来此，是受严将军所命，保护百姓来了！”

陈敬龙松了口气，奇道：“保护百姓？保护哪里的百姓？”

项拓解释道：“你临去求医前，曾命关注并日王势力动静；咱们有许多哨骑监视袁石所占三座城池，你是知道的。今天早，有哨骑发现镥城出了两千步卒，向北行去，不知要干什么，便赶回铁盔山报告。严将军得知后，猜想只有步卒出动，应该不是为了攻城打仗，怕是要劫夺粮草、侵扰百姓，所以命我引五千轻骑赶来，查看究竟，若当真百姓有难时，便予以保护，驱逐并日王所派士卒！”

陈敬龙听他讲完，长叹道：“严将军有心护民，好的很；只可惜……唉，你们来的晚了；那两千步卒，已屠杀了许多百姓，无可挽回了！”

项拓惊怒大叫：“屠杀百姓？……，袁石这王八蛋，着实该死！”稍一沉吟，又颓然叹道：“没办法，铁盔山离这里不近，不是短时间能赶过来的；严将军早知未必能赶得及，让我来，不过是尽咱们陈家军的心力罢了；当真赶不，那也无可奈何！”

陈敬龙沉吟片刻，正色道：“虽然来的晚了，但这一趟却不是白跑！咱们这便到铆城去，除掉袁石那害民狗贼！”

项拓愕道：“你要凭这五千骑兵，攻打铆城？”

陈敬龙笑道：“咱们此去，只为除掉袁石，不必当真攻城；待到了城下时，我先不露面，你如此这般……”

……

月枝头。铆城南面，忽地响起隆隆蹄声，迅速逼近。城守夜军兵闻声无不惶恐，匆忙鸣锣示警、整理备战。

不一刻，四五千骑兵奔到城下，在距城三百余步外停住。当先一名黄须副将扬声喝道：“城中守军听着：我乃陈家军副将项拓是也，来此讨要陈家军主将陈敬龙；识趣的，趁早将我们主将好生送出来，不然，我必挥军攻城，与尔等兵戈相见！”

城守军听得呼喊，无不愕然。过了片刻，一名闻警登城的副将应道：“陈将军不在铆城，你们来这里讨人，不是胡闹么？我们与陈家军井水不犯河水，向无冲突……”

不等他啰嗦更多，项拓已忍耐不住，焦躁大叫道：“休想瞒我！陈将军来这里寻袁大帅商议事情，陈家军无人不知；我引军赶来接应，一路并不见陈将军回行；若不是你们把陈将军扣下了，又该如何解释？难不成，我们陈将军好端端一个大活人，走在路被飞鸟衔走了不成？陈将军就在城内，绝不会错！”

城那副将急道：“陈将军真的不在这里，我说的是实话……”

项拓根本不听他说，扬戟怒叫道：“再不放人，我便攻城！”那五千骑兵亦纷纷举枪大呼：“攻城！”“攻城！”……一时间，“群情激愤”，呼声如潮。

五百一十六节、射杀袁石

五百一十六节、射杀袁石

城上那副将见城下将士呼嚷不绝、踌躇欲动，似乎马上便要攻城，不由惊慌，急急叫道：“项副将，战事一起，双方必征伐不休，后果不堪设想；你……你千万三思，莫要轻举妄动！”

项拓怒道：“三思个屁！主将被你们扣留，甚至已被杀害了也说不定，我陈家军与你们不共戴天，必要拼个死活，何须三思？”微一停顿，又叫道：“来人；速回铁盔山通报严将军，就说我引军攻城，已与并日王兵马开战，请他速引大军来援！”

旁边一名骑兵大声应道：“得令！”拔转马头，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城上那副将见项拓派人请援，开战之意已确定无疑，更是惶恐焦急；叫道：“陈将军武勇绝伦，我们如何能害得了他？项副将，您再仔细想想，莫要……”

项拓不等他说完，厉声喝道：“不必费话，只准备应战吧！我陈家军攻无不克，镛城、相安城便是榜样；你们未必便比暗军更加厉害，谅也坚持不了多久！等城破之时，你做了俘虏，再慢慢向我解释不迟！”言毕，将铁戟慢慢举起，便要发出攻城命令。

城上那副将听他提起攻克镛城、相安城等旧事，念及陈家军战力，更是骇的面无人色；气急败坏大叫道：“项副将，你究竟要怎样才肯相信，陈将军不在铆城？”

项拓冷笑道：“你算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了？我凭什么信你？就算你解释再多，也没用处，趁早不必浪费口水了罢！”

城上那副将微微一怔，恍然叫道：“原来是因我人微言轻，不足取信！……项副将，请您稍等一等，切莫攻城；我……我这便去通禀王爷，请王爷来亲自向您解释，如何？”

项拓思索片刻，缓缓垂落铁戟，应道：“袁大帅曾经是我上司，身份非你可比；若他老人家说出话来，似乎还有些可信！”

城上那副将见他态度缓和，颇有回转余地，登时松了口气；喜道：“既然如此，项副将莫要着急，请稍等一等……千万等一等！”言毕，转身匆匆离去。

过不多久，只见城头守军纷纷避让，将城边数丈长短的一块空出；跟着又见数十名银衣侍卫及几名顶盔贯甲的将官簇拥着一名黄袍人靠近城边，在空处站定。

那黄袍人向城下略一观望，扬声喝道：“城下的，便是陈家军副将项拓么？你胆敢引军犯我城池，着实太也放肆……”

项拓不等他说完，放声骂道：“你是哪个王八蛋，居然敢来教训老子？活的不耐烦么？”

那黄袍人一愣，怒道：“老夫初掌白虎军帅印时，你这莽汉才不过是名小队长而已；难道凭老夫资历身份，教训你不得么？”

项拓大笑道：“左右是黑天，我看不清你样貌，你想冒充袁大帅，也只能由得你；只不过，我不能确定你身份，任你说什么，我只是不信便了！”

那黄袍人寻思一下，命道：“取火把来！”附近几名军兵闻令，忙去取火把点燃，递给黄袍人近身的几名侍卫。

火光照耀下，已能看清那黄袍人样貌，果是袁石不假；只不过此时他身着绣龙黄袍、头顶缀珠王冠，一副王爷打扮，再不是昔日穿盔着甲的将者模样。

项拓仔细看了又看，确定无假，方拱手笑道：“许久不见，大帅康健如昔，可喜可贺！末将给您老讲安了！”

袁石冷哼一声，负手问道：“既然你承认老夫是你以前的上司，可还要引军攻城，与我为敌么？”

项拓微一沉吟，正色应道：“白虎军已散，昔日上司下属情份，已不堪再提！如果不交出我们陈将军来，城还是要攻的！”

袁石大怒道：“你居然来向我要人，当真荒唐！我刚得消息，陈敬龙杀了我爱将于宽；我还想寻他讨个说法呢……”

他话尚未完，项拓身后忽地闪出一骑；马上骑者大笑道：“你要寻我么？陈敬龙就在这里！”话刚出口，手臂疾抬，张弓一箭，直往城上射去。

这人自是陈敬龙无疑。他隐于项拓身后这许久，等的就是袁石现身、可堪发箭射杀的一刻；此时眼见袁石立于城边，身前无人防护，且火光照耀下，其身形清清楚楚，正堪瞄准，当即不再迟疑，拨马闪出，竭力一箭射去。

此时项拓一军距铆城三百余步，远超出正常弓箭所及范围，袁石之所以敢毫无遮掩、泰然自若的现身城边，也正是为此。他与身旁众侍卫都万没料到如此距离竟会有人发箭偷袭，哪曾有丝毫提防？况且时值夜间，目力有限，以上观下，更黑的厉害，绝看不清箭支来势，就算有所防备，却又如何能躲闪、救护得了？

射出这一箭的，不是寻常弓弩，正是陈敬龙从秀儿处得回的霸王弓。霸王强弓，开至满月，射程可达五百步，如今相隔不过区区三百余步，自是毫无问题。弓弦响处，长箭如电，眨眼已到袁石胸前，直贯而入。

袁石大叫一声，向后便倒。周围众军兵、侍卫见状，无不着慌，纷纷围上查看“王爷”伤势如何；城头上霎时乱做一团。

项拓仰头观望城头情形，笑赞道：“敬龙兄弟，好箭法！”陈敬龙叹道：“是这把弓好！”低头望望手里的霸王弓，不自禁心中一酸，喃喃叹道：“秀儿……我用你所还之弓，射杀袁石，已将仇恨报到十足……你泉下有知，当可瞑目了！”

项拓听他自语，愕道：“你说什么？”陈敬龙轻叹一声，淡淡应道：“没什么；正事办完，咱们可以走了！”说着，拨马欲行。

便在此时，却听城头上袁石声音凄厉大叫：“陈敬龙……咳咳……你为何杀我？……为何……咳咳……为何要杀我？”

项拓怔道：“啊哟，他还没死……怕是没射到要害吧？”陈敬龙沉吟笑道：“他年已老迈，气血不旺，恢复能力不比年青人，受此长箭贯胸重创，早晚必死；眼下不死，不过多吃一些苦痛折磨罢了，终难保住性命！”寻思一下，又扬声冲城上喝道：“扰散白虎军、残害百姓，罪不可恕；袁石，你取死有道，不必愤慨！城上众将士听着：不想落到袁石这般下场，便莫要再行恶事、害我轩辕同胞，不然，早晚有一日死在我陈家军手底！”言毕，不再理会城头情状，冲项拓微一招手，打马当先向东南方向驰去……

……

铁盔山上，一切如常；若说稍有变化，不过三件事情而已：一是商仲霆、商容儿身体康复、伤病尽去；二是范三爷放弃生意来山定居，专心为陈家军采办军需；三是军兵训练有时，雄壮更胜从前。三样变化，对陈敬龙而言，皆堪称幸。

陈敬龙旧伤尽愈、残疾尽除而归，与众友相见，自有许多欢喜热闹，不必细表。

从严奇等人口中，陈敬龙方知，自己远行求医的这段时间里，轩辕局势亦有三样变化。

一是暗族入侵大军，忽有数十万人马撤离前线，调回本族；欧阳军压力大减，已不再节节败退，甚至取得几次小胜，隐显反攻之态。

二是血族复又兴兵北上，进犯朱雀地区，已攻克数座小城；此番血族军队吸取教训，不再只求速度、冒险轻进，而是稳扎稳打，努力巩固后方，慢慢推进，短时间内，尚不至威胁到无极安危。

三是朝廷已任命了新的青龙城主，但新城主在去青龙城接任途中，遇剌身亡，林正阳依旧是青龙地区无名有实的真正城主。新青龙城主之死，不乏有人怀疑是林正阳动的手脚，因此如今林正阳侠义名声颇受影响，虽不至大损，却已存有质疑声，不比从前。

矮人族兴兵南下，暗族穷于应付，则必要撤减入侵轩辕的兵力，而先前暗军大占优势，轩辕族又群雄迭起、内乱不休，则血寇必要趁虚入侵；这两样变化，早在陈敬龙意料之中，因此听闻后丝毫不觉惊奇诧异。

唯有新任青龙城主遇剌，令陈敬龙十分震撼。

他万没料到，一向处心积虑沽名钓誉的林正阳，竟会用出这等肤浅直接、惹人生疑的手段以保权力。而林正阳不惜损害名声，力求干脆，显而易见，其大举起事之期已然不远，已不须再努力维持伪善面目。

陈敬龙由此越发觉出，近期即将召开的奇牌大会必有极大阴谋，对轩辕局势亦必将有着决定性的影响，遂愈坚参会之心、谨慎之意。

纣老怪得知妻儿皆在玄武城的消息，自然急不可耐，要赶去相见；陈敬龙为求多个高手相助，以减赴会危险，极力阻拦其离去；最终，纣老怪因着实担心陈敬龙安危，只得暂消去意，答应随他先赴青龙地区，暗中相助。

至于慕容滨滨、吴旬、商仲霆、商容儿、元希田、六子等武力手段胜于常人者，知奇牌大会必有凶险，自都坚持要陪同陈敬龙赴会。陈敬龙几经思忖，又着意去请了姬神医同行帮忙。

为求能得更多好手相助，陈敬龙又在铁盔山停留几日，等候雨梦、云不回、雪逸仙三人赶到；而就在他留山等候的这几天里，接连发生两件大事，对陈家军发展产生了巨大影响。

第一件大事：袁石伤重不治，终于毙命；袁于二人皆亡，楚文辉彻底没了束缚顾忌，且又孤掌难鸣、处境维艰，遂下定决心，要为抗敌保族出力，于是收拢并日王麾下所有兵马，共十四万人，举三城而降，亲赴铁盔山投递顺表，归于陈家军。

第二件大事：先前的靖北王、现如今的玄武城主，为表友善，当真打点出商家财产，折成金币百万，派人送至铁盔山；而商仲霆、商容儿同做决定，将此重资献于陈家军，助其发展。

自此，陈家军兵力逾三十万，钱粮充足无忧，声势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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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一十七节、当仁不让

五百一十七节、当仁不让

话说陈敬龙先是潜入玄武城，孤身擒城主、血战诛三将，助靖北王夺得玄武军政大权，后又独闯镥城斩于宽、铆城暗箭shè袁石，尽得并日王兵马；短短数日间，接连抹灭两大势力而自家实力大增；消息如chā翅般飞传开去后，当真是轰动轩辕、震惊朝野。「域名请大家熟知」

大大小小各路反王闻听此讯，固然惊叹陈敬龙之武勇强悍，而对其并不宣战、毫无征兆便即开打，且出手必置人死命、丝毫不留余地的冷酷作风，更都深怀戒惧；自此，“陈敬龙”三字到处，众反王无不惶恐，均敬畏有加，不敢稍犯。

陈敬龙虽早就名头响亮，但以前只建功于对抗异族的前线，未曾参与轩辕族内部争霸，尚不足以令各势力敬畏；到如今，才算真正的威慑群雄，具备了左右各势力举止抉择的霸王资质。

……

言归正传。且说那jīng灵森林与铁盔山之间，相距数千里之遥，雨、雪、云三人徒步行走，岂是短时间内能到达的？

陈敬龙在铁盔山停留十日，仍不见三人到来，恐误了大会日期，无奈何，只得不再等候；与纣老怪、姬神医、慕容滨滨、商仲霆、商容儿、吴旬、元希田、六子，一行九人，乘马离山，赶赴青龙。

一路无非晓行夜宿，不须赘言。

待九人赶到青龙城附近时，距奇牌大会举办之日仅余三天而已；方圆百余里范围内的所有客栈，早都被先前赶来的江湖人物住得满满，连一人都再挤不下，何况九人？

陈敬龙见没有客栈可投，只得另觅落脚之处；思来想去，忽地想起一位旧友，正是那位斗气水平微不足道，武技水平却高明到不可思忆的樵夫，武全。

武全家位于青龙城西南方向百余里处，距大会举办地点仅有五六十里路程而已，赴会十分方便，且其地处荒僻，少有人至，正堪藏匿纣老怪行迹，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实为陈敬龙一行最佳暂栖之所，比起江湖人往来纷杂的客栈，更要好上许多。

众人听陈敬龙讲述情形，对去武家投宿之事自无异议。

武家贫寒，陈敬龙深知；为免饮食所需不敷供给，遂先引领众人去就近城镇采买了足够的粮食菜ròu，方投往武家。

……

小山脚下，三间茅舍依旧。

一行九骑驰近，早惊动了屋内之人——正屋房mén开处，两人先后走出，伫足观望；正是武全与其父亲。

陈敬龙得见故人，喜不自胜；忙驱马抢到跟前，下马施礼，笑道：“武老爹、武兄，久违了！敬龙有事要办，须在此地停留；yù带几位朋友叨扰数日，不知可否？”

武家父子看清陈敬龙模样，均喜动颜sè，极显亲近之态。武全上前握住陈敬龙手掌连连摇晃，笑道：“陈兄弟，一别两年余，愚兄时常想念你呢！你果然来我家落脚，果然不把我们当成外人，再好不过！”

武老爹亦点头笑道：“你没有忘记我们……很好，很好！”看见紧随陈敬龙而至的八骑，马上均带有粮袋、菜筐等物，累累赘赘，不禁一愣；想了想，又憨厚笑道：“来便来，何必带东西呢？怕没有饭吃么？……呵呵，全儿买了许多果品鱼ròu，早做足了准备，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

陈敬龙听二人说话，不由诧异，愕道：“你们早知我要到来？……你们怎会未卜先知？又哪来的余钱可用？”

不等武家父子答言，东屋房mén打开，一人缓步踱出，朗声笑道：“是我料想你或能来此借宿，所以要全儿提前准备；购物的钱财，亦是我出的！……敬龙，许久未见，你一切可好？”言未毕，已走到近处，负手而立；望向陈敬龙的眼神中，满是喜慰之sè。

此人四十多岁模样，白袍胜雪，骨格清奇，隐隐透着一股书卷气，便如一个饱读诗书的山林隐士一般；正是“十年磨剑”欧阳啸。

陈敬龙见他在此，不由喜出望外；忙施下礼去，笑道：“欧阳前辈，别来无恙！您也是来参加奇牌大会的吧？哈，得您这样一位大高手相助，赴会风险又可减去几分，再好不过！”

欧阳啸伸手扶陈敬龙直起腰来，正sè道：“我来此，不为参加大会，只为等你！”陈敬龙愕道：“只为等我？……等我做什么？”

欧阳啸未及回答，商仲霆、商容儿、慕容滨滨、元希田等以前便认得他的，已纷纷下马，上前施礼招呼。欧阳啸忙于寒暄，暂顾不得与陈敬龙说话；陈敬龙亦只得暂忍疑huò，不去追问，又把本不相识之人相互介绍引见。

众人忙luàn一番，不必细述。

待寒暄过后，欧阳啸见唯余一个全身裹在连帽大斗篷里的怪人独坐马上，不参与众人说话，且陈敬龙亦不对其稍加介绍，不由纳闷；询问道：“敬龙，这位朋友究竟是谁？”

陈敬龙为难道：“这个……我这位朋友xìng情古怪，不喜与人来往；欧阳前辈不必理他！”欧阳啸疑道：“不喜与人来往，却也不必包裹的如此严实吧？如此天气，宁受苦热，亦不肯lù出脸面，莫非有难言之隐，不敢见人么？”

陈敬龙听他说出“不敢见人”四字，情知不妙，忙阻道：“前辈，不可如此……”话尚未完，却见纣老怪果然忍耐不住，已猛将罩头帽子掀开，尖声怒叫道：“老夫横行江湖，向无所惧，何人不敢见？欧阳啸，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第一大恶人纣老怪是也；霸主奇牌就在老夫身上；你想为江湖除害也好，想抢夺奇牌也罢，尽管划下道来，老夫接着便是！”言未毕，血红魔杖已从斗篷里探出，杖头对准欧阳啸，做好打斗准备。

欧阳啸眉头紧皱，盯着纣老怪面孔、魔杖打量几眼，沉声问道：“你当真是纣老怪？”纣老怪昂然应道：“如假包换！”欧阳啸微一思索，又追问道：“霸主奇牌当真在你身上？”纣老怪冷笑道：“老夫夺得霸主奇牌，时日已久，难道你至今仍未听说么？”

陈敬龙见纣老怪坦言不晦，不由焦急；忙跃到他马前，准备拦截欧阳啸攻击，急急解释道：“欧阳前辈，我大哥不是坏人，您莫要听信江湖传言，与他为难！”商容儿亦抢上前，拉住欧阳啸手臂，央道：“大哥对我很好，非常好！欧阳伯伯，您看在容儿面上，别与我大哥为敌，行么？”

欧阳啸不理陈商二人，只顾盯着纣老怪出神；默然良久，忽地仰头长叹一声，喃喃道：“纣老怪没死，奇牌仍在他手里；林正阳果然在撒谎……果然在撒谎！……唉，赶来赴会的江湖人物，可都危险的紧了！”

陈敬龙见他不显敌意，心中稍安；迟疑问道：“欧阳前辈，您……肯相信我大哥是好人了？”

欧阳啸摇头叹道：“他究竟是好是坏，无关大局；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没空儿与他纠缠为难！……陈敬龙，我要与你单独谈谈！”言毕，对众人不理不睬，转身便走，自顾沿山脚往东行去。

陈敬龙见他要与自己单独jiāo谈，情知yù谈之事必定极为重要；忙道：“武兄，劳你先引我朋友入屋休息！”说着，已抬步追向欧阳啸。纣老怪急道：“兄弟，他可不会对你不利吧？要不要我陪你前去？”陈敬龙摆手应道：“欧阳前辈一向待我不薄，绝不会为难我的！你们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口中应着，脚下不停，早去的远了。

直转到小山背后，离武家极远，欧阳啸方停住脚步；转身直视陈敬龙，默然不语，若有所思。

陈敬龙见他神情凝重，微觉忐忑；近前踌躇问道：“前辈要与我谈些什么？”

欧阳啸缓缓开口，沉声问道：“你既知林正阳是在撒谎，欺骗引yòu江湖豪杰前来赴会，当能猜到他举办大会必有yīn谋吧？”

陈敬龙点头叹道：“不错；我正是料到他必有yīn谋，会不利于赴会豪杰，所以才赶来赴会，要看看他究竟意yù何为！”

欧阳啸微一沉yín，又问道：“依轩辕族眼下处境而论，林正阳召开这样一个大会，将会导致何种结果，你可猜想过么？”

陈敬龙沉思片刻，缓缓讲道：“如今轩辕情形，内忧外患均紧迫到极处，堪称山雨将倾、大厦将颓；重压之下，江湖力量实已到了不得不团结起来，参与种族纷争的地步；而这一情形仍未出现，只因缺少一个契机，能让江湖豪杰相聚一处，共做抉择。

奇牌大会，恰便是这样一个契机！

此番江湖人物齐聚，唯有两个结果：一是林正阳yīn谋得逞，江湖力量或受大损，不堪再对抗异族，或受林正阳míhuò，为其所用；二是林正阳yīn谋失败，有人趁机慑服群雄，成为江湖领袖，领导江湖力量对抗异族入侵！

我既料到林正阳有yīn谋，自会做好应付准备，决不容其yīn谋得逞；所以，说到底，其实最终只能有一个结果，便是江湖领袖产生，从此江湖力量团结起来，力抗异族敌寇……”

欧阳啸听到这里，摆手打断他说话，感慨笑叹道：“昔日单纯少智的陈敬龙，已成长为一个颇有心智眼光的豪杰人物了！……看来我对林正阳yīn谋的担忧，很有些多余……好的很，当真好极！”感叹片刻，又整整面容，沉声问道：“依你之见，谁有能力在此次大会崛起，成为江湖领袖？”

陈敬龙微一迟疑，tǐngxiōng应道：“大丈夫处世，当仁不让！敬龙起身江湖，又在对抗异族的战场上几经血战，九死一生，为轩辕族立下赫赫功劳；自问引领江湖力量抗敌保族一事上，唯敬龙最有资格！”

欧阳啸缓缓点头，笑叹道：“好，好；你果然雄心万丈，不负英雄名声！”赞叹未绝，忽地面容一沉，眼中寒芒闪动，冷冷言道：“干将有负于你，使你陷身暗族险死还生之事，我早已知闻！有此大仇在先，若容你取得江湖领袖地位，还能有干将容身之处么？”言未毕，已抬手mō上腰间软剑。

（万分惭愧，又断更好多天了！飞huā最近难以平静写作，又不想胡luàn凑字应付，所以只能断更；希望朋友们能够谅解，别对飞huā失去信心！对不起，真心对不起；飞huā会努力调整，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状态，恢复更新；净尘一定会写下去的，绝不tj，请朋友们相信飞hu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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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一十八节、败亦堪傲

i五百一十八节、败亦堪傲

陈敬龙见欧阳啸突然翻脸，颇觉惊诧；急急辩解道：“是干将有负敬龙，并非敬龙有负干将！欧阳前辈，您一向是很讲道理的……”

不容他说完，欧阳啸森然喝道：“血浓于水；为了爱儿，我可顾不得讲什么道理了！多说无益，受死！”话音未落，软剑已然出鞘，径往陈敬龙小腹刺去；剑身银芒绚烂，耀人眼花，竟是一出手便用起斗气，毫无容情余地。i

陈敬龙见他当真动手，不由着慌；匆忙向后退跃闪避，急叫道：“欧阳前辈，有话好好说，不必如此！敬龙永记您救命之恩，实不愿与您刀剑相向……”

欧阳啸一剑刺空，毫不停顿，身形猛向前蹿，口中冷笑道：“在我‘十年磨剑’全力紧逼之下，犹敢分神说话，怕死的不够快么？”说着，软剑再出，手腕轻抖间，幻出两个剑尖，分刺陈敬龙两肋。

他所用这一招，名为“齐头并进”，陈敬龙不但学过，更多次倚之对抗强敌，对其奥妙变化可谓熟知；若旁人使出这一招来，自不值陈敬龙一哂，轻松便可化解。

然而，现在用出这一招的，不是别人，却正是铸剑山庄武技的缔造者，更是轩辕族绝顶六大高手之一；其经验修为、对这一妙招的精奥掌握，实都更在陈敬龙之。

但见那软剑动处，两个剑尖吞吐变幻，灵动如神、虚实莫测，让人一见之下，立生无从着手应付之感；而剑尖前刺之际，竟如离弦弩箭一般带起“嗤嗤”的破风锐响，更可见其凌厉迅猛，实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陈敬龙眼见这一招在欧阳啸手里施展出来，竟有如许之威，远非自己所能企及，不禁又惊又喜，同时大生敬惧之心；不敢再退避闪让、懈怠应付，匆忙抽出龙鳞血刃，斜扫向下，阻其软剑进击之路。

欧阳啸见血刃劈落，却不收剑；手腕转处，软剑斜挑而起，直直撞向龙鳞血刃，竟一反铸剑山庄武技以巧制胜的宗旨，要实打实的在力量一较高低。

刃剑交撞，“叮”一声脆响；软剑受力微曲，向下一沉。

陈敬龙与欧阳啸同时低喝一声，一个疾运内力，连出五重力道，一个剑银芒大盛，斗气运至十足；却是不约而同，都想趁兵刃胶着的这一瞬，震退对手，抢占先机。

内力与斗气冲撞激荡，只闻“哔剥”轻响，密如暴豆。软剑所附银芒瞬间黯淡许多，但剑身却猛然弹起，又复笔直。

随着软剑这一弹，陈敬龙只觉一股巨大力量直冲而，几要撞得自己血刃脱手；无奈何，只得向一跃，化解力道；凌空向后翻个筋斗，斜斜落地站稳时，方才觉出，手臂竟隐隐有些酸痛；惊骇之下，脱口叫道：“凭斗气增力，竟能达到如此地步……绝顶高手，果然名不虚传！”

欧阳啸虽略占风，但在五重大力连续冲击下，却也并不好受；身形连连摇晃，如风摆柳枝，趔趄退后一步，方勉强站稳；听陈敬龙惊呼，微一冷笑，又情不自禁赞叹道：“好小子，当真很了不起！”赞叹方出，深吸口气，往前一纵，又挺剑刺向陈敬龙胸口。

陈敬龙忙挥血刃格挡，急叫道：“我不是您对手，认输便是；不用再打了？”

欧阳啸并不答言，收剑避开格挡，随即长啸一声，软剑再进，舞动如风；“银瓶乍破”“百舸争流”“繁星万点”“雨打沙洲”四招一气呵成，接连施出；但见银光纷乱，交错纵横，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疾向陈敬龙裹去。

陈敬龙情知欧阳家锐金斗气凌厉无匹，若被稍刮到一点儿，便难逃筋分骨断之祸；眼见剑织如网，迎面扑来，哪敢有丝毫疏忽？忙不迭打醒十二分精神，“固若金汤”“乌云遮月”“乱石穿空”“晓雾迷蒙”“画地为牢”“守拙全真”，取自三家武技的六式防守妙招，接连用出，将血刃舞成一堵血红墙壁，挡在身前。

银网与红墙撞在一处，“叮叮”脆响不绝。陈敬龙与欧阳啸都被反震之力冲的身躯乱颤，手却都丝毫不缓；只不过，二人之不缓，情由大有差别：欧阳啸是自己不肯缓，陈敬龙却是万万不敢缓。i

转瞬之间，二人兵刃交撞不下三四十次。陈敬龙好不容易将攻势全部挡开，保得自己周全，却不敢稍有放松；心知：“若任他如此急攻下去，我早晚必有所失；须反击逼其自保，打断他攻势才行！”眼见欧阳啸软剑颤动，继接连四招之后，又一招“分花拂柳”施出，便不再格挡；轻喝一声，血刃疾扬斜落，劈向欧阳啸侧颈。

欧阳啸见他使出以命搏命的打法，眼中立显赞赏之色；脚步横移，避其血刃，手臂微缩，收剑蓄势。

陈敬龙见果然挣得先机，登时精神大振；低吼一声，血刃狂舞，劈削挑刺、撩斩切拖，十余刃连出，如暴风骤雨般强压过去。

欧阳啸脚下移动不止、软剑挥舞不停，躲闪、格挡齐用，将其攻势一一化解；待对方十余刃攻过，锐气稍减、攻势微有迟滞的空当，早又数招连出，抢攻回去……

二人各尽平生所学，全力以赴。一个是集多家武技于一身，招式用之不竭，更兼强健异常、声雄力猛；一个是一派武技创始人，招招妙至巅峰，又兼斗气修为炉火纯青、攻利守坚；各有所长之下，一时竟打了个旗鼓相当、难分轩轾。

以快打快，区区盏茶工夫，二人已对过不下百余招。

陈敬龙见欧阳啸如此激斗，却始终精力不衰，且出手越来越快，不禁暗自惊急。欧阳啸见百余招犹不能取胜，却是羞怒交攻，出手愈发凌厉紧密。

又斗几招后，欧阳啸三剑连出，分刺陈敬龙咽喉、胸口、小腹，一气呵成，如行动流水一般，绝无半点迟滞。陈敬龙穷于应付，已隐有力不从心之感；强撑挥刃将三剑一一挡开，最后一挡时终于控制不住，刃头向下沉得稍低，招式用的过老。

凭欧阳啸的修为眼光，见此良机岂能放过？轻喝声中，手腕疾抖，“刷刷”两剑，分刺陈敬龙左肩、左肋；剑势吞吐，虚实难测，却又迅疾异常。

陈敬龙眼见危急，大骇失色；竭尽全力将沉于腹下的血刃抬起，挥舞格挡；勉强施为之际，已不免手忙脚乱、窘态毕露。

欧阳啸不等软剑与他血刃交撞，忽地低叱一声，收剑再出，直奔其心口刺去。这一剑，快如闪电，一往无前，恍若一颗流星破空而至，正是将敌人逼入绝境后，迅猛无俦的决胜一击。

陈敬龙窘迫关头，复又格挡个空，越发劣势难转；眼见强击攻至，却再也无力格挡、闪避，无计可施之下，只能勉强收扯血刃，平竖胸前，把七寸余宽的刃面当成盾牌，守护自身。

眼看软剑就要刺在血刃平面，欧阳啸手腕微抖，剑身忽地一弯，如一截银丝带般从血刃旁边滑过，剑尖斜斜抵住陈敬龙左胸。

于此胜负有分之时，二人身形猛地同时停滞，相对伫立，再不稍动。

默然片刻，欧阳啸方缓缓开口，冷冷问道：“死到临头，你还有何话说？”

陈敬龙慢慢将血刃垂落，不显丝毫畏惧之色，反倒满脸兴奋，得意笑道：“想不到我竟能在您手底支持这么久！……哈，敬龙如此年纪，能与绝世高手激斗百余招，纵然落败，却也足堪自傲了！”

欧阳啸见他如此反应，颇觉讶异，奇道：“死在眼前，你居然还有心情说笑？”

陈敬龙泰然自若，笑道：“我不会死的；我知道，您不会当真杀我！我竭力与您相斗，苦苦支撑，却始终不肯扬声呼救，也正是为此！”

欧阳啸眉头微皱，沉声道：“你何以如此笃定？难道你认为凭我欧阳啸的本领能耐，会畏惧你声名、势力么？”

陈敬龙含笑言道：“您当然不会有什么畏惧；但敬龙知道，欧阳前辈明事理、知轻重，绝不会于此轩辕危机存亡之秋，冒冒然干出自折轩辕柱石的蠢事来！”

欧阳啸挑眉冷笑道：“轩辕柱石？嘿，大言不惭！我儿干将，文武全才，手握雄兵，自可担挡支撑轩辕族之重任；少了你，亦无碍大局！”一言未毕，手臂微缩，将软剑抖成笔直，似乎便要直刺向前、痛下杀手。

陈敬龙对他动作恍如不见，淡然笑道：“敬龙一心为民，绝无私念，非干将可比，亦非干将所能替代！”

欧阳啸沉吟片刻，忽地长笑一声，收回软剑，插入腰间皮鞘；负手赞叹道：“果然吓你不住！好小子，有此定力、胆量、头脑、眼光，堪成大事；我现在总算能真正放心了！”

陈敬龙亦将龙鳞血刃收回鞘内，好奇问道：“前辈所说的真正放心，究竟是指什么事情？”

欧阳啸默然不语，转身缓缓踱出数步，望着苍茫原野，静立不动，若有所思；过了良久，忽地长叹一声，轻轻说道：“我曾对你讲过，要重回江湖，再不过问种族纷争，但实际，我却始终放心不下，仍在时刻关注局势变化，时刻为轩辕安危担忧！……如今，我知道英雄已然长成，当有扭转乾坤之力，总算可以真正放心、彻底抛开顾虑了！……‘十年磨剑’，自此销声匿迹，只老于山水之间，不复现身红尘矣！”

陈敬龙听他此言，惊诧莫名；忙抢前，与他并肩而立，急急问道：“前辈何苦如此？就算不愿参于种族纷争，只需江湖逍遥便了，却也不必销声匿迹；况且，前辈人中翘楚，才智武功，当世少有，若肯为轩辕出力，引导我等晚辈，堪称万民之幸……”

不等他说完，欧阳啸转头望向他面容，眼中满是亲近爱怜之色，喃喃叹道：“如果你是我的儿子，该有多好？你我父子英雄，联手共襄大事，天下何人能敌？……唉，只可惜，我的儿子，不是你……”

陈敬龙听他感叹，心中忽有所动；沉吟问道：“前辈苦心孤诣，谋划积蓄二十年，却于风雨欲来之时抛却雄心，重返江湖；莫非……与干将有关？”

欧阳啸苦苦一笑，凄然叹道：“你终于猜着了！……不错，我浪迹江湖，并非当真雄心尽灰，却是为了避祸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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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一十九节、别无它路

五百一十九节、别无它路

陈敬龙失声惊呼：“避祸自保？……因为干将？”

欧阳啸微一点头，苦涩叹道：“知子莫若父！干将野心勃勃，重利寡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早看得清清楚楚！他只求掌握权势、只想一人独尊，绝不容别人压在他头……就算是他的父亲，那也不行！”

陈敬龙愕道：“您是说……当初您放弃义军，重返江湖，是因为干将有了谋害您以夺权柄的心思打算？”

欧阳啸轻叹口气，不答而答；默然片刻，又幽幽叹道：“虎毒尚不食子，何况于人？我虽能强行压制他，甚至将他除掉，可……终究下不去那狠心；所以，我只能主动抛却壮志、放弃一切，以避免父子相残的惨事发生！”

陈敬龙恍然叹道：“原来如此！……我早料到，您苦心谋划二十年，突然放弃，原因绝不像您以前对我讲的那样简单；可我万万想不到，居然……居然会是因为干将！”

欧阳啸苦笑道：“这不是什么光彩事情；以前没有向你说明的必要，我自然不会坦言！”

陈敬龙好奇道：“既然如此，为何您现在又肯告诉我了？”

欧阳啸微一沉吟，缓缓说道：“因为现在的陈敬龙，非从前可比！如今你头脑眼光，未必弱于干将；麾下雄兵三十万，实力亦不弱于他；而你胆气定力，胜过干将；名望威风，更远胜于他；甚至能与我激斗百余招，武力本领也远远在他之……”

陈敬龙尴尬插言道：“其实只凭我真正本领，还不足以与前辈相抗百余招；在斗到七十余招时，您反剑削我侧颈，我格挡十分匆忙，根本不及运足气力；若非我兵刃特殊，坚不可摧，则不免要被前辈斗气削断了！”

欧阳啸奇道：“是么？居然能抵得住我锐金斗气削割，这兵刃材质可当真稀罕！”向陈敬龙背所负连鞘巨兵打量几眼后，又道：“既便如此，你武力本领亦堪称江湖少有；相信当今轩辕族中，稳能胜得过你的，绝不会超过十人！坦白说，似你这般年纪，竟能达到如此境地，属实有些让人难以置信！我只是纳闷，你究竟有什么古怪，能不用斗气，却拥有如此卓绝武力？”一边询问，一边转目认真打量陈敬龙，欲要寻出他的奇特之处。iG，彩虹

陈敬龙含糊应付道：“不过是我天生力气大些罢了，其实没什么古怪！前辈还是继续说正事要紧，无需纠缠于这些细枝末节！”

欧阳啸轻轻一点头，不再追问；继续讲道：“正如你所说，在这次奇牌大会，或能产生个江湖领袖出来；亦如你所说，引领江湖力量，对抗异族敌寇，唯你最有资格。我相信，若当真产生江湖领袖，则非你莫属；干将纵有争竞之心，但许多方面比不你，定然争你不过……”

陈敬龙愕道：“您的意思，是干将会来参加奇牌大会？……眼下他率部抵抗暗军入侵，重担在肩，怎么能走得开？”

欧阳啸苦笑道：“这次大会非同小可，必将对轩辕局势产生重大影响；这一节，你能料到，我能料到，以干将之智，也必能料想得到。既知此会重要，他又怎能不来？况且，莫邪夫妇尽可以独挡一面，支持一气；干将要暂离前线，也不算十分为难！”

陈敬龙皱眉思索一下，沉吟问道：“干将争我不过，又怎么样呢？您是担心我掌控江湖力量，实力远胜干将之后，会不利于他？”

欧阳啸轻叹口气，低声说道：“从私而论，干将忍负生养之恩，我却难舍骨肉之情；从公而论，干将虽狼子野心，但文武兼备，有智谋，有魄力，确是个难得的人才，留着他，将来必有可用之处，况且，他已经掌握许多兵马，一旦将其除去，则其部下必然生乱，会让本已处境窘迫的轩辕族雪加霜。于公于私，我都希望你能多加隐忍，莫要急于报复，与他为难！”

陈敬龙默然片刻，笑叹道：“敬龙隐忍，早非一日！欧阳前辈，您大可放心，敬龙分得出轻重，绝不会干出有损轩辕实力的蠢事！”

欧阳啸抬手在陈敬龙肩头轻拍两下，欣慰叹道：“好，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稍一踌躇，又温声说道：“敬龙，当初你我在此地相遇相识时，我便喜欢你的正直厚道，对你印象极佳；后来白虎城主府中，让我看到了你不欺暗室的磊落胸襟；飞凤关外救慕容，让我看到了你舍生取义的英雄气概；我越来越喜欢你，渐渐的，已把你看成我子侄一般；实不相瞒，如今在我心中，你并不比干将疏远；我不愿干将受难，却也并不想看到你有任何不测发生！”

陈敬龙听他语气真挚，饱含温情，不禁感动；正色道：“前辈一向待我亲厚有加，敬龙感激不尽！从您为护敬龙，不惜与白虎城主翻脸的那一刻起，我其实已把您当成亲人看待，便如抚养敬龙长大的驼叔一般无二！”

欧阳啸缓缓点头，喜慰轻叹；沉吟片刻，又沉声说道：“我在这里等你，不只是为了干将，也是为你自己！现在你已知道干将究竟寡情到何等地步；无论到何时，你都要对他怀有防备之心，纵要用他，亦万不可付之大权，置自身于险地；切记，切记！”

陈敬龙听他如此嘱咐，不禁感激涕零；哽咽应道：“敬龙何德何能，竟有幸得前辈如此厚爱？欧阳前……欧阳叔叔，您金玉良言，敬龙铭记五内，永不敢忘！”

欧阳啸笑叹道：“你叫我叔叔？好，好；欧阳啸虽有子不肖，但得此英雄侄儿，亦不负为轩辕族焦心二十载；当真好极！”伸手拉住陈敬龙手掌重重一握，又道：“如今我心事尽了，可以放心走了！敬龙，你好自为之，务要驱尽敌寇、复我河山；待你功成之日，我若得讯，必赶去痛饮你庆功喜酒；到时你我自可再会！”言毕，放脱陈敬龙手掌，长叹一声，转身欲行。

陈敬龙急叫道：“欧阳叔叔，您何必一定要走？留下帮助敬龙，难道不好么？”

欧阳啸摇头叹道：“你已威震轩辕、声名远播，又有兵马在手，实力雄厚，更兼本领如此高强，足可自保；我不必留下，也放心的很！再说，你与干将之间，难免争斗；我不想帮助任何一方，去打压另一方，但只要我当众现身，便必须有所选择，表明态度；我不愿夹在中间为难，除远离人群、匿迹于山水之间，实已再无别路好走……”

陈敬龙急道：“可是……可是……您有英雄之志，又有英雄之能，就此废弃，岂不可惜？”

欧阳啸悲声笑道：“古往今来，英雄能有几个？有英雄之志、英雄之能者，很是不少，但真正能全无牵绊，干成英雄事业的，终究只是个别；此乃人生幸与不幸之分，无可奈何！……嘿，际遇如此，不能强求；半生谋划、万丈雄心，便都让它随风而逝了！”悲笑声中，抬步便行，再不向陈敬龙略看一眼。

但见白袍迎风，大袖飘荡，愈离愈远；终于模糊消失于极远之处，再看不见……

陈敬龙见一代高手、杰出人物，竟如此默默无闻，悄然隐去，不禁深叹人生太多无奈、命运冷酷无情；忽然间，昔日白虎城主悲叹之语复又在脑海中回荡：“奈何赋我豪情，却吝赐我寿？老天，你便是这样戏弄古今英雄的么？”念及此处，更生渺小无力感；仰望无际长空，感慨万千；胸中种种滋味，似愁、似怒、似悲、似怨、似忧、似惧、似苦、似哀……错综复杂，纠缠不清。

不知失神多久，忽听身旁有人唤道：“怎么这么久还不回去？我师弟去哪里了？”

陈敬龙身躯微震，回过神来；转目茫然四顾，却见武老爹立在身旁不远处，正笑吟吟望着自己；忙应道：“啊，是您老人家！不知寻我何事？”

武老爹笑呵呵说道：“全儿已准备好了晚饭，我来叫你们回去吃饭！”转头四下望望，又纳闷道：“我师弟怎么不见了？”

陈敬龙叹道：“欧阳前辈已经走了！……他先前没跟您打过招呼么？”

武老爹丝毫不觉意外，笑道：“他就是这样，忽然便来，忽然便走，极少肯打招呼；我早就习惯了！不必管他，咱们回去吃饭才是正经！”言毕，扯着陈敬龙慢慢往家走去，又问道：“他神神秘秘的，拉你单独说话，究竟什么要紧事情？他可没难过你？”

陈敬龙收拾起先前的感慨，定定神，笑道：“没什么要紧事情，也不曾难为我。只不过要试试我本领如何而已……”当即将与欧阳啸交手落败的经过细细道出。

武老爹听完后，稍一寻思，点头赞叹道：“你能在他手底走过百余招了？嘿，了不起，当真了不起！”稍一停顿，想了想，复又摇头，叹道：“你虽学了多家武技，但那欧阳啸在我武家学艺三载，见识过的武技招式只怕还要比你多些，你所用招式，想必没一招能出乎他的意料；况且，他精研铸剑山庄武技近三十年，每一招使出，都娴熟无比、圆如，更非你能比较；你招式分明的跟他打，又岂有不败之理？何不用无招之法试试？难道我以前教你的，你都忘记了么？”

陈敬龙赧然笑道：“忘是没忘，但我现在出手，还不能比欧阳前辈更快，万不能凭速度赢他；再说，当时打的急了，我也顾不得多想，本能的便把练熟的武技用出，其实并非有心使用招式！”

武老爹笑道：“以无招之法应付，纵不能胜，但出手让他摸不着套路，总能多支持一会儿！……嗯，你现在仍还是拘泥于招式之间，不能自由施展，若想真正摸着无招胜有招的窍门，须先把以前学的招式都忘掉才行！”

陈敬龙愕道：“忘掉？那怎么可能？”

武老爹摇头叹道：“必须忘掉，而且要忘的干干净净，一招半式也不能剩！”

五百二十节、海盗朋友

i五百二十节、海盗朋

陈敬龙奇道：“练熟了的武技招式，不需思索便能施展，可增出手速度，又有什么不好？何苦一定要全部忘掉？”

武老爹缓缓讲道：“有招式，便有破绽；保留招式，便等于为对手保留了可趁之机！另外，招式均有固定变化；交手情形差异万千、不尽相同，招式变化未必每一次都完全适用，但本已练熟的情况下，却又很难随机应变、立即调整，多余的招式变化施展出来，只能是浪费时间、影响出手速度。i

想要没有多余动作，丝毫不浪费时间，便只能根据交手情形而随心挥洒、任意变化，却万万不能拘泥于招式之间。

你本学过多家武技，又有许多交手经验，已深明掩虚露实、避实击虚、蓄势造势、逼敌克敌等制胜精要；到此地步，视情形变化而随心挥洒，每一出手，便绝非无用，一举一动，皆成招式，且都符合处境变化的实用招式；试问，以此条件，还要那些呆板不变的死招式，做什么用呢？”

陈敬龙耳听其言，回想方才与欧阳啸交手的整个经过；霍地胸中开朗，一片通透，通往“无招胜有招”之武学巅峰的道路现于心间，清清楚楚，再无半点阻塞断绝；欣喜若狂之下，忍不住手舞足蹈，放声大笑。

武老爹见他反应，已知他有所领悟，在武力发挥的认识又有了极大飞跃，也不禁欢喜；含笑叮嘱道：“你极有悟性，一听我说，便能明白，当真难得！但要知道，想真正摒弃旧习，将所学招式尽抛，达到随心挥洒对敌的境界，非有极大智慧不可，且要深思熟虑，慢慢揣摩探索、循序渐进，逐步走向成熟。你眼下只是明其要旨、找到门路而已，离真正掌握还差得远，万不可急于求成，强迫自己，以免最后落到个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尴尬境地！”

陈敬龙连连点头，应道：“敬龙明白，随心挥洒，与有意施为，大不相同；要真正的忘却招式才行，而非强行控制不用！”

武老爹见他是真的懂了，喜慰不己；当下不再多说，拉着他快步往茅舍走去。i

……

待用过晚饭，已是黄昏将尽，夜幕渐垂。众人知陈敬龙要应付林正阳阴谋，必有布置安排，于是并不散去休息；皆围桌而坐，等他说话。

陈敬龙思忖良久，先向商仲霆说道：“估计洪大侠早引洪家好手抵达，只不知现在落脚于何处而已。商二叔，您为人机灵，又是洪大侠老，这件事托您去办最为合适。劳您搜寻青龙城附近各处，尽快找到洪家人；通知洪大侠：赴会时，不可将洪家好手带入会场，只将其分散布置于会场东北方向五里处等候；一旦发现有军队悄悄接近会场，立即示警，并冲击扰乱军队，稍阻其前行！”

商仲霆奇道：“你何以断定军队是从东北方来，且是悄悄接近？”

陈敬龙笑道：“青龙城西南，皆为平原，一片空阔，绝无法预伏兵马。林正阳若想用军队围杀赴会者，则队伍必从青龙城而出，且定要悄悄靠近，摸到会场近处时再分散包围，以防赴会者提前惊觉散逃！”

商仲霆微一思索，深以为然，忙道：“我马动身，去寻找洪大侠，绝不误事！”说着，已跃起身来，闪出门外。

陈敬龙又吩咐道：“滨滨、吴大哥、元兄、容儿、六子，你们五人这便到会场去探查情况！会场正门定有许多人看守，绝难进入；你们另寻防守薄弱处，由滨滨、容儿、六子三人想法儿将驻守巡夜之人引开，吴大哥与元兄二人趁机潜入。务要探查仔细，看会场中是否有机关布置，如果有时，便给它破坏了，但要尽量保持原样儿，别给人提前发觉才好！另外，在场中寻几个容易开出通道的地方；一旦正门被堵时，咱们也好别开生路，免陷绝境！”

五人一齐点头应喏；纷纷起身，接续走出屋去。

姬神医见众人皆有任务，忙道：“敬龙，话说在头里，我只行医济世，绝不参于江湖纷争！若要治病救人，老朽自无不允，但若有其它吩咐，还是趁早免开尊口了！”

陈敬龙笑道：“放心！请您老人家同行，不过为有个大高手做靠山，增几分底气罢了，其实不敢当真劳烦您老人家干些什么！您只管在此安稳休息便是！”

姬神医这才放下心去，笑道：“如此最好！”

陈敬龙又问武全：“武兄，浑河之，最近的渡口在哪里？”

武全应道：“直向南行，抵达河岸时，再往东走，不出十里便能遇见一个渡口，叫做平安渡。i怎么，你要到浑河南面去？”

陈敬龙应道：“不错！”又叫纣老怪：“大哥，你这便随我走；咱们去十三寨地盘儿逛逛！”

纣老怪愕道：“去十三寨地盘儿？做什么？寻山贼打架解闷儿么？”

陈敬龙笑道：“不是寻山贼打架，却是寻山贼朋去！有两件事情必须得办，一是给你改头换面，好让你能随我进入会场，而不被人发现真正身份；二是要借些人马，对付林正阳的军队。这两件事，都得拜托我那山贼朋才行！”

纣老怪摇头笑叹道：“好小子，交游当真广泛的紧，居然连山贼中也有朋！你还认得些什么古怪人物？有水贼没有？”一边玩笑询问，一边立起身来。

陈敬龙笑道：“怎么没有？只不过水贼现在变成海盗了！咱们去十三寨地盘儿，或许便能见着……”口中说着，早拉扯纣老怪走出屋去。

……

二人打马疾驰，不到二更天，已至浑河北岸；沿岸向东再走片刻，果然望见好大一个渡口。

十余条大小不一的渡船停靠在渡口岸边；其中有几条，舱内透出灯火光亮，显然有人住在船，准备随时载送夜渡的客人。

二人驱马行到近处，陈敬龙扬声问道：“有人过河；哪位船家肯走？”

呼问过后，不大工夫，两条燃有灯烛的渡船先后走出人来；其中一个向陈纣二人略看一眼，便道：“轮到小的生意了；二位客官，尽管牵马船便是！”

他话音未落，却见另一条渡船所出之人大笑道：“冯小倌儿，回舱歇着去！哈哈，不是抢你生意；老子在这里等了好几天，就为等这个人；只好对你不起了！”一边说着，一边已跃到岸，大步走向陈纣二人。

陈敬龙听这人说话，微觉诧异，忙凝目仔细看去；待看清其相貌时，霍地喜不自胜，急翻身下马，抢去相迎，叫道：“李老哥，许久未见，你一向可好？”

这岸之人，年纪在四十左右，一张黝黑面孔因长年的水浸风吹而粗糙皴裂，颇显苍桑；不是别个，正便是以前在宽江做水贼，后来改做海盗的“翻江蛇”李混。

李混到了陈敬龙身前，停步盯着他下下打量几眼，忽地伸臂将他一拥，激动笑道：“好兄弟，果然是你！哈哈，好的很；这两年你干出许多大事，名动轩辕，我都听说了；真真好的很！”

陈敬龙乍逢故人，亦是激动不已；紧握李混手臂，连连摇晃，感慨叹道：“李老哥，没想到土城一别，竟这么久才又再见；兄弟着实想你的紧！”待情绪稍微平复，又拉他去往纣老怪马前，介绍道：“这位是我结义大哥纣玉清，江湖人都称他纣老怪！”再向纣老怪介绍：“大哥，这位李混李老哥，便是我的海盗朋了！他曾两次救过我性命！”

李混听说眼前的黑瘦老者便是江湖第一大魔头，不由惶恐，忙施礼相见，举止十分恭谨。纣老怪听说他曾救过陈敬龙性命，便也不倨傲相待；下马还礼，与他寒暄几句。

待寒暄过后，李混让道：“船；等咱们到了蝴蝶寨，再慢慢说话不迟！”说着，已去牵了两匹马，当先便行。

陈纣二人跟随行去。陈敬龙好奇问道：“李老哥，你为何会在这里？”问话方出，猛然省悟，叫道：“又是张肖张寨主？”

李混笑道：“当然是他，不然，我又哪来的未卜先知之能？张寨主料到你会来参加什么奇牌大会，也料到你一定会来探望我们。我听说你要来后，着实急得不行，只想，能与你早见片刻也是好的，于是便来这渡口等候了！哈，幸好你当真来了，不然，我白等好几天，回去定要老大耳刮子招呼张肖才行！”

说话的工夫，已到船。李混把二人让入舱中坐了，又将两匹马牵去后梢；再到船头，持篙撑岸，将渡船荡开。

待船入深水，李混只摇橹便可，不再忙碌。陈敬龙耐不住亲近之意，又出舱与他说话；问道：“李老哥，这两年多，十三寨可还安稳？汪明道没有再生事端么？”

李混笑道：“他能生出什么事端？自我入驻十三寨地盘，与蝴蝶、飞熊两寨形成犄角之势，守望互助；汪明道便看出利害，再不敢轻言妄行；后来，你不断干出大事，名头越来越响，汪明道越发惶恐，终日惴惴不安、神不守舍。尤其近一年来，得知你做了白虎军将领，在对抗暗族的前线立下好多功劳，汪明道更是失魂落魄，终日只顾发呆，甚至连陷龙寨的日常事宜都无心处理了呢！嘿，依他目前情形而论，能保住寨主之位已算不错，至于谋夺十三寨这样的大事，干脆提也不必提起！”

陈敬龙沉吟叹道：“如此看来，汪明道果然与龙天河龙大侠之死极有干系，绝不会错！”寻思片刻，又问道：“你这两年怎样？海盗生意可还发财么？”

李混精神大振，兴奋讲道：“哈，在水，有谁能是我这班兄弟的对手？这两年，血寇与青龙叛军来往船只不断；我们兄弟碰，能打过便杀他个落花流水，尽夺船只财物，打不过的，干脆把船凿沉，让船的王八蛋直接喂鱼虾去！到现在，我们少说也干掉了几千个血寇，抢来了数万担粮食；痛快，痛快！尤其近两个月，血寇船只往来格外频繁，我们着实忙的不可开交……”

陈敬龙听到这里，怵然动容，惊道：“血寇船只往来频繁？……啊哟，莫非林正阳举办奇牌大会之际，血寇也要有所行动，与其照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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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二十一节、贪色负情

五百二十一节、贪色负情

李混听陈敬龙猜测，兴奋稍抑；叹道：“张寨主也是如此想法！他说：林正阳举办奇牌大会，阴谋不小；在此期间，血寇定会兴兵大进，直逼无极；一旦林正阳成事，与血寇呼应夹击，则轩辕不免亡族之祸矣！”

陈敬龙沉吟点头，叹道：“不错；张寨主智在我上，比我想的更清楚许多！……血寇船只往来频繁，定是与青龙军互通有无，共同蓄势，以备大动！……不知朝廷会不会因为先前血寇的推进缓慢而掉以轻心；倘若如此，血寇忽然疾进，朝廷促不及防、应付不当，轩辕族可着实危险的紧了！”

李混见陈敬龙极显沉重，忙安慰道：“单凭血寇之力，想亡我轩辕并不容易；只要你能破除林正阳的阴谋，想必事情便不至很糟，尽可有挽回余地！”

陈敬龙仔细寻思，深觉有理，心中稍宽；随即又觉诧异，奇道：“怎么？您猜到我要对付林正阳？”

李混笑道：“张寨主说，暗军紧逼，情形不容乐观；若不是发觉林正阳有所图谋，为对付他，你便不会离军远行，来参加奇牌大会了！现在当真见你到来，我自然便知道你有对付林正阳的打算了！”

陈敬龙深觉敬服，赞叹道：“张寨主心智之高、虑事之细，实非敬龙所能比较！……唉，我陈家军若得如此军师，复有何事堪忧？”

李混听他此言，微一思索，问道：“莫非你有请张肖出山，助你成就大事之心？”

陈敬龙正色应道：“不错；如今轩辕势危，如大厦将倾；敬龙有心挽扶，苦力有不足；若能得如李老哥、张寨主这样的有能之士鼎力相助……”

李混激动抢道：“敬龙兄弟，不必多言！老哥等你这样一个英雄人物横空出世，早等得心也焦了！既然你开了口，李混自无二话；你说要走时，我立即便跟你走，绝无半点迟疑！”

陈敬龙喜不自胜，忙向李混深鞠一躬，郑重谢道：“承蒙老哥不弃；敬龙感激无尽！”

李混微一摆手，道声：“不敢！”寻思一下，又叹道：“我随你去，是一定的了；但张寨主么……嗐，劝你还是趁早打消念头，别自讨没趣了罢！”

陈敬龙愕道：“怎么？张寨主有何不便之处么？”

李混苦笑道：“确有不便……嘿，着实不便的紧！这两年来，从朱雀逃往青龙的难民络绎不绝，不断从十三寨地盘经过，其中不乏年轻美貌的女子；张肖劫人容易，又纳了二十几房侍妾，终日只缠绵于温柔乡中，荒淫更胜从前，早就被消磨的没有半点豪气雄心了！你想让他舍却那一堆红粉娇娃，随你去金戈铁马、间关百战，岂不是做梦么？”

陈敬龙惊叹道：“又纳二十几房侍妾？张寨主当真好大手笔！”思忖片刻，终是不能甘心放弃，又问道：“难道便连一点回旋余地也没有么？”

李混撇嘴叹道：“没余地，绝对没有！一个多月前，他又抢到一名美貌女子，纳为小妾。那女子却是极狐媚的，哄男人的手段十分高明。张肖现在被她迷的神魂颠倒，若离了她，只怕连饭也吃不下，又怎么可能跟你走，去吃那风霜劳碌之苦？”

陈敬龙回想张肖性情，亦觉要他舍却温柔乡，确不容易，不禁十分失望；惆怅叹道：“唉，张寨主智计无双，不失为栋梁之材，只可惜，却被这贪花好色的性情生生误了！……可叹蝶舞姑娘，一片痴心，苦盼夫君回头，却终究不能如愿……”

李混摇头叹道：“张夫人也算被伤的透了！——缠绵病榻这许久，只是不肯回山将养，亦不许张肖登门探望，可见痴心已灰，再不对张肖那淫棍抱有任何希望……”

陈敬龙奇道：“登门探望？就算蝶舞姑娘允许，难道凭张寨主身份，敢到青龙城去么？”

李混叹道：“张夫人早就不在青龙城居住了！”微一回忆，又缓缓讲道：“当初老玄武城主未死时，青龙叛军打不过玄武军，节节败退；张肖恐青龙城有失，玉石俱焚，遂易容赶赴蝶舞楼，赌咒发誓，声称不再好色，将张夫人骗回了山寨。

结果，夫妻团聚，好好生活了不到两个月，张肖便忍耐不住，固态萌发，又终日与那些姬妾鬼混在一处。

张夫人一怒之下，气的呕血；带了丫环、亲随，离山而去，到十三寨地盘北部边缘处的一座小镇住下……”

陈敬龙插言道：“那小镇我知道。张寨主在那里有一座大宅，我去过的！”

李混微一点头，继续讲道：“不错。张夫人就是在那大宅安身，发誓再不回山了！

最初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张肖去探望两次，张夫人还容他进门；后来张肖又接连纳了三名侍妾的消息被张夫人知道了，张夫人气的呕血成升，一病不起；张肖再去时，便被丫环一通大扫帚轰出门外，再也不得见张夫人之面。

随张夫人去那大宅居住的亲随喽啰，有时回山寨寻朋友喝酒玩耍，提及张夫人情况；说她心中郁结，不时啼哭、呕血，病体难复，一日弱似一日。

张肖每听得这样消息，便痛哭失声，甚至哭至昏晕，看似对张夫人也并非全无挂念；可悲伤过后，终究忘不了那些姬妾，依旧胡闹个不休！唉，似他这般好色如命的家伙，倒也着实罕见！张夫人钟情于这样一个男人，也算是祖上无德，当真倒足了八辈子大霉！”

他讲到这里停住，不住摇头叹息，显是对张肖所为极不赞同，却又无可奈何。

陈敬龙铭记当初蝶舞相助逃生之德，听闻她如今落到如此凄凉地步，不由的满怀同情、心头沉重；默然片刻，强笑道：“李老哥，咱们好不容易重逢，还是莫谈这些让人难过的事情为妙；说说别的吧！……对了，贺寨主、黄守家，他二人过的很么样？”

李混大笑道：“哈，提起这两个活宝儿，那可有得说了！

黄守家得贺寨主指点，武技、斗气皆有进步，本领远胜从前，况且又办事机灵，将飞熊寨打理的井井有条，可算是一个十分合格的副寨主了；只不过，他不知为何，居然迷上了张夫人的丫鬟，不时偷偷离山，跑去大宅纠缠胡闹！

你想，他的年纪，只怕比那丫鬟的父亲还要大些，却如何能搏得人家欢心？结果呢，每次去纠缠，都必被那丫鬟泼上一身开水，烫的皮开肉裂，如落汤鸡一般逃回山去。

贺寨主又是个不通人情的蛮夫，每次见黄守家狼狈而归，也不问他原由，只怪他折了飞熊寨威风，必要再痛揍他一顿才行。

一正一副两位寨主，时不时的一追一逃，狼嚎鬼叫的满山乱跑；众喽啰便鼓噪助威，大看热闹；哈，那情景才真叫有趣呢……”

……

便在二人谈笑中，小舟破浪，不知不觉已驶至南岸。

待上岸后，李混将船拴在石上，与陈敬龙共乘踢云乌骓；三人两骑，往东南而去，驰向十三寨地盘。

及到了那富庶小镇，从大宅前经过时，陈敬龙情不自禁向宅门深望几眼，颇想入内探望蝶舞；无奈男女有别，深夜不便相见，纵有惦念之心，亦只得忍着，不敢造次。

李混引路，入了乱山丛中，又行许久；直将近四更天，方来到一座大山脚下停住。

陈敬龙借月光照耀展目观望，见那山上五彩缤纷，处处花团锦簇，暗道：“不需问，这自是万花山无疑了！嗯，花这样多，依花而活的蝴蝶便必不能少；张肖的蝴蝶寨，确是名符其实！”

那山间只有一条羊肠小路可通山顶。陈敬龙三人驻马未久，已有几名喽啰兵自小路旁花丛中接连蹿出；领头一个扬声喝问道：“什么人夜窥山寨？”

李混应道：“是我引友来访张寨主！”那领头喽啰笑道：“听声音，来得莫非是李大哥么？您只管上山；我马上通知沿途兄弟闭了机关，不妨事的！”李混笑道：“我来的多了，不必张肖迎接客气；但我引来这两位朋友，却非同小可，马虎不得！你们快去通禀张寨主，就说我引来的朋友，一位姓陈，一位姓纣；且问他能不能稍舍片刻温柔，从红绡帐里爬出来一会儿？”

那几名喽啰听他这话，均闷笑不已；其中两个匆匆奔往山上通报。

过不片刻，只见山顶许多灯火接续燃起，光亮大增；随即迎宾鼓声“咚咚”疾响，数十人高举火把，列队奔下山来。

到了山脚，迎宾众人停住，分两侧站立；队后一人闪出，快步迎向陈敬龙三人，老远便拱手笑道：“纣前辈屈尊驾临，寒寨顿增气色、蓬荜生辉；江湖后进张肖，迎接来迟，望前辈海涵！敬龙贤弟，许久未见，一向可好？”此人白袍如雪、神采风流，自正是“滴水不漏”张肖无疑。

陈敬龙三人下马与其相见，自有一番客套寒暄，不必细表。

寒暄过后，张肖当先带路，引三人上山。到达山顶时，只见好大一座寨子依山势起伏而建。寨门口，上百喽啰夹道而立，个个穿着簇新衣衫，挺胸束手，雄壮中颇显恭谨之意。

陈敬龙扫视众喽啰，笑叹道：“张大哥，如此隆重相迎，似乎有些过了！”张肖笑道：“你我本是故友，不须太过客气；但纣前辈威震江湖，身份非同一般，张肖岂敢不敬？如此相迎，不过略表张肖景仰之意……”

他话尚未完，陈敬龙却见那两排迎客喽啰中，一个身材瘦小者垂头躬背，正慢慢缩往别人身后；霎时间心中颇生怪异感觉，不及多想，伸手指去，喝道：“你为何要躲？站出来！”

那瘦小喽啰听陈敬龙呼喝，不但不肯挺身相见，反倒转身便走。

陈敬龙更觉古怪；身形疾动，抢上前去，伸手抓向那人头顶；口中喝道：“站住！敢再走一步，我立即取你性命！”

那人听陈敬龙脚步近身，身躯微僵，脚步不由一顿。便在此时，陈敬龙手掌已落，立将其头巾扯下。

头巾开处，却见青丝如瀑，飞泄而下，直披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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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二十二节、提防用毒

i五百二十二节、提防用毒

头巾开处，长发如瀑，直泄而下。

陈敬龙见对方竟是个女子，不由一呆，愣愣然不知如何应付。那女子似被吓的傻了，浑身颤抖，极显畏惧惶恐，却仍背对陈敬龙，不敢转过身来。

张肖抢几步，转到那女子身前，向她脸一张，愕道：“你不在房里好生歇着，出来凑什么热闹？”那女子微一踟蹰，踮起脚尖，将嘴巴凑去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张肖听完，连连摇头，斥道：“胡闹！如此没规没矩，成什么样子？”那女子见他动怒，慢慢垂下头，抱肩缩背，“嘤嘤”轻泣起来，状极委屈。

张肖见她模样，怒气立消；无奈轻叹一声，冲陈敬龙尴尬笑道：“不必紧张；这只是我新纳不久的一名侍妾而已！方才她听说我郑重出迎，一时好奇，想知道来的究竟是什么大人物，便换喽啰衣服，到此窥看。嘿，农家女子，不懂规矩，得罪莫怪！”说着，冲陈、纣二人连连拱手，以示歉意。

陈敬龙听他言语，知这女子便是最近将他迷的“神魂颠倒”的那一个；忙将所抓头巾递出，笑道：“敬龙不知是张兄宠妾在此，贸然动手，失礼得紧；还请张兄包涵！”张肖连道：“不敢！”接过头巾，塞入那女，催道：“还不快回房去，在这里耽搁什么？嫌丢人丢的不够么？”那女子轻应一声，转身走开，垂着头，扭扭捏捏行往寨内。

陈敬龙见那女子行走背影，心中又生怪异感觉，但碍于张肖情面，不便与那女子多有纠缠，更不便要求看其容貌；只得强行忍耐，暂把此事抛开不想。

待那女子走的稍远，张肖引陈、纣、李三人入寨，直至聚义大厅。

四人分宾主落座后，陈敬龙开问见山，说道：“张大哥，实不相瞒，这次兄弟来寻你，不只是为叙旧，却是有事相求……”

张肖含笑抢道：“你yù求何事，我已料知。i事关重大，不容张肖不理；蝴蝶寨与飞熊寨共有一万一千喽啰兵；留下两千守寨，出九千相助，可够用么？”

陈敬龙见他如此痛快，不禁喜出望外；忙道：“多谢张大哥鼎力相助！”微一踌躇，又道：“坦白说，林正阳究竟会动用多少人马，兄弟并不知道，九千喽啰是否应付得来，兄弟更难以断言；这件事，还要请张大哥帮助推测谋划才好！”

张肖微一点头，思索片刻，缓缓言道：“林正阳麾下兵马虽逾二十万，但分散驻守各处，并不聚在一起；青龙城内的守军，其实只有六七万人。

为防江湖豪杰jǐng觉防备，林正阳绝不敢事先调动大批兵马来青龙城；能倚之对付赴会豪杰的军队力量，只有这六七万人而已。我十三寨喽啰，凶悍非常，远胜寻常军兵；以九千人对抗六七万青龙军，纵不能胜，却尽可以支持一气，绝不至迅速落败。

至于青龙城内的神木教众，当在万人以，且大半懂得武技、斗气，战力胜于常人。这一支力量参战，九千喽啰兵当然抵挡不住；但那些赴会豪杰终究不是只吃饭不管事的，一齐发作起来，威力不容小觑！

从双方实力比较来看，抵死相拼，还是我方稍处劣势，难以取胜；但只求保得赴会豪杰脱险，应该不成问题！”

陈敬龙听了他这一番话，心中大觉安稳；笑道：“能救得赴会豪杰脱险便好；咱们本就不求抵死相拼……”

张肖叹息打断道：“不要高兴的太早！我只是根据双方实力来衡量推测，却不能预料会否有突发变化；真正结果如何，还难说的很！据我猜测，林正阳绝不会硬碰，定还有其它手段……我只担心，他会下毒！”

陈敬龙惊道：“下毒？”

张肖神sè凝重，沉声应道：“不错！要将赴会豪杰一网打尽，下毒不失为一个极保险有效的法子；若我是林正阳，则必会使用这等险恶手段！”

纣老怪插言笑道：“张寨主这担心可有些多余了！数以千计的江湖豪杰聚在一起，其中熟悉毒药者必定不少，岂能容人下毒得手？林正阳又不是傻子，怎会使出这等绝无成功希望的手段？”

张肖笑道：“请恕晚辈直言：既然纣前辈有此想法，想必其他赴会豪杰亦会有此想法；全都有恃无恐、疏于防范之下，林正阳便未必没有下毒得手的希望！况且，毒药种类无数，就算熟悉用毒者，亦绝难全部掌握；若林正阳寻得一味罕有人知的奇毒，众豪杰皆不了解、无从防范，岂不糟糕？依晚辈之见，多加些小心总不会错；若林正阳在大会提供饮食，诸位切要提防，万万不可取用才好！”

纣老怪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应道：“若林正阳当真提供饮食，那确是可疑的紧，不能不防！”又问陈敬龙：“你当初举办什么誓师大会时，可有向赴会者提供饮食的先例么？”问话出口，却见陈敬龙愣愣失神，全无半点反应。

纣老怪颇觉诧异，伸手去陈敬龙眼前一晃，唤道：“兄弟，在想什么？”

陈敬龙微有所觉，望向纣老怪，似回神却仍未回神，怔怔应道：“我听张大哥提起‘奇毒’二字，隐约似想起一些旧事，与林正阳有关！……奇毒……林正阳……毒……林……”喃喃自语，苦思片刻；忽地动容大叫：“原来如此！不是林正阳，却是林玄！”

众人被他这一叫齐齐吓了一跳；纣老怪奇道：“你究竟想到了什么重要事情？”

陈敬龙定定神，急急讲道：“我在半兽族时，曾听姬神医说过，他有一个徒弟住在青龙城内，且喜研毒虫配制奇毒之法！当时我便隐有所觉，似想起一些旧事，却因缺了中间一个重要环节，不能连贯，无法想得清楚。

方才听张大哥提及林正阳或会寻找奇毒一事，我又有所感觉；而苦思之下，终于想到，原来那一个重要环节，便是一个‘林’字；但这‘林’字，不是林正阳，却是林玄。

当初我逃出神木教，途中与楚楚闲谈，听她说过，林玄曾研制一种毒药，叫做‘九虫蚀骨丹’；只一听这药名，不需多问，定是由许多毒虫配成的了！

毒虫、林玄、青龙城；这一切联系起来，可清清楚楚得出一个结论……”

不等他说出，张肖抢道：“林玄与姬神医的徒弟必有关系！”

陈敬龙一拍茶案，叫道：“不错！姬神医的徒弟与林玄关系不浅，便一定与林正阳大有来往！林正阳定有奇毒在手，且不知曾用它干过多少坏事！”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变sè。张肖深吸口气，干声叹道：“这件事，着实非同小可！……务必要寻得姬神医的徒弟才好！”

陈敬龙点头应道：“幸好姬神医也随我来了！等我回去，立即请他老人家出马，寻找徒弟！”稍一寻思，又叮嘱道：“张大哥，人马之助，切勿有失！”

张肖应道：“放心！大会之rì，我九千喽啰兵由贺寨主、李混大哥引领，疾行北，于会场南面十里处等候，绝不有误！需要时，你只需放出响箭，则人马转瞬便至！”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支巴掌长短的小小响箭，递与陈敬龙。

陈敬龙接过短箭，珍而重之的收入怀中；又道：“张大哥，敬龙有心驱逐敌寇、保我轩辕，苦无智谋之士运筹帷幄；若能得……”

不等他说完，张肖摆手笑道：“不必多说！你屡挫暗军，一向做的很好；不用有我相帮，也一样能干成大事！张肖无志，只想安安稳稳做我的寨主，流连花丛、逍遥自在；实不愿去奔波劳碌，受风霜之苦！敬龙兄弟，你知我xìng情，还是莫要难为我！”

陈敬龙见他果然难舍温柔乡，只得不再勉强；转开话头，道：“敬龙还有一事相求！我大哥本领高强，若入会场，定对我极有帮助；只是苦于他身份特殊，不便让人认出；望张大哥能施展易容手段，将我大哥变个样子才好！”

张肖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必不让你失望就是！”

陈敬龙起身拱手道：“既然如此，敬龙这便告辞了！”又转向纣老怪，说道：“大哥，我先回去；等你装扮完后，自行回武家去！”

纣老怪愕道：“怎么？难道这易容装扮，要很久才成完成么？”张肖亦道：“敬龙兄弟，何必急着回去？我已传令备宴；待吃饱喝足再走，有何不可？”

陈敬龙叹道：“我深有所觉，从姬神医徒弟口中，定能挖出许多惊人秘密！我急于知道那些秘密，须立即回去，请姬神医动身寻徒才行；着实一刻也等不得了！张大哥，等大会过后，敬龙再来寻你深谈；告辞！”言毕，冲张肖略施一礼，抬步便往外走。

张肖见他急躁不堪，势难挽留，只得送他出寨。李混亦随陈敬龙下山，送他过河；不必细述。

等陈敬龙赶回武家时，已是rì三竿。

慕容滨滨一行五人早已归来。见陈敬龙回来，五人一齐前，争抢述说昨夜探查会场的经过。陈敬龙却顾不得听，先将姬神医拉到一旁，向他讲述自己的推测，请他帮忙寻找徒弟、逼问实话。

姬神医听说自己徒弟有可能已将制毒之术传于别人，不由动怒；待陈敬龙讲完，郑重应道：“放心；我那徒弟也算有些名气，要寻他定然不难；他对我十分敬畏，我要问他什么，谅他也不敢撒谎抵赖！你只安心等我消息便是！”言毕，起身便走；出了武家，也不骑马，徒步往青龙城赶去。

待姬神医动身，陈敬龙方急躁稍减，稳住心神；向慕容等人问道：“探查会场，结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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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二十三节、入城探看

五百二十三节、入城探看

听陈敬龙询问，吴旬抢先讲道：“你所料竟都错了！会场并没有大批人手巡夜防守，只有六七个人看护罢了。慕容将军出马，三下五除二便把他们全都打倒；我们五人顺顺当当从正门进入，全没半点阻碍……”

他刚说到这里，商容儿抢道：“我们进去一看，哈，那会场建的可着实不坏！会场中心处，是三十余丈方圆的一块空地，却都是铺了青石板的，十分平整光洁；围绕空地，是数十座坚木搭成的看台，虽大小有别，但都建的齐整结实；从看台到桌椅，皆是用红漆裹了的，鲜艳漂亮。只从这会场模样来讲，可见林正阳是花了一番心思的，着实比你举办誓师大会时更郑重许多！”

六子接口叫道：“那会场当真漂亮的紧！师伯，您是没有看到，连会场外的坚木板墙也都用红漆裹了呢！我乍看见时，还以为我们走错了地方，寻到的不是会场，却是什么王公大户的华丽府邸……”

陈敬龙颇不耐烦，打断道：“别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只说探查会场，究竟有何发现！”

六子忙转过话头，急急应道：“没有发现；会场一切正常，全没丝毫异样！”

陈敬龙愕道：“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慕容滨滨接口叹道：“确是如此！我们在会场仔细搜索，边边角角亦不放过，绝无一寸遗漏，可最终却没发现任何机关布置！敬龙，看来这次咱们对林正阳的yīn谋手段，是料想错误了！”

陈敬龙只是不信，奇道：“要把赴会豪杰一网打尽，并不容易；林正阳定是把能用的手段全都用上，绝无保留，却怎么可能不在会场布置机关？这……当真岂有此理！”寻思片刻，又问道：“会场中，有没有看着碍眼的多余摆设？”

元希田懒洋洋应道：“只有无处不至的浓重漆味刺的我鼻子发痛，十分多余；除此以外，再没见有什么实际东西是多余的了！”

慕容滨滨沉吟劝道：“我们搜索的十分仔细；那会场中确是没有异常之处，无需怀疑！敬龙，不必在这件事上枉耗心思了吧！……我只担心，林正阳之所以不在会场动手脚，是因其另有准备，已足够对付赴会豪杰！依我说……咱不如去青龙城探探，或能有所收获，也说不定！”

此言一出，众人均觉有理；纷纷点头赞成。

陈敬龙打量众人，见慕容滨滨现在虽只穿着普通男子衣裳，未做顶盔贯甲的武将打扮，但那衣裳却仍是火红sè的，十分扎眼；至于商容儿、六子二人，不但衣靴火红，更连头发也是红的，比慕容滨滨更加扎眼；便向三人分别一指，道：“你们三个，过于引人注目，干不得隐藏行迹、打探消息的勾当，不必去了；只我与吴大哥、元大哥同去便可！”

慕容、容儿、六子三人虽不情愿，亦无别法，只得答应留下。众人计较已定，便请武全生火做饭，准备午餐。

饱食之后，陈敬龙将容易引人留意的龙鳞血刃解下，空身而行；与吴旬、元希田，徒步赶往青龙城去。

……

及到了青龙城，却见城门大开，人来人往，一派平和景象；不时有携带兵刃的江湖人物进城出城，把守城门的兵丁并不阻拦探问，任其来往，全然不以为意。

三人未遇丝毫阻碍，轻轻松松进入城中；在街上行走观望，见城内店铺虽关闭大半，颇显萧条，但行人往来如常，不见半点紧张气氛。

在街上转了许久，不见异样，陈敬龙不由焦躁；同吴、元二人商议：“林正阳容许江湖人物进城，可见其就算另有准备，也必定隐藏在常人难至的地方，绝不会摆在明处。这样乱走下去，定然无所收获；不如到神木教总坛探探，深入虎穴，或能得个虎子出来！”

吴、元二人均以为然。当即陈敬龙领路，三人又往神木教总坛行去。

到了神木教总坛外时，远远观望，却见大门处许多身着青黄双sè衣的汉子列队伫立；两侧围墙下，亦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防守严密的异乎寻常。

三人见无路可进，不由沮丧；徘徊良久，无计可施，只得放弃；复又走开，沿街而行，yù要出城。

正无jīng打采慢慢行走间，忽听街旁一个女子声音浪声浪气的叫道：“三位好汉爷，顶着太阳奔波，不觉热么？这里有刚开坛的冰草酒；何不进来坐坐，让奴家陪三位爷喝上几杯，以解暑气？”

陈敬龙循声望去，却见是一座大宅门口，一名浓装艳抹的少女斜倚门框，正挥舞洒花手绢向自己示意；错愕之下，脱口问道：“这位姑娘，是在同我说话么？你认得我？”

那女子并不应声，用手绢掩住嘴巴，吃吃轻笑；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死盯在陈敬龙身上，全无半点羞涩隐晦。

陈敬龙见她如此，更觉纳罕；正要开口再问，元希田笑道：“陈少侠，莫要理她！如今城内江湖人颇多，正是干她们这一行大捞一笔的机会，所以她们不等天黑便开门揽客了！她见了江湖汉子，都会招呼挑逗的，并不是当真认得你！”

陈敬龙奇道：“江湖人多，便能大捞一笔，这是什么生意？难道是兵器行么？可看她娇滴滴的模样，似乎又不像能摆弄刀枪的……”

元、吴二人见陈敬龙全然不懂风月行当，不禁齐齐失笑。吴旬指点解释道：“那宅子匾额上，写着‘流风馆’三个字。字虽这样写法，其实不该这样读法；应读做‘风流馆’才对！这里是供男人风流快活的地方，懂了没有？”

陈敬龙恍然大悟，叫道：“啊，原来这里同蝶舞楼是一样的！”话刚出口，忽地心中一动；仔细想想，喜道：“妙极！要进神木教总坛，未必便没有办法！”言毕，也不向元、吴二人多做解释，大步走去那女子身前，问道：“你认不认得神木教主的大公子林通？他在不在这里？”

那女子媚笑道：“愿来您认得林公子啊！哈，那奴家可更得加倍用心服侍才行了！咱们进去慢慢说！”说着，玉手缓抬，扯向陈敬龙衣袖。

陈敬龙忙侧身让开她拉扯，急道：“我不进去！我只找林通；他究竟在不在这里？”

那女子一愣，随即眼皮一翻，沉下面孔，冷淡应道：“不进来，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又不认得你，为什么要回答你问话？”

陈敬龙一呆，正不知她为何变脸；吴旬抢上几步，从怀里摸出枚银币，递向那女子面前，道：“你好好回答问话，这便是你的！”

那女子一见银币，眼睛霍地一亮，忙不迭又堆起满脸笑容，浪声笑道：“哟，我想起来了！你们来问我，可真是问对人了！咯咯，林公子昨晚可不正是住在我们这里么？他今早走时，说晚上不来了，要去软香轩瞧瞧新来的几个粉头，究竟怎样……”

陈敬龙急问道：“软香轩在哪里？怎样走法？”

那女子指划讲道：“好找的很！沿这条街走去，到第二个路口向左一转，便看到了！门口挂有粉纱灯笼的……”

陈敬龙不等她说完，转身便走。吴旬忙把银币往那女子怀里一丢，同元希田快步跟上。

依那女子所指，到第二个路口向左一转，果见一幢二屋木楼，门口挂有粉纱灯笼。

陈敬龙大步走去门口，正要进入，一名绸衫汉子迎上前来，躬身笑道：“哟，爷来的早哇！爷有相好姑娘的没有？若是没有，喜欢什么样的，尽管吩咐……”

陈敬龙有了先前经验，不等他多有啰嗦，早摸出一枚银币递出，问道：“林通林公子在不在这里？”

那汉子见了银币，登时笑的眼睛没缝儿；一边点头哈腰接过银币，一边应道：“爷来的巧；林公子刚到没多一会儿，现正在二楼雅间儿吃酒！爷要见林公子么？小的去给您通报一声儿……”

陈敬龙不耐烦道：“通报什么？你只管引我前去便是！”那汉子迟疑道：“这个……怕是不妥！若惹林公子生气……”不等他多说，陈敬龙早忍耐不住，瞠目怒道：“快些带路！”话音未落，吴、元二人齐从身后闪出；一个手扶刀柄，横眉立目；一个摸出条五彩小蛇在手里把玩，满脸yīn笑。

那汉子见了三人模样，情知均非善类，忙不迭强笑道：“带路，带路！三位，请……请这边走……”口中招呼着，转身疾行，躬着腰在前引领。

到了二楼，经过长长走廊，直快到尽头时，那领路汉子方才停住；指着最把头儿一扇门，赔笑说道：“三位爷，林公子就在那间屋子！你们自己去吧，莫让林公子知道是小的领路！”

陈敬龙微一点头，挥手命那汉子自去；想了想，又吩咐吴、元二人：“太多人去，怕会吓到林通；你们只在这里等我好了！”嘱毕，独自去往那雅间门口，侧耳倾听屋内动静。

只闻屋里一片浪笑声，少说也有四五个女子在内。过了一会儿，笑声稍低，一名女子媚声叫道：“公子又在吹牛了；罚酒，罚酒！”接着听一个男子声音笑道：“怎么是吹牛？我说不碰那几个新货，就是不碰！宝贝儿，今晚我只到你房里歇了吧！你们几个都去陪我，好不好？”声音嘶哑如破锣，正是林通说话。

他话一出口，登时引起一片娇嗔不依声。随即又听一女子媚声问道：“公子，您当真敢在外面过夜么？可要知道，现在城里好多江湖汉子，很有些不安稳呢！”林通声音大笑道：“江湖汉子多不多，关老子屁事了？老子又不是神木教人，有谁跟神木教过不去，只管找老子的老子算账去，须与老子无干！再说，当真有人不长眼睛，来惹老子，老子也不怕他；要知道，老子跟威震轩辕的陈敬龙，是真正的好朋友，曾跟他学过许多厉害本领，不是假的……”

陈敬龙听到这里，已确定屋内确实只有林通一个男子，绝无神木教人在侧；当即推开屋门，笑道：“林通，许久不见，想不到你还记得我；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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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二十四节、父毒子叛

五百二十四节、父毒子叛

雅间内，当中摆着一张大桌，桌上杯盘堆叠。由网友上传==胖子林通与四名huā枝招展的妙龄nv子围桌而坐，都已微醺。

突然有人推mén说话，五人齐吃一惊；同时转头看去，怔怔失声。

房mén开处，陈敬龙向屋内略一扫视，缓步踱入；施施然走去桌边，扯过把椅子坐下，又将桌上酒壶提起，连灌几口，哈出酒气，笑道：“上等冰草酒，着实不坏！林通，你可享福的紧呐！”

林通定定望着陈敬龙面孔，呆若木jī，对他言语充耳不闻；又愣了好半晌，方抬起短féi双手，用力róuróu眼睛，喃喃道：“眼huā了，眼huā了！……我居然看见了陈敬龙，定是眼huā了……”

陈敬龙笑道：“你没眼huā！陈敬龙活生生在你面前，如假包换！”

林通听他说话，犹不敢信；又向他脸上仔细看了看，怔怔问道：“陈兄弟，当真是你么？”

陈敬龙笑道：“怎么？难道我变化太大，你已认不出来？嘿，你倒没什么变化，féiròu没少了半点儿……”

他话尚未完，林通忽地“啊哈”一声怪叫，féi手冲他脸上luàn指，兴奋叫道：“陈敬龙！活生生的陈敬龙！他来看我了，他还记得我！”又扯住身旁两名nv子连连摇晃，大笑道：“快看，快看，他就是陈敬龙！他来看我了！他真的是我朋友，不是吹牛，现在你们可信了吧？哈哈——”

陈敬龙见他兴奋莫名，深以能与自己相识为荣，不禁有些感动；含笑阻道：“不要再luàn叫luàn嚷了！”向那四名nv子略扫一眼，又命道：“你们出去；我要跟林通单独说话！”

那四名nv子茫然不知所措，齐齐望向林通。林通短手luàn摆，催道：“出去，出去；快些出去！我陈兄弟脾气不大好的，可莫要惹他发火！”

四名nv子迟迟疑疑立起身来，走向mén外；陈敬龙又低声喝道：“我在这里的事情，不许对别人提起；不然，对你们可大有不便！”四名nv子连声应喏，退出房去，在外将mén带上。

陈敬龙转目望向林通，沉yín不语。

林通兴奋稍抑，被热血冲的糊涂的头脑渐归清醒；眼见房里再没旁人，陈敬龙又望着自己，脸sè深沉、喜怒不显，不由大觉惶恐；慢慢退下椅子，走开几步，离陈敬龙稍远一些，嗫嚅说道：“陈兄弟，从上次分开以后，我再没欺负过人；我……我再没同那些纨绔恶少在一起，一直只是自己玩耍；逛窑子、吃酒席，也都是给钱的……”

陈敬龙见他瑟瑟缩缩，极显畏惧，不禁哑然失笑；温声安慰道：“我不是要寻你晦气；不必紧张！”

林通见他和颜悦sè，登时松了口气，喜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讲jiāo情，一见面便想揍我！”说着，到陈敬龙身边椅子中坐了，又笑问：“你怎么会来这里？找我玩耍么？不是我小心眼儿埋怨，你可着实不够意思；上次也不同我打个招呼，便即走了……”说到这里，忽地一怔；想了想，脸sè大变，慌道：“啊哟，你怎么还敢到青龙城来？上次你逃走，杀了好多神木教众，已成神木教死敌……”

陈敬龙摆手打断他说话，笑问：“你现在去通知神木教人，让他们来捉我，定能搏得你爹爹欢心；如何？”

林通一怔，随即怒道：“这是什么话？当我是不讲义气的下三滥么？你与神木教之间有什么恩怨，可跟我没半点关系；我又何必卖友求荣？”

陈敬龙沉yín问道：“你当真还把我当成朋友？”

林通连连点头，坦然应道：“咱们本就是朋友，不过很长时间没能见面罢了，jiāo情却仍在的！”

陈敬龙奇道：“你明知我闯出神木教、杀了许多神木教众，是你父亲死对头，却仍肯把我当成朋友？”

林通冷笑道：“我父亲？嘿，他什么时候把我当儿子看待过了？他的朋友也好，对头也罢，可都与我无关！”稍一停顿，寻思一下，又端正面容，动情说道：“陈兄弟，别人都瞧我不起，拿我当猪一般看待，全不把我当人；我虽装作不知，其实心里清清楚楚。

只有你，赠我钱财、教我好话，没有半点瞧不起我，真心把我当个人看；这一份情义，我永远记着，绝不会忘！

这两年，你干出许多大事，成了万众景仰的大英雄，我都听说了。我对别人讲，你是我的朋友，虽然别人都不肯信，但我还是……还是觉得很光彩！

我活了快三十岁，唯有这一件事情很光彩，能光明正大对人讲出来；只求你……只求你千万别不念jiāo情，不认我这个朋友！”说到后来，声已哽咽，惶急之情显lù无遗。

陈敬龙见他如此重视与自己之间的“jiāo情”，暗自想想，自己以前却并未真正把他当成朋友看待，不禁有些愧疚；沉yín片刻，正sè说道：“林通，实不相瞒，我这次来，还是要与你父亲为敌的！本来这话不该告诉你，可既然是朋友，我不想撒谎骗你替我做事，还是先对你说清楚才好！”

林通一闻此言，霍地jīng神大振，喜道：“你要对付林正阳？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定然尽力，绝无二话！”

陈敬龙见他如此反应，颇觉诧异；沉yín说道：“我想让你帮我hún进神木教总坛！这件事，或会不利于你父亲，但却可能挽救许多江湖豪杰；肯不肯干，由你自己拿主意，我绝不勉强！”

林通兴奋笑道：“朋友有事相求，自要帮忙，义不容辞；我怎么会不肯干？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陈敬龙着实忍耐不住，提醒道：“你别忘了，我要对付的，是你父亲！朋友之义虽重，终究重不过父子之情；你可要三思之后再做决定，莫要冲动！”

林通微一咧嘴，呲出满口烂牙，恨恨笑道：“父子之情？哼，他什么时候肯稍念父子之情了？遇到有风险的事情时，便让我出头，情愿把我舍掉，也要保全他自己；在他眼里，我的xìng命根本分文不值！他既不仁在先，就莫要怪我不义；我巴不得有人与他为难，解解我这憋闷已久的恶气呢！陈兄弟，不用三思，我帮定你了，绝不反悔！”言毕，犹咬牙切齿，空自发狠，怒意未尽。

（旁白：林通虽蠢，但毕竟是人，不是猪，终究还有头脑可言。当初林正阳不肯亲自与银yù接头，却要林通出面，自是怕万一走lù风声，毁了自己；而林通与银yù会面，万一走lù风声，林正阳自可把“勾结血寇”的黑锅推给林通一个人背，把自己摘个干净；只不过，到那时林通却唯有死路一条了！

林正阳这一举动，分明是把林通当成可以随时舍弃的炮灰。这一节，林通自然明白，而其恨意，便也由此而来。

恨意来由，林通没有解释的必要，陈敬龙亦因时隔太远而无从猜想，所以不便由正文jiāo待。为免读者朋友不解，误以为飞huā生编硬造以至有悖人情常理，特此提点说明。

另：以前林正阳未掌兵马，实力、时机皆不成熟，所以颇有顾忌，行事要多加小心；如今他已手握雄兵，又起事在即，已不需再顾忌太多。局式有变而行事方法有变；读者朋友在读到后面时，不需因林正阳敢于会见血寇而误会飞huā大有疏漏，写的前后矛盾。）

陈敬龙被林通真情打动，不忍欺骗引yòu这个实心眼儿的朋友去干伤害他自己父亲的事情，所以把实话说出；实话出口时，亦已对其帮忙之事不抱太大希望。不料林通听了实话后，仍肯积极相助，这一意外结果，实令陈敬龙错愕之余，又欣喜莫名。

林通咬牙片刻，见陈敬龙沉yín不语，便又催道：“你想什么时候hún进总坛去？先对我说明白，让我有所准备才好！”

陈敬龙沉声应道；“现在就去；越快越好！”

林通上上下下打量陈敬龙几眼，为难道：“这么急？……那我没时间去准备神木教服饰了，只好诓个人上来，剥了他衣服；可是……你连兵刃也没带……”

陈敬龙笑道：“放心，就算我赤手空拳，要打倒几个神木教众也不成问题；而且，我还有两个本领不弱的同伴候在mén外！”

林通点点头，不再多说；立起身，将椅子拖去窗边，慢慢爬到椅子上站了，从窗口探出头去，向街上观望。陈敬龙忙起身去将吴、元二人唤入，说明情况，让他二人伏于mén后，准备动手。

过不多久，林通冲楼下大叫：“喂，喂，你们两个，做什么去？……那两个神木教的，说你们呢，听见没有？”随即听楼下一人扬声问道：“楼上说话的，是大公子么？”林通应道：“可不就是我么？”楼下那人笑道：“我们今天不当值，随便上街逛逛，买杯酒喝……”林通忙道：“我有点儿事情需人帮忙；既然你们没什么要紧事，好的很，上来搭把手吧；过后我请你们喝酒好了！”言毕，缩回脑袋，爬下椅子，对陈敬龙低声笑道：“妥了！”

没多一会儿，mén外脚步轻响，快速走近；随即房mén被推开，两名神木教众接踵而入。

当先一个笑问：“不知大公子唤我们上来，有何……”话刚说到一半，看见坐在房中的陈敬龙，猛然一愕；怔道：“这人是谁？”

五百二十五节、故地重游

五百二十五节、故地重游

陈敬龙听得询问，淡淡应道：“我便是神木教死敌，陈敬龙！”两名神木教众齐吃一惊，一个骇然惊呼：“你说什么？”另一个反应稍快，已握上佩剑剑柄。TXT电子书下载**

便在此时，吴旬、元希田齐从mén后闪出，疾扑而上。吴旬双手齐探，扳住一名神木教众头颅，用力一转，将其颈骨生生扭断；元希田则是判官笔直刺，重重戳在另一名神木教众后脑上，将其脑袋开出好大一个窟窿。

可怜两名神木教众，被陈敬龙吸引，心惊神luàn之际，全未顾及防范身后，糊里糊涂的便已齐遭暗算、同赴黄泉，到死甚至都还不知自己究竟怎么死的。

林通见两名神木教众身亡，微觉惊惧；慌道：“把他们制住也就罢了，何苦一定要杀？”

吴旬回身探头去mén外一张，缩身将mén关严，口中随意应道：“谁耐烦为他们多费心思？当然是杀了干脆！”元希田一边蹲身去尸体上剥衣服，一边懒洋洋笑道：“我想试试新打造的判官笔好不好用，便没顾得留手！怎么，这两个人杀不得？”

林通愁道：“不是杀不得；只是……唉，这尸体可怎么处置？我叫他们上楼，好多人都看到了；等过后被人发现他们死在这里，我可难逃干系……”

陈敬龙打断道：“若留下这两张嘴，你更别想逃得干系！”林通一愣，想了想，慌道：“糟糕，糟糕！杀了不行，不杀更不行，这……这……我早没想好，行事太也莽撞了！”说着，胖手抓耳挠腮、双足起伏luàn跺，气极败坏实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陈敬龙深知他心思简单、头脑不灵，见他直到此时才虑及后果，也并不感觉奇怪；温声安慰道：“不用怕；等我们从神木教探查出来，再回这里假闹一场，装作打架杀人，给这两具尸体寻个解释便可，必不至连累了你！在此之前，别让其他人进这屋里就行！”

林通寻思一下，心中稍安，无奈叹道：“也只好如此了！……这雅间已被我包了；一会儿走时，我只说有两位朋友喝醉了，在这里休息，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谅龟奴不敢随便放人进来；这一点倒不算难事！”

陈敬龙含笑问道：“以你这心智水平，是不是连怎样带我们进神木教，其实也并没想得清楚？”林通愣道：“那有什么可想的？你们穿了青黄双sè袍，跟着我走，自然不会有人生疑……”陈敬龙暗叹口气，抢道：“我曾受过通缉，神木教人都见过我的画像。不需有人生疑询问，只要有人稍加留意，仔细看我一眼，便难保不会认出我来！”

林通怔了片刻，féi脸皱成一团，愁道：“你说的不错！……嗐，这可如何是好？”

陈敬龙沉yín讲道：“衣服有限，我们恰好有一个不能hún入，得留在外面！……我教你怎样做，你听好了……”当下细细讲述，指点林通该如何行事。

……

时近黄昏。

神木教总坛mén口，数十教众依旧列队驻立，防守严谨如前。

突然，一阵沉重脚步声传至。众守mén教众循声望去，却见是两名身穿青黄双sè袍的“教友”，夹扶着一个巨féi矮胖子沿街奔来。

那矮胖子望见守mén教众，忙扯起破锣嗓子，气喘吁吁叫道：“快来救命！……***，有个疯子，跟我争婊子争的急了，要打死我！……快拦住他，救我一救……”

随着他叫嚷，果见其身后远处一个猥琐青年挥舞着判官笔快步走来，口中大笑大叫：“死胖子，我就不信你能逃上天去！今天非把你扔进锅里，炸出féi油点灯不可；不要逃……”

众守mén教众见此情景，无不忿怒；一人喝道：“岂有此理！追打我们大公子，居然打到神木教mén口来了，可还把神木教放在眼里么？”另一人怒道：“若让人在这里打了大公子去，咱们神木教威风扫地，以后大伙儿都不用见人了！”又一人叫道：“定是外来的江湖汉子，不知神木教厉害，居然欺上mén来！须给他些苦头吃吃，扬咱们神木教威风才行！”……

纷嚷声中，十余名教众已按捺不住，各chōu兵刃在手，赶去拦截那猥琐青年。

那矮胖子不住口的luàn叫luàn嚷：“多亏这两位兄弟碰上，救我一命……那疯子好生厉害，两位兄弟都打他不过，大家小心应付……***，吓的我魂儿也飞了，我得回去吃帖定惊散才行……”呼嚷声中，已在两名“教众”扶抱下奔至mén口，疾行而入。

其余仍守在mén口的神木教众，都只顾抻长脖子等着看打架，哪有空儿理会别事？任那胖子进mén，全没人顾得多看他一眼；更没人去理会搀扶着胖子的两名“教友”，究竟是何模样。

那猥琐青年眼见许多人气势汹汹迎来，早停下脚步，不敢再追。稍过片刻，十余名神木教众奔到近处，就要动手；那猥琐青年忽地怪叫一声，转身狂奔，抱头鼠窜而去；转眼工夫，已跑的不见踪影……

……

林通与陈、吴二人进了大mén，转过两处房舍，确定守mén教众再看不见，方齐齐松了口气，放缓脚步。

吴旬放脱林通手臂，转头四下略一观望，低声问道：“陈少侠，神木教总坛这样大，咱们究竟该先去哪里探查才好？”

陈敬龙寻思一下，问道：“林通，这总坛之内，有什么地方，是你父亲、弟弟最近这几天常去的？”

林通怔怔应道：“我怎会知道？我已经两天没有回来过，五天没碰到过我弟弟，十几天没碰到过我父亲了！”

陈敬龙无奈叹道：“这总坛之内，人来人往的，极容易暴lù身份；我还是尽量少走些地方、少与人相遇为妙！……这样吧，你引我二人去个僻静之处躲一会儿，然后你去寻人打听打听，你父亲最近常在哪里！”

林通沉yín道：“僻静之处？……哪里好呢？……”正寻思间，忽地望见远处一片梅林，登时有了主意；笑道：“有僻静之处，便是以前你住过的地方、楚楚原来所居的jīng舍！自楚楚走后，林玄一直想买个美貌丫头补她空缺儿，只是一直没遇到合意的，一直没能买成；楚楚原来所居的房子，便也空到现在，没有人住！那里平常没人靠近，你们躲在那里，十分稳妥……”一边说着，一边引领二人走去。

及进了梅树林，到那jīng舍看里，果见mén上挂着把落满灰尘的大锁，显然许久未曾有人来过。

陈敬龙扭断铁锁，推mén而入，吴旬亦跟随进入。林通叮嘱道：“别大声说话；耐心等着，我去去就来！”嘱毕，带上房mén自去。

陈敬龙立在mén口，侧耳倾听外面动静；过了片刻，不闻异声，方放下心去；转头打量房中情形，却见摆设依旧，几无变化，除处处落满灰尘外，依稀便还是自己与楚楚离开时的模样。

吴旬亦打量屋中情形，低声问道：“陈少侠，你在这里住过？”

陈敬龙缓缓点头，感慨叹道：“那时，我离山不久，还是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什么都不懂得……唉，转眼已过数年，物是人非，想不到我竟又身入此屋、故地重游……人生如梦如戏，当真不错！”

吴旬笑道：“昔rì愣头愣脑的傻小子，如今已成了誉满轩辕的大英雄、威慑异族的大将军；这‘物是人非’，当真非的好、非的妙！”

陈敬龙长叹一声，默不接口，自顾走去yào炉旁，望着搁在炉边的yào碗、yào匙，愣愣出神。

吴旬见他不显半点喜悦自豪之sè，反倒满脸怆然痛楚，颇觉诧异；仔细想想，忽地明白过来，试探问道：“你与楚楚姑娘，是在这里相识的？……你又想起她了？”

陈敬龙默然不应，看了一会儿yào碗，轻叹口气，又走开两步，望着横在屋子中间的yù石屏风出神；过了好半晌，方缓缓开口，幽幽讲道：“就是在这间屋子里，我遇见了改变我一生的人！是她jī起我一腔热血、满腹豪情，让我下定为民出力的决心！……若没有她，便不会有今天誉满轩辕、威慑异族的陈敬龙；虽然她有负于我，但我并不恨她……我永远感念她的恩德……永远感jī她……”

吴旬见他感念负心薄情的楚楚，颇有些不舒服，忙另寻别事引其注意，以岔开话头；走去窗边，四下望望，拿起书桌上一叠写过字的纸张，抖落灰尘，一张张翻看，问道：“陈少侠，这些字都是你写的？哈，你文武全才，着实比我高明太多！”

陈敬龙转头向他看去，叹道：“我算什么文武全才了？那些字，都是楚楚写的！”

他话刚出口，吴旬忽地轻咦一声，道：“这幅字与其它那些大不一样，可不是同一个人写的！”随即从一叠纸中chōu出一张，贴近眼前细看，缓缓读道：“情别两地……什么……伤，魂……魂……太暗了，看不清楚……嗯，三杯……酒……入相思……”

五百二十六节、粮库藏人

五百二十六节、粮库藏人

虽因光线太暗，吴旬看不清楚，读出的字寥寥无几，但陈敬龙一听便知，他所读正是自己思念商容儿时所写那首词；忙到他身边将纸张抢过，笑道：“想不到过了这么久，这张纸还在！没什么好看的，不必瞧了！”

吴旬稍一思索，笑道：“这是你写的，对不对？哈，又是‘情别两地’，又是‘入相思’，这是写给女人的，对不对？写给谁的？是不是楚楚？”

陈敬龙见他胡乱猜测，生怕他回去胡说，引起商容儿误会；只得坦白道：“都写了是‘情别两地’；那时楚楚就在我身边，怎么可能是写给她的？这是我当时许久不见容儿，十分想念，所以胡乱写来解闷儿的！”

吴旬连连点头，沉吟道：“哦，原来是商姑娘！……相思……嗯，这是情诗，写你怎么思念商姑娘的！商姑娘知道你写过这个东西么？”

陈敬龙哭笑不得，叹道：“你连诗与词都分不清楚，何苦对这件事大感兴趣？趁早闭了嘴，别多问了吧！”

吴旬忙道：“不，不，我不是无聊多问；我是想……商姑娘自家中惨变之后，始终郁郁寡欢，再不复昔rì活泼无忧的样子，着实让人看着纠心；若在这时，给她看看你写的这个东西，让她知道你对她一往情深……你说，她会不会开心一些呢？”

陈敬龙经他一提，想起许久不见商容儿畅怀笑闹，亦觉有些心酸；但想想词意相思之盛，早与自己心境不符，不禁有些为难；叹道：“那时我思念容儿，确然到了朝夕不忘、寝食难安的地步，所以写下这些话来；可现在……最近分别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极少会想起她……相思不再，却把这词给她看，似乎有谎言哄骗之嫌……”

吴旬笑道：“近一年多的时间里，你几经变故、忙于大事，无暇顾及儿女情长；相思稍减，合情合理；又不是当真负心忘情，却哪来的谎言哄骗之说？更何况，只要能稍解商姑娘郁结，引她开心，便是当真撒谎哄骗，那也无可厚非，并不算错！”说着，将纸张从陈敬龙手中抢过，折叠平整，收入怀中，又道：“等回去，我拿给她看便是，免得你脸皮薄，不好意思！”

陈敬龙见他打定了主意，不好硬行阻拦，只得由他，不再纠缠于此事；自顾踱开，去将屋内器物一件件细看，回忆当初在此养伤时的点点滴滴。

待看到床铺时，却见枕被皆已换过，不再是自己当初使用的那些，陈敬龙不禁苦笑，暗自掂掇：“我祖传的牌子果然落在了林正阳手里！屋里一切如旧，偏偏只这床铺动过，倒也当真巧的很！……嗯，林玄是想把这屋子留给新侍女居住；别物皆可保留以待新人，唯我用过的被褥不能再给新人铺盖，提前换过，倒也正常……”

便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忽然房门微响，被人推开一线，跟着听一个嘶哑声音轻轻叫道：“陈兄弟，你还在这里么？”正是林通回来。

陈敬龙忙收拾心情，迎去门口。吴旬更急不可耐，快步抢到门旁，将门拉的大开，脱口便问：“怎么样？打听清楚没有？”

林通见两人安在，微松口气，低声讲道：“打听过了！我父亲、弟弟，这几天不知在忙些什么，都很少回来，但二人每次回来时，却必都要去粮库走一趟，在那里停留一会儿，十分古怪！”

陈敬龙沉吟道：“粮库？……囤粮之所，非同小可；平时定不许教众随意接近吧？”

林通应道：“对啊！平时不许教众随意接近，也还罢了；最近这几天，我父亲更下了严令：不经他允许，任何人胆敢接近粮库，杀无赦！如今的粮库，连厨子都不能去了，每天搬取rì用粮食，皆由我父亲指定的几名亲信教众完成！你说，这情形是不是有些古怪？”

陈敬龙连连点头，应道：“十分古怪！看来粮库之中，定有不可告人的大秘密！林通，你这便引路，带我们去粮库探个究竟！”

林通为难道：“可是……通往粮库的道路，皆有我父亲的亲信教众把守！”

吴旬将藏在长袍内的飞雪刀取出，斜插腰后；森然道：“有谁拦路，杀了便是！”陈敬龙亦道：“不错！粮库一定要探；不得已时，只好杀人！”

林通见二人下定狠心，势不可改，只得叹道：“既然如此，跟我来吧！杀人时，千万要杀干净，可别留下活口，连累了我！”一边叮嘱着，一边已转身行去。陈、吴二人急忙跟上。

此时天已全黑，便是迎面相遇，也极难看清对方容貌；三人不再担心露出破绽，不需再躲着往来教众，走的十分轻松。

沿一条曲折小路行走一会儿，路旁房舍渐少、往来教众亦已稀少；再走片刻，往来教众干脆绝迹，再遇不到。

林通边走边指向前方不远处一条延伸极长的围墙，介绍道：“那围墙里面，便是粮库了，共有二十间大屋；据说可储存五万担粮食，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话刚说到一半儿，却见路旁一丛丁香花后，转出两名神木教众，快步迎来；其中一个喝道：“站住！什么人敢擅闯禁地，活的不耐烦么？”

陈敬龙探指在林通背上一捅；林通急忙应道：“不必紧张；是我……是我来了！”

那两名神木教众听他声音，齐松口气；一个笑道：“原来是大公子！”另一个问道：“不知大公子驾临，有何贵干？”说话的工夫，二人已迎到林通身前，停住脚步。

林通迟疑应道：“我来这里，是为了……是为了……”直急的抓耳挠腮，却编不下去。吴旬急忙接口道：“是来慰劳各位兄弟！”

那两名神木教众齐齐一愣，不解何意。吴旬笑道：“教主知道各位守夜辛苦，特命大公子引领我等，带些酒食来慰劳各位！这里只有两位兄弟么？若还有其他兄弟，便请一并叫出来吃喝！”

两名教众欣喜不已；其中一个应道：“教主如此厚恩，却让我等如何承当得起？呵呵，有劳大公子与两位兄弟了！这条小路，只有我们两个把守，再没旁人；只留两人份的酒食便可！”

吴旬笑道：“原来只有两位兄弟，好极！”说着，缓步上前，往那两人靠去。

先前说话那名教众见他两手空空，奇道：“不是说有酒食么？在哪里……”不等他说完，吴旬脚步前纵，右手后探，扯出飞雪刀来，横扫而出，立将其头颅斩下。

另一名教众眼见有变，大惊失sè；张嘴刚要呼叫，陈敬龙已疾蹿上前，重重一拳击在他咽喉上，登时将他打的喉骨粉碎，呜呼哀哉。

两名神木教众尸体接连栽倒。陈敬龙凝神侧听，见附近并无异响，心中大定；低声吩咐林通：“下面的事情，我们自己去干；你不必陪我们涉险，这便走吧！近rì神木教或有大变，你早寻避祸之所，善自珍重！rì后有缘重逢，我再请你喝酒，以谢今rì相助之德！”

林通答应一声，又郑重叮嘱道：“陈兄弟，你千万小心！还有，别忘了我这个朋友，以后有空时，记得来寻我玩耍！”嘱毕，不敢多有耽搁，急急沿来时道路行去。

待林通走远，陈敬龙与吴旬对视一眼，一齐慢慢往粮库围墙靠去。到了墙脚，侧耳听听，里面一片寂静，不闻半点声响；陈敬龙低声吩咐吴旬：“你留在这里，以备接应；我独自进去探探！”随即跃起身来，攀住墙头，向内望去。

这居高一看，方才看得明白：围墙是呈环形，围住了二百余丈方圆的一块平整土地；大门却是在对面。平地当中，二十间极大的木屋排成四排，每排五间，十分整齐。此时是对着众木屋背面，看不见屋门开合与否，但目力可及之处，不见一个人影。

陈敬龙仔细看了片刻，确定围墙内无人巡夜防守，方轻轻纵入，小心翼翼摸往最近的一间大屋。到了跟前，将耳朵贴在板墙上仔细倾听，却听得里面隐隐似有人语；陈敬龙惊喜不已，暗叫：“粮库中居然住着人，果然有古怪！来这里探查，当真找对了地方！”

听了半晌，屋里说话声一直是低低的，听不清说些什么；陈敬龙渐不耐烦，离开此屋，又摸往旁边一间。到那屋后再听时，里面果然仍有人说话，且不止一个，但说话声仍都极低，听不清楚。

陈敬龙听了片刻，不得要领，便又移往第三屋大屋；刚到屋后站定，便听得屋内一个粗重声音气愤愤叫道：“……忍无可忍……林正阳这样对待我们，良心真正坏了……”随即又听一个细弱声音说话，似在劝阻这气愤叫嚷之人。

陈敬龙听得“林正阳”三字，登时jīng神一振，忙将耳朵贴在板壁上，仔细倾听。

那细弱声音低语片刻，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忽地屋内“咣啷”一声，似打翻了什么东西，接着听那粗重声音又愤愤叫道：“不要总拿大事堵我的口！不等办成大事，我就要闷死在这破屋子里了！我要出去快活，要喝酒、要花姑娘……”那细弱声音急急喝阻道：“不要这样大声！让太多人知道我们在这里，会引来麻烦！”那粗重声音怒道：“我不怕麻烦！我们一千武士，可以横扫轩辕江湖，所向披靡！我们无所畏惧，为什么要躲在这破屋子里，不敢见人？我需要更好的住处、更好的饮食……”

他话尚未完，又听一个yīn森声音响起，平淡说道：“十兵卫，你太低估轩辕江湖的力量了！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丢了xìng命！”

五百二十七节、血族武士

五百二十七节、血族武士

陈敬龙听得屋内说话，颇觉震惊；暗自掂掇：“十兵卫？难道轩辕族中，会有这样古怪的名字么？此地所伏之人，来历大有蹊跷！……啊哟，‘一千武士’；原来这粮库中藏人竟如此之多！林正阳暗藏这一支力量，不知要派何用场！”猜疑不定之际，极想瞧瞧屋内人众的模样；当即缓缓抽出配剑，将剑尖抵在板壁上轻轻刺剜，yù悄无声息的挖出一个可供窥视的窟窿。

屋内自那yīn森声音说话后，粗重声音便沉默下去，唯余细弱声音低语不停，似在安抚那‘十兵卫’。

过了片刻，忽地“砰”一声大响，似有人在桌上重重击了一掌，接着听那粗重声音又怒叫道：“放屁！我是只顾贪图享乐的蠢货么？我生气，是因为尊严被人践踏！我效忠天皇，建立过很多功劳，是个受人尊敬的武士；林正阳让我像老鼠一样住在粮仓里，是对我极大的侮辱，是对武士身份极大的侮辱！”

他话音刚落，那yīn森声音冷冷斥道：“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我们两个都能忍受，为什么你却忍受不了？林正阳行事小心，并没有错；劝你还是安份一些的好！”

那“十兵卫”听了这话，越发激动，喘息叫道：“为什么要我忍受？我们冒着葬身海底的危险、在船中颠簸二十多天，辛辛苦苦来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受委屈的么？”

那细弱声音急急劝道：“委屈只是暂时的，何必计较？等到后天，大事办成，自然不用再委屈了……”

陈敬龙听得他们“在船中颠簸二十多天”，已是心中剧震，暗叫：“果然是血寇！想不到竟有这许多血寇，已偷入我轩辕腹地！”随即又听得“等到后天，大事办成”等语，更是惊上加惊，心中大叫：“奇牌大会！这一支血寇到来，果然是针对奇牌大会！林正阳为对付江湖豪杰，果然另有准备！”心怀震荡之际，略有分神，手上使力稍重，正在剜割板壁的长剑入木稍深，发出“嚓”一声轻响。

随着这一声轻响，屋内立时沉寂下去，再也无人说话。陈敬龙情知不妙，忙凝神戒备，缓缓向后退去。

果然，不等他退出几步，猛地“喀拉”一声大响，木屋板壁被生生撞开一个大洞；一条人影疾跃而出，凌空挥刀，向陈敬龙当头劈去。这人所用之刀，刀身极窄，只有两指余宽，正是血族人所擅用的细刀；刀身笼着一层浓厚血雾，正是血族武者所特有的血系斗气。

陈敬龙眼见刀落如风，十分凌厉，不敢掉以轻心；忙运足内力，挥剑上挡。

刀剑交撞，“砰”一声闷响；那跃出之人被震的轻哼一声，飞退跌落，从板壁上的破洞处复又跌回屋内。

陈敬龙眼见形藏已露，正yù转身脱逃，却见那板墙破洞处，又如风般接连蹿出两人；前一人细声柔气的问道：“什么人来此探看？”问话同时，直扑近前，挺刀直刺，显是只想杀人，并不在乎能不能得到回答；后一人却默不做声，亦不拔刀，只紧随前一人而进。

陈敬龙眼见刺来这一刀十分迅疾，容不得自己回身奔走，只得驻足运力，挥剑斜扫格挡。

刀剑交撞，持刀者依旧抵不得陈敬龙大力，被震的脚步踉跄，斜斜退开；但就在他脚步方退、细刀与长剑将分未分之时，刀上所笼血雾忽地传出一股缠力，将陈敬龙长剑扯的斜斜一探。

前一人刚刚退开，后一人已然扑至，猛地大喝一声，从肋下拨出刀来，横斩向陈敬龙腰间。

他这一刀，未出鞘便已外挥，借刀鞘束缚蓄力，待出鞘时，刀头带起“嗤嗤”锐响，当真迅如疾风、猛若奔雷，声势骇人、威不可当。

陈敬龙长剑斜探微滞，不及回收；眼见这猛恶非常的一刀斩来，挡无可挡，不禁大骇；百忙中提气上跃，竭力躲避；身形蹿起之际，猛觉右足尖微凉，却是被细刀紧贴脚下斩过，将靴头切落一块。

陈敬龙多经血战，定力早非常人可比；虽间不容发的躲过一刀，险些被砍下脚掌，却惊而不乱；身在半空，左足疾伸，往敌手脸上踢去，同时收剑下划，切向对方额角。

那人见陈敬龙不但躲过趁虚而攻的一刀，更能迅速做出反击，颇觉惊讶；轻“咦”一声，斜退闪开。

此人方被逼开，猛听得如恶虎中箭般一声狂吼，又一条人影自板壁破洞中跃出，带着满身尘土直扑向陈敬龙，挥刀斜劈其胸；正是先前被震跌回屋的那人又复冲出。

陈敬龙在三人连环紧攻之下，穷于应付，已颇有些忙乱；且又在身形下坠之际，双足尚未着地，脚底无根、难以聚力；眼见又一刀攻来，只能勉强推剑格挡，仓促间却再无暇运足内力。

长剑挡中细刀，持刀者只略一摇晃，却未被震退，反倒是陈敬龙被震的身形稍滞、微微一偏。便在他长剑未及与细刀分离的瞬间，那持刀者轻喝一声，左手去肋下一摸，又抽出一把只有两尺多长的细刀，反挥斩中长剑平面。

现在陈敬龙所用这把剑，不过是夺衣服时顺便得来的寻常神木教众所佩的寻常长剑，钢质普通，绝不能与坚不可摧的龙鳞血刃相比；却如何经得起带有浑厚斗气的兵刃在平面上拦腰猛力一击？

短刀斩中时，“叮”一声脆响，长剑断为两截。

兵刃被折，陈敬龙大惊；双足刚一着地，立即向后退跃，同时将半截断剑向前掷出，阻敌追击。那三名血族武士亦受其本领震慑，不敢贸然进逼；只立在原处，严阵以待，不曾紧追不舍。

待再次落地站稳，陈敬龙方得出空来，凝目打量对手模样；却见前方三人并排而立，皆四十上下模样、穿着样式相同的对襟黑袍；中间一个，腰粗膀阔，十分健壮，面如生铁，头顶半秃，双手分持一长一短两把细刀；左边一个，矮小瘦弱，五官还算清秀，却涂着厚厚脂粉，颇有些男女不辨、yīn阳不明；右边一个，身形瘦高，马脸短须，一双眼珠微显绿sè，yīn森森如若鬼魅。

陈敬龙打量三人的工夫，三人也在打量陈敬龙。那粗壮汉子沉声问道：“你本领如此高强，究竟是什么厉害人物？”

此时其余大屋中的武士皆被惊动，络绎冲出屋子，大呼小叫的奔来；远处亦传来纷嚷呼叫声，显是有神木教众被先前几人打斗时所发呼喝声惊动，正示jǐng备战。

陈敬龙眼见耽搁越久，越难脱身，不敢再有迟疑；随口应道：“你们三个，无一人是我陈敬龙敌手，居然敢妄言扫平轩辕江湖，当真可笑！劝你们还是趁早滚回血族去吧；免得最后客死异乡，尸骨不得还家！”言毕，转身便走。

有几名赶到陈敬龙身后的血寇，见他要逃，忙抽刀在手，准备阻拦；那三名武士亦齐齐叫道：“休想逃走；留下命来！”同时前冲，yù要追击。

便在此时，却见一团夹杂着点点白花的青光滚至，撞向阻拦陈敬龙道路的几名血寇。那几名血寇匆忙挥刀抵挡，但细刀与青光一触，立时断折，绝无可抗之力；瞬息间，几名血寇接连被那青光绞的支离破碎。这正是吴旬听闻异响，情知有变，急急赶来接应。

那三名武士眼见新来之敌，所持兵刃锋锐无比，寻常刀剑绝难相敌，不由都吃了一惊；未知来敌本领究竟如何的情状下，不敢贸然交战，只得停下脚步，任陈敬龙奔远。

吴旬连杀数人，冲开退路，陈敬龙已到跟前；急叫道：“快走！”吴旬答应一声，紧随其后，按来时之路逃去。许多血寇在后呼嚷追赶，但那三名本领不弱的武士惧于飞雪刀威力，不敢轻追，其他那些本领弱些的，却又如何能追赶得上？

二人顺顺当当逃至围墙之外；众血寇见了，不再追赶，竟是十分守规矩，未得命令时，绝不踏出可去范围。然而，血寇不追，自有人追；迎面不远处，许多神木教众打着火把，呼喝赶来，yù查看究竟出了什么事

吴旬见来者颇多，急道：“换个方向逃吧，免得受困！”陈敬龙道：“不认得路；莫走得错了，自陷险地！”说着，抢到先前被杀的两名守夜教众尸体旁，抽出把长剑提在手里，喝道：“跟我来；杀出去！”疾往前冲，迎头撞向神木教众的队伍。吴旬急忙跟上。

二人刚冲了数丈，却见路旁一条矮胖黑影迎上前来，叫道：“我引路；跟着我走！”声音嘶哑如若破锣，正是林通去而复返。

陈敬龙错愕不已，奇道：“你怎么又回来了？”胖子坦然应道：“我怕你们不认得路，走错了方向！”

陈敬龙见他真心惦念，又是感动，又是叹气；苦笑道：“现在你与我们同在一处，休想能脱净干系了！无奈何，我带你走，就此离了神木教吧！”说着，上前双手环住胖子肥腰，将他抱起，又道：“吴大哥，你来开路！”

吴旬答应一声，抢上前，疾舞飞雪刀，径往教众队伍杀去。

五百二十八节、教主丢脸

五百二十八节、教主丢脸

吴旬疾往前冲，转眼工夫，与赶来查看的神木教众撞在一处。e^看他武技不弱，如今又有稀世利器飞雪刀在手，寻常人等却哪能挡他一击？但见青光闪耀、雪huā飘舞间，残兵断刃luàn飞；十余名神木教众被接连砍翻，全无相抗之力。

其余三五十个教众眼见不是头，哄然散逃，各寻生路；退逃之际，均大叫大嚷，呼唤援兵。

吴旬杀散阻路之敌，正yù沿路前行，陈敬龙已抱着林通紧随而至。林通叫道：“往左走，往左走……”

吴旬望向路左，见不远处便有一小片果树林，立明林通意思；忙蹿下道路，当先奔去……

三人在果树林中chā穿而行，只听得外面呼嚷连天、步声纷luàn，不知又有多少人赶来应付入侵之敌，但仓促间，来人都只顾沿道路搜寻，却无人顾及果树林这等隐僻之地。

走不多久，出了果树林，又chā入房舍群中；林通指点路径，三人只在黑暗狭窄处行进，始终未遇大股敌人，偶尔碰上几个神木教众，亦被吴旬轻松打发。任整个神木教总坛沸沸扬扬，渐闹的如一锅沸粥相似，三人却几无阻碍，走的顺顺当当。

待绕行至大mén附近，三人缩在房舍yīn影里观望，却见大mén处燃有许多火把，一片通亮；火光照耀下，二三百名神木教众各执刀剑，严阵以待，将整个mén口堵的水泄不通。

陈敬龙见防守如此严密，沉yín道：“此路不通；只好避过正mén，翻墙而出……”不等他说完，林通忙道：“使不得！为防有人偷入，围墙内遍布陷阱，甚至有些地方还布有毒弩机关；除大mén可供进出外，再无能走之路！……总坛共有四个大mén；这里过不去，咱们不妨再去别mén瞧瞧……”

陈敬龙叹道：“其它三mén，必也如此处一般，无需一一瞧过！……先碰碰运气吧，看能不能hún出去；若行不通时，只得强冲硬碰了！”将林通放在地上站好，道：“你在前面应付！”

三人从房屋yīn影中走出，直往大mén行去。守mén教众望见三人，立时呼喝示jǐng，齐齐迎来；个个神sè紧张，如临大敌。

林通扬声斥道：“都慌个什么劲儿？不认得我么？”最前一名教众冷笑道：“刚得传报：方才十余名教友殉教时，有人看见大公子便与杀人贼子在一起……”不等这人说完，吴旬大喝一声，舞刀直撞上前，连斩数人；陈敬龙左手揪住林通衣领，半提半拖；右手舞剑，紧随吴旬而进。

众神木教众齐声喝嚷，蜂拥而上；四面围定，刀剑luàn下。陈敬龙大半jīng力用来照顾林通，不得尽情施展，只得催促吴旬：“尽快突围，莫等高手赶来！”吴旬亦知事急，全力以赴；将飞雪刀舞的直如车轮一般，luàn扫luàn劈；顷刻之间，又连杀二三十人。

眼看众神木教人受吴旬威势所慑，不敢力敌，包围稍有松动；忽听包围圈外一人喝道：“让开；我来收拾入侵之敌！”随即便见一条人影高高跃起，凌空一个筋斗，头下脚上，斜向吴旬扑落。

吴旬见有人凌空来攻，忙扬刀削去。空中那人左手疾出，持着一团黄晕，挡中飞雪刀；“夺”一声沉闷轻响，飞雪刀破不开那人斗气，去势立止；那人毫不停顿，右手又出，持着一团翠绿光芒，横击在飞雪刀侧面上；“夺”一声脆响，吴旬抵不得大力猛震，闷哼一声，身体疾扭，打了个旋，摔跌在地。

那人举重若轻，瞬间震倒吴旬；腰身一tǐng，头脚调转，安稳落地。旁边神木教众见了此人，登时齐声欢呼、个个雀跃；陈敬龙凝目向此人一看，却不禁倒吸口凉气，xiōng中霎时冷了半截。

那人五十多岁，身穿青黄双sè锦袍，面如冠yù、chún似涂丹，五缕长须随风飘撒；双手各持一柄短剑；不是神木教主林正阳，却又是谁？

众神木教众见教主亲临，忙纷纷退后，让出空间以供教主施展。林正阳望向陈敬龙，皱眉问道：“居然敢来神木教总坛撒野，当真好大的胆子！你们是什么人？”

陈敬龙一愕，怔道：“我是什么人，你会不知？”吴旬翻身爬起，退至陈敬龙身边，活动着酸痛右臂，低声道：“陈少侠，这人好生了得，我万万打他不过！我护着胖子，你对付他！”言毕，伸手将林通扯来自己身边。

林正阳听吴旬说话，神sè微动，再仔细看看陈敬龙，恍然道：“啊，原来是你！好久不见，我险些认不出你来！”又转目望向林通，恨笑道：“背父助敌；好，好的很！”

林通骇得面无人sè，颤声央道：“我……我知道错了！……爹，你饶我一次……”说着，双膝一软，就要跪倒。吴旬手上用力，拉紧他衣领，不容其下跪求饶；向陈敬龙问道：“这人是……神木教主？”陈敬龙微一点头。吴旬也不禁倒吸口凉气，怔怔看着林正阳，惶恐无语。

林正阳见陈、吴二人对自己十分忌惮，得意一笑，淡淡问道：“你们既知老夫厉害，是想束手就擒、暂保xìng命呢，还是想顽抗到底，死于老夫剑下？”说着，双剑互擦，发出“兹兹”刺耳尖响；冷眼斜睨二人，不屑之意显lù无遗。

陈敬龙微一思索，轻声叹道：“吴大哥，林通如此待我，咱们万不能有负于他；你带他突围，一定要冲出去，千万莫要顾我！”嘱毕，不等吴旬应声，脚步前纵，狂吼一声，tǐng剑刺向林正阳xiōng口。

林正阳见他剑来如电，刚猛异常，微显惊容；左手疾起，短剑泛起枯黄光晕，迎向长剑。

两剑相jiāo，“夺”一声闷响。陈敬龙只觉自己所发力道，忽地大半反转，回噬自身，冲的自己臂骨“喀喀”轻响，不禁大惊；顾不得再发后几重力道，急忙收剑退步，暗叫：“枯木斗气，攻者自伤；果不其然！”

便在陈敬龙退步卸力的同时，林正阳也是身形猛晃，向后连退两步，脱口惊呼：“好大力气！”惊呼方出，所受冲力未能化尽，上身猛地一仰，险险摔倒。

陈敬龙见他竟现如此窘态，登时心中大定；笑道：“原来你本领远比不上欧阳庄主！嘿，以前我本领低微，所以觉你厉害；如今仍对你深怀惧意，可当真全没必要！”说着，长剑斜举，缓缓迈前一步，便要再次发出攻击。

便在此时，猛听“呼”一声轻响，一物自大mén外面飞入，落在一名神木教众肩上。那神木教众微一错愕，随即惨叫一声，慌道：“蛇，蛇！……啊哟，有毒……”叫声未完，声已嘶哑；身形左摇右晃、东倒西歪，如若醉酒。

异变陡生，在场众人无不一愕。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呼呼”几声轻响，又有几条小蛇被接连掷入，落在神木教人身上；与此同时，又有几个火球从mén外shè入，击中几人。众神木教人霎时大luàn，背对mén口的人众忙不迭得退往两旁。

林正阳亦惊怒不已，闪身退往一旁，望向mén口；喝道：“什么人胆大包天，敢来神木教……”他话尚未完，mén外脚步声响，三人并肩走来；当中一人懒洋洋笑道：“啊哟，原来这里是神木教！哈哈，我是外地人，不认得路；不小心走来这里，打扰莫怪！”

此人二十四五岁模样，缩肩曲背，猥琐非常；正是双绝老人弟子元希田。他身边两人，一个是美yàn无伦的妙龄nv子，一个是眉目英tǐng的未冠少年；两人皆是红衣红发、手持火红魔杖，看模样打扮，如若姐弟，其实却是师徒；正是商容儿与六子。

原来，负责守mén的神木教众，皆被陈敬龙、吴旬吸引，只顾向内观望，无人留神外面；竟被外人mō到mén口，却还一无所觉。

陈敬龙乍见强援，欣喜不已；趁众神木教人惊愕未定的工夫，转身抱起林通，叫道：“吴大哥，快走！”脚步疾起，径往mén外冲去。吴旬亦反应不慢，紧随其后而逃，落后不过数步而已。

眨眼工夫，二人已冲到mén口，就要踏出mén外。林正阳反应过来，愤怒大叫：“留下命来！”疾追上前，tǐng剑往稍微落后的吴旬背上刺去。

不等吴旬回身抵挡，却见mén旁忽地闪出一条红影，tǐng剑疾刺林正阳腰间；剑身赤芒流转，如刚从火炉中捞出一般，气势骇人。

林正阳万没料到会有埋伏，匆忙间格挡不及，大惊失sè；竭力一个筋斗，向后翻出，却未能避得干净——锦袍下摆卷上长剑，“腾”地一声轻响，化为片片飞灰。

那偷袭之人冷笑道：“追敌万勿轻进，须要提防埋伏；稍懂用兵者便知这个道理，你却不知；嘿，神木教主，不过如此而已，虚有其名！”说着，大步走去陈敬龙身边站定。此人剑眉凤目、瑶鼻樱口，是个万里得难得有一的美人，虽穿着件火红sè男子长袍，却不掩其身形婀娜，只愈显英气勃勃、矫矫不群；正是慕容滨滨。

陈敬龙见众人皆至，惊喜不已，忙问：“你们怎会来到这里？”商容儿笑道：“你不让我们来，我们便乖乖听话么？不瞒你说，你前脚刚走，我们后脚便跟来了！进城没多久，便看见你们在街上luàn逛，我们就远远缀住，不给你们发觉……”

不等她说完，林正阳立在mén内，一手抓着被烧去半截的长袍下摆，气急败坏大叫道：“去人调集教中好手来援；去人通知军队围堵！余者一齐上，万万不可让贼人逃掉……”口中催促教众上前，自己却驻足不动，显是对敌人实力有所畏惧，不敢再轻易进bī。

众神木教人听得命令，纷纷上前，yù要追击。商容儿、六子，同时出手，两支魔杖指去，火球、火刃luànshè，顷刻间将前列神木教众烧的鬼哭狼嚎、抱头鼠窜。元希田双手连挥，又掷出二三十只五彩斑斓的剧毒蜘蛛，洒向人群；大笑道：“别忙着追人，先都仔细瞧瞧身上，莫要带了蜘蛛才好！哈，我这蜘蛛，非同小可；被咬上一口，那滋味可妙得紧！”

陈敬龙笑道：“走吧；早离此地为妙，莫等许多高手赶来，再走不了！”说着，当先便行。

mén内众神木教人，有的急于扑灭身上之火，有的急于检视自身有无蜘蛛，luàn成一片，个个忙的不亦乐乎，却哪还有人顾得上理会敌人？任陈敬龙一行扬长而去，竟无一人追击。

五百二十九节、字露端倪

陈敬龙一行为防追兵，离了神木教总坛后，不奔青龙城南门，却从小巷穿插行进，去往北门；待冲城而出，到了无人之处，方才转往西南而行。

这一招果然有效。一路，并无半个追兵赶来；众人走的安安稳稳，无惊无险。

陈、吴二人在受林正阳拦截时，稍有惊惧，如今安然脱险，自然欢喜。元、商、慕容、六子四人，见陈、吴二人无恙，自也欢喜。而众人之中，最为欢喜者，不是他们中的一个，却是那胖子林通。

此货素无头脑，不知远虑，只顾眼前；见能与商容儿、慕容滨滨这两位美人同行，早喜得不知自己姓甚名谁，虽惧于二美人本领，不敢当真招惹挑逗，却忍不住要斜眼偷瞄、呵呵傻笑。

二女听陈敬龙讲述探查经过，知林通为助陈敬龙而叛父失家，都对他生出些感激怜悯之意；见他sè迷迷的偷瞄，也都尽量容忍，不去与他为难。如此一来，胖子越发得意胆大，渐渐由偷瞄转为明看、由低声傻笑转为手舞足蹈，欢喜放荡之情状，无以言喻。

不过，胖子这一番欢喜，却也不无好处。他本身肥腿短，行走缓慢，如今为求能离两位美人近些，不被落下，不用人催便拼命赶路，虽累的满身臭汗，却也不以为苦。众人行走速度，并未因胖子拖累而减缓太多；及回到武家时，天尚未明。

……

武家正屋，油灯未熄。

陈敬龙一行推门而入。武老爹与武全齐从椅中站起，抢相迎；看清去人一个不少，尽数回来，且又多了一个奇丑胖子。父子俩齐松口气，也不多问；武老爹憨厚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奔波一夜，都饿的紧了？我们这就做饭去。”言毕，不等众人推辞客气，自顾引领武全出屋，去准备饭食。

陈敬龙等人见屋内尚有一个黄脸瘦汉大喇喇坐着不动，不由都纳闷非常；商容儿最沉不住气。脱口便问：“阁下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那瘦汉默然片刻，忽地展颜一笑，赞叹道：“果真认不出我来；嘿，张寨主易容手段。当真了得！”

陈敬龙听他声音尖细，大异常人，恍然叫道：“大哥？！”纣老怪大笑道：“可不就是我么？我早就回来，为等你们，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了！”又将椅旁一根通体漆黑的魔杖提起。笑道：“魔杖也漆了，再没有破绽了？”

众人确定当真是纣老怪，忙都围细看；只见他面sè枯黄如蜡，双眉低垂。嘴角下弯，一副无jīng打采的病汉苦相。却哪还有半点凶狠暴戾、桀骜倔强的模样？看毕，众人无不赞叹。对张肖手段深觉敬服。

纣老怪见众人围观，颇有些不舒服，连连挥手驱赶；又问道：“兄弟，你们去城里探查，可有收获没有？”

陈敬龙不愿当其子而论其父非，便劝道：“林通，你先去别的屋子睡会儿；等饭做好了，再叫你吃！”

林通哪舍得离开两位美人？闻言想也不想，随口应道：“我不累；你们谈你们的，不必理我！”口中与陈敬龙说话，两只眼睛却兀自在二女脸看来看去，转个不停。

陈敬龙见他模样，只得冲二女使个眼sè。二女会意，商容儿冲林通勉强一笑，命道：“快去休息，不然，不许你再看我！”慕容滨滨接口道：“也不许看我！”

二女话刚出口，林通如奉纶音，再不敢有半点迟疑，忙不迭向外便走。

待林通出去，众人在椅子、炕沿胡乱挤着坐了，陈敬龙方缓缓开口，将去神木教探查的经过细细讲给纣老怪听。

等他讲完，纣老怪默然良久，忽地咬牙恨恨笑道：“当真勾结血寇！……嘿，林正阳啊林正阳，我当年与你这等卖国狗贼结交为，直是瞎了眼了！”寻思片刻，神sè微动，又问道：“你说，林正阳本领，远比不欧阳啸？”

陈敬龙点头应道：“不错！我虽只与他交了一剑，但能看出，他斗气修为，远不及欧阳庄主！”

纣老怪奇道：“这怎么可能？欧阳啸以弱冠之年而扬威江湖，可算习武奇材，那林正阳却也不弱，二十几岁便名扬天下，亦是难得的习武良材；况且，林正阳比欧阳啸大了十多岁，便是多修习了十几年斗气；无论如何，林正阳斗气修为不该比欧阳啸更低，就算胜他不得，至少也该不分高低，却哪能远远比不他？”

陈敬龙沉吟道：“这……我可不知是为什么了；反正林正阳被我一剑震的连退两步，险些摔倒，这是不争的事实；他确实比不欧阳庄主，绝没有错！”

纣老怪苦思不解，咂嘴叹道：“古怪；当真古怪！”沉吟片刻，又问道：“你只探出林正阳暗藏一千血族武士，再没别的了？”

陈敬龙点头应道：“再没别的了！”

纣老怪笑道：“探出那一千武士，只不过知道林正阳实力比以前所想的更强一些罢了，对应付奇牌大会，却全没半点补益；看来你们这一趟，跑的没什么价值！”

陈敬龙叹道：“是啊；我本以为，林正阳会有什么花招诡计，哪知道，他只是多备了些人手而已；实力不是诡计，无可破解；这一趟神木教之行，确是走的毫无意义！”

吴旬见他满脸失望，忙笑道：“怎么能说毫无意义？走这一趟，得回了这个要紧东西，那便不算白跑！”说着，自怀中摸出张纸，抖开展平，递给商容儿。

商容儿怔道：“给我的？什么东西？”接过纸张，凝目细看。缓缓读道：“思佳人……情别两地最堪伤，魂牵梦萦总彷徨。雪落犹疑芳踪近，梅飘宁信玉人香！”读到这里停住，眼神朦胧。喃喃叹道：“思人思到这等地步，那该是何等深情啊？……唉，写这词的，定是个风流才子、多情种子！”

她这两句评语出口，陈敬龙早羞的满脸通红，深深垂下头去，恨不能找个地缝钻入才好；吴旬却是忍俊不禁，“嗤嗤”轻笑不绝。连连挥手，示意快往下读。

商容儿凝一凝神，继续读道：“衾未冷，夜仍长。却将孤影对昏黄。三杯浊酒惜不醉，半入相思……半入肠！”终于读完，忍不住长声一叹，凄然道：“这人好可怜！……唉，但愿他能早与心人相见才好；不然……不然……可真要苦死他了！”

吴旬忍笑问道：“商姑娘。你又不知写这词的人是谁，何必如此同情？”

商容儿叹道：“我虽不认得这人，却隐约能想出他的模样！……这人定是个多愁善感的文静生，白白的面孔、瘦弱的身子……想到这样一个人为情所困。闷对孤影，我便忍不住要可怜他！”

慕容滨滨接口叹道：“也许……他苦受相思折磨。青chūn年少，却已霜侵入鬓、病骨支离……”

商容儿抢道：“不错。不错，正是这样！……他当真可怜的紧！”话说出口，与慕容滨滨对视一眼，一齐轻叹一声，同显惆怅。

吴旬着实再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喘息叫道：“白白的面孔，瘦弱的身子？……哈哈……文静生，病骨支离？……啊哟，笑死我了，当真受不了！哈哈……”

见他如此狂笑，商容儿错愕不已，问道：“怎么？你认得写这词的人？”

吴旬揉着肚子笑道：“不但我认得……哈哈……在座的个个都认得！……啊哟，肚子好痛，可再不能笑了！……此人饱经风霜，面孔糙如树皮，绝不很白……哈哈……身体健壮如牛，绝不瘦弱……啊哟……生龙活虎一般，哪是什么病骨支离？哈哈……”

商容儿听他这些话，隐已明了，却不敢相信；急急问道：“到底是谁写的？快说，快说！”

吴旬强忍着笑，指向陈敬龙，揶揄问道：“你们瞧，他可像个文静生么？”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错愕失神。愣了半晌，商容儿前扯住陈敬龙衣袖，轻轻问道：“龙哥哥，这……当真是你写的？”

陈敬龙羞的抬不起头，嗫嚅应道：“这是我当初在神木教养伤时，闲极无聊，信手乱写的；几年前的事了，何必再提？”

商容儿急急问道：“你这是想谁而写？”陈敬龙干声笑道：“那时，我刚离勿用山不久，除你一个之外，再没有熟识的女孩儿；不是想你，还能想谁？”

闻得此言，商容儿“嘤咛”一声娇吟，眼中泛起泪花；脸却满是喜悦笑容，纤手扯着陈敬龙衣袖连连摇晃，细语娇嗔道：“你为什么早不说？……你这样想我，为什么不说？”

陈敬龙尴尬不已，慌张劝道：“别……别这样！……誓师大会重逢时，我说过我很想你……”商容儿娇笑道：“没有！你没说过想的这样厉害；就是没说！”脸满是娇憨顽皮的神气，霎时间，依稀又恢复了家中惨变之前的模样。

纣老怪见陈敬龙被商容儿缠的无地自容，忙岔话替他解围；笑道：“我这个刀头舔血的武夫兄弟，竟也懂得舞文弄墨么？嘿，这我可早没想到！来，容儿，让大哥替你瞧瞧，看有没有请人代写的破绽留下！”说着，伸手自容儿掌中夺过纸张。

六子忙去将油灯剔亮，端得离纣老怪更近些。

纣老怪将张放在桌摊平，凝目细看；不料刚一着眼，登时全身一震，失声大叫：“不可能！”

众人被他吓了一跳，齐齐围前去。陈敬龙错愕问道：“什么东西不可能了？”

纣老怪浑身颤抖，指着纸“思佳人”三个字，喃喃道：“这是我的笔迹；这……这是我的笔迹！……我没写过这个……这不可能……”未完待续。。

五百三十节、抽丝剥茧

五百三十节、抽丝剥茧

众人听得纣老怪之言，无不惊讶错愕。

陈敬龙仔细瞧瞧那三个字，皱眉道：“大哥，莫开玩笑！这词名是楚楚替我添上的；我眼睁睁看着她写下这三个字……”

纣老怪略定一定神，急急说道：“字不是我写的，我当然知道；但看这字的间架骨格、笔锋运转，与我亲笔所写全无二样……”

慕容滨滨奇道：“这三个字，清秀娟丽，一看便出自女子手笔；男人却如何会写出这样的字来？”

纣老怪叹道：“你可知道，我小时候，是由谁教着习文写字的？”慕容滨滨当然不知，只怔怔望着纣老怪，等他说下去。陈敬龙稍一寻思，恍然叫道：“祝倾城祝老前辈！”

纣老怪苦笑道：“不错！我师姐虽粗鲁暴躁，却终究是个女人，当然喜欢这种女子字体；她又是极蛮横不讲道理的，自己喜欢，便要逼着我学，容不得我拒绝反抗。我在她拳脚巴掌威逼之下，练出一手女体字来，又有什么奇怪？”口中解释着，伸指去灯碗中蘸了灯油，在桌上缓缓写出“思佳人”三字，果然与纸上三个一模一样，全无分别。

众人见了他所写字迹，对他所说再无怀疑，却又都满腹纳闷，如堕九重雾里。商容儿奇道：“天下哪有两个人笔迹完全相同的道理？除非……是有意效仿……”

陈敬龙得她一提，霍然醒悟，叫道：“原来如此！……大哥，你与苏姑姑，都未说谎；留在苏姑姑床头的信，确是有的，只不过，不是出自你的手笔，却是有人仿你笔迹而写！”

纣老怪动容道：“你说楚楚？”随即摇头，叹道：“怎么可能？那时世上还没有楚楚这个人呢！”

陈敬龙忙道：“我说的，当然不是楚楚，而是林正阳！”稍一停顿，一边整理头绪，一边缓缓讲道：“楚楚家破时，才六七岁而已，笔迹定未成型；她现在的字体，是到神木教之后练成的，绝无疑问！

你说过，当年你与林正阳、洪断山结交为友，曾一起闯荡江湖，共度半年时光；凭林正阳的机智才干，若有心学你笔迹，半年相处，足够用了。

楚楚曾说过，她借送茶为由，进林正阳书房偷听谈话；由此可见，楚楚极得林正阳信任，是可以常在他书房出入的。林正阳学得你的笔体，平时未必就全无显露，而他若写下什么东西，楚楚常进他书房，自不难见到。

这种清丽的女体字，楚楚见了定然喜欢，于是便照之练习，但她只是自己苦练书法而已，没人指点教导，所以只能依样描画，不知发展改变；也正因如此，她写出的字，才能与你所写一模一样，毫无差异！

不错，就是这样！楚楚以前与大哥之间并无接触，唯一能学得大哥笔迹的途径，只有林正阳；除此之外，再无其它解释！

林正阳能模仿大哥笔迹，绝无疑问；苏姑姑床头的留书，就是出自林正阳手笔，确定无疑！”

他说到这里停下，神sè颇显自信。纣老怪却是眉目皆动，震惊非常；思索良久，方喃喃叹道：“难道……当年害我的，不是洪断山？……这么多年来，我竟都错怪他了？……”

陈敬龙正sè道：“洪大侠宽厚正直、侠骨仁心，我早就不信他能干出投毒害友的恶事；现在看来，果然没错！暗算大哥的另有其人，而那人，便是yīn险至极的伪君子，林正阳！”

纣老怪缓缓摇头，沉吟道：“不是林正阳……至少下毒害我的，绝不是他！”

陈敬龙沉声问道：“大哥，你中毒之前，飘泊江湖，居无定所，一般人是找不到你的；但凭林正阳的本领能耐，想找到你应该不难吧？”

纣老怪微一点头，应道：“他根本不用费力去找；那时我们书信来往不断，我到了哪里，都会写信告诉他的！”

陈敬龙又问道：“以他的本领，潜伏在你附近，伺机下毒，想必也不难得手吧？”纣老怪稍一寻思，缓缓点头。

陈敬龙一拍桌子，叫道：“着哇！林正阳与你们相处半年，能学会你的笔迹，亦不难学去洪大侠的武技招式！能找到你的下落、有潜伏下毒的本领，能学你字迹留下书信，又能施展洪家武技把你斩伤；这四样条件全都具备的，除林正阳以外，还能有谁？”

纣老怪连连摆手，道：“攻击我的蒙面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是洪断山的样子，绝不是林正阳！”

陈敬龙一愣，想了想，踌躇说道：“或许……林正阳是找了个身材与洪大侠相似的手下，把偷学到的洪家武技再教给他……”不等他说完，六子插言道：“师伯，我有个小孩子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敬龙喜道：“你这小子机灵的紧，所想之事定然有理！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不必迟疑！”

六子含笑讲道：“我想，身材高大的人，想冒充身材瘦小的人，极不容易，但身材小些的人，想冒充魁梧高大的人，却不很难；只要靴内垫几块厚木，身上多套些衣服，甚至在衣内衬上几块木板，那便成了；您说是么？”

陈敬龙连连点头，笑赞道：“不错，说的极有道理！”微一停顿，又道：“大哥，你受暗算时，是在夜间；黑暗之中、毒发慌乱之际，就算敌人身材有所伪装，你又如何能分辨得出？”

纣老怪叹道：“其实在我亲眼看见妻子住入洪家之前，还不十分确定是洪断山害我，也不是没对林正阳动过疑心……”他话尚未完，却听房门轻响，有人走入。

众人齐齐转头看去，却见是姬神医垂头丧气的进来。陈敬龙忙起身让座，笑道：“老爷子，您回来了！”随即看见他胸口满是干涸血迹，复又惊问：“怎么？您受了伤？”

姬神医到椅中坐了，长叹一声，缓缓说道：“我没受伤；衣上这些血迹，是我徒弟的！”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动容。慕容滨滨问道：“令徒出了意外？”

姬神医黯然点头，缓缓讲道：“他已不住在青龙城内，而是搬到了青龙城东三十余里外的一个偏僻小村。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打听到他的下落，找到了他；而他也对我敬畏如昔，在我逼问下，承认确与林正阳有所来往。我本想把他带回来，当着你们面说个清楚，却哪曾想到，就在他要随我走时，他妻子突然动手，在他背上狠狠刺了一刀……”

商容儿惊呼一声，叫道：“他妻子是林正阳的手下？！”姬神医微一点头，叹道：“我徒弟说：与妻子成婚二十余年，直到今天，也才知道妻子竟是林正阳派来监视他的！”

陈敬龙jīng神一振，急急问道：“令徒并没有立即断气？他跟您说了什么要紧事没有？”

姬神医应道：“他中那一刀，伤及心脉，虽未立即就死，却也势不能救！我发箭将他妻子shè杀后，去问他究竟替林正阳干过哪些坏事。他告诉我，三十余年前，他刚有名气，林正阳便寻到他，要他帮助配制毒药。林正阳这要求，正是投其所好，况且，他惧于神木教势力，也不敢不应；于是，他苦心研制，配出三颗四毒噬魂丹，一颗用在猴子身上，以试药xìng，另两颗，便送给了林正阳……”

听到这里，商容儿着实忍不住好奇，问道：“神医爷爷，四毒噬魂丹究竟是什么东西？很厉害么？”

姬神医稍一沉吟，问陈敬龙：“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用毒虫可以配出一种无sè无味、无药可解的绝毒么？”陈敬龙连连点头。

姬神医解释道：“四毒噬魂丹，是我徒弟给起的名字，其实就是要制那绝毒而未能制成的残品。

这种残品，以多种蛇、蝎、蜘蛛、蜈蚣的毒液混合，再加十余种毒草制成，因主要材料取自四类毒虫，所以叫四毒噬魂丹。

这丹药投入水中，立即便溶，无sè无味，无人能够发觉，确有些像那绝毒了；但我听徒弟说出配方，却知道，他配料中毒液比重不够恰当，且所加毒草少了两种、多了一种，所以毒药厉害程度，远不能与绝毒相比。

四毒噬魂丹入人腹中，毒xìng要过整整半年才能发作，且发作之后，要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将人真正毒死；不似绝毒，入腹半个时辰便即发作，发作只需一盏茶的工夫，便能让人毙命；况且，四毒噬魂丹不是无药可解，只这一点，便与绝毒有天地之别……”

他刚说到这里，纣老怪动容叫道：“且慢！……老神医，中那四毒噬魂丹，发作时会有何等症状？”

姬神医微一思索，缓缓讲道：“据我推断，毒xìng潜伏半年，慢慢渗透肌体，发作时，应是内外齐发，骨肉内脏皆痒皆痛，如万针攒刺，又如万蚁爬咬……”

纣老怪眼中透出浓浓的惊惧恐慌之sè，嘴唇颤抖，喃喃道：“不错……就是这样……一点……一点也不错……”

陈敬龙急问道：“老神医，您说此毒并非无药可解；那究竟该怎样才能解毒呢？”

姬神医应道：“服五彩蟾蜍毒液，以毒攻毒，则噬魂丹之毒立解！”

纣老怪猛地一拍桌子，大叫：“果然如此！”随即仰头长叹，悲笑道：“三十多年过去，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究竟中的是什么毒……”

陈敬龙恨笑道：“大哥，就是林正阳害你，明明白白，再不需有任何怀疑了！”

纣老怪苦笑道：“或许与他有关，但……不是他，绝不是他！”

五百三十一节、起行赴会

五百三十一节、起行赴会

陈敬龙错愕不已，奇道：“到了这般地步，便是傻子也能看出事情究竟是谁干的！大哥，你为何偏不肯承认事实，为何偏要替林正阳开脱？”

纣老怪轻叹口气，正sè道：“我方才说过，我不是没对林正阳动过疑心；但后来打听得知，我受暗算时，林正阳忙于稳定神木教，正奔波于青龙地区几处分舵之间，许多人都见过他。我是在白虎地区受的暗算，与青龙地区数千里之隔；林正阳不是神仙，不能分身为二，却如何能刚暗算了我，又立即在青龙地区现身？”

陈敬龙急道：“这又有何难解？那毒药要半年才能发作；林正阳是与你在一起时下的毒，然后才赶回神木教去；至于趁你毒发攻击你的事情，林正阳只需派个手下去干就成了，却不必亲自动手！”

纣老怪沉声道：“那时林正阳还未做教主，指挥不动教中高手；而暗算朱雀祝家唯一的外姓弟子、嫁祸给玄武洪家的少家主，稍有疏失便可能引起南北两大江湖世家合力打击，如此要紧的事情，林正阳又岂敢交付给一个不算高手的手下去干？说趁我毒发攻击我的人，是林正阳派去的，绝不可能！”

陈敬龙亦觉他说的不无道理，一时语塞；思索片刻，问道：“姬神医，令徒所制那四毒噬魂丹，可还有别人能制得出来？”

姬神医微一摇头，自信说道：“除我师徒之外，天下绝没有第三个人能制得出来！”

陈敬龙叫道：“着哇！大哥，你不信是林正阳害你，可害你的毒药，只有林正阳才有，这又怎么说？”

纣老怪缓缓摇头，叹道：“这件事，林正阳必定脱不了干系，但还有蹊跷之处解释不通，不能轻下结论……也许……也许……”连说两个“也许”，忽地jīng神一振，问道：“也许是林正阳与洪断山合谋，一起害我；兄弟，这样便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是不是？”

陈敬龙气道：“怎么能解释得通？洪大侠又不想强占你妻子，为什么要害你？”

纣老怪叹道：“那你说，林正阳又为什么要害我？”

陈敬龙哑口无言；沉吟片刻，焦躁道：“越说越糊涂，纠缠下去，也难有结果，还是暂且抛开此事不谈吧；等以后得了更多线索，再深究不迟！”想了想，又惊道：“啊哟，林正阳得了两颗毒丹，一颗用在大哥身上，还有一颗在手……以后还不知有什么要紧人物会被他不露痕迹的害了，着实不妙……”

姬神医打断道：“这件事，无需担心！另一颗毒丹，早用在了老神木教主身上，林正阳手里再没有了！”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骇然失sè。吴旬失声大叫：“什么？……林正阳毒害自己父亲？”

姬神医叹道：“正是！老教主毒发后，曾命人请我徒弟去给医治；我徒弟一见他毒发症状，便知是中了自己所制的噬魂丹之毒了，只不过，并不敢对任何人提起。我那徒弟未能学全我的医术，不知五彩蟾蜍可以解毒，所以，老神木教主到底还是被毒死了！”

纣老怪恍然叹道：“怕不得林正阳离开神木教刚半年时间，他父亲便突然‘暴病’身亡；原来如此……林正阳当真好狠的心、好冷的血……”

陈敬龙叫道：“大哥，这件事你肯确信是林正阳干的了？”

纣老怪应道：“这件事，只是投毒而已，简单明了，没什么解释不通之处！再说，林正阳毒死父亲，显然是为除掉阻碍，以求早揽大权、早登教主之位；这件事有其动机，与全无理由的害我，大不相同！”

陈敬龙觉他说的有理，便不再纠缠此事，道：“老神木教主怎样死法，与咱们并无关系，不必管他。……老神医，令徒还说了什么？他后来又替林正阳制过什么厉害毒药没有？”

姬神医叹道：“没再制毒，却比制毒更糟！林正阳后来又找到我徒弟，向他请教制毒用毒之法……”

陈敬龙惊道：“他嫌别人帮忙多有不便，所以干脆要自己掌握这害人的法门？”

姬神医微一点头，讲道：“我徒弟不敢拒绝，只得教他一些毒xìng药理；后来，林正阳忙于教务，无暇多学，其二子林玄亦已长大，于是林正阳便让我徒弟收了林玄为徒，认真教他！”说到这里停住，皱眉轻叹，颇显忧虑。

陈敬龙急道：“您接着说啊！林玄做他徒弟多久了？学去了多少东西？”

姬神医摇头叹道：“我不知道。我徒弟只说没敢将四毒噬魂丹的制法传授林玄，然后一口气上不来，就此……唉！”

众人见他不知林玄究竟对制毒用毒之法掌握多少，均觉失望。纣老怪沉吟叹道：“兄弟，虽不知林玄制毒手段如何，但他懂得制毒之法，咱们便不能不防！张肖寨主说的不错；奇牌大会时，咱们确得格外小心，提防林正阳投毒害人！”

陈敬龙深以为然，叮嘱众人：“在奇牌大会上，倘若林正阳提供饮食，万万不可取用，就算是清水，也绝不能喝他一口；切记，切记！”众人郑重应喏。

再聊片刻，武全父子已将饭食备好；众人忙碌一夜，都已疲累，匆匆用过早饭，便分散各屋，故乱挤着歇了；不必细述。

近午时分，商仲霆归来，告知陈敬龙：已寻到洪家人落脚之处，将敬龙所嘱之语告诉给洪断山知道；此次洪家好手不论男女，倾巢而来，共计近四百人，实力颇为不弱。

……

第二天，是为大暑之rì，亦便是奇牌大会举办的正rì子。

天刚放亮，陈敬龙等人便都起床，匆匆用了早饭，准备启行。胖子林通，无胆又无能，自不会要求随众赴会，只在武家安稳等候消息便了；武全却对江湖人聚会极感兴趣，有心要去见识一番；陈敬龙知他武技高超，足可自保，便也同意带他赴会。

整理妥当后，一行十人，乘马赶赴会场；及到达时，刚过早间，rì光方烈。

那会场入口，正对东方。一行人由西南转过，驻马观望，却见入口两侧，上百名身穿青黄双sè袍的神木教众列队伫立，以迎来宾；林正阳与林玄分立于两队教众之前，不断与络绎赶到的江湖汉子招呼寒暄；招呼过后，方有神木教众高声宣报来宾名号，引领入场；整个迎宾场面，虽不似誓师大会时热闹，却更显肃穆庄重、井井有条。

纣老怪见赴会豪杰皆是步行，便道：“敬龙，江湖人极少骑马；会场里定没有存马之处，咱们还是不要把马匹带入为好！”慕容滨滨亦道：“今天或会与军队交战，马匹不容有失；咱们须把马匹放在稳妥处，留人看管才行！”

陈敬龙深以为然，向众人略一扫视，沉吟不定。六子忙道：“我辈份最低，本领又低，便是进了会场，也没什么用处；看马的事情，当然由我来干最为合适。师伯无需为难！”

陈敬龙亦觉不便委屈别人，只得招呼众人下马，将马匹尽数交与六子；叮嘱道：“离会场远些；不见我们出来，万万不可靠近！”六子答应一声，赶马退往远处。

陈敬龙引领众人往会场入口行去。及到了近处，林正阳望见，忙快步迎上；满脸笑容，拱手招呼道：“哈，陈少侠，久违了……”

陈敬龙微一拱手，笑道：“前晚才见过面，怎么能算久违？”

林正阳一愕，压低声音，冷笑道：“陈少侠此番赴会，似乎来意不善啊！”

陈敬龙亦压低声音，冷笑道：“昔rì你搅我誓师大会，今rì我便来搅你奇牌大会；一报还一报，天公地道！”

林正阳笑容渐失，沉下脸去，森然道：“看在相识一场的份儿上，林某有一良言相劝：无凭无据的话，还是莫要当众说起为妙；谎言诬陷的罪名，须不是闹着玩儿的！”

陈敬龙谈谈应道：“陈某也要劝林教主一句：玩火者，终必**；不想一败涂地，便莫要轻举妄动才好！”

林正阳怒哼一声，不再理会陈敬龙，转向他身后众人看去；眉头微皱，沉吟问道：“商二侠也来了！……您可是代表玄武商家赴会？”

商仲霆淡然应道：“玄武商家，早不复存在！我等都是随敬龙而来，你只知敬龙一人便可，不必逐一计较身份来历！”

林正阳脸sè更加难看，不再多说，自顾转身走开，去对一名神木教众低语几句。那神木教众扬声简单报道：“陈敬龙少侠到！”上前引领陈敬龙等人入场。

会场内，果如商容儿等人所说，看台皆漆成红sè，整齐漂亮；空气中浓浓漆味仍未散尽，有些刺鼻。

各看台亦如誓师大会时，台旁立有旗帜，旗上标名何帮何派，使人一目了然；所不同的，是各看台都极大，台上摆满座椅，比誓师大会准备更为充份。此时赴会豪杰已到了不少，近半看台坐的有人。

如今陈敬龙名震轩辕，早非誓师大会时可比；场内众豪杰听得神木教众报名，无不动容，齐向入场处观望；等看见陈敬龙一行入场后，更是乱纷纷施礼招呼，以示敬意。

陈敬龙一边拱手还礼，回应众人招呼，一边扫目观望，寻找坐处；忽地看见，洪断山孤零零坐在玄武洪家看台上，正挥手示意，当即引领众人走去。

洪断山见众人走近，忙起身去台边，将标有“玄武洪家”字样的旗帜扯下，笑道：“誓师大会上重建的长缨会，亦已风流云散，所以林正阳未给单独设台；敬龙，咱们正好同台而坐，方便交谈……”话犹未完，忽地看见易容过后的纣老怪，猛然面容一僵，愣愣盯着不放，眼中疑sè大生。

五百三十二节、搁置旧怨

五百三十二节、搁置旧怨

洪断山与纣老怪之间，仇恨纠葛三十余年，正是恨兹念兹，无时或忘。纣老怪虽经易容，肤sè、五官有变，但形体并无大改，纵能瞒得过天下人去，却如何能瞒得过洪断山的双眼？

陈敬龙见洪断山神sè有异，情知不妙，忙抢上台去，急急说道：“洪大侠，有件事情，我需向你慢慢解释……”洪断山并不容他多说，只定定望着纣老怪，冷冷问道：“这人是谁？”问话方出，提着连鞘巨刀的左手微微一抬，右掌已握上刀柄。

陈敬龙惶恐阻道：“先听我说！洪大侠，有些旧事，另有隐情，并非如你所知那样……”洪断山眉头紧皱，沉声打断道：“我只问你，他究竟是谁？”一双眼睛冷芒闪动，死死盯着纣老怪身上，分毫不移。

纣老怪见洪断山敌意毕露，亦心中不忿；大步走上台去，到他身前站定，将漆黑魔杖重重往台板上一戳，冷笑道：“姓洪的，我今天要帮我兄弟办些正事，没空儿与你纠缠，却并非怕了你！你想打架，尽管另约时间，我奉陪到底就是！”

洪断山听他嗓音，登时虎躯震颤、眉目皆动；咬牙恨笑道：“果然是你！好……好的很……”右手微动，便要抽出刀来。陈敬龙急叫：“稍安勿躁！”叫声方出，却见人影一晃，一个微胖老者迅疾无伦的抢到洪断山身边，探手按住他拔刀右手，温声问道：“洪大侠，你可肯听老夫说话么？”此人须发花白，年已耄耋，慈眉善目，望之可亲；正是姬神医。

洪断山转目看去，见是这位仁心盖世、医德无双的长者，忙将满腔恨怒稍压；恭声应道：“老神医，您也来了！……断山最敬您老人品；您老有什么话，断山自要洗耳恭听！”

姬神医笑道：“好，好；你肯听我说话就好！你与纣老怪之间的恩怨，我不知究竟，也无心干涉；但今rì大会，非同小可，结局如何，或会关系轩辕族前途命运。陈敬龙有心扭转乾坤、左右大局，以轩辕为重者，当竭力帮他才对，岂可妄生事端，乱他心思、削他臂助？我只问你，私人仇怨，与轩辕族命运比较，究竟孰重孰轻？”

洪断山踌躇片刻，为难道：“可是……这恶贼jiān猾无比，逃命本领天下无双；难得他送上门来，我若不加把握，再给他机会逃走，岂不可惜？”

姬神医含笑问道：“他送上门来，是为助敬龙一臂之力、为稳定轩辕出一份力气；你趁此机会去报私仇，就算把他杀了，搏得为江湖除害的美名，但自问良心能得安稳么？”

洪断山想了又想，终于长叹一声，松开刀柄；定定望着纣老怪，恨声道：“我已苦忍三十余年，不差多忍这一rì！姓纣的，等大会结束时，你我再好生算算三十年前那笔旧账；你若是条汉子，便不要伺机脱逃！”

纣老怪冷笑道：“我既敢来，便没打算要躲着你；等大会结束，就算你不找我，我也定要寻你！事情未对质清楚之前，你我两个，谁先脱逃，谁是乌龟儿子王八蛋！”

洪断山怒哼一声，不再理他，自顾去前排椅中愤愤坐下。

陈敬龙见二人终于没有立即开打，总算把提在半空的心慢慢收回肚里；走去纣老怪身边，低声埋怨道：“大哥，你已知道情事另有蹊跷，原本是错怪了洪大侠；现在又何苦与他针锋相对，不肯稍加隐忍？”

纣老怪冷笑道：“做了半辈子对头，我一见他便忍不住要生气！……再说，事情仍未完全清楚，他未必便是无辜；哼，走着瞧吧！”言毕，亦不再与陈敬龙多说，自顾走去看台后方，寻了个离洪断山最远的座位，气忿忿的坐了。

说话的工夫，慕容滨滨等人亦都上台，各寻位置落座。商容儿踱到陈敬龙身边，低声苦笑道：“好险，刚才真真吓死我了！”说着，抬手在胸口轻拍两下，显是心有余悸，仍未安稳。陈敬龙叹道：“是我疏于计较，贸贸失失便引大哥来到洪大侠近处，险些闹的不可收拾……真是多亏姬神医了！”

商容儿向洪、纣二人偷瞟一眼，担心道：“他们……能不能忍耐得住？可不会突然又打起来吧？”陈敬龙寻思一下，道：“你去哄住大哥，我去稳住洪大侠，岔开他二人心思；在大会开始之前，万不能让他们再只顾惦念旧怨；等大会开始，有事情吸引他们注意，便不要紧了！”

商容儿愁道：“等大会结束时，可怎么办？他们约好要打架的！”陈敬龙叹道：“容我把事情向洪大侠讲清楚，便未必会打架了！……唉，这件事着实麻烦的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商容儿寻思一下，别无良策，只得答应；走去纣老怪身边坐下，软磨硬缠，逼他讲故事来听，以分其心神。

陈敬龙去到洪断山身旁落座，低声讲道：“洪大侠，三十年前的旧事，其实另有隐情；你与我大哥之间，是彼此误会了！当年我大哥留下的那封信……”

不等他多讲，洪断山沉声打断道：“我与他之间的事情，等大会结束，自会有个了断；眼下不必多说！当务之急，是应付奇牌大会。你让我将洪家好手留于场外，我已照做，绝无差池；倒是你另外都做了哪些准备，先说来听听，让我心里有底才好！”

陈敬龙见他不容自己多提旧事，不禁暗中叹气；扫目观望，又见许多到会豪杰已被方才洪、纣二人举动吸引，正纷纷望来、指指点点，也怕硬提旧事，惹得洪断山激动，再做出什么举动来，更引众人关注，暴露了纣老怪身份；只得暂将澄清误会的打算抛开，低声向洪断山讲述自己为应付大会所做的准备。

不断有赴会豪杰赶到，进入会场；入口处神木教众宣报名号之声此起彼落，少有停息。

忽然间，一人报道：“铸剑山庄少庄主欧阳少侠到！”

场内众豪杰无不知“铸剑山庄少庄主”，便是现在自立为主、手掌雄兵、力抗暗军的承命王；闻得此报，霎时人人关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陈敬龙正向洪断山讲述夜探神木教的经过，猛然间闻得此报，亦是心中剧震，再讲不下去；暗叫：“他果然来了！今rì大会，只怕我不只林正阳一个对手而已！”忙展目望向入口处，只见欧阳干将白袍如雪，风采如昔，引领二十余名铸剑山庄弟子，昂道阔步而入。

场内豪杰亦如先前陈敬龙入场时，纷纷起身，向欧阳干将施礼招呼。欧阳干将面带笑容，彬彬有礼，不断抱拳示意，回应众人招呼；扫视场中情形时，目光从洪家看台上掠过，面上笑容依旧，并无丝毫变化；待寻到铸剑山庄看台后，便引领从人走去，登台落座，洋洋自若，再不向洪家看台略望一眼。瞧其模样，竟仿佛全没看见陈敬龙，又似与陈敬龙素不相识，见与不见并无差异一般。

元希田见其模样，不禁恨的牙痒痒，咬牙冷笑道：“做了亏心事，面对事主时，竟如此坦然，真亏他生得出如许之厚的脸皮！”吴旬亦气不可耐，怂恿叫道：“陈少侠，这厮害得你我流落暗族，险死还生；如今碰面，却视而不见，连稍许报歉意思也没有，当真太也无礼！咱们这便去打他个落花流水，以解憋闷已久的这口恶气，如何？”

陈敬龙缓缓摇头，叹道：“不能与他为敌，更不能与他动武……”吴旬急道：“怕什么？他带那几只小猫小狗，只怕还不够纣大哥一个人打的……”

陈敬龙打断道：“我不是怕打不过，而是当前第一强敌，并不是他，万不可本末倒置！”微一沉吟，又道：“对付林正阳，我们并没有十足把握，若能拉得欧阳干将这一个智勇双全的帮手，便更好了！我要去同他谈谈！”说着，立起身来，抬步yù行。

吴旬又气又急，忙从椅中跃起，抢上前扯住陈敬龙手臂；叫道：“不要去！咱们同他之间的仇，可大的很了；找谁做帮手都行，就是不能找他！”陈敬龙苦笑道：“若是别人能代替得了他，我又何苦找他？眼下不是计较旧怨的时候，当以应付大会为首要……”

慕容滨滨插言道：“敬龙做法不错；吴大哥，莫再阻拦！”又望着陈敬龙，沉声叮嘱道：“欧阳干将未必肯帮咱们，不要抱太大希望；只要能劝他别以咱们为敌，别给咱们多设阻碍，便很好了！”

陈敬龙答应一声，挣开吴旬拉扯，跃下看台，径往铸剑山庄看台行去。

眼见陈敬龙大步走近，众铸剑山庄弟子无不惊惧变sè；纷纷上前，围绕干将而立，摆出应敌架式。欧阳干将亦再装不出泰然自若的模样，面孔yīn沉，定定望着陈敬龙，颇显紧张。

陈敬龙到了台前，抱拳笑道：“干将兄，久违了！不知白虎军营一别之后，干将兄可有夜不能寐，想起敬龙的时候？”

欧阳干将脸sè更加难看，右手慢慢摸往腰间，按上软剑剑柄，干声道：“陈敬龙，你想怎样？江湖豪杰尽聚于此，众目睽睽之下，须容不得你恃强行凶、恣意妄为……”

五百三十三节、寨主赴会

陈敬龙见欧阳干将颇显惧sè，不禁冷笑；揶揄问道：“怎么？你怕我寻你报仇？想必得知我突出相安城、安然归族的消息后，这段rì子，干将兄过的不很容易？”

欧阳干将干声打个哈哈，强笑道：“敬龙兄弟这番话，愚兄可不知是什么意思了你领你的陈家军，我做我的承命王，井水不犯河水；你是否安然，与我何干？”

陈敬龙脸sè一沉，冷冷斥道：“恩怨过节，你我心知肚明，再装模作样下去，未免要惹人作呕了”

欧阳干将默然片刻，轻叹口气，低声道：“不错，从得知你安然归族后，我确实担心你会报复，寝食不安，过的极不容易我对你深怀忌惮，不妨明告诉你，又能怎样？”

陈敬龙笑道：“你肯承认就好你我之间，不妨打个商量：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将以前仇怨一笔勾销，再不计较，免了你忐忑煎熬之苦；如何？”

欧阳干将撇嘴冷笑道：“再不计较？嘿，说的轻巧，只可惜，空口白话，等于没说……”陈敬龙沉声喝道：“陈某一诺，胜似千金我须不是你这般卑劣小人，反复无定”

欧阳干将也不动怒，寻思片刻，颇显意动；问道：“你要我答应什么事，不妨说来听听”

陈敬龙压低声音，缓缓说道：“此次大会，我与林正阳之间，必有冲突；我要你答应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尽力支持”

欧阳干将缓缓摇头，沉吟叹道：“你陈敬龙是当世俊杰，我欧阳干将亦不失为人中翘楚；当此时局召开这样一个大会，究竟意味着什么，你能想到，我自也心中有数只尽力支持于你，岂不等于让我坐视壮大实力的良机从眼前溜过，却不能伸手去抓么？……如此代价，恕干将承受不起”

陈敬龙见他果然不肯答应，只得退而求其次正sè说道：“就算你不愿助我，但只要答应不助林正阳、不来与我为难，我亦可承诺不计前嫌至于谁是最后赢家，各凭本事争取便了”

欧阳干将寻思一下挥手示意众山庄弟子撤去围护；堆起笑容，爽快应道：“林正阳得了好处，并不会分我一些，我何苦平白助他？敬龙兄弟不来难为我，我便心满意足又何苦妄生事端，主动去与你为难？哈，这件事，不劳叮嘱愚兄自有分寸；正如敬龙兄弟所说，咱们只各自为战各凭本事争取便了”

陈敬龙暗松口气，沉声jǐng告道：“说出的话须得算数你两次负我，我均不计较，但事不过三，如果这次你再失信坑我，我可万万不能干休”

欧阳干将毫不犹豫，正sè应道：“尽管放心，必不失信”稍一迟疑，又含笑叹道：“我对你深怀忌惮之心；现在看来，你对我也不无戒惧之意你我两个，倒算得是英雄相惜、英雄相忌了”

陈敬龙缓缓摇头，叹道：“敬龙算不算英雄，自有他人评说；而你……yīn险狡诈，全凭诡计成势，可称jiān雄，万不配称英雄二字”

欧阳干将面容一僵，微显怒sè，随即展颜笑道：“敬龙兄弟如此评价，也算不曾小看了我；愚兄甚慰”

陈敬龙冷笑一声，不再多说，转身大步走去，回转本台

慕容等人见他回来，忙围上前，询问商谈结果陈敬龙简单讲述之后，洪断山十分不解，诧异问道：“欧阳干将这一个承诺，才真正是空口白话，等于没说；毫无凭证之下，他随时可以反悔；敬龙，你巴巴的跑去讨这样一个并不可靠的承诺，却又何必？”

陈敬龙叹道：“我真正用意，本就不在得他一个承诺；我去寻他商谈，不过是为给他一个承诺，安他之心罢了”

洪断山、吴旬、元希田等人均不解何意，面面相觑慕容滨滨赶忙解释道：“欧阳干将曾有负敬龙，担心敬龙会报复他，敬龙越有发展，他便越要害怕；所以，他极有可能会盲目支持林正阳，打压敬龙，阻其发展敬龙以要他承诺为由头，答应不计前嫌，是为了让欧阳干将放心，免除他后顾之忧，以降低他来与我方为难的可能”

洪断山听了解释，恍然大悟，点头赞叹道：“你们这些能统带兵马的，果然擅动心思，与单纯的江湖汉子不同唉，我虽闯荡江湖三十余年，却还是没有你们这样深沉的心机”

吴旬叹道：“欧阳干将是个无信之徒，他以己度人，未必会因陈少侠一句应承而真正放心；依我看，他免不得还要与咱们为难”

陈敬龙苦笑道：“我也知寻他一谈，未必当真有用，但试上一试，总没坏处……”

他话未说完，忽又听得入口处有人宣报：“十三寨联盟盟主、铁骨丹心汪明道汪大侠到”

陈敬龙心中微凛，暗叫：“又来一个对头”顾不得再与众人说话，忙凝神看去

入口处，仈jiǔ个人缓步而入当先一人，浓眉大眼，身着灰sè长袍、手提连鞘长剑，正是汪明道；只不过，他如今容颜憔悴、神sè萎靡，再不复昔rì英气勃勃的模样；显然李混所言不虚，这位汪盟主确是受了不少惊惧折磨，rì子过的极不容易

汪明道身后跟着的几个人，都是神sè凶厉、举止粗野的汉子，正是几位山寨寨主；光头仇虎及那满脸青斑的“青豹子”，赫然便在其中

汪明道入场站定，抬目扫视四周，寻找看台；看到端坐在洪家看台前排的陈敬龙时，忽地全身一僵，脸上肌肉猛一抽动，极显震惊恐慌，随即深深垂下头去，再不敢看他身后一名寨主很快寻到十三寨看台，引领众人走去；汪明道低头木然随行，直如行尸走肉一般，全无半点生气

那仇虎亦望见陈敬龙，却是满脸喜sè，也不随众而去；自顾奔洪家看台大步行来

及到了台下，仇虎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冲陈敬龙施了一礼；粗着嗓子嚷道：“陈少侠，当初我不知你是个一心为国的好汉子，对你十分无礼；后来听说你为国为民干出许多大事，我着实懊悔的不行你看在老仇是个无知粗人的份儿上，还请原谅则个，莫怪我当初得罪”

陈敬龙虽曾被他重伤，但心中对这全无心机的真爽汉子其实并无恨意；见他赔罪，忙起身还礼，笑道：“仇寨主，许久不见，一向可好？昔rì小小过节，不足为道，何须放在心上？”

仇虎见他并不记恨，不由喜的眉花眼笑；抬手连拍光头，叫道：“好，好，你肯原谅就好哈哈，今天得机会向你当面赔罪，老仇总算去了这块心病，以后不用再难受了当真好极”

陈敬龙顾不得与他多有寒暄，纳闷问道：“仇寨主，你们十三寨既然结成联盟，遇事便该同进同退才对；此番赴会，却怎么只来了这几位寨主？其他那些寨主，为何不来？”

仇虎笑容一僵，现出些难之sè；搔着光头，尴尬应道：“这个……嘿，说出来着实有些丢人你知道的，咱们十三寨联盟，内部并不十分和睦；这个……汪盟主不是很喜欢张肖寨主……”

陈敬龙恍然道：“汪明道排斥张肖及与其亲近的寨主，不肯带他们同来？”

仇虎干笑道：“谈不上排斥，只是……嘿嘿，不投脾气，在一起都不高兴，倒不如别往一处凑合的好汪盟主赴会之前，只邀了我们几个同他关系不坏的寨主同行，没去邀请与张寨主亲近的那几位；张寨主他们便也装聋作哑、不闻不问，所以不曾同来”

陈敬龙暗叫：“啊哟，不好；早先算计林正阳力量，竟忘记把汪明道这一支势力算上汪明道定会相助林正阳；不带张肖等人前来，自是怕有所举动时，张肖等人会大唱反调，阻挠于他了”心惊之下，顾不得婉转，直直问道：“仇寨主，你们此来，带了多少喽啰？”

仇虎一愣，奇道：“喽啰？我们以江湖人身份赴会，又不是来做绿林买卖，带喽啰做什么？”

陈敬龙疑道：“没带喽啰？怎么可能？”

仇虎笑道：“你这问话可当真有趣我们又不是张肖，难道下山一次，便非得带上一堆喽啰、姬妾来服侍么？”

陈敬龙见他神sè坦然，不似作伪，不由觉纳闷；沉吟自语道：“不带喽啰，汪明道来做什么？难道他真能不帮林正阳，冷眼旁观？……”

仇虎见他眉头紧锁、念念有辞，好奇问道：“陈少侠，你在说些什么？”

陈敬龙草草应付道：“没什么估计再过不久，大会就要开始了；仇寨主请回本台；等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聊”

仇虎亦不纠缠，拱手笑道：“既然如此，老仇告辞了哈哈，陈少侠，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以后有暇，不妨去我卧虎寨玩耍几rì，咱们很可以一处喝酒赌钱么”说着，转身离去，奔往十三寨看台

待他走远，慕容滨滨看出陈敬龙神sè有异，忙问道：“怎么了？哪里不妥？”

陈敬龙缓缓摇头，沉吟叹道：“我不知究竟不妥在何处……我只是感觉，汪明道只带这几位寨主前来，似乎未做帮助林正阳的准备，有些太不正常……这其中定有古怪……”

不等他多加思忖，忽地会场旁鼓声猛响，振聋发聩

陈敬龙等人齐被吓了一跳，随即都反应过来，知大会就要开始；忙都凝神静气，向场中看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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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三十四节、去一臂助

方才陈敬龙与欧阳干将、仇虎等人说话的工夫，早又有许多江湖汉子陆续入场；此时场内大半看台坐得有人，捱捱挤挤，全场合计起来，竟不下两三千人；显然，霸主奇牌对江湖人物的吸引力非同小可，此次来赴会的江湖豪杰，比誓师大会时又多了许多

鼓声骤起，众豪杰均小吃一惊，齐齐循声望去；却见会场入口两侧的两座大看台，皆为神木教留用，台上各坐着数十名神木教众；两座看台之前，各设一面牛皮大鼓，鼓旁各立一名鼓手；此时两名鼓手正同时挥槌，用力敲击大鼓

众人知道大会就要开始，均凝神以待，再也无人喧哗议论

一通鼓毕，两名鼓手收槌凝立；场内一片寂静

林正阳缓步入场，慢慢走去青石板铺就的平地中心站定，四下略一扫视，缓缓开口，朗声笑道：“能得这许多江湖同道赴会，神木教面子不小哈哈，林某代神木教全体教众，在此谢过诸位赏脸多谢，多谢”说着，双手抱拳，冲四面看台略一示意，算是都见过礼

这堂堂神木教主的江湖地位，须不是昔rì小小赭狮帮主所能比较见林正阳客气，许多本就与他相识的江湖汉子，纷纷起身还礼招呼；又有许多以前没亲眼见过林正阳的，纷纷指点议论、交头接耳场内声浪霎时涌起，比齐若男主持誓师大会时，气氛要热烈许多

林正阳左顾右盼微显得sè；待招呼议论声稍低，方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又扬声说道：“林某召集此次大会是为与诸位同道相聚一堂，共商要事；但话说回来，人聚的多了，商量起事情，难免要有意见不合的时候；倘若参会者各执己见，争执起来，甚至争得怒了，动手打架那咱们这次大会可就一塌糊涂、难有结果了”

“为防患于未然，林某提议：在大会开始之前，不妨先选个名望本领皆可服人、大家都信得过的监会出来，主持公道不知诸位同道以为林某此议可行否？”问话出口，缓缓扫视众人，脸上满是诚挚

众人不解何意，相顾默然静了片刻，一名xìng急汉子叫道：“林教主您说的监会，究竟是做什么的？”

林正阳扬声解释道：“顾名思义，监会者，自是负责监督维持本次大会顺利进行之人若有人在会上胡闹生事扰乱大会进行，则监会便须出面阻止必要时，甚至不妨动用武力直接将生事之徒赶出会场去”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陈敬龙与慕容滨滨等人不禁对视一眼，齐露冷笑；均想：“他要设这监会，自是为提防我们生事，扰乱大会，让他yīn谋不能进行了”

其余那些江湖人物，本没有在会上生事之心，听林正阳此言，大多感觉事不关己，便保持沉默，不置可否；也有一些人觉得，众多武夫聚在一起，能有人约束以保安稳总是好的，便扬声支持，乱纷纷叫道：“设个监会好啊，为什么不设？”“林教主此议甚妙”“谁配做监会？大家共同推举一个”……

林正阳见支持的人很是不少，忙又说道：“监会者，需能令大家敬服方可，其名望、本领均要出类拔萃，堪称江湖少有才行另外，监会者要排解争执，主持公道；自己倘若参入争执冲突当中，便不免会有失公允了；所以这监会，务要先行当众声明，在此次大会中绝不偏袒任何人、绝不参于任何争执冲突才行诸位以为，林某所言可还恰当？”

许多江湖汉子乱纷纷叫道：“林教主此议最是有理；监会者正需如此”“不参与争执冲突，方能令人信服；林教主所言丝毫无错”……

林正阳见众人赞成，登时满脸笑容；想了想，忽又皱眉叹气，显出些惆怅之sè；扬声缓缓说道：“诸位，若论德高望重、最能服人者，非江湖泰斗商如海老爷子莫属；只可惜，商老爷子早已金盆洗手，再不过问江湖事了”说到这里，微一停顿，向几座空着的看台扫视一眼，又继续说道：“除商老爷子之外，唯有商老夫人祝倾城祝女侠，最有资格做这监会；但不知何事耽搁，祝女侠竟未来赴会，真是可惜……论江湖地位，祝女侠之下，便要轮到侠义刀王洪大侠、十年磨剑欧阳庄主，以及赤焰帮主离不凡三位了如今三人中，欧阳庄主、离帮主均未来此，唯有洪断山洪大侠一人到会……”

他说到这里，众江湖汉子均已明白；许多人争抢叫道：“洪大侠有资格做监会”“论正直公道，无人能与洪大侠相比；这监会非洪大侠莫属”“我们信得过洪大侠；无需再议，只请洪大侠担此监会职责便了”……

纷嚷声中，亦有人凑热闹乱叫道：“林教主江湖地位与洪大侠不相上下，也有资格做这监会”“是啊；林教主，您何不自己做了监会，省得推选麻烦？”……

林正阳连连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笑道：“林某是大会主人，不好对宾客失礼，岂能做得监会？此事不必提起”又转向洪家看台望来，含笑问道：“众望所归，监会非洪大侠莫属洪大侠，您不会让大家失望？”

众人呼嚷推举，实已不容推脱；洪断山听林正阳询问，只得起身应道：“承蒙诸位同道抬爱，洪某责无旁贷；就此任了监会之职，尽力维持就是”

林正阳笑容愈盛，追问道：“洪大侠做事，向来最讲道理；您肯任这监会，再好不过但责任重大，为让大家能够真正放心，林某还需多问一句：洪大侠，为保公正，你绝不会偏袒任何人、绝不会参与任何争执冲突，是么？”

他这问话一出，陈敬龙忍不住轻叹一声，望向慕容滨滨，苦笑道：“好一个林正阳，不等大会开始，便着手对付我们了；当真厉害”慕容滨滨亦苦笑连连，叹道：“以监会职责逼住洪大侠，去我方一大臂助；嘿，林正阳的心机，果然不凡”商仲霆忍不住插言叹道：“咱们来与洪大侠同坐，过早显露出亲近之意，可算是极大疏忽……唉，不等开打，先失一臂；不妙，不妙至极”

洪断山听三人所言，亦知应承了林正阳，便再也无法在会上支持陈敬龙，不禁大为踌躇

林正阳见洪断山沉吟不语，又催道：“洪大侠为何不应？难道洪大侠不肯赏大家脸面，不肯替大家主持公道么？”众江湖豪杰被林正阳一引，纷纷催道：“洪大侠，这许多人推举，您总得赏些脸面才好”“是啊；洪大侠，大家如此信任，您可不能让我们失望啊”“主持公道，又不是做什么坏事；洪大侠为何不肯答应？”……

众声催逼之下，洪断山无可奈何，只得扬声应道：“诸位放心；洪某保证不参与任何争执冲突就是在此次大会中，洪某必将始终保持中立态度，以证公道；绝不有误”

众人见他郑重承诺，监会之事就此尘埃落定，登时欢声雷动；许多xìng急之人忍耐不住，乱纷纷大叫大嚷：“监会已定；大会可以开始了”“快开始不是说有霸主奇牌么？在哪里？”“林教主，监会已有，不需再有拖延；快说正事要紧”……

林正阳哈哈大笑，宣布道：“奇牌大会，正式开始……有请霸主奇牌”

随着他话声出口，两座神木教看台上各奔下十余人，整齐排成两列站立；跟着便见林玄双手捧着一只红绸遮罩的大托盘，自场外缓步进入，从两列教众中间穿过，慢慢走向会场正中位置待他走过，两列教众各扶剑柄，跟随而进，以做守护

众人见神木教摆出如此郑重架式，不禁都生起肃穆之意，再没人敢吵闹叫嚷各看台上，人众不约而同，如被提住头颈的鸭子一般，齐把脖子伸的老长，探头往场中看去；均急于要见识见识，传说中可使人成为天下霸主的奇宝，究竟是何模样

待林玄来到身边站定，林正阳向他所捧拖盘一扬手，正sè说道：“诸位，霸主奇牌，据说藏有极大秘密，可令人拥有称霸天下的能力；虽然传说只是根据牌上字迹而来，未必属实，但也未必便是无稽之谈有一线可能，霸主奇牌便称得上天下至宝，值得万众瞩目

自霸主奇牌现于世间，倍受江湖人重视；几经争夺、几经换主；真不知有多少人为了它，丢掉xìng命而多番辗转之后，机缘凑巧，这奇牌竟落入了林某手中

奇牌原本主人究竟是谁，不得而知；其历任主人，亦都为之丧命，无一幸免；可以说，这奇牌确确实实便是一个无主之物，亦可说，此宝分明是个江湖公有之物，非一人所能独占

林某得了奇牌，知其干系重大，不敢私**吞；特召开大会，请江湖同道共观此宝、共参其秘，使其福泽现时，能得江湖共享

为证林某所言不虚——诸位，请着眼，江湖至宝霸主奇牌在此”说到这里，探手捏住拖盘上所罩红绸，猛地扯开

拖盘内，铺着一截黑缎；黑缎上面，平平摆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牌牌子通体银白，在阳光照shè下，泛起温和光晕，绝不似寻常金属反光一般刺眼；光晕流转，变幻不停，时而微显蓝意，时而微显金黄，时而稍显嫣红，时而稍显翠绿……各种颜sè，参杂转变，无时或停；显然，这牌子材料异常古怪，绝非世人所知的任何一种金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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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三十五节、假牌引诱

林玄捧着托盘，原地缓缓转动身体，让四周人众都能看到盘中牌子

到会豪杰见那牌子材质稀奇，均认定就是霸主奇牌，再无怀疑霎时间，场内响起一片“啧啧”惊叹声；众人脖颈伸的长，目光都死死盯在牌子上，眼中或多或少都有贪光闪动

林正阳转目观望，见了众人反应，笑容愈盛；忽地抖起红绸，罩到托盘上，将牌子又遮盖的严严实实

众豪杰正看的起劲，忽然再看不见，不由都生起些许失落感；有些xìng急沉不住气的，便扬声乱叫：“怎么不让看了？”“林教主，这是什么意思？”“还没看清呢，怎么就盖上了？”“只让看一眼？这算什么？”……

林正阳抬手虚按，制止众人叫嚷，扬声笑道：“诸位，稍安勿躁，听我一言离的这样远，诸位并不能看清奇牌模样，别妄谈参研牌中秘密了；林某有心让诸位就近细细观看，可话说回来，在场这许多人，却又怎可能尽数挤到奇牌跟前，人人得以细看琢磨？因此上，观看奇牌并不着急，眼下先要议定，哪些人可以就近观看奇牌、参研秘密，才是正经”

众人听他说的不无道理，遂不再吵嚷，均暗自思忖如何才能获得观看奇牌的机会稍静片刻，一人问道：“林教主，眼下奇牌归你所有，别人想看奇牌，自然也得凭你愿意你且说说，依你之见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观看奇牌？”

林正阳仰天打个哈哈，含笑说道：“既然有人问，林某就不客气，明说了罢

奇牌是林某豁出xìng命与纣老怪苦斗一场，好不容易才得来；如今拿出来与大家分享，虽说是出于公心，自己愿意，但平白付出、全无回报，到底有些于心不甘

哈哈，林某思来想去，得出一个主意不妨说给大家听听；先请诸位恕我贪心

依林某之见，想细观奇牌、参研秘密者，可先发当众发个毒誓，做我神木教盟友；三个月内无论什么事，均听我神木教调遣安排，随我神木教而动，不得有违；等三个月后，众盟友再公推出三十位替神木教出力最多的朋友入我神木教久住，共观奇牌、共参秘密

如此一来，我神木教并非全无所得，林某亦算有些安慰真正诚心者，又不难获得参研奇牌秘密的机会正是两全其美；诸位以为如何？”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到会豪杰不由都错愕莫名、面面相觑

洪家看台上十人均嗤鼻不已纣老怪恨笑道：“与我苦斗一场，夺得霸主奇牌？嘿，说谎不打草稿，当真好厚的脸皮”洪断山怒道：“如此身份，行事却如此龌龊下流，着实可恨”吴旬笑叹道：“这老贼果然想尽收江湖力量，为其所用哼哼，野心倒是不小，只可惜，能戳穿他牛皮之人就坐在这里，须容不得他为所yù为”

商容儿凑去陈敬龙身边，低声催道：“龙哥哥，快戳穿谎言，让那老贼再骗不下去”陈敬龙沉吟笑道：“不急，让他再多说一些；且等他欺骗众人的嘴脸暴露无遗，我再揭穿他，看他如何收拾”众人听他这话，不由都暗暗偷笑；均斜眼睨视林正阳，如在看戏台上的小丑一般

场内冷了好半晌，方有一座看台上站起一位长须老者，不悦质问道：“林教主，你这算什么意思？我等若听从神木教调遣，岂不都成了你的部下？难道你想消除所有门派，让神木教独霸江湖不成？”这老者话刚说完，登时引起一片赞同声；许多人撇嘴摇头，看向林正阳的眼神中流露出不满之sè

林正阳神sè自若，摆手笑道：“此言差矣盟友与部下，怎能混为一谈？做我盟友，不过暂时跟随神木教行动而已，约期一过，便依旧各行其是，并非长久听从神木教调遣；况且，约期之内，各门派内部事务仍是自行处置，神木教并不干涉，全不影响各门派之dúlì地位说简单些，不过是朋友帮忙，替神木教出些力气罢了，有何不可？”

那长须老者听他这轻描淡写的一说，脸sè登时缓和，似乎有些意动；寻思一下，又迟疑说道：“可是……只给人看看牌子，便要人替神木教服役三个月，这买卖未免赚得太大了些林教主这要求……实在太过荒唐”

林正阳冷笑道：“赚得太大了些？嘿，这话说的才着实荒唐我要给大家看的，须不是普通东西，乃是藏有天大秘密的至宝我让人共同参研奇牌秘密，几乎便等于把称霸天下的机会拱手让人，损失可算是大到无法衡量诸位不过替人干些事情、出三个月力气而已，便能挣得称霸天下的机会；这样的好事，哪里找去？”

他张口闭口，只以“称霸天下”四字诱惑众人，稍有野心者却如何能抵挡得了？听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到会豪杰大多沉吟不语，颇显意动；连起身质问的老者也缓缓坐回椅中，皱眉思忖，再不出言

场内又静片刻，散客看台上站起一名青年侠士，正sè说道：“既是江湖同道，便该互济互助；林教主若有难事需要我等帮忙，我等自无推脱之理；但话说回来，林教主要求我等当众立誓，可未免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了誓言一出，无论林教主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只得去做，不能拒绝；试问，若林教主让我们去欺男霸女、滥杀无辜，我们该如何是好？”

听这青年说话，又有许多人频频点头、随声附和；乱纷纷嚷道：“是啊，倘若林教主让我们做坏事，我们也去干么？”“不知要做什么事情便胡乱发誓，这玩笑可开的大了”“做坏事还算好的，若林教主让我们去投河上吊、服毒自刎，岂不糟糕？”“除非林教主先说清楚要我们干些什么不然，万万不能发誓”……

眼见众人质疑，林正阳忽地沉下面孔，怒道：“各位如此说话，莫非是怀疑林某人品么？”

众人见他似要翻脸，不由都是一愕吵嚷声霎时止息

林正阳深吸口气，缓缓吐出，似在平复情绪；随即正sè说道：“林某行事向以侠义为重，执掌神木教三十余年来，颇为江湖同道干过些好事，却从不曾做过什么恶事；诸位当有所闻以林某人品又岂能带领大家去欺男霸女、滥杀无辜？诸位如此疑我，未免辱人太甚，着实有负林某与大家分享奇牌这一片大公之心

林某之所以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往明白来说，不过是想考验一下大家以便选出诚心者参研奇牌秘密罢了，难道还真能让大家去办什么为难之事不成？退一步讲，就算当真有事劳烦大家去办，也定是合众人之力去干些侠义盛举以求惠泽于民；又有什么不好？

唉，林某一片公心、一片苦心却竟换得诸位如此质疑侮辱，也当真是没趣儿的紧了……罢了算林某不知深浅、自寻难堪；既然大家无意于奇牌秘密，这大会再开下去也没意思……三天之内，诸位在青龙城吃住玩耍，费用皆可算到神木教头上；大家只当来此消遣一场好了就此都散了罢”说到这里，声已低沉，极显沮丧失落；无jīng打采的缓缓挥手，示意众人散去，仿佛已心灰意冷、再无热情

正所谓：yù令智昏到会豪杰大多对奇牌怀有觊觎之心，抱着称霸天下的幻想，眼见林正阳要结束大会，可瞻奇牌的机会或会一去再不复返，又焉能不心慌神乱、情急失智？

林正阳一番话语刚刚说完，立即便有人叫道：“不错；林教主侠名素著，岂是yīn险小人？大家担心林教主会引领我们去干坏事，可着实多余的紧林教主，你莫失望；我愿引领本派，做你盟友”

有人引头，一些意动者便也顾不得再去思忖；乱纷纷接口叫道：“不过做三个月盟友而已，又没什么损失林教主，我愿发誓做你盟友”“林教主，我们也要争争那得参秘密的机会”“不要乱，静一静；先容我立誓”……

许多人哄嚷，势头一起，便要影响多人；越来越多的意动者络绎加入哄嚷，争相表态；片刻工夫，会场内已声浪震天，乱成一团林正阳眼见成事有望，霎时颓sè尽去，又复挺胸昂首、满脸笑容

便在众人哄乱之际，忽听一人扬声大叫：“林正阳，你用来引诱大家的霸主奇牌，是真的么？”

这质疑之人修为不低，一声吼出，场内哄嚷之声竟压他不住，仍可听得清楚众人听得这一问，不由都是一愕，纷纷转头，循声望去；哄嚷声浪霎时低落下去

却见那声音来自铸剑山庄看台；台上一名俊朗青年离座伫立，直直望着林正阳；正是欧阳干将

林正阳皱眉微皱，似有些忧虑；想了想，方扬声问道：“欧阳少庄主这话，究竟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我这霸主奇牌，竟是假的不成？”

欧阳干将冷笑道：“不是怀疑，而是确定你所持奇牌若是真的，干将情愿当众自刎，自己割了脑袋”

见他说出如此重话，众豪杰无不动容，对奇牌真伪，霎时都起怀疑之心；yù做神木教盟友之声，立即断绝殆尽

林正阳微显慌乱，急急喝道：“欧阳少庄主，说话要有根据才行；凭空质疑，太没道理……”

不等他说完，欧阳干将正sè喝道：“我当然有根据前不久，我麾下一员大将，曾在白虎城见过……”

不等他多说，却听洪家看台上又一人急急喝道：“林正阳，你拿我的牌子冒充霸主奇牌，妄想骗倒所有江湖豪杰，真是异想天开干将兄，不必多言，只管安稳养神；让兄弟来揭穿这骗局就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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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三十六节、物归原主

在洪家看台上说话的，自是陈敬龙无疑

他本想多忍片刻，等林正阳尽收群雄、以为大局已定时，再揭穿他骗局，让他从喜悦高峰瞬间跌入失落低谷，给他心理上狠狠一击却不料，欧阳干将按捺不住，先行发难，言语中就要泄露纣老怪重现江湖一事；因此上，陈敬龙无可奈何，只得立即扬声呼喝，拦住欧阳干将话头

听他突然说话，场内众人齐齐望来，均显错愕诧异之sè

林正阳眉头紧皱，沉声喝道：“陈敬龙，大庭广众之下，绝容不得信口开河；劝你说话之前，先要三思才好”

陈敬龙顾不得理他；立起身来，冲欧阳干将遥一拱手，沉声道：“干将兄何苦干这得罪人的事情？不如冷眼旁观，坐看敬龙戳穿骗局，如何？”

欧阳干将稍一沉吟，笑道：“哪有人情愿枉作小人、多竖强敌？既然你肯出头，愚兄乐得置身事外、静观其变”言毕，退回椅中坐下，再不多说

陈敬龙见他不来为难，暗松口气；转向林玄望去，沉声喝道：“把我的牌子还给我”

他又一次吐出“我的牌子”四字，到场豪杰都听的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再无人怀疑是一时听错；霎时间，群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均都惊疑不定、摸不着头脑

林玄耳听议论纷起，微显忧sè；干声应道：“陈少侠丢了什么牌子么？我们并不曾见过陈少侠来问我们讨要，可找错人了”

陈敬龙冷笑一声转目四顾，扬声讲道：“陈某初入江湖时，曾在神木教总坛养伤，后来沿途杀人闯出神木教去，闹的沸沸扬扬；想必在场诸位，皆有耳闻但大家并不知道，当时陈某出逃匆忙，一时疏忽，将一块祖传的牌子落在了神木教总坛；而那牌子，巴掌大小，通体银白不知是何种古怪材料制成，模样恰恰便与传说中的霸主奇牌十分相似”说到这里停住，扫视群雄，静待反应

当年林正阳为了捉他曾将他闯出神木教之事添油加醋，大肆宣扬，江湖上何人不闻？到会豪杰听他讲述，事情有头有绪，并非全无因由纵不能完全取信，却也不禁要对林正阳所示奇牌之真伪生猜疑

一时间，众声嚷嚷，议论声浪越来越高；众人对林玄捧着的托盘指指点点怀疑之意显露无遗

林正阳眼见情势变化，渐离自己控制不禁焦急；厉声喝道：“陈敬龙，无凭无证休要信口雌黄你何曾有什么牌子落在神木教了？你我之间早有仇怨，尽人皆知；你分明是伺机报复，造谣生事，要扰乱大会……”

陈敬龙冷笑打断道：“是不是信口雌黄，立即可见分晓我那牌子上，是有人像图案的，却并没有‘寻山觅谷，天下霸主’等字迹只需选个公证人出来，一看那牌子，立知我所说是真是假”

林正阳怒道：“笑话这霸主奇牌，藏着绝大秘密，岂能容人轻易观看？”

陈敬龙冷笑道：“林教主夺得霸主奇牌，已有数月时间，却仍不能参出其中秘密；难不成，现在只将牌子给人略看一眼，便能让人把那秘密得了去么？林教主如此做作，连给人略看一眼都不肯，不是心里有鬼，又是什么？”

被他这言语一引，到会豪杰疑心增，登时乱纷纷叫嚷起来：“是啊，霸主奇牌的秘密，极难参透；只给人略看一眼，打什么紧？为什么不肯？”“林教主，莫非你所持奇牌，确是假的，所以才不敢给人看么？”“这件事大有古怪林教主，你不把牌子给人瞧瞧，只怕难以服众”“选个公证人出来；务必要确定奇牌真伪”……

林正阳见群情激昂，矛头直指过来，不禁心慌；急急辩解道：“诸位，不是林某心中有鬼，实是这霸主奇牌，非同小可参研秘密，十年不解而一朝顿悟之事，并不稀奇；谁敢保瞧见奇牌之人，不会在顷刻间发现秘密之所在？因此，选公证人来验奇牌真假，万不能行”

他话音未落，洪断山忽地扬声喝道：“奇牌真伪未辨，大会便要纠结于此，无法继续下去；洪某身为监会，有责任维持大会进行林教主，洪某毛遂自荐，要做个公证人，瞧一瞧你那牌子；若果真是霸主奇牌时，洪某立即自刎，保秘密不会外泄，以安你心；如何？”

他敢如此行事，自是因为活生生的纣老怪就在身边，明知林正阳所持牌子定非霸主奇牌，心中有着十二分的把握除洪家看台上的十人以外，别人却哪知他底气从何而来？见他竟说出如此重话，情愿以xìng命为注，不由都是一愣，便连林正阳亦不例外场内呼嚷声立绝，霎时间沉寂下去

陈敬龙听洪断山言语，情知林正阳再无推脱余地，心中暗喜；稍一寻思，又大声说道：“洪大侠，您不但要验证奇牌真假，要分辨牌子真正主人我可以把牌子上的人像姿式，逐一做出，保证全无疏漏；若牌子原本不是我的，我没有机会长期把玩，绝不可能记得如此清楚……”

不等他把话说完，林正阳忽地仰头打个哈哈，笑道：“诸位，不必选什么公证人来做验证；林某实话实说：这块牌子，确实不是霸主奇牌，也确实是以前陈少侠落在神木教的林某把它拿出来，不过是同大家开个玩笑，顺便将牌子还给陈少侠，表友善之意，以求释却前嫌；其实没有真正欺瞒大家到底的打算，还望诸位明白”说着，冲林玄微一挥手，示意他将牌子送还陈敬龙

众豪杰见他坦然承认奇牌是假，均觉难以置信；一时间面面相顾，错愕无语，竟无人念及要发难质问

林玄大步走到洪家看台跟前，掀去托盘上的红绸拿了牌子，高高举起；低声笑道：“以前些许误会，不必放在心上；今rì物归原主，神木教再不亏欠陈少侠什么，还望陈少侠能不记旧恶，莫再与我父子为难才好”

陈敬龙抢到台边，凝目一望，见那牌子果是自己祖传的那块不由喜出望外；忙俯身一把夺过，细细查看，对林玄说话，却全没工夫理会

林玄见他只顾看牌子对自己不理不睬，微觉有些尴尬；又唤道：“陈少侠……”

陈敬龙冷笑抢道：“眼见无法继续隐瞒，索xìng坦言，以免被动难转，当机立断将牌子还我，想消我恨意，去除最大隐患；嘿，你父子两个倒真是灵活善变，聪明的紧只可惜如今的陈敬龙，早不是以前你们所知那个全无头脑的蠢蛋了；区区心机焉能瞒得过我？”

林玄干声笑道：“陈少侠多心了我父子是真心想与你化敌为友……”

陈敬龙冷冷打断道：“不必废话你父子野心，我已尽知所求相悖，陈某与你们只能为敌到底，绝无商量余地”

林玄见他如此坚决，再装不出笑脸；稍一迟疑，怒哼一声，回身便走，带领场中神木教众退去看台就座

陈敬龙将失而复得的祖传牌子仔细看了又看，见丝毫无损，方放下心去；将牌子收入怀中，望向场中默然伫立的林正阳，厉声喝道：“林教主，你用个假霸主奇牌愚弄所有江湖中人，须不是轻描淡写一句‘开玩笑’便能开脱开净的究竟有何企图，劝你还是趁早交待的好；若没个合理解释，我等绝不与你干休”

他话音未落，欧阳干将接口叫道：“yù骗我等做你盟友，受你调遣，用心何其险恶？林教主，纵然你雄兵在握、执掌神木教，实力可畏，但江湖豪杰合力相抗，却也不必怕你；今天你若不给个交待，我欧阳干将第一个放你不过”

这两个率先发难的，一个是陈家军大将，一个是自立的承命王，均是手握兵马，实力不在林正阳之下有他两个引头，旁人不由都底气大壮，却哪还有什么畏惧？

欧阳干将话一说完，赴会众人顾虑尽去，怒气霍地暴发开来；许多人争相斥嚷：“林教主，你戏弄我等，究竟是何居心？”“这玩笑未免开的太大了些；若不给个交待，我们绝不算完”“林教主，你是要与整个江湖为敌么？若有此意，不妨划下道来，我们接着就是”……

眼看群情激愤，斥声如cháo，林正阳忽地深吸口气，端正面容，扬声喝道：“诸位想要个解释，林某给个解释就是；请各位稍安勿躁”稍一停顿，待斥嚷声浪稍低，又拱手示意，铿锵言道：“林某谎言欺众，行事不当，确有过错；先向各位赔礼了但林某如此行事，并非为谋什么私利，实是为我轩辕安危着想、为我轩辕族亿万黎民着想；还望诸位能知我用意，明我苦心”

众人见他提起轩辕安危、亿万黎民，不由都好奇心大起，想要听听他继续说些什么；斥嚷吵闹声渐渐低落下去

林正阳满脸忧郁苦闷，沉吟片刻，长叹一声，又缓缓说道：“如今外有暗族军队攻城掠地、步步进逼，内有群雄并起，争战不休；我轩辕族内忧外患，实已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轩辕儿女，既将面临亡族之祸，焉能不忧？

林某有心救国救民，却苦于力有不足；多少个rì子，食不能进、寝不能安，当真是饱受煎熬而苦苦思忖之下，终于得出一个主意：要救轩辕族，唯有把江湖力量集结起来，合力行事，方有希望

要使江湖豪杰会聚一堂，并不容易林某苦无良策，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暂将诚信抛开，冒天下之大不违，以霸主奇牌为由头，诱骗诸位前来，召开这样一个大会

谎言欺众，无异于自寻死路；可为了轩辕族……为了轩辕族……唉……”说到这里，声已哽咽，再说不下去；一声凄苦长叹，眼中饱含热泪，茫然四顾，满脸怆然；满怀忧愤、忍辱负重之情状，当真令铁石人见了，也要为之心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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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三十七节、正戏开锣

五百三十七节、正戏开锣

那林正阳巧舌如簧、能说会演，一番做作，霎时间华丽逆转，由一个谎言欺众的小人，转变为一个忍辱负重的义士。赴会豪杰尽为其“忧国忧民”之心打动，怒气立减，再无法开口斥责质问。

稍静片刻，一个布衣汉子长叹一声，缓缓说道：“轩辕处境窘迫至此，我等江湖中人，禀武力本领、怀热血豪情，早就该集结一处，有所作为才对！林教主所思所虑，其实极有道理！”

这人话音未落，又一个文士打扮的老者沉吟说道：“江湖好汉，血xìng过人，大多有心为抗敌保族出份力气；之所以至今未能团结起来，轰轰烈烈干上一场，无非是缺个会聚共商的机会！林教主以假奇牌诱骗我等，确实让人生气，但话说回来，若当真是为了让大家聚集共商保族大事，那似乎……也情有可原！”

这两人话说出来，在场众豪杰均觉有理，登时议论纷纷；望向林正阳的眼神中，虽都因见不到真正的霸主奇牌而难掩失望之sè，但怒意却都越发减弱，所剩无几。

林正阳默立场中，对周围议论声置若罔闻；满脸的抑郁苦闷，不因脱出困境而稍有改变；一副悲天悯人、忧心难解之态，让人一见之下，敬意立生。

……

洪家看台上，吴旬见林正阳轻松化解危机，不禁焦躁，低声催道：“陈少侠，怎能给这老贼翻身机会？既将他逼入窘境，便当趁势追击，再说几句厉害言语，彻底把他挤上死路……”

慕容滨滨低声打断道：“不要乱吵！老贼打出保族护民的招牌，不可轻犯；若贸然与他为难，言语稍有不当，便可能激起公愤，置自身于险境！敬龙与干将现在都保持缄默，做法再恰当不过！”

陈敬龙神sè凝重，缓缓言道：“林正阳若连这等小小窘境也应付不来，那可真要成个笑话了！他能脱困，早在我意料之中，不必失望。先前些许皮毛冲突，无关紧要；如今话头终于转到种族大事上，才是正戏开锣！……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较量！”

吴旬向铸剑山庄看台望去，见欧阳干将正襟危坐、默然不语，亦如陈敬龙一般神sè凝重，如临大战；当即对陈敬龙、慕容滨滨二人之言再无怀疑，赶忙将嘴巴闭紧，再不胡乱催促。

商容儿凑去慕容滨滨身边，担忧问道：“慕容姐姐，林正阳装的如此正义凛然，咱们如何才能揭穿他的yīn谋？咱们……咱们可没什么证据在手啊！”

慕容滨滨低声叹道：“虽然咱们无力揭穿yīn谋，但只要他尽收江湖力量为己用的打算彻底落空，自然便会撕下伪善面具，让江湖豪杰见识到他真正嘴脸！只是……唉，在此之前，众豪杰仍被他侠义名声蒙蔽，不免会支持于他；接下来的较量，敬龙要将他压下一头，得以胜出，可着实不很容易；最终鹿死谁手，殊难预料！”

台上众人听她这话，又觉沉重，又觉紧张；都凝神危坐，静待场中变化。

……

众江湖豪杰议论片刻，声浪渐低。

一座看台上站起一位长须汉子，扬声质问道：“林教主，你以霸主奇牌为由，诱骗我等赴会，若当真是为商议抗敌保族的大事，也就罢了；可方才你诱骗我等做你盟友，想让我们为神木教出力，私心显然；这件事，你又如何解释？”

林正阳轻叹口气，苦笑讲道：“林某如此做法，确不妥当，但只出于一片求全之意，实与私心无干！这世上，自私自利、不知民族大义者很是不少；林某担心说出真正目的，会有人不肯平白为国出力，退出大会。保族事业，多一个人为之尽力，便多一份成功的希望；林某为了能把江湖力量完全集结起来，不至流失，才出此下策，打算用奇牌名义引诱，先骗大家发誓跟随神木教行动，再也推脱不得，然后才跟大家说明真相！唉，林某报国心切，行事莽撞，以至引得诸位生疑，实在惭愧的紧！”说到这时，连连摇头，无声苦叹，愧疚之情显露无遗。

那长须汉子脸sè缓和，沉吟道：“林教主所虑，倒也不无道理！”想了想，又正sè说道：“林教主所作所为，虽是出于一片为国之心，但在下以为，其实有些多余！肯不肯为国出力，全凭自愿，勉强不来；那些自私小人就算被誓言逼住，无可推脱，但若懈怠应付，不肯当真尽心，还不是有等于无？依在下来看，无心为国的，只管让他离开便是，林教主其实不必费心挽留！”言毕，冲林正阳遥一拱手，退回椅中坐下。

林正阳缓缓点头，笑道：“这位兄弟言之有理，由不得林某不听！……这样吧，既然大家都已知道林某召开此次大会的真正目的，便只请有志为国的留下，共商大事好了；不愿为国出力的，现在要走，只管请便！”

他话音未落，早有许多急躁汉子乱嚷起来：“保族卫民，正是侠者所为；有肝胆者便应留下！”“我早有为国出力之念，今rì适逢其会，正是求之不得！谁爱走谁走，我是一定不走的！”“轩辕危亡，迫在眉睫，容不得江湖儿女再退缩自保。我们举帮上下，都愿为抗敌保族出力！”……

轩辕族此时处境之窘迫，有目共睹；众江湖豪杰中，知忧而存奋起之心的，实已占了大半。有人引头声明要为抗敌保族出力，便立即有人跟随表态；呼嚷之人越来越多，声浪越来越高；不大工夫，整个会场内已沸沸扬扬，嚷成一片。虽有个别人不愿为国出力，但众目睽睽之下，又有谁肯让大家都知道自己是个“不知民族大义的自私小人”？因此上，并无一人退会离席。

过了良久，呼嚷声方慢慢低落。

林正阳抱拳示意，大声笑道：“诸位江湖同道，肯以大义为重，可钦可敬！林某筹办这场大会，总算没有浪费了心血，甚觉安慰！多谢诸位捧场，多谢……”

他客气未完，一个粗壮汉子不耐烦嚷道：“保族是大家的事情，又不是林教主一个人的事情；林教主来道什么谢？大热的天，这许多人聚在一起，闷的透不过气，很舒服么？倒是抓紧时间，说说究竟该商量些什么，才是正经！”

林正阳点头笑道：“这位朋友说的不错，咱们这便议及正事吧！其实咱们今天要商量的事情，只有一件而已，并不麻烦！

要抗敌保族，江湖力量便需统一起来才行，而要统一起来，便得有个有勇有谋有担当、能让大家信服的人做首领，带领大家行动。

只要推选出合适的首领来，以后大家听其命令行事便可，简单的很。大家以为，林某此论如何？”

众豪杰听他这话，都暗暗点头，深以为然；但均知推选首领，事关重大，万不能草率行事，是以都仔细思忖可推之人，一时无人说话。

场中静了许久；林正阳渐有些焦急，又扬声催道：“诸位为何都不言语？如今天下纷乱，崭露头角之英雄人物很是不少，要推选个能带领大家干大事的，并不很难！比如……”

他刚说到这里，神木教看台上，林玄扬声抢道：“比如家父！”

众人听他说话，齐齐转头看去。林玄离椅走去台边，挺胸言道：“诸位，家父执掌天下第一大教逾三十年，多行义事；人品才干，有目共睹！当初青龙城主蒋万垣起兵作乱，击溃玄武军，眼看要闹的不可收拾；危机关头，家父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免除轩辕大难；而事后，家父只静待朝廷派人接掌青龙军政，并不曾趁势自立为王；一片为国为民、不求私利的忠义之心，天地可鉴！如此英雄人物，难道不配受大家推举，带领大家干那保族大事么？”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立有许多江湖汉子感觉林正阳是个不错人选，暗暗点头。

林正阳佯怒斥道：“玄儿，胡闹什么？为父办此大会，只求报国，岂有私心？这领袖江湖的重任，为父可无力承当！速速退下，再也不许说话……”

他话尚未完，散客看台上一人叫道：“带领大家保族抗敌，是大义之举，与私心无干！林教主侠名素著，又为轩辕族立过大功，威望极高，确有领导群雄的资格！大丈夫处事，当仁不让；林教主不必太谦虚了！”

这人话一出口，立时有许多人出声赞同；称赞林正阳之声，不绝于耳。

林正阳佯做踌躇，思索片刻，方展颜笑道：“承蒙诸位不弃，如此看重林某；多谢！林某本无心做什么领袖，不过，大事为重，容不得个人情不情愿……”

他话尚未完，却听一人冷笑道：“先前诱骗大家立誓听从神木教调遣，已分明是想要做江湖领袖了；如今却又惺惺作态，着实让人看着有些恶心！林教主，你如此虚伪，却让人怎么能信得过你？”

众人循话声望去，却见铸剑山庄看台上，一人白袍如雪，负手伫立；正是欧阳干将。

五百三十八节、领袖人选

林正阳怒道：“欧阳少庄主，林某并未得罪过你；你如此当众贬斥林某，究竟什么意思？”

欧阳干将冷笑道：“没什么意思；不过看你父子一喝一和，诱导群雄，企图占那江湖领袖之位，干将有些不很舒服罢了既是公推领袖，便该由大家说话，提出有资格的人选，再共同商议斟酌，择定其中最能服众的如今别人还未提出人选，你自家人便先自表功劳、哄抬吹捧，企图先入为主，诱导众人心思；这又算什么意思？”

听了他这一番话，在场豪杰均觉有理，登时乱纷纷嚷道：“是啊，当今江湖，英雄人物可不只林教主一个；须尽数提出来，再由大家比较选择，方才公平”

“欧阳少庄主此论甚是有理公推嘛，当然是由大家共同商议推举不等别人说话，自家人先吹嘘张扬起来，这算什么？”

“不是说林教主不行，但林教主却也未必便是最合适的人选；多提出几个英雄人物，供大家比较，方为正理”

“林教主的确有资格领袖江湖，但总得先把其他英雄人物比下去，才能压服得众人口声，令大家敬服把有资格的人物都选出来，供大家比较，很有必要”

……

林正阳眼见群雄纷嚷，势不能转，只得干声笑道：“犬子年轻识浅，说话造次，大家不必在意江湖领袖，当然要公推才行林某岂敢自以为是？咱们就依欧阳少庄主所说，先把有资格的英雄人物推出来，大家再斟酌选择好了……呵呵，不知诸位以为除林某以外，还有谁配领袖江湖，干那抗敌保族的大事？”

林正阳问话刚刚出口，立即有人叫道：“欧阳少庄主就很不坏他出自名门，武力本领定然不低，又手握兵马、力抗暗军，实力、作为，均能服众；如此人物足可领袖江湖”

欧阳干将方才斥责林正阳，已将众人注意力引来自己身上，而后他始终立在台边，不曾归座——白袍胜雪英俊潇洒，越众dúlì，矫矫不群；着实惹人注目——在场豪杰目光大多被他吸引，思及当世杰出人物，自然第一个便想到他

第一个推举欧阳干将的呼声发出立即许多人赞同响应；乱纷纷嚷道：“不错；欧阳少庄主有资格领袖江湖”“承命王力抗暗军，英雄了得，是个不错人选”“论家世背景，论实力作为欧阳少庄主皆不逊于林教主”……

欧阳干将听众人呼嚷，亦不惺惺作态；面带温和笑容拱手向众人示意，大大方方谢道：“干将率部与暗军对峙久矣不能取胜，正需江湖力量相助；因此上，干将确实有心争取这江湖领袖地位承蒙各位不弃，推举在下，干将感激不尽”

众人见他言语坦诚，不由好感增；支持声越发多了

正呼嚷如cháo，闹的厉害，忽听一人大叫：“若说起对抗暗族，立功最多的莫过于陈敬龙依我说，陈少侠有资格做江湖领袖”

这人呼声一出，场内支持欧阳干将的声cháo猛然一低，随即暴起高声浪支持陈敬龙；许多人大叫大嚷：“陈少侠屡为轩辕建立大功，着实了得；堪称当世第一少年英雄”“在下久闻陈少侠事迹，衷心佩服；若推江湖领袖，非陈少侠莫属”“陈将军统兵久矣，若说统带我等江湖汉子，自是轻车熟路、不在话下由他来做江湖领袖，再合适不过”……

陈敬龙等有人推举早等得着急；此时见支持声涌起，忙立起身来，大步走去台边站定，冲四下略一拱手示意，扬声喝道：“率义勇之士，纵横沙场、十荡十决，屠尽敌寇，护我轩辕；敬龙所愿也”

古语有云：居移气，养移体又云：大将军，威风八面陈敬龙虽然年轻，但做了许久的将军，指挥惯了千军万马，早生成叱咤千夫、睥睨万众的慑人气度；如今立在台边，挺胸昂首，如雷霆般吼出这样一句刚硬雄壮的言语，当真是威风凛凛、豪气干云，令人见之心折、不敢小觑

江湖汉子多是粗鲁武夫，敬的是强悍霸气之人，厌的是温吞孱弱之辈；见陈敬龙威武雄壮、干脆利落，不由的便要大生好感——待他呼喝出口，场内猛地暴起一阵鼓掌叫好声，热烈非常；原本支持欧阳干将的呼声霎时被压个到底，再难听闻

欧阳干将眉头微皱，冷冷扫了陈敬龙一眼，默默退回椅中坐下，垂首不语陈敬龙见他归座，便冲四下略一拱手，也退回椅中

过了片刻，场内鼓掌叫好声稍稍低落，林正阳大声说道：“诸位，天气炎热，咱们这大会莫要耽搁太久才好除欧阳少庄主与陈少侠二位以外，还有哪些有资格做领袖的人物，请大家推选”

众人经他一提，转开放在陈敬龙身上的注意力，各自思忖场中稍静片刻，一人叫道：“怎可忘了洪大侠？侠义刀王，无人不敬……”

不等这人说完，洪断山扬声叹道：“多谢这位朋友抬爱可惜洪某空长年岁，却不曾为轩辕族干出什么大功劳来；况且，洪某以前只是相助靖北王，并没有真正自己的兵马在手论声望、论实力，洪某都不能与陈少侠等人相比；这江湖领袖，洪某无力担当，无力争取望各位朋友替洪某留些脸面，莫再提我”

众人听他这话，仔细想想，确有道理；便都不再提他，以免其失落尴尬

又静片刻，一座看台上站起个愣头小子，大声叫道：“我推明山王沈大侠沈大侠以明山派为基础，起兵自立；短短半年时间已在无极地区占据两城，拥兵三万，雄视一方……”

不等这人说完，旁边看台上一人冷冷问道：“明山王为轩辕族干过什么功劳？是抗击过异族军队呢还是收伏过本族叛军？”他身边一人接口质问道：“凭三万吃不饱饭的流民草寇，便能雄视一方么？如此说来，雄视一方，也未免太容易了些？”

这二人话说出口，登时在人群里引起一片嘘声那推举明山王的愣头小子呆在原地，满脸涨的通红，张口结舌、手足无措

他身边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汉子忙拉他坐下，又起身抱拳对众示意赔笑说道：“劣徒天生不足，头脑有些毛病；胡乱说话，各位莫怪在下名声实力，均不堪与林教主三位比较哪敢有争做江湖领袖之心？呵……呵……见笑，见笑了”应付过后，急忙坐下，深深垂头，羞惭无地

洪断山与“明山王”一个是名满江湖的大侠，一个是颇具实力的反王，却都不足与陈敬龙等人比较；旁人连这两人也比不过，自别妄谈争取江湖领袖地位了在场众豪杰面面相顾再也想不出可推之人；场面霎时冷清下去

静了片刻，林正阳扬声问道：“诸位可还有合适人选要推举出来么？”稍一停顿，见无人应声便又自顾言道：“既然大家再没人选，林某不妨推出一位，供大家斟酌青龙城南十三寨，做的虽是绿林买卖，但曾阻挡青龙叛军与血寇私通，为我轩辕族出了不少力气；十三寨联盟盟主，铁骨丹心汪明道汪大侠，二十年前便名扬江湖，深受同道钦敬……”

他话刚说了一半，却见十三寨看台上，汪明道急急起身，拱手叹道：“林教主如此抬爱，汪某不胜惶恐汪某不过是个绿林头领罢了，万不敢自高自大，妄谈领袖江湖；林教主虽是美意，却着实让汪某难堪了……诸位，汪某臊的浑身出汗，实在难过的紧，得出场透透气才好；失礼莫怪”说着，匆匆下了看台，直往入口处行去

仇虎在台上叫道：“盟主不舒服么？要不要兄弟陪你出去？”汪明道头也不回，只略一摆手拒绝；自顾大步走出场外

陈敬龙见汪明道不但不随林正阳意思而行，反倒断然拒绝，甚至“愤而离场”，极不给林正阳脸面，不由诧异莫名；暗自寻思：“难道他二人闹翻，再不是一路的了？不是一路的，林正阳又何必推举汪明道？仍是一路的，汪明道又为何不捧林正阳的场？这两人古里古怪，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一时满腹疑窦，不得其解

林正阳却不以汪明道冷硬相对而恼怒；见他离场，只淡淡一笑而已；自顾说道：“既然汪盟主无意争做江湖领袖，咱们也不好勉强呵呵，就当林某从没提过此事好了……诸位，既然再想不出够资格的人选，看来江湖领袖只能从林某、欧阳少庄主、陈少侠三人当中产生了且请诸位比较一下，看我三人有何优劣差异？”

这三位人选，一个掌兵二十余万，又有庞大神木教势力为根本；一个掌兵五六十万，兵多将广；一个掌兵逾三十万，且其中有屡克强敌、jīng锐名声冠于轩辕的陈家军论实力，三人可算是相差仿佛，难分轩轾

论名望，一个驰誉江湖多年，收伏了青龙叛军，去除轩辕族内部大患；一个正在对抗暗军，力保轩辕不亡；一个为轩辕族屡历血战，九死一生，所立大功非止一桩；三人虽有差距，却不悬殊，亦难轻易分出高下

众江湖豪杰听得林正阳询问，均觉为难；目光都在三人身上转来转去，却无人说话

过了好半晌，散客席上方站起一人，迟疑说道：“三位都极令人敬服，其实哪一个做江湖领袖，均无不可如果非得从中选出一个来……在下以为，陈少侠为轩辕族所立功劳，似乎胜林教主与欧阳少庄主”

这人话音未落，林正阳厉声喝道：“不行；江湖领袖，事关重大，万不能让这卑劣小贼承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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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三十九节、除却旧污

众人见林正阳气急败坏，口出不逊之语，不由都是一愣

陈敬龙怒道：“姓林的，你当众辱骂于我，莫非想打架么？”说着，抬手扶上龙鳞血刃手柄，便要立起身来

洪断山忙伸手将他拦住，怒视林正阳，冷冷说道：“君子相争，不出恶言林教主，你如此不知自重，宁不自羞？况且，陈少侠声名赫赫，万众景仰；如此英雄人物，岂能容人恣意折辱？今天你若不给个交待出来，莫说陈少侠不肯与你干休，便是洪某与在场诸位，也万万容忍不得”

众豪杰均觉林正阳当众辱骂竞争对手一举，太也有失风度；被洪断山一引，登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望向林正阳的眼神中，均带上些不满与失望

林正阳对众人反应视若不见；略定一定神，扬声笑道：“洪大侠既想要个交待，林某便给个交待，又有何难？诸位，林某是为大家着想，一时情急，以至言语有失，还望大家明白才好

昔rì土城誓师大会，朝廷派了三千御林军包围会场，yù擒拿入宫行刺的反贼陈敬龙；这件事，众所周知，须不是林某造谣

由这件事可见，陈敬龙早有造反自立之心；甚至暗中与血寇勾结，入宫行刺是想扰乱朝廷，为血寇进军扫除障碍，也说不定

虽然他后来干出一些事情，似为保族护民出力，但显而易见他一切作为，不过是为了沽名钓誉、蒙蔽我轩辕同胞耳目，以求壮大实力，为其造反自立做准备罢了；岂是真正出于一片公心？

各位若轻信于他推他做江湖领袖，那便是入其彀中了到时各位不免成为他祸乱轩辕的工具，最终成为轩辕罪人，遗臭万年

陈敬龙处心积虑，yù骗所有江湖豪杰助他行不义之事，心xìng何其yīn险歹毒也？林某说他是卑劣小贼，已算是口下留情；若当真要骂，只怕说他是欺世大盗亦不为过；众位以为如何？”说到这里停住冷冷注视陈敬龙；挺胸拔背，正气凛然

“入宫行刺”这件事，实是质疑陈敬龙行事居心的一件利器；当初誓师大会上，陈敬龙便是被这件事搞的无可辩驳、一败涂地以至最终落荒而逃如今林正阳又把这件“利器”搬出来，在场豪杰纵不完全信他所说，却也不禁要生起些疑虑之意；纷纷望向陈敬龙，等他解释

陈敬龙缓缓摇头，不屑叹道：“姓林的你只会在陈年旧事上做文章，连点儿鲜手段也没有，着实让人失望陈某当年入宫，究竟去做什么自有可信之人向大家说明；你非要提起陈某这件功劳……嘿，只能让敬龙名望盛罢了对你却属实没什么好处”

他话音未落，慕容滨滨已立起身来走去台边，抱拳朗声说道：“火凤凰慕容滨滨，见过诸位江湖英豪”

“火凤凰、玉将军”，乃朝廷兵马抗击血寇过程中，出现的第一猛将、第一功臣；赫赫声名，天下何人不闻？众江湖豪杰听慕容滨滨报出名号，登时暴起一阵惊叹声；纷纷伸长脖子向她凝望，个个脸上泛起惊艳、诧异、钦敬、仰慕等诸多情绪混合在一起的复杂神sè

慕容滨滨落落大方，在众人凝望下泰然自若；待惊叹声稍有止息，便即正sè讲道：“陈敬龙确曾入过皇宫，而那时，慕容仍是大内侍卫总队长；他在宫中所作所为，慕容皆是亲眼目睹，无有不知当时和顺王爷作乱，率领一些江湖败类攻入皇宫，企图弑君夺位；大内侍卫抵挡不住，情势岌岌可危，紧要关头，幸得陈敬龙、铸剑山庄二公子欧阳干将、赭狮帮主齐若男等人突入宫中……”当即细细述说，将当rì平乱经过讲个明白

等她讲完，场内众豪杰面面相觑，均是将信将疑

林正阳哈哈大笑，嘲道：“慕容将军，你与陈敬龙本就是一路的；如今空口白话，编出这许多故事来，相助于他，有谁肯信？”

慕容滨滨冷笑道：“你说我是编的故事？那我来问你，慕容本效力于朝廷，若陈敬龙等人与朝廷为敌，慕容定要与他势不两立；但在慕容被朝廷舍弃之前，曾与齐若男等人联合抗击血寇，亲密无间，这又如何解释？”

众豪杰听她这话，霎时对她先前所说再不怀疑；纷纷议论道：“是啊；她本是朝廷的人，岂能与反叛朝廷之人友善？她既与齐若男交好，齐若男又是随陈敬龙入宫的……如此看来，陈敬龙入宫行剌之说，分明是子虚乌有的了”

“慕容将军镇守飞凤关时，确有齐若男率领赭狮帮相助之事；很多人都知道的，绝无虚假不错，入宫之人既与慕容将军成了朋友，却怎么可能是刺杀皇帝的叛逆？这不是故闹么？”

“难怪当时血寇突进，朝廷却能提前反应，聚兵防守；原来血寇要进军的消息，竟是陈少侠那一次进宫通知给朝廷的啊哟，这件功劳着实非同小可；以前我们还因为这件事责难过陈少侠，当真太也不该了”

“原来陈少侠还有这样一件不为人知的大功劳……咱们以后可得对陈少侠敬重三分才行若不是陈少侠相助平乱、通报消息，上次血寇突然进犯，只怕咱们轩辕族难免亡族之祸了”

……

林正阳听众人议论，都是相信了慕容滨滨、对陈敬龙愈发钦敬的，不由焦躁；急急喝道：“慕容将军，既然陈敬龙不曾刺杀皇帝，朝廷为何要派兵与他为难？难道朝廷会干出恩将仇报的下流事来不成？”

慕容滨滨冷笑道：“朝廷昏聩，常常颠倒是非、混淆黑白；便恩将仇报一次又有什么稀奇？我慕容滨滨坚守飞凤关，浴血抗敌，几次险死还生，对朝廷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最终朝廷却是如何待我，难道诸位不曾听说过么？”

“火凤凰”力抗血寇，舍生忘死；最终朝廷为平息血寇之怒，却要将她斩于飞凤关下；如此天下之大不平，轩辕族稍有良知者，无一不恨

听慕容滨滨提起这件旧事，在场豪杰登时都怒气勃发；有些xìng急粗野的，早忍不住乱骂起来：“他妈的糊涂事朝廷干的多了，谁不知道？以为朝廷干不出恩将仇报的事么？当真可笑”“狗屁朝廷，连慕容将军都要杀，难道还会对陈少侠客气？我觉得这件事寻常的紧没什么稀奇”……

在这些粗野汉子乱骂的同时，一些有识之辈已明白关键之所在，纷纷叫道：“朝廷怕江湖势力坐大，容不得陈少侠组建义军，所以才去与他为难；这不是明摆着的么？”“朝廷对外软弱对内可凶狠的紧；陈少侠若建起义军，便会影响朝廷权威，朝廷又岂能容他？”……

林正阳听得众人吵嚷喝骂，微显忧sè；寻思一下扬声冷笑道：“慕容将军曾与背反朝廷、企图祸乱轩辕的jiān贼联合，亦不稀奇从今rì慕容将军言语来看对朝廷不满之意显然，只怕……哼你这不满由来已久，为朝廷效力时，便已经暗中背叛了”

慕容滨滨大怒，厉声喝道：“林正阳，你不只污蔑陈敬龙，如今竟连我也要一并污蔑了么？”

她话音未落，却见欧阳干将猛从台上立起，按剑喝道：“林正阳，你说谁是‘背反朝廷、企图祸乱轩辕的jiān贼’？”

众人见林正阳与陈敬龙一方冲突之际，欧阳干将忽然来横插一脚，不禁都觉错愕，齐齐一愣，随即便又都明白过来：“啊哟，林正阳说错了话，得罪人了齐若男是欧阳干将的弟媳，林正阳诋毁齐若男，人家做大伯的岂能不怒？况且这欧阳干将自立为王，公然背反朝廷；林正阳说‘背反朝廷、企图祸乱轩辕的jiān贼’等语，与指着欧阳干将鼻子叫骂有何差异？林正阳多竖强敌，处境着实不妙的紧”

林正阳一心只为对付慕容滨滨，说话未曾多虑；眼见欧阳干将发难，亦是一愣之后，方才意识到有何不妥；忙冲干将抱拳，赔笑解释道：“欧阳少庄主休要多心；林某并没有同你过不去的意思……”

不等他说完，欧阳干将厉声打断道：“不是这个意思，又是什么意思？林正阳，你污蔑陈敬龙，污蔑慕容将军，污蔑我欧阳家人；凡对抗异族、为轩辕干事的杰出人物，在你口中尽成jiān贼；我倒不明白了，你究竟想要怎样？难道天下只你一个好人，别人但行义事，便都是居心不良的不成？”

众人听他这一说，均觉义愤，登时乱哄哄吵嚷起来：“是啊，凡对抗异族的，尽成了居心不良；林教主，你究竟什么意思？”“林教主，天下不只你一个侠义之士，你莫要太过无礼了”“哈，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林教主有污蔑人的癖好；这回我可确确实实相信陈少侠是好人了”“林教主如此行事，可古怪的紧凡为轩辕出力的，你便要与之为难，究竟是何道理？”……

林正阳眼见要惹起众怒，不敢怠慢，忙弯下腰去，向铸剑山庄看台恭恭敬敬施了一礼；正sè说道：“欧阳少庄主，林某说话欠妥，是林某的不是欧阳少庄主是保族抗敌的少年英雄，齐帮主亦是一心为民的巾帼豪杰；林某对二位一向衷心钦敬，绝无虚言”跟着又向洪家看台恭恭敬敬施下一礼，叹道：“陈少侠、慕容将军，林某不知究竟，只凭自己所知所想，便胡乱猜测，质疑二位，是林某不对；在这里向二位赔礼了林某仔细想想，慕容将军说的确有道理，陈少侠入宫行刺之说，定是朝廷颠倒黑白呵呵……林某是受了朝廷欺瞒，所以才与陈少侠为难，还望谅解”

似林正阳这般江湖地位，肯当众向两个晚辈赔礼认错，属实难得众江湖豪杰见他“知错便认”“磊落坦荡”，不由都怒气大减；场内议论声迅低落下去

慕容滨滨见林正阳如此能屈能伸，不给人穷追猛打的机会，只得无奈轻叹，回转椅中坐下欧阳干将迟疑片刻，亦怒哼一声，愤愤落座

待场内议论斥责声彻底断绝，林正阳堆起满脸笑容，yīn阳怪气的问道：“陈少侠，您并无祸乱轩辕之心，林某相信；但林某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你说……嘿，凭女人裙带之力而平步青云的假好汉，可有资格领袖江湖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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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四十节、干将反目

听得林正阳问话，陈敬龙脸sè霎时一沉；寻思一下，怒道：“你又想拿些无稽传言做文章么？只会使用这等捕风捉影、造谣污蔑的下流伎俩，岂对得起你前辈高手身份？”

林正阳神sè自若，大声笑道：“林某不过是不知传言真假，有些好奇，yù待考证一番，却与下流伎俩何干？听说……嘿嘿，陈少侠从我神木教拐走的侍女，身份非同小可，却竟是原白虎城主的亲侄女那侍女与原白虎城主相认，极得宠爱，受封为姽婳郡主，而后不久，陈少侠便得入白虎军中，执掌兵权有流言，说陈少侠为搏郡主喜欢，竟抛却未婚妻，干出负情毁约的无义之事来……这些传言属实与否，林某一直不能确定，趁着今天与陈少侠相见，索xìng便拿出来问问，以解疑惑；哈哈，若有得罪，还请见谅”

这些传言，早就传遍江湖，无人不知如今林正阳当众提起，众豪杰不由也都生起好奇之心，对传言真实xìng大感兴趣；齐齐望着陈敬龙，等他回应

陈敬龙深吸口气，扬声喝道：“陈某纵横沙场，屡克强敌，是不是全没本领、只凭裙带关系平步青云的假好汉，有识者自然明白……”他话未说完，商容儿已忍耐不住，跃去台边，扬声斥道：“陈敬龙的未婚妻就在这里林正阳，你是认得我的，既看到我在龙哥哥身边，当知那负情毁约的传言是假明知是假，却又要问你究竟是何居心？”

林正阳大笑道：“林某不过多嘴一问罢了，哪有什么居心？其实林某早就怀疑传言不实试想：陈少侠在神木教养伤时便由那侍女贴身服侍；而后二人又同离神木教，一路相扶相依，最后聚于白虎城主府，朝夕相伴；有这许多渊源，二人定然亲近，非常人可比，陈少侠若有所求姽婳郡主自无不允之理，又何至于要陈少侠悔婚背义去讨好巴结？哈哈，现得陈少侠、商姑娘亲口证实，传言果是假的，林某所料不错，当真好极”

商容儿听他胡言乱语尽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不由纳闷；退回椅中坐了，低声问道：“龙哥哥，这老贼莫非傻了不成？当着这许多江湖人物，只说些全没用处的无聊言语，不是耽误时间、自找讨厌么？”

陈敬龙脸sèyīn沉，缓缓摇头，叹道：“他这些话看似在针对我，其实却是说给欧阳干将听的；并非无聊”商容儿愕道：“欧阳干将？”陈敬龙稍一迟疑，苦笑解释道：“原本的姽婳郡主，便是现在的承命王妃；在场众人，焉能不知？老贼当众讲述我与楚楚之间渊源，暗示我二人关系不纯，却让干将如何能承受得起？方才干将与滨滨一齐发作，老贼应付不来所以便动起心思，要激干将仇视于我使我等不能合力与他为敌……嘿，此老贼手段之下流龌龊远非我等所能想象，着实难以应付”

商容儿听了这话，恍然大悟；转头观望，只见场内众人均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时有人偷瞟铸剑山庄看台，神sè古怪，竟无人认真关注陈敬龙；再看铸剑山庄看台上，欧阳干将扶膝僵坐，脸sè铁青，目光在林正阳与陈敬龙二人身上转来转去；眼神冰冷yīn森，满怀恨意

这一看，商容儿不由担心，低声催道：“龙哥哥，先向干将解释清楚为好，免得他不分轻重，来与咱们为难；等合力斗倒了林正阳……”

不等她说完，陈敬龙摇头叹道：“无法解释的林正阳并未直言我与楚楚有私，若我等着意纠结于此事，只能让人觉得做贼心虚，只能越描越黑”言毕，稍一寻思，又低声催促洪断山：“洪大侠，快以监会身份说话，把话头转开”

洪断山微一凝神，扬声喝道：“林教主，这次大会是要选出江湖领袖，须不是供你聊天解闷的你在这里胡言乱语，只说些无关紧要的江湖传闻来耽搁时间，究竟什么意思？莫以为你是大会召集者，便可以乱来；若再影响大会进行，可别怪洪某不留情面，要动用监会身份，将你赶出会场去了”

林正阳负手立在场中，扫视群豪私语，洋洋自得；听得洪断山喝斥，方缓缓开口，笑道：“林某揭破虚假传言，使陈少侠免受非议，正是侠心善举，怎能说是胡言乱语？至于竞选江湖领袖么……哈哈，欧阳少庄主此来，想必是得过夫人叮嘱，要相助陈少侠的；他二人合力联手，林某可万万争不过……”

不等他说完，欧阳干将自椅中猛然立起，瞠目斥道：“自大会开始至今，干将何曾有只言片语相助过陈敬龙？林教主，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二人合力联手了？”

林正阳佯作诧异，怔道：“怎么？欧阳少庄主无意相助陈少侠么？你二人同在白虎城区，往来方便；若陈少侠得做江湖领袖，实力大壮，定能对欧阳少庄主多照看一些，又有什么不好？只要助上一臂之力，便能得个坚实靠山，如此大有赚头的好事，欧阳少庄主怎会……”

他刚说到这里，欧阳干将已是脸sè大变，厉声打断道：“干将堂堂丈夫，只凭自己本领立于世间，何需靠山？我与陈敬龙并无交情，绝无助他之理”言毕，转目向陈敬龙望去，眼中满是敌意

陈敬龙心中一沉，低声叹道：“好一个林正阳，当真好手段……干将到底还是中他计了”慕容滨滨苦笑道：“谈不上中计铁盔山与白虎城相距咫尺，咱们本就是干将最大的威胁；他宁可让林正阳做江湖领袖，也万不能容你去做的林正阳言语相激，不过是让他早一些下定与咱们为敌的决心罢了”陈敬龙深以为然，缓缓点头

欧阳干将冷冷注视陈敬龙片刻猛一咬牙，大声说道：“诸位并非干将诋毁争竞对手——江湖领袖，别人皆可做得，唯陈敬龙不可”

场中群雄见他突然发难，表明与陈敬龙敌对之意，不禁都觉错愕；霎时议论纷起

陈敬龙略一凝神，起身走去台边，沉声道：“干将兄你当真要与敬龙为难么？会前你我所议之事，可还记得？”

欧阳干将微一冷笑，并不回应；自顾扫视群雄，朗声说道：“诸位，干将说陈敬龙做不得江湖领袖，自有根据绝不是无凭之语想必大家都知道陈敬龙曾与江湖第一大恶人纣老怪结为兄弟……”

他刚说到这里，洪断山急急扬声，打断道：“纣老怪是纣老怪，陈敬龙是陈敬龙；他二人虽结为兄弟，但陈敬龙并未帮纣老怪做过什么恶事，须不影响他侠义声名……”

他话未说完，林正阳又打断道：“洪大侠你做了监会，便不能偏袒任何人；如今公然替陈敬龙说话，这算什么？”

洪断山怒道：“洪某不偏不向，只不过说句公道话罢了怎么，难道洪某说的不对么？莫非只因陈敬龙结识了一个恶人，他喋血苦战、九死一生，为轩辕族立下的赫赫功劳，便都要被抹煞不成？”

以前江湖人物因纣老怪而为难陈敬龙不过是想从陈敬龙口里逼问纣老怪下落罢了如今陈敬龙手握雄兵、威名赫赫，哪个江湖人物胆边生毛敢再动向他逼问的心思？既明知逼问无望，却又何苦因纣老怪一事与他为难？

众江湖汉子听了洪断山说话均觉有理，登时乱纷纷嚷道：“洪大侠所言不错；陈少侠没帮纣老怪做过恶事，便无损侠名”“结识恶人，不过小节有失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陈少侠保族抗敌，立下赫赫功劳，值得我先等钦敬”“推选江湖领袖，看的是胸怀能力、名望担当，实不必计较结识恶人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林正阳见众人都赞成洪断山说话，只得闭上口，不再指责他

等呼嚷声稍一低落，欧阳干将冷笑道：“洪大侠，干将须不是林教主，不会只拿些陈年话柄来责难陈敬龙，尽管放心请莫再打断，容干将把话说完”微一停顿，又扬声继续说道：“结交恶人，小节有亏，无关大体；但陈少侠学他义兄模样，狠毒暴戾，甚至青出于蓝，比纣老怪要凶残三分，这才是真正糟糕

众所周知，陈敬龙行走江湖时，曾杀过不少人，凡死在他手里的，大多尸体不全、惨不堪言；只凭他这杀人手段，便可看出他心xìng何其残忍

还有一件事，或许有人听闻：陈敬龙做了将军后，曾有些江湖汉子找上门去，yù报旧仇；陈敬龙大开杀戒，方将那些江湖汉子惊退当时被陈敬龙杀掉的人中，有一个是被生生撕掉双脚，活活失血而亡；还有一个，竟被一拳打烂面孔，整张脸都不见了试问，陈敬龙杀人手段竟凶狠残酷到这等地步，心xìng又该是何等歹毒？

前不久，干将麾下哨探在去敌营附近探查时，无意听到几个暗族军兵说话，从而得到一个消息，想必在场诸位尽皆不曾听闻……嘿，陈敬龙因相安城大败，曾流落暗族；在此期间，他血洗了一座城堡，将堡中九十六人，无分男女老幼，一鼓脑杀个干干净净，便连小孩子也不曾放过一个试问，能对无力反抗的老弱妇孺痛下毒手，心肠与蛇蝎又有何异？

诸位，我等江湖中人，重的是仁心，讲的是侠气；岂能推举一个凶残暴虐、全无人xìng的杀人恶魔来做江湖领袖？我等若肯追随这样一个领袖，听他命令行事，岂不早晚也要造出无数杀孽，变成与他一样的冷血恶魔吗？”

他一口气说出这许多话来，终于停口略歇

场中众豪杰个个张大个口，茫然静坐，尽如泥雕木塑一般，并无一个说话；却是乍闻陈敬龙痛杀九十六人、对妇孺孩童亦无手软，都被惊的呆了

洪家看台上，商容儿、慕容滨滨等原本不知陈敬龙血洗城堡之事的，尽皆惊骇莫名；愣愣望着陈敬龙背影，眼中满是惊疑不信

陈敬龙仰天轻叹一声，失神喃喃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做过恶事，早晚遮藏不住，会被翻出这可不是翻出来了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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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四十一节、恩人再现

原创五百四十一节、恩人再现

众豪杰听了欧阳干将言语，尽被惊呆，无一人稍言稍动。搜这⒌

寂静良久，洪断山首先回过神来，沉声问道：“陈敬龙，欧阳少庄主所说血洗城堡之事，是否属实？”

不等陈敬龙应声，欧阳干将冷笑道：“洪大侠，陈敬龙助靖北王打破玄武城时，想必您也在场吧？他将玄武城主的妻妾女屠杀罄尽，并不曾对妇弱之辈稍有容情，手段之冷酷狠辣，令人发指；您应该是亲眼见识过的！您已知他凶残到何等地步，难道还要对干将所言，有所怀疑么？”

陈敬龙长声叹道：“难道妇弱之辈，便可以恣意妄行、无法无天么？玄武城主的妻妾女，滥用民财民力、作威作福，罪不可恕；敬龙杀他们，杀的心安理得……”

他话尚未完，洪断山已猛立起身，厉声喝道：“少说废话！我只问你，在暗族血洗城堡之事，是否属实？”言毕，瞠目怒瞪陈敬龙，等他回答；神sè间颇显不善。

他此时说话忽不客气、隐露敌意，显是受欧阳干将提醒，想起陈敬龙屠尽玄武城主家人之狠厉凶残，对血洗城堡之事已不怀疑。

陈敬龙背对洪断山，并不转身；轻轻叹息一声，垂下头去。

洪断山见他默认，登时怒不可遏；厉声大叫：“滥杀无辜，与禽兽何异？陈敬龙，你……你……人xìng何在？”激动之际，质问方出，已下意识抬手握上刀柄。

见他似要动武，商容儿匆忙跃起，上前将他手臂扯住，急叫：“不要！”慕容滨滨、元希田、武全等人，一齐跃去陈敬龙背后守护；坐在角落处的纣老怪，却已端起魔杖，指向洪断山头颅。

吴旬自椅中立起，挺胸叫道：“我也曾流落暗族！血洗城堡、残杀九十六人，是我干的，与陈少侠无关！洪大侠，你想替暗族百姓报仇，只管冲我招呼就是，莫要张冠李载，怪错了人！”

洪断山见众人维护陈敬龙，越发恼怒；瞠目瞪视吴旬，森然道：“你若扛下此事，立有xìng命之忧；莫以为洪某在开玩笑……”

陈敬龙急急抢道：“事情确是敬龙干的，与吴大哥无关！洪大侠，您若觉得敬龙当真该死，便请动手……”

吴旬急道：“不过杀几个敌族百姓，便算是没有人xìng，便该死么？那我等为守护轩辕黎民而一次次亡命沙场，一次次血染征袍，又算什么？”

陈敬龙长叹一声，苦笑道：“只要杀过无辜，便是冷血恶魔，便该死，无论干过多少功劳、救过多少xìng命，都是一样的！我轩辕族人所讲的仁善，就是如此，又有什么办法？”

吴旬急道：“可是……可是……”连说两个“可是”，却终究再无话说；想了想，颓然轻叹口气，垂下头去。

洪断山听二人说话，怒气稍减；寻思片刻，沉声斥道：“敬龙，你虽然功劳极大，但所干这件错事可也着实不小……我对你失望的紧！”言毕，挣开商容儿拉扯，去椅中愤愤坐了；目光只望向别处，再不理会陈敬龙。

众人见他忍住怒意，不与陈敬龙为难，方齐齐松了口气，各回椅中坐下。

……

洪断山先前一声大喝斥骂，在场豪杰尽都听得清清楚楚，也尽都明白：陈敬龙屠杀暗族百姓之事，确是有的了。

等洪家看台上安静下来，众豪杰注意力不再被吸引，登时哄然大哗，议论纷纷；虽都惧于陈敬龙实力，不敢公然叫骂，但望向陈敬龙的眼神中，却都难掩义愤之sè。

林正阳眼见众人已对陈敬龙大生抵触之心，忙又火上烧油，扬声叫道：“林某虽早知陈敬龙凶残，却万没料到他竟冷血到这等地步！多亏欧阳少庄主揭露他所做这桩大恶事，方使我等看清他泯灭人xìng的真面目；当真万幸！

诸位，陈敬龙曾冒充过龙公，众所周知；就算他当时是为组建义军，护我轩辕，但如此欺世盗名、不择手段，却也大悖‘诚信’二字，当为我江湖好汉所不耻。

似这般凶残狠毒、全无人xìng的不仁之徒，再加上胆大包天、欺世盗名的无信品xìng，那还了得？若推他做江湖领袖，谁敢保他不会欺瞒引诱众人，去干那滥杀无辜、涂炭生灵的大恶事？

因此上，林某深觉欧阳少庄主所说有理：这江湖领袖，别人尽可做得，唯陈敬龙不可！”

众豪杰正对陈敬龙印象大坏，气愤未息之际，再闻林正阳诋毁之语，不等细想，直接便都生出“不仁加不信，糟糕至极”的念头。有些xìng情急躁的，终于忍耐不住，乱嚷起来：“陈敬龙品行太差，万不配做江湖领袖！”“我等江湖好汉，岂能追随一个不仁无信之徒？此事再也休提！”“念在陈敬龙所立功劳的份上，我们不追究他所行恶事也就罢了！至于江湖领袖地位，可断容不得他来争取！”……

眼见群情激愤、斥声嚷嚷，陈敬龙忍不住心中酸楚，黯然长叹：“两次大会，两次功败垂成！……敬龙只想护我轩辕、为民尽力罢了，为何会这样难？……为何会这样难？……”

江断山听他语气悲痛凄厉，直如杜鹃啼血一般，不禁有些不忍；微一沉吟，提醒道：“做江湖领袖已然无望，不如趁早退出争竞的好；免得再起波折，愈闹愈烈，后误了xìng命！”

陈敬龙缓缓点头，深吸口气，扬声叫道：“诸位，稍安勿躁，听我一言！陈某滥杀无辜，为仁义之士所不耻；自知无力服众，索xìng就此退出大会，不再争做那江湖领袖……”

他话尚未完，猛听得散客席上，一个粗糙沙哑的声音大叫：“为什么不争？不过杀几个人罢了，有什么了不起？难道为了这点小事，便要放弃江湖领袖之位么？”

这呼声虽然粗哑如击破鼓，但却比常人呼声大了不止十倍；场内议论吵嚷声，竟压它不住。

众人乍闻呼声，不由都是一愣，齐齐转头望去。却见那散客看台上，角落中立起一条魁伟大汉。

那大汉穿着一身黑sè短衣，脸上蒙着块黑巾，掩住口鼻，看不见相貌如何；身形虽显瘦削，但长臂长腿，骨骼雄奇，只随随便便一站，便透出一股刚硬雄壮之气；腰间缠着条黑黝黝的长鞭，隐泛油光。

陈敬龙听其呼声时，已是心中剧震，呆在当场。商容儿看清其人模样，亦是一呆，随即欣喜大叫：“恩人！”——看这大汉模样，却不正是当初誓师大会时，救陈敬龙等人冲出御林军包围的那一个？

场内众豪杰见忽然站出这样一个蒙面怪人，不禁都觉诧异；都只顾愣愣望着，看他要做什么，一时竟无人想到要询问他身份来历。

那大汉不理会商容儿呼唤，自顾大步走下散客看台、横穿场中空地；旁若无人，施施然去登上洪家看台，到陈敬龙身边站定，向他仔细打量几点后，点点头；又转身扫视到场众人；扬声喝道：“你们这些江湖汉，推选江湖领袖，是想随之抗敌保族，打仗杀人，还是想随之布粥施米，做个善翁？”

众人听他这没头没脑的一问，都满头雾水，不知所以；一时无人应声。

林正阳奇道：“你这汉，什么时候进来的？我在入口迎宾，怎没看见……”

那大汉不耐烦打断道：“许多人来往，想混进来又有何难？如此小事，何须用问？”微一停顿，又抬手指向林正阳，命道：“你来答我：选江湖领袖，是为什么？”

林正阳见他大喇喇地，对自己全无恭敬之意，不禁满肚纳闷；摸不清底细之际，不敢轻易得罪，只得干声应付道：“我们江湖中人，自是凭武力报国；选领袖么，当然是为了随其上阵杀敌……”

不等他说完，那大汉大笑道：“着哇！既是为了打仗杀人，却要那些假仁慈做什么用？战场上，用不着的就是仁慈二字；你们这许多人，竟都不知道么？”

林正阳争辩道：“不仁慈，如何能够服众？没人愿意与毫无人xìng的禽兽为伍……”

那大汉连连摆手，不屑道：“迂腐谬论，狗屁不通！满口仁义道德，便能服众？哼，你且到战场上与异族敌寇讲讲仁义去，看人家听是不听？人家不一刀砍了你狗头怪！想驱逐敌寇、保得轩辕安稳，唯有一个‘杀’字可用；要想将敌寇杀怕，则非要够狠够冷行！陈敬龙正是够狠够冷，由他带领大家，定能掀起血雨腥风，杀异族敌寇个魂飞胆落！如此合格的领袖人物，再到哪里找去？居然因为他杀了几个异族人，便要排斥他；嘿，你们这付假仁假义的下作嘴脸，着实让人恶心！……”

听他言语不逊，直斥在场所有人，林正阳尚强自忍耐，欧阳干将却再忍不住；厉声斥道：“哪里来的疯，在此胡言乱语？江湖豪杰尽聚于此，岂容得你来指手划脚？”

那大汉挺背怒道：“放肆！就算你父亲见了我，也断不敢有半点不恭；你算是什么东西，敢来这样与老说话？”

欧阳干将见他腰背一挺，立生一股睥睨万夫的豪壮之气，俨然如曾经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一般；情知不是寻常人物，再不敢强硬相对；寻思一下，干声道：“下连脸都不敢露，能有什么了不起了？以此模样，说出话来，又如何能让人心服？”

那大汉寻思一下，笑道：“我蒙着面，不是不敢见人，只是怕样太丑，吓坏了人！嘿，想看看我样么？那也容易！”说着，抬手将蒙面黑巾扯下。未完待续

五百四十二节、诈死埋名

原创五百四十二节、诈死埋名

黑巾一去，只见露出来的面孔凸凹不平，数十条疤痕纵横交错、盘连纠结，牵扯的鼻嘴歪斜，扭曲变形——不只是丑陋而已，简真称得上狰狞可怖原创首发]

众豪杰乍见这样一张面容，均吃一惊，齐齐瞪大了眼；有些定力稍差的，已忍不住低呼出声。

陈敬龙初闻那大汉说话时，已是颇觉震撼、猜疑不定，此时猛见那那大汉面容，是身躯猛颤、激动莫名——不假思索，已扭身扑上，探臂将那大汉紧紧搂住，大叫一声：“驼叔！”——孺慕之情，显露无遗。

看这大汉容貌，不是别人，正便是在勿用山将陈敬龙扶养长大的驼背跛汉，“夏驼”。只不过，此时他腰直背挺，再无半点驼意，腿脚便利，亦无丝毫跛态；与在勿用山时的模样，大不相同。

夏驼被陈敬龙搂住，亦是身躯微颤，激动不已；转头定定望着陈敬龙面宠，眼中爱怜横溢；唏嘘叹道：“龙儿……好孩……驼叔时刻记挂着你，好生想念……”感叹未绝，声已哽咽，眼中泪光闪动；正是真情流露，难以自制。

陈敬龙数年不闻“龙儿”称呼，此时终又得闻，不禁悲喜交集、恍惚如在梦中；喃喃央道：“驼叔……你怎么一走便走这样久？龙儿想你的紧，你知道么？……以后再也别走了吧；咱们永在一起，不好么？……”

夏驼见他极显依赖，忙深吸口气，平定激动心情；将他轻轻推开，叹道：“龙儿，你已是名扬天下的大人物了，再不可当众失态，稍露孩气！”

陈敬龙经他一提，猛然清醒过来，这想到：此地并非勿用山上，在场的，也不只自己与驼叔两个人。忙定定神，按捺情绪；忽地觉察古怪，急急问道：“驼叔，你怎不驼不跛了？这几年，你去了哪里？……对了，上次救我冲出御林军包围的蒙面人，当真是你么？你……你何时学了斗气？”

夏驼温声笑道：“傻孩，驼叔本就不驼不跛，以前装出那幅模样，不过是为掩人耳目罢了！我深知你心思单纯，怕你与外人接触时不知隐晦，说露了嘴，所以连你也一并瞒住了！为了搜寻集合旧rì部下，给你准备成就大事的基础力量，我这几年东奔西走，着实忙碌的紧；却不曾想，驼叔还没有准备好，你已经干出许多大事……”

他话还不曾说完，在场众豪杰却都已回过神来。忽地一座看台上站起一个矮胖青年，大叫：“兀那汉，你是夏驼不是？……前年你去过我家一次，随后家父便留书出走，再没回去。我来问你，家父出走，是否与你有关？你把家父究竟勾到哪里去了？”

夏驼听得喝问，低声对陈敬龙笑道：“此地非长谈之所；等得空时，我再向你详细解释！”言毕，转头望向那说话的矮胖青年；见他所在看台旁，立有旗帜，上书“铁枪门”三个字；微一思索，恍然道：“啊，令尊是‘透心枪’迟万里，对么？明告诉你吧，令尊本是长缨会的香主，离家出走，是帮我寻找集合昔rì部下去了；他一切安好，不用担心！”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在场之人无不心中一震，霍然动容；许多人失声低呼：“长缨会！”便连那矮胖青年，亦是瞠目结舌、呆若木鸡；显然，他以前对父亲曾是长缨会香主一事全然不知。

林正阳乍闻“长缨会”三字，亦是震惊不已，抬手指向夏驼，脱口叫道：“你说的长缨会，是当年力抗血寇的那个长缨会么？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问话方出，又一个身背长剑的中年汉从散客看台上立起，叫道：“夏驼，前年你去我家帮工三天，随后我家厨不辞而别……”

不等他说完，夏驼不耐烦喝道：“老不是驼，不姓夏，莫再夏驼夏驼的乱叫！”微一停顿，挺胸大笑道：“时至今rì，我已不需再隐姓埋名；明告诉各位吧，老姓秋，名长天，原本长缨会缚龙堂堂主是也！”

秋长天，昔rì长缨会第一大堂堂主，在会中地位仅次于龙总舵主一人而已；亦可说，便是当年勇抗血寇的第二号英雄人物；盛名传于宇内，江湖上谁敢不敬？

在场众人听“夏驼”竟报出这样一个姓名，不由都心神俱震、惊异万分、面面相觑、茫然失神。至于陈敬龙，耳闻扶养自己长大的驼叔，竟自称是“秋长天”，早惊的失魂落魂，如在梦中；茫然呆立，浑不知身在何方。

寂静良久，林正阳猛然回过神来，急急叫道：“胡说八道！当年秋堂主与龙夫人一齐遇刺身亡，天下皆知！死去近二十年的人了，怎可能再现身世上？”

被他话声一引，众豪杰均清醒过来，登时乱纷纷嚷道：“不错；秋堂主离世多年，尸骨早寒，天下无人不知！”“夏驼，英雄遗名，不可冒犯；你如此无礼，活的不耐烦么？”“秋堂主离世已久，天下何人不晓？疤脸汉，你想冒充秋堂主，着实太过荒唐！”……

夏驼扫视群雄，忽地哈哈大笑；摇头嘲道：“蠢，蠢的不可救药！这许多江湖成名人物，竟都如此蠢法，当真可悲又复可笑！”

众人见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辱骂在场所有人，不禁都是一愣；呼嚷声立时止息。林正阳怒道：“疤脸汉，你说谁蠢的不可救药？”

夏驼冷笑道：“凡认定秋某已死的，有一个算一个，尽皆蠢的不可救药！哼，老当年百战成名，令血寇闻风丧胆，岂能是全没本领的？既然老本领不坏，又岂能被人悄无声息的刺死在长缨会总舵，而总舵数千人竟无一知觉？如此大的破绽，竟想不到，不是蠢的不可救药，又是什么？”说到这里，微一停顿，又直视林正阳，沉下面容，缓缓说道：“我说的蠢人里，并不算你！你早对秋某之死大存疑心，不然，当年神木教人也不会以拯救英雄遗孤的名义，明查暗访，四处打探龙公下落了！我说的对么？”说着，双目紧盯林正阳；眼神冰冷，敌意显然。

林正阳干声笑道：“林某命神木教人寻找龙公下落，不过是不忍英雄绝后罢了，却与怀疑秋长天之死，有什么关系？”

夏驼冷笑道：“不是怀疑秋某未死，为何神木教人不去天牢打探、不去血族打探，却尽只在我轩辕族偏僻村镇中打探？难道血族高手或大内高手劫了龙公去，会隐藏于轩辕族偏僻村镇之中么？”

林正阳寻思一下，摇头叹道：“林某派出去的人，竟都只胡乱打探一番、应付了事么？嗐，这我可早没想到！”随即转开话头，急急问道：“你说秋长天不会被轻易刺死，似乎也有些道理；可是，当年秋堂主的尸体，是确实有的，这又怎么说？”

夏驼又冷冷望他片刻，方转开目光，淡然笑道：“当时与血寇交战不休，天天死人；要从鲜死人中寻出一个身材与秋某相似的，又有何难？那尸体脸上被斩了一刀，已面目全非，再看不出本来模样。大家见他死在龙夫人居室中，又穿着秋某的衣服，便以为他是秋某了；嘿……其实根本就不曾有过什么刺客，秋某又怎么会死？”

他话音未落，欧阳干将扬声叫道：“既无刺客，龙夫人又怎么会死？你可别说，连龙夫人尸体也是假的！”

夏驼神sè一黯，凄然叹道：“龙夫人是心口中刀而亡，面目并无破损，尸体怎会有假？龙总舵主夫妇，伉俪情深；龙夫人得知龙总舵主惨亡，便有殉夫之意，绝了生念；又为做定遇剌事实，以减他人疑心，所以……唉，在与秋某商议之后，龙夫人引刀自戕！”

他虽讲的平平缓缓，不显紧张，但众人听得“龙夫人引刀自戕”，却都觉惊心动魄、紧张万分；所有人都意识到：当年龙总舵主之死、神木教风流动散，只怕不像传说中的那样简单，这背后，似乎有着不为人知，却又非同小可的大秘密。一时间，满场静到极处，连咳嗽喷嚏都不闻一声；人人瞪大眼睛，定定望着夏驼，等他讲下去。

夏驼出神片刻，长长叹了口气；转目扫视，见了众人情状，不由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苦笑道：“你们不知秋某与龙夫人如此行事，究竟因为什么，是么？嘿，与你们说说也好；如今不用担心龙公安危，秋某无所顾忌，也该把这件尘封多年的旧事公布于众了！”说到这里稍停，回忆一下，理理头绪，方又开口，缓缓讲道：“当年，龙总舵主中伏惨亡；秋某与龙总舵主情若骨肉，自是痛不yù生。但悲痛过后，秋某却忽然意识到，龙总舵主之死，大有玄机，绝不只是中伏那样简单……”

他刚说到这里，陈敬龙心中剧震，难以自控；脱口叫道：“有人出卖龙总舵主！……你也想到了？！”

夏驼听他此言，亦是一愣，失声奇道：“咦，我以前并没对你讲过；你怎会想到？”未完待续

五百四十三节、坚忍卓绝

五百四十三节、坚忍卓绝

陈敬龙与夏驼子这两句话喊出来，场中微一沉静，猛地呼嚷纷起、声浪如cháo；众豪杰均惊诧大哗：“什么？龙总舵主被人出卖？”“啊哟，龙总舵主之死，竟另有隐情么？”“难道害死龙总舵主的罪魁祸首，竟不是血寇？”……

夏驼子见众人极受震撼、对此事万分关注，暂顾不得与陈敬龙多谈，扬声喝道：“龙总舵主中了血寇埋伏，力战而亡，这是千真万确的，无需怀疑，但此事大有蹊跷，绝不只是表面看来那样简单！”

众人见他说话，忙都强抑惊诧之情，止住呼嚷，凝神静气，认真倾听。

夏驼子待场中安静，又缓缓讲道：“秋某曾去龙舵主遇害处查看过，从现场打斗痕迹判断，围攻龙总舵主之人，应只有三个而已！诸位试想，凭龙总舵主本领，只受三人围攻，就算打不赢，难道还逃不了么？

可龙总舵主就是没能逃脱；甚至从现场打斗痕迹来看，几乎就没有冲突逃亡的过程；这一情形，岂不古怪？

另外，当时朝廷与血寇都yù除龙总舵主而后快，为保龙总舵主安全，其行踪已成我长缨会最高机密；正常情况下，能知其行踪的，只有包括秋某在内的几个长缨会首脑，便连龙夫人都算上，也绝超不出十个人去。

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血寇居然会预知龙总舵主行踪，提前赶去设伏，岂不又是一大怪事？

从这两件古怪处，秋某推出一个结论：有人出卖龙总舵主，不但将其行踪透露给血寇，更在龙总舵主身上做了手脚，使他在受围攻时，无力脱逃；而出卖龙总舵主的这个人，便在我长缨会手握实权的几个首脑人物当中！””说到这里稍停，扫视群雄，静观反应。

众豪杰虽不知龙总舵主武力本领究竟如何，但知他能统领长缨会万千豪雄，定然非同小可，任谁也不敢怀疑他本领不够高强。听了夏驼子这一番话，均觉有理，无不暗暗点头，但都急于要听下文，所以无人开口议论。

夏驼子见众人神sè，知无人对自己判断质疑，便又继续讲道：“龙总舵主离世后，秋某便是继任总舵主之位的不二人选；但秋某深知，自己谋略武功，万不能与惊才绝艳的龙总舵主相比，能力远不足支撑起长缨会事业！况且，长缨会受朝廷与血寇夹击，处境本已艰难万分，忽地又多出个手掌实权的jiān细在内破坏，雪上加霜，却如何能支持得了？

秋某将自己推断说给龙夫人知道，龙夫人深以为然。^//^我二人均知长缨会大势去矣，覆亡势不可免，于是便议及后事。本来，秋某想率部上阵，做最后一拼，轰轰烈烈战死在沙场上，以追随龙总舵主于地下，可龙夫人坚决不允。

龙夫人说：长缨会虽暂时散了，但只要那万千热血男儿还在，将来时机到时，便仍可再聚集起来，为抗敌保族出力，因此，绝不能让他们轻易送死！另外，长缨会一散，朝廷与血寇都想斩草除根，必不肯容留龙公子存活世上；她自己无拳无勇，无力护得龙公子周全，而在不知内jiān是谁、有多少同党的情况下，她只敢信任秋某一人，只能把龙公子托付给秋某照顾。

龙总舵主为轩辕族辛劳一生，最终只留下龙公子这一点骨血，秋某却如何能忍心让英雄血脉断绝、让龙总舵主遗恨于地下？因此上，听龙夫人说出道理后，秋某只好打消死战殉国的念头，答应携龙公子隐居，将他抚养chéngrén。

为遮内jiān耳目，避免血寇与朝廷全力搜杀，秋某只得布出遇刺身亡的假象，以为脱身之计；为使假象逼真，尽量减人疑心，以保龙公子安全，龙夫人在将爱儿交付秋某之后，忽地拔刀自戕！

唉……龙夫人，风华绝代，深明大义，实为世间不可多得的奇女子；秋某素来对其钦仰万分！她拔出短刀的那一霎，凭秋某身手，要阻拦她并不为难，可是，为全她随夫之义、护子之情，秋某却又不能阻拦！……眼睁睁看着龙夫人香消玉殒，能救而不可救，真乃秋某平生第一大难事、大痛事，大恨事也！”说到这里，难抑酸楚，眼中泛起泪光，只得停口略歇；闭目静立，暂不再言。

众豪杰听了他这一番话，无不被龙夫人的高义深情、果决刚勇所打动，人人心cháo激荡，不能自已；都愣愣望着夏驼子，等他继续讲述，却无一人贸然催促。

陈敬龙听到这里，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脸sè苍白如纸，摇晃yù倒；眼看心惊神乱，支持不住，已将近崩溃边缘。姬神医觉察他情形有异，忙去将他扶入椅中坐了。陈敬龙痴痴怔怔，任姬神医摆弄，恍若无觉。

夏驼子喘息处刻，待激动稍平，又继续讲道：“龙夫人一片苦心，没有白费！长缨会散后，朝廷与血寇均以为对方掳走了龙公子，所以都不曾下大力气搜寻追查；秋某与龙公子方得在山野安居！

但朝廷不寻，不等于无人搜寻；长缨会刚散那几年，许多江湖帮派、义士豪侠，至力于追查龙公子下落，四处打探、明查暗访。这些寻找龙公子的人，自然大半是对龙总舵主怀有敬意，yù为保存英雄血脉出力，但其中替朝廷或血寇效力，心怀叵测的狗贼，却也必不能少。在不能确定搜寻者究竟是何居心的情况下，夏某哪敢让他们知道龙公子下落？只能是极力遮掩，不使任何人得知龙公子的真实身份！

龙总舵主知遇之恩、龙夫人托孤之义，夏某绝不敢负，是以必要保得龙公子安全，不容有失！可秋某做长缨会第一大堂堂主时，交游甚广，江湖上认得秋某的人物，着实不少；秋某想要瞒过所有搜寻者的耳目，却又谈何容易？

秋某试过一些遮掩真正面目的方法，可那些方法，都只能短时间使用，不能天长rì久的用下去；最后，秋某不耐烦起来，索xìng用出个一劳永逸的方法，永绝隐患；那便是自己在脸上划他个三五十刀，彻底毁了这张面孔，让别人再也认不出老子是谁！

等毁了脸后，老子又削块软木缚在背后，装成个驼子，走路时再一脚高一脚低，装成瘸子；这样一来，便想从体态上认出老子，那也绝不可能了！

老子本来是使用单刀的，但带着刀，难免会引起江湖人注意，于是老子便把用刀本领扔掉，改练软鞭。想藏条软鞭在身上，容易的紧，老子身上不带兵刃，又有谁能知道老子本是江湖中人？

哈哈，老子毁了脸、变了体态、换了兵刃，把所有能认出老子的凭据全都抹去，却还有谁能认出老子来？哈哈，这一番苦心，当真没有白费；任无数人明查暗访，却无一人能打探到有关秋某的消息，更没一个人能查到龙公子下落！隐居深山十五年，龙公子没遇半点风险，最后可不是平平安安长大了么？哈哈哈哈……”

他越说越兴奋，渐渐忘记庄重有礼，又显露出狂野本xìng，自称起“老子”来；而说到最后，着实忍耐不住，放声大笑，得意之情显露无遗。

除他以外，别人却没一个能笑的出来。他述说毁去自己面容、伪装残疾十五年，轻描淡写，浑不当回大事；可在场人众，却无不被他的狠厉刚勇、坚忍卓绝所震慑。

人人均想：“自割三五十刀，毁去面容，须多大勇气才行？伪装残疾十几年，又该承受多少苦楚？如此铁汉，世上能有几个？”每个人都怔怔望着夏驼子，目光中不自觉流露出惊骇、敬佩之sè，却一时无人能说得出话来。

夏驼子哈哈大笑，良久不绝，着实为瞒过所有江湖人耳目、保龙公子安然长大而得意；笑了一气，得意愈盛，情不自禁转头向陈敬龙望去。

陈敬龙与他目光一触，见他眼中满是欢喜、骄傲，绝无半点自伤自怜；霎时间，自己心头猛然剧颤，感激、愧疚、痛惜、怜悯等诸般情绪汹涌勃发，不可遏制，直涨的胸痛yù裂；再忍不住，奋力从椅中跃起，直扑上前，跪倒在地，紧紧扯住夏驼子衣襟，大叫：“驼叔！……难为你……”勉强吐出五个字来，喉头哽住，再说不下去。

夏驼子微微一愕，笑声立止；随即明白了陈敬龙心思，忙俯身搀他站起，温声笑道：“不难为！你能平安长大，又能为国为民干出这许多功劳，不负驼叔教养你一场，好的很！……驼叔没有愧对龙总舵主，没有愧对龙夫人，过去所做的一切，便都值了！不难为，一点儿也不难为……”口中安抚着陈敬龙，自己却也不禁眼圈泛红，显是想起了十五年来所受的苦楚艰辛，亦不无感慨。

陈敬龙立起身，却止不住身躯颤抖；哽咽良久，方吐出口长气，情绪稍稳；迟疑问道：“驼叔，我当真……当真是龙公子么？”

他问话方出，不等夏驼子回应，却听欧阳干将在铸剑山庄看台上扬声大叫：“兀那疤脸汉子，你自己说自己是秋长天，编出这许多故事来，究竟有何企图？空口白话，便想助陈敬龙冒充龙公子，未免太也荒唐了！想借龙总舵主英名，替陈敬龙争取支持，更是痴心妄想……”。.。

五百四十四节、秋水长天

五百四十四节、秋水长天

夏驼子听得欧阳干将质问，微微冷笑；斜目瞟去，不屑道：“你以为老子毁去面容，便无法证明自己身份么？嘿，老子当年交游何等广阔，岂是你这后生晚辈所能知道？可证老子身份者，数之不尽，又岂是你这寡闻小儿所能想象？”

说到这里，微一停顿；转目向各看台略一扫视，随手指去，喝道：“啸狼帮帮主褚思齐，你脸上疤痕，是当年受黑谷三凶围攻而留下的；当时你一共受了两处刀伤，还有一处，在右肩胛下方；我说的可对么？”

他话音未落，被他所指看台上，站起一个脸带刀疤的汉子，满脸惊喜，拱手颤声叫道：“不错，丝毫不错()！……若非恩公击杀黑谷三凶，小褚二十多年前便没命了，哪还能活到今天？救命之恩，小褚无时或忘；今知恩公安在，小褚……小褚好生欢喜！”说着，频频拭泪，正是喜极而泣。

他自称“小褚”，称对方为“恩公”，语气亲近而又不失恭敬，显是听夏驼子提起旧事，对他身份已确信无疑。

夏驼子微微一笑，转目望向另一座看台，喝道：“圆月派的程旋程长老，当年你与秋某切磋刀法，对秋某使出的一招‘石破天惊’赞不绝口，并坚持要学，说想揉入到你弯刀武技中使用；不知过了这许多年，你可揉入成功没有？”

他望着的那座看台上，立起一位长须老者，拱手笑叹道：“你传我绝招之事，绝无外人知道！秋贤弟，原来你并没有死，当真好极；等有空时，定要陪老哥哥喝上几杯，咱们好生叙叙旧！”

夏驼子含笑点头，又望向散客看台，喝道：“快剑曲三郎，当年我去你家做客，你才六七岁而已。吃饭时，你见我喝酒，馋的不行，偷偷问我讨要；我一时高兴，背着令尊给你喝了一口；哪知你小子太不争气，只不过一口酒罢了，却竟醉的东倒西歪、不成模样，害得老子好生惶恐！不知你如今长大了，酒量有些长进没有？”

散客席上，一位背负长剑的白衣秀士疾立起身，激动叫道：“秋大叔，您还记得小侄？()！……家严若在这里，亲眼目睹您重现江湖，定然欢喜的紧！”

夏驼子哈哈大笑，转目又望向另一座看台；正要说话，却听他身后一人大喝：“接我一招试试！”声音浑厚洪亮，直如巨钟轰鸣一般，震的人心中乱跳。

在场众人乍闻巨响，不禁都吃了一惊；齐齐转目望去，却见说话的正是洪断山。..

此时这位威震江湖三十余年的大侠，大改平素沉稳从容之态——立在座位前，身形虽仍笔直，却止不住袍襟轻颤；目光死死盯着夏驼子，不肯稍移，眼中竟似有些泪光闪动——看其模样，虽不知是喜是怒，但显然太过激动，已情难自控。

众人见他神sè有异，无不错愕；均想：“啊哟，他说‘接我一招’；莫非他与秋长天之间，竟有着什么旧怨不成？”

陈敬龙见洪断山如此模样，自难免心惊；急问道：“洪大侠，您与我驼叔之间，有何过节？”洪断山对他理也不理，只是望着夏驼子。

夏驼子转身向洪断山打量几眼，轻叹一声，苦笑道：“先办正事要紧！等大会结束，得出空来，咱们再好好叙叙，不行么？何苦现在便忍不住，来给我添乱？”

洪断山一听这话，愈显激动，下意识上前一步，手臂微抬，不知是想搂抱夏驼子，还是想给他一拳；但终究却又忍住，垂手握上刀柄，深吸口气，缓缓说道：“要别人证你身份，太过麻烦！只需接我一招，我立知你究竟是不是秋长天！”

夏驼子微一思索，点头笑道：“好主意！”探手将陈敬龙所负龙鳞血刃抽出，横在胸前，凝神喝道：“来吧！”

洪断山毫不迟疑，向前疾跨一步，巨刀出鞘，横斩向夏驼子腰间。夏驼子不敢怠慢，手腕疾翻，血刃斜扫，挡向巨刀。

眼看两件巨型兵刃就要交撞一处，洪断山与夏驼子忽地同时轻喝一声，手臂齐齐一抖；两件巨兵，霍地同时笼起尺余厚的蓝黑sè斗气()。

“扑”“扑扑扑扑扑”

两件裹有浓厚斗气的兵刃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兵刃未分、全无再行交撞的迹象，却又是五声闷响接连发出——六声响接连紧密至极，几乎毫无间隙，便如只有一响一般，但只要耳力稍强者，却尽可听出，绝不只一响而已。

六响过后，夏驼子身形微一摇晃；垂下龙鳞血刃，摇头笑叹道：“这‘狂澜七叠浪’的斗气功法，伯父只传过你我两人；可惜我资质有限，只能练出六重力道，却终究发不出第七重！”

他话音未落，洪断山手掌微松，巨刀“咣啷”一声掉落台上；身形向前猛地一扑，将夏驼子紧紧搂住，悲声大笑：“十四弟，当真是你！哈哈，你还活着，好极，当真好极！哈哈……”大笑声中，两颗大大的泪珠溢出眼角，顺颊而下。

夏驼子亦唏嘘不已，抬手搂住洪断山肩头，叹道：“大哥，我不是信你不过，但咱们洪家人口太多，其中未必便没有贪图荣华富贵的不良之辈；我怕泄漏消息，至龙儿于险境，所以隐居这许多年，始终不敢让你知道！你知我难处，莫要怪我瞒着你！”

洪断山连连摇头，悲笑道：“你做的对，做的好！我洪家出你这样一个肝胆无双的好汉子，大哥得意还来不及，怎会怪你？哈哈……”

……

他二人亲热无比，“十四弟”“大哥”脱口便出，叫的极其自然；旁人听了，却不由都坠入九重雾里，半点摸不着头脑。人人都是满肚子纳闷：“他两个，何时成了兄弟了？他二人所施展的斗气本领，竟完全一样，这又怎么回事？难道他两个关系非同一般，却不为外人所知么？”

便在众人猜疑未定之际，洪断山已渐渐平复激动心情，慢慢止住大笑；凝一凝神，一臂搂着夏驼子不放，扫视群雄，正sè喝道：“此人确是秋长天，绝非冒充；洪某敢以xìng命作保()！”

先前秋长天讲述诈死埋名的原由、经过，众豪杰听他讲的合情合理、丝丝入扣，绝无半点牵强，心中都已对他身份信了大半；而后秋长天唤起几个故人，提起些不为人知的旧事，其故人皆立即确认他的身份，旁人见了，自然质疑之心更减，对他身份越发相信。

此时洪断山再说出话来，证明秋长天身份，份量却又远非先前证明过的那些豪杰可比！玄武洪家，驰誉江湖二百余年，向以诚信为重；历代洪家的当家人说出话来，都极少有人敢予怀疑；而洪断山，侠义诚信之声名，更胜父祖，说出话来，更是无人不信。早在三十余年前，他宣扬纣老怪恶行，江湖人不需考证，便立即将纣老怪列入罪该万死的江湖败类行列，可见江湖人物对洪断山之诚信可靠，信任到何等程度！

如今洪断山斩钉截铁说出话来，确保秋长天身份，在场豪杰哪还有丝毫怀疑？就算本来还略存些疑心的，疑心也都随洪断山这一句话而消散无踪；人人信到十足。霎时间，许多人以前与秋长天有过来往的，纷纷起身施礼招呼，“秋堂主”“秋大侠”等呼声，此起彼落，不绝于耳。

欧阳干将见秋长天身份确定、陈敬龙必将大得支持，不由情急焦躁；愤愤叫道：“洪大侠，就算您是江湖第一大侠，说话却也得有证据才行！您确定秋长天身份，究竟有凭据没有？若没有凭据，只是空口白话，可难以取信于人！”

众豪杰都对洪断山万分信任，此时见欧阳干将居然怀疑洪断山说话，不由都立生反感。人群之中，登时暴起一片嘘声。

欧阳干将万没料到自己一句质问，竟会引来众人反感；听得嘘声，不由心中一沉，惶恐不已；但话已出口，再收不回来，无奈何，只得直视洪断山，等他回应，佯做镇定。

洪断山怒视欧阳干将，冷笑道：“好，好；洪某说出话来，连你父亲都不敢稍加怀疑，如今你却敢来怀疑……嘿，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雏凤清于老凤声，好的很()！”沉吟片刻，又消去怒sè，叹道：“你虽是江湖名门公子，却并没有当真在江湖上行走过；不知洪某诚信如何，倒也怪不得你！也罢，你想要凭证，洪某给你就是！”

他刚说到这里，还不及说明有何凭证，秋长天已含笑抢道：“诸位，夏驼子是假名，秋长天却也并非真名！哈哈，洪者，水也。于‘秋水长天’中取其三字而隐‘水’，便是隐‘洪’。老子扬名已久，却无人知道老子出身来历；今天不妨告诉大家：老子出自玄武洪家，家中同辈排行第十四，与洪断山正是血脉相连、不打半点折扣的堂兄弟！”

洪断山接口讲道：“当年长缨会力抗血寇，却被朝廷定为乱党，加以镇压；我洪家人虽敬佩长缨会的英雄作为，有心相助，却又因家业颇大，难避朝廷清剿，而不敢相助。

我这十四弟，自幼便豪情万丈、血xìng过人，听说龙总舵主抗击血寇的英雄事迹后，不能忍耐，誓要投入长缨会中，追随龙总舵主，为抗敌护民出力。

家人百般劝阻，终究无效，只得由他；但恐他给洪家惹来麻烦，在他离家之前，令他改名秋长天，隐去洪氏真姓。

家父知他投入长缨会，必要征战沙场、多历艰险，为使他本领强些，多几分保命的希望，又破格把只能传于家主继承人的绝高水系斗气功法‘狂澜七叠浪’，传了给他！

‘狂澜七叠浪’的斗气功法，当世除洪某以外，只有我这堂弟一人学过。别事或可做假，但斗气这东西，全是实打实练出来的，绝做不得假。我与他交手一招，试出他斗气如何，自然便知道他是我堂弟十四郎了！”

说到这里，微一停顿，又望向欧阳干将，冷冷说道：“我有此凭据，证明我堂弟身份，可还够用么？欧阳少庄主若不信洪某所言，不妨亲自接我堂弟一击试试，且看他斗气施出，是不是能连发六重力道，与修习寻常水系斗气功法之人大不相同！”。.。

五百四十五节、敬龙真名

五百四十五节、敬龙真名

听洪断山这一解释，许多人立生恍然大悟之感，忍不住赞叹议论：“原来如此！玄武洪家之水系斗气、单刀武技，堪称双绝，江湖上再无别家可比。器:无广告、全文字、更秋堂主既是洪家人，那他当年能凭水系斗气、单刀武技而纵横沙场、名动江湖，自是理所当然的了！”

“江湖上使用水系斗气的高手，第一要算洪大侠，第二便要数秋堂主；原来他二人却本就是一家人，师承所学都是一样的，这就难怪了！嘿，一mén之内，能出两个誉满江湖的大侠，当真了不起；洪家不愧为江湖第一世家！”

“听说当年洪大侠与龙总舵主多有来往、相jiāo莫逆，看来果然不是假的！洪大侠的堂弟，便是长缨会的堂主，有这一层关系，洪大侠与龙总舵主又怎可能不成朋友？”

……

凭洪断山所讲这一桩大凭据，众人对秋长天之身份，更是信到十足加三，绝再无丁点儿质疑。

欧阳干将眼见势不可转，若继续纠缠于秋长天身份真假，只能惹人讨厌，却于事无补，只得默默退回椅中坐了，不再多言。

秋长天见身份终得众人承认，也不禁轻吁口气；将龙鳞血刃还给陈敬龙，低声笑道：“我曾答应：时机到时，还你清白。如今时机到了！”言毕，将他扯到身旁，与自己并肩而立，面对众豪杰；扬声喝道：“因陈敬龙曾用龙公子名义召开誓师大会，所以方才许多人责难于他，说他是欺世盗名的无信小人。秋某现在告诉大家，你们都错了！欺世盗名的罪名，须安不到陈敬龙身上，他以龙公子名义行事，亦无丝毫不妥；因为他本就是龙总舵主遗留在世的唯一骨血、真真正正的龙公子！誓师大会时，他不过是以真实身份见人罢了，却与欺世盗名有何干？”

虽然先前众人见陈敬龙与秋长天十分亲近，在确信秋长天身份时，都已对陈敬真实身份有所猜测；但此时亲耳听到秋长天揭破其身份，指定他就是传说中失踪多年的英雄之子，却也不禁都心中一跳，生起些惊诧错愕之意。

陈敬龙听秋长天宣布自己就是龙公子，不禁身心俱震，如在梦中；心里只是大叫：“果然是我，果然是我！……原来我最最仰慕的大英雄龙总舵主，竟就是我的父亲！……难怪我看到龙夫人的塑像时，会感觉万分亲切；原来她正是我的母亲啊！……原来我这长于山野的土包子，身世竟是如此不凡；我的父母，竟是万众景仰的大人物！……可是，父亲壮志未酬，中伏惨亡，母亲别无选择，拔刀自戕！……国仇家恨……国仇家恨……我该如何承当？……”一霎时，惊喜、酸楚、哀伤、悲愤，诸般情绪纷至沓来，填塞xiōng中，堵的透不过气。

众豪杰惊诧不久，便都回过神来。

一座看台上站起一位中年汉子，迟疑叫道：“秋堂主，啊，不对……洪堂主……”

秋长天笑道：“江湖上，都知有秋长天这么一号人物，却都不知洪家十四郎究竟是谁；依我看，也不必再改回真名了，老子以后仍只叫秋长天吧！”

那中年汉子点点头，赔笑说道：“秋堂主，只有您才知道谁是真正的龙公子；您说陈少侠是，那陈少侠一定是了，在下不敢怀疑；可是……在誓师大会上，陈少侠曾当众承认，他是假冒龙公子之名，并非真正的龙公子；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这龙公子身份，是刚刚才定下来的，陈少侠以前不知么？嘿嘿，在下只是好奇一问罢了，绝没有怀疑的意思，还望秋堂主莫要误会！”说完了话，急急坐下，缩入人群当中，生恐惹来秋长天斥骂为难。

秋长天并不因有人质疑而生气；淡然应道：“龙公子身份，非同小可，一旦泄漏，必要在江湖上引起轩然**ō，更可能会为龙公子引去杀身之祸。以前陈敬龙本领不够高强，又没有兵马在手，不足以保护自己；秋某生恐他知道了身世，不小心泄lù出去，所以一直瞒着不让他知道！”说到这里稍停，寻思一下，又笑道：“不过，说龙公子身份是刚定下来的，却太也荒唐！陈敬龙从现身江湖那一天起，便表明了龙公子身份，难道就没人发觉么？”

众人听他这一问，不由都面面相顾，不明所以。

秋长天见无人应声，颇显得意，笑道：“昔rì龙总舵主誉满江湖，极受世人关注，其家中情形，亦不乏有人打听。却不知，在座诸位中，有没有对龙总舵主家事稍有了解的？可有谁知道，那龙公子究竟叫什么名字？”

他问话方出，一座看台上已立起一位中年汉子，正sè说道：“家兄曾是长缨会人，所以在下对龙总舵主家事，稍有耳闻！听说，龙总舵主忧国忧民，一心只想扫净边尘、安我轩辕，所以得子之后，为爱子取名‘净尘’，以寄壮志！”

这人话音未落，又一位须发huā白的长衫老者立起身来，朗声说道：“老夫的师弟，曾在龙总舵主麾下效力。老夫听师弟说过，龙公子刚生下来，龙总舵主便给取定了名字，所取之名，正是叫做‘净尘’！”

这老者将“净尘”二字又提一遍，在场之人已无不听的清清楚楚；登时又有许多人接口luàn嚷：“不错，正是叫做净尘；我听说过的！”“就是这个名字，再不会错；当年我曾着意打听来着！”……

秋长天听众人呼嚷，得意大笑，喝道：“‘yù泻三江雪làng，净洗边尘千里’，是为龙总舵主之志；所以龙公子全名，正是叫做龙净尘！诸位且把陈敬龙的姓名再念几遍，看有什么发现没有？”

众人听他这一说，不自禁便都把‘陈敬龙’三字默念几遍；几个头脑灵活些的，霍然省悟，争相叫道：“原来如此！龙公子却是把名字倒过用了！”“啊哟，陈敬龙三字倒过来，可不正是龙净尘么？”……

其余人众听这几人呼嚷，也都立即醒悟；面面相顾，均lù出“原来如此”的恍然神情。

秋长天得意非凡，狂笑道：“哈哈，‘倒陈敬龙’，便是‘龙净尘到’；他每次报出名字，便都在告诉人：是龙公子在此！陈敬龙早在数年前便已现身江湖；现在谁还认为，龙公子身份是刚定下来的？”

经他这一解释，先前那中年汉子所提质疑立时化为乌有，再无人为之纠结。许多人对陈敬龙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起来；望向陈敬龙的眼神中，均带上些羡慕景仰之sè，显是对他龙公子身份已然相信。

秋长天扫视全场，见仍有少部分人面带疑sè，不由大笑立止；寻思一下，忽地探手去陈敬龙怀中将那块“祖传牌子”取出，高高举起，冷冷喝道：“林教主，这块牌子确是陈敬龙的，没有错吧？咱们还是再当众确认一下的好，免得你以后不肯认账、胡搅蛮缠，硬赖这牌子是你的！”

林正阳见他没头没脑又提起牌子的事来，不禁有些莫名其妙；稍一沉yín，实不愿为这无关紧要的小事与他纠缠，便即应道：“不错，这牌子是陈敬龙的；我既当众还了给他，又岂能过后反悔、胡搅蛮缠？秋堂主再次确认，可着实有些多余……”

秋长天冷笑打断道：“并不多余！……哼，等你知道这块牌子究竟有何意义后，未必便不动心思；还是先封住你的口为妙，免得麻烦！”言毕，微一凝神，又扬声喝道：“诸位，可曾听说过长缨会的天罡令么？”

此言一出，在场豪杰中，年轻些的都瞠目愕然、不明所以，年长些的，却大多眉目皆动，若有所思。

一座看台上，缓缓立起一位年过六旬的魁梧老者，扬声问道：“据说天罡令为长缨会中最高令符，令到处，可任意调动长缨会部众；便如朝廷调动兵马的虎符一般！只是……长缨会未散时，江湖上传说有这样一块令牌，其实却没人亲眼见到过；等长缨会散后，便更不曾听说有关天罡令的消息。秋堂主，却不知，这样一块能号令长缨会万千豪雄的令牌，可当真是有的么？”

秋长天笑道：“不是令牌能号令长缨会人，而是这令牌为龙总舵主所掌，令牌到处，长缨会人立知是龙总舵主下的命令，自然无有不遵！也不是没人见过天罡令，只不过，曾见过天罡令的，都是长缨会中香主以上的人物，外人无从得见罢了！这令牌当然有的，秋某手里拿的这一块便是，难道诸位看不见么？”

众人听他这一说，登时齐齐伸长脖子，努力向他所拿牌子望去；只可惜，离的太远，仍只看见那牌子光晕奇特罢了，却休想能真正看清牌子的模样。

秋长天高举牌子，又扬声问道：“可有人知道，天罡令为何被称为天罡令？”

一个光头老者应声叫道：“据说天罡令上有三十六位神人图像，合天罡之数，所以被称为天罡令！”他话刚出口，立有十余人扬声应是，显然这十余人都是听过天罡令传说的。

林正阳兴奋叫道：“秋长天，你说谎！你所持这块牌子，上面只有一正一反两个人像罢了，却哪有三十六位神人图像？可见你所说不实……”

秋长天冷笑道：“这牌子上的图像，能随观看角度变化而变化，你不知道么？”

林正阳笑道：“虽能变化，但无论怎样变法，都只有两个人像，须没有三十六……”

秋长天哈哈大笑，打断道：“谁告诉过你，三十六位人像，是一起承现出来的了？这牌子共能现出十八幅图案，每幅图案上，都是一正一反两个人像；合起来可不正是三十六天罡之数么？”

林正阳听他这一说，猛然一愣，随即脸sè大变，失声叫道：“啊哟，原来如此！我早没想到，好生可惜！”懊恼悔恨之sè，溢于言表。

五百四十六节、得认身份

原创五百四十六节、得认身份

秋长天冷笑道：“确实可惜！林教主不知这牌有何意义时，尚能以之招摇撞骗，诱惑江湖群豪，倘若早知它就是长缨会的至高令符，可真不知又能用它干出多少招摇撞骗的事情、得多少好处了！……嘿，错失良机，当真可惜！”

林正阳懊恼太盛，以至神乱失言；话刚出口，便已意识到颇有不妥，心中忐忑；此时又听秋长天冷嘲热讽，紧抓自己诱骗群豪的事情不放，张口闭口只在“招摇撞骗”上打转，yù图激起众人对自己的反感，不禁心里又急又虚，有些恼羞成怒；作sè喝道：“林某不过是因为不知此牌意义重大，以前不曾认真对待、不曾好好把玩鉴赏一番，感觉有些可惜罢了，岂有它意？秋堂主，林某并不曾得罪过你；你如此出言不逊，诋毁林某，究竟是何道理？”

秋长天瞠目怒笑道：“不曾得罪过秋某？……嘿，当初龙总舵主传书与林教主商谈联合抗击血寇之事，林教主断然拒绝，回信言辞颇有不恭，对我长缨会抵触之意显然；可等长缨会散后，神木教却花费大力气搜寻龙公下落，积极程度，远非其他门派可比；如此异乎寻常之事，却怎能不惹秋某生疑？林教主，不妨明告诉你，秋某早认定你不是好人，早有与你为难之意；你好多加小心，别让秋某抓到什么把柄，得了发作的由头！另外，还要提醒你一句：老明知你不是好人，而敢来参加这奇牌大会，自是有所准备的；无论你有什么yīn谋，都绝难得逞，劝你还是趁早打消念头，莫要轻举妄动好！”

众豪杰眼见他直言不晦，摆明与林正阳敌对之意，无不愕然我要jīng彩开始---林正阳脸sèyīn沉，颇为难看；踌躇片刻，干笑道：“未有真凭实据，便认定林某不是好人，当真可笑！秋堂主，林某念你曾抗敌护民，劳苦功高，让你三分；你对我不敬，林某也与你一般计较！”言毕，把目光从秋长天身上转开，望向别处，以示不再与之纠缠。

秋长天冷笑几声，也不再理他；扬声喝道：“诸位已知天罡令上有三十六神人图像；若有谁对秋某所持令牌心存怀疑，不妨近前一观，以辨真假！”

众人听林正阳懊恼失言时，便都已明白，这牌确便是有三十六个“神像”之天罡令牌了，谁还能有所怀疑？听秋长天请人鉴定，没人愿做那多事之徒，惹人生厌；登时许多人争相嚷道：“秋堂主敢请人近观，可见令牌无假；无须麻烦分辨了！”“不错；我们都相信这牌确是长缨会的天罡令，绝无怀疑！……”

秋长天见无人质疑，便又扬声讲道：“龙总舵主在世时，一向把这天罡令牌放在夫人处保管，外人决计无法取得；龙总舵主离世后，龙夫人将全部希望寄托在爱儿身上，所以托孤之时，把此令塞入龙公怀里，指望他长大后能重聚长缨会力量，完成龙总舵主未竟之事业！”说到这里，微一停顿，抬手向陈敬龙指去，继续道：“诸位，陈敬龙相貌与龙总舵主十分相似，又有秋某证其身份，再加上他身怀这独一无二的长缨会天罡令牌；人证物证俱全，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就是龙公么？”

众人听他这一归拢强调，均觉证据确已十足，再容不得不信。登时有人大叫：“陈少侠就是龙公，绝无疑问！”“龙总舵主英雄盖世，陈少侠盖世英雄，这正是虎父无犬了！陈敬龙就是龙净尘，不容置疑！”……

呼声一起，迅速漫延扩散；顷刻工夫，已全场沸腾，招呼“龙公”之声，此起彼落，无处不有。

眼见龙净尘身份终得承认，慕容滨滨、商容儿、吴旬等人自都是欣喜无限，欢呼雀跃。便连洪断山这等定力超凡的大侠，亦不禁激动流泪，喃喃感叹：“故人有后……英雄血脉未绝……喜甚，幸甚！……”

秋长天随手将天罡令牌递向陈敬龙，欢声笑道：“这牌本是长缨会为求一不可仿造之物以做令牌，而从一个古董商手里购买的，其实不是你祖传之物；当初我怕你不够重视，会疏忽遗失，所以骗你；却哪曾想，你到底还是疏忽大意，把它弄丢过！如今侥天之幸，失而复得，以后可要留神行，千万不能再丢了！”言毕，见陈敬龙迟迟不把牌接过，微觉诧异；转头向他脸上望去，却不禁吃了一惊。

只见此时陈敬龙脸sè苍白、双目呆滞，茫然静立，如傻如痴；却哪还有半点龙jīng虎猛的模样？

秋长天惊急唤道：“龙儿，你……你哪里不舒服？”陈敬龙木然摇头，怔怔望向秋长天面孔，如梦呓般轻轻叹道：“我是龙公！……我爹爹……是万众景仰的大英雄！……我该怎样做，不至玷污了龙总舵主一世英名？……我……我……母亲为我而自戕，驼叔为我而自毁容貌，我万不能让他们失望！……长缨会人在看着我……天下人……都在看着我……我该怎样做好？……我该怎样做好？……”

秋长天听他说话，微一思索，知他是突然得知身份非凡，突然背负起亡父英名、众人期望，刹时间压力太增，以至不知所措、惶恐失神；忙开解道：“你不需有任何担忧！你已经做的很好，足可告慰龙总舵主与龙夫人在天之灵，亦足可令驼叔引以为傲！”

陈敬龙霍地身形猛晃，似yù晕去；喘息叹道：“可是……我杀过老弱妇孺……我曾对无力反抗之人痛下毒手……”

秋长天抢道：“杀了便杀了，算得什么？异族敌寇，又何曾对我轩辕百姓手下留情过？咱们杀他们百姓，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他刚说到这里，洪断山已忍耐不住，沉声喝道：“够了！十四弟，你怎可如此教导龙公？人生在世，当怀仁善之心……”

秋长天冷笑打断道：“既讲仁善，我不妨问一句：大哥极具仁心，却不知一生杀过几个无辜之人，又救过多少无辜xìng命？”

洪断山一愣，思索一下，迟疑应道：“我自贸然传书，气死祝天朝祝大侠后，深受教训，行事再不敢莽撞；凡杀人前，必要确定其当真该杀，方下手，所以敢自信说上一句：大哥一生，未尝杀过一个无辜之人。至于救危扶难之事，大哥也干过不少，算起来，所救无辜xìng命至少也得有七八十条！”

秋长天微一点头，沉吟讲道：“我曾在边境处血洗一个小村，将村中上百血族人屠戮殆尽，然后在那小村里埋伏等候，拦截一支yù要入我轩辕境内作乱的血寇队伍。

那支血寇队伍，约五百余人，本是要劫掠我轩辕族一座小镇的。后来，那血寇队伍在行经小村时被我突然杀出，打了个措手不及，大乱而退；我轩辕族那小镇上千户人家，由此得出时间，安全撤离。

大哥从未杀过无辜之人，我却一举便杀了上百无辜之人，如此算来，大哥是‘仁’，我则是不‘仁’了。可大哥行走江湖三十余年，总共救过七八十条无辜xìng命；而我一举便救了数千条无辜xìng命，胜大哥几十倍；如此算来，我所怀之‘仁’，似乎又远非大哥可比了！

这笔糊涂账，我可当真有些不会算。还请大哥指教，我究竟是‘仁’，还是不‘仁’？我与大哥相比，‘仁’多些，还是少些？”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洪断山不由瞠目结舌、愕然无对。陈敬龙听了这一番话，却神sè微动、又现生气；迟疑问道：“驼叔……也杀过敌族百姓？”

秋长天不答，又幽幽讲道：“有一次，龙总舵主带领我们两千人守城，保护城中三万多百姓。一支足有两万人的血寇队伍来攻城。

那些血寇恶毒的紧，先抓了三四百轩辕百姓，赶在队伍前头开路，以阻我方shè箭；他们自己躲在百姓身后，跟随而行，慢慢逼近我方城池。

shè箭阻敌，则走在血寇前面的三四百轩辕百姓，便会死于我轩辕族人箭下；不shè箭阻敌，只等近战，则敌我实力相差悬殊，城池必失，城中三万多轩辕百姓将临灭顶之灾！”说到这里，忽地转目与陈敬龙目光相对，紧紧逼视；加重声音，一字一顿的问道：“如果是你面对那般情境，是你在指挥我们打仗；这箭，是shè，还是不shè？”

陈敬龙踌躇难定，嗫嚅应道：“不能shè……不，不，应该shè……不行……不……不能shè……可是……可是……不shè不行……”左右为难之下，额上豆大汗珠疾涌而出，滚落不停。

秋长天不耐烦道：“似你这般犹豫不定，城早就被攻破了！龙总舵主行事果断，干脆利落，从来就没有这样拖泥带水的时候；你较龙总舵主差得太多，却如何能承父之志，完成净洗边尘的大业？”

陈敬龙与洪断山都是jīng神一振，异口同声问道：“龙总舵主当时是怎样做的？”

秋长天沉声应道：“‘shè！’龙总舵主当时就吐出这一个字。于是我们乱箭shè去，连开路的百姓，带尾随的血寇，一鼓脑shè个稀里哗啦。血寇见我们如此狠厉，胆气大虚，不敢冲锋，便夹着尾巴逃之夭夭；城池无恙，城中三万多xìng命就此得以保全！”

洪断山愕然叫道：“龙总舵主置那数百同胞xìng命于不顾？”陈敬龙眼中放光，兴奋叫道：“龙总……我爹爹竟能下如此狠心？难道他不怕落下骂名么？”

秋长天正sè讲道：“事后，龙总舵主告诉我们：救的人多，便是大仁；行大仁之事，问心无愧，无须在意小恶，无须在意他人评说！”

他话音未落，陈敬龙已深吸口气，jīng神焕发，长笑道：“我懂了！我救得人多，纵有小恶，亦无需愧结于心！陈敬龙没什么不敢见人，不必羞惭退缩；今rì这江湖领袖之位，我是争定了！”未完待续

五百四十七节、奋发反击

五百四十七节、奋发反击

陈敬龙心结一去，愧怯畏缩之意立消，又思及父亲英雄一世，曾统领万千豪雄、叱咤风云，不由的壮怀激荡、豪情万丈；耳听招呼“龙公子”之声此起彼落、良久不绝，猛然一阵冲动，不可遏制，扬声大喝：“国仇家恨，不可不报；若不能克成父志，枉为人子！敬龙誓要驱尽敌寇、扫净边尘；何rì功成，何rì复我龙氏子孙身份，以告慰先父英灵；在此之前，陈敬龙依旧只叫陈敬龙便了，断不肯名不附实，妄称净尘！”

众人听他说不肯恢复真名，无不错愕。场中霎时安静下来。

秋长天亦是一愣，随即大笑道：“好，好！有此壮志决心，方不愧为龙总舵主之子！父英雄，子亦英雄！”

众豪杰被他称赞之语一引，亦觉陈敬龙豪情可敬，登时又暴起一片叫好声，热烈非常。

林正阳眼见众人爱屋及乌，在龙天河英雄声名影响之下，都对陈敬龙大显亲近支持之意，不禁忧虑焦躁；急急叫道：“诸位，就算陈敬龙真是龙公子，亦只能免去其欺世盗名之过，却终究难掩其滥杀无辜之恶行；不能说他无信，但说他不仁却绝不会错！父是父，子是子，不可混为一谈；我等万不能只因仰慕其父，便不分皂白，去追随一个穷凶极恶之辈、残暴不仁之徒！”

众人听他说的不无道理，登时又安静下来；均凝神思忖，暗自衡量陈敬龙的功过优劣。

陈敬龙正值豪情满怀之际，见林正阳又来为难，便不肯避让；直面相对，昂然喝道：“敬龙杀过暗族百姓，确实不假，但敬龙血战抗敌、屡克危城，所救轩辕百姓，数以万计，亦无虚假！杀少救多，何来不仁之说？况且，敬龙救的是我轩辕百姓，杀的是敌族百姓，并不有负轩辕儿女身份，有何不可？”

林正阳急道：“暗族百姓也是人；杀他们，也是滥杀无辜……”

陈敬龙不容他多说，瞠目喝道：“虽都是人，却有亲疏之别、远近之分！轩辕族危如累卵，轩辕豪杰当务之急是保我轩辕百姓，实无jīng力去替敌族百姓cāo心！敬龙为保轩辕百姓而舍生忘死、冲锋陷阵，正是明轻重、知缓急，做该做之事。反观林教主，不着紧我轩辕安危，却纠缠不休，只忙着替暗族百姓打抱不平，真不知是何道理！难不成，在林教主心中，暗族人才是亲、轩辕族人才是疏，暗族百姓重比山岳，我轩辕族百姓却轻如鸿毛、不值重视么？”

林正阳怒叫：“我何曾说过轩辕百姓不值重视？你……你这不是乱安罪名、污蔑于人么？”

陈敬龙冷笑道：“乱安罪名、污蔑于人，本是林教主之所长；陈某如今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其实没什么稀奇！只不过……哼，陈某为我轩辕百姓立下的功劳，林教主只字不提，陈某杀了几个暗族百姓，林教主便苦缠不休；如此情形，林教主重谁轻谁，已显而易见，实怪不得别人生疑！”

先前他对滥杀无辜之事极存懊悔，只想瑟缩逃避，以至遇人责难时，说不出一句有力气的言语。林正阳见了他先前窝囊模样，只当再以此事责难，定能让他立即丢盔弃甲，再无相抗之力，却万没料到，他竟忽然一扫颓态、气势如虹，言辞便给，锋锐如刀；促不及防之下，一时抵挡不住，瞠目结舌，再接不上话。

陈敬龙这一番言语，已不着痕迹的将“仁恶之分”转为次要，将“种族之分”转为首要。众江湖豪杰被他这话一引，立时都将注意力集中在种族安危上，敌忾之心大盛，再不以残杀暗族百姓之事为重；均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望向陈敬龙时，多露赞许之sè，望向林正阳时，却大多显露厌恶之sè；显然，都对林正阳极力替暗族百姓打抱不平之举不以为然。

陈敬龙转目观望，见众豪杰模样，不由暗喜；寻思一下，又趁热打铁，正sè说道：“诸位，纯粹的江湖中人，讲究得饶人处且饶人，喜的是宽和之辈，恶的是狠厉之徒；陈某心狠手辣，不为江湖人所喜，亦属正常。但如今大家聚在一起，是在商讨如何抗敌保族，须不是商讨如何行走江湖。到了战场上，不是敌死，便是我亡，绝容不得心慈手软；敬龙之冷酷狠辣，却正合用！依敬龙之见：诸位推选江湖领袖，若是为随其上阵杀敌，则莫管仁善于否，只看本领能耐便了；若是为随其讲仁说善、做个好好先生，倒不妨去书斋之中，寻个满口仁义道德的酸秀腐儒来统领大家好了，却又何苦在这些刀头舔血、争强好斗的粗野汉子里推选领袖？”

他话刚说完，秋长天立即大笑赞道：“说的好！在世俗人眼里，那些满肚子柔肠、见死个蚂蚁也要大哭一场的酸秀腐儒，可算是极仁慈的了；大家何不去寻一个来，推做领袖？哼，只是不知，那种连鸡也不曾杀过的仁慈之辈，可能不能带领大家冲锋陷阵，把异族敌寇杀退、杀怕！”

他二人接连冷言相嘲，众豪杰听了，不由的心生触动。秋长天话说完后，场中稍静片刻，忽地光头仇虎在十三寨看台上扬声大叫：“陈少侠与秋堂主说的不错！上战场，便是去干杀人勾当，既为杀人，却又何必讲什么仁义道德？推选出的领袖，只要有本领，有担当，能带领大家打败异族敌寇，那便够了；至于领袖仁不仁慈，却关大家屁事？”

在场两三千人，觉陈、秋二人之言有理者，其实不在少数，之所以先前都不说话，却是怕先行表态支持陈敬龙，做了不顾“仁善”的出头鸟儿，惹来非议。如今xìng情直爽冲动的仇虎按捺不住，甘做出头鸟儿，当先说出话来，旁人立时顾忌太减，再不需着意克制。

仇虎话刚说完，立时有不少人随声附和、乱嚷乱叫：“不错；只要领袖够本事，能带我们打败敌寇，那便够了；何需管他仁不仁善？”“陈少侠虽杀过暗族百姓，却终究没杀咱轩辕百姓，更没杀咱们在座各位的老婆儿子罢了；咱们为这件事而抵触他，岂不可笑？”“只讲仁善，有个屁用？能打退敌寇、保我轩辕，才是要紧！陈少侠多经战阵、屡克强敌，若做领袖，带领咱们上阵杀敌，定然不坏！”……

呼嚷声一起，放下顾虑的人便越来越多；不大工夫，大半豪杰都已加入到支持陈敬龙的呼嚷人群当中；场内一片沸腾。

林正阳眼见情势不妙，直急的汗如雨下，频频大呼：“安静！诸位稍安勿躁，我有话说！”

在他连番喝阻之下，喧哗呼嚷声终于稍得低落。不等林正阳说出话来，欧阳干将却急急跃到台边，抢先叫道：“陈敬龙万不配做江湖领袖！镛城城南之战时，他看见暗族金宫骑士上阵，立即被吓的魂飞天外、落荒而逃，因而导至全军大败、伤损过半；似这等胆小懦弱之辈，如何能统领我江湖豪雄抗敌保族？反观干将，亲手斩杀金宫骑士林克希亚，扬我轩辕族威……”

他说到这里，洪家看台上，元希田已目眦yù裂、怒发如狂；抢去台边，猛扯开胸前衣襟，露出胸口伤疤，厉声叫道：“欧阳干将，我这处险些要了xìng命的重伤，是如何受的？”

欧阳干将见他出头，神sè间微显羞愧；干声笑道：“元兄如何受伤，难道自己不知么？怎来问我？”

元希田咬牙恨道：“我不但知道自己是如何受伤，更知道翻云金刀左阔方是如何惨死；要不要我说出来，给大伙听听？”

欧阳干将笑容一僵，想了想，又强笑道：“空口白话，说与不说有何差异？依我看，元兄还是别来多事……”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怒道：“要凭据，容易的很！林克希亚本领，不在陈某之下；欧阳干将，你来与陈某较量一场，若你打得过我，那击杀暗族金宫骑士林克希恶的威风，便都算在你一个人头上，如何？”

欧阳干将并不知陈敬龙现在本领究竟达到何等水平，但眼见他手足残疾尽去，已知他武力施展定远胜行动不便之时；自忖没有十足取胜把握，却哪敢轻易应战？踌躇片刻，轻叹口气，强笑道：“就算击杀林克希亚，非干将一人之功好了；但至少干将面对金宫骑士时，没被吓跑！”

慕容滨滨低声喝道：“敬龙，这jiān贼对你事情知道太多，殊难应付；须给他致命痛击，让他再开不得口才行；再不能对他客气！”

陈敬龙深以为然，扬声讲道：“欧阳干将，你说我惧怕金宫骑士，那我来问你：金宫骑士霍里弗曼，伤于何人之手？金宫骑士鲍兹，伤于何人之手？金宫骑士克罗斯，又是伤于何人之手？”

欧阳干将寻思一下，干声叫道：“空口白话……”

陈敬龙厉声喝道：“空口白话，却也未必不能取信于人！在场豪杰，须不是傻子，自有头脑判断！欧阳干将，我来问你：白虎军为何会突然散去，以至暗军轻入白虎腹地？我陈家军为何会被困相安城，苦等援兵不至？锡城粮草，为谁所劫？我流落暗族，又是受谁所害？

这些军中事情，众江湖豪杰未必详知，陈某这便细述一番，让大家明白！诸位，白虎军对抗暗军，本不至落败；而白虎军之所以会突然散去，只因欧阳干将突然袭了囤积军粮的锡城，将粮草劫去一空。白虎军无粮，军心大乱，才有分崩离析之事。锡城受劫一事，非同小可，想必白虎城区来的江湖豪杰，不会全无听闻，当可证陈某所言非虚！

白虎军散，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有敬龙战死的流言传播，以至白虎军诸将惊慌失措！散布那流言的，亦是白虎军一位大将，名叫唐遥怀，便是现在镇守白虎城的大将唐遥。他之所以会有两个名字，只因他本出自铸剑山庄，是为铸剑山庄大弟子！此人现为白虎城最高将领，名声定然不小，白虎地区来的江湖豪杰，应有耳闻……”

他说到这里，欧阳干将已是面如土sè、汗流浃背；急急叫道：“干将尚有要事在身，不便在些久留！诸位，干将失礼，告辞了！”说着，跃下看台，抬步便要往场外走去。

五百四十八节、正阳厚颜

搅散白虎军，以至暗军大进，事关轩辕安危，着实非同小可；其严重xìng，与陈敬龙“凶残狠毒、滥杀无辜”等个人品xìng小事，简直不能比较。-若此事被众江湖豪杰得知详细、予以确认，则欧阳干将“护族英雄”形象势必不保、“民族罪人”身份暴露无疑，立会招致群豪围攻，有死无生。

欧阳干将见陈敬龙忽地下定狠心，要当众揭破这要命之事，焉能不慌？惊惧之下，再不敢稍有耽搁，趁众豪杰未曾反应过来，便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陈敬龙见他要走，忙大叫：“拦住；莫让他逃了！”话音未落，秋长天、商仲霆、慕容滨滨、商容儿、吴旬、元希田六人，已接连跃下看台，抢去欧阳干将身前，拦住去路。

随欧阳干将赴会的那二十余名铸剑山庄弟子，见拦路众人均神sè不善、敌意显然，忙各抽长剑在手，赶去欧阳干将身边围护；但慑于秋长天威名，却无人敢贸然前动武。

欧阳干将面如死灰，转头望向陈敬龙，凄然问道：“你当真要置我于死地？”陈敬龙冷冷应道：“大会开始之前，我已向你说的明白；再敢犯我，必不容情！”欧阳干将急道：“我已退出争竞，不碍你事；何苦做的太绝……”陈敬龙恨声打断道：“战死在相安城外的那些轩辕将士，英魂不灭，夜夜来见我，催我替他们报仇！”欧阳干将稍一沉默，黯然轻叹一声，垂下头去，再不多言。

众江湖豪杰见欧阳干将如此反应，情知陈敬龙所说应该不假，登时人人愤慨；有些xìng情急躁的，已握兵刃、立起身来，只等事情一得确定，便要冲去围殴欧阳干将。

散客看台立起一位青年侠士，拱手问道：“陈少侠。白虎军散、锡城遭劫这两件事，我等皆有耳闻；但究竟二者孰在先、孰在后，其间有何联系。我等却都不甚了解！还望陈少侠说个详细，使我等能得知真相！”

这人问话刚完，另一座看台又立起一人，扬声问道：“白虎军散后。分成几股势力，互不往来；所以在下一直以为，白虎军之所以会散，定是将领不合所至。现在听陈少侠一说，似乎其幕后另有隐情。并非如在下所想这般简单；还望陈少侠指教，让在下知其究竟才好！”

这人话音未落，又有许多人乱纷纷嚷道：“陈少侠，快讲一讲，让我等明白究竟！”“这件事非同小可，务必要弄个清楚才行！陈少侠，快告诉我等真相如何！”……

陈敬龙稍一凝神，正要开口讲述。传更新却听姬神医幽幽叹道：“失主则军心必乱。军心乱则必败！……轩辕族，真的危险了！”

陈敬龙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话中意思；转头望向姬神医，正sè道：“待大会结束，敬龙立即赶回铁盔山，引陈家军奔赴前线；绝不给暗军趁势而进的机会！”

姬神医摇头叹道：“失主之军。定会生乱！陈家军去抵挡暗军，又有谁能平定失主乱军？……白虎地区的百姓。要遭殃了！”

陈敬龙迟疑应道：“姽婳郡主颇有机智，或能稳定乱军！”

姬神医叹息问道：“‘或能’。便是‘未必’了？你要让亿万黎民百姓，冒一次生死大险么？”

陈敬龙沉吟片刻，无奈长叹一声，转向秋长天等人望去，闷闷叫道：“放他走！”

此言一出，秋长天等人齐齐一愣；欧阳干将亦是猛然抬起头来，满脸的错愕茫然。

元希田迟疑问道：“陈少侠，你说什么？我……我可不是听错了？”吴旬急道：“陈少侠，宽容也得有个限度！他把咱们陈家军害的那样惨……”

陈敬龙摆手打断他说话，叹道：“只凭陈家军三十万人马，未必挡得住暗族百万大军！多一支对抗外敌的力量，总是好的！”

吴旬急道：“可是……可是……他欠下的血债……”不等他说完，秋长天沉声喝道：“龙儿说的不错！轩辕危亡之际，对抗外敌才是最要紧的！”说着，转身往看台走去，再不理会欧阳干将。

吴旬见秋长天放弃拦截，微觉错愕；沉吟问道：“慕容将军，你怎么说？”慕容滨滨略一踌躇，幽幽叹道：“敬龙说过，我和他是同一种人；我们永远不能不顾大局，就算再不情愿……也终究不能！”叹息未绝，也不再理会干将，自顾转身走开。

商仲霆见慕容滨滨也依从陈敬龙的抉择，沉吟说道：“他们三人，都是干成过许多大事、极有见识的；既然他们看法一致，那一定不会错了！我们也回去！”吴旬、元希田、商容儿三人对视一眼，都无奈轻叹口气，缓缓点头；一齐随着商仲霆慢慢走开。

欧阳干将见拦截尽去，喜不自胜；遥向陈敬龙施下一礼，激动笑道：“敬龙兄弟，多谢容情！我就知道，你绝不会置大局于不顾！哈哈，愚兄果然不曾看错了你！”

陈敬龙一愣，随即怒气大盛，咬牙恨道：“难怪你有胆来参加大会，原来是知我xìng情，欺定我了！”

欧阳干将笑容一僵，微一踌躇，摇头叹道：“我确曾以为对你xìng情十分了解，可现在才知，我并不了解！……我原本以为，你xìng情宽和，极能忍让，看在家父、舍弟的情面，定不至当众揭露旧事，把我逼绝路；可万没料到，你争做江湖领袖之心，坚定若此，竟会一改宽和作风，再不忍让！等你揭露旧事，我又以为，你既下定狠心，定是不肯容情了，却不曾想，你又网开一面……”

陈敬龙冷笑抢道：“只因你太过自私，不知‘顾全大局’为何意，所以才料不准我会如何行事！我争做江湖领袖，不是为自己而争，却是为轩辕族而争，所以势在必得，谁的情面也不能顾；我网开一面，亦是为轩辕族着想，纵然百般不愿，却也不得不压抑xìng情！为轩辕安稳。我可以做任何事情，虽死不悔；如果有一天，你胆敢为求私利。再做出危害轩辕的事来，我必定取你xìng命，百折不回！这番话，绝非儿戏。只要敬龙未死，你便千万莫要忘记！”

欧阳干将默然片刻，轻叹口气，正sè道：“干将虽做过错事，但并非全无心肝；我不曾忘记自己是轩辕儿女。亦绝不敢辱没这一身份！……放心！”言毕，微一招手，引领众山庄弟子快步而行，匆匆走出会场。

众江湖豪杰见欧阳干将离去，登时大哗；乱纷纷叫道：“啊哟，事情未弄清楚之前，怎可放他离开？”“陈少侠，怎放他走了？搅散白虎军之事。非同小可；岂能不留他对质个明白？”……

陈敬龙暗叹口气。扬声讲道：“诸位，如今欧阳干将率部力抗暗军，保我轩辕不失，功劳非小。依陈某来看，往事已矣，纵然深究。亦无益处；看在干将如今的功劳，无论他以前做过什么大错事。都不必再计较了！”微一停顿，又望向伫立场中的林正阳。沉声喝道：“推选江湖领袖，方为今rì大会之首要！如今欧阳少庄主已退出争竞，剩下陈某与林教主两人，究竟孰优孰劣、谁更配做那江湖领袖，还望大家认真思忖衡量才好！”

众江湖汉子听陈敬龙一劝，均觉欧阳干将功过如何，殊难评定，实不知是否该与他为难，义愤之气大减；再被陈敬龙话头一引，注意力重又转回到推选江湖领袖，无暇它顾——场中迅速安静下来，再无人纠缠于欧阳干将之事。

林正阳眼见陈敬龙说出话来，众人均极顺从，全无丝毫抵触之意，情知他已是人心之所向，不禁犯愁；只顾眉头紧皱，苦思对策。

陈敬龙冷冷望他片刻，见他全无表示，便又提醒道：“林教主，最终该如何决定江湖领袖，你可有打算？是任大家呼嚷表态，看谁得的支持声多呢，还是由公证人拿了纸笔，去逐一询问记录，再整理比较？”

林正阳又踌躇片刻，忽地展颜笑道：“你我两人，还有一个方面未曾比较；大家所知不够，根本无法评定优劣！现在便谈择定领袖之事，未免太早了些！”

陈敬龙皱眉道：“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林正阳负手笑道：“没什么，不过是先前陈少侠一再强调，说选领袖要看本领能耐，林某深以为然罢了！江湖豪杰，颇看重武力本领；要统领江湖豪杰，武力本领便绝不可太弱！你我未曾教量过，谁的武力本领更强些，大家还不知道，却让大家如何做出正确选择？依林某之见，你我二人当众较量一场，谁赢了，便做江湖领袖，谁输了，便自动放弃争竞；如何？”

他话音未落，秋长天已忍耐不住，放声大骂：“放屁！林正阳，你当众放屁，当真好厚的脸皮！你是绝顶六大高手之一，谁人不知？要与陈敬龙较量武力本领，摆明是欺负人么，真亏你好意思说出口来！你名扬江湖三十余年，却向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后生晚辈挑战，羞也不羞？能干出这等下作事来，你……你……当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洪断山见秋长天气急败坏，口出污言，忙抬手阻止他继续叫骂；扬声怒斥道：“林教主，你这提议太过荒唐！你修习斗气的年头，怕是要比陈敬龙年纪的两倍还多；他却怎可能打得过你？依你这说法，只以武力较量结果来择定领袖，却又怎能算得是大家公推？……”

他话尚未完，林正阳得意笑道：“选领袖要看本领能耐，这话是陈少侠说的，林某依他意思而行，有何错处？平等争竞领袖之位，又怎能以年龄差别说事？他年龄小，本领不够，便不要争做领袖，又有谁强迫他来？再说，武力本领若不行，无慑服江湖豪杰之能，就算让他做领袖，也终究坐不稳！林某这提议，是为能选出个长久领袖而打算，有何不妥？”

他这一番强词夺理的话说出来，场中登时一片哗然。大半江湖汉子都对他这无赖嘴脸不满，冷笑唾弃；却也有小部分好事之徒yù看打架，呼嚷支持。

秋长天气不可耐，又骂道：“林正阳，你又在放屁；屁加屁，臭不可闻！陈敬龙所说的本领能耐，是统领群雄争战沙场的能耐，与你说的个人武力本领，是一回事么？……”

他话还不等说完，却听陈敬龙忽地大笑喝道：“要做领袖，便须服人服到十足！有人挑战，我若退缩，倒显得胆虚了；林正阳，你想较量，我便与你较量。咱们手底分强弱就是！”未完待续。。

五百四十九节、估量错误

陈敬龙应战之语出口，会场内霎时一静泡*书*(众豪杰面面相觑，无不骇然，均想：“与绝世高手较量，不要命了么？居然当真应战，究竟是疯了，还是傻了？”尽对陈敬龙安危大起担忧之意，并无一人相信年纪轻轻的陈敬龙，能有与林正阳一拼之力

秋长天惊急不堪，叫道：“龙儿，开什么玩笑？绝世六大高手之所以被称为‘绝世’，便是因这六人武力本领冠绝江湖，再无旁人可与争衡你小小年纪，就算本领再高，又能高到哪去？居然要与绝世高手较量，可不是自取其辱么？此事万万不可，绝对不行……”

陈敬龙含笑抢道：“驼叔，你与林正阳交过手没有？”秋长天一愣，愕道：“交手？我与他今天才第一次相遇，以前从未见过面，哪有交手的机会？”

陈敬龙压低声音，笑道：“那就是了你只知他位列绝世六大高手，声名赫赫，却不知，他本领其实不算极高，名不副实……”

洪断山眉头紧皱，插言道：“敬龙，不可胡说绝世六大高手，都是打败过许多厉害人物，方才搏得如此盛名，本领岂有假的？我虽不曾与林正阳真正较量过，但确信他本领绝不在我之下你自问，与我较量，稳能赢么？”

陈敬龙笑道：“洪大侠……”洪断山温声叹道：“好孩子，你还是叫我洪伯伯”他话音未落，纣老怪在角落里愤愤骂道：“放屁要我兄弟叫你伯伯，想占老子便宜么？”洪断山横目望去，满脸怒sè，不自觉又握上刀柄；但想了想，却终究忍住，重重哼了一声，转开目光，不再理他

陈敬龙寻思一下，低声笑道：“洪大侠斗气之浑厚我是知道的；若与洪大侠较量，敬龙是输定了，绝无赢的希望但林正阳……嘿真不知他绝世高手身份，是如何骗来的；敬龙曾与他交过一招，知他底细如何，绝非信口胡说：凭他的本领绝非洪大侠百招之敌”

洪断山愕然叫道：“不可能……三十余年前，我与他结为朋友，同行江湖，曾多次见他出手，本领实不在我之下；这许多年过去我本领虽大有进步，非年轻时可比，但他也绝不会停滞不前；纵然及不上我，却也不该比我差的太多……”

陈敬龙正sè道：“前晚我夜探神木教，与他相遇；若他本领真能与洪大侠相仿，敬龙便绝难脱身，哪还有命活到今天？”

洪断山与秋长天见他神sè庄重，不似说谎_泡&书&不由相顾愕然；均难以相信威震江湖的绝世高手林正阳，竟会是名不副实之徒

愣了半晌，洪断山方回过神来，迟疑说道：“就算林正阳这些年进步甚微，如今非我百招之敌；但……能与我相斗百招，那可也算得上是江湖少有的大高手了……”

陈敬龙抢道：“敬龙曾在欧阳庄主全力猛攻之下支持百余招，方才落败”

秋长天惊喜叫道：“当真？”陈敬龙微一点头自信笑道：“龙儿自忖大有胜望，所以应战；驼叔无需担心”

洪断山叹道：“只是大有胜望而已并非稳保能胜现在你颇得人心，只要坚持公推，那领袖地位便非你莫属，却又何苦逞强，非要冒险一战？”

陈敬龙沉默片刻，忽地一挺腰背，昂然道：“若不应战，众豪杰纵然推我，却也不免要存下几分轻视之意龙总舵主英雄一世，他的儿子，绝不能遭人小觑，折了龙总舵主威风；所以，陈敬龙可以避战自保，龙净尘却非得应战不可”

洪、秋二人听他这一说，均以为然，齐齐点头秋长天激动感叹道：“总舵主在天有灵，知子英雄若此，定然欢喜好，好；龙儿，你要战便战，只是……千万多加小心”

洪断山沉声叮嘱道：“且不论林正阳斗气如何，只凭他扬名三十余年，交手经验便绝不能少了；想寻他破绽，迅取胜，定不容易……敬龙，他年纪大你太多，体力恢复定不如你迅；你须沉稳应战，尽量拖长交手时间，以求从体力上赢他，万不可心浮气躁、急于求胜”

以洪断山的本领、眼光，指点之语岂有差的？陈敬龙微一思索，喜不自胜；忙施礼谢道：“多谢洪大侠指点哈哈，敬龙得此决胜法门，又增了几分把握……”

他话尚未完，林正阳早等的不耐烦，扬声催道：“陈敬龙，你究竟敢不敢较量？只顾婆婆妈妈、啰嗦不休，耽误大家时间，这算什么？”

陈敬龙略一扫视，见在场数千双眼睛都定定望着自己，异常关注；不由的豪气横生，斗志昂扬；大笑道：“陈某既已应战，便绝无退缩之理林正阳，你急于当众出丑，陈某成全你就是”说着，跃下高台，大步走去空地中心，到林正阳身前三丈外停住，与他相对而立

林正阳缓缓抽出双短剑，两手分持；微露狞笑，轻声说道：“刀剑无眼，难免‘失手’；较量中取你xìng命，没人能怪得了我嘿嘿，陈敬龙，我早有除你之意，今天总算能得偿所愿了”

陈敬龙冷笑道：“名虽较量，实为生死相搏，陈某应战时便心中有数；明知厉害而敢战，正是未曾将你放在眼里哼，姓林的，陈某多经磨难，早非昔rì懵懂小儿，你想施加压力乱我心神，未免太也小看我了”言毕，抬手“刷”地抽出龙鳞血刃，厉声喝道：“废话少说来”迈步急冲上前，挺刃直刺林正阳胸膛

林正阳微微冷笑，左剑疾扬，格挡血刃；剑身笼着枯黄光晕，正是用出“攻者自伤”的枯木斗气

刃剑相交，“夺”一声闷响陈敬龙所发力道，大半又回冲自身他已知枯木斗气有此神妙，早有准备，并不运多重内力攻敌；一觉力道反冲，脚下疾扭，借回冲之力猛一旋身，甩刃斩向林正阳侧颈，去势迅猛无伦

不料林正阳接他猛力一击，只微一摇晃而已，竟不退步，不显丝毫慌乱；眼见血刃又至，右手起处，短剑笼着翠绿光晕，又挡个准准确确、不差分毫

“叮”一声清脆大响陈敬龙只觉对方剑上一股大力汹涌冲来，势不可抗；控制不住，“蹬蹬蹬蹬”连退四步，方勉强站稳惊诧错愕之下，怔怔望着林正阳，茫然失神，一时顾不得继续攻击

林正阳又接陈敬龙这借势蓄力的刚猛一击，亦再稳不住身形——上身连晃，疾向后退跃数尺化解力道，方保得不倒——震惊之下，亦怔怔望着陈敬龙出神，未曾顾得进逼还击

二人刚一交手，便硬碰两记，正是互试对方实力深浅；在场众人无一不明而眼见硬碰之下，陈敬龙虽劣势显然，但绝非一击便倒、全无相抗之力，众豪杰是无不大出意料、惊叹不已

场中轰地响起一片鼓掌叫好声，许多人兴奋难耐，大叫大嚷：“陈少侠，了不起”“如此年轻，便具与绝世高手一拼之能，陈少侠当真了得”……

洪家看台上的九人，表现却与众豪杰截然相反：都是眉头紧皱、满脸忧虑，极显沉重秋长天与洪断山对视一眼，一齐摇了摇头秋长天闷闷问道：“龙儿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林正阳？”洪断山轻声叹道：“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不过……唉，如此差距，结果已可预见：敬龙是必败无疑了”

便在洪断山等人为陈敬龙而忧虑不堪的时候，伫立在场中的陈敬龙本人，却全无忧虑，只有一肚子的震惊、诧异

他愣愣望着林正阳，茫然失神，心中只是大叫：“不可能当真活见鬼了……他上次接我一击，分明连退两步，险些摔倒；如今接我一击，却怎能只略一摇晃而已？难道区区两天时间，他本领竟突飞猛进，远胜先前了么？天下哪有人能进步的如此快法？……难道是我力量衰退了？……不可能我昨夜安安稳稳休息了一整夜，如今jīng力十足、体力充盈，所出攻击，力道怎可能弱于前晚？……又难道，前晚林正阳是有所保留，故意示弱？……他巴不得取我xìng命，岂有容情之理？……太没道理……两天前，我二人还相差仿佛，两天后，却竟有了这样大的差距，当真岂有此理奇哉怪也……”

……

林正阳望着陈敬龙，亦是怔怔失神；脸上轻蔑之sè渐褪，慢慢转为凝重

二人默然相对，良久不动直到场中兴奋欢嚷声渐渐低落，终归沉寂，林正阳方轻轻点头，叹道：“想不到两年不见，你本领竟已如此高强了不起；林某是衷心赞叹一句，绝非嘲讽：当真了不起”

陈敬龙听他说话，心中微震，回过神来；愕道：“什么？……前晚你我交过手，你当知我本领远胜从前……”

不等他说完，林正阳冷笑抢道：“虽然你本领大进，却还远不是我的对手你本领进步如此神，我不能容你活下去，不然，再过几年，我可真就制你不住了”言未毕，脚下猛力一蹬，身形直蹿向前；双剑齐起，分往陈敬龙两肋刺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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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五十节、搏命恶战

五百五十节、搏命恶战

陈敬龙见林正阳主动攻上，再顾不得思索那些不解之处，忙收摄心神，认真应付——血刃疾起，左拨右摆，往刺来的双剑格去。

血刃与两剑接连交撞，“夺”“夺”两声响，一声沉闷，一声清脆。陈敬龙在自己返回的力道与对方所发大力联合冲击下，臂骨剧痛，脚下站立不稳，“蹬蹬蹬”连退数步。

林正阳微退半尺，猱身又上；趁陈敬龙立足未稳，双剑再出，分往他两肩刺去。

陈敬龙心知在退势未完之际，若再强行接他两击，非被震倒在地、露出致命破绽不可；情急下，悍狠xìng情大发，对刺来双剑不理不睬，强忍手臂疼痛，奋力抬刃，反挑林正阳小腹。

林正阳见他不守自身，使出以命搏命的打法，不禁吃了一惊；暂顾不得伤敌，疾收剑闪身，斜退一步，避开血刃挑刺。

陈敬龙见林正阳攻势被打断，未能连贯进击，登时jīng神一振；疾吸口气，力贯双腿，强行止住退势；随即向前一扑，血刃上下翻飞、左削右砍，十余刃连出，织成一片血sè罗网，向林正阳罩去；正是用出了洪家刀法中的一手绝招“碎玉飞溅”。

林正阳面对凌厉攻势，全无丝毫紧张之sè；双短剑齐笼翠绿光晕，拨挑砸推，变化灵动，从从容容将十余刃一一挡开，挥洒自如。

“叮叮……”十余声脆响接连响过，陈敬龙在连续大力冲击下，已是身形乱晃，如风中枯叶。林正阳略一摇晃，便即稳住身形；脚下斜向前跨出一步，右剑疾出，刺向陈敬龙侧胸。

陈敬龙身形未稳，全无躲闪之力；眼见势危，忙抬左手，抓向林正阳右腕。林正阳右臂微缩，左剑又出，刺往他腰间。陈敬龙牙关紧咬，借摇晃之势猛一倾身，迎着短剑往林正阳怀里撞去；左臂伸的笔直，五指箕张，抓向他面门。

林正阳见他拼着被短剑贯身而硬撞过来，情知纵能取其xìng命，但稍一耽搁，被他抓上自己面孔、五指乱抠，自己却也难免毁目之祸；大骇之下，忙竭力扭身，斜跃开去，避过陈敬龙这一抓。

随着林正阳闪避，离陈敬龙腰间已不足寸的短剑便也猛地移开，未能伤他分毫。陈敬龙在鬼门关口打了个转，却无半点惊恐惶惧之sè；趁林正阳攻势稍断的工夫，猛一旋身，右手血刃疾出，斩向他侧颈。

林正阳不慌不忙，左剑微抬，剑身笼罩枯黄光晕，挡中血刃。“夺”一声闷响，陈敬龙被自己力道反冲，震的臂酸胸闷、身形微一迟滞；以xìng命相拼、好不容易抢占的先机，霎时化为乌有。

林正阳欺身又上，双剑分刺，攻向陈敬龙心口、小腹……

……

场中二人，剑来刃去，斗做一团；一时不见胜负之分。

起初时，众豪杰眼见林正阳进退如电、趋避若神，攻则迅猛如风雷、守则坚稳如山岳，本领之强，远非寻常江湖人物所能企及，实不负绝世高手之身份，不由都暗自敬服；而眼见陈敬龙年纪轻轻，与这等绝世高手相斗，竟也能有攻有守、不落下风，俨然打了个旗鼓相当、不分轩轾，却不由都更为惊叹钦慕。场内叫好声如浪波汹涌，一波紧接一波，连续不断，喧嚣震天。

待场中二人斗过二三十招后，叫好声却渐渐稀落，终归沉寂；众豪杰都只顾伸长脖子，凝神观看打斗，个个屏息静气、紧张无比，再顾不得张口呼嚷。

之所以会出现如此情状，正在众人都已看出：陈敬龙并非实力可与林正阳相抗，只是太过悍狠、勇于搏命，令林正阳深为忌惮、不敢过分进逼，方才得保不败；而以二人的武力水平，招式变化常常只在方寸毫厘之地、电光石火之间，陈敬龙如此屡行险着、以命搏命，便是常常身陷危机、生死只差一线。

众豪杰看出凶险，无不惊心动魄，暗捏了把冷汗。洪家看台上的九人，更是都紧张到极处，不能自持：陆续都已拥去台边，把手凝望；十八只眼睛，都只随着场中二人的进退起伏而动，再不能稍移目光、理会别事。

……

全力激斗，招式转换如风；不过顿饭工夫，林、陈二人已对过七八十招。

每次血刃与短剑相交，陈敬龙要么承受自己力道反冲，要么承受荣木斗气的大力冲击；连续不断的重压之下，手臂越来越痛、胸口越来越闷，渐渐力不从心、守多攻少，显露出不支之态。

林正阳与一个后生晚辈激斗这许多时候而不能取胜，却越来越是焦躁恼怒；双剑此起彼落，攻势愈来愈紧，对陈敬龙以命搏命的打法，也渐渐不再全力避让，隐露冒险求胜之意。

再斗片刻，林正阳使出一招“左右逢源”，双剑夹削陈敬龙两肋。陈敬龙退避格挡不及，又使出以命搏命的打法；伫足不动，血刃直落，劈向林正阳头顶。

林正阳忽地不闪不躲，亦如陈敬龙般伫足不动；清叱一声，双剑齐扬，分别在血刃侧面连刺三刺，迅如闪电。

他这六剑，皆是用的翠绿sè荣木斗气，剑剑力道雄浑刚猛。六声脆响之后，陈敬龙连受六次大力震荡，右臂已痛至麻木、调转不灵；血刃斜斜垂落，从林正阳肩旁掠过，劈落地上。

林正阳眼见机会，岂肯放过？纵身向前疾跃，身在半空，左剑已直指而出，刺往陈敬龙咽喉。陈敬龙右臂失觉，无力举刃格挡，大骇之下，奋力向后一跃，避其短剑。林正阳左剑刺空，不依不饶，足尖落地微点，又是往前一蹿，右剑再出，仍是刺向陈敬龙咽喉。

后跃当然不如前跃来的灵便迅速。陈敬龙退跃落地，刚刚站稳，眼见短剑又来，再也退避不及，不禁大骇；危急关头，求生之意压倒一切，不需多想，左手已去右手中抢过血刃，反扫而出，斩往林正阳侧腰。

林正阳对陈敬龙这情急使用左手发出的一击并不在意，随手垂落左剑去格挡，右剑不停，依旧前刺。不料，那血刃横扫到中途，忽地一转，避过短剑格挡，斜削向林正阳大腿；其变化之迅疾灵动，实不逊于先前陈敬龙右手所使。

林正阳一剑格挡个空，不禁大吃一惊；匆忙间，先求自保，疾将刺到陈敬龙颈前的右剑垂落，去那血刃上一击，便这一击反震之力，身形横移数尺，避过血刃削砍。

陈敬龙左手持刃，发出攻势时，脑中已如电光一闪，想起：“我右手残废时，只用左手；这左手的灵活、力量，皆不在右手之下！右臂痛麻而未能想到立换左手持刃对敌，真是太也笨了！”眼见林正阳被逼的移身躲闪、攻势稍断，忙将内力运往左臂，大喝一声，竭力挥刃，斩往他肋下。

林正阳匆忙闪身，险险避开一击，惊魂未定；眼见血刃又来，不及多想，疾挥短剑挡去；剑身翠绿光晕浓厚有若实质，显是斗气运到十足。

刃剑相交，“夺”一声沉闷大响。陈敬龙只觉所发力道又有近半返冲自身；胸口闷极之下，再受这一股大力猛冲，霍地剧痛难当；一股热流直冲上喉，眼前金星乱冒，四肢皆软。

林正阳受他这全力一击，却也抵挡不住；踉跄退出数步，身形一歪，险些摔倒；探剑在地上一撑，方才直身站稳，却已极显狼狈。

陈敬龙强咬牙关，不让鲜血喷出口来，却暂时无力挥刃攻敌，只能伫立原处，苦忍胸口疼痛。

林正阳见他不动，微觉诧异，稍一寻思，已明其故；狰狞一笑，紧握双剑，便要跃向上前，趁虚一击，取陈敬龙xìng命。

便在此时，却听一个铿锵女声大叫：“林正阳，我来会会你！”随即便见一条红影自洪家看台跃下，疾奔入场，到陈敬龙身前驻足，按剑而立。此人虽是女子，却穿着男式衣衫：正是“火凤凰”慕容滨滨。

众豪杰见林、陈二人较量之际，忽地有人去横插一手，不禁都错愕莫名。登时人声熙攘，议论大起。

林正阳见陈敬龙眼神迷离，分明再无相抗之力，上前一击，必能将其立斩剑下，却又偏偏被慕容滨滨拦在身前，不得进击之路；不由焦躁万分、气急败坏，厉声斥道：“慕容将军，你想怎样？公平较量之际，旁人不得插手，这是江湖规矩，你不知道么？”

慕容滨滨低声喝道：“敬龙，先回看台，歇好了，再来与他打过！”随即扬声笑道：“林教主，你不是我家主将的对手，我已看的明明白白！我此来，不是要插手你们之间的较量，并不违江湖规矩，只是看你本领也不过如此而已，要我家主将与你较量，未免有大材小用之嫌，太过可惜！杀鸡何须宰牛刀？我来与你较量一场，分个胜负好了，实不用我家主将出手！”

此言一出，众豪杰越发错愕，场中反倒安静下来，再没人议论。

陈敬龙听慕容滨滨说话，已明其意图；忙强撑着走往洪家看台，缓缓迈步，尽量装出从容模样，不显胸痛乏力之态。

林正阳见陈敬龙走开，急不可耐；大叫：“小贼，不要逃！”脚步向前，便要追去。

他身形刚动，慕容滨滨已横跨一步，拦住去路；笑道：“想与我家主将较量，那也容易；只要你打败了我，我家主将自会出手！慕容本领，远比不上陈敬龙；你若连我也打不过，却哪有资格与我家主将较量？”

五百五十一节、部下代战

五百五十一节、部下代战

林正阳听慕容滨滨说话，不禁又气又急，斥道：“陈敬龙黄口小儿，焉能是老夫对手？眼看胜负将分，慕容将军却来阻断较量，分明是回护陈敬龙，避其惨败！你如此行事，使较量有失公平，大违江湖规矩；在场众豪杰，须饶你不过！”

慕容滨滨神sè坦然，朗声笑道：“若我家主将当真要落败时，我来阻断较量，予以回护，确实于理不合，有违江湖规矩；可我来阻断较量时，我家主将正大占上风，未呈败势；我如此行事，分明是不忍你多年盛名毁于一旦，yù替你留些颜面，须与回护自家人无干，却如何谈得上大违江湖规矩？”

林正阳急道：“胡说八道！陈敬龙眼看要败，何曾大占上风……”

慕容滨滨抢道：“方才你二人硬碰一记，结果如何，在场众人都看得明明白白：我家主将气定神闲、安然伫立，你却连退数步，险险摔倒。如此情形，高下之别一目了然，我家主将还不算大占上风么？”

方才硬碰那一记，林正阳抵不得大力冲击，确实退了几步、险些摔倒；但随其退步，冲力已得消减化解，未曾伤及筋骨脏腑，对身体并无太大影响。反观陈敬龙，窘迫之际再遭大力猛冲，已无退步化力之能，生扛硬挺之下，被冲力直贯入胸、震及脏腑，受了内伤，筋骨酸软，暂失战力。两相比较，实是林正阳大占优势，陈敬龙不妙至极。

在场者，都是武力不弱的江湖中人，尽皆通晓搏击打斗之道，无一外行；见陈敬龙与敌硬碰之后便凝立不动，自都明其原故、料其情状，知他败局已定，再难坚持。

可话说回来，陈敬龙不肯显露弱态，强行把逆冲yù喷的鲜血咽下，未曾吐出半点；旁人纵心里有数，但无凭无据，却也无法咬定他吃了大亏、必败无疑。而单从外表来看，确是林正阳更显狼狈，似落下风；慕容滨滨这一番话，虽明明是强辞夺理、胡搅蛮缠，但既然有理可夺，旁人却也无奈其何、反驳不得。

况且，现在陈敬龙更得人心，大半儿豪杰暗中都偏向着他，不愿他败于林正阳之手；剩下小半儿豪杰，虽无偏向之心，但好武之人，难得见一次高手较量，巴不得多看一会儿，亦不愿太早分出胜负、结束较量。更重要的：美女总是能轻易搏人好感、得人爱怜，此为人xìng之必然，亘古不变。慕容滨滨正值妙龄、美艳如花，众豪杰见她与林正阳争执，不知不觉间便都想偏向她几分，却有谁肯去责难她了？

于是乎，慕容滨滨一通强辞夺理的话说完，场内并没有一个反驳斥责之声，反倒有些年轻好事的，纷纷扬声支持：“慕容将军说的不错啊；陈少侠未呈败势，慕容将军来阻断较量，便不算回护自己人，便也无违江湖规矩！”

“较量只不过中断一下，一会儿尽可以继续么，有什么要紧？”

“慕容将军说的其实有理：若连本领稍差的也打不过，又有什么资格与本领更高之人较量？依我看来，林教主等打败了慕容将军，再去寻陈少侠较量，也还不迟！”

……

林正阳耳听众人呼嚷，全无中肯之语，尽显偏向之意，不由怒火中烧、七窍生烟；又见陈敬龙越走越远，已快到达洪家看台，将之击杀的良机就要错过，不由更急的发慌；怒急交攻之下，心乱失智，见慕容滨滨拦着不肯让路，杀意陡起，大叫：“你要较量，林某便如你所愿！”话未完时，已往前一撞，挺短剑刺向慕容滨滨咽喉。

慕容滨滨早有防范，见他一动，忙闪身避开；随即抽剑在手，朗声笑道：“你当众接受挑战，便不能反悔！来来来，你我先打上一场；若我当真打你不过时，再请我家主将来与你分个高低！”

方才林正阳与陈敬龙一番激斗，虽占尽上风，但亦是全力施为，jīng力、体力损耗均极迅速；虽相斗时间不长，却已是大汗淋漓，颇觉疲累。

此时听慕容滨滨所说话语，林正阳霍然醒悟，暗中只是大叫：“啊哟，上她当了！火凤凰名头不小，想必有些本事；只怕三招两式之间，我未必便能将之击败！若与她缠斗时久，我体力有减无增，陈敬龙却可以趁此工夫安稳休息，恢复力气。此消彼长，对我不利；等打败这慕容滨滨，陈敬龙再来接着较量，我未必稳能获胜；倘有失手，可大事不妙矣！”yù待不与慕容相斗，但刚刚怒急之下，应战之语已出，甚至已主动出手挑开战幕，实再容不得反悔退缩。——左右为难之下，怔怔望着慕容滨滨，彷徨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

且说陈敬龙，慢慢走回洪家看台。刚登到台上，立被众人围住，推去椅中坐了。商容儿、吴旬、武全等人，手忙脚乱的去给他按摩胸口、手臂，纷纷询问他伤势如何。姬神医更不由分说，早把他手腕擒住，诊起脉来。

陈敬龙走这片刻，胸口疼痛已减，手足力气渐复，右臂痛麻感也渐渐消去；见众人焦虑担忧，忙安慰道：“我不要紧，稍休息一下就会好了；不用担心！”

姬神医诊过脉后，放下他手腕，亦道：“不要紧！内腑虽受震荡而稍有移位，但并无大损，只须安稳静坐片刻，待内腑自动归回原位，便无大碍！”

众人听他这一说，方齐齐松了口气，放下心去。

秋长天气急败坏道：“龙儿，你明明不是林正阳对手，为何要逞强应战？明知打不过，偏要去打，那不是争脸，分明是要丢脸了！再说，你若稍有差池，却让我将来归于地下时，如何向龙总舵主夫妇交待？”

陈敬龙茫然叹道：“我若明知不是对手，又怎可能自取其辱？……两天前，他确实不比我强，绝无虚假，可不知为何，现在他却竟如此厉害……这……这……真是奇哉怪也！……想不通……着实想不通……”

洪断山叹道：“林正阳以前是强是弱，无需深究！既已应战，便绝无退缩之理，一会儿敬龙免不得还要与他较量一场，彻底分个胜负；眼下最要紧的，是寻思该如何应战，琢磨个取胜之法出来！”

众人听他一说，均觉有理，齐齐点头；唯陈敬龙抑郁叹道：“林正阳斗气之雄浑厚重，不在欧阳庄主之下；更要命的，是他那枯木斗气，可把我所发力道反转，回冲我自身；我发力攻敌，便是打我自己，这种架，却如何打法？依我看，取胜是没希望的，唯有xìng命相搏，争取与他同归于尽……”

一听他说出这话，秋长天、商容儿齐齐变sè，异口同声叫道：“不行！”洪断山忙道：“敬龙莫要失了信心！依我看，林正阳的斗气，大有古怪，未必如你感觉那般神奇！”

陈敬龙jīng神一振，兴奋问道：“莫非洪大侠已察觉他斗气有何弱点？”

洪断山沉吟应道：“弱点倒谈不上，但确实发觉有些不合情理之处……”

他刚说到这里，却听场中林正阳忽地哈哈大笑起来。众人担心慕容滨滨安危，暂顾不得深究斗气问题，齐齐转头往场中看去。

……

慕容滨滨见林正阳默立片刻，忽地忧sè尽去、放声大笑，不由错愕；寻思一下，皱眉喝道：“姓林的，你究竟敢不敢与我较量？已然应战，却不来动手，只顾傻笑，这算什么？”

林正阳慢慢收止笑声，施施然将双短剑收回鞘中，负手叹道：“陈敬龙麾下有高手，我神木教可也并非无人！慕容将军说，打得过你，方能与陈敬龙较量，似乎有理；但按此道理行事，则你也要打败比我稍弱之人，才配与我较量！”言毕，冲神木教看台微一招手，唤道：“玄儿，过来！”

林玄听父亲呼唤，忙跃下看台，奔入场中，到林正阳身边站定。

林正阳扫视群豪，得意笑道：“陈家军主将，由麾下将领代为出战，我神木教主，便以神木教枯木使应战。如此行事，天公地道、合情合理，诸位没有异议吧？”

由部下代为出战，本是陈敬龙一方先做出来的；众豪杰既不反对慕容滨滨代战，此时便也无法反对林玄代战；况且，林玄比慕容滨滨大不了几岁，身份、年龄，皆堪匹敌，全谈不起以强欺弱、以大欺小，便是想寻个由头阻其出战，却也寻不出来。因此上，林正阳询问过后，众豪杰尽皆默然，并无一人提出异议。

林正阳见众人不语，越发得意，大笑道：“陈敬龙，你好好歇着，养足jīng神，免得一会儿再与林某交手时，不堪一击，让林某失望！哈哈，林某可也要去歇一歇了！”说着，转身迈步，施施然踱向神木教看台，对慕容滨滨再不理会。

慕容滨滨见林正阳远去、林玄拦在身前，无可奈何，只得抱剑拱手，叹道：“林公子，请！”

林玄抽出双短剑，微一抱拳，道声：“请！”语声未绝，身已前纵，左剑起处，直刺慕容滨滨右肩。

慕容滨滨并不招架闪避，长剑疾起，刺往林玄小腹。林玄见她一个娇美女子，竟也如陈敬龙一般悍勇狠厉、一出手便用上拼命的打法，不禁大吃一惊，匆忙收剑止步，垂右剑去格挡长剑——短剑上，笼着枯黄光晕，正是用出了枯木斗气。

眼见两剑就要相交，慕容滨滨手臂微抖，一声清叱，长剑剑身腾地变为赤红；正是用出了火系斗气。

“夺”一声闷响，两剑一撞立分。慕容滨滨身形猛地一晃，林玄却是“蹬蹬蹬”连退三步，脸上涨的通红。慕容滨滨以命搏命抢得先手，岂肯放弃？身形刚稳，已猛蹿向前，挺剑刺往林玄心口。

林玄退势刚尽，立足未定，猛见长剑又来，不禁失sè；百忙中，疾挥左剑，竭力挡去；剑身翠绿，用的是荣木斗气。

“夺”一声脆响。慕容滨滨身形又是一晃，而林玄立足未稳之际，再受猛震，越发站不稳当，又是连退两步。

慕容滨滨得势不让人，身形刚稳，又再前跃追击；一柄长剑，上下翻飞，如狂风暴雨般向林玄攻去……

洪家看台上的九人，见慕容滨滨斗气不弱于对方，又已占尽上风，绝无落败之理，齐齐放下心去。

洪断山眼望打斗二人，冷笑道：“果然如此！哼，什么‘枯木斗气，攻者自伤’，原来是虚张声势，吓唬人的！”

五百二十二节、远古武技

陈敬龙听洪断山之言，又是惊喜，又是错愕，忙问道：“洪大侠这话，从何说起？”

洪断山反问道：“林玄接慕容将军第一剑时，用的便是枯木斗气，可结果慕容将军只是一晃而已，林玄却被震退三步；这说明什么？”

陈敬龙动容叫道：“林玄的枯木斗气，未能将慕容将军所发力道反转回去”

洪断山沉声讲道：“不只如此林玄于本呈退势、脚步未稳之际，使荣木斗气接了慕容将军的第二击，却只退出两步而已；可见他斗气修为，并不在慕容将军之下**泡!书*但他接第一击时，立足本稳，却被震退三步，由此可见，枯木斗气本身力量远不能与荣木斗气相比，在无法反转敌人力道时，便要抵挡不住，大受冲击”

陈敬龙缓缓点头，沉吟问道：“洪大侠分析的不无道理……可是，林玄却为何不能将慕容将军所发力道反转？难道枯木斗气对火系斗气无效么？”

洪断山冷笑道：“若是斗气属xìng的问题，林玄便绝不会以枯木斗气去接慕容将军的第一剑了他会如此行事，定是早未料到，慕容将军这样一个年轻娇美的女子，竟会有这等深厚的斗气修为

方才你与林正阳相斗时，林正阳每用枯木斗气挡你攻击，身形定会摇晃，显然并未完全将你所发力道反转回去，他自己也承受了一定力量的冲击当时我便在想：如此情形，可与传说中的‘朽木无觉，攻者自伤’，大有差距啊

现在看了慕容将军与林玄相斗，我便明白了：敢情那枯木斗气反转力道的效果，要视使用者与对手修为差距而定——你修为不及林正阳，但并非差得太多，所以林正阳能将你所发力道返转一些，却不能全部返转回去；而慕容将军修为不弱于林玄，林玄便无法将她所发力道返转回去了

嘿就是如此若枯木斗气真能将所有攻击力道返转，谁还能打得过林正阳？他早就成了天下第一的无敌高手了，何需屈身于六大高手之列？他之所以不敢妄称天下第一只因他的枯木斗气，对我等与他修为相若之人，根本没有用处

什么‘朽木无觉，攻者自伤’不过是夸大其辞，吓唬人的罢了；哈哈，名不副实，名不副实”

陈敬龙听了他这一番推断，深觉有理泡-书_)暗道：“不错；当初林正阳以枯木斗气震开张肖，而自身全不晃动，丝毫不受影响，自是因为张大哥本领较他差的太远了如今他不能将我发力道全部反转，自是因为我本领比张大哥强了许多，出手力道比张大哥沉重许多”

想通了这一节，却丝毫不以为喜，反倒抑郁增；沉吟叹道：“洪大侠就算知道他这枯木斗气名不副实却也无补于事我本领终究比不上他，他的枯木斗气，到底还是能克制我的”

洪断山缓缓摇头，踌躇说到：“别急……我发觉，还有一些古怪之处……你方才打斗时，曾用过我洪家武技；尤其那一招‘碎玉飞溅’十余刀连贯而出，毫无迟滞迅猛而又不失沉稳，用的着实不坏……”

陈敬龙沮丧叹道：“可惜被林正阳轻松挡开了，全没用处”

洪断山微一皱眉，沉声问道：“若林正阳使用枯木斗气挡你这十余刀，将十余次力道接连反转，你绝对无法承受，立即便要落败；可是，他为何不用枯木斗气抵挡？”

陈敬龙稍一寻思，记起当时林正阳确是使用荣木斗气硬碰碰挡开那十余刃的，不由纳闷，沉吟道：“是啊……他为何不用枯木斗气？”

秋长天正sè说道：“不只那一招‘碎玉飞溅’；我看的仔细，凡是龙儿使出迅疾招式，许多刀连出的时候，林正阳都只用荣木斗气硬碰，从未用以枯木斗气化解他那枯木斗气，只有在抵挡龙儿不连贯的攻击时，方才使用”

洪断山眉目大动，兴奋叫道：“如此说来，那枯木斗气不能抵挡连贯迅疾的招式……莫非……使用枯木斗气，得有稍许准备时间，不能随心而发么？”

秋长天疑道：“不能随心而发？……看情形，似乎不错；可是……斗气都是随心而发，哪有需要时间准备的道理？”

纣老怪插言道：“各位，你们可曾留意，我兄弟与林正阳最后硬碰那一记，所发出的声响，是沉闷，还是清脆？”

不等别人应声，陈敬龙已回道：“那一记硬碰，我所发力道近半返转，回冲自身林正阳当时用的是枯木斗气，我与他兵刃交撞的声音，自然是颇为沉闷的”

纣老怪神sè凝重，缓缓说道：“既然他当时用的是枯木斗气，为何他剑上所笼光晕，却是翠绿sè的？”

众人听他这一说，不禁齐齐一愣秋长天脱口问道：“你看清了么？”纣老怪正sè道：“我还未到老眼昏花的地步：看的真真确确，绝不会错”陈敬龙亦道：“听大哥这一提，我依稀想起，当时林正阳短剑所笼斗气，确是翠绿sè的”

众人听他也这样说，再无怀疑，却不禁都茫然不解商仲霆喃喃奇道：“枯木斗气，sè呈枯黄；荣木斗气，sè呈翠绿；双sè双气，天下皆知，绝不会错怎会……怎会剑笼翠绿，却用出枯木斗气来？这不是不讲道理，乱了套么？”

陈敬龙听得“双sè双气”四字，却心中大动，若有所觉；急急说道：“一个人，只能修习一种斗气；任何人都是如此，绝无例外林正阳不可能同时兼备两种斗气，绝不可能”

众人听他这一说，相顾愕然洪断山迟疑问道：“这种说法，倒从来不曾听过敬龙，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陈敬龙正sè应道：“我是听一位前辈奇人说的那位前辈学识非凡，说出的话，绝不会错洪大侠，古往今来，除林家人以外，你可还听说有谁能使出两种xìng质不同的斗气么？”

洪断山稍一寻思，疑道：“确实再没有了……难道你怀疑，林正阳的枯木斗气、荣木斗气，其实只是一种，当中另有蹊跷在内？”

陈敬龙沉吟说道：“驼叔说，斗气都是随心而发，无需准备时间我大哥又发觉，林正阳使用枯木斗气时，剑上却笼着翠绿光晕，斗气与颜sè不符从这两样破绽，我怀疑……莫非将人攻击力道反转，是另有法门，而并非斗气作用么？”

众人听他这推测，均觉不无可能，齐齐点头武全踌躇说道：“若谈论斗气，我所知甚少，是不敢插言的；但若说另有法门、并非斗所作用，我倒想起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敬龙jīng神一振，急急问道：“武兄想起何事，快快请讲”

武全点点头，正sè讲道：“我家世代研习武技，不但对武技招式收集颇多，便是有关武技的传说，也同样收集了不少家父曾给我讲过这样一个传说：比灭世大劫要久远的远古时候，世人对武技的研究，比现在人为高深；那时的武技，其神奇奥妙，远非现在人所以想象在那时，有一种以柔克刚、借力打力的武技打法，十分盛行……”

他刚说到这里，洪断山忍不住插言道：“以柔克刚，我等皆知，但那‘借力打力’，我可着实不曾听说过了那是怎样一种技法，小武兄弟能详细讲讲，教给我等么？”

武全惶恐笑道：“洪大侠是前辈高人，岂能与武全兄弟相称？真是折煞晚辈了”微一迟顿，又歉然笑道：“借力打力么，据说是能借攻击者的力道而伤害其自身；但那武技打法失传不知多少年头，晚辈根本无从知晓，绝非敝帚自珍，不肯教给大家”

众人听说如此神奇的武技打法竟然失传，均觉惋惜，齐齐摇头叹气洪断山失望叹道：“既然如此，不必纠缠于此事；小武继续讲那传说”

武全理理思绪，继续讲道：“据说在那神奇武技盛行的远古时代，借力打力并不算十分高深的技法，当时很多人都能使用；而这种借力打力的技法再有发展，当真达到高深境界时，便叫做：以彼之力，还施彼身也就是说，可以把敌人攻击的力道，直接返转回去，克敌自身”

众人听他说武技打法，竟能神妙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不禁都瞠目结舌、将信将疑

陈敬龙却知，武家对古今武技的了解，冠绝天下；武全既说世上曾有如此高妙的武技，那一定是有过的了，绝无虚假思索片刻，恍然叫道：“原来如此那以彼之力、还施彼身的神妙武技，竟没有失传；林正阳能将我攻击力道反转，用的正是这种武技打法

什么枯木斗气，根本就不存在，斗气颜sè变幻，只不过是林正阳掩人耳目的手段而已

既是施展武技手法，便须抓住施展的时机，要有所准备，不能像使用斗气一样随心而发；所以林正阳无法用‘枯木斗气’去抵挡我连贯招式

因斗气颜sè变幻，只是掩人耳目，并无实际作用，亦非必需，所以林正阳在打的太过紧张时，会一时疏忽，忘记改变斗气颜sè，以至出现剑笼翠绿光晕，却将我力道反转的古怪现象

哈哈，就是这样，再不会错知其‘枯木斗气’真相，我便有取胜之望；妙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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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五十三节、消暑暂歇

五百五十三节、消暑暂歇

众人听陈敬龙自信之语，无不jīng神大振。「域名请大家熟知」商容儿兴奋问道：“你想出克敌之法了？”

陈敬龙微一点头，笑道：“先前我被‘枯木斗气之神妙’吓住，恐承受不起连续反转的力道，一直不敢发出多重内力攻敌。如今我知道所谓的‘枯木斗气’，需伺机而用，不能应付连贯攻击，却还怕它什么？嘿，林正阳再用‘枯木斗气’对付我时，非让他吃个大亏不可！”

商仲霆担忧道：“就算你能应付‘枯木斗气’，但那林正阳实力在你之上，荣木斗气之雄浑厚重，仍非你能相抗！”

陈敬龙沉yín应道：“不错，以力硬拼，我绝不是他对手，唯与他比快，方有胜望！……以林正阳之身手，要比他更快，并非易事；我需仔细想想，如何忘掉武技招式，使出手更快一些才好！”言毕，闭上双眼，静坐苦思，再不稍言稍动。

众人听他说要“忘掉武技招式”，均不解何意，一肚子纳闷；但见他模样，均知是在思索重要事情，便都不再询问打扰；陆续将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去观望场中二人打斗情形。

……

众人说话这工夫，场中二人斗了已不下五六十招。

慕容滨滨不肯放弃最初以命搏命抢来的先手优势，斗这半晌，一直是全力猛攻，绝不放松一丝一毫；此时斗的兴起，攻势愈猛，赤红剑影纵横来去，织成一片又一片的火网，不断罩向对手，威势惊人。

再观林玄，情形却已不妙至极。他实力并不强过慕容滨滨，无法凭硬碰阻断对手攻势，而其悍勇之心，更远不能慕容滨滨相较，万不敢与之xìng命相拼、强夺先手，因此自最初疏忽大意，落了下风，便一直劣势难转，不得翻身；斗这半晌，却始终是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只能守护自身、勉力支持罢了。然而，只守不攻，焉能久持？此时在慕容滨滨狂风暴雨般的猛攻之下，他已是捉襟见肘、应付维艰，渐显不支之态。

再斗片刻，慕容滨滨忽地清啸一声，收剑止住攻势，疾退两步；粉脸飞红，冷冷斥道：“如此模样，当真污了我的眼睛！趁早滚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吧！”

众豪杰见她于胜券在握之际忽地停手罢斗，不禁都是一愣；再凝神去看林玄时，方明其故，却又都立觉好笑，忍俊不禁。场中猛地响起一片嗤笑声。

原来那林玄防守艰难，被慕容滨滨的长剑不断近身划过，衣袍受剑上热làng焚灼，多有焦损破裂；此时身上许多luǒlù肌肤之处，xiōngtuǐ背tún，无处不有；虽未着伤，其狼狈情况，却实已不堪入目。——那慕容滨滨虽豪气不让须眉，但终究是个妙龄nv子；让她面对如此一个luǒxiōnglùtún的男子，却如何能不害羞？如何能斗得下去？

林玄先前只顾应付攻击，无暇顾及身上情状；此时停斗，方发觉身上竟已这般模样；再听得群豪嗤笑，不禁羞的面红耳赤、无地自容；顾不得去计较什么胜负之分，双手掩tún，如飞般奔出场去。

慕容滨滨待他退入神木教看台，方松了口气，扬声叫道：“林教主，你儿子非我敌手；似这等无能之辈，派出来也只能惹人发笑，其实没什么用处；趁早还是你亲自下场，与我较量较量吧！”

林玄当众出了这样一个大丑，林正阳身为其父，亦难免臊的无地自容，却哪好意思立即下场，受众人关注？闻慕容滨滨催战，强忍羞惭，起身说道：“较量之事，不必着急！大会开始至今，时候已颇为不短，大家想必都乏的紧了。我神木教早备好冰镇酸梅汤，以待宾客。请大家各饮一碗，消消暑气，略歇一歇，再看较量不迟！”话刚说完，又急急退回椅中坐了，垂下头去，避过众人目光。

随着他说话，两座看台上，上百名神木教人，早纷纷行动起来——从看台后方提出十余个装满酸梅汤的大木桶，放置台前，又取出十几个棉被包裹的大铁盒，打开盒盖，将盒中所盛碎冰块倾入各木桶之中；跟着又捧出许多大碗，去桶中盛了酸梅汤，分别捧了，散往各处，分发给赴会豪杰。

这一rì，是为大暑；天气之炎热，可想而知。而大会进行这许久，已过正午，恰到了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

众豪杰头顶烈rì而坐，早都被晒的一身臭汗、口中焦干，十分难过；此时眼见神木教人捧出加了冰的酸梅汤，不由都喉头大动、心中发痒，却有谁能耐得住yòuhuò？在场数千双眼睛，登时都被那盛了酸梅汤的大桶或大碗吸引过去，再没人顾得催促较量。

慕容滨滨见神木教人当真提供饮品，不禁心中忐忑；亦顾不得催促林正阳出战；急去神木教人手中抢了碗酸梅汤，奔回洪家看台，jiāo与姬神医，催道：“您老快给瞧瞧，这汤中有毒没有？”

那大碗所盛汤汁，红中透紫、紫中透亮，上浮几块碎冰，又飘着几片玫瑰huā瓣；稍离近些，便能闻到一股酸酸甜甜的清凉气息，其中又隐隐夹带着一丝huā香；当真让人一见一闻，难抵yòuhuò，只想张口狂吞。

姬神医却无心细看那汤汁模样，急急从怀里mō出几包yào粉，逐一投入汤中，凝神观其变化。

那些yào粉被汤汁浸染，尽成紫红，慢慢沉入碗底，却再无丝毫异样改变。

姬神医看了片刻，皱眉愕道：“没有毒？！……这可奇了！”

众人听他说“没有毒”，不禁齐齐一愣。吴旬奇道：“怎么可能？林正阳那老贼，岂有好心？他若不为下毒，却准备这酸梅汤做什么？说他是为大家着想，平白费这心思力气，便是打死我，我也不肯信的！”

姬神医叹道：“林正阳安没安好心，老朽不得而知，但老朽可以保证，这汤中确实无毒！”

他老人家的验毒本领，自没人敢予怀疑。见他说的如此肯定，众人虽满肚子纳闷，都也不禁都暗暗松了口气。

慕容滨滨沉yín说道：“既然没毒，咱们便不能阻止群豪饮用，免得被林正阳抓住把柄，再来责难！但话说回来，小心些总没有错，无论这汤汁有毒没毒，终究是神木教呈出的东西，咱们还是莫要沾口为妙！”

众人听她这话，均以为然。吴旬亦道：“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咱们是来与林正阳为难的，若喝了他给的东西，便要领他人情，再与他为难时，未免要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还是不喝为妙！”

众人赴会之前，就打定不沾神木教饮食的主意，所以早准备了水囊带来。此时武全取出水囊，给众人轮流喝上几口，以解焦渴。等神木教人送上酸梅汤来，众人看也不看一眼，全不去碰。

除洪家看台上的十人以外，其他赴会豪杰，得了冰镇梅汤，却无一不喜笑颜开、狂吞海咽；有的喝了一碗，犹不知足，兀自大呼小叫，继续索要。

会场许多人，神木教众分发梅汤，自需些时间。在此工夫，又有十名神木教众步入场中空地，分成五对，搏击表演，供到会豪杰观赏消遣。神木教看台前的两名鼓手，又猛敲大鼓，为表演者助威。一时间，场内欢笑不绝、鼓声咚咚，颇显热闹，先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看看闹了约有顿饭工夫，到会豪杰均已喝过酸梅汤，再不曾遗lù一人。林正阳忽地挥手止住鼓手击鼓，起身叫道：“诸位，歇息已过，大会还要继续才行！陈敬龙，是你来与老夫较量，还是要慕容将军继续代战？”

众豪杰听他呼叫挑战，无不心中一紧，再顾不得说谈笑闹。场中迅速安静下来。场中十名神木教众，停止搏击，匆匆退出场去。

慕容滨滨立起身来，朗声笑道：“林教主，你还不曾与我分个胜负，却哪有资格与我家主将较量？”

林正阳冷笑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林某心里清清楚楚；岂能如你所愿？你要耗我力气，我偏不给你机会；你若代陈敬龙出战，我便仍派部下应战便了……”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忽地大笑一声，睁开双眼，起身喝道：“不必麻烦！林正阳，我这便与你再战一场，誓要分个胜负出来！”

他本就体质超常，再经高科技拓宽血管、增强心脏机能后，体力恢复速度越发惊人。歇这一会儿，早疲累尽去，又复神采奕奕。

林正阳见他jīng神抖擞，不显丝毫伤疲之态，不禁诧异；怔怔望着陈敬龙，满脸愕然。

洪家看台上的众人，见陈敬龙起身，却不由都jīng神大振。商容儿喜道：“你想好怎样取胜了？”

陈敬龙点头笑道：“只忘了一半儿；虽没能忘得干净，但对付林正阳，应该是够用了！”

众人瞠目茫然，实不知他所说“忘了一半儿”，究竟何意。陈敬龙也顾不得解释，低声道：“吴大哥，将你飞雪刀借我一用！”

吴旬怔怔将飞雪刀连鞘递往他手里，问道：“要飞雪刀做什么用？你要使双刀武技么？”

陈敬龙摇头不答，将飞雪刀接过，斜chā腰间；含笑安慰道：“我按洪大侠所教，先与他比比体力，等他体力不济时，我再与他比快；这两步连环施出，他若能抵挡得住，那可真就出了鬼了！这次我必胜无疑，大家无须担心！”言毕，大步走下看台，直入场中，扬声催道：“林正阳，不来应战，莫非怕了我么？”

林正阳见他tǐngxiōng昂首的威武模样，不自禁便一肚子气；跃下看台，大步入场，冷笑道：“侥幸暂逃一命，却竟如此得意，着实可笑！林某且要瞧瞧，你究竟能得意到几时！”话音未绝，已疾冲上前，chōu剑攻去。

五百五十四节、无招之境

林正阳疾冲上前，双剑齐出，分刺陈敬龙胸、肋泡-书_)陈敬龙对其攻势视若不见，不躲不闪，抬手抽出龙鳞血刃，顺势劈落，直奔林正阳头顶

林正阳早习惯他这种悍狠打法，见他以命搏命，丝毫不以为异；脚步微顿间，左剑先起，挡向龙鳞血刃，剑身笼着枯黄光晕；右剑紧随而上，剑身笼着翠绿光晕；显是有心战决，要两种“斗气”接连使用，先反转其力道，再趁虚猛击一记，一举将其兵刃震的脱手

陈敬龙不等兵刃交撞，手腕微扭，龙鳞血刃猛地一偏，从林正阳身侧掠过，斜垂向下

这落刀中途忽然偏转斜垂，正是洪家武技中一手妙招“瀑落潭开”的上半式此招顾名思义，正是由瀑布飞跌、冲入水潭的整个过程化来——刀势忽偏、斜垂向下，如飞瀑跌宕、一泄千丈，此为‘瀑落’；等刀垂至地，反震弹起时，猛然数刀连出，横斩斜撩，攻敌下盘，刀光霍霍、纵横飞散，如瀑落潭中，激的水柱扑溅，是为“潭开”

林正阳年轻时曾与洪断山结伴行走江湖、相处时rì不短，岂能不认得这洪家刀招？眼见陈敬龙刀势偏垂，虽扬剑格挡个空，却也不以为意；冷笑一声，双足微蹬，跃起数尺，左剑下垂护住小腿，右剑微收，便yù刺出

他这举措，攻守并重，着实了得陈敬龙若使完后半招，在其左剑提前防护之下绝难伤其下盘，攻势全然无用，而稍一耽搁的工夫，势难应付他趁虚而发的右剑攻击就算勉强躲过，却也不免要被逼的手忙脚乱、大落下风

不料，陈敬龙招式却并不使完——龙鳞血刃疾垂两尺余，刚到林正阳肋间，陈敬龙忽地斜向左前方跨出一步，身带刃动，血刃由斜垂变为横割，往林正阳身上勒去

他这一变化为天下任何一派武技所没有，纯属独出心裁；而在寻常武技高手眼中看来，他这变化，殊无高明之处简直称得上笨拙不堪、荒唐可笑——招式使了一半，凌厉攻势发出前的准备已做好，却忽然中止，使后面的凌厉攻势胎死腹中；如此空打井、不取水的荒唐作法，岂不可笑？而其兵刃完全由身体变幻位置来带动无臂、腕挥甩之力，出势呆滞僵硬到极处，直如百龄老妪推动沉重磨盘一般模样；其笨拙情状，不止可笑可谓之可悲、可叹了

但就是因为招式中断，原本垂刀下落的距离大为缩减{///书友上传}发出攻势的时间得以提前；就是因为舍却了挥动臂、腕的过程，攻势得以直接发出毫无耽搁陈敬龙这一变，所发攻势虽不凌厉，但毕竟是发出了攻势，给对手造成了威胁，而只因时间上的小小差距，这笨拙一割所造成的威胁，着实比发出“潭开”那半招加厉害

随着林正阳跃起，陈敬龙割往他肋间的一刃，却是落向了大腿林正阳万没料到陈敬龙竟会如此迅的发出攻势，不禁大吃一惊；匆忙间，本已垂落护往小腿的左剑不及收回，只得放弃刺击，出右剑去格挡龙鳞血刃

刃剑相交，“夺”一声清脆大响陈敬龙抵不得荣木斗气的大力冲击，身形一晃，趔趄横跨两步；林正阳身在半空，脚下无根，受反震之力，亦再稳不住身形，上身一歪，打横摔落，疾探剑去地上一撑，方掉转身体，使双足先行着地

他落地稳身的工夫，陈敬龙早站稳脚步，轻喝一声，又攻上来；血刃迅疾无伦的连刺三刺，分奔林正阳喉、胸、腹；分明便是用出了铸剑山庄的一手绝招“一咏三叹”，只不过，出刃之前，没有了跨步移身的过程，少了“一咏”，只有“三叹”而已

这一手铸剑山庄的绝招，在江湖上名气不小，林正阳亦是认得的；见陈敬龙将此招最jīng妙部分略去，化神奇为腐朽，不禁嗤鼻冷笑；左剑疾动，连挡喉、胸、腹，右剑斜举，便要还击

不料，他三剑全挡个空；陈敬龙所发刺击竟都是虚招，不等刃近敌身，便已收回便在第三刺刚收的瞬间，陈敬龙左手忽去刀柄后端重重一拍；随着这一拍，离林正阳腹前未远的刃头猛地跳起，迅如闪电般往他脸上撅去

兵刃前端忽然上扬的招式，本为枪招，名唤“蟒抬头”施展这一招者，须于出枪之前，便怀上挑之意，蓄力以发，方能使前刺之枪忽然跳起，变化灵动，迅疾凌厉如今陈敬龙以左手拍击刃柄之法而强行使刃头扬起，颇显笨拙，殊无半点武技高手出招的轻灵潇洒，但其于兵刃渐刺渐下、全无蓄力上挑之机的情况下用出这一招来，所收出敌意料之效，却又远非正常施展此招而可比了

林正阳万没料到自己所知的招式“一咏三叹”之后，竟会突地凭空多出一击，来了个“四叹”，料想不到，剑招之后，竟会突地接上个枪招，尤其想不到者，是这一枪招，发的竟如此不合情理、大违武技之道；全无防备之下，眼看血刃戳来，格挡已然不及，只得竭力向后仰身，自行躺倒，避过戳刺；身形着地，不敢稍停，又连滚三滚，以防陈敬龙趁虚再攻；等滚离陈敬龙稍远一些，方跃起身来，却觉浑身冰凉，已是出了一身冷汗；惊骇错愕之下，脱口叫道：“招式哪有这样乱用的？这……这……不是不讲道理了么？”

他倒地翻滚以避敌攻击，狼狈不堪，实大损绝世高手形象众豪杰见他竟被陈敬龙逼到如此地步，无不立生轻视之意；场中登时嘘声一片

陈敬龙耳听众人嘲弄林正阳之嘘声，不由意气风发、斗志愈盛；大笑道：“我记xìng不好学过的招式记不完全，只好胡乱使用，有何不可？别管招式乱不乱，只要能打败敌人那便够了你再接我几记乱招试试”口中说着，早跃上前去，又挥舞血刃，攻向林正阳：一招“斜风细雨”的上半式施出后，又砍出不在武技套路之内的两刃，随即再把剑法中一招“逆流而上”使出，却又使的似是而非……攻势不停，却无一招按武技套路而行固有招式随意拆解改变、自创招式信手拈来，不求威力惊人，只求攻势度；当真是攻的连绵不断、紧凑至极，虽无强式攻击以克敌却能逼得敌人应付不迭，腾不出手来反击还招

场内众豪杰眼见他这不合武技套路的“乱打之法”施展出来，不由都面面相觑，莫名其妙；却无一人明白：陈敬龙方才在与林正阳恶斗一场之后，深思良久实已突破招式枷锁之束缚，武学心智大成，渐入“无招”之境；眼下随意施为、信手拈来，已合“无招”之道之所以尚不能立凭“无招”而胜林正阳之“有招”，不过是身体能力有限度还不足够快罢了

如今陈敬龙武技修为所达境界，已非林正阳所能窥及；二人一个武技修为上占优势一个斗气修为上战优势，各有所长，实再难迅分出胜负

这一番相斗，情形大异于前，陈敬龙再不是被动挨打，却是全力抢攻；林正阳被他紧密攻势逼住手脚，只能以防守为主，偶尔凭雄浑斗气震开对手，抢得先手优势，亦过不几招便又被陈敬龙使以命搏命的打法将先手抢回……

时间渐移，看看二人激战已不下二百余招

如此全力攻守之下，二人jīng力、体力均消耗极快；陈敬龙不易疲劳，虽斗的一身热汗、喘息如雷，但力量不减，出手迅疾依旧；林正阳却没有他那样常的身体，腾挪进退、挥剑出招时，渐露迟滞软弱之态，显是体力不济，渐已不支

再斗片刻，陈敬龙连出数刃，将林正阳逼退两步后，忽地身形微顿，似在蓄力，随即猛跃向前，轻喝一声，血刃斜落，劈往林正阳额角——这一刃，落势如风，刚猛无伦，一往无前之势显露无遗，绝无转向变招的可能；俨然有强力一击，立分胜负之意

自二人第二场较量开始，陈敬龙出手便一直连贯紧密，绝不给林正阳使用“枯木斗气”的机会；直到此时，方第一次发出全无连贯攻势的dúlì一击

林正阳眼看克敌“良机”到来，岂肯放过？左剑起处，迎向龙鳞血刃，剑身已笼起枯黄光晕；右剑斜扬，已做好趁虚抢攻的准备

刃剑相交，“夺”一声沉闷大响陈敬龙所发力道近半反转，汹涌而回；便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陈敬龙猛地一声大吼，内力疾涌，后四重力道接连而发——第二重力道与反转之力交撞，激的血刃疾颤，嗡嗡作响，两股力道相互抵消之下，尽化虚无；后三重力道却全无阻碍，接连传至林正阳剑上

林正阳全无防范之下，忽受三重大力猛冲，哪能抵挡得往？大骇之下，脱口一声惊呼，身形剧颤，脚步踉跄，向后退去

便在他脚步刚动、左剑与血刃yù离未离之际，陈敬龙左手疾探，迅如闪电，从腰间扯出飞雪刀来，反削而上，往短剑上斩去

这一招，却是陈敬龙从夜探神木教所遇那三个血族武士手里学来当时他被对手突出短刀，斩断兵刃，险吃大亏；方才苦思击败林正阳之法时，想及此事，于是问吴旬借了飞雪刀，带在身上；此时便依样画葫芦，施展出这一打法，来对付林正阳的兵刃

他左手灵活不逊于右手，这一刀反削而上，当真迅如疾风，快捷无比

林正阳处境本已窘迫，只顾凝神应付那一柄龙鳞血刃，却哪有jīng力提防他一直未曾动用的腰间之刀？况且，此时“枯木斗气”突然失效，受连番大力猛冲，正值势窘之时，便是有心防范，却又哪来的防范之力？

飞雪刀至，正正斩在短剑中间；无声无息，短剑已被拦腰裁为两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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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五十五节、群豪危机

所谓的“枯木斗气”反转敌力，依靠的实为武技手法，却并非真正斗气作用是以，林正阳yù以“枯木斗气”化解陈敬龙刚猛一击时，剑上所附斗气本就不很浑厚；而在促不及防，连受大力猛冲之下，这一点微薄斗气自是立被抵消干净，点滴不存

无斗气保护的短剑，只凭本身硬度，却如何能扛得住削铁如泥的飞雪刀砍削？是以飞雪刀至，那短剑连一点儿断折声响都不曾发出，便已被拦腰裁为两截儿

林正阳于惊骇之际，又失一剑，不由惊上加惊、骇上加骇，惶恐万分；身形正退间，已是脸sè大变、心慌神乱

陈敬龙断敌一剑，计划得成，却是jīng神愈振；不等林正阳稳住身形，早又猱身欺上；如雷厉吼声中，龙鳞血刃、飞雪刀此起彼落，狂风暴雨般猛攻过去，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此时陈敬龙双手各有兵刃，交替进击，攻势比先前要紧凑一些；林正阳体力不济，行动本已有些迟滞，再少了一剑，防守能力大弱于前；一长一消之下，胜负之分已成定然，岂有疑问？

二人又对了不足十招，林正阳动作稍慢，回剑格挡不及，被飞雪刀刀尖划过左肩，割出条半寸多深的伤口，登时鲜血逬流陈敬龙得势不让人，飞雪刀刚过，血刃又至，横斩向林正阳颈间，同时前纵飞足，踢向林正阳小腹

林正阳肩头吃痛，心神愈乱再顾不得应付攻击，只想远离敌手，以求自保；眼见刃足齐至，忙旋身斜跃yù要退避

陈敬龙飞足踢空，脚尖落地轻轻一点，再往前蹿；身带刃动，血刃刃头未调，刃柄已平推而出他不收血刃，便又发出一击，攻势当真紧到极处林正阳旋身斜退之际，再无抵挡之力；身形刚旋到一半已被血刃手柄重重撞上后心

“扑”一声闷响，林正阳仰头喷出一口血雾，双足离地，飞扑而出直跌出丈许开外；落地后又连滚数滚，方止住去势

陈敬龙一击得手，欣喜若狂；大笑声中，脚步向前，便yù追上去趁虚再攻取其xìng命

便在他身形刚往前去的时候，却见侧躺在地的林正阳，一声嘶吼，右手猛挥；短剑剑尖忽地shè出一条半尺余长、细若手指的翠绿光芒直奔陈敬龙胸口而去

陈敬龙于镛城之战时，曾亲眼目睹克罗斯shè出斗气击伤欧阳莫邪的整个过程，深知这武者最强绝招“斗气外放”的厉害；眼见绿芒shè来迅如雷电，不禁心中剧震；百忙中，躲闪已然不及，只得奋力回收龙鳞血刃，横于胸前，将那宽阔刃面当成盾牌，抵挡攻击

绿芒正中刃面，“夺”一声清脆大响后，消失无踪陈敬龙在大力猛震之下，立足不定，向后连退数步

就在他被外放斗气击退，未能立即追击，这稍一耽搁的工夫，神木教看台上，已抢出两人，如飞奔来，接踵而至，拦在林正阳身前

陈敬龙见这两人奔行如风，来的迅疾非常，心中微凛；凝目看时，只见先一个赶到之人，身形高壮，眉目凶恶，头顶光秃油亮，身上穿着一袭土黄sè长袍，左手端着支土黄魔杖，右袖随风轻摆，却是缺了一臂此人本是陈敬龙的旧相识，正便是那个曾与他在皇宫中大战过一场的和顺王爷府总管，倪坛倪秃子

再看比倪坛稍慢，晚到一步的那人，身穿一身青黄双sè锦袍，腰间斜挎两柄短剑，剑鞘外镶金嵌玉；其穿着打扮，分明与林正阳一模一样，全无差别；最可异者，是他脸上戴着一张铁制面具，将面容掩的严严实实；那面具呈半球形，几将人前半个脑袋都包裹其中，使任何角度都无法窥其口鼻模样，唯有鼻下处开有两孔，可供透气，双目处镂空，可供视物

陈敬龙见了倪秃子，已是一惊，再望见那铁面怪人，又复一愣；心知在这两名高手拦截之下，自己绝无近前斩杀林正阳的机会，只得打消趁虚追击的念头；微一踌躇，回身径往洪家看台行去

……

自林正阳被击倒、胜负彻底有分时起，场内众豪杰便已都瞠目结舌、呆若木鸡，并无一人稍言稍动

陈敬龙去往洪家看台，尚未到达，却见秋长天已抢到台边，激动大叫：“好我的好龙儿，干的着实不坏”随即又见洪断山兴奋大笑道：“妙极年方双十而跻身绝世高手之列，古今未曾有闻；故人有子，英雄胜其父，妙极，当真妙极哈哈——”

被这两人呼声一引，场内轰地暴发开来；欢呼声、惊叹声、鼓掌声、口哨声，霎时涌起，喧嚣震天，若会场有顶，只怕也会被那巨大声浪生生顶开；许多人激动难耐，争相大嚷：“陈少侠，了不起”“林教主被打败了？我没有看错？哈哈，陈少侠，当真了得”“江湖又出一位绝顶高手，我等得以亲眼见证；好运气，真真好运气”……

欢呼称赞声中，陈敬龙登上洪家看台商容儿欢笑大叫，扑进他怀里，雀跃不已；慕容、吴旬等人亦皆围到跟前，与他击掌相庆，人人喜形于sè

待众人狂喜之情稍平，纣老怪得意笑道：“绝世六大高手，向来齐名，不分高低；如今我兄弟打败了林正阳，便是比六大高手厉害，堪称天下第一高手”

陈敬龙惶恐不已，忙道：“大哥，不可乱讲我能打败林正阳，实靠着三分诡计，三分运气，并非全凭实力我自忖本领还远比不上洪大侠，连称绝世高手的资格都没有，却哪敢妄称天下第一高手？”

纣老怪撇嘴冷笑道：“这姓洪的未必便比林正阳高明一些只怕还不如林正阳，也有可能你能打败林正阳，便一定能打得过他；大哥看的明明白白，绝不会错”

洪断山欢喜之际也不理会他这挑衅贬斥之语，只横目向他瞪视一眼便罢；自顾对陈敬龙说道：“敬龙贤侄，不必过谦你打败林正阳，虽是用了计策，不全靠着实力，但凭你现在实力，与他打个平手是绝无问题的，足堪跻身绝世高手之列分辨本领高低的这一点儿眼光洪某还是有的，绝不是信口胡说”

陈敬龙正要再谦几句，慕容滨滨却已抢先问道：“赶去救护林正阳的那独臂壮汉，可是倪坛倪总管么？”陈敬龙微一点头应道：“不错，正是他”

慕容滨滨眉头微皱，叹道：“想不到他竟与林正阳混在了一处”稍一停顿，又问道：“他身边那人，又是谁？样子好生奇怪”

陈敬龙沉吟应道：“我也不知那人是谁看他衣着应是神木教人，但我在神木教养伤时，却从未见过有这样一个怪人”

商仲霆接口道：“他应该就是神木教枯荣二使中的荣木使了当初我与大哥来青龙地区寻找敬龙与容儿的下落，因知敬龙刚闯出神木教不久所以抱着从神木教寻找线索的主意，着意打听过神木教情形曾听一个神木教人说过他们的荣木使，总是戴着一只铁制面具从来不摘；除林正阳与四大护教天王以外，再没人知道他真正面目究竟怎样，甚至连他姓名，也没人知道；教众当面都称他荣木使，背后却只叫他铁面人”

陈敬龙恍然道：“原来如此这就难怪了；我在神木教养伤时，他奔波在外，未回神木教总坛，所以我没见过他”

慕容滨滨沉声说道：“倪秃子先前只隐在人群之中，不肯露面，自是因他原本效力于和顺王爷，怕惹人留意，被人认出，对林正阳不利那个荣木使也随着倪秃子隐藏，想必也是有些隐秘之事，怕惹人关注，被人发觉而这两个人，现在都再无顾忌，现身在众人之前，依我看，定是林正阳要撕去伪善面孔，公然与众江湖豪杰为敌了咱们别只顾高兴，切须多加小心，准备应变才是”

众人听她这一说，不禁都心里一沉，紧张起来；再顾不得高兴，齐齐观望场中，以防有变

说话这工夫，林正阳已在倪秃子与铁面人的搀扶下挣扎起身；立在那里，手按胸膛，喘息不已；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洪家看台，面容扭曲，咬牙切齿，显已恨到极处

稍过片刻，众豪杰兴奋劲头儿稍过，呼喝喧哗声稍有低落陈敬龙扬声喝道：“林教主，胜者为江湖领袖，败者退出争竞，这主意可是你提出来的如今你败我胜，这江湖领袖，自该由陈某担当；你还有何话说？”

他话音未落，众豪杰又乱纷纷呼嚷起来：“陈少侠是江湖领袖，不容置疑”“陈少侠英雄了得，我等愿意追随”“林教主不堪与陈少侠争竞；江湖领袖之位，非陈少侠莫属”……

待呼嚷声持续片刻，再次低落林正阳冷冷扫视众豪杰，咬牙问道：“大家决定推陈敬龙做江湖领袖，再无转移余地了，是不是？”

他问话方出，不等众豪杰接口，却听东北方向，忽地隐隐传来号角之声

洪断山一闻此声，脸sè登时一变，急叫道：“这是我洪家人所发信号，果然有青龙城兵马来袭”慕容滨滨微微一怔，随即顿足叫道：“糟糕先前搏击表演时，助威的鼓声，原来是通知军兵接近的讯号；咱们早没想到，可太也迟钝了”

陈敬龙听二人之言，不由惊怒交集；厉声喝道：“林正阳，你派兵马来对付赴会豪杰，公然与整个江湖为敌，当真好大的胆子”

听得号角声响，众豪杰已觉出有异，无不愕然，此时再听陈敬龙明明白白喊出话来，众人不由都惊的目瞪口呆场内霎时静到极处，便连咳嗽、喷嚏，也不闻一声

林正阳对陈敬龙喝斥听若未闻，不理不睬；自顾咬牙狠笑道：“不能为我所用者，便是我敌；诸位，莫怪林某毒辣，要怪，也只能怪陈敬龙坏我大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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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五十六节、群豪受困

五百五十六节、群豪受困

陈敬龙听林正阳说话，公然表露尽灭到会豪杰之意，情知他立即便要有所举动，不敢怠慢，忙自怀中摸出张肖所赠那支响箭，甩手掷向天空。

响箭冲霄而上，哨声激响，刺人耳鼓，远远传荡开去。

与此同时，秋长天已扯出长鞭，大叫：“莫让老贼逃了！”当先跃下看台，直奔林正阳冲去。洪断山、纣老怪、慕容滨滨、商仲霆、吴旬等人紧随其后，一拥下台，各出兵刃，扑向场中。

林正阳眼望众人冲来，毫无惧sè，冷笑喝道：“动手！”话音未落，倪秃子魔杖平指，杖端凭空生出二十余块拳头大小、棱角嶙峋的土弹，疾shè而出，分散飞击秋长天等人。同时，两座神木教看台上，上百教众一齐行动，各从椅后提出个西瓜大小的酒坛，挥手掷入场中。

秋长天等人见土弹shè来，只得先行避让格挡；便在这稍一耽搁的工夫，那许多酒坛已纷纷落地，摔成粉碎。每个坛子破开，里面都立即腾起一团“黑雾”，嗡嗡振翅声中，化为千百黑点，四散乱飞。——原来那些酒坛当中，装的竟不是酒，却是许多黄豆大小、通体乌黑的怪异蜜蜂。

上百只酒坛尽碎，所出黑蜂足有数万——霎时间，场内“黑雾”漫卷，扑天盖地，蜂影纵横，无处不至，嗡声有如雷鸣，令人闻之骨痒。

秋长天等人见此情景，无不骇然，纷纷叫道：“有古怪；不可轻进！”暂顾不得去与林正阳为难，齐齐退后，以求自保。

各座看台，皆有大片黑蜂飞至，众豪杰顷刻大乱起来；但闻惊呼声、痛叫声不绝于耳，人人起身乱拍乱打，显是皆受黑蜂所蛰，吃了苦头；但那些黑蜂，对原本洪家看台上的十人，却秋毫无犯，既便飞至十人近处，也都绕过飞开，绝无一只扑上叮蛰。

趁群豪大乱的工夫，倪秃子、铁面人两个，早搀着林正阳飞奔退出会场；那些神木教众，亦随着三人退往场外。最后离开看台的二三十名教众，各提一索而行，那索头却都是缚在台脚支柱上的。及到了会场入口外侧，二三十名教众发声喊，一齐用力扯索，两座看台一齐倾倒，登时将会场唯一入口堵了个严严实实——原来神木教留用这两座看台，台柱皆埋的极浅，并不十分坚牢。

陈敬龙眼见黑蜂乱飞，虽不知其有何妙用，但已知事有古怪；又见会场出入口被堵，更是惊急，忙扬声大叫：“诸位江湖同道，此地不宜久留；快随我冲出去！”

众豪杰亦知大事不妙，听得陈敬龙呼嚷，纷纷应是，争相奔下看台，yù往外冲；但不知为何，众人竟都已手脚僵硬不听使唤，奔行之际，尽皆走的歪歪扭扭、跌跌撞撞，虽都全力而行，行动却都缓慢异常；有些稍受推挤碰撞的，便摔倒在地，一时挣扎不起，竟全然没有了定足稳身的能力。

陈敬龙眼见两三千身手矫健的江湖豪杰，忽地尽成行动维艰的弱汉，不由瞠目结舌，愕然不知所已。正在他失神之际，姬神医已抢到跟前，惊急叫道：“大事不妙！原来神木教分发酸梅汤，果然未安好心！”

陈敬龙惊道：“怎么？酸梅汤有毒？”秋长天等人听二人说话，亦纷纷围来，yù知究竟。

姬神医急急讲道：“汤汁确实无毒，但林正阳呈此酸梅汁，用意不在汤汁，却在汤中所漂那些玫瑰花瓣！——朱雀地区，山林间生有一种护花蜂。这种护花蜂，xìng情温和，不喜主动攻击人畜，但其依花而活、惜花如命，但遇吃过花草、口中遗有花香的家畜野兽，却必要视之为敌，扑去狠蛰……”

陈敬龙听到这里，已然明了，惊道：“神木教人所放这些黑蜂，便是那护花蜂？”

姬神医微一点头，继续讲道：“如今在场之人，除咱们这十个以外，尽都饮过酸梅汤，口中留有玫瑰花香；虽然那花香极弱，人鼻不能闻到，但蜜蜂对花香之敏感，胜人千百倍……”

他讲到这里，众人均已明白，无不对林正阳心机之深、用计之妙，又恨又佩。秋长天急急问道：“老神医，这护花蜂毒xìng如何？可会至人死命么？”

姬神医摇头叹道：“护花蜂毒xìng本弱，蛰人之后，也不过略红肿片刻罢了，于人并无大碍，且那蜂毒能治人风湿骨痛之病，可算良药；但若以烈酒饲之，则护花蜂毒xìng大增，蛰人后，可使人气喘胸闷、手足麻痹，虽不至伤人xìng命，却能让人行动不灵，暂失打斗自卫之力！”

秋长天脸sè大变，喃喃道：“原来如此！……龙总舵主遇害之rì，yù离总舵之前，汪堂主曾向他进过玫瑰糕……难怪龙总舵主无力冲突逃走……原来如此……”

众人听他这话，无不心中剧震。陈敬龙咬牙大叫：“汪明道！”转目扫视，yù要寻其下落，不料一看之下，未见汪明道身在何处，却见会场四周围栏上，皆有焰头燃起，黑烟直冒；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脱口大叫：“啊哟，不好；老贼放火！”

众人听他这一叫，齐齐被下了一跳；转目看时，见一圈围栏上，少说百余个火头燃起，无处不有，更是无不惊急。

洪断山急道：“等火势大起来，便出不去了！快开出道路，以供大家逃命！”说着，当先奔往被堵住的入口处。众人忙紧随而去。

倾倒堵住入口的两座看台上，亦早有火头燃起。等众人赶到跟前，那两座看台已烧成一片，焰头足有一丈多高。

洪断山yù近前寻找可供过人的空隙，却又被热浪烤灼逼退，不得近前；错愕之下，皱眉大叫：“岂有此理！这火怎会着的如此快法？天下哪有这等道理？”

众人亦觉火势起的太快，异乎寻常，不禁惊疑；转头四下观望时，却见火势漫延如飞，只这片刻工夫，原本各处火头皆已大盛，彼此连结；一圈围栏皆烈焰翻卷，再无一寸遗露。

众人见此情形，不禁骇然。吴旬怔怔叹道：“活见鬼了！这火着的如此之快，当真见了鬼了！……相安城突围那一夜，被浇了油脂的粮草起火，竟似也没有今天这火起的快……”

慕容滨滨听他言语，忽然省悟，大叫：“啊哟，油脂……不，不，是火油；火油比寻常油脂着的更快！——这些构建围栏的木材，必早被浸透了火油！难怪这会场一切，皆用红漆刷裹；林正阳是为借这刺鼻漆味，掩盖那火油气味！”

众人听她一嚷，亦皆恍然，却也都更为惊急。

陈敬龙强定心神，微一思索，转身面对场内，扬声喝道：“诸位江湖同道，想活命的，便尽力挣扎，聚往场中空地处，千万莫在看台停留！都不要惊慌，我们马上就会开出道路，带大家脱此困境！”微一停顿，又低声问道：“滨滨，你们来此探查时，可曾留意，什么地方容易开出通道？”

慕容滨滨应道：“随我来！”当先便行，引领众人奔往会场南侧。

场内众豪杰手足麻痹不听使唤，均惊惧非常，又见四面起火，全无脱逃之路，更是惊上加惊，骇然失措；此时听见陈敬龙呼喊吩咐，方都心中稍定，有了主心骨儿，纷纷你扯我、我拽你，相互推拉扶持，挣扎聚往场中心空地上。但那空地有限，这许多人聚去，登时堆的满满，边缘处人众，几乎便与看台紧贴在一起，根本不能远离。

陈敬龙一行十人，也顾不得踩踏到多少人的胸背手脚，只顾从人群中疾奔穿过。到了会场南侧时，慕容滨滨引领众人从相隔丈许的两座看台中间穿过，直至围栏附近，解释道：“会场被各座看台包围严实，唯此处能直达围栏；要开通道，这里最为容易！”

那一处围栏，此时也烧的极旺，焰头翻卷，足有两丈多高，红舌乱喷，声势骇人。热浪涌处，人离两三丈远，犹被烤的皮痛yù裂，却哪能靠得前去？

陈敬龙微一沉吟，去旁边看台上扳下一支长约半丈、粗如人腿的脚柱，奋力往围栏掷去。

那脚柱疾飞而出，带着呼呼风响，重重撞上围拦，“砰”一声大响后，弹落在地；围栏上只有几片带火碎木激飞，却无大损，更不曾翻倒破漏。

陈敬龙惊奇不已，叫道：“这围栏好结实，有些古怪！”秋长天凝一凝神，猛地跃前丈余，离围栏更近一些，长鞭挥处，笼起浑厚蓝黑sè斗气，疾往围栏击去。

“砰”一声闷响，围栏上又有几块带火碎木飞溅开去；但整个围栏，依旧晃也不晃一下，全无破漏。

秋长天疾退而回，须眉鬓角皆已因为热浪烤灼而泛黄卷起，手脸亦被烤的通红；摇头叹道：“打不开；这围栏板墙中间，定是夹了钢板！”微一沉吟，叹道：“自救不得，只好求援！”言毕，从怀里摸出只铁哨，衔在口中，用力吹响。

那铁哨虽小，所发声响却不小，竟似不在响箭哨声之下；且其声音尖细，比响箭更甚，突透力更强。哨声响时，众人皆觉耳鼓刺痛难耐，不禁齐齐皱眉。

五百五十八节、龙战于野

(.)眼见陈敬龙等人凌空扑落，倪秃子骇然sè变，急鼓起魔法护罩守护自身（_&&）那铁面人则双剑疾舞，在身前织出一片翠绿剑网来格挡攻击

纣老怪的焚颅弹、陈敬龙的龙鳞血刃、慕容滨滨的长剑、六子的火球、吴旬的飞雪刀，接连落在倪秃子的护身“蛋壳”上；在此接连紧密的五重连击之下，任倪秃子魔力强盛，却也支持不住——“砰”一声沉闷大响，“蛋壳”粉碎，泥尘飞扬；倪秃子口中鲜血狂喷，双足离地，直直飞退三丈多远，摔入军兵丛中

与此同时，商容儿的火刃、商仲霆的长剑、元希田的判官笔，亦已接连撞上铁面人的翠绿剑网连番震荡之下，翠绿剑网立时支离破碎，化为虚无；铁面人身形猛颤，连退两步不等他站稳，贺寨主的镔铁棍又已戳至，铁面人再无格挡之力，勉强扭身闪避，却未能躲的干净，被铁棍擦上大腿，登时一跤摔倒；随即又跃起身来，回头就跑，一瘸一拐的退往军兵丛中

纣老怪等人见两敌皆受伤而退，便yù追击，无奈青龙军涌上前来，堵的严实，不得追击之路，只得暂将倪秃子、铁面人舍了，先放手痛杀青龙兵马武全斗气微薄，无击伤高手之力，所以方才不曾去攻击倪秃子、铁面人；但凭他武技，对付寻常军兵却绰绰有余；此时便也跃下马背，步行上前，加入痛杀军兵的行列

陈敬龙却顾不得厮杀，一见强敌退去忙跃往贺寨主身旁，急急问道：“你怎么样？”

贺寨主在两大高手夹攻之下，苦撑了不短的时间，已然力竭神疲；此时喘息如雷、手足皆颤却兀自横眉立目、斗志不减；听陈敬龙询问，随口应道：“我没事”随即又拄棍大叫：“***，两个打一个，不算好汉；刚才夹攻老子的两个王八蛋，有种别逃，回来跟老子一对一重打过，分个胜负出来”

陈敬龙略一察看，见他身上足有七八处创伤虽都不轻，但都不在要害处，不至伤及xìng命，这才放心；听他呼叫搦战不禁又气又笑，劝到：“伤成这样，能支持不倒就算好的了，哪还能与高手较量？趁早安静些”微一凝神，又急急问道：“不是说会来九千喽啰兵么？怎么现在只有这两三千人？难道交战这短短时间内{友上传}竟已折损大半？”

贺寨主喘息应道：“我们马匹不够我带有马的喽啰先行赶来迎敌，李混老哥带五千步行喽啰跟在后面，现在还没赶到呢”

陈敬龙松了口气，心中大定；稍一寻思扬声唤道：“大家先退回来，听我安排”

纣老怪等人听得呼唤忙都暂停厮杀，退回陈敬龙身边

陈敬龙急急吩咐道：“南面尚有五千喽啰正在李混老哥引领下赶往这里李老哥水里厉害，陆战厮杀却未必能行；大哥、商二侠，请你二人往南去，冲出重围，接应李老哥，扶助于他”

纣老怪与商仲霆齐声答应，各去寻了马匹骑上，往南而去

陈敬龙又吩咐道：“贺寨主受了伤，无力再战；元兄、武兄，请你二位随在他身边，保他安全”

元希田、武全二人忙去贺寨主身边，分左右而立，将他护在中间

陈敬龙继续道：“在李混老哥所引队伍赶到之前，咱们须冲乱青龙军，以备破敌……”

吴旬惊道：“以备破敌？……陈少侠，你不想引军突围么？”

陈敬龙昂然笑道：“喽啰兵之凶悍狂野，远我所预料；凭此熊罴之士，五千足可破敌五万；咱们大有胜望，何必要逃？”

吴旬急道：“可是，林正阳手下，还有神木教人与一千血寇，这两支力量，随时可能赶来参战”

陈敬龙微一踌躇，咬牙笑道：“就算这两支力量参战，但只要咱们能支持到众江湖豪杰逼出蜂毒，随长缨会人赶来参战，便未必会输林正阳是我轩辕族心腹大患，难得有把他彻底打垮的机会，绝不能轻易放弃……贺寨主，你敢不敢冒全军覆没的危险，随我拼上一回？”

贺寨主颇不耐烦，挥手大叫：“既然开打，便一定要打到底，哪有逃跑的道理？还不快去杀敌，在这里啰嗦什么？杀，杀；把青龙军杀尽杀绝，抓住林正阳，碎尸万段”

陈敬龙笑道：“你敢拼就好”微一停顿，又正sè喝道：“慕容滨滨、商容儿，你二人去队伍东侧守护；吴旬、六子，你二人去队伍西侧守护；遇统兵攻我侧翼之敌将，务必突入其军，将之击杀”

慕容、商容儿、吴旬、六子四人齐声应诺，各寻马匹骑上，分往东西两侧奔去元希田久在军中，已熟于沙场征战之事，见陈敬龙分派众人行事，知立即便要冲锋；忙去牵过三匹失主战马，分与贺寨主、武全骑乘

陈敬龙去骑了踢云乌骓，驰回队伍前方，高举血刃，大叫：“是好汉子，便跟我杀上去”趋马向前，直往北面敌军丛中撞去贺寨主大笑大叫：“杀，杀；都给我放开手脚杀呀”引领众喽啰，紧随陈敬龙而进

这一支将猛兵悍的强军，岂是青龙军寻常兵将所能抵挡？两三千喽啰兵在陈敬龙引领之下，大砍大杀，狂冲乱突，所到之处，直杀的青龙军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叫苦连天，避之犹恐不迭

陈敬龙引军纵横来去，一往无前，将青龙军北部军阵搅的一塌糊涂、混乱不堪；随后又引军冲往西面，将西侧青龙军再搅个乱七八糟、不成体统

正战到酣处，忽听南面杀声大起陈敬龙知是李混一军已然赶到，当即引军南冲，赶去会合

两面夹击之下，南部青龙军哪能支持得住？不大工夫，便已混乱溃散

陈敬龙冲突行进间，与李混、纣老怪、商仲霆三人相遇，当即合兵一处，排开两翼，向北推进

青龙军已被搅的一片混乱，难成阵式，又不及喽啰兵悍勇，是以人数上虽占了绝对优势，却也无法取胜双方混战，一时胜负难分

正当双方战到难解难分之时，忽地又听杀声大做，一支三四千人的队伍由西南而来，撞入青龙军中；正是大半江湖豪杰已逼毒成功，与长缨会人合在一起，随洪断山、秋长天两大高手赶来参战——剩下小半逼毒未完的江湖豪杰，由姬神医引领洪家人保护，仍留在原处；过后这些人又陆续赶来参战，不必细表

长缨会人，本就来自江湖，个个武力不弱，且隐忍近二十年，终又得扬威之rì，岂有不竭力以赴之理？至于那些江湖豪杰，先前又是中毒，又是被困火窟，都对林正阳恨入骨髓，如今各怀报仇之心，亦都是拼命狠杀，不遗余力

这一支战力常的特殊队伍冲入腹地，乱撞起来，青龙军哪还支持得住？不大工夫，便已乱成一锅沸粥；兵卒纷纷惊慌奔走、乱逃乱躲，尽量避敌；眼看战力消散，大溃在即

陈敬龙眼看胜券在握，喜不自胜，又见神木教人及那一千血寇始终未来参战，不禁又满肚子纳闷；率军猛力冲突间，忽见洪断山、秋长天二人引队迎而冲来，当即扬声大吼：“慕容滨滨、驼叔，这里交给你二人了大哥，洪大侠，你们随我冲突，捉林正阳去”

慕容滨滨听见呼喊，在军兵丛中扬声答应纣老怪、洪断山二人急抢往陈敬龙身边；一个问道：“到哪里去捉林正阳？”一个问道：“林正阳在哪里？”

陈敬龙笑道：“林正阳见情势不利，定会去往离青龙城较近的地方，以备脱逃；他现在就在青龙军东北方向，绝不会错咱们绝不能让他逃了”言毕，催马舞刃，向东北方向冲去洪断山急去抢了马匹，与纣老怪追上前去，帮助厮杀

三人刚冲不远，正逢一伙江湖汉子在乱杀青龙兵马陈敬龙望见其中一人头顶光秃、手舞双钩，正是仇虎，不禁心中一动；扬声问道：“仇寨主，汪明道现在何处？”

仇虎战的兴起，只顾杀人，连向陈敬龙略看一眼都顾不上；随口应道：“不知道他出场透气，便再没回去，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陈敬龙心中一沉，暗叫：“啊哟，原来汪明道早就跑了他来赴会，却不等大会结果，这其中大有古怪”忙乱之际，也顾不得深思有何古怪，只顾继续往东北冲突

洪、陈二人，力猛刀沉，寻常士卒无人能挡其一击；纣老怪yīn火狠毒，是中者必亡；这三个大高手合力而进，却有谁能将其去路稍阻一阻？

三人冲突不久，已近青龙军东北边缘；远远便听见林正阳焦急大叫：“人都到哪里去了？两万铁骑，哪里去了？一万绿旗教众，又到哪里去了？为何都不见踪影？派人，再派人；催促援兵……”

陈、洪、纣三人听见是他声音，兴奋莫名，越猛冲；片刻工夫，已杀透兵丛，透出阵外；扬目看时，只见离兵丛三十余丈外，林正阳、倪秃子、铁面人、林玄四个，与两名顶盔贯甲的将领，正驻马而立(未完待续)

五百五十九节、隐患发作

陈、洪、纣三人自军兵丛里冲出；林正阳等人望见，登时齐齐变sè。『伍九文学书友上传』林正阳慌叫：“快走！”拨转马头，当先便逃。其余五人亦无迟疑，紧随其后而去。

陈、洪、纣三人自不肯舍，一齐催马急追。前后九骑，三追六逃，逶迤奔往东北方向。

……

林正阳等人逃走的消息传入战场，青龙军于势危之际又失了主心骨，自是再难坚持——顷刻间，人马乱逃，哄然大溃，势如山崩，再难挽扶。

慕容滨滨、秋长天等人为防溃卒聚集重整、收拾再战，免不得要率众掩杀，追剿一气，不必细述。

……

只说那去往东北方向的一行九骑。

九骑之中，自以陈敬龙所乘之踢云乌骓最为神骏，别马无可比拟；但林正阳一方六人，坐骑亦都是jīng挑细选出来的良驹，奔行之速，胜于常马；唯有洪断山、纣老怪二人所骑，是从战场上得来的普通战马，奔行算不得格外迅疾。

是以九人追逃，陈敬龙是离林正阳等人越来越近，洪、纣二人却是越落越远。等奔出十余里后，洪、纣二人已被落下两里多地，远远缀行，陈敬龙与林正阳等人中间原本三十余丈距离，却已缩减将尽，所剩无几。

再追片刻，踢云乌骓马头渐与一员将领的马尾相接。陈敬龙看看距离够用，当即大吼一声，挥刃往那将领背上砍落，立将其斜肩带背，斩为两段。

林正阳听部下尸体落马声响，不由惊急；厉声大叫：“反身迎战，将他拦住！”呼喝声中，自己却头也不回一下，只顾催马向前。

另一员将领听得林正阳命令，下意识一收马缰，扭身回枪便刺。与此同时，倪秃子身形微扭。魔杖后指，发出一颗土弹，飞shè陈敬龙胸口。

陈敬龙不慌不乱。左手起处，已将刺来的长枪枪头抓住，借马匹前冲之势，推枪把那将领撞落马下；右手血刃横扫。挡开土弹；随即左臂疾挥，将刚夺到手的长枪掷出，shè向倪秃子后心。

倪秃子耳听长枪破风锐响，忙鼓“蛋壳”守护自身。长枪刺中“蛋壳”，“铮”一声响。斜弹飞开；倪秃子身形一晃，斜斜扑落马下，身在半空，“蛋壳”消散无踪，已是一口血直喷出来——却是先前硬扛陈敬龙等人连续五击时，已受了不轻的内伤，此时再受陈敬龙飞枪一震，再也支持不住。

不过。这倪秃子也当真够硬朗；身形刚重重摔落在地。便毫无停顿，将魔杖抵在地上，嘶声大叫：“土牙刺！”

陈敬龙见他魔杖触地，已知不妙，急用力一扯马缰；踢云乌骓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奔势立止。便在踢云乌骓停步同时，其头前数尺处。地面突地钻出一根长逾半丈的土刺，笔直指向天空——若踢云乌骓奔势不止。势必要从这土刺突出之处经过，则不免要被其贯穿肚腹，刺个通透。

陈敬龙险失踢云乌骓，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微一踌躇，实觉追赶林正阳才是要紧，顾不得与倪秃子纠缠；血刃前探，将拦路土刺打碎，便yù催马前行。

不等踢云乌骓奋蹄，倪秃子已挣扎爬起，咬牙嘶吼道：“陈敬龙，今rì取你xìng命，报我失臂之仇！——魔岩碎！”呼声方出，魔杖前指，已shè出十余块拳头大小的土弹，乱纷纷往陈敬龙及踢云乌骓砸去。

陈敬龙不敢怠慢，疾舞血刃格挡。刚将十余块土弹一一挡开，倪秃子又大叫：“土矛！”魔杖前端生出一支丈余长的黄土长矛，刺向陈敬龙侧肋。

陈敬龙被他缠住，不得追敌之机，不由焦躁；挥刃将刺来的土矛拍碎后，疾从马背跃起，凌空扑去，怒喝道：“你要寻死，老子便成全你！”话音未落，血刃挥出，斜劈向倪秃子脖颈。

倪秃子见刃落如风，不敢硬拼，忙后退闪避。陈敬龙一刃劈空，双足落地一蹬，身形前撞，挺刃直刺而出。倪秃子再躲不及，只得鼓起“蛋壳”防守。

血刃重重戳上“蛋壳”，陈敬龙大喝一声，五重内力连出。倪秃子“蹬蹬蹬”连退数步，“蛋壳”消散，一跤坐倒，“哇”地一声，又是一大口鲜血直喷出来。——却是于重伤之下，再受不得震荡冲击；虽然魔力未衰，魔法护罩坚实依旧，但一受外力，身体便支持不住。

陈敬龙将之击倒，便跃回马旁，yù上马继续追敌；不料那倪秃子不肯干休，又咬牙挣扎站起，狞笑道：“林正阳不能死！你想杀他，须得先过了老子这关再说！”说着，又颤颤巍巍端起魔杖，指向陈敬龙。

不等他发出魔法，却听蹄声疾响，两骑奔来；正是洪断山、纣老怪二人赶到。

倪秃子见陈敬龙又来帮手，终于打消了继续纠缠的主意；收杖转身，跌跌撞撞向南逃去。

陈敬龙被他缠的怒气勃发，杀心大盛，如今有了帮手，却不肯放他逃走了；指着他背影大叫：“大哥，速去追他，绝不能让他逃了！”

纣老怪答应一声，拨马去追倪秃子。洪断山微一踌躇，也跟着拨马往南追去。

陈敬龙见洪断山不随自己而行，不禁一愣，随即明白，他是怕纣老怪趁机脱逃，所以要跟去盯着，一时又觉好气，又觉好笑；忙碌间顾不得理他，疾跃上马背，又去追赶林正阳。

耽搁这片刻，林正阳等人早跑的看不见影儿，但陈敬龙料他必定急于赶回青龙城去，是以直往东北方向而追，全无迟疑。

果然，又奔出十余里后，已见林正阳、铁面人、林玄三人在前方打马狂奔；但于此同时，却又见前方远处黄尘滚滚，似有许多人马迎来。

陈敬龙暗叫：“不好，此来定是林正阳的部下！须赶在林正阳与其会合以前，将之击杀，不然，可就再难得到杀他的机会了！”打定主意，越发催马快奔，拼命急赶。

与所来人马相迎而行，越来越近，渐能看清，来的足有千余骑，马上骑者，皆是身穿青黄双sè袍的神木教众。

林正阳看清来人衣着，欣喜若狂，忽地勒缰止住奔势，拨马面对陈敬龙而立，大笑道：“姓陈的，我援兵已到，你还想怎样？难道非要冲上来自寻死路么？”

陈敬龙见他与所来队伍相距已近，绝难赶在会合前将之击杀，只得缓缓停马，寻思对策。

那千余神木教众，来到离林正阳二十余丈远的地方，忽地齐齐止马，驻立不动。

林正阳颇觉愕然，稍怔一怔，皱眉催道：“都发什么呆？还不速速上前，将小贼格杀？”

那些神木教众依旧静默，对他命令毫不理会。队伍中间两列分向两旁退开，让出道路；四骑并行而出，来到队伍前方。四匹马上，坐的都是须发花白的老者；最左面一个扬声喝道：“林正阳，你不再是神木教主了！从此以后，你无权再对神木教人发号施令，明白了么？”

此言一出，林正阳、林玄、铁面人固然都错愕失神，便连陈敬龙也不免瞠目结舌，诧异莫名。

林正阳怔了片刻，怒叫道：“你说什么？我是神木教主，天下皆知……”

不等他说完，先前说话那老者抢道：“当年我们能助你夺得教主之位，如今便能将你废了，另立教主！你勾结血寇、作恶多端，以为我四人全无知闻么？神木教侠义名声传扬江湖，已逾百年，岂可毁在你这等yīn险小人的手里？看在昔rì与你父亲的情义上，我们不杀你也就是了；你快些走吧，以后再也莫回青龙城去！”

陈敬龙听他说话，已然想到：“啊，这四个老者，定就是神木教的四大护教天王！”凝目望去，果见其左侧第二人，白面长须、眉目清雅，正是曾在浑河冰面上见过一次的南天王。

林正阳听了先前那老者说话，却是惊急不堪，大叫：“放肆！神木教中，教主为尊，谁能废我？再说，我行侠仗义，名声极好……”

不等他说完，先前说话那老者又抢道：“护教天王，以守护神木教为己任，凡对神木教不利者，皆为我敌，教主也不利外！你yù引神木教行大不义，毁神木教百年美名，我等便有权废你！”

他话音未落，最右边一名老者又接口叹道：“林正阳，我等受萧大哥提醒，早已留意你的所作所为；这两年间，我们着意打探，对你指使教众强抢民女、欺凌百姓、勾结血寇、扰乱轩辕的那些事情，都有所了解；你不必再说什么‘行侠仗义’，来欺瞒我等了！”

南天王听了他这些话，微微苦笑，长声叹道：“我们居然被这贼子欺骗了三十余年，嘿，真是可悲、可怜！”微一停顿，眺目望向陈敬龙，扬声叹道：“那威武青年，可是昔rì与老夫有过一面之缘的陈少侠么？唉，老夫那时受贼子欺骗，以至视你为敌，对你颇有得罪，还望陈少侠莫怪！正是因为追赶陈少侠，老朽方受提醒，留意起林正阳所作所为；不然，我等只怕要被他一骗到底了；说起来，陈少侠可算有恩于我神木教，老朽在此谢过了！”说着，遥一拱手，向陈敬龙施了一礼。

陈敬龙慌忙还礼，连道：“不敢当，不敢当！”寻思一下，又仰天长叹一声，喃喃笑道：“楚楚……你当年为林正阳伏留的隐患，当真发作了！多谢……多谢……”(未完待续。。)。.。

五百六十节、阴阳难辨

林正阳听几位护教天王接连说出话来，不禁茫然失措；怔了半晌，忽地哈哈大笑，不屑道：“我执掌神木教三十余年，大权尽握，一声令下，万众俯首；教主之位稳如磐石，有谁能夺？你们四个只知饮酒下棋的老废物，早无实权在手，如今却扬言废我，岂不可笑？哈哈，你们是不是老糊涂了，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话音未落，南天王已气的浑身乱颤，咬牙恨道：“竟对我等如此无礼！……好，好；林正阳，真有你的！当年我等错信于你，把你当成个正人君子，助你夺得教主之位，真是……真是有眼无珠……呼呼……大错特错……”

他左侧那老者见他气的喘息不已、语不成句，忙拦过话头，沉声讲道：“我四人皆是少年入教，在神木教几十年来，追随过老老教主，扶助过老教主，后又助你夺得教主之位；堪称是神木教的三朝元老，深受教众尊敬！林正阳，如今我四人确已老迈，也确已多年不掌实权，但你可别忘了：我四人的徒子徒孙，遍布神木教中，尤其居于总坛的绿旗教众，大多出自我四人门下；我四人说出话来，大半神木教人，还是不敢不听的！”

他这番话一说出来，林正阳已是脸sè大变，惶恐莫名，怔怔然不知如何自处。

最右边一名老者长叹口气，郁郁讲道：“正阳，你父亲在世时，待我四人如同亲兄弟一般。我四人念其情义，便也把你当成自己子侄一样看待；如非万不得已，我们着实不愿与你为难；可是……唉，你私通血寇。yù灭我轩辕族，如此禽兽之行，实令我等忍无可忍！

你举办奇牌大会，yù不利于赴会豪杰，我等早已知晓；你今rì会将城中兵马调出，我等也早就料到；所以，我四人于数rì之前便已开始联络弟子门人，着手准备夺权之事。

先前城中守军尽出。我等便趁机起事，率领徒子徒孙将你的心腹之人尽数擒杀，劝其余教众归顺，然后将你罪行公布于众。宣布废你教主身份。

如今，青龙城内的神木教人，皆被我等收伏，再不会听你号令。至于那些分坛教众么，本非你心腹之人。不会当真死忠于你；过后我等传书通知废你之事，各分坛知道大局已定，自然便会归顺，倒也不至妄生事端！从此后。神木教中，算是没有你立足之地了！

眼下我们要去救助赴会豪杰。保我轩辕族江湖元气。等众豪杰脱困后，定然不肯与你干休；你想活命。趁早走吧，走的越远越好，寻个偏荒之处度此余生，再不可现身江湖；记住了么？”

这老者慈眉善目，一看便是个心软xìng和之人；此时说出话来，亦满含温情，谆谆叮嘱，为林正阳打算，显是仍顾念与其父亲的交情，不忍置其于死地。

林正阳木然呆坐、怔怔失神，对那老者叮嘱之语充耳不闻。林玄稍一寻思，急切问道：“史爷爷，我……我……家父所行虽有不当，但与我无关；玄儿自任枯木使之职，便兢兢业业，未曾有失……”

不等他说完，那和善老者摇头叹道：“你父亲所行恶事，你皆有参与；神木教中，也再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

林玄一愣，想了想，忽地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你们四个老不死的，着实可恶！别得意的太早了；城中还有两万铁骑，听命于我们，只要我们到了城下，立可反攻，重夺青龙城……”

他话犹未完，那铁面人嗡声嗡声的叹息阻道：“不必再抱幻想了！那两万铁骑，本出自神木教，统领铁骑的几位将领，亦皆出自这四大护教天王门下；既然城中神木教人尽皆归顺于他们，那两万铁骑，自然也在其中，又怎可能再听命于我们？”

林玄愕然片刻，咬牙恨道：“数十万神木教人，岂能再没有忠于我们的？只要留得xìng命，我们定能拉得人手，东山再起……”

那铁面人轻咳一声，打断他说话，拱手向四大护教天王施了一礼，叹道：“事到如今，我三人只好隐于荒野、销声匿迹，度此残生；从此后，世上算再没有我们这三个人了！只是……嗐，这姓陈的紧追不舍，不肯干休，还望四位前辈看在老教主的情面上，能阻他一阻，给我三人留条生路吧！”

四大天王相互对视一眼，似乎有些意动。

陈敬龙听这半晌，知林正阳再无势力可恃，已然心中大定；见铁面人求人阻拦自己，便冷笑道：“通敌卖国者，罪无可恕；今rì就算你们逃上天去，我也非将你们杀了不可！”说着，催马便往前行。

林正阳三人见他前来，忙各自打马，一齐向南逃去。

姓史的那位和善老者催马上前，拦住陈敬龙去路，踌躇叹道：“陈少侠，他们退出江湖，以后再无害于人；你只当他们死了罢，何苦一定要赶尽杀绝？”

陈敬龙见他当真来阻拦自己，不禁气极，瞠目叫道：“林正阳的父亲，正是被林正阳投毒害死的；你们顾念与其父亲的情义，而来救护林正阳，岂不可笑？”

此言一出，四大天王齐齐sè变。萧天王脱口惊呼：“你说什么？”

陈敬龙急急问道：“老教主死前，是不是浑身痛痒难耐，自己把自己身上抓的鲜血淋漓？”

四大天王一齐点头。最左面那位奇道：“老教主发病情状，你怎会知道？”

陈敬龙怒笑道：“什么发病，那是中了毒了！他所中之毒，需半年时间才能发作，所以林正阳投毒之后，便去行走江湖，远离神木教。以避嫌疑。yù知此事详细，且等我得空时再向你们讲述；眼下快快让路，不然，给林正阳逃了。我可不与你等干休！”

那史天王微一迟疑，转头望向其他三人，问道：“该当如何？”萧天王瞠目大叫：“陈敬龙所说情形丝毫不错，似乎可信。不能让林正阳逃了，需将其擒住，对质清楚才行！”话未毕，已拨转马头，当先往南追去。

其他三位天王听他这话。深以为然，也忙拨马去追。陈敬龙急催踢云乌骓，片刻间，已赶在四天王前头。

林正阳三人在前奔逃。听得后面马蹄声响，齐齐回头观望；见陈敬龙逐渐逼近，不禁惊慌；忽地齐拨马头，分向而行；林正阳往西南方向逃去，林玄与铁面人却往东南方向逃去。

陈敬龙见他们分路而逃。无奈何，只得将林玄、铁面人舍了，紧追林正阳不放。那四大天王一心也只在林正阳身上，便也跟随往西南方向追来。

又追不久。陈敬龙奈不得心中焦躁，见与林正阳中间不过四五十丈距离。灵机一动，运足内力。右臂横挥，猛地将龙鳞血刃飞掷出去。

凭他的力气，这全力一掷岂同寻常？那龙鳞血刃打着旋疾飞向前，如一只巨大的血红sè圆盘，斩往林正阳所骑马匹的后腿。

林正阳听得破风声响，回头一瞥，骇然大叫；可惜，到此时再想拨马闪避，已来不及——血红“圆盘”到处，立将马匹两条后腿斩落，继续前飞，又将马匹两条前腿斩落；再飞出二十余丈后，方才力尽落地。

那马匹须臾间四腿皆失，惨嘶声中，向前飞扑落地，连连翻滚。林正阳虽在马倒之前便已跃下马背，不曾随之摔跌，但已知再无逃脱希望，索xìng便也不再奔逃——双手紧握短剑，怒瞪陈敬龙，默然伫立。

陈敬龙先打马去拾了龙鳞血刃，又再返回；到了林正阳身前停住，跃下马背。此时四大天王亦接连赶到，下马逼上前来。随即又听马蹄疾响，又有两骑打西面疾驰而至；到了跟前，两匹马上各跃下一人——正是纣老怪与洪断山赶到。洪断山臂弯中横夹一人，正是倪秃子。

七人逼上，登时将林正阳围的严严密密。林正阳转目将七人一一扫过，随即垂下头去，默然僵立，再不稍动。

陈敬龙咬牙恨道：“姓林的，如今你还有何话说？”林正阳轻叹口气，淡淡应道：“事已至此，有死而已；你们想擒我辱我，却不能够！”

洪断山怒道：“依你所行之恶，若只吃一刀之苦，未免太过便宜……”纣老怪yīn恻恻笑道：“我来动手，管教他死个舒服！”说着，魔杖平端，冲林正阳指去。

不等他发出魔法，那萧天王忽地皱眉问道：“你当真是林正阳么？”

听他竟会这样一问，陈、纣、洪三人不禁齐齐一愣。

林正阳微一迟疑，忽地仰头大笑道：“‘神木枯荣，yīn阳相通’；yīn可转阳，阳可转yīn，yīn既是阳，阳亦是yīn；yīn阳本是一体，何用区分？有何仇恨，我一命相抵便是……”话未完，猛地扬起短剑，反手疾落，刺入心口，直透至背；一跤坐倒，喃喃轻叹道：“……一命相抵……仇怨已清！”叹息方毕，身体一歪，侧躺在地，再不稍动。

陈敬龙疾上前两步，伸手去他鼻端一探，茫然叹道：“当真死了！”

萧天王微一沉吟，上前伸手去林正阳腕脉上摸摸，又捏住他一缕长髯用力一扯。

那被扯长髯，应手而落，露出下巴上的皮肤，光洁平滑，不见半点须根。

萧天王变sè叫道：“这不是林正阳！这是……这是他双胞姐妹、荣木使，林正yīn！”

陈、洪、纣三人，听得不是林正阳，已齐齐sè变，再听得“姐妹”二字，不禁更是错愕莫名，不知所以。凝目细看那“林正阳”，喉间有节、胸口平坦，分明便是个男人身体，却与“姐妹”二字有何干系？

三人看了又看，确定不曾看错，只能怀疑是自己耳朵不灵，听得错了；不约而同，一齐抬手伸指，挖挖耳朵。(未完待续。。)。.。

五百六十一节、张肖危矣

陈敬龙愕然半晌，着实忍耐不住，问道：“萧老前辈，你说这人不是林正阳？”

萧天王微一点头，缓缓讲道：“这件事，除我神木教几位首脑人物以外，再无旁人知晓；你当然不曾听说过！如今已不必顾及林正阳名声，这件事也就不怕说给你听了！

一直以来，江湖人都以为，林正阳并无兄弟姐妹，其实并非如此；事实上，他是有一个双胞姐妹的。

之说以说是他‘姐妹’，而不能明确是‘姐’是‘妹’，只因他二人本是脊背相连的畸婴，同时出离母体，根本无从区分谁长谁幼。

连体畸婴，本已稀奇，而奇中又奇者，是这连为一体的两个孩子，居然xìng别不同，一男一女。

我们那老教主，最是看重名声，恐江湖人知他夫人产下‘怪胎’，会议论取笑，所以把这两个孩子出世的消息瞒的死死，不叫外人知道；是以数年过去，除我神木教几个首脑人物外，别人仍都不知世上有这两个孩子存在。

等两个孩子长到五岁时，得医者施术，将其相连之处切割开来，二人始得分离。老教主为二人取名，男者称为‘正阳’，女者称为‘正yīn’。

两个孩子不再连在一起，正阳模样便已与常人无异，所以老教主不再将其隐藏，开始教他习武、引他见客；世人渐知，神木教主是有一位公子的。

至于正yīn的存在，却依然不能让外人得知。只因她形貌异于寻常女孩儿。

正yīn、正阳，出生时便相貌相同，全无差异。他二人本就是一母双胞，又身体相连、血脉互通。有些相似也属正常；所以最初我等知情者皆不以此事为意。却哪曾想，二人不断长大，相貌竟始终一模一样；那正yīn明明是个女孩儿，偏偏生就了一幅与正阳一般无二的骨格嘴脸，外表看去，分明就是个地地道道的男孩儿。

老教主恐她相貌惹人耻笑，所以始终不肯让她见人。而等正yīn长到十三四岁时，居然仍无任何女子特征显现。却竟如正阳一般生出喉结，甚至也如正阳一般变声，说话由童音转成的沉厚男音。

长的像男人的女人，并不少见。但本是女儿身，却完完全全生成个男人模样，可就着实稀奇了！老教主见正yīn生成这幅模样，更是忧虑，生恐被人看到。说林家生出个妖怪，所以干脆将正yīn囚于高楼，不许她出楼一步，以免无意间被人撞见。

在未被囚困之前。正yīn也曾得老教主教导，学习武技、斗气；可就是囚于高楼这几年。老教主再不见她，正yīn得不到指点。进步缓慢，比正阳差了许多，再也追赶不上了。

后来，老教主逝世，正阳赶回神木教，执意将他姐妹放出高楼，正yīn方重得zìyóu。也正是因为这样，正yīn对正阳感激不尽，对他言听计从，绝无违拗。

再后来，正阳夺得了教主之位，却也害怕别人知道他有这样一个‘怪物’姐妹，会讥笑于他，于是命人铸了一张铁面，令正yīn时刻佩戴，不得摘下。由此，正yīn变成了铁面人！

陈少侠，你现在可明白，为什么世人始终不知世间有林正yīn这么一号人物了吧？”

陈敬龙轻轻点头，望着林正yīn尸体，喃喃叹道：“原来如此！……她这副样貌，却竟是个女儿身，着实怪异的紧；不怪老教主与林正阳都怕别人知她存在！”霎时间，心中通透，先前许多不解之处霍然明了：“难怪只相隔两天，林正阳的本领竟会突飞猛进，有了极大变化；难怪两rì前已交过手，今rì再交手时，林正阳会对我本领之强感觉意外、惊诧赞叹；难怪林正阳与我见过多次，前晚相遇时，却一时认不出我……原来，这一切都只因为，前晚与我相遇交手的，并非林正阳，却是这个林正yīn！……先前在会场时，林正阳确是林正阳，再没有假，却是何时与林正yīn互换身份的？……啊，是了；方才我被倪秃子耽搁，落下片刻，定是林正阳见势不妙，预作脱身保命之计……”

便在他心中通透的同时，纣老怪亦是疑问得解，心中了然，喃喃叹道：“原来如此！……嘿，他居然真的分身有术；当年暗算我的，当真是他……”

洪断山听他感叹，颇觉好奇；皱眉问道：“你说‘当年暗算你’，什么意思？”纣老怪转目望向洪断山脸庞，凄然叹道：“当年，不是我负心薄幸，弃冰洁而走，实是我受人暗算，不得不逃；那封信，不是我留下的，却是出自林正阳的手笔！……你我半生为敌，却是我错怪了你，你也错怪了我；你我二人，都是中了林正阳那恶贼的jiān计了！”

洪断山听他这话，哪里肯信？撇嘴冷笑道：“无稽之谈，荒诞不经！林正阳确是jiān恶之徒不假，但当年之事，与他毫无瓜葛……”

纣老怪又气又急，大叫道：“你不信我，便随我去擒住林正阳，当面与他对质明白！”

听他这一叫，陈敬龙立从思绪中收回心来，想起正事；忙道：“不错，擒杀林正阳，才是要紧！他往东南方向逃了，咱们快追！”

洪断山忙道：“追是要一定要追的，但带着这人，着实累赘！敬龙，这人究竟该杀还是该放，先行发落了才好！”说着，将手臂一松，将倪秃子丢去陈敬龙脚前。

陈敬龙先前注意力只在林正yīn一人身上，无暇分神，直到此时，才发觉倪秃子已然受擒；喜道：“哈，你们当真追上他了！”

此时倪秃子身上许多刀伤、烧伤，血流遍体，已然动弹不得，却依然横眉立目，不减凶横；见陈敬龙望来，便喘息嘶吼道：“小王八蛋，有种便杀了老子！老子若稍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

陈敬龙冷笑道：“你不分善恶，助纣为虐，早就不算好汉！”微一沉吟，又沉声问道：“皇宫大战时，我见你对那和顺王爷甚是忠心，但和顺王爷之子蒋万垣，正是被林正阳所杀；你不与林正阳为敌，却豁出xìng命的帮他，这是什么道理？”

倪秃子冷笑连连，喘息叫道：“什么和顺王爷，什么林正阳，在老子眼里，都一文不值！老子怎会对他们忠心？老子……老子只忠心于银玉姑娘一个人；她陪老子睡觉，老子便听她话；他要老子帮谁，老子便竭力去帮……”

陈敬龙久不闻“银玉”之名，此时乍又听到，霍地心中剧震，想起一事，失声叫道：“啊，银玉……岛川香……是她，是她；难怪眼熟……”

众人见他震惊莫名，无不诧异。纣老怪急问道：“兄弟，你想到什么重要事情？”

陈敬龙深吸口气，略一平定心情，急急应道：“大哥，还记得张肖寨主的那位宠妾么？当时看她背影，我便觉得眼熟，只是想不起在哪见过；现在可想起来了：我在青龙城、无极城各见过她一次！那女人假名银玉，真名岛川香，其实是混入我轩辕族的血族jiān细！”

众人听得此言，不禁都大吃一惊，齐齐sè变。

陈敬龙稍一寻思，急切问道：“萧老前辈，林正阳曾在粮库之中，藏了一千血寇，这件事你知不知道？”萧天王微一点头，不等开言，陈敬龙又急问道：“那些血寇，现在哪里去了？”

萧天王见他急不可耐，情知事情严重，忙正sè应道：“今rì上午，那些血寇已被林正阳心腹送出城去。因当时城中守军尚未出行，我等不敢轻动，所以未能奈何那些血寇。林正阳的心腹，还给那些血寇准备了马匹；据我手下回报，那些血寇出城之后，是往南而行，不知要去往哪里……”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已急不可奈，血刃疾落，将倪秃子头颅劈为两半，随即跃上马背，大叫：“快走，快走；大哥、洪大侠，快跟我走……”话刚说到一半，忽地一愣，又改口道：“不成；你们快回去，找我驼叔……”

纣老怪见他惶急的语无伦次，忙劝道：“兄弟，不要慌！究竟什么事，你先说清楚，让我们明白才好！”

陈敬龙强定定神，急急讲道：“岛川香混入蝴蝶寨、一千血寇南行、汪明道早早离会而走；从这三件事上可以断定，十三寨危在旦夕矣！

借此大会之机，汪明道将与他交好的寨主都引来这里，然后他赶回去诱骗这些寨主的部下随之行事。这些寨主手下的喽啰，知道他是盟主，又知道自己寨主与他交好，哪有疑他之心？自然是他怎样说，便怎样去做了！

十三寨中，汪明道所忌惮者，唯张肖一人而已。他之所以不带张肖那一支寨主来此，正是怕张寨主睿智，留意于他早早离会之举，坏他大事！而他yù灭十三寨，第一个要对付的，便也定是张肖寨主。

如今万花山只有一千喽啰，实力弱极；张肖身侧又伏有jiān细，祸起萧墙时，山寨如何能守？汪明道骗得数寨喽啰，兵力强盛，再得一千血寇武士相助，事情岂有不成之理？张肖倘若有失，十三寨难免尽陷汪明道之手；到那时，血寇北上有路，轩辕危矣！

不行，绝不能让汪明道得手！洪大侠，你说话，江湖豪杰无不相信；这便请你赶去寻我驼叔及众江湖豪杰，让他们速来救援十三寨！大哥，你是去过万花山的，快随洪大侠走，去给大家带路！

事情紧急，万勿耽搁！我先走一步，去保护张肖寨主；告辞了！”说着，夹马抖缰，便yù起行。(未完待续。。)。.。

五百六十二节、疾行赴援

纣老怪见陈敬龙要走，急叫道：“兄弟，就这样放过林正阳么？眼下不去追赶，以后可未必能再有机会擒他！”

陈敬龙扯缰应道：“十三寨安危要紧，无暇他顾！……啊，是了；林正阳无处可依，或会去投奔汪明道；也许，咱们到了十三寨，便会撞见他！”

纣老怪微一思索，深以为然，再不多说；与洪断山各自上马，一齐往西驰去。

他二人刚一走开，萧天王急问道：“陈少侠，听你说话，莫非赴会豪杰已然脱困了？”陈敬龙应道：“不错！”萧天王忙叫道：“既然如此，我等不必西去；十三寨关系重大，不容有失；三位兄弟，咱们随陈少侠走，去助他一臂之力！”

那和善老者史天王慌忙阻道：“不可！青龙城大乱方息，尚未安稳，咱们不能远离！”

陈敬龙接口道：“这位老前辈说的不错！青龙地区，神木教势力甚是庞大；倘若神木教大乱，失了控制，青龙百姓可要遭殃了！四位老前辈当速回青龙城，以稳定神木教局势为紧要；还有，需立即传送消息，通知各分坛废弃林正阳之事，免得被那jiān贼钻了空子，调动分坛力量，再生祸乱！”

其他三位老者均大点其头；史天王赞叹道：“陈少侠智虑深广，有勇有谋，难怪能干出许多大事、闯下赫赫声名！当今第一少年英雄，当真名不虚传！”

萧天王也觉陈敬龙说的有理。寻思一下，道：“既然如此，三位老兄弟这便回转青龙城去吧；我独自随陈少侠走一趟就是，好歹杀他几个血寇。给咱神木教争些脸面！”言毕，也不等其他三位老者回应，跃上马背，挥手催道：“陈少侠，咱们走吧！”

陈敬龙也觉多个帮手总是好的，便不推辞，道：“老前辈，我这马快。常马跟随不上！要同行，须到我马背上来！”萧天王疾纵起身，脚尖在自己坐骑背上轻轻一点，斜跃两丈余。落至陈敬龙背后坐稳，伸手扣住马鞍，催道：“快走，快走！”

陈敬龙毫不迟疑，猛抖缰绳。两腿一夹马腹；踢云乌骓轻嘶一声，扬蹄便奔。两人一骑，往南而去。

……

夕阳落尽，暮sè渐垂。

平安渡口。空空荡荡，不见半条渡船的影子；岸边。二十多具刀伤密布、血污遍体的男女，错落倒卧。无声无息。

没有昔rì的舱中灯火、没有昔rì的船夫低语，唯有浑河流淌，水声轻响，如在呜咽……

蹄声骤起，一骑如风奔来，片刻间已到岸边，缓缓停住。马背上所乘两人，见了渡口处的模样，不由都瞠目结舌，愕然失神。

愣了半晌，陈敬龙忽地明白过来，愤恨难当，嘶声大叫：“血寇！血寇！……陈某与尔等不共戴天！……只要敬龙不死，终有一rì将尔等斩尽杀绝！……斩尽杀绝……”

恨叫未息，忽听得“哗啦”一声，河边水中冒出一个人来，扬声问道：“阁下自称陈敬龙，不知可是起身江湖、勇抗暗军的那个陈敬龙么？”

陈敬龙见水中突然出人，不禁吃了一惊，凝目看去，见那人腰部以上露出水面，身上穿着鳞光闪闪的鱼皮水靠，复又一喜，脱口问道：“你是李混老哥的手下吧？”

那人一听这话，登时放心，慌忙爬上岸边，施礼笑道：“果真是陈少侠！我们大当家的常常提起你……”

陈敬龙顾不得听他多说，好奇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那人应道：“我们李大当家留下五十人看船，小的便是其中一个，所以不曾随众北上！方才接连有数具尸体顺流飘下，被我们见到了；众兄弟感觉奇怪，便差我来探个究竟；小的怕有危险，不敢从岸上走，便从水里凫过来……”

陈敬龙知其来由，便不耐烦多听，急问道：“你们见尸体顺流飘下，是什么时候？”

那人稍一回想，应道：“大概半个多时辰之前吧。我们船停在下游十余里处，小的从水中凫出这十余里，总也得半个时辰！”

陈敬龙心中稍松，沉吟道：“才过去半个时辰……大概能赶得及吧！”又吩咐那人：“你留在这里，不要走；但遇想要过河之人，莫论认不认识，只管指点他坐你们的船过去！切记，遇见穿神木教衣服的，须躲在水中指点，免得被他杀了！”言毕，拨马便走，沿岸奔往下游。

那人忍不住心中好奇，扬声问道：“陈少侠，这些船家怎么会……”陈敬龙应道：“血寇夺船过河；他们是死于血寇之手！”话音未落，早去的远了。

下游距平安渡十余里处，果然停有二三十只大渡船，又有四五十个水贼看守。陈敬龙赶到时，报出姓名，说要过河；那些水贼知是李大当家的朋友到来，自然不敢怠慢，忙派出四人，驾了一只渡船，将两人一马送过河去。

等到了南岸，陈敬龙又嘱咐一番，命他们再遇有人来时，只管送渡，遇到穿神木教衣服的，过河后须立即逃入水中，以免被杀；嘱咐妥当后，才又策马往东南方向驰去。

待奔到那富庶小镇、从蝶舞所居大宅门前经过时，却见那宅门紧闭，门外黑乎乎立着一条人影，低垂着头，不住唉声叹气。

陈敬龙心中一动，忙收缰止马，试探唤道：“黄守家！”

那人影应声抬头，向陈敬龙望来，迟疑问道：“是谁叫我？……是自家兄弟么？……”口中发问，足下轻移，缓缓靠来；待离的近些，看清了陈敬龙相貌，霍地惊喜大叫：“公子？！哈，真是公子！好久不见。我着实想念你呢！”喜叫声中，已跃到陈敬龙马旁，仰头望着他面孔，眉花眼笑。

这人獐头鼠目。相貌极其猥琐，正是昔rì神木教的叛徒、如今飞熊寨的二当家，“灵犬”黄守家。

陈敬龙见果真是他，不禁有气，怒道：“你不好好看守山寨，跑来这里做什么？”

黄守家一愣，嗫嚅应道：“我……我……好久不见张夫人了，着实惦记她病情如何。所以，过来探望……”

陈敬龙见他身上水渍未干、脸上红肿未消，知他是仗着贺寨主离山，无人管他。偷空儿又来纠缠艳儿，以至吃了苦头；怒道：“不必谎言瞒我！你做什么，我管不着，但如今飞熊寨危在顷刻，实容不得你离山乱跑；趁早把别的心思暂放一放。快回山主持守寨去吧！”

黄守家吓了一跳，慌道：“危在顷刻？出什么事了？”

陈敬龙微一沉吟，问道：“方才有没有看见汪明道带着血寇从这里经过？”

黄守家怔道：“汪明道？看见了。因张、贺两位寨主与汪明道不和，我一向不敢与他朝面；方才看他带人走来。我便躲去了大宅后面！……你说，他所带那些服饰怪异之人。是血寇？”

陈敬龙急道：“不错，正是血寇！今晚汪明道要大动干戈。一举灭掉十三寨；张寨主的蝴蝶寨与贺寨主的飞熊寨，必是首当其冲！事情紧急，不容耽搁；你速速回山，主持防守！”说到这里，忽地一怔，又改口道：“不成，飞熊寨留守喽啰太少，绝守不住，你回去也是送死！罢了，你躲在这里吧，千万莫要回去！”言毕，再顾不得与他多说，急打马往南驰去。

奔出不远，便听得黄守家去把那大宅之门拍的山响，惶急大叫：“艳儿，借我匹马！这次不是与你玩笑，是真的，是要命的大事；快，快，借我匹马……”

情急之际，陈敬龙也无暇再去理他，只顾打马飞奔……

……

淡淡月光洒下，万花山上簇簇鲜花尽披银霞；花香浮动，熏人yù醉；不闻人语，唯闻夏虫清鸣之声，极显静谧安详。

陈敬龙赶到山下，见山上并无异状，不禁微松口气；驱马去路口处停住，扬声大叫：“守路之人，快快出来！我是陈家军主将陈敬龙，要见你家张寨主……”

呼声未完，路口旁花丛里已蹿出两人，迎上前来。其中一个向陈敬龙仔细打量几眼，喜道：“果真是陈将军！上次您来，小的见过……”

陈敬龙顾不得听他啰嗦，焦急催道：“快引我上山，我有大事，须立即见到你家寨主！紧要万分，不容耽搁，快，快……”

两名喽啰见他气急败坏，不禁也着了慌；先前说话那个忙道：“我们在前引路，通知沿途兄弟暂闭机关；陈将军跟着我们走就是！”一边说着，一边已扯了另一人，转身往山上奔去。

陈敬龙驱马跟随而上，一路全无阻碍。及进了山寨大门，陈敬龙与萧天王下马稍等，两名喽啰飞奔去通报张肖；不多时，便见张肖衣襟不整，趿着鞋匆匆迎来，老远便扬声问道：“敬龙兄弟，什么事这样惶急？”

陈敬龙焦急催道：“集合喽啰，速速备战！汪明道要来攻山，转眼便到！快做准备，快做准备……”

张肖听他说话，登时变sè，不敢迟疑，扬声喝道：“传令，所有兄弟都给我出来，准备厮杀！”旁边几名喽啰忙分散奔走，去集合人手。

张肖传下命令，方顾得询问：“敬龙兄弟，究竟怎么回事？”

陈敬龙顾不得解释，直直叫道：“你最宠爱的那名姬妾，现在何处？快带我去寻她！”

张肖愕道：“寻她？她今天身体不舒服，连我到他房中过夜都不肯应承；估计这时早睡下了吧！此时不便相见……”

陈敬龙顿足急道：“她是血寇jiān细，真名叫做岛川香；伏在你身边，是为了做内应，助汪明道破你山寨！”

张肖一愣，愕道：“血寇jiān细？……怎么可能？”随即凝一凝神，命道：“来人，去唤银姬速来见我！”一名喽啰答应一声，匆匆奔去。

陈敬龙催道：“暂顾不得她了；先查看防守器具、人手，有无异样……”

他话尚未完，忽听得山后一声鼓响，杀声猛起，惊天动地。

陈敬龙颓然轻叹一声，闷闷言道：“来不及了；准备拼命吧！”(未完待续。。)。.。

五百六十三节、山穷水尽

张肖听得喊杀声起，脸sè微变，转头四下略一观望，扬声喝道：“罗锅李带二百人扼守山前路径；王鹞子带六百人赶赴后山迎战；郑老三引领余下喽啰，将山老弱妇孺尽数移去聚义厅，小心看护！”

随着他命令发出，近处三名头领模样的山贼依次答应，各自奔去，招集引领喽啰分头行事。陈敬龙随手扯过一名喽啰，命道：“我这匹马，不容有失；快牵去那个什么聚义厅看护起来！”那喽啰忙牵了踢云乌骓，匆匆行去。

说话这工夫，山后的喊杀声又响亮不少，显是来敌攻山顺利，正迅速逼近山寨。

张肖错愕不已，皱眉奇道：“怎会来的如此快法？……敬龙兄弟，帮我看住前寨，容我去后寨瞧瞧！”言毕，转身正要行去，忽又听得山南远处鼓声响起，隐隐有喊杀声传来，跟着西北方向、西南方向亦有鼓声传来。

张肖听闻各处鼓响，身心俱震，停步愕道：“牛蹄山！枫山！……黑石岭？！啊哟，各山寨皆遇敌袭……”惊呼未完，却见先前去通知“银姬”来见的那名喽啰飞奔而回，叫道：“禀大当家的：银姬不在房中，不知去了哪里！”

张肖瞠目结舌，怔怔无语；正失神间，又见一名喽啰自后寨奔来，远远便扬声大叫：“大当家的，快走！山后来敌足有万余，兄弟们抵挡不住；趁着敌人还没攻来，你快逃……”

张肖惊急大叫：“不可能！后山路径。三处险卡，十八道机关，尽可抵得住十万雄兵，怎会挡不住区区万人？”

那喽啰奔到近处站定。喘息叫道：“我们寨里出了jiān细！十八道机关，尽被破坏失灵，驻守三处险卡的兄弟，也不知在何时尽被杀害了；敌人一路全无阻碍，来的迅速，已离山寨不远！大当家的，你快走，不然来不及了；小的们全力阻敌。保你离开……”

张肖缓缓摇头，苦笑道：“我身为一寨之主，岂能弃寨中这许多兄弟、许多老弱妇孺于不顾？张肖誓与蝴蝶寨共存亡，绝不独自逃生！”微一停顿。又仰天长叹，凄然叫道：“银姬害我！……张肖啊张肖，贪花好sè，自诩风流，此番可坏了大事了！”

那喽啰焦急劝道：“大家当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凭您机智，只要能逃得xìng命，rì后定可为兄弟们报仇；不可一时意气。执拗自误……”

陈敬龙喝阻道：“不必说了！十三寨若为血寇所得，轩辕危矣；今夜务必死守。不容退逃！”微一沉吟，又安慰道：“张兄不需绝望；稍后会有数千江湖豪杰赶来相助。只要咱们能支持到强援来时，自可克敌取胜！”

张肖jīng神一振，喜道：“有援兵？……如此说来，结局未定，或能扭转……”陈敬龙抽龙鳞血刃在手，昂然应道：“不错！当务之急，是守住后山；萧老前辈，可愿助敬龙去厮杀一场？”萧天王正sè应道：“义不容辞！”话音未落，已从袍襟内扯出条jīng钢链子枪，提在手中。

张肖自袖中摸出银笛，叫道：“随我来！”转身便走，当先往后山奔去。陈敬龙与萧天王紧随其后。

及三人赶到后寨时，却见几处护寨栅栏翻倒在地，敌人正从缺口处蜂拥而入，与守寨喽啰战在一处。那些敌人，亦都是山贼打扮，只不过衣着颜sè与守寨喽啰不同：蝴蝶寨喽啰，尽穿灰布短衣，那些敌人却都穿蓝sè短衣。

张肖见寨防已失，不由惊急，大叫：“王鹞子在哪里？这样快便失守，你是死人不是？”随着他呼叫斥问，厮杀丛中，一人扬声叫道：“栅栏被人提前锯断了，一推便倒，不能阻敌！小的拖住敌人；大当家的，你快走，快走……”

张、陈、萧三人一听这话，情知又是“银姬”动的手脚，不禁都愤恨更增。陈敬龙大叫：“杀去！”血刃疾舞，直撞前，堵一个栅栏缺口，将yù从此处抢入者一一砍翻。

张肖、萧天王亦不怠慢，各冲去堵一个缺口。张肖本领虽算不得极强，但对付寻常喽啰却绰绰有余；银光灿烂的笛剑纵横来去间，刀碰刀折、剑碰剑断，人若触之，非死既伤。那萧天王本领比之仇虎、贺寨主之辈犹要强许多；链子枪裹着浓厚黄晕盘旋飞舞、狂戳乱打，挡者无不披靡。

三人参战，立将栅栏三个大缺口堵的严严实实；可惜，栅栏不只三个缺口，其它缺口处仍有敌人不断涌处，双方厮杀人数的差距，仍在不断拉大。

厮杀不到顿饭工夫，忽又听得山前鼓声大做、杀声震天。那王鹞子在战团里惊急大叫：“敌人两面夹击！前山人少，绝守不住；大当家的，这里交给我，您快带兄弟去前山帮忙！”

此时入寨的敌人已不下两千余，蝴蝶寨的六百喽啰，却已折损近半；剩下不足四百名喽啰，被敌人分割成几块包围剿杀，伤亡不断。

张肖听得王鹞子呼声，百忙中偷眼观望，见了双方对战情形，不禁黯然长叹：“哪还有人手可分往前山帮忙？寨防尽失，已成定局！”微一沉吟，又扬声叫道：“敌已入寨，不必在此做无谓之争！敬龙兄弟，劳你冲开血路，救我手下脱困；小的们，退往聚义厅，凭地势而守！”

陈敬龙应声而动，弃了所守缺口，冲向一伙被困喽啰，血刃狂舞间，连斩三十余敌，将包围圈生生撕开，叫道：“蝴蝶寨的兄弟，跟着我走！”引了那些喽啰，又冲往别处……片刻工夫，已将所有受困喽啰救出，聚在一起。

张肖奔去众喽啰之前，叫道：“随我冲突！敬龙兄弟。在前开路！”陈敬龙杀的兴起，喝道：“烦萧老前辈开路，敬龙断后！”萧天王答应一声，赶去张肖身边。挥舞键子枪，将阻路之敌一一戳杀，引队往寨内冲去。陈敬龙不随队伍行走，血刃舞的如风车一般，只往敌人密集处乱撞，所到之地，残肢乱飞、惨叫连天！

那些来攻山的山贼，虽都是凶悍狂野之徒。但却也毕竟是人，知道世有“畏惧”二字；如今碰陈敬龙这样一个更凶、更悍、更狂、更野之敌，焉能不生惧意？况且，眼见他来去如风、屠人如割腐草。势不能挡，又有谁能甘愿迎去白白送死了？

陈敬龙冲突片刻，已斩杀不下百人；众敌深畏其勇，大呼小叫、纷纷走避，乱成一团。一时无法结力追击蝴蝶寨喽啰。陈敬龙见张肖引众安稳退去，行出已远，方暂停杀戮，抽身退走。

待攻山之敌混乱止息。冲去前山时，前山守寨喽啰亦已被张肖带走。众敌由内破坏机关。解除防御，不一刻。前山之路亦通，山下之敌涌；不必细述。

只说陈敬龙、张肖等人退往聚义厅。

那聚义厅甚是高大宽敞，足可装下千把人；通体为厚重大石砌成，极是坚固，唯正对山前开有木门，以供出入。门前数丈外，又有一座一人多高、丈许方圆的平整石台，是为寨中首领督练喽啰的观兵台。

陈敬龙等人到时，寨中老弱妇孺皆已移入聚义厅，厅内哭声一片。有坚厚石壁阻敌，聚义厅其余三面已不需十分防护，唯大门所在一面，需格外重视。张肖聚集所有喽啰，约六百余人，尽数布在聚义厅前，列阵备战。

准备方妥，敌人已至。夜sè中，只见人影憧憧，漫延无边，不知多少。待到了近处，敌人迅速分散，将聚义厅包围严实，随即又整理队伍、纷纷点起火把照明，并不立即发起冲击；显是认定胜券在握，已不需再忙碌行事。

待敌队整理完毕，一人分众而出，得意大笑道：“张寨主，你处处与我作对，却到底斗我不过！哈哈，如今你山穷水尽、无路可走，还不束手自缚、曲膝求降，更待……”话犹未完，忽地看见陈敬龙，不禁一愣，愕道：“你怎会在这里？”随即又看到萧天王，更是惊异，叫道：“你是……神木教人？”

此人身穿灰sè长袍，手提长剑；浓眉大眼、器宇轩昂，虽容颜颇显憔悴，但顾盼间仍凛然有威；正是十三寨总盟主，“铁骨丹心”汪明道。

萧天王听他疑问，冷冷应道：“神木教护教南天王，萧竹！”

汪明道一愣，失声惊道：“护教天王？！”陈敬龙笑道：“姓汪的，明告诉你，林正阳yīn谋破败，已被逐出神木教；赴会豪杰均安然无恙，稍后便会赶来。你若不想死的太难看，趁早束手自缚，归降我们，不然，今晚定教你身首异处！”张肖接口叹道：“山穷水尽疑无路时，往往便柳暗花明又一村；姓汪的，你以为今夜稳赢，似乎高兴的太早了些！”

汪明道脸sè大变，愕然半晌；忽地咬牙笑道：“死到临头，还敢狂言欺我，当真可笑！既然你们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便成全你们！——小的们，给我杀！”

话声未落，他手下众人已纷纷向前，冲向聚义厅大门。陈敬龙与萧天王一齐前，一舞血刃、一舞链子枪，将正面来敌挡住，顷刻间连杀三四十人。二人身后，众喽啰结阵而守，亦战力大增；将两侧攻来之敌尽数击退。

汪明道见手下刚一冲击，便伤亡颇重，不禁有些恼怒，扬声叫道：“北野君，你们来助我成事，却一直不肯参战厮杀，这算什么？”

他叫声方出，身后人群里一人应声笑道：“明道君，你的手下，太差了，简直就是一群废物！让他们滚开，看我们血族武士，是如何斩杀强敌的！”

说话声中，汪明道身后队伍被推搡分开，涌出一群人来；个个穿着黑sè对襟长袍、腰悬细刀，正是血族武士。当先三人，一个身材粗壮、头顶半秃，一个双目泛绿、如若鬼魅，一个满脸脂粉、不男不女；正是在神木教粮库中，与陈敬龙交过手的三名血族高手。未完待续。。

五百六十四节、七强对战

三名血族高手率众而出，挑破身份，蝴蝶寨喽啰尚未如何反应，汪明道所率喽啰却已哄然大哗。

许多人惊讶议论：“‘血族武士’？这些人竟是血寇？！”“难怪这些人怪模怪样，原来不是我轩辕族人，却是血族狗贼！”“啊哟，咱们怎与血寇混在一起了？”……

那张肖何等乖觉？一见众人惊异，立知都是受了汪明道欺瞒，忙扬声挑拨道：“众位陷龙寨兄弟，你们的汪寨主，私通血寇、卖族求荣，今夜行事，实yù尽夺十三寨，为血寇北打开道路！你们不知情时，随其行事，不算过错，但如今已知其真正面目，若再追随于他，可就成了不折不扣的卖国狗贼了！何去何从，大家好好想想，可别打错了主意！”

听了他这一番话，陷龙寨喽啰大多更显义愤恼怒，议论之声更响。一人大叫：“大家当的，咱们走绿林道儿的，可也不能忘了祖宗！血族是我轩辕族的死对头，咱们岂能与血寇勾结，做轩辕族千古罪人？”

另一人接口叫道：“山寨之间，互相攻伐吞并，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替血族出力，对付我自己种族，可着实太不成话！如此行事，岂不成了血族走狗了么？咱们凭什么放着好好的人不做，却要做狗？”

又一人叫道：“不错！大家当的，您若为了壮大陷龙寨，而来与蝴蝶寨为难，咱们没的说。自然是追随到底，水里火里，绝无退缩，但您若真是替血寇效力。要带我们做那卖国狗贼，哼，兄弟可着实没什么兴趣，恕难从命了！”

……

汪明道见群情激愤、斥声攘攘，不禁有些惶恐焦躁；铁青着脸，厉声喝道：“反了，反了！我如何行事，自有道理。用得着你们来指手划脚么？你们敢如此对我说话，莫非想造反不成？”

他做陷龙寨寨主近二十年，积威已久；众喽啰见他发怒，不自禁便生起些惧意；议论声霎时低落许多。

汪明道稍定定神。收起怒容，又温声笑道：“诸位兄弟，我如此作为，其实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须得明白！轩辕朝廷腐朽昏暗。只知欺压良善、搜刮民脂民膏，搞得轩辕族民不聊生、天怒人怨；血族豪杰看不过眼，yù来伸张正义，灭昏暗朝廷。以解轩辕万民倒悬之苦，有什么不对？我带领你们帮助血族豪杰。正是行大义之事，以济苍生。又有什么不好？你们只念着种族之分，不辨善恶，一味的抵触异族，可未免有些目光狭隘、太过偏执了！”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立有一些声音附和称颂：“是啊，解万民倒悬之苦，有什么不对？大当家所行正是仁义之举，兄弟们不必怀疑！”“大当家一片仁心，感天动地；咱们能追随大当家的，那是三生有幸、祖积德！”“大当家的所言有理；血族豪杰仗义来助，咱们理当相帮，不可目光狭隘，一味抵触！”……

这些不需深思便立即支持汪明道的，自然都是他收买笼络的心腹之人。&&

山贼之中，多是粗鲁不文之徒，心思单纯，头脑不很灵光。——被汪明道这一番似乎有理的言语劝说，再加他那些心腹支持之声引诱，大多数喽啰已摇摆不定，一时想不清是非对错，拿不准主意。——议论声越发低落，更没人再明确表示反对汪明道。

汪明道见稳住局面，忙催道：“小的们，听我命令，与血族豪杰一起……”不等他说完，陈敬龙扬声抢道：“诸位，莫受这jiān贼蛊惑！朝廷不好，我轩辕豪杰自会将其推翻，以救黎民，何用异族人来插手干涉？血族狗贼，只想占我轩辕锦绣江山、奴役我轩辕万民，岂能真安什么好心了？自古以来，有谁听说过屈身异族铁蹄之下，而能脱离水火，过好rì子的？血寇凶狠残暴，视我轩辕人xìng命如草芥，无人不知；指望血寇来济我轩辕苍生，岂不可笑？”

被他这话一引，众喽啰疑虑之心大增，顷刻间议论又起。

汪明道急忙诱劝道：“莫听这小贼胡说！我轩辕族太多目光狭隘之徒，盲目抵触异族朋，血族豪杰yù行大义，不得已而杀人，并非xìng情凶残……”

他话刚说到一半，忽听远处一人大叫：“勿需多言！小贼引你做口舌之争，是为拖延时间，以待援兵；若与他纠缠不休，便是中他jiān计了！”呼喝声中，人群后方一条人影跃起，踩着众喽啰肩头奔来，迅逾奔马、快疾异常；话说完时，也已到了汪明道身边，落地站定。

此人身穿青黄双sè锦袍，满头满脸尽是尘土，腰间悬着两只短剑剑鞘，一只有剑，另一只却是空的；不是林正阳，却又是谁？

看清是他，汪明道与那三名血族高手均露喜sè；萧天王怒目圆睁，张肖愁容更盛；陈敬龙却是兴奋莫名，大笑道：“你果然来了！哈，来的好！”

林正阳恶狠狠望了陈敬龙一眼，咬牙恨道：“不取你xìng命，难消我心头之恨；能在这里碰你，当真好极！”随即又转头对汪明道喝道：“下令攻击，速速取这小贼首级！”

汪明道为难道：“人心未稳，不可莽撞……”林正阳怒道：“如此畏首畏尾，怎能成得大事？哼，若你能果决一些，早将十三寨尽收囊中了，何须拖延至今？”言毕，转头向陷龙寨众喽啰冷冷一扫，厉声喝道：“这一千血族豪杰，个个本领高强；要屠尽尔等，易如反掌！谁敢与我等为难，唯有死路一条，依顺我等的，过后则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何取舍，你们退去一旁，好好想想！”稍一停顿。又低声吩咐汪明道：“依靠这些血族朋，已然足够；你手下这些人，不来插手干涉便可；命他们退开！”

汪明道忙扬声命道：“小的们，不用你们动手。只退开观战！”

众喽啰本就思索未定，不知该何去何从，再听了林正阳这软硬兼施、威胁利诱齐至的一番言语，越发游移，难做抉择；等听了汪明道命令，知不必立即做出决定，不禁都暗松口气，忙不迭的纷纷退后。离厮杀处稍远一些。

张肖见林正阳行事干练，三言两语间便将众喽啰搁置开去，争出时间，不禁苦笑轻叹：“厉害。厉害！这样厉害的角sè赶到，咱们休想再能拖延；除碰拼一途，别无它路！”陈敬龙微一迟疑，望向那三名血族高手，正sè喝道：“陈某向来不打糊涂架。敌手是谁，总该弄个清楚才好！你们三个，报名来！”

那三名血族高手相互对视一眼，身材粗壮的那人应道：“二刀流。伊藤十兵卫！”其余两人见他报名，便也不再迟疑；眼光泛绿的那人yīn恻恻笑道：“拔刀流。北野宗距！”满脸脂粉那人娇声弱气的轻轻报道：“新yīn流，佐木宗严！”

陈敬龙眉头微皱。摇头叹道：“你们名字都太长了些，叫起来麻烦的紧！大概你们血族人，天xìng就是喜欢麻烦；以前我见过血族盔甲，许多无用装饰……”

那三名血族高手不知他胡言乱语，究竟何意，犹在怔怔听着；林正阳却早忍不住，急急喝道：“陈敬龙，体想再拖延时间！血族朋，不必听他胡言，一齐啊！”

他话音未落，陈敬龙已猛往前蹿，大吼一声，挺刃直往林正阳胸口戳去。林正阳忙抽剑格挡。不等刃剑交撞，陈敬龙血刃一偏，已斜剁向汪明道大腿。汪明道仓促无备间，不及格挡，只得横跃闪避。陈敬龙一刃剁空，毫不停顿，脚下横移，血刃伸缩如电，连刺三刺，分攻三名血族高手。那三人不敢怠慢，各自抽刀招架。血刃与三柄细刀接连交撞，“叮”“叮”“叮”三声脆响，密如爆豆；三人均挡不往陈敬龙大力，各踉跄后退一步。

陈敬龙行动如风，瞬息间连连出手，向对方五人各发一击；震退三名血族高手后，方身形稍顿；意气风发、昂然大笑道：“不拖便不拖！不怕死的，只管来试试你陈爷爷手段！”笑声未息，又血刃直落，往林正阳头顶劈去。

林正阳斜退半步，闪过血刃，挥剑反击。那伊藤十兵卫见陈敬龙以寡敌众，尚要主动抢攻，当真狂悍的令人发指，不禁愤怒，大叫：“一齐，杀光，一个不留！”呼喝声中，舞刀攻向陈敬龙。他那两名同伴亦不迟疑，一齐跟随攻去。汪明道抽出长剑，正要参与夹攻陈敬龙，却被萧天王迎前来，舞链子枪敌住。

众血族武士听得十兵卫命令，齐声喊杀，一拥前，向堵在聚义厅门前的蝴蝶寨喽啰攻去。张肖忙舞剑迎敌，率部下苦苦支撑。

一时间，聚义厅前杀声震天；人影乱晃、兵刃交击乱响，战成一团……

陈敬龙如今悟通“无招”之道，本领大胜从前；血刃挥舞间，全无套路可寻，来去无定而又迅疾无比，更兼他刃沉力猛，每一击均有开碑裂石之威，当真不易应付。

与他对战的四人：林正阳先前受过重击，带有内伤，虽不至影响行动，却终究不敢以力硬拼，且短剑只剩了一支，武技施展已极不如意；本领大打折扣。至于三名血族高手，武技不如陈敬龙，斗气又不堪与他内力硬碰，自更别想占得便宜，唯有靠着配合默契、彼此照应，得保不失。

是以陈敬龙以一敌四，犹大占风，打的得心应手、威风八面。

萧天王对战汪明道，一时不分高低。汪明道剑银光绚烂，用的是金系斗气，且修为甚是不弱；进退趋避间，矫健灵活，剑势吞吐间，迅疾灵动；瞧其本领模样，分明不在欧阳莫邪之下。萧天王链子枪黄晕深厚，每一击均刚猛异常，使汪明道不敢硬碰；可惜，他终究年纪大了，辗转腾挪间不及汪明道灵便。二人一个斗气修为更深，一个行动灵活，各有所长，一时打了个旗鼓相当、难分轩轾。

双方七名高手对战，陈敬龙一方不落下风；可惜，张肖及众蝴蝶寨喽啰，在近千血族武士围攻之下，却情势不妙，渐入危机……未完待续。。

五百六十五节、以一敌五

那近千血寇，个个斗气不弱，武力高强，岂是寻常山贼所能比较？守在聚义厅门前的六百多蝴蝶寨喽啰，虽都是悍勇之徒，奈何个人实力、整体人数，都较敌方差的太多，纵肯拼命，亦无用处。

近千把笼罩着诡异血雾的细刀纷飞起落间，一个又一个的悍勇喽啰被砍倒在地、斩成碎块。

血雾漫卷、腥风飘荡，濒死而发的惨叫声，接连不断，无片刻止息。

守在聚义厅门前的队伍，越缩越小。没有人畏缩退逃、没有人屈膝投降，队伍缩小后所让出的土地，每一寸都浇灌了足够的鲜血。喽啰们大呼酣战，明知不敌，却义无反顾。他们情愿用血肉筑成最后一道防线，守护身后那扇大门；因为，那扇门里，有他们的亲人！

张肖如中伤野兽般嘶嚎着，拼命厮杀；当此情境，绝世的机智、无双的心机，都无用武之地，能够依靠的，只有**的力量，与手中那把笛剑；可惜，任他拼到鬓发散乱，遮住了俊秀面庞，任他拼到血染遍体，白袍尽成殷红，却依然挡不住敌人cháo水般的攻势，只能一退，再退……

一个个血族武士，呲牙咧嘴、神sè狰狞，带着凶xìng宣泄的快意笑声，踏着满地的鲜血碎尸，缓缓前移，慢慢向那一扇隔离着生与死的大门逼近……

……

陈敬龙不是没有听到身后喽啰们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是没有想象出身后的危急情景；但独自对抗四位高手。只能全力以赴，绝容不得分神别顾；他能做的，只是竭力施展，争取尽快克敌。以便抽身回援。

血刃盘旋翻飞，变化莫测，纵横来去，迅若疾电。林正阳与三名血族高手，躲闪往往不及，硬碰又必被震的东倒西歪，劣势难转，支持的越来越显吃力。

斗到紧迫处。那十兵卫硬架血刃一击，又被震的踉跄后退、险险摔倒，羞愤之下，气急败坏。大叫：“用燃血奥义，同他拼了！”言毕，猛地咬破舌尖，仰头喷出一口血雾；随着血雾出口，脸sè霍地转为煞白。额头正中处，却有钱币大小的一块血红圆印浮出；与此同时，他所持细刀，所笼血雾陡然又浓厚许多。

那不男不女的佐木宗严。见十兵卫如此行事，颇显惊慌。细声弱气的急急叫道：“你疯了？燃血以增斗气，太伤身体。时间稍久便会危及xìng命……”

不等他说完，十兵卫已抽出短刀，双刀齐舞，向陈敬龙扑去。北野宗距yīn森喝道：“十兵卫是对的！多人围攻一人，已经很丢脸，如果这样还不能取胜，那咱们三个算是把血族武士的脸面丢的干干净净了！捍卫武士尊严，不惜舍命一拼！”言毕，也如十兵卫一般行事，咬舌喷出口血雾。佐木宗严见他二人已然如此，无可推脱，只得也咬舌喷血，用出那“燃血奥义”。

这喷血“变脸”的古怪方法，陈敬龙曾在无极城南坟地之战时，见岛川香用过；此时再见，自不会如何惊诧；但心知血族人用此方法时，定是情急拼命，却也不敢怠慢相对；见十兵卫挥刀劈来，忙连出两刃，逼开林正阳，随即全力挥刃，去格挡细刀。

刀刃交撞，“砰”一声闷响；十兵卫受大力猛震，只略退一步，而就在脚步方退的同时，左手疾挥，短刀已斩血刃侧面——“砰”，又是一声闷响；龙鳞血刃坚不可摧，在这一斩之下丝毫无损，但陈敬龙连受两震，却终究不能衡定如常；身形微晃间，收刃不由稍慢。

便在此时，佐木宗严、北野宗距二人，已脸sè苍白、额现红印的攻前来。陈敬龙收刃不及，无从抵挡，只得纵退闪避。身形方落、立足未稳时，林正阳早从侧面抢至，挺剑疾刺。陈敬龙勉强扭身，避过他短剑，血刃急收再出，将其逼退；正想趁其退势进逼追击时，十兵卫的细刀却又横斩而来……

随着三名血族高手使出“燃血奥义”，斗气增强，威力大涨；再硬挡硬架龙鳞血刃时，虽仍不免被震退，却不似先前一般退的狼狈，隐然已有硬拼之力。而在三人硬拼硬挡之下，陈敬龙血刃来去颇受阻碍，已不能如先前一般挥洒自如。——对战情形，霎时改变，由原来的陈敬龙稳点风，变为双方势均力敌，一时难分高下。

就在陈敬龙压力大增，暗自焦躁之际，忽又听得一人惶急大叫：“大当家的，先退后包扎伤口；先退后……”

陈敬龙听得这一声叫，情知张肖已然受伤，不由心中一沉；顾不得多想，脱口喝道：“萧老前辈，快去救张寨主！”叫声方出，竭力出手，血刃狂舞，将四名对手略逼退些；双足力蹬，横跃两丈余，抢到汪明道身侧，挥刃向他斩去。

趁汪明道应付陈敬龙攻击，无暇紧逼的工夫，萧天王回身便走，链子枪舞动如风，狂砸乱打，接连击杀十余人，撕开缺口，抢入血寇包围圈内，靠去张肖身边。

萧天王一去，林正阳与三名血族高手紧追过来，陈敬龙霎时由原本的以一敌四，变成以一敌五。他以一敌四时，已不能再占风，如今又多一个强敌，却如何能支持得住？斗不片刻，已然是左支右绌，迭遇险情。

眼看陈敬龙渐显力不从心之态，林正阳一方五人，自都是jīng神大振，出手愈急。

再斗几招，陈敬龙忙于应付三柄细刀，一个照应不及，肋下被汪明道长剑划过，割出条两寸多长的伤口。

猛然吃痛，陈敬龙身形微僵；就是这瞬间机会，已被林正阳抓住：疾纵前，又在陈敬龙后肩刺了一剑。幸得他身带内伤。不敢过分用力，出剑稍慢，给了陈敬龙前倾化力的机会，这一剑才未能伤及骨骼。

顷刻之间。连受两伤，陈敬龙不禁怒发如狂，搏命之心大盛；转刃逼开林正阳，随即挥刃横斩汪明道腰间。汪明道见他刃来如风，不敢力拼，忙纵身跃起，闪避血刃，同时垂腕坠剑。削向陈敬龙额角。

陈敬龙不闪不躲，手腕猛抖，刃头忽地扬，挑中汪明道大腿。将他腿剜下足有三两重的一块肉来。汪明道乍受剧痛，全身一痉，落手稍失准头，长剑从陈敬龙额侧斜斜落下，将他左颊由腮至颌。割出条长近三寸、鲜血淋漓的伤口。——这一剑，若不是汪明道失准稍偏，则陈敬龙难免破颅之祸，当真可谓险至极处。

便在汪明道脚步落地、踉跄歪倒的时候。佐木宗严已斜刺冲来，挥刀斜砍陈敬龙侧颈。北野宗距紧随其后而进。细刀却已收回鞘内；右手紧握刀柄，yù拔不拔。

打这半晌。陈敬龙早已发觉：这不男不女的佐木宗严，斗气修为算是三名血族高手中最低的一个，但偏偏又是三人中最喜与自己硬拼硬碰的一个；其以力硬拼，不是为求克敌，却是凭借血系斗气的特xìng，努力纠缠牵扯龙鳞血刃，为紧随其后的北野宗距争取克敌机会。yīn森如鬼魅的北野宗距，斗气修为在三人中算得最强，尤其刀在鞘中，突然拔出挥斩，借刀鞘蓄力而发出一击时，当真迅猛有如风雷，威势难挡。

眼见二人一前一后接踵而来，又要使用一牵扯、一主攻的打法，陈敬龙毫无迟疑，挥刃迎向佐木宗严的细刀。

刀刃交撞，便在佐木宗严受震yù退、血雾猛缠血刃的瞬间，陈敬龙力贯右臂，猛地一扯，将佐森宗严生生扯回，挡在身前。

北野宗距紧随而，细刀已拔出一半，却见自己人未及闪开；仓促间，yù收力停刀已然不及，只得大叫一声，竭力扭身，转向侧面；细刀出鞘，斩往空处。

刚刚逼消北野宗距攻势，十兵卫的细刀已从侧面剁来；与此同时，佐木宗严匆忙应变，血雾缠力忽消，转刀直刺陈敬龙小腹。

陈敬龙微一侧身，躲避佐木宗严刺来的一刀，血刃疾起，迎向十兵卫剁来的一刀。

刃刀交撞，十兵卫yù退未退之际，短刀已起，横刺陈敬龙右臂。陈敬龙木然不动，如若未见。

“嗤”“嗤”两声轻响，几乎不分先后。十兵卫的短刀，将陈敬龙右小臂刺个通透，与此同时，佐木宗严的细刀，已从陈敬龙腰间划过，切出条深近半寸的伤口。

陈敬龙连受两伤，眉头也不略皱一皱，如若未觉；左手忽抬，从右手中抢过龙鳞血刃，斜挥向下。十兵卫万没料到他左手灵活不在右手之下，见他右臂重伤，已然放松jǐng惕；匆忙间，再躲不及，被疾疾斜落的血刃斩中左臂；惨吼声中，左臂自肘而断；半截断臂手掌中，兀自紧紧抓着短刀，连在陈敬龙手臂。

便在十兵卫断臂吃痛，身形一僵的工夫，陈敬龙血刃微转，轻灵如风，又在他左大腿戳了一记；深达数寸，伤及骨骼。十兵卫再受重伤，无可支持，狂号一声，侧翻摔倒。

陈敬龙戳中十兵卫大腿之后，立即松手，放脱血刃，身形疾扭，双手齐落，抓向佐木宗严。他不收血刃，节省时间，这一扭身，当真迅速已极。

佐木宗严挺刀一刺，割伤他侧腰，刚刚收刀，未及退走，陈敬龙双手已到，分抓他左右两肩，死死扣住。佐木宗严大惊，细刀疾出，刺陈敬龙右胸；与此同时，陈敬龙暴喝一声，内力起处，双手竭力向外一分。

“喀喇”“喀喇”两声，不分先后；佐木宗严双臂齐肩被生生撕下，未及痛叫，已双目一翻，昏晕过去，直挺挺扑倒在陈敬龙脚前。因他手臂忽断，失了后力，那细刀未能贯穿陈敬龙胸膛，只刺入两寸余；但如此伤势，亦可算得极重。

陈敬龙毫不停顿，左足疾起，重重踏落，将佐木宗严头颅踩碎。双手齐扬，两条断臂飞掷而出，阻向攻来的林正阳与北野宗距；随即俯身拾起血刃，持在左手，摇摇晃晃往聚义厅大门行去，对林正阳等强敌，看也不再看一眼。未完待续。。

五百六十六节、又见蝶舞

原创陈敬龙不惜以命相搏，拼着连受重创，顷刻之间，轻伤汪明道、重伤十兵卫、击杀佐木宗严我要jīng彩开始---林正阳等人受其狠厉之气震慑，不禁微生惧意；眼见他转身行去，旁若无人，一时都踌躇难定，竟不敢贸然追击。

包围圈外层的血族武士，见陈敬龙摇摇晃晃撞上前来，纷纷舞刀相迎。

陈敬龙深吸口气，突地狂吼一声，直冲向前；血刃挥动如电，狂劈乱砍，势若疯虎；转眼工夫，连斩三四十人，撞透包围，抢入圈内。

……

此时蝴蝶寨原本的六百多喽啰，剩下已不足三十人；分守两侧，苦苦支持，竭力抵挡血寇冲击，保护中间的张肖。

张肖背靠聚义厅大门而坐；满身鲜红，如被血洗；左胸、右腿，各有一条三四寸长的刀伤，兀自不断流出血来；右手紧握笛剑，却颤抖不停；双目扫视周围血寇，眼神中满是愤恨，却又掩不住一丝凄凉绝望。显然，他重伤之下，虚弱不堪，虽仍有杀敌之心，却已无起身之力。

张肖身前，萧天王奋力挥舞链枪，抵挡正面来攻之敌。

他本领虽高，但毕竟年纪大了，体力衰退，不比年轻人；激斗这半晌，已是喘息如雷，汗如雨下，出手难掩疲弱之态，再不似先前一般凌厉刚猛；眼看已是强弩之末，再支持不了多久。

……

陈敬龙仗着一股猛力，以雷霆之势冲开包围圈。抢去萧天王身侧；及停步时，猛力消尽，腿上一软，险险摔倒；急用血刃去地上一撑。方稳住身形。

萧天王百忙中偷眼看去，见他身上许多创伤，不禁吃了一惊，焦急问道：“你怎么样？要不要紧？”就是这略一分神的工夫，手上稍缓，防守露出破绽。一名血族武士瞧出机会，疾抢上前，一刀斩中萧天王侧肋。

萧天王痛吼一声。怒不可遏，链枪急转，将那血族武士抽的脑浆迸裂；随即发疯一般连连出手，枪影伸缩如电。又将数名血族武士接连戳翻。便在他怒极发狂的同时，陈敬龙亦已喘过气来，翻身出手，大喝一声，血刃横扫。将三名追击而来的血族武士拦腰挥为六段儿。

众血族武士见二人猛不可当，不禁惊惧，攻势稍缓。陈敬龙急急问道：“老前辈，伤势如何？”萧天王左手紧按肋下。右手舞枪不停，喘息应道：“皮肉之伤而已。无所谓……”话尚未完，却听包围圈外。一人喝道：“不必多增伤亡！都让开，我来诛杀强敌！”语气yīn森，正是那北野宗距说话。

众血族武士听得首领发话，忙暂停冲击，分退两侧，让出道路。北野宗距、林正阳、汪明道三人并肩而行，缓缓向陈敬龙等人逼来。

打斗暂停，萧天王终于得空儿略歇，忙垂枪静立，大口喘息。陈敬龙却无暇调理气息，焦急问道：“张兄，你伤势怎样？可有xìng命之忧？”

张肖轻叹口气，闷闷应道：“命在顷刻，伤势轻重与否，又有什么分别？”陈敬龙听他这话，知他伤不至死，登时松了口气，笑道：“知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嘿，不用怕，敬龙还能再战；想取咱们的xìng命，可着实不怎么容易！”

张肖微露苦笑，幽幽叹道：“你伤势如何，瞒不过我的眼睛！敬龙兄弟，你舍命来援，已仁至义尽；徒死无益，趁着还能厮杀，冲出重围，逃命去吧；不必再理会我！”

陈敬龙身上许多伤口，所流鲜血染裹了大半个身，此时手足酸软、心慌气促，着实已有些支持不住；但耳听张肖之语，却不肯示弱，昂然应道：“不用担心；我还能打……”

话尚未完，林正阳三人已到近处。北野宗距轻喝一声，脚步猛往前蹿，当先挥刀攻向陈敬龙。林正阳与汪明道紧随其后而进，亦各自出剑向陈敬龙攻去。

萧天王疾舞链枪，从侧面抢来，挡开汪明道。陈敬龙血刃连挥，接连挡开北野宗距的细刀，与林正阳的短剑；手足酸软之下，连受两震，再站不稳，向后踉跄退出一步。

林正阳与北野宗距得势不让人，见陈敬龙受震后退，忙都跟上一步，刀剑再出，追击过去。陈敬龙却不再格挡，左手忽松，放脱血刃，转去抓住右臂上所嵌的短刀，猛地拔起。

那短刀将他小臂贯穿，伤的着实不轻。随着短刀离体，鲜血登时喷薄而出。

林正阳与北野宗距，促不及防，刀剑未曾沾上陈敬龙身体，却都已被陈敬龙臂上所出鲜血喷了个满头满脸。

二人眼睛皆被鲜血糊住，视物不清；大惊之下，顾不得去伤陈敬龙，齐齐挥舞兵刃守护自身，纵身后跃，以求避敌。

不等二人落地站稳，陈敬龙左手猛挥，将短刀奋力掷向林正阳小腹。林正阳听声辨位，急忙垂剑格挡，但终是晚了一步，被短刀刺入小腹数分，方将之击开；受了轻伤。

汪明道见二人退避，不禁吃了一惊，顾不得与萧天王纠缠，也急忙纵身后跃，随着二人退开。

陈敬龙哈哈大笑，对鲜血淋漓的右臂瞧也不瞧一眼，俯身拾起龙鳞血刃，横在胸前，得意道：“张兄，如何？我说还能打，可不是骗人的吧？”

张肖缓缓摇头，叹道：“张肖贪花好sè，至有今夜之危，死不足惜；你为护我，如此拼命，却又何必？”

陈敬龙脸sè一整，挺胸拔背，大声讲道：“敬龙拼命，不是为护你一人，而是为护我轩辕亿万黎民！十三寨若为血寇所得，轩辕危矣；敬龙身为轩辕儿女，当尽本份，只能舍命相拼。义不容辞！”

他话音未落，在稍远处观望的陷龙寨喽啰群里，忽有一人扬声问道：“那位刚勇无双的好汉，你自称‘敬龙’。莫非就是勇抗暗军、名扬天下的那个陈家军主将陈敬龙么？”

陈敬龙挺胸笑道：“不错，就是我！你也觉得凭老所作所为，堪称‘好汉’二字么？”

那人稍一沉静，忽地大叫：“陈敬龙为轩辕族屡立大功，是万众公认的大英雄；谁不知道？他在这里拼命，定是为了轩辕族；他说十三寨有失，轩辕危矣，那一定不会错！咱们果然是被大当家的欺骗，做了血寇的走狗了！”

这人话刚说完，又一人愤愤叫道：“老不懂民族大事，只知道陈将军浴血拼杀。英雄了得，汪明道他们，好几个合伙儿打人一个，***不是好汉！老要跟随好汉，要帮陈将军。从此再不认什么汪大当家了！”

又一人接口叫道：“都是轩辕族人，陈将军为族拼命，咱们却在这冷眼旁观，于心何安？如此作为。便是死了，也没脸见祖宗于地下……”

还不等这人说完。又一人大吼：“帮好汉；杀血寇！”

山贼草寇，皆是好勇斗狠之徒。亦敬重勇悍刚强之人。众喽啰眼见陈敬龙搏命血战、重伤不屈，无不佩服，均生相助之心。此时一人吼出，立时许多人跟随大叫：“帮好汉；杀血寇！”霎时间，群情激愤，不可遏制；许多人扬刀舞剑，往血寇群里冲去。

众血族武士急忙迎战。场中登时“砰砰嘭嘭”打成一团。

林正阳见陷龙寨喽啰反水助敌，不禁惊怒；抹去眼上血污，急叫道：“血族武士，不必留情，把反叛之徒尽数斩杀！汪寨主、北野君，随我全力相搏，速速除掉小贼，以定大局！”说着，短剑急扬，便yù上前动手。

就在他脚步方动时，忽听人群外头，一个女声音说道：“诸位，劳驾让一让，放奴家过去，成么？”

这女声音，不算响亮，在场许多人，大半虽听得其声，却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但就是这不算响亮的声音，娇柔无限、温婉无限，似央求、似幽怨、似嗔怒、似呻吟，说不出的古怪，却又说不出的动听。凡听到这一声音者，不无心中一痒、四肢一酥，再舞不动刀剑；心中都只在想：“她要我让路，她要我让路！她如此软语央告，我若再不肯听，还算是人么？”

霎时间，场中打斗之声止息，静到极处。人人屏息侧耳，只想再听一听那女声音，唯恐发出半点声响，影响了自己听力，使自己错失再次听闻其声的机会；连打斗中已受了伤的，也咬牙苦苦忍耐，不肯再呻吟呼痛。

喽啰队伍，外侧边缘无声无息的分裂开来，让出一条丈许宽的通路；裂痕迅速延伸，直透到另一侧。

三条人影，排成一行，沿通路行来。后面的一人，是个獐头鼠目、猥琐异常的四旬汉；手持长剑，亦做山贼打扮。中间一人，是个妙龄女，颇有姿sè；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竹篓，走的小心翼翼，似乎那篓中装着极贵重的东西。

前一人，也是一名女；身上穿着一件长长的黑裙，脸上罩着块黑sè面纱，通体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只有一双妙目、一双素手，露在外面。

那一双眼，如薄云笼月、如雾罩清波，朦胧若梦，让人一见之下，只想近身细看，一探究竟，却又心生怜惜，生恐撕破了那一片静谧旖旎，而不忍近前冒犯，。那双眼，又似乎水汪汪的，如要滴出一般；似饱含着无尽的欢喜，无尽的委屈，无尽的柔情，无尽的埋怨。在场每一个人，望见她的眼睛，都觉得，那双眼睛是在看着自己，而双那眼睛中，有说不尽的情意、说不尽的言语，要对自己表达。

那女向前行走，不疾不徐；每迈一步，望见她的人便是心中一跳，只觉她那一袭黑裙，立即就要滑落，立即就会露出里面的玲珑玉体；又感觉，好像她下一步就会走到自己面前，投入到自己怀中。

随着行走，那女一双素手在身侧轻轻摆动。每摆一下，望见的人都是心中一紧；只觉她是在向自己招手，又像是，要来握住自己的手掌、搂住自己的脖……

女一直往前走，所到之处，两侧人众都在痴痴的望着她，浑不知自己是谁、在做什么；前方阻路人众，均不知不觉便移步让开，生恐阻了她道路，惹她伤心难过。

那女穿过喽啰丛，血寇丛又马上无声无息的裂开，容她继续前行……

那女终于走到陈敬龙身前，略一停步，向他点点头，轻轻说道：“你舍命护我夫君，奴家感激不尽！陈少侠，多谢！”

陈敬龙听她软语相谢，立时心中狂跳，手足无措，怔怔然，不知如何应答；心里两个声音同时大叫，一个叫道：“我又见到你了！我又见到你了！只要你能高兴，我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你又何必道谢？”另一个声音叫道：“蝶舞姑娘，你千万别再对我使用媚术！我……我……你是我朋友之妻；我若把持不住，冒犯于你，岂不糟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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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六十七节、断肠一曲

原创蝶舞见陈敬龙魂不守舍、怔怔失语，便也不指望他能有何回应；自顾抬步走开，去到张肖身前站定，默默注视他片刻，轻轻叹道：“随我走吧！”

张肖毕竟是蝶舞的夫君，以前对她这颠倒众生的媚术不知见识过多少次了，好歹有些抵抗力；虽仍不免痴痴望着她，眼神迷离，如在梦中，但心里倒还有些明白；喃喃应道：“我不能走！……老弱妇孺，走不动，逃不掉……我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蝶舞叹道：“你不走，便只能陪着他们一起送命！”

张肖怔怔应道：“援兵就来了！……只要多得些时间……再多得些时间……等援兵赶到……”

蝶舞微一点头，温声劝道：“我明白了！你伤的厉害，需要歇息；不要讲太多话，免得劳神！”言毕，幽幽长叹一声，垂下头去，静立不动，若有所思。⑸

她不言不动，颠倒众生之态立时化为虚为。林正阳霍地醒过神来，失声惊叫：“啊哟，不好！不能容这妖女恣意妄为！”话音未落，挺剑迈步，便要向蝶舞冲去。

他脚步刚动，蝶舞已回过头来，眼波流转，轻轻问道：“有谁要来为难奴家么？”

她眼波中，含着说不出的娇柔凄婉；语气中，透着道不明的哀伤幽怨。众人目光与她眼波一触，无不胸中一酸，生出无尽的痛惜爱怜；耳中听到她说话，无不心生惶恐。深觉自己愧欠于她。

林正阳亦不例外；在蝶舞眼波、声音双重夹攻之下，立时满脸cháo红、满怀愧疚，怔怔然不知如何自处，早将上前杀她之念抛去了九霄云外。

蝶舞缓缓扫视一周。又幽幽长叹一声；莲步轻移，走去聚义厅前的观兵台旁，沿木梯而上，登上台顶；面向人多处，柔声说道：“打打杀杀，何必着忙？且先赏奴家歌舞，又有何妨？诸位，奴家献丑了！”言毕。稍一整理衣裙，玉手轻扬、纤腰款扭，翩然起舞；娇声唱道：“身如浮萍飘几载，风刀霜剑独忍捱……”

火光映照下。纤影辗转温柔，神秘而轻灵，野xìng而庄重，多的，却是孤独与凄凉。寂静夜空下。娇声传扬回荡，如泣，如诉，如嗔怨。如哀告，掩不住的酸楚与绝望。

在场众人。望着那婆娑舞影、听着那凄楚歌声，不禁都魂荡神消；每个人都满腔爱怜、满腔同情。那颗心如被千百细丝捆绑缠绕，紧的发疼……

“……心头苦痛无人解，落絮飞花萦痛怀……”注

歌声不断，温柔愈盛，凄苦愈盛。许多人眼中，缓缓流下泪来，可是，自己却茫然无觉……

“……鸳鸯扣，宜结不宜结……摘花意，宜爱不宜踩……”

“……试问君：结扣若为解，何如不曾结？……试问君：摘花若为踩，何如不曾摘？……”

“……一朝鸳鸯分，不得重相聚……一朝花离蒂，不复还枝来……”

一曲尽，再从头；歌声不断，只这一首；一遍又一遍，反复不休。每重唱，哀怨增、凄楚增，如杜娟悲啼，声声血泪……

在场之人，都已涕泗横流；在场之人，都已浑然忘我。没有人想起要打架杀人，没有人在意时间过去多少……

陈敬龙眼中心中，亦只有那婆娑舞影、凄楚歌声，不能他顾。但凭着超强眼力，他能比别人看得清楚些，心里便也隐隐比别人多了一丝疑问：“她的鬓发，怎么在变？……变白了，越来越多的青丝，转成白发……这是怎么了？……”

……

不知过了多久，前山脚下，忽地响起一个尖锐叫声：“兄弟，你在哪？大哥来了！”

随着这一声叫，蝶舞歌声戛然而止，舞姿僵住，再不稍动；稍一沉静后，忽地轻叹一声，身形一歪，如一片离枝落花，徐徐飘落台下。

众人尚未从沉迷之中清醒过来，见她倒落，均是心中一紧，却未想到要有如何反应。

唯有张肖，忽地如中箭豹一般跃起身来，嘶嚎着，四肢着地奔爬过去，将蝶舞抱起，紧紧搂在怀里，凄厉大叫：“你这又何苦？你本可以不来，本可以安然离去……”

蝶舞勾人魂魄的眼波消去无踪，一片死寂，与张肖面容相隔不及两尺，却视若不见；喘息应道：“只要你好……只求你好……蝶舞为夫君而活，为夫君而死……无怨无悔……”声音嘶哑干枯、虚弱颤抖，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张肖觉出古怪，微一凝神，抬手去她眼前晃晃。蝶舞眼中依然一片死寂，连眼皮都不略眨一下；原来那一双曾经能勾人魂魄的妙目，已然失明。

张肖身躯急颤，如风中枯叶；小心翼翼捏住那黑sè面纱，轻轻扯下。面纱一落，露出的一张脸，皱纹密布，枯黄干瘪；嘴角处，一道血痕，沿颌而下，伸入领口；鲜血一丝一缕，不断从口内流出，顺着血痕缓缓滑下，淌入裙内。

蝶舞年不满三十，并不算老；可此时的她，两鬓苍苍，衬着满脸皱纹，似仿佛已有六七十岁的模样。

周围望见她现在样的人，不约而同，齐齐发出一声惊呼。张肖仰头撕心裂肺的大叫一声：“蝶舞！”叫声未绝，已泪如雨下。

如被他这一声大叫唤来，人群外，猛地跃起四条人影，踩着众人肩头奔过，迅疾如风；转眼间，已到了陈敬龙身边，接连落地站稳；正是纣老怪、洪断山、秋长天、姬神医四人赶到。

被这四人到来一惊，在场众人猛然间尽都清醒。霎时间，许多人扬刀舞剑，寻找敌人。动武开打；场中呼喝声、打斗声响成一片，先前的宁静一扫而空。

洪断山、纣老怪、秋长天三人，亦各自动手，应付汹涌攻来的血族武士；口中亦不约而同。都在急急询问：“敬龙，你怎么样？伤势要不要紧？”

陈敬龙随口应道：“我没事，杀血寇！”微一凝神，又扬声大叫：“陷龙寨兄弟，先清除汪明道心腹，莫留下露网之鱼！”接着急不可耐，扯着姬神医，指着蝶舞。催道：“老神医，您救她！无论如何，救她一命……”

姬神医急上前捏住蝶舞手腕，诊她脉息；手指刚在她脉上一触。脸sè已是大变；再诊片刻，神sè是黯然，收回手指，摇头叹道：“此人久病体虚，jīng神不济。又不知做了什么事情，长时间速消耗jīng力……唉，她强自苦撑，将自己逼到油尽灯枯的地步。如今心脉大损，救不得了！老朽……无能为力。惭愧的紧！”

听他这一番话说出来，陈敬龙、张肖。均如遭雷殛，震惊无语。蝶舞却似听耳不闻，自顾缓缓抬起手来，在身前上方乱摸，喃喃唤道：“夫君，你在哪里？你……你还在么？”

张肖哽咽不能应声，抓住她手掌，贴上自己脸颊。蝶舞松了口气，手掌在他颊上轻轻摩挲，脸上缓缓露出笑容；过了片刻，笑容又渐渐消失，渐显凄凉，低低唱道：“鸳鸯扣……亦结……不亦解……苦相思……苦相思……”声音极细极弱，断断续续，似在唱，却已不成腔调。

张肖将她搂的紧，抽咽劝道：“你歇歇……养神吧，别再……别再唱了！”

蝶舞如若未闻，依旧断断续续，低唱不停；过了片刻，忽地音调一转，换了曲，幽幽唱道：“……无君怜……残生有何趣……报君……片刻温柔……不惜……不惜断肠一曲……断肠一曲……刹那到白头……”

她为展媚术，苦耗jīng神，强撑歌舞，短短时间内，两鬓青丝尽转为白，当真是“断肠一曲，刹那到白头”了。

张肖耳闻其词，望着她苍白鬓发，泪水奔涌，泣不成声。

蝶舞歌声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一滴如血般鲜红的泪珠，渗出眼角，缓缓滑落；忽地歌声停止，如梦呓般轻轻叹道：“不能只爱我一个……又何必……何必娶我？……这究竟是一个人的苦难……还是两个人的折磨？”叹息未绝，抚摸张肖脸颊的手掌猛然垂下，双目缓缓闭拢，再不稍动。

张肖一愣，伸脸去她鼻间一触，就此僵住，也再不动，如变成了木塑石雕一般。

……

蝶舞后细弱蚊蚋的一句叹息，传入陈敬龙耳中，却恍如晴空惊雷一般，震得他心中乱跳、四肢皆麻。

陈敬龙亦已怔怔失神，心中只是大叫：“‘不能只爱我一个，又何必娶我？’……我是一定要娶容儿的，可是，我是只爱她一个么？……楚楚、雨梦……或许还有慕容……我……我这样三心二意，是否不该？……‘这究竟是一个人的苦难，还是两个人的折磨？’……不能只爱容儿一个，却又娶她，对她是不是一种苦难折磨？……我要让容儿变成下一个蝶舞么？我要让她变成下一个蝶舞么？……”想到这里，不禁冷汗涔涔而下。

正在他失神间，忽听僵若石雕的张肖轻轻叹道：“敬龙兄弟……”

陈敬龙心中微震，回过神来，忙应道：“怎么？”张肖依旧纹丝不动，只从齿缝间硬生生挤出字来：“替我杀了汪明道，杀了林正阳！替我杀，给蝶舞报仇……”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已恨满胸间，不可遏制；嘶声大叫：“汪明道，林正阳！我把你们碎尸万段！”狂吼声中，高举血刃，回身撞向血寇队伍。

……

注：蝶舞所唱词句，出自薰妮版粤曲《红烛泪》。原词为唐涤生所作，张伟文所补。飞花又做了一些改动，只为适合蝶舞而已，至于优劣，读者朋友不必同原词比较深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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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六十八节、汪林蹿逃

陈敬龙冲入血寇丛中，血刃翻飞，狂砍乱劈，势若疯虎。纣老怪、秋长天、洪断山三人见了，忙跟随相助。

陈敬龙见三人随自己而行，急阻道：“你们保护张寨主，不可远离……”话尚未完，却听人丛外一个女声音大叫：“敬龙，你在哪里？”

陈敬龙听得是慕容滨滨口声，忙扬声应道：“我在这里！……来人是我朋友；众位陷龙寨兄弟，莫要阻拦！”

他话声出口，众陷龙寨喽啰哄然应是；随即便听血寇队伍外围边缘处，“砰砰嘭嘭”大响起来，迅速逼近；转眼工夫，慕容滨滨、商仲霆、商容儿、吴旬、元希田、六、武全这一干人，杀透血寇丛，来到跟前。

陈敬龙见他们七人齐至，喜出望外，忙随手指去，吩咐道：“去保护张寨主！”

厮杀紧急间，众人也无暇与他多话；慕容滨滨答应一声，引领六人，沿他所指冲去张肖身边。

陈敬龙没了后顾之忧，jīng神大振，招呼洪、纣、秋三人：“擒杀林正阳去！”四人一齐放手痛杀，冲突前行。

先前洪、纣、秋三人赶到，林正阳已知不妙，早引着汪明道、北野宗距二人隐入人群，躲藏起来。如今陈敬龙等人yù要寻他，一时却寻找不到。

在血寇丛里往来冲杀片刻，不见三名敌酋的影。陈敬龙等人正焦躁间，忽听得陷龙寨喽啰群里。响起一连串惊呼声、惨叫声，跟着又有人大叫：“汪明道在这里！陈将军，来……”

四人听闻呼声，忙不迭冲突过去。片刻工夫。杀到血寇丛外，撞入喽啰丛中。众喽啰纷纷让路，又纷纷指点道：“他们往那边儿逃了；陈将军，追！”“刚冲出去，刚冲出去！”“奔后寨去了；定是要从后山小路逃跑！陈将军去追赶！”……

四人依众人所指方向追去，刚出喽啰丛，却听得山寨前门位置杀声大起，许多人乱吼乱嚷：“陈少侠在哪里？”“陈少侠。我们来帮忙了！”……正是众江湖豪杰已经赶到。

陈敬龙闻声大喜，扬声应道：“陈敬龙在此！诸位江湖同道，速速参战；只杀血寇，莫伤喽啰！”众江湖豪杰哄然应是；随即齐声喊杀。冲入战团，厮杀打斗声霎时大响。

陈敬龙吩咐完毕，片刻不停，与洪、纣、秋三人奔去后寨，出了寨门。沿路追往山下。果然，追不多远，已见月光照耀下，前方百余丈外。林正阳三人正仓惶奔逃。

四人望见目标，jīng神陡震。追的愈紧。林正阳三人亦已发觉强敌追来，都拼了命的飞奔。不敢稍留余力。

一行七人，奔走如飞，转眼工夫，已到山下。

那汪明道腿上带伤，奔逃颇受影响，不及林正阳、北野宗距二人迅速。到达山下路口时，林正阳二人毫不停顿，立即转往南去，沿山脚而逃。汪明道被二人落下七八丈远，到了路口时，微一迟疑，却反向而行，转往北去；正是抱着侥幸之心，指望陈敬龙等人只顾追赶林正阳，能放过自己。

他却哪里知道，如今秋长天已知他当年向龙总舵主进献玫瑰糕的意图，对他恨入骨髓，岂肯容他逃脱？

四人追到路口时，秋长天毫无迟疑，直转向北，紧追汪明道不舍。陈敬龙恐他孤身有失，忙跟随追去，叫道：“洪大侠，大哥，你二人去追林正阳！”洪、纣二人亦不迟疑，急急往南追去。

汪明道见陈、秋二人不舍，只得咬牙苦撑，不顾腿上疼痛，奋力奔行。不料，逃不多久，忽地前方沿山脚转出许多人来，黑压压一片，不知多少；当先几人引路，正是仇虎及同去赴会的几位寨主。

汪明道望见仇虎等人，登时一愣，骇然止步。仇虎及几位寨主望见汪明道，却都是怒气勃发，不可遏制。仇虎从背后摘下双钩，两手分持，直向汪明道冲来，狂叫：“汪狗贼，引老去送死；老与你势不两立！”其余几位寨主亦各出兵刃、呼喝谩骂，随后冲来。

此时两面有山，皆陡峭不可攀爬，前有强敌拦截，后有高手追赶；汪明道再也无路可走，不禁惊慌失措。

便在他彷徨之即，秋长天已追到背后，怒喝一声，长鞭疾挥，往他侧颈抽去。汪明道听得风响，匆忙躬身闪避；刚让长鞭从头顶掠过，还不及直起腰来，陈敬龙已到，血刃直落，劈向他后腰。

汪明道不及扭身格挡，只得竭力蹬地，向前扑去。这一扑，却正迎到了直冲过来的仇虎身前。仇虎喜不自胜，双钩齐出，夹向他脑袋。汪明道骇然惊叫，疾挥长剑格挡。刚将双钩挡开，秋长天长鞭已回，迅如疾风，抽中他侧肋。

着鞭处，“咯咯”数声脆响，密如爆豆；汪明道也不知断了多少根肋骨，惨叫声中，一支血箭冲口而出，身体疾旋两圈，摔翻在地，长剑脱手，挣扎不起。

仇虎哈哈大笑，双钩高举，便要往汪明道头颅砸去。秋长天急喝道：“且慢动手！”仇虎一呆，想了想，不敢违逆这前辈英雄的命令，只得垂下双钩。随后而至的几位寨主，见仇虎不敢动手，便也都不敢轻举妄动，纷纷退去一旁，默然静立。

秋长天踱去汪明道身边，垂头恶狠狠注意着他，丑脸扭曲，显狰狞。汪明道缓缓扭动身体，口中血沫横溢；见秋长天望来，忙喘息叹道：“事已至此，汪某情知必死……但我不能死在你手里！我与你素不相识，无怨无仇……你没有资格杀我！”随即用力侧头，望向陈敬龙，叹道：“龙公……你来杀了我吧！”

陈敬龙上前一步，但望望秋长天后，微一沉吟，又驻足不动。

秋长天见汪明道并不求饶，点头赞叹道：“好，‘铁骨丹心’汪堂主，丹心虽无，铁骨倒还有些，也不算完全的名不副实！”稍一停顿，又沉声问道：“你已知他是龙公了？”

汪明道苦苦一笑，喘息应道：“从第一次见到他，我便料定，他就是失踪多年的龙公，绝错不了！”

秋长天咬牙恨笑道：“你想死在他手里，定是因为有愧于龙总舵主了？嘿，你说我没有资格杀你，你可知道，我又是谁？”

汪明道早早退离奇牌大会，对后来秋长天揭露身份之事全然不晓，却哪能知道眼前这个疤脸丑汉究竟是谁？听得询问，愕然不解，怔怔无语。

此时随几位寨主而来的那些人，早都到了近处，静立观望。

秋长天见汪明道不应，转向四周略扫一眼，昂然喝道：“我是谁？”围观众人齐齐施礼，恭声叫道：“秋堂主！”

汪明道听得众人称呼，身心俱震，愕道：“你是……秋长天秋大哥？！”随即侧头缓缓扫视周围众人，怔怔叹道：“冯金星……牛大鹏……迟香主……双叉周平……原来……长缨会的老兄弟，又聚起来了！”

秋长天冷笑道：“你还有脸与长缨会人称兄道弟么？”汪明道迟疑片刻，眼中慢慢泛起泪光，哽咽叹道：“我对不起龙总舵主，对不起众位兄弟……”秋长天厉声喝道：“你肯承认就好！你对不起龙总舵主，长缨会人便都有资格杀你！”汪明道稍一沉默，凄然叹道：“不错！秋大哥……你动手吧！”

秋长天手臂轻颤，似yù挥鞭，但想了想，却终又忍住；沉声问道：“杀你之前，我想知道，你为何要害总舵主！你究竟是被血寇收买，还是为朝廷效力？”

汪明道缓缓摇头，流泪泣道：“都不是！总舵主……总舵主待我如亲兄弟一般，我怎会有心害他？我是错信于人，误被林正阳所用……”

他话尚未完，众人均已震惊。秋长天愕道：“林正阳？”陈敬龙瞠目叫道：“幕后指使者果然是他！”

汪明道微一点头，喘息几次，略一平定激动心情，缓缓讲道：“当年，我刺杀和顺王爷，失手被擒，幸得侠士相救，方脱离天牢，免于一死。这件事，江湖尽知。但事后，我怕朝廷追究，给救我之人惹去麻烦，于是隐瞒其身份，不肯对外透露，是以始终无人知道，那侠士究竟是谁！其实……唉，那人就是林正阳！

他救我脱困之后，便让我去抗击血寇，为保族护民出力。这正是投我所愿，况且，我蒙他相救，感激不尽，又怎能不听他话？于是，我便投入长缨会中，jīng诚用命，积功而升，后坐到堂主之位。

再后来，一天深夜，林正阳忽然到我宿处探访。

恩人驾到，我自是欢喜无限，急忙摆酒相待。席间闲谈，他问我第二rì龙总舵主会有何公干；我只当他是个大仁大义的侠士，哪有丝毫提防之心？借着酒意，我便将龙总舵主第二rì的行程安排，全都透露给他。到了临走时，他又送我一盒玫瑰糕，让我品尝，还叮嘱我，分一些给龙总舵主尝尝。我只当他是好心，哪有怀疑？第二天忙不迭的便把玫瑰糕送去给总舵主吃！

到总舵主出事之后，林正阳又去寻我，我知道，愿来是我害了总舵主！我……我无心害他；我本不知道林正阳与血寇有所勾结，我本不知道玫瑰糕气味能引得毒蜂叮咬……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有意去害总舵主……当真不是有意的……”

他说到这里时，泪如泉涌，呜咽难言，再说不下去；悔恨之情溢于言表，确似发自真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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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六十九节、尽知仇人

秋长天见汪明道颇显悔恨，不禁诧异，奇道：“既然你无心谋害总舵主，得知被林正阳利用后，为何不同他反目为敌，却要同他一路，继续助他行恶？”

汪明道强抑悲泣，哽咽应道：“我虽无心谋害总舵主，但总舵主到底是因我而死！……大错铸成，无可挽回……此事若公布于众，我不免身败名裂，成为轩辕公敌！……林正阳答应，只要我能帮他夺得十三寨，他便容我退隐，永远替我保密，不把龙总舵主遇害与我有关之事泄露出去……”

秋长天怒道：“为保虚名，你便甘做血寇走狗么？”汪明道黯然泣道：“我只想留个好名声，不想成为轩辕罪人，不想受万世唾骂……”

陈敬龙摇头叹道：“yù以卖族之行，而保忠义之名，岂不可笑？如此自欺欺人，岂不可悲？”

汪明道默然片刻，面露苦笑，幽幽叹道：“一错再错，罪不可恕；事到如今，悔之晚矣！……今夜了此残生，再不必惶惶不安、苦受折磨，又有什么不好？”微一停顿，转头向几位寨主望去，喘息讲道：“恶虎寨喽啰，被我骗去攻打石砣寨；小孤寨喽啰，在攻打飞熊寨；平头山喽啰，去攻打枫山赤云寨……”当下将自己所骗各寨喽啰，分去对付哪一家山寨，尽皆讲述清楚。

等他讲完，陈敬龙忙不迭吩咐道：“各位寨主，分头行事。速去收拢各自部下，尽止息干戈，免得十三寨内部厮杀不休，实力消耗殆尽！”

仇虎等人亦不敢怠慢。顾不得再去理会汪明道，齐向陈敬龙、秋长天拱手示意，道声：“告辞！”随即分头奔走，各自离开。

待几位寨主离去，汪明道又望向陈、秋二人，喘息说道：“我着意向林正阳打听过，当年伏击龙总舵主的血族高手，共有三个：一个叫宫本文雄。外号‘武痴’；一个叫柳生严义，外号‘剑豪将军’；还有一个，不知真名，人皆称其为‘疯魔四郎’……”

陈敬龙惊道：“疯魔四郎？！……血族第一忍术高手？！”汪明道一愣。奇道：“你听说过他？”随即定定神，又郑重嘱道：“这三个人，皆非寻常之辈！疯魔四郎忍术高绝，杀人于无形，防不胜防；武痴宫本文雄。据说出道至今，战无不胜，从未败过，是当今血族公认的第一高手；尤其那剑豪将军柳生严义。文武全，jīng通兵法战策。现为保护血族都城安全的大将军，手掌兵权。是厉害！以后遇到这三个人时，千万要慎重应付，不可掉以轻心！”

秋长天怒笑道：“出动如此厉害的三个人物，对付一人；嘿，血寇对龙总舵主倒是丝毫不敢小觑，着实看重的紧！”陈敬龙将前两个人名默念几遍，牢记在心，沉吟问道：“姓汪的，你告诉我们这些，究竟什么意思？”

汪明道微一迟疑，眼中又有泪光闪动；深吸口气，咬牙狠狠说道：“将来打败血寇，一定要找到这三个人；杀了他们，为总舵主报仇……一定要为总舵主报仇！”

秋长天侧目冷道：“你如此悔过示好，是想求我等原宥，饶你一命么？”

汪明道缓缓摇头，奋力挣扎，慢慢坐起，挺直脊背，如梦呓般幽幽叹道：“当年，我与长缨会兄弟们在一起……相扶相依，浴血抗敌……rì虽苦，但问心无愧，踏踏实实……近二十年……近二十年……唉，非人非鬼，不堪回首……”感叹声中，缓缓探手摸上掉落一旁的长剑，忽地拾起，反转而持，往自己胸口奋力刺落。长剑入胸，直没至柄，大半截剑身透背而出，鲜血淋漓。

众人见他自戕，不禁齐齐惊呼。汪明道口中血沫涌的急，躬背抱着剑柄，泪水奔涌，凄然叫道：“龙公，秋堂主……诸位长缨会兄弟……汪某谢罪……望你们，看在我也曾……也曾喋血沙场、百战不移的份儿上……不要……不要永远记恨我……只把我丢在这里喂野兽吧，不要给我设坟……不要在碑上写‘轩辕罪人汪明道’，供万世践踏唾骂……求你们……千万……不要……”央求未毕，身形已慢慢倾侧，歪倒在地，再无声息。

众长缨会人听他提及以前“喋血沙场、百战不移”之事，无不生出些惋惜之情，对他恨意大减；见他气绝身亡，一时间，许多人扼腕轻叹。

秋长天望着汪明道尸体沉吟片刻，叹道：“他确曾沙场苦战，舍生忘死，杀过不少血寇！……唉，龙儿，咱们不必再与他尸体过不去了吧！”陈敬龙缓缓点头，应道：“是；人死债清，咱们又何苦做的太过？”寻思一下，定定神，又向众长缨会人拱手施礼，叫道：“众位叔叔伯伯……”

众长缨会人都惶恐不已、急忙还礼，纷纷叫道：“属下参见总舵主！总舵主对属下说话，不需如此客气！”

陈敬龙愕道：“总舵主？”秋长天笑道：“承父业，天经地义！龙总舵主不在了，你便是长缨会绝无争议的总舵主，这又何需怀疑？”陈敬龙忙道：“不可；如今的长缨会人，是驼叔辛辛苦苦聚集起来……”秋长天摆手笑道：“我若有做总舵主的干，当年也不用带你隐居，任长缨会风流云散了！这总舵主非你莫属，不可推让！”

陈敬龙寻思一下，不再多说，反手指向通往蝴蝶寨的路口，扬声喝道：“长缨会众听令：速速上山，将寨中血寇清剿干净；务必杀尽杀绝，不可容一条漏网之鱼逃脱！”

众长缨会人哄然应诺，绝无迟疑；一齐往路口处涌去，沿小路奔向山顶。

陈敬龙又道：“驼叔，咱们去追林正阳！”秋长天急忙应道：“不错；万不能让那罪魁祸首逃了！”二人随众而行，到路口时，却不上山，依旧往南疾奔。

走不多久，却见萧天王一手提着链枪，一手按着肋下，正往南而行；走走停停，不住左右观望，似在寻人。

二人赶上前去。陈敬龙叫道：“老前辈，您在寻找林正阳么？”萧天王喘息应道：“不错；他或与老教主之死有关，我非得当面向他问个清楚不可，绝不能让他逃了！”陈敬龙忙道：“他正是往南逃去，咱们追！”萧天王微一迟疑，咬咬牙，应道：“好，走！”

陈敬龙一心只惦着追赶林正阳，见他应承的似乎有些为难，却也无暇多问。三人同行，往南疾追而去。

沿山间空隙而走，奔出约有七八里路程，忽听得左侧山峰顶上，传来呼喝打斗之声。三人望去，见那山脚有一条小路曲折通上，忙沿路上山。

及到了山顶，却见两侧陡起，石峰如刃，不可攀爬；石峰中间，十余丈方圆的一块草地，甚是平坦，并无树木生长；草地前方，一道断崖拦住去路，遥可望见对面山峰，却绝过不去。

原来，林正阳与那北野宗距，皆对十三寨地盘路径不熟，被追的急了，见山间有路，便跑了上来；却不知，这小路是山贼喽啰们打柴打猎而踩出，路尽头便是断崖，并不能翻山而过。

此时平坦草地上，四条人影两两放对，纵跃来去，打个不休；正是林正阳二人无路可走，不得已而做困兽之斗。

林正阳对战洪断山，身带内伤之下，已被打的没有还有之力，只能竭力闪避，苦苦支持。北野宗距与纣老怪相对，亦攻不破其魔法护罩，只能被动挨打；在其接续不断的魔法攻击下，亦是躲避不停，狼狈不堪，败迹显然。

陈敬龙三人赶到，见林正阳已被逼入绝境，无不大喜。一齐冲上前去，yù要参战。

那北野宗距见又来三名强敌，情知再无幸理；忽地“呀咿”一声狂叫，细刀乱舞，舍了纣老怪，置其魔法追袭于不顾，直向陈敬龙冲来。

不等他到得陈敬龙身前，秋长天长鞭早出，向他当头抽落。北野宗距不躲不闪，扬刀硬挡长鞭；刚将鞭梢拨开，被震的身形微滞时，陈敬龙的血刃、萧天王的链枪，同时刺到，一齐戳入他胸膛，紧接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又从后飞至，击中他后脑。

“腾”一声响，北野宗距满头火焰，无声无息的倒卧在地，再不稍动；却是在尝到九劫yīn火烧灼苦痛之前，已然断气。

林正阳见北野宗距毙命，对方五名高手就要合力对付自己一个，不禁气沮；猛地用力向后连跃几跃，站到断崖旁，负手长叹：“罢了，罢了；结局已定，何苦再做徒劳之战？……想不到林某一世英明，竟落得个如此下场……”感慨未毕，忽地又咬牙切齿，怒瞪陈敬龙，恨恨叫道：“攻败垂成，都只因你！……小贼，我便是做鬼，也放你不过！”

陈敬龙五人到他身前两丈左右分散站开，各自凝神戒备，防他做拼命一击。陈敬龙怒道：“姓林的，你死到临头，还不知错，犹在责怪他人，当真恶到了极处，不可救药……”

不等他说完，林正阳瞠目大叫：“放屁，放屁！我智超群，若为天下之主，胜昏庸朝廷万倍！我所作所为，有何错处？”

萧天王应声喝道：“你毒死自己父亲，不算错么？”

林正阳微微一愣，随既嘶声大笑，叫道：“老鬼全无雄心壮志，执掌天下第一大教，而不想有所作为，糊涂得紧！如此实力，不如给我……”

他话尚未完，萧天王已怒不可遏，厉声喝道：“老教主果然是你毒死的！我杀了你这丧心病狂之徒……”怒斥声中，挥舞链枪，便yù上前动手。(未完待续。。)

五百七十节、自负成狂

原创纣老怪见萧天王yù要上前，忙横杖阻道：“他已无路可走，不必急着动手，且容我问他几句！”微一沉吟，望向林正阳，咬牙恨恨问道：“姓林的，伱谋父夺权，虽大逆不道，但好歹也算有个理由；可叹我纣玉清，与伱无怨无仇，又无可堪抢夺之物，伱却为何要痛下毒手，暗算于我？”

林正阳微微一愣，愕道：“伱都知道了？”随即哈哈大笑，前仰后合；嘶声叫道：“蠢，蠢！伱们这些目光短浅的无识蠢，被我算计，直过了三十余年方知道，当真蠢的不可救药！哈哈，我偏不告诉伱为什么，偏不告诉伱；让伱们这些庸人永远也想不明白，一辈也解不开这个疑惑！哈哈……伱们都是庸人，不会明白我的心思；我林正阳，是雄大略，江湖无双；哈哈哈哈……”

陈敬龙见他言语狂躁、状若疯癫，知他明知必死，情绪激动，以至神智渐有错乱；稍一思索，不去正面询问，冷言相激道：“雄大略、江湖无双？嘿，大言不惭！机关算尽，到头来却空忙一场，甚至落得个走投无路、葬身荒岭的凄凉结局，这也算雄大略么？”

林正阳猛地呆住，狂笑立止；默然片刻，怔怔叹道：“天不佑我，非我无能！……林某干，冠绝江湖，理当吞吐天地，成盖世之豪雄；奈何……奈何……天不佑我……”

陈敬龙冷笑道：“能耐如何，须得别人评说。搜这⒌自己吹嘘却没什么用！伱自以为干了得、超凡出众；我竟不知，伱有过什么了不起的作为？能自负到如此地步，究竟凭着什么？”

林正阳挺背负手，仰望苍茫夜空。自矜笑道：“林某的胸襟谋略，岂是伱们这些庸夫俗所能想象？……”

陈敬龙抢道：“我们不能想象，伱便说出来，让我们知道好了！不然……哼，没人知道伱有什么雄，依旧只把伱当个庸人看待罢了！”

林正阳缓缓点头，喃喃叹道：“不错……说出来，别人会知道……我林正阳不是庸人。应该让世人知道……”沉吟片刻，眼中得意狂傲之sè越来越重，终于忍耐不住，沉声讲道：“我确曾投毒。害死父亲，但那有什么不对？神木教，是为天下第一大教；握此实力，而不思独霸江湖，岂不可惜？……”

他刚讲到这里。洪断山按捺不住，怒道：“伱想独霸江湖？”

林正阳沉浸于自己思绪当中，对他怒意毫无知觉，自顾点头微笑。讲道：“不错。我那时太过年轻，胸襟、胆量。都还不足，所以志气便也小些；只不过想统领江湖。做个江湖霸主而已！

嘿，这志向虽算不得很了不起，却也不是轻易便能做到的。为了达成志向，我着实花了些心思，费了些力气！

我要做的第一步，便是成为神木教主，掌握江湖上庞大的一支力量。那老鬼不肯让位给我，成了我的绊脚石；没办法，我只好把他除掉！

哈，这件事干的着实隐密，教中上下，没有一个知道是我干的；好些教中高手，看在与那老鬼相交的情义上，帮我争夺教主之位；我果然轻轻松松便成为了神木教主！哈哈，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没出丝毫差错，着实不坏；可怜那些高手，不知那老鬼是死在我手里，居然还因他而帮我，当真好笑！……三十多年来，我每想起这件事，教忍不住想笑！哈哈……”

他说到这里，果然忍不住笑出声来。萧天王听到这里，却早气的脸sè发青、浑身乱颤，怒瞪着林正阳，咬牙切齿，似恨不能上前咬他一口一样。陈敬龙见了萧天王模样，恐他冲动出手，阻断了林正阳说话，忙慢慢靠往他身边，抬手轻拍他脊背，以示安慰阻止之意。

林正阳笑了几声，脸上欢畅得意之sè慢慢消失，渐泛起些忧虑抑郁；静默片刻，又缓缓讲道：“想独霸江湖，必须掌握神木教；但只掌握神木教，还是不够的；这第二步么，便须引得江湖大乱。

唯有江湖大乱，江湖中人彼此杀伐不休，终江湖力量大损，我能凭借神木教力量，一支独秀，称雄江湖；而等到江湖力量大损时，我以神木教主身份出面调停，止息干戈；凭着我神木教实力，又有谁敢不听调停？后，我止息了江湖上的血雨腥风，成为挽救江湖的大英雄；江湖豪杰，人人敬服感激，我便可尽收江湖力量，成为名副其实的江湖霸主！

嘿，那时我二十出头，年轻的很，居然便有这样的心智胸怀，难道还不算了不起么？江湖上，还有谁能比得上我？……只可惜，天下蠢人太多，且都蠢的太过厉害！……我一番妙计，竟因受计者都太过愚蠢而未能发挥作用，真是可惜又复可恨！”

他说到这里停住，摇头嗟叹不已，显是因计策未能成功而倍感惋惜。

陈敬龙忍耐不住，试探引诱道：“伱想如何引起江湖大乱？这件事，是否与纣玉清有关？……伱说的蠢人，都有谁？他们又是如何的蠢法？”

林正阳果然受了引诱，勃然大怒，愤愤骂道：“蠢人有谁？哼，都是蠢人，哪有一个聪明的了？至于蠢法么，当真蠢的令人发指，蠢到让人……让人难以理解！

这件事，当然与纣玉清有关，不然，我何苦劳神费力，去与他结交为友？那纣玉清虽没什么稀奇之处，但他出自朱雀祝家，来历非同小可；我选中他，是冲着他的师门，可不是冲着他一个人！

当时玄武洪家的少主洪断山，也在行走江湖。我施些小手段，将他二人引往一处。与他二人结为朋友，然后再从中取便，引他二人反目，使他二人成为不共戴天的死敌。

嘿。这两个人成了对头，打将起来，则玄武洪家与朱雀祝家定都不能坐视，必也要参与争斗，成为对头。江湖上享誉久、实力强的两大世家干起架来、怨怨相报，必然牵连广泛、无止无休；慢慢的，越来越多的江湖势力被牵扯起争斗当中，终江湖大乱。杀戮不止，血雨腥风不息，这便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为让他二人成为死敌，我可着实花了不少jīng神。费了不少心血！我与他二人结伴闯荡江湖，趁机了解他二人xìng情，从他二人身上学些东西；与他二人分别之前，我又给纣玉清饮食中下了奇毒。待分别之后，我又留意寻着个年轻貌美、单纯多情的小姑娘。施些手段，引往他二人行走之处……

嘿，总而言之，一切都按我的意思进行着：洪断山与纣玉清。都爱上了那个美貌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则爱上了温柔俊秀、文武双全的纣玉清；而到这时。纣玉清所中之毒，就要发作了！一切都顺利的很。一切都按我的计划而行，我实施计划的时机，终于成熟了！

我算准rì，在纣玉清毒发之夜，伪装成洪断山的模样，以洪家刀法斩伤了他，逼得他落荒而逃。然后，我模仿纣玉清的笔迹，留下封信，说他要舍弃那女孩儿。

如此行事之下，纣玉清以为洪断山有负于他，与洪家为敌时，定然理直气壮，而朱雀祝家也必定痛恨洪断山，非得全力相助纣玉清不可。洪家呢？有了纣玉清的‘亲笔信’，以为他负心薄幸，与他为敌时，定也是理直气壮。两家都以为自己有理，都不肯退让，争端一起，定然越闹越大，不可收拾。

我这计策，可说妙到巅峰，绝无不成之理；可终……终到底还是没成，只因这计中之人，都蠢的太过离谱，居然不按常理行事，脱出了我的意料！

第一个蠢货，当然是纣玉清。他毒发之后，居然不些赶回家去，请师门之人出面寻仇，却不知躲去了哪里，失踪一年有余。后，他不知如何解掉了奇毒，竟然没死；可如此一来，却也耽误了向师门通信的时间，使朱雀祝家未能及时发难，使两大世家的敌对厮杀得以避免！

身中剧毒，不知能活几rì，而不知赶紧求助师门，寻人报仇；纣玉清可算是蠢到家了；正是因他这蠢，不按常理行事，使我的计策偏离正路，未能按预想那样发展！

（他讲道此处时，飞花与纣老怪一齐在心里痛骂：伱***，伱以为人家不想回师门报信求助啊？中毒了，走不动，知不知道？伱不想人中毒之后的情状，算计大有疏露，还吹什么智高绝？）

纣玉清一个人蠢，也就罢了，可让人头疼的，是那洪断山之蠢，比之纣玉清为厉害，简真蠢的无与伦比，比之蠢猪犹胜三分！

他……他居然把能证明纣玉清负心薄幸的书信，送给了祝家！有这封书信在手，洪家便可证明纣玉清负心薄幸、便可证明洪家不曾有错，那是可以在关键时刻公布于众，争取江湖人支持紧要物件儿，岂可将之送入敌人之手？洪断山如此行事，岂不是糊里糊涂，不知所以，蠢到令常人难以想象了么？

（他讲到此处时，飞花与洪断山一齐在心里痛骂：伱***，伱以为别人都像伱一样jiān诈无信、不知道义为何物么？伱可知什么叫做‘光明磊落、坦诚待人’？）

而愚蠢的一个，不是纣玉清，不是洪断山，却是朱雀祝家的当家人，祝天朝！他得了书信，居然直接宣布将纣玉清逐出师门，誓不为他出头！纣玉清可是他的弟啊，那洪断山却与他无亲无戚，全无关系；他居然不分内外，偏向外人而不帮自己弟，如此不知亲疏远近的糊涂人，世上可还有第二个么？蠢到如此地步，古往今来，可还能寻出第二个么？

（他讲到此处，飞花与在场之人一齐在心里痛骂：伱***，伱以为别人都像伱一样只知护短，而不知道理为何物么？伱以为伱跟飞花生在同一个时代，只知护短而不讲道理之人比比皆是啊？）

可叹我绝妙计策，因为用在几个蠢人身上，以至未得结果！不是我心智不足，实是……唉，天不助我，让我所遇之人，皆不按常理行事；可惜，可恨！”

他讲到这里，终于停住；摇头叹息不已，失落怅惘之情，显露无遗。(未完待续。。)未完待续

五百七十一节、枭雄收场

陈敬龙等人听了林正阳一番讲述，方知道，原来当年洪纣恩怨的背后，竟隐藏着如此巨大的yīn谋祸心；思及当年竟险为此事酿出江湖喋血、杀戮无数的惨剧，不禁都脊背发寒、心有余悸。

洪断山沉默片刻，忍不住纳闷，沉声问道：“林正阳，想伱不至因为一次计策失败，便放弃了独霸江湖的野心；不知伱为达成江湖霸主梦想，后来又干过多少坏事？”

林正阳依旧沉浸在自己思绪当中，听得洪断山询问，并无抵触之意，随口应道：“再没有了！……我年龄不断增长，眼界、心胸也都在不断开阔，渐渐的，我有了高的志向，已不屑局限于江湖之中，为做个区区江湖霸主而殚jīng竭虑……”

陈敬龙听他这话，心中明了，接口恨笑道：“不屑局限于江湖之中，便是要放眼天下，争做天下之主了？嘿，好个林教主，志大遮天，当真了不起！”

林正阳对他话中讽嘲之意无所知觉，脊背挺的直，仰望浩瀚夜空，眼中神采闪动，极显兴奋自傲；喃喃应道：“不错；我林正阳，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岂是庸夫俗所以比较？……我要扫平天下，使五族臣服；我要劫余大陆，唯我一人独尊！

我准备了好多年，做了很多事，一直为达成愿望而努力着！我寻找机会，结识了与血族颇为亲善的和顺王爷，再通过他。联络上血族高官！我与他们商议好，一同灭掉轩辕朝廷，三家平分轩辕领土。嘿，我当然不会真让他们分去轩辕领土。我只是等着他们与朝廷拼个筋疲力尽，然后坐收渔利罢了！

轩辕朝廷，也是有两个厉害人物的；一个是玄武城主，一个是白虎城主。白虎、玄武两境，民富军强，实力不弱于血族；以这两境之军，对抗血族，后定是个鱼死网破的结果。到那时。我尽起神木教力量，收伏青龙兵马；占据两族江山，易如反掌！

成了两族之主，我便有实力去与暗族争雄；等打败暗族后。半兽族、矮人族，自都不在话下！哈哈，血族进军、朝廷覆亡，便是我成就不世霸业的开端！

以龙天河为首的长缨会人，抵抗血寇。对血族进军大有阻碍，我便除掉龙天河！十三寨拦住咽喉要道，不利于血族进军，我便安排个汪明道进去。伺机谋夺十三寨！我努力为血寇进军创造条件，为我尽早崛起争取时间！

终于。血族与和顺王爷就要有所举动了，我苦等多年的机会就要来了！可是……可是……苍天不佑。凭空杀出个陈敬龙来，使和顺王爷谋反不成，使血族军不能长驱直入，使我崛起良机，化为泡影！”

他说到这里，猛然停住，咬牙切齿，眼中怒火熊熊，显是心中已对陈敬龙恨到了极处。

陈敬龙沉吟叹道：“林教主，多行不义必自毙；伱野心太大，作恶太多，就算没有陈某毁伱良机，亦早晚有人识破伱yīn恶嘴脸、压制于伱……”

不等他说完，林正阳忽地转目望来，恶狠狠盯上他面孔，愤愤叫道：“不错，就是伱，就是伱这可恶小贼！……我一切大事，都是坏在伱手里；如果没有伱，我定能成为轩辕之主，定能成为天下之主……”

陈敬龙见他紧握短剑，似yù扑来搏命，忙凝神戒备，冷笑道：“姓林的，伱yù害轩辕万民，陈某便容伱不得；能够坏伱大事，正是陈某平生之大幸……”

林正阳瞠目怒叫：“放屁！林某雄盖世，若为天下之主，定能善治天下，有利于民，却何来yù害轩辕万民之说？林某所行，是替天下之人着想，伱坏我大事，罪大恶极……”

陈敬龙亦怒气勃发，瞠目骂道：“伱是真真正正在放屁！倘若血寇攻入我轩辕腹地，真不知有多少轩辕百姓要家破人亡；伱置轩辕族亿万黎民xìng命于不顾，还有脸妄称替天下之人着想？”

林正阳呼呼急喘，愤怒大叫：“忍一时之痛，获万年之福！眼下死几个人，有什么要紧？大乱之后，方能大治……”

他话尚未完，萧天王已忍耐不住，厉声喝道：“陈少侠，与这丧心病狂之徒是讲不通道理的，趁早不必废话了吧！动手送他上路便是！”纣老怪与秋长天亦接口叫道：“不错，送他上路！”

陈敬龙微一沉吟，自觉林正阳所行之恶尽已讲出，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不为自己所知的隐患留下，便扬起血刃，喝道：“动手；一齐上！”

他话刚离口，林正阳猛地嘶声大叫：“且慢；再容我说上一句！”

陈敬龙愕道：“怎么？伱有什么遗言要交待么？”

林正阳缓缓摇头，凄然叹道：“想法不同，不能强求；伱认为我做的不对，只能由得伱罢！我想问伱一句：抛开对错不提，只就干胸怀而论，伱究竟如何看待我林正阳？”

陈敬龙微一迟疑，正sè应道：“凭心而论，伱是我至今所遇的第一强敌，是我难缠的一个对手！虽然我与伱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但也不得不说：能干出许多大恶事，险将我轩辕族置于万劫不复之地者，确非寻常之辈；林教主高智远，超凡出众，虎踞青龙而睥睨群豪，堪称一代枭雄！”

林正阳喃喃念道：“一代枭雄……一代枭雄……”忽地嘶声大笑，狂叫道：“好，好！搏得如此评价，林某不算枉过此生！好的很，哈哈哈哈……”狂笑未绝，忽地短剑一翻，指向陈敬龙胸口，剑尖上一道近半尺长的绿芒疾shè而出。

陈敬龙一直凝神防范，哪能容他偷袭得手？眼见斗气shè来。忙横跃避开。

便在陈敬龙闪避的工夫，洪断山、纣老怪、秋长天三人已一齐出手；一个巨刀横扫间，刀头上分出巴掌大小的一片蓝黑sè斗气，盘旋疾飞。斩向林正阳小腹；一个魔杖前指，杖端shè出一个拳大火球，直奔林正阳头颅；一个长鞭直出，鞭梢抽向林正阳胸口。

林正阳对所来攻击视若无睹，不闪不架，只脚尖微点，轻轻跃起尺许。

洪断山所放斗气到时，中其大腿。无声无息直切而过，立将其右腿齐根斩落。

纣老怪所发焚颅弹到时，正中其胸；“腾”一声轻响，林正阳胸前烧成一片。火焰漫卷，连头脸也被裹入其中。

秋长天长鞭到时，正中其腹；“砰”一声闷响，抽得他腹部碎衣乱飞、鲜血四溅。

林正阳脚已离地，身体悬空；连受三击。大力冲荡之下，立时向后疾飞丈许，脱离崖边，往崖前深谷里直堕下去。

陈敬龙等五人不约而同。疾抢上前，到崖边探首观望；只见断崖之下。黑漆漆不能见底，深不可测；一点青影飞速远去。转眼没入黑暗，再看不见；唯有兽嚎般的狂笑声，在谷中回来荡去，良久不息。

一代大jiān大恶，终于恶贯满盈，陈敬龙等五人心中不禁都是一松；仇人已死，怨仇得报，五人心中不禁喜悦；可眼见一代枭雄，落得个如此下场，五人心里却又都不禁生出些惋惜惆怅之意。

江湖上举足轻重的五个大人物，伫立崖边，嗟叹不已，良久不动……

……

不知过了多久，山谷中的狂笑声终于消失殆尽，归于沉静。

洪断山忽地回过神来，慢慢转身，面向纣老怪，慢慢单膝跪倒，扯住纣老怪衣襟，泣道：“大哥，兄弟糊涂，不辨黑白；这些年来，委屈了伱……”一语未完，泪如泉涌，哽咽难言。

纣老怪忙探手托住洪断山双肘，搀他起身，含笑叹道：“是那jiān贼yīn险，非伱过错！大哥不也一样陷其计中，错怪了伱么？二弟，伱我误会尽除，重续昔rì之义，大哥……大哥欢喜的紧！”口中说着“欢喜”，却忍不住老泪纵横。

洪断山怔怔望着纣老怪枯瘦面容，忽地双臂齐伸，将他紧紧搂住，嚎啕大哭，嘶声叫道：“三十余年……三十余年……”纣老怪抬手抱住洪断山肩膀，泣不成声。

想起三十余年来的痛苦折磨、抵死纠缠，二人感慨无限、悲伤无限，情难自控。一个江湖第一侠士，一个江湖第一恶人，抱头痛哭，彼此泪浸衣衫。

过了良久，二人方泄尽悲情，哭声渐止，彼此分开；对视之下，却又都忍不住心头狂喜，哈哈大笑，前倾后合，如若疯癫。

陈敬龙深知两人之间的恩怨纠葛，亦深知两人所受的苦痛折磨，见两人悲喜若狂，揣其心绪、忖其肺腑，亦不免动情唏嘘。萧天王年长多识，见两人悲喜难控，隐约能体会一二，感叹连连。

唯有那秋长天，是个心肠再硬不过的铁汉，殊难动情；见二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不知要纠缠到什么时候，不禁有些不耐烦起来；yù出言阻止二人，又有些难以开口；寻思之后，便踱去陈敬龙身边，一拍他肩膀，大声问道：“龙儿，伱是要大哥，还是要驼叔？”

众人听他这莫名其妙的一问，不禁都是一愣，连洪、纣二人也心思稍移，狂笑立止。

秋长天见陈敬龙怔怔不答、不明所以，便又大声讲道：“我的堂兄，成了伱大哥的二弟，算起来，伱便是我堂兄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不过，这件事我可万万不能答应；好端端的侄儿，忽地变成了兄弟，当真岂有此理！此事绝对没得商量……”

不等他说完，众人都已明白过来，不禁齐齐发笑。洪断山笑道：“江湖中人，百无禁忌，凡事不用太过认真！咱们各论各的，无需参杂一处，闹个不清！”

萧天王赞同道：“这话说的不错！江湖上的辈份，本就难以理清，有些时候，着实不能认真……”话尚未完，忽地身形一晃，慢慢坐倒在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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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七十二节、清白难还

原创萧天王忽地显露不支之态，慢慢坐倒，其余四人不禁都吃了一惊，急急围上探看。㈤陈敬龙焦急问道：“老前辈，你哪里不舒服？”

萧天王强撑笑容，喘息应道：“没什么；不过有些疲累而已，不要紧！”说着，用力挺身，想要站起，可刚起到一半，腿上一软，又复坐倒。

陈敬龙见他左手一直按着肋下，知有不妥，忙将他手掌扳开，查看究竟。却见那手掌掩盖之处，一条伤口足有三寸多长，皮肉翻卷，如人嘴一般绽开，直到此时，伤口中仍不断有鲜血缓缓渗出。

先前寨中大战，萧天王击杀许多血族武士，遍体尽染敌血，到后来自己受伤，血透衣袍时，便不很引人注意，是以陈敬龙等人始终不知他竟伤的如此厉害。此时见他伤势，众人不禁都吓了一跳。

洪断山惊道：“啊哟，这还了得？如此失血，岂不要了人命么？……老前辈，您伤成这样，为何一直不说？”

萧天王满脸的不以为然，干声笑道：“有什么大不了的？想我‘铁鹰’萧竹，年轻时闯荡江湖，多历艰险，比这重的伤也不知受过多少，从来不当回事情……”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焦急抢道：“如今您年纪大了，岂可再与年轻时比较？，我带您回去，寻姬神医救治……”说着，将血刃还于鞘中，探臂托住萧天王背腿，将他打横抱起；不料刚一直腰。胸背齐痛、气短心跳，四肢立时酸软，身形一晃，险些歪倒。

洪断山见他模样。知他受伤颇重，也已成了强弩之末，忙去将萧天王接过，抱在怀里，命道：“大哥、十四弟，扶了敬龙，随我去找姬神医！”言毕，转身便走。当先往山下奔去。纣老怪、秋长天二人忙扶住陈敬龙，跟随而行。

……

五人返回蝴蝶寨时，寨中厮杀早已结束。长缨会众、江湖豪杰、陷龙寨喽啰，皆集于聚义厅前。翘首等待陈敬龙归来。及见到陈敬龙身影时，众人登时都欢呼乱嚷，赶去相迎；而迎在前的几个，自无疑是商容儿、慕容滨滨、六、吴旬等人。

洪断山只顾分众而行，去寻姬神医救治萧天王。陈敬龙情知需先给出个安排。以免众人无所适从，当下也顾不得自己伤势；在众人簇拥下走去观兵台旁，沿梯而上。

众人见他登台，知他有话要说。欢呼叫嚷声渐渐止息。

陈敬龙待完全安静下来，扫视众人。扬声问道：“诸位，可曾将血寇诛除干净了么？”

众长缨会人哄然应是；许多江湖豪杰乱纷纷大笑大叫：“在咱们三五千人包围之下。那些血寇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哪还能逃得了？”“陈少侠放心，血寇被杀了个一干二净，没有漏网之鱼！”……

待众人呼嚷之声稍低，陈敬龙拱手正sè谢道：“诸位江湖同道，长途赴援，着实辛苦的紧，敬龙感激不尽！”

众江湖豪杰都急忙还礼，又纷纷客气道：“陈少侠这何需如此？保轩辕、杀血寇，正是我辈当为，义不容辞！”“我等江湖中人，追随江湖领袖行事，理所应当；陈少侠无需道谢！”“不错，陈少侠已是江湖领袖，我等理当追随！”……

陈敬龙抬手虚按，阻止众人呼嚷，正sè道：“既然大家肯承认我江湖领袖地位，陈某也就当仁不让，不再推辞客气了！江湖力量要团结起来，便非得有个组织不可，不然，各自为战，依旧是一盘散沙！陈某打算重建长缨会；凡有心为抗敌保族出力之江湖义士，尽入会中，以便陈某统一调度；诸位以为如何？”

众江湖豪杰稍一沉静，一人扬声道：“陈少侠，加入了长缨会，我们原本的帮会门派又当如何？”

陈敬龙应道：“陈某只带领大家对抗异族、保我轩辕，无心干涉各帮派内部事务；加入长缨会的各帮派，无需解散，亦不影响其dúlìxìng，只在对抗异族的大事上，完全听从会中首领调度便可！”

众江湖豪杰听了这话，顾忌立消，再无迟疑；纷纷嚷道：“既然如此，在下绝无异议，决心要入长缨会了！”“我是铁了心要对抗异族，自然要加入长缨会的！”……

陈敬龙又扬声问道：“我轩辕族江湖力量，绝不止在场诸位而已！各位帮会门派首脑，来参加奇牌大会时，想必不曾将部下人手全部带来吧？”

他话音未落，众江湖豪杰呼嚷愈盛，许多人争相表态：“我五魁门共有二百余人；等我回去集结整齐，全部带来入会！”“在下所掌玉山派，共有一百七十六人，此次只来了十几人而已；容我回去统集人众，举派入会！”“我马上回去领人；咱全帮上下八百余人，自是要尽数加入长缨会的！”……

陈敬龙听众人自报门派实力，欢喜无限，扬声喝道：“今夜大家便在这蝴蝶寨歇息，待明rì养足力气，再各自离去，召集部下人手！一个月后，陈某在此处重建长缨会，届时各位可能赶回么？”

众人纷纷应道：“在下尽力行走，时间当可够用！”“一个月时间，足够用了，在下定不误事！”……

又有一些无帮无派的独行侠士争相问道：“我等并无人手可供集结，又当如何？在此枯等一个月么？”“陈少侠，这一个月时间，我们到哪里安身等候？”……

陈敬龙稍一寻思，正sè应道：“各位，对抗异族，是拼命的勾当，冲锋陷阵之后，孰存孰亡殊难预料；要加入长缨会，便需先做好血染沙场的准备！这一个月里，望大家去将各自私事处理完毕。免得将来上阵之时，心有牵挂！……包括原本的长缨会人，也都各自回家一趟吧！”

他说的委婉，但大家其实心里都明白。所说的“处理私事”，不过是让大家提前去把后事都安排妥当罢了。陈敬龙话刚说完，在场之人无不心头沉重；霎时一片苦笑轻叹声。

陈敬龙寻思一下，又扬声说道：“肯不肯为族拼命，由得各位，陈某不敢强求！这一个月里，望大家考虑清楚；肯追随陈某上阵杀敌的，一个月后再来这里。不肯的，不来就是！……还有，陈某事务颇多，未必能时时与各位见面；从此后。天罡令既代表陈某身份，令到处如陈某亲临；各位请牢记天罡令模样；愿意追随陈某者，以后见到天罡令，便跟随持令者行事便了！”言毕，将天罡令取出。递去台下，供众人传看。

待众人看过天罡令，交还回来；陈敬龙唤道：“蝴蝶寨的兄弟，可有在这里的么？”

二十余名幸存的蝴蝶寨喽啰自人群中挤出。纷纷向陈敬龙施礼；领先一人恭声问道：“陈少侠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陈敬龙命道：“劳烦诸位。给我们这许多人分派个歇息之处；再整理些饮食，容大家裹腹……”

他话尚未完。江湖豪杰群里，忽有一人叫道：“休息之事不必着急；陈少侠，在下有一事yù要向您请教！”

陈敬龙怔道：“哦？什么事？但讲无妨！”

那人微一沉静，缓缓说道：“在下无意冒犯陈少侠；只是……在下发觉，血寇尸体中，有几具尽成焦炭，瞧其模样，分明便是死于九劫yīn火烧灼，且那放火之人，修为极高，绝非寻常之辈！江湖上，修习九劫yīn火而修为能达如此地步者，唯陈少侠义兄一人而已；在下忍不住想问一句：莫非令义兄，就在这里么？”

他这一番话讲出，立有许多人应声叫道：“不错，我也发觉有使用九劫yīn火的高手在场！我怀疑那人就是纣老怪！”“一定是纣老怪，绝错不了！江湖上除了他，哪还有修习九劫yīn火的高手了？”……

陈敬龙听众人吵嚷，不禁皱眉；寻思片刻，沉声说道：“诸位，霸主奇牌之传说，并无切实根据，那牌是否真有用处，殊难断言；眼下轩辕危急，我等应以对抗异族入侵为首要，实不该再为寻找争夺霸主奇牌而浪费jīng力……”

他话尚未完，台下一人叫道：“陈少侠说的极有道理，但我等并非因为霸主奇牌而关心纣老怪下落，实是那姓纣的作恶太多，杀人如麻，欠下江湖人无数血债；我等yù为江湖除害，所以要寻他！”

这人话音未落，纣老怪已忍耐不住，猛地跃上观兵台，含怒扫视众人，冷冷喝道：“纣老怪在此！哪个英雄人物想为江湖出害，且站出来，让老夫瞧瞧！”

众人慑与他威名，见他当真站出来，承认身份，不禁都吃了一惊；场中霎时一静。

陈敬龙轻叹口气，扬声说道：“诸位，我大哥不是坏人，以往大家都误会他了！趁今夜江湖上的各帮派首脑尽在此处，正好澄清旧事，还我大哥清白！大家或许不知，我大哥确是杀过很多人，但他所杀之人，皆是险恶之徒，并没杀过好人……”

他话尚未完，台下已轰然大哗；许多人争相叫嚷：“陈少侠不得胡言！家兄为人正派，江湖尽知，却正是死在纣老怪手里！”“叠峰山的哑老人，是慈和正直，绝不是个坏人；纣老怪却将他杀了，当真可恶至极！”“不错；纣老怪所杀好人，着实不少，本派的曲长老便是一个！”……

纣老怪见群情激愤，微微苦笑，黯然叹道：“兄弟，多谢你一片好心，想要还我清白！可惜，我所杀之人，多是暗中行恶，不为外人所知，在江湖人眼里，他们都是好人，我是十恶不赦之徒；这清白，是还不来的！你不必再为愚兄劳神；自己的事情，愚兄自己了结便是！”微一停顿，瞠目喝道：“老夫所作所为，与陈敬龙全无干系！就算老夫滥杀无辜好了；有谁想为江湖除害，只管冲着老夫一个人来！”言毕，跃下观兵台，昂然立于台前，平端魔杖，斜睨群豪，凛然无惧。(未完待续。。)未完待续

五百七十三节、拒收喽啰

原创纣老怪恶名昭着，仇家无数，而纵横江湖三十余年犹能不死，那是何等的霸气威风？

众江湖豪杰见他跃下看台，似要动武，无不心中一凛，惧意顿生；离他较近些的，都匆忙后退，以保安全，一时竟无人敢贸然动手，与之为难

陈敬龙见纣老怪如此行事，却不禁骇然失sè，慌叫道：“大哥，不要这样！有兄弟一力维持，居中调停解释，未必就全无回旋余地……”

纣老怪转头仰望陈敬龙面容，轻轻叹道：“兄弟，集合江湖力量，抗敌保族，是大事，愚兄一人生死，微不足道！你万不能维护愚兄，以至名声有损、威望大失，难以服众！”言毕，微一沉吟，探手抓起长袍下摆，猛地一扯，“嗤”一声轻响，登将半截袍襟撕下；扬声喝道：“陈敬龙，今夜老夫与你割袍断义，从此后，你我形同陌路，再无丝毫瓜葛！老夫如何做事、是生是死，都再与你无关！”说着，微一扬手，将半截袍襟掷往台上。

陈敬龙见他如此，明其苦心，不禁心中大恸；凄然叹道：“大哥……”纣老怪转回头去，再不理他；冷冷扫视众江湖豪杰，昂然叫道：“谁要为江湖除害，只管来吧！”

江湖豪杰群中，稍一沉静，随即一人大叫：“既然纣老怪与陈少侠再无瓜葛，咱们还顾及什么？一齐上啊，将纣老怪乱刃分尸！”这人话一出口，立时许多人响应；纷纷呼喝斥嚷、拔剑扬刀。yù要上前与纣老怪为难。

眼看纣老怪危在顷刻，商容儿不禁惶急，疾抢去纣老怪身前守护，尖声怒斥：“谁敢伤我大哥？你们都是赖我大哥之力方能得脱火窟、保住xìng命。如今却要来与他为难；你们……你们忘恩负义，都不是好人！”

听她这话，众豪杰齐齐一愣。陈敬龙却是心中狂喜，急急叫道：“不错；诸位xìng命，皆是我大哥所救……”不等他说完，纣老怪厉声喝阻道：“住口！我不再是你大哥，不用你来替我说话！”

陈敬龙左右为难，彷徨无措。正不知是否该继续说话，却听人丛外一个洪亮声音喝道：“诸位，容我来说句公道话，如何？”随即便见人群分处。洪断山大步走入，去到纣老怪身边站定。

众江湖豪杰一见洪断山，登时有了主心骨，纷纷嚷道：“洪大侠，您来的正好！您的大对头纣老怪就在这里；该如何处置他。还请洪大侠拿个主意！”“洪大侠，纣老怪本领高强，非同小可；有您出手收拾他，咱们当可减少伤亡。再好不过！”……

洪断山面沉如水，不显喜怒。大声问道：“诸位，咱们正道侠士。要与纣老怪为敌，绝非贪图什么霸主奇牌，只是要伸张正义，为江湖除害，对么？”

众人哄然应是，纷纷笑道：“不错，正是这样！”“洪大侠说的再对不过！咱们只是想伸张正义罢了，与霸主奇牌有何干系？”“咱们与纣老怪为难，只是为求公道，当然不是存了什么私心！”……

洪断山缓缓点头，又问道：“诸位，除掉纣老怪，便是伸张正义，只因他滥杀无辜，伤过许多正道侠士，对么？”

众人纷纷点头，许多人争相叫嚷：“不错，如此江湖大害，不能不除！”“他所欠血债太多，不杀不足以平众怒！”“纣老怪作恶多端、杀人如麻，取死有道！”……

洪断山又问道：“诸位，死在纣老怪手里的正道侠士，共有多少？”

他这一问题，众人却答不上来；呼嚷声霎时止息。静默片刻，方有一人揣测应道：“纣老怪为害江湖三十余年，就算每年只有十个正道侠士伤在他手底，到现在统共算起来，也至少有三百多人……”

这人话尚未完，洪断山正sè讲道：“诸位，奇牌大会的会场，围栏内夹藏钢板，十分坚固。你们被困火窟时，旁人都对那围栏束手无策，若非纣老怪以九劫yīn火化开栏内钢板，则无法开出逃命通道，诸位脱困无路，后必都将丧命于会场之内，化为焦灰！从这件事上，说纣老怪对赴会豪杰皆有救命之恩，不算过分吧？”

众人听得这话，是沉默。过了片刻，方有一人嗫嚅叹道：“开通脱困之路，确是多亏了纣老怪；当时我离他们不远，都看见了！”这人话音未落，另一人接口道：“我也都看在眼里……当时我便怀疑这使用九劫yīn火的病汉是纣老怪伪装，只是没有证据，不敢断定而已！”

洪断山见有人证实，便又继续讲道：“伤在纣老怪手里的正道侠士，数以百计，但rì间得他所救的江湖豪杰，却足有两三千人。杀的少，救的多；依洪某来看，他过去所欠血债，莫说一命抵一命，便是十命抵一命，也应该可以抵消干净了吧？”

众人无可反驳，相顾默然。寂静良久，方有一人问道：“听洪大侠说话的意思，莫非想就此饶过纣老怪么？”洪断山正sè讲道：“谈不上饶不饶，只是没理由再与他为难而已！他救了这许多人，对江湖来讲，功大于过，江湖祸害之名，当可除去。恩高莫过于救命；在场诸位，皆是为他所救，过去与他有过什么仇怨，也都尽可以抵消化解了。如果确实不是出于私心，不是为了霸主奇牌，洪某实想不出，我等还有什么借口，非要杀他不可！”

当着众多江湖同道，自没人敢袒露谋夺霸主奇牌的私心，没人愿意让人看成是不记恩、只记仇的狭隘小人。洪断山这一番话讲完，在场众江湖豪杰尽都哑口无言，不能辩驳。

沉寂片刻，一个花甲老者叹道：“奔波近二百里。前后厮杀两场，老朽着实累的受不住！诸位，恕老朽无礼，这就要去歇息了！”这花甲老者话音刚落。又一个粗壮汉叫道：“我饿的前胸贴后背，着实忍无可忍！蝴蝶寨的兄弟，哪里有东西可吃？带我去填填肚皮，是正经！”

被这两人一引，众豪杰都得了台阶，登时纷纷叫嚷，要饮食歇息，再没人坚持与纣老怪纠缠。那二十几名蝴蝶寨喽啰忙分头奔走。引领众人去往休息之处。不大工夫，场中江湖豪杰、长缨会人，散去一空。

陈敬龙见危机消解，纣老怪得保无恙。不禁长吁口气，满心欢喜。商容儿是乐极忘形，伸手搂着纣老怪脖颈，直吊在他身上，大笑大叫：“好极了！哈哈。大哥，你再不是江湖公敌了，以后不用再东躲**的过rì，当真好极！”

纣老怪却殊无半点喜sè；木然僵立片刻。长叹一声，挣脱商容儿搂抱。苦笑道：“随我来，老夫有话要对你说！……洪大侠。你也来吧！”说着，转身便走，去往聚义厅背后。商、洪二人不知所以，对视一眼，急忙追去。

陈敬龙见纣老怪极显沉重，心知不妥，正想跟去一问究竟，却见一名头领模样的陷龙寨喽啰蹭到台前，踌躇问道：“陈将军！我们陷龙寨，如今没了寨主，再不能与其它山寨争雄并立，兄弟们以后生活，都没了着落。……大家伙儿商量一下，都觉得，若能追随陈将军这样的大英雄，那可真是上辈修来的福气……”

陈敬龙喜不自胜，抢道：“怎么？你们想入我陈家军么？”那喽啰头领忙不迭点头应道：“正是，正是！我们虽落草为寇，干过不少杀人放火的勾当，可终究不敢忘了祖宗，不敢忘了自己是轩辕族人。若陈将军不弃，能容我们追随，带我们上战场对抗异族，那可真就是我们的造化了！”

陈敬龙笑道：“对抗异族，人越多越好；你们愿意帮我，我自是求之不得……”不等他说完，慕容滨滨疾跃上台，低声阻道：“敬龙，不可！”

陈敬龙一愣，愕道：“怎么？有何不妥？”慕容滨滨沉声讲道：“十三寨经此一劫，实力大损，已然不比从前；若再减少人手，实力弱，可真就未必能守住这南北互通的咽喉要地了！”

陈敬龙微一思索，深以为然，问那喽啰头领：“你们再选出个寨主，难道不行么？”

那喽啰头领为难道：“这个……想寻出个能力堪与其他各山寨寨主相比较的人物，可就难的很了；若我家寨主不如别家，则陷龙寨不敢与其他山寨争买卖，兄弟们依旧还是没有饭吃！……陈将军，您莫非是嫌弃我们山贼身分，不愿收容我们么？”

陈敬龙跃下观兵台，握住那喽啰头领双手，叹道：“你们有心为国，实是难得的好汉，我怎敢瞧你们不起？只是……唉，人生际遇不同，所走之路便也不同，无可奈何；并不是每个有心为国的好汉，都能有机会随军上阵、驰骋疆场，受世人钦敬赞扬！十三寨所处之地，扼住血寇北上要道，关系重大，不容有失；坚守这里，也是在为族出力，你明白么？”

那喽啰头领寻思片刻，缓缓点头，转身面向众人，扬声讲道：“众位兄弟，咱们走绿林道的，本就没指望留下什么好名声，能不能加入陈家军，其实都不要紧！咱们这些山寨，是血寇进军的大障碍；咱们守在这里，也就是在为保族出力；大家心里明白，也就够了！陷龙寨没有寨主，散了就是，也没什么要紧；大家回去收拾一下，然后分投各寨，以后依旧做咱们的老本行吧！”言毕，冲陈敬龙拱手施了一礼，正sè说道：“不把我们杀尽杀绝，血寇休想通过十三寨地盘；陈将军尽管放心！”话说出口，转身大步走去，再不回头。

众喽啰均显惆怅遗憾之sè，嗟叹不已，却也不再来纠缠陈敬龙。随那头领走去之际，许多人纷纷叫道：“陈将军，您只管安心抗敌，不必为十三寨安危担忧；有我们在这儿看着，绝出不了差错！”“血寇要是敢来，我们定与他们拼个死活，绝不容他们北上一步；陈将军放心去干大事，不必有后顾之忧！”……

陈敬龙耳听众人呼嚷，不禁又惜又愧，感慨良多；喃喃叹道：“这些热血汉，为国之心并不弱于有我陈家军将士……”慕容滨滨在旁接口，幽幽叹道：“际遇不同，所走之路便也不同！你我所行之路，又何尝不是遭际所至，身不由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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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七十四节、风虎云龙

原创陷龙寨喽啰尚未去尽，却见黄守家满脸涕泪，匆匆奔来；到了观兵台前，凄声央道：“公，您救救小的吧！……劳您去跟张寨主求求情，饶小的一命……”

陈敬龙错愕不已，忙问道：“怎么？张寨主要杀你？”

黄守家轻轻摇头，抹着眼泪，哽咽说道：“张寨主痛不yù生，暂时还没空儿理会小的！可是……若不是小的问艳儿姑娘借马，张夫人就不会知道蝴蝶寨有难；张夫人不知道蝴蝶寨有难，就不会带病赶来，不会死……归根结底，张夫人的死，与小的有着好大干系；等张寨主情绪平复，醒过神来，必定不肯与小的干休！……小的思来想去，现在只有您说话，张寨主或许会听……”

陈敬龙不等他说完，摇头笑叹道：“你想让我替你求情，保你xìng命？嘿，张寨主不是糊涂人，岂能不辨是非，胡乱迁怒，与你为难？你这担心，着实有些多余！”微一停顿，思及“张寨主痛不yù生”之语，不禁心中恻然，又叹道：“不论怎样，我总该去瞧瞧张大哥！他现在哪里，你带我去吧！”说着，转身yù行jīng彩开始拼音

慕容滨滨急将他一把扯住，劝道：“你身上好多伤口，得赶紧敷药包扎行！探看张寨主的事暂放一放，先让我瞧瞧你伤势如何……”言未毕，玉手探处，便要去解陈敬龙衣裳。

陈敬龙见她极显亲近，丝毫不避嫌疑。不禁心中一凛；忙挣扎挡开她手掌，慌张阻道：“不必，不必！伤势并不要紧，一会儿再处理也还不迟！再说……男女有别。不好让你动手帮忙……”

慕容滨滨见他如此反应，颇觉错愕，奇道：“你我沙场并肩、相扶相依，一向如兄弟一般，何曾计较过男女之别？怎么现在又莫名其妙讲究起来？”

陈敬龙无可应答，只默默挣开她拉扯，望向台下伫立的商仲霆、吴旬、六等人，干笑催道：“大家都累的紧了。各自去寻个宿处，好生歇歇吧！”言毕，不敢再向慕容滨滨略看一眼，匆匆走下看台。催黄守家道：“前头带路！走，走！

……

山寨正中大的一间木屋，窗纸上透出灯烛光亮，屋内隐隐传出抽泣轻响。

黄守家引陈敬龙来到屋前，停下脚步；踌躇片刻。方壮起胆，去门上轻轻一拍，嗫嚅问道：“张寨主，陈少侠来了！……方便进去么？”

他问话方出。屋门“吱呀”一声打开；艳儿立在门里，双目红肿如桃。脸上犹带着未及擦去的涕泪，向外略张一眼。忙侧身让道：“陈少侠请进！”随即又伸手指着黄守家，压低声音，咬牙狠狠斥道：“你这不知死的狗东西，还敢来这里？……活的不耐烦么？”

黄守家唯唯诺诺，不敢应声；见陈敬龙迈步进屋，忙跟随进入。

木屋内，床榻桌椅一应俱全。蝶舞尸体平躺床上，嘴角颌下的血痕早被擦拭干净。张肖怀抱一个犹在熟睡的小小孩童，垂首坐在床边；纹丝不动，如若石雕

陈敬龙略一打量，见张肖胸口、大腿皆缠有布带，伤口已然包扎妥当，稍稍放心；看见那小小孩童，又复惊奇，脱口问道：“这孩是哪里来的？”

张肖依旧不言不动，对陈敬龙言语如若未闻。艳儿踱去床边，望着蝶舞尸体，泣道：“这孩当然是我家夫人生的！……从青龙城回来后，在寨中住了一个多月，夫人已然有了身孕；可寨主……寨主……哼，夫人一怒之下，离寨而去，未及将此事告知寨主；后来，寨主越闹越不成话，夫人越发气的狠了，在大宅中悄悄生下孩，一直隐瞒，不肯让寨主知道！……若不是产体虚，夫人又怎会久病不愈？……如果……如果夫人不是带病……不是太过虚弱……便也未必会死……”说到这里，再忍不住，双手掩面，又呜呜咽咽痛哭起来。

陈敬龙听她解释，又见床边歪放着一只竹篓，这明白：原来先前蝶舞等人来时，艳儿所抱竹篓，里面装的便是这个孩。

那孩童只有一岁多的模样，五官俊秀，依稀与张肖有些相似；两只耳朵里，塞有布团，对外面声响一无所闻；此时依在张肖怀里，睡梦正酣，嘴角犹带着微微浅笑。

陈敬龙凝目细看，见了那孩笑容，不禁心中酸楚；忍不住上前两步，伸手轻轻抚摸那孩头顶，黯然叹道：“他这样小，就没了母亲……可怜……”

张肖被他手臂在眼前一晃，身躯微震，如梦方醒；抬眼往陈敬龙脸上一看，叹道：“原来是你！”随即又垂下头去，默然片刻，方轻轻问道：“汪明道与林正阳，怎么样了？”

陈敬龙应道：“汪明道走投无路，回剑自戕，我亲眼见他断气。林正阳重伤之后，堕入万丈深谷，必死无疑！”

张肖微微点头，咬牙恨笑道：“好，好；死了就好……”笑叹未绝，又转凄声，苦涩轻叹道：“只可惜，蝶舞也死了……再也活不转来……”一语未毕，已泪如雨下。

黄守家瑟瑟缩缩捱上前来，跪倒在张肖面前，流泪泣道：“张寨主……我只是想问艳儿借马，不小心惊动起张夫人……我不是有意向夫人通报消息……不是有意的……”

张肖挥手示意他起身，哽咽叹道：“你没有错，不用自责！……明rì你替我办件事：取些财帛，分发给我那些姬妾……带她们下山，让她们投亲嫁人、各寻出路去吧！”

黄守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问道：“什么？……让她们投亲嫁人？……那许多姬妾……那许多姬妾……”

张肖凄然惨笑，幽幽叹道：“我只有一个妻。便是蝶舞！……从此后，张肖再不沾染女sè，再不做愧对蝶舞之事！”言毕，微一寻思。又望向艳儿，沉吟问道：“你服侍夫人多年，颇有苦劳；如今夫人不在了，我还你zìyóu身吧！明rì你随意拿取财物，与我那些姬妾一同离山，如何？”

艳儿缓缓摇头，迟疑良久，方轻轻说道：“艳儿无亲无戚。无处可依！……寨主若为艳儿打算，便请做主，将我嫁与黄副寨主吧！”

此言一出，陈敬龙与张肖齐齐一愣；黄守家是瞠目结舌。如在梦中，浑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静了半晌，张肖方疑道：“我不曾听错吧？你如花妙龄，姿sè不坏，竟甘愿嫁与黄守家这等半老丑汉？”

艳儿哽咽应道：“夫人倒是嫁与个英俊少年郎。又怎么样呢？还不是焦心半世，含怨而终？黄副寨主虽又老又丑，但他是真心待我，我看得出来。他不会负心薄xìng。不会让我难过；我嫁给他，心里踏实。又有什么不好？”

黄守家听了这话，确信不是做梦。直喜的浑身颤抖、涕泗滂沱；匆忙跃起身来，抢到艳儿身边，连连鞠躬，哽咽叫道：“蒙你不弃，我……我……三生有幸！多谢，多谢……”

张肖缓缓点头，悲笑感叹道：“不会负心薄xìng，不会让妻难过……确是很好……很好……呵呵，至少比我张肖好的多……”

艳儿见他感慨苦叹，也觉自己话说的太重了些，微觉不忍；推开黄守家，踱到张肖身边，低声劝道：“人死不能复生……还望寨主节哀，保重……”

张肖点头叹道：“不用为我担心！……我做主了，让你二人结为夫妇，择rì成婚吧！”言毕，不等艳儿答言，将孩递与她抱去，颤巍巍立起身来，抱拳向陈敬龙郑重施下一礼，正sè说道：“敬龙兄弟，你舍命来援，救助于我，又带伤追敌，替蝶舞报仇；大恩大德，张肖永世不忘！”

陈敬龙慌忙扶他直身，阻道：“你曾两次救我xìng命，对我有天大恩情，何需向我道谢？”微一沉吟，见张肖这半晌言语明白，头脑清醒，已不再沉溺于悲痛之中，便又试探问道：“张大哥，你既决心遣散姬妾，不再缠绵于温柔乡中，可愿出山，相助敬龙么？”

张肖缓缓摇头，凄然笑道：“张肖无能，连妻都保不住，就算出山帮你，又能有什么用处？……我愧欠蝶舞太多，后半生，只替她守坟，与她做伴，稍报她深情厚义罢！”

陈敬龙忙道：“话不是这样说！张大哥智计绝高，天下罕有，岂是无能之辈？敬龙虽有护民之心，奈何智计不足，以至屡受重挫，难成大事；若能得张大哥相助，敬龙不再受乏计之困，能有成事的希望，能驱尽敌寇，卫我轩辕！”

张肖摇头苦笑，叹道：“张肖之心，已随蝶舞一同死去；世间诸事，与我再无半点相干……”

陈敬龙急道：“张大哥，你想一想，今夜喽啰们为何拼命坚守聚义厅，宁死不降？”

张肖微愣，沉吟应道：“那聚义厅里，有他们的亲人！喽啰们虽都凶悍粗野，却也并非铁石心肠；他们终还有一寸柔肠，难舍那一丝牵挂……”

陈敬龙叫道：“着哇！惯于杀人放火的粗野喽啰，尚有一寸柔肠，难舍亲情；试问，我轩辕万民置于异族铁蹄之下，又将有多少人为护亲人而死，又将有多少未死之人感念死去亲人，痛断肝肠？张大哥，你忍心坐视我轩辕族，残尸塞江河、血泪满山川么？”

张肖眉目皆动，沉吟不语。

陈敬龙深吸口气，略一平定激动心情，又指向蝶舞尸体，缓缓说道：“张大哥，害死蝶舞姑娘的，不只是林正阳、汪明道而已；血寇也难逃干系！异族敌寇不去，我轩辕族只有越来越多的家破人亡，只有越来越多的人痛失爱妻、夫郎！你已知丧妻之痛，是何种滋味，难道你愿意看着多的轩辕同胞如你一般，失却爱侣、肝肠寸断么？”

张肖眉头紧锁，望望艳儿怀里的孩，再望望陈敬龙，犹豫不定。

陈敬龙见他仍下不定决心，不禁情急；猛一咬牙，拱手叫道：“张大哥，敬龙一向宁死不肯曲膝，但这次为无数xìng命着想，只得破一回例！敬龙求你，救救轩辕同胞，救救亿万黎民……敬龙求你……”话未毕，双膝一曲，就要跪倒。

张肖急探手扶住，不容他跪下，慌道：“这是怎么说？这……万万使不得！”微一踌躇，轻叹一声，转头吩咐道：“黄老哥，从此以后，你就是这蝴蝶寨的寨主了！艳儿，我将幼托付给你，望你夫妇能好好教养他，莫辜负我一番信任，莫辜负你与蝶舞十几年来的主仆之情！”

黄守家与艳儿惊愕失神，怔怔不知所措。陈敬龙却是欣喜若狂，急问道：“张大哥，你肯出山帮我了？”

张肖缓缓点头，沉声叹道：“敬龙兄弟这一片诚心、一片仁心，可感天地，便是铁石人见了，也不免动容，何况张肖？从此后，任君驱策，尽心辅佐；不能助你驱尽敌寇，张肖不死不还万花山！”

陈敬龙jīng神大振，信心百倍；紧紧握住张肖手掌，激动笑道：“你我智勇相济，复有何忧？驱尽敌寇，扫净边尘，指rì可待！”

张肖亦紧紧握着他手掌，缓缓点头，满脸坚毅之s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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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七十五节、兄弟缘尽

原创陈敬龙自张肖房中退出时，东方天际已微微发亮，离黎明不远原创首发]

这一rì夜间，他赴奇牌大会、逢驼叔、明身世、逼走干将、力败林正阳、对抗青龙军、赴援十三寨、搏命一敌五、睹蝶舞之死……经历了许多事情；劳心劳力、情绪起伏、连番大战、身带重伤之下，实已力竭神疲、支持维艰。

及出了张肖房，陈敬龙再顾不得别事，随手拦个蝴蝶寨喽啰，命他给自己安排宿处，以供歇息。

那喽啰自是不敢怠慢，将陈敬龙引入一间床铺齐全的木屋后，又急急忙忙去取来金创药、干净布带，再打来清水，以供他处理伤口。

陈敬龙在那喽啰帮助下，将干粘在身的血衣慢慢扯开脱掉，赤膊清洗各处创伤；刚将伤口尽数洗净，还未及敷药，却听得外面不远处，商容儿声音大叫：“龙哥哥，你在哪里？……龙哥哥……”

陈敬龙急扬声应道：“我在这里！容儿，到这里来！”那喽啰甚是知趣，听二人相互称呼十分亲热，已知自己不便停留，忙向陈敬龙施礼告辞，退出房去。

转眼工夫，商容儿奔进屋来；刚一进门，便哽咽叫道：“龙哥哥，大哥他……”话尚未完，已看见陈敬龙身上伤口，不禁大吃一惊，登时将原本要说的话忘在脑后，慌张叫道：“啊哟，你伤的这样重？！这……这可怎么得了？”惊呼声中，已抢到陈敬龙身边，凝目仔细查看他右胸伤处；满脸惶急惊惧之sè。

原来，先前陈敬龙满身血污，但强撑行动，不显弱态，商容儿等人便只当他是沾染的敌血，虽见他身上有些伤口，却也不很在意，未想到他竟伤的如此之重。

陈敬龙见商容儿双目红肿。显是方已经哭过，不禁骇异，焦急催问：“你哭什么？大哥究竟怎么了？”

商容儿看清他右胸伤势。已骇的面无人sè，对他催问言语充耳不闻，只顾惶急哭叫：“这里伤的好深，有没有触及内脏？……啊哟。会不会危及xìng命？……”随即又看清他右臂上的贯穿伤，是惊慌，哭道：“不好了，右手……右手又废了！治好没多久，又废了……”

陈敬龙见她着实吓的厉害。只得强忍焦躁，耐心安抚；将右手活动几下给她看，解释道：“只是穿透了皮肉而已，未曾伤及筋骨，不会落下残疾的！”又在右胸伤口周围轻轻按了几下，笑道：“我身体健壮，皮糙肉厚；这伤口虽然不浅，却无大碍！当然没有触及内脏。不然。我还能支持到现在么？”

商容儿听他解释，又见他确无伤重不支之态，这稍稍放心；哭泣渐止，抽咽叹道：“没事就好！龙哥哥，你千万不能死；不然……不然……我可也活不下去了！”言毕，抬眼看见了陈敬龙脸上的剑伤。小嘴一扁，又哭出声来。惶急叫道：“这可怎么好？……面孔毁了，岂不要变成丑八怪么？……我不要你变成驼叔那副丑样！……”

陈敬龙哭笑不得。安抚道：“放心，我脸上只被轻轻割了一剑而已，怎么会变成驼叔那样？你认真瞧瞧，我现在当真很丑么？”

商容儿向他脸上仔细看看，见伤痕虽长，却并不很深，且未曾伤及五官，这松了口气；遗憾叹道：“虽不至很丑，但想必要留下疤痕的，终究是不如以前好看了！”

陈敬龙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要紧？我冲锋陷阵，靠的是武力本领，又不是靠面孔；相貌好不好看，何需在意？”微一停顿，又焦急催道：“大哥究竟怎么了？你说把话说完，让我知道！”

商容儿微怔一下，将心思从陈敬龙伤势上移开，随即又泪水横流，抽咽叫道：“大哥……大哥走了！咱们再也见不到他了！”

陈敬龙大吃一惊，急道：“走了？到哪里去？什么时候走的？”问话出口，却等不及回应，抬脚便要向外奔去。

商容儿急扯住他手臂，哽咽阻道：“不用去追！……他二人本领都那样高强；差这一会儿，你再追不上了！”

陈敬龙愕道：“他二人？”寻思一下，恍然道：“啊，大哥是跟洪大侠一起么？”商容儿连连点头。

陈敬龙知有洪断山在侧帮扶，纣老怪不至有什么危险，登时放心；再思及自己有伤在身、筋疲力尽，确是无力追赶，只得放弃；沉吟片刻，黯然问道：“容儿，大哥离去，可是害怕连累我么？”

商容儿轻叹口气，取过布带、药物，一边给他处理各处伤口，一边缓缓讲道：“大哥说：他仇家太多，若一直在你身边，定会有许多江湖豪杰因他而对你生出抵触之心，不肯与你亲近，不愿受你统辖。你所能集结的江湖力量有所减少，便会影响你抗敌保族的大事，那样，他便成了轩辕族的大罪人了；所以，他只能离你而去！

大哥还说：霸主奇牌是个让万千江湖豪杰眼红的宝贝。这宝贝在他身上，江湖尽知；一定有许多人想除掉他，抢去这宝贝；虽然大家已被洪大侠的话逼住，不能光明正大的与他为难，但会不断有人暗中下手，谋害于他；他所在之处，定是祸乱不绝、不得安宁。他是不怕死的，自然也就不怕有人谋害，但他不愿让那些不安宁，影响了你对抗异族的大业；所以，他是非离开你不行！”

讲到这里，商容儿暂停住口，从怀里摸出个黑sè粗布包裹的物件儿，递与陈敬龙；又压低声音，轻轻说道：“大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陈敬龙接过那物件儿，稍捏一捏，不禁眉目皆动；急将外面粗布掀开，见里面包裹的果然是一块巴掌大小、银光灿烂的圆牌，是身心俱震、激动莫名；喃喃惊呼：“霸主奇牌！这是……霸主奇牌！……”

商容儿勒紧嗓，悄声细气的讲道：“大哥说：他怨仇已报，再用不着这个了；现在把这东西给你，希望你能参研出其中秘密，以之对抗异族，早rì复我轩辕安稳……”

陈敬龙疾挥手打断商容儿说话，跃去窗边，侧耳听听，推开窗扇探头出去张望一下，确定附近无人，方松了口气；关好窗扇，又回到商容儿身边，仔细看那牌。

那牌亦如天罡令一般，通体银白，却非银非铁、非铝非锡，不知何种金属制成；两面均光洁平滑，不分正反；一面刻着相距寸许的两条横线，一条横线旁边，又刻着一个田螺模样的图案；另一面，刻着八个字，正是“寻山觅谷，天下霸主”。那横线、“田螺”，以及字迹，都刻的极浅，且歪歪扭扭，甚是粗陋；显是牌质地太硬，当初刻画之人刻的极为吃力，难以刻画整齐。

陈敬龙看清牌上字迹，直喜的浑身颤抖；喃喃笑道：“果真是霸主奇牌！果真是它……只要能参透其中秘密，驱尽敌寇，轻而易举……”

商容儿插言道：“大哥说：他参研了这许久，也没能参出秘密何在，可见，这牌中秘密是极难发现的。你想成就大事，还需以自己努力为主，千万不要对这牌存了太多的依赖之心，以至徒耗jīng力，荒废了正事！”

陈敬龙连连点头，将注意力从牌上移开，应道：“大哥教导的不错；有这牌，只是多了份希望而已，却不能只寄希望于它！”微一停顿，又问道：“大哥还说了什么？”

商容儿回想一下，继续讲道：“大哥还让我告诉你：霸主奇牌对江湖人的诱惑，着实太大。眼下轩辕危急，众江湖豪杰迫于形势，只得以对抗异族为紧要，暂顾不得追寻争夺霸主奇牌；但有朝一rì，异族敌寇退了，轩辕族安稳了，大家便还要关注奇牌。

到那时，人们找不到大哥，便不免会有许多关于奇牌下落的传言产生，江湖上不免又要祸乱不止、杀戮不休。

因此上，等到驱尽异族敌寇的时候，如果你仍未参出牌中秘密，则必须寻个机会，当着众江湖豪杰的面，将霸主奇牌毁去，绝了大家的念想。唯有如此，能免除杀戮，免除霸主奇牌给江湖带来的大祸患！”

陈敬龙听了这一番话，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沉吟叹道：“大哥所虑有理！等到轩辕安稳那一天，不当众毁此奇牌，则江湖必乱！……这件事，我须牢牢记住，绝不能忘！”一霎时，霍地心头沉重许多，直觉这霸主奇牌不只是个希望，是个莫大的隐患、负担。

商容儿不知他心中所想，略歇一歇，又自顾继续讲道：“大哥让我告诉你：他与你永远是好兄弟，就算不能见面，这份情义自在心中，永不改！他当众与你割袍断义，是怕你受了牵连，做戏给别人看的，不必当真！但他不能再与你有所接触，以免被别人看到，猜测他将霸主奇牌给了你，会与你为难；所以，他临别这些话，只能说给我听，让我转达给你，却不能当面对你讲了！”

陈敬龙心cháo激荡，难以自抑；喃喃叹道：“大哥处处为我着想……这份情义，自在心中，永不改！……大哥究竟去了哪里？……难道真就再见不着他了么？”

商容儿刚刚风干的泪眼又复朦胧，哽咽应道：“大哥说，他要去见妻，去见儿；然后，便离开轩辕族，远走异域，永远不再回来！”

陈敬龙听了这话，心知纣老怪是打算重返矮人族，老死于兹了，不禁心中酸楚；怔怔望着霸主奇牌，黯然轻叹：“万里相隔，怎能有再见之期？……大哥……想不到你我兄弟，缘分竟浅薄至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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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七十六节、情定心安

原创纣老怪离去，已成事实；陈、商二人纵有千般惆怅、万般不舍，却也无可奈何；感伤片刻，只能各自收拾心情，将此事抛开不想

闹了这一rì夜，商容儿也早累的骨软筋疲、萎靡不振；待强撑着将陈敬龙各处伤口包扎妥当，扶他去床上躺好后；自己着实困倦难当，便也懒得再另寻宿处，索xìng扯把椅到床边坐了，半伏在陈敬龙头侧，胡乱一歇。

二人闭目未久，商容儿已微起鼾声；陈敬龙却忽又睁开眼睛，侧头唤道：“容儿，醒醒！我有话要对你说！”

商容儿眼皮微颤，yù醒未醒，含糊应道：“嗯，嗯……有话说……有话……”陈敬龙急道：“醒一醒；我真的有话要说，是……是很要紧的话，马虎不得！”

商容儿勉强将一只眼睛撑开一缝，喃喃问道：“什么要紧话？……些说！……我好困的……”

陈敬龙微一踌躇，定定望着商容儿面容，正sè说道：“尽管放心！……我要告诉你的，就是这四个字！”

商容儿懒懒一笑，喃喃应道：“我有什么不放心了？……你虽受了伤，但不会死，不会残……我知道的……很放心……”呢喃未绝，强撑开一线的眼睛复又闭拢。

陈敬龙憋的满脸通红，干声解释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是说……你对我尽管放心！……对你我将来，尽管放心！”

商容儿微微点头。胡乱应道：“嗯，嗯……我放心，很放心……睡吧！”稍一沉静，忽地两眼齐睁。彻底清醒过来；诧异问道：“什么叫……‘对你我将来，尽管放心？’”

陈敬龙微一沉吟，正sè讲道：“你我之间，是早有婚约的。将来我一定要娶你，而且只娶你一个，绝不会三心二意，让你难过！”

商容儿错愕不已，怔了片刻。方纳闷问道：“怎么莫名其妙，突然说起这些话来？”

陈敬龙摇头叹道：“不是莫名其妙！……雨梦没有回归jīng灵族，以后还要跟咱们在一起的。我知道，你一定担心的紧。只是不好说出来罢了；所以主动与你说起这话，让你放心！”

商容儿默然片刻，眉头缓缓蹙起，闷声问道：“梦姐姐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你真能忍心让她失望么？”

陈敬龙稍一踌躇，轻叹口气，坚定说道：“雨梦为我而脱离jīng灵族，如此深情厚义。就算我粉身碎骨，也报答不完！但我与她只能做兄妹。不能做夫妻；就算她恨我怨我，那也无可奈何！”

商容儿瞠目愕然；又怔片刻。方迟疑问道：“那……慕容将军呢？她与你常在一起，亲近的很……”

陈敬龙急忙摇头，干笑道：“她是我的左膀右臂，是我沙场并肩、生死相扶的好兄弟！我二人是过命的交情，但只是兄弟而已，以后也永远是这样！”

商容儿满脸惊疑之sè，怔怔望着陈敬龙，喃喃叹道：“你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你……向来是三心二意的，我早就看得明白……”

陈敬龙尴尬不已，干笑道：“哪有的事？胡说八道！”寻思一下，笑容忽失，又缓缓点头，幽幽叹道：“我以前确是三心二意；但听了蝶舞姑娘临终前的那些话，我突然明白，再不能三心二意下去了；不然，只能是害了你，害了雨梦，甚至……甚至害了别人！……容儿，我打定主意，绝不让你承受蝶舞姑娘那样的苦痛折磨；你尽管放心！”

商容儿默然片刻，眼中慢慢泛起泪光；向前探身，去陈敬龙额上轻轻一吻，温柔笑道：“龙哥哥，你总是对我这样好！……我欠你的深情厚义，可也永远报答不完……”

陈敬龙见她娇靥如花、红唇yù滴，近在眼前，忍不住心中滚热，伸嘴便往她唇上印去。商容儿“咯”一声轻笑，疾缩身闪避，娇嗔道：“伤成这样，不老老实实休息，胡闹什么？今天还不知有多少事要来烦你呢；趁早闭眼睡上一会儿，养养jīng神，是正经！”

陈敬龙知她说的不错，只得打消绮念，闭目应道：“好吧，我们都睡一会儿！”商容儿重又伏下，轻轻握上他一只手掌，闭上双眼；如叹息般轻轻笑道：“你对我这样好，容儿真是开心！……容儿也要对你好……用尽全力的对你好……情愿……为你而生……为你而死……”

陈敬龙听得她这叹息之语，霍地心中一紧，暗叫：“啊哟，蝶舞姑娘临终前，曾说过这样的话！……这话似乎不祥，可不能轻易乱讲！”yù要喝阻商容儿，睁目望去时，却见她鼻息微微，似已入睡，已不再继续说话；无奈何，只得忍下心中的不舒服，闭口不言。

……

果如商容儿猜测一般，二人睡了不足两个时辰，外面便又喧哗不堪，吵的人再睡不着；却是李混已带领大队蝴蝶寨喽啰归来。

寨中留守喽啰死伤将尽，归来喽啰见了，自都又悲又怒；皆吵着要去杀陷龙寨喽啰报仇；群情激愤，几乎失控。

张肖哀痛未息，jīng神恍惚，无心管束部下；李混、黄守家本非蝴蝶寨人，威望不著，说话亦无太大用处；陈敬龙无可奈何，只得出面安抚众喽啰，解释祸乱真正根由之所在，消除众人对陷龙寨喽啰的误会、怨恨。幸好他威名赫赫，众喽啰对他极存敬畏之意，倒也肯听他话；在其努力安抚下，方众怒渐消、归于平静。

刚刚消除两寨喽啰再战之患，不等陈敬龙略松口气，仇虎等原本与汪明道亲近的几家寨主，却又寻上门来，求他出面。阻止其他寨主寻仇；随即其他几家寨主也一齐追来，非要与仇虎等人拼命不可，闹的不可开交。

陈敬龙少不得又要调停一番，将仇虎等人部下受骗。攻伐各寨全是受汪明道指使，与仇虎等人无关之事解释清楚；费了好大力气，方消除各寻仇寨主的怒意，化解干戈，使双方各位寨主握手言和。

刚将仇虎等人送走，贺寨主又冲上山来，非要找张肖帮忙，一同去灭了小孤寨。昨夜大乱时。他飞熊寨被小孤寨喽啰攻破，留在寨中的一千喽啰及许多老弱妇孺，尽遭屠戮，无一幸免。如此血海深仇。自是让贺寨主恨怒冲天，不可遏制。

陈敬龙解释安抚良久，方勉强让这心智不全的莽汉明白了真正仇家是谁、打消了踏平小孤寨的念头。而这莽汉报仇之心不息，知十三寨之乱与血寇有关，又知张肖已答应随陈敬龙出山。便也坚持要随陈敬龙走，将来好上战场与血寇拼个死活。陈敬龙见他态度坚定，不可扭转，便也只得同意。

……

青龙十三寨这一场大乱。各寨或攻或守，皆经战事。皆有伤亡，无一例外。事后统计。各寨伤亡合计起来共有一万四千多人；原本十三寨四万多喽啰，所剩已不足七成，着实是实力大损、元气大伤。

但经此一乱，汪明道身死，十三寨内部原本的两派之分得以消除；从此后，各寨之间疑忌尽消，团结胜从前。

大乱之后几rì里，陷龙寨喽啰分投各寨、飞熊寨贺寨主亦将麾下喽啰尽数并入到蝴蝶寨中，两寨不复存在；自此，青龙十三寨，变为了青龙十一寨。

就是这十一寨中、人数不足三万的山贼草寇，jīng诚互助，结为铁板一块，扼住青龙、朱雀两境互通的咽喉要地，丝毫不肯放松。此后一段时间里，血寇派兵来攻打几次，但每次都铩羽而归；其分兵北上、两路共进的计划始终不能实现。

数年之后，蒋氏朝廷被推翻，朝建立，轩辕族重归一统；但朝廷亦拿十一寨这班强悍山贼无可奈何。直到许多年后，原本的这一班山贼都已老迈，又天下太平，没有人肯来落草，十一寨rì趋势危，方无奈接受朝廷招安。

此为青龙南部这一支dúlì势力的后rì结果，众看官知道便可；不必细表。

……

只说陈敬龙，刚把贺寨主打发开去，又陆续有江湖豪杰来告别辞行；直闹到黄昏时分，方略得安静。

不料，歇息未久，又有喽啰来报：神木教来人，要接萧天王归去。

陈敬龙不敢怠慢，忙下山相迎；及到了山下时，却见来的足有五六十人，领头一个，正是姓史的那位慈和老者。

史天王见陈敬龙亲自来迎，颇觉欣喜，忙与他施礼寒暄。二人客套几句，陈敬龙问及神木教当前情形，史天王忧虑讲道：“眼下神木教大局已算稳定，无须担忧，只是林正阳失势的消息传出，有些小城中的军兵趁势作乱，据城自立，恐rì后会为害青龙百姓。还有，昨夜林玄去过几个分坛，鼓吹拉拢一番，带走了一些教众。看他如此行事，分明是不甘失败，有东山再起之意；只怕rì后会掀起一些风浪！”

陈敬龙深以为然，沉吟叹道：“原来林玄纠集人手去了，难怪昨夜未与林正阳同来！……此人颇有心机，若任其发展，将来必成轩辕大患！如今青龙地区，以神木教力量为强，压制林玄及叛乱军兵，应不为难；还望四位长老以青龙百姓为念，能带领神木教人，为青龙稳定尽些心力！”

史天王笑道：“义不容辞，不劳陈少侠叮嘱！我这次来，正是要请萧大哥回去，共同商议推选教主、稳定青龙局势等要事！不知萧大哥现在何处？”

陈敬龙摇头叹道：“昨夜与血寇对战时，萧老前辈受了些伤，眼下也不知能不能随你赶路呢！您老人家先随我上山瞧瞧再说！”当即在前带路，引众神木教人上山。

及进了山寨，寻个喽啰带路，去到萧天王暂宿木屋时，却见姬神医正伫立门外，怔怔出神。

陈敬龙忙上前询问：“老神医，萧天王情形如何？伤势可要紧么？”

姬神医缓缓摇头，叹道：“不妙的紧！他年纪老迈，气血本就不旺，再受此重伤……唉，老朽苦思救他之法，却一直想不出来……(未完待续。。)未完待续

五百七十七节、萧老遗嘱

陈、史二人听姬神医这一说，不禁都大吃一惊；再顾不得多问，急忙入屋探看()。

木屋内，桌椅床榻一应俱全。萧天王身盖薄被，平躺床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此时他脸sè青白，不见一丝血sè，眼窝灰黑、两颊凹陷；形容枯稿，几若死人，唯有胸膛微微起伏，证明并未断气；瞧其模样，分明便是个缠绵病榻、奄奄yù毙的垂危老者，却哪还有半点前辈高手的神采、江湖强者的威风？.

陈、史二人去到床边，看清萧天王样子，均生惶恐、酸楚之意。史天王轻轻唤道：“老哥哥，醒一醒！兄弟来接你了，你睁眼瞧瞧……”

在他连声呼唤下，萧天王终于缓缓睁开眼来；目光在史天王脸上一转，微露一丝喜sè，虚弱叹道：“你来了！……好，好……我本以为，等不到与老兄弟再见……你来的好……”

史天王焦急问道：“老哥哥，你怎会受伤？……伤势究竟……究竟怎样？”萧天王微微一笑，淡然应道：“厮杀打斗，免不得受伤，有什么奇怪？……伤的并不很厉害，只可惜……我老了，不比年轻时候……”

陈敬龙愧疚难当，唏嘘叹道：“萧老前辈，若不是敬龙带你来这万花山，你就不会陷身险地，更不会苦战受伤()！……敬龙对你不起！”

萧天王缓缓摇头，笑叹道：“不必自责；是老夫自己要来的，与你无干！……老夫多年不问江湖事。本以为，今生再无作为，只混吃等死罢了……却不想，有生之年。竟能再结识你这样的少年英雄……与你并肩厮杀、血战抗敌……嘿，痛快，痛快！……老夫着实……着实开心……”他太过虚弱，此时说话刚多一些，便已喘息急促，断断续续，语不成句。

史天王忙劝阻道：“老哥哥，不可多言；安静歇息。养养神吧！”

萧天王微一沉静，用力吸了口气，沉声叹道：“不能歇！……我有些要紧话，须对你讲；现在不说。只怕就没机会了！”

史天王一闻此言，登时泛起泪光，哽咽劝道：“不至于此！……老哥哥，你能好起来，一定能好起来……不可如此悲观……”萧天王喘息抢道：“不用做这等无用安慰！……听我说！”史天王无奈。只得点头应道：“好；你说吧，我听着就是！”

陈敬龙拱手辞道：“二位老前辈，敬龙出去办些事情，暂离片刻；失陪……”萧天王忙道：“不用……不用回避！我要说的话。并非机密，不怕人听；况且……况且与你有关……你听听也好！”陈敬龙点点头。不再客气，伫足静立。

萧天王喘息几次。聚聚力气，缓缓开口，低声讲道：“老夫十六岁入神木教，而今七十八岁矣！……六十余年江湖岁月，无数艰险磨难，能活到今天，岂可再不知足？……只有一件事，老夫仍然牵挂，不能释怀——史老弟，你说rì后江湖中人，还会记得有过老夫这样一号人物么？……若当真有人忆起老夫时，又会如何评价？”

史天王泪水滚滚而下，哽咽应道：“‘铁鹰’萧竹，一世英雄，江湖后辈岂能不知、岂能不忆？……想老哥哥当年，杨城诛三霸、瓮山除四凶，更曾独闯鬼影谷，凭着掌中一条链子枪，将偌大鬼影门打了个冰消瓦解……如此威风，足堪传扬百年；江湖后辈忆起，必都对老哥哥敬服欣佩……”

不等他说完，萧天王闷闷问道：“陈少侠，你听说过老夫这些威风事迹么？……实话实说，不要撒谎()！”

陈敬龙踌躇片刻，尴尬应道：“这个……晚辈对江湖旧事所知极少，孤陋寡闻……”

萧天王泛起苦笑，幽幽叹道：“史老弟，你听到了么？……才过去三四十年而已，老夫年轻时那些威风事已然少有人知；还谈什么传扬百年？”微一停顿，又问道：“陈少侠，你说……你的事迹，能流传多久？”

陈敬龙微一思忖，沉声应道：“敬龙自大估量：只要轩辕不亡，后世轩辕族人忆及今世轩辕族之危难，便免不得要提起敬龙抗敌保族之事；敬龙事迹，当可流传彩虹，彩虹不绝！”

萧天王缓缓点头，叹道：“不错，我想也是这样！”转目望向史天王，又问道：“老兄弟，你明白了么？”

史天王稍一沉吟，问道：“老哥哥，你究竟想说什么，尽管直说吧；兄弟洗耳恭听！”

萧天王思索片刻，缓缓讲道：“老夫年轻时，杀过不少江湖成名人物，但从没有像昨夜杀血寇一样，杀的满心欢喜、杀的洋洋得意！……昨夜大战之后，我便一直在想：同样是杀人，为什么感觉大不相同？方才半昏半醒之际，我忽然想明白了——

江湖争锋，称强夸胜，一言不和，刀兵相见；纵能搏得一时扬名，又有何惠于世人？就算行侠仗义、抱打不平，除去几个江湖败类，所济者亦有限的紧，并无大益！

为无益之事而拼命，可谓无聊；行无聊之事，又哪来的得意洋洋？既无济于世人，世人又何需记住？江湖虚名，不能久传，理所应当！

昨夜之战，并非江湖争胜，却是为保我轩辕万民而拼命()！杀一个血寇，我轩辕族便少一分危险；杀退血寇，便能救我轩辕族亿万百姓；行此大义大善之事，对世人之惠大到无可估量，我又怎能不杀的满心欢喜、得意洋洋？

既有惠于世人，世人自会感念；既然感念，自当牢记于心！抗敌保族所得，不是虚名，可堪流传后世，毋庸置疑！”

他说了这许多话，方停口略歇，但不显疲累之态，反倒脸上cháo红、双目炯炯，jīng神似乎健旺许多。

史天王年老多识，看萧天王模样，知是回光返照之意，不禁惊慌；急急劝阻道：“老哥哥，不必再说了，歇歇吧！兄弟明白你的意思：等咱们回去，便带领神木教人抗敌保族，为轩辕百姓出力，不再只求称雄江湖，徒争虚名……”

萧天王摇头叹道：“我回不去了！”微一沉默，又直直望着史天王，郑重说道：“神木教是为当世第一大教，却无惠于世人，岂不可耻？只图称雄江湖，争无用虚名，岂不可笑？你把我这些话，转告给崔、谭两位位兄弟知道！你们……你们要引领神木教，为抗敌保族出力；要让神木教流芳彩虹、盛名不衰！若念着咱们相交半世的情义，你三人便一定要这样去做，不然，我必抱憾于地下，永世不得安宁！”

史天王连连点头，哽咽应道：“放心！老哥哥所嘱，我三人定不有违……尽管放心！”

萧天王长吁口气，思索片刻，又缓缓叹道：“要抗敌保族，神木教内部可不能再起纷乱了！……寻找大公子林通，拥他继任教主之位吧！”

史天王一愣，瞠目愕道：“林通？……他无德无能，只知吃喝piáo赌……”

陈敬龙插言解释道：“林正阳统领神木教三十余年，对他怀有崇敬之意的教众，必定不少。林通虽然不堪，但毕竟是林正阳之子；立他为教主，则倾向于林正阳者可消抵触之心，当能安分守己。而这教主是四位天王前辈所立，四位前辈又掌握教中实权，其余教众对四位前辈信服敬重，便也不至生乱()。如此做法，虽非长久之计，但确是当前免除神木教动荡的最好选择！”

萧天王接口道：“不错，就是这个意思！史老弟，林通一无是处，只能虚居教主之位；教中事务，还需你与崔、谭两位兄弟cāo持！你们虽也年老，jīng力衰退，但还望以大体为重，勿惮辛劳，勉力为之！”

史天王点头应道：“是；我三人绝不敢懈怠；拼了这把老骨头，好歹再撑他几年！过几年后，教众渐已忘却林正阳，神木教真正稳定了；我等再另举有能者替代林通，接掌教主之位！”

萧天王满脸怅然，幽幽叹道：“另举有能者？……唉，可叹我神木教，人材凋零，想再寻出个足可担当重任的年青教众，已颇不容易！”说这到里，眉头紧皱，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忽抬手揪住史天王衣袖，急急说道：“无真正能者统带，神木教对抗异族，只是徒增伤亡罢了，无补于大事！陈少侠忠勇侠义、威名赫赫，堪称能者；唯有与陈少侠联合，神木教才能真正在抗敌保族的过程中发挥作用！……不可计较门户之分，一切以保族为重；拨神木教力量，到陈少侠麾下，听他号令，助他抗敌……只能这样做……只能这样……”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快，声音却越来越小，脸上cháo红，也渐渐褪去，复转青白。

史天王见他模样，已知不妙；无暇多想，慌张应道：“是，是；老哥哥放心！一切定都按老哥哥所嘱去办，绝不有误！你……你尽管放心！”

萧天王听他答应，焦虑之sè消去；忽地长叹一声，松开史天王衣袖，颓然垂手，闭目急喘；额角颈间，豆大汗珠滚滚而出，纷落如雨。

史天王惊骇疾呼：“老哥哥……不要睡，千万别睡；快睁开眼来……”陈敬龙焦急大叫：“老神医，快来……快来救命……”……

……

是夜，萧天王油尽灯枯，卒于蝴蝶寨中。

五百七十八节、雨梦奇功

萧天王离世后，史天王携其尸体返回神木教总坛，并经陈敬龙指点，派人随武全赶赴武家，迎接林通回归青龙城()。*待为萧天王举哀发丧之后，三位护教天王果按萧天王遗嘱行事，拥林通继任教主之位。

可笑那胖子林通，除吃喝piáo赌之外，再无丝毫本领，却竟于懵懵懂懂之际、糊里糊涂之间，成为了天下第一大教教主，真可谓是机缘巧合、傻人有傻福了。

此后数年间，有三位护教天王cāo持教务，林通依旧只吃喝玩乐罢了，不受教务所累，做教主做的极是轻松；而他始终记着以前陈敬龙的教导恐吓，再不敢横行霸道，虽居高位，却未尝有害于人()。

数年之后，三位护教天王皆老迈不能理事，神木教陷入混乱，rì趋势弱；与此同时，新朝建立，新君派兵剿灭各势力，以求一统轩辕。

新朝兵马打到青龙城下时，林通畏惧，不敢相敌，遂宣布解散神木教，举城而降。新君念其免除刀兵之害，有利于民，封其为“顺命王”——无能林通，无智无计、无拳无勇，一生懵懂、无所作为，却得以居王位、享厚禄，快活一世、逍遥终老，堪称《净尘》第一福人！

……

言归正传。

且说陈敬龙一行人等，留在蝴蝶寨内，以待重建长缨会；转眼已过十天。

在此期间，得姬神医妙手医治，如张肖、贺寨主等有伤之人。皆恢复神速；尤其陈敬龙，体质超常，恢复比别人更快：几处重伤均愈合大半，行动无碍；脸上所受窄浅剑伤。更彻底痊愈，只留下淡淡一条疤痕，无损观瞻。

而在这十天里，张肖也慢慢振作起来，言谈举止一如以前般潇洒从容，全无两样，似已彻底摆脱哀伤，再不萦怀。

……

到了第十rì过午时分。陈敬龙闲极无聊，正卧在房中发闷，忽有喽啰来敲门禀报：“陈少侠，山前来了一男两女。[]说要见您……”

陈敬龙听得“一男两女”，不由惊喜，急问道：“两名女子中，可有一个是一身白裙、肩挎铁弓么？”

那喽啰应道：“正是！那女子好生美貌，简直与商姑娘有得一拼；不过。她说话斯斯文文，可不像商姑娘……”

不等这喽啰说完，陈敬龙已从床上跃起，冲出屋门。一叠声吩咐道：“快去通报商姑娘，说她梦姐姐来了()！快去。快去……”催促声中，身形不停。如一阵风般奔往山前，早去的远了。

及到了山脚下，果见一男一女牵马伫立；男的邋里邋遢，却十分英俊，正是云不回；女的白裙如雪、秀美无伦，正是雨梦。雨梦所牵马匹上，打横驮着一个被粗绳捆住双手双足的女子，因其长发披散，遮掩面容，看不出究竟是谁，但其身着绣花彩裙，显然不是xìng喜素淡、好着青裙的雪逸仙。

云、雨二人见陈敬龙奔下山来，均十分欢喜；齐齐迎上招呼。雨梦兴奋叫道：“二哥，当真找到你了！哈哈，好极……”云不回带了几分酒意，醺醺笑道：“敬龙兄弟，一向可好？听说你已经做了江湖领袖了，嘿，着实了不起……”

陈敬龙又是惊喜，又是诧异，顾不得寒暄，急急问道：“云兄、雨梦，你们怎会来到这里？”

云不回含笑解释道：“我们到达铁盔山时，你却已经离山，来赶赴什么奇牌大会了；雨师妹担心你会遇到麻烦，一定要跟来帮忙，我不放心她一个人走，便也只好陪她走这一趟！哼哼，这一路急行，好不辛苦，着实把我们累的不轻；可到底还是来的太晚，错过了奇牌大会；幸好你做江湖领袖之事传的沸沸扬扬，江湖人尽知你在这山贼窝里，要打听你下落并不为难，我们才能寻来！”

陈敬龙心中颇生暖意，望向雨梦，低声叹道：“多谢挂念！”雨梦眉头微皱，轻声嗔道：“你我之间，何需这样客气？”

陈敬龙寻思一下，微微点头，含糊笑道：“是，是！这个……呵呵，自家兄妹，骨肉至亲，实用不着虚礼客套！”雨梦一愣，愕道：“‘骨肉至亲’？”想了想，又强颜一笑，幽幽叹道：“不错；我们……跟亲兄妹是一样的！……骨肉至亲！”

陈敬龙局促不安，不敢再接口；急忙转开话头，问道：“雪姐姐怎没同你们一起来？……马背上这人又是谁？为何要绑着？”

雨梦叹道：“雪姐姐越来越孤僻，现在对我也不大理会了()！我邀她同行，她却说：此番离族只为对付雷振一个人，其余事情一概不管不问，你来参加奇牌大会，是死是活与她无干！我劝她不动，只得由她留在铁盔山……”

不等她讲完，云不回已去将马背上所驮女子提来，放在陈敬龙身前站好，笑道：“敬龙兄弟，你仔细瞧瞧，可认得这个人么？”说着，伸手拨开那女子遮脸乱发，使她露出面容。[找小说素材就到]

陈敬龙往那女子脸上一张，不禁喜怒交集，脱口大叫：“原来是你！”

那女子柳眉杏目、樱口桃腮，容貌甚美，只是眉梢微挑、眼角微眯，略显出几分狠厉、狐媚之意——不是别人，正是险将蝴蝶寨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血族jiān细，岛川香。

岛川香见陈敬龙认出自己，登时泛起凄惶绝望之sè；嗫嚅央道：“陈少侠……咱们相逢多次，可算缘分不浅！您……您……再饶我这一回吧！”

陈敬龙恨笑道：“再饶你一回？亏你说得出口！上次我将你擒住时，便曾说过：以后你若再敢到我轩辕族来，被我碰上，定不容情。不记得了么？”

岛川香急道：“只要您这次饶我，以后我绝不再踏轩辕领土……不。不，我给您做牛做马，服侍您一辈子……”

陈敬龙冷冷斥道：“我轩辕族不缺牛马，用不着你来充数儿！”

岛川香静默片刻。情知再求也是无用，颓然轻叹，垂下头去。

陈敬龙好奇问道：“云兄，你怎会捉到这个人的？”

云不回摆手笑道：“我又不认得这人，怎会想要捉她？是雨梦非捉她不可，我不得已而帮了点小忙罢了！”

陈敬龙稍一回忆，恍然叫道：“啊，不错()。不错！在无极城遇见这岛川香、得知她来历时，雨梦是同我在一起的……”

雨梦接口解释道：“四天前，我们在路上遇见这人。我记得她是血族jiān细，见她又在轩辕族出现。知道是又来干危害轩辕的坏事了，所以便想把她擒住，交给你发落！她本领不坏，近战我本不是她对手，幸好有云师哥帮忙。我们来了个以众欺寡，才没让她逃了！”

陈敬龙喜不自胜，笑道：“妙极，妙极！哈哈。雨梦，这件事干的着实漂亮。可算奇功一件！她破坏蝴蝶寨防守之后，便不见了踪影；我正为无处找她算账而憋气呢。想不到你们竟把她捉了来，当真够巧……”话犹未完，忽地一怔，笑声立止；想了想，纳闷问道：“岛川香，你离开蝴蝶寨，不南行返回血族去，却深入我轩辕腹地，究竟想干什么？莫非你另有任务在身么？”

岛川香并不抬头，冷冷应道：“我一个必死之人，还怕什么？要杀就杀，不必多问！”

陈敬龙寻思一下，不屑冷笑道：“你或许不怕死，但却并不是个不畏痛苦的铁骨头；这一点，经过无极城外坟地之战，我已经知道了！你若不肯回答我问话，我便再给你些苦头吃吃，怎么样呢？”

岛川香霍地抬起头来，脸sè苍白，慌张叫道：“对无力反抗的娇弱女子严刑逼供，岂是好汉所为？陈敬龙，你如今已是名满天下的大人物了，不能……不能这样下流龌龊……”

陈敬龙冷冷打断道：“逼问异族jiān细，理所应当，并无龌龊可言……”

他话尚未完，却听半山腰上一个娇脆女声大笑大叫：“梦姐姐，许久不见，我常常想你呢！你想我没有？……臭无赖云大哥，你也来啦！哈哈，咱们人越来越多，着实热闹的紧……”

云、雨二人循声望去，见山路上一条红影如飞奔下，正是商容儿闻讯赶来，忙都扬手招呼()。

陈敬龙抬眼观望，见商容儿身后远处，黑压压一片，至少又有百八十人迎往山下，知除慕容、吴旬等人之外，连张肖也已得到消息，率领喽啰出迎；心中忽地一动，低声笑道：“岛川香，你破坏蝴蝶寨防守，害得蝴蝶寨近千喽啰战死；想必其余喽啰，都很想替死难兄弟报仇吧！试问，我若把你交到这些粗鲁凶残的山贼手里，他们会怎样对付你呢？”

岛川香稍一寻思，不禁浑身颤抖、冷汗滚滚而下，喃喃央道：“不，不，你不能这样狠毒……不能这样……求求你，一刀杀了我，给我个痛快……求你……快杀了我……”

陈敬龙yīn森笑道：“回答我问题，我便给你一刀，不然……哼哼，等着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吧！”

岛川香汗落如雨，颤声应道：“我回答就是！……我……我……再没什么任务；深入轩辕腹地，只是想多打探些有关轩辕江湖的消息……”

陈敬龙怒道：“骗鬼么？江湖成名人物，尽赶来参加奇牌大会；近期江湖上定然平静无波，哪还有其他消息可供打探？你不肯说实话，那也由得你；山贼喽啰转眼便到，你可不要后悔！”

说话这工夫，商容儿已到山脚，与雨梦相拥一处，亲热说笑。随后而来那些人，也已到了半山腰，渐能看清装束衣着，果然大半都是衣衫不整、袒胸裸臂的喽啰兵。

岛川香望望山腰众人，惊惧难耐，再支持不住，双膝一软，瘫坐下去；流泪急道：“我说实话……我肯说了：我深入轩辕腹地，是想去无极城，与我血族大军会合……”

陈敬龙大惊失sè，慌道：“你说什么？血族大军……已打到无极城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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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七十九节、凌迟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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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龙惊问：“血族大军，已打到无极城了？”

岛川香顾不得多想，随口应道：“眼下还没有，但等我赶到时，大军也就应该到了()！”

陈敬龙心中稍安；寻思一下，皱眉问道：“你何以如此肯定？莫非血寇已有良策，稳能攻破飞凤关么？”

岛川香微一迟疑，急急讲道：“为破飞凤关，我大血族天皇陛下召集了上万武士，随军北征！飞凤关两侧险峰，虽能阻住普通军兵，却绝阻不住那些本领远胜常人的血族武士；他们翻山而过，由内发起突袭，破飞凤关易如反掌！”

陈敬龙听得此言，情知飞凤关必失无疑，不禁惊怒交集；咬牙恨笑道：“好，好……由内破坏，不必硬攻；与对付蝴蝶寨的手段一模一样！……这招着实不坏，将来我必以之对付血寇，让血族狗贼也在这一招下吃个大亏……”

岛川香见他只顾沉吟自语，毫无动手之意，不禁焦急；催道：“我深入轩辕腹地，只想去与大军会合而已，确实没有其它任务！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绝无隐瞒；你……一刀杀了我吧……快些动手……”

陈敬龙不理不睬，转头观望，见张肖等人已离山脚不远，便扬声唤道：“张大哥，再走快些！这里有个人，你必定想念的紧！”张肖遥应一声，果然脚步加紧，走的更快一些。

岛川香大惊，面无人sè。慌张叫道：“陈敬龙，你究竟想要怎样？……为何还不动手？……你……你答应会给我个痛快……”

陈敬龙微一咧嘴，淡淡应道：“我反悔了，不可以么？”

岛川香一愣。随即奋力扭动身体，嘶声哭号：“陈敬龙，你好卑鄙()！……不，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亲口答应过的，亲口答应过……你名满天下，不能不守诚信！……陈敬龙，你这yīn险小贼！……给我个痛快……求你，给我个痛快……”

雨、商二女听岛川香叫的如杀猪一般。不禁都吃了一惊，齐齐转头观望；待看清她涕泪满脸、披头散发、明知徒劳却又拼命苦苦挣扎的狼狈、凄惶模样时，不自禁又都生起几分怜悯之心。

商容儿上前两步，伸魔杖在岛川香背上轻轻一戳。斥道：“老实些！再敢辱骂我龙哥哥，我可要打你了！”心软之下，这恐吓之语说的低柔迟缓，极是勉强，如同与人和睦相商一般。实无半点威慑力道。

雨梦近前轻扯陈敬龙衣袖，柔声劝道：“二哥，这人若当真该死，只管一刀杀掉。也就罢了，何苦多予折磨？如此行事。未免有些太过残忍！再说，你方才确曾答应过她。当守信诺……”

陈敬龙挥手打断她说话，满脸戾气，愤愤应道：“我与她敌对，源于种族之争，并非单纯的江湖恩怨。两族争战，只求保己伤敌，讲的是兵不厌诈，何需讲什么仁义诚信？况且，她以前答应过我，再不会到轩辕族来，如今却又来了；是她不讲诚信在先，我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无愧于心！……哼，若不是她从内破坏，蝴蝶寨便不会被攻破，蝶舞姑娘便不会死、萧天王便不会死，寨中留守喽啰，也不会死；她欠我轩辕族血债，不知多少，我恨不能将她食肉寝皮、挫骨扬灰才好，岂有怜悯施舍于她？”

雨梦急道：“二哥，你以前极有善心，不是这样狠毒的……”

陈敬龙不容她多说，狰狞笑道：“我的善心，只用来对待好人！她来做jiān细，yù助血寇大军北上、yù害我轩辕万民，可谓恶到极处、毫无人xìng；这等禽兽不如之辈，我便只有凶残狠毒相对，绝不容情！”

雨梦怔怔望着陈敬龙面容，眉头紧皱，喃喃叹道：“我从没想过，你会变的这样……这样可怕……”

不等陈敬龙应声，云不回在旁接口叹道：“若不够凶残狠毒，又如何能让异族敌寇畏惧？敬龙这一份狠心，对驱逐敌寇、保卫轩辕之事大有裨益，不可或缺()！”

雨梦见云不回对陈敬龙的狠毒并不抵触，颇有些出乎意料；仔细想想他话中意思，心有所动；不再固执劝阻陈敬龙，轻叹一声，默默退去一旁。

雨梦刚刚退开，慕容滨滨、吴旬、六子等与她旧识之人已到跟前，纷纷与她招呼说话。随后张肖带领众喽啰，也已迎到近处。

张肖目光触及岛川香，登时如沾住一般，再移不开；快步抢到她身边，定定瞪视片刻，方咬牙恨道：“当真是你！……好；总算能给蝴蝶寨近千死难兄弟一个交待了；好的很！”

众喽啰见寨主流露出报仇之意，登时哄嚷起来，乱纷纷大呼大叫：“让我把她大卸八块；让我动手……”“扒皮点天灯好了！大当家的，快快下令，小的好去准备！”“大家一同为死难兄弟报仇；依我说，一齐动手，把她砍成肉泥！”“咱们近千兄弟因她而死，若给她轻易死掉，可未免太便宜了！不狠狠折磨她一顿，难消我心头之恨！”……

岛川香听得众喽啰叫嚷，哭号挣扎立止；侧目望向张肖，泪光莹然、口唇轻颤，似yù哀求，却终究未能张开口来；踌躇片刻，绝望长叹一声，闭上双眼，静卧不动。

张肖沉吟半晌，挥手止住众喽啰叫嚷，抱拳向云、雨二人各施一礼，正sè问道：“这该杀的狗贼想必是二位擒来的吧？不知可否卖在下个情面，将她交与在下发落？”

云不回指向雨梦，醺醺笑道：“这人是她要捉的，与我无关！卖不卖情面，得她说了算，可别问我！”雨梦稍一迟疑，无奈轻叹，低声说道：“这人我已交给我二哥了；如何处置，由我二哥做主，我不想干涉！”

陈敬龙忙接口笑道：“她说的‘二哥’，就是我了！……张大哥，我留岛川香活到现在，就是为了把她交给你，由你为张夫人报仇()！”

云不回缓缓点头，又向云、雨、陈三人各施一礼，郑重道声：“多谢！”随即望向众喽啰，微一沉吟，唤道：“罗厨子何在？”

一名身材瘦削、满脸yīn狠笑容的山贼喽啰越众而出，大声应道：“小的在！大当家的，小的菜刀早就磨的飞快，随时可以动手切菜！”

张肖微微一笑，淡淡问道：“你切一颗菜，最慢可以切多长时间？”

那喽啰踱去岛川香身边，伸手在她腰间、大腿轻按几下，点头赞道：“结实的很！”随即大声应道：“禀大当家的：这颗菜长的不坏，不会轻易就死；小的下刀时多加小心，每天仔仔细细的切它一千刀，管保切足三天，还不让她断气！”

张肖又问道：“切上三千刀后，她还能支持多久？是否还救得活？”

那喽啰摇头笑道：“到那时，她筋骨尽露，便是神仙也救不活了！不过……只要不伤到她内脏，总还能再维持个一天两天，不至断气！”

张肖重重一点头，沉声命道：“罗厨子，将银姬押往夫人坟前，细细切割！三天之后，将她送往南部，丢弃于血族人经常出现之处，留下字条，说明伤她原由；让血族狗贼见到她皮肉割尽，却仍未断气的惨状；让血族狗贼知道，到我轩辕族来做jiān细，是个什么下场！”

那喽啰大笑应道：“得令！大当家的只管放心，小的定做的妥妥当当，绝不让您失望！”微一停顿，又挥手招呼道：“来几位兄弟帮忙，把这颗菜搬上山去！”十余名喽啰一哄而上，乱纷纷的扯手扳足，将岛川香提起。

岛川香忽地睁开双眼，用力转头，狠狠瞪视陈敬龙，凌厉大叫：“yīn险小贼，你骗我……你害我受凌迟之苦……就算做鬼，我也放你不过……”

不容她多说，一名喽啰重重一拳捶在她嘴上，斥道：“消停会儿吧()！***，吵的老子好不心烦！”

岛川香被这一拳打得牙齿横飞、满口鲜血，再叫不出来。十余名喽啰提着她快步行走，奔往山上。

雨、商、慕容、六子等人，见众喽啰粗鲁凶蛮，待岛川香如待猪狗一般，不禁都大生恻隐之心。商容儿忍耐不住，紧紧搂住雨梦手臂，颤声嗫嚅道：“割三千刀，还不让死……这些山贼着实凶残的紧！那女人好生可怜……”

张肖听得她说话，转头望去，悲笑道：“你只见她可怜，可知我夫人临终时，又是何等凄楚可怜么？你可知我蝴蝶寨近千兄弟，被血族狗贼斩成碎块儿，尸骨不全，又是何等悲惨可怜么？”

商容儿见了他对付岛川香的狠辣凶毒，颇生畏惧之心；见他直视逼问，不敢应声，忙垂下头去。

张肖转向陈敬龙看去，沉吟问道：“敬龙兄弟……你也觉得我手段太过凶残么？”

陈敬龙摇头笑道：“痛下毒手，以岛川香为榜样，威慑血寇，使其jiān细丧胆，再不敢来我轩辕作乱。张兄所为，正合敬龙之意！”

张肖长叹口气，展颜笑道：“你将她交给我发落，我便明白你的意图了，当然不会让你失望！”

陈敬龙眉毛微挑，笑道：“张大哥料事如神，果然不错！”微一沉吟，又问道：“敬龙接下来要做什么，张大哥可能猜到？”

张肖微一思索，自信笑道：“这又有何难猜？银姬能被令友所擒，定是未曾南归，却深入了我轩辕腹地；她如此行事，显然飞凤关有失，血族大军得以北上！接下来，你就要离开蝴蝶寨，赶去对付血寇，援救无极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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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八十节、两智相合

陈敬龙见张肖猜测丝毫不错，不禁佩服的五体投地；忙又恭敬问道：“血寇长驱直入，轩辕族危如累卵；陈家军远居白虎，调动不及；十三寨喽啰扼守要地，不能轻动()。*敬龙眼下并无兵马可用，如何才能击退血寇，解救无极城？还望张兄教我！”

张肖稍一思索，沉声应道：“有萧天王临终嘱咐，神木教其余三位护教天王当肯助你！派人去向神木教求援，借一万铁骑，应能借到！”

陈敬龙愕然叫道：“一万铁骑？……这点儿人马，连给血寇大军塞牙缝也还不够()！”

张肖无奈叹道：“神木教势力虽大，但教众分布各地，难以迅速集结，短期内绝凑不起大队人马！况且，眼下青龙军失控分崩，各成势力，青龙地区极不安稳；神木教需留足够实力保证青龙城安全，无法分给你太多人手！——能借其一万铁骑，已是最高限度了，不可要求更多，强人所难！”

陈敬龙急道：“可是……区区一万铁骑，与数十万血寇相对，只有死路一条……”

张肖连连摆手，笑道：“借一万铁骑，只为给你壮壮门面而已，并非要你以之破敌！只要你进入无极城，尽力守御，保城不失；等江湖中人来此汇聚，神木教也聚起大队人马，可以助兵更多时，由我带领赴援，则无极城之危立解！”

陈敬龙皱眉叹道：“区区一万人马，就算守城。也守不许久！等你带领大队人马赴援时，无极城早被血寇攻克了！”

张肖微一沉吟，转目望向慕容滨滨，淡然笑道：“有‘火凤凰’跟随扶助。何患无兵？”

陈敬龙愕然不解，疑道：“滨滨？……她能做些什么？”

不等张肖接口，云不回在旁插言笑道：“无极兵马虽然孱弱，却也不是全然无用！掌握了无极军，便不难守住无极城！”

听得此言，陈敬龙更是满头雾水，摸不着头脑；瞠目愕道：“掌握无极军？……开什么玩笑？……”

张肖听云不回这两句话，却是霍然动容；转身抱拳。*向云不回微施一礼，沉声问道：“请教兄台：何来夺权之机？”

云不回朦胧醉态一扫而空，抱拳还礼，正sè应道：“兵临城下()。懦弱之君畏惧yù逃；将士心散，可谓绝佳机会！”

张肖喜动颜sè，兴奋笑道：“妙极！兄台见识深远、心智高绝，实为张肖生平所仅见……”

云不回连连摆手，含笑谦道：“愧不敢当！张寨主虑事之详。远胜在下！小弟班门弄斧，深觉惶恐！”

张肖不再虚礼客套，自信笑道：“你我合智，敢保万无一失！不知兄台可肯屈尊。与张肖共商巨细，以助敬龙此行成功么？”

云不回大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既然张寨主开口，小弟便不客气了；哈哈。快走，你我去对饮三百杯，边喝边说……”口中催促，扯住张肖衣袖便走，显已急不可耐。

张肖亦不推拒，自顾引他去往山上；将其余人等晾在原处，毫不理会。

眼见寨主如此失礼，随其出迎的众喽啰均汗颜不已。一名小头领模样的喽啰冲雨梦连连拱手，干声笑道：“这是怎么说？来迎客么，却又不理客人，实在……实在……呵呵，还望姑娘看在陈少侠面上，莫要挑理！”

雨梦羞的满脸通红，摆手叹道：“不怪张寨主，是我师哥太不成话！”寻思一下，又对陈敬龙低声央道：“赶路这许多天，云大哥始终不能喝个痛快，着实憋的狠了，所以才会忍不住，急着……急着骗酒喝！你知道他嗜酒如狂，回头同张寨主说说清楚，请张寨主莫要笑话才好！”

陈敬龙缓缓摇头，沉吟笑道：“云大哥不是骗酒喝！……他二人，一个好sè如痴，一个嗜酒如狂；我以前总想不通：以他二人之智，何以竟都沉溺于恶习之中，不能自拔？看他二人方才情状，我才依稀有些明白了！”

雨梦奇道：“云大哥喝酒，不过是担心我nǎinǎi会派他离族对付雷振，所以常装醉态，企图让我nǎinǎi以为他无用罢了；你不都已经知道了么？”

陈敬龙笑道：“他伪装早被识破，再装下去也没用处，为何现在依旧好酒？可见他喝酒，不只是为瞒过智者nǎinǎi()！……张寨主与云大哥，均智计高绝，非常人所能企及；以他二人之智，定也不屑与常人为伍，所以都孤独寂寥，不得以而沉湎酒sè，寄情于别物以求忘我，稍解苦闷！如今他二人，智者相逢，惺惺相惜，互相引为知己，这一份喜悦，实非外人所能知也！因狂喜难抑，而yù借酒宣泄；今天他二人这场酒，喝的极有道理！”

众人听了他这番话，均觉难以理解，相顾愕然。[]雨梦奇道：“二哥，你又不是他二人肚子里的蛔虫，却如何能明白他二人心思，讲的这样头头是道？”

陈敬龙感慨笑叹道：“夫有奇才壮志者，最苦莫过于不得知己，心事无人能解！他二人有奇才，我有壮志；将心比心，我自然明白他二人心思！我若不是有幸早遇知己，真不知心中要苦闷到何等地步，更不知，能不能支持到现在了！”话说出口，情不自禁，转目向慕容滨滨望去。

慕容滨滨与他目光一触，脸上微红，随即冲他点一点头，会心一笑。

雨梦循陈敬龙目光望去，见了慕容滨滨模样，心有所觉。商容儿却未留意陈敬龙看往哪里，只顾娇笑问道：“龙哥哥，你的知己，究竟是谁？是男是女？我认不认得？”

陈敬龙听商容儿询问，心中一凛。忙将目光从慕容滨滨脸上移开，含糊笑道：“我有这么多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好朋友，当然不会孤独寂寥，这又何需细说？……既然张、云二兄皆认为可解无极之危。那一定是可以的了，无须怀疑！闲话以后再聊，眼下先筹备赴援之事，才是要紧！”凝一凝神，转身当先往山上行去，边走边挥手招呼道：“大家随我上山，各自收拾整理，准备明早起行！吴大哥。你立即骑了踢云乌骓，代我去神木教借兵！到神木教总坛时，先寻林通证你身份，以取三位护教天王信任……”……

……

第二天一大清早()。陈敬龙、秋长天、姬神医、商仲霆、云不回、慕容滨滨、雨梦、商容儿、元希田、六子，一行十骑，离了万花山，向北而行。——临别前，陈敬龙着意将天罡令牌留与张肖。以便他rì后引领江湖豪杰。

过了浑河，又走不久，与一队军兵迎面相逢。

这一队军兵，不下万人；皆盔甲齐备。做正规青龙军打扮，但军中旗帜。却都是青黄双sè，与正常军队的单sè旗帜大不相同；旗上所书。也并无青龙军番号，只有‘神木’二字。队伍最前，两人并骑而行；其中一人，四十多岁，顶盔贯甲，做副将装束；另一人，身着布衣，胯下骑着乌骓马、背上负着飞雪刀，正是吴旬。

双方会合，各自下马。吴旬喜不自胜，迫不急待的向陈敬龙禀道：“三位护教天王着实够意思，听说借兵，立即便答应了，不曾有半点刁难推搪！另外，恐教众不服管教，史天王特命他亲传弟子随军前来，助咱们统带队伍！”

他话音未落，那副将装束之人已向陈敬龙施下礼去，恭声言道：“不才杨翼，久闻陈将军大名，今rì得见，三生有幸！”

陈敬龙抱拳还礼，客气道：“不敢当！此次赴援，全仰仗众位神木教兄弟帮忙了；遇事时，你我商议而行……”

杨翼忙道：“陈将军无需客气！家师有命：我等随陈将军行事，一切听从陈将军吩咐，不得有违！陈将军只把我等当成麾下将士一般对待便可，不必见外！”

陈敬龙见他言语诚恳，颇觉欣喜；当即引他与秋长天、慕容滨滨等人逐一相见。

正当众人寒暄之际，忽听一个中年女子声音远远叫道：“容儿，是你不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百余丈外，伫立一人：红衣红裙、红发红靴，手提火红魔杖，上上下下，如着了火般红成一片；瞧其面容，似四十上下年纪，美貌如花、艳丽无俦，动人处，竟比商容儿犹胜几分——正是昔rì江湖第一美人，“烈焰勾魂”祝倾城()。

商容儿看清来人是谁，不禁狂喜；尖声大叫：“nǎinǎi，我好想你……”呼叫未绝，脚步急起，便要奔去相迎。

不等她迎去，祝倾城身形如电，疾冲过来，厉声大叫：“陈敬龙在不在？……陈敬龙……”

陈敬龙听她呼喊，忙迎上两步，施礼问候道：“祝nǎinǎi，许久不见，一向……”

他话尚未完，祝倾城已到跟前，抬手紧紧抓住陈敬龙衣袖，似怕他逃了一般；激动叫道：“找到你了！……当真找到你了！……”

陈敬龙见她神情举止有异，心中登时一沉；微一打量，又见她脸上身上，许多尘土，显是赶了许多路，吃了不少辛苦，不禁更生惊惧之意；忙安抚道：“祝nǎinǎi，究竟出了什么事，慢慢说；不必着急！”

商容儿近前搂住祝倾城手臂，诧异问道：“nǎinǎi，你从哪里来的？你是有意来寻找我们么？……”

祝倾城对她看也不看一眼，只顾紧紧盯着陈敬龙，喃喃央道：“你有兵马在手……我只能找你帮忙！……带上你陈家军，替朱雀百姓报仇，替我祝家报仇……”

陈敬龙听她这话，更觉惶恐；试探问道：“祝家怎么了？朱雀百姓……是不是与血寇有关？”

祝倾城听得“血寇”二字，登时浑身颤抖，再也忍耐不住，“哇”一声大哭起来；嘶声叫道：“祝家没了，祝家没了！……血寇屠城，我们想保护百姓……可血寇太多，我们杀不完，怎样杀也杀不完……全死了……只有我一人逃出……全战死了……呜呜……朱雀祝家……没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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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八十一节、禽兽血寇

众人听得祝倾城之语，不禁都骇然sè变()。[找小说素材就到]

商仲霆疾上前扶住祝倾城手臂，温声劝道：“母亲，不必惶急！先稍歇片刻……”

祝倾城转头望去，见是儿子傍在身边，心中稍稳，抽泣叹道：“原来你也在这里！”随即脸sè一变，又焦急问道：“我听说，商家毁了；可是真的？”

商仲霆微一迟疑，凄然叹道：“家中变故，以后我再慢慢讲给你听……”陈敬龙忙接口劝道：“祝nǎinǎi，别事暂先不必理会()！您说的血寇屠城，究竟是怎样一回事情？还请您详细讲讲，让我们明白才好！”

祝倾城轻轻点头，喘息几次，努力平定心绪；哽咽讲道：“上次朝廷求和，血寇退兵之后，我便带领家人返回朱雀城，重建祝家……”当下将事情经过，从头说起，细细道来。

……

原来，当初祝倾城带领家人助守飞凤关，却被安南王爷倒行逆施、派兵围剿；祝家人伤亡大半，脱难者不足二十。事后，祝倾城心灰意冷，再不愿与任何势力有所来往，只带领家人游荡于山水之间，以避世乱，对江湖是非、种族之争，一概不多过问。是以陈敬龙自半兽族归来之后，再不曾听闻有关祝家人的消息。

后来，朝廷求和，血寇退兵，朱雀城重又归于轩辕族掌握。祝倾城带领家人返回朱雀城，yù要重建祝家。

那祝家百年基业尽毁于兵灾火劫，已点滴不存。想要重建，却谈何容易？祝倾城为重建事宜忙的焦头烂额，无暇理会别事，没空儿与江湖人接触。是以对商家遭难、林正阳要举办奇牌大会等事，竟一直不曾听闻。

此番血寇又来进犯，一直缓慢推进，不显急攻之态。朱雀城百姓知血寇离的尚远，便也不很紧张，未做逃亡打算。

不料，十多天前，血寇突然转变作风。以雷霆之势向北疾进，一rì夜间，前锋队伍长驱四百余里。[]沿途各城守军，促不及防。无力抵抗，一触即溃；给血寇前锋连克数城，直打入朱雀城中。到这时，朱雀城中的百姓再想逃亡，可就来不及了。

血寇吃过后方不稳。以至北攻乏力的苦头，于是此番进军，誓要使所占地区全然稳定——每占一城，必定屠城。yù杀尽轩辕族人，消尽反抗隐患。

朱雀城是为轩辕族最大五城之一。虽经过战火侵害，但城中居民依然不少。此番不及逃亡、被困城中的。足有三十余万人。血寇严堵四门，大杀起来，城内当真成了修罗地狱一般，尸塞街巷、血流泛舟()。

祝家人魔法厉害，若要合力突围，冲出城去，并非不能做到。但众人眼见城中百姓被杀的凄惨，不禁都愤恨满胸，皆生拼命之心，与血寇抵死相拼，不肯逃走。

奈何人力终有尽时；祝家群侠本领虽强，却抵不得血寇如cháo水般涌上，无止无歇，最终，群侠魔力耗尽，逐一丧身于兵海之中。

唯有祝倾城，自知太过美艳，若落于敌手，后果不堪设想；眼见敌势太盛，难与相抗，只得早做退逃之计；凭着强横魔法本领，冲开血路，闯出朱雀城去。

待她逃回轩辕腹地时，陈敬龙成为江湖领袖之事已传的沸沸扬扬，到处皆有江湖人物谈论。

祝倾城无意间听人说话，方才得知，自己那个原本呆拙木讷、本领低微的准孙女婿，如今竟已成了手握雄兵、威名远震的大人物。而得知这些之后，她便也打定主意，要寻求陈敬龙帮助，以为祝家报仇，于是着意打听其下落，一路向十三寨行来。

在探听陈敬龙下落的同时，与江湖人物多有接触，她才对商家遭难之事有所知闻，自不免又雪上加霜、痛断肝肠；幸好，来的凑巧，途中正遇陈敬龙yù要起行，未曾错过，不至空跑一趟……

……

待祝倾城讲完来由，众人早都惊的目瞪口呆。[]

静默良久，商容儿“哇”一声大哭起来，嚎啕叫道：“龙哥哥，帮帮我……呜呜……舅爷爷们都很疼我，待我极好……呜呜……他们被血寇杀了……我没本事报仇……呜呜……你帮我……帮我……”

受她哭嚷一引，众人回过神来。雨梦忙将商容儿拉去一旁，劝慰安抚。

秋长天恨的咬牙切齿，丑脸抽搐、狰狞如鬼；喘息问道：“祝老前辈，朱雀城受困百姓，真就被血寇屠杀殆尽了么？”

祝倾城抽泣叹道：“我虽突围而逃，未能看到最后结果，但血寇喊的明白，非杀尽杀绝不可；城门尽被重兵拦堵，百姓无路可走，唯有等死……”

不等她说完，秋长天怒火冲天，不可自抑；嘶声大叫：“三十余万，三十余万()！……你***王八蛋血寇，老子与你们不共戴天……”愤恨难当之际，无可发泄，猛地跃往空处，抽出长鞭，冲地上狂抽乱打，如若疯癫。

陈敬龙微一寻思，颤声问道：“祝nǎinǎi，城中的老弱妇孺，也难逃杀戮么？”

祝倾城身形一晃，泪水奔涌，大哭道：“血寇没有人xìng，禽兽不如……呜呜……他们比赛杀人，见人就杀，不分老幼……捉到年轻女子，当众jiānyín，凌辱至死……有的把小孩子挑在长矛上，高举炫耀，有的把婴儿当球踢，还哈哈大笑……呜呜……有的捉到孕妇，便割开她肚皮，掏出胎儿，踩踏成泥……呜呜……这都是我亲眼所见……都是我亲眼所见……”

陈敬龙浑身颤抖、脸sè铁青，转头向杨翼看去，嘶声问道：“杨将军，你听到了么？”

杨翼两眼通红，喘息点头，恨恨应道：“我听的清清楚楚！……禽兽血寇，不杀不行……不杀不行！……陈将军，咱们去杀血寇；我情愿战死，不愿坐视血寇肆虐！”

陈敬龙抬眼望向众神木教骑兵，又僵硬问道：“你们都听见了么？”

众骑兵哄然大哗，乱呼乱嚷，斥骂血寇；激愤之情，无以复加。

陈敬龙厉声大叫：“此次赴援无极城，对抗禽兽血寇；我等该当如何？”

众骑兵骤然一静。慕容滨滨扬声大叫：“抵死相拼，不死不休！”众骑兵应声齐呼：“抵死相拼，不死不休()！……不死不休！……”声浪震天；慷慨雄壮之气，直冲霄汉。

陈敬龙跃上踢云乌骓，昂然大叫：“全速行进，杀血寇去！”众骑兵纷纷扬枪大叫：“杀血寇去！杀血寇去……”秋长天等人忙各自上马。祝倾城也被拉上马背，与商容儿共乘一骑。

大军开动，万马奔腾，疾驰向西；一路黄尘，遮天蔽rì……

……

这一支神木教骑兵队伍，早做长途奔驰的准备；不带辎重，只每人随身携带干粮草料。沿途只有马匹困乏时，队伍暂停行进，人便也趁空儿稍歇；其余时间，只是赶路，绝无丝毫耽搁。不过七rì夜，行程近两千里，已到无极城下。

血寇前锋更早到达；足足十万大军。

神木教队伍赶到时，远远便见无极城南，血寇如海，正猛力攻城；但城外并无营寨扎立，显然血寇极有迅速克城的信心，不做长期驻扎打算。

陈敬龙见敌军只攻一面，颇觉诧异，问云不回：“血寇为何不四面围困，以绝城中之人出逃路径？”

云不回含笑应道：“无极溃军定已尽入无极城，兵力不容小觑！血寇恐无极军无路可走，情急死拼，故只攻一面，yù令无极军惊惧出逃！到那时，无极军失去坚城防守，血寇衔尾追击，便可杀的得心应手，不至遭受重创！——如此情形，张寨主与我共议时，便已料到！”

陈敬龙又沉吟问道：“我等长途赴援，人困马乏；当此情形，该当接仗杀敌，还是先求入城自保？”

云不回反问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陈敬龙应道：“若依我说，我方将士带怒怀恨而来，士气如虹，当先接仗痛杀，挫敌锐气！”

云不回大笑道：“丝毫不错()！我等长途赴援，人困马乏，血寇却也是长途疾进，疲累不堪！以疲对疲，我军不占劣势，而将士怀恨，斗志昂扬，绝非血寇可比！不趁此机会，痛挫血寇一场，以令无极军敬服，更待何时？”

陈敬龙见他赞成交战，登时信心百倍；抽龙鳞血刃在手，前指大呼：“杀上去；为朱雀百姓报仇！”双足猛夹马腹，当先冲去。

众神木教人热血翻腾，均跃马扬枪，齐声怒吼：“为朱雀百姓报仇！”紧随陈敬龙而进。

血寇亦发现另有队伍赶到；攻城不息之际，已分出两万骑兵，向来军迎去。

两军接近，陈敬龙一马当先，吼声如雷，直撞进血寇丛中；血刃翻飞如电，狂劈乱砍。随后，秋长天、慕容滨滨、商仲霆、吴旬、祝倾城、商容儿、雨梦等一干强人接连杀到，撞入军中，狂冲乱突。

血寇军兵岂是这一干强人的对手？当者无不披靡。皆刻之间，前方阵形已被冲乱，露出好大的防御缺口。

不等缺口合拢，杨翼、云不回已引领神木教骑兵冲到，趁势直入，杀进血寇队伍腹地。

陈敬龙一方，无论是兵是将，皆一腔怒火、满腹痛恨；人人大呼酣战、不顾xìng命，尽如疯虎饿狼一般。

血寇一路克城疾进，势如破竹，未逢有力抵抗，早怀骄意；却哪曾想会突然遇到这等凶悍狂暴的一支轩辕军兵？促不及防之下，立被打了个晕头转向、哭爹喊娘。

两万血寇，被一万神木教骑兵一通猛冲，支持不足顿饭工夫，已轰然大溃、四散奔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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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八十二节、火凤舞空

神木教骑兵奋勇冲突，顷刻间击溃两万血寇。大队血寇见状，惊骇莫名；匆忙停止攻城，布阵迎敌；却哪里还来得及？

在陈敬龙等人带领之下，神木教骑兵借敌军退势疾进，迅猛有如风雷；沿途冲翻溃卒无数；不等大队血寇列成队伍，已抢到跟前，直插而入，透进腹地，大砍大杀起来。

神木教铁骑，出自江湖组织，人人学过斗气；虽都修为不高，难与真正的江湖人物比较，但毕竟胜于常人。昔rì青龙叛军与玄武军交战，屡战屡败，危在旦夕；而两支出自神木教的万人骑兵队参战后，立挽其颓势，使玄武大军攻势受阻，再难寸进。由此可见，神木教铁骑战力如何。

血寇前锋，都只是普通军兵而已，战力却哪堪与神木教骑兵相比？

一万神木教铁骑于血寇大军中横冲直撞、翻搅冲突，无往不利；所到之处，如汤泼雪，阻者披靡。不大工夫，血寇腹地已被搅的一塌糊涂；血寇胆落者无数、着伤者无数；瑟缩走避之人，纷乱如蚁，哀号呼救之声，惊天动地……

城上众无极军观望，眼见所来援兵，以寡敌众而占尽上风，威猛难言，无不大生钦敬之心；又见血寇被杀的凄惨，更是无不兴奋。——城上喝彩欢呼声此起彼伏，如chūn雷滚滚，经久不绝。

有杨翼、云不回引领队伍，陈敬龙、秋长天、慕容滨滨、祝倾城、吴旬等高手了无牵挂，只依傍而行。肆意乱走，于乱军之中寻觅敌方将领。（吴旬得飞雪刀之助，现在也可算是高手吧。）

寻觅未久，秋长天已接连击毙两名血寇副将。祝倾城亦一把火将一名血寇副将连人带马灼为飞灰。众人正杀的酣畅淋漓之际，陈敬龙忽地伸指大叫：“将旗！”众人循他所指望去，果见百余丈外、重兵围裹之中，一杆绣****红三角大旗迎风飘扬。

秋长天兴奋大叫：“是敌军主将！杀过去！”陈敬龙随手夺过一名血寇所持长枪，掷与慕容滨滨，喝道：“凤凰重现，再展威风，以振无极军心！我等助你成功！”

慕容滨滨接过长枪。收剑入鞘，长啸一声，双足猛夹马腹，直往三角大旗所在之处冲去；长枪起处。赤芒流转，翻飞如电，如火蛇乱舞、似炎蟒穿空；人碰人亡、马碰马倒，威不可挡。

陈敬龙、秋长天，分左右傍在慕容滨滨斜后方。护她两侧。这两位，都是久经战阵，杀法娴熟，且一个天生异禀。一个得易筋经改变体质，皆是神力惊人。出手刚猛无伦：长鞭飞舞，来去如风。击中处，盔甲粉碎、骨断筋折，兴起时，卷起人马乱投，如掷弹丸；血刃纵横，往复如电，分盔裂甲，如破纸张，折人戈矛，如断脆葱，兴发处，挑起人马乱砸，似若儿戏。——鞭、刃到处，如割麦子，血寇人马成片翻倒，无人能挡其一击。

吴旬冲锋陷阵的次数亦已不少，颇有经验，见陈、秋二人所处位置，已明二人意图；自觉落于二人斜后中间处，严防后路。飞雪宝刀挥舞起来，寒光霍霍、瑞雪飘飘，耀人眼花；斩中刀枪，则刀枪立折，无声无息；斩中人体，则依甲平过，血如泉涌。——刀网之所在，无论人马兵器，触者立成碎块，莫能越雷池一步。

四人中间，祝倾城咬牙切齿，嘶吼连连；魔杖狂戳乱指，杖端处，三丈余长、粗若水桶的大火柱不住喷shè。如此攻势，着实挡无可挡，走避不迭者，唯有硬扛；奈何纵有盔甲遮护，**却也禁不起高温烤灼，硬扛之下，只有死路一条。——巨大火柱，如若收割xìng命的死神之镰；所过之处，绝无活物，唯余满地焦尸，及一些已经融软变形的残盔烂甲、扭剑曲枪。——五人比较起来，倒还是这“烈焰勾魂”攻击距离最远、攻击范围最广，杀人最多。

这五大强者结阵冲突，谁能抵挡？所过之处，如一只巨大铁犁趟过，生生犁出一条四五丈宽的血路；阻路者，尽成齑粉。

城上无极军眼见五人于千军万马之中冲突行进，如入无人之境，无不惊喜骇异；又有眼尖者看出，冲在最前、一身红衣、使火系斗气的那人，身形婀娜，似是女子，便也猜到是昔rì扬威于飞凤关下、威震血族的“火凤凰”“玉将军”，愈加惊喜之下，忍不住叫出声来。

一人呼叫，余者恍然，立时跟从；顷刻之间，城头呼嚷“火凤凰”“玉将军”之声，如cháo涌起，扑天盖地。

五强者行进如风；百余丈距离，转眼已过，来到三角大旗所在之处。

大旗下，上千持枪挎盾，骑良驹、着重甲的jīng壮兵丁围护，正是血寇主将的护卫亲兵。

眼见有敌攻来，众亲兵忙趋马迎战。与此同时，大旗移运后退，显是掌旗官跟随主将行动，yù退移避敌。

这上千jīng壮兵丁一拥而上，陈敬龙等人立时大受阻碍，行进困难。慕容、陈、秋三人，竭力出手，长枪乱撅，鞭、刃狂舞，立杀五六十人。

祝倾城抖擞jīng神，厉声大叫：“炎流星！”魔杖斜向上指，杖端凭空生出十余个磨盘大小的巨大火球，齐齐飞起丈许后，斜往血寇堆里砸去。十余个巨型火球，半路砸翻人马不算，落地后，又都“砰”“砰”闷响，爆裂开来，化成一个个直径丈许、两丈多高的大火柱。十余火柱连成一片，立将上百人马裹入其中，化为焦灰。

片刻之后，火柱消失。不料，那些血寇主将的护卫亲兵，竟都置生死于不顾；虽都明知不敌，吓的脸sè苍白，却无一后退；火柱刚消，立都纷纷狂叫：“报效天皇陛下！”“大血族天皇万岁！”一拥而上，又来迎战。

陈敬龙等人眼见这些血寇亲兵悍不畏死，颇觉错愕；心知不将他们杀光，绝难冲去擒杀敌方主将，复又焦躁。

秋长天眼见这片刻工夫，那三角大旗已移出十余丈远，情知若再耽搁一会儿，非给敌方主将逃了不可；急中生智，忽回鞭卷向陈敬龙腰间，叫道：“我送你，飞过去！”

陈敬龙微微一愣，随即明其意图，任长鞭在自己腰上疾缠两圈，扬臂呼道：“去不了那么远！慕容，到我肩上，我送你！”

慕容滨滨听得呼喊，偷眼回瞥，见了二人架式，已明其意；忙竭力施展，“刷刷刷”连出十余枪，挑死数人，暂压敌兵攻势；随即丢弃长枪，从马上蹿起，足尖轻点马背，向斜后方跃出丈许，坐上陈敬龙左肩。

陈敬龙左手紧搂她蛮腰，大叫：“动手！”

秋长天毫不迟疑，应声大吼，奋力挥鞭，向斜前方甩出。陈敬龙在其大力牵扯下，疾旋而起，如腾云驾雾一般，驮着慕容滨滨斜斜飞出，从众血寇头顶掠过。

待飞出仈jiǔ丈远，离地两丈多高，旋转之势渐缓，抽送之力将尽。陈敬龙凌空扫视，见那三角大旗平距自己尚有五六丈的距离，大旗之下，一将身着jīng钢厚甲、头戴卷檐铁盔，盔甲上画有许多鬼脸，又有许多无用饰物，装束与寻常血寇颇有不同；心知那人必是血寇主将，当即伸血刃一指，喝道：“那里！去！”呼声方出，内力起处，左手抵在慕容滨滨腰后，竭力一推。

力道反冲之下，陈敬龙身形急堕，落向血寇丛中。慕容滨滨却猛又斜腾出五六丈去，已离地近三丈高，平距那血寇主将也已不远。

力道将尽，斜飞之势渐缓；慕容滨滨猛地凌空一扭，平展身形，双目紧盯三角大旗下那血寇主将，抽出长剑；剑上赤芒流转，如带火焰。

此时她身在半空，身体平置，双臂箕张；火红衣袍，襟袖随风翻卷动荡；依稀便如一只火红大鸟，凌空展翅，毛羽摇曳，正yù扑落一般。

有人突然飞起，城上城下，两族将士目光已尽被吸引。在看清慕容滨滨凌空模样的同时，人人心中都觉一震，生起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敬畏之情；情不自禁，都发出低低一声惊叹。

有些头脑灵活的无极军兵，不经意间已联想起慕容滨滨外号；在看着她凌空身形时，心底不由自主泛起一个念头：“火凤舞空！我们的火凤凰，终于涅槃归来了！”

便在如cháo惊叹声中，慕容滨滨身形斜落，向三角大旗下的血寇主将扑去。

那主将眼见敌人凌空攻至，趋马走避已然不及，不禁惊叫失声；匆忙抽出随身佩刀，斜戳上去，yù将慕容滨滨刺死在空中。在他出刀同时，附近护卫亲兵也纷纷举枪上刺，阻向慕容滨滨。

眼看刀剑乱纷纷戳来，慕容滨滨忽地身体一蜷，左手紧搂双膝，曲背收肩，凌空缩成一团；同时右手长剑疾舞，护在身下。

她身形所占面积忽地缩减过半，迎向她的刀枪已大半刺空；剩下寥寥几只，与她长剑一触，抵不得她斗气浑雄，也都震偏，未能伤她分毫。

慕容滨滨毫发无损，贴那主将身侧而落，堕入血寇丛中；离地不及三尺时，忽地身体一展，双足齐出，落地稳稳站定；长剑疾起，伸缩如电，将近身数敌接连刺死；左手探处，已将那血寇主将勒甲蛮带扣住。(未完待续。。)

五百八十三节、入城受阻

血寇主将被慕容滨滨扣住蛮带，惊慌不已；匆忙挥刀，往她头上劈去。

慕容微一斜身，早将落刀闪过；左臂运力一扯，将那主将拖下鞍桥，右手回转，剑柄去他盔上重重一撞，登时将那主将震的昏晕过去。

周围众亲兵眼见主将落于敌手，均惊骇变sè；yù要上前抢夺，却又怕误了主将xìng命；尽都呆立原地、茫然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慕容滨滨提着那血寇主将，从从容容跃上其坐骑，扭身出剑，刺向紧随马侧的掌旗官。那掌旗官见势不妙，不敢硬撑；哀嚎一声，弃了大旗，主动翻身落马，避剑保命。不等大旗倾倒，慕容滨滨长剑回处，将旗杆拦腰斩断。

随着血红三角大旗斜斜倒落、堕于尘埃，城头观望的无极军兵欢呼雷动，声震四野；众血寇军兵则都惊叫出声，惶恐莫名。

在铺天盖地的欢呼、惊叫声中，慕容滨滨拨转马头，耀武扬威，缓缓而行，去与陈敬龙等人会合。所到之处，众血寇恐误主将，不敢阻拦，纷纷避让。

她擒敌主将的工夫，陈敬龙与秋长天、祝倾城、吴旬三人，自两面奋力冲杀，已开通血路，会与一处。

陈敬龙重上乌骓马，见慕容滨滨携敌主将而来，不禁狂喜；内力运起，扬声大呼：“胜局已定！城中将士，不速速开城出战，以求尽歼敌军，更待何时？”

呼声传出，不等城内无极军有何反应，众血寇军兵已哄然大乱。

这些血寇，不敌神木教铁骑，早被杀的心惊胆颤，又见主将被擒，失去主心骨，越发气沮恐慌；此时再被陈敬龙一提，都想到城中无极军若出，后果不堪设想。更是惊惧；实实都已胆落气虚，再无苦撑恋战之心。

恐慌之下，便有人忍不住要大叫：“逃命！”呼声一起。立有人付诸行动。顷刻之间，血寇军兵皆往南拥；大军移动，势如山崩。

……

不一刻，血寇尽离战场。云、杨二人率领神木教铁骑脱出敌丛。与陈敬龙等人会合。

陈敬龙见神木教铁骑折损无几，更觉兴奋难抑，大叫：“当此情形，该当追袭掩杀；大家随我追敌去……”云不回急阻道：“不可！血寇主力大军随时可能赶到；我等当先引军入城，以保万全！”

陈敬龙微一掂掇。笑道：“正好，滨滨捉住个活的，咱们可以逼问一下血寇主力情形！”

慕容滨滨摸出水囊，将囊中清水尽数倾到那血寇主将脸上，随即将其丢落马前。

那血寇主将受冷水一激，已然醒转；摔在地上后，慢慢挣扎爬起，转头四下一望。登时变sè。失声惊道：“我的部下……我的部下……哪里去了？”

慕容滨滨冷笑道：“已被杀的干干净净，一个不剩了！”

那血寇主将一怔，大叫：“不可能！”随即定定神，又挺起胸膛、梗着脖子，沉声威胁道：“你们不要太得意了！眼下我虽落在你们手里，但我们大军马上就到。到时你们都将成为阶下囚，无一能逃！知趣儿的。对本将军客气一些，好好招待；本将军一高兴。或许会在大军来时，替你们说几句话，保你们xìng命；否则……哼哼，可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众人见他做了俘虏，却仍如此气焰嚣张，不禁都面面相顾、错愕莫名。

稍静片刻，秋长天怒气狂涨，不能自抑，猛地发作起来；长鞭疾出，抽上那血寇将军脸颊，厉声骂道：“王八羔子，做了俘虏，还敢跟老子充大爷，活的不耐烦么？”

他这一鞭，并未运上斗气，不至伤人xìng命。那血寇主将被抽的脸上血肉模糊，原地疾旋两圈，侧翻摔倒；抚脸怔了一怔，惊急大叫：“敢如此对待本将军，你们当真不要命了？我……我……我要见你们大帅！快带我去见你们安南王爷；快，快……”

听他这一叫，慕容滨滨恍然大悟，愤愤笑道：“难怪他毫不畏惧！他以为咱们是朝廷兵马，以为咱们会把他献与安南王爷发落！安南王爷对敌懦弱，只想求和，若得血寇俘虏，定要好好对待，以为rì后求和之资，绝对不敢得罪！这狗贼抱此幻想，所以才有恃无恐！”

那血寇主将听她语气，颇觉诧异，瞠目愕道：“你们不是轩辕朝廷的人马？”

秋长天怒声斥道：“睁开你的狗眼瞧瞧，我们所打可是朝廷旗号么？”

那血寇主将撇嘴冷笑道：“别想骗我！你们旗上写着‘神木’两个字，我早就看到了。你们不打朝廷旗号，无非是想推脱责任，以免将来求和时，我们把这一战的血债算到朝廷头上，不与朝廷干休！你们想冒充神木教人，可惜你们并不知道，神木教主林正阳，早就投顺我们大血族，绝不会派兵来与我们为难……”

不等他说完，众人均已了然。吴旬笑道：“原来奇牌大会以及十三寨大战的结果，这呆子还不知道！”云不回笑道：“没有活口回去报信儿，他当然不会知道这些消息！”

那血寇主将听二人话语，更是诧异；惊急问道：“‘没有活口报信儿’是什么意思？……啊哟，难道林正阳做事，有所差池，未能成功？”

陈敬龙不耐烦起来，斥道：“林正阳的事情，等一会儿你见到他时，当面问他就是！眼下莫说废话；我来问你，此次血寇北上，共有多少人马？”

那血寇主将惊喜不已，急追问道：“你说，我一会儿能见到林正阳？”陈敬龙微一点头，笑道：“不错！你早些回答我问话，便能早些见到他。我估计，他现在已经摆好酒菜，等着与你喝一杯了！”

那血寇主将寻思一下，恍然大悟，怒道：“啊，原来你们真是神木教人！林正阳贪心不足，想捉住我，以我为质，与我们大血族另谈条件么？呸。做他的美梦去吧！惹恼了我们大将军，神木教必有灭教之祸……”

陈敬龙厉声打断道：“这些话，你留着讲给林正阳听吧！老子没空儿与你啰嗦；不快些回答老子问话。便请再尝尝长鞭着体、皮开肉绽的滋味儿！”秋长天应声一抖长鞭，“啪”的甩出一记空响，以壮陈敬龙恐吓之力。

那血寇主将望望秋长天的长鞭，微显惧sè；寻思一下。傲然笑道：“这又不算什么秘密，告诉你们也不妨事！实不相瞒，此次北上，我大血族共集军九十万；除我所率十万先锋军，以及沿途留于各城驻守的后备军外。主力大军尚有六十万人马！凭此兵力，灭孱弱轩辕，易如反掌；将来你等都是我大血族治下之民，现在对本将军不客气，将来可没你们好果子吃！哼，你们好好想想吧！”

陈敬龙不理会他威胁之语，又沉吟问道：“你们主力大军，何时能到这里？”

那血寇主将扬头看看天sè。兴奋笑道：“离rì落时分。不足一个时辰了！嘿，太阳落时，大军必到！”

陈敬龙心中略一盘算，对云不回点头笑道：“云兄说的不错；果然没空儿追袭掩杀了！”

云不回眉头皱起，沉吟自语道：“血寇主力，这么快便到了？”定定神。又问那血寇主将：“你们前锋军，何时到达这里的？攻城多少时间了？”

那血寇主将坦然应道：“今早天尚未亮。我们便已赶到这里！攻城整整一rì，片刻未歇……”

不等他说完。云不回眉头愈紧，大显紧张；焦急催道：“敬龙，速速入城，不能再有耽搁！快走，快走！”

陈敬龙见他急不可奈，颇觉不解，奇道：“还要过一个时辰，血寇大军才到；慌什么？”

云不回急道：“我担心的，不是血寇大军何时能来，却是莫给那昏庸皇帝逃了！一整rì的时间，足够皇帝老儿收拾财物细软；他随时可能弃城而走……”

陈敬龙听到这里，已然明白；忙招呼道：“大家跟我走，进无极城……”祝倾城急问道：“这血寇头子，该当如何处置？”陈敬龙随口应道：“押起来！待血寇大军赶到时，于城头当众斩杀，以沮敌军士气！”祝倾城摇头咂嘴，深为不能亲手动手而遗憾。

那血寇主将惊急大叫：“你们胆敢杀我？你们……你们说过，要送我去见林正阳的……”

吴旬哈哈大笑，揶揄道：“到了yīn间，自会见到林正阳；不必着急！”不等那血寇主将再说话，已有两名神木教众下马上前，一通巴掌拳脚，打得他牙齿横飞、头晕目眩，随即又有人掏出绳索，近前将其五花大绑起来。

陈敬龙无暇理会那血寇主将，自顾率众去往城门前，扬头招呼：“速速开门，放我等进去！”

城上许多军兵探头张望；一名大将装束的中年汉子歉然叫道：“众位友军将士，莫要急躁！未经大帅允许，我等不敢擅自开城；我已派人去通报大帅，稍后便有回复……”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已怒不可遏，厉声骂道：“放屁！兵临城下，大帅不在城头主持抗敌，还能在哪？什么去通报大帅，骗鬼么？”

慕容滨滨低声阻道：“不要乱骂！安南王爷一向畏敌怯战，不敢在城头督战，也不稀奇！”言毕，寻思一下，又冲城头叫道：“上面的，可是徐将军么？我等此来，是为助守无极城，并无异心；你难道信不过我么？”

城上那将领无奈叹道：“慕容将军，你能来，无极城总算有希望了！末将着实欢喜的紧！可是……大帅曾有严命：不经他允许，擅开城门者满门抄斩。末将虽不怕死，但实不能连累全家……还望慕容将军谅解！”

慕容滨滨寻思一下，也觉无可奈何；扬声问道：“大帅回复，要多久才能来？”

那将领摇头叹道：“说不准！大帅进宫去了，整整一天都未出来；不知何时能出！去通报的士卒不能进宫，只能在外等待……”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已气不可耐，大叫：“荒唐！血寇大军随时赶到；将我等关于门外，与将我等置到屠刀之下有何差异？难道那狗屁王爷一直不出宫，我们便一直在这里等下去，直等到死么？你们不肯开门，那也由得你们；我们打进去就是！……全体听令：准备攻城！雨梦，先给我把城上那胆小将军shè下来，振我军威……”

慕容滨滨忙劝阻道：“敬龙，不要胡闹！军令如山；徐将军不敢违犯，也属正常，怪他不得！咱们再去其它城门试试，不用着急！”

陈敬龙不过是一时发怒，口不择言罢了，并没有真正攻城的打算；见慕容劝阻，也便顺阶下台，不再坚持；只是呼唤雨梦之后，不闻应声，颇觉诧异；忙回头扫视观望，却见身边众人中，不但没有雨梦，更连商容儿、六子、元希田三人也一概不见踪影；这一惊，着实非同小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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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八十四节、容儿误时

方才厮杀刚停，陈敬龙等人不及整队，便急于逼问那血寇将领。人马纷乱之际，众人注意力又都被逼供之事吸引，是以商、雨、元、六子四人失踪，竟一直无人发觉。

此时陈敬龙呼唤雨梦，不得回应，方留意到少了四人；不禁大惊失sè；惶急叫道：“啊哟，雨梦、容儿，都到哪里去了？……六子呢？……元兄……元兄又在哪里？……”

众人经他一提，也都发觉少了人，无不骇然sè变。商仲霆惊慌呼唤：“容儿，你在军中么？……你答应一声，别吓二叔啊！”云不回亦焦急唤道：“雨师妹，你在哪里？……可听见师兄说话么？”

二人呼唤过后，依旧不闻有人应声。祝倾城脸sè惨白，喃喃叹道：“难不成……混战之际，容儿已经……已经……”连说两次“已经”，却终究不敢把猜测结果说出；迟疑间，忽地怒视商仲霆，凄声斥道：“你为何不留神照看容儿？若容儿出了意外，我……我……我跟你没完……”

商仲霆又愧又慌，勉强解释道：“混战时，我见容儿与雨姑娘、六子、元少侠聚在一起，合力冲突，只当他们互有关照，应无大碍，所以未曾十分留心照看……”

他话尚未完，云不回已微松口气，问道：“商二侠，您确定看清，她四人是在一起的？”

商仲霆连连点头，应道：“看的真真切切，绝不会错！”姬神医在旁也出言证明道：“她四人离开大队，突入敌军丛中时，我也看到了；确是在一起的！”

云不回缓缓点头，沉吟安慰道：“四人同行，不可能一齐死于乱军之中，连个逃脱报信儿的也没有！大家不必惊慌……”

陈敬龙恍然叫道：“如我三星城大战时一样，被敌军裹带而去……”慕容滨滨抢道：“不错！他四人近战本领都算不得高强，定是陷入敌军深处。敌军退时，不能迅速冲突脱身，被溃兵急流带走了……”

她话尚未完。祝倾城已顾不得再听；疾拨马头，猛踢马腹，往南驰去。陈敬龙亦不怠慢，大叫：“都随我走！去救人……”呼喝声中。已催动踢云乌骓，向南疾奔……

……

踢云乌骓奔行如风，岂是常马可比？陈敬龙奋力催马，转眼间，已赶过祝倾城；再奔不久。已将众人远远落下，连身影都再看不见。

待奔出二十余里后，忽见迎面四骑奔来，马上四人，正是商容儿、雨梦、元希田、六子，一个不少。

陈敬龙见四人无恙，直喜的笑出声来；忙趋马迎上，扬声问道：“你们都没事吧？”

四骑来到跟前。缓缓停住。商容儿余悸未消。花容惨淡，怔怔应道：“好险！……龙哥哥，刚才真的好险……”雨梦叹道：“我和容儿、六子，都没有事，只是元大哥为照顾我们，疏于守护自身。受了伤！”元希田忙侧身展示背上伤口给陈敬龙看，笑道：“不过皮肉小伤而已。没什么要紧；不必担心！”

陈敬龙凝目看去，见他背上两处枪伤。都只是是浅浅划过，入肉不深，确实不很要紧，这才放心；问道：“你们可是卷入溃兵急流当中去了么？如何脱困的？”

元希田叹息应道：“真让你猜着了！我们被血寇溃兵拥住，退不出来；后面千军马急奔跟随，稍有停顿便免不得要被冲翻践踏，当真凶险的紧！幸好六子机灵，沿途不断施放大团火焰，惊吓随在我等身后的血寇坐骑。不断有马匹受惊乱蹿，相互冲撞翻倒，随在我等身后的人马逐渐减少，最终我等方得脱身！”

陈敬龙听说六子临危不乱，能镇定寻思脱身之计，颇觉欢喜；冲他点点头，赞叹道：“好小子，当真难得！再过几年，你本领更高些，争战经验也更多些，定也能带兵打仗，成为个不错的将军；只怕将来成就会在我之上，也说不定！”

六子得他嘉许，亦十分欢喜；脸上笑的如开花一般，转头望望商容儿，扭捏谦道：“师伯谬赞了！成就超过师伯，六子是做梦也不敢想的；只要师伯不嫌六子蠢笨无能，不把六子当个累赘，能许我永远追随服侍，六子便已心满意足了！”

陈敬龙只把他当个孩子看待，闻言亦未多想，随口笑道：“永远追随服侍？嘿，你是追随师傅，又不是追随师伯；许不许你永远追随，得你师傅说了算，师伯可管不着！”言毕，不再与他闲谈；寻思一下，诧异问道：“元兄、雨梦，你二人随军时间颇为不短，也都真正上过战场，应知陷入溃军急流，是何等的凶险。你们也都应明白，自己不擅近战，深入敌军丛中，待敌军溃退时，不能硬冲硬突、迅速脱身，必要被溃军卷走！我真是不懂，你们明知厉害，却又为何要脱离大队人马，杀入敌军深处？”

元希田无奈苦笑，轻声叹道：“我们虽知道厉害，可有人是不知道的……”不等他说完，雨梦忙干咳一声，打断他说话，劝道：“事情已经过去，何必多问？二哥，咱们赶紧回去吧，免得大家担心！”

陈敬龙听了元希田的半句话，再见雨梦有意遮掩，已然心中明了；沉下面容，含怒问道：“容儿，又是你毛毛躁躁、胡乱行事，以至拖累了别人，对不对？”

商容儿见他神sè不悦，颇觉心虚；忙转移话头，干笑道：“这一战，我杀了不少血寇呢！哈，哈，龙哥哥，我本领大有长进，已能施展几个大范围攻击魔法了，你知道么？”

陈敬龙怒道：“你不肯说实话么？哼，那也不妨，经过究竟是怎样的，我猜也猜得出来！定是你不知深浅，为求多杀敌军，而贸然脱离大队。六子唯你马首是瞻，当然要跟随你的。元兄与雨梦见你二人离队，忙去劝阻；可你小姐脾气发作起来，一意孤行，不肯听他二人劝说。他二人劝你们不回，又怕你们有所闪失，无可奈何，只好跟随照顾，结果受你连累，一齐陷进了敌军深处。是不是这样？”

商容儿大觉惊奇，张大双眼，怔怔叫道：“啊哟，怎能猜的分毫不错？……龙哥哥，难道张肖寨主料事如神的本领，是可以传授与人的；已经教给你了么？”

陈敬龙怒道：“我了解你的xìng情，又了解雨梦的xìng情，当然能猜出事情经过如何！”稍一停顿，忍无可忍，又厉声斥道：“容儿，你平时胡闹，也就罢了；但战场之上，凶险万分，岂是恣意胡闹的地方？你本领不强，又无战场经验，竟胆敢脱离大队；如此行事，与自寻死路有何差异？若当真活的不耐烦了，尽管寻个没人地方投河上吊便是，何苦要带着六子，拖着雨梦、元兄，连累别人呢？”

商容儿自与陈敬龙相识以来，从未听他说过这等重话；被他训斥之后，怔了片刻方反应过来；小脸涨的通红，焦急争辩道：“我只想多杀敌军，只想帮你，有什么错？我没上过战场，不知有什么凶险厉害，所以才陷身险地，又不是有意自寻死路、连累别人；你何必这样凶我？”

陈敬龙怒道：“不是有意连累别人，可终究还是连累了！方才若不得脱困，雨梦、元兄、六子，皆因你连累而死，你良心怎安？”

商容儿无可应答，微一迟疑，眼中涌起雾气，哽咽叫道：“我刚从鬼门关转回，你不安慰我，却来骂我……你对我不好了……对我不好了……”埋怨未绝，已泪珠滚滚，委屈抽泣起来。

雨梦见陈敬龙怒sè未消，张口又要斥责，忙劝阻道：“罢了！第一次上战场，毫无经验，难免犯错。二哥，三星城之战时，你不也跟容儿一样么？现在又何苦又责怪容儿？”

陈敬龙听她提起旧事，气势大沮，讪讪笑道：“那时没人劝阻我，所以我才贸然轻进，被裹入敌流带走；跟她可不一样！我生气，不是因她犯错，而是气她全没经验，却又自以为是，不肯听人劝阻！”微一停顿，见商容儿抽抽嗒嗒，哭的甚是可怜，心中更软，无奈叹道：“算了，事情已然过去，不必再提！容儿，别再哭了；咱们走吧！”

商容儿抹抹眼泪，哽咽道：“骂过我了，一句‘不必再提’，就算了么？……我可不依……”

她话尚未完，却见北面尘土飞腾，滚滚而来；正是大队人马赶到。

奔在队伍最前的祝倾城、商仲霆、吴旬等人，望见商、雨等人安在，不禁都狂喜难耐，纷纷扬声招呼。唯有云不回焦急大叫：“既然人回来了，不可再有耽搁！敬龙，闲话少说，速速回转无极城，不然来不及了！”

陈敬龙经他一提，猛然想起，失声惊呼：“啊哟，不好！耽搁这许久，若给皇帝老儿趁空儿走了，可大事不妙矣！快回去……”一边招呼，一边拨转马头，当先驰去。商、雨等人见他神sè惶急，亦不敢怠慢，忙打马跟上。

大队人马，片刻不停，微兜个小圈，掉转回头，又往无极城奔去。

久疲马队，往返四十余里，所耗已有大半个时辰。待再次赶到无极城下时，已是黄昏将尽，暮sè渐垂……(未完待续。。)

五百八十五节、不战而入

待陈敬龙等人引军再次来到无极城下时，却听城头哭声一片，惊天动地()。

陈敬龙等人无不骇异。慕容滨滨扬声大叫：“徐将军可在？究竟出了什么事？将士们为何大放悲声？”

那徐将军闻听呼唤，从城上探出头来；神sè凄楚、眼中含泪，哽咽叫道：“慕容将军，现在开城，放你们进来，已不要紧；但无极城势不能守；将军忠勇刚正，末将素怀敬意，实不愿将军入此绝地，自投死路！你们……还是走吧！”

慕容滨滨惊急不已，问道：“徐将军何以认定，无极城必不能守？”

那徐将军微一迟疑，泪水奔涌，悲声大叫：“圣上决定……迁都避敌！……三十万无极军随行护驾；留守无极城的将士，不足十万……”话尚未完，喉头哽住，再说不下去。

陈敬龙等人闻那徐将军之语，均心头火起，暗叫：“果不其然！皇帝老儿只一味畏战，当真懦弱到不可救药()！”

云不回急扬声问道：“皇帝何时起行？”

城上那徐将军痛哭失声，哽咽应道：“方才匆匆集结随行将士……现在……估计已经动身……”

云不回顾不得再听他说，急急叫道：“皇帝老儿定要退往玄武地区！城内不利马队奔驰；咱们绕城而过，速去北面拦截！”陈敬龙不敢怠慢，忙引军疾行，由东绕过，去往北面。

……

及到达城北时，却见城门大开，无极军排着长长队伍，正不断驰出城门，向北而进；队伍最前端，离城约有半里之遥。

云不回见状，微松口气，叫道：“还好，皇帝尚未出城，阻拦得及！先把这些无极军堵回城去！”

陈敬龙等人应声而动。趋马斜刺冲去，拦往无极军队伍前端。城外的无极军将士也已发觉另有队伍到来，敌友未明之下。匆忙聚拢备战。

两军接近，陈敬龙扬声大叫：“都退回城去！拒不从命者，杀无赦！”

无极军前列，一员副将扬声问道：“你们是哪里的队伍？到无极城来。意yù何为？”

慕容滨滨应声叫道：“我们是来助守无极城的，并无敌意；不必惊惧！你不认得我么？”

那副将向慕容滨滨望去，微微一怔，随即喜道：“当真是慕容将军来了！哈，方才听人传言。说您来在城南大展神威，杀退血寇；末将还不很相信呢！”

慕容滨滨笑道：“你认得我就好！现在听我命令：速速引军后退，回转无极城！”

那副将稍一迟疑，为难道：“慕容将军，您早就不是无极军将领了，无权指挥末将……”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已不耐烦起来；双足猛夹，催动踢云乌骓()。直向那副将冲去。那副将大吃一惊。下意识挺枪刺出。陈敬龙内力运起，左掌横挥，正扫在枪刃后部的兽头吞口上。

“呼”一声风响；长枪疾扬而起，脱离那副将手掌，斜飞出十余丈外。

两马交错，陈敬龙右手疾探。已揪住那副将蛮带；单臂叫力，将他提离鞍桥。高举过顶；同时左手下垂，抓起缰绳。猛地一扯，踢云乌骓奔势立止。

近处无极军士，见只一眨眼的工夫，己方副将已然落于敌手，不禁都惊的呆了；齐怔怔望着陈敬龙，茫然失神，竟都想不起要上前去抢夺救护己方副将。

陈敬龙将那副将举在半空，森然笑道：“我们指挥不得你，却可以杀了你！再不下令退兵，老子挥手一掷，立把你摔成肉饼；想试试么？”

那副将惊的目瞪口呆，恍惚如在梦中，倒也不呼嚷挣扎；怔了片刻，方喃喃问道：“世上竟会有本领如此高强的人物，当真……匪夷所思！……不知这位好汉，您高姓大名？”

不等陈敬龙应声，慕容滨滨叫道：“身为无极军将领，你应知道，当初镇守飞凤关，军粮不足、常饿肚子时，是谁立功异域，从暗族手里夺来大批粮食，使我等免受饥饿之苦的吧？”

那副将微一寻思，动容叫道：“陈敬龙？！”慕容滨滨笑道：“不错；你曾吃过他捐助的粮食，现在见到恩人了，还不道谢？”

那副将惊疑不定，急急问道：“擒我的好汉，您当真便是那位……屡挫暗军、威震天下的陈将军主将，陈敬龙？”

陈敬龙冷冷应道：“如假包换！你既听说过我的名头，当知我向来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再不下令退兵，我真就把你摔成肉饼，可不是开玩笑的()！”言毕，右臂微晃，做势yù摔。

那副将惊急大叫：“且慢动手！有事好商量……”陈敬龙气笑道：“商量什么？你当我在跟你做生意，谈价钱么？”那副将微一沉吟，低声问道：“陈将军，您要我们退回去，究竟想干什么？”

陈敬龙沉声应道：“无极城是为我轩辕族第一大城，城中百姓数以百万计，岂可轻弃？皇帝老儿一走，则无极城必失，因此老子绝容不得他迁都退避！我要你们退回去，好好守城，保存城中那数百万无辜xìng命！”

那副将喜动颜sè，欢声大叫：“妙极！陈将军手握雄兵、威名赫赫，说出话来，圣上必要斟酌，绝不敢轻忽不理！哈哈，无极城总算有救了！……陈将军，放我下来，末将愿意率兵回城！只要能救无极百姓，末将甘愿违抗一次军令；就算为此掉了脑袋，那也不算什么！”

陈敬龙听他说话，颇有护民之心，忙垂落手臂，将他送回马上坐稳；笑道：“一时鲁莽，得罪莫怪！”

那副将顾不得多说，拨转马头，挥手大叫：“退回城去！通知后面：有意外变化，不能北上！全都退回城去！”

近处的无极军士卒，刚才见识了陈敬龙的武勇厉害，早深怀敬惧之意，此时又见将领下令，登时都不敢迟疑，纷纷转身奔走，往城门涌去。后方将士不明所以。被退军拥推冲撞，立足不定，只得也跟着往回奔走。以免被冲翻践踏。

城门口，因外面军兵突然回退，城内军兵避让不及，而稍微堵塞一会儿。很快，城内将士避让开去，便又恢复通畅。城外军兵陆续拥入，不大工夫，已全部退尽。

陈敬龙等人跟随退兵而进。兵不血刃，直入城中。

一进城门，只见街道之上，满是无极军将士，漫延无边，不知多少。陈敬龙忙命道：“杨将军，你带领神木教众位兄弟，紧守此门。不许放一兵一卒出去；胆敢硬闯者。杀无赦()！”

杨翼应道：“定不辱命！”随即指挥部下，关闭城门。

陈敬龙又命那无极军副将：“带路；领我们去找皇帝老儿！”那副将为难道：“这个……末将职位低微，只听上司命令而行，并不知龙辇位于何处……”

他话还未完，街上军兵闪向两旁，让出一条通路。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将趋马行来，皱眉叫道：“赵副将。为何擅自退回？外面有何意外变化？……咦？你身后这些骑兵，并非我无极军将士……他们是什么人？……”

不等那副将答话。慕容滨滨策马上前，应道：“杜老将军，是我与朋友，助守无极城来了！”

那老将凝目向慕容滨滨仔细一看，喜道：“慕容总队长？！……真是的你！先前我听人说，你在城南……”

慕容滨滨顾不得听他多说，急急抢道：“杜老将军，无极城不可轻弃！”

那老将微一迟疑，沮丧叹道：“老夫又何尝不知？可是……唉，圣上主意已定，老夫也无可奈何……”

慕容滨滨忙道：“请您引领我等，去见皇帝老……嗯，去见圣上；让慕容当面劝说他，打消迁都之念！”

那老将惊道：“劝说圣上？……你早已叛离朝廷，圣上若见了你，必要杀你；岂肯听你劝说？慕容，听老夫一句劝：白白送死，于事无补；赶紧退出城外，保命去吧！”

慕容滨滨看看左右众人，傲然笑道：“今非昔比，皇帝要杀我，只怕不怎么容易！有我这些朋友在，定能劝得皇帝打消迁都念头！杜老将军不必担心，只管带路就是！”

那老将脸现惊容，奇道：“你怎敢对圣上如此不敬？……你这些朋友，什么来头？”

慕容滨滨向杨翼一指，道：“神木教护教天王亲传弟子()！他所率兵马，皆为神木教人！”又向祝倾城一指，道：“江湖绝顶六大高手之一，与护国法王、‘北冰’商老爷子齐名的‘南火’，祝女侠！”再向秋长天一指，道：“长缨会缚龙堂堂主，秋长天秋大侠！”最后向陈敬龙一指，道：“当今的江湖领袖、白虎地区陈家军之主将，陈敬龙！”

她每介绍一人，那杜老将军便是脸上一颤，惊呼一声。待她介绍到最后，杜老将军听得“陈敬龙”三字，更是瞪大了眼，惊骇yù绝；慌道：“啊哟，陈敬龙？……是擒杀了先前那个玄武城主的陈敬龙么？……你们究竟想干什么？难道想弑君篡位不成？”

陈敬龙颇不耐烦，低声问慕容滨滨：“这老将是谁？为何要与他费话？”慕容低声应道：“他是无极军中资历最老的大将，在军中极受尊敬！有他带路，咱们可在无极军中通行无阻，直达皇帝面前，免除许多麻烦！”

陈敬龙点点头，耐着xìng子，望向那杜老将军，拱手笑道：“我若有篡位之心，早带领陈家军打进无极城了；难道凭孱弱无极军，能挡得住我麾下虎狼之师么？陈某此来，只为助守城池，抵抗血寇，并无异念；老将军尽管放心！”

杜老将军寻思一下，疑道：“你们当真不会对圣上不利吧？”

陈敬龙焦躁起来，怒声应道：“陈某曾孤身陷于十万暗军之中，斩其大将；曾孤身杀入玄武城主府，擒杀玄武城主；曾孤身闯入镥城，于重兵围护下斩杀大将于宽；这些事情，老将军可有耳闻？凭陈某武勇，若有不利于皇帝之心，现在便可动手，冲开重兵，寻其下落，取其xìng命；何须在此与老将军磨牙？”

杜老将军沉吟片刻，深吸口气，点头应道：“好，老夫冒次险，信你们一回！老夫苦盼有人能说服圣上，放弃迁都之举，只盼的心也焦了！你们要试试，老夫便给你们个机会！……随我来吧！”言毕，拨转马头，沿来时道路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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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八十六节、官僚作风

陈敬龙等人趋马随那杜老将军行去，果然，所到之处，无极军将士纷纷让路，绝无阻拦，走的极是顺当。

沿街稍行不久，离城门稍远，便见街两旁尽是百姓，有男有女、拖老携幼，捱捱挤挤、不知多少；皆跪伏于地，磕头痛哭，纷纷悲叫哀求：“众位军爷，不能舍弃我们啊；不要走……”“救救我们……求各位军爷，别把我们丢下……”“万岁爷，不能放弃无极城啊，不能不管我们啊……”……

陈敬龙等人见了众百姓凄苦情景，无不心酸，又无不愤怒，对“皇帝老儿”的怨恨之意，陡然又增加许多。

又走片刻，转过一个街角，只见无极军队伍分在两旁伫立，街中心一溜马车，首尾相接，延伸极远，足有数百辆之多。每一辆车，车厢均是镂花门窗，内挂锦帘，极显华贵jīng美；小半车辆，里面寂静无声，似是装着器物；大半车辆中，却都有年轻女子咿咿嘤嘤的哭泣声不断传出。

云不回见了这许多车辆，不禁悲恨交集，摇头长叹：“皇帝老儿的家当还真是不少，难怪兵临城下一整rì了，他才动身yù逃！哼，要整理起这些财物，尤其把这许多嫔妃姬妾集合妥当，可也的确得花上许多工夫！只可恨……整整一rì，全然浪费在财物嫔妃身上，竟不曾为救护百姓做半点事情；皇帝老儿，当真是毫无心肝，禽兽不如！”

秋长天、吴旬、元希田三人，都是地地道道的草莽汉子，平生不曾见识过真正的奢靡生活；此时听了云不回说话，不禁都惊的目瞪口呆。

元希田望着长长车队，怔了片刻，方喃喃惊叹：“乖乖，这许多车辆，得装下多少女人？皇帝老儿竟有这么多老婆，着实艳福惊天！……难怪无数人做梦都想当皇帝呢！”

秋长天则是恨的咬牙切齿。发狠道：“皇帝老儿真是会享福！哼，若不是他如此享受，我轩辕百姓可也不会苦到如今这般地步了！一会儿见了那害民狗贼。老子非一鞭抽碎他脑袋不可……”

陈敬龙听他这话，不禁吓了一跳，忙低声劝阻道：“万万不可！驼叔，现在杀了皇帝。无极军必然惊乱；军心不稳，可就守不住无极城了！我等万不可一时冲动，误了城中数百万黎民xìng命！”

秋长天寻思一下，知他说的有理，只好无奈点头。陈敬龙见他肯按捺xìng情。方松了口气；可自己心中，却也是怒火升腾，对“皇帝老儿”之恨，随见到这些马车而陡然增长许多，杀意大盛。

幸好几人说话声音均低，前方领路的杜老将军未曾听到，不至受了惊吓；依旧安稳带路前行。

又走了好一会儿，方到达车队的尾部。却见前方军兵排列更为紧密。且盔甲模样有所改变；正是负责就近保护皇帝安全的御林军兵马在此停伫。

御林军队伍之前。一名骑着高头大马、锦袍玉带的中年太监，正驻马停立。及见到杜老将军行来，那中年太监尖着嗓子，焦急斥道：“洒家正要去寻你呢！杜将军，圣上垂询：队伍为何停滞不前？此次迁都，十万火急。不容丝毫耽搁；当此紧急关头，尔等为将者竟敢怠慢行事。莫非都不要xìng命了么？”

杜老将军于马上微一躬身，应道：“请钱公公回复圣上：非臣等怠慢。不肯督军速行，实是有异常变化发生，不得北上之路！”

那中年太监脸sè一变，惊道：“怎么？难道……难道血寇已迂回到北面，截断咱们退路了么？”

杜老将军微一迟疑，转头向陈敬龙等人望去，低声叹道：“慕容将军、陈将军，诸位江湖好汉；你们承诺，不会对圣上不利，还望守信才好！老夫冒险信你们一次，你们可莫要辜负老夫，使老夫担负不忠不义之骂名！”

慕容滨滨低声应道：“老将军放心，我等决不会伤了圣上一根寒毛；若违此言，教滨滨死于千刀万箭之下，尸骨无存！”陈敬龙接口应道：“陈某也是如此！”

杜老将军微一点头，咬咬牙，转向那中年太监说道：“钱公公，异常变化，颇为复杂，非三言两语便能说清！我身后这些江湖好汉，便是赶来通报异常情况的。还请钱公公引领他们去面见圣上，将事情当面奏于圣上知道！”

那中年太监向陈敬龙等人略扫一眼，眉头皱起，撇嘴嗔道：“原来是些江湖草莽，难怪如此不懂礼数，见了洒家也不知下马跪拜……”

听他这话，众豪杰不禁动怒。秋长天瞠目骂道：“你说什么？要老子跪拜你这等不男不女的妖怪？nǎinǎi的，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祝倾城亦忍无可忍，柳眉倒竖，昂然斥骂：“老身横行天下数十年，跪过谁来？你这娘娘腔算是什么东西，敢在老身面前如此狂妄放肆？”

那钱公公听他二人喝骂，气的浑身颤抖，尖声叫道：“反了，反了！……洒家身为御前供事之人；对洒家无礼，便是蔑视圣上；这可不是反了么？……”

慕容滨滨冷笑抢道：“钱公公，军情紧急，关系皇室安危；你不速速引领我等面君，只顾在这里纠缠耽搁，莫非是有意延误时间，yù置圣上于险境么？依我来看，你才是真的心怀不轨，要忤逆造反了！”

那钱公公一怔，向慕容滨滨仔细打量一眼，愕道：“啊，你是……慕容总队长……”

慕容滨滨冷冷斥道：“滨滨曾在宫中任职，深知你们这些宦官平素骄横跋扈、作威作福惯了！但我等并非那些谄媚官员，无需奉迎皇帝身边之人，以求关照。在我等面前装体面、摆威风，并无丝毫用处，劝你还是趁早将那些下作嘴脸收起来的好！”

那钱公公气的脸sè铁青，仔细想想，却又无可奈何；稍一沉吟，命道：“想要面君，须得丢弃兵器，下马受绑，然后随洒家觐见……“

不等他说完。秋长天已怒不可遏；提鞭呼道：“哪来这许多啰嗦？nǎinǎi的，老子着实忍不得了；咱们打进去……”

慕容滨滨忙劝阻道：“若皇帝受惊，躲避起来。必要耽误更多时间；秋堂主，再忍一忍，莫要冲动！”劝毕，又忍不住心头悲愤。摇头叹道：“十万火急之事，竟被宵小之辈阻拦耽搁！……哼，一味讲究繁文缛节，不辨轻重缓急；多少大事，就误在这官僚作风上！朝廷如此风气。不亡才怪！”

那钱公公听她这话，登时变sè，怒道：“啊哟，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也是说得的？你好大胆子……”

那杜老将军焦急抢道：“血寇大军随时到达；是去是留，须圣上立即决断才好！钱公公，你若再不知轻重，一味耽搁。末将可顾不得许多了。只好汇集众将，共同请命，求圣上治你贻误军机之罪！虽然你极得圣上宠信关爱，但如今血寇入侵，正需我等将士用命之时，你说圣上会不会为护你一人。而冷落我等众将之心？”

钱公公听他这话，微一沉吟。显出几分惧sè；无奈叹道：“军机大事，洒家哪敢耽搁？杜老将军不必动怒！……重兵围护下。谅这些草莽人物也搞不出什么花样；不丢兵器，洒家也不强求！你们随洒家来吧！”言毕，拨转马关，往御林军队伍中行去。众御林军将士纷纷让路。

陈敬龙等人见终于解决了这个大麻烦，都忍不住吁口长气；各自催马，随那钱公公行去。杜老将军低声向慕容滨滨讲道：“你们先去劝说圣上。老夫去召来几位大将，共同请命，以助你等成功！”言毕，不同众人同行，自顾拨马去往别处。

在钱公公引领下，穿过御林军队伍，又见前方许多身着银sè锦衣的大内护卫驻马排列。再穿过大内护卫队伍，方见前方一溜停着七八辆马车；最前一辆，车厢为名贵香木制成，宽大异常，四外壁以及车顶盖，皆描龙画凤、镶金嵌玉，极显奢华；正是皇帝乘坐的龙辇。

离龙辇尚有二十余丈距离，那钱公公便停住马匹，扬声禀道：“启奏万岁：队伍不进，是受异常变化所阻。前大内侍卫总队长慕容滨滨，及一些江湖汉子，由杜老将军荐引，yù当面向万岁禀奏那异常变化。是否容其面君，还请万岁裁夺！”

龙辇之中，一个苍老无力的声音惊呼道：“慕容滨滨？……来的正好；快带过来！”

那钱公公恭声应道：“遵旨！”不紧不慢的翻身下马，又对陈敬龙等人命道：“圣上面前，谁敢无礼？还不快快下马，近前跪拜……”

众豪杰为免多生波折，已忍他许久；此时皇帝近在咫尺，再不怕寻找不着，却还有谁肯耐着xìng子听他废话？

钱公公话尚未完，秋长天长鞭横挥，缠上他腰间，斜扬一甩。钱公公腾空而起，斜飞数丈，由街边众侍卫头顶掠过，落于一条小巷当中，再也无声无息，不知是死是活。众豪杰齐齐催马，往龙辇之前行去。

众侍卫眼见秋长天出手，无不骇然变sè；纷纷惊呼：“是反贼！”“啊哟，大事不好；是刺客！”“保护圣上！保护圣上！”……呼嚷声中，纷纷移步，yù要拥上围攻陈敬龙等人。

陈敬龙内力运上咽喉，放声吼道：“皇帝老儿，昔rì助你平定和顺王爷叛乱之人，又来寻你了！速速下令约束这些大内侍卫，不然，老子今天要你好看！”

被他如雷吼声一惊，众侍卫齐齐一怔，围攻之势稍停。随即，龙辇内所悬锦帘猛被扯开；那“皇帝老儿”面孔贴在镂花车窗上，向外一张，怵然大叫：“啊哟，不好了……”

五百八十七节、家人安在

“皇帝老儿”由车窗镂空之处向外一张，失声惊叫：“啊哟，不好了！”稍一停顿，又急急命道：“杀，杀！格杀反贼陈敬龙，万不能让他靠近龙辇！”

他不喊还好，这用力一喊，附近侍卫听得“陈敬龙”三字，更都是身心俱震，吓了一跳。{彩虹文学网}吃惊之下，人人呆怔，围攻之势越发停滞。

众豪杰趋马直撞向辇前。陈敬龙喝道：“皇帝老儿，不必害怕！陈某是来寻你商议大事来了，并非要取你xìng命！”

皇帝哪顾得上听他说话？见众侍卫未能立即阻拦陈敬龙等人，越发惊急；凄厉大叫：“速速格杀反贼！再有迟疑者，以通敌论处……”

话尚未完，猛听得辇后一声清啸，一条灰影斜冲而起，凌空一个筋斗，自辇上翻过，落于辇车副驾位上，昂然挺立；低声安抚道：“有老夫在此，圣上不必惊慌！”又扬声斥道：“何方宵小，胆敢忤逆犯上，活的不耐烦么？”

此人年近七旬，须发花白，jīng神矍铄；身着灰布长袍，手提雪白魔杖；正是昔rì绝顶六大高手中，排在第一位的“冰破九天”，商如海。

陈敬龙知他做了什么“护国大魔师”，此时见他现身，丝毫不觉意外；拱手招呼道：“商老爷子，久违……”

不等他说完，商如海怒目瞪视，冷笑道：“原来是你！……哼，明知老夫随护圣驾，而犹敢来犯，着实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了！老夫倒要瞧瞧，敢如此狂妄，你小子究竟凭着什么！”言毕，不容陈敬龙说话，魔杖前指，杖端凭空生出一个西瓜大小的冰球，疾shè而出。

陈敬龙惊呼：“冰钉雨！大家小心……”惊呼未完，却听身后一个中年女声喝道：“烈焰狂涛！”随即便见一点红光自身侧飞过。落于前方四五丈外——正是“烈焰勾魂”祝倾城出手。

那红光刚一落地，“腾”一声大响，化为近两尺厚、三丈多长的一道火墙。阻住冰球前shè之路。

冰球撞上火墙，“砰”一声爆裂开来，化为千百枚细细冰钉；可在烈火烤灼之下，那些冰钉刚刚成形。便又化为水气，不见踪影。

转眼工夫，火墙消失无踪，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冰钉雨”，却也被化为无形。未能伤到一人。

商如海极觉意外，满脸惊诧之sè；凝目向火墙出处望去，微微一怔，恍然叫道：“啊，原来是你这疯婆子！……难怪竟有这等本领……”

祝倾城瞠目斥道：“我们来寻皇帝老儿说话，本没想动武；但若有人非要与我们为难，我们可也只好不客气了！商老鬼，有老身在此。*/*你自问稳能护得皇帝老儿周全么？”

商如海眉头紧皱。颇显踌躇，目光缓缓扫动，诧异问道：“霆儿？！……容儿？！……你们都来了！……你们也要随着这陈敬龙造反作乱么？”

商仲霆急忙解释道：“爹，敬龙只想抵御血寇、守护无极城百姓，并非造反……”

商如海冷冷打断道：“在皇驾之前如此放肆，目无圣上。就是造反！霆儿，你要帮助反贼。与你爹爹为难么？”

商仲霆望望祝倾城，再望望商如海。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商容儿咬咬牙，大声说道：“爷爷，我和二叔，不敢与您老人家为难，可也不敢与我nǎinǎi她老人家为难；你们若是打架，我与二叔只能置身事外，两不相帮……”

商如海大喜，笑道：“好，如此最好！只要霆儿不来与他爹爹为敌，就算其余蟊贼一齐帮那疯婆子，老夫也不在乎……”

商容儿笑道：“爷爷，您可不要高兴的太早！嘿，我们这些人里，除nǎinǎi以外，有两人本领胜过我二叔！您怕二叔帮助nǎinǎi，与您为敌，就不怕那两个更厉害的人物与您为敌么？”

商如海奇道：“本领胜过霆儿？……何人如此了得？”

商容儿向秋长天一指，笑吟吟说道：“这位秋大叔，早就名扬天下，爷爷定是听说过的！”秋长天微一拱手，招呼道：“商老爷子，许多年不见，可还记得洪家十四郎么？”

商如海眉头一挑，动容道：“洪家十四郎？……难道是当年玄武洪家年轻一辈中，本领仅次于洪断山的那个十四郎？……他不是在二十多年前，突得暴病，不治而亡了么？”

秋长天大笑道：“暴病而亡是假，改名换姓是真！昔rì的洪家十四郎，便是后来的长缨会缚龙主秋长天！当年我本领比断山兄略逊一筹，如今也依旧只略逊一筹而已；单打独斗，我不是老爷子对手，但要参与高手交战，帮帮祝老前辈，想还是够资格的！”

商如海眉目皆动，诧异叫道：“你是秋长天？……秋长天竟然没死？！”微一沉吟，又喃喃叹道：“凭着单刀武技和水系斗气而百战成名……洪家十四郎……洪家十四郎……嗐，原来如此！……”

他沉吟未毕，商容儿又笑道：“还有一位厉害人物，当初被爷爷打的手残脚残，好不可怜，如今却本领大进，足可跻身绝顶高手之列了！爷爷能不能猜得出，他究竟是谁？”

商如海微一寻思，转目望向陈敬龙，迟疑问道：“当初你被我重伤，留下残疾了？”陈敬龙笑道：“幸得奇人医治，去除残疾，还敬龙健全身体！昔rì伤痛，不足萦怀；还要多谢老爷子当rì手下留情，未取敬龙xìng命！”

商如海脸sè铁青，冷哼一声，又徐徐问道：“你自认为，如今可以跻身绝顶高手之列，具备与老夫一拼之力了？”语气轻蔑，甚是不屑。

不等陈敬龙应声，商容儿笑道：“前不久，我龙哥哥与林正阳单打独斗，大获全胜，将林正阳打的落花流水、狼狈不堪；如此本领，难道还称不上绝顶高手么？”

商如海听她这话，脸sè更是难看；斜目打量陈敬龙，惊疑不定；默然片刻，方沉声喝道：“你们有事向皇上禀奏。便只在辇前老老实实说话罢了；只要不来冒犯圣上，老夫也不会多加干涉；但话说回来，有谁胆敢忤逆犯上。老夫可绝不客气，就算拼将一死，也誓必取其xìng命！”

他这一番话说出，陈敬龙等人登时松了口气。附近众大内侍卫见商老爷子不敢贸然出手。情知所来这些人物非同小可，畏惧之心愈盛；都只伫立原地，呆呆观望，没有一个敢不顾xìng命，去做“围剿刺客”的出头鸟。

皇帝却是惊慌愈甚。在辇车内焦急催道：“不，不；商老爷子，不可迟疑！陈敬龙曾受御林军围剿，必定怀恨在心，此来必存报仇之念，要不利于朕；你快出手，将他诛杀；事成时，朕必重重有赏……”

商如海无奈叹息一声。转头对车内低低叹道：“陛下放心。他们若真要造反，老夫就算拼了xìng命，也必与他们周旋到底；但如今……他们还未显反意，陛下先听听他们究竟想说些什么，再决定如何处置，似乎也还不迟！”

“皇帝老儿”见他坚持不肯出手。不由惊惧失神；怔了片刻，方无奈命道：“既然如此。那……那……陈敬……陈少侠，你们有什么话。快些说吧！”

陈敬龙冲慕容滨滨点头示意。慕容滨滨微一凝神，拱手言道：“陛下，血寇大举入侵，yù灭我轩辕一族；当此关头，需全力抵抗，予其以迎头痛击，再不可畏避退缩，助涨其嚣张气焰！无极城，是为我轩辕都城，干系重大；若无极城有失，则轩辕族万民惊恐、将士气沮，更无抵抗血寇之力；到那时，轩辕族便是亡族灭种之祸了！陛下若走，无极守军气势必衰，军无战心，则无极城必失；因此上，请陛下以轩辕安危为念，坐镇无极城，取消迁都避敌之议！”

她话刚说完，不等“皇帝老儿”有何反应，却听辇后一个苍老声音叫道：“陛下，万万不可听此黄口小儿幼稚无知之语！血寇势大，非我无极将士所以相抗，无极城早晚要破；若陛下留在无极城，城破时，则不免成为异族阶下之囚了！迁都避敌，乃当今唯一出路，此议绝不可改！慕容滨滨阻拦陛下迁都，yù留陛下于绝险境地，叛逆之心昭然若揭；请陛下速速下旨，命大内侍卫全力围攻，诛杀乱党为是！”

这人话音未落，慕容滨滨早听出是谁，含怒喝道：“安南王爷，你一味怯战，畏血寇如鬼神，如此懦弱，怎配统带兵马，怎配做无极军大帅？”

辇后那苍老声音急急辩解道：“本王并非怯战，只是忠于圣上，以保护圣上安全为第一要务……”

不等他说完，慕容滨滨怒道：“既忠心于圣上，不去督军守城，尽量拖延血寇，以为圣上迁都争取时间，却在这时无所事事，究竟是何道理？”

辇后那苍老声音颇显局促，结巴应道：“这个……这个……圣上迁都，本王自当随行护驾……”

慕容滨滨愤怒喝道：“借口，狡辩！你怂恿圣上迁都避敌，无非是想随驾而走，退离险地，以保自己xìng命罢了！你若当真忠于圣上，便该尽你大帅职责，督军守城；不然，便是畏敌自保！你敢留下来，以示忠心么？”

辇后一片静默，再也无人答言；显然，安南王爷无胆留下守城，私心被揭破，已无颜再行狡辩。

辇内，“皇帝老儿”长长叹息一声，显也对安南王爷之忠心不足十分失望；稍一静默，又迫切说道：“慕容，你所言极是有理；无极城不可轻弃，朕亦深知；只可惜，军中无良将，无人堪与血寇争胜，朕除了迁都避敌，又能有什么办法？如今你回来了，再好不过……朕yù任你为将，主持无极城防守事宜，如何？”

此言一出，登时激起陈敬龙等人满腹怨气。吴旬忍耐不住，低声骂道：“***，好厚的脸皮！当初血寇接受求和，便要杀了人家，以搏血寇欢心；如今血寇再犯，抵挡不住了，便又想人家替你出力拼命；恬不知耻到这等地步的下三滥，老子当真是平生未尝得见，今天算开了眼界了！”

他声音虽低，但近处之人尽能听到。那“皇帝老儿”也都听了个清清楚楚，但无暇理会斥责，只顾急急解释道：“慕容，当初yù要斩你，是朕错了！朕早就意识到自己错了，深觉对你不起，所以一直不曾下旨通缉于你，更不曾对你家人有过丝毫迫害！你逃走之后，朕对你家人十分关照，一直按你以前俸禄供给，未使有缺；此次迁都，朕也把他们都带上了，以防城破之时，他们xìng命不保！……慕容，朕如此相待，以补昔rì愧欠，难道还不够么？你看在以往君臣情义上，抛却前嫌，继续为朕效力，行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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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八十八节、众将进谏

慕容滨滨听说家人安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怔了片刻，方喃喃问道：“你所说当真？可不是……在骗我吧？”

“皇帝老儿”急忙应道：“君无戏言；朕说出的话，岂能有假？你若不信，不妨去队伍后面瞧瞧；最后五十辆厢车中，所坐都是各位将军的家人；你一家老小，亦在其中！”

慕容滨滨悲喜交集，仰天长叹，泪珠滚滚而下；哽咽笑道：“好，好；未因滨滨一人，而罪及慕容全家……多谢陛下！……以往陛下对滨滨之不公，就此揭过，滨滨再不萦怀……”

“皇帝老儿”见她愿意释却前嫌，亦喜不自胜；忙又趁热打铁，讨好道：“慕容，你现在可要去与家人相见么？朕赐你金币千枚、锦缎千匹，这便命人捧了，随你同去，让你家人高兴高兴……”

慕容滨滨长吁口气，按捺心中激动，定定神，正sè道：“既然家人安在，相见不必急于一时！血寇大军转眼便到，当此关头，先以商议守城为重！陛下，你要滨滨继续为朝廷效力，并非不行，但安南王爷懦弱无能、不通战事，不配做无极军统帅，要滨滨做个将领，屈身其下，继续听此无用懦夫调遣，滨滨誓不能忍！要留滨滨，除非赐我虎符、拜我为帅，无极军一切事务，听任滨滨裁处……”

她话尚未完，安南王爷已忍耐不住，在辇后惊急大叫：“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她……她……yù夺兵权，可见居心不良，分明有反叛朝廷之意！请陛下速速下旨，诛此反贼为是！”

“皇帝老儿”稍一沉吟，大声说道：“慕容将军素有忠心，绝非反贼，朕是信得过的；安南皇叔不必担心！”微一停顿，又踌躇叹道：“慕容。你虽极有才干，但毕竟年轻识浅；只怕这大帅重任，你还担当不起！朕用你为大将。授你督导无极城一切防守事务之大权，已是破格重用了，你当知恩！再说，大帅须统带重兵。护驾北行，绝不能留在无极城中……”

不等他说完，慕容滨滨气满胸间，厉声斥道：“原来你仍未打消迁都避敌之念！既然如此，还谈什么让滨滨继续为朝廷效力？”

安南王爷在辇后应声大叫：“啊哟。对陛下说话，如此不敬，成何体统？这可不分明就是要造反了么？陛下，不可听此逆贼胡言，以至时间耽搁；血族大军随时便到，当速速起行，离此危城，才是正经！”

“皇帝老儿”应道：“不错。此地不可久留！慕容将军。朕这便发下手谕，用你为将；其它事情，等你打退血寇以后，再到新都与朕商议吧！”

慕容滨滨气的浑身颤抖，喘息叫道：“皇帝一走，军心不稳。无极城必不能守！陛下，你用我为将。只想我为你拼命，拖住血寇。保你北行安稳，是么？”

“皇帝老儿”尴尬应道：“这个……以慕容将军之能，定可保得无极城万全，朕有信心……”

慕容滨滨怒道：“既有信心，又为何要走？”

“皇帝老儿”无可应答，默然不语。安南王爷在辇后叫道：“就算无极城能守得住，但大战起来，战鼓轰鸣、杀声震天，万一惊了圣驾，那也不是闹着玩的！圣上万金之躯，理当远离战乱，以保万全！”

“皇帝老儿”应声笑道：“不错，不错，安南皇叔之言，最是有理！迁都之议，绝不可改！”

慕容滨滨恨怒交加，咬牙问道：“陛下，你真就狠心若此，要弃无极城数百万xìng命于不顾了么？”

“皇帝老儿”强笑道：“有慕容将军在，无极城百姓自会无恙，不用朕来担心……”

陈敬龙听这半晌，见“皇帝老儿”不听劝说，坚持要走，早气的七窍生烟；此时见其厚颜推搪，越发怒火上涌，不可遏制；厉声吼道：“如此昏君，与其好言相商，全是白费！滨滨，不必浪费口水；咱们动硬的，把他押回宫去！”言未毕，已抬手抽出龙鳞血刃。

慕容滨滨微一迟疑，无奈长叹口气，应道：“只好如此！”说着，亦抽长剑在手。

祝倾城、秋长天、吴旬等一干桀骜好战之人，早都等的不耐烦；见陈敬龙与慕容滨滨二人终于按捺不住，不禁都喜的眉花眼笑；纷纷执起兵刃，摆开架式，准备开打。

商如海见众人yù要动武，忙横移一步，挡在辇门前，平端魔杖，怒声喝道：“yù劫圣上，需先过了老夫这一关！谁不怕死，只管过来试试！”辇后，安南王爷惊慌大叫：“御林军速速备战护驾，格杀反贼！”

商容儿眼见爷爷yù要死拼，惊急嘱道：“龙哥哥，你们打归打，千万手下留情，别伤了我爷爷！”云不回又扬声催道：“既要用强，便当速战速绝；立即动手，不可迟疑！”……

正当场内一片混乱，大战将生之际，忽听大内侍卫队伍外围，一个粗重声音大叫：“不要动武！慕容将军，且容我等近前谏君；事情或有商量，不要动武……”

场内众人听此呼喊，均分神观望，一触即发之势稍得缓解。

侍卫队伍分开两旁，让出一条通路。三十余员顶盔贯甲的将领大步行来；领头一位，正是先前为陈敬龙等人带路的那位杜老将军。

众将到了辇前，齐齐跪倒，山呼：“万岁！”随即，那杜老将军扬声说道：“以臣为首，无极军六员大将，三十一员副将，此来共同谏君请命，望陛下恩准！”

“皇帝老儿”见此阵式，不由错愕；怔了片刻，沉声问道：“众爱卿yù谏何事？”

杜老将军毫不迟疑，朗声应道：“众将商议，皆认为不可轻弃无极城；因此我等前来劝谏，求陛下中止迁都之举，起驾还宫！”他话音刚落，其余众将领一齐叩首，齐声大叫：“求陛下起驾还宫！”

不等“皇帝老儿”有所反应，安南王爷在辇后怒斥道：“放肆！尔等结众而来，哪里是劝谏？分明是要胁迫圣上么！尔等眼中，可还有君臣尊卑之分？还有。国家大事，自有圣上做主，尔等为将者。只管听命行事罢了，并无参议之权；迁都与否，何需尔等cāo心？”

“皇帝老儿”听他这话，深以为然。接口叹道：“不错，安南皇叔说的极有道理！众爱卿只管好好统兵就是；迁都与否，事关重大，非卿等所应干涉！”

杜老将军连连叩首，叫道：“迁都之举。关系无极城数百万xìng命，关系轩辕一族之安危存亡；臣等虽粗鲁无识，不堪参议国事，但此次为了轩辕一族着想，却不得不放肆一回，犯颜进谏了！”说到这里，微一停顿，咬咬牙。语气转为强硬。又叫道：“陛下，请转驾回宫！”

“皇帝老儿”大怒，“砰”一声在辇门上踢了一脚，厉声喝道：“敢对朕如此说话，太也狂悖无礼！杜将军，你莫以为。血寇将至，朕就不敢杀你……”

不等他说完。杜老将军抢道：“臣若惧死，便不来进谏了！陛下若不回驾。臣便跪在这里，绝不让路；陛下若执意要走，只管杀了老臣便是！”他话音未落，其余众将又都匍匐于地，齐声大叫：“陛下若执意要走，只管将我等都杀了吧！”

当此强敌将至之时，皇帝又岂敢当真将这些军中将领统统杀掉？辇车内静默片刻，“皇帝老儿”方无奈轻叹一声，语气缓和，温声问道：“为何先前朕下令迁都，众爱卿均无异议，此时却又都赶来劝谏？莫非是有人怂恿，撺掇你们来的吗？”

杜老将军应道：“先前不敢劝谏，只因臣等自知无能，非血寇敌手，无力稳保无极城周全，因此不敢强留圣上于此险地！如今慕容将军归来，臣等复有何惧？慕容将军统兵有道、武勇过人，实乃不世之良将；昔rì坚守飞凤关，其屡立大功、斩敌悍将，令血寇闻风丧胆；方才初归，其又于城南冲锋陷阵、擒敌主将，打的血寇先锋军落荒而逃。有此威风将领、血寇克星坐镇，只要圣上不走，军心不乱，则无极城必能稳如磐石、万无一失！因此上，臣等斗胆，叩请万岁，顾怜无极城数百万黎民xìng命，转驾回宫！”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辇车内又静默下去，似是“皇帝老儿”有些意动。过了片刻，方听其迟疑说道：“迁都之事，稍后再议！听卿等先前所言，除进谏之外，还要请命；不知yù请何命？”

杜老将军微一迟疑，转头向身后众将望去。众将纷纷点头，示意他说话。杜老将军深吸口气，扬声叫道：“臣等yù请陛下降旨，拜慕容滨滨为无极军大帅，统领臣等，守城抗敌！”

此言方出，辇后的安南王爷已惊急不堪，慌张大叫：“岂有此理！本王安在，何需另拜他人为帅？杜海泉，你莫非是不服本王统领，yù要造反么？”

杜老将军应声叫道：“不错；末将不敢造反，但确就是不服王爷统领！不只末将不服；无极军所有将领，全都不服！”

他一言方毕，其余众将已纷纷呼嚷起来：“王爷，不是末将无礼，实是你做的太也差劲，着实让人难以心服！”“杜老将军说的不错；我们都不服安南王爷统领，请陛下明鉴！”“安南王爷胆怯畏敌、遇战先逃，不堪为军中表率，不配任大帅之职！”“臣等愿随慕容将军冲锋杀敌，扬我族威，不愿随安南王爷落荒而逃，做丧家之犬！陛下，求您成全！”……

安南王爷在辇后听得众将吵嚷，焦躁不堪，不住口的呼喝斥责；但众将反他之心已定，却还有谁肯听他话？——呼嚷之声越来越激烈响亮。

正当众将激愤，吵嚷不休之际，忽听得城南鼓声猛响，惊天动地，随即杀声急起，汹涌如cháo……(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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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八十九节、如海悔悟

听得城南喊杀声起，“皇帝老儿”登时魂飞胆落，慌张大叫：“啊哟，不好！血寇大军到了……”

安南王爷在辇后急急谏道：“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陛下，当趁血寇未及围城，速速出城北行；不可再有迟疑！”

“皇帝老儿”情急之下，不及深思，应声叫道：“众侍卫听令：凡拦辇阻行、yù误朕之xìng命者，皆为反贼；速速格杀，不得有误！”

众侍卫见皇帝焦躁，不敢违抗命令，只好都硬起头皮，瑟瑟缩缩向陈敬龙等人围去。

队伍方动，秋长天长鞭挥处，早抽翻数人，瞠目喝道：“谁想寻死，只管过来！”慕容滨滨又扬声叫道：“众侍卫兄弟，我这些朋友，皆是江湖高手，非尔等所能相抗；劝你们莫要轻举妄动，白白送死！”

这些大内侍卫，皆是昔rì慕容滨滨下属，早都听惯了她的命令；此时再听她说话，不需思索，便都生起顺从之心；又见秋长天出手，威不可当，足显慕容滨滨所言无虚；一时间，人人惊惧踌躇，果然不敢“轻举妄动”。——刚yù形成的攻势，瞬间又消匿无踪。

“皇帝老儿”见众侍卫不敢上前，惊急不堪，慌张叫道：“商老爷子，你若当真有些忠心，便立即出手，替朕开通道路，不然，你就是假忠假义！”

商如海微一迟疑，昂然笑道：“为国尽忠，虽死犹荣！圣上莫慌，且看老夫手段！”言毕，毫不停顿，魔杖斜指上方，大喝一声：“陨冰堕！”

随着他这一声呼喝，魔杖前端凭空生出十余块磨盘大小、棱角嶙峋的巨型冰块，飞起丈许，斜斜往拦在辇前的人群里砸去。

陈敬龙等一干江湖好手，yù要躲过这巨冰砸击。自是不成问题，但此时三十余位无极军将领跪在辇前，他们可没有江湖豪杰那样的好身手。绝难迅速起身闪避。

眼看巨冰落时，众将领必要被砸的骨肉成泥、死于非命，慕容滨滨疾从马上跃起，挺剑迎向一块大冰。叫道：“救护众将！”

在她身形起时，陈敬龙、秋长天、吴旬三人亦从马上跃起，一舞血刃，一舞长鞭，一舞飞雪刀。齐向堕砸巨冰迎去。雨梦、云不回、姬神医，一齐开弓放箭。祝倾城魔杖斜举，接连shè出七八个斗大火球。

“砰”“砰”一通乱响；十余块巨冰，或被鞭抽刃砍，化为碎块，四shè纷飞，或被附着雷系斗气的羽箭shè中，震成冰屑。纷扬撒落。或与大火球交撞，互相抵消，化为水气升腾。——眨眼之间，“陨冰堕”之攻势，消于无形，未能伤到一人。

慕容滨滨挺剑刺冰。被震的回落鞍上，身形一歪。险险落马；不及稳定身形，便焦急叫道：“商老前辈。忠心报国，并非只忠于皇帝一人；您莫要太过糊涂……”

秋长天回落马上，则愤怒大叫：“商如海，念你是江湖前辈的份儿上，我让你三分；你可不要得寸进尺，逼人太甚！”

祝倾城接口怒道：“商老鬼，你是非要与我们为难了？好，今天老身便与你死拼一场，分个胜负出来，瞧瞧‘北冰’‘南火’，究竟谁更厉害！”说着，魔杖前指，便yù出招。

商如海眼见一招威力奇大的“陨冰堕”，在众人合力下被轻松化解，情知凭一己之力与这许多高手相抗，必败无疑，脸sè不由一黯；但却不肯退缩，挺直脊背，咬牙怒笑道：“老夫身可殁，忠心不可改！你们一起上吧，不必客气！”说着，雪白魔杖指出，又要发招。

眼看“北冰”“南火”，两大绝顶魔法高手，就要抵死相拼，陈敬龙等人无不动容；商仲霆与商容儿更是急的手足无措。

商仲霆惶急大叫：“爹，您这是何苦？若不是这皇帝昏庸无道，咱们商家也不会险遭灭门之祸；咱们与他仇深似海，您不杀他报仇也就罢了，岂可再为他出力卖命？”

商如海听得此言，不由一怔；魔杖稍稍垂落，诧异问道：“灭门之祸？……霆儿，你这些话，从何说起？”

不等商仲霆接口，商容儿已急急讲道：“爷爷，玄武城主垂涎咱们家财产，派大军围剿，要灭咱们满门；这件事，难道您没听说过么？”

商如海脸sè大变，瞠目愕道：“有这等事？……我久在宫中，不与外面接触……好久没听到有关商家的消息了……”

商容儿泪珠滚滚而下，放声大哭，抽咽叫道：“爷爷，我们在家里老老实实，并没招谁惹谁，可玄武城主……玄武城主……下人们都死了，我爹爹、妈妈，也都死了……妈妈中了三箭，已经断了气，却还闭不上眼……爹爹受了好多伤，血流干了，再没力气厮杀，那些军兵还是不住手的用枪刺他……刺个不停……刺个不停啊……”

她想起父母惨亡情景，情绪激动，越说声音越是凌厉，最后直如伤兽痛嚎一般，令人闻之心悸。雨梦着实再听不下去，忙跃到她马背上，将她搂在怀里，轻抚安慰。

商如海听了她这一番话，直惊的面如土sè、痴痴然如在梦中；怔了片刻，方喃喃道：“怎么可能？……这……这……怎么可能？……”

商仲霆眼含泪光，凄然叫道：“爹，若非姬神医、雨姑娘等人相救，我与容儿也难逃一死！您若不信容儿所言，只管问姬神医就是！”

姬神医应声叹道：“商伯雷夫妇，死的着实凄惨……唉，可怜，可怜……”

商如海身形一晃，险些摔倒，急用魔杖一撑，方才站稳；嘶声大叫：“雷儿……”叫声未歇，已泪如雨下。

祝倾城又是愤恨，又是伤心，老泪纵横、浑身颤抖，咬牙恨恨问道：“若不是皇帝昏庸，任命那残暴城主，我儿子、儿媳，怎么会死？商老鬼，你一心忠于朝廷，就为得这样一个险遭灭门的结果么？……你以前曾对我说：朝廷做事。总是对的。如今朝廷一再退缩，以至血寇猖狂大进，尽屠朱雀城三十余万百姓。难道现在你还要说。朝廷是对的么？”

商如海身形又是一晃，目光呆滞，喃喃道：“三十余万……三十余万……”

祝倾城厉声叫道：“不错，三十余万；除我一人之外。祝家满门亦在其中！商家没了，祝家没了，南北两大魔法世家，都已不复存在；这都是朝廷昏暗的结果，都是朝廷……”

她斥嚷未完。商如海猛一张嘴，一支血箭冲口而出，直喷出一丈多远。

商仲霆大吃一惊，慌问道：“爹爹……你怎么样？”商如海默然不应，身形轻晃几晃，慢慢转动，面向辇门，喘息问道：“陛下。老夫有何愧负于朝廷。何以竟招至灭门之祸？”声音低沉，不显激动，但语气却冷冰冰如若寒霜，隐隐透出一丝杀意。

“皇帝老儿”听他语气不善，惊惧yù死；结巴应道：“没，没……老爷子忠义感天。绝无愧负……朕不知情，朕真的不知；灭门之事。与朕无关……不要杀我……”惊慌之下，语无伦次。更顾不得什么身份体面，已公然求起饶来。

商如海凄然轻笑，摇头叹道：“我商家一家之祸，不足为道；可朱雀城三十余万百姓……三十余万xìng命……朝廷真是对的么？真是对的么？……老夫忠于朝廷，是对的么？……我这忠心，究竟能搏个万世传扬，还是得个举世唾骂？……陛下，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质问声中，魔杖缓缓抬起，隔门指向辇内。

陈敬龙见他要杀皇帝，忙喝阻道：“老爷子，手下留情，望以无极军心为重！”

商如海听他一叫，因过于激动而稍有昏乱的头脑猛地清醒；寻思一下，垂落魔杖，颓然叹道：“忤逆弑君之事，老夫做不出来，但要老夫继续为朝廷效力，最后落个千夫所指、万众唾弃的结果，老夫亦不甘心！……陛下，以后没有老夫保护，你自己多加小心吧！”

“皇帝老儿”听他说话，分明有告辞之意，不禁恐惶；连声叫道：“老爷子，有话好好说，一切尽可商量，尽可商量……不要弃朕于不顾……”

商如海任他叫嚷，再不理会；转身跃下龙辇，大步走去商容儿马旁，流泪泣道：“容儿，我的好容儿……爷爷不好，一直以来，错怪了你、冷落了你；爷爷老了，糊涂了，你别生爷爷的气……”

商容儿见他又恢复了以往的慈爱模样，激动莫名，疾从雨梦怀里挣开，跃下马背，扑进商如海怀里，大叫：“爷爷！”——爷孙二人，抱头痛哭。

眼见商如海这一强力阻碍终得去除，陈敬龙等人不禁都大松口气，欣喜不己。云不回急叫道：“皇帝，你究竟要不要拜慕容将军为帅？快些给个答复！”

他话音未落，慕容滨滨已从马上跃起，直落于辇车副驾位上，昂然叫道：“无极军中，唯滨滨一人可堪主持防守事宜，与血寇一决雌雄！为国效力，当仁不让；滨滨恳请陛下，赐我虎符！”

跪在辇前的杜老将军接口叫道：“陛下，非慕容将军，不足以统带无极军，与血寇争胜！请陛下即刻降旨，赐慕容将军虎符，拜慕容将军为帅！”其余众将无不附和，一齐大叫：“请陛下即刻降旨！”

“皇帝老儿”由窗眼窥看，见商老爷子离开，再无人能庇护于己；又见慕容滨滨上辇强求，众将支持；更见陈敬龙、秋长天等一干江湖好手横眉立目、摩拳擦掌，显有用强之意；情知事不可转，只得无奈叹道：“既是众将公推，想是慕容将军具备为帅之能！好吧，朕就任命慕容滨滨为帅，统领无极军！……安南皇叔，你将虎符交出来吧！”

听他终于答应用慕容为帅，陈敬龙等人登时都长吁口气，相顾而嘻；辇前众将更是欢喜非常，齐齐大笑欢呼。

唯安南王爷惊急不堪，在辇后大叫：“陛下，万万不可！本王树敌颇多，若无兵权在手，必遭报复……”

他话犹未完，陈敬龙早忍不住，跃下马背，直往辇后冲去，厉声骂道：“皇帝老儿都答应了，你还要啰啰嗦嗦，活的不耐烦么？你nǎinǎi的，如今才知道树敌颇多，已然来不及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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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九十节、无极内奸

陈敬龙绕到辇后，见安南王爷骑着高头大马，处于十余名大内侍卫围护当中；当即脚下加力，直撞过去。

安南王爷一见他来，早惊的面无人sè，慌张大叫：“啊哟，守护本王，格杀反贼……救命……”

那十余侍卫见陈敬龙来势汹汹，无不胆寒，退避保命犹恐不及，哪还顾得上安南王爷？任他叫的如杀猪一般，却都置若罔闻，只顾各自催马，逃往别处。

陈敬龙直至安南王爷马侧，探手揪住其衣襟“轻轻”一拉。安南王爷惊嚎一声，歪身离鞍，扑落马下。陈敬龙左足抬起，踏在他后心上，沉声喝道：“交出虎符！”

安南王爷匍匐于地，四肢乱撑乱扭，yù要挣扎起身，可在陈敬龙踩踏之下，却哪挣得动分毫？惊惧失措之际，不及细思，依着往rì的“王爷”脾气，张口便叫：“胆敢如此无礼，本王诛你九族……”

陈敬龙血刃垂落，中其足踝，立将其左脚切下。安南王爷猛吃剧痛，长声惨叫，恐吓之语再说不下去。

陈敬龙将血刃又按在他右足踝上，狰狞笑道：“老子并无家人亲戚，你想诛我九族，那是无处下手的了，但你若再不老实，老子便把你切成九块，这却并不为难；你若不信，咱们不妨试试！”

安南王爷痛的浑身肥肉乱颤、涕泗横流，再说不出半句硬话，只顾呻吟轻呼：“饶命……好汉饶命……”

陈敬龙右手微微加力，血刃下压，森然喝道：“我再说一遍：把虎符交出来！”

安南王爷感觉右踝奇痛彻骨，只当右足也被切落，不禁吓的魂飞天外；凄惶急叫：“在我怀里，你拿去就是……饶我一命……”

陈敬龙反臂将血刃还回鞘内，左足从他背上移开，顺势去其肋下一踢，将安南王爷踢的打个滚，翻转朝上；随即俯下身去。伸手进他怀里一摸，感觉有个茶杯大小、**的物件，忙掏出来看。

那物件通体皆为黄金铸成。有头有尾，似若虎形，但并无眼鼻耳口，形貌甚是古朴；“虎”身刻有许多花纹。“虎”头上铸有八个小字，是为“承天之命，执掌雄兵”；“虎”体有一细缝，由头至尾，环绕一周。显明此物可以由此剖开，分为两半。

陈敬龙看清“虎”头上所铸字迹，情知无假，欣喜若狂；一手举着虎符，一手揪住安南王爷领口，回身便走。安南王爷被他如拖死狗般拖拉而去，左踝创口不断磨上地面，痛彻心肺。惨叫连天；陈敬龙却哪有空儿理他一理？

及到了辇前。陈敬龙兴奋笑道：“东西已得；滨滨，接着！”随声扬手，将虎符掷与立在辇车上的慕容滨滨。

慕容滨滨接住虎符，微一打量，喜动颜sè，随即举符喝道：“自此刻起。慕容为帅；无极军将士，唯吾命是从。违令者依军法论处！”

以杜老将军为首的众位无极军将领，齐齐伏下身去。恭敬叫道：“参见大帅！”“皇帝老儿”无可奈何，亦拉开辇门，向慕容滨滨微一躬身，以示行过拜帅之礼。

云不回扬声叫道：“慕容，既得兵权，当速速分派可靠将领，负责各门防守，替换原来守门将领！”

听他这话，陈敬龙与慕容滨滨不由齐齐一怔，异口同声问道：“这是为何？”云不回急急讲道：“由蝴蝶寨之事可见，此番血寇策划进军的谋士，好用安置内jiān、由内破敌防御之法。我与张寨主共商时，皆认为，无极城内很可能有血寇安置的jiān细；而此jiān细既有相助血寇之力，则必定掌有兵权……”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与慕容滨滨都已明白。陈敬龙思及安置在蝴蝶寨内部的jiān细岛川香，猛地心中一动，脱口叫道：“尚自高！”

云不回怔道：“你说什么？”陈敬龙顾不得解释，急望向“皇帝老儿”，问道：“尚自高现在何处？”

“皇帝老儿”一呆，迟疑应道：“尚队长？……啊哟，若非有你提醒，朕还真就想不起来：自出宫以后，可再就没见到过他了……”他话尚未完，辇前所跪众将中，一人叫道：“末将先前瞧见，尚队长带着百余名大内侍卫，往西面去了！”

陈敬龙惊叫：“西门危险！”微一停顿，侧耳听听，闻得东、西两面虽也有喊杀声，但仍以南面杀声最响，忙又嘱道：“滨滨，敌军主攻南面；你分派众将之后，速去南面主持防守事宜！西门之事，由我应付！”

慕容滨滨微一点头，跃下龙辇，转身向“皇帝老儿”拱手喝道：“先请陛下转驾回宫！”

当此情形，“皇帝老儿”哪还有得选择？只得无奈挥手，叹道：“起驾……回宫！”近处几名侍卫听得命令，忙抢上前去，驱动拉辇马匹，助辇车调头。

慕容滨滨见皇帝同意回宫，便再顾不得理他，自顾大声发号施令，分派众将引兵去往各门防守。

陈敬龙亦顾不得理会慕容行事；随手将安南王爷丢去她脚下，叫道：“你把他带去南门；一会儿我要当众杀此畏敌怯战者，以儆效尤！”言毕，向身边众人略一扫视，又叫道：“六子，去北门通知杨翼，引军去西门助我！余者尽随我来！”呼喝声中，已抬步往西面奔去……

……

待陈敬龙等人赶到西门附近时，城门早被打开；门内方圆百余丈范围，尽被血寇占据；负责把守此门的无极军兵，围在血寇丛外，奋力拼杀，却抵不得血寇勇猛，被杀的惨叫连天、不住后退。

陈敬龙等人见此情景，无不惊骇失sè。云不回凝目细看，见众血寇尽执细刀，厮杀之际，刀上皆有血红斗气笼罩，更是心中剧震，失声惊呼：“这些血寇不是普通军兵……”

陈敬龙想起岛川香所供之语，心中了然，喝道：“不错；这是助军队北侵的血族武士，共有一万人！飞凤关便是被他们攻破！大家打斗时多加小心！”言未毕。已直冲上前，分开无极军兵，挥舞血刃。撞向血寇丛中。秋长天等人毫无迟疑，紧随其后冲去。

血寇聚集甚密，见陈敬龙当先冲至，已有五六人齐齐挥刀迎上。陈敬龙抖擞jīng神。血刃疾舞，将来刀一一挡开，随即大喝一声，血刃横扫，刚猛无伦。将一名竖刀防守的血族武士连人带刀斩为四截；跟着挺臂斜推，无招无式，却迅猛有如风雷，刃柄重重撞在一名血族武士胸膛上。“格格”脆响声中，那人也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口中鲜血狂喷，双足离地，飞退丈许，撞上另一名血寇。与其一同滚翻在地。

陈敬龙连杀两人。见了鲜血，jīng神陡长，兴奋莫名；血刃舞动如风，横拖斜拉，又将一名血寇大腿斩断，跟着抢上两步。左拳疾出，将一名血寇脑袋打的粉碎。血刃反撩，挑中一名血寇下巴。将其整张面孔铲飞出去；再转刃yù要劈向另一人时，却听得刀刃破风之声响起，有人自侧面攻来；无奈何，只得放弃攻敌，先以守护自身为重：微一侧身，垂刃挡开来刀，左足飞起，正中来敌小腹，将其踢飞出去；挺刃刺向另一敌时，那人却十分灵活，竟旋身一跃，避过血刃刺击……

与这些血族武士相斗，陈敬龙依然占尽上风，挡者披靡，但这些血族武士，本领远胜常人，出手有力、闪避灵活，着实比寻常军兵更难应付；陈敬龙想再像往常冲锋陷阵一样，血刃一出，连斩数人，却已不能做到，甚至出手屡屡落空，竟不能总是一击毙敌。

斗了约有盏茶工夫，陈敬龙心中盘算，自己所杀血寇才不过四五十人，不由焦躁；急转身回冲，退出血寇丛外，大叫：“这样打不是办法，大家先退一退！”

呼声方落，秋长天已舞鞭跃出血寇丛外，焦急叫道：“他nǎinǎi的，这些血寇本领不坏，杀的着实不很轻松！”跟着，商仲霆、吴旬、元希田等人也都陆续退出血寇丛，聚拢过来。商仲霆倒还无恙，吴、元二人却都已身带刀口，受了轻伤。

雨梦、商容儿、云不回、姬神医几人，都立在血寇丛外，或开弓放箭，或施放魔法，奋力杀敌。见陈敬龙等人退出，雨梦急叫道：“这样杀法，不等将敌人杀光，咱们可都累死了！”商容儿接口道：“这些血寇好生了得；居然有人能挡开我发出的火刃呢！”云不回又惊急叫道：“血寇不断涌入，无止无息，哪杀得完？敬龙，当冲去城门口，先切断敌人入城之路！”

陈敬龙踮脚观望，见这片刻工夫，血寇所占区域又扩大许多，不禁惶急；听得云不回所言，摇头叹道：“这些血寇，并非寻常军兵；想杀开血路，冲去城门口，谈何容易？”

他话音未落，却听一个清朗声音问道：“若老夫为你冲开血路，你自问能守得住城门，不让血寇继续入城么？”

陈敬龙循声望去，见说话的正是商如海；此时他与祝倾城并肩而立，都只木然观望无极军与血寇厮杀，并不出手攻敌。

陈敬龙焦躁埋怨道：“如此紧急关头，您二老怎还有闲心看热闹？”

商如海神sè不动，淡淡问道：“我只问你，你有信心守住城门，令血寇不得再入么？”

陈敬龙微一沉吟，应道：“凭我一己之力，只怕不行；但有我驼叔、商二叔、吴兄、元兄等人相助，定可做到！”

商如海轻轻点头，叹道：“好，既然如此，老夫便助你们一臂之力！……陈敬龙，老夫求你一事：望你在此战之后，能将老夫所作所为传扬开去，使江湖人不再把老夫看成个只知对朝廷愚忠的糊涂蛋，使老夫不至背负不辨是非、不知保族护民之骂名！你肯答应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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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九十一节、冰火并行

陈敬龙听商如海言语古怪，微觉错愕，迟疑应道：“老爷子有命，敬龙自当遵从；可是……只要您以后肯相助敬龙，抵抗异族敌寇，众江湖豪杰见了，自然便知道您老颇有保族护民之心；又何需敬龙替您传扬今夜所为？”

商如海摇头苦笑道：“老夫一生糊涂，做下许多错事，如今终于明白过来，着实羞惭无地！……我哪还有脸，再面对江湖群豪？”言毕，黯然长叹一声，转头望向祝倾城，又迟疑问道：“疯婆子，今夜老夫要竭尽所能，痛杀血寇；你肯出力帮我么？”

祝倾城眼中含泪，却满脸欢容，唏嘘笑道：“死老鬼，你若早些明白，肯为抵抗血寇出力，你我又何至于一分几近二十年？我等你醒悟这一天，早等得心也焦了！……夫妻联手，痛杀血寇，正是我所愿也！”

商如海jīng神陡振，挺直脊背，大笑道：“夫妻？哈哈，你还肯认我这丈夫？……好，今夜你我夫妻联手，让血寇尝尝轩辕豪杰的厉害！”言毕，再无迟疑，抬步便走，去到双方交战前沿处，扬声大喝：“无极军兵闪开！”

正在与敌厮杀的无极军兵，闻声回头观望，瞧见商老爷子，认得是常随皇帝身侧之人，不敢违拗，急忙退避让路。

无极军防守现出缺口，数十名血族武士立即呼喝乱叫、推拥而上，yù要由此冲进。

商老爷子平端魔杖，指向冲来的众血寇，猛一吸气，大吼一声：“玄冰魔龙……”随他吼声响起，雪白魔杖前端霍地喷出一条水缸般粗细的巨形冰柱，平平延伸向前，迅疾无伦；凡躲避不及，被冰柱延伸冲撞到的血寇，无不骨断筋折、呜呼哀哉，竟无人能抵得住其巨力冲击。

眨眼之间。那冰柱撞翻至少二三十人，已延伸至七八丈长短——一条又长又粗的巨大冰柱上，棱角起伏。似生鳞片，整体看来，果然有几分“龙”的样子。

便在冰柱停止延伸的一瞬间，商老爷子手臂猛震。凌厉大叫：“……破！”

随着他一个“破”字出口，巨型冰柱“砰”地一声巨响，化为千百碎块，四shè纷飞——十丈余长、六七丈宽的范围内，冰球乱舞、冰刃盘旋。密集如雨、刚猛无伦。凡在碎冰攻击区域内的血寇，对此密集攻势挡无可挡、避无可避，无一不被打的头开脑裂、筋骨寸断。

转眼之间，被裹入碎冰丛中的二百多血族武士，尽数毙命，无一幸存，唯余满地残尸，个个缺手少脚。不得齐全。

眼见商老爷子出手。竟有如此威力，陈敬龙等江湖好手不禁都咬指咂舌，如在梦中；至于寻常军兵，更不必说，自早都惊的呆了，浑不知身在何方。

这一招“玄冰魔龙破”攻击范围内的血寇刚刚死光。飞舞的冰球、冰刃尚未消尽，商如海已急急喝道：“莫给敌人再进之机；速速前行！”

祝倾城应声跃去他身旁。唤道：“随我们走，去夺城门！”陈敬龙、秋长天、商仲霆、吴旬、元希田五人。匆忙上前，紧随在商、祝二老身后。

祝倾城魔杖高举，大喝一声：“走！”呼声未绝，魔杖顶端红光暴闪，四面垂落，形成一只巨大护罩，如一只倒扣的巨碗，罩住丈许方圆的一块地方，将商如海、陈敬龙等人尽数护住。

一行七人，同时前行，直撞入碎冰飞舞之地——不断有冰球、冰刃击打在火红魔法护罩上，“砰砰”有声，却无一能突破护罩，伤到里面的七人。随着魔法护罩不断受到碎冰冲击，祝倾城亦是连连摇晃，显是承受到魔法护罩传来的震荡之力，不无痛苦。

碎冰飞舞未歇之际，没一个血寇敢突入险地，攻击陈敬龙等人。七人踩着满地残尸血泥，走的顺顺当当，未受丝毫阻碍。

转眼工夫，十余丈距离已过，前方又是血寇密集，堵塞去路。商如海魔杖前指，再喝一声“玄冰魔龙……”随着他这一声大吼，祝倾城魔杖轻颤，护罩突地消散无踪。

又一支巨大冰柱，延伸向前，直插入血寇丛中，将数十人撞的骨断筋折……

……

在商如海接连发出六次威力惊世的“玄冰魔龙破”后，七人终于到达了城门口处。七人身后，长长一条血路上，上千具残缺不全的血族武士尸体倒伏于地，横七竖八。

眼见城门洞内，血寇密密麻麻，商如海再次魔杖前指，嘶吼一声“玄冰魔龙……”祝倾城急将魔法护罩收起，容他出招。

不料，商如海魔杖前端，平静如常，再无丝毫变化，连细微冰屑也未曾出现一点。

陈敬龙诧异叫道：“老爷子，怎么回事？”商如海不应，垂杖叹道：“好累！……疯婆子，看你的了！”

祝倾城咬咬牙，血红魔杖一指，杖端突地喷出一条水桶粗细、四五丈长的巨大火柱，直往城门洞内烧去。十余名血族武士退避不及，被火柱冲到，登时都浑身着火，倒地翻滚、凄厉惨号；转眼工夫，又都寂然不动，再无声息。

其余血寇眼见祝倾城之魔法攻击挡无可挡，不禁都心寒胆落，纷纷退出城门洞外。祝倾城火柱一收，陈敬龙、秋长天等五人疾冲上前，将城门关拢，闩上门闩。

商、祝二人相互扶持，踱到门旁，一齐长吁口气，倚着洞壁缓缓坐倒。

此时城内的血族武士已陆续奔近，yù要夺回城门，秋长天、吴旬、元希田三人，忙抢回城门洞口，厮杀迎战。陈敬龙与商仲霆二人，眼看商、祝二老气sè不对，却都暂顾不得应敌，一齐蹲于二老身侧，查看情况。

商仲霆见二老都是脸sè惨白、身躯轻颤，不禁惶惧；焦急问道：“爹、娘，你们感觉怎样？”

商如海摇头不应，定定望向陈敬龙，喘息嘱道：“老夫已然尽力；接下来，全靠你们了！……你们一定要守住城门，别让血寇再进……别让无极城百姓，惨遭屠戮！”

陈敬龙急忙点头。应道：“老爷子放心，只要敬龙还有一口气在，血寇休想再由此门进入一人！”

商如海微微一笑。仰头靠在洞壁上，闭目叹道：“老夫太累了……要歇歇了……”声音细弱颤抖，极显虚弱。

祝倾城放脱魔杖，缓缓抬起右手。按上商如海左手，轻声笑道：“死老鬼，魔法修为远胜于我；原来这许多年来，‘北冰’‘南火’齐名，竟都是你让着我的！”语未完时。忽地一缕极细血流，自嘴角溢出，顺颈蜿蜒而下。

商仲廷大吃一惊，慌问道：“娘，你受了内伤？”祝倾城无暇理他，一双凤目，只顾望在商如海脸上。

商如海双目不睁，左手微翻。紧紧握住祝倾城手掌。轻轻叹道：“你禀xìng刚强，不甘弱于旁人……以往较量时，我怕你委屈难过，所以不敢全力以赴，都只与你打个平手罢了！……这一招‘玄冰魔龙破’，威力太大……我怕伤了你。与你较量，从来不敢使用……”

他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时，似若蚊蚋轻鸣。几乎听不清楚。陈敬龙与商仲霆见他如此，情知不妙，不禁都惊忧交集，额间冒汗。

祝倾城却似全无所觉，笑的更显欢畅，温柔叹道：“老鬼，如果不是在对抗血寇之事上有所分歧，你我夫妻常在一处，相濡以沫，定可羡煞旁人！……唉，罢了，今夜夫妻联手，于血寇丛中合力并行，已可令世人钦羡；有此一战，过去二十年的遗憾，尽可抵过了！”

商如海浮起一丝浅笑，喃喃叹道：“得你原宥，重拾夫妻之情……老夫此生足矣！……好累……真的好累……我要……睡了……”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终于不可听闻。

商仲霆惊愕失神，喃喃唤道：“爹……爹……你醒一醒……睁开眼来……”

祝倾城含笑阻道：“不要再叫了！你爹累了，就让他睡吧！……嘿，接连六次，发出威力惊世的‘魔龙破’，那得耗费多少魔力？……没有人能具备那样深厚的魔力，就算天下第一魔法师‘冰破九天’商如海，那也不行……他强行施展，逼的自己油尽灯枯，这一睡下去，任你怎么叫，也不会再醒转过来了！”

商仲霆一闻此言，登时如遭雷殛，茫然失神、呆愕不动。陈敬龙亦骇然失sè，疾抬手去商如海鼻端一试，心中猛地一痛，凄然叹道：“老爷子……你虽一生糊涂，但最后关头，能幡然醒悟，尽力为民，仍不失为一代大侠！……敬龙代无极城百姓，谢您舍命救护之德！”言毕，跪倒在商如海身前，yù要叩拜。

祝倾城忙阻道：“不可如此！”随着这焦急一叫，嘴角边的血线猛然加粗，流的更急。

陈敬龙怵然大叫：“祝nǎinǎi，您支持住，一会儿请姬神医为您诊治……”

祝倾城缓缓摇头，望向商如海面容，含笑叹道：“这老鬼，当真厉害……着实比老身厉害太多！……在他魔法冲击下，老身被震的五脏六腑全痛……嘿，救不活了……就算姬神医出手，也救不活了……”

陈敬龙惊急不堪，慌道：“这怎么好？这……这……寒霜丹能不能管用？商老爷子身上一定有的……”

祝倾城不置可否，忽地面容一整，正sè嘱道：“敬龙，驱尽血寇，使我轩辕万民不受异族侵害；一定要做到，一定！”

陈敬龙微一点头，应道：“敬龙必定尽力……”

祝倾城又急急说道：“善待容儿，别辜负她，别让她伤心难过！”

陈敬龙又一点头，应道：“您老尽管放心；敬龙此生，不敢有负容儿！”

祝倾城微吁口气，转目望向商仲霆，问道：“我听你说，你妻子已有身孕，是么？”

商仲霆怔怔应道：“是……就快临盆了……”

祝倾城深吸口气，沉声嘱道：“孩子出生，无论男女，皆取名‘不容’！要让孩子永远记住，对侵我轩辕的异族敌寇，不能容忍退避……绝不能容……”

商仲霆急忙应道：“是，取名‘不容’；孩儿记住了！”

祝倾城微一点头，再不理会陈敬龙与商仲霆；凝目向商如海面容仔细打量几眼，侧头靠上他肩膀，含笑轻叹一声，缓缓闭上双眼，就此再无声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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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九十二节、死守城门

眼见转瞬之间，轩辕族两大绝顶魔法高手陆续离世，陈敬龙不禁茫然失神，几疑是在梦中；怔了片刻，方稍稍清醒，忙抬手去祝倾城鼻端一探，霍地胸中酸楚难当；眼中泪光闪动，幽幽叹道：“初遇似敌，再逢为友；誓师大会救护之德，敬龙永生不忘！此番重聚未久，竟成永诀；未及报您老大恩于万一，此诚敬龙终身之憾也！……祝nǎinǎi，一路走好……”

他感叹未绝，商仲霆猛地醒过神来，凄声大叫：“爹、娘……”向前一扑，伏于二老腿上，嚎啕大哭。

陈敬龙也不劝他，自顾向祝倾城尸体躬下身去，拜了一拜；直起腰来，又望向商如海，感慨叹道：“一见投契，再见分崩，三见形同水火，四见殊死相搏，五见却又同仇敌忾；人情变化，何其难测也？……老爷子，你我之间，有恩有怨，但此番得您相助，终是恩大于怨！”言毕，躬身又向商如海拜下。

他跪拜未完，忽听秋长天急叫：“快来帮忙！血寇攻势太猛，我等着实有些吃力！”商仲霆应声跃起，两眼通红，嘶声大叫：“他妈的血寇王八蛋，还我爹娘命来！”厉吼声中，疾冲而上，与涌来夺门的血寇战在一处；长剑挥舞如风，狂刺乱劈，势如疯虎。

陈敬龙又再向商、祝二老拜下，郑重言道：“敬龙代无极城百姓，谢二老舍命救护之德！”言毕，立起身来，抢去秋长天身旁，挥舞血刃，奋力杀敌。

……

此时城门关闭，城外血寇不得再入；城内的血族武士绝了后援支持，无不惶恐；皆暂时放弃向城内扩张的企图，纷纷回冲，yù要重夺城门。

陈敬龙等五人各出全力，大呼酣战、抵死相拼；奈何众血族武士知晓厉害。情急之下，亦都顾不得生死，只是拼命硬冲——虽不断有血寇在陈敬龙等五人身前倒下。但后方血寇全无畏惧退缩者，依旧都狂呼乱叫，蜂拥向前。在海浪一般接续不息的攻势下，陈敬龙等人压力不断加重。支持的越来越觉艰难。

苦战不到一顿饭的工夫，陈敬龙等人均已带伤；而五人中，以元希田近战本领最弱，着伤最多，已然支持不住。只得退后暂歇。少了一人帮忙，陈、秋、商、吴四人压力愈增，处境更是艰难。而就在此时，忽听得身后“砰”“砰”巨响，接连不断，正是城外敌人已抬来大木，开始冲撞城门。

陈敬龙情知已到了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猛一咬牙。扬声大叫：“放箭！无极军听我号令。快快放箭！”

此时城内一侧，有许多无极军兵正与血寇胶着厮杀，城门一侧，陈敬龙等四人又都立于门洞口处，与敌短兵相接；若以大面积箭雨袭击血寇，绝难分辨敌我。势必要有许多自己人，死在箭雨之下。——众无极军兵听得陈敬龙呼喊。无不瞠目愕然，并无一人敢贸然发箭乱shè。置己方战友生死于不顾。

位于厮杀丛外的商容儿、雨梦、云不回等人，听得陈敬龙呼叫，反应亦都不同。商、雨二人齐声惊叫：“不可放箭！万万不可……”云不回则大叫：“敬龙势危，已存与敌同归于尽之心！城门绝不可失，敬龙抉择再对不过；无极军将士，速速放箭，不可再有迟疑！”

只可惜，无极军将领，却哪有如云不回一般知晓厉害、果断勇决的？听他呼喊，仍无将领肯拼着折损一些部下，下令放箭。

陈敬龙耳听城门在连续撞击之下，门闩“格格”作响，似乎随时便能断折，不禁心急如焚；苦盼箭雨不来，只是不住口的大叫：“放箭！他妈的，无极军将领都是聋子不是？没听见老子说话么？快快放箭……”

正当他惶急之际，忽听蹄声疾响，一军自东涌来；军前一个清脆少年声音大叫：“师傅、师伯，你们在哪里？”又一个雄壮声音叫道：“陈将军身在何处？末将奉命，引军来援……”——正是杨翼带领神木教骑兵，在六子引领下赶来赴战。

陈敬龙听得杨翼声音，喜不自胜，忙扬声命道：“神木教兄弟，快以箭雨攻敌，以求速歼城内血寇！”

杨翼引军冲开无极军队伍，逼近厮杀前沿，看清战场情形，不禁错愕，叫道：“乱箭之下，恐会伤及陈将军……”

陈敬龙急不可耐，焦躁大叫：“令师有命，要你听我号令；如今我下令放箭，你只管依令行事便可，不必费话！”云不回接口催道：“城门一破，敬龙必亡；不如冒险，死中求活！杨将军不可再有迟疑！”

杨翼微一沉吟，心知云不回说的不错，猛一咬牙，叫道：“陈将军擅自保重！神木教众，听我号令：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众神木教骑兵纷纷挂起长枪，摘弓搭箭，开弓便shè。“嗖”“嗖”破风锐响声中，乱箭如雨，扑天盖地，往血寇所占区域罩落。

刹时间，惨叫连天，血族武士成片倒下；与敌胶着厮杀的无极军兵，也有许多中箭翻倒。

陈、秋、商、吴四人，亦受箭雨波及；眼见箭雨斜来，避无可避，四人只能一边与敌厮杀，一边偷空儿拔打箭支，着实有些手忙脚乱、穷于应付。

一拨箭雨袭过，血寇倒下近三分之一；无极军死伤四五百人；商仲霆左大腿被一箭贯穿，吴旬左肩、右胸各中一箭；唯陈敬龙、秋长天，及无力再战、倒在四人身后休息的元希田，未曾中箭着伤。

不等第一拨箭雨落尽，弓弦乱响中，第二拨箭雨又已发出。陈敬龙见商、吴二人已受重伤，知他二人更难抵挡这一拨箭雨，只得紧咬牙关，竭力助他二人格挡落箭。

第二拨箭雨袭过，商、吴二人未再着伤，陈敬龙却因分神照顾他二人，自己防守有失，肩、肋、侧腹接连受伤，连中三箭。

第二拨箭雨刚过，第三拨箭雨又至。

秋长天见陈敬龙中箭，不禁惊急，忙将长鞭舞成一团，全力遮挡箭雨，将陈、吴、商三人尽皆护住。他忙于应付落箭，无暇再抵挡血寇攻击；两名血族武士趁机逼近，一人挺刀往他小腹刺去，一人挥刀往他颈侧劈落。

他自己无暇格挡敌刀，陈敬龙又刚受重伤，剧痛之下，行动不灵，不及救护；眼看两柄细刀攻到，秋长天立有xìng命之忧，千钧一发之际，忽听一声怒吼，商仲霆奋力斜跃，挡在秋长天身前，长剑横扫，将刺来的一刀挡开，同时左臂斜扬，硬挡斜斜劈落的一刀。

“嗤”一声轻响，商仲霆左臂齐肘而断；那细刀落势不停，直砍上他肩膀，深入骨中。商仲霆闷哼一声，身形猛晃，右手长剑却毫无停顿：连颤两颤，快若闪电，已将攻来两敌的咽喉接连刺穿。

陈敬龙见商仲霆惨遭断臂，惊骇大叫：“商二叔……”商仲霆嘶声怒吼：“莫说废话！杀血寇；杀，杀……”厉吼声中，竭力舞剑杀敌，对自己左臂创口看也不看一眼。

……

三拨箭雨袭过，血族武士已死伤大半，剩余者不足千人；且分布零散，暂无合力应敌之能。

杨翼见时机成熟，忙命道：“收弓！冲锋！”众神木教骑兵一齐收起弓箭，端起长枪，催马向前，冲开无极军兵，杀向血寇占据之处。

近万铁骑冲突，零散血族武士纵都有过人武力，但各自为战，却也绝难相抗。有的在群马奔腾下，被冲翻在地，践踏成泥；有的在长枪攒刺下，被撅的满身窟窿，呜呼哀哉。——不足千名血族武士，死伤迅速，转眼工夫，已然罄尽。

战后查点，此役死于无极城内的血族武士，近九千人。原本血族聚集一万武士随军北侵，只此一战，便已折损将尽；剩余区区千把人，已无力影响战局，不足为道。

……

血族武士死伤殆尽，神木教骑兵驰近城门处，杨翼焦急询问：“陈将军，你们可都无恙？”与此同时，云不回、商容儿、雨梦等人亦都大呼小叫，急急奔来。

陈、秋等人未及回答杨翼问话，却见商仲霆身形一晃，扑倒在地，长剑脱手，一动不动；却是重伤失血之下，jīng神一松，再也支持不住，昏晕过去了。

陈敬龙急叫：“快来人，救治伤者！”他话音未落，已有十余名神木教骑兵跃下马背，快步奔来，将商仲霆、元希田、商如海、祝倾城这两伤两死抬往一旁。

陈敬龙眼见四人被抬开，又悲又恨，哀怒交攻，狂躁难当；转身望去，见城门在连续不断的冲撞下，门闩已弯曲如弓，就要脱落，当即叫道：“开城！杀出去！”

秋长天担心问道：“龙儿，你伤势如何，还能厮杀么？”陈敬龙昂然应道：“只要未死，便还能战！今夜定要痛挫血寇，为商、祝二老报仇！”

秋长天见他言语如常，放下心去，喝道：“好；杀出去，痛挫血寇！”言未毕，长鞭疾出，击在门闩下侧；“砰”一声大响，粗铁门闩猛地跳起，自门上凹槽脱出，掉落于地。

门闩方落，城外又一次冲击已到；轰然一声大响，两扇城门猛地荡开，二十多名血族军兵，合力扛着一根千斤巨木，直冲而入，向正挡前方的陈敬龙等人撞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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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九十三节、碎剐敌将

城门荡开，二十余名血寇步卒，合扛着一支千斤巨木，当先冲入，直往陈敬龙等人撞来。

秋长天长鞭横扫，立将最前两名血寇步卒抽翻在地。后面随行者不及停步，被前方倒地之人一绊，又再摔倒。眨眼之间，巨木落地，二十余名血寇步卒已滚成一团。

陈敬龙扬刃大呼：“杀出去！”脚步向前，踏过那些血寇步卒，直撞城外。秋长天与吴旬二人紧随其后。

城外血寇，眼见城门被“撞”开，无不欢喜；都打着一拥而入的主意，却哪曾想迎面撞出三条大虫来？

陈、秋、吴三人出了城门，撞入血寇丛中，三般兵器纵横翻飞，所到之处，鲜血四溅、惨号连天。城门近处的血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无不惊慌，纷纷退避，轰然大乱。

正当血寇军兵惊乱，暂无法结队防御之际，杨翼已带领近万神木教骑兵冲出城门，突入乱军之中，大砍大杀起来。

城外血寇中，武士已然不多，且混乱之际，都已与寻常军兵参杂一处，无法合力厮杀。无血族武士集成的特殊队伍抵御，此时还有谁能挡得住神木教铁骑？陈、秋、吴、杨四人，引军在血寇丛中恣意冲突、盘旋乱搅，挡者披靡。

混战未久，血寇军兵已支持不住，纷纷避逃，往南退去。

陈敬龙等人正yù率军掩杀，却见云不回、雨梦二人自城门方向冲来。云不回大叫：“敬龙，不可穷追不舍；速速退兵！”

陈敬龙错愕不已。率众迎上二人，问道：“为何不能追袭？”云不回解释道：“我已登城看过，此处敌军不过三五万人而已，由此处情形料想。城东敌军定也不多；血寇主力，仍在南面！若穷追溃卒，杀到南面，陷入数十万血寇大军当中，咱们这区区兵力，哪堪相敌，岂不难逃覆灭之祸么？”

秋长天不以为然道：“当真杀到南面时，慕容将军自会率军杀出。接应我等；到时咱们两面夹击，必能大败敌军！”

云不回摇头叹道：“慕容将军虽极刚勇，但无极军积弱已久，非一朝一夕便能改变。若慕容将军当真率军出城。与敌硬碰，则损失必重；到那时，无极城可真就危险了！”

陈敬龙暗自掂掇，知他说的极有道理，但悲愤未息之际。实不甘就此罢手；郁闷叹道：“此战若不能重创血寇，如何对得起商、祝二老？”

云不回黯然应道：“战场杀伐，绝不能意气用事！商、祝二老之死，固然令人心痛。但保得无极城不失，与替二老报仇。哪个更为要紧，你总能分辨清楚吧？”

陈敬龙沉吟片刻。无可奈何，只得强抑悲愤，放弃追袭，引军回城，去往南门助守。

……

及赶到无极城南门时，却见军兵纷攘奔走，正聚集列队；慕容滨滨骑着踢云乌骓，手执长枪，在十余员副将簇拥之下，停立门旁，似正yù开门杀出。

陈敬龙见状，颇觉惊诧，忙抢去跟前，问道：“滨滨，你这是要做什么？”

慕容滨滨满脸愁容，闷声应道：“血寇大军初临城下，气势旺盛，攻势极猛；城头压力越来越重，就要支持不住了！如今再无它法，唯有出城冲突一番，扰乱敌军攻势，以减城头压力才行！”

陈敬龙微一沉吟，转头望向云不回，问道：“云兄以为如何？”

云不回摇头笑道：“血寇长途疾行而来，早就疲累不堪，如今只空具气势而已，其实并无久持之力！出城与气势旺盛之敌硬打硬碰，必有大损，实不可行；当用别法，沮敌士气，使其攻势自消，方为上策！”

陈敬龙听他说到这里，已然明了，扬声问道：“所擒血寇先锋军主将何在？”神木教骑兵中，两人应声下马，提着五花大绑的血寇先锋军主将，抢出队伍，送到陈敬龙身前。吴旬忙去接过，打横扛在肩头。

云不回又道：“战场情形，瞬息万变；已集结的无极军队伍，以及神木教铁骑，不可解散；当做好随时出战的准备，以保万全！”

陈敬龙深以为然，当即吩咐杨翼，统带神木教铁骑，聚于城门内侧等候；慕容滨滨亦命那十余员副将，继续整队，以备出战，不得懈怠。待安排完城下将士，陈敬龙、慕容滨滨、云不回、秋长天、雨梦、吴旬一干人等，陆续登城，观望攻守对战情形。

城外，血寇如蚁，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离城稍近些的血寇，纷纷开弓放箭，往城上乱shè；抢到城下的血寇，不断竖起云梯，争相攀爬，虽不断有人中石着箭而毙命，但又不断有人涌来补充，攻势丝毫不见减缓。

城上，众无极军奋力投石shè箭，阻敌攻势，但因平rì疏于cāo练，投石手、弓手、盾手、长杆手均各自为战，彼此配合不佳，甚至互有冲撞妨碍，虽人人忙的一头大汗，予敌打击却不能达到最强，自方防护又不能达到最坚；不断有人在敌箭之下死伤，军兵折损之速，竟似不低于城下血寇——果如慕容滨滨所说一样：城上支持的已十分艰难，处境堪忧。

陈敬龙看清双方攻守情形，不由惊急，忙叫道：“点火把来！”慕容滨滨微一招手示意，近处的无极军兵见了，不敢怠慢，立有十余人陆续点起火把，聚往慕容滨宾等人身旁。

此时夜慕早垂，天地一片昏暗；城下城下，双方将士，都只凭着淡淡月光分辩事物，攻守厮杀。城头上忽地亮起火把，登时格外扎眼，极其惹人注目。

火光映照下，陈敬龙、慕容滨滨等人立起“活靶”。顷刻之间，城下已腾起数十羽箭，往火光照耀之处shè来。

陈敬龙等人各出兵刃，挥舞格挡，将来箭一一拨落。随即，吴旬上前一步，立于城垛豁口处，将那血寇前锋军主将高高举起，大笑道：“要shè箭的，只管往这里shè；先shè死你们这将领，给老子瞧个热闹好了！”

城下众血寇见了那前锋军主将衣甲模样，无不惊愕；几员在军前督战的副将纷纷呼叫：“暂停放箭！”又有副将扬声询问：“城上受执的，可是渡边将军么？”——这些副将呼喊乱嚷，城下血寇无不分神观望，攻城之势立时松缓。

陈敬龙低声命那“渡边将军”：“城下问你是谁，还不答应？”那“渡边将军”怒哼一声，不肯开口。陈敬龙也不再浪费唇舌，抬手抓上其手掌，用力一握。“格格”脆响声中，那“渡边将军”被握手掌骨骼尽碎，痛彻心肺，再也支持不住，惨叫连连。

听其叫声，已有血寇将领能确定其身份，失声惊呼：“当真是渡边将军！”又有人焦急呼嚷：“城上无极军，快把我们渡边将军好生送出来，不然，打破城池时，要你们全都死无全尸！”

陈敬龙大笑道：“如今无极军大帅，是个铁骨铮铮的女中豪杰，可再不是那个奴颜媚敌的安南王爷了！出言恐吓，吓唬我们，绝无用处！”慕容滨滨应声上前，昂然喝道：“不错！血族狗贼听着：从此后，无极军与血寇誓不两立，相逢时，唯有生死之争，绝无避让之举！你们想要这渡边将军，那也容易，只不过，完整的是不能给你们了，你们只管零碎捡取便是！”话音未落，长剑疾抬，将那“渡边将军”腿上一块皮肉挑起，甩落城下。

“渡边将军”再吃剧痛，凌厉惨叫，直如杀猪一般。慕容滨滨怒笑道：“亲试剑锋，方才知痛么？嘿，你引军屠戮我轩辕百姓时，可曾想过那些百姓何等苦痛？我若一剑将你杀了，可着实太也便宜你了！”说着，扬剑又要往渡边身上挑去，却动作迟缓，显出些犹豫之意。

当初祝倾城报信时，已然说明：是血寇的先锋军打入朱雀城，尽屠城中百姓。这“渡边将军”既是血寇先锋军主将，自然便是制造朱雀城惨事的罪愧祸首无疑。慕容滨滨正是为此，而恨他入骨，不甘将其痛快斩杀。但这慕容滨滨虽然刚勇，却绝非凶残狠厉，虽惯于战场杀伐，却着实不惯于施展辣手，折磨于人；因此上，虽有折磨渡边之心，却终究有些下不去手。

陈敬龙见其犹豫，心中明了，当即命道：“吴大哥，你代慕容出手，将这渡边处置了吧！”慕容滨滨微吁口气，忙道：“有劳吴大哥！”

吴旬喜不自胜，大笑道：“我从蝴蝶寨喽啰手里，学了几招凌迟碎剐的手段，早想试试；今夜正是好机会！”说着，将那“渡边将军”横放于城垛之上，左手将其牢牢按定，右手飞雪刀轻轻一划，已从其臂上割下细细一条皮肉。

渡边又惨号一声；吴旬如若未闻，飞雪刀再划，又一条皮肉落地……

惨号不停，飞雪刀起落不停；片刻工夫，惨号停息；再过不久，渡边已化为满地零皮碎骨，再找不出能比茶杯更大的一块。

吴旬终于停刀，不断抓起细碎骨肉，丢出城外，大笑道：“王八蛋血寇，还你们渡边将军；好生接着！”

众血寇眼见位高权重的一位大将，竟被敌方当众凌迟，不禁早都惊的呆了。——城上城下，一片寂静；攻守之争，已于不知不觉中，不知何时而停息。

吴旬刚将渡边骨肉丢尽，陈敬龙又厉声喝道：“怯战媚敌、误我轩辕的狗屁安南王爷，现在何处？带过来！”

几名无极军兵应声走近，将失却一足的安南王爷丢去陈敬龙脚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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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九十四节、痛挫血寇

那安南王爷眼见“渡边将军”惨遭凌迟，早骇的魂飞魄散；被丢去陈敬龙脚边后，已丝毫动弹不得，只知簌簌发抖、呻吟轻叫：“饶命……饶命……”

陈敬龙咬牙恨道：“下令围剿赭狮帮、赤焰帮，以及祝家群侠，此罪一也；诬害慕容将军，yù毁我轩辕柱石，此罪二也；怯战媚敌，扬血寇志气而灭我轩辕威风，此罪三也！如此三罪，百死难赎，让我如何饶你？”言毕，俯身揪住安南王爷衣领，高高提起，展示给城上城下敌我双方将士观看，扬声喝道：“今夜诛此媚敌王爷，以告天下：从此后，轩辕将士再无畏战退缩之举，誓要驱尽敌寇，复我河山……”

他话尚未完，却见安南王爷喉间“格”一声轻响，四肢猛一抽搐，随即垂下头去，再不稍动。

吴旬见情形有异，忙探手去安南王爷鼻端一试，瞠目愕道：“断气了？！”雨梦抢到跟前，在安南王爷手腕上一摸，又掀起他眼皮仔细看看，气笑道：“肝胆俱裂，活活吓死了！嘿，胆小到这等地步，倒也算是古今难寻、绝世无双！”

陈敬龙见安南王爷这样轻易死去，不禁遗憾，摇头叹道：“如此死法，未免太便宜了！”想一想，着实郁愤难解，怒道：“就算死了，尸骨也休想安稳！老子摔你个骨断筋折！”言未毕，手臂挥处，已将安南王爷尸体丢出城外。

尸体跌落城下，近处血寇纷纷聚拢围观；有些血寇忍不住惊呼出声：“当真是无极军大帅！以前他在飞凤关上现身。我看到过的！”“啊哟，看来无极军确实更换大帅了，绝没有假！”……

正当众血寇军兵惊叹之际，军前一员血寇副将诧异叫道：“城上那魁梧汉子。你居然敢杀堂堂王爷，究竟什么来头？难道无极军中，有地位比安南王爷更高之人么？”

不等陈敬龙应声，秋长天大笑道：“血寇王八蛋，都给我记住了：此人姓陈，名敬龙，乃我长缨会总舵主是也，并非无极军将领；莫要张冠李戴。认差了身份！”

众血寇听得“陈敬龙”三字，无不惊诧，轰然大哗；乱纷纷叫道：“陈敬龙？！这名字我听到过……”“是当初两族议和时，救走‘火凤凰’的那个陈敬龙么？”“啊哟。长缨会总舵主！我早就听说长缨会又出现了，总舵主正是姓陈……”……

云不回耳听众血寇惊呼议纷，颇觉纳闷，好奇问道：“敬龙，为何血寇闻你名头。似有惊惧之意？”陈敬龙得意笑道：“当初我与慕容将军、欧阳庄主、离帮主，四人合力，于血寇重围之中冲突近二十里，无人能挡！血寇知我武勇。闻我之名，自难免惊惧！”

云不回微一寻思。面露喜sè，催道：“敬龙、慕容。速速带兵出城，痛挫敌军！”陈敬龙瞠目愕然，奇道：“你不是说，出城必有大损么？”

云不回含笑解释道：“情形有变，不同于先前！如今血寇锐气已消，又生惊惧之意，战心不坚；当此时机，只须开城出战，虚张声势，则敌军必退……”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与慕容滨滨均已明白，身形齐动，急急奔下城头。吴旬、秋长天及几员无极军副将见状，不敢怠慢，亦匆忙追去。

雨梦正要随众人下城，云不回却将她一把扯住，吩咐道：“先shè杀几员离城较近的血寇将领，以落敌胆！”嘱毕，又匆忙跃去城垛前，大声讲道：“众血寇听着：老子姓云，名不回，乃长缨会总舵主陈大将军麾下谋士是也！老子熟读兵书，深谙战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尔等遇见老子，算是祖上无德、倒了大霉了！有老子替陈大将军、陈总舵主谋划，不rì定能将尔等杀的落花流水、一败涂地……”

雨梦听他胡言乱语，知是为引敌注意，以助自己偷袭得手；不敢迟疑，忙离他远些，将大半身子隐于城垛之后，张弓搭箭，瞄定血寇军中距城约百余丈的一个骑马身影，尽力一箭shè去。

弓弦响处，一道紫光划破夜幕，斜shè城下，迅疾如电。那骑马的血寇将官只顾望着云不回，哪有丝毫防范？紫光到处，胸膛立穿；惨号一声，翻身落马。

众血寇见城上忽出电光，将离城如此之远的一员将领“击”死，不禁都错愕失神，如在梦中。

雨梦一击得手，毫不停歇，趁众血寇惊愕之机，箭发连珠，于呼吸之间又出三箭，先后又将三名骑在马上、于军前督战的血寇将官shè死。

众血寇眼见电光乱飞，己方将官接连惨叫落马，不禁都骇异莫名、心寒胆落。其余离城较近的血寇将官，都忙不迭的拨马后退，yù要离城远此；将领一动，军兵亦被引动。顷刻之间，城下惊呼四起，人人争抢后退，哄然乱做一团。

便在此时，一直牢牢关闭的城门忽地大开，一彪铁骑疾冲而出，个个耀武扬威、如狼似虎。众血寇正值惊乱之际，全无防范御敌之力，被铁骑队伍一冲，立有数百人被冲撞翻倒、践踏蹄下。

铁骑队伍几乎不受阻碍，轻易撞入血寇丛中，狂突乱搅起来。队伍最前两人，一男一女；男者威武雄壮，手中血刃舞动如风，狂吼：“长缨会总舵主陈敬龙在此；挡我者死！”女者英姿飒爽，掌中长枪翻飞似电，厉喝：“无极军统帅火凤凰慕容滨滨在此，谁敢迎战？”

这两人联手冲突，两万多血族将士全力围攻，亦无奈其何之事，血族早就无人不知。此时耳听二人报出名头，又有哪个血寇不长脑子，敢妄想能拦住他二人冲击了？——二人所到之处，众血寇无不大呼小叫、避让不迭，未有一人敢与相敌。

城门处，神木教骑兵刚刚出尽，又有两条布衣汉子与十余员顶盔贯甲的将领，统带无极军兵冲出。两条布衣汉子，一舞长鞭，一舞钢刀，奋力杀敌，齐声大叫：“无极军今rì尽出，与血寇决一死战！”

众血寇不敌神木教铁骑，已被杀的心惊胆颤，此时又见无极军一改往rì懦弱作风，竟然主动出击，且言明要“尽出”“决一死战”，不由都更是惊上加惊、惧上加惧。——惊呼骇嚷声中，人人后退奔逃，无一人能稍起奋战之心，迎敌厮杀。

血寇大军，六十余万，排布极广，漫延无边。此时畏惧退逃的，只是位于前沿的攻城队伍而已，不及血寇大军整体的五分之一；大部分血寇军兵离城较远，不知城下发生何事，当然不至惊惧混乱；但前部军兵疾退之际，不断将后方军兵冲翻践踏，后方队伍抵受不住，无可奈何，只得也向后退避，以消解前方退冲力道。——后退之势，由前方迅速漫延向后，片刻工夫，全体血寇已尽在后退，无一停留。

轩辕军兵随血寇退势而进，衔尾掩杀，当真是杀的得心应手、随心所yù，己方几乎无有伤亡。但敌我双方实力相差悬殊，陈敬龙与慕容滨滨均心知肚明，恐敌军情急反扑，亦不敢过分紧逼。追袭掩杀不足十里，二人便约止队伍，见好就收，引军回城。

此役连番大战，血寇屡受重创，军兵伤亡合计逾五万人，失却大将一员、副将十余员，好不容易聚集起来武士队伍更是折损将近；损失可谓惨重。

经此一役，血寇士气大挫，嚣张气焰尽灭，再不敢小觑轩辕将士。此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血寇大军只在无极城南二十余里处驻扎，逐rì派兵攻城，因惧于陈敬龙、慕容滨滨二人之武勇威名，恐二人率军袭营，而不敢近城驻扎，更不敢分散兵力，围困无极城。

……

只说陈敬龙等人引军回城，慕容滨滨又重新布置城头防守、派人打扫战场、为神木教人择选扎营之处、抽调营帐锅灶等物，忙的焦头烂额。陈敬龙自也要帮她忙碌，不得休息。

待神木教骑兵营寨扎起时，天已放亮。陈敬龙又派人去西门附近寻找商容儿等人，接其来营地之中。

待商容儿、六子、姬神医等一干人到来，陈敬龙、吴旬方得休息治伤。所幸二人所中箭支均未伤及要害，在姬神医回chūn妙手医治之下，可保无忧。

元希田受伤颇多，但也无碍xìng命，只需慢慢将养便可。唯有商仲霆，断了一臂，虽不至死，却真真正正成了残疾之人，再不能恢复从前模样。

商容儿伤于祖父母之死、叔父之残，终rì泪水不干、哭泣不止。有慕容滨滨主持守城御敌，不需陈敬龙cāo劳；此后几天里，他便只陪在商容儿身旁，劝抚安慰于她；只可惜，痛失父母之后，又失祖父祖母，商容儿所受打击着实太大，陈敬龙劝亦无果，商容儿依旧悲伤难解，神情rì渐萎靡、身体rì渐羸弱。

……

琐事不必细述。只说陈敬龙等人入城，转眼已过数rì。

这rì黄昏，陈敬龙陪伴劝抚商容儿许久，yù回自己居处稍歇；刚出其帐，忽见杨翼满脸忧sè，匆匆行来。

陈敬龙见其面sè有异，忙迎上前，问道：“杨将军，出了什么事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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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九十五节、无奈做匪

.\\网杨翼迎到陈敬龙身前踌躇叹道：“倒没出什么意外之事；只是……唉兄弟们吃不饱饭总这样饿着肚子可不是长久之计；末将来寻陈将军就是想您想想办法……”

陈敬龙错愕不已抢问道：“吃不饱饭？这为什么？”

杨翼苦笑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没粮食了兄弟们随身所带那一点儿干粮两天前便都已吃光；近两天全靠无极军供给粮食兄弟们才不至断顿；可无极军所给的粮食实在太少远不够兄弟们吃饱肚子的……”

他话尚未完陈敬龙已怒气横生沉声问道：“慕容将军绝不会难为咱们；莫非是她手下将官对咱们怀有抵触之心暗中克扣不肯供足粮食么？”

杨翼见他横眉立目似有寻人厮打之意不禁吓了一跳忙解释道：“这倒不是将军可别错怪了人方才我向送粮的无极军士卒询问方才得知无极军中也没有多少粮食了那士卒说：城中的无极军兵多半是从外溃逃而来粮草辎重早都被血寇掠去未能带来半点；城内所储军粮本又不多经这几rì消耗已经所剩无几现如今无极军供给咱们的粮食虽然不足但已经是尽力而为他们自己只是顿顿喝粥罢了情形比咱们还大有不如呢”

陈敬龙听了他这番话怒气立消忧虑又生沉吟叹道：“这几rì我只顾陪伴容儿少去军中走动竟不知无极军已然乏粮……这样下去可不成总吃不饱饭最后都饿的软手软脚哪还能守城御敌？……”

杨翼接口叹道：“若只是吃不饱倒还罢了；末将只担心再过几rì怕是会彻底绝粮干脆没的吃呢依末将看咱们应当去与慕容将军商量一下尽快寻出个解决军粮的办法才好”

陈敬龙深以为然应道：“不错；军粮之事刻不容缓；咱们这就去寻慕容将军商议”说着当先便行往营门方向走去

未走多远却见迎面奔来一骑马所乘之人正是慕容滨滨

陈敬龙见是她来颇觉错愕一边快步迎去一边笑道：“正要去寻你你便来了怎会这样巧法？难道你有未卜先知之能么？”

慕容滨滨近前下马愁眉不展闷声叹道：“我是有事要对你讲所以才来哪是什么未卜先知了？你正要寻我么？有什么事？”

陈敬龙微一沉吟正sè问道：“我要寻你商谈有关军粮之事我听说无极军中已然乏粮可是真的么？”

慕容滨滨瞠目愕然怔了片刻方咂嘴叹道：“当真巧的很了我来寻你也正是要说军粮之事”稍一停顿定定神又低声讲道：“敬龙实不相瞒如今军中所余粮食就算喝粥也勉强只够维持十天左右……”

陈敬龙大吃一惊失声叫道：“十天？这不是开玩笑么？六十余万血寇岂是十天之内便能杀退的？”

慕容滨滨无奈叹道：“事实就是这样又有什么办法？我此来就是想告诉你：留心安抚神木教人莫让他们因粮食供给不足而误会无极军……”

杨翼听得这话忙抢来跟前拱手叹道：“慕容将军放心在下自会向兄弟们解释清楚绝不让兄弟们对无极军稍怀怨怼之意只是一旦绝粮则无极城必不能守还望慕容将军想想办法才好”

慕容滨滨微一点头叹道：“我早就在想办法……昨天我已派人张贴告示百姓助献军粮……”

陈敬龙jīng神一振急问道：“可有百姓献粮？”

慕容滨滨苦苦一笑闷声叹道：“民生凋敝百姓穷困已久虽相助之心有余却苦于相助之力不足今天一天献粮的百姓不下两三万人但都只能献个十斤八斤而已再多却没有了二十几万斤粮食对咱们二三十万军兵来讲也不过多撑一两天而已无济大事”

陈敬龙刚稍稍生起的喜意又复消沉；怔了片刻皱眉叹道：“难道偌大一座无极城中就没个囤粮稍多之处？”

慕容滨滨抑郁应道：“那些官员、富商家中自都有许多囤粮只可惜今天整整一天却不见有一个肯来献粮助军的”

陈敬龙大觉惊奇瞠目愕道：“他们既然有粮为何不肯助军？”

慕容滨滨摇头苦笑道：“你不曾与官员、富商们接触过不知他们为人如何那些官员、富商都品xìng极坏……”

陈敬龙急忙争辩道：“这话可不对头范三爷便是富商品xìng又有何不妥？他资助咱们陈家军那可是不遗余力你都知道的”

慕容滨滨寻思一下点头叹道：“不错范三爷颇知大义人品极佳；如他一般的富商我轩辕族中必定还有只可惜无极城中的官员、富商却尽非如此”微一停顿理理思绪又耐心解释道：“你试想：朝廷昏暗**能容真正的好官立足么？好官难存朝廷现今所剩的自无疑都是些贪赃枉法、弄权害民的恶官了而要在这些恶官眼皮底下从容经商、积聚丰厚家产则必需与这些恶官有所勾结才行不然官员天天寻衅sāo扰还能做得成生意么？你再试想：肯与贪赃枉法、弄权害民的恶官勾结在一起的又能是什么好人了？无极城中的富商可能有一个品xìng不坏的么？”

陈敬龙听她这一说恍然大悟点头应道：“不错不错在坏人管治之下不与之勾结便休想能保得住丰厚家产；商家惨事便是实例朝廷官员既都不好那无极城的富商自也都不是什么好人”

慕容滨滨叹道：“对呀；无极城的官员、富商个个都黑心的紧只顾自己敛财享乐浑不知种族大义、百姓生死为何物想要他们的粮食须得拿钱去换才行；想让他们平白献出以助军需那可干脆没门儿”

陈敬龙瞠目愕道：“难道他们就不怕无极城失守血寇攻打进来？”

慕容滨滨黯然叹道：“他们怕什么？他们既不知什么叫种族大义自也不会在乎去给异族敌寇做狗他们定都以为血寇攻进来时只需献些钱粮巴结讨好一番便能保得住身家xìng命在他们那些人眼里血寇代替了轩辕朝廷也不过是换个主子罢了其实没什么了不起”

陈敬龙急道：“异族铁蹄之下岂容轩辕族人安生？朱雀城三十余万百姓尽被屠戮其中定也不乏富户……”

慕容滨滨冷笑打断道：“在无极城那些只认钱财的官员富商眼里钱便是万能的他们没亲眼看到朱雀城惨事便不会去想你说的这些道理你以为所有的富人都能像范三爷一样有远见、明事理么？”

陈敬龙气闷不已愤愤叹道：“糊涂；太也糊涂无极城的这些官员富商真真都糊涂透顶不可救药”恨骂几句后无可奈何只得建议道：“既然用钱能换得粮食那就拿钱去换好了皇帝老儿有许多家当咱们去问他讨些谅他也不敢不给”

慕容滨滨面容一僵迟疑良久方无力轻叹一声垂下头去幽幽言道：“敬龙我家人……尽被皇帝老儿带入宫中去了”

陈敬龙微一错愕怒道：“岂有此理皇帝老儿此举分明是扣你家人为质以便牵制于你此事誓不能忍；走咱们这便打进宫去抢你家人出来且看有谁能拦得住你我”说着气冲冲抬步便走杨翼忙道：“陈将军稍等；待末将去集合兄弟们助你厮杀”

慕容滨滨急忙阻道：“不可用强……咱们当真打进宫去皇帝老儿必会先对我家人下手；咱们救人不成只会误了他们xìng命”

陈敬龙知她说的有理只得压抑xìng情打消用强的心思；寻思片刻忧虑问道：“除用强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救你家人出来？”

慕容滨滨缓缓摇头黯然应道：“大敌当前先以国事为重我家人的事只能以后再说只是我如今有了顾忌不到万不得以实不能再与皇帝老儿发生冲突”

陈敬龙沉吟叹道：“如此说来向皇帝老儿强索财物是不成的了……罢了不能对皇帝老儿用强只好对那些官员、富商用强；既然他们不肯献粮说不得老子只好用抢的了……”

慕容滨滨忽地抬起头来淡淡说道：“维持无极城内部安稳那是御林军的事情与我无关敬龙我要去城头察看防守布置了无暇与你多谈；这便告辞”言毕不等陈敬龙应声跃马背拨马就走疾驰而去

陈敬龙望着她远去背影错愕不已奇道：“怎么说走就走了？这是什么意思？”杨翼也愕然不解皱眉疑道：“事情还没商量完怎么就走了？当真古怪”

正当二人纳闷之际却见六子自商容儿所居帐篷内钻出快步奔来笑道：“师伯您还不明白么？嘿六子可都已经听的明明白白了呢无极军终归是朝廷的兵马自不好对朝廷治下的官员、富商动手慕容师姑当然不能随您一齐去抢粮但她方才说维持无极城内部安稳是御林军的事情与她无关分明便是在说您去抢了那些官员、富户皇帝老儿可也无法动用无极军来对付您不能怪罪到慕容师姑头；哈哈这可不就分明是在鼓励您放手去干么？”

陈敬龙听他这一说胸中霍然明朗笑道：“既然慕容也赞成此事那绝不会错了杨将军咱们这便动身去做一回打家劫舍的绿林买卖”

杨翼面现为难之sè迟疑道：“这个……如此行事分明是恃强欺人了；家师管教甚严末将从未干过恃强欺人的勾当……只怕全无经验干起来不大像样……”

陈敬龙苦笑道：“我也没干过恃强欺人的勾当干起来定也不很顺手；但无可奈何只能硬起头皮去试一试”

六子笑道：“师伯不用担心我向您举荐一人管保能把恃强欺人之事干的从从容容、顺顺当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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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九十六节、雨梦调兵

陈敬龙听六子说有合适人选不由jīng神一振忙问道：“是谁？”

六子笑吟吟讲道：“昔rì边境小城一霸吴旬吴总镖头——虽然无极城里的官员、富商都不是什么好人但倚仗武力从他们手中夺取粮食终不免有恃强欺人之嫌；师伯与杨将军以前都没干过这种事难免会有些难为情不好意思去干；吴旬师伯可不一样；他做过恶霸逞凶耍横、恃强凌弱这种勾当定是早就干惯了的；如今再干一回也不过是重cāo旧业罢了能有什么拉不下脸的？咱们这些人里干这种事情还有谁能比他为合适呢？”

陈敬龙回想在边境小城初与吴旬相识时他那幅凶横霸道的粗蛮嘴脸深觉六子说的不错；连连点头笑道：“正是如此；这件事还真就非他不可六子快去你吴旬师伯过来”六子答应一声快步跑开去找吴旬

不一刻吴旬跟随六子到来陈敬龙将事情原委向他讲述清楚吴旬听完后果无半点难sè将胸脯拍的山响自信应承道：“不就是抢人东西么？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这件事尽管交给我去办绝无差错你们全都不必cāo心”

陈敬龙郑重叮嘱道：“咱们毕竟不是山贼草寇行事不可太也肆无忌惮切记：不到万不得以最好不要杀人尤其不能放火以免百姓受惊惶惶不安另外只取粮食其余财物一概不能抢夺免得被人误会以为咱们贪心敛财坏了咱们名声”

吴旬毫无迟疑痛快应道：“没问题又不是冲锋陷阵、与敌决生死何须取人xìng命？顶多拔刀子吓人一吓杀人放火却是不至于的；其它财物么对咱们又没用处我当然不会去抢”

陈敬龙仍有些不放心踌躇道：“说到底这种打家劫舍的勾当你也是第一次去干；我只怕你抢红了眼稍失分寸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罢了还是我与你一起去也好就近照看些……”

吴旬颇不以为然连连摆手笑叹道：“你是当今的江湖领袖又是手握重兵的一方豪雄身份非同小可；亲自去干打家劫舍的勾当传扬开去岂不惹人笑话么？再说我跟随你这么久统兵带队、阵厮杀经历过多少大阵仗何曾有过半点差池？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正当吴旬推拒之际忽见雨梦匆匆行来叫道：“二哥我云师哥你去有事要与你商议呢”

陈敬龙听说云不回有事相商不敢怠慢顾不得再与吴旬纠缠匆匆吩咐杨翼派给吴旬五百人手随他去搬运粮食随即迎去雨梦身前问道：“云大哥要商议什么重要事情？”

雨梦笑道：“事情确是顶重要的不过云师哥说要等以后给你个惊喜眼下不许我对你讲的太多你只管随我去见云师哥就是其它一概不用多问；就算问了我也不会讲的”

陈敬龙见她不肯明言无可奈何只得强忍满肚子好奇随她去往云不回所居营帐

待进了云不回帐篷云不回正端坐以待陈敬龙急不可耐张口便问：“云大哥yù商何事？可是与对抗血寇有关么？”

云不回示意二人落座含笑应道：“确是与对抗血寇有关但并非要与你商议什么只不过想问你借几样东西罢了”

陈敬龙奇道：“借东西？借什么东西？”

云不回缓缓讲道：“第一要借你踢云乌骓一用第二要借你身一件陈家军诸位将领都认得的东西代表你身份以做信物第三……”说到这里微一停顿望望雨梦又揶揄笑道：“这第三么便是借用雨梦师妹一段时间她去办件事情”

雨梦听他这话不禁羞的满脸飞红冲云不回瞪眼嗔道：“这话说的好没来由我又不是什么物件不归他所有怎么叫向他‘借用一段时间’？”

云不回佯做惊奇挑眉笑道：“这话说的不妥么？哈我见这些天来他饮食起居皆由你一手包办；你照料他之细致用心直如服侍夫君一般……”

不等他说完雨梦已脸红如血羞极生怒顿足斥道：“这等口无遮拦你……你……可还有些做师哥的样子么？这种龌龊玩笑也是开得的？……”

云不回见她当真急了亦觉自己言语太过孟浪忙解释道：“雨师妹你别生气我并非有心使你难堪只是……唉你我同出于jīng灵族算是亲人我真心希望你好；看着你一片痴心苦无着落我实在着急的很忍不住想要帮你一帮……”

雨梦听他这话怒sè渐消眼中忽地涌起雾气委屈yù哭；垂下头去静默片刻幽幽轻叹一声方又凄楚嘱道：“云师哥我与他只是兄妹而已再没别的你不必费心帮我什么不然只会使我二人难以相处最终连兄妹都做不成；你明白么？”嘱毕又转头向陈敬龙略扫一眼苦笑叹道：“二哥云师哥放荡不羁好开玩笑你是知道的；他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

陈敬龙自听了云不回所要借的“三件东西”后便皱眉沉思心神专注对云、雨二人后来这些话竟都充耳不闻全没留意；此时听雨梦一唤方回过神来恍然叫道：“我明白了云大哥你是想调来陈家军以破血寇对么？”

雨梦见他对云不回调笑之语全未听进不禁暗松口气云不回见陈敬龙如此反应却不禁失望气闷撇嘴嘲道：“是你猜的分毫不错当真聪明的紧”

陈敬龙兴奋难抑虽觉他语气古怪却也无暇多想只顾笑叹：“咱们救援及时血寇是休想能迅攻克无极城了有了足够时间可供陈家军赶来参战……我怎么早没想到？嗐真是头脑不灵蠢的厉害……”

云不回见他一心只在对抗血寇便也不再纠缠于别事；端正面容正sè解释道：“如何击溃血寇大军其实张肖寨主在与我共议时便已有了成算时机到时必破血寇；你只管安稳等待就是不必心急”

陈敬龙对张肖、云不回二人之智极有信心听说二人已有定算不由jīng神大振兴奋问道：“调陈家军来亦早在你二人算计当中？”

云不回微一点头笑道：“破敌之策全出于张寨主谋划他说他这出山第一功当给你个大大的惊喜以报你知遇倚重之德因此着意叮嘱我事先不要把破敌计策讲给你听我只能告诉你调陈家军来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至于其它安排我可不能多说了”

陈敬龙见他咬定不肯多说只得也不再追问；寻思一下自怀中摸出当初白虎城主所赠的城主府通行金牌递与雨梦道：“这件东西严将军他们都是认得的可做信物踢云乌骓你自行骑去便是”

雨梦接过金牌郑重收入怀中云不回正sè嘱咐道：“你与陈家军诸将本就相识如今再有了信物作证要调动兵马应不为难现在你便去收拾起行趁夜sè遮掩出城以防血寇哨探发觉引军归来时依计而行不可有误”

雨梦点头应诺望望陈敬龙又微显不舍踌躇叮嘱道：“你身有伤需好生将养饮食起居不可马虎；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自己好生照看自己千万别拿身体不当回事”

陈敬龙连连点头应道：“我这么大个人了当然懂得如何照看自己；不用担心倒是你这一去几千里路需多加小心才好”

雨梦仍不放心又叮嘱半晌方告辞离去

……

陈敬龙又与云不回闲谈片刻忽听得外面人声吵杂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忙出帐出看

及到了帐外却见许多神木教人各自背扛着圆滚滚的麻袋络绎行来；不时有人欢畅笑闹极显喜悦

陈敬龙见状惊喜不已忙快步迎去问那些神木教人：“这麻袋当中可是粮食？”

一名神木教人欢喜应道：“当然了这回咱们可再不用饿肚子了”

陈敬龙诧异笑道：“吴旬这么快便得手了？”

那神木教人笑道：“可不是么”兴奋之下将所扛麻袋丢在一旁连比带划的讲道：“吴副将带领我们出去没走多远便寻到好大一片宅院寻路人一打听原来是个什么当朝三品大官的府邸吴副将说当今朝中官员没一个好人抢他们准没有错；于是便带领我们打将进去那府中倒也有几十个保镖护院可惜都没什么真实本领被兄弟们围去一顿拳脚拿都揍个半死然后那大官便出来了客客气气的跟吴副将说话要吴副将喝酒商量；吴副将可没工夫听他啰嗦几巴掌过去把那大官打的抱头鼠蹿；然后吴副将向那些保镖护院逼问出囤粮之处带领兄弟们过去不管是米是面扛了就走……”

陈敬龙顾不得再听下去急问道：“可有御林军去插手干涉了么？”

那神木教人笑道：“有哇兄弟们抢了粮食刚要走便有千名御林军赶到将府门堵了吵吵嚷嚷说什么要擒拿劫匪吴副将去讲明身份亮出陈将军的名头结果那些御林军当时就萎了屁都不敢再放半个忙不迭的便退走了丝毫没敢与咱们为难”

陈敬龙心中稍安寻思一下又问道：“可伤人xìng命没有？有没有惊扰到寻常百姓？”

那神木教人连连摇头应道：“吴副将不许兄弟们动刀动枪所以打伤的虽然不少却没有死的有些百姓远远观望但未见杀人也都不怎么惧怕惊慌吴副将让我们把粮食送回来他自己带着一些兄弟又去寻找下一个倒霉富户了；临分开前他还让我们禀告陈将军：他一定谨慎行事绝不会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陈将军尽管放心”

陈敬龙听他这一番讲述知吴旬未有出格之举彻底放下心去自此对吴旬带队抢粮之事不再过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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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尘传说的五百九十六节、雨梦调兵

五百九十七节、吴旬铸错

且说吴旬带队抢粮昼夜忙碌不休；粮食源源不断的运入神木教骑兵营地再由神木教人转手赠与无极军不过四五天的时间神木教营地与无极军营地内都已是积粮如山将士们再无乏粮之忧

陈敬龙见只劫富户寻常百姓并不惊惧恐慌又见御林军惧于自己实力威名不敢插手干涉；夺粮之事始终进行的顺顺当当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便也彻底放下心去只任由吴旬放手去干再不过问

不料这一rì清晨陈敬龙刚刚起床正在洗漱忽见杨翼匆匆闯入帐中慌张叫道：“出事了陈将军出了大事了……”

陈敬龙吓了一跳惊道：“怎么？血寇打进来了？”话音未落已去将龙鳞血刃抢在手中准备厮杀

杨翼略定一定神满脸惊急焦虑之sè摇头讲道：“不是血寇；是……嗐吴旬副将杀了人现在事主寻门来讨要说法……”

陈敬龙一听这话登时心中一松再无丝毫紧张；一边有条不紊的将龙鳞血刃缚在背一边随口笑道：“那些官员、富商都不是什么好人杀了便杀了没什么要紧只要没惊扰到寻常百姓就好……”

杨翼焦急抢道：“若杀的是官员、富商那便好办了；其家人若敢来闹我便让兄弟们一通棍棒打将开去不必客气可现在吴副将杀的是穷苦百姓其家人已然可怜的紧却让我如何忍心再驱打他们？”

陈敬龙身心俱震惊愕大叫：“穷苦百姓？这……啊哟怎会这样？”惊呼未绝脚步急起已冲出帐外杨翼忙跟随出去引他去往营门处

及到了营门口只见门内几名神木教骑兵正端枪把守提防外人闯入；门外七八个衣裳褴褛的中年男女正匍匐于地呜咽哭泣；这七八人身前放着一扇门板躺一人身罩有白布头脸尽在布下看不见是何模样；离营门稍远处又有一些百姓驻立观望正冲着营门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陈敬龙见有百姓围观心中沉前分开守门兵丁去到门板旁俯身将白布掀开一角凝目看时只见布下所罩是个鬓发苍苍的年迈老者——双目紧闭、脸sè青灰显已断气多时胸膛好长一道伤口血迹已然干涸

那跪地哭泣的七八个男女见陈敬龙一到守门兵丁纷纷让路神态恭谨知他定是极有身份的人物登时哭声都响亮起来；纷纷抽噎哀叫：“大人您可要讲道理替小民做主啊”“求大人严惩凶手还小民一个公道”……

陈敬龙心中慌乱手足无措；直起腰身怔怔叹道：“怎会这样？这……这……究竟为何？……”

杨翼见他惊乱失神只得前替他说明身份对那些跪地男女讲道：“这位是陈敬龙陈将军亦便是我们这一支兵马的最高首领你们有什么冤屈他都可以替你们做主但你们不要急需得慢慢把事情讲清楚让他明白才好”

那几名男女听得这话方都强自压抑收减哭声其中一个四旬下的削瘦汉子膝行到陈敬龙身前连连叩首悲声叫道：“将军我爹爹死的冤枉求您替小民做主求求您……”

陈敬龙强定一定神温声安慰道：“我不是不讲道理之人你们尽管放心当真是我部下做了错事我定会还你们个公道你起来说话不要这样……”

那汉子听他说肯讲道理不禁激动的浑身颤抖叩头叩的愈发快疾呜咽叫道：“小民万幸碰的是个好将军多谢多谢将军……”

陈敬龙抓住他两肩微一用力强行提他起身温声问道：“你爹爹究竟是何人所杀？事情是何时发生的？”

那汉子已然起身不好再跪下去却又不敢直身与陈敬龙相对只能躬背垂头瑟瑟缩缩讲道：“是昨天傍晚的事……我爹爹和小妹去收晾在屋外的衣裳正赶一队军爷经过领头的一个黄脸汉子喝的醉醺醺的看见我小妹就凑到跟前伸手去摸她脸蛋儿我爹爹急忙阻拦结果那黄脸汉子拔出刀来就砍了我爹爹一刀……那黄脸汉子伤了人后急急忙忙走了；有街坊偷偷跟着最后见他进了这座军营……我爹爹伤的太重苦苦挣扎到半夜到底还是没能挺过来……”

陈敬龙听到这里已气的浑身颤抖；忍无可忍喘息恨叫道：“好好……调戏民女受阻便拔刀杀人着实威风的紧、霸气的紧；我陈敬龙麾下还真是出了人才了……”

杨翼连连苦笑干声叹道：“昨天只有吴副将带领一些兄弟外出夺粮再没有其他兄弟出去过……嗐黄脸汉子除了他还能有谁？”

陈敬龙亦知必是吴旬无疑愤怒大叫：“叫吴旬来见我……不押他过来立即把他押来见我”守门的几名神木教骑兵见陈敬龙动了真怒不敢怠慢都忙不迭的跑回营内去找吴旬

不一刻吴旬睡眼惺忪、衣裳不整跟在几名骑兵身后踉跄行来脚步虚浮不稳似乎醉意仍未消尽与他同来的还有秋长天、云不回、商容儿、六子等人显然都已得知消息齐来探看究竟

待行到营门近处吴旬望见门外众人模样登时一愣随即醉态全消双目瞪的滚圆驻足僵立额间冷汗涔涔而下

陈敬龙指着门板的尸体怒视吴旬咬牙问道：“这究竟是不是你干的？”

吴旬默然不应又呆立片刻方缓缓抬步慢慢走前来“扑通”一声跪倒在那老者尸体前失神叹道：“我只当做了个梦……未想竟是真的……”

那七八个受害者家人见吴旬默认伤人之事不由都恨的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去打骂吴旬只能冲陈敬龙频频叩头纷纷哀叫：“求陈将军做主”

陈敬龙又是失望又是气愤怒瞪吴旬摇头恨道：“吴大哥咱们冲锋陷阵、亡命厮杀究竟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驱逐敌寇保我轩辕族百姓安稳生活？如今你反来残害百姓如此作为与异族敌寇又有何异？像你这样干法咱们与敌厮杀又有何意义？……”

吴旬听他怒斥悔愧难当双泪长流；哽咽讲道：“我不是有意的真不是有意的……昨天忙碌整整一rì水米未进着实饿的狠了；见富户家有现成的酒肉忍不住嘴馋便吃喝一些；不想一未留神酒喝的多了竟然大醉……脑袋里糊糊涂涂忘了自己现在身份撞见漂亮女子便依着在小城做镖头时的xìng情想去调笑一番占些便宜……我在小城时经常这样……只是戏谑玩笑讨个乐子罢了并不是真想污人女子清白……那老人家急了冲来推我打我；我仗着酒意拔出刀来想吓他一吓不想那老人家使差了力没站住脚自己扑进我怀里撞在了刀刃……我没想伤他真的没想……凭飞雪刀之利我若当真出刀砍他岂不要将他斩成两段么？哪还能容他有个囫囵尸首？……我没想残害百姓真的没想……我不是有意的……”说到这里已涕泗横流、泣不成声再说不下去

陈敬龙听了他这番解释暗忖那老者被斩金断铁如切豆腐的飞雪宝刀所伤竟能当时不死、挣扎半晚情知吴旬确是未存伤人之心所说应该无假怒气登时消散大半；踌躇片刻伸手入怀将自己所有钱币尽数掏出塞到立在自己身前的那亡者之子手中温声嘱道：“这些钱拿去给你爹爹买口棺材将老人家好生安葬了”杨翼见他如此忙也从怀里摸出一把金币银币塞到那汉子手中

那汉子从未见过这许多钱乍见之下不由惊的呆了；怔了片刻方稍稍回神怔怔问道：“二位将军这算什么？难道杀了人给些钱就算完事了么？如果这也叫公道的话有钱人都只管随意杀人我们穷人还能有活路了么？”

这汉子话音未落秋长天大步走到陈敬龙身边沉声讲道：“无论吴旬是有意还是无意终究是出了人命了他这便叫做：残害百姓、滥伤无辜此乃江湖大忌rì后江湖人得知必不与他干休；绝不是赠人钱财便能了结的”

云不回也凑到陈敬龙身边附耳轻轻讲道：“好多百姓围观今天若不给出个真正的公道你必定名声大损、威望大失以后休想让江湖豪杰敬服欣佩、甘心追随与你”

陈敬龙微一掂掇知二人说的不错无可奈何只得问那死者之子：“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去做才算公道？”

那汉子踌躇片刻将手中钱币递向陈敬龙嗫嚅应道：“我们不要钱……杀人抵命才是公道……”

陈敬龙心中一沉不接钱币瞠目急道：“只因其无意之失便要损我一员爱将？”

那汉子见他横眉立目神sè可惧不禁吓的魂飞天外；“扑通”一声又跪倒下去瑟瑟发抖不敢应声

云不回急扯陈敬龙衣襟低声讲道：“杀人偿命乃世间正论绝无差错今rì不杀吴旬百姓绝难心服至于吴旬是不是你爱将与寻常百姓无关根本不必提起是顾全大体还是只顾吴旬一人你需考虑清楚才好”

陈敬龙微一扫视见这片刻工夫聚拢围观的百姓已多达二三百人无可奈何只得强忍心痛苦笑安慰那死者之子：“不必害怕我说过我不是不讲道理之人老人家是我部下杀的敛葬所费自当我们来出；那些钱币你只管安心收下至于杀人者……我给出个交待就是”言毕转身望向吴旬黯然问道：“吴大哥你还有何话说？”

吴旬寻思一下缓缓闭双眼凄然叹道：“我明白吴旬不死必损大局……错已铸成无可挽回；吴旬甘愿偿命再无话说”

陈敬龙踌躇片刻抽出龙鳞血刃缓缓扬起；含泪叹道：“吴大哥明知你以往xìng情而放任你横行城内是敬龙错了九泉之下你莫要怨恨敬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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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尘传说的五百九十七节、吴旬铸错

五百九十八节、杀人偿命

.\\网陈敬龙缓缓扬起龙鳞血刃含泪告道：“……吴大哥九泉之下莫要怨恨敬龙”

他话音未落商容儿早按捺不得疾抢前将陈敬龙右臂抱住惶急叫道：“不行万万不行……吴大哥跟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便如咱们亲人一般龙哥哥你不能杀他……我……我不许你杀他……”

六子紧随商容儿而动前跪倒扯着陈敬龙衣襟叫道：“师伯您饶过吴师伯这一回是六子举荐吴师伯外出夺粮的若因此误了吴师伯xìng命六子定要愧疚死了师伯全当可怜六子求您手下留情……”

陈敬龙听二人求情心中越发酸楚胸口如压大石闷的隐隐作痛；哽咽叹道：“我又何尝不想饶他？……我二人多少次并肩苦战、生死相扶……相安城受困是他冒名引敌舍命护我突围；流落暗族是他与我相依为命辗转千里……我无力逃命时他驮着我挣扎爬行磨的十指尽裂、鲜血淋漓却依然不肯将我舍弃……若没有吴大哥敬龙尸骨早寒哪还能活到今天？倘若我能代他抵命那我必定引刀自戕决不迟疑……可是……为了轩辕族亿万黎民我不能死不能坏了名声……我……我……无从选择……别无它路……”说到这里心头涌起说不尽的无奈、委屈堵塞胸间憋的透不过气；喉咙哽住再也说不下去

商容儿见他不肯容情不禁惶急失措；一心要救吴旬不去深思忽探头顶住陈敬龙胸膛双手死死扯着他右臂大叫：“吴大哥快逃我拦住他你快起身逃命……”那六子一向唯师傅马首是瞻早已习惯此时一见商容儿举动也不及多想下意识便往前一扑搂住陈敬龙左腿叫道：“吴师伯快逃”

吴旬听得二人呼喊睁开眼来微一扫视见围观的百姓比先前又多许多不禁黯然长叹；哑声苦笑道：“众目睽睽吴旬不死不行；既便逃得了也绝不能逃……容儿、六子情义我自心领；你们让开”

商容儿哪有心思听他说话？只顾一叠声急催：“快逃……快逃……”秋长天见她心慌神乱劝说不得只好走前去强行扳开她双手将她拖往一旁六子见状情知阻拦不得也不等别人来拖自行放开陈敬龙左腿慢慢起身退开

容儿、六子二人身形一离陈、吴二人四目相对吴旬嘴角微挑强露一丝笑容唏嘘叹道：“自追随陈少侠以来驰骋沙场、痛斩敌寇、涉足江湖、会当世豪杰几多艰险苦痛、畅快威风；人生jīng彩若此复有何憾？我已知足死又何妨？……不当众杀我百姓绝难心服你威望声名亦必毁于一旦轩辕族可以没有吴旬但万不能没有陈敬龙……动手不必迟疑”言毕直一直脊背挺胸待死

他本就衣衫不整怀襟未掩此时一挺胸膛怀襟开露出里面包扎右胸箭创的布带犹带着以前透出的血迹点点黑红

陈敬龙目光在那布带一触脑中满是他亡命沙场、喋血苦战时的情景不禁大恸哪能下得去手？猛地垂下龙鳞血刃泪水夺眶而出抑郁大叫：“为民血战舍生忘死经多少艰难困苦受多少伤痛折磨；只因一次无意之失便将其以往付出尽数抹杀了么？这算什么公道？”

秋长天闷声叹道：“若念他付出而不杀他那被他所杀的老者便是白死了；这又能算公道么？要还百姓一个公道便非杀吴旬不可；至于对他不公……唉事难两全无可奈何……”

杨翼亦叹道：“陈将军百姓都在看着没有退路就算你再不忍心也非得动手不可；还是趁早给吴副将一个痛快免得拖延时久让他多受煎熬”

陈敬龙明知二人说的不错可眼望吴旬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右手紧握龙鳞血刃直攥的自己指骨“格格”作响却无论如何也举不起来

围观百姓丛中议论声越来越响显是见陈敬龙迟迟不肯动手众百姓怀疑、抵触之心越来越盛那几名死者家人都焦虑难耐不住口的哭号哀叫：“求陈将军做主……”

正当陈敬龙进退维谷额间冒汗之际忽听云不回大声说道：“处决罪人又不是阵杀敌何需陈将军亲自动手？容我代劳送吴副将路便是”

陈敬龙一听这话虽不忍之心未减但终究免了亲自动手之难不由微松口气；脚步轻移缓缓退向一旁

云不回大步走去吴旬身边神sè肃然大声讲道：“吴副将你战场杀敌寇舍生忘死实是个难得的好汉如今要路了亦不可走的窝窝囊囊丢了身份待云某敬酒为你壮行如何？”

吴旬jīng神一振悲声大笑道：“壮行？……哈好好；好一个壮行吴旬到了九泉之下定要继续对抗敌寇与血暗两族军兵亡魂大战不休；敬酒壮我豪气以备厮杀再妙不过”

云不回笑道：“既然如此稍等容我去取烈酒过来”言毕转身便走匆匆去往营内

过了许久门外众百姓都已等的极不耐烦方见云不回捧着一只粗瓷大碗小心翼翼的缓步走回及到了吴旬身边双手奉大碗大声说道：“吴副将尽饮此酒以壮胸怀”

吴旬毫不迟疑接碗便喝将满满一碗酒水一饮而尽；丢开瓷碗悲笑道：“只可惜太少了些不够痛快……”话尚未完忽地一怔咂咂嘴疑道：“这酒……”

不容他多说云不回神sè忽变横眉瞪眼厉声喝道：“酒后失德伤及无辜军法难容陈将军公正无私绝不包庇部下今rì当众处决吴旬还民公道在场诸位皆是见证”话音未落去杨翼腰间扯出佩剑转手便刺直入吴旬胸膛剑尖透背而出

吴旬大叫一声躬背抱住剑身双目瞪的滚圆眼神朦胧如在梦中云不回轻轻一叹松开剑柄；吴旬向后便倒四肢微一抽搐便即不动双目缓缓闭拢再无声息

眼见吴旬毙命陈敬龙、商容儿、六子三人不禁都痛断肝肠；一齐扑前去抚尸痛哭秋长天、杨翼二人与吴旬交情虽浅可眼见他落得如此下场却也不免叹息连连伤感不已

唯有云不回虽神sè哀伤却仍能自控；不容陈敬龙等人在尸体旁停留过久前将之一一推开转对众百姓说道：“害民之徒已然受诛近前查看以做见证”

那被杀老者之子迟疑片刻方壮起胆子瑟瑟缩缩捱前来伸手在吴旬鼻间探试几下猛地扑倒在地冲陈敬龙连连叩头痛哭大叫：“多谢将军做主……多谢将军……”

那被杀老者的其余几位家人也陆续前试探吴旬鼻息；试探之后无不悲喜交集情难自抑放声嚎啕

待这几位事主试过又有些好事、胆大的围观百姓慢慢捱前来试探吴旬鼻息、脉搏待试过之后无不点头赞叹望向陈敬龙等人时眼中尽是敬服亲赖之sè

直到再无百姓前试探吴旬方俯身托住吴旬颈背、腿弯将他打横抱起凄声问道：“陈将军吴旬以命相偿罪债已清；念他曾为民血战的份咱们这便去将他葬了让他早些安息于地下”

陈敬龙缓缓摇头哽咽道：“待我为他选副好棺木……”吴旬抢道：“从军之人以马革裹尸为荣何需棺木？六子去牵匹马来；临入土前我剥了马皮为吴副将裹尸就是还有吴副将到九泉之下是要与异族鬼魂厮杀的没有兵器可不成；把他飞雪刀取来一并葬了”

六子答应一声含泪奔去；不一刻提着飞雪刀牵着一匹战马快步走回

云不回望望杨翼、秋长天及附近几名神木教众叹息说道：“血寇随时会来攻城；虽然这些天来都只从南攻打但其它方向亦未必便没有血寇涉足若出城人数太多撞见血寇时不能迅退得干净麻烦不小；只我与敬龙去安葬吴副将别人都不必去了”

旁人听他这话均觉有理便也不紧持要去唯有商容儿哽咽急叫：“我要去……我与吴大哥相识颇久交情不浅我要送他最后一程……”

云不回摇头叹道：“你本领太差；万一撞见血寇我们还得费神保护你着实麻烦的紧你不能去”言毕不再理会众人托着吴旬尸体抬步便行陈敬龙忙自六子手里接过飞雪刀牵过马匹紧随云不回行去

陈、云二人行经处围观百姓纷纷让路便犹都不忘低声议论、称颂赞叹

商容儿随二人行出几步想想云不回所说话语情知有理只得停步不去；悲伤难抑蹲身大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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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尘传说的五百九十八节、杀人偿命

五百九十九节、悄然隐去

陈、云二人自无极城北门而出一路行去。无弹窗更新快途中陈敬龙看中几处堪做吴旬墓地；询问云不回意思时云不回却默然不应只顾匆匆赶路对陈敬龙所选地方瞧也不瞧一眼。几次之后陈敬龙觉出古怪便也不再多话只忍着满肚子纳闷跟随云不回默默疾行。

直走出二十余里来到一片杂草丛生、空旷无人的荒地时云不回方停住脚步四下打量一番蹲身将吴旬尸首轻轻放落地。

陈敬龙再忍不住好奇近前问道：“云大哥你古古怪怪究竟搞什么鬼？”

云不回摇头不应抬手握吴旬胸膛所嵌长剑的剑柄神sè微显紧张喃喃祷道：“但愿没有偏差！天地神灵保佑千万别出差错……千万保佑……”祝祷几句后猛地一咬牙关手臂疾扬将那长剑拔起。

长剑一离鲜血立出。云不回凝神向那创口仔细打量几眼霍地长吁口气如释重负展颜笑道：“谢天谢地！匆匆学来初次施展居然未有偏差当真是神灵保佑、侥天之幸！”

陈敬龙诧异莫名怔怔问道：“什么初次学来？什么……什么未有偏差？”

云不回含笑解释道：“利剑贯胸常人只当必死却极少有人知道人内脏之间颇有间隙；只要利剑从间隙穿过丝毫不伤及内脏则不过是皮肉之痛而已无碍xìng命！”

陈敬龙听了这一番话。不禁满头雾水怔怔然如在梦中；喃喃疑道：“利剑贯胸居然不死？开什么玩笑？……什么间隙？着实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云不回笑道：“没空儿向你多加解释！你只要知道这些话是我神医师傅告诉我的。绝不会错便可以了！”口中与陈敬龙说话手中忙碌不停自怀中摸出两只小瓷瓶、一团布带放在地接着又将吴旬胸襟扯的大开。

陈敬龙听他提起姬神医又见他一番举止霍地心头猛跳。生起几分希望；试探问道：“云大哥听你这意思莫非……吴大哥并没死掉？”

云不回含笑点头指着吴旬胸膛剑伤唤道：“你来瞧！”陈敬龙忙靠前。蹲身细看见那伤口不断有鲜血流出但流的并不很急出血不多；不禁大觉纳罕奇道：“古怪！断气这么久。怎还会流血？……就算尸体未冷、血流未停好了；可如此重伤血又怎能出的这样少法？”

云不回拿起一只瓷瓶一边将瓶中药粉敷到吴旬胸膛伤口一边向陈敬龙解释道：“他并未真死。所以仍会流血；而这一剑看似厉害。其实未触内脏只不过伤些皮肉而已。所以流血不会很多！……神医师傅告诉我这落剑位置必须准准确确绝容不得丝毫偏差；方才动手时我着实捏了好大一把汗真怕出剑稍有不准弄巧成拙真正坏了吴兄xìng命！……嘿还好；现在看来未出差错吴兄这条xìng命算是保住了；当真万幸……”

陈敬龙见他说的一本正经似乎不假喜意大生；伸手去吴旬鼻间一探却又心中一沉愕道：“一点气息也没有明明就是死了……”

云不回笑道：“凭我神医师傅的手段配出一幅‘假死药’来又有何难？我给吴兄喝的那碗酒是下过药的；喝下去之后可让人呼吸、心跳全停同死人一模一样！哈哈若非如此又如何能瞒得过百姓试探？”

陈敬龙恍然大悟叫道：“原来如此！难怪你去取酒半晌方回！……难怪吴大哥饮酒之后显出些诧异神sè！”

云不回笑道：“我去那半晌当然找神医师傅帮忙了！而酒中有药吴兄当然能尝出味道不对！”微一停顿又整整面容正sè嘱道：“敬龙吴旬未死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你便成了弄假欺世的小人威望名声必将尽毁再也别想统领江湖群豪！因此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越少越好以防人多口杂有所疏失；明白么？”

陈敬龙连连点头应道：“我当然知道厉害！”想了想又疑道：“你不让大家跟来‘送葬’自然是想把他们全都瞒过了！其实……驼叔、容儿他们绝对不会害我着实没必要瞒着他们！”

云不回摇头叹道：“他们当然不会害你但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分风险终究不是坏事！尤其商姑娘xìng情浮躁冲动时往往口无遮拦；这件事还是别让他知道的好！”陈敬龙想想商容儿的xìng情亦觉云不回担心的不无道理只得点头应允。

说话的工夫云不回已将吴旬胸前、背后的创口都敷好药物；跟着又用布带包扎起来。待一切处理妥当方又将另一个瓷瓶打开将瓶中所装草绿sè药水尽数灌入到吴旬口中；对陈敬龙解释道：“这便是‘假死药’的解药！神医师傅说只要服下解药很快便会恢复呼吸、心跳！”

果然那药水倒入吴旬口中后慢慢渗入咽喉；没过多久便见吴旬胸膛微微起伏又有了呼吸。

陈敬龙见他当真活转过来不禁欣喜yù狂一叠声的大笑大叫：“活了活了！当真没死！……哈哈妙极妙极……”

在其笑嚷声中吴旬眼皮轻颤缓缓睁开；眼珠微一转动看见陈、云二人登时满脸迷茫如在梦中。

陈敬龙见他睁眼更喜的不知如何是好；一边手舞足蹈一边语无伦次的向吴旬讲道：“吴大哥你没有死！哈哈云大哥不是当真杀你；你知道么？那一剑刺的是间隙不会要了你xìng命现在你又活过来了！‘假死药’你听说过么？哈哈我以前也没听说过呢！姬神医的手段当真高明不愧是当世第一神医；这种‘假死药’估计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制得出来……”

他狂喜之下说话全无条理糊里糊涂；吴旬听了半晌才隐约有一点点明白知道自己未死也是喜不自胜咧起大嘴只顾呵呵傻笑。

过了好半天陈、吴二人的激动心情方才稍得平复。吴旬努力挣扎慢慢坐起身向云不回抱拳谢道：“不回兄弟大恩大德吴旬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云不回忙道：“都是自己人何必客气？倒是你所受这一剑虽未触及内脏但毕竟是穿胸而过伤的不轻；此去千里迢迢奔波辛苦吴兄切须小心伤处莫使之恶化才好！”

听他这话陈、吴二人齐齐一愣喜悦之情霎时消尽又想起现实情形。吴旬怅然失神怔怔叹道：“千里迢迢……是啊吴旬已是一个死人再不能追随陈少侠了；我……必须远走销声匿迹……”

云不回沉吟叹道：“为保万全吴兄最好再也别与轩辕族人稍有接触！”吴旬泛起一丝苦笑点头应道：“我明白！边境小城也住不得了！……我悄悄取了家人去往半兽族安身吧！从此后只与蛮人为伍……永不还乡……”话尚未完禁不得心中难过怔怔落下泪来。

陈敬龙两眼泛红黯然叹道：“吴大哥敬龙无能护你不得；你莫要恨我……”吴旬忙强笑道：“这是说哪里话来？是我行差踏错咎由自取与你无干！”微一沉吟又动情嘱道：“陈少侠你我之间是师徒是朋友更是共经生死患难的同袍兄弟！这一份情义自在心中永不销减！以后没有我跟随扶助争战厮杀时千万多加小心；吴旬再不能……再不能冒名引敌保你突围……你可千万不能再有势危受困的时候了……”

他说到这里已经哽咽难言。陈敬龙亦情难自控紧紧握住他手掌泪如泉涌。两条屡闯枪林箭雨、惯踏血海尸山的铁胆汉子相对而泣。正是：休言丈夫应无泪无泪只是薄情人！慷慨男儿知情义情义伤时更动魂！

许久之后二人方强自压抑渐收悲声。

云不回唏嘘叹道：“来rì方长今朝虽别rì后未必便没有重逢之期；两位兄弟不用太难过了！……吴兄趁早动身吧免得夜长梦多！我与敬龙也该回去了；耽搁太久只怕会惹人生疑！”

吴旬无奈只得硬起心肠应道：“扶我起来吧！……这便告辞了！”陈敬龙忙将他抱起放到马背坐好又把飞雪刀塞进他怀里。

吴旬半伏在马背目光在陈、云二人脸转来转去嘴唇轻颤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说不出来；迟疑半晌终于一咬牙关扯起马缰催马向西再不回头。

陈敬龙眼望吴旬重伤委顿、凄惶独去、渐行渐远的背影忽地心中苦的发疼；一个念头莫名出现在脑海里：“为民血战九死一生最后得到的就是这个结果么？……我最终也会这样么？……带着满身伤痛悄然隐去……如风消逝再无痕迹……”……(未完待续。。)

六百、隐瞒不成

待吴旬走后陈敬龙与云不回各自将手掌、衣裳抹蹭些泥土装出曾经掘坑埋尸的样子然后循来路而回。无弹窗更新快

无极城南依旧有血寇例行攻打北门外却幸无血寇涉足。二人自北门而入顺顺当当回转营地未受丝毫阻碍。

神木教营地外受害老者家人及围观百姓早都散去一空；但秋长天、商容儿、六子、杨翼等人却仍都聚集在门口处翘首以待。见陈、云二人回来时众人一拥而纷纷询问将吴旬葬于何处、安葬是否妥当。

陈、云二人胡乱应付一番只说将吴旬葬在了一片乱坟岗其墓与寻常民坟参杂一处又无暇为之立碑以后怕是再也寻找不准了。众人听这样说只得都打消以后寻坟祭奠的念头对吴旬葬处不再深究；唏嘘感叹一番后各自散去。

陈敬龙心中苦闷也没心思再去开解安慰商容儿自顾回到自己所居营帐休息；闷闷躺卧一天连饭也不起来吃。

直到黄昏时分慕容滨滨来访一进陈敬龙营帐张嘴便问：“吴副将出事可是真的？”

陈敬龙见是她来只得强打起jīng神起身招呼应道：“吴大哥的事你也听说了？”慕容滨滨叹道：“早已听说只是忙于指挥守城无暇分身方拖到现在才来探问！听人传言未知详细；事情究竟是怎样的。你快细细讲给我听！”

二人各自落座。陈敬龙将吴旬之事始末经过慢慢讲述清楚。慕容滨滨听完后亦是唏嘘不已含泪叹道：“可怜吴旬大哥血战抗敌为民出力不折不扣的一条英雄好汉却竟因一次酒醉糊涂、无心之失最后落得个这般下场！……唉可惜可叹……”

陈敬龙听她感叹。心中苦闷愈盛再也忍耐不住；沉声问道：“滨滨我们为轩辕百姓拼命沙场喋血、舍生忘死。最后……又能得到什么？”

慕容滨滨一愣愕道：“得到什么？……你想得到什么？”

陈敬龙沉吟片刻郁郁讲道：“咱们这些人为民出力凭的是各自良心本无所求；可是吴大哥付出那么多最后却……却一无所得；这对他着实太也不公……”

慕容滨滨缓缓摇头驳道：“怎能说是一无所得？吴旬大哥为驱逐敌寇出过力气。将来敌寇尽退、百姓安居这当中便有他一份功劳；那功劳就是他付出所得了！”

陈敬龙气苦道：“没有百姓会记得他的功劳……”

慕容滨滨正sè打断道：“如你所说我们为民出力凭的是各自良心；功劳如何我们心中自知便可何用百姓铭记？”

陈敬龙听她这话霍地心中一动似有领悟苦闷之感大减；沉吟念道：“心中自知……自知……”

慕容滨滨沉声讲道：“不错。心中自知无愧良心已然足够何须别人知道？咱们为民出力虽不求高官显位、荣华富贵。但并非一无所求；我们求的便是驱尽敌寇。复我轩辕安稳让我轩辕百姓安居乐业不再受苦！等到敌寇尽退、百姓安居的那一天我们心愿达成所得回报已然足够就算无人记得又有何妨？”

陈敬龙恍然叫道：“心愿达成便是回报……”

慕容滨滨点头应道：“还有什么回报能比心愿达成更为可贵？我们希望百姓脱离苦海并为之努力；等到百姓当真安居乐业的那一天我们无论是在阳世还是在yīn间但有所知定都欢喜的紧；难道这还不够么？”

陈敬龙胸中霍然通透块垒尽消展颜大笑道：“不错！我们凭心而为为民出力；达成心愿时便是最大回报；无论生死皆足堪慰！……并非一无所得；哈哈妙极……”

慕容滨滨见他居然能笑得出来不禁惊讶；沉吟问道：“敬龙你当真这么快便能将吴兄之死抛开再不萦怀？”

陈敬龙苦苦纠结一rì终得开解心中畅快难言只想别人也能开心一些才好；又深知慕容滨滨xìng情稳重绝不会失言泄漏机密；听她这一问便也不再隐瞒；往她耳边凑凑压低声音笑道：“吴大哥并没有死！云兄刺他那一剑并非致命……”当即将吴旬服药‘假死’实已悄然远遁之事详细讲述一番。

待他讲完慕容滨滨惊喜莫名欢笑道：“原来如此！哈谢天谢地……不对当谢云兄与姬神医才是……”

正当她欢笑未绝之际却听帐外脚步轻响迅速奔近随即便见帐帘微掀六子探头进来问道：“师伯师傅要我问你晚饭肯不肯吃？……啊慕容师姑来了……”

陈敬龙心中苦闷已解再不会吃不下饭；听六子一问便吩咐道：“晚饭当然要吃！多取些饭菜过来我同你慕容师姑一起吃罢！”

慕容滨滨忙道：“不必！我还要去查看夜间哨防安排的怎么样无暇在此久留！……既然你要用饭我就不打扰了这便告辞！”说着站起身来与陈敬龙拱手作别。

陈敬龙知她有正事要办便不强留；起身送她出帐又命六子去取饭菜随即便只在帐中静坐等待。

不料等了半晌不见六子回来却见商容儿一阵儿风似的奔进帐来张口便问：“龙哥哥吴旬大哥的尸体究竟葬在何处？”

陈敬龙愕然应道：“不是对你说过葬在一片乱坟岗了么；怎么又问？”

商容儿寻思一下点点头到椅中坐了定定望着陈敬龙双眼又问道：“吴大哥的坟可够厚实么？莫要让野狗刨开咬坏了吴大哥尸体才好！”

陈敬龙随口安抚道：“尽管放心！我与吴大哥何等交情岂能草率应付？他坟的土厚实的很便是一百条野狗也刨不开的……”

他话尚未完商容儿又急急问道：“你与云大哥未带铁锨、锄头等器具却是如何掘土建坟的呢？”

陈敬龙微有些不耐烦皱眉应道：“龙鳞血刃难道掘不得泥土么？这又何需用问？……容儿你哪来这许多问题？好生古怪！”

商容儿木然不应静默片刻轻叹口气又道：“不亲眼看到坟墓如何我终是放心不下！龙哥哥你这便带我出城去吴大哥坟前祭奠一番吧！”

陈敬龙奇道：“我早说过吴大哥的坟与许多民坟参杂一处再找不准了；这话你也忘记了么？找不准坟头怎么祭奠？万一祭错了岂不闹出好大笑话？”

商容儿冷哼一声斜目问道：“取马皮为吴大哥裹尸那吴大哥坟旁自然是要有具马尸的了！有此标识可辨还怕找不准坟头么？”

陈敬龙一呆暗忖凭商容儿的粗心大意绝想不到遗留马尸这等细致之处隐隐觉出有些不对头；仔细想了想方小心应道：“杀马取皮是在坟地外面干的马尸并不在吴大哥坟旁……”

不等他说完商容儿忽地脸sè一变横眉立目愤愤叫道：“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满嘴假话当我是傻子么？”质问声中抬手便是一掌往陈敬龙脸甩去。

凭陈敬龙如今的本领岂能让她轻易打中？微一仰头早将来掌闪过；诧然叫道：“容儿这是做什么？……什么满嘴假话……”

商容儿气的呼呼急喘瞪目怒道：“你还不肯承认是么？那我来问你云大哥嗜酒如命酒囊向不离身；向吴大哥敬酒时他为何不拿出随身酒囊却要到别处另取？如此不合情理之举若不是另有图谋又该当如何解释？”

陈敬龙张口结舌无可应答；愣了半晌方勉强支吾道：“这个……或许……酒囊里的酒已经喝光尚未补充……”

商容儿不容他多说怒笑道：“我再问你：以龙鳞血刃掘泥铲土颇不方便要埋尸建坟定不容易；可干成这样一件大麻烦事后你只手掌、衣裳带些泥土指甲缝里居然不见一点泥痕这可当真奇了！难道整个劳作过程中你便连一把泥土也没抓起过么？”

她所指这破绽着实细微到极处便连陈敬龙自己也丝毫未曾留意过。此时听她一说陈敬龙脑中不及反应已下意识垂头去看自己指甲脱口疑道：“你着意看过我指甲？什么时候变的这样细心了？”

商容儿不答继续问道：“我再问你：方才六子来时看到你与慕容姐姐都面带笑容！你二人都是与吴旬大哥并肩血战过的交情非同一般；吴大哥离世未及一rì你二人哪来的好心情居然能笑得出来？”

陈敬龙一听这话恍然大悟叫道：“原来是小六子！……你所说这些破绽都是小六子那机灵鬼发现的对不对？”

商容儿眼中涌起雾气悲声叹道：“多亏有六子这么个聪明徒弟帮扶不然我这蠢丫头做梦也想不到你会对我有所隐瞒呢！……慕容姐姐能笑得出来可见是已经知道真相的了可我居然还被蒙在鼓里；龙哥哥难道在你心中容儿已经是个外人已经不比慕容姐姐亲近了么？”(未完待续。。)

六百零一、容儿成长

陈敬龙听商容儿言语，显含疑忌之意，不由惶恐；忙安抚道：“我与慕容，多少次并肩抗敌、生死相扶，交情非同一般，但亦只是兄弟之情而已，绝无其它！容儿，你千万不要多疑误会！我曾说过，绝不三心二意，绝不让你承受蝶舞姑娘那样的苦痛折磨；你不记得了么？”

商容儿回想在蝴蝶寨时，他对自己的郑重承诺，胸中柔情涌起，猜疑立消；神sè缓和，撇嘴嗔道：“我又没说你与慕容姐姐有什么不清楚，着急解释什么？”寻思一下，又急急问道：“吴大哥的事情，究竟是怎样的？他没有真的死掉，对不对？”

陈敬龙见再也隐瞒不住，只得坦白，将吴旬假死之事原原本本讲给她听。

待他讲完，商容儿早喜的坐不安稳；起身在帐内走来走去，一叠声笑道：“没死就好，没死就好……哈哈，只要没死，以后便未必没有再见的机会……”欢笑片刻，忽地停住脚步，脸上又现怒sè；愤愤望着陈敬龙，质问道：“吴大哥没死，你为何不早对我说？让我难过的要命，哭了整整一天，很有趣么？若不是我听六子指出破绽，前来逼问，你便会一直隐瞒，任我难过下去，是不是？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陈敬龙无可推脱，只得实话实说，解释道：“这件事，倘若泄露出去，给外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我恐人多嘴杂。有所疏失。所以尽量隐瞒，连你也不肯告知……”

他话尚未完，商容儿已皱起眉头，疑道：“既要尽量隐瞒，却为何又告诉慕容姐姐了？你就不怕她言语有失，泄露出去？”

陈敬龙连连摆手，笑道：“慕容何等的稳重干练，岂能有所疏失？你当她和你一样么？嘿，我对她可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商容儿霍地面容一僵。神sè大变；愣愣立于原处，再不稍言稍动。

陈敬龙见她情状有异，颇觉错愕；忙问：“容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商容儿木然不应；呆立片刻。忽地长长叹了口气，垂下头去，轻轻问道：“龙哥哥，我在你身边，只会让你放心不下，只会给你多增负担，对么？”语气低沉凄楚，颇显苦闷自伤之情。

陈敬龙见她如此，不由诧异，愕道：“这话从何说起？这……这……好没来由……”

商容儿苦苦一笑。凄然叹道：“我本领低微、幼稚无知，从不能帮你干点事情，替你分忧，却只会惹祸添乱，拖累于你……”

陈敬龙见她自怨自艾，恍然大悟，知自己随口说话，将她与慕容滨滨比较，已惹她多心；忙起身去到她身前，牵起她双手紧紧握住。焦急劝解道：“容儿，我没有怨责嫌弃你的意思，真的没有！你从未拖累过我什么，怎会成为我的负担？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商容儿缓缓摇头。哽咽叹道：“没有拖累过么？咱们来救援无极城时，若不是我被血寇裹带而去。耽搁了时间，便不至于不及提防尚自高，被他偷开城门得手；城门不开，血族武士不得进入，你又何至于搏命苦战，身中三箭，险些丧命？我害得你差点死掉，这拖累难道还不够厉害么？……不只拖累了你；若不是血寇入城，我爷爷、nǎinǎi，便都不会死，我二叔也不会断去一臂，成了残疾；归根结底，他们都是受我所累！……我……呜呜……是我害了爷爷、nǎinǎi，害了二叔……”

她说到这里，再忍不住心中悲痛，直扑进陈敬龙怀里，放声大哭。

陈敬龙听她这话，方才明白：她这许多天来，一直愧疚自责，以至心理脆弱敏感，所以才一闻自己无意之语，立即便猜疑自伤。忙轻拍她脊背，宽解安抚道：“容儿，那rì我埋怨你，只是太过担心你们的安危，情急焦躁，信口胡言罢了，并非真心怪你！你想多杀些血寇，绝没有错，至于被血寇裹带而去，非你愿意，怪你不得……”

不等他说完，商容儿抽咽叹道：“如果我听从梦姐姐劝阻，不杀入敌军深处，或者我本领强些，能冲突得出，便不会被血寇裹带而去，便不会耽搁时间！……说到底，还是我无知任xìng、本领低微，才会坏事，到底还是我的过错！”

陈敬龙焦急劝道：“那天行事，颇多阻碍，耽搁的时间非只你这一处；你不必把责任都归于自己一身……”商容儿摇头叫道：“不用说了！没有我耽搁的那段时间，爷爷、nǎinǎi便一定不会死，我心里清楚的很！”

陈敬龙见她听不进劝，无可奈何，只得闭口不言，任她自己哭够。

商容儿又呜咽良久，方才收泪；抬起头来，定定望着陈敬龙面庞，幽幽叹道：“龙哥哥，我想替你分忧解劳，不想成你负担！……梦姐姐沉稳持重、谨慎细心，你可以放心让她远行，去替你调动兵马；慕容姐姐jīng明干练、本领高强，能助你上阵厮杀，克敌取胜；只有我，什么都干不好，一点用处也没有……我也想像她们一样能干，成为你的左膀右臂，不想像现在这样，只会闯祸添乱，只会连累别人……”

陈敬龙急道：“这是怎么说？容儿，你自有你的长处，实不必这样小看自己，妄自菲薄……”

商容儿叹息打断道：“我自己是个什么样子，自己心里清楚！龙哥哥，你不必费心宽慰我，只听我说罢！”陈敬龙无奈，只得不再劝抚，点头应道：“好，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我听着就是！”

商容儿轻轻挣离他怀抱，走去椅中坐了，怔怔出神，若有所思；静默好一会儿，方缓缓开口，低声讲道：“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自己不能像梦姐姐、慕容姐姐那样能干；为什么总是干不好事情，反会拖累别人。想的久了，便也慢慢有些想明白了！

梦姐姐从小就是自己照料自己生活；饮食起居、砍柴打猎，都是自己cāo劳，不用别人费心。她受过锻炼，知道如何自立，遇到事情时，会认真想办法，自己努力应付，不会只想依靠别人；所以她做事总是很沉稳、很妥当，不会出错！

慕容姐姐更了不起，父亲早亡，年纪轻轻，便成了家中的顶梁柱，更做过大内侍卫总队长，管理许多人手，身担重责。她不只要照料自己，更要照料别人、应付许多大事，受过的磨练，是比梦姐姐更多的了；所以她才jīng明强干，能独挡一面，成为你最最得力的帮手！

而我，与她们两人大不相同！我自幼得家人宠爱，娇生惯养，什么事都有人替我打点照料，全不用我花费半点心思；就算与你相识之后，出外飘泊，经历过一些事情，可有你、有梦姐姐照顾，凡事有你们应付承当，依旧不用我费心cāo劳。我从没自己努力应付过任何事情，从没受过真正的磨练，所以，什么都不懂，遇事不知深思、不辨轻重厉害，只会由着xìng子胡闹，只会闯祸添乱、拖累别人！

其实，只要我不再倚靠别人，自己照料自己，遇事努力承当，受过一些磨练之后，知道了如何考虑事情，xìng情深稳下来，不再毛躁，便也会变的能干一些；就算比不上梦姐姐、慕容姐姐，也不会像现在一般无用！

龙哥哥，你说，我想的这些，对是不对？”

陈敬龙听了她这一番话，见她能真正认识到自己不足，一改以往的骄横任xìng、自以为是，不由激动莫名、欢喜万分；连连点头，赞叹道：“容儿长大了！……我的小容儿，真真正正长大了！”

商容儿微泛一丝苦笑，摇头叹道：“我知道该怎样才能长大了；但现在还没有真正的长大！”言毕，转头凝望陈敬龙面容，沉吟片刻，又正sè说道：“龙哥哥，我一定能变的有用，以后一定能替你分忧解劳；但你不要急，要给我一些时间才行！别因为我现在比不上梦姐姐、慕容姐姐，便瞧我不起，嫌弃我！”

陈敬龙惶恐不已，忙道：“哪有的事？容儿，我从没嫌你没用过；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难为自己！”

商容儿缓缓起身，踱到陈敬龙身前，抬手轻轻抚摸她面颊，幽幽叹道：“龙哥哥，容儿会努力照顾好自己，你只管安心去干大事，再不必为我担心！至于爷爷、***仇恨，我会自己努力去报，不会再只依靠于你；将来，‘商容儿’三字，一定会传遍天下，令血寇闻风丧胆；你肯相信我么？”

陈敬龙欢喜笑道：“你有这志气就好；无论你能不能真正做到，我都开心的紧！”

商容儿淡淡一笑，撇嘴嗔道：“你终究还是信我不过，瞧我不起！哼，走着瞧吧！”言毕，也不告辞，伸臂将陈敬龙用力一拥，转身便走，出帐而去。

陈敬龙见一向懵懂幼稚的商容儿，居然有了志气，想要有所作为，不禁喜的心中如要开花一般；虽觉她言语、举止有些古怪，亦只当她心理有所成熟，所以有此变化，不去多想。

此后的十几天里，商容儿只是rì夜勤奋，苦修魔法，再不与旁人说谈笑闹，碌碌终rì，亦不再纠结于祖父母之死，哀伤哭泣。

陈敬龙见她不再伤感，终于放下心去，不再耗费大把的时间、jīng力去陪伴安抚她，又可以每rì登城，助慕容滨滨指挥防守，致力于抵抗暗军事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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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零二节、血寇分兵

rì月交替，晨昏更叠。转眼间，陈敬龙等人入无极城已一月有余。

这段时间里，血寇每rì必要攻城，风雨无阻。

然而，无极城上的防守布置，经慕容滨滨、陈敬龙等人重新审忖安排，rì趋完善，难寻弱点；无极军在慕容滨滨统领之下，又纪律严明、行止有矩，再不似以往一般疏懒散漫、不成体统；每rìcāo练不休，战力渐有所增，颓靡孱弱情状渐有所改。——城上防御力量一rì强似一rì；血寇只能是每攻必挫，始终不得越雷池一步。

攻守僵持，而互不能破；随着时rì拖延，对战双方均生焦躁之意。

城外，血寇投入攻城的兵力，一rì多过一rì，攻城时间，也一rì长过一rì。

城内，陈敬龙、慕容滨滨、秋长天、杨翼等人亦不甘于只被动防守，出战之心rì盛，个个摩拳擦掌，只盼着能出城痛痛快快厮杀一场，与血寇分个胜负。奈何雨梦去调兵，迟迟不归，张肖亦全无消息；外援不来，仅凭城中兵力，难敌血寇势大；陈敬龙等人虽都斗志弥天，急的两眼冒火，却也无法可想，只能强自按捺。

……

这一rì，天刚微亮，城南远处已隐有鼓声传来；显是血寇聚兵，又要开始每天的例行攻打。

如此情形，陈敬龙早已习惯；闻得鼓声，便引领秋长天、云不回、杨翼三人。去往城头。如往常一般协助慕容滨滨，检视防守布置、督促军兵备战。

城上准备方毕，血寇大军尚未到达，却见一名无极军士打马疾驰，自南而来；到得城下，扬声叫道：“有军情禀报；放我入城！”——正是派去监视敌营动静的游骑探子，在外活动一夜后，例行回报夜来敌营情状。

自有无极军将官指挥开城，放那探子进入。那探子进了城门，弃了马匹。匆匆奔上城头；到慕容滨滨身前，半跪禀道：“报知大帅：敌营附近，血寇哨骑往来依旧频繁，我方斥候仍不得近营窥探的机会！昨夜远远观望。敌营甚是平静，似无异状；但今晨敌营造饭，烟柱林立，比昨rì密集许多，似乎又添了不少灶位，不知是何道理！”

听得这话，陈、秋、杨、慕容四人不自禁都心中一沉，均想：“增添灶位；莫非血寇又有援兵到来？”

云不回微一沉吟，急急吩咐道：“今rì攻城敌军，或会大增！杨将军、秋大侠。速去集结神木教铁骑；只留少量人手在营照顾伤者便可；其余人众，你二人各带一半，分由东、西二门出城，去往十里之外等候！若始终不闻我军战鼓声响，至晚你二人自引军回城便可；若听得我军战鼓响时，则你二人立即引军向南，迂回绕过攻城血寇，袭敌大营。攻入敌营后，不可久停，只放火毁其寨防。便即撤离；迅速退往安全处，静候我大军消息！听清楚了么？”

杨翼、秋长天二人，相顾愕然。陈敬龙惊诧问道：“神木教铁骑，不足一万；以此区区兵力，去袭敌大营。必败无疑；还谈什么攻入敌营？云大哥，你这安排。可不是在开玩笑吧？”

云不回顾不得解释，神sè郑重，急急讲道：“云某行事，自有道理；倘若神木教铁骑此去，不能取胜，甚至遇受重挫，云某自刎相谢就是！血寇攻城军到达之前，神木教铁骑务必出城；时间紧迫，不容多说！你们若信得过云某，便只管依我安排去做，不必迟疑！”

众人见他连“自刎相谢”的话都说了出来，极显自信，不觉也都疑虑大减。陈敬龙沉吟道：“虽然不明究竟，但我信得过云大哥！”杨、秋二人听他这话，再无迟疑，匆匆奔下城头，自去行事。

杨、秋二人刚离，云不回又吩咐慕容滨滨：“立即传令，命无极军所有骑兵，各带两rì之粮米，尽数来南城集结！步卒整理粮草辎重，做好长途运送的准备！”

慕容滨滨听他这话，分明有远行作战的意思，不禁更加摸不着头脑；诧异问道：“咱们要离开无极城？”

云不回正sè应道：“离与不离，需等血寇攻城军到时，方有定论，眼下还说不准！你只管照我吩咐去做；得空儿时，我再向你详细解释！”

慕容滨滨见他催的急切，只得不再多问；忍着满肚子纳闷，命人传下令去，聚集将领、骑兵。不多时，已陆续有骑兵队伍奔来城下集结；随即又有把守东、西两座城门的军士接连来报，说有神木教队伍出城……

……

又过小半个时辰，血寇攻城军终于出现在视野之内。只见其人马密集，漫延极广，竟不下二三十万之众；比之前几rì攻城兵力，多了近乎一倍。

看清敌军规模，云不回霍地喜动颜sè，兴奋大笑道：“妙极！大破血寇，只在今朝！”

陈敬龙与慕容滨滨见所来敌军如此之多，均心头沉重；再闻云不回此言，越发震惊。陈敬龙急问道：“血寇增兵，敌我实力差距更大！先前我等尚破不得血寇，如今却要破之；这可不是痴人说梦么？”

云不回连连摇头，笑道：“非也！血寇并无增兵，而是分兵它去，此处实力大减！——多起灶烟，伪装增兵之相，以掩减兵之实；嘿，区区计策，焉能瞒得过我？”

慕容滨滨沉吟疑道：“增减锅灶，迷惑敌军，以掩己方真实兵力；此法古已有之，兵书皆有记载！云大哥之推测，并非毫无道理……可是……血寇是用计迷惑我军，还是当真增兵，殊难分辨；若只因其灶烟增多，便认定其兵力减少，似乎太过牵强……”

云不回摆手笑道：“只凭灶烟增加，确是不能断定血寇减兵；所以我要亲眼看到其今rì攻城兵力，方敢断其虚实！”言毕，微一沉吟，指向城外缓缓靠近的血寇攻城队伍，又详细解释道：“敌军排列紧密，显无分兵合围之意；而二三十万大军，只攻城一面，可近城作战者有限，近半兵力不得施展余地，只能是闲置观战而已！突然大增攻城兵力，却又增得全无实际用处；如此徒劳奔波、空耗军力之举，不是太奇怪了么？”

陈敬龙与慕容滨滨听他这话，仔细思索，均心有所悟。慕容滨滨兴奋叫道：“增此无用攻城兵力，只为显其兵多，迷惑我军……”

云不回笑道：“不错！血寇分兵它去，此处实力不足；恐我军趁虚而攻，故费尽心思，佯装增兵，迷惑我军！其多增无用攻城兵力，实为画蛇添足之举，恰便将其胆弱心虚之实情暴露无遗！兵力大减之际，又多增攻城军，则其营中必定空虚；我军迂回袭其大营，必可得手；而其大营有失，军心必乱……”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已兴奋难耐，大笑抢道：“军心乱则必退；我军趁势掩杀，则一鼓可定胜负矣！”言毕，想了想，又觉纳闷，疑惑问道：“血寇为何要分兵？所分之兵，又是到哪里去了？”

云不回迟疑片刻，含笑讲道：“血寇为何分兵，以后自会明白，眼下不必深究！如今我等只管做好厮杀准备，等着出城破敌便是！”

说话的工夫，血寇攻城军已逼近城墙，准备发起冲击。陈敬龙与慕容滨滨见云不回一副气定神闲、成竹在胸的模样，似乎对血寇分兵之事丝毫不觉意外，虽都满肚子纳闷，却也无暇再去追问究竟，只顾指点督促城上军兵，各司其位，准备御敌。

……

血寇于离城百余丈时，稍停行进，整理队伍及攻城器具；随即发起冲锋。

敌军攻势方起，云不回已命城上鼓手擂起战鼓。——“隆隆”鼓声，惊天动地，更增豪壮之气！无极守军齐齐奋勇、个个尽力，投石shè箭，痛击城下敌军。血寇军兵冒箭石而进，蜂拥向前，虽不断有人倒下，攻势却丝毫不缓。城上城下，杀声一片；攻守相争，如火如荼……

一次次有力攻势，在密集如雨的箭石打击下，灰飞烟灭；但很快又有新的攻势发动；激战进行，时间推移，转眼已过一个多时辰。

当血寇又一次攻势瓦解，再次组织冲锋，大批军兵正竭力涌往城下时；忽听得其后军丛中，锣声疾响，发出收兵讯号。

事发突然，正在冲锋的血寇促不及防，急yù收止冲势，大多数人却又收止不住；彼此冲撞推挤，霎时乱成一团。

与此同时，血寇后军丛中，惊呼叠起、许多将士拨马后退；喧嚷纷杂、队形全无；混乱情形，比之前军尤甚。

城头上，云不回见了血寇情形，喜动颜sè；大笑道：“神木教铁骑已然得手！敬龙、慕容将军，破敌时机已到；此时再不引军出城，放手痛杀，更待何时？”

慕容滨滨不敢怠慢，急转向城内，扬声问道：“骑兵集结是否完毕？”城下一名副将大声应道：“回大帅：现有骑兵十六万七千人，尽已集结妥当，只等厮杀！”

闻此答复，陈、云、慕容三人均心中大定；一齐奔下城头，各取马匹骑乘。陈敬龙急不可耐，一叠声大叫催促：“开城，开城！杀出去……”

把守城门的步卒急将门闩取下，拉开门扇。

城门方开，陈敬龙高举龙鳞血刃，一马当先，直冲而出。慕容滨滨驱马紧随其后，扬枪大呼：“杀——”

主师呼声未绝，无极军已群情激昂，齐声喊杀；霎时间，杀声震天，惊心动魄。

杀声如cháo，兵马如浪；源源涌向城处，良久不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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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零三节、长途追扰

且说陈敬龙、慕容滨滨二人，引军出城，杀向血寇乱军。

那无极军与血寇交战，向来是战无不败，早都憋闷的狠了；今rì知有胜望，当可一雪前耻，无不兴高采烈、斗志昂扬；当真是人人奋勇、个个争先、耀武扬威、士气如虹。

反观血寇情形，可就着实不妙到了极处：其后军已知大营遭劫、根基有失，人人惊慌失措，都只想退兵回救大营，全顾不得支援前军厮杀抗敌。其前军本就冲势刚止，队形混乱，御敌之力有限；又见后军撤退，不来救助，越发的胆虚气弱、战心大失。

以斗志冲霄、有备而出之军，对心慌气沮、仓促应战之敌，结果不问可知。双方接仗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城内无极骑兵尚未出尽，血寇前军已哄然大溃，紧随后军而去，退逃向南。

如此屠敌良机，陈敬龙与慕容滨滨自都不肯放过；当即指挥军兵，排开两翼，衔敌尾而进，掩杀不休。

无极军向来只有被血寇衔尾追击、仓惶逃命的份儿，何曾有过追击血寇、一往无前的风光？今rì初次尝此威风滋味，不禁都豪气满怀、兴奋yù狂；人人不惜力气，拼命疾赶；追上一个杀一个，赶上两个杀一双；一路大刀阔斧屠戮而行，酣畅难言。

可叹猖狂血寇，跋扈rì久，定未想过会有今rì之凄惨大败！——一路疾逃，惶惶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彼此争路而走。拥推践踏。死伤无数；逃的稍慢的，又不免成为无极军枪底亡魂。——两方大军接续奔过之处，残尸狼藉、血流成河；惨厉情状，一言难尽。

……

追逃均急，不到小半个时辰，二十里路程已过，临近血寇大营。

只可惜，此时偌大营寨中，浓烟漫卷、焦灰遍地；围栏、帐蓬及所有粮草辎重，尽已化为乌有；唯余一些物品堆叠较多、十分耐烧之处。烈焰翻腾，仍在着个不熄。

众血寇见营地竟已变成如此模样，更都惊骇yù绝、魂飞胆落！——眼见寨防全失，不堪据守阻敌；退势已成。又无整队结阵、翻身迎战的机会；无奈何，只得穿废寨而过，继续南逃。

陈敬龙与慕容滨滨引军到达寨前时，仍yù随敌南行，继续掩杀；云不回却打马抢到二人身旁，阻止道：“转停进兵；在此稍歇！”

慕容滨滨虽不明所以，但服其智谋，不敢不听其言；只得举枪示意，约止军兵行进。

待大军缓缓止住奔势，停滞下来。陈敬龙早忍不住焦躁。急急询问云不回：“我军气力未衰；为何要纵敌逃遁，放弃追袭！”

云不回含笑应道：“不是放弃追袭，只不过需将追势稍缓一缓才行，不可逼的太紧；不然，血寇惊惧太甚，难免有人慌不择路，脱离大队，盲目奔逃！若被血寇溃卒散入我轩辕腹地，则不知何rì方能清剿干净；百姓受其侵害，不知何rì方止。可谓流害无穷矣！如此后果，不可不防！”

陈敬龙微一思索，颇觉不以为然；驳道：“云大哥所虑，不无道理；但血寇大军之害为重，流散溃卒之害为轻；如今为防流散溃卒之害。而舍弃破敌大军之良机；舍大顾小、轻重倒置，着实大错特错！”

慕容滨滨亦觉不妥。接口道：“流散溃卒，待脱离危机、心神安定之后，自都要寻路南逃，绝不敢在我轩辕腹地久留。云大哥说‘流害无穷’，似乎言之太过！”

云不回听二人反驳，神sè不变，依旧一副成竹在胸的笃定神情；淡淡应道：“破血寇大军，稍后自有机会，不必急于一时！至于流散溃卒么，纵有归族之心，却未必能再得南去之路；流害无穷之虑，绝非多余！……只大破血寇，算不得能耐；需破的稳妥，不给我轩辕腹地遗留祸患，才真正算有本事！”

陈敬龙与慕容滨滨听他这话，不禁愕然相顾，茫然不知所以；实想不通：不紧追血寇不放，如何能再得破敌之机？流散溃卒又为何不能得南去归族之路？

不等二人想得明白，隆隆马蹄声起，一军自正东方向奔来；正是避于安全处的神木教铁骑，探知己方大军已到，赶来会合。

神木教队伍最前，秋、杨二人均是满脸喜sè，极显兴奋。待两军相会，秋长天刚刚勒住战马，便已按捺不住，大笑大叫：“云少侠身不离城而能料知敌营虚实，着实太也神奇！难不成，世上真的有人能未卜先知么？哈哈，不敢相信……真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云不回含笑解释道：“所说的未卜先知，也不过是有所根据之下，推测将来事态发展而已，其实没什么稀奇！”微一停顿，又正sè问道：“敌营之中，有多少守军？”

秋长天兴高采烈讲道：“偌大一座营寨，守军却不过三四万人而已！哈哈，真不知其余那些血寇，都跑到哪里去了！……杨将军带领一半铁骑，从东面突然发起冲击；营中血寇慌了神，急忙聚集迎战；他们可万万没有想到，会又有兵马从西面攻来！趁守军聚住营寨东面的工夫，我带领另一半铁骑由西发起冲击，几乎没受什么阻碍，轻轻松松便突破寨防、攻入营地！失了寨防守护，实打实的硬碰，血寇哪是这神木教铁骑的对手？不大工夫，三四万血寇便被我率军冲搅个一塌糊涂！杨将军趁势引军攻入寨内，我们两面夹击，这一通好杀；哈哈……痛快，痛快……”

云不回听他讲述，缓缓点头，沉吟自语道：“此处血寇，只有三十万左右……嗯，竟分出一半兵马去；看来血寇主帅，知晓厉害、行事果敢，倒不是个昏庸无能之徒……”

陈敬龙听他言语，心有所觉，忙问道：“‘知晓厉害’？知晓什么厉害？莫非血寇分兵，是因别处受危、不得不救么？”

云不回笑而不答，自顾讲道：“血寇溃军不见我军追袭，惊惧渐消，当会停止退逃，谋求立寨自守！绝不能容其建立新寨！敬龙，你带领两万兵马先行；一路驱赶血寇溃军，使其不得驻扎歇息之机；但要记住：只求惊敌，不必当真杀伐；更不可紧追不放，逼迫太紧！”

陈敬龙奇道：“只带两万兵马追敌？大队人马做什么？”

云不回应道：“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你带两万人马，与敌纠缠而行，使其不能立寨防守；我与慕容将军引领大军，随后从容而行，保存力气，以备大战厮杀！”

陈敬龙寻思一下，又问：“只追赶惊吓，却不当真杀伐，那要追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云不回含笑嘱道：“追到不可再追时，引军回行，来与大军相会便可！”

陈敬龙听他说的含糊不明，几乎等于没说，不禁瞠目愕然。那秋长天却已对云不回佩服的五体投地；催道：“云少侠这样吩咐，必定有其道理！敬龙，不必多问，咱们只管依其所嘱而行便是；这就动身追敌去吧！”

云不回忙阻道：“秋大侠不能去；神木教铁骑更不能去！——你们需保存力气，以待大战！敬龙体魄强健，不易疲劳；纵与敌长途纠缠行进之后，亦可保能有厮杀之力；这一点，绝非旁人可比！”

秋长天已对他言听计从，听他这一说，便点头应允，不再要求随陈敬龙同去。慕容滨滨当即派出两名无极军副将，各引一万骑兵，随陈敬龙行事。两万兵马整理妥当后，陈敬龙追敌心切，也顾不得再向云不回询问详细；引军便行，往南疾驰而去。

……

追出约四十余里，果远远望见血寇溃军已停止奔逃；大部分人正下马坐卧休息，少部分人分散在大队附近，正砍伐树木、搬运石块，筹备建立营寨。

陈敬龙将两万人马尽量横排开去；全力疾驰，冲向血寇溃军。

血寇溃军胆落已久，哪有应战之心？听得蹄声猛响，无不惊慌；观望时，又见来军排布甚广，似乎人马极多，越发不敢相抗；忙不迭都跃上马背，打马快跑。——不等陈敬龙一军冲到跟前，血寇溃军已尽数行动，继续南逃。

陈敬龙约止兵马，停驻稍歇；过了约有顿饭工夫，估计血寇溃军退逃之势已缓，便又疾冲一气，赶上去惊扰一番……

一路如此追追逃逃，不必细述。直到第二rì过午时分，两军逶迤行进已将近五百里路程。超过一天一夜的时间里，两军人不得食、马不得料，只是赶路；除陈敬龙一人以外，其余人马实都已jīng疲力竭、步履维艰。

当陈敬龙再一次引军逼近血寇溃军，两军一齐竭力行进之际，忽见远处一座城池，城外帐篷密布、林立如丘，竟是好大一座军营。

血寇溃军望见那军营，无不欢呼大叫、欣喜yù狂；尽都全力挣扎行进，往那军营赶去。

陈敬龙望见那军营，却是骇然变sè，暗叫：“原来血寇分兵，是分到这里来了！……啊哟，不好！我这两万疲军，已无厮杀之力，若营中血寇突出，冲来交战，那可大事不妙矣！”不敢迟疑，急引军调头，全力行进，往北退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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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零四节、大战起始

陈敬龙望见血寇营地，忙引军退避。所幸溃卒蜂拥入营之际，那营中血寇纵有袭敌之心，却也一时难得出兵之路。——两万疲军在陈敬龙引领下，强自支持、勉力奔走，虽饱尝辛苦，却未遭敌军衔尾掩杀之难，毫无伤亡。

竭力奔行至傍晚时分，方与无极军大队人马相逢。那大队人马虽也是长途跋涉而来，疲累的紧，但并非只挣命赶路，途中毕竟还有饮食小憩的工夫——人马腹中不饥，体力透支不似陈敬龙所引疲军一般严重，总还支持得住。

两军会合，陈敬龙向云不回讲述一路追敌经过，及遭逢敌营之事；云不回听过便算，问也不多问一句，似乎全不放在心上；只命那两万疲军就地驻扎歇息，大队人马继续南行。

到得月近中天时，陈敬龙随大队人马重又来到那血寇营地附近。

暗夜之中，血寇难辨无极军兵力虚实，自然不敢轻出搦战。慕容滨滨依着云不回主意，引军直逼到离血寇营地不足十里远，方才传令暂驻，埋锅造饭、喂饮马匹。

不过小半个时辰，无极军人尽饭饱、马尽料足。云不回命全军整理备战，随后引领陈敬龙、慕容滨滨、秋长天、杨翼等人，到军前观望敌营情形。

……

夜幕之中，只见敌营灯火点点，漫延极广，几乎一眼望不到边；灯火围裹正中处，一座城池伫立。城上漆黑一片，不见点滴光亮，与城下的遍地灯火形成强烈反差。

陈敬龙白天到这里时，望见敌营。心中惊慌，只顾匆匆退兵，无暇细看；到此时，大军在侧，有所倚恃，心中安稳，方得凝神静气，细细打量敌营情状；看了片刻。忽地心有所觉，疑道：“这座城好生眼熟，似曾见过……”

慕容滨滨应声笑道：“当然见过！昔rì誓师大会，朝廷派御林军捉你；你就是逃入此城、再无踪影。使御林军无功而返的；不记得了么？”

陈敬龙闻言一怔，稍一盘算无极城到此的路程长短，恍然笑道：“啊，这是土城！当初我帮忙平定和顺王爷之乱后，便随赭狮帮来到这里……”话刚说到一半。忽地哑了；却是提起赭狮帮，猛想起齐若男来，心中不免生出些伤感惆怅之情。

云不回见他笑容忽失、隐现怆然之sè，只当他想起昔rì由此处而身败名裂、负屈远遁、万里逃亡的伤心往事；忙岔话分他心神、壮他豪气；朗声笑道：“昔rì土城誓师大会。陈敬龙之名传遍江湖，由一个默默无闻的山野小子。一跃成为真正受万众关注的非凡人物！今夜故地重临，仍在这土城之下；陈敬龙若能破血寇大军。建惊世之奇功；则前后两番来此，两番盛举，交相辉映，岂非一段千古佳话？小小土城，亦必能因陈敬龙事迹，而名声大噪，天下尽知矣！”说到这里，微一停顿，整整面容，遥指敌营灯火，沉声问道：“血寇大军，五六十万之众；若以寡敌众而一举破之，必将震惊各族，创当世第一名将之传奇！敬龙兄弟，你可有胆量，率军闯此龙潭虎穴，以搏当世第一之盛名？”

陈敬龙听他这一番话，不禁热血翻腾，憧憬笑道：“‘当世第一名将’？！嘿，为将之人，若能得此美誉，那可真是死亦无憾了！”微一思索，心头又觉沉重，踌躇叹道：“敬龙为族尽命，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既便是真正的龙潭虎穴，那也吓我不住！只可惜，我方军兵长途跋涉，人困马乏，战力大减，绝非血寇大军之敌；就算敬龙肯拼命，亦无用处……”

云不回含笑抢道：“血寇虽众，但其中一半人马是忍饥挨饿、长途奔逃而来；气力枯竭，短时间内难以恢复；此时定都无力厮杀，当真打将起来，只是成为其余血寇的负担！”

陈敬龙寻思一下，摇头叹道：“纵然如此，我方实力仍是较血寇差的太远……”

云不回不等他说完，又含笑抢道：“若仅以无极军兵马破敌，那‘当世第一名将’之美誉，便该归于慕容将军才是，却与你有何干系？”

陈敬龙微微一愣，心中忽动，恍然叫道：“莫非我陈家军援兵，已到附近？”

云不回笑道：“雨梦去调兵，迟迟不回，并非有何意外；却是我早有交待，让她不必将兵马带去无极城，而是直接带来这里！”

陈敬龙惊喜莫名，急问道：“你早料定要在这里破敌？……我陈家军人马，来了多少？现在何处？……”

他一肚子疑问，尚未尽数问出，忽听得西南方向马蹄疾响，迅速接近。

陈敬龙听那蹄声，似只有一骑，但蹄声紧密异常，与寻常马匹奔跑蹄声大不相同；心中越发惊喜，叫道：“是我的蹄云乌骓！”喜叫声中，转头向蹄声所来方向极目眺望。

不大工夫，一匹通体黑亮如缎的骏马冲破夜幕，出现在陈敬龙等人视野之内；马上一人，白裙如雪，肩挎铁弓，正是雨梦。

陈敬龙喜不自胜，大笑大叫：“雨梦在此；哈哈，我陈家军果然来了……”

他欢笑未绝，雨梦已驰到跟前，勒止踢云乌骓，大声禀道：“左烈将军率十万陈家军将士，已在距土城百余里处驻扎四rì。——相距颇远，血寇应无发觉！——自今rì傍晚哨探回报，说有大批血寇溃卒涌来土城；左将军便引军行来，以备参战！现大军离土城不及五十里，只等大战厮杀！”

禀完正事，又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下两个沉甸甸的大包袱，分递于陈敬龙、慕容滨滨二人，笑道：“我替你们把盔甲带来了！装备齐整，才好冲锋陷阵。尽展武勇！”

陈敬龙与慕容滨滨忙将包袱接过，各自打开来看。慕容滨滨所得包袱之中，正是她旧rì穿惯的火红盔甲、火红战靴、绣金凤火红披风。陈敬龙所得包袱中，则是崭新的黑铁狮子盔、鱼鳞墨钢甲、皂漆战靴。另有弓囊箭袋，弓囊中装着霸王神弓——盔甲样式，尽与他以前所用盔甲相同；显是陈家军诸位将官着意指点铁匠，jīng心为他打造准备的。

二人看过之后，都喜不自胜，齐向雨梦道谢；随即忙不迭的各自穿束起来。——慕容滨滨重归无极军后，一直只穿着寻常男式大将盔甲应付，直到此时。方又重新恢复了昔rì的“玉将军”“火凤凰”模样。至于陈敬龙，自盔甲在矮人族失落以后，便一直只做寻常江湖人打扮，别武将装束久矣；直至今夜。方又重着甲胄，再复军中将领模样。

有盔甲护体，战场冲杀时，自可大减顾虑，武勇更得充分施展。待装束停当。陈敬龙抚摸身上坚固甲片，不由jīng神大振、意气风发；昂然笑道：“既有我陈家军十万虎贲在侧，夫复何惧？今夜定要踏平血寇营地，扬我轩辕威风！”

云不回见他身心均已准备妥当。当即嘱道：“时机成熟，已可开战！敬龙、秋大侠、杨将军。你三人这便引领神木教铁骑，突入血寇营地。搅乱其军。慕容将军，你引领指挥无极军将士，准备趁乱而进，与敌接仗厮杀！”

杨翼听他这话，不禁骇然sè变；慌道：“血寇早知我军在此，防范必严；哪能容我等轻易冲突进去？若依云少侠吩咐而行，只怕我神木教这近万铁骑，要覆没于此了……”

云不回摆手打断他说话，笑道：“我怎会让神木教铁骑白白送死？冲突之时，自有变化，保你们轻易得入敌营；尽管放心！”言毕，寻思一下，又对陈敬龙郑重嘱道：“敌军愈乱，则我军伤亡愈少，愈能尽快取胜！”

陈敬龙微一点头，慨然应道：“我明白！敬龙自会抵死冲突、不遗余力！”言毕，跃上踢云乌骓，抽龙鳞血寇在手，放声喝道：“准备冲锋！”

秋长天、雨梦二人应声而动，各寻马匹骑上，傍于陈敬龙左右。杨翼微一迟疑，亦跃上马背，喝道：“神木教铁骑，备战！”

那近万神木教铁骑早都集结妥当，只等厮杀。此时闻得将领呼唤，立时齐齐向前，脱出无极军阵营，赶到陈敬龙等人身后。

陈敬龙血刃前指，大叫：“大破血寇，只在今夜！杀上去！”言未毕，双足猛夹，催动踢云乌骓；一马当先，直往血寇营地冲去。秋长天、雨梦、杨翼，及神木教铁骑；紧随其后……

……

正如杨翼所说，无极军大队人马逼近到离血寇营地不足十里远，血寇焉能不防？那营地北部护营围栏内，早有数万血寇枕戈以待，准备随时应敌。

神木教铁骑方动，营寨内那数万血寇已尽被惊起，齐齐拥去围栏边，张弓搭箭，静待敌军进入shè程范围。

陈敬龙眼力过人，趋马奔到离敌营尚有百余丈远时，已看清敌营内数万人斜举弓箭、只等shè敌的阵式；心中惊骇，急急止马，又扬刃示意，阻止随后而来的神木教铁骑继续前行。

数万箭支组成的箭雨，将是何等威力？神木教铁骑，不足万人，若当真冲入这箭雨之中，必遭灭顶之祸，焉有幸理？

陈敬龙等人正yù进无路、踌躇无措之际；忽见土城城头上，火光一闪，随即大亮，却是一个巨大火堆迅速燃烧起来，顷刻之间，着的极旺；数丈高的焰头，随风轻荡，映的半天皆红。

火头刚起，猛又听得城下喊杀声陡起，轰然乱成一片；显是有人开城冲出，与城外营中的血寇厮杀起来。

陈敬龙眼望火光、耳闻杀声，霍地胸中通透，全然明了：“血寇是围困土城，却非依城扎营！土城被我轩辕兵马攻占；血寇后路有失，所以不得不分兵来救！哈哈，果然如此；老子虽没能猜得详细，但大体上毕竟猜的不错，也算有点头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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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子千载飞花昼夜为君墨：献上最新章节：正文六百零四节、大战起始！*

六百零五节、三军夹击

陈敬龙听得土城之下，忽地杀声大作，显然有人马自城内杀出，不禁惊喜莫名；待定一定神，仔细再听时，只闻那喊杀声直直向北滚来，来的迅速异常、毫无迟滞停顿；这一番惊喜，更是非同小可；心中只是大叫：“血寇重兵，竟不能稍阻其冲突行进；城内所出这一支人马，战力可强横的紧呢！就算神木教铁骑，也绝没有这样的战力……啊，是了；是江湖豪杰！原来是张肖寨主，率领江湖豪杰，攻占了土城……”

不大工夫，那喊杀声已抵达北部围栏附近。围栏内那数万张弓待shè的血寇军兵，被强敌攻到背后，再不能专心致志防范营外神木教铁骑——惊呼乱嚷声中，大部分人急急收起弓箭，拔剑端枪，准备近战厮杀，应付背后来敌。

陈敬龙、秋长天、杨翼等人，眼见敌军防御崩溃，岂肯错过良机？当即齐齐催马，引领神木教铁骑队伍，直冲向前，撞向血寇营地。

虽也有血寇发箭阻敌，但发箭之人不多，所出箭支稀稀落落，已不能对神木教铁骑构成太大威胁。——神木教铁骑队伍全力疾冲，转眼已逼到营寨跟前；沿途伤亡寥寥。

……

凭踢云乌骓之速，陈敬龙自是第一个冲到围栏跟前的无疑。紧贴围栏的血寇军兵见他冲到，纷纷自围栏缝隙中探出长枪，乱戳乱刺，yù要阻其冲势。不等陈敬龙出手应付。却见几道电光接连从他身边闪过。直透围栏而入，将其前方数名探枪阻拦的血寇军兵接连击死。——正是紧随陈敬龙而来的雨梦，于趋马奔驰之际发箭shè敌，替陈敬龙扫除障碍，助其冲突。

长枪戳刺之扰消除，陈敬龙冲势丝毫不缓，直抵围栏之下；厉吼声中，血刃狂劈乱砸，顷刻之间，将两丈余长的一段围栏打的支离破碎。

秋长天紧随而至。自围栏缺口直冲而入，长鞭挥舞如风，“啪啪”脆响声中，接连将十余名血寇抽的骨断筋折。陈敬龙见状。不甘落后，疾催马抢上前去，血刃狂舞，奋力砍杀；呼吸之间，连斩十余敌……

这两个武力超强的大高手并骑厮杀，威力岂是惊人二字所能形容？围栏近处的血寇，见只一眨眼的工夫，己方已有二三十人在这两人手底毙命，无不惊骇yù绝；轰然大乱起来，纷纷退缩走避。不敢上前迎战。

便在血寇惊慌、无心防御之际，杨翼引领神木教铁骑，由围栏缺口处抢入，几乎未受阻碍，直撞进血寇丛中，大砍大杀起来。

乱军丛中，几名血寇将官拼命呼喝，阻止军兵退避、催促军兵应敌；只可惜，他们不出声还好，这一大声叫嚷、发号施令。立即引来雨梦注意——电光频闪，呼喊催战的血寇将官接连落马，逐一了帐。血寇军兵见将领接连毙命，越发惊惧恐慌；混乱情形愈甚……

陈敬龙、秋长天二人，抢在神木教铁骑队伍最前方。冲突开路；鞭影纵横、血刃翻飞，所到之处。挡者披靡。

冲杀未久，已与土城所出那一支队伍迎面相遇。只见那队伍约有万人，尽皆不着盔甲、步行而战；其衣着各异，武器更是长短参差、五花八门，不尽相同；但出手之际，皆力强招妙，武器上亦都有斗气附着。——果如陈敬龙猜测一般，正是轩辕族江湖人物集结起来，上了战场！

那些江湖豪杰望见陈、秋二人，均喜形于sè；纷纷扬声招呼。江湖豪杰队伍最前，一条异常高大魁梧的巨汉，一边挥舞铁棍，奋力杀敌，一边大笑大叫：“陈敬龙，果然是你引军冲突、来打头阵！我大哥猜的果然没错……哈哈，我早就知道，我大哥料事如神，说话是从来不错的……”此人自是张肖的结义兄弟、原飞熊寨寨主贺大莽汉无疑！——其人真名便叫做贺莽；当真是名实相副，绝无差错。

陈敬龙望见是他，情知自己猜测没错；急趋马迎上，问道：“张寨主现在何处？”

贺寨主憨憨应道：“我大哥说，等无极大军发动攻势时，你才能去城下见他，听他安排下一步行动！”

陈敬龙听他这话，知张肖确在土城，越发jīng神振奋、信心十足；大笑道：“好，先冲乱北营，以助无极军进兵！”言毕，打马便走，不辨方向，只管往血寇密集处冲突。

神木教铁骑与上万江湖豪杰，皆随陈敬龙而进。这两支战力超强的特殊队伍并行厮杀，战力愈盛；寻常血寇军兵撞上，唯有被杀的喊爹喊娘、走避不迭，却哪有能力将其行进稍阻一阻？

陈敬龙引军在敌营中纵横来去、翻搅冲突。不到一顿饭的工夫，血寇北部大营，已被搅的七零八落，一片混乱。

于此血寇北部防御尽失、军兵无法结阵迎敌之时，北面营外，忽地响起隆隆巨声，直震的地面也颤抖起来——正是无极军近十五万骑兵，一齐冲锋，向血寇营地压来。

陈敬龙听闻巨响，知无极军发动攻势，当即辨别方向，引军向南冲突，去往土城北门。

不一刻，杀透血寇兵营，抵达城下。抬头观望时，只见城上分布排列着许多江湖汉子，均扛抬着滚木擂石，凝神备战，以防血寇情急，冲来夺城。

城头那巨大火堆旁，三人并排伫立。当中一个，白衣如雪、手持银笛，相貌英俊、神情潇洒，正是张肖。其右侧所立之人，四十出头，削瘦jīng悍，面容沧桑；正是昔rì的宽江水贼头领，“翻江蛇”李混。其左侧一人，三十左右年纪，神情质朴，做寻常乡农打扮；却是以砍柴为生的武技高手。武全。

陈敬龙望见三人。喜不自胜，大笑招呼道：“张寨主、李老哥，哈哈，这一招袭敌后路、逼敌分兵，当真妙的紧！你们如何能赶在敌军援兵到达之前，迅速攻破土城的？……武大哥，你怎么也在这里？莫非你有心为民，以后不再做那樵夫了么？”

听他问话，武全含笑点头。李混大笑应道：“夺此土城，易如反掌。着实不值一提！哈哈，敬龙兄弟，可还记得誓师大会之后，你是如何离开此城。悄然远遁的么？”

陈敬龙稍一回忆，恍然叫道：“地道？！”

张肖朗声笑道：“不错，就是地道！这许多江湖豪杰悄悄潜入城中，突然发作起来，血寇守军焉能抵挡？yù夺土城，还不是手到擒来？——土城虽小，但邻近飞凤关，地理位置十分紧要！土城为我军所得，飞凤关在我军势力压迫之下，再难运送粮草北上；粮道断绝。前线血寇岂能不慌？纵其明知分兵不妥，亦无可奈何，不得不分兵回救矣！敌军实力分散，既为我方破敌之绝佳机会！——你未离蝴蝶寨时，我便已订下这破敌之计，只因想给你个惊喜，所以事先不肯对你明言罢了！却不知云少侠有没有不守信约，提前戳破我这口袋？”

陈敬龙喜的心中如要开花一般，一叠声应道：“云大哥一直瞒的我死死！……哈，这惊喜当真够大！非同小可……真真是非同小可……”

张肖挺胸负手。展目扫视血寇营地，昂然笑道：“先来之血寇，到此不足两rì，疲劳未消、立寨未坚；后来之血寇，更是疲累yù死。全无厮杀之力！趁此敌军大虚之机，一鼓而破之。又有何难？——敬龙兄弟，此番谋划，能助你建功，稍报你信赖倚重之德，张肖甚慰！”

陈敬龙听他将血寇劣势解说清楚，越发斗志狂涨，难以自抑；兴奋叫道：“今夜定要痛歼血寇，以报我轩辕族多年被欺之恨！张大哥，接下来需我怎样去做，快请吩咐！”

张肖稍一沉吟盘算，正sè讲道：“时间差不多了！神木教骑兵，这便向东冲突，搅乱东面敌军，助神木教大军顺利入营，与敌厮杀！”

陈敬龙闻言一愣，惊喜问道：“还有神木教大军来此参战？”张肖含笑应道：“不多不少，整整十万！”

杨翼听得自家十万大军到来，登时兴奋yù狂、急不可耐，大叫：“神木教铁骑，快随我走，接应教中兄弟去！”说着，拨转马头，向东便行。众神木教骑兵无不喜动颜sè、兴高采烈；纷纷打马，紧随杨翼而去。

杨翼方离，张肖又正sè嘱道：“敬龙兄弟，你这便引领江湖豪杰，杀往西面，接应陈家军将士！陈家军顺利入营后，你与众江湖豪杰，只管在敌军腹地翻搅冲突！待血寇大军彻底溃败南逃时，将我方三军首领尽召来此处，听我安排追袭之法！”

陈敬龙奇道：“我引江湖豪杰杀去北面，成四面合围之势，岂不更好？何必要空出一面，容敌溃逃？”

张肖笑道：“不容敌军溃逃，又如何能趁势袭夺飞凤关？……嘿，我自有安排，绝不容血寇大军当真逃走就是；尽管放心！”

陈敬龙听他这话，知他早有成算，便也不再多问；当即与其作别，引军往西突去。

西面营地中的血寇，听得北面营地杀声震天，无不惶恐；都只忙着涌去北面助守，全没顾得加重对土城方向的防御。陈敬龙这一支江湖豪杰组成的超强队伍一到，轻而易举便突破寨防，杀入营地，直插向西。

刚冲到营地西侧边缘，已闻得营外蹄声如雷，惊天动地，迅速逼近。陈敬龙知是陈家军赶到，忙全力冲突，杀散靠近围栏、准备防守御敌的血寇军兵。

防守军兵刚被冲乱、防御崩溃之际，陈家军大队兵马已到；丝毫未受阻碍，直抵营边，推翻护营围栏，蜂拥而入。当先一将，赤面黄须，吼声如雷，挥舞铁戟，狂扫乱砸，威势惊人；血寇军兵与之相遇，无不披靡，莫能相抗——不需问，此人自便是陈家军中，除陈敬龙以外，第一个好冲头阵、悍勇绝伦的猛将，项拓是也。

陈敬龙望见是他，忙冲突靠去，喜叫道：“项大哥，你也来了！”项拓边奋力杀敌，边大笑应道：“如此大战，我老项岂肯错过？哈哈，有我老项做前锋，左将军在后压阵，咱们陈家军绝出不了差错；保管不会被无极军小看了……”

他一语未毕，忽听得血寇营地东面，杀声猛响，如山崩海啸一般，震人心魄——显然，神木教大军也已攻入血寇营地，展开厮杀！无极军、陈家军、神木军，三军夹攻血寇之局，已然结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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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零六节、不容退逃

陈敬龙听东面杀声大响，知三军夹击之局已成，当即按张肖所嘱，暂离陈家军，引领那上万江湖豪杰杀回血寇腹地，恣意乱走、翻搅冲突……

此夜这一场大战，双方参战人数合计将近百万；土城周围，方圆数十里地域，尽成战场；处处刀光剑影，处处土染腥红；杀声震天、惨号动地，经久不息——场面之壮观、惨烈，实非言语能形容得尽！

对战双方，实力比较：血寇五六十万人马，近半是长途奔逃而来，休息未久、体力未复，几无战力可言；实际能厮杀抗敌的兵力，已不足三十万。而其疲军退避乱走之际，碍手碍脚；可战之军受其冲撞遮挡，难得充分施展，战力又大打折扣。——单以参战人数而论，血寇是远胜轩辕一方；但以真实战力比较，却恰恰相反，血寇远比不上轩辕一方。

双方士气比较：轩辕族一方三支大军；西面的陈家军与东面的神木军，皆是早来数rì，养jīng蓄锐，憋足了力气，只等厮杀；此时终于得展手脚，自都是兴高采烈、斗志冲霄。至于无极军，虽长途而来，人困马乏，但此番是乘胜对敌、主动出击，与以往的被动挨打全不相同；人人扬眉吐气、jīng神振奋，尽都不顾疲劳、竭力冲杀，亦是气势如虹、一往无前。反观血寇，疲军近半，底气不足，又方经无极城下之大败，全军无不气沮惶恐——士气之低迷。无以复加；实已到了稍受惊吓。便不战自乱的可悲地步。

双方所处情势之优劣比较：轩辕一方三军，都是正面对敌，毫无后顾之忧，只管奋力向前便是，专心致志。血寇却是三面受敌，应付不迭，南北不得互助、东西不能相顾；腹地之中，更被陈敬龙引领江湖豪杰队伍，狂冲乱突、翻搅不休，搅的一塌糊涂、不成体统——内外交攻。全盘大乱；处境之不妙，可想而知。

真实战力、斗志士气、战局情势，血寇均比不得轩辕军；大战胜负如何，自是早成定数。绝无转移余地。

……

混战半晚，血寇伤亡惨重，折损大半。待到了天sè微明时，目力可及范围大有增加；残存众血寇看清战场情形，情知败局已定，势难扭转，胆气愈落，再也无心恋战；小股的残兵败卒，陆续退逃向南；战场上所余血寇，越来越少。

轩辕族各支队伍。见敌军渐稀，越发加力冲突、狠打狠杀。不多久，战场残余血寇被屠戮殆尽，不剩半个；轩辕族各队伍行进靠拢，会于一处。

陈敬龙、秋长天、慕容滨滨、云不回、左烈、项拓、杨翼等各军首脑人物，尽都杀的汗透征袍、血污遍体，但大胜之际，却都兴高采烈、意气飞扬。彼此相见，相互道劳寒暄，无论原本是否相识。均极显亲热，如若故友重逢：正是一次敌忾同仇、沙场协力，情义已自不同，远胜寻常酒肉朋友，半生无聊之交。

随杨翼同来与众首脑相会的。还有两名青年将领，正是此番引领大军前来赴援的神木教杰出人物——这两人亦都出自那四大天王门下。与杨翼师兄弟相称。

听这两名青年将领讲述，陈敬龙等人方知：那林玄拉走一些神木教众之后，重回以前神木教总坛之所在的神木岭，借以前教中遗留的房屋建筑，重又立起门户，以神木教正脉自居——堪称伪神木教。伪神木教不断劫掠城镇，积累钱财粮草，招兵买马；分裂成许多小股势力的青龙军，有些处境艰难，支持不下去，便被伪神木教收买拉拢，归入其中。神木教三大天王见伪神木教势力渐大，情知若容其继续发展，必成轩辕大患，于是对之宣战，派兵攻打，yù将之尽早剿灭。奈何那神木岭地势险恶，易守难攻，神木教虽实力远胜对方，却也难以迅速取胜。——凭神木教势力之庞大，聚起二三十万堪上战场的青壮教众，实不为难；但此番赴战对抗血寇，只来十万人，便是因为其余力量，正在神木岭下与伪神木教相拒僵峙，不得另行他顾了！——伪神木教之患，数年不灭；神木教受其牵扯，始终不能在抵抗异族事业中投入更多兵力。偌大神木教，在对抗异族的正面战场上，未能建树太多，原因在此。（后话先说，稍予解释，以免将来众位看官感觉，堂堂天下第一大教，能力如此之弱，误会飞花疏失，将其力量算计错误！）

陈敬龙听两名青年将领讲述，知林玄受神木教压制，难有更大作为，遂不再以之为意；待众人相互引见、寒暄过后，便引众去往土城北门，与张肖相会。

土城北门大开，张肖、李混、武全，及原本留守城内的七八千江湖汉子，早已尽出，立在门外等候。

陈敬龙见原本城内竟还有这许多江湖豪杰，又是惊喜，又是诧异；到了张肖跟前，张口便问：“混战之际，敌军无暇集结攻城，城中留个一两千人驻守便已足够！这许多江湖好汉，空置城内，岂不可惜？为何先前不派出来参战厮杀？”

张肖含笑应道：“接下来，还有一场恶战；我总需留些生力军，以应恶战才好！”微一停顿，又正sè问道：“敬龙，你追敌五百里，紧接厮杀半晚，定已疲累的紧；却不知，还有没有力气，去追赶敌军，再战一场？”

陈敬龙听说还有恶战，登时jīng神振奋，昂然笑道：“我有的是力气，丝毫不觉疲累；就算让我立即再追敌五百里、厮杀半晚，那也不成问题！”

张肖点头笑道：“你仍有再战之力，那便行了！”微一沉吟，扫目望向众军队首脑人物，缓缓吩咐道：“陈家军将士，由西面迂回绕行，避开敌军退逃正路，以最快速度赶往飞凤关以西三十里处；待望见飞凤关上烟火起时，立即向西推进；与敌军相遇时，不必冲突厮杀，只需结阵防御，使敌军不得西逃之路便可！听明白了么？”

左烈与项拓本不认得张肖，见他大喇喇的指挥起陈家军来，不禁错愕；齐齐望向陈敬龙，看他反应。

陈敬龙忙正sè嘱道：“这位张肖寨主，今后便是咱们陈家军的军师！左将军、项副将，只管依张军师安排而行便是，不可有误！”

左、项二人见他发话，再无迟疑；齐齐答应一声，拨马便走，招呼引领陈家军行去。

左、项二将刚离，张肖又吩咐道：“神木教友军，由东面绕行迂回，赶往飞凤关以东三十里处；亦如陈家军一般行事，不可有误！”

杨翼见陈敬龙对张肖言听计从，便也不多费话；答应一声，引领两位师弟，去招呼了神木教人马，匆匆行去。

等神木军离去，张肖又向秋长天嘱道：“秋大侠，您引领先前厮杀过的这些江湖兄弟，随无极军行进；待三军合围时，您与这些江湖兄弟负起游走支援之责，若哪面防守稍有疏露，便立即堵上，务要使包围严密、不留漏洞才好！”

秋长天听他提起“合围”，惊喜莫名，急问道：“你早有安排，要把血寇一网打尽？”

张肖笑道：“一网打尽是不可能的，总要被他们逃走一些；只不过……嘿，能逃走的，寥寥无几，绝不会太多！”言毕，又望向慕容滨滨。

不等他开口，云不回笑道：“有小弟跟随指点慕容将军，无极军绝出不了差错；张大哥尽管放心！”

张肖连连点头，正sè嘱道：“三面防御之事，还望云兄弟多加留意，勿使有失！”言毕，挥手招呼那七八千未经厮杀、体力充足的江湖豪杰，大笑道：“诸位，速取马匹，咱们这便随陈将军南行，痛斩血寇去矣！”

众豪杰应声而动，轰然分散，各去寻找坐骑。大战之后，失主战马无数，战场上无处不有，收取极是容易。不大工夫，众豪杰尽已得马，复又聚拢。

张肖、李混、武全、贺寨主等人，亦都取马骑坐。待众人准备尽妥后，陈敬龙不用催促，与雨梦当先便行，引领众豪杰向南驰去。

一路疾驰，沿途剿杀些无力疾行、退逃落后的零散血寇溃卒；不必细述。

未到黄昏，二百里路程已过，临近飞凤关。远远观望，却见飞凤关下，人呼马叫、熙熙攘攘，纷乱不堪；正是原本小股陆续退离战场的血寇溃卒，早又聚集起来，赶来这里，yù要出关继续南逃。——此时飞凤关下，聚集人马足有二十余万，显是血寇溃军亦刚到不久，得以出关的人数定未很多。

张肖看清关下情形，大笑指点道：“时间刚好！接下来，全靠实打实的硬碰，张肖智谋，已派不上用场！敬龙兄弟，是否能得竞全功，就看你武勇如何了！——当先冲开血路，直抵关下，越快越好！”

话音未落，陈敬龙早扬刃跃马，疾冲而出，直往关下撞去。张肖、雨梦等人，急引江湖豪杰队伍跟进。

众血寇望见追兵杀来，无不惊慌；人人yù先出关，你争我抢、推挤踩踏，越发乱的不成模样。

陈敬龙冲至，厉声大吼：“陈敬龙在此；挡我者死！”血刃狂舞，屠人如风，直杀入血寇丛中。

便在他如雷吼声刚刚离口之时，飞凤关铁门周围、血寇兵丛里，轰地响起喊杀声；许多“溃卒”扯下身上的血寇衣甲，露出里面的轩辕族衣着，各出兵刃，涌去关门前，大砍大杀起来……(未完待续。。)

六百零七节、四面合围

飞凤关下，忽地涌出许多轩辕豪杰，抢去城关门前，大砍大杀，阻断血寇溃军南逃之路；关上关下众血寇军兵见了，无不骇然，越发大乱。

离关门较近的血寇溃卒，人人情急，蜂拥而上，yù搏杀众轩辕豪杰，强闯出关；无奈那些轩辕豪杰个个身手不凡、武力强横，众血寇溃卒冲上，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却哪能开出通路？

关上众血寇守军惊呼乱嚷，纷纷张弓搭箭、抬木搬石，yù居高临下，打击城关门前的轩辕豪杰。不等关上攻击发出，众守军丛中，忽又有许多人扯下身上的血族军兵衣甲，露出里面的轩辕族衣着，拽出兵刃，乱杀身边血族军兵。——显然，血寇溃兵聚拥关内，城关上下一片混乱、秩序全失之际，早有轩辕豪杰混上城关，潜伏待战；此时见关下动手，关上众豪杰便也发作起来。

变生肘腋，关上众血寇守军促不及防，登时被杀了个落花流水、哭爹喊娘——yù打击关下轩辕豪杰的攻势，尚未发出，已然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陈敬龙听城关上下杀声大作，料是张肖预设伏兵，趁乱夺关，不由喜不自胜；越发加紧砍杀、奋力冲突。血寇兵将，莫有能敌其勇力者，遇之无不披靡。一条血路，随陈敬龙冲突而迅速延伸向前，毫无停顿迟滞；张肖、雨梦，及那七八千江湖豪杰，紧随其后。趁血寇兵丛被冲开未合之机冲突行进。大省力气，少有伤亡。

不到两柱香的工夫，陈敬龙已硬生生杀透血寇兵丛，临近飞凤关下。展目观望时，只见坚守关门、奋力杀敌的轩辕豪杰足有六七百人；众豪杰最前方，一条昂藏巨汉，挥舞一柄刃长背厚的巨刀，奋力砍杀不断涌上的血寇军兵；巨刀到处，人碰人亡、马碰马倒，刚猛无伦、威不可当。——正是名扬江湖三十余年、绝顶六大高手之一。“侠义刀王”洪断山在此。

陈敬龙望见是他，忙冲突靠去，招呼道：“洪大侠，原来您在这里！先前一直不见您踪影。我还有些纳闷呢！”

洪断山大笑应道：“我依张寨主吩咐，带领三千江湖豪杰，一直在土城南门内守候；等血寇退兵时，我们便趁乱而出，混入血寇丛中，随之南行！哈哈，你在城外冲突，几次经过南门附近，吼叫声我都听的清清楚楚；只可惜，任务在身。当时不能开城与你相见！”言毕，于厮杀之际偷眼向关上略一扫望，又催促道：“上面吃紧；快去帮忙！”

关上的轩辕豪杰，约有两千三四百人，远较拒守城关大门的人数为多；但那飞凤关城墙颇长，可供登城的阶梯足有二三十处；两千多豪杰分散拒守所有梯口，每处不过百八十人而已，力量颇显薄弱；抵挡关上守军与关下溃军的夹击，极为吃力。——此时关上的轩辕豪杰，有几伙已陷入敌军围困。负隅苦战，情形堪忧。（飞凤关本为阻挡南面来敌而建，所以登城阶梯尽在北面；血寇北侵，屡战屡胜，骄气十足。从未想过会有败退的一天，丝毫未做退守准备；因此飞凤关沦入血寇之手这许久。依旧保持原样，未曾有变！）

陈敬龙看清关上情形，不敢迟疑；忙杀开血路，沿一处阶梯冲上。张肖引领那七八千江湖豪杰，紧随陈敬龙而进，陆续登关。

待这七八千人全部登关，关上的江湖豪杰已然过万。这一支战力超强的特殊队伍横冲直撞，岂是血寇守军所能抵挡？不一刻，关上血寇守军已被屠戮殆尽。——此来夺关众人，不曾顶着箭石打击强冲硬攻，伤亡寥寥。在张肖设计之下，所付出之代价几可忽略不计，咽喉要地飞凤关，便又重归轩辕族掌握！

待诛尽关上之敌，除扼守各处阶梯的两三千人之外，其余江湖豪杰延关墙排布开去，纷纷投石掷木，痛击关下敌军。

木石纷落，关下众血寇溃卒立被打的惨号连天；急相后退，远离关墙，不敢靠近。与此同时，张肖已命人取过几条干木，淋上烈酒，点起火来。江湖汉子，随身携带酒囊的很是不少；那几条干木被足够酒水浇淋，遇火便着，顷刻烧成一团；浓烟滚滚，直上天际。

关下众血寇溃卒眼见南去之路已断，无不惶急。乱了片刻，便有几股溃卒分往东西方向奔去，显yù另觅可逃之路。

不等这几股溃卒奔行太远，猛然间，东西北三面，远处一齐响起隆隆巨声，迅速接近。众血寇听闻巨响，知三面皆有大队兵马赶来，不由都惊骇sè变；正在奔逃的几股溃卒，亦纷纷止步，愕然失措。

不多久，三面大军接连赶到，距血寇兵丛两里多远，各自停止行进，整队列阵。各军排开两翼，彼此交接，又有许多江湖汉子分散游走，填补各薄弱处。——片刻之间，合围已成，密不透风。

众血寇眼见无路可走，无不惊惧失神、茫然不知所措。

飞凤关上，陈敬龙遥望三军合围情形，却是喜不自胜；喃喃笑叹：“妙极！哈哈，四面夹击，尽灭敌军，易如反掌……”

张肖在侧，含笑抢道：“困兽之斗，诚可畏也！不如劝降！”

连番大战，陈敬龙屠人无数，凶xìng已尽被激起，正值心魔最盛之时；恶念涌动，滚滚如cháo，杀意冲霄，不可自制；听闻张肖建议，十分不以为然，冷笑道：“残害我轩辕百姓、犯下滔天恶行之后，岂是简简单单说声‘投降’便能了结的？只一座朱雀城，便有三十余万人惨遭血寇屠戮……哼，不将禽兽血寇赶尽杀绝，难消我心头之恨；岂能容其投降保命？”

张肖眉头紧皱。踌躇问道：“做事太绝。你就不怕惹得世人非议？”

陈敬龙昂然应道：“我行我素丈夫事，何惧他人论短长？”微一沉吟，又轻声问道：“张大哥这一番设计，步步紧逼，不肯放松半点，分明便有把血寇赶尽杀绝之意；敬龙不曾看错吧？”

张肖默然不应，负手静立片刻，幽幽叹道：“在我心中，便是所有血族人加在一起，也抵不过蝶舞一条xìng命！”迟疑片刻。又轻叹一声，咬牙笑道：“不杀降者，乃世人所谓之‘仁义道德’；若不在乎世人评说……嘿，杀又何妨？”

陈敬龙一听这话。恍然大悟，大笑道：“不畏非议，却又拘泥于世之常理；是我蠢了！”言毕，再不迟疑，扫视血寇兵丛，运内力于咽喉处，扬声喝道：“血寇溃军听着：尔等已是瓮中之鳖，山穷水尽；顽抗下去，只有死路一逃！不想死的，速速交出兵器盔甲、自缚以待发落；否则。老子一声令下，三军动处，尔等尽成齑粉，悔之晚矣！”

他呼声方落，离城关较近的血寇已轰然大哗，纷纷交头接耳、指点议论。议论声迅速漫延，不一刻，已扩散至整个血寇兵丛。——议论当中，小半血寇情绪激动、张牙舞爪，似不肯服输。仍有死拼之意；大半血寇却都消沉萎靡、神sè犹豫，显是明知顽抗必死，已动投降保命之心。

众血寇暄哗片刻，尚无结果；陈敬龙却早不耐烦起来，摘下霸王神弓。搭上支狼牙长箭，厉声喝道：“老子没闲心与你们空耗！不速速投降者。这便是榜样！”言未毕，张弓便shè。箭出如风，直飞二百余丈，立将一名神sè激昂的血寇骑兵胸膛贯穿。

那骑兵长声惨叫，栽落马下，周围血寇见了，无不骇然惊呼，争相后退。城关上众江湖豪杰见陈敬龙箭术如此之jīng，无不敬服赞叹，轰然响起一片叫好声。

关上欢呼方起，猛又听得东、西、北三面轩辕军中，接连响起战鼓声；却是三面军兵遥听关上关下呼声一片、喧闹非常，只当就要开打，当即擂鼓以壮士气，准备厮杀。

听闻三面鼓响，众血寇溃卒无不瑟缩，尽显惧意。血寇丛中，忽地有人扬声大叫：“且莫开战！本将军愿与轩辕将领一谈！”随着这叫喊声，血寇兵丛中，数十骑缓缓移动，往飞凤关下靠来；所到之处，众血寇溃卒纷纷让路。

陈敬龙见有血寇首脑肯露面交涉，当即扬手示意，阻止众江湖豪杰欢呼。关上欢呼声止息未久，东、西、北三面轩辕军中，战鼓声也陆续止息。

又过片刻，那数十骑已挤出血寇兵丛，来到关下。当先一名骑兵扬声叫道：“谁是轩辕军第一首领，这便下来与我们大将军会面一谈吧！”

听他这话，众轩辕豪杰登时怒气勃发，纷纷斥骂；有些xìng子急躁的，撸胳膊挽袖子，便要下关动手。

陈敬龙亦气不可耐，瞠目怒骂：“王八蛋血寇，放你娘的罗圈儿屁！如今是你们穷途末路，yù求免死，居然还敢如此狂妄，在老子面前充大爷，当真滑天下之大稽！要谈便下马步行，滚上来求老子开恩；不然便不必谈了，只等着老子一声令下，四面围攻，取你们xìng命就是！”

先前说话的那名血寇骑兵，见陈敬龙横眉立目、众豪杰踌躇yù动，不禁惶恐；不敢再开口，匆匆勒马退往同伴身后。数十骑正中间的一骑越众而出，扬声讲道：“我们登关，陷身敌军之中，xìng命全没保障，万万不可！我们各让一步，就在登关阶梯之下商谈好了；如此一来，彼此都可以随时撤退，以保安全，最公平不过！”

陈敬龙凝目打量，见那说话之人有些面熟，稍一回忆，猛然想起；冷笑道：“原来是老朋友了！嘿，水本，可还记得我陈敬龙么？”

城下说话那人，四十多岁，满脸狠厉狂傲之sè；正是当初与安南王爷共签两族议合条约的血族代表，水本将军。

水本将军听陈敬龙询问，眉头紧皱，微显恨意，咬牙应道：“我受你一箭，将养月余方愈，怎能忘却？……陈总舵主，久违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e.）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六百零八节、谎言劝降

陈敬龙见水本将军仍记得自己，不禁得意；趋马下关，到水本马前数丈处收缰停伫；大笑道：“昔rì飞凤关前，两族议和，阁下狂傲嚣张、不可一世之情状，陈某记忆犹新！却不曾想，沧桑变化如此之速；相隔不足三载，你我重又相逢，竟是这般情景！……嘿，不知今rì一败涂地、兵陷绝境之水本将军，嚣张跋扈之心，还剩得几何？”

水本听他讥嘲，亦恨亦愧，无言可答；深深垂下头去，羞惭无地。默然半晌，方又抬起头来，咬牙愤愤说道：“我来与你会面，是为商议双方交战事宜；与战事无关的言语，不必多说……”

陈敬龙连连摆手，冷笑打断道：“不是商议交战事宜，是商议你方投降事宜；不可搞错！”

水本愧sè愈重；踌躇片刻，无奈轻叹口气，沮丧应道：“好吧，就算……就算是我方投降好了！……如果我方投降，你能保证我们这些将士的生命安全么？”

陈敬龙毫不迟疑，正sè应道：“不杀降者，乃世之常规，这又何需担心？”

水本微松口气，寻思一下，又问道：“如果我们投降，轩辕族将如何安置我们这许多人马？”

陈敬龙稍一思索，应道：“将你们囚于一城之中，待两族停战之后，再放你们回归血族！”

水本缓缓点头，颇显意动；迟疑片刻，又整整面容，正sè讲道：“被囚期间，轩辕族必须供给足够的粮草肉蔬，使我们饮食无缺！”

陈敬龙仍是毫无迟疑，点头应道：“没问题！不虐待降者，亦是世之常规；我方自然不会违犯！”

水本见他答应的太过轻易，不禁起疑；斜睨问道：“陈总舵主，你不会食言而肥，说出话后，又反悔不认吧？

陈敬龙神sè自若。淡淡笑道：“降军结果，必受举世之关注，岂容得陈某食言而肥？”

水本稍一沉吟。长吁口气，放下心去；又沉声讲道：“就算投降，也不能全无自卫之力；我们需要保留一定数量的武器、盔甲……”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已沉下面容。变sè喝道：“放屁！你们保留武器甲胄，若突然发难，在我轩辕腹地作乱生事，那还了得？水本，我容你们投降。已是网开一面、格外开恩了，你可莫要得寸进尺，太也不知好歹！”

水本见他不允，亦沉下脸去，横眉立目；昂然叫道：“不容保留自卫之力，万不能降！如今我方人马，尚有二十余万，若抵死冲突。未必便不能冲开包围、逃出生天……”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哈哈大笑，反手向城关上一指，傲然喝道：“此处之人，皆为我轩辕族江湖好手，个个武力强横，非寻常军兵可比；虽只万余之数。战力却足抵得过十万雄兵！水本，你自问凭你那些残兵败卒、气沮力疲之徒。能冲得破此关防御么？”

水本听他这话，脸sè一僵；向城关上微一扫视。皱眉不语。

陈敬龙见他模样，冷笑连连；向西一指，又继续讲道：“西面乃我陈家军十万熊罴之士！与暗族相抗，我陈家军攻无不克、守无不坚，屡屡以寡敌众，建立奇功；jīng锐之名，敢说冠绝天下；你若长了耳朵，当曾听闻！你自问，凭二十万疲军，能敌得过我陈家军十万雄师么？”

水本听他这一说，微微垂头，难掩消沉气沮之意。

陈敬龙毫无停顿，又向东一指，沉声讲道：“东面神木教大军，组建未久，战力一般，但其中却有一万多经战阵、战力超凡的铁骑！无极城下，血族十万前锋军，被这一万铁骑打的落花流水、仓惶而遁；你应有知闻！莫非你认为，能冲垮这铁骑队伍，由东面开出逃生之路？”再指向北方，继续讲道：“无极军，以往孱弱，不值一提；但如今其军中主帅，乃是英武勇悍的巾帼名将慕容滨滨；无极军在其整治之下，已然战力大增，不可再以昔rì之印象衡量矣！‘火凤凰’‘玉将军’，曾屡挫血寇、多建功劳，其治军如何、武勇如何，你定然知晓；莫非你自信，在‘火凤凰’率军防御之下，能突破北面包围，逃出生天？”

他将四面围军情形一一讲明之后，水本已是双目呆滞、茫然失神；颓唐之态，显露无遗。

陈敬龙冷冷注视他片刻，见他木然无应，不禁有些不耐烦起来；寻思一下，又冷笑问道：“二十年前，长缨会对抗血寇，名声不小。水本将军可曾听说过，长缨会有个缚龙堂主秋长天？”

水本神sè微动，迟疑应道：“秋长天？……曾有耳闻！听说他能征惯战、武勇绝伦……”

陈敬龙大笑道：“如今秋长天便在围军之中，引领万余江湖豪杰，游走支援！有他这一支超凡强军拾遗补缺，我轩辕军三面围困固若金汤；血寇突围，绝无丝毫成功希望！”

水本喟然长叹，闭目苦笑道：“绝境……真正的兵陷绝境，再无脱困希望矣……”

陈敬龙笑道：“缴械投降，已是尔等唯一出路；没的选择！”

水本猛睁开眼，咬牙叫道：“陈总舵主，我不知你人品如何，信你不过！兵器全交，我等便是案上鱼肉，任人宰割；如此风险，绝不能冒！若不允许我们保留一部分兵器，我们只好不要xìng命，与轩辕军死拼到底……”

他话尚未完，却见不远处的血寇兵丛里，抢出一骑，急急奔来；马上之人扬声大叫：“大将军，不必多虑！小的曾与陈敬龙有过接触，深知他人品端方、诚信无双！他承诺之事，从无反悔，绝对可信！”言未毕，已到水本身边，收缰止马。

陈敬龙凝目向那人脸上一望，愕然叫道：“尚自高？”——其人左袖空荡，断了一臂，顾盼之间，难掩狂傲自负之sè；却不正是那叛族之贼尚自高？只不过他如今穿了血寇衣甲，再不是以往轩辕族人打扮而已。

陈敬龙一见是他。想起商、祝二老之死，登时怒气勃发、杀心大动；抬手握上龙鳞血刃，瞠目怒叫：“狗贼。我正愁找不到你！你肯主动现身，再好不过……”说着，便yù抖缰催马，上前将之击杀。

尚自高对陈敬龙看也不看一眼。似乎全不担心他会对自己动手；自顾向水本急急讲道：“大将军，您看到了，陈敬龙恨我入骨；我与他之间，可说是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尽管如此，我凭着良心说话。却也不得不承认，陈敬龙一言九鼎、最讲诚信！他的承诺，我们不必有丝毫怀疑！”

当初陈敬龙未擒银玉，而谎言欺骗，以银玉安危威胁尚自高，逼他讲出和顺王爷图谋造反之事；又应承不会进宫干涉和顺王爷作乱，却又违诺进宫，助宫中平乱。其对敌不讲诚信之品xìng。尚自高早有体验。岂能不知？

此时见尚自高居然谎言欺瞒水本，陈敬龙登时觉出古怪；当即暂停催马，强抑杀心，冷眼旁观，看他究竟意yù何为。

水本听尚自高之言，却大是踌躇、颇显意动；皱眉沉吟片刻。沉声问道：“自高君，你真正了解他的人品？真正确信他不会不守承诺？”

尚自高正sè应道：“陈敬龙诚信之名。轩辕族无人不知！若他不守承诺，那天下也就没有一个守诺可信之人了！我与他接触次数不少。对他品行极为了解，绝无差错！”微一停顿，又拍着胸脯讲道：“小的敢用xìng命担保！若陈敬龙不守承诺时，大将军只管第一个砍了小的的脑袋便是！”

水本见他如此信誓旦旦，更觉意动；犹豫片刻，望向陈敬龙，沉声叹道：“投降之事，我可以考虑！明rì太阳升起时，给你答复！”

陈敬龙面沉如水，观望一下天sè，冷冷应道：“我没有那许多耐心枯等！我只给你半个时辰；现在rì落将尽；到月亮初升时，若你们还不把兵器盔甲交出，我便挥军围攻，将尔等诛戮殆尽！”

水本横眉瞪眼，似yù发怒；但想了想，却终究没敢发作出来；无奈叹息一声，默默拨马，便yù回归本军。

陈敬龙急叫道：“慢着！劳你替我开路，送我去无极军中！接受投降时，慕容将军也需在场；我只在无极军中等你便了！”又转头望向关上，叫道：“张大哥，这里交给你了，勿使有失！”言毕，催马上前，与水本并骑而行。

水本正考虑投降之事，自然不敢不依陈敬龙；只得与他同行，送他去往北面。在血寇军中行走时，众溃卒眼见自家大将军与敌并行，不知是何意思；不敢阻拦，只得让路。

陈敬龙顺顺当当穿过血寇兵丛，与水本暂别，去往无极军中。与慕容滨滨、云不回相见后，又派人去将左烈、杨翼、秋长天等人请来。待众首脑到齐后，便将自己计划说出，布置各军行动。

三军首脑听完他计划布置，都觉太过恶毒，均有些为难犹豫之sè。陈敬龙提起朱雀城被屠惨事，众首脑愤慨之情大起，这才下定决心，各自回军准备。

……

rì刚落尽，血寇军中忽有许多将领分散奔走、呼喝传令；随即军兵尽皆痛哭，悲声响彻天地……

震天哭声中，众血寇溃卒纷纷解甲摘盔、丢弃兵器；又有许多军兵往来奔走，将盔甲兵器收集起来，陆续送往无极军阵前，丢落堆积。

到明月初升时，兵器盔甲运送已完；无极军前，堆积如山。

又过不久，水本带领尚自高及十余近卫，布衣空手，徒步行到无极军前。一名近卫扬声大叫：“请陈总舵主出面受降！”

陈敬龙、慕容滨滨二人，应声而出，并肩来到军前。陈敬龙向水本微扫一眼，淡淡笑道：“大将军决定放弃抵抗了？”

水本脸sè铁青，颤声应道：“我并不怕死，可是，我不能让二十余万将士，做无望之战，尽数送命！……陈总舵主，我们已按照你的吩咐，交出兵器盔甲，求降以待发落；请……请先拨些粮草给我们，让我们得解饥饿之苦……”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嘴角微挑，森冷笑道：“我轩辕族没有多余粮食，供给禽兽血寇！”他话音未落，慕容滨滨拔剑前指，扬声大喝：“进兵！”

随着这一声令下，无极军中战鼓猛响，五支万人骑兵队脱阵而出，直冲向前，乱箭纷发，往血寇兵丛里shè去。

便在无极军有所行动时，东、西两面，陈家军与神木军，亦擂起战鼓，各有数支骑兵队前冲放箭。

血寇军兵甲胄全无、刀盾尽失，无遮无挡；箭雨落处，登时死伤无数，惨号连天……(未完待续。。)

六百零九节、群豪离心

眼见轩辕军突进，痛杀降卒，水本、尚自高以及那十余近卫，霎时都惊的面如土sè、茫然若痴。免费电子书下载

愣了半晌，水本方稍稍回神，瞠目嘶叫：“陈敬龙，你不守承诺！你……你这无信狗贼……”恨骂声中，直扑上前，yù与陈敬龙厮打。他一动，那十余近卫不及思索，下意识便迈步前冲，跟随而进。

不等陈敬龙出手，慕容滨滨早迎上去，右足起处，立中水本小腹，将他踢翻在地；随即挥舞长剑，将那十余近卫接连刺死。

水本挨这一脚，伤的不轻；紧抱小腹，佝偻着身子蜷成一团，痛得浑身抽搐，一时爬不起来；侧目恨瞪陈敬龙，喘息骂道：“狗贼……无信狗贼……不守承诺……”

陈敬龙冷冷注视水本，咬牙斥道：“两族议和，约定互不侵犯；我轩辕朝廷割地赔款、岁岁进贡，为求平安，可谓奴颜婢膝、窝囊到了极处；既便如此，血族仍要不守约定，又再起兵犯我轩辕，着实欺人太甚、天理难容！是你血族不守承诺在先，须怪不得陈某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水本怒道：“我们大血族……我们……我们……”连说两个“我们”，却无可辩驳，接不下去；稍一踌躇，又咬牙恨道：“你行事如此yīn险歹毒，必将惹得世人畏忌抵触！……你不会有好结果！……终有一天，你会落个千夫所指、万目睚眦的下场；你会……你会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

陈敬龙听他这话。神sè微变，随即挺背昂首，慨然笑道：“只要能屠尽敌寇，还我轩辕安稳，死又何妨？陈某只求杀敌保族，至于世人毁誉、此生结局，全不放在心上，亦不劳阁下替我cāo心！”言毕，抬手握上龙鳞血刃，缓缓抽出。森然喝道：“血寇残杀我轩辕百姓，无以计数；如此血海深仇，须不是‘投降’便能了结的！血债血偿，天公地道；要了血债。便得留下命来……”

水本听他言语，知xìng命只在顷刻，急叫道：“我贵为大将军，身份非常，不可死的窝窝囊囊、全无尊严！陈敬龙，借我把剑，容我自裁……”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怒笑道：“尊严？你们虐杀我轩辕百姓时，可曾给过他们尊严？冷血禽兽，妄谈尊严。岂不可笑？”话音未落，抢上前去，左脚踏住水本脖颈，右手血刃起落不停，“喀哩喀嚓”只管乱搠。——顷刻之间，血族远征军最高首领水本大将军，胸腹被搠的稀烂，内脏尽出、肠流满地，眼见是不活了！

慕容滨滨见水本已然丧命，恐陈敬龙胡乱出手。伤其面孔；忙上前将陈敬龙拉开，割了水本首级，去交与军卒保管，以便rì后悬挂示众。

陈敬龙任由慕容滨滨处理水本尸首，再不理会；自顾提着龙鳞血刃。瞪着充血双眼，向呆立一旁的尚自高望去。

尚自高见了水本尸体惨状。已骇的浑身乱颤，如若筛糠；再见陈敬龙满脸杀气，恶狠狠望来，越发吓的腰膝酸软，支持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陈敬龙连连叩头，哀叫道：“陈大侠、陈将军，陈……陈总舵主，饶我一命，饶我……饶小的一条狗命吧！……小的力劝水本投降，您是亲眼见到的；血寇放弃抵抗，轩辕军不必再费力厮杀，这当中，也有小的一点点功劳；小的……小的也算是为族出力了！求您看在这一点点功劳上，网开一面，饶小的一回……饶小的一回……”哀求未完，额头已在地上撞的破裂，血流披面；却犹不敢停，依旧叩头不止。

陈敬龙见他乞怜模样，心有所动，不禁皱眉；沉吟片刻，恨恨问道：“尚自高，你偷开城门，以助血寇，险些害了无极城中数百万军民xìng命；如此大恶，让我如何饶你？”

尚自高抽泣哀叫道：“小的该死！……该死！……可……可杀了小的，也没什么好处可得，不如留小的一条狗命，让小的将功补过，为族出力！……小的劝水本投降，为族出力之意明明白白，您是亲眼见到的……”一边乞饶，一边膝行向前，伸手往陈敬龙腿上搂去。

陈敬龙左掌微垂，已将他手腕牢牢握住；冷笑道：“怎么？想用昔rì对付纣老怪的招数来对付我？”

尚自高抽泣猛然停息，疾仰起头，骇然叫道：“你说什么？”

陈敬龙冷笑不应，手上微微加力，将其手腕扭转，使其手掌朝上。——那尚自高指缝之中，果然夹着几枚牛毛细针；只不过这几枚钢针都是漆黑如墨，不现金属光泽，显然，针上所涂并非消魔化力粉，却是能至人死命的剧毒。

尚自高见手段被识破，反倒镇静下来，不再惊慌；稍一思索，霍然省悟；定定望着陈敬龙面容，沉吟问道：“难道是你？……那一晚……那疯癫汉子……难道是你？……”

陈敬龙笑道：“你终于知道了！嘿嘿……不错，你暗算纣老怪那晚，将你惊走之人，正是在下！你当时怎样暗算他的，我都看的清清楚楚，岂能容你故技重施，害我得手？”

尚自高怔了片刻，闭目长叹一声，喃喃苦笑道：“天意！……让你看到那一晚的事情，是天要留你xìng命，不容我今夜报仇！……天意难违……无可奈何……”感叹几句，忽地深吸口气，嘶声大叫：“银玉，我无力替你报仇，却可到九泉之下陪你！……你我同在一处，再不分离……”叫声未绝，猛地向前一扑，额角重重撞在陈敬龙右手所提龙鳞血刃的刃锋上，头颅立剖成两半，脑浆四溅。

陈敬龙见尚自高念念不忘。只是“银玉”。不禁愤恨更增；摇头冷笑道：“置种族安危于不顾、弃亿万同胞xìng命如敝履，只为一己之私情；哼，如此卑劣之徒，死的竟这般容易，真是太便宜了！”言毕，将尚自高尸体一脚踢开，再不理会；自顾快步赶去屠杀场中，指挥无极军分布包抄，剿杀血寇降卒……

……

轩辕军三面夹攻，箭发如雨。血寇降卒无可抵挡。伤亡迅速；濒死的惨号哀叫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虽有许多降卒暗藏了短剑、匕首等短兵器，眼见势危。急急取出，顶着漫天箭雨冲去，yù与轩辕军拼命；可既便冲到轩辕军前，在轩辕军长枪大戈戳刺之下，短剑、匕首又能有什么用处？依旧是徒劳一场，白白送命罢了。

飞凤关上的众江湖豪杰，眼见敌军已降，轩辕军竟痛下毒手，无不骇异；但未知原由的情况下，却也不敢私放血寇逃命。见有降卒冲来，只得投石掷木，予以打击。

这一夜，飞凤关北，方圆十余里土地，寸寸染血；方圆百余里范围，腥气扑鼻；血寇二十余万降卒，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被屠戮一空，未曾逃脱半个……

……

直到明月西斜。屠杀场中，才终于安静下来；唯有轩辕军兵默默奔走，将降卒尸体搬运去两侧断屏山下埋葬，再没有刺耳的惨叫响起。

陈敬龙、慕容滨滨、云不回、秋长天、左烈、杨翼等首脑人物，聚立于屠杀场边。观望军兵往来忙碌；望着眼前尸横狼藉的惨烈情景，人人心中沉重、无jīng打采。便连陈敬龙这等心xìng有异、杀念滔天之人，亦微生怜意，提不起与人交谈的兴头。

正当陈敬龙等人观望之时，忽见洪断山引领那万余江湖汉子，绕屠杀场外奔来；其众人个个满脸怒气、咬牙切齿，显然来意不善。

陈敬龙早料到这些重视道义的江湖汉子会义愤填膺，讨要说法；见状丝毫不觉意外，缓步迎去，拱手笑道：“洪大侠，诸位江湖朋友；哈哈，辛苦，辛苦……”

众江湖豪杰到了跟前，纷纷驻足，却都将面孔板的如铁板一样，并没一个还礼回应陈敬龙招呼。

洪断山脸sè铁青，呼呼直喘粗气，愤愤睁着陈敬龙，沉声问道：“痛杀降卒，是谁下的命令？”

陈敬龙毫无迟疑，坦然应道：“除我以外，还有谁能让无极军、神木军、陈家军尽皆听令？三军同时行动，命令自然是我下的，何需用问？”

洪断山大怒，抬手握上巨刀手柄，似恨不能抽出刀来，将陈敬龙立斩当场才好；瞠目厉叫：“如此作为，陈敬龙，你究竟还是人不是？”

随着他质问出口，众江湖汉子轰然大哗起来，许多人争相叫嚷：“陈将军，对赤手空拳之人痛下杀手，这事干的太不仗义！在下对你失望的紧！”“姓陈的，想不到你竟是这等凶残yīn狠之人！老子不愿追随个全没人xìng的禽兽，这可就要告辞了！”“陈少侠，你如此狠毒，当真死有余辜！若不是看在你抗敌保族的份上，今晚我等非与你拼个死活不可！”……

斥声攘攘之际，附近又有许多布衣汉子陆续奔来，加入到洪断山身后队伍当中；正是原本跟随秋长天守护外围的江湖汉子，亦都对屠杀降卒之事极为反感，如今见有人出头，便即跟随，将抵触陈敬龙的态度明摆出来。

众江湖汉子斥嚷未息，陈敬龙还不及开口辩解，又见杨翼缓步上前，与洪断山并立；冲陈敬龙微一拱手，皱眉叹道：“陈少侠，杨某奉恩师之命，率教友追随扶助于你；你让我做什么，杨某不敢有违；可屠杀降卒……唉，此事大悖道义，太也过分，实有违我恩师往昔教导！……是否该继续追随阁下，杨某不敢擅自做主；请容我率众回转青龙城一趟，向恩师禀明情由，由恩师及崔、谭两位天王师伯，共商定夺！”

他这话说的虽然婉转，似留余地，但其实明摆就是要引领神木军，彻底退出陈敬龙麾下阵营；在场之人，又有谁听不明白？慕容滨滨、秋长天、左烈等人，面面相顾，均露出震惊、惋惜、不舍之sè。(未完待续。。)

六百一十节、不做“英雄”

眼见群豪激愤、杨翼辞行，慕容滨滨、秋长天、云不回、左烈等人不禁面面相顾，齐显忧sè。

陈敬龙面沉如水，冷冷扫视群豪；待众人吵嚷渐息，安静下来，方缓缓开口，沉声讲道：“洪大侠、杨将军，众位江湖朋友；是否肯追随扶助，全凭各人自愿，敬龙不敢强求；各位要弃我而去，敬龙亦不敢挽留！敬龙只想问一句：我究竟错在何处，竟惹得诸位如此愤恨抵触？”

见他居然还“有脸”发问，江湖豪杰丛中，登时响起一片嗟叹怒哼声。洪断山怒瞪陈敬龙，咬牙斥道：“错在何处，你自己不知么？亏你能问得出口！对弃械投降，已无抵抗之力的降卒痛下毒手，赶尽杀绝，稍有良知者，于心何忍？……”

他斥责未完，陈敬龙脸sè一变，瞠目怒叫：“为何不忍？莫非穷凶极恶之徒，杀人作恶之后，只需将屠刀一丢，说声‘我放弃抵抗’，世人便要既往不咎，任其逍遥法外？难道所谓的‘良知’，就是不讲道理，只盲目仁善慈悲？难道讲‘良知’，便要将朱雀地区那无数受害百姓的血仇置之不理，任他们死不瞑目？放纵害民恶徒，任无辜者枉死，天地公道何在？不求公道，良心何在？良心不在，何谈‘良知’？你们自己昧了良心，置天地公道于不顾，却妄谈‘良知’，来责难于我，岂不是狗屁不通。滑天下之大稽？……”

慕容滨滨见他激动太甚。口不择言，忙伸手扯他衣袖，阻止他再说下去。

洪断山及众江湖豪杰，听他这一连串的质问，均若有所思；虽大多仍带有不以为然之sè，但怒sè已然消去，义愤之情大有销减。

静默片刻，人群当中，一个中年汉子扬声讲道：“进犯轩辕，是血族朝廷的主意；这些血族将士。不过是听命而行罢了，倒也算不得罪大恶极……”

他话尚未完，慕容滨滨已直瞪过去，怒声应道：“他们虽是奉命进兵。但虐杀我轩辕百姓、jiānyín我轩辕妇女，却都是他们亲自干的；血族朝廷须不能指令他们，如何把孕妇肚腹剖开、如何把孩童挑上枪头、如何将婴儿踩踏成泥、如何把女子jiānyín至死！他们凭自己意愿干出这许多丧尽天良的恶行，阁下却说算不得罪大恶极，我倒不明白了，在阁下眼中，究竟要做到何等地步，才算恶极？”

说话那汉子听慕容滨滨责问，寻思一下，深深垂下头去。不能接言。

被这人话语一引，杨翼倒有了话说；微一沉吟，沉声讲道：“害我轩辕百姓之血寇，固然极多，但总不至二十余万人中，全是丧心疯狂之徒，连一个好人也没有！如此不分善恶，将之一概诛杀，未免太过……”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冷冷应道：“莫非杨将军有办法。将这二十万血寇当中的好人坏人区分开来么？”

杨翼正sè应道：“无法区分，便不能杀！未害过我轩辕百姓的血寇，无辜受戮，岂不冤枉？”

陈敬龙嗤鼻冷笑道：“杀过我轩辕百姓的血寇为多，未曾杀人者极少！难道为保极少数无辜者。便饶过那极多数的该杀恶徒？我倒要问问杨将军：一大群恶狼之中，杂有一只良犬；那些恶狼嗜血如狂、只想吃人。那只良犬却xìng情温驯、无害于人；无从分辨之下，你是为保那一支良犬，将所有恶狼尽数饶过，任之食人作恶；还是为保世人不受其害，尽屠恶狼，连那良犬一并杀掉？”

杨翼寻思片刻，迟疑应道：“若会流害世间，那无可奈何，只好一并杀掉！可是……降卒被囚，便无法再作恶害人，实不必赶尽杀绝！”

他话刚出口，不等陈敬龙应声，却听洪断山身后人群里，一人朗声笑道：“若能囚之，自然不必赶尽杀绝；只可惜，杨将军之议脱离实际，说说也就罢了，却着实施行不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行五人，自人群中挤出；当先一个，白衣如雪、神采风流，正是张肖；其身后跟随的四人，自是贺莽贺寨主、李混、武全，以及先前随陈敬龙去到飞凤关上、后来却未及随他离开的雨梦。

五人到陈敬龙身旁站定；张肖扫视群豪，朗声讲道：“屠戮血寇降卒，是在下的主意！至于为何要行这等狠厉之事，还望各位稍安勿躁，容在下解释一番！”

众豪杰知他智计非凡，行事必有道理；此时听说屠戮降卒之举是他的主意，都再顾不得生气，均凝神静听，要看他究竟有什么解释。

张肖稍一定神，理理思绪，缓缓讲道：“血寇北侵之军虽遭惨败，但我轩辕族与血族的战争，并未结束。若将那二十万降卒释放，则其归族之后，必又披坚执锐，重上战场，继续与我轩辕放为难！纵虎归山、待其反噬，这等蠢事，我张肖是不肯做的；却不知在场各位，有谁肯做？”

不等众豪杰应声，杨翼诧异急叫道“谁说要将他们放走了？我是说，把他们囚禁起来……”

张肖冷笑抢道：“囚禁之后，终有一天还是要放的；容他们安然离去，我轩辕族那许多受害百姓的血仇，又该如何着落？再说，囚禁二十余万众，说起来只是上下嘴皮一碰，轻巧的紧，当真做起来，又有多少难处，杨大将军可曾想过？我只问你一样：二十余万囚徒，一rì所耗粮食，至少便得十万斤；如何应付？”

杨翼一呆，嗫嚅道：“这个……这个……咱们少吃几顿，省出些军粮……”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早忍不住，冷冷斥道：“笑话！我轩辕族战祸连绵。民生凋敝。许多地方，流民盈野、饿殍遍地！若能省出些军粮，也该救济我轩辕饥民，岂能拿来喂养残害我轩辕百姓的仇敌？杨将军，你不念本族百姓疾苦，倒先顾念起异族敌寇……哼，哼哼，这一份大爱无疆的胸襟，当真令人叹为观止，敬龙自愧不如！”

杨翼听他讥讽。不禁羞的满脸通红；垂头苦笑道：“这个……唉，是我虑事不周，说话莽撞了！……我一时未想到百姓疾苦，并非不肯顾念……”

陈敬龙见他承认虑事不周。便也不为己甚；停口不再讥嘲。

张肖见安静下来，便又朗声讲道：“无粮供养那许多囚卒，此一难也！众位再想：先前许多降卒，暗藏短剑、匕首，伺机作乱之心昭然若揭；将这许多心怀异念的敌寇置于我轩辕腹地，一旦发作起来，如何收拾？”

洪断山想也不想，随口应道：“囚禁降卒，自要派兵看守，岂能容其有脱困作乱的机会？”

张肖冷笑道：“好主意！却不知。要看守二十余万降卒，得派出多少军兵，方能保得万全？”

洪断山一怔，迟疑应道：“这……要保万无一失，总得有个三五万军兵看守吧；或者……得七八万人，也说不定……”

张肖直直逼视洪断山，沉声问道：“南面血寇之侵未绝；西面暗族上百万大军随时能击败欧阳军，攻往我轩辕腹地；敬龙可用之兵力，现满打满算，不到五十万人马；以之对抗两族敌寇。尚远远不够，如何能分出三五万人，甚至七八万人，去看守降卒？洪大侠，莫非您有撒豆成兵的法术。能凭空变出那许多人马来，以补我方兵力之不足么？”

洪断山老脸一红。喃喃不能应声。

张肖冷笑两声，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视群豪，淡淡讲道：“有此两大难处，囚禁降卒之事，便绝不能行！”微一停顿，向众人拱手抱拳，揶揄问道：“放又不能放，囚又不能囚；除杀之一途，还有别路好走么？恕张肖驽钝，再无安置之计；诸位谁有良策，还望不吝赐教！”

众江湖豪杰相顾无语，无言可对。过了片刻，一名粗壮汉子皱眉叫道：“就算非杀不可，只管明刀明枪的打过就是；容人投降，却又痛下杀手，如此卑鄙yīn险，算什么英雄好汉？”

张肖未及应声，陈敬龙上前一步，直视那粗壮汉子，冷冷问道：“敌军明知无幸，必要抵死相拼。明刀明枪的硬碰，要剿灭这二十余万拼命困兽，我方需折损多少人马才行？”

那汉子一呆，一时算计不出，无可应对。张肖替答道：“二十余万人马齐心拼命，着实可怖可畏！若想将之灭尽，我方至少得折损五六万人，否则绝难成功；这还是算上江湖豪杰这一支超常强军参战，不然，我方折损，只怕不会少过敌军！”

陈敬龙怒视群豪，激动问道：“五六万人，五六万条xìng命，五六万为国奋战、舍生忘死的慷慨好男儿；他们不死，依旧可以将敌军尽灭，我为何偏偏不肯留他们活命，为何偏偏要让他们战死沙场？……诸位，只为求一个‘光明磊落’的评价，便轻易舍弃数万手足同袍，这就是你们眼中的英雄好汉么？”微一停顿，挺直脊背，昂然怒笑道：“如此英雄好汉，我陈敬龙宁可不做！只要能保得同袍兄弟少死一些，就算世人骂我冷血禽兽、yīn毒小人，我也甘之如饴！”

众江湖豪杰相顾苦笑，均显露羞愧之sè。静默良久，洪断山垂头叹道：“敬龙，你洪伯伯是个地地道道的江湖汉子，遇事只凭江湖意气而行，不知考虑许多；得罪你处，还望谅解，莫要放在心上！”言毕，转身向众江湖豪杰一挥手，叹道：“奔波厮杀许久，大家都累的紧了；若再无话说，都赶紧寻个地方歇歇吧！”

众江湖豪杰得他这话，有了下台之阶，登时轰然散去，各寻可供躺卧之处；再无一人来责问陈敬龙，亦无一人再提及告辞之事。

杨翼亦向陈敬龙拱手致歉，叹道：“陈将军，我一时冲动，胡乱说话，你别当真！咱们神木军，以后自然还是要追随陈将军，为抗敌保族出力的！”言毕，无颜等其安慰，匆匆行去，回转神木军中，指挥军兵就地歇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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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五十一节、飞龙在天

待众豪杰散去，陈敬龙等人不禁都暗暗松了口气，但面对着横尸遍地的战场，心情都依旧沉重；相顾无言，谁也笑不出来。

静默良久，慕容滨滨方轻叹一声，忧虑说道：“虽然说服了这些江湖汉子，可屠戮降卒之事传扬开去，终难免遭人畏忌！……以后若再有敌军被我们困住，则必要抵死相拼，绝不会有弃械投降的了！”

张肖负手叹道：“一次困敌二十余万，谈何容易？如此机会，岂能再得？避免这一次硬碰，已该知足，至于以后困敌不降，那也不必放在心上！……只是有了这一件事，将来我等必受世人唾骂抵触，无可挽回……唉，当真无可挽回……”

陈敬龙听他感叹，又想起先前水本将军诅咒之语，不禁动容；踌躇问道：“张大哥，我们……真有一天，会落到千夫所指、万目睚眦的凄凉境地么？”

张肖长叹一声，沉默不应。云不回接口，苦涩笑道：“战乱未息之际，百姓关心的是谁能击退敌寇，保他们xìng命安全，纵对我等存有抵触之心，也不至公然表露；但等到国泰民安之时，百姓不受战乱之苦，又有闲心讲起‘仁义道德’，我们这些‘冷血禽兽’，则不免要受万民唾弃、遭世人口诛笔伐！……嘿，人们只会记得我们屠杀了二十余万无力反抗的降卒，没有人会去考虑我们的实际难处，没有人会在意，我们做出这样的大恶事，是出于怎样的无奈！”

陈敬龙听得这话，不禁心中震颤、茫然失神。张肖仰头望月，幽幽叹道：“敬龙，你要我助你驱尽敌寇，护我轩辕百姓，可我才智有限，当真全意为抗敌着想。便无法顾及你将来名声了！……你杀戮颇多，凶名早著，再有今夜之事。将来……唉，你莫怨张大哥无能！”

陈敬龙怔怔摇头，怅然轻叹。雨梦见他神情凄楚，苦闷难言。心中大是怜惜；上前两步，轻扯他衣袖，柔声劝道：“拼死拼活，最后难得世人公正相待，却又何苦？二哥。你已经为轩辕族做过许多事情了，无愧轩辕儿女身份，何苦继续在这杀戳场中打滚？早些抽身，不问世事、远离红尘，安享清静逍遥之福，不好么？”

陈敬龙微显意动，踌躇片刻，向慕容滨滨望去。慕容滨滨嘴角轻挑。泛起一丝苦笑。低声叹道：“你我是同一种人；我会如何抉择，不用说出口来，你也知道！”

陈敬龙缓缓点头，向雨梦歉然一望，随即转目扫视血腥战场；脸现坚毅之sè，沉声叹道：“万民安危为重。一身荣辱为轻！我只求百姓安居、万民乐业；世人不肯公正待我，错在世人。不在我；敬龙无愧良心！异族敌寇不退、轩辕未稳，我便无法抽身世外。安享逍遥。……我心中只是八个字：‘大义所在，不得不为’！……就是这样：不得不为……”

雨梦见劝他不动，忍不住失望长叹……

……

接下来的两天里，轩辕族三十余万将士，就在战场边停驻，清理战场、掩埋尸体。到了第三天傍晚，无极军步卒运送粮草辎重到来，三军将士方扎下营寨，免除露宿之苦。

陈敬龙得空，自不免要询问武全为何会跟随张肖同来、向洪断山打听纣老怪是否与妻子相会。听二人讲述方知：

原来那武全自经历过十三寨之乱，亲眼目睹陈敬龙等人浴血苦战之后，极受震撼；回到家中，思及陈敬龙年纪轻轻而为轩辕族舍生忘死、萧天王须发苍苍而为族尽命，再思及自己，正值壮年、武技超绝，却苟安于乱世，不曾有惠于世人，不禁大起羞惭之心、rì夜难安。

其父武老爹，发觉儿子整rì里无jīng打采、神不守舍，便试探问之；得知其心事之后，详细思忖，认为他虽无统兵之才，但凭着渊博武技，做个教头，教授兵卒打斗本领，倒还绰绰有余；于是加以鼓励，让他去追随陈敬龙，为抗敌保族出一份力气。

武全得老爹首肯，终于下定决心，暂舍平静生活，重返蝴蝶寨，寻找陈敬龙；而这时陈敬龙已起行赴援无极城了，于是他便留在蝴蝶寨中，等张肖起行，随之同来。

至于纣老怪，随洪断山去往玄武城后，自不难得见妻儿，澄清误会。

少年俊彦，已成枯黑老叟，如玉佳人，亦已发白如雪！夫妻一别三十余年，终得重聚，其间多少悲喜，实非外人所能体会。

青chūn可逝，而痴心不逝；容颜可改，而真情不改！那苏冰洁思兹念兹，唯纣玉清一人而已；有生之年得以与之重聚，已心满意足、别无它求；得知纣老怪须远行避祸，毫无犹豫，当即谢过洪断山多年照顾之恩，与纣玉清比翼远去、异域。

苏忆清正值壮年，尚要虑及娶妻生子等事，当然不能随父母去往矮人族。他依旧留在玄武城，辅佐靖北王。后来轩辕新朝建立，扫平各势力，靖北王战败身死；苏忆清降顺新君，因学识渊博，极得新君赏识，晋升甚快，最终官从一品、职太子太傅，为宦终老；不必细表。

再说那洪断山，纵有超绝武力、盖世侠名，却也改不得人心、挽不得真情；半生痴念，终无结果，唯有枉自嗟叹、徒唤奈何。但他终是条铮铮铁汉，虽苦闷伤绝，亦不做小儿女之态，寻死觅活；其心中苦痛如何，唯有自知，外人无从得窥也！

……

书归正传。且说当初参加奇牌大会的江湖各帮派首脑，各去引了本帮派人众，又来追随扶助陈敬龙。如今陈敬龙麾下的江湖中人，足足两万六千余众，刨除神木教不算，整个轩辕江湖，十之七八的人物已在此处；堪称前所未有之江湖力量大团结。

扎营之后的第二天，陈敬龙集合江湖中人，共祭天地及龙总舵主夫妇英灵，宣布重建长缨会。如今之长缨会，无需顾忌朝廷打压，不用再分散而居、隐密行事。亦就不必再像老长缨会一样，设许多分堂分舵；只以洪断山、秋长天二人居堂主虚衔，分管人众。行副将之实责；大家公推二三十位较有名望的人物，居香主虚衔，行大队长、小队长之实责；一切尽如军队一般，不必细述。

建会仪式后。陈敬龙依张肖指点，分派军兵，传书jǐng告轩辕族各路反王：异族入侵之际，轩辕内部不可再有纷乱，纵不愿为抵抗异族出力。亦不得扰乱轩辕内部，自削国力，予敌以可趁之机；异族敌寇未退之前，众反王不得妄起争端、彼此攻伐；谁敢有违，陈家军主将、长缨会总舵主陈敬龙，必将率部灭之，绝不容情！

此次对抗血寇，自无极城而至土城。自土城又至飞凤关。两rì夜间，陈敬龙率军奔袭七百余里，大战三场；轩辕族将士折损不足三万，而灭血寇远征军六十余万；战绩之彪炳，可谓开劫余大陆之先河。

尤其可畏者：一是如此连番大战，却绝无血寇溃卒散落轩辕腹地。丝毫未留遗患，陈敬龙麾下谋士智计之高。可见一斑。二是二十余万血寇降卒，尽被屠戮。无一幸免，陈敬龙之凶残狠毒，令人咂舌。三便是神木军、无极军，尽随陈敬龙而行，又有庞大江湖力量听其调度，再加上陈家军兵力，陈敬龙所掌之实力，已为当前轩辕族中之最强，无人可比。

消息传开后，当真是举世震惊；陈敬龙之声名，盛绝当代，无与伦比，“当世第一名将”之评价，不但为轩辕族人所公认，便连暗族与血族当中，也有许多人认可；当然，认可他“当世第一凶煞”这一称谓的，人数更多。

到此地步，陈敬龙直如那飞龙在天，神威盖世，轩辕族各家反王，谁敢招惹？况且有斩玄武城主、诛并rì王袁石、除神木教主林正阳等事迹在先，其所灭强雄，早有例子，绝非虚言吓人，轩辕族各家反王，又有谁不惧？

是以，陈敬龙jǐng告文书所到之处，群雄束手，莫敢有违。自此，各反王只能局限于已有之境，沉寂自保，再不敢轻启干戈，以求扩展。轩辕族内部杀伐止息，战祸纷乱之情形得以平复，由此免死得命之百姓，不计其数；许多流民，得以重归故里，休养生息；轩辕国力，渐有起sè。

……

只说轩辕族三军将士，在飞凤关内休整数rì，疲劳尽消，战力尽复；陈敬龙等军中首脑，便又议及南下，yù趁血族大军覆灭之机，挥师而进，一举收复朱雀领土。

这一rì清晨，众首脑人物正聚议共商进兵事宜，忽有士卒到帐前禀报：有白虎城承命王所派使者，求见陈将军。

众人听这禀报，均料到定是欧阳干将与暗族大军对战失利，不禁齐齐变sè。陈敬龙不敢懈怠应付，急命请那使者入营相见。

那士卒匆匆奔去，不一刻，引领一锦衣汉子回来。那锦衣汉子满脸尘垢、遍体泥污，显是长途疾行，不曾有片刻空暇整理自身；一入军帐，向众人略一扫视，便“扑通”一声向陈敬龙跪拜下去，俯首大叫：“陈将军，我家王爷兵败，危在旦夕，求您念在轩辕一脉的份儿上，发兵救援！”

陈敬龙听他声音有些耳熟，诧异问道：“你是谁？我见过你么？”

那汉子抬起头来，胡乱一抹脸上尘垢，应道：“陈将军，您还认得小人么？”此人面容瘦削，眉宇间微带一丝狠厉之sè，正是昔rì白虎城主府侍卫小队长、后投效于楚楚身边，做了她贴身侍卫的凌羽。

陈敬龙受铸剑山庄弟子阻击时，曾蒙他相救，对他颇存感激之心；仔细一看，认出是他，忙招呼道：“原来是凌兄！快快请起，有话坐下慢慢说！”

凌羽却不起身，反倒重重一个头叩下去，急急央道：“陈将军，眼下唯你一人，拥有对抗暗族的实力；我家王爷无法可想，只好求您解救……求您快些发兵吧，不然来不及了，真的……真的要来不及了……”情急之下，话犹未完，声已哽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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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一十二节、计议分兵

见凌羽惶急至此，陈敬龙不禁心中剧颤，脱口叫道：“怎么？难道欧阳干将一败涂地，白虎城已然失守了？”

凌羽哽咽应道：“那倒没有！不过……若陈将军不肯发兵，则白虎城早晚必失……”

众人听得这话，方齐齐松了口气，心中稍安。张肖去将凌羽扶起，拽过把椅子，按他坐下，温声嘱道：“我等需明白究竟，才好决定该如何应付！你莫要急躁，先把欧阳军兵败经过、当前处境，慢慢讲述清楚！”

凌羽喘息片刻，定定神，按捺激动心情，缓缓讲道：“自chūn末夏初时节，暗族撤回一部分人马之后，前线作战兵力已不过七八十万，虽仍比我家王爷所掌兵马为多，但彼此差距不算太大，并非不可相抗。本来么，我家王爷凭着过人机智，屡出奇兵，连挫敌军数场，占尽上风，甚至反攻推进，夺回百余里领土；可就在两个月前，也就是我家王爷赶赴奇牌大会的时候，暗族忽然增兵，前线兵力竟又超过百万……”

陈敬龙听到这里，大惊叫道：“什么？暗族又有增兵？”凌羽点头应道：“正是！不只普通军兵增多，就连金宫骑士队伍，也突然壮大；由原本所剩的万余人，猛增至三万左右！”

陈敬龙骇然失sè，望向张肖，喃喃叹道：“暗族有增兵之力……如此说来，与暗族对抗的半兽族或矮人族。必有一个已遭重创。无力再战！”

张肖与他相处这些天里，已听他讲述过半兽族与矮人族牵扯暗族兵力之事；此时听他提起，丝毫不觉意外；皱眉思索片刻，摇头应道：“我看未必！暗族居然又把守护君主的皇家骑士团分拨到轩辕战场上来，可见其已无多余兵力可用；这次增兵，是竭力应付，十分勉强！既然其兵力仍不宽裕，可见半兽族与矮人族仍在与之对抗，并未休战！”

云不回接口道：“我与张大哥看法相同！血暗两族物资互通之路虽早被掐断，但信使往来。应该还是有的。血寇于奇牌大会时突然疾进，以求与林正阳相互照应，此计划必早已通知暗族；暗族这次勉强增兵，是想借血寇大进、我轩辕族应付不暇之机。迅速击败欧阳军，以便趁虚直入，与血寇合力夹攻，一举灭我轩辕——应与半兽族、矮人族无关！”

陈敬龙听他二人分析，颇觉有理，大松口气；望向凌羽，道：“你讲下去！”

凌羽理理头绪，继续讲道：“暗族若只是兵力增加，倒也罢了；更要命的，是暗军主帅对一个叫做雷振的家伙十分看重。竟破格提拔，任命其担任副帅之职，全权主持交战事宜！”

“那雷振智计高绝，着实难以应付；我家王爷赴会期间，二公子夫妇统管军事，两次与暗军交战，都中了那雷振jiān计，一败再败；等我家王爷回去，见接连战败，不由焦躁。又设计出兵，以十万军搦战，诈败引敌，另派二十万军，截敌后路。拟将其所出之军歼灭。”

“不料，我家王爷所设之计。竟被那雷振识破。我方截敌后路那二十万大军，刚走到半路，便遭皇家骑士团伏击，大败而退；前方引敌之军，不得后军支援，被敌方追兵赶上，大杀一场，亦损失惨重。而那雷振趁我方出兵三十万，营中兵力不足之机，亲率大军猛攻；兵力相差悬殊，我方将士抵挡不住，被敌军攻破大营……这一场大败，当真惨不堪言；军中将官，折损过半，连冯坷、闻青松两位大将，亦死在乱军之中……唉……”

他讲到这里，心中难过，长叹一声，再说不下去。陈敬龙等人听说连大将都折损两员，不禁震惊，相顾愕然。

稍静片刻，左烈唏嘘叹道：“原来冯、闻二位将军，已然不在了！……唉，回想以前同在白虎军中为将，每rì相聚，共议军机时的情景，恍惚如在昨天……”感叹未毕，眼圈泛红，险些落下泪来；忙闭上口，凝神平定心绪。

云不回眉头微皱，惆怅叹道：“雷振到底得到重用了！……看来我们师兄弟之间的教量，势不可免……”

陈敬龙沉吟应道：“暗军现在的主帅，应该就是那个劳格大公。据说其人极有才干、极具野心；似他这般人物，碰上同样才智超群、野心勃勃的雷振，自要惺惺相惜，格外亲近！雷振会受重用，早在我意料之中；只是……嗐，暗军有这么个厉害人物统领，可着实不好应付；咱们再与暗军对上时，需得格外小心才行！”

张肖听说有了个智计超群的强敌，却是jīng神陡振、眉飞sè舞；踌躇笑道：“智谋犹在欧阳干将之上，这样的厉害人物，当真难找的很！嘿，我倒有些迫不急待，想与之较量较量了！”微一沉吟，又问凌羽：“欧阳干将麾下，现在还有多少兵马？是否还在与暗军交战？”

凌羽黯然应道：“我家王爷收拾溃军，兵力已不足三十万；再与暗军交战，力不能敌，节节败退！我来时，我家王爷已退到离白虎城不足二百里处，苦苦支持，处境堪忧！”说到这里，又着急起来，望向陈敬龙，央道：“不足三十万人马，怎能敌得住暗族百万大军？我家王爷绝撑不了太久；陈将军，求您快些出兵吧，不能再有耽搁！”

陈敬龙稍一思索，问道：“欧阳干将没有派人去向我铁盔山驻军求援么？”

凌羽微一迟疑，脸上现出些羞惭之sè，垂目叹道：“派人去过……可严奇将军说，我家王爷曾害陈家军不浅；没有陈将军下令，他不敢轻动兵马，去救助仇人！”

他话刚出口。左烈一拍大腿。怒笑道：“妙极！严将军做的再对不过！哼，欧阳干将与我们陈家军，可谓仇深似海；真亏他能拉得下脸，来求我们出兵救援！”言毕，又望向陈敬龙，劝道：“不必理那欧阳干将；且等他全军覆没之后，咱们再去与暗军相抗，也还不迟！”

秋长天在旁接口道：“不错！奇牌大会上，欧阳干将竭力与咱们为难，分明把咱们当成仇敌看待。留着他。早晚是个祸害，倒不如让他死在暗军手里的好！”

凌羽见有人反对出兵，不禁大急；猛一咬牙，大声叫道：“陈将军。实不相瞒，我家王爷本没有脸来求您救助！凌羽此来，不是受承命王派遣，而是受我家郡主派遣……”

陈敬龙眉目皆动，脱口叫道：“楚楚？”

凌羽疾立起身，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倒在陈敬龙身前，抬手扯住他战裙，与他四目相对，压低声音。轻轻说道：“郡主让我对您讲：她做了承命王妃，天下皆知；若承命王有失，她无路可走，只能随之于地下！她有负于您，本不敢求您救命，但……孩子那样小，不能没有母亲……”

他刚说到这里，陈敬龙已是心中剧震，再难自持；双手齐伸，猛抓住凌羽双肩。喘息叫道：“孩子？！你说……你说‘孩子’？！”

凌羽微一点头，轻声应道：“我家郡主，于一个月前，已产下一名男婴！郡主说：求您看在孩子的份儿上，好歹给她一条生路。救承命王一救！”

陈敬龙心中纷乱，有悲有喜。又有疑问困惑，搅做一团，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茫然失神，喃喃念叨：“孩子……楚楚的孩子……”怔了半晌，忽地松开凌羽双肩，跃起身来，激动叫道：“不能不救！出兵……马上出兵……”

见他一听有“孩子”，立即激动失智，众人不禁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慕容滨滨诧异问道：“去救欧阳干将，朱雀地区怎么办？不趁血寇兵力空虚之机，收复朱雀领土，岂不可惜？”

陈敬龙一怔，彷徨无措。洪断山沉吟说道：“若欧阳干将有失，白虎地区的百姓可就惨了！依我说，应当去救！”

秋长天不以为然道：“朱雀地区未被杀尽的百姓，也在苦盼有人去救！咱们先救朱雀，还是先救白虎，都能救得许多xìng命，倒也没什么分别！依我说，欧阳干将眼下还没有一败涂地；暗军不会立即攻入我轩辕腹地，咱们先去收复朱雀地区，回头再对付暗族，也来得及！”

左烈接口道：“依我看，还是去救欧阳干将的好！”慕容滨滨奇道：“你本来反对救助欧阳干将的，怎么突然变了看法？”左烈苦笑道：“我忽然想起，齐天和、李峦峰等旧rì同僚，还在欧阳干将麾下。我虽不愿救助欧阳干将，但却不能不顾念旧rì同僚！”

陈敬龙听众人争论，各讲道理，激动情绪稍有平复，脑中又恢复思考；稍一沉吟，急切问道：“张大哥、云大哥，你二位怎么说？”

张肖毫无迟疑，立即应道：“对抗血暗两族，我方兵力本就不够，万不能再让欧阳军这一支力量消失！从大局考虑，非救欧阳干将不可！”云不回接口道：“张大哥所言有理！唯今之计，只能分兵；大队人马去救欧阳军；留少部分人马，南下试探收复朱雀领土，若事有不顺时，便立即退守飞凤关，以保万全！”

见这两位心智高绝的大谋士都赞成救助欧阳干将，众人方无异议。慕容滨滨紧张问道：“如何分兵？要让无极军留下么？”

张肖摇头，沉吟应道：“不可！没有陈家军在旁威慑，恐朝廷又要多生事端，干涉无极军诸般事务；甚至会寻个由头，罢免慕容将军，也说不定！无极军中的将官，多还是忠于朝廷的；若朝廷罢免慕容将军，则无极军必然分裂；所以，无极军必需与陈家军在一起，不给朝廷下手机会才行！”

慕容滨滨听他这话，登时松了口气，笑道：“既是这样，我马上修书，将转去应付暗军一事通报朝廷；陈家军尚在，谅朝廷不敢不允！”

杨翼起身，兴奋笑道：“这样说来，收复朱雀的大功，莫非要让给我神木教么？哈哈，诸位，多谢，多谢；杨某感激不尽！”说着，冲众人连连鞠躬，正是欣喜难抑，无可言表。

云不回迟疑叹道：“只能留神木军，别无它法；但朱雀地区的血寇，尚有二十余万，且其族中，随时能再起大军北上；杨将军兵力太少，万万不可与敌硬碰；见势不利时，需趁早退兵，回转飞凤关……”

不等他说完，杨翼挺背大笑道：“我神木铁骑，无往不利；就算血寇军兵再多，又能奈我何？云少侠实不必有那许多担心！”

云不回见他不肯听劝，无奈摇头；寻思一下，低声嘱咐慕容滨滨道：“为保万全；留下五万步卒，让那位杜老将军统带，驻守飞凤关吧！”慕容滨滨连连点头，应道：“没问题；我再留下几位副将帮他带兵好了！”

陈敬龙惦念“孩子”，早心急如焚，恨不能插翅飞到白虎城去；此时见众人计议分兵，已有结果，再也忍耐不住；急急嘱道：“诸位，你们尽快分割粮草、收拾起程；我先行一步，在白虎城等你们！”言毕，也不等众人应声，迈开大步，疾奔出帐。

一直默坐静听众人商议军事的雨梦，见陈敬龙出帐，忙跃起身，叫道：“有个帮手总是好的！二哥，带我走……”呼叫声中，快步追去……(未完待续。。)

六百一十三节、悔恨无及

雨梦坚持要随行，陈敬龙拗她不过，只得同意。二人共乘踢云乌骓，疾驰去往白虎城；路上非止一rì，不必细述。

这天下午，二人抵达白虎城。——离城尚远，便听见城西战鼓咚咚、杀声震天；凝目观望时，却见城东并无敌军；城门紧闭，城头上军兵林立，皆穿着轩辕族衣甲。

二人见此情形，知欧阳干将虽已败退入白虎城中，但仍有交战抵敌之力，并未全军覆没，心中大定。

及到达城下，陈敬龙尚未开口叫门，城上早有人探出头来，扬声询问：“城下来者，莫非是陈敬龙陈将军么？”

陈敬龙听声音耳熟，忙应道：“正是陈某！说话的，可是李将军？”城上无人应答，却哄地响起一片惊喜欢呼声。不大工夫，城门“嗡”一声打开，一将在数十军卒簇拥下快步迎出，一边向陈敬龙拱手施礼，一边激动招呼道：“陈将军，当真是你！哈，我远远看着便像是你，果然没有看错！这下好了；你肯来，咱们白虎城算是有希望了！”——此人三十多岁，方面大耳、腰挺背阔，颇有威仪；正是昔rì白虎十军中，虎啸一军的大将，李峦峰。

昔rì他曾救济陈家困军于镛城，又曾助严奇兵马，使其得赴相安城探查陈家军存亡事实；陈敬龙对其极为感念；此时一见是他，急忙下马还礼，招呼道：“李将军。久违了！眼见故人无恙。敬龙甚慰！”稍一寒暄，又急急问道：“西面可是暗军在攻城？”

李峦峰应道：“正是！我们退守白虎城，已经四天了；暗军每rì必来攻打，至晚方息！”陈敬龙奇道：“暗军势大，为何只攻不围？”李峦峰沉吟应道：“究竟为什么，我也不清楚！不过照情形来看，暗军似乎只想将我们逼走，以求尽快克城，并没有长久对战，以求将我军尽歼的打算！”

陈敬龙经他一提。稍一寻思，心中恍然：“是了！暗军还不知血寇惨败的消息，只想迅速进兵，深入我轩辕腹地。以与血寇结成夹攻之势，一举灭掉我轩辕朝廷。他们不来围城，是怕欧阳军走投无路、据城死拼，一时难以破之，耽搁更多时间！”想通这一节后，又问道：“攻守相争，情形如何？”

李峦峰眉头皱起，满脸忧sè，黯然叹道：“情形不妙至极！敌军仗着兵力优势，几支队伍交替攻城。攻势猛烈，连绵不绝，着实难以应付！……我们没有多余兵力调换歇息，将士们每rì守城苦战，都已疲累不堪，支持维艰……”

听他说到这里，陈敬龙已顾不得再听下去，转对雨梦吩咐道：“你立即去往铁盔山，传我将令：命贺腾统兵两万，留守山上；其余人马尽出。由严、楚二将带领，立即赴援白虎城！”说着，将信物金牌掏出，递与雨梦。

雨梦已有过调兵的经验，轻车熟路；听得吩咐。也不用多问，接过金牌。拨马便走。

李峦峰见陈敬龙肯调陈家军来，喜不自胜，连声笑道：“好，好！我就知道，陈将军胸襟宽广，不会只记仇怨，不顾大局！我果然没有看错……哈哈，果然没错……”

陈敬龙微一沉吟，又问道：“谁在西城主持防守？”李峦峰应道：“我守东门，齐将军守南门，唐将军守北门；除我三人以外，承命王及其余将领，全在西城！”

陈敬龙点头应道：“既然如此，我先去西城见过欧阳干将，瞧瞧攻守情形如何；得空儿时，再来寻你说话！”言毕，也不等李峦峰相让引路，迈开大步，直入城门，沿街向西行去。

白虎城内，街上空空荡荡，不见一个百姓来往；街两旁，家家房门上锁，内无声息；显然，城中居民早已尽离，若不算欧阳军将士，则白虎城已是一座空城。

陈敬龙见了城内情景，不禁满肚子纳闷；脚步逾急，只想尽快见到欧阳干将，向他问个清楚。

及到达西城时，城外依旧杀声震天、喧嚣不堪，但城上守军并未忙碌御敌，都只静立观望，看向城外；城下许多备战军兵，亦都侧耳倾听外面声响，个个神sè紧张，不言不动。陈敬龙到达城下、沿登城石阶而上，众军兵全神贯注之际，竟无一个留意询问。

直到他登上城头，方有两名守在阶梯口的军士发觉，急忙阻拦喝问：“什么人？到城上来做什么？……”随着这两名军卒呼喝，城头众人齐齐转头望来。

城上军兵林立；正对登城梯口的一处城垛旁，簇立十余人，衣甲与寻常兵卒不同，皆是做将官打扮。这十余将官围护之中，又立着三个不着甲胄之人：两旁两个，一个白胖无须、身着锦袍，正是太监李公公，一个姿容不坏、身着水青长裙，正是婢女檀云。

当中一个，身材纤细，虽衣裙华丽，珠环翠绕，却难掩病骨支离、弱不禁风之态；看脸上，眉如远山含愁，目似秋波笼雾，瑶鼻樱口，五官jīng美，只是双颊枯瘦、脸sè苍白，倦倦病容，大减丽sè——不是楚楚，却又是谁？

陈敬龙微一扫视，目光触及楚楚，登时粘住，再移不开；顾不得回应那两名军士喝问，双臂一分，将两人拨在一旁，自顾大步走上前去，到楚楚身前站定；目光在她枯瘦面容上转来转去，心中满是怜惜，似有千言万语想说，涨的胸中难过，却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楚楚、檀云、李公公三人，看清来者是谁，也都呆住，愣愣失神。旁边一些将官、军士，见有陌生人接近王妃，不由慌张，忙yù上前驱逐；又有以前见过陈敬龙的将官，认出他来，忙推拉阻止同僚、军兵去自讨没趣儿。

楚楚仰脸定定望着陈敬龙面容，怔了半晌，方缓缓开口，如梦呓般轻轻唤道：“公子……”陈敬龙微一点头，亦如梦呓般轻轻应道：“是我！……我……我来了！”

李公公听二人说话，猛地回过神来，急忙挥手眨眼，示意近处的将官军士都退远一些。

楚楚又凝望陈敬龙片刻，喃喃问道：“我听说，你的手足残疾，已经医好了？”陈敬龙干声应道：“是，医好了！”楚楚嘴角微挑，慢慢泛起一丝笑容，又喃喃问道：“那些肌肉坏死的地方，也都医好了？”陈敬龙应道：“是，全都医好了！”

楚楚笑容愈盛，眼中神采闪动，满是喜悦之sè；忽然间，笑容一僵，若有所思，随即身形一晃，险些摔倒。李公公忙伸手扶住，慌恐嘱道：“郡主，您体虚未复，切不可太过激动！”

楚楚稳住脚步，微一扭身，挣开李公公搀扶；双目依旧望着陈敬龙面容，眼神变幻、错综复杂，忽显羞愧、忽显恼怒、忽显哀怨、忽显悔恨、忽而凄婉悲凉、忽而又激情热烈……凝望片刻，颤巍巍抬起手来，缓缓上移，似yù去抚摸陈敬龙面颊；可刚抬到他肩侧，却又猛地垂落；如泣血般一声悲叹，泪珠滚滚而下。

陈敬龙平生最见不得的，就是楚楚流泪；此时又见，亦如以前一样，登时心中酸软、手足无措；慌道：“这……这又怎么了？有什么委屈，尽管告诉我，不用哭……”

楚楚不应，慢慢转身弯背，将面庞偎在檀云所抱的一个襁褓上，哽咽凄笑道：“不用怕了！……宝贝儿，能救我们的人，已经来了！……我们不会有事的，不用怕了……”

陈敬龙被楚楚一引，方才看到檀云怀里的襁褓，登时心中乱跳，口干舌躁，热血上冲，脑中轰鸣；不及多想，上前一步，伸手便往那襁褓抓去。

楚楚吓了一跳，急扑在襁褓上护住，慌道：“做什么？你……你粗手大脚的，想一把抓死他么？”

陈敬龙一呆，急忙缩手，结巴解释道：“不，不；我……我没抱过婴儿，不知该怎么去抱！……我只想瞧瞧他的模样！你让我瞧瞧……快给我瞧瞧……”

楚楚被他催逼不过，只得将襁褓缓缓掀开一角，露出里面婴儿的头脸。那婴儿耳朵被襁褓掩住时，本听不见多少外面的声响，睡的正酣；此时襁褓一去，双耳尽露，立被震天喊杀声惊醒，“咿呀”大哭起来。

婴孩一哭，嘴巴大张，眉眼皱起一团。陈敬龙看不清他长相如何，不由焦急，一叠声催道：“他哭什么？快，快让他别哭，让他停住……”

檀云苦笑道：“孩子受不了这杀声惊吓，怎能不哭？陈将军，别看了，容奴婢将小公子掩好，哄他睡吧！”

陈敬龙恍然道：“原来是这样！……啊，快掩起来，别让他哭！”寻思一下，又埋怨楚楚：“既然孩子害怕杀声，你又何苦把他带到城头上来？”

楚楚不容檀云包裹婴孩儿，伸手将襁褓接过，搂在怀中，直视陈敬龙，正sè应道：“这孩儿的父亲，是个叱咤疆场的无敌猛将，是个横行天下的盖世英雄；他面对千军万马，亦从无畏惧，面对刀山剑海，亦绝不退缩！虎父之子，绝不能是无胆犬类！我把这小小孩儿带上城头，正是要他听听喊杀声，壮他胆魄；让他从小便习惯这战场情形，长大后，好像他父亲一样，做个无所畏惧的铁胆英雄！”

陈敬龙听她这话，不禁心跳如鼓、胸中滚烫，干声问道：“这孩儿……是我……是我……”

楚楚急急打断道：“我是承命王妃，这孩儿自是承命王的骨肉！”反手指向城外，继续道：“如今承命王身陷危境，xìng命堪忧！……你……你肯不肯看在这孩儿的情面上，去救他一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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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一十四节、舍命救援

陈敬龙自登上城头、望见楚楚，便心cháo激荡、浑然忘我，一心一念只在楚楚与那婴孩儿身上，对其它事物当真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全然不知理会；直到此时，经楚楚提醒，方想起城外犹在交战厮杀，忙收摄心神，凝目望去。

城西两里多地外，暗族军兵排列整齐，漫延无边，不知多少；队列前沿，全是步卒，皆刀剑在手、云梯在肩，显是随时准备冲锋攻城。

在敌方大军与白虎城之间，两万多暗族骑兵与一万多轩辕将士搅成一团，厮杀正紧。这些暗族骑兵，都穿着厚重板甲、顶着覆面重盔，装束与寻常军卒不同——正是暗族的皇家骑士队伍在此。

战团中的轩辕族将士，人数远远少于敌军，个人战力又远比不过那些武力强横的暗族骑士，自是大落下风、处境堪忧。——此时一万多人，已被敌军分割成三块，彼此不能相顾。三支困军虽都奋力往白虎城方向冲突，但在暗族骑士堵截围攻之下，行进都异常缓慢，伤亡却十分迅速；眼看不等冲到城下，便都难免要被敌军剿杀殆尽。

陈敬龙看清交战情形，颇觉诧异，问楚楚：“欧阳干将在困军之中？他为何要出城？”

楚楚眼望城外，满脸忧sè，闷声应道：“他冒此大险，当然是被逼到了极处，无可奈何！——先前敌军攻城太猛，将士们着实抵挡不住。被几伙敌军接连抢上城来；干将见情势危急。只得带领两万人马，出城冲突，以减城上压力。攻城军被冲乱，攻势中断，守城将士方能把登城敌军歼灭，保得城池不失；可干将他们……却被敌军困住，退不回来了！”说到这里，微一停顿，又转目望向陈敬龙，眼中满是希冀。急切问道：“你能救他回来的，是不是？只要你肯出马，一定能杀开血路，救他脱困。是不是？”

陈敬龙踌躇叹道：“围困他的这些敌军，并非普通军兵，却是战力超强的暗族骑士！……我出去，也只是送死罢了，却救不得欧阳干将……”

楚楚大急，尖声叫道：“怎么可能？十万暗军围困你一人，都奈何你不得；四十万暗军围困相安城，却也被你突围而出！你是……你是纵横沙场的无敌猛将啊，有谁能拦得住你？只要你想救，又怎会救他不出？……”

陈敬龙摇头苦笑。叹息道：“无敌猛将？嘿，你未免太高估我了！我若真能天下无敌，相安城之战时，也不用那许多将士冒我名号，舍命保我突围了！”

楚楚全身一僵，原本苍白的脸sè霎时更白三分；目光呆滞，如呻吟般怔怔叹道：“你不肯救他！……你记恨他坑害过你，所以不肯救他……”

陈敬龙急道：“不是不肯，实是无能为力……”楚楚无心听他多说，将怀中襁褓稍捧高一些。泪眼朦胧，哽咽叹道：“承命王如若战死，承命王妃便一无所有……生亦无趣，绝难苟活！……公子，楚楚曾有负于你。不敢求你救护；只求你……只求你可怜这孩子，莫让他未离襁褓。便成了孤儿！”

陈敬龙看看那犹在啼哭的小小婴孩儿，微显犹豫，随即正sè安抚道：“就算干将战死，你尚有这孩儿，又怎能说是一无所有？我自会照料你们，让你安安稳稳把孩子抚养长大……”

楚楚急道：“你不懂我；你……你不懂的……唉……”说犹未完，思及搬出“孩儿”名义，依旧不能让陈敬龙出战，看来确是事不可为，并非他不肯帮忙，终于死下心去；凄然长叹一声，垂头轻泣，再不多言。

退在稍远处的那十余位将官，见陈敬龙拒不出战，楚楚亦劝他不动，无不失望惶急；相互交头接耳的商议几句后，一将振臂高呼：“我这便引兵出战，去救援王爷；有胆量的，都跟我走！”这人话音未落，其余将官纷纷大叫：“走！走……”乱嚷声中，纷纷移步，便要下城。

楚楚听得众将呼嚷，急抬头喝道：“谁敢轻举妄动？……王爷临出城时，着意叮嘱，不许你们率军出战；如今王爷还没有死，你们便要抗命不遵，造反了么？”

那十余将官听得这话，齐齐止步，均现为难之sè。稍一沉静，一将苦笑应道：“我等不敢违抗王命！但王爷危在顷刻；事急矣，只得从权！”

楚楚寻思一下，缓缓摇头，凄声叹道：“连威震天下的陈将军都无能为力，你们出去，又能有什么用处？白白送死，于事无补，却又何必？”

那将官急道：“师恩重于山！我等万不能坐视少庄主受难而无动于衷；为报师傅恩德，我等情愿拼将一死，好歹要去试上一试……”这人话犹未完，其余将官已乱纷纷叫道：“不错；为报师恩，只好拼命！”“能救回少庄主，稍报师傅教养之恩，我等死亦无悔！”……

陈敬龙听众将言语，不禁动容，急问道：“你们都是铸剑山庄弟子？”那十余名将官呼嚷稍停，齐齐点头。陈敬龙怔了片刻，喃喃叹道：“已然渗透军中……别人是无法掌控的了……”楚楚见他口唇微动，好奇问道：“公子，你说什么？”陈敬龙摇头不应，叹息一声，负手观望城外，若有所思。

楚楚见他不接口，便也不再追问，又去劝阻那些将官道：“凭王爷本领，尚且受困；你们本领没一个能胜过王爷，又如何能冲开重围，救他出来？绝无成功希望，又何必去试？……都打消念头，留着xìng命，只专心守城吧；莫做无谓牺牲，死的全没价值！”

众将官面面相顾。均显出些羞惭之sè。静默片刻。其中一人迟疑说道：“我等本领不行，实有负恩师教导！……唯今之计，只有去请大师兄唐将军过来。他本领比少庄主还要强些，若出马一战，或有希望……”

不等这人说完，楚楚摇头凄笑道：“他本领能胜过二公子么？二公子夫妇合力，犹不能冲开包围；唐将军又能怎样？”

众将官稍一思索，知她说的不错；都垂下头去，默然不语，无计可施。

……

正当众人绝望之际。忽听陈敬龙沉声命道：“给我牵匹马来！”

众人齐齐一愣，随即都惊喜莫名。楚楚兴奋叫道：“公子，你……你肯出战？”

陈敬龙凝视城外，默然不动；沉吟片刻。方咬了咬牙，缓缓应道：“我尽力而为！成与不成，看运气吧！”

众人听得这话，确定他肯出战，登时都欣喜yù狂，哄地暴起一片欢呼声。几名将官忙不迭的跑开，你争我抢，去为陈敬龙选牵战马。

楚楚喜极而泣，抽噎笑道：“公子出战，岂有不成之理？干将有救了！楚楚……楚楚有救了！”喜笑几声。又恍然叹道：“一提到莫邪夫妇，公子便立即改了主意！……唉，公子重义，楚楚却早没想起，真是太也糊涂了！”

陈敬龙微泛苦笑，幽幽叹道：“旧观难改；在你心里，我依旧还是昔rì那个为私人情义而甘舍xìng命的莽小子！……你想的错了：如今陈敬龙这一条xìng命，干系重大，已不为自己所有，亦不敢为私人情义而轻弃！与莫邪夫妇之间的交情义气。虽然难舍，却还不足以让我去冒xìng命之险……”

楚楚听他说“xìng命之险”，身心俱震，顾不得多想他话中意思，急急问道：“怎么？凭你武勇。也没把握救得干将，全身而退么？”

陈敬龙摇头苦笑道：“原来你对我的高估。竟离谱到这等地步！……嘿，闯入两万多暗族骑士丛中，还能全身而退的，除非是不死战神，岂是血肉之躯的凡人能做到的？”楚楚一听这话，脸上因兴奋而刚刚泛起的一丝血sè，霎时又消褪无踪；木然僵立，愣愣失神。

稍过片刻，去牵马的几名将官匆匆奔回，将一匹腰短腿长的骏马牵至陈敬龙身旁；一将恭声问道：“不知陈将军此去，需带多少军兵才行？”

陈敬龙摆手叹道：“军兵出城，不过白白送死罢了，却起不到丝毫作用！只我一个人去便是！”言毕，翻身上马，扫视众将官，又郑重叮嘱道：“我陈家军很快就会赶来助守！如果我救不出你家王爷，与他一起战死，还望诸位仍能坚守抗敌，莫要绝望气沮，弃城而走！”

众将官闻得此言，无不动容；稍一静默，一将躬身应道：“我等必与白虎城共存亡；陈将军尽管放心！”其余将官一齐跟随施礼，都道：“陈将军放心！”

陈敬龙点点头，一拨马缰，yù要下城。楚楚忽地往前一抢，伸一手扯住缰绳，惶急叫道：“不行，你不能去……不……不要去……”

陈敬龙奇道：“怎么？你不想救欧阳干将了？”

楚楚急道：“当然想；可是……可是……你或许会死……我不忍心……”

陈敬龙无声一叹，苦笑道：“要保存欧阳军这一支抗敌力量，我只能拼死一搏，别无选择！事关保族大业，由不得我怜身惜命，亦由不得你忍不忍心！”言毕，扯缰挣开楚楚拉扯之手，想了想，又沉声安抚道：“要杀陈敬龙，并不容易！我竭力一战，或许能拼出条生路，也说不定！”话音未落，轻夹马腹，催马奔下城头。

城上一名将官追到梯口处，大叫：“将城门略开一开，容陈将军出城！”把守城门的军士听得呼声，不敢迟疑，忙取下门闩，将城门拉开数尺。

……

陈敬龙抽龙鳞血刃在手，打马疾驰出城，直往混战之处冲去。

离战团稍近，已有许多暗族骑士听得蹄响，转头观望；随即便有数人催马来迎，大呼小叫，舞矛接战。

两相迎凑，转眼相逢；陈敬龙内力运到十足，血刃横挥，将刺来的两矛一齐扫开。那两名出矛骑士抵不得陈敬龙力大，被震的身形歪斜，一齐跌落马下。

其余几人见陈敬龙力量如此惊人，不禁错愕。便在这几人一愣神的工夫，陈敬龙血刃疾出，又接连将两名骑士砍翻，破开阻截；厉声狂吼：“陈敬龙在此；挡我者死！”马匹奔势不减，直冲向前，撞入骑士丛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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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一十五节、强者回归

“陈敬龙在此；挡我者死！”——一声吼，如雷乍响，振聋发聩；九个字，霸气冲霄，不可一世！

九字现时，多少回残尸横野、血流成河；吼声到处，多少回千军辟易、万夫披靡！这一声吼、九个字，一度曾是多少暗族军兵的恶梦；闻之者，谁敢不惊，谁敢不惧？

轩辕族对抗暗族的战场上，这一声吼、九个字，沉寂久矣，终又重闻！

随着这一声厉吼，一骑如箭，直入战团，所到之处，暗族骑士纷纷落马——两族交战过程中，曾出现的第一强者，别此战场久矣，终又回归！

……

众暗族骑士本就都面对战团内侧，匆忙间难以迅速拨马转头，应付外来之敌；此时听得陈敬龙这一声厉吼，更是人人震惊、个个失神，惊惶错愕之际，都只想暂避来敌，等看清情况再说。——一时间，人马乱走，纷纷避让，全顾不得合力御敌。

陈敬龙此番赴战，早打定死拼主意；出手时，竭尽所能、不遗余力，龙鳞血刃来去如风，大开大阖，当真每一击都有开碑裂石之威。

既不能合力相抗，只凭个人本领与之交手，寻常骑士却又有谁能抵得住他惊人神力？与之相逢者，措手不及的，不免被立斩刃下，而舞矛格挡血刃的，亦不免被震的人仰马翻。——其所到之处，当真是触者立溃、如汤泼雪。竟无人能挡其一击。将其行进之势略阻一阻。

趁敌散乱之机，仗胸中刚勇、一团锐气，陈敬龙一往无前、势如破竹，不一刻，已冲透骑士丛，与距白虎城最近的一队轩辕困军会合。

这队困军，乃三伙困军中人数最少的一队。在陈敬龙最初观望战场情形时，这队困军便不足千人；经过这许多时候，其人数大有折损，自然更少；此时已不过四五百人。但凭着最少人数。却能比其余两队冲突更快，更接近白虎城，这一队困军的战力，显然远非寻常军兵可比。——其四五百人。大半步行而战；皆不着盔甲，服饰各异；所持兵器，五花八门，不尽相同，但兵刃上皆有斗气附着。——正是昔rì投效于欧阳干将麾下的江湖汉子未曾亡尽，犹有存者，在此厮杀。

冲在这队江湖汉子最前方的，是一名银甲青年与一名铜甲少妇。此时二人各舞长枪，合力与一名身着黑铁板甲、手使双刃战斧的粗壮骑士交战；三匹马盘旋往复，搅成一团。斗的正紧。

那银甲青年相貌俊美犹胜寻常女子，所使长枪上银芒闪耀，用的金系斗气；铜甲少妇甚是美貌，但肤sè微黑、浓眉大眼，颇显阳刚，所使长枪上笼着土黄光晕，用的是土系斗气。——不用问，自是欧阳莫邪与齐若男夫妇在此；只不过，如今二人都改了装束，做武将打扮。再不是以前的江湖人形象。

与二人相斗的黑甲骑士，双刃战斧上黑雾浓重有若实质，斗气修为很是不弱；斧势翻飞，变化莫测，忽而劈剁扇拍。硬打硬砸，忽而粘缠拨挑。避重就轻，竟是刚柔并济，武技修为亦臻上乘。

欧阳莫邪与齐若男那两条枪，倒也进退有矩、起落有规，显然，二人曾苦练枪招，在研习战场杀法上下过工夫；但二人斗气水平均不敌对手，与对手交兵硬碰时，长枪往往被震开好远，不能及时变招；招式既不能连贯，自然也就应付不了对手接连紧密的攻击。——此时二人已被杀的手忙脚乱、汗流披面、盔歪甲斜上、狼狈不堪，全仗夫妻协力，互助互救，才勉强自保，至于反击攻敌，却是想也不用想的了。

陈敬龙冲来与这一支困军会和，微一扫视间，见莫邪夫妇果然突围最有力、处于离白虎城最近位置，与自己所料一模一样，不禁一喜；见二人被杀的狼狈，岌岌可危，又复一怒；也不出声招呼，催马奔到与二人交战那黑甲骑士身后，血刃横扫，径往其腰间斩去。

那黑甲骑士全力应付身前两名强敌，心无旁骛，猛听得身后有利刃破风之声，凌厉异常，不禁大骇；匆忙间不及回身招架，只能竭力向前一扑，伏倒在马颈上，躲避身后攻击。

龙鳞血刃紧贴那骑士背上削过，刃面上凸凹起伏的“龙鳞”与其背甲磨擦碰撞，“吱吱”尖响，刺人耳鼓。那骑士骇的魂飞魄散，不敢滞留以战来敌，急拨马蹿向一旁，先求自保。

陈敬龙偷袭落空，不禁也惊叹此骑士本领之高强；正yù上前追击，却被侧面几名骑士攻到，只得先舞刃应付，将之一一斩杀。

黑甲骑士退开，欧阳莫邪与齐若男危机立解，齐齐松了口气，望向前来救援之人；一望之下，又不禁齐齐一愣。——方才他二人全力应敌，专心志致，对陈敬龙的呼声充耳不闻，竟都不知他已来赴战；此时见他突然出现在战场上，都错愕莫名，恍惚如在梦中。

陈敬龙血刃翻飞如电，眨眼之间，将攻来的几名骑士尽数砍翻；转向莫邪夫妇一望，急问道：“干将陷在何处？”

听他说话，二人方回过神来；齐若男惊喜叫道：“真的是你！”莫邪同时大笑大叫：“哈，是你来了；好极……”

莫邪话尚未完，那退出两丈多远的黑甲骑士已拨转马头，向陈敬龙望来，诧异问道：“你是什么人？以前与欧阳军交战，怎没见到过你？”——原来此人方才专心交战，对陈敬龙那一声大吼亦是听而不闻。

陈敬龙向那黑甲骑士略扫一眼，冷笑反问道：“你是金宫骑士吧？不知在十二金宫当中，排名第几？”——他说话的工夫。又有几名骑士接连攻来。却被莫邪夫妇抢上截住，一一击杀。

那黑甲骑士听陈敬龙询问，微一迟疑，傲然应道：“泰莱宾夫，十二金宫骑士，排名第八！”

陈敬龙大笑道：“排在鲍兹之后，岂是陈某对手？莫邪、若男，替我守住两翼，待我先将这‘病夫’斩了，以壮声威！”话刚出口。催马上前，挺刃直往那泰莱宾夫胸口戳去。

泰莱宾夫听他提起鲍兹，又自称“陈某”，恍然省悟。失声惊呼：“你是陈敬龙？！”眼见血刃刺来，忙挥斧格挡；心中剧震之际，斗气不曾运足，战斧与血刃一撞，抵不得陈敬龙五重力道冲击，上身一仰，险些翻下马去。

两人刚一交手，莫邪与若男二人已应陈敬龙所嘱，趋马驰来，紧护陈敬龙两侧。阻截周围攻来之敌；他二人一动，自有江湖汉子跟随而进，为之守护后路。

陈敬龙两侧无虞、后路无忧，只管专心对付那泰莱宾夫；一刃被格开，立即回刃再出，血刃起落如风，如狂风暴雨般疾攻过去，不给对手丝毫喘息机会。那泰莱宾夫在接第一击时，便落了下风，劣势难转。应付以后攻击，自是十分艰难；在龙鳞血刃狂劈乱砍之下，左支右绌、手忙脚乱，情形之狼狈窘迫，比之先前莫邪夫妇犹胜三分。

二人交手不及十招。陈敬龙忽地一声轻叱，向前劈落到一半的龙鳞血刃一转一缩。从泰莱宾夫身前掠过，往他坐骑头上拍去。那泰莱宾夫支持维艰，应付每一次攻击都是竭尽所能，不敢留丝毫余力；yù要格挡本来劈向自己头颅的龙鳞血刃，战斧已猛向上扬，忽见血刃回缩，再想转斧招架时，却哪里还来得及？

血刃垂落如风，“扑”一声闷响，正正拍中马头。在此重击之下，那战马头颅立时粉碎，马身受大力牵扯，随龙鳞血刃落势便往前倾，绝无一丝停顿。马匹前倾，泰莱宾夫自然再坐不稳，上身猛地往前一扑。

不等泰莱宾夫随马扑倒或跃离马背；陈敬龙大喝一声，左手疾探，在龙鳞血刃手柄末端重重一按；随着这一按，本正在下垂的刃头猛地跳起，迅疾如电，平往泰莱宾夫脸上铲去。

这按柄以变兵刃动向的方法，不在任何武技招式之内，当真笨拙到极处，毫无高手风范可言；但也正是因其不在武技招式之内，不合武者打斗套路，这一变，当真是出人意料，令人防不胜防。当初轩辕族绝顶高手之一的林正阳，武力本领绝不弱于金宫骑士中排名第三的克罗斯，而遇此变化时，犹被逼的惊慌失措、滚地自保，何况眼下这金宫骑士中排名第八的泰莱宾夫？

况且，泰莱宾夫正在前扑，与龙鳞血刃是两相迎凑，接近速度当真快的不可思议，比之当初林正阳受此变化攻击时的情形，更紧迫许多，就算他本领胜过林正阳，亦绝无避过此击的可能。

血刃到处，正中泰莱宾夫面孔。那泰莱宾夫反应也当真迅速，紧急关头，竭力歪颈扭脸，竟于千钧一发之际，将头颅偏转少许，避免了致命之祸。——“咝”一声轻响，刃头过处，将其半边面颊，连耳带腮铲飞开去；霎时间，腥红四溅，鲜血横流。

泰莱宾夫长声惨叫，战斧脱手，歪身离马，摔落尘埃，四肢乱挥乱扭，却爬不起来。——他这一下所受之伤，虽不致要了xìng命，却也当真不轻；足以让他陷入半昏状态，暂无再战之力。

眼见堂堂金宫骑士，在陈敬龙手底竟未走过十招，便重伤惨败、险些丧命；周围暗族骑士无不骇然惊呼，惶惧莫名。离的最近的十余名骑士拼死上前，抵住陈敬龙追击，又有两名骑士下马抢上前去，抬起重伤的泰莱宾夫，匆忙退入人群之中。随着这两人退去，近处的暗族骑士哄然退避，齐齐后移，无人再敢靠近陈敬龙身边。

陈敬龙挥舞血刃，将拼死来战的十余名骑士一一斩杀；见“病夫”已被抢走，虽觉惋惜，亦无可奈何；转向齐若男叫道：“干将究竟陷在何处？”

齐若男应道：“西北方向！”

陈敬龙侧耳一听，另两支困军一在西北，一在西南，当即喝道：“都跟我走，不得多问！”拨转马头，径往西南方向杀去。

欧阳莫邪与齐若男见他已知干将在西北，却不去救，均觉诧异，但听他说“不得多问”，也只好忍着满肚子纳闷，默默随行，帮助厮杀。

众江湖汉子见陈敬龙出手，顷刻间将一名金宫骑士打的重伤险死，无不jīng神振奋、斗志大增；紧随其后而行，人人大呼酣战、抵死冲突。

附近暗族骑士被陈敬龙勇力震慑，心生惧意，士气大沮，难抵众江湖汉子一团锐气；包围被节节破开，阻挡无力。

陈敬龙引领四五百江湖汉子，斜插西南，行进迅速；不大工夫，又与另一支困军会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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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一十六节、力战三强

陈敬龙引领众江湖汉子奋力冲突，不多久，已杀透阻隔之敌，与位于西南方向的一支困军会和。免费电子书下载——这支困军，在陈敬龙初望战况时，尚有三四千人，可此时所剩却已不足一千，且大半带伤；眼看已支持不了多久，覆灭在际。

陈敬龙于参战之初报出名号，已有许多暗族骑士听闻，相互传告；尤其在其击伤金宫骑士泰莱宾夫之后，更不知多少暗族骑士惊惧乱走、jǐng示同袍；到此时，整个战场己喧闹不堪，惊呼“陈敬龙”之声此起彼伏，当真是无处不有、无人不闻。

江湖汉子队伍与西南困军刚刚交会，便见四周敌军不断增加，围困越来越严密坚实；显然，听闻暗族第一强敌在场，骑士中的首领人物都在指挥调动人马，赶来应战围剿。

陈敬龙见已将敌方注意力引在自己身上，当即暂停厮杀，避入江湖汉子群中，吩咐欧阳莫邪与齐若男：“你二人立即弃马步行，向北冲突，去救援干将！……只你两个人去，不可带领队伍，以免惹人留意，多加围堵！”

听他这话，莫邪夫妇均觉诧异。齐若男急问：“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陈敬龙摇头叹道：“我身在何处，敌方高手便要聚往何处；我若同行，你们哪还有脱困希望？”

莫邪恍然叫道：“你要留下引敌高手，以保我们突围？……这……这……不成的；敌方高手尽来。你哪能应付得了？”齐若男听他说话。亦明白过来，急道：“敬龙，咱们同进同退，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陈敬龙急打断道：“我本领大进，远胜从前；敌人想将我困住，并不容易；只要稍给机会，我便有望脱身；你们不用为我担心！”微一沉吟，又正sè嘱道：“寻到干将后，你三人合力冲杀；没有敌方高手阻截，寻常骑士或许拦你们不住！若你们当真透出重围。需立即远遁，寻荒僻难行处甩脱追兵；不可急于回城，以防追兵衔尾跟进，抢据城门；切记。切记！”

莫邪夫妇方才亲眼目睹他十招之内击败一名金宫骑士，早知他本领远胜从前；此时又见他说的十分自信，不禁也都生起几分信心。齐若男迟疑问道：“你当真有把握甩脱敌方高手，冲出重围么？莫要我们逃出生天，你却战死沙场……”

她话尚未完，却听东北方向一个粗浊声音大叫：“陈敬龙在哪里？有种来会会我金宫骑士布立托！”随着话声，暗族骑士队伍分开少许，推出一骑；马上所坐之人，身着jīng钢锁子甲，头戴覆面铁盔。左手端着一面彩绘长盾，右手提着一支长柄钢叉。

陈敬龙向那人一望，急催莫邪夫妇：“敌方高手来了！你们快走！”随即拨马回身，向东行进，扬声叫道：“谁想与陈某决胜负，只管过来！”——那布立托循声观望，见了陈敬龙行踪，只当他要突围逃命；不敢怠慢，急催马绕轩辕军外围奔走，赶来拦截。

莫邪与若男见强敌已至。不敢再有耽搁，忙各自下马，将长枪弃了，分抽软剑与细刀在手，徒步往北奔去。——他二人虽做将领打扮。但弃马步行，隐于乱军丛中。极不显眼，不但那布立托未加留意，就连在场的轩辕族将士亦难以盯牢跟进。——轩辕乱军，未被二人引动，而失去自家将领踪迹的情况下，只能留意陈敬龙动向，跟随冲突。

……

陈敬龙向东冲杀，未行多远，那布立托已赶到跟前，大叫：“陈敬龙，受死吧！”呼喝声中，钢叉直出，刺向陈敬龙侧腹。

陈敬龙血刃横扫，将正在相斗的一名骑士逼开，随即大喝一声，内力运到十足，手臂疾转，血刃斜落，重重劈中那疾刺过来的钢叉叉头。布立托不敌陈敬龙力大，手臂剧震，叉头猛垂向下，直触到地。

陈敬龙见他斗气修为虽比先前所遇那个泰来宾夫稍强，但还比不上鲍兹、克罗斯、林克西亚等人，心中登时有底；一击抢得上风，不肯给对手喘息机会：借反震之力，血刃斜起，往布立托侧肋挑去，迅疾如电。

布立托回叉格挡不及，却也并不惊慌；左臂横移，已将长盾挡在身前。他那长盾长近五尺、宽三尺有余，比寻常房门也小不了多少；这一挡之下，立将其全身遮掩的严严实实、纹丝不露。龙鳞血刃挑至，正中盾面，斜滑开去，未能伤其分毫。

陈敬龙一击未能伤敌，正yù变招再攻，却见旁边一名骑士冒死抢上，挺矛刺来；无奈何，只得放弃追击布立托，血刃横扫，挡开来矛，将那骑士震的臂骨断折、翻落马下。

这稍一耽搁的工夫，布立托已从受震迟滞中恢复过来；长盾稍稍移开，钢叉抬起，贴盾边而出，连刺两刺，分奔陈敬龙咽喉、小腹；攻势凌厉，武技修为竟颇为不弱。

陈敬龙见他yù凭招式克制自己，不禁暗暗发笑；血刃斜落横摆，将两叉接连拨开，随即上下翻飞，十余刃连出，反攻过去：用的正是玄武洪家的一手绝招“碎玉飞溅”。

那布立托何曾见识过轩辕族真正上乘的武技招式？眼见血光乱飞，四面八方围裹过来，立生手足无措之感；慌叫一声，疾将长盾移过，缩身其后，只求防守保命，至于破解敌招、伺机反攻，却是想也不敢想的了。

那长盾防护面积着实太大，“碎玉飞溅”虽极jīng妙，却也无法绕过长盾伤人。十余刃攻至，接连斩削在盾面、盾沿上，“咚咚”闷响，密如暴豆，却未有一击能伤及布立托。

陈敬龙先后两次攻势。皆被巨盾挡开。不禁焦躁；“碎玉飞溅”施展完毕，微收血刃，凝运内力，正yù做刚猛一击，将其巨盾震飞，却听侧面不远处突地一声大响，声若霹雳，随即又有破风锐响，疾往自己侧颈shè来。

这声音，陈敬龙早不陌生；此时一闻。立知不妙，顾不得再去对付那布立托，疾扭腰挥臂，血刃横拍。往那破风锐响迎去。

血刃到处，正拍中一支紫光缭绕的狼牙长箭。“轰”一声暴响，长箭化为飞灰，紫光消散无踪；龙鳞血刃震颤不停，嗡嗡轻鸣，如若龙吟。

陈敬龙手臂微觉酸痛，心中凛然；侧目望去，怒笑道：“姓雷的，又见面了！”——相距五六丈处，一骑兀立；马上之人腰直背挺、魁伟昂藏。身着紫袍、手端巨弓，正是投效暗族已得重用的雷振。

雷振凝目打量陈敬龙，微显讶异，沉吟问道：“你手足残疾，怎会好了？难道……你又去见过我师傅？”不等陈敬龙应声，那布立托已将巨盾斜垂，探出头来，兴奋笑道：“副帅，你来的正是时候！咱们两人联手，定能取他xìng命！”

他话音未落。陈敬龙已拨马直向雷振冲去，口中大笑道：“姓雷的，亏你还好意思吐出‘师傅’这两个字来！智者nǎinǎi要我取你xìng命，以正乡规……”

他话还不曾说完、马匹刚冲出两三丈远，却见斜刺里一骑冲至。挥剑横斩过来——那大剑长逾五尺，横挥之际。攻击范围极广，当真避无可避。

陈敬龙一见这大剑模样，立知来者是谁；不敢懈怠应付，疾将内力运起，血刃反斩格挡。

“砰”一声大响，血刃与那大剑一撞立分。陈敬龙与那来人都是闷哼一声，身形连晃，跨下马受反震之力冲击，亦都是轻嘶一声，奔势立止；这硬碰一记，二人竟是旗鼓相当、不分轩轾。——那来者约三十上下年纪，五官英挺，腰背笔直，身着jīng致镶嵌甲，外罩玄sè披风；不带头盔，两寸多长的黄发根根直立向上；正是曾与陈敬龙交手过两次的“老朋友”，“白痴”金宫骑士肯依特。

陈敬龙见又来一名强敌，不惧反喜；大笑道：“好；以前我手足残疾，未必是你对手，如今老子残疾尽去，且战一场，看咱们谁更厉害！”说着，血刃挥出，已向肯依特攻去。

肯依特默不应声，扬剑格挡。刃剑交撞，刚刚分向弹开，那布立托已驱马赶来，挺叉刺向陈敬龙后腰。陈敬龙左手提缰，拨马侧转，血刃斜垂，击偏钢叉；借反震之力，血刃疾起，又往肯依特胸口戳去……

三人马打盘旋，斗在一处。肯依特、布立托二人，力量上均压制不住陈敬龙，招式变化更都不如他迅疾凌厉，虽是二人联手，却也一时不能取胜。

雷振在旁稍一观望，见三人纠缠颇紧，若shè箭攻击，极有可能会误伤自己人；无奈何，只得趋马上前，加入战团，巨弓横扫竖砸，不断向陈敬龙攻去。

面对三大高手围攻，陈敬龙仍无惧sè；血刃翻飞如电，狂斩乱劈，出手不依章法、全无招式，却又攻敌之必救、守己则必坚，绝无一丝无用举动。——正是武技修为已达巅峰境界，出手深合“无招”之道，不受招式之拘泥限制，举手投足却又均有妙用，绝非盲目“乱打”。

雷振等三人眼见他血刃来去如风、变化莫测，每一变皆出人意料，难以应付，不禁都大生戒惧之心，不敢过分进逼。

其实，陈敬龙在三大高手围攻之下，岂能轻松？要应付三名强敌，无法集中攻势对付一人，虽武技妙绝，却也难以击杀敌手；他此时施展这“无招”打法，也不过能慑敌自保而已；可竭力施展，将龙鳞血刃舞的如风车一般，体力消耗自是十分迅速；他虽比常人更耐疲劳，却也终究不是体力消耗不尽的神人；照现在这种打法，不等三名强敌感觉疲累，自己便要体力耗尽、活活累死了。

幸好，四人缠斗不过两顿饭的工夫，还不等陈敬龙体力耗尽，忽听得东北方向，许多暗族骑士惊呼急叫，响起一片。

陈敬龙听得呼嚷，料是干将等人已杀出重围，登时心中一松；手上加紧，连出几刃，yù将三名强敌逼开，以便退逃。

那雷振何等聪明？听得东北方向大乱，立时想到陈敬龙为何在此拼命苦撑；见他加紧出手，亦料到他yù要退逃；急叫道：“全力猛攻，万不能给他脱身之机！”口中说着，巨弓狠打狠砸，攻势骤然加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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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一十七节、佳人暗助

肯依特听雷振呼喝，一时未能反应过来，急叫道：“东北方向大乱，定是有人突围而出！副帅，你们缠住这陈敬龙，我去追击逃敌……”

不等他说完，雷振不耐烦道：“敌族之中，还有谁比陈敬龙更难对付？杀陈敬龙一个，胜杀轩辕族百万雄兵；只要别让他逃了就好；别人逃与不逃，又有什么要紧？”

肯依特恍然省悟，应道：“副帅说的不错！”当即不再理会别事，只专心对付陈敬龙一人；全力出手，十字大剑横斩竖劈，大开大阖，每一击均刚猛异常，攻势比先前骤然加紧许多。

那布立托见他二人全力猛攻，亦不甘落后；长盾护紧半边身体，钢叉贴盾边而出，一叉紧接一叉，乱搠不停。

……

三大高手各出全力，紧攻不休，陈敬龙立处下风，处境堪忧。——他力量上并不能克制雷振与肯依特，先前支持许久，全靠武技超绝，使敌心怀忌惮，不敢过分紧逼；可如今敌人攻势加急，彼此兵刃交撞不断，接连紧密，龙鳞血刃受震迟滞的时候越来越多，再不能随心而动、任意来去；兵刃迟滞，变化不能连贯迅疾，则“无招”之意立破，再无威力可言。——陈敬龙武技修为优势不得发挥，实力便与肯依特相差仿佛，比之雷振似乎还略差一些；却如何能抵得住三大高手围攻？

又斗不久，龙鳞血刃与雷振巨弓交撞，陈敬龙受反震之力冲击，身躯一僵，再不能将布立托攻来的一叉躲得干净：后背被钢叉侧支划过，挑出半尺余长的一条血沟，鲜血横流。

身上带伤，愈难久持；陈敬龙惊急不堪，只想逼开对手，脱身退逃。可敌方三人。均非易与之辈，想要将其逼开，又谈何容易？陈敬龙焦躁出手。不免散乱，逼敌不成，反倒防守不严，迭遇险招。越来越支持不住。

再斗几招，陈敬龙奋力一刃挡开肯依特侧面攻来的十字大剑，不顾反震冲击、手臂僵硬，强行转刃刺向正面相对的雷振。这一下勉强施为，不遗余力。背后门户大开，绝难迅速回刃防护。

位于陈敬龙身后的布立托瞧出便宜，当即奋力一叉，直往陈敬龙后心戳去。

眼看陈敬龙格挡闪避不及，这一叉非中不可。危机关头，却见雷振身后骑士丛中，忽地蹿起一条人影，凌空大叫：“陈敬龙。拿命来！”左手挥处。一道寒光随声而出，斜往陈敬龙侧额shè去。

陈敬龙虽无法迅速收刃回护，但缩一下脖子总还不难做到；眼见那寒光shè来，不用多想，本能的便含胸垂头，以避此击。

寒光从他头顶掠过。去势丝毫不缓，依旧前飞。布立托正位于陈敬龙马后。那寒光去向，却正是奔往他的右颊。

布立托眼见不妙。顾不得去伤陈敬龙；惊叫一声，急将长盾横移，挡在身前，连头脸一并护住；而长盾移动之际，贴在盾沿的叉杆被推往一旁，刺出的钢叉去势立偏，从陈敬龙肋旁掠过，未能伤他分毫。

“叮”一声轻响，那寒光shè在盾面上，弹飞落地；却是一枚十字钢镖。

那跃起的人影，钢镖脱手后，身形毫无停顿；探足在一名骑士肩头一点，平扑而出，凌空一个筋斗，从雷振头顶翻过，落向他身前；同时右手横挥，一柄连着细铁链的镰刀呼啸而出，划个半弧，斜往陈敬龙颈间勾去。

雷振刚刚拨开陈敬龙刺来的一刃，巨弓斜举，正yù反攻砸出；可忽地面前落下一人，碍手碍脚，这一弓便砸不出去，只能硬生生收住。

镰刀勾向陈敬龙侧颈；陈敬龙刚刚躲过钢镖，本就含胸垂头，未及直身，此时见又来一击，顺势将腰再弯的稍大一些，半伏下去，轻轻松松便又躲过，毫无危险可言。

那镰刀勾空，从陈敬龙颈后掠过，盘旋飞舞不停，击向位于陈敬龙侧面的肯依特。肯依特横端大剑，正yù挥出攻敌；忽见镰刀迎面击来，无奈何，只得将攻敌之事暂放一放，先斜身闪避，保全自身再说。

说来话长，其实自那人影跃起，到肯依特闪避镰刀，期间变化紧密至极，几人动作又都异常迅速；前后总共还不到常人呼吸两次的工夫。可就是这短短时间内，布立托、雷振、肯依特，三大高手，攻势全被逼停；陈敬龙危机立解，xìng命暂保无碍。

那人影落于雷振身前，双足踏上马肩，稳稳站定；右臂一缩，将镰刀抽回，接在掌中。——其人身着黑sè紧身衣，头戴黑丝帽，身形婀娜、容貌美艳；不是昔rì与陈敬龙有过一段渊源的女金宫骑士纱维亚，却是又谁？

陈敬龙看清是她，不自禁便是一喜，脱口叫道：“是你？！”与此同时，肯依特望向纱维亚，兴奋笑道：“你也来了！好极！”雷振则急不可耐，怒斥道：“你这白痴，捣什么乱？还不让开？！”左臂横拨，往纱维亚腿上推去。

不等他手臂着身，纱维亚一蹬马肩，又往前跃，凌空右足伸出，踢向陈敬龙胸膛，双手齐挥，似yù发招；口中喝道：“恶贼，杀我家许多侍卫，今天要你偿命！”

她踢出的这条腿，须是血肉构成的，绝硬不过钢铁。陈敬龙恐伤害到她，哪敢出刃拨打？无奈何，只得回臂横刃，拦在胸前，把龙鳞血刃宽阔刃面当成盾牌，挡她这一脚。

纱维亚右足踢上刃面，微一借力，脱口一声惊呼，身形斜蹿，直往侧面的肯依特身上撞去；瞧其模样，显然是抵不得陈敬龙力大，在其“血刃推拒”之下，控不住身形去势，被“推飞开去”，身不由己。

便在她被“推开”斜飞的同时，本在前挥的双手松开；左手中，三枚十字钢镖疾shè而出，右手中，镰刀亦盘旋而出；只“可惜”，其身形“失控”之际，这发出的两击也失了准头，未能攻向“敌人”陈敬龙——三枚钢镖成品字形飞shè，却是奔向布立托头胸；镰刀斜向外荡，带动柄后所连的细铁链，却是缠向雷振颈间。

肯依特眼见纱维亚“飞跌”过来，哪还顾得出手攻敌？疾将大剑垂落，以防误伤到她；左手探出，去她腰间一扶，助她化解“飞跌”力道；百忙之中，犹不忘关心安慰，叫道：“别怕；有我接着，不碍事的！”

雷振yù攻陈敬龙，巨弓已挥至半路；眼见细铁链缠来，无可奈何，只得暂弃攻势，转弓先将铁链挑开。那布立托刚将长盾移开，yù要出叉；眼见又有三镖shè到，亦只得再将长盾移回护身，而在长盾阻碍之下，钢叉便也不得刺击之路。

三大高手，攻势又都被阻住，不得与敌缠斗。到此时节，陈敬龙岂能再不明白纱维亚用心？——不等三名强敌缓出手来攻击，陈敬龙轻喝一声，横跃下马，疾往左侧无高手拦截之处奔去。

雷振刚刚拨开铁链，不及提气跃起去阻截陈敬龙；见他就要逃走，忙抬左手，从所负箭筒中抽支狼牙铁箭，奋力往他背上掷去。

陈敬龙听得破风锐响，来势猛恶，不敢置之不理；只得暂停脚步，反臂回刃，将来箭拍开。就只这稍一耽搁的工夫，那布立托已挡开三枚钢镖，自马上蹿起，斜向陈敬龙扑去，凌空钢叉前指，刺向他侧肋。

陈敬龙斜目一瞥，见他攻来，只得应付；疾转过身，血刃反撩，将他钢叉挑开，随即大喝一声，双手齐握刃柄，内力运到十足，血刃借上撩之势而出，疾刺布立托胸膛，去势刚猛无伦。

布立托左臂收缩，将长盾挡在身前。血刃刺上盾面，“砰”一声大响，沉闷非常。那布立托力量上本就比不过陈敬龙，此时身在半空，无处借力，更是大大吃亏，却如何能抵得住陈敬龙这情急出手、全力以赴的一刺？随着刃盾交撞，布立托惊呼一声，凌空身形暴退，斜飞出两三丈远，跌向骑士丛中。

陈敬龙一击震飞布立托，虽自己也被反震之力冲击，双臂酸麻、胸口闷痛，却丝毫不敢迟滞停留；疾转回身去，yù要奔逃。可就是这布立托纠缠耽搁的一点点时间里，雷振已跃下马背，迈步追来；那肯依特也提气纵身，yù要从马上跃起，凌空扑击。

眼看陈敬龙甩不脱雷振，又要被缠住；已在肯依特身前坐稳的纱维亚忽地娇叱一声，右臂疾扬后缩，将镰刀抽回，似yù再掷攻敌，同时左手疾甩，三枚粉红丹丸飞shè而出，击向陈敬龙后背。

随着她右臂一缩，右肘后撞；其身后正yù跃起的肯依特促不及防，右胸立被撞个正着，惊叫一声，仰身跌落马下。而物体飞shè，掠空而过，自远比人迈步奔走迅速许多；雷振还不及赶到陈敬龙背后，纱维亚所发三枚丹丸，已然shè到。

那粉红丹丸轻飘飘地，飞shè时并无破风锐响；陈敬龙不闻声响，根本不知有“暗器”袭来，却又哪能躲闪得开？三枚丹丸到处，接连击在陈敬龙背上，无一落空；“扑扑”轻响声中，丹丸爆开，化成三团粉红烟雾，交结扩散，迅速弥漫开来。

陈敬龙虽觉背上有物击中，但不觉疼痛，便也顾不得理会，只管迈步疾逃。他往前奔走，自然不受后方粉红烟雾影响；那雷振从后赶来，yù要追赶不舍，却非得从粉红烟幕中穿过不可。

同在军中久矣，雷振自然知道纱维亚这“红粉**烟”的厉害；见烟幕阻路，不敢沾染，只得暂停奔势，yù要从旁绕行。可高手追逃，何等迅疾，岂容稍有耽搁？就在他稍一停步，收势转向的工夫，陈敬龙如飞奔去，早插入江湖汉子群中，销声匿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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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一十八节、干将有心

原本随在陈敬龙马后的轩辕困军，虽又折损不少，但并未死尽，此时尚有五六百人。◎聪明的孩子记住超快手打更新.◎陈敬龙弃马步行，逃入困军丛中，穿来插去，眨眼工夫，已隐没无踪。

雷振凝目扫视，再瞧不见陈敬龙身影，追无可追，只能停步；微一踌躇，气急败坏，转向纱维亚怒目瞪视，厉声斥道：“若不是你，陈敬龙哪有脱身机会？你……你这白痴，横加插手，一味捣乱，分明是私通敌族，有心救护陈敬龙……”

他话尚未完，纱维亚粉面如罩寒霜，冷冷驳道：“我家庄园被陈敬龙屠戮一场，仆从、侍卫，死伤二百有余，如此深仇，我怎能弃之不顾？遇见他，我当然要出手相斗，有何错处？你骂我白痴，太过无礼，诬我通敌，更是欺人太甚、势不可忍！……哼，你虽得大帅赏识重用，我尼德家族有权有势，却也不必怕你；你若拿不出我通敌的证据，只空口白话、横加诬赖，我可绝不与你干休！”

雷振听她提起尼德家族权势，面容登时一僵；寻思一下，怒道：“你若不是通敌，为何只会碍手碍脚，阻挡自己人出手？”

纱维亚一双杏眼瞪的浑圆，理直气壮叫道：“谁愿意碍手碍脚了？我所学武技打法，就是这样的，有什么办法？你不服气，去找教我本领的疯魔四郎理论好了，跟我纠缠个什么劲儿？”

她话音未落，刚刚爬起身的肯依特接口道：“纱维亚所学武技打法，适合突袭，却不适合群战；金宫骑士中，无人不知！她出手参战，想诛杀强敌，为大暗帝国立功，并没有错；至于妨碍了自家人么，那是所学本领存有不足之处，无心之失。其实怪她不得！副帅实没必要在这件事上纠缠不休！”

他刚说完，那布立托拄着钢叉、拖着长盾、盔歪甲斜、狼狈万状的从骑士丛中挤出，又喘息劝道：“纱维亚一向莽莽撞撞。行事毛躁、不知深思，咱们谁不知道？若只凭她妨碍了自己人，便认定她叛族助敌，那可太没道理。着实让人难以心服！依我看，副帅对咱们地位尊荣的金宫骑士动疑，实在太没必要；有这jīng神，倒不如赶紧去追击陈敬龙，才是正经！”

雷振见两人说话。都明摆着偏袒纱维亚；知他们金宫骑士同气连枝、彼此亲近，不容外人稍犯；无可奈何，只得将此事抛开，不再深究；寻思一下，沉声命道：“肯依特、布立托，随我追敌！纱维亚既然不擅群战，留在战场亦无益处，趁早返回营地去吧；以后沙场争锋、将士群战。你都不必参加！”言毕。凝神侧耳，仔细听听，闻得轩辕困军北部边缘处厮杀打斗声忽地大响起来，远胜别处，当即喝道：“在那边；跟我来！”说着，回身跃上马背。催马前行，当先奔去。……

……

且说陈敬龙。自困军丛中斜穿而过，突入北面敌军丛中。冲杀行进。他此时弃马步行，辗转灵便，在敌骑空隙间穿来绕去，随意变向、捉摸不定，众暗族骑士想集结坚实，提前堵他去路，绝难成功。但话说回来，他不骑马，便比骑马者矮了一截；众骑士见他到时，居高临下出矛攒刺，威力倍增；他虽行走迅速，但行走过程中所受压力奇大，当真凶险非常。

他向北行进不久，雷振等三大高手已追到近处；可一来他在骑兵丛中矮了一截，不易被盯住，二来他随意变向，无从拦截；三大高手只能随着他行进路线跟进，一时却无法赶到跟前与他交手。

书言从简。不过顿饭工夫，陈敬龙身披数矛、血透征袍，终于由东北角上透出重围，夺了匹马骑上，绕白虎城而过，向东疾驰逃去。众骑士见他突围而出，自然不舍；当下便有数千骑紧随其后，穷追猛赶。

追逃逶迤而行，转眼已过数里。

陈敬龙甩不掉追兵，正被赶的惶急，忽听正北方向传来隆隆巨响，直震的地皮也颤；凝目观望时，只见远处兵马如cháo，滚滚而来，漫山塞野，不知多少；兵丛前沿，一杆白底黑字三角大旗迎风飘扬，旗上字迹颇大，虽离的远，却也依稀可辨，正是一个“陈”字。

陈敬龙见是自家大军赶到，惊喜莫名，急拨马去迎。追在他身后的数千暗族骑士，望见来军旗帜，不敢再追，陆续止马；稍一观望后，眼见来军势大，难与相抗，连继续停留也已不敢，纷纷拨马转头，疾退而去。

陈敬龙向北未行多远，早见雨梦骑着踢云乌骓，赶在大军之前，如风奔来。

二人交遇，各自止马。雨梦见陈敬龙多处着伤、血污遍体，不禁又气又怜；一叠声埋怨道：“我才离开这一会儿，一眼照看不见，你便又伤成这样！唉，总是逞一时之刚勇，不惜xìng命；你这傻瓜……真真是个让人不得省心的大傻瓜……”口中斥责未休，已跃下踢云乌骓，抢到陈敬龙身边，不由分说，将他硬拽下马，仔细查看他身上各处伤口情形。

陈敬龙见雨梦并无震惊之意，更觉纳闷；问道：“你已知我出马与暗军交战了？”

雨梦只顾检视伤口，无暇理他；直到将所有伤口看遍，见未曾伤及要害、无碍xìng命，方松了口气，愤愤应道：“齐姐姐他们向北奔逃，也是碰上咱们大军，才得以脱险！我听齐姐姐讲述，当然知道你不要xìng命，一个人去冲阵救人之事！你……你……嗐，你虽然武勇，却也不是打不死的；总这样轻身犯险，怎么能行？倘若一次运气不好，稍有疏失，丢了xìng命，可如何是好？……”

陈敬龙听说齐若男等人已然得救，更是惊喜；顾不得理会雨梦埋怨，急问道：“铁盔山离这里并不很近；你去调兵，怎会调来的这样快？”

雨梦气愤未消，冷冷应道：“怎会这样快？哼，那是你运气好，让我刚走到半路，便碰上咱们陈家军的大营……”

她话刚说到一半，陈家大军已来到近处，缓缓止住奔势。队伍最前。严奇、楚文辉两员大将，以及数员副将，一齐下马。拥上前来，向陈敬龙施礼招呼。

陈敬龙与众将略一寒暄，忍不住纳闷，又问严、楚二将：“你们不在铁盔山驻守。怎会在通往白虎城的途中扎营？”

严奇笑叹道：“当初欧阳军派人求援，我说不肯出兵，不过是一时气话罢了，当不得真！过后我与楚将军商议，我两人都觉得。凭你的胸怀脾xìng，知欧阳军有难，必不肯坐视不理，定是要救的。于是我二人擅自做主，不等你命令，提前引军赶到白虎城以北二十里处驻扎，就近照看；以便得知白虎城危急时，能尽快赶到救助！”说到这里。微一踟蹰。小心问道：“我二人做这决定，不知对是不对？”

陈敬龙欢喜笑道：“你们做这决定，当然再对不过！哈哈，若不是你们来的及时，刚才我不能甩脱追兵，纠缠下去。只怕会有xìng命之忧呢！”笑了几声，又问道：“干将等人被咱们大军救了。现在何处？”

他话音未落，较近处一队军兵丛中。齐若男声音应道：“敬龙，我们在这里！”随即便见军兵分开，莫邪与齐若男分在两旁，共同搀扶着欧阳干将，缓缓走出。

莫邪夫妇，均是盔歪甲斜，身带多处创伤，显然方才突围，极不容易；那欧阳干将情状，却比二人更要狼狈许多。——他也穿着一身银甲，做武将打扮，再不是以往的江湖公子模样；但此时头盔已无，不知丢落于何处，鬓发凌乱，大半披散；脸sè苍白如纸，不见一丝血sè；身上许多伤口、血污遍体，尤其左胸并排三趟血沟，均长逾半尺、深达数分，皮开肉绽，情形可怖。

陈敬龙望见他们，忙快步迎去；先问莫邪夫妇：“你二人伤的要不要紧？”

欧阳莫邪嘴角一抽，险些哭出来；哽咽应道：“我受不受伤，都不要紧，可若男……她受了好多伤，着实让人心痛……”不等他说完，齐若男早羞的满脸飞红，怒声斥道：“打仗受伤，在所难免，有什么可心痛的？我自己都不难过，用得着你来多事么？”欧阳莫邪听她语气不善，不敢再说，急忙闭紧嘴巴，垂下头去。

陈敬龙听二人说话如常，知他二人受伤虽多，却无大碍，放下心去；又转目望向欧阳干将，迟疑问道：“你……伤势如何？”

干将满脸愧sè，垂目不应；默然片刻，缓缓抬眼，向陈敬龙左右一望，轻声问道：“再没有人，随你突围而出么？”

陈敬龙沉声叹道：“我能保住自己xìng命，已属侥幸；虽有救护你那些部下之心，却苦于力不能及，无可奈何！”

干将长叹一声，闭目泣道：“两万将士……就这样没了！……唉，干将无能，对他们不起……”

陈敬龙听他感叹，也觉心中沉重；迟疑问道：“你们突围，也没能带出更多人马？”

干将微一摇头，又长叹一声，缓缓睁开眼来；向陈敬龙上下打量一番，见他身上许多创伤、遍体鲜红，不禁动容；稍一踌躇，拱手弯腰，向陈敬龙深深施下一礼，哽咽叹道：“陈将军，我万没想到，你会不计前嫌，拼死赴战，救我xìng命！……思及以前愧负将军处，干将羞惭无地……”

陈敬龙微一摆手，打断他致歉之语；寻思一下，正sè问道：“白虎城的百姓，都到哪里去了？”

干将急忙应道：“我一路败退时，已知难敌暗军势大，白虎城绝难久守，早晚必有所失，于是派人提前赶赴城中，命居民尽数离城，各自逃生去了！”

陈敬龙放下心去，笑叹道：“你能顾及百姓安危，当真难得！”稍一沉吟，又好奇问道：“你既知白虎城早晚必失，为何不尽早弃城逃离，以保安全；却要引军苦守，做绝望之战？”

干将深吸口气，坚定言道：“我若弃城而走，则暗军长驱直入，我轩辕族不知又要有多少百姓陷身水火、家破人亡！为了那许多百姓，我不能弃城；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一定要死守到底，阻挡暗军到底！我……我在奇牌大会上，曾对陈将军说过：干将不曾忘记自己是轩辕儿女，亦不敢辱没这一身份！”

他话音未落，陈敬龙仰天长笑，大声赞道：“有这一份良知，有这一份担当，便不枉我舍命赴战，拼死救你！干将兄，你虽曾害我不浅，但能慷慨以赴国难，仍不失为一条响当当的英雄好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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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一十九、欧阳易帜

干将听陈敬龙又称自己为“兄”，诧异莫名；踟蹰问道：“你……当真不记恨我，仍肯与我相交往来？”

陈敬龙摇头笑道：“不是相交往来，而是合兵一处、不分彼此！”微一停顿，整整面容，又正sè讲道：“暗军势大；你我兵力，皆不足与之相抗，唯有合力共行，方有胜望！事关轩辕一族之安危、亿万黎民之生死，干系重大；你我昔rì小怨，实不堪与之相较！只要干将兄肯继续抗击暗军、肯继续为轩辕万民出力，敬龙愿尽释前嫌，与干将兄结金兰之义，同行同止，生死与共！”言毕，上前一步，拉起干将手掌紧紧握住，以示亲近友善。.

齐若男听他这话，欢喜无限，兴奋笑道：“妙极！双雄联手，天下谁堪匹敌？击败暗军，指rì可待！哈，结为兄弟，以后都是一家人，更易亲近往来、通力合作，再好不过！”

欧阳莫邪亦喜不自胜，欢笑道：“大哥与敬龙结义，那我不也成了敬龙的兄长么？若男便成了敬龙的嫂嫂！……对了，还有楚楚，是我们三个的大嫂！哈哈，想不到我们昔rì同行江湖的四位旧友，最终竟成了一家人，当真有趣！……大哥，这便与敬龙结拜吧，不必迟疑！……”

他极力撺掇，那欧阳干将却垂头默然，只是不应；静立良久，方缓缓抬起头来，眼中泪光闪动，哽咽叹道：“陈将军高义，干将衷心敬服，铭感五内！抗敌保族，干将自要尽力，不敢懈怠；但与陈将军结为兄弟、平起平坐，干将愧不敢当！”说到这里，微一停顿；咬了咬牙，又正sè言道：“干将愿率部拜投，归于陈将军麾下！只愿将军不弃，能容干将提鞭坠镫。做个马前卒，追随将军！”说着，双膝一弯。便要跪拜下去。

陈敬龙疾托住他手肘，阻其下拜；笑道：“这怎么敢当？干将兄乃当世之豪雄，岂可屈于人下？”

欧阳干将长叹一声，垂头望向左胸那皮开肉绽的三趟血沟。动情讲道：“这是敌方一个用钢叉的金宫骑士所伤！当时我与他交手，抵挡不住，危在顷刻；幸得陈将军报名引敌，那金宫骑士弃我而走，干将方能免死！……若非陈将军相救。干将今rì更别想冲出重围、逃出生天！”说到这里，又抬眼望向陈敬龙，郑重言道：“干将这条xìng命，是陈将军所救；亦该穷此余生，报效将军！从此后，干将任凭将军驱策；水里火里，誓死追随，绝不有违！”

陈敬龙见他语气诚恳。便也不再推辞；大笑道：“好！既然干将兄真心投效。敬龙却之不恭，唯有含愧而纳！……近rì里，承命王军便改旗易帜，尽入陈家军吧！”

欧阳干将毫无迟疑，拱手应道：“理当如此！回城后，干将立即传令。撤除承命王旗号！”

陈敬龙欢喜无限，一叠声大叫：“全体上马！立即起程。入守白虎城……”……

……

暗族所出之攻城军，显然未做对抗更多敌军的准备；待远远望见陈家大军接近白虎城时。便即停止攻城，迅速退走；此rì之攻守较量，就此结束。

陈家军顺利入城。苦守四rì、疲累难支的欧阳军将士见强援到来，无不喜悦；夹道相迎、欢呼震天。

陈敬龙、严奇、楚文辉、李峦峰、齐天和等白虎旧将重又相聚，自有许多感慨、欣悦；把臂言欢，甚是亲近。唯有那唐遥羞与陈敬龙、严奇相见，避于别处，不与众将会面。

陈敬龙与众将交谈方知：凌羽启程去求援之后，欧阳军又有两场小败，折损一些人马；如今所剩将士，勉强只有二十万左右。严奇、楚文辉二将，此来所带人马，也是二十万；铁盔山留守军兵，不足三万。那雪逸仙恐暗军趁虚攻山，故留在铁盔山协助贺腾防守，未随大军前来。——贺腾为人忠直、宁死不改原则，再可靠不过；是以严、楚二将在未得陈敬龙命令之前，便已与他想法相同，留贺腾守护陈家军根基要地。

当rì，欧阳干将传令部下，除“承命王”号，改旗易帜。

其麾下三员大将，李、齐二人，早与陈敬龙友善，唐遥亦十分敬服陈敬龙之忠义武勇；闻令自都毫无抵触之心。“承命靖乱”旗帜顺顺当当撤去一空，“陈”字大旗立上白虎城头。

陈敬龙、欧阳干将，均身带重伤、支持维艰，强撑着将各项军务琐事处理完毕后，便早早分头歇息。——大敌当前，随时可能发起攻势；二人不敢远离城边，只在军营里歇宿，不去城主府。

那楚楚在得知敬龙、干将等人脱险归来时，不等与二人相见，便回转城主府，再不露面。陈敬龙恐惹众将猜疑，虽极盼望与楚楚相聚长谈，却也只能暗自忍耐，不敢当真去叨扰求见。

当晚暗军并未夜袭攻打；无话。

……

到了第二天，陈家生力军替换原本城头疲军，整理防守，只等敌军来攻；不料，整整一rì，不见半个暗军到来，竟是干戈暂息、平静无波。众将领均觉意外，派斥候出动打探得知：暗军大营扎在白虎城以西二十里处，并未移走；营中人来人往，一切如常，亦不见丝毫异样。

rì落月升。众将用过晚饭，聚在一起，共议猜测今rì暗军为何不来攻城；商议良久，却始终得不出个合理解释。

正当众将绞尽脑汁而不得其解之际，忽有一名低级军官匆匆奔到帐前，扬声禀道：“报众位将军：城外有人将一件暗器掷上城头，不知是何意思。卑职恐有隐情，不敢忽视，特持之来献与众位将军过目！”

众将听得此言，均大感兴趣。严奇急命道：“什么暗器？快呈进来！”

那低级军官大步入帐，到陈敬龙身前停住，双手捧着一物，躬身献上。

陈敬龙向他掌中一望，见是一枚青光闪闪的十字钢镖，登时心中一动；疾探手取过，仔细打量，又见那镖身缠绕几条细线，将小小一卷白绢缚在侧面，忙取下摊开来看。

那白绢只有三寸来长、一寸多宽，上面写着三排蝇头小字：最上一排六字，是“无义屠夫收启”；中间一排十六字，是“营南十里，柳林深处。月上中天，有胆便来。”最下一排是落款，写着“爬窗丑女”。

陈敬龙看清绢上所书，不禁哑然失笑；暗自掂掇：“原来是纱维亚要与我会面！……当初她进入城堡，是从窗口爬进去的，所以自称‘爬窗丑女’！嘿，我搜她暗器时，怕她误会恐慌，所以谎言说她很丑；想不到过了这么久，她还耿耿于怀、不能忘记！她不肯直书姓名，而如此隐晦表示身份，自是怕这绢书被别人看到，走露消息，给她惹去杀身之祸了！……‘屠夫’自然是指我。我血洗城堡、血洗庄园，两次行凶，她都亲眼目睹；如此称呼我，倒也恰当！但‘无义’二字何解？我从未曾背义负人，何来‘无义’之说？……”

他猜忖未定，其余将领却早都万分好奇、忍耐不住。严奇问道：“将军，这暗器是什么人掷上城头的？绢上究竟写了什么？”众将见他发问，齐齐望向陈敬龙，等他回答。

陈敬龙顾不得再深究“无义”来由，心道：“万一消息泄露，纱维亚立成叛族之贼，有死无生。她与我来往之事，还是尽量少让人知道的好！”当即将那薄绢凑去油灯火焰上烧了，不答严奇问话，反问道：“敌营附近，可有树林？”

严奇本就是白虎城人，对城周地理所知甚详；闻言毫无迟疑，迅速应道：“敌营附近，树木颇多。其正北方向，相距不到二十里处，有好大一片赤松林；西北方向，约二三十里，又有一片野杏林；正南方向，相距不远，是一片乱棘丛；棘丛再南面，又有一小片垂柳林……”

陈敬龙听到这里，心中有数，已顾不得再听下去；起身笑道：“诸位，先散了吧！我要出城一趟，去打探些消息。等我回来，或许便知道敌军为何不来攻城了；到时咱们再会聚共议，商量对策！”

众将听他这话，无不愕然。齐天和诧异叫道：“你贵为全军之首，何须亲自出马打探消息？倘若稍有疏失，被敌军发觉追击，可如何是好？”

陈敬龙笑道：“踢云乌骓来去如风，有谁能追得上？就算敌军发现，也奈何我不得；不用担心！”

雨梦见他执意要去，忙起身言道：“多个帮手总是好的！我随你去！”齐若男、欧阳莫邪、严奇等人亦纷纷起身，争相说话，都要随同前去帮忙，以防不测。

陈敬龙见众人纷乱，忙笑阻道：“踢云乌骓可载不了这么多人！若都跟去，当真被敌军发现追击时，你们逃不快，那便不是帮我，反是拖累我了！……只雨梦跟我去吧；余者只安稳等我消息就是！”言毕，恐众人继续纠缠，急拉了雨梦，匆匆奔出帐外。

二人共乘踢云乌骓，自白虎城北门而出；为防有暗军斥候发觉，又往南驰出好远，兜个大圈，远远绕向暗军营地……

六百二十节、芳踪迟来

陈、雨二人共乘踢云乌骓，向南兜个大圈，远远绕向敌营。◎聪明的孩子记住超快手打更新.◎及抵达敌营以南十余里处时，果寻到一小片垂柳林。——柳林四周，地势空阔，一片平坦；林北有些低矮荆棘生长，稀疏错落，并不茂密，分布却广；再往远看，依稀可望见暗军大营中点点灯火光亮。

陈敬龙见地理环境与严奇所说一模一样，知寻对了地方；又见柳林四周并无可堪伏兵之处，更是放心；当即引雨梦进入林中，寻棵较为粗壮的柳树将踢云乌骓拴了，倚树坐下，放松休息；又招呼雨梦：“时间还早；坐下歇着，慢慢等吧！”

雨梦见他如此，甚是不解；纳闷问道：“不是要打探消息么，怎么不走了？这里既看不到敌营布置情状，又没有散荡敌军可供捉擒逼问；在这里坐着，能打探到什么消息？”

陈敬龙含笑解释道：“人多嘴杂，难保不会走露风声，所以先前在营中时，我没敢多说！现在不妨告诉你吧：我是应一位暗族朋友之邀，前来与其相会；咱们只要坐等她到来，自然便会得到许多有用的消息！”

雨梦听他这话，登时变sè；惊道：“暗族朋友？……是军中之人？”

陈敬龙笑道：“当然了！不是军中之人，如何能来我轩辕族境内？……她可不是寻常暗族军兵，却是一名金宫骑士呢！呵呵，我在流落暗族时与她相识；本来她追踪我下落。要取我xìng命的。可惜没能杀得了我，反被我与吴大哥合力擒住……”

不等他讲完，雨梦已惊急不堪；慌道：“两军对战之际，怎敢轻信敌方之人？就算以前有过什么交情，却也难保他不会害你！……啊哟，这只怕是个圈套！他引你来此，定是有所埋伏，要不利于你……”——陈敬龙与吴旬在暗族逃亡的经过，回族后多向身边之人讲述；那鲍兹、多尔、梅特洛侯爵等人救护相助之事，雨梦是早就听说过的。唯有与纱维亚那一段渊源。因为涉及血洗城堡、血洗庄园两件大恶事，陈、吴二人均有避讳之意，从不肯讲给人听；是以雨梦对纱维亚一无所知、闻所未闻，此时听陈敬龙提起“犹在军中的暗族朋友”。也不知说的是谁。

陈敬龙见雨梦惊急猜疑，忙安抚道：“不必多虑！昨天若不是这位朋友出手救助，我必定死在战场上了，哪还能冲出重围？她若真有害我之心，又怎么可能救我？对她，尽管放一百个心，丝毫不用疑忌的！”

雨梦听说曾救过陈敬龙xìng命，惊虑稍去，但终是不能彻底放心；寻思一下，嘱道：“多加小心。总不会错！先探查林中，看有没有机关陷阱……”言未毕，脚步已动，探往别处。

陈敬龙对纱维亚当真是一百个放心，哪肯浪费力气起身探查？安坐不动，连叫：“不用探看；绝不会有问题的！尽管歇着就是……”劝阻几句，见雨梦不理，无可奈何，只得闭嘴自坐，不去管她。

雨梦往来奔走。将林中探看个遍，见确无异样，才稍稍放心；但仍旧不敢歇息，又寻棵最高的柳树，攀爬上去。隐于枝叶之间，凝目向北观望。注视敌营动静，以防有变。

……

二人来的太早，直枯等了一个多时辰，月亮才升到头顶。

随着时间推移，雨梦越来越焦虑不安，陈敬龙也渐渐沉不住气，再坐不住，起身踱来踱去；可那纱维亚，却始终不见到来。

又过大半个时辰，月亮已移过中天，渐向西垂。

陈敬龙见纱维亚还是不来，终于失望，暗自掂掇：“她或许有事搁住，不能来了！”正不知是否该就此离去，踌躇难定之际，忽听雨梦在树上轻声唤道：“二哥，快看；荆棘丛里，有兵刃反光！”

陈敬龙闻言一惊，忙奔去林边，藏身树后，探头观望；果见里许之外、稀稀落落的荆棘丛中，一点青光闪烁不定，缓缓向南移来：稍一思索，心中恍然，喜笑道：“终于来了！哈哈，暗夜潜行，却不知遮掩兵刃反光；这等缺心少肺、幼稚懵懂之人，除容儿以外，大概就只她一个了！……雨梦，不用紧张；来的就是咱们要等的朋友，不是敌人！”

雨梦在树上答应一声，又轻轻叮嘱道：“未真正看清来人面目，不可掉以轻心！先隐藏起来，等确认来人身份了，才好现身相见！”陈敬龙深以为然，忙退后一些，隐于一棵粗树后面，从垂落的柳条缝隙间窥视林边动静。

过不多久，一条黑影行至林边，稍一驻足，回头略一张望，随即躬腰曲背、缩着身子，蹑手蹑脚的摸进林来；刚入林数尺，又停下脚步，勒着嗓子，试探轻咳一声，脑袋左转右转，不住东张西望；观望片刻，迟迟疑疑向前迈出两步，又轻咳一声。——其人体形婀娜，咳声清脆，明明白白便是个年轻女子。

陈敬龙瞧其体态、听其声音，已能确定来的就是纱维亚；见她紧张兮兮、贼头贼脑的模样，不禁暗自发笑；从树后转出，轻声招呼道：“我在这里！”

随着他这一声招呼，纱维亚如受惊小鹿般猛地向后一跳，右手疾提，将镰刀横在胸前；一边凝目望向陈敬龙，一边紧张问道：“什么人？”

陈敬龙低声笑道：“当然是你所约之人！……嘿，昨rì匆匆一遇，知故人无恙，敬龙甚慰！”

纱维亚听他话声，确定是陈敬龙在此，立时jǐng惧全消；垂下镰刀，快步奔来，喜笑道：“你居然还在！我还担心你等不及，已经离开了呢！”言未毕，已奔到陈敬龙身前，瞪着一双大眼，向他上下打量不停。

陈敬龙借月光照耀向她脸上仔细一瞧，见容貌依旧、美艳如昔，知庄园分别以来，她未受什么责难打击，暗暗松了口气；稍一定神，拱手施下一礼，正sè道：“昨rì救护之恩，敬龙没齿难忘；多谢！”

纱维亚顾不得理会他道谢之语；见他抱拳施礼，忙探手将他右掌扯过，凑在眼前摆弄翻看，惊喜笑道：“你手脚残疾，真的都好了！哈，昨天我见你右手持刀，几乎不敢相信……怎么好的？真是太过神奇、不可思议……”

陈敬龙见她关切之意溢于言表，心中也觉温暖欣悦；含笑应道：“我运气好，有幸碰到一位医术通神的奇人，把我手足医好，使我脱离残疾之苦！”

纱维亚奇道：“连那样重的残疾都能医好，医术得高明到何等地步？世上竟有这样神奇的医术么？”随口一问便罢，也不深究；松开陈敬龙右手，又探指在他胸腹间轻戳几下，迟疑问道：“身上那些皮肉坏死的地方，怎么样了？”

陈敬龙笑道：“也都医好了！那位奇人的医术，当真高明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纱维亚一听这话，更是高兴；仰脸向陈敬龙面孔仔细瞧瞧，眉花眼笑道：“也不像以前那样憔悴了！你现在的模样，可比以前好看的多！……嘿，吴将军说你本是个轻捷彪悍的江湖健者、威武雄壮的少年将军，现在看来，他并没有撒谎吹嘘……”话犹未完，忽地一怔，似想起了什么；随即笑容尽敛，斜目瞪视陈敬龙，满脸怒意。

陈敬龙见她突然神sè大改，不禁错愕；诧异问道：“怎么？有何不妥之处？”

纱维亚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愤愤应道：“有何不妥？亏你还有脸问我！你这……你这不讲义气的坏蛋，没良心的小贼……”

陈敬龙听她又提起“无义”之评，不禁纳闷万分；急问道：“我从未曾背义负人，何来无义之说？你说我不讲义气、没良心，这话……究竟从何说起？”

纱维亚咬咬嘴唇，瞪圆双眼，怒声应道：“你从不曾背义负人么？那我问你，我被侍卫们按倒在地、挣扎不脱时，你不理不睬，扬长而去，弃我于不顾，算不算不讲义气、有负于我？”

陈敬龙怔了片刻，哭笑不得，摇头叹道：“原来你说的‘无义’，是由此而来！嗐，我还当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呢！……令尊命人将你按倒，但并不会当真对你下毒手；你自家父女小有矛盾，我一个外人怎好干涉？再说，这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你若不提，我根本都想不起来……”

纱难亚气的呼呼直喘，怒道：“我好心好意，带你去见我父亲，结果我有难了，你却不理；这不是不讲义气，又是什么？你还敢说这是小事？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不救我，我被侍卫捉拿起来、不得脱身；过后父亲怪我不知轻重厉害，狠狠打了我三十大板，又关了我三天禁闭！……我长这么大，从没捱过打；这回就因为你，我……我可被打的惨了！……陈敬龙，你不讲义气，害我吃了许多苦头，这笔帐，咱们没完……”口中斥责不休，兼且挥手顿足、比划不休，便似要扑上前与陈敬龙厮打一般；气急败坏之情状，显露无余。

陈敬龙见她气愤模样，更觉好笑；忍不住便想调笑几句，含笑问道：“原来你捱过打，这可真是没有想到！你不肯与我干休，又能怎么样呢？难不成，也打我三十大板……”

他无聊调笑之语尚未说完，却听雨梦在树上轻轻一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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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二十一节、暗族消息

雨梦这一声叹息，轻若微风，似有似无。.)

那纱维亚全没想过树上会有人，又正值与陈敬龙纠缠不清、心有专注之际，纵隐约听得树上微声，亦只当是风拂柳叶而发，丝毫未放在心上。

陈敬龙耳力远胜常人，却是把这一声叹息听的清清楚楚；心中登时一凛，暗道：“雨梦不高兴了！……啊哟，我不顾正事，只顾无聊玩笑，着实太不像话；不怪雨梦生气！”想及此节，忙将后面的调笑之语吞口肚里，硬生生转开话头，问纱维亚：“我逃离暗族后，是否有人受我连累，遭到猜疑打压？”

纱维亚见他话正说到一半，忽然间就转换话题，不禁错愕；稍一发怔，随口应道：“受你连累？……你担心我父亲么？大帝知我父亲为了捉你，损失了许多侍卫、仆役，认为我父亲忠勇可嘉，赏我家许多钱财土地以为补偿，待我父亲更加亲厚了！我父亲是因祸得福，可没受什么猜疑打压……”说到这里，忽地顿住，想了想，恍然笑道：“啊，你说的是卡因?梅特洛侯爵，对不对？哈哈，卡因叔叔派船送你，当我不知道么？他现在与我父亲关系密切，暗中常有来往，早把助你逃亡的事情讲给我父亲听了，一点也不隐瞒……”

陈敬龙听到这里，颇觉惊喜，急问道：“如此说来，令尊已经加入反战派了？”

纱维亚微一点头。含笑应道：“不错！与你见过那一次后。我父亲极受震撼，想法大有转变；后来寻个机会，偷偷去拜见了反战派的领袖培茨大公；而两人长谈之后，我父亲对培茨大公的英明睿智、仁善胸怀敬服万分，终于下定决心，投效于反战派，为尽早结束战乱、恢复暗族平稳，出一份力气！”

“现在我父亲表面上仍与奥马大帝、劳格大公等主战派首脑亲近，似是主战派的，但实际上。暗中却不断将打探到的主战派军事布置情况，传递给反战派知道，以助其对抗主战派军队……”

她话犹不曾说完，陈敬龙已是惊喜难抑。欢声打断道：“怎么？反战派已经与主战派彻底反目、兵戎相见了？”

纱维亚笑道：“是啊，你逃离暗族不久，两派就已经开战了；而引发两派开战的源头，还正是你这无义小贼呢！”

“呵呵，你一夜之间，接连冲破十二支队伍拦截，闹得个天翻地覆，可卡因叔叔在你出现的区域活动一夜后，你这胆大包天的小贼便踪影全无、销声匿迹，任谁也再找不到了；而后。卡因叔叔违规私派一只官船，去往运河北端，官船抵达目的地时，你这本应落在暗族东部的小贼，也忽地凭空飞跃千余里，出现在暗族北部，又将北部防线搅了个一塌糊涂！”

“奥马大帝可不是没头脑的蠢蛋。从这许多古怪之处，他怎能猜不到卡因叔叔有问题？你逃离暗族不久，奥马大帝便传召卡因叔叔，说有要事与他商议。其实是想诱他进入都城，予以擒杀！只可惜，这时我父亲已经投入反战派了，早将奥马大帝的yīn谋打探清楚，更及时将消息通知给卡因叔叔知道。”

“卡因叔叔知道大帝不怀好意。当然不肯到都城去。奥马大帝见他抗召不遵，自然愤怒。于是派出了几万兵马，要剿灭梅特洛家族。大军压境，卡因叔叔别无选择，只能反击。却哪曾想，他竟是早有准备的，振臂一呼时，佣兵云集，实力飞增，竟一举将大帝所派几万兵马打了个落花流水、抱头鼠窜！”

“战端既启，便难收止，只能打下去！卡因叔叔与大帝这一开打，主战派与反战派就算正式开战了，再也别想维持安稳！最近这几个月里，嘿嘿，两派混战不休，可着实热闹的紧呢！”

她说到这里，停口略歇。陈敬龙急不可耐，催问道：“接着讲啊！两派交战，胜负如何？现在哪一派更占上风？”

纱维亚喘几口气，微显愁容，又继续讲道：“刚开战时，大帝对卡因叔叔他们的实力估计不足，应付不当，连吃败仗；可说到底，还是主战派贵族更多，实力更强；卡因叔叔他们被迫提前开战，准备不够充分，时间一长，可就有些支持不住了！”

“前几天，我父亲派人来对我讲：因兵力差距悬殊，反战派节节败退，渐缩往暗族东北荒凉地带，已无法在暗族腹地立足了！……好多反战派贵族，都战死了；连培茨大公都曾身负重伤、险些丧命……总之，处境很是不妙，不容乐观！……唉……”她说到这里停住，长长叹了口气，眉头紧紧皱成一团，颇显沉重忧虑。

陈敬龙听她这一讲，不禁喜忧交集；喜的是：“难怪暗族兵力窘竭至此，竟要把保护君主安全的皇家骑士，分大半到我轩辕战场上来；原来其内忧外患一齐发作，处处起火，捉襟见肘、应付不迭，眼下已是竭尽所能、勉强支持，再没有一丝多余力量可用了！”

忧的则是：“反战派倘若一败涂地，被彻底剿灭，暗族便又有了往我轩辕族增兵的能力；到那时，可就更难应付了！……需赶在反战派被剿灭之前，尽快击溃暗族大军才行；可暗军上百万，实力远胜于我，想迅速将之击溃，又谈何容易？……”

纱维亚见陈敬龙沉吟不语，神sè复杂，似喜似忧，颇觉好奇；问道：“你在想什么？担心卡因叔叔安危么？”

陈敬龙摇头不应，暂将思虑抛开，又探问道：“南北两面，与半兽族、矮人族的交战，情形如何？”

纱维亚歪着脑袋想想，摇头应道：“父亲没对我说过，我也没想过要问；可不知道了！”

陈敬龙颇觉失望，却也无可奈何；寻思一下，又问道：“你约我来，究竟什么事？莫非有重要消息告诉我么？”

纱维亚微微一怔，猛地一顿足，气道：“啊哟，啰嗦这许久，居然还没说起正事；真是糊涂！”随即整整面容，正sè讲道：“我约你来，是要告诉你：雷振见你能脱身来此，便断定血族进军不顺，已无法对轩辕族构成太大威胁了！现在他打消了迅速进军，与血族会合夹攻的念头，决定稳扎稳打，把白虎城里的轩辕军兵歼灭干净，尤其是一定要把你这无义屠夫除掉才行！接下来，雷振定会倾尽全力攻打白虎城，你千万做好准备、谨慎应付，绝不可掉以轻心；记住了么？”

陈敬龙缓缓点头，由衷赞叹道：“好一个雷振，凭我一人之行踪，便能推想到血族进军受挫；思虑如此深远、目光如此开阔，当真非比寻常！”寻思一下，又问道：“雷振是否要围困白虎城？”

纱维亚摇头应道：“那倒没有！他对你之武勇强悍颇存忌惮之意，恐四面围城，兵力分散，骑士团无法照顾周全；万一你引军突袭，冲击薄弱处，骑士团救护不及，不免损失惨重！是以在一些将领提议围城时，雷振一力反对，否决了围城之议！”讲到这里稍停，想了想，又继续讲道：“不过，他虽不肯围城，却派出十万人马，绕往白虎城东北三十里处驻扎，不知是何意思！”

陈敬龙稍一思忖，不禁又轻叹一声，含笑赞道：“好个雷振，已打探到我陈家军根基之所在了！——他派出这十万兵马，自是料到我万一弃城而走时，必要去投铁盔山，所以预设一军，拦在半路，阻我回山！我若当真弃城，回山途中稍有阻隔，雷振便可挥军赶上，将我军团团包围，一鼓脑杀个干净！嘿，早早做此安排，分明是认定我守不住白虎城了；雷振可当真自负的紧！我倒要瞧瞧，昔rì镛城攻守相争，他奈何我不得；今朝白虎城再战，他又有何长进……”

纱维亚正sè打断道：“他有没有长进，我不知道，不过，他把军中铁匠、木工出身的兵卒都挑选出来，聚在单独一个营地里，又派人搜集运送好多树木、铁材进去，似在打造什么攻城器具；你提前知道，有个准备才好，可别措手不及，被他一出手便打得个落花流水！”

陈敬龙极觉好奇，忙问：“什么攻城器具？快把模样讲给我听！”

纱维亚摇摇头，苦着脸应道：“昨天我出手救你，雷振已经起疑了；现在他不许我在营中随意乱走，好多地方，我都进不去。那打造器具的营地，也不许我进，里面究竟造了些什么，我可不知道了！”

陈敬龙一听这话，立觉紧张，惊道：“雷振已经怀疑你了？啊哟，如此情形，你还离营与我会面，可着实凶险的紧！……你没能按时赴约，来的晚了，是不是被雷振派人监视，难以脱身？”

纱维亚连连摇头，展颜笑道：“雷振把重要事情都隐瞒起来，不给我知道，实不用再监视我的！呵呵，我来的晚，不是他的缘故，却是肯依特那傻子，纠缠不休，讨厌的紧！”

陈敬龙愕道：“肯依特？他纠缠你做什么？难道他也对你动了疑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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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二十二节、又惹情债

纱维亚见陈敬龙神sè紧张，不禁哑然失笑；忙安抚道：“不用担心！那傻瓜怎会对我动疑？他纠缠我，已经一年多了，可不是现在才开始的！”

陈敬龙见她说这话时，双颊泛红、眉飞sè舞，似有些差涩，又似有些得意，神情甚是古怪，心中隐有所觉；稍一寻思，恍然笑道：“啊，原来……他是情有所钟，yù搏美人垂青！”

纱维亚坦然默认，绝无丝毫隐晦之意，笑叹道：“唉，我们暗族年轻一辈贵族子弟中，追求肯依特的女孩儿可当真不少；哪曾想，他对那些女孩儿不假颜sè，却不知搭错了哪根筋，偏偏对我纠缠不休！……呵呵，整rì像苍蝇一般围着人乱转，赶也赶不走，真真让人头痛死了！”言毕，不住咂嘴摇头，柳眉轻皱，yù显愁闷，却又掩不住满脸的得意笑容。(.)访问下载*小说

陈敬龙自忖与她还没熟到言谈无忌的地步，见她主动与自己谈论起个人情感问题，不禁有些尴尬；迟疑片刻，勉强应付道：“论相貌，论本领，论身份地位，你与肯依特都是极般配的；他倾心于你，正是合情合理，毫不稀奇！”

纱维亚见他反应冷淡，不禁一愣；稍一沉吟，急将笑容敛起，小心问道：“怎么？你……不高兴了？”

陈敬龙颇觉茫然，怔怔应道：“没有啊。……好好的，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纱维亚见他“冷硬反问”，越发确定他“心中不悦”；忙正sè解释道：“肯依特追求我。是他一厢情愿，可不干我事！他对我好，我很感激；同他做朋友，我是很愿意的。但也只是朋友而已；我可没有对他动心，更没有与他过分亲近，也……也从来不曾答应过他什么！……在我心里，他只是个好朋友，再没别的；你能明白、能相信么？”说着，紧紧注视陈敬龙双目，等他回应，颇显急切。

陈敬龙愕然半晌。诧异笑道：“这是怎么说？……你们之间的事情，与我有什么干系？何必向我解释？”微一思索，又正sè嘱道：“肯依特那家伙本领不坏，若能说服他投入反战派。可着实不错！既然你二人多有往来，说话容易，你不妨寻个机会试探一下，看有没有转变他立场的可能！”

纱维亚见他动起说服肯依特的心思，这才相信他确实不在乎自己与肯依特之间关系如何；放心之余。却不禁又有些失望、郁愤；踌躇片刻，冷笑道：“肯依特武力本领虽然不弱，却全没半点男子气概。似他这样的无胆懦夫，就算投入反战派。()又能有什么用处？哼，要说服他。你自己去；我可懒得在他身上浪费jīng神！”

陈敬龙错愕不已，奇道：“肯依特虽不辨是非、助纣为虐。但随军征战、亡命沙场，倒不是个没胆气的怂包软蛋；你怎能说他没有男子气概？”

纱维亚满脸不以为然之sè，撇嘴冷笑道：“亡命沙场？哈，你倒真瞧得起他！他随军征战是不假，可征战这么久，你何曾见过他冒险拼命了？胜败难定的时候，必要缩于重兵之后以保安全，只有稳cāo胜券时，才敢参战厮杀，显一显威风；如此行径，算什么真英雄了？空有过人武力，却不敢离军独闯、深入敌阵、十荡十决、立威扬名；如此胆量，又算什么男子汉了？”

肯依特与陈敬龙共有过四次相遇：镛城攻守之争时，肯依特只在城外观望，眼看着克罗斯城头浴血、搏命苦斗，却不敢冒险赴援；相安城下交手，慕容滨滨等人只虚张声势，肯依特立被惊退，并不敢抵死一拼，抢踞城门要地；相安城突围之战以及rì前白虎城西之战，肯依特“勇”于拦截陈敬龙的这两次，又都是双方实力相差悬殊，暗军一方稳能取胜、绝无疑问的。

陈敬龙经纱维亚一提，回想四次相遇时肯依特的表现，亦觉其不够刚勇、难称英雄；只能默默点头，赞同纱维亚的说法。

纱维亚见他点头，心情立时好转；也不用陈敬龙询问，自顾便兴高采烈的讲起来：“我不肯对他动心，也正是为此了！哼，我纱维亚乃是大暗帝国唯一的女金宫骑士，非同一般女子，岂能垂青于无胆懦夫？我的意中人，必要是个顶天立地的真英雄才行！他得压不垮、打不倒，坚毅如山；就算孤身面对枪林箭雨，也敢勇往直前，绝无畏惧；就算承受万千苦痛，也能默默忍耐，不屈不挠！唯有这样的刚强铁汉，才配做我纱维亚的丈夫；如果不能嫁给这样的真英雄、真男儿，那我情愿孤独终老、永不嫁人……”

陈敬龙听她喋喋不休，与自己这并不很熟之人大谈择偶问题，不禁有些不耐烦起来；摆手打断她说话，干笑道：“肯依特不能蒙你垂青，是他没福；不过……呵呵，能削减主战派一份力量，为反战派多争取一份力量，总是好的；有机会时，试探劝说他一下，倒也不用花费太多jīng力！”言毕，想了想，恐纱维亚再继续说些无聊之语，忙又发问以堵其口，正sè问道：“对了；当初令尊曾答应我，会上奥马大帝，要求约束军兵恶行，为保护我轩辕族无辜百姓尽一份心力；不知这承诺，他究竟有没有遵守？”

纱维亚正说的高兴，却被他硬生生打断，不禁又羞又气，可见他询问正事，却又无法发作吵闹；柳眉倒竖、粉脸通红，咬了半天牙，方轻声恨恨骂道：“无义小贼，没良心的东西！……真恨不得痛揍你一顿才好！”稍一发泄之后，理理思绪，又冷冷答道：“放心；我父亲贵为伯爵，岂能言而无信？他早就说服了十几位贵族朋友，联名上。请求大帝约束东征军恶行。大帝不好驳这许多贵族的脸面，只得传令，禁止东征军再凌虐轩辕百姓。如今我暗族军兵攻占轩辕族城池之后，虽仍不免有暗地里胡作非为者。似毕竟不敢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百姓处境虽苦，但比起以前，已经好很多了！”

陈敬龙听得这话，心中积存已久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立感轻松；欣慰笑道：“好，好；令尊能施恩于异族百姓，真善人也！蒙他恩泽而免死之人，不知多少；行如此大善。令尊将来必得好报！”言毕，抱拳正正经经向纱维亚施下一礼，郑重嘱道：“令尊高义，敬龙感激不尽！烦你再见令尊时。替敬龙转达谢意！”

纱维亚微一挥手，阻他施礼；嗤鼻冷笑道：“哼，虚礼客套，说声谢谢，有什么实际用处？……你若真心感谢我父亲。便别再欺负他女儿，别让他老人家伤心难过，才是正经！”

陈敬龙瞠目愕然；怔了好一会儿，方诧异叫道：“照你这说话。倒好像我以前欺负过你似的；真是莫名其妙！……就算将你擒住那次，我也不过虚言恐吓几句罢了。并没有真给你吃什么苦头；你可不能信口胡言，冤枉于我！……”

纱维亚见他脸红脖粗。当真急了，忙展颜笑道：“跟你开个玩笑，何必认真？这么大个人，怎么连句玩笑都开不起，这样小气？”

陈敬龙见她忽怒忽笑、忽嗔忽喜，变化无定、古古怪怪，不禁有些难以应付、力不从心之感；悻悻叹道：“开玩笑？嘿，你这些话，被雨……若被别人听见，信以为真，认定我确曾欺负过女孩儿，我陈敬龙颜面何存？事关名声，干系重大；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微一停顿，实怕再交谈下去，她又说出什么让人难以应付的话来，忙拱手示意，干笑道：“你离营越久，风险越大；若没什么正经消息要告诉我，这便请回！”

纱维亚一愣，随即气的连连顿足，咬牙恨道：“你不愿与我说话，正经事说完了，便急着赶我走，是不是？我冒着xìng命危险，约你会面，将要紧消息通知给你；你却连与我多说几句话也不肯！陈敬龙，你……你这冷血寡情的混蛋，一点人情味儿也没有，太也不是东西……”

陈敬龙见她气愤斥骂，思及雨梦就在树上听着，不禁尴尬万分；忙安抚道：“你别生气！我不是赶你走，只是怕你离营太久，被人发觉……”

纱维亚气愤愤一挥手，打断他说话，怒道：“不用花言巧语；我须不是傻子，总不至连人喜恶厌憎都看不出来！……哼，陈敬龙，你如此待我，真对得起我为你出这许多力气！你不愿与我说话，我走就是了，有什么了不起？”言毕，转身yù行，颇显绝决。

陈敬龙急扯住她手臂，郑重叮嘱道：“我还有句话：你离营与我会面，属实危险的紧；以后若没有万分紧要的消息，绝不可再如此行事！记得了么？”

纱维亚抵不过他的力气，挣不开他拉扯，却并不回身；冷冷应道：“你不愿与我说话，我还与你会面做什么？以后便是你想见我，我可也不肯见你了！”

陈敬龙轻叹口气，松开她手臂，沉声道：“如此说来，你我以后未必能有再见的机会了！……以往相助相救之恩，敬龙没齿不忘；今宵一别，善自珍重！”

纱维亚见他如此反应，越发气不可耐；怒道：“好，好；你连哄我一哄都不肯，巴不得与我再不相见！……陈敬龙，你当真够冷够硬，当真是条不折不扣的铁汉；无血无肉，连心都是铁的；真有你的……”口中唠唠叨叨，怒斥不休；足下急起，大步向林外走去。

陈敬龙见她愤怒行走，手臂紧甩，所提镰刀晃来晃去，忙叫道：“暗夜潜行，记得遮掩兵刃反光！xìng命攸关，总这样马马虎虎怎么能行？”

纱维亚脚步一顿，迟疑斥道：“我马不马虎，关你什么事了？你又不在乎我死活好歹，何必费神提醒我？”

陈敬龙哭笑不得，叹息应道：“你这人，脾气太大，太也不讲道理，当真难相处的紧！我何曾说过不在乎你生死好歹了？朋友一场，我当然不希望你出什么意外；虽然以后再不相见，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别因马虎大意，糊里糊涂丢了xìng命！”

纱维亚垂头不语，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忽地转回头，脸上怒sè全消，不剩分毫；狡黠笑道：“看在你担心我、替我着想的份儿上，我便原谅你一次，不生气了！哼哼，我父亲投入反战派，我便也是反战派人；你我都与奥马大帝为敌，是同一路的，是自己人。自己人哪有再不见面的道理？以后你我相见的机会，必定不少呢；走着瞧！”言毕，眨眨眼，“咯”一声脆笑，转回头去，迈步疾奔，闪出林外；顷刻间隐于夜sè之中，再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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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二十三节、逸仙助防

陈敬龙怔怔望着纱维亚所去方向，心中纷乱，不知是喜是愁。

稍过片刻，最高那株柳树微微一晃，雨梦跃下；缓步踱到陈敬龙身旁，低声笑道：“人家已经走远了，还看什么？不舍得么？”

陈敬龙听她有取笑之意，忙收回目光，干笑岔话道：“她帮助咱们，也算咱们的朋友；刚才你为何不现身与她见见？”

雨梦淡淡应道：“有什么可见的？人家冒着xìng命危险来见意中人，当然只想独处说话，不希望有别人打扰；我若冒冒失失现身，碍手碍脚，岂不惹人生厌？”

陈敬龙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干笑辩解道：“什么‘意中人’？这……这……好没来由！我以前与她只见过一次，并没什么太大交情；其实说是朋友，也有些勉强……”

雨梦轻笑打断道：“是么？她说的‘顶天立地的真英雄’，难道不是你？嘿，‘就算孤身面对枪林箭雨，也敢勇往直前，绝无畏惧；就算承受万千苦痛，也能默默忍耐，不屈不挠’！如此‘压不垮、打不倒，坚毅如山的刚强铁汉’，却又不是指你，那会是指谁呢？”言毕，紧紧注视陈敬龙面孔，满脸揶揄笑容，等他回答。

陈敬龙见她将纱维亚所说言语记的清清楚楚，一字不漏，不禁更觉愧窘难当；浑身冒汗，搓着双手，尴尬支吾道：“这个……呵呵，这只是她想象的意中人模样，未必真有所指……呵，不可当真，更不必深究……”

雨梦慢慢敛起笑容，轻轻叹道：“你若无所觉察，又何必故意疏远，甚至说出永不相见的绝情话来？你对女孩子，从来没有这样冷硬过的！……二哥，我须不是容儿；你我说话。实不用遮掩回避什么！”

陈敬龙听她这话，慌愧之意渐消；沉默片刻，垂头苦笑道：“我真是搞不懂。逃亡途中一次相遇而已，在一起不足两天，何以竟会惹来这样的麻烦？……纱维亚的事，千万别对容儿讲起。免得她又多心焦虑！”嘱毕，长长叹息一声，极显烦闷。

雨梦应道：“你又没做错什么，我当然不会到容儿跟前乱嚼舌头；尽管放心！”稍一沉吟，又幽幽叹道：“年轻女子。岂有不爱慕英雄的？放眼当今劫余大陆，你可算是风头最劲的少年英雄了，无人能比；会有许多女子倾心于你，那也是人之常情，没什么稀奇！”

陈敬龙缓缓抬眼，凝望林外，忧虑叹道：“我只想为保族护民出一份力气，没想过要做英雄。更没想过要搏许多女子倾心！……唉。但愿她只是一时兴头，冲动说话而已，兴头一过，便能打消这心思；不然……还真就是永不再见的好！”

雨梦奇道：“你为何这样害怕见她？”

陈敬龙苦笑反问道：“她言谈举止、脾气禀xìng，是不是很像容儿？”雨梦寻思一下，点头应道：“不错；确是有些相似！”陈敬龙叹道：“我与她相对。依稀便似看到了容儿，不知不觉间便生起些亲近之意！……我真怕见的多了。把持不住，会对她动心！”

雨梦默然片刻。轻声叹道：“你居然会因害怕动心而主动疏远女孩儿，看来是真正懂得如何对待感情了！”

陈敬龙笑道：“你也认为我做的没错，是不是？”

雨梦不应，稍一迟疑，闷闷问道：“你这一生，只认准容儿一个，绝无转移了，是么？”

陈敬龙微一点头，正sè应道：“是！我不能背弃婚约，做那寡情无义之人，今生非娶容儿为妻不可！既然她是我妻子，我便不能让她委屈受苦，所以今生我再不能对别人动情，惹她伤心难过！”

雨梦缓缓点头，又问道：“你确定，容儿就是你最爱之人，其余女子都比不上？比如……慕容将军？”

陈敬龙微怔，奇道：“慕容？……她与我沙场并肩、生死相扶，有同袍之义、手足之情；跟容儿与我的感情全不一样，怎能比较？”

雨梦疑道：“你真是这样想的？难道……你就从没认真分辨过与慕容将军之间……”

陈敬龙急急抢道：“我不想分辨，也不能分辨！……容儿家破之后，一心求死，是因为我，她才重燃生念，支持活下来！祝nǎinǎi临终时，又着意嘱咐，要我‘善待容儿，别辜负她，别让她伤心难过’！……于情于义，我都必需好好对待容儿，不能有负于她；不管她是不是我最爱，都必须如此！……至于其他感情，注定没有结果；想的清楚时，也不过徒增惆怅罢了，不如不想！”

雨梦稍怔一会儿，奇道：“对容儿好，也并不妨碍你再对别人好！男人三妻四妾……”

她话犹未完，陈敬龙连连摆手，叹道：“蝶舞姑娘临终时曾说，‘不能只爱我一个，又何必娶我？’……听她这话之后，我便明白了：女子都希望自己的夫君，只爱自己一个，没有谁会甘心与别人分享丈夫！如果我再娶别人，对容儿就是一种伤害；既使我对她好，她心里的痛苦也终究免除不去！”

雨梦定定注视陈敬龙，木然僵立；沉默良久，方长叹一声，幽幽言道：“我明白了！……你能想到这些，容儿妹妹这一辈子是不用受委屈，不用暗自焦心了！我真替她高兴！”

陈敬龙见她口里说着“高兴”，眼中却隐现泪光，神sè凄楚伤绝，不禁心中一颤；愧疚叹道：“雨梦，我……”

雨梦用力一摇头，展颜笑道：“你我今生能有兄妹之缘，已是上天厚爱；别的什么都不用说！……二哥，咱们出来的时候不短了，严将军他们还不定担心成什么样子呢；这就回去！”

陈敬龙见她自行转开话头，不禁大松口气；忙去将踢云乌骓牵过，交与雨梦，吩咐道：“你骑马先走，去铁盔山接雪姐姐，天亮之前，务必赶回白虎城；免得白rì行走，多增风险！……去铁盔山，需远远绕行，千万别撞上驻扎在半路的那十万暗军！”

雨梦不解道：“为何要急着接雪姐姐？”

陈敬龙沉吟叹道：“雷振休战一rì，原来是忙着打造什么攻城器具！……你们jīng灵族所掌握的知识，远非别族能比；雷振主持打造出的攻城器具，现今白虎城内众将士，可未必应付得了；唯有把雪姐姐请来指点防守，才是万全之策！”

雨梦深以为然；抬头看看月亮方位，见时间紧迫，便不再多言；跃上马背，驱马出林；仗着踢云乌骓之速，也不怕暗军发觉追赶，直直便往东北方向驰去。

陈敬龙见她动身，便也不再耽搁；出林向东，迈开大步，一路飞奔，回转白虎城……

……

白虎城内众将领，果都担心陈敬龙安危，翘首以待，不曾歇息。及见陈敬龙安然归城，众将方齐松口气，放下心去。

陈敬龙恐走露风声，给纱维亚惹去杀身之祸，对“打探消息”的经过并不多说；只将雷振准备全力攻城、派兵阻截去往铁盔山之路，以及暗族内部分裂交战等事简单向众将一讲。讲完之后，又传令下去，命守城将士立即行动，整顿防守事宜，做足十二分的准备，以待抵抗暗军的全力猛攻。

到天亮时，城上准备已足；木石箭支，堆积如山，板墙长杆，无处不有；众将士亦尽都饱食，摩拳擦掌，只等厮杀。

陈敬龙引领严奇、欧阳干将等首脑级将领登上西城城头，巡察各处备战情况；正看间，忽听城内蹄声紧密，由东而来，直抵城下方停；随即便见两名美貌女子并肩登城：正是雨梦接引雪逸仙到来。

陈敬龙望见二人，喜不自胜；忙快步迎去，拱手笑道：“雪姐姐，别来无恙！你能及时赶到，我便有了底气了！”

雪逸仙一身冰青sè长裙，形貌依旧，神sè亦如从前一般冷冷淡淡；见陈敬龙施礼招呼，也不回应，恍如不见；自顾展目向城头略一扫视，轻轻叹道：“只凭这些准备，若能应付得了雷振所造攻城器具，那可当真是见了鬼了！”

陈敬龙一听这话，既惊且喜，忙道：“雷振能造出什么样的攻城器具来，想必雪姐姐尽可料知了？不知城上准备，还欠缺哪些；望雪姐姐指点！”

雪逸仙稍一思索，一边串吩咐道：“镞后缠以浸油棉麻，制成火箭千支！备逾五百斤巨石数十块！长明火把，需上百支！备数十陶罐，内储火油！立即打造五十斤重大铁钩二十枚，后连可垂至城下的粗索！取沙土百车……”说到这里停住，想了想，又道：“罢了；只一rì夜时间，量也造不出太过复杂厉害的器具；不必准备更多！”

陈敬龙见所需物品并没什么稀罕难寻之物，登时松了口气；忙传令军兵，依样去办。——偌大一座白虎城，物质极丰，要寻些棉麻油石，自不为难。军兵人多，办事容易；不大工夫，已将雪逸仙所讲器物尽数备齐；便连原本没有的大铁钩，也有随军铁匠立即燃炉打造，粗略制成。

待城上一切准备妥当，rì已东升。

城西远处，忽地现出黑压压一片人影，无边无际，缓缓行来；正是暗族军停战一rì后，又来攻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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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二十四节、器械无功

暗军队伍缓缓行来，在到达距城两里左右时，方停止行进。(.)随即一支万人步兵队自大队人马中脱出，列于大军之前，整队备攻。

陈敬龙凝目观望，见那支步兵队人人背着一只圆滚滚的大布袋，不知是何意思，不禁诧异；忙询问雪逸仙：“雪姐姐，敌军所负布袋当中，是否藏着什么厉害武器？”

雪逸仙想也不想，淡然应道：“聚土成山以搭飞桥；此乃远古攻城常用之法，不足为奇！——以弓箭抵拒投土敌军；以火油浇淋飞桥，掷火焚之便可！”

陈敬龙见她说的轻松，心中立觉踏实；当即传令，命弓箭手上前备shè，又命几名膂力较强的士卒，各提两只装满火油的陶罐，以备投掷。

不多久，暗军那万名步兵整队已毕，缓步前行，往白虎城逼来；临进入弓箭shè程范围时，忽听得暗军大队中一声鼓响；万名步兵齐声呐喊，快步疾奔，奋力抢往城下。

城上，陈敬龙一个“shè”字出口，立时万箭齐发、纷落如雨。

城下暗军并不分散，只接踵冲往一处；虽途中不断有中箭倒毙者，但大半还是能抵达城下。到达城下之人，均将所负布袋扯开，将其中所盛泥土倾落，旋即退逃，并不做丝毫停留。

近万袋泥土陆续堆叠；顷刻之间，积土如山，高近四丈；“山”顶比城头低不过两丈。平距也不过三四丈而已。

土山刚成。暗军大队中又奔出数十步卒，分扛几只七八丈长、五六尺宽的厚木长板，冲向土山。及登上土山后，众步卒将长板伸出，并拢搭上城头，立成一条三丈余宽、平平坦坦的悬空通道。

那数十步卒搭成通道，毫无停顿，沿板而上，抢往城头，同时各抽佩剑在手。拨打城上伸出顶撞长板的木杆。先前退逃回去的那些投土步卒，见悬空通道搭起，亦齐声欢呼、转头奔回，冲向土山。

到此时节。陈敬龙不用听雪逸仙解释，已然明白“搭飞桥”是什么意思；亦不需雪逸仙再有提点，便知该如何应对：当即传令，投掷油罐。

数名膂力较强的军士一齐将手中陶罐掷出。十余个陶罐接连砸上“飞桥”，破裂粉碎；火油四溅，淋淋漓漓。不用陈敬龙吩咐，雨梦早从一名军士手中抢过火把，掷上“飞桥”。

火把到时，“腾”一声响，焰头疾起。**迅速漫延。顷刻间，整只“飞桥”着成一团，火舌吞吐，烈焰冲天。犹在“桥”上的暗军步卒，皆浑身是火，惨号挣扎，陆续滚落“桥”下。已抢上城头的十余名暗军步卒，失了后援，yù退无路，被城头守军团团围住。乱刀齐下，眨眼尽都砍为肉泥。

正在奋力冲往土山的大批暗军步卒，眼见“飞桥”被焚，登城通道已毁，无不茫然失措；陆续止住奔势。迟疑后退。

陈敬龙见敌军攻势中断，忙命二百兵卒各持铁锨。悬索出城，铲平土山；又向雪逸仙郑重言道：“如此攻城方法，前所未闻；若非雪姐姐指点，必不能这般轻易破之！多谢……”

雪逸仙微一摆手，打断他道谢之语；面沉如水，淡淡言道：“积土山以搭飞桥，耗时耗力，且极易破，并非攻城妙法，是以早被古人摒弃，以至渐少有人知闻！……雷振所学并不只此而已，后面定还有更厉害的招数！”

陈敬龙听得这话，心中微沉，顾不得再与雪逸仙闲谈；忙又凝目观望敌情，看雷振还有什么“厉害招数”可用。

先前投土积山的那些暗军步卒，陆续退回本阵。待这些步卒退尽之后，暗军丛中鼓声猛响，又有两支万人步兵队脱阵而出，往城下冲来。——在外铲削土山的众轩辕军见敌军逼近，忙不迭都攀索回城。

这两万暗军或扛云梯，或持刀盾，或举弓箭；涌到城下时，有的放箭压制城上，有的竖梯，有的攀爬；各司其职，人数虽多，却杂而不乱。便在这两万步卒攻势刚刚形成时，暗军大队中又涌出一万步卒，拥推着十架“怪车”，往城下逼来。

城头守军中，自有低级将官指挥兵卒发箭投石，抵御攻敌之敌。陈敬龙不理琐事，只凝视观望暗军推出的那十架“怪车”。

那十架“怪车”，均为木制，形如小屋，底有六轮；屋前顶部设有铁盾以挡箭石，屋后伸出一支长梯，倚屋顶而斜立，长近四丈；长梯顶端，设有一轴，轴上又有连有一支两丈余长的小梯，倒悬于长梯之后。

陈敬龙看清“怪车”模样，不知究是何物，忙问雪逸仙：“那些古怪梯车，有什么用处？”

雪逸仙应道：“那是云梯，用来附城以供军兵攀爬！”

陈敬龙错愕不已，奇道：“云梯？若这种古怪东西叫做云梯，那咱们常见攻城用的云梯，又该叫做什么？”

雪逸仙微微一笑，解释道：“当今世人，皆把顶端装有铁钩的长梯称为云梯，其实在远古时候，这种最简单的攻城器具，只被称作‘蚁附’！如今你看到的这些古怪梯车，才是远古时代真正的云梯了！——云梯远比‘蚁附’坚实牢固；抵城时方坚起副梯，又可避免过早受到木杆顶撞、木石打砸；其所能发挥的作用，实非‘蚁附’可比！”

陈敬龙见她丝毫不显紧张，便也不因“真正云梯”逼近而恐慌；含笑问道：“木杆应付不了这些古怪云梯么？那该如何应付才好？”

雪逸仙指点道：“云梯既是木制，自然怕火；梯者，为求轻便，自然纤细，不很经烧！——以火箭shè之便可！”

陈敬龙忙传令集起百名箭法较jīng的弓箭手。各取几支缠有浸油棉麻的特制箭支。准备应付云梯。

不多久，十架云梯离城已近。陈敬龙一声令下处，百支“火箭”齐发，分奔各架云梯；第一波“火箭”刚落，第二波“火箭”又出……

待三四波“火箭”袭过，十架云梯上皆已火头密布，彼此缠连交合，越燃越猛。片刻工夫，主梯副梯都烧的通体乌黑，“噼啪”轻响不绝——尚未搭上城头。不及发挥半点作用，眼看已再无承重负人之能。

云梯刚毁，暗军大队中又推出十架“怪车”，往白虎城逼来。

这十架“怪车”。亦为木制；皆高两丈余，方方正正，形如大屋，下置八轮；“屋”前无壁，顶沿伸出，下垂一条丈余长铁索，索底连有脚盆大小的巨型铁球；球体凸凹起伏，布满棱角。

看清这些“怪车”模样，不用陈敬龙询问，雪逸仙主动指点道：“此为‘摆锤撞车’；抵上城墙后。由军兵推荡车前所悬铁索，则铁球便可来回摆动，不断撞击城墙。若不能及时毁之，则城墙早晚被撞击损垮，破出大洞！——此器具虽为坚木所制，但为给铁球摆动空间，前半部分都是空的，并不十分坚实！只需投巨石砸其前部，便可毁之！”

陈敬龙忙依她所教，分派军兵行事。

不一刻。十架“摆锤撞车”抵达城下，靠上城墙。不等车悬铁锤摆动撞击，城上数十名力大军兵，分抬十块重愈五百斤的巨石，投下城来。砸上各撞车前部。顷刻间，十辆撞车前部尽都破折碎裂。所悬铁球尽数落地，再发挥不得丝毫作用。

“摆锤撞车”被毁，暗军尽皆失惊；大队人马中轰然暴起一片议论声。稍过片刻，议论渐低；队伍分处，又推出十车“怪车”。

这些“怪车”，比“摆锤撞车”稍小一些，亦方正如屋；“屋顶”呈尖椎形，四面斜落；整辆怪车除下面八个木轮以外，尽为生牛皮包裹，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有些什么。

雪逸仙见了这些“怪车”，又指点道：“此为‘尖头轳’，轳下藏有军兵；轳抵城墙时，军兵于其遮护下动作，安稳挖掘城墙！——此轳为实心硬木制成，十分坚固，又是尖顶，不易着力；投石并不能毁；外裹生牛皮，触火不燃，亦难焚之；唯有以连索铁钩钩其边缘，强行拖翻，使轳底军兵暴露无遗方可！”

陈敬龙忙又依其所教指挥军兵行事。

不多久，十辆“尖头轳”抵达城下，抵上城墙。便在此时，城上忽地垂落二十枚连索大铁钩，分别钩上各“轳”边缘。随即不知多少人用力扯索；十辆结实厚重的“尖头轳”，陆续被提歪倾翻、侧倒于地，无一幸免。——每辆轳下，皆暴露出数名手持铁锤、钢钎的暗族军兵。

眼见“尖头轳”又被轻易破除，暗军中轰地暴起一片惊呼怪叫声；人人指点议论；难以置信之情状，显露无遗。随即队伍中心处响起号角声，正是收兵讯号。

正在攻城的众暗军步卒闻讯，不敢迟疑，齐齐停止冲锋，纷纷后退，回转本阵。

待步卒退尽，暗军大队中奔出一骑，直奔城下。——马上骑者，身着紫袍，肩挎巨弓；腰直背阔，威武若神；正是雷振。

距城约三百余步时，雷振止马；仰视城头，满脸怒sè；放声吼道：“不回，小仙，你们谁在城中？——寻常人等，绝不认得我所制这些攻城器械，绝难破解的如此轻松；定是你二人中的一个，在城里帮助陈敬龙；瞒我不过！若有脸见我，便趁早现身，莫做缩头乌龟……”

他话尚未完，雪逸仙大步走去城垛旁，挺胸直视雷振；冷冷应道：“是我在此帮助陈敬龙；能怎么样？”

雷振微微一呆，随即眉目皆动，满脸狂喜之sè；欢声叫道：“小仙，你没有回去？……哈，你是不是也不愿再过那种平淡乏味的生活，决定留在外面了？这可再好不过；你这便出城来，随我去享受那无尽的荣华富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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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二十五节、雷雪决裂

雪逸仙听雷振劝诱之语，神sè不动，语气平静依旧，淡淡应道：“荣华富贵，非我所求！我早就回过家乡了，此番重出，是奉师傅之命，专门来对付你的！”

雷振一怔，脱口惊呼：“对付我？”微一沉吟，脸上涨的发紫，气愤愤叫道：“我不愿回去，是我zìyóu，别人无权干涉！只因我不肯回去，师傅便容我不得，着实不讲道理！……小仙，你我一起学艺十几年，朝夕相伴，何等情份？你却怎能硬得下心、拉得下脸，来与我为敌？……”

他质问未完，雪逸仙眉头皱起，冷冷应道：“从你决定弃乡不归的那一天起，你我之间便再无情份可言；我为何不能与你为敌？……你不愿回去，确是你的zìyóu；但师傅选我们做弟子时，曾郑重告诫：‘若凭所学超乎当世的知识，影响别族军政大事，既为本族死敌’！这话你可还记得？”

雷振面容一僵，脸上血sè尽褪，霎时由紫涨转为青白；怔怔失神，嘴唇颤抖，颇显惶惧。

雪逸仙见他模样，终于再绷不住冷淡模样，低低叹息一声，微显怆然，凄声叫道：“你造出这些当世不该有的攻城器械来，已犯家乡大忌；并非师傅不肯容你，实是你取死有道、自寻祸事！……你本领虽强，但能强过师傅么？凭你所为，已注定来rì无多，必无善终；你可明白？”

雷振听她这话，脸sè更加难看；迟疑片刻，颤声问道：“师傅当真下了狠心，要取我xìng命？”

雪逸仙长叹一声，不答而答；稍一思索，希冀劝道：“悬崖勒马，或还有救！趁着未到绝处，快舍了那些荣华富贵、雄心报负，随我回去，求师傅宽恕……”

不等她说完。雷振怒道：“我连败轩辕军，所杀之人已多不可数；事到如今，师傅怎可能饶过我？你想让我乖乖回去送死么？嘿。亏你想得出来！”

雪逸仙黯然垂头，沉默不语；静立好半晌，忽又抬起头来，眼中泪光闪动。凄声叹道：“你不敢回乡，便逃去个没有人烟的地方！——远避喧嚣，悄然了此一生；再无害世间，师傅便不会赶尽杀绝！——只要你肯，我……我……我情愿舍弃亲情。与你做伴，浪迹天崖，相依终老！这还不行么？”

她这一番话出来，雷振登时呆住，不言不动，恍如泥雕木塑一般。(.)

雨梦却是骇然失sè；忙抢上前，搂住雪逸仙手臂，焦急劝道：“雪姐姐。这是何苦？万不可如此行事……”

雪逸仙凄苦一笑。反问道：“你割舍亲情，永别家乡，又是何苦？”雨梦微微一愕，下意识向陈敬龙一瞥，泫然yù泣；再说不出劝阻之言。雪逸仙牵起她手，紧紧握住。喃喃叹道：“人虽异，情相同！……你不忍陈敬龙吃苦。我又怎能忍心看着雷振走上绝路？若能救他，我情愿……情愿……”一语未毕。泪珠翻滚，便yù夺眶而出；忙深吸口气，咬紧牙关，闭目强行忍住。

陈敬龙在旁观望，眼见一向冷若冰霜、喜怒不形于sè的雪逸仙竟情难自控，知她做此决定，实已伤至极处、痛至极处，无可承当；霎时间，满怀爱怜痛惜，涨的胸中难过；忍无可忍，扬声大叫：“姓雷的，雪姐姐这一片深情厚意，可感天地；稍有良心者，岂可负她？你若还有些人xìng，便莫让雪姐姐失望；不然，我……我非跟你分个死活不可，绝不与你干休！”

雷振对陈敬龙呼喝理也不理，置若罔闻，只顾盯着雪逸仙呆看，神sè变幻不定；静默好半晌，忽地猛一摇头，望向陈敬龙，冷笑道：“你我之间，早晚要分个死活；势不可免，何必多说？”言毕，又转目看向雪逸仙，热切叫道：“小仙，若能得你相伴，我真是……真是做梦都会笑醒！你这便出城，随我走！我再不理会别的女子，这一生只对你一个人好；与你共享尊荣、共享富贵；不离不弃……”

他话尚未完，雪逸仙已猛睁开眼，凄声问道：“你还是不肯割弃野心、远避红尘？”

雷振大笑道：“我好不容易才搏得重用，出人头地，怎可轻言放弃？你我相伴，那也不必抛舍荣华，多吃苦头；有足够的财富、地位，纵情享乐，不是更好么？”

雪逸仙急道：“你不弃野心，多造无端杀戮，便是jīng……便是家乡人之公敌；师傅不会容你……

雷振不容她说完，摆手笑道：“师傅虽然厉害，但毕竟老了，总不能奔波万里，亲自来对付我！师傅不出，当今世上还有谁学识、智计能胜得过我？既胜我不过，又能奈我何？……嘿，不用担心，当真不用担心……”

雨梦听他言语极显狂傲自负，忍无可忍；厉声喝道：“姓雷的，你别忘了，我nǎinǎi可不只你一个徒弟而已！哼，云大哥与雪姐姐，学识都不在你之下，智计也未必便弱于你；他二人合智合力，收拾你还不是易如反掌？”

雷振听她这话，不禁一怔，诧异道：“师傅把云师弟也派出来了？”稍一寻思，又不屑笑道：“一个不学无术、被酒糟透了的废物，能有什么作为？云不回几斤几两，我清楚的很；他不来与我为敌，是他聪明，若当真敢来惹我，哼……那可真是不知深浅、自寻死路了！”言毕，整整面容，又急切叫道：“小仙，快出城来；有什么话，等到我营中，慢慢再说！”

雪逸仙闭目仰面，一声长叹，如泣如诉，凄怨无限；再睁眼时，脸上平静无波，又恢复了以往冷若冰霜的模样；垂目望向雷振，淡淡言道：“既然你不肯悔改，你我之间便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本领虽比不上你，但定会尽力一试，阻你胡为！雷振，从此刻起，你我不但恩断义绝，更是势不两立的敌人；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咱们战场上分胜负！”

雷振稍一怔神，气急败坏道：“这又何苦？你跟我在一起，不回家乡去了，便不用再遵从师傅命令而行……”

雪逸仙冷冷打断道：“你继续助纣为虐、举不义之战，便是人间大害；为避免更多人无辜受难，就算没有师傅命令，我也容你不得！“

雷振定定望着雪逸仙，脸sè渐转yīn沉；静默片刻，缓缓开口，森然问道：“你当真不肯跟我走？当真要帮助陈敬龙，与我为敌？”

雪逸仙坚定应道：“不错！绝无转移！”

雷振喘息怒叹：“好；好的很！”微一停顿，挺胸直背，双目圆睁，愤愤喝道：“只要你留在这里就好！我打破白虎城，将你生擒活捉，一样可以得到你；只不过，非你主动跟随，我无需顾念情义，未必肯再善待于你；到时你可不要后悔！”

雪逸仙淡然一笑，负手叹道：“远古攻城诸法，你学过，我也学过！你若以地道暗潜，我便掘堑隔之；你若造望楼逼城，我便能造出霹雳车来……哼，有我在此，且看你何年何月方能攻破白虎城！”

雷振气的浑身乱颤，咬牙恨道：“好，好你个雪逸仙，当真决心与我为难到底了；真不枉我以前对你那样呵护照顾！”稍一停顿，想了想，又傲然笑道：“凭你那点学识，岂是我的对手？哼，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三rì之后，我再来攻城，看你到时有何良策，破我攻法！”言毕，拨马便走，疾驰回阵；对雪逸仙看也不再看一眼，极显绝决。

……

雷振回转入阵，暗族大军立即起行，缓缓向西退去；显是所造器械全然无功，明知锐气已消，今rì再无破城希望，索xìng尽早放弃，不做无谓纠缠。

待暗军退尽，雪逸仙沉重叹息一声，转身往城下便走。陈敬龙急忙赶上，问道：“雪姐姐，雷振说三rì后再来，看来他是已经想好攻城之法，需些时间准备器物；却不知，他还有什么厉害手段可用？”

雪逸仙脚步不停，冷淡应道：“他未曾施展，我怎能知道究竟是什么厉害手段？无从准备，无可奈何，只耐心等着！”稍一思索，眉头微皱，又沉声提醒道：“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会分兵攻打铁盔山！陈家军所有粮草辎重，尽在铁盔山；若铁盔山失守，对陈家军打击可着实不小！”

陈敬龙沉吟应道：“铁盔山地势险恶，易守难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会常派哨骑打探，及时了解铁盔山情形；若知其当真危险时，好立即救援！”

雪逸仙微一点头，道：“如此最好！……我不喜人多喧闹，自去城中寻僻静处安身；我身上带有干粮，饮食亦不用你来cāo心！有事时，我自然会来寻你；我不来时，便是没话可对你说……”

早在镛城时，陈敬龙便领教过她这行事作风；此时不等她说完，已然明了，忙停步笑道：“雪姐姐不来时，我便不要盲目寻找，打扰雪姐姐清静！”

雪逸仙看也不看他一眼，点头道：“就是这样！”自顾移步前行，扬长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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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二十六节、强弩巨箭

接下来的三天，暗军果然按兵不动，不来攻城。**

趁此空隙，陈家军修墙补垛、增置木石，尽量多做御敌准备；原欧阳干将麾下疲军，得以安稳休养，战力亦迅速恢复。

陈敬龙等诸位将领，眼见防御能力rì有所增，自都欢喜；但眼见敌军当真不急于交战，知其所备事物定然非同小可，又不免都心中无底、暗自焦虑。

……

三天时间，转眼已过。

第四rì。一大清早，陈敬龙便引领众将登城，督促军兵备战，严阵以待。

到太阳升起时，暗军果然出现。队伍排布与城同宽，延伸极远，不知多少人马，缓行逼近白虎城；及前锋距城两里左右时，大军停止行进，整理布阵。

其军阵前沿，尽是步卒，皆提剑挎盾、肩扛长梯；装备模样，不见丝毫特异之处，亦不见有什么特异器械置于队伍前方，以备攻城使用。

陈家军诸将正观望敌情间，忽听脚步轻响，一条冰青sè倩影缓步登城；正是不知隐于城中何处、三rì不见踪迹的雪逸仙到来。

陈敬龙循步声回视，一见是她，忙快步迎去；顾不得客套，直接唤道：“雪姐姐，快来瞧；敌军竟似没什么特殊准备，当真古怪！”

雪逸仙沉默不应，径自走去城墙边，凭垛伫立，向外观望；看清前锋敌军攻城阵式后，方缓缓开口。自语叹道：“当真不见特异之处！……开战在即。我却仍看不出雷振要搞什么花样，可着实不妙的紧了！”微一沉吟，又命道：“陈敬龙，赶紧集军整队，准备随时出城冲突！”

陈敬龙听她这话，竟是预作城上防守不住的打算，毫无信心可言，不禁心中更觉沉重；不敢怠慢，忙传令下去，命欧阳干将、欧阳莫邪、齐若男三人。集结五万骑兵，候于城门之内。

城内骑兵尚未集结完毕，外面暗军却已经准备妥当——兵丛中突地一声鼓响；前锋步卒闻此鼓声，并不冲锋。却忽地一齐蹲下身去。——随着前沿步卒矮下半截，少了遮挡，位于前锋之后的军兵队伍，立时展现于城上守军眼前。

却见其前锋之后，又是数千步卒，排成方阵，整整齐齐；只不过，这些步卒既非直立，又非蹲坐，却是尽数仰躺在地；人人双足上翘。足上蹬着只巨大弩弓，双手扯开弓弦，直扯至胸口位置；弩弓上各搭一支巨箭，箭尖正正对着城头。/

陈家军诸将望见敌军如此情状，尚未明白究竟什么意思；雪逸仙已脸sè大变，骇然高呼：“大事不好！……全都退下城去；快走……”

只可惜，她此时才呼喝指示，已来不及。——雪逸仙呼声未完，暗军丛中又是一声鼓响，随即只见那数千仰躺在地的步卒齐齐松弦；数千支巨箭斜冲上天。微划弧线，带着“嗖嗖”破风锐响声，疾往城头罩来。

数千巨箭排布密集，黑压压一片，直遮的城头陡然一暗。陈敬龙见状。情知不妙，急放声大叫：“下城；全都下城；快走……”

众守军眼见巨箭排空的威势。亦无不惊惧，皆生退避之心；再闻陈敬龙呼叫，登时无人迟疑，发声喊，乱纷纷奔走起来，yù要退离城头。

然而，箭支飞行何等迅速，岂是人奔走速度所能比得了的？众守军刚有动作，尚不曾有一人能逃下城去，数千巨箭已然落至。

那些巨箭，皆长逾五尺、粗若鸡卵；份量颇重，冲力奇大；便是shè在城墙砖石上，也能刺入几分；至于板墙、盾牌等防守器具，被巨箭shè中时，尽如纸糊的一般，立被穿透，绝无隔挡之能。众守军挡无可挡、避无可避，被箭雨一罩，刹时惨呼四起，无处不有；不知多少人被巨箭斜贯身躯，穿个通透。

陈敬龙、雨梦等武力高强者，皆取兵刃在手，奋力拨打落箭；守护自身的同时，将严奇、楚文辉等武力寻常的重要将领一并护住。

一波箭雨袭过，城头血洒遍地、处处腥红，至少两三千军兵已然惨亡箭下；又有数百重伤者，暂未断气，兀自翻滚挣扎、哀嚎求救。——所幸，首脑级将领皆得保全，未曾有失。

陈敬龙待巨箭落尽，收住龙鳞血刃，扫视城上情形，不禁触目惊心；惶急大叫：“势不能挡！全都退下城去，莫做无谓牺牲！”

幸存军兵听得命令，不敢迟疑，纷纷奔往梯阶处，蜂拥而下。——不等城上守军退得干净，暗军第二波箭雨已然袭来；登时又有上千守军血洒城头……

赶在暗军第三波箭雨发出之前，城上能逃之人总算退离一空；至于受伤无力逃走的，只能弃之城上，暂无救护之法了。

众将聚于城墙下，尽都惊魂未定。严奇骇然问道：“shè出两里多地来，当真活见鬼了！什么弓箭，竟这等厉害？……”他话尚未完，陈敬龙亦忍不住惊叹：“威力不在弩车之下，却又不似弩车一般笨重，竟是可以单人携带使用的！……着实可怕……”

雪逸仙眉头紧皱，沉声讲道：“此为蹶张弩，需腰、臂、腿合力方能开之，威力自非寻常弓箭可比！早在远古时候，七国混战，其中一国便凭此强弩之利而攻无不克，其余六国莫能相抗！……我实想不到，雷振竟会把这等厉害的家伙造了出来……”

她话还不曾说完，只听得城上“砰砰”乱响，紧密非常；原本犹在惨叫的一些伤兵，却陆续没了声息；正是敌军第三拨箭雨已到。

落箭声尚未消尽，又听得城外敌阵中一声鼓响，随即只听步声轰轰。迅速接近。

雪逸仙急叫：“敌军步卒已然冲锋！速速登城御敌！”

众将听她这话。急又引军重回城上。等守军陆续登上城头，敌军步卒也已到达城下，陆续竖起长梯。等守军排布开来时，已有些敌军抢上城头。

此时为防误伤自家军兵，敌军阵营中的蹶张弩已暂停发箭。

城头上，陈家军奋力围杀登城之敌、竭力放箭投石打击城下敌军。仗着准备多rì，木石充足，苦战一气后，终将城下之敌军打乱，暂断其攻势；城上敌军失了后援。不断折损削减，又过不久，亦已尽数覆灭。

险而又险的击退一次敌军冲击，得保城防不失；还不等众守军将士稍松口气。攻城敌军已尽数回奔，远离城下。见敌军如此行事，不用雪逸仙指点，陈敬龙亦明白是什么意思；忙叫道：“箭雨又要来了，快退！”引领军兵，复又奔下城头。

果然，不等守军撤尽，又一波箭雨落至城上；又有数百不及退离的士卒，惨亡箭下。

箭雨刚过，轰轰步声又起。陈敬龙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放声叫道：“他***，又冲锋了！再上城去……”严奇、楚文辉等将领应声而起，再次引军登城。

陈敬龙刚要迈步登城，雪逸仙探手将他扯住，急急讲道：“如此疲于奔命，无暇布置防守；时间稍久，必有赶不及时，会被敌军涌上占领城头！唯今之计，只能出城冲突，打乱其弩兵队伍。阻其发箭，好替我争取出布防时间！——蹶张弩开弦上箭较慢，不能连续发shè；骑兵速进，途中应可无碍！”

陈敬龙知她说的不错，忙牵过踢云乌骓。翻身骑上；扬声喝道：“严将军、楚将军，依雪姑娘指点布防！干将兄、莫邪、若男。随我出兵，冲突敌阵去！”

他呼喝出口，严奇立在城上大声答应；随即干将、莫邪、若男三人，各自跃上战马，提枪yù行。

雨梦亦骑上匹战马，叫道：“二哥，我随你去！”陈敬龙阻道：“你不擅近战，不宜冲锋陷阵；不要去，只留下帮着雪姐姐布防！”言毕，顾不得等她回应，催马便行。

守门士卒忙取下闩门铁杠，将城门拉开。陈敬龙一马当先，冲出城外；干将等三将，引领五万骑兵，紧随其后。

城外，暗军步卒已临近城边。陈家军忽地开门杀出，立时冲翻上百人。其余步卒见了，无不惶惧，发声喊，各自奔逃，散往南北两侧，远离城门。

陈敬龙知需以阻敌发箭为首要目的，顾不得理会退逃步卒，引军直往执掌蹶张弩的那暗军方阵冲去。

转眼间，离那方阵已不足百丈；却见那方阵两侧，原本驻立的兵马迅速散开，原本隐于阵内的两支骑兵队，疾驰而出，斜冲夹击过来。

这两队骑兵，各有约三千人左右；骑者尽都手持长矛、穿着厚重板甲，正是暗族皇家骑士团在此。只不过，此时的骑士团装备，比以往稍有不同，却是多些粗如人臂、长约两丈的大铁链出来。——众骑士排布较广，并不紧密；每人都只单手端矛，另一手紧握一条铁链链头；并行两人共执一条铁链，将其抻的笔直，借着马匹前冲之势，横推向前。

陈敬龙引军出战，早知必会与皇家骑士团交手，也早知有败无胜，只不过，城上危机，无可奈何，只能打着折损一些人马，强拼硬突，冲乱弩阵立即便退，并不恋战的主意，硬着头皮杀来。

此时见骑士团出现，陈敬龙并不感觉意外，但眼见其阵形、装备有所变化，与以前不尽相同，陈敬龙却不禁生起些戒惧之意；忙叫道：“诸将慢来，敌军恐有怪招；且让我先试探一下！”

他这一句话说出口的工夫，那两支骑士队伍已合拢并行，迎至跟前。

陈敬龙趋马撞向一名骑士，血刃斜落，往他颈间劈去。那骑士却不招架反击，早早便一拨马，斜冲向一旁；与他共扯铁链并行的那名骑士，随之拨马斜行。

这两骑一动，陈敬龙劈出的血刃登时落空；却见那两骑中间的粗铁链疾推过来，横勒向自己腹间。

陈敬龙见状，忙运内力，血刃借落势再往下劈，正正斩上铁链。

“嚓”一声大响，刃链交撞。那两名骑士抵不得陈敬龙力大，链头齐齐脱手；铁链落地。

在这两骑并驰之力冲击下，陈敬龙也并不好受；上身猛地一仰，险坐不稳；骇然大叫：“不好对付！不可前行，立即退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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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二十七节、难脱纠缠

陈敬龙见势不妙,急传令退兵。然而,陈家军队伍正往前冲,急切间便是想收止冲势也做不到,却哪能退得回去?

两支骑士队伍,横布排开,斜夹而上,将陈家军挤在中间。双方兵马交遇,众骑士单手挥矛,将身前阻挡之敌一一戳翻,马匹奔势不停,只往前赶——每两骑之间所横那条大铁链,随马匹冲势而进,便如一只巨大铁犁,往前平推;所过之处,陈家军挡又挡不住,避又避不开,唯有被推翻在地,惨遭乱蹄践踏之祸。

双方刚一交兵,立时惊呼惨嚎连天;陈家军人马,直如被收割的麦子一般,成片翻倒,莫有相抗之力。

斜冲夹击的两支骑士队伍交遇后,收止奔势,又各自转头,再往回冲……如此往复冲推不休,只片刻工夫,陈家军前部人马已被冲的七零八落、血流成河……

幸好陈家军队伍由城门陆续而出,排布不宽,延伸却长;后部人马离敌阵较远,两侧又有不少暗军步卒停留,阻碍了敌骑冲锋推进,是以未曾陷入骑逝冲击范围之内。

先闻陈敬龙呼令退兵,随即又见前部吃了大亏;后部人马不敢迟疑,急急回行,退入白虎城中。暗军步卒紧随而进,yù夺城门,却被城头放箭掷石击退,不必细述。

……

只说陈敬龙,呼喝刚刚出口,已见又有两骑迎面冲至。扯着大铁链横推过来;无奈何。无暇拨马回退,只能咬紧牙关,运足内力,挥血刃硬挡铁链,将之击落。这条铁链刚刚落地、扯链两骑士刚刚分向逃开,侧前方又有两骑横拉铁链,斜冲过来……

凭踢云乌骓之速,冲锋途中,陈敬龙自是远在其余将士之前,与队伍间颇有距离;而暗族骑士涌至。将这空隙充塞占领,陈敬龙立被与自家军兵分隔开来。——顷刻之间,其身周尽是敌军,前后左右无处不有;正是孤骑陷入重围。四面受敌。

众暗族骑逝团围定,一对紧接一对,由不同位置而出,不断向陈敬龙冲击。冲击时,众骑士并不与其正面相对,只以两骑间所横铁链推去,丝毫不给他近身杀人的机会。

陈敬龙仗着刃坚力猛,前劈后撩、左挡右架,将推来铁链一一击落,暂保不失。但话说回来。每一次铁链冲击,都是合两骑之力,何等巨大?陈敬龙虽体质超常、勇力过人,却终究不是铁打的身躯;如此连续不断的承受巨力冲震,却如何能支持得久?更何况,他本就身上带伤。

在接连十余次震落铁链之后,陈敬龙已是右臂酸麻、胸口闷痛,rì前解救欧阳干将那一战时所受的几处矛伤,亦尽数震裂,复又流血。

便在他窘迫之际。因人马杂乱,彼此难以通气协调,一对骑士冲击被化解之后,未能有骑士立即跟上冲击;终于给出陈敬龙拨马转身的工夫。

眼见机会到来,陈敬龙哪敢迟疑?立即拨马便走。往东冲突。位于其东面的骑士见他冲来,亦不正面迎战;只趋马走避。以两骑之间的大铁链拦他去路。

在铁链阻挡下,踢云乌骓不得奋蹄;陈敬龙击落铁链以开通路,行进缓慢。

刚破开几次铁链拦截,行出不过十余丈远,忽听得身后三四十丈外,骑士丛中,一人大叫:“全力截留陈敬龙,万不能让他逃掉凡阻截有功者,赏金五百、爵升一级”——声音雄浑有如虎吼,正是雷振说话。

陈敬龙闻他呼声,知其正于乱军丛中行进,努力向自己靠来,不由更生惊惧之意;手上加紧,竭力劈斩拦路铁链,只想逃的快些。

然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众骑士听得雷振宣赏,岂能不jīng神振奋、搏命以求?——刹时间,拦路骑士又密集不少;铁索纵横,层层叠叠;拦截力度陡然增强许多。陈敬龙虽竭力冲突,行进速度却不见加快,只有越来越慢。

正当他慌急焦躁,却又无可奈何之际,忽见前方两团银光翻滚而来,迅速异常。银光到处,阻路铁索无不立即断折,莫能相抗。

转眼之间,两团银光滚到跟前;银光消散处,现出两骑;马上两人,皆是银盔银甲,手执软剑;正是欧阳兄弟赶来救助。——二人马后,尚有一骑跟随,马上坐的正是齐若男。

陈敬龙见他三人赶来,惊喜不已,却又无暇多说;只能匆匆叫道:“雷振转眼便到;快走”

三人亦不废话;欧阳兄弟一齐拨马回身,并行开路;齐若男赶至陈敬龙身边,与他并骑而行,跟随在欧阳兄弟马后。

欧阳家锐金斗气,锋锐无双,分金断铁,如切腐泥。一般骑士的斗气修为水平,自然远比不上已臻一流高手之境的欧阳兄弟;纵能在所执铁链上附着斗气以加保护,亦绝抵不住欧阳兄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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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盏茶工夫,已冲到骑士丛边缘处,就要进入城上弓箭可及范围。四人见脱困在即,无不暗自欣喜。

便在此时,陈敬龙身后不足五丈处,骑士丛中,忽地弓弦猛响,声若霹雳;一道紫光疾shè而出,直奔陈敬龙后心。

陈敬龙耳闻异响,心中剧震;听风辨位,疾扭身挥刃,奋力横拍。

血刃正正拍上紫光;“轰”一声大响,紫光消散处,一支狼牙铁箭斜飞开去;陈敬龙上身猛晃,原本酸麻未消的右臂,越发僵痛无力。

一箭刚被击开,又一声“霹雳”响;又一道紫光由骑士丛中shè出,直奔陈敬龙头颅shè来

陈敬龙急yù扬刃格打,不料手臂酸软不听使唤,急切间竟抬不起来。眼看血刃起的缓慢异常,格挡不及,千钧一发之际,却见旁边一条长枪斜探过来,拦腰挑中疾shè而至的“紫电”。——正是与陈敬龙并骑而行的齐若男,眼见危机,出手救护。

“轰”一声巨响;电光消散处,狼牙铁箭斜飞上天,长枪脱手落地;齐若男双手虎口尽裂,鲜血淋漓。

陈敬龙一见齐若男狼狈情状,不由惊急;心知若任由雷振再shè几箭出来,已方四人绝难保得周全,必有所失;不敢迟疑,急将血刃交与左手,拨马转身,往箭出位置冲去。

见陈敬龙冲至,寻常骑士纷纷退让;人丛分开处,接踵迎出两骑。前面一个,身着紫袍、手提巨弓,正是雷振;后面一个,右手提着柄三齿钢叉,左手端着面彩绘长盾,正是曾与陈敬龙交战过一次的金宫骑士布立托。

陈、雷人交遇,一个狂舞血刃,一个猛挥巨弓,登时“呯呯蓬蓬”打做一团。那布立托赶到跟前,正yù出手夹攻陈敬龙,却被齐若男策马抢上,抽刀敌住。随即,欧阳兄弟亦拨马回行,赶来参战;一齐相助齐若男,围攻布立托。

六人战成两团。陈、雷二人,一个武技高绝,一个斗气深厚,各有所长,一时分不出高低优劣。那布立托却大是不妙;在两柄软剑、一柄细刀交蘣起落、连绵不绝的猛攻下,应付不迭、手忙脚乱,只片刻工夫,便落到个仅能遮拦挡架、被动防守的尴尬境地,再抽不出空儿来还招攻敌。

眼见布立托劣势明显、绝难久持;干将等三人自是jīng神振奋,出手越发加紧。布立托压力愈重,惊急不堪,一边竭力防守,一边放声大叫:“肯依特,你死到哪里去了?这么久还没赶上来,难道马失前蹄,跌断了腿不成?”

他呼声出口,稍过片刻,肯依特提着十字大剑,策马从骑士丛中挤出,干笑道:“我的腿倒没断,但我这匹马,腿好像出了毛病,无论怎样赶打,就是走不快……”

不等他说完,布立托焦急催道:“闲话以后再说;快来帮忙,才是正经”

肯依特微一迟疑,驱马缓行上前;挥舞大剑,向欧阳莫邪攻去。

欧阳莫邪无奈,只得舍了布立托,全力应战肯依特。他二人剑来剑往,斗在一处,一时竟打了个旗鼓相当、难分轩轾。

原本围攻布立托的三人中,以莫邪本领最强;如今少了他这一份力量,只凭干将、若男两人,却哪还能压制得住布立托?——随着肯依特参战,霎时间,局面大转:原本只能被动防守的布立托,频频出叉,刺击攻敌;原本紧攻不休的干将、若男两人,却不住遮挡招架,渐处被动。

斗不多久,布立托斜举长盾,挡住齐若男劈来的一刀;同时奋力挥叉,横扫向干将腰间。

干将挥剑格挡。叉剑交撞,“砰”一声大响;干将猛地一晃,倒吸一口凉气,左手抚胸,弯下腰去。——正是受了大力冲震,上次交战时所受创伤又再裂开,痛不可当。

便在他痛的身躯颤抖、手足皆僵之时,布立托猛一抖腕,刚被挡开的叉头向上一跳,划个半弧,斜拍向干将脊背。

“扑”一声闷响,钢叉着体;干将微一仰头,无声喷出一口鲜血,往前一伏,软软爬倒在马背上,再直不起身。

见干将重伤,再无应敌之力,齐若男不禁大惊失sè;急加紧舞刀,竭力猛攻布立托,以防他得出空儿来,再出手攻击干将。

只可惜,她与干将合力时,犹敌不过布立托,此时独力应战,又焉能久持?

再斗不足十招,布立托左盾挡刀,右叉直刺,攻守并施。齐若男收刀格挡不及,被钢叉刺中肩窝,闷哼一声,翻身落马……

六百二十八节、以命相偿

齐若男肩窝中叉，翻身落马。()布立托哈哈大笑，将钢叉高高举起，便yù趁虚追击、再落一叉，立取其xìng命。

一旁的欧阳莫邪，见此情状，不禁骇的肝胆yù裂；顾不得应付正面交战的肯依特；狂嚎一声，左手奋力提缰，拉转马头，右手软剑疾挥，去格挡布立托的钢叉。

高手对战，兵刃来去如风，稍一疏失便有xìng命之忧，岂容得转向别顾？——便在欧阳莫邪忽地放弃守护自身、拼死去救护齐若男的一瞬间，肯依特的十字大剑横扫而至，离他颈间已不足两尺。

眼看大剑到时，欧阳莫邪难免断首之祸，伏在马背上的欧阳干将与侧倒在地的齐若男，都是脸sè剧变、惊叫失声。

却不料，那肯依特眼见欧阳莫邪放弃防守、对自己这一剑不挡不架，竟也脸sè大变，极显惊骇；千钧一发之际，忽地急吼一声，竭力向上一抖手臂。

随着他手臂一抖，就快斩上欧阳莫邪脖颈的十字大剑突地一跳，跃高尺许。

“嚓”一声轻响；大剑紧贴莫邪头顶掠过，将其盔缨削落，却未能伤其分毫。

欧阳莫邪身体未伤，出剑不受影响；软剑到处，稳稳将刺落的钢叉拨开。

说来话长，其实只不过一次钢叉刺落的工夫，能有多久？期间莫邪与肯依特两人的动作变化，当真都快疾如电、迅速异常。

布立托本拟必中的一叉。却竟被人挡开；大出意料之下。不由一怔。

欧阳莫邪却毫无迟疑，刚将落叉拨开，便又连连出剑，狂刺乱削，不歇气的攻向布立托，以防他得出空儿来，再向干将或齐若男出手。

那齐若男禀xìng刚勇，犹胜寻常男子；得欧阳莫邪拼死救护、逃过一劫，立即挣扎起身，咬牙忍痛、强自支持。又挥刀向布立托攻去。

布立托见立诛强敌的机会错失，不禁惊怒；一边抵挡莫邪夫妇攻击，一边厉声斥道：“肯依特，怎么回事？凭你的本领。怎可能斗这许久，还打不败这美貌小子，甚至竟让他安然脱身，来与我交战？”

肯依特满脸为难之sè，驻马僵立一旁，也不上前帮忙打斗；迟疑片刻，忽地弯腰曲背、左手按住小腹，苦着脸叫道：“早餐的牛肉不新鲜，吃坏了肚子！……肚子好痛，没力气打架……”

布立托闻听此言。()不禁错愕；瞠目大叫：“吃坏了肚子？这……这……竟会因此误了厮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太也荒唐！”虽气急败坏，却也无可奈何，斥嚷两句后，稍一寻思，又扬声命道：“来人；先把欧阳干将擒下！”

高手对战之际，寻常骑士无力插手，又怕受了波及、枉送xìng命，是以都退在稍远处。不敢靠的太近。

此时听闻布立托呼喝下令，方有几名在旁观望的骑士策马缓缓上前，yù要擒拿已无厮杀之力的欧阳干将。齐若男见状，只得放弃与布立托交战，退去干将身旁守护。

不等那几名骑士靠到跟前与齐若男交手；忽听骑士丛边缘处。有人惊叫：“敌方援兵来了；大家小心！”随即只听蹄声纷乱，迅速接近。

布立托闻此声响。更是急躁；焦急催道：“需立即击杀这几名敌将，不能再有耽搁！肯依特，快来帮忙！”

肯依特听他催促，不但不肯上前，反倒拨马退后；呻吟叫道：“肚子越来越痛，着实受不得了！……啊哟，痛的眼前发黑，只怕要晕过去……”

他呼痛未完、不等布立托再有催促；骑士丛边缘处，突地打斗声大响，随即便见骑士接连落马、拦路铁索接连断折，十余骑接踵冲入阵来。

这十余人，皆做轩辕军将官打扮，人人手中持剑，且剑上都附有锐金斗气，银芒闪烁。——正是铸剑山庄弟子，知少庄主危急，悄悄开城冲出，拼死赶来救助。

陈敬龙等人本就冲到了骑士丛边缘位置，就快进入城上弓箭可及范围。为防受城上shè箭攻击，众骑士不敢再往东去；拦在陈敬龙等人东面的骑士，本就不多，包围层颇显单薄。

那些铸剑山庄弟子，个个本领不弱，非一般骑士所以相抗，且其所修习之锐金斗气，可斩断拦路铁索；是以单薄的包围层未能有效阻其行进，被这十余名铸剑山庄弟子一冲即开，轻易透入腹地。

十余骑奋力冲突，转眼杀到干将所在之处。其中两人分将欧阳干将、齐若男救起，拽到自己马背上坐稳，又有四骑傍在一旁守护；余下的几骑，则一拥而上，攻向正与莫邪交战的布立托。

这些山庄弟子，本领比寻常骑士强些，但与代表着暗族武力最高水准的金宫骑士比较，可就着实差的太远。——刚一交手，便有一名弟子抵不住布立托力大，长剑与其钢叉交撞，立被震翻落马；紧接着又有一名弟子躲闪不及，被布立托挥盾拍翻，内脏震碎，喷血而亡……

眼见敌人强悍，力不能敌，围攻布立托的几人却无一退逃，都只竭力出手、拼命攻击；纠缠打斗之际，又都乱纷纷大叫催促：“我们拦住这人；二公子快走！”“二公子不可恋战；速速突围逃命去！”……

欧阳莫邪听众人催促，虽心中万般不忍，但情知自己若留下等死，让这些舍命来救的师兄弟死的毫无价值，则更为不妥；当即只能强忍酸楚，含泪拨马，退去干将身边。

干将身边的几名山庄弟子，一齐催马，yù要突围。忽听齐若男惶急大叫：“不能丢弃敬龙！救他一齐走……快去救他……”……

……

所谓：将军上阵，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陈敬龙不但久做将军、多历战阵，更是个江湖强者，耳力、眼力均远非常人可比；岂能对身周情形、战况变化茫然无觉？

方才干将、齐若男接连受伤，情势危急，他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只可惜，与雷振这样的顶尖级高手缠斗之际，实无暇抽身去救，徒唤奈何。

此时山庄弟子来援，干将等人就要突围离去，他亦知晓；然而，要置雷振攻击于不顾，转身便走，却与自寻死路何异？他虽想走，却又着实走不得。

听齐若男焦急呼嚷，陈敬龙手上越发加紧，一刃紧接一刃，猛攻不休，只想将雷振稍逼退一些，以便脱身退逃。

雷振武技修为不及陈敬龙，在其血刃来去不依套路的“无招”猛攻下，渐有些手忙脚乱、应付不迭。奈何这厮竟打定此战诛杀陈敬龙的主意，死缠不休，虽支持的十分艰难，却就是不肯稍退——被压制的急了，索xìng不看那龙鳞血刃来去之势，只全力施展，将巨弓舞成一团，严密守护自身；竟是不惜体力急剧消耗，只求多纠缠陈敬龙一会儿；同时口中大叫：“速速围杀陈敬龙，不得迟疑！退避自保者，以通敌论处！”

听他这话，周围众暗族骑士均催动马匹，缓缓靠上前来；正是处于严令威逼之下，无可奈何，只得壮起胆子，yù冒枉死之险来参与高手对战。

那齐若男连声催促，却不见有山庄弟子去迎战雷振；眼看周围骑士渐渐靠近，一旦拥上围攻，陈敬龙再无脱身可能；情急之下，不顾xìng命，挣扎着便要下马。

与他共乘一骑的山庄弟子急反手将她扯住，劝阻道：“再不走，必死无疑！不可停留耽搁……”

齐若男凄声急叫：“我不怕死！我没理由要你们以命换命，去救陈敬龙，但我自己情愿舍了这条xìng命，旁人却也管不着！我非救他不可，绝不弃他而去……”凄叫声中，奋力扭动推拒，yù要挣开那人拉扯，可重伤之际，气力已弱，却哪能挣脱得开？

便在二人拉扯推拒、纠缠不清之际，守护在干将马旁的一人忽地拨马转头，沉声叹道：“我舍了这条xìng命，去换回陈敬龙就是！齐将军，你好生逃命去，莫让我家二公子伤心！”言毕，双足一夹马腹，催马直往陈敬龙所在这处冲去。

此人四十出头，相貌普通，身上穿着的却是大将衣甲，与其余山庄弟子装束全不相同；正是昔rì虎威军大将，唐遥怀；亦便是铸剑山庄的大弟子，唐遥。

眼见唐遥舍命冲去，齐若男、欧阳莫邪齐齐惊愕失神。重伤虚弱的欧阳干将，竭力转头回望，嘶声惊呼：“唐……大师兄……”

唐遥对干将呼声充耳不闻，连头都不稍转一下；悲声大笑道：“师傅教我，为族尽命！为将之人，理当舍命护民！今rì唐某埋骨沙场，不负师傅教导，不负将者本份，无怨无悔！”言未毕，已冲至雷振身前，挥剑攻去，将陈敬龙挤在旁边。

陈敬龙见有人来援，不禁一愣；仔细一瞧来人模样，更是错愕；脱口叫道：“是你？”

唐遥奋力出剑，不歇气的向雷振紧攻不休；口中催促陈敬龙：“还不快走？我缠住他，你快走；不可迟疑……”

陈敬龙微一沉吟，拨马退开；刚奔出两三丈远，终是心中不忍，猛一拉缰，转头唤道：“唐将军……”

不等他多说，唐遥一边不断出剑，一边悲声叫道：“坑害护族英雄，rì夜苦受良心折磨，生不如死！陈将军，今rì我偿以xìng命，抵消旧债，以前欠你的，算是还清了！……不必再记恨我；若肯稍念你我曾经的同袍之义，便努力抗敌，万勿懈怠，莫让我舍命舍的不值、死的全没意义！”言毕，微一停顿，又一叠声急催：“快走，快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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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二十九节、雪姐束手

听唐遥焦急催促，陈敬龙不再迟疑；悲啸一声，猛夹马腹，直冲向东；舞刃大呼：“杀出去！”

欧阳莫邪急忙跟上，与他并行开路。守护干将、若男的五名山庄弟子，亦齐齐催马，紧随二人杀去。

雷振、布立托皆被缠住，分身乏术；那肯依特又“腹痛难忍”，“无力打斗”；没有这三大高手纠缠阻截，此时战场上还有谁能挡得住陈敬龙一行奋力冲突？——只片刻工夫，东面薄弱骑士层已被冲破；陈敬龙等人突围而出，疾驰往白虎城下。

众暗族骑士见状，自然不舍，纷纷呼喝打马，yù要追击。可两翼队伍刚动，立被城上箭雨压制，行进不得。唯有紧跟在陈敬龙一行身后的一些骑士，未受箭雨阻挠，得以追进。可追出未远，又见城上“紫电”频出，接连紧密；电光到处，jīng准无比，对陈敬龙等人绝无误伤威胁，却必要shè杀追击骑士，无一落空。——正是雨梦、雪逸仙二人出手，替陈敬龙一行清除后顾之忧。

转眼之间，已有二十余名骑士被“紫电”击落马下；余者尽皆惊惧，不敢再追，陆续退回本阵。——陈敬龙一行安然回城，未再受丝毫阻隔纠缠。

……

待进入城中，陈敬龙无暇理会别事；跃下马背，急奔登城，向外观望。

城外战场，已然平静下来，再无厮杀喧闹之处；众骑士正整理队伍。慢慢退回大军丛中。——显然。短短时间内，留下纠缠雷振的唐遥，以及纠缠布立托的几名山庄弟子，已尽数阵亡，再无一人存活。

虽早知唐遥绝无幸理，可当真确定其已然身死，陈敬龙仍不禁大恸；仰天悲叹：“唐将军，想不到你竟是这样一条有血xìng、有肝胆的好汉！……未及与你交心为友、把酒言欢，诚乃敬龙此生之大憾事！”

城上众将听他感叹，知唐遥未能归来。无不动容。

严奇喃喃叹道：“白虎旧将，又少一个了！”楚文辉应声怅叹：“故人凋零，何如此之速也？”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霎时都泛起泪光；一齐长叹一声。垂下头去。

便在众人伤感之际，只听步声纷乱；莫邪及众山庄弟子扶持着干将、若男，拥上城来。

望见城外战场情形，众山庄弟子无不悲痛，登时都呜咽流泪。那欧阳莫邪更是大放悲声，掩面嚎啕。欧阳干将重伤之际，又再激动，越发支持不住；一边泪如雨下，一边不住轻咳呕血。

见干将如此模样，陈敬龙忙阻止其继续观望。命莫邪等人将他与若男扶下城去，回营歇息；又命雨梦跟去诊视救治。

待干将等人离去，楚文辉强抑哀痛，向陈敬龙禀道：“方才几位副将粗略查点一下，退回城来的军兵，只有三万左右；近两万将士，已战死在城外了！”

陈敬龙听得这话，悲怒交加；咬牙恨道：“若非敌方用出这等古怪打法，我军绝不至败的这快、这样惨！”微一沉吟，走去雪逸仙身边。问道：“雪姐姐，暗族骑士所用这种铁索横推的打法，究竟叫什么名堂？又该如何破之？”

雪逸仙眉头紧皱，苦思不语；沉默好一会儿，方缓缓讲道：“对战之际。两翼铁骑突出，以雷霆之势冲推敌阵；古人称之为拐子马。此战法虽然厉害。但若以长柄刀斧斩其马足，便可破之，并不为难！……可如今，雷振竟当真把连环马布设成功了，这可着实不好应付！我暂时还没想出，该怎样才能破解得了！”

陈敬龙奇道：“又是拐子马，又是连环马；究竟是哪个才对？雪姐姐，你说的前后不搭边，我实在听不明白！”

雪逸仙解释道：“铁索连骑，冲推敌军，是为连环马。但这连环马战法，只是古人根据拐子马推想而得，现实中根本无法施用。”

“你想，数骑连成一串，其中马力必有参差、骑者勇、怯亦难一致；一骑落后甚若倾倒，则余骑尽受牵制，辗转失灵；如此战法，焉能上阵克敌？是以，那连环马只是传说中的东西，并不曾现实存在。也正因为其只是传说、不堪施行，我师父他老人家只当个故事向我们提过一次，并不曾传授什么破解之法！”

“可如今，雷振麾下的这些暗族骑士，个个修习斗气、膂力超常，可真就把常人不堪施行的连环马，给施行成功了！——骑士凭借过人手力，扯铁索而进，一骑滞停时，骑者只需放脱索头，便不影响别骑行进；并非当真以铁索连贯马匹，则相互牵制之患尽消。”

“如此连环马，连索而进时，冲推甚广，避无可避；弃索分行时，又可各自为战，互无牵碍；可分可合、可整可零，战法应情形变化而随意变换，哪还有破绽可言？”

“以长柄刀斧破拐子马之法，需持刀斧之兵卒避过敌骑冲撞，从旁斩削方可；而如今，这连环马施展出来，我军士卒纵能避过马匹冲撞，亦避不过铁索横推，终究还是破不了它！”

她一口气讲出这许多，方停口略歇。陈敬龙急道：“难道这连环马，真就是无敌于天下的战法，绝无可破之策么？”

雪逸仙微显愧sè，低声应道：“世上没有破不了的战法，只是我头脑愚钝，所学虽多，却不能灵活运用！如何破解这连环马，我需慢慢去想；眼下实无良策！”微一停顿，又沉吟叹道：“破不了连环马，便无法冲击敌军弩阵！我所知的器械中，蹶张弩shè程是最远的，再没什么能比得过它；想要远距离毁敌弩阵，也是行不通的！就算我们也造蹶张弩……唉。城头上躺不下太多弩手；敌箭多而我箭少。对shè下去，终究还是咱们吃亏！……强弩远攻、连环马守护，雷振这打法着实厉害的紧！他如此作为，分明是不求迅速破城，只求凭强弩之利不断杀伤我方军兵、削减我方兵力！在我想出破法之前，咱们军兵只能被动防守、伤亡不断，却也……却也无可奈何了！”

陈敬龙听得这话，不禁焦躁，急道：“只被动防守怎么能行？在敌方箭雨打击下，我军上城下城。疲于奔命……”

雪逸仙抢道：“方才城外交战，敌方弩手被遮挡视线，暂停发弩的工夫，严、楚二位将军已照我吩咐。聚集起数千敢死军卒，分布城上。箭雨再来时，这些敢死军卒不再下城，只藏于城垛、石堆之后暂避；如此一来，敌军步卒来攻城，我军能迅速抵御，不需再仓促应战，可免奔波不及、被敌趁隙夺城之忧！”

陈敬龙心中稍安，沉吟叹道：“既便如此，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雪逸仙轻叹口气。垂头言道：“力止于此，非我不肯尽心……”

她话尚未完，却听严奇叫道：“敌军骑兵退尽，箭雨又要来了！留守城上的将士，各寻避箭之处；其余人等，立即下城！”

听他这一喊，陈敬龙顾不得再与雪逸仙多谈，急忙去催促指挥军兵下城。

果然，下城军兵尚未撤尽，敌方箭雨已到。又shè杀二三百人。两拨箭雨袭过后，敌军步卒又冲锋攻城；城上留守军兵立即起身应战，城下守军亦陆续登城御敌……

……

这一rì，暗军只是弩手shè完步卒攻、步卒攻完弩手shè，如此循环往复。再无其它变化。但在其箭雨打击下，轩辕守军终难避得干净。每次都伤亡不少。到得后来，暗军步卒冲锋，干脆只是装装样子，并不当真努力攻城；可城内守军，却不敢掉以轻心、不予应付，于是，只能在接踵而来的箭雨下，继续伤亡……

直到夜幕降临，弩手目力受限，再瞄不准城头，暗军方收兵退去。

陈家军粗略查点，不算战死在城外的两万将士，只伤亡在强弩巨箭之下的军兵，这一rì便有五千余众。见伤亡如此惨重，诸将领无不忧虑。

雨梦又告知陈敬龙：齐若男所受外伤，并不要紧，将养个十天半月，便可无碍行动，但干将所受内伤，颇为严重，不安稳休养半年以上，休想复原。至于莫邪，悲于兄长、爱妻之伤，又痛于唐遥之死，直哭到发昏，看来数rì之内，亦难有统兵督战之力。

陈敬龙正感伤唐遥之死，再知干将等三名强将近期内皆不能上阵对敌，逾发烦闷焦躁。

当晚，众将聚于一帐，共商应敌之策；直商议至二更时分，仍没能商量出个可行方法。

正当众将一筹莫展之际，忽有一名军卒奔来帐前，扬声禀道：“有铁盔山消息，需立即报知众位将军！”

一听这话，众将心中都是一紧。严奇忙命道：“铁盔山有何异样？快进来讲！”

那军卒快步走入帐中，将满脸的汗水泥尘胡乱一抹，冲陈敬龙半跪下去，急急禀道：“小的奉命去打探铁盔山情形；约一个时辰前，正在山下观望时，忽见有暗军队伍逼近，似yù攻山；瞧其人马黑压压一片，不见边际，估计至少也在十万以上！”

听他这话，众将心中又都一沉。

雪逸仙皱眉叹道：“不出我所料；雷振攻城不克，果然打起铁盔山的主意！”

陈敬龙疾立起身，命道：“铁盔山乃我陈家军之根本，不容有失！严将军，速速集结兵马；我立即赴援铁盔山！”

严奇迟疑道：“铁盔山易守难攻，应可无碍！贸然出城赴援，风险极大……”

陈敬龙焦急抢道：“铁盔山山势之险，可阻寻常军兵，却阻不得本领高强的武者！若暗族骑士徒步而行，一拥而上，铁盔山必不能守！”

严奇稍一寻思，动容点头，忙道：“我去集结兵马；稍等！”话未毕，人已奔出帐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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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三十节、劫寨设围

见严奇出帐集军,陈敬龙忙整盔勒甲,做起行准备

雨梦担心问道:“寻常军兵,绝非暗族骑士对就算你引军赴援,又能如何?难道能退暗族骑士么?”

陈敬龙沉吟应道:“正面交战,光明正大的硬,当然不过;但我军突至,由其背后发起冲击,趁着夜sè混杀一场,未必全无胜望”

雨梦满脸忧sè,摇头叹道:“胜望渺茫;依我说……”陈敬龙抢道:“铁盔山上,不但有我陈家军所有的粮草辎重,更有贺副将、范三爷,以及三万陈家军兄弟;就算风险再大,我也必需去救,绝不能弃之不理”雨梦寻思一下,轻叹口气,不再多言,自顾整理弓箭,摆明随行之意

楚辉迟疑言道:“将军,通往铁盔山的路上,有敌军十万人马驻扎;就算咱们赴援兵马能安然绕过,不被其哨探发觉,但与攻山敌军交战时,仍瞒不过那十万暗军的耳目到时,那十万暗军必要赶去助战;咱们赴援之军腹背受敌,处境可就不妙的紧了”

陈敬龙缓缓点头,叹道:“你所虑极有道理”寻思片刻,又道:“只好另派一军,去攻扰驻扎在半路的十万暗军,使其不得抽身别顾……”

他话尚未完,雪逸仙插言道:“袭攻山之敌,则半路所驻之十万暗军必要赶去助战;若我军把突袭目标转为那十万暗军趁夜sè遮掩去劫其营寨、痛杀一场攻山之敌知闻时,又当如何?”

陈敬龙稍一思索,恍然动容,笑道:“妙极十万人马,不是小数,暗军必不肯轻易舍弃若半路所驻那十万人马势危求援,则攻山之敌必要暂时搁置攻山事宜,回救友军……”

雪逸仙淡淡一笑,抢道:“除劫寨之军外,另出两军迂回至敌寨两侧;待攻山敌军赶到时,两侧伏兵尽出,三面夹击,又当如何?”

陈敬龙兴奋大叫:“敌军奔波未止无暇整队备战,突遭夹击,必溃无疑暗族骑士虽然厉害,但在三面夹击之下,应付不迭、顾此失彼,亦难免惨败;纵不至尽数覆灭,却也必要伤亡许多,实力大损如此不救而救,则铁盔山之危立解;当真妙极”

楚辉、齐天和、李峦峰等将领亦觉雪逸仙这计策可行,纷纷点头以示赞成

雪逸仙又沉声嘱道:“敌我兵力,相差悬殊,此役需速战速决,万不可贪杀恋战;在敌军大营所出援兵赶到之前,我方所出兵马便须撤离战场,退回城来……为保万全,我方应再出一军,伏于城北十余里处;若我军未及撤离,敌大营援军便已赶来,则这支伏兵可扰敌援军稍阻其行进,为我军撤离争取时间”

再听她这一补充,诸将更觉布置完善、毫无破绽,今夜行事绝无不成之理;当即人人喜动颜sè,战心大盛

不等陈敬龙指派楚辉已起身抱拳、主动请缨道:“末将愿率领一军,迂回至敌寨一侧以待夹击敌军”他话音未落,齐天和亦起身请缨道:“末将愿率领一军,去敌寨另侧”

李峦峰起身稍慢,见夹攻敌寨的任务已被二将抢了,只得苦笑道:“若我军撤离及时,便不用扰袭纠缠敌大营援兵了;引军伏于城北十余里处,可未必能有杀敌建功的机会……罢了,再没选择,无可奈何;末将就去干这件没人肯干的事情吧”

陈敬龙见众将踊跃,虽然欢喜,却也不无担忧;犹豫道:“干将、莫邪、若男三人,眼下皆不能统兵作战;若我等尽出,城中只剩严将军一位大将,可不太稳妥……”

他话还不曾说完,帐帘掀处,严奇大步走入,禀道:“我已传令,集结十万兵马……”刚说到这里,见众将尽数离座站立,不禁一怔,诧异问道:“有何不妥?”

楚辉忙将雪逸仙所设之计向他讲述一遍吧.

严奇听完,深觉可行,连连点头,赞叹道:“如此行事,再妙不过”微一沉吟,又向陈敬龙请缨道:“按这般布置去干,今夜之役便不是小仗,而是大战了既是大战,我可不能置身事外;请容末将引领一军,迂回至敌寨一侧……”

不等他说完,齐天和指指楚辉,笑道:“严将军,对不起,这夹击敌寨的任务么,哈哈,已被我二人抢了”

严奇大急,嚷道:“这怎么能行?我被左烈左将军抢去赴战无极的机会,未能参与大败血寇之战,已经懊恼的寝食难安;若这次大战再将我落下,让我以后可还能吃得下饭、睡得着觉么?这次出兵,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去”嚷罢,想了想,向楚辉一拱,又开口yù言

不容他说出话来,楚辉抢先笑道:“赴战无极、大败血寇的机会,我也未能争得若这次再不让出战,我可也要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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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这话一堵,严奇不好意思再与他争夺出战机会,只得苦笑一声,转向齐天和望去

齐天和摇头笑道:“严将军,你不用看我;不是我不讲情面,实在是杀敌心切,忍耐不得……”刚说到这里,忽地一怔,稍一沉吟,改口道:“攻敌侧面的机会,让给严将军,倒也不是不行;只要陈将军许我率兵去袭劫敌寨,那便成了”

陈敬龙愕道:“你率兵劫寨,我干什么?”

齐天和笑道:“您当然是留下守城了今夜之战,是斗兵不斗将,末将的武力本领虽不很强,却也不碍事的而您的本领、威名,都远胜我等;您留下守城,自要比留下我们当中的一个更稳妥许多克敌、守城,两不耽误,何乐而不为?”

他话音刚落,李峦峰接口劝道:“齐将军所言有理陈将军乃咱们全军之主心骨;您留守城中,则城内守军底气不虚,就算敌军夜袭攻城,咱们守军也可奋勇抵御,不至心慌怯战;实比留下我们当中的一个要好的多”

陈敬龙为难道:“可是……我自从军以来,每战必要争先,从不肯稍落人后……”

齐天和含笑抢道:“便落后一次,又有何妨?陈将军杀敌已杀的够多了,这次就忍耐忍耐,给机会让我们杀杀敌军、扬扬威风,又有何不可?”

严奇也笑道:“正是这话:便落后一次,又有何妨?可没谁规定,为将者必要每战争先,一次也不能落后;况且,陈将军有伤在身,不宜多有劳动,依我看,也着实应该落后一次,好生歇养才对”

楚辉又接口劝道:“正是陈将军,您是咱们全军的主心骨;若您伤势不好,有了什么意外,可让我们怎么办呢?依末将来看,您还是安稳歇息,莫再轻易出战为妙”

陈敬龙见众将皆劝,自忖不好驳了众人情面,况且rì间厮杀,旧伤尽数挣裂流血,也确是有些虚弱乏力、行动不便;只得不再坚持,点头叹道:“既然如此,我便留下守城;今夜之役,全靠你们了……如此大战,只出十万人马可远不够用;你们各率五万人马,共出兵二十万吧”

众将大喜,齐声应喏当即议定:齐天和引一军劫寨;严奇引一军迂回至敌寨东侧,楚辉引一军迂回至敌寨西侧,待攻山之敌赴援时,两军齐出夹击;李峦峰引军伏于半路,以备牵制敌大营援兵

计议妥当后,四将立即行动,各点起五万人马,陆续出城……

……

自四将引军离城后,陈、雨、雪三人都放心不下,便也不去休息,只在北城城头伫立观望,静候四将消息

将近四更时分,城外远处忽响起纷乱蹄声,其中还隐隐夹杂着一信叫哀嚎声,疾往白虎城靠来

陈、雨、雪三人听得声响不对,不禁都心中剧震,面面相觑

随着纷乱声响迅速接近,不一刻,无数溃卒蜂拥而来,纳入城上众人视野之内

只见这些溃卒,尽着轩辕军衣甲,但人人盔歪甲斜,狼狈不堪;奔走之际,争抢道路,你推我挤,自相践踏之事,时有发生;惶急之情状,一览无余

一看这些溃卒模样,陈敬龙一颗心如被大石牵坠,直沉下去;失声惊呼:“我军竟然落败……怎么可能?”

他呼声未绝,已有一些溃卒临近城下,乱纷纷大叫大嚷:“开门;快开城门”“是自家人,城上不要放箭”……

杂乱叫嚷声中,又有一个较为洪亮的声音大叫:“我是大将严奇守城兄弟,速速开门接应,不必迟疑”

陈敬龙对严奇声音熟悉的很,听这一喊,知道确实是他,不敢怠慢,忙吩咐守门军兵大开城门,放众溃卒进入

城门开处,前部溃卒争抢而入严奇自兵流中脱出,趋马疾奔上城,直到了陈敬龙跟前方,方勒缰下马

此时的严奇,衣甲多处破损,满身满脸尽是血污,也不知是否受伤;形状之狼狈,比那些溃卒犹甚三分

陈敬龙眼一瞧,几乎认不出他;仔细又看了看,方惊骇大叫:“严将军……何以竟至如此……”

他问话未完,严奇已狠喘了几口气,猛地丢下长柄大刀,紧紧扯住陈敬龙臂,凄声嘶叫:“中计了……将军,咱们设计克敌未成,反堕敌人计中……这次败的当真好惨……”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

六百三十一节、四军皆败

见一向沉稳的严奇竟激动失态，陈敬龙情知这一场惨败定是惨的非同小可，更觉心里发慌；忙问道：“为何会败？交战经过究竟是怎样的？……你别着急，慢慢讲！”

严奇强定一定神，理理头绪，喘息讲道：“我引军由东面迂回，靠向敌寨，一路走的顺顺当当，并无丝毫阻碍；可就在距离敌寨不足十里处，从一个小山坡下经过时，坡顶忽地shè下箭来！”

“那山坡光秃秃地，既无草木，又无乱石，谁能想到上面居然会藏有敌人？直到箭雨落下，我才发觉，坡顶陆续有人影从地底钻出来——原来敌军早有准备，是在那山坡上挖了许多地洞，以供伏兵了！”

“坡上万箭齐发，居高临下的狠shè不休；我军只顾行进，全无防备，促然受袭，哪能应付得了？自然是顷刻之间便伤亡惨重、全军大乱了！”

“我见势不妙，忙传令退兵；可还不等我军稍退，坡顶敌军已结成队伍，疾冲而下。(.)……那坡顶伏兵，约有万余。若只是这些步卒冲击，也还罢了；可怕的是，山坡伏兵刚与我军交战，西北、西南两面，接连又有两支敌军骑兵队伍冲来，每支队伍都足有两三万人！”

“我军正值混乱不堪之际，几无战力可言，又受三面夹击，岂有不大溃之理？……这一场屠杀，我军伤亡迅速无比；战场上尸横狼藉。全是我军尸体；着实惨不堪言！我抵死冲突。又得军兵用命，拼死守护，方勉强冲开敌军拦截，逃了回来；可冲不出包围的将士，不知还有多少……”

他讲到这里，猛地停住了口；正是悲痛难耐，不忍再讲下去。

陈、雨、雪三人面面相顾，皆惊诧失sè。稍一静默，雨梦叹道：“临时决定出兵，就算有内jiān去通风报信。也绝来不及！不是内jiān原因，而敌军能预先设伏……这……这……可当真奇了！”

陈敬龙稍一思索，动容叫道：“啊哟，敌军既有准备。只怕齐将军与楚将军两支兵马，也要糟糕！……我得赶去接应！雨梦，替我传令，集结人马……”

雨梦答应一声，正要走开；想了想，却又停住，劝阻道：“不成！严将军刚经大败，方寸已乱，你若再出城去了，城内连个坐镇主事的大将也没有。岂不危险？若敌军恰在这时来攻城，那还了得？”

陈敬龙寻思一下，点头叹道：“你说的有理！……唉，何止严将军方寸已乱？连我现在也方寸大乱、举止失措了！……不能出城赴援，又不能弃外出将士不顾；这……这可如何是好？……”

正当他彷徨两难之际，忽听得城外纷乱蹄声、慌叫哀嚎声大响起来——严奇所引溃卒入城未尽，又有一支溃兵急流接踵而来，涌往城下。/

陈敬龙见此情形，料是外出兵马又有一支败逃回来，忙喝令守军不要抵拒。放这一支溃军入城。

溃兵急流抵达城门，汹涌而入。随即一将自兵流中脱出，趋马奔上城头；刚刚收缰，还不等下马，便已喘息大叫：“我军中伏……伤亡惨重……”一语未毕。两眼突地翻白，晕了过去；身形歪倒。重重摔落马下。

此人亦如严奇一般，盔歪甲斜，满身满脸尽是血污。陈敬龙上前蹲身，将其扶坐起来，向他脸上仔细一瞧，惊道：“楚将军？！……雨梦，快给瞧瞧楚将军伤在何处、伤势如何！”

雨梦应声上前，蹲身查看。不等她得出结果，楚文辉吐口长气，缓缓睁眼，醒转过来；目光在陈敬龙脸上一触，登时又显激动，凄声急叫：“我们中了埋伏！将军……敌人早有准备，我们此去，是自投罗网了……”话未完，目光转处，瞧见蹲在陈敬龙身边、正帮着雨梦查伤的严奇，登时一怔；迟疑道：“你是……严将军？……啊哟，你这般模样，莫非也吃了败仗？”

严奇微一点头，黯然应道：“我也中了敌军埋伏！”轻叹口气，又转向陈敬龙禀道：“楚将军侧肋中了一矛；伤口不小！”雨梦接口道：“流血虽多，却未曾伤及内腑，不至坏了xìng命；只需敷药将养便可！……除这一处外，还有几处小伤，也都不要紧的！”

陈敬龙知其xìng命无碍，登时大松口气，心中安稳不少；忙问道：“楚将军，你中伏经过，究竟是怎么样的？”

楚文辉定定神，喘息讲道：“我们行到距敌寨不足十里处，路过一片荆棘林。林中忽地钻出许多暗军步卒，杀向我军……跟着，又有两支敌军骑兵队伍分从东北、东南方向杀来……敌军足有七八万，三面夹击；我们抵挡不了……我率军死战突围，敌军随后掩杀，紧追不舍；幸好逃到半路时，李将军率军赶至，阻击追兵，救我脱难……”

他刚讲到这里，严奇惊骇大叫：“李将军在阻击追兵？……难怪随在我这支败军身后的敌军，到现在还没追来；他们定是半路知晓另一支追兵受阻，转去助战了！李将军兵力远比不上敌军，又受两面夹击……”

不等他说完，楚文辉挣扎起身，惶急叫道：“李将军危险！他为救我而身陷险境，我不能不去救他！严将军，快替我集结人马！”严奇点头应道：“我随你一起去……”

他话尚未完，陈敬龙叹道：“事态紧迫，哪还等得及集起大队人马？你二人打起jīng神，好好守城；我一个人去，纵救不得整支队伍，好歹也要救李将军回来！”言毕，不等二人多言，疾奔下城，骑了踢云乌骓，出城向北驰去。

刚奔出四五里地，忽望见北面偏东，一支百余人的小小溃卒队伍疾逃而来。

陈敬龙忙趋马迎去，喝道：“我是陈家军主将陈敬龙；你们可是李将军部下？”

那百余溃卒听他报名，登时欢呼连天，乱纷纷大叫大嚷：“是咱们陈将军！陈将军来接应咱们了！”“得救了，得救了；不用怕了！”……

待赶到陈敬龙马前，众溃卒止步；最前一位小队长喘息禀道：“回陈将军：我们不是李将军部下，是齐天和齐将军部下……”

陈敬龙身心俱震，急叫道：“齐将军？……你们随齐将军劫寨，结果如何？齐将军现在何处？”

众溃卒听他一问，面面相顾，垂下头去。稍一沉静，那小队长哽咽讲道：“敌寨是空的……敌人都伏在寨外，寨内并没有半个敌军！我们猛冲进去，却扑了个空；不等我们退出空寨，寨外敌军一齐放箭，跟着便发起冲击。……四面八方都是敌军，不知多少；我们抵挡不住，被冲的一塌糊涂。齐将军拼命呼喝约束，要整理队伍突围，可……可突然间，一道电光飞来，从他胸膛穿过……呜呜……”说到这里，忍不住难过，猛然停口，掩面痛哭起来。其余溃卒亦陆续抽泣出声。

陈敬龙惊愕失神，喃喃疑道：“齐将军死了？……雷振亲至寨中设伏，shè死了齐将军？……”怔了好一会儿，忽地往前一倾身，探手扯住那小队长手臂，瞠目急叫：“齐将军当真死了？你是听人说的，还是亲眼所见？”

那小队长见他脸颊抽动，面目狰狞，不禁骇的手足皆颤；急急讲述道：“是小的亲眼所见！是亲眼所见，不是听人胡说！……小的当时离齐将军不过十余丈远，亲眼看见一道紫sè电光飞过，将他胸膛穿出好大个窟窿；绝没有假！见齐将军摔落马下，小的还想赶去救护，可一队敌骑杀至，将小的隔离开去……”

陈敬龙无心再听他多讲，松脱他手臂，仰天悲叹：“齐将军是代我劫寨，以至罹难……他是代我而死……”伤感片刻，强收心绪，又问那小队长：“你们冲出来多少人马？”

那小队长摇头泣道：“不知道！大家胡乱冲突，各自为战，彼此不能相顾。……随小的一同冲出来的，只有十几人；在回逃途中，又遇到几伙杀出重围的兄弟，才陆续凑至现在这些……再有没有突围出来的，小的可就无从知晓了！”

陈敬龙更觉哀痛，闭目苦叹：“一同冲出来的，只有十几人！如此零星而出，总共又能出来多少？……齐将军所率这一支人马，可算是全军覆没了！……”

他苦叹未绝，西北方向又响起纷乱蹄声，直往南移。

陈敬龙闻声睁眼，稍一凝神，将内力运至咽喉处，放声大叫：“陈敬龙在此！是暗族追兵，还是我轩辕兵马，只管过来！”

呼声出口未久，那纷乱蹄声改变向，斜行靠来。不一刻，一支散布杂乱、毫无队形可言的轩辕溃军，纳入目力范围。

待接近陈敬龙时，众溃军陆续收缰，减缓奔势。一骑越众而出，抢在队伍最前；马上骑者背嵌两箭，伏鞍叫道：“将军，快走！敌军紧随在后，转眼便到……”——此人身着大将衣甲，不需看清面目，亦知必是李峦峰无疑。

陈敬龙惊喜叫道：“你未被困住？……好极！”微一沉吟，又喝道：“你引军回城，我来断后！”

说话工夫，溃军已行至跟前，自陈敬龙身旁陆续奔过。

李峦峰随军奔出稍许，斜兜个小圈，脱出兵流，又绕回来；赶至陈敬龙身边停马，稍一喘息，叫道：“陈将军在此！有胆量的留下，助陈将军厮杀阻敌，以护同袍脱难！”

他呼声出口，立有胆壮军兵接连脱出溃军队伍，络绎赶至陈敬龙身旁集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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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三十二节、威阻雄兵

不断有胆壮军士脱出溃兵急流，赶去陈敬龙身边集结；不大工夫，已集起五六百人。

溃兵急流尚未过尽，蹄声大响处，已见暗军追兵蜂拥而至、衔尾杀来。

那追兵队伍漫延不见边际，也不知究竟有多少人马。队伍最前，数百骁骑你争我抢，大刀阔斧屠戮而进，所到之处，走避不迭的轩辕溃卒纷纷惨号落马，被随即而至的纷乱马蹄践踏成泥，尸骨无存。

陈敬龙感伤齐天和之死，正值悲愤交加、怒火满腔之际，再见这部下不断被屠戮践踏的惨象，不禁怒火更盛，血液尽沸；霎时间，杀意冲霄，不可遏制，也顾不得招呼军兵，自顾抬手抽出龙鳞血刃，嘶吼一声，打马便冲，直向追兵迎去。

众暗族骁骑万没想到敌军溃逃之即，竟会有敌将主动冲来厮杀，乍见之下，不禁都猛吃一惊，错愕莫名。

不等众骁骑有所反应，踢云乌骓奔驰如电，已到跟前；陈敬龙血刃摆开，狂劈乱斩，瞬息连杀十余人，直撞入敌骑丛中。

李峦峰见陈敬龙孤身冲去，不敢怠慢，忙打起jīng神、强忍伤痛，扬枪催马，大呼：“杀上去！”

主动留下阻敌的那五六百轩辕军士，既敢留下，自都是些悍不畏死的狠角sè；听李峦峰呼引，无一迟疑，纷纷催马，紧随其后而进，咆哮怒吼着冲向暗军。

暗军队伍最前的数百骁骑，这一路赶来。杀的得心应手、走的顺顺当当，早都将“小心”二字抛在脑后，全没有对战硬拼的准备；此时骤然遇袭，促不及防。被以陈敬龙为首的这一伙猛将悍兵狠命一冲，霎时大乱，前行之势立被阻住。而前方突然停止行进，后方队伍急切间收不住奔势，自相冲撞践踏，亦是颇有纷乱——虽不断有军兵被拥推到交战之处，被动参战，一时间却并无大批人马能顾得脱队绕行。去围困敌军。

陈敬龙杀敌见血，则杀意越涨；身入敌丛，竭力施展，将偌大柄龙鳞血刃舞的如风车一般。逢人砍人、遇马斩马，盘旋往复、狂冲乱突，行经之处，血雾迷蒙、残肢乱飞，当真是所向披靡、莫有相抗。

众暗军见他威势。无不骇然；有头脑灵活的，忍不住便惊叫出来：“是陈敬龙！如此猛将，必是陈敬龙无疑！”

一人叫出声来，听闻者又再惊呼转告；顷刻之间。呼嚷“陈敬龙”之声此起彼伏，无处不有。

陈敬龙见已被敌军认出。索xìng也不再沉默；一边拼命狠杀，一边厉声大吼：“雷振。你一心想杀老子，现在老子来了，你倒是来杀呀！……姓雷的，为何还不现身？来与老子决一生死；来呀……”

他呼喊搦战不休、狠杀不休。未过多久，不闻有雷振应声，位于队伍前端的暗族军兵却已被他杀的受不住，纷纷勒马走避，往后退缩。

轩辕军兵随敌军退势而进；李峦峰赶到陈敬龙身旁，一边舞枪杀敌，一边喘息叫道：“追兵受阻，我军危机已解。……将军，不必再战了，这就退吧！”

陈敬龙杀意犹盛，哪肯罢休？听闻劝退之语，也不思量，粗着嗓子应道：“我不走，我要寻得雷振，与他决一生死！”

李峦峰急道：“敌军势大，不可恋战！再说，始终不见雷振现身，可想而知，他根本不在这里……”

陈敬龙怒叫：“不在这里，我便杀到他赶来这里！你引军回去就是，不必管我！”说着，夹踢马腹，便要再往敌军深处冲突。

不等踢云乌骓前冲，忽见电光频闪，陈敬龙身前敌军接连落马；随即听得蹄声疾响，侧后方一骑赶来，到陈敬龙身边停住；马上倩影，白裙如雪；焦急问道：“二哥，敌众我寡；不速速退避，更待何时？”——正是雨梦见陈敬龙孤骑出城，放心不下，紧随而出。只不过，她所骑常马，脚力远比不上踢云乌骓，是以一直追不上陈敬龙；直到此时，方循着厮杀声找到这里。

李峦峰听雨梦询问，抢着讲道：“将军非要寻雷振决一生死，不肯退走；末将已然劝过，将军只是不听！”

雨梦气道：“二哥，雷振岂肯放着那许多骑士不用，与你单打独斗？想什么决一生死，不觉太荒唐么？再说，李将军绝不会弃你不顾，独自引军退走；你不肯退，他便只能陪着你死战到底！还有这些舍命阻敌的军兵，个个都是有血xìng的好汉子；你非要他们陪你一齐战死么？”

陈敬龙对雨梦颇怀敬意，向来肯听她话；此时听她劝说，不自禁便要思量一下，不敢轻忽不理；而头脑一动，不再只凭意气行事，立知她说的不错，死战之心立消；再于厮杀忙碌之际，偷眼向李峦峰一瞥；见他背嵌两箭、汗出如浆，兀自咬牙苦撑、竭力支持，心中更是不忍；当即强压杀意，应道：“好；咱们退走！李将军，引军先行！”

李峦峰见他终于肯走了，登时松口大气；忙勒马摇枪，示意众军兵停战后退。

厮杀正紧的当口，轩辕军稍一退后，正与之厮杀的暗族军不需思量，自然下意识便要跟上几步。——随着轩辕军兵整体一退，暗族军陡然往前一涌，竟好似要趁势冲击一般。

陈敬龙怒气又起，再施奋勇；舞刃趋马，狂冲乱突，连杀数十人；厉声大吼：“老子正嫌杀的不够；不怕死的，便只管追来试试！”

众暗军见他凶猛直如洪荒恶兽一般，无不胆寒；发声喊，齐齐向后一退，不敢离他稍近。

随着前沿暗军这一退，厮杀立止，双方队伍彻底分开。李峦峰忙呼喝整队。引军缓退向南。

交战这处片刻工夫，后队军兵不断涌上前来，此时暗军队伍前沿，人马堆叠。密密麻麻，实已不下两三万众；但慑于陈敬龙威风，竟无人敢贸然前进，去追击轩辕军兵。

陈敬龙见暗军胆怯，不禁冷笑连连；命雨梦：“你随军兵同行；我随后便来！”雨梦稍一迟疑，轻声叮嘱道：“自己多加小心！”嘱毕，拨马追向李峦峰。

待雨梦去的稍远，陈敬龙施施然拨转马头。催马便行；将暗族大军置于背后，殊无半点忧惧之意。

见他背对而行，连头都不转一下，似乎有机可趁。众暗族将士实免不得要心动。——较靠前沿的两名副将对视一眼，齐齐催马，越众而出，挺着长矛，闷声不响的向陈敬龙追去。

两骑齐至。两矛齐出，分刺陈敬龙左右两肋。

矛尚未及着体，陈敬龙猛地大喝一声，扭身挥刃。——暗红血光一闪而过。两杆长矛被震的寸寸断折；两名暗军副将齐齐仰身，鲜血狂喷。翻落马下。

陈敬龙震死两人，毫不停顿。拨缰转马，疾冲而回；撞入暗军丛中，血刃狂舞，连斩三四十余人。众暗军无不骇然，纷纷惊呼走避，莫敢与之相抗。

见身周敌军尽退，陈敬龙方收刃止杀，怒笑道：“招惹我，我便再杀！”言毕，对众暗军瞧也不瞧一眼，拨马又往南徐徐行去。

刚行出不足十丈远，忽地弓弦轻响，人丛中飞出一支羽箭，直往他脑后shè去。

羽箭近身，陈敬龙左手反转，早将箭杆牢牢攥住；随即丢下羽箭，拨马又回，再撞入暗军丛中，挥刃痛杀，顷刻又斩四五十人。待身周敌军避退干净后，收刃拨马，施施然，扬长又往南行。

他所骑之踢云乌骓奔走如风，疾撞过来时，众军兵便是想避也避不及。接连两次被他转回乱杀，片刻间折损几近百人，余者谁不畏惧？

知其武勇、尝其狠厉、试其狂暴、晓其威风，众暗军无不胆落。眼睁睁看着他背影渐远，数万人马呆呆伫立，竟未有一人敢再贸然追击……

……

及陈敬龙一行回转白虎城下时，先前逃回的溃卒已尽数入城，未余一人在外。

陈敬龙见此情形，抑郁稍减；当即命李峦峰引那四五百军先行入城。

四五百军尚未入完，忽又听得北面蹄声轰轰，惊天动地，迅速南来。

陈敬龙直恨的牙根发痒，怒笑道：“居然敢来，难道还没被杀够么？我竟不知，暗族不知惜命之徒，竟如此之多也！”稍一沉吟，又命雨梦：“你入城去吧。我在这里等着，瞧敌军究竟想要怎样！”

此时已抵城下，随时可退入城中；雨梦无需再担心他安危，闻言亦无推拒，自顾打马入城。陈敬龙孤零一骑立在门前，横刃提缰，静候暗军到来。

不一刻，敌军行近，渐收奔势；于距城百余丈时，前沿队伍停驻静立。

陈敬龙扫目观望，见敌军黑压压无边无际，比先前所阻之敌又多了许多，不禁更怒；瞠目大喝：“如此阵势，莫非想攻城么？好，索xìng给你们个机会，我便不关此门；且看我陈敬龙守在这里，有谁能踏入此门一步！”

他话音未落，城上已不断响起弓弦绷紧之声，显然，众守军已做好御敌准备，以等开战。

其实这些暗军人马，皆是长途追袭而来，根本不可能带什么攻坚器具；连长梯都没有半架，哪能攻城？

听得陈敬龙呼喝、望见城上林立待战的守军，众暗军尽显无奈之sè，相顾憾叹。

稍过片刻，暗军队伍稍整理整齐；中心兵列分开处，涌出一队骑良马、着重甲的骑士。众骑士之前，两人并骑而行；一个紫袍紫面、肩挎巨弓，正是雷振；一个左手端叉、右手提盾，正是金宫骑士布立托。

雷振稍出离阵外，便即止马；木然注视陈敬龙片刻，忽地深叹口气，仰天长叹：“孑然一骑，威阻十万雄兵，古往今来，焉有是事？……余苦心用计、连败轩辕军，却竟不敌你这片刻一战之霸气威风！陈敬龙啊陈敬龙……难道我雷振雄才盖世、智识超绝，威名声望却注定永远比不过你这山野小子、无智莽夫么？唉——”幽幽一叹，饱含失落怅惘，苦涩难言；并不因重挫敌军取得大胜而稍含喜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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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三十三节、第二名将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陈敬龙见雷振到来，早恨的两眼充血、骨节皆痒，巴不得与之痛战一场，立分出个胜负死活才好；听他怅然感叹，当即扬声激道：“你想压我威风，那也容易！我就在这里，绝不退逃；只要你够胆量，敢上前来与我决一死战，将我搏杀当场，则你声名威风自然便会远胜于我！我传令城上，不放箭shè你就是；只你我单打独斗，你敢不敢来？”

雷振闻他搦战之语，渐将失落之sè收起；沉吟片刻，斜目冷笑道：“说你是无智莽夫，果然不错！我雷振何等样人？岂能似你一般，只知凭着热血意气，逞一时之刚勇”

他话尚未完，陈敬龙恨笑道：“不必找这些无聊借口！rì间交战，你已知道我本领远胜从前；自忖单打独斗，未必是我对手，所以不敢应战；是不是？”

雷振并不否认，稍一沉默，摇头憾叹：“习武进境竟如此之快，着实让人难以置信；你不死，雷某寝食难安矣！可惜你今夜不曾亲自引军劫寨，不然，我十五万军兵、两万骑士重重包围，必让你插翅难飞！可惜我忙于围杀入寨之军，方才赶来的稍晚一步，不然，你休想能安然脱身、回转白虎城！如此布置、如此良机，却未能将你除去唉，可惜，着实可惜”

陈敬龙听他将布置围寨的兵力讲出。不禁脊背发冷、寒毛倒竖。暗自掂掇：“原来那营寨处，伏兵竟如此之多！他知我逢战必要争先，料定我会亲自引军劫寨，所以设此重兵，以求必杀！若不是齐将军执意出战，将我替下，今夜便是陈敬龙的死期了！嘿，临行前一念之变，竟使我避过此劫，当真是天要留我、侥天之幸！”又想：“围寨兵力如此。再加上伏击严、楚二将所引两军的敌军，雷振今夜所动用兵力，怕不少于三十万！是了，凭暗军兵力之盛。随时可以增兵设伏，绝无半点窘迫为难之处。我只据最初所知，认定外置敌军只有十万，真是迂的厉害、蠢的厉害”

他心有所思，一时顾不得理会雷振。那雷振惋惜片刻，见他沉吟不语，便也不去理他；目光从他身上转开，遥望城上，扬声叫道：“小仙，我明知追不上陈敬龙。却仍要引军来此，只因有话要对你说。我知道你必在此处，便请现身一见，如何？”

城头上，雪逸仙应声前行，临近城边伫立；扶垛望向雷振，淡淡言道：“外置区区十万人马，分明是个诱饵；我未能及早识破，至轩辕军有今夜之失，难辞其咎！我智不及你。自己承认就是，你无需再来嘲讽挖苦了！”

雷振忙道：“我怎会嘲讽挖苦你？你把我想的未免太过无聊不堪了！我是想告诉你：从今夜之事，可见陈敬龙不是我对手；就算你帮他，也还是敌我不过！你若执迷不悟，继续跟他混在一起。早晚难逃惨败被俘的可悲下场；听我一劝，趁早转过念头。随我去暗族”

不等他说完，雪逸仙摇头叹道：“你说我执迷不悟，可在我看来，你才是执迷不悟！到此地步，你居然还来劝我，实比我原本想象的更加无聊不堪！今夜一役，多少人血染沙场，不得再与亲人重聚？如此惨事，皆是因你而生！雷振，我不能容你如此恣意妄行、为祸世间；就算不是你对手，我也要尽我心力，阻你恶行！我帮陈敬龙，是帮到底了，绝无转移；你劝我之心，趁早都打消干净了吧，无需再言！”

雷振怒道：“轩辕军遭今夜之败，实力大损，再难久守；不过数rì间，白虎城必破！小仙，rì前你我已然反目；我不记旧恶，不愿你惨遭被俘之辱，于此轩辕临败之际又来劝你，可算仁至义尽”

雪逸仙冷冷打断道：“当真事到绝处、难出生天时，我自会寻个了断，绝不至受那阶下之辱；此事实不用你来cāo心！”

雷振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黯然叹道：“好，既然你说出这样话来，我可以真正死心了！我早料到，你们会出兵劫寨，以引我攻山之军；亦早料到，要破我攻山之军，必用三路夹击；之所以我今夜布置，对东西两路敌军颇留余地，不肯赶尽杀绝，只因怕你随在军中，我又不在当场，将士们不知容情，坏了你xìng命！如今知道你宁死也要与我作对，以后我不会再心慈手软、容情纵敌了！能彻底没了顾虑，毫无挂碍的全力对付轩辕军，未尝不是件好事！嗯，当真不坏”

叹息几句后，忽地脸sè一变，端起巨弓，搭上支狼牙铁箭，厉声吼道：“陈敬龙，若没有你，又怎会有小仙与我反目成仇、敌阵对望的这一天？不将你shè成飞灰，难消我心头之恨！”话音未落，弓弦松处，“咔”一声大响，如若霹雳震空；紫电缭绕的狼牙铁箭离弦而出，绚烂夺目，划破夜空，直奔陈敬龙胸膛shè去。

铁箭刚至中途，城上同时两声弓弦响，一支冰雾氤氲的短箭、一支紫光缭绕的长箭，一齐斜shè向下，迎向狼牙铁箭。——正是雪逸仙与雨梦同时出手，拦箭以护陈敬龙。

三箭撞在一处，“砰”一声沉闷大响，冰雾、紫电，齐齐消散无踪；一长一短两支竹箭齐化飞灰，随风飘舞；狼牙铁箭七扭八曲，不成模样，疾落坠地。

铁箭方落，陈敬龙已将血刃还鞘，由弓囊中拽了霸王弓，抽支长箭搭在弦上，冷笑道：“姓雷的，莫以为只你会shè！且尝我一箭试试！”话出口，猛一张弓，手指开处。长箭亦出；直奔雷振咽喉。

此时双方相距百余丈。远超出正常弓箭可及范围；但陈敬龙所持之霸王弓，满弓可shè至五百步，几不亚于jīng灵神箭之shè程，百丈距离，自可应付。

长箭划空而过，眨眼已至雷振喉前。雷振左手疾起，扫中来箭箭杆，将之拨落一旁；虽化解的极是轻松，未受丝毫威胁，但彼此对shè。不显差距，未能凭弓箭之能压倒陈敬龙威风，不禁更是恼怒；微一沉吟，怒吼道：“我不与你做无谓纠缠！陈敬龙。我十万军兵、五千骑士，正围攻铁盔山，不久必克；我倒要瞧瞧，你有何本事，能解铁盔山之难！”言毕，不再耽搁，挥手大叫：“退兵！”话音未落，拨马便行

待暗军尽数退走，不剩一个，陈敬龙方回转入城。喝令关闭城门。

雨梦与严奇早迎下城来。到了陈敬龙马前，雨梦讲道：“李将军所中两箭，不在要害，xìng命无碍；不用担心！”严奇随后急急问道：“敌军正在围攻铁盔山；若不救，只怕铁盔山有失；若出兵去救，又实难保不会再中雷振jiān计；这究竟该如何是好？将军，还望你赶紧拿个主意！”

陈敬龙翻身下马，牵缰伫立，思索良久，却苦无良策；正踌躇难定间。忽见青影飘忽，雪逸仙缓步下城，忙招呼求教：“雪姐姐，如何能解铁盔山之围？还请指点！”

雪逸仙默然不应，恍若未闻；行至城下。脚步不停，直往城内走去；直到身影渐入黑暗。几乎看不见时，方长声叹道：“智止于此，非我不肯尽力；望你莫怨！望重我信我的众位将军，莫怨！”语气冷淡依旧，却忍不住轻轻颤抖，竟似有哽咽之意。

陈敬龙听她这话，知是因未能尽早识破雷振计谋，避免轩辕军这一场惨败，她心中羞愧难当，己无颜再与自己及众将相对；忙扬声安抚道：“雪姐姐，无需自责！我们知你尽心，对你仰敬依旧，绝无丝毫怨怼之意！”

他话说出口时，雪逸仙早隐入黑暗之中，再无回应。

雨梦叹道：“以雪姐姐的脾气，受此失策之羞，又怎肯再面对我等？二哥，你不用叫了，劝她不回的！她不提铁盔山之事，便是没有应付之计；不用继续追问，惹她烦恼了！”

陈敬龙失望不己，凝望雪逸仙远去方向，思忖良久，幽幽叹道：“连雪姐姐都无计可施，我又能有什么办法？以眼下可用兵力，能守住白虎城，已属万幸；至于铁盔山唉，看贺腾、范三爷等人的运气吧只能如此，无可奈何”

天明之后，城中将士查点清楚：夜间一役，齐天和所引一军，逃回不足三百人，可算全军覆没；严、楚二将所引军兵，各折损三万余，得命逃回的只是小半；李峦峰所引一军稍好些，折损两万左右。——出战之二十万军兵，总共生还不到七万人，且其中大半带伤。

料敌先机、三处设伏、连败四军，一役而损敌七成，敌出四将两伤一死，已方伤亡却微乎其微，几可忽略不计。——此白虎城北暗夜之战，rì后传遍天下时，闻者无不惊叹雷振智计之高、用兵之妙；其声名大噪，盛传不衰，为后世之人，公评为此乱世之第二名将，仅略逊于陈敬龙一人而已！此虽闲话，不妨一提！

言归正传。

且说经此一败，城中可战之兵，已勉强只够二十万，与以前陈敬龙部下未至，只欧阳干将率部守城时的兵力，相差仿佛。

接下来的五天里，暗军并无丝毫放松；每rì必要攻城，且攻城必要凭强弩之利，重损城头守军。

城内守军，在强弩巨箭打击下，每rì伤亡不下两三千人，兵力消减迅速；且此时兵力不足，四面守御则唯有全数应付，再无轮换歇息的机会，军士rì疲，战力rì衰。

尤其城中能主持防守事务的大将，只剩严、陈两个，余者或伤或病，尽都不能理事；而那陈敬龙，亦是有伤在身，jīng神不足，严奇少不得要多出力气，减他cāo劳。凭一人之力，统领城中所有军兵、维持四面城防；严奇疲于奔命，劳累不堪，萎靡不支之态，rì甚一rì。注

总而言之，兵不足、将不支，处境之窘迫，无以复加；白虎城失守，实已到了指rì可待的地步。

到了第五天，入夜时分，攻城敌军退去；憔悴不堪的严奇，摇摇晃晃踱下城头，去到陈敬龙帐中向他禀报。

陈敬龙听说敌军已退，并无半点喜sè；沉默良久，方缓缓开口，垂头问道：“明天又会如何？严将军，明天能撑过去么？”

严奇默然不应，沉吟片刻，低声叹道：“不知铁盔山怎么样了！不知贺腾等人，是不是还活着！我惦记他们的紧！”

陈敬龙缓缓点头，幽幽叹道：“我也惦记的紧！贺腾、范三爷、商二婶，还有那三万将士唉”

他叹息未完，忽听脚步急响，有军卒奔至帐外；扬声叫道：“禀将军：一大群布衣汉子忽从东来，涌至城下，乱喊乱叫，说要见什么总舵主，不知是何来路”

注：始终不提守城能将卫诚，便是他在以前欧阳干将兵败时已然战死了。读者朋友莫以为飞花疏失，遗忘一人。

六百三十四节、诱出伏兵

那军卒禀报未完，陈敬龙已疾跃起身，激动大笑道：“终于来了！哈，雷振啊雷振，你到底没机会攻入这白虎城，到底没机会除掉我陈敬龙！我且看你，还能威风几时！哈哈……”大笑声中，挺胸拔背，jīng神抖搂，先前的忧虑颓唐之sè一扫而空，竟似连身上所带之伤亦都于瞬间痊愈了一般。

严奇见他模样，微一错愕，恍然笑道：“所来之人，都是江湖好汉？他们要找的总舵主，就是你？”

陈敬龙大笑应道：“不错！我长缨会豪杰已到，岂容得暗族骑士再嚣张横行、称霸沙场？走，随我去迎接强援入城！”话未完时，脚步起处，人已奔出帐外。严奇急忙跟出。

待二人来到东城门内，外面已吵的如炸了锅一般；于纷乱吵嚷声中，依稀能分辨出有人在叫：“快放我们进去见总舵主！战情紧急，哪容得这样耽搁？”“守城的，速速开门为是；贻误战机，须不是闹着玩儿的！”……

听得这些叫嚷声，陈、严二人不禁惊诧，都想：“‘战情紧急’‘贻误战机’？这话从何说起？难道东面亦有敌军，已与我方援兵干起来了？”陈敬龙不敢怠慢，忙呼令军士，速开城门。

城门开处，门外叫嚷声陡然一沉；待看清陈敬龙立在门内，猛又暴起一片欢呼声。靠前之人，纷纷施礼招呼：“参见总舵主！”后方众人见前方众人行事。亦都急忙跟随施礼。

陈敬龙一边还礼回应。一边扫目观望，见门外只有四五千人，不禁错愕。不等他开口询问，步声疾响，雪梦从后赶来；到了陈敬龙身边，喜叫道：“我听说援兵已到……”话刚说了一半，看清门外情形，不禁一怔，愕道：“怎么这样少？”

她问声方出，那贺大莽汉已挤出人群。走上前来，冲陈敬龙嚷道：“敬龙兄弟，我大哥让我们找你，一起去打铁盔山……”不等他说完。李混、武全二人随后挤出人群。李混上前阻住贺莽说话，笑斥道：“打什么铁盔山？铁盔山本就在咱们轩辕族人手里，用得着打么？说不清楚，便等别人来说好了，何必非要抢着乱说？”

武全到了陈敬龙身前，正sè讲道：“总舵主，张军师要你引领我等北上，去解铁盔山之围！干这件事，本不需惊动你的，但张军师说。你若能亲自赴战，为解铁盔山之困出力，铁盔山上留守将士知道了，定会更加欢喜！”

陈敬龙听他这话，霎时惊诧尽消，心花怒放，连声应道：“对极，对极！部下受困，我这做主将若只袖手旁观，不去参与解围之战。还像话么？张军师所虑再有理不过！”微一停顿，又急切问道：“张军师已知铁盔山受困了？咱们到了多少人马？除咱们长缨会人之外，还有兵马赶到么？未来此处的人马，是不是已随张军师赶往铁盔山了？……”

听他一叠声问个不休，不知究竟有多少问题要问。李混忙干咳一声，打断他说话；稍一整理头绪。沉声讲道：“咱们所有人马，都已经赶到了！其实今天过午时分，我们就已经离此不远，但张军师说，白天过来，势必被敌军发觉，再难收出敌不意之利；所以我们在路上歇了一下午，直到天黑才来！”

“张军师早就料定，敌军必已打到白虎城下，亦料定，敌军到此时，探得陈家军根基之所在，必要派兵围困；所以今天下午，张军师已派快骑去打探铁盔山情形！果不其然，铁盔山四周，全是敌军，围困的结结实实，与张军师所料一模一样……”

他刚讲到这里，严奇已忍不住惊喜，拱手问道：“听阁下所言，莫非铁盔山尚未失守？”

李混虽不认得他，但见他紧随在陈敬龙身侧，知是陈家军中的重要人物；不敢失礼，忙拱手应道：“不错！据打探消息的快骑回报，铁盔山上所立旗帜，仍是陈家军的；山南亦不断有喊杀声传出；可见铁盔山并未失守，攻守较量仍未结束！”

听他这话，陈、严、雨三人登时齐齐松口大气，悬了五天的心，终又都重落肚里。

李混答完严奇所问，继续向陈敬龙讲述：“张军师说，雷振既是个极有智谋的人物，便不会不防白虎城出兵救援铁盔山；由白虎城通往铁盔山的路上，必有敌军伏兵无疑。张军师还说，咱们大队人马到来，绝难久掩敌军耳目；解铁盔山之困，要想解的容易些，今夜便务必动手，速战速快，不给敌军另行增兵的机会！”

“该如何去解铁盔山之困，张军师已谋划妥当。他派我们来此，寻你赴战；自己则另引一队长缨会人，先咱们一步北行，去引敌军伏兵出来。为防伏兵不支时，派人去通知攻山之敌，使攻山之敌有了应战准备，洪大侠与云少侠又引领一队长缨会人，由东迂回而去，要赶在伏兵通知抵达之前，便扰乱攻山之敌……”

不等他讲完，陈敬龙已顾不得再听，兴奋笑道：“张大哥的智谋，我是信得过的；既然他安排妥当，那便绝无不成之理！咱们只管厮杀就是；至于他全部安排是怎样的，到时自知，眼下不必一一细述，耽搁时间！”微一停顿，又吩咐严奇：“我不在城中，你务要加倍留心城防事务，不可疏忽；好歹再支持这一晚，等明rì我回来时，你便可以好好休息了！”

他话音未落，李混接口道：“别事暂可不说，但这件事非说不可！——张军师料定，伏兵溃败，逃回大营后，雷振知你出城，必要趁虚来攻白虎城，且此来攻势，必定猛恶非常；城中务要准备妥当。确保不失才好！”

陈敬龙悚然动容。望着严奇，迟疑道：“这……你能支持得住么？”严奇深吸口气，用力一挺胸膛，含笑应道：“没问题；我jīng神尚足，主持防守御敌，不在话下！”

陈敬龙终是不能放心，寻思一下，命道：“雨梦留下，协助严将军。再去瞧瞧，其余几位大将怎么样了。只要能勉强支持的，都拉起来，助严将军统兵督战！”

雨梦答应一声，又问：“要不要牵踢云乌骓给你？”

陈敬龙扫目一望。见众江湖豪杰都未骑马，便道：“不必了！”言毕，冲贺莽、李混等人一摆手，唤道：“起行赴战！”说着，迈步便行……

……

向北行疾行未及三十里，已听得前方偏东，隐有杀声传来。

李混兴奋大叫：“果有伏兵；已被引出来了！”贺莽一张大嘴直咧到耳根，一叠声笑道：“有什么稀奇？我大哥说话，向来不会错的！我早就知道，我大哥说话向来不错……”

陈敬龙喃喃恨笑道：“雷振。这许多天来，我陈家军被你压制的好苦；今晚终于能扬眉吐气、一消胸中郁结了！”稍一感叹，抽龙鳞血刃在手，大呼：“杀上去！”脚步加紧，疾奔向前。众江湖汉子齐抽兵刃，轰然涌动，紧随而进。

又奔出三四里地，已到战场。只见暗军人马，密密麻麻，黑压压一大片。不下七八万人；尽都冲着核心处推挤呼嚷，显是已将敌军围在中间。

陈敬龙奔到，兴奋大叫：“陈敬龙在此，谁敢挡我？”呼声未绝，已一头扎入敌丛之中。放手痛杀。贺莽紧随而至，大铁棍挥舞如风。挡者披靡。

敌军外围被这两大猛人一冲，立现出好大个缺口；不等缺口合拢，李混、武全引领江湖汉子已到，由缺口处一拥而入，直进敌丛……

众江湖汉子皆是步行，奔走声音不响；暗军未能提前察觉，全无抵御准备，此时被这一支超常强军突入乱搅，南部兵丛立时大乱，几无对抗之力。

陈敬龙与贺莽并行在前，引领众江湖汉子，直往战团核心插去。不多久，已见迎面一队江湖汉子冲来；队伍最前两人，一个白袍秀士、一个昂藏巨汉，正是“滴水不露”张肖，与“侠义刀王”洪断山。

两队交逢。张肖笑叫：“陈总舵主，别来无恙！哈哈，你引队向西冲突，将西侧敌军搅乱；我往东去！”陈敬龙急急问道：“你所引这一支，多少人手？”张肖应道：“五千！”陈敬龙奇道：“敌军势大，凭咱们这点人手，怎能必胜？”张肖笑道：“我引出一支伏兵；但敌军所伏，绝不止这些！听到号角声没有？这是敌军见你来了，知会其余伏兵，唤其尽来赴战！等伏兵尽到时，我自会通知大队人马赶来，以破敌军！”

陈敬龙凝神一听，果听得敌丛西侧边缘处，有号角声不断传来，忍不住大笑道：“妙极！‘滴水不漏’，名不虚传！”厮杀之际，无暇多谈；匆忙一赞后，急转向冲突，引队杀往西面。

再冲杀不到盏茶工夫，猛听得西北方蹄声隆隆，又有大批敌军赶来；随即，东面厮杀混乱处，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刺耳哨声，响彻夜空，正是张肖放出进军讯号。

后来的这支暗族伏兵，不下十万人马；赶到战场时，见敌军已入包围，无从冲击，只能分散融入包围圈中。——不能冲袭，则骑兵优势化为虚无；对众轩辕豪杰来说，包围圈增厚，不过是可供冲杀的范围又加大些而已，压力却未有丝毫增长。

两支江湖豪杰队伍，分在东、西两侧，盘旋往复、冲突乱搅，不多久，已将暗军人马搅的混乱不堪、不成队伍。

正当此时，猛又听得东北、正东、东南三面，齐有隆隆蹄声响起，迅速靠来。待到了近处，东北、东南两军前端，皆有人大叫：“慕容元帅麾下大将，xx引军赴战！长缨会朋友留神，莫要误冲了自己人！”

两军前端叫声方落，又听正东方向来军前端，一个清朗女声高呼：“火凤凰慕容滨滨在此！……敬龙，我无极大军已到，只管安心杀敌，不必胆虚！”(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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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三十五节、破伏解围

听慕容滨滨一呼，知无极大军已到，不只陈敬龙心中踏实，众江湖汉子亦无一不jīng神陡振、胆气大壮；霎时间，人人加力厮杀，翻搅冲突的越发肆无忌惮。

近万江湖豪杰，个个熟习武技、斗气，本领远胜常人；整体战力，实不亚于十万雄兵。这一股强大力量在腹地翻搅不休，十七八万暗军早被搅的混乱不堪，东西不能相顾、南北不得通力，却哪还能经得起外来强压？

无极大军，近二十万人马，分三路接续而至，扑入战场；三面夹击，狠打狠杀。未过多久，暗军伤亡惨重，再也支持不住；轰然大溃，退涌向西，势如山崩。

厮杀暂缓，轩辕各支队伍会合，众首脑人物聚拢一处。张肖匆匆吩咐：“陈总舵主引领长缨会人，速往北行，以破围山之敌；慕容元帅引无极军西进，掩杀溃敌！分头行事，这便去吧！”说着，已随手牵过匹失主战马骑上，赶去慕容滨滨身旁，摆明随行之意。

陈敬龙错愕问道：“你不与我同行？”张肖笑道：“伏兵尽溃，攻山之敌不得援助，已成孤旅；此去破之，定如汤泼雪，轻而易举；且有云少侠在彼，需要时，他自会指点你如何行事，实不用我再cāo心！我去助慕容元帅干些更要紧的事情；稍后自知，眼下无暇向你细述！”言毕，不再理会陈敬龙，自顾催促慕容滨滨起行。

慕容滨滨长枪一挥。趋马先行。引领无极大军疾驰向西，掩杀溃敌而去。陈敬龙见状，亦不再耽搁，与洪断山、贺莽、李混、武全等人，引领近万江湖汉子，疾行向北。

待临近铁盔山时，只见山南脚下，好大一座营寨，寨中烟火四起，烈焰翻腾；寨外不远处。两军对阵交攻，厮杀正紧；西侧一军，不下十七八万人，尽着暗族衣甲；东侧一军。尽着轩辕衣甲，瞧其军阵规模，约有仈jiǔ万人。——暗族人马虽多，但军阵内部不稳，惊呼叠起、人马纷乱，显是有强敌在腹地冲突，不得全神应付外在敌军；是以，轩辕军虽少，对战却丝毫不落下风。

看此时战场情形，则先前战情经过不问可知——长缨会豪杰突袭得手。攻入暗军营寨，放火乱烧，将围山暗军尽数引到一起，随即左烈所引之陈家军冲来，与敌展开正面较量，而那些长缨会豪杰，则裹在敌军丛中，翻搅冲突，以减陈家军对战压力。

陈敬龙见暗军如此之多，不禁气不可耐。心中大骂：“jiān诈雷振，说有十万暗军攻山，原来又是示弱诱敌，想引我上当！”当下加快脚步，率众奋力疾行。冲入战场。

暗军腹地混乱，与陈家军对战本就支持的十分勉强。却哪还经得起再来一支强军猛攻侧面？陈敬龙所引这近万江湖豪杰一参战，由南而攻，与陈家军结成两面夹击之势；片刻工夫，暗军便已支持不住，亦如先前伏兵一般，轰然大溃，疾退往西南方向。

随着暗军大队溃退，原处于其核心处的两三千骑士，因与江湖汉子混战厮杀正紧，不得脱身退逃之机，滞留当地，被动脱出暗军兵丛。

与这两三千骑士混战的江湖汉子，不下六七千人；以寡敌众，两三个对付一个，已是占尽上风。战团边缘处，两名大高手步行对战，进退似电、纵跃如风，格外引人注目；其中一个，满头黄发，手执十字大剑，正是金宫骑士肯依特；与其对战之人，满脸疤痕，手使长鞭，正是“驼叔”秋长天。

陈敬龙在暗族骑士手底吃过的大亏可着实不少，此时见有这许多骑士滞留，不禁杀心涌动、兴奋莫名；急引领众江湖豪杰，屠戳未及逃离的溃卒而进，迅速往混战之处靠去。

未及靠到跟前，陈家军已随敌军退势拥上前来；左烈、项拓二人并骑迎上陈敬龙，一齐出声招呼；左烈笑道：“将军，别来无恙！这些天来，不知你安危如何，着实惦记的紧；哈哈，如今眼见将军威猛依旧，末将总算可以放心了！”项拓则兴奋难抑，粗着嗓子大嚷大叫：“好久不杀暗族狗贼，早憋的难过；今夜终于又杀，着实痛快！将军，咱们一鼓作气，直打进暗军大营去吧；如何？”

陈敬龙顾不得与二人多谈，匆匆应道：“打进暗军大营，不大现实，但追袭溃敌，狠杀一场，是绝少不了的！二位，速速率军掩杀，莫给敌军喘息之机；我先收拾了这些暗族骑士，随后就来！”

左、项二人齐声应喏，引领大军，绕行避过众江湖豪杰及暗族骑士，再往西追。

左、项二人刚刚离开，又见三四千江湖豪杰自溃军丛中冲出，疾奔而回。到了陈敬龙跟前，众豪杰停步；云不回自人群中挤出，摇头叹道：“总舵主，这些骑士战力非常，着实不好应付！混战这一会儿，虽然杀了不少骑士，可咱们也折损了不少人手！”

陈敬龙听得这话，杀心愈盛，血刃平伸，指向混战之处，厉声大呼：“包围严实，杀个干净，莫让走脱一个！”众江湖豪杰轰然应喏，蜂拥而上，先分散将战团包围起来，然后才向内裹杀，围攻众暗族骑士。

陈敬龙所引近万江湖豪杰、云不回所引三四千人，再加上原本与暗族骑士混战的六七千人；长缨会所有人手已尽在此处，合计共两万余众。此时围杀暗族骑士的情形，已不是两三个人打他一个，而是五六个打一个，甚至仈jiǔ个打一个；众暗族骑士又并非生就三头六臂，却哪能支持得住？——霎时间，惨呼声此起彼伏，暗族骑士纷纷落马，人员削减迅速非常。

只说陈敬龙。指挥众江湖豪杰围敌之后。便即冲去秋长天身边，挥刃接过肯依特大剑攻势，嘱道：“驼叔，这人交给我；你去对付其他骑士，尽快剿灭干净，速战速决！”

秋长天担心道：“这小子居然能跟我打个平手，本领着实不坏；你一个人能行么？”话刚出口，随即省悟，摇头笑叹：“又忘了，你本领早胜过驼叔了；我都行。你还有什么不行的？嘿，总还把你当成以前那个事事依靠驼叔的小孩子，真是糊涂！”笑叹声中，不再理会肯依特。自顾走开，去对付其他骑士。

肯依特眼见己方大军溃退、江湖豪杰蜂拥而至，料知今夜难逃生天，此时已面如死灰、神sè凄怆，但挥剑出招，却比往rì更加刚猛凌厉，正是绝望死战，不遗余力。

陈敬龙一边挥舞血刃，格挡他大剑攻击，一边沉声问道：“肯依特。当此情形，顽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若你现在弃剑投降、束手就缚，我便饶你一命，等将来两族停战时，放你回归本族，如何？”

肯依特微一迟疑，手上略缓，似有些意动，随即怒哼一声。咬牙喝道：“高贵的暗族骑士，宁死不做俘虏！谁死谁活，尚未可知；不要高兴的太早了！”话未完，竭力出手，连劈三剑。刚猛无伦。

陈敬龙挥刃将三剑接连挡开，冷笑道：“情急拼命么？好。以往你我交手，总不能正经打到底，分个胜负出来；今夜不妨便认真打一场，彻底分出个孰强孰弱！”言毕，轻喝一声，血刃出势陡然一变，轻灵飘忽、来去无定，再无一式是按正常打斗套路而出。

肯依特当rì与雷振、布立托合力围攻陈敬龙时，已领教过他这“无招”打法的威力；此时又见，不禁暗自心惊，忙打起十二分jīng神，竭力招架，先求守护自身，yù待看出其破绽弱点，再予以反击。

只可惜，他这做法本是高手对战时最明智的抉择，但用来应付“无招”打法，却是大错特错，错的不可救药。

“无招”之道，妙在随意而为，全无招式套路；既无套路，又何来破绽弱点？又或者说，处处皆是破绽，但变化太过迅疾，破绽一现即逝，全不给人可趁之机，有等于无。肯依特妄图抓到陈敬龙破绽时再予反击，无异于缘木求鱼，就算直等到老，又焉能等来可抓之破绽？

况且，肯依特使用五尺余长的大剑，武技招式自是以刚猛凌厉为主，细致绵密本非其所长，此时虽竭力防守，却又焉能守的严实？如此弃己之长，展己之弱，只能是处境越来越窘困危急罢了，却哪能候来反击之机？

在龙鳞血刃变化无定、迅疾绝伦的紧密猛攻下，不过常人呼吸二三十次的工夫，肯依特便已是手忙脚乱、应付不迭，捉襟见肘、岌岌可危。到此时，他再想出刚猛一击逼敌自救，以缓对方攻势，却哪还能挣得出空儿来？

陈敬龙眼见肯依特忙乱不堪，窘态渐显，越发加紧出手，竭力猛攻。终于，肯依特身尚未损而心理先溃，忽地狂嚎一声，不顾血刃来势，奋力横挥大剑，yù与陈敬龙拼个同归于尽。

可还不等他大剑挥出，陈敬龙刺出的一刃不收，脚步斜向前移，身带刃动，横着一勒，早勒上肯依特脖颈。

颈侧突地一片冰冷，肯依特不自禁打个寒战，全身猛然僵住不动。

陈敬龙却忽地硬生生止住脚步，不带血刃深勒下去；只将血刃横在肯依特颈侧，含笑问道：“如何？”

肯依特怔了好半晌，方回过神来；缓缓垂下大剑，黯然轻叹：“我武技本领较你差的太远，败的心服口服！……你只管动手吧；我宁死不做俘虏，绝无更改！”

陈敬龙缓缓点头，笑道：“既有这勇气，平时又为何要懦弱胆怯，惹人小觑？”肯依特一怔，愕道：“你说什么？”陈敬龙含笑不应，忽地将血刃一收，摆手命道：“走吧！你既知非我对手，以后便莫再上侵我轩辕族的战场；不然，再被我撞见，可不能再饶你了！”

肯依特险些将下巴掉落地上，瞠目愕道：“什么？放我走？你……你……不杀我？”

六百三十六节、算敌援兵

肯依特瞠目愕道：“放我走？你……你……不杀我？”

陈敬龙微一点头，嘱道：“回营途中，小心避过我轩辕军兵，莫要伤害他们，不然，我可不肯与你干休！……这便去吧，不必迟疑！”

肯依特只是不信，怔怔望着陈敬龙，喃喃疑道：“怎么可能？你这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恶魔，何曾有过心慈手软的时候？……杀二十多万人，都不会不忍心，又怎可能在乎我这一条xìng命？……”

陈敬龙听他自语，面容登时一僵，干声问道：“我尽杀血寇降卒之事，你们已经听说了？”

肯依特怔怔点头，喃喃应道：“不错！血族人从轩辕百姓口里，打探出那二十余万军兵的结果，派使者通知我们；两天前，我们便知道了！”言毕，皱眉想了想，神sè微变，侧目疑道：“你莫非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戏弄于我么？……哼，事到如今，有死而已；要让我受你戏弄污辱，却是休想……”

陈敬龙见他胡乱猜疑，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摇头叹道：“戏弄于你？我正事尚且干不过来，哪有闲心去干这等无聊之事？肯依特，你着实把我想象的太过不堪了！”

肯依特嗤鼻冷笑道：“别想骗我！边境城堡血案、尼德伯爵庄园惨事……哼，有这些事实作证，难道你凶残嗜杀、狠毒无情，会是假的？你jiān恶狡诈、卑鄙yīn险。我更是早有耳闻；若说你会无缘无故的心软。真真正正的放我走，便是打死我，我也不肯信的！”言毕，微一踌躇，端起大剑横在颈上，又咬牙说道：“陈敬龙，别指望我会上你当，受你戏弄污辱；当真逼的急了，大不了……大不了……我自寻了断就是！”口中说的刚强，可握着剑柄的手。却抖的如筛糠一般，显是心中矛盾激动到极处，并未能真正下定横剑自刎的决心。

陈敬龙见不解释清楚，他是绝不肯相信自己了。无可奈何，只得压低声音，轻轻讲道：“我当然不会无故心软；既放你走，便必定有我的道理！”微一停顿，左右瞧瞧，确定无人在侧偷听，方继续讲道：“凭你的本领，若全力施为，绝不至五rì夜尚攻不破我铁盔山！由此事可知，前几rì我受困势危时。你肚痛拒战，不来与我为难，那肚痛必也是假装的！我陈敬龙虽凶残嗜杀，却并非全无良心；既然你对我容情，我便也对你容情；明白了么？”

肯依特听他这一说，疑忌之心方稍减一些；缓缓将大剑垂落，沉吟道：“我有意懈怠对敌，竟被你看出来了？……你不杀我，算是知恩图报，还我人情么？……”

他话尚未完。陈敬龙忽地神sè一动，血刃疾起，挑中他右胸，戳出长长一条伤口。

肯依特失声惊呼，疾退两步。抬左手按住鲜血淋漓的右胸，悚然叫道：“你果然是在骗我！你……你到底是要杀我的……”

陈敬龙缓缓摇头。叹道：“这一刃，剌入不深，不至坏了你xìng命！……你攻铁盔山五rì夜而不克；我能从此事上断定你有意容情，机智如雷振，又怎会不起疑心？”

“这许多骑士都不得生还，你若毫发无损的回去，雷振的疑心便得到了充分证实；到时，你叛族通敌的罪名便坐定了，休想能推脱干净！”

“我这龙鳞血刃，乃天下独一无二的奇形兵刃，被我这刃头戳出的创口，亦是异与寻常，决计伪造不了！你带着这处伤口回营，雷振看到，便知你是伤在我手里，是险些战死、侥幸方得逃脱的了；当可减其疑心，保你不至背上通敌罪名！”

“我既为你着想，可见绝没有辱你害你之心。你若肯信我了，便趁早走吧；我还有许多正事要做，实与你纠缠不起！”言毕，连连摆手，催他快走，不耐烦之意显露无遗。

肯依特听他这一番解释，疑忌之心更减；垂头瞧瞧右胸伤口，点头自语道：“这伤口似刀伤又似剑伤，确是有些奇特之处，不易伪造！”言毕，抬头瞧着陈敬龙脸sè，缓缓迈步，试探着往南行去。

刚走出不足两丈，已有七八名江湖汉子赶在前头拦截，纷纷呼嚷：“暗族狗贼，哪里逃？”“想逃跑？做你的chūn秋大梦去吧！”……

陈敬龙冲那些江湖汉子一挥手，命道：“不必拦截；放他走！”众江湖汉子齐齐一怔，面面相觑，愕然不明所以；但又不敢违抗陈敬龙命令，稍一迟疑之后，都缓缓分退两旁，让出道路。

肯依特轻轻吁口长气，脚步加快一些；再走出个两三丈，却又停住，扭头望着陈敬龙，踌躇叫道：“我真的走了！”陈敬龙着实再懒得理他，只没好气的用力一甩手，示意他快滚。

肯依特终于彻底放下心去，喃喃奇道：“卑劣愚鲁的轩辕族人，居然懂得知恩图报？凶残冷血的恶魔，居然会讲良心？……难以置信！……嘿，当真活见鬼了！……”自语声中，不再迟疑，迈开大步，向南疾行而去；不多久，已隐入夜sè之中，再看不见。

终于将他打发开去，陈敬龙再无挂碍，当即舞刃冲入战团，如砍瓜切菜般痛宰暗族骑士……

众江湖豪杰这一场好杀；可怜来此攻山的五千骑士，除肯依特一人之外，余者尽数殒于斯役，魂断铁盔山下、尸骨不得还乡；再未能逃脱半个……

……

待暗族骑士被屠戮一空，战场渐趋平静，陈敬龙正yù引众上山，探看守军情况；云不回却抢来阻谏道：“危机已解，山上守军已得安稳，稍后再去探看。也是一样的。不必争于一时；眼下当率众追击溃敌大军，以求更增战果，才是正经！”

陈敬龙摇头叹道：“能更增战果，当然是好的；只可惜，耽搁这半晌，溃敌早逃的远了，咱们哪还能追赶得上？”

云不回笑道：“若溃敌一路逃的顺畅，咱们当然追赶不上；可是……嘿，‘滴水不漏’，并非浪得虚名。又岂能容敌安然退逃？”

陈敬龙稍一思索，恍然大悟，喜道：“无极军西进，不只为掩杀伏兵溃敌。更为截断攻山溃敌之退路！哈，一举两得，当真妙极！”当即再无迟疑，呼引众江湖豪杰，率众往西南方向追去。

追出不过二三十里，果听得前方杀声震天，又有大战。及赶到近处看时，只见陈家军排开两翼，分布颇广，正奋力往西南方向推进冲杀。

陈敬龙引领众江湖豪杰由后赶上。插入兵丛；众陈家军将士见了，纷纷让路。

不一刻，重围已透，到来厮杀前沿，只见战场当中，数万暗族溃卒尽如没头苍蝇般乱奔乱撞，毫无阵形队伍可言，陈家军将士结队冲突，所受抵御极其微弱，当真是杀的得心应手、轻而易举。溃卒兵丛四周。厮声惨嚎声皆震天价响，显然，除陈家军由东北方向冲杀以外，其余方向也都有军兵冲击；暗族溃军已是被围困的结结实实，无路可走。

陈敬龙正看间。在厮杀前沿督战的左烈已望见了他，赶来相迎。到了跟前。左烈忍不住兴奋，一叠声大笑大叫道：“将军，暗军今晚的亏可吃大了！……张军师用兵，神出鬼没，实非我辈所能企及；了不起，哈哈，真正了不起！……”

陈敬龙亦是兴奋难抑，急急问道：“敌军少了一半；是被咱们杀了，还是逃了？”

左烈笑道：“当然是被杀了！他们倒是想逃，可惜，却是yù逃无路啊！哈哈！”笑了几声，又理理头绪，详细讲道：“敌军一路溃逃，刚到这里，前方却忽地出现一军，将其退路截断。我率军随后赶至，一见这情形，忙传令排开两翼，推进掩杀。咱们队伍两翼刚刚排开；哈，你猜怎么着？东西两面，竟又有两支无极军队伍冲来，将敌军挤在中间！敌军只顾逃命，全没有对战准备，忽地受了四面合围夹击，却哪能应付得了？哈哈，咱们杀的真是容易，全不费半点力气……”

陈敬龙听到这里，已是杀心焦迫，再忍不住；兴奋笑道：“好，把这些溃敌杀个干净，一个也别让逃了！众长缨会兄弟，随我……”

不等他说完，云不回在旁急急喝阻道：“不可！长缨会人需准备对付敌军援兵，无暇理会这些溃卒！”

陈敬龙一愣，愕道：“援兵？”随即醒悟，沉吟道：“不错；敌我开战时间已然不短，其大营援兵，应该就快赶到了！……张大哥有意将其援兵一并击溃？”

云不回笑道：“若把敌大营援兵漏掉，那便不是‘滴水不漏’了！张大哥不只机智过人，也当真……嘿，当真够绝够狠！正如左将军所言，暗军今晚的亏，可真正吃的大了！微一停顿，理理头绪，又正sè吩咐道：“将长缨会兄弟，分成三队；洪大侠引领一队，绕往战场东侧待战，秋大侠引领一队，绕往战场西侧待战；总舵主引领一队，在此等候。一会儿敌大营援兵到时，西南方的无极军会撤开包围，放这些受困溃卒退逃……”

他刚讲到这里，陈敬龙已然明了；抢着笑道：“妙极！溃卒忽得生路，自是什么都顾不得了，只顾逃命；被溃卒急流冲撞，所来之暗军援兵必乱；趁此时机，长缨会人分三路而进，三面夹击，狠冲狠杀，彻底搅乱敌援兵队伍，使其应战之力消失殆尽；到此时候，咱们大队兵马再趁虚掩杀，则己方无需有太多损失，便能屠敌极多，予暗军以重创！……哈哈，不只败其伏兵、灭围山之敌，竟连其援兵也不放过，要狠狠杀他一场；张大哥心思，果然够细够密、够绝够狠！……”

六百三十七节、铁盔留兵

陈敬龙明白了张肖意图，自无异议，当即依其谋划而布置安排。**

果然，战局发展尽在张肖设计控制当中，丝毫未有意外——

洪断山、秋长天各引五千长缨会豪杰，分头绕行，去往战场两侧待战。未过多久，敌大营援兵赶到：整整二十万人马，由五千骑士当先开路，循厮杀声而来，直奔战场。

待敌援兵临近时，位于其前方的无极军人马忽地分退两旁，将包围圈撤出好大个缺口。随着这条生路出现，圈内尚未被杀尽的三四万受困溃卒，争相逃命，蜂拥而出。

暗族援兵疾行赴战，未得与敌接仗，迎头却撞上自家军兵；仓促间，退避不及，无从应付；被溃卒急流一冲，霎时阵形全失，大乱起来。

不等其乱势稍息，陈敬龙引领万余长缨会豪杰，衔溃卒之尾而进；洪、秋二人，亦率众由战场两侧杀出。三支豪杰队伍，分从三面插入暗军援兵丛中，狂突乱搅，放手痛杀。暗军援兵应付不迭，越发乱的不成体统。

便在暗军乱势最盛之时，无极军、陈家军，合计将近三十万人马，如狂涛巨浪般席卷而来……

这一场好杀。暗军几乎全无抵御之力，直被杀的叫苦连天、屁滚尿流；不过片刻工夫，便已支持不住，轰然大溃，退涌向西。轩辕将士不肯轻弃，紧随而进，又逶迤掩杀十余里。方才罢休。

是夜之役。接连三战；暗军参战兵力几乎是轩辕军两倍，却三战皆败，伤亡惨重。

其半路伏兵得以顺畅退逃，算是败军中境况最好的一支，折损三万余人。

攻山之军于退逃途中陷入重围，几遭覆灭之祸，乃败军中境况最惨的一支；原本二十万人马，得命归营的不足两万，折损超过九成。

大营援兵，于苦撑混战时。折损两万余众，而在退逃过程中，被轩辕大军紧随掩杀十余里，尤为厉害。折损比混战时更多出一倍；合计折损逾六万人。

只此一夜之间，暗军折损近三十万；被暗军视为中坚力量的皇家骑士，于铁盔山下覆没五千，随援兵赴战的五千又折损过半，合计折损八千余。()——整体实力锐减超过四分之一，虽仍较轩辕军为强，但相差已不算过分悬殊。

……

再说轩辕军，停止追袭掩杀后，收拢集结；粗略查点，各队伍折损统统合计起来。约两万左右，不及伤敌数量的十分之一，可谓大获全胜；当下群情振奋，人马欢腾，鞭敲金镫之声动地、齐唱凯歌之声震天，欢欣鼓舞之情状，一言难尽。

待队伍整理妥当，众首脑引领，耀武扬威而行，回赴铁盔山。

及到达铁盔山下。天已大亮，旭rì东升。山上守军望清来军旗号，早尽数聚齐，迎下山来。——原本三万人马留守，此时所剩却已不足一万。且其中大半带伤，需彼此扶持方能行走；情状之凄惨狼狈。已将这几rì防守厮杀的惨烈艰难尽显无遗。

陈敬龙见了众守军模样，不胜酸楚，急急脱出大队，迎上前去，唏嘘叹道：“众位兄弟，辛苦……”——他此时遍身血污，满脸的汗渍血垢；一夜之厮杀劳苦，一览可知。众守军见了，果然感动莫名。——不等他一句话说完，众守军已纷纷躬身施礼、欢呼震天；许多人激动难抑，争相叫嚷：“我们不苦，将军才真的辛苦！”“将军亲赴血战，来救我们；如此恩义，我等粉身难报！”“得将军如此相待，我等就算战死，亦死的开心！”……

纷嚷欢呼声中，范三爷自兵丛中挤出，抢到陈敬龙身前，抓起他手掌紧紧握住；激动叹道：“你总算来了！……这几天，提心吊胆，没片刻安稳，真真不是人过的rì子！”

陈敬龙见他面容憔悴，瘦了许多，颇觉愧疚；叹道：“敬龙无能，累得三爷受惊了！”范三爷连连摇头，苦笑道：“受惊倒不至于，只是担心而已！我不是担心自己会丢了xìng命，而是担心铁盔山失守，我辛辛苦苦才为陈家军筹来的那许多粮草军备，会落到敌人手里！……”

二人刚谈几句，又见贺腾在两名军士搀扶下，缓缓走出兵丛，捱上前来。

陈敬龙见贺腾如此情状，不禁吃了一惊，脱口问道：“你受伤了？”贺腾颤巍巍抬手抱拳，似yù施礼，却躬不下身去；干声应道：“一点小伤，不碍事！幸得铁盔山未失……”

范三爷叹息打断道：“小伤？嘿，说的轻巧！”转向陈敬龙讲道：“那些暗族骑士，当真了得；咱们铁盔山地势如此险峻，可攻守相争这几天里，居然被他们不只一次的突破沿途险卡，杀上山来；最危险的时候，甚至直逼到山寨门外，差点便打了进去！幸亏贺副将不惜xìng命，亲率军兵肉搏死战，才一次次将其攻势压制下去，保得铁盔山不失。可骑士太过厉害，肉搏时，咱们军兵伤亡着实惨重；贺副将自己，也屡屡受伤；尤其昨天，他被敌人一盾撞断七八条肋骨，呕血盈升，直昏迷了四个多时辰方才醒转，真真是离死只差一线……”

他刚讲到这里，张肖忽从陈敬龙身后人丛中抢出，上前冲贺腾微一拱手，问道：“危机若此，将军何不率军突围，以保xìng命？偌大个铁盔山，敌军绝难处处围的坚实；若要寻其薄弱处，突围而走，应不为难……”

不等他说完，贺腾板起脸来，冷冷应道：“贺腾宁死，不违军令！”

见他回答如此冷硬简短，张肖不由一怔。陈敬龙忙解释道：“这位贺副将，最是忠直严正！他得过留守铁盔山的命令，便死也要死在铁盔山上；没得到突围的命令，便绝不肯弃山而走、以保xìng命的！”

张肖缓缓点头，深深望了贺腾一眼，沉声赞叹道：“如此可靠之人，当真可遇而不可求也！”微一停顿，又转向陈敬龙讲道：“需尽早回援白虎城，不可在此耽搁！如今暗军刚遭大败，惊魂未稳，断不敢再贸然出兵来攻；趁此机会，可将山上粮草辎重运去白虎城，以供大军所需。铁盔山易守难攻，若被暗军占据，诚可忧也；是以此地驻军却不可撤！”

陈敬龙深以为然，沉吟道：“既然如此，我立即挑选副将，接替贺副将守山……”

张肖摆手打断道：“不必！有我在，暗军休想再久困铁盔山；贺副将无需再与敌军拼命，虽然有伤在身，却也不碍事的！”

陈敬龙听他说的有理，便也不再多言。当下命贺腾继续留守，又命左烈再拨一万军兵到贺腾麾下，以补守山实力；接着又请范三爷打点整理山上粮草辎重，随军运往白虎城去。

大军在侧，人多好办事；不多久，山上所存物资已打点妥当，运下山来。陈敬龙与贺腾匆匆别过，又率军赶往白虎城。——范三爷与商仲霆夫人，尽随大军而行。商仲霆夫人早已足月临盆，产下一女；此为闲话，不必细述。

……

大军抵达白虎城时，由北门而入。此时已过中午，西门喊杀声犹震天价响；暗军攻城仍未止息。

待大军入城完毕，安顿稍妥。陈敬龙早急不可耐，引领张肖、云不回、洪断山、秋长天、慕容滨滨、左烈等首脑人物，赶去西城探看。

西城城头，齐若男、欧阳莫邪、楚文辉、雨梦四人正督促军兵shè箭投石，抵御攻城之敌。城外，暗军如蚁，密密麻麻，不断涌往城下，攻势甚急；雷振驻马于军兵丛中，正不住口的大声呼喝，催促军兵冲锋。

陈敬龙等人登上城头，齐若男等人见了，自是喜不自胜，急忙来迎。陈敬龙顾不得为众人引见，略一观望敌我情状，诧异问道：“暗军攻城多久了？怎没动用强弩？……严奇将军为何不在城上督战？”

雨梦应道：“果如张肖大哥所料一般，不到四更，暗军便摸黑赶来攻城了；这一番攻势，也当真猛恶非常；军兵只是交替冲锋，片刻不歇，全没停顿的时候，直到现在。莫邪说，敌军是想一口气拿下白虎城来，因动用强弩，会使攻势出现停顿，所以不用！……李将军箭创发涨，时昏时醒，欧阳干将亦不时咳血，无力起身；能主持防守的将领，只齐姐姐、莫邪、楚将军可勉强支持，登城督战。严将军恐他三人受了劳累，病伤再有反复，免不得要多承担一些，减他三人压力。可撑到天亮后，严将军实在撑不住了，忽地连喷几口鲜血，昏晕过去……”

陈敬龙大吃一惊，失声叫道：“什么？严将军……受了重伤？”雨梦点头叹道：“统领城防军务，苦撑这许多天，便是铁人也经受不起，何况血肉之躯？严将军劳累太过，以至伤了内腑；虽无xìng命之忧，却只怕……只怕会落下病根，以后再也受不得劳累！”

陈敬龙听说无xìng命之忧，方稍松口气；微一沉吟，愤恨难当，大步走去城垛边，扬声厉吼：“雷振，我不在时，你尚且攻不进来；如今我回来了，更增添许多臂助；你还妄想能破我白虎城么？”

随着他呼喝出口，慕容滨滨、左烈、秋长天、洪断山等人，一齐上前，凭垛伫立。

雷振循吼声仰望城上，眉头登时皱的紧紧；沉吟片刻后，忽地举弓喝道：“停止冲锋！”正在攻城的众暗军将士闻令，忙迅速退后，集结整队。

雷振趋马缓缓前行，直踱到距城不足十丈时，方勒缰停住；目光在慕容等人身上扫来扫去，看了半晌，又缓缓开口，沉声问道：“夜来之役，用兵者何人，能否容雷振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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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三十八节、逼敌明战

闻听雷振求见之语,陈敬龙、慕容滨滨等人忙都侧身相让,以待张肖上前

张肖却立于众人身后不动;静默沉吟半晌,方缓缓开口,低声问道:“敬龙,击溃这暗军主力,你是想求快,还是想求稳?”

陈敬龙不假思索,随口应道:“克敌取胜,当然是又快又稳最好”

张肖摇头叹道:“二者殊难兼得求快,则难免力拼,纵能破敌,我方损失亦绝少不了;若求稳,则不与力拼,损失可减,只是对峙时间要长,绝急不得”

陈敬龙心中掂掇,既不愿损失太大,又不愿战事拖延太久,一时游移不定,难做决断

他尚未能拿准主意,城外的雷振却已等的不耐烦,又扬声叫道:“究竟何人用兵,为何不肯现身?难道敢与雷某为敌,却不敢与雷振朝面么?”

陈敬龙听他语气狂傲,不免有气;低声催促张肖:“求快还是求稳,咱们不妨慢慢商议;眼下张大哥先见雷振一见,显显威风,挫挫他锐气,免得被他小觑才是”

张肖摇头笑道:“要不要被他小觑,干系重大,须随你抉择而定你当我突然要你做出选择,会是平白无故的么?”微一停顿,见陈敬龙满脸迷茫,知他对自己说话全未明白,只得又耐心解释道:“经昨夜之役,雷振已知来了劲敌,但我二人未曾正面较量过究竟孰强孰弱他还拿捏不准——此番会面,他必要言语试探,称我斤两几何——若试出我智不及他,则其必存以智取胜之心,以后对战,会谋求与我智计较量,主动避免与我军力拼;如此一来,我便可斟酌而行,慢慢削其实力,稳妥破之反之若试出我智在他上,则其必要倚仗兵力优势,强压力拼,尽量避免与我斗智;如此一来其兵力聚集,咱们可寻机一鼓而破之,战决,但力拼之下,咱们却也难免大有折损……我是否遭他小觑,将直接影响以后的对战形势;所以,我得先知道你是想求快,还是想求稳,然后才能决定该如何应付他听懂了么?”

陈敬龙缓缓点头,沉吟笑道:“听张大哥说话意思是确定智在雷振之上了”张肖微微一笑,淡然应道:“兵力倍于敌,而久攻白虎城不克;分兵外出,又不能妥善照应,至有昨夜之失;雷振用兵,不过如此而已,其实不值一哂若与之智斗,我敢保百战百胜,万无一失”

陈敬龙见他如此自信,是欢喜振奋一张脸登时笑的如开花一般;掂掇寻思片刻,笑容却又慢慢消失,神sè渐转沉重;终于轻叹一声,闷声言道:“我只盼能快些打败暗军……越快越好”

张肖眉头微皱,沉声问道:“你想好了?……为能败暗军你情愿冒险力拼,实力大损?”

陈敬龙苦涩叹道:“由不得我情不情愿……神木军收复朱雀失地成败未定;暗族内部两派纷争,胜负难料;半兽族、矮人族,牵扯暗族兵力,不知能支持多久——战局情势,随时可能发生变化;我们必须尽快破敌,以免夜长梦多;至于手足伤亡、实力削损……唉,需以大局为重,无可奈何”

张肖稍一静默,忽地嘴角轻挑,绽出一丝笑容;点头赞叹道:“好,如此抉择,才是正确的遇事知从大局考虑,不只纠结于手足同袍之情,方不负将者身份”微一停顿,又负手叹道:“可惜,排兵布阵、正面对抗,非我所长;要战决,我能起到的作用,便有限的很了”转目望向一旁的云不回,又沉吟问道:“不回贤弟,正面对抗,你可有必胜雷振的把握?”

此时城外的雷振,早等的焦躁不堪,不住口的催促叫嚷:“昨夜用兵之人,怎还不现身来见?……城上城下之隔,难道怕雷某吃了你不成?……又难道,用兵的竟是个黄花少女,羞见外人不成?……”

云不回听张肖询问,稍一思索,自怀中摸出酒囊,连灌几口,登时又有些醺醺之意;咧嘴笑道:“能不能胜他,一试便知”言毕,晃悠悠走去城边,扶垛伫立,望向雷振,硬着舌头问道:“雷师哥,我不愿与你相见,是怕伤了咱们师兄弟的情面;你又何苦紧逼不放,非要见我不可?”

雷振见他露面,登时一愣,愕道:“云师弟?……昨夜用兵之人是你?”

云不回重重一点头,举起酒囊又猛灌一气;待垂下酒囊、哈出酒气,又打个长长的酒嗝,方眼神迷离、脸红脖粗的大笑道:“可不就是我么?哈哈……我既能被师傅看中,选为弟子,自非寻常人物你敢小瞧我么?……略展手段,立将暗军打了个落花流水;我云不回了不起,哈哈,真正的了不起……你可有些佩服我了没有?……”

雷振见他语无伦次而又吹嘘不休,不禁又气又笑;扬声喝阻道:“罢了;你这废物,要耍酒疯,趁早滚到别处耍去,少在这里胡言乱语,耽搁我时间”微一停顿,又忍不住冷笑讥嘲道:“你也懂得用兵?嘿,倒不如说母猪会上树来的可信一些……师傅居然把你这不学无术的酒囊饭袋派出来对付我,真真是老糊涂了哼……真是可笑至极、荒唐到家了”

云不回瞪起眼睛,满脸的不服气,急急争辩道:“姓雷的,我与你师出一门、本领相当,你凭什么这样小看我?昨夜就是我在用兵,绝没有假……”

不等他说完,雷振厉声打断道:“你既懂得用兵,那我问你:鱼鳞阵是何模样?”

云不回一呆直着一双醉眼怔怔应道:“鱼鳞?……鱼种类不同,鱼鳞模样便也不同,哪能说得清楚?……有些鱼,是根本就不生鳞的说起来,我喜欢不生鳞的鱼,拿来炸了下酒,极是轻松;不用像有鳞鱼那样,收拾费力……”

雷振哈哈大笑,摇头叹道:“我说鱼鳞阵法,你却跟我扯起下酒菜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似你这般只知灌猫尿的无用废人,居然敢妄言与我雷振本领相当,真真是不知羞字怎样写法劝你识趣一些,趁早退开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被他这一通冷嘲热讽,云不回终于“显出些羞惭之意”,垂下头去,慢慢退离城边;待到了张肖身旁,却又忽地抬起头来,低声笑道:“他果然不把我放在眼里既然如此,以有心而攻无备,把握十足矣”——此时的动不回,眼神清澈,言语清晰却哪还有丝毫醉态?

张肖含笑应道:“既然你有把握,待我去逼他进兵,为你营造直对力拼之势”言毕,缓步前行,踱去城边,将银笛横在唇下,吹奏起来

笛声响起,清脆悦耳,旋律却诡异难测,千回百转、飘渺无定每一个音节都与前音不合,大违乐理,让人意料不到;许多音节生硬组合在一起,却又偏偏自成道理,并不难听

城下雷振听得笛声,霍地脸sè一变;仰头直直望向张肖动容叫道:“有这等心机才智;临夜用兵之人,非你莫属”

张肖缓缓垂落银笛,淡淡笑道:“久闻雷副帅志大才高;今rì得睹尊容,张肖有幸”

雷振眉头紧皱,喃喃念道:“张肖……原来轩辕族还有这样一个厉害人物,叫做张肖”沉吟片刻,扬声问道:“你是军中将领,还是江湖异士?”

张肖哑然笑道:“是军中将领也好,是江湖中人也罢,有什么分别?你知陈敬龙有这样一个谋士帮手便可,何需多问?……雷副帅,你吵嚷不休,非要见我一面不可,该不会只为说这些无聊言语,与我闲谈?”

雷振眉毛一挑,神sè显凝重;踌躇片刻,忽地拱手抱拳,正sè问道:“雷某前几rì得到消息:轩辕军对抗血族,于数百里之途而布连环三战,破血族六十万大军……”

不等他说完,张肖含笑抢道:“不是破敌六十万,而是以寡敌众,尽灭血寇六十万……不错,这一役,也是我谋划布置的;雷副帅有何见教?”

雷振倒吸口凉气,望向张肖的眼神中忍不住显露出几分惊惧之sè;稍一迟疑,又问道:“如此说来,你……张先生是刚从无极地区赶来,到此未久了?”

张肖笑道:“昨夜方至,不等入城,便先用兵破敌了”

雷振诧异叫道:“昨夜方至?”定一定神,又急急问道:“雷某不才,望先生赐教:临时定计、仓促用兵,何以能布置周密若此?”

张肖哈哈大笑,昂首应道:“‘知战之地,知战之rì;则可千里会战’……余未离无极地区时,便已将昨夜之役谋划妥当了;何需临时定计、仓促用兵?”

雷振瞠目愕然,愣了半晌,方疑道:“此兵书所记之语,知者颇多;但真正能做到的,却未尝一见……”

张肖含笑抢道:“不错;兵书人人可读,但领会运用如何,却需视各人才智而定,不尽相同了比如阁下……嘿,攻白虎城、铁盔山多rì而不克,便该暂退一步,松缓战势,静候战机,岂可如此猛攻不放、予敌以隙,以至有昨夜之失?‘兵贵拙,未睹巧之久也’这兵书所记之语,阁下可领会了么?”

雷振木然半晌,忽地长长叹了口气,摇头苦笑道:“伐灭轩辕,指rì可待,何以竟又突然遇上这样一个人物?……不许我横扫天下,何必生就我过人才智?若许我扫平天下,又何以竟会生出这样一个张肖来?苍天,你究竟想要怎样?……究竟想要怎样?……”感叹声中,对城上众人再不理会,自顾拨转马头,缓缓踱往己方军阵;一路上垂头躬背,往rì之威风意气一扫而空,唯余满身的颓唐沮丧气息

待雷振回入阵中,不多久,暗军队伍整齐开拔,缓缓向西行去;竟是不等天黑便停止了攻城

张肖遥望暗军退离,自信笑道:“早则今晚,迟则明晨,暗军大营必要移来,近城驻扎到时敌我两军遥可相望,谁也别想暗中出兵,以计克敌……嘿,明战之势已成,我能做的,已经做完;接下来,就看不回贤弟的手段了”)

六百三十九节、创技克敌

城上众人，见张肖三言两语间便使个一向嚣张狂傲的雷振气焰尽敛、沮丧而去，更平白断言：暗军必要移营近城；未解其妙，不由都面面相觑、啧啧称奇。

左烈xìng躁，最忍不得纳闷；不等别人开口相询，便抢着问道：“张军师，你方才说话，并未有什么冷僻玄奥之言，我老左虽是个粗人，却也尽能听得懂的。只是……这个……嘿嘿，那些话，我可没听出有什么厉害之处；何以那姓雷的一听，便吓的脸sè都变了，像死了老婆一样垂头蔫脑、丧气的不行？还有，举营迁移，可不是件小事；军师何以断定，雷振会兴师动众、迁营近城呢？”

随着他这一问，众人齐齐望向张肖，等他解释。唯有那云不回始终定定望着暗军退去方向，不言不动，若有所思，对身边众人说话全不理会。

张肖理理思绪，含笑向众人解释道：“要使人怕，只凭狠话恐吓可行不通，需显露出稳能胜之的实力才行！方才我并没说过一句恐吓之语；左将军没能听出有什么厉害之处，那也正常！”

“我谈及大破血寇、昨夜用兵这两件事时，不肯有丝毫谦逊，而是竭力吹嘘自表，便是在彰显才智，震慑雷振了！”

“雷振虽然有智，却只小巧而已。其死攻白虎城、铁盔山不放，只知强压，不知退诱，可见其xìng情过直，能谋而不好谋。另外。其路设伏兵。却不能妥善照应，可见此人只知着眼于一点，不能展目远视、牢掌全局！——于数百里途中布连环三战，这样的大手笔，他是干不来的；千里赴战而能早措战策、布置周详，亦非他力所能及。”

“他确定这两次大胜，皆出自我的运筹谋划，自忖心思智计较我差的太远，自然便要惊畏沮丧了！——其实这两场战事，皆是分兵两处。最后汇聚合击方得取胜；若非有云贤弟帮扶，解我分身乏术之难，仅凭张肖一人，又焉能照顾得两头周全？只可惜。雷振小瞧云贤弟，不知其能；想不到还有这样一位智识非凡的厉害人物帮忙，只把两战用兵归功于张肖一身，把张肖才智能力想象的比实际上更高明许多；于是，嘿，所受的震惊，便也更大了！”

“至于凭何断定雷振会移营近城么……呵呵，只因他颇有头脑，而智高者，必然多疑！——我对他讲‘久攻不克。便该暂退以缓战势，静候战机’等语；雷振听了，必以为我惧怕明战力拼，想诱他缓战智斗；而其有此疑心，自以为得计，则必要反我之意而行，以求克制于我，所以，他不但不会暂退以缓攻势，反要变本加厉。直逼城下，压的更紧一些！”

“似雷振这等自负才高、野心勃勃之人，纵受了震慑，生起些惊惧之意，也不至于立即便没了斗志！其临去时。模样沮丧颓唐的无以复加，纵不全是装假。亦至少有七分不实！而其如此做作，故显萎靡，无非是想怠我战心，使我疏于防范，不能在他移营靠近时，迅速出兵阻扰！——由此来看，则其移营近城，更是必定的了，绝无差池！”

他一口气讲这许多，方停口略歇。

众人听了他这一番解释，疑惑尽消，却又不自禁都大生惊惧敬畏之心。

左烈连连咂嘴，干声怯叹：“一言一行，皆有用意；笑谈之间，便己用计；……头脑聪敏、心机深沉到这般地步，可着实有些吓人了！……雷振如此了得，我老左是万不敢独力用兵，与之对战的；至于张军师，比雷振更加厉害，莫说为敌，便是……嘿嘿，讲老实话，便是为友，我老左亦感觉心里发虚，不很踏实！”

洪断山、秋长天、齐若男等刚直粗豪之人，听他这话，均有同感，一齐点头。

那欧阳莫邪听了张肖一番解释，却心有所动；思索片刻，拱手问道：“既然先生断定暗军会移营而来，我等何不预先布置，予其以迎头痛击？”慕容滨滨接口道：“不错！咱们趁暗军刚到、扎营未稳的时机，冲突一场，必能取胜！军师何不现在便分派人手、布置准备？”

张肖连连摇头，笑道：“举营迁徙，非同小可，雷振岂能不做防范？咱们出兵冲突，纵能一时占些上风，亦绝取不得什么大胜；空耗军力，不如不出……”

他话尚未完，一直凝望城外、若有所思的云不回忽地转回头来，含笑打断道：“要出兵！一定要出，但不能占些上风，只能大落下风！”

他话刚出口，不等众人稍有反应，张肖已挑眉笑道：“诈败诱敌？！……云贤弟已有破敌之策了？”

云不回笑道：“彻底破敌还不能够，只不过狠杀它一场，削其实力罢了！”微一停顿，又转向陈敬龙问道：“方才敌军未撤时，有两队骑士分布于军阵两翼，而待其大军撤离时，这两队骑士又落在最后，担负起断后之责。由此来看，雷振是极倚重这些骑士，却又不知珍惜用之，所以把他们当成与我轩辕军对战的前锋力量，屡屡派他们上阵厮杀；对么？”

陈敬龙点头叹道：“云大哥推测的丝毫不错！正因为每次对战，那些骑士必要上阵，我军才屡战屡败，吃了许多大亏！也正是因为有那些骑士阻挡，我们才无法对付暗军的蹶张弩阵，在其每rì巨箭远shè下，伤亡惨重！……”当下，将暗族骑士如何排布连环马以护弩阵、蹶张弩如何凭着shè程优势压制城上守军等事，细细讲述清楚。

听他讲完，云不回已是满面欢容、喜不自胜，大笑道：“好！居然布出连环马来。真是再好不过！……哈哈。我原本以为，击溃骑士队伍，咱们必要有好大折损才行；现在看来，其实不必有很多折损，比我原本所想可好的太多！”

众人听他这话，均惊喜莫名。陈敬龙急问道：“云大哥有破解连环马的办法？”

云不回微一点头，举起酒囊灌了几口，方缓缓讲道：“暗族骑士，顶盔贯甲，负重颇多。若离了马背，进退趋避不够灵活，便绝不是咱们这些江湖豪杰的对手！我早就想好，只要斩其马腿。让那些骑士失了脚力，逼其步行与我轩辕豪杰对战，则必能破之……”

他刚讲到这里，齐若男皱眉叹道：“不成的！那些骑士个个本领不弱，岂能容得别人伤其脚力？长刀大斧斩击过去，必被骑士长矛挡开，绝难得手！”

云不回笑道：“谁说斩击马腿，便一定得用长刀大斧了？嘿，着地滚将过去，以藤牌挡开长矛。以单刀利剑斩削马足，又有何不可？”

众人听他这话，无不愕然。洪断山搔首疑惑道：“着地滚将过去？那该如何滚法？”齐若男接口疑道：“我自幼行走江湖，所见所闻也算不少，可从没听说过有滚地对敌的打法！这……这……真是匪夷所思，无法想象！”

云不回含笑解释道：“我曾听家师讲过一个故事，说在远古时候，是有一门奇特武技，专门滚地出招、攻敌下盘的，叫做什么地堂刀；只不过年久失传。现在已经无人会使罢了！雷振所布连环马，乃是远古传说中的战法，咱们亦以远古传说中的打法克之，可不正是门当户对、再恰当不过么？”

众人听了这话，错愕之余。不禁又觉好笑。雨梦垂头羞叹道：“云大哥，你究竟是不是喝醉了酒。在说胡话，我可当真拿捏不准了！——既然那什么地堂刀武技，失传已久，无人会使，你说了还不等于没说么？连环马虽是传说，但雷振已把它真真实实演练出来；那地堂刀却终究只是传说而已，你根本就无从演练……”

不等她说完，云不回淡然笑道：“我虽不行，但武全武大哥呢？”

陈敬龙经他一提，恍然大悟，喜道：“不错；武全武大哥！——嘿，武技本就是人创出来的；那地堂刀武技虽已失传，但咱们知其要诣，不妨重新创造出来就是！武大哥所学武技极是渊博，对各种兵刃运用法门无有不知、对各种身法步法无有不晓；凭他对武技的掌握了解，禀主诣而添枝叶，要创出一门武技来，又有何难？”

云不回接口道：“又非要创出整套武技，只不过创出几下管用的招式便可；以武大哥对武技的了解，一夜时间必定足够！众江湖豪杰，本就身手灵活，新学几招，用不上两天便也尽可以运用自如！这些事，都不为难，不在话下！——眼下要紧的，是寻找哪里有坚韧藤条，以便取来制作藤牌……”

他话尚未完，楚文辉抢道：“老白虎城主、镇西王爷，最是好武重兵；这白虎城军械库中，各种军械堆积如山，无所不有；其中便有好些藤牌！以前未离白虎城时，我奉王爷之命查点库存军械，曾见过的！”

欧阳莫邪忙接口道：“如今军械库正是由我部下士卒看守！稍后我便命他们开库，将藤牌尽数找出！”

云不回大笑道：“诸事皆备，三rì之内，必破暗族骑士！……以前我所忧者，是暗族骑士密集冲击，前骑方倒，后骑已至，乱蹄践踏之下，咱们滚地斩马的江湖豪杰不能躲闪干净，伤亡必重！如今雷振布出这连环马来，众骑士扯索而行，彼此有距、排布不紧，可不正是照顾咱们滚地斩马之人么？哈哈，不用伤亡太多，便能大破骑士；且看妄用传说战法之雷振，能不能咽得下这副后悔药吧！”

他笑声未绝，张肖已鼓掌大笑道：“妙极！逢连环马而诈败一阵，使雷振对此战法信心更足，将骑士尽数依法布设起来、驱上战场；到时再施展手段破之，便可一举而尽灭骑士力量！此yù擒故纵之计，用的着实不坏！”微一停顿，又催道：“敬龙，立即传令，起火造饭！洪大侠、秋堂主，这便去集合江湖豪杰，尽早饱食妥当，以备随时出战！”

六百四十节、容儿独行

众人议定大破骑士之策，随即散去，各行各事。()

当天傍晚，夜sè刚垂，果如张肖预料一般：暗军七十多万人马，浩浩荡荡，举营而来，逼至离城五里处驻扎。

暗军扎营未稳，洪断山、秋长天两大高手，已带领万余江湖豪杰开城杀出。

不等众江湖豪杰杀到，早有数千骑士组成的连环马阵，脱出暗军大队，赶来迎战。

眼见众骑士横扯铁索，平推而来，江湖豪杰无不骇然sè变，人人手足无措，俨然不知该如何应付才好；不等交战，已发声喊，轰然大溃、仓惶退逃。——万余人争路而走，自相拥推践踏；惊呼迭起，惨叫连天；慌急纷乱之情状，无以复加。

待连环马阵冲到时，众江湖豪杰已尽数退入城头弓箭照应范围之内，不容追击。

众暗族骑士虽未得杀敌机会，但眼见敌人退的狼狈万状，亦不免兴奋得意；当下欢呼谑笑声响成一片，尽对未及入城的江湖豪杰指指点点，极显轻蔑不屑。

直到江湖汉子尽数退入城中，城门重又紧闭，那数千骑士方缓缓离去，耀武扬威而行，回归本营。

……

当晚午夜时分，又有原本落于大军之后、押运粮草辎重的两万无极军步卒，抵达白虎城。——姬神医、商仲霆、六子三人，皆随此军而至。

城内众首脑人物闻报，皆聚于东门内。迎接队伍入城。

待众首脑与姬、商等人相见，未及寒暄，那六子已“哇”地哭出声来，扑跪在地。扯着陈敬龙战裙抽咽大叫：“我师傅不见了！……呜呜……我找不到师傅！师伯，您帮我找……呜呜……您帮帮我……”

陈敬龙未见商容儿到来，已觉诧异，再听六子这话，不禁大吃一惊；急将他一把扯起，瞪眼问道：“你师傅出了什么事？”

那六子找不到师傅，惶急已久，此时终于得见“陈师伯”、“雨师姑”这两位“亲人”。激动委屈一发不可收拾，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哪还能答得出话？——雨梦见他哽咽难言，忙自陈敬龙手中将他扯过。拉在自己身边温柔安抚。

姬神医代其回应，向陈敬龙等人讲述情由——

原来，当rì陈敬龙匆匆离开飞凤关，赶赴白虎城；随后慕容滨滨便派人赶去无极城，向朝廷奏请移军转战之事。.并接引姬神医、商仲霆、商容儿、元希田等原本滞留之人去往军中。

听来接之人讲述，得知血寇大败、陈敬龙安然无恙等消息，姬、商等人悬了几天的心终得放下；当即收拾起行。

刚出无极城的第一天，赶路时。商容儿便唠唠叨叨，说个不停；一会儿叮嘱二叔商仲霆：要安心养伤。勿为别事忧心；一会儿叮嘱六子：能教的都教给你了，以后自己用功便可。不必总指望师傅指点；一会儿又劝告众人：自己已经长大，该懂得如何照顾自己，实不用大家再费心关照……

众人都知她懵懂天真，说话向来随意，不假思索；听她忽地没头没脑、莫名其妙的讲出许多话来，也都不以为意，不去深思。

不料，夜里投宿休息后，商容儿竟悄悄动身，离众独去，不知所踪……

第二rì早起，大家发现商容儿失踪，不禁惊慌，忙分头找寻；可寻觅整整一天，却只是徒劳，毫无所获。到这时，大家方才省悟：原来她昨rì言语，皆是有因而发，并非无意；由此来看，则其悄然离去，更是早有打算的了。

此时血寇大军覆灭，轩辕腹地已无敌踪；众人再知道商容儿是有备而行，当不至有什么意外闪失，原本的担心便更消减。况且，商容儿未曾留下丝毫有关去向的线索，便是想找，也根本无从找起；姬神医年迈、商仲霆重伤未愈，又都不适合长期奔波寻人。——于是众人商议，只留伤势已然无碍的元希田在无极地区，继续游荡打听商容儿消息；姬神医与商仲霆，则赶去军中，随赴白虎城。——那六子十分惦念师傅，亦要留下找寻；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姬、商二人不放心他在外奔波，遂将他强行带走，由不得他情不情愿。

而等姬神医一行赶到飞凤关时，大队人马早已起行，唯余押粮步军犹在等候；所以，这商容儿失踪的消息，张肖、慕容滨滨等人并不知晓；直到此时，方能由姬神医等人之口，告与陈敬龙知道。

……

听姬神医讲述，记起最后一次与商容儿独处交谈时，她说过的那些言语，陈敬龙恍然明了：这恣意妄行惯了的小妮子，为能变的“有用”，竟干脆远离众人，彻彻底底隔绝大家的关怀照顾，独自闯荡以求磨练去了！

商容儿乃当今轩辕族第一豪雄陈敬龙之未婚妻，此事轩辕族中早无人不知。若将商容儿纳入掌握，便不难在某些事情上胁迫牵制陈敬龙，此事更连傻子也能想到。所谓：奇货可居。商容儿实便是当今轩辕族第一可居之奇货也；若知她孤身在外闯荡，则动她心思之人必定不会少了。而若派出许多人手去搜寻其下落，则无异于大肆张扬商容儿孤身在外之事；未必能找得到她，却只能使她更增危险、处境不妙。——如此简单的道理，陈敬龙自然不会想不到。

是以，听姬神医讲完所有情由经过之后，陈敬龙虽惦念商容儿安危，满怀焦虑、万分担忧，却也无技可施；只能强自忍耐，简单宽慰商仲霆、六子几句后，便将此事抛开，再不提起。

六子不得与师傅相伴，自此郁郁寡欢；不需细表。

只说那陈敬龙，此番与商容儿分别，实与以前一别经年那次大不相同。——

那时他明知商容儿身在家中，有父母叔婶照料保护，衣食无缺、安全无忧，全不用为之担心；是以忙于诸般大事、焦头烂额之下，便也顾不得去思她想她。

也正是因为这经年不见、经年不忆；陈敬龙心中，对商容儿之情渐有淡漠。

而如今，商容儿身在何处未知、否泰安危难测，实由不得陈敬龙不思不忆、不为之牵肠挂肚。

——自此，陈敬龙rì夜惦念商容儿，思兹念兹，无时能忘；而苦思苦念之下，曾经生死相依、甘苦与共的点点滴滴情缘往事，尽都萦绕脑海，挥之不去；往昔浓情渐又复苏，盘绕心头，rì有所增……

……

战局紧迫；闲言少叙。

只说暗军移营当晚，武全得云不回指示，以藤牌、单刀为应用器械，以滚地出击为要诣，思创武技；一夜之间，粗创十余招式，虽无暇细琢，未臻jīng妙，却也可敷使用。

第二rì清早，欧阳莫邪亦已将库存藤牌尽数寻出，整理妥当；共计六千余幅。

当即，洪断山、秋长天两位堂主，挑选出六千名身手格外灵活之长缨会健者，付以刀、牌，由武全教授滚地出击之法，cāo练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里，暗军依旧每rì攻城，以强弩巨箭杀伤城头守军；打法一如从前。所不同者，是布于弩阵两侧的连环马阵，大有扩充；由原本的数千骑士组成，猛增至两万多骑士组成。——显然，因江湖豪杰的“一见便惧”“不战即败”，雷振对连环马信心更增，已将所有骑士依法布置备战；只等轩辕军忍受不住每rì折损，出城死拼时，便要大杀一场、重重挫之。

而两天工夫，六千长缨会健者，已尽将武全所创滚地招式习练娴熟……

……

暗军移营的第四天。

旭rì方升，暗军已准备攻城。——近二十万人马络绎出营，排布与城同宽，缓缓逼往白虎城下。距城不足两里时，前锋队伍停驻，队尾尚不过刚出自家营地而已。

队伍停驻刚稳，连环马阵已在两翼排开；随即前锋两万步卒齐齐蹲身，让出身后的蹶张弩阵；弩手各自躺倒撑弩，整弦理箭，准备开shè。

不等众弩手准备完妥；忽地“嗡”一声响，紧闭了整整两rì三夜的白虎城西门，猛然大开；两万长缨会豪杰，排着整齐方阵，步行而出，直冲向暗军队伍。

见敌人终于忍耐不住，肯出城死拼了，暗军无不振奋。——大军中心处，号角疾响，发出迎战讯号；布于两翼的连环马阵，应号角声而进，斜行疾冲，夹向轩辕豪杰队伍。

双方迎凑，转眼就要交逢。便在此时，位于方阵前排的江湖豪杰，忽地一齐快步横移，聚往中间。随着前排豪杰避让，原本居于阵内的六千人，各提单刀、藤牌，分由前阵两角涌出，迎向夹击过来的连环马阵。

眼见情形有异，众暗族骑士无不惊诧；但此时相距已近、冲行正急，便是有心想退，却也退不得了。

提着单刀、藤牌的众江湖汉子，迎上连环马阵，立时纷纷扑倒，着地滚将向前；翻滚之际，藤牌护身，任骑士长矛戳刺，安然无忧；滚近马蹄时，则刀光闪现，马足立断，无一幸免。

这些滚地豪杰所过之处，战马尽数痛嘶扑倒。每斩倒一马之豪杰，均毫无停顿，继续翻滚向前，再遇再斩……

不过盏茶工夫，六千豪杰，已滚至连环马阵之后，陆续立起身来；其中遮护不严，被蹄踏轻伤者，不足百人，而中矛毙命者，竟未有一个。

六千豪杰身后，两万多匹断足战马，翻倒一地，惨嘶连天；众残马空隙间，两万多骑士分散错落，或茫然呆立、惊愕失神，或伏地扭动、挣扎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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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四十一节、天降强援

不等众骑士反应退避，江湖汉子丛中，洪断山扬刀大呼：“大破骑士，只在今朝；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呼声未绝，原本停顿待战的一万多江湖豪杰齐声喊杀、轰然前涌，散入残马遍布之处，与惊愕未定的暗族骑士混战起来。(.)已处于骑士丛后的那六千豪杰，亦各舞刀牌，返身杀回，阻截yù退骑士。

这边混战刚起，白虎城西门内，忽地又冲出一队人马，斜兜绕行，避过战团，疾往蹶张弩阵冲去。——这一支队伍，只有**百骑，但骑者皆是身高膀阔、魁梧有力的壮汉；手中所持，亦都是些战斧、长锤等沉重兵器。队伍最前四人，一使血红怪刃、一使油黑长鞭、一使镔铁大棍、一使长杆铁戟；正是陈敬龙、秋长天、贺莽、项拓这四大悍勇亡命之徒。

见这支队伍冲来，蹶张弩阵左近的暗族将士忙前涌拦截。只可惜，这些寻常军兵撞上陈、秋、贺、项人，只是送死罢了，却哪有能力将其行进稍阻一阻？——但与四人交遇者，立被击杀，莫能相抗。

陈敬龙一行轻易破开拦截，透入弩阵当中。——那些弩兵见势不妙，只管将大弩一扔，起来就跑，却还有哪个傻子肯在这要命的关头负重而行？——跟随陈敬龙而来的这**百壮汉，也不去追击逃敌，只管横排开来，平推向前；但遇被弃在地的弩弓，便抡起长锤大斧，狠命一击，砸它个稀烂。

眼见连环马被破、弩阵被冲，暗军无不惊急。兵丛中心处，猛地战鼓、号角齐响，紧促非常。随着鼓号声起，近二十万人马齐往前冲。位于弩阵正后方的军兵，被陈敬龙所率这一支队伍阻拦厮杀，一时冲不过去；其余大部分军兵则分由弩阵两侧绕过。斜兜向前，yù去接应陷入苦战的众骑士。

暗军大队刚动，接应未到跟前。白虎城头忽地亦战鼓轰鸣，惊天动地。随着鼓声响起，城南、城北两侧，杀声大作、蹄声隆隆。迅速往西移来；显是南北二门皆有队伍涌出，赶来参战。

众暗军闻此声响，知大战将启，无不紧张；暂顾不得去接应骑士，都只忙着收止奔势、整队备战。以应大敌。

片刻工夫，白虎城南北两侧，各有一支轩辕兵马贴城奔至，冲入战场，分头迎上因弩阵阻隔而分成两支的暗军队伍。

两支轩辕兵马，各有十万左右。——

北面一军，皆着无极军盔甲。当先一员美貌女将，红盔红甲。跨下胭脂马。掌中红缨枪，全身上下，艳红如火；正是无极军大帅、“火凤凰”慕容滨滨，亲自率军赴战。()

南面一军，皆着白虎军盔甲；当先一员青年战将，银盔银甲。跨下银鬃马，掌中亮银枪；全身上下。一团素银；正是曾经的“胆小鬼”“鼻涕虫”、多经战事历练后已惯于厮杀的沙场强者，欧阳二公子莫邪。奉命上阵。

冲在两军最前的这两人，武力强横，皆可入江湖一流好手之列，岂是寻常兵将所能抵挡？——二人长枪所到之处，暗军无不披靡。其后军兵借主将威势而进，亦颇有一往无前之势，锐不可挡。

刚一交战，暗军立被压的支持不住，步步后退。

慕容、欧阳二人趁一时锐气，率军猛攻，直将暗军逼退至弩阵后侧，方各自减缓冲势，命军兵排开两翼，接应弩阵当中的陈敬龙一行。

三支队伍横向交接，结成严密战线，立将战场分割开来。暗族大军，被拒于西侧战场，再不能东进一步；而落于东侧战场的暗族骑士，则已成孤旅，再休想得到半个援兵救助。

大军正面对战，绝非短时间便能分出胜负。但轩辕军一方，有陈敬龙、秋长天、慕容滨滨、欧阳莫邪、贺莽、项拓这些强人猛将率领冲突，自是大占上风。而眼见轩辕一方有这许多高手在战场上耀武扬威，雷振、布立托之流，料不能敌，哪敢露面？暗军并无武力强横者引领厮杀，自是大落下风无疑。

至于那些装备笨重、纵跃不便的暗族骑士，在马尸遍布、磕脚绊脚之处，与趋避灵活、进退如意的轩辕豪杰步行混战，则更是必败无疑；不必细说。

……

大战持续一个多时辰之后，落于战场东部的两万多骑士，已大半战死；只有不到两千人，零星突围，冲出战场，逃得xìng命。而力拼之下，轩辕豪杰的伤亡自也不会少了——足有四五千人战死，折损几占总数的四分之一。

到这时候，双方对战大军仍处于胶着状态；轩辕军并未能取得更大进展。——之所以如此，只因那暗军占据着兵力优势，大营中不断有人马涌出，接续投入战场，无止无歇。轩辕军所对之敌，越来越多，承受压力越来越大，仗着有猛将引领冲突的优势，支持不败，已属不易；至于将敌人击溃，却是干脆不用想的。

白虎城头，张肖、云不回、雨梦、左烈等人凝神观战。

见暗族骑士死伤将尽、余者遁逃，张肖便道：“目的已达；再战下去，也无更大便宜可取。该收兵了！”

云不回微一点头，负手憾叹：“可惜！若兵力再多一些、若可以独领一军参战的大将再多几个，能容我多分出几支兵马去袭敌大营，则今rì不难将暗军彻底击溃！时机难得，却无力取得更大战果；真是可惜！”叹毕，稍一踌躇，实在无可奈何，只得转头吩咐：“左将军，速引五万军兵出城，于城北角处整队备战。雨梦，去通知洪大侠，率长缨会豪杰赴城南角处集结。稍后鸣金退兵时，若敌军见我方如此布置，知晓厉害，不敢轻进追袭，那便罢了；若敌军敢追，则你们两支人马一齐冲突，斜攻敌侧，狠杀一场，给暗军个大亏吃吃！”

左、雨二人齐声应喏，奔下城去。分头行事。不多久，众长缨会人已去城南角集结妥当；五万军兵亦在左烈引领下络绎出城，赶去城北角集结整队。

云不回见准备已妥。便扬声吩咐道：“鸣金收兵！”几名掌锣士卒听得命令，忙cāo起铜锣、木锤，便yù敲击。

便在此时，张肖忽摆手阻止鸣金。喝道：“且慢！……云贤弟，快看南面！”

云不回听他一唤，忙展目向战场以南望去；却见数里之外，黄尘漫卷，冲天蔽rì。迅速往北移来；瞧其尘起范围，似有不下三五万骑兵正疾驰而行，可耳中偏又听不到有丝毫蹄声从那里传来。

见此情形，任云不回智识非凡，却也不禁诧异；脱口叫道：“古怪！”张肖亦错愕不已，点头应道：“不错！当真古怪！”微一思索，又道：“变化突生，不知是利是害；且等一等。看看再说。不必急于退兵！”云不回点头应道：“我方布置接应已妥，就算所来是害，谅也无妨！且等一等，静观其变就是！”

二人计较有定，便不下鸣金命令，只管凝目观望那黄尘漫卷之处。

那一片黄尘滚滚而来。不大工夫，已到战场边缘；稍一停滞后。黄尘略消，现出密密麻麻一片巨人。约两万余众：个个身高丈许、徒步而行，身体半裸，肌肉虬结，肤sè漆黑，如炭如墨……

看清那些巨人模样，张肖大吃一惊，失声叫道：“好家伙！哪来这一群怪异巨兽……”云不回却是喜形于sè，脱口大叫：“妙极！强援忽至，有如天降……”

二人惊呼喜叫未完，那一群黑炭般的巨人最前沿，一个比其余同类更高更壮、身着连肩胸甲的“大巨人”，扬声大叫：“打暗族狗贼，是哪里军队？……是不是陈家军？……二哥，你在不在这里？……”

此人呼声未完，众暗族军兵已是惊呼迭起，乱纷纷大叫大嚷：“半兽族人！”“啊哟，怎会有半兽族敌人来到这里？”……

惊呼乱嚷声中，暗军大队中已分出一小支队伍，斜刺冲出战场，去迎战这些忽至之敌。

那领头的“大巨人”眼见暗军冲来，顾不得再询问轩辕军归属、打探“二哥”在否；猛地抬臂，高举一柄刃面几有蒲扇宽的超大双刃短柄战斧，放声吼道：“不管了！碰上暗族狗贼，先打过再说！”话未毕，脚步疾起，直向所来暗军冲去。其余巨人紧随而进，狂呼乱叫，舞矛挥斧，杀向暗军队伍……

被这许多勇力可怖的巨人从侧面一冲，暗族大军登时支持不住；人马乱走，乱势立显。

城头上，云不回兴奋yù狂，一叠声大笑大叫：“擂鼓！快快擂鼓；催促进兵！哈哈，全压上去，必取大胜……”

众鼓手听他叫嚷，忙都挥槌，将战鼓响的如暴豆般紧响。

城下，洪断山、左烈听闻进兵鼓声，不敢迟疑，忙各自率队疾进，插入战团……

暗军势乱之际，再逢敌军兵力大增，越发不能维持；片刻之间，便轰然大溃。

轩辕军不依不饶，一路紧随掩杀；直追至敌营跟前，被其营内乱箭shè阻，方才停止追袭，缓缓收兵退后；不必细表。

只说陈敬龙，于乱军中冲杀正酣之际，忽听战场之外有人呼寻“二哥”，又听得有暗族军兵惊呼“半族族人”，这一惊喜，当真非同小可；当即拨马斜行，往那寻人呼声出处冲去，口中不住大叫：“陈敬龙在此！可是有人要找我么？……”

乱军之中，寻人谈何容易？直到暗军大溃、追袭途中，陈敬龙方望见许多黑巨人位于乱军边缘处、傍轩辕军而行，奋力赶杀暗军溃卒；这一见，更是喜的心里如要开花一般；疾趋马靠去，扬声大叫：“半兽族朋友，我是陈敬龙！你们可有认得我的？……陈敬龙，帮你们反抗暗族的陈敬龙；你们记不记得？……”

那些黑巨人听他呼喊，纷纷转头望来；随即陆续停下脚步，兴奋大叫：“陈敬龙！陈敬龙！……”

众人欢呼声中，那领头的“大巨人”自队伍前端折回，向陈敬龙脸上略一打量，兴奋大叫：“二哥！”紧迈几步，赶到陈敬龙身边，双臂箕张，不由分说，将他一把搂在怀里，又哽咽笑道：“二哥；迪蒙来，帮你打架！……你走了很久，不回去；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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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四十二节、胜亦堪忧

陈敬龙听这“大巨人”说话，又是惊喜，又是诧异；急运力撑开他双臂，将他稍推离一些，凝目往他脸上瞧去；仔细了又看，方依稀瞧出几分昔rì模样，迟疑笑道：“当真是你？！……你比以前更高大健壮许多，我几乎认不出来……”

“大巨人”咧嘴憨笑，点头应道：“分别后，我又长大；大迪蒙，你没见过，认不出！你没有长大，跟以前一样；我能认出，很容易就认出……”说到这里，忽地一顿，随即语调转为低沉，又嘘唏叹道：“你走，快三年了！……这么久，小迪蒙，长成大迪蒙；你不知道，不认得……”

陈敬龙见他感慨怅叹、真情流露，霎时诧异尽消，往昔兄弟情义涌荡胸间，激动难抑；猛探手扳过他肩膀，用力一拥，大叫一声：“迪蒙兄弟！”

迪蒙听他又叫出旧rì称呼，不禁热泪盈眶；再次伸臂将他紧紧搂住，连声欢叫：“二哥！二哥！哈哈……迪蒙兄弟，来看你了！……”

——好兄弟久别重逢，自免不了许多悲喜感慨；一言难尽。

直过了好半晌，二人方激动稍平，松臂分开。陈敬龙稍一定神，再忍不住纳闷，急切问道：“你们怎会到轩辕族来？”

迪蒙咧着大嘴，憨笑讲道：“你走后，我想念你，非常想念！想来看你，可是不行；跟暗族打架，走不开！后来。暗族没了力气。不敢再打，我可以走开；正好，吴旬总镖头……”

陈敬龙听他吐出“吴旬”二字，不禁吓了一跳，忙摆手喝道：“轻声！”转头四下一望，见兵马纷乱之际，无人顾得留意这边说话，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去；稍一沉吟，将声音压的极低。轻轻问道：“你见过吴旬大哥了？他怎么样？伤势可好了没有？”

迪蒙亦勒紧嗓子，尽量将声音压低，歉然笑道：“他假死的事情，干系重大。不能走露风声！他对我讲过的，可我见到你，太高兴，一时忘记了！”微一停顿，理理头绪，又轻声讲道：“他的伤，没有全好，不过，不要紧，就快好了！他去魔兽谷。带着老婆、儿子，长住，不走了。我们欢迎，对他很好。”

“他对我讲，你跟暗族、血族打架，力量不够，很艰难。我听了，担心，着急；打定主意，来帮你。他不敢回轩辕族。不能带我们来，我们只好自己走。”

“我们不认得路，一边打听，一边走；可轩辕族人，见到我们。害怕躲开，不好打听。城镇里的军兵。看见我们，出来拦截，不许我们走；我们不跟轩辕族人打架，只好多走路，绕开城镇，不给军兵看到。”

“吴旬说，你在无极城；我们打听，无极城在东北方向，就往东北走；可是，走到一半，听人说，血族打败了，你到了白虎城，打暗族狗贼；我们又打听白虎城，找过来。”

“路很远，本来就很远，又绕了很多路，更远；走的不容易，走不快。我们努力快走，可是，还是走了很久，直到今天，才终于来到这里；幸好，我们所带干肉吃完之前，总算找到你了！”

他一口气说这许多，方停下略歇；一双眼兀自在陈敬龙脸上转来转去，看个不住，极显喜悦亲近。

陈敬龙听了这一番讲述，知吴旬身带重伤、万里独行，未有差池，不禁喜慰无限；寻思片刻，又诧异问道：“你先前说，暗族没力气再打，所以你能走开；究竟什么意思？”

迪蒙一挺胸膛，得意笑道：“暗族，打不过我们；总派军队去，总被打败，一次也胜不了！时间久了，他们怕了，没力气了；于是，只在边界处，驻扎军队，提防我们过去，却不敢再派兵，到半兽族来。半兽族没有危险，我当然可以走开！”

陈敬龙听得这话，更是惊喜，心道：“原来暗族兵力不足，竟已困窘到这般地步！他们连继续入侵半兽族的力量，也没有了！”一想到这节，立时心中一动，急向迪蒙讲道：“暗族不敢主动进攻，你们便该主动出击，直打进暗族里去，打到他们彻底服输投降为止……”

不等他说完，迪蒙连连点头，笑道：“吴旬，也这样说！他说：打进暗族去，叫做釜底抽薪，对你有帮助。他还让我告诉你：虽然他不能跟着你，帮助你，但可以帮半兽族打暗族，一样能够帮你！我知道你艰难，所以赶来帮忙；等你不艰难，我就要回去，主动出击，打暗族了！”

陈敬龙听得这话，不禁感动，点头笑叹：“吴大哥……唉，相隔万里，情义不减；他还是时时刻刻想着帮我！”感慨片刻，向迪蒙身后那些半兽族人扫视几眼，又皱眉问道：“怎会有这许多人肯随你来？这许多人，定不是出自一个部落？”

迪蒙胸膛挺的更高，得意大笑道：“哈哈，加入联盟的各部落战士，跟随盟主行动，理所应当，有什么奇怪？”

陈敬龙喜道：“你已经做了部落联盟的盟主了？”

迪蒙点头笑道：“不错！坤卡酋长老了，没jīng力cāo劳，早就让位给我……”

他话还不曾说完，忽听得白虎城头响起紧促锣声。

陈敬龙听闻收兵讯号，不禁一怔；急转目四下观望，却见战场不知何时已平静下来，再无厮杀之处。原来，二人说话这半晌，暗军已尽数退入营地，今rì之战已彻底结束。

见此情形，陈敬龙忙道：“我轩辕将士稍一整理，便要退回城去。这许多人马络绎入城，可不是一时半会儿便能完的！远来是客，若让你们驻足久等。那可失礼的紧！——迪蒙兄弟。咱们快走，在大军后退之前，抢进城去！”当即拨马便行，引领迪蒙及众半兽族人，插入轩辕兵丛，往白虎城靠去。

众轩辕将士看清半兽族人模样时，无不骇异，纷纷指点议论；但眼见自家主将在前开路，亦都纷纷让路，绝无阻碍。陈敬龙、迪蒙一行。行走迅速，果抢在大军后退之前，进入白虎城。

刚进城门，云不回、张肖二人已快步迎来。陈敬龙将“大迪蒙”介绍给二人认识。那云不回是早有交情的。自是执手交谈，十分亲热无疑。张肖亦极显友善，与迪蒙正经寒暄一会儿，方才告辞，引领其余半兽族人去营地安顿。

云、陈二人，引领迪蒙登上城头，观望军兵缓退入城。看了一会儿，陈敬龙忽觉纳闷，问云不回：“刚才敌军大溃，咱们趁势掩杀。按说应能直入敌营才对；却为何不曾杀进去？”

云不回摇头叹道：“雷振用兵布营，岂是寻常将领所能比较？你未曾杀到敌营跟前，所以不知究竟！”微一停顿，伸手指划敌营，详细讲道：“其正对咱们这一面，除正常辕门之外，又另设十余小门。方才敌军溃退时，其诸门全开，足够溃卒行走；是以溃卒退的甚是顺畅，并不曾拥挤践踏。予我方以可趁之机！而其各门两侧，皆布有大队弓箭手；我军离近，则其营内乱箭齐发，抵御极是有力；若我军鲁莽轻进，则必受重创无疑！”

陈敬龙愕然道：“我军前锋。与敌尾相接；其营内发箭shè阻我军，岂不是要自家军兵一并shè了？”话说出口。随即省悟，恍然叹道：“是了！雷振行事果决，勇于舍弃；当初镛城攻守之争时，我便领教过的！他为防更大折损，而舍弃小部分人马，其实没什么稀奇！”

云不回缓缓点头，寻思片刻，又闷声叹道：“见咱们军兵受阻，我不曾擂鼓催进，而是选择鸣金收兵，更主要的一个原因，还是咱们准备未足，并无决战胜算！——本来，咱们在兵力上还是要弱于暗军的；所以今rì之战，我只打算小胜一场、将其骑士力量除去，并没打算将暗军彻底击溃；可没料到，会有半兽族朋友赶到，助我军取此大胜；事发突然，临时再想倾城而出，强攻决战，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好机会平白错过，徒唤奈何！”

迪蒙听他这话，忙插口道：“我一边走，一边找，不能提前通知；突然赶到，没有办法……”

云不回含笑安抚道：“我是因自己未能早做更多准备而遗憾，可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想了想，又振作jīng神，向陈敬龙讲道：“今rì虽未能彻底击溃暗军，但除其骑士力量，又杀伤他少说也有五七万人马，收获可算不小！更何况，又得了两万半兽族朋友这一强力臂助！如今咱们实力，已不比暗军稍弱，与之决战，力量足够；只等带伤众将再恢复恢复，能够率兵上阵了，则大破暗军，必胜无疑！”

陈敬龙喜道：“你已有破敌之策了？”

云不回笑容一僵，默然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闷声言道：“今rì之胜，大到出乎我预料的地步，是幸事，亦足堪忧！——暗军经此大败，必生惧意，再不敢轻易出兵来攻。要彻底击溃暗军主力，咱们只好主动出击，强攻敌营，与之硬碰！……唉，胜是能胜的，但厮杀惨烈，势不可免；不知要有多少手足同袍，将血染黄沙，殒于这决战之役了！”

听他这话，陈敬龙亦觉沉重；那迪蒙却全无忧虑，喜道：“快要大战了？好，我来的正是时候！参加大战，痛杀暗族狗贼；哈哈，好的很，再好不过……”

见他兴高采烈，陈、云二人只得强打jīng神，陪他说笑一阵。

又过一会儿，轩辕军入城已完；众首脑将领汇聚，拥上城头。陈敬龙将迪蒙与众人引荐认识，自少不了一番寒暄热闹。雨梦又去将姬神医、范三爷等人找来，与迪蒙相见；故人重逢，许多亲近；不必细述。

……

万里远来之客，非同一般；是以，虽处于战事紧迫之际，城内菜蔬果肉匮乏，轩辕诸将却也免不得要绞尽脑汁，打点出几样酒肴，为迪蒙设宴接风。

当晚，中军大营中，灯火通明，诸首脑人物汇聚一堂。

众人安座方妥，尚未开席，忽见帐帘一掀，重伤难起、卧床多rì的欧阳干将，在两名山庄弟子搀扶下，踉跄走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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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四十三节、谏议称王

()见欧阳干将入帐，众将均觉意外。莫邪忙上前搀扶，诧异问道：“大哥伤势未稳，怎么就下床活动了？能支持得住么？”陈敬龙亦起身迎去，忧虑劝道：“内伤最怕劳动；干将兄当静卧将养为是，怎可下床行走？若受了劳累，伤势加重，须不是闹着玩儿的！”

欧阳干将脸sè枯黄、满额细汗；颤巍巍向陈敬龙躬身施礼，郑重谢道：“蒙将军如此关怀，属下感激涕零、粉身难报！”直起腰来，冲莫邪微一点头，以示亲近，又含笑讲道：“不劳将军、二弟担忧！区区小伤，得老神医妙手诊治，已然……呼……已然无碍！……呼呼……”两句话说完，已是喘作一团，上气不接下气。..

姬神医坐在席间，连连摇头，皱眉叹道：“欧阳公子，你所受内伤，非同小可；虽经老朽用药，渐有好转，却也得将养许久方能痊愈！现在便下床走动，未免太早了些，可着实不很妥当！”

欧阳干将喘息笑道：“老神医所言极是！不过……嗐，听闻有异族英雄，不远万里而来；如此贵客，干将无论如何要见一见的，至于伤势怎样，那也顾不得了！”言毕，望向迪蒙，拱手问道：“这位想必……想必就是……呼呼……”

迪蒙见他喘的说不下去，忙自报姓名，又喜笑赞叹道：“不顾伤势，强撑来见客人；太热情，太好客！我喜欢你，愿意跟你做朋友！”..

欧阳干将连连点头，勉强与之客气几句。虽言语费力。却极显亲热。待与迪蒙寒暄过后。又冲张肖拱手示意，歉然笑道：“这位，想必就是‘滴水不漏’张先生了！……呼呼……先生才智高绝，举世无双……呼……”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张肖还礼笑道：“罢了！欧阳公子想说什么，张肖已能料知！盛情心领就是；公子言语不便，还是省力少说几句吧！”

欧阳干将一怔，错愕问道：“先生……知在下要说什么？”

张肖淡然笑道：“彼此初识。公子自免不得要说些客套话，无非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闻知先生到来，不胜之喜；早yù拜望，惜乎有伤在身，不得其便；延迟至今，先生勿怪’等语！”说到这里，忽地微微一顿，双眼眯起，直直注视欧阳干将。又沉声继续道：“‘一见投契，愿结为友；盼能常顾寒舍。容在下稍尽地主之谊’！这句要紧话，当然一定要讲！……嘿嘿，欧阳公子热情如火、礼贤下士，令人一见心折，张肖早有耳闻；今rì亲眼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妄揣人意”，自顾代人说出这许多话来，直如心志有异、信口开河的疯子一般；在场众人听了，无不愕然。

那欧阳干将更是张口结舌，早惊的呆了；怔了一会儿，方迟疑干笑道：“这个……呵呵，干将粗鄙，张嘴便是些世俗套话，惹生先见笑了！”

张肖微一摇头，淡然笑道：“粗鄙不讨人嫌，太过机巧，才惹人讨厌！张肖自恃有些才智，往往狂傲放浪、言语无稽，当真可恶的紧！……嘿，随便开个玩笑，但愿没惹欧阳公子厌憎才好！”

欧阳干将急忙笑道：“言重……先生言重了！干将并非刻板腐儒，岂能连个玩笑都开不起？”

张肖“哈”一声轻笑，喜道：“既然欧阳公子开得起玩笑，张肖便不妨再放浪胡言一回！劳公子如此回复要你代话之人：‘张肖以为，以往一面之交，交的是主非仆。既无交情可言，相邀叙旧便太没必要，趁早免了吧！’”

此言一出，那欧阳干将直惊的面如土sè、喃喃不能成语；额间汗珠，越发涌的急切，真如下雨般噼里啪啦落个不停；愣了好半晌，方稍稍回神，颤声应道：“先生真……真神人也！干将敬服，不敢有违！”言毕，冲张肖拱手再施一礼，随即转向陈敬龙告道：“属下体力难支，不便久留；既已见过贵客，这便告辞……”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忙道：“万万不可！难得干将兄伤势好转，能下床走动；既然来了，好歹坐一坐，跟大家喝杯酒、谈笑一会儿才是！怎能尚未入席，便既告辞？”迪蒙在席间接口嚷道：“正是，正是！好朋友，一齐喝酒，热闹；不要急着休息，快过来坐！”

欧阳干将听二人劝留，迟疑不语，颇显犹豫。

张肖起身笑道：“欧阳公子，都是自己人，一齐喝酒说笑，更增亲近，有什么不好？怕影响伤势么？嘿，大可不必担心；有姬老神医在，任你伤势再重，也保管死不掉就是！”

再听他这一劝，欧阳干将立时镇定下来，又打起jīng神，展颜笑道：“不错；自己人，亲近才好！呵呵，干将好歹支持坐坐，与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见他肯留，莫邪忙掺他入席。众人各自就座，随即开席。

有迪蒙这么个淳朴爽直的大嗓门不住乱喊乱嚷、问东问西，自然不会沉闷；况且rì间刚获大胜，众人都心怀喜意、兴头颇足；开席未久，气氛已十分热烈；众人争抢说话，谈兵论武，好不热闹。

……

酒过数巡，众人热情愈涨，喧闹愈盛。陈敬龙与迪蒙谈笑正欢，无暇它顾；那欧阳莫邪、左烈二人，又都想与他说话，于是一扯着脖子大叫：“敬龙兄弟……”一个粗着嗓子乱呼：“将军……”都尽量扬声，想压倒迪蒙声音，将陈敬龙注意力吸引过来。

正呼嚷纷乱间，一直无力闲谈、沉默静坐的欧阳干将，忽地喘息喝斥道：“二弟、左将军，不可如此无礼！”

一片笑谈声中，忽地夹入这冷硬喝斥声。分外扎耳。随着干将这一喝出口。席间陡然一静。众人齐齐转头望来。

莫邪、左烈二人，惊愕僵坐，茫然不知所以。怔了片刻，莫邪方小心问道：“大哥，我……我对谁无礼了？”左烈亦皱眉奇道：“欧阳公子，你这话，究竟从何说起？”

欧阳干将板着面孔，怒视莫邪。喘息反问道：“与主公称兄道弟，成何体统？你眼中，可还有上下尊卑之分么？”又转目望向左烈，拱手言道：“干将无意得罪，左兄莫怪！称呼‘将军’，不算无礼，干将也一向如此称呼的；可左兄也是将军，楚兄也是将军，莫邪、若男，皆是将军……呼呼……在座之将军。何其多也？一概用此称呼，岂不是混淆不清。全没有上下之别了么？是以……呼呼……干将思来想去，认为如此称呼，着实不妥！”

他突然换了称呼，将陈敬龙称作“主公”，在场众人均觉意外，相顾愕然。陈敬龙本人亦觉不适，正yù开口，却被相距不远的云不回伸手在背上一捅；情知事情不简单，忙又闭紧嘴巴，隐忍不言。

莫邪、左烈二人，听了干将这一番话，更是如堕雾中，茫茫然摸不着头脑。稍静片刻，莫邪迟疑辩解道：“我如此称呼敬龙，由来已久……”干将缓缓摇头，正sè道：“以前身份相当时，可以如此称呼；而如今，已是主从之别，尊卑有异，岂可再如从前一般称兄道弟？”

他话音未落，张肖含笑接口道：“何谓‘主公’？何谓‘主从之别’？嘿，陈总舵主确是陈家军之首不假，但并未曾自立为主！欧阳公子，你不是糊涂人，却竟会使用这等不当称呼，该不会没有用意吧？”微一停顿，转目望向慕容滨滨，又淡然笑道：“在场并无外人，欧阳公子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就是，实不必有所顾忌、隐晦提点！”

慕容滨滨见张肖看来，恍然有悟，正sè道：“慕容之志，在抵御外侮，护我轩辕百姓，而不在维护蒋氏一家之得失！欧阳公子若因我暂掌无极军，便将我视做朝廷忠奴，加以防范，可未免太小看人了！”陈敬龙接口道：“不错；慕容与我，xìng命之交、同心同德，是地地道道的自己人；我陈家军任何事情，都无需瞒她！”

欧阳干将缓缓点头，颤巍巍站起身来，正sè道：“既然如此，干将可就放肆直言了！”微一停顿，拱手向陈敬龙正正经经施下一礼，躬身叫道：“干将斗胆，求主公拥兵自立，拟号称王！”

此言一出，除张肖、云不回、迪蒙三人外，余者都是身心俱震，惊愕失神。张、云二人，相顾而嘻，显是早有预料，是以不惊。那迪蒙则是左顾右盼、满脸茫然，显是对干将所说言语根本不懂，所以不受震撼，无动于衷。

沉静片刻，左烈忽地回过神来，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兴奋叫道：“妙极！我老左早就想劝陈将军自立称王了，只是一直不敢说出口来！哈哈，欧阳公子，以往我对你，着实没什么好感；可眼下这件事，不得不说，你做的再对不过，我老左支持……”

他话尚未完，陈敬龙已回过神来，急急叫道：“这是从何说起？这……这……此事万万不可，再也休提……”

他话尚未完，迪蒙着实再忍不住纳闷，插嘴问道：“二哥，称王自立，是什么意思？你生气，为什么？”

云不回醺醺浅笑，接口代答：“你二哥不是生气，只是心乱失态罢了！那自立称王么……就是做酋长，只管别人，不受人管……”

不等他说完，迪蒙已咧开大嘴，欢喜笑嚷：“做酋长好，自立称王好！我二哥，是武勇之神的使者，只有神，能管他，没有人，配管他！不受人管，应该；要自立称王，一定要；谁不许，就是迪蒙的敌人，迪蒙杀他……”

陈敬龙心乱之际，再听他这一通乱嚷，更觉烦乱；忙喝阻道：“迪蒙兄弟，自立称王，事关重大，非同小可；你不明究竟，不要插言！”微一停顿，定定心神，理理头绪，又扫视众人，沉声讲道：“王爷临终传书，着意叮嘱，要我‘暂顺朝廷，不可急于自立’；王爷对我有知遇之恩，他的话，敬龙不能不听！况且，敬龙xìng情散淡，无意富贵，如今统兵征战，只为护我轩辕万民而已；待敌寇尽灭、轩辕安稳时，敬龙便要远避喧嚣、啸傲山林去了……”(未完待续。)

六百四十四节、“血手霸王”

()陈敬龙话尚未完，左烈已脸sè大变；猛地拍案而起，气急败坏道：“开什么玩笑？你甩手一走，远避喧嚣、啸傲山林去了，倒是轻松，可留下我们这些人，该怎么办？难道咱们数十万将士，战乱时抛头洒血、亡命沙场，等到太平时节，便都要一无所得，回家种地不成？”

他话音未落，楚文辉急立起身，皱眉斥道：“左将军，如此跟主公说话，成何体统？你眼中可还有上下尊卑之分么？”旋即又向陈敬龙一拱手，躬身叹道：“左将军语气虽有不妥，但话说的却不无道理；还望主公三思才好！”..

左烈受他一斥，激动稍抑，立知不当；忙又向陈敬龙致歉道：“末将情急失礼，无意忤逆；主公莫怪！”

陈敬龙听他二人皆改了称呼，叫自己为‘主公’，心中一动，恍然道：“原来……你们早都有拥我自立称王之心了！”

左烈连连点头，正sè道：“不只我二人有这心思；严奇严将军，也早就有这心思，曾对末将提起过的！”

楚文辉又接口道：“不只是称王而已；将来外寇尽灭，我们还要跟随主公，推翻朝廷、扫平诸家反王，拥主公称帝呢！到那时，我们这些跟随主公的将士，得个封妻荫子的结果，也算不枉这些年辗转征战、喋血沙场，吃那许多辛苦、历那许多艰险！主公，您虽无志于富贵荣华，但却不能不替我们这些人的前景着落打算打算啊！”..

他话刚说完，慕容滨滨又低声劝道：“敬龙。你早有自立称王的实力。拖延至今。方才称王，已算是慢的很了；与当初王爷所嘱，其实并无丝毫违背冲突！”

陈敬龙奇道：“你也觉得，我应该自立为主？”

慕容滨滨微微一叹，正sè道：“如今的朝廷，已是穷途末路，来rì无多！而当今轩辕族，除了你。还有谁拥有足够实力，能尽快扫平群雄，还我轩辕安稳？你若不肯自立为主，收掌江山，将来群雄逐鹿，攻伐不休，轩辕百姓的苦难，可真不知要何时方能止息了！”

陈敬龙思索片刻，左右为难，迟疑叹道：“你们说的。确有道理；可是……我……我只想将来能隐居世外，享那清静逍遥之福……”

慕容滨滨皱眉打断道：“一人之福。与轩辕万民之福，孰重孰轻？”

她话刚出口，欧阳干将挺胸拱手、神sè庄重，沉声言道：“血寇大损，不足为虑；暗军连败，亦非我军对手；除尽外侮，指rì可待！……呼呼……到此时节，若再不自立，众将士前途未知、没个奔头……不免……呼呼……不免彷徨心散……”

齐若男见他气喘吁吁、言语迟缓，着实急的受不住；扬声抢道：“总而言之，事到如今，自立称王已是大势所趋、不得不为；由不得个人愿意不愿意了！”

欧阳莫邪见爱妻说话，忙不迭的附和道：“很是，很是！所谓大势所趋、不得不为，便是无可违抗，不干不行……”废话说到一半，见齐若男横目瞪来，吓的一缩脖子，急忙闭口，不敢再说下去。

被这许多人接连劝说，陈敬龙心中颇有游移，着实再无法固执；迟疑沉吟片刻，转目望向洪断山，问道：“洪大侠，您觉得怎样？”

洪断山摆手笑道：“我是地地道道的江湖中人，只明白江湖上的恩怨情仇，不懂那些问鼎逐鹿的大事；要不要称王自立，可别问我！”微一停顿，又温声言道：“不过，依我猜想，刚勇无畏的陈敬龙做皇帝，定不肯受外族所欺，总比现在昏庸懦弱的糊涂皇帝，要好的多吧？！”

陈敬龙缓缓点头，又转目望向秋长天。

不等他开口相询，秋长天喃喃笑叹：“我的龙儿，将来竟是要做皇帝的；嘿，了不起，真正了不起！……自毁容貌、隐姓埋名，十五年所受委屈苦楚，值得……太值得……”感叹未完，声已哽咽；正是喜到极处，情难自抑。

陈敬龙见他模样，亦觉感慨；幽幽叹息一声，望目又向张肖、云不回二人望去。

云不回见他望来，只轻轻一点头，以示鼓励，并不多言。张肖沉声劝道：“确是不得不为；不必迟疑！”

见众人尽都赞成，陈敬龙情知无可推脱；踌躇片刻，无奈问道：“用什么王号才好？”

一听这话，众人知他同意称王了，登时齐齐松口长气。左烈兴奋大叫：“白虎城之主，一向爵封‘镇西王’；主公依旧叫做‘镇西王’便了，何用再费jīng神，另拟王号？”

他话音未落，楚文辉摇头驳道：“不成！朝廷册封的白虎城主，才叫‘镇西王’；咱们主公若也叫‘镇西王’，倒好像仍屈于朝廷辖制一般，平白失了威风！再说，咱们主公是要尽收轩辕江山的，又不会只局限于白虎一境……”

他刚说到这里，秋长天抢道：“既是尽收轩辕江山，便叫‘镇轩辕’好了！”

一听这话，众人无不失笑。洪断山摇头笑道：“敬龙是要称王，须不是取个混名，去做绿林强盗！十四弟，麻烦你仔细想好再说话，成不成？”

秋长天稍一思索，咂嘴干笑道：“这个……哈哈，以往听绿林中人报号，听得多了，随口便说了出来；现在仔细一想，还真是不大合用！”言毕，左右一望，目光落在张肖身上，忙又催道：“张军师，你头脑灵活，拟个王号自是轻而易举；还不快快拟个出来？”

张肖微微一笑，缓缓言道：“无需在下来拟！欧阳公子既来劝谏称王，定是把该打算的，早都打算好了；这王号么，他定也早有想法，只管请他讲出来便是！”

众人经他一提，齐齐望向欧阳干将。

欧阳干将见无可推脱，只得理理头绪，正sè讲道：“我家主公，威震轩辕，号令群雄，莫敢不从；轩辕霸主身份，早就不容置疑。况且……呼呼……前些rì子，独挡暗军十万雄师，威风霸气，震烁古今，更是无人能比！依在下之见，这王号么，无需累赘……呼呼……只‘霸王’二字，最为合适！”言毕，含笑注视众人，等待评讲。

众人面面相顾，均觉不适。静默片刻，姬神医摇头叹道：“这王号……似乎锋芒太露，不够含蓄！”陈敬龙接口道：“何止是锋芒太露？依我看，简直是狂妄嚣张，目中无人……”

不等他说完，欧阳干将含笑抢道：“这算什么狂妄了？当初袁石之王号，曰‘并rì’，竟要与rì比肩，那又是狂到何等地步？至于当今各路反王所用之号，什么‘压rì’‘凌霄’，一个比一个狂妄，简直到了今人发指的地步；甚至有一家反王，竟号曰‘灭天’……呼呼……嘿，咱们又不曾与天地神明、rì月星辰过不去，只不过与人争强，做个‘霸王’而已；与那些毁天灭地的反王比起来，还不算含蓄谦和么？”

陈敬龙思索片刻，仍觉不妥，只是摇头。一直未曾说话的雨梦忽地开口，幽幽叹道：“我曾听nǎinǎi讲，远古时候，是有过一个‘霸王’的，他最后没能做成皇帝，甚至死无全尸，连个好下场也没能得到！这王号，似乎不祥，我不喜欢！”言毕，又皱眉望向云不回，纳闷问道：“云大哥，有关那‘霸王’的故事，你必定也听我nǎinǎi讲过的；难道对这王号，你就没有些讳忌抵触之心么？”

云不回长叹口气，闷声应道：“我当然听过那故事，当然不喜欢这王号；可是……唉，敬龙曾传书约制诸家反王，霸王身份早就明确无疑；无极军士卒，暗地里谈及敬龙时，称其为‘霸王’者，亦早就不乏其人……”

慕容滨滨插言道：“是‘血手霸王’！军兵们暗地里都这样叫；众口难禁，我也无可奈何！”

云不回继续道：“既然无极军这样叫，想必那些反王部下，甚至寻常百姓，这样称呼敬龙的，也绝少不了！‘霸王’之称，已得公认，就算咱们不用这王号，也终究改不了世人称呼！”

张肖接口叹道：“正因如此，所以我与云贤弟、慕容元帅，虽都不喜这王号，都也都不曾反对驳弃！”

陈敬龙郁愤长叹一声，喃喃苦笑道：“‘血手霸王’，好个凶恶强蛮的称呼；原来我在世人眼中，已是这般印象！”嗟叹片刻，因愤而大起桀骜之心，忽地振作jīng神，挺胸言道：“就是强蛮霸道，又能怎样？对有心不利于轩辕者，本就没道理好讲，只能凶恶对之、强蛮灭之！号曰‘霸王’；就此定议，无需再商！”

……

王号既定，众人再无正事需谈；又饮宴说笑一气，便即散席。

待众人散尽，陈敬龙忙去探视因伤未能赴宴的严奇、李峦峰二将，将决定称王之事说与二人知道，询问二人意思。

严、奇二将得此消息，都是欢喜不已，极力支持，绝无丝毫异议。

待看过二将，陈敬龙又匆匆去往张肖所宿之处。

张肖于帐门外负手静立，并未休息。

陈敬龙到了跟前，见他模样，诧异笑道：“张大哥料我会来，在此等我？”

张肖微一点头，浅笑道：“若不问清干将企图，你焉能睡得安稳？”

陈敬龙笑道：“正是这样！”随即一整面容，低声问道：“干将突然劝我称王，必有用意；他究竟是何居心、有何企图？”(未完待续。)

六百四十五节、议定人选

()张肖笑而不答，侧目反问：“既怀疑忌，何不干脆将之除去，一劳永逸？”

陈敬龙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缓缓言道：“除他之心早有，奈何时机未熟，眼下还动不得手！

他投顺于我，时rì未久，若我现在杀他，则随其投顺之将，如李峦峰、欧阳莫邪等，必都要惶恐不安、栗栗自危；而惊疑畏惧之下，则难免要打起先下手为强的主意，yù除我以求自保。..

况且，原本干将麾下军兵，已被铸剑山庄弟子渗透，牢牢掌控。若干将被杀，则铸剑山庄弟子必反；再得李峦峰、欧阳莫邪等首脑人物带头引领，上下呼应，不难成势。到时十余万人马集体哗变，大乱生成，后果着实堪忧！

是以，目前我只有隐忍不动，佯对干将友善，以安众人之心。然后寻找机会，逐步剥夺干将兵权，暗中再慢慢清除山庄弟子，削其羽翼……”

他讲到这里，张肖忽地沉声打断道：“这便正是干将举你称王的原因了！”

陈敬龙一怔，不解道：“这……什么意思？”

张肖负手一笑，低声讲道：“你暗怀杀他之心，聪明如干将，焉能不知？如何能稳妥除之，你能想到，聪明如干将，又焉能想不到？你自立为主，自建政权，便需册封部下，重新确定各人职司，分授权责。欧阳干将急着拥你称王，是为了显忠心，是为了讨好你。更重要的。却正是为了看你给他何等的职位兵权。以试探你心思如何、是否已打定除他的主意！你若不肯委之以重权，则其情知不妙定矣，势必要做殊死一搏，趁着羽翼未失，奋起反你！”..

陈敬龙大吃一惊，失声叫道：“原来他已动反叛之念？！”定定神，思索片刻，又咬牙道：“既是这样。顾不得稳不稳妥了；暂先以战事紧迫为由，推迟册封授权之事，只等暗军主力一破，立即便对他下手！如何？”

张肖默然不应，不置可否；沉吟片刻，邀道：“今晚月亮不错！陪我走走，赏赏月sè吧！”言毕，不等回应，自顾抬步便行。

陈敬龙见他忽地抛开正事不谈，不禁错愕；微一迟疑。无可奈何，只得迈步跟去。

……

二人出了军营。默然缓行。张肖在前引领，一路往东，走过长长街道，直抵东城城头。

城上守夜军兵见二人到来，忙都聚拢，恭迎问候；随即又都分散远避，以免打扰首领清静。

待军兵尽数避远，陈、张二人凭垛而立，眺望城外；但见遍地光辉，璀璨如银，果然好一片月sè。

看了半晌，张肖忽地幽幽叹道：“我亡妻幼子，都在那里！……我终是要回去陪伴他们的功名富贵，非我所求，亦都与我无缘！”

陈敬龙闻言微怔，转头一瞥，见他目光定定望着正东偏南方向，心中恍然：“他在遥望万花山；虽看不见，但心魂已至！”稍一思忖，轻声劝慰道：“张大哥不必思念太过！待敌寇尽灭、轩辕太平，张大哥自可退隐归去，陪伴妻儿；到时敬龙绝不敢再累以俗务、纠缠阻留！”

张肖缓缓点头，静默片刻，忽地转目望来，含笑问道：“我可以退隐归去，你又如何？你当真要收掌江湖、面南称帝，于此红尘俗世之中劳碌终老么？”

陈敬龙听此一问，心中霍地一酸；茫然叹道：“面南称帝，又有什么好了？我只想远离红尘、怡情于山水之间！……我曾答应过容儿，将来会带她归隐的……可是，我不能不替麾下这数十万将士打算，不能不替轩辕万民着想；我……我……我无从选择、身不由己……”

张肖沉声打断道：“当真为天下万民着想，你便恰恰不能收掌江山、争夺帝位！”

陈敬龙一怔，愕然道：“这话怎么说？”

张肖长叹口气，平抬手臂，遥指远方；由东向北，缓缓划过；低声问道：“无极、青龙、玄武，辽阔土地上，有多少反王，割距称雄？”

陈敬龙迟疑应道：“我还没有仔细算过；估计……三五十家总是有的吧？”

张肖又长叹一声，缓缓言道：“你凶名早著，无人不惧，若是受你征伐，那些反王便连投降也不敢的，只能抵死相拼、竭力支持！虽然他们无一是你敌手，但要把这许多抵死相抗的势力尽数剿灭，要征战多久才行？要死多少人才行？又将有多少百姓，饱受战乱之苦？”

陈敬龙从未想过这件事情，此时经他一提，不禁大生惊悚之意；怔怔叹道：“不错；我将二十万降卒屠戮一空，还有谁敢信我降我？……若我征剿，众反王唯有抵死相抗；我想剿灭成功，便只能将那些反王部下，杀尽杀绝！……不成……死的人太多了，万万不成……”惊叹未完，脑中想象轩辕族万里江山尽染腥红，遍地尸骸、血流泛舟的情景，不禁全身皆冷，连打寒战。

张肖见他知晓厉害，便又转开话头，沉声问道：“你认为，干将其人，究竟怎样？”

陈敬龙震惊未定，神不守舍；听得此问，不假思索，随口应道：“干将狼子野心，诚不可靠；留他在侧，无异养虎为患，早晚祸伤自身！是以，务必除之，不可容情！”

张肖笑道：“我不是问该不该将他除去，而是问，此人才干本领，你觉得怎样？”

陈敬龙被他追问，终于将心思转过来；仔细想想，正sè应道：“干将的才干本领，自然是很了不起的；不然，我又何必怀有忌惮之意，yù要除他……”刚说到这里，忽地心中一动，恍然明了；脱口惊道：“你想让我让位给他？”

张肖坦然默认，正sè道：“敬龙兄弟，你我是过命的交情，我张肖虽狡诈yīn毒，却绝不会稍动不利于你的心思；况且，我无意于权势富贵，根本没有与任何人勾结谋利的必要！你能信得过我么？”

陈敬龙连忙笑道：“张大哥多虑了！我对你万分信任，绝无半点怀疑。无论有什么话，你都尽管直说就是，丝毫不用顾忌的！”

张肖微一点头，转目遥望远方，缓缓言道：“既然这样，我就明说了罢：你赤心铁胆、刚勇绝伦，做得成名侠、名将，可惜，并无经世之才，无论怎样努力，也终究做不成治世明君！若让你做了皇帝，政事必有疏乱，实非轩辕百姓之福！……况且，你本就无心帝位！待外侮尽灭时，便激流勇退，既可遂心逍遥，又可减轻轩辕内战之害；两全其美，有什么不好？”

陈敬龙大是心动；思忖片刻，迟疑应道：“让位脱身，确是个好选择；但让位给谁，还需掂掇！……干将卑鄙yīn狠，不是好人；绝不能让位给他……”

张肖笑道：“你与干将颇多争斗，好不容易才压制住他，所以不甘心将辛苦得来的成果，最终拱手让他；是不是？”

陈敬龙稍一踌躇，点头干笑道：“让给别人，倒还罢了；唯有让给干将……我着实不能甘心！”

张肖叹道：“可干将确是收掌轩辕江山的最佳人选，无人能比！

他曾率部力抗暗军，威望颇盛，你部下众将，无一能与之比较；只有让他接你位置，方能免得众将不服、作乱生事！

他虽做过坏事，但名声未坏；他去征伐众家反王，则众反王打不过时，自然会考虑归降，不至铁了心死拼到底。由他去完成那扫平群雄、统一轩辕的大业，当可减免许多杀戮，实比你亲自去干要好的多！

更要紧的：他心机才干，在你之上；若论做皇帝，他一定能比你做的好……”

陈敬龙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道：“若他做了皇帝，只顾享乐，不肯好好治世济民，又当如何？”

张肖摇头笑道：“他也曾亡命沙场、浴血苦战，当知江山得来不易，岂能不知珍惜？”微一停顿，又整整面容，沉声讲道：“他的地位，是你给的；能给，便能夺！只要你陈敬龙还活在世上，他便绝没有胆子荒疏政事，做个昏君！”

陈敬龙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沉吟应道：“你说的，倒也有理！”

张肖继续道：“还有极重要的一点，不可不知：干将之妻楚楚，冰雪聪明、心高志大，且又出于当今皇族，幼时必受教导，知晓政事；有她这等强力内助帮忙理政，干将更有条件做个好皇帝！他这一点优势，非你麾下任何将领可比！”

听他提起楚楚，陈敬龙不禁胸中一紧，酸痛难当；稍一踟蹰，仰天叹道：“何止我麾下诸将没这优势？便是连我自己，也没这优势的！……罢了；左右被他所夺的，早已有之，索xìng我便大方到底，再多给他一些吧！”

张肖听他言语蹊跷，微微一愣，随即有悟，摇头叹道：“你与楚楚，到底……咳……”话说到一半，不好再说下去，只得轻轻一咳，硬生生转开，沉声继续道：“既然你肯让干将接掌你的事业，一切便都好办了！今晚开宴之前，不等干将开口，我便抢先将他夫妇二人亲近拉拢的借口、意图戳破；经此一事，他夫妇二人知我厉害，亦知我一心助你、不可转移，以后定会有所戒惧，不敢轻动反叛之念！待你分授权责时，再授干将以重权，使其放心，则内部稳定无忧，绝不至有分裂内乱之患矣！”

陈敬龙幽幽叹道：“该授他何等职位，张大哥自行拟定便可，不必另行商议了！”……(未完待续。)

六百四十六节、十绝古阵

()议定称王的第二天，消息传开，陈家军士卒无不欢欣鼓舞，士气空前高涨。

当此战局紧迫、城内无民之时，既无闲暇、也无条件去认真筹办称王仪式，一切只能从简；是以，仅制成些“霸”字军旗，替换了原本的“陈”字军旗，陈敬龙便算是自立为主了。自此，“陈家军”改称“霸王军”。

经张肖拟定，陈敬龙又重新封授诸将职司：

..

左烈、楚文辉、李峦峰这三员白虎旧将，军职不变；欧阳莫邪、齐若男、项拓三人，屡历血战、功劳颇多，正式提任大将之职。

加严奇为左上将军，欧阳干将为右上将军；二人各领三将，各统一半霸王军人马。

另：立张肖、云不回为左右军师，共议军机；武全为全军总教头，教导军兵搏战之技；范三为军需总管，掌理全军之军备粮草。

主要人职，任命如此；至于低级军官的升迁任免、人马的详细划分调整，自有严奇、干将以及诸位大将协商办理，无需陈敬龙费心。

授职明确后，众人皆无异议。

欧阳干将兵权未减、旧部仍都尽归麾下，终于能消除忧虑，真正把心放回肚里；自此，唯陈敬龙马首是瞻，奉令恭行、jīng诚用命，绝无违逆。..

………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

且说自连环马被破、骑士力量大损之后，暗军果如云不回预料一般，终rì只缩于营地之内。再不敢出兵攻城。

轩辕军得此空暇。安稳歇养。伤疲渐消，战力渐复。众带伤将领在姬神医妙手医治之下，亦都rì有好转、恢复神速。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陈敬龙、楚文辉、齐若男等伤势较轻者，都已行动无碍，足可上阵厮杀；严奇、欧阳干将、李峦峰等伤势较重者，亦都可支持起身。指挥作战。

眼见决战之力已备，张、云二军师便即决定：出兵破敌。

这rì清晨，天刚放亮，白虎城西门忽地大开：三十万霸王军、十七万无极军、两万半兽族战士、一万六千多长缨会豪杰，陆续出城；合计五十余万人马，浩浩荡荡，逼往暗军大营。张肖、严奇二人，率所余七万多军兵留守城中；其余首脑人物尽随大军而出。两大军师，一出一留，正是攻守并重、两头兼顾。

彼此相距不过五里之遥。城内出兵，自瞒不过暗军耳目。白虎城西门方开时。暗军大营中便已鼓号齐响，示jǐng集军。

待轩辕大军逼到距营里许处，暂停行进，整顿备攻时，营内的暗军亦早已备战完毕围栏内侧，分布许多弓手、枪兵，而其大队人马，却聚于营地深处，远离围栏，竟似无意于维护寨防；尤其可异者，是其人马核心处，忽有一支七八丈长的大木竿缓缓立起：竿顶有一木屋，方方正正，屋壁设有许多窗口……

轩辕众将聚于军前，观望敌情。一见那超长大木竿立起，陈敬龙错愕莫名，急伸手指去，问云不回：“那是什么？”

云不回眉头微皱，沉声应道：“望楼车！底设四轮，可推动缓移；所立高竿，以粗索分三层六面而固定；上置望楼，以生牛皮包裹，矢石难摧！此车多为瞭望敌情而设；但如今我军逼近，暗军方将此车立起，显然不是为了瞭望什么。……若我猜测不错，此望楼车应是为指挥军兵而设！”

他解释方完，陈敬龙已恍然有悟，接口道：“为指挥军兵而着意设此车具，则暗军战法必有古怪，非寻常将领所能知晓！”

云不回缓缓点头，应道：“不错！不知敌军战法如何，大军万不可贸然轻进！先派出些人马，去试探一下才好！”

陈敬龙深以为然，扬声命道：“项将军，派三千骁骑，冲击敌营试试！”

项拓答应一声，点起三千人马，引领便走，直奔敌营辕门而去。却是冲锋在前惯了，初做大将，颇不适应；听得陈敬龙命令，不曾思索“派兵”与“率兵”有何不同，竟依着旧xìng，仍旧亲自率军冲锋！待陈敬龙等人见他出马，yù要喝阻，却哪里还来得及？

见轩辕军冲突，暗营内立时箭发如雨。三千骁骑，全力疾驰，冒箭雨而进，一路颇多伤亡，途中折损便将近三分之一。

及冲到敌营跟前，项拓抡起大铁戟，乱劈乱砸，顷刻间将粗木辕门打了个支离破碎。离门较近的弓手、枪兵，见他勇猛非常，不敢相拒，争相退避。两千多轩辕骁骑，紧随项拓而进，涌入敌营，直冲向暗军大队人马。

便在此时，忽听那望楼上一声梆子响，由窗口伸出一支绿旗，平平一指。随着这旗令施出，暗军大队中，一支排布不宽、延伸却长的万人队伍，疾行向前，迎向轩辕队伍。

两军交遇，刚有厮杀，却见那望楼中伸出的绿旗，一竖一摆，又平平往前一指。随着这旗号施出，暗军那万人队伍，前部忽地收止冲势，后部却斜绕向前，尾变为首，攻向轩辕军兵。

敌营外正在观望的轩辕众将，遥见暗军如此变化，无不骇异。左烈脱口惊呼：“队尾竟能绕出攻敌，这叫什么打法？老子从军半生，听都未曾听说过……”他话尚未完，云不回已变sè叫道：“一字长蛇阵？！……大事不好；快去救援项将军！”

项拓率领区区三千人去冲敌大军，轩辕众将早都捏着把汗；此时听云不回一呼，众将立时纷纷呼引军兵、催马yù行，无一迟疑。

不等众将冲出，云不回又急急喝道：“大军不可稍动！只去几个高手试试；若能把项将军救回，便是万幸！”

听他这话，众将无不愕然。陈敬龙急道：“那些军兵怎么办？两千多人……”不等他说完。云不回抢道：“救不得。只能舍弃！眼下无暇解释；洪大侠、秋堂主。快去救项将军，再迟可就来不及了！”

洪、秋二人应声而出，奔向敌营。陈敬龙见状，急跃下马背，发足追去。

慕容滨滨、欧阳莫邪、齐若男等人也yù跟去，可刚催动马匹，已见那三大高手身形似电、奔走如风，早去的远了；追之不及。只得作罢。

只说洪、秋、陈三人，徒步奔走，无需守护马匹，省去不少力气；一路舞刃拨打敌箭而进，片刻间已入敌营。

而就在这片刻工夫间，冲入敌营的那两千多骁骑，处境已不妙至极。敌军队尾翻上，斜冲轩辕军队尾，立将其退路截断；紧跟着，随望楼上旗令变化而变化。暗军队伍断为三截，中间一截又再冲上。将轩辕军队伍拦腰冲断。随即，望楼上旗令再变，三支暗军队伍穿差来去、交错奔走，将轩辕军队伍搅的七零八落……待陈敬龙三人冲到时，轩辕军早尽数没入敌丛之中，不见踪影。

洪、秋、陈三人奔到，接续撞入兵丛之中，暗军却并不涌上围攻；与三人交逢者，于奔走不停之际，挥舞兵刃攻击，一击落空，便只管前行，再不回头；而走避不迭被三人击杀者，旁人也尽都视若不见，绝不停留救护。

如此打法，洪、秋、陈三人虽不断斩杀敌军，却冲不乱敌军队伍。而眼见敌军穿来插去，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三人只觉得晕头转向，颇生无从着力之感。

当此情形，三人皆知不可恋战；虽眼见被困在敌丛里的零散轩辕骑兵，不断被奔走而过的暗军击落马下，却也顾不得去救助保护。茫目乱冲之际，三人都放开嗓子，大声呼嚷“项将军”，只急于寻找项拓一人下落。

幸好，冲突未久，已隐隐听得乱军丛中，项拓扬声大叫：“我在这里！”三人闻声大喜，忙循声杀去。

这三大高手合力并行，自是所向无阻；又冲突不久，恰与项拓迎头相遇。

那项拓已杀的满脸热汗、遍身血红；一见三人到来，喜不自胜，大笑大嚷：“哈哈，我就知道，敬龙兄弟不会弃我于不顾，一定会赶来救我……”

陈敬龙顾不得听他废话，急抢去他马前，喝道：“跟紧我，莫走散了！”又转向秋长天问道：“驼叔，往哪个方向冲杀才对？”秋长天笑道：“我也被敌军转晕了头，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言毕，猛跃起一丈多高，凌空转头，四下一望，落地叫道：“看见了咱们大军；跟我来！”说着，当先挥鞭杀去。

秋、陈二人在前开路，洪断山断后，夹着项拓行进；不多久，已透出重围。暗军仍都只顾穿插奔走，竟无人顾得来追击四人。

四人安然退出敌营，回归轩辕军前。众将见四人无恙，齐齐松口大气。

云不回急问：“都没受伤么？”洪、秋、陈三人齐齐摇头。项拓应道：“腿上着了一矛；皮肉小伤，不碍事！”微一停顿，又气急败坏大骂道：“暗军他nǎinǎi的什么打法？老子杀着杀着，一回头，部下一个不见，不知何时竟丢个干净了！这种仗，还有得打么？当真活见鬼了！……”

他尚未骂完，慕容滨滨叫道：“敌军收队了！”

众将闻声，忙都往敌营望去，却见那万余暗军，已停止穿插奔走，正缓缓退往营地深处；队伍退的极是从容安静，不见半点嚣闹，显然，这短短时间内，两千多轩辕骑兵已被屠戮一空，再无幸存之人。

见此情形，众将无不骇然。楚文辉喃喃惊叹：“如此战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当真厉害的紧！”迪蒙怔怔接口道：“没见过！……跟暗族狗贼打架，很多次，从没见过，这样厉害的打法！今天，第一次见到……”

云不回神sè凝重，幽幽叹道：“此为远古十绝阵！十阵交替，随机而变，变化无穷矣！……如此阵法，当世除我师傅她老人家以外，便只有我与雷振能布得出来，连我雪师姐都不行；你们当然不曾见过……”(未完待续。)

六百四十七节、以阵对阵

()听了云不回这番话，众将面面相顾，均觉茫然。

项拓怔怔疑道：“排兵布阵，正是将者本份；什么锥阵、圆阵、勾阵、雁阵，我都是知道的；可……可刚才暗军只是乱走，连个阵型也没有，这也能算是布阵么？”

云不回摇头叹道：“不是没有阵型，而是阵型不住变化，绝无固定之时！这也正是十绝阵的厉害之处！”微一停顿，理理头绪，又详细解释道：“十绝阵，因包含十种大阵变化而得名，分为：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天地三才阵、四门兜底阵、五虎群羊阵、六丁六甲阵、七星北斗阵、八门金锁阵、九字连方阵、十面埋伏阵。..

方才暗军结长队而出，如若蛇形，是为一字长蛇阵。到敌我交锋时，其‘蛇头’受阻，‘蛇尾’立即翻上，演为二龙出水阵。紧接着，其队伍断开，中部推进，演化为天地三才阵；再后来，队伍穿插来去，兜转包抄，演化为四门兜底阵！到这时，我军已被切割零碎、困的死死，再无抵御之力；暗军阵法么，也就不必演化下去了！

诸位不妨想象一下：不过演出四阵而已，便已有此威力，若把剩下的六阵都演全了，又该是何等厉害？况且，十种阵法可随机互变、任意更叠，并不是非得按着一定顺序演化；变化无定、接续无尽之下，又该是何等威力？”

众将经他指引一想，无不怵然失sè。..

静默片刻，欧阳干将迟疑问道：“照这样说。十绝阵岂不是天下无敌的战法了？”云不回微一点头。应道：“不错！按道理讲。确是可以天下无敌；也正因如此，所以才称得起个‘绝’字！”

他话音未落，慕容滨滨沉吟讲道：“我率军迂回，由侧面攻入敌寨……”陈敬龙忙道：“我正面佯攻，替你牵制十绝阵……”

不等他说完，云不回摇头叹道：“没用的！暗军聚成一团，本就没有首尾正侧之分；任何一面遇袭，皆可演阵迎敌！方才敌军小胜。却仍旧缩回寨内，始终不肯主动冲出交战，便正是怕大军移动，露出首尾、分出正侧，予我军以可趁之机！这样明白的事情，难道看不出来么？”

慕容滨滨稍一思索，恍然叹道：“暗军做此万全固守之计，分明是想长久对峙，以待局势有变，族内能再派援兵到来！”陈敬龙急道：“暗族反战派处境不妙。随时可能一败涂地。咱们可没时间干耗，务必尽快破敌取胜才行！”慕容滨滨皱眉叹道：“怎么破？云大哥说。十绝阵是天下无敌的战法；你没听见么？”

她话音未落，云不回接口道：“我是说，按道理讲，十绝阵确是可以天下无敌；却从没说过，十绝阵真就可以天下无敌！”

众将闻言，不由都是一怔，随即又都是一喜。欧阳莫邪抢先问道：“听云军师这话意思，莫非……在实战之中，十绝阵有破绽可寻，是能够破解的？”

云不回默然不应；垂头思索好一会儿，方缓缓讲道：“若有人能将十绝阵演化自如、趋变随心，那真就毫无破绽可寻，能够无敌于天下了；只可惜，十阵变化，越到后面的阵法，越是繁琐复杂；而要掌控偌大军阵、完成许多复杂变化，却又谈何容易？……据我所知，远古历史上，只有一人曾将十面埋伏阵真正排布成功，再没有第二个；至于能将十阵演全的，更是绝无其人，从来不曾有过……”

他刚说到这里，陈敬龙已是喜不自胜；急急抢道：“如此说来，只等敌军掌控不住，阵法演化出现错乱，便可破之！对不对？”

云不回微一点头，应道：“不错！大阵演变，队伍穿插错落，一旦失控，便是满盘皆乱，不可收拾。到那时，我军破之，便可破的轻而易举，比起寻常战阵冲突、硬打硬拼，实要好的太多！雷振妄逞机巧，演此绝阵，却正是自取其祸、予敌以利！……不用硬拼强战，轩辕将士，可以少死一些了！……嘿，好的很，当真好极！……”笑叹片刻，又挥手命道：“退兵吧！等一切准备妥当，再来破敌！”

陈敬龙奇道：“将士都在这里，想怎样打，便怎样打好了；还有什么可准备的？”

云不回淡淡苦笑道：“要支持到敌军变阵错乱，并不容易；除非咱们也布出十绝阵来，以阵对阵，方有机会！可要演阵应敌，总得有个望楼，容我登高指挥才行吧？……嘿，难道我隐于兵丛之中，便能观知全局、指挥调度么？”

欧阳干将稍一思索，急急问道：“咱们也用十绝阵，岂不是也要冒全军大乱之险？”

云不回闷声应道：“胜负之分，就看我与雷振，谁对阵法掌握更好，谁能使军阵维持更久了！”言毕，长长叹息一声，自顾拔转马头，便要当先回城。

见他神情萧索、闷闷不乐，大违狂放不羁、嘻谈笑谑之常态，众将无不纳罕。慕容滨滨急忙呼问：“云大哥，莫非以阵对阵，还有什么可忧之处么？”

云不回稍一扯缰，止住马匹；迟疑片刻，闷声讲道：“维持军阵，全靠主持阵法之人调度指挥！而主持阵法之人，又高居望楼之上，敌我皆见……”

不等他说完，欧阳莫邪已恍然明了，抢道：“危险的紧！敌方yù破我方阵法，必遣高手，冲透兵丛，突袭望楼！高居望楼而指挥全军，实有xìng命之忧，凶险万分！”

经他一提，众人亦都恍然。齐若男喜道：“既然除去指挥之人，便可破解阵法，那还有什么难的？咱们这里，高手很是不少；现在便去突袭望楼……”刚说到这里，微微一怔。随即沮丧叹道：“不成！……数十万敌军聚集紧密、全力防护之际。区区几名高手冲去。又能有什么用处？只不过送死罢了，根本不可能有突袭得手的机会！”

欧阳莫邪接口道：“现在突袭望楼，是行不通的；只有等敌我两军斗阵，兵马尽被引动，排布分散时，守护望楼的力量大减，敌我双方高手才有突袭成功的机会！而到那时，双方高手都会出动。双方主持阵法之人，便也都危险的紧了！”

一直未曾说话的雨梦，到这时再忍不住焦虑担忧，忽地开口问道：“难道除了以阵对阵，让我云大哥冒xìng命之险以外，再就没有办法好想了么？……咱们……咱们黑夜来攻，让敌军看不清旗令，布不成阵法，难道不行么？”

欧阳干将接口应道：“暗夜之中，燃灯为号。一样可以传达命令，指挥军兵！”雨梦急道：“那……选个下雨的黑夜。让灯号燃不起来；不就行了？”慕容滨滨摇头苦笑道：“要遮护灯号，挡开雨水，并不算什么难事！”

雨梦急的粉脸涨红，寻思一下，又yù开口。云不回挥手阻拦道：“雨师妹，不用再费心思了！斗阵取胜，避免硬拼硬打，可使轩辕军伤亡减少许多；为了更多xìng命着想，我个人冒一点险，那也值得！就算当真有避免阵斗的方法，我也不肯用的！”微一停顿，嘴角轻挑，强撑出一丝笑容，又道：“再说，咱们有这许多高手，突袭、守护，两不耽误，尽可够用；敌方高手来袭，未必便能伤得了我；不用有太多担心！”言毕，不等众人接口，自顾一抖缰绳，趋马插入兵丛，缓往白虎城行去。

见他如此，众将无可商议，只得传令退兵。

……

待大军回城之后，云不回片刻不歇，立即挑选木工出身的兵卒，授以图形、尺寸，命造望楼车。随后，又把军中各级将官尽数聚集起来，教以各种旗令意思，再以钱币摆布模拟，教授大家如何依令而行、移军变阵……

那十绝阵着实繁琐复杂；云不回这一番讲，直至午夜方完。众将官皆知阵法紧要，不容有失；听完讲述，各自散去后，虽夜已深沉，却都顾不得休息；尽都在各自帐中，排布钱币，模演变队，以求熟练掌握；无一例外。当然，将官等级不同，所统人数不同，所模演变队的规模方法便也不同；不必细述。

只说陈敬龙，回归本帐之后，亦取些钱币，斜卧榻上，模演阵法。正演到入神时，忽听得帐外脚步乱响，迅速靠近，跟着便听一人扬声叫道：“禀主公：哨骑出城巡视，捉到一名近城窥探的敌军斥候！”

一听这话，陈敬龙不由惊喜，笑道：“有这等事？哈，我从军至今，还是第一次遇到！快押进来给老子瞧瞧！”

帐外答应一声，随即帐帘一掀，四五个军兵拥推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俘虏，走进帐来。

那俘虏是名女子，穿着黑sè紧身衣裤，极显身形婀娜；头戴黑丝帽，更衬的脸sè奇白，如霜胜雪；看五官，高鼻蓝眼、樱口桃腮，艳美非常；一双妙目，定定望着陈敬龙，不显惧sè，唯含笑意……

陈敬龙抬目往她脸上一扫，不禁身心俱震，猛从榻上跃起，失声叫道：“纱维亚！怎么是你？”

纱维亚吃吃笑道：“为什么不能是我？……吓了一跳吧？哼哼，跟我预料的一模一样！”言毕，又皱起俏脸，转头对那几名军兵嗔道：“还不给我松绑？捆的这样紧，痛死人了！……我是故意给你们捉住的，看不出来么？居然当真绑我，真真都瞎了眼了！……”

众军兵面面相觑，愕然不知所已。陈敬龙忙走去跟前，低声命道：“你们几个，明rì去军需处领赏！另外，转告所有见过这俘虏的将士：任何人不得再谈论此事，只当从没发生过，违令者斩！记住了么？”

那几名军兵急忙点头应诺。陈敬龙挥手命其退去。

待军兵退出，陈敬龙忙给纱维亚解开绳索，焦急问道：“什么要紧事情，让你如此冒险行事，连xìng命也不顾了？”(未完待续。)

六百四十八节、再增强敌

()见陈敬龙忧虑惶急，纱维亚颇有些不以为然；翻翻眼睛，轻描淡写道：“何必说的这样吓人？军兵捉到俘虏，当然要献给主将，以求功赏；难道会擅自裁处，悄无声息的便给杀了不成？我明知能见到你，明知不会有事，所以才来；有什么冒险了？”

陈敬龙急道：“事情哪有这样简单？如今敌我相距不过五里之遥，彼此展目可见；你深夜离营，到我城外，暗军哨探岂能全无发觉？等你回去时，通敌的罪名便坐定了，休想能推脱干净……”..

不等他说完，纱维亚转身迈步，施施然缓踱开去，自顾东张西望，打量帐内摆设，喃喃奇道：“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啊哟，这样简陋，可怎么配得起你大英雄、大将军的身份？”

陈敬龙见她如此，不禁又是错愕，又是焦躁；下意识迈步跟在她身后，一叠声催问道：“喂，喂，你究竟有没有听我说话？……我跟你说正事呢；你……你这算什么意思？……”

纱维亚对他呼唤催问理也不理，恍如不闻；径自踱到床榻跟前，探手在榻上轻按两下，皱眉叹道：“硬的很；睡起来怕是不很舒服！”又将摆在榻上的钱币尽数抚到一旁，仔细摸摸被褥，咂嘴苦笑道：“全是粗布的？……啧啧，这样粗糙的东西裹在身上，怎么可能睡得安稳？……”

陈敬龙又气又急，忍无可忍，猛伸手在她肩头一扳。使其扭转与自己相对；瞠目怒道：“你究竟能不能正经听我说话？我跟你说的。是xìng命攸关的大事。岂可如此轻忽儿戏、不予重视？”..

纱维亚皱起俏脸，不悦嘟囔道：“凶什么凶？已经见面了，有的是时间说正事，急个什么劲儿？轻松玩笑一会儿不成么？只想着说那些沉重事情，你这人怎么这样乏味无趣？”牢sāo几句，在榻边坐了，整整面容，又正sè道：“既然你急着说xìng命攸关的大事。我便跟你说好了！……我来问你：rì间交战，有轩辕将领受困，你杀进战团，将其救出；这事可是有的？”

陈敬龙见她肯说正事了，怒气登消；扯过把椅子，与她相对而坐，点头应道：“有这事！怎么了？”

纱维亚“嗐”一声气叹，皱眉讲道：“我知道，你是铁胆英雄，无所畏惧；可是……可是……你终究也只有一条xìng命而已。总这样轻身犯险，怎么能行？你知不知道。今天你差点便退不出来，差点便要死在战阵之中了？”

陈敬龙一怔，随即摆手笑道：“没那么严重！那阵法虽然厉害，但结阵的只是些寻常军兵而已，决计困我不住！”

纱维亚急道：“寻常军兵，当然困你不住；但知道你杀进战团，我们暗族高手定会赶去拦截……”

不等她说完，陈敬龙嗤鼻笑道：“肯依特不会当真出力拦我，雷振又居于望楼之上，没机会拦我去路；至于布立托，本领差我太远，非我敌手。根本就没人能将我缠住，有什么危险了？况且，我并不是孤身赴战；哼哼，与我一同杀入战团的那两位，着实非同小可……”

纱维亚冷冷打断道：“泰莱宾夫，伤势虽未痊愈，却已可支持上阵了！”

陈敬龙一怔，仔细回忆一下，方想起“泰莱宾夫”就是手使双刃长斧、当初被自己一血刃铲去半边面孔的那名金宫骑士；不屑笑道：“你若不提，我都记不起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了！……那‘病夫’比布立托高明不到哪去，不值重视……”

纱维亚又冷冷抢道：“再加上彻洛迪与皮耶法尔，又当如何？”

陈敬龙又是一怔，愕道：“什么？扯……扯什么皮？”

纱维亚再绷不住，“噗嗤”一声轻笑，斜目嗔道：“扯你的皮！人家正经跟你说话么，你却又插科打诨！”随即端正面容，沉声讲道：“是彻洛迪与皮耶法尔；十二金宫骑士中，排名第一第二，比克罗斯更厉害的两大高手！”

陈敬龙心中剧震，瞠目惊问：“最厉害的两名金宫骑士，也到轩辕战场来了？”

纱维亚重重一点头，继续讲道：“前些rì子，我们暗族军连遭大败，伤亡惨重；劳格大公派人快马赶回都城，将消息通报给奥马大帝知道，请派援兵；奥马大帝便派彻洛迪、皮耶法尔两人，带领两千皇家骑士赶来！三天前，他们便赶到这里了！

rì间，得军兵通报，知你杀入战阵，彻洛迪、皮耶法尔、肯依特、布立托、泰莱宾夫五人，便一齐赶去拦截；肯依特是不得不去，并不会当真出力拦你，但其余四人，可都巴不得杀你立功，绝不可能对你容情！

他们冲入战阵时，你才刚刚退离阵外；肯依特甚至看到了你所救那名轩辕将领的背影，你说相距能有多远？只要你退去的再稍晚一点儿，便不免被他们缠住围攻；我说你差点死在战阵之中，可不算夸大其辞吧？”

陈敬龙默然不应；思索片刻，恨恨笑道：“暗族处境已窘困至此，奥马大帝居然还不肯打消侵灭轩辕的念头，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固执的令人发指……”

纱维亚摇头叹道：“入侵轩辕至今，大暗帝国已经消耗了太多的人力财力；现在奥马大帝是骑虎难下，没办法中止这场战争，只能硬着头皮支持下去了！”稍一停顿，又正sè叮嘱道：“派金宫骑士到轩辕战场来，就是为了对付你；现在连最厉害的两名骑士也派来了，可见大帝除你之心何等坚定、迫切！有这两位大高手到来，你以后可得多加小心，再不能轻易上阵冲突了；知不知道？”

陈敬龙恍然问道：“你急着见我，就为告诉我这个消息？”

纱维亚微一点头，垂目叹道：“听肯依特讲述rì间情形。我一颗心直提到了嗓子眼儿。真是替你捏了把冷汗！我又不知道。轩辕军什么时候会再去攻营，你什么时候会再上战场；思来想去，真怕通知不及时，误了你xìng命，所以，顾不得许多，急急忙忙便跑来了！”

陈敬龙颇觉感动，由衷谢道：“纱维亚。得你如此相待，敬龙真是……真是感激不尽！”口中说着，下意识便伸出手去，要握握她手掌以示亲近；但随即想起，男女有别，不可放肆；伸到中途的右手登时僵在半空，握不下去。

纱维亚见他伸过手来，却又不敢握下，不禁又觉害羞，又觉好笑；稍一踌躇。抬手拉住他伸过来的右手，满脸飞红。咬唇轻笑道：“你手背上这疤痕，是当初受我斗气所伤而留下的吧？……那时缠斗翻滚在一起，你抓我手掌，可抓的又快又紧，丝毫不肯迟疑……”说到这里，脸上已红的如要滴血，着实羞的再说不下去，只得停口。

陈敬龙见她毫不隐晦，将亲近爱恋之意明明白白表现出来，不禁惶恐惊惧，深为自己孟浪举动而后悔；忙试探着缓缓抽回手掌，干笑道：“你伤我所留疤痕，早就消去了；现在这疤痕，是……是……呵呵，我受过的小伤，多不可数；实在记不清是怎样留下的了！”胡乱应付几句，又急忙转开话头，问道：“那彻洛迪与皮耶法尔两人，本领究竟怎样？比起克罗斯，能强上多少？”

纱维亚见他又转回正事上来，微觉失望；轻叹一声，缓缓讲道：“皮耶法尔，天赋异禀，力大无穷；手使两柄jīng钢连枷，每柄重达五十五斤；与人打斗时，连枷舞开，如狂风暴雨般乱砸乱扫，威势骇人！当初克罗斯与其争夺骑士排名，较量过一次。二人斗了足足大半个时辰，皮耶法尔便似不知疲累一般，连枷依旧舞动如风；克罗斯纵跃如飞、身形灵便，当然不会被他打中，但不敢与之硬碰，被他连枷逼开，始终不得近身之机，却也伤他不得。最终，克罗斯斗的不耐烦了，索xìng认输，将金宫骑士第二的排名，拱手让与皮耶法尔……”

听到这里，陈敬龙不禁骇异，喃喃惊叹：“凭克罗斯的本领，缠斗大半个时辰，犹不能争得近身之机？！……如此说来，那皮耶法尔不只力大而已，其武技修为，必也极为jīng湛、非同凡响！”

纱维亚叹道：“我没亲眼见过皮耶法尔动手，只知他以神力惊人而著称，至于他武技究竟怎样，我可不知道了！”微一停顿，又继续讲道：“那彻洛迪，斗气修为深不可测，力量上足可与皮耶法尔抗衡，武技修为上，却比皮耶法尔更厉害许多！皮耶法尔为争第一金宫骑士的名头，曾向彻洛迪挑战过好多次，可每次都支持不过二百招，便被彻洛迪打翻在地！据说，彻洛迪成名至今，接受过不下三五百成名骑士的挑战，战无不胜，从来未有一败！因其武器是一柄金sè双头矛，所以我们暗族中人，都称其为‘金矛战神’！”

陈敬龙听完她讲述，心中更觉沉重；喃喃叹道：“‘战神’！……能搏得如此称呼，定是厉害到几若非人的地步了！……暗军阵营中，又多出这两个厉害人物，我方要将望楼守护稳妥，可就更不容易了！……”

纱维亚闻言一愣，诧异道：“守护望楼？……你们也要打造望楼车吗？做什么用？”

陈敬龙闷闷应道：“没什么，不用多问！”微一停顿，又问道：“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告诉我么？”

纱维亚见他随口应付、颇显冷淡，登时大怒；猛一挺腰，伸手直直指向他鼻尖，愤愤斥道：“陈敬龙，你这无义小贼，听我说完了要紧消息，便不想理我了，是么？上次柳林相会，你便这样，如今又是这样；你……你究竟有点良心没有？”

陈敬龙经她一提，也觉自己态度有些伤人，忙解释安抚道：“我心中有事，随口说话，可不是有意冷淡你！你别生气！”见她鼓腮瞪眼，怒气未消，没奈何，只得又打起jīng神，寻找话头，岔她心思；干笑道：“好不容易见次面，我当然想跟你多说些话，怎会不想理你？……对了，我早想问你了：肯依特对我容情，究竟怎么回事？他会这样，必定与你有关吧？”(未完待续。)

六百四十九节、暗女爽辣

()纱维亚怒意未尽，向陈敬龙愤愤瞪视半晌，方懒懒应道：“真是多此一问！他突然有所改变，当然是因为我，难道还能有别的原因么？”

陈敬龙讪讪而笑，又追问道：“你究竟怎样说服他的？转变一个人的立场，可不是件容易事情；你必定花费了许多心思、力气吧？”

纱维亚嗤鼻一笑，得意道：“哪用花费什么力气？我把边境城堡交手，你擒我不杀的事情，讲给他听，又告诉他：陈敬龙对我有饶命之恩，是我朋友，你若再敢与陈敬龙为难，被我知道了，定不与你干休！他想讨我欢心，自然便要听话，再不敢与你为难了！”..

陈敬龙错愕莫名，奇道：“这样简单？”

纱维亚点头应道：“就是这样简单，有什么奇怪？”言毕，见陈敬龙两眼瞪的如铜铃一般，满脸难以置信之sè，只得又理理头绪，详细解说道：“肯依特是个地地道道的纨绔子弟，只知享乐，胸无大志！”

“他家世显赫，什么财富、地位、权势，都已足备，无需他努力争取；至于大暗帝国的兴衰与否、与别族战争的胜败如何，只要没到了影响他享乐的地步，便也都与他无关，丝毫不被他放在心上！”

“他的一身本领，是在父亲逼迫下，无奈苦练出来的，可不是他真心好武，想凭借武力本领有什么作为。而他到轩辕战场上来，也是受了奥马大帝指派，无可奈何。不得不来；你可别以为他真有什么立功搏赏之心……”..

听到这里。陈敬龙已然明了。摇头笑叹：“难怪这样简单，原来……嘿，他本就没有立场可言，自然不用费力转变！”

纱维亚得意笑道：“对呀！要不是了解他这脾xìng德行，确知他没有任何出卖我的因由必要，我又哪敢轻易便把你我交好之事告诉给他？呵呵，贵族亲朋之间，感情颇靠不住。为谋取名利而暗中加害亲人好友的，屡见不鲜；我可不敢只因为肯依特喜欢我，便对他完全信任、毫不设防！”

陈敬龙含笑赞道：“你能知道深思而后行，那是大有长进了，比初次与我相遇时，强了太多！”

纱维亚抿嘴一笑，定定望着陈敬龙面容，眼波流转，满是柔情；含羞叹道：“那时不知天高地厚，冒冒失失找去。妄想孤身搏杀暗族头号强敌，当真幼稚可笑；但若非如此。你我又怎么可能相识交好？……这件事，虽做的很傻，却并没做错。想起这件事，我唯有庆幸，绝无后悔！”

陈敬龙见她又表爱恋之情，登时心中忐忑，大生疏拒之意；又见她谈笑这一会儿，先前的怒气尽已消散无踪，当即不再迟疑；干笑两声，试探问道：“这个……能与你相交为友，敬龙也深以为幸……呵，呵，好朋友么，可不能不关心你安危与否！我看……咱们是不是商量一下，该如何让你回营时不受怀疑责难才好？”

纱维亚笑容一僵，侧目疑道：“你又不想理我了，想赶我走，是不是？”

陈敬龙忙道：“不，不，当然不是！只是……这个……呵呵，不先商量出个可行之计来，我心里不踏实，着实没有闲谈的兴致！”

纱维亚复又展颜，笑道：“既然你不想赶我走，那好极了！这大将军帐，便借我住些rì子吧！”

陈敬龙一愣，愕道：“你说什么？”

纱维亚吃吃笑道：“我说要住在这里！……你居住的帐篷，布置尚且如此简陋，那些寻常将士所用帐篷，更不知要寒酸成什么样子了。我可是绫罗堆里长大的，吃不惯苦；要我去住更寒酸的地方，我是决计不肯的；说不得，只好请你让一让，把这大将军帐借给我住了！”

陈敬龙惊急不堪，起身慌道：“这怎么可以？你……你不能留下……”

纱维亚仰起俏脸，皱眉抢道：“为什么不能？我回去，通敌的罪名便坐定了，不但我必死无疑，便连我父母家人，也必受牵连，凶多吉少！你赶我走，莫非是想让我死，想把我全家都逼上绝路么？”

陈敬龙忙道：“我当然不会有害你的心思；可……可……你留下来，着实不妥……”

不等他说完，纱维亚又抢道：“有什么不妥？我住下来，不出去，劳格大公不知我何等情形，便只能说我是不守军纪，擅自离营，以至遇险受擒，却不能定下我通敌之罪；如此一来，我便不用死，我家人也不会受牵连，有什么不好？”

陈敬龙见她想也不想，便讲出许多道理，恍然大悟，气道：“好哇；什么‘顾不得许多，急急忙忙便跑来了’，原来是骗我的！你早就打定住下不走的主意，所以才毫无忧虑、不存畏惧，是不是？”

纱维亚并不否认，坦然笑道：“别管我什么时候打定的主意，总之，暗族军营我是回不去了，除了留在这里，再无别路好走，对不对？”

陈敬龙急道：“两族战争，不知何时方止；你若留下，便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返暗族……”

不容他说完，纱维亚含笑抢道：“不妨事；我父亲得知我‘擅自离营，以至被擒’的消息，定能想到我是主动来找你了，不会有太多担心；我在轩辕军营长住，住多久都不要紧的！”

陈敬龙寻思一下，又道：“你一个暗族女子，住在我轩辕军营之中，必定极惹将士好奇关注；几十万人马，人多口杂，难保不会走露风声，给暗族军兵知道；到那时，就算你不出城，叛族罪名也坐定了，家人必受连累！”

纱维亚笑容渐失，沉吟片刻，冷冷驳道：“我老老实实藏在帐篷里，不出去乱走，自然不会惹人关注！”稍一停顿，又沉声质问道：“你找尽理由，只想赶我离开，究竟什么意思？我……我究竟哪里不好，惹你讨厌了？”

陈敬龙摇头叹道：“我不是讨厌你！”踌躇片刻，狠一狠心，正sè道：“纱维亚，你的心意，我都明白；可是……我……我……嗐，明告诉你吧，我早有未婚妻了！”

他话刚出口，纱维亚霍地娇躯一颤，双目圆睁，失声惊呼：“你说什么？”

陈敬龙深吸口气，垂头缓缓言道：“你从未问过我，我便也不好冒失讲出，可事到如今……唉，不说不行了！明告诉你吧，我早有意中人了，且我二人已有婚约，不能毁背！你我之间，注定没有结果；相处越久，陷溺越深，最终只能越多失落！”

纱维亚木然片刻，缓缓移下榻来，到陈敬龙身前站定，仰面与他四目相对，轻轻问道：“她比我漂亮？”

陈敬龙情知若把商容儿比她更为美貌艳丽之事实讲出来，纱维亚定要更加难过；只得避而应道：“我重的情，不是相貌；她漂不漂亮，对我都是一样的！”

纱维亚咬咬嘴唇，又问道：“她对你很好？”

陈敬龙稍一迟疑，应道：“是；她为了我，宁可舍弃xìng命，实是对我再好不过！”

纱维亚垂下头去，默然僵立半晌，低声叹道：“我知道该怎样做了！……你借我匹马，送我出城吧！我需趁着夜sè，远远绕行，避过暗军哨探，才能保得安全，回转家中！”

陈敬龙暗吁口气，心中有些喜悦，有些轻松，更多的却是苦涩不舍；沉吟片刻，温声叮嘱道：“你回了家，可得好好躲着，别给外人发觉！还有，路程遥远，途中多加小心！……今生或许再无相见之rì，你善自珍重……”

不等他说完，纱维亚霍地抬起头来，皱眉疑道：“‘今生再无相见之rì’，什么意思？你咒我早死？”

陈敬龙一愣，错愕应道：“我怎会咒你？……你回转暗族，以后我们自然没有见面的可能……”

纱维亚冷笑抢道：“你巴不得我离你远远的，再不回来，是不是？”

陈敬龙瞠目愕道：“回来？你……你还回来做什么？”

纱维亚挺胸应道：“等我干成大事，自然还要回来找你！哼，我纱维亚长这么大，想要的东西，没有一件得不到的。你以为你有了未婚妻，便能让我放弃么？她对你好，我自然会对你更好；她肯为你舍弃xìng命，我也一样可以！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能打动你，让你钟情于我，毁弃婚约！”

陈敬龙急道：“你这又何苦……”

纱维亚不容他多说，瞪眼讲道：“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战争，不用你来多管！告诉你那意中人，千万别让我碰到，不然，哼哼，我一时忍耐不住，会对她痛下杀手，也说不定！”言毕，转身就走，催道：“快送我出城；等天亮了，可就难以避过哨探耳目了！”口中催着，已快步走出帐去。

陈敬龙虽阅女不少，却从没见过在情事上如此坦直无讳、悍勇无畏的，此时得见，不禁惊得呆了。怔了好一会儿，方回过神来，急急追出帐外……

当晚，纱维亚由白虎城东门而出，远远绕行，避过暗族军营，去往暗族……

陈敬龙为其直爽泼辣xìng情而惊，一时心思不稳，未曾留意她言语细微之处；却不知，纱维亚所提到的“大事”，当真大到骇人听闻的地步，非同小可……(未完待续。)

六百五十节、白虎鏖兵

()接下来的两天里，暗军不敢轻举妄动，轩辕军亦只守城不出；彼此对峙不动，厮杀不起，过的甚是平静。

到了第三rì；凌晨五更时分，白虎城西门忽地缓缓打开。两万半兽族战士，静悄悄络绎而出，往暗军大营行去。

此时已值秋末冬初时节，rì短夜长；五更时分，天尚未明。黑漆漆的半兽族战士，跣足而行，步声不响，借黑漆漆的夜sè遮掩而进，着实不易惹人发觉。直到众半兽族战士安然走过一半路程，离大营不过两里多远时，方有暗军哨骑发觉，惊呼示jǐng。..

示jǐng声一起，迅速漫延传播；转眼之间，整个暗军大营已嚷成一片；众暗军将士乱纷纷从各自帐篷内奔出，集结备战。离护营围栏较近的一些帐篷里，则不断冲出弓箭手来，匆匆涌往栏下，发箭御敌。

然而，身高步大的半兽族人，奔跑起来，速度远胜身材“矮小”的寻常暗族人或轩辕族人；要奔过区区两里之遥，又能用多少时间？随着暗军哨骑第一声示jǐng响起，众半兽族战士已轰然发喊，猛然加速，奋力疾冲。暗族弓箭手聚往栏下，只零散shè出一些箭支，尚未能组织发出一次密集箭雨，众半兽族战士已然扑到跟前，拨开鹿角，乱纷纷挥舞兵刃，打砸冲撞起护营围栏来。

半兽族人，身强力壮，一人之力，足能抵得过寻常三五个轩辕族人。暗军为应对阻挡轩辕军而设的护营围栏，却哪能承受住这些巨人大力士的打击冲撞？在半兽族战士强砸猛推之下，一段段坚木护拦直如纸糊的一般。迅速倾翻破碎。莫能久持。..

众暗族弓箭手见势不妙。纷纷后撤退逃，以避肉搏。众半兽族战士也不追赶，只顾向两侧延伸开去，专心对付守营设施。不过顿饭工夫，近十里长短的寨防设施被搅的一塌糊涂；鹿角七零八落、围栏千创百孔，再不能对来犯之敌造成有效阻碍。

等暗军大队骑兵集结妥当、冲来迎战时，众半兽族战士目的已然达到，遂不与之交锋。只管转身就走，迅速退往白虎城下。

随着半兽族战士呼嚷退避，白虎城头鼓声急响，城门再次大开。轩辕军排列整齐，绵延而出，直逼向暗军大营。众暗族骑兵见此情景，不敢追击半兽族战士，只得又缩回营内。

就此，暗营东侧，寨防尽失。门户大开；轩辕军长驱直入、排布变阵，皆可随意。再无困扰。于暗军防范严谨之际，借夜sè遮掩而潜行近寨，非漆黑如炭、跣足步行的半兽族人，不可为也。于暗军结起有力抵御之前，迅速破除寨防，非力大如牛的半兽族战士，亦不可为也。在轩辕族滞留已久的这些暗族将士，包括雷振，都未曾去过半兽族，未曾与半兽族人正式攻守较量过；是以，对半兽族战士能力估计不足，至有此夜之失；却并非雷振统兵无方、暗军懈怠防守，这一节，诸位看官不可不知。

且说轩辕军排列齐整，绵延而出，逼入暗军营地。两族主力兵团之最终决战，就此正式开启

此时天已微明，视可及远。眼见轩辕军逼近，暗营中心处，望楼上，急急伸出旗帜，发令指挥。随着旗令施出，暗族军兵迅速列队而进，迎向轩辕军。

此次攻伐，轩辕军是数十万人马齐进，不同于前次的三千骑兵冲突；暗族军自然也不敢轻忽应付，亦只能全军皆动，全力迎战。两族大军，都结“一字长蛇阵”，如两条庞大无比的巨龙，迎头冲撞在一处。

两军刚刚交遇，厮杀刚起，暗军望楼之中，旗帜急摆，传令变阵。众暗军紧随旗令面动，整体冲势迅速止息，队尾斜兜，翻转而上，yù化为“二龙出水阵”攻敌。

便在暗军变阵的同时，轩辕兵丛中部、刚出城便已立起的望楼上，亦伸出旗帜，指挥变阵。轩辕军亦迅速止息冲势，前半队向北偏移，后半队向南兜转，结为勺形，凝滞防守；却是由“一字长蛇阵”，直接演变成了“七星北斗阵”。

随着轩辕军变阵，暗军队首没了阻挡，可直进而攻敌中队；但若队首前行，翻上来的队尾不得斜冲之路，亦只能继续向前，最终冲入轩辕军的“斗勺”当中；到那时，轩辕军“斗柄”横移，可与前半截暗军胶着混战，“斗勺”伸缩，却可将冲进来的暗军队尾一截截咬去裹杀，迅速削减暗军兵力。

在暗军望楼中指挥的雷振，当然知道厉害；见轩辕军如此变阵，免不得要大吃一惊；匆忙挥旗施令：阻止暗军突进，命长队断为三截；队首后缩横移，寻轩辕军队首交战，队尾凝滞不动，以防轩辕军“斗勺”冲击，队腰斜行挺进，以攻轩辕军中队。正是由“二龙出水阵”，又演化出“天地三才阵”。

随着暗军变阵，轩辕望楼上，旗令亦变。轩辕军中部挺进，迎击暗军中队；“斗柄”“斗勺”回缩，不与暗军前队、尾队交战，只随中部挺进之军而行；却是将原本的队中变为队首，原本的首尾并行，合成队身、队尾；复又回结为“一字长蛇”之形。但这一番结成的“蛇阵”，因队身交叠重合而粗短，将士排布十分密集，抵御冲击的能力颇强，控制面积却大大缩减。

见轩辕军呈此阵形，可应方向单一，暗军却还有什么客气的？中队迎击轩辕军队首，阻其挺进，其余两队则立即斜夹而上，猛攻轩辕军队身。

冲突未久，轩辕军已支持不住；随旗令而变，队伍亦分为三支，yù以“三才阵”而迎“三才阵”，强打硬碰。但变阵落后一步，“劣势”已然难转。轩辕军三支队伍刚刚分成，暗军旗令早变，原本的三支队伍又分成五支，化出“五虎群羊阵”来；以多夹少，仍是大占上风……

……

说来话短，其实数十万大军辗转行动、移队变阵，所耗时间岂能短了？两军演化转变许多阵势，斗到此时，已足足战过了一个多时辰。

轩辕军望楼车，位于轩辕大军后方、斗阵兵团边缘处。车旁，一万六千多长缨会豪杰紧紧围护，两万半兽族战士亦列阵齐整，只待厮杀。陈敬龙、洪断山、秋长天、商仲霆、雨梦、欧阳莫邪、齐若男、贺莽、迪蒙等高手级人物亦在此处。军兵厮杀作战，少不得将领指挥，是以慕容滨滨、欧阳干将二人，亦属一流高手，却不能留在这里；只勉强把莫邪夫妇所掌兵马分与别人统带，将他二人留下。

众高手等待突袭时机，早都等的不耐烦。迪蒙眼见轩辕军处于“劣势”，在暗军夹击之下应付维艰，不禁更加沉不住气；焦躁开口，问道：“二哥，什么时候，突袭暗军望楼？云大哥指挥变阵的本领，比不上那个雷振。照这样打下去，非败不可，怎么能行？”

陈敬龙对云不回极有信心，闻言笑道：“不用急！现在敌军未乱，望楼受袭，可立即抽兵回援，咱们没有突袭得手的机会！依我猜想，云大哥不是斗阵本领比不上雷振，而是故意示弱，使我军显出劣势，以引雷振急于求胜之心，诱他演化更复杂难控的阵法，自取祸乱！……等着看吧；暗军队伍越分越多，用不多久，错乱必生！”

见他不急，迪蒙亦只得按捺xìng子，继续等待。

果然，过不一会儿，轩辕军两支队伍渐又分离，化三为五，yù以一对一，正面抗击暗军的五支队伍；暗军不肯放弃先机优势，随着轩辕军变队，亦再变化，五支队伍猛然分为十二支，yù结成“六丁六甲阵”，对轩辕军形成包围；而就在十二支队伍分离奔走之际，彼此时间、方向掌控不够默契，其中两支撞在一起，折解不开；因这两支队伍停滞不移，其余十支队伍变阵陆续受阻，不断又有冲撞。片刻之间，暗军全然失控，大乱起来。

眼见暗军情形，陈敬龙等人无不惊喜莫名。望楼上，云不回长声大笑：“以五夹三，不解阵法正意；雷振啊雷振，自你演出‘五虎群羊阵’时，便已经错了！哈哈，且看我这‘五虎群羊阵’，威力又当如何！”随着喜笑感叹，令旗疾舞；轩辕军依令而动，五支队伍迅速分离，交错奔走，往来冲突不休。

暗军分为十二支队伍，每支力量均显单薄；轩辕军只分五支，力量相对集中，所到之处，自是挡者披靡、莫有相抗。五支队伍翻覆乱搅，无往不利，这才真正有些“五虎”虐“群羊”的意思。

此时情形，暗族大军已然混乱，再无回顾之力，轩辕大军分头冲突，亦再顾不上回守望楼。

陈敬龙眼见时机已到，不敢迟疑；忙扬声吩咐：“洪大侠、驼叔、商二叔；您三位在此留守，以防暗族高手突袭！雨梦、迪蒙、贺莽、莫邪、若男，跟我走，袭敌望楼去也！”

众人齐声应诺。雨梦等五人紧随陈敬龙，刚要起行，长缨会人丛中又抢出个小六子来，叫道：“师伯，带我一个！”一行七人，步行插入乱军丛中，直往暗军望楼冲去。(未完待续。)

六百五十一节、雷振羞怒

()陈敬龙等一行七人，于乱军丛中冲突行进，直穿大半个战场，靠向暗军望楼。

那望楼下，四千多暗族骑士排列齐整，紧紧围护；望楼上，令旗挥动不停，显是雷振仍抱侥幸之念，竭力调度，yù重整阵形、平息暗军乱势。

七人杀到，众骑士自要拼命阻截；只可惜，陈敬龙、迪蒙、贺莽这三个膂力超常之辈，兵刃摆开，刚猛无伦，每一击均有开碑裂石之威，又岂是寻常骑士所能抵挡得住的？龙联刃、双刃战斧、镔铁大棍，三般兵器当先开路，所到之处，当真是人碰人亡、马碰马倒，所向披靡、莫能相抗。..

骑士外围防御顷刻便被破开；七人直入敌丛，冲杀而行。正当此时，忽又有两支无极军万人骑兵队冲来，分从两侧对骑士阵营发起冲击。却是慕容滨滨依己方旗令而动，率军奔走，由附近经过；望见陈敬龙等人冲突，当即派兵赶来相助。

被这两支骑兵队夹击一冲，暗族骑士忙于应付，再不能凝神合力围攻阵内之敌。陈敬龙一行，阻力大减，行进越发迅速。

不多久，七人已透过小半个骑士阵营，距那望楼不过百余丈远。雨梦见已进入最强shè程，当即喝命：“护住我；容我放箭！”陈敬龙等人应声而动，分守各方，将她牢牢护在中间。

雨梦斜举铁弓，搭上羽箭，瞄定望楼；凝凝神，猛一扯弦，弓开满月。便在此时。忽听得一声厉吼；右侧骑士丛中。徒步抢出一人。挺叉直向雨梦冲来。贺莽正守在雨梦右侧，见有敌来袭，当即平持铁棍，直戳过去。来敌不躲不闪，脚下不停；左手横移，将长盾挡在身前。..

棍头戳中盾面，“砰”一声沉闷大响。巨力反震之下，那来敌上身一仰。“蹬蹬”连退两步；贺莽亦稳不住脚步，向后一跃，退出数尺。雨梦在他身后，被他这一退撞上肩头；身形一晃，扣弦手指一溜；弓弦响处，紫光缭绕的羽箭斜飞而出，从望楼南侧丈许之外划过。

眼看这一箭受扰失准，shè了个空，陈敬龙等人无不惋惜懊恼；齐齐转目，向那来扰之敌望去。

那人被个向无所闻的“无名之辈”强行震退。不免感觉意外；立在当地，愣愣望着贺莽。错愕失神。其人手使钢叉、长盾，不需问，自正是金宫骑士布立托无疑。

贺大莽汉被冲撞的驻足不定，不得不退跃化力，不惊反怒；也不在乎来敌究竟是何身份，刚稳住身形，便即瞠目大吼：“nǎinǎi的，力气倒是不小！……来，老子跟你好生较量较量，看看究竟谁更厉害！”怒吼声中，疾冲而上，舞起大棍，劈头盖脸砸将过去。

贺莽刚动，齐若男、欧阳莫邪二人，紧随而上，一舞细刀，一舞软剑，齐齐攻向布立托。齐若男以及莫邪之兄干将，均曾在布立托手底吃过大亏，重伤险死。此时夫妇二人见了布立托，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着实忍无可忍，按捺不住。

布立托受三人围攻，只得挥叉舞盾，竭力应付。四人打斗刚起，又见两人自骑士丛中抢出，捱上前来。

这两人，一个满头黄发，手持五尺余长的十字大剑，正是金宫骑士肯依特；另一个，手持长柄战斧，头颈间缠裹白布，脸面尽掩，只露出鼻孔、嘴巴，以及一只左眼，正是曾被陈敬龙铲去半边面孔、至今伤未痊愈的金宫骑士，泰莱宾夫。

二人抢出人丛；泰莱宾夫独眼圆睁，定定望着陈敬龙，眼神中透出几分恨意、几分惧意；稍一踌躇，干声叫道：“肯依特，你我合力，今rì务要斩此强敌……”不等他说完，肯依特早忍不住，脚下猛然加力，跃去陈敬龙跟前，挥剑劈向他头顶。

泰莱宾夫见他动手，忙跟上yù要相助。不等泰莱宾夫赶到跟前，迪蒙早抢上拦住，粗声大笑道：“用斧子的？！哈，这可难得！我跟你打，看谁的斧子，更厉害！”不由分说，挥起双刃短斧，当头直劈。

八人分做三团，“呯呯嘭嘭”打将起来；雨梦、六子二人，忙施放箭支、魔法，shè阻周围暗族骑士，以防有人冲近捣乱，对己方之人造成困扰。

三伙打斗中，两伙是真真正正的搏命狠斗，而陈敬龙与肯依特这两人，不需问，自是假斗无疑。肯依特劈出的第一剑，便看似猛恶，实则轻飘飘地全无力道；陈敬龙招架试出，明其意图，便也不出真力，只摆架式。

二人刃来剑往、呼呼喝喝，“激战”片刻；肯依特脚步移动，将陈敬龙引往一旁，离布立托等人稍远一些；压低声音，轻轻问道：“纱维亚可好？……她把你当成朋友，你可不会难为她吧？”

陈敬龙大吼一声，连出两刃，分斩肯依特颈、肋；轻声应道：“她早已离开白虎城，回家去了！”

肯依特疾舞大剑，将两刃接连挡开，随即挺剑直刺陈敬龙小腹；轻声疑道：“当真？你……你不骗我？”

陈敬龙挡开他大剑，正sè道：“骗你有什么好处？真是莫名其妙！”挥刃削向肯依特小腿，又道：“今rì暗军必败；你不想死，趁早远远逃开，莫在战场停留！”

肯依特斜身闪避，又问：“纱维亚去找你，究竟为了什么？”陈敬龙不等他挥剑出招，又疾出两刃，紧攻过去，不耐烦道：“没空儿与你多说；赶紧让开为是！我只告诉你，她反对战争……”

肯依特大吃一惊，舞剑挡开血刃，急急问道：“她投入反战派了？”陈敬龙不肯正面回应，只道：“总之，她对入侵轩辕族十分反感；你若继续为奥马大帝作战，与轩辕族为难。便只能惹她讨厌。永远别想讨她喜欢！”言毕。忽地使出真力，血刃疾扫，斩其腰间。

肯依特不知他已使真力，全无防备之下，挥剑格挡，被震的身形一歪，大剑险些脱手。

便在他身形歪斜、大剑外荡，无力躲闪格挡的瞬间。陈敬龙欺身而上，左足疾起，踢中他大腿，低声命道：“及早抽身；莫要迟疑自误！”

陈敬龙踢这一脚，用的是柔力，并不刚硬。肯依特被其脚力一推，站立不稳，侧身翻倒，大腿却并不很痛，丝毫未受损伤。

当此情形。便是傻子也明白陈敬龙究竟是何用意。那肯依特虽浑浑噩噩、胸无城府，却总不至于连傻子也赶不上翻倒在地后。稍稍一怔，便即省悟；捂腿痛叫一声，翻滚爬起，跌跌撞撞、歪歪扭扭的逃向人群，口中“惶急”大叫：“拦住陈敬龙，救我一救！快，快来人拦住他……”

见金宫骑士负伤落败、xìng命堪忧，较近处的普通骑士无不惊急；当即便有几人硬起头破，趋马抢上，拦截陈敬龙，以护首领脱身。

陈敬龙佯追两步，见有骑士来迎，便挥刃一一斩杀。便在他稍一耽搁的工夫，肯依特早隐入人丛，不见踪影。

陈敬龙见肯依特逃了，只能摇头“惋”叹：“未能取其xìng命；可惜，可惜！”扫目观望，见贺莽、齐若男、欧阳莫邪三人围攻布立托，大占上风，迪蒙在六子魔法协助下对抗泰莱宾夫，亦有攻有守，斗了个旗鼓相当，丝毫不落下风；当即放心；转回雨梦身旁，命道：“速除雷振！”

雨梦得他守护，不必再shè阻来敌，当即抽箭搭弦，yùshè望楼。

还不等她张弓，却见那望楼侧壁上忽地推开一扇小门；一条紫影疾蹿而出，斜落而下，凌空厉吼：“是谁破我阵法？究竟是谁？……我与你势不两立……”吼声狂躁已极，直如中箭恶兽一般。

陈、雨二人见雷振突然放弃指挥、出离望楼，不禁都是一怔，莫名其妙。他二人身在平地，不能视知全局，自然不会知道：轩辕军五支队伍分头冲突，翻搅这半晌，已将暗族大军冲的七零八落，再难成势。那雷振眼见大厦已颓，无可挽扶，亦只能无奈放弃了！

雨梦一怔之后，急忙开弓放箭，shè向半空的雷振。可此时雷振已出望楼，视听不受阻碍，哪还能轻易中招？羽箭到处，雷振早已知觉；右手巨弓斜扫，立将羽箭击开；随即左手一探，扯住捆缚稳定望杆、斜拉至地的一条粗索，疾溜而下，落入人众。

雨梦一箭无功，再搭箭时，目标已失，徒唤奈何。

陈敬龙举步yù往雷振落处冲去，忽又想到：“他不可能停滞不动，就算冲去，也休想找得到他！……啊哟，不好！他因斗阵落败，羞怒yù狂，必yù去袭杀我方指挥之人，以解恨意！敌方最厉害的两大高手，不在此处，定是已去突袭我方望楼了；若再加上雷振这一个大高手，洪大侠、驼叔、商二叔三人，可万万抵挡不住！”一念及此，登时忧心如焚；急急吩咐雨梦、六子：“你们留下帮忙，务要保得我方之人不失！”嘱毕，迈步便走，复往已方望楼下冲去……

……

暗族望楼下这一场高手搏战，又持续小半个时辰方有结果：

那迪蒙身手矫健、力胜熊罴，又曾获陈敬龙传授，习得轩辕族上乘武技，武力本领，比起身康体健时的泰莱宾夫，实也不遑多让。况且，还有雨梦、六子二人，应付寻常骑士之余，偷空施放箭支、魔法相助，添翼于虎。

而那泰莱宾夫，却又是重伤未愈、血气亏虚，身软力疲的，本领施展，较正常时候已大打折扣。

两相比较，胜负早有定数，不容转移。斗到最后，泰莱宾夫体力不支，招架有失，被迪蒙一斧挥为两段，呜呼哀哉。而迪蒙，因此战搏杀堂堂金宫骑士，得以名扬宇内、威震天南矣！

至于布立托，力量上胜不过贺莽，招式上敌不过莫邪、若男；在他三人围攻之下，能勉强支持不败，已属难能。

等到“病夫”毙命，迪蒙、雨梦、六子三人亦转来加入围攻时；布立托莫说支持，便是想逃也不得其路了！最终被众人乱刃分尸，惨不堪言！！！……(未完待续。)

六百五十二节、生死较量

()再说那轩辕军望楼之下。

陈敬龙等人离去不久，暗军乱势已盛；不断有失了调度、茫目奔走的暗族队伍闯到这里，见有敌人，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交战。

众长缨会豪杰、半兽族战士，奋勇斩杀来犯之敌，守护望楼。无奈茫目走来的暗族军兵络绎不绝，越来越多，杀之不尽。随着时间推移，在四面八方敌军乱冲之下，防守阵形慢慢松散瓦解；敌我参差、交错混杂，渐成乱斗场面。此必然之势，非人力可控。洪断山、秋长天、商仲霆三人别无它法，只能督导引领数百名长缨会好手，紧驻于望楼车旁，不敢稍移。..

处处刀光剑影，处处威喝哀鸣；厮杀正酣、混战正紧……忽然间，两条人影由远而来，迅如疾风，直入混战场中，所到之处，惨呼连天、血光乱溅，长缨会豪杰与半兽族战士纷纷倒地……

见此情形，洪、秋、商三人心中都不免一紧。洪断山急忙仰头，冲望楼呼叫：“云军师，敌方高手来袭；速下望楼，以保万全为是！”

望楼上，令旗依旧摆动不停，却并无丝毫言语回应。

秋长天见状诧异，奇道：“敌军已乱，咱们赢定了；他还指挥什么？”洪断山沉吟应道：“赢有难易大小之分；如我猜想不错，他是想让我军赢的更容易些，战果更大、折损更少些！”..

说话工夫，那两名暗族高手迅速接近，距望楼已不过二十余丈距离。但见其一为老者。一为壮年：

那老者身着黄金骑士铠、头戴黄金勇士盔。背拖彩秀金披风；脸上皱纹密布。颌下一部长髯已然全白，至少已有七十多岁；但腰直背挺、步履矫健，丝毫不显龙钟之态；手使一柄金sè双头长矛；矛出时，凝重如山岳、迅猛如风雷，威不可挡。凡拦他去路之人，无论轩辕豪杰，还是半兽族战士，莫能挡其长矛一击。无不披靡。

那壮年人约有四十多岁，身高不满五尺，枯瘦如柴，一颗脑袋却大如麦斗，暴齿突睛、鼠耳鹰鼻，形貌甚是古怪；全身上下，无盔无甲，光溜**，嶙峋瘦骨尽露，只穿一件牛皮短裤遮掩羞处。直如野人一般。此人手使两支jīng钢连枷：每支柄长三尺、粗如鸭卵，柄端所连钢链。长约尺半，链上所悬狼牙铁球，足有人头大小，显是十分沉重。其打法也不似那金甲老者一般凝重沉稳；连枷舞动如风，狂扫乱砸，如疯似癫，绝无丝毫停顿。凡进入其连枷可及范围者，无不被打的骨断筋折、支离破碎；不只轩辕一方之人而已，便是暗族军兵，亦绝无例外。

暗族最厉害的两大高手抵达轩辕战场之事，洪、秋、商三人已听陈敬龙讲过；此时看清来敌模样，情知必是这两个无疑了。

洪断山眉头紧皱，沉声叹道：“云少侠所行之事，关系全军得失，非同小可！……无论如何，我们要保他周全！”

商、秋二人，均知此战凶多吉少；听洪断山这话，亦都明其深意。商仲霆咬牙应道：“舍命以护，绝无退避！”秋长天嘴角微挑，狰狞笑道：“拼到底，不死不休！”

洪断山微一点头，慨然大喝：“就是这话！……动手！”呼声未落，脚步疾起，直向那金甲老者迎去。商、秋二人紧随而动，一挥长鞭，一舞长剑，迎向那枯瘦“野人”。

……

金矛横扫，将一名江湖汉子震的兵刃脱手、喷血而亡；随即斜翻上挑，贯入一名半兽族战士心口，将其刺个通透。于呼吸之间连毙两敌，威风八面，金甲老者却殊无半点得意之情；眼望慢慢软倒的两敌，眉头微皱，幽幽一声轻叹，竟似有些失望怅然之意。

正当此时，忽觉眼前一暗，却是侧前方有人跃起，凌空扑至，身形挡住了一些阳光；随即便听一声暴喝，如巨钟轰鸣，振聋发聩；跟着又有“呜呜”破风之声，如巨瀑飞跌，猛恶异常，当头疾压下来。

金甲老者暗吃一惊，不敢怠慢，急运足斗气，奋力挥矛上架。

兵刃交撞，“砰砰砰”一连串沉闷大响，密如暴豆，紧促非常。

金甲老者连受七重大力冲击，驻足不定，退后一步方才站稳；心中惊骇，忙凝神看向来敌；只见那人凌空一个筋斗，向后翻出丈许，落地稳稳站住，却是一条魁伟异常、威风凛凛的布衣大汉。

金甲老者见此人受巨力反震，身形不僵，后翻化解，举重若轻，显是斗气、武技修为均极高明，不禁更觉讶异；脱口疑道：“陈敬龙？……不，不；据说陈敬龙才二十出头，年轻的很……如此本领，定非无名之辈；不是陈敬龙，却又是谁？”

布衣大汉默然不应，向金甲老者冷冷打量几眼，缓缓开口，沉声问道：“‘金矛战神’彻洛迪？”金甲老者应道：“不错！你听说过我？”布衣大汉微一点头，深吸口气，昂然道：“轩辕族，不只陈敬龙一个高手而已！……我姓洪！”

彻洛迪稍一思索，目光转处，扫过他右手所提巨刀，登时神sè大动；沉吟问道：“曾闻轩辕族有六大绝世高手；其中一个，姓洪，人称‘侠义刀王’！不知阁下……？”

洪断山右臂缓抬，巨刀斜举过顶，凝神蓄势；沉声喝道：“凭洪某声名，足堪相竞，需不至辱没了阁下身份！踏踏实实较量一场，生死以分胜负；如何？”

他出言挑战，倘若彻洛迪应战，则二人交手xìng质立变，由原本的战场敌我杀伐相争，转为武者之间的比武较量；如此一来，彻洛迪便需以对战洪断山为首要，以不负武者身份。胜负未分之前。既便得空儿。亦不能抽身以攻望楼。

那彻洛迪年老多识，焉能不明其中的关节厉害？但眼看洪断山举刀，凝如山岳，气势非凡，情知如此高明对手，可遇而不可求；见猎心喜之下，却也着实不甘舍弃这公平较量的机会；目光游移，从洪断山身上转向望楼。再从望楼转回洪断山身上……来来回回，难下决断。

静默片刻，见他仍无答复，洪断山摇头叹道：“早些动手，便能早些分出胜负；如此迟疑不定，任时间空逝，岂不可惜？”

彻洛迪被他言语一引，好武之心终于占了上风；猛一咬牙，喝道：“好；分出胜负，再顾别事。也未必便赶不及！今rì我便与你较量较量，且看轩辕族顶尖高手。究竟厉害到何等地步！”言毕，目光不再游移，牢牢定在洪断山身上；单手持矛，矛头缓缓前探，慢慢垂落触地。

先前洪断山赶来迎敌，周围人众见了，知高手相争，寻常之辈插不上手，便不再贸然靠近。此时眼见两大高手凝神蓄势，一触即发；旁观众人无不紧张，都越发退远一些，以免枉受池鱼之殃。霎时间，两大高手身周三丈之内，活人退避一空，再无半个停留；让出的空间，已足够两大高手随意施展，不至受到丝毫阻碍影响。

两大高手蓄势片刻；彻洛迪忽地低吼一声，脚步猛向前蹿。随着他身形一动，垂落至地的矛头猛跳起来，如突袭啮人的毒蛇一般，动如闪电，斜往洪断山喉头挑去。

洪断山不躲不闪，巨刀下落，砸向矛头。两相交撞，一声闷响；矛头复又垂落，巨刀斜斜荡开。

此番硬碰，洪断山驻立出刀，不似前次一般居高临下、有势可借，力道自要比前次稍弱一些。彻洛迪身形不晃、足下不移，猛一弯腰，手臂后划；前半截矛杆借下垂之势斜荡向后，后半截矛杆从肩上翻甩出来，矛头戳向洪断山胸膛。

他用的是双头矛，矛杆两端各有一个矛头，不分主次；两个矛头交替攻敌，着实紧凑异常，不亚于使用两件兵器；而后面矛头翻出，借用前面矛头下垂之力，凌厉刚猛处，却又更胜于使用不能相互借力的两件兵器了！

洪断山见他招式jīng奇，心中微凛；忙打醒十二分jīng神，横向跨步躲避，顺势收刀斜落，斩向彻洛迪后颈。

彻洛迪不等巨刀落至，略退半步，直起腰来；左手探往右肩，抓住矛杆，奋力斜挥，砸向洪断山侧肋。

他连出两击，随即换手持矛，又发出第三击；一气呵成，绝无丝毫停滞，当真连贯紧凑到了极处。

洪断山刀正下落，来不及回收隔挡，只得再横向一跃，闪避过去；而闪跃过后，因连环受攻不得还手，不禁怒气大起；刚刚落脚站稳，便即暴喝一声，钢刀翻飞，上劈下撩、左削右斩，十余刀连出，如狂风暴雨般猛攻过去；正是用出了洪家刀法中的一手绝招，“碎玉飞溅”！

彻洛迪见他招式jīng妙若斯，不敢大意，忙双手持矛，凝神格挡。

金矛舞动如风，“砰砰”闷响声中，将十余刀接连挡开，无一疏露。而接连十余次大力冲震，二人都再稳不住身形；便在最后一刀被挡开时，两人齐声低喝，向后退去。彻洛迪只退两步，便即驻足；洪断山却一退再退，接连退出四五步，方才勉强停住。

二人对视。彻洛迪缓缓开口，沉吟叹道：“论武技，不相上下，论斗气，你略逊一筹；打下去，你必败无疑！……武力修为能达到你这般境地，已是我生平所仅遇，属实难得！……罢了，我网开一面；你这便认输，远离此处吧！”

洪断山微一踌躇，拱手谢道：“前辈好意，晚辈心领！”随即面容一沉，挺胸喝道：“生死较量；未见生死，便难定输赢！今rì洪某豁出xìng命，不分胜负，誓不罢休！”话音未落，脚步向前，挥刀攻出。

彻洛迪神sè肃然，点头赞道：“好汉子！……唉，可惜……”感叹声中，舞起金矛，招架反击。

“砰砰”闷响声中，二人刀来矛去，复又斗在一处……

……

这一边，两大高手庄庄重重、有礼有序的较量搏战；另一边，秋长天等三人，却全没半点高手姿态，早缠做一团，呼喝乱斗，打了个不可开交……(未完待续。)

六百五十三节、意外重伤

()且说那秋长天，xìng情最是粗豪爽急；迎上“枯瘦野人”皮耶法尔时，也顾不得什么通名报号，只管舞起长鞭，披头盖脸抽将过去就是。

那皮耶法尔却是个心智有异、狂暴难禁的家伙；见有人迎战，亦顾不得理会他究竟是谁，只管抡圆连枷，打砸不休。

商仲霆见他二人动起手来，自也顾不得别事，只能挺剑参战。三人交逢，未有一语，已“砰砰嘭嘭”打了个热火朝天。..

交手未久，三人斗气修为之高低强弱，便已清清楚楚显现出来：

那皮耶法尔两柄连枷上，所笼黑雾皆有一尺多厚，浓重如若实质；舞动之际，飞沙走石、猛恶无伦，每一击均重逾千钧，势不可当。

秋长天斗气修为虽较皮耶法尔为逊，却也差不太多；长鞭上所笼蓝黑光晕，厚亦近尺。长鞭飞舞来去，每每与连枷硬撞硬碰；虽每次兵刃交撞，受巨力反震，秋长天都难免身形一僵，但终无大碍，并非全无一拼之力。

至于商仲霆，剑上所附冰雾厚逾半尺，斗气修为亦算得上是江湖少有了；只可惜，与那两位大高手比起来，却着实差的太远。打斗之际，根本不敢硬挡连枷攻势，只能避在战团边缘观望；一见秋长天受震僵滞，便赶紧跃近攻出一剑，逼皮耶法尔中止追击、回护自身，以解秋长天危厄；而扰敌之后，不敢稍停，不等剑招出全。便又立即退跃。远远避开……..

因商仲霆牵制干扰。皮耶法尔不得趁虚紧攻的机会，始终伤不到秋长天。而他连枷舞的如风车一般，不容近身，秋、商二人却也始终伤他不得。三人翻翻滚滚打做一团，一时难分胜负……

大约两柱香的时间，三人斗了已不下二三百招。

那皮耶法尔一直不能克敌取胜，渐渐不耐烦起来；忽地口中“嗬嗬”怪吼，连枷紧舞。连出几击，将商、秋二人逼往一旁；脚下猛蹬，连跃两跃，向望楼车靠去。

见他意图有变，不愿再缠斗下去，商、秋二人不禁惊急。秋长天忙奋力挥鞭，抽向他后脑。皮耶法尔耳听破风声响，无可奈何，只得回身招架。趁他这稍一耽搁的工夫，商仲霆全力奔行。绕往他前方拦截。

皮耶法尔挡开长鞭，旋即转身迈步。yù再向望楼车靠近。便在此时，商仲霆已到，拦住他去路；长剑疾起，带着“嗤嗤”破风锐响，刺向他咽喉。

皮耶法尔脚步不停，左手连枷斜挥向上，挑格长剑，右手连枷横扫向前，击向商仲霆腰间。

要阻人前行，便容不得闪身避让。商仲霆眼见连枷击来，无可奈何，只得咬紧牙关，收剑斜落，奋力格挡。

“咔”一声脆响，长剑实打实的与连枷硬碰一记。巨力冲震之下，皮耶法尔身形微滞，正向前迈的脚步登时停顿。商仲霆则长剑脱手，口鼻中鲜血狂喷，向后便倒。他本是江湖一流好手中的佼佼者，虽较顶尖级高手有些差距，却也不至于连一记硬碰也抗不住；眼下之所以如此不堪一击，只因在无极城防守之战时断却一臂，重伤未愈，至今血亏力弱，不比从前。

见商仲霆一击便倒，正急急追来的秋长天颇觉意外，脚步不由一缓。那皮耶法尔则喜不自胜，“嗬”的一声怪笑，本已斜挑高举的左手连枷疾落，直往商仲霆头上砸去。

眼看商仲霆重伤难起，无力躲闪。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人丛中忽地抢出一条冰青倩影，手掌微翻“咯”一声弓弦脆响，一支冰雾氤氲的短箭随声而出，疾奔皮耶法尔心口shè来。着青裙而用掌弓；不需问，自是隐于白虎城中、销声匿迹多rì的雪逸仙，知闻鏖兵消息，赶来参战了。

突生意外之变，皮耶法尔免不得要大吃一惊；暂顾不得去伤商仲霆，落到中途的连枷急急一转，拨向来箭。

连枷钢柄拨中短箭箭头；“咔喇”一声大响，震人耳鼓；冰雾瞬间消散无踪，短箭碎为齑粉；皮耶法尔受此大力冲震，却也免不得全身一颤，略退半步。

正当他受震僵滞、心惊神乱之际，重伤倒地的商仲霆半昏未昏，于迷迷糊糊间又再挥剑，“嚓”一声轻响，正正斩在皮耶法尔左脚足踝上。

这一剑，软弱无力，只斩入数分，伤害有限；但足踝所在，全是骨头，便是被棍棒轻敲一下，亦可痛彻心肺，何况被锋利长剑砍削、斩入数分？

皮耶法尔猛吃剧痛，惊怒莫名，脱口一声怪号；下意识举起右手连枷，便yù砸落。位于他身后丈许处的秋长天，见状不敢怠慢，长鞭疾出，抽向他右肋。皮耶法尔耳听破风声响，右手连枷疾落挥舞，护住肋下；左手连枷却又举起yù砸。

眼看长鞭就要与连枷交撞，秋长天忽地手腕疾转，猛力一抖；随着这一转一抖，长鞭鞭鞘突地下沉尺许，避过连枷前端的狼牙铁球格挡，弯转回绕，与铁球后面所连钢链交缠在一起，松脱不开。

一见鞭链绕实，秋长天立时大吼一声，奋力回扯。皮耶法尔未提防竟会有此变化，不及凝力对抗，立被扯的身形一转，连退两步，险些摔倒。随着他身形移动，下落的左手连枷已够不着商仲霆，登时砸了个空。

便在此时，弓弦再响，雪逸仙第二支短箭已然发出，直奔皮耶法尔头颅shè来。较近处一名观战的长缨会豪杰，眼见皮耶法尔稍退开一些，忙趁机扑上，抱住重伤昏晕的商仲霆，着地翻滚逃开。

皮耶法尔身形扭转、脚步趔趄，虽听得短箭破风之声，却暂无格挡之力；只能勉强侧头闪避。

短箭到处，紧贴皮耶法尔左鬓边划过；冰雾拂掠。立将他半边面孔冻的结起白霜。连左眼也罩上一层薄冰。却是被生生冻瞎了。

遭此重创，又见先前伤己之人被救开，皮耶法尔不由怒发如狂。刚刚稳住脚步，便连声怒吼，奋力猛冲，直向雪逸仙扑去。

被他猛力一带，秋长天立足不定，紧扯长鞭。随之奔出几步。那雪逸仙不擅近战，见皮耶法尔扑来，不敢容他近身，忙连跃几跃，远远避开。

皮耶法尔拖着个秋长天，奔行不够迅速；眼见追不上雪逸仙，忽地“嗬嗬”怪吼，又向望楼车扑去。

秋长天见状大急，忙运足力道，猛然驻足。回扯长鞭。他亦是天赋异禀，神力惊人；此时用尽全力拉扯。皮耶法尔身形一滞，竟再不能前移一步。

暴躁之人，必定执拗。那皮耶法尔被拉扯停步，心中大是不忿；不肯丢弃右手连枷，只是奋力回拉，yù将秋长天扯将过来。两大神力之士分往两头用力，中间的长鞭立时绷的紧紧，不住发出“喀喀”轻响。

眼见二人停滞不移，雪逸仙还有什么客气的？自是连连发箭，向皮耶法尔shè个不休。

皮耶法尔左手连枷舞动如风，将来箭一一挡开。在连挡十余箭后，终于忍无可忍；凝聚全力，右臂猛地向前一挥。

在他这全力一挣之下，秋长天驻足未动，那长鞭却再也支持不住；“啪”一声脆响，从中断裂；前半截随连枷向前，从皮耶法尔头上掠过；后半截则缩弹而回，直抽向秋长天怀里。

异变陡生、鞭回似电，任你本领多高，也休想躲避得及。半截长鞭入怀，秋长天“哇”地喷出一支血箭，仰天摔倒。

那皮耶法尔用力闪空，向前抢出几步；待稳住身形时，眼看距望楼车已不过数丈距离，当即不做它想，迈步冲去。

守在望楼车旁的众长缨会好手，眼见强敌攻至，忙涌上拦截，只可惜，本领差的太远，莫能抵挡连枷一击，更休想阻住皮耶法尔前行。

片刻工夫，皮耶法尔已杀透人丛，来到望楼车旁；立定脚步，左手连枷挥舞格挡周围敌人的攻击，右手连枷横扫而出，砸向支撑望楼的望竿根部。

眼看连枷到处，望竿必断；危机关头，却听一声大叫，旁边一人疾扑上前，奋力挥枪，将连枷挡开。

兵刃交撞，那人抵不得巨力冲震，口鼻中鲜血狂喷，飞跌出丈许之外，再不稍动；竟是被震的内脏碎裂，立时断气了。此人本是秋长天的老部下，二十年前的长缨会香主之一；姓迟，名万里，外号“透心枪”。

皮耶法尔本拟必中的一击，却竟被人挡开，不由微微一怔；随即微收连枷，又再挥出，仍是奔着望竿根部砸去。

不等连枷落实，旁边又一位长缨会豪杰疾扑而上，挥刀挡开；自己在巨力冲震之下，却飞跌开去，喷血而亡。

皮耶法尔连出两击无功，惊怒不己；连枷微收再出，发出第三击。便在此时，只听一人大叫：“不要枉送xìng命；全都让开！”厉吼声中，一条人影踉跄抢出人丛，挥刀将砸向望竿的连枷挡开。

兵刃交撞，那人一口鲜血直喷出来，身形连晃，却并不摔倒；脚步缓移，慢慢走去皮耶法尔身前，背靠望竿而立。此人身形魁伟，满脸疤痕；不是旁人，正便是已受重伤的长缨会缚龙堂堂主，秋长天。

皮耶法尔见他又来碍事，越发焦躁；运足力道，连枷猛挥，又再击出。

秋长天舞刀硬碰，挡开连枷，又是一口鲜血直喷出来；随即直直瞪视皮耶法尔，丑脸扭曲，狰狞笑道：“nǎinǎi的，老子还没死，你便想砸翻望楼么？……嘿，趁早醒醒，别做梦了！”

皮耶法尔怒不可遏；怪吼一声，连枷紧舞，一记紧接一记，狂砸不休。

秋长天背倚望竿，牢牢站定；单刀挥舞，一次次将连枷挡开；虽每挡一次，必是一口鲜血喷将出来，手上却丝毫不缓……

转眼，已挡过二十余次连枷猛击，呕血盈升；但秋长天依然挺立；望竿依然高耸，竿顶望楼伸出的令旗，依然摆动……

突然，一道人影斜跃而起，掠过人丛，直扑向皮耶法尔背后；凌空一声厉吼，如雷霆乍响，震耳yù聋；吼声未绝，手臂前探，一道暗红血光疾斩而出……(未完待续。)

六百五十四节、“驼叔”弥留

()皮耶法尔听得身后兵刃袭来，风声猛恶，大异寻常，不禁暗暗吃惊；不敢怠慢，急扭身回头，扬起连枷格挡。

暗红血光到处，劈中连枷钢柄；“嘭”“嘭”连续五声闷响，紧密至极，如若一声。

异变突然。皮耶法尔虽天赋异禀，但出手太过仓促，着实来不及运足力气；猛受五重大力连续冲击，登时支持不住；身形一歪，“登登登”接连抢出五六步去，险些摔倒。..

那凌空扑至之人，落地站稳，急急问道：“驼叔，你怎么样？”其人体格雄健，神情彪悍，手中提着把暗红如血、非刀非剑的古怪兵刃；不是匆匆赶回的陈敬龙，还能是谁？

周围众长缨会人见他到来，登时欢呼雷动；齐齐退让开去，腾出空间，供他施展。

秋长天看清来者是谁，嘴角微挑，绽出一丝笑容；张口yù言，可还不等吐出一字，已是一大口鲜血直喷出来，随即身形一坠，倚着望竿慢慢滑坐下去。

深山抚育十几年，相依为命；恩重如山，情若父子，岂同寻常？眼见秋长天被伤成如此模样，陈敬龙不禁惊怒yù狂；霎时间，两眼皆红，杀意弥天；脱口一声怒啸，凌厉有如兽嚎；怒啸未绝，已舞起血刃，直扑向皮耶法尔。

皮耶法尔踉跄方止，尚未来得及看清新增之强敌究竟何等模样，已见一道血光又当头劈来；无奈何，只得再举连枷格挡。..

虽都是体质特异、膂力超常之士，但一个狂怒出手、不遗余力。一个心惊神乱、仓促招架。这中间的差距。可就大的很了！血刃与连枷交撞；皮耶法尔上身一仰，“登登”又退两步。陈敬龙却毫无停顿，一击方止，猱身又上；血刃高举疾落，毫无花巧变化，仍是当头直劈。

皮耶法尔立足未稳，便是想腾挪闪避，亦无从借力；眼见血光又来。只能硬起头皮，再举连枷格挡。然而，劣势难转、无暇凝神聚力之际，勉强招架硬碰，却焉能碰得过陈敬龙怒极而发的全力刚猛一击？兵刃再次交撞，“咣”一声大响，震人耳鼓；皮耶法尔身形乱晃，如若醉酒，用以格挡的右手连枷，脱手掉落于地。

陈敬龙借血刃弹起之势。将之高举过顶，又yù劈落。可还不等血刃落下。却见那踉跄乱晃的皮耶法尔突地一声惨号，身形疾扭，打着旋翻倒在地；其左肋下，一个鸡蛋大小的窟窿，“咕嘟嘟”冒出血来，霎时将地面染红好大一片。

原来，围绕众人退让开去，少了遮挡；那雪逸仙眼见有了施展余地，便又从旁放箭，以助陈敬龙。她这一箭，是从左侧而来。那皮耶法尔一只右眼，只顾盯着身前的陈敬龙，无暇它顾，而其左眼已盲，视角大受局限，恰就看不见左侧事物；且短箭飞来时，恰逢相斗二人兵刃交撞，那飞箭破风之声，尽被兵刃交撞大响压过，无从听闻。于是，短箭一到，立建大功；皮耶法尔毫无预知，猛然便已中招。

眼见打伤驼叔之人重伤倒地，陈敬龙焉能客气？脚步向前一蹿，高举的龙联刃直落而下，“喀嚓”一声，将皮耶法尔麦斗般大小的头颅劈成两半。可叹那皮耶法尔，天生异人，武力超绝，却于突受强袭、劣势难转之际，一身神力未及施展，便已呜呼哀哉……

……

只说陈敬龙，一血刃劈死皮耶法尔，连他尸体都顾不得细看一眼，便即奔回秋长天身边，蹲身问道：“驼叔，伤势怎样？要不要紧？”

秋长天倚望竿而坐，腰背依旧挺的笔直；定定望着陈敬龙面容，眼中满是爱怜之意；缓缓开口，喘息笑道：“好小子，威猛的紧，着实……着实不坏！……呵呵……只可惜，驼叔不能再陪着你，看不到你驱尽敌寇、扫平轩辕……”刚说到这里，突地一声大咳，又一大口鲜血呕将出来。

见他如此情状，陈敬龙登时着慌，扬声急唤：“来人，快些来人！……送我驼叔回去，找姬神医……”

几名长缨会人应声近前，yù去搀扶秋长天。秋长天缓缓摇头，凄然笑道：“不用白费力气……救不活了！”随即又命陈敬龙：“去帮我大哥；快去！……速战速决，快些回来；我……我想趁着明白，再与大哥说几句话……”

陈敬龙知他命不久矣，不禁伤恸yù绝；恐他等不及见洪断山最后一面，不敢迟疑，忙答应一声，立起身来；四下一望，见二十余丈外，洪断山与那“金矛战神”斗的正紧，当即发足奔去。

离二人尚有数丈距离，突听得相斗二人齐声断喝，紧接便是一声沉闷大响，却是二人硬碰了一记。硬碰之后，二人齐齐后跃丈许，彼此对视，僵立不动。

陈敬龙眼见如此良机，忙脚下加紧，奋力前冲，直奔那“金矛战神”彻洛迪；手中血刃高举，打定一到跟前便是当头一劈的主意。

他由侧面奔向彻洛迪；彻洛迪尚未发觉，洪断山却早已看得清楚；急忙开口，厉声大喝：“敬龙，万万不可！”

陈敬龙听得喝阻，微微一愣；脚下停顿，转目望向洪断山，正yù询问“为何不可”，却见他左肩、右肋，各有一处矛伤，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不自禁吃了一惊，脱口叫道：“你受伤了？！”

洪断山苦笑应道：“皮肉之伤，不碍事！”随即又端正颜sè，沉声讲道：“我与他之间，武者较量，单打独斗；旁人不得插手！”

陈敬龙又气又急，瞠目大叫：“战场杀伐，只分生死，不讲规矩；说什么单打独斗，岂不可笑？”

他话音未落，雪逸仙已紧随而至，停步疑道：“战场上单打独斗？什么人竟会如此迂腐？”

洪断山神sè肃然，沉声应道：“他恪守武者规矩，不寻隙抽身以攻望楼，我便也必须恪守武者规矩，绝不能倚众凌寡！此为道义，并非迂腐！……在我二人分出胜负之前，任何人不得向他出手，不然，休怪洪某翻脸无情！”言毕，深吸口气，又缓缓举起巨刀，转向彻洛迪望去，沉声喝道：“较量未完，不必迟疑；来吧！”

那彻洛迪虽未曾着伤，但斗这半晌，已是满脸汗水、呼呼直喘，情形之狼狈，似乎也不比洪断山差上多少。洪、陈、雪三人说话这工夫，他只冷眼旁观，并不插言；此时听得洪断山呼喝邀战，方缓缓开口，沉吟叹道：“‘侠义刀王’，名不虚传；武力之强，实为我平生所仅见！若再过个十几年，你斗气修为更深厚一些，本领应不在我今rì之下；但现在……唉，再打下去，你必死无疑！”

洪断山垂头望望身上两处矛伤，黯然应道：“不错；眼下我还不是你的对手！”微一停顿，又振作jīng神，昂然道：“既约死战，便绝无退缩之理；就算打不过，也非打下去不可！”

彻洛迪微一摇头，缓缓端起双头金矛，沉声喝道：“你们三个，一齐上吧！”

洪断山一怔，奇道：“一齐上？……你我单打独斗，尚未有生死之分……”

不等他说完，彻洛迪凄然笑叹：“武力修为能达到你这般境地的，世所罕有；人材难得，我实在不忍杀你！你我之间的约战，到此为止了吧！……yù要参战的这两位年青人，既敢参与高手之争，定必不是庸手！若是在五年前，就算将你打败之后，我也敢保能全身而退；可如今，我真的老了，不比从前，将你打败之后，实没有足够体力再去应付他们两个！……左右都是一死，不如你们一齐上，早些给出个结果吧！”

以洪断山之xìng情，既得人网开一面，又焉能狠得下心对人赶尽杀绝？听了彻洛迪这番话，微一踌躇，便即喝道：“既然如此，你走吧；速速退出战场，莫做停留！”

陈敬龙急道；“不行；诛此强敌，良机难得……”话刚说到一半，忽地一顿，想了想，又冲彻洛迪一挥手，改口催道：“快走，快走！”

彻洛迪大觉惊奇，向陈敬龙上上下下打量几眼，皱眉疑道：“看你模样，分明便是我暗族第一强敌陈敬龙，绝不会错！……都说你凶残狠毒、嗜血贪杀，对敌不择手段、绝不容情……”

顾不得听他多说，陈敬龙急急抢道：“今rì看在洪大侠面上，破例容情一次，有何不可？等以后战场重遇，我再寻机会取你xìng命便了！既放你走，便快些走吧，啰嗦什么？”

彻洛迪稍一迟疑，摇头叹道：“不会再有战场相遇之时了！今rì一战，我才试出，我真的老了！……一世声名，得来不易，何苦不知进退，最后一朝失手，闹得个威名尽丧？……唉，罢了，罢了……‘金矛战神’，就此归隐，不复重现于世矣……”怅叹声中，自顾转身缓行，扬长而去……

见彻洛迪走远，洪断山惊喜不已，笑道：“敬龙，你真的肯放他走？哈，你给洪伯伯这个脸面，可当真不小……”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已是两眼含泪，急急抢道：“没时间耽搁打斗……驼叔不知还能支持多久，你快随我去见他最后一面，才是要紧！”

洪断山大吃一惊，失声叫道：“你说什么？”

陈敬龙顾不得解释，探手扯住他手臂，回身就走……(未完待续。)

六百五十五节、长天有憾

()望楼车旁，数十名老长缨会人围绕而立，人人眼中含泪，有的已呜咽出声。望楼车上，秋长天倚竿半卧，双目半闭、脸sè苍白如纸，口鼻之中，兀自不断流出血来……

陈、洪二人奔至，分众而入，见了秋长天模样，不禁齐吃一惊；一齐快步抢到跟前，蹲身各握住他一只手掌；一个颤声唤道：“驼叔，睁开眼来！……你……你睁开眼，瞧瞧龙儿……”一个惶急叫道：“怎会这样？……十四弟，醒醒！……这……这……怎会这样？……”..

在二人呼唤下，秋长天半闭双目缓缓睁开；目光转处，望见陈敬龙，丑脸微一抽动，“狰狞”一笑；随即转目望向洪断山，听他一叠声询问“怎会这样”，便喘息应道：“兵刃不坚，意外着伤，非战之过……”

洪断山见他提气说话，胸膛震动，口鼻中鲜血越发流的快疾，忙阻道：“不要多说！……你支持住；我这便带你回城，寻姬神医……”说着，便yù松开秋长天手掌、抱他起身。

秋长天反手将他yù要松开的手掌紧紧握住，急急阻道：“不要动；听我说……咳……”这稍一用力的工夫，又是一声干咳，一大口鲜血直喷出来。

洪断山惊骇莫名，不敢再动；忙道：“你说！……有什么话，尽管说；我听着就是！”

秋长天喘息几次，待气血稍稳，缓缓开口，轻轻讲道：“龙儿军务繁重。须得有个颇具名望的人物。帮他统带长缨会豪杰。替他分忧才行。……只可惜，命数有定，我……我支持不到扫净边尘的那一天，不能帮他到底……”..

听到这里，洪断山已然明了；连连点头，哽咽应道：“放心！有我在；尽管放心……”

秋长天直直望着洪断山面孔，急切言道：“说出的话，不能反悔！你太重道义、太过良善。龙儿行事。凶厉狠毒，定难投你心意；但……但你答应了我，便一定要帮他到底，不能半途而废……”

洪断山重重一点头，应道：“绝不反悔！我答应你：会一直追随扶助于他，直到扫净边尘的那一天；期间无论他做出怎样违我心意的事来，我都不会弃他而去！……大哥说话，一言九鼎，你是知道的；尽管放心！”

得他郑重应诺，秋长天终于放下心去。jīng神亦为之一振；凝一凝神，忽地双足蹬紧车面。用力向上窜身。陈、洪二人见他举动，忙一齐搀扶，帮他坐起。

秋长天倚竿坐直，喘息片刻，慢慢挺起胸膛；缓缓扫视围绕众人，沉声讲道：“诸位老兄弟，秋某今rì，要与大家告辞了！……以后的rì子里，望大家能记得与龙总舵主的情义、与秋某的情义，尽力扶助龙公子，助他早rì完成驱敌保族的大业；万勿懈怠！”

众长缨会人纷纷点头；一人抽泣应道：“二十余年手足之义，岂敢有负？秋堂主尽管放心！”此人话音未落，余者一齐哽咽应道：“秋堂主尽管放心！”

秋长天缓缓点头，喃喃笑道：“放心，放心！……有老兄弟们这一声应承，我当然放心！”笑叹几声，慢慢仰头，后脑靠在望竿上，目光斜举，遥望天际；默然片刻，忽又开口，幽幽讲道：“洪家十四郎，十九岁离家，化名投入长缨会；而今四十六岁矣！……二十七年间，秋长天行走江湖，除暴安良，抗击外侮，杀敌无数，隐居深山，抚养英雄遗孤……吭吭……所作所为，堂堂正正，顶天立地；无愧于‘侠’，无愧于‘义’，无愧于民族，于愧于……吭吭……无愧于大丈夫身份！……”

他说话稍多一些，忍不住轻咳连连，口鼻中鲜血流的更急。洪断山见了，又是惊惧，又是酸楚；哽咽劝道：“不要再说了！……你一直做的很好，比大哥好的多；咱们洪家，出了你这样一位真英雄、真豪杰，是咱们洪家之幸；大哥深以为傲！……你不用多说，好生歇息才是……”

秋长天对他劝阻充耳不闻；喘息片刻，又幽幽叹道：“二十七年，为族尽命，身不由己，私情全抛！……唉，今rì将别尘世，我却有两个遗憾，不能释怀！少年离家，再不得回；未能承欢膝下、侍奉双亲，甚至连父母辞世都不在身边，着实愧为人子！……有亏孝道，此我平生第一憾事也！”说到这里，心情激荡；遥望天际的双眼，已不禁泛起些许泪光。

洪断山酸楚难当，泣不成声；断续劝慰道：“不必自责！……保族抗敌，是为……是为大义！……未能尽孝，家人并不怪你……”

秋长天微露苦笑，轻轻叹道：“今rì战死沙场，全我一世声名；秋长天诸事皆了，复做洪家十四郎矣！……大哥，得暇时，送我回家吧！……将我葬在父母身边，永伴二老，以补生时之憾！”

洪断山急忙点头，悲泣应道：“是；大哥牢记在心……绝不有误！……你第二个遗憾是什么，一并讲出来；大哥拼尽全力……一定替你了却心愿！”

秋长天微一摇头，目光微转，望向陈敬龙。

陈敬龙早已涕泗滂沱、泪如雨下；见秋长天望来，忙再往他身边紧靠一靠，抽咽问道：“驼叔……你第二个遗憾……可是需我……需我替你了结？”

秋长天眼中满是温柔爱怜，向陈敬龙上上下下打量片刻，含笑劝道：“不用难过！……当年长缨会风流动散时，驼叔便该死了；今rì才死，已是迟的很了，岂可再不知足？……况且，你承父之志，大有作为，不枉我教养一场；……我不负龙夫人所托，今rì归于泉下，有颜面对龙总舵主夫妇，喜甚幸甚！……唉，驼叔虽死，亦可含笑；你着实不必难过！”

陈敬龙恐惹他着急，只得强抑悲声，点头应道：“我不难过；我……我不哭……”口中说着不哭，眼泪却依旧“噼里啪啦”落个不住。

秋长天见他真情流露、情难自控，亦不免唏嘘；稍一沉吟，红着眼圈紧望陈敬龙，希冀问道：“龙儿，驼叔……驼叔有一不情之请：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连说两个“可不可以”，却仍是说不下去；本已青灰的面孔却微微涨出一丝血sè，显是十分尴尬为难。

见他吞吞吐吐，陈敬龙不禁焦急；哽咽催道：“驼叔，龙儿得您养育chéngrén，受您天高地厚之恩，粉身难报！……无论您要龙儿做什么，龙儿都必定竭力去办，绝无拒绝之理！你只管直说便是，不必迟疑！”

秋长天听他这话，又鼓了鼓勇气，终于下定决心；直直望着陈敬龙两眼，动容问道：“龙儿，你可不可以……叫我一声‘义父’；让驼叔临走之前，尝尝什么叫有子承欢、天伦之乐？”

自毁容貌、装驼装瘸，隐居深山十五年；青chūn流逝，私yù尽灰，以至年近五旬，无妻无子，不知为父之乐……这一份付出，何其重也？这其中多少苦楚遗憾，又有谁能知？

陈敬龙听得秋长天所求，微微一怔；霍然间，心头猛震，隐约体会到几分他的凄苦酸辛、惆怅失落；感其厚恩、怜其苦楚，不由的悲痛yù绝、肝肠寸断；情难自抑，直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大叫一声：“父亲！”叫声方出，已是号啕难禁，涕泪纵横。

听他这一声呼唤，秋长天再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闭目喃喃笑道：“好，好！……不枉此生……不枉了！……秋长天心满意足，就此别过……”笑容未绝、泪流未止，忽地言语一顿，再无声息。

他被半截长鞭回抽入怀，已然受伤不轻；此后又苦撑格挡皮耶法尔二十余次重击，连续猛震之下，早已是五脏皆损、六腑尽移；能支持这半晌，全仗着心思未了，强提着一口气，不肯放松；如今心愿了结、再无牵挂，这一松弛下来，无可支持，立时气绝。

眼见秋长天辞世，陈敬龙、洪断山伤心yù绝，嘶声大哭，围在近处的众长缨会豪杰亦无不哀痛，难抑悲声……

……

正当悲声纷起，一片凄怆之际；突然间，望楼南侧百余丈外，乱军丛中，接连三声暴响，如平地接连响起三个霹雳，惊心动魄。三道紫电，随声而起，接连紧凑，直往望楼上shè去。

望楼车下众人，突闻异响，无不暗吃一惊，错愕失神。唯有立在人圈外的雪逸仙反应迅速，一见紫电腾空，立即双手一扬，shè出一团冰雾。

然而，她匆忙出手，勉强放出一箭，哪能应付得了三道紫电？冰雾到处，凌空与第一道紫电交撞；“喀啦”一声大响，雾散电消，一支狼牙铁箭与一支短竹箭分向斜飞。雪逸仙第二支短箭尚未及搭在弦上；后两道紫电已接连shè至，“轰”“轰”两声，将包裹着生牛皮的望楼炸出两个大洞，斜贯而入；随即，电光消散的两支狼牙铁箭，又从楼屋北面穿出，斜飞向天……

陈敬龙乍闻巨声，心中一凛，悲痛稍抑；稍稍一怔，立即明白过来；疾跃起身，惶急大叫：“是雷振！……啊哟，大事不妙……”(未完待续。)

六百五十六节、不回辞世

()陈敬龙惊呼方出，那望楼上“嘭”一声闷响，侧壁小门已被撞开；云不回身形歪斜，栽出楼外，打横急堕而下。

见此情景，在场之人无不震惊，齐齐低呼出声。陈敬龙不及思索，下意识便奋力跃起，凌空伸手接去。洪断山见了陈敬龙举动，骇然失sè，急忙起身，扑往他身下位置。

由七八丈高处落下一人，冲力将是何等巨大？云不回入怀，陈敬龙身形急坠，迅猛直如投石机shè出的石块一般，全然不由自己控制。..

眼看他难消巨力，落地时非臂腿齐断不可。危机关头，幸得洪断山扑至，举手在他腰臀间用力一推。

受此一推，陈敬龙由直坠转为斜落，力道化去大半；落地时跄踉几步，身形微扭，一跤坐倒；虽跌的狼狈，却幸而未曾受伤。

经此变故吸引，洪断山心思暂从秋长天身上移开，悲伤稍抑；见陈敬龙安然落地，微松口气，随即抽出巨刀，转身往方才紫电腾起之处冲去。

陈敬龙坐倒在地，双臂酸麻、胸口闷痛，却顾不得理会自身；急急垂头，打量怀中的云不回；只见他双目翻白，一动不动，已是昏晕过去，左腹、右肋，皆有鲜血涌出，已将衣裳染红好大两片。显然，他身处望楼之中，无从知觉闪避，到底未能脱过此难；已被一箭贯体，斜穿而过……..

陈敬龙见他伤势，已知必不能活，不禁大恸；忙伸指去他人中掐按。凄声呼唤：“云大哥……醒醒……”

连掐数下、连唤数声。云不回只是不醒。雪逸仙快步奔来；到得跟前。打眼一瞧云不回模样，登时身形一晃，险些晕倒；随即强定一定神，急蹲下身，摸出支短箭，伸去云不回头顶正中处，轻轻一刺。

随着这一刺，云不回轻吐口气。幽幽醒转过来；抬眼望见陈敬龙面容，微泛苦笑，喃喃叹道：“还差一点儿……唉，只差一点儿……”目光转处，望见了雪逸仙，复又jīng神一振，喜道：“你来了！……好，好……去，指引东南队伍，分成两支。截断……截断正东……”口中说着，努力挣扎抬起右手。将手中紧握、已被鲜血染红小半的令旗递向雪逸仙。

雪逸仙两眼含泪，右手接过令旗，左手紧紧握住他手掌，颤声问道：“然后呢？还需我做些什么？”

云不回喘息笑道：“没有了！阵形结成，将领们……将领们知道该如何继续！……还有，就是告诉师傅……不回……已然尽力……不曾有负她老人家……嘱托！”

雪逸仙哽咽应道：“我记得了；必不有误……”一语未完，两颗大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忙将头转向一旁，以加遮掩；稍一迟疑，又低声讲道：“经此大败，雷振再难在暗族存身；可投之处，唯有血族！”言毕，松脱云不回手掌，跃起身，快步走开。

见她去到望竿旁，沿登楼软梯攀上，云不回方吁口长气；目光转回，望着陈敬龙面容，断续言道：“虽结不成‘八门金锁’，但……但也勉强够用！……集结长缨会人与半兽族战士……去战场核心翻搅，则此战……我方不用伤亡太多，便能伤敌极众！……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以后……以后……唉，善自珍重！”强撑着说完这些话，已是力尽神危；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疏缓细弱，眼中光彩也慢慢暗淡下去。

见他命在须臾，陈敬龙不禁又悔又愧、痛断肝肠；哽咽叹道：“是我守护不力，至有此失……云大哥……敬龙对你不起……”

云不回微一摇头，抬眼怔怔望向东北天际；缓缓抬手，入怀摸索，如梦呓般幽幽叹道：“我早知，会是……会是这般结局！……唉……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古来……征战……”

陈敬龙见他举动，知他想要喝酒；忙替他将酒囊取出，拔掉塞子，凑往他口边。

酒囊刚刚沾唇，尚不及倾入口中半滴酒水；云不回怅叹突地断绝，再无声息，头颅一垂，将酒囊撞翻落地……

……

至亲先逝，挚友又亡；连续大恸之下，陈敬龙悲心渐已麻木，头脑反倒清楚起来；暗自思忖：“驼叔虽死在皮耶法尔手里，但若非雷振用兵，驼叔便绝不会死；归根结底，雷振才是害死驼叔的第一凶手！云大哥更是被雷振亲手shè杀，明明白白！我若不能斩杀雷振，为驼叔、云大哥报仇，可真真是枉自为人了！……雪姐姐说，雷振不能在暗族存身，唯有去投血族；这话分明是指点于我……嗯，雷振绝不可能与暗族军兵共存亡，眼见败局已定、势不可转，则必要先行脱逃以求自保！血族在东南方向；此时的雷振，必已脱离战场，正往东南而行！”想到这节，当即抱起云不回尸体，去与秋长天尸体放在一处，命几名长缨会人好好看守；随即牵过匹失主战马骑上，往东南方向行去。

未走多远，已见洪断山自南面匆匆奔回，一叠声大叫道：“找不到雷振！他未在原处停留，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陈敬龙扬声命道：“洪大侠，不必再为雷振之事劳神。您只管集结长缨会人与半兽族朋友，一会儿见雪姑娘出离望楼，便引众去战场核心冲突翻搅；万勿有误！”嘱毕，也不等他应声，自顾打马奔去。

不多久，已透出乱军丛，出离战场之外。再疾驰出二十余里后，果望见前方远处，一骑独行；马上乘坐之人，身着紫袍、肩挎巨弓，背影挺拔魁伟，分明便是雷振无疑。

见果然追寻到他，陈敬龙不禁喜怒交集；越发奋力打马，拼命追赶上去。那雷振既做长途逃亡打算。自需节省马力。是以只驱马缓驰。未曾疾奔。二人行进快慢有别，中间距离迅速拉近。

未过多久，雷振听见身后马蹄声响，回头观望，看清是陈敬龙追来，神sè微变；想了想，忽地勒缰止马，跃下马背。摘下肩头巨弓，提在右手，静立而候。

陈敬龙赶到跟前，见他严阵以待，不敢大意；忙也勒缰下马，横刃当胸，缓步逼近；咬牙恨道：“姓雷的，你我之间，今天非得有个了断不可！”

雷振亦是咬牙切齿，怒声应道：“不错！我辛苦得来的一切。因你这小贼而一朝尽丧；不杀你，焉能消我心头之恨？你我之间。是该有个了断了！……不过，动手之前，我还有一事相询，望你能明言相告：今rì与我斗阵之人，究竟是谁？他又是从何处习得这十绝阵法？”

陈敬龙听他这问话，不禁心中一痛；停步叹道：“事到如今，你还认为云大哥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么？”

雷振微微一呆，怔怔叹道：“当真是他？！原来……原来……这许多年，他竟都是装疯卖傻、深藏不露！”惊叹方毕，眉头微皱，又侧目疑道：“凭你的心思头脑，料也想不到我会逃往何处！你能追来，莫非也是受他指点？难道……我shè中望楼那两箭，竟未能将他shè死？”

陈敬龙恨怒yù狂，忍无可忍，厉声大喝：“同出一族、同师学艺，你却不念半点旧情，只巴不得他死；姓雷的，我……我杀了你这狼心狗肺的畜生！”呼喝未绝，疾蹿上前，血刃横扫而出，斩向他腰间。

雷振怒笑道：“打就打，难道我还怕了你不成？”怒笑声中，巨弓竖起，去格挡血刃；同时左手疾抬，自背后箭囊中抽出支狼牙铁箭，斜举yù刺。

刃弓交撞，“砰”一声大响，分向弹开。陈敬龙不收血刃，身随刃走，借其反弹之力而疾转一周，旋向雷振右侧；提前防避铁箭刺击的同时，攻势不停，血刃又出，斩向雷振左腰。

雷振见他攻势太过连贯紧凑，万万格挡不及；无可奈何，只得再横跃数尺，闪避开去……

此番单打独斗，绝无旁人干扰，陈敬龙得以随心施展，将“无招”打法发挥的淋漓尽致，那雷振却如何能抵挡得住？

龙联刃翻飞如电、变化莫测，不过片刻工夫，雷振已被杀的手忙脚乱、冷汗淋漓。

见他渐显窘态，陈敬龙手上越发加紧，一刃紧接一刃，猛攻不休。

又斗几招，陈敬龙血刃斜落，劈向雷振颈间。雷振突地不挡不避，大吼一声，巨弓横抡而出，击向陈敬龙腰间，竟似打起了以命搏命、同归于尽的主意。

陈敬龙占尽上风、胜券在握，又岂肯与他同归于尽？见巨弓击来，便暂弃攻势，略退一步闪避，随即脚步前蹿，挺刃刺出。

不料，雷振借抡弓之势，身形疾转，发足便奔，竟将强敌置之身后而不顾。陈敬龙血刃到时，立中其后肩，“嚓”一声轻响，戳入半寸来深。只因雷振奔势已起，随刃向前，消解了许多力道，这一刃才未能戳穿他肩骨、致其重伤。

雷振中招，身形向前一抢，险些摔倒；脚下却丝毫不停，借着一抢之势，奔得更快；如风般蹿向自己先前所骑那匹战马，同时左手反转一挥，将狼箭铁箭掷往身后，阻挡陈敬龙追击。

眼见铁箭飞来，陈敬龙只得挥刃格开。便在这微一耽搁的工夫，雷振已跃上马背，猛夹马腹，同时又抽出支狼牙铁箭，扭身掷向陈敬龙那匹战马。

二人打斗片刻，离两匹战马已有些距离；此时陈敬龙万万来不及去挡箭救马。铁箭到处，贯额而入；那战马痛嘶一声，翻身便倒。

见他杀马，陈敬龙脑中如电光一闪，霍然明白过来：他何曾有过死拼之心？停下应战，不过是为将自己诱离马旁，趁机杀马，以除自己脚力，使自己无法长途追赶、与他纠缠不休罢了！想到这节，不禁惊急；忙全力奔行，赶去雷振马旁，挥刃往他马腿上斩去。

雷振伏身垂弓，紧护马腿，挡开龙联刃。此时那战马已然起步。陈敬龙一击未中，第二击还不等发出，那战马已蹿出数丈，越奔越快。

雷振得意大笑：“哈哈，陈敬龙，你武技高明，雷某自认不敌，只好告辞了！你顶盔贯甲徒步而行，若能追得上我战马，我便服你……”(未完待续。)

五百六十七、三杰归去

()见雷振脱逃，陈敬龙自不肯舍，当下发足疾奔，奋力追赶；然而，顶盔贯甲、负重颇多之际，奔行速度大受影响，却哪能追得上奔马？二人之间距离，不断拉大；五丈，十丈，二十丈……越离越远……

片刻工夫，二人追逃已过五六里地；二人之间距离，也已足足拉至百丈以上。

眼看再用不了多久，便可将陈敬龙彻底甩脱，雷振心中大定、喜不自胜；复又开口，扬声大笑道：“姓陈的，趁早留步，不必再送了吧！哈哈，等我在血族站稳脚跟、掌得兵权，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再与你好生较量一场，彻底做个了断……”..

正当他得意忘形、放肆叫嚣之际，突地一声梆子响；其东北方向、里许外的一座小丘后面，如风般转出一队人马，约有四五百骑。

异变突生，雷振不禁大吃一惊；得意叫嚣猛然中断，下意识便用力一收缰绳。那战马“嘘溜溜”一声长嘶，人立而起，落地时往前滑跃数丈，便即止步。

那四五百骑自小丘后转出，毫无停顿，齐齐打马，疾向雷振迎来。队前一将，赤面长须，手提长杆大刀；扬声大叫：“来者可是雷振？严某奉张军师之令，在此候你多时了！”不需问，此人自正是原本随张肖留守白虎城中、陈敬龙麾下今rì唯一不曾率军上阵的大将严奇无疑。..

兵败逃亡之人，本就忐忑气虚，见有敌军拦截。不自禁便要生起避让之心。却哪敢轻易交战？况且。身后高手追赶，转眼便到，绝不容稍有厮杀耽搁，既便胆气不虚，亦绝无强冲硬碰之理。雷振眼见敌军迎来，不敢迟疑；见其自东北而来，无论是往东走还是往北走，都难免被其赶在前头拦住。当即拨缰催马，转往南逃。

又奔不久，前方却有一条小河拦住去路。那小河不过四五丈宽；河水虽污浊不清，却也隐约见底，可见极浅。

雷振奔逃紧急，到了河边，见河水不深，便也不假思索，依旧催马向前，yù淌河而过。

不料。战马蹿落入水，突地往下一沉。四腿如被牢牢钉住一般，再不稍动。原来，那河水虽浅，底下淤泥却深；马陷泥中，已再难扬蹄。

马匹奔势忽止，马上的雷振促不及防，身形往前一抢，便要扑落马下。而本领高强若他，逢此情势，自是无需头脑反应，下意识便已提气纵身，主动跃离马背，以防摔跌……

“扑”“扑”两声轻响，双足入水，直陷而下；淤泥没至大腿。雷振大惊，急yù拔足，可脚底一片绵软，无从借力，急切间却哪能拔得起来？

不等雷振稳住心神、思索应对之策；淤泥河南岸、纷杂错落的枯草丛中，猛地跃起数百步卒，人人手持弓箭。步卒群中，一个相貌质朴的布衣汉子扬声大喝：“此人必是雷振！张军师有令，逢此人则必诛，无需迟疑！放箭！”这布衣汉子，自也是原本随张肖留守城中之人：正便是从前的山野樵夫、如今的霸王军总教头，武全。

随着武全一声令下，众步卒齐齐动手；霎时间，弓弦乱响，箭飞如蝗，径向陷在河心的雷振攒shè过去。

雷振泥足深陷，纵跃不灵；眼见乱箭shè来，只能将巨弓舞成一团，奋力守护自身；到此地步，便是想还箭shè敌，也只能是想想罢了，却哪里能腾得出空儿？不过，他本领也当真惊人：全力防守之际，巨弓舞动如电，翻飞往复，织成一片紫sè墙壁，密不透风；乱箭shè至，“叮叮”脆响声中，尽被那“弓墙”弹开，竟无一能入。

南岸步卒开shè未久，严奇已率领骑兵赶至北岸边；见雷振仍未受诛，便也下令放箭。这四五百骑兵再乱shè起来，雷振两面受袭，防守压力大增，立显捉襟见肘之态。

骑兵乱shè方起，陈敬龙亦已追到岸边。

雷振支持维艰，惶急不堪；一见陈敬龙到来，忙嘶声叫嚷：“用这等卑鄙手段坑我，算什么能耐？陈敬龙，你若是条汉子，便赶紧让他们停shè，容我上岸；你我单打独斗，堂堂正正分个胜负出来……”

听他这话，陈敬龙不禁气极发笑；咬牙恨道：“你箭shè望楼时，可曾想过手段是否卑鄙？嘿，兵者相争，但求克敌，无所不用；你如今说这些话，自己不觉太过无聊么？”斥问声中，已自弓囊中拽出霸王弓来，又从箭囊中抽支羽箭，搭在弦上。

雷振偷眼回窥，见他举动，更是惊急；大叫：“趁人之危，不是好汉所为；陈敬龙，你名满天下，不可这般下流龌龊……”

陈敬龙哪肯听他多说？稳稳端定霸王弓，两指扣弦；轻喝声中，弓开满月；两指松处，箭出如流星，直奔雷振后心shè去。

这霸王强弓shè出的箭支，力道远非寻常弓弩所发箭支可比。羽箭到处，撞上“弓墙”，“咯”一声脆响，远远弹开；而那舞动如风的巨弓，在此强力冲震之下，终于稍稍一滞。

乱箭纷落之际，岂容得防守稍有空隙？便在巨弓微滞的瞬间，“扑”一声轻呼，雷振左腹已中了一箭。

猛吃剧痛，雷振不禁全身一僵，巨弓舞动越发停滞。而纷乱箭雨，绝无停滞；“扑扑”轻响之声不绝，顷刻之间，已将他shè的如刺猬一般；头胸腹背，箭支参差，无处不有……

可叹雷振，自恃才高，妄扶不义之战；斗阵败于云不回之手，逃亡又中张肖之计，被逼入这淤泥河中，连最后搏命一拼的机会都未能得到，便已惨受乱箭穿身之厄；凌云“壮志”，终成画饼，“鸿图”野心。尽做南柯一梦……

……

见雷振身死。两岸将士登时鼓掌相庆。欢呼雷动。随后，严奇指派兵卒将其尸首打捞上岸，拔箭整理，以备运回城中悬挂示众。

那尸首上，插着少说也有三五百箭；要尽数拔除干净，可着实得费些工夫。几名兵卒忙碌一气，尚未及彻底清理妥当，却听得蹄声笃笃。西南方向又有一骑疾驰而来。

陈敬龙展目眺望，见所来骑者，青裙飘飘，正是雪逸仙；忙扬声招呼：“雪姐姐，我在这里！……雷振也在这里！”

雪逸仙驱马驰近，收缰停住；翻身下马，缓步踱到雷振尸体旁边，蹲下身去；怔怔看了半晌，忽地轻叹口气，伸手托其背腿。也不顾什么血污泥垢，将其缓缓抱起。

陈敬龙见她举动。颇觉诧异，忙道：“雪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雪逸仙看也不看他一眼，淡淡问道：“我想带他走；可不可以？”

陈敬龙对她极存敬慕之心，不愿稍违其意；闻言连忙应道：“当然可以；雪姐姐要怎样……都可以！”

雪逸仙淡然道声：“多谢！”脚步缓移，走向自己骑来的那匹战马。严奇抢上两步，yù替她托抱雷振尸体；刚伸出手去，却被雪逸仙扭身躲开。

陈敬龙目光转处，见云不回尸体亦驮在她的马背上，心中一动，恍然明了；问道：“雪姐姐，你要回家了么？”

雪逸仙微一点头，将雷振尸体托上马背，与云不回并靠安放；低声应道：“我该回去了，他们也该回去了！……家乡有我们的亲人翘首以盼，我们应该回去……无论生死……”话尚未完，再忍不住，面容冷淡依旧，却已“扑簌簌”落下泪来。

见她悲伤难抑，陈敬龙心中亦觉酸楚；沉吟片刻，黯然问道：“你一定要走的，是不是？无论我怎样挽留，都没用处；是不是？”

雪逸仙凄然叹道：“雷振已死，外面的征扰纷乱，都再与我们无关！我当然非走不可！”微一停顿，终于转过目光，正眼看向陈敬龙；迟疑片刻，轻轻叮嘱道：“善自珍重！……善待雨梦！”

陈敬龙连连点头，郑重应道：“放心！”寻思一下，又劝道：“万里迢迢，带着他们，谈何容易？不如把他们留下吧；我会将他们好生安葬……”

不等他说完，雪逸仙摇头凄叹：“师傅命我，带回该带之物，逸仙不敢有违！……再说，我们三个，从小便在一起……以后也还是永在一处吧，莫要分离才好……”凄叹声中，轻轻扯动缰绳，抬步yù行。

陈敬龙见那战马驮了两具尸体，已再不能容她骑乘，忙去旁边军兵手中抢过一匹战马，将缰绳递入她手中。

雪逸仙默默接缰，也不开言；对众人再也不看一眼，自顾牵着两马，一步一泪，缓缓往东北方向走去……渐行渐远……

……

直到再看不见雪逸仙身影，陈敬龙方勉强收拾心情，引领严奇、武全等，往西南而行，赶往战场。

等陈敬龙回到战场，再次参战时；战场情形已不能说是两军交战，倒不如说是一面倒的屠杀更为恰当：

云不回演出“五虎群羊阵”，指挥五支队伍冲突良久，已将暗军搅的一塌糊涂，再难成势。而后，他又指引队伍，由五支分为七支，分向而走，yù结包围。便在包围结成大半时，他中箭而亡，未能得竟全功；但随即雪逸仙接手，指挥分出第八支队伍，截断正东，终于将包围之势彻底结成。

慕容滨滨引领一军，扼守正西；其麾下两员大将，各引一军，分扼西南、西北；欧阳干将引军扼断正南；李峦峰引军扼断东南；左烈引军扼断正北；楚文辉引军扼断东北；项拓引军扼断正东。

八支队伍，扼断八方，将敌军紧紧围裹在内；正奇互转、相辅相依，交替攻守、忽疏忽近，如石磨磨米一般，八道齿纹不断起落咬挤，将落入齿缝的敌军尽数磨碎。

战场核心处，洪断山引领长缨会豪杰及半兽族战士，则翻搅冲突不休，使混乱敌军始终不得集结整顿的机会，使之始终处于松散混乱状态。

散乱暗军，绝难抵抗那巨大“齿纹”的咬合推压，更无力冲损那坚固“齿纹”。于是，厮杀过程中，轩辕军伤亡极少，暗军却被杀的血流成河、叫苦连天……

两族主力兵团这一场大决战，双方参战兵力合计将近一百二十万；厮杀进行整整一rì一夜，方才止息。

在这一场大战中，暗族东征军主力兵团，几近覆灭；最终有幸从“齿纹”缝隙中脱出者，不足三万。

轩辕一方，军兵伤亡不足十万，实力仍存。参战诸将，无一当场阵亡；唯有左烈，立功心切，亲抵交兵前沿杀敌，以至颅中流矢而伤；苦撑到大战结束，回城昏晕，再未能醒。

可怜勇义左烈，自相安城之战归于陈家军，jīng诚用命、逢战当先，更曾远赴无极，助陈敬龙大破血寇，劳苦功高；却竟于此而逝，到底未能等到新朝建立，搏个封妻荫子……(未完待续。)

五百六十八、故友连辞

()大战结束后，陈敬龙率众仍回白虎城驻扎；歇养军力，以备远征。

当天，洪断山便告辞暂离，以送秋长天还家。陈敬龙虽万般不舍，但明知尸体无法久存，不容拖延耽搁，只能忍痛含悲，将“驼叔”送出城外、洒泪而别。将秋长天安葬妥当后，洪断山便又匆匆赶回，随军征战；此为必然之事，无需再提。

洪断山起行未久，迪蒙又来告辞。原来，值此秋末冬初时节，白虎地区天气一rì冷过一rì；那些惯于在炎热地区生活的半兽族战士，从未尝过这等“苦寒”滋味，却哪能经受得住？是以，大战刚完，便都迫不及待，吵着要赶紧回家。..

知其苦处，无法挽留；陈敬龙只能传令下去，命伙头军连夜准备干粮，以供众半兽族战士路上之需；当晚，又遍邀众将，设宴为迪蒙饯行。

众将伤于秋、云、左等人之死，正值哀恸满腔之际，再逢饯行之宴，添上些离情别绪在心头，情形可想而知。席间，悲凄气氛挥之不去；众人虽都强打jīng神，努力说笑，却终究热闹不起来。草草饮过几巡，众人便都沉闷压抑的难过，陆续告辞散去。

经此一宴，陈敬龙悲痛未减，反有所增；带着几分酒意回转本帐后，虽疲累yù死，却思cháo起伏、难入梦乡；辗转反侧之际，思及驼叔教养之恩、云不回扶助之德、左烈追随之义，又不免潸然泪下。..

独自闷卧感伤一气，忽又想起：“若在平常时候。雨梦知我心中苦痛。定会来开解安慰；如今她不来。不需问，自是痛于云大哥之死、悲于雪姐姐之别，难过的一塌糊涂，无暇顾及我了！……不成；她可别悲痛太甚，伤了身子；我得去瞧瞧她，劝慰一下才好！”一念及此，赶忙起身，整理yù行。

还不等他走出帐篷。却听外面步声踉跄，有人走近；随即便见帐帘一掀，商仲霆闯了进来。

陈敬龙一见是他，颇觉诧异；脱口奇道：“商二叔？！……啊哟，你内伤极重，需安卧静养才行；这时候下床乱走，不要命了么？”

商仲霆顾不得应答，颤巍巍伸出手掌，抓住陈敬龙衣袖，喘息急问：“我听人讲。秋堂主已经走了；可是真的？”

陈敬龙心头一酸，凄然应道：“是；洪大侠已送我驼叔回家去了！……怕打扰你安静将养。所以起行前，未曾告知于你！”

商仲霆木然僵立片刻，缓缓松脱他衣袖；霍地眼中泛起泪光，喘息叹道：“是我太过无能，累得秋堂主惨死；可……可连他最后一程，我竟也未曾去送，着实太也对他不起……”话尚未完，两行流水已缓缓流下。

陈敬龙听言语颇有自怨之意，生恐他抑郁太过，影响伤势；忙开解道：“战场厮杀，伤亡在所难免，需与商二叔无干……”口中说着，扶住商仲霆右臂，yù搀他去椅中就座。

商仲霆驻足不动，摇头凄叹：“你不在当场，不知究竟！……若不是为了救我，秋堂主便不会与那强敌硬拼力气；若不拼力，他便不会意外着伤；归根结底……唉，是我无能，累死了一代大侠……”幽幽伤叹声中，慢慢转身，抬步yù行。

陈敬龙见他自责极深，忙抢上一步，又急急劝道：“对手太过厉害，力不能敌，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商二叔竭力相抗，以至负伤倒地，绝无过错，实不必对此事耿耿于怀……”

商仲霆微一摆手，打断他说话，停下脚步，却并不回身；默默伫立片刻，缓缓开口，轻声叹道：“如今的商仲霆，竟连敌人一击都抵受不住，只是个无能废物罢了，再不是以前那个名动江湖的商二侠了！……敬龙，商二叔不想再连累别人，只能就此告辞，与你别过……”

陈敬龙大吃一惊，失声叫道：“告辞？”

商仲霆点头叹道：“对；告辞！”微一停顿，又幽幽讲道：“以我现在的模样，跟在你身边，只能是个累赘，却再帮不上你什么！……我已经为族尽力，无愧于心；以后，我只想归隐务农，伴守妻女，安安稳稳度此余生；实不愿……实不愿再勉强用武，误己误人，最终落得个贻笑江湖的下场，将‘雷霆双冷’好不容易挣来的名头威风折损殆尽，连累大哥含羞于地下！……敬龙，你若肯替二叔着想，便放我走吧，莫要强留！”

陈敬龙凝望他缺损一臂、虚弱佝偻的背影，思及初相识时那个矫健活泼的商二侠，不禁心中恻然；再仔细想想，他血气亏虚，不知何rì能复，内伤极重，更不知要将养多久才能痊愈，等他能再上阵杀敌时，只怕战乱早已结束、无敌可杀了，强留他亦无宜处；当即不去劝留，沉吟问道：“你可曾想好，要去哪里隐居？”

商仲霆闻听此问，知他肯放自己离开，不禁轻吁口气；沉吟应道：“铁盔山上，荒地颇多，足堪耕种，且早有随陈家军上山的百姓定居不走，俨然已成村落；我便去那里安身，如何？”

陈敬龙喜道：“如此最好！那里尚有我麾下兵马驻扎，正可照应于你，让我放心！等你动身时，我亲自送你过去！”

商仲霆微一点头，不再多言，迈步便行，踉跄出帐而去。

当夜，他并未惊动陈敬龙，便携妻带女，悄然出城，赶往铁盔山。一位江湖名侠，于为族尽力、浴血沙场之后，重伤身残，就此默默隐去，不复闻名于世间矣……

……

只说陈敬龙，悲痛之际，再逢故人辞行，越增伤感；眼看着商仲霆离开，也不去送，怔怔立在帐中。满怀酸楚。只恨不能大哭一场才好。

茫然怅立。不知多久；忽又听得外面脚步轻响，两人缓缓走近；待来到帐门前时，一人开口问道：“敬龙兄弟，你睡了没有？”

陈敬龙听说话声音，知是范三爷，赶忙应道：“还没睡！三爷快快请进……”

他招呼未完，帐帘掀处，两人已接踵而入；后面一个。胖团团地，正是范三爷；前面一个，年已耄耋，慈眉善目，却是姬神医。

陈敬龙大觉惊奇，一边招呼二人落座，一边诧异问道：“往常都是我去寻你们说话，你们却从未主动找过我……今晚究竟什么风，竟把您二位一齐吹来了？”

姬、范二人各在椅中坐了，对视一眼。齐齐泛起些为难苦笑。迟疑片刻，姬神医方轻叹口气。低声讲道：“敬龙，我二人此来，是为向你辞行……”

他话尚未完，陈敬龙已是脸sè大变，失声惊呼：“辞行？你们……你们……也要辞行？”

姬神医听他说个“也”字，颇觉不解；奇道：“怎么？难道除我二人之外，还有别人向你辞行么？”

陈敬龙心乱如麻，默然不应；缓缓退去榻边坐下，接连喘息数次，方勉强定下神来，干声问道：“为何……你们为何要走？难道我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当之处，惹人生厌么？”

姬神医忙道：“不，不；你别误会！你做的很好，并没什么不当之处！”微一停顿，理理思索，又缓缓讲道：“其实，自你大破血寇之后，老朽便有了告辞的打算，只因你忙于大事，少有空暇，老朽不愿惹你分神、乱你心思，所以才一直未能开口，拖延至今……”

陈敬龙听他提起“大破血寇”，心有所动；干声问道：“屠戮降卒二十万，冷酷凶残至极；定是敬龙如此恶行，令姬神医反感了吧？”

姬神医缓缓摇头，低声讲道：“你做的并没有错，老朽明白，自然不会怪你！可是……唉，老朽一生行医，以治病救人为己任，向来把人命看的比天还大；自随军以来，动辄看到几万、几十万xìng命平白消失，老朽难过的紧，实在无法承受！如今与暗军这一场大战，又有数十万人马血染沙场，甚至连我徒弟不回……唉，总之，我如今只想远离战乱，远离那些征剿攻伐、流血厮杀，眼不见、心不烦；老朽心思，你可能明白一些么？”

陈敬龙点头叹道：“老神医宅心仁厚、悲天悯人，敬龙明白！”微一停顿，又为难道：“可是，战场杀伐，伤者颇多，离不得老神医回chūn妙手……”

姬神医摆手怅叹道：“沙场一战，殒者万千；老朽所救那区区几人，微不足道；对比之下，救与不救，又有何异？……雨梦现在的医术，应付个寻常伤病，足够用了；有她帮你，又何必一定要老朽留下？”

陈敬龙见他去意甚坚，情知再劝也无用处；沉吟半晌，只能无奈叹道：“老神医既有决定，敬龙不敢强求！……不知老神医可有打算，以后要去往哪里安身？”

姬神医应道：“半兽族缺少医者，正是老朽可堪施展之处。那魔兽谷中，清幽静谧，绝无战乱，最适合老朽安居！”

陈敬龙微一点头，幽幽叹道：“魔兽谷，好地方……老神医选这去处，当真不坏……”叹息未绝，忽地心中一动，转目望向范三爷，疑道：“三爷也要告辞，莫非与迪蒙有关？”

范三爷点头应道：“不错！迪蒙此来，曾与我说起：别的商人对魔兽谷内的诸多魔兽，仍极存畏惧之意，轻易不敢入谷，古利部人空有兽皮，难得交换，rì常应用之物匮乏，生活不易！我便想，我还是回去经商吧……”

陈敬龙急道：“你回去经商，可免古利部难处；但我却没有了军需官，如何是好？”

范三爷笑道：“军需官，许多人都可以做。账目我都整理清楚，交给了副手保管，过后只需命严将军寻个合适人选，去取了账目、查点物资，便可接任军需官之职，必不误事！”说到这里稍停，寻思一下，又正sè讲道：“敬龙兄弟，我只是个寻常商人而已，胆子不够，见不得战场厮杀。只前些rì子，铁盔山受困那一次，我便吓的够了，只想远离战乱才好，再不愿随军任职！……我无拳无勇，只能从钱财上帮你，而我的钱财，早都用尽，再没有了；就算我继续留在军中，对你也不能有更多帮助，却只能让我终rì担心吊胆，多受苦楚；你明白么？”

陈敬龙缓缓点头，动情叹道：“老神医、范三爷，你们帮过敬龙的，已经太多，敬龙没齿不忘！……你们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敬龙无权干涉；虽不忍分离，却也……却也无可奈何！……你们此去，需敬龙为你们做些什么，尽管吩咐，敬龙无有不遵！”

范三爷摇头叹道：“我什么都不需要，只要你善自珍重，好好干，早rì驱尽敌寇，还我轩辕安稳！”姬神医接口道：“我也只是这话！”

陈敬龙微一点头，想要开口，却怅然无语，不知再说什么才好。

范三爷见他伤感非常，不禁也难过起来；不忍相对，起身叹道：“事已说完；敬龙，你这便休息吧！”

姬神医见他要走，忙也起身yù行；刚迈出两步，却又停住；想了想，忽地转头叮嘱道：“干将内伤未愈，便又强撑上阵，受了劳累，落下病根，永难去除了！以后，他每受剧烈震荡，必要呕血；你心中有数，以后尽量少派他上阵厮杀才好！”

陈敬龙微吃一惊，愕道：“竟会这样？……啊哟，早知如此，此战不用他上阵才好……”

他话尚未完，姬神医又踌躇说道：“还有件事，更为要紧！……张肖张军师，命不久矣；你心中有数才好……”

此言一出，陈敬龙如闻山崩，直震的头晕目眩；一跃而起，失声惊叫：“你说什么？”……(未完待续。)

六百五十九、攻入暗族

()陈敬龙失声惊呼：“你说什么？”

姬神医稍一迟疑，轻叹口气；缓缓讲道：“张军师眉心暗黄、额角紫灰，睛生金线、颊长青纹，是呈心衰血枯之相。老朽无需诊他脉息，只凭其容颜便可断定：他已病入膏肓，多则一年，少则半载，必死无疑！”

陈敬龙听他这话，一颗心不由直沉下去；怔了半晌，方回过神来，惶急叫道：“既是生病，老神医一定有法医治的，是不是？……无论如何，您要救他一救……”..

姬神医摇头叹道：“病起于心，非药石可治；纵使医术通神，亦无施展余地！……唉，老朽无能为力，惭愧的紧！”叹息声中，也不与陈敬龙另打招呼；颓然起步，随范三爷出帐而去。

陈敬龙心乱如麻，见二人离开，也不去送；只顾僵立思忖：“张大哥言行如常，一无异处，怎会是病入膏肓之人？姬神医竟说他命不久矣，当真可笑！……可是……姬神医何等身份？岂能信口开河？凭他的医术，认定必死之人，又岂有不死之理？……难道张大哥真的罹患绝症，不久于世？……”猜疑片刻，只是不敢相信；忽地想到：“姬神医说，什么眉心暗黄、额角紫灰云云；我只要去仔细瞧瞧张大哥，看他究竟是不是这样，便立知姬神医所说是否可信！”一念及此，登时忍耐不住；原本开解安慰雨梦的心思全然抛在脑后，急急出帐，直奔张肖所居营帐而去。..

……

及临近张肖居处时。却听那帐篷里有轻缓歌声断续飘出。

陈敬龙错愕止步。暗自诧异：“许多同弄染沙场。尸骨未寒，张大哥怎会有这等好心情，居然唱起曲儿来？”纳闷之余，忍不住便凝神侧耳，仔细去听他究竟在唱些什么。

歌声极轻极缓，飘渺如烟，任陈敬龙耳力超常，却也休想能听清曲词如何；但凝神一听之下。立觉曲调婉转凄凉，颇为耳熟；随着歌声起伏，脑海中已不自禁浮现出句句曲词：

“……身如浮萍飘几载，风刀霜剑独忍捱……心头苦痛谁可解，落絮飞花萦痛怀……”

“……鸳鸯扣，宜结不宜解……摘花意，宜爱不宜踩……”

“……一朝鸳鸯分，不得重相聚……”

“一朝花离蒂，不复还枝来……”……

此时的歌声，平平淡淡。稍含惆怅之意，不露悲苦之情；但陈敬龙听不片刻。却已悲情如cháo，苦的心里发疼；暗自凄叹：“这是蝶舞姑娘临终所唱之曲！……‘断肠一曲，刹那到白头’！蝶舞姑娘唱这曲子时，当真是刹那白头；张大哥重唱此曲，又焉能免得肝肠寸断？……原来，这滥情之人，一旦用情，竟会用的如此之深！这许久以来，他竟从未曾稍忘蝶舞姑娘；相思刻骨、悔恨噬心，rì夜折磨，无时或离……”隐约体会到张肖心中苦楚之际，忍不住幽幽一声叹息。

随着他轻叹出口，帐内歌声戛然而止；稍一沉静，张肖声音问道：“何人深夜不眠，来此扰我清静？”

陈敬龙忙定定神，应道：“张大哥，是我！”应声未绝，已快步走去，掀帘而入。

帐篷内，孤灯如豆，一片昏黄。张肖凭桌独坐，白衣胜雪，更显孤寂凄凉。

见陈敬龙进入，张肖微觉诧异；缓缓起身，挑眉问道：“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要紧事情？”

陈敬龙顾不得费话，径自上前，将桌上油灯端起，往张肖脸上照去，凝目细看。

灯光昏暗，并看不出什么“眉心泛黄、额角青灰”，只隐约可见，张肖两眼瞳仁，黑sè中竟各杂有几条细细黄丝，大异寻常。

见此异状，陈敬龙胸中登时一片冰凉，暗自苦叹：“‘睛生金线’，果然不错；姬神医所说，确是真的了！”思及先前张肖低唱之曲，亦已明白，他这“病起于心”，究竟因何而起；又想到：“心病还需心药医；他因蝶舞姑娘而病，除非蝶舞姑娘复生，方能解他心结、去他病根！可世上哪有复生之人？张大哥这病，分明是无药可医、非死不可了……”

张肖见他怔怔望着自己，神sè古怪，似有凄伤之意；稍一思索，心有所动；慢慢坐回原处，苦笑叹道：“是姬神医告诉你的吧？……嘿，这几天，他常盯着我面容细看；我就知道，定是病容渐显，瞒不过他老人家的眼睛了！”

陈敬龙听他说话，微微一愣，愕道：“你已知……”话问到一半，忽地停住，心中暗叹：“可真是多此一问了！张大哥何等的机智聪明？焉能觉不出自己身体有何异样？又焉能想不到自己已患绝症？”

他话虽未曾问完，但张肖当然明白他想问什么；默然片刻，缓缓开口，低声叹道：“我早就知道，不然，又怎会劝你让位于人？……唉，你学识不足，虽有为将之才，却不通治世之道；手下亦多是武夫，能助你沙场争雄，却不能助你治世安民。唯有干将，学高才广，堪为重用，是以，为轩辕族之未来着想，便只能留他，绝不能杀！但话说回来，你心机到底比不上他；若有朝一rì，我不在了，你必定斗他不过，早晚会死在他手里；所以……还是干脆让位，以保万全的好！”

陈敬龙缓缓点头，叹道：“让位之事，我早就想开，再不介怀！”稍一踌躇，拽过把椅子坐下，又无力劝道：“死者已矣，无可挽回；张大哥又何苦不肯放下，何苦难为自己？”

张肖微泛一丝苦笑，淡然道：“我凡事用心，好逞机变、喜运计谋，劳神太甚，本非有寿之人；放不放下，料也相差不多！生死有定，由它去吧，何需在意？”微一停顿，又含笑安慰道：“我死期尚远，总该能支持到助你扫净边尘、驱尽外侮的时候；不用担心！”

陈敬龙凄然叹道：“我舍不得张大哥，不只因为大事，更因为你我之间这份兄弟之情！”

张肖缓缓点头，怅然叹道：“我早不在乎生死，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只有你这个兄弟！”凝望油灯上昏黄跳动的火焰，怔怔出神片刻，忽又开口，低声嘱道：“传令贺腾贺副将：率驻军屯田自养，长守铁盔山；从此后，唯奉你一人之令行事，不受其余任何将领调遣！”

陈敬龙愕然道：“长守铁盔山？……如今暗军已溃，铁盔山无需再留军兵驻防……”

张肖正sè打断道：“只管按我说的去做！切记：两年之内，铁盔山驻军绝不能动；两年之后，你方可面见贺副将，命他归于干将麾下；要紧，要紧，切勿有误！”

陈敬龙见他一再叮嘱，情知这安排必有作用，非同小可；虽不知安竟有何用处，却也不敢掉以轻心，忙郑重应诺……

……

翌rì，迪蒙引领半兽族战士，告辞起行。姬神医、范三爷，亦随队而走。陈敬龙、雨梦、六子等人，送出城外；许多感慨不舍，依依洒泪而别；不需细表。

此后数rì间，暗军大溃的消息传开，许多小城城主赶赴白虎城中，觐见“霸王”，献财献物，道贺劳军。又有许多原白虎城居民，陆续回城还家。不过几天工夫，“霸王军”钱粮皆足，军需充盈；白虎城内人来人往，依稀又恢复了几分战前的热闹景向。

见此变化，陈敬龙等首脑人物方稍得开解，伤怀渐淡。期间，陈敬龙又亲赴铁盔山一行，依张肖所嘱，吩咐贺腾；无需赘述。

在白虎城休整十rì，众将士蓄锐已足。陈敬龙遂命李峦峰统兵三万，留守城中；自己亲率大军，开拔西征……

两族主力鏖兵大战时，那暗军主帅劳格大公，得皇家骑士抵死相护，侥幸冲出重围，逃得xìng命。逢轩辕军西征，他自要统带各所夺城池中留守兵力，竭力以拒。然而，原本各城留守兵力，少则数千，多也不过两三万人，实难与轩辕大军相抗；只能是连战连败，一路溃退。

再说陈敬龙，有慕容滨滨、欧阳干将两大能将为臂膀，麾下勇者无数、兵jīng粮足，更得张肖之智相辅，天下谁能相敌？这一路上，自是攻城掠地，势如破竹，无往不利。

不到两个月时间，沦陷诸城，尽得克复；白虎一境，尽归“霸王”旗下，再无一寸遗露。

众轩辕将士对暗族怀恨已久，到此地步，意犹未足，不肯罢休。于是，西征步伐依旧不止，攻城掠地依旧不停，直入暗族境内。

数十万将士，焉能尽是君子？于是，每夺一城，烧杀抢掠之事便层出不穷；慕容滨滨、欧阳干将、严奇、楚文辉等将领虽屡屡劝谏，要陈敬龙下严令约束军兵，陈敬龙却只是不听。既有主将纵容，众军士越发肆无忌惮，于是，烧杀愈多、抢掠愈盛，沦落于轩辕军手中的暗族百姓，受尽欺虐折磨，惨不堪言……

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轩辕军已插入暗族四百余里，夺城十余，虐杀百姓二十余万。随着轩辕军推进、残暴恶行传开，暗族人人惊惧，惶惶不可终rì……

……

这一天，劳格大公及其好不容易纠集起来的五六万人马，终于被困于一城，再也无路可走。轩辕军四面围定，攻打不休。

攻守相争整整一rì，到黄昏时分，城内兵困将乏、守城器具不敷应用，岌岌可危。

眼看城破在际，轩辕军越发加力攻打；突然间，却听得西面鼓声震天，迅速接近，又有一军靠来……(未完待续。)

六百六十节、敌握人质

()见有意外之军到来，轩辕众将不敢掉以轻心，忙放缓攻城，分出数万兵马，于城池西侧集结备战，严阵以待。

那西来之军，自是暗族队伍无疑，人马却并不很多，不过一万左右；一路擂鼓而进，光明正大靠向轩辕军阵，竟似全无惧意，浑不将轩辕族四十余万大军放在眼里。直到离轩辕军阵不足两里之遥时，那突来之军方缓缓停驻，随即鼓声止息，一将越众而出，冲着轩辕军扬声大叫：“停止攻城！轩辕将士快去通报你们陈大将军：速速传令，停止攻城，不然，他一定会后悔的！……快去通报陈大将军，停止攻城……”..

其实无需军兵通报，陈敬龙、慕容滨滨、欧阳干将等主要将领，早都聚在阵前观望来军。

见突来这区区一万暗军，大喇喇地靠近己方队伍，众将已无不诧异；待听到那暗军将领呼叫之语，众将更是满头雾水，错愕莫名。未明其深浅底细之际，固然无人肯听其命令，制止攻城，却也无人敢轻举妄动，贸然引兵出击。

那暗军将领叫嚷半晌，见轩辕军无动于衷，攻城依旧，不禁恼怒；忽地言语一改，厉声大喝：“不听jǐng告，当我是虚言恐吓么？好，且让你们先看一个人，再做道理！兄弟们，推出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暗军队伍中间一分，让出条通路。八名健卒将一辆平板大车推出阵外，随即各抽佩剑，围绕守护。..

那大车上。有一丈许高的大木柱竖立；木柱顶端。钉有铜环；环上系有绳索。牢缚一人双手，将其吊在半空，双足离地。

那被吊之人，曲线玲珑，是名女子；身着黑sè紧身衣裤，许多地方破损绽裂，隐露肌肤；满头金发，披散纷乱。随风飘舞；脸上带有几条血痕、几块淤青，却仍能看出，杏眼桃腮，相貌甚是美艳……

陈敬龙目光在那女子身上一触，不禁身心俱震，如遭雷殛；下意识奔前几步，失声大叫：“纱维亚？！”

他身形一动、dúlì于众将之前，那被吊女子看见，立如上岸之鱼般奋力挣扎扭动起来，凄厉呼叫：“陈敬龙。救我！……快来救我……”凭其声音，越能证实。真真切切就是纱维亚，绝没有假。

陈敬龙眼见其形容狼狈、耳闻其呼救惶急，不禁热血上冲，顾不得多想，抽龙联刃在手，迈步便要奔去。雨梦从旁抢上，死死扯住他衣甲，急劝道：“不要去！敌军围绕；你休想将她安然救出，只会误了她xìng命！”

被她一拦，陈敬龙冲动稍抑；寻思一下，知她说的不错，只得强忍焦躁，扬声问道：“暗族狗贼，要交战只管放马过来；莫名其妙绑出个暗族女子给我轩辕将士观看，算什么意思？”

先前呼令“停止攻城”的那暗军将领直视陈敬龙，得意笑道：“阁下想必就是陈大将军了？……嘿，你与这女子关系非浅，我们已经知道；不用再装模作样了吧！”微一停顿，面sè一沉，又冷冷喝道：“通敌叛逆纱维亚，刺杀大帝未成，失手被擒；受刑不过，已然招供，所作所为，全是受轩辕贼酋陈敬龙指使！……哼，陈敬龙，她为了你，才落到这般地步；你能忍心眼看着她死在面前，却不加理会么？”

他这一番话讲出来，立将陈敬龙惊的目瞪口呆。欧阳干将与慕容滨滨相顾愕然。那纱维亚则停止呼救，直直望着陈敬龙，极显期待。

稍过片刻，欧阳干将着实忍不住纳闷，抢到陈敬龙身边，低声询问：“主公当真认得那女子？”话音未落，慕容滨滨亦近前询问：“敬龙，那女子与你有何关系？你当真指使她去刺杀暗族大帝了？”

陈敬龙惊疑未定，怔怔应道：“我何曾指使她来？这……这……真是胡闹……”雨梦叹息打断道：“她如此行事，定是为了搏你好感；就算你不曾真正指使，却也难脱干系！……唉，无论如何，总得救她xìng命才好，万不能弃之不理！”

陈敬龙深以为然，强定定神，怒视那暗族将领，森然喝道：“放了纱维亚；不然，我一声令下，大军压去，将尔等尽数碾为齑粉！”

那暗族将领毫无惧sè，冷笑道：“我们这一点点人马，敢来与轩辕大军相对，自都是置生死于度外，无所畏惧了的！陈将军，您这样恐吓我们，岂不可笑？”

陈敬龙仔细想想，知他说的不错；彷徨片刻，无计可施，只得收敛强硬态度，问道：“你们究竟想要怎样？不妨说来听听！”

那暗族将领大笑道：“陈将军果然很在意这个女人呐！……哈哈，你肯商量，事情就好办了！”笑了几声，忽地一顿，神sè又转冷厉，大声命道：“一柱香的时间内，停止攻城；不然，我们便将这女人斩成肉酱！……只有一柱香的时间，逾期不候；陈将军，您可千万考虑清楚，别拿错了主意才好！”言毕，微一招手；其身后兵丛中，又有一名健卒大步走出，手中举着支已经点燃的线香；却是不等陈敬龙回应，已然开始计时。

陈敬龙急道：“我若下令停攻，你们需立即释放纱维亚……”不等他说完，那暗族将领连连摆手，不耐烦道：“别的事，稍后再说；你不想看着她死，便赶紧照我吩咐去做，少来讨价还价！”

陈敬龙怒满胸间，却又无可奈何；目光在那暗族将领与纱维亚身上转来转去，握着龙联刃的右手直捏的格格作响，却终究不敢轻举妄动。

欧阳干将见他似有游移之意，赶忙劝道：“眼看城破在即，万不可下令停攻，使先前所做努力废于一旦……”雨梦抢道：“不。不能弃纱维亚于不顾！二哥。她是为了你。才落到这般地步；你若不顾她xìng命，未免太也让人心寒！你若当真这般绝情，我……我……我立即就走，以后永不与你相见……”

见她当真急了，慕容滨滨忙劝道：“雨姑娘，战场杀伐，可容不得感情用事！我们攻打整整一rì，死伤数千将士。方逼的城内守军支持不住，渐显窘态；若现在停攻，予敌以喘息之机，等再攻打时，我们便得从头开始，想要将敌人逼到如此地步，便又得伤亡数千将士才行！一条xìng命，与数千条xìng命，孰重孰轻，你总该能分辨清楚吧？”

她话音未落。欧阳干将又接口劝道：“敌人不肯释放那纱维亚姑娘，随时可以杀她；就算咱们停止攻城。最后也未必能保住她xìng命！雨姑娘，你是个软心肠，但并不蠢笨；你仔细想想，似这等毫无保障、有赔无赚的生意，当真做得么？”

雨梦稍一思忖，无言可对；缓缓垂下头去，黯然叹道：“可是，纱维亚一片痴心……唉，好生可怜……”

陈敬龙听三人说话，却已拿定了主意；忽地开口，沉声命道：“慕容，点起一万人马，准备向北斜行兜转；干将兄点起一万人万，准备向南斜行兜转。稍后，我引军正面冲击，你二人攻敌侧翼；咱们三面夹击，以雷霆之势，一举将这万把敌军灭掉！”

他话刚出口，不等慕容、干将应声，雨梦忽又抬起头来；抢道：“且慢动手！……稍等一等，容我去请张大哥过来，看他能不能想出什么办法，救纱维亚xìng命！……你们千万等我一等，不要急着动手……”叮嘱声中，已转身奔开，匆匆去寻找张肖。西征三个多月，张肖病势愈重；如今虚弱慵懒、体力难支，逢战时，只在大军后方躺卧休息，不再轻易到军前督战；是以眼下未与陈敬龙等同在一处。

一万暗军之前、两万只眼睛关注之处，岂是小计小谋可施之所？当此情形，要将纱维亚安然救出，何异于痴人说梦？陈敬龙、慕容滨滨、欧阳干将三人，见雨梦不肯死心，不禁相顾苦笑；但念她情急心切，却也不好违她叮嘱，左右敌军不逃，不必急着动手，便也暂加忍耐，静候张肖到来。

过不多久，马蹄疾响，雨梦与张肖并骑驰来。

到了陈敬龙身边，二人下马。张肖一边展目观望敌方情形，一边喘吁吁问道：“那个暗族女人，当真很重要么？”到此地步，陈敬龙已无法隐瞒；听其询问，只好低声讲述，把纱维亚与自己之间的来往渊源，一一道出。

不等他讲完，那暗军健卒手中的线香却已快要燃尽。随着剩余的线香越来越短，围绕板车的八名健卒亦渐不安份，陆续跃上板车，抽出所佩阔刃短剑，在纱维亚身上比来划去。

剑刃不断捱到身上，纱维亚惊惧不堪；不住扭动娇躯，做徒劳躲避；一双水淋淋的大眼睛，直直望着陈敬龙；虽不再出声呼救，却已流露出无尽凄惶之情、求助之意……

眼看那八名健卒踌躇yù动，雨梦急的发慌，终于忍无可忍，打断陈敬龙讲述，劝道：“没时间了！闲话以后再说；张大哥，你快想办法，救人要紧！”

经她一提，陈敬龙复又转目望向纱维亚；看清她孤凄无依、惶急可怜的模样，亦觉万分不忍；虽明知无望，却仍忍不住询问：“张大哥，可有救她的希望么？”

张肖定定望着纱维亚，缓缓摇头，喘息笑道：“我又不是神仙，不懂得隔空移物的法术，如何能救得了她？……没办法，毫无办法可想；你们趁早都死了救人的心思吧！”

听他这一说，雨梦最后一点希望亦已破灭；幽幽一声轻叹，垂下头去。陈敬龙凄然叹道：“到底救她不得……唉，可惜，可恨……”

张肖淡淡笑道：“有什么可惜可恨了？……哼哼，不过演戏而已，既便不救，也不会当真死人，何需难过？”(未完待续。)

六百六十一节、慧眼识戏

()听闻张肖之语，众人都是一怔。雨梦猛抬起头，诧异叫道：“演戏？……谁在演戏？”

张肖抬手遥指纱维亚，低声笑道：“衣裳破烂，仿佛曾遭鞭笞之刑，可身躯扭动之际，却无处不灵活，绝无避伤忍痛之意！面带血污，俨然苦受监禁，多rì不得洗漱，可秀发飘扬、丝丝分明，绝无油垢粘连，显然最近两rì内曾认真梳洗过！形状狼狈，似乎饱受折磨，可容颜丰润，并无丝毫憔悴之态！……哼，哼哼，这许多矛盾之处，如何解释？”..

众人经他指点，再留意去看纱维亚，果见处处破绽，大违常理；一时间，人人错愕茫然，浑摸不着半点头脑。

呆怔片刻，陈敬龙心头一沉，喃喃疑道：“她在装假骗我！……难道……她已然变节投敌……”

张肖摇头笑道：“她与那些暗族军兵是一伙的，绝无疑问，但那些暗族军兵，却未必是咱们的敌人！你们仔细瞧瞧，那些军兵可有个端矛提缰、准备厮杀的没有？……嘿，约定时间将到，我军仍未停止攻城；可这些暗族军兵都只驻马呆等，丝毫不显紧张，更不做厮杀准备，岂不古怪？如此情形，唯有一个解释……”

不等他说出，欧阳干将已然明白，抢着讲道：“他们与我军并非敌对，明知无论怎样，都决计不会开打，所以才能笃定如恒、绝无忧惧！”张肖微一点头，笑道：“不错；就是这样！”..

听他二人言语，陈敬龙霍地心中一震。泛起一丝惊喜；希冀猜测道：“暗族军兵。却又不与我们敌对；难道……是反战派的队伍？”

张肖负手沉吟道：“若是暗族朝廷的队伍。为迎击我军而来，则人马太少，无济于事；为求和而来，又断不敢‘挟质要胁’，激怒我等！这支队伍，绝不是暗族朝廷的，只能是反战派的！”

经他肯定，陈敬龙再无怀疑。登时喜动颜sè；寻思一下，却又一怔，奇道：“既是反战派的人马，为何要救护城内敌军、让我们停止攻城？”慕容滨滨接口道：“对呀；既是反战派人马，只管表明身份，光明正大与咱们相见好了，却又何必绑个纱维亚出来，装假唬人？”

张肖眉头微皱，思索片刻，踌躇应道：“他们不做厮杀准备。毫无敌意，这是错不了的！至于不肯直接表露身份、闹出这许多玄虚么……嗯。或许是因为我军多行恶事，暴戾凶残，让他们有所顾忌……”

他话还不曾说完，却听对面那暗族将领扬声大叫：“陈将军，时间就要到了，你当真不理这纱维亚的死活么？”

轩辕众将循声望去，只见那举在健卒手中的线香，已燃到尽处，就快熄灭；而围绕着纱维亚的那八名健卒，则都高举阔剑、眼睛死死盯着香头，似乎只等香火一灭，便要乱剑齐下，将纱维亚斩杀当场。

陈敬龙已知是假，再见他们这幅煞有介事的样子，不禁发笑；揶揄自语道：“哈，我倒要瞧瞧，你们能演到什么时候；且看香火灭时，你们该如何收场……”

他自语未完，张肖忽一摆手，正sè道：“马上传令，停止攻城！”

陈敬龙一怔，愕道：“停止攻城？……明知是假，为何要听其要胁……”不等他说完，欧阳干将亦忍不住纳闷，错愕叫道：“攻势一停，前功尽弃；军师这决定，真是……嘿，真是莫名其妙……”

张肖沉声讲道：“反战派要保全城中敌军，必定有其用意；在未知其用意如何、关系是否重大之前，还是留有余地、莫要做绝才好！……敬龙，立即传令，不必迟疑！”

陈敬龙对他才智极为敬服，一向言听计从，绝无违拗；此时听他催促甚紧，当即不做多想，运起内力，扬声便叫：“停止攻城！众将士听令：立即停止攻城！”欧阳干将见他下令，不敢怠慢，忙去分派传令兵，将命令传达全军各处。

陈敬龙呼令刚刚出口，那被缚吊在大木柱上的纱维亚，“哇”地哭出声来。仿佛受她哭声震动，举在健卒手中的那一点香头，猛地一亮，随即彻底灰暗下去；终于熄灭。

那暗族将领长吁口气，忍不住冲纱维亚点点头，露出赞许一笑；随即又赶忙板起脸来，冲着陈敬龙大叫：“陈将军，你肯顾念情义，再好不过；纱维亚这条xìng命，暂时保住了！稍后，待我们扎好营寨、准备妥当，末将再来寻陈将军说话！”言毕，拨马就走，退回兵丛。

围绕纱维亚那八名健卒，无需吩咐，亦纷纷跃下板车，推车回转。随着板车慢慢隐于兵丛之内，纱维亚痛哭声亦渐渐减弱，终于不闻。

将领与板车回转之后，那些暗族军兵则纷纷下马，奔走忙碌起来；有的竖帐篷、有的立锅灶、有的钉围栏、有的布鹿角……竟是“胆大包天”，于距轩辕大军不足两里处扎下营盘，做起久驻准备。

陈敬龙见纱维亚又被推走，不禁诧异；怔了半晌，奇道：“还要演下去？……究竟要装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张肖沉吟笑道：“敢临近我军而扎营，更可确定这些暗族军兵绝无敌意，心中不虚！他们要搞什么花样，只管由他们搞去，咱们只管耐心等待、静观其变就是！”

众将均以为然，当下不再费神猜测，只观望暗军扎营，指点闲谈。

过不多久，夜幕渐垂，暗军扎营亦已完毕。先前喊话那暗族将领忽又徒步奔出营寨，扬声叫道：“陈将军，我们大帅敬慕阁下英雄声名，有心结交；现于营内备好酒宴，yù请阁下小酌一番，不知陈将军可肯赏脸？”微一停顿，又yīn阳怪气的笑道：“纱维亚现在已被请入席中！陈将军不是很在乎她么？哈哈，只要您赏脸赴宴，待散席时，您便可将她带走，我们绝不阻拦！”

听他这话，慕容滨滨与欧阳干将齐齐变sè。干将急劝陈敬龙：“居然挟质要胁，逼主公入其营寨，手段可谓yīn险下流！无论如何，主公不能冒险赴宴！”慕容滨滨接口劝道：“未确定其来历底细之前，实难知其居心如何！敬龙，你是一军之主，不容有失；既有风险，便不可去！”

陈敬龙寻思一下，扬声问那暗族将领：“我军先到，算是主人；贵军后至，算是客人；哪有让客人请主人喝酒的道理？我轩辕军中，有酒有肉；便请贵军大帅过来，与陈某共谋一醉，如何？”

那暗族将领连连摆手，驳道：“道理不是这般**！这里本是我暗族领土；在这里，我们暗族人才是主人，轩辕族人才远来是客！说到底，还是该我们设宴相待才对！”言毕，想了想，又yīn笑道：“陈将军若是不敢来，那也没什么要紧；只不过，纱维亚可就活不过今晚了！嘿嘿，倘若陈将军不在乎她生死，便只管不来好了！”

陈敬龙稍一踌躇，转目望向张肖。张肖自信笑道：“若此时设计害死陈敬龙，则霸王军恨怒更盛、攻势更猛，暗族处境不会好转，只会更加不妙！无论这些暗族军兵来历如何，都绝不会干出这等蠢事；尽管放心！而其一番做作，必定有其用意；依我看，去探探其用意何在，也未为不可！”

陈敬龙深以为然，点点头，抬步yù行。雨梦、慕容滨滨一齐开口，齐声叫道：“我陪你去！”欧阳干将稍一迟疑，亦道：“我随主公前去！无论有没有危险，多个照应，总是好的！”

张肖摆手阻拦三人，笑道：“罢了，罢了；都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安稳等候就是！张某敢以xìng命担保，绝出不了什么意外！”

陈敬龙亦道：“去的人多了，倒显得咱们胆虚气弱，没的惹人小觑；只我一个人去，多加小心就是，你们不用担心！”言毕，迈开大步，直奔那暗族将领行去，大笑道：“人请喝酒，岂有不赏脸的道理？哈哈，去通报你家大帅，就说陈敬龙来了，让他赶紧出来迎接！”

那暗族将领见他当真敢来，忙将倨傲神sè收起，躬身施礼，恭恭敬敬招呼道：“陈将军有情有义、英勇无畏，令人敬佩！末将为您带路！”说着，转身便行，冲寨内一叠声叫道：“陈将军驾到；速速列队恭迎！”

那营门以内，早有两列顶盔贯甲、挎剑拄矛的军兵排布整齐，夹出一条两丈多宽的道路，直通营寨中心处的主帅大帐。等陈敬龙来到营门前时，那引路将领已入寨十余丈，立在路中等候。

陈敬龙心中有底，见众暗军严阵以待的模样，只觉好笑，毫无忧惧；昂首阔步而入，施施然旁若无人。

那引路将领静静伫立，待陈敬龙走到跟前，又躬身施下一礼，笑道：“末将职位卑微，不敢接近帅帐；请陈将军自去便是！”说着，脚步后移，往路旁兵丛中退去。

陈敬龙见他寻这等狗屁不通的理由以求脱身，不禁心中一凛；下意识间，已抬手握上龙联刃。

果然，那将领刚刚退到兵列后方，对面兵列中，两名士卒忽地左右一分，中间推出把下带四轮的古怪座椅。椅上一人，双手在椅旁扶手上用力一撑，腾空而起，斜向陈敬龙扑去；凌空右手一翻，由腰间抽出把无刃怪剑，直刺陈敬龙咽喉……(未完待续。)

六百六十二节、暗族友人

()人影扑来，凌空出剑，直刺陈敬龙咽喉。剑头破风之际，竟带起“嗤嗤”锐响，威势惊人，着实非同小可。

骤遇高手，陈敬龙不禁暗吃一惊；忙打醒十二分jīng神，脚步横移，闪向左侧，右手抽出龙联刃，便yù反击。

还不等他血刃劈出，那凌空之人突地低喝一声，手腕连抖，无刃怪剑矫若灵蛇，电伸电缩，于原来所刺位置上下左右相距两尺处各刺一记；四剑接连而出，绝无丝毫迟滞停顿，接连紧密已极，剑出虽有先后之分，却几若同发同至。

陈敬龙横移之势已成，急切间难以转变；身形动处，正迎向对方右刺的一剑。眼看怪剑当胸搠到，避无可避；紧急关头，陈敬龙竭力收臂，将血刃平竖胸前。

“叮”一声轻响，怪剑刺在龙联刃宽阔刃面上。便在这兵刃交撞的瞬间，无刃怪剑所附刚力消失无踪，剑身因两头推压而弯成弓形，随即弹开。借这一弹之力，那凌空之人身形不落，飞退向后。

不容其退远，陈敬龙暴喝一声，血刃已出，直往他腰间斩去。那人怪剑斜落，砸向刃头，yù于格挡同时，再借飞退之力。不等兵刃交撞，陈敬龙腿步斜蹿、沉肘挑腕，原本平斩而出、去势刚猛的龙联刃，突地一转，轻飘飘划个半弧，绕过怪剑砸击，撩向那凌空之人侧肋。

他硬生生转变血刃去向，使原本攻势力道尽化虚无，再勉强发出的一击。已是十分软弱。毫无威力可言。

那凌空之人虽一剑砸了个空。来不及再收剑格挡，可眼见他攻击无力，却也并不着慌；左手伸出，斜按向血刃平面，yù””徒手将这软弱一击化解推开。

便在其手掌按上血刃的瞬间，陈敬龙左手忽起，去右腕上重重一拍，同时内力狂涌而发。原本去势迟缓无力的龙联刃。猛地向上一跳，迅疾无伦；五重大力接连而出，汹涌如cháo。

他这打法变化，全然不在武技套路之中，那凌空之人却哪能料想得到？促不及防间，手腕被上跳血刃重重一顶，腕骨“格格”脆响，险些断折；身形受五重大力连续冲击，再难稳定，惊呼声中。直如断线纸鸢般斜落向下，直堕至地。

那人本领也当真了得。承受大力接连冲震，虽失控跌落、情状狼狈，却居然不受内伤；便在打横触地的瞬间，右肘在地上用力一撑，身形复又腾起，随即右手垂落，怪剑去地上重重一划，借反推之力，凌空平移，扑向自己先前所乘之带轮座椅。

陈敬龙紧随追击，见对手身形又起，当即挺刃往他背心刺去。那人听得兵刃破风之声，也不扭身格挡，只奋力一抬右臂，将怪剑剑身撞上自己肩膀。随着这一撞，怪剑拦腰受阻，上半截荡指向后；一道黑芒由剑尖上飞shè而出，迅疾如电。

夜sè中，任你目力如鹰，也休想看清黑芒飞shè之势。但陈敬龙眼见对手扬剑撞肩、剑尖后荡，直指自己右胸，已知不妙；顾不得追击对手，急急收刃，横挡胸前，运力防护。

黑芒shè至，正中血刃刃面，“咯”一声脆响，如击玉磬。大力冲震下，陈敬龙虽早已凝力防备，却仍忍不住连晃几晃。

便在他守护自身，稍一耽搁的工夫，那突袭之人已扑回椅中，扭身坐稳。

..””自突袭之人扑出，至其蹿回椅中，说来话长，其实不过一人起落两次的工夫，能有多久？便在这短短时间内，交手二人各有许多动作变化，亦都曾险遭xìng命之祸，体能之施展、jīng神之紧张，实都已到极处。到这分离稍远、交手暂停之时，二人都已是冷汗淋漓、呼呼轻喘，竟似比寻常武者对战个三五十招，还要疲累许多。

那突袭之人坐回椅中，稍一凝神，调整身形，两手在椅旁扶手上用力一按，又yù跃起；可脱口一声低呼，左臂一软，身形一歪，竟未能跃起。却是左腕已受挫伤，疼痛未止，一时吃不住力。

陈敬龙全凭头脑判断，挡过无声无息、目不可见的黑芒一击，暗呼“侥幸”之余，却也不禁心中乱跳；见那对手有所动作，显yù再度攻来，忙不迭喝阻道：“罢了！克罗斯，切磋较量，适可而止；难道你真想与我分个死活不成？”

那突袭之人闻言一滞，随即放松靠上椅背，不再谋求跃起；喘息笑叹道：“我很想与你公平较量一场，真真正正分个胜负出来；可惜……嗐，我身体已残，非比从前，这较量，仍是不够公平！”

说话工夫，旁边有兵卒举着火把走近，为二人照明。火光映照下，只见那椅中之人满脸疤痕，丑陋异常，鼻歪口斜，狰狞可怖；正是昔rì的暗族第三高手、于镛城之争时受伤至残的金宫骑士，克罗斯。他方才出手，共用过两招，第一招名为“四象剑”，第二招化自无赖招式“倒打一耙”；两招皆为陈敬龙所授，陈敬龙自然认得，是以于黑暗之中、未瞧清其面容之际，便已能料知此突袭高手究竟是谁。

重逢故人，陈敬龙心中顿生亲近之意；听其语气中颇含自伤之”净尘传说六百六十二节、暗族友人”情，忙含笑安慰道：“你身体虽残，武力本领却并不弱于从前；若不是我早知招式变化，方才绝难抵挡你斗气外放一击，非受重伤不可！”

克罗斯缓缓点头，一双扭曲变形、大小不一的眼睛，定定望着陈敬龙面容，眼神中亦流露出几分喜悦亲近之意；低声笑道：“我能再凭武力本领安身立命，全都靠你……我早就不恨你了！”

陈敬龙气笑道：“既然不再恨我，刚才出手却为何又那样狠厉凶猛，竟似恨不能将我一剑杀了才好？”

克罗斯咧嘴一笑。得意道：“出手不狠。怎能吓你一跳？不让你狠狠吃上一惊。我们费神弄这许多玄虚，岂不可惜？哈哈……明告诉你吧，先前纱维亚狼狈模样，都是假装出来的。我们这支队伍，不是奥马大帝派来，却是反战派的；与你并非敌对，逼你前来，也绝无害你之心……”语说到一半。见陈敬龙神sè如常，并无丝毫惊讶之意，不禁错愕；笑语猛停，怔了一怔，奇道：“怎么？你早就知道？”

陈敬龙懒得多加解释，咂嘴叹道：“你肯停手与我好好说话，可见并非当真与我为敌。凭你态度，我若猜不出这支队伍是友非敌，可真就连傻子也不如了！”微一停顿，想了想。又问道：“你们弄这许多玄虚，该不是只为吓我一吓、与我开个玩笑吧？”

克罗斯摇头笑道：“如此大费周章。当然有重要目的；岂能只为无聊玩笑？”抬手指向主帅大帐，又道：“那里有人等你，已等的颇不耐烦；你这便去吧！恕我行动不便，不能相陪！”

陈敬龙见他绝口不提此军到来目的，便也无心与之多谈；将龙联刃收还入鞘，拱手道声：“暂”净尘传说”先别过；得暇再叙！”迈步便往那大帐走去。

刚到帐前，未及进入，却见帐帘一掀，一条倩影疾抢而出。其人身着黑sè衣裤，头戴黑丝帽，体态婀娜，容颜艳美；正是纱维亚听得步响，急不可耐，迎出帐来。只不过，此时她衣着整齐簇新，绝无破损绽裂之处，面容也光洁干净，绝无血痕淤青，再不是先前的狼狈模样。

人影突出，倒把陈敬龙吓了一跳；下意识间，已往后退跃数尺，抬手握上龙联刃；凝目仔细一看，认出来者是谁，方暗吁口气，谑笑道：“装假骗我，当真好大的胆子！不躲着我些，居然还敢与我朝面，难道想挨顿痛打，吃吃苦头么？”

纱维亚定定望着陈敬龙面容，眼中泪光滚来滚去；听闻他玩笑之语，嘴角微挑，似乎想笑，可不等笑出，泪珠却已如断线珍珠般扑簌簌滚落下来。

见她流泪，陈敬龙不禁一怔；急道：“怎么？难道当真受了什么委屈……”

问话未完，纱维亚忽地脚步前蹿，直扑进他怀里；双臂紧搂其腰，哽咽笑道：“你肯为我轻身犯险，连xìng命也不顾了，这一片心意……我……我……唉，我今生跟定了你；就算你天天打我骂我，我也愿意！”一语方毕，仰起脸来，探唇往陈敬龙唇上印去。

陈敬龙虽早知纱维亚在情感之事上较放得开，不似轩辕女子一般隐晦羞涩，但却万没料到竟能大方到如此地步；眼见红唇逼来，不禁骇的四肢发凉、手足无措；忙不迭的挺身躲避，慌道：“这是做什么？别乱来……真是……真是胡闹……”

便在二人纠缠不清之际，却听帐后一声干咳；一”娱乐秀”人缓步转出，低声斥道：“纱维亚，你……嗐，成何体统？”随即又向陈敬龙微一躬身，招呼道：“陈将军，别来无恙！”

陈敬龙循声看向那人，喜道：“尼德伯爵？！……哈，您也来了……”其人身着华服，身材微显矮胖，面目俊秀，神态庄重；正是纱维亚的父亲，麦迪科?尼德伯爵。

不等陈敬龙招呼完毕，纱维亚退离他怀中，转头望向父亲，气呼呼质问道：“您答应一会儿再来，先容我跟他见面，与他单独说几句话的；怎么不守承诺？”

尼德伯爵亦是气呼呼的，瞪眼斥道：“多亏我未守承诺，不然，任你当着这许多士兵胡闹下去，我尼德家族的脸面，岂不要丢个jīng光？”

纱维亚又羞又气，满脸飞红；顿足急道：“有什么丢脸了？这一番试探，已知他对我何等情重。我以后都跟定了他，现在稍有亲昵，又有什么不行？”

不等尼德伯爵再接口反驳，陈敬龙却已忍不住纳闷；急问纱维亚：“劳师动众的一番试探，只为试我对你心意如何？这可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纱维亚微一迟疑，摇头叹道：“当然不只为了试探你对我的心意……”不等她说完，帐后忽又一人缓步转出，沉声讲道：“这试探，是我安排的！我想知道，凶残暴虐、冷酷嗜杀的陈敬龙，究竟肯不肯顾念情义！我想知道，昔rì的一面之缘、君子之约，究竟还有没有提起的价值！”(未完待续。)

六百六十三节、退兵条件

()帐后转出之人，四十多岁，眉目端正、神情刚直；一身金sè铠甲，在附近火把光芒映照下灿灿生辉。正是与陈敬龙有着杀兄杀子之仇，却为了大局着想，曾私派官船助他逃亡的反战派首脑人物，卡因?梅特洛侯爵。

一见是他，纱维亚更觉羞恼，将身子扭的如扭股糖一般，皱着鼻子嗔道：“卡因叔叔，您也不守承诺！您……您……唉，就算有天大事情，也不必争这片刻工夫呀；容我们单独说几句话，难道不行么？”

陈敬龙却是惊喜莫名，定定望着卡因侯爵，欢声叫道：“是你？！……想不到，你我今生竟还有相见之rì！”说着，已快步迎去，抓起他手掌紧紧握住，又激动笑道：“昔rì救助之德，敬龙无时或忘！听闻反战派节节败退、处境堪忧，这几个月来，敬龙一直担心的紧，真怕恩人兵败遭难，有什么闪失！幸好，恩人无恙，哈哈，这回敬龙终于可以放心了！”

卡因侯爵无暇理会纱维亚的娇嗔埋怨；凝望陈敬龙面容，眼中亦流露出几分亲近之sè，激动叹道：“你我两个亡命沙场之人，竟都能活到今天，属实不易！……唉，我也真想不到，居然能有命与你再见！”感慨片刻，忽地脸sè一沉，用力抽开被握手掌，皱眉冷道：“昔rì之助，自有目的，并非单纯为你；恩人称呼，我可担当不起！只希望，我那一番作为，不是个误族误民的天大错误才好！”

陈敬龙见他神sè忽改。不禁一怔；稍一思索。想起他先前所说‘凶残暴虐、冷酷嗜杀’等语。心中恍然；正sè问道：“卡因侯爵这气愤、忧虑，莫非因我轩辕军虐杀暗族百姓而来？”

卡因侯””爵冷哼一声，愤愤应道：“当初我们把你当成个极有仁善之心的好人，以为你活着能减免许多杀戮，所以才努力救护于你；可如今……哼，你可别说，轩辕军虐害我暗族百姓，做出那许多令人发指的残暴恶行。与你无关！”

话音未落，尼德伯爵踱上前来，接口叹道：“陈将军，我曾应你所请，说服多位爵爷联名上书，挽救了许多轩辕百姓的xìng命；可如今，轩辕军打入我暗族境内，却丝毫不肯怜惜我暗族百姓……”

他话刚说到一半，纱维亚又快步抢来，半羞半怒的埋怨指责道：“陈敬龙。你们轩辕军所作所为，着实太不像话；你身为全军之首。约束军兵不力，难辞其咎！以前你冷淡我、欺负我，我都不当真生气；但这件事，我可真的生气了……”

见他们争抢说话、一致斥责，陈敬龙不禁焦躁起来；猛地开口，喝道：“都不要吵，听我说！”理理头绪，先冲纱维亚露出一丝苦笑，低声叹道：“你尽量把我往好处想，敬龙十分感谢！可惜，你想的错了：轩辕军恶行，是我有意纵容，并非约束不力！”

纱维亚一怔，脸sè大变，失声惊叫：“什么？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陈敬龙置若罔闻，不再理她；自顾转目望向尼德伯爵，正sè讲道：“伯爵大人上书之举，挽救了许多轩辕百姓；敬龙感激不尽！也正因如此，打入暗族以来，我才一直手下留情，从没有下令屠城；不然，死掉的暗族百姓，将远不只现在这些……”

听他讲到这里，尼德伯爵亦不禁脸sè大变，失声惊叫：“屠城？……你曾有过这等残暴疯狂的念头？”

..””陈敬龙淡淡一笑，不予应答，继续讲道：“现在被虐杀的暗族百姓，不过二十几万，还不足我轩辕百姓为暗军所害之半数。我们轩辕族的报复，已经够轻；你们该当庆幸才是，实没道理再来责问于我！”

尼德伯爵又气又急，反驳道：“可是……入侵轩辕，是奥马大帝与那些主战派贵族的主意，与寻常百姓无关；轩辕族的报复，不应该由寻常百姓承担！”

陈敬龙缓缓点头，低声叹道：“不错，百姓是无辜的；但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君行不义，祸害于民，民尝苦痛而众心齐反时，亦可推翻朝廷、除掉不义之君！为了减免战事，使更多的无辜xìng命不受战火之害，只好牺牲一些暗族百姓……尽管他们也是无辜的，但我别无选择，无可奈何！”

他讲到这里，停口略歇。纱维亚等三人却都听的满头雾水，糊涂难耐。

稍一静默，卡因侯爵着实忍不住纳闷，急问道：“纵容军兵残害xìng命，跟挽救xìng命有什么关系了？你这一番胡言乱语，真是……真是莫名其妙！”

陈敬龙微微冷笑，侃侃言道：“暗族主动入侵我轩辕族，若不受些厉害教训，则必要认定我轩辕族好欺，侵我轩辕的心思不会衰减，只会更加强烈！暗族地广民多、物产丰盈，此次战争结束后，不出十年，国力便能恢复大半，又有出兵侵战之能；也就是说，此番暗族不受厉害教训，则不出十年，你我两族之间，必要战火重燃、再起干戈；到那时，大战下来，可又不知有人无辜枉死了，须不只是区区二十几万而已！因此上，为减免rì后之乱，我只能现在残暴，让暗”净尘传说六百六十三节、退兵条件”族百姓深受战乱之苦，对战争大起戒畏之心，使将来暗族君主再要动兵是时，百姓能群起而反，压制于他！”

他这一番道理讲出来，纱维亚等三人均十分不以为然。尼德伯爵思索片刻，摇头驳道：“你的顾虑，着实有些多余！此次战乱结束时，暗族大帝之位，一定会由我反战派争得；反战派众人，本就是反对战争的，以后主宰暗族，当然不会再轻启兵端、入侵轩辕……”

陈敬龙连连摆手，冷笑道：“人心会变；就算将来真是由反战派人做了暗族大帝，但位高权重之下。也未必就不会野心膨胀。打起称霸大陆。建立不世‘伟业’的主意！哼，我无法控制暗族君主，也就不可能对他放心；能让我放心的，只有广大暗族百姓的厌战之情、反战实力！”

尼德伯爵寻思一下，又yù开言。不等他说出话来，陈敬龙抢道：“我这些道理，来自我身边一个才智无双的大谋士。他认定的事情，便绝不会错；我对他的说法。也万分支持，绝无转移！恶事早已干下，无可挽回；你们的说服、反驳，都毫无意义，还是趁早免了，省些口水吧！”

尼德伯爵与纱维亚对视一眼，无可奈何，只好都闭口不言。卡因侯爵稍一踟蹰，无奈叹道：“好吧，事已至此。再纠缠于轩辕军恶行，亦无益处。不如抛开不谈！”微一停顿，又深吸口气，忧虑问道：“陈敬龙，现在我们暗族，没能力击退轩辕军，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也不必隐晦！停不停战，主动权全在你的手里，我们没有任何办法；我只想知道，你究竟要打到什么时候，才肯收手？究竟要杀害多少暗族百姓、侵占我暗族多少领土，才肯罢休？”

陈”净尘传说”敬龙毫无迟疑，含笑应道：“这件事情，我早与我那智囊谋士商议过了！停不停战，不在于杀害多少暗族百姓，而在于，暗族百姓何时能受逼不过，真正下定反战之心，合力奋起，推翻奥马大帝的宝座！以奥马大帝为首的暗族朝廷，一rì不倒，我们便攻伐一rì，绝不停战，就算他们遣使求和，献上再多的财物土地，那也没用；什么时候奥马大帝的朝廷彻底倒了，我们也就大功告成，可以退兵了！”

他话音未落，纱维亚已惊喜难耐，大叫：“当真？”陈敬龙一怔，奇道：“停战大事，能容得开玩笑么？当然是真的！……却不知，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纱维亚满脸笑的如开花一般，正yù开口答言，卡因侯爵却急急抢道：“陈敬龙，你们停战时，需索要多少钱财，以为战争补偿？”

陈敬龙摇头笑道：“一分一毫也不会要！暗族朝廷的钱财，取自百姓；索要赔款，只会使战后余生、生活困苦的暗族百姓雪上加霜、负担更重！战乱中，无辜之人已经死的太多了；战乱之后，又何苦让更多的无辜之人，继续遭受战争遗害折磨，生不如死？”

卡因侯爵错愕不已；怔了片刻，喃喃疑道：“如此行事，可真是泽被我暗族全族、大仁大德当世罕有了！可你这冷酷屠夫，凶残暴戾，视人命有如草芥，怎会有这等好心？”

陈敬龙微微一笑，淡然应道：“是好是坏，由得别人说去，我不在意；但我说不要赔偿，绝无反悔，放心就是！”

卡因侯爵寻思一下，点点头，又迟疑问道：“那……土地呢？……要我们割让多少土地才行？”

”娱乐秀”陈敬龙摇头笑道：“领土被夺，百姓必要念念不忘，只想重夺回去；没有个百八十年的时间消磨，不足以让百姓淡忘此事！嘿，我若当真强占暗族领土，那便是为rì后两族再起干戈埋下祸根了！真正停战时，我不会要暗族割让土地；不只如此，便连现在已经被我占领的暗族领土，也会一并归还；此言是实，无需怀疑！”

他话音未落，卡因侯爵已是喜不自胜，大笑道：“妙极！哈哈，现在，我终于能松口气、放下心了！……陈敬龙，快请入帐；我有件东西，要给你观看！”说着，已急不可耐，也顾不得对陈敬龙客气相让，自顾抬脚便走，大步去到帐门前，掀帘而入。

见他如此，陈敬龙忙跟随走去。尼德伯爵、纱维亚二人亦随陈敬龙而行。

待进入帐中，只见一片空阔，除一张简陋床榻以外，再无一件器皿摆设；显是停驻时间太短，军兵还来不及置办桌椅等用具。

陈敬龙扫目一望，刚将帐内情形打量清楚，那卡因侯爵已从唯一的床榻下面拽出个西瓜大小的白布包裹，一边打开，一边含笑招呼道：“陈敬龙，奥马大帝首级在此！哈哈，奥马大帝的朝廷，已经被推翻了，你们可以退兵了！”……(未完待续。)

六百六十四节、剧变经过

()包裹打开，里面果是一个人头：耳鼻口目俱全，一无破损；为延缓腐烂，断颈处以石灰封的严严实实。

陈敬龙听得卡因侯爵招呼，惊喜莫名；忙近前向那人头仔细打量几眼，沉吟问道：“这当真是奥马大帝？……你可不要欺我不认得他，弄个假的来……”

不等他说完，卡因侯爵大笑道：“我怎会骗你？哈哈，你想，要不是主战派朝廷已被推翻、反战派已控大局，我反战派人马，又怎么能堂而皇之的走到这里来？”微一停顿，将人头往榻上一丢，又招呼道：“说来话长。来，咱们坐下，容我慢慢讲给你听！”话说出口，转目扫望，方想起桌椅未备；寻思一下，只得以地为椅，当先盘膝坐下。

征战之人，随遇而安，本就讲不起许多讲究。陈敬龙、纱维亚二人，见卡因侯爵席地而坐，丝毫不以为怪，也都跟着坐下。那尼德伯爵虽是个养尊处优、讲究惯了的，但眼看三人皆已坐在地上，自己实在不好独去榻上落座；望着满地尘土，踌躇片刻，无可奈何，也只得硬着头皮坐下去。

待众人尽数坐好，卡因侯爵理理头绪，开口讲道：“其实，一个多月以前，我们反战派便已在矮人族的帮助下，脱出困境，反守为攻了！……”

他刚讲出这一句，陈敬龙便已惊诧不已，奇道：“矮人族的帮助？”

卡因侯爵点点头，苦笑讲道：“是啊。在此之前，我们节节败退。被逼到了暗族北部的荒凉地带；物资匮乏、补给艰难。处境着实不妙的紧！眼看覆亡在际””。我们无可奈何，只好打起寻找外援的主意。”

“在暗族北部么，相离较近、可供求助的外援，当然只有矮人族的南征队伍了；于是，培茨大公想方设法与矮人族军队取得了联系，请求他们帮助！”

“本来，矮人族人对我们暗族人十分憎恶，不肯帮助我们。甚至干脆要把我们派去求助的使者杀掉；但幸好，矮人族南征军中居然有个轩辕族人……”

听到这里，陈敬龙不由jīng神一振，兴奋问道：“你说的是纣……呃，‘鬼火巫妖’？”

卡因侯爵一愣，奇道：“你怎知道？”随即恍然想起，笑道：“啊，对了；你流亡暗族，最终从北部突出境外，是去过矮人族的；当然见过那‘鬼火巫妖’！”

陈敬龙心道：“何止见过而已？他根本就是我的结义大哥。与我早有渊源、情同骨肉；这可非你所能知道了！”情知纣老怪既能随军，自然是一切安好的。便也不多询问；只微一点头，催道：“‘鬼火巫妖’在矮人军中，又怎么样？你讲下去！”

卡因侯爵继续讲道：“那‘鬼火巫妖’虽是个轩辕族人，但在矮人族地位十分尊崇，连矮人南征军统帅都不敢轻易驳他脸面。而幸运的是，那‘鬼火巫妖’虽帮着矮人族对抗暗族军队，却并不抵触所有的暗族人；在得知求助使者来自反战派以后，居然待之甚善，一力维持，不但保住了那使者xìng命，更帮他说服了矮人族统帅，使之同意帮助我们！……”

陈敬龙听到这里，先是纳闷：“大哥冷傲..””孤僻，极少有人能让他看得上眼。那求和使者何德何能，居然能让大哥一改常态，主动帮忙？”随即想到：“是了；大哥曾听吴旬讲过我们流亡暗族的经过，知道反战派人曾帮助过我，所以才替我还情，主动去帮反战派人！”

卡因侯爵不知他心中所想，依旧向下讲述：“……矮人族人很是守信，答应帮助我们之后，很快便送给我们一批粮草、药物。多亏有这一批军需补给，我们才没有被困死在荒野之中，终于支持下来！”

“到大约两个月前……嗯，比你们轩辕军攻入暗族还要稍早一点；南面的半兽族突然发作，部落联军五万战士，攻破我暗族边境防线，打入我暗族境内……”

一听这话，陈敬龙更觉兴奋，喜道：“半兽族当真主动出击了？”

卡因侯爵微一点头，忧虑叹道：“可不是么！唉，半兽族与我们暗族积怨极深；此番得势反扑，气势汹汹、锐不可挡，着实厉害的紧！”说到这里，眉头缓缓皱起，又沉吟自语道：“本来么，半兽族人不习兵法，不擅排兵布阵，离开本土作战，失却地利优势，应该打不过我暗族军队才对；可不知为何，这次攻入暗族的半兽族联军，居然jīng通用兵之道了，军阵齐整、攻守进退有条有理……嘿，奇哉怪也；当真岂有此理！……”

见他疑惑，陈敬龙不禁肚里发笑，暗道：“原来暗族人还不知道，半兽族联军中，也掺杂着一个轩辕族人呢！哼哼，吴旬大哥随军时久、多历血战，沙场经验极丰，懂得用兵之法、攻伐之道，又有什么稀奇？”

”净尘传说六百六十四节、剧变经过”卡因侯爵猜疑片刻，不得要领，只得暂将困惑抛开；理理头绪，继续讲道：“半兽族部落联军长驱而入，奥马大帝自然惊惶，不敢不竭力以拒；但他手底已无闲置兵力可用，无可奈何之下，便只能从北部战线上抽取兵力，将对付我反战派的人马调走三分之一，去援助南部战场。”

“哈哈，说起来，我们反战派屡吃败仗、实力大损之后，就算对战敌军只剩三分之二，我们也还是没有反攻的能力；奥马大帝这抉择，倒也没错。只可惜，他并不知道，我们已与矮人族南征军有所联系，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了！”

“培茨大公英明睿智，眼见敌对兵力大战，又怎肯错过这破敌的绝好机会？于是，亲赴矮人军中一行，与那矮人统帅共议破敌之计，请他出兵相助。”

“有过第一次接触来往，矮人族人对我暗族反战派已不很抵触憎恶，再加上‘鬼火巫妖’居中斡旋，帮助说情，终于，矮人族统帅下定决心，同意出兵，再次帮助我们反战派！”

“一个多月以前，我们与矮人族南征军联合用兵。矮人族战士于预选地点设伏；我们反战派队伍诈败佯输，一路退却，将主战派人马引入包围圈中。哈哈，主战派将领不知我们另有倚仗，果然中计！一场大战下来，主战派折兵近二十万，对付我反战派的主力队伍被彻底击溃。就此，战局彻底逆转，我反战派不但脱出困境，更占据上风，以雷霆之势向南推进，直逼暗族都城！”

他讲到这里，直兴奋的满脸cháo红、微微气喘，不得不停口略歇。

”净尘传说”陈敬龙听他讲这许多，却越来越是纳闷；一见他停口，赶忙问道：“你说这半晌，跟推翻奥马大帝朝廷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们竟一鼓作气打入暗族都城，而那奥马大帝连逃跑也来不及么？”

卡因侯爵用力大喘几口，稍稍平定激动情绪；含笑讲道：“我们向南推进，一路所遇抵抗甚是有限，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便已打到距都城不过三百多里的地方！而就在这里，奥马大帝尚未迁都退避，尼德伯爵所遣使者却突然赶到我们军中，与我们商议行刺之事……”

听他讲到此节，纱维亚赶忙抢过话头，笑道：“陈敬龙，我失手被擒是假的，但行刺奥马大帝却不是假的；说起来，先前那一番演戏，也不算全是欺骗！”

陈敬龙奇道：“你真的行刺得手了？可是……那奥马大帝身边，守卫必定严密异常；你去行刺，无异于自寻死路……”

纱维亚含笑一声轻叹，媚眼斜睨，柔声笑道：“奥马大帝是你最大的敌人，我便帮你杀他！我说过，我一定比别的女人对你更好；别的女人可以为你舍却xìng命，我也一样可以；现在你可相信了吧？”

听她这话，陈敬龙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当着尼德伯爵与卡因侯爵的面，又无法太多表示，只能尴尬笑道：“如此相待，敬龙愧不敢当！呵呵……多谢，多谢……”

见他如此反应，纱维亚又气又羞，冷哼一声，将头转往一旁，以示不悦。那尼德伯爵却轻轻吁了口气，顿显轻松；含笑问道：“侯爵大人，您稍歇一歇；接下去的事情，由我代为讲”娱乐秀”述，如何？”

卡因侯爵笑道：“行刺的事情，你比我知道的更清楚；由你讲述，当然更好！”

尼德伯爵点点头，稍一凝神，对着陈敬龙缓缓讲道：“行刺奥马大帝，确实是由纱维亚引起的！两个多月以前，一天夜里，纱维亚突然孤身返回家中，对我说，耐不得军旅之苦，当了逃兵！”

“她是我的宝贝女儿，我当然要保护她；知道她当了逃兵，又有什么办法？只能是把她藏在家里，极力遮掩，不给外人知道了！紧接着，我暗族东征军被彻底击败的消息传回本国；我得知之后，还当真因为纱维亚提前离开，没有殒于乱军之中而大大高兴一场！”

“可是，我高兴没几天，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大对头！‘当了逃兵’的纱维亚，不是尽力躲藏以避外人耳目，却总是寻找机会，背着我溜出家门，去金宫附近停留观望！”

“我发觉异常之后，不免有所猜想，而这一想之下，当真吓了一跳。等我向她严加逼问，逼她讲出实话后，果然与我猜想一样：这胆大包天的小混蛋，居然……居然当真要寻找机会，刺杀奥马大帝，以除主战派之首，以为反战派建功……”

听到这里，纱维亚忍耐不住，转回头来，撇嘴嘟囔道：“我没想过要为反战派建什么功劳；我那样做，完完全全只是为了陈敬龙……”(未完待续。)

六百六十五节、难人要求

()纱维亚一语未完，尼德伯爵已满脸涨红，对她怒目而视。纱维亚见父亲当真动了肝火，不敢再说下去；吐吐舌头，干笑道：“我不插言就是。你讲你的罢，不用理我！”

尼德伯爵又瞪她两眼，方愤愤哼了一声；转开目光，继续向陈敬龙讲述：“正如你所说一样：那金宫之中，守护森严，无异龙潭虎穴；凭纱维亚一个人，去刺杀奥马大帝，可不正是自投死路么，哪有得手的可能？”

“我得知她的心思打算之后，真是吓的魂飞天外，忙不迭劝她打消行刺念头。可是，任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直磨破了嘴皮，这小混蛋只是不听；我一怒之下，狠狠打了她三十大板，又关了她三天紧闭；可这小混蛋居然……居然自绝饮食，以死相抗！唉”

他讲到这里，伤心难耐，忍不住长叹一声，凄然苦笑。

纱维亚见了父亲模样，顿生愧疚之心；忙移身靠去，娇声劝道：“父亲为我着想，我都明白的！我知道自己做的太过分了，早就后悔的不行；求父亲念在我年轻冲动的份儿上，原谅我吧！”

尼德伯爵见她亲近劝慰，心里难过登时减轻不少，爱怜叹道：“父女之间，还谈什么原不原谅？你知道不对，以后别再用那样过分的方法折磨父亲，也就够了！”嘱毕，收收心情，又向陈敬龙继续讲述道：“纱维亚宁死也不肯回头，我这个做父亲的，还能有什么办法？唉。只好拼却身家xìng命。帮她达成心愿吧！”

“于是。我改变态度，不再强行阻止她，而一边劝说她等待机会、不要xìng急，一边筹集力量、尽心谋划，准备助她成事！纱维亚见我肯支持她，这才耐着xìng子等待许多时候，没有贸然动手””；唉，真是谢天谢地！”

“半个多月前。反战派队伍打到都城附近；原本守护都城的军队，大半被派去抵抗反战派队伍，城中兵力削弱到前所未有的地步。我知道，刺杀大帝的最佳时机终于到来了；于是，派使者暗中求见培茨大公，请他出兵照应！”

“派出使者后，我立即以‘助守都城、保护大帝’的名义，带领一千卫兵进入都城。奥马大帝一直对我十分信任，丝毫也不怀疑，得知我带兵入城的消息。不但没有下令驱逐，反倒派人去称赞嘉奖我。说我忠心耿耿、堪为贵族表率。他当然不知道，哼哼，我那一千卫兵中，大半不是战力低下的真正卫兵，而是我在筹备那一段时间里所招纳的、战力颇强的游侠骑士和悍勇佣兵！”

“在我入城的第三天，培茨大公所派一万jīng锐骑兵，已在鲍兹将军带领下，强行突破主战派防线，直打到都城门外……”

听到这里，陈敬龙又是一喜，兴奋问道：“包子真的做将军了？”

不等尼德伯爵接口，卡因侯爵大笑道：“我答应过他的，岂能食言？凭鲍兹的头脑，永远成不了智将，但凭他的武力本领、悍勇xìng情，冲锋陷阵、十荡十决，却着实不在话下！哈哈，如今提起我反战派第一猛将鲍兹，暗族中人，不知道的可真是不多了！”

陈敬龙缓缓点头，欣慰笑道：“率领区区一万骑兵，强行冲破主战派防线，非鲍兹这等武力超绝的悍将不可为也！嘿，他沙场扬名的愿望，终于实现了！”想了想，又赞叹道：“有此外援，既可吸引城内守军，使动手时风险更减，又可于行刺之后，凭其保护而远离险境。尼德伯爵，您虑事甚详、布置周密，可着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呐！”

..””尼德伯爵摆手笑道：“过奖，过奖；愧不敢当！哈哈！”笑了几声，又继续讲道：“外有兵马攻城，城内所剩不多的守军登时全被吸引过去；守护奥马大帝的力量，便只剩三千皇家骑士了！”

“眼见时机成熟，我便带领一千‘卫兵’，赶去金宫门外吵闹，‘恳请’大帝离都避敌。而兵临城下之际，奥马大帝也再沉不住气；被我一‘请’便出，准备起行。就在他踏出宫门的那一刻，我手下‘卫兵’突然发作，一齐杀上前去！奥马大帝身边仅剩的两名金宫骑士，见势不妙，急忙抢上救护；只可惜，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敌人中竟会有克罗斯这样高手中的高手！……哈哈，不过转眼工夫，两名金宫骑士已尽被克罗斯击杀；而奥马大帝逃避不及，被纱维亚一镖shè中咽喉，立时毙命！”

陈敬龙虽明知奥马大帝殒于斯难，可听到此节，还是忍不住兴奋，捶膝大叫：“妙极！哈哈，纱维亚，干的漂亮！”纱维亚听得称赞，亦兴奋的满脸cháo红，得意笑道：“现在知道我很能干了吧？哼，奥马大帝为我亲手所杀，以后你还敢小瞧我么？”

尼德伯爵兴奋难抑，摆手笑道：“都不要吵，听我讲下去！刺杀得手后，我们奋力突围；可还不等我们冲出皇家骑士的层层围困，却见无数高举棍棒的寻常百姓，如cháo水般涌至，围攻起皇家骑士来！哈哈，原来百姓们对奥马大帝的作为早已深恶痛绝，多有反他之心；得知金宫变乱、有人当先与奥马大帝为难，便都按捺不住，争相赶去帮忙了！”

“有这等意外变化，我们竟不需要突围逃命了！嘿，皇家骑士虽然厉害，却如何能抵挡那民如cháo涌、无穷无尽？一通乱斗下来，三千骑士被百姓乱棍打死大半，余者或抱头鼠窜、仓惶遁”净尘传说六百六十五节、难人要求”逃，或干脆投降、入我麾下。”

“打散骑士，众百姓意犹未足，竟一不做、二不休，又冲去城边，将守城队伍打散，开门接引鲍兹将军入城；跟着，又全城搜索，将那些住在城内的主战派王公大臣。尽数擒杀！哈。这一次刺杀行动的结果。不是只除去奥马大帝一人而已；演变到最后，却竟是全城暴动，主战派朝廷被彻底推翻了！”

他终于将事变结果讲述清楚，长吁口气，停口略歇。卡因侯爵赶紧接口讲道：“都城变动的消息传到前线，主战派队伍惶恐惊乱，分崩四散。我反战派大军就此直入都城，掌定局面！陈敬龙。奥马大帝已死、主战派朝廷已被推翻；百姓暴动，可见已对挑起战乱者深恶痛绝。你先前所讲的退兵条件，已经尽数达成，没有遗露了！”

陈敬龙听完事变的详细经过，对那奥马大帝人头的真假已无怀疑；听得卡因之语，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沉吟应道：“我不会反悔，尽管放心！待现在困守城中的这些主战派残军被剿灭后，我便退兵；绝不食言！”

卡因侯爵忙道：“不。不！请陈将军高抬贵手，放城内残军一条生路。莫要赶尽杀绝……”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惊怒大叫：“放过他们？亏你想得出来！城内这些军兵，都是从我轩辕族退出来的，大半手上沾有我轩辕百姓的鲜血；我不把他们赶尽杀绝，岂肯干休？”

卡因侯爵忙解释道：“陈将军莫急，且听我说！反战派朝廷虽然倒了，但仍有许多反战派贵族分居各地，拥兵自重，需得剿灭；现在正与矮人族、半兽族对抗的主战派军队，很快便会分崩流散、祸乱地方，亦需镇压收剿。暗族内乱，不知还要持续多久；而我们反战派，能”净尘传说”多掌握一分兵力，便能使暗族稳定的时间提早一些，使内乱的时间减短一些，使百姓少受一点战乱之苦！城内兵力虽不很多，但对现在的千创百孔的大暗帝国，却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我希望，能够招降他们，为我所用！”

陈敬龙听他解释，惊怒渐消；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正sè道：“我曾答应过，要为尽早结束战乱尽我心力！既然城内困军或能为结束暗族战乱出一份力气，那没的说，我只好饶过他们！”

见暴戾嗜杀、对敌人从不留情的陈敬龙竟如此好说话，卡因侯爵与尼德伯爵不禁面面相觑，几疑是在梦中。

愣了好一会儿，卡因侯爵方回过神来，正sè谢道：“陈将军肯替我暗族着想，网开一面，我反战派众人永感大德！”微一迟疑，又试探问道：“还有件事……唉，无可奈何，只能厚着脸皮，请陈将军帮忙！半兽族与我暗族积怨太深，此番得势，真不知要闹到何等地步才肯罢休；陈将军与半兽族人极有交情，我是知道的……”

陈敬龙含笑抢道：“你怕求和被拒，所以想让我替你暗族说情，是么？没问题，我写封信，你去交给半兽族联盟盟主迪蒙酋长，他自然会接受你们的求和！”

卡因侯爵尴尬道：“莫开玩笑！半兽族人不习文字……”

陈敬龙抢道：“种族大事，岂能玩笑？那迪蒙酋长身边，自有识字之人，且是认得我笔迹的；我一封信到，管保有用；无需怀疑！”微一停顿，又含笑讲道：“我不仅可以向半兽族说情，还可以替你们向矮人族说情；待我另备一信，你们去交给‘鬼火巫妖’，则矮人族酋长，亦可接受你们的求和！”

卡因侯爵惊””奇问道：“你与矮人族人，也极有交情？”陈敬龙含笑点头。卡因侯爵错愕半晌，忽有所觉；侧目疑道：“你如此好说话、如此尽力帮助我们，莫非另有什么要求么？”

陈敬龙面容一整，沉声应道：“不错！以往血寇为换粮草，曾将许多轩辕女子送来暗族。我要你们反战派将那些轩辕女子全部解救出来，送她们回归本族！”

卡因侯爵稍稍一怔，瞠目急道：“这……这……你这要求，太也离谱！我暗族大半贵族、富户家中，都有轩辕女奴，合计起来，少说也有十几万人……”

陈敬龙微一摆手，打断他说话；冷眼逼视，森然讲道：“她们是人，不是玩儿物；我要我轩辕同胞都能挺胸做人，不要她们受人乒、与人为奴！我不管你反战派有多少难处，更不管你们费多少力气、用什么手段；我只要我那些手足同胞能回归本族！如果你们做不到，没关系；我可以率军走遍暗族全境，亲自去把同胞尽数解救出来！”言毕，缓缓起身，拱手冷笑道：“我不会违背君子之约；轩辕族与暗族的战争，到此为止，并无更改！在我率军搜救同胞的过程中，只要暗族人不来与我们为难，我们便也不会滥杀无辜；放心好了！……话不投机，多谈无益；就此告辞！”话音未落，转身便走……(未完待续。)

六百六十六节、议和成功

()见陈敬龙要走，纱维亚忙跃起阻拦，急道：“有话尽可以慢慢说么，何必动怒？”尼德伯爵亦起身劝道：“凡事皆可商量；陈将军不要着急……”

陈敬龙冷道：“别的事可以商量，唯有同胞尊严、xìng命之事，不可商量！对于我的条件，只有答应与不答应两个选择；中间没有回旋余地，无需多谈！”

尼德伯爵苦着脸，迟疑讲道：“我们不是不想答应陈将军的条件；可是……我暗族贵族、富户所蓄养的那些轩辕女奴，都是他们花了大价钱买回去的，是他们的合法财产，不容剥夺……”..

陈敬龙先前冷硬，只不过故做姿态以施压力而已，其实并无怒意；可此时听得尼德伯爵之言，却不由的怒气暴涨，不可遏制；不容他说完，瞠目大叫：“放屁！放屁！血寇绑架我轩辕女子，强盗之行，罪大恶极；购买那些女子，鼓励血寇恶行者，堪称强盗同伙儿，罪亦当诛！我不要你们追究那些贵族、富户的罪责，也就罢了；亏你们还有脸讲出‘合法财产’等语，真真是恬不知耻、荒唐至极！”

听他口不择言，纱维亚亦不免动怒；铁青着脸，愤愤斥道：“陈敬龙，你与我父亲说话，最好客气一些！……从别人手里购买东西，自然是全理合法的；至于卖家那东西来路如何，却关着买家什么事了？我父亲说的话，并无错处……”..

陈敬龙再被她这言语一激，越发愤怒。粗声抢道：“原来暗族的道理。是这般**！……好。好；既然东西来路无需顾忌，那好极了！待我率军在你暗族绑掳个几十万人，再卖给你暗族人，筹出钱来，替那些轩辕女奴赎身；如何？”

纱维亚气的娇躯乱颤，喘息怒叫：“陈敬龙，你……你……不讲道理，恃强欺人……”

陈敬龙怒极之下。粗野xìng情大发，“礼仪庄重”四字全然抛在脑后，瞠目骂道：“就是恃强欺人，又怎么样？nǎinǎi的，你们暗族恃强欺人已久，也该轮到我轩辕族反欺一回了！我这便调动大军，先他妈的绑了你们这万把个暗族混蛋；回头便宜卖给培茨大公，一枚金币一个人，倒也不怕他不肯花钱……”口中发狠，抬手将拦在身前的纱维亚拨往一边。迈步便要闯出帐去。

听他说要调动大军，尼德伯爵惶恐不已。顿足急道：“这是怎么说？陈将军，咱们心平气和的好好谈，难道不行么？何必动蛮？”纱维亚见父亲惊慌，顾不得多想，往前一扑，抱住陈敬龙一条胳膊用力回拖，一叠声大叫：“不许走……不让你走，不让你走……”陈敬龙焦躁不堪，一边抽臂挣扎，一边粗声大骂：“要我轩辕同胞继续做奴隶，分明对我轩辕族毫无尊重之意；既然如此，还假模假样的在这唠叨个什么劲儿？倒不如撕破脸皮，各凭实力干他妈的罢！……”

眼看三人纠缠不清，随时可能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卡因侯爵着实再沉不住气，疾立起身，喝道：“都不要吵；容我说话！”微一停顿，整整面容，又诚恳讲道：“陈将军，我们绝没有不尊重轩辕族的意思！你不要胡乱猜疑，误会我们……”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怒笑打断道：“扣我轩辕族人以做奴隶，还不算不尊重么？轩辕族人并不比你暗族人更低一等，你们凭什么役之为奴？我若也捉去十几万暗族人，把他们当牛马牲畜一般对待，然后告诉你，我很尊重暗族，你肯不肯信？”

卡因侯爵寻思一下，无可应答；迟疑片刻，干声问道：“真就一点通触余地也没有么？如果可以从其它方面进行补偿……”

陈敬龙冷道：“什么补偿，能替代我轩辕同胞的尊严、xìng命？我从暗族劫掠个几十万人，役做奴隶，然后从其它方面给你暗族一些补偿，你愿不愿意？”

卡因侯爵尴尬一笑，沉吟叹道：“看来……除答应你的要求以外，我已别无选择……”

他话尚未完，尼德伯爵惶急喝阻道：“不行！释放轩辕女奴，必将引起大半贵族、富户的抵触反对；咱们反战派要稳定政权，可就更加艰难了！侯爵大人，这件事不能答应，万万不能啊！”

卡因侯爵重重叹了口气，苦笑反问道：“我当然知道这件事的影响厉害；可是，你想想，若任由数十万轩辕军深入我暗族腹地，翻搅乱走，又将是何等后果？比起大半贵族、富户的抵触反对，究竟哪个更厉害一些？”

尼德伯爵仔细想想，沮丧叹道：“两种选择，后果都十分严重！依我看，这件事干系太大，非你我所能决定；不如派人通报培茨大公，等他老人家示下……”

卡因侯爵摆手叹道：“两族停战，刻不容缓，岂能拖延？”微一停顿，又振作jīng神，直视陈敬龙，朗声讲道：“我既被派来商谈停战事宜，自有权代表反战派对任何有关停战事项做出决定！现在，我代表全体反战派贵族，答应陈将军要求：我们将解救释放统治范围内的所有轩辕女奴，并护送她们回归轩辕族；当我们统治了暗族全境时，则暗族境内的全部轩辕女奴，都将成为zìyóu人，回归本族；绝无遗露！”

陈敬龙怒气全消，喜不自胜；大笑道：“好；你肯答应就好！哈哈……诸事皆已谈妥，敬龙马上回去安排退兵事宜！你们要招降城内困军，这便与我同行，去往城下吧！”

卡因忙道：“招降困军之事，可稍延后；眼下你我还需商议，该如何起草停战文书、何时正式签署约定……”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连连摆手，笑道：“用不着那些累赘麻烦！你我口头约定。便已足够！”

卡因错愕道：“停战之约。非同小可；岂可不付诸文字。以为rì后凭据？”

陈敬龙侧目冷笑道：“付诸文字，便当真有用么？哼，昔rì我轩辕朝廷屈膝求和，与血族真真正正签下停战文书；结果又怎么样，血寇再次入侵我轩辕族时，还不是说打便打？那签过的停战文书，不过是一堆废纸罢了，何曾有过丝毫作用？”

卡因愣了半晌。为难道：“签约无用，那……还有什么可供凭据？”

陈敬龙昂然笑道：“我早看得明白：种族纷争，唯一管用的凭据，就是武力；谁武力更强，谁便有说话的资格，别的全是狗屁，一无用处！暗族武力强过我轩辕族时，便悍然挑起战争，何曾肯讲道理？而如今，若不是我轩辕族武力更强。你们又岂肯不顾难处，答应我的条件？哼。与几张纸、几个字比起来，还是真刀真枪更为管用；你们如若不守约定，我只能率军再打回来，杀你们暗族个血流成河，难不成，能指望着几张无用废纸，去制裁你们么？”

卡因瞠目结舌，愕然无语。尼德伯爵摇头叹道：“现在轩辕族武力强过我暗族，陈将军自然不怕我等不守约定；可是，我们现在武力不如轩辕族，若没有个可供凭据的文书，可着实不能安心……”

他话尚未完，纱维亚低声叹道：“父亲，您听了陈敬龙这番话，难道还不明白么？就算今夜签订停战条约，明天陈敬龙反悔了，仍旧可以挥军西进，打进我暗族去，谁又能把他怎么样了？咱们要不要签约文书，又有什么差别？”

陈敬龙接口笑道：“哈哈，在这件事上，尼德伯爵，您可有些呆板迂腐了，着实不如纱维亚看的明白！”

尼德伯爵急道：“可是，停战却不签订条约，真真是史无前例、匪夷所思……”不等他更多啰嗦，卡因侯爵转身去榻上拿了奥马大帝首级，叹道：“我们只能指望于陈敬龙怜惜人命、向往和平！多说无益，这便去招降困军吧！”……

……

卡因等三人，在陈敬龙引领之下，去往轩辕军营，与轩辕众将相见。轩辕众将得知议和已成、两族历时三年的漫长战争终于结束，无不欢欣喜慰。随后，众将陪同卡因等人，去往困城下招降守军。

城内守军陷于绝境，惶急久矣；待见到奥马大帝首级、得知主战派朝廷已被推翻的消息后，更是底气全失、战心大沮。当此情形，卡因等人极力劝降，城内自是人心浮乱、喧嚷大起，任那劳格大公竭力呼喝压制，亦无用处。而等到纱维亚奈不住焦躁，于父亲劝降之际插言说话时，城上突生异变：一人暴起，连斩数名近卫，突破防护，欺到劳格大公身边，一剑将他挥为两段！有此武勇者，自非常人；正便是对纱维亚钟情已久、眼下暗军中仅存的一名金宫骑士，肯依特。

劳格大公一死，城内困军再无顾忌，登时哄然发喊，争相开城投顺。劝降之事，就此轻易成功，与轩辕军对抗的最后一股暗族力量，就此转变立场，归于反战派麾下。

当晚，陈敬龙便写好两封书信，派人交付与卡因侯爵。

诸事皆定，轩辕族与暗族的争端牵涉，到此完结。

rì后，卡因侯爵凭借陈敬龙两封书信，与半兽族首领迪蒙及矮人族酋长普津议和，皆获成功，并未遭受过分刁难。

外患尽消，反战派大获民心，政权渐稳；培茨大公遂登甚为帝，正式建立朝廷。而此反战派朝廷，果不敢毁弃与陈敬龙之间的约定；于平定内乱的同时，大力推行“废奴令”，强制蓄养轩辕女奴者，将女奴无条件交付朝廷，再由朝廷统一送还轩辕族。

“废奴令”一出，确引起许多贵族、富户的抵触反对；但广大平民心之所向，不可动摇；培茨朝廷耗时两年，终还是扫平全境，彻底平定了暗族内乱。

……

言归正传。只说议和停战的第二天，一大清早，轩辕军便拔营起寨，筹备起行。

大军刚刚集结妥当，尚未启动；却见那暗军小寨中突地冲出一骑，直往大军队首驰来；马上一个美艳女子，正是纱维亚；沿涂不住大叫：“无义小贼陈敬龙，你在哪里，给我滚出来！你要走，为何不通知我？想把我丢下不理么？……”(未完待续。)

六百六十七节、痴女寒心

()听得纱维亚呼喊，陈敬龙自队首转出，打马相迎；到了跟前，焦躁喝阻：“快快住口！当着我麾下将士，‘无义小贼’‘无义小贼’的乱叫，成何体统？”

纱维亚止马停驻，顾不得争论称呼之事，急急质问：“你整军起行，为何不早些通知我，让我有所准备？”

陈敬龙微一皱眉，反问道：“我轩辕军兵起行还族，与你有何干系？为何要通知于你？”..

纱维亚一怔，手足无措，难掩惊乱之情；强咧一咧嘴角，干笑道：“莫开玩笑！……我是……我是要与你结成夫妻的，当然得跟着你走；你整军起行，怎能与我无干？”

陈敬龙神sè木然，淡淡言道：“你我只是朋友而已，谈不到什么结成夫妻；我也从没说过，回族时要带你同行！”微一停顿，想了想，又拱手示意，正sè道：“今朝别后，山遥水远，此生未必能再相见……善自珍重吧，勿以敬龙为念！”言毕，一扯缰绳，便yù拨马离去。

不等他马头调转，纱维亚左手倏起，一枚十字钢镖脱手而出，直shè陈敬龙咽喉要害。

陈敬龙大吃一惊，忙斜身闪避，叫道：“这是做什么？你疯了不成？”

钢镖贴他耳侧飞过，shè了个空。纱维亚左手一翻，又扣上三枚钢镖，右手去怀里一探，拽出把jīng钢匕首；俏脸涨红，双目圆睁，愤怒大叫：“陈敬龙，你若当真敢负我真情、弃我不理，我便与你拼个死活！我说得出。做得出。你千万莫要逼我！”..

陈敬龙默然片刻。沉下面孔，低声冷道：“当真动武，你在我手底走不过二十招，还谈什么拼个死活？”

纱维亚微微一呆，脸上越发红的发紫；忽地反转匕首，抵上自己心口，咬牙道：“我打不过你，却总能杀得了自己。你若不带我走。我便一匕首戳下去，死在你面前；你信不信？”

陈敬龙神sè不变，淡然道：“你死了，我难过几天，也就罢了，但你的老父亲却要伤心半世，含恨终老；你若忍心让生你养你的老父亲苦经丧女之痛，饱受那无穷无尽的伤心折磨，便只管刺下去好了，我绝不阻拦！”

纱维亚怒sè尽消。怔怔望着陈敬龙，如望陌生人一般；喃喃疑道：“你不在乎我的生死？你……你当真这般……无情无义？”

陈敬龙淡淡笑道：“从军数载。间关百战，不知多少次眼看着好兄弟、好朋友死在面前；我早就麻木，不会再轻易动心了！”

纱维亚急道：“可是，我与你……不只是兄弟朋友……”

陈敬龙冷冷抢道：“那是你一厢情愿！在敬龙心中，你始终只是朋友而已，再无其它！”

纱维亚惶急大叫：“你骗我！你在说谎！……你对我有情，我知道的！为了我，你情愿……你情愿去冒xìng命之险！……你对我有情，骗不了我……”

陈敬龙沉声喝道：“住口！你一个女孩儿家，当着我麾下这许多将士，说什么有情无情，究竟羞也不羞？”斥毕，寻思一下，又正sè讲道：“其实我早想告诉你的，只是一直未得其便；现在不妨对你说吧：昨天暗军以你为质，逼我停止攻城时，我本是布置出兵，要将其一举灭掉……”当下原原本本，将张肖如何看出破绽，认定纱维亚处境是假，据此推定暗军来路，要自己顺其要胁而行以探其来意的经过，详细讲述一遍。

听他讲述，纱维亚激动情绪渐渐平复，脸上cháo红慢慢褪去，渐转苍白。待陈敬龙讲完，纱维亚一张俏脸已白的发青，直如死人一般；怔怔失神半晌，方缓缓开口，如梦呓般喃喃叹道：“情愿看着我死，也不愿停止攻城？……你又在说谎！……我知道，你是骗我的，不是真的……”

陈敬龙冷笑道：“昨天我迟迟不下停攻命令；燃香将尽时，白袍张肖赶到，与我指点谈论一番，我才传令停止攻城！这经过，你都是看在眼里的；我说的是真是假，你应该能想得明白！”

纱维亚身形猛一摇晃，险些栽落马下；钢镖、匕首，齐齐脱手落地；泪水夺眶而出，纷落如雨；如呻吟般幽幽泣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恨不能把心都掏给了你……难道就换不来你一点温情么？……你怎么可以这样铁石心肠？……怎么可以这样冷血？……”

陈敬龙微一咧嘴，淡淡笑道：“既知我铁石心肠、冷血寡情，便趁早断了痴念，别再枉做努力了罢！”寻思一下，探手入怀，稍一摸索，掏出个小小铁盒，又冷冷讲道：“你我初识、缘分方起时，我收留此物；今rì你我永别、缘分已尽，我也该把它还给你了！”言毕，甩手将铁盒掷向纱维亚怀中。

那铁盒只有一寸来宽、半寸来长，厚尚不足一指，十分小巧jīng致；正是当初边境城堡初相识时，陈敬龙由纱维亚腰间搜得、内装枯骨醒神草的那个铁盒。

纱维亚接住铁盒，微一翻看，泪水流的更加急切；哽咽问道：“连我的东西，你也不愿再保留么？”

陈敬龙微一点头，冷道：“不错！今rì一别，你我之间一刀两断，再无瓜葛；我不想再记起你这个人来，又何必要留着你的东西？”

纱维亚泪眼朦胧，颤声凄笑道：“好，好；姓陈的，你当真够狠够绝！……我今天才真正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今天才真正知道……”凄笑几声，忽地一拨马头，猛踢马腹，催马疾往暗军小寨奔去，口中凄厉嘶叫：“无义小贼，与你相识，是我平生第一大错！……我不会忘了你！……我会永远恨你，永远恨你……恨你一辈子……”

恨叫声中。纱维亚背影迅速远去。片刻工夫。已隐入暗军小寨，再看不见。

陈敬龙遥望小寨，长长吁了口气，两眼却微微泛起泪光；喃喃轻叹：“与你相识，敬龙有幸！……救助恩德、深情厚意，敬龙铭心刻骨，永生不忘！……rì后万里相隔，再不能见；纱维亚。保重！……卡因侯爵，保重！……尼德伯爵……克罗斯……鲍兹……席瑞拉夫人……多尔……米娜……大家……保重！……”

正当他怅然神伤之际，队首处又转出一骑；马上所坐之人，白裙如雪，正是雨梦；驱马缓缓踱到陈敬龙身边，低声埋怨道：“二哥，伤人太深，有些过分了！”

陈敬龙微泛一丝苦笑，黯然叹道：“伤她一时，总好过害她一世；我既不能娶她。便只能让她彻底断了痴念！她在这件事上，又是十分执著坚定的。连我讲明未婚妻之事，都无法动摇她的念头；不下此猛药，哪还有其它办法？”

雨梦摇头叹道：“我不是说你做的不对，只是觉得，你做的太急了些，一下子让人伤心太过！其实，咱们带着她走上一程也不要紧；路上慢慢设法，消除她对你的好感，让她渐生厌恶之心……”

陈敬龙摇头苦笑道：“慢不得！尼德伯爵是反对她与我亲近的，我昨天看得明明白白；若我当真把她带走几天，尼德伯爵非得急个半死、伤心个半死不可！减轻纱维亚痛苦，却让她父亲痛苦，这叫什么做法？说得过去么？”

雨梦稍一静默，轻声笑道：“你急于求成，想一劳永逸，只怕未必能够如愿呢！……哼哼，你一下子伤她这么深，让他恨兹念兹，无时能忘；念的久了，她未必就不会转变想法，找借口为你可恨之处开脱，把恨意加倍转成爱意，最后克制不住，再去寻你纠缠！”

陈敬龙被她说的心惊肉跳，侧目疑道：“你究竟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雨梦淡然道：“女孩子的心思，是你懂呢，还是我懂？”话说出口，见陈敬龙满脸惊惧之sè，额上甚至已冒出冷汗，忙改口笑道：“是跟你开玩笑呢！哈，看你心情不好，逗你开开心么，哪想到你居然还当真了！”

陈敬龙大松口气，笑道：“是玩笑就好！哈哈，是玩笑就好！”被她这一逗，果然惆怅之情减轻不少；当即就势收敛心神，振作jīng神，笑道：“时候不早了；闲话路上再聊，这便启程吧！”言毕，拨马转头，运起内力，挥手大呼：“出发！”

军伍如龙，缓缓而动，一路向东……

……

疾行十余rì，出离暗族边境，抵达相安城。

此时虽已与暗族停战，但虎狼之邦，不可不防，相安城这等边防重地，不可不留重兵镇守。既留重兵以防强族，便又不能不留颇有威望、军兵敬服，智勇兼备、可独挡一面之能将统带守军。是以入城当天，陈敬龙便聚集众将，共议留守之事。

恰好，那左上将军严奇，因昔rì防守白虎城，cāo劳五rì夜而累的吐血，落下病根，再受不起过度劳累；这一路行军下来，疲劳太甚，引发旧疾，复又几次呕血，病体渐重；抵达相安城时，已是支持维艰，极需安稳歇养一段时间，再不能强撑赶路；见议及留守之事，正投下怀，便即主动请缨，要留守当地。

陈敬龙与张肖一商量，都觉严奇威望素著、治军有方，智勇兼备而又毫无野心，倒也确是统兵在外、镇守一方的最佳人选，当即便应其所请，命他统兵三万，留守相安城。

自此，追随陈敬龙于势危之际、一路不离不弃、扶助他发展壮大直至巅峰的第一功臣严奇，与陈敬龙彻底分离，终生再未能见。

此后近三十年间，严奇镇守边关，兢兢业业，外慑异族之胆魄、内护一方之平安，芳名流传，轩辕妇孺皆知；最终，爵至封王，年逾七十而寿终正寝于任上！(未完待续。)

六百六十八节、神木军亡

()于相安城中休整两天后，轩辕大军继续东行；一路晓行夜宿，平静无波。レ.siluke.♠思♥路♣客レ

然而，平静之中，却有一样异常之处，令陈敬龙等首脑人物深觉忧虑、惶惶不安。这异常处，便是南下收复朱雀地区的神木军，迟迟不来使者通报战况，音信断绝过久。

本来，自飞凤关分行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多则一月，少则半月，必会有神木军信者赶至陈家军中，向陈敬龙通报神木军情况，从无差池。而每次信使所带的杨翼亲笔信件中，都是讲述神木军所遇阻碍甚是有限，一路克复失地，行进轻松，境况极佳，让陈敬龙不必挂心。也正是因为知晓神木军情况，陈敬龙、慕容滨滨等轩辕军首领，方能不以血寇为虑，倾军出境，不遗余力，猛攻暗族。..

可就是从出离轩辕本土、打入暗族境内开始，便再不见有神木军使者赶来通报情况。

在暗族境内时，陈敬龙等人犹猜测，或许是因为不了解异族路径、情况，信使不敢孤身轻进，以至音讯暂断，尚不很放在心上；可等到返回轩辕境内后，并不见半个滞留等候的神木军使者，向沿途各城原本留守的小队军兵打听，亦不闻丝毫有关神木军信使的消息，陈敬龙等人这才断定情形有异，忧虑渐生。

话休絮烦。只说直到大军抵达白虎城时，依旧不见神木军使者，陈敬龙等人料是神木军出了意外，不敢怠慢；遂分兵三万，由楚文辉统领入城。以助李峦峰镇守白虎地区；大军干脆连城也不入。便又转往东南而行。赶赴飞凤关。多置守军、增留大将，自是为rì后与朝廷开战而预做准备。霸王军这一举措意图，当然瞒不过目光深远、胸怀大局的慕容滨滨，只不过，她非与朝廷一心，不去多管闲事罢了。..

陈敬龙等人所料果然没错；大军赶赴飞凤关，走到半路时，便遇到杜老将军所遣信使。那信使所携告急文书中，只说血寇大军北上，飞凤关岌岌可危，请霸王军速派援兵，对神木军却只字未提。

见了告急文书，陈敬龙等越发不敢耽搁；率军rì夜兼程，全力赶路，五rì夜间，疾行一千七百多里，抵达飞凤关下。

那留守飞凤关的杜老将军。得知援兵赶到的消息，忙出关迎接。及见到陈敬龙、慕容滨滨等首脑时。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将竟激动难抑，老泪纵横，口口声声只叫：“苍天有眼；‘血手霸王’与‘火凤凰’及时赶回、援兵到达如此之速，飞凤关无忧矣；此乃天不亡我轩辕！天不亡我轩辕！……”

见他情绪不稳，难以清楚讲述事情，陈敬龙等虽急于知道神木军情形，一时却也无法询问，只能先下令让军兵扎营歇息，几位首脑人物则随杜老将军进入城关，到他居处聚坐长谈。

及到了杜老将军居处时，却见堂上烟火缭绕，供着一个崭新牌位；牌位上字迹分明，写的赫然竟是“恩公义士元希田之灵位”！

见此牌位，陈敬龙不禁惊的目瞪口呆，只疑是在梦中；待稍稍回神，忙向杜老将军询问究竟。可一提元希田，杜老将军更是激动，痛哭失声，半晌不能成语。

直过了许久，杜老将军情绪方慢慢平复，将事情的具体经过，细细向陈敬龙等人讲述清楚

原来，神木军南下收复朱雀失地，起初一段时间，确是未遇有力阻碍，一路攻城拔寨、无往不利，甚是威风。

可大约两个月前、神木军将朱雀失地收复了十之仈jiǔ的时候，血族又集起三十万大军，北上反扑。

与三倍之敌对战，神木军处境立时艰难；但那神木军首领杨翼，本是江湖出身，刚强桀骜、过重荣辱的江湖xìng情根深蒂固，既曾向陈敬龙等人夸下海口，要孤军收复朱雀全境，便死也不肯丢脸，虽处境维艰，却羞于求援，只率孤军奋力抗敌、抵死苦撑，企图凭神木一军之力，击败血寇大军，夺取最后胜利。

因其不肯显露弱态，故处境不佳后，再不曾遣使向陈敬龙通报战况，甚至连飞凤关守军也一并瞒过，不向他们通报神木军的真实情况；是以，神木教艰难的消息，不但深入暗族境内的陈敬龙等人不知，便连驻守飞凤关的杜老将军也一概不知，全被蒙在鼓里。

本来，杨翼兵力虽远逊于敌，但仗着一万神木教铁骑战力强横、战场突袭威力惊人，倒也不是全无抗争之力；与三十万血寇对战足足一个多月，虽大落下风、节节败退，却未被彻底击溃。

直到二十几天前，异变突生：一晚三更时分，神木军营地内，忽有不知何时潜入的数百黑衣人暴起发难，四处放火、乱杀军兵，迅速将神木全军惊乱；神木惊卒忙寻找将领指挥御敌，可一寻之下，方才发现，杨翼与共掌军兵的两位师弟，身躯尚在各自榻上，首级却都已不翼而飞，竟是不知于何时已遭刺杀，无声无息、毫无反抗的便都已丢了xìng命。

将领尽亡，消息传开，神木军越发混乱；而乱势正盛之时，血寇大军又大举杀到，四面包抄、裹杀入寨……

群龙无首，一片混乱之际，内有潜入之寇惊扰，外有三倍之敌围攻，神木军结局可想而知。最终，侥幸突出重围、逃得xìng命者，合计不足千人，余者尽遭屠戮；神木南征军就此折戟沉沙，惨遭覆灭之祸。

神木军孤旅南征，兵力不敷使用，先前所克复的各座城池中，留守军兵本就少的可怜，几可忽略不计。待神木军主力覆灭，血族大军向北挺进时，自是毫无阻碍，迅疾异常。

等到有幸存溃卒逃进飞凤关，将神木军覆灭消息告知给杜老将军时。血寇大军已离飞凤关不远。杜老将军只知霸王军、无极军主力征伐暗族。所离甚远。料是救援不及，虽遣使求援，却实没抱什么指望；是以，在见到陈敬龙等及时赶来时，大出意料之外，激动莫名。

在杜老将军派出求援信使的第三天，血寇前锋军便已打到飞凤关下，而当天夜里。便有血族高手潜入关内行刺，使杜老将军险蹈杨翼覆辙。杜老将军之所以能幸免于难，全靠一人闻讯来助，比血寇更早一步赶到飞凤关；这个人，便是双绝老人弟子，元希田。

当初姬神医等人赶赴白虎城，将元希田留在无极地区寻找商容儿下落；此后，他一直未能找到商容儿，便也一直只在无极地区行走寻觅，飘泊无定；而此次血寇将至的消息传入关内时。他恰好便离飞凤关不远，及时得知消息。当即赶赴飞凤关助守。

昔rì元希田跟随陈敬龙助守无极城时，杜老将军便见过他，知他是江湖义士、是友非敌；而今见他赶来，遂以上宾之礼相待，十分信任。

那元希田既是江湖成名人物，自然极有江湖见识；得知神木教护教天王之高徒杨翼师兄弟三人，皆无声无息的便被刺死，情知血寇中有本领异常高强的刺杀高手存在，亦料到，那高手既然随军效力，便不可能只出手一次便罢，此番血寇来攻飞凤关，那高手必要潜入关内行刺杜老将军，以瓦解守军战心。

于是，在征得杜老将军同意后，元希田与其同行同宿，不离左右、贴身保护，并jīng心布置，在其居室内密布毒虫，以做防范。

果然，血寇抵达关下，当天夜里，便有一名黑衣人潜入杜老将军居室。那黑衣人飘闪似电而又行动无声，直如鬼魅一般；究竟是怎样进入城关的，不得而知，是怎样潜入杜老将军居室的，亦无从知晓。杜老将军只知道，突然听到一声毒蛇嘶鸣，睁眼看时，离床不远处，便已凭空多了一条黑影。

居室内，不知分布了多少毒蛇、毒蛛、毒蝎，桌椅墙壁、门窗地面，无处不有，黑暗之中，当真是避无可避、防不胜防。那黑衣人入室之后，也不知遭了几处叮蛰，行刺之心却依然不死。便在杜老将军惊醒睁目之际，那黑衣人已蹿向床榻，yù要下手；与此同时，睡在杜老将军身侧的元希田跃起身来，挥舞判官笔，攻向那黑衣人。

那黑衣人本领奇高，手使一件黑黝黝、看不清究竟什么形状的短兵刃，三招两式间便将元希田震翻在地；但就在元希田倒地的同时，那黑衣人却也惨叫一声，掩面退身。过后杜老将军才知道，元希田手里握着一只剧毒蟾蜍；那蟾蜍无声无息的喷出毒液，黑暗之中，黑衣人无从发觉闪避，立时中招。

那黑衣人受过毒虫咬蛰，已然中毒不轻，再被蟾液伤了面孔，毒上加毒，终于不敢再耽搁恋战，急忙破门而出、脱身逃命。但他临出门时，又做最后努力，反手一挥间，掷出数枚黑漆漆的十字钢镖，分shè杜老将军几处要害。

黑暗之中，黑镖飞shè，肉眼难见。

杜老将军只是个普通人，并不能如江湖人一般听得暗器破风之声；见倒在地上的元希田突地一声狂叫，奋力跃起，挡在自己身前，随即晃了几晃，又再翻倒于地，一时尚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满腹纳闷；直到惊魂稍定，唤人携来灯烛照看，见元希田身中数镖，奄奄一息，方才明白，原来他是拼将一死、舍命相护……

那些十字钢镖上，染有剧毒。元希田未能支持到天亮，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可怜这一位江湖怪杰，随陈敬龙东奔西走，多历艰险，一心报国，忠勇可敬；受姬神医等所托、为陈敬龙寻找爱侣，颠沛数月，不辞艰辛，重信重义；此番为守轩辕门户、保飞凤关不失，竟殒于斯处，终年不满三十！

黑衣人行刺之后的几天里，血寇逐rì攻打飞凤关，攻势甚是猛恶；但关内军兵在杜老将军主持之下，抵死苦战、奋力守御，将血寇攻势尽数击退，得保城关不失。若杜老将军身死，守军气沮，又无大将主持调度，势必一触即溃；此番飞凤关不破，血寇不得长驱直入祸乱无极腹地，元希田功高无及，可谓舍却一命、泽被万民矣！！！(未完待续。)

六百六十九节、无奈弄险

()听完杜老将军讲述，众将得知神木军覆灭，近十万有心报国的热血好男儿魂断沙场，不禁都唏嘘不已、怅然神伤。レ.siluke.♠思♥路♣客レ尤其陈敬龙，惋惜军兵之余，又悲于杨翼、元希田二故友之亡，比旁人哀痛更甚，当真是痛断肝肠。

正当众将伤感之际，又逢守关军士来报：敌军持续攻打，不肯稍停；关上不得主将调度指挥，渐有疏露，已然吃紧！

众将闻听此报，由悲生恨，由恨而怒，皆巴不得痛杀血寇一场才好。当即，杜老将军重返关上指挥防守，陈敬龙、慕容滨滨等人则赶去集结大军，筹备出战。..

待轩辕军开关杀出，攻城血寇大吃一惊，疾退数里。轩辕众将率军掩杀，yù趁势重挫血寇，却无奈，奔波rì久，人马积劳过甚，而今追行无力，轻易便被血寇落下好远，竟不能紧衔敌尾。

血寇得空儿，惊魂稍定时，立即停止退逃，集结备战。轩辕众将眼看挫敌良机已失，情知不可以久疲之军与敌硬碰，只得放弃追袭，收兵回关。一场突袭，几乎没有厮杀，就此不了了之。

当晚，半夜时分，霸王军营地又遭袭扰：数百黑夜人不知何时潜入营内，突然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杀近千兵卒，随即退走，迅速隐入夜sè之中。等陈敬龙、洪断山等高手闻讯赶去迎敌时，却早连半个敌影儿也寻找不到。..

第二天，血寇又攻打城关整整一天，至夜方退；轩辕疲军不能外出硬碰。只能被动防守。憋闷难言。当晚。霸王、无极两营，鉴于昨夜之事，皆增设哨兵、多派巡夜，尽力防范，可惜毫无作用半夜时分，又有数百黑衣人潜入无极军大营，袭杀上千兵卒，从容遁去。

连受偷袭、屡折军兵。轩辕众将无不恨的牙痒，然而，连敌人半片衣角也摸不到，全没有厮杀硬碰的机会，纵然怒火冲天，又有何用？只能是咬碎银牙、忍气吞声罢了。

陈敬龙早就断定：能无声无息刺死杨翼师兄弟之人，必就是行刺杜老将军、身中剧毒犹能支持不倒的那个大高手；而其人，亦必就是与自己有着杀父之仇、纱维亚曾经提过的血族第一忍术高手，疯魔四郎；至于接连入营偷袭的那数百黑衣人，不用问。自也都是修习忍术的血族忍者无疑。

只可惜，他对血族忍者的潜行之术亦毫无知晓。虽猜出敌人身份，却也想不出任何应对之策，徒唤奈何！

到了第三天，一大清早便下起雨来，淅淅沥沥，一rì未止；血寇按兵不动，未曾冒雨攻关，令轩辕众将略松口气。午错时分，又有个在无极地区割据称雄的什么“凌云王”，派遣使者赶到霸王军营，说得知霸王来此应敌，要献兵一千，以助霸王征战，yù见陈敬龙一谈。陈敬龙闻报，十分欢喜，忙汇聚众将，yù郑重接待那使者；不料，将领尚未聚齐，张肖却已派人冷言冷语将那使者驱逐开去，竟不容其进入军营，令陈敬龙等纳闷不已。

当晚，雨仍下个不停，而整整一夜，霸王、无极两军皆平静度过，竟未遭忍者袭扰。到黎明时，雨虽渐止而天犹yīn沉；忽有外出打探敌情的哨骑回报，说血寇营地只剩一座空寨，大军竟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

众将闻听此报，无不纳罕，唯有张肖早有预料，丝毫不以为异，当即断言：“血寇大军必已撤出八十余里，退于宽江以南！”并向众将解释原由

原来，那宽江蜿蜒极长，大半江段虽在青龙境内，源头却在无极西部，由飞凤关以南八十余里处流过。因是上游江段，容汇河流不多，是以平常水量不丰，江面不宽、水深不能没人，对军队往来构不成什么阻碍。

但如今，恰是冬尽chūn初时节；无极南部虽气候温暖，冬天落雪不多，却也不是全无积雪；积雪此时消融，已可令江水大有增涨，再加上yīn雨连绵，更增水量，一段时间内，江水势必暴涨，不可过人。chūn汛情状，年年如此，其实毫不稀奇。

血寇被拒于关外，不得北进之路，若后方再被江水隔断，便成了置身绝地、不容辗转；一旦交战受挫，情势不利，却又无处可退，则后果不堪设想。是以，一见落雨不止，料到chūn汛将至，血寇不敢冒险停留，必要赶在宽江暴涨之前，退过江去，以待汛期过后再来攻打城关。

听完张肖解释，众将疑惑尽消，不再惊疑；当即便有人主张举军南去，到江边扎营，紧逼敌军，却被张肖否决。

……

午饭过后，陈敬龙独上城关，巡查防守布置；查看过后，凭垛南眺，思及不知何时能驱尽敌寇，尽复朱雀广阔领土，不禁心中急切，焦躁难安。

正当他焦虑之际，忽听身后步声微微；转头看时，却是张肖行来。

此时的张肖，病势愈重，已是瘦骨支离、憔悴不堪，早不复昔rì的潇洒矫健。陈敬龙一见是他，忙不迭迎上劝道：“张大哥怎不在帐中好生歇着？yīn雨天凉，关上风头更是冷硬的紧；你身体虚弱，若再受些风寒，可了不得，还是快些下去吧！”

张肖摇头不应；踱到城垛旁，负手伫立片刻，方幽幽叹道：“我与你一样，心里燃着团火。这火烧得我五脏焦痛、血液翻腾，片刻不得安宁！吹吹冷风，消消胸中灼热，再合适不过，何需畏避？”

陈敬龙知他所说的“火”，便是身负国仇家恨，急于驱敌复仇之“火”，亦知他如此说话，必是又想起了亡妻蝶舞；恐接口不慎，增他伤感，一时不敢再开口多言。

二人同向南望，静默良久。张肖忽低声问道：“我驱走凌云王使者，不容其献兵相助；你心中定存了好大个疑问吧？”

陈敬龙应道：“我知道。你这样做。一定有原因；等到该让我明白时。你自然会说给我听，所以我虽满肚子纳闷，却也不急着讯问！”

张肖点点头，转目四下一望，见近处并无旁人，便又压低声音，缓缓讲道：“区区一千军兵，能于大事有何补益？那凌云王并非诚心献兵相助。不过为试探咱们霸王军虚实罢了！”

陈敬龙稍一思索，心中剧震，失声惊道：“啊哟，那凌云王有不服威慑、抗命反我之心！”

张肖叹道：“霸王军征战不歇，兵力不断削减；此番神木军覆灭，更是去你一大臂助！众反王知你实力渐弱，对你的畏惧之心自然也逐渐减弱，生事逐鹿之心渐增；此次凌云王试探，便是信号！若当真接受了凌云王赠兵，众反王知你兵力不很充裕。则抗你威慑、陆续生事之期，便不远了！”

陈敬龙眉头紧锁。忧虑叹道：“霸王军兵力，不能再有削减，不然，难免轩辕大乱！可是，与血寇对战，又岂能没有折损削减？……这可如何是好？”

张肖淡淡一笑，道：“我不让出关扎营、紧逼敌军，便是为此！咱们军兵征战太久，积劳已深，非短期便能恢复；若与血寇厮杀，纵有妙计相应，亦难免大生折损；所以，唯有据关而守，坚不出战，才能保存实力，使削减降到最低！”

陈敬龙急道：“可是……守关不出，何时能打退血寇？指望血寇国力不济，自行退兵么？那可不知要纠缠到何年何月才行了！”

张肖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血寇上次折兵六十万，却不肯停战歇养，显是打定了主意，要竭力而为，不灭我轩辕族势不罢休！要他们自行退兵，那可真是希望渺茫！所以说，大队人马需据关不出，但咱们并不能全无举措、只被动防守！”

陈敬龙jīng神一振，喜道：“张大哥已有破敌之计了？”

张肖摇头笑道：“既然血寇打着竭力而为的主意，就算咱们将当前敌军破了，其族中很快又会集兵北上，还是不能彻底了结战事！所以么，破敌并非关键，如何能打得血族再无北侵之力，才是要紧！”

陈敬龙愕然道：“不破眼前之敌，还谈什么打到血族无力北侵？张大哥这话，我可真是不明白了！”

张肖淡淡问道：“你想想，暗族是如何力竭势危、彻底服输的？”

陈敬龙稍一寻思，沉吟讲道：“暗族之败，是因为多树强敌，以至遭受三族夹攻，应付不来；更重要的，是因为其族内颇有反战人士，腹地生乱，内外交攻……”

张肖含笑抢道：“着哇！内外交攻，必败无疑！”

陈敬龙一怔，疑道：“想办法引得血族内乱？……这该如何下手？”

张肖缓缓言道：“血族与暗族不同！暗族幅员辽阔、物产丰盈，足以保证百姓富足生活，是以，很多人寻求安定，反对战争！而血族却并非如此！”

“血族领土有限，又多是穷山恶水，物产匮乏；以此情形，不问可知，百姓生活不够丰足，皆盼望拓展疆域，掠夺更广阔富饶的土地，其族中之人，绝大多数都支持战争，抵触战争者极为稀少！想引其族内之人起事反战，是干脆没指望的！”

“但话说回来，既然其百姓皆支持战争、渴望侵掠，那咱们也不必对其留情；其族内之人虽不生乱，咱们却未必不能深入其族，亲自搅它个天翻地覆……”

听到这里，陈敬龙不禁大吃一惊，失声道：“脱离大军，深处敌族？这想法可……可真是太过大胆了！”

张肖缓缓点头，幽幽叹道：“不错！孤旅深入异族，地理不熟、遇者皆敌，着实凶多吉少！我平生谨慎，从不弄险，可如今……唉，众反王安稳发展，根基渐稳、实力渐增，咱们实力不能再有削减，大军绝不能动，而又必须尽快打败血族才行，不能耽搁过久；我思来想去，实无它路可走，说不得，只能弄一次险，赌一赌了！”(未完待续。)

六百七十节、飞渡宽江

()陈敬龙稍一思索，急问道：“不动大军？你是说，让长缨会人去干这件险事？”张肖淡然笑道：“孤旅深入，辗转数千里而重创敌族，非寻常军兵可为；只能由长缨会豪杰去做，才有成功希望！如此显而易见之事，又何需用问？”陈敬龙为难道：“可是……长缨会豪杰，死一个便少一个，无可补充……”

不用他多说，张肖已明其意，抢道：“等驱退异族敌寇、清扫轩辕各家反王时，那些重情重义的江湖汉子，是不可能继续随军效力、与本族同胞厮杀拼命的！长缨会力量消损，虽然可惜，却总比大军消损要好的多！”..

陈敬龙寻思片刻，点头叹道：“你说的不错！”微一迟疑，又问道：“屡来偷袭的那些血族忍者，祸害非浅；若长缨会豪杰都走了，更没人能对付得了他们；如何是好？”

张肖忙道：“孤旅行险，人数绝不能多；长缨会豪杰不必都去，只派一部分本领格外高强的好手便可！”微一停顿，又低声讲道：“数十万人马驻扎在此，营地庞大，那些偷袭者会从何处而入，殊难预料；要对付他们，属实不易！我早想过，不如趁着长缨会好手潜往敌后的机会，故意惊动敌军，引那些偷袭高手追赶，待远离军伍、到了空旷地方，再寻机灭之为是！”

陈敬龙思忖良久，终于咬一咬牙，沉声问道：“何时动身才好？”..

听此一问，张肖知他同意这弄险之议，不由jīng神一振；忙详细讲道：“既要惊扰敌军、吸引那些偷袭高手。便得寻找敌人防备最为松懈的时候。使之大军不能迅速集结围困才行！眼下恰便是最好时机！”

“宽江涨水。血寇距于南岸，定以为我军渡不过去，疏于防范。若此时我军悄悄渡江，突扰敌营，定能从容退走，不至受到大军包抄！”

“李混李老哥，本是靠着宽江吃饭的；整个宽江流域的地势情况，无论巨细。他皆了然于胸，莫有不知！先前我已询问过他，得知：飞凤关正对江段，东行二十余里处，北岸有一孤峰，高十余丈；由此峰上扯出绳索，穿江而过，拉至南岸固定，则立成悬空索道……”

听到这里，陈敬龙已然明白。欣喜抢道：“妙极！凭李混老哥手下一干水贼的本领，要携索过江。自是轻而易举！待索道结成，我长缨会人斜滑而过，便可悄无声息的飞渡疾流、如天降神兵般落至南岸！”

张肖微一点头，继续讲道：“不错；就是这样！汛期涨水，不能持久；要行事，便越快越好，万万不能拖延耽搁！我想，立即选出三千好手；只在今夜，我便率队出动，飞渡宽江……”

陈敬龙怔道：“你要亲自行此险招？”张肖含笑应道：“大军守关不出，用不着我出谋划策；而孤旅远行，一路不知多少艰难险阻，绝少不得智计相辅；我当然是要南下的了！”陈敬龙急道：“可是，奔波数千里，无比艰辛；你病体虚弱，却哪能承受得住？”

张肖默然片刻，笑容渐失；负手遥望南方天际，沉声叹道：“正因为病势渐重、来rì无多，我才一定要去！……我只想，有生之rì尽量为驱逐血寇多做些事情，将来归于地下时，好能有脸去见蝶舞！”

陈敬龙明他心意，无可劝阻，只得默然。张肖幽幽长叹一声，又转目望来，郑重嘱道：“凭血族地域环境可以断定，其族人侵掠之心永不能死！待其国力不支，前线军心慌散，无奈退兵之时，我方大军需掩杀不息，一路紧随而进，直入血族，搅它个元气大伤、永难恢复方可；万不能因一时之仁，纵敌安然，遗患于rì后！切记，切记！”陈敬龙微一迟疑，点头苦笑道：“这样搞法，你我的千古骂名是绝逃不掉了！不过，我轩辕人多，血族人少，为更多人安危着想，却也非得残暴不仁、滥杀无辜一回不可！”

张肖叹道：“正是这个道理！”微一停顿，又动情嘱道：“我这一去，是不能活着回来了！敬龙兄弟，以后没我帮扶，你要善自珍重，好自为之……”

不等他说完，陈敬龙摆手笑道：“咱们分别的rì子，还远着呢；眼下可还不到说这些离别之语的时候！”张肖微微一怔，随即眉目皆动，疑道：“你也要脱离大军、南下行险？”陈敬龙一挺胸膛，笑道：“南行孤旅，吉凶难料；长缨会豪杰去冒大险，我这长缨会总舵主若置身事外、苟且偷安，却让人如何看我？”

张肖忙道：“脸面虚名，不足介怀……”陈敬龙摇头叹道：“不只是名声问题而已！若我这做总舵主的自保求安、不肯率队南下，则长缨会兄弟必要心生怨怼，不肯努力对敌；这一支南下孤旅，人心不齐，不用敌人来打，自己便会闹得个分崩离析、了无结果！是以，要想成功，则我不得不去、不能不去！”

张肖稍一沉吟，为难道：“道理虽然不错，但你毕竟是霸王军全军之首……”陈敬龙抢道：“只坚守城关、掩杀溃敌而已，凭欧阳干将之能，定可照应周全，实不需我留下指挥调度！”微一停顿，又低声叹道：“打败血族后，我便要退隐山林、逍遥世外了！这霸王军，既已决定要传给欧阳干将，便早些放权给他，又有何不可？”

张肖思索片刻，负手叹道：“放权过早，对你可不利得紧；但为大局着想……唉，却也只能如此……”

……

当天下午，陈敬龙招集轩辕军众首脑将领，将南下计划告知众人、吩咐众人紧守城关不出，并当众宣布，任命欧阳干将为霸王军大帅。统管霸王军一切军机事务！众将知陈敬龙要冒险远行。多有反对。但到底拗陈敬龙不过，最终只能由他去了。

当晚入夜时分，陈敬龙、洪断山、雨梦、六子等，引领jīng心挑选出来的三千长缨会好手，步行出关，赶往宽江北岸！临行前，陈敬龙又细细叮嘱欧阳干将一番，吩咐他于血寇退兵时如何时行事；干将郑重应诺。绝无违拗！

及抵达宽江岸边时，果见二十余丈宽窄的江面上，水流湍急，翻滚咆哮，状极险恶；对岸处，立着老大一座血族营寨，寨内灯火稀疏、寂静无声，显是军兵确已疏于防范，早早便都安寝歇息。

沿江岸东行二十余里，果寻到一座孤峰。陈敬龙率众登上峰顶。将所携十余条结实长索分系在一些粗实树木上，索头抛往峰下。候在峰下的李混及十余水贼。接了索头，便即潜入水中，泅往对岸。

眼下宽江水势，在寻常人眼里，确是可畏可怖、势不能渡，但对李混这一干水贼而言，却着实不值一哂、微不足道！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十余人陆续在南岸边出水登岸，无一意外。待十余条长索扯直绷紧，南岸索头皆在大石上捆缚固定后，十余条悬空索道，就此结成。

是夜，yīn云密布、星月无光，天地一片昏黑，竟好似老天有意遮掩血寇耳目，帮助这南下孤旅安然渡江一般。

待索道结好，陈敬龙眼见天sè有利，更是欣喜；攀住条粗索，便要当先滑过江去。

不等他动身，旁边忽地抢上一人，低声喝道：“让我先过，替你试试绳索结不结实！”

陈敬龙听得声音娇脆，却又不是雨梦口声，微觉错愕；转目看时，见那人顶盔贯甲、一身火红，不禁更是一怔，奇道：“慕容滨滨？你怎会跟来这里？”

慕容滨滨含笑应道：“去干这等大事，怎能少得了我？今天听你讲完南下计划后，回去我便将军中事务托付给杜老将军，命他暂代我元帅之职。等你们出关时，我便悄悄随在队后，跟着来了！”

陈敬龙连连摇头，气道：“胡闹，胡闹！一军之主帅，岂可轻离？有你在，我还能放心一些；连你也走了，飞凤关若发生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

慕容滨滨笑道：“数十万人马距关坚守，能出什么意外？再说，欧阳干将文武双全、有勇有谋，杜老将军从军半生、熟知军事；二人皆非等闲之辈，就算有什么差池之处，他二人也尽能应付得来；丝毫不必担心！”言毕，微顿一顿，又将声音压的更低，轻轻叹道：“有这一支奇兵深入侵扰，血族必败；你我并肩对敌的rì子，已经不多了，我又怎能不加珍惜？”

陈敬龙听她这话，不由的胸中一沉，顿起惆怅酸楚之意；沉吟叹道：“等打败血族时，你我……唉，罢了；能再共行一段时候，总是好的！”

见他不反对自己随行，慕容滨滨轻声一笑，抬手攀上粗索，双足用力一蹬地面，身形荡起，斜滑向南……

……

借夜sè遮掩，三千余众安然过江，又慢慢西行，摸往敌营。

及赶到敌营附近时，已过三更；yīn沉已久的天空中又渐有雨丝飘落，越落越急，天地间更是昏暗的厉害。

陈敬龙见天sè如此，不禁杀心大动，寻张肖商议：“如此黑暗，正是偷袭杀敌的绝好时机！咱们不如深入敌营，大干一场，如何？”

张肖吓了一跳，忙劝阻道：“万万不可！江水阻隔，绝无后援，若时间拖延稍久，被敌军集结围困起来，后果不堪设想！此去只能稍加袭扰，待引出那些本领远胜常人的偷袭高手，便立即退走，万不能迟疑恋战！”

陈敬龙寻思一下，知他说的不错，便道：“既然只为袭扰引敌，便不需倾众而去了；只我带个二三百人，去虚张声势便可，到时人少易退，轻手利腿，想走便走，省得麻烦！”

张肖应道：“这样也好！大队人手留在此处，等候接应；拢敌之后，仍退往这里，得此接应，可保万全！”

陈敬龙答应一声，便要点人启行。洪断山靠上前来，劝道：“你留下接应，我带人去袭扰敌营！”陈敬龙笑道：“好久不曾杀敌，我早手痒难耐；眼下好不容易得到机会，你可别跟我抢！洪大侠只管统带大队人手，在此潜伏，等候接应我吧！”言毕，寻思一下，又唤过雨梦、六子，嘱道：“张大哥身体不佳，无力厮杀；你二人留在他身边，无论何时都不能离开，务要保得他周全为是！”

雨梦急道：“不成；不跟在你身边，我放心不下……”不等她说完，慕容滨滨近前劝道：“雨梦妹妹，你不擅近战，实不便去扰袭敌营，还是留下等候吧！我与敬龙同去，替你照看他就是，不用担心！”雨梦仔细想想，点点头，不再固执。

当下，陈敬龙、慕容滨滨二人，点起三百好手，与大队分行，摸往暗军营寨；直到离寨不足十丈时，方暴起发难，冲杀进去……(未完待续。)

六百七十一节、出师不利

()三百长缨会好手，在陈敬龙、慕容滨滨两员猛将带领下，直摸到距离敌营不足十丈远时，方暴起发喊，疾冲而入。

杀声一起，营地内立生惊乱；慌叫示jǐng声此起彼应，迅速蔓延传开。然而，正如张肖所料一般：因有宽江阻隔，血寇万没料到会遭敌袭，防范已松懈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守夜兵丁寥寥无几，等同虚设；绝大部分兵卒都安心就寝，睡的十分酣实，待到惊醒时，急切间连衣甲兵器都抓摸不着，却哪有迅速应战的能力？那惊呼乱嚷声虽传开的十分迅速，可惜，真正能有力抗敌的队伍，却迟迟不见结成。..

陈敬龙一行，恣意冲突翻搅，遇帐掀帐、遇人杀人，全无阻碍，当真是走的轻松无比、杀的酣畅淋漓；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已掀毁二百余座帐篷，杀伤足有一千多人，透入营地深处。自三千余众悬索渡江时起，便已下起小雨，越下越大；到此时，小雨早转成大雨，哗哗落在不住。

慕容滨滨见敌营内呼嚷连天，已被全盘惊乱，且随着雨势渐增，天地间昏黑的越来越厉害，便赶去陈敬龙身边，叫道：“不能耽搁过久；这便退吧！”

陈敬龙转目扫望，见附近敌影虽然不少，但都是忙着走避奔逃，并没有主动赶来迎战的，不禁有些焦躁；急道：“怎么还不见忍者现身？没引出那些血族忍者，便即退走，这一趟不是白来了么？”..

慕容滨滨劝道：“引不出来。那也无可奈何；先求自保为是！天sè越来越暗。再过一会儿。只怕连方向也分辨不清了；万一走错，撞进敌兵厚密处，岂不糟糕？”

陈敬龙稍一思忖，知她说的有理，只得强捺杀心，无奈招呼道：“罢了；兄弟们，杀的够了，这便走吧！”当先斩敌开路。率众调头冲去。

再冲杀足足一袋烟的工夫，天sè愈暗，目力已难达两丈以外，而前方奔走惊呼声依旧纷起不绝，显然仍未能脱出敌营。

陈敬龙觉出有些不对头，顾不得许多，放声大叫：“张大哥、洪大侠，你们可在附近？”呼声出口，只闻近处一些敌卒奔走惊呼声猛又响亮一些，却丝毫不闻洪断山等人应声。

稍等一等。不见回应，陈敬龙心中登时一沉。不等他开口再叫。慕容滨滨惶叹道：“走错方向了！……到底还是走错了！”微一停顿，强定定神，又急道：“快寻找正确方向！敬龙，听听宽江在哪一边！”

陈敬龙凝神侧耳，仔细听听，摇头道：“下雨呢，四面八方全是水响，根本听不出哪是宽江！”抬眼望望夜空，再转头四下扫望一圈，又沮丧叹道：“rì月无光，一片昏黑；我是真真搞不清东南西北了！……你也早就晕头转向了，是不是？”

慕容滨滨气道：“真是多此一问！我若能辨清方向，又怎会任你领着乱走？”斥毕，想了想，又苦笑道：“不用问，咱们身后这些长缨会兄弟，也都是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的！”陈敬龙叹道：“我凭着感觉往回走，见没人提出异议，只当走的没错；却哪曾想到，这许多人……”

他话尚未曾说完，却听身后人群里突地一声惊叫，跟着一人大呼：“附近有会放暗器的敌人；大家小心！”这人呼声方落，又听得“扑通”一声闷响，似是有人重重摔倒，跟着又听一人惊呼：“有暗器高手，不只一个……”

听闻众人呼嚷，陈敬龙微一错愕，随即恍然，惊急叫道：“不好；是血族忍者赶上了咱们，躲在暗处偷袭！……此地不可久留；需赶紧离开才行！”回头略一观望，又大叫：“不能施展斗气！赶紧消去兵刃上所附光晕，莫给敌人下手目标！”金、火、土三系斗气，施展时兵刃上皆附有艳亮光晕，于此昏暗之际格外显眼；是以天地间一片昏黑，暗族忍者却能知道众轩辕豪杰身在何处，下手偷袭。陈敬龙回头一望间，已然发觉问题所在，是以有此提醒。

众豪杰经此提点，忙都收起斗气；片刻工夫，光晕尽灭，无一延迟。

慕容滨滨凝神倾听，再不闻受袭惨叫之声，方微松口气；随即靠到陈敬龙身前，扯他左手搭上自己肩头，叫道：“兄弟们，在陈总舵主身后排成一队，扯紧身前之人，一个跟住一个，千万莫走散了！”说着，脚步起处，向前便行。

陈敬龙诧异问道：“不辨方向，往哪里走？”慕容滨滨苦笑道：“直着走下去，早晚能出敌营；至于出营后会走去哪里，现在可顾不得了！”……

……

一行人众，彼此拉扯，连成一串，缓缓前行。幸好黑暗之中，那些血族兵卒亦都只能如没头苍蝇般乱撞，无法结队拦截；众轩辕豪杰在敌营滞留时间虽然颇久，却不至遭到包抄围困。

走了足有大半个时辰，方摸出血寇营地。此时雨势愈急，直如瓢泼一般，打的人抬不起头，天sè也已黑到极处，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当此情形，要寻找大队，无异于痴人说梦，而敌营附近又万万不能久留；是以，出营之后，这一小支队伍依旧不停，仍是方向不变、一路直行下去……

……

直到天明时分，方目可见物；大雨也终于慢慢止息。

众豪杰暂停行进，稍事歇息；分辨方向，是由西北方向行来，据此判断，应是位于血寇大营的东南方，但究竟走了多少路、距离血寇大营已有多远，却谁也说不准了。而此时所在，恰又是荒野之中，展目四望，唯见草木乱石，不见半点人烟，至于哪里有道路可行、最近的城镇位于何处，皆无从打听。

查点人手。只剩不到二百人；另外那一百多人。也不知是战死在血寇大营里了。还是未能及时进入队伍，独自走往别处去了。

大队离散，人手损失三分之一，不知身在何处，前途境况如何更一无所知。起行第一天，便落到如此境地，可谓出师不利已极，实令众豪杰不得不心虚气沮。

然而。宽江阻隔，后退无路，血寇军队随时可能搜来，原地不容久停，更不容回头寻找大队；除继续南下以外，再无别路可走。歇息片刻，陈敬龙与慕容滨滨稍一商议之后，只得又硬起头皮，率众继续向南行进。

可这一支小队伍的霉运，竟还不只如此而已；天时之变误其走向。随后**又至

当rì疾行一整天，未瞧见一丝一毫城镇踪影。唯遇见一座小村，却又是个荒弃已久，无人居住的。众豪杰始终打听不到前途地理情况，心里没底，不禁越走越觉凄惶不安。

当天下午，走出荒野，进入山区。晚间众人在一处秃山脚下歇宿时，山上忽有许多大石疾滚而下；有两名长缨会人闪避不及，当场便被砸死，又有十余人受了轻伤。

众人只当是落雨过多，泡的山体松软以至山石塌落，都不很放在心上。见秃山之下不堪歇宿，便又转换地方，寻个长满灌木的小山坡继续休息。可歇卧不到一个时辰，有人起夜发现，睡在人丛边缘处的二十余人，竟不知何时被割断了脖子，早死的透了。直到此时，众人方才明白，原来血族忍者已暗中跟住了这支小队伍，在不断寻找机会下手杀人。

虽说灌木密集处，有利于隐迹潜行，但无声无息的便将这许多江湖好手杀掉，那些忍者的刺杀手段也着实厉害的紧。受了这一番惊吓，众人不敢再停留歇息，只得又疾行赶路，yù将忍者甩掉。

走到第二天中午，众人着实疲累难当，再走不动；只得寻个空阔处，分两拔转换歇息、轮换放哨。幸而这一次未遭偷袭，都歇得安安稳稳。可歇好起行时，十余人耐不住口渴，在距歇卧地方不远处寻到个积水坑，各饮几口积水润润喉咙。饮后不久，十余人竟陆续倒毙，死时面sè都漆黑如墨。

到了晚上，众人疾行一阵之后，聚坐稍歇的工夫，黑暗中忽地shè来许多黑sè十字钢镖。十余名耳力稍差者，因看不清钢镖来势，躲闪不开，中镖着伤，很快便又都口吐白沫，毒发而亡。陈敬龙率人循钢镖来势冲去，却扑个了空，连敌人影子也没见着半点，毫无斩获。

心中没底、凄惶不安之人，再逢此危机四伏、朝夕难保之险境，难免要生起逃避之念。当晚，便有几人不靠而别，脱离队伍，不知去向。到了第二天清早，一人离队稍远，去草丛中撒尿，却被不知何处飞来的钢镖shè死之后，又有几人不靠而别，离队而去………

简而言之；各种偷袭，层出不穷；死者不断，逃者不断。等陈敬龙一行南下五天，走过七八百里路程后，队伍已只剩四十余人。而这期间，虽遇到过几座小城，却都内有血族守军，不得进入；遇到过十几个小镇小村，却都是白骨累累，不见活人；对于地理环境等消息，始终未能打听稍知。

……

到了第五天，傍晚时分，陈敬龙一行正在山沟中行进，忽见一侧两座陡山并立，中间夹有一条两丈多宽的缝隙，似是一条道路。

左右也是盲目奔走，既见道路，陈敬龙也不多想，只管信步而行，率众走去。待沿那山缝进入，走不多远，眼前豁然开阔，却是个足有千丈方圆的大山谷；山谷四周，皆是数十丈高的峭壁，如劈如削，势不能攀；谷内地势平整，分散长有二三十颗两人合抱不过来的老树；其中几棵，已经枯死。

陈敬龙在谷内稍转一转，见确实是个死谷，四周绝无可通它处的道路，微觉有些失望；便也不多耽搁，挥一挥手，示意众人退出谷去。

不料，离谷口最近的几人刚向外走出几步，忽地纷纷惊呼；随即两人接连惨叫倒地，余者均纵退而回，惊慌嚷道：“不好；敌人在外封锁，已将谷口紧紧堵住；乱镖纷飞，冲不出去！”

听得此言，陈敬龙胸中突地一紧，四肢皆冷。慕容滨滨稍愣一愣，仰天长叹：“已成瓮中之鳖！……唉，咱们不知地理，恣意乱走，终于自投绝地，予敌以一举全歼的机会了！“(未完待续。)

六百七十二节、重敌封谷

()慕容滨滨叹息方毕，只听谷口处“呼呼”几声风响，几盘绳索接连飞入；跟着又听谷外一个yīn恻恻的声音慢悠悠喝道：“里面的轩辕贱狗听着：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不想死的，便赶紧丢弃兵刃，取索自缚，乖乖出来投降……”

不等他说完，众豪杰已多有不忿。离谷口最近的一个持枪汉子，用枪尖挑起一盘绳索，用力向外甩去，粗着嗓子骂道：“趁早闭上鸟嘴，别放你娘的臭狗屁了！有能耐，只管杀进来就是；要我们自缚投降，纯属做梦！这些绳索，还是你们留着悬梁上吊吧，爷爷们可用它不着！”..

谷外那yīn沉声音冷斥道：“死到临头，犹逞口舌之利，最是讨厌！”斥声方落，谷口处忽地无声无息蹿入一条黑影，如一溜黑烟疾飘而过，眨眼已到那持枪汉子身前；右手起处，一件颜sè黝黑、形如镰刀的古怪兵刃往他脖颈上勾去。

敌人来的太过突然，又太过迅速；那持枪汉子眼看退避不及，只得大吼一声，竖枪硬挡。枪上黄晕浓重，笼着两寸多厚的土系斗气，可见这汉子修为很是不低，足称得上是江湖一流高手。

那黑影孤身突袭，自是有心要杀人立威，以慑众豪杰胆魄；见持枪汉子格挡，也不变招换式，只yīn恻恻一声冷笑，“镰刀”上陡然笼起浓厚血雾，竟来了个以力硬碰。

刀枪交撞，“波”一声闷响，如击败革。持枪汉子失声惊呼。长枪脱手落地。身形斜扭。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那黑影晃也不晃一下，荡开少许的镰刀疾收而回，仍往那持枪汉子脖颈勾去，同时左手一挥，数枚黑漆漆的十字钢镖脱手而出，分shè附近几名长缨会豪杰。..

那黑影行动如风，自抢入谷内。到掷shè钢镖，前后不过常人呼吸一两次的工夫，当真迅速异常。离谷口较近的几名长缨会豪杰，刚刚有所反应，正yù拥上围攻，却已被敌人钢镖抢先shè来；无奈之下，都只能先顾格挡闪避以保自身，暂无法对那持枪汉子施以援手。

那持枪汉子枪已脱手，身形又扭转趔趄，既无格挡之能。又无闪躲之力。眼看镰刀到时，非中不可。势必要将他首级当场勾落；危机关头，却听一声娇叱，一柄长剑破空而来，迅猛有如机弩所发，直奔那黑影肋下shè到。娇叱之声，当然出自慕容滨滨之口；正是她头脑灵活、反应迅速，眼看赶去救护绝来不及，当即将兵刃掷出攻敌。

长剑到时，那黑影只微微一晃，如烟雾被微风吹拂，稍一荡动，已然避过。长剑紧贴那黑影背后掠过，又疾飞数丈，shè在一边的石壁上。

那黑影化解这长剑飞刺，举重若轻实已到了有些诡异的地步，身法之飘忽灵动，简直不似活人所能，倒好似yīn魂鬼魅一般。然而，无论他怎样从容轻松，化解这旁来一击，都是要稍分心神才行；而其心神稍稍一分，手上动作则不免微有滞涩。

电光石火的工夫，对常人来讲，或无意义，但对一流高手来讲，却足堪分辨生死。便因那镰刀微滞、勾落稍慢，用枪汉子已缓过神来，脚下猛蹬，旋身横跃，间不容发的shè过一勾，逃往一旁。

眼看必中的一击竟然落空，那黑影忍不住怒哼出声；左手微扬，便要发shè暗器，再追击那仓惶退避、暂无格挡之力的用枪汉子。

可还不等他暗器发出，一条伟岸身影已如旋风般疾旋而至，直到他身前；雷霆般一声暴喝间，一道浓重血光如电闪出，直奔他腰间斩去。正是黑影两次出手杀人未成，所耗短短时间，已足够陈敬龙赶来迎战。

偌大柄龙联刃，通体泛动着浓稠血光，挟着“呜呜”怪啸声，破空而过；所经之处，罡风激荡，带动满地的枯枝败叶漫卷飞散。若说那黑影行动无声、身形飘忽，如yīn魂鬼魅般yīn森诡异；则这血刃一击，则如翻天魔神探出的一只开山巨爪一般，横冲直撞、无坚不摧，猛恶可怖！

眼见血刃来势非比寻常，那黑影再不敢轻松以对；急放弃追击那用枪汉子，双足在地上用力一蹬，下半身后荡腾起，身躯打横悬空，让血刃从胸下掠过，同时双手齐收齐出，右手镰刀勾向陈敬龙颈侧，左手发出一枚钢镖，shè向他咽喉。

陈敬龙一刃斩空，立即横臂回拉，将血刃宽阔刃面拦在颈前，挡住镰刀、钢镖。

钢镖shè中刃面，“叮”一声脆响，斜弹飞开；但镰刀击上刃面时，刚力却忽地消散无踪，刀上所附浓厚血雾一散一收，将血刃紧紧缠住；借这一缠之力，黑影上身不动，猛一收腹，双足回荡，分踢陈敬龙胸腹，同时嘴巴微张，“嗤”一声轻响，喷出两根黑sè细针，分shè他双目，左手斜探间，袖中无声无息的shè出一条黑sè钢丝，缠向他持刃右手。

双足、两针、一钢丝，五击同发，分击五处，攻势之繁杂诡异，实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而此时夜sè稍垂，光线昏暗，那钢针、钢丝又都是黝黑细碎之物，几乎肉眼难见。倘若不知情者，促然遇上这一番繁杂攻击，无论武力本领有多高强，都势难躲得干净，非得着道儿受伤不可。

然而，陈敬龙并非不知情者。他有过与纱维亚交手的经验，深知忍者打法刁钻yīn毒、防不胜防；是以，血刃挡住镰刀后，根本不理对手接下来会有怎样的攻势，丝毫不打退闪躲避的主意；只管扬起左拳，直戳而出，重重砸在血刃刃面上，五重内力狂涌而发，接连紧密。

重拳一砸，血刃疾向外荡，弹力惊人；内力连续冲击，汹涌如cháo。刚猛难当。

缠在龙联刃上的血系斗气被震的支离破碎；还不等双足、钢丝攻上目标。那黑影已闷哼一声。身形暴退，凌空翻滚，飞弹向后。所谓：大巧若拙。陈敬龙所用这一打法，全凭猛力克敌，毫无花巧变化，看似极拙，然而，抢得一个快字。在对手攻势到达之前，已将对手震开，使之攻势不破而破，实非任何巧妙招式所能做到，诚可谓巧到极处，武技修为已达返璞归真的至高境界。

三处攻势已化泡影，唯有两枚钢针仍shè向陈敬龙双目；可等shè到时，陈敬龙早已微微垂头。两枚钢针shè中头盔，皆不能入，“叮叮”两声轻响。飞弹开去。

二人交手换招这瞬息工夫，近处几名长缨会人已都将钢镖应付过去。靠上前来；一见敌人飞退，立即争相抢上，yù要追击。

陈敬龙放声急叫：“不要追！”那几名长缨会人被他如雷吼声吓了一跳，脚下不自禁都是一顿。

果然，那黑影凌空飞退之际，不知从哪里甩出三颗黑sè弹丸，直砸向下。触地时，弹丸暴开，接连腾起三股黑烟，各冲起一丈多高。倘若有人追击不舍，势必要撞入黑烟之中；至于沾染上黑烟，究竟会有什么后果，不得而知，但想来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那几名长缨会人眼见黑烟腾起，无不骇然sè变，匆忙退身远避。慕容滨滨则奔向陈敬龙身边，低声喝道：“不知敌情如何，千万不能急于追击！”陈敬龙淡淡一笑，应道：“我早不是那个妄逞血气之勇、行事毛躁的愣头小子了，你还不能放心么？”慕容滨滨微松口气，先转向奔去将长剑拾起，才又奔回陈敬龙身边。

不大工夫，黑烟散尽。陈敬龙与慕容滨滨此时正对谷口而立，已能看见外面情形如何。

只见谷外十余丈处，百余黑衣蒙面人密密伫立，排布成弧，包向谷口；谷口两侧的情形虽看不见，但依那队弧延伸方向来看，显是布成了一个半圆，两侧也有同样的人群封锁；而以此推断，则谷外之敌，至少三百以上。

众黑衣人皆背负细刀，躬身做势；右手扶着刀柄，左手扣镖伏在右腹处；显是都做好应敌准备，远攻近战，皆可随时应付。唯有一人，立在众人之前，与众不同：其面容不是以黑巾蒙遮，却是以黑sè布带紧紧缠缚严实，只露出两只眼睛、一只嘴巴；其背后亦未背负细刀，右手中却提着一只“镰刀”；显然，方才抢入谷中的便是此人。

见敌人如此之多，慕容滨滨不禁骇异，惊道：“我当缀行之敌只有十几个而已，却没想到……嘿，真是出乎意料！”话说出口，不闻陈敬龙应声，转头看去时，却见他一双眼睛只紧紧盯着那黑带缠脸之人，眼中透出浓浓恨意。

那黑带缠脸之人亦紧紧盯着陈敬龙打量；看了半晌，方缓缓开口，yīn恻恻笑道：“陈总舵主，果然本领高强，名不虚传！”言毕，目光向慕容滨滨身上一转，又yīn笑道：“‘火凤凰’；嘿嘿，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慕容滨滨微一皱眉，疑道：“你认得我们？”那人yīn笑道：“我当然听说过你们的模样！……哼哼，知二位本领非凡，为免手下折损，我才耐着xìng子，一路跟行，慢慢下手；现在看来，这几天的辛苦，果然吃的没错！”微一停顿，又负手叹道：“轩辕族两大英雄人物，将一齐毙命于此；唉，可惜，可惜！”

他佯叹未毕，陈敬龙咬牙冷道：“疯魔四郎，你的本领，并不像传说中那样神奇；你未必杀得了我们，不要得意的太早了！”

那人微微一愣，奇道：“你知道我是谁？”

陈敬龙哼了一声，不予应答，森然道：“正面交战，你不是我的对手！早些乞求上苍保佑吧，千万莫让我冲到你近身才好！”言毕，回身便走，对谷外之敌再不理会。

众豪杰见陈敬龙没有率众冲出的意思，无不诧异；纷纷抢上询问：“总舵主，现在不打出去，更等何时？”“咱们硬冲出去，拼一拼啊；难道要坐以待毙么？”……

陈敬龙扫视众人，低声告道：“如今天sè已暗，难以应付敌人的黑镖，强冲硬攻，只有死路一条！大家稍安勿躁，好生歇息，等到明rì天亮时，再随我冲出去，痛杀一场！”

众人听他说的有理，纷纷应诺；随即又有人叫道：“敌人潜袭厉害，千万莫让他们偷偷潜入谷中！”一听这话，立时有人出主意，叫道：“兄弟们，拾来柴草，点火封住谷口！人总没有穿石破壁、凌空虚渡的神通；只要谷口一封，就算敌人潜行本领再奇妙，也休想能进得来！”

众人均觉这主意不错，当即留几人紧守谷口，余者散去搜集柴草。谷中许多陈年的枯枝败叶，又有几棵枯死老树可伐，应付封谷自是绰绰有余。当晚，此地火光冲霄，照得半天通亮；整夜未熄……(未完待续。)

六百七十三节、半晚情缘

()众豪杰均知明rì一战凶多吉少，心中沉重；点火封锁谷口后，便各自躺卧休息，养jīng蓄锐，谁也提不起闲谈说笑的兴头。谷外那些忍者，大概平素匿迹潜行惯了，缄默成xìng，于此胜券在握、大功将成之际，亦无丝毫喧哗欢庆之声，十分安静。整整一夜，谷内谷外均一片沉寂，在跳荡翻腾、烈烈作响的冲天火焰反差映衬下，更显萧索肃杀，更增人心头沉闷。

只说陈敬龙，离众稍远，独卧于一片石壁下；虽双目闭的紧紧，却翻来覆去，始终不能安稳。..

直至深夜，陈敬龙犹未成寐；又一次翻身之后，忽听步步微微，走来身边，睁眼看时，见一团红影，正是慕容滨滨；忙坐起身，轻声问道：“怎么？你也睡不着？”

慕容滨滨默然不应，靠着石壁坐下，凝望谷口处翻腾火焰出神；过了许久，方缓缓开口，轻声问道：“在你看来，成功突围的希望，能有几分？”

陈敬龙挪身靠上石壁，与她并肩坐了；沉吟应道：“毒镖厉害，中者无救；只顶着镖雨冲行十余丈，咱们这点人手便会折去大半；能得与敌人近身相搏的，寥寥无几……唉，若非有尽杀我等的把握，敌人又岂肯现身相对？”

慕容滨滨微一皱眉，问道：“真就一点儿希望也没有么？哪怕最终只有你一个人能突围出去……”..

陈敬龙苦笑打断道：“有那疯魔四郎阻挡纠缠，我没有迅速脱身的机会；况且，敌人绝不只用毒镖阻击而已。定还有其它厉害手段。以防我等突围！……咱们放手一搏。只求多杀些敌人就是，别的根本不用奢望！”

慕容滨滨微一点头，木然片刻，幽幽叹道：“张军师带领的大队豪杰，一定能深入血族，搅它个天翻地覆吧？用不多久，飞凤关的数十万大军，也一定能击溃敌军。尽复朱雀领土吧？……唉，驱尽外侮的rì子，已经不远，可惜，你我却都看不到了！”

陈敬龙听她叹息，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愧疚；黯然道：“若不是我行险冒进，你也不会陷此绝境……”

不容他多说，慕容滨滨目光从谷口火焰上转回，望向他面容。含笑抢道：“自你军旅生涯第一战起，我便跟你在一起吧？”

陈敬龙稍一回忆。应道：“不错；我从军第一战，解三星城之围，若非有你帮扶，绝难成功！”

慕容滨滨含笑叹道：“自那以后，你我并肩沙场，经历了许多大战小战；除你流落暗族的两个月以外，就再没分开过！……最后能得战死一处，有始有终，全你我数载同仇之义，正是最佳结果；我只有满怀的欣慰欢喜，绝无丝毫怨悔！”

闻其所言，陈敬龙不自禁陷入回忆；回想起以往二人并肩抗敌、共历艰险的点点滴滴，又不禁心绪起伏，感慨万千。

慕容滨滨静默片刻，微现一丝凄容，又幽幽叹道：“保族卫民，我之所愿；沙场扬威，不让须眉，堪傲此生！……只可惜，金戈铁马生涯，难着裙裾；数载相伴，却未能让你真正见过我女儿家模样，着实有些遗憾！”

陈敬龙正值感慨良多、心绪浮动之际，再耳听她怅然轻叹，如泣如诉，眼望她火光映照下的俏脸，美艳不可方物；猛然间，心头一团滚热，冲动不可抑制，右掌按上她左手，紧紧握住，干声道：“就算你不做女子打扮，我也从不曾忘却你是女儿之身！滨滨，在我心中，你……你不只是兄弟朋友而已！”

慕容滨滨微微一怔，随即用力抽手，挣开他拉扯，含羞斥道：“你全心全意，只爱着商容儿一个，却来跟我动手动脚，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陈敬龙急道：“不，不是这样！”微一迟疑，想到明晨必死，无须再有任何顾忌，当即鼓鼓勇气，正sè道：“容儿、雨梦，都与我有情有义；我希望能与她们长相厮守，永不分离；这是真话，不必瞒你！可是……真正与我志向相投的，是你；真正能与我沙场并肩、同行同止的，也是你。如果可以选择，而只能选择一人长相厮守的话，我情愿……选你！”

慕容滨滨怔怔望着陈敬龙面容，眼中满是惊愕之sè；过了好半晌，方喃喃道：“你这话，是真心的？”

陈敬龙重重一点头，动情道：“千真万确；如有虚言，让我天打雷劈，立即便死！我与容儿有着婚姻之约，不容毁背，所以我一直强自忍耐，对你疏远，不敢招惹！若非来时无多，现在我可也不敢袒露胸怀，说出这些话了！”

慕容滨滨又怔了片刻，眼中忽地涌起雾气，脸上却慢慢泛起笑容，喃喃叹道：“因你早有婚约，我不想乱你心思、坏你名声，不敢多加亲近！……唉……现在知你真心，滨滨此生足己，虽死无憾！”

真心剖明，陈敬龙心cháo澎湃，越发情炽如火；眼望慕容滨滨面似芙蓉、红唇yù滴，不禁情难自已；喃喃唤道：“滨滨……”抬手搂上她肩头，慢慢倾身靠去。慕容滨滨情迷心醉，亦身不由己；见他靠来，当际缓缓闭上双目，微微仰脸相迎。

两张面孔，越靠越近；渐渐的，彼此已能感觉到对方炽热气息……突然间，“啪”一声脆响，却是封锁谷口的火堆中，一块燃木暴裂开来。

二人同时一惊，急忙直身分开，转目望去；却见木柴暴响之后，离火较近的几条汉子陆续起身，各取几块柴木，又加添进火堆之中。

见有他人未睡，陈敬龙与慕容滨滨登觉羞赧，情yù立减，心中又复清明。慕容滨滨满脸涨的如要出血一般，垂头叹道：“不能这样！既有未婚妻……无论如何，你不该有负于她！”陈敬龙连连点头。尴尬应道：“是。是！我……我一时糊涂。得罪莫怪！”

慕容滨滨静默片刻，又轻声叹道：“这几年，你忙于战事，需要的是能共赴沙场之人，所以才会觉得我好；如果到了太平时节，安安稳稳过rì子时，你就不会觉得我好了！其实……我觉得，温柔似水、对你体贴入微的雨梦。才是你此生良配，比我要好的多，比商容儿，似乎也要好些！”

陈敬龙黯然叹道：“或许吧！……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处？我没机会再与雨梦重逢，更没机会去寻找容儿下落了！”

慕容滨滨长长叹息一声，伸手握住他手掌，凄声笑道：“你我之间，生也好，死也罢。只这半晚情缘，不可多得！携手入梦。莫负这短短时光吧！”言毕，倚着石壁，闭紧双目。

陈敬龙紧紧握着她如脂柔荑，心中忽觉安宁不少；闭目倚上石壁，不多久，竟朦胧睡去……

……

第二rì，天刚放亮，陈敬龙便已醒转。稍一动弹，慕容滨滨也已惊醒。

二人望见犹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都不禁脸上一红，心中顿起柔情；可转目间，见许多长缨会豪杰都已醒转起身，又不得不强忍心中不舍，将对方手掌缓缓放开。

众豪杰将随身所带的干粮分一分，各自饱餐。等众人吃完时，旭rì已升，天sè大亮。一人走去陈敬龙身前，问道：“总舵主，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陈敬龙微一迟疑，转目望向慕容滨滨。慕容滨滨跃起身来，沉声道：“没有饮水，体力只会越来越弱！晚动不如早动！”陈敬龙一咬牙，起身应道：“好！马上扑灭火堆，出谷痛杀一场！”

那询问之人闻听此令，忙去招呼人手，取石投入火中，将未增燃尽的柴草压灭。

火势渐弱，不多久，已不能对人员往来构成阻碍。众豪杰聚于谷口处，兵刃尽出，人人摩拳擦掌，只等厮杀。陈敬龙向外眺望，见谷外忍者排列整齐，亦如昨晚一般模样，当即扬刃喝道：“兄弟们，今rì死战，不亡不休，务要显我轩辕骨气、扬我轩辕威风……”

他激励之语尚未说完，却听谷口对面、相距百余丈的山坡上，忽响起一声长啸，声若凤鸣，穿霄裂云。

众豪杰齐齐一愣，循声望去。只见啸起之处，红裙飘舞，一条倩影沿着山坡疾奔而下，如一团烈火滚过，迅逾奔马。

转眼之间，那红影离忍者队伍已不足二十丈远。众忍者亦无不震惊，纷纷出手，发镖shè去。一时间，镖飞如雨，避无可避。

那红影面对镖雨，不闪不躲；啸声猛停间，身周突地鼓起两尺余厚的半透明火红魔法护罩。十字钢镖触上护罩，纷纷弹飞跌落，无一能入。

那红影脚步不停，直入忍者丛中，接连接翻数人；凡被其撞到者，无不骨断筋折，狂喷鲜血，立时毙命。忍者惊乱、攻势稍断的工夫，那红影魔法护罩突地一收，斜举起一根火红魔杖；杖端凭空生出四个西瓜大小的炽红火球，斜飞shè入忍者厚密处。

四枚火球接连着地，“轰轰”暴响声中，化成四支直径丈许、高近两丈的大火柱。足有二十余名忍者逃避不及，被裹入火柱之中，连惨叫哀嚎都未能发出一声，便已化为焦炭。

火柱方消，那火红人影已又鼓起魔法护罩，将敌人攻击尽数挡开，随即又狂奔乱走、横冲直撞。凡被魔法护罩撞中之人，无不飞跌毙命，莫能相抗；霎时间，忍者队伍乱做一团……

眼见来人威势，众轩辕豪杰无不惊喜交集，如堕梦中。陈敬龙怔怔疑道：“祝nǎinǎi复活了？……身着红裙，又有如此火系魔法修为，除了‘烈焰夺魂’祝倾城，还能有谁？……这可……可真是活见鬼了！……”

便在他惊疑未定之际，那红影冲撞所到之处，忽有两名忍者扯开一面大网，兜头掷去，将其罩入网中。

那大网足有两丈方圆，一罩之下，当真是避无可避；而黑sè网丝之间，隐泛点点黑芒，显是缀有许多毒针；网沾人体后，毒针立入，势不可免，就算被罩之人身有甲胄，也难免手脸被伤。

见敌人竟还有这等厉害准备，陈敬龙等人无不骇然失sè，均想：“就算顶着镖雨冲入敌丛，被如此大网一罩，立即便没了xìng命，哪还有放手杀敌的机会？……若非有这位魔法高手突然出现，我等今rì必将死的窝囊无比！当真好险！”

被一网罩住，那红影奔行稍止。便在她微一停滞的工夫，又有十余名忍者掷网罩落；霎时间，足有七八面大网罩在那红影上，将其包罩的严严实实。

然而，那红影有魔法护罩护体，毒针根本沾不到她身上，对她构不成丝毫伤害。众忍者眼见毒针无功，只能奋力拉扯大网，企图阻止那红影行动。

那红影在许多大网包裹纠缠下，奔走不动，不禁大怒；厉声大叫：“凭这区区手段，便想奈何我‘狂焰仙子’商容儿么？别做梦了，且看这一招‘火龙解甲’，威力如何！”呼声未完，“嘭”一声大响，魔法护罩化为片片烈焰，暴飞四shè。在护罩暴裂飞撑之下，七八面大网尽数破碎飞散，网丝被烈焰一卷，又立即化为飞灰……(未完待续。)

六百七十四节、赤焰群邪

()听那红影一呼，陈敬龙身心俱震，失声大叫：“什么？商容儿？”慕容滨滨亦震惊莫名，怔道：“商容儿？我……我可没有听错吧？”

二人凝目望去，努力细看，只见焰飞灰卷、敌寇惊散避让处，一条婀娜身影卓然dúlì：红裙如火，红发亦如火，望脸上，五官绝美，艳丽无俦，嘴角天生几分娇憨之意，眉梢自带几分妩媚风情；不是商容儿，却又是谁？只不过，几个月不见，她身量似乎又长高一些，身材也更丰满一些，立在那里，曲线玲珑，凸凹有秩，极显女xìng曼妙体态，再不是以前的小孩子模样；容颜似乎也稍有变化，艳丽更胜从前，娇媚亦胜从前，动人风情，竟已不在其祖母祝倾城之下。..

听见陈敬龙大叫，商容儿亦是身心俱震，急急循声望来；目光在陈敬龙身上一触，更是全身一僵，如泥雕木塑般，再不稍动。

便在她茫然若痴之际，近处几名忍者或发钢镖，或舞细刀，向她攻去。商容儿依旧不动，若无所觉；陈敬龙惊骇大叫：“小心！”yù要冲去救护，却哪里还来得及？

眼看商容儿xìng命难保；千均一发之际，却听得一声低吼，如若恶虎咆哮；两片烈焰斜飞而至，盘旋翻舞，将攻向商容儿的暗器、兵刃尽数挡开，跟着又将两名忍者搅成焦糊碎块。

异变再生，陈敬龙等人越发震惊，凝神留意时，方看出。那两片翻腾不息的烈焰。原来是两柄附着斗气、炽红如火的宽阔大刀；两只刀柄。握在一个魁伟巨汉手中。..

那巨汉，比常人几乎高出两个头去，一身火红短衣，袒胸裸臂，露出块块肌肉，坟起如丘；望脸上，横肉密布、短髯如戟，一眼瞪的如铜铃一般。凶光四shè，另一眼，罩有黑布，不现分毫。此人亦为陈敬龙旧识，正是轩辕江湖绝顶高手之一、昔rì六大高手“五正一邪”中的唯一邪者，离疯子离不凡！凭他的本领能耐，趁方才众忍者被商容儿突袭惊乱、无心它顾之机，悄悄逼近人丛，不被人发觉，实不为难；而凭他的身手。暴起发难，于瞬息间抢入人丛、救护商容儿。更是不在话下，实在没什么奇怪。

认出离不凡，陈敬龙惊疑更盛，脱口又是一声大叫：“离帮主？！”

再次听闻他的声音，商容儿终于回过神，“哇”地哭出声来；一边号啕呼嚷：“是龙哥哥！……真的是龙哥哥！……”一边鼓起魔法护罩，迈步便奔，撞开阻路忍者，直直冲向陈敬龙。那离不凡紧随商容儿而行，寸步不落；双刀纵横飞舞间，搅起漫天血雨……

转眼之间，二人奔入谷口。众忍者惊乱未定，又见轩辕豪杰聚于谷口、严阵以待，一时不敢追击。

商容儿奔到陈敬龙身前，护罩一收，脚步不停，直直扑进他怀里；痛哭大叫：“龙哥哥，我好想你！……呜呜……我吃了好多苦头，你知道么？……我天天想着你，夜夜梦见你；你知道么？……呜呜……”离不凡接踵而至，凝神看看众人，喜出望外，大笑道：“陈总舵主、慕容将军？！哈哈，竟会在这里遇见你们，真是意想不到！”

陈敬龙紧紧搂住商容儿，劝一声：“好容儿，不要哭，有话慢慢说！”再转头向离不凡道一声：“离帮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在他说话的同时，慕容滨滨亦抱拳欢叫：“离前辈，一向可好？飞凤关内一别之后，滨滨常常想念您呢！”……

故人意外重逢，惊喜难耐；四人各说各话，登时乱成一团。

过了好半晌，四人激动情绪方稍稍平复。离不凡与陈敬龙、慕容滨滨寒暄过后，商容儿哭声也慢慢低落。

陈敬龙再忍不住纳闷，将商容儿从怀里推离一些，问道：“容儿，你怎会在这里出现？又怎会和离帮主在一起的？”听他一问，慕容滨滨也耐不住好奇，紧接问道：“容儿妹妹，你的本领怎会这样高强了？莫非分别这几个月里，你有什么奇遇不成？”

商容儿满脸涕泪，抽咽应道：“哪有什么……嗯嗯……奇遇！说来话长……”

不等她讲下去，离不凡抢道：“既然说来话长，不妨有空儿时慢慢再说；眼下，先将这些血族狗贼打发了，才是要紧！”言毕，转身对向谷外，紧握双刀，蓄势yù动。

有商容儿的魔法护罩应对忍者镖雨，陈敬龙不禁信心大增；昂然应道：“不错，脱困之后，再说话也还不迟！容儿，你先去冲乱敌队，为我们争取近身之机；咱们大战一场，杀敌人个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离不凡冷笑道：“什么抱头鼠窜？我老离碰上血族狗贼，一向是杀尽杀绝，绝不容情！今天务要将敌人杀个罄尽才行，绝不容其逃走半个！”微一停顿，又粗着嗓声喝道：“慕容将军，带人守紧谷口，免得敌人抢入谷中，追杀麻烦！容儿，动手！”

商容儿答应一声，深吸口气，大叫：“血族狗贼，拿命来！”脚步疾起，鼓起魔法护罩，直向谷外冲去。

众人说话的工夫，那些忍者已又列好队伍，严阵以待；见商容儿冲来，明知毒镖伤她不得，只能抽刀拥上围攻，打起慢慢消磨她魔力的主意。

以紧密繁杂的攻击，迫使魔法师不能收起护罩、无暇施放其它魔法，而攻击不断冲震其护罩，又可慢慢消耗其魔力，使之最后不支落败。如此打法，用来对付一般魔法师，必能成功，万无一失；只可惜，如今的商容儿，魔力浑厚，已能使用最顶级魔法招式，实非寻常魔法师可比。

冲入敌丛后，商容儿横冲直撞。却因敌人皆已知晓厉害、加意躲避。一时撞不到人；又见敌人旁击侧攻、接续不断。不给自己收起护罩的机会，不由焦躁；突然间，一声娇叱，又一招“火龙解甲”使出；周身魔法护罩霍然暴裂，化为千百片炽热火焰，飞散四shè。

乱焰飞卷之下，离她较近的十余名忍者躲避不及，纷纷中招。身上起火，倒地翻滚哀嚎；其余忍者无不惊骇，下意识便都退让开去。

趁敌人攻势暂断，商容儿放开手脚，大展雌威；魔杖乱舞，杖端凭空生出一条两丈余长、粗若人腰的巨大火舌，吞吐不熄、纵横乱扫。凡被火舌扫中之人，轻则手枯脚干，惨叫倒地，重则焦头烂额。立时毙命。眼见火舌可怖，众忍者越发惊恐。你推我挤，争相退避；霎时间，乱的如同一锅沸粥。

谷口处，离不凡早杀心难耐；眼见敌人势乱，忙舞刀冲去，大叫：“陈总舵主，上啊！不抓紧砍他妈的，客气什么？”陈敬龙亦无迟疑，应声而动，将龙联刃舞的如风车一般，直扑敌丛。

忍者丛中，那黑布缠脸的疯魔四郎，眼见部下不断被商容儿烧杀，不禁大怒；急急越众而出，冲上迎战。

商容儿魔杖横摆，以杖端火舌拦腰扫击。疯魔四郎冲势不止，前倾扑倒，早将火舌避过，左手在地上微微一撑，双足力蹬，平蹿至商容儿身前，右手横挥，以镰刀勾向她小腿。

商容儿没料到敌人中竟有如此高手，眼见此敌来势如风，眨眼已到跟前，不禁大吃一惊；匆忙间，不及鼓起魔法护罩，脱口一声惊呼，便要退身闪避。

不等她脚步移动，旁边忽地探来两柄火红大刀，一柄将疯魔四郎的镰刀砸开，一柄往他颈间斩落；同时一个粗重声音响起：“容儿别慌；有老子在这里，且看哪个龟儿子能伤得了你！”正是离不凡已透入敌丛，杀到这里。

镛刀被火红大刀一砸，直垂至地。疯魔四郎试其力道，知此来之敌非同小可；不敢恋战，着地一滚，闪过另一柄大刀，随即跃起身来，跨步横跃，yù退入人群当中。

可就在他横跃方起，未及隐入人群这一瞬间，一横血sè浓重、刀头剑身的怪刃已破空而至，直奔他小腹戳来。正是陈敬龙紧随离不凡杀到，见了杀父仇人，分外眼红，当即出手。

疯魔四郎跃势已起，双足离地，无从借力移身；眼见血刃戳来，避无可避，不禁大骇；百忙中，奋力收腹后仰，扬足踢向血刃，同时一挥左手，将三枚钢镖shè向陈敬龙胸口。

双足踢上血刃平面，血刃晃也不晃一下，去势依旧；但借这一踢反冲之力，疯魔四郎身形疾落，仰面倒地，终是将这趁虚而至的一刃避让过去。钢镖shè至，陈敬龙知其剧毒厉害，不敢轻忽，只得斜身闪躲，一时不能继续追击出手。

疯魔四郎脊背刚一沾地，右手一撑间，身形疾往上蹿，如躺在冰面上滑行一般，迅速远离陈敬龙等人，避向忍者丛中。就在他将入人丛之际，商容儿魔杖一挥，火舌已然落至，在他左小腿一触，登时烧了个皮焦内烂。

疯魔四郎痛吼一声，于人群中跃起身来，大叫：“敌人厉害；先行退避为是！”

听闻首领呼令，众忍者再顾不得与陈敬龙等人纠缠；闷声不响间，便已四散奔走，各寻生路。奔逃之际，有的往山坡上走，有的沿山沟而行，去向不尽相同。

敌影纷乱，早看不见疯魔四郎隐在哪一堆忍者里、逃往哪个方向。陈敬龙大急，挥刃将近身处不及逃走的两敌接连劈死，叫道：“离帮主、容儿，咱们分头追杀……”

他话尚未完，却听杀声大作，山坡上、山沟两侧，草木乱石间，突地跃出许多红衣人来。

忍者逃至，那些红衣人纷纷出手，攻击手段五花八门：挥刀舞剑正面交战的有之，明箭远攻的有之，暗弩近袭的有之，投网罩敌的亦有之；shè毒针的、掷毒粉的、喷毒烟的、扔毒沙的，皆不乏其人。

一时间，暗器纵横，呼啸来去，毒尘纷起，诸sè齐全；无论逃往哪个方向的忍者，皆受阻击，不得前行之路，惨呼哀叫声中，陆续倒地不起……

见此异变，陈敬龙惊喜莫名；稍一寻思，恍然叫道：“啊，这都是赤焰帮的兄弟，对不对？”

商容儿笑道：“真是多此一问；离伯伯是赤焰帮主，你又不是不知！我与离伯伯前来扰袭，吸引敌人注意，其他兄弟便趁机摸到近处，结成包围！哈哈，离伯伯说要将敌人杀个罄尽，你当是在吹牛么？”

陈敬龙扫目观望，见在众红衣人诸多手段之下，众忍者难与相抗，伤亡激增，哪还敢不信离不凡之言？点头赞叹道：“照此情形，敌人必将尽灭，无一能逃！赤焰帮兄弟的手段，希奇古怪、防不胜防，属实厉害的紧！”

离不凡撇嘴恨笑道：“狗屁血族忍者，学的全是小偷工夫、败类本领，除了暗夜潜行、穿房入舍之外，就只会凭些下流手段伤人了！现在大白天的，他们潜行本领全没有施展余地，至于下流手段么……哼哼，江湖上最yīn险卑鄙的jiān徒恶棍，尽在我赤焰帮中，什么下流招数用不出来？血族忍者碰上我赤焰帮，真正是小巫见大巫，只有等死的份儿罢了！”(未完待续。)

六百七十五节、报应不爽

()各处埋伏的赤焰帮人陆续现身，合计竟不下一千余众；凭此人数，围堵区区三百忍者，自是绰绰有余；真正是围的严严密密、堵的结结实实，不留丝毫出路。

正如离不凡所言：这些赤焰帮人，多是恶名昭著的凶狠暴戾之徒、卑鄙yīn险之辈，动起手来，要么兴奋狂躁，强冲硬碰、悍不畏死，要么手段下流，无所不用、yīn损毒辣；比起那些遵规守矩、讲究道义的江湖正道人物，实更加难以应付。..

在这一群邪道狂徒围攻猛打之下，人数上大处劣势、不擅正面交手、又不擅合力群战的血族忍者，却如何能支持得住？更何况，其人丛核心处，尚有陈敬龙、离不凡、商容儿这三个杀人如风、势不可挡的大高手纵横来去、狂搅乱突。混战一起，立即惨叫连天，血族忍者如被收割的麦子一般，成束翻倒，接连不断，伤亡异常迅速。

不过顿饭工夫，三百忍者已被杀的干干净净；方圆二三百丈范围内，尸横错落，腥气扑鼻。可叹血族这一支jīng于偷袭暗杀的奇兵，yù堵杀强敌反遭意外之敌围堵，最擅长的潜行本领根本无从施展，便已惨遭覆灭之祸

厮杀止息。众赤焰帮人见尽歼敌寇，无不喜悦，纷纷欢呼笑叫、鼓掌相庆。一个削瘦汉子在人群中奔走一圈，去向离不凡禀道：“帮主，咱们死了十几个兄弟，损失不算很大。各处拦截都很有力，没让半个敌人漏网……”..

此人话尚未完。一旁的陈敬龙已忍耐不住。焦虑打断道：“凭疯魔四郎的本领。绝不可能轻易给人杀死！我一直没看见有本领格外出众的忍者厮杀打斗，可见他早已脱出包围，逃命去了！这位兄台，劳烦您再问问众位兄弟，可有谁察觉什么敌人脱逃的蛛丝马迹没有！”

那削瘦汉子看陈敬龙模样打扮，早猜到他究竟是谁，听他请求，丝毫不敢怠慢。拱手应道：“这么多人看着，都没见到有敌人脱逃，应该不会错的；不过……既然陈总舵主放心不下，在下再去查问一遍就是！”说着，转身便要走开。

离不凡喝阻道：“不必麻烦了！”稍一寻思，又扬声唤道：“油葫芦，死了没有？没死就给老子滚过来！”

随着他呼喊，一个圆滚滚的秃头胖子自人群里奔出，喘吁吁应道：“没死，没死。还喘着气呢！帮主有何吩咐？”其人体态臃肿，行动却着实不慢。应声未毕，人已来到离不凡身前。

离不凡抬手在他肩头重重一拍，命道：“你不是号称滑不留手，最jīng通脱困逃难之法么？现在你来瞧瞧，若有敌方高手脱出咱们包围，该从哪个位置逃脱的可能最大？”

那“油葫芦”转动胖头，四下打量一遍，自信应道：“各处包围皆无破绽，没人能无声无息的潜逃出去；决计没有！”微一停顿，又沉吟道：“若本领格外高强，凭借过人武力强冲硬突，定会引得帮主注意追袭，更没有逃脱希望！……嗯，当此情形，若我是敌人，想要活命，就会伏地装死，静静等待防范松懈、可以脱逃的时机……”

不用他再讲下去，陈敬龙等人皆已省悟。离不凡急扬声喝道：“兄弟们，小心防范，不可松懈；把敌人尸体都再戳上两刀，一具也不能漏过！”

众赤焰帮人齐声答应，各出兵刃，yù要动手。便在此时，位于最北侧的一具“尸体”突地跃起一丈来高，如一溜黑烟般悄无声息的从两名赤焰帮人头顶掠过，疾往人丛外面扑去。

众赤焰帮人已留意防范，哪能容其轻易逃脱？那“尸体”刚刚越过两人，尚未扑到人丛之外，其侧前方一人已扬起长剑，斜往他小腹刺去；又有一个瘦高汉子迈步横跨，挡向他正前方。

那“尸体”右手提着柄细刀，见有长剑刺来，当即挥刀挡去，同时左手一翻，一枚钢镖脱手而出，shè向那yù阻前路的瘦高汉子。

刀剑交撞，持剑之人惊呼一声，踉跄后退；那“尸体”稍受阻力，身形急堕而下，落地时，左腿竟支撑不住，一软跪倒。

不等“尸体”站起身来，那yù阻其路的瘦高汉子已斜身避过钢镖，右手一扬，一蓬碧绿粉末冲袖而出，直往“尸体”脸上扑去。

毒粉飞扑，非刀剑所能格挡；那“尸体”又单膝跪地，纵跃不灵；无奈之下，只得斜身躺倒，连滚几滚，躲向一旁。

等“尸体”停止翻滚，跃起身时，三条人影已如飞奔至，散成三角，将他围在中间。正是他脱逃受阻、稍一耽隔的工夫，陈敬龙、洪断山、商容儿三人已疾驰赶到。

陈敬龙向那“尸体”脸上一张，见缠满黑sè布带，不禁喜怒交集，恨笑道：“好，好；疯魔四郎，你果然没死；我能亲手杀你，当真好极！”商容儿向疯魔四郎焦糊左腿一瞥，眨眼谑笑道：“伤成这样，一定痛的要命吧？嘻嘻，就算让你跑，你能支持跑出多远呢？”离不凡望望他手里的细刀，恍然笑道：“我说怎么一直找不到用镰刀的那个高手，原来你聪明的紧，居然早早便换了兵刃！”

疯魔四郎缓缓转头，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忽地长叹口气，甩手将细刀丢弃一旁，负手而立。

陈敬龙颇觉错愕，疑道：“怎么？你情愿束手待毙？”

疯魔四郎淡淡应道：“我前些rì子中过剧毒，至今余毒未清，本领施展大受影响，连正常时一半的水平都达不到；不然，今天我定能安然脱身，没人能拦得住我！……三位本领超绝的大高手，围杀一个中毒未愈的病夫，哼哼，当真有脸的紧、威风的紧！你们若豁出脸皮不要，我又有什么办法？要杀只管动手吧，何必客气？”

听他这话，陈敬龙不禁冷笑连连，恨道：“想用这等言语逼住我们，纯属做梦！对你这样的卑鄙无耻之徒，何需讲什么脸面、道义？当初你们围攻龙总舵主时，又何曾因他中毒无力而手下留情了？”

疯魔四郎微微一愣，疑道：“龙总舵主？你是说龙天河？……你与他有何关系，为何会提起他来？”

陈敬龙双目一瞪，咬牙喝道：“我本姓龙，现已重建长缨会，身居总舵主之位。你说我与龙总舵主有何关系？”

疯魔四郎又是一愣，定定望着陈敬龙面容，喃喃道：“原来如此！……难怪我一直觉得你眼熟……这面容……这身材……不错；是龙天河，就是龙天河……”

陈敬龙缓缓举起龙联刃，森然笑道：“你余毒未清，不能充份施展本领，再好不过；这才真正叫做‘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见他就要动手，疯魔四郎猛地回过神来，大叫：“且慢！我有话说！”

陈敬龙不耐烦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今天是非杀你不可，就算你再多花言巧语，也没用处！”

疯魔四郎急急讲道：“事到如今，我已不求免死；只不过，你需知道，当年伏击龙天河的，不只我一个而已！”

陈敬龙微一皱眉，道：“我知道，还有两人，一个叫做宫本文雄，另一个叫做柳生严义！”

疯魔四郎点头叹道：“正是他们两人，原来你都知道了！……但有件事，你或许还不知道：当年与轩辕内jiān联系、设计杀害龙天河的主谋，是柳生严义，并不是我；你杀了我，也算不得真正报了杀父之仇！”

陈敬龙微微动容，急问道：“柳生严义现在何处？”

疯魔四郎应道：“他本是我血族天皇陛下家养的武士，所以当年才会力求为天皇建功，设计除去龙天河！在杀掉龙天河之后，他大受天皇赏识，被提拔做了将军；现如今，已升到大将军职位，担负守护京都的重责！你想真正报仇，就到我血族京都找他好了！”微一停顿，想了想，又补充道：“宫本文雄现为天皇陛下的剑道老师，也在京都。你若能杀入京都，当可把父仇报个干净！”

陈敬龙侧目疑道：“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疯魔四郎咬牙恨道：“当年伏击龙天河，是柳生严义请天皇下令，派我去的；如今到前线效力，又是柳生严义请天皇下令，派我来的！都是他，累的我今rì送命，我若不拖他到九泉之下做伴，如何能出得了这口怨气？”

陈敬龙缓缓点头，不再怀疑，冷道：“我绝不会放过柳生严义，你尽管去泉下等他就是！”说着，将本已举起的龙联刃又举高一些，凝神yù动。

疯魔四郎用力一咬牙，嘴里“格”一声轻响，随即笑道：“我疯魔四郎横行一世，最终不能死在别人手里，折了威风！陈敬龙，我不会给你机会，让你亲手……”话刚说到这里，突地一口黑血直喷出来，双眼一翻，向后便倒。

见此情状，周围人众尽皆一怔。离不凡叫道：“啊哟，他嘴里藏有毒药！”上前蹲身，探手在疯魔四郎颈侧一摸，又惊叹：“瞬息毙命，好猛烈的毒xìng！”

陈敬龙未能亲手斩杀仇人，不免愤恨憋闷；怔了片刻，血刃猛落，将疯魔四郎尸体斩为两段，随即大叫：“离帮主，我要杀进血族京都去，你肯不肯率众相助？”(未完待续。)

六百七十六节、敌后磨练

()听闻陈敬龙一呼，众人无不愕然。离不凡瞠目干笑道：“杀进血族京都？这想法……嘿……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胆……”

他惊叹未毕，慕容滨滨已快步奔来，忧虑劝道：“京都要地，必有重兵防守，非比寻常！敬龙，你虑事须得慎重，可不能只想报仇，乱了方寸！”

陈敬龙不以为然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能杀入血族京都，必可使之全族惊乱，顿失与我轩辕相抗之力；如此奇功，就算冒些大险，那也值得！”

慕容滨滨寻思一下，又yù开口，却被离不凡抢先问道：“敬龙，你是说，只要咱们杀入血族京都，血族便会战败认输？”

陈敬龙重重一点头，正sè应道：“必然如此；无须怀疑！”

离不凡呼呼直喘粗气，猛一咬牙，粗着嗓子嚷道：“干了！我老离横行无忌，何事不敢为？他nǎinǎi的，只要能打败血族狗贼，死也值得！陈总舵主，咱赤焰帮跟你走了，水里火里，绝无反悔！”言毕，又扬刀一招，大叫：“兄弟们，这便回去收拾东西，跟陈总舵主走哇！咱们到血族中去，搅它个天翻地覆、杀它个血流成河，让王八蛋血寇，尝尝咱轩辕族人的厉害！”..

一闻此言，众赤焰帮人无不兴奋；霎时间，欢呼怪笑声响成一片……

……

当下，众人离开原处，翻山而行，去往赤焰帮居地。路上交谈，商容儿将别后经历、此来情由细细讲给陈敬龙听

原来。当初商容儿悄然独行、离众而去。是出于两个目的。一是独自经历些艰难危险，受些磨练，变成个“有用之人”，使“龙哥哥”不至嫌弃自己；二便是亲手杀些血寇，以报祖父母血仇。

要达到这两个目的，最佳去处莫过于血寇肆虐的朱雀地区；是以，她离众之后，直接南下。根本未在无极地区过多停留。

等她踏入朱雀地区时，神木军亦已准备妥当，开始南征。商容儿知道，在神木军后方，绝碰不到什么血寇兵马，于是绕过神木军，潜入血寇后方，随着血寇退势而渐向南行。

在敌后的这段时间，她四处游荡，寻找机会。屡屡出手；偷杀零散出城的兵丁、袭扰运粮队伍、攻击小股驻军，前前后后着实杀了不少血寇；当然。也没少受到血寇追杀。

威胁商容儿xìng命安全的，除敌人追杀之外，还有一样，就是食物的短缺。血寇第二次入侵轩辕族，施行杀光政策，遇村屠村、遇城屠城；所过之处，鸡犬不留。朱雀地区的百姓，早被杀的百不存一，幸存者也都逃入人迹罕至的山林沟壑之中，小心躲藏。寻不到轩辕百姓，商容儿自然无处购买食物。

有时，她运气好些，从袭杀的血寇身上搜得一点儿干粮，或在山野间猎到个小禽小兽，能够吃顿饱的；可大部分时候，却没有那样的好运气，饿的狠了，只能寻些野生植物充饥。

当时虽是秋冬时节，但朱雀地区天气炎热，草木四季常青，倒也不乏野果野菜；只可惜，商容儿这个吃着山珍海味长大的富家娇女，却能认得什么野果野菜了？饿急时，见到样子不错、似乎可食的植物，便咬咬尝尝，若味道也还不错，便一口气直吞下去，至于有毒无毒，根本无从分辨，只能听天由命了。

孤身飘零，无依无靠，rì以草木为食，夜则山野露宿，还要时刻提防敌人追踪杀到……这种比野人尚且不如、苦不堪言的rì子，商容儿竟过了足足三个月。期间，她受过一次重伤，三次误食毒草，都是离死只差一线，独自在荒山野岭间苦苦挣扎数rì，方支持存活下来；至于其它艰辛苦楚，数不胜数，实难尽述……

话说回来，在这等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磨练下，商容儿的成长，亦快的超乎常人想象；想方设法维持生计、与敌人斗智斗勇抵死周旋，让她很快便学会了什么叫自立、坚忍、冷静、机敏。只三个月时间，原本懵懂幼稚、浮躁任xìng的商容儿，已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沉着果敢、智勇兼备的独行女侠。

然而，她的成长变化不止于心智而已；魔法本领，更是突飞猛进，进步之快，竟似还在心智成长之上。

其实商容儿的魔法修为，本来就已不低；只不过，她的亲人朋友多是高手级人物，以前混在一起，身边之人都比她厉害，才显得她本领不强。实际上，自她能支撑出魔法护罩、具备与人近战资格时起，便已踏入了江湖二流人物的行列，而后又过那许多时间，她魔力修为更有增进，早达二流好手水准。

二流好手在江湖上并不罕见，不算如何的了不起；但以商容儿的浮躁贪玩、不肯用功，小小年纪便达到这般水平，却当真要算很了不起了。有此成果，固然是因为祝倾城所授魔法异常高明、非同凡响，更重要的，却还是商容儿本身的资质天分。商容儿相貌xìng情、言谈举止，皆与祖母祝倾城像到极处，可说是得足了祖母遗传；如此情形，其资质天分亦得祖母遗传，正是理所当然之事，毫不稀奇。祝倾城能成为绝世高手，修习火系魔法资质之高，不问可知；商容儿既然资质像她，又岂能差了？

未离无极城时，商容儿便已决心要成为一个有用之人，收敛xìng情，努力修习魔法。她天分既高，这一刻苦努力起来，那还了得？进步之快，远非常人可比。等到她离众独行时，魔法本领实已突破二流之境，达到了江湖一流水准。也正因为拥有这等高强武力，在潜入敌后、屡受追杀时，她才总能克敌保命、化险为夷。

而在敌后孤身行走的这段时间，危险时刻伴随，商容儿哪敢懈怠？自然是比先前更努力十倍、百倍的去修习魔法了。拼命苦修之下，魔力增长自然极快，却不是一般快法，简直快的不可理喻，甚至快到连商容儿自己都为之震惊的地步。后来，她与离不凡谈论此事，还是离不凡这个老江湖推测出原因，才解开了她的困惑：

野兽可以变异，成为附带魔法元素的魔兽；植物当然也可以变异，成为富含魔法元素的魔草、魔果。只不过，经过变异的草木，模样亦已变化，能被人们认知的，寥寥无几；如浸酒用的冰草，含带冰系元素，可惜含量太少，不足以影响人体；又如配制寒霜丹的主要原料，虽能影响人体，可惜十分稀少，千金难求。其余绝大部分变异植物，不为人类所识；人们不知其源于何类、有毒无毒，并不敢轻易去吃。

朱雀地区气候炎热，火系元素十分活跃，富含火系元素的魔草、魔果自然不会少了。而商容儿饿极之下，冒险胡吃，前前后后不知将多少身份不明的植物吞入腹中，那些植物当中，当然少不了有富含火系元素的。

得到大量火系元素滋养，她的火系魔力自然突飞猛进，这与她当初食用了过量寒霜丹，至使冰系魔力暴涨，是同一道理；只不过，她本身修习火系魔法，身体对火系魔力压制能力极强，不至像当初一样魔力失控罢了。

总而言之，天分、努力，再加上三次中毒、险死还生换来的意外元素之助，短短三个月时间，商容儿魔力修为进境如飞，竟一跃踏入顶级高手之列；比之祖母祝倾城虽还略有不及，但却已不在昔rì江湖第一大魔头纣老怪之下。只可惜，她这获得意外之助的方法，太过凶险，若非逼到极处，绝没人敢去尝试；其魔力增长之速虽更人羡慕，却不能推广复制，造福于更多修习魔法之人。

商容儿心智渐长、魔法本领又长，袭杀血寇自然是越来越易得手，杀人越来越多；渐渐的，其名头已在血寇当中流传响亮起来，令许多血族兵卒闻之而sè变；只不过血寇对她的称呼，与她自己所取外号有些不同，不是称之为“狂焰仙子”，却是叫她“火鬼”。（艰难生活，早将她折磨的形销骨立、衣裙褴褛，状若非人。）

最艰难困苦的rì子过了三个月，最终能得结束，便是因为一次袭扰血寇运粮队伍时，得与赤焰帮人相逢。

原来，当初离不凡与陈敬龙等在飞凤关内分别之后，便赶回朱雀地区，召集旧部，重整赤焰帮。

他离开朱雀时，未及带走的帮众足有四千多人，可等他回去召集时，却只召回半数，另外一半，都已死在血寇手里。离不凡又恨又怒，由此下定决心，血寇再来时，坚决不逃，誓与血寇周旋到底。

等血寇再次进犯时，离不凡果然不逃，率帮在敌占区活动，不断寻找机会出击杀敌，着实干出不少事情。

到血寇兵败退缩时，他亦如商容儿一般，随敌军退势而南下，只在敌后搞乱。终于，因碰巧与商容儿盯上了同一支运粮队伍，出手袭扰时，得以相遇。(未完待续。)

六百七十七节、杀绝烧尽

()三个月孤身飘零，饱尝艰辛苦楚，商容儿已是身心交瘁、几近崩溃边缘，原本独历风雨的锐气决心，也早都消磨殆尽；这时候，突然遇到离不凡这么个曾有一面之交的同族旧识，自不免悲喜yù狂，顿生亲近之意。

离不凡与其稍一交谈，得知所遇这个蓬头烂衫、状若乞儿的魔法高手，原来就是曾在誓师大会上见过的那个美艳如花、娇痴可爱的小商容儿，亦不免惊喜非常；于是诚恳挽留，要她随帮行走，莫再独自乱跑。商容儿当即应允，就此结束了独行历程。

赤焰帮人多势众，往往突袭城镇，从驻守的血寇手里抢夺物资，衣食不至有缺。商容儿生活改善，憔悴渐消、美艳渐复，且容光风韵，更胜从前；到这时，她回想起祖母偌大年纪犹能艳冠当世，方才明白，原来祝家魔法对女人有驻颜增韵之效，魔力修为愈深，美艳愈盛。

离不凡是个亡命之徒，最怕有家眷拖累，是以从未取妻；可年过半百，犹孑然一身，不免偶生膝下荒凉之叹；等身边多了商容儿这么个娇美可爱的小姑娘时，不免要把从未示人的一点慈爱之心尽数放在她身上，对她呵护有加。商容儿父母早亡，常以为恨；忽又得到长者真心关怀，亦不免大生孺慕依恋之情。于是乎，一个待之如若己出，一个尊之如若父叔，二人在一起时间不长，便已衍生出浓浓亲情，当真比嫡亲父女更要亲上三分。..

二人相遇之后不久。血寇又集军北上。战线又往北移。那离不凡貌似粗俗。其实颇有见识；见血寇增兵，料定神木军必然艰难，遂率帮随血寇推进而北行，只在离前线较近的区域活动，希望能牵扯前线血寇，对神木军有所帮助。只可惜，血寇势大，赤焰帮所能造成的一点儿影响微不足道。最终神木军还是未脱败亡之祸。

而后，血寇疾进，迅速打到飞凤关下，整个朱雀地区都变成敌后区域。左右在哪里都是抗敌，离不凡便又率帮重返朱雀腹地，到环境最为熟悉的地段落脚。

为免被敌人发觉围剿，赤焰帮不能有固定居所，只能在深山之中辗转躲藏。而这一晚，在一个山坳里歇宿的时候，有去山顶放哨的帮众突然发现。远处一座山头后面，火光冲天。照的半天通亮。

逢此异常，离不凡当然要派人打探；而一探之下，竟发觉那火光起处，有许多黑巾蒙面、背负细刀的神秘人物聚坐歇宿。

离不凡虽不知那些神秘人物为何要在山中停留，但凭其所携兵刃可以断定，必是血族狗贼无疑，遂倾帮而去，布置围杀；就此，凑巧救了陈敬龙一行。……

……

前情叙毕，言归正传。

众人到赤焰帮居处歇息休整一rì；第二天，赤焰帮一千余众，举帮而行，随陈敬龙南下。

两支人数过千的队伍，同在敌后行走、去向相同，彼此想不碰面也难。赤焰帮人引导正路，南行两天，抵达朱雀城下，却见城门大开，城内一片火光、杀声未息。原来正是张肖所率队伍早到一步，已然突袭入城，正在赶杀血寇驻军、焚烧囤积粮草。

两支队伍会合，众首脑人物相见，自都欢喜无限，不必细述。只说那小六子，与师傅分离许久才又得见，欢喜之余，不禁大生戒惧之心；自此，整rì价只在商容儿脚前脚后打转，不肯稍离，唯恐一眼照顾不到，师傅又不告而别，将自己撇下走了。

敌后险境，彼此福祸相依、休戚与共，已无法顾及什么正邪之分；是以两支队伍，虽一支全是正道侠士，一支多是邪道恶徒，却也能相安无事。

两队联合起来，人数将近四千，实力颇强，无惧小股血寇，且又有张肖之智相辅，避实就虚，无往不利；一路南下，始终走的顺顺当当。

行进二十余rì后，进入血族领域，处境开始艰难起来。那血族地理气候与半兽族相近，天气炎热、睛雨无常，到处是险山恶水、丛林密沼。众轩辕族人地理不熟，难避险恶之地，多有感染瘴气而病亡者；又无法预知敌人来路，难以提前躲避大队敌军的攻袭追剿，多有恶战阵亡之人：病战交伐，人员削减十分迅速。

此时的陈敬龙，心魔愈深，恶念愈盛，暴戾凶残更胜从前；见己方人员折损厉害，更增对血族的厌恨之情，每到一处，必要杀个痛快，遇村屠村、遇城屠城，凡见血族之人，无论男女老幼，必个杀个罄尽，绝无丝毫怜悯宽容。

对他如此冷酷做法，以洪断山为首的正道侠士多觉难以接受，对他大生抵触之心；但洪断山曾答应过秋长天，会追随陈敬龙到底，因此虽对他做法反感，也只能是置身事外、不去参与屠杀罢了，却不能弃他而走。正道侠士多以洪断山为榜样，见他不弃陈敬龙，便也都下不定弃行决心，只能继续追随；但也都如洪断山一样，不去参与屠杀。

正道人士不杀，赤焰帮的那些凶棍恶徒可不客气；凡听陈敬龙下达屠杀命令，无不大杀特杀，杀的不亦乐乎。这一支轩辕队伍所到之处，当真是尸横遍野、血流泛舟。而屠杀之后，张肖又必要下令，一把火将所袭城村烧成白地。由陈敬龙引领掀起的这场血雨腥风，持续足有两个多月；期间不知多少百姓惨遭屠戮，不知多少财物化为飞灰；血族人力、物力两方面，损失皆大到不可估量的地步。消息传开，当真是震惊天下、轰动各族。

在血族境内辗转两个多月后，终于来到京都附近。而此时这一支南下队伍，人员已削减过半，剩余人数不足两千。……

……

这一天，队伍于丛林之中穿插潜行间，偶遇两个血族猎户；赤焰帮人将之擒获，逼问地理所在，得知：距血族京都不过四十余里路程。

陈敬龙兴奋不已，当即派遣腿脚便利之人去探看敌都情形。所派之人探后回报：城池距丛林边缘只有五里之遥，中间横一小溪，但溪水不深，不成阻碍；城门紧闭，显是为防范这一支潜入其族的轩辕队伍，但城上所立兵丁不多，似乎城内没有太多兵马驻守。

得知可借丛林遮掩逼近城池，陈敬龙更是欣喜，立即便要率众疾行，去攻袭敌都。

慕容滨滨知他意图，极力反对，认为敌酋所居之处，防范必严，凭眼下这点人手去攻袭，实在太过冒险，凶多吉少。洪断山、雨梦、李混等沉稳持重的，都赞成慕容滨滨说法，反对行险。

离不凡则极力支持陈敬龙，声称赤焰帮此来，为的就是攻陷敌都，使两族战争彻底分出胜负，既已临近敌都，便决无不攻之理；况且，血族天皇是为入侵轩辕的罪魁祸首，不攻入敌都将其擒杀，实难消轩辕族多年被欺的这口恶气！商容儿、六子等身负家仇、对血寇恨入骨髓的，亦都赞成离不凡说法。

双方争执许久，相互不能说服，最后实在争不出个结果，只得去询问张肖意见。

此时的张肖，已病的瘦骨支离，需人搀扶方能行走，jīng神也已十分不济，大半时候，都处于半昏半醒之间。强打jīng神，勉强听完众人争执理由后，也无力多想，只轻轻说了句：“此来本就行险，不妨行险到底吧！”言毕，便又闭目昏沉。

有他支持，谁还能改变陈敬龙主意？慕容滨滨等情知阻拦不住，只得作罢。当下，陈敬龙率众疾行，直奔血族都城而去。

到达丛林边缘时，已近黄昏。那都城门外，聚集了好多百姓，在等着入城回家。陈敬龙等隐于林边，向外观望，见此情形，知过不多久城门必会开放，遂各出兵刃，静候出手时机。

昏沉中的张肖，被连续不断的兵刃出鞘声惊醒；强撑着向林外张望片刻，又沉吟嘱道：“多加小心总是好的！动手时，留一半人手在外接应，以保退路吧！”

那贺莽贺寨主一向唯张肖之命是从；此时听得张肖之语，也不管是不是对自己说的，赶忙应道：“大哥说话，向来不会错的！兄弟听话，带一半人手在外接应就是；大哥尽管放心！”

李混深知贺莽心智不全，当真遇到意外情况时，未必能及时反应；忙道：“我也留下，跟贺老弟做个伴儿吧！”张肖点点头，不再多说。

又过小半个时辰，夜sè渐垂。正如众人所料一般，那京都大门忽地缓缓打开，两队兵丁奔出，不住的挥手呼喝，催百姓快些入城。

眼见时机已到，陈敬龙哪肯迟疑？脚步疾起，已当先出林，直向城门冲去。商容儿、洪断山、离不凡、慕容滨滨等高手，亦都反应不慢，接续追去。

城上驻立兵丁，发觉有敌来袭，忙都大呼小叫，喝令关城；但门外那些百姓、兵丁，见势不妙，都急于进城，你争我抢，在城门口挤成一团，一时间，城门却哪能头闭得上？

众高手全力奔行，五里路程转眼便过；到了城门口，放手乱杀，顷刻将拥堵人众惊散。此时大队人手也已赶到，随陈敬龙等涌入城中。等进去约有一半人手时，李混喝止入城，将剩下的一半留在门外。(未完待续。)

六百七十八节、中敌埋伏

()城门内，守卫兵丁不过百十来人，一见轩辕豪杰冲入，立都丢盔弃甲，分散而逃，根本不敢接战厮杀。

陈敬龙当先入城，直觉防守力量薄弱的有些超乎想象，微生惊jǐng之心；展目匆匆一扫，却见百余步外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站立着许多人影，个个平端弓箭，对着城门；人影前排正中处，甚至还立着几架弩车，车上都已架好巨大箭支。

这一看，陈敬龙不禁惊急，顾不得再想其它，抬步便奔，全力冲去，口中大叫：“速除弓箭手，不可迟疑！”

那些人影似被吓的呆了，空自做势，却不发箭。陈敬龙如风般抢到跟前，血刃直落，将一架弩车拍的粉碎，跟着横扫反削，将三条人影拦腰斩成六段。

人影断折处，唯见草茎纷飞，却不见鲜血喷溅。

见此异状，陈敬龙不禁一怔。不等他反应过来，离不凡与商容儿已并肩奔至，一个双刀纵横，连斩数“人”，一个鼓起魔法护罩，接连将两“人”撞的支离破碎。而无论着刀之处，还是破裂之躯，皆不见半点腥红，唯有草茎飞散。原来，这些人影全是戴了头盔、穿了衣甲的草人；只不过，时过黄昏，天sè已暗，陈敬龙等仓促间无法看清罢了。..

离、商二人出手之后，察觉有异，亦都愣住。陈敬龙却猛地反应过来，急叫：“中计了，快退出城！”

只可惜，他此时示jǐng呼退，哪里还来得及？众豪杰听他先前喝令催进。尽都努力向前。此时都已到他近处。离城门有些距离了，急切间哪能退得出去？

陈敬龙呼声方落，不等众豪杰反应退避，猛听得一声鼓响，城墙上、街两旁民居屋脊后，齐刷刷立起许多人来，密密麻麻，不知多少；人人手持弓箭。居高临下，张弓便shè。与此同时，城内深处传来隆隆蹄声，惊天动地，直往城门处靠来。

箭落如雨，四面八方裹罩而至；众轩辕豪杰立在街心，无遮无挡，霎时惨叫连天，成片翻倒。

陈敬龙惊急不堪，不住口的大叫：“不要乱！退出城去！”众豪杰听他呼喝。强定心神，挥舞兵刃拨打落箭。努力靠向城门；只可惜，城头上弓箭手太多，落箭太密，位于退行前端的轩辕豪杰陆续中箭倒地，却哪能靠得过去？

眼望轩辕豪杰伤亡不断、yù退不能的狼狈情状，城上血寇无不兴奋，欢呼怪笑声响成一片。一个顶盔贯甲、做将军打扮的青脸汉子凭垛而立，尖着嗓子大笑大叫：“轩辕贱狗，在我血族作恶多时，居然还敢来犯我京都，欺我血族无人么？本将军做好准备，等你来自投罗网，早等得心也焦了！哈哈，今天要你们尽数毙命于此，一个也别想逃脱……”

正当此人得意忘形、大呼小叫之际，轩辕豪杰丛中突地飞起一道电光，直奔他咽喉shè到。

那血族将军微吃一惊，笑语立止，急急斜身闪避。电光过处，“砰”一声响，将他身后一名军士头颅炸的粉碎。

一道电光刚过，又有十余道电光接连飞起，将城头上十余名弓箭手接连击死。不需问，自是雨梦出手，神箭显威。

眼看电光到处，必有人亡，城上弓箭手无不惊惧，下意识便都生起戒备躲避之心，手上动作不免稍缓。城上落箭霎时稀疏，轩辕豪杰退行阻力大减，猛然疾进，转眼已离城门不远。

正当此时，忽听得一声厉啸，如若狼嚎；一团血光自门旁登城阶梯上滚落，如风抢至，迎上轩辕豪杰。凡与血光相遇者，立即血雾喷薄、四分五裂，莫能相抗。

见此情状，众豪杰无不吃惊，纷纷停步，不敢贸然上前。无人进犯，那血光便也消散；却是个身着黑sè对襟长袍，头顶前半光秃、后脑梳髻的高壮老者立在那里；手中提着把细刀，刀身笼着厚厚血雾，浓密有若实质。便在众豪杰退势停顿的工夫，门旁阶梯上又有二三百手提细刀的黑袍人络绎奔下，快速聚到那梳髻老者身后，霎时将出城之路堵了个严严实实。随着这些人的出现，各处弓箭手恐有误伤，陆续停shè。

那老者目光凌厉如电，冷冷扫视众轩辕豪杰，缓缓开口，沉声喝道：“大血族第一剑客宫本文雄在此！谁想出城，便请来尝尝我天云剑的厉害！”原来，血族人所说的“剑”，其实就是他们常用的这种宽仅两指、单面开刃的武器；其族中并没有真正两面开刃、与刀明确区别的“剑”。

宫本文雄话音未落，轩辕豪杰丛中已抢出一条昂藏巨汉，怒吼一声，挥刀当头劈去。其人吼声雄浑，如若洪钟轰鸣，刀长几近五尺，刀身笼着近两尺厚的蓝黑光晕；正是“侠义刀王”洪断山愤而出手。

见其斗气模样，宫本文雄不敢懈怠应付，忙也运足斗气，挥“剑”全力格挡。一团蓝黑，一团血雾，撞到一处，“**”闷响声中，一齐锐减收缩，消散无踪。以斗气修为而论，二人竟是旗鼓相当、不分上下，是以两股斗气相互抵消，竟一齐消个干净。

可就在斗气尽消、刀“剑”实体交撞的一瞬间，“叮”一声轻响，洪断山那加宽加厚的特制单刀竟拦腰断折，分为两截。原来，宫本文雄所使的“天云剑”，竟是把稀世宝刃，虽不像飞雪刀一般分铁无声、如切腐土，却也能做到分铁有声、如切甘蔗。

高手对战，一草一叶之扰都可能立判生死，何况兵刃断折这样的大意外？洪断山本yù收刀再出，等手上一轻、觉出不对时，所用力气却已收不回来；半截断刀外摆回拉间，摆出稍远。急切竟拉不回来。

那宫本文雄早知会有此变。手上丝毫不缓。斩断巨刀，就势推剑斜刺。洪断山挡无可挡，被“天云剑”斜贯入胸，直透至背，痛吼一声，向后便倒。

眼看刚一照面，洪断山便已重伤倒地，轩辕群豪尽皆失sè。骇然不知所措。

宫本文雄哈哈大笑，叫道：“轩辕高手，不过如此！”天云剑斜举而起，便要再补一记，立取洪断山xìng命。危机关头，却听一声娇叱，一团红影扑至，挺着一柄赤红长剑往宫本文雄胸口刺去；正是慕容滨滨及时赶到。洪断山与慕容滨滨二人，本不赞成攻袭敌都，此来来的颇不情愿。着实没什么战意斗志；既无斗志，方才入城冲行时便不很抢先。只随在队伍中间位置行走；是以，当队伍后退时，他二人反成了离队首较近，能迅速赶来迎战阻路之敌；如陈敬龙、离不凡、商容儿等原本抢先之人，却因离的太远、受人丛阻碍，一时赶不过来了。

慕容滨滨斗气修为虽不堪与顶级高手相竞，但多历血战、指挥惯了千军万马，出手自带一股一往无前、睥睨万夫的慑人气度，实非常人可以比较。宫本文雄见来剑气势不凡，倒也不敢小觑；顾不得去伤洪断山，急急退身闪避，先顾保全自身、看清情况再说。

慕容滨滨一剑逼退强敌，亦顾不得追击；急蹲身搀扶洪断山，问道：“伤的怎样？要不要紧？”

洪断山奋力挣扎坐起，手中兀自紧握着半截断刀，喘息应道：“死不了！”微一停顿，怒视宫本文雄，又咬牙恨道：“倚仗兵刃之利克敌取胜，岂是高手身份？……大血族第一剑客，哼，好不要脸！”

宫本文雄见慕容滨滨年纪轻轻，戒惕之心立消；听闻洪断山嘲骂，丝毫不以为羞，长笑应道：“武之用途，是为克敌！只要能克敌，一切可借之力，皆可使用，并不有悖武者之道！能充分借用外力的，便是最强武者！哼哼，老夫穷毕生jīng力，参悟武之真谛，所以被尊为‘武痴’；现在，老夫终于悟透了……”

不等他再说下去，洪断山已气不可耐，放声大叫：“放屁，放屁……”这一动怒，伤口流血更急，登时有些支持不住，又要躺倒。慕容滨滨忙劝道：“洪大侠不必焦躁，何苦跟这等无耻小人一般见识？”

宫本文雄狰狞笑道：“只要能克敌，就是好的，没什么有耻无耻之分！趁敌之虚，痛下杀手，亦不悖武者之道！”口中说着，天云剑缓缓抬起，指向慕容滨滨，脚步前移，便要动手。

慕容滨滨左手用力，搀扶洪断山站起，右手平端长剑，凝神以待。

未等二人动手，轩辕豪杰丛中突地跃起一人，斜向宫本文雄扑落，凌空挥出一道血光，当头直劈，口中大叫：“只要能克敌，便是好的！老子三个打你一个，也不悖武者之道！”

此人话声方出，人丛中又抢出一条火红人影，如一团烈火般直旋向宫本文雄身前，挥舞两片“火焰”，横斩其胸肋；跟着又是一条红影闪出，一声娇叱，shè出一片火刃，切向宫本文雄侧颈。正是陈敬龙、离不凡、商容儿三人撞踵赶到，络绎出手。

宫本文雄大吃一惊，急举“剑”格挡血光。兵刃交撞，“砰”一声大响，那天云剑却斩不断坚不可摧的龙联刃；陈敬龙受反震力道冲击，身形凌空暴退丈许，斜斜跌落；宫本文雄亦站不稳脚步，身形乱晃，趔趄后退数尺。

不等他稳住身形，离不凡双刀已到。宫本文雄格挡闪避不及，眼看非死不可，却见旁边忽地探来一柄细刀，千钧一发间将双刀接连挡开。探刀之人，正是先前站在城头上的那个青脸将军。有他这挡刀之助，宫本文雄缓过口气，及时挥“剑”将商容儿所发火刃挡开。

那青脸将军挡开双刀，横目扫视陈、离、商三人，冷笑道：“想倚多取胜？哼，尽管来试试，我大血族中，也并非只有宫本前辈一个高手！”

陈敬龙落地站稳，见那青脸将军竟能挡开离不凡的一击，心中微动，皱眉疑道：“剑豪将军柳生严义？”

那青脸将军微微一笑，傲然道：“不错！阁下既然听说过我，难道不知，我被称为大血族第一智将么？嘿嘿，有我守护京都安全，你们居然胆敢来犯，当真都活的不耐烦了！”

不等陈敬龙再开口搭言，慕容滨滨已焦急催道：“别多废话！大队敌军就要到了，赶紧出城为是！大家还等什么？一齐上啊！”

陈敬龙凝神一听，那隆隆巨响已离的极近，亦顾不得多说，大叫：“杀出去！”舞动血刃，当先撞向宫本文雄。离不凡舞起双刀，直扑柳生严义；商容儿魔杖平指，杖端火舌吞吐，直往黑袍人群里喷去。

这三个大高手赶到，众轩辕豪杰胆气大壮，先前的惊畏之情一扫而空，再无顾忌；发声喊，紧随三人，一拥而上，与那些黑袍武士打做一团。

这边混战刚起，众黑袍人身后又响起喊杀声；正是李混在外苦候，早等得不耐烦，见里面终于发起冲击，赶忙带领人手杀来接应。(未完待续。)

六百七十九节、千斤闸下

()混战一起，李混率众由外杀来；商容儿则鼓起魔法护罩，抢入敌丛核心，横冲直撞，翻复乱搅。两面夹击、内外交攻之下，那些黑袍武士穷于应付，顷刻间便被杀的惨叫连天，伤亡异常迅速。

正当轩辕豪杰大占上风时，血寇大队人马赶到；约两万余骑，排列齐整，沿街疾驰，直冲城内豪杰队尾。

街道之上，受两旁民居夹制，众豪杰分散不开，无法任意腾挪、灵活趋避，如何能抵挡密集骑兵冲击？在长枪大戈排列戳刺、纷乱铁蹄冲撞践踏下，立时成片翻倒，死伤狼藉。

双方队伍，分成四段，交攻混斗，互有夹杀，场面乱的一塌糊涂。

……

处于城内的轩辕豪杰，后部被血寇骑兵节节吞灭，前部人众无不惊急；越发拼命狠斗，竭力外冲。尤其赤焰帮那些恶棍狂徒，被逼红了眼，也不管会不会误伤自己人，什么暗弩飞针、投沙掷毒，各种yīn损手段尽数施展出来，无所不用其极，着实防不胜防。..

随着轩辕豪杰冲击力度激增，黑袍武士更加支持不住，人数锐减，转眼已伤亡大半。

那柳生严义本领不弱，奋力挥“剑”抵挡离不凡双刀，一时倒也不显败势。但眼看黑袍武士渐显稀薄、拦截随时可能会被冲破，他却不免惊急；于对战百忙之际，忽地扯起嗓子大叫：“放闸！城上军兵听令：立即放闸！”

随着他呼声出口，城门洞内“轰”地一声大响，一道铁闸疾垂而下。原来。这一族之京都。防守布置当真不同于寻常城池；城门口除有正常大门之外。另悬有一道沉厚坚实、重逾千斤的大铁闸；需要时，千斤闸一放，立将内外通路切断，就算千军万马发起冲击，一时也休想将其动摇分毫。

铁闸猛落，位于闸下的轩辕豪杰无不骇然，发声喊，你推我挤。四散躲避；唯有一人驻立不动，不但不躲，反而大吼一声，举掌相迎。其人高壮异常，神情憨直，正是那位心智不全的莽汉，贺莽贺寨主。

却说这贺莽，因反应太过迟钝，在李混率众进击时稍一怔神，未能及时跟上；等他反应过来。厮杀前沿早挤满了人，连再插一只脚的空隙也没有；是以他只能在城门洞内打转。却始终抢不到门洞里侧，参与厮杀。

等铁闸落时，贺莽恰在正下方。而这憨鲁无畏的莽夫，本能反应与常人大不相同；眼见厚重铁闸当头压落，不去闪躲自保，却竟丢弃铁棍，举掌相迎，要来个硬顶硬扛。

千斤闸，其实不止千斤；再加上下落冲力，更是沉重的难以估量。

贺莽双掌托上闸底，身躯猛地一震，双臂疾弯，单膝跪倒。那铁闸受他手掌一阻，落势微顿，随即又随他手掌下移而向下，直压上他肩背。随着铁闸触身，贺莽“吭”一声闷哼，鼻孔中喷出两条血箭；全身“格格”乱响，好似骨骼要尽数断折一般。

到这时，这莽汉终于知道厉害；猛吸口气，头颅前探，便yù疾速扑出，脱离闸下。

还不等他扑出，却听门洞外侧，一人惊急大叫：“挺住！不能让铁闸落下；千万挺住！”正是张肖在两人搀扶下，立在门洞旁观望；见贺腾顶住铁闸，赶忙出声指示。

听其一呼，贺莽身形一滞，不向前扑；横扛着铁闸，奋力支持，喘息嘶吼道：“大哥，这鬼东西……他nǎinǎi的……好重！”

他一句话刚刚说完，城头上猛响起铁器交撞的“咣咣”大响，接连不断；却是城上兵卒眼见铁闸未能完全垂落，忙又以铁锤砸击闸顶，要把它夯落下去。再加上这夯击之力，贺莽支持的越发艰难；一张脸直憋的发黑，额角颈间，血管高高鼓起，似会随时暴裂一般；鼻孔中流血不止，连眼角也慢慢涨裂，渗出血来。

张肖身躯乱颤，抖的如筛糠一般；定定望着贺莽，满眼泪光，哽咽央告：“千万挺住！……这一道铁闸，关系着里面兄弟的生死，关系着陈总舵主生死……好兄弟，大哥知道你支持不易，但大哥求你，好歹支持下去，无论如何，不能让铁闸落地；万万不能……”

贺莽微微点头，勉强开口，含糊应道：“大哥说话，从来不会错的……我知道……听大哥话，不会错的！”言毕，血红双眼瞪着浑圆，牙头咬的“崩崩”乱响，拼命挺身，原本跪倒的一条腿慢慢伸直，竟扛着千斤铁闸又站立起来。

……

再说城内的轩辕豪杰，见铁闸垂落，都是心中一沉，见铁闸未落到底，又都一喜；而一喜过后，情知生机随时可能消逝无踪，复又都焦躁惶急，越发不顾xìng命的狠冲狠打。

本已薄弱至极、将近崩溃的黑袍武士防线，在众豪杰加力猛冲之下，转眼支离破碎。城内豪杰骤然前涌，与李混所率人众交汇。

柳生严义与宫本文雄，见城内豪杰前涌，均知已陷四面皆敌的处境，稍有耽搁，xìng命难保；当即不约而同放弃缠斗，各自闪身插入人群，往门侧冲去。

陈敬龙与离不凡二人，于激斗之间眼观六路，皆知事态紧急；见对手遁逃，虽觉不舍，却也顾不得追击。离不凡转身抢去慕容滨滨身边，将重伤的洪断山接过，打横抱起。陈敬龙扬声大叫：“兄弟们，速速出城，不可迟疑！”

恰在此时，铁闸随着贺莽立起而上升一些，可容人直身迅速通过。众豪杰蜂拥出城，急流汹涌。

……

待到离不凡、陈敬龙、慕容滨滨三人并肩由闸下奔出时；贺莽瞥见陈敬龙身影，心中一松，再也支持不住，身躯一软，颓然倒地。可怜这一条天生神力、憨直无畏的铁汉，懵懂一世，有惠于人，最终竟魂断异域，命丧千斤闸下，尸骨成泥，不得还乡。

随着铁闸落地，“轰”一声闷响，张肖嘶声悲叫：“好兄弟……”叫声未息，两眼一翻，向后便倒。陈敬龙转身拔开人丛，扑去闸旁，跪地惊呼：“贺寨主，贺大哥！……”十指扣住闸底，竭力上提，却哪提得起？那城上铁闸两侧地面，设有栓槽；铁闸落底，兵丁立以铁栓插入栓槽，别住闸顶；到此时，就算两膀有万斤之力，也休想将铁闸抬起分毫了。

正当陈敬龙奋力抬闸之际，城头突声鼓声疾响，“咚咚”不绝；随即，城池其它三面，一齐响起马匹奔腾的隆隆声。

商容儿抢到陈敬龙身边，扶臂劝道：“龙哥哥，城内出兵追袭咱们了！此地不可久留，这就走吧！”

陈敬龙急道：“不行！还有好多兄弟没退出来；不能舍弃他们！”言毕，又转头催唤：“力气大的，快来帮我抬闸；都愣着做什么？”

慕容滨滨近前劝道：“敬龙，不要白废力气了！你想想，若这铁闸是人力能抬得起的，血寇设它岂不多余？……没退出来的兄弟，救不得了，无可奈何！”商容儿又接口劝道：“龙哥哥，现在这点人手，可无法抵抗大队敌军！再不快走，连眼下所剩这些人也要保不住了！”

原本随陈敬龙冲入城内的一千余人，在乱箭纷shè下死伤三成，在骑兵冲击下又去三成，被铁闸阻隔在内、未及逃出的，又有两成；能得冲出城来的，只有二百余人而已。而城外人众，赶来接应，靠近城门后，便需承受城上落箭打击；虽说应付这单方向落箭，不像城内豪杰承受四面八方箭雨齐至时一样死伤迅速，但毕竟也免不了不断伤亡，到此时，折损也足有三四百人。

陈敬龙听二女劝说，稍定定神，转目四望，见所剩人手已不足千，且城上落箭不止，伤亡仍在增加，情知此地确是不可久停；只得强忍悲痛，起身招呼：“立即起行，退入丛林中去！”

众豪杰哄然应诺，齐齐转身狂奔，去往来时方向。

……

待众人奔到那横在半路的小溪旁时，却见原本水深不能没腰、水面宽不过两丈的小溪，竟水势暴涨，冲出原本水道；水面漫延足有十余丈宽，水势汹涌湍急，不知多深。

见此异变，众人无不骇然失sè；有的人忍不住大叫起来：“怎会这样？当真活见鬼了！”

张肖由两人扶持而行，于昏昏沉沉中睁眼打量一下水势，轻声讲道：“血寇早做准备，于上游垒坝蓄水；得到城内讯号时，撤去封堵，水势急下，所以如此！”言毕，双目复又闭拢，幽幽叹道：“用老办法，攀索而过！……唉，能逃多少算多少，听天由命吧！”

李混听其所言，不敢迟疑，忙招呼人手，索要长索。众人在敌族行走，物资补给没有保障，一些时常用到的东西都随身携带，不敢丢弃，长索很是不缺；但原本李混所率的五百宽江水贼，在经过许多战事折损之后，如今已只剩三个人了。

李混带领三人，各取一捆结实长索，寻大石将索头绑缚固定之后，携索入水，凫往对岸。

不久，四条长索扯紧，结成四条紧贴水面的索道。与此同时，那城池两侧赶来的人马，合计足有三四万骑，已转过城角，进入众轩辕豪杰视野范围。

离不凡回头望望浩浩荡荡的敌军，忽地轻叹口气，将洪断山递入陈敬龙怀里，笑道：“陈总舵主，你带洪大侠走吧！”

陈敬龙觉出不对，疑道：“怎么？你不走？”

离不凡笑道：“都走是来不及了！我带赤焰帮人阻挡敌军，替你们争出些时间！”(未完待续。)

六百八十节、血族求和

()离不凡话刚出口，不等陈敬龙有所反应，商容儿已惊急变sè，慌叫：“离伯伯……”

离不凡抬手阻断她说话，粗声笑道：“厮杀在即；小容儿，你可别来哭啼纠缠、啰嗦肉麻，消了离伯伯斗志！”

商容儿稍一迟疑，咬咬牙，转目望向陈敬龙，叫道：“既然不能一齐走，索xìng都不走，一齐跟血寇拼了吧！”慕容滨滨接口道：“齐心共进，合力一拼，未必不能另闯条生路出来！”

陈敬龙缓缓点头，沉声应道：“不错；同进同退，抵死一战……”

不容他多说，离不凡撇嘴摇头，怒声抢道：“都在说什么蠢话？不凭借地势之助，休想甩脱敌军纠缠；而其它方向地理环境如何，我等并不知晓，盲目乱闯，能有几分生望？什么‘合力一拼，另闯条生路出来’，可不是痴人说梦么？”斥毕，寻思一下，怒sè消去，伸开双臂，将陈敬龙、慕容滨滨二人一拥，又沉声嘱道：“我老离不过是个江湖闲人而已，是死是活，无关紧要；但‘血手霸王’与‘火凤凰’两条xìng命，却直接关系我轩辕军队抗击血寇的士气决心，非同小可，不能轻易便舍！这一战，咱们虽吃了大亏，但只要你二人不死，血寇便不算真正胜了，咱们便没有败！不必迟疑，赶紧渡水逃命去吧，勿以老离为念！”嘱毕，挥臂将二人推开，转身疾奔，狂笑大呼：“赤焰帮兄弟，跟老子走。杀血寇去！”直向血寇队伍迎去。再不回头。..

赤焰帮人。本多是凶恶亡命之徒、悍不畏死之辈，听帮主一呼，知他已打定死战主意，当即人情激奋，大呼小叫，纷纷跟随冲去。

商容儿惊急不堪，大叫：“离伯伯！”抬步yù追。六子从旁蹿上，一把将她紧紧抱住。惶急劝道：“师傅，咱们听师伯吩咐吧，别擅自行动！”又转头望向陈敬龙，叫道：“师伯，六子觉得，离帮主说的话，很有道理！您要三思而行，可别冲动！”

陈敬龙向离不凡远去背影深深望了一眼，凄然叹道：“走吧！大家抓紧时间，攀索渡溪……”慕容滨滨诧然惊呼：“你说什么？……敬龙。离前辈曾救过你我xìng命……”陈敬龙狠狠一咬牙，粗声抢道：“你我虽不惧死。却不能只顾小义，遂了血寇心愿！”言毕，取过条粗绳，缠绕几圈，将洪断山缚吊在自己颈上，大呼：“过溪，过溪！”当先下水，攀索凫向对岸。

慕容滨滨泪如雨下，却不再迟疑，抢去揪住商容儿，与六子合力拉她下水。商容儿拼命挣扎，嘶声哭叫：“我不走！我要帮离伯伯打架；我不走……”无奈挣不开慕容滨滨、六子二人纠缠，被二人强拖硬拽着下了水；一入水中，更无从抗拒，只能紧紧扯住二人，任二人带着移往对岸。

……

二三百名赤焰帮人，横排开来，随离不凡咆哮而进，撞上血寇队伍；霎时间，搅起漫开血雨。血寇前锋人马成片翻倒，惊慌大乱，行进立止……

溪边，众正道豪杰鱼贯而进，络绎下水，攀索浮渡。李混带领三名手下尽快游回，努力再结索道……

未过多久，血寇中军排开两翼，斜行推进，绕过前锋，对赤焰帮人进行包抄围杀。二三百红衣汉子，慢慢淹没于兵海之中……

又过不久，血寇后军绕行，避过战团，冲到溪边。尚未过溪的数百正道豪杰奋起反击。溪边霎时刀光剑影，亦成战场……

很快，数百正道豪杰又被兵海淹没；已结成的八条索道陆续被血寇斩断。血族兵丁拥立溪旁，纷纷开弓放箭，往对岸shè去。

乱箭纷落，过溪的众豪杰不敢停留，只得放弃守望，匆匆退入丛林……

……

在林中疾行一气，直到再听不见血寇马匹奔腾之声，众豪杰方稍松口气，停驻暂歇，救治带伤同伴儿。

有人拾来干草枯枝，点起火堆，烘烤衣衫。陈敬龙借火光观望，见余者不过一百四五十人，个个满身泥水，狼狈不堪；洪断山、张肖皆昏迷不醒，生死未卜，商容儿也早哭的昏沉，卧地无声；猛然间，悲悔无及、胸中酸痛难当，忍不住抱头呜咽。

慕容滨滨见他伤感，忙近前劝慰：“厮杀征战，胜负难定，伤亡难免；无需……无需……”一句话不等说完，自己却也忍不住，猛一扭头，痛哭失声。

幸存豪杰，皆有挚友亲朋殒于斯役，无不凄伤悲痛；听闻慕容滨滨哭声，都再支持不住，陆续垂泪啜泣。

正当一片哀声之际，张肖身边一人忽地惊喜大叫：“张军师醒了！……总舵主快来瞧；张军师醒了！……”

被此呼声一分心神，众人伤感稍减，齐齐扭头观望。陈敬龙更是心神剧震，再顾不得别事；如风般抢到张肖身边，蹲身探看，急急询问：“张大哥，你怎么样？”

张肖面sè枯黄如蜡，双目半睁，目光黯淡；努力转头，慢慢扫视一圈后，定定望向陈敬龙面容，轻声问道：“只逃出这些？”

陈敬龙微一点头，哽咽应道：“是；都在这里，再没有了！”张肖木然片刻，幽幽叹道：“张肖失察，有负大家……”陈敬龙忙道：“不，不；与张大哥无关！……是我报仇心切，感情用事，至有此败；非张大哥之过！”

张肖微一摇头，用力喘了口气，喃喃叹道：“张肖一生，算在敌先、料事无遗，斗智斗计，无往不利，未尝一败……今rì竟有如此大失，是我心血已枯、才思已竭，阳寿将终了！”

陈敬龙大吃一惊，慌道：“不；张大哥不会死的！……你还要扶助敬龙，与我一起看着血寇投降认输……”

张肖缓缓摇头。凄然叹道：“我等不到那一天了！命数有定。无可奈何！唉”长长叹息一声。抬手握上陈敬龙手掌，又轻轻嘱道：“大局已定，轩辕族不再需要张肖，也不再需要陈敬龙了！……回族后，尽快退隐、销声匿迹，莫要留恋权位，蹉跎自误！……切记，切记！”

陈敬龙含泪应道：“敬龙本非贪恋权位之人；张大哥尽管放心！”

张肖轻轻一点头。喘息片刻，眉头忽地缓缓皱起，眼中显露出浓浓的惶恐忧虑之sè。

陈敬龙见他模样，寻思一下，低声问道：“张大哥，你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只管告诉敬龙！……是不放心儿子么？敬龙可以看护着他，直到他长大chéngrén……”

张肖喃喃应道：“有万花山的老兄弟们看护养育，他不会有事的！……我……我就要去见蝶舞了……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怪我。是不是还会像以前一样……离我远远的，不肯理我……”

陈敬龙含泪安慰道：“不用担心！你这么惦念她。张夫人泉下有知，一定早就原谅你了！”

张肖苦苦一笑，叹道：“但愿如此！……只可惜，我轩辕军还没有打进血族……我不能带着血寇败亡的喜讯去见她；真是可惜！”缓缓闭上双眼，幽幽唱道：“鸳鸯扣，宜结不宜解……苦相思，能买不能卖……悔不该，惹下风流债……怎料到……赊得易时还得快……悔不该……”歌声到此，忽地断绝。张肖闭目不动，如若睡熟。

陈敬龙心知不妙，探手去他鼻端一试，泪落如雨，伏身悲呼：“张大哥……”……

可叹白袍张肖，智冠当世、风采绝伦，扶助陈敬龙，破血寇、败暗族，成就霸王事业、稳定轩辕大局，泽被万姓，功高无及；最终却未能支持到血寇败退、边尘尽扫的那一天，竟于此败军凄凉之际，嗟憾而终。

……

却说陈敬龙，羽翼大损、痛失智囊，情知留在敌族，亦难再有作为；待悲情稍抑、心绪稍平后，只得寻个安全地方，举火将张肖尸身化了，收其骨骸；然后率众北行，回归轩辕。

区区百余人，凄惶辗转，一路小心翼翼，尽量掩藏行迹，生恐被血寇军队发觉；走的比以前更艰难缓慢许多。所幸沿途始终未与血寇军队遭遇，人员再无折损；而洪断山仗着体魄强健，于透胸重伤之下，竟也挺了过来，伤势渐有好转。

直跋涉了一个多月时间，犹距两族边境有些距离，未能脱出血族。而一晚众人潜行绕过一座小城时，忽听得城内哭声震天、骂声动地，喧闹不堪；近城的几个小村落中，也隐隐透出哭声，与城内遥相呼应。

遇此古怪事情，众豪杰无不诧异；陈敬龙当即派人去小村中擒得几个居民，逼问究竟。一问之下，方才得知：这些血族百姓竟是为国家战败退兵而羞愤哭骂。

原来，血族在经过陈敬龙等两个多月的狂杀乱烧之后，国力大损，已无法继续支持战争；而陈敬龙、慕容滨滨这两个轩辕军首脑人物，未死于京都之战，竟得安然脱身，更让血族王公大臣深觉沮丧，战心动摇。于是，就在京都之战的第二天，血族天皇便已做出决定，遣使去向轩辕军投降求和。

在求和使者抵达前线之前，血族军队已因粮草短缺而人心不稳，士气低迷。欧阳干将探知敌情，趁势出兵强攻，大破血寇，一战而诛敌十余万。

等血族求和使者到了前线，见此情形，更是惶恐不己；面见欧阳干将时，言语谦卑、苦苦哀求，自甘称臣。欧阳干将也不过分逼迫，在使者哀求之下，很快便接受了求降，只象征xìng的索要点儿赔款，便即签署停战文书，放任血族退兵。

血族败军，一路退却，未受丝毫追剿，安然回归本族。直到败军进入本族境内，被百姓见到，血族百姓才知已然战败求和，于是，羞愤之下，人人哭骂……(未完待续。)

六百八十一节、内战开启

()得知血寇终于认输求降，众豪杰无不欣喜若狂。唯有陈敬龙，殊无半点喜意，却是因欧阳干将未曾追袭败敌、直入血族而暗生怒气。

既然两族已经停战，料想血寇不敢再冒重启战端的风险来拦截阻击轩辕军两大首脑人物；众豪杰当即放开手脚，不再掩藏行迹，只管明目张胆昂然急进。果然，沿途经过几座小城，城内血族守军见了这一支轩辕队伍，虽都惊诧紧张、观望议论，但未曾得过阻击命令，也只能是防范戒备而已，却不敢擅自行动、予以拦截。

疾行之下，两rì间便已出离血族边境，抵达轩辕族距离两族边界最近的一座小城；却见城上立满霸王军旗帜，已是交接完毕，重归轩辕人手中！昔rì轩辕朝廷曲膝求和，曾将二十小城割让给血族，这离边界最近的小城当然也在其中；但此番血族战败，极力求降，自然不敢再拿以前的议和条件说事，只能把这二十座城池尽数归还轩辕族了。..

陈敬龙率众叫城。城内军兵得知“霸王”归来，登时欢呼喧闹、一片沸腾。未过多久，城门敞开，两队兵丁排列整齐，在一员副将带领下步行出迎。

陈敬龙向那副将询问军中情况，那副将简单讲述：原来，接受血族求降后，欧阳干将只派几员副将，带领三万人马，随血寇退势而进，分散接收朱雀各座城池；至于大队人马，始终留在飞凤关，根本未曾南下半步。

陈敬龙本拟一回本族。立即率军打入血族境内。此时得知大军未至。想法不得施行，不禁更是恼怒；当即连城也不入，只命那副将送出足够的马匹、干粮，便又引领众豪杰，向北疾行，赶赴飞凤关。

停战未久，朱雀境内依旧是一片荒凉，等闲见不着个人影儿。陈敬龙一行只顾赶路。沿途遇到城池，也都绕行而过，不去惊动城内守军。

百余骑，疾驰数rì后，抵达飞凤关……

……

雄关屹立依旧。关下铁门紧紧闭拢、关上驻守军兵林立密布，仍都保持着战时的戒备模样；只不过，关上所立旗帜，已全是霸王军的，再没有无极军字号，与以前情形不尽相同。

陈敬龙一行抵达关下时。无需呼喝通名，驻守军兵中早有人认出来者是谁。奔走相告；关上兵丁拥聚，争相观望，欢呼笑嚷声早已响成一片。未过多久，城关大门“轰”一声打开，上千骑兵敲锣打鼓而出，分立路旁，夹道相迎。

骑兵分立方毕，欧阳干将、项拓、楚文辉三将，鲜衣亮甲，在近百名低级将官簇拥下步行迎出门来。

及到了陈敬龙马前，欧阳干将躬身施礼，欢笑招呼：“恭迎主公归来！哈哈，孤旅深入，重创敌族；主公威名再次震动天下矣，可喜可贺！”

陈敬龙强抑怒火，面sèyīn沉，冷冷应道：“去时三千众，归来百余骑；有何可喜？”扫视正在卖力擂鼓敲锣的众骑兵，又怒声喝道：“全都停手！军中理当肃穆；又不是戏班搭台卖座，弄这许多花哨，像什么样子？”

众骑兵闻听喝斥，忙都收锣止鼓；场面霎时冷清下来，热闹气氛一扫而空。

欧阳干将见陈敬龙神sè不善，不敢再嬉笑相对，忙整整面容，显出几分怆然之sè，向归来众人略一扫望，凄声叹道：“张军师竟也未能归来么？……唉，天妒英才，可惜，可恨！”叹毕，望见商容儿，微微一怔，又惊奇笑道：“商姑娘？……主公南下，竟找到了商姑娘？……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陈敬龙无心听他废话，不理不睬，自顾转目向他身后众人望去。

项拓、楚文辉二人，自迎出后便只默然静立，不声不响。此时见陈敬龙望来，方才一齐躬身施礼；楚文辉勉强一笑，算是招呼，项拓则沉默依旧、面无表情，连笑一笑都欠奉。

见二人如此冷淡，陈敬龙颇觉诧异，奇道：“项将军、楚将军，敬龙有何得罪之处？”问话出口，忽地想起，又皱眉疑道：“楚将军，我不是命你留守白虎城么？你怎会来到这里？”

楚文辉惶恐应道：“末将奉帅令而来，可不是擅自行动……”他话尚未完，项拓眉头紧皱，粗着嗓子问道：“末将斗胆，有一句话想要问问主公！……听血寇传言，说您在血族中大肆烧杀，逢城必屠，对老弱妇孺也绝不容情；不知这事可是有的？”

陈敬龙恍然叹道：“原来你们是因为这件事，对我不满！”微一迟疑，又无奈应道：“传言属实，并无虚假！”

此言一出，楚文辉长叹一声，咂嘴摇头，不以为然之sè显露无遗；项拓则横眉瞪眼，呼呼急喘，似乎随时便要发作喝骂。

眼见气氛僵冷、冲突yù起，欧阳干将赶忙笑道：“主公旅途劳顿，快请入营歇息才是！有什么话，尽可以到帅帐中坐了，慢慢说么，何苦在这里顶着太阳磨牙？”

经他插言一分心神，项拓终于压住怒气，没有发作出来；与楚文辉对视一眼，移步分立路旁，请陈敬龙先行。陈敬龙亦觉当着众多兵卒，不便与将领争执，当即不再多言，策马先行，引领众豪杰入关。

一入关内，立见两侧帐丘错落，竟是已直接进入一座庞大军营当中。营内兵卒林立，密密麻麻，不见边际。陈敬龙等沿两侧兵卒所夹道路缓向北行。众军兵见了，立时欢呼连天，声动四野。

慕容滨滨极目扫望，见营中所立仍全是霸王军旗号，不禁骇异；惊急问道：“欧阳元帅，无极军人马都到哪里去了？怎地不见丝毫踪迹？”

欧阳干将随在众豪杰之后行走，听得询问，抢上几步，干笑应道：“这个……无极军在北面十余里外驻扎，至于为什么……哈哈，等慕容元帅见了杜老将军，自己问他吧！”

话音未落，跟在他身后的项拓忍耐不住，大声讲道：“瞒不住的事，何必要瞒？慕容妹子，明跟你说了吧，一个月前，我们已发动突袭，夺下了飞凤关……”

不等他说完，慕容滨滨已脸sè大变，身形一晃，险些栽落马下，颤声叫道：“霸王军与无极军开战了？”陈敬龙亦震惊不已，瞠目怒视欧阳干将，厉声喝斥：“未得我的命令，竟敢擅自开战？你……你好大的胆子……”

欧阳干将神sè自若，含笑应道：“外侮尽除，便到了咱们霸王军与朝廷翻脸的时候；早晚是要打的，早些动手，抢占先机，有何不可？”

陈敬龙稍一思忖，顾不得与他争论，急劝慕容滨滨：“留在霸王军中，就此脱离了朝廷辖制吧！”

慕容滨滨怔怔望着陈敬龙面容，怔怔问道：“慕容家上下一百多口，仍被扣在宫中；我若背叛朝廷，他们还能活得成么？”

陈敬龙沉吟道：“咱们想想办法，潜入宫中……”

不等他说完，慕容滨滨摇头叹道：“若是一个物件儿，咱们或许能潜入宫中，偷了就走；可那是一百多口人啊……如何能偷得出来？”

陈敬龙皱眉苦思，直急的额头冒汗，却想不出半点可行之策。商容儿在旁插言道：“慕容姐姐，你藏在霸王军中，别让无极军知道你已安然归来……”

慕容滨滨苦苦一笑，凄声抢道：“这许多军兵，都亲眼见到我回来了！众口难防，瞒不住的！”言毕，回目扫视众人，拱手叹道：“诸位沙场并肩、生死相依过的好兄弟、好朋友……就此别过！”言毕，催马yù驰。

陈敬龙大急，忙探手阻拦，叫道：“好好商量一下，不要急着走！”洪断山、项拓、商容儿、雨梦等人也纷纷劝道：“慢慢商议，总能想出应对之策！”“不必心焦，事情未必无可挽回！”……

慕容滨滨含泪扫望众人，哽咽叹道：“既已敌对，滨滨不便在此久留！”深深望了陈敬龙一眼，又道：“来rì战场相见……”刚说到这里，已是泪如雨下，再说不下去；当即咬咬牙，一抖缰绳，打马疾驰向北，再不回头。

陈敬龙惶急不堪，大叫：“滨滨，不要走……”催马便yù追去。

可还不等马匹奔起，旁边人丛中忽地奔出十余条布衣汉子，拦在马前，齐齐躬身施礼，叫道：“属下迎接来迟，总舵主勿怪！”当初陈敬龙率三千好手南下，其余大半长缨会人仍留在霸王军中；这十余条布衣汉子，自然也都是未曾南下的长缨会人无疑。

陈敬龙马被拦住，yù追无路，只得耐着xìng子，回礼应道：“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那十余人止礼直身，却仍不让开道路。领头一个红脸汉子正sè问道：“总舵主，听闻血寇传言，说您在血族中……”

陈敬龙急急抢道：“不错，传言属实，并无虚假！助我大肆烧杀的，是赤焰帮人，与洪大侠及归来的众位兄弟无干！”

那十余人面面相顾，均显出恼怒厌恶之sè。领头的红脸汉子微一迟疑，拱手叹道：“随军这么久，兄弟们都有些惦念家中！如今总舵主安然归来，我们总算可以当面辞行了，也算有始有终，不枉追随总舵主一场！”

陈敬龙心中一沉，问道：“你们要走？”

那红脸汉子微一点头，应道：“不错！与无极军打架，杀自己同胞，我们是下不去手的；既然血寇已被打败，我们留在军中，也没什么用处了！总舵主，您莫要为难我们，放我们走吧！”(未完待续。)

六百八十二节、豪杰尽去

()那红脸汉子辞行之语刚说出口，两侧人群中立即又有许多江湖汉子络绎抢出，拦在陈敬龙马前，乱纷纷施礼央告：“属下思乡心切，特来向总舵主辞行！”“血寇已退，我等再没有随军的必要；小的也要告辞了！”“总舵主，我们等您回来，当面辞行，做到有始有终，无亏情义；盼您也能顾念情义，莫要阻留为难我等，放我们走吧！”……

眼见拦路之人越来越多，一时打发不开，陈敬龙情知无法脱身去追赶慕容滨滨，只得转开念头，先顾眼前之事；稍一思索，扬声喝命：“拿酒，拿大碗来！”

众江湖汉子知他要有表示，呼嚷之声立时止息。レ.siluke.♠思♥路♣客レ十余名兵卒匆匆奔开，不一刻，取回数坛烈酒、数十大碗。

陈敬龙翻身下马，踱到那红脸汉子身前，转目扫视他身边围立的十余人，问道：“看你们衣着模样，应该是青锋阁弟子吧？你们阁主叫做‘分水剑’毕青锋，于大破暗军连环马时，战死在白虎城外；对不对？”..

那十余人一齐拱手应是。红脸汉子诧然应道：“总舵主说的丝毫不错！想不到总舵主领袖江湖，麾下豪杰万千，竟会对我们青锋阁这等小门小派也有留意！”

陈敬龙叹道：“门派虽小，但为族尽命，义勇堪敬，敬龙岂敢轻忽？”微一停顿，招手命道：“献酒！”

近处兵卒忙斟上十余碗烈酒，分奉与十余名青锋阁弟子。

陈敬龙接过一碗烈酒，平端相邀。诚挚言道：“众位青锋阁兄弟。自追随敬龙以来。沙场百战、舍生忘死，喋血不离、艰险不弃；深情厚义，敬龙铭感五内、终身不忘！只可惜，敬龙兴兵为族，不为谋私；戎马数载，虽搏得偌大声名，却并无半分财帛私产；今rì与众位分别，竟无可相赠。以酬高义！寸心难表，唯有进酒一碗，稍示敬谢！……共饮此酒，情义永记；众青锋阁兄弟，敬龙先干为敬！”言毕，举碗一饮而尽，倒转空碗，以示众人。

众青锋阁弟子听了他这一番话，知他并不逼迫强留，都已放下心去。那红脸汉子动情叹道：“蒙总舵主如此敬待。不枉我等追随一场！……唉，总舵主重情重义。令人心折；只是……只是……”

陈敬龙见他踟蹰吞吐，便代为言道：“只是我凶残暴戾、嗜血贪杀，有悖仁德，令众位憎恶反感，不然，你们也不会急于辞行！对么？”

那红脸汉子默然片刻，微一点头，叹道：“不论总舵主善恶如何，过去沙场同行之义不可不记；这碗酒，在下喝了！”言毕，举碗一饮而尽。其余青锋阁弟子见领头人已然饮酒，便也不再迟疑，纷纷举酒饮尽。

待兵卒上前将众人酒碗接过。那红脸汉子拱手告道：“总舵主，若无别事，我们这就走了！”陈敬龙抱拳还礼，郑重言道：“敬龙与霸王军全体将士，在此目送各位！”那红脸汉子动容点头，长叹一声，转身招手，引领众青锋阁弟子直往辕门行去。

稍过片刻，青锋阁弟子尽已出离营地，扬长走远。陈敬龙又转目望向聚立在一起的数十条玄衣汉子，沉吟问道：“你们是铁胆帮兄弟，对不对？铁胆帮原有二百多人，但累次血战伤亡下来，如今已只剩六十余人了；对不对？”众玄衣汉子纷纷点头应是。

在场之人均已明了陈敬龙意图；此时不必吩咐，已有兵卒匆忙斟酒，分奉至陈敬龙及各玄衣汉子手中；又有兵卒料知酒、碗不够，匆匆奔开，去多取一些回来。

待铁胆帮人都有了酒，陈敬龙言道：“众位……”不等他多说，一名铁胆帮汉子抢道：“陈总舵主，您的心意，我们明白！这碗酒，我们是愿意喝的！”又一人接口叫道：“沙场情义，永不能忘！陈总舵主，这碗酒，咱们互敬，一齐干了吧！”

陈敬龙不再多言，举碗示意，一饮而尽。

众铁胆帮人饮酒方完，七八条中年汉子已自行取碗斟酒；其中一人大声言道：“我们也愿与总舵主对饮一碗，以记情义！我们这几人，无门无派，但彼此交好，亲如兄弟；就一齐敬总舵主一碗罢！”……

……

有了主动敬酒的先例，气氛登时热烈起来。待陈敬龙与那几名江湖散客对饮完毕，立即又有人主动取酒相敬……

与陈敬龙对饮过的，陆续离去，但又有刚得消息的江湖汉子，陆续赶来……

或一门一派之人同敬，或江湖散客结伙同敬；敬酒者一拔紧接一拔，络绎不绝……

陈敬龙逢敬必饮，一碗紧接一碗，喝个不住……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不知饮下多少烈酒，终于，醉的天昏花暗，颓然倒卧、不省人事……

……

直到次rì天明，陈敬龙方才醒转；睁眼看时，却见是睡在一座牛皮大帐里；榻旁一把斜背藤椅，商容儿如猫般蜷卧椅上，双目紧闭、鼾声细细，手中兀自抓着块半湿的白布手巾。

见商容儿模样，陈敬龙知她是照料自己许久，于疲累中不知不觉睡去，不禁又是感激、又是心疼；当即小心翼翼起身下榻，轻手轻脚的将商容儿抱起，挪往榻上安睡。

商容儿被他一碰，立时惊醒，睁眼看清是谁，懒懒一笑，复又闭目，朦胧入眠。

待将商容儿安顿完毕，陈敬龙方才发觉，自己身上只有单薄内衣；扫目寻找，见盔甲弓刃等物均堆放在帐角一张书案上，赶忙走去拿取。

盔甲兵刃旁边，尚放有一套簇新的灰sè短衣；衣为土布所制，质地粗劣，但裁剪适度、针脚紧密，做工甚是jīng细。且瞧其肥瘦大小。分明是依陈敬龙身材而制。分毫不差。

陈敬龙目光在盔甲、布衣上来在游移，思索良久，终难决断；最后只好折中而行，先将布衣穿上，再将盔甲套在外面，将血刃、弓囊等物挂负妥当。

待装束完毕，陈敬龙缓步出帐；刚掀帐帘，抬眼便见离帐不足两丈处。雨梦白裙如雪，负手伫立，正静静观望远处的军兵cāo练。

陈敬龙颇觉诧异，忙抢去她身旁，问道：“你在这里多久了？”雨梦转眼向陈敬龙身上一瞥，复又望向远处，淡淡问道：“宿醉方醒，头一定很痛吧？要不要我煮杯醒酒茶来……”

陈敬龙顾不得听她询问，见她容颜憔悴，难掩疲态。心中明了；急切问道：“你在这里守候整整一夜，是不是？你……唉。如此辛苦，你哪能承受得了？”

雨梦默然片刻，轻声应道：“你昨天醉的好厉害；不停流泪，满嘴胡话，直折腾到快四更天才安静下来！我怕容儿妹妹一个人照顾不来，便陪陪她；后来见她睡着了，才出来站站、闲望透气！”

陈敬龙错愕不已，奇道：“不停留泪？怎么可能？……我都说什么胡话了？”

雨梦长长叹了口气，缓缓应道：“你喊过很多人的名字，叫他们不要走！……元希田、左烈、齐天和、云不回、祝nǎinǎi、吴旬、离帮主、何伦、杜飞鹏、贺莽、秀儿……还有很多很多……你喊的最多的，是‘驼叔’‘滨滨’和‘张大哥’！”

陈敬龙心酸不已，强笑道：“我喊过这么多人么？呵……我自己竟丝毫不知呢！”

雨梦转过头来，凝望陈敬龙面容，眼中满是怜惜之sè；看了好一会儿，方缓缓开口，幽幽叹道：“可怜的陈哥哥……我知道你心里藏着数不尽的苦痛悲伤，可惜……我却无法帮你分担化解……”

她这一句感叹，轻若微风；陈敬龙虽耳力超常，却也听不清楚，急忙问道：“你说什么？”

雨梦面容一整，又恢复了淡然模样，移开目光，应道：“没什么。”稍一沉默，又低声问道：“经历了那么多、承受了那么多，难道你还不能甘心退隐、弃此俗世么？”

陈敬龙微微一怔，疑道：“你怎会有此一问？”

雨梦叹道：“昨天你喝得大醉，我便知道，你虽未曾强留那些江湖朋友，但心里其实很舍不得、很不痛快！我猜想，你定是不甘退隐，很想留下那些江湖朋友，让他们继续帮你吧！”言毕，转目又向陈敬龙身上一瞥，又苦笑道：“看你又把盔甲穿戴起来，我更断定，你仍想执掌兵权，不甘退隐！”

陈敬龙沉吟问道：“布衣是你为我准备的，对不对？”雨梦并不隐晦，坦然应道：“不错！这件布衣，我很久以前便准备好了，一直请武全武大哥替我保管着！我早就盼你能脱去甲胄，恢复普通人模样，远离征战杀伐！”微一停顿，想了想，又低声言道：“昨夜一起照顾你，我与容儿谈了很多！……她只盼着，能与你远离红尘、逍遥世外，安安静静，厮守终老！”

陈敬龙僵立半晌，苦苦一笑，叹道：“远离红尘、逍遥世外；我所愿也！……可是，杀父仇人尚未死尽，我不甘心！……我不求富贵，更不想做皇帝，但我要报仇，眼下还不能放弃兵权……”

雨梦皱眉抢道：“种族之争，何计私仇？……你为轩辕族，杀了多少血族人、多少暗族人？如果计较起来，又有多少人该寻你报仇才是？”

陈敬龙语塞，一时踌躇无言。雨梦默然片刻，又道：“你滥杀血族百姓，已经引得江湖朋友反感、霸王军将士抵触；如果你再挑争端，去打血族，不会有人支持你的！”

陈敬龙稍一思索，急问道：“江湖朋友走了多少，还剩多少？”

雨梦冷笑道：“早走的一干二净，半个也不剩了！”陈敬龙一呆，愣道：“半个也不剩？那……洪大侠……”雨梦抢道：“昨rì洪大侠也曾向你敬酒辞行，你不记得么？”

陈敬龙愕然失神，怔怔应道：“他也走了？……我喝了太多酒，糊里糊涂……到后来，已分辨不清是谁在身我敬酒辞行了！”

雨梦轻轻一叹，讲道：“洪大侠说，他不能与无极军为敌，去杀那些曾经沙场并肩过的手足同胞，只好告辞，离你而去！”言毕，想了想，又道：“不只洪大侠；李混老哥与武全大哥，也都向你敬酒辞行过，夜里走了！”

陈敬龙瞠目愕然，喃喃道：“他们……也敬酒辞行过？”

雨梦微一点头，缓缓讲道：“李混老哥说，他已经厌倦了流血厮杀；等把张军师送回万花山后，便去宽江边做个渔夫，安安稳稳度此余生罢了！……武全大哥说，轩辕人内战厮杀，他不想参与，只好不做这个总教头，回家继续打柴去罢！”

陈敬龙茫然半晌，怔怔叹道：“走了！……都走了！……智囊尽亡，豪杰尽去，神木军覆灭，无极军成敌……羽翼凋零至此……盛势不再矣……”

雨梦见他神sè凄凉，颇觉不忍；柔声劝道：“有兴便有败，有聚便有散；天道如此，无人能违！陈哥哥，这几年来，你横行天下、叱咤风云，也该威风的够了；看开些吧，不必难过！”

陈敬龙心中一颤，转目紧盯雨梦面容，诧异问道：“你叫我……什么？”

雨梦凄然一笑，垂目叹道：“陈哥哥……离别在即，我想最后再这样叫你一次！……以后没有雨梦照顾，你要自己保重……”(未完待续。)

六百八十三节、雨梦心冷

()陈敬龙大吃一惊，颤声问道：“你也要……离我而去了么？”

雨梦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应道：“就算是亲兄妹，也没有终生不离的道理，何况你我？既然早晚是要分别的，与其以后惹你伤感，不如现在趁着许多人离去，一并走了，让你只难过这一次吧！”

陈敬龙惶急不堪，顾不得多想，双手齐施，将她两只柔荑一并扯起，合在掌心紧紧握住；激动叫道：“不要走！……我……我不让你走……”

雨梦苦笑道：“不让我走，又当如何？……要我永远这样不清不楚的跟着你，陪你一辈子么？”

陈敬龙一呆，无可应答；怔了好半晌，缓缓放脱雨梦双手，颓然长叹一声，垂下头去。

雨梦踌躇片刻，温声开解道：“跟着你，是我自己愿意的，离开你，也是我自己愿意的！二哥，你并未亏欠我什么，不必负疚不安！”..

陈敬龙摇头凄叹：“我明知你的心意，却不能……”雨梦抢道：“不，不；你不明白！”微一沉吟，理理思绪，又缓缓讲道：“我喜欢的陈敬龙，是以前jīng灵森林初相遇时，那个憨憨傻傻、心思朴直，把人命看的比天还大、为救个陌生人而甘舍自身的愣小子；不是现在这个冷酷刚硬、铁石心肠，杀人不眨眼，处处以大局为重、不肯感情用事的大将军！……我知道，你变成这样，并没有错；可……可我就是不喜欢，又有什么办法？……你在慢慢变化。变的越来越冷。我的心。也在慢慢变化，越来越冷……当你为破暗族城池，决定舍弃纱维亚的那一刻，我对你的心，终于彻底冷透了！……二哥，你不再是我喜欢的那个陈敬龙，我也早就不渴望与你长相厮守了！今rì分别，我走的无牵无挂。没有任何遗憾不舍；你也不必因为无情可偿，而自觉愧欠、抑郁自责；明白么？”

陈敬龙心乱如麻、凄苦难当；虽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憋的透不过气，却偏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僵立半晌，使了好大力气，方勉强开口，如叹息般轻轻问道：“非走不可么？”

雨梦咬咬牙，重重一点头，应道：“我早就该走了；只因你身边没人照顾，我放心不下。才拖延至今！现在容儿回来了，又变的这样懂事。知道照顾你；我再没什么不放心的，当然非走不可！”微一停顿，转目向帐门一瞥，又道：“我想对你说的话，都已说完；再没有了！至于容儿……我不想惹她哭闹，就不与她当面辞行了吧！二哥，你多保重……勿以雨梦为念！”言毕，转身抬步yù行。

陈敬龙急抢去她身前阻拦，凄惶问道：“你要去往哪里？……以后……以后……我们还能再见么？”

雨梦眼眶一红，险些落泪；忙将头转向一旁，强作欢声，应道：“我到轩辕族这么久，还没有真正放开胸怀、痛快游玩过呢；以后没了牵挂，当然要四处走走，玩它个酣畅淋漓！凭我的本领，应可自保维生；你不用担心！……能不能有缘再见，只听天由命吧，何必多想？”

陈敬龙心痛如绞，抚胸猛一摇晃，凄楚叹道：“你怕我寻找你，是不是？你……你不愿再见我面了；是不是？”

雨梦默然片刻，两行清泪夺眶而出，沿颊而下；幽幽叹道：“情缘已尽，再见徒增伤感，不如不见！……当断则断，彼此相忘吧；只当从未相识……”凄叹声中，缓缓移步，与陈敬龙擦肩而过，再不回头……

……jīng灵森林初相遇，温情款款，软语呢喃……玄武城中再相逢，痴心尽显，亲密无间……

……洪家出逃……皇宫血战……远走异域，万里随行……隐身义营，暗加守护……严冬陷危城，怀雪以济……含悲辞祖母，舍亲相伴……长途寻赴蝴蝶寨，悬心切切……远行调兵破血寇，风尘仆仆……沙场不离，百战入暗族……艰险不弃，南行潜敌后……

……深情如海，高义如山……往事历历，犹在眼前……

……似水温柔，自此别矣……今朝一擦肩，佳人不复还，唯能梦中重见……

陈敬龙僵立当地，思涌如cháo，泪落如雨；任雨梦悄然行远，却不忍回身相送，不忍再看她背影一眼……

……

不知过了多久，营地中心处突地数鼓齐鸣，响起集军讯号。众军兵闻讯，纷纷出帐集结，整理备战；一时间，人叫马嘶，一片喧闹。

陈敬龙怅思正盛，神不守舍；怔怔望着人马奔走，茫然不知所以，恍惚如在梦中。

未等他彻底醒过神来，商容儿已被惊醒，如风般抢出帐篷，大叫：“出什么事了？”询问方出，来到陈敬龙身边，瞧见他脸上泪痕，又愕然问道：“咦？你刚刚哭过？为什么会哭？”

陈敬龙随口应答，喃喃叹道：“雨梦走了！”商容儿微微一怔，疑道：“走了？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商容儿问话未完，纷乱蹄声中，欧阳干将率领项拓、楚文辉及十余副将，打马疾驰而至。

到了陈敬龙身前，众将收缰下马，齐向陈敬龙施礼，高呼：“参见主公！”欧阳干将随众施礼完毕，又拱手笑道：“原来主公已经起身了！属下本还担心来的鲁莽，会打扰主公休息呢！”

经众将齐呼一惊，陈敬龙终于彻底醒过神来；扫目略一张望，诧然问道：“为何集军备战？……出什么事了？”

欧阳干将赶忙应道：“哨骑通报：无极军数万人马，疾往南来，正逼向我军营地……”

陈敬龙愕然道：“无极军实力远逊我军，竟敢主动搦战？”

欧阳干将沉吟应道：“之前确未有过此类情形，但如今……慕容滨滨回来了。无极军必定士气高涨。敢来搦战。也不奇怪！此番所来人马，高擎帅旗，正是由慕容滨滨亲自引领！”稍一迟疑，又道：“‘火凤凰’威名久著，我军将士对其多存敬畏之心，与其对敌，士气必弱；所以属下特来恳请主公，现身阵前。以壮我军战心！”

陈敬龙听他提起慕容滨滨，本就沉闷的心情霎时更沉；长叹口气，挥手命道：“我jīng神不济，无意厮杀；你们自行率军御敌去罢……”

欧阳干将急道：“莫邪夫妇已被属下调去白虎城；眼下军中诸将，并无一人能敌慕容武勇。当此情势，非主公上阵不可，不容推脱……”

陈敬龙大怒，侧目冷道：“你在命令我么？”

欧阳干将见他眼中凶光闪动，隐现杀机，不禁大骇；急忙躬身垂头。惶恐应道：“属下不敢！属下……属下忧心战事，一时情急。言语无状，还望主公莫怪！”

陈敬龙森冷一笑，又质问道：“忧心战事？这战事缘何而起？……我离军南下之前，是如何吩咐你的？”

欧阳干将额间冷汗涔涔而出，滚滚而下；躬身不敢直起，战战兢兢应道：“属下未曾追击退敌、直入血族，并非有意抗命，而是……而是不忍杀戮太重、做事太绝，令主公背负残暴冷血之恶名！”

陈敬龙冷笑连连，斥道：“顾惜我的名声？陈敬龙凶残嗜杀，天下无人不知；还有什么好名声可供顾惜？你不如直说，是想为自己搏个宽厚仁和的好名声罢！”微一停顿，语气愈冷，又森然问道：“你以为我孤旅深入敌后，必死无疑，没命回来与你计较了；是不是？”

欧阳干将颤声慌道：“不，不……属下怎敢有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属下知道主公本领超绝、洪福齐天，定能平安归来……”

他话尚未完，立在他身后的项拓上前一步，向陈敬龙微一拱手，皱眉言道：“凡事不可做绝，得饶人处且饶人！血寇经受重创，认输求降，也就够了，我们又何必得势不让人，非得赶尽杀绝不可？欧阳元帅不肯挥军南下，末将以为并没什么错处；主公因这件事而责难欧阳元帅，末将可着实有些不服！”

楚文辉听陈敬龙一番质问，知他疑忌欧阳干将存有夺权之心，已动杀念；见项拓木然无觉，主动去趟混水，不禁惶急；待项拓话一说完，赶忙低声劝道：“项将军，是非对错，主公自有明断；你我这等粗蠢武夫，见识浅薄，还是少说话的好……”

他不劝还好，这一劝，项拓越发恼怒，粗着嗓子直嚷起来：“我说的不对么？欧阳元帅减免杀戮，少伤人命，有什么不好？他以前坑害过陈家军，我对他向来是没什么好感的，替他说话，绝非私心袒护；只不过就事论事，说句公道话罢了，难道不可以么？……再说，什么叫‘是非对错，主公自有明断’？难道主公做事，就一定是对的么？主公滥杀无辜，对血族寻常百姓下手，难道也是对的？……”他鲁莽脾气发作，如何想法，只管直讲出来，毫无顾忌；楚文辉慌的手足无措，连连喝阻，却哪能阻止得住？

陈敬龙听项拓吵个不休，忍无可忍，厉声斥道：“不把血族打到元气大伤、永难恢复的地步，其rì后定会再来犯我轩辕；你可知道？”

项拓微微一呆，随即撇嘴反问道：“主公怎知血寇一定再犯？难道你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么？”

陈敬龙沉声讲道：“凭血族地处不毛、屡犯轩辕可知，其侵夺领土之心永不能死！血族不灭，则战祸不绝，一代代轩辕百姓，都要经历刀兵之害，伤亡累积无尽……”

不等他说完，项拓连连摆手，不以为然道：“轩辕族与血族并存于世，不知几千几万年了！照主公这等说法，我轩辕前辈之人，又为何不灭血族？……”

陈敬龙愤怒大喝：“正因前辈之人不灭血族，方有如今轩辕之难！我辈岂可处处效仿前人，如此迂腐？……”

他怒斥未绝之际，大营北面辕门处，突地鼓角齐鸣；正是敌军临近、已入视野的讯号。(未完待续。)

六百八十四节、火凤陨落

()眼看争执不休，陈敬龙渐动真怒，在场之人无不暗替项拓捏把冷汗。一闻辕门鼓角声起，商容儿赶忙拉扯陈敬龙手臂，劝道：“罢了；该不该打入血族，以后再争论也还不迟，眼下先顾应付无极军，才是要紧！”楚文辉忙不迭推搡项拓，催道：“敌军已近；你我需立即率军出营、列阵备战！快走，快走！”

项拓亦知事急不容耽搁，被楚文辉一催，便也不再固执纠缠；向陈敬龙微一拱手，愤愤道声：“末将先去抗敌；等得空儿时，再来寻主公说话！”言毕，转身上马，拨缰驰开。

楚文辉见项拓离去，微松口气；又向陈敬龙抱拳躬身，低声劝道：“欧阳元帅未遵主公之命，确有不当，但率军大破血寇，斩敌十余万，又突袭夺下飞凤关，为我军对战无极军创造有利局势，功劳也着实不小！望主公念其功劳，这个……唉……”说到这里微滞，想了想，到底不敢明言替干将求情，只得轻轻一叹，转口道声：“末将识浅言多，主公勿怪！”言毕，匆匆上马，去追项拓。..

楚、项两员大将一去，归于二人麾下的几员副将忙也各自上马，紧随而去。不多时，辕门示jǐng鼓角声由紧促转为悠长，变为出兵讯号；营内早已集结整齐的军兵队伍络绎而动，疾行出营……

欧阳干将未得陈敬龙示意，不敢擅自离开；转头望望，身边所余几员副将，并没一个是够资格劝谏陈敬龙、替自己说话的。不禁更觉惴惴；踌躇半晌。见陈敬龙只是yīn沉着脸、默不开言。只得赔着小心，主动搭话为自己开脱道：“楚将军说属下有些功劳，这个……属下只是尽应尽之本份，其实没什么功劳可言；不过……不过……属下违命停留，擅自与无极军开战，实是为咱们霸王军着想，为主公打算；一片忠心、苦心，还望主公明察！”

陈敬龙冷哼一声。依旧不语。

欧阳干将见他并不发怒喝斥，心中稍安定一些；忙又振作jīng神，详细讲道：“主公英明睿智，心里当然清楚：咱们与无极军开战，那是早晚的事情，免不了的！倘若咱们大军南下追击血寇，等与无极军反目时，再想打回飞凤关内，可着实得费些手脚；倒不如抢先动手，夺下飞凤关这咽喉要地。以免rì后麻烦……”

正当他讲到此际，一名低级军官牵着踢云乌骓匆匆奔近。扬声禀道：“奉元帅之命，已将主公坐骑牵来！”踢云乌骓许久不见主人，此时终又得见，登时急不可耐；便在那低级军官说话的工夫，猛地向前一蹿，挣开其牵扯，抢到陈敬龙身边，伸头在他身上捱捱蹭蹭，极显亲热。

陈敬龙抬手轻抚踢云乌骓鼻梁，仔细打量，见它毛sè依旧、健壮如昔，知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它未受亏待，心中微觉喜慰，怒容稍霁。

欧阳干将见陈敬龙神sè缓和，又放心不少；jīng神愈振，继续讲道：“咱们得了飞凤关，便不难长驱北上，直逼无极城！属下恐白虎城所留之军缺少猛将，东攻无力，又着意把莫邪夫妇调回，换楚将军来此！如今各项准备皆已完毕，必胜之局已成，只等白虎出兵，两面呼应夹击，取无极一境易如反掌！待无极一境入手，主公掌控轩辕大半领土，便可面南称帝、建立新朝矣！属下所作所为，全是为主公早登帝位做打算；虽说曾违主公之命，罪责难逃，但这一片为主忠心，却真真是rì月可鉴，不打半点折扣！”说到这里停住，又偷眼打量陈敬龙，看他反应。

陈敬龙神sè木然，看也不看他一眼，淡淡问道：“说完了么？”欧阳干将赔笑应道：“这个……呵……说完了！”陈敬龙沉吟片刻，又淡淡问道：“很多次，我都应该杀你，但我一再容忍，留你xìng命至今；你可知因为什么？”

欧阳干将一闻此言，登时面如土sè，额间止息未久的冷汗复又涌出，滚落不停；强定神寻思一下，躬身惶恐应道：“想必……想必是因为属下稍有可取之处，主公怜才……”

陈敬龙微一点头，叹道：“如果你能真正尽心为百姓谋福祉，而不是一心只求帝位，那就好的很了！”

欧阳干将越发惶恐，手足无措，颤声急道：“不，不；属下……是替主公打算，不是……不是……为自己……”

他话尚未完，却听得营北辕门外战鼓疾响、杀声震天；两军已然开始交战。

陈敬龙微一挥手，命道：“不必在此废话；快去阵前督战吧！”欧阳干将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陈敬龙微一迟疑，又叹道：“大破血寇，一举歼敌十余万；实非寻常将领可为也！你的才干，再一次为你保住了xìng命！”

欧阳干将再听这话，终于彻底放下心去；长长吁了口气，躬身激动叫道：“主公恩德，属下铭感五内，粉身难报！”言毕，缓步退至坐骑旁边，扳鞍yù上；忽又停住，小心打量着陈敬龙脸sè，迟疑劝道：“主公不愿与慕容元帅兵戈相见，属下是知道的；可……可为了霸王军着想，属下还是希望……”

陈敬龙皱眉斥道：“赶紧走你的吧，啰嗦什么？”欧阳干将不敢再劝，只得翻上马背，打马往北驰去。所余几员副将随其而行，也都各自上马驰开。

商容儿始终惦记雨梦之事；待干将等人离开，忙又追问：“龙哥哥，梦姐姐究竟做什么去了？她……还回不回来？”

陈敬龙长叹一声，黯然不应。商容儿怔了片刻，垂下头去，泪珠一双一对，不断滴落尘埃；默默垂泣半晌，又缓缓开口，抽噎叹道：“世上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生离死别？……我真的伤心够了。伤心怕了！……龙哥哥。咱们走吧……以后只隐居山野。与草木为伴，再不与人相识，再不与人分别……再也不用伤心难过；不好么？”

她话音未落，还不等陈敬龙仔细思忖，却见一名骑兵打马如飞，疾驰而来；到了陈敬龙跟前，收缰下马，单膝跪地。喘息叫道：“禀主公：我军交战不利，节节败退，敌军已离营门不远……”

陈敬龙大吃一惊，失声道：“怎会这样？”那骑兵急急讲道：“两军交锋，项将军当先冲突，却撞上了‘火凤凰’。二人交战几合，项将军力不能敌，中枪落马；我军将士因此气沮慌乱……”

陈敬龙心中剧震，急抢问道：“项将军生死如何？”那骑兵应道：“幸得两位副将及时抢上，将项将军救回。但那两位副将亦都被‘火凤凰’刺伤……”

听到这里，陈敬龙亦觉心慌。顾不得再听下去，急跃上踢云乌骓，打马赶往营北。

及抵达辕门附近时，只见原本出营的大半军兵都已退回，分聚在两侧围栏之下；门外不远处，数千霸王军正与数千无极军胶着厮杀；离营百余丈外，无极军大队人马排布整齐，蓄势待发。

陈敬龙以往率军攻敌营寨时，最惯使用衔敌尾而进，凭少量军兵破敌寨防，以护大队挺进的打法；此时见了交战情形，焉能不明无极军意图？当下不敢迟疑，忙驱马直出辕门，扬声大呼：“阻敌将士，不可再退；万不能让敌军突入营内！”

他呼声方落，项拓由两员副将搀扶着，从阻敌兵丛后退出，扬声应道：“将士们并不想退，可支持不住，不退不行！主公快来参战吧，不然真就要糟糕透顶……”

陈敬龙驱马近前，打眼一扫，见项拓大腿上好大一个枪创，血肉模糊、鲜血淋漓，不禁心惊，急问：“你伤的怎样？”

项拓苦笑道：“死不了！”微一迟疑，又低声叹道：“慕容妹子还是念着旧rì交情的，没有痛下杀手；不然，我们三个，可都再见不到主公了！”

陈敬龙经他一提，转目扫望，方见他身侧两员副将亦都带有枪伤。

项拓稍一沉吟，又催道：“虽然慕容妹子不下杀手，但没人能拦住她，终究不行！主公赶紧上阵吧，莫再迟疑！”

陈敬龙稍一思忖，无可奈何，只得驱马分众而行，赶往阵前。

及到了厮杀前沿，只见飞尘浓重之处，四员将领马打盘旋，斗的正紧；其中三人，做霸王军副将打扮；另一人，红盔红甲，背拖火红披风，面容姣美、体态婀娜，，正是慕容滨滨。

陈敬龙刚一着眼，尚未看清战况如何，欧阳干将已趋马捱近，喜悦叹道：“主公，您终于来了！”

陈敬龙侧目一瞥，见他嘴角挂有血痕，不禁又吃一惊，忙问：“怎么？你也受伤了？”

欧阳干将羞惭一笑，叹道：“寻常将官拦不住慕容元帅，属下只好亲自动手；可没曾想，以前落下的病根，仍未去尽，只不过与她兵刃交撞几次，受些震荡而已，便支持不住，又呕出血来……”

他话尚未完，却听得一声痛吼；与慕容滨滨缠斗的三员副将中，一人肩窝中枪，后仰摔落马下。

陈敬龙大惊，赶忙扬声喝阻：“不要打了，快快停手！”

慕容滨滨闻声观望，手上稍缓。与她缠斗的另两员霸王军副将见状，忙不迭趁机脱身，抢起那受伤同袍，退回己方兵丛。

陈敬龙见慕容滨滨看着自己，只得打马迎去；到了跟前，收缰停驻，苦笑道：“滨滨……想不到，你竟当真会来与我霸王军为难！”

慕容滨滨亦驻马不动，凝望陈敬龙片刻，幽幽叹道：“我既回军中，便不能不有所表示……不能不来！”

陈敬龙心中闷的发痛，涩声劝道：“你这便引军退去吧，好不好？”

慕容滨滨嘴角微挑，绽出一丝苦笑，轻轻叹道：“今rì退去，明rì又当如何？纵能避得一时厮杀，又如何能避得长久？”言毕，咬咬牙，忽地将长枪丢下，抽出腰间所佩长剑，冷喝道：“废话少说；动手吧！”

陈敬龙一呆，愕道：“什么？你……我……”慕容滨滨抢道：“你我之间，已是死敌；既然见面，唯有生死一战！”话未毕，已催马上前，挥剑刺向陈敬龙侧颈。

陈敬龙惶急不堪，缩颈避过长剑，大叫：“不要这样！滨滨，我不愿与你交手……”

慕容滨滨对他呼声置若罔闻，一剑落空，随即反手削砍；剑上腾起火红光晕，竟是已用上斗气。

陈敬龙见她攻势凌厉，躲闪不及，只得抽血刃格挡。

便在他挡开长剑，余力未尽，血刃外荡指向慕容滨滨的一瞬间；慕容滨滨突地斜身一扑，胸口直撞上刃头。

这一撞，力道甚猛，宽阔刃头入胸几达半尺；随着刃头刺入，隐能听到胸骨破碎的“格格”脆响。

异变突生，陈敬龙震惊莫名；怔了一怔，方骇然大叫：“滨滨……”下意识间，手臂一缩，疾将龙联刃抽回。

随着血刃离体，鲜血汩汩而出，喷涌不息。慕容滨滨丢弃长剑，抬手按上伤口，幽幽笑道：“我此来，未杀一人……对得起霸王军兄弟……对得起你……”话未完，身形一晃，栽落马下……(未完待续。)

六百八十五节、霸王卸甲

()对战双方最高首领碰面交手，自然极惹双方将士关注。自陈敬龙现身与慕容滨滨相见，战场上众军兵注意力便都被吸引过去，人人留心观望、无心厮杀，各处打斗络绎中止，原本激烈的混战场面渐趋平静。

待看到原本亲如手足、生死之交的两位首领搏战争锋，竟当真“出手无情”、出现流血伤亡，双方将士无不震惊错愕，更是人人失神、暂忘厮杀。就在慕容滨滨落马的这一瞬，战场上陡然沉静，混战打斗彻底停息，双方将士尽都呆若木鸡，茫然静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敬龙眼睁睁看着慕容滨滨栽落马下、伏地不动，亦惊骇失神，只疑是在梦里；愣了片刻，方猛地反应过来，脱口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弃了龙联刃，斜扑下马，抢到慕容身边，跪坐将其翻转抱起，搂入怀中。

随着陈敬龙一动，众军兵亦都回过神来；可眼见陈敬龙双目赤红、状若疯狂，无不心生惧意，没人敢靠近他以探慕容生死，都只能继续静立遥望；甚至有几个本离慕容滨滨稍近些的兵卒，竟被吓的不敢在原处停留，匆忙退远一些，以保万全。..

慕容滨滨既是武者高手，体魄之强健自是胜过常人；虽受此重创，伤及脏腑，却还不至立即气绝；于双目半闭、昏沉朦胧间，隐约瞧见陈敬龙面庞，当即竭力抬手，缓缓摸去，奄奄唤道：“敬龙……”

陈敬龙看她伤势。已知必不能活。不禁心身俱颤、痛断肝肠；垂颊贴上她沾满鲜血的手掌。泪如雨下，怔怔泣问：“这又何苦？……滨滨……你怎会这样傻？……”

慕容滨滨微泛苦笑，声若蚊蚋，幽幽叹道：“不愿助纣为虐，与霸王军为敌……又不能反叛朝廷，连累家人……除了战死沙场，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就算自尽，也是违抗朝廷……我……别无选择……咳……咳……”说到这里。心中苦闷难当，情绪激动，忍不住连连干咳；随着咳声，几大口鲜血接连浸出，染的颌颈尽红。

陈敬龙惶惧神乱，不知思索，见她血污容颜，忙不迭抬手去给擦拭，不住口的痴痴央求：“不要死……千万别死！……滨滨，求你……别死……”

稍过片刻。慕容滨滨不再激动，呕血渐止。jīng神似也健旺一些；忽地双目睁大，定定望着陈敬龙，急切讲道：“别人不配杀我；既然非死不可……我只愿……死在你的手里！……我知道，这会让你难过，可……可滨滨一生谨慎，凡事多虑，不敢任xìng，实在委屈够了……最后一次抉择，不想再委屈自己……只想不管不顾，任xìng这一回！……敬龙，盼你谅解，不要怨我！”

陈敬龙涕泪纵横，哽咽应道：“不会；当然不会！……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谅解，决不怨你！……只求你别死……别离开我……”

慕容滨滨长吁口气，不再紧张；手掌微动，轻轻抚摸他面颊，苦涩轻叹道：“聚散皆有定，离合总凭缘！……你我因抵抗外侮而相识相知，如今外侮尽去……唉……你我的缘分尽了……无可奈何！”说到这里，微一停滞，眼中泛起一丝遗憾惆怅之sè，又幽幽叹道：“只可惜……到底没机会穿上女子裙衫……让你看见我真正的女儿家模样……”说到这里，情绪又有些激动，口中又有鲜血缓缓溢出。

陈敬龙强忍心痛，温声宽慰道：“会有机会的！……等你好起来，一定会有机会……”

慕容滨滨凄然一笑，微微摇头，叹道：“罢了；人心苦不足！……半晚情缘，衷肠互知；已经够了……岂可多求？”叹息未毕，抚摸陈敬龙面庞的手掌缓缓垂落，双目闭拢，两行清泪滑出眼角，缓流入鬓。

陈敬龙听她这话，忽地由悲生愤，莫名涌起一腔怒气，嘶息低吼道：“不够；只半晚情缘，怎么能够？……我要与你长相厮守，永不分离，不要只半晚情缘、衷肠互知！……滨滨，你听见我说话么？……睁开眼来，不要睡！……不要睡……快睁开眼来！……”

任他惶急呼唤，慕容滨滨只如睡熟一般，毫无反应。陈敬龙隐知不妙，颤巍巍伸指去她鼻端一探，猛地全身一僵，茫然若痴，再不稍动。

可叹“火凤凰”慕容滨滨，一代奇女子，禀稀世之姿容，而于绝佳妙龄忍弃红妆，金戈铁马数载，百战报国之后，未享得一rì安宁，不知心藏多少不甘、遗憾，就此匆匆而逝；气息绝时，泪犹未止……

……

众军兵虽不敢靠近探看，但眼见陈敬龙模样，已知慕容离世；思及一代巾帼名将，为族尽力，不知经受多少艰辛伤痛，最终竟落得个如此结果，无人不悲。一片死寂中，不知何处突地响起轻轻抽泣声。此声一起，迅速漫延；片刻工夫，已弥漫整个战场，继而又传向两军大队……

不知过了多久，遍地哀声中，那位曾与陈敬龙有过数面之交的杜老将军，自无极军大队中缓步行出，穿过战场兵丛，来到陈敬龙身边；红肿着两眼，含泪央道：“慕容元帅终究是我无极军之人，还望霸王能赐还尸首……容我们奏请圣上，赏恤谥号、棺椁，予以厚葬！”

陈敬龙身躯微震，似若梦中惊醒；抬眼怔怔望了杜老将军半晌，喃喃问道：“你要带走滨滨？”

杜老将军凄然一叹，刚止息未久的泪水复又涌出，哽咽央道：“你与慕容元帅何等交情，老夫心知；但……但……唉，毕竟已成敌对；慕容元帅尸首若被敌方扣留，不得回归无极军，实有损她一世英名；还请霸王行个方便！”

陈敬龙缓缓摇头。痴笑道：“滨滨不愿离开我的！”垂目望向怀里的慕容滨滨。一边抬手小心翼翼为她擦拭口边血迹。一边柔声问道：“你不愿离开我的，是不是？……我们一直是沙场并肩、生死相依的，以后也还要在一起，一起上阵，一起杀敌，是不是？……”

近处众人眼见陈敬龙神志不清，似已疯癫，无不惊诧骇然。

欧阳干将急跃下马背。抢到陈敬龙身边，蹲身问道：“主公，你怎么样？……可还认得属下么？……”他询问未完，早已赶到战场的商容儿自兵丛中挤出，抢到跟前，蹲身打量陈敬龙神sè，惶急唤道：“龙哥哥，你醒醒！你……你别吓我……”她呼唤未完，项拓又在两人搀扶下分众而出，来到跟前。焦急叫道：“主公，你感觉怎样？哪里不舒服？……”（敌军离营不远。营内自需有个大将主持防守，是以此时楚文辉不在战场上。）

陈敬龙听得众声纷嚷，转头观望；一见商容儿，隐约有些明白，慌道：“啊哟，容儿……我与滨滨心虽相通，却清清白白，绝无逾礼之举；你别误会！”

商容儿转目望向慕容滨滨面容，含泪叹道：“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人死不能复生；你就算再舍不得慕容姐姐，却也得节哀保重，别太难为自己才好！”

她话音未落，项拓又唏嘘劝道：“是啊，人死不能复生！既然慕容妹子已经死了，咱们就算再不舍得、再难过，也没用处……”

他明明白白讲出“慕容妹子已经死了”这一句，陈敬龙于隐约明白之际听入耳中，霍地心头一紧，胸口闷痛难当，一股热流疾冲上喉，忍无可忍，嘴张处，一支血箭直喷而出。

见其呕血，周围众人更是惊骇。商容儿赶忙伸手给他揉按胸口，一叠声慌叫道：“龙哥哥，你别难过！……你……你别难为自己……别太伤心……”

陈敬龙方经雨梦之别，又经慕容之死，连番打击下，抑郁哀伤过甚，以至闷火攻心、血迷心窍，心智错乱；此时这一口淤血喷出，心中通透，立即彻底清醒过来；见商容儿惊慌，忙劝道：“我没事，不要紧的！”稍一犹豫，又凄声笑叹：“你说的不错！只与草木为伴，不与人相识，不与人分别，便不用伤心难过！……咱们该走了；早该走了！”悲笑声中，托着慕容滨滨立起身来，双臂平举，递向杜老将军。

杜老将军见他肯交出慕容滨滨尸体，登时吁口长气；忙抬臂托抱，小心接过。陈敬龙郑重叮嘱：“好好安葬；其家人处，还望尽力照顾帮扶！”杜老将军连连点头，应道：“自当尽心，绝不有误！”

当此军兵尽哀之际，已不可能再度展开攻伐厮杀。随着杜老将军退走，战场上的数千无极军将士亦都跟随退走。待这一支队伍退回大队，收兵号声响起，无极军人马开拔，缓缓向北行去。

陈敬龙静立目送无极军远去，直到再看不见，方转身看向欧阳干将，沉声嘱道：“我走以后，你要好好带领霸王军；莫行害民之事，莫辜负我九死一生搏来的这一片基业！”又转目望向项拓，嘱道：“以后，霸王军最高首领就是欧阳元帅；你们诸位将领，务要尽力扶持，助他完成平定轩辕的大业才好！还有，慕容家人处，以后得机会时，你要尽力维持，莫辜负昔rì镛城下，她拼死救你之情！”

项拓震惊莫名，急急问道：“主公这是什么意思？”欧阳干将也佯作惶恐，干笑道：“主公这是说哪里话来？这等玩笑，可万万开不得！”

陈敬龙长长一叹，幽幽笑道：“外侮尽去，轩辕族不再需要‘血手霸王’了！……敬龙就此告别军旅，做回普通百姓矣！“言毕，抬手将头盔摘下，轻轻放落地上，又将各束甲皮带一一扯开。

商容儿知他终于下定决心，要退隐山林了，不禁喜出望外；见他举动，忙不迭上前帮忙，将他铁甲弓箭等物尽数缺下，收拢与头盔摆放一处。

项拓慌的手足无措，急道：“主公……嗐，敬龙兄弟，凭你我的交情，难道争执几句，也要当真生气么？我是个直xìng子，有什么不满，便直讲出来，但可绝没有反你之心！不只我没有，咱们军中所有将领都没有的；你千万别想的太多，心灰意冷……”

陈敬龙摆手笑道：“项大哥多虑了！我要走，与你我争执无关！”

项拓愣道：“不是因为这个？那又为何要走？霸王军基业是你辛辛苦苦挣出来的，岂可轻弃？咱们军中这些将士，都是跟着你血里火里拼过来的，敬你服你……”

陈敬龙轻轻一叹，打断他说话，凄然笑道：“项大哥，不用再说了！敬龙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太沉重，已经支持不住。我只想平平静静过完下半生，不要再有什么东西装进心里才好！……我主意已定，不可更改；咱们就此别过吧！”言毕，扯着商容儿，直奔踢云乌骓行去……(未完待续。)

六百八十六节、重返白虎

()来到踢云乌骓跟前，陈敬龙扳鞍yù上；商容儿忙提醒道：“龙联刃！”说着，便要挣开他拉扯，去替他将兵刃取回。レ.siluke.♠思♥路♣客レ

陈敬龙紧抓她手掌不放，回头望望丢弃在地的龙联刃，眼里登时又有泪光闪动；稍一迟疑，咬咬牙，叹道：“不要了；以后我用它不着了！”

商容儿急道：“就算不再统兵征战，可防身的家伙……”话刚说到一半，看到陈敬龙眼中泪光，霍然明白：他是因慕容滨滨身受此刃而亡，恐再与此刃相对，时常想起这件伤心事来；赶忙改口道：“不要也罢！……有我陪在你身边，自然没人能伤得了你；还用得着另带什么防身家伙？”

陈敬龙点点头，不再多言，当先跃上马背，跨鞍坐稳，随即将商容儿扯上，拥在身前坐好。

眼看二人就要起行，欧阳干将急忙拱手叫道：“主公，您可别忘了去趟白虎城，将霸王军易主之事，亲口通知给各位留守将领知道！”..

陈敬龙微一皱眉，不解道：“我当众让权，万目共睹，不容质疑；rì后留守众将得知此事，自会奉你为主，绝无异议；何用我亲口通知他们？”

欧阳干将干笑道：“这个……别人倒还罢了，但铁盔山上的贺副将，若无主公亲口通知，只怕……”

不等他说完，项拓已按捺不住，瞠目怒道：“欧阳元帅，你这算什么意思？主公要轻抛这帝王大业，你不加劝阻。反忙着考虑如何尽收权柄；你……你……哼。当真岂有此理！”斥毕。大步走去陈敬龙马前，单膝跪倒，拱手动情劝道：“主公，喋血百战、历尽艰辛之后，岂可一rì荣华未享，就此匆匆退隐？只要您不走，将来轩辕帝位必是您的无疑……还请主公三思！”

欧阳干将听他斥责，也觉表现的太过情急；待其言毕。赶忙也单膝跪倒，拱手大叫：“请主公三思！”

在场将士大多不舍陈敬龙离去，见一帅一将跪求，遂也都跟随跪倒，齐声大叫：“主公三思！……主公三思！……”

陈敬龙微泛苦笑，幽幽怅叹：“帝位、荣华？……唉，到底都不是我的知己，不能真正明我心意！……若能早下决心，又何至有这一番断肠惨痛？……快些去吧，早离俗世。不再伤心，莫要迟疑……”叹息未绝。不理众人呼劝，自顾拨缰催马，绕过项拓，向西行去……

……

陈、商二人心中沉痛未息，无jīng打采，自没有纵马狂奔的兴头；且再无要事可顾，不赶时间，确也没有枉耗马力的必要；遂不催赶踢云乌骓，只由着它信步而行。

缓缓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走出十余里去。正行间，忽听得身后蹄声疾响，迅速接近。

陈敬龙回头一瞥，见所来一骑，马上乘者红衣红发，正是六子，只得收缰等候。

不一刻，六子追上，直奔到踢云乌骓身边方勒缰止马；含着两眼泪花，喜笑道：“师傅，你们怎不告诉我一声，便即走了？我得知消息，真怕追不上你们，吓的险些晕过去呢！哈，幸好追上了！”言毕，不等商容儿应声，又双手捧起连鞘龙联刃，递给陈敬龙，笑道：“师伯，您走的太急，连兵刃都忘了带了！”

陈敬龙微微一怔，气道：“你怎把它送了来？我是故意丢弃……”不等他多说，商容儿柔声劝道：“罢了！六子本是好意，你别怪他！”想了想，又劝道：“丢也丢不下，看来这龙联刃，与你缘分未尽呢！龙哥哥，不如留着吧，兴许以后还有用到的时候！”

陈敬龙叹道：“以后咱们隐居山林，只与草木为伴，还用它做什么？劈柴切菜么？”口里虽这样说，心里却也着实有些舍不得，且又不愿违拗商容儿之意，遂迟迟疑疑将龙联刃接过，随手挂在鞍旁得胜钩上。

兵刃话头已尽，六子立显局促，垂目搓手，彷徨无语。

商容儿看他可怜模样，颇觉不忍，鼓了几次勇气，方勉强开口，温声叹道：“六子，你是个好孩子，师傅真的很舍不得你；可是……就算是师徒，也没有永不分离的道理……”

不等她说下去，六子眼泪已一双一对的落个不住，哽咽抢道：“六子明白！……师傅心里只有师伯一个人，只想与师伯安安静静的厮守终老，不想再被别人打扰！……师傅……不要六子了！”

商容儿听他自伤之语，不禁也落下泪来；唏嘘叹道：“不是师傅狠心不要你，只是……只是……唉，你现在还不懂；等你再长大些，有了意中人，自然就会理解师傅了！”

六子垂头泣道：“我懂！我……我只是自己伤心罢了……没有埋怨师傅……”一语未完，已哽咽难言，再说不下去。

眼见师徒二人依依不舍、呜咽对泣，陈敬龙亦觉酸楚；踌躇片刻，温声嘱道：“六子，以后没有师傅、师伯在你身边，你要自己保重！……正式投入霸王军吧。在军中，我那些老部下定都会关照于你，必定不会让你吃亏！”

六子缓缓点头，呜咽应道：“六子会听师伯的话！……以后做个军人，好好干……不丢师傅、师伯的脸！”

陈敬龙鼓励道：“你年纪轻轻，本领却很不低，头脑又聪明，且有过许多沙场经验，知晓攻守征战之道；以后在军中必能大有作为，前途着实不可限量！”言毕，想了想，又安慰道：“暂时分别而已，又不是再见不着了，何需难过？等以后天下太平，你军务不忙时，很可以去探望我们么！”

六子抽噎叹道：“偶尔探望，终究不是常伴师傅身边！……六子到底是不能天天看见师傅了！”叹毕，沉吟片刻，又抬起头来，希冀问道：“师伯，你们要去哪里隐居？……我可不可以送你们去到隐居地方，再回来投军？”

他话音未落，商容儿已赶忙接口，劝道：“让六子送吧！龙哥哥，等到了勿用山，再与六子分别，好不好？”她话刚出口，六子又急忙接口道：“勿用山？我从没去过，不认得路！既然师伯许我以后探望，总该带我走这一趟，让我知晓路径，以后能找得到才好！”

见她师徒二人一唱一和，只想拖延分别时间，陈敬龙不禁哭笑不得；含笑叹道：“既然隐居地方不瞒六子，便带他走这一趟，又有什么要紧？”微一迟疑，又道：“不过……此行不能直接去勿用山，需得先去趟白虎城！”

商容儿一愣，奇道：“怎么？霸王军易主之事，真的要你亲口通知白虎留守众将才行么？”

陈敬龙微一摇头，叹道：“张大哥说过，两年之内，绝不能动铁盔山驻军；他的话，定有道理，我不能不听！……这次去白虎城，是为祭奠老王爷！我答应过王爷，等打败暗族时，会到他坟前，亲口告诉他知道，可当真打败暗族时，我却又急急忙忙赶去对付血寇，竟没得出去祭告他老人家的时间！现在我终于有空儿了，该去兑现诺言了！”

商容儿连连点头，赞成道：“如此说来，我可以顺便去趟铁盔山，瞧瞧二叔怎么样了！当真好极！”

六子生恐陈敬龙改变主意，不许自己随行；一见二人议定去向，忙不迭叫道：“去白虎城么？好，这就走吧！”说着，催马就走，当先行去……

……

一路无非饥餐渴饮、晓行夜宿；无需赘言。

二十余rì后，三人抵达白虎城附近。此时原本留于白虎城的霸王军，已东征数rì，远离白虎城，但东征军是直奔无极城而去，陈敬龙等却是由飞凤关行来，双方所行方向并不正对，所以途中未能相遇。

那老白虎城主就葬在白虎城东十余里外的一座小山丘下；白虎城附近百姓无有不知，要打听并不困难。

陈敬龙向人打听，得知位置后，连白虎城也不入，只就近寻个小镇采买了香烛祭品，便即找去。

待找到那小山丘时，天已黄昏。蒙蒙暮sè中，只见山丘脚下杂草丛生，一片荒芜；乱草丛中，一座简陋草庐兀立，此外只有几个小土包错落分布，却哪有什么像样的陵墓？

见了这等境状，陈敬龙只疑寻错了地方，忙展目四下观望，看附近是否另有山丘。

正当他纳闷乱看之际，那草庐中人已被蹄声惊动。“吱呀”一声轻响，庐门推开；一个龙钟身影缓缓走出，尖着嗓子问道：“谁在外面？这样晚了，来这里做什么？”

陈敬龙听声音有些耳熟，忙催马迎去；到了跟前，向那人脸上仔细一打量，惊喜叫道：“是你？……啊哟，老人家，好久不见！”口中说着，急急跃下马背，到那人身前站定，拱手见礼。这位“老人家”，不是别个，正便是昔rì贴身服侍白虎城主的那位老太监；只不过如今他身着粗布短衣，做寻常百姓打扮，再不是以往的太监装束了。

就在陈敬龙认出老太监的同时，那老太监也已认出陈敬龙来；兴奋笑道：“您是……陈将军？……啊，不，不；是……是轩辕霸王；老奴失礼，罪该万死，求霸王开恩……”说着，已惶恐难禁，双膝一屈，就要跪倒参拜……(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六百八十七节、立碑祭告

()陈敬龙赶忙搀阻，温声安抚道：“不可如此！敬龙只是个布衣百姓而已，并非什么轩辕霸王；老人家无需惶恐！”

老太监被他一搀，跪不下去，却仍躬背垂头，不敢直身；战战兢兢疑道：“布衣百姓？……怎……怎么会呢？……”

陈敬龙不愿过多解释，不予应答，自顾问道：“老人家为何会在这里居住？”

老太监听他语气温和亲切，绝无恃强倨傲之意，心中稍定、惶恐渐消；稍直直腰，恭声应道：“老奴服侍了王爷大半辈子，不愿与王爷分离；所以住在这里，为王爷守坟，继续陪伴王爷！”

陈敬龙错愕莫名，转目四下张望，疑道：“王爷当真葬在这里？……陵墓在哪？我怎没瞧见？”

老太监缓缓退开几步，到紧挨草庐的一个小土包跟前站定，低声禀道：“没有陵墓，只有这一座土坟！”..

闻听此言，陈敬龙错愕更甚，怔怔打量那低低矮矮、连普通民坟也不如的小土包，一时瞠目结舌，茫然不知所已。

不等他有所反应，商容儿与六子已都忍不住惊诧，齐齐下马，奔近细瞧那土包。六子喃喃奇道：“堂堂王爷，竟葬的如此马虎？……古往今来，焉有是事？……”商容儿则怔怔惊呼：“这不起眼的小土包，竟是一座坟？……啊哟，里面葬的竟还是位王爷，真真让人难以置信！……”

陈敬龙听闻二人惊疑之语，霍地心头一痛，悲怒难禁；跃到那老太监身前。直直逼视。厉声喝问：“为何会这样？难道王爷一死。便无人记其恩德，连陵墓也没人为其修建？难道……难道连楚楚也不记亲情，不肯为他伯父建陵么？”

老太监眼看他神sè狰狞，仿佛yù择人而噬的恶兽一般，不禁骇的两股皆颤、体若筛糠；慌忙叫道：“陈将军息怒！是王爷……是王爷临终遗命，不许为其建陵、不许百姓祭拜……”惶急之下，已顾不得斟酌称呼；仍按着旧rì习惯，“陈将军”三字冲口便出。

陈敬龙一呆。愣道：“什么？……王爷遗命？”

老太监一边抬手擦拭额头冷汗，一边急急解释道：“不错，正是王爷吩咐。原来城主府人尽知此事，绝非老奴信口胡诌！……王爷说，他身虽死，一生功过却仍难定论，不知配不配立碑建陵、受享百姓祭拜；若定论时，是过大于功、愧对轩辕百姓，倒还不如无碑无陵，静静湮没于荒草之间。不为后世所知；若定论时，是功大于过。则后世百姓自会念其功劳，怜护其墓，就算只有一座小小土坟，亦可卓立千年、烟火不绝矣！”

陈敬龙听其解释，深以为然；默默思索半晌，心生感慨，幽幽怅叹：“似王爷这般明真是非、辨真荣耻，不肯自欺欺人者，古往今来能有几人？……唉，若我轩辕掌权者皆能如王爷一般，又何愁种族不强、百姓不能安居乐业？……”

见陈敬龙怒sè尽消，又恢复了温和模样，老太监方惊魂渐定，把心放回肚里；稍一沉吟，躬身禀道：“王爷临终吩咐：禁止百姓祭拜之令，唯有等陈将军来时，由陈将军决定是否可予解除！另外，王爷还命备下一方青石，说陈将军来时，见到此石，当知如何处置！……老奴一直在等着陈将军来，所幸有生之年，当真等到了！”言毕，缓缓走开几步，到坟后将杂乱荒草一拨，又道：“石在这里，请陈将军过目！”

陈敬龙上前凝目细看，只见乱草从中，横卧一块千斤大石，长一丈有余、宽约四尺、厚两尺多，似若碑形；猛然间心中一动，恍然叫道：“啊，难怪王爷曾着意将名讳示告敬龙……”话尚未完，心中又是一动，霍地脸sè大变、汗出如浆，怔怔叹道：“原来如此……”

商容儿听他语气古怪，忙跟来探看；到他身边，一见他满额汗水、神sè惶恐，更是诧异；小心问道：“龙哥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陈敬龙怔怔应道：“王爷备这一块大石……是要我亲手为他刻碑，亲手为他立碑……”

商容儿不解道：“立就立吧！王爷待你不错；你为他刻碑立碑，那也应该！有什么不妥了？”

陈敬龙微一摇头，定定望着那千斤大石，颤声叹道：“这不只是一块碑，更是王爷的一个考问与提醒！……若我滥用军力、胡作非为，误族害民，有负王爷苦心、有辱王爷英名，这一块碑，又该如何刻写才好？若当真那样，我……我面对这一块无字碑，宁不愧死？”

商容儿着实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茫然无语。

陈敬龙凝望大石，静静回忆丛军之后的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尽数想过，确定再无疑漏了，方长长吁了口气；庆幸道：“还好，我确实没做过愧对百姓之事，不至玷污了王爷声名！”言毕，不再迟疑，俯身探手，拦腰扣住大石两侧，运足内力，猛一挺身，将其高举过顶。

商容儿见他举碑，忙不迭拉着老太监退避开去，以免阻碍其行动。

陈敬龙举托大石，慢慢转身，缓缓走去坟前；找准位置后，大吼一声，猛使出十二分气力，将大石直竖戳下。

石碑本身重量便在千斤以上，再加上陈敬龙这猛力一掼，下砸力道当真非同小可。底端触上地面，“砰”一声闷响，登时陷入土中两尺多，如同扎了根一般；土上大半碑体直直兀立，再不能倒，就此成为一块巨大墓碑。

眼见陈敬龙如此神力，那老太监不由早惊的呆了；怔怔僵立，咬指咂舌，只疑是在梦里。商容儿则骄傲非常。眉花眼笑；目光只沾在陈敬龙身上。不肯稍离。唯有那六子。聪明伶俐，一见陈敬龙举动，料知其意，忙不迭去将香烛祭品取来，在坟碑前摆放妥当；跟着又去将龙联刃取来，双手捧了，在旁静候。

陈敬龙在坟前缓缓跪倒。商容儿见状，反应过来。忙跟上前，稍运魔力，使魔杖顶端喷出火焰，将香烛一一点燃。

待商容儿退开，陈敬龙冲土坟躬下身去，连拜三拜；含泪告道：“王爷，敬龙看您来了！……暗族服输、血寇求降；如今外侮尽消，我轩辕族已无覆灭之忧；王爷泉下有知，当可放心……”一语未完，百感交集。忍不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商容儿见他悲痛难禁，忙捱到他身边。轻抚其背，以示劝慰。

过了好半晌，陈敬龙悲情稍抑，止住泪水；又哽咽告道：“王爷，敬龙执掌兵权以来，jīng诚用命，不敢懈怠，更不敢恃强害民……所作所为，无愧轩辕百姓、无负王爷所托！……外侮尽消，料想轩辕安定、万民欢欣之rì，已然不远！……若非当初王爷破格提拔，为敬龙奠定基石、铺就道路，敬龙绝没有今rì成就！轩辕族不亡，王爷功高无及！……时至今rì，王爷一生功过可定，实乃轩辕族一代英王、万古功臣是也，不容质疑！”告毕，又拜了一拜，缓缓立起身来。

六子一见他起身，赶忙上前，将龙联刃递到他手里。

陈敬龙接过血刃，深吸口气，猛地纵身跃起，凌空一刃横斩而出。刃到处，“嚓”一声脆响，石碑靠顶位置立时多出一条深痕，长近两尺，平平直直，正是一个“一”字。一斩过后，陈敬龙不等身落，血刃疾转，拖、劈、切、削、按，五刃连如，迅如奔雷；眨眼工夫，在“一”字下面又刻出个深深的“代”字；直到五刃出完，身形方堕；双足刚触地面，用力一蹬，复又跃起……

身形起落不停，血刃飞舞不停；“嚓嚓”轻响不绝，石屑飞溅不绝……

片刻之后，陈敬龙凝身收刃时，碑上已清清楚楚多出十三个大字；由下至下，排对的整整齐齐；正是“一代英王万古功臣蒋万欣之墓”！

六子上前将血刃接过，奔去马旁，插还鞘内。

陈敬龙招手示意那老太监近前，沉声嘱道：“王爷功过有定；泉下有知，当可坦然受享万众祭奠，不至有愧！自今rì起，禁令废止，以后任由百姓来此祭拜！”

老太监仔细瞧瞧碑上字迹，喜的泪花横溢；连声应道：“好，好；得此评价，不枉王爷为轩辕族苦心cāo劳几十年！陈将军放心，明rì老奴便把禁令废止的消息传扬开去，让周围百姓尽知！”……

……

此番乱世，轩辕族抵抗外侮、保本族不亡之军力，主要来自老白虎城主所建之白虎军；rì后天下太平时，轩辕百姓得以安居乐业，皆认知老白虎城主功劳，对其极为敬重感念；到其墓前凭吊祭奠者，络绎不绝。

而到墓前祭拜者，见其坟丘陋小，皆觉不妥；多有顺手添土修坟之人。时间稍久，携土以添竟成风气，每来祭拜者必要为之。原本的小小土坟rì有所增，数载之间，竟变成座庞然土山，与坟后原来山丘相连相融，合为一体。因山前陈敬龙所立石碑刻有“一代英王”字样，世人遂称之为“英王山”。

添坟积土而成山，一段佳话，不可不传于后世。“英王山”传说代代传承，永世不绝；闻此传说而知“英王”对族功劳者不绝；赶来山前凭吊者不绝。

不知多少帝王将相，为求后人凭记而靡耗民财民力，为自己修建大陵大墓，最终却不得世人凭记，匆匆便湮没于岁月长河之中，不为后世所知。而一座本难长存的小小土坟，却竟化而为山，永传于世、烟火不绝。差距何来，实堪玩味……

……

言归正传。且说陈敬龙立碑祭告之后，又在坟前怅立良久，迟迟不忍离去。

时间推移，香烛渐渐燃尽，终于烟灭火熄……突然间，正西方向传来隆隆蹄声，迅速移近……

陈敬龙等闻声观望；不一刻，只见百余骑奔入视野之内；马上所乘之人，个个身着银白锦袍，赫然竟是城主府侍卫打扮……(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六百八十八节、幼子为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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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野地里，夜间竟会突然出现一大群城主府侍卫；陈敬龙等人见了，不禁诧异，相顾愕然。请记住本站的网址：小说网。

那百余侍卫策马疾驰，直奔陈敬龙而来；到了近处，齐齐收缰下马，稍一集结，列成队伍后，又一齐单膝跪倒，齐声大呼：“恭迎主公回转白虎城！”

闻此一呼，陈敬龙更觉纳闷，愣道：“你们是来找我的？你们怎知我来到这里？……啊，快快免礼，起来说话！”

众侍卫起身，垂手肃立。最前一人抢上几步，凑到陈敬龙跟前，躬身禀道：“郡主知主公驾到，特命属下率众迎接！”言毕，转目望向大墓碑，又惊喜叫道：“主公为王爷立碑了？！好，好；王爷泉下有知，必定欢喜！”说着，急忙屈膝，冲墓碑跪倒，连拜三拜。——此人面容瘦削苍白，顾盼之际，目光中不时流露一丝狠厉之sè；正是陈敬龙的老熟人、姽婳郡主的贴身侍卫，凌羽。

待其拜毕起身，陈敬龙惊奇追问：“楚楚怎会知道我身在何处？”

凌羽恭声应道：“四天前，有欧阳元帅所派快骑赶到白虎城，已将主公弃军让权、近期或会到白虎一行等事，尽数通报给郡主知道！郡主生恐主公急于退隐、此来不肯相见，故分派许多人手，在白虎城周围活动，留意主公行迹！——先前有探子回报，说看见主公在小镇里采买香烛祭品；郡主猜测主公是要来祭奠王爷，所以命属下到此寻找迎接！”

听他解释，陈、商等人疑惑尽消。不等陈敬龙有所表示，商容儿已忍耐不住，横眉瞪眼，冲凌羽嗔道：“你们郡主当真多事！我龙哥哥若想见她，自然会去白虎城，何用她派人来找？我龙哥哥不进白虎城，就是不想见她，意思明明白白！她搞这花样出来。算什么意思？是强求与我龙哥哥相见么？”

凌羽赔笑应道：“这位想必就是商姑娘吧？曾听人说，商姑娘美艳绝伦，无人能比；而今有幸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呵呵，商姑娘说我家郡主是强求相见，那也不错！江湖旧友嘛，情义非比寻常；我家郡主想在主公避世隐居之前。再见上一面，聚坐共饮几杯。当面道个别，那也是故友义气、人之常情，似乎没什么不妥！商姑娘，您说是么？”

商容儿无可辩驳，稍想一想，不再理他，扯起陈敬龙衣袖，轻轻摇晃，娇声央道：“我最讨厌楚楚。一见她那副扭捏模样，便要全身发冷的！龙哥哥，咱们不见她吧，好不好？”

陈敬龙迟疑良久，终于咬咬牙，黯然叹道：“相见徒增伤感，不如不见！……凌队长。你请回吧！”

凌羽丝毫不觉意外，含笑言道：“就算主公能舍旧rì情义，可是……嘿，小公子玉雪可爱，难道主公就不想见见么？”

陈敬龙身心俱震，抬手紧紧扯住他手臂。急问道：“小公子？你是说……楚楚的孩子？”

凌羽含笑点头，应道：“城主府里的小公子，只能是我家郡主的孩子，岂能再有别人？……郡主说，若能得当世第一英雄爱抚片刻，诚乃小公子平生之幸也！却不知，主公肯不肯顾念郡主一片怜子之心。成全小公子呢？”

陈敬龙喃喃道：“爱抚片刻？！……我……我可以好好看看他、抱抱他？！……”一时间，心头狂悲狂喜，交替纷杂；百感交集，茫然不知如何自处。

商容儿曾得陈敬龙坦白，知他与楚楚有过逾礼之事，此时见他一听说“小公子”，立即激动失神，心中登时全然明了；犹豫片刻，轻叹口气，劝道：“罢了；龙哥哥，就去趟白虎城，瞧瞧那位‘小公子’吧！”

陈敬龙闻言回神，知她已有觉察，慌道：“容儿，我……”商容儿柔声抢道：“不用多说！龙哥哥，我只求与你长相厮守，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想知道，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虽然我不喜欢楚楚，但她怜爱幼子，总没有错；左右咱们没什么要事在身，不赶时间，就走这一趟，成全她一片苦心，又有何不可？”

陈敬龙闻知能与亲生骨肉相聚，早已十分动心，所顾虑者，唯商容儿一人而已；此时得她支持，顾虑尽去，却哪还忍耐得住？当即匆匆向那老太监一拱手，问道：“老人家，可有什么为难之事，需敬龙效劳么？”老太监忙道：“老奴以前多蒙王爷厚赐，身边颇有余财，生活足可应付……”不等他说完，陈敬龙急急道声：“既然如此；敬龙告辞了！”说着，抬步就走，去到踢云乌骓身边，扳鞍骑上，又急急嘱道：“容儿，你与六子去铁盔山下等我吧；我一会儿就到，陪你上山探望二叔……”

他话尚未完，商容儿已抢来跃上马背，在他身前坐稳，扬声命道：“六子，你去铁盔山下等我们吧！”

陈敬龙一呆，疑道：“怎么？你要陪我去白虎城？……你不是讨厌楚楚，不愿见她么？”商容儿转头横他一眼，撇嘴嘟囔道：“我不愿看见楚楚，可更不放心你独自去与她见面！没有我在旁看着，谁知你们会不会……哼，总之不能让你们单独相处就是了！”

她话音未落，六子快步走近，委屈问道：“师傅，带六子一起去白虎城，难道不行么？何必要让六子一个人走？”商容儿眨眨眼，谑笑道：“都去白虎城，你师伯别无惦念，可真不知要与那姽婳郡主纠缠到什么时候才行呢！哼哼，要你独行等候，就是为让你师伯有所惦念，不好意思耽搁太久；懂了么？”

六子听她语气酸溜溜的，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师伯与那位……哈，六子懂了！”言毕，不再强求随行，掩嘴退往一旁。

陈敬龙眼见六子偷笑，不禁面红耳热；生恐商容儿再说出什么让自己羞愧的话来，忙不迭拨缰催马，向西行去。——见他动身，众侍卫不敢怠慢，忙都上马。簇拥跟随……

……

月近中天。白虎城百姓多已入睡；街道上空空荡荡，一片寂静。

城主府门外，灯笼高悬，照的一片通亮；许多侍卫、太监列队肃立，但并无一人交谈说笑，寂静亦如别处。

人群最前，一位披金戴玉、装束奢华的美貌少妇卓然dúlì；其身后两侧。分立着一个圆团团的中年胖太监与一名妙龄婢女；正是楚楚、李公公、檀云三人。三人不时踮脚向东张望，都是眉头紧皱。难掩焦虑之sè。

忽然间，东面远处隐有蹄声响起，打破原本寂静。

就在听闻蹄声的这一瞬，三人身躯齐齐一震，神sè大变。楚楚脸上血sè尽褪，苍白如纸，眼中却光采闪动，显露出些许兴奋之意；喃喃叹道：“终于来了！”

李公公面如土sè，目光呆滞。两片嘴唇抖的如风中枯叶一般，不住轻轻念叨：“老天保佑！……各路神仙，保佑！……”

檀云则面sè青灰，如若死人，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惊惧恐慌之sè；身上虽绝无一处颤抖，双膝却慢慢弯曲下去……

纷乱蹄声越来越响，越离越近……

突地“扑通”一声闷响。却是那檀云终于彻底软倒，跌坐于地。

楚楚转头一瞥，咬牙怒斥：“没出息的东西！”

檀云勉强收腿伏身，挣扎yù跪；泪水横流，如呻吟般喃喃央道：“奴婢无能……实在……害怕！……郡主，您可怜奴婢……放奴婢回房躲着吧！”

楚楚怒道：“一切有我承当；就算死。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小婢女去死！我还没怕，你怕什么？”

檀云泪水奔流愈急，喘息呻吟道：“那……那可是威震天下……万夫莫敌的战神啊！……奴婢……奴婢……”话犹未完，娇躯一歪，侧身躺倒，瘫软如泥。

眼看她确实支持不住，楚楚无奈挥手。命道：“来人；把她送回房去！”近处两名小太监应声上前，将檀云半扶半抱起来，奔回府内。

待檀云离开，楚楚寻思一下，侧脸望向李公公，问道：“你又如何？”

李公公僵硬一笑，嗫嚅应道：“老奴……也怕的厉害！……不如……不如……见过面后，老奴便找个机会避开吧；免得露出破绽……”

楚楚愤愤唾道：“一群酒囊饭袋！”斥毕，转目东望，喃喃念叨：“威震天下……万夫莫敌……万夫莫敌……”随着念叨，眼神变幻，亦显忧惧之sè，愈转愈浓……

……

随着蹄声接近；不一刻，百余骑冲破夜幕，奔至府前，缓缓停住。

陈、商二人携手跃下马背，刚刚站稳，门前那许多太监、侍卫已一齐半跪下去，大呼：“恭迎主公！”众人呼声方落，楚楚又敛裾蹲身，正正经经施下礼去，清声言道：“恭迎主公！因有幼子牵绊，臣妇不便离府；未能远迎，还望主公恕罪！”

陈敬龙错愕不已，急道：“这是做什么？楚楚，你我之间，何曾有过这等虚礼？”说着，便yù上前搀扶，却被商容儿一把扯住。

楚楚正sè应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如今身份有变，主臣有分；有些礼节，便也得讲究起来，不能糊涂应付！”

陈敬龙又觉好气，又觉好笑；摇头叹道：“主臣有分？你明知我弃军让权，不再是一方之主了，却还跟我讲什么主臣有分？……都免礼起身，莫再让我恶心罢！”

楚楚当先起身站好，又招手示意众人起身；淡淡言道：“只要主公喜欢，随时可以夺回权柄，重做一方之主；一时让权，当不得真；这主臣之分么，臣妇可不敢忘！”

陈敬龙怔道：“夺回权柄？这话从何说起？”楚楚微微一笑，淡然应道：“臣妇随口一说，主公不必在意！”

她话音未落，李公公迈步上前，急切叫道：“陈将军……”楚楚脸sè一变，喝道：“做什么？”李公公微一僵滞，干声笑道：“老奴……呵呵，老奴为主公照料马匹！”说着，步向一转，从陈敬龙身旁绕过，去将踢云乌骓牵住。

陈敬龙忙道：“马匹交由别人照料便可，怎敢劳烦李公公亲自动手？”李公公干笑道：“这个……以前这踢云乌骓归王爷所有时，老奴常常见到它；现在又见，便如见到老熟人一般，着实亲切的紧！呵呵，还是老奴亲自照料的好，莫让旁人照料，委屈了它！”

陈敬龙开口再yù劝阻，不等说出话来，楚楚急抢道：“李公公所虑有理！踢云乌骓非同常马，不可马虎对待；有李公公亲自照料，我才放心！……李公公，你这便把它牵去喂饮洗刷吧；切需在意，不可掉以轻心！”

李公公答应一声，望望陈敬龙，轻叹口气，牵马退往一旁。

待他走开，楚楚侧身让道：“臣妇略备薄酒，为主公接风洗尘！主公，请入府！”又转目向商容儿一瞥，让道：“商姑娘，请！”……(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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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八十九节、红粉蛇蝎

郡主寝宫，正门紧闭；两侧掖门虚掩，门缝间隐泄昏黄烛火光亮。

陈、商、楚楚三人，在十余侍卫簇拥下缓缓行来。及到了寝宫门前不足五丈处，楚楚停下脚步，双臂向外轻轻一张；随行众侍卫见了，齐齐躬身施下一礼，随即悄无声息的快步退去。

待众侍卫退离稍远，楚楚侧转身形，冲着寝宫大门微一抬手，让道：“主公、商姑娘；请进！”

陈敬龙恐惹商容儿不悦，这一路行来，始终不敢与楚楚搭话，早憋了一肚子纳闷；到此时，着实再忍不住，皱眉望着楚楚，疑道：“你仍住在这里么？”

楚楚微微一笑，淡然应道：“有权将臣妇驱离此宫的，唯主公一人而已！臣妇早在这里住的惯了；既然主公不曾勒令臣妇搬出，臣妇自然仍在这里居住！”

陈敬龙愕然道：“你仍住在这里，那……我又怎好进去？你带我们来这里，可不是胡闹么？”

楚楚淡然依旧，清声应道：“犬子尚幼，离不得母亲陪伴，是以只在臣妇房中歇睡，未曾别居。臣妇为方便主公看视犬子，所以将酒宴设在这寝宫之中；至于有何不便，臣妇却未曾多虑！”微一停顿，又解释道：“为防奴从恣意乱走，惊扰犬子，是以臣妇命人早早将正门关闭！绝非不欢迎主公；失礼处，还望主公见谅！”

陈敬龙连连摇头，叹道：“关不关正门，无需计较；但你我……唉。非比从前；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踏进你寝宫半步！”

楚楚稍想一想。缓缓点头，沉吟道：“主公顾全臣妇名节，臣妇感激不尽！……既然如此，臣妇只好命人将酒宴移往别处……”

陈敬龙盼见骨肉，心急似火，却哪有耐心再等其行折腾移宴？不等她话完，急急抢道：“不必麻烦了！我此来，只为瞧瞧令公子。本就不为饮宴！你命人把孩子抱出来便可；至于其它虚礼，趁早都免了吧！”

楚楚毫不勉强，痛快应道：“谨遵主公之命！”言毕，转过头去，冲寝宫扬声唤道：“来人！”

随着这一声唤，寝宫一侧掖门打开，两名锦袍太监碎步奔出，齐齐冲着楚楚跪倒，垂首问道：“郡主有何吩咐？”

楚楚命道：“取酒来！再把小公子抱来！”

两名太监齐应一声，起身奔回门内。不一刻。其中一个又再出门，平端着一方乌木托盘。躬身碎步快行，来到楚楚身旁。

托盘内，摆着一把高颈乌金酒壶，三只浮雕玲珑玉杯。

楚楚转目向三只玉杯微一打量，提壶一一斟酒，拿起其中一杯。那锦袍太监不用吩咐，赶忙移步举盘，将剩下两杯酒呈到陈、商二人面前。

楚楚双手合持玉杯，平端身前；直视陈、商二人，神色庄重，沉声言道：“主公、商姑娘，今宵一别，后会无期；纵不饮宴，楚楚却不能不敬酒一杯，稍尽故人情义！祝二位离此俗世之后，快乐逍遥，永无忧患！……二位，请！”言毕，举杯贴唇，一饮而尽。

商容儿对楚楚厌恶极深，此来与之相见后，一直阴沉着脸，不声不响，对她不理不睬；此时见她敬酒，容不得自己再沉默不予反应，当即翻翻眼睛，撇嘴冷道：“我商容儿与郡主不过一面之识罢了，从无来往，哪有什么‘故人情义’可言？哼，郡主要尽故人情义，可与我商容儿无关！”说到这里，见陈敬龙抬手要去端杯，又酸溜溜冷笑道：“龙哥哥，这杯酒，你可要慢慢喝、细细品才行！哼哼，你与郡主，‘故人情义’可当真深厚的紧；她敬的酒，在你喝来，味道必定不同寻常呢！”

陈敬龙听她冷嘲热讽，不禁满脸通红；稍一犹豫，恐她误会自己不舍与楚楚之间的旧情，忙将已然端起的酒杯又放回托盘，收手讪讪笑道：“郡主好意陈某心领就是！呵呵……至于快乐逍遥么，隐居之后，一定会的；那也不必敬酒预祝！”

见二人拒不饮酒，楚楚脸色微变；稍一寻思，又提壶将自己玉杯斟满，强笑道：“美人伴英雄，人间佳话！主公盖世英雄，商姑娘绝代美人；楚楚敬二位一杯，祝二位相伴此生，永不分离！”言毕，酒杯一举，又一饮而尽。

她此番祝言，正投商容儿心中之所愿。商容儿闻听之后，脸色登时缓和不少，不再冷硬如冰；但想了想，仍是摇头，咂嘴叹道：“我与龙哥哥当然是要相伴一生的，这又何必要你多说？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干；郡主敬这杯酒，可真是莫名其妙！”

“相伴一生”之祝言，需两个人共同应承才好，总没有一个人应承的道理。陈敬龙见商容儿不肯端杯，亦无法独自端杯受敬，只能望着楚楚，歉然一笑。

眼见商容儿是不肯开面到底了，楚楚稍一思忖，不再理她，转目凝望陈敬龙，幽幽叹了口气，凄声言道：“楚楚本以为，能永做公子侍女，服侍公子一生；哪知造化弄人、际遇迫人，最终却竟不能！……公子待楚楚恩比天高，楚楚无可报答，只能怅恨此生；可先父……唉，公子驱尽血寇，完成家父遗愿，此恩此德，更胜以往对楚楚那许多呵护爱怜！”说到这里稍停，再次提壶将自己玉杯斟满，端杯继续道：“往事已矣，不堪回首；公子不记旧日情义，不肯受楚楚敬酒，楚楚不敢强求！……这杯酒，不是楚楚自己敬的，却是楚楚代先父敬谢；只求公子怜惜楚楚，赏脸受此一敬，让先父不至泉下难安，让楚楚不至愧对先父吧！……公子，求你……”说到这里，激动难抑。眼中泪光闪现、娇躯微微颤抖；声已哽咽。再说不下去；稍一喘息。再次举杯一饮而尽；垂落玉杯时，眼中两行清泪亦随之而下……

耳听其恢复旧日称呼、眼见其重现以往凄婉模样，陈敬龙虽不似以前一般意乱情迷，却也不免稍忆旧情，心中发热，顿生怜惜；实不忍再次疏远冷淡，视其“先干为敬”一番热情如不见，当即抬手去托盘上取了杯酒。凑往唇边。

商容儿眼睁睁看着楚楚又对陈敬龙摆出那幅娇娇弱弱、搏人爱怜的模样来，不禁怒发欲狂，可耳闻其“代父敬酒”，事关亡者，着实不好阻拦斥责；眼见陈敬龙举杯欲饮，这口气无论却如何咽不下去，大急之下，灵机一动，猛地双掌齐探，一手将托盘上所剩一杯酒端起。倾入口中，另一手去将陈敬龙手里一杯酒强行夺过。也倾入口中；随即“咕咚”一声将满口酒水咽下，将两支玉杯往托盘上一抛，眨眨大眼睛，泛起一脸无邪笑容，脆声笑道：“我口渴的紧，着实忍不得了！嘻嘻，壶里还有酒吧？你们想喝，不妨再倒！”

再次被她搅散敬酒，陈敬龙不禁哭笑不得，连连摇头；楚楚却是神色大变，瞠目结舌，怔怔然，不知所措。

便在此时，步履轻响，另一名锦袍太监踏出寝宫掖门，怀抱一束裹有小儿模样的绸缎薄被，躬身快步向楚楚走来。

楚楚听见步声，轻叹口气，抬手将玉杯放回拖盘中，转身去迎。那锦袍太监到了楚楚跟前，轻声禀道：“小公子犹在酣睡；郡主接抱千万轻些，莫惊醒小公子才好！”说着，将那束薄被轻轻移交到楚楚怀里。

楚楚抱着那“小儿”，缓缓踱回陈敬龙身前，低声嘱道：“你听见了；需轻接轻抱，莫惊醒他才好！”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平托“小儿”，往陈敬龙怀里送去。

自见到这薄被包裹的“小儿”，陈敬龙目光便被紧紧粘住，再移不开；此时见直送到怀里来，不禁胸中滚烫、鼻中发酸；忙颤抖着两手，轻轻去抱。

就在薄被贴上胸膛的一瞬间，还不等陈敬龙双手抱实；楚楚忽地双掌一收，按上“小儿”侧面，向前竭力一推。

随着楚楚这一推，陈敬龙鼻中“吭”一声闷哼，满脸喜色转为惊愕，全身僵直如木，再不稍动。

而就在楚楚一推之后，两名锦袍太监身形疾动，竟都轻捷异常；一个抢上两步，搀住楚楚右臂，一个弃了托盘，搀住楚楚左臂；两人夹扶一人，向后连跃几跃，如风般退离陈敬龙三丈开外。

眼见楚楚突然退避，商容儿立知不妙，但未明究竟之际，顾不得去理会楚楚，疾探手在陈敬龙肩头一扯，焦急问道：“龙哥哥，有何不妥？”

一扯之下，陈敬龙微一摇晃，怀中薄被脱手散开，撒落一堆棉絮，里面却哪有什么“小公子”了？两柄精钢匕首，穿过薄被，平平分钉在他左右胸肋间；大半匕刃入肉，剩下短短的几分在外，因有薄被阻碍，尚未被鲜血浸染，依旧青光闪烁……

楚楚这一暗算招数，与当初张肖遣人救助陈敬龙、除去两名神木教众所使手段，几乎一模一样；对陈敬龙来讲，实不陌生。然而，他做梦也不曾想过，曾经的枕边之人、自己亲生骨肉之母，竟会对自己痛下杀手；是以，虽明知世间有此阴毒暗算招数，此时却仍轻易中招。

内力虽能随心而动，抵御外来攻击，但总得先有“心动”才行；陈敬龙对楚楚绝无防犯，促然着刃，连一丝一毫抵御的念头都不曾生出过，内力却哪还能起到什么护身作用？身无甲胄，内力又未起作用，徒以寻常血肉之躯，又焉能抵挡锐刺匕首刺击？是以，纵横纱场、不知受过多少刀矛矢石打击而未曾重伤的陈敬龙，此时竟被一个不谙武力的娇弱女子刺伤，且伤势之重，竟胜过以往任何一次沙场着伤。

……

商容儿早知陈敬龙与楚楚之间究竟何种关系，亦绝没想过，有此关系，楚楚竟会对陈敬龙痛下毒手；此时猛见陈敬龙伤在楚楚手底，且伤的如此之重，不禁登时惊呆，茫然如在梦中。

商容儿痴愣之际，陈敬龙却慢慢回过神来；垂头望望钉在胸肋间的两柄匕首，又缓缓抬头，直直望向楚楚，喃喃问道：“怎会这样？……楚楚……究竟为何……”

楚楚脸色枯黄如蜡，娇躯乱颤，几乎就要瘫软下去；带着哭腔，轻轻应道：“公子，楚楚对不起你！……楚楚想做个权倾轩辕的皇后，不想只做个区区臣子之妻……楚楚要助干将稳坐帝位，不容有能夺他权柄之人存在……只好对不起你……”

她话尚未完，商容儿猛地回过神来；转目直瞪楚楚，厉声大叫：“贱人，我杀了你！”魔杖一挥，便要出招。

魔杖刚动，还不等发出魔法招式，却听寝宫门内，“咔咔咔”三声弓弦脆响；并排九支五尺余长、粗如儿臂的巨箭，随声穿裂门板、疾射而出……(未完待续。。)

六百九十节、阉人报答

九箭平排，破门直出，飞掠如电。

陈、商二人立在宫门正前方，恰在九箭攻击范围之内。——九支巨箭中，两支正奔陈敬龙侧腹；另有一支，直奔商容儿肋下……

异变陡生；二人离那宫门不过五丈之遥，事先又未曾觉察、毫无防范准备，急切间，却哪能躲避得及？——眼看巨箭射到，陈敬龙不及多想，下意识便探出双手，往射向自己的两箭箭杆抓去；商容儿则本能的意念一动，鼓起魔法护罩……

五尺余长的巨箭，自非寻常弓弩所发；飞射力量，亦绝非寻常飞箭可以比较——

两箭入手，陈敬龙臂骨“格格”轻响，十指剧痛欲折，险些抓握不住；危急关头，幸得内力及时冲上，贯彻臂指，方强行支持，免却巨箭脱手贯身之祸；但在巨力冲击下，双足却终究站立不定，“蹬蹬蹬”连退十余步方止；而自身猛运大力、气血涌动外涨之际，胸肋间所钉两柄匕首，抵不住气血冲击，“嗤嗤”两声轻响，接连脱体倒射，飞跌于丈许之外。

匕首脱离处，两股血泉喷涌而出，飞洒如雨；陈敬龙全身力气仿佛也随着这两股血泉喷出而流逝殆尽，猛然间，四肢酸软如棉，乏累难支；停止退步之后，身形连晃几晃，双膝渐曲，慢慢软倒……

凭陈敬龙之体魄、力气，化解两箭冲击，犹如此艰难勉强，可见这巨箭飞射，力道何其巨大。

那商容儿体魄、力量。均远远不能与陈敬龙比较。受此等巨箭冲击。却如何能抵受得住？——魔法护罩刚刚鼓起尺许厚，尚未运足，巨箭已到，“砰”一声闷响，透入罩中半尺有余。商容儿大叫一声，上身斜扭、双足离地，飞退两丈多远；凌空护罩消散，一篷血雾冲口而出；身形重重跌落在地后。连滚数滚；滚动方止，不等起身，“哇”地一声，又一大口鲜血直呕出来……

话虽分叙，其实二人同时受箭，同时退身；身形停稳时，亦几乎不分先后。

眼见商容儿重伤呕血，陈敬龙惊急不堪，喘息嘶叫：“容儿……”急欲迈步奔去探看；可虚弱无力之际，却哪迈得出脚去？这努力一挣。只挣的身形一歪、膝间更软；单膝一屈，“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商容儿呕血出口，立即侧头去瞧陈敬龙；见他不支跪倒，亦惊惧不堪；当即不顾自己伤势，急吸口气，奋力跃起，扑去他身前；探手托住他两腋，急急问道：“龙哥哥，你怎么样？”

不等陈敬龙应声，“喀啦”“喀啦”两声大响，两扇已有许多破洞裂痕的寝宫大门，被人接连踢开。

门内，并排三架弩车，冲外而设；弩车前方，两排顶盔贯甲的兵卒，蹲跪冲外，手擎弓箭，张弓待射；弩车后方，十余名白袍青年持剑伫立；众青年围绕核心处，欧阳干将白袍如雪，背负双手，笑吟吟凝望门外。

乍见干将，陈敬龙不禁身心俱震，失声惊呼：“你……怎会在这里？”

干将微一扬头，得意大笑道：“不是派遣快骑传报消息，却是我亲自赶回来了！哈哈，这你可没有想到吧？”笑了几声，猛地一顿；面现阴狠之色，又咬牙冷冷言道：“我委曲求全，受你那许多压制折辱，就为等待这一天！……哼，不亲眼看到你死，如何能消我心头之恨？”

他话音未落，楚楚扬声大呼：“还不现身，更待何时？”

随着这一声高呼，纷乱步声响起；寝宫后面转出两队兵卒，合计约二百余人，迅速分散排布，于距陈敬龙数十步外结成半包围；人人平端弓箭，张弓欲射。

陈敬龙愤怒欲狂，急欲起身厮杀；可刚一挣扎，未能起得分毫，却觉胸肋间两处创伤，忽地麻痒难当，且那麻痒迅速向内扩散，竟似有直侵五脏之意；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下意识垂头望向伤口，喃喃惊道：“匕首……有毒！”

两字入耳，商容儿骇然色变，身形一晃，险些晕倒。陈敬龙脑中忽如电光一闪，想起在半兽族时，自己一边喝酒，一边将酒水逼出体外的旧事；赶忙低声安抚道：“容儿别怕！我内力可以逼毒，不碍事的！”

商容儿微松口气，定定神，轻声嘱道：“你安心逼毒；有我守护，绝不容别人伤你！”言毕，转头怒目扫视干将、楚楚，厉声斥道：“贼子、贼妇，好大的狗胆……”话犹未完，忽地低低一声痛呼，双手按腹，身形猛晃。

陈敬龙惊问：“怎么了？”商容儿微一摇头，深深喘息两次，努力稳定身形，干声应道：“受些内伤，不要紧！”稍一沉吟，又叹道：“不能耽搁下去，需立际突围才行！”说着，搀住陈敬龙手臂，用力扶他起身。

虽然陈敬龙已受重伤，但干将、楚楚二人，对他的畏惧终不能消除干净。一见他慢慢立起身来，楚楚忙不迭移动脚步，往干将身边奔去；干将则脸色大变，急挥手高呼：“放箭！”

众兵卒闻令，齐齐松弦；霎时间，箭飞如蝗，直往陈、商二人攒射过去。

商容儿低喝一声，魔杖高举，杖端红光暴闪，四面垂落，结成一个直径五尺余的大护罩，连陈敬龙一并护在里面。

乱箭到时，射上护罩，“砰砰”有声，却尽被弹开，无一能入。

一拔箭雨袭过，商容儿护罩一收，将陈敬龙手臂扯起，搭在自己肩头，急催道：“龙哥哥，快走！”

陈敬龙受伤太重，体力虚弱，内力又正运转逼毒，无法支持腿脚，却哪能行走得动？在商容儿扶撑之下，勉强跨出两步，却着实慢的可怜；稍一思忖。叹道：“我走不了了！容儿。你自己突围去罢。莫要顾我！”

商容儿急道：“不行；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转头望望干将、楚楚，欲冲去杀他二人，却又不敢离开陈敬龙身边；稍一犹豫，无奈轻叹一声，又道：“龙哥哥，我背你走！”说着，蹲身拉扯陈敬龙。要他伏在自己背上。

陈敬龙急道：“背着我，你行走不快，怎能脱出包围……”他话尚未完，“嗖嗖”破风声中，第二拨箭雨已然袭来。商容儿只得直身，再次举杖，放出大护罩。

第二拨箭雨袭过；商容儿护罩一收，脸色白的发青，额间汗珠滚滚而下；喘息叹道：“走不了，一齐死在这里就是！龙哥哥。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舍你而去、独自逃生的；你不用再劝我了！”

陈敬龙微一苦笑。不再催劝，仰天长叹：“想不到你我二人，未死在异族敌寇手里，最终却竟死于本族小人之手！”微一迟疑，愤恨难当，又转头怒瞪，咬牙恨道：“江湖豪杰与霸王军兵，知今夜之事，定会为我报仇；干将、楚楚，我在黄泉路上，等你二人……”

干将哈哈大笑，抢道：“陈敬龙一死，我欧阳干将便是轩辕族最具实力之人！就算有些消息流传出去，又能如何？无凭无据之下，谁敢轻易来与我为难？”他话音未落，楚楚又接口叹道：“府内太监、侍卫，皆我心腹；城内五千留守军兵，亦皆我精挑细选出来，只效忠我楚楚一人！不会有人为今夜之事作证的；公子，你黄泉路上，等不到我们……”

她话刚说到这里，却听寝宫正对的花园里，蹄声疾起，如风奔来；与此同时，许多人乱纷纷叫嚷：“什么人？”“放箭，放箭！”……呼嚷声中，又夹有“嗖嗖”箭支破风声响；原来那花园方向，看似无人包围拦截，其实花木丛中却亦有兵丁潜伏。

突有异变，在场之人无不一愣，纷纷转头观望。

转眼工夫，一匹乌黑油亮的骏马冲出花园，奔到陈敬龙身边；马上乘者猛一勒缰，骏马四腿紧绷，奔势立止。——马是踢云乌骓；马上乘者，胖团团地，身着太监锦袍，正是李公公。

人马身上，皆带数箭。马匹急止，李公公再坐不稳，向前一扑，跌落马下；着地之后，挣扎不起，扭头望向陈敬龙，泪水奔涌，凄声叹道：“老奴……贪生怕死，未能早下决心……来的晚了！……陈将军……莫怨老奴……”

眼见赶来救助陈敬龙者，竟是这么个无拳无勇之辈，在场之人无不惊愕诧异。陈敬龙失声惊呼：“李公公？”楚楚则脸色大变，惶急大叫：“老狗才，尔敢叛我？”

李公公不理楚楚斥骂，奋力反手，指向花园方向，断续嘱道：“其它方向，皆有……陷阱……去不得！……唯有此路……唯有此路……”说到这里，忽地狠吸口气，嘶声笑道：“陈将军，视我为人……我愿一死……以报……”笑语未完，身躯猛地一伏，头颅重重垂落，再无声息。

陈敬龙惊骇急唤：“李公公……”随着他这一唤，欧阳干将回过神来，急挥手催叫：“快放箭；都发什么呆？”

众兵卒闻听喝令，纷纷回神，张弓再发。第三拨箭雨，又奔陈、商二人攒射过来。

商容儿左臂圈住陈敬龙腰身，疾蹿而起，跃上马背；右手魔杖高举，魔法护罩再出，直垂至地，连踢云乌骓一并护住。待挡开第三拨箭雨后，将陈敬龙放在身后坐稳，左手一扯缰绳，拨转马头，催马往花园方向冲去；右手魔杖却高举不落，魔法护罩始终支撑不收……

花园草木丛中，不断有暗箭飞出；但触上护罩，一一弹开，莫能伤到两人一马……

冲出花园；沿路又不断有银衣侍卫拦路阻截，可魔法护罩所到之处，拦路者尽被撞的呕血飞跌，莫能相抗……

马行如风，不多久，已奔出城主府，踏上空荡街道。

商容儿收起魔法护罩，上身一倾，软软伏倒在马背上。陈敬龙急问：“你怎么样？”商容儿懒懒应道：“有了内伤，难免乏力……不碍事，歇歇就好！”陈敬龙稍稍放心，嘱道：“往北走，去铁盔山！”商容儿答应一声，待奔到一处路口时，扯缰拨马，转向北行……

……

城门紧闭，门内空荡荡地，却并无一兵一卒巡逻防守。

商容儿于城门洞外收缰止马，低声道：“我去开门！”口中说话，身形微挺一挺，却挣不起来。

不等她挣起下马，却听那门洞黑暗角落里，幽幽一声长叹；随即便见一条雪白人影，缓步踱出……(未完待续。。)

六百九十一节、情义有分

门洞黑暗角落里，缓步踱出一人，拦在陈敬龙马前。

陈敬龙闻其叹息，已暗吃一惊，待看清其相貌模样，更是错愕莫名，失声叫道：“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人二十多岁，身着雪白长袍；面如冠玉，唇似涂丹，容颜之秀美，犹胜寻常女子；不是别人，正便是陈敬龙江湖旧友之一，铸剑山庄二公子，欧阳莫邪。

欧阳莫邪微微垂头，不敢去瞧陈敬龙；木然伫立片刻，缓缓开口，低声应道：“三天前，我便悄悄赶回白虎城了！”微一迟疑，咬咬牙，又嗫嚅叹道：“家兄密函传令……要我回来帮他！”

闻听此言，陈敬龙如被一盆冰雪水兜头浇下，霍地胸中冰冷、四肢皆寒；怔怔望着欧阳莫邪，如瞧陌生人一般，喃喃凄叹：“原来你早知干将阴谋！……好，好；好一个莫邪！……真不枉你我江湖同行，相交一场……”

莫邪满脸愧色，头垂的更低，幽幽叹道：“不然……我又能怎样？……干将谋划杀你，你若提前知道，必要杀他！你二人，只能存活一个，势不可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干将……干将……他是我血脉相连，嫡亲的亲哥哥啊！……呜呜……”说到最后，着实忍不住心中煎熬痛苦，猛地泪水奔涌，呜咽出声。

陈敬龙闭目长长一叹，苦涩轻笑道：“朋友再亲，也终究亲不过一奶同胞！……你如此选择，倒也没错！”微一沉吟。又黯然问道：“你我之间。难免殊死一战了；是不是？”

欧阳莫邪强抑悲声。缓缓抬头，噙着满眼泪花，哽咽应道：“你若仍有将我打败的力气，又怎会落荒逃来？……敬龙，我不愿亲手杀你……你别逼我……”

他话尚未完，商容儿左手撑鞍，努力挺坐起身，右手魔杖前指。沉声喝道：“让路！”

欧阳莫邪稍一迟疑，摇了摇头，右手抬至腹前，握上软剑剑柄。

商容儿怒哼一声，魔杖一抖，欲要发招；可还不等魔法招式发出，猛地娇躯剧颤，双臂回按肚腹，又软软伏卧下去。

陈敬龙大吃一惊，急急询问：“怎么？容儿。你内伤竟如此严重？”商容儿不答，狠狠喘两口气。探手扯起缰绳，往旁边用力一拉。

踢云乌骓“嘘溜溜”一声轻嘶，随缰扭身，转往侧面。

不等陈、商二人催马奔行，欧阳莫邪闪身斜跃，早又抢到马前；右手动处，软剑出鞘，直指踢云乌骓额头；含泪叫道：“敬龙，你们走不了的，趁早断了念头吧！……没有兵卒阻碍，你们无法趁乱脱身，根本没有将我甩掉的希望！”

陈敬龙又急又怒，垂手去摘挂在鞍旁得胜钩上的龙鳞血刃；不料受伤太重、失血太多，着实没了力气；这用力一摘，未能将龙鳞血刃提起分毫，却挣得自己心跳如鼓、头晕目眩，身形一歪，险些栽下马背。

眼看他虚弱到如此地步，欧阳莫邪泪水狂涌，纷落如雨；抽泣劝道：“既然非死不可，又何苦死的太过狼狈？……敬龙，你一世英雄……与其临终受人折辱，威风尽丧，不如……不如自己寻个了断吧！”

话音未落，陈敬龙尚未应声，却听十余丈外、城墙脚下一株古树后面，一个女子声音愤愤叫道：“亏你说得出口！欧阳莫邪，想不到你竟是如此寡情无义之徒；数载夫妻，我竟直到今天，才真正认识了你！”

随着斥责声，树后转出一人：身着土黄长裙，手提连鞘细刀，五官俊美，肤色微黑；正便是莫邪之妻，齐若男。

陈、商、莫邪三人，忽闻斥声，均吃一惊，齐齐转头观望。

待借月光照耀，看清来者是谁，欧阳莫邪更骇的面无人色，失声惊叫：“若男？！你……你……啊哟，你怎么会在这里？”

齐若男大步走向三人，一张俏脸如罩寒霜，冷冷应道：“自己丈夫行止有异，难道我这做妻子的，会毫无察觉？哼，欧阳莫邪，你离军前晚，焦虑不安、坐卧不宁，折腾整整一夜；我须不是瞎子，难道看不见么？你能胡乱找个借口，脱离大军，我也一样可以！你能悄悄潜回白虎城来，我这老江湖，更能轻易做到！这几天，我一直在暗中监视，想看你究竟要干些什么；却着实未曾想到，你要做的事情，竟……竟是如此龌龊阴毒！”话到这里，人也已到莫邪身边；愤恼难耐之下，抬手便是一掌，往他脸上狠狠扇去。

莫邪急忙侧头，让过来掌，惶急叫道：“若男，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千万别来捣乱！回头我再慢慢向你解释……”

齐若男怒声唾道：“呸，你还有脸跟我说话么？”斥毕，不再理他，径自走去商容儿身边，皱眉问道：“你受了伤？伤势怎样？”商容儿苦笑不答，虚弱问道：“齐姐姐，你……不会与我们为难的；是不是？”

齐若男愤愤一笑，点头应道：“放心！”转目向陈敬龙一打量，看清他胸肋间两处创伤，又急忙扯起裙襟，撕下长长一条，递往他手里，催道：“赶紧包扎一下！”

陈敬龙放开血刃手柄，抬手接过布带；霎时心潮激荡，又是想哭，又是想笑，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勉强唤声：“若男……”喉头立被哽住，再吐不出半个字来。

齐若男轻叹口气，亦无多言；转身直视莫邪，冷冷喝道：“让路！”

莫邪连连摇头，急道：“若男，别的事，我全听你吩咐，绝不违拗；可这件事，关系我哥哥生死……”

齐若男不容他多说，杏眼圆瞪，又厉声大叫：“滚开！”

莫邪被她吼声惊的身躯一颤。扁嘴欲哭；可想了想。还是摇头。嗫嚅应道：“不行……当真不行！……若让敬龙逃得性命，我哥哥可就性命难保了！……我不能害了哥哥……”

齐若男怒声抢道：“你哥哥性命如何，与我无关；我只知道，敬龙救过我性命，他有难时，我不能不救……”

正当她说到这里，城内方向隐有纷乱步声传来，显是追兵已离的不远。齐若男闻声一惊。顾不得再说下去，猛地脚步前蹿，拔刀出鞘，直往莫邪头顶劈落。

莫邪骇然惊呼，退步闪避。齐若男毫不迟疑，抬手牵住马缰，转身便往城门行去。

莫邪疾赶几步，又抢到马前，横剑阻拦；急叫：“若男，不可……”齐若男大吼一声。挥刀又往他颈间横斩过去。

莫邪又退一步，避过细刀斩击。却不再惊慌；面色苍白如纸，定定望着齐若男，涩声问道：“为了敬龙，你竟不顾夫妻之情，挥刀砍我？”

齐若男耳听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直急的眼中冒火，顾不得细想莫邪言语，瞪眼喝道：“我这把刀，为敬龙所赠；谁害他，这把刀便要砍谁！你不让路，我便与你拼个死活；不信尽管试试！”

莫邪仰天无声一叹，泛起一丝苦涩笑容，眼中泪珠却滚滚而下；幽幽泣道：“在你心中，我到底重不过敬龙！……既便我用尽所有力气……对你好……也还是不行……”泣语未完，忽地一咬牙关，反手一剑刺入自己心窝；大半剑身透背而出。

突然有此异变，陈、商、齐三人不由都怔怔失神，惊的呆了。

莫邪脊背微弓，双手抱着剑柄，身形轻晃，嘴角一缕鲜血涔涔而下；一双泪眼定定望着陈敬龙，喃喃央道：“莫邪一死……代兄赎罪！……敬龙，饶过我哥哥……求你……念在莫邪不负……不负旧义的情份上……日后……饶他一命……”话犹未完，支持不住，慢慢软倒，跪坐下去。

耳闻其言，陈敬龙微微回神；霍地心中如被刀剜，剧痛难当，嘶声大叫：“莫邪……”呼声未绝，内息大乱，已被压往脚底、就快逼出体外的毒气猛然回冲；脑中一晕，侧身伏倒，歪靠在商容儿背上。

被他呼声一惊，齐若男猛回过神来；撕心裂肺的一声痛嚎，甩手将细刀丢开，疾扑上前，蹲身搂住莫邪脖颈，喃喃泣道：“何苦如此？……你……你……这又何苦？……”

莫邪双目缓缓闭拢，泪水却依奔流不止；声若蚊蚋，抽泣叹道：“永远得不到你的心，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一边是同生共死过的……好朋友……一边是血脉……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无论怎样选择，都是错……与其苦受煎熬，不如……一了百了！……你随敬龙……走吧……跟他在一起……你才会……才会真正开心！……走吧……都走吧……忘了莫邪……忘了……我……”

……语声越来越底，抽泣声越来越弱……终不可闻……

……追兵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齐若男松开环抱莫邪的双臂，缓缓立起身来；稍定定神，大步走去城门跟前，取下门闩，将门扇拉开数丈，沉声催道：“快走！”

陈敬龙眩晕未止，胸中烦乱欲呕；一时睁不得眼、开不得口。商容儿眼见齐若男镇静的异乎寻常，隐觉不妙，喘息劝道：“齐姐姐……同我们一齐走吧！”

齐若男不予应答，只一叠声催促：“快走，快走！不可迟疑！”

商容儿耳听追兵步声相距已不过百余丈远，不敢再有耽搁；无奈抖缰，催马前奔……

待踢云乌骓奔出门外，齐若男微松口气，返身回到僵跪未倒的欧阳莫邪身后；慢慢蹲下，探手轻轻抚摸他鬓发面颊；喃喃凄笑道：“傻瓜……真真是个傻瓜！……情与义，我早就分得清楚了！……你早就得到了我的真心；可你这傻瓜，竟现在还不知道么？……唉，我不会弃你而去的！……夫妻情深，我却怎么能舍得你孤零零一个人走？……”

……凄叹未完，忽地向前猛力一扑，双臂环绕，将莫邪紧紧抱住；任他背上透出的软剑穿透自己胸背，再不松手……(未完待续。。)

六百九十二节、容儿逝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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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云乌骓出了白虎城，稍经商容儿拨引催促，径往东北方向疾奔而去……

马背上，陈敬龙努力摒除杂念，运转内力『逼』毒。ww.vm）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将毒力『逼』除干净，头脑不再眩晕、胸中不再烦闷；刚睁开眼，便急急问道：“容儿，你怎么样？”

商容儿伏卧不起，只背脊微一抽动，鼻中轻轻“嗯”了一声；再无更多回应。

陈敬龙大吃一惊，忙挣扎探身搂抱，竭力扶她坐起，倚靠在自己怀里；一边垂头去瞧她脸『sè』，一边惶急询问：“容儿，你究竟怎样？你……你应我一声，可别吓我……”

商容儿脸『sè』青灰，额间满是豆大汗珠；在陈敬龙呼唤下，本已半闭的双目缓缓睁开；目光在陈敬龙脸上一转，缓缓开口，虚弱问道：“龙哥哥……你好些了？……你……你中的毒……”

陈敬龙急忙应道：“毒已『逼』出；我没事了！”商容儿嘴角轻挑，绽出一丝笑容，喃喃笑道：“好，好……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陈敬龙焦急问道：“你伤势究竟怎样？……现在感觉如何？”商容儿笑容一僵，沉默片刻，幽幽叹道：“伤不要紧，可是……唉，毒入脏腑，活不成了！”

陈敬龙一直以为商容儿只是受了内伤而已，此时听得“毒入脏腑”四字，不禁诧异；不及多想，脱口问道：“你也中了毒？怎么会……”话尚未完，脑中如电光一闪，恍然想起，失声叫道：“啊哟，酒里有毒；是不是？”

商容儿喃喃叹道：“楚楚也喝了酒！……毒不在酒里，而在杯中！……唉，她手段可真是厉害……我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明白呢！”

陈敬龙惶急不堪，一叠声催促道：“魔力可以『逼』毒，我知道的！你别再说话。快运魔力『逼』毒！……快，快……”

商容儿微微苦笑，摇头叹道：“来不及了！……发觉中毒时，没有立即『逼』毒……就已经来不及了！……现在，毒已攻心……却怎么还能来得及？”

耳闻其言，陈敬龙霍然明其苦心，不禁悲痛yù绝；怔怔望着容儿泛青的小脸儿。凄楚叹道：“你怕我照顾你……怕我出力突围，不肯凝神『逼』毒……所以才一直隐忍不说。是不是？……傻容儿，我的傻容儿……用你的『xìng』命，保我的『xìng』命……不值得……”凄叹未绝，两行泪水已夺眶而出，沿颊缓缓流下。

商容儿眼神『迷』离，喃喃笑道：“值得！……你能活下去，就值得！……为你而生，为你而死……我愿意……不后悔！……幸好……我本领长进……有能力……护你突围……当真……万幸……”话犹未完，声音已弱不可闻。双目亦缓缓闭拢起来。

陈敬龙惊骇急叫：“不要……容儿，醒醒！……快醒醒，睁开眼来……”

呼唤数声之后，商容儿眼皮轻颤，又缓缓睁开，幽幽笑道：“我好困……差点儿就睡着呢！”微一停顿，皱皱眉头。转目往前方望去，又轻轻问道：“离铁盔山不远了吧？”

陈敬龙见她模样，知离死不远，确无可救，不禁痛断肝肠；勉强抬眼一望，见夜『sè』中。黑黝黝的铁盔山兀立前方，相距已不过三四里远，便哽咽应道：“不远了！……马上就到！”

商容儿长吁口气，叹道：“临近铁盔山，追兵是不敢追来了！……龙哥哥，让踢云乌骓停一会儿吧！……我肚肠好痛……稍有颠簸，便痛的要命……”

陈敬龙忙不迭探身伸臂。够取缰绳，用力回拉。一拉之下，踢云乌骓低嘶一声，奔势立止。

商容儿喘息片刻，喃喃笑道：“这样好多了！”寻思一下，又低声央道：“过不多久，容儿是一定要睡过去的！……龙哥哥，不要急着赶路；等容儿睡着、不知肚痛时，再走吧！”

陈敬龙泪如雨下，尽力将她搂紧，呜咽道：“不会睡过去的！……你不能睡过去……不能离开我……”

商容儿无声一叹，自顾叮嘱道：“等容儿睡着之后，便带着容儿，回勿用山吧！……我一直盼着能回勿用山……只盼早些回去……”

陈敬龙怔怔应道：“回勿用山……我带你回去……”应声未完，忽地反应过来，浓浓恨意涌起，充塞胸间，嘶声低吼道：“等报了仇，便送你回勿用山！……我尽起铁盔山兵马，今夜便打进白虎城去，取干将、楚楚首级……”

商容儿娇躯一颤，猛然双眼睁大，jīng神似乎振作不少；急急劝道：“不……不要报仇……不要去铁盔山……”

陈敬龙一愣，疑道：“不要报仇？”

商容儿眼中慢慢泛起泪光，沉默片刻，凄声讲道：“玄武城主害死我父母……你替我杀了玄武城主，报了我父母之仇……可是，又怎么样呢？我爷爷『nǎi』『nǎi』又被血寇害死了，又有新仇恨了！……我杀血寇，为爷爷『nǎi』『nǎi』报仇；可最后……唉，离伯伯又死了，又有了新仇恨！”说到这里，停顿稍歇；喘几口气，转目凝望陈敬龙面容，眼中满是温柔爱怜，又继续讲道：“我已经想得明白……在此『乱』世当中……一旦涉足是非圈里，只能是新仇接旧恨，交替更叠……永无止息！……报仇是永远报不尽的！……龙哥哥，我只盼你能远离纷争，快乐逍遥……不要你为了报仇，继续在这俗世里挣扎拼斗，继续受苦……”

陈敬龙感其深情，心中愈觉酸痛，恨意也愈加旺盛；咬牙抢道：“容儿，不用再说了！……不把干将、楚楚碎尸万段，为你报仇，我陈敬龙还算什么英雄好汉？……”

商容儿凄然一笑，轻轻问道：“你浴血百战、九死一生，吃那许多辛苦……是为了保族护民，不是……不是为了自己做英雄；对不对？”

陈敬龙一愣，无可应答。

商容儿稍一沉『吟』，又低声劝道：“当此『乱』世，人命贱如蝼蚁……有多少人家如我商家一般家破人亡？又有多少人含恨惨死，冤仇永不得报？……唉，我只盼着，如我商家一般遭遇的人家。能尽量少些才好；含恨惨死之人，能尽量少些才好！……你若杀了干将，霸王军必会分裂互攻，可就没有平定轩辕之力了！……龙哥哥，你若真是个英雄，便忍下容儿一人之仇恨，让这『乱』世早些结束、让家破人亡少一些吧！”

陈敬龙心『乱』如麻。彷徨难决；默然半晌，怔怔遥望铁盔山。喃喃道：“张大哥早料到会有今夜之事……着意留兵驻守铁盔山，就是为了让我报仇……”

商容儿仔细想想，摇头叹道：“不是的！……张大哥既能料到今夜之事，却为何不早早除掉干将？他不除干将，定是因为干将有用，不能死；对不对？……他留这铁盔山人马，是为了让你有处可逃、保你『xìng』命；却绝不是让你倚之诛除干将！”

陈敬龙怔怔思索半晌，缓缓点头。

商容儿心中一松，登时又萎靡下去；喃喃嘱道：“二叔若知今夜之事。定会张罗为我报仇……六子……六子也一样！……龙哥哥，别上铁盔山……别见六子……”

陈敬龙胸中闷的透不过气，哽咽无语；垂目痴痴望着商容儿，泪珠噼里啪啦落个不住。

商容儿痴痴回望，与他四目相对；喘息片刻，又轻声嘱道：“不要为容儿难过！……其实……其实梦姐姐对你更好……比容儿好的多！……虽然梦姐姐没有表『露』，但我心里明白……她是因为容儿心狭好妒。才忍痛离开你的！……龙哥哥，把容儿送回勿用山后，便去……便去找梦姐姐吧！”

陈敬龙缓缓摇头，呜咽叹道：“我说过，要娶你为妻……只娶你一个……”

商容儿凄然笑道：“我不会再吃醋难过了；你又……你又何必太过迂执，苦了自己？”微一停顿。眼中隐隐流『露』出几分凄怆之『sè』，又如梦呓般幽幽叹道：“等了这么久……却到底等不到了！……唉，勿用山……勿用山……那些rì子……真是开心……”幽叹未绝，泪珠滚滚而下，双目却又缓缓闭合起来。

陈敬龙急叫：“不要睡！……容儿，睁开眼来；千万别睡！……”

商容儿不再睁眼，轻轻叹道：“好困！……真的……好困！……不要吵……让我……做个好梦……梦回……勿用山！”

陈敬龙不再呼唤；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僵坐不动……良久良久之后，缓缓垂头，在商容儿额间轻轻一吻；抖缰催马，绕铁盔山行去……

……

斯夜之后，白虎城闭门三rì，不许百姓来往，守军尽上城头，驻防备战，rì夜不歇……

三rì后，城门方开；同时传出消息：有大内高手夜间行刺，霸王军大将欧阳莫邪、齐若男夫『妇』，双双遇害……

五rì后，欧阳干将抵达东征军中，与李峦峰共同领兵……

又过几rì，流言四起，说“血手霸王”已被欧阳干将谋害；江湖人物与霸王军将领多有闻听传言而质疑干将者，但无人能找到真凭实据，质疑也只能都不了了之，到底为难干将不得；慢慢的，流言也就沉寂下去……

霸王军两面夹击，势不可挡；无极军穷于应付，连遭大败。……不到两个月时间，东征军打入无极城；糊涂老皇帝提前出逃，yù赴玄武城，却因惊惧太甚，半路病死；原蒋氏朝廷，就此覆亡……

攻克无极城不久，欧阳干将登基称帝，建立新朝，定都无极城，改元为“新朝初年”……

此后，新朝兵马东征西讨、南征北战，对各路反王逐一下手。因新君颇有宽和仁德之声名，众反王畏惧不甚，多存“胜则dúlì为主，败则求降保命”之心，不肯通力抗敌、受别人影响左右，于是，在新朝大军绝对优势强压之下，独力难支，逐一落败……

历时两年多，众反王势力终被剿收殆尽，轩辕族重归一统。新君不受战事困扰，开始专心治国；选拔贤能，多行善令；轻赋税，励耕织；轩辕族元气渐有恢复……

可惜，好景不长。新朝四年chūn，血族又集兵五十万，大举北侵，进犯轩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m.阅读。)

六百九十三节、风云再起

新朝四年夏，某夜。

在田镇。

月近中天，本该是千家闭户、万籁俱寂之时，可镇内仍未宁静。——街旁各家酒馆、客栈内，仍都灯火通明，不断有大呼大笑之声传出，喧闹非常。

街上，十余名携刀带剑的少年男女快步向南而行，人人脸上带着几分焦虑之色，不住东张西望。——十余人年龄相仿，均十**岁模样；个个泥尘满身，显是长途跋涉而来，很吃了些辛苦。

眼看已走到镇子边缘，十余人中，忽有一个伸指叫道：“快瞧；这里还有一家酒馆！”

众人循他所指望去，见街边果有一间小店；店门虽然紧闭，但窗口透出灯烛光亮，显是店家仍未休息；店外挑着面小小酒旗，上书“甄家酒馆”四字；霎时间，人人喜动颜色，乱纷纷叫嚷：“进去，进去！”一齐加快脚步，涌往那小店门口。

到了门前，一少年握拳乱敲，将店门擂的山响，一叠声大叫：“开门，开门！……”

过了好半晌，店门才“吱呀”一声拉开少许；一个神色木讷、四十多岁的瘦削汉子探出头来，向众少年略扫一眼，慢吞吞说道：“打烊了！众位客官，请另找别家……”

不等他说完，那敲门少年早不耐烦起来，瞪眼斥道：“有客人上门，是你运气；哪来这许多废话？”言未毕，用力一推门，将那汉子挤在旁边，与众少年一拥而入。

小店内。四张方桌、**条长凳。皆为粗木所制；两座灶台。一座已经熄火，另一座上置大锅，锅内煮着东西，热气腾腾。一个十四五岁、眉清目秀的布裙少女蹲在锅灶旁，手里捏着柄火叉，不时探叉去灶下拨拨炭灰；听得众人进店，只扭头略瞧一眼，便又转回头去。再不理会。

众少年见店内器具简陋粗劣，均显出些踟蹰为难之色。其中一个红裙少女紧皱眉头，嘟囔道：“这也叫酒馆儿？……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像样的酒菜了？”旁边一个锦袍少年赔笑劝道：“没办法；别的酒家、客栈，都被先来的江湖人占满了，实在再找不到能吃饭的地方！咱们忍一忍，在这里胡乱填填肚子吧；等到了大地方，我再找家好酒楼，请朱师妹好好吃上一顿！”那红裙少女撇撇嘴，不再多言。

其余少年听了那锦袍少年说话。也都不再迟疑；纷纷行动，七手八脚的将两张方桌拼到一起。取长凳围桌摆放；随后络绎落座。待众人围坐妥当，那锦袍少年拍桌大叫：“店家，上酒上菜！有什么好酒好菜，不必多问，只管摆将上来！”

那酒馆主人依旧是一幅木木讷讷、无精打采的模样；慢慢踱到锦袍少年身边，懒懒讲道：“今天客人不少，鱼肉菜蔬全卖完了！你们若一定要在这里吃喝，便只有几样卤菜、干果下酒，再没别的！”

众少年哄然大哗，乱纷纷叫道：“连鱼肉也没有？那怎么能吃得下去？”“开什么玩笑？我们这些人，都是江湖成名侠士，身份非比寻常；你让我们用几样卤菜下酒？”……

一片呼喝乱嚷声中，那酒馆主人神色不动，依旧懒洋洋地，缓缓讲道：“糙米饭倒还有些，足够你们饱肚！……只有这些东西；不愿吃的，便请趁早走吧！”

听他说要让“江湖成名侠士”吃糙米饭，众少年不觉气愤，反觉好笑，相顾而嘻。

一个矮胖少年忽地抽抽鼻子，起身离座，去到灶旁，问那看火少女：“锅里煮的什么？”

那少女头也不抬，淡淡应道：“一只肥鸡！给我爹爹夜宵下酒的，不卖！”

矮胖少年将锅盖掀开，见锅里汤汁翻滚，果然煮着只肥鸡，登时精神大振，粗着嗓子嚷道：“开酒馆，有鸡不卖，不是有病么？快盛起来，端桌上去！”

那少女冷冷应道：“酒馆儿里的东西，也不都是卖的！我说不卖，就是不卖！”

那矮胖少年气的直瞪眼，愤愤叫道：“岂有此理！本少爷又不是不给钱，为何拒不肯卖？……想多要钱是吧？不妨直说。我给你三倍价钱，总行了吧？”

那少女再无应声，干脆来个不理不睬。酒馆主人木讷讲道：“这位客官，不必索买了！我们劫后余生之人，有个温饱，已很满足，不求积财；你就算给十倍价钱，我们说不卖，也就是不卖！”

那矮胖少年气的满脸通红，正要开口再言，座中一个黑衣少年劝道：“罢了！一只鸡，就算摆上来，也不够咱们这许多人吃；人家不卖就不卖吧，梁四哥又何必认真计较？”

那矮胖少年迟疑片刻，怒色消去，侧头瞧瞧那看火少女面容，悻悻道：“我们正道侠士，是不肯恃强凌弱的；若来的是邪道恶徒，你这般对待，哼，可有你苦头吃了！”言毕，返回桌旁坐下，挺胸腆肚，颇为自己的宽宏豁达而得意。

那黑衣少年又向酒馆主人讲道：“既然没别的可吃，只好把卤菜、干果端上来一些吧！先拿两坛好酒！至于糙米饭么……这个……有面没有？能做些薄面饼么？左右我们无处投宿，要在这里坐到天亮的；不怕耽搁时间，等的起！”

酒馆主人微一点头，也不应声，自顾踱去灶旁，打开个壁橱，取出碗筷杯盏等物，送往桌上，接着又从橱内取出两坛酒、几盘卤菜干果，陆续送去桌上；跟着又取盆和面，准备烙饼……

众少年各自取杯斟酒，招呼互敬。喝过几杯之后，黑衣少年咳嗽一声，清清嗓子，隔桌问那锦袍少年：“聂兄，你们从北面来，莫不是听闻传言，去玄武城东的鹰愁谷探查过了么？”——原来。这十余少年。并不是一伙。却是原本相识，在此镇中巧遇的两伙人。

那锦袍聂姓少年轻叹口气，苦笑道：“冯兄猜测不错，我们正是由鹰愁谷而来，欲去铆城铁家瞧瞧！”

黑衣少年眉头微皱，咂嘴叹道：“如此说来……那东西并不在鹰愁谷，传言是假的了？”

听到“那东西”三字，众少年都是神色一凛。齐齐凝神倾听，再顾不得说讲闲话。

锦袍少年缓缓点头，沮丧讲道：“东西确实不在鹰愁谷！……唉，络绎入谷探查的江湖人物，合计足有六七百，把居于谷内的古剑门搅了个鸡犬不宁；还多亏有‘侠义刀王’洪大侠威压调停，古剑门人与入谷人众都有所克制，才没有打将起来，不然……嘿，后果当真不堪设想！……后来大家对质查问传言出去。好不容易才搞清楚，原来是几个江湖宵小与古剑门结怨。故意造谣，只为给古剑门惹些麻烦而已！这许多江湖人物，白辛苦一趟，都是给人愚弄利用了！”讲到这里，想及自己也在“被愚弄利用”之列，忍不住又长叹一声，垂目苦笑，显出几份羞惭之色。

黑衣少年亦是苦笑连连，叹道：“被愚弄利用的，不只去鹰愁谷的六七百人呢！……明告诉聂兄吧，你们不用去铆城了！”

锦袍少年一怔，疑道：“怎么？说那东西在铁家的传言，也是假的？”

不等黑衣少年应声，他身边一个红脸少年抢着讲道：“确是假的！我们就是从铆城而来！铆城铁家……唉，惨啊，满门上下五十余口，被杀了个干干净净、一个不剩！数百江湖人物，将铁家翻了个底朝天，却哪有什么纣老怪的影子？更别提霸……嘿，更别提那件东西了！”

他讲述刚停，那黑衣少年又接口讲道：“找不到东西后，有人猜测，或许是与铁家有仇之人造谣，陷害铁家。众人认真查对一番，得出结果，最初传言之人，果然是个江湖败类，数年前曾与铁家家主交手，被削去了一只耳朵；可等大家弄明白时，那败类早不知逃往哪里去了！”言毕，缓缓摇头，唏嘘不已，颇为铁家遭遇而难过。

锦袍少年怔了半晌，左右看看，苦笑道：“幸亏路遇冯兄，免得咱们再往铆城白跑一趟，多吃辛苦！”他身旁几人纷纷苦笑点头。

正当众少年失望沮丧，相顾无语之际，“吱呀”一声响，店门推开；一个蓬头垢面、鹑衣百结的削瘦汉子大步走入。

众少年循声观望，看清那汉子邋遢模样，不禁都皱起眉头。一少年掩鼻大叫：“臭叫花子，谁许你随便进来的？还不快滚出去？”那红裙少女微显怜悯之色，叹道：“定是受战火侵扰，逃难来的！唉，也当真可怜的紧！别吓唬他；给几个小钱，好生打发他走吧！”锦袍少年听她说话，如奉纶音，忙不迭从怀里摸出几枚铜币，丢去那鹑衣汉子脚边。

鹑衣汉子木然伫立，仿佛没听见众少年说话，对脚边的铜币瞧也不瞧一眼，只是定定望着那酒馆主人背影。

酒馆主人忙着活面，听众少年吵嚷，说来的是个“叫花子”，又说要“给钱打发”，便也只顾忙碌，不去理会。灶边那看火少女回头观望，见鹑衣汉子不拾铜币，稍一寻思，起身到壁橱中取出碗糙米饭，捧去那汉子身前，道：“你肚子饿了，是不是？给你，拿去吃吧！”

那汉子僵立不动，转目向少女上下打量几眼，绽出一丝感慨笑容，轻轻叹道：“小贝儿……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他这一句话讲出口，那少女登时愣住；酒馆主人则身躯剧震，猛地回过身来，一双眼瞪的滚圆，颤声叫道：“是你？……你……你回来了？”

鹑衣汉子含笑点头，轻轻应道：“是；我回来了！”

酒馆主人紧抢几步，到那鹑衣汉子身前，凝目仔细打量他面容，缓缓抬起沾满湿面的两手，按上他双肩，激动笑道：“是你！……真的是你！……好，好……”笑叹几声，又低声告道：“我常去修护其坟，未使塌坏……”

鹑衣汉子神色一黯，叹道：“我去看过了！……多谢甄大哥！”

酒馆主人强装轻松。笑道：“你我之间。何必客气？”定定神。又吩咐那少女：“快，快；去买衣服，去烧洗澡水……”那少女亦已回过神来，听得吩咐，答应一声，便要走开。

鹑衣汉子忙阻道：“不必忙碌！等我路上得空儿时，再更衣整理吧！”酒馆主人一愣，道：“怎么？你还要走？”鹑衣汉子点头叹道：“是！……回来途中。我已经听说了很多事情！有些事，我不能不做！”微一停顿，又笑道：“我着实饿的狠了！得在你这里填饱肚子，才能上路！”

酒馆主人连忙应道：“好，好；有酒有肉，你放开肚皮，尽管吃！先坐下歇歇，快去坐……”口中说着，拉扯那鹑衣汉子直往墙角一张空桌行去。少女贝儿不用吩咐，已如风般奔回灶边。从壁橱中拽出盘筷，便去锅中捞鸡。

众少年怔怔看这半晌。见酒馆主人不把那“叫花子”赶出去，反倒留他与自己等人同室吃饭，不禁都有些不悦。一少年忍耐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愤愤叫道：“留个臭叫花在这里，还让人吃得下酒菜么？”话音未落，另一少年怒视酒馆主人，斥道：“赶紧把叫花子赶出去，莫惹小爷发火！”

酒馆主人自顾引领那“叫花子”落座，对众少年瞧也不瞧一眼，淡淡应道：“店是我的；我爱留谁，便留谁！你们不高兴，自己离开就是，倒也用不着生气！”

一少年大怒起身，按剑喝道：“跟我们这样说话，活的不耐烦么？”那黑衣少年赶忙探手拉他坐下，劝道：“罢了！人家说的并没有错，咱们可不能不讲道理！”

他话音未落，少女贝儿一手端鸡，一手提着坛酒，送往那“叫花子”桌上。先前买鸡不成的矮胖少年见状，怒不可遏，瞠目叫道：“不卖给我们，却给别人；着实欺人太甚！这等闷气，若能忍得，老子还算什么江湖好汉？”说着，抓起酒杯，便欲往那少女身上掷去；可想了想，着实不好对个小姑娘动手，当即迁怒到那鹑衣汉子身上，将酒杯劈脸丢去，骂道：“臭烂叫花，也来大模大样的装人……”

酒杯破空而过，带起“呼呼”风响，转眼已到那汉子面前；可就在距他面孔一尺多远的地方，似撞上了什么硬物，“啪”一声脆响，竟凭空碎裂，碎片反弹数尺，跌落地上。那汉子恍若无觉，连眼皮也不稍抬一抬，自顾探手抓过肥鸡，大啃大嚼起来。

见此诡异变化，室内众人不禁都惊的呆了，人人瞠目结舌，怔怔无语。

静默好半晌，那酒馆主人先回过神来，转头向众少年一瞥，淡淡言道：“一个酒杯，三枚铜币；结账时一起算！”言毕，又去那少女贝儿耳边低语几句；贝儿点点头，快步走开，由酒馆后门而出。

被酒馆主人话声一引，众少年亦都回过神来。那矮胖少年怔怔疑道：“怎么回事？奶奶的，这可不是……可不是活见鬼了么？”那黑衣少年扫望众人，压低声音，轻轻说道：“这酒家主人，对咱们江湖人毫无畏惧之意，似乎不是个普通百姓！至于那叫花子，更是……嘿，更是蹊跷的紧！各位兄弟，咱们只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填填肚子，又不想多惹麻烦；依我看，只管喝咱们自己的酒，别再去招惹人家了吧！”

众少年见了酒杯无故破碎的奇事，均觉心中不安，颇有些胆虚；听黑衣少年这一说，纷纷点头，都道：“是，是；咱们安安稳稳喝自己的酒，何苦无事生非，去招惹旁人？”“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来，喝酒，喝酒！”……

少年意气，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众少年招呼互敬，对饮片刻后，不安感大有削减，谈性渐又浓烈起来。

那红裙少女想起先前话头，隔桌问那黑衣少年：“冯兄已知那东西不在鹰愁谷了，应该不用再往北去了吧？接下来要去往哪里呢？要回师门么？”

黑衣少年沉吟应道：“我暂时还不打算回转师门……”

不等他多说，那红裙少女已精神大振，笑道：“好极了！既然冯兄不回师门。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咱们一起打探那东西下落。一起寻找……”

锦袍少年大急。低声喝阻道：“朱师妹……”红裙少女脸一板，低声怒道：“怎么？我邀冯兄同行，你不高兴么？”锦袍少年见她神色不善，颇觉惶恐，干笑嗫嚅道：“不是不高兴；只是……这个……呵呵，冯兄本领高强、智识无双，咱们这些愚拙之辈，莫拖累了冯兄！”

红裙少女大怒。瞠目喝道：“你说我‘小火凤’朱娇娇是愚拙之辈，不配与冯兄同行？”锦袍少年胆气大虚，忙道：“不，不，我是说我自己！……冯兄外号叫做‘小张肖’，那张肖与‘火凤凰’么，本是合力抗敌过的；朱师妹邀冯兄同行，正是再恰当不过！”

朱娇娇听他这样说，怒气方消；转目望向那黑衣少年，眼波流转。又笑吟吟追问道：“冯兄，跟我们一起吧。如何？”

黑衣少年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谦然道：“朱姑娘好意，冯某心领，可惜，我不打算继续寻找那东西了，似乎无法与朱姑娘同行！”微一停顿，转头望望身边几人，又解释道：“我们师兄弟几个，早商量好了，要去投军杀敌，为族效力！去鹰愁谷，是我们最后一次为那东西奔波；现在既然不用去了，我们便要改道南下，赶往前线了！”

朱娇娇大是错愕，怔怔疑道：“你们甘心放弃寻找那东西，要冒性命之险，去对抗血寇？”

黑衣少年缓缓点头，沉吟讲道：“这两年来，关于那东西下落的传言，一个紧接一个，可惜却都是假的！为了那件东西，江湖人明争暗斗，伤亡不断，不知死了多少，可都死的冤枉……”

听他说到这里，那朱娇娇忍不住插言道：“说不准哪个传言就是真的呢；岂可这样轻易放弃？”

黑衣少年摇头苦笑道：“不是轻易放弃！……嗐，不妨明说了吧；就算当真找到那东西，凭咱们这些人的本领，能夺得来、保得住么？……咱们都还年轻，斗气修为不够深厚，本领其实都算不得如何高明；能成为‘成名侠士’，不过运气好，赶上这个时候罢了；若不是前些年抵抗外侮，江湖好手折损太多，江湖上厉害人物所剩无几，咱们哪能轻易闯出名头？……我早想清楚了，寻找那东西的人中，定不乏前辈高手、真正本领高强的成名人物。就算那东西当真出现，咱们也休想夺得，反倒会在争斗中糊里糊涂的丢了性命！”

听了他这一番解释，朱娇娇缓缓点头，沉吟不语，似乎有些感悟。那锦袍少年却十分不以为然，冷笑道：“既要行走江湖，便不能怕死！冯兄如此胆量……嘿嘿，可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黑衣少年淡然笑道：“我不是怕死，只是不愿死的糊里糊涂、太没价值罢了！聂兄想必是不怕死的，却不知敢不敢随我投军，去抵抗血寇，为族出力呢？”

锦袍少年笑容一僵，喃喃不能应声。朱娇娇沉吟自语道：“投军抗敌……投军抗敌……”

黑衣少年见她似乎意动，忙问道：“朱姑娘，你也有心为族出力么？”

朱娇娇不应，沉吟问道：“现在两族对战，情形如何？血寇可被打退一些没有？”

听他这一问，众少年均显关切，纷纷停住闲谈，凝神倾听。一少年催道：“冯兄，你们从南边来，一定知道两族对战的最新消息吧？快讲来听听，让我们知道！”

黑衣少年微一点头，理理思绪，缓缓讲道：“情形不妙的紧！……唉，打这四个多月，咱们朝廷兵马是一败再败；想必大家都是知道的，也不用我多说！前几天，我听人说，朝廷兵马又大败一场，咽喉要地飞凤关失守，血寇已攻入无极地区……”

听他这话，与锦袍少年一伙的几人齐齐失色，乱纷纷叫起来：“怎会这样？”

“啊哟，飞凤关失守，这可糟糕透顶！”……

黑衣少年静默片刻，待众人惊呼停息，又继续讲道：“我听人说，敌方有个顶尖高手，叫做宫本文雄；他用的剑，叫做什么天云剑，是把削铁如泥的稀世宝剑！飞凤关之所以失守。就是因为被他夜间潜至关下。用天云剑刺透城关铁门。悄悄将门闩切断；血寇大军随后突袭，冲入关内；守军促不及防，抵挡不住，只得退避！”

众少年听说咽喉要地失守，只是因为敌方有把宝剑，不禁面面相顾，愕然无语。怔了片刻，一个魁梧少年叫道：“就算血寇冲内关内。也用不着退避呀？朝廷兵马不是七十万么？兵力远胜血寇，却怎么会拼不过？”

黑衣少年苦笑解释道：“朝廷兵马士气低迷，就算比敌人多些，又如何能够取胜？……大家试想，那血寇是经过三年多安稳歇养的，人马都精满气足，个个如狼似虎；咱们轩辕人马，却都是安定未久，身心俱疲的。如此差距，血寇突然北侵。士气如虹，咱们轩辕兵马又岂能不吃败仗？结果呢。接连几场败仗之后，将士渐生畏战之意，士气低迷难返，更难取胜，只能是越打越败了！……”

听他说到这里，他身边那红脸少年忍不住插嘴讲道：“我听说，打不过血寇，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血寇里有三千武士，本领远胜常人，非寻常将士所能抵挡；尤其冯大哥先前提过的那个宫本文雄，本领高不可测，兵刃又厉害无比，着实无可应付！每逢战时，那宫本文雄引领三千武士横冲直撞，咱们轩辕兵马硬碰不过，屡吃大亏……”

黑衣少年接口道：“不错！除宫本文雄之外，还有个叫什么柳生严义的，据说是血寇主帅，也是厉害无比，轩辕军中无人能敌！——朱雀城失守时，咱们轩辕军十余副将阵亡，连军中第一猛将项拓也身受重伤，险些丧命；当今皇帝得知消息后，便御驾新征了！——据说当今皇帝很有智谋，在智计较量上，并不弱于敌方主帅，可打仗光有智谋还不够，总是免不了要实打实干的；所以么，皇帝御驾亲征后，咱们轩辕军败退的缓慢了许多，可终究还是屡吃败仗，不断退却！”

听了他这一番讲述，众少年垂头皱眉，均有忧色。

静默片刻，一少年忽地抬起头来，诧异叫道：“血寇有武士，咱们轩辕族也有江湖人啊！为何没有江湖人士去参战抗敌？”

黑衣少年苦笑道：“不是没有，只是零散参战，不成势力，起不到太大作用！而要召集许多江湖人士，让他们甘心追随赴战，那得何等的江湖地位、江湖威望才行？……唉，当今皇帝，虽出身江湖世家，却也没有那样的威望；至于其他名侠，更都只能是想想而已，其实威望远远不够！”

他话音未落，朱娇娇忧虑问道：“如此说来，咱们轩辕族岂不是必败无疑、难逃覆灭之祸了？”

黑衣少年缓缓摇头，沉吟道：“那也未必！……咱们轩辕族英杰辈出，谁知会不会再突然出现个……嘿，出现个像他那样的人物？……又或许，他会再突然站出来，也说不定……”

朱娇娇好奇问道：“像‘他’那样的人物？……‘他’是谁？”众少年均觉好奇，一齐望着那黑衣少年，等他回答。

黑衣少年抬眼虚望，眼中满是钦敬仰慕之色，缓缓应道：“他……是铁血战神……是个无敌传说！……暗族败在他手里，血寇也曾败在他手里……他号令群雄，莫敢不从！……只要他现身，登高一呼，江湖力量必能集合起来；军中将士也必定士气大振！……不错；只要他现身，必能力挽狂澜；打败血寇，轻而易举！”

听他这话，众少年都想到这个“他”究竟是谁了，不禁面面相觑，都显出几分戒惧之色。

沉静片刻，朱娇娇干声叹道：“原来你说的，是那个……是那个杀人魔王！……唉，他若现身，不知又要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呢，可未必是件好事！”

黑衣少年收收思绪，摇头笑道：“话不是这么说！他是个杀人魔王不假，可要保我轩辕，便只能狠杀敌寇，难道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好用么？……嘿，当此轩辕危亡之际，我倒真恨不得，自己变成个像他那样厉害的杀人魔王，去掀起血雨腥风，杀血寇个落花流水呢！”

朱娇娇思索片刻，点头叹道：“你说的倒也有理！不过……唉。火凤凰是死在他手里的；我对他总是有些反感！”稍一停顿。想了想。又摇头叹道：“三年来，不知多少人在寻他下落，却始终得不到半点消息！依我看，他或许真如传言所说一般，受人谋害，已经死了；不会再现身了！”

她话刚出口，那锦袍少年摇头叹道：“就算没死，又再现身。也没用处！那人凶残嗜血、滥杀无辜，声名极恶；就算登高一呼，也只能引得江湖人围攻罢了，却休想集起江湖力量！”

黑衣少年摆手笑道：“你这话可大错特错了！他杀人太多，惹得江湖正道人士反感，确实不假；但他可是昔日的江湖领袖啊，江湖威望无人能比，况且，昔日打败血寇之后，他与追随他的江湖人士是好聚好散。并未反目，旧日情义毕竟还是有的；当此轩辕危亡之秋。他现身一呼，有心为族的江湖义士，却又怎可能不云集麾下，随他抗敌？”言毕，想了想，笑容隐去，又显出几分怅然之色，幽幽叹道：“我只担心，如朱姑娘所说一般，他真的死了，不会再现身了！”

朱娇娇眉头紧皱，忧虑叹道：“他不现身，便打不过血寇；去投军抗敌，可不只有死路一条么？……冯大哥，你还是打消念头吧！”

黑衣少年微一摇头，坚定说道：“不；如果轩辕族人都是这种想法，都不去抗敌，可只能坐等灭族之祸了！虽然抵抗血寇、上阵厮杀，凶多吉少，可……可总得有人去干才行！”微一沉吟，又正色道：“我辈少年，年富力强、热血满腔，苟忍异族欺凌，不为保族出力，岂不可耻？我情愿战死沙场，却绝不肯眼睁睁看着轩辕覆亡，去做那丧家之犬、亡国之奴！”

他身边几人一齐点头，纷纷叫道：“不错，就是这话；宁做沙场鬼，不做亡国奴！”“与其在江湖上无聊奔波，虚耗年华，倒还不如到战场去，为族出力，死也死个值得！”……

耳闻众人之语，朱娇娇热血翻腾，猛地一拍桌子，叫道：“冯大哥，我跟你走，随你去投军抗敌！”

她呼声出口，众少年齐齐一愣。随即那锦袍少年回过神来，急道：“不行；朱师妹，你不能去……”

朱娇娇冷道：“我为何不能去？‘火凤凰’保族抗敌，沙场百战，当世第一女中豪杰；我若不到战场上杀几个敌寇，为护我轩辕出份力气，可对得起这‘小火凤’的名号么？”

锦袍少年急道：“上战场，九死一生，须不是闹着玩儿的！倘若战死……”

朱娇娇冷笑抢道：“就算战死，也死的值得；总好过那些无胆鼠辈，苟且而活！”

黑衣少年兴奋接口道：“朱姑娘这话，再对不过！如果轩辕不保，终究要亡，我等倒还不如提前战死在沙场上，挺胸做鬼，胜过那屈膝之人……”

他话尚未完，却听坐在墙角的鹑衣汉子大声赞道：“说的好！”

众少年这半晌只顾留意黑衣少年等人说话，几乎忘了旁边还有个“叫花子”；此时听他大喝，不禁都暗吃一惊，急忙转头观望；却见他桌上酒坛歪倒、鸡骨纵横，原来这一会儿工夫，他竟已将一坛酒、一只肥鸡吃喝尽了。

众目注视之下，那鹑衣汉子缓缓立起身来，大步走到众少年桌旁，向黑衣少年、朱娇娇二人打量几眼，又点头赞叹道：“不坏，着实不坏！……有你们这样的热血少年，轩辕族便绝不会亡……就算那杀人魔王不出现，也绝不会亡……”

锦袍少年正为劝阻不了那朱娇娇而着急，见这“叫花子”又来横插一脚，称赞鼓励于她，不禁恼怒；一时将那酒杯凭空破碎之异事忘在脑后，张口便喝斥道：“你个臭叫花，懂得什么？趁早给我滚一边去……”

鹑衣汉子转目向他一瞪，腰背一挺，冷道：“似你这般没血性的熊包软蛋，也配跟老子说话么？”——便只是这随便一挺腰背，其落拓气息猛然一扫而空，流露出一股傲视天下、睥睨万夫的雄浑气度，当真是威风凛凛，慑人胆魄。

见他如此威势，众少年不禁都心中一凛。大起敬惧之意。那锦袍少年更是惊骇欲绝；身躯一软。险些滑落凳下；脸色苍白如纸。双唇抖的如风中枯叶一般，哪还能吐得出半个字来？

鹑衣汉子见他熊包模样，微微一笑，转开目光，不再理他；向先前掷杯那矮胖少年一瞥，淡淡说道：“少年意气，难免有些张狂，但为些小事胡乱发威。算不得好汉；真有能耐，便该上战场，去碰碰那些异族敌寇，为护我轩辕同胞而发威！”

矮胖少年惶恐点头，结巴应道：“是，是；您……前辈……前辈教训的是；晚辈谨……谨记……”

鹑衣汉子目光一转，又望回那朱娇娇脸上，问道：“你外号叫做‘小火凤’？”

朱娇娇急忙起身，拱手颤声应道：“是！晚辈对巾帼豪杰‘火凤凰’万分敬佩，所以自己取了这外号。慢慢的，知道的人多了。也就……也就叫开了！”

鹑衣汉子又转目望向那黑衣少年，问道：“你外号叫做‘小张肖’？真名叫做什么？”

黑衣少年起身施礼，惶恐应道：“晚辈冯英；因有些头脑见识、小智小谋，朋友们抬举，便叫我做‘小张肖’！其实……其实那张肖前辈用兵如神，乃惊世奇才，绝非晚辈可比；这外号，晚辈很担不起！”

鹑衣汉子不置可否，凝望二人，眼中渐显出几分亲近之色；幽幽叹道：“热血传承，一代一代，永无断绝……轩辕族不会亡的……绝不会亡……”感叹片刻，稍一凝神，又叮嘱道：“似你们这般大好少年，死了着实可惜！日后上了战场，要多加小心，尽量跟在我身边，莫要远离！”言毕，也不等二人应声，自顾踱开几步，问那酒馆主人：“踢云乌骓可还活着？”

酒馆主人应道：“活着！它着实强健的紧，伤累成那样，居然仍能挺过来，真是有些出人意料！它伤好后，我怕有人见到，惹来麻烦，便把它送去山里，让它自由生活去了！”

鹑衣汉子点点头，欣慰叹道：“也好！它吃过的伤痛辛苦，很是不少，也该逍遥轻松，享享福了！”言毕，沉吟片刻，又问道：“四十三天后，便是秋至，对不对？”

酒馆主人稍一盘算，应道：“不错！”

鹑衣汉子皱眉思索，喃喃道：“飞凤关以内，并无坚城可守……嗯，到时，应该打到无极城了！”算毕，探手入怀，摸出两场巴掌大的银白牌子，稍一分辨，将其中一块递入那酒馆主人手里，道：“我还要去白虎、青龙两地一行，没有踢云乌骓代步，来不及去玄武城了！只好请你代劳，尽快赶去玄武城，把这令牌交给洪大侠，告诉他：秋至之日，我在无极城等他！另外，请他传出话去：霸主奇牌在我手里，谁想夺牌，只管找我就是！”

酒馆主人连连点头，郑重应道：“放心；必不有误！”

鹑衣汉子扯起他手掌紧紧一握，道声：“我这便走了；等一切忙完时，你我再会！”言毕，转身便要出门。

正当此时，那少女贝儿扛着个五尺多长、近一尺宽的巨大连鞘兵刃，从后门走出，大叫：“陈叔叔，等等！”

鹑衣汉子回头一望，笑道：“凭我现在的本领，已经无需用它了！”

贝儿摇摇晃晃走到他身前，喘息笑道：“没有兵刃，怎么杀敌呢？有个应手家伙，总要比随便夺来的兵器好些吧？”

鹑衣汉子寻思一下，探手将那连鞘巨刃提起，大笑道：“绝世凶兵，果不其然！哈哈，它又出世，血雨腥风将起矣……”大笑声中，昂然疾行，出门扬长而去……

众少年听他一番说话，早都对其身份有所猜测，只是惧其威势，不敢向他询问印证罢了；此时见他离去，都再忍耐不住，争抢起身，围向那酒馆主人身边，七嘴八舌问道：“这人究竟是谁？”“此人气度好生不凡，定是极了不起的人物；究竟是谁？”……

酒馆主人凝望门外那鹑衣汉子远去方向，喃喃应道：“敢说要掀起血雨腥风之人，随了他，还能有谁？……他当然就是你们方才所说，可以力挽狂澜之人；就是……就是当年屠人无数、令异族敌寇闻风丧胆的‘血手霸王’……陈敬龙……”(未完待续。。)

六百九十四节、意外通脉

在田镇甄家酒馆主人，无疑就是陈敬龙旧友之一、原甄家戏班班主，甄分实。戏班遭难破亡之后，他正是经陈敬龙指点，来到在田镇定居，干起酒馆营生。

“小张肖”冯英等江湖后起之秀，在甄家酒馆中巧遇的鹑衣汉子，既得甄分实证明是“陈敬龙”，那便确实是陈敬龙，绝没有假。

却说三年时间，陈敬龙到底去了哪里？何以许多人寻找打探其下落，竟始终得不到半点消息？三年中，他又有何际遇，竟至本领神奇，能毫无举动间便震碎飞袭酒杯？失踪三年，他又为何会突然再现踪迹？……

欲明这一切之究竟，还需回头说起——

当日受干将夫妇谋害，一代绝艳商容儿香消玉殒。陈敬龙遵其遗愿而行，携其尸首赶往勿用山。

重伤之下又再长途奔波，待到达在田镇时，陈敬龙已是虚弱不堪、行动维艰。幸而路遇甄家酒馆，他想到是甄分实所开，遂入内寻求帮助；得甄分实帮忙，方将商容儿送入勿用山中安葬。

慕容死别、雨梦生离、莫邪自戕、容儿惨亡……短短一个月内，一连串沉重打击，陈敬龙已是心入死寂、万念俱灰。

将商容儿安葬妥当后，陈敬龙再无牵挂，顿起弃世之意，暗自掂缀：“容儿舍却自身，护我性命；我若轻生自刎，未免有负她苦心付出，无颜见她于泉下！——干将未曾亲眼见到我死，定然不能安心，怕是会再派人来搜寻追杀于我。他知我幼时长于勿用山。若当真派人追杀。则首先便要派往这里。——既不能立即就死。在勿用山居住，又免不得再涉纷争、继续受世人世事困扰之苦；无奈何，只有远离此处，去个绝无人迹的地方，悄然度此余生吧！……大哥说过，大陆北部无人区，冰天雪地、终年酷寒，确实绝无人迹；我若去往哪里。可保再不受世人聒噪困扰，最后悄无声息的死在那里，葬身于冰雪之下，不为世人所知，倒也干净！……”

思定去向，陈敬龙一日未留，立即便向甄分实辞行；将踢云乌骓托付甄分实照顾；自己孑然一身，拄杖强撑行走，飘然远去……

他体质经易筋经改造过后，当真强健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胸肋间所受两处深及脏腑的重伤。不经医治，竟也能自己慢慢好转恢复……

在轩辕族荒山野岭间跋涉二十余日；待出离轩辕领土。进入冰雪无人区时，陈敬龙外伤已近痊愈，不至受冻腐烂。而那无人区中，虽无人烟，却不乏耐寒野兽；凭陈敬龙本领，要获取食物，并不为难。——自此，他累则就地躺卧歇睡，饥则捕猎野兽茹毛饮血；浑浑噩噩、不思不想，如行尸走肉般茫目游荡于冰天雪地之间；不理日升日落，任凭年华空逝……

……

近三年时间，陈敬龙游荡不止，足迹几乎踏遍整个冰雪无人区（当然，他自己并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走过多少地方）。

这一日，茫目游荡之际，偶遇一裂谷。——谷宽五六十丈，蜿蜒不知多长；谷深足有三四十丈、两侧谷壁陡峻有如刀削。对面谷边，有一石山：因常年受谷中盘旋而上的强风吹拂，山上并无丝毫积雪；山体一条风蚀宽痕，弯转斜绕，由底至顶，如若田螺壳上的沟痕模样……

陈敬龙来到裂谷旁，探头向谷内略一张望，见势不能横穿而过，便也不多停留，转身就走，踱往别处。——但就是这略一张望的工夫，谷底一点异样，已映入其眼，令他僵木已久的头脑中，隐隐生起一丝疑惑。——那异样，便是谷底有一点银白金属光泽，与周围积雪颜色不尽相同；且那金属光泽并非静止，却竟在缓缓移动，似若活物……

缓缓行走片刻，离那裂谷约有两里多地时，陈敬龙受疑惑困扰，忍不住又回头遥望裂谷一眼；而这离远一望，两线谷岸、谷旁风蚀石山，尽入眼中；陈敬龙霍地身心俱震，恍然明了；探手入怀，摸出“霸主奇牌”，再仔细瞧瞧牌上图案字迹，忍不住一阵激动，失声大叫：“原来如此！”

酷寒冰原中，冰山林立，无处不有；陈敬龙此时便恰巧驻足于一座高大冰山脚下。他这随意而发的激动一叫，却不想，竟惹来没顶大祸。——那高大冰山上的厚厚积雪，受其叫声震动，突地滑动滚落，带着“隆隆”巨响，疾泄而下……

雪崩，变化之迅疾、势道之猛恶，无论个人本领多高，都休想逃避得及、抵挡得住。——陈敬龙听得“隆隆”巨响，情知不妙，急忙迈步奔逃；刚奔出不足十丈，已被飞泄雪流追及冲倒；顷刻间，淹没于雪海之中……

绝处求生，乃人之本能，非头脑思想可控；既便下定寻死之心、主动投环跳江者，在不能呼吸时，都免不得要挣扎几下，何况未下立死决心之人？——被埋在雪下的陈敬龙，口鼻尽被堵实，吸不进一丝气息，受本能驱使，竭力扭动挣扎，待挤实身周积雪，挣出手脚活动、口鼻呼吸的空间后，便又竭力上推，欲求破雪而出；到此地步，实已顾不得去想：“既然了无生趣，便就此死了，又有何妨？”

然而，压在他上方的雪层，不知多厚、不知多重；任他身具千钧之力，竭力猛推猛顶，也只不过使上方离身最近的一些积雪更紧密坚实些罢了，却终究顶不破雪层。

挤压积雪而挣出的一点点空气，着实少的可怜。未过多久，陈敬龙便又呼吸艰难，憋的满身热汗、心跳如鼓；到此困危地步，越发顾不得多想，只能是拼命运转内力，拼命推顶积雪；可不知为何。随着不断运力推顶。身上渐渐如被千万钢针扎刺一般。无处不痛，越痛越狠，而随着周身刺痛的不断加剧，体内的内力暖流也越来越是活跃，渐渐乱冲乱走，不受控制……

时间推移，陈敬龙渐渐陷入半昏迷状态；朦胧之中，只觉那万千刺痛已连成一片。身体如被一只巨掌握住、用力挤压，直挤的浑身骨骼欲断，痛不可当；与此同时，体内分成数股、狂奔乱走的内力暖流，也都越走越快、越冲越猛，竟似欲破体而出一般……

忽然，所有内力暖流一齐冲往头顶，狠狠交撞在一起；陈敬龙脑中“轰”的一声大响，如闻霹雳；随即只觉眼前一亮，身上一轻；不及多想。本能的手足向下一撑，腾身而起……

双足踏在积雪上。大口喘息片刻，陈敬龙神志渐复，头脑慢慢清楚；转头四下一望，只见目力所及之处，一片光明，确已是到了积雪之外；定定神，再向脚前看时，却见雪中好大一个窟窿：上下笔直，足有两丈多深；这一看，不禁惊的目瞪口呆，只想：“原来我先前被埋的如此之深！这样深法，上方积雪该有多重？我却如何能破雪而出的？”

痴怔良久，不得其解；正纳闷间，忽见寒风吹动，一片雪尘迎面扑来，可扑到身前尺许处，便都似被硬物阻挡，稍一停顿后，分从两旁滑过，竟没有半点沾到身上。

陈敬龙越发诧异，茫然如在梦中；怔怔僵立原处，心中不住大叫：“古怪！活见鬼了！我身前空空荡荡，并无一物；可看这雪尘飞舞情状，又分明是受到硬物阻挡！……活见鬼了！……这可不是活见鬼了么？……”

愕然许久之后，心中忽动，隐约记起：“智者奶奶似曾说过，易筋经内力十分深厚时，可以在体外形成个什么护体罡气，抵挡外来攻击！照眼前情形来看，莫非我内力已足够深厚，能在体外形成护体罡气了么？”

一念及此，忙凝凝神，仔细体会身上感觉；却觉先前的针刺、挤压等痛感，早都消失无踪；通体舒畅无比，而耳聪目明，更胜从前，尤其内力鼓荡，充盈全身，无处不至，原本内力运行路线上，又都有内力暖流在不停运转游走……

这一凝神感觉，陈敬龙不免又吃一惊，暗自掂缀：“智者奶奶说，要打通什么任督二脉，内力才能自行运转，永不枯竭！我现在并未调动内力，可内力自己便运转不停；莫非我任督二脉，已莫名其妙的打通了么？”

……

陈敬龙这一番猜测，丝毫未错。——飞扑雪尘不能稍沾其身，正是受护体罡气阻挡。至于护体罡气，则正是他任督二脉打通后，未曾留心收敛内力，内力充盈鼓荡，恣意游走，自行由各穴道冲出而结成。

陈敬龙退隐之前，已入当世绝顶高手之列，可见其内力修为，很是不弱。而退隐之后，在无人区中游荡这许久，其内力更是突飞猛进，早深厚到超出他想象的地步，只不过这期间他浑浑噩噩，未曾认真感觉过内力如何，自己不知道罢了。

修习内力，进步的最大阻碍，便是睡眠休息。正常修习内力者，苦练一日，进步十分，可入睡之后，内力运行停滞，不进则退，等一觉醒来时，先前的十分进步，能剩下两分已算是好的，甚至连一分都剩不上，也有可能。然而，人总不能不睡觉；是以古代修习内力者，虽都知为何进步艰难，却又都无可奈何。（呵呵，此设定为金大侠所创，飞花借用一下。）

陈敬龙在无人区游荡期间，并未用功修习内力；但其身处酷寒之地，不自觉便要一直运转内力抗寒，既使是睡梦之中，也不能稍有停滞。如此一来，内力不断增强，绝无退缩，已将进步的最大阻碍破除。而这期间，他万念俱灰、心如死水，又正是最最符合佛门绝学易筋经之修习所需心境；内力一经运转，增强之快，当真是亘古第一、无人能比。（既便是古代修习过易筋经的老和尚，亦都不免拘泥于佛教礼法之中，终不能如陈敬龙一般，万念俱灰、浑然忘我，真正达到无我无相之境界。是以，古时修习易筋经者，内力增长之速，亦绝无一人能与陈敬龙相比。）——修习的是世间第一内力功法，心境最最符合功法所需，又已将进步阻碍破除；如此条件，前所未有。不到三年时间，陈敬龙内力增长，却足抵得过寻常修习内功者苦练七八十年；到这经受雪崩之危时，其内力之浑厚，亦已是独步古今、前所未有的了！

凭陈敬龙内力增长之速，其实早就达到了可以打通任督二脉的程度；只可惜，他对通脉之法丝毫不知，却又如何能够通脉？若非有这一番深埋雪下之遭遇，因祸得福，只怕他直到老死时，任督二脉还通不了呢！

他在雪下挣扎，将身周积雪挤压坚实，形成个封闭空间；而后，他又拼命运转内力；不断冲溢体外的内力真气无处疏泄，在那小小封闭空间中越积越多，最终只能压迫其自身。——其身处雪下时，所受的针刺、挤压之痛，便是由此而来。——外在真气强压全身，便如千百内功高手一起输出内力，为其按摩周身穴道经脉，助其体内真气游走一般。而其周身穴道尽受刺激，体内真气被引动活跃，便也疾冲猛走。得外在真气按摩相助，体内真气走的顺畅无比，越冲越猛；到冲击力道足够时，终于，阻塞破碎，任督相接，阴阳互济，神功大成……

而就在他打通任督二脉的瞬间，真气鼓荡，猛然大量溢出体外。过多真气聚集于小小封闭空间内，外涨之力大的异乎寻常，远远超出人力可及范围；上方雪层在这外涨巨力冲击之下，终于飞溅破开，陈敬龙就此脱身而出……

……

言归正传。

且说陈敬龙猜测护体罡气已成、任督二脉已通之后，虽不明何以如此，却也免不得颇生喜意；暗自琢磨：“若当真如我猜测一般，那我必然是本领大进了！嗯，不妨出手试试，看我本领究竟已达到何等地步！”打定主意，当即转身纵跃，往那滑落积雪的冰山扑去。

起落飞掠如电，只两跃，已过十余丈，到了那冰山脚下；随即一拳挥出，砸向山体坚冰：拳过处，黑影恍惚一闪，几乎肉眼难见，拳到时，“砰”一声大响，冰屑乱飞，冰面上现出个斗大凹坑。

一拳挥过，陈敬龙不禁吓了一跳，暗自掂掇：“想不到我纵跃、出手，速度竟都如此之快！且不论出手力道如何，只凭这速度，天下又有谁能挡我随意一击？任意出手，便能克敌制胜，这可不就是地地道道的‘无招胜有招’么？”想到“无招胜有招”，自然而然又想起武老爹来，心道：“我曾答应过武老爹，会让他亲眼看到‘无招胜有招’究竟何等威力；现在我达到这般境界了，似乎该去见他一面才是！”

这一想及他人、忆及俗事，心中不再沉寂如死水，只能是越想越多；很快便又想到：“外侮尽去，江湖人会为霸主奇牌而再起争端、不断流血。我忘记当众毁掉奇牌，可真是给江湖留下莫大隐患了！嗯，只当众毁个牌子，未必就能绝了江湖人探求秘密的念想；我如今已知奇牌秘密，干脆引江湖人来此，让他们亲眼看到秘密为何，再亲眼看到秘密被毁，彻彻底底断绝他们的念想才好！……此事关系许多人生死，非同小可，着实不得不为！”

——只因这一个“不得不为”，弃世将近三年的陈敬龙，又入俗世，返回轩辕。而当他回到轩辕境内时，方才知道，有关系更多性命的大事，非他不可，不得不为……(未完待续。。)

六百九十五节、舍命保军

()轩辕历：新朝四年，秋至之rì。

朝阳刚刚跃出地平线，无极城南鼓声猛响，随即杀声震天。轩辕军与血寇，又开始了新一天的攻守较量。

城上，两万多轩辕军防守御敌；城下，两三万血寇步卒全力猛攻。飞箭往来如蝗，城上城下均不断有人伤亡倒地；凄呼惨号声此起彼伏，传荡四野……

攻城步卒后方、落箭可及范围外，血寇二十万大军结成方阵，伫立观战。阵中兵士，步骑参半；方阵最前沿，高竖一杆血sè大旗，旗上斗大一个绣金“帅”字。血sè帅旗下，一个顶盔贯甲的青脸汉子，与一个身着黑sè对襟长袍的半秃老者并骑而立：正是血寇大帅柳生严义，与血族第一高手宫本文雄二人。

城门内，轩辕兵马密集排列，填街塞道，漫延无边。城头正中位置、十余将官围护之下，一位身着金盔金甲的英武青年负手伫立：正是轩辕新君欧阳干将，重做武将打扮，亲自上城督战。..

战事持续；不断有血寇步卒出离大队，加入攻城行列；亦不断有轩辕兵卒从城内奔上城头，加入防守行列。攻守双方虽都不断伤亡，但参战人手不断得以补充，数量始终不减……

……

时间推移，转眼攻守相争已持续一个多时辰。血寇气势始终不衰，攻势越来越猛；城上防守却渐显疲弱之态，支持维艰……

终于，一架搭上城头的云梯。未被及时推倒；数十血寇沿梯登城。与守城士卒短兵相接。虽有轩辕将官立即赶去指挥兵卒围堵剿杀。使防守缺口不至扩大，但这一处疏失，已足显防守力度之不足；城上轩辕将士，无不为之变sè。

干将身旁，一员青年将官忍不住拱手谏道：“陛下，需立即派兵出城冲突，缓敌攻势才行；不然，不及推倒的云梯必定越来越多。登城敌军必定越来越多……”

欧阳干将面沉如水，不等那将官说完，侧目望去，闷声问道：“既知势态紧迫，你可愿率兵外出冲突，以缓城防压力？”那青年将官微一思忖，面现惧怯之sè，默然垂头。

欧阳干将扫望身边众将，又沉声问道：“哪位将军，愿率兵出城。冲突一番？”

众将面面相觑，无一应声。

静默片刻。干将轻轻一叹，苦笑道：“守城八天，先后十三位将领外出冲突，却无一生还！……明知外出必死，也不怪你们瑟缩畏战……”

他叹息未完，一旁，项拓越众而出，拱手嚷道：“末将并不畏战，愿率兵出城……”

不等项拓多说，楚文辉越众而出，拱手叫道：“项将军旧伤未愈，不便出战！”随即李峦峰亦越众而出，拱手禀道：“骠骑上将军项拓，乃军中元老柱石，若有闪失，影响非同小可！末将以为，既有副将可用，实不该令项将军犯险；还望陛下三思！”

听闻二人之言，干将沉吟不语。项拓却不多思索，急急反驳道：“我伤虽未愈，但无碍厮杀；外出冲突不成问题！上阵杀敌，乃为将之本份；哪管是什么上将军、下将军了？楚、李二位老哥，好意项拓心领，但被血寇打的无将敢出，着实太丢轩辕族脸面，老项我誓不能忍……”

正当他吵嚷不休、坚要出战之际，忽听城下一个清脆女声喝道：“项拓住口！”随即便见十余银衣大内侍卫，簇拥着一个身着绣凤罗裙、披金挂玉的美貌少妇，快步走上城来。正是当今轩辕皇后楚楚驾到。

众将见她上城，忙都近前施礼。楚楚不理旁人，直行到项拓身前，皱眉直视，沉声斥道：“哀家早曾叮嘱，不许项将军再鲁莽冲动、轻身犯险；项将军不记得了么？”

项拓咂咂嘴，为难道：“皇后叮嘱，末将倒还记得；可是……上阵厮杀，乃将者本份……”

楚楚冷冷打断道：“厮杀拼命，自有副将为之，用不着你来强出头！”微一停顿，转目向楚文辉、李峦峰二人一瞥，又轻轻叹道：“白虎旧将，除你们三位以外，便只有镇守边疆的严将军了！哀家离不得白虎旧将扶助，绝不容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人再有闪失；明白么？”

项拓怔怔不语，尚未明白楚楚所言何意；欧阳干将长叹一声，摆手命道：“军中上将，若有闪失，后果堪忧！项将军不可出战；退下吧，不必再言！”

项拓见他发话，无可奈何，只得默默退回众将丛中。

楚楚踱去欧阳干将身边，遥望城外敌军，淡淡言道：“人心难测，不得不防；得罪莫怪！”干将亦只观望城外，对她看也不看一眼，木然应道：“若我是你，必也如此；情有可原，谈不上得罪！”言毕，稍一沉吟，又淡淡问道：“攻守交战之际，矢石乱飞，城上颇不安全；你不在宫中好生歇着，来这里做什么？”楚楚低声应道：“听人传报，说血寇攻势更胜昨rì；我放心不下，要来问问你……”

她话尚未完，相距四五十丈外的一处城垛旁，忽地喧嚷大做、兵刃交撞声大起。却是又有一架搭上城头的云梯未被及时推倒，有血寇沿梯登城，与守城兵卒近身交战起来。

欧阳干将脸sè微变，急急喝命：“项将军去指挥围杀登城之敌！”项拓答应一声，快步奔去。欧阳干将又转目扫望身旁众将，沉声问道：“外出冲突，刻不容缓！尔等皆不敢出，莫非是要朕亲自出城死战么？”

听他质问，众将皆显愧sè。稍一静默，一位青年将官咬咬牙，拱手叹道：“师恩如山……唉，末将愿舍命一战，以报陛下！”这人话音未落。又有两名青年将官越众而出。一齐躬身叹道：“末将也愿舍命一战。以报陛下！”

干将向三人微扫一眼，闭目叹道：“多出无益；只去一个吧！”

最先请战那青年将官，向另两位青年将官一摆手，凄声命道：“我是师兄，理当先去！你二人留下，不可与我争执！”言毕，深吸口气，振振jīng神。转身奔下城头，沿途指划喝命：“最前沿三支千人骑兵队，随我出城！”

离门最近的三千骑兵中，轰然暴起一片绝望凄叹声，随即又有轻轻抽泣声陆续响起；但军令如山，不可违抗，被指令出战的众骑兵虽不情愿，却也都陆续上马，整理备战。

见有将肯出，欧阳干将方稍松口气。转目向楚楚一瞥，问道：“你要问我什么？”

楚楚正sè道：“我想问你：可想出破敌之策没有？”

干将苦苦一笑。反指城内，黯然叹道：“你听这哀叹啜泣之声！军兵怯战，畏敌如虎；士气低迷至此，纵有妙计，又如何施行？……唉，当此情势，就算张肖、云不回复生，亦绝无施展余地，何况于我？”

楚楚稍一凝神倾听，眉头紧紧皱起；沉吟谏道：“久守必失；既无良策破敌，不如暂退它处，避敌锐气，以期后战……”

干将急打断道：“万万不可！”稍一凝神，理理思绪，又正sè讲道：“士气低迷至此，军兵皆生避战之心；若弃城远行，沿途将不知有多少人离伍脱逃。到时，人马锐减，元气大伤，再无反攻之力；轩辕必亡！”

楚楚急道：“可是……就算据城死守，不给兵卒脱逃机会，最终打不过血寇，也还是免不得轩辕覆亡之祸……”

干将微一摇头，打断道：“未必！”想了想，yù言又止，转目扫望身边众将。

众将见他模样，知其yù告楚楚之言，不便让自己等人听见；忙都退的远远地，以避嫌疑。随楚楚而来的十余大内侍卫，则都赶忙抽剑在手、抢去干将夫妇身前，凝神格挡流矢，守护二人。

待将领尽数退远，干将方压低声音，轻轻讲道：“退守无极城之前，我便已听闻一个江湖消息洪断山洪大侠，持天罡令奔走各地，正在召集旧rì长缨会众！”

闻其所言，楚楚如遭雷殛，娇躯猛震，失声惊呼：“天罡令？”干将微一点头，低声应道：“不错，正是天罡令！……消息我已派人察证过，绝没有假！”

楚楚痴愣失神，干声喃喃道：“天罡令……是他的东西，只他一个人有……对不对？……天罡令重现江湖，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干将接口叹道：“也就是说，他没有死，又再现身江湖；至少……洪大侠已经见过他了！”

话音未落，楚楚往前一倾，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随即转身扯住干将手臂，喘息央道：“快逃……求求你，带我逃命！……去个绝无人迹的地方吧，现在就走……”

干将缓缓摇头，沉声叹道：“在他接掌军队之前，我不能走；不然，恐慌之军再失首脑，必散无疑！”

楚楚急道：“只要他得到机会，必杀你我！等他来接掌军队，可不就是等死么？”

干将咬咬牙，苦笑道：“我终究是轩辕族人，却如何能忍心坐视异族敌寇灭我种族、屠我同胞？我虽曾为稳坐帝位而谋害于他，但当此轩辕危亡、我又无能为力之时，我却十分渴盼他能突然现身，扭转乾坤，救我轩辕一族！”说到这里，微一停顿，抬手指向城外敌军，又继续讲道：“你瞧：敌军主帅，轻离大营，来此观战，且立马阵前，不加遮掩。由此可见，敌军骄矜狂傲已极，对我军小觑已极！我军实力并不弱于敌军，所欠者，唯士气而已！只要我军士气能突然高涨，军兵能奋勇拼杀，则不难一鼓而破此骄狂轻防之敌……”

说话工夫，楚楚已稍稍定神，不似先前一般慌乱失智；听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插言道：“我明白：只要……他能现身上阵，则我军士气必然高涨，血寇必遭重挫，轩辕之危立解！”

干将微微一笑，怅然叹道：“不错！他败暗族、破血寇、号令群雄、威震天下，是我轩辕军兵心中不折不扣的无敌霸王！我才智学识，在他之上，可若论更得军兵信任、更能振奋士气，我着实远远不能与他相比！”说到这里稍停，收收心绪、定定神，转头直视楚楚，又正sè讲道：“我已经做过皇帝了，心愿达成，再无所求！只要能保存军队，并将军队交到他手里，保我轩辕不亡；我不负轩辕儿女身份，虽死，亦无憾！”

楚楚稍一思索，问道：“他何时能来？”

干将沉吟应道：“不知道……但轩辕势危，他不会坐视不理，早晚一定会来；只要我等下去，一定能等得到他！”说到这里，瞧瞧楚楚，又叹道：“皇后潜逃，军心亦不免更加惊乱；我早知消息，却一直不告诉你，便是为此！”

楚楚微一点头，闷声应道：“你的意思，我很明白！……容我好好想想……”

正当她说到这里，城下忽地“嗡”一声闷响，随即杀声大做、蹄声纷乱。却是那三千骑兵，不情不愿的整理备战，拖拉半晌，到此时才终于整理妥当；打开城门，随将领疾冲出去！

干将、楚楚二人听闻声响，都再顾不得说话交谈；齐齐抻长脖子，凝目向城外观望……

……

三千骑兵出了城门，乱冲乱走。攻城血寇猛受袭扰，不免有所混乱，攻城势头霎时一缓。趁此工夫，城上守军将领忙催促兵卒，将暂无后继之力的登城血寇剿杀殆尽、将搭城云梯尽数推翻、将各处防守漏洞加以弥补……

很快，攻城血寇乱势止息，迅速聚拢，将那三千轩辕骑兵层层包围起来。与此同时，血寇大阵中冲出两千多黑袍武士；血族第一高手宫本文雄，跃下马背，引领众武士，耀武扬威而行，往厮杀混战之处靠去。

众轩辕骑兵慌乱心散，各自为战，不能合力冲突回退。宫本文雄引领两千多黑袍武士，却已越离越近……

明知血族武士一入战团，用不多久，三千轩辕骑兵便会被屠戮一空；干将、楚楚都不忍再往外看，不约而同，转回头来，对视一眼、长叹口气。

叹息过后，干将涩声告道：“等你想好时，无论如何抉择，都请先通知我一声。莫让我毫无准备，届时无从应付！”

楚楚摇摇头，凄然笑道：“不用准备；我想好了，不逃！”微一停顿，深吸口气，挺挺胸膛，又沉声言道：“匿迹潜逃，沦为山野村妇，更留下千古骂名，却又何苦？既然我做了皇后，便该尽到皇后本份，留在这里，稳定军心！……人总是要死的；死在他手里，死个痛快、死个风光，总好过最终悄无声息的死在荒山野岭之中，不为世人所知……”

她话尚未完，猛听城外一人厉喝：“赶紧让路！”声如虎吼，响亮异常，震人心魄。

干将、楚楚齐吃一惊，齐齐转头外望；却见那两千多黑袍武士，已到达包围圈外。那厉喝声，正是宫本文雄为驱赶阻路之血族兵卒而发。

宫本文雄的一声大喝刚刚沉寂，突然间，战场西侧、数里之外，一声长啸响起，声若龙吟，震彻云霄……(未完待续……)

六百九十六节、霸王再现

啸声突起，如龙吟于九霄之上、如雷动于浓云之中，虽不十分凌厉震耳，却绵厚悠长、苍劲旷远，似有震颤寰宇之力。

城上城下两族将士，闻听长啸，无不惊诧，下意识便都循声西望。——战场中的厮杀打斗，刹时一缓。众黑袍武士只顾转头张望，纷纷驻足，一时顾不得进入包围、去屠戮那些轩辕骑兵。

长啸出处，一条灰色人影直往战场奔来，迅疾远胜骏马奔驰、犹赛鹰隼飞掠，竟直如风驰电掣一般；而如此快奔，其脚步却又沉重异常，每落一步，必踢的沙土飞扬，尘头腾起一丈多高；灰影过处，黄尘滚滚，宛如一条上百丈长的黄色巨龙……

城上城下，凡目力不受遮挡、能望见那灰影者，见其威势，更都惊上加惊、诧愕失神，怔怔然只疑是在梦里，心中均生起一个疑问：“如此声势，岂是人力可为？所来者，究竟是人不是？”

长啸不息，灰影奔驰不止；片刻间，数里已过，进入战场；沿血寇阵前而行，直往帅旗所在之处冲去。零散分布于战场上的血寇步卒，有阻其道路、避让不及者，被其一一撞翻，喷血而亡……

见那灰影撞死己方步卒，血寇大帅柳生严义猛然醒过神来，惶恐大叫：“是敌非友！啊哟，不好！……众将士速速上前，拦截剿杀……”大叫声中，扯缰拨马，便欲退入军阵。

他骄矜托大，卓立阵前；此时除一个掌旗官随在马侧，身周四五丈范围内。再无一兵一卒；想要立即退入人群。却如何能够做到？——马头掉转。刚刚蹿出丈许，那风驰电掣般的灰色人影已由侧面冲到，飞跃起身，凌空双手齐探，抓向他头颅。

柳生严义见那灰影威势，自知非其对手，哪敢力敌？见灰影抓来，忙不迭用力斜提马缰。在此猛力一提之下。他跨下战马停步长嘶，人立而起，腰身扭转，上半身挡在他与那灰色人影之间。——与此同时，军阵前沿的血寇兵卒，与战场中的黑袍武士，见那灰影对己方主帅出手，终于都反应过来；哄然发喊，或迈步疾奔、或催马疾行，纷纷赶来救助；离的较近的。则于催马奔行之际，纷纷投枪掷矛。攻向那灰影。

柳生严义战马刚刚立起，那灰影双手已到，抓上战马胸膛；血光迸现，竟如破腐土，直插而入。

避过一击，柳生严义毫无迟疑，立即弃缰纵身，欲跃离马背。可还不等他跃起，那灰影双手已从马背上穿出，将他双腿扣住。

柳生严义大骇失声，凌厉惊叫，疾抽佩“剑”，欲刺灰影。

不等长“剑”刺出，那灰影啸声猛停，微一吸气，双臂向外一分。——“喀嘶”一声涩响，偌大一匹健壮战马，连同马背上的一个当世顶尖级高手柳生严义，竟齐被直着撕开；一人一马，分为四片……

霎时间，血雾弥漫，将那灰色人影笼罩掩没。

见此情景，周围众血寇将士不由都惊骇欲绝；或停止脚步，或收缰止马，均怔怔观望，莫敢轻易近前。——先前投掷出的许多枪矛，却不能凭空停滞，呼啸声中，纷纷射入血雾，随即，大半射空，穿血雾而过，其余小半，不知射上何物，竟都无声无息的弹退倒飞，络绎跌落于血雾之外。

稍过片刻，那人影突然跃出血雾，如风般抢到血寇掌旗官马旁。其手臂微一晃动间，旗杆断为数截，本已惊的魂飞天外的掌旗官惨嚎一声，口中鲜血狂喷，栽落马下。——原本的灰色人影，此时已变成血红色；而其原本空空的左手中，此时提着一颗人头。——原来，他之所以在血雾中停留片刻，并非为飞掷枪矛所伤，却是为了寻找摘取柳生严义首级。

断旗之后，血红人影转头微一扫望，又身形疾动，向宫本文雄冲去。——先前众黑袍武士回奔欲救主帅，宫本文雄自然也要回奔；而凭他奔行之速，自能轻易赶超其他武士。此时，他正立于众武士之前；所以被血红人影一眼望到。

见血红人影冲来，众黑袍武士无不胆寒，纷纷大叫：“厉鬼；厉鬼来了！”“这不是人；是地狱里的恶魔，一定是恶魔！”……惊叫声中，轰然分散，争相逃蹿。

目睹那血红人影的本领手段，宫本文雄亦不以其为人；见其冲来，亦不免畏惧，急急蹿逃。只可惜，他奔行虽迅逾奔马，但与那血红人影比较起来，却着实慢的太多。——二者之间距离，迅速拉近；不过常人呼吸数次的工夫，血红人影已追到宫本文雄身后。

见逃不了，宫本文雄只得奋勇死拼。——奔行之际，突地抽“剑”旋身，大喝一声，挥“剑”横扫而出。

随着宫本文雄旋身，那血红人影脚步急止，竟似不受惯力影响一般，再不前进分毫。因他这违悖常理的猛然一停，宫本文雄估计错误；天云剑斩空，由血红人影身前两尺多远处划过。

血红人影微停又进，让过天云剑，立即往前一蹿，迅若疾风；右手在肩头一探，扯出一道血光，斜劈而下，快如闪电。

那血光落的着实太快，已快到连血族第一高手都反应不及的地步。——血光过处，宫本文雄未有任何格挡闪避之举动，已被斜肩带背，劈成两段。

随着那一道血光闪现劈落，在城头观望的干将、楚楚二人，不约而同身躯一震，齐声低呼：“是他！”

二人低呼方出，距二人数十丈外的项拓惊喜大叫：“敬龙兄弟！……原来是敬龙兄弟！”两声喜叫出口，忽地意识到称呼不妥，忙又改口，扯着嗓子大笑大嚷：“是霸王！哈哈……兄弟们，是主公来了！是血手霸王，又上战场了！哈哈……”

项拓笑嚷声一起，迅速漫延扩散；顷刻间，城上城下呼嚷一片，都在大叫：“血手霸王！”——只不过，呼声与呼声不同；轩辕军的呼声，都饱含惊喜之情，血寇的呼声，却都满饱恐慌畏惧之意。

连天呼嚷声中，陈敬龙割了宫本文雄首级，与柳生严义首级一并提在左手；右手舞动龙鳞血刃，迈步往无极城门冲去。——沿途血寇步卒，见他冲来，无不惊叫奔逃；逃不及的，则不免被龙鳞血刃绞成碎块。

陈敬龙奔势绝无停滞，转眼已到门下；双足一顿间，身形腾起，直冲三丈余，早高过城门；凌空血刃疾出，戳上城墙，“砰”一声大响，刺入砖石一尺多深；右手一按一抽，血刃出墙，人又上冲两丈余，随即血刃再出，再刺城墙……

三次刺击城墙、借力上冲之后，陈敬龙登上城头；刚在城上站稳，立即面向西南方，扬声大喝：“敌酋受诛；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他这雷霆般的一声大喝出口，随即，西南方向与无极城东西两侧，一齐响起震天喊杀声。——

战场西南三四里处，飞尘漫卷，约两万骑兵打马疾驰，直向血寇军阵冲来；这一彪骑兵最前方，一旗高竖，旗上所书，斗大一个“霸”字。

无极城东西两侧，则各冲出一队布衣汉子，直入战场，乱杀血寇。两队人数，各在三千左右，皆是步行，无一骑马，所持兵刃长错参差、五花八门。由城西而出的一队，最前方有一魁伟巨汉，身着黑色短衣，手持一柄近五尺长的巨型单刀，闷不吭声的乱杀血寇步卒，出手之际，威猛难挡，所向披靡。由城东而出的一队，最前方亦有一条魁伟巨汉，身着火红短衣，手持两把形如门板的怪刀，一边粗着嗓子大笑大吼，一边奋力砍杀血寇步卒；出手之际，亦是威猛难挡，所向披靡。

——原来，陈敬龙先前发起长啸、踢的飞尘腾空，就是为造出声势，引血寇将士关注。其声势造成，血寇注意力尽被他吸引；那两万多霸王军悄悄靠到距血寇军阵三四里处、原隐于城后的江湖汉子转出贴城而行，都不为血寇察觉。而到此时，骑兵冲袭、江湖汉子突出，因距离太近，血寇已来不及组织防御，来不及发出箭雨射阻……

……

众江湖汉子突出，两面夹击，顷刻间，已将战场上的血寇步卒杀的惨号连天、纷纷退逃。众江湖汉子毫无停滞，紧随溃卒而进，冲向血寇大阵。

先前被困那些轩辕骑兵，本拟必死，却不料危机忽解，竟又绝处逢生；惊喜之下，眼见“血手霸王”挺立城头、众江湖豪杰赶杀血寇，猛然间，都莫名生起一股刚勇之气。

引队那青年将官扬枪大叫：“霸王已来、江湖义军已到，我等还怕什么？”众骑兵纷纷叫嚷：“再没什么怕的！”“有霸王在此坐阵，我等什么都不用怕！”“霸王现身，血寇必败，我军必胜！”……

那青年将官驱马高呼：“既然不怕；随我杀！”众骑兵纷纷大叫：“杀；杀！”紧随其后，跟着那些江湖汉子冲去。

两队江湖汉子、一队轩辕骑兵，刚由正面络绎冲入敌阵，由西南而来的那一队霸王军骑兵，亦已冲到，由血寇大阵西侧直冲而入。

四支队伍，两面夹击，狂冲乱突、翻腾乱搅，片刻工夫，血寇大阵已松散混乱。

正当血寇支持维艰之际，东南方向，忽地又有隆隆蹄声响起。——约五千余骑，由东南方向疾驰而来……(未完待续。。)

六百九十七节、暂借兵权

东南方向，忽又有五千余骑疾驰而来——马上骑者，皆着布衣，所持兵器长短参差、五花八门，但个个不修边幅，或袒胸裸臂，或乱发蓬须，极显粗野狂放，与那些仪表整洁的江湖人物大不相同。

血寇受北、西两面冲突夹击，已然混乱，不能迅速组织防御，抵挡东南来敌。——那五千余骑未受箭雨射阻，顺顺当当撞入血寇大阵；马上骑者纷纷呼吼咆哮，奋力砍杀血寇，尽如中伤恶兽一般，悍猛无畏，凶恶非常。

再有这五千悍骑参战，血寇已陷三面夹击当中，兵卒无不惊慌，混乱愈甚……

见血寇败势已成、绝无扭转之力，陈敬龙不再关注战局，忽然回身，望向干将、楚楚二人，眼中满是恨意。

他刚登城头时，便有十余将官随项拓、楚文辉、李峦峰三人赶来，到他身后聚集伫立，等待招呼时机。另有十余青年将官聚到干将夫妇身边，个个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陈敬龙这一回身，候在他身后的众将官忙都躬身施礼、开口欲言，可看到他眼神有异、似含杀机，又都惊诧不已，赶忙闭口，不敢贸然说话。至于聚在干将夫妇身旁的十余将官，则都更显紧张，个个面如土色、汗如雨下。

干将、楚楚二人，皆脸色苍白，微微垂目，不敢与陈敬龙目光相对。静默片刻，干将冲身边众将官挥挥手，无力叹道：“霸王杀我，理所应当；你们以后追随霸王。要尽忠职守。不可因我而怀恨报复。至生祸乱！……都退远些吧，不必跟在我身边！”言毕，缓缓迈步，走向陈敬龙。楚楚微一迟疑，亦随他走去。

一青年将官急叫：“陛下，不可……”干将沉声抢道：“遵朕旨意；无需多言！”那将官稍一犹豫，轻叹口气，不再劝阻。——十余青年将官面面相顾。均显无奈，陆续移步，缓缓退开。

项拓听干将言语，又是震惊，又是纳闷，着实忍耐不住，急问陈敬龙：“主公要杀皇帝？这……这……究竟因为什么？”他问话方出，李峦峰已隐约明白，低声问道：“莫非……三年前，有人谋害主公的传言。竟是真的？”

陈敬龙目光不离干将夫妇，亦不回应项、李二人询问。沉声命道：“待得空儿时，敬龙再与诸位故友兄弟寒暄叙旧！眼下，恕敬龙无礼，要先与干将夫妇聊聊；请诸位回避吧！”

听他语气冷硬，与干将夫妇不善之意显然，项拓等均已明白传言真假如何，不禁都惊愕变色。——十余人面面相觑，陆续移步，默默退远。

干将夫妇直行到距陈敬龙不足五尺远时，方才停步。

僵立片刻，干将深吸口气，抬眼与陈敬龙相对，沉声嘱道：“铸剑山庄弟子，皆可用之材；望霸王能怜才用之，以期早日驱逐血寇，还轩辕安稳；万勿因我之故，迁怒怪罪他们，以至自削羽翼，予敌以利！”

陈敬龙面沉如水，不动分毫，森冷应道：“该如何行事，我自知晓；不用你来指教！”

干将微一咧嘴，苦笑道：“我不敢指教霸王什么，只不过命在顷刻，有些事，着实放心不下，忍不住要多嘴一提！”言毕，整整面容，又正色叮嘱道：“我登基以后，所颁政令，皆苦心审度而定，必能有利于族、有利于民；望霸王能尽数保留、继续延用，莫因对我憎恶，恨屋及乌，轻易废弃之！……我所任用文臣，皆饱学有识之士，足堪议政辅君；望霸王能重之用之，莫因其辈文弱，而存小觑之心，轻易罢免！”

陈敬龙眉头皱起，冷道：“你以为，我只是个粗鲁武夫，不知有识文臣之可贵？”

干将摇摇头，叹道：“我绝无不敬之意，只不过好心提点罢了！”

陈敬龙微微冷笑，森然道：“好心？……你现在这一点‘好心’，可够稍恕前过、稍减愧疚么？”

干将轻叹口气，负手缓缓言道：“要执掌江山、稳坐帝位，便需尽早铲除一切夺权隐患，绝不能顾念情义良心而稍有不忍！古来帝王皆如此，非我一人而已！……直到今天，军中元老柱石仍称你为‘主公’，可见你对我帝位威胁之大！当初设计除你，我并没做错！我所错的，是当初急于谋取帝位，没有挥军南下、狠伤血族元气，以至有今日轩辕之难！……唉，不能守全疆土、保黎民安居，有负帝王权责！……这件事，我是真真错了！对你，我绝无愧疚，但对轩辕百姓，我颇有愧疚！我这一点好心，亦非为你，而全然是为我轩辕百姓；望你知晓明白，莫要误会才好！”

陈敬龙不予回应，木然注视他片刻，冷冷问道：“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情，要多嘴一提么？”

干将微一摇头，缓缓闭上双眼，黯然叹道：“再没有了！……动手吧！”

陈敬龙转目望向楚楚，问道：“你可还有话要说？”

楚楚娇躯颤抖，泪水奔流；抬脸与其相对，轻轻泣道：“善待我儿，莫因其母之恶，而推恨嫌弃于他！……我要说的，只这一句！”言毕，亦缓缓闭上双眼。

陈敬龙凝望二人，眼中寒光闪动；渐渐的，面容扭曲，凶态毕露，双目充血，腥红可怖……

眼见陈敬龙杀机尽显、随时可能动手，城上众将不禁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在稍远处观望的项拓，着实忍耐不住，忽地开口，扬声急劝道：“老王爷最疼郡主！求主公念在老王爷旧日恩义上，千万……千万手下留情，莫伤郡主性命！”他话音未落，楚文辉又颤声叫道：“主公若伤了郡主，老王爷泉下有知，必定难过！无论郡主做过怎样错事，只求主公看在老王爷份上，饶她一次……”

楚文辉话还不曾说完，陈敬龙突地狂吼一声，转身扬刃，对着城墙狠狠劈落。血刃到处，“砰”一声大响，直入砖石三尺多深，将一箭垛从中一分为二。一刃劈过，陈敬龙毫无停滞，疾收血刃，高举再落……

血刃起落不停，一时间，碎石纷飞、沙尘漫卷，几将陈敬龙身影掩没。眼见如此武力威势，城上众人不禁都翘舌不下、惊骇失神。

转眼工夫，十余刃劈过；偌大一座厚实箭垛，已破碎殆尽，化为一地碎渣。陈敬龙停手僵立，喘息低吼道：“莫邪、若男，被你们生生逼死；还有容儿……我的容儿……呼呼……就算将你夫妇食肉寝皮、挫骨扬灰，亦难消我心头之恨！”——语音粗哑，饱含恨意，令人闻之心悸。

见其劈击墙垛以泄杀意，楚楚隐觉事有转机，试探唤道：“公子……”

陈敬龙应声转身，瞠目恨道：“住口！我与你这蛇蝎毒妇仇深似海、旧义尽绝；休再用旧日称呼，污我耳朵！”斥毕，狠喘几口气，又咬牙命道：“我不忍世上再多一失母苦儿，所以留你性命！你以后好自为之，莫再阴谋害人，不然，我必将你千刀万剐，再不容情！”

他话刚出口，楚楚心头一松，已再支持不住，猛地双膝一软，重重跌坐于地，双手掩面，痛哭失声。

陈敬龙不再理她，转目望向干将，冷冷言道：“我若想杀你报仇，三年间，随时可以召集旧部，兴师问罪；实不必等到今天！”

干将一愣，疑道：“你……也肯饶我一命？”

陈敬龙幽幽长叹口气，反手将龙鳞血刃还于鞘内，森然问道：“我几次三番该杀你而不杀，更肯让权传位与你，究竟因为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干将稍一思忖，颔首应道：“我知道！”

陈敬龙冷道：“知道就好！……你所颁政令，确实有利于族、有利于民，倒也不枉我留你至今！你想保住性命，便继续好好干下去；若敢有贪图享乐、荒疏政务的一天，哼，我必生食你肉、碎嚼你骨，绝不容情！”

干将更觉诧异；愣了半晌，喃喃奇道：“怎么？你不但不杀我报仇，还肯……还肯让我继续做皇帝？”

陈敬龙不予应答，冷冷言道：“你留在无极城，审议政事，治世安民；至于屠敌灭寇、伤杀人命之事，便由我这恶名昭著之人去干吧！”

干将听他这话，终于相信他确实不杀自己了，不禁长吁口气；赶忙躬身应道：“一切但凭霸王吩咐，不敢有违！”

陈敬龙转目扫望城内兵海，沉吟问道：“暂借大军，待灭尽敌寇时，再还你兵权；如何？”

干将苦笑点头，定定神，转身面对城上众将官，扬声喝道：“众将士听令：自此刻起，尽复霸王军番号，唯霸王之命是从，不得有违！”

众将听说“复霸王军番号”，皆知帝位不移、陈敬龙定是饶干将不杀了，不禁都暗暗松了口气。——以项拓、楚文辉、李峦峰三人为首的十余将官，固然喜笑应命，连那十余名本是铸剑山庄弟子的青年将官，亦都毫无迟疑，纷纷躬身大叫：“遵旨：唯霸王之命是从，不敢有违！”

众将呼声未息，忽听城外蹄声翻滚，迅速接近。——却是过这半晌，血寇已支持不住，大溃南逃；原本由西而来的两万多霸王军，脱出敌丛，赶来城下。

及到了城下，众骑止步，一骑越众而出，马上乘者扬声叫道：“主公，是否要掩杀溃敌、直入敌营？还请示下！”——其人身材瘦削，面容严酷；正是原本留驻铁盔山的白虎旧将，贺腾。(未完待续。。)

六百九十八节、屠灭血族

陈敬龙俯视城下，沉吟应道：“不必急于追袭！——给些时间，容敌营军兵尽知其主帅阵亡消息，自相惊乱才好！”言毕，微一思忖，又正色命道：“贺将军，自今日起，率部归于朝廷治下，再不必据山独立！”

命令方出，还不等贺腾应声，蹄声轰鸣处，由东南方向赶来参战的那五千悍骑亦已脱出敌丛，驰近城下。——队伍最前一骑，乘者粗着嗓子大笑大叫：“陈总舵主，许久不见，一向可好？哈哈，你可没有想到，我会赶来助战吧？……”——其人体形粗壮，头顶光秃铮亮，手持一对护手虎头钩；正是青龙十一寨寨主之一，“霸山大虫”仇虎。

众悍骑到达城下，陆续收缰止马，傍着贺腾一军停驻。

待蹄声稍息，陈敬龙冲仇虎拱手示意，含笑招呼：“仇寨主，别来无恙！突然出现这一支绿林队伍，确实出乎陈某意料，令陈某好生纳闷呢！”

仇虎大笑解释道：“李老哥去山寨借兵，说要来帮助陈总舵主破敌；众寨主聚集合议，皆认为非助不可，便共同凑出这五千喽啰！哈哈，十一位寨主，都想率队前来，可争到最后，却都争不过我老仇……”

他话尚未完，一人驱马自他身后喽啰丛中挤出，扬声笑道：“敬龙兄弟，你终于又站出来对抗血寇了！哈，见到你相邀书函时，老哥哥真是欢喜的不行，险些把牙也笑掉了呢！”——其人四十多岁，面容粗糙。颇显沧桑；正是原宽江水贼首领。“翻江蛇”李混。

李混笑语方毕。又一人驱马越众而出，含笑告道：“敬龙兄弟，我去宽江边寻访数日，找到李老哥，将邀函亲手交了给他；未曾负你所托！”——其人三十多岁，衣着粗陋，神情质朴；正是以打柴维生的武技高手，武全。

武全一句话刚刚说完。李混又接口讲道：“我早就听闻，朝廷兵马连战连败、士气低迷，深恐敬龙兄弟此番复出，无得力军兵可用，不能迅速破敌、堕了锐气，所以赶来之前，先赴山寨一行，借些悍勇喽啰！”

听其讲述，陈敬龙方知这支山贼队伍到来原由，消去疑惑；凝神理理头绪。冲李、武二人遥一拱手，正色告道：“敬龙邀二位兄长前来。欲请李老哥替我教导兵卒水战之术，以备南下过江渡河时，与敌争胜；欲请武大哥再任教头之职，教援兵卒搏战之技，强我军力；不知二位兄长，可肯应承帮扶？”

李混兴奋应道：“能为抗击血寇出力，老哥哥我求之不得，岂有不应之理？”武全亦道：“理当效劳，义不容辞！”

得二人应承，陈敬龙喜形于色；稍一寻思，又问仇虎：“仇寨主欲何时回转山寨？”

仇虎沉吟应道：“十一寨地处紧要；我所率人马，不能在此耽搁太久！不过……既然大老远赶来了，总得狠狠干它几场，痛挫血寇一番，才能有脸回去……”

陈敬龙含笑问道：“稍后攻敌大营，正需勇兵悍将！待今日大战破敌之后，仇寨主再引兵回转山寨，不知可否？”

仇虎连连点头，兴奋笑道：“稍后便要大战么？哈哈，妙极！得参大战，痛杀一场，不枉此行；当真再好不过！”

说话工夫，那五六千江湖豪杰与两千多朝廷骑兵亦先后脱出敌丛，络绎赶来城下聚集。

陈敬龙与仇虎交谈方毕，江湖豪杰丛中，一条魁伟巨汉分众而出，扬声禀道：“洪某率长缨会旧部五千余人，应约赴战；静候总舵主差遣！”——其人身着黑色短衣，面似生铁、雄壮如山，手中提着柄近五尺长的巨型连鞍单刀；正是当今江湖正道泰斗，“侠义刀王”洪断山。

洪断山话刚出口，众豪杰已轰然呼嚷起来，争相大叫：“参见总舵主！”

陈敬龙喜慰无限，拱手招呼道：“洪大侠、诸位江湖兄弟，肯念旧义来助，敬龙不胜感激！”

洪断山摇手笑道：“总舵主言重！血寇再犯、祸害轩辕，我等理当归附总舵主麾下，追随抗敌；何谈感激？”

众豪杰亦纷纷笑叫：“总舵主这话，着实太过客气，属下可有些汗颜呢！”“追随总舵主抗击血寇，乃我辈份内之事，不容推脱！”“总舵主不必客气！三年前我们虽曾辞别总舵主，但没人说过解散长缨会，说到底，我们还是长缨会人么！既然总舵主复出抗敌，我们自然应该来追随扶助！”……

过了好一会儿，众豪杰呼嚷声低落下去；人群中，又有二三百少年男女奋力前挤，争相叫嚷：“我们不是长缨会旧人，但愿意加入长缨会，随总舵主征战抗敌！”“我等江湖晚辈，有心为族出力，望陈总舵主不弃，收纳我等入会！”……

众少年之中，一黑衣少年与一红裙少女携手雀跃，格外引人注目；二人齐声欢叫：“陈总舵主，我们在这里！我们不曾食言，当真来为保族抗敌出力；您看到了么？……”——这两人，自是与陈敬龙有过一面之缘的江湖后起之秀，“小张肖”冯英与“小火凤”朱娇娇。

眼见这许多热血少年到来，陈敬龙更加欣慰感慨，欢声大笑：“凡肯为族出力者，皆我手足，无分老幼！诸位少年朋友，肯入长缨会，陈某求之不得，岂有拒绝之理？……”

其笑语未完，一红衣大汉挤出人群，到洪断山身边站定；粗声笑叫：“陈敬龙，老子死的好惨，你可为我哭过没有？哈哈……老子英魂不灭，想你的紧，特意来探望你了！”——其人块头不在洪断山之下，袒胸裸臂，极显粗野。一目早损。以黑布罩之：正是轩辕江湖第一邪道高手。离疯子离不凡

陈敬龙凝目望之，喜动颜色；激动笑道：“离前辈莫开玩笑！前些天，敬龙听闻江湖传言，已知前辈未死，又再现身江湖了！……前辈竟能于必死之地生还，真乃世间奇迹，令敬龙好生惊喜……”

不等他多说，离不凡摆手笑道：“什么世间奇迹。不过运气好些罢了，其实不值一提！——当日老子身陷重围、无路可逃，杀到最后，筋疲力尽，实在杀不动了，便想：左右是死，与其被敌斩杀，倒不如自己寻个了断。于是乎，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挣扎冲去溪边。投身洪流之中。却未曾想，哈哈。被急流冲行二十多里、正当老子淹到半昏时，竟撞上一块高出水面的大石。老子爬上大石，就此保住性命，待急流泄尽后，又寻路北归……”讲到这里，忽地停住，笑容减消，微显黯然；长长喘几口气后，又仰天叹道：“可惜，只有我一个人逃出生天；那许多赤焰帮兄弟，都死了！……唉，全都死了！……”

见他伤感，陈敬龙忙开解道：“离前辈不需难过；待我等痛杀血寇，取百倍千倍性命，为赤焰帮死难兄弟报仇……”

他话尚未完，离不凡已精神一振，笑容又复；粗声叫道：“不错！老天留我这条性命，就是要我痛杀血寇，替兄弟们报仇！哈哈，方才这一小会儿工夫，老子便砍了不下百人，当真他奶奶痛快的紧！哈哈……”笑了几声，忽又一怔，转目巡望陈敬龙左右，奇道：“怎不见容儿那小丫头？她没跟你来么？”

陈敬龙身躯一僵，笑容尽失；稍一沉吟，含糊应道：“我想让她安静生活，所以没带她来！”言毕，恐离不凡再多追问，忙转身走开几步，俯望城内兵海，扬声问道：“兵力不弱于敌，却畏敌如虎，不敢出战；尔等宁不羞乎？”

听他这一问，城下众兵丁面面相觑，均显愧色。稍一沉静，一人高声叫道：“屡战屡败，明知毫无胜望，我等才怕；只要能有些取胜希望，我等便绝不会如此畏缩！”

这人话一出口，立时许多兵丁附和叫嚷：“不错！打了许久，一次也不能许胜，实由不得我们不气沮胆虚！”“我们不是怕死，只是不甘为无望之战而战，死的冤枉！”……

众人呼嚷声中，陈敬龙又扬声喝问：“我欲率兵破敌；尔等能否一扫颓态，奋勇拼杀？”

其问声未绝，兵丛中已轰然暴起一片欢呼声；更多人雀跃大叫：“随霸王出战，必能取胜；我等就算战死，也死个值得！”“霸王横行天下，所向无敌；我等跟随霸王，无所畏惧，自然要奋勇拼杀！”“霸王放心；我等随您出战，自会全力以赴，绝不畏缩避敌！”……

待呼嚷声稍稍低落一些，陈敬龙左臂前伸，将手中所提两颗人头展示给众人观看，铿锵问道：“血寇主帅、血族第一高手，皆被陈某斩杀；其军兵士气，必然大沮！于此时奋勇相攻，一鼓可获全胜！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众兵士已尽皆踊跃，纷纷举枪大叫：“出战！出战！……”

震天呼战声中，陈敬龙侧目望向欧阳干将，正色叮嘱：“保证粮草军需，勿使前线有缺！”

欧阳干将重重一点头，郑重应道：“霸王放心；干将必尽力筹措，不敢疏忽懈怠！”

陈敬龙稍一思忖，扬声喝命：“贺腾率部迂回，由西进攻敌营，离前辈率一千长缨会人辅之；仇虎率部迂回，由东进攻敌营，洪大侠率一千长缨会人辅之；其余长缨会众，随我南下，直攻敌营！”

命令一出，城外洪断山、离不凡、仇虎、贺腾等纷纷高声应是，绝无丝毫迟疑。

待城外众人应过，陈敬龙又高声命道：“大军分为三路；楚文辉率领西路，随贺腾部而进；李峦峰率领东路，随仇虎部而进；项拓率领中路，随我而进！三路人马，三面夹击，不求抢掠辎重，只求多杀敌军！”

他话音未落，楚、李、项三将齐声大叫：“遵命！”

陈敬龙回身一跃，直出城外；身形下堕到离地不足两丈时，血刃疾出，去城墙上接连刺按几下，已将急堕力道化尽；落地站稳后，扬刃大呼：“进军！”

随其呼声，城外人马轰然散动，分向疾行。

不等城外人马走远，城上楚、李、项三将又齐声大叫：“开城；进军！”——将令到处，城门大开，轩辕兵马蜂拥而出……

……

斯日，轩辕军气势如虹，三面夹攻敌营，人人奋勇争先。血寇兵马气沮胆寒，力不能敌，一触即溃。开战不到一个时辰，血寇尽数弃营南逃；轩辕军追袭掩杀百余里方止，斩首逾二十万。

此战之后，血寇兵力大损，越发难与轩辕军相抗，只能是逢战必败，步步退缩。轩辕军一路推进，势如破竹……

十余日后，轩辕军强攻夺取飞凤关，再获大捷，斩敌近十万……

四个月后，血寇北侵军折损殆尽，轩辕军尽复朱雀领土，攻入血族……

入血族境内后，陈敬龙下“绝杀令”，命大军逢村屠村、遇城屠城，但见血族人，无分男女老幼，格杀勿论！——因血寇接连三次进犯轩辕，其种族好战喜侵之劣性已为轩辕族人尽知；故此番军中将士、江湖豪杰，虽多有感觉“绝杀令”太过凶残冷酷者，却并无一人明言劝阻陈敬龙。

轩辕大军所到之处，尸横盈野、血流泛舟，城郭村镇，尽遭火焚。耗时六个月，轩辕军踏遍血族领土；六个月中，血雨腥风未尝稍有止息……

经此浩劫，血族人口千不存一，元气丧尽，再难恢复。幸存寥寥人口，力量单薄，难御天灾兽害，慢慢消损；数十年后，终于消损殆尽……(未完待续。。)

六百九十九节、谷中秘密

新朝五年，夏末；轩辕南征军扫平血族，班师回朝。

大军抵达无极城当日，陈敬龙召集所有将官，当众宣明，将兵权再次交付欧阳干将。——干将虚让帝位，陈敬龙拒不肯受；军中将领多有挽留陈敬龙统军摄政者，陈敬龙亦坚不肯从。

在无极城歇宿一晚；翌日，陈敬龙引领众江湖豪杰，备足干粮，辞军北行，去探求霸主奇牌秘密。——众豪杰无不对奇牌秘密好奇，尽随陈敬龙而走，无一例外；便连欧阳干将亦耐不得好奇，暂将军政诸事托付楚楚代理，自率十余铸剑山庄弟子，从众豪杰北去，欲亲眼一睹秘密之究竟。

……

数千人逶迤而行，一路风餐露宿；出轩辕，入冰雪无人区；艰辛跋涉几近两月，终于在一日破晓时分，抵达陈敬龙认定秘密所在之峡谷。

此来途中，陈敬龙已将霸主奇牌交付众人传看，众豪杰均已知晓牌上字迹图案如何。——待到达谷旁时，众豪杰见了笔直如切的两线谷岸，以及对面谷边所立田螺状风蚀石山，均省悟奇牌上所刻两条直线、一只‘田螺’，究竟是何意思；再联系牌上字迹推想，遂尽皆认定：能令人称霸天下的秘密，就隐藏在眼前裂谷之内。

当即，陈敬龙命人将事先所备的几条长索寻处缚定、垂放谷内，又请洪断山率领十余人，入谷探查究竟。

待洪断山等攀索入谷之后，众豪杰拥立谷旁，纷纷探头向谷内张望；只可惜。此时天明未久。深谷中尚未有阳光射入。凭高远瞰，只见谷内黑蒙蒙一片而已，根本看不清谷底任何事物……

过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方见一人攀索而上，接近谷边。

谷上众豪杰正等的不耐烦，一见此人，无不精神大振，纷纷开口、争相催问：“谷底是何情形？”“可发现什么秘密没有？快讲。快讲！”“谷中当真有奇异之处么？”……

那攀索之人满身雪屑冰渣、须眉皆挂厚霜，登上谷沿后，抱着两臂不住跳脚，颤声回应众人道：“稀奇的紧，当真……当真匪夷所思！……在洪大侠那里，等洪大侠上来便知！……他奶奶的好冷；谷里阴森，比外面更冷许多，当真要人老命……”

这人话尚未完，又有一人沿索攀上；登上谷沿后，亦抱臂跳脚。颤声叫嚷：“好冷！……当真有奇特事物，奇的不能再奇！……啊哟。好冷；冻死人了！……”……

攀索而上之人陆续不断；不一刻，入谷的十余人已尽数登上谷岸，纷纷叫嚷：“好冷！”——洪断山最后一个出谷；因其魔力修为深湛，比其余人等更能抵御寒冷，是以登上谷沿后，不似旁人一般呼嚷：“好冷！”，却是兴奋大叫：“奇事，奇事；天下第一大奇事！……大家快来瞧，可有谁认得这是个什么东西么？”

其实不用他招呼，众人听先前几人说“有奇特事物”“在洪大侠那里”，便都已对他万分关注。而众人目光汇聚于洪断山身上后，场中猛然一静——人人惊的目瞪口呆、神不守舍，茫茫然如在梦中！

——洪断山亦是满身霜雪、须发皆白，本身情状，与其余入谷之人并无两样；但其怀里，以腰带横拦捆缚着一个古怪小“人”，却令见之者不得不惊。——那小“人”高不满四尺，手足皆备、五官俱全；身无寸缕、通体银白，竟非血肉之躯，却是金属构成；其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帽子，帽顶平整光滑、隐泛光泽，看不出是何材质——只以外表形貌而论，此小“人”已是诡异非常；而更可异者，是这小“人”正不断转头动目，扫望周围众人，显然其具有生命，竟是活物……

众人呆愕之际，唯陈敬龙言行如常、不显意外；施施然向洪断山拱手示意，道声：“辛苦！”又向那奇异小“人”略扫一眼，淡淡笑道：“果然如此！”——其不显惊异，自是早就料到，谷内会有这样一个高科技智能机器人！

——陈敬龙曾见过机器人“精灵五号”，知世上有这一种金属制成、有思想意识、可以自主行动的高科技产物存在；当日偶遇此谷，发觉谷底有金属光泽、且光泽似有生命一般自主移动时，自不难想到，那是高科技机器人身上的反光。——当日他引动雪崩的那脱口一呼，便正是因想到此节，失声而发。——

且说洪断山听闻陈敬龙笑语，惊异莫名；奇道：“‘果然如此’？……这话来的奇怪；难道你早就料到，谷里有这么个奇异‘铁人’？”

陈敬龙不应，反问道：“谷内可还有其它奇异事物么？”

洪断山连连摇头，一边解开衣带，放那小“人”落地站立，一边大声应道：“再没有了！我们搜索这许久，只发现有这么个奇异‘铁人’立在雪中，再没发现其它异物！”

陈敬龙皱眉思索片刻，垂目直直看向那小“人”，沉声问道：“你是精灵几号？”

那小“人”突然见到这许多人，似乎也惊的呆了；被放落在地后，只怔怔伫立，并不稍言稍动；待听得陈敬龙询问，方缓缓仰头，与他对视，轻轻应道：“我不是精灵几号，我是‘大和一号’！”——其声音似女声却又格外厚重，似男声却又异常温软，十分古怪特异，与人类嗓音大不相同。

陈敬龙沉吟自语：“大和一号！……如此命名，看来与精灵五号并非同一出处！”思索少顷，收收心绪，又问道：“你为何会困在这深谷之中！”

“大和一号”毫不迟疑，侃侃讲道：“很久很久以前，突发全球性大灾难，到处狂风呼啸、雷电纵横、地裂山崩……”陈敬龙抢道：“灭世大劫！”“大和一号”微一迟疑，不解道：“灭世大劫是什么？”陈敬龙解释道：“那次大灾难，摧毁了原来的科技文明世界；所以我们后世之人，皆称那次灾难为灭世大劫！”

“大和一号”微一点头，继续讲道：“灭世大劫时，我随同许多官员，驾驶一座飞行器，欲离开地球，到其它星球避难。不料，还没等飞出大气层，飞行器便被天雷击中，坠落下来，跌到这山谷里！飞行器触地后，发生了大爆炸，所有官员都死掉了；只有我，身体是高科技合金制成，比血肉之躯坚固千万倍，能承受住那爆炸冲击力，未被摧毁；但我肢体力量有限，无法攀出山谷，于是，便被困在这里，直到如今！”

众豪杰都听说过“灭世大劫”，虽不知详细，但知道是极久远以前的事情；此时听这奇异小“人”讲述，竟是从“灭世大劫”时活到如今，不禁都惊愕更甚，越发不知是醒是梦。——连先前入谷的十余人，包括洪断山在内，也尽被惊的呆了！

陈敬龙听小“人”讲述，却眉头大展，颇显欣然；含笑问道：“我就说么，绝没有你一个人凭空来到这谷中的道理！——想必那飞行器已化为千百碎片，被掩盖在积雪之下，所以我们入谷之人才未能得见，是不是？”

“大和一号”点头应道：“不错！……那些飞行器碎片，是无法再次融合使用的，就算你们找到，也没什么用处！”

陈敬龙笑容更盛，长吁口气，喃喃叹道：“毁了就好！不为当世人所见，便少了许多麻烦；再好不过！……”

见陈敬龙神色欢悦，“大和一号”似乎消去些畏惧之意、胆壮不少；主动开口，问道：“你们这些人，是哪个国家的？……是我们国家的敌人，还是朋友？”

陈敬龙一愣，奇道：“你们国家？我怎知道你是哪一国家的？”

“大和一号”急道：“你已经知道我的代号，怎么会想不到我是出自哪一国家？难不成，我们国家已经不存在了么？”

陈敬龙稍一思忖，笑道：“灭世大劫前的国家，早都不存在了！”说着，取出霸主奇牌，递到“大和一号”眼前，又问道：“这块牌子，你可认得么？”

“大和一号”接过牌子，微一打量，兴奋大叫：“这是我发出去的，我怎么会不认得？……是我三十多年前发出去的那块，绝没有错……”

陈敬龙奇道：“你发出去的？你出不了谷，却如何能把这牌子送出谷外？”

“大和一号”兴奋讲道：“正因为我自己出不了谷，所以才想方设法，寻求外来援助！——常有雪雕为争夺猎物，在空中打架，受伤疲累后跌入谷中，动弹不得；但休息一段时间，等体力恢复时，便又能飞出谷外！大约一千多年前，我留意到这一现象，便想出传递消息、寻求外援之法！我从雪下挖出几块飞行器的碎片，刻上字迹图案，待刻好后，拾到跌入谷中的雪雕及猎物，便用猎物之皮，将飞行器碎片绑缚到雪雕腿上，等雪雕力气恢复，飞出谷外时，飞行器碎片便也被带出去了！——碎片材质坚实，要刻上痕迹，着实不易；我每刻一块，便得耗费上百年时间才行！而我已与卫星失去联系，无法探知谷外情形；所能看到的地理情形，只有头顶的两线谷岸，与谷边一座石山，所以，在碎片上刻画图案时，只能刻画的如此简单……”

听它讲到这里，陈敬龙已然明了；挥手打断道：“你传出多块牌子，其中一块，竟当真碰巧落到了有人的地方，被人类发现！——奇牌来历我已知晓，不必再讲了！我再问你，你为何要在牌上刻写‘天下霸主’等字样？”(未完待续。。)

七百节、议诛一号

听陈敬龙询问，“大和一号”嘴角轻挑、金属面容微动，竟似泛起一丝得意笑容；反问道：“不以‘天下霸主’四字相诱，如何确保见到碎片之人，一定会珍重视之？又如何确保见到碎片之人，一定会不辞辛苦的寻山觅谷，来解救于我？”说到这里稍停，似乎是“思索”了一下，又缓缓开口，补充解释道：“我虽不是真正的人类，但资料库中储存了人类方方面面的知识资料，对人类性情十分了解！——是人便有贪念，绝无例外；只不过，有的爱财、有的爱色、有的爱权、有的爱名，所爱所贪，不尽相同罢了！——见到我所发碎片之人，究竟贪爱什么，殊难预料；若只以单一利益相诱，未必能正巧投其所爱，引其重视探寻；但无论贪求什么，只要成为天下霸主，便一定可以获得所爱之物、满足贪心；‘天下霸主’四字，可说已将世间一切能引人贪念的东西包含在内，无所疏露……”

听它讲到这里，陈敬龙已没耐心多听下去；再次挥手打断道：“你意思我已明白，无需细言！”微一沉吟，又正色问道：“‘天下霸主’的诱惑，确实没几个人能抵挡得了；你这一道诱饵，设置的着实不坏！——我只是不懂：你乃钢铁为质，并非血肉之躯，既不用穿衣吃饭，又不能享受声色之欢；对你来讲，房屋、钱财、醇酒、美人等等，根本毫无用处，置身这山谷之中。或是出离山谷之外。似乎也没什么不同；你又何必处心积虑。非要出这山谷不可？”

说谈这半晌，“大和一号”似乎畏惧更减，越发“轻松随意”起来；听陈敬龙问话，竟不再如先前一般赶紧回应，而是自顾东张西望，看向周围人众；待缓缓扫视一圈后，方开口问道：“你们这些人，都只携带刀枪剑戟等冷兵器。难道当今世上，再没有更先进一些的武器了么？”

陈敬龙稍一思索，应道：“灭世大劫前的高科技，丝毫未曾流传下来；当今世上，自然不会有你口中所谓‘更先进一些’的武器！”

“大和一号”“笑容”更盛，兴奋叫道：“丝毫未曾流传下来？哈，这可出乎我的意料！”微一停顿，又急急讲道：“钱财美色，当然对我无用，但我却很想尝尝称霸天下、奴役世人的滋味。所以才想方设法谋求出谷！——我原本猜测，经过那次大灾难。世上的科技文明一定退步许多，难以恢复；最尖端、威力最大的几种武器，一定都不复存在；只要我能出离此谷，凭着我资料库中所储存的最尖端武器资料，定可以威凌天下、所向无敌！——没曾想，科技文明不是退步许多，却竟是彻底灭绝；哈哈，这可好的很，比我原本预想的更好许多！在这等情况下，我随随便便造出几样武器，便无人能敌；称霸天下，轻而易举……”

正当它讲到此处，陈敬龙忍不住冷哼一声。——“大和一号”闻声住口，稍一“寻思”，仰面直视陈敬龙，问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以为我在吹嘘？”

陈敬龙面沉如水，侧目冷视，不予应答。

“大和一号”急道：“你若以为，我在碎片上刻写‘天下霸主’等字样，只是为了诱人前来的虚言，那可大错特错了！我真的有称霸天下的能力；是真的有，不是吹嘘！——我造出的武器，可以精准攻击万里以外的目标，可以一瞬间将千仞高山炸成平地，可以一击毁灭方圆数百里范围内的所有生物！有这等厉害武器在手，称霸天下，难道还不是轻而易举么？我真的可以造出那样厉害的武器，真的不是信口胡吹……”

陈敬龙冷冷打断道：“我相信高科技武器可以裂地崩山、翻江倒海；亦相信，你知道那些厉害武器的造法，绝无怀疑！”

“大和一号”见他神情依旧冷硬，颇觉不解，疑道：“既然你相信我说的话，为何丝毫不显喜悦兴奋？”

陈敬龙不答，冷冷问道：“你一个无血无肉的机器，竟也会存有称霸天下、奴役世人的野心？”

“大和一号”微一静默“思索”，恍然“笑”道：“我说的是称霸天下，不是独霸天下，你不用心存疑忌！我肢体力量有限，无法独力制造武器，需有人合作才行！——若我猜测不错，你就是在场这许多人的首领吧？——你掌握着足够的人力资源，我掌握着技术资源；你我合作，再合适不过！我们共同制造武器，共同征服天下，共同做天下霸主，如何？”

陈敬龙依旧不予应答，又一次冷冷问道：“你一个无血无肉的机器，根本不能享受什么，却也会有称霸天下、奴役世人的野心？”

见他如此，“大和一号”着实再摸不着头脑；迟疑片刻，怔怔应道：“虽然我不能享受衣食美色之乐，但我毕竟是有智能、有思想的，总能体会到奴役世人之乐！称霸天下，将世人踩在脚底，任意欺凌役使、生杀予夺，乃人间至高享受；我又怎会不想？”

陈敬龙面色愈冷，斜睨怒笑道：“好个至高享受！……将霸占天下、欺凌奴役世人视为享受；哼，好生歹毒的想法，好生狂妄的野心……”

“大和一号”大惑不解，奇道：“这话从何说起？以前我所见过的人，都是如此想法、如此野心，有什么歹毒狂妄了？”

陈敬龙恍然道：“所见之人，都是这样的想法野心！……嘿，我终于明白，你出自哪个国家种族了！”言毕，不再理它，转望众人，扬声问道：“这怪人究竟有何能耐、善恶如何，想必大家都听清楚了！大家以为，该当如何处置它才好？”

众豪杰听陈敬龙与“大和一号”这一番交谈。早都听得呆了。个个满头雾水、满腹惊疑。混不知是醒是梦。——直到此时，听陈敬龙询问，众人方慢慢回过神来；面面相顾，茫然对视，一时却仍都开不得口、不知如何回应。

沉静好半晌，洪断山方理清思绪，当先开口问道：“敬龙，这个……‘飞行器’‘高科技’‘资料库’等等。究竟是些什么东西？你们说的许多话，我都听不明白！……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些古怪东西的？”

陈敬龙沉吟笑道：“不用完全听懂；只要知道，这怪人有称霸天下的野心，且能造出厉害无比的武器；也就够了！至于我为何会知道这些‘古怪东西’么……呵呵，事关他人，请恕敬龙不能明言解释！”

洪断山微一点头，不再追问，自顾又默默思索。

又静片刻，欧阳干将忽地分众而出，向陈敬龙微一躬身。沉吟问道：“这怪人所说武器之威力，着实可畏可怖、匪夷所思！霸王能否断定。其所言……”

不等他问完，陈敬龙正色应道：“可以断定，绝非虚言夸张！——它确实可以造出那样厉害的武器；我如此确信，自然有所根据；无需怀疑！”

欧阳干将微微变色，怔怔惊叹道：“那样厉害的武器，现于世上……啊哟，恐非世间之福……”

他惊叹未完，“小张肖”冯英又越众而出，拱手叫道：“若那样厉害的武器当真现于世上，一旦被恶人利用，后果实实不堪设想！总舵主，依晚辈之见，不如趁早杀了这怪人，永绝后患为是！”

众豪杰一向只知刀矛弓箭等冷兵器，亦一向只知杀人需一个一个的杀；而今乍然听说，竟有武器能“瞬间平万仞之山”“一击灭方圆数百里生灵”，不禁都毛骨悚然、颇生惧意；再被欧阳干将、冯英二人话语一引，登时都不做它想，纷纷叫嚷起来：“不错；这怪人不能留，总舵主赶紧杀了它吧！”“若当真造出那样厉害的武器，是福是祸，殊难预料；依我看，恐怕要祸大于福！”“不能造出那等厉害武器，不能留这怪人存活！”“为保万全，只有杀了这怪人，别无选择！”“杀，杀；总舵主这便动手吧，不必迟疑！”……

呼嚷喊杀声四起，“大和一号”又惊又惧、又气又惑，喃喃奇道：“古怪，古怪！这些人，竟都不想称霸天下，这不是有悖人性、不可理喻了么？……世上怎会有如此蠢人，且竟如此之多？……”口中困惑牢骚着，脚下慢慢移动，便欲往峡谷边沿退去。

洪断山就立在它身后，岂能容它退避遁逃？见它脚步后移，当即抬手推住它后颈，沉声喝道：“老老实实等候发落吧；想从我们这数千人眼底逃脱，可不是做梦么？”

“大和一号”退步不得，只得僵立不动。陈敬龙闻其疑惑之语，转目与之相对，含笑解释道：“这许多人，并非都不想称霸天下！——若是单独见到了你，想必这其中一大半人会愿意与你合作，与你共同称霸天下！只可惜，哼，有我在此，众人均知争我不过，均知绝没有与你合作称霸的机会，遂都只能将私心贪念打消干净了！”

听他这话，“大和一号”恍然有悟，惊惧顿消；仰望陈敬龙，又泛起一丝笑容，希冀问道：“你是这些人的首领，只有你才可以与我合作称霸，是不是？你不会放弃这机会的，不会毁掉我的，是不是？”

陈敬龙笑容一敛，眼中寒芒闪动，森然道：“你说是人必有贪心，或许不错；你说人所爱所贪不同，亦或不错！只可惜，我所爱所贪的东西，并不是成为天下霸主便能得到的；你对我，并无丝毫用处！大家支持将你除掉，却正是投我所愿……”口中说着，右手抬起，已握住龙鳞血刃，缓缓抽出。

眼看他立即就要动手，众豪杰不再呼嚷，人人拭目以待。“大和一号”惊惧不堪，虽退不动半步，却仍竭力向后挣扎瑟缩；惶急大叫：“成为天下霸主，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你究竟贪爱什么；尽管讲出来，我努力为你谋取就是……”

陈敬龙眉目微动，幽幽怅叹：“我想要那些死去的故友亲朋、同袍兄弟。都活转来。你能做到么？我想要宁静生活。再不经历生离死别，再不伤心难过；是成为天下霸主，便可以得到的么？”叹息未绝，血刃尽已出鞘，对着“大和一号”头颅高高扬起，便要劈落。

正当此时，异变突生：陈敬龙侧面人群中，如风般抢出一条黑影。直往“大和一号”扑去，口中大叫：“不可毁之！”——四字刚刚吐全，人也已到了“大和一号”身侧，探出一臂，便往它腰间抱去，显是欲抢了“大和一号”就走。

这是个身披黑色连帽大斗篷、连大半面孔也掩在斗篷内的古怪人物；其奔行迅若奔马，显然本领之强，在当世一流高手中也足称得上佼佼者！——此番众豪杰北行，途中并无敌对势力威胁；是以一路行来，并无一人认真关注队伍中是否有陌生人插入。此时见突然有这么一个裹罩黑斗篷的怪异高手现身。众豪杰竟无一人知道他何时进入队伍、究竟是何来历，不禁都是一愣。

陈敬龙、洪断山这两位大高手。定力、反应，均非寻常武者所能比较；见那斗篷人举动，都立明其意，却不似其余豪杰一般愣神。——便在那斗篷人伸臂去抱“大和一号”的瞬间，陈、洪二人齐齐动作；洪断山抬手掐上“大和一号”后颈，提着它横跃开去；陈敬龙血刃直落，阻住那斗篷人追抢之路，左手斜扬，抓向其肩膀。

那斗篷人动作虽快，却如何能快得过陈敬龙？——一抱刚刚落空，未等稍有退避反应，肩头已被陈敬龙手掌抓中。

陈敬龙不知其身份来历，不愿贸然下重手伤害到他，故手掌抓中后，只轻按虚扣，不出狠力；沉声喝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抢夺……”

陈敬龙问话未完，那已然受制的斗篷人忽地一挺腰背，周身鼓起寸许厚的火红光晕，竟将陈敬龙轻按虚扣的手掌弹离肩头。——陈敬龙见其魔法护罩，心中剧震，微微一怔，未顾得再出手追击。

那斗篷人一得脱身，立即纵身斜蹿，往欧阳干将所在之处冲去。未等他冲到跟前，侧面人群中又跃起一条火红人影，如一团烈火般斜往他头项扑落，凌空怒骂：“敢在老子眼前抢夺东西，当真好大的狗胆！”——正是离不凡眼见有人当众行劫，心生不忿，出手拦击之。

眼见离不凡扑势猛恶，那斗篷人情知不可力敌，忙矮身斜跃，避其扑击；待避过之后，稍一直腰，自斗篷内探出支火红魔杖，指向欧阳干将；杖端红光暴闪，喷出条一丈多长、直径尺余的大火柱。——离不凡扑空，落地站稳，斜目微扫，见了那斗篷人出手，不禁也是一愣，未顾得继续追击。

此时欧阳干将离那斗篷人已不足一丈之遥，正在其火柱喷射可及范围之内。——眼见烈火熊熊，迎面扑来，欧阳干将骇然色变，急忙横跃闪避。

他纵跃迅速，却如何能比得过人移动魔杖的速度？——随着干将横跃，那斗篷人魔杖横移；杖端火柱喷射不息，紧紧追烧过去。

眼见欧阳干将再避不开，危急关头，随他前来的一名铸剑山庄弟子猛地从旁跃上，挡在他身前。——火柱到处，那山庄弟子上身尽焦，惨号一声，仰天摔倒，再无声息。

趁这山庄弟子一挡的工夫，欧阳干将急退两步，抽出软剑，横挡胸前；惊急喝问：“你是什么人？与我有何仇怨？”

他询问方出，那斗篷人冷哼一声，脚步前纵，又挺着火柱往他胸口戳去。

欧阳干将正欲闪避，突地一条灰影无声无息却又迅疾如电的飘来，挡在他身前。——正是陈敬龙心知干将不是那斗篷人对手，赶来救护。

火柱正对陈敬龙胸膛戳到，可熊熊火焰一到他身前尺许处，便立即熄灭，无一丝一缕能再进少许、伤他分毫。

那斗篷人见火柱冲到了陈敬龙，立显惊慌；手忙脚乱的急急垂下魔杖、移步后退；直到退出四五步后，方想起回收魔力，令杖端火柱消失。

陈敬龙见其慌乱模样，心中越发明了；反手将龙鳞血刃收还鞘内，深吸口气，凝目直视之，轻轻问道：“四年来，你是如何维生的？……过的可还好么？”

那斗篷人僵立良久，方缓缓开口，涩声应道：“好的很；困了随地就睡，饿了偷来就吃，偷不到时，只管硬抢；我有师傅所传这一身本领，总不至饿死，过得能有什么不好了？”说着，缓缓抬手，扯落斗篷帽子，露出面容。——其人十六七岁年纪，相貌英俊，神情坚毅，一头长发，殷红如火……(未完待续。。)

七百零一节、义感干将

这满头红发的英俊少年，无需问，自正是小六子无疑。

随着六子显露面容，原本寂静的人群哄然喧哗起来——

先是许多人震惊失声，纷纷低呼：“这样年轻？！”“如此高手，竟会是个少年小子？”“啊哟，这等本领，这般年纪……当真不可思议！”……

随即，大半豪杰认出六子，纷纷恍然叹叫：“如此发色，莫非是他？”“原来是他，难怪这等了得！”“嗯，十二三岁时，便能冲锋陷阵，与我等成年侠士并行争强，而今本领远胜我等，成长为江湖少有的大高手，又有什么稀奇？”“既然是他，有这等高强本领，可就不奇怪了！”……

继而，又有许多豪杰思及六子与陈敬龙之间关系，大惑不解，纷纷议论：“咦？公然违背总舵主之意，欲劫夺那大和一号的，居然会是小六子？这可当真奇了！”“小六子与总舵主不是亲如家人一样么？他怎会与总舵主作对？”“小六子要杀欧阳公子，难道是总舵主授意？可……可总舵主极力求护欧阳公子，绝没有假啊？着实蹊跷的紧！”……

……

陈敬龙见六子欲杀欧阳干将，已知容儿玉殒之事未能瞒得过他；耳闻众人疑惑议论，不禁忧虑；无暇细思，急急开口，低声嘱道：“六子，有什么话，你我私下再说！当着众人，万万不可多嘴胡言；听见了么？”

六子凝望陈敬龙面容，眼神错综复杂：有亲敬之色、有孺慕之情，却又似含着些恨怨之意；幽幽叹道：“不可多嘴？做徒弟的。将师傅被害之事公布于众。也算多嘴么？”

陈敬龙急道：“哪有什么被害之事？不许胡乱猜测……”

不等他说完。六子已悲愤难禁，瞠目大叫：“你纵能瞒得过天下人去，却焉能瞒得过我？——为何你们去了白虎城后，便再无踪影，竟未能依约去铁盔山下寻我？为何就在你们入城的那一晚，城中恰恰发生变故，莫邪夫妇竟齐齐‘遇刺’身亡？为何那夜之后，白虎城闭门三日。严加防守，竟做出抵御军队的准备？为何我去你们定好的隐居之处寻找，苦寻多日，却找不到你们？——我需不是傻子，将这许多蹊跷之处联系起来，难道还想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么？”

他这愤怒一叫，众豪杰无不听得清清楚楚；登时人人凝神关注，惊叹议论全然断绝；人群中猛然静到极处，连咳嗽、喷嚏也不闻一声。

陈敬龙急躁不堪，勉强支吾道：“小六子。你实在多心了！我们没去找你……这个……唉，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可见并非如你猜想一般……”

不等他说完。六子大声抢道：“你虽然好好的，可我师傅呢？我师傅为何不在你身边？”

陈敬龙迟疑应道：“容儿……她……她习惯了清静生活，不愿再涉纷争，所以隐居未出……”

六子厉声抢道：“这谎言殊不高明，骗骗旁人也就罢了，却如何能骗得过我？——我师傅对你何等深情，怎可能因为贪恋清静，便离你身边？”

陈敬龙一时语塞，无可应付。

未等他再筹措出支吾之言，离不凡已惊疑难耐，大步走到六子身旁，急急问道：“小六子，你这些话，究竟什么意思？你师傅……难道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六子转目向离不凡一瞥，眼中霍地涌起雾气，悲声大叫：“离老前辈，听我说这许多，难道您还不明白么？我师傅……我师傅早就死了；四年前，便已经被欧阳干将、楚楚这一对狗贼设计害死了！”一语未完，声已哽咽，泪珠夺眶而出，滚滚而下。

众豪杰听他此言，无不震惊，猛然暴起一片惊叹声，纷纷低呼：“什么？商姑娘死了？”“干将夫妇害死了商姑娘？”……

离不凡听六子明明白白讲出这一句话，亦被惊的目瞠口呆；怔了好半晌，方稍稍回神，转头逼视陈敬龙，颤声问道：“敬龙，六子所言……是否属实？”

陈敬龙踌躇片刻，咬咬牙，干声应道：“不实！根本没有什么设计谋害之事……”

六子抹泪抢道：“既然我师傅未被谋害，那好，你把我师傅隐居之处讲出来吧！咱们大家一起去瞧瞧，如果我师傅当真好端端的活着，六子二话不说，立即当众自刎，如何？”

陈敬龙满脸涨的通红，干声支吾道：“这个……唉，容儿确已离世，但是患病而亡，与干将夫妇无关！”

六子怒不可遏，厉声大叫：“我师傅年轻体健，怎会轻易病死？陈师伯，你……你如此竭力隐瞒真相，任我师傅含冤泉下，可对得起我师傅对你的一片痴心、似海深情么？”

陈敬龙无言可应；默然片刻，长叹口气，垂下头去。

见他如此，离不凡情知六子所言不虚，登时悲怒交集、恨满胸膛；猛反手扯下背上所负的两柄大刀，独目圆睁、须发皆张，厉声狂吼：“干将狗贼，拿命来！”厉吼声中，迈步斜行，欲绕过陈敬龙，去斩杀躲在他身后的欧阳干将。

陈敬龙急抬臂拦阻，慌叫：“离前辈，不可如此！”离不凡越发愤怒，厉叫：“你要护那狗贼？好，老子便先跟你斗斗！”说着，舞动双刀，便要与陈敬龙动手。

不等他双刀挥出，洪断山如风般抢上前来，急叫：“离帮主，稍安勿躁！”离不凡微微一怔，随即瞠目怒喝：“你也要维护欧阳干将？好，敌手越多，老子越高兴；你们尽管一齐上吧！”说着，双刀转向，便要冲洪断山砍去。

洪断山忙道：“不要乱来！洪某有些疑惑之处，需再问问六子！待一切问清之后，你要动手。洪某绝不阻拦！”

离不凡听他这样说。敌意立消。止刀不发，横刀以待。洪断山微松口气，转目直视六子，沉声问道：“听你方才所言，似乎并未亲眼看到容儿遇害，是么？”

六子坦言应道：“不错；但凭我方才所讲那些根据，师傅一定是被谋害了，绝不会错。六子敢用性命担保！”

洪断山眉头微皱，又问道：“既然你未能亲眼得见，如何断定，其事与欧阳干将有关？”

六子毫不迟疑，侃侃言道：“我师傅失踪之后的第四天，白虎城门开放，本该在东路军中的欧阳干将，竟从白虎城而出，去往西路军中——当时我就在白虎城附近打探师傅消息，是亲眼看到欧阳干将出城的！——他为何会在战事紧迫之时。突然离开东路军，不远千里。潜回白虎城？若不是为了对付我师傅、陈师伯，还能有别的解释么？……哼，正是看到他出城的那一刻，我才恍然省悟，确定师傅是遭人谋害了！”

洪断山思索片刻，微一点头，又问道：“你方才提到楚楚！你又如何确定，楚楚亦与其事有关？”

六子冷笑道：“是楚楚派人，把我师傅与陈师伯请去白虎城的！若见不到楚楚，我师傅、师伯，必定生疑；试想，凭我师傅、师伯二人的本领，生起疑忌之意、小心防范起来，又有谁能害得了他们？既然我师傅遇害失踪，可见那晚一定是见到楚楚了；由此可知，楚楚必定参与谋害，绝非无辜！”

洪断山又思索片刻，沉吟问道：“四年前的事情，为何你一直不予揭露，直拖到今天……”

不等他话完，六子已激动难禁，悲愤大叫：“我早曾揭露来着，但我人微言轻，说出话来，有谁肯信？四年前，我便到处传言，说我师伯被欧阳干将谋害了，可终究没人去认真考证、责难干将！……哼，今天若不是有我陈师伯在此对质，我说出这些话，又有谁肯听？只怕早都把我当成疯子，远远赶开了罢！”

洪断山连连点头，恍然叹道：“四年前的传言，原来起自你口！……唉，洪某也曾听闻过的，却因对敬龙、容儿二人的本领极有信心，而未曾当真！”叹毕，寻思一下，垂目瞧瞧手中提着的“大和一号”，又沉声问道：“当众揭露你师傅被害之事，须用不到这钢铁怪人；你方才出手抢夺之，究竟意欲何为？”

六子激动未平，冷笑连连，愤愤讲道：“楚楚深居于皇宫之内、万千侍卫围护之中；我若不借这钢铁怪人之力，焉能打进宫去，擒杀楚楚？……哼，我当众揭露师傅被害之事，不过是如鲠在喉，不得不说罢了，难道还真能指望你们帮我报仇不成？”说到这里，转目向陈敬龙一瞥，稍一踌躇，又继续讲道：“本来，我以为陈师伯与师傅两人，都被害死了。到处传言无果之后，我情知指望不上别人，于是拼命苦练本领，期望能凭着自己的力量报仇！直到一年前，我陈师伯又现身抗敌，但我师傅却依旧不见踪影，我才知道，原来被害死的，只有我师傅一人！……陈师伯复出后，没有为我师傅报仇。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但我知道，更别想指望别人帮忙了；因为轩辕族所有的军兵将领、江湖人物，都只听我陈师伯吩咐而行事，绝不会违拗我陈师伯的意思；既然我陈师伯不肯报仇，那便绝没有人敢为我师傅之事出头……”

听他讲到此处，洪断山打断道：“我已明白，不用多讲了！”稍一沉吟，又摇头叹道：“你这想法，把所有的江湖人都瞧的小了，未免太过偏激！”

离不凡焦躁催道：“闲话少说！还有什么问题，快点儿问；老子可没耐心久等！”

洪断山左右一望，甩手将“大和一号”丢给立人群之前的冯英，命道：“冯少侠，小心看好它！”随即抽出巨刀，转目直瞪陈敬龙，沉声喝道：“已经问完，再没问题了；离帮主，动手吧！……陈敬龙，快快让开；不然，可莫怪洪某无礼！”

离不凡微微一怔，随即精神大振，粗着嗓子大嚷：“你肯帮我？好。好。当真妙极！”叫嚷声中。摆开双刀，凝神欲动。

洪断山询问六子这半晌，陈敬龙只低垂着头，默然僵立，未曾吐出半个字驳斥六子。在场豪杰见他模样，皆知六子所言虽出自个人判断、并无实据，但其判断定与事实相附、绝无差池；不由的，人人心中恼愤。都对欧阳干将生起恨憎之意。

此时眼见洪断山、离不凡这江湖正邪两大泰斗级人物摆明态度，要与欧阳干将为难，众豪杰登时都有了主心骨，戒畏欧阳干将权势之心大减；许多人忍耐不住，放声呼嚷斥骂起来：“欧阳干将得总舵主传位，却反过头来谋害总舵主；他奶奶的，这还算是人么？”“如此没良心的狗贼，不可不杀！”“杀，杀；今日先杀干将，待返回无极城。再打进皇宫，擒杀楚楚！”“总舵主。快快让开吧！干将害死了商姑娘，你怎还能维护于他？”“总舵主，杀妻之仇，岂能不报？您别犯糊涂，快让开吧！”……

乱纷纷一片呼嚷声中，又夹杂的络绎不断的“刷刷”刀剑出鞘之声；正是一些性急豪杰按捺不住，已陆续亮出兵刃，只等陈敬龙一退开，便要拥上围攻，将欧阳干将乱刃分尸……

……

群豪义愤，斥声攘攘；离、洪、六子三大高手，扬刀端杖，蓄势待发。

欧阳干将料无幸理，颓然长叹，缓步从陈敬龙身后绕出，丢开软剑，负手闭目待死。——早已聚到他身后的十余名铸剑山庄弟子，忙欲跟进围护，可随即又都想到：远非离不凡等人对手，就算跟上去，也不过白白送死罢了，终究护不得干将周全；遂都停步不前，面面相觑，茫然不知所措。

见干将出离庇护，离不凡怒吼一声，舞刀举步，便欲冲上砍杀。洪断山急探臂拦阻，喝道：“让六子动手！”离不凡稍一思忖，连连点头，应道：“不错，理当如此！小六子，你亲手为你师傅报仇吧！”

六子激动的泪花横溢，颤声泣叫：“多谢二位老前辈！……大恩大德，六子没齿难忘！”叫声未息，魔杖平指，连发两枚火刃，分往干将胸腹切去。

眼看火刃到时，干将必胸腹齐裂、肝肠外泄，死的惨不堪言。千均一发之际，一旁垂头默立的陈敬龙忽地迈步斜跨，身形如电，又抢到干将身前。——两枚火刃射至，距陈敬龙身躯尚有一尺多远时，似中硬物，“扑”“扑”两声轻响，凭空烟消火灭，消弭无踪。

见陈敬龙如此，众豪杰无不错愕；乱纷纷的呼嚷声猛然停息下去。

离不凡微微一怔，随即气的虎躯乱颤，厉声大叫：“姓陈的，你小子究竟喝了什么**汤，怎地这般倒行逆施、好歹不分？”洪断山却疑心大起，皱眉喝问：“陈敬龙，你如此护着干将，莫非有什么把柄握在他手里不成？”

陈敬龙微一摇头，闷声应道：“敬龙行的正、走的端，并无把柄可供人抓！”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随即深吸口气，抬头直视离、洪二人，又正色言道：“就算杀了干将，容儿也活不过来；倒不如放弃报仇，留干将……”

不容他多说，六子挥泪大叫：“你能尽忘旧情，我却不能如你一般寡情无义！师傅的仇，我一定要报！”话未完，魔杖垂落，直往地面戳去。

未等他魔杖戳及地面，陈敬龙右臂急起，挥袖拂出；一股猛烈罡风随袖而生，直扑到六子脸上。六子气息骤滞，胸闷心慌，禁不住连退两步。

陈敬龙一拂之后，垂落手臂，沉声喝道：“六子，不用妄动心思了；有我在此，你绝杀不了干将，趁早打消念头吧！”

六子气息方畅，连连轻咳，一时不能应声。洪断山横目怒瞪陈敬龙，冷道：“你是打定主意，要维护干将到底了？”

陈敬龙忙道：“敬龙不肯报仇，自有道理……”洪断山厉声抢道：“不必废话！你可以弃忘情义，不为容儿报仇，但我却不能不顾与商老爷子之间的交情，任容儿含恨泉下、仇怨难雪！”他话音未落，离不凡又接口叫道：“容儿与我，虽非亲人，却胜似亲人！容儿被害，离疯子就算粉身碎骨，也非得为她报仇不可！”

陈敬龙急道：“二位前辈，切莫焦躁，听敬龙解释……”

不容他多言，离不凡扬刀怒叫：“我只问你，究竟让不让开？”随着他扬刀，洪断山亦横刀斜睨，作势欲动。

到此地步，被陈敬龙挡在身后的欧阳干将着实再忍不住，颤声劝道：“霸王不杀我报仇，已属难得，岂可再为维护干将，与挚友反目？……血债血偿，天公地道，干将死而无怨；霸王……唉，敬龙兄弟，你让开吧！”

陈敬龙不理干将，稍一沉吟，一咬牙关，挺胸直视洪、离二人，斩钉截铁般坚定言道：“绝不让开！要动手，尽管来！”

离不凡愤怒大吼：“老离是向来不怕死的；虽明知打不过，也非打不可！”吼声未绝，双刀齐落，分剁陈敬龙两肩。洪断山紧随而动，巨刀横扫而出，径往陈敬龙腰间斩去。

陈敬龙负手挺立，不闪不躲。三刀接连斩至，“砰”“砰”“砰”三声闷响，皆于距陈敬龙身躯尺许处弹开。

虽然刀未沾身，但洪、离二人出手，力道岂是寻常？任陈敬龙内力雄浑冠绝古今，硬抗之下，却也抵受不住三股巨力的接连冲震。——护体罡气刚将三刀挡开，陈敬龙冲口喷出一支血箭，向后便倒。

欧阳干将本能的往前一扑，扶顶其背，慌急询问：“你怎么样？要不要紧？”而洪、离、六子，以及在场的所有豪杰，眼见陈敬龙如此“应敌”，不禁都惊的呆了。

因干将扶顶，陈敬龙未曾摔倒；抬手按胸，喘几口气后，“哇”地又喷出一口鲜血，随即努力挺身站直，低声安抚干将：“死不了；不用担心！”

听他说话，洪、离二人回过神来。洪断山诧异大叫：“你为何不还手？为何不闪避？”离不凡则粗声急骂：“你这傻小子，当真疯了不成？活的不耐烦，自己寻死么？”

陈敬龙微微苦笑，喘息叹道：“敬龙极敬二位前辈人品，就算死，也不愿与二位前辈动手！……唉，若不是因为敬龙，又怎会有人谋害容儿？容儿之死，敬龙难辞其咎！——现在的轩辕族，可以没有陈敬龙，却不能没有欧阳干将！如果二位前辈一定要杀个人，以为容儿报仇，那便请杀了敬龙，饶过干将吧！”

耳闻他这一番言语，欧阳干将猛然良心涌动、愧疚难当，忍不住泪如雨下，哽咽凄叹：“舍命以护仇人，古今焉有是事？……敬龙兄弟，干将屡行不义、害你非止一次，实不配受你如此相待……”(未完待续。。)

七百零二节、亢龙无悔

干将愧叹未绝，离不凡已忍不得纳闷，上前一步，粗声询问陈敬龙：“什么叫‘轩辕族不能没有欧阳干将’？这狗贼有什么了不起了，竟会这般重要？”

陈敬龙苦笑反问道：“二位前辈，现在肯听敬龙解释了么？”

离、洪二人对视一眼，不禁都老脸一红；随即又都回望陈敬龙，一齐点了点头。

陈敬龙凝神理理思绪，扫目环顾众人，扬声言道：“二位前辈、诸位长缨会兄弟，急公好义，欲为容儿报仇，敬龙感激不尽！但请诸位认真想想：容儿一人，与轩辕族亿万黎民，究竟孰重孰轻？为给容儿一人报仇，便杀掉一个好皇帝，使轩辕百姓多受苦楚，究竟该是不该？……”

他问话未完，六子扬声厉叫：“欧阳干将阴谋害人，忘恩负义、卑鄙歹毒，算什么好皇帝了？”

陈敬龙沉声喝道：“皇帝好坏，需据黎民万姓之苦乐而评价，岂可据寥寥几人之生死恩怨而衡量？——逢异族敌寇入侵，率兵力抗，百战不移、艰险不屈；执掌本族政务，多行善令，轻徭薄赋、予民生息；如此皇帝，还算不得好，那依你之见，怎样才算是好？”

六子稍一思忖，不服道：“师伯做皇帝，未必就不如干将！杀了干将后，只要师伯肯登帝位，百姓也就不用多受苦楚！”

听他这话，众豪杰均以为然，纷纷点头。离不凡大笑道：“不错；六子说的丝毫不错！敬龙，你可以做皇帝么。轩辕族并不是少了干将就不行！”

陈敬龙连连摇头。苦笑道：“若论冲锋陷阵、十荡十决。干将远比不上敬龙，但若论治朝理政、安民兴邦，敬龙却绝比不上干将！这一点自知之明，敬龙还是有的！”言毕，静立思索片刻，又扫望众人，正色讲道：“干将才智过人，且早有为君之志。必曾深研过治世之道、理政之法；故其登基后，立即便能着手处理政务、谋定利民良策！反观敬龙，自幼长于深山，智微识浅、胸无大志，只学过博战之技，却未尝稍习治国之术；只惯于武力争胜，浑不知文治如何施行……”

听他说到这里，洪断山忍不住插言道：“不会的东西，可以慢慢学么！你刚投军入伍时，想必也不懂如何做将军、如何带兵打仗。可到后来，你还不是纵横疆场、威震天下。成为了当世第一名将？只要你肯学治国之法，又焉知以后不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陈敬龙苦笑道：“我可以慢慢学，但轩辕百姓，能等得起么？——多年战乱之后，民生凋敝，百废待兴；我轩辕万民生活艰难，苦似倒悬，急待解救，刻不容缓！当此时境，若由敬龙做了皇帝，慢慢去学那理政之法、慢慢摸索治世之道，则百姓苦难，究竟要到何年何月才能终结？明明有好皇帝而不用，偏偏要让百姓多受苦楚，我等又如何能够忍心？”说到这里稍停，想了想，微显凄容，又涩声叹道：“我确曾由一个不通战事的傻小子，成长为一个四海闻名的大将军；可这成长过程中，有多少失败挫折，这成长之路，由多少同袍尸骨铺就，大家可能数清？——当初只因敬龙不熟战事，谋划疏失，以至兵败困守镛城；数万将士血洒镛城内外，陈家军险遭覆灭之祸！这件事，大家定都是听说过的！——为将而不熟征战之道，祸至如此，若为君不熟治世之道，又当如何？一旦谋划不足，政令不善，只怕会累及全族、黎民尽受其苦了吧？敬龙确可以慢慢学习摸索，争取成为一个好皇帝，但大家可曾想过，需要百姓承受多少苦难、需多少黎民血泪为铺垫，才能让一个不通政务的门外汉，摸索成长为一个有力治国的好皇帝呢？”

他这一番话讲出来，众豪杰均觉不无道理，虽对干将憎恶之意不减，但必杀之心却都已动摇。——陈敬龙言毕住口后，众人或静立凝思，或轻语议论，却再无一人喊打喊杀。

洪断山皱眉思索片刻，又缓缓开口，沉吟建议道：“当皇帝的，身边不都是有文臣扶佐理政的吗？……敬龙，你不懂治国，并不要紧，只要你选出些有本事的大臣来，遇事多听他们意见，想必也能将政务处理的井井有条；你说呢？”

陈敬龙摇头叹道：“敬龙嗜血贪杀，凶名昭著，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畏！若敬龙为君，大臣必都战战兢兢、慎言自保，却有几人敢畅所欲言，指教敬龙？”叹毕，理理思绪，又正色言道：“当今轩辕族中，能掌控兵权、坐稳帝位者，唯敬龙、干将二人而已；既然敬龙无治世之才，则这皇帝，非干将去做不可！——我说轩辕族不能没有欧阳干将，绝非夸大其辞！”

离不凡焦躁问道：“照你这话，干将是绝杀不得了？”陈敬龙毫不迟疑，正色应道：“绝杀不得！”离不凡急道：“难道容儿的仇，就这样算了不成？”陈敬龙微微苦笑，负手叹道：“若容儿之仇可报，我早就报了，何用等到今天？”

离不凡又是不甘，又是无奈；犹豫片刻，难下决断，转头问洪断山：“你怎么说？”洪断山仰头思索，迟疑应道：“实在不行……只杀楚楚，虽仇报的不算干净，却也算给容儿一个交待！”

话音未落，陈敬龙摆手叹道：“若杀楚楚，干将威信大失，帝位也就坐不稳了！”

离不凡愕然叫道：“连楚楚也不能杀？”陈敬龙微微苦笑，轻叹口气，不答而答。

离不凡瞪目张口，欲待再言。未等他说出话来，洪断山颓然长叹，将巨刀收还鞘中，怅然道：“罢了！……若令百姓多受苦楚，我等岂不成了轩辕族的大罪人？洪某平生未尝负义。可这次……唉。无可奈何。只能有负商老爷子、有负容儿！”

听他怅叹之语，离不凡迟疑片刻，亦狠狠叹了口气，反手将双刀还于背后。——众豪杰本已杀心动摇，眼见正邪两大江湖泰斗先后收刀、摆明不杀之意，遂都越发将杀心打消干净；原本执出兵刃者，纷纷将兵刃收起。

见众人举动，六子失望不已、悲恨难当。颤声凄叹：“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们……果不其然……果不其然……”

离不凡闻声回身，歉然劝道：“不是我们不肯为容儿报仇，实在是你陈师伯说的有道理，不容我们不听！……嗐，这仇是真真报不得的；六子，你彻底打消念头……”

不等离不凡说完，六子突地冷哼一声，纵身斜跃，扑向伫立在人群之前的冯英。凌空探手，疾往他怀里搂箍的“大和一号”抓去。

六子这全力一跃、一扑一抓。着实迅猛有如风雷；凭冯英本领，根本来不及有任何闪避反应。然而，六子动作虽快，却终究快不过陈敬龙；其手掌距“大和一号”尚有三尺多远时，陈敬龙身形如电，斜刺抢至，已挡在“大和一号”身前。

六子手掌到时，险些抓在陈敬龙身上，惊骇之下，急忙缩手后退。

陈敬龙眉头紧皱，凝望六子，沉声质问道：“厉害关系，难道我讲述的还不够清楚么？”

六子连退六七步方才停脚，又深深呼吸两次，惊魂方定；侧目怒瞪陈敬龙，咬牙冷道：“你讲的足够清楚，厉害关系我已尽知，但百姓苦乐，我却顾不得了；只要能为师傅报仇，六子就算粉身碎骨、留下万载骂名，也是心甘情愿，绝不后悔！”

陈敬龙错愕不已，疑道：“你怎会说出这样话来？……你……你以前，最是知轻重、明道理，从不意气用事……”

六子悲愤欲狂，忽地嘶声大叫：“再知轻重，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须不像你一般铁石心肠！似你这般冷血，焉能对我师傅真正动情？又焉能知道失去师傅，我心中何等苦痛？”

听他这话，在场豪杰无不骇然色变；面面相顾，尽皆惊愕失神。陈敬龙身心俱震，恍然惊呼：“与我比较？你……原来你对容儿……”

六子脸上微红，随即又转青白；咬牙嘶吼道：“不管怎样，我一定要为师傅报仇，就算粉身碎骨、遭受万世唾骂，也在所不辞！陈敬龙，要么你让我带走那钢铁怪人，要么，你干脆现在就杀了我罢！”言未毕，迈步疾进，周身鼓起两尺多厚的魔法护罩，竟直奔陈敬龙硬撞过去。

众豪杰听六子不呼“师伯”，竟而直呼陈敬龙姓名，不禁都愕骇更甚，再见其胆敢进身冲撞陈敬龙，越发都惊上加惊、骇上加骇，着实忍耐不得，不约而同，齐齐失声惊叫。

一片惊呼声中，陈敬龙横目怒斥：“放肆！”右手起处，一拳直出，击向迎面冲来的六子。

拳头触上魔法护罩，“砰”一声闷响，如击巨鼓；六子双脚离地，直直倒飞出两丈多远，凌空魔法护罩消散，冲口喷出一团血雾；落地后，连滚五六滚方停，匍匐在地，一时挣扎不起。

陈敬龙凝望六子，沉默片刻，怒色尽消，眼中又泛起爱怜之意；温声劝道：“六子，你师傅泉下有知，看到你这般意气用事，定不喜欢。听师伯的话，打消报仇念头……”

不容他多言，六子双手撑地，用力抬头，喘息嘶叫：“废话少说！要么让我带走那钢铁怪人，以借其力，日后亲手为师傅报仇；要么……要么，现在便干干脆脆，一拳打死我罢！”

陈敬龙无奈长叹，黯然道：“就算全天下人，都骂我铁石心肠、薄情冷血，我也绝不容你报仇！……当然，更不容你带走‘大和一号’！”说着，转身从冯英怀里扯过“大和一号”，左手扣其脖颈，右手擎出龙鳞血刃，高高举起。

见其举动，“大和一号”惊惧不堪，臂腿乱扭，奋力挣扎，急呼：“救命！来人救我！……六子带我走！快来救我，带我走……”六子更是惊急变色，扯着嗓子直叫：“不要！师伯。求你手下留情！……求求你。千万别毁了它。别断了六子报仇的希望！……”

陈敬龙不理二人呼叫，稍一凝神，力贯右劈，血刃斜落而下，重重劈在“大和一号”侧肩上。刃肩交撞，“叮”一声脆响；血刃反弹而起，“大和一号”肩上只添了一道数分深的浅痕而已。

陈敬龙微愣一愣，翻刃横扫。又斩上“大和一号”脸颊。刃到处，“叮”一声响，仍只斩出个数分深的浅痕。

两刃劈过，六子停止呼求，微显惊喜之色；“大和一号”更是全然镇定下来，再不扭动挣扎，欢声笑叫：“我竟忘了，当今世上并没有高科技武器！哈哈，我身体外表全是坚固合金，仅凭冷兵器砍削砸击。是不可能对我构成置命伤害的！你们毁不了我，趁早打消念头。别再浪费气力了吧！”

陈敬龙稍一思索，冷笑道：“毁不了你？恐怕未必！——哼，你身体或许真的坚不可摧，但头上这顶‘帽子’呢？它与构成你身体的材质不同，怕是没有你身体那般坚实吧？若这‘帽子’毁了，你再没有能量供给，便也算是废了；对不对？”

听他这话，“大和一号”不禁震惊，怔怔疑道：“你知道我的能量，来自这顶‘帽子’？……这怎么可能？既然高科技知识没有流传下来，你又怎么可能知道……”

陈敬龙不予解释，深吸口气，高举血刃，内力运足，大喝一声，全力一刃当头劈下。

血刃到处，“咔”一声脆响，如裂坚冰；黑色“帽子”从中直分为二，裂隙中，火星乱迸、紫电流窜，青烟乱喷。“大和一号”手足乱舞，如若疯癫，耳鼻眼口中皆“滋滋”鸣响，声音尖利，刺人耳鼓。

眼见电窜火冒、诡异可怖，陈敬龙心头莫名生起一丝警惧，想也不想，下意识疾甩左臂，将“大和一号”扔往峡谷方向。

在陈敬龙奋力一甩之下，“大和一号”如被掷石机掷出的石块，带着呜呜破风声响，疾掠出二十余丈，飞至峡谷上空。就在掷力将尽，由平飞转为下堕的霎间，其“黑帽”裂隙中，突地窜出丈余长一条火舌，随即“轰”一声巨响，“黑帽”炸开，暴成房屋大小的一团火焰；“大和一号”整个身躯，尽被炸的支离破碎，一霎时，碎“铁”四射、残片乱飞。

众豪杰见此惊情，无不骇然，齐齐矮身闪避。幸而“大和一号”爆炸时距人群已远，碎片飞射到有人处时，力道已不很强；虽有几名豪杰躲闪不开，被飞射碎片击中，却不过头肿脸青而已，不至重伤。

稍过片刻，火团消灭、碎片落尽；众豪杰直起腰身，个个咬指咂舌，惊魂未定。连离不凡这等胆大包天之徒，亦不免失色惊叹：“好家伙，着实厉害的紧！……啧啧，照这一下子来看，说它能造出崩天裂地的武器来，似乎不是吹牛……”

离不凡惊叹未绝，六子猛地伏身捶地，嚎啕大哭。

陈敬龙定定神，缓步踱去六子身边，温声安抚道：“无需难过！你师傅的仇，本就是不能报的；这钢铁怪人毁不毁，其实与你无干……”

不等他话完，六子突地收止悲声，撑着魔杖奋力挣扎站起，带着满脸涕泪，冷目斜睨，恨声问道：“你究竟杀我不杀？”

陈敬龙苦笑道：“你又未做过什么大恶事，我怎会杀你？”六子冷哼一声，不再理他，转目怒视欧阳干将，扬声问道：“狗贼，我智勇如何、本领如何？”

干将稍一迟疑，垂目叹道：“十二三岁时，便随军征伐，身经百战，智勇自不需问；至于本领，未冠之龄便已成江湖罕有的大高手，更是前所未闻！……六子，你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若能为朝廷效力，将来必成轩辕柱石……”

六子气不可耐，厉声大骂：“放你的狗臭屁！老子与你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岂能到你这狗贼麾下效力？”骂毕，稍一沉吟，又冷冷问道：“依你之见，凭我智勇本领，可堪拉起队伍，揭竿造反？”

听他此问，众豪杰无不愕然。干将亦瞠目结舌，喃喃不能应声。

六子森然一笑。眉宇间忽地拢起一团戾气。咬牙嘶吼：“杀师之仇。不容不报！欧阳干将，你最好别死的太早，好好等着老子；早晚有一天，老子扯起反旗，带兵打入皇宫，将你和楚楚二人碎尸万段！……”嘶吼未绝，转身迈步，往无人处就走。

陈敬龙急问：“六子。到哪里去？”六子既不应声，亦不停步，反倒奋力挣扎快行，口中厉叫不绝：“……我早晚打进宫去，将你们碎尸万段！欧阳干将，你千万别死的太早……千万等我……千万等我……”叫声凄怆，隐带哭意，如杜娟泣血、似旷谷猿啼，令闻之者心悸之余，复又心酸。只想落泪。

凄惶孤影，踉跄而去。越行越远……终于，消失在苍茫雪原之间，再看不见；但众豪杰耳边仿佛犹有那悲凉厉叫声回荡，人人感慨无限、心潮起伏，难以平息……

……

又过许久，干将当先回过神来，急急奔到陈敬龙身边，惶急催道：“不能让他独行江湖！快去追赶，追他回来！快，快……”

陈敬龙低声安抚道：“你怕他真的拉起队伍反你么？……他能不能成功，不在于他，而在于你；只要你皇帝做的够好，百姓安居乐业，又怎会有人随他造反？”

干将急道：“我不是担心他造反，而是担心他胸怀仇怨，性情渐变乖戾，最后行差踏错，干出坏事，为世人所不耻！”

陈敬龙缓缓摇头，沉吟应道：“不会的！我了解六子，他心地纯良、胸怀侠义，绝不会变成坏人！……就算他会变成我大哥那样的‘大恶人’，也一定是个项天立地的好汉子、是个行侠仗义的‘大恶人’，绝不会干出为人不耻之事！”言毕，默然片刻，又苦笑道：“他恨我怨我，绝不肯再回我身边；就算我去追，也终究追不回来！唉，他已经长大了，有他自己的选择，勉强不得；由他去吧！”

闻其怅叹，干将忧急之心渐消，愧疚之情又生；忽地拱手躬身，深深施下一礼，激动叹道：“敬龙兄弟如此待我，我……我……纵然粉身碎骨，亦难报大恩之万一矣……”

陈敬龙扶托其肘，引其直身，正色道：“我如此行事，非为你，而是为轩辕亿万黎民！你不必谢我，但却也不可令我失望；不然，我必取你首级，绝不容情！”

干将连连点头，含泪应道：“干将活到今日，方信世间真有大义无私；回想以往所作所为，着实羞惭无地！……干将所揣，亦是人心，受人如此恩德，焉能再不思报？敬龙兄弟尽管放心，从此后，干将必竭力施为，治世济民，绝不再生贪念，绝不再动私心……”说到这里，忽地停住，想了想，猛一咬牙，再次拱手躬身，施礼下去，朗声叫道：“干将真心诚意，请霸王执掌江山；干将愿做一臣子，尽我所能，辅佐霸王理政治国！”

陈敬龙微微一怔，笑问：“你不怕我？若我举措有误，执意不改时，你敢违逆我意、犯颜诤谏？”干将迟疑应道：“这……我……我怕是……”陈敬龙再托其肘，笑道：“罢了；你不敢违我之意，辅政又有何用，终究还只是我自己理政一样！这皇帝么，还是由你来做才好！”

干将不肯直身，微微抬头，哽咽泣道：“可这轩辕江山，本就该是你的；干将取之，实为劫窃……”

陈敬龙正色打断道：“你错了！这江山，是那许多将士同袍，抛头洒血、亡命百战，共同打下来的！它既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而是轩辕一族之江山、亿万黎民之江山！”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执起干将双手，紧紧握住，殷切嘱道：“敬龙代万民择你为君，托你好生治理这江山！你千万莫让敬龙失望，莫让亿万黎民失望，莫让……莫让那许多为这江山流干鲜血的同袍手足，失望于泉下！千万，千万！”

干将眉目皆动，缓缓直腰；踌躇片刻，凝望陈敬龙双眸，沉声言道：“干将不敢有负所托；从此后，凡事只以江山为重、百姓为重，尽力施为，死而后已！若敢稍存私心、稍有懈怠，让我死于千刀万箭之下、骨肉成泥。魂入油锅地狱、万世不得超生！”

陈敬龙欣慰一笑。放开他手掌。转目扫望众人；稍一沉吟，扬声言道：“敬龙与干将之间的恩恩怨怨，尽化云烟，不堪再提！望诸位还族之后，莫要对人妄言容儿之事，坏了皇帝的声名、威望！”

众豪杰自都不敢违逆敬龙之嘱，纷纷应道：“总舵主放心，我等不敢多嘴！”“既然总舵主不许。我等自然不会放肆胡言！”……

陈敬龙微一拱手，道声：“多谢诸位！”想了想，又央道：“洪大侠、离前辈；劳您二位，一路护送干将，直到他返回宫中，途中切莫让人伤他分毫！”

离不凡虽恨厌干将，却不愿令敬龙难堪；当即闷哼一声，算是应承。洪断山却觉出不对，忙问：“将他托付给我二人；敬龙，你又要去哪里。难道不与我们一同还族么？”

陈敬龙含笑应道：“外侮尽消、内乱尽平、君主有定、隐患已除；敬龙再无牵挂，也就该远离纷扰。清静逍遥去了！”言毕，稍一沉吟，忽又沉下面容，抬手一拍肩头的龙鳞血刃手柄，缓缓讲道：“余执此刃，斩凶将于镥城、诛恶王于玄武，东定青龙、西战白虎；大破暗军，直入其境，两败血寇，终灭其族；横行数载，屠尽仇寇，百战间关，杀人无数！此龙鳞血刃，不知饮过多少鲜血，不知斩下多少人头；诚不愧为天下第一凶兵，每现于世，必掀血雨腥风！”讲到此处，停下口来，抬手轻轻摩挲血刃手柄，脸上神色复杂，说不清是喜是悲、是爱是憎。

众豪杰听他自述武功，无不心生敬畏之意；望着他肩头所露长长一截如凝血般褐红的手柄，均如视凶魔恶鬼，心中栗然。

陈敬龙失神片刻，收回心绪，又再开口，森然讲道：“好不容易，杀伐尽息，轩辕太平；我只盼，这凶兵再不出世、再不见血才好；但话说回来，若当真再有人胆敢祸乱轩辕、残害黎民，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他地位多高、权势多大，敬龙必将重出江湖，执此血刃，取其首级！——此言，请诸位谨记，亦请诸位传扬开去，令天下人皆记之！”

听他这话，众人无不心中一寒，怵然失色。尤其欧阳干将，更是血色尽失，冷汗滚滚而下。

陈敬龙幽幽一声长叹，复展笑容，拱手向众人示意，唏嘘言道：“诸位，敬龙去了！此生或有重见之日，或无再会之期，但情义铭记心间，永不相忘！……告辞！”话一出口，迈步便行，直往空阔无人处走去。

众豪杰皆觉不舍，争相呼叫询问：“总舵主，同行还族吧，何必独自走？”“总舵主，你要去哪里？我们以后能去探望你么？”“总舵主，你当真不再行走江湖了么？”……

陈敬龙脚步不停，扬长而去，长声笑道：“恩仇泯，声名抛，只求世外一逍遥！敬龙累的紧了，能早清静片刻，也是好的！诸位，各自珍重！……”

笑语声中，人早去远，风卷雪舞，将其背影掩没，唯余依稀语声随风飘荡：“……红尘非吾恋，功过任后评……敬龙从此逝，丘壑寄余生……”

寒风呼啸，飞雪漫卷，终将那笑语声也吹割殆尽，不复听闻……

众豪杰茫然伫立，若有所失；许久之后，方才收拾心情，络绎南归……

……

冰雪无人区一行之后，众豪杰回归轩辕，无可争夺，各守本份；十余年间，江湖上风波不起，因战乱而至大损的江湖力量，渐有恢复……

冰雪无人区一行之后，欧阳干将回归轩辕，昼夜操劳，勤于政务，体恤民情，多颁善法：选贤任能、严惩贪腐、地设郡县、官分军政、建学堂、兴水利、薄徭赋、励耕织、奖勤俭、警骄奢……

在诸多善政治理之下，轩辕百姓得以充分休养生息，国力迅速恢复；只短短几年时间，百姓皆足衣食；黄发垂髫，沿街鼓腹而歌，到处一派欢悦景象……

……

新朝八年，某秋夜。

勿用山。

寒月高悬，冷辉遍洒；秋风阵阵，万木萧萧……

半山腰的一个小山坳里，立着间简陋木屋；屋门虚掩，门缝间泄出一缕灯火光亮；每有风过，屋内肉香四溢，随风飘散。

突地，屋门推开，一容颜未老却神色沧桑的布衣汉子，两手捧着只粗瓷大盖碗，大步走出；左右稍一观望后，转向屋侧一片山坡行去。

山坡上，乱草纷杂；小小一座土坟，静卧在乱草之中。

那汉子行到坟前，蹲身将碗放下，揭去碗盖，露出里面肥肥一只熟熊掌；凝望坟丘，眼中满是柔情，温声告道：“我终于猎到巨齿魔熊了！十多年前，你便盼着尝尝这熊掌滋味，直到今天，我才让你尝到，真是对你不起！”

坟丘无言；唯有坟上几束杂草随风而动，簌簌轻响。

布衣汉子微一移身，倚坟坐倒，扭头望望那几束杂草，轻笑道：“怎么？埋怨我来的太晚？小傻瓜，这熊掌需用文火慢慢煨，急不得的，当然耗费时间！”

风又大了一些；坟上一茎野草伏倒，扫上汉子脸颊。

汉子微微一愕，侧目视之，怔道：“这么长了？”随即抬手按抚坟土，柔声告道：“别怪我不肯为你除草；若把它们除去，我便再听不到你半点声息了；我舍不得！”

一语出口，汉子若有所思，笑容渐褪，眼中泪光闪现；可片刻之后，复又展颜，欢声笑道：“今天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呢！——呵呵，我去猎熊的时候，碰见几个猎人，与他们同行一会儿；听他们闲谈，说今年全境丰收，物产更胜去年，而赋税丝毫未赠，百姓的日子，又宽裕许多了！——听到这个消息，你也很高兴；是不是？呵呵……”

坟丘依旧无言；风过尽，连杂草也不再响。

汉子似早已习惯这种无回应的交谈，未有丝毫不适；自顾笑了一气，又缓缓讲道：“你知道收获粮食最多的，是哪个区域？……告诉你吧，就是飞凤关附近呢！哈，那里有二十万尸骨做肥料，庄稼当然比别处长的更好！……那几个猎人既然谈到了飞凤关附近，自然要谈到那许多尸骨，继而自然又要谈到陈敬龙。他们狠骂陈敬龙，说屠杀降卒、灭人种族，不是人干的事情，只有没人性的禽兽才干得出来！”

他讲到这里，声音不禁有些颤抖，遂停住口，稍稳稳神；随即又轻抚坟土，低声笑叹：“骂就骂吧，我不在乎，更不后悔！……天下真的太平了，百姓真的安乐了；咱们做的那些事，值得；咱们对的起轩辕儿女身份，对得起自己良心，高兴还来不及，又何必在乎别人评说？……我真的不后悔；就算回到从前，一切重来，我依然会去做那些事，就算……就算明知最后你我的长相厮守，会是这样，我也依然会去做，绝不畏缩！”

讲到此处，他声音又颤抖起来，眼中又有泪光闪动，但笑容却比先前更盛、更显骄傲；停口喘息几次后，慢慢坐直，挺起胸背，复又大声笑道：“那些猎人，问我姓什么；你猜我怎样回答？……哈哈，你当然猜得到；没错，就是姓龙！——我确实扫净边尘，挣得百姓安居，不负我真姓名了，是不是？……哈哈，我是龙氏子孙，我就叫龙净尘！……我就叫龙—净—尘！……”……

……深山秋月冷，孤影伴荒冢……欢声笑语，久久不绝……久久不绝……(未完待续。。)

（一）

轩辕历：新朝九年；某夏日。

暗族都城，一座豪华府邸后花园内。

花间一条小路，路旁一条长椅；椅上躺卧一人，以手支颐，怔怔出神。——这是个美貌女子，碧眼如波、金发如瀑，艳丽容光，足令百花失色。——繁花似锦，本不是惹人惆怅的季节；娇颜胜花，本不该是寂寞之人；可这女子，偏偏愁眉不展，满脸惆怅寂寥之意……

突地，步声微响，一名华服老者沿小路缓缓行来。

金发女子闻声惊醒，转头稍一观望，忙坐起身，含笑招呼道：“亲爱的父亲大人，怎会回来的这样早？难道今天没有政事可议么？”

华服老者气笑道：“回来的早？哼，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你又胡思乱想一整天，连午餐也忘了吃吧？”

金发女子微微一愣，干笑道：“过了这么久么？我可真没感觉到！……侍女们也真不像话，居然忘记来请我用餐！”

华服老者行到椅旁，捱着女子坐下，苦笑道：“今天该你当值；侍女们都以为你入宫去了，却哪能想到你竟躲在这里？……说起来，你才是真正的太不像话！身为金宫骑士，担负保卫大帝的重责，却连个招呼也不打，便不去当值；你可曾想过，若大帝怪罪下来，将是何等结果么？”

金发女子干笑道：“我今天懒的紧，实在不愿动！”

华服老者哼了一声，气愤愤嘟囔道：“你哪天不懒？你自己想想，擅自缺职多少次了？只怕十个指头数不过来吧？”

金发女子咬唇羞笑几声。眨眼问道：“今天大帝发现我缺职了？”

华服老者微一摇头。低声叹道：“幸好有个肯依特对你痴心不死。每到你当值，必去陪伴！——今天你缺职，又是他顶替位置，帮你应付过去了！”

金发女子微显得意，笑道：“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去替我，我不去也不会有事的！”

华服老者长叹口气，闷闷言道：“肯依特对你的好。真是说也说不尽；可你……唉，就算一座冰山，十年下来，也该被他这一片痴心暖化了吧？我的宝贝女儿，难道你的心，竟比冰山还冷么？”

金发女子笑容尽敛，又显惆怅；默然片刻，轻声叹道：“我只把他当成朋友，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也仍然是这样；永远不会改变！”

华服老者眉头紧紧皱起，稍一思索。抬手指向对面一束红玫瑰，沉声讲道：“我的宝贝女儿，你来瞧，这些花开的多么鲜艳、多么美丽？每个见到它们的人，都会为它们的美丽所倾倒，都会对它们生起爱恋之意，对么？……可惜的是，夏天就快过去，秋天就快到来；它们怒放的日子，不会太久了！当它们花瓣凋落，不再美艳时，也就不会再有人爱恋它们，不会再有人为它们所倾倒……”

听他讲到此处，金发女子凄然一笑，低声叹道：“我相信，它们宁愿在寒风中寂寞老去，也不愿被一个不喜欢的人折在手中把玩！”

华服老者气不可耐，瞠目斥道：“你……你怎么这样固执，这样不近人情？”

金发女子苦笑轻叹：“我为什么固执，您是知道的；既然知道，又何必做这无用努力？”

华服老者默然片刻，怒色渐消，眼中又泛起浓浓的爱怜之色；幽幽问道：“那个人，对你那样坏，伤害你那样深，你又何苦念念不忘？为一个无情之人，芳心憔悴、孤独终老，值得吗？”

金发女子默然不应，缓缓抬手，从怀里摸出个小小金盒，垂头把玩；过了良久，忽地泪珠纷落，哽咽叹道：“我就是忘不了！……他对我太坏，伤我太深，所以我忘不了！……我恨他，一直恨他，一直记着他，不能忘记；可恨的久了，我渐渐明白，他对我的坏，是假的，其实……其实他喜欢我，他的心里，有我……”

听到此处，华服老者不禁大惑，诧异叫道：“他喜欢你？他那样对你，你却认为他喜欢你？……我的宝贝女儿，你不是鬼迷心窍，昏了头吧？”

金发女子将小金盒举到老者眼前，泪仍未止，却绽出一丝甜蜜笑容，轻声问道：“他不喜欢我，又怎会小心保留我的东西，且保留那样久？……他把东西还给我，分明就是告诉我，他喜欢我、心里有我；对不对？”

华服老者愕然半晌，摇头叹道：“当真昏了头了；我可怜的女儿，当真昏了头了！……你不想想，他若对你有情，为何不对你说，为何不带你走？当时他若肯带你走，有谁敢说个不字，又有谁能拦得住他？”

金发女子收落金盒，复又垂头把玩；幽幽叹道：“他那样一个万众景仰的大英雄，既有了未婚妻，又怎好当众接纳别的女人？……他想让我自己想明白，让我暗中跟着他走；可惜我太蠢，没能立即想得明白！……错在我，不在他！……那样一个大英雄，对我有情；我为他守情终老，不冤枉！”

华服老者听她痴语，情知不可救药；颓然长叹，闭目闷坐，不再劝说。静默良久之后，忽睁开眼，转移话题，沉声讲道：“今天入宫议政，大帝询问，出兵伐灭轩辕族，是否可行！”

其言入耳，金发女子心身俱震，怅思顿忘；猛立起身，骇然惊呼：“您说什么？大帝……大帝要发动战争？”

华服老者忙道：“经众人劝阻，阐明利害，大帝已打消念头！你不要急，坐下听我慢慢说！”

金发女子惊骇稍减，复又坐下，却顾不得听其按部就班的慢慢讲述，急急问道：“大帝为何要侵伐轩辕族？……先帝的儿子，难道竟不像先帝一样。向往和平、反对战争？”

华服老者稍一思索。苦笑道：“今帝本也像先帝一样。喜爱和平、憎恶战争；只可惜……唉，人心会变；那个大恶魔，预料的真是丝毫不错！”

金发女子听父亲语气似含赞赏之意，顿觉欢喜；展颜笑道：“您也觉得，那个‘大恶魔’很了不起，是不是？”

华服老者不予应答，自顾缓缓讲道：“先帝奋起于危难之际，带领反战派人。推翻残暴旧朝，免我族覆灭之祸、还我军民安生；举族人众，谁不感念他老人家恩德？虽然先帝已逝世两年多了，但军民仍都谈论赞颂，热烈程度丝毫不减！——今帝自料难与先帝争辉，认为不干出惊天动地的大功绩来，便永远只能在先帝光彩遮映下暗淡无光，所以，动起了战争念头，欲要开疆扩土。壮我帝国声威……”

听到这里，金发女子颇不以为然。皱眉叹道：“他打错主意了！妄启战端，不会有好结果的，奥马大帝就是例子！”

华服老者缓缓点头，叹道：“是啊；今帝有心上进、欲与先帝争辉，本是我族之幸，只可惜，他求功心切，如断送旧朝的奥马大帝一般，打错了主意！”叹毕，凝神理理思绪，又继续讲道：“今帝认为，旧朝之败，败在同时与三族为敌；而今经过十年休养生息，我大暗帝国元气已复，兵精粮足，已有再战之力，若只与一族开战，定能取胜！——半兽族各部落团结一致，再不是一盘散沙，我族攻之，纵能取胜，亦必要付出极大代价；矮人族城堡绵延，占尽咽喉险要，我军不得迂回深入之路，只能硬打硬拼，攻之亦必重损；而两族一酷寒、一酷热，地境恶劣，实不堪我族之人久居；若攻两族，得其地无用，可取者唯些许物产而已，着实得不偿失；故今帝不打这两族主意，而将攻伐目标定为物产丰饶、江山锦绣的轩辕族；且已派出使者，分赴矮人、半兽两族，主动示好、请求通商，以做稳定两族之计，以保开战时轩辕族不得外援！”

他讲到此处，停口略歇。金发女子惶恐不已，焦虑叹道：“坏了，坏了；大帝这主意，越发错了！如今的轩辕族，朝廷清明，民富军强，可不是当初奥马大帝出兵攻打的那个积弱之族了！大帝以为，只与其一族开战，便能取胜，可着实大错特错了！”

华服老者稍歇过后，复又开口，缓缓讲道：“你这看法，再正确不过；我与几位王公大臣，也正是这样劝谏大帝的！——如今的轩辕族，国力强盛，岂可轻犯？贸然攻之，只能是自取其辱罢了！可惜，今帝急于求功，甘冒大险；竟说……唉，竟说国力不足为胜负之凭，只要我族将帅比轩辕族将帅更加高明，取胜便大有希望……”

听到这里，金发女子越发惶急，忍不住插言道：“更错了！大帝欲欺轩辕无人，着实错到极处，糊涂透顶！轩辕族英杰极多，岂是无人？且其族中最厉害的人物，我族无一可与之比肩；我族要凭人才优势取胜，可不是痴人说梦么？”

华服老者连连点头，正色道：“你这看法，再对不过！我们劝谏大帝的过程中，当然也曾列举轩辕英杰啊！——现在的轩辕皇帝欧阳干将，智勇双全，曾重挫我暗族军队，亦曾大破血寇，那是何等厉害？其麾下不乏名将，什么骠骑上将军项拓、龙骧上将军李峦锋、虎翼上将军楚文辉，那都是身经百战、血里火里闯过来的，岂有弱者？还有，火凤凰慕容滨滨，威名赫赫，实非寻常；虽听说她已经死了，但我们毕竟没有亲眼见到，焉知是真是假？谁又敢保，战争起时，她不会突然出现在战场上？对了，有一位侯爵还曾郑重提到镇守相安城的严奇；那严奇也是身经百战过的，治军有方、智勇兼备，其麾下兵强马壮，将边境处防守的滴水不漏！当真开战，我族军队只怕连严奇这一关都过不去，更不用想深入轩辕腹地会是何等情形了……”

听他絮絮叨叨讲出这许多人物，金发女子着实再忍不住，娇声嗔道：“提这些人做什么？我亲爱的父亲大人。您故意让我着急。是不是？您明知最该提起的是谁。却偏偏不肯对我讲，是不是？”

华服老者佯装茫然，摊手应道：“除了这些，轩辕族中还有名声极响的厉害人物吗？嗐，人家族中的事情，咱们不可能探知完全；或许轩辕族还有其他厉害人物，但我未曾听说过……哦，对了。还有个洪断山，曾与‘金矛战神’打成平手，极了不起；如今咱们暗族中，只怕无一人能与之相敌……”

金发女子急不可耐，扯住老者衣袖连连摇晃，一叠声娇叫：“不说他，不说他！您明知道该向大帝提谁，明知道我想听谁，却偏偏不肯对我讲！就算您不曾向大帝提起，别人也一定会提起的；你偏偏不肯对我讲。让我着急；您欺负女儿，您是坏父亲……”

华服老者闻其软语娇嗔、见其蛮赖娇态。不禁哈哈大笑，欢悦道：“宝贝女儿身偎在我身边撒娇的时候，就是我最开心的时候！……我真希望，你能永远陪在我身边，让我永享这天伦……”话尚未完，声音却突然哑了；随即笑容消失，眼中泛起浓浓的哀伤之色。

金发女子见其异样，诧然不知为何；小心问道：“我亲爱的父亲，您怎么了？”想了想，又恍然劝道：“您担心我有一天会嫁出去，离开您身边，是么？这您可是多虑了；我只肯嫁给那一个人，绝不可能对别的男人动心，而那个人，我又偏偏是嫁不成的，所以，只能永远陪在您身边，永远不会离开了！您完全不用担心，一点点担心都不用有的！”

华服老者听她劝慰，勉强一笑，算是回应；深吸口气，定定神，又继续讲道：“你想听的那个人，我们当然会向大帝提起！……是梅特洛大公郑重提起的，并将他以往事迹，一一详细讲述……”

金发女子精神大振，希冀问道：“大帝听了他的事迹，一定会害怕，就此打消侵犯轩辕的念头，对不对？”

华服老者微一摇头，叹道：“他的事迹，包括我方才所提那些轩辕英杰的名字，大帝早就听闻过的！……大帝明知他们的存在，而打定入侵轩辕的主意，却怎么可能因为再次听说他们，便又打消主意？”

金发女子大惑不解，瞠目奇道：“大帝竟不怕他？怎么可能？……他……他那样凶残狂暴，那样强横无匹，大帝怎么会不怕他？虽然近几年来，没有听闻他的消息；可一旦两族开战，他一定会重上战场，一定……一定会再掀血雨腥风；这是一定的事情，绝无意外！……他退隐之前，当着许多轩辕豪杰，说过会随时重出，对抗轩辕之敌的！这件事，早就传遍天下，咱们都听过说的；难道大帝不知道么？难道……难道你们都忘记提起了么？”

华服老者轻叹口气，沮丧应道：“我们怎可能忘记提起？不止一个人提起，可大帝……唉，大帝没有亲眼见过那个人，不能真正知道那个人有多么可怕；大帝说：他再厉害，也不过只是个人罢了，只要想想办法，将他除掉就是……”

金发女子大怒，愤然叫道：“狂妄，愚蠢！大帝敢小瞧他么？好啊，让大帝亲自去除个试试；哼，就算一百个、一千个大帝合在一起，也伤不了他半根寒毛，却只会被他打个稀烂、杀个屁尿齐流……”

华服老者骇的面无人色，急急抬手去捂她嘴，慌道：“这些话，也是说得的？还不住口，你想让咱们尼德家族彻底灭亡，是不是？”

金发女子听父亲喝阻，怒火稍抑，情知自己所言大是不当，忙展目左右观望；看了半晌，确定附近没有别人，方长吁口气；低声笑道：“我知道有人小瞧他，便忍不住生气！我知道错了，不会再乱骂了；父亲尽管安心讲下去吧！”

华服老者气道：“就算再生气，也不能这样口不择言呀？你知不知道，只因你这一次冲动，便可能……”

不等他过多斥责，金发女子倚上他肩膀，连连扭身，娇声催道：“好了，好了；我已经知道错了，父亲大人就不用再责备我了罢！我很好奇：大帝连他都不怕，却怎么会被说服的呢？我好奇的要死，父亲大人快讲下去吧。求求您了！”

被她一撒娇。华服老者怒气立消。再斥责不下去；微一迟疑，嘟囔句：“真拿你办法！”随即凝凝神，继续讲道：“其实最终能劝服大帝，还是因为那个大恶魔！——梅特洛大公对大帝讲：就算能除掉那大恶魔，也没有用；轩辕族藏龙卧虎，英杰无数，既曾于危亡之际出现过一个大恶魔，便能再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第无数个；除掉那一个。只会令轩辕族人更知危急、更思奋起、出现更多恶魔；只会令我暗族强敌更多，处境恶险、危机更甚！”

金发女子连连点头，赞叹道：“卡因叔叔说的很有道理啊；难怪他能成为大公，他的头脑见识，的确比父亲更高明许多！”

华服老者亦微微点头，笑道：“是啊；他这些话，我就未能想到！大帝也正是听了这些话，锐气方消，开始认真听起我们说话，再不似先前一般刚愎狂妄！——随后。梅特洛大公又提起那大恶魔纵容军兵，残害我族二十余万百姓。以及议和时不收我族割地赔款等事；告诫大帝：百姓曾饱受惊吓，对轩辕族人之凶恶残暴深怀戒惧，但未有领土牵挂，对轩辕族并无深恨；若大帝发兵侵伐轩辕族，不会有百姓支持的，只怕出征军队还不等开到边界，途中便会被本族百姓强行阻回，甚至，有可能会引发暴动，使今帝重蹈奥马大帝之覆辙！还有，曾有许多百姓被害之惨事在先，可见与轩辕族交战，打不过时，并不是认输退兵便能了事的；战事一起，我族一旦失利，则百姓必又遭殃，到最后，除了当今朝廷被推翻、当今大帝被枭首，再不可能有其它结果！”

他讲到此处，停住了口。金发女子希冀问道：“大帝听了这些话，便打消入侵轩辕的主意了？”

华服老者点点头，轻声笑道：“大帝也是怕死的；说什么轩辕族不可侵啊、我族没有胜望啊，他都未必动心，但明明白白讲到他很有性命之忧，他又怎能不动心？……哼，说到底，如今的大帝，与以前的奥马大帝全无两样，只想舍弃别人的性命为他们挣声名，却没想过要用自己的性命尝后果！那个大恶魔……唉，经过今日议事，不得不承认，他当初残害我暗族百姓，使有百姓大生反战之心，以为今帝出兵之忌，更逼的百姓暴动反奥马大帝，以为今帝兴战之警，其实做的大有道理，虽恶在当时，却利泽长远矣！”

金发女子听父亲称赞“大恶魔”，越发欢喜，娇声笑道：“他那样的大英雄，做事当然极有道理，却怎么可能随性胡来？哼哼，您一直恨他厌他，现在可对他服气了吧？”

华服老者默然不应；思索片刻，又幽幽讲道：“既不为敌，不如修好！大帝打消出兵念头后，梅特洛大公又建议：既已与矮人、半兽两族修好通商，若不与轩辕族修好通商，则不免会使轩辕族以为我族格外蔑视之，生起仇视之心，甚至愤而主动攻伐我族；且两大族修好，有无互通，百姓有利，利大难喻，堪称一大伟绩，足可为今帝添彩矣！”

金发女子急问：“大帝接纳卡因叔叔的建议么？”

华服老者闷声叹道：“为他添彩，他怎么可能不接纳？——派往轩辕族的使者，三天后便会出发！”

金发女子大喜，欢声笑叫：“好极！哈哈，咱们暗族与轩辕族，终于能和平共处了！”笑语方毕，忽又一怔，失神喃喃道：“通商了……暗族人……可以去轩辕族了……”

华服老者凝望爱女面容，踌躇片刻，狠狠一咬牙关，颤声告道：“我已替你请求大帝，辞去金宫骑士之职！……三天后，你随使者队伍走吧！”

金发女子微微回神，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喃喃问道：“您说什么？您……您让我跟谁走？”

华服老者眼中渐渐泛起泪光，凄笑言道：“随使者队伍走，到轩辕族去！……我知道，你一直忘不了他，一直渴盼着能与他相聚！今天……我做了最后一次努力，想把你永远留在身边，可是，我本就知道没有成功的希望！……两族通商，暗族人在轩辕族行走，不会被围攻杀害了！……去吧，去找他……去寻找你的幸福……你的快乐……”

金发女子耳闻老父鼓励，感其深爱，不禁动情；猛扑入老父怀中，放声哭道：“我不走！……我永远陪着父亲，哪都不去！……我不找他，我要陪着父亲……”

华服老者长叹口气，努力扳起爱女面庞，与之四目相对，强展笑颜，唏嘘劝道：“不哭；我的宝贝，不要哭，听父亲慢慢说！……十年前，我很怕你跟他走，很怕你从我身边离开；但经过这十年，我的想法已经改变了，我知道自己当初是多么的愚蠢了！……现在，父亲希望你去找他，是真心的；因为任何一个父亲，都不能忍心看着自己的女儿不得所爱、孤独终老！……你寂寞流逝着青春，日日夜夜；我心头渗出的鲜血，点点滴滴！这种痛，我承受不住！……你找不到你的所爱，找不到你的幸福，父亲就会一直痛下去，永远不能止息……既便离开了这个世界，痛也不会止息！……我的宝贝女儿，父亲希望你能幸福；为了父亲，你也一定要去寻找你的幸福！只有你找到真爱、找到幸福时，才是对父亲最大的安慰，父亲也才能真正快乐起来！……明白了么？”

金发女子在老父真情劝抚下，泪水虽奔流的越来越急，却已不似先前一般冲动：呜咽思索半晌后，左右为难，抽噎泣道：“我……我……我舍不得……父亲！……父亲已经……很老了；我能陪……陪伴父亲的日子，本就……不多了……”

华服老者含泪抢道：“正因为父亲老了，来日无多，你才要尽快去寻找他，尽快找到他！……两族通商，行走无碍，你可以随时回来探望父亲！我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觅获幸福的你，只有那样，我才不用带着遗憾走，不会死不瞑目！”

金发女子怔怔寻思片刻，埋首入父怀中，号啕哭叫：“谢谢您！呜呜……我亲爱的父亲，谢谢您！……做您的女儿，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呜呜……”

华服老者轻抚爱女秀发，泪水长流，含笑劝道：“不要哭；父亲虽老，但身体尚健，不会很快就死的！……你三天后才走，走了以后，也不是就再见不着了；有什么可哭？……”温声劝了半晌，忽又泛起浓浓的忧虑之色，沉吟叹道：“我只担心……唉，轩辕族那样大，他不知藏在什么地方；你要找到他，可不是件容易事情……”

痛哭的金发女子猛然抬起头来，挂着满脸涕泪，面现坚定之色，一字一顿，抽噎而坚决的断续言道：“我一定找到他！……不管吃多少苦、受多少累，就算走遍劫余大陆，就算走到海角天涯……我也一定要找到他！……”……

……(未完待续。。)

（二）

轩辕历：新朝十年。某日午后。

魔兽谷；距古利部人所居石洞不远的一片矮树林内。

一方石桌，三把藤椅；桌上一枰棋，枰边三盏茶。

一个银发老翁，一个黄脸汉子，临桌对坐，博弈品茗。——鸟鸣清清，更增幽谧，草香淡淡，沁人心脾；二人时而捡子落子，时而举盏浅呷，惬意随心，悠然如仙。

桌旁还有一位绝色丽人；白裙胜雪，眉目如画；倚坐椅中，似在观棋，实未观棋；一双美目虽定定望着棋局，但眼神迷离，早不知神游何处；两弯秀眉微蹙，显有怅思，不得开怀……

一局棋终。黄脸汉子推枰笑叹：“到底不是您老人家对手；又输一场！”银发老翁含笑赞慰：“支持这许久方才落败，比起前些天，又大有长进了！”

白裙丽人不言不动，对二人笑语充耳不闻，目光仍定定望着棋枰，浑不知棋局已终。

银发老翁扫目一瞥，见了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禁皱眉；稍一沉吟，端茶浅饮一口，冲黄脸汉子使个眼色，徐徐问道：“这几天未见迪蒙踪影，不知他在忙些什么？”

黄脸汉子见其眼色，领会其意，遂大声应道：“还能忙什么？当然是去帮库密托邀请宾客了！——过几天，奴比斯部举行大祭祀，欲请所有部落酋长都去观礼！库密托曾亲自来请过咱们，要咱们到时一定去；您老不记得了么？”

银发老翁笑道：“记得倒是记得；只是没想到，除咱们以外。还要请各部落酋长！……以往奴比斯部祭祀送魂之神。可从没像这次一样盛大隆重啊！”

黄脸汉子偷眼瞧瞧白裙丽人。大声应道：“送魂之神，是奴比斯部信奉的神灵，与别部无干；若祭祀送魂之神，可没道理去请其他部落酋长，就算去请，人家也未必会赏脸捧场！——这次祭祀的，不是神灵，但却与所有部落都有关系。所有部落酋长都必定要赏脸捧场——奴比斯部的送魂神使雕像，终于完工了；这次大祭祀，祭的就是送魂神使，也就是古利部人口中的武勇神使！”

“武勇神使”四字一出，白裙丽人玉容微动，终于回过神来；抬眼注视黄脸汉子，目露询问之色，显是欲知他究竟在讲什么事情。

黄脸汉子却故意不再多讲，自顾举盏饮茶，垂目只看茶盏。对白裙丽人的注视佯装不知。

沉静片刻，白裙丽人终于忍耐不住。迟疑开口，轻轻问道：“吴大哥，你方才……在说‘武勇神使’？”

黄脸汉子瞧也不瞧她一眼，一边啜吸茶水，一边含糊应道：“唔，好茶……嗯……说过……是在说他……”

白裙丽人不自觉往前凑凑身，关切问道：“他怎么了？为什么说他？”

黄脸汉子不再玩笑，放下茶盏，整整面容，正色讲道：“我在说：奴比斯部要大举祭祀送魂神使，也就是祭祀古利部人口中的武勇神使；这次祭祀，非同小可，要请所有部落酋长……”

不等他多讲，白裙丽人兴趣已失，幽幽叹道：“原来是说这件事！我已经听迪蒙说过了！”言毕，复又倚回椅中，目光发直。

见她如此，银发老翁不禁又气又怜；苦笑问道：“我的好徒儿，要引你多说几句话，就这样难么？你究竟要无精打采多少年，才算是个头？”

白裙丽人痴态依旧，连僵直目光也不稍转一转；樱唇微启一线，懒懒应道：“有什么好说的？……你们下棋罢，不必理我！”

银发老翁欲再劝说，可面对她一幅冷落淡漠、万事不关心的态度，却又明知直劝之言难入其耳，劝也白劝；踌躇半晌，无可奈何，只得转换说话对象，问那黄脸汉子：“小吴，你为何不回轩辕族去？”

黄脸汉子一愣，诧异笑道：“我在这里好好的，回轩辕族做什么？”微一停顿，理理头绪，又正色解释道：“以前，我是怕被江湖旧识撞见，惹出大祸，不敢回去，但现在，我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不愿回去了！——我年纪虽不很老，却也不算年轻；前半辈子，过的足够精彩，亦累的够了；剩下后半辈子，实不愿再有什么风波，只想安安静静的享几天清福罢！——在这魔兽谷里，不受俗事之扰，每天喝喝茶、下下棋、打打猎、聊聊天，何其逍遥快活？不求权势、不望富贵，又何必再涉繁华；我是打定主意，哪也不去，非老死此间不可了！”

他一番话讲出，银发老翁连连点头，喜笑道：“这魔兽谷，确是人间仙境；老朽也早打定主意，不离此间了；有你做伴，不至寂寞，再好不过！”言毕，整整面容，又正色问道：“既然你不打算回去，却为何要把儿子遣回轩辕族？”

黄脸汉子闻此一问，恍然明其用意；侧目向白丽人一瞥，大声笑道：“清福虽好，但我儿子年纪轻轻，尚未尝过人生种种滋味，岂可蹉跎于此，虚度一生？……呵呵，不妨再说的直白些吧：他在这里，找不到老婆！大好年华，却无恋人相伴，空有情思，日夜焦心，过的岂不委屈？青春空逝，到老回首，竟未尝过情爱之甘美，此生过的岂不可惜、可怜，更可悲？”

他侃侃而谈，那白裙丽人始终痴望别处、神色漠然，似充耳不闻；但当他最后这几句话讲出来时，白裙丽人却目光颤动，眼里透出浓浓的凄伤悲郁之色。

银发老翁侧目窥视丽人，知其情绪已有大动，忙又火上浇油，抬手重重一拍桌案，高声笑道：“小吴，你这话说的再对不过！大好年华，空有情思，却不敢去找寻恋人。只日夜焦心。默默忍苦。任凭青春空逝；真真是天下第一大傻瓜，蠢到不可救药……”

其笑骂未完，白裙丽人垂目叹道：“师傅，您不觉得烦么？……只这一个月里，您已经想方设法激我十多次了；您老不烦，徒儿可当真烦的紧了！”

银发老翁气叫：“都是为你好，你还嫌我烦？”仔细想想，既然已经挑破。不妨干脆明讲，便又凝目逼视之，沉声劝道：“好徒儿，你明明念着他，不能忘怀，却又何苦难为自己？听师傅话，趁着青春未尽，赶紧回去找他……”

不容他多讲，白裙丽人淡谈言道：“我要陪伴侍奉师傅，哪都不去！”

银发老翁忙道：“有小吴、有迪蒙、有几千名古利部人。难道还怕师傅没人陪伴照顾不成？师傅身边，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只怕少了你，少些生气着急，还要过的更快活些呢！”

黄脸汉子亦为白裙女子着急；待银发老者话一说完，忙接口道：“不错，不错！有我陪伴照顾老神医，根本不用别人操心！雨姑娘，你无须多虑，只管放心去找他……”

未等其话完，白裙女子又低声抢道：“我早就不喜欢他了，更不想念他，为什么要去找他？”

黄脸汉子被堵的直翻白眼，险些闭过气去，一时开不得口。银发老翁忙又劝道：“好徒儿，你这可不是明摆着撒谎、睁眼说瞎话么？天下如此之大，好玩有趣的地方，多不可数；你不是念着他，却又何必偏来这魔兽谷居住？”

白裙女子轻声应道：“在魔兽谷，我过的格外开心！”

银发老翁急躁言道：“和他一起住在这里的那段时间，你确实开心，但没有他在，你便不开心了！师傅须不是瞎子，早就一切看得明白！你来这里居住，不过是寻找回忆，倚之解忧罢了；却不想，回忆越多，越觉悲凉，忧苦越重……”

白裙丽人猛抬眼与之相对，急急叫道：“师傅，不要再说了！”稍喘两口气，复又垂目，又恢复了平静淡漠的神情，幽幽叹道：“师傅、吴大哥，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但你们不是我，不能明白我的心！……我不喜欢他，不想念他……真的不想！……你们不用再劝我；不用理我！”

见她固执到如此地步，银发老翁与黄脸汉子不禁相顾茫然，错愕不明所以。

愣了好半晌，银发老翁郁闷问道：“好徒儿，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师傅真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偏要这样折磨自己！”

白裙丽人神色不动，轻轻央道：“一年苦劝几十回，真的很烦呢！师傅，求求你老人家，省省口水，饶了徒儿吧！”

银发老翁气道：“师傅也不愿没完没了的纠缠，可你心中怎样想的，就是不肯告诉师傅！师傅不知你为何这样，又不愿看你这样，当然只能是纠缠个没完了！”

白裙丽人默然不应，恍若未闻；过了良久，方又轻轻应道：“我不喜欢他，不想念他！……心中所想，就是这样！”

银发老翁明知她拿起旧话应付，不留深谈余地，再劝也是徒劳，无奈何，只得作罢；沉吟片刻，叹息一声，招呼那黄脸汉子：“罢了！由她去吧；咱们再下一盘！”

二人收拾残局，再开新弈。

一局棋未等下完，突地，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牛叫；随即，林外许多人纷纷呼嚷：“商队来了！商队来了！……”……

对弈二人闻声惊喜，顾不得再下棋，一齐离座起身，欲要出林相迎。

未等二人迎出，却听步声乱响；一个年近五旬的绸衫胖子，在几名古利部孩童引领下，匆匆闯进林内。

黄脸汉子忙欢笑招呼：“哈哈，三爷，这次往来的好快呀；定是一路紧赶，辛苦的很吧！”

绸衫胖子顾不得回应招呼，快步抢到跟前，一手扯住银发老翁，一手扯住黄脸汉子，喘息讲道：“我得知个要紧消息，所以一路……呼呼……一路拼命紧赶，尽快来告诉你们！——在我销售货物的途中，六子……呼呼……六子打听到我商队所在，赶去探望我……”

黄脸汉子惊喜笑叫：“您见到六子了？哈，好些年不闻这小子音讯。不知他过的怎样。我着实惦记的紧呢！”

绸衫胖子喘息应道：“六子还不错。这几年……呼呼……游走各地，扶危济贫，很干了些行侠仗义的好事；现在……呼呼……现在已经是江湖上名声极响的大侠了！——我要说的，不是六子，是六子所讲的消息！六子说……说……商姑娘……早就不在人世了！”

其言一出，银发老翁、黄脸汉子，齐齐震惊失神；就连坐在椅中、神情淡漠的白裙丽人，也再坐不住。猛蹿起身，怔怔望着绸衫胖子，僵立如痴。

沉静半晌，银发老翁当先回过神来，反手扯住胖子手臂，急急问道：“究竟怎么回事！你……你慢慢说，讲清楚！”黄脸汉子接口催道：“商姑娘不在了？消息是真是假？为什么会不在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三爷，快讲，快讲！”

绸衫胖子双目含泪，哽咽叹道：“六子亲口说出的话。哪能有假？唉，那样可爱的一个商姑娘。居然……居然已经……唉！……六子说，商姑娘是被人害死的……十年前，便已经被害死了！”

黄脸汉子瞠目急叫：“十年前？六子为何不早来告诉我？……是谁害了商姑娘，快告诉我，我去替商姑娘报仇！”

绸衫胖子摇头叹道：“害商姑娘的人是谁，六子没说！六子说，就算我们知道仇人是谁，也没有用，不如不说……”

黄脸汉子急道：“怎会没用？让我知道仇人是谁，我立即回去砍了他……”

银发老翁挥手打断他说话，唏嘘劝道：“不必意气用事！你想想吧，商姑娘的夫君，究竟是谁？若商姑娘的仇能报，他早就报了；若这仇连他也报不了，你又有什么本事去报？”

黄脸汉子一愣，想了想，锐气顿消；沮丧凄叹：“难道……就这样算了不成？”

银发老翁微一点头，叹道：“只能算了罢！有他在，报仇的事，实用不着我们费心过问！”

黄脸汉子长叹口气，怔怔落下泪来，垂头不语。

正当三人相对神伤之际，忽听那白裙丽人轻轻啜泣，喃喃凄叹：“容儿！……可怜的容儿！……如果姐姐在你身边，你一定不会死……姐姐不该走，不该离开你……”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白裙丽人泪如雨下，摇晃欲倒。三人齐吃一惊，一齐抢去搀扶；银发老翁劝道：“好徒儿，商姑娘之死，与你无干；你不必自责！”黄脸汉子急叫：“不要太难过；可别伤了自己！”绸缎胖子开解道：“人死不能复生；雨姑娘，节哀顺变吧！”

白裙丽人垂头呜咽半晌，忽地扭身，挣开三人搀扶，“扑通”一声跪倒在银发老翁脚前，哽咽告道：“师傅，徒儿不孝，以后……不能陪伴您老人家了！……您善自珍重，勿以徒儿为念！”

银发老翁错愕不已，奇道：“不陪伴我？……你要到哪里去？”

白裙丽人缓缓抬头，仰视老翁面容，泪眼朦胧，抽噎告道：“容儿……不在了！……再没有厚此薄彼之虑……他再不用为难苦闷……我可以……去找他了！”

银发老翁恍然低呼：“原来……你如此苦了自己，只为减他忧虑为难！”

白裙丽人凄然一笑，哽咽应道：“若能减他一分苦……我情愿……受十分的苦……无怨无悔！”

银发老翁又痛又怜，唏嘘叹道：“傻孩子，真真是个痴到极处的傻孩子！”俯身将白裙丽人搀起，又温声告道：“去吧；找他去吧！师傅有人照顾，丝毫不用担心！但愿……从今往后，你与他，都不再受苦！”

白裙丽人含泪应道：“多谢师傅！”又冲黄脸汉子、绸衫胖子各一点头，算是辞别，随即抬步便住林外奔去。

黄脸汉子急叫：“你能找得到他么？要不要我陪你走一趟？”

白裙丽人停步回首，含笑告道：“我知道他在哪里！……我曾随他，去过那里！”

黄脸汉子寻思一下，又劝道：“就算走，也不必这样急呀？等三爷商队回程时，一同回去，路上有个照应，岂不是好？”

一闻此言，白裙丽人突地忍耐不住，泪水狂涌、呜咽出声，凄惶叹道：“十年！……整整十年，没人关怀照顾……他真不知苦到了何等地步！……我要去照顾他……越快越好……一刻也等不得……”凄叹未绝，迈步疾奔……白裙飞舞，如雪如云，飘出林外……(未完待续。。)

（三）（完结篇）

()?新朝某年；初chūn某rì。网

无极城；深宫内院；某暖阁内。

云飞幔帐，鼎销沉香；案嵌玉白，榻绘金黄……

案前一美妇，凤冠霞帔，执笔作画；榻侧一美婢，青衣素面，垂手侍立。……室中一片沉静，唯偶有落笔微声……

那美妇画艺甚jīng，浅勾漫描间，纸上渐展一图，栩栩如生——桑林中、雪地上，一簇篝火；火旁一对少年男女；少女半卧，双足斜举；少年蹲坐，衣襟大敞，将少女双足搂在胸前……

画将完，仍未完；美妇忽地凝笔不动，痴望画图，怔怔落下泪来。

榻侧的青衣侍女见状，移步近前；探目向画上稍稍一瞟，紧忙将目光转开；迟疑劝道：“娘娘贵体娇弱，不可多劳！……画这许久，也该歇歇了！”

美妇默不应声，似若未闻；又痴望画图许久，凄容愈盛，忽地微启樱口，喃喃怅叹：“那时……真暖……”

青衣侍女闻言忙问：“娘娘是不是冷了？”不等美妇应答，又自顾言道：“chūn寒未尽，地面仍凉！娘娘娇弱，在冷地上站这许久，哪受得了？——娘娘先去榻上稍歇，奴婢这便笼上手炉脚炉，再唤人来加个火盆……”说着，转身移步，便要走去忙碌。

美妇闷声阻道：“罢了！孤凄寂寥之寒，岂是炭火可驱？”言毕，长叹口气，掷笔于案，缓移莲步，去到榻上坐了，抬手默默拂拭泪痕。

青衣侍女慢慢捱到榻旁，踌躇半晌，小心问道：“既然娘娘今rì雅xìng已尽，那……这副画……”

美妇微一挥袖，命道：“如往常一样；烧了罢，莫让旁人瞧见！”侍女答应一声，转身yù去取画。

未等她走开。美妇喃喃凄叹：“所得所失，孰更可贵？……我究竟是jīng明过人，还是愚不可及？”

青衣侍女闻言，不知她究竟是感慨自语，还是当真发问；忙止步回身，正面以对，却又不敢贸然接口应声。

美妇实未指望侍女应答。自顾出神怅思。

正当二人闷对之际，忽听阁外步声纷乱。迅速接近，来到门前；随即又听门外一个尖锐的太监嗓音响起，问道：“太子驾到，yù要觐见！请娘娘示下：是否准入？”

闻此一问，美妇jīng神陡振，先前的凄伤惆怅之态一扫而空；下意识离榻立起，兴奋叫道：“皇儿回来了？！快……快快有请！”

随着她“请”字出口，阁门猛被推开；一个十四五岁模样，浓眉大眼、黄袍金冠的魁梧少年大步走入。大呼大笑：“母后一向可好？哈哈，儿臣着实想念您呢！”话尚未完，已到美妇身前，双膝一屈，便yù跪倒叩拜。

美妇急忙探臂挽扶，阻住他下拜，连道：“免礼；免礼！”凝目向少年脸上稍一打量。又爱怜叹道：“瘦了，也黑了！远行在外，食宿马虎，定吃了不少辛苦吧？”

黄袍少年笑道：“虽有劳顿，却也不算辛苦！”微一停顿，又感慨叹道：“此番出宫。真正见识了百姓耕织劳作、谋生不易；对比起来，儿臣那一点旅途劳顿，当真微不足道，算不得辛苦！”

美妇欣慰点头，含笑叹道：“能知百姓艰辛，你这一次代父巡狩，便未曾白去！”随即退步坐回榻上。命道：“赐座！”

青衣侍女搬过椅子，对榻安放。黄袍少年对这侍女丝毫不敢怠慢，赶忙躬身谢道：“有劳！”那侍女轻轻应声：“不敢当！”慢慢退回榻旁侍立，但目光仍定定望着少年，眼中满是温柔爱怜，如望自己儿女一般。

少年落座，一边凝目打量美妇气sè，一边关切询问：“孩儿远行这两个多月，不知母后身体可好？太医配制的补气益血丸，可还在吃么？每rì用膳，胃口如何？……”

美妇微一摆手，正sè打断道：“我一切都好，无需挂心！先说正事：你此番代父巡狩，原定不是要十多天后才能回来么，却怎会回来的这样早？”

少年凝神理理头绪，应道：“临出行前，父皇叮嘱孩儿：不可过多劳动地方，需尽量少耗民财民力。孩儿谨记在心，不敢稍忘！此番朱雀地区一行，孩儿所到之处，官员无不竭力奉承，安排舟车食宿，均极奢华；当此情形，孩儿深恐靡费太甚，有伤百姓，故尽量加紧行程，不做多余耽搁，以减地方负担！——行程加紧，回来的自然早些！”

听完他这一番说话，美妇越发欢喜，展颜笑赞：“好，好；我儿小小年纪，已知怜惜百姓，将来必成有道明君；当真再好不过！”赞毕，想了想，又显忧意，沉吟问道：“你急于回程，那……考察官员、巡视民生，可够细致么？”

少年含笑应道：“母后放心；兴师动众走一趟，孩儿岂敢马虎？——朱雀地区吏治如何、民生如何，孩儿皆已了然；对一些地方政令有何不妥、如何改善，孩儿亦有深思！近几天内，孩儿便会写成奏章，请父皇、母后览阅审批！”

美妇微一点头，又压低声音，郑重问道：“可曾去军中巡视？军中老将，可还安康？”

少年笑道：“军为国之保障；孩儿既到朱雀，自然要去朱雀军中巡抚一番！镇守朱雀的贺将军，身康体健，犹能骑烈马、开硬弓，驰骋shè猎！镇守白虎的李将军、镇守玄武的楚将军、镇守青龙的项将军，与贺将军颇有书信往来；听贺将军说，李、楚、项三位将军，亦都康健如昔！贺将军还着意要孩儿转告母后：白虎旧将安在，娘娘尽管放心！”

美妇微吁口气，笑道：“仍都安康就好！这些老将能长统兵马，哀家自可无忧！”喜笑片刻，又问道：“你父皇已下诏立你为太子，赐你新名‘还龙’；你可知道了么？”

少年点头应道：“孩儿未离朱雀时，便接到传诏，已经知道了！”微一停顿，整整面容，又正sè问道：“孩儿正为此事不解：父皇年纪未老，chūn秋正盛。却为何突然要立太子？立太子也就罢了，却为何又急到这般地步，竟等不得儿臣归来，便匆匆下诏？”

美妇奇道：“怎么？你此番归来，还未曾见过你父皇？”

少年应道：“先前儿臣曾去求见父皇，但御前太监回禀，说父皇稍有不适。jīng神不济，今rì不便与儿臣相见！”

美妇微一点头。缓缓讲道：“他这次病的着实厉害，至今jīng力未复，也不奇怪；而他急着确立太子，也正是为此！——早年你父皇戎马征战，曾受内伤，落下病根！前些rì子，政务繁多；他竭力应付，疲劳过甚，以致引发旧疾。呕血盈升、昏迷多rì！以前他旧疾也曾发作过，但从未像这次发作这般厉害；到他醒来后，便急急拟诏，立你为太子了！”

少年恍然道：“原来父皇是怕，他病体不支，会突然……”说到这里，自觉所言不当。急忙闭口。

美妇却并无丝毫忌讳之意，坦然言道：“虽然他这次未死，又好转过来，但如此病势、如此cāo劳，终究支持不了太久！……最多过不了三年，我儿必可继位为帝；所以从今往后。你需加倍留心政务、多学多问，尽早做好准备才行！”

少年低声应道：“是！母后所嘱，儿臣不敢稍忘！”寻思一下，又沉吟问道：“立太子也就罢了，父皇却为何赐儿臣新名？儿臣遍查史册，却未曾找到哪朝哪代，有太子立时需要更名的旧规先例！”

美妇面容一僵。含糊应道：“这个……虽无旧规……嗐，新名比你旧名更好听些，改了就改了吧，又何必深究？”

少年缓缓起身，负手踱步，沉吟念叨：“还龙……欧阳还龙……这名字有些奇怪……却未见得如何好听……”

美妇见他深思，颇觉忧虑，急急喝阻：“罢了；改个名字而已，实用不着如此在意……”

她喝阻未完，少年却已踱到画案旁，看见了案上画图，兴奋问道：“这是母后画的？哈，母后好雅兴，却不知这次画的是个什么典故？”

美妇有些惶恐，干声应道：“闲来无事，随笔一画，聊以解闷罢了，哪有什么典故？……没什么好看的，不必瞧了！”

少年似乎兴致颇浓，不但不放弃瞧画，反倒俯下身去，瞧的越发仔细；一边看，一边喃喃赞叹：“母后当真多才！瞧这画上人物，直如活生生的一般；了不起！……嘿，这少女眉目，竟与母后十分相似，当真有趣……”

闻其所言，美妇惶恐更甚，急急催道：“不要看了！……你旅途疲惫，若没什么要紧事，便赶紧回去歇着吧，不必在此久耽！”

少年错愕转头，奇道：“儿臣久别归来，正想多陪母后一会儿，母后却为何急着赶儿臣走？”

美妇稍一迟疑，干声应道：“哀家有些困倦，需小憩片刻；等明rì养足jīng神，再与你说话吧！”言毕，又掩口打个哈欠，以示确实十分困倦。

少年无奈施礼，叹道：“既然母后需要休息，儿臣不敢打扰，这便告退了！”

美妇连连挥手，一叠声催道：“去吧，去吧！你也赶紧回去歇息！”

少年仍不动身，又沉吟言道：“母后小憩，想必暂时身旁不需有人服侍……”

美妇闻言知意，冲那青衣侍女微一挥手，命道：“送太子回去！”那侍女赶忙应是。

少年再不迟疑拖延，含笑道声：“母后安歇；儿臣告退！”转身向外便走。青衣侍女紧随其后。

二人一出暖阁，立有许多太监宫女围来，yù要随行。少年扫望众人，低声命道：“都远远跟着，不许靠的太近！”言毕，反手扯住青衣侍女手臂，迈开大步，疾行而去。

走出百十丈远，青衣侍女已喘的受不住，轻声央道：“殿下慢些！……奴婢步小，着实跟不上了！”

少年左右一望，见近处再无旁人，便即停住脚步；回身面对青衣侍女，急急询问：“赐名‘还龙’，究竟有何深意？”

青衣侍女一愣，随即难掩jǐng惧之sè，侧目反问道：“殿下为何对新名如此在意？”

少年与其四目相对。紧紧逼视，沉声徐徐言道：“此番巡狩朱雀，得与贺将军饮宴长谈；席中，他讲述以前征战故事，讲到高兴处，不经意提到一人；那人名字中……也有一个‘龙’字！”

青衣侍女惊容更显，急急问道：“贺将军讲了多少？……有关那人。都讲了什么？”

少年沉声应道：“贺将军说，那人本是霸王军最高首领；是那人带领我族军队。打败暗族、剿灭血族，还我轩辕安稳！贺将军还说，那人现仍活在世上，只不过隐居不出罢了，却并非已经亡故！”

青衣侍女慌的手足无措，一边转脸躲避他目光，一边干声笑道：“贺将军定是喝醉了酒，说胡话呢！……是当今圣上引领兵马，打败异族敌寇；史官笔下。早都已写的明明白白……”

少年沉声抢道：“史官所书，未必一定属实！贺将军刚正如铁，绝非能信口开河之人！”

青衣侍女急道：“我只不过是个侍女而已，除了服侍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殿下有什么疑问，别来问我；我……奴婢要回去了！”说着。用力回抽手臂，yù要脱其拉扯。

少年紧紧握着她手臂不放，沉声言道：“未有我时，您便已做我母后的贴身侍女；这许多年来，我母后认得的人、经历的事，有什么是您不知道的？……我须不是傻子。您想推脱应付，可不能够！”

青衣侍女苦挣不脱，只得作罢；寻思一下，强定定神，垂目言道：“娘娘所识之人，没有一个是名字中带有‘龙’字的！当年的霸王军，最高首领也一直就是如今的皇上。绝无他人！除这些以外，殿下还有什么疑问？”

少年气道：“你分明是在说谎！贺将军岂能对着当今皇子信口胡言？他既说有那样一个人，便一定有……”

青衣侍女沉声抢道：“确实没有！无论殿下再问多少遍，奴婢也只是如此答复！”

少年见她生硬应付，情知急躁直问无用，只得耐着xìng子，稳稳心绪，徐徐问道：“究竟有没有那人，暂且不论！且说我相貌，既不很像我母后，更不像我父皇，这该如何解释？”

青衣侍女淡淡应道：“相貌不似父母之人，很是不少，有什么稀奇？”

少年稍一思忖，又问道：“几位皇子中，父皇最不喜爱的就是我；他一向不愿见我，不愿理我，却为何竟会立我为太子？如不是我真实身世特异，令其深为忌惮，又该如何解释？”

青衣侍女平淡应道：“几位皇子中，唯殿下是正宫所生；立太子，本就应立殿下！再说，几位皇子比较，属殿下最为jīng明干练；圣上立殿下为太子，以承大业，正是稳妥长久之计，并无丝毫可惑！”

少年冷笑道：“几位皇弟年纪尚幼，才干自然不足，等过得几年，他们再长大一些、受些历练，能力未必就不及我！……你说并无丝毫可惑，我却觉得，着实可惑的很呢！”言毕，微一思索，又道：“再说我父皇理政！——他明知受了劳累，会引发旧疾，却偏要竭力cāo持政务，不肯放松分毫！……哼，连xìng命都不顾了；依我看，他未必是不想松懈，只怕是有人令他畏忌，使他不敢松懈吧？”

青衣侍女默然片刻，轻叹口气，低声应道：“我从未听说，有什么人，能令当今圣上畏忌！”

少年忙道：“当年的霸王军首领，真正率军打败血、暗两族之人，足可令当今皇帝畏忌！”

青衣侍女摇头叹道：“根本没有那个人；我说过很多遍了！”

少年冷笑道：“既没有那个人，我母后画中，又为何会有那样一个少年？方才我看的清清楚楚，画中少女，分明就是我母后，但那少年模样，却分明不是我父皇！……哼，你可别说，我母后是毫无来由、平白遐想的画出那样一幅场景、那样一个少年！”

青衣侍女终于再想不出应付解释之言，彷徨片刻，颓然轻叹，深深垂下头去。

少年深吸口气，将青衣侍女双手一并拉起，合在掌心紧紧握住；轻轻唤道：“云姨……”

青衣侍女娇躯一颤，慌道：“不可如此称呼；万万不可！……殿下莫要乱了尊卑……”

少年动情讲道：“我幼时一切事项，都是您细心打理照料；您抱我的时候。比我母后还多；您喂我吃饭、哄我睡觉、陪我玩耍……在我心里，一直把您当成最亲近的人，甚至比我母后更亲一些！我是真心想叫您一声‘云姨’；这称呼，您也当之无愧！”

闻其所言，青衣侍女亦不禁动情，默然片刻，唏嘘叹道：“能得你如此称呼……我……我也算尝过亲情滋味。这一生也算没有白活！……好孩子，你肯再叫一声么？”

少年诚恳应道：“云姨！以后没有别人在旁时。我都叫您云姨；无论您想听多少次，都一定可以听到！”言毕，沉吟片刻，又温声言道：“我知道，当今皇帝与我母后，必都曾下过严令，不许向我揭露真实身世！我去问别人，无论花费多少气力，都别想问出真话！但云姨。您不是别人，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您是最疼我的；难道您就忍心，让我这样糊里糊涂的过下去，到死也不知生身之父究竟是谁么？”

青衣侍女缓缓抬头，凝望少年面庞，眼中爱怜之意越来越盛；终于狠狠一咬牙。轻轻应道：“你察觉这许多异常之处，当知那人必是有的；却又何必问我？”

得她亲口肯定，少年不禁激动的满脸cháo红、呼呼急喘；又干声追问道：“那人……与我母后……我……我与那人……”

青衣侍女见他激动的语不成句，不禁更生怜惜之心；回目一瞥，见跟在后面的那些太监宫女都停在远处，不曾走近。便又轻轻告道：“你母后与当今皇帝，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自始至今，你母后从未容欧阳干将踏进她居室半步！”

少年仰天长叹：“我果然不是欧阳骨肉！……果然如此！……我另有生身之父，就是……就是那个名中带有‘龙’字、能令当今皇dìdū深为畏忌的厉害人物！……哈，哈哈，我终于确知自己父亲是谁了！……”激动感叹片刻。忽又垂目直视青衣侍女，急急问道：“云姨，您亲眼见到过他，是不是？他……我生身之父，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青衣侍女目光迷离，渐入回忆，喃喃讲道：“他……魁伟彪悍，眼神有点儿凶，似乎还带着点儿野xìng，好像山间猛兽一样……可他偏又是极温文随和的，对我们奴仆下人，也一向客客气气，从不大声斥责半句，让人不由的便感觉与他亲近！……我真真正正见识过，他不欺暗室，不贪权财，重情重义……我也真真正正见识过，他孤身杀入数万敌军之中，刚勇无畏，所向披靡！……江湖豪杰，都信他服他，甘心追随他出生入死；军中兵将，也都信他敬他，愿意跟着他冲锋陷阵！……他……他是个慷慨磊落的盖世豪侠，更是个横行疆场的无敌战神！……他是当年乱世间，不折不扣的第一英雄人物，绝无一人可与之比肩……”

听到此处，少年不禁大生敬慕之情，悠然心向；仰头遥望天际，喃喃轻叹：“盖世豪侠……无敌战神……乱世第一英雄！……原来我的生父，竟是这样的了不起！……我要去找到；无论如何……我要亲眼看看他的模样……”

闻其叹语，青衣侍女回过神来，不禁大吃一惊；急忙喝阻道：“不行；你绝不能去找他，绝对不行！万万不可动起这等念头！”寻思一下，又分析劝道：“你贵为太子，出宫一次，是何等的兴师动众，你已领教过了！你生父既然隐居，自是不愿多见外人；你带着一大群人去寻他，他岂有不躲着你的道理，却如何肯让你找到？再说，你所行目的，不可能永远瞒过那些随行之人；到被人知晓之时，传扬开去，却让你母后如何做人？……你若当真寻父，不但会毁了你母后名声，更会毁了你生父英雄名声、毁了当今皇帝的名声威望；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少年听侍女劝阻，收回心神，仔细一想，亦觉寻父之事实不可行，当即叹道：“云姨所言有理；我打消念头就是！”怅思片刻，忽又觉出奇怪。急急问道：“既然我生父那等英雄了得，却为何最终没能做成皇帝？为何连自己女人也未能保住，竟使我母后为欧阳干将所得？”

青衣侍女默然片刻，迟疑应道：“你生父……大仁大义，只想保族卫民，却无意权势富贵；所以……为防祸及百姓，主动放弃与欧阳干将争夺帝位！”

少年眼中突现凶光。咬牙恨道：“欧阳干将，欺我父仁义。放肆凶狂，抢其帝位、夺其妻子，是不是？”

青衣侍女见其神sè，不禁骇的手股皆颤；瞠目喃喃道：“你……起了杀心？！……你生父临上阵前，便是这副狰狞模样！……你也如他一般，动了凶xìng，想要杀人了！……我看得出来，你瞒不过我！……”

少年无意瞒她，恨恨应道：“不错。我是动了杀心！……欧阳干将夺我生父江山、妻子，更命人编造史书，抹煞我父，尽掠我父功绩！哼，如此深仇大恨，岂可不报？”说着，放脱侍女双手。蠢蠢yù动。

青衣侍女反手抓紧他两腕，惶急劝道：“好孩子，千万不要冲动！听我说！……你母不是被欧阳干将夺走，却是因为一时误会，她以为你生父已死，才无奈转嫁干将……”

少年侧目疑道：“当真？”

青衣侍女应道：“我又何必骗你？当时你生父实力威名。都远胜欧阳干将；你想想，若不是以为你生父已死，你母亲又焉肯舍强嫁弱？”

少年思索片刻，怒容稍敛，恨道：“既便如此，欧阳干将夺我生父江山，亦不可恕！”

青衣侍女沉吟叹道：“虽然干将用了些yīn谋诡计。可说到底，这江山毕竟是你生父顾念百姓，拱手让与干将的！你杀干将报仇，似乎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再说，干将这些年，何等的辛苦cāo劳，你是知道的；他对得起轩辕百姓，对得起你父亲为这一片江山所吃之苦、所流之血！干将虽不喜欢你，却也并不曾如何亏待你，也算对得起你……”

少年颇不以为然，冷笑打断道：“哼，他不敢松懈、不敢亏待我，不过是知我生父未死，怕惹得急了，我生父会来寻他算账罢了！他并非真心作为，我们也不必领他的情！”

青衣侍女连连摇头，叹道：“不对，不对！你想想，干将为理政务，连xìng命都不顾了；他既不惜命，又岂会怕人寻他报复？”

少年奇道：“难道他做皇帝，真就是为了拼命cāo劳？难道他对我真能有些怜爱之心，不忍亏待于我？”

青衣侍女正sè应道：“他原本不是这样，但是因为你生父，才变成这样！我听贴身侍奉皇帝的几个太监私下议论，说当今皇帝处理政务，每累到筋疲力尽时，便会仰天苦笑，低声念叨：‘敬龙兄弟，干将绝不负你所托；拼了这条命，只当是偿还以前欠你的罢！’——念叨几遍之后，他便又会强振jīng神，继续处理政务了！”

少年诧异莫名，奇道：“他如此拼命，是为了平复旧rì对我生父的愧欠？”

青衣侍女缓缓点头，叹道：“由他自励之语可知，他如此拼命，就是为了不负你生父所托！他这样舍了命的苦干，如今又立你为太子，决意将这轩辕江山最终交还给你生父的儿子；就算他以前再对不起你生父，也该抵得过了吧？”

少年怒意消尽，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叹道：“凭他如此作为，我若再想报仇杀他，可当真有些说不过去了！”

青衣侍女见他打消行凶念头，不禁喜不自胜，连连点头，笑道：“好孩子，果然是个讲道理的好孩子！哈哈，我就知道，你生父一向最讲道理；你必也如此，绝不会错！”

少年思索片刻，又皱眉问道：“既然他有心平复旧rì愧欠，却为何又要编造史书，掠占我生父功绩？”话刚问出，自己已然想通，又沉吟自答道：“是了；皇帝的光彩，若被旁人盖过，这江山也就休想安稳了！为了稳定江山，最耀眼的功绩，都必须是皇帝的！……我生父不能被载入史册，只能是个传说！”

青衣侍女踌躇少顷，低声叹道：“虽然你不能使用真正姓氏，难免心中不平。但……但你的血脉，终究是传自你生父，说到底，这轩辕江山最终真正是还给你家了，绝无差池，对不对？”

少年微一点头，叹道：“云姨尽管放心；我已经想开了。绝不会再为此事纠结愤闷！——我生父为了百姓安定，连帝位都能舍。我这做儿子的，又岂能太过计较，一点委屈也受不得？欧阳干将因我父亲而舍命理政，又把这轩辕江山治理妥当交付给我；我把他当作义父看待，叫他一声‘父皇’，也不为过！他为轩辕族苦心拼命十几年，功绩不可抹煞；最终执掌这轩辕江山之人，是我陈家血脉，却用他欧阳家姓。也算两不落空，公平的紧……”

正当他讲到此处，天上一片遮挡太阳的薄云飘开，chūn光猛然大亮，天地间一片灿烂。

少年眼前光明，jīng神随之振奋；挺胸负手，遥望天际。铿锵自语道：“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成为轩辕君主！……欧阳还龙！哈哈，着实不坏！……以往的恩怨情仇，都已随风飘散！且让我欧阳还龙来为族出力，强国富民，继父辈胸怀志气、侠骨丹心。再续新篇……”……

……

某年某夜。

白虎地区某小村内，突地响起哭嚷斥骂之声。

一家低矮民屋前，一个衣衫褴褛的华发老妪与一个荆钗布裙的妙龄少女搂抱跪坐于地；二人皆不住口的哭泣央求：“老爷饶命！”

二人对面，一匹高头大马；马侧并排站立着十几个挺胸腆肚、持棒挂刀的官府差役；马上坐着个头顶乌纱、身着锦袍、肥头胖脑的中年官员，正比比划划，训斥指责那布裙少女：“……老爷看中你，那是你的福气；怎地这般不识好歹？你们穷的没饭吃。老爷带你回府里享福，你还不愿意；可不就是不识好歹么？老爷好说好商量，你不肯，莫非要老子发起火来，命人狠狠揍你一顿，你才肯随老子走么？臭娘们，老子好脾气可有限的紧；稍后当真动怒，将你两人一古脑砸个稀烂，你们可别后悔！……”

听他不住放出狠话，那少女怕的狠了，无奈抽泣应道：“要我做小……也行……但你得先答应……带我母亲一起去……为她养老送终……”

闻此要求，那“老爷”不禁哑然失笑，拍腿嘲骂：“老爷要你有用，要那老不死的却做什么用？炸她那几根老骨头下酒不成？哈哈，老爷府里肥鸡肥鸭有的是，实用不着她来凑数……”

听“老爷”如此“玩笑”，众差役自要捧场，登时真笑假笑、皮笑肉不笑，前仰后合，乱哄哄笑成一片。

那少女气的极了，忽地生出几分刚勇；尖声大叫：“我得织布挣钱，养活母亲！……你不为我母亲养老送终，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跟你走！”

其语声未落，“老爷”已勃然大怒，厉声大骂：“穷棒子，也敢对老爷大吼大嚷？当真他nǎinǎi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给你们点颜sè瞧瞧，你们还真当老爷是吃素的不成？……来人，给我打；老的打死，小的打个半死，绑回府去！”

命令一下，众差役无不踊跃，纷纷展拳弄棒，yù要上前动手。

正当此时，却听不远处一个屋角黑影里，有人低声恨笑：“无论吏治何等清明，终不免会有胆大妄为、欺男霸女的恶官！……嘿嘿，既然如此，这世上便也总少不了要有报打不平之人！”

众差役本不知那黑影里有人，突闻其言，不禁都是一惊，齐齐转头观望。

却见那黑影中，慢悠悠晃出一个瘦削青年：二十出头模样，脸黄如蜡，如染重病，衣着普通，看不出是何来历，左腋下夹着一柄连鞘单刀，刀鞘上缠着些破布烂麻，包裹甚是严实……

见这青年无jīng打采的模样，众差役疑惧尽消，纷纷笑骂：“小王八蛋，滚远点儿，别来自找没趣儿！”“痨病鬼，要死死别处去，少来碍老子的眼！”……

那青年对众差投笑骂置若罔闻，双眼只盯着那“老爷”，边缓缓前行，边淡淡言道：“强抢民女之官，该杀；助恶行凶之辈。亦该杀！”

“老爷”听他这话，不禁失笑，抬头指点着头上乌纱，揶揄问道：“小痨病鬼，你想杀老爷？你究竟知不知道老爷是多大的官、有多大权势？nǎinǎi的，方圆百里，数本老爷最大。谁敢无理？……”

不容他更多吹嘘，黄脸青年淡然打断道：“我不知你多大官。也不想知；我只知道，这一片太平江山，是我父亲与他那许多同袍手足，舍身亡命、浴血百战换来的！我绝不容人胡作非为，激民生怨，坏了这江山太平……”

当他讲到此处时，已行入差役列中，肩膀将一差役撞个趔趄。那差役大怒，弃棍拔刀。大叫：“nǎinǎi的，这王八蛋是铁了心要寻死了！兄弟们，砍了他！”

被这人呼声一引，众差役纷纷动手，或舞棍棒，或抽腰刀，乱纷纷向那黄脸青年围打过去。

刀光一闪。青森森、冷嗖嗖，寒侵人心；彻骨寒光中，雪白点点，盘旋飞舞，眩人眼花……

无声无息，一闪既逝。刀光过处。黄脸青年仍在前行，旁若无人；断棍残刃，飞散四落；冲在最前的几名差役，皆拦腰断成两截，内脏纷洒……

未死的几名差役，皆惊的魂飞天外、僵立如痴。那“老爷”惊骇yù绝，瘫软趴伏在马背上。勉强开口，绝望询问：“你当真敢杀我？……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有谁在背后撑腰？……”

青年平静依旧，淡淡应道：“我姓吴，独行江湖，背后无人撑腰！之所以不惧你权势，仗的是父辈传下的一副侠肝义胆、一腔热血豪情！”话方毕，人突地向前一蹿……

刀光又一闪，依旧森寒彻骨，依旧“雪花”飘飘……无声无息，“老爷”一颗胖头，冲天而起……

……

某年某rì。

青龙城；一间大屋门外。

一巨汉背门而立，迈步yù行；一少年张臂拦在他身前，不放他走。

巨汉红衣如火，须发花白；一目早渺，以黑布罩之……

少年十**岁，剑眉星目，容貌俊朗，亦是一身如火红衣……

少年满脸凄伤，眼中含泪；动情央道：“师傅，不要走！师恩重如山；徒儿的家，就是您的家；徒儿侍奉您老一辈子，不好么？您老为什么一定要走？”

巨汉哈哈大笑，嘲道：“老子最烦熊包软蛋；你当着老子流猫尿，莫非是想惹老子讨厌，逼老子走的快些么？”

少年抹抹眼睛，委屈解释道：“我不是熊包软蛋，只是舍不得师傅！”

巨汉摆手笑道：“罢了；罢了！老子受你义父项将军所请，又念着与你亡姐之间的交情，方耐着xìng子，教导你这几年；你还嫌不够？老子横行半世，好端端一个凶徒恶棍，生生被你小子累的做了这几年乖孩子；你还嫌不够？nǎinǎi的，你是不是想把老子困死在这里，才肯罢休？”

少年稍一思忖，咬咬牙，叫道：“如果师傅一定要走，徒儿同你一起走；随您老闯荡江湖，扬名立万去！”

巨汉唾道：“呸，跟在老子身边，你能闯荡出个屁！”微一沉吟，收起玩笑神情，又沉声讲道：“小子，老子能交你的，都交过了；凭你现在的本事，足够闯荡江湖！你不离老子身边，一辈子都经历不到真凶险，受不到真磨练，永远也只是个嫩娃娃，永远没个屁用！”说到这里，抬手伸指，四周胡乱平点几下，又提高声音，粗声大叫：“江湖无边，无处不可去！是好汉子，想扬名立万的，自己闯去；没胆自己走，只想跟在师傅身边的，那就是熊包软蛋！”

少年默默思索片刻，跪倒向巨汉连拜三拜，起身退往一旁，让开道路，恭声言道：“多谢师傅苦心教导！徒儿必不让师傅失望；不出三年，师傅一定可以在江湖上听闻徒儿名号！”

巨汉抬起巨掌，爱怜拍拍其肩，沉声嘱道：“让不让我失望，都无所谓，但愿你别忘了‘火凤凰’，别忘了，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须眉豪杰，那个曾经威震异族的巾帼英雄，是你姐姐；但愿……你别堕了她威风，别让她失望于泉下！”嘱毕。迈开大步就走，再不回头。

少年凝望巨汉远去背影，挺胸大叫：“师傅放心！我绝不会堕了姐姐威风，我定要名扬天下、威震各族，令世人尽知，巾帼英雄‘火凤凰’，有弟亦英雄……”

……

某年某rì。

万花山；蝴蝶寨旁。

一座大土坟前。一个年逾五旬、面容沧桑的黑衣汉子，与一个十四五岁。眉清目秀的俊美少年并肩伫立。

沉寂良久，少年缓缓开口，轻声问道：“李伯伯，我爹爹，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义母说，他贪花好sè，害得我母亲含恨而亡，是个坏人！可我义父说，他泽被万民。是个大好人！为这评价，义父义母常常争执，可争到最后，义母动起手来，义父总是认输求饶，承认义母说的对……”他讲到此处，轻声低沉下去。微微垂头，显是对父亲被评为坏人深觉羞愧。

黑衣汉子思索片刻，反问道：“你说，害过一个人，但救过十个人的人，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少年稍想一想，应道：“害少救多，当然算是好人！”

黑衣汉子缓缓点头，徐徐讲道：“不错！害少救多，那便是好人！你爹爹虽贪花好sè，小节有亏，害得你母亲含恨而终。但你父亲曾布连环三战，大破血寇，曾克暗军，救白虎危城；曾……嗐你父亲智谋绝世，功绩太多，着实数不过来！总而言之，如今的轩辕太平、万民安乐，有你爹爹好大一份功劳！你爹爹所救之人，多不可数；他不只是个好人，更是个绝世奇才、堂当当的大英雄！提起你父亲来，江湖豪杰，莫敢不敬！”

闻此评价，少年登时挺起胸膛；沉吟片刻，坚定言道：“大英雄！江湖豪杰，莫敢不敬！……我要离开山寨，去闯江湖，干出轰轰烈烈的一番大事业，最终如我父亲一般，成为江湖豪杰莫敢不敬的大英雄！”

黑衣汉子奇道：“你不想将来接掌山寨，安安稳稳做个寨主？”

少年不屑笑道：“区区寨主，有什么好做？虎父无犬子，我若永远窝在这里，岂不丢了爹爹的脸面威风？”

黑衣汉子含笑赞道：“好，好；你有这等志气，你父亲泉下有知，亦可含笑！”赞毕，想了想，又担忧叹道：“闯荡江湖，得武艺高强才行！你这点儿三脚猫的工夫，这个……嘿嘿，可当真不行！”

少年傲然笑道：“我爹爹能干成那许多大事，靠的可不是武力本领！哼，我脑并不蠢，凭智计外出行走，未必就不能如我爹爹一般，干成大事，闯出大名！”

黑衣汉子深以为然，点头赞叹道：“你的头脑智计，似乎不在汝父之下；凭这本钱，确也足够扬名立万！……看来，江湖上就要出现一个武力低微，却无往不利的奇侠怪杰了！”

少年喜悦欢叫：“奇侠怪杰……好评价，我很喜欢！”随即转身面向山外，挺胸大笑大叫：“江湖……你可做好准备，迎接我这奇侠怪杰了吗？……哈哈哈哈……”

……

某年某rì。

铁盔山；山间小路上。

一个十四五岁、身着淡黄裙衫的小姑娘飞奔下山，其身后二三十丈外，一个五十多岁、相貌清雅的白袍人紧追不舍……

白袍人边追边叫：“不容，回来！随师傅习武……”

小姑娘急奔不停，扬声回应：“我不要你教了！父亲都不管我习武，更不用你管！”

白袍人急叫：“你父亲放手不管，让我教你，是因为他明知本领远不如我！我欧阳家欠你家好大一笔债，无法偿还；我只有把你教成绝世高手，才算稍平心中之愧！就算你不让我教，我也非教不可！”

小姑娘扬声应道：“说不用你教，就是不用！你不要纠缠，惹人讨厌！”

白袍人怒叫：“再不听话，让我追上，有你好看……”

小姑娘欢声娇笑：“我把你鞋子偷走丢掉了！你光着脚，跑的小心翼翼，追不上我的！……哈哈，我要去闯荡江湖喽！……我要像我姐姐一样，找到个举世无双的大英雄，嫁给他！……”

……一追一逃，渐渐远去……欢呼笑叫声回荡山中，久久不绝……

…………

……以往的故事，已成以往……过去的英雄事迹，已成传说……但江湖，仍会jīng彩，因为又会有新的江湖人，新的江湖情………永无断绝………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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