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绮丽客》 作者:风靡洛加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1.下雪的日子.剑舞.雪飘 那日我离家时天正下着雪。雪是白的。我从来不注意雪是如此的白。但从那日起我就一直喜欢那种白色。它是如此的晶莹,如此的美丽,如此的动人。 说老实话,我那时很伤心,总想哭。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孩子,一个人在冷风冷雪的路上走,无论是谁我想都会哭。更何况我走的那条路是一条陌生的路,我不知它来自什么地方又通向哪里?我于是流泪了,并且边走边流。我觉得我那时候流的好象不是泪,是冰。一颗颗圆的冰珠子。 这条路的两边都是树,树上积满了雪。白的雪。我那时很冷,出来的时候我并没有带上什么,也没有穿多一些衣服。为了不至于冻坏我拼命的跑,但我摔倒了。我想我很痛,所以便放声大哭了。我边哭边喊:“老天也在欺负我,我不活啦,不活啦!”然后我就真的躺在雪地里不起来了,想就此让雪埋了我。这时候,我听见有人笑了起来。笑的声音很悦耳,使我听出来是一个女人在笑。 按平时的性格,我不会向一个女人发怒,但我却大怒了。想来那时候无论是谁发笑,我都会加以仇视。所以我立刻爬起来,破口大骂:“是那个臭婆娘在此乱笑?” 一个女人的声音答复:“是我。” 我寻声望去,便看见了她。她的衣服,她的头发,她的脸宠都一一映入了我的眼睛。我想从来没有任何人能象她那样让我一眼就看呆了。她是如此之美,美的让人看不够。她的全身上下都堆满了雪,但奇怪的是,她竟一动也不动它。任雪盖满了她的全身,除了她的脸。 因此她的衣服,她的头发全是白色的。但她依然靠着路旁的一棵树,端坐不动。 她见我呆看着她,就又笑道:“小少爷,你哭什么啊?”我这才醒悟过来,说道:“你这样坐着,会冻坏的。快起来吧。” 她道:“咦,这可真奇了。刚刚你不是还躺着吗,这会儿倒不让我坐了。”我怔了一怔,说:“我躺着是因为我不想活了,你又为什么坐着不动呢?”她说道:“因为我也不想活了。” “你也不想活了,为什么?” “如果你说出你不想活的原因,我也就把我要死的理由告诉你。” 我想了想,便说道:“好吧,我告诉你,我不想活是因为我爹教我练剑时老骂我笨,说我这样不对那样不对,我想我大概是练不好剑术了,所以不如死了算了,也省得人家说我是笨死的。” 她听了,怔了好一会儿。随后便大笑起来,笑得气也喘不过来,连连咳嗽,没多久竟咳出血来。那血一点一滴落在雪上,红得刺目,红得吓人。我从此对红色非常不喜欢,甚至讨厌仇视它,但偏偏在我这一生中总是看见流血,并且流得很多。 我很慌张地对她说:“你别笑了,你笑出血来了。”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擦拭她嘴角边的血。但是她忽然沉下脸,说:“拿开你的手,回你的家去!”我不知她为何会突然发怒,所以一时不知所措,呆望着她不动。她便又说:“还不快走!”这一次更大声了。我也生起气来,说道:“你有什么了不起,我非要听你的么?你要我走,我就偏不走!” 她忽然动了,动的是她的右手,右手“铮”的一声拔出柄剑来,寒光闪闪地指着我说道:“你再不走,我就杀了你。” 我吓了一跳,这才知她不是个平凡的人,而是个江湖上的女剑客。因此我赶紧跑开了。这倒不是怕死,而是因为我想起爹说过江湖剑客都十分可怕,她会让我生不如死。也就是活不了却又死不去。这滋味很痛苦,手段之一就是点穴,我老爹就曾让我试过,虽然为时很短,但确实难受。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应该离开此地,距她远些。如果那时我真走开了,也许就没有了以后那么多的事。但那日好象命中注定,我跟她有缘份,决计不可能离去。我当时只转身走了二三步,而后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正好又见她吐了一口血出来,溅在白雪上,象盛开了一朵朵的红梅,是那么的艳丽又是那么的令人惊心。我没法挪步了。 她见我停下转回身,便道:“不许回头,走你的。”语音已很弱,可能失血太多。 我站着不动,说道:“你受伤了。是不是内伤?我这儿有药。”说完我去掏我平日里常带的药品,可它不在,我今天没有带一件家里的东西,除了我身上的衣服。我不好意思的缩回手,对她歉意的一笑。然而她闭着眼,并没看我,只是说:“你快走,我用不着你来可怜。” “我不是可怜你,我只是想帮你。” “你帮不了。快走!” 我还是不动。她睁开眼,冷冷地看着我,说道:“小少爷,你能帮我什么呢?”这一句话明显是在嘲讽我,我不竟生气地道:“你太小看人了!”突然她神色大变,很惊慌地侧耳倾听着什么,接着对我说:“你快躲藏起来,无论你看见什么,都别出声。”我见她神态严重,一时不知要发生何等凶险之事,便想听她一次又何妨。就闪身隐到了一棵树上,并且为了现一下我也有本事,我用了老爹教会了的轻功。她却又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宵一顾。我正在为此懊恼,就听见了人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而且显然不是一个人的。随后,在我去的方向飞奔过来四五个人。 四五个轻功很好的武林健者。 他们走到了她的身旁,虎视眈眈地望着她。一人道:“李流云,今日要你尝还弥风剑庄众兄弟的命。” 原来她叫李流云。 李流云冷冷说道:“偿命!你们若还苦苦逼我,就还要你们死人!” 说话之间,李流云已拔剑在手,那五个人此刻也已亮出了兵器,并抢上前来。 五人都是长剑。雪花飘荡中,剑光错乱,如同有着好几道闪电在舞。 李流云的剑也动了,她依然坐着,随手挥剑。那剑光上上下下,如同一条灵活的白蛇,吐着锐不可挡的蛇信,刺向五个对手的身躯。叱咤声中,早已有一人中剑倒地。我发现五个人已少了一个。 风雪大了起来,我已看不清那乱动的身影。他们个个纵跃如飞,轻如燕子。给裹在圈中的李流云我却看得很清楚,我很容易就瞧见了她手上的剑在挥洒鲜血。 剑是利剑,血是红血。 风雪交加,我耳边除了听见刺冷的风声外,什么也听不到了。 只看见几个人在雪地里翻翻滚滚,以性命相搏。 突然,有人长声惨叫,紧接着一个人踉跄倒地。几乎同时李流云也尖叫一声,从雪地中直飞起来。她身上的积雪立刻飞洒满天,这使我看不清她的脸她的身形,也不知她受伤在何处? 雪花飘落后,我眼前一亮,发现她身上的衣服是红色的。并且象火一般的红。红的让我感到一阵惊心,因为我见了她在空中喷出了一口血花,随着白的雪一起洒落下来。 她在空中翻滚着降下,顷刻间就受到了三柄长剑凌利的攻击。那三个人大声疾呼着,好象要将她劈成三截,来为刚才送命的人报仇。 我闭上双眼不敢看,以为她死定了。可听到的惨呼却不是她的,我睁开眼,看见她跪坐在雪中,剑上,手上,甚至脸上也溅满了血。她的面前躺着二具尸体,正是三个围攻者中的二个。第三个对手木立风雪中,长剑指着李流云,再也不动。我知道这人在害怕,怕李流云的长剑会要了他的命。不过,我却不明白他为什么不逃? 然而没过多久我就明白了。 在风雪中,李流云手中的长剑忽地脱手,掉在地上。同时口中又喷了二口鲜血,她开始咳嗽了,而她的对手却笑了,狞笑着他走近她,无疑要结果她的生命。我不能旁观了,猛地从树上飞扑,向那人撞去。不料,那人象脑后生眼,长剑闪电般一个回刺,剑光疾射,我大叫一声,感到腹部受了狠狠一击,从空中翻跌。等落到雪地里时,又听见了一声惨呼。那人也倒了,倒在我前面。血,立即染红了面前的一片雪地。我抬了一下头,看见那人背上插入一把长剑。事后,我才知是李流云将剑拾起投掷,一举击毙了最后一个敌手。 雪,下得更紧了。 雪花舞落在我脸上,我觉得很冷。而在我耳边,响着李流云一下一下的咳血声。我脸上不知不觉得流下了热泪,在刹那化成了冰冷。我不止在为她悲伤,同时也为我自己。因为我也中了一剑,可能也会死。 我觉得很奇怪,没死的时候想死,死时却又不想了。 这日是大唐贞观二十二年。 腊月初九。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2.雪停后.追杀.狂奔 我躺着动也不动,任雪落在身上,脸上,一层又一层。 李流云已不再咳血,她毫无声息。我以为她死了,心中不由得一阵酸痛,我从来不知自己对她原来如此关心,虽然我和她从来没见过,但我还是一眼就喜欢上了她,毫无由来,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 雪,渐落渐稀。 我冻得全身都快硬了,但觉得浑身上下没有血流出。我很奇怪,便慢慢坐起,低下头仔细打量,没见红色的血。又试着按了按腹部,发现它好好的,并没有被刺出一个洞来。然后我知晓了原因,那个人一剑击中了腰带,将其间一块玉石打得粉碎。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损失。结论是,我不可能死。我想那时我可能有一阵子高兴,接下来我就担心起李流云。我认为她也可能没死,不过这事却只有十分之一的机会。她比我伤得严重,没我这么幸运。 我走上前,去探她的鼻息。她还在呼吸,还活着!这发现令我大为振奋,并马上动手察看伤势。只有一处剑伤,伤处在她的肩背。剑从这里斜劈过去,拉开了一个大口子,血凝结了一大块。天冷帮了她的忙,使她的血不至于流光。可是我必需让她清醒,不能让她昏迷。否则我就不知应该为她做些什么?所以,我决定背她去求医。 当时我认得的医生,只有一个,就是我爹。而且方圆数百里内也就他懂医术,因此只能让她上我家。 我爹四十来岁,相貌清瘦,有着三柳长须。在这胡须上,我找到了父亲的最佳形象。这是他最萧洒的地方。他对我总是很和蔼,有时还和我开玩笑。可以说他最疼爱的就是我。但只是在我练剑时,他却不赞成,十分严厉地命令我最好别碰它,并认定我不是个好剑手,根本不能去做一个剑客。可我不听,非练不可,父亲无奈,只好让我学。不过,他总是认为我练的不对,总是在我练习时对我说错了错了甚至骂我笨蛋。 这个时候,我恨他。 但在我一生中,也只有他从来也不让我伤心。我爱他,超过爱我的母亲。可是,我娘却绝对超过他爱我,以至于从来都不认为她的爱是否太过份。无论如何,她对我的要求从来给予满足,甚至我的剑术也是她教的。我后来成了个绝顶的剑客,全是她的功劳。 娘在我第一次离家时已到中年,但在很多人眼内,她的外表还是不失美丽。可是这种以母为荣的自豪感在我五岁时,便失落了。不管她如何爱我,她还是离弃了我爹,走了自己的路。这么多年中,我没见她来看我一次。直到我认识了李流云。 我把李流云背回家时,爹十分吃惊。他仔细地为李流云治了外伤和内伤后,才同我说:“你从哪拖回这么个半死的女人?”我把经过讲了一遍,结果让我爹大为生气。他生气的理由是我竟敢背着他离家,为此爹认为该教训我,他把我锁进卧室,关了我三天。 我好后悔对爹说了实话,我想我怎么这么笨,怎能说什么赌气离家出走,在半途碰到了李流云等等。这头一句就说错了,我应当说我出去玩耍,在某处救了个人回来,这样不是什么事都没了。我从离家出走到回家,不过半天功夫,爹一定相信我玩得忘了时间。撒这种谎我平常可以说上二十个,怎么那天我偏偏就这么倒霉,竟忘了说呢!怪不得我练不好剑术,原来在关键时刻我竟是这么个笨蛋。 大约在我给禁闭后的第三天,也就是最后一天,情形变了。 我以前的家永远是一片平和安宁,但那天不是。 那天是我在家的最后一天。也是我最为痛心的一天,即使在过了二十、三十、四十年之后想起来,仍旧让我心酸流泪。我只要想哭就会哭,一个人痛痛快快的哭。任何人在遭遇一切悲惨感动的时候都会哭。而真的哭往往比假的笑要好得多得多。 我爹在那天打开了卧室的门,提前放了我。但我一点儿也不高兴,因为爹的脸色很难看,仿制有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打扰了他,令他无尽忧虑。他一开门,就对我说:“你快把你要带走的东西收拾收拾,我们今天马上搬家!”我吃了一惊,说:“为什么?”“快收拾,别问那么多。”爹这样说着,皱眉又出去了。我只好一肚子疑问地开始选取要带的东西。可是我竟选不出来,一旦要去时,我才发现屋中的一切都是那么令人留恋,只想全拿走,恨不得连整座房子也一齐搬走。就在我犹豫不决时,外面响起了许多人的声音。 我的耳朵十分灵敏,虽然比不上李流云,但还不错。我爹说一个人的武功怎么样还在其次,首要的是要有警觉性,如果有人来偷袭,一个发现的早的人总是可以防备的,否则就死了。一个死人的武功再好也是白搭。现在,我的耳朵让我警惕外面有许多人。这些人的脚步声,说话声,手上的兵器声都一一落入我的耳中。他们是谁?为什么来这儿还带着兵器?我疑惑。 我的门又开了,我爹拿着一柄剑出现在门口。他说:“关好门,别出来。”说完,也不等我回答就又关上了门。外面的院落里,有人在喊:“晚辈等拜见云前辈。请前辈出来一会。”我爹冷哼一声,自语了一句:“好大胆子!居然闯进来了。”接下来我听见爹的脚步慢慢地踱出去,十分的从容不迫。没有多久,外面的庭院中已经响起了兵刃相碰的声音,呼喊的声音,惨叫的声音,倒地的声音,许多声音杂七杂八夹在一起,显得外面有很多人在围攻我爹。 我在屋里忍不住直想冲出去,拔剑助我爹一臂之力。但我知道自己是帮不了忙的。而且我也出不去,我爹一定在我门前屋子周围布下了禁制的阵势,若不懂走法,定然陷死其中。这布阵之法我爹虽教过一些,但我学得尚浅,还不足以解门外的阵法。那阵法想必是爹的绝活,否则他不会放心留我一人在卧室。 门外的确有好些人的脚步在乱跑。过了一会儿我突然见了火,一大片的火。火光照耀着屋里的一切,染上了红红的颜色。这帮混蛋因为走不进来居然就放了一把火,要烧死我。 我觉得浑身热了起来,心里却一阵冰冷,害怕就此烧死。我想叫爹来救命,又怕他因分心而受到伤害。于是我闷声不响。然而没一会儿烟雾迷漫,我不由咳嗽起来。爹就在此时冲杀过来,在外面喊:“聪儿!聪儿!你怎么样?别怕,别怕,爹就来了。”接着这一声,有人冷笑道:“云冰四,你自顾不暇,还想救你儿子,真是痴人说梦!”爹怒叱道:“顾印佛,你不要命了!是谁让你来毁我枫林小筑的?”随着这句话,又是一阵激斗声传进了我的耳朵。 我此刻已经被烟熏得眼泪鼻涕齐流,不住咳嗽。 这时听得顾印佛又说道:“云君侯,你可听得这声音,看来你儿子还没被烧死,就先被熏死了。哈哈哈……哎呀!”他忽然一声痛叫,显然让我爹给了一记重的。但我爹还没有冲进来,一定是让高手围住了。果然,我爹又说道:“剑诗迷离七绝客,连你们也来挡我路,还不快滚!咦!你是月夜凤舞南宫明。”有人答道:“正是敝人,得罪了。”随后,又是一阵激烈拼搏,比刚才还要猛烈、惨酷。我猜想外面一定凶险之极,因为我爹对付的是当今世上八个大高手,剑诗迷离七绝客的吕穷神、张君弃、包不二、杨诗槐、吴肠、周衣、唐晚,以及月夜凤舞南宫明。我爹对我提过的高手中,这八个人是比较靠前的,显而易见武功不弱。 火这时越来越大,我以为我死定了。 但是我错了。就在火势猛烈之际,有一个人一脚跺开着了火的门,火焰向两旁立刻一分,冲进来的人正是李流云。明艳美丽的李流云。 有人在外喊:“不好!有个女人闯进去了!”随后又是一片吵闹争战之声。李流云一把抓住我的手,说道:“快跟我走!”说完,她拉着我就奔。我身不由己,从门口冲了出去。眼前的火舌在迅速向后退,灼热的感觉在一刹那就过去了。 一出火场,李流云立即推我倒地,说道:“打滚,打滚!”原来我的衣服已经着了。而李流云则一边扑打我身上的火一边推我打滚,她自己身上的火却越烧越旺,我忙推她道:“你也快打滚!”李流云笑了一笑,在地上也即滚灭了火后,拉我起来,说道:“快跟我冲出去。”此刻,有好些人已大呼小叫地向我们奔来,手中拿着明晃晃的兵刃,扑向我们。李流云拉着我狂奔,从一片人群中直闯而出。我眼前已分不清有多少人在追杀我们,只觉人影纷纷,兵刃耀眼。叮铮之声不绝于耳。各种各样的声音情况乱七八糟地混合在一起,在我身前身后两侧绕成一团。 不一会儿,我眼前猛然一亮,李流云已拉着我奔离了人群。 追杀者们迅速地向后退,而我们则越奔越快。 我喊着:“爹!爹!……” 但没有听到一点回音。 风在我耳边呼啸而过,我和李流云象飞翔似的狂奔,追杀者们的呼喊已远在脑后,而我爹同那一伙高手的声音也早不复耳闻。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3.鹰七门下士.弥风剑庄人 我同李流云在一处树林里停了下来,这时已离我家远了。她盘腿坐在一棵树下,我站着。 “你怎样了?”我见流云面容苍白,以为她伤势复发,便问道。 李流云摇了摇头,然后突抬右手,只听得吃的一声响,有一样东西升入了空中,“啪”的一声散开,化为一蓬星雨。这是江湖上招集同门的信号,这么说她不是孤身一人。我放下心来,李流云即有同伴接应,想必没事。 她已没事,可我家呢? 转回头望去,在我家的方向,火光熊熊。 不知爹怎样了?一念及此,我再也坐不住了,便想冲回去看看。 “回去让你爹担心!”李流云低叱。我热血的头脑瞬息如遇冷冰,抬起的脚又放回了地面。 “你的同伴什么时候来?”过一会儿我问。 “等。”李流云闭上了眼睛。 我只好也坐下,但我坐不住,便又站起,来回踱步。 在我家的方向,大火还再燃烧。我想我当时的心情很微妙,一忽儿心血起伏,一忽儿空落惘然。看着那火焰,我好象又有些无动于衷,甚至有些惊讶,从来不曾见过如此的火势。直到我成年之后,回顾往昔,才知那时的幼小无知,但等你感觉到珍惜,失落的已不可能挽回。 就在我等得不耐烦时,从林外传来一阵很奇异的声音。侧耳静听,原来是一根拐杖落地的响声,“嘟嘟”一下一下的接近。难道李流云的同伴是一个蹶子? 答案很快现身了,来的人不是个残废,而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子。 那婆婆见了我们,立定,手扶杖说:“李姑娘,你身子可大好了?”李流云看也不看她,仍闭目问:“天山付姥姥,鱼雁和杨威在何处?”那婆婆慈祥地笑了,说:“偷天换日、百步神拳还在后面,不过这儿大概用不着他们了吧。”“噢,付姥姥你打算一个人对我了,你吃得下这么大的石头么?”李流云猛然睁开眼,冷冷道。那婆婆叹了口气,说:“哎,老了,老了,不中用了,居然有人对我姥姥发起脾气来喽。”我听道这里,吃了一惊,这婆婆不是朋友,却是敌人。李流云静默片刻,说道:“那好,即已如此,恭喜你付姥姥捡了个大功。”“嗬嗬,李姑娘真是识时务,那么老婆子也不为难你,你自点穴道吧。”那婆婆笑容满面地说。我勃然大怒,喝道:“老太婆,你家少爷还在此呢,别乱放胡屁!”“哟哟哟,这是谁啊,真是年纪轻轻,奶毛未退,不知天多高,地多厚。”付姥姥看着我,笑眉笑眼地说。听了这话,我气得鼻子都歪了,通红着脸憋粗了喉音喝道:“呸,谁不知天才一屁高,地无三尺厚!老婆子你唬谁呢?” 接着这一声,林外有人咯咯笑道:“喂,付姥姥,小心风大闪了腰哦。”随后便听得树叶轻响,一条彩虹般的人影投射而出,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小妹萧人花拜见大师姐,大师姐,你还好吧?”我转目一瞧,不由心中赞叹,好一个漂亮的娇娇少女,果然人似花朵,又娇又美,看她年龄,却不过比我大上几岁,至多十七。 付姥姥的脸色悠地沉下来,注视着那少女道:“姑娘是鹰七先生门下‘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中的萧人花么?”“正是。”那少女说道。付姥姥叹了口气,道:“陆玉沉、金鱼、李英落、白冰雁、关若闭、尹月、韩羞来了没有?”这句话刚说完,林外又有女子接口说道:“用不着那么多人,有我和小师妹就够了。” 我转头看去,从一棵大树后走出来另一位少女,浑身上下一色白衣。人也长得够美,只是一脸冷漠。我吸了一口凉气,心想李流云的姐妹怎么一个赛一个好看。 那少女刚站定,已似一朵白云般飞出,白光缭绕,已拔剑旋飞刺向付姥姥,姿态美妙潇洒,端的是耐看。只可惜这种好美的动态却是用来杀人的,真是煞风景。付姥姥一动也不动,象吓傻了似的。不料白衣少女剑势一顿,身子后移一步,白衣飘飘中[奇`书`网`整.理.'提.供],萧人花人纵起,剑出鞘,从侧抢进,彩衣飘荡裹着白衣翻腾,两道剑光惊若骄龙,一左一右,霹雳般绞向付姥姥的身子。这一着,快是快到极点,美也美到极限。如果对手是个男子汉,也许真要应了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话了。 这时付姥姥才动了,只见她拐杖左右一翻,“叮叮”两声清音,便挡开这招。萧人花剑势受阻,身子却是飞射如故,从付姥姥侧面斜飞过去,而白衣女身子一滞,停在付姥姥面前,突地把剑一翻划向付姥姥的双腿,而萧人花人在飞射,到了付姥姥身后忽然一扭,半空转折回刺,击其后脑。这一招,配合的更是美妙绝伦。 我脱口喝彩道:“好啊!” 可是付姥姥的身子突地象折断了一样向前府,同时拐杖柱地双脚盘旋,整个身子滴溜溜在空中打了个横转,这一招连消带打,令两位女剑客妙招落空。三人悠地分开,瞪目互望。随后,付姥姥双足点地,跃在空中,向萧人花俩人打出了满天杖影。萧人花和白衣女则剑走轻灵,同付姥姥游斗起来。一时间三条人影缠在一起,纵跃横飞,耳中只听得剑气嘶嘶声和拐杖的风雷之音越来越是紧急,可却又不闻半点兵刃相碰声,这是因三人的招术使到一半,就已各自破解,便立即收回另发之故。可是斗到后来,双方气力衰弱,发招不能自拔,刹那间兵器相撞,响起一连串“叮叮当当”的金属音,直如抄豆一般。 三人气喘吁吁。 便在这快要分出胜负的当口,有人暴喝一声:“付姥姥不必担忧,俺来助你一臂!” 一条大汉从林外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我寻声望去,见此人身材高大,黑黑的脸皮,浓眉豹眼,一嘴的落腮胡子,敝着衣襟,露出钢铁般的胸膛,及其威武雄壮。 那大汉奔到场中,一声怒吼,挥拳痛击白衣女的后背。白衣女侧身一闪,拳风打空,击中后面的一棵大树,那大树即刻轰然倒下。 “好一个百步神拳!”有人赞颂道。“可惜只会檗材烧火!”又有人高声取笑。紧接着,我听见许多人的脚步声靠近了这树林,在一瞬间这个林子便前前后后冒出了十几个人之多。[奇·书·网-整.理'提.供]这其中有六七名女子,衣裙流香,眉目倩盼,令我大开眼界。没想到世间有这么多的美女,我做梦也梦不到这许多。 李流云长身玉立,一字一字道:“大唐京都剑院武士行馆、鹰七先生门下,第一弟子李流云帅同凌楚、木羽坤、陆玉沉、金鱼、李英落、白冰雁、关若闭、尹月、韩羞、萧人花等拜会弥风剑庄武士行馆,鱼雁长老。”天!我想这句话好长,如果李流云不是一字一字的说我还真记不住。鱼雁长老皱眉说道:“怎么?仗着人多欺负人少么?” 正在拼命的四人早已分开,站到各自的一方。我数了数,是十三对六。 李流云道:“不敢。”鱼雁道:“你杀我庄八个弟子,此事怎算?” “我想此事孰对孰错,是非曲直弥风剑庄应当清楚,不过我看此时此地不是论理的时候,回去之后由师长解决,鱼长老认为如何?” 鱼雁沉默了片刻,一挥手,道:“罢了,就如此吧。”[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弥风剑庄的人走了后,李流云来到我身边,蹲下来对我说:“这个地方很危险,是不是?”她的语调里包含着从没有的温柔。这令我很受宠若惊,一时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那么我们是不是离这越远越好?”“是啊。”我回答。“去长安好不好?”李流云的脸色更和蔼了。“我也去么?”我一时犹豫了。“你担心你爹?”我点了点头。“我会派人去通知你爹,让他到长安找你,你看好不好?”“好。”我用力点了点头。李流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就象绽放了一朵玫瑰,让人目眩。“真乖!”她说着忽然抱住我轻吻了一下我的脸,这一行动引来了边上女子们掩不住的轻笑。老天,我的脸立竿见影,成了熟的不能再熟得红苹果。 这事就这么决定了,在她和我之间根本没有提父亲如果冲不破重围怎么办? 原因是我和她都想当然的认为我爹一定会来。 在做儿子的心中父亲是如此的神勇无敌无所不能,把全天下的兵马都摆过来,也挡不住他。除此之外,我对于长安已经想了很久,早有去的念头。李流云的这个建议,是我永远抗拒不了的诱惑。 大唐。京都长安。我心思澎湃的地方。我将随同李流云进入一个崭新的时期,去见识久已向往的盛世。 在那里我见了在无数次梦中相会的人,我的童年在这儿结束,而少年在那儿开始。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4.大唐京都.剑师.我母 贞观二十二年二月十六,我跟随李流云初进唐都长安,在开城时刻从明德门进入。 当长安那高耸巨大城门隆隆在我的眼前打开时,由南到北,一条笔直的朱雀大街展现了一个令人无法想象的,气势辉煌的城市。并让我瞪大了眼睛,在长安整齐的棋盘街上眼花缭乱,看着人潮拥挤,一片的喧闹,一片的繁华,一片的锦绣,一片的太平盛世。 走过了好长一段街市后,在我脑海已不能装下如此多的新颖情景,影响最深处就只是一个瞬间的烙印:异域酒店内,人们正在痛饮葡萄美酒,当炉的胡姬跳起胡旋舞,罗带飘摇,旋转似一阵风……串了二个城门后,我发觉越走越深,建筑越加气魄雄伟。这时李流云的同伴一个接一个辞别他去,消失在道道白色的坊墙里,最终只剩下我同李流云。我不由问她:“你到底要带我上哪儿?”李流云不答,只是将一只纤手伸出,牵住我的手,引领着我向前。我于是闭口不再问,一路上我已熟知了她的性格,只要她沉默,就表示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又走了一程,她把我领到了一个十分幽雅的屋子前,在门外恭声说道:“弟子李流云谒见师父!” 门开了,从里面出来了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美丽的目中流露出一种顾盼生辉,而她整个人都涌现着一个至高无上的王者风采,气势逼人。奇特的是,我看到她后却产生了一股亲近之意。见了李流云后,她微启朱唇,说道:“流云,你回来了?”“是的,我还带来了君侯之子云追。”李流云的师父一听,目光看向我,显得极其温柔又很伤心。但这目光一眨眼间就隐没了,如同箭矢流星般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噢,这就是星飞么?”她看着我,说出了我的字。 李流云点头道:“是的。云君侯在我们临行前把他托付给您,让您教给他武学,拜您为师。” 我一听,不由叫道:“什么?你不是带我找我爹么?为什么我爹到现在还不来,却要我拜这女人为师。”李流云叱道:“你不知道么,她是世上第一剑术高手,李氏明月天上流,剑出我心无尘埃。我师父李剑客的名字你没听你爹提起过么?能拜她为师,你难道不愿意。”我吃了一惊,原来她就是李鹰七,怪不得我觉得这么亲切。从我记事时开始,她就应该是给我最深印象的人士之一。但我一见她的面,竟然认不出她。完完全全跟我小时候所残留的形象不同,判若俩人。 她就是我的母亲! 李鹰七就是我的母亲! 李流云原来是我娘的弟子,带我来就是找我娘。但我娘明明认得我,为何不认?什么意思?我决心弄个明白。 我于是说道:“您就是李前辈么?我爹倒是常提起您的名字,他说您的剑法了不得呢。不过,我爹说您的剑法不好学,十分的劳神费心。”我娘点了点头,道:“你爹就跟你说我这些吗?”言下之意,自是想试探我到底认不认得她。我故作不知,道:“是啊,我爹就跟我说这些。”我娘似乎舒了一口气,微笑道:“那么,你愿意跟我学剑么?” 听到学剑,我心里一阵兴奋。这是我天生学剑的一个证明,而且我娘的剑术的确是好,连我爹都承认,单论剑法,娘的剑绝对超过了他。因此,我回答道:“行呀,我可以跟您学剑。不过,你教我剑法时可不能象我爹那样老骂我笨。要是这样我情愿自己独个儿练去。”娘笑了,道:“谁说你笨,凡是这样说你的人他自己一定比不上你。你要记住,越是笨的人,越是会说自己很聪明,说别人很笨,其实最笨的人恰恰是他自己。”这话是有道理的,但我听了却很不高兴,当下板起脸道:“你这样说是不是在骂我爹很笨?”娘怔了一怔,随即道:“你爹并不笨,只是太固执,脾气也倔了点。”我冷冷地用鼻子哼了声,道:“我爹怎么样也不用你来告诉我!”这句有些不客气,李流云在一旁听不过去,说道:“别这样说话,太不礼貌了。她可是你师父!”她强调后面的那句话,语音很重。我撇了撇嘴,道:“谁说我要拜她为师。”这话一出口,李流云不由一阵惊讶,道:“咦,你不是说要跟我师父学剑吗?”“我是要跟她学剑,但不拜师!”我这样说道。李流云恼了,道:“你未免也太霸道了,跟人学剑还不拜师?”娘却笑了,她好象早料到有这招似的,说道:“流云,你不必怪他。嗯,果然跟你爹一样,傲气十足。不过也怪不得,云君侯的儿子,怎会另投师门。”李流云不服气地道:“这样你也教他。”娘道:“教。不管他怎么样,只要他肯学,我就教!”我在一旁道:“好呀,这可是你说的,以后别后悔。”娘微笑道:“我后悔什么?我只怕你不肯留下来跟我学剑。”我忙道:“不过,我现在可还不能留下来。”李流云脸色冰冷地问道:“为什么?”“至少总得等我爹来了以后,才能安心学剑吧。”娘淡淡说道:“云燕白已经来过我这儿了,只是他还有事急需办,不便带你同行,所以暂时你只能留下陪我。” 我怀疑起来,道:“李流云,你不是骗我吧?”李流云怒道:“我骗你这种小孩子干吗?那天我确是通知云君侯到这会合的。”“那我爹为什么不见我就走了?”娘在旁代答道:“你爹有急事……”她还未说完,便让我粗暴地打断了:“你别替她隐瞒了,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么?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怛心,我爹也许没冲出来,让那些坏人杀害了!”娘摇头说道:“你难道不知道你爹的本事,那些人怎能杀掉了他,简直是笑话。”我固执地说道:“我不管,反正我见不着爹,是不会留下来的。”李流云说道:“不留下来,你准备去哪儿?”我说道:“找我爹。”“天下这么大,你怎么找你爹?”娘在旁劝道:“你别犟了,你爹让你在此等他,你为什么不听呢?”“因为我不相信你!”我一字一字地道。李流云冷冷道:“你不相信,你怎能不相信?师父决不会骗你的。”“她跟我非亲非故,为什么不会骗我?”“因为她就是你的……”李流云急了,不由自主的说。但娘一声喝叱,道:“住口!这儿没你说话的份。”李流云这才醒悟地没说下去。我心里明白,不由冷笑一下,道:“怎么不往下说了?”李流云默然不语。娘说道:“我也知你不肯信我。这样吧,燕白临走时教了我一套剑法,说普天下只有他会使。我使出来给你看看,你总可以信我了吧。”说着,她随手捏了个剑诀,以指为剑,一招一式在院落内使展起来。 我一看就知道,这是我爹的“高山流水”剑法,确是只有他会,全天下没有第二家,只因这是我爹自创的剑法。爹这几年来一直没出江湖,这套剑法是他退隐后用来自娱的,只要碰上有明月、好酒,他兴致又好的话,就会龙飞凤舞一番。 娘在院内舞起这套剑法,虽然手中没剑,但周围还是让人觉得剑气纵横,并充满了剑意诗情。看了没几招,我便觉得娘舞的比爹还要好,不觉看出了神,而李流云在旁凝目注神,默记剑招。没多久,娘使完了剑法,停下手道:“怎么样?你应该相信了吧。”我回过神来,说道:“不错,你使得很好!”娘脸上掠过一阵喜色,瞬间又恢复了宁静,道:“好了,那你留下来陪我吧。”我听了这句话,又勾起了一股无名怨气,冲口道:“不!”娘惊讶了,道:“难道你还不信我?”我冷冷说道:“不错。”娘道:“那你要如何才能相信我?”我道:“只要你会使另一套剑法,我就信你。”娘问:“什么剑法?”我道:“姻缘剑法!”说完,我静观娘的反应。娘显然怔住了,脸色发白,神态失去了那份宁静,似乎受了一记不小的打击,说不出话来。李流云见了,惊道:“师父,你怎么了?”我冷笑道:“你师父有些不舒服了。大概是因为不会这剑法吧,不过这也不要紧,我现在就可以练给她看!”说完,我一伸手,把站在我旁边的李流云腰间的配剑拔了出来。 “嚓啷”一声响处,李流云心神全在她师父身上,措不及防下,叱道:“你要干吗?”我道:“练剑!”说着,我挥舞手中剑,一招一式,认认真真地使展了起来。 “姻缘”剑法是爹和娘的定情剑法,那日爹与娘互相定下终身,情意缠绵,就共创了这套剑法,在月夜下他们双双持剑起舞,当时是说不尽的风流多情,直到如今爹还念念不忘这段情感,常常不由自主舞上一遍,但每一舞罢,总会黯然销魂不已。 今天我故意说出这剑法,使出这剑法,自是想发泄娘十几年来遗弃我的怨恨,打击报复她的狠心! 娘果然受了很大的刺激,以至于我还没使几招“姻缘”剑法,她就控制不住地喊:“停下,停下!你不要再使下去了!” 我性子此刻一发不可收拾,恨恨说道:“我干吗要停?我绝不会停!我就是要你看,你看呀,你看呀,我使的好不好?”我一边说一边发狂似地舞剑,一路“姻缘剑法”让我使展的杀气腾腾,没有半点潇洒风流之意。 娘再也忍不住,忽地冲上来,道:“还不停下!”说着,衣袖一挥已卷走了我手中的剑,向一块假山石撞去,“当”的一声,断成数截。然后,她瞪着我,我也瞪着她。她的胸脯急促地一起一伏,显是十分激动,我也大声喘气,气愤之极。少顷,娘说道:“你已经知道了。”我说道:“我怎么会忘记!”娘道:“那你为什么不叫我?为什么这么干?”“我干了什么?”“刚才。”“我不能练这剑法么?”我反问。娘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恨我!”我说道:“我为什么要恨你?你应该恨我才对!我是不是你的耻辱,以至于你羞于认我,养我,爱我!” 娘脸色苍白,在我的质问责难下颓然倒退二步,伤心地说道:“聪儿!你对我误会这么深!”我勃然发作,叫道:“误会!你别骗人了!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以为我会不认识你么!哈!教我学剑,你这样做可真是大发慈悲了,以为我会感激涕零么!不!你错了!我不会谢你,我只会说;够啦!你不用补尝什么?也不用担心我会有一天叫你一声娘的!我不会让你感到为难和丢脸的!绝不!”我自顾自大喊大叫,娘却听得脸色越来越白,身子发颤,嘴唇发抖,满眼饱含的泪水终于滚滚而下。 她哭了。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5.大唐京都.鹰七先生.宫廷 李流云见我娘哭了,气得脸色由白转红,道:“你在干什么!这是你娘呀!” 我站在那儿,平静了下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个感觉:娘哭了!她的眼泪是为我流的。不管过去如何,这一次她是为我。 娘边哭边说道:“聪儿,我离开你这么多年,不是我愿意的。真的!不是我愿意的!聪儿!你娘的心都要碎了。”我默默听着,走过去,对她说:“不要哭了,我留下来陪你。”这句话一出口,我心下又有些后悔,觉得答应的太快,而且留下来就表明在一段时间内不能见到我爹,除非我爹很快回来找娘和我。不过,我又觉得更深处的私心杂念是——我其实是希望看见爹和娘重归于好,这样我就又拥有了一个完整无缺的家。撇开所有另外的因素,这个念头才是我最终决定留下来的动力,才是我后悔了后又不后悔的原故。这说法矛盾得厉害,但人就是这样的复杂,瞬息万变。 娘教我剑法的地方,是大唐长安的中心——宫廷。她为什么会在宫廷中教我练剑?是我当时的一大疑问。 娘教我剑法,跟爹大不相同,她从来不骂我,老是夸我,认为我是练剑的天才,一教就会。这使我很疑心她是在讨好我,但后来,连李流云也这么说,我才相信了。因为李流云从来都是冷冰冰的,就算是笑,也是讥讽的含意多,我跟她一路到长安,就没听她说过我一句好话。可是,我在心中又存下了一个疑问。那就是,我爹为何老说我笨?难道说他不想让我成为一个剑客?一个一流的剑客? 我在宫廷时,发现娘十分忙,她除了教我练剑外,还要经常外出。而且不时有许多不平常的人在娘住所进进出出,显得很神秘。我说得所谓不平常是指他们中有宫女、太监、待卫、将领、文士等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人,并个个身负武功,高深莫测,这使得我十分不解与疑惑。 在这些频繁的接触中,我通过观察,只发现了他们的一个共同点,就是在称呼上是一致的,他们都恭敬的尊我娘为“鹰七先生”。 随着时间的推进,我越来越觉得娘有许多的秘密,让人猜摸不透。 每个人都有好奇心,在迷案面前,我很想猜破它,弄个地朝天,但在宫廷中,我真正能够接触到的人,只有娘和李流云,其它的人个个都是呆子、哑巴,一问三不知,这里的其它人就是负责服侍我的宫女。也就是说,除去我之外,娘的住所全是女人。因此,我很怀疑这里便是后宫。 这怀疑后来让我证实了。 那是在我跟娘习剑三个月后,我偶然步出住所,去另外一处院落寻我的剑。这柄剑是在我练习“飞剑”时抛出去的。所谓“飞剑”就是我不高兴,烦躁时常拿手中剑出气,摔的剑乱飞。这一回,用力太大,剑飞入了隔壁的院落。 在那时我的人虽留了下来,但却经常不开心,因为我只要一想起娘曾弃我多年,就很不愉快。我憎恨自己为何那么不争气?只为了几滴眼泪就留在此地傻等着爹的归来。而且我隐隐约约觉得,爹好象离我越来越远,似乎不再来了。不过,无论我怎样懊恼,还是得去找回那把剑。没有剑,我可练不了剑术。 那宫墙在我眼里,一直是不高的,平常人也许认为够高的。我向来是做事图方便,既然不高,那就跳墙。一意决定,我立刻附之于行动,脚尖一点,轻轻巧巧地翻入了隔壁的院子。然后,我发现正对面站着一位宫装丽人,并且我俩距离很近,近得我一伸手,就能碰着她的鼻子。看来,我的落点不对。不但不对,而且是大错特错。我恐怕这女人喊叫起来,情急之下,我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做完后,我才想起这个动作莫明其妙,这能管用吗!我应该去捂她的嘴,或者干脆揍晕她!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娇小的女人居然也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并展颜一笑。这一笑笑得柔媚之至,令人不醉自醉。最动人处,便是她那双俏眼,水汪汪直似一颗晶莹的珍珠。我看得呆了呆,脱口问道:“你是谁?” 那丽人笑了,说道:“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我道:“说的是,我叫云追,你呢?”丽人道:“我是这儿的才人,你这小子好大胆,竟敢跳墙入后宫,不怕被剐吗?”我听了这话,才知道这儿正是后宫,当下道:“噢,这儿果是后宫,我……”刚说到这儿,只听得李流云的声音在隔院喊:“云追,云追!你到哪儿去了?”那丽人道:“咦,隔壁有人喊你!”我道:“是啊,我得回去了。我就住在隔壁,喂,今儿的事,你可别说出去。”一边说,我一边后退几步,而后脚一点地,面对着她轻飘飘飞起,在墙头一个转折,便又跃回娘的住所。在这过程中,我为了在她面前不失君子风度,跳墙的姿势尽量做得潇洒漂亮,干净利落。 李流云见我从墙上跳下来,不由瞪眼道:“你做什么去了?干吗翻墙?”我道:“要你管!”李流云瞪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任性胡来,会害死你妈!”我说道:“说得这么严重,我不过到哪儿去找我的剑,又不是去谋财害命。”李流云怔了怔,道:“你的剑怎么会在隔壁?”“我不小心扔过去的。”李流云道:“好好的,扔什么飞剑?以后别乱走,这儿是后宫,走错了地方,会死得很惨!”我说道:“怎么?你总算告诉我这儿是后宫了,干吗不早说。”李流云道:“你又没问。”我道:“我没问你就不说了,出了事倒来怪我!老实说,不是我不问,我是问多了,便知道你们是一问三不知的,那我还问什么。”李流云道:“那好,以前算我错,现在我告诉你,你以后不要乱走,最好是待在此处别动。免得出事,害了自己又害了你娘。”我道:“废话!这还用你说。”这句话甚是不客气,以至于李流云侧目而视,冷冷地看了我好一阵,我转过头,只当没见,自知是由于娘的关系,心下有些牵怒她,刚遇着时的崇敬到这时已消耗怠尽。 接下来的日子,在娘的指导下,我的剑术一日日进步,但疑问也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便去窃听娘的秘密。 那一日有个官员来拜访我娘,这官员看样子职位不小,我相信他既能出入宫廷,定然与娘商谈重要之事。于是我紧随其后,跟他到了娘的秘室——书房。她向来在书房与人谈话,办事。我生怕娘发现我,因此尽量十分小心地潜伏在窗外,侧耳细听。 只听得娘对那官员说道:“……太史观天象,俯察历数,可知今上之后,太子能否保位?”那官员道:“我刚才进宫见驾,陛下也问过,但这实难推断,我只知魔道必会兴风作浪,并已设人入宫,鹰七先生难道还未查出?”娘说道:“无凭无据,我用什么方法确证?其实陛下已有所见,只是不肯下手而已。”那官员道:“陛下也……恐怕后患不小。不过,鹰七先生若真格杀后宫,李唐未必就能无事,而牵涉突撅……并没有一定的道理,还是小心些的好。”娘说道:“那么,如果当真在数年后,魔道当王天下,我又该如何?”那官员道:“尽其力而为。”娘道:“这样的话所费时日太多,我恐力不从心。且石宗主又跟我不和,能否请靖国公上奏,裁了他。”官员道:“这你不必但心,石观海不是你的对手,当初陛下招你入宫,想来卫公当知你,必已告知石宗,让他留一定余地,来日也好周旋。”娘不悦道:“李国公昔日与虬髯客交往,应知天下事,却不放手让我谋略策划,莫非他看出我在宫中所做不妥?”宫员道:“卫公是想走稳步,才作了一些防范,但玄武事前是他推荐先生给陛下,先生勿疑才是。”娘道:“那么我是否在确知有人谋变时可越权行事?”这一句话甚是厉害,那官员沉吟良久,不做回答。娘便拂袖说道:“即如此,太史请!”谈话就此结束。 听了这些话后,我的偷偷私查有了些眉目,知晓了一点娘的秘密。原来是关乎整个唐廷命运的事,怪不得娘如此神秘,不肯泄露口风。 我自以为娘不会晓得偷听之事,但没料到娘一送走那官员,就将我叫了去,对我说道:“你是不是在窗外伏听来着?”我吃了一惊,才知功夫太浅,且又自我陶醉,却又怎能瞒得过娘的耳目?只得点头承认。娘叹了口气,道:“为什么这样呢?你何必定要知道这些事,若不是娘听惯了你的脚步和呼吸,早已出手了!以后千万别这样了,你若想知道什么,从今后尽管来问我,我不会再瞒了。”我默不作声。娘于是又叹了一声,道:“唉,你这孩子真是执着,你知不知道我隐瞒这些事是为你好?”“为我好?”“不错,因为你一但知道这些事,就等于参与了唐廷中许多危险而又阴暗的事,这个圈子是很复杂,很可怕的,我一点也不想让你加入。”我道:“你不必为我担心,我不会泄露这些事的,其实只要你是唐廷争斗中的人,我难道还能避免吗?”娘道:“这话也不错,嗯,你这孩子思虑敏捷,反应很快,也许在以后会成大才,帮我不少忙的。”我冷哼一声,道:“帮你?我为什么帮你?”娘微笑道:“怎么又生气了?我早说过,娘以前是有错,但你不能怨娘一辈子。”我想了一想,道:“我真不应该投胎到你的肚子里去!”娘忍不住微笑了,道:“傻小子,说什么胡话!”我不语,过一会说道:“对了,什么时候我能够见一见皇帝?”娘怔了一下,道:“你想见陛下?”“是呀,当今陛下英明圣贤,从前的种种功业可真让人听了情不自禁热血沸腾。老实说,我很崇拜他,所以我想要是能见一见陛下,那可真是莫大的荣幸。”娘说道:“好吧,你现在就跟我去见陛下,让你得尝所愿。”“现在?”“不错,就是现在。”“陛下肯见么?”“怎么不肯见?我昨日才接到圣旨,让我去面见陛下,面圣的日子就是今天,所以可以带你一起去,我想陛下也定很想见你。”我不竟奇道:“为什么?” 我娘微微笑着,缓缓说道:“因为我在他面前提起过你,说我儿子很了不起!”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6.大唐京都.天子.剑客 贞观二十二年四月初八,我由母亲引见,同大唐皇帝李世民会面。 唐皇世民当时明显病得不轻,精神却令人惊奇的好。他面容清瘦,须发皆灰中带白,但双目如电,扫视过来,看着我道:“鹰七先生,这便是云追么?”我娘道:“正是。”陛下沉吟了一下,向我问道:“尔见了朕为何不低头?”我道:“我若低头,岂不是见不着陛下圣面了么,我今日能够得以谨见,实在是毕生的荣幸,若能多看陛下一眼,则死而无憾!”我娘在旁叱道:“大胆,你怎敢这样说话,对陛下你应该自称草民,怎么我,我的。”唐皇世民却微笑了,道:“鹰七先生不必责备,朕倒很喜欢他的坦率纯真,嗯,云追,听说你对剑痴迷,练得也不错,想来必已得了你母之真传,青出于蓝了?”我道:“没有这么好,小臣还得多多努力。”我娘听了,又呵叱道:“你又没官职,怎可自称小臣?”我道:“没官就不能称臣么。陛下,我……草民不想做一个平头百姓,垦请陛下给个官做做,就算是做马夫,草民也愿意。”李世民笑了起来,道:“噢,你想要个官,小小年纪,为何如此官迷心窍?” 我道:“这倒不是官迷心窍,我只是想跟随陛下左右,干一番事业,为陛下做些什么,就象以前陛下身边的秦叔宝、程咬金那样,为陛下效力。”李世民又笑道:“你什么人不好学,偏要跟程知节学。” 我道:“陛下,我下面这句话可别对旁人说起,我是想那程咬金一个草包也能做功臣,我再没本事,总比他要强得多,所以斗胆向陛下要个小差事,否则我岂不是连开这口的资格也没有?”这话一出口,李世民忍不住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道:“你说程……知节是个……草……草包!朕倒是头一次听说。”看见李世民笑弯了腰,我娘也笑了,道:“胡说,程大人功高盖世,怎会是个草包!你这话若要让程大人知晓,定然不饶你。” 李世民这时已咳嗽起来,他笑得太猛了。 我娘目露关切,上前道:“陛下,可是龙体不适?”李世民摆手道:“不要紧,过一会儿就好了。”一边说一边又咳了几下,我娘忙用手抚背,这才止住,喘了口气,他又道:“嗯,云追,朕决定给你个官做,不过你得拿出点本事来,证明你不是个草包才行。”说着,唐皇世民不觉又微笑了。 我道:“那,我练一套剑法让陛下观看,好不好?”唐皇世民点了点头,道:“明月,你去传人拿我的宝剑来。”我娘听了,目露感激之色,轻声道:“陛下,合适么?”李世民道:“明月,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去吧。”我娘微微点头,这才走出养心偏殿。 当时唐帝接见我和娘,是让身旁的人都出去了,因此屋中只有我和娘二人。 娘走出后,殿中只剩我和大唐皇帝,李世民自顾闭目养神,我跪在殿下不由浑身不自在。刚才有娘在,我并不觉得胆怯,娘一走,我立即感到了皇帝的威严,出气也放小心起来。 幸而我娘出去后不一会儿,就捧了一柄剑来,于是唐皇世民让我持剑而舞,就在殿堂中间练了一趟。在我练剑的时候,我发现李世民神色间有些落寞,不知在想什么,也就是说,他一开始是看我练剑,后来就走神了。我便停手不练,道:“陛下,我练好了。”李世民怔了一下后,才说道:“嗯,练得很好,朕就封你为龙骑尉,随侍朕的身侧。”我大喜,拜倒道:“谢陛下龙恩!”李世民道:“这把剑也赐给你用,你这就去吧。朕同你娘说会儿话,你在外头候着。”我又拜谢了赐剑之恩,躬身退出。 这一次会面,唐皇世民给了我一个官职,一把宝剑。 正象我以后一直不想说的一样,到如今我也是一直不想说。这里我指的是武媚娘,但我一直称呼她为阿武,甚至于到了她更名为武则天的时候,我仍一直不改口。可是正象我所有经历的事一样,我不能不提到她,因为她在我一生中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可以说我一生都在跟她打交道,直到她死。 武媚娘这个名字,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并不知道。那次正是我跳墙去收回我的剑,结果没拿到剑,却撞上了她。因此那个自称为“才人”的人就是她,“才人”并不是名字,而是后宫嫔妃的品位,后宫的嫔妃分好几个等级,最高的是皇后,次为昭仪,才人的品位已算是低的了。 无可非议,这个女人很特殊,我在第一次见她时,就已觉得她不凡。除了她的美之外,吸引我的另一点就是她的与众不同。所以我后来又几次籍故登高瞭望,希望能在那个院落里再次觅到她的踪影,对此李流云十分不满,好几次狠狠威胁我说:“你最好别再跳墙,否则要你好看!”我撇撇嘴,不屑一顾。 我没有再在住所附近找到她,但却在晋见唐帝后退出来时,碰上了她。 她身穿一身红色的宫装,姗姗而来,美得令人不可正视,我看得呆了。这是我第二个看呆了的女人,第一个是李流云,但她的脸我已经熟悉,虽然仍是我初遇时的美丽的脸,但已不可能令我再次呆看。再美的脸,看多了也会失去些魅力,你不可能成天成夜一年四季一辈子只看一张脸,所以那时阿武的脸在我眼里,已比李流云美,就算实际上可能比不上,可至少要新鲜的多。这话一定让我娘、流云,甚至全天下的女人唾骂我,认为我喜新厌旧,可我却以为这并不是我的缺点,因为这是人这常情,人们总是对新的东西感兴趣,而且我爱美之心并不代表我爱每一个美女,喜欢一张脸并不是一定也喜欢这张脸的主人。 我在这里大谈爱呀爱的,这可能会让人觉得厌烦,那么我再入正题,说说这一次跟阿武的会面。 阿武一见我,就微笑着道:“你好呀,我们很久不见了。”我傻呼呼地道:“你好,嗯,能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吗?”“我叫阿武。怎么?你刚才去见陛下了么?”“是的。你呢?”“噢,我是奉茶给陛下的。”说着,阿武走过我的身边,进了殿内。 我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我娘推了我一下,道:“你作什么?被武媚娘这狐媚子迷上了!”我这才回过神来,道:“咦,这算是笑我还是骂我。”我娘道:“回去跟你算帐。”这句话并未付之实现,因为我与我娘刚回到信住所,就有宫女跑来对我娘说道:“先生,弥风剑庄的人要见你。”我娘想了一想,对我说道:“你替我去吧。”我道:“我又不是鹰七先生。”我娘道:“这会儿我另有要事,你去见见世面也好。”我道:“我不去。”我娘道:“为什么?你不是要做一番事业么?龙骑尉!”我想了想,道:“我去的话,就有我做主。”我娘道:“人小鬼大!随你。”我点点头,道:“你神通广大,我要借用你的名头,从现在起,我就是鹰七先生了。”我在同我娘说话的同时,知道了一个人的名字,这个名字就是武媚娘。所以,我第一次听到阿武的名字,并不是由她本人说的,而是从我娘嘴里吐出来的。 然后,我便应娘的要求,去见弥风剑庄的人。 李流云陪我接见弥风使者。 这个来人是个中年人,长脸宽额,留着一撇黑黑的胡须在嘴唇上边,这使他更象一个商人而不象一个武士。见了我走出来,不觉露出很惊诧的神色。 我在主位上坐下后,李流云便道:“弥风剑庄的人,请见告姓名,诉其来意。”那人道:“在下弥风剑庄魏文,特来拜会鹰七先生,有事要与先生商谈,请问先生为何不见,却叫了一个小孩子出来见我?” 我道:“我就是鹰七先生。” 魏文摇头道:“你不是,江湖上都知鹰七先生李明月是个女人,并且曾是云君侯云颜云冰四的夫人。你是何人?也来冒充先生!”我笑了,然后说道:“我告诉你,在这儿,这个时候,我就是鹰七先生,鹰七先生就是我。就算这当儿君侯在此,我也是这么说,你听明白了么?” 魏文怔了一怔,道:“那么,你的意思就是说,你可以代表鹰七先生?” 我道:“你大概没长耳朵,我再对你说一遍,我就是鹰七先生。如果你再问,我就会叫人把你的耳朵拿去喂狗,现在你可清楚了。”魏文目露惊奇之色,显然他对我不再轻视,便又一次慎重行礼,语气也变了,道:“鹰七先生,请恕在下无知之罪。”我道:“行了,请直接一点,说一下来意。”魏文道:“明日午时,我家庄主约鹰七先生在长安弥烟阁一会。”我道:“很好,我准时赴约。”说完挥手送客。 李流云陪同魏文,送他出去。 弥风剑庄的人刚一走,我娘便从后面走出来,点头道:“聪儿,你好气派啊!”我道:“借你势力,我是狐假虎威。”我娘道:“你会成老虎的,总有一日你将名扬天下。”我道:“我只想成为一个剑客,一个真正的好剑客。”我娘道:“难道不想再成就一番大事业?”我想了想,觉得没有头绪,说道:“先成剑客再说。”我娘也不再问,她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弥风剑庄约我见面,难道是要和我决斗,比个高低,辩出雌雄。”我道:“我答应了约会,可是有何不妥?”我娘道:“现下陛下日渐病重,弥风剑庄此时约我,难道是想在宫内动手脚,干阴谋,这一招调虎离山却是甚是厉害。”我道:“有什么为难的,你不去,我去,这不就无法调虎离山了么?”“你去?”我娘迟疑道:“恐怕到时你应付不来,白白坠了我的威风。”我冷笑道:“我现下的武功,可是差劲极了,但只要有李流云在,你另外再给我几个得力的弟子,也不一定输给人家。何况对方不一定就打,这一次说不定和平解决也未可知。”我娘道:“弥风剑庄从来就是我的对头,自从庄主昔年被我打伤,比剑失败后,便不时派人与我门下争斗,想灭我鹰七一门,重振他昔日天下第一剑客的威名,这次约见,想来不会善了。”我道:“你怕什么?我自有把握。” 我娘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道:“好吧,你去约会,但可要小心!”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7.大唐京都.鹰门.弥风 贞观二十三年四月十八,弥烟阁。 我与弥风剑庄庄主石观海会面。当时鹰门派了一百名剑士随我同去,另外我娘又亲自指派了她门下的八个女弟子,三名男弟子,以及在江湖上成名的四个剑客同行。这时,我才知道我娘在剑道上的成就,绝不下于我爹。因为我爹的剑法名望虽高,但我娘却又有一个实力,那就是她创下了自己的门派。武林中称之为“鹰门”,这称谓是因为众弟子皆称我娘为鹰七先生的缘故。 鹰七门下,剑客三千。傲视天地,无一弱者。是当时武林对鹰门的评价。 我娘的八个女弟子,便是陆玉沉、金鱼、李英落、白冰雁、关若闭、吴月、韩羞、萧人花八人,在江湖上被称作“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三个男弟子,是杜浩、洛无闻、上官凤,四个剑客,是张不背、沙昆、饮大、木森罗。这四个剑客在江湖中成名已久,但却投入了鹰门,为我娘效力,可见鹰门之盛。门下除了我娘的弟子,更有许多剑客也属鹰门,我娘因她门下弟子众多,故而只能择优而取,亲传弟子只有二十八人,记名弟子则有八十一人之多,这八十一人,是由李流云等大弟子传其剑术,我娘不定时点拔一下,而这八十一人又各有弟子,数目有七、八百人,都是慕名而来,要学鹰七先生的剑术,也有学文不成来学武的,如能进入鹰门,就可能被推荐出任唐廷武职。 我娘入宫主事后,因着功勋卓著,又和唐帝亲厚,便由唐皇下令,李靖李国公助力,在京都另设一处“剑院”道场,招揽江湖豪士,共有二千余人,和鹰门弟子相加,便有三千剑客之说。其时鹰七门下,不过八百左右。因着皇帝的厚待,弟子中有不少皇亲国戚的子孙,而当朝贵族公卿的子弟多有拜于鹰七门下学剑,以为时髦。所以鹰门又有另一个称谓,叫做“皇庭鹰门”。 剑客之中,也有高下之分。高的称剑客,低的称剑士。这次派来同我赴会的一百名剑士,是由我娘亲自挑选的好手,而她的八个女弟子和三个男弟子,更是她亲传弟子中的十一人,四个剑客则是“剑院”中资格最老的元老派。另外,她还把她的首徙,第一弟子李流云派给了我。从这里可以看出,我母亲对我是何等的爱护,她生怕我出事,便将鹰门中最精锐的力量交给了我。我带着这些人,已可纵横天下,称雄武林。 但是我所认识的鹰门剑客,却只有李流云、陆玉沉等有数几人,很多我都没见过。显然,这些人不是我在宫中所见任何一个人。我娘除了剑客外,定然另有一股势力——那些不用剑的高手,那些经常来拜访我娘的人。 弥烟阁上,剑宗石观海孤身一人,弥风剑庄的剑客,一个也没见。 我登上阁楼后,石观海微微一笑,说道:“鹰七小先生今日帅如此众多的鹰门高手来会,令本人不胜荣幸。”言下之意,自是嘲笑我胆小怕事,要众多高手卫护,方敢前来。 我只当没听见,说道:“石庄主来约我,我已到了。有何事情,便可坦诚一谈。”石观海看了我一眼,道:“小先生快人快语,开门见山。那好,我也不必隐晦,今日来约,只是为近来阁下的弟子连伤我庄弟子,讨一个公道。”我说道:“比剑失利,伤亡在所难免,有何公道可言。你门下经常向我派弟子挑衅,却又为何?莫非因你从前输了一招剑法,才暗含不愤,指使门下高足与我争斗。”石观海怒道:“小子无礼,量你一区区小儿,懂得什么剑道规矩。你即说剑法高明,那好,在下当与你比试剑法,是非同曲直,一战而定。”我怔了一怔,道:“这便要武斗了?”石观海道:“怎么?你以为还能文争。”我道:“说的也是。那么李流云,你代我出手,与石庄主一试剑法,也好让石庄主指教一二,弥补你剑法中不足之处。”石观海怒极反笑,道:“狂妄之极,你居然派了一个门下弟子向我挑战!哼!”他鼻子里出了一股冷气,怒目而视。 我笑了,道:“你若觉得她配不上与你比剑,那我就再加几个人。”说着,转头对立在我身后的八大女弟子说道:“玉沉、金鱼、英落、冰雁,你们四个同流云一齐,向石庄主讨教几手剑法。”然后我回头对石观海道:“如何?这总够看得起你了吧。” 陆玉沉等四人道:“石庄主,请。”随着话音刚落,便拔剑出鞘。唯李流云不出剑,只是向前跨了一步。 石观海见了,脸上现出奇怪的神色,斜眯着眼看了我一下,道:“好小子,年纪小小,脑袋挺管用。不过,你今天恐怕出不了弥烟阁了。”说完,他的手一动。这一动如同迅雷,我眼前只觉一片剑光,石观海已出剑攻击了。而我却看不清他的剑路,无法招架。 我端坐不动。 李流云一声低叱,陆玉沉与金鱼二柄长剑拦在了我面前,几乎同时李英落与白冰雁双剑出手,疾刺石观海的上盘和中路。只听得一片金属碰撞,石观海的长剑已被陆、金二人挡了,他收回剑后,李英落、白冰雁二人的长剑已刺到他身前,但在这一瞬间,石观海剑光如虹,非但将她二人的剑挡开,并回手攻了七十多剑,迫得她二人移开了三步。直到陆玉沉、金鱼上来补了她们中间的空缺,才把石观海的进势阻住。如果说拿以前白、萧二人与付姥姥的一战,同现在这一战相比,无疑是石观海的剑法高多了,白萧二人与付姥姥相争,还可看出虚与实,收招另发,那么同石宗比剑,则根本看不出虚实,每一剑都是实的,每一剑都非架不可,不容你迟缓半步,就象水银泄地,无孔不入,稍有疏忽大意,便是性命之忧。 我坐在陆、金、白、李她们四人身后,相隔不过一步之遥。只要石观海再进一步,她们就直退到我鼻子前面,然后石宗的长剑便可够着我的喉头或心脏。但这一步之遥,石观海却再也攻不进,跨过来。 从相争到这时,才片刻间,双方已经过了一百多招。 忽然,石观海长啸一声,身形一闪,剑光散去,他的人已站在一丈外。陆玉沉等人持剑相对,眼睛逼视着石观海,眨也不眨,即不跟进也不动。 石观海收剑回鞘,微微冷笑。我顿觉不对,问道:“流云,有无受伤?”李流云摇了摇头,我大惑不解,转目向四女望去。便在此刻,听见阁下众多人的急促脚步,兵刃的相互擦撞。我恍然大悟,向石观海道:“原来你早有安排,真是阴险,太不要脸。”石观海道:“是么?这只怪你年幼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江湖。”我冷哼一声,道:“我不是孩子,我是大人了。”石观海呵呵大笑,说道:“孩子就是孩子,说你一句你就急了。” 楼下有我的一百名剑士,这时已经同弥风剑庄的人拼斗起来,吆喝惨呼之声不绝于耳,想来打得甚是激烈。 我气愤之下,嗓音尖锐的叫道:“石观海,你也别想走掉!流云,快带人上去围困他,不让他下楼。”李流云目光如剑,道:“石宗师,你想为难鹰七先生么?”“不错,她的儿子如落我手,看她还能逞强么。”石观海道。我“呸!”了一声,道:“还不知谁捉谁呢?流云,擒贼擒王,大伙儿一齐动手,今天非让这老家伙留在此地不可。”石观海笑道:“小子,挺机灵么,可惜已迟了一步,我身后就是门口,你怎么拦阻?”说着,石观海身形展动,一支箭般射出门口。刹那间,楼上便已消失了他的人影。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8.大唐京都.对剑.惊变 李流云见石观海已走,便转头望了我一眼,对张不背道:“张伯,现下你看怎办?”张不背从跟着我到弥烟阁后,一直没开口。其实,从到楼上后,就只有我跟石观海说过话,其他人都没有出声,这便是主次的关系。 听了李流云的话后,张不背才沉声道:“乘其围还不稳,立刻冲出。我和沙兄、饮兄、木兄在前,李大姑娘和众位姐儿在中,护着少门主,三位小哥断后。” 李流云点了点头。 我道:“冲下去不妥,不如守住楼口,看他们冲得上来不,总不能围困我们很久,我看一天之后,他们就得走,此地是京都,容不得他们放肆,这样硬干,禁卫军必来干涉。”李流云道:“不下去,他们会逼我们下去,何况楼下还有我们的人,时间一长,以少挡多,必不能存,恐怕要伤亡过半。”饮大和声对我说道:“少门主,此地已是他们的势力范围,久待于我们不利。”我一想,却是有道理。可见我还是年少识浅,不能象老江湖一样,谋算周详,考虑全面。李流云不待我再说什么,便道:“好了,别误了时机,冲吧。”张不背等四人率先向楼外扑去,但这时,从阁楼下,“嗖嗖”飞来了无数的箭矢,破空之声强劲有力。 “是诸葛神弩射出的箭。”李流云道。 随着一阵“叮当”声响,张不背等四人又被乱箭射回了楼上。诸葛神弩,弓强箭快,一发连珠。在密集劲射下,四大剑客措不及防,险些伤在箭阵之下,只得退了回来。李流云高声道:“抬起桌子,挡箭,冲!”张不背等四剑客依言,抄起桌椅为盾,挥舞冲出。同时,李流云带着八大女弟子,夹着我随后跟出。三个男弟子断后。 楼下,数百人拥挤在一起,几百把长剑交错挥舞,场面极为壮观。 我手持长剑,跟在李流云、陆玉沉二人身后,向前急奔。左右身后,则是李英落、金鱼等人。由她们替我阻挡着弥风剑庄弟子的进攻,护我突围。 弥风剑庄的人,密密麻麻,不下五百人,围住了我们。可见,弥风剑庄在京都武林的势力,是不下于我娘的。可以说,在现今剑术流派中,能与鹰门对抗的,恐怕只有弥风剑派。这其中,不仅仅是剑术上的对抗,也包括了势力上的抗衡。 冲击在开始时还顺利,一路还可以奔跑。但到了弥风剑派的深层包围圈时,便阻力重重。一边拼杀一边突围,行动立刻慢了下来,以至于我在李流云等人中间,停了好几次,次次都有足可吃上一顿饭,再喝上一杯茶的功夫。 突围由晌午开始,到天色暗下来时,才算到了包围圈的边缘。眼看就要冲出,突然之间,我看见了石观海。 从李流云和陆玉沉二人剑网下弹射进来的石观海。 无疑,石观海早算计好了,在我们快杀出去时,才现身拦截。正确来说,是拦截我。 李流云和陆玉沉二人也许是鹰门下的一流剑客,但终究比不上够资格称大宗师的石观海,弥风剑派的领袖。更何况在一阵冲杀拼搏之后,李流云和陆玉沉二人的气势和内力都消耗了至少一半,那就更挡不住石观海了。 石观海以逸待劳,一鼓做气,一击得手,从李陆二人夹缝之中杀进,就象一颗投石,弹射而出,到了我的面前。到了此刻,无论我身前左右周围有多少人,全等若无。在这个方寸之地,只有我和他二人。 我和弥风剑派宗师级剑客石观海。 而我,一个年方十三的少年,练剑不过五年,其中跟我母亲李鹰七学剑四个月。在剑术上,纵然天资聪慧,也不过是小有成就,怎能与石宗师相比? 可是在这刻,我却要同石观海比斗!我心里清楚的知道,我不是他对手。但在刹那之间,我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那就是,石观海对我出手,只能是一招。一招之后,李流云、陆玉沉、金鱼等等,便会从旁协救。也就是说,石观海只有一招的时间。在这一招之内他若不能击败我,擒住我,便立刻失去了擒拿我的机会。 难道我连他一招都挡不过? 我不服。 面对石观海,我不能惊惶失措,尽管体内的心狂跳不止,但仍要拼命使自己冷静,这样作出的反应才不会愚蠢,才不会出错。所以我的第一个应对就是从从容容,后退了一步。这一步,是让他先出手。如果我先出剑,那是不行的,我一招未完,便会让他窥破我的底细,只怕举手之间便将我擒了。石观海见我退了一步横剑以待,眼内掠过一丝惊讶。他在吃惊我何以不慌张的手忙脚乱,立马挥剑阻敌,而是横剑待敌。虽然惊讶,石观海并不顿上一顿。他在冲破李陆俩人的剑网后,只让我退上一步,立刻出剑。 我也知道他不会给我片刻功夫,让我细想对策。因此见他出剑,马上瞪大眼睛。石观海的剑尖飘忽闪烁,攻击的范围在我胸前。可悠忽之间,剑光变幻,直指我左臂“肩井穴”。这一剑快如闪电,我连脑中转个念头的机会都没有,只觉得手臂上一震,铮然一声响处,石观海的长剑点在另一柄长剑之上。 这柄剑是我的。直到这时,我才想起石观海要以剑尖点穴,以达到不伤我而能擒我的目的。至于这一剑我是怎样挡住的,我却说不上来,只知道自己的手腕确是动了一动,以剑对剑,挡了这刺穴的一剑。 我居然抵住了石宗师志在必得的一剑! 石观海万料不到我会挡住他这一剑,眼色中又惊讶又不能相信。但不管他神色再怎样,他已失去了机会。李流云的长剑已自石观海背后刺来,同时还有金鱼与吴月二人的剑光一左一右,劈向石观海的面前。石观海长剑抖动,刚挥架开三人的进攻,又有陆玉沉、李英落、白冰雁、萧人花四个人包围而上,剑光盘旋错乱之间,石观海退了三步。这三步一退,他的人已被隔离在我身外。我和他之间,至少有五个人的距离。李流云见石观海一退,立即抓住我的手,乘着陆玉沉等人对石观海展开阻击,掩护我从一侧杀出了弥风剑派的重围。 一阵飞奔后,我和李流云远离了人群,来到了长安的正街。 我回到宫内,总结同石观海对剑的经验后发现,从前我爹教我的剑术,有些错误。并且从我爹的教法来看,我根本就算是白练。因为他教我的时候,一直不跟我拆招,使我练剑五年,却没有一点的实战经验,根本算不上一个剑手。更何况,有些招术他故意教错了,也许他发现我练错而不指正。反正,我的剑术在未遇上我娘以前,确是没有丝毫成就,只不过是打了个剑法的基础,就象造房子一样,只造了个空架子。我娘教我练剑后,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她撇开了一些剑术与剑法的理论,而让我跟李流云练对剑,同李流云比剑对抗中学习实战,并纠正我剑招上的错误。有时,我娘还亲自同我拆招,指导我进入上成剑术境界。所以,虽然只学了四个月,却将以往五年的剑术提高了不止十倍。 这一回,能够挡住石观海的一剑,使我自信心大增。但同时,我又充满了疑问和痛苦。那就是我爹为何不喜欢我练剑,难道说他不想让我成为一个剑客?可是我多么想成为一个剑客呀!在这一点上,我爹让我伤了心。 这天晚上,大唐京都进入了一个不眠之夜。从我回到娘住处不到片刻,娘忙碌起来,来找她的人进进出出,每个人脸色肃穆,仿佛有什么大祸临头了,神情不安。因而,娘竟没有问我什么,第一次对我的此行安危顾不上关心。 点灯时,娘的屋子也乱了起来。她们或他们开始收拾东西,搬移家具,一时间桌椅碰的响成一片。脚步、低声说话、翻动卷宗文件及各样杂什声,混成一团。 每个人眼中都带着深切的哀痛,一种无法抹掉的失落的悲伤。我的心“平平”跳了起来,难道娘因这一次谈判的失利,因此丧失了某些权力,或者说危害到了我娘自身的安全,否则她何必搬家?我想找李流云问个明白,但她不见了。我身边一个熟悉的人也找不到,只好看着她们忙乱,出进、进出的走动。 大约到了半夜,孤独的我才看到了娘的身影停在了我面前。“今晚,我要出宫。你紧跟着我,不要离开我。”娘说着拉住我的手,“来,跟我走。”我问:“发生了什么事?”娘四下看了看,小声说道:“万岁爷驾崩了!”“什么?”我如同遭了一个雷击,惊呆了。我所敬仰崇拜的偶像,神一般的人物,大唐皇帝李世民去世了。这就象一座山在我面前垮掉,一座华丽神圣的大厦在我心中倒塌粉碎一样,令我不能自己的眼前一阵发黑。随后,我口中狂喷了一口鲜血。娘吃了一惊,问道:“你怎么了?”“我想,石观海的剑气震伤了我。嘿,好厉害的一剑。”我心知自己在挡石观海的一剑时,受他内功剑气的震荡,受了暗伤,到了这刻才发出来,可见我的内功远不如他。娘急了,道:“聪儿,怎不说一声,我好给你治伤。”“不碍事,一点小伤。这口淤血喷出,就好多了……”说话中,我头一晕,又喷了一口血。娘府身把我抱在怀里,急步掠出。 过了会儿,神志迷糊中觉得娘将我抱入了一辆马车中。在车里,我躺了下来,这一躺下勉强提起的一点精神也放松了下来。我晕睡过去,耳边只记得娘在叫我的小名,“聪儿,聪儿……”这声音仿佛在梦里似的遥不可及,就象我小时候做梦,做到我娘在叫我,并把我搂进她温馨的怀抱。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9.桃花时节.花开.盛京 躺在床上的起初几日,头脑中纷来涌去,尽是一些近日的印象,火光,呐喊,激战,长安城整齐洁白的坊墙,高高的弥烟阁,百千的剑客,石观海冰冷的笑脸,“你不过是个小孩……”他说着一剑刺来! 我大声叫喊,坐起来,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爹!你来了!我好痛!”我抓着父亲的手,他拍着我,满脸的忧郁,眼神忧伤地望着我,说道:“我在这儿呢,聪儿,别怕,别怕……”我惶惶地,又喊:“娘呢,娘呢?”随后是娘惨淡的面容,显现在爹的身后,“聪儿,娘在这儿,在这儿……”她说着奇怪的话音,忽儿远忽儿近,忽儿大忽儿小,我一点儿也听不清楚,就又躺了下去。 头绞着似的痛,身上发烫,汗如雨下,但有时又冷的冻结,让人咬牙,发抖,说着胡话,辗转反侧。梦见李流云,太宗,辉煌的宫殿,我在练剑,我爹在旁重复地说着错了错了,我抛东西,发脾气,无聊地摘桃花,在枫林小筑玩过家家,同伴的女孩子笑容灿烂,就象我摘来的桃花,她说真漂亮,我说没有桃果好吃,等它掉了的时候,等它结果,等它成熟,那才好呢。小女孩说我不好玩,你一点也不好玩……她跑了,消失在一片红色的枫林里。我拼命喊,却不知道喊了什么,我甚至记不起她的名字。 在幼小的时候,我的家乡总是有一片桃树,到了一定的时节,会开出美丽的花朵。 我内伤发作,又连带着生病,这让我多吃了点苦,睡了好几天,有时清醒有时昏迷。在清醒时听到父母在附近的房间吵架,如果换在平时,我会为见到了爹而高兴,但因为伤病,意识软弱,还因为父母的不和,我流下了眼泪,哭着叫他们别吵了。爹和娘听到我的声音,一起过来看我,然后我又睡过去。 在最后的梦中,有巨大皮鼓在耳内击响,一记又一记。然后,又听见吹起号角,但声音里却没有了英勇,只闻悲壮。俯视,似乎看见长安城宽阔的街道上漫着长长的人流,白盔白甲的御林军,满天飞舞的白花,这是太宗的大葬呵!我在昭陵上哭泣,眼前已不分明,只知道天空风刮的紧,带动着旗帜辣辣做响,终结了一代明皇的生与死。 当我痊愈完全醒来,已是永徽元年。 由于伤势初愈,爹和娘不让我出门,让我在家静养。这一日我沉闷的坐在椅上,计算着还有几日可以全部康复,李流云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碗药,送到我嘴边,说道:“来,该喝药了。” 我厌倦地道:“还喝!” 李流云道:“这十全大补丹,是你爹辛苦制成的,快喝了吧。” “苦死了,不喝。”我闹着别扭。 李流云先是板起脸,然后又微微一笑,说:“你喝了,我给你样好东西吃。” “真的?” “骗你是小狗。” “好。”我端起碗,憋着气,一口喝干,张着嘴,呵着舌头,伸手就要她的好东西。李流云微笑着,从怀内掏出一个扁瓷壶,递了给我。 “别告诉你娘。”她特意嘱咐。 这么神秘?我倒有些好奇了,忙忙地接壶,打开盖子就往嘴里塞,好冲淡那药的苦味。而吃到的,是一股香香滑滑的水质,带着辣辣的感觉,顺着喉流下去。 “是酒!”我哈了口气说道,一边赞叹地竖起了拇指,表示这酒的美味。“什么名?” “冷香。”李流云道。“是小师妹酿的。”她说的小师妹,就是我娘八大女弟子中最小的一个,我称之小师姐的萧人花。 “好生冷僻的名字?”我道,“小师姐呢?” 李流云道:“你小师姐师傅派去有事,做去了。” 我受伤这几日,服侍我的除了我娘亲外,便是萧人花,李流云不常过来。其他的弟子更是不见,因新皇登位连我娘都是忙中偷闲,反是我爹在我旁边多些。 “我快好了,等我好了后,让小师姐陪我练剑。”我道。 “知道了,练剑练剑,这才几天,就不让我陪了,你倒很是见异思迁。” “你这么忙,还是帮我娘去做事的好。”我说道,“不过你即说我花心,那明天我跟我娘说,不要你做事了,来陪我好不。” “小鬼头!”李流云曲起食指轻扣了我额头一记,“不要持宠生娇。” 我嘿嘿笑了笑,李流云伸手拿过酒壶,转过身走了出去。我站起来,道:“下回让小师姐换个大点的壶,这壶太小了。” 李流云不答,顾自走了。我爹走了进来,接口道:“什么大点小点?” 我掩饰道:“没啥,爹,什么时候可以外出呀?” 我爹“哦”了一声,也不细问,说道:“你要觉得闷,也可以出去散散。但这段时间最好不要运气使力,不然伤势反复。”说着,他皱着眉,似有心事重重。 “爹,怎么啦?”我问。 我爹看了看我,说道:“聪儿,爹带你离开长安,好不好?” “为什么?”我不懂了,长安这么大这么好玩的地方,难道不好。 我爹道:“这儿不是久待之地,爹带你回家去吧。” “枫林小筑不是烧毁了么?” “烧了可以重造,你想不想跟爹回去?” 我好生舍不得,情急之下,说道:“娘呢?她回不回去?” 我爹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道:“长安是不是很繁华?” “是啊,我有好多地方还没有玩呢,前些时尽在宫里练剑了。爹,我要你陪我去功臣楼,去西市,那里有好多好东西,还有波斯来的古怪玩意儿。”我兴味盎然的说着,全然不知我爹的脸色越来越阴暗。 “够了,别说了。”爹板着脸,打断道。 我吃了一惊,缩着身子,道:“怎么了?你不开心?” “你不回家,爹一个先走了。” “为什么?”我红着眼眶问。 这时,外面传来了娘的声音:“三郎,不要吓着孩儿。”说着话,娘一身雪白的宫服,走了进来。爹看见他来了,哼了一声,冷着脸道:“大忙人回来了?” 娘道:“又怎么了?好好的,当着聪儿撒气。” “都是你做的好事!若不是你派弟子前来,怎会让枫林小筑被毁,让聪儿在长安受伤!” “话不能这么说,我难道想让聪儿受伤么!又不是你一个知道护着孩子,我是他娘!” “哦,现在你这么说了,早几年你在哪儿?” “不是你不让我回来么?”娘沉下脸。 爹立着眉,道:“你如果不放弃职事,就少来连累我们!” 娘瞧了瞧爹,缓和下来,道:“三郎,事已如此,你想怎样呢?” 我见他们又要吵,忙拉了拉爹的衣袖。爹本想发火的,被我这一拉,又冷静下来,道:“如今什么话也不必说了,聪儿,要不你随我去,要不跟着你娘。你选!” 我脸色惨白,道:“不要!” 娘流下泪,道:“你这么恨我?非要拆散我母子!” 爹看娘哭了,软了下来,长叹一声,甩手道:“算了,我不逼你就是。”说着,走向门外。(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追着他出去,拉着爹,道:“爹,不要走!”又回头喊着,“娘!” 娘站在门口,道:“聪儿,过来,你爹不会走的。”我立在风里,不知所措。 爹停步,蹲下来,对我说道:“聪儿,你真的这么想做一个长安人?” 我点点头,道:“爹,我要做一个剑客。不是长安人,不过我喜欢长安。” 我爹苦笑着,道:“剑客?剑客!这条路充满着危险,随时会横死街头,你不怕么?” “不怕!爹,你不是说过男儿汉要做一番事业,就不能怕困难的么。” 爹嘿嘿笑了几声,拍了拍我,站起来说道:“聪儿,你真是还小,爹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不是的。” 娘走过来,说道:“三郎,你的儿子,能不让他拿剑么?” “是啊,我的儿子,能么?能么?”爹反复问着,抬头看着天上,念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鸿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娘靠近爹,满脸的歉意,望着爹,接念道:“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尘世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只叹江湖几人回?嘿,几人回!”爹说着,看了看娘。“明月,你真的了解么?” “这时想后悔,也晚了,你娶我的时候,又不是不知道。”娘对望着爹,微微笑道,“管他,天色渐晚,那边闻松阁有琴,我让人摆酒,奏一曲高山流水如何?” “是啊,管他管他,这世间多少少年郎,都只负了当初那一句管他。”爹说着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分明有一种无奈。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10.桃花时节.霓棠一舞.鼓战 “啪啪啪……”几双娇柔的小手击打着,在这声响下,她们用脚跟行走并在脚跟上转动,身体下蹲又轻盈的抬起,臀部向上微微抖着,肩膀晃颤,露出半个胸乳的丝绸衣裙在展动中飞舞。 琥珀似的酒,从壶嘴倾泄入夜光杯,明珠在杯内散发着迷人的色泽。伴随着高昌乐,长乐观的演妓们用一只脚保持平衡,身体部分悬空,另一条腿伸直,肩上下摇晃着,目光迷离,让所有的人心醉神动。人们笑着,嚷嚷着,拥着身旁的小道姑,痛饮狂欢。 我坐在当间的桌位,冷眼看着这一切,手里把玩着一杯波斯葡萄酒。今天我戴了顶青纱冠,发丝不乱,束之于后。身上,是一色雪白的衣袍。这显得浑身干净利落,早上起来时我照过明镜,很高兴,但对眼前金迷纸醉的纷乱不感兴趣。若不是道姑们的舞蹈不错,我不会在此多待。 此地名长乐观,又叫神仙观,却不是个修真的场所,仍是个烟花柳巷,这是自大唐建都以后新兴的娱乐,比之寻常妓院不同,女观迎客,极具典雅,琴琪书画,无所不用,因此上做的都是上流人士生意,不是达官贵人,便是挥金如土的豪杰。而此刻的席上宾客,正是御林军中的贵族都尉,我的同事兼同窗,由于年龄的关系还未能正式加入兵部,只是顶着个闲职。里面很有几个大唐开国功臣的子辈,比如坐在我右手的秦怀玉,程祖德,罗通,左手边的长孙无极,房管,徐敬业,尉迟玄。个个年少轻狂,却因父辈的关系,不费力就进了御林部讲武堂学习,以后如有军功,便可生迁至神策军任职。神策军是大唐最具威慑的军方力量,学武的人都心向往之,这其中包括我。只是对于靠拉关系而得,我不喜欢,但世上从来就是这么不公平,你又能怎样?而且那天向太宗开口要官的小孩子,难道不是我么?所以人如有捷径,又怎会不偷懒,捷足先登。这毛病是大多数人都有的,我也不例外。 “聪哥儿,怎不开怀呢?”身边的小道姑琪儿伏在我耳旁吹气如兰。 “哦,这是什么舞?”我随口问。 “高句丽舞,聪哥儿不喜欢?” “是啊,云儿,你手上这杯酒拿了有多时了吧?”尉迟玄的黑脸摇晃着,粗鲁的说。 我不理会,转过脸对秦怀玉道:“秦二哥,昨天你去了感业寺?” 秦怀玉细长的眉毛一挑,拿眼睛瞟着我,“去了。你想哪个妮子?” “阿武,以前跟杜鹃院的那个才人,这次入寺,很不情愿,曾托我带信给陛下,想早点出来。” 秦怀玉坐正了身子,“先帝的旨意,却不许她再入宫围。陛下新位,怕不是可以的。” 程祖德憨厚地笑了笑,说道:“有什么不可,我看阿武好生相貌,杜鹃啼血院美人真多,却也难寻比得上这个道姑的,陛下向来念念不忘。” 房管捏着不多的胡子,沉思道:“杜鹃派跟魔教关系不浅,先生早先就不赞成,现如今虽力拍马屁,也不管用。” “那是以前跟错了时势,杜鹃院如今也换了新任院长,是俞七吧。”徐敬业凑过来说。 罗通喝了口酒,粉白的脸上添着红晕,喷着酒气说:“哈,听说俞玄机是个大美人啊!不过,若论美女,先生门下不就有九个。” 我斜了一眼罗通,说:“你可是看上了我哪位师姐,这几天来剑院练功好勤,粉郎君貌比潘安,怕是得手了吧?” 另一边,长孙无极方方的脸板着,说道:“云追,你对于先帝的女人,还是不要关心,以免惹事生非。” 我哼了一声,说道:“长孙兄以为我是色中饿鬼,放着眼前长乐观的神仙姐姐们不要,却去想感业寺的尼姑。” 长孙无极说道:“难道不是么?” 徐敬业道:“云儿倒不是这种人,不过说起感业寺,前朝美女众多,就这样浪费了,好生可惜。” 尉迟玄呵呵大笑,说:“诸位都是怜花人,只可惜阿武那光头美人有人疼了,你们都省省吧。” 长孙无极冷眼扫了扫尉迟玄,嘴角微撇,“黑炭头,你懂得什么?”说着不再理会尉迟玄,转过脸对着我,“云追,你若不为色,却接近阿武这小狐狸,是给陛下拉皮条么?” 这是找麻烦的来了,这小子仗着老子是首相,竟如此无礼!我怒意上升,冲口道:“放你的天竺屁!”这话出口,一边秦怀玉低声叫糟,只因长孙无极不是正室所出,母亲有天竺血统,外人提及,便是他的大忌! 果然,长孙无极以手拍案,“狂妄小子,拔你的老妈剑!”说着,踢开长几,西里哗啦中,佩剑出鞘,直指向我。 秦怀玉用手虚空按着,劝道:“大家一起来开心,罢咧!”一边用眼神打我招呼,意思明了,是不让我得罪此人。 长孙大家,我也确是得罪不起。 新皇继位后,母亲的地位受宰相长孙无忌压制,已不能象以前一样出入宫庭。父亲认为这是件好事,表明大唐终于可以不再怎么需要武林剑客的支持。虽然这在以前,初唐之际,剑客的支持极其重要,全天下练武的人,剑客的地位在隋就已经很高,这是因为练剑的人多如牛毛,并且剑一向来就是指挥和王者的象征,李世民武功盖天下,手下的能人,谋士,将军,几乎都是用过剑的人。就算是唐庭第一功臣长孙无忌,本人也是个剑术高手。因此上,母亲认为,新唐并不是如父亲认为,不受剑客们的控制和影响,只不过是换了个人,换了个宗派罢了。 长孙无忌,长孙世家掌权人,长孙剑法宗师。这个流派在一定程度上是从石观海的弥风剑派中演化出来的,弥风剑派是战国时剑术大家墨子所创,当时称墨家。但发展到唐,已经分化为弥风剑派,墨家原宗,长孙氏。 这样想着,那边长孙无极见我不应,又道:“怎么?鹰七小先生年前挡了石大宗师一剑,原是浪得虚名!你如果怕了,以后这牛皮不吹也罢!” 哼,是可忍,孰不可能!我手按剑柄,站起来,“好生猖狂,长孙无极,你来!”说着,腾地飞出席位,在席中立定。这一来,道姑们面露惊色,场间舞者急忙退开。只是她们见识过大市面,虽惊却不乱,并不叫喊。 秦怀玉见不可阻,便说道:“好,即这样了,便爽性大发了,玩跳花鼓,剑战。”尉迟玄罗通等人听了,由先前的劝和变为起哄,鼓掌乱嚷:“好好,窦观主,窦观主,拿百面花鼓来!” 神仙观主人窦大娘转出花屏,未语先笑,“唉呀呀呀,小祖宗们,又怎么了?什么大不了的,要耍剑玩,小心禁卫军来查。” 罗通跳起来道:“羽林儿郎,谁敢来管!快拿来!” 窦大娘看了看秦怀玉,方道:“好吗,这便拿来,不过先说明,玩归玩,可不要见血。”说话间,四周围由道姑们搬来了百面花鼓,竖起了一圈鼓阵。 秦怀玉说道:“谁来说,要几通鼓?” 长孙无极道:“三通。”罗通道:“好,我来击鼓。”说着话,将一面花鼓搬过,挥棒,鼓声起。 长孙无极率先,跳上了一面花鼓,我跟进,咚咚的响声中,脚步不停,剑光错乱,便在这花鼓上比剑。跳花鼓,其实便是梅花桩上比剑,只不过要比梅花桩复杂,脚下的步伐,必需要跟打鼓的相配,错了一点就是输了一记,错的越多,便输的越多。除了脚下,手上还得招架,剑法上也不能输了招术。这种比剑,玩的成份多些,且不会太长,一般都是踏三通鼓声。 秦怀玉毕竟老成,用这手避免我跟长孙无极硬碰,撕破脸对大家来说,都没有好处。但是,我跟长孙无极并没有走完三通鼓声,在第一通鼓后,外面有人闯进,高喊:“陛下围猎,御林都尉郎全数集合!” 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11.桃花时节.豪放儿女.皇家狩猎 唐,内庭御林军卫戍区。 秦怀玉站在我身旁,一边整理他的盔甲,一边说:“云儿,不要跟长孙家冲突,这样会让先生难做。” 我气呼呼的伸手穿着盔衣,“秦二哥,你也看见了,是长孙无极寻不痛快。” 秦怀玉拍了拍我,道:“忍耐,你在席间向我提起阿武的事,这事虽瞒不了人,但还是不要明说。”说着,他指着我的衣袖,“穿错了。” 我一看,原来匆忙之间,将左边的袖子当做了右边的。 罗通走了过来,说:“速度快点,太慢了。”他已经整装完毕,催促着我们二个。“没有丫头们服侍就不行了,这样子,如果出军,是不是要带上几个女人?” 尉迟玄浑身黑盔,同他老子一样黑得发亮,也过来说;“或许,让剑院的师姐妹们来帮忙。”说着,他和罗通哈哈大笑。我换过衣袖,用最快的速度穿好,推开尉迟玄,跟着秦怀玉出了都尉甲器间,走向马房。 这时,御林卫戍区内,人头涌动,各军人员都已整装待发。我和秦怀玉罗通等上马之后,秦怀玉高声问道:“今日是哪位大将军指挥?” 说话间,几员将佐拥着一骑奔进,喝道:“大唐御前指挥使,左武卫大将军令,御林郎结队摆阵!” 左武卫大将军,便是大唐名将薛礼薛仁贵。我本以为此人必然威风凛凛,谁知他相貌英俊,长着张瓜子脸,细剑眉,留了点燕尾须,象个文弱书生,而不象个武将。不过说到长相文弱,小一辈中,倒很有几个。秦怀玉,徐敬业,罗通和我都是模样俊俏,大约是传承多了母系因素的缘故,这其中尤其是我和罗通。罗通的爹妈是没得说了,大家公认的一对璧人,生下个后生自是粉郎君。而我呢,简直是我娘的翻版,这是我从不曾注意到的,以前跟着爹隐居,接触的都是些农家村者,纯朴憨厚,不以貌取人,绝少有人评头品足。但到了长安,进了讲武堂后,才从别人眼中口内觉察到不对劲,自家取镜照照,也怨老天怎么弄反了,要象我爹,可多神气! “是薛大将军!”徐敬业小声说。 秦怀玉点头,和着我等众人,排成队形。薛仁贵骑马经过,转脸看了看我部,双目炯炯,神采奕奕,方显英雄本色,问道:“好生年少,领队何人?” 秦怀玉策马踏前:“大唐虎卫营都尉指挥使,秦怀玉!” “嗯。”薛仁贵微微颔首,帅骑而过。 将台下,御林军云集完毕,军阵雄浑。有将官急驰,横过阵前,道:“陛下已出宫,御林军速至!”[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薛礼右手抬起,将旗挥扬中,号令官大喝:“威!” “哈!--”众军齐声,威慑天地。号角长鸣,渔阳鼓动,御林军贯出军营。 长安街上,泼水铺沙,唐皇李治车架在前,御林军漫街而行。我所属虎卫营护着十一公主丽阳,十四公主绿鹗的车架在后跟随,自从唐平阳公主的女儿军后,大唐公主好武,已是常例。李治车架过后,便是我羽林儿郎的队列。这时,内皇城坊楼上倩影缤纷,富家少女,豪门千金,涌现楼台之上,衣饰华丽,姹紫嫣红;罗带飘扬,酥胸隐露。相互推掇着,将手上的珠花,罗帕,汗巾朝着我们,如雨撒下,每一次落物,都引来无数娇柔嘻笑。这些女孩们,纯真而热情,她们的梦想,就是能嫁入羽林。 “哼,真是大胆!”车内有女子说,靠近车架的我听出是十一公主丽阳的声音。 “姐姐,真好玩呀,等会儿让我骑那匹玉斑儿好不?”十四公主绿鹗兴奋的声音。 丽阳说道:“少来,那是我的。”绿鹗不响,猜想必是撅起了小嘴。我忍不住探过身去,对着车内说:“绿鹗,等会儿我牵追月过来,好不?”说着话,一朵玫瑰正落到了眼前,我抬手接住,伸手入丝纱帐帷,递了进去。 绿鹗在内拍起了小手,说:“好呀好呀,还是聪哥哥好。”说着,便接过了花儿。但随即被丽阳抢去,扔出车外,嚷:“什么脏东西,也往里胡塞!” “干什么呀,姐姐,是聪哥哥给我的,要你赔!”绿鹗不依了。俩姐妹在车内,开始拌嘴。丽阳被妹妹纠缠不过,气的嚷道:“云追,赶明儿你快娶了这疯丫头去,真真烦死人!” “哼,姐,不要说这话,要真嫁了,你不妒忌死!” “啊哟哟,我希罕那蠢物。” 我在旁觉得有趣,插嘴说道:“年前在大明宫,不知是哪个小丫缠着人说要跟我过家家呢?” 丽阳听了,撩开了车帘一线,露出的小半个脸上又羞又恼,白眼看着我,道:“臭小子!你等着,我饶不了你!” 我微微一笑,以手拍胸,“哗,好厉害。我怕了你!”说着,策骑向前,跟罗通换了个位置。丽阳公主缩回车内,继续跟妹妹斗嘴。而御林军行进中,有一队车架半途插入,跟在了丽阳公主的前边。我看了看,向房管说道:“怎么高阳公主也来了,你二哥呢?” 房管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高阳公主,是太宗爱女,嫁的是房玄龄次子,房管的二兄遗爱。但在太完生前,曾闹出与佛庐僧辩机结欢喜缘一事,名誉扫地。佛庐僧辩机,出身诡丽门,武功卓绝,和公主私情暴露后逃去无踪。诡丽派和当时的杜鹃院齐名,都是武林中有数的流派。本来逃了也就逃了,坏就坏在查处之下,搜到了魔教隋阳派的长老索通和辩机的书信,隋阳派拥前朝隋帝,勾连西域,不时兴浪。太宗盛怒,连杜鹃和诡丽派都深受连累,如不是李卫公保着,已在长安连根拔起,虽没有罚罪,但从此高阳公主失宠。太宗逝世,一向深居。这次会来,却是出乎意料。这样想着,前面视野一阔,已经到了城外围场。场子内早搭好了御营,进军之后,御林军一部散开,赶山惊猎。另部护李治车架直入御营,由内侍陪着入帐稍歇。 午时过后,满山的猎物已驱逐出洞,皇家狩猎正式开始。 丽阳公主和绿鹗公主这时也换了衣裳,穿了身轻盔软甲,系着艳丽的纱巾,策马驰骋。我依前言,给绿鹗牵来了追月,这匹良驹也是为李治预备的骑座之一,但李治一向不喜,没有选它。我知道绿鹗甚得其兄疼爱,便牵了来。 秦怀玉帅队,拥着俩位公主追猎,奔驰之际,丽阳向我使了个眼色,当下离队右拐,跑入了一片深林。我知她必有体己话儿,自我进讲武堂后,便识得了丽阳和绿鹗,御林都尉郎们都晓这俩个女孩子好武,玩起来很疯,常伴着大唐新贵们骑射。而李治的意思,怕也有从秦怀玉,长孙无极等中选驸马想法。因此上混得熟了,倒象自家姐妹。当下我兴致勃勃,也跟着拐弯,看丽阳有甚花样。入得林中,眼前却不见了丽阳的倩影,正在疑惑,蓦地里身后生风,一鞭袭来。我稍稍闪躲,却故意留了右肩让它扫中,啊呀一声,装腔作势落马,勾着马蹬,让马带着便跑。丽阳先还笑嚷:“臭家伙,这下知道本公主的厉害了吧。”待到看出形式不对,惊呼:“阿聪,阿聪,没事吧?”说着,追了上来。 我暗暗好笑,勾着马闪入树后,便起身等她跑过,预备从后贴近,吓一吓她。还未实行,眼角扫处,树林内有人影一闪而逝。心内起疑,这明明是武林人物使轻功,如是御林军尉,应有马匹,不该如此鬼鬼祟祟。当既跳离马背,展身形追踪那人。 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12.桃花时节.皇家狩猎.危机 树林茂盛,那人影闪了闪便没入了深处不见。我只能赁着感觉摸索,穿梭纵跃行进了些时,前面传来了人声。因为不知来人武功,未敢靠得太近,提息收气,使狸猫步,落地无声。幸而此次狩猎,没有穿冲锋陷阵之重盔,轻甲在我内气控制下,没有碰响叶片。 前方是片林中旷地,周围桃花芬芳,风儿轻拂,花瓣如雨,纷纷扬扬之间,我看到了高阳公主霓裳似画人若仙,娇柔的身躯歪在个身材雄伟的男人怀内,低笑细语。那男人背对着我,穿着身雪白的袍子,光着个头。辨机!我几乎从口中叫出这个名字。原来高阳公主仍与此人有联系,借狩猎之机私下幽会。怪不得房遗爱会没有来,定是为公主支开,她好独自与情人相处。却不料为我撞见,只是该怎样应付当前局势,不得主意。若撞破,后果如何,甚是难料。就在我犹豫之际,丽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阿聪,阿聪,你在哪?”辩机闻声,放开高阳公主,转过身子,目光炯炯,于树叶空隙之间,和我眸子相碰,其实他未必看见了,但下意识使我的手握着了剑柄,这一来剑气稍泄,落在辩机这等高手中,才算真真暴露了位置。 辩机身形稍动,已经到了我眼前,左手幻如莲花,右手并二指点来。我急退,剑拔出鞘,指尖手腕,剑光盘旋,嘶嘶嘶几响,驱开了他的莲花手。辩机眉间上扬,道:“鹰七剑法!”高阳公主在边上看清了,叫道:“住手!是云星飞!”辩机收手后退,卓立花间,白玉般的脸上绽放了一丝微笑,道:“哦,是鹰七小先生。” 我瞪着他,无话可说。私下里赞道:好个花间蝴蝶手,辩机丽色之名与武功都不虚传。 “那边丽阳公主在叫你,你快回去,今日之事,你我都做不知。”辩机见我不答,柔声说道。我望了望高阳公主,她一脸恳求之意,说:“星飞,好兄弟。” 我跺了跺脚,道:“罢了,高阳姐姐,你自小心!”说着,回剑入鞘,转身迎向丽阳,若不拦着,怕她也要撞见。丽阳性烈,不是个好惹的女孩,说不定会让其姐下不了台。而唐皇李治在太宗不在的情况下,要拿他姐姐怎样,也是个尴尬的难题。 行了没几步,那边丽阳徒步转过,叫道:“阿聪,你去哪儿了?” 我暗叫好险,晚点就遇见了事。迎上说道:“忽然内急,寻个方便。” 丽阳道:“哦,是么。刚才没伤着么?”这话出口,看了看我,醒悟道:“啊,你这死家伙!骗我!”说着,俏脸一板,挥手要打。我笑嘻嘻抓着她手,说道:“莫这样子凶,小心嫁不出去!” 丽阳嗔道:“死相!我嫁不嫁关你什么事!”挣着手还要打,我缩头避过,逃了开去,一边说:“哗,这不成了母老虎啦!”引丽阳追我。 丽阳气急败坏,边追边骂:“死小子!敢骂我,你站住!”我跑到放马的地方,丽阳的马也在。二人一先一后上了马,策骑出林。方出了林外,却见秦怀玉引护卫迎过,说道:“公主,皇上在等着殿下归队。”这才拦着了丽阳,不再动粗,绷着张脸对我说:“今儿放过你,明儿跟你娘算帐。”我笑了笑,也不理会。 秦怀玉过来,轻声对我说道:“你俩脱队,却上哪去了?” 我道:“没什么,上那边逛了逛。” 秦怀玉面有忧色,说:“房家老二刚也来了。” 我怔了怔,心想难道听得了风声,要来捉奸。看了看四下无人注意,附耳悄悄道:“适才撞见了辩机,和高阳姐姐在一起。” 秦怀玉微惊,忙摇手,道:“不可说。” 都尉们领队,护公主殿下向中军靠拢,正行之间,忽然前方御林军阵中轰的一声巨响,有飞石袭击中军皇骑。侍卫们顿时大乱,纷纷叫嚷:“有刺客!有刺客!护驾!护驾!” 丽阳和绿鹗掩口失惊,秦怀玉急忙帅队,冲上前去。纷乱中,见御林军中有都尉指挥引军叛变,开弓放箭,于乱军中射击唐皇。秦怀玉见了,厉声喝道:“左骄尉薛万彻谋反!左骄尉薛万彻谋反!”喊声中,有人挡于唐皇马前,挥剑阻雨,令道:“勿乱,举盾!”身材高挺,眉须竖立,威严冷肃,正是唐庭第一大臣长孙无忌。长孙无忌令毕,侍卫们于箭雨中醒过,在鲜血中举起盾牌,结成一团,护住了唐皇李治。 左武卫大将军薛礼尚在外围,一时未至。中军此刻只有贴身待卫和刚到的秦怀玉部,也即我等年少羽林郎。这片刻间,我脑中由混乱到清醒,忙策马急冲,迎面撞上了御林驸马都尉柴令武,此人仍平阳公主和柴绍所生,武功不俗,使起柄开山大刀,挡头砍下。我挥剑架开,虎口发麻,叫道:“柴大哥,你做什么?”话刚出口,便悟多问,柴令武必是反了! 平阳公主师承慈航斋公孙丽端,当年与袁天纲虬髯客齐名,都是绝仙人物。柴令武深得其母真传,又受柴绍天刀法,一柄开山刀凌厉非凡,刀气横霸,杀得我冷汗夹背。幸而秦怀玉在旁,双锏助战,方隐住阵脚。柴令武见了,不与我久缠,拍开一刀,马上跳起,纵身扑向李治,喝道:“索长老,下手!” 随着这声,林中灰影冷射,如鹰击空,掌击脚踢,与长孙无忌战在了一起。观来人势道身手,当是隋炀派长老索通。此次狩猎,乃是临时起意,唐庭高手,竟无人相陪,我娘也不在,想来是有长孙无忌之故,所以没有叫上剑院待卫,而弥风剑派又久不入宫随驾,竟造成御林中军真空局面。形势之危,前所未有。 索通缠着了长孙无忌,柴令武砍杀入围,直取李治。秦怀玉和我拼命死追,但只在柴令武身后晃动,终是差了一线。其他羽林郎,被薛万彻挥叛兵截断,不能援救。眼见要糟,情急之下,我脱手甩剑,喝道:“柴令武!招家伙!”剑如闪电,当空投至。柴令武无奈,回身隔剑。我此时早已弃马,当下展轻功狂冲,拦在了李治身前,叫道:“快护陛下走!” 李治身旁,除了侍卫,还有几个大臣,但都是文官,这刻同李治一样,面色苍白,浑身颤抖。听我提醒,侍卫们护着李治往南撤离。柴令武挡了飞剑之后,竟不与我交战,撇开我向李治追去,我失了长剑,从腰间拔了护身匕首,纵身再上,扭着柴令武与我纠缠。柴令武边战边追,迫唐帝于南郊野外。蓦地里前面人踪闪现,一队御林军拥着高阳公主过来,而高阳公主的身边,是房遗爱,房管二兄,公主的丈夫。长身玉立,风度不凡。 李治大喜,道:“房卿快来救驾!” 房遗爱冷冷相看,说道:“李治,我奉荆王命,前来伐你!” 李治听话音不对,急道:“姐姐救我!” 高阳公主面色苍白,说道:“阿房,是我负了你,你不要为难陛下。” 房遗爱反手一掌,打在高阳脸上,骂道:“贱人!若不是你老子护着,早就将你这偷汉婊子碎尸万断!”高阳公主嘴角流血,却动也不动。 形式不妙,高阳公主事发,房老二要和唐皇做对。这样想着,我边和柴令武缠斗,边叫道:“房二哥,且不可伤了陛下。” 房遗爱嘴角边冷笑,说道:“云追小儿,你懂个屁!”说着,拍手说道:“辩机,出来!” 李治目瞪口呆中,雪庐僧辩机苦笑着出现,合什道:“参见陛下!” 房遗爱道:“还多说什么,揪了过来,我就还你公主!” 我吃了一惊,叫道:“辩机,你想做什么?”说话间险险中了一刀,忙凝神再战。 而辩机十指交错,掌间莲花怒放,说道:“得罪了!”飘身上前,掌切脚踢,将众待卫一一打倒,抓获了李治,扯向房遗爱。 柴令武这时不再着急,大笑道:“鹰七小先生,还不弃械投降!” 我怒道:“放屁!”挥舞匕首,连走了几记贴身险招,这几招却是我父亲教的。柴令武不识货,被逼开几步,我跳过一边,对辩机道:“辩机,快放了陛下!”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13.桃花时节.花落.盛京 辩机并不理睬我,走到房遗爱面前,停步道:“房二,你先将公主放了。” 房遗爱嘴角上扬,冷笑道:“你有得选择么?”说着,握着高阳的左肩用力,高阳公主啊了一声,露出痛苦神色,口中却说:“不要管我,辩机,不要将陛下交给……”话未说完,房遗爱大怒,一掌切在她咽喉上,顿时哑了。房遗爱曾拜在天竺阿育王摩柯加门下,学的是佛印功,功夫不弱。这一掌下手极有分寸,只不让她说话,却未击伤喉部。 这时,秦怀玉摆脱了叛兵,赶了上来。他家传杀手锏虽好,但轻功稍差,落在了后面,以至于让薛万彻的亲信缠上,待杀到这儿,局势已不在唐军一边。柴令武就在他身前,却也不能妄动了,只候着辩机,双锏紧握,冷汗冒额。而柴令武,薛万彻,叛兵,御林军这片刻也拥到周围,兵器霍霍,杀意森森。可是彼此却不再撕杀,忽然之间,就都凝固在这块小小的方寸之地,静止不动。 长孙无忌苦于被索通缠着,到这刻还未能摆脱。索通的紫金销魂锥,搜神十方法甚是厉害,最是讲究精气神,稍不注意便遭毒手。长孙无忌虽剑法卓绝,但也不能心有旁顾,就算此刻李治死在他眼前,他也是视而不见。 隋阳派自退出洛阳,西下吐番,长安一带所剩高手不多,除了魔师庞统之外,便只有这索通最是难斗。太宗曾派遣惮宗六院少林十八棍僧截杀,却仍然让他从容脱逃,反损了第一棍僧觉远大师。索通搜神十方大法,至此表动八方,闻者色变。但他和辩机之交,查出的书信,所谈最多却是诗词。猜想可能内有机变,今日狩猎,怕是与辩机有关,就算不是,又有谁相信。 初唐之际,便已尚诗,写诗者甚多。辩机文才八富,是连骆宾王也赞赏的。高阳公主向来爱诗,当时慧眼相中,却怎想得到如今这谋逆地步? 万众注目,刀锋所向下,辩机扯着李治,迟迟不肯交出,缓缓说道:“我怎信得过你?” 房遗爱向远处望了望,外围大军这时已得消息,薛仁贵挥军逼拢,已成包围之势。心下焦急,不能再拖,拔剑横在高阳公主颈间,勒出血来,厉声道:“快些!” 辩机神色耸动,就待推出李治。秦怀玉和我齐叫:“不可!”就在这时,猛然间高阳公主抬起左手,将长剑往玉颈一按,哧的一声,鲜血喷射,刹那间玉碎香消。这一下惊变,我事后久久不能忘怀,刚还在桃花丛中的大唐公主,会在倾刻消失!她的血在风中飞舞,就象在吟唱。原来一个人的生命,是可以如此脆弱,脆弱的象一丝弹奏的琴弦。随后,高阳公主从马上跌落,如同一朵飘逝的桃花。她最后的眼神,却没有痛苦,面带微笑。我好奇怪这笑容,过了很多年,我仍然不明白,以至于怀疑那天是否看错。可是,高阳公主真的死了,这点是不错的。在这瞬间,房遣爱,柴令武,薜万彻……每个人都露出震惊的神色。辩机也不能相信,他大叫:“高阳!”而房遗爱惊诧之下,立刻弃了高阳,拔剑向李治刺去。 辩机袍袖挥动,弹指之间,已将房遗爱的长剑击开,右手轻送,将李治推到我处。纵身上前,便去抱高阳公主跌落的娇躯。这瞬息间,哗然大乱,反叛者们齐来挣抢李治,我拉了李治,向薛仁贵的大军拼命狂奔,秦怀玉在我身后大呼:“护驾!护驾!”撕杀声中,不知有多少人向我追来。我挥着手,于乱军中夺了杆长枪,荡开枪法,护李治突围。 纷乱中听到长孙无忌叫道:“小心!”话声刚落,有风雷之音从脑后追至。我吃了一惊,急忙俯低身子,展枪一挡,耳边巨响。我转首一望,身后那人青衣长袍,头戴楚冠,长眉入鬓,凤眼炯炯,却是索通撇了长孙无忌,从后追上,打了我一记紫金销魂锥。若在二年前,这一记我非死不可,放到现在,我的武功剑法已不是昔日吴下阿蒙,父母为了我以后混迹武林的安危,倾其所能,大副提升了我的战力。使我在年轻一辈中,也算得头挑。挡了一锥后,侧后秦怀玉的双锏方反应过来,展锏便击,叫道:“兄弟快走。”我带着了李治,再向前行。也不过二步,秦怀玉就被索通打落了左手锏,剩单锏苦苦支撑。幸而长孙无忌及时赶上,持剑接过了索通雨点般的袭击。 秦怀玉舒了口气,跳过一边,向西侧薛大将军的方向看了看,脸上一悦,喊叫道:“鹰七先生来啦,鹰七先生来啦!”我惊喜抬头,看见我娘的身形一闪,紧接着四下里惨呼连连,也不知多少人中剑,只见叛军人人自危,分水般向二边倾倒。我脚下稍慢,李治却收不住身,向前便摔,亏我拉住。随后前面唐军涌到,为首一人,正是大将军薛仁贵,抢上来护了李治上马,御林军裹了唐帝便走。 我被撇在一边,正在不知跟着去还是杀回,旁边有人带马过来:“聪儿,上马!”闻声一望,却是我爹,带了李流云等剑院高手到了。我应了声,上了父亲的马背。 转过首,身后,已成修罗屠场。长孙无忌指挥大唐缓军,内院高手,向反叛者挤压。但这些都不算什么,最显眼醒目的,仍是辩机,雪庐僧紧抱着高阳公主,面容惨淡,长号痛哭,而视千军万马于无物。 索通见我娘到了,知无望取胜,长啸道:“长孙老儿,后会有期!”高高纵起,身法如虹,半空中一个转折,经过辩机:“辩机兄,和我去了吧?”辩机不应,索通长叹,不敢久留,投南而去。 索通走后,柴令武对薛万彻道:“薛大,是我坏事,累了你。”薛万彻脸色暗淡,道:“有什么累不累的,一起死了罢了!”说着,二人并肩向北冲突,剑影刀光,血染征袍。斩杀中被剑院高手拦截。李流云叱道:“放下武器,速速伏罪!”我在旁边,念及往日在讲武堂的交往,叫道:“柴大哥,降了吧!”柴令武看了看我,又望了望正陷入死围的部属,迎天大叫道:“天不与我!何罪之有?”演天刀法,挥刀便砍,李流云剑光转动,围着他裹了一阵,再退开时,已破了天刀法,柴令武断首倒地。另一边的薛万彻则被陆玉沉所杀,只房遗爱倒霉,撞上了我娘,三招之内便被执活擒。 长孙无忌见我娘定了大局,他却让索通从容避走,大失颜面,阴沉着脸,于乱军中对辩机喝道:“反贼,还不放下公主!” 辩机理也不理,口内作歌唱道:“凤兮凤兮归故乡……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歌声中,剩余的薛万彻部属缴械投降。 秦怀玉请问道:“长孙大人,这些人怎么处置?” 长孙无忌伸手朝着辩机处一圈,横眉冷冷道:“杀!” 御林军得令,便不停手,杀戮一起,叛军不甘就死,拼死挣命,唐军绞成一片。人群涌涌,奔走呼嚎。辩机抱着公主,血海浮沉之间,被长孙亲军箭射,竟不抵抗,和高阳公主的尸身一起在万马军中,踩为肉泥。 烟消云散,我才知道真正目睹什么叫做惨烈,薛万彻的临危不惧,柴令武的绝境疯狂,辩机的至死方休,大唐新皇登位后的第一个危机竟这样鲜血淋漓。但又从那一抹腥红中,透出了爱的颜色。我看到的这支玫瑰,便是辩机和高阳。很多年以后,它在我的记忆里仍然清晰。 危局之后,御林军点数伤亡,我和秦怀玉也查点自个的队友,正数着人头,罗通匆匆走过来,对秦怀玉道:“房管不行了?”我心下一惊,和秦怀玉走来相看,房管咽喉遭割断,已不能发声,见了我们,指了指胸口,喘了一阵,便即死去,双眼不闭。罗通低声说道:“他是自杀!”秦怀玉合了他眼皮,说道:“将他名字写入大唐阵亡者。”罗通和我点了点头,其实心下都清楚,因着房遗爱,房管不会得到唐军抚恤。 此时已入夜色,皇家狩猎场上尸横遍野,照着星空明月凄婉。一片死寂中,有羽林郎吹埙,并作歌悼:“人生百岁,春梦也一场。战阵苦奔忙,伤心百箭疮,身死不归故乡。你那魂魄滞他方,父母断肝肠,两头消息茫茫。诸军将,你那早识便宜兮,免得将身到那无常……”听来却似是辩机。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14.长安夜色浓.心语.刺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接下来,便是长孙无忌下令查处乱党,剪除异己。第一个便是荆王,李治的亲兄。不过,这些事跟我是没什么关系了,我也不关心这类政权斗杀。我所关心的是,同窗好友房管的身后能有什么? 收拾了战场,父亲本要带我直接回转,这次他会跟着母亲出来救驾,只是因为不放心我的缘故,同他不出江湖的本意有极大冲突,可以说他违背了以前退隐的誓言,重出武林。我对此很感动,对父亲说:“爹,为难你了。”我爹摇了摇头,说:“回去说吧。”我道:“不了,我跟秦二哥回营,看能否为房管做些什么?”父亲略显诧异,看了看我,说道:“也好,你能记得朋友,这很好。”说着,转身离开。 母亲已跟长孙无忌一起见驾,剑院的人也随着入宫护驾,因此上父亲独自一人,单骑而回。父亲的背影在长安街头的灯笼下,且瘦且长,我望着他,忽然觉得爹老了许多,以前不曾有的白发,也悄悄爬上了他的鬓边。 我发着愣,秦怀玉过来,“云儿,我们来。”我应了一声,跟着秦怀玉回转御营。 走了阵后,发现前面有队人马停滞路旁。靠近了后,有少女哭泣声传来,仍是丽阳和绿鹗的车驾。刺皇事变后,二位公主由长孙无极和尉迟玄保护,先一步离开了战场,却不知为何在此停留。 秦怀玉策马上前,说道:“长孙兄,尉迟弟,怎不护着公主进宫?” 御林军的火把下,光线晃动中,尉迟玄的黑脸出现在人群中,裂嘴一笑,“二哥,是公主殿下坚持,要知情况如何。所以……”他没有说下去,秦怀玉点点头,知道了他的意思。 我向着公主的车驾看了看,低低说道:“都知道了,她们?”尉迟玄收了笑容,闷声道:“是的,是长孙兄弟说的。”秦怀玉皱眉,问:“长孙兄人呢?”“跟他老子面圣去了。”说话中,丽阳掀起车帘,脸如带雨梨花:“阿聪,姐姐的身体呢?” 我怔了怔,却答不上。丽阳哭道:“真连个整尸也没有?”说着,泪水止不住下流。车内,绿鹗则干脆嚎啕大哭。我和秦怀玉相视一眼,不知怎么劝慰。隔了会儿,我道:“丽阳,你是姐姐,让绿鹗妹妹不要哭了吧,有伤身体。” 丽阳听了,强忍悲痛,缩进车内照顾绿鹗。秦怀玉带队,指挥车驾继续前行。 行进间,我对秦怀玉道:“长孙无极必是跟着他老子领赏去,功劳怕全是他的。” 秦怀玉道:“没什么,他要就让他拿。” “那别的兄弟呢?死了的房三哥呢?” 尉迟玄听了,叫道:“房老三死了?怎么死的?” 秦怀玉不答尉迟的话,道:“功劳什么的不重要,我现在最怛心的,是房管就算死,也仍旧脱不了牵涉,得个罪名。” 我恨恨道:“正因这样,我才要那护驾的功,好让房管以功抵罪。” 尉迟玄这时由罗通处知悉了房管的死因,恼道:“是他二哥的事,娘的,房老三就是想不开,他二哥又关他什么了。” 秦怀玉摇了摇头,不理慰迟玄,对我说:“其实人死了就一了百了,该怛心的是活人。” 这话里有话,我想了想,道:“你是指遗直兄。” 秦怀玉点了点头,说道:“房老二是完了,还不知房老大会怎样?” 罗通道:“房家这次事情大了……” 我道:“得想办法,保住房大哥,总不能让房三哥一门都有事。” 罗通问:“什么法子?” 这句话击中要害,让我闭口无语。秦怀玉叹了口气,道:“慢慢想吧。”说话间,已到了宫门。 罗通吆喝:“公主殿下回宫,内侍接驾!”待侍女接出,我跳下马,上前打开车帘。侍女扶持丽阳和绿鹗下车,橙黄宫灯下,二人泪痕斑斑,面色苍白憔悴。 秦怀玉传令,御林军向后转,我正要上马跟着回营,丽阳忽然说:“阿聪,送我们入宫。”我怔了怔,说道:“我不是值班内卫……”丽阳道:“你来,我有几句话说。”秦怀玉看了看我,道:“叫你就去吧,我们在左营房等你。”说完,领军而去。 我留了下来,随着宫女们走向公主寝殿。 绿鹗年小,在经过了这天的事后,累了,由宫女扶着先去休息。我跟着丽阳到了她的屋子,打发了侍女后,丽阳手托着尖下巴,娇嫩的脸上,一对斜飞的眉儿颤动着,明眸低垂,沉默一阵,才道:“阿聪,是我害死了姐姐。” 我怔了怔,说道:“什么?” “辩机和姐姐的事,是我告发的,不然父皇不会知道,姐夫也不会知道。” “哦,这样,不过这不怪你,这事迟早会被人发现的,不是你就是别人。” “不是的,阿聪,其实,我,我,我忌妒姐姐,我恨她为什么得到父王这么多的爱,而我却没有。”丽阳用一种幽幽的口气说着话,“因为有姐姐,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谁?” “辩机,我先识得的他,可是又让姐姐抢走了,为此我恨她,她总是能要到她想要的,而我,我就不能。”丽阳的脸上显出深恶痛绝的神色,“于是我告发了他们,是我,让父王伤心,到死都不快活,现在,又让姐夫疯狂,逼死了姐姐!是我,我是罪魁祸首,我终于杀害了高阳姐姐,杀害了辩机。”丽阳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快,我几乎不能跟上她的思惟。 “等等,等等,这太乱了。丽阳,这是你的胡想,今天的事跟你没有关系。天哪,你成日家在宫内想些什么呢?”我吃惊地说,第一次发现往日的游伴变得很陌生,她那颗小小的心灵竟有着这么多秘密。女孩,莫非都比男孩早熟而且多愁善感。 丽阳颤抖着,看着我:“我是不是很坏,你不知道,做为一个公主,我过的一点也不好!他们总是要对你指手划脚,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保持你的仪容,保持你的风度,这是父王老对我说的,他死了我竟有些高兴。”丽阳说着,目中充满了痛苦和懊恼,“有时我觉得这宫殿就象个大铁笼子,逼的人发疯。” 我绝没想到做一个大唐公主会这么不开心,这个女孩子要什么有什么,可是富贵荣华,竟不能使一个人过得更好。想到这里,我劝慰道:“丽阳,你现在还小,想得不要太多,也许以后会好的。” 丽阳看着我,笑了:“阿聪,有时你真是爱充老大,我小,你能有多大?” 我的面红了红,这话不错,我跟她差不了多少:“啊,让公主见笑了,不过为什么对我说这些?这些话儿似乎跟绿鹗或者……”说到这儿,外面待女提醒道:“公主,该歇着了。” 我止住话题,向丽阳告辞,丽阳送我到了屋门口,又扯着我低声说:“阿聪,对着你,我才能说那些话。”说着,嘴唇儿轻递,亲了我一下,随即玉手轻推出门。关了门儿,在内叹息道:“高阳姐姐死后有辩机殉情,俩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拆分不开……这辈子也不枉了。阿聪,你去吧。” 我站在屋外,发了会呆,方转过身离开。在回御林左营的路上,眼前耳边,似还回绕着丽阳的轻柔细语,唇齿留香。正神不守舍间,蓦地里皇城楼头寒光一闪,我警觉,反腕拔剑,铮的一声,打飞了一柄柳叶刀。抬眼望,楼顶一条黑影忽地跳下,手持长剑便刺。我剑打盘花,剑光上上下下,旋飞横击,这手名“千絮载风,丝路飘雪”,共有一千个变化,最是繁复。用于夜战遇刺,却是再好不过。 那黑影子弹跳纵飞,身法轻灵,出手极快,与我交手,几遇险情,当真间不容发。我精神顿起,剑势加紧,看清对方来路,口中道:“是魔教那位朋友?不要藏头露尾!”那人不答,左手一分,又出一剑,递向我咽喉。我一惊,忙使“弹指神通”,以二指剑诀弹开对方左手剑。但“弹指神通”稍有功力不纯,手指破皮流血。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15.长安夜色浓.慷慨放醉.结盟 我遇刺之际,并没有下马。倒不是我轻敌,却是因为对方来势汹涌,不及下马。便立足于马背接招,那人脚踏马首,向我刺劈,交战中我和他移换位置,二人在马背马头马腹穿梭激斗,战马受惊昂首长嘶,沿长安街市乱奔。而我仗着爹的星罗棋步,燕云提纵法,就于惊马之上,与那人拼搏。对方轻身功夫不弱,沾着战马,始终不为抛落。 指破后,那人剑势大盛,紧逼贴身而战。局势虽于我不利,我反而越发冷静,长剑于手中错旋,环绕自身,布下剑壁。争战之间,突有人喝道:“什么人,敢偷袭我家公子!”听声音,却是我小师姐萧人花。 黑影抬头望了一望,收剑后翻,如弹丸般纵跃撤离。我跳离马背,跟着便追,飞檐走壁了一阵,萧人花从后赶上,道:“阿聪,你回吧,这人交给我。”说话之间,八师姐韩羞从旁闪过,一声不吭超越了我们。萧人花见了,撇了我跟着追去。我提气想赶上,终因内力关系,慢了下来。 我停步,手柱长剑,喘息甚促。这时方觉身上汗水冰凉,手脚微颤,适才交手不过片刻,竟比日间更险。调息之间,有人在后说道:“累了么?” 我回头,鹰门第二弟子陆玉沉静立屋檐之上,胡服明媚,向我展颜一笑。陆玉沉出身北魏拓跋氏,仪容与中土人氏异样,与李流云相比,别有番塞外佳丽风姿。 我道:“是娘派你们来的?” 陆玉沉点了点头:“秦怀玉说你陪公主入宫,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目下危机重重,太宗仙逝后,魔教和各路烟尘蠢蠢欲动,你娘不放心,让我和师妹来接你。” 我说:“来的正好,魔教鬼影门已开始行刺,只不知为何选上我?” “也许因为你是师父的儿子,鹰门的小主人。”陆玉沉靠近我,拿起我的手,包扎指上的伤口:“流血了,你知道为什么会受伤?” “是我功力不够。” “功力是一个因素,但是如果你拿捏得当,应不会受伤。”陆玉沉说着,掏出样东西递给我,“喏,这个你戴上。” 我接过一看,是二个精钢指套。收好指套,陆玉沉问道:“回去么?” “不,我还要去左御营,秦怀玉他们还在等我。” “这么晚了,他们也许回家了。” “不会的,秦二哥说过要等我,就必定会等。” “好,我陪你去。” 御林近卫军左营房。 灯火通明。 秦怀玉高挑的身形立在房内,看着我进来,微微一笑,道:“勃君到了,路上没事吧?” 我道:“没事,房家的事可有眉目?” 罗通摇首:“还没说呢,陆二姐也来了?” 陆玉沉道:“罗哥儿好。” 尉迟玄呵呵笑道:“陆二姐来的正好,也来喝杯入盟酒吧。” “入盟?什么盟?”我奇怪地问。 秦怀玉道:“没什么,适才等你时,罗阿弟想出的一个主意,想效以前瓦岗四十八友结义。”说着笑了,“没事干吧,陆二姐一定觉得我们无聊。” 我听了,眼睛一亮,说道:“不错呀,你我相交日久,正当如此。” 罗通兴奋起来,“你看,我就说云儿会赞成。”脸色一暗,“只可惜了房三哥……”他没有说下去,但屋内众人都心情为之一郁。 过了会儿,还是尉迟玄打破沉闷,笑道:“那还说什么,程老大拿酒来,我们也学前辈们结拜了啊!” 程祖德揉着睡眼,喃喃道:“叫什么叫,这么晚了还喝酒。”原来他坐在一边打瞌睡,刚才说的全没听清。 我道:“有没有酒不重要,今日我们就在房三哥英灵前,插香结义。” 程祖德这回听清了,跳起来,说道:“有酒,有酒。这等事没酒怎行?”说着,他跑着去了。再跑回来时,手上多了坛酒,身后多了二个人,却是萧人花和韩羞。 陆玉沉问道:“可追到了刺客?” 韩羞摇了摇头,道:“给他跑了。”罗通道:“怎么?谁遇刺了?” 我指了指自己,秦怀玉忙问:“可曾受伤?对方什么路数?” 陆玉沉道:“是魔教鬼影流的人。”她说着,放慢了语气,“据杜鹃院传来的消息,此次荆王事变,除了隋阳派,明王门也有参与,魔师庞统已经向长安进发。”听到庞统要到长安,屋内众人都心中一震。 秦怀玉呼了口长气,道:“庞统,上天入地盖神通!当年连李神通都败在他手下,他也要来!看来先帝不在,郡魔又要乱舞了。” 程祖德叫道:“怕他什么,咱也不是吃素的。”说着,就摆起一桌的大酒碗,抱起大酒坛便倒,撒的酒汁淋漓。秦怀玉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挑了一碗,举起道:“诸位兄弟,今日一会,机缘巧合,我等效先辈之义,结盟于此,从今后生死与共!” 羽林郎纷纷上前,各拿了一碗,齐举酒碗,喝道:“吾等听哥哥令!敢有不从,算不得英雄!” 秦怀玉道:“好!”说着一饮而尽,放下碗来,抬手从靴内拔出一把尖刀,“嗵”的插在桌上,喊道:“上香!” 罗通点起了一束香,徐敬业书了房管的牌位,将香敬在牌位前,羽林郎们见了,都站起身来,在罗通手上各接了一柱香,秦怀玉为首,率先拜倒,沉声道:“天地在上,房公灵前,太宗为证。今有秦怀玉,……”他说到此,我等羽林儿郎随着一个个拜倒,一人接一人报名道:“尉迟玄,罗通,徐敬业,云追,冯小宝,狄仁杰,屈突夜,拔勒,欧朋……”一声声响亮中,听秦怀玉道:“在此共约盟誓,结为异姓兄弟,生不能同月,死愿同日!如有违背,天地不容!”说到此处,忽听陆玉沉插口叫道:“慢着,且让我和师妹也拜了。”罗通喜道:“陆师姐能来,再好不过。 羽林郎们齐声叫好,冯小宝拿了一柱香递过去,陆玉沉接了,拉着韩羞、萧人花一同拜倒。秦怀玉领着众人拜了几拜,然后起来,先行拔了那柄解腕尖刀,伸中指向刃上一摁,鲜血流出,滴酒入碗,殷红一片。传刀下去,众人紧跟着做了,只轮到我时,因指已受过伤,犹豫了一下,被欧朋笑道:“云儿如果怕了,就不必见血了。”我横了欧朋一眼,即刻也刺血入怀。 秦怀玉见大伙儿都做了,便举碗道:“干!”众人哄然应诺,一饮而尽。 盟誓已毕,一众年少,气血方刚,不肯就散,当下痛饮狂欢,席间击鼓舞剑,耍拳斗角。陆玉沉掏出长笛,横笛悠扬,吹散了满地桃花;韩羞裙带飘逸,敦煌一舞,飞天奔月。萧人花顿开歌喉:“秦川雄帝宅,函谷壮皇居。绮殿千寻起,离宫百雉余。连薨遥接汉,飞观迥凌虚。云日隐层阙,风烟出绮疏……”歌声激扬,唱的是先帝的诗词。 秦怀玉朦胧着醉眼,感慨道:“……在座儿郎,百年之后,又有几人?” 我道:“管他!”趁酒兴以指弹剑,和歌舞节拍,啸道:“明月照我心,魂依唐太宗!” 羽林郎们听了,醉意慷慨,热血沸腾,各拔长剑,扬剑上指,振臂齐呼:“太宗!太宗!太宗!……”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16.长安夜色浓.传甲递剑.红颜惜发 头很痛,晕眩,难受,沉重,这就是我醒过来后的第一个感觉。抱着头,我以为还在和弟兄们欢聚,咕咙着说:“秦二哥,再来,不信喝不过你!”说着手伸出去,却碰到了个冰冷,紧接着当啷一声巨响,打碎了个东西。 我清醒了些,看见地上躺着玻璃器皿的碎片和一滩水迹,这是通过丝绸之路从极远的异国拜占庭运载而来的,得之不易,不知是谁将它拿来放在床柜,以至我不慎碰翻。不过看到了这个玻璃器,我意识到回家了,躺的是自己的床。左御营纵情酒醉后,有人把我送回了家,估计是二师姐陆玉沉。 那滩水迹让我口渴,这也是为什么拿来水杯的因素,只是没有料到会被打翻。我从床上起来,捧着头呻吟:“哦,我的天!” “难受了吧,谁叫你喝醉。”萧人花俏丽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啊,你打碎了水杯!” 我揉了揉脑门,说:“谁让你放的地方不好,再给拿杯,不要拿玻璃的,太浪费了。” 萧人花嘟着嘴,说:“你打碎的反赖我,哼,不给你拿水了……”她这样说着,却还是重新端了杯。 洗漱后,我记起昨晚和秦二哥说过要设法为房遗直兄脱罪,便整装去向母亲讨教。我娘在唐庭影响不小,说不定有办法保全房老大。 走出寝室,父亲宽挺的背影立在院落,“到哪去?” “爹,娘呢?” “你娘进宫了,有什么事?”我爹转过身对着我。我把房家的事说了说,我爹听了,道:“房遗直有报信之功,是他通知你娘猎场兵变的,不然你娘不会这么快勤王救架,这次进宫就是为房家求情。” 我喜道:“太好了。” 我爹道:“这些事你们操心什么,房玄龄功勋卓著,皇帝不会不念旧情的。倒是你的剑法武功,让人怛心,你跟我来。”说着,迈步走向书房。我随着爹进房后,看见书桌上放着个精致的木盒,和一把装饰古雅的长剑。我爹先打开木盒,拿出件银色的软甲,轻轻巧巧,上面生有倒刺,好似刺猬。“这件名软猬甲,刀枪不入,拳脚反伤,是你娘年轻时用过的,收起了好久,本以为不会再用上,哪知还是要传给你……”爹说着微舒了口气,“穿上了吧。” 我知道昨晚遇刺,让爹忧心了,否则不会寻这件宝甲给我。“爹,我不要紧的……” “穿上了。”爹打断说,见爹不悦,我只好解开外衣,将软猬甲穿在里面。看我穿好,爹稍显宽慰,又指桌上长剑,道:“这也给你,聪儿,看此剑怎样?” 宝剑是我所喜,忙伸手拿了,按剑出鞘,冷气森森,剑似寒潭秋水,抬手轻振,龙吟暗啸。我爹拿过一柄铁尺,示意让我砍削。我展剑一划,嘶的一声,还没怎样用力,铁尺已断了一截,如切豆腐。 “剑名小我,是当今铸剑大师鲁宗道所造。” 鲁宗道铸剑之术精妙,海内皆知。只是他不轻易为人铸剑,得之甚难。我爹自退隐以来,交往不多,这剑怕还是我娘去说动的。 “这剑名好生特别。”我爱不释手。 我爹看着我,说:“小我,小自我而大天下,方能宇宙乾坤,万物为用,此剑道之极。”又道,“剑虽利,甲虽坚,但都是身外之物,你切莫有依赖之心,要知高明的剑客,不以宝剑宝甲取胜。” 爹说前面的剑道时,抽象的高深莫测,以我现在的剑术,却不能省悟。后面所说简单,我一听就明,点了点头,“知道了,爹。” 爹目光忧郁,慈爱地伸手摸着我脸,道:“你必定要长大,爹和娘不能一辈子跟着你,以后你做事,要多用脑,少言行,结交不要太滥,有些人碰不得……”爹开始老生长谈,自他到长安后,就变的有些婆婆妈妈,言辞上跟娘看齐,娘事忙不在时,便由他来嗡嗡。幸而爹甚有自知之明,看出我不耐烦,停了说教,挥手道:“你玩去吧,外出小心。” 我笑了,忙忙地辞了阿爹,跑出书房。 出了门口,发现天色已昏黄,醉酒睡眠之深,出乎意料。我心内记起一事,便同陆师姐一起出了剑院,走向朱雀大街,然后转到西市大食商坊,进入一座伊斯兰礼拜寺。我让陆师姐在拱门处等我,自己穿过长长的外殿,到了内侧真主堂。 殿内,三三二二有几个大食国人头缠白巾静坐祷告,其中有一名面罩白纱衣著阿拉伯服饰的女子,体态婀娜,闭目合什。觉察到我靠近,睁开了黑亮的眼睛,盈盈一撇,轻声说:“阿聪,你来晚了。”说着,站起来,腰肢款款,转到了柱后阴影内。 “阿武,对不起。有事,迟了些。”我跟过去说道。 武媚低了脸儿,默默无语。我又解释道:“昨日房老二谋反,死了高阳姐姐。” “我听杜鹃院的俞师妹说了。”武媚低头说,“可怜,女人总是痴的,公主也是一样。”说着,她转过脸来,“我的事,可向陛下说起?” 我道:“还没有机会,陛下新皇,国务烦琐。” “哼,”武媚鼻子里出了口气,轻哼道:“国事烦琐?昨日怎么有空狩猎?” 我哑然,武媚又道:“我回去了。”说完,转身便行。我伸手拉住,道:“且慢。”武媚甩袖儿,恼道:“不要拉扯。” 我放了手,却横过身子拦着,道:“再等会儿,我有话说。” 武媚道:“出来久了,明师太要找的。”说着想绕过我,我移动脚步,拦着说:“阿武,二年了,就不能多等会儿?” 武媚停步,说道:“你们这些男人,生生儿把人家好好的姑娘逼成了尼姑,还嫌不够,还要来骗!” 我道:“出家不是我的主意,先帝信不过后宫,却不是我。” 武媚冷冷说道:“跑得了你跑不了李治,我总以为他会念着我,却原来不是。托了你阿聪,又是个不牢靠的,真真儿让人心冷,早知这样,还不如当初在杜鹃院跟着师傅学一辈子秀女,做一辈子女红,又出来做什么?又进宫做什么?”她说着,眼圈子微红,水汪汪满腔幽怨。 我大是不忍,说道:“好阿武,好姐姐,你倒是别哭,我一定再想法儿,带了你出了那牢笼就是。” 武媚抬手,纤指轻弹,试了泪珠,道:“我服侍先帝直到最后,未了得了这么个果儿,年轻轻的剃光了头……”她说着又哽咽了,忙掏了手帕,掩了小口。 我伸手想揭了她头上纱罩,被武媚抓着了手,说:“做什么?” “看看你的头发长了没有?”我道,“年前我送的乌首药,难道竟是无效。吐番松赞干布敢骗大唐,文成公主算是白嫁!” 武媚拍了拍我手,说道:“没效怎么样?白嫁又怎样?你能把文成抢回来?” 我微笑道:“抢就抢,不过要先看了你小脑袋上是否还寸草不生。” 武媚拿葱指点了点我额头,说道:“小强盗,算你狠!”又叹道:“长是长了,不过跟往日相比,还是短了。” 我道:“给我看看。”说着又动手要揭头纱。武媚抬手搁开,微恼道:“这儿是什么地方,也动手动脚,无礼!”说着,忽又卟哧轻笑,“小坏蛋,给你看看也无妨。”说着,掀起头纱,在伊斯兰寺点起的烛火前[奇`书`网`整.理.'提.供],露出新生的乌发。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17.长安夜色浓.绾青丝.护花 望着武媚新生的青丝,我竟觉比往日更好,虽短了些,但俏皮的向外舒卷,倒也让人耳目一新。而头纱掀起后,面纱也随之揭下,衬着瑶鼻朱唇,越发风姿明媚。 见我发呆,武媚又戴上纱巾,说道:“好了,看也看了,我这可该走了。” 我看了看天色,确是晚了,便道:“我送你。” 陪了武媚,走出礼拜堂,陆玉沉婉约的身影立在穆斯林拱门下,候着我们。见了武媚,并不言语,只微微一笑,便伴着我们出寺。我知陆玉沉向不多管闲事,也就不说明武媚的身份。倒是武媚不好意思,出寺后停步,对我说:“就此别了吧,不要送了。” 我道:“还是送你回家的好,近日多事,路上只怕有禁军盘查。”武媚想了想,点头不再多说。 长安街头,夜色蒙蒙。陆玉沉指尖擦着了火折,点起一个小宫灯,黄黄一团,照着眼前几步的光景。放眼长街,由于昨日的事变,夜色的长安行人稀疏。亭台楼榭,雾湿风露,伴着花香,都浸入了静止如水的月色,使长安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纯净,清秀。 陆玉沉在前,举着宫灯,行进中忽地停滞不前,武媚轻咦一声:“怎么了?”我转目四顾,汉白玉桥下流水哗哗,除此万物沉寂。 “嘘,你听……”陆玉沉侧耳说道。 武媚细语:“什么?” 我心上一动,说道:“这么静,连虫子都不鸣叫,难道有杀手?” 陆玉沉反手握剑,气运全身,发丝飘浮,衣袂微荡。蓦地从街角阴影处,几条人影闪出,身形如电,黑暗中刀光隐现。陆玉沉反手将宫灯横插于腰间,长剑出手,身形如电,绕着圈子飞舞,快的令人眼花缭乱,已和杀人者们交上了手。刀光剑影,交错纷乱,也不知有几个人前来袭击,我自问身手还未能达到陆玉沉这种速度,只能按着宝剑静立,防护武媚。 交战中陆玉沉叱道:“妖魔鬼道,也来长安放肆!”话音刚落,夜风中血腥飘扬,已然有人中剑死亡,从空翻跌。便于这时,长街一头,蹄声得得,一队唐军盔甲鲜明,刀枪铮铮,巡逻过来,见了这情景,领队大喝:“什么人敢在京师械斗!”说话中暗器嗖嗖,刺者已向唐军袭射。顿时呼号声起,马嘶人乱,“有刺客,有刺客!”纷乱间,屋顶楼檐,又纵出许多人影,投向我们。 我拔小我神剑,出手急使,有心试锋,尽朝敌兵招呼,剑气森森,吃吃吃,也不知削断了几把兵刃,地上叮当响成一片。刺者惊讶,叫道:“他手上是宝剑!”叫声未了,有人从旁突进,伸掌向我肩头按下,我理也不理,让他打中。那人得手,但眼内喜悦之色一闪就逝,随即缩手,收手虽快,还是鲜血淋漓,又惊呼道:“软猬甲!是软猬甲!” 唐军领队听见,笑道:“扎手了吧。”又向我叫道,“阵中可是云阿弟!我是冯小宝!” “正是,是冯大哥么?” 冯小宝应了声,展齐眉铁棍,挥舞冲来。冯小宝仍禅宗六院高徒,少林棍法,果然不同,杀翻了好几个,冒着流矢弩箭,冲到我身旁。陆玉沉道:“冯都尉,贼子太多,发号叫人!” 冯小宝道:“陆二姐好!”招呼毕,抬手间吃的一响,当空发了个流星炮,啪的一下火花四散。于此同时,一边武媚的面纱被刺者剑尖挑破,身子一仰,使了记杜鹃派的飞燕步,闪过剑尖。那面纱飘飘坠落,火光中丽容惊艳。冯小宝看的一呆,说道:“是你!”紧接着“啊哟”一声大叫,手按屁股,却是被刺伤了臀部。武媚忍俊不禁,笑颜如花。 冯小宝红了脸,怒道:“贼厮鸟,咬我!”骂着,跳开去挥棍狂风般乱打。刺客们来去纵横,在街市与我们又缠战顿饭功夫,方在唐军和剑院后缓赶到前飞纵撤离,呼哨声声,没入夜幕。只留了一地死尸狼籍,滩滩鲜血。 冯小宝见刺客退了,柱棍叉手,叱咤一声:“必胜!”边上唐军武士剑刀上指,齐齐吆喝:“哈--!”声震星空。 我收剑回鞘,问道:“阿武,可伤着了?”武媚摇了摇头,从怀中又掏出件纱巾,蒙了脸面。 大唐缓军赶到后,一边清扫现场,一边搜捕刺客。陆玉沉帅后缓剑院高手也跟着追捕,因此上由我和冯小宝带着队唐军护送武媚回到感恩寺。冯小宝一路发呆,直到武媚进了门,还对着门怔怔不已。我拍了他一记,说道:“醒醒吧,人家不会理你。”冯小宝省过,嘿嘿笑道:“小阿弟,你真是有福气,能接近她。” “哪个她啊?”我故作糊涂,迈步便走。 冯小宝牵马追了上来,笑道:“杜鹃啼血院出来的,果然佳人,阿武方才哪几手功夫,好生漂亮。” 我道:“今次遇险,还亏阿武学过几手,不然真要糟了。”武媚在杜鹃院,主修文技,武学为次,杜鹃派培养秀女,向来如此。虽然这样,也已甚为了得,由此推想俞院长的武技,更是厉害。 冯小宝道:“对方什么路数?魔教鬼影流?” “我看着不象,鬼影流出手,向来独刺,不会出动这许多人手。”我边走边说。 冯小宝想了想,记起一事,说道:“适才交手,似乎目标不是你。” 我点了点头,说:“你也注意了,是冲着阿武来的。” “为什么?”冯小宝奇怪了。“阿武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我道:“你问我,我问谁?” “难道是跟人结仇?但什么人会有这么大势力?”冯小宝说着,又摇首否定,“不对,阿武年纪这么小,就得罪人也不会有这么大动静,派如此多的刺客,好家伙,都够行刺大将军了。” 我也想不通,只知目下危机四伏,风波重重,太宗逝世,整个大唐似已进入了一个未知年代,一切都变的神秘莫测。 冯小宝猛省起一事,叫道:“啊哟,阿武岂不是很危险,他们是不是还要来!” 我怔了怔,说道:“说的是,得派人保护她才是。”这样想着,停步转头,望着感恩寺。冯小宝道:“派谁去?那地方我们不方便,都是些……”他没有说下去,但我明白他想说什么,感恩寺都是尼姑,且身份特殊,男人怎么方便守护?只有告诉李治,让皇帝派人保护。又想到现今事态,皇帝未必有空。盘算再三,说道:“只有去求俞院长,让她出人。” 冯小宝道:“说的是,那你快去,我在寺外先顶一阵。” 我想了想,也只能如此,说道:“俞玄机新任院长,我跟她不熟,乘夜相访,还不知见不见得到,实在不行,还得找我娘……”这样说着,心下却知母亲必不肯相助,“怕是要等到明早,才有消息。冯大哥,今晚恐要辛苦你了。” 冯小宝拍了拍胸口,道:“说什么话,有我在你去就是!”说着,振臂一呼:“弟兄们,陪哥哥一宵,咱跟那批贼子再玩玩!”唐军武士哄然应诺,嘻笑之间,上马跟着小宝去了。 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18.长安夜色浓.杜鹃啼血.观星 冯小宝去后,我为了赶时间,展轻功上房,这样可以越过里坊,不必拐弯抹角,直走杜鹃院。 奔行之间,随处可见唐军巡视的身影,穿梭在大街小巷。虽刚才又与刺客火拼,但禁军盘查时并不喧哗,纪律严明,静静搜索。而房顶上,则伏有剑院、惮宗和弥风派的好手。为了不引起误会,我将一支夜行羽插在冠上,这种羽毛上涂有鬼火,在晚上发出羽形亮光,是剑院专备在夜间辩识敌我的标志,以免误伤。只是这种羽毛有一个缺点,极易成暗器的靶子,方便自己的同时也方便了敌人,因此上这种标志只在我方势力范围使用。 杜鹃院在长安东市三十三坊,急行一阵后,便到达了杜鹃啼血楼,跳下屋檐,我走过去敲打坊门。长安的坊门都十分朴素,黑色的长方,配着雪白的坊墙,有着一种独特的宁静。扣响了坊门后,里面脚步细碎,有人出来开门,“是谁深夜来访?”应门之人说。那是个年青女子,伶伶利利的,睁着双俏眼上下打量我。我施礼:“剑院云追,有事前来,拜会俞院长。”那女子微微一惊,道:“是剑院的公子么,请稍候,我去通报给知事。”说着撇了我转身进内。 静候片刻,门内转过几盏宫灯,迎出五个女子,都只有二八年华,眉目秀丽,中间一女道:“云公子,院长有请。”我颔首入内,跟着她们走了一阵,到了座名为观星的楼前,拾阶而上,直到最高层。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楼顶上竖着三根盘龙雕凤大柱,却没有屋顶,繁星点点,明月如钩,照着中央巨大的摆设:一个球状的物体,旁边立着个粗粗的长筒架子,构造精致,机件灵巧。巨球之旁,站着个身形长挑的女子,背向而立。刺绣华美的仕女服,衬着散落的乌发,背着的纤手从衣袖中露出,握着卷书。我吸了口气,只这个背影,便让人感受到了什么才是真真的气质高贵。“俞院长!”在陪同上楼的侍女行礼退下的同时,我呼了口气,躬身。 俞玄机并不回首,“云公子备夜来访,让我不及梳妆,失礼了。” “怎可如此说,是我的错才是。”我不好意思地说。 俞玄机道:“公子何事如此紧急?” “这个……”我沉吟了一下,决定还是直截了当,“有位姐妹,昔日曾师学贵院,现下有难,需人相助,不知杜鹃院可以伸手帮忙么?” “是武媚么?”俞玄机问。 我倒是奇了,“正是,俞院长怎知我说的是阿武?” “是我夜观星相,发现有新星近来暗淡,此主难之兆。”俞玄机说着,缓缓转身,面对了我,年纪却少,怕不会超过我几岁,气度幽雅,顾盼生辉,让人目为之眩。若不是我见识过李流云,武媚等美人,这一转身便说不定又要目瞪口呆。 我定了定神,听她提起星相之学,再看着那巨球,心中一动,想起一物,省道:“这莫非是浑天仪?” 浑天仪是用精铜铸成的球体模型,利用齿轮,带动浑象绕轴旋转,使肉眼能观测到天体的现象,让人坐在屋里也可以清楚地观察到日月星辰的起落。仍星宿派独创的观测天体的仪器,闻名天下,并使之与慈航斋齐名。此派奉东汉浑天说的代表人物,太史令张衡为鼻祖。 东汉曾有三种学说,即宣夜说,廿天说,浑天说。浑天说认为天是一个圆球,把地包在球中,圆球不停转动。 俞玄机微微颔首,“你说对了,这便是浑天仪。” 我好奇心大起,说道:“久闻其名。”说着,走前几步,立于浑天仪下细看。俞玄机纤指点,对着浑天仪的各个部位,详加解说:“这一架为本朝太史李淳风所造。在东晋史官丞南阳孔挺的‘两重环铜浑仪’上,增加了三辰仪,把两重环改为三重环,称为‘浑天黄道仪’。三重环分别为:一,外重环,包括地平环,子午环,赤道环,总为六合:二,中间重环,包括黄道环,赤道环,白道环,总称为三辰仪,各环之间的相对位置固定,而整个环组则可以绕轴旋转;三,内重环,包括极轴,赤经只环,窥管,总称为四游仪。” 我听着神奇,崇敬地望着浑天仪,又看了看俞玄机,说道:“俞院长学识渊博,让我汗颜。” 俞玄机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我转过头,又见了那长筒架子,十分眼熟,问道:“这可是西洋千里眼?怎这么长?” 俞玄机道:“认的不错,这确是千里眼,是从东罗马拜占庭来的。” 我摸着光滑的筒身,“我爹从前也有一架,比这个小好多,可惜被一把火毁掉了。听我爹说,那架千里眼是由一个叫英什么兰的国家制造的。” “英格兰。”俞玄机说,“要跨过极长的海洋,到目前还没有人到过这么远的地方。这架是由一位土耳其商人辗转得来。” 我弯腰窥视天空,星辰比往常更亮,但仍然看不清楚亮光之下是什么?是神还是天庭的灯?抬起身,我嘴中啧啧连声,说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算是知道了。”又转回话题,“阿武的事,便是从这里演算来的么?想不到俞院长也通星宿的周易。” 俞玄机微微摇首,说道:“星相周易,李太史才真是精通,我不过从他那里学了几手而已。” 我道:“李太史执掌星宿,演算精妙,我娘也佩服的。听说他不轻易收徒,能得他教学,绝不平常,俞院长过谦了。”又道,“阿武目下被人仇杀,杜鹃院可否派人保护?” 俞玄机沉默了一会,方道:“不知我可否问个问题?” “什么?”我少不得捏了小心,生怕她拒绝,谦逊地说,“只管问。” “请恕我冒昧。”俞玄机道,“云公子为阿武姐姐出头,是为公还是为私?” 我怔了怔,方知俞玄机可能与我同年,并与阿武私交不浅。阿武十四入宫,比我只大了一岁。俞玄机称其为姐,怕是未做院长时,先同阿武做过姐妹。 “我与阿武萍水相逢,但很喜欢她,怎么说呢?”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她实在可怜,被逼出家,还有人要杀她,说不过去,俞院长,看在从前姐妹之谊,便帮了吧。” 俞玄机黑亮的眸子眨了眨,说道:“你可知阿武同魔教关系非小么?” 我又怔了,道:“这话从哪里说起?” 俞玄机道:“武媚入院选秀,身世不明,是由慈航斋保荐而来。她进宫之后,李太史观星推演,说女主紫微,将应在她身上。而魔教当年,教主杨广被诛时留下了魔门传人,阿修罗氏,是为祸水,主天下大灾。” “祸水?大灾?”我疑惑道:“身世不明?怎么不明了?阿武是武公佑的女儿,武阀自高祖渊起,便忠于大唐,有功之臣。更何况有慈航斋的保举,又怎能是魔门传人?李太史星相虽精,却也不可全信,当年他想为我算命,我娘就拒绝了。” 俞玄机抬首望天,柔若无骨的左手轻推浑天仪,巨大的星环便缓缓转动,星空在环间变幻瑰丽,“每个人都有他天上的一颗星,天相纵横,银河海流,又怎能脱得了干系?”说着话,星环由慢转快。越转越快中,又道:“阿武的生母,你可知是谁?” 这下问住了我,反问道:“是谁?” “陇右大士族,隋帝宰相,遂宁公杨达之女,魔门隋阳派法师杨不败。”俞玄机一字一顿,说到最后,浑天仪嗡的一声停滞定格。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19.长安夜色浓.倾城旧事多.出家 魔教有双师,其一是隋阳派法师杨不败,另一个便是魔师庞统。杨不败精修孔雀明王经,是当时魔门极重要的传道师。魔道向来四分五裂,各路魔王烟尘自主其事,因此导致不能权倾天下,屡遭正教压制。隋帝杨坚座皇之后,由魔门十二长老(另一说为十二法王)选取大转轮经精要,合力创孔雀明王经,并共议指定杨不败为授经者,诱导其叔晋王杨广入魔,叔侄乱伦,并最终使他弑父杀兄,坐拥天下,以皇帝之尊,行魔教之事,是为第一代魔教教主。 杨广在位,残暴无道,杀害正教人士无数,祸乱中原。直到群雄并起,洛阳事变,方诛了隋炀帝。随后慈航斋谢小俞领头,聚七大派围捕妖妃杨不败,却未能拿下,几度脱逃。改朝换唐后,更是消失无踪,搜遍江湖,始终找不见。谢小俞化仙后,便再也不提此女。却不知她会藏在武阀,成了武公佑的夫人。 俞玄机说出这个名字后,我知道请求可能不被接受,从来没有想到阿武的母亲是杨不败,当年祸乱天下的根源,隋帝杨广最心爱的女人。 “有多少人知道呢?”我脑海一闪,联想到了阿武所处的危险有多么的大,如果她真是隋阳派法师的女儿,必然会有很多人来打听,从她身上找出一个秘密,或者说,一件东西,一件大不一般的东西。 俞玄机看向我的目光有点异样,“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几个。”她带些欣赏地说,“做为剑客,你的反应很快。” “但一定有人漏出去了,否则今晚不会来这么多刺客。”我低头想了想,“也许不是刺客……” “谁知道?不过为了那莲花宝典,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俞玄机说着,仰望夜空,“魔师庞统已近长安,而京都各派没了先帝,已散了心,鹰七先生和石宗不和已久,惮宗玄装法师早逝,大唐的黑夜来临了。” 我伸手抚摸着浑天仪,说:“前日鬼影流刺我,今日又有人截击阿武,这中间有如此多的不明,俞院长难道不出手查上一查?” 俞玄机道:“哦,可惜杜鹃院不是做这种事的,公子说这话,是还想着让我来护阿武么?” “阿武的事,可能关联着唐庭的命运,而且那莲花宝典,院长也不想看着落入魔道吧。”我不死心,又道。 “剑院应当更关心这等事,公子为什么不把事情告诉先生呢?” 我道:“我娘要应付目下荆王事变,又要防着庞统,怕没有多的人来管此事,不得已才来烦院长。”说着,深深一揖,“请院长成全!” 俞玄机道:“你这等看重武媚,却是为何?她就算肯随你,可又怎生撇开今上李治呢?” 这明示我不要被美色所惑,而将一切置之度外。我听了眉头一扬,微怒道:“李治又怎样?俞院长想抬皇帝来吓我,除非太宗复生,那才有效。” 俞玄机微微笑了,说:“公子这当儿少年心情,恋着那阿武,焉知十年八年后会否因色衰而弃阿武如草芥。” 我板着脸,道:“院长看我是这等负情人么?” 俞玄机不答,口内轻轻叹息,转过脸道:“当真爱了阿武么?” 我想了想,竟有些惘然,道:“我不知道,但我待阿武甚亲,这一点不会变。”这时怒意稍平,忽然想起一事,“李太史以前曾对我娘说过星相之事,只是没有指明谁是女主。”说到这里,我完全记起了初入大明宫时偷听娘跟一个高官的谈话,那天不知这高官名姓,现在方知正是星宿派李淳风,“其实他是知道的,不说给我娘,可能是因我娘向来对此道半信半疑,但为何不告知太宗,先手除之?” “天意不可违,并不是说先下手便为强。而且,你听说谁过太宗是为了一句推测之言便杀无罪之人?” 我又想了想,泄气道:“这种玄妙之事,真的难懂,看来星相之学,不足以定天下大局,否则大家都去算命好了,不用劳心费神一辈子了。” 俞玄机轻拍了记小手,说道:“对呀,公子悟了。” “那么今日之事,我白来了?” 俞玄机摇了摇头,道:“倒也不是,公子来了,我怎可让剑院小先生空手而归。” 我面露喜色,说:“这么说,俞院长是答应了?” 俞玄机不置可否,挥了挥衣袖:“夜深了,剑院陆玉沉在外候着公子归宿,公子可以去了。”竟不明说,便就令杜鹃侍女送我下楼。我也不好再强人所难,毕竟这事已算着落,彼此心照不宣。下楼之后,陆玉沉果在门庭候我,从李流云事多不再伴随,便由这位二师姐关照,防魔教行刺。 出了杜鹃院,走在长安街头,夜深人静,我的心却无法平息,念着冯小宝的辛苦,自个怎能入睡?便对陆玉沉说道:“二师姐,再陪我走个地方。” 陆玉沉微愕,但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这女子沉默寡言,做事认真,是个少空言多行动的人。出剑狠辣,颇有铁血风范。只不知她内心中,可有女儿家心事。 “二师姐,你在长安,平时都有做些啥?”寂寂行路,未免无聊,我找话说道。 “练剑。”她只回了二个字。 “除了这个呢?” “比剑。” “没有玩的么?” “陪你。”她想了想,说道。 原来她将陪我当做了闲散游玩,我啼笑皆非:“二师姐玩笑了,京师繁华,难道就没有心上人么?” 陆玉沉睫眉忽闪,说道:“漂泊江湖,剑尖滴血,又那有这份心思。” 我听这话苍凉,刚要再说句什么,前面拐角处,人影闪现,有人低喝道:“是谁?”定睛一看,正是冯小宝带的那队唐军武士。果然不负前言,在感恩寺外彻夜守护。 我心下一暖,说道:“冯大哥,是我!” 唐军武士从屋檐阴影中拥出,围了上来,有人说道:“是云都尉,又回来啦。” “弟兄们好,辛苦你们了。”我说着话,眼光扫去,却不见冯小宝。“咦,冯大哥呢?” 一个唐军武士答道:“冯大哥在对过白马寺里,说要出家做和尚呢,云都尉快去劝劝。” “开玩笑,怎么会?”我不信。冯小宝会出家?他这人花天酒地,会出家?那比看到三只脚的鸡还新鲜。 “是真的,云都尉不信只管进寺,他就在里间磨着住持,要落发呢。”那武士说。 我吃了一惊,心想这从那说起,撇了陆玉沉,急忙走入白马寺。这白马寺与感恩寺相邻,离得极近,这一带寺庙甚多,是长安焚香拜佛之地。进了大雄宝殿,就见冯小宝笑嘻嘻扯着白马寺住持,说着什么,那住持大约被他缠的烦了,愁眉苦脸的,看见我来,如遇救星,道:“小友来了,来说说他……”边说着边转身入内。 冯小宝见了我,不再拉着住持,转身面对着我,憨憨地一笑。我瞧了瞧他,浓眉大眼,身高体阔,盔明甲亮,军姿焕发,怎么看也不象个要出家的世外人,便板着脸道:“冯大哥,这可不好呀,咱弟兄都做了没几天,你这就要独自个极乐去了,我告诉秦二哥去!” 冯小宝嘿嘿笑着,说道:“阿武这儿不是没人护着么,我想这白马寺近,有什么动静,我看的住。” 我哦了一声,说道:“那也用不着出家呀,而且今晚之后,我想杜鹃院的姐妹便会暗中保着,冯大哥这办法,可谓笨了。” 冯小宝转头四顾,见没有外人,方凑近我:“云阿弟,我实说了吧,只从年前在大明宫值班,见过阿武之后,便没了……没了灵魂儿,只想着再见一面,等今儿见了,又想着能多看些时也是好的,心中存了这个念头,才起了这个意,白马寺最近,能得再此长处,守着她些儿,护着她些儿,便死也心甘。” 我听着这话发痴,张大了口,说:“大哥,你这……这等事还是从长计议。” 冯小宝退开几步,眼中满是说出后的轻松,“阿弟,我打小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今儿忽然爱上了,好生开心。她既然是尼姑,我就陪着做和尚,这一生一世,就随她念一辈子佛,吃一辈子素也好。”他说着,从容摘了头盔,将手抚摸脑顶,气丝漫延,一头乌发在惮宗“般若手”下嗉嗉散落。 我伸着手想拉他,却又停滞住,冯小宝面容坚毅,看来是铁了心。这人外表虽粗,却有这股子痴劲,出人意料。 “阿弟,我当年拜师惮宗,原来是高僧的命,你看我能得道,成为第二个三藏大师么?”冯小宝发丝落净,拍着光头,展颜一笑。这一瞬间,我呆呆相望中,竟觉他脸上有着股慈悲,与如来相似。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20.大明宫阙.醋海暗生波.情事 长安的黎明是金色的,一种华丽的金色,有时候我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因为棋盘街上的屋宇绝大多数是黑白的,黑的是屋脊,白的是墙。只有皇城雕有五彩,富丽高贵,耀眼辉煌,让各国的宾客看了心悦诚服。而丝路上的胡商更把那种彩色称做唐彩,同别的俗类区分开来。 冯小宝在白马寺出家后,法名仍叫小宝,别号情僧。 我问陆玉沉昨晚可有查获,陆玉沉道:“没有追到。” “这许多人,怎可能在京师忽然消失不见?” “这些人最后消失的地方,是萧博侯府。” “啊,是萧淑妃的哥哥!”我这下明白了,一定是萧淑妃争风吃醋,竟指使其兄刺杀阿武,以绝后患。长安重地,如没有权贵帮忙,一般人逃不过剑院追捕。 萧博侯名萧秋,百济人。仍是星宿派李淳风为数不多的弟子之一,本身出自高丽棋宗,跟长孙无忌亲厚。既是皇城内斗,陆玉沉就不便查究到底,因为可能涉及到皇帝李治。只是如就此算了,萧博侯必还有第二次,他结交甚广,同弥风派鱼雁长老又是亲戚,府中很养了些武林食客,要不然也不会有这许多人供他驱使。 为了不使阿武再受伤害,而且江湖人士来多了,杨不败迟早会露面,到那时就更不可收拾。我动身入宫,求见皇帝李治。 李治接位后,身负重任,治国不如太宗,常觉力不从心,近日荆王元景一事,又涉及到多家皇亲,年轻轻就犯上了偏头痛。我去的时候,他病症发作,只命人传旨,前日救驾有功,升我做副都尉指挥使。没能面圣,阿武的事还是没有着落,我踌躇了一阵,也无办法,只好谢了恩,便待离开。走到大明宫门口,忽然有宫女在后喊叫,追上来说:“云都尉,慢些……” 我回首,问道:“什么事?”那宫女喘息未定,说道:“丽阳公主有请。” 我心上一动,哦了一声,转过身随她,边走边问:“公主近日可好?” 那宫女道:“公主不大开心呢,这几日消瘦了好多。”说着话,走到了丽阳公主的寝殿。 进屋之后,丽阳在屋内揽镜自照,向着脸上试着新制的贴花。见我进来,她说道:“阿聪,你来看看,这个怎样?” 我站在她身后,离了有几步的距离,稍望了望,说:“很漂亮吧。” 丽阳对着镜子展颜微笑,露着脸上的酒窝儿,说:“站这么远干吗?你看得清么?” 我原地不动,道:“我看得见,公主,可有别的事?” 丽阳的笑容忽地消逝,沉下脸,冷若冰霜,说道:“你今儿来面圣,为了什么事?” 我微怔,道:“也没什么,不过皇帝龙体不适,没有见着。另外,公主,恭贺我吧,我升迁了。副都尉指挥使。” 丽阳转过身子,面对着我,说道:“就一个小官,有什么好的。我问你,你昨晚跟谁在一起?” 我避而不谈,反问:“公主问来做啥?” 丽阳哼了哼,说:“是跟阿武在一起吧,听说还遇刺了。” “公主原来知道了,还来问我。” “长安城就这么点大,有什么事能瞒天过海?”丽阳绷着小脸,“哼,为着这么个小狐狸,竟然还动了杀手?本朝的刺客现如今也变得没品位了,什么下流货色都接!还有人为此朝觐皇兄,真是鬼迷心窍。” 丽阳谈到阿武,明显敌意,让我不解,这么骂人,难道说阿武以前得罪过她?眼见丽阳怒形于色,我唯有闭口不说。不料她看了这模样,越发上火,道:“说话呀?哑吧啦!你不是挺会说的么?” 我摊了摊手,苦笑说道:“公主,是不是有人跟你说过阿武的坏话?阿武已成了尼姑,怎么还有人这么记恨她?” 丽阳越发动了气性,脖颈扭着,说:“要别人说么,我是那种听人闲话的胚子?我来记恨她!好!这么说来是我派的杀手,我就是主谋,你去跟哥哥说,让她进来算我,算得倒我是我运气,我死好了,算不倒我,是她晦气!” 这话说重了,我听着不受,道:“公主,何必呢?这一早早的,生这么大气,说什么生死。” “偏说死,又怎样,就死就死……”丽阳的小脸煞白,冲着我直嚷。 这样子似乎又不是为了阿武,倒是有点吃醋了。前晚一吻之意,不是闹情绪。我觉出了,说:“丽阳,你是不喜欢我跟阿武在一起?” 丽阳涨红了脸,两腮上如擦胭脂,说:“你喜欢跟谁,又关我甚事,才不是呢!我就是恨那小武,非杀了不可,你要是护着她,我连你也杀了。” 我摇了摇头,转过话题,说道:“那些刺客与萧侯有关,却不是你。” 丽阳面色变了,微微一惊,说道:“萧博侯!” 我点了点头,“淑妃可有到此?” 丽阳没说,只是已不象先前光火,这一来我就知定是淑妃过来说事,想让丽阳乱我阵脚,以调开我对阿武的注意,她好相机再次下手。只是不知道萧良娣对武媚的身世是否了解,萧良娣也曾师学杜娟院,但在百济却是跟的棋院,听说跟东瀛刀宗宫本半藏还学过小太刀,武功上应超过阿武,只是后宫嫔妃,高低深浅无从查考。 剑院负责皇室安全,对于后宫尤其看重,所有嫔妃均有资料,这就方便了我,知己知彼,是涉足武林的要素。虽然这样,有些地方还是不能调查全面,比如棋院,宫本半藏,离中原远,接触少,未能知根晓底。棋院并不是一家,而是分为二家,除去百济,高丽,新罗都有棋院,而且互不一统。东瀛更是隔海,如不是对方派遣唐使,怎知世有刀宗。 萧良娣醋海兴波,原没什么,可是就算不知莲花宝典和杨不败,后景却堪忧。只要逼近阿武,杨不败魔教法师,岂会置女儿不理?想到此,再也站不住,对丽阳说道:“我去了,这会儿事多,荆王事变,魔教又乘乱而来……”一边说着,一边转身便退,丽阳又生了气,喝道:“你敢走!” 我瞧了瞧她,叹了口气,说道:“阿阳,你我也算得青梅竹马,只是你贵为公主,以我的身份,就算靠了我娘,也不会……你知啦,陛下有意在国公后辈选人。” 丽阳咬着嘴唇,跺脚说道:“嚼舌的小子,谁跟你青梅了,呸!”又红了脸,“你只想着别人,我以后学文成姐姐,远远走开,省得让人讨厌。”说着她眼圈儿湿了,和番怕是她最不想的事。 见丽阳伤情,念着高阳姐姐新丧,我不好就撇开了,停住安慰道:“大唐如今不比当初,突厥东西不能顾,吐蕃亲厚,高丽一分为三,哪里用得着公主和番。” 丽阳以罗帕遮面,说道:“世事难料,你就能说准?要真准了,你便是李淳风一流。” 我笑了,靠近说道:“做什么,好好的,这就哭了?”伸手去揭她罗帕,忽听外面有女子格格笑道:“是谁呀,把我们的金枝玉叶惹伤心了?”听那语气口音,好象是萧淑妃。我心里格登一下,这女人竟找上门来了,伸手揭帕的动作做罢,缩手回身,来迎这不速之客。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21.大明宫阙.舞马赏刀.在水一方 萧良娣一身宫装,低襟下的胸脯雪白粉嫩,钗环摇曳,缓步走进。她的脸是瓜子型的,眉毛照例是剃得极细,上贴二片纯金贴花。而眉下的眼睛纯净如水,这使她整个人变的圣洁,全不象个玩耍阴谋,指使刺客杀人的河东狮。 望了一眼后,我再次提出告退,这一次丽阳没有拦我,倒是萧良娣说道:“慢着些,前日我新得了东瀛遣唐使的武士刀,云都尉家学渊博,可有兴趣一观?”她这是借故找我,必有事跟我说,不去不知。而此次遣唐使弥月天药师号称迎风一刀斩,带来的武士刀必是国内精品,见识一下不无受益。 “好。”我点了点头,丽阳在一边说:“我也去。” 萧淑妃微笑了下,说道:“丽妹妹当然要去,我那儿还有新训的东罗马舞马,新制的希腊美神像。” 丽阳高兴起来,这公主对马和雕塑有极大的爱好,而生活在长安,则正好满足了猎奇。大唐京都是当时万国的中心,什么没见过?又什么没经历过?大大小小,形形色色,不同国家的遣唐使团一批批的到来,带来了许多优秀青年,留学大唐最高学府国子监,来学习长安的繁荣富强,同时也带来了各国富丽的贡品。人们因着追求这些那时梦寐以求的荣耀,使得唐都长安聚集了所有世界的珍宝,并成为灿烂的文明之星。 作为人类亲密的伙伴,舞马是马匹在社会生活应用中最有特色的一种。舞马主要来自出产良马的域外草原地区,而马舞艺术也伴随舞马传播进来,并在中原地区发扬光大。到了本朝大唐,朝廷对舞马的训练和管理形成了一套比较完善的制度,而舞马艺术也达到了鼎盛时期。 所谓舞马,是指用于舞蹈的马匹。由于要胜任这种艺术性极强的表演活动,舞马必须品质优良,合乎其特有的标准和要求。 一是体形健美,外貌奇特,观赏性强。三国时曹植得到的紫骍舞马,称它“形法应图”,南梁张率则描绘所见的吐谷浑舞马“有竒貌絶力”。可见舞马有别于常用代步的马类,这样的马也就极少见。 二是动作协调能力强,且能解人语,善知音节。曹植的舞马“善持头尾”;张率所见舞马则“能拜善舞”。因此,舞马难以从体质驽劣的中原土产马中选出,而主要来自域外一些出产良马的草原地区。 萧良娣命人带来观赏的舞马,来自大秦,也既罗马和东罗马帝国的良种。罗马拜占庭因在波斯湾以西,又号称“海西国”。该国地域广阔,出产良马,俗有大秦马能解人语之说。 我瞧了瞧新得的舞马,毛色雪白,身披彩纹花绣的衣服,颈悬金光灿烂的铃铛,马鬃则用珍珠美玉加以装饰,极尽其富丽之态。问道:“可取了马名?” 萧良娣摇了摇头,“还未取名。”转向丽阳,“妹妹取一个吧。” 丽阳上上下下观赏着,拍手说道:“好漂亮的马儿。”歪了头想了想,“叫芦雪。怎样?” 萧良娣称赞道:“好名字,就叫卢雪。”说着话,又抬手示意,宫女将马旁用布遮掩的一块东西掀起,露出尊石像。这是个异国美女像,雕刻精湛,肌体细腻,面容光滑,五官秀美,给人以赏心悦目的美感。 丽阳看了,喜道:“好美的人。”又叹道:“这世上有这样的人儿么?” 萧良娣笑道:“这是根据真人雕塑,她的名字叫海伦,是特洛伊王国的王后。”说着,便命宫女牵马下去,开始表演。 随着音乐的奏响,绚丽的马舞展现起来。丽阳很快沉浸入一种愉悦,萧良娣这时才以目相视,站起来引我进入后殿偏室。这个时候,真正的好戏才算上演,马舞和海伦像不过是一把刀的陪衬。艺术,毕竟不能同武力相等。所有外表华丽的东西,在强悍的破坏力下,总是化为乌有。 宫帏的塌上,对放着两张茶几,纹理古朴。几上放着茶壶茶具,屋子正中的刀架上,托着柄式样别具一格的短刀。 萧良娣缓步走近摆着小炉的茶几,缓缓坐下,伸手请我坐了另一张,回过手点起了小炉的炭火,沏起新茶。我端坐几后,目注那刀,对萧良娣道:“这可是小太刀么?” 日本武士刀,只有小太刀是短刀,且并不常用。武士刀佩有三柄,二柄一长中短,最后一柄仍是切腹。小太刀并不是主刀,但在宫本半藏这种宗师级手上,是长是短并没有分别。 萧良娣微微笑着,放下茶壶,从对面的几后移过,将刀抓起,纤纤五指握着刀柄,说:“正是。我跟从宫本先生习的便是此器,小太刀刀身秀丽狭短,更方便于女子,所以这路刀法向来是女人学的多。” “弥月天药师同宫本半藏相比,那个更好?”我望着那刀,沉思着问。 “如萤之于皓月。” 我微微颔首,又说:“娘娘在棋院,棋宗剑术比之刀宗,又如何?” 萧良娣说:“剑与刀,是不一样的,但我在棋院要久,所以仍旧要说剑为上。”她说着带刀转回茶几,放下刀,端起几上的茶壶,接着演绎茶道。纤指变幻,态若修仙。 茶香徐徐,静了一阵,听萧妃说道:“鹰七小先生,阿武与你无关,你又何必插手?” 来了来了,虽料萧良娣必有此问,但这样直入直出,还是让我惊奇。 “娘娘万金之躯,又何必与出家人念旧?还是放手了吧。”我避而不答,反问道。 萧良娣面容平静,说:“是陛下念念不忘,我与王思灵慧,不过是斩断尘缘而已。” 我微惊,王思灵慧,便是王皇后。这内里还有唐后,事情严重了。但到此不能退步,就算真有皇后,也顾不得了,“陛下知道了,会怎样?” 萧良娣道:“胆大妄为,以你为最。” “怎及得上娘娘。”我针锋相对。 萧良娣不怒反笑,“小先生可是自思宫内无处没有鹰门高手,所以不惧么?”她说着,端壶将壶嘴向我,手捏处,水似细柱,横空注入我面前砂器。 “不敢。”我行礼相谢,便于这时,刀光一闪,杀气滂沱。宫本小太刀法,已然发动。借着那茶,寒芒激水,如珠落玉盘。 我急仰身,手捏剑诀,躲避刀锋。耳边听萧良娣悠悠说道:“要看我这把小太刀,当以身相试,不试刀法,怎知其锋?”口中说话,手上不慢,一字一刀,刀锋逼喉,冷雪凝霜。而我则运用“流水诀”身法,辗转反侧于刀丛。流水诀是我娘的身法,可以在小范围避凶。母亲天姿绝慧,这套身法使起来秀丽曼妙,脚步不动,专以身姿手指闪避招架。 袍袖挥洒,衣带飘飘间,耳闻萧良娣在我身边,赞叹低呤:“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这曲“在水一方”,正是“流水诀”的要意。只是身法虽妙,但那刀光,却始终不能抛离方寸,围着我苦苦相逼。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22:大明宫阙.快意刀锋胜似雪.红颜一怒 萧良娣宫本小太刀法达到的水准,使我吃惊,完全出乎意料。照此看来,她的武功比之武媚高了十倍有余。跟她接手不过片刻,却已险象环生。而且刀刀指向喉部,大约是知道我身着软猬甲,所以直截要害。 “流水诀”身法绝妙,武林皆知,萧良娣吟咏“在水一方”,这首李延年的好曲,是我娘初创此法的原意。身法一成,就与弥风派教席门客“月夜凤舞”南宫明比试,击败南宫家绝技“凤舞九天”身法,当时就是吟唱了此诗,从那时起“流水诀”名扬四海。萧良娣虽在百济,也早耳闻此诀大名,一见我使出这身法,明秀绝伦,立知是流水诀,赞叹之下,便吟了这诗。萧良娣嗓音柔美,漫漫吟来,纤手间刀光森森,和我近身搏击。而我身姿重幻,闪挡灵巧,十指挑拨,弹动的那刀流光彩照,二相辉映,竟有种说不出的明丽动人,妩媚风华。 我却经受不起,“流水诀”一变,使“指尖桃花”,这式不再一味闪避招架,是进手招术。右手五指揉转,铮的一声,小太刀停在了颈间,被我两指紧紧夹住。这次由于我早戴上了陆玉沉赠送的指套,没有象上次那样受伤。心下暗暗感激二师姐的体贴入微,如不是它,流水诀中的指功便不能施的这样自如洒脱,说不定一上手就为小太刀划破流血。 小太刀受阻,萧良娣并不回夺,握刀停滞不动,说道:“好身法,好指法!小先生深得父母真传。” 我捏着刀锋,不敢放手,左手剑诀不撤,道:“娘娘的刀法果然不同,宫本小太刀,好生了得。”又道:“其实要看刀法,不必饶娘娘亲手,派个下人便是。”这句言下之意,就是杀人何用堂堂大唐贵妃? 萧良娣目注我手指,微微一笑,说道:“宫帏深似海,有些事是不能靠别人的。而且我久不舞刀,今日能得剑院小宗主指教,不胜手痒,让小先生受惊了。”松手放了小太刀,[奇·书·网-整.理'提.供]向后一坐,似一片云彩,着地滑出,退到茶几边,“此刀仍东瀛名将所佩,你看怎样?” 我坐正身躯,转过刀柄,伸右手握了,横刃细观,“好刀!”二字脱口而出。随后挥刀一掷,从萧良娣脸侧飞过,准准插进她后面茶几上摆的刀鞘。嚓的一声后,刀锋消逝。 萧良娣面不改容,对适才一刀视而不见,只盯着我,默不作声。几根发丝从她耳际垂落,慢慢下坠,还未到地,突然我面前几上“咯咯”轻响,茶碗开裂,一分为二,水花四溅。紧接着,茶几成几何分割,崩塌于地。 刀锋一快如斯,让我眉头上扬,吸了口冷气,一拍手,忍不住又道:“好刀!” 萧良娣默然片刻,方说道:“小先生既喜欢,这刀就送你。只是……”她说着顿了顿,“要请你答应一件事。” 我袖手端坐,道:“什么事?” “不要再管阿武的闲事。” 我摇了摇头,“娘娘还是这样执迷不悟,为何定要置阿武于死地?” 萧良娣道:“你可知阿武是什么人?只要她入宫,其祸不小。” 我“哦”了一声,再问:“阿武只不过是个平凡女子,又怎么了?”一面说,一面暗想:糟糕,她知道了阿武的底细。 “阿武是魔教传人,阿修罗氏。” 萧良娣的这个说法,又出人意料,到现在阿武已被人按了三种罪孽,一种是星宿派,认为她是女祸,主天下大乱。一种是杜鹃院,证明她是魔教法师杨不败之女。最后一种就是萧良娣此刻说的,指认她就是魔教传人,阿修罗氏。无任是那一种,都构成阿武可杀,必杀的理由。 “娘娘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这个消息?”我一脸不信。 萧良娣以手抚发,缓缓说道:“这事就象刚才的挥刀一掷,我知你必不伤我一样,千真万确。你不信也不行,只因这话是王思灵慧告诉我的。” 我怔了怔,“东宫说这话,可有根据?”同时对萧良娣临危不惧,面对刀兵不避,暗生敬意,这女人真是不可小窥。我虽无意杀她,但为情势所逼,可能的伤害就不一定了。 “慈航斋说的话,向不胡闹。”萧良娣冷下脸,责难之意不言而喻。 我一时无言,萧良娣又一次抬出唐后,让我没办法辩驳。王思灵慧,慈航斋门下,师学谢小俞。是自平阳公主后,又一个出身权贵的慈航斋弟子。而做为大唐皇后,她又是绝无仅有的。可是如果慈航斋认定阿武是魔教传人阿修罗氏,那么当初推荐阿武入杜鹃院选秀的,又是谁?还不就是慈航斋!这当中不是有人说谎,那就是慈航斋自相矛盾,自打嘴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哼,可笑!”我终是不能缩头,这时做乌龟,也太迟了,“娘娘一口一个王思灵慧,我却怎知这话是否皇后娘娘所说?而且,娘娘始终认定阿武会再次入宫,这话也说得好生武断。” “陛下到如今不忘情,阿武入宫只是迟早的事,除非……”萧良娣说到这没有说下去,我忍不住问:“除非怎样?” “除非你保证她不入宫。” “我……”我这下又呆了,“这话怎么说起?我怎么保证?” 萧良娣微微一笑,“这就要小先生努力了,你怎么做是你的事,但小先生既要英雄救美,这事就应承了吧。” 咦咦咦,这事怎么这样了?我一点也没想到要阻碍阿武入宫,可是萧良娣为什么会提起,如果这是一种退步,以她的身分,似乎有点不对,好象她怕了我似的。她老公是大唐皇帝,我娘其实是她下属,她不必这么低三下四,要我来做什么保证? 萧良娣眠着嘴,笑意盈盈,款款站起,“好了,丽阳公主怕是等急了,我们出去吧,再不去,怕是要打进来了。”接着这话,屋外丽阳的叫嚷声传了过来:“阿聪,阿聪,你在哪?快出来!……死奴才,滚开,拦着人家做什么?”然后是一阵杂乱脚步,一阵鬼哭狼嚎,很明显是丽阳公主不爽,拳脚动粗,让淑妃的宫女们知道了什么叫做真才实学的野蛮。 我有些一头雾水,跟着站起来,门就在这时“嘭”的一下倒了,丽阳满脸怒意中带着怛心,一脚踢进,看到了我,方舒了口气,说:“阿聪,我烦了,送我回宫。” 萧良娣笑道:“妹妹急了,云都尉不过是来观赏我新得的小太刀。没事的,怎么?怕我吃了他!” 丽阳通红了脸,瞪了一眼萧良娣,拉了我便走出淑妃宫。我跟着丽阳,心下却在想着萧良娣的销魂笑容,那背后有着什么样的迷团? 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23.大明宫阙.宫里宫外.疑海起涌 辞了丽阳,我带着满腹疑问回到剑院,有心想向父母请教,但这事又不好说。我与阿武的交往,从不对母亲说起,而且事关私情,还不是我的,未能得到阿武同意前,怎能随意泄露。 当晚没有睡好,到了天明时份,狄仁杰来了,打断了我的晨练。我收剑问道:“狄五哥,这么早,有事?” “秦二哥在白马寺,听说云兄弟近日得了一柄好刀,特来相请。”狄仁杰满面春风,笑道。 狄仁杰,并州太原人,相貌奇清,手长脚长,配着瘦瘦的体格,因得外号“竹子”。祖父狄孝绪,任贞观朝尚书左丞,父亲狄知逊,任夔州长史。出身也算大家,在京日久,拜禅宗六院悟空为师,学了一手易容术。为人极精明,秦怀玉对他甚是看重,提携他也入了讲武堂。 听了他的话后,我怔了怔,说道:“什么好刀?”随即想起萧良娣的小太刀,当时她曾说过要送,不过丽阳闯进后便没提起,因此上我并没有拿到。 “有是有一把,不过不在我手上。”我奇怪了,“昨天的事,是谁说出来的?” 狄仁杰笑了,说道:“你以为是谁,大明宫有兄弟值班,看见你了。” “啊,昨天是谁的班?”我明白了,“程三哥,尉迟四哥,罗九哥?还是秦二哥?他在白马寺做什么?看冯大哥么?” 狄仁杰又笑了,道:“猜对了,是二哥。”说着,他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把刀来,却不正是萧良娣的小太刀! 我惊讶了,“你从哪搞来的?”说着伸手接过,抽刀观看,刀锋闪耀,寒气冷森,的确是这把刀。 “你再猜猜,我怎么拿的?”狄仁杰对着我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说。 我“铮”的一声,按刀回鞘,“你这家伙,一贯神秘兮兮,谁猜得到?快说。” “是从我手里接过去的。”陆玉沉迈进院落,插口说道,“这刀是由淑妃宫送来的,说是赠给剑院小宗主,还说什么不要忘记约定,什么约定?小师弟可是答应了什么给人家?” 我点了点头,说:“原来是这样,五哥,二师姐,这事到了白马寺再说。”说着,我更换衣服,同着狄仁杰,陆玉沉出发到白马寺。 入寺之后,有小沙弥引着到主持禅房。进内就见冯小宝僧衣松松垮垮,光着个贼亮的脑袋,和秦怀玉、罗通两人正围着一桌丰盛酒菜大吃大喝,见了我们,冯小宝大笑道:“云阿弟来了,快坐下喝一杯。” 我忍不住好笑:“吃喝玩乐,一样不忌。让你这花和尚做主持,真糟蹋了白马寺。” 狄仁杰笑着,一屁股坐了下去,先倒了杯酒,“这样才好,不然小宝哥要真成了菩萨,弟兄们还怎么敢来?” 冯小宝咧着大嘴,“说到主持,要谢谢阿弟了,不是你请鹰七先生来说项,禅宗六院还真不肯交这寺给我,你我就没这么快活了。”又皱眉道:“只是想不不到这么个寺庙,事情还挺多,有些烦人。” 我却不坐,说道:“冯大哥做了主持还不称心,也太懒了。” 秦怀玉招呼道:“云儿,让陆二姐坐这边。”说着,指着他旁边的一张空位子,“就不知二姐嫌这肮脏么?” 陆玉沉听秦怀玉这么说,倒不好不坐,说道:“秦二弟说的什么话,我可不是娇惯了的。”说着看了看我,“怕是你阿弟有事,要先去。” 罗通说道:“什么事?能不能搁一下,我们刚才正说你昨日入宫,怎么没能面圣却会了淑妃?” 我沉吟了一下,“此事涉及到阿武,我要先跟她说过,才能说给你们。”[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罗通面上不悦,道:“这样的话,就不用说了。” 秦怀玉微微点头,说:“小罗,莫说这话,自家弟兄也有个不好说的地。”向我摆了摆手,“云儿,你尽管先去对过转转。” 我笑了笑,道:“还是二哥周到,我跟陆师姐去去就来。”说着,离开禅房。没走几步,罗通忽想起什么,在身后喊道:“俞玄机今儿个在感恩寺随喜,带了好几个姐妹。” 我“哦”了一声,回头应道:“知道了,九哥。” 走出白马寺,横过西坊街,便到了感恩寺。寺外甚是冷清,这是为着寺内有先帝嫔妃,唐庭不允许开放此寺的缘故。寺外门房内驻得有禁兵,不过只能对付平常百姓。管不着朝庭权贵,也管不着武林高手的入侵。自然也管不了我们御林儿郎,但为了掩人耳目,我还是走的角门。入寺穿了几进院落,沿途向碰见的前朝美人问好,寒喧,方到了阿武的屋子。 还未进屋,里面有女子说道:“是云都尉么?” 我应道:“是我,内里可是俞院长?阿武在么?” 那人正是杜鹃院俞玄机,在内说道:“进来吧。” 接着这话,陆玉沉在身后低声说:“小师弟,你进去吧。”我嗯了嗯,留她在外边,推门进内。 屋内,摆设质朴,没什么东西。一张禅榻上铺设着几个蒲团,俞玄机与阿武坐在一起,见我进来,俞玄机欠了欠身,说道:“云公子,坐。” 我挨着阿武坐下,说道:“前日我进宫面圣,撞到了萧淑妃。” 阿武声色不动,说:“是她派的刺客吧,想不到宫内还有人记得我。” 我点了点头,道:“不错,萧淑妃当面是认了的。不过……” 阿武说道:“不过什么?” 我道:“捉不到把柄,陛下又没能见着,往后的还是难说。” 俞玄机说道:“有没有谈条件?” 阿武低了低头,淡淡说道:“就有,也不能答应。” “那倒也不一定,阿武姐姐,她说你只要不入宫,便摆手。”我想了想,还是说了。萧良娣的这个要求,对阿武来说可能有损害,但跟性命比起来,还是轻了。而且李治迟迟没有表示,以前虽跟阿武有情,怕也淡了。另外,我私心也有些希望阿武不入宫。不过这成分有多少,却是连自个也计较不清。 俞玄机在旁眉头微蹙,说:“这么说,萧淑妃不知道莲花宝典的事?” 我答道:“不知道。”想了想,问道:“慈航斋知不知道呢?” “慈航斋是知道的。” “那么为什么仍然推荐阿武?却不设法从阿武身上追查杨法师?” 武媚冷冷说道:“母亲是母亲,我是我。谢斋主当初看顾我,并不是因为我娘的缘故。” “啊,这样。”我红了红脸,把慈航斋等同寻常武林俗物,是我的浅薄。“姐姐见过谢小俞!” “谢斋主是小时见过的,也只一面,至今不忘。”阿武仰面悠悠,记忆当年的武林天骄,尘世仙子,语气间恋恋惜惜,让我也不竟充满惆怅。 然后,我记起萧良娣的惊人之语,便把它抛出来,以观俞武两女的反应:“据王思灵慧说,阿武是魔教传人,阿修罗氏!” 话说出后,却没有引起反常,这倒让我诧异起来,“怎么?难道说这是真的?” 俞玄机瞧了瞧阿武,“你这样看么?” 武媚微笑了,这让她有了股高深莫测的神态。从那以后,我就有些觉得阿武的心胸象海,开始没有边际,让人无法捉摸。 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24:大明宫阙.一水隔天涯.上阙 俞玄机和武媚彼此之间似有默契,这让我疑心更重:“俞院长前日还对阿武不肯照拂,今天忽然又来随喜,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不然为何变化这么快?” 俞玄机道:“小先生这话差了,我何时不肯了?” “就算有,也很是勉强。” 俞玄机道:“那日是我有意相试,看公子是否真心而已。” “哦,是这样。”我说着,微含不快,“既然试过了,怎不告诉实情?” 阿武微笑着说:“王思灵慧说我是魔教传人,你信么?你若信,我就说不是,也不能打消你的疑虑。” 我想了想,站起来说道:“这么说来全是无根据的事,不过此事我需要查证,不然无法决定。”又向阿武说道:“秦二哥在对过等我,问我昨日的宫情,我可否透露你的身世?” “莲花宝典,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俞玄机跟着站起来,“魔教,正教,无论哪个门派,都会想方设法得到它,而目下局势,危机四伏,太宗逝世,荆王事变,整个武林天下已进入了一个溃散时期……” “俞院长说的,就象我现在所遇的情况,摸着黑一无所知。”我终于不能克制迷惑,有些烦躁了,“为什么?我有时在想,我是不是很傻?跟阿武姐姐相处,是不是真的象长孙无极那小子说的,我只是个跑腿的,为着个奇怪的理由向大明宫传递情信?”这话说到最后已经很露骨,就差没喊出拉皮条了。 阿武却恍如未闻,面容平静,端详着我,“阿聪,你并不是非要做这些的,你可以拒绝。” “可是我没有。”我说着,走向门外。阿武的平静激怒了我,这表明她完全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在她的眼内可能只有李治,我早就隐隐约约知道,可是到现在才正视。萧良娣昨天的话,对我还是有影响的,可能这就是她的用意之一,在女人的直觉下,我也许正是那个阻碍阿武入宫的人。 俞玄机随在后面,说道:“小先生可是心生恨意?” 我停步,道:“我有什么资格,来恨她!” “唉,阿武的心事,你是不明白的,你还是太年青。”俞玄机叹了一声,幽幽柔柔,“只盼你勿要为着一时冲动,坏了事情。” 我抬步又行,“院长又有几大?哼,我不会说莲花宝典的事,你若不放心,可以跟来。”说着话出了门,外面却不见了陆玉沉的踪影。怔了一下后,我继续前行,边走边左顾右盼。身后,脚步轻盈,俞玄机竟真跟了来。 我心下微怒,沉着脸出了寺院,陆玉沉的身形方现,原来她已在寺外,手拿着片花瓣发愣。 “陆师姐,怎么了?”我招呼道。 陆玉沉回过头,眼放异彩,说道:“我刚才碰到了禅宗罗汉沙大师,他给了我一片观音莲。” 我“哦”了一声,说道:“是么?” 禅宗六院,自玄装法师圆寂,他亲授弟子沙悟净便成了禅宗硕果,备受尊宗,被称为肉身成圣的金身罗汉。闭关隐退,久已不现世间,不知为何会到此处? “大师现世,看来有事!”俞玄机说着,伸手向陆玉沉,“能给我看看么?” 陆玉沉递了过来,我抢先抽走,不让她接手细观,道:“陆二姐,你好福气,能得大师赠物。听说这观音莲取自天竺,很是难得呢。” 俞玄机笑了笑,并不介意,向着陆玉沉说道:“大师呢?” “进白马寺了。”陆玉沉说着对我笑道,“这片莲花,是送给小弟的。” 我赶紧将这片花瓣送还,“二姐,还你,我不是冲你要的。” “是真的,不骗你!大师还等着见你呢。”陆玉沉不接,说道。 我这下惊奇了,大声道:“大师要见我?” 俞玄机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娘是大师方外红颜知己呢!” 我怀了花瓣,冷冷道:“你倒什么事都知道!”迈步跨向白马寺。入寺之后,便见大雄宝殿,僧众肃静,坐了一地。冯小宝在头里招手,让我过去。 “大师呢?”我到了跟前问。 “来!” 冯小宝带了我,拐到一座莲堂,秦怀玉,罗通,狄仁杰都在,席地打坐。正中蒲团,坐着个高大的僧者,一部大胡须铺满胸前,眉目低垂,似已睡着。 我到了后,冯小宝躬身说道:“师叔,剑院小宗主,已经来了。”冯小宝是禅宗朱悟能门下,悟能是玄装法师第二弟子,所以称沙悟净为师叔。 沙悟净不语,就似没有听到,呼吸均称,双目微合。冯小宝立了片刻,转身对我打了个眼色,我点了点头,和他一起分二边席地打坐,俞玄机和陆玉沉也跟着坐下。一时间,室内静寞,流水无声。 这样坐了好些时,我已按下乱心,一心调息,气运全身,空明剔透,比平时练功还要投入。猜测是沙大师禅座之功,影响了我的周天搬运。而我身旁冯小宝,秦怀玉等人,想必也是如此。 龟息深入之际,蓦地里有人弹琴,由远而近,丁咚萧瑟,覆雨翻云。我内息波动,心下一惊,这明明是内功深湛之人借音奇袭。刚想到此,沙师呼气吞吐,鼻声如雷,盖下琴音。那琴哑哑一阵,忽地再次奏响,这一次有女子合歌,歌日:“……绻恋惊回梦,醒觉梦依稀,独语痴情话,聊以寄相思,只为一水隔天涯,不知相会在何时……”歌声清澈,九转九回,说不尽的风流缠绵,绝代风华。 这是谁?这是谁?我大为惊骇,来人武功,已达宗师级别! 沙悟净终于睁目,张口一叹:“道友!你还是来了!”叹罢,念谒:“从正修持须谨慎,扫除爱欲自归真。”字字如锤,将那歌生生儿击断。 那女子静默些时,说道:“沙老三,你强自出头,怎不叫你师兄来?”说着,又唱道:“预计归来日,妹却未知归,旧约烟云逝,劳燕各分飞,只恨一水隔天涯,不知相会在何时……”这次伴着琴音,似海潮浪涛,漫漫而来,却将沙师佛音淹没。 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25.大明宫阙.一水隔天涯.中阙 一曲唱罢,莲堂外僧众成二行,分水般侍立,当中一顶雪白的小轿,飘飘浮浮,由四个赤着双足,坦胸露脐的女子抬行。这些人手上脚上套满银环金铃,走动起来琳琳琅琅,煞是好听。各人身上衣着极少,束兜撒裤,高鼻深目,一望便知不是汉人。 沙悟净眯着眼,说道:“原来道友这些年在天竺,这四个是你新收的弟子么?” 轿内女子一阵轻笑,“我这是学昔年三藏大师西行取经,东施效颦,倒让你笑话了!”笑罢,又悠悠一叹,“若不是谢小俞,我在武公帐内,侍夫调子,不知多快活!” “天伦之乐,谁不想之?但夫人号称白骨,九阴,双手血腥,怎是那等凡人?” “是么?”轿内人语气变冷,反问一句,手指拨动琴弦,响了一下,那帘儿微动,已无声无息发了六道音波。沙师袍袖一卷,化了真气,道:“夫人若果是明镜不动,得道之人,便不应该再入长安。” “长安,长安!”轿内人连念二遍,格格一阵娇笑,“我为什么不能入?当初李世民夺我天下,谢小俞,三藏逐我江湖流落,现在他们都死了,旧日约定,也已到期,我还藏着作甚!” 沙师微微摇头,“夫人就不怕鹰七先生了,不怕我师兄了么?” 轿内人笑道:“李明月算得什么?加上她老公云冰四,也不见得胜过我。至于你二师兄,猪头八戒,早就吃撑死了,就不死也是饭桶,只有那猴子,才是一个厉害人,不过能盖过李神通么?” 沙师默然片刻,道:“嘿,魔教双师,果然齐至!杨不败,庞统在何处?”这一声说过,石破天惊,举座皆震。这轿内人竟是阿武的母亲,魔教法师杨不败。而听其语意,魔师庞统也已进了长安。 隋阳派法师杨不败于轿内冷笑道:“庞统与我何干?便没有他,我还是会来!”言罢,轿帘掀起,一条人影飞出,七彩裙衣,似惊虹闪电,绕着沙师狂风般旋转,手抱凤凰琴,音如流水,歌声激得沙师僧袍鼓动,胡须乱舞。莫说招势变化,连杨不败的眉目都看不清,霹雳手段,竟至如斯。 这番拼搏,也不过刹那,倏忽之间,杨不败身影消失。场内风消雨歇,旁观诸人方舒了口气,秦怀玉,罗通和我又相互觑看,却是不知杨不败何时收手,回入轿中?只俞玄机微微点头,目光雪亮,手捏兰花诀,跃跃欲试。 我再看沙师,仍然盘膝端坐,浓眉低垂,双目微闭。要不是身上僧袍零乱,胡须纠结,绝计不象刚比武过招的样子。 杨不败归轿之后,轻笑数声:“沙老三,不错啊,这么多年不见,功夫长进了。” 沙师缓缓说道:“白骨夫人,还是风采不减当年,只是你纵然手段通天,到如今也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而已。” 杨不败笑道:“也没什么,我做过大隋皇后,荣华富贵,都见识过了,这些原是过眼云烟。让我不甘的,还是那死猴子,怎的就是不肯认输服软,跟了我去比翼双飞!也好过他一个人做什么臭和尚,害得俩个都孤零零的。” 我在旁暗暗咂舌,这女人竟爱上了玄奘法师的大弟子悟空!魔教法师,大隋皇后一生颠倒众生,阅男无数,到最后却爱上了个出家的和尚。因果报应,还真是有的。想到此,又记起高阳公主和辩机,冯小宝和阿武,爱或不爱,四个人中倒有三个出家,难道本朝的姻缘,都要系在佛家身上?阿弥陀佛,可别轮到我。啊哟,不对!我也不是已喜欢上了阿武,算来数去,原来点人头不点自个,当真是瞎子照镜,就不见自己。 这边我胡思乱想,那边沙师说道:“大师兄人中龙凤,七十二般绝技,样样精通,聪明才智,天下不做第二人想,也怨不得夫人喜爱,若不是大师兄识得先师在先,你俩个未必不能成就夫妻。” 杨不败凄凉长叹,全场黯然:“晚了,为什么总是晚了?”止住叹息,语气变冷,“哼,他为避我西行取经,我便从此再不爱人,横行无忌,血海浮沉,我要让他良心不安,后悔一生!” 沙师喉音低沉,“这便是夫人的不是了,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得真爱,因爱而恨,便快活了么?” “快活!有多少人能够?”杨不败反问一句,又道:“不过我倒是做对了,那猴子不是一回来就找我么?那一次大闹李神通的天王宫,若不是三藏和谢紫霞,我岂不是就和他一起逍遥了。” 沙师摇了摇头,“这不关师父和谢斋主的事,大师兄最恨强人所难,就算没有他们,逼出来的事,他一定不答应,就算应承,那也是骗人的话,不是真心。” 杨不败笑了一声,“你倒是这猴子的知己,果然是他骗了我,从此海角天涯,再也寻不见他!”说到此,喉间哽咽,呻吟低泣,当真花落鸟惊飞,风雨也同悲。 沙师佛号高喧:“阿弥陀佛,杨法师,还是放下心事,割断尘缘吧!” “呸!沙老三,我女儿做了尼姑,你想我也做尼姑么?”杨不败啐了一口,轿帘内射出朵花瓣,直击沙师顶门。沙师合掌,然后打开,使“如来佛手”,那花瓣到了掌心上面,“卟”的化为花粉,消失无踪。 杨不败笑了,说道:“这手不错呀,是你师兄教你的吧。唐三藏虽是你师,可也不会这手。其实论到武功,禅宗谁及得上你师兄,玄奘枉为老师,就他那武学,配么?”说着话,琴音又响,随着琴声,一物从轿内转出,旋飞横撞攻来,“沙老三,我今日要带走乖女儿,你好好使你师兄的本事,使好了,不但能留下命,还能留下魔教圣女。使不好,让你大师兄出头接我!” 沙师袍袖一展,双手从袖内拿出件兵刃,仍是一对腰锤,当一下击开杨不败所发物件,“杨法师,我师兄岂会见你,他若在,也容不得你这样放肆!” 那物件被击后,忽地回转。杨不败轿内伸出一只素手,五指纤纤,柔若无骨,轻轻接回,口中“咦”了一声:“这是李玄霸的雷鼓锤,原来落在你手上!”说话间,那物件在她手心滴溜溜转圈,晶莹碧绿,却只是女子带在腕上的玉环。 沙师双锤一摆,“这对锤是我师从太宗得来的赠物,今日遇着九阴法师,只好献宝了。” 杨不败格格大笑,“沙老三,四太子的锤,亏你也能搬来,可惜你不是天下第一杰!”说毕,指尖轻拂,那玉环“嗡嗡”做响,上下左右,如一团绿火,飞腾燃烧。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26.大明宫阙.一水隔天涯.下阙 雷鼓瓮金锤,本是高祖渊第四子,太宗最小的兄弟李玄霸的兵器。其外形造得精巧绝伦,藏匿于僧袍袖内,竟一点也看不出里面有着对铁锤。此锤虽然小巧,分量却重,用料仍是西方紫金神铁,加以钢母混合,其坚无比,其重无匹,这一对共计二百一十二斤。当年李玄霸持之横扫十八家反王七十二路烟尘,没有敌手,威震天下。 玄霸英年暴病,早早逝世,其后这对锤不知所终,想不到太宗已给了三藏法师。今次如不是遇上杨不败,怕是再不会见到这对雷鼓瓮金锤。 沙悟净双锤既出,便不留有余地,全力以赴。场内风雷隐隐,锤布罡气,将那玉环裹定。杨不败坐于轿中,一旦环被弹压,就发琴波相助。雷鼓锤虽然霸道,竟未能攻破一只小小玉环,总在得手之机,让琴音搅乱。见不占上风,沙师锤法一变,身形起动,左锤贯雷,右锤挂风,锤似流星,舞到淋漓处,忽然没了声息。这时方显厉害,重兵器到了不露声色,便是还朴归真。 到了这步,杨不败再不能端坐轿内,掀帘探出,脸似玉盘,雪肤晶莹,眉目如画,丽而不媚。让冯小宝,秦怀玉,狄仁杰,罗通和我都瞧得发呆,怔忡之间,眼前一花,杨不败身形舞动,已然出手。我右脸颊一凉,竟让杨不败捞了一把,先还没什么,只感素手如玉,柔滑似水。没一会儿,“阿哟”大叫一声,险些跳起身来,只觉整个右脸冰冷刺骨,冻得牙齿打颤,忙运功抵抗。怎挡得住?那冷气一路窜下,体似筛糠,耳边听杨不败嘻笑道:“小哥儿,你娘生得你好俊俏呀!” 我有心想骂,张了口,只“嗒嗒”乱碰牙齿,却说不了一句话。正没理会处,身边有人贴上,香气扑鼻,仍是俞玄机。伸手温馨,抵上我背部,顿时如春风化雨,暖意浓浓行遍全身,驱散了寒冰真气。 沙师在场心,说道:“杨法师,何苦为难小孩儿们!” “哼,李明月骄傲自满,目中无人,我早看不顺眼,让他儿子吃点苦头,又有什么?要你来心痛,沙和尚,是不是凡心不退,还思着那七仙女呢?” 沙悟净脸色微红,他未出家前,是独角水寇,横行长江,也算名噪一时。后遇上我娘,惊为天人,便改邪归正,追随母亲保唐,也做过大将军。玄武门兵变后,母亲嫁了我爹,消失武林。沙师心伤之下,剃发为僧,拜了禅宗三藏为师,从此不问红尘。这一段武林旧事,知者甚多,这次又被提到,饶是积年高僧,也少不得嫩了脸皮,一阵腼腆。这一来手上稍松,立被杨不败捉着先机,九阴真气指间吃吃异响,冰寒一片,合着琴音,网了过来。 沙师临危不乱,双锤划圈,使了招“达摩合什”,少林金刚伏魔功布起,好似一堵墙,挡住了凤凰琴音。杨不败手上加力,冷笑道:“沙老三,我还以为你有多长进,原来不过如此!” 沙师一面抵挡,一面缓缓说道:“法师三手观音,一琴一环一素手,今日领教了!”说着话,心下暗惊,只因别的还好,就那玉环难弄,此环上附有魔教“碧焰火”,同九阴真气相反,一是热一是寒,正反相差,拉得沙师一半冷来一半汗。而且碧环移转,快如闪电,稍有疏忽,便是飞来大祸。 雷鼓瓮金锤一停,秦怀玉、冯小宝、罗通和我都暗呼糟糕,只因锤停,便是分胜负的关键。当年李玄霸锤一定,就是折损一将。但到了沙师手上,锤是定了,可敌手却琴音不绝,九阴海泄。忙里偷闲,还控着碧焰玉环,环环相扣。一望而知,沙师情形之不妙,无以复加。 我伸手按剑,想要相助,但自思力不从心。转过脸,向俞玄机看去。在座诸子,只有她尚可一搏。 俞玄机眉间微蹙,放开按着我背的手,说道:“九阴真气好生厉害,公子虽得我助,寒毒还不能散尽,没有完全驱除前,你切不可动手。” 我点头之间,俞玄机从我身旁站起,碎步飘飘,流水般杀进场内。手儿一振,从袖内滑出一对银色小球,尾部以银链相系。抖动开来,伸缩如意,便似慧星,撞向惰阳派法师杨不败。口中道:“杜鹃院俞玄机,拜会白骨夫人!” 杨不败目不斜视,说道:“你便是俞玄机,年纪虽少,功夫倒也了得,比李明月的儿子强多了。”手上琴音弹奏,玉环回转,分了小半手,来抵制杜鹃派的双子慧星。 俞玄机加入后,局势稳了一稳。我心下一喜,又想到四个抬轿女子,见我们帮手,怕也要相助。当下目视秦怀玉,狄仁杰,向轿子撇了撇嘴角。秦怀玉微微点头,狄仁杰却面带忧色,看也不看那四女,只管望着沙师。我诧异了,一边打坐运息散寒,一边再细观三人比斗。发现杨不败身姿曼妙,围着沙师,仍拼真力。而俞玄机满场游走,双子慧星使得梨花雨落,好看是好看,但跟碧玉环稍触便收,原来彼此之间内力相差很多,竟不能硬接一击。时间一长,俞玄机慢下来,就是沙师落败身亡之际!一念到此,冷汗冒额,坐不住身子,右手握剑,就想拼命。那知一剑拔弩张,寒毒忽地发作,腿脚顿时麻了,再也动不了。强运内息,想着打通经络,越是着急,越是堵塞,哪里能够就通。 正在暗呼倒霉,蓦地耳旁有人沉声说道:“心静自然静,心烦自然烦!小施主,稍安勿躁,贫僧有话对你讲。”听那声音,却是沙大师。我又是一惊,抬头看去,沙师手上双锤抗敌,嘴唇微动,竟在杨不败九阴九阳真气逼迫下传音入密。 我重新收拾散乱内息,打坐运功,一边听沙师说道:“这就对了,小施主,等会儿我使佛门如来神功,压制妖妃。她一退,你即刻去感恩寺,带了阿武姑娘,到剑院找你父母,不可在此停留!切记!切记!” 我大是奇怪,沙师既有胜算,何以反要逃难?刚想到这儿,杨不败冷笑道:“沙老三,你想使如来功拼命,好让那小子去带我女儿,盘算精明,但能逃过我么!” 沙师微微笑道:“九阴法师必竟高明,拼搏之间,还能耳截传音。” “哼,我六耳顺风,除了那死猴子,谁瞒得过我!”杨不败说着,提高嗓门,叫道:“孙悟空!还不快出来,你不出来,就杀了你师弟!” 沙师高声一喝:“妖孽,我大师兄已经圆寂,你这生也见不到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杨不败花容失色,手上一错,“嘣”的一下断了根琴弦,“臭猴子死了?”横眉一挑,凤凰琴翻,“沙老三,你敢骗我!”琴音大作,如山崩地裂,盖向沙悟净。一边玉环飞转,叮当一记,将俞玄机双子慧星撞开,直破入怀。俞玄机仰身飞退,使流云飞袖,“卟”的一下兜了那环。却是忍不住喉尖一甜,喷了口鲜血。 沙师狂喝道:“休要伤我道友!”双锤并力,向外扫荡,如来神功借势而发,沛不可挡。同时,狄仁杰在旁叱咤一声:“杨不败,你看我是谁?”双手搓面,已然变脸,成了个面皮麻黄,浓眉紫瞳的汉子,手持黄金棍,戟指怒发。 杨不败浑身一振,说道:“是你!”手上凤凰琴巨震,一声大响,四分五裂。如来神功推处,将九阴真气弹开,杨不败身子箭般飞退,闪入轿内。四女抬了轿便走,风涌潮汐,片刻之间,便无影无踪。只远远传来一二声低泣,“孙猴子,你又害我!你又害我!”又恨恨唱道:“……旧约烟云逝,劳燕各分飞,只恨一水隔天涯,不知相会在何时……”凄清婉约,令人不胜悲哀。 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27.大明宫阙.风起风落.圆寂 杨不败退去后,陆玉沉走到我身后,说道:“小弟,伤的怎么样?” 我瞧了她一眼,“二姐,不要紧的。” 陆玉沉面有忧色,伸出手搭我脉搏:“适才未能护着你,还好有俞院长在。”又道,“这杨不败好生厉害,我三次想出剑刺她,都被她洞察先机,竟不能发上一招……”她没有再说下去,我却懂了。陆玉沉受我娘之命保护我,却在我受伤之际未能照顾,一剑未出,全是因对方太强的缘故。 陆玉沉的剑法得我娘真传,本应可以同杨不败一拼。但实际不然,越是接近高手境界,越是知道深浅。她的情形,与我刚才相当,几次欲拔剑一战,却几次未能拔剑,皆因对手武功卓绝,预知先觉,而无从下手。 “二姐,你先去通知我娘,就说杨不败来了。我去带阿武姐姐!”说着,我转过头,望了望狄仁杰,“五哥,扮得好象,悟空大师的七十二变你都学到手了吧。” 狄仁杰擦了把脸,又恢复原形,手法之快,让人瞠目结舌,“扮我师父,这一手我练了很久了,不然伧促之间,哪里能够?”说话间,陆玉沉出殿而去。 沙大师垂目说道:“原来大师兄已经料到有今天,是他让你扮的吧?” “是。”狄仁杰道。 “易容术是大师兄早年绝技,曾用此术纵横南北,少有识破者。唉,今日若我大师兄在,也不会到这个地步。可惜!可惜!”沙师一声叹息,终证实了禅宗悟空大师确已辞世。 狄仁杰双目微红,道:“师叔,怎么了?” 沙师睁目,微微一笑,“想不到大师兄还留下了你这个好弟子,不错,不错。”又道:“我强使佛门如来神功,压制九阴真气,经脉断了七处,必竟输了。” 我吃了一惊,叫道:“大师!” 沙师摇摇手,“不要慌,人总是要死的,只是此间事未能了了,让人放心不下。” 沙师坦言生死,莲堂内瞬息一片寂静,各人心内都是一沉。 默然之间,听大师又道:“杨不败莲花神功已成,此去必返,到时定知我师兄不在了,这一来要为难许多人了,再加上庞统,便是李神通复生,也要头痛。云哥儿,要你爹娘小心了。” 我望着沙大师慈祥面容,眼眶湿润,点了点头,“大师,知道了。” “呵呵呵……”沙大师忽又笑了起来,“万世都空,我又记着作甚!”笑毕,合目不动,就此圆寂。 冯小宝,狄仁杰齐叫师叔,男儿弹泪,伏地不起。秦怀玉,罗通和我也跟着拜倒,俞玄机拜了拜,站起说道:“云公子,事不宜迟,我们去吧。” 我眨了眨眼睛,“嗯”了一声,说道:“冯大哥,狄五哥,你们料理后事,我们先去了。”说着,起身便走,秦怀玉、罗通二人跟着。到了殿外,狄仁杰擦干眼泪,追上来道:“师叔的后事,冯大哥一个够了。” 我点了点头,几人一起穿过坐满一地的僧众,将一个神话留在了后边。 到了感恩寺外面,一队弥风剑派的人策马过来,也要进寺,却同我们撞在一起。为首剑客下马说道:“你们是什么人?进寺做什么?” 俞玄机道:“杨诗槐,你来做什么?”我听到这名字,觉得耳熟,记起这人便是剑诗迷离七绝客中的老四,当年伙同烧了我爹的枫林小筑。心下微怒,叱道:“杨老四,走开!” 杨诗槐长方的脸上露出股冷笑,三角眼阴森森扫了我一眼,“我道是那个,原来是鹰七小先生,怪不得这样狂傲。” 弥风剑派自上次大械斗后,触怒母亲,如不是长孙无忌劝和,已将此派扫地出京。顾着长孙面子,放过不算,但仍然设法使弥风剑派不能入宫护驾,权势大减。此后二派久不冲突,今日忽然出现在此,脸面又不善,难道是因为杨不败的缘故?想到此,再看杨诗槐阴森的脸,猛然醒悟,刚要出语责难,杨诗槐已拔剑出手,喝道:“奉天承运,前来搜罗魔教妖女!拦阻者死!”喝毕,已一剑劈来,正中站在前边的罗通,触手不及,伤了右胸,啊呀一声翻倒。 秦怀玉大惊,抱了罗通退到后面,叫道:“小罗,小罗,怎么样?” 我大怒,拔剑道:“反了,敢刺小国公!” 到此哗然大乱,双方纷纷拔剑,相互砍杀,感恩寺前刹那间剑气森森,战成一团。我接战杨老四,在对方强攻下边打边喝:“弥风派想夺莲花宝典,是也不是!”这话出口后,好似闷雷,触耳惊心。 杨诗槐一剑接一剑,狠狠刺劈,“你剑院早得消息,才想独吞,娘的!你能不能不大声叫么?” 我道:“怎么?你还想眶谁?”手上宝剑招呼,有心削他长剑,却偏不如愿。剑诗迷离七绝客,必竟不是浪得虚名。 俞玄机双子慧星撞击,连封了三个剑客穴位,剑飞人翻中道:“入寺!”这话刚说完,猛然间从房顶上射下十几个飞轮,横旋击来,顿时一阵惨呼,鲜血四溅,当场削开了几个剑客的天灵盖。众人闪避招架,有人叫道:“是魔教血光轮!小心,是鬼影杀手!”叫声未歇,几条黑影子纵身而下,踩着飞驰的转轮,横冲直撞过来。 杨诗槐在外围,首当其冲,忙放过我,来挡鬼影杀手。这次鬼影流大白天合群袭击,也算破天荒头一遭,可见莲花宝典的魅力,非同一般。这一来我却得空,急忙抬腿,踹开寺门,将二个看门的禁兵压在了门下,冲入寺院。 寺内,乱成一团。众尼大呼小叫,四下逃难。我和俞玄机抢先,也顾不得秦怀玉,罗通、狄仁杰三人了,丢了他们,直奔阿武的屋子。转瞬到了屋前,推门进去,屋内空空,没有阿武的人影。我变色说道:“人呢?到哪去了?”放声高喊,“阿武姐姐!阿武姐姐!” 喊叫中,床板忽地掀起,武媚探身出来,“阿弟,是你么!” 我舒了口气,道:“原来你躲起来了,快跟我们走!” 武媚道:“外边好乱,我刚才听到白马寺那边弹琴,是杨不败来了么?”阿武对母亲直呼其名,让我微微诧异,只为情况紧急,也不去细想,拉了阿武说道:“是的,赶紧避一避。”武媚夺手不动,道:“到哪去?” 我跳脚道:“到我家啊!杨不败把沙悟净大师也打死了,过会儿再来,可没人挡得住!” 武媚摇了摇头,指着床铺下面,说道:“我这里有条秘道,从这儿走。”这尼姑屋内竟有秘道,着实让我惊讶,说道:“咦,这……”还没问完,屋外有人厉声说道:“俞玄机,云家小儿,出来见我!”听那声音,好象是隋阳派长老索通。 我又吃惊不小,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就群魔乱舞了,这样想着,低低说道:“是索通!” 俞玄机眉毛一耸,说道:“你们先走,我去会他。” 我道:“你才受伤,行么?”杨不败的九阴真气非同小可,俞玄机适才喷血,已受内伤。索通武功,又不下于杨不败,这一战必输无疑。 俞玄机道:“不挡一挡,咱们都走不了。”说话之间,屋外又有人说道:“索长老,你也来了么?” 索通冷哼一声,道:“月夜凤舞南宫明,来得好快!” 杨不败入京后的危难,终于全盘发作。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28.夜宴.一唱 南宫明一到,就不用俞玄机出去了,当下我掀起床板,三人一起钻了下去。而外面,传来了索通和南宫明交手斗殴的声音。 地道甚窄,有股霉味,看来有些年数了,并不是新近建成的。打着了一个火折,我举着在前头走,武媚和俞玄机随后。 走了一阵,我问:“这条秘道通向哪里?” 武媚说道:“通向长安城外。” 俞玄机道:“这地道是当年为避战乱而建,阿武的屋子是进入口之一,另一个进口在住持明师太房内。” 我心下一动,“安排条秘道在阿武屋内,是你的主意?” “嗯,你那晚上来观星楼之后,我便跟明师太说了,让阿武换个住所。”俞玄机回答,又解释道,“隋末战乱频起,寺庙大多挖有逃生地道,如遇危难,可救众生。” 我点了点头,说道:“俞院长早有安排,那天偏跟我推三阻四,害我白怛心了一阵子。” 俞玄机叹道:“男孩儿家家,偏是恁地小气,还记着些许小事,倒象个女孩子似的。” “我小气!”我恼怒道,气性起得片刻,转念一想,这时记较,却是真与女孩儿般了。又不由一笑,“院长怎说怎好,我不跟你斗嘴。” 俞玄机轻笑一声,“不斗就不斗了,你说了出来,又怎么不斗了?你该不理不睬才是呢。” 我这下张口结舌,回不了一句,又听后边阿武在暗处吃吃发笑,更不好意思,只好自认不识时务,偏要跟女孩子计较。当下不再开口,闷头走路。不料就算认输,也不是了局,俞玄机又对武媚说道:“阿武姐姐,你看有个人是不是女孩子家,说了他一句,他还当真生气了,不理不睬的,全不念我这儿为他出力想法。唉,真真的枉费了一片儿心机。” 武媚笑道:“很是,很是,阿聪原生得俊俏,前世一定是个女孩子。俞妹妹,你以后也叫他一声妹妹吧。” “叫他妹妹,也没什么,只怕人家枝儿高,厌我攀不上。”俞玄机话越说越过,激得我不得不开口,说道:“阿姐,你就饶了我这一遭吧,以后再不敢这样了,好不?” 武媚笑道:“你看人家先叫阿姐了,你就还他声阿妹便是。” 俞玄机道:“真要还了,他……”话说到一半儿,忽然“咦!”了一声,同时眼前一黑,火折子熄灭了。这一下从明到暗,顿时漆黑。我和俞玄机脚下齐停,武媚却收不住,一下撞了过来,偎到了我怀里。软玉温香,怎不让人好生心动,轻轻儿抱了她,在耳边低低说道:“阿武姐姐,没事儿吧?” 武媚呼息急促,推了推,说道:“快放开。”我依言放开,心下却有些恋恋的,只想着再搂一下,也是好的。却听俞玄机说道:“好了么?云公子。” 我道:“什么?” “你没有火折子了?” 我“哦”了一声,摸了摸身上,“没有了,不过不要紧,暗了点,没关系。”这时目光适应,隐隐约约已可看出点物体轮廓。我迈步前行,“注意脚下,当心拌倒。”刚说完,不留神头上碰了一下,忙伸手摸索,原来是一块突出的砖瓦。 武媚说道:“小心头上,撞的怎样?” 我“嘿嘿”笑了笑,说道:“还好。”一边微弯了腰,伸手靠壁。忽听身后脚步轻盈,俞玄机超前,越过我领头,口中说道:“来,大家手拉手,有个照应。”说着,伸过手儿来。 我原不想依言,但想到武媚,也就伸过右手拉了,回过左手便去握了阿武的手儿。一前一后,同是女儿柔荑,感受却绝不相同。俞玄机的好似木石,握着全没动静。武媚的则是冰火,只一会儿就出了汗。这一来武媚不肯了,夺手说道:“你怎么了,这么热?” 俞玄机取笑道:“热?云公子,只拉拉手就这样了,赶明儿娶了媳妇,那可怎么着?” 我脸上火辣辣的,“可能是这里太闷。”说着,在衣襟上擦了擦左手,又伸手过去握武媚,“阿武姐姐,还是拉着吧。” 武媚“嗯”了一声,唏唏嗉嗉的不知拿什么,隔了会儿才伸过手来。一握之下,大失所望,才知她手上裹了丝巾,刚才拿的就是这个。我正没趣,俞玄机又说道:“云公子,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有定下媳妇儿?” 我道:“哪里,哪里。” “那么是没定下了,可有喜欢的女孩子?” “快走啦,尽说些没影子的事,要到猴年马月才钻出去。”我不耐烦了,催促道。 “哟哟哟,好大的脾气!这要是那家女儿跟了你,不成天受气。” 我恼了,夺手道:“你还是走后边,我走前面。”谁知一带之下,俞玄机浑若无骨,顺势靠了过来,软绵绵伏在了我怀内。 “咦,怎么了?”我大是诧异,以为俞玄机内伤发作,抱着她问道。 俞玄机依着我,伸手揽了我头颈,“小哥哥,我心口儿好痛。” 我怔了怔,心下起疑,说道:“俞院长,是伤势发作?”这句叫了名字,却听阿武身后有人说道:“云公子,你在跟谁说话?”这声音听来却是俞玄机!我大吃一惊,俞玄机如果在后边,那么我怀里抱的是哪个?才想到这里,怀内已是一片阴冷,“啊,不对!你是,你是……”牙齿打颤,再也说不下去,整个身子已被冻麻。 怀内人恢复原来说话声音,吃吃笑道:“小色鬼!饶你油滑似泥鳅,也逃不过我的五指山!”却不正是杨不败! 我怀里抱的,竟是九阴法师,白骨夫人,魔教妖妃,阿武的母亲杨不败! 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29.夜宴.二说 俞玄机抢前几步,探身挥左掌,印到了我身上,输过内力助我抗寒。右手兰花拂穴,疾点杨不败十三处要害,一边说道:“杨法师,来得好快!先听你鹦鹉学舌,还只当那位前辈耍笑,只盼不是你,却还是你。” 杨不败拖着我,向前飘行,笑道:“在俞玄机面前扮俞玄机,就好似假鬼撞真鬼,原不过有趣,为得只是逗一逗这小色鬼,本没有瞒人的打算。”说着话,身形挪移变化,并不出手,便将兰花拂穴手一一让开。 她二人边打边行,脚下不停,行如流水,武媚在后拼命追赶,还是慢慢落后。俞玄机有心拉一把,但左掌竟拿不开,沾在了我身上,只能不住比拼内力,暗叫不妙。就在拉开的当口,杨不败忽然慢了下来,说道:“乖女儿,我先到你那里,却不见人影子,只好闪过一边等这小子来寻你,为什么躲着娘啊?” 武媚喘着,说道:“你放开阿聪,我跟你去。” 俞玄机道:“不可,你向……”说到这儿却说不下去,这时要向后转回,却不是更凶险?回过手拉了武媚,四人连成一串,由杨不败带着速行。虽没有灯光,但杨不败何等厉害,如风穿飞,竟未撞上一星半点。片刻,便到了终点,杨不败抬手推开地道挡板,光线一亮,捉着我便窜上,腾起老高,四人一起升空。看天上,明月如勾,似水倾泻,已是入夜。 一到了上边,俞玄机袖出银球,击打要穴。杨不败笑了笑,脱手松了我,身形一转,到了武媚身旁。我急拔剑,也顾不得体内阴气乱窜,强行出招,刺向杨不败背心。才刺出一半,身上冷的厉害,手竟麻了,若不是俞玄机在后相助,只怕动都动不了,要想运功打斗,怎么可能?因此上杨不败理也不理,任我刺来,剑尖离她背心不过寸许,便就软了,再也刺不下去。 俞玄机一手不离我后背,一手控着银球,挥霍之间,说:“杨法师,你受沙师如来神功,内伤不轻,还这么呈强,日后于你不利。” 杨不败捉了武媚右手,拖着她闪避腾挪,“俞院长说得不错,今儿如不是被那贼秃陷害,小色鬼中了九阴真气还能动么?” 我持剑说道:“杨法师,你想带着阿武去哪?”这一句在平时说来没什么,这时却费了老大功夫,慢慢说完,已气息急促,险些喷血。忙运功调息,不敢稍动。 “真是奇了,你又不是我女婿子,管我带哪?”杨不败嘴角含笑,取笑道。这一来,又让我红了脸,只好管自疗养,当做没听见。 俞玄机又使几招,招招灵动,一边皱眉低低说道:“云公子,快打坐调息,不可再使内力。”我点了点头,反手将宝剑插入地下,盘膝打坐。杨不败乘虚抽身便走,可是俞玄机手上银球跟着放长,虽一手不离我背部,竟不让杨不败从容脱身。 杨不败怒道:“小辈,还缠着我作甚!”手腕一震,嗡的一声,碧玉环再次飞出。俞玄机低喝:“好,便再领教法师魔环。”双子慧星风般旋转,喉间做鸟鸣,脆然长啼,杜鹃派啼血神功,全力发动。就在这当口,忽然有人叹道:“杜鹃啼血,离人泣!杨法师,收手吧。”话音落地,蓦地里土中钻出个人来,如鬼如魅,双刀车轮飞斩,急袭杨不败。这一下出奇不意,饶是魔教大法师,内伤之下,也吃这手不过,松手放开武媚,避过一边,变色说道:“庞凤雏,是你么?”这话入耳,我心跳加剧,忙睁大眼睛,看那出土之人。 那钻地之人一色黑劲衣,黑布蒙面,只露出双灼灼眼睛,望着杨不败默不作声,并不做答。再看杨不败,转头瞧着边上一片林子,瞧也不瞧这黑衣人,原来这句不是对他说的。庞凤雏,便是魔师庞统!怎能是这等藏头不露脸的人。 林内白袍隐现,一人漫步走出,一手持着玉壶,一手拿杯,也不见怎么做势,恍惚之间,便到了近前,说道:“夜色如许温柔,各位又是佳人,却在此打打杀杀,太也无趣。” 我观庞统相貌,发白如雪,脸白如玉,长眉高挑,凤目薄唇,未留胡须,若年轻几岁,竟是位翩翩书生。而气质不凡,稳健高洁,只这样子,就超过三国名师庞统。此人以前并不叫这名,只因姓庞,自比凤雏,随更名统。(注:三国记载,刘备军师庞统,相貌丑陋。) 杨不败眨了眨眼,花容含笑,道:“凤雏,你怎知我在此地?连我那四个徒儿都还未知呢?”随即看了看那黑衣人,悟道,“是这狗鼻子闻过来的吧。” 庞统嘴角微撇,忍笑道:“杨法师,这是我传授他的寻踪跟迹法,又名狗不离,却不是狗鼻子。” “呸!还不是一样,亏你还说。”杨法师啐道,谈笑之间,朱唇微启,已无声无息射出片花瓣。庞统嘿了一声,那花瓣到了跟前,卟地落下,入了右手杯内。掉过左手玉壶,倒了一杯酒水,闻了闻,浅尝道:“其香也浓,其酒也浓。好,好。” 杨不败伸手,纤指划着吹弹得破的脸颊,咬牙摇头,笑道:“凤雏,老了老了,还是这样风流,又不知迷了几家女儿?” 庞统目注杯内,说道:“红尘来去,不许美人白发。杨法师,只这点,你便盖过了庞某。”转目看着四周,又道,“今日之会,故人几何?”仰首长吟,音绕夜空。 俞玄机耸然动容,行礼道:“俞玄机见过庞大师!” 庞统瞧了瞧,点头道:“又是个人见人爱的妮子,你师傅好吧?” “家师闭关多年,不出世了。”俞玄机躬身答道。 庞统叹道:“还是雅子聪慧,比我等俗物强多了。” 杨不败拂袖说道:“凤雏这话,是将我也看低了,既这样,当初你为何放了雅子?” “放了如何?不放又如何?这世间还比情之一物更难取舍么?” 杨不败微微皱眉,说道:“奇怪奇怪,这人喝了酒就不象个人了。” 庞统笑道:“不喝酒,就更不象人。”说着,举杯一饮而尽。 “说的好,不喝酒的,便不是人。”夜色中,又有人远远而来,拍手赞同。 杨不败眼珠一转,“说这话的,一定是男人。” 那人在黑地里说道:“女人难道不喝?” “不喝,只吃饭。” 那人叹道:“那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一面说,一面从北现身,夜色里脚步沉重,远远看去,身影高大,跨步而行,一只手高举,托着个巨大的东西,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30.夜宴.三言 那人走近后,夜色下看清托的是一座石塔,塔身长大,并不竖直,仍是横托。而这人身材虽高,却是瘦不见肉,枯骨似的手掌,怎么看也不象有千斤之力的人。眼窝深陷,面容憔悴,须发灰白,恰又似病入膏肓,只差着一口气便进阎王殿。 杨不败瞧了一眼,“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不见多年,怎成了这模样?” 那人叹道:“九妹,只为相思,又恨家国,我不死已是万幸了。” 庞统在旁,望着那塔,忽厉声说道:“宇文成都,你手上可是李神通李天王的镇殿宝塔!”这话出口,如雷贯耳,我大吃一惊,想不到这人便是昔年宇文阀的第一高手,隋炀帝杨广身旁第一勇士,天下第二豪杰宇文成都。当年隋唐争雄,如不是输于李玄霸,他便是天下第一。这人早传在洛阳兵败后战死,竟还活着? 宇文成都眨了眨混浊黄目,道:“李神通当年打断我三根肋骨,如不是这伤,怎会输给李家小四!今儿重回长安,便顺道拜访了天王宫,打死了四大金刚,只可惜李神通已死,再也不能报当初一拳之仇。只拔了他殿前宝塔,以泄心中愤恨,其实说来让人见笑。” 杨不败大声道:“啊,四大金刚也吃你打死了!看来这几年你的七伤拳又长进了。” 宇文成都吸了口气,道:“四大金刚又怎样?这四人本就不如我,打死了他们,又有什么?”说着,右肩一耸,一声闷响,松手放了宝塔,塔座陷地尺许,直壁壁竖在当地。 杨不败皱眉,“都哥哥,为什么瘦成这样?”纵身上前,伸手抚摸宇文成都的脸颊,眼中满是怜惜。 宇文成都也不闪避,让她摸了,一边叹息道:“这几十年来,我隐姓埋名,只当自个死了。只是心中放不下你,暗地里听你的消息,总也不现!今儿好不容易,又听到了你的凤凰琴音,怎可不寻来?”说到这儿,又纵声长啸,“四十年家恨国仇,风雨漂泊,终遇故旧!九妹,杨教主逝后,你落脚在哪里?可过得好么?”啸音雄壮,未了却是一句问候话儿,其声也低,魂牵魄依依。 杨不败悄然落泪,纤指弹了,道:“也没什么,零丁四海罢了。倒是都哥哥,这些年食不知味,便瘦成这样。” 庞统目光闪烁,“宇文成都,我通知你到长安相候,可不是说谎吧。” “庞兄,多谢!”宇文成都拱手道,“不愧是本教巨柱,我这样隐匿,也只有你找得到。” 杨不败缩回手儿,转身说:“凤雏,你邀了人前来,可是要那莲花宝典?” 庞统冷冷道:“我若要那破书,怎会叫成都过来帮手?世人皆当宝,在我眼内算得了什么?”对宇文成都道:“宇文阀自化及叛教弑主,到如今已烟消云散,成都,你便不想重振身家么?” 宇文成都抬手摸着那塔,道:“今儿重入长安,打死了四大金刚后,在天王宫遥想昔日,光阴如梭,流水无忆,却忽然闻到一味,想起一物。”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人摸不着脑袋,杨不败,庞统却不以为意,知他必有下文。 “那味儿好生香甜,却是那年在洛阳看花,九妹亲手下厨,做的一个小菜,名叫桃花深处闻茑嘀。杨教主赏给我吃了,从此再也不忘。九妹,你可知是为何?” “这般久了,谁记得住,我抄过菜么?可真忘了。” “只因那天是我第一次见你,从此便不视别的女子,直到如今。” 杨不败红了眼圈,口内却格格笑道:“都哥哥这般粗鲁,偏记得一个小菜,只是如今我再也不烧。”目光流盼,又道:“今儿哥哥提起,倒想做个,可惜没个炉儿佐料什么的。” 这时,黑夜里有人朗朗说道:“九阴法师,你说的菜,我这儿却有,只不知庞师和宇文兄是否赏脸,一试敝夫人的手艺?”这声音熟悉,我一听就知是我爹来了,大喜叫道:“爹,是你么!” 我爹道:“聪儿,好么?” “还好!”我说道,身上九阴真气得俞玄机多段时间相疗,到此时已好了大半。心下暗暗佩服,俞玄机虽受杨不败一记碧玉环,但看来没什么,喷出淤血便就似没事人一样。 庞统哼了一声,“终于来了,云侯,你重出江湖,破了誓言,有违天意。” “庞师这话好笑,天意怎样,又岂是你我能知的?”这句清悦冷骄,正是我娘的声音。说毕,东边火光大作,亮起一片宫灯,一驾翠云华盖车由八骑骏马拉着,聃聃而来,车前长身挺拔,站着个青袍紫冠,气派超俗的男子,却不就是我爹。身后,是剑院弟子,众星捧月一般,围着车驾。走近之后,又是一声呐喊,从西边传来阵阵鼓声,伴随着女子呼喝,威武有力,鼓动山河。抬眼观望,灯火通明下又驶来几驾扎着红布的马车,车上竖着大鼓,各由女子擂打,嘭嘭整束,红衣纷飞,娇艳明丽,却又势气通天。 俞玄机微笑道:“这是我杜鹃派红粉胭脂阵,倒让各位魔教前辈见笑了。” 宇文成都“呵呵”笑道:“不错呀,抵得过当年平阳公主的女儿军了!” 庞统又冷哼一声,道:“仗着人多,一味卖弄,明欺我魔教无人,江山易主!” 杨不败笑道:“这样的场面,好久不曾见了,云老四,你想用什么招待我?” 我爹手抚海下三柳长髯,长笑道:“五湖四海,无所不有,盛世大宴,今会旧日英雄。有宇文这样的天下豪杰,怎可怠慢!”手指微点,道:“来,先摆下几味好酒,且看比得过庞师壶中清泉美质么?” 剑院弟子应了,十几个纵身而出,抬桌上菜,那些桌椅为携带方便,是用些木板拼成,虽然简陋,但再用彩秀绒缎覆盖,立显华丽,再摆上金杯玉碟,片刻间就在空地摆成一长桌华宴,琳琅满目,酒香远飘。这其间杜鹃院女孩儿们鼓声不绝,到宴席设完,方叱咤一声,雷消雨止。长空夜色,余韵远播。 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31.夜宴.四拍 设宴完毕,杨不败扫了一眼,说道:“这桌上东西是多,只是没有一样小菜,云老四可是吹牛,尊夫人并不会厨艺?” 我听了一怔,探头看了看,确是如此。长桌上摆的满多,但尽是些水果点心,空有美酒,却没有下酒的菜。正在疑惑,我娘在车内答道:“法师急什么,我这便做来。”说着,从车内传出锅碗铲勺碰撞响声,竟是在现烧现卖。 宇文成都用鼻子嗅了嗅空气内的香味,念道:“火腿,鹌鹑蛋,净笋,鸡蛋,番茄,还有一种是什么?” 杨不败道:“是黑芝麻,这一道可是仙鹤望金桥。” 我娘在车内笑道:“正是,杨法师到底是大行家。”又道,“宇文兄看来也是美食家,闻香辨味。” 宇文成都微微苦笑,“这还是当年富贵时尝到的,现在想来,恍如隔世。” 庞统道:“前事烟尘,还提来做什么?”耳听华盖车中切菜声急,说道:“快巧准,料散如雪。运刀刚柔相济,刃底生花,绸上缕切,肉断绸不断,割纤析微,不差分毫。想不到鹰七先生除剑法外,刀法竟也如此超绝。”他这里一一道来,却似亲见。我娘在车内道:“庞师对美食也有研究么?” 庞统道:“民以食为天,谁人不喜?更何况烹饪之道,大有学问。上等名菜,要甘而不浓,酸而不酷,咸而不减,辛而不烈,淡而不薄,肥而不腻。色、香、味、形、器,相成相济,适到火候,方能五味调和百味成鲜。” 杨不败拍了拍手,笑道:“凤雏,原来也是个贪吃的行家。” 庞统摇了摇头,“会吃,也不过就一张嘴,怎比得上会做的一双手?”说着话,一道道菜肴已陆续做成,由李流云从车内递出,陆玉沉等八个女弟子端上长桌。西湖醋鱼,干炸响铃,生爆鳞片,元江鲈莼羹……香味四溢,让人食欲大增,就是肚子不饿,怕也要一动口舌。 杨不败道:“好生手快,李明月,厨房里你是第一,我甘拜下风。” “这些都是家常小菜,没什么的。” “家常菜烧得好,方是高手。”庞统说道,“只是成都说的那道菜,还没有上来。” “文思如意水棱花,钻篱玛瑙酱玉板。我这里少了一味甘露法水,只好用花开见佛代替了。”我娘说道。 杨不败微微点头,“这道桃花深处闻茑嘀,就只甘露法水难弄,现在天热,冰雪消融,就拿来也失了原味。却是要别物代替,花开见佛倒也使得。” 我在旁听得迷茫,娘口中说的,有一大半不知是什么?眨着眼睛,问道:“娘,文思是什么?如意又是什么?什么是甘露法水,什么又是花开见佛?” 杨不败掩嘴葫芦,吃吃笑道:“文思都不知道,看来这一手你娘没有传你。” 我闹了个大红脸,低首惭愧。忽听俞玄机在耳边说道:“文思是指豆腐,如意是素鱼。甘露法水是冰冻菜,花开见佛便是发糕。”语儿低低柔柔,吹气如兰。我耳朵有些痒痒的,心下微起涟旖,忽然想起:她对我很好呀,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样呢?还未想完,又听我娘说道:“这怪不得他,男孩儿家家,原不学这个,日后自有媳妇儿做给他。” 杨不败点头,忍笑道:“很是很是,可不知菜名,他日后有了媳妇儿,却怎么烧?难不成烧个阿物儿来喂他。” 我爹道:“法师玩笑了,来,请入座一品。” 杨不败也不客气,莲步轻移,款款就座。跟着庞统笑了笑,缓步走近长桌,将手中杯壶放到一边,拿了双筷子,抬手就夹了菜,放入嘴里慢慢品尝。娘在车内,掀帘问道:“凤雏,滋味怎样?”庞统咀嚼着,点首说道:“妙哉!”宇文成都听了,大步跨近,先不就吃,闭目探首,深深一闻,说道:“嗯,香味还是不差滴。”操起筷子,夹了入嘴,却露失望之色,道:“同旧时全然不象,此菜当真是桃花深处闻茑嘀么?” 我娘说道:“万里江山,人世沧桑,什么都已变了,还能保一菜不变么?” 宇文成都黯然失色,说道:“云夫人,所言不错。是我耿耿于怀,记着九妹的缘故。” 娘抬手示意,让李流云卷起车帘,下车说道:“宇文大哥,当年乱世群雄,都已逝去。”仰望星空,念道:“玄霸四弟,雄阔海,伍家兄弟,叔宝二哥,罗成小哥,便连年纪最少的裴元庆也已不在,天下豪杰十三条半,到现在只剩宇文,想来让人惆怅。” 宇文成都静默片刻,说道:“这许多豪杰,我只有二人不能忘怀,夫人可知是谁?” 杨不败在旁,笑道:“一个定是李家小四。”她说出后,我心下暗想,这谁都知道,还用得说么?当年隋唐争雄,天下第一杰的名声,不就是让李玄霸夺去了。宇文成都若不恨,才是奇怪。这样想着,看旁边诸人,也都是默然认同。 宇文成都瞧了杨不败一眼,摇头说道:“九妹,这么多年了,还是以老眼光看我,这话在二十年以前,是对的,但现在,嘿……”这话说出,意外之极,全场诧异。杨不败怔了一怔,道:“那是谁?” 娘想了一想,“那可是秦二哥?” 宇文成都道:“不错,当年洛阳兵败,我伤重欲死,如不是秦二哥惜我这身本事,伸手相救,藏匿治疗,我早已死了。” 我爹道:“秦二哥义气深重,赛过孟尝。天下豪杰,无不相敬。虽当年和宇文兄为敌,但向来英雄相惜,常说在隋之际,靠山王帐下,何尝不受宇文兄照拂,滴水之恩,尚要涌泉相报。洛阳大战,又怎会见死不救。” 庞统说道:“岂有此理!二军对敌,沙场雌雄,怎可援救敌将!主次不分,也亏秦叔宝能做得出来。” 宇文成都脸色不悦,说道:“秦二哥的胸怀,不是旁人能解。当年洛阳兵变,群雄混战,彼此之间,阵营已不分明,那时李世民还未成气候,杨教主又已被弑,二哥救我之际,瓦岗李密还在,并不知天下归唐。虽知我必不肯助魏,但也不怕我会成大敌,曾说来日若会,便决生死,那时二不相欠,再不留情。”说到这儿,他吁了口气,“其实宇文化及背信弃义,我早已心灰意懒,从此弃甲归田,再不出山。这天下姓谁,关我屁事!” 杨不败横了一眼庞统,嘴角微撇,说道:“秦叔宝做得对,都哥哥,不要理会凤雏,他这人无趣之极,只论天下,不识情义。”又笑道:“你倒是说说,还有一个忘不了的,是哪个豪杰?” 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32.夜宴.五论 宇文成都随手倒了杯酒,一气饮尽,方说道:“还有一人,便是你。”这话幸好出自他之口,不然会让我以为这是个讨好情人的手段。而且由于他们二人的关系,别人已隐隐约约觉察还有一人可能是杨不败,所以他说出之后反不如说第一人时让人出其不意,周围诸人神色平静。 杨不败眉儿一扬,“都哥哥说笑了,我又不是那什么天下豪杰,怎算得上呢?” 宇文成都道:“但在我心中,九妹才真正是第一。” 娘说道:“不忘恩,不忘爱,如不记仇,宇文大哥,你便是出世的人了。” 宇文成都道:“仇?云夫人是指我打死天宫四大金刚之事么?” 娘点头说道:“正是。宇文大哥如不是记着李神通一拳之仇,又何必去那天王宫?” 宇文成都道:“李神通那里,我原没有打算闹事,只是记起当年九妹曾在那里留过,旧地重游而已。四大金刚不识相,自来寻死。我如要报仇,也是只打李天王,他既不在,我打别人作什么?” 庞统说道:“恩怨情仇,人之常性,若不记着,便不是人了。”一边说话,一边手上不停,又吃了几筷菜,倒了杯酒后,又道:“这些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了。云冰四,此次前来,是对付我魔教入京,还是想要那莲花宝典?” 我爹沉吟片刻,说道:“这话应当问庞师才是,庞凤雏号称魔教老师,这次来京,是想扶助哪位皇公贵族坐上一统大位?荆王元景?吴王恪?”言语之间,竟是提也不提莲花宝典。 庞统举杯浅尝,品了品杯内美酒,缓缓说道:“元景不是我明王门选取,且日前业已事败。吴王文武全才,素孚众望,此次事变竟被长孙无忌构陷,欲置恪死地。难道太宗子孙,便就这样了结么?” 我娘冷冷说道:“真是奇怪,明王门向来与唐无涉,这时却来保唐宗室,口称太宗,杨教主在地下,怕也要气得翻转。” “此一时彼一时,况且李世民已经不在,人死为大。”庞统放下玉杯,说道:“叫他声太宗也没什么,大隋天下换成大唐,已是改不了的事实,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明王门决定拥吴王恪做主,废除李治,鹰七先生以为如何?”庞统这里口若悬河,竟将若大一个天下视同儿戏,说立吴王便吴王,废李治就除李治,好似整个天下皆在他手内,让宴席上其他人暗暗心惊。 我娘目中寒光一闪,说道:“果然反心不死,你以为你是谁?天王老子李神通也没你口大!” 庞统微微一笑,道:“李神通算得什么?手下败将,也拿来跟我比。”说着,手指一弹,将玉杯射出。却不是射我娘,而是直入长安城外一片枫林,黑暗中有人惨呼,随后林内有人跳出,整治衣冠,拍了拍身上灰尘,道:“魔师庞统,好久不见啊!”却是弥风剑派宗主,石观海。 庞统道:“鬼鬼祟祟,小人把戏,你想要那莲花宝典,明说便是,藏着做什么?”又扫视四下,道:“还有些什么人,都给我出来!” 石观海嘿嘿一笑,说道:“庞统,一上手就让我损了一人,果然名不虚传!”说着话,身后人头涌涌,弥风剑派的人手陆续出来,其中一人手上抱着具尸体,额头正中,嵌着那玉杯。看这死人相貌,正是日间同我相斗的杨诗槐。剑诗迷离七绝客,连面也没露,就被杀一人,庞统武功,让人思之心寒。 那抱着杨诗槐的仍是个中年男子,就灯火下照了照,道:“没救了!”放下尸首,和身旁五人一起拔剑,踏前几步,剑光夺目中,一一报名说道:“吕穷神、张君弃、包不二、吴肠、周衣、唐晚,请庞师一并赐教!” 庞统还未说话,夜色里又有人道:“就凭你这几个货色,也配让庞师出手!”声音甚熟,我一听就知是隋阳派长老索通。在感恩寺没能赶上武媚,这会儿也到了这里。不过也难怪,不说庞统和宇文二人的啸音,只我爹和娘到来的动静,只怕是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魔教来了大首脑。 索通说罢,横眉傲视,也不出紫金销魂锥,空手冲入六剑客阵中,拳打脚踢,指东打西,于六大剑客联剑网内挥洒自如,如入无人之境。庞统呵呵笑道:“搜神十方,销魂索通,索长老,隋阳派有你,幸甚!” 弥风剑派中,有人呸了一声,骂道:“幸你妈个头!”骂完,跃入战团,挥拳便打。这人身强体壮,浓眉豹眼落腮胡,依稀记得是未入长安时,在枫林小筑遇见过的,只是记不起名字。看这人拳风凌厉,当是弥风剑派客座教席,禅宗六院少林派高手。猜想到这,果然有人说道:“索长老,此人是百步神拳范威。”这话说过,我方记起这范威昔日同天山付姥姥曾连手对付李流云,追杀数百里之遥。 听人提醒,索通说道:“原来是范神拳,来,且看我拳头硬还是你硬。”说着,与范威对攻,硬碰硬打了几拳,这其间身形变换,闪避六剑,虽未能尽全力,还是将百步神拳击得大踏步倒退。 宇文成都大声喝彩,说道:“想不到索长老的拳法,也如此了得。” 我在边上,眼见宴席上越来越热闹,人越来越多,想起这中间不知有多少是冲莲花宝典而来,又有多少是为颠覆唐室?这中间纷乱错杂,怕是凶多吉少。正怛心爹娘是否能安然应付,我娘以目视我,悄悄向外撇了撇嘴。这是让我先行离开的意思,我犹豫不决。身旁俞玄机纤指点画,在我手心写字道:“走。” 走哪里去?我用手画了个问号在她掌心,俞玄机以手抚胸,这是跟着她的意思。做完这个动作,蓦地里杜鹃派的女孩儿们一声叱咤,抬手之间,洒出一片绫罗,雪片般扑天盖地,罩了满席。杨不败,宇文成都等纷纷呼喝道:“做什么?”俞玄机已拉了我和武媚,乘乱跃入了剑院所驶来的翠云华盖车。进车之后,未等我立定,那车似箭在弦上,一触即发,拉了就跑,飞驰而去。 我和武媚在车内,险些跌倒,靠着俞玄机,方稳住身子,忙碌中问道:“是谁驾得车?” 车帘一掀,李流云探身进来,口内说道:“卧低。”左手按了我和武媚身子,右手长剑向上。便听车顶嘶嘶几响,刺破了好几个大窟窿,车厢内外,剑刀交错,已然同敌交手。 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33.千佛禅寺.众矢之的.车战 李流云隔着车顶盖和敌对刺几剑,双方都目不见人,但车内不比外面空阔。几剑下来,均是擦身而过。眼看凶险,我心下一动,记起一物,忙伸左手去握自佩宝剑,还未出鞘,便觉不对:我又不是左撇子!可右手拉着武媚,却不放开拔剑,偏用左手,真是奇了。 旁边俞玄机闪避着车顶袭击,匆忙中眼光一瞄,那脸上似笑非笑。然后听李流云道:“傻瓜,剑给我!” 我心下汗颜,忙答应了一声,左手一按,弹簧跳开,姆指上挑,那剑铮的弹出大半。李流云左手一抄,拔剑至下而上,划了个弧度,吃吃吃便断了好几把刀剑。不等断刃落下,右手剑挥处,将刀剑圈起掷出。只听车顶大声惨呼,跌翻了几个,乒嘭掉下。紧接着穿孔处汨汨流血,想是有一个留在了车顶。李流云皱了皱眉,左手剑递还给我,道:“拿着。”跟着手攀着车沿向外一翻,人已消失车内。而车顶又有重物落地,随之不再有血流下,想必是踢开了尸首。这几下兔起鹘落,干净利索,俞玄机不由赞道:“好身手!” 我放开武媚,持剑挑开车帘,问道:“车子驶哪里去?” 驾车人浑身雪白的衣裙,一手握剑一手控车,仍是四师姐白冰雁,头也不回:“去禅宗六院。”边说边催马快行。而车前车后,不时有人向车扑来,黑暗中四处闪着兵刃的反射光芒。俞玄机侧耳听了听,缓缓说道:“弥风剑派,鬼影流,明王门,隋阳派,诡丽门,天山派,连阿育王门也有人参与,莲花宝典,真是世上最大的诱惑。”俞玄机闻声辩识,一一道破各路来袭之人的门派,武学渊博,让我心折。 车马疾驰中,袖箭,飞镖,铁砂,银针,各种暗器纷至沓来,驾车的白冰雁不停隔打暗器。而车顶上李流云不断接战追击者,撕杀激斗,不绝于耳。俞玄机皱了皱眉:“白四姐,小心马儿。”话音刚落,夜色中有一大片粉红飘扬空中,仍是诡丽门的莲花暗器,每片花瓣都是精铁打就,锋芒毕露,撒过来如天女散花,煞是好看。白冰雁挥剑拦挡,到底太多,顾得了人便顾不了马,只听丁丁数响,却是拉车的马披了铠甲,从头至尾遮蔽,八匹马未伤分毫,照旧奔腾驰骋。 我放下车帘,说道:“有甲衣,不要紧。”俞玄机道:“我怛心的是马蹄。”我“哦”了一声,方想起铁甲连环马的马蹄是不包的,对方如果打低一些,便可能毁了这车。说话中,面前寒光闪烁,有几片花瓣漏了过来,我横剑一拦,击落了这几片后,道:“俞院长,身上有暗器么?我们也发。”说着,伸手一摸,自家身上,并不曾带。转头去望俞玄机,也是摇了摇首,说道:“没有。” 我瞧了瞧车内,目光到处,看见了娘适才烧菜用的锅碗瓢盆,放在车内碰的乱响。当下操起一只碟子,捏碎了向外就射,俞玄机见了笑道:“败家子儿,吃饭的家伙都不要了,这可是你娘的。”我道:“管那许多做什么,这会儿又不做菜。”飞起一脚,又将一个炒锅踢出。黑暗中听得“当”的一下,打着了个人,惨叫一声。旁边武媚笑道:“我也来。”拿了个锅铲,朝外就扔。俞玄机笑着,跟着也丢。这一开了个头,便收不住手,菜碗菜碟,油瓶醋壶,只一会儿功夫,三个人就扔完了所有炒菜的家伙。夜色里人声嘈杂,打着了不少人,打得头破血流,叫苦不迭。 我拍了拍手,道:“行了,只要马儿没事,再过会儿就可以甩开他们。” 俞玄机道:“若没有高手,前面应可没事。”这话的另一个含意便是,我爹娘如果能拖住庞统,杨不败等人,那就可望无事。只是这一来,又让我忧虑起爹娘的安危。 车子又奔了一阵,追上来的人果然渐渐地少了,来敌都是徒步使的轻身功夫,短途甚快,却不耐久,时间一长,就拉开了距离。车顶上本来早已没了声响,忽然车身一重,又有人跳上来,同李流云过招。这次来者不善,没几下车顶“咯嚓”一记,破了个大洞,一人落下,向武媚扑来。 我忙动手,展剑就刺,那人飞起一脚,踢中我剑柄。宝剑向上,插在了车顶。我手腕发麻,但没有脱手。这一脚本是要踢手腕,是我及时缩回半寸,用剑柄接了。那人咦了一声,“好小子,功夫不错。”边上俞玄机伸掌推来,道:“是鱼长老!”来人面容清瘦,苍眉鹰眼,一部银白色胡须飘洒胸前。穿一件灰布长袍,身法灵动,仍是弥风派首席长老,号称“偷天换日”的鱼雁。 鱼雁武功,不下于石观海,俞玄机日间同杨不败周旋,这时已颇感受累。招呼过后,瞬息过了几招,所乘车厢虽大,挤了四人,还是狭窄。拳脚拼比,不容后退,实打硬碰下,俞玄机被逼得后背贴壁。便于这时,忽然左面车窗剑光一闪,李流云弯身下来,脚尖勾着车顶边沿,向鱼雁递了几下快剑。鱼雁侧身闪避,右手一扬,从袖内弹出一柄短剑,反手横握,与李流云对拆剑法。左手挥动,和俞玄机比掌。我在一边,插不下手,只护了武媚,缩在一角。 车内三人战成一团,车外白冰雁瞧也不瞧,也不援手,只顾驾车前行。八匹骏马,速度着实不慢,这一程下来,总有了百里开外。天色渐明,东方发白,向外看去,已远离长安城,禅宗六院所建千佛寺遥遥可望。 白冰雁马鞭当空一甩,道:“鱼长老,你弥风派为着部莲花宝典,不顾唐室安危,放着魔教不杀,只管来追我们,太不应当。先帝如在,你派怎么交待!” 鱼雁身形变化,剑掌不停,说道:“李鹰七什么时候让过人,只知有己,剑院独大。魔教进京,也没见通告,又有我派什么事?” 李流云道:“狡辩!庞统入京,你会不知!” 鱼雁哼了一声,还未说话,有人幽幽说道:“媚儿,你逃什么,娘在这儿,快过来。”声音清楚,似在耳边,却不见人。车里车外,都一起变了脸色。 我“啊”了一声,道:“是杨不败!” 长安城郊,夜宴群英,拦住了魔教庞统,索通等大高手,却阻不了身负内伤的杨不败,不由人不佩服:九阴法师,当真了得!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34.千佛禅寺.马背私情.绝恋 杨不败唤过之后,并不见人,只闻其声,但以她功夫,就算离我们还远,过不多时只怕也能追上。 李流云手上加快,剑剑凌厉,逼得鱼雁无法还招,一边说道:“四妹,可到了地方?” 白冰雁道:“就快了。” 鱼雁在二女紧迫下,忽然大步后退,只二步就靠到车厢壁,却不止步,继续后退,以背撞击,一声响亮,整整齐齐,撞出个人形大洞,就好似用利刃照着他身体边际切割一般。出了车厢后,脚尖一点,身似游鱼,转到另一边,又是一声巨响,再次撞破车壁,这次从左撞进,直取阿武。俞玄机道:“小心。”说着,银球出袖,截点鱼雁要穴。李流云则跟着鱼雁,从他撞坏的车壁飞出冲进,如附骨之蛆,剑尖所指,不离后心。鱼雁使出这一手,本是为抢先,在杨不败未能到达前占得阿武,不料李流云和俞玄机不是等闲之辈,岂能一下甩掉,反被二人所制,也没要我怎样护着武媚,鱼雁自行收手,在李俞二人的剑法掌法下再次飞退,嘭的又撞坏一堵车壁,避出车外。 我“呸”了一声,道:“老家伙,出出进进的,莫非是拆车子的木匠!”还没说完,鱼雁又撞了进来,这次还是未能对武媚形成威胁,擦着我们边上过去了。我心下暗想:照这样,迟早车子散架。 武媚道:“到外边去吧,车顶要塌了。”这话不错,我瞧了瞧车子,已破了好几处,车盖摇摇欲坠,当下拉了武媚,探身车外,对白冰雁道:“四师姐,解开匹马儿,我带阿武乘马。” 白冰雁点了点头,说道:“好。”长剑一点为首的那匹,“上这匹。” 我依言,同着武媚跳了过去,坐上了马背后,白冰雁剑光一闪,割断了这马的系缰,那马脱离车架,奔驰超前。鱼雁空自着急,想要拦截,但哪里能够,车子虽在我跟武媚跳离后被他撞的支离破碎,但却始终不能甩掉李俞二人,只是在仅存的光秃车底板上往来冲突,缠斗不已。 骏马急驰中,我回头喊:“四师姐,到了地儿找谁啊?” “你先去,到了会有人接你!”白冰雁说着,放开控缰,挺剑向着鱼雁,加入战团,放任马儿沿路奔驰。我心下暗笑,这一下这老拆家是不可能追得上来了,转念一想,那杨不败呢?想到这,不敢怠慢,双腿夹了夹座骑,催促快行。 坐下确是良驹,驰骋中奔得又快又稳。武媚抱着我腰,坐在后面,气息绵绵,香香的引人暇思。我忍不住说道:“阿武,抱紧些,小心掉了。” 武媚说道:“不会的。” 我“哦”了一声,提缰收了收,那马昂首嘶叫,跳了跳。这一来武媚坐不稳了,小声惊呼,抱着我的手儿果然一紧。我笑了,武媚有些着恼,“小色鬼!没按好心思,尽使坏!”小嘴凑近我耳垂,就咬了一小口儿。我“喔哟”叫疼,道:“轻些儿,要咬掉了。” 武媚说道:“咬掉了才好,要这个物件儿做啥,又不听话。” 我道:“我若听话,是不是姐姐就喜欢了我呢?” 武媚听这话挑逗,便默不作声。我叹了口气,说道:“阿武,你的心儿里,还惦记着李治么?”[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武媚仍然不响。我又道:“不是我挑拨离间,李治这人,过了这二年,也不见提到你,又不接你入宫,好生无情。”再道,“后宫佳丽三千,只怕是埋没了你。” 连番说辞下,武媚终于开口,“阿聪,这二年蒙你照顾,你的心思,我早就知道,到这刻才明说了出来,以你的急性儿,也真难为了你。” 我道:“嗯,以前是我愚钝,又顾着李家皇帝,可到了现在,又有什么不敢说的?爽性说了才好。”这些憋了甚久的话出口后,心下舒畅,迎风而笑。再也想不到在一匹快马上,能做这样的交心倾谈。 武媚道:“李治不好,跟了你就好了么?我母亲还在后面,光为着她,我就有着无尽的烦恼和凶险,这天下虽大,你又能带我到哪里去?” 我道:“哼,我剑院武林称雄,又怕什么?我自信可保你无事!” 武媚道:“剑院果真能独当一面,这会儿又为何上禅宗六院?” “来敌太多,等我爹娘料理了魔教,便可不靠佛门庇护。” “爹娘不能靠一辈子的……” 我昂然说道:“我也不会一直靠着别人,再过些年,有我一个,也就够了。”这句言外之意,便是老子以后会成天下第一,用不着怕人了。 武媚叹道:“这世上许多事不是你想就可以达到的,就算全天下都不是你对手,可是就能平安了么?杨不败号称魔教无双,白骨夫人,手上不知死了多少人,可还不是天涯流落,躲躲藏藏。” “杨不败算得什么,我日后一定能胜过她……”我这话说到半中间,忽然后面有人冷冷截入道:“小色鬼!胜过什么?”听那声音,正是杨不败! 我打了个哆嗦,暗叫来得好快,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一边伏下身躯,夹紧马鞍,催马快逃。也不过几步路,脑后微风拂来,仍是杨不败追上出手。忙持宝剑,扭身招架。 杨不败身在半空,左手指尖一弹,弹在剑刃平面,平面无锋,这记下来,当即脱手。紧接着杨不败脚尖踏上马背,立在了武媚身后,右手掐过,捏住了我脖子,阴冷冰寒,又冻着了我全身。心下不由得大呼倒霉,怎么一连三次,都着了九阴真气的道儿,今年莫非流年不利,所以如此? 武媚惊叫道:“不要伤着阿聪!”伸手去推杨不败拿着我的右手,只是就她那点武功底子,怎推得开?好似蜻蜓撼柱,动也不动半些儿。 杨不败微笑道:“媚儿,你爱上这小色鬼了,是也不是?”右手上加力,我给掐得口喷白气,手脚发软。随之身子一轻,已给杨不败拎起,晃悠悠荡在了半空。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35.千佛禅寺.毒妇可有慈母心.说情 武媚扯着杨不败的袖子,说道:“快放手,你要把他掐死了!” 杨不败“哼”了一声,放松了掐着我脖子的左手,说道:“果然,媚儿,要不杀他也可以,你跟我来。” “你先放了阿聪。” 杨不败口中啧啧,摇了摇头,说道:“这就心疼了,看来媚儿真的很喜欢这小色鬼么。”说着,右手抓了武媚,脚尖一点,跳离马背,任座骑自行向前,带着我和武媚二人,几个起跃,便超过了奔驰的骏马。我看了看飞速后退的马匹,心下佩服,长途跋涉下,没几人还可以如此轻松超越骏马,不愧为魔教无双,白骨夫人。又奇怪她为什么不改方向,还朝着千佛禅寺行进?难道说杨不败不怕禅宗? 走了程后,忽然一拐,进入了座塔林,看那样子,是禅宗的佛地。杨不败扔下我,松了武媚,自顾进入。我想着站起,但浑身冰凉,棉花似的无力,摔在当地爬不起。武媚惊呼一声,扶了我道:“怎么了?” 我苦着脸,靠着武媚,说道:“没事,没事。” 杨不败停步说道:“没事?可笑,这小子连中我三次九阴真气,还能没事!媚儿,带他过来。” 我道:“别过去,我不要紧的,别管我。” 杨不败冷冷道:“你若倔强不依,不得我治疗,全身血液都会冻结,便象浆糊一样,死得惨不可言。” 武媚“啊”了一声,说道:“你快救了阿聪。” “跟我来。”杨不败说着,迈步入林。武媚无奈,扶了我,跟着走进。我虽想阻止,但力不从心,这才知杨不败的放任不管,是知我们离不开她。 走了会儿,来到塔林内一个空地,这地方甚是奇怪,居然摆放了一具石琴。那琴底下是块天然的石桌,架着那琴,头上是海棠树,花开如翻胭脂红浪,煞是缤纷。杨不败叹息了一声,说道:“这地方还是这样,只是那树,到底长大了。”说着,走近石琴,又道:“媚儿,你也长大了。” 武媚扶着我,急道:“这时候说这个做什么,你快救治了他。” 杨不败说道:“有了情人,就忘了娘了,你急什么,我会治的。” 武媚沉默片刻,慢悠悠说道:“娘?娘!你有做过这身份的么?有时我真是记不起有过母亲了,在你突然出现以前,你总是这样,突然出现,总是这样……” 杨不败“哦”了一声,道:“那么你是对我不满了,可是,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可怜,让你从小没有感受到母爱。但是,谁让你是魔教法师的女儿。” 武媚道:“谁让我是?这事能做主么?”她迎首望天,“老天真会开玩笑,在你最不想要什么的时候,却给了你什么。命运,对我就这么不公!” 杨不败向武媚伸出手,“媚儿,从前是我忽视了你,现在,我们重新开始吧,我来给你以后的幸福。” 我看在眼里,心道:搞什么?白骨夫人也有亲情?想着要说出骗人二个字来,但这时浑身冻得麻了,竟开不了口说话。 武媚低头瞅着杨不败的手,道:“我记得,在我小时候最怕水。有一晚我在一条溪流边上,天上流星滑过,对自个许愿说,如果我跨过溪中的独木桥,娘就会在那头等我,然后我勇气大增,虽然走得晃晃悠悠,还是走到了。可是,那头什么也没有发生。于是我想,如果我能够学会游泳,娘就会回家了。然后我就学会了,虽然游得不好,但总算淹不死。可是,仍然什么也没有发生。于是我想,一定是我努力不够……可是……可是无论我做什么样的努力,都没有用。一直到爹爹死了,我才终于明了,这人世上,谁都是靠不住的,能靠的,只有自己。”阿武慢吞吞说着,脸上不带任何表情。我却听得眼泪盈眶,只因这些感受,我从前也有的。暗暗心伤中,又忍不住发抖,娘的,身上太冷了,一边又想,怎么我这么心软,动不动就要哭呢?太不男子汉了,不是谁都说,男儿要流血不流泪嘛!一边听武媚抬起头,看着杨不败接着又道:“这话要是早上十年说了,我还能信,但现在我不是小孩子了。” 杨不败伸着手,僵了一阵,方说道:“我魔教向不讲究人情世故,而且我自失天下,一直被正教围杀,就想着女儿,也不能照顾,你要怪,也当怪三藏和谢小俞。” 武媚摇了摇头,“谢斋主曾对我说,答应过爹爹一个条件,如果你能终身不出武家一步,那么她便放过不管。可惜,爹爹用错了情,谢斋主也错了,杨不败还是杨不败,不会为谁改变。” 杨不败缩回手,说道:“原来是这样,谢小俞对你不错,因此上让你恨着做娘的了。哼,她想困着你娘一生,但我岂是任人宰割的,终身不出武家是你爹答应的人家,不是我。不过,冲着你爹那份痴心,我对谢紫霞说,便退让出中原,李世民一日不死,我一日不入江湖。”用手指我,又道:“这小色鬼的爹娘也是人证,从那以后,我天涯海角,再不见悟空。才保得你长大到现在,否则谢紫霞怎会照顾你,怎会荐你入杜鹃院,选秀进宫。” 武媚道:“选秀之事,怕是你另有所图。不过我答应谢斋主,终身不入魔教,所以这招,只怕要让你失望了。” 杨不败目光一寒,道:“媚儿,入不入魔教,以后再说。我只问你,跟不跟为娘去?” 武媚扶着我坐下,说道:“你若救了他,我便跟你,否则我宁死不随!” “这小色鬼我会救的,我只问你,如果不是为着这小色鬼,你肯跟我来么?” 武媚默然一会儿,才道:“其实你应该问我,我是否听你的话,再次入宫才是,不然就跟着你,又于你有什么好处?” 杨不败悠地出手,掌到阿武头顶,又停住了,说道:“你是不肯听话了,是不?” 武媚面不改色,道:“是!”扶着我避也不避。我却吓了一跳,难道杨不败想杀亲生女儿不成?心下着急,偏又不能动手,不由暗恨自个无能,竟不能护着心上之人。 杨不败掌势要落不落,只在女儿头上磨着,叹息道:“罢了,终不成食了儿孙。”收手又道:“孙悟空,到了这地步,你还能忍心不理,当真狠心肠!”后面这句说得没头没尾,让我松了口气后,又觉莫明其妙。这边上又有禅宗什么事儿?孙悟空不是死了么,她说给谁听?刚想到此,忽听边上,塔内出声,一声长叹,“杨法师,我大师兄确是仙逝,你就到了这里,杀了亲生女儿,他也是听不见,看不到,再也不会拦着你了!”其声苍劲,轰轰闷响。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36.千佛禅寺.数不清花瓣落不尽往事 那人出声之后,杨不败手按石琴,说道:“此话当真?” “骗你的就是猪!” 杨不败嘴角微撇,道:“你本来就是只猪,那猴子真要死了,这江湖中怎么全不闻半点消息?” “我师兄生前热闹了一场,仙去时只想安静,最不想人打扰。” “不想人打扰?是不想被我打扰吧?” 那人默然片刻,道:“纵然不想你来,但你到底还是要来的,能拦着你么?” 杨不败侧耳静听,目如止水,清澈无底,隔了会儿,说:“朱八戒!你使雷散四野,便可瞒天过海,使我不能判断方位,功力精湛,很好,这几年不见,倒底长进了。”盘膝坐下,手指抚动,石琴铮铮,叮叮咚咚,奏了起来。 我听了杨不败提了名字,方知来人是禅宗三藏法师第二弟子朱悟能。这时虽不现身,但凭那手“如来雷音散四野”,当知内力深厚。又想,杨不败不避千佛禅寺,定是要探悟空大师的生死,那日白马寺狄仁杰假扮孙大师,只能做一时蒙蔽,此刻自然早识破了。 琴响之后,先还细水长流,到后来波浪起伏,向四下里翻滚,却又好象长了眼睛,到了我和武媚身旁,就绕了过去,除此之外,均受扫荡。旁边海棠花弱不禁风,怎受得住这等内家真力,便就纷纷扬扬,落了下来。被杨不败左手一拢一托,呼地卷在了一起,只在那纤纤玉手上盘旋,花浪红飞,竟成绝好景色。这一来,朱悟能藏不住了,为琴波所逼,塔林内突地身形显现,一弹而出。 杨不败娇笑道:“逃哪儿去!”左手一撒,花雨翻涌,追着朱悟能袭飞。任她左腾右挪,身法如电,也摆不脱海棠缠绵。 朱悟能在各个塔顶马不停蹄,足下生风,边逃边道:“小妖精,你缠死了我猴哥,缠死了沙师弟,又来缠老子,好不要脸!真当我佛家没有人么!”说毕,长呤一声,袍袖一甩,出了手上兵器,仍是一柄九齿钉耙,舞动如狂风,瞬间吹散了花雨。随后身形一展,大鹏落地,嗵地一声,重重站定,叉手而立。横眉怒目,瞪着杨不败。面容白晰,眉目清秀,身形纤细,衬着身上宽大的僧袍,越发曲线玲珑,虽然上了年纪,剃了个光头,却是风韵犹存,仍是个娇柔女子。 我大是意外,虽早知禅宗三藏法师第二弟子朱悟能是个尼姑,但其声如雷,洪亮有力,外号又称猪八戒,总以为相貌必丑恶,谁知竟面容秀丽,跟传闻中全然二样。 朱悟能站定之后,杨不败止了琴音,瞧了一瞧,笑道:“朱八妹,过了这许多年,老样子没什么大变,老脾气也没变,一口一个老子,怎么?还是不嫁人呢。” “要你管!”朱悟能说道,“谁是你八妹!别叫的那么亲,老子听了肉麻。”她不开口还好,文文静静的,象个得德仙女。一开口,声似打雷,让人吓了一跳。这么个娇小的身子,竟有这么大的中气,说话又快,老子长老子短的[奇`书`网`整.理.'提.供],那有半点女子模样。 杨不败微微一笑,道:“说你是猪,还真是笨!不跟你罗嗦,你师兄的法体,是在这塔林内么?” “早就知你是来寻猴哥的,想让我告诉你,那是作清秋大梦。” 杨不败面色一沉,道:“老八,别没大没小,孙悟空呢?趁早叫他出来,不然看我不打他宝贝师妹的屁股!”原来朱悟能辈份虽大,排行老二,实际上年纪最小,排第三的沙悟净如不是入门晚,岁数上只怕可以做她师叔。因此上同门师兄弟,都护着这小师妹,在禅宗甚是吃香。 朱悟能眼眶微红,说道:“你倒打打看!”短柄钉耙在掌心滴溜溜旋转,迈步跨上,照头就是一耙。杨不败身子左转,纵上了琴桌,折了一枝海棠,便就一记挥下。朱悟能闪过,莲足轻点,也上了石桌。二人在张方圆不过尺许的琴桌上纠缠过招,海棠花下,蝴蝶般穿插往来。我在旁观战,只见那九齿钉耙使的霍霍有声,风起云涌,雪片似的一团。而杨不败手上海棠枝只是东一下,西一记,招式散漫,却偏压制了钉耙,让朱悟能不得不回招补救。没多时,就攻不了几手,尽是招架了。 杨不败胜卷在握,格格笑道:“朱老八,还是说了吧,你师兄都不见得是我对手,你怎么行?” 朱悟能愤愤说道:“你欺负人,就不说!怎么样?反正我师兄都死了,你也打死我好了。”性子一发,那耙没上没下,没头没脑,一顿乱凿。 杨不败皱眉,一时拿她没法,眼一转,又道:“你不说,也不要紧。我虽不知臭猴子的宝塔,你师父的法体在哪,我却知道,你要不说你师兄的,就毁了你师父的。” 朱悟能神色慌乱,说道:“你敢!”她这人向来依赖性重,慌了之后,就是想着让大师兄来帮忙。虽知人已死,但惯性使然,眼光撇过,不由自主,向一座宝塔瞧了瞧。这一来,让杨不败捉着破绽,笑道:“是那座么!”身形一长,已经扑到了那座塔前。朱悟能大叫一声,跟着扑过。我在旁则暗呼朱八戒果然太笨,禅宗竟让她来做塔林护法,真是用人不淑。又想接应我的人,别也是她吧!这样想着,那边已经见了分晓,杨不败合掌一劈,魔教“火焰刀”发出,未等朱悟能赶到,已将塔一分为二,显出内里,一具枯骨。骨躯瘦小,靠壁盘坐,头骨上金灿灿的戴着道金箍。一瞧之下,顿时呆了。 朱悟能不及护塔,见骨梓暴露,又是一声大叫。合身拜倒,哭道:“猴哥!猴哥!八戒无能,让猴哥暴了法身!” 杨不败伸手,摸着头骨上那道金箍,呆呆地道:“真的,真的死了?!” “当然死了,我猴哥要在,怎会让你欺负我!”朱悟能以手捶地,哭得眼泪鼻涕齐流。“你就是不见棺材不死心,非要暴了尸骨,你才高兴,是不是!” 杨不败闭上眼,仰天长啸,啸声清悦凄惨,好似失群孤雁,向天哀鸣。脸上,二行清泪终是滑落了下来。抱了尸骨,贴在脸旁,张着口,只是干咽,却是哭不出来。森森白骨,衬着如花娇容,竟有说不出的绝丽美艳,动人心魄。 良久,听杨不败道:“臭猴子,怎么就死了?说好了,在天王宫说好了的,我要在千佛寺塔林海棠下,为你再奏一曲!你看,你看,你寻来的琴,种下的树,都还在,都还在……”抱了枯骨,纵身石琴,手拍海棠,花落如雨。以花为媒,弹奏琴弦。身形绕着花雨,飞天而舞。琴音恰似海潮,在花瓣跳跃间流水般滚过。耳边,歌声清丽,唱道:“……旧约烟云逝,劳燕各分飞,只恨一水隔天涯,不知相会在何时……”远远传去,随风飘逝。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37.千佛禅寺.琴破海棠无.梦死 这一阵纵情放歌,闻者皆悲。到了后来,石琴忽然断弦,崩的一下,琴声卡然而止,顿时间全场静默。琴音一断,那边杨不败舞姿便也停了,却是横身悬空,右足勾着海棠枝,左手抱着枯骨,右手抚在头骨上,凝目注视,就这样定住了不动。海棠花随之失了依托,纷纷跌落,铺了一地。整株海棠上花儿落尽,变得光秃秃的,奇形怪状,偏又有另番鬼魅味道。衬着白骨夫人的静美风韵,带雨梨花般的面容,天地竟也失色。 过得片刻,蓦地里石琴石桌裂开,颓然跨下。紧接着杨不败手一松,枯骨落地。朱悟能“啊哟”一声,扑过来叫道:“妖精,你做什么?”捧了尸骨闪到一边。 杨不败身姿一转,盘坐于细枝上,手上举起一样东西,冷冷说道:“朱八,这是谁的手链?” 朱悟能抬头看了,道:“这是我师兄手腕上的,快还来!” “这件东西,怎会在你师兄手上?”杨不败长发披散,神色难看。我暗叫不妙,这手链明明是女子之物,出家人断不会带在手上,不是杨不败的,又有谁会送他,难道是悟空大师另有所爱?这时,感觉身上越来越冷,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看来是伤势渐渐发作,血液真的有些凝结。等等,这个感觉是不是我害怕的错觉,因为胆小,被吓着了,实际上只是冷而已。 武媚在旁边,握着我的手,道:“阿聪,怎么样?”我却说不了话,只强笑了笑。这一来她急了,抬头打断了杨不败的逼问,“你还不快给阿聪治伤,尽顾着死人的事做什么!” 杨不败向我看了看,道:“朱八,这小子不行了,我先给他稳着伤势,你可别偷袭。”拍了拍手,“徒儿们,过来护法。”随着这句,塔林中人影闪现,跳出四个女子,正是杨不败那四个天竺徒弟,在白马寺分散之后,到这刻才寻了来。 朱悟能道:“老子可是这等小人?你尽管救人就是。”又道,“能得到白骨夫人的医治,倒是少见,这小子是谁?” 杨不败道:“连李明月的儿子都不晓得,你原来不是接应这小子的人,只是禅宗除你之外,还有谁是我的对手?咦,这小色鬼干么跑到千佛寺?”一边说着话,一边纵身过来,在我身后掌按背心,传过内力,驱散了涌向心脉的阴气。四个女弟子则围在四周,防朱悟能乘机发难。 朱悟能脱了身上架裟,包了枯骨,说道:“李明月的儿子,来这做什么?” 杨不败面上阴晴不定,说道:“李鹰七打得什么算盘?她并不知我会追来此地。喂,朱八,死猴子临终时说了什么?”口中说话,手上不停,内气带动,转得几转,已大体压制了我体内伤势。 朱悟能冷冷道:“大师兄没有提到你。” 杨不败收回我背上的手,说道:“你说没有,那就是有。哼,死猴子怎会忘了我,只是他竟会有这个手链,倒是让我想不到!这是谁的,朱老八。” 朱悟能呸了一记,道:“告诉你?做梦!” “哼,怕是你也不知道。” “老子会不知道,猴哥的事,老子最清楚了,这是紫……”说到一半,朱悟能连忙捂住了嘴。 杨不败冷下脸,“紫什么?谢紫霞!” 朱悟能死死闭上了嘴,不肯开口。不过瞧这样子,多半就是了。这手链竟是紫霞仙子谢小俞的,可真让人意外,但仔细一想,除了她,还有谁能使悟空大师动心? 杨不败咬牙道:“果然,亏我还为这负心汉子掉了这许多泪!”抬手一抓,那手链吱吱做响,可是却不裂成碎片,这物件质地坚硬,出人意料。见抓不坏它,杨不败大是气恼,往地上重重一扔。朱悟能叫道:“干什么,这是我师兄的!”说着,抢过来拾。 杨不败手腕一振,碧玉环刷的飞出,打向朱悟能,说道:“死猴子,看我毁了你的宝贝师妹!”这一记含愤出手,在不能找死人报复下,迁怒朱悟能,再不象刚才手下留了点情。朱悟能一手抱着尸骨,一手又要够那手链,却怎么招架?只好放弃手链,旋身闪避,躲开碧玉环。那手链随即吃的一下,直入土中,没了踪影。 朱悟能大怒,将怀内枯骨向我一掷:“看着点我师兄。”九齿钉耙再次挥动,对杨不败道,“小妖精,老子跟你拼了。” 杨不败微微冷笑,控着那碧玉环,围着朱悟能滴溜溜打转。二人再次交手,比适才更是凶险,这时方看出杀机,才明白初时双方只有胜负之心,并无杀意。明白了这点,我心下一动,想起一事,暗道不好,朱悟能性命堪忧。这观点仍是从杨不败为我疗伤才悟出,从她内力周天搬运,循环我体内来看,杨不败真气充沛,白马寺受沙悟净如来神功一击之伤,已全好了。怪不得杨不败能从我爹娘的拦截下冲突出来,原来一直错估了她的实力,并不是偶然。到此吸了口冷气,莲花宝典,当真厉害,竟可如此深藏不露。一边想着,一边看场内,朱悟能钉耙舞得密不透风,一时之间,斗了个旗鼓相当。三藏大师之徒,悟空大师之妹,毕竟不是太弱,杨不败就算稳占上风,要杀了朱悟能,却没有这么容易。沙悟净年事已高,才会打得油尽灯枯。朱悟能可没这差距,唐僧三大弟子,悟空最强,其次悟能。虽不能盖过白骨夫人,也不过稍逊而已,就算最后必输,只怕也要付出相当代价。此地仍禅宗圣地,杨不败要是不顾虑,说不定会折在这里。念头转到这儿,想起刚才那么大的动静,朱悟能一开始又使了“如来雷音”,千佛禅寺就全是死人,也该醒了。 杨不败石琴已毁,使碧玉环和红酥手,攻了没多时,也似已想到此处的凶险,忽然说道:“禅宗六院,少林、五台、普渡、雷音、南海、万象,千佛寺院集了各院十八罗汉,有几个到了?” 塔林内有人高喧佛号,道:“白骨夫人,别来无恙否?” 我转头看去,来人身材高大,白发白眉白须,圆脸慈目,却不是和尚,穿了件青色长袍,右手上拿了柄剑,背上背着个长方形的盒子。那盒子不知装着什么,倒也罢了,右手上拿的,却是我掉在路上的“小我神剑”!被杨不败打飞后心痛不已,这时瞧见,欢喜道:“这位老丈,那把剑是我的。” 那老者笑了笑,说道:“公子姓云,是吧?” “对啊,你是?” “老朽姓鲁,鲁宗道。” “啊,你是你是……”我吃了一惊,想不到这人便是铸剑师鲁宗道。鲁宗道号称“鬼神师”,铸剑术天下无双,那“小我神剑”,就是他的杰作。张口结舌之下,话也说不全了。同时,心下明了,四师姐所说接应之人,一定就是他了。 杨不败在旁,格格笑道:“鲁大师,是你啊!”红酥手格过,一记横插,插向了我怀里。目的歹毒,仍是破坏悟空大师遗骨。朱悟能大叫道:“妖精,你想做什么!”其声如雷贯耳,震得人发昏。而我这儿不假思索,一个转身,以背抵敌。耳边听见又一声惊呼,仍是鲁宗道所发,说道:“做什么,快住手!”紧接着,双眼一黑,当即人事不知。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38.暗香.什锦屋.春意盎然 在黑暗中我恢复了知觉,身上还是很冷,可是在我的胸怀里,却有股暖流,偎着我,使我没有完全失掉体温。勉勉强强,睁开眼睛,发现武媚抱着我,闭着眼,安静地躺在我怀内。原来是用她的体热,挽救了我行将熄灭的小命。 我好生感动,抬起软绵不听使唤的手,轻轻拍了拍武媚,“阿……武,谢……”却不能说一句完整的话,身子竟虚脱到这步田地,杨不败的莲花神功,真是让人愄惧。 武媚鼻音轻哼,“嗯”了一声,蚀骨销魂,若在平时,早抱着寻欢了,只可恨这时身子骨脆弱,莫说这等体力活,连动一动怕也是辛苦万分。这样想着,皱着眉看了看四下里,是间窄小的屋子,光线不明,物件模糊不清,虽然是躺在张床上,不过感觉不象间卧室,杂七杂八的摆设了一屋子,也不知是什么? 武媚扭动娇躯,轻启眉睫,瞄了瞄我,撑起身子,“阿聪,你醒了,身子怎么样?”说着,微微皱眉,抱了抱肩,又道:“好冷!”却是身上没穿多少衣服,为了救我,脱得只剩贴身小衣,露着大半个肩头前胸,肌肤凝玉,碧雪晶莹。再瞧自家身上,也是坦胸露体,若不是有伤,早就觉察了,不会这样子迟钝。 我看在眼内,心跳加速,坐起来说道:“连累你了。”一边不由动了情欲,那知念头刚起,便是一阵头晕恶心,又差些躺下。武媚按着我,道:“别动!你的伤还未全好。”纤指温柔,让我又好一阵晕眩。武媚有些知觉,脸上一红,转过身子,探手取了件袍子,披在了肩上,遮掩了那如水艳光。我心下叹气,这见鬼的伤势让人失落了如此大好春机,可真是晦气到家了,这世上还有比我更不幸的人么?一面又想:丈母娘……呸呸,不害臊的家伙,这就叫人娘了!杨不败骂人小色鬼,原是不错的,该骂该骂,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下流欲望,不是色鬼是什么?想着自个应当规矩些,但做人做到坐怀不乱,从古以来也只有一个柳下惠,可见做圣人的难处。简直是很痛苦,光看不动手,美女都白首,这种活法,又有什么意思? 武媚披好衣后,又拿了件袍子,替我盖在了身上,顺手扯了扯我的耳朵,“小色鬼,眼珠子乱转什么?这会子还不老实,要死呀!” 我“啊哟”一声,叫道:“别,挺痛的。”接着问,“这是哪儿?杨不败呢?” 武媚从我怀内退出,坐过一边,皱眉说:“此地我也不大清楚,是杨不败带我们来的。” “啊,还是未能脱出九阴法师的魔掌,鲁大师呢?” 武媚迟疑了一下,方道:“其实鲁大师已率禅宗高手救下了我们,是我让鲁大师放手,跟着杨不败去的。” “什么?”我不能相信,大声说道。接着又是阵头晕目眩,想不到连大点声说话也会牵扯到伤势。 武媚轻拍着我,说道:“别激动,你的伤还未好。在千佛禅寺,鲁大师跟朱大师想了好多办法,都没有用。最后只好答应杨不败的要求,让她带走我们,以便治疗。” 我听了,呆了半晌,方道:“他们没有办法,可还有我爹爹呢,我爹医术精湛,一定能治我的伤势。” “但你命在旦夕,又怎等得到你爹爹来?” 我心寒道:“九阴真气,就这么厉害!她人呢?我还没好,就丢下不管了。” 武媚道:“杨不败稳住了你的伤后,这会儿练药去了,你醒了后再接着治疗。”说着话,她面容忧郁,又道,“你醒了,我这就去叫她。” 我一把拖着武媚,“等等,先别叫,我跟你再说会子话。” “说话,以后有的是时间,你这会子又急什么?”武媚说着,站起身来。我伤后虚弱,拉不住她手,眼睁睁看着她去了。没一会儿,杨不败便走了进来,瞧了瞧我,说道:“醒了,小色鬼。” 我气不打一处来,道:“枉你也算一代宗师,却对一个后生晚辈几番下手,太也卑鄙!” 杨不败微笑了笑,说道:“谁叫你自讨挨打,竟用背来挡我的红酥手,不要命了!若不是我及时收回七成力,你九条命也完了。” “你想毁人遗骨,这种下三滥的事,也做得出,我当然要阻止。”我喘息着,又道:“那人生前还与你有情,也亏你下得了毒手。”说着,想起一事,不由向杨不败手上瞧了瞧,但随即想到软猬甲刺得了别人,却又怎能伤得了号称魔教无双的白骨夫人?怕是连碰都不必碰着,就凭内家真力,就可以隔老远打到我了。杨不败见我瞧她手掌,接着又转头四顾,也猜到了我要找什么,说道:“软猬甲是媚儿替你收了,嗯,有这件宝衣穿着,也算替你这小刺猬挡了不少力道,不然伤得还要重些。不过想要靠它刺武林高手,那是做梦。” 我脸色通红,将软猬甲的话题撇过不谈,说道:“悟空大师死都死了,你还打他做什么?” 杨不败淡淡说道:“爱便要爱到底,恨也要恨到骨子里。死猴子负心,当然要让他灰飞烟灭,连骨也不剩,方显我魔教法师的本性,又有什么了?”一边说,一边递过颗药丸,“吃了它。” 我气哼哼的,扭头不吃。杨不败也不跟我客气,捏了我鼻子,就强喂了下去,然后掀开盖在我身上的衣物,手指变换,便连打我身上多处穴位。内力输入,在我体内运转周天。同时,十指不停,勾拿点锁,将我一个身子悬空翻上转下,就象玩耍个小孩。虽知是为治伤,也着实让我恼羞不已。 这样治了小半个时辰,杨不败方停手,喝道:“小色鬼,药力已行开,快些打坐,我再助你一臂之力,看可否打通冻闭的经脉。” 我“嗯”了一声,事关自身,再也不能呈强,盘膝坐了,借杨不败内家真气,搬运体内周天。先还顺利,一路行功通畅,到了最后,只那下丹田处阴阴的一片,不能打通回暖。 杨不败“咦”了一声,道:“积到这里了,真是麻烦。”说着,手上加力,道:“再试试。” 我满头大汗,头上白汽濛濛,又费了好些时,总是不能得过。身心交瘁,泄气道:“不行。” “小子,再试!”杨不败叱道:“不然你以后还想练功么?除非你放弃习武,改做书呆子。” 我大吃一惊,想不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当即强运内息,再三冲关。累死累活中,听杨不败叹了口气,说道:“小子,也不知是你幸运还是不幸,瞧这模样,只好传你莲花宝典,不然这辈子也别想恢复了。” 莲花宝典!我听了心下又惊又喜,没想到还会有这等好事。却听杨不败道:“只传你一遍,仔细听好了,练错了走火入魔,可不关我事,媚儿就算要怪我,也是没用。”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暗香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39.暗香.念莲花.秋水伊人纤指柔 杨不败伸出双指,说道:“听好,周天八卦,内经气功,全属放屁!” 我听得发怔,傻八啦叽地不知所以,这是什么啊? 杨不败微微一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宇宙乾坤,万物不离法宗,天道纵横,唯我独尊。是为莲花境界,不生不灭。”这几句还算象话,我点了点头,接下来听杨不败又道,“世人都知有部莲花宝典,但流传了百年,有谁知道这到底是样什么东西?” 我心下暗想,扯这些做什么?难道是后悔教我了,所以要拖泥带水,不肯爽快?嘴上说:“是什么?”不得不做这样的迎合,不然这娘们忽然变脸,不传授宝典,岂不让我白开心了。想到这,又讨厌起自己,说到底,也不就是个欲望没边的家伙,跟其他利欲熏心的武林人有什么二样。怎么就不学学老爹,他可是连提这莲花二字,都觉得不宵的。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有老爹那样好的功夫么? “莲花宝典,其实在魔教,杜鹃派,慈航斋,诡丽门,都有它的一部分内容,只是他们得到的都不全,虽然这样,也已是极了不起,可想而知,整部书是多少厉害了。”杨不败的这个说法,又让我不信了,问道:“你意思是说慈航斋和魔教同出一源,有这样的事?” “天下武功,本就同出一源,认真追究,武之源流,难道不是同根?”杨不败这话,不由我不承认,功夫虽分各门各派,但彼此之间确确实实有许多道理是相通的,然后听她又道:“莲花宝典,可以说是将全天下的功夫攘括在内,变出一门与众不同的法门,方能如此让人眼红,这世上多少人,为了能瞧一瞧,看上一看,便死了也愿意。只是……”说到这儿一顿,让我心下痒痒,追问:“只是什么?” 杨不败微微一笑,“只是就算他们瞧见了,没有打开的手法,莲花宝典就是本废物,就拿在手里,也是全然没用。” “哦,怎么打开?”我好奇了,一面兴奋的想:终于可以看到这部传闻中的书了。 不料杨不败眨了眨眼,笑道:“你要知道这些做什么?” 我大惑不解,道:“你不是要教我莲花功夫么,不把宝典拿出来,怎么教?” “谁说要拿宝典了。” 咦!这娘们果然在耍人,我太天真了,莲花宝典这么贵重的东西,岂会白白送人,“杨法师,既然不肯拿出来,何必说什么教不教的话?” “谁说不教了?” “什么意思?喂!做前辈就得有个前辈的样子,别玩我了啊。”我恼怒道。 “传你莲花神功,有我在用得着看书么?” “……” “现在,先传你愈字诀,这是治你内伤的根本。”杨不败说着,念了段口诀,又详加解释,听得我目不斜视,不住点头。同时想,是我笨了,有老师在还要书本做什么?就拿书来,也未必能够全盘看懂,亲口传授,不比自个研书强上百倍。 杨不败传完愈字诀后,便命我当场演示。我当下依言,再次打坐。双手合拢,十指捏了个莲花印,神散四周,忽想起昔日诡丽门辩机的武功,其手势变幻,不多是莲花之形。又记起俞玄机的兰花拂穴手,也是这般绚丽多彩,看来同莲花宝典关系确是非浅。而武林中所说上乘内功境界,多说什么三花盖顶,等同得道之人口吐莲花,这三花,怕也是指莲花。接着又想起娘的流水诀,指功一道,竟也是象与莲花相通,看来娘虽不知莲花宝典,但所创武学,竟是不谋而合,思之令人恍然,武道最后,果是万象同归。这一来,触类旁通,就连爹教我的先天功夫,也悟出不少。 杨不败在旁,探手测我调息,见我进境如此之快,也大是意外,道:“瞧不出你这坯子,竟是个练武的好料。”又道,“你爹的先天功夫,并不比莲花神功弱,你能在练时参悟别道,这分心二用之技,这世上可没几个人,很好,很好。”一边说,一边在我头顶百汇穴,轻拍了三记。这三记下来,莲花真气催生,贯串经络,将丹田下的寒气一鼓作气驱除。整个人一轻,顿感清爽。 杨不败收手,站起来说道:“好的这般快,你爹娘的功劳不小,以前对你洗过筋骨,伐过髓,不然这先天气功不会这么积厚,有了这个基础,对莲花神功不无助益。”说着,又道,“既这样,再传你破军流。”又念了段秘要,解释了一番。我仔细听了,这破军流竟是打破天下所有拳掌内功,讲到精妙绝伦处,打从心底喜出来,忙又参悟这段。只是一时想要全通,那里能够,只练到一小半,便停滞不前。 杨不败微笑道:“你急什么,一日功百日练,普天下速成之法,是无论你做什么,念书也好,打铁也好,刺绣也好,都是没有的。你慢慢来,先休息吧。我有事外出,你在此不要走开。”转首向外,“媚儿,进来吧。” 武媚衣裙光鲜,飘飘然从外姗姗步入,我松了精神,一面收功一面说道:“阿武,你来了。” 杨不败一手负后,一手指着我,说道:“还你个活蹦乱跳的情郎,媚儿,可满意么?”武媚微红了脸,不好意思起来,嗔道:“谁是情郎了?”说着,那目光上上下下,不由自主,还是打量了我一遍。 杨不败“吃吃”发笑,转身走开,“不是又瞧什么?”推门出去,又回过首道:“小色鬼,我离开会儿,你如要练功,让我那四个徒儿护法。不过,可别做什么动手动脚的事,我回来知道了,就要小心你的屁股。”眼光瞄了瞄武媚,言下之意,不言而喻。这让武媚通红了脸,跺脚道:“快去吧,又嚼什么舌根!” 杨不败仰着个头,格格笑着,一路去了。隔了老远后,还可听得她笑声不绝,隐隐传来。武媚用手堵着耳,嘴上说着:“讨厌!”眼若秋水,却偷偷地瞟人。那模样,好生逗趣,我由不得靠近了,伸手便想要抱,被伊人推了道:“做什么!刚好了就要来欺负人,还不快穿了衣服,象什么样子。” 我笑喜喜说道:“怕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连杨不败都不见怪呢,这会子你又见怪什么。” 武媚转过一边,从床头柜内翻出衣服,递了给我,板了小脸,道:“穿上了!”忽又松了手,叫痛道:“唉呀!”我一惊,忙上来问道:“怎么了?”却见武媚右手指尖,刺出血来,“啊,可是软猬甲刺着了?” 武媚皱了皱眉,“这衣服真难拿,脱下来时就险些刺着,也难为你怎么穿上的。”说着,用小嘴呵着手指。“流血了呢?” “让我看看。”我伸手捉了她小手,瞧了瞧,张口便含,武媚触手不及,“呀!”地一声轻呼,洁玉小脸晕红。我含了纤指,慢慢吮吸,抬眼瞅她羞涩动人的样子,那光景儿,还怎把持的住?得寸进尺,探手便抱了她,找着了伊人红唇,就吻了下去。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40.暗香.一枕春梦尽.月夜起寒风 这一吻,有那么一阵子,好象身在云霄,可以带她飘到天之涯,海之角。心花怒放,血液沸腾,又恰似要燃尽了生命。而周围偏又静如流水,冥冥中时间不复存在,呼吸之间,暗香浮动,溶化了世上所有。 我手指抚摸着,慢慢搜寻武媚绫罗衣履上的牵绊,让她凉滑如丝的肌肤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呈现出来。阿武没有怎么抗拒,只是稍做姿势,挣扎了一下。在这个时辰,这点小动作只是增加了她的可爱。我不是个好情人,在桃红色的肚兜展现在眼前时,很不争气,控制不了自个身子,我喘气的很粗,很厉害,浑身发着抖,这状态未免太激动了,让我不能极好的进入。 “傻子!你抖的好厉害!”武媚说,然后她用红唇由上到下轻拭着我的胸堂,这个鼓励掀开了了一段狂潮般的风花雪月。毕竟,有些时候,在某些方面,女孩总比男孩领先,阿武牵着我的手,引着我做完了那场良宵春梦。事后,我想起来,在这件事上阿武比我有经验,觉悟了这点后,心上微微发酸,不过随即被另种疑惑所代替,好象有一些不知道的东西,藏匿于角落。但疑云只是一闪而过,很快我便抛开了它,沉溺于她海一样深不可测的胸怀。 在光线越来越暗,相拥了不知多久的房间,没有任何流逝的感觉,时光停留了……许多年后,回忆这刻,我依旧微笑着停留着时间,长久保持一个姿势,只到什么把我惊醒。 “阿武!”我唤着她,喃喃着,却不知道要细语什么。 武媚躺在臂弯,发丝缠绕着我的脖子,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别叫我这个名。” “不喜欢?那叫你媚儿?宝贝?妹妹?” 武媚漫不经心用纤指划着绸缎被面,“好俗,你没有别的了么?” “那是都不好了,可是要叫什么呢?媚娘,你本来就俗了呢。” 武媚捶了捶我,慎道:“人家最不喜欢的事,你偏提!又不是我做主取的。” 我笑了笑,抓着了她的小拳,“嘿嘿,这么不喜欢,不如改个名吧,要不要我送你个?” “你能有什么好的,要给人改名?”武媚眼内露出股好玩的味道,“我可要个天下独一无二的,你有么?” “怎么没有?我不就是!” “你算那颗葱,哼!”武媚说着,忧郁的目光闪了闪,“不改了,反正改来改去,也无非都是你们男人想出的花言巧语,又有什么好的了?”又道,“我只是个服侍人的丫头子,原也没什么好命,不象你娘,是天上的明月。” 我把她的手按在胸前,道:“摸摸这里,对我来说,你就是天上的太阳和月亮,都是只有一个,再没有第二个!”脑中灵光一动,用手指画着阿武心房,道:“这个字如何?全天下再没有重复得了,绝对是个独一无二。” 武媚皱了眉,跟了我的笔画,细细一想,说道:“上面是个日和月,下面是个空,没这个字,你乱造的!胡闹!”说着,拔拳又要打。我忙又捉了她手腕,笑道:“不独创个,又怎能独一无二,也不算胡闹,全天下的字,本来就都是人造出来的,这回我也造个,又有什么了。” 武媚忍俊不禁,笑道:“别让人笑话了,没有的字,念都念不来,你倒说说,这个字怎么读?” “曌,就是照(造)。其实这是你的,你要怎样读就怎样读,谁能说不对?” “呸!”武媚轻啐了一口,“还真当自个是孔子了,圣人都要掉光牙齿了,你就省省吧,笑死了谁,不都是罪过。” 我刚要笑着再说,忽然外面传来人声,不由心上一跳,该不会是杨不败回来了吧?要瞧见这光景,便真有九条命也怕是要完蛋!这已经不是动手动脚的小事,打几下屁股怎算了帐?想着,却见武媚不慌不忙,从我怀内起来,捡起散乱的衣服,一件件穿着,一边甩了衣服在我身上,“天这么晚了,是吃晚饭的时候了,你怕什么,一定是那四个徒弟,来叫我们吃饭。” 我听了心下惭愧,不好意思地说道:“杨不败太厉害了,老实说,不论是谁,胆子再大,也不能不惊心。” 武媚横了我一眼,“胆小鬼!别找借口了。” 我“嘿嘿”笑着,转过话题:“对了,这地方是哪儿?离长安近不?”一边说一边套着衣服袖子。结果忙碌中又伸错了二次衣袖,让武媚着实取笑了一阵,“傻瓜,就忙成这样,这要真是……” 我摇了摇手,打断了话茬,侧耳静听,轻轻道:“不对,这似乎不是那四人。” 武媚“哦”了一声,听了听,变色道:“是男人的声音。” 我点了点头,和武媚穿好了衣服,走到窗口,贴着听去,外面确是有几个陌生口音,有一个男子盘问道:“……是哪个娘娘宫内的?……没见过你们?萧妃娘娘宫里的,我们就是,也没见过你们,倒是说说,藏了什么在这儿?最近不见了许多东西,是不是你们偷的?”随后是一个中年妇女沙沙的喉咙,“爷们怀疑我们是小偷了?”蓦地里刀风响起,那几个男人闷哼几记,便就丧命。 我吃了一惊,“难道此处竟是皇宫大内?”杨不败竟带我们回转长安,潜入宫闱,着实让人意外,而外面这几人又不知何故,在宫廷兵戎相见,当场血溅,难道说是杨不败的四个徒弟不老实,要在皇宫动什么手脚?可是听声音,又不象那四个天竺女子,杨不败的徒弟,都是妙龄少女,没这么大年纪的。 出刀之后,又听人说道:“好狠的刀法,刀刀要人命,这是东瀛元柳斋的一刀斩,你们是遣唐使弥月天药师的手下!”这声音却是年轻女子的。 “凌波步,风雅身,没想到姑娘是慈航斋的,怪不得躲过了,原比这几个中原蠢货高明。姑娘是大唐皇后王思灵慧的人么?”那中年妇女阴侧侧说道。 我又是大吃一惊,这几句言语下来,越发透着奇巧,难道说是乘虚而入?这会儿,剑院,弥风派,禅宗六院,杜鹃流,长安目下有数的几个大门派都在城外对付魔教,内皇庭正是个空城,就有些留守,实力也定不强,这招声东击西,使得着实不差。这样想着,外面刀锋交错,那中年妇女双手互拍,铮铮做响,却是一对双刀,“也好,便让我领教慈航斋的功夫!”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放开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41.暗香.有女雪衣剑如魈 听到外边又要动手,我稍做沉思,伸双指点到雕花格子窗上,使新得的莲花真气,悄无声息戳了二个洞。慈航斋名头太大,又加上没有见识过的元柳斋的一刀斩,练武之人[奇·书·网-整.理'提.供],岂有不旁观的道理?当下凑近窗洞,向外瞧去。 那中年妇女手持双刀,背对着我,虽然身材不高,但穿着宽大的罩衣,衣袂鼓荡在夜风,将站在对面的对手遮了大半个身形脸面,只能看出那慈航斋女子穿着雪白的衣裙。而在二人周围,躺了一地死伤者,瞧他们身上衣服,都是些宫廷侍卫,混着些穿内宫衣履的男女,方知双方已各有死伤,可说除了双方首脑,已没有站立者了。看到这里,才省起一事,就是方才动手之际,只闻双刀劈风斩刺之声,却并没有听到慈航斋女子出手之声,不知她使得是什么兵器,能这样子无声无息。又想,难道是空手?如果是空手,功夫可算得极高。 俩人对持片刻,中年妇女说道:“元柳斋,一刀流,神山千代,请多关照!”口音虽然有异,但一口汉语甚是流利,想必在长安待的日子不短,学了满腹唐话。 慈航斋女子道:“慈航斋,王思灵慧,指教了。”这话出口,我脑中嗡的一下,有点晕乎乎的,万没想到此人便是大唐皇后! 神山千代微微点头,说道:“果然是你,娘娘,深夜出访,所为何事?” 王思灵慧道:“这话问的奇了,难道不是彼等引我出来,原该问你才是。” 神山千代说道:“娘娘手下之人,刚才称是萧娘娘的人,却是怎么回事?” “你问题多多,好似忘了谁才是这儿的主人。” 神山千代冷冷笑了笑,“娘娘,你贵为正宫,竟为着追寻小偷乘夜出巡,说出来谁也不信,看来娘娘疑心很重,对淑妃娘娘好生关注,适才那称淑妃宫人的,便是娘娘安排的内应么?”说着话,忽侧过身子,双刀一前一后,换了个姿势。这一来让开空档,对面王皇后的面容落入我眼中,看了个清清楚楚。只见她面貌清雅,眉宇间长了颗美人痣,眉长而弯,眼似寒潭秋水,明丽中带着威势,标致的瓜子脸,乌丝整束,盘成云鬓,身形高挑,在我见过的美人中,属她最高,细腰长腿,越发显得修长挺拔。看完之后,暗赞:大唐皇后,慈航弟子,姿色气质,必竟不是凡品。 王思灵慧点点头,“你既知道,想必是与萧良娣勾当了些日子,这次进入九成宫,可是想乘魔教入侵,图谋不轨!” 神山千代道:“说与娘娘,也不妨事,只是娘娘能否将藏兵阁书籍图谱交与弥月大人,那么百济的事,便可放过不管。” “百济?萧良娣人入唐宫,还念着家园做什么?高丽一分为三,不是挺好,难不成她想助义慈王一统高句丽,所以要勾结东瀛。贵国使臣弥月天药师一直不断派人学习本朝先进工匠技术,还嫌不足,又要藏兵阁书籍图谱,他要这个做什么?难道想控制高句丽,以后好对抗我大唐么?” 神山千代道:“高丽三国,新罗,百济,高丽,而以百济最穷,又不断受邻邦侵蚀,形式最不妙,萧娘娘可怜家国百姓,方想托附本国弥月大人,以解燃眉之急。并言明以书赠予,弥月大人方派我入宫,不想为娘娘发现,血溅宫廷。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弥月大人必表谦意,还请娘娘包涵一二,就送了藏兵阁书籍图谱,我便再不助萧娘娘了。” 王思灵慧“哼”了一声,“说得轻巧,萧良娣不是这么简单吧,你倒说说,目下魔教侵犯长安,和你们有无关系?” “贵国有位虬髯客,是我东瀛武学老师,曾明示我等不可与魔教交往,因此上绝无关系,娘娘放心才是。” “虬髯客原来到你们那称雄去了,怪不得你的刀法如此霸气,原是跟他学的。”说话间,横眉斜视,“那么杨不败的徒弟,怎会在此?” 神山千代道:“那四个妖女是白骨夫人的徒儿么?”说着,转过头向我的屋子望了望,这一来展示了面目,鹰鼻薄唇,无肉瘦削脸,双眼深陷,甚是丑陋。望过这后,脚下一沉,身子微伏,口中说着,“却是不知,她们……”手上突然双刀交错,劈了一记,紧接着后退几步。这一手疾风电闪,快得不及眨眼,一刀斩快刀之名,确不是嘴上吹嘘。 王思灵慧嘴角微撇,冷冷道:“萧良娣给了你什么好处,要你这么帮她,刚才的袖里刀气,使得阴险,佩服。但要想杀我,恐办不到。”左手伸处,寒光闪现,仍是柄其薄如纸的短剑,拿在手上,剑尖上鲜血滴滴,已然伤人。 “久闻中原,有柄蝉翼剑,其薄无比,今日见了,方信世间,真的有这样的铸剑神术!”神山千代一字字说完,便朝天一跤,倒地不动。胸腹之间,慢慢开裂一道细长的口子,到这刻方泊泊流血,剑刃的薄利,竟达这等境地,让人咂舌。 我暗吸冷气,方知为何听不到兵刃金风,却是拿着柄蝉翼剑,此剑最易藏匿声息,内家高手持之,杀人无形。王思灵慧,不愧为慈航斋谢小俞的高足,功夫精湛,比萧良娣又高了不知多少。而武媚同她,便是天上地下。 王思灵慧刺倒神山千代,剑尖下指,目射寒光,向着我的方向,森然说道:“出来,藏什么?” 其时夜色幽静,有女雪衣,纤指握冷剑,秋风吹动长袖飘,别具风姿,让我叫好之余,又暗道不妙,发现我们了。伸手推窗,底下算计:要怎样解释呢?这当儿那四个魔女可不要插入,不然百口莫辩。盘算未了,房顶上有女吃吃发笑,说道:“想不到大唐皇后竟是个大高手,说出去都不叫人信!好剑法,好蝉翼剑!送了我们怎样?”一面说,一面从上舞落,四个花枝招展的天竺少女。这一来,糟糕的无以复加,这勾结魔教,图谋不轨的罪名,坐的实实。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42.孔雀东南飞.舞魂流.枫之夜 王思灵慧面色阴沉,说道:“杨不败呢?” 四个天竺女中年纪最大的一个说道:“师父不在,不然倒是该当来拜见娘娘才是。” “庞统在外牵制,杨不败入内主事,使得好计谋,只是有一点不明,倒是要问问你们。答得好,便饶了你们的性命。” “喔哟,好凶的女人。怎么?有什么疑惑,说来听听,答不答,却是看我们是不是高兴了。” 王思灵慧剑收背后,道:“圣上移驾九成宫,是谁泄漏的消息?”我听了这句,怔了怔,方知此处不是长安,仍是杜水之北天台山中的离宫别院。这处宫廷始建于隋文帝开皇十三年二月,竣工于隋开皇十五年三月,开始名叫“仁寿宫”,是文帝的离宫。唐太宗贞观五年修复扩建,更名为“九成宫”,“九成”之意是“九重”或“九层”,言其高大。此宫东障童山,西临凤凰山,南有石臼山,北依碧城山,是块山清水秀的避暑宝地。 问话之后,穿一色红衣的天竺女回道:“娘娘原来是想知道谁是内奸,这个却是不能告知。其实娘娘问得笨了,探子奸细,那处没有,剑院安插在武林各派中的,尤其多了。就连娘娘,不也是要在萧妃旁边安排个眼线么?所以这世上,原没有隐秘二字,唐帝悄悄移驾,又能眶得过谁!” 王思灵慧板了脸,冷冷道:“只怕是萧良娣早已安排好的,否则又何必在这时轻举妄动,唆使皇帝离开长安重地,却反为魔教所乘!老实说吧,萧良娣是不是魔教阿修罗圣女?” 红衣天竺女道:“娘娘好象忘了,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是以四对一,怕容不得娘娘做主,将我们当做了人犯似的审问。” 王思灵慧冷哼一声,“四个又怎样?”蓦地里出手,剑光闪烁中,红衣女急退几步,右手上“叮当”连响,接了几剑,每剑都碰在剑平面上,手法之妙,叹为观之,不愧是九阴法师的徒弟。见动了武,四个天竺女各出兵器,身形展动间,已将王皇后围在当中。四人用的,都是清一色印度弯刀。当下打着圈子,围着王思灵慧转动,脚下踏着奇异的步伐,身法灵巧,宛如跳舞。 我看了,有些意外,这样子不象是杨不败的功夫。一边想一边细瞧,刀法招式不似中原规范,舞动之间,指手贴刀,皓臂弯月,映着眉目生辉,赤足踩踏,多是足跟旋转。夜色下,刀气迷离,带动边上枫树落叶,红粉飞扬。 王思灵慧“咦”了一声,“这是阿育王门的舞魂刀,你们是阿育王门下?” 红衣女转过一侧,弯刀肩后,左手沿着刀刃顺下,指幻莲花,笑道:“慈航斋弟子,毕竟有眼光,不错,我等本是西天竺孔雀王朝,阿育王门下。” 阿育王是印度摩揭陀国孔雀王朝的第三代国王,又被称为“无忧王”,他的祖父,就是孔雀王朝的建立者旃陀罗笈多。 这个王朝建立在久远的年代,当时有位纵横大陆的马其顿王亚历山大,曾领军征服天竺,之后从印度河流域撤走时,在旁遮普设立了总督,留下了一支军队。旃陀罗笈多率领当地人民揭竿而起,赶走了马其顿军队。接下来,便推翻了难陀王朝,建了新的王朝。由于他出身在一个养孔雀的家族,因此,后来的人就把旃陀罗笈多建立的王朝叫“孔雀王朝”。孔雀王朝传位到阿育王,是最强盛的时期,统治四十多年后去世,其后天竺复入分裂,到了现时,已经淹没,虽然名盛极顶,后代却早已不在王位。不过,却以他留下的武功成立了一个门派,这个流派便是阿育王门,现任门主名摩柯加,称天竺第一高手。 红衣女承认是阿育王门,又让我惊讶了一阵,阿育王门的弟子为什么会改投魔教门下?这事越发透着古怪,其中定有缘故。思忖中,听王思灵慧道:“摩柯加会让弟子投入魔教,有违佛意,难道护法名王之誉,要到他手上中断么?”这话说来是有道理的,只因佛教的创始虽归功于释迦牟尼,但它的大规模的传播,则要归功于阿育王。所以阿育王又被做护法名王,与佛教同脉,也就是和禅宗六院亲厚。这次会有门下改投魔教隋阳派法师,着实让人不信,除非这四人叛离本门,否则不能有这等事情。 红衣女俏立夜色,枫叶飘飘中,格格一笑,“摩柯加算什么,他也配称阿育王的传人,什么护法,原是天大的笑话。” 王思灵慧眼眸一转,恍然大悟,“啊,你们是黑阿育王派,迦楼罗加的弟子。” 红衣女收了笑容,肩后刀转,立于眉心,双指点刃,说道:“不错,娘娘见多识广,终识破了。西天竺阿育王门,迦楼罗加座下,杨法师第四弟子基罗拉,见过大唐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声音脆然中,我方知这四人属阿育王门支流另脉,并不是摩柯加的弟子。天竺阿育王门,分黑白二派。白阿育王门继承了佛法,远离血腥。而黑阿育王门则一心想恢复孔雀王朝的强大,只承认早年阿育王的行为,并认为阿育王在争夺王位中杀死了九十九个兄弟姐妹是对的,这派因邪恶之名,不容于天竺,摩柯加将之驱逐,其后一直流亡,居无定所。本以为早就灭绝,不想势道虽弱,却还存在世上。 王思灵慧剑气流转,纷碎了一地红枫落叶,一面同另三人交手,一面道:“好,功夫不错,想不到杨不败还有你们这几个好徒儿,还有三个呢?” 那三人脚下不停,行云流水,先后道:“米丽加,维拉,妮妮,请娘娘指教。”手足上环链铮铮轻响,彩袂绚丽,丝裙在颠倒翻转中盛放如花,弯刀在枫中吟咏,恰似一首远古的诗歌。 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43.孔雀东南飞.初啼(1%) 枫叶翻转狂卷天地间,四人瞬息万变,交手了百多招。让旁观的我看得神驰目迷,紧接着便发现,阿育王的舞魂刀也许并不是慈航斋的对手,这是指基罗拉的武功程度而言。换了是另一个,比如摩柯加或迦楼罗加,又当别论。然而,一个基罗拉虽不能取胜,四个却又超出。就目前上的数量来说,王思灵慧处于下风。跟方才的神山千代不同,一刀流的功夫是只知进攻的速度,因此上一刀不中,自身空门就是死穴。阿育王门的舞魂刀是有攻有守的,配以瑜伽功和杨不败的九阴真气,四个天竺女构成了很大的威胁。照这样子争斗下去,王思灵慧后境堪忧。 正在思虑,边上武媚推了推我,递了一件东西在我手边,“喏,拿去,快助她一臂。”低头一看,是那柄小我神剑。不知何故,会在阿武手上?“是鲁宗道给的,让我带着呢。”武媚想是猜测出我的疑惑,又加了一句。 我“哦”了一声,接剑在手,然后想到以这个方法来跟魔教划清界线,比之嘴上解说,不是更好。主意一定,拔剑出鞘,推开了窗户。场子内激战的五人如有感应,目光都向我这个方向瞟了瞟,这一来各自手上稍慢,有了空档。王思灵慧剑光一绞,突然上跃,立于枫树枝头,“什么人?在边上窥探?”话音刚落,有风吹过,王皇后雪衫飘浮,身子随着细枝起伏,站在月下,衬着满天飞舞的红叶,真是再没有比得过如此美感的秋色。 我大声喝彩:“好身法,好武功。这便是慈航斋的彩凤飞翼法,心有灵犀功么!好,好,大开眼界。”说着,抬腿跳窗,脚尖轻点,插入场子,长剑斜下,躬身行礼:“臣左御林都尉,剑院云追,参见皇后。”一头说话,一头运气提防袭击,底下又有些惊奇:难道九成宫内的侍卫方才都死光了,我这么大声说话,也不见人来?随即想到神山千代的快刀,才知她何以会说的好好的突然动手,原是慢敌之心,实则是速战速决,宫廷事变,搏的就是一个快字,本没有打算求和。而方才基罗拉等人的围攻,也是以快速为准则,所以虽激战百招,时间上却没有多少。 “你是剑院的小宗主?”王思灵慧诧异道。 “正是。”我回答着话,抬起身子,长剑指向天竺四女,“来,让我也领教一下阿育王的功夫。”一面想,也不知行不行?随之又算计,只要拼上一段时间,宫廷侍卫应该可以赶来援手。 基罗拉刀身一振,目光中露出一股嘲笑,道:“好小子,刚精神点就做出头鸟了,有没有吃饭啊?” 我皱了皱了眉,随口回道:“吃了。”肚子却不争气,咕噜了一下,这一来面子上微红,索性承认,“撒谎了呢,不好意思,能让我吃些东西再打么?”从长安城外的夜宴后就一直没顾上吃东西,确实饿了。 维拉在边上笑了,“左厢房桌上有做好的饭菜,你可以去吃了再来。” 我应了一声,装着要走,又停下说道:“喟,你们不可以乘机偷袭皇后。”说着,侧头做思索装,又大摇其头,“不行,要不你们先走开,我吃过了后再来。怎样?” “你个傻子!”米丽加冷冷说完,双指拉刀,如盘弯弓,松手一放,吃的一下刀气直射。我掉转剑刃,“铮”的一响,挡了刀气,回手削去,还了招“画眉缘”,横旋七剑,剑剑如虹,逼退了米丽加。这几剑使得精妙,连我也大是意外,看来莲花宝典大副提升了我的武功剑法,以前悟不到的决窍,到此通晓。当下自信大增,顿感天高地阔。吁了口气,剑打盘花,手捏剑诀指着那四人,冷眼说道:“一起上吧,不然怕是没功夫耗了。”侧耳听去,四下里终于有了动静,听声音虽还在远处,但已有人向此处逼拢。 基罗拉低叱一声,四人裹上,刀幻千重,冷森森围在了我身周。这一刹那间,恍如身在冰天雪地。我不敢怠慢,脚下飘移,展“星罗棋步”,手腕指间,剑气怒放,旋劈点刺,化解攻势之余,还以颜色。有心拿这四人试“莲花神功”,放开了一搏,杀得性起,弹跳纵横,一个身子插进腾出,追着她们厮扯,一边道:“太慢了,快些快些,再快再快!” 那四人没料到我功夫进境这般快,齐变了脸色,基罗拉忽地一个空翻,跳过一边,道:“臭小子,疯了不成。不跟你缠了,姐妹们,散水了啊!”四人联手一撞,携了满天枫叶,似团火般向南投射,眨眼间就成了夜色中的流星,没入消逝。 四人走后,王思灵慧俏立枝头,鼓掌叫好,“不枉了是剑院未来掌门!” 我收了势,倒转了一插,长剑笔直竖地,抱拳道:“娘娘过奖了。”蓦地二边画廊脚步整肃,拥入二队御林卫,吆喝声中,衣甲森严,刀光霍霍。黑压压人头中,有人短促发令,二队人穿行奔走,并不停留,也不向皇后瞧上一瞧,向着天竺四女消失处,追逐下去。只一会儿,就没了踪影,只带起了些枫叶,在身影之后飘散舞落。 王思灵慧不以为意,就好似理所当然,面容沉静,立在枫中,对我说道:“屋子里还有谁?” 我迟疑不决,不知是说还是不说,一面从方才侍卫的表现,联想到唐军搜查律令,省起那领队是个训练有素的军官,一眼便明了当前局面,虽不知我是谁,但我衣履上有羽林郎和剑院双重标记,皇后无险,刺客却在逃,应该优先做什么,还用人说么?而行动这般迅捷,无疑是精锐之师神策军所属。 见我不答,王思灵慧微微不悦,又道:“不方便说么?难道是你在此勾引宫女,所以不说。” “娘娘,这位云都尉,是剑院鹰七先生公子,不会做这等事。”黑暗中有人发话,原来方才的神策军还是伏了人手,而且是认得我的人。辩着喉音,是个女子,熟悉的人影在我脑中一个个走马灯似的闪了闪,没过滤完就猛地省悟,记起这是杜鹃院长俞玄机,千佛禅寺马战分散之后,竟也入了九成宫,看来剑院与千佛禅寺的高手,已加入此地护卫。 王思灵慧袖手身后,枝头仰望星月,又道:“那么是谁,不敢出来见人?”(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方想说话,屋内武媚开口说道:“娘娘是明白人,早猜出了,又何必假装。”门儿一响,阿武轻轻盈盈走出,从容拜道:“出家之人武媚,参见娘娘千岁!”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44.孔雀东南飞.惊梦(2%) 王思灵慧目注武媚,微微一笑,“阿武,头发都留长了还称什么出家!这次入宫,是为着什么呢?” 武媚抬起身子,自嘲道:“是啊,出了家却总是有人阻碍,不得安宁,看来是我没有成佛的命。”转过话题,说道:“这次来,却不是我的本意。不过,既然进来了,正好可以跟娘娘谈谈,萧妃娘娘的事。” “萧良娣的事,什么事?” 武媚说道:“娘娘刚才刺倒东瀛使臣手下前,曾问萧娘娘是不是魔教妖女,真是奇了。不久以前,这个头衔还在我脑袋上扣着呢。娘娘如此急着捉拿萧妃把柄,是不是在宫内失宠,已到了极限,所以跟萧娘娘决裂到这般田地呢?” 王思灵慧不动神色,说道:“萧良娣勾结外国使臣,泄漏本朝军情,难道不是兴风作浪的魔教一流。至于你,身为九阴法师之女,又有什么资格说东道西。” 武媚不以为然,道:“出生是由不得人做主的,这一点怕连娘娘也办不到吧。”说着叹了口气,“可惜,娘娘刚才的确拿到了人证,不过被娘娘自个毁坏了。现如今死无对证,怎扳得倒萧娘娘?而且……” “而且什么?”王思灵慧脸色变了变,问道。 “而且就算你真拿着了神山千代,萧娘娘如果抵赖不认,皇帝陛下会相信谁呢?” 王思灵慧想了想,沉下脸,道:“你倒是很清楚男人的毛病,哼,不错,李治被美色所迷,只怕是不听我的了。” 武媚嘴角含笑,“娘娘出身名门,又师学慈航斋谢仙子,论到高贵典雅,冰清玉洁,世上难出其右,但说到媚惑男人一道,怕不是萧娘娘的对手吧。” 王思灵慧听了,默然片刻,才道:“哼,狐媚妖娆,仍是自甘下流,这等本事,纵使淫遍天下无敌手,我也是打死不学。你跟着杨不败进来,难道是想教我这个?” 听了这话,武媚忍不住掩嘴偷笑,“娘娘说哪里话?就算你想学,怕也是学不会的。什么瓶子装什么油,是有一定性子的。” 王思灵慧面容不再沉静,疑云满布,说道:“今晚怎会如此事多?杨不败呢?在哪里生事?” 武媚放下手,收了笑容,正容说道:“有一点请娘娘放心,就是我绝不会跟杨不败同流合污,这次是逼不得已,才来打扰娘娘。”以手抚胸,又道:“我这里有心腹话要同娘娘说,娘娘能不能念着当年一起跟着谢斋主同窗读书的交情,借一步秘谈?” 王思灵慧注视武媚,隔了会儿,方点头说道:“念你曾跟先师有缘,也好。”纵身跃下,一个身子似片纸,轻飘飘到了武媚身边,彼此拉了手儿,竟象对姐妹似的,一同走进厅屋。 我觉着不妥,拔了宝剑,跟着想进,被王思灵慧瞪了一眼,只好停步,迟疑之间,武媚回首一笑,“阿聪,不要紧的,你先到旁厅吃些东西吧,饿坏了不好。”说着话,俞玄机从阴影中现身出来,抓了我衣袖,轻声说道:“你过来。”扯着我进了左厢房。 进屋之后,看到桌上的饮食,闻着香味,我肚子顿感空得慌。一时也顾不得阿武在那边如何,坐下来操起筷子,便狼吞虎咽起来。一头吃一头想:有俞玄机在,王思灵慧不会怎么样吧?这样想着,嘴巴塞满食物,向着俞玄机说道:“俞院长……?”含糊不清,连我也不知自己说的是啥。 俞玄机笑了,抬手拍了拍我背,道:“吃完了再说,小心噎着。” 我嗯了嗯,努力吞咽,一边竖起耳朵,听隔壁声响,万一不对,也好抢先援手。却听见阿武跟王思灵慧不知说了什么,二人都笑得甚欢,大惑不解,忽又听武媚跪拜谢恩:“娘娘恩泽,媚娘必终身不忘。”心下不由一沉,顶上如响了个滚雷,停住筷子不吃,忽然思虑清晰:杨不败为什么要带武媚进宫,还不是想再做后宫嫔妃,受皇帝宠幸!王思灵慧会在此处撞上神山千代,这中间要是没有杨法师的关联,杀了我也不信。说不定弥月天药师与白骨夫人暗地里另有利益结合,因此上才会一起闯宫。而事情的败露,恐怕就是杨不败在暗处使手脚,出卖给了王皇后。说到底,什么魔教,什么莲花宝典,又怎及得上女儿终身大事的重要,可笑我还喜欢得什么似的,原来到底是场空! 俞玄机见我停食,神色不好,问道:“怎么,噎着了?” 我放下筷子,握紧了双拳,说道:“俞院长,你我这一路拼命,全是白费了。要早知这样,又何必阻碍杨不败,早该让她母子团圆,欢欢喜喜送进皇宫就是。” 俞玄机摇了摇头,“公子这话不对,无论怎样,杨不败都不是阿武的同路人。” “有什么二样?”我冷若冰霜,说:“目的相同,尽想着荣华富贵,权倾天下,却搅得江湖一锅乱,枉送了多少性命!” 俞玄机道:“一开始,就没说过不入宫,你又不是不知道。另外,你要分清一点,虽然目的相同,但杨不败是为魔教,是想让女儿做阿修罗圣女,阿武却不是。利益不同,才有起始的争夺,后来的事,是因摆不脱才利用的机会,但凡能够另有选择,谁会想跟魔教扯上关系。” 我心里乱糟糟的,阿武利用了她母亲!这么说来,她是不是也利用了我?将我的感情当作了逢场作戏!可恨!可恼!怒气慢慢升起中,隔壁已结束了秘谈,俩人看来已达成某种协议,阿武伴着王思灵慧一起出来,恭送了大唐皇后起驾回宫。随即,阿武的脚步轻响,走向了我这间屋子。 俞玄机站起来,轻轻拍了拍我僵硬的后背,“好好的,别跟阿武闹。”拉开门让武媚进来,她却轻掩门扉,转身出去了。留下了我跟武媚,作一对儿默不作声。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45.孔雀东南飞.醉生(3%) 良久,阿武跟我都没有说话。屋内悄悄的,而这种无声是令人窒息的,从屋子四周挤压着我,让我闷热,烦躁。为了不至于发狂,我重新拿起了筷子,夹起食物往嘴巴里拼命塞。可是,为什么刚才那么津津有味的饭菜,到这时忽然全没了滋味,如同嚼蜡。 阿武在边上瞧不下去,说道:“慢点吃吧,小心噎着。”她也来学俞玄机!但这话在她嘴里说出来全然二样,根本没有觉得是种关怀,反而让我怒火上升,“啪”的扔了筷子,将口中没法吞咽的饮食吐掉,说道:“噎死也不关你事,要你来说!” 武媚沉静着脸,“生气了?” “为什么?”我心如刀割,问道:“你明明知道,还瞒着和我好,打一开始你就决定的了。” 武媚低了头,走过来慢慢坐在我身旁,说:“阿聪,对不起。” “道歉就可以了么?”我冷笑一声,“这一份感情,就这样可以结束了么?你真的这样心安理得?” 武媚沉默了一阵,然后说道:“不是的,我只是想,这样的结束是为了一个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我怀疑地重复着,“这么说来,你是真的爱着李治,不是我。所以要跟你的以往,你不想要的过去一刀二断。” 阿武摇了摇头,“你还是不了解我的心,这个新的,不是指我,是指你。” “我?” “是的,你。说对不起,是为做决定的是我而不是你,所以要道歉。我没有让你做决定,对不起。” 我伸手抓着她肩,红了眼睛,问道:“决定?你做了什么决定,能让我开始什么新的事情?对我来说,失掉了你,才是失掉了以后的快活!我还能前进么?能么?” 武媚皱了皱眉,“轻点,你如今的功夫,可不是昔日了。” 我松开了手,转念一想,说道:“莲花宝典是你求杨不败教我的,是不?” 武媚点了点头,“你不是想成为天下第一么?所以但凡能够帮你的,我都会做的。”她说着站起来,踱到窗边,仰望星空,又道:“这其实是最好的选择,然后你就可以不必带着我亡命天涯,餐风宿露。” 我大声说道:“如果失去你才能成天下第一,我宁愿不要!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就一定过得苦,凭我剑院……” “剑院又怎样?比得过皇帝么?”武媚打断了我,厉声说:“如果你真的带着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都会有人追着,跟杨不败有什么二样!难道你想要这样的下场?” 我握紧拳头,说道:“我不怕!” 武媚看着我,缓和了面容,微微笑了,“傻孩子,不怕了就行么?如果人世上有这么简简单单,说上句不怕,就可以幸福,那么我会说上千百遍。你看,阿聪,我真的好喜欢你。因为你总是这么有勇气,勇气的天真,纯洁,我会一直记得这样的一个你。因为我知道,过了今天,你就会变了。” “我,我不会变。到死我都记得,我要你!所以,跟我在一起,你如果真的喜欢,就不要抛弃这份爱,抛弃了它,才是痛苦的开始。” 武媚收敛了笑容,“不行。” “为什么?”我不死心,“我不信我们以后的命运会是沦落江湖,不闯一闯,怎么知道会不会……” “不行!” “为什么?”我迫近阿武,“你难道这么害怕受苦,所以连一点苦也不吃?” “我不想。”武媚说着,注视着我的眼睛,“不想连累你。” 我听了,喉头象有什么东西哽住了,“可是,我想……我想……” “不可以想!”武媚脸上现出了一种坚定,这神态让我绝望,我倒退几步,怨恨着她的坚决。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皇后会派人来接我。”阿武说着,靠近我,“所以,这是最后一夜,让我们好好珍惜吧。” 我苦笑了笑,“你倒是早就盘算好了,但这让我如何消受得了?”恨恨地推开了她,“你想让我哭么,伤心到死么!既然你要分离,那就去吧,去,走你的,没有关系,我会好好的。” 阿武被推得跌出几步,手扶着窗壁,方稳了身子,叹惜了一声,“也好,恨吧。”转过身子,走向门口。 阿武!我暗暗大叫,看着她纤弱的背影,心口疼痛,痛得盈出了泪,“不,别走,不要……”我冲过去,拉住了她。 武媚回过身,脸上已泪如雨下,“阿聪!”唤着我,她拿手勾着我的颈子,梦魇似地说:“阿聪,来,让我一直一直记住,这个夜色中的你,是我的,只是我一个人的,谁都不会给,谁都不能抢走,只属于我一个人。很厉害吧,我竟有这样了不起的东西。”她说着,将头靠在了我怀内,“阿聪,能和你相逢,真好!唉,这颗心里,好想着能做你的新娘,那又是多快活的一件事,你看我还象个少女似的,生这许多傻念头。” 我抱住她,却说不出话。明明软玉温香,却悲伤得一塌糊涂。 阿武靠紧在我胸怀,继续说:“我会一直记得,向我求爱的阿聪,对我说喜欢我的阿聪,到我白发苍苍步履蹒跚死之前,都要向阿聪的子孙们炫耀,你们的爹爹,你们的爷爷,为了我夸跃了一条巨大的鸿沟,为了让我成为你的新娘,而做的世上最了不起的事,所以,来,爱我吧,这最后的一份百年恩赐,是上天妒忌我们的结果。” 听着这些,我溶化了,在她深蓝的心里,“你怎么能说的这样子好,你怎么能?……”紧紧拥着她,说不出口的浓浓情意儿,尤如醇酒,只想醉死在这里,不在哪儿梦醒。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46.孔雀东南飞.男儿有泪却轻弹 如果早知道结局,我是不是还会象这样不顾一切的爱上你? 我后来常常问自己这个问题,但从来不知道答案。我不可能对没有发生过的事做推测,而发生过后,又没有了医后悔的药。但我想,就算再来一次,八成我仍然会重蹈覆辙,就象飞娥扑火,义无反顾。因此,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你看见了她,你命运中注定的缘份,无论你怎样争扎,都会向着那个结局。结果怎样,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过程,那种铭心刻骨,黯然销魂,有几个人能在这尘世尝到这种滋味?人海浮沉,茫茫然纷纷乱乱,绝大多数碰不上一个至爱,于是一生无梦。 一生无梦,我绝不想做这样的人,无论在何时何地,怎样改朝换代,江山变色,沧海横流,人总是要做梦。梦想可以到达彼岸的幸福,纵使可能永远到达不了。 抱着阿武,就象抱着瞬息消失的美梦,我痛吻着她的唇,尝试将以后漫长的岁月,用这片刻来补偿。就象饮鸩止渴,我近乎疯狂的尝着她香软的舌,撕扯着她身上的衣服。阿武热烈地反应,双臂搂紧我,再次褪去了外面的装束,将雪白的身躯做了个无暇的展示。没有枕席,便以餐桌为巢。抱起那娇小玲珑,似雪晶莹,她就象片雪花那样的轻,我一手扫开桌上的什物,就象扫开所有的障碍,抛下明日的烦恼,且试今朝醉。 放下她,她的玉雕般的皮肤,在夜光下散发着荧光,引诱着我做孽。一伸手,握着了那团圆润,乳上有娇艳欲滴;一低头,吮着那甘甜,就似饮生命的源泉。她轻轻呻吟,月色下羞赧地露出洁白贝齿,轻咬着红唇,却又泪流满面。我看在眼内,痛惜中又恨之入骨,“不许哭!”喝令中,抬手拿了壶酒,倒了下去,掰着她脸颊,逼迫她笑。分开修长的双腿,从头到脚,一路洒过去,一路吻过去,一路尝过去,清冷苦涩,只是缠绵,只是缠绵,只是缠绵……(注:有删节。) 这一段风流,暴风骤雨,风卷残云,也不管外面俞玄机会不会听见,不管天色发白,不管一切,只顾着如胶似漆,如泣如诉,如醉如痴,恰似一片心海翻涌,神颠魂也倒。然后,带着那最后的胭脂残红,沉沉睡去。 梦中,我一个人,在寻找,千里之外,天涯在哪里? 眼前只是白茫茫的,浓雾笼罩,我气喘吁吁,东奔西跑,不断大叫:“阿武!”忽然起来,武媚已不在身旁,人去楼空。 手触处,丝帕一方,上写:相忘不相思。泪痕遍布,湿湿的让人心酸。 抓了丝帕,我怔怔的坐着,隔了好一会儿,听外边有女子声音问道:“醒了么?” 我“嗯”了“嗯”,随手披了外衣,散着那烦恼三千丝,说道:“俞院长,还没走么?” 门儿一响,俞玄机推开门,轻手轻脚,走了进来。见我衣冠不一整,脸上稍红,随即平复,微微笑道:“早上天冷,小心着凉。” 我“啊”了一声,瞧了瞧门外,真的是浓雾茫茫,胸口顿感空荡荡的,落寞到底。 “穿了衣服吧。”俞玄机过来劝着,一边拿了衣裳,服侍我穿上。我木雕泥塑似的,也不觉得怎样,任她替我穿衣结冠,然后站起来走出门,又停住了。 四下里白茫茫一片,静寂无声。回过头,那一夜倾情的屋子近在眼前,却又恍惚远在天边。 俞玄机跟上来,递了一物给我:“你的剑。” 我伸手接过,“怎么在你这儿呢?啊,我记起来了,是鲁宗道给你的。”说着将剑佩在腰际,猛省起:她又不是阿武。 俞玄机并不在意,说:“鲁大师也在此处,等会儿要见你。” 我说:“噢。”脸上觉得湿湿的,抬手摸了摸,“下雨了么?”拿手张了张,却没有雨点。 “唉唉唉……”俞玄机叹惜道:“真是个爱哭的男孩子!” 我又摸了摸脸上,“我哭了么?” 俞玄机掏出手帕,替我擦着,柔声道:“是。快擦了吧,别哭了,过会儿哭肿了,不好看。” 我咧了咧嘴角,想笑,却发出阵哭腔,暗骂:我不是这么脓包吧!可是,可是,这眼泪怎么象娘儿似的就是止不住呢?“玄机!它怎么就是不听话地向外跑呢?”说着,说着,也不知怎么了,我伏倒在俞玄机怀内,哭的象个小孩。 俞玄机拿手轻拍着我,哄孩子似的,“好啦,好啦,别哭了,这都不象个男子汉了……” 没办法,我借着俞玄机的肩膀,哭了个痛快。边哭边不忘叮嘱:“这事儿,别说给人知道。拜托!” 俞玄机笑了,说道:“怕羞就别哭啊,你看雾都散了,那边有人来,快别这样了!” 我吓了一跳,忙收了声,忙忙地擦了眼泪,转头望了望,雾倒是淡了好多,雕梁画栋,枫花漫漫,都若隐若现,四下景色怡人,但并没有人来。[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骗我!”我有些恼羞成怒,说道。 俞玄机微笑说:“不这样,还不知你哭到什么时候呢?” 我哼了哼,抬手抚脸,使了招“昭君卸妆”,这一招原是防守面门,是母亲“落花流水折梅手”里的,本要指捏各种女子兰花手势。但在我手上使出,就不要了这些花巧,并了四指,手心手背,翻上三翻,运息莲花,便将泪痕掩了,放下手问:“怎么样?还瞧得出么?” 俞玄机拍手赞道:“好漂亮的招式,这手是你娘教的吧,亏你能使得这般潇洒自如,看来武功大进了啊。” 被她这样称赞,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刚想谦逊一番,还未答话,身后脚步轻响,有人说道:“谁武功大进?来,且让我考教考教,是真是假!”手掌互拍了一记,变掌为指,吃吃吃三下,已发指袭击我上身后背“肩井”,“天宗”,“肺俞”三穴。认穴准确无误,劲气霸道,竟象是禅宗南海派的“一阳指”,让我吃惊,这是谁?一边侧过身子,横移半步,右手三指扣处,莲花神功运起,敲了三记,击碎了这三下一阳指气。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钗头凤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47.菊花的刺.猜的逻辑.黑暗侵袭1% “好!这便是名满天下的鹰七折梅手么?”身后那人喝彩道。 我定睛一瞧,来人身穿黑色战袍,黑纱团帽,高鼻深目,满脸络腮胡子,仍是个西域色目武士。神策军中,有一些是来自突撅,波斯,龟兹,高昌的武士,这部编入的是异族部,骄勇善战,在军中很有威名。这人也许便是其中高手,只是竟会禅宗功夫,倒是意外。见是军司将官,料是相试,并无恶意,抱拳行礼:“你的武功不错,请通姓名?” 那人笑了,伸手抓着须发向上一掀,顿时变了相貌,“云兄弟,是我。”却是狄仁杰易容改扮,竟是演谁象谁,连声音也全然听不出来,悟空大师的“七十二变”神乎其神,好生让人佩服。 我抚掌说道:“原来是五哥哥,怪不得会禅宗一阳指,瞧你这副模样,难道是去做奸细?不过为什么是本朝神策部军官?” 狄仁杰笑道:“那是因为魔教此次有吴王联手,恪殿下部属了内应在神策军中,所以才这样打扮。” 我“哦”了一声,道:“连神策军也有人支持吴王恪,李治这下麻烦了,可有什么消息?”嘴上问着,实际上懒洋洋的,没什么兴趣听这些政事。狄仁杰看我精神不济,便转过话儿,说:“秦二哥和罗九弟这会儿在卫戍区,兄弟可来一会。” 我点了点头,想起罗通前日在白马寺门口被刺,伤处记得是在要害部位,性命都要怛忧,怎么可能进宫护卫?疑惑中问道:“九哥的伤不要紧么?” 狄仁杰道:“说起来真是他的运气!”说着话,过来拉了我手,“我这会儿不说,来,到他那儿听听,你就知道了。”不容分说,拖了我便走。一面对俞玄机眨了眨眼,“俞院长,要一起来么?” 俞玄机道:“也好,我也正有事要找秦二哥,顺便听听狄五打探到了什么消息?”一边跟着走,一边又问:“可曾知会剑院李流云?” 狄仁杰道:“陆玉沉已布置人手了,估摸着到晚上行动就可结束。” 我想起一事,问:“这边主事人是我大师姐么,那我爹娘在什么地方?还在跟庞统较量?” 狄仁杰道:“不错,庞统这边,没有鹰七先生怎行?只是辛苦了你娘,京师各派,现如今只知争名夺利,不顾魔教,非但不帮忙,还在拖后腿,不然这次没这么棘手,明王门和隋阳派也没这么容易深入长安重地,逼得皇帝都要离京暂避。” 俞玄机皱眉说道:“皇帝离京,却是件坏事,事前又不知会先生,如不是剑院留有人手,这一番九成宫事变便要输给了鬼影流。” 他二人边说边走,说得热闹,这一来扯开了我对阿武的离愁,勾起了我的兴致,问道:“鬼影流这次派了谁?我记得这派专事行刺,又喜唱独角戏,同为魔教流派,怕也合作不好,还能跟吴王恪手下的名门正道联手?” 狄仁杰摇了摇手,说道:“现在莫说这话,打白马寺开始,鬼影流就变了风格,也喜合群了,这一来更是麻烦,说起来,这次魔教倒是齐心,反是我白道正派散沙一盘,乱糟糟的没个头绪。”忽想起一事,向我说道:“你可记得前几天对你出手的刺客么?” “怎么?”我愣了愣,反问:“当然记得,捉住他了?” “不错,你可知他是什么人?”狄仁杰道:“这人有双重身份,仍是弥风剑派门下弟子,神策军一等武士。” “白天是军官,晚上是刺客。鬼影流渗透到神策司了,好厉害!”我喃喃说着,又问:“谁指使他来行刺我?不会是鬼影流宗主吧?” 狄仁杰道:“主使之人,是用钱卖凶,并不露面,但据我分析,怕是有关情场争风,你那时跟谁家女子走得近?” “用钱卖凶?”我怔住了,“我本以为是魔教看得起我,才……”想到这,忽然想起那晚是从丽阳公主寝宫出来,难道说是为着做公主的驸马才出的钱,下的手?如果是这样,皇亲国戚中的贵族后辈均有嫌疑。 “鬼影流做的是杀手生意,除了魔教大事,不为钱很少会用到行刺这招,没人卖凶,便是天王老子求他,也不会动一根手指。”俞玄机在旁说道,“是谁出的钱,可曾查明?” 狄仁杰迟疑了一下,“这事是我听剑院金三姐说的,但没有说卖凶人的名字,也许没有查获吧。” 金三姐,便是我三师姐金鱼,是我娘“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八大弟子中的一个,排在陆玉沉之下,向来很少露面,在剑院专事搜查,手段阴狠,派中弟子说起来都有些怕她,是个深藏不露的厉害角色,以她的本事,不会没查出主凶,没说人名,应是另有原因。这样想着,却听俞玄机说道:“嗯,这主凶什么来头?连剑院也不敢轻举妄动?” 狄仁杰道:“我是猜不到,不过云兄弟应该清楚些。” 俞玄机瞧了瞧我,没有说话。但神色之中,却有股说不出的味道,让我狐疑,脑内电闪般回想,猛然省起一事,浑身一振,“难道是……难道是……”却说不下去,只暗地里念道:是阿武,是跟阿武有关!那晚上跟丽阳还只是刚刚接触,便神仙也不会这么快就知道我跟公主的事,那剩下的,不是阿武是谁?只有她才是我遇刺的关键,交往近三年,又有谁比我跟接近她!思忖到这儿,出了身冷汗:那么,那么,主使之人,会是……竟然……真的是他么?! 狄仁杰见我面色不好,停步关心:“兄弟,怎么了?那里……”话还没完,突然间一声巨响,前面屋脊腾起一股烟火,紧接着喊声大作,震惊四野。 俞玄机“啊”了一声,微微失色,说道:“怎么了?”狄仁杰目中流露惊讶,“没道理的,竟会抢先下手了?”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48.菊花的刺.天罗地网的破绽 我伸手按剑,道:“一定是魔教搞的事,看方向是卫戍司,秦二哥他们遇上麻烦了!走,看看去!”说着话抬腿便跑,边上狄仁杰应了一声,和俞玄机跟着疾步而行,三个人迅速接近九成宫卫戍区。 穿过了几个门庭,到了个空阔场地,前面便是宫廷外沿,已属卫戍区范围。便在这时,俞玄机煞住脚步,一把拉住了我,“有敌!警惕!”话音刚落,狄仁杰猛然前跃,右手伸向腰间,抽出了“如意棒”快速转动,盘旋之间,“铮铮”轻响,打飞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棍子着地一顿,“如意棒”伸长,一手叉腰,一手柱棍,喝道:“前面可是鬼影流道友!” 我放眼瞧去,前面竟灰蒙蒙的,浓雾似地散布着,连早上的晨光也遮蔽的阴霾起来。不由倒吸口凉气,这阵式,象是鬼影流的“静灵术”,以诡奇的阵法配以迷烟,使展极高精气神的内家真意,袭杀对手。俞玄机拉着我的手,说道:“小心芒刺!”放开手,袖出银球,振了一振,一个慧星爬上手指,只在那指尖滴溜溜转,畜势待发。 所谓“芒刺”,仍是鬼影流独出心裁的暗器,此物可大可小,可长可短,全凭控制之人的心意而为,是件极厉害的暗器。刚才狄仁杰打落的,当是“芒刺”中最细小的一种,名为“雪针”,是用阴寒真气,将水凝结成冰针打出,晶莹剔透,肉眼难见,如不是狄仁杰练有悟空大师的“火眼金睛”,说不定一上手便为“雪针”所伤。这样想着,我暗赞:佩服!然后甩了甩头,吸了口气,收拾了那满腔儿女情长的纷乱心绪,恢复了冷静。翻腕拔剑,随手一抖,剑画虹弧,划过面前飘浮撞来的灰雾。那雾在剑光下扭曲,倏地散开,现出一个蒙面灰衣人,呆若木鸡的站立着。过了一会儿,喉头显出一条血痕,颈椎后仰断裂,人向前扑地,头滚落到一边之后,血才刷的喷溅。这一招使得如此顺手,竟一剑毙敌,让我确信自身剑法武功已入上流高手之境,心下不免一喜。但随之又觉得一阵恶心,第一次砍了人头,不太舒服,忙又吐纳调息了些许,手腕反转,将剑刃转了个空翻,左手食指一弹,龙呤颤动中,血便落尽。 “鹰七剑法!”有人冷森森说着,接着尖啸一声,四下灰雾大起,笼罩了整个场地。雕梁画栋,花红柳绿,全淹没在这片灰暗中,也包围了我们。俞玄机双子慧星升顶,盘旋的“嗡嗡”作响,慢慢说道:“静灵术,天罗逃刑,果然幻境万千!”说话间,灰雾忽然变色,由灰化黑,顿时整个天地如堕地狱,暗淡无光。 狄仁杰道:“来了,小心!”说着手中金棒一转,收到背后。同时,黑暗中有影纷纷,跳跃飞腾,尤如恶鬼现身。蓦然间寒光一闪,直射我面门,我侧了脸孔,冰冷刺骨,从耳旁滑过。剑尖轻点,那物稍滞,白晃晃的一线,却是根极细的银丝,刺空之后,迅捷缩回。俞玄机皱眉,道:“是天蚕丝!”收了手上双子慧星,放入怀中,抬手腰间,拔了柄短刀出来,形似弯月,双手一分,仍是一对。紧接着手指按处,尾部弹开,变成二头有刃的月牙轮。杜鹃派,“无双明月流”,终于出手。我心下微微不解,这件兵器,为什么在对抗杨不败时不拿出来?转念一想,这是因为对方的天蚕丝有缠住软兵器的功能,不得不换。而对杨不败这样的宗师级大高手,使什么样的兵器并不重要,你功夫不精,就拿了天下第一的利器,也不济事,反而会遭对方痛下杀手,拿了比不拿还坏。 圆月弯刀现身后,黑雾越发浓厚,滚滚逼近,到了一定距离,“嗖嗖嗖”连响,天蚕丝纵横交错,一张网般收拢。静灵术,天罗地网阵,全力进犯。 我脱口喝彩:“好!”小我神剑由右到左,环绕周身,双手腕间传递转动,道道剑气“嘶嘶”作响,交错盘绕。这手名叫“剑气千幻九重天”,配以“星罗棋步”,在密密如蛛丝的网中穿梭。尽朝天蚕丝下手,谁知宝剑虽利,竟斩不断这丝,都是一弹而回。原来此丝遇坚则软,遇软则硬,柔中有钢,钢中带柔,却是全天下最不会断的物事。我不得其法,运剑气硬撞,反让天蚕丝割裂了几处衣履,亏了软猬甲护体,没有伤着肌肤。剑势受挫,非但不能破了蛛网阵,反而让天蚕丝越积越积多,绊得我三人缩在阵内,眨眼间被困。而鬼影派杀手化身雾影,在丝上飞速滑动,来来去去,刀光如电,向我们风驰电掣般袭击。 狄仁杰见了,叫道:“不是这样斩的,你试试留有余地,以寸劲划出。” 我听了一想,却是有道理,当下腕力一撤,将剑气收了,只以剑锋轻轻划去,“崩”的一声,天蚕丝断了。一根一断,便不留手,一鼓作气,连断了十几条。狄仁杰在旁,随手将地上石板撬起几块,塞在断丝中,那些丝缠着石板,猛然弹回黑雾内。耳边只听“啊啊”几声惨呼,早有几个倒霉鬼被天蚕丝反咬住,黑雾一散,那些人都四分五裂,割的整整齐齐,横七竖八,倒在了地上。空气中顿时充满了血腥味,往四下漫延。 这一来反客为主,大出鬼影流意外,暗地里有人惊叹道:“阵内使棍的,好生机智,可是悟空大师弟子,叫什么名字?” 俞玄机抬手,双刀脱手飞掷,呼呼运转,就象二轮明月,划破黑雾,“嚓嚓”二声,砍得血雨腥风,取了二个人的首级。双刀飞回,如有灵性,稳稳到了主人手中,一面说道:“这位是大唐后起之秀,狄五狄仁杰!记住了。” 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49.菊花的刺.无间道(1/2) 报名之后,黑雾里有女子声音格格娇笑,说道:“这位是杜鹃院长俞玄机吧,长得很漂亮么,却瞧不出下手这般狠辣!无双明月刀,使得好,很好!”说到好字,咬牙切齿的,哪里有半点称赞之意,又象一个怨妇,恨极了的说话。 俞玄机道:“鬼影流专事杀人,难道还计较被别人杀么?”说着话,抬手又出明月刀,这回是单刀,插入雾内转了转后,白刃飞回,竟未能找着那女子方位,扑了个空。俞玄机“嗯”了一声,又道:“这手移形换位,也算得高明。功夫不错,比方才那几个装神弄鬼的人强多了,你也通一下姓名吧。” 那女子冷笑一声,道:“早知你要放飞刀,哼!还真当我鬼影流无人了,听好了,我叫婠红衣。”最后一个字才落,蓦地月轮电闪,撞入雾内。却是俞玄机再次出手,这次是左手圆月弯刀,袭入之后,“铮”的一记轻响。黑雾散了个孔,露出了片鲜红的衣衫,也就显现了不过瞬间,便又隐入。随后弯刀飞回,听婠红衣笑道:“俞院长,这次是我输了,让你找到了方位,好个杜鹃啼血,无双明月!领教了,咄!”娇喝一声,从黑雾中间猛然绽开,一朵红云,由小变大,如花盛放,弹射进袭,直奔向我。这变化出其不意,总以为婠红衣会找俞玄机扳回先机,却不料会向我发难。如不是我武功大进,这一下便说不定受伤。当下剑划圆弧,使了招“乱环劫”,撒下了多重剑环,圈定自身,守得水泄不通。那红花裹得一裹,迅捷弹回,隐没黑雾。其间白光点点,雪针,冰刀,钉锥,天蚕丝,蛇形标……变化了多种兵器,呼吸之间,以“芒刺”刺了百多记,让我只能招架,还不了手,功夫稍差的人,怕是要眼花缭乱。敌退之后,收剑不赶,由不得打心底喝了声彩:“好功夫!” 婠红衣于黑雾中回道:“能得鹰七小先生赞美,红衣很是开心,今儿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着,清啸长吟,黑雾变为灰色,并慢慢淡化,最终化成一团白烟,四下里散去,空荡荡露出地面,不留一物。别说尸首,连血都不见,若不是方才交过手,就似没有发生过什么。 狄仁杰摇了摇头,“可惜!” “可惜什么?”俞玄机问。 狄仁杰道:“都蒙着脸,没瞧见那女子的真面目。” 我笑了笑,点点头,“是啊,可惜了呢,说不定是个美人。”适才绾红衣一击不中,便即远遁,身形是够快,但还是没躲过“火眼金精”,若不是蒙面,可就见光了。我自然也瞧见了婠红衣面罩红纱,只是比不得五哥!底下想:就算不蒙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一定看得清清楚楚,最多模模糊糊。 狄仁杰又摇了摇头,“不是这意思,我只是想,那女子为什么要伪装说话的声音?”这句出口,引起好一阵惊讶,若是第二个人这么说了,还真不敢相信,亏了狄五精通“易容术”,他既这么说了,就一定是这样的,虽然我和俞玄机听不出来。 我“啊”了一声,道:“难道是熟人?” 俞玄机脸色慎重,说道:“不错,这阵子黑白二道,混淆一片,各派中都混了不少奸细,所以才能跟踪皇帝,追到了这里。” 狄仁杰道:“正是,否则这次事变,不会这么快发动,一定是有人通消息,唉!我只道胜算在握,却没成想对方也有这一手!” 我道:“这年月,大家都想知道对方的秘密,搞得探子满天飞,也怪不得五哥失算。好了,咱们去瞧瞧秦二哥,只怕他们也遭灾了。” 狄仁杰点首答道:“也好,先跟秦二哥会了再说。”说着,三人又前行片刻,便到了卫戍区。跨进大门,便觉气氛压抑,军司内人人面色阴沉,似有极大困扰缠在此处。我隐隐觉得不妙,难道是秦二哥他们出事了? 狄仁杰伸手抓着边上一个军官:“虎卫营可是出了事,你们指挥使人呢?” 那军官还没回话,从外面又进来几人,为首的白发白眉白须,圆脸慈目,却是鲁宗道鲁大师,身后跟着的,都是光头的和尚,其中又夹着个尼姑,不用说这几个是禅宗六院的高手,那尼姑正是玄装法师仅存人世的弟子,朱悟能朱大师。 鲁宗道看了看我们,用眼神打了个招呼,然后说道:“你们也来了,路上可有碰到拦截?” 俞玄机道:“撞上了鬼影流,对方没有久缠,闯过来了。大师呢?” 鲁宗道还没说话,边上朱悟能大声道:“鬼崽子倒没遇上,同宇文成都干了一架。” 狄仁杰吃了一惊,道:“天下第二豪杰宇文成都也来了!可有人受伤?” 我在边上,心想夜宴一别,宇文成都倒底还是杀来了,爹爹和娘,为了庞统便不能顾着这条大鱼,这次魔教倾巢出动扶持吴王恪,大唐天下风起云涌,不知鹿死谁手,正教白道,又不知能否渡此难关?一面怛心爹娘,一面装着没事,微微笑着,说道:“有鲁大师和朱大师在,宇文成都再狠,怕是不能讨了好去,是不是?” 朱悟能瞪了我一眼,道:“小子,少拍马屁!”转头对狄仁杰道:“咱禅宗这次算是栽到了家,被七伤拳打死了三人,连老鲁也受了内伤。”听到这里,边上诸人都是一惊,俞玄机轻呼一声,“鲁大师,伤得重不重?是被凤翅伤得么?”这一问大有道理,以鲁宗道的功夫,宇文成都若不动兵刃,用名满天下的“凤翅”,怎伤得了鬼神师? 鲁宗道笑了笑,摇了摇手,示意没事,向着从内步出迎接他们的一个军官问道:“剑院李流云呢?” 我转过头,原来是秦怀玉迎了出来,身后跟着罗通和陆玉沉,不由松了口气,二哥看来也没有事,接着心下又有些不安,秦二哥看着面色不好,可是哪个要人伤亡?不会是皇帝吧!如果真是,那阿武不是刚嫁就……呸呸,乌鸦嘴,尽不怀好意。就算他是情敌,也不用这么诅咒人吧,太也小家子气。一边想一边听秦怀玉说:“鲁大师,来的正好,剑院这次损折严重,你快进来看看。” 我吃了一惊,“是哪个?”秦怀玉道:“云儿,进来说。”以目视狄仁杰,又道:“老五,这次要借重你的脑子了。”狄仁杰紧皱了眉,没有说话,拉了惊疑不定的我,进了卫戍机密室。 第一部《白雪少年.朦胧剑客》已经修版完成。 第二部《天与地》 本书已签约红袖添香网站,起点更新暂缓,谢谢读者支持!想看后面的可到红袖网。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50.菊花的刺.无间道(2/3) 入室之后,我迫不急待,又问:“到底是谁……”狄仁杰不等秦怀玉回答,说道:“还用问么,你看这儿缺了谁?” 我扫了一眼室内,心下一沉:“大师姐不在,难道……” 秦怀玉道:“你大师姐遇害,除她之外,跟着你大师姐的二位剑院长老,和关四师姐一起被杀!” 我震惊的无以复加,道:“怎么会?这……怎么回事?” 俞玄机道:“李师姐是此处主事人,因此也就成了魔教的眼中钉,可是要杀她,这世上除了庞统杨不败那种级数的宗师,什么人能办到?更何况还有二位长老陪着,秦二哥,这事说来是真的么?” 罗通怒道:“俞院长这话什么意思,是指我二哥说谎么?” 秦怀玉摆了摆手,示意罗通冷静,道:“如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信,但这事千真万确。” 狄仁杰面色慎重,问道:“这事发生在什么地方?是魔教哪个前辈高手所为?” 秦怀玉道:“就是这里,四人一起遇难,都是一剑致命。” 我越发不信了,道:“这怎么可能?这儿是卫戍区,以我大师姐的武功,再加上关四姐和二位长老,就算是庞统,也不可能做到一剑致命?”一面说,一面心下又是慌乱又是伤心,李流云死了!真的死了?! 狄仁杰道:“尸体呢?” “在地下室。”罗通答道。 鲁宗道咳嗽了一声,说道:“去看之前,有些事我想要说一下。” 秦怀玉微微躬身,“李师姐即已不在,大师便是九成宫内卫防御总指挥,有什么话尽管说。” 鲁宗道摇了摇手,道:“指挥一事,先放放。我想说的是,鹰七先生指定虎卫营为九成宫防御核心,这其中的含意,秦哥儿可知道?” 秦怀玉摇了摇头,道:“这要问鹰七先生了,说实话,李师姐跑来说要立此地为总署,布防大内武士,我也很是意外。虎卫营不是正式的内卫高手,以实力来说,神策司才是首选。”言下之意,是说虎卫营的羽林郎太也年轻,再怎么排,也轮不到做首脑。 朱悟能瞪着双大眼,道:“秦老二,莫要小看自个,你虎卫营聚的,都是年轻一辈中的后起之秀,加在一起,便庞统也不敢小窥,做一做总署又有什么了。”这话若在平时,能得玄奘法师门人,有禅宗神尼之称的朱悟能这样称赞,绝对是不容易。秦怀玉纵不笑逐颜开,心下也必喜悦异常,但在这个时候,竟没有感到丝毫快慰,反而越发忧心,紧皱着眉,说道:“朱大师过奖了。” 朱悟能道:“不是夸耀你,以鹰七先生的慧眼,用人还有错的么?” 狄仁杰道:“朱师叔说的,也是一个意思,但我想鹰七先生的另一个用意,是因为不得不交给秦二哥,让我们担当。” 秦怀玉脸上变色,道:“老五的意思是……” 罗通在旁,满脸茫然,道:“什么?鹰七先生不是瞧得起我们么?” 我撇开心内的乱麻,转了转念头,忽然省起,道:“神策司有问题,所以不能交给他们。”一面想:秦二哥少年老成,怕是已猜到了这层意思,罗通这家伙表面聪明能干,到底还是不行,同二哥差了好多。不过说起来,我也好不了多少,若不是听狄五先前说过神策司有吴王的人,也不是一样茫无头绪。 秦怀玉听了我的话,问道:“老五,你查出了?” 狄仁杰点了点头,并不说话。鲁宗道在边上叹了口气,说道:“这事果然如此,鹰七先生没有估计错,不过,唉……鹰七先生最怛忧的还不是神策司,狄贤侄,你知道么?” 狄仁杰“嗯”了一声,道:“我想,鹰七先生忧的,是剑院!” 我又吃一惊,脱口“啊”了一声,道:“剑院也有问题!” 鲁宗道瞅了瞅我,道:“不错,正是因为最为牢靠的剑院也出了问题,所以,李姑娘才会遇害!”最后二字落地,我暗地里又一阵心惊肉跳,只是念:不会的,不会的,流云姐姐不会死! 狄仁杰道:“神策司的事,我和金三姐已经查获,李大姐已经在布置拿人,这事陆二姐也知道,但想不到还没动手,对方就先发制人,二姐,若不是剑院内部有人通消息,不会这么快吧?” 陆玉沉进来后一直没有说话,这时才打破沉默,道:“是的。”也就二个字,又闭口不语。 秦怀玉道:“这么说来,神策司的事,虎卫营就老五你一个清楚,若不是你泄露,就定是剑院了。” 狄仁杰点头,忽然想起,怕秦怀玉误会了什么,说道:“秦二哥,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李大姐还来不及跟你布置,便让对方抢了先手。” 秦怀玉面上不悦,道:“老五这话说的,你解释什么,这种事未发动前,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又不是信不过谁。” 狄仁杰被秦怀玉明示,不由微红了脸,低头道:“二哥,是我错了。” 俞玄机听到这儿,插嘴说:“这么说来,非但是剑院,还是剑院高层。” 狄仁杰脸色慎重,道:“正是。” 鲁宗道又叹了口气,说道:“想不到最怛心的,还是发生了。” 狄仁杰低了头,看着地,慢慢说道:“其实最怛心的,还不是这个……” 鲁宗道眉毛微耸,眼内露出赞赏的神色,咳嗽了几下,说道:“贤侄,你还知道些什么,一并说了吧。” “就是魔教这次发动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鲁宗道“哦”了一声,忽然摆手,示意身后几个禅宗高手:“你们出去守着,不要让人接近此地三丈。”那几个和尚合什行礼,转身走出。朱悟能神色不悦,道:“有虎卫营的人,用不着他们吧。难道说我禅宗也有问题?” 鲁宗道微微摇首,道:“朱法师,现在这个时候,谨慎是必要的,另外,如果是庞统这样的人来了,就算他做了这几个,三丈以内,也瞒不过我。”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51.菊花的刺.无间道(3/4) 禅宗高手出去后,朱悟能阴着脸,说:“虽然老鲁你说的有道理,但这份疑人之心,让人不太舒坦,照这样下去,没有人可以相信了。” 鲁宗道笑了笑,“慎重不等于零,真要是一个不信,反坏自家手脚,又不是没经历过,对老江湖来说,只要把握其中的度,就可以摆脱逆境。”又道:“而且,现在我们有极不错的新人,纵使起始失利,也会在往后扳回。说起来,到是个让他们锻炼的好机会,狄贤侄,你接着说。” 狄仁杰应了一声,道:“鲁大师考虑周全,是后辈的福气,那么我能想到的,大师一定也想到了,所以晚辈想请教一下,如果换了我们是魔教,最终的目标,是什么?” 我不等鲁宗道回答,冲口说道:“那还用说,是做了皇帝。”话才出口,才想起拦着前辈说话,极不礼貌,忙红了脸赔不是:“对不起。” 鲁宗道并不介意,反向我微微颔首,赞许说:“不用客气,你说的很对,云哥儿聪明伶俐,日后定能前途无量。”将刚才我的冒失轻轻一言带过,随即转回话题,说道:“狄贤侄是问魔教这次出动,做了这么大的动静,奇袭九成宫,目的不会这么简简单单。” 狄仁杰道:“魔教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又是蓄谋已久,布置了不知多少年,方能东山再起,难道会只为了李家一个剑院主事?这样子打草惊蛇,还想向皇帝发难么?按常理,怎么也应按兵不动,就算丢了内应,也不要紧,大局为重才是。” 俞玄机道:“丢了内应,也许对他们来说就是失了全局,魔教这次会不会是因为提前发动,所以被打乱了阵脚,逼不得以先除剑院外防,然后好向皇帝下手。” 狄仁杰微微摇了摇头,说:“以庞统的智谋,不可能只布一着局,现在的问题就是,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秦怀玉道:“下一步?以现在的局面,内皇廷已全面封锁,内卫高手将陛下守得死死的,神策军也改由薛仁贵大将军指挥,不可能再策动兵变,没有军队,也就没了围攻皇宫的凭据,以魔教的实力,最多行刺,但在这种情况下能成么?” “行刺是鬼影流的事,庞统被鹰七先生缠身,不会来此,隋阳派要么是宇文成都,要么是杨不败,这二个人不出,别的人根本没有机会,除去这几个,还有谁?索通?迦楼罗加……”俞玄机扳着手指,一边说着一边计算人头。 秦怀玉道:“杨不败不用考虑了,她女儿已再次入宫,不会对皇帝怎么样,宇文成都已露面,也就不会藏着做这种事,只有索通……” 狄仁杰截断道:“不会了,魔教这次不用行刺,一定另有图谋。” 俞玄机道:“那么说,这次针对剑院,出了重手,难道是想击破皇廷最牢固的防卫,但这么做,岂不是本末倒置,浪费了人力不说,天下还不是李治的,又怎么能轮到吴王?” 狄仁杰眉头紧锁,说:“此次奇袭,九成宫各处布防都遭一定程度破坏,并运用了穿插,游击,阻截各种战术,不过,从阻击支援力量的战法来看,有一个因素显示了极重要的地位。还有……”讲到这儿,他沉思着没说下去。朱悟能性子急,在边上催促:“什么重要因素?还有什么,接着说呀!” 狄仁杰道:“那就是时间。另外,如果剑院失去控制内皇廷的布防权力,谁会是下一个接手的大赢家?” 鲁宗道用手摸着胡须,说:“弥风剑派,长孙氏?” “这二家实际上是一家。”罗通在旁边不说话已久,这次终于捉到了一个机会,急忙忙地说道:“长孙大人这段日子跟石观海走得很近,听说在下个月,宰相会提出让弥风剑派分享内宫部分防御权限。” 俞玄机“哦”了一声,“这么说来,弥风剑派是这事的得利者!” 卫戍密室一时沉静下来,室内都默不作声。我瞧了瞧地下室入口的方向,暗暗揪心:弥风剑派在长孙无忌的支持下,也许是这次事变的幕后操作人,为了权力和势力的扩张,竟会跟魔教联手,排除异己,权政的黑暗,算是达到了顶峰。而大师姐李流云,六师姐关若闭,便是这次内讧的牺牲品。 静了一阵后,狄仁杰开口说道:“也不一定就是弥风剑派,虽然石观海逃不了勾结的嫌疑,但别的门派怕是也有份,只因这当中关联到了莲花宝典,武林中人,只要涉及到这类东西,便会忘了本分。” 俞玄机瞟了我一眼,说:“不错,剑院不但是权政上的拦路虎,又是这次夺宝的最大绊脚石,谁都知道如果没有庞统的进京,宝典九成是剑院的囊中物。”听了这话,又看到俞玄机拿眼瞟我,我暗想:小俞妹妹,用不着你提醒啦,这宝典早就老实不客气被我捷足先登了。武林各派,猜忌我剑院是对的,只是为此便搞背后阴谋,同魔教做买空卖空的生意,是大错特错,早晚会为此付出代价!联想到李流云的遇害,又是阵痛恨:有你们后悔的时候!流云姐姐,你难道真的被这些小人害死了? 罗通咽了咽口水,困难地说道:“怎么这么复杂?娘的,我算是体会到了,老一辈说的什么,没有绝对的敌人,也没有绝对的朋友,这话的含意。” 我听了,觉得这话在哪里听过,想了想,忽然记起:在我大病初愈的那天,李流云曾经这样教导过。这事一记,眼前仿佛浮现了李流云白晰的脸庞,轻易不动声色的脸上,黑白分明的眼睛内,总是带着股寞然的神气:“小师弟,不要轻信任何人。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敌人,也没有绝对的朋友。”言犹在耳……一时之间,情怀起伏,湿润了眼眶。 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52.死亡陷阱.无间道(4/5) 悄悄摁了摁了眼眶,我压了压心头的思潮,说道:“秦二哥,流云姐姐的尸体,放在哪里?让我看看。” 秦怀玉面有难色,道:“云儿要看也是可以的,只是最好别看,李师姐……” 我懂他的意思,说:“不要紧,我可以忍受。”秦怀玉拗不过我,只好点头,带着我们走向地下室入口。 卫戍区地下室用岩石建成,入口隐蔽在书橱后面,门是整块巨石,设有机关,不知道的人绝对无法打开。搞得这么牢固除了因为不想让人听到一点消息,另外一个作用就是摆放宫廷机要密件,和一些需要煞费苦心藏匿的东西。秦怀玉伸手到书橱,抽起十几本书,手法极快,旁人就算看到了,也无法在短时间记下先后顺序,这机关设计巧妙,叹为观止。机关启动后,整架书橱连着后面的巨石向左移开,现出个长方形的门洞,掀开洞内石板,有阶梯绵延向下,由于没有光线,黑漆漆的不见底。 秦怀玉道:“九弟,点火。”罗通在我身后,应了一声,抬脚踩住议事桌边的突起,在阶壁上,顿时亮起了一支支火把,照亮了路径。 俞玄机赞道:“好点子,谁的设计?”转首瞧了一眼鲁宗道,“莫非是大师的设计?”鲁宗道号称“鬼神师”,除了铸剑术,机关消息也是一绝。 鲁宗道笑了笑,道:“此处不是我的设计,仍是李太史的。” 李太史,便是星宿派宗主李淳风。俞玄机听了,稍显意外,说道:“是李太史的?”李淳风精于星相,机关学上并不出名,会做出这么精妙的设计,连我也没有想到,随即想起与俞玄机的初次会面,曾在杜鹃院观星楼,说起跟李淳风学过浑天仪,俩人关系可见亲密,怎么也会惊讶?心里想,嘴上便问了出来:“俞院长也不知道李太史有这本事么?” 俞玄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秦怀玉在边上说道:“李太史的机关学,向来深藏不露,我也是昨天听陆二姐说起,才知道的。”一边弯下腰,带头下梯,“诸位请跟我来。” 走了没多久,才发现这个地下室挖得很深,阶梯总有百多级,到了下面,又是条长长的通道,过了这段,才是石室,也就是这次防御总署的中心地带。推门进入,呈现眼前的是座椭圆形的大厅,放着张长桌和二排座椅。 “这里是会议室,尸体放在边上厢房。”秦怀玉说着,推开了靠左壁的一扇石门。门后,雕花的红漆桌上,用绸布蒙着四个人体,随着渐渐的接近,我的心一点一点陷入冰凉。 秦怀玉伸手揭开最外的一具,道:“这是剑院长老沙昆。”我“哦”了一声,记起这人以前曾跟着我,到弥风阁同石观海谈判,剑法老到,是个一流高手。但现在却苍白着皮肤,躺着一动不动,心口正中,有个剑疮。 狄仁杰俯下身子,仔细观察,鲁宗道站在他身后,问:“狄贤侄会仵作?”(注:仵作即验尸),狄仁杰道:“我以前曾在巡捕司待过。”他一边检查一边慢慢说:“有时候,死人会告诉我们很多秘密。”说完这句,抬起身子,又道:“这一剑不是真正致命的地方。” 秦怀玉怔了怔,问道:“什么?” “刺的时候,这人已经不能动。”狄仁杰边说边盖上绸布,走到旁边,伸手又揭起个,照样观察了一番,随即盖上,移向下一个。 朱悟能道:“这个是饮大,这是关若闭……李流……”瞧了我一眼,没有说下去。我早已含泪扑到李流云身前,喊了声:“流云姐!”便再也说不下去,抓了她冰冷的手,痛心之极。 狄仁杰却面有喜色,拍了拍我肩膀,道:“慢着点哭,你李师姐还有救!”一边惊叹道:“不愧是剑院第一弟子,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自保!” 秦怀玉不敢相信,“不可能,我检查过了,这一剑穿心而过,怎么……”我“啊”了一声,抓着李流云的手,莲花神功传过,在她经脉转了转,喜出望外,道:“可以运气,大师姐没死!” 狄仁杰道:“穿心而过!嘿,秦二哥,也怨不得你看错,按常例,这一剑的确是穿心了,可惜碰上了剑院第一弟子,这一剑就未必。” 罗通叫道:“啊,我知道了,李师姐跟我一样,是个偏心的。” 鲁宗道微怔,说道:“你的心脏是偏的么?”狄仁杰点了点头,代答道:“罗九的心偏右,所以前次被弥风派的杨诗槐刺了一剑,才会没事,只受了外伤。不过,象他这样的人,全天下也没几个,李大姐的情形,跟他二样。” 朱悟能白了罗通一眼,道:“偏心居然是福气!恭喜你了,大难不死!”罗通被说,不好意思起来,“嘿嘿”的干笑几声。 俞玄机道:“狄五哥是说,李师姐在逃不过这剑的情况下,将心移动了位置,所以才会不死?” 秦怀玉大吃一惊:“心可以移动么?” “这是移山倒海功,没想到剑院练有这等保命的神功,这功夫练到深处,居说可以将内脏随意换位,是缩骨功最高层心法。”鲁宗道称赞着,又道:“缩骨功的最高境界,可以将身子穿过门缝,甚至可以穿孔而过,所以需要练出将内脏都能变形的功夫,不过这种近于神仙的境界,从来没人达到。” 俞玄机道:“这么说来,移动心脏,还不是最高境界。” 鲁宗道“嗯”了一声,“虽是初级,但已极了不起,这世上可说没人能做到了。” 朱悟能哼了声,道:“这算得什么,我大师兄就可以做到。”三藏法师大弟子孙悟空,在世时是正教第一高手,传闻武功已达仙境,因此上朱悟能这么说了,旁人也不猜疑,说什么吹牛的屁话,自是都相信的。 鲁宗道“呵呵”笑道:“孙猴子的本事,全天下都没有比得过的,除了庞统李神通,又有谁能跟他比?” 朱悟能面露不宵,道:“庞统,李神通?又有那样本事,可以……”这话没说完,却是被陆玉沉打断,“救!”也只一个字,便探手过来,手上拿着颗药丸,就要给李流云喂下。 狄仁杰连忙挡住,道:“且慢,没有解毒前,不能乱医。” 秦怀玉又吃一惊,瞪着眼道:“毒?你是说他们中了毒?”我的手本来也掏着怀内伤药,想着拿爹练治的九花玉露丸,再配以莲花神功的愈字诀,医治李流云,但听到中毒,也就停下手,看着面白如纸的李流云想:剑院外号称万毒不倒翁,门下弟子从来不怕毒!那么又是什么样的毒?可以让我娘调教出来的第一弟子避不了?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53.死亡陷阱.无间道(5/6) 鲁宗道苍眉微剔,说道:“以李流云的武功,没有这样容易被刺倒,我早料到内里必有缘故,果然是中了毒,那么是什么毒?狄贤侄。” 狄仁杰道:“现在还不能肯定,不过看这情形,似乎是中了孟婆散。” 俞玄机“咦”了一声,说:“孟婆散?这种东西并不是毒药啊?” “不错,孟婆散本身无毒,但如果撞上了春风解毒丹,就会成为剧毒,会让人全身僵化,直到心脏衰竭。”狄仁杰说道。 孟婆散,是药师们为治外伤,用来麻醉的药。源自三国时期,神医华佗手上传下,演变到本朝,已经有人将此物精炼到喝下后可以遗忘记忆。而春风解毒丹,便是剑院独有的丹药,顾名思义,可化解任何毒药,因此上剑院弟子,入门之后,就天天拿它当饭吃,炼成了百毒不侵的身体。这二种药物,都没有毒,却不知混在一起,会成剧毒。 我一面暗暗记下,一面说道:“春风丹是我爹早年研制,剑院用了很长时间,没听说过会发生这类情况,改天倒要跟爹说说。” 朱悟能道:“我就说呢,靠药物总不是办法,练上乘内功抗毒,才是什么毒,什么药都不怕的正理。所以我禅宗,就没练过丹。” 罗通不以为然,说道:“能练到百毒不侵的,能有几个?平常人不都有个头痛脑热的么,不吃药怎成?” 朱悟能瞪着眼,说:“那是你小子没本事!”这话出口,是将一屋子人全比底了,连躺着生死不明的李流云也同贬在内,我心下不服,暗想:就你禅宗厉害,不用吃药可治百病。想着,瞧瞧周围诸人脸色,都不大自然,大约跟我一样,觉得此话不好听。幸好鲁宗道老于世故,忙说:“禅宗也备有药物,受了伤不吃药就好的,还是没几人做得到。”对着狄仁杰,又道:“狄贤侄对毒也精通,真是全才。”轻描淡写,将方才的尴尬遮掩过去。 狄仁杰笑了笑,道:“大师过奖了,我其实是一窍不通,跟云儿他爹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我能看出这种毒,全因为此前已有过这种事。” 鲁宗道“哦”了一声,说:“已经有人?在哪里?什么时候?” 狄仁杰道:“很早了,其实这事也是剑院的一大秘密。”转过头对我说,“你还记得当初是怎么遇上李大姐的么?” 我怔了怔,说道:“什么?” 秦怀玉这时插嘴道:“先不要讨论这事了,既然知道是中毒,怎么解救,五弟知道么?”说完这话,我也不禁附和:“对呀,救人要紧。” 狄仁杰皱着眉,叹气道:“不知道。” 我一听急了,“怎么会不知道?那大师姐怎么办?五哥你既然瞧得出这种毒,会不知道解法?” 俞玄机在旁眨了眨眼,说:“莫非五哥是听人说的,你并不知道这种毒?” 狄仁杰点头,说道:“俞院长聪慧,是这样的。”这话说了后,满屋子人茫然不解:混毒一事,竟是听说的?那又怎么能当真? 鲁宗道沉思片刻,说道:“奇怪,狄贤侄,你是根据什么,推断出是中毒?” 狄仁杰说道:“那是因为,这儿四人的情形,的确同以前发生过的一样,所以我断定中毒。而且,在鬼影流的迷雾中,也使用过孟婆散。” 我惊讶道:“你是说,鬼影流对我们用过孟婆散?在那个什么天罗地网阵?” 狄仁杰“嗯”了“嗯”,“就在那雾里,不会错。” 朱悟能道:“鬼崽子的雾有毒,谁都知道,又不新鲜,难道你这小子不知道?那你怎么会没事?怎么闯过来的,真是越来越奇了。” 鲁宗道“唉”了一声,说道:“他身上一定有解毒的宝贝。” 我道:“我身上带有爹的九花玉露丸,只要一颗,就可避毒。”一边想:猪八戒这笨猪头,雾里有毒关我什么事?我问的是孟婆散,又不是毒物,他就算有天下绝顶的毒药,我有神仙丹和莲花功,又怕个鸟! 俞玄机轻拍玉手,说道:“哟,我想起来了,在那阵内,除了腥臭,九花香气,还有丝酸酸苦苦的味道,我还当是阿聪身上带着的药味,原来不是。” “九花玉露丸没有药味。”我说着,又佩服道:“俞院长的鼻子,倒是很灵,我就没闻到股药味。” 狄仁杰道:“不错,那就是孟婆散的味道。我在神策司军医处,闻到过这种药,跟那味儿一样,使人难忘。” 秦怀玉低着个头,眉宇紧锁,慢慢说道:“雾里夹带孟婆散,是为对付云儿么?”他这么一说,我立马记起,俞玄机和狄仁杰一个杜鹃派一个禅宗,都没有服过春风丹。这孟婆散摆明了是针对我,若不是我从小只服九花丸,莲花神功怕也是挡不住这下混毒!想到这儿,又想起爹后来为什么会弃春风丹不用,莫非是知道解毒丹有不妥的地方? “孟婆散在的地方,就必定有剑院的人。”狄仁杰一字一字说道,“剑院的春风丹,是他的强项,但也是他的最弱,在今天以前,没有几个人知道。今天以后,则已不是个秘密,只因这秘密,被人泄漏了。” 俞玄机说道:“五哥,这秘密是谁告诉你的?” 狄仁杰望了望四周诸人,说道:“告诉我的人,就在这里。” 我问:“在这儿?是谁?”后面二个字,却是同俞玄机秦怀玉罗通三人齐声,原来大家心内,都装满了疑云。 狄仁杰压低了嗓门,又道:“这间屋子,有四个人,如果各守一角,然后一个碰一个,四角循环走动,谁是第一个?”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偏又神神秘秘的,让屋内人都怔怔的,不知所措。 隔了会儿,俞玄机道:“五哥,这事说的不通,四个人是没法循环的,除非……”说到这儿,没有说下去。 我听了一想,真的是这样,四个角四个人,一个碰一个,到最后一个的时候,那个人走的角落,是没人的,除非……狄仁杰“嘿嘿”笑道:“是呀,院长说的不错,除非是多一个死人。” 秦怀玉摸了摸鼻子,道:“死人?你的意思是说:鬼?” “正是,是鬼告诉我的秘密!”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54.死亡陷阱.无间道(6/7) 罗通笑了起来,不过这笑容分明极勉强,“五哥,这是开玩笑吧?” 狄仁杰板着脸,说道:“我样子很可笑么?” 鲁宗道摸着胡须,眯着眼说:“贤侄的意思,是这次遇害人中的一个说的?” “嗯,前辈说对了,是关六姐告诉的。” 我吁了口气,说:“这么说,还是开玩笑了,刚才还真以为见鬼了呢。” 俞玄机捂着小嘴,说道:“狄五果然不同凡响,随便板一下脸,就一本正经的吓了人。” 朱悟能却不悦,冷冷说道:“拿死人来开玩笑,亏他做得出来。” 狄仁杰微躬了躬身,“师叔教训的是,只是我刚才想到个问题,觉得这件事里真正包藏了个鬼,如果不揭开来,只怕变鬼的还要更多,所以忍不住将这想法说了出来。” 鲁宗道摩擦着双手,说:“贤侄说的,是指剑院内奸。” “对呀,这个内鬼不查出来,以后的损失就更大。”秦怀玉皱眉说道:“先还以为魔教出了个绝顶高手,但现在知道李师姐这次是中了暗算,很明显是自己人做的,否则怎会没有防备?” 我低着头思考,一边说道,“这个内鬼,就是五哥方才所指第五个人。”又道,“不过为什么是五个?不是六个七个?” 秦怀玉道:“那是因为,发现他们的时候,是确定只有四个人。” “哦,那也是四人,不是五人。”我有些想不通了,向狄仁杰看了一眼,“这话在没说之前,五哥是怎么知道的呢?而且确定是五个?” 狄仁杰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能够进入到这间地下室的人不会多。”竖起第二根手根,“第二,能知道运用孟婆散的人也不会多。”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象这样的内奸,又是高层人物,必定没有同伴,独自行动是安全的最大保障。” 我“噢”了一声,“五哥的推断精辟,我知道了。” 鲁宗道眉头皱着,对秦怀玉说:“说详细些,他四人是怎么遇害的?” 秦怀玉道:“魔教奇袭之前,李师姐招了关六师姐等三人入密室开会,却一直不出来,虽然觉着会议时间长了点,但因为没有接到命令,不可以打扰,便没有下去。随后发生袭击,才不得不派人通报,谁知他们竟死在密室。” 朱悟能满腹狐疑,说道:“四个?没有第五个人进入么?” 鲁宗道用手指轻敲了敲桌沿,“不可能没有第五个人,不然心口的一剑,又是谁刺的?” 罗通道:“可是我们守在外面,的确没有第五个人进入。” “这就奇了……”朱悟能睽着大眼,目光迷惑,瞅着狄仁杰,刚要发话,忽然室内有钟打响,“当当当”声音急促,在空洞的地下室,越显得刺耳惊心。 秦怀玉耸着肩头,道:“是警钟,又有敌袭!”原来这地下室装得有钟,以备外面发生急情时好通知里面。这地下室很深,隔音奇佳,以至于进入之后,任你功力再深,在外面也听不到里面,反过来,里面也是听不到外面。 鲁宗道挥手说道:“看也看够了,出去吧。” “那大师姐怎么办?”我忧心如焚,问道。 狄仁杰道:“你师姐应该还能挺一阵,而且解毒之法又不清楚,先出去瞧了情况在说。”说话间,鲁宗道领头,带着我们,又走了上来。回到密室后,不用候在外面的人通报,也可以听见四面八方,有鼓擂动,“嘭嘭嘭……”一下又一下敲打着,鼓声缓慢,却慑人心魄。与此同时,外面“哗哗”杂音密布,不知何时,竟是下起了大雨,并使得室内室外都阴沉沉的,不得不点起了烛火。 秦怀玉抬手止住了通事官的说话,侧耳静听了阵,说道:“这难道是明王门的催魂鼓?” 鲁宗道的脸在烛光下阴阳不定,说道:“不错,正是催魂鼓!” 狄仁杰吸了口气,“催魂鼓响断人肠,这次又是那里遭灾?” 秦怀玉这时才示意那通事官,可以说了,却听那人道:“大人,外面不知是什么人击鼓,可要派人查看?” 秦怀玉长眉一挑,道:“你们没看见人么?” “大人,声音四面都有,大雨中却瞧不清楚,要外出查探,但不得将令,各处都不敢异动,因此来请大人示下。”由于日间的奇袭,九成宫草木皆兵,防御司军将竟是不敢擅动,虽知鼓声来得不善,未得将令前,却是龟缩不出。 罗通怔了怔,说道:“只闻鼓声,没有敌袭,魔教打得什么主意?” 我道:“莫非是疑兵之计?” 朱悟能摇了摇头,说道:“明王门的催魂鼓,向来不会无的放矢。” 狄仁杰面色苍白,道:“只怕是魔教的真正攻击,要打响了。糟的是,到这刻我们还不清楚他们真正的图谋是什么?” “我大师姐如果醒转,就可以知道谁是内鬼,那么也许也可以知道,魔教的真实意图。”我额上冒汗,只是牵挂着李流云。 秦怀玉在旁,忽然击掌叫道:“不好!” 大家吓了一跳,都望向了他,罗通抢先问:“二哥,怎么了?” 狄仁杰却镇静如故,说道:“二哥忧的,可是那孟婆散么?” “不错!”秦怀玉跺脚说道,“这既然是剑院的克星,又已经泄了出去,那么大事不妙!我们这次防御高手,大部分都属剑院,就连皇帝身边,也是……”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不过也不用他说下去,这后果的严重,大家已一目了然,顿时就象当头浇了桶冷水,几乎每颗心上,都是冰凉。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55.死亡陷阱.无间道(8/9) 鲁宗道脸色发白,终于失了镇静,说道:“那还等什么,马上派人赶赴后宫,替下剑院的人。”能让鬼神师方寸混乱,就算只是一时,也已是不可能的事,就算说出来也不会让人相信。可是这种事,却偏偏发生了,可见当时情形的危急,到了何种程度。 狄仁杰道:“派谁?” 鲁宗道以手抚额,道:“禅宗,杜鹃院,只要不是剑院的人。”说着放下手来,脸上已然恢复平静。 朱悟能道:“催魂鼓都响了,只怕是来不及。” 狄仁杰道:“不用替换,魔教不会用孟婆散。” “为什么?”秦怀玉诧异道。 “孟婆散并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使用的,不深知药性的人,下不来此毒。”狄仁杰说着,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雨,又道:“而且,此物同普通的麻药不同,是精炼过的东西,量不会太多,不可能大规模投毒。” 鲁宗道再次脸上变色,说道:“这么说来,更糟糕了,连对手会怎么做都是不知道了!还怎样防范?” 俞玄机在边上思索着,说:“那么,我想会不会……”话还没有完,外面又有军官进来,行礼通报,“大人,弥风剑派鱼雁长老领命前来换防。” 秦怀玉听得发呆,问道:“换防?” “是的,大人,石宗师已奉旨入宫,陛下已下令换掉所有剑院来的武士。” 鲁宗道喃喃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咳嗽了一声,赞道,“好个石观海,这手耍的不错。” 俞玄机叹了口气,“果然是这样,魔教借了个机会给弥风剑派。”说话间,鱼雁摸着花白的胡须,容光焕发,迈步走进,瞧了瞧厅内众人,说道:“秦将军,请将指挥印交于我。” 秦怀玉道:“可有手令?” 鱼雁伸手递过一卷物事,“这是薛大将军手令。”转脸对着我,“剑院的人,不得留在此地,这就出宫吧。” 我怒火上冲,握剑道:“这么说来,我大师姐这次出事,是你们搞的鬼了!” 鱼雁沉下脸,道:“胡说什么,还不出去!” 我拔剑,才出鞘便被人伸手按住,回首一瞧,却是陆玉沉,按着我手说道:“公子,走吧。”又侧过身子向鲁宗道微微躬身,“这里就交给大师了。” 鲁宗道叹息着,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陆玉沉扯着我就要走,被鱼雁叫住:“慢些,李流云的尸首,也一并带去。”这家伙不知道我大师姐没死,这时移动身子,伤势非加重不可。当下强忍怒气,刚要说明,陆玉沉拦在头里,抢先说道:“也好。”向我使了个眼色,转过身便回地下室。秦怀玉再次打开机关,开启门户让我们进入。 我大惑不解,又不好问,气闷闷跟着走,没几步忽然省起:弥风剑派不知道的事,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让他们对我大师姐再次谋刺么?瞒了才对。这样想着,和陆玉沉一人背了一个,出了地下室。 到了上面,我背了李流云,迈步之间,室内众人神色各异;俞玄机低头默然,鲁宗道阴着脸,朱悟能咬着嘴不满,秦怀玉绷着面皮,鱼雁微微冷笑。到了门口,看了看外面,大雨不休,怎生走法?略略迟疑,陆玉沉已从旁超过,直入雨中。咬了咬牙,背了李流云,冒雨前进。头上身上,顿时点点滴滴,湿了起来。淋了片刻,忽然头上一干,却是俞玄机跟了出来,撑伞遮着,说道:“雨大,我送一程。”随着这话,罗通冲了过来,打开另一顶伞,道:“我来送二姐。”鱼雁在后,冷冷说道:“罗将军,请回,不要忘了你的职责。”罗通顿时僵住,打着伞不知应该进还是退。为难之间,朱悟能挑着眉毛走上来,从后面伸手,接过了雨伞,说道:“小子,回去吧,我来。”说着,侧面白了鱼雁一眼。朱悟能是禅宗大师,要走就走,要来就来,皇帝老子也管不了她,鱼雁又有什么资格,能拿她怎么办?只好转过脸,当做没看见。 门外,弥风剑派的人各打着青竹伞,长袍宽袖,排成二排,见我们出来,雨幕里有人叫道:“是李流云!”语气中充满了惋惜,接着有人拔剑,剑尖上指,又挥下,低首沉默。一人做后,其他人纷纷拔剑指地,以剑礼恭送。这是敌人的尊敬,当你为剑付出许多的时候,剑也会为你折服。什么是剑客?这就是剑客。背着李流云走在雨中,在剑光里,我悟出了很多,不知怎的,鼻子竟有些辛酸,热了眼眶。 大师姐,你千万千万不要死啊!我心内祈求。抬起头,雨吹打在脸上,冰冷凄凉,前面雨落连绵,天地混沌。 催魂鼓一下一下,仍在敲打,又象是敲在人心上,阵阵发悚。我一步一步,迈着不知通向什么局面的路,前途堪忧。剑院从来不曾这样狼狈,也让我不知所措,想到这一出宫,吉凶难料,魔教和白道仇敌,说不定会乘此来落井下石。 俞玄机在我身旁,凑近耳朵,悄悄说道:“你大师姐的解药,应该就是九花玉露丸。” “你知道!”我惊讶了,“为什么起先不说?” 俞玄机说:“这也是剑院的秘密,我这几天,从你大师姐说过的话中,推断出九花玉露丸,也不知是不是,不过你的爹娘应当知道,否则怎还有同魔教周旋的本钱。” 陆玉沉在前停下脚步,说道:“俞院长,九花玉露丸公子身上带得有。” 我道:“我现在就给流云姐姐,不对,万一不是呢?咦,爹怎么没跟我说起过,这药可以解混毒。”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56.死亡陷阱.无间道(9/10) 陆玉沉答道:“很多事师父都没有对公子说,倒不是想瞒公子。” “那为什么不说?” “因为公子的心,不在剑院身上。” 我哑了,真的是这样子,我以前那里理过这些事?就连混毒也是今天才知道,不过既然九花玉露是解药,为什么娘不给门下弟子备用?这内里一定另有原因。也许是九花玉露丸炼制不多,剑院中我记得就只给我一人用,娘也是没有的。 俞玄机擦了把面上的雨水,雨大伞小,我跟她二人还是湿了。又理了理是发角,她说道:“我估计,这次大师姐遇险,可能是因为解药的关系。”说到这儿,回头望着后面,“有人?” 这时已走到宫外,雨汽蒙蒙中,二顶精致的红伞和着一顶青花竹伞,转过朱红的宫墙,慢悠悠飘浮过来。到了近处,才发现来者宫服洁白,披着皮制披肩,穿的是外出装束,婀娜娉婷。当先一人,看见了我们,站住了说道:“阿聪,是你么!”说着,奔了几步,几乎扑到我怀内,来得竟是公主丽阳。“公主!”我诧异地叫道。打过招呼,丽阳身边打伞的宫女急忙忙跟来,那伞在雨中东歪西倒的,直似要随风吹去。 丽阳拉着我的手,道:“可找到你了。” 后面青伞下,露出狄仁杰的笑脸,“公主到虎卫营没见到你,知道刚走,让我带着追你,还好你们走的慢,追上了。” “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我问公主。 丽阳神色惶惶,说道:“你还不知道,皇帝哥哥要对付你呀!” 我哼了一声,道:“对付我?为什么?是因为跟阿武要好么?” 俞玄机叹道:“魔教,弥风剑派之后,又加了个皇帝,事情越发乱了。” 陆玉沉道:“武媚进宫,皇帝表面上不翻旧帐,其实心里还是在乎的,否则也不会派人暗中监视武媚,如有人接近阿武,就要遭殃。”听了这话,印证了先前我心上的一个想法:前几日派来刺我的杀手,竟是皇帝买的凶!而李治这样做了后,还深藏不露,不但没对我怎么样,还给我升了官职。倒是瞧不出他是心计深沉的人,不过也许做了皇帝后都是这样的。 “不动声色,先踢开剑院,才来对付我,皇帝的手段不错嘛。他知道在长安我娘根基深,所以要到了这里才动手,弥风剑派和魔教的交易,正好拿来利用,并不是一味偏听萧淑妃的话才来的,却要让人误以为是个听枕边风的皇帝。”我一头说着,一边背了李流云继续走,“一直以为皇帝是傻瓜,却不知真正的傻瓜恰恰是自己。”又道:“不过,会买凶杀人的皇帝,还真是没见过。” 丽阳随着我,听得怔忡,问:“买凶?” 陆玉沉在前边道:“出钱请刺客的,是监视武媚的官家,皇帝并不知道。在长安刺杀剑院少主,除去鬼影流,再也没有更适合干这事的人了,又不露痕迹,就算查到了,也只能到魔教为止,绝不会追到皇帝身上。” 朱悟能听得眼睛都直了,说道:“啊,这么说遇刺的事,是皇帝老子做的,剑院已经查到了,只是不说。” “不错,金三师妹查到受命皇帝的那个监视人,就此打住,没在深究。”陆玉沉慢慢腾腾说着,“没想到陛下如此宠爱武媚,吃醋到这种程度。” 俞玄机摇了摇头,说道:“陛下知道此事,应在云公子遇刺之后,金鱼三姐查到了监视人,逼得那人上告皇帝,皇帝才知道的这事,之前是不清楚的。否则给那人天大胆子,也不会用到行刺这招,行刺会失手,可能是未了解清楚公子的底细。” 我冷冷说道:“他以为我是个吃闲饭的公子哥儿,容易对付,可真想错了。” 丽阳吃惊道:“还有这等事!”又横眉瞧着我,“谁让你招惹武媚娘了,弄到这步田地,连我也不得干净。” 我低着头,说:“公主,皇帝打算怎么处置剑院?” “赶到宫外,让弥风剑派冒充魔教袭杀你们呢。” “冒充?只怕是真的魔教。”我沉思着,“这么说,魔教这次是做了皇帝的帮手,目的是除去剑院!”抬头瞧了瞧天上,雨下得紧,看来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收回目光对陆玉沉问道:“我们的人在哪?二姐看到了没有。” “就在这附近吧,他们出宫比我们早。”陆玉沉说着,转目四顾,过了会儿又道:“不用着急,他们应该也在找我们。” 俞玄机说道:“雨下得这样大,迷烟是不可能散布了,雾毒布不成,就没法夹带孟婆散,剑院就多了份胜算。” 陆玉沉说道:“现在四周都是魔教,前面只怕有埋伏,我们人少,又带着伤者,老天又不做美,下这大雨,最好避上一避。”抬手指着左面,“那边山上,有个地方,可以躲避一阵。” 狄仁杰道:“你是指王墓?” “不错,这个时候,死人的地方,可能是最安全的。”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美丽新三国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61.一水隔天涯.梦回长安(大结局) 大水带着我跟丽阳,一路急速冲下。突然间前面一件物事撞了过来,我忙以莲花神功推出,接势一跃,上了那物事,却是一块门板。心下一沉,九成宫已进水了。抬眼四顾,白茫茫接地连天,将所有淹尽。阿武在哪儿?焦急中,看到前面有个女孩子的长发,在水中飘浮。掉转门板,拉了那女孩子上来,却是俞玄机。拉了一半,手上沉重,原来是二个人,在她左手上,拖着李流云。二人都湿淋淋的,身子曲线玲珑。我瞧了一眼,便转过脸去,大喊道:“阿武!阿武!” 水天一线间,远处忽然有人弹琴,传出歌声,唱道:“……绻恋惊回梦,醒觉梦依稀,独语痴情话,聊以寄相思,只为一水隔天涯,不知相会在何时……”歌声若有若无,听那声音,很是熟悉。 我呆若木鸡,怔怔地道:“阿武!”左右看顾,茫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第一次,觉得人生在面前展开了完全不能把握的路,意识到阿武和我不走在一条路上。就算以后偶尔见面,说说心上的事,紧紧拥抱,但这样冷静而危险的交往,再也做不到。如果不能一直在一起,还是结束它比较好,阿武一定也这么想。但是,想到就一刀二断,好想在水上割断系着船的绳索,那是唯一可以依靠的绳索。要是断了,会无可救药的沉溺痛苦,好象溺水一样难受。谁也没办法拯救,谁也没办法依靠,能靠的只能是自己。无法逃避么?真的么?阿武!秋之红枫纷纷舞落,姹紫嫣红成一种胭脂的眼泪。耳边,风声鹤唳;眼前,碧水连天;是那么的清澈透明,拐着那歌,随风远散,渐渐隐约。 第一部。《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幕落/终 第二部《天与地》 介绍: 第一章:梦里长安在.烟灭.亡城(片断) 我曾经的恐惧,就是旧日的爱不断回来纠缠,那是我长久以来不能背负的,仿佛是前世的罪孽,代价之高,让人无法承受。所以,我远远逃避,逃到了塞外,在这荒无人烟的土地,眺望沙漠的金黄,那是跟长安不一样的炎热。可是,我的寂寞没有放过我,眼前总是浮现熟悉的面容,那日的风,雨,桃花跟剑。 抬眼四顾,唐军已纷纷起来,号角在远处吹响,旗帜鲜明的帐蓬间,几个队官掮着长枪,往来穿梭,让还沉睡的人起身。然后,兵士们整束衣冠,检查军器,在清晨的阳光里,保持着一份少有的和谐宁静。 激战使天空变成了紫菲色,前方总是若隐若现,京都的城墙和人面。也许这是我的错觉,因为不能看到,人会更思念。在战幕的红斑下,奔马不能近控制地一直向前,疾风灌耳。忽然世界静了下来,沉重的喘息声贯通了身体。手上,鲜血稠密的很粘,顺着剑刃不断滴落。 罗通的脸出现在我旁边,拉住了我的缰绳,大声喊叫着什么。我却没有听到,眨了眨眼,努力使自己回归。“不要向前冲了,没有敌人了,我们穿过了他们。”罗通的声音缓慢而沉重,好象中了迟钝的魔法,在很远的地方唤醒,一字一字。我下意识的扣住鞍桥,马蹄踏踏,嘶鸣风啸。转过头,西突厥军的尸首在后交杂错落,军器叉插,一条红河在中间蜿蜒。经过神策军的摧枯拉朽,大漠显出了残酷的本色。 “下马,下马!”罗通叫道,“军医官,军医官!”他叫嚷着,几员将佐七手八脚从马上抬下我的身体。 “拔刀!”我喘着气,说。 罗通道:“不行,别乱动,会大出血!” 我瞪着他,“拔刀!” 然后,是浑然一体的黑暗。 也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阴影逐渐落幕,脑海开始演戏。正确的说,是做梦。有时,梦是人们可以依托的精神支柱,尽管可能会做恶梦。先是暗红的一片,接下来是冲锋的战马,成群的武士,乌压压的旗帜,人体之间的沉重撞击,呐喊,惨叫,血和挥动的刀锋。萨萨满白发的头颅,“投降吧!”他叫着,喊声瞬间淹没,在激烈运动的战场。我按着金缕刀的手,冷冷笑着,砍下了对方大将的首级。策马狂飙,罗通慌张的喊叫:“别乱动,别乱动……”“拔刀!拔刀!”杂乱无章的印象和声音走马灯般的闪过。猛然间,象狂风袭卷,一切突然扫荡一空,留下的是静如止水的死寂。长久的寂然,为什么?我在黑夜下思索。看天上,有淡淡的灰色呈献,而后慢慢的,出现了星星的光点,一闪一闪,在一扇打开的窗子外。在泾渭分明的汉白玉桥下,流水伴舞落花。那是桃花,间隔着红枫。绚丽多姿的装点着人世,以及那间宫廷式小屋。洁白莹玉的臂弯,粉红鲜嫩的指甲,桃花般的笑靥,是阿武裸露的温润。“阿聪,来,让我一直一直记住,这个夜色中的你,是我的,只是我一个人的,谁都不会给,谁都不能抢走,只属于我一个人……” “阿武,为什么要分离?”我问。“为什么?” 沉默不语。 “因为他是皇帝?”沿着深深乳沟,我抚摸着她的胴体,试图寻找答题,“因为权利,因为金钱,因为天下,因为地位,还是这些以外?” “阿聪,这些就是你能想到的么?没有其它了?” “因为爱他?我不能相信,你爱他么?还是爱我?还是二个都爱?” “你忘了,你最初的信念。” “什么?”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天下第一的剑客。” “这不是我想要的。” “事业,并不是男人的一切,你无非就是想说这个,但以前你想要的就是它,长大了才变的。”她吻着我说,“不过,既是这样,还有样东西,这片大地。” “这片大地?”我苦笑着,“这是大唐的天下,我不是皇帝。” “你这样想么?那么你错了,你远比我想象的浅薄。你看,这是你生长的土地,你的国家,你的亲人和朋友都在这儿。所以,这是你的根呀!为了它,你能做什么。” “能做的不会比皇帝多。” “执着了,执着了,权利能做的只是塔顶上,照不到绝大多数。”阿武附下身躯,“你可以做的不会很少,也不只是爱一个人。”她的脸在刹那变幻莫测,一忽儿是李流云,[奇·书·网-整.理'提.供]一会儿是萧人花,一会儿成了丽阳,紧跟着又成为俞玄机智慧美丽的脸,最后这些形象粉粉破碎,就象水中倒影。 “等等,等等,阿武,我还不是太明白,等等!阿武,阿武!”我大喊着,惊醒过来,罗通在我身旁,按着我说:“别乱动,伤口还没缝合。” 我大声叫痛,一边注意到帐蓬外面,有许多噪音,我坐起来,疑惑的侧耳倾听那些声音,这时帐顶上升起一片隐隐的火光,让人觉得奇怪。望着望着,那火光愈来愈亮。黑暗的天空发红了,先是粉红,随即变成深红,接着突然看见一条巨大的火舌顶上蹿起,高高地升到半空中。我猛地跳起来,“怎么了?怎么了?那里着火了?” 捂着伤口,跑出去,向城区方向瞧去,那些火焰好像在距城内中心不远的东边,它们升得越来越高,同时迅速连成一大片红光,一阵略带些热的微风迎面吹来。同时,闻到了烟火味和许多人一起发出的死亡呼喊。 天空,呈一片可怖的殷红色,大团大团的黑烟像云涛似的旋转着挂在火焰上空,遮蔽了所有。 言情插花版(电影剧本行式) 第一回 (禁转) (1)织儿 这是一条黄土路,从荆村一直延伸出去。 弯曲就象一条蛇,没有终点。不是没有,是因为织儿不知道它的尽头。织儿由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出过荆村这个小农庄。村里的老人曾说过,由此出发就可以到达长安古道。 听听,长安啊! 但织儿不想,她从来不想去什么长安,甚至于她都不知道现在已经是大唐朝了。直到她遇到了一个她从来也没有见过的人,一个披着银甲的年青人从小道驰骋而过,在那种速度下他冲她笑了一笑,啊呀呀,她的脸立刻红了,下意识的她缩了缩没穿鞋的脚。那天她没穿鞋,令她懊恼了好几天,不过她至少还是穿了一条裙子,只是没有颜色。 是一条纯白的,一如纯净的她。上面的花她还没来得及绣。回去以后她连夜赶了出来,然后在第二天,她到村头坐了一天。但没有人经过那儿,没有那个人! 这一定是个龙骑兵呀,村里人都说,不知为什么要打这儿过?他们猜测了好多。 那年她十四岁,才长成人。 那年是唐高祖九年。 (2)玄武 他敲了敲同伴的头盔,发出铮铮的响声。“打起精神,别瞌睡了。”摩昂的语气里透着不耐,然后他策马向前,不在理会他的这个同乡。虽然从敦煌到伊如卡夷他俩一直并肩战斗。但今天他没法冲好友微笑。“一大早的,有什么屁事……”伯木儿在后不满得嘟哝着,他甩了甩头,张大眼睛向前看。前面有些雾,天又暗,视野不清。可他还是看到了城门黑压压的耸立着,上面的几个大字居然让他看清了二个。“玄……武……”他含糊的音调一落,眼皮子又止不住往下落。就在这时从前头传来了领军的号令:“羽林军骠骑右卫——前队列——!” “镇静……镇静……”在城楼上,沿着一溜垛墙排满了天策军箭手,弓上弦,箭簇在暗处发着幽冷的光泽。领军在身后不断小声下令:“……听号发射!注意……放松……” 伯木儿这时清醒了,在经过队列的变换后,他在东宫羽林军中从殿后压到了前卫。从他的这个位置看,可以望见太子李建成的帽沿。但摩昂的脸他是看得很清楚的,这是因为摩昂是羽林军骠骑尉的领队,紧随着他们的主子,相离很近。 在甲叶的轻响,马蹄的杂踏声中,他们隆隆穿越了门洞。 在清晨的时刻。 一员骁将策马横枪,挺立在城墙下,一脸的肃穆。 “东宫太子李建成——!”一声狂喝。 刹那间风云变色。 摩昂率先反应,他举起了盾牌:“护……”只说出了一个字,箭如飞蝗。紧接着他看见了他的主子落马。随后有人狂呼:“护齐王!护齐王!”在瞬息间他的血都凝固了,另一个念头迫使他狂叫:“夺门!夺门!”举着盾他想策马回头,这时他发觉这根本不可能。羽林军拥挤成一团,人人成了箭的杷子。 狂呼,叫喊,箭射盾声,兵器乱撞声,马嘶声,如同恶梦一样的缠绕着伯木儿,令他的脑子都僵了,唯有一个念头,就是要逃出这个地狱。他的马已中箭趴下,他从地上起来便向城门猛冲。在他的身旁不断响彻死亡的哀号。他冲锋陷阵,至于城下,门洞里已成血河尸磊。伯木儿伸手,推到了城门。便于这时,一支长箭通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钉在门上。他仰天长号,充满了绝望,如同频临死亡的怒狮。 摩昂在中了数箭倒下的同时,很清晰的听见了伯木儿的号叫,奇怪的是他在脑海中的最后印象却是一副女孩儿的身形。一个没穿鞋的女孩。她的光脚上有灰迹斑斑,但仍然掩盖不住那晶莹洁白,那纯朴可爱。这是谁啊?他想。 一片黑暗。 就象他从来不知那女孩的名字一般,他也从来不知有这么黑的夜色。 言情插花版(电影剧本行式) 第二回 (3)长安夜歌。织儿 手鼓的响声密集了起来,脚铃铛清脆。织儿看见那个胡姬的腰肢动作,柔和而又妖丽。她的眼光媚射,似是而非的看着每个人,又象什么也没看。指尖急切的伸缩,幻出种种佛的手印。她的臂,她的腿,她的身形,她的一切都在说明她是一个舞者。一个异域的天魔。织儿觉得她同自已的师傅韩羞是相对的另辟蹊径者,一端的另一端。这时有歌姬曼声唱曲:“……斯如云兮云散花,流如水兮渊流长……”歌声迷离,令人说不出的幽怨梦醉。 织儿听着歌声,觉得一切都象进入了梦里,令人恍惚迷朦。她的耳旁似乎又听见了阿爹和阿娘的话语。“阿织啊,你到了哪边,可就一个人了,要是觉得不好,就托人捎个信,爹好接你回去,啊!”她爹慢慢挪动着厚实的嘴唇,面色暗淡。她娘则泪流满面,紧捉着她的小手,舍不得放,哭道:“儿啊,别去了呀,她爹,把钱退了吧,咱另想法啊……”旁边揽月楼的贩者不耐烦了,叫道:“快些,快些,还走不走,要去京城的人多着呢,你不去就退钱,就这穷地儿,吃不上嘴的多着呢,咱前边还有好多女孩儿在等着呢。”织儿听着,虽然也哭泣不已,但她没有后悔,擦了眼泪,便毅然上了揽月楼的马车……咚咚的鼓声唤回了织儿的思绪,随后她发现她的师傅正在对她打着手势,让她停下鼓声,原来台上的表演已到了未尾。织儿来不及的收手,慌乱中却掉落了手鼓,咚咚地滚动到了舞者的脚下,她惊吓地掩着了小口,瞪大了眼睛。胡姬看了她一眼,依然含笑献礼,转身飘然而去。在高声喧哗中,织儿走上去拾起了手鼓,逃似的匆匆下台。 韩羞没有说什么,只是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说道:“不错,去休息吧。” 当晚夜色如冰。 她颤动的手推开了一扇黑沉沉的大门,就见了一个恶梦。他浑身是血,数不清的箭枝在他身上形成了荆棘,就如同树林里的刺猬。醒来后满怀冷汗,心跳凄烈。这是织儿来到长安的第一夜,她梦见了她的银甲龙骑士。 “做恶梦了。”韩羞拍着她的肩说。身后亮冷的油灯照出了一个很长的影子,陌生而温柔。 这晚正是大唐高祖李渊无眠的一夜。第二日新皇即位,改年号贞观。 (4)长安夜色浓。悲情一舞 “尼米娜,我叫尼米娜。”胡姬微府着身躯向织儿说,她的喉音带些沙哑而又有磁性。 织儿在嘴里小声重复着,觉得这名发音古怪。尼米娜笑了笑,说:“你可以叫我咪咪。他们都这么叫我。”说完她咯咯大笑起来,边笑边猛烈地摇着身子。韩羞皱了皱眉,说:“你喝醉了。”“我没醉。”尼米娜一本正经的说,这时她站了起来,又说:“小妹子,你认为我的舞跳得好是不是。”“是的。”织儿有些崇拜的说,“不知你能否教我一点。” 尼米娜走到舞场中间,转过身面对织儿说:“我现在就可以为你教一只舞,这舞叫做悲风丝情。”她说着摆了个舞姿,又说:“为我击鼓吧,阿弥。”旁边的阿弥极不情愿的拿起了鼓杖,开始打击。随着一下一下的鼓声,尼米娜提腿,收腹,轻舒双臂。她跳了起来。几个舞姬在旁围拢,并用各自手中的乐器加入奏曲。 鼓声越来越急,尼米娜也越跳越快。突地她弯下腰从小腿处拔出了一柄匕首,挥舞着做各种战斗的样子。韩羞吃了一惊,问旁边的舞姬曼倩:“她那来的匕首?”曼倩茫然。这时尼米娜唱道:“逝如水兮亡者矣,来日无兮入梦期……”唱着唱着她落下了二行清泪。舞姬们相顾惊诧。韩羞看出不对,同织儿说:“你看我一冲出,就立刻抱住咪咪,要抱紧了,别让她动!”织儿不知所措,只点着头。韩羞说完就顾不得织儿听没听懂,起身扑向尼米娜。几乎同时尼米娜举刃自弑,众舞姬尖叫。韩羞扑倒尼米娜,抢着她手里的匕首。“织儿!织儿!还不快来……”混乱中韩羞喊着。“咚!”的一声大响,是阿弥掀翻了鼓架。她跑着过来,一下子压在尼米娜的身上,紧紧抱住了她的另一只胳膊。织儿象傻了似的一动不动,看着这一切。“啊呀呀……你为啥呀,你为啥呀……”阿弥哭喊着。尼米娜近乎疯狂地叫道:“放开我,让我去吧,让我跟着木儿去吧!……”一阵猛烈地挣扎,尼米娜晕了过去。韩羞夺取了匕首,却发现一手的鲜血。“她流血了,她流血!”阿弥吓得大嚷。而在尼米娜喉头,一道伤痕可怕的显著,血在急涌。“嘶”的一声,是曼倩撕了衣裙上的布条,她递给韩羞。舞姬们开始清醒,她们围了过来开始参与。织儿也回过神,走上来帮忙。“她为了谁啊?”有人悄悄问。“听说是个龙骑兵,叫伯木儿,也是个西域人。”有人说。“他怎么啦?”“他那天在玄武,跟随的是太子……”“嘘!”有人赶忙止至。这时忽然又是一声“咚”的大响,原来有人在忙乱中又踢了那面鼓。 织儿的心狂跳了一下,她的脸色惨白。 当晚,织儿又做了那个恶梦。 她推开那扇黑色的门,就见了她的银甲龙骑士。他站在那里满身的鲜血,一脸的凄厉。她竭力为他堵塞着伤口,但没有用,鲜血不停地流淌,流淌……最后她一身冷汗,尖锐的叫喊着醒来。师傅不在房里,她去护理尼米娜了,没有人再按抚她。 织儿孤寂一人,在暗淡的夜色里,她颤抖着象一朵风中的小花。她呜咽着低低哭泣,觉得泪水好咸好咸,她从来不知眼泪会有这么苦涩这么心酸。 言情插花版(电影剧本行式) 第三回 (5)京都西市。揽月会如梦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织儿的舞蹈,使得尼米娜停滞了琵琶的演奏。她苍白的病容泛起了一丝不快,正要开口说话,织儿抢先道:“咪咪姐,我去看看。”她快速奔上前,拉开了门。 阿弥慌乱的撞了进来,气喘喘地说:“不……不……不得了啦……”“怎么啦?”尼米娜皱眉问。“韩……韩姨……在……在街上被几个泼皮围住了……”阿弥喘着说。没等她说完,织儿便来不及的拔腿就向门外跑。“等等!”尼米娜厉声喊住了织儿,“慌什么!”说着她转身从一边的鼓架上拿下了鼓棒,把它掖在了宽大的仕女服袖中。“走!”她说,“阿弥带路。” 唐都长安,西市。 几个浪汉推倒了韩羞,向这个弱不禁风的妇女施以暴力,并骂骂咧咧:“臭婆娘!扮什么清高,你不就是个妓么。……”其中一个脸上有明显的抓伤。而地上则撒了一地的药材,这是给尼米娜疗养的。 韩羞在地上爬着,双手去拢撒了的药,一个汉子向她狠踹了一脚,她惨叫了一声,虾似的蜷成一团。这时围观的人丛中走出一个高大的汉子,喝道:“够了吧爷们!”几个泼皮一惊,停手一看,却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叫化样的人,而且还没了一只手。“死残废!多管闲事。”“少了一只手还想抱女人……”随着这句话,边上的人一阵哄笑。那人大吼一声,恍如平空打了个雷。随后,几个泼皮就一个也没站着,在这条汉子瘦骨的拳头挥舞后。“还不快滚!”那汉子说着,转身扶起了韩羞。韩羞惊异的看着他,说:“你……”“我送你回去,韩姐。”那人道。 织儿、阿弥和尼米娜心烦意乱的回到了揽月楼,进了门厅后,却发现韩羞已坐在厅中,正用一种怜惜的目光看着一个大汉狼吞虎咽。 那汉子背坐着,但这个熟悉的背影子立刻让尼米娜沉没在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以至于旁边织儿的惊喜,阿弥的欢呼,全部游离视野之外,并默然与耳。 “……”她的嘴吧颤动着张了又张,却没能够喊出什么。 她不能喊了,虽然她多想喊他。 眼泪却汹涌而出,流入了张开的嘴中,用一种酸涩换回了她的喉音。 “啊、啊、”她说。 他转过头,满面的胡须遮住了他的笑容,嘴里仍旧使劲咀嚼着,含混地说了一些谁也听不清的话。她傻傻的走了过来,坐在了他旁边。一头笑着,一头流泪。“你好瘦啊!”她摸了他好一会儿说。他嗯了一声,还是低个头大吃。“慢点,小心咽着。”她说。然后她摸索到了一只空袖。怔了一怔后,她左翻右找,但还是一只空袖。她呆滞了一会儿,终于放声大哭了。“你这混蛋!你这没良心的!”她哭着说,“你怎不早来找我啊,不早来啊!”尼米娜用手猛捶着伯木儿,没打几下,又心疼的拥扑在他背上,咽泣着:“木儿,呜——,木儿,你怎这么瘦哦,呜——,你的手怎没了呀……”伯木儿咽下了一口东西,闷闷地说:“你让我吃完好不!”韩羞上来扶持着泪流满面的尼米娜,好言安慰。 这日正是大唐贞观初年,十月初七。 (6)故旧 唐,京都长安。揽月楼。 一个衣裳破烂的人被人从揽月楼推了出来,有人骂道:“死叫化,快滚!”摩昂转头一看,不由得呆了。那人的背影是如此的熟悉,虽然他满面的污秽,瘦骨伶仃。这人是伯木儿,他没有死!只是这么一条雄伟的大汉,如今却落得不成人样,就象野狗被人厌弃。想起往日他们出入烟花酒楼的洒脱,摩昂的眼眶湿润了。 伯木儿从地上吃力的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拄着竹棍,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木儿!……”他立刻怔住了。然后,他慢慢转身。他不相信的看着摩昂,直到摩昂又说了一句:“是我!木儿!”伯木儿张大了口,眼泪哗的流了下来。“大哥!……”怎能不叫他哭泣呢,他原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间了。摩昂冲上几步,一把拉住了他的右手。但却拉了个空,伯木儿的右手已整个没了,只剩一只空袖。“你的手?……”“断了,不过不要紧,只要大哥你还在,咱啥都不怕!”“……好兄弟!……”摩昂的泪终究落了。 这时已是大唐贞观二年,街上风采日盛,冠盖满京华。 言情插花版(电影剧本行式) 第四回 (7)西域人摩昂 上 摩昂最初从军跟随的是敦煌统军宇文宪,自大隋分崩离析群雄割剧时,他进了关。 宇文宪兵败身死后,摩昂加入了当时最有前途最有可能坐天下的瓦岗军,却不料李密空有一个做皇帝的架子,在辉煌的顶峰跌落,瓦岗军飞速瓦解,部下各投明主,其中名将秦叔宝率军降了大唐,他是当中的一员。在接下来的东征西讨中,他凭着勇猛机警升任为高祖李渊第二子秦王世民的天策军近卫统领,在长安很是得意了一阵子。然而好景不长,在唐庭开始的权力争斗中,由于李渊畜意削弱世民,剥夺了天策府大半兵权,他被整编进太子建成的羽林军。因他是西域人,反而得到了信任,被任命为骠骑右卫的领队。这才没几个月的功夫,玄武门之变使他几乎死定。幸而他人缘极好,在天策军中很有威信,他的旧日弟兄又极讲义气,才算保全了他的性命。 玄武兵变后,天策军负责打扫战场的一个云骑尉发现了摩昂身中数箭居然还有气,他拔刀就想给他一个痛快。“慢些,这人我好象认得,让我看看。”旁边一个同伴拦住了他,府下身子查看了一下,“这人是秦王旧部,别杀他,我去问问统领。” 摩昂的运气不错,那统领正是昔日的一个弟兄,天策军云骑统带严腾。 下 摩昂拉着伯木儿走进附近的一家小店,叫了几个菜一壶酒。 “兄弟,这些日子你怎过的?” 伯木儿把碰到尼米娜的事说了,未了他说:“没想到现今我要靠女人来养活我了,我真不是个男人。”他愤愤不平,“连揽月楼的狗腿子都瞧我不起,今天尼米娜出场便不让我进。”摩昂说:“这种闲气你生来干么,倒是尼米娜这么对你,你该接她出来才是。”“我那有钱赎她,她不比韩姐,韩姐是已熬出头了,就等嫁个好人家了,那金班主心又黑,明明是一千帛的,瞪着眼愣说五千,从前我就没这数,如今更不成了。”“这事你就别管了,有你大哥我呢,总不能看你不成家吧,先找个事做,然后咱再操办喜事。”伯木儿听了,红着眼说:“大哥哪来这许多钱?对了,大哥咋会没事啊?”“还记得严腾吧。”“是腾小子救了你!”摩昂点了点头,说:“要不是他,你大哥我早入土了。”“兄弟,你怎逃出来的?”“我,我是命大,那天他们以为我没气了,打算埋我,是老天可怜我,让我又醒了,我就从死人坑里爬了出来,别的伤都还好,就这手上的箭伤麻烦,怕他们逮我,我没敢医治,就用自个儿的金创药草草包了,拖了几天,别的伤都好了,这手却烂了,没办法只好去找以前的姚军医,把手剧了,他还算够义气,藏着我养了好几月,我是伤好后才走的,怕连累他。”摩昂听了,简直不能想象伯木儿这些日子所遭的罪,他不由哽咽道:“好兄弟,苦了你了,早知到这样,当初不该拉你去羽林。”“大哥这算啥话,你又不是神仙,能料到东宫会垮,是做兄弟的要跟你,咱不怨谁。”摩昂的眼眶湿润了,一时之间,气血翻涌,说不出话来。 他端起酒来,跟伯木儿碰了,随后俩人一饮而尽。 (8)长安夜色浓。醉酒 京都内坊。 禁军近卫都督厅。 御林近卫左云尉统领严腾大笑道:“这事请昂哥放心,伯木儿兄弟即是秦王旧部,料也没事,我去同长孙大人说一说,此公对前天策属下极能照拂,明后日就可有回复。” 长孙大人,即指国舅长孙无忌,唐庭第一功臣。 摩昂道:“此事就让四弟费心了。”严腾道:“这说的什么话,自家弟兄客气啥,太见外啦。”说着,他笑着对伯木儿说,“木儿兄弟,今晚就让我在揽月楼摆酒,为兄弟你贺喜,顺便就接木儿嫂回家。”伯木儿脸涮的红了,嘿嘿笑着,说:“难为你这小子还记得这事。”摩昂先错愕了一下,随后才想起这二人从前除了做过兄弟外还做过情敌,打过架,为这事摩昂没少操心,替他二个调解和好。想到这,他不由也笑了,问道:“你一提这,我倒是想起来了,金大班那儿要价五千帛,你这儿有没有这数,要有算哥哥借你的,要没有我上小六那儿凑去。”严腾道:“昂哥又来了,还借不借的,兄弟是这号吝啬人么,不过倒是没这数,我手头只有二千。不过不要紧,我这还有别的呢。”摩昂道:“四弟,有二千就二千吧,你就别再掏家底了。不够的我和小六凑合了。”“昂哥,不是兄弟吹嘘,我这样东西拿出来,就用不着凑合啦。”说着,他又笑着同伯木儿说,“木儿兄弟,便宜你啦,这遭算我出的聘金,事成之后你可别得了夫人忘了弟,让我做冤大头哦。”伯木儿红着脸笑着,道:“不会的,不会的。咱不是这人,咱不是这人。”摩昂笑道:“你别打趣了,倒底是什么啊?”严腾故做神秘,道:“这会儿不说,回头晚宴上我一拿出来,你们就知道了。” 当天晚上,在揽月楼中却没有找到尼米娜。这使得本来的一团喜气变成了满天的乌云,在摩昂和严腾的查问下,才得知是金班主将尼米娜转手,卖给了一个波斯胡商。来做贺的天策军旧日弟兄们大怒,大打出手,几乎没将揽月楼整个儿拆散。直到禁军巡逻来了,才算了事。 出了揽月楼,弟兄们为了安慰伯木儿,在海天一线重摆了一桌酒,席间摩昂和严腾都说一定要找到尼米娜,弟兄们哄然应诺,决定将长安城翻个底朝天。到席散时,伯木儿大醉,是由弟兄们抬回御林卫戍区宿营的。 他在被抬回的路上吐了,并在长安城寂静的街头放声大哭。 言情插花版(电影剧本行式) 第五回 (9)揽月识君.织儿 织儿在揽月楼第二次看见摩昂的时候,他和他的弟兄们正在打架。 那次她第一次知道了他的名字,这个她做梦都在想的人,这个她为之离家来长安的银甲龙骑士,仍然是如此的生气勃勃,英姿飒爽。而让她最欣喜的是他还好好的活着,并没有她所梦见的那样,可怕的死亡。 更令她意外的是韩羞认得他,并同他说过话,告知他尼米娜的不幸。而这消息正是金班主所封锁的,他在得知伯木儿重来后,便吃惊不浅,他原以为伯木儿已死掉了,而尼米娜已为此自杀过一次,他害怕她再试一次,因而在她伤好后赶紧安排了一个卖家,否则就要损失他很大一笔钱了,虽然尼米娜是舞姬中最好的一个,将她转手很可惜,但也只好这样了,总比完全失去要好。尼米娜和韩羞为伯木儿保密得很好,没有一个局外人知道常来的流浪汉是伯木儿,他的样子变得太厉害,又断了一只手,人们看他可怜才默许了韩羞的好心,每天给予他一些饮食而已。金班主更是不放这种事在心上,他正忙碌着做生意呢,而且他也管不了韩羞,韩羞并不是他的人,是他特聘来为揽月楼壮行色的,韩羞的名气太大,不知有多少人是冲她才到这的,在她还没到跳不动舞前他还不想若她不高兴。 然而尼米娜为伯木儿保密却带来了她自身的危险,这是韩羞和她所料不到的。在得知尼米娜回不来的消息后,韩羞曾为此同金班主争吵,但没有用,就在她束手无策不知怎样面对伯木儿时,摩昂来了。这也让织儿终于见到了她梦想中的情人,并知道了他的名字。在他和她的师傅说话时,她极力想靠近他,想引起他的注意,可惜他身边的弟兄太多了,他根本就没注意她这个瘦弱的女孩。 随后,有个御林军头头满面恼怒,骂了一句粗话,手一挥,说:“弟兄们,给金班主开开眼,砸!”顿时场面大乱,女人们知趣的尖叫着散开,保镖上前拦阻,但那是御林近卫的对手,数十个保镖加上伙计趴下了大半,剩下的见势不对,抱头鼠窜,逃之夭夭。至于金班主,自打摩昂他们一来,连照面都没敢,让副手招呼着,他却不知龟缩到那儿去了。 这晚是织儿无眠的一夜,到了第二天晚上韩羞就不见了她。 这丫头上哪儿了呢?韩羞好生纳闷与焦急。 (10)三百里月夜疾行 上. 美人恩重 这晚的月光不是很亮,摩昂在烛灯下看去刚才由营卫领来的人面容模糊,被阴影所笼照。 他带着兜帽,披风从头裹到脚,把他罩的很严实。这使人看不清他的身份和年龄,只知他身材瘦小。摩昂不由心下犯疑,不过一想这人是揽月楼来的,也许为了某种需要才如此保密吧,说不定是韩羞有了尼米娜的消息,派这人来送信。“这位小兄弟,是不是韩小姐叫你送信到此?”摩昂的声音充满了希望。“唔……是的,是吧,……”这人怯怯的说,有些慌乱和紧张。摩昂很诧异,这人的稚嫩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也许是新进的小厮,韩羞用他也许是不得已。他又问:“有什么消息?”那人吱吱唔唔的又说不出了,摩昂心下不快,不过他不想吓着这孩子,耐着心又问:“什么呢?别慌,慢慢说。”啊呀呀,怎么说呢,怎能说呢?那人羞愧的想。这时又恨不得逃回揽月楼。摩昂见他抖得厉害,以为是冷的关系,便问:“你很冷?”说着,他向他靠近了一步。那人的身子一缩,似乎吃了惊吓。摩昂停了下来,心下好生奇怪,这小人真是够胆怯。他沉思着,一时拿他没法。就在这时,有人咕咙一下闯了进来,俩人吓了一跳。摩昂看去,原来是旧日弟兄洪六。“什么事?这么紧急。”“昂哥,有那个波斯胡商的消息啦!”“好!,他在那里?”“昨天正午从宣德门出城了。”“出城了?”摩昂吃了一惊。“是啊,是四哥从禁军守备那儿打听来的?”接着这一声,严腾从门外进来了,他说:“昂哥,怎么办?”摩昂略一思索,道:“四弟,你现在即刻去招集人手,并备好一批快马,记住要每个人有二匹。”严腾明白了,他道:“怎么,要大干了?”“你我月夜兜风,你看有没有禁忌呢?”摩昂微微一笑,说道。严腾笑道:“不怕,我会有出城令的。”说着,他急急出去布置。“小六,你认为是那个波斯人么?”摩昂想起什么,对洪六说道。“我没见过,不过那还有错,长安的胡商不是很多。”“虽然不是很多,但还是有几个的,倘若错了……不管他,错就错。”摩昂一脸的冷硬。“是啊,大不了白跑一趟。”洪六说。这时,有一个声音清脆的说:“我认识。”洪六一看,却是一个陌生人。摩昂见了,想起道:“对啦,这是揽月楼韩小姐派遣来的。”洪六大喜道:“那一定是见过那胡商的了,想必是韩姐得知了信息,所以叫他过来的。”这时门外人声噪杂,洪六道:“是弟兄们到啦,不知齐了没有,我去看看。”说着,他兴兴头头的出去了。摩昂向那小厮道:“小兄弟,会不会骑马?”“大唐人没有不能骑的。”那小个子脆脆的说。“好,好一句大唐没有不骑的人,小兄弟,跟我来。”摩昂说着,向外走去。 门外,已聚集了许多御林军龙骑兵,全副披挂,盔明甲亮。摩昂一露面,众人静了下来,看着他。“弟兄们,近来是不是闲得很,闷得慌!”这句话立马引来一阵粗豪的笑声,有人叫道:“昂哥,这话可不是么,咱都快生锈啦!”“今晚咱们做一个小小的行军游戏,你们说好不好?” 众御林军哄然叫好,在灯火辉煌中磨拳擦掌,嘻笑颜开。 下. 豪杰多情 “包上马蹄。”“未能出城前放慢速。”“静行。别大声喧哗。”摩昂一个又一个的下达命令。 严腾道:“我们这是在做潜伏行军了,有必要吗?”摩昂道:“此事越少人知越好,你不想让长安城在熟睡中惊醒吧。”严腾醒悟地点了点头。“你没叫醒伯木儿吧?”“没有,他还睡着。”摩昂微微颔首,表示赞许。伯木儿脾气急躁,手又断了一只,骑快马不便,而且不能再让他失望了。“小兄弟,跟着我。”摩昂又转头对那小厮说。那人嗯了一声,用力点头。“好!出发!”摩昂低喝一声。 御林近卫们排成队列,开始前进。在一片宁静中,沉闷地响着马蹄声,夹杂着一二下马儿喷出的气息。穿过了长安的棋盘大街,到了外城宣德门,禁军盘问,传令,之后打开城门。 出城。 “放快。”离城一段后摩昂发令。 “再快。”稍后他又低喝一声。 “加速!”他仰首号令。这时已看不见城门。众人跃马加鞭,刮起一阵疾风。好快的速度啊,太快啦!那小厮在心里喊。他有些怕了,从来没骑这么快的马。就在这时,摩昂举手示意,高声喝道:“停!”众人齐唰唰勒马,马嘶声响彻旷野。只有那个小厮没能停止,他直冲出去。摩昂眉头一皱,向洪六看了一眼,洪六策马向前,将他的马笼头揽住。马愤蹄长嘶,那小厮啊哟叫着摔了下来。摩昂连忙上前,跳下马扶起那人,问道:“小兄弟摔着了没有?”“没,没,……”他喘着说。摩昂道:“还能骑么?要不让洪六带你。”洪六道:“哎,可别叫我,我又不是带小孩子的女人。”众人闻听大笑,有人喊:“小六,你不是女人么,我怎么看着象呢!”洪六骂了句粗话,道:“闭上你的鸟嘴,是不是想女人想疯了,要不要老子嫁给你啊。”众人哄然大笑。严腾道:“别玩笑啦,都给我下马。整理马具,打开马蹄布。”稍事修整,御林军们又出发了。这次疾行了很长时间,在月夜下马蹄翻飞,风起云涌。到天微微放亮时,他们换了一次马。又跑了一程后,看见前面有一个叉口,摩昂抬手握拳,御林军们减速勒缰,停了下来。 “四弟,你察看一下路面。有没有踪迹。”摩昂说着又下令道,“其他的人都下马休整。”严腾跳下马来,蹲下身仔细搜寻。所有的人都下了马,只有那小厮仍笔直在马上。摩昂叹了口气,知道他全身僵了,这一路上速度太快,常人都要受不了这颠簸,何况一个少年。他走上前去,把那小厮抱了下来。那人咧着嘴,痛得流下眼泪。“别哭。”摩昂沉声道。那小厮咬住了嘴唇,满脸的倔强。摩昂脸色放温和了些,说:“男子汉不作兴流泪的,这点苦忍一忍就过去了。”说着他让他坐在地上,为他按摩着四肢。严腾走了过来,摩昂停手问:“怎样?”“右叉口有车轮子重压的痕迹,我想他们人数很多,又有货有女人,马车一定不少,就右叉口吧。”摩昂沉思了一下,道:“他们回去要走丝绸之路,右叉方向倒也对,好!就右叉!”“上马!”严腾转身下令。御林军们相互推搡着,吵吵嚷嚷从地上起来,很快他们就一个个精神抖擞地列成队,等待出发。只有一个人没能起来,他是由摩昂抱着上了马,坐在了前鞍,俩人合骑,摩昂一手控缰一手搂着他。这人就是揽月楼的那个小厮。他在摩昂宽阔的怀抱里轻轻颤抖,令摩昂感受到了一种弱小和无助,并产生了一种怜惜。这孩子可真是轻巧啊,他想。“弟兄们,加把劲呵。”严腾挥鞭喝道。御林军们齐声吆喝,纵横驰骋。 从天的一方,射出了早晨第一道曙光。 言情插花版(电影剧本行式) 第六回 (11)慷慨一掷。明珠换美人 御林近卫们奔波了一天一夜后,终于在黄昏时分望见了波斯商队的影子。 “昂哥,看哪,看哪,前面的车队一定就是他们!”洪六大声嚷道。摩昂并不说话,只是加了一鞭,率先冲了过去。众人纷纷提速,瞬息间已追到了商队的队尾。这时严腾高声喝道:“左右分割,包抄合围。”御林军迅速分成二行,一左一右从商队的两侧抢出,在前头将商队的去路截断。然后,左右合并,围绕着商队盘旋。 尘土飞扬中,波斯胡商个个惊惶失措,以为碰上了盗贼,急忙拔刀在手,准备抵御。严腾大喝一声:“大唐京都卫戍御林近卫军,鹰扬将昂一,云骑将腾四,奉命差遣,胡人不得违抗!”摩昂随即下令:“止————!”御林军勒马停驰,在一片马嘶后归于沉静。“弓上弦!”刹那间强弓硬弩齐举,一枝枝长箭在夕阳下散发着冷冷杀气。众波斯人相顾失色。“叫你们的领队答话。”摩昂喝道。沉寂了片刻后,有人排众上前,身材魁梧,满面胡须。“是这人么?”摩昂低声问。在他怀里的小厮眼睛一亮,说道:“就是他!”那波斯胡商用生硬的汉语说:“你们是大唐的军队么?为了何故拦住吾等?”摩昂道:“我军奉命盘查,你等收起兵刃。”胡商道:“我的商队没有违禁品,你们要查什么?”严腾冷冷说道:“轮不着你问,还不快收起刀子,接受盘查。”胡商看了看四周的情形,无奈地喊道:“收刀,收刀。”众波斯人缓慢地放下举着的手臂,回刀鞘内。“洪六,上去看看。”洪六答应一声,下马走向车队。这时在摩昂身前的小厮囔道:“我也下去。”说着挣下马来,跳到地上却立足不稳,打了个踉跄,险些儿摔了一跤。严腾见了,待要出声阻止,摩昂摆了摆手,便让他跟着洪六去了。那胡商见了,眼神中掠过一丝怀疑。 洪六和那小厮开始一辆辆车查看,在第三辆车上,发现了尼米娜,她被用绳索捆绑着手脚,动弹不得。看见了洪六和那小厮,不由喜极而泣。“咪咪姐!”那小厮大声喊道,扑上车去,抱住了尼米娜。洪六在旁,不悦地推开了他,说:“喟,小子,别婆婆妈妈的,让我替她松绑。”说着,从腰中拔出匕首割断了尼米娜手脚上的绑绳。“好妹子,好妹子,姐姐差点儿见不着你了啊!”尼米娜哭着一伸手,又同那小厮拥在了一起。在彼此的相拥中,那小厮的兜帽被掀开了,露出了一头乌云般的长发。这是个女孩!洪六吃了一惊。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呆呆地看着那小厮,不,是那女孩。怪不得她这样柔软轻巧,摩昂想。严腾第一个清醒过来,说道:“洪六,领俩位姑娘过来。”洪六闻声,才闭上了大张的嘴,说道:“俩位,走啦。”尼米娜和那女孩互相扶持着,走下车。女孩因被拆穿了身份,脸蛋儿羞得通红,加上腮边未干的泪珠,越显得娇美可人,惹人怜。 “慢些!”波斯胡商突然大声喝道,“这女人是我出钱卖的,你们不可以带走!”摩昂道:“这女人不是你的,我奉命带走这女子,任何人休想干涉。”“谁的命令?”“上命,你无权查问。”波斯胡商气得满脸紫涨,眼睁睁看着尼米娜走到了御林军队中,在洪六的扶持下上了马。“难道说大唐没有王法了吗?我要向你们的皇上申诉!”严腾道:“这女人事关我大唐宫庭秘密,你等胡人知道什么?不过,我大唐本着处事公平的原则,可以给你们补尝。”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抬手抛向波斯胡商。“仔细看清楚,这东西可抵你的十倍损失,如再罗嗦,杀无赦!”严腾说完,御林军裹着尼米娜,缓缓退走。后军仍旧弯弓搭箭,对准商队。到了一定距离时,忽然脱手放箭,羽箭嗖嗖飞出,但不是向上射,而是整整齐齐的插在了商队面前的地上,排成了一排。波斯胡商望着颤动的箭尾,倒吸一口凉气,他举起手,看了看刚才接的物事。 那是一颗明珠,在越渐暗淡的阳光下,散发出一种柔和的红晕,是那么的剔透晶莹。 (12)月夜深蓝.织儿 上. 回归的路上,御林军们缓缓而行,由于多了一个女孩,他们好奇地观察着,并用目光相互打着疑惑和不解的问号。 月亮已又一次悄悄地爬上了半空,寂静地散发着它银白的光芒。俩个女孩亲密的合骑了一匹马,小声地说着悄悄话。严腾咳嗽了一下,终于开口问道:“尼米娜,这位小姐是谁啊?”尼米娜诧异地说:“你不知道么?她是韩羞的徒儿,叫织儿。”摩昂哦了一声,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洪六在旁嘻笑着说:“昂哥,她莫不是你的旧情人?”摩昂道:“胡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位小姐,不过看着有点眼熟罢了。”严腾忍不住笑道:“这话我听着就不信,没见过还眼熟?”摩昂一时难以自圆其说,只好嗯啊吱唔着。众御林军笑声四起,彼此挤眉弄眼,有人便大嚷道:“昂哥,你老太健忘啦,可真叫人委屈伤心啊。”“是谁委屈谁伤心呢?”又有人打趣说。“还有哪位?!就是那位哦。”众御林军放声大笑了,静静的夜色已变成热闹非凡。 织儿的脸早红的象苹果,她低下了头。尼米娜道:“莫理他们,这帮子人个个都是胡嗻鬼。”严腾道:“是啊,我们都是胡的,只有伯木儿兄弟是真的。”众人大笑了。“要死,要死咧!”尼米娜的脸也红了,她挥手作势,要打严腾。严腾摆着躲闪的样子,嘴上却说:“哎哎哎,这不是还没过墙么就要扔大媒了。”这一回笑得御林军们人人在马上东歪西倒,有人边笑边嚷嚷:“四哥,大媒是你么?”“乍不是,聘礼都是我替伯木儿兄弟出的,莫不成不让我当么。”尼米娜啐了一口,说:“有昂哥哥在谁要你来多事呀。”“哟呵,是谁呢,叫昂哥叫得这么亲热。”洪六在旁插入道,“小心伯木儿兄弟吃醋。”尼米娜脸通红了,喃喃骂道:“死小子,死洪六!”严腾哈哈笑道:“伯木儿不会吃醋,倒是另一位要不高兴了。”说着拿眼斜视织儿。众人会意,哄笑阵阵。摩昂皱眉说:“别拿她开玩笑了,她还小着呢?那懂这个。”严腾口中啧啧的,说:“这就护着她了,昂哥你可真是惜花人。谁是她,她是谁呢?”在又一次暴笑声中,摩昂再次哑口无言,他微微笑着摇头。 谁也料不到,摩昂的说话却恼了织儿,她忽然直起脖子大声说道:“我就是喜欢昂哥,那又怎么样!”她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服与倔强,说完这句话后,便翻下马背,匆匆上了另一匹马,扬鞭策马冲出队伍。留下一地的震惊,绝尘而去。 御林军们怔了好一阵,才面面相觑,都不相信刚听到和看到的是真的。只有尼米娜恍然大悟,知道了织儿所说的梦中人就是摩昂。她望着织儿远去的背影,渐渐体会到了一个女孩子深如海的爱意。慢慢的,她为这种初恋的纯流下了眼泪,因为她也是一个女孩,她知道一个女孩说出这种话后,不管对方接受与否,已没有退路。摩昂也在看着织儿的后影,他静如止水,眼神幽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唐京都的高楼亭榭在远处浮现,衬着一天的星光璀灿,和一个小小丽影飘荡的衣袂,给人以蓝蓝的感觉。 是如许的深蓝,大唐的月。 下. 织儿策马狂奔,迎面扑过来冷冷的风,吹乱了她的发,刺痛了她的心,让一种湿润爬满她的脸庞。 我这是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她想,别哭。不哭!好织儿,乖乖的,不要哭!但是眼泪不听话的往下淌,往下淌,模糊了她的视野,她用一只手去抹,马儿便慢了下来,然后她感到有人从后面赶上来,伸手拉住了马笼头。是他!是他!织儿在内心里觉察着,她扭转了身躯,不让他看出她的软弱。摩昂有力的大手扳过了她的身子,温和地说道:“忘了带手帕?”织儿狠命地摇了摇了头,一声儿不吭,这时她停止了哭泣,一张小脸上毫无表情。冷不防地他说道:“忘没忘穿鞋?” 哦,哦!他记得她,他记得她!织儿想起那天她第一次遇到他时,她来不及地紧缩着赤裸的脚。那情景,那情景恍如就在昨天似的,又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不争气呀,真不争气呀,[奇`书`网`整.理.'提.供]泪水再一次迅速打湿了织儿的眼睛,她快哭得抬不起头了。随后,摩昂坚定地用手揽住了她的腰,二个人二匹马紧紧地靠近在一起,开始了他们的吻。在摩昂的吻下,织儿觉得她的心就要飞了,又象打着鼓点,在一片音乐声中起舞,她的身躯不自觉的轻松,飘飘的,她的脚脱离了马蹬,整个儿依附在了摩昂宽阔的胸膛。 迷离之间,听风的声音中有尼米娜的情歌。 “……衣丽亚,不要哭泣,我会送你归家哟听那风吹……听那风吹……” 用的是一支西域曲调,胡加十八拍。 在这一片刻,时光静止,天空变得更广阔,在无限延伸的银河,星星也寂寞无语,定格了一对人影,映着大唐华丽的倾城。 是如许的深蓝,大唐的月。 <全文完> 武侠版 前篇:碎剑长安行(上阙) 一 唐。京都长安。内坊。 这是一座华丽的大厅,四周点着明晃晃的巨烛,照得整座大厅纤毫毕露。正中一张长条桌上,摆放着一柄装饰古朴的长剑。 一个云鬓高挽的宫服丽人端坐在几后,目光迷惘地望着厅门。 他要来了,他就要来了。在静止中她想。 随后,大厅中吹过一阵若有若无的风,带来了一阵雨的凉意。她明亮了眼神,就看到了他。他一脸的无表情,出现在她的面前,好象已存在了几百年。 他一身雪白的袍服,上面血迹斑斑。这给平静的夜斗然增加了一股寒冷,如霜的气息。 她微张星口,梦语似的说道:“你来了。三郎。” 云冰四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使她的心象针刺过似的抽慉了一下,全身的温度下降。天呀!他当我是他的仇人么。她绝望的想。 一阵环佩的清音响过,他坐了下来,在她的对面。这又使她升起了一股希望,他肯坐下就代表他要同她谈,同他说话,她多想同他说话,听听他的声音。 她听到了。 “太子殿下已在玄武门被射杀。”云冰四道。 “我知道。” “齐王也已授首。” “我知道。” “他们的家属臣下已被诛灭。” “我知道。”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猛然间“平”的一声,他用力拍了一下桌面。长剑在桌上震得发出龙吟般的清音,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惊魄。 “你知道!”他忽地站起来厉声喝问,“你知道是这个结局,为何不说?” 她看着他,慢慢地也站起,道:“这是必然的,无法避免。三郎,你应该清楚。” “秦王殿下当初曾答应不伤害太子的家眷,御林内卫才没插手援救,但如今呢?” 她默然。(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太子妃何罪?皇太孙何罪?妇孺何罪?必要杀之而后快么!”这一句高声喝问,声震耳模。 她默默无语。 云冰四急促的呼吸了一阵,而后归于平静。转过身,他向外走了几步,她随之跟着从几旁绕出,接着听见他冷漠地道:“如此不计后果,定然是长孙所为,却至秦王殿下于杀兄弑弟的地步,秦王何其不智。” 她还是沉默着,在心中却分外害怕,她知道他就要说到她了,他和她将怎样? “明月,你知不知道你的手上有无辜者的血迹。是你出卖了太子殿下,导致太子宫以血洗地。”云冰四沉声说道。 李明月咽了口唾液,困难地说道:“三郎,你想怎样?” “背叛者!你的忠诚在哪里?”云冰四说着,毫无证兆的拔剑,指向她如玉的咽喉。一股剑气沿着她光滑的皮肤蜿然而下,使她的身体如入冰洞。她打了个冷战,闭上了她美丽的大眼睛。他要杀她!他要杀她了!她苦涩的想。 云冰四面容冷峻,握剑低喝:“为何不还手?想死在我剑下?” 李明月睁开眼,静静地注视着他,抬手,娇嫩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剑尖,将剑尖缓缓向下,向下,一阵轻微的裂帛声响,她的胸衣划破,露出了白玉般完美无暇的胸乳,她说:“别刺我的喉,刺这里。” 那是她的心,在寂静的夜中,她的一对乳房散发出诱人的光泽,鲜果般的乳头因剑气而转为红色,烛火使之无比动人,整个大厅在倾刻充满了一种妖艳,却又万分的纯。 云冰四面容苍白,一时之间呼吸为之停顿。他悠地长叹一声,说道:“你以为我不能下手么?” 李明月道:“三郎,我知你冷面冷心,要下手就快一些吧。”说完她仰头挺胸,又闭上了一双眼睛。 云冰四握剑不动,就象一座雕像。俩人凝固了似的站着,在这长安的静夜。 过了一会儿,李明月咬牙道:“冤家!你想冷死我么?还不动手。”云冰四闻听,不由向前一送,剑尖刺破了圆嫩如丝绸般的肌肤,一滴玛瑙似的血珠即刻流淌,李明月轻叫一声,二行泪水沿着面颊落下,落下……只听得叮的一记清音,泪珠滴在了剑尖,同血的晶莹。 随着这一声,云冰四手腕斗然一震,长剑忽地从剑尖一寸寸如泥般的碎裂,铮然大响中,化为一蓬银雨,叮叮当当,散花满地。 “罢了,罢了。”云冰四长啸一声,猛地伸手将李明月揽进了怀里,把脸向着她,深深地吻了下去。他温柔地吻她苦涩冰冷的唇,吻她白玉的胸膛,并吮干她流血的心房,在他的吻下,李明月化为一团柔水,她伸臂紧紧地勾着了他,呜咽着回应他。 一阵消魂的缠绵后,云冰四惊醒似的突然推开她,用手痛苦地蒙住了脸,他踉跄着,退后了几步,另一只手象同什么争执似的推着空气。 “不,不……”他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她急切地说着,向他伸出双手,试图让他重回她的怀抱。 “你明明爱我!你明明爱我!”她说道。 他掩着脸,痛心疾首地说道:“不错,不错,你是我血液中的毒素,我永远抗拒不了你和你的爱!但不行,不行,倘若我不能够做到,我就会一直沉沦,成了感情的奴隶。” “这有什么不好,这有什么不好?我宁愿做你的女人,你的俘虏,你的奴隶,只要你爱我!”她大声说道,情绪激动下,洁白胸膛起伏不已,带动着一对裸露的乳房,微颤好似燃烧中的蜡烛,散发无穷魅影,给这个寒夜频添了几多的温馨和暖意。可是,这样的绮旎却同二人的心境毫不相容,竟使得周围的环境同他们形成了水与火。 武侠版 碎剑长安行(下阙) 二 他放下手,恢复了一些平静,看着她说道:“我们是俩种不同的人,明月,你永远也不会明了我所想的,和我所做的,你永远会一直这么样,在权政中谋略规划,建立你的辉煌,基本上说你我其实格格不入。就是这样。” “你这是在逃避,因为你羞于承认自己的失败,因为你看错了一个贤明的君王,你就想抛开所有的抱负和理想,抛开你所有的爱,去埋葬你自己,难道说你宁愿和太子建成一起消失,而将我掷之不顾么?” 云冰四完全恢复了平静,他望着她,慢慢地说道:“我们不必争论了,我已然厌了这一切,我不想再介入这是是非非,我累了。”说着他缓缓转身,慢慢走向门口。 “结束了?结束了么?”她绝望地说道。 “是。”他说。 在刹那之间,李明月完全崩溃了,她看着他头也不回地抛下她,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痛心,她哭泣起来,怨恨他,他为什么不杀了她,她宁死也不想让他离开。 她追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不让他走,她哭着乞求,乞讨着他的爱,这让他受不了,因为他是爱她的,他不忍她变成这样,抛下了所有的自尊。 “别这样,别这样,你难道说忘了你的身份,你的职责,你是大唐剑院武士行馆的掌门,今后全天下的剑客都是你的部属,做你想做的,你将是女中的帝王!” 她痛哭着,不依不饶,道:“你要离开,就杀了我,我死也要让你留下,没了你我要掌门干什么,做了女王有什么用?我只要你,只要你!” 他开始推搡她,要掰开她抓衣袖的纤纤手指,但她抓得牢牢的,一些儿也不松。他不由得恼了,厉声说道:“放开你的手,别象个小孩子似的。你难道不明白,我们之间不可能再在一起!” 她这时已被他拖得跌倒地上,高挽的乌云散了开来,瀑布般披散着,衬托的她越发娇柔动人,楚楚可怜。 云冰四却毫不动心,铁青着脸说:“你认为我们在一起还能幸福?我们已没可能再爱下去,再在一起不过是在消磨以前的爱,直到爱被磨光。” 听到了他提到以前,她忽然醒悟了什么似的,松开了手。她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泪,她却微微笑了,这使他有些愕然,不竟问:“你想通了?” 李明月摇了摇头,理了理长发,说道:“你走吧。不要后悔!” 云冰四怔了怔,满腹狐疑地看了看她,随后转身,向门口走去,但到了门口,她在他身后悠悠地说道:“我有孩子了,是你的。” 他象僵了似的停住了,接着他不能相信地回过头,道:“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在我的剑低住咽喉的时候。” “那是因为,我情愿死在你的手里,好过你说不再爱我。”她说。 他想了想,皱着眉走近她,说道:“你这恶毒的女人,你想让我做一个什么?吃自己孩儿的魔鬼?” “哪又怎样,如果你要杀害你孩子的母亲,你就杀好了,总好过活着被你仇恨。” 他眉头坚了起来,怒气上升,他伸手就想打她,她却偎了过来,让他打,他想想不好,就又放下了手臂。然后他咀咒着在大厅中来回的走,狂暴的象只野兽,她有些害怕,也许他还是要走。啊呀,上天保佑,让他留下,我情愿一辈子吃素。渐渐的,他慢了下来,终于他停在她面前,端详着她,慢慢的他展现了笑容。这表情使她感到了什么,也许,也许她得到了? “很好,这也不错。我希望你不是在欺骗我,因为这毕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你不信,可以搭我的脉。你的医术不错,应该知道真假。”她说着伸出了纤柔的小手。 他没有搭,只是看着她笑,这使她摸不清他的用意,便伸着手说道:“搭呀。”他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其实这也不重要,既然你一定要同我在一起,这也可以。”说着,他把她的手拉住,用力将她拉到了怀中,揽着她的细腰,道:“现在你可满意。”她贴着他,来不及地点头。 云冰四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她,猛地腾左手悬空一勾,放在桌上的长剑就到了他手里,随手一震,嗡嗡作响中剑鞘呛的裂成两半,亮出长剑,他以剑指天,朗声道:“天地作证,今日云颜云冰四,娶李氏明月为妻,以剑明志,绝无反悔!”听到这句话,李明月红晕上脸,激动不已,她紧紧地搂着他,埋首在他怀中。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应该明白吧?”他道。她点了点头。 “那么,如今为夫打算退隐林下,夫人可愿跟随?” 李明月怔了怔,这是她所不能料到的,一时之间,她迟疑了。 “嘟!由不得你。”云冰四说着,吻住了她,倾刻之间就摧毁了她的意识,当他离开她的唇时,她只懂得点头了,全身软得就象绵花,浑然没有了骨头。 云冰四笑了笑,右手抱起她,左手一挥掷出了长剑,飘行而出。 在京都长安夜色的空中,俩人如同比翼双飞,穿花拂柳,好似翔于九霄云外,态然若神仙。 二人走后,烛火明亮的大厅唯有那把闪亮的宝剑在空中画了一道虹光,然后坠落,“咝”地一下轻响就笔直地插入了大厅青色的大理石间,晃颤着耀眼的光彩夺目。 除此之外,一切都是静物。 空。 京都内庭,秦王寝室。 李世民在听完了剑院长老公孙成城的诉说后,呆了好久。 “陛下,是不是让惮宗六院派高手拦阻?” 李世民说道:“你认为‘傲气主沉浮’云颜云冰四和剑公主‘拈花微笑’李明月在一起,谁人能够拦挡?” 公孙成城默然。 李世民一挥手,道:“去吧。”公孙成城躬身而出。 李世民转身,背着双手走到窗口,他推窗抬头。 天边,一轮明月高挂,撒下如水的银光。 “李氏明月天上流,剑出我心无尘皑。”他曼声长吟,自语道:“唔,她必竟还是要走,但她会回来的,朕深知之。”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