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女主角1]《相思扣尊王》

作者：简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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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英皇朝开陵七年

冬日才过，开陵河两岸的杨柳就迫不及待吐出新芽，整个开陵城在春风的吹拂下苏醒了，一扫寒冬的冷冽，河里碧波荡漾，蓄满了春水，暖煦的春风下，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开陵城是大英皇朝的首都，居民百万，帝王正当盛年又睿智英明，因此举国上下的经济已繁华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柳扬纱——纱纱提着一只竹篮，行色匆匆地往开陵河对岸走去。

“天哪，我一定又是最后一个到的！”她嘴里边念念有辞，一边还不忘加快脚步。

河的对岸是整个开陵城最热闹的地方，人海穿梭、车马辚辚，举凡京城第一流的店家都汇集在此，来自全国各地的商品在这里都买得到，此处的茶楼酒馆同时也是王公贵族们最喜欢聚集的地方，因此从早到晚总是热闹非凡。

“不能怪我，要怪就怪这只竹篮，是它害我不良于行的。”纱纱继续叨念着，“真的不能怪我，我已经很早出门了，谁知道大弟没吃饱，缠着我煎荷包蛋，二弟又找不到裤子！翻箱倒柜也是一番工夫……”任谁都可以看出她手里的这只竹篮对她娇小的身子来说负荷太大了，不过里头都是她待会儿要会面的那群姐妹们爱吃的东西，她就起来亲手熬煮蒸炸，还热着呢，她死也要提到她们的聚会地点。

纱纱提起罗裙裙角，企图让自己的步履更加迅捷。

她知道衣儿那位铁面无私的女判官最不喜欢人家迟到，可是她有什么办法？

身为“柳家武馆”唯一女性的她，注定要当大家的杂役，什么蒸煮炒炸、缝补衣物、清扫庭园的工作全都是她一手包办。

瞧，在这么恶劣的生活品质下，就算她十分向往也很想学衣儿那副气定神闲的悠然模样也不可能呀。

要怪就怪她娘亲为什么死得那么早，而她爹又那么忠贞不贰，死都不肯续弦，才会让她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老天爷，她多希望可以有一个后母来接替她的磨难啊，否则她肯定芳龄才十六的自己会未老先衰，先不说武馆里那些师兄师弟，光是家里那三个活力充沛的小子就够她折腾了。

其实她知道市场猪肉摊有位刘胖寡妇一直对她爹有意思，还数度差人到柳家武馆提亲，并言明随人附送她那个人人称羡的赚钱猪肉摊，只是——她爹大袍袖子一拂，正气凛然地斥责，“开什么玩笑，我们柳家好歹也是书香世家，要老夫去娶一名猪肉贩子的遗孀为妻，这成何体统？”

“爹！”纱纱当场听得傻眼。

什么书香世家？顾名思义也知道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柳家武馆明明就舞刀弄枪了五、六代，家里连册基本的三字经都没有，每晚的菜香是不缺啦，可是何来书香可言？

总之，那桩婚事就此不了了之，柳家武馆也因此和刘胖寡妇结下梁子，害她现在买猪肉都要绕道到别家去买，而且没有刘家猪肉好吃，也算是个没有损失中的损失。

婚事告吹之后，在她可惜复可惜的叹息声中，她爹忧郁的蹙着眉心，终于说出心底话。

“她那么胖。”他委屈地说。

细想一下，也对。

她爹身形硕长、出拳飘逸，恍如仙风道骨一般的人物，她娘在世时又是名未语先笑的美娇娘，要她爹去娶刘胖寡妇确实是委屈他了。

“爹呀！”纱纱又自责又难过，懊恼自己的粗枝大叶，没早点想到这一点就一味地逼婚，她太不孝了。

那晚他们父女俩小题大做抱头痛哭，从此她继续做她的煮饭婆、清扫工，不再勉强她爹续弦。

其实她爹不续弦也没什么，只是她自己累得半死而已，真的没什么……“天……天哪！劣少——”纱纱惊恐的看着眼前那匹鼻孔正喷着气的恐怖黑马。

她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呆，怎么会完全没注意到那匹在开陵城赫赫有名的恶马“劣少”已经来到她眼前。

现在是注意到了啦，可是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闪到哪里去，劣少迎面而来，它体积庞大，此时此刻除非她自己识时务为俊杰的跳下开陵河，否则被马蹄踩成人肉饼是在所难免的了。

“爹、大弟、二弟、三弟，永别了，我再也不能帮你们煮饭了，你们好自为之吧……”唤着魂断前最依依不舍的四个人，纱纱合起眼睛准备受死。

就在生死交关之际，倏然间她被人拦腰一抱，身子连同她那重重的竹篮顿时腾空飞起。

“啊！”她惊呼一声，牢牢的靠在一副结实的胸膛之前，劣少与她擦身而过，她也与死神擦身而过。

“姑娘没事吧？”

一个优雅好听又从容不迫的男性嗓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

纱纱定了定神，感觉到身后男子的骑术甚精，他单手控着缰绳还能不费吹灰之力将她和竹篮抱起，太神奇了。

她不由地回过头去看救命恩人，不看还好，一看之后，她立即呆了。

眉如剑、眼如星，俊美无俦尚且不能形容他，他浓眉俊挺、神采不凡，一双黑眸同时沉潜着锐利与沉稳，充满王族气质的俊朗面孔却气势迫人，硕长的身躯随意地任她倚靠，一身昂贵的白袍更令他儒雅不俗。

“姑娘。”他微带笑意的看着她。

“你……叫我？”震撼于他的男色俊颜，纱纱愣然不已。

“你没事吧？”他浑厚优美的嗓音充满了笑意，再度问道。

她摇了摇头，他带笑的俊颜像电流般穿过她心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得好快。

见鬼了，这种情形是在男孩子堆中长大的她从来没有过的反应，她柳扬纱看到男子居然也会心跳加快？

天地真的要反了，她还以为见惯了武馆里那些总是满身流着臭汗又争着抢饭菜吃的师兄弟，她这一生早就对男人免疫了哩，可是没想到……纱纱喃喃地摇着头，不同，他跟那些令她倒尽胃口的师兄弟都不同。

“没事便好。”他温和的声音一敛，转而对随从之一吩咐，“平戎，查查是哪家的马竟如此胆大妄为。”

“是。”一名身材魁梧，一身戎装、佩刀的男子领命。

“它叫劣少，是开陵城外杨家寨寨主的爱马，平时嚣张跋扈、为非做歹、践踏百姓、草菅人命，恶名远近驰名。”

纱纱像报流水帐似的把自己知道的情报一古脑儿的告诉他。

“是吗？”他笑了。“姑娘知道的倒很清楚。”

“当然，我很怕它。”她点点头，神情还是呆呆的，被他迷的。

劣少的主人之于她，就像那些家里有恶犬又放出来不关好的人家一样，让人恨得牙痒痒可是又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因为那些主人通常都比畜生更加可怕，她没本事招惹哪。

“少主，老爷、夫人还在等您。”书生打扮的随从之二点到即止的提醒。

“知道了。”他倾身要将纱纱抱下马。

“少主，我来。”不多话的平戎长臂一伸，将她接落了地。

没再多说什么，三人三骑渐行渐远。

纱纱依依不舍的看着他们轻骑过开陵河，朝反方向而去，直到手臂传来提竹篮的微微酸痛感，她才蓦然警觉时间的流逝。

“天哪！”

太离谱了，她竟被一名萍水相逢的陌生男子迷得忘了一切，人都走远了还回不过神来。

她连忙提着竹篮往开陵河对岸奔去，这下她不必为自己找理由了，没有任何人会原谅她的。

※※※

开陵河分为南北两岸。

南岸多半是达官贵人的华丽宅第，北岸则是酒馆茶楼、异国商品的集萃地，开陵城里熙熙攘攘的人潮说明这里绝对是大英皇朝最繁华的城市，其中尤以御街上那家有着醒目招牌的“一叶知秋楼”最为风雅。

纱纱急急忙忙奔进一叶知秋楼的优雅楼坊，一口气爬上二楼，二楼临窗是她们的老位置。

今天是她们“兰花会”每半个月聚会一次的日子。

除了她之外，兰花会的成员尚有左丞相之女宋兮冽、右丞相之女皇甫初雅、开陵首富的千金白妆丞，以及“不榭草堂”的药庄小姐顾衣儿。

她们五人是在当今令狐皇后开办的女学堂“翠微府”结识的，一见如故，义结金兰，因此附庸风雅地将她们的聚会命名为兰花会，专门商讨如何铲除开陵城里的地痞流氓和奸商。

“总算来了。”优闲的啃着手中的酱油瓜子，顾衣儿调侃的声音在看到纱纱现身之后响起。“说真的，纱纱，直到刚刚为止，我们都相信是我们四个不约而同记错了日期。”

“别这么说！”搁下竹篮，纱纱急着解释，“其实是因为……”“我知道。”顾衣儿挑挑眉道：“大弟早餐没吃饱，缠着你煎荷包蛋，二弟找不到裤子，你翻箱倒柜又是一番工夫。”“对！对！”纱纱如释重负，她们了解就好，她不必解释了，她的专长是家事，不是解释，对不擅言词的她来说，解释是件很痛苦的事。

皇甫初雅往嘴里丢进一颗白妆丞剥好的果仁，懒洋洋的看了纱纱一眼。

“啧，连找借口都不用心，两年来如出一辙、了无新意，纱纱，你要检讨检讨了。”

“是真的！大弟今天早上真的又没吃饱，二弟也真的又找不到他的裤子！”纱纱急得脸部红了。

“无巧不成书嘛，我们相信你。”顾衣儿皮笑肉不笑地说。

“无辜的扬龙、扬虎，又被你们的姐姐拿来用喽。”皇甫初雅伸了伸懒腰，还无可不可的打了个大哈欠。

“你们就别再为难她了，先让纱纱坐下来喝口茶、喘喘气吧。”宋兮冽似笑非笑地说。

“是呵，你们瞧她脸都脏了，肯定跑得很急。”白妆丞暂时把替皇甫初雅剥果仁的工作搁在一边，温温雅雅地拿出白手绢，细心地为纱纱抹净脸上的黑煤色。

“我脸弄脏了吗？”纱纱摸摸自己的脸颊，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嗟，你瞧，这么脏。”白妆丞把白手绢摊开来，上头乌蒙抹黑的一大片，现在应该称之为黑手绢比较合理。

“赫！”纱纱顿时跳开来。

天哪，她的脸是什么时候弄得这么脏的？

噢，她想起来了，一定是二弟趁她手忙脚乱替他穿裤子的时候，把他玩过煤炭的脏手往她脸上抹。

难怪那位俊翻天的贵气少主要走时连对她流连的望一望都没有，而她，她居然还那么近的地着人家一瞬也不瞬的呆看着，这张黑脸不把人家吓死才怪，亏他还一直维持着风度翩翩的笑容，真是好定力呀。

想到这里，纱纱像泄了气的皮球，无力的瘫软在桌上。

她的命运为什么那么乖违？初次心动的邂逅，却换来惊吓的结果，唉……看到纱纱瞬间半死不活的样子，皇甫初雅挑挑眉，“怎么了？就算迟到自责也不必装死呀。”

“你们不懂……”纱纱声如蚊蜥，幽幽地说：“我刚刚在开陵河遇到……”“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顾衣儿拿着她做的笔记，准备和她的姐妹淘好好痛批被她点上名册的恶棍，在这热闹的茶坊里，纱纱的声音太小了，她根本没听到。

纱纱只好把到口的话吞了回去，现在是开会时间，她还是少把这种风花雪月、无病呻吟的东西拿到格面上来讲，以免贻笑大方。

“等等，纱纱，你刚刚说你在开陵河遇到什么？”皇甫初雅耳尖的听到了，她向来对一些无关紧要、马马虎虎又可有可无的东西最感兴趣。

有人鼓励，纱纱又起死回生，她振作了一下，准备好好阐述她的“初恋”。“我说我遇到劣少……”不幸地，她话还没说完又被截断。

“无聊。”皇甫初雅嗤了一声，懒洋洋的垂下眼皮。“遇到劣少有什么了不起？谁没遇过它呀。”

纱纱连忙说明，“不是啦，是遇到劣少，然后……”“说到开陵|奇+_+书*_*网|城永远的恶棍，那非西门家的西门恶莫属，他平时仗势欺人，以整人为乐，被他欺压的老百姓敢怒不敢言，我认为，现在该是我们兰花会发挥正义感，反过来整整他的时候了。”顾衣儿双瞳明亮，神采奕奕，说得条理分明、铿锵有力。

宋兮冽啜了口清新香茗，微笑道：“西门恶恶名远播，是开陵城恶中之恶，坏得无与伦比，这我们都听过。”

“可是他坏归坏，也还没有欺负到我们，这样做好吗？”温文的白妆丞犹豫地说。

在她纯洁如白纸一般的世界里，还停留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八股境地。

“还没，但有可能。”顾衣儿双眸炯炯有神，侃侃而论，“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根本就是个以欺负人为乐的标准恶棍，妆丞，可能你爹开的银楼当铺早被他要胁过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纱纱又垂下了头，根本没人在听她讲话。

她也知道自己的声音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不像妆丞那么温柔婉约，也不像衣儿那么伶俐生动，更没有初雅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懒调子，还缺少兮冽的英明决断。

总之，除了在半个时辰之内可以煮好二十人份的大餐之外，她好像一无是处。

而她那一身被她爹调教出来的好武艺，不被她归纳于她的长处之内，她觉得那是她嫁人的“障碍”。

唉，她多想把心底那股怅然若失的感觉说出来给她的姐妹淘们听呀，可是和衣儿正在叙述的铲奸除恶大计比起来，她这种小眉小眼的小情小爱还是搁在心底好了。

别妄想当什么贵少主夫人了，还是继续在柳家武馆当她的大师姐兼煮饭婆比较适合她。

※※※

“没见过那么脏的姑娘家还敢出街的。”不多话的平戎一反常态，一路嘀咕直到“骏王府”。

“我倒觉得那位小姑娘很清秀讨喜，只是有点迷糊。”耿京脸上浮现若有似无的和煦笑意，说得中肯。

他与平戎两人一文一武，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已经数年，对彼此的脾性都很清楚，性子虽然南辕北辙，但服侍主人倒是合作无间，是他们主人相当倚重的左右手。

“总之是不成样子。”平戎还是坚持他的看法。

他生性洁癖，稍微肮脏之物都难逃他的法眼，每每杀敌后也立刻要将剑身抹得光亮洁净不可，绝不留一丝污渍。

南宫忍对他左右心腹的闲聊不置一词，他潇洒地翻下雪白的骏马，将缰绳交予一旁等候的侍卫。

拾阶梯而上，朱红大门前，四名带刀守卫恭敬地行礼：“小王爷！”

眼前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府第，蟠龙牌楼，金雕玉饰，气派非凡，红底金字的匾额书写着饱满有力的“骏王府”三字。

南宫忍进入府邸，老远就听到正厅传来热闹的喧哗声，他微微一笑，他娘酷爱热闹，因此府里几乎一年到头都在宴客。

“忍少主，你可回来了，二骏王妃看见爱儿十分高兴，连忙笑盈盈地介绍座上娇客，“你迎春表妹又特意来开陵城约娘赏春花了，娘留她在府里多住几天，要是有空的话，你可要替娘好好招待招待迎春哟。”

南宫忍微微一笑。

“开陵城的春花确实美不胜收，值得赏玩。”说完，他注视着莫迎春，勾勒起一抹温存笑意。“迎春表妹，这一向可好！”

“表哥……”莫迎春羞赧着一张脸，含情脉脉地望着南宫忍。

此次上京，她明为赏花，实为探望意中人。

南宫忍是她表兄，嫡亲姨母的儿子，就冲着近水楼台先得月这点，她的胜算就比别的官家小姐高。

“春儿也快十七了吧，还没有中意的婆家吗？要不要姨母帮你留意呀？开陵城里可是有许多俊杰哟。”

骏王妃快乐的闲话家常，少根筋的她，压根儿没感觉外甥女是冲着儿子来的，还以为人家真的是来找她一起赏花。

莫迎春跺了跺莲足，俏脸更是凝红。“姨母，人家不依。”

她中意的俊杰就在骏王府里呀，只是要她一个黄花闺女先开口说出来那就没行情了。

如果她姨母能精明那么一点点，自己察觉出她的情意那就好办事了。

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乐天派的骏王妃从来没吃过什么苦，思想也比一般人简单，要让她在人情世故方面开窍是有点难度。

骏王妃哈哈笑了两声，自认很俏皮地对莫迎春眨眨眼。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好害躁的？春儿，你看中书侍郎吴大人的长公子怎么样？姨母改天帮你们介绍。”

“姨母……”莫迎春又埋怨地跺了跺脚。

天哪，就算姨母不帮她也不要乱说话，她才不要和那个什么烂侍郎的笨儿子送作堆。

“娘，迎春表妹，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回南楼，先失陪了。”

告辞后，南宫忍随即离去，平戎、耿京随伺在后。

“表哥……”莫迎春轻咬着唇瓣，失落地看着意中人离开，一颗芳心也跟着飘然飞走了。

经过长廊飞檐，主仆三人往南宫忍居住的南楼而行，一路庭园春花绽放，水池清澈如镜，雪白天鹅栖息其间，连愿花海一望无际，端得一派富贵景象。

“迎春小姐真是有心，今年春至以来，已经来找夫人赏十八次春花了。”耿京掩下一抹笑意说。

“记得很清楚。”南宫忍黑眸淡扯浅薄笑意，对耿京的调侃不以为意。

他自然明白莫迎春的来意，也明白自己在那些官家千金或贵族名媛眼中的价值，只是现在的他无心插柳，也不想误人青春。

“小王爷，有心的人可不止我一个。”耿京意有所指。

他是记得很清楚啦，可是有人来得更勤，光是这点他就甘拜下风，望尘莫及。

南宫忍微笑不语，挺拔的身形步入南楼，一抹轻盈的淡绿身影立即欣喜地迎上来。

“您回来啦。”绿烟福了福，水灿眼眸直盯着她爱慕的少主人，殷勤柔声地问：“今天熬了甜品，您要尝些吗？”

南宫忍在椅中落坐，对贴身婢女温和一笑。“好。”

“您坐会儿，绿烟马上盛汤来。”绿烟眉眼带笑地问一旁的平戎与耿京，“两位大人也尝点好吗？”

“麻烦绿烟姑娘了。”耿京代表回答。

“不麻烦。”绿烟喜孜孜地下去张罗。

身为南楼的总管婢女，她对优秀的主子最清楚，也因为知道他的能力与实力，所以即使身为卑下的婢女，自知身份不配，她还是无可救药地对他倾倒万分。

骏王爷是当今圣上最倚重的臣子，封邑富庶。

而谁都知道骏王府的小王爷是王爷膝下最出色的子嗣，也是将来骏王府名正言顺的王爷，因此他的一举一动非同小可，且受到府里上上下下爱戴的程度也早已超越了稍嫌刻板的王爷和脱线成性的王妃。

去年开始，当今太子殿下更把这位“其才绝世”的小王爷纳入核心幕僚，未来储君即位时，小王爷必被委以栋梁之任，因此全骏王府几乎都为他们这位出类拔萃的小世子而疯狂着。

所以喽，她满心欢喜的期盼着，期盼未来的小王妃度量大，能让她为小王爷侍寝她就心满意足了，因为贴身婢女被收为小妾的可能性最高，从各方面来看，她都是最有希望的人选呀。

一想到能在她心仪的小王爷怀中入眠，她就是连做梦也会笑。

绿烟苦恼的想，只是不知至今都已二十的小王爷何时才会娶妻！这个问题不止王爷、王妃着急，她这个小小婢女比他们更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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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开陵城里武馆众多，但最负盛名的自当是已传了五代的柳家武馆。

柳家武馆的馆主柳君子，劲瘦颐长的他，端得一派仙风道骨，跟别家那些蓄着大胡子又不修边幅的武馆馆主大不相同，他上扬的双眉、微薄的唇型，隐约看得出年轻时那一代美男子的冠伦风采。

“看我一阵掌风运过来——”

柳君子的双掌在令人眼花撩乱的复杂比划后，徐徐推出和煦但蕴藏着深厚内力的掌风。

“师父，高碍…”教练场中，柳家弟子们的视线被动的随着掌风飘过来飘过去，口型微张，双眼呆滞。

说实话，他们师父的掌风厉害归厉害，可是太飘逸了，像他们这种吃饱睡、睡饱吃的年轻小伙子，根本学不来师父那种分明是历尽沧桑的老头才有的精髓。

因此每当他们师父技痒，坚持要亲自示范的时候，他们只有蹲在一旁纳凉称好的份。

“我又一阵掌风运过去——”柳君子认真又持重地再度施展他的掌风。

他袖袍飘飘，双掌优雅无比地幻化成一朵莲花，然后在半空中潇洒自若地挥出左一个掌风、右一个掌风。

“……好困……”众人先大剌剌地打了个明显的大哈欠之后，才继续没啥诚意的捧场，“师父，高阿高碍…”好想睡呀，一个上午就在他们师父的掌风中虚度，真是无聊极了，就算是放任他们两两一组自由搏斗都比看一个严肃老头表演得好。

“吃饭喽！”

纱纱探出头来，她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额头微微沁出汗珠，纵然才春分，但正午的烈阳还是挺热的。

“师父您老人家继续，弟子不才用膳去！”

纱纱一现身，看得快打瞌睡的柳家弟子们欢呼一声作鸟兽散，分头赶往饭堂去抢食。

“爹，您也去吃饭吧。”纱纱拿起扫帚开始清扫教练常柳君子犹豫着。“可是我这个掌风……”掌风犹停在半空中。

“别掌风了。”她拍掉那朵掌上莲花，很实际地说：“您再不去吃饭，饭就给师弟们抢光啦。”

柳君子想想也对，他那些正当发育期的弟子们，“实力”不可小觑。

“好吧。”柳君子收起掌风，还循规蹈矩地耍完一套收气式才踱往饭堂。

纱纱继续扫她的地，春风微拂，春暖花开，可是她的日子却如此乏善可陈，不知道其余兰花会的成员都在做些什么？

初雅一定不可能乖乖待在丞相府里，肯定又女扮男装出去溜达了。

衣儿呢？大概忙着帮病人抓药吧，妆丞这个时辰通常都在陪她爹娘吃午饭，而兮冽呢，若不是在读书便是在作画……拄着扫帚，她抬头仰天叹了一口气，结满桃花的枝条是那么动人，唉，只有她会把大好时光虚掷在扫地里。

“纱纱！”

一名黝黑肤色、矫健挺拔的年轻男子走进教练场，他唇角飞扬着笑意，明亮有神的双眼显得神采奕奕。

纱纱连忙收回乱七八糟的心思，展颜对来人笑了笑。

“拓飞，你回来啦。”

殷拓飞快步走近纱纱，兴匆匆地说：“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是柳家武馆的首席大弟子，柳君子的得意门生，今日奉柳君子之命出城探访与柳家武馆向来交好的“风家武馆”馆主，纯粹是友谊式的拜访。

殷拓飞无父无母，自幼就在柳家武馆长大，这一、两年来柳君子潜心研习高段内功，柳家武馆的大小杂务几乎都交给他处理，他也任劳任怨，每件事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他这个大师兄是柳家弟子们最好的榜样。

“什么？”纱纱凑过头去，立即惊喜地大叫，“哇！一只乌龟！”

“很可爱吧？”

看见纱纱乐，殷拓飞也很乐，他把掌中小小的乌龟交到她的手心里，愉快地想，自己这份礼物真是送到纱纱心坎里了吧。

她低头逗弄着掌中乌龟。“真的好可爱……”小乌龟是很可爱啦，可是，难道她真的那么没有女人味吗？

为什么就没有人会想到送她一支金钗或一对耳坠什么的，甚至有回初雅去江南回来还送她一顶十分流行的东坡巾，那是男人才戴的东西耶，难不成初雅以为她用得着吗？

殷拓飞完全不知道纱纱在想些什么，他只一径爱怜地看着她动人的低垂侧脸。

太美了！她白督的颈际多么细致，黑缎似的长发亮丽柔顺，两道弯弯似新月的眉毛，小巧的鼻梁娇俏可人，哦，她是造物者的神迹，老天爷的杰作！

她突然抬起头来，冷不防与殷拓飞炽热的眸光撞个正着。

“拓飞，你在看什么？”她奇怪的问。

“我……”他蓦然涨红了脸，本能的伸指弹了龟壳一下。“我不是在看你，我是在看乌龟。”

纱纱不以为意的笑道：“我看我得给它找点水喝，不然它会渴死的。”

看着她捧着乌龟走掉，炙阳下，殷拓飞懊恼的在心中大骂自己是笨蛋。

殷拓飞，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喜欢她就大声的说出来呀，拿什么乌龟当借口，笨，你才是一只乌龟！

※※※

“柳小姐……谢谢。”

虚弱的妇人噙着感激的笑容，小小残破的斗室因这位好心姑娘的探望而显得温暖不已。

她的丈夫前些日子感染风寒过世，留下三名稚子，而她又因腰背宿疾无法工作，生活顿时陷入困境，若不是柳家小姐对他们伸出援手，他们母子四人早断了炊。

“别这么说，薛大婶，你自己要保重。”纱纱细心地为薛大婶用热毛巾按摩，希望可以减轻她的痛苦。

这里是开陵城外的贫民民巷，住的大多是既无工作能力也无积蓄的老弱妇孺，屋子也大半是倾倒毁损的，房屋遇雨漏水，冬冷夏热，蚊虫终年徘徊不去，处境堪怜。

她有日跟着衣儿来这里分送药草给那些无法进城看病的老人，一看之下大为震撼。

她原以为自己那杂役工兼煮饭婆的日子已经够苦的了，没想到世上还有比她更苦之人。

于是她就成了这里的常客，只要得空，三天两头便往这里跑，若是衣儿药庄得闲，两人便会结伴来这儿看护那些风烛残年的老人家。

她们知道凭她们一己的力量是微薄了些，也不能改变什么，有富有贫本是社会的现象，没什么可抱怨的。

不过她们的作法倒是很符合兰花会铲奸扶弱、嫉恶劝善的精神，因此她们深以为傲。

现在连妆丞也加入她们了，身为开陵城第一首富独生爱女的妆丞，接济贫民巷最实际的东西就是——银两。简单、好用、不唆。

“大宝、二宝、三宝，来洗澡喽！”纱纱扬声大喊。

她把大杂院公用井旁的木盆注满了水，准备替薛大婶那三个脏兮兮的儿子洗澡，这种工作难不倒她，可说是驾轻就熟，她三个弟弟扬龙、扬虎、扬豹就是她一手洗大的。

“洗澡！万岁！”

三个皮小子欢呼一声，兴高采烈的一窝蜂挤进木盆里，嘻嘻哈哈朝纱纱泼水，而她也乐得跟他们一道玩，一大三小，在阳光下玩水玩得不亦乐乎。

这幅画面全落在不远处一双无比柔和的目光之中，南宫忍俊逸的眉宇透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动容，嘴角微微倾露赞许之意。

这个姑娘不同于他认识的那些皇族公主或名府千金，看她细心喂食妇孺老人吃东西时，脸上焕发出的神采，好像比她自己在吃东西还开心。

当她挽起衣袖逐户为行动不方便的老人们打扫房舍时，不以脏为脏，不以房舍的闷热为苦，热诚的模样就像在清理自己的房间。

现在她与孩子们打成一片，其乐融融、笑意盈盈，再大的烦恼也会在她烂漫的笑容里融化掉。

因此，她的神态居然吸引了他，让他驻足观看，不想惊扰了他们。

“是那位姑娘。”耿京认出了纱纱，唇瓣微扬，露出笑意。

幸而今天平戎没有来，否则一定又要说一个姑娘家这样不成体统了，在贫民巷抛头露面完全不是个闺秀该有的行为。

“幸好平戎没有来。”南宫忍忽地说道。

耿京笑了。“属下也是这么想。”

他们主从两人倒是默契十足，知道刻板的平戎不会欣赏这样的姑娘家。

南宫忍的视线仍旧停留在井旁的欢乐画面上，他若有所感地道：“耿京，在我们眼中看|奇+_+书*_*网|来潦倒待援的贫巷，他们也有我们无法体会的快活之乐。”

一样米养百种人，城郊的贫民巷一直是太子殿下欲根治的问题，若要人民不反，就要给人民安定的生活，这点原理百年不变。

“正是如此。”耿京同意地点头，微笑道：“看来少主你今天有所收获。”

南宫忍微微一笑。“是大大的收获。”

那头的纱纱正逐一把薛家小子抹净身子、穿上她带来的干净衣裳，拍拍他们的小屁股，打发他们进去吃她带来的热馒头。

她倒掉盆里的水，另打一桶干净的井水准备冲冲光裸的脚丫子，不意脚下水流太滑，一个重心不稳——“啊！”她的一颗心差点飞出胸口，枉她是柳家武馆的大师姐，这“定”字诀还是没练好，差一步就要滑落井底。

“姑娘，小心！”

南宫忍见到，身形如影似箭，瞬间飞至并用掌心稳稳将她慌乱的身子托祝“谢谢。”纱纱拍着胸口，不经意瞥到身畔的男子面孔，她吓一跳，双颊乍然烧得嫣红。

老天爷！是他！

他他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纱纱本能的摸摸自己的脸，今天脸应该很干净吧？他知道她就是他在开陵桥上出手相救的姑娘吗？

不可能知道吧？那天她根本像是戴了黑炭面具，除非他有透视眼，否则不可能知道她本来的脸是长成这样明眸皓齿、清秀可喜……南宫忍微笑注视着她，她看起来很紧张。

那天他在开陵桥上救起她，与她四目交投之时，她也是这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圆睁的杏眼眨也不眨，好像她面对的是个不真实的人。

“你——”纱纱润了润唇想开口。

把握机会！千万要把握机会！她不能再错过老天爷给她的好运气了，这种狗屎运不是每天都有的……纱纱正要开口——“少主！”平戎远远地策马而来，扬声喊，“夫人在御花园里滑了一跤，请您尽速回府！”

南宫忍双眉一拢，娘摔伤了？

早上还喜孜孜要进宫去和皇太后话家常，他早叮嘱过她莫要再穿那双东洋木屐了，她偏不听，穿上木屐玩心就重，果然出事了。

“知道了。”他微扯嘴角回应平戎的禀告。

“姑娘站稳了。”南宫忍松开扶扣在纱纱腰际的手，与上次一样，三人三骑匆匆离去。

纱纱一怔，御花园？

虽然她学问很差，不过顾名思义，那应该是皇帝住的地方才有的花园吧？平民百姓家的花园不会叫御花园。

夫人？

所谓夫人是他的夫人吗？

一定是的，否则他不会那么着急要赶回去，她老早就该想到像他这么俊逸非凡的人物不可能还没娶妻生子。

唉，果然人在大白天还是不要随便做白日梦的好，省得美梦落空，徒留心痛呀。

※※※

一叶知秋楼的二楼临窗老位置里，纱纱拿出手绢抹掉额际的香汗，顺手端起店小二送来的青瓷茶碗，咕噜一声，一口气喝掉一杯茶。

“好热，天气愈来愈热了……”

她的视线无聊的投汪在对面的墙上，那有一幅匾额写着：“山好好，水好好，开门一笑无烦恼；来匆匆，去匆匆，饮茶几杯各西东。”

听说一叶知秋楼的主人是位百举不中，非常不得志的书生，因此开设茶馆抒解积郁。

茶香引来客香，开陵城里愈来愈多风雅人士和骚人墨客喜欢在这里喝茶辩诗，也有许多未婚的男女在此借辩诗、赏诗暗生了情愫。

对于这位人人都道胸襟风雅的茶楼主人，顾衣儿只评了个“酸”字。

“只有有志难伸的落拓书生才会写出这样酸葡萄的句子。”

当时顾衣儿不以为然，潇洒一笑道：“如果这茶楼是我的嘛，我就换上‘竹外山影，花间木香’八字，气大度大，诗意盎然。”

然后纱纱佩服的点头如捣蒜。

她是不会有衣儿那种高明的想法啦，对于一叶知秋楼，她唯一的想法是这里的茶真的很好喝。

一叶知秋楼贩售的茶是茶中极品，茶色碧绿、香气扑鼻，喝来清香可口，回味甘醇，所以不管茶楼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还是会来这里喝茶……“怎么回事？”顾衣儿挑挑眉搁下茶碗。

楼下御街上忽地一阵沸腾喧嚷，引得茶馆二楼也骚动起来。

没坐在靠窗位置的客人都跑过来看热闹，纱纱与顾衣儿也随着众人居高临下，往楼台下凑趣张望。

热闹的御街上，正由八匹通体黝黑的骏马引路，后领一顶华丽轿子，轿后尚有大列队伍护阵，浩浩荡荡，排场惊人。

与轿子并肩而行的是一匹雪白名驹，上头的驾骑者是一位年少的俊颜男子，他衣饰华丽，一袭洁白的直缀令他更显玉树临风、俊美慑人。

纱纱呆呆的看着楼下浩大的队伍经过。

“是他……”她念念有辞，喃喃自语。

坐在马上的他不苟言笑，有股迷人的沉毅。

“原来是骏王府的小王爷。”顾衣儿秀眉扬了下，笑道：“未来权贵中的权贵，年纪轻轻就见解不凡，行事温和有度，淡于表相，难怪会受到太子殿下的重用，前途不可限量。”

“衣儿，你认得他？”纱纱吓一跳。

顾衣儿理所当然的看了纱纱一眼。“骏王府的南宫忍，开陵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知道南宫忍的并不奇怪，不知道的才奇怪。

“南宫忍……”纱纱念着这个名字。

虽然她的暗恋情事已经胎死腹中，可是刚刚只是远远的看到他经过，她就心脏狂跳到差点窒息，看来她还是别再自欺欺人了，她根本就还在觊觎他嘛。

“他还是准驸马人选呢。”顾衣儿坐了下来，招来店小二重新沏茶，又点了几味瓜果。

“你怎么知道？”纱纱更惊奇了。

顾衣儿挑眉微笑。

“别忘了我家是开药庄的，病人多，我爹看病的速度又慢，等着无聊，那些街坊邻居自然就会聊了起来，近日开陵城没什么新闻，最大的新闻就是永靖公主的婚事，而南宫忍便是传说中永靖公主心仪的驸马爷人眩”“永靖公主”纱纱重复这个陌生又高贵的名讳。

公主耶，他的婚配人选是个公主，光听起来就高不可攀、可望而不可及，一定是位非常优雅的皇族小姐。

而她柳扬纱……唉，一个平凡单调的市井小民，只是名武馆馆主之女，如果硬要加上什么身份的话，那就是外加三个调皮捣蛋鬼的保母兼大姐，除此之外就乏善可陈了。

驸马爷，以他那样的人品自然是当之无愧，只是生平第一次，她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公主？

如果她是个公主就好了，就可以和那个永靖公主一较高下，搞不好她的胜算会很大。

“怎么？想当公主？”顾衣儿调侃道。

“什……什么啊！”

纱纱连忙喝了口茶掩饰泄露的心事，不料喝得太快被呛到，连咳了数声还无法停止，对面的顾衣儿了然于胸，笑意更深了。

※※※

广阳殿

杏花争艳、蜂蝶起舞，春天的新意在皇宫里飘扬，皇林园更是百花齐放、美不胜收，叫人再三流连忘返。

“爱卿，今年秋狩，说什么你都不许再让本王了。”

龙诰兴致高昂地与爱将沐浴在御花园的融融春阳之下，今天协助他父皇将一些恼人的国事都处理完了，因此谈兴颇高。

龙诰——当今东宫太子，也是现任的储君。

他虽然身形略矮、微胖，距离美男子尚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但才略过人，智勇机警，非常英明。

从外表看来，龙诰眼晴间饱满有气，眉不压眼，颧骨丰隆，一双沉潜的利目更是顾盼有神，所谓“神清不流、神定不怯、神藏不露、神和不怒”，具备了帝王将相之貌。

也因为龙诰少年英明，未来更是主导大英皇朝命脉兴衰的关键人物，所以南宫忍才会愿意跟随辅佐，他相信龙诰将来一定是位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听到龙诰的申明，南宫忍微微一笑道：“殿下苦心练习，箭术早已与微臣不相上下，何来礼让之说？”

龙诰挑挑眉。“谁不知道骏王府的小王爷是开陵城的神射手，本王在这方面的造诣万不及你。”

“秋狩便见真章。”南宫忍也不与太子客气，撂下话来。

“好！”龙诰愉快地笑道：“我拭目以待。”

年龄相仿的他们，撇开君臣身份，私底下是好朋友，旧时龙诰尚未被册封为太子时，他们还时常一起游山玩水。

“公主殿下驾到！”

随着宫女声扬，永靖公主踩着碎花莲步而来，她锦衣华丽，更衬得娇颜如花，深宫内院长大的她，即使已经到了及弈之年，看起来仍然十分纯良幼稚，或许有些刁蛮，但绝不损及她的贵气。

“你们谈谈，本王还有事先离开。”龙诰玩味一笑，起驾走人。

身为未来一国之君的他认为，如果亲妹子能掳获他的爱将兼好友，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变成妹夫之后，就不伯将来会失去忍这个最好的左右手了。

“南宫大哥。”永靖公主柔柔地叫了声，澄眸痴迷地望着南宫忍。

“公主今天好兴致。”南宫忍淡笑一记，永靖公主与莫迎春在他心目中没有两样，都是他无心采撷的春花。

“不要叫我公主，你叫我锦双就行了。”

龙锦双是她的本名，永靖是她的封号。

南宫忍从容地道：“君臣有别。”

“我说可以就可以。”永靖公主坚持地说。

她不要将彼此的距离拉得那么远，南宫忍是她心仪之人，她母后也已答应替她做主，未来他将成为她的夫君，若还公主来、公主去的称呼未免生疏。

“忍！”

无视永靖公主的存在，一只手臂嚣张地搭上南宫忍的肩。

“这么巧，进宫来见皇后娘娘？”看见好友，南宫忍的神情显然比见到永靖公主愉快多了。

“被迫的。”令狐狂懒洋洋地说：“谈好事情了吧，可以一起离开，我正好约了另外三个家伙在龙凤酒馆见。”

来者正是当今令狐皇后的亲胞弟，不谈皇族身份，虽然年纪相当，龙诰与永靖公主两兄妹和令狐狂其实是甥舅的辈份。

“告退了，公主殿下。”南宫忍还维持着基本的宫廷礼仪。

令狐狂甚至懒得看永靖公主一眼，直接把她当成御花园布景的一部份，在她埋怨的眼神中把南宫忍带走。

“救你一命要如何感谢我？”令狐狂同情地说：“被那小蛮女缠上不是好玩的，听皇后说，永靖想招你为驸马，意下如何呢，未来的骏王爷？”

南宫忍好整以暇地说：“功名尚无，不谈成家。”

“你还算没有功名？好家伙！”令狐狂笑了。

两人的笑声在御花园的回廊扩散，迫不及待相偕离开拘束的皇宫，龙凤酒馆的酒香可双御花园里的花香更加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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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左丞相府

天高气爽，凉风习习的午后。

婢女们接二连三地将一盘盘精致的糕点送进“朝云阁”，这是她们兮冽小姐居住的楼阁，也是整座相府最幽静雅致的地方，谁都知道兮冽小姐酷爱静僻，因此她习字作画的时候，连丞相和夫人也不会随便来打扰她。

“纱纱，尝尝这块杏酥。”

宋兮冽招呼着好友，适才嬷嬷又端来一盘黄澄澄的橘子，她的贴身婢女香茵正细心地将橘子一瓣瓣拨开来。

纱纱摇着头投降。

“不行了，我好撑哦。”

她干脆躺到锦缎铺陈的软床上去，少女的馨香隐隐传到她鼻际，室内典雅高贵的摆设令人心旷神怡。

这间浮动着瑞脑香气的房间十分雅致，壁间挂着瑶琴，屏风画着淡墨山水，许多当代名人的亲笔字画婊于墙上，白色花瓶里还插着一束不知名的紫花，显得房间的主人蕙质兰心、匠心独具，没有一般千金小姐闺房的娇气。

欣赏着宋兮冽的房间，纱纱有点昏昏欲睡了。

这里真像天堂啊，跟她那间整天被扬龙、扬虎、扬豹蹂躏的房间有天壤之别。

这才叫闺房，她那间充其量只能叫睡房，一点稳私权都没有，随便谁都可以进进出出，只专门供她睡觉而已。

同样都是十六岁的少女，为什么她和兮冽的命运及生活水准会差那么多？人家何其优雅优闲，而她……唉，别提了，操劳过度。

“这样就撑了？”

宋兮冽笑盈盈地送了瓣香甜的橘子入口，气味芬芳宜人，顿时室内又弥漫一股柑橘之香。

“我真佩服你。”纱纱的崇拜明显写在脸上。“每样点心你都吃了，现在你还可以一边喝茶一边吃水果，好厉害。”“没什么厉害的，吃这些点心的秘诀就是——浅尝即止。”宋兮冽微笑道：“纱纱，你没注意到每样糕点我都只吃三分之一吗？留下的下次再吃。”

纱纱扬起眉儿，毫无嫉妒之意，但很坦白的说：“那是你们有钱人的吃法。”

在柳家武馆里，食物才不可能只被吃三分之一然后又留起来下次吃咧，剩下的不到半个时辰准会被那些贪吃的小子搜刮得涓滴不剩。

宋兮冽似笑非笑地问：“那你想不想试看看过有钱人的日子？”

“什么？”纱纱不懂。

宋兮冽勾起一抹笑容道：“三天后骏王府有一场宴会，我和爹、娘都在受邀的名单之中，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进骏王府。”

纱纱瞪大眼睛，倏地坐直身子，粉颊飞上两朵红霞。

她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怎么会突然这么提议？”

宋兮冽笑道：“别瞒了，衣儿都告诉我了。”

“衣儿胡说的。”纱纱燥热地垂着头，小声的辩解。

“这就叫做师父领进门，修行在各人。”宋兮冽开门见山地说：“我只负责带你进骏王府，至于能不能与南宫忍更进一步，就看你自己的了。”

纱纱一阵心惊胆跳。“不……不好吧。”

这样贸贸然跑到人家家里太奇怪了，况且她又不是什么官家千金，名不正言不顺，她也不相信南宫忍会注意到她。

“难道你心里还有那种盲婚哑嫁的想法？”宋兮冽戏谑地问：“还是你另有意中人，就是你那位拓飞师兄？”

“你说什么啊？”纱纱惊跳起来。“我对拓飞只有兄妹之情！”

而且她怎么会爱上一个不把她当女人，只送她乌龟的男人呢？太没情调了。

宋兮冽对纱纱的声明感到满意。“不是殷拓飞就好，他太粗线条了，和你一点都不配。”

纱纱一阵窃喜，兮冽也认为拓飞那鲁男子配不上她吗？

对嘛，像她这样敏感细致的纤纤女子就该有个心思细腻的男人来疼爱才是，否则就暴殄了天物……宋兮冽继续说道：“因为你也少根筋，所以不能再嫁那样的丈夫，否则你们柳家武馆会很惨。”

“兮冽——”纱纱顿时觉得丧气，虽然兮冽说的都是实话。

“考虑得如何？当冒险也好，要不要随我进骏王府？”宋兮冽嫣然浅笑，闲适地啜了口茶。

“可是我……”她好犹豫。

知道南宫忍的婚配对象是永靖公主之后，她不是已经自动自发对他死心了吗？怎么被兮冽一撩拨，她又蠢蠢欲动起来？

真没用啊，柳扬纱，你分明就喜欢人家嘛，何必自欺欺人呢？

“别可是了。”宋兮冽胸有成竹地说：“你和香茵一样，只要跟在我旁边就行了。”

“这样好吗……”

纱纱蹙着眉心，心猿意马地挣扎在情感与理智之间，那股对南宫忍死心的决定动尧动尧再动遥“三天后相府门口见。”宋兮冽径自下了决定。

纱纱润了润唇。“那好……好吧。”

她真是乱没原则的。

※※※

骏王南宫家族不愧为当朝得令的第一世家，其府邸之豪华气派，就算有十间柳家武馆，把它一起卖了也不够装演人家一间小小的偏厅。

纱纱随着宋丞相府的浩荡人马进入骏王府，宋丞相被骏王爷热情的带开了，她们这干妇孺和其余别府的妇孺一样，都由笑脸盈盈的骏王妃招待。

“好大。”

纱纱眼花撩乱地看着府内的雕梁画栋，她面前正好是一对珊瑚精雕的双龙抢珠，华丽而吓人。

骏王府花木扶疏、亭阁耸立，恍若一座巧夺天工的仙境，也像是座小皇城，比宋丞相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骏王府当然大喽。”香茵小声地对纱纱咬耳朵，“柳小姐，这你有所不知，骏王府是先皇御封的，骏王爷对我朝更是有许多丰功伟业，皇上相当器重，现今的小骏王爷又是太子殿下的幕僚主将，因此封邑与御赐都多。”

纱纱点点头，跟着大队妇孺不知道往什么楼台亭阁移动。

听说今天唱戏的戏码是缠绵不已的“唐明皇与杨贵妃”，内容非常动人，请的又是京城第一戏班，想来精采可期。

而兮冽呢，她正与一位看起来美美的官家小姐谈天，得体的应对，适度的微笑聆听，这样大方优雅的丞相千金风采，连她都为之深深折服。

她柳扬纱是永远不可能这样从容不迫的，因为她现在已经很紧张了，这种大场面给她很大的压迫感，她甚至紧张的感觉到肚子有点痛……不对，纱纱蹙着眉心，那不是感觉，她是真的肚子痛。

“啊，我……香茵，我内急！”

早上她什么都没吃，心想到了王府一定有许多吃的喝的，所以就随便吃了个白水煮蛋里腹，没想到现在竟然腹痛如绞！

“那怎么办？很痛吗？”香茵也急了。“我陪你去找茅厕吧。”

“不必了，我挺得祝”纱纱抱住肚子。“你留在这里看戏吧，我待会回来找你，要是兮冽问起我……哎哟，好痛！”香茵见她痛苦，连忙催促，“我会跟小姐说的，柳小姐，你快去吧。”

纱纱穿过那些盛装的官家夫人、小姐，胡乱往一条长廊跑去，长廊像是没有尽头，她愈跑愈远，愈远心愈慌。

茅厕在哪里？她真的快痛死了，虽然长廊外一丛丛的花木很有遮蔽性，可是她总不能真的就地解决吧？

她虽不是名门淑女，好歹也是个女人，那样太不雅了，况且人家的花养得那么美，她真的下不了手。

长廊的尽头到了，纱纱抱着肚子往里头精巧典雅的楼宇寻竟，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她发现茅厕的所在了。

“来不及了！”纱纱连忙冲进去解决。

“咦？”出来之后看了一眼四周陌生的景物，安静得不可思议，与她先前所在的地方根本截然不同，这里连半点热闹的锣鼓喧响都听不到。

她茫然了。

这是哪里啊？

※※※

“天哪！骏王府居然有这么标致的美姑娘，我怎么都不知道呢？”

一个夸张、玩世不恭又吊儿郎当的声音在纱纱身后响起，在无人的宁静花园里恍如鬼魅，吓得她魂飞魄散。

“姑娘——”声音的主人扶住她的肩膀，邪恶的开口，可以想见其面貌一定很狰狞。

“你你想干么？”纱纱连动都不敢动。

他笑了。“不干么，跟你交个朋友。”

“我……我不要。”纱纱吞了口口水，她害怕的想退后，可是小小的肩头被他的鹰爪给擒住，竟然动弹不得。

“不要这样故步自封嘛。”他轻佻地一笑。“四海之内皆朋友不是吗？你这样拒绝友谊不行的，人生会很孤单哦。”“我……我有自己的朋友。”

妈呀，兮冽你在哪里？快来救命！

“那你也不能不认识新的朋友埃”他笑道：“你知道人的一生是很漫长的，光靠你现在的几个朋友根本不够。”

“那……那要怎么样？”她说不过他，可是又觉得怪怪的。

“所以你要认识我。”他轻松地说：“往后有我罩你，你就不必愁啦。”

纱纱困惑了。“如果没有你罩我，往后我要愁什么啊？”

“我怎么知道？”他挑挑眉。“你们少女的麻烦事特别多，反正不管你往后愁什么，我都有办法罩你就对了。”

“可是——”

“不要可是了，男子汉大丈夫，别婆婆妈妈的。”他拢住她的肩。“为了庆祝我们友谊的开始，”起去喝两杯吧，我请客，反正王府里的酒又醇又香又正点，不喝白不喝，今天我们就喝个不醉不归！”

“哇，不要！”

他说得痛快，纱纱则拚命摇头。

她被他拎着小鸡似的走，这才警觉到事态严重，没想到堂堂骏王府也有下流的登徒子，大概是为了惩罚她不自量力跑来王府找白马王子吧。

“放手，恶，你吓着她了。”

温文沉稳的声音传至，自有一股威严。

“玩玩而已。”西门恶松了手，对南宫忍赖皮地笑笑。

纱纱定了定神，抬头看向她的救命恩人，感激地笑了笑。“谢谢。”

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双眸毫无理智地放大再放大，如果说她刚才像只惊恐过度的羚羊，现在则像只发情过度的母狗。

遇到他了，真的遇到他了……她该说些什么呢？

她应该优雅地一福身，缓缓开启樱唇说道。“南宫公子，奴家蒙您三度相救，真是不胜感激，今日相逢也算有缘，就让奴家为您弹奏一曲助兴吧……”虽然她根本不会弹什么琴，不过她还是如此幻想着两人美好的开始，绮丽的未来——可是，就在这三度邂逅的浪漫时刻，纱纱的肚子突然很杀风景地发出一声咕噜，声音不大不小，三人恰恰好都听得见。

南宫忍看着她微微一笑。

“你饿了。”他露出温和笑容，俊逸的面孔没半点嘲笑之意，像是在与她话家常似的。

“有一点点……”纱纱羞得满面通红，刚才什么都拉完了，所以她现在肚子很饿。

说时迟那时快，她肚子又不争气的发出一声巨响。

纱纱低头看了肚子一眼，又看了面前那两个明显都带着笑意的男子一眼，感到无比尴尬。

“真的只是有一点哪，漂亮姑娘。”西门恶很坏心地说。

南宫忍则一派如常地道：“姑娘请随我来，来者是客，骏王府不能怠慢了客人。”

“更有你的，忍，对每个女人都这么好，不愧为我们开陵城头号女性杀手，连永靖公主都为你而倾倒哪。”

西门恶挤眉弄眼的，说完还哈哈一笑。

纱纱无言的跟在他们两人身后，除了刚才的泄气，现在还加上一点沮丧。

永靖公主，又是永靖公主。

看来他要当驸马爷的事不是虚传，否则不会人尽皆知。

可是她不能死心，她还要再努力看看，兮冽那天说的什么领进门，什么在各人，虽然她不是很懂，可是她知道不能随便放弃。

反正他又还没真的成为驸马爷，等他真成了驸马爷她再放弃也不迟，努力之后失败总比不努力就自动退缩的好，他们柳家武馆可没有不战而败的精神。

对！不能放弃，加油吧，柳扬纱！

※※※

纱纱神往地看着这座雅致非凡的阁楼，小桥流水、曲径通幽，没有俗艳的牡丹，几株未开花的水仙更显超然。

“少主。”绿烟戒备地看着纱纱，不知不觉扬起一股敌意。

小王爷从来没有带女人回来南楼过，连那个三八兮兮的表小姐莫迎春几番想进来游赏都被小王爷客气地婉拒了，而今天他居然带回来一个姑娘，这太不可思议了。

“绿烟，准备用膳。”南宫忍吩咐。

“您您要在这里用膳？”绿烟下巴快掉下来了，声音不由自主地扬高。

小王爷向来都是在前厅和王爷、王妃一起用膳，今天却要破例？

南宫忍如常地看了绿烟一眼。“有问题吗？”

“没、没有。”

绿烟不敢多言，福了福下去准备。

“姑娘，坐。”南宫忍招呼客人坐下。“前厅人多口杂，我们在这里用膳，姑娘不要介意。”

“忍，你叫她坐她就坐啊？这样太没礼貌了，我们应该先问问人家叫什么名字才对呀。”西门恶笑嘻嘻地看着纱纱素净可人又略略发怔的瓜子脸。“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皇哪家的眷属？”

纱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我叫柳扬纱，是……左丞相千金的婢女。”

这是兮冽教她的说词。

“左丞相府？”西门恶拍了下大腿，一副惊喜的模样。“听说你们小姐很俊秀哪！是咱们京城的第一才女，改天介绍给我认识如何？”

“公子你……错……错爱了。”纱纱结结巴巴的说。

咬文嚼字她最不在行，可是她又不希望南宫忍觉得她胸无点墨，所以硬着头皮一买弄。

西门恶粗鲁的拍了纱纱一记，笑道：“大家好朋友，别叫我公子，我叫西门恶，你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南宫忍嘴角噙着笑意，瞬间就称兄道弟起来，这原是恶的拿手把戏，只是会吓坏人而已。

绿烟领着婢女摆出午膳，菜式精致丰富，飘来的阵阵菜香叫人垂涎欲滴，纱纱不由的吞了口口水，感到饥肠辘辘。

“柳姑娘请用，不必客气。”南宫忍逸出徐徐笑意，率先举箸。

他从来没有看过哪个千金小姐在他面前吞口水，即使是王府的婢女，饿了也不敢在他面前香咽口水，她的反应可真自然直接哪。

西门恶咧嘴一笑附和，“对，不要客气，王府里吃的东西多的是，不吃白不吃，多吃点呀。”

“好。”纱纱小心翼翼捧着细致的瓷碗，生怕一不小心会把人家的贵碗打破。

这些碗盘餐具看起来都贵得不得了，她要小心，千万要小心，就算没有千金小姐的仪态，也要有千金小姐女婢的仪态……话说回来，她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和骏王府的小王爷坐在一起吃饭，虽然兮冽说一旦进入骏王府，遇到南宫忍的机会也会相对增加，可是那时候她还是不认为自己有这等好运道。

现在她相信了，人要走运的时候，真是连城墙都挡不住呀……耿京步入南楼，看见座上除了主人和主人的好兄弟西门恶之外，尚有一名小姑娘。

那名清秀的小姑娘他又恰巧见过两次，但是见多识广的他并没表露出惊讶之色，只对纱纱颔首友善地微笑了下。

“有什么事吗？”南宫忍问他的得力属下。

“王爷请您到议事厅，晋王与冀王都来了。”耿京微笑续道：“端奕王府的令狐世子也到了。”

“是吗？”南宫忍淡笑一记。“狂居然也肯参加这么无聊的宴会？”

西门恶意态高扬地挑起居，咧开了嘴道：“一个人来是无聊了点，可是有我们陪他就不同了，三人成虎嘛，什么新鲜事儿都可以干上一干，你们说对不对？”

纱纱一口热汤差点喷出来。

妈呀，什么跟什么？她的文学造诣已经够差了，这个西门恶居然比她还没有学问，真叫她开了眼界哪。

※※※

纱纱战战兢兢地捧着碗扒饭菜，周围隐隐传来一股明显的不善敌意。

半个时辰前，南宫忍与西门恶相偕离去，他们要她留下来好好把饭吃完，她是很想啦，反正浪费这些美味的菜肴不吃也太可惜，可是她旁边那个“监督者”却叫她如坐针毡，食不下咽。

“你慢慢吃呀，我没有赶你。”绿烟的声音鄙夷地从鼻孔冒出来，她压根儿看不起这没头没脸的小婢女。

当然，此刻她忘了自己也只不过是名小婢女而已。

终于，纱纱受不了的搁下碗筷。

“谢谢招待，我吃饱了。”

她飞也似的逃出南楼，直到无人的花园才喘了口气。

太可怕了，她从来没见过那种晚娘面孔。

她独自在花园徘徊，思考怎么才能回到前厅去与香茵会合，兮冽要是知道她不见了这么久，一定很着急，搞不好她们已经出来找她了……蓦地，她看到一个人站在水池畔，身形飘飘然的弱不禁风，仰天深吸了口气，然后闭起眼睛，身子往水池微倾——投水自杀呀！纱纱一个箭步飞奔过去。

“你要做什么？！”

她大喝一声，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抓住那人臂膀，急急将他拉回池边草地上，一个重心不稳，两人双双跌在草地上。

“你千万别做傻事！”纱纱很紧张的说：“有什么困难你说出来，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这样寻死也不是办法。”

“姑娘——”南宫柏逸困惑的看着她。

他只不过觉得水池旁的空气特别新鲜，所以才站在那儿吸几口气罢了，他根本没想过要寻死。

“不要灰心，人生处处有希望，”她接口，用鼓舞士气的闪亮眼神看着他，很肯定的道：“瞧，你衣冠楚楚又一表人材，将来若不是人中之龙便会有一番了不起的大成就，再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死了，你爹娘多难过，养大你不容易，你要替他们多着想！”

南宫柏逸疑惑地看着她。“我……”

“你一定可以克服眼前的困难的！”不等他开口，纱纱又跟着说：“我有个好朋友说过，君子以自强不息，她还说大丈夫必有四方之志，你是个男人，将来也是人家的丈夫，千万要有大志，不可气短，要好好活下去才是。”

南宫柏逸又困惑又惊奇的看着她。

虽然他刚刚没有要寻死，可是他的人生一直过得很灰暗，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讲这种话，他们都怕触痛他的隐疾，只有她……她怎么会这么大胆，居然敢对他如此谏言？

“姑娘你是……”他忽地很想知道她的来历。

“要是我就万万不会寻死，我死了那爱我的人有多伤心？”她循循善诱，“你总有兄弟姐妹吧？你死了就见不着他们了，还有，也不能吃到这世上没吃过的好吃东西，若你有妻子，她便会郁郁寡欢，若你有孩于，他就没了亲爹，总之寻死是百害而无一利，你仔细想想对不对？”

“柳姑娘！柳姑娘”香茵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香茵来找我了。”纱纱惊喜地扬起眉梢，匆匆起身拍拍衣裙丢下几句，“别再寻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我的话吧！我有事先走了。”

看着她小跑步走掉的娇小身影，南宫柏逸杵在草地上未起身。

他会好好想想她的话，同时也会好好想想她是谁，这对他很重要，因为他好像对她一见倾心，爱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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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纱纱口里念念有辞，一边摇头晃脑，一边步履不稳地在柳家武馆里漫无目的的走着。

自从打骏王府回来之后，她就发现自己只要一空闲下来就会想起南宫忍那张微带笑意的俊逸面孔。

面孔挥之不去，愈想愈觉甜蜜，她认为自己应该排除脑中的杂念和绮思，可是却一点也做不到。

其实说起来，她和南宫忍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进展，充其量只不过他请她吃了一顿便饭而已，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愈陷愈深？！

难道这就是兮冽说的，少女情怀总是诗，人不风流枉少年？

她很苦恼，十分苦恼。

骏王府又不是时时有宴会，她更不可能常常扮成丞相府里|奇+_+书*_*网|的婢女混进去找他，像她这种平民百姓要再见到他简直难如登天。

唉，如果是永靖公主就不同了吧，随便一个召唤就可以简简单单见着他。

再不然人家堂堂一位大公主纡尊降贵的登门造访骏王府总可以吧，王爷、王妃一定很欢迎，可是她就不行了，谁会欢迎一个小平民老百姓的光临，她又有什么资格身份去造访人家啊？

天时、地利、人和都对她太不公平了，这场初恋注定要在她心版上留下永远的痛。

菩萨，就让她经过爱的痛楚吧，这样她才会成长、茁壮，不畏风雨飘噎…“纱纱。”

殷拓飞把她叫住，因为她已经在他面前经过两次了，可是她却好像对他视若无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这不由得令他紧张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她不高兴了。

“啊！拓飞，你叫我啊？”

听到叫唤，纱纱游魂似被动的止住脚步，草草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他，不怎么专心地问：“什么事？”

殷拓飞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紧张的润了润唇。“纱纱，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所以你在生我的气？”

纱纱莫名其妙的摇摇头。“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他苦恼地蹙着眉心。“可是你刚刚一再经过都不理我，你有什么心事吗？”

“我……”她欲言又止。

唉，拓飞不会了解她的心事的，告诉他，万一他跑去告诉爹，那她就完了。

一个好人家的闺女是不能自己随便去看中男人，必须在家里等男人看中她来提亲才对。

“你怎么样？”殷拓飞紧张的问。

“只是天气热，待在家里闷得慌而已，没什么，你别胡思乱想。”她含糊的一语带过。

“是吗？”他松了口气，随即无心眼地提议，“既然你在家里觉得闷，那我们上街走走好了，顺道裁几块布料给你做新衣裳好吗？”

“你找扬龙他们陪你去吧，我要到贫民巷一趟，王大娘需要一些药，衣儿没空，我得拿过去。”

她实在不想和殷拓飞出去，像她这样为情忧愁的少女，此刻最适合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了，那才有意境。

殷拓飞有点失望。“又到贫民巷？”

有时他真但愿自己也是个贫民，因为纱纱对那些贫民的关在显然比对他还多，所以他早已决定下辈子要投胎当个贫民。

“对啊，我走了。”

不等殷拓飞开口要护送，纱纱便立即收拾了一个装满药草和干粮的小包袱上路。

王大娘已经病了两天，衣儿准备的这些药大概够王大娘吃五天，还有李爷爷那里要清扫一下了，否则他的气喘病很容易再犯的……一边出城一边盘算，还没接近贫民巷便见烟火冲天，心下一惊，纱纱加快脚程奔过去。

“起火啦！起火啦！”衣衫褴褛的妇孺四处逃奔，惶惶恐恐一一个个披头散发，有些连鞋也来不及穿。

燎原的星火熊熊像是无边无际，呛人的烟火弥漫整个天空，燥热的天气助长了火势，叫人看了份外心惊。

“怎么回事？”

纱纱连忙抓住一名灰头土脸的小孩，正好是薛家老二。

“柳姐姐！”二宝儿她如见救星，不断哭喊，“你快进去救我娘，她还困在里头，她走不动啦！火会烧死她！”

“拿着！”纱纱连忙把小包袱交给二宝，转头就奋不顾身的冲进火海。

薛大婶不能死，她是三个孩子的支柱，其余的人也不能死，他们艰苦的生活已经够可怜的了，怎么还可以让他们死于非命、葬身火海呢？这太没有天理了。

纱纱掩着鼻口奔进巷里，浓烟让她看不见眼前景物，四周的哀嚎之声叫她心痛又心急。

“薛大婶！”她扬声大喊，盼能由声音来辨别方向。

“咳咳！咳咳咳……”

模糊不清的剧咳从浓烟中传来，纱纱不顾危险闯进摇摇欲坠的薛家，二宝哭泣无助的稚脸在她脑海一闪而过，更坚定了她救人的信念。

“薛大婶！你在哪里？”

她大喊着进入薛家，屋里显然比屋外闷热，火势汹汹不退，火舌已无情的吞噬了一切。

“薛大婶……咳咳咳……”

她也开始被呛得咳起来，真没用，看来她不但救不成人，恐怕连自己也要丧生在这里。

“是柳——柳姑娘吗？咳咳！”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纱纱一个惊喜，没考虑到眼前即将倾倒的梁柱便冲过去。

着火的梁柱倒在她眼前，浓呛的火焰让她失去了知觉。

最后的记忆，她晕倒在一双坚实臂弯里。

※※※

她睡得真沉。

南宫忍细细看着枕上雪白的沉睡面容，鸟黑如缎的发丝披泄在枕上，长长的睫毛微翘着，秀气的鼻梁惹人怜爱。

真是不可思议，她竟会有那股坚毅的救人勇气，只不过是名婢女，却比任何官家小姐让他折服。

此刻她黛眉微蹙着，睡得沉但似乎睡得不安稳，或许连在梦中都还挂念着救人之事吧。

她睫毛跳了跳，似乎要醒了。

“薛大婶！”

纱纱大叫一声，霍然坐直身子，她从熊熊大火的恶梦中惊醒，汗湿了一身。

“你放心，薛大婶平安无事。”

一个安抚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纱纱微微一愣，这才发现身处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好优雅，好安静。

“柳姑娘可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吗？”南宫忍见她呼吸急促，倾身关心地问。

纱纱怔怔地瞪着他。“南宫——南宫——”她南宫不出个所以然来，人家是堂堂的骏王府小王爷，而她只是名冒牌婢女，直呼名讳似乎太无礼了。

“叫我名字就可以了。”南宫忍微微一笑，毫不介意她的失态。

“南宫公子。”她守份的叫了声，在他关切的凝视下，双颊不由的红了。

叫名字太亲昵了，这样比较妥当，也比较像个有教养的婢女，她可没忘记自己在他面前另有身份。

“你还好吧？”他问的是她的伤势。

顺着他关切的眸光，她这才看到自己的左臂受伤了，整只手臂都缠上了白布，显然伤势颇重。

“我没事。”她急着间：“贫民巷那些人怎么样了，都安全脱脸了吗？”

他顿了顿。“我说了你别伤心，有两位老人家来不及逃生过世了，分别姓李和姓何，我想你该认识。”

“噢。”纱纱难过的闭了闭眼，泪水不争气的滚下来。

李爷爷死了……今天她还挂念着要替他打扫房间呢，他一直有气喘的毛病，不孝儿子和不孝媳妇在别的省城做生意，他乏人照顾已经好几年了……而何奶奶两腿不听使唤也已经年，她根本没有逃生的能力。

“说了不伤心的。”南宫忍拿起手绢替她拭泪，英气逼人的俊容沉敛着，缓缓说道：“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已经尽力抢救，柳姑娘，你别再伤心。”

纱纱倏地抓住他拿手绢的手，急问：“那么其余的人呢？他们在哪？”

房子烧毁，他们现在恐怕都无家可归，夜里冷，郊外蚊虫又多，这可怎么办才好？

南宫忍以另一手轻轻握住她手腕，稳定她的情绪。

“你别急，他们暂时先安置在衙门里，都很安全，我已吩咐知县给他们最好的照料，不会饿着冻着他们。”

“真的？”纱纱破涕为笑。

她明天一定要去看他们，尤其是大宝、二宝和三宝，他们就和她的亲弟弟一样。

他对她微微一笑。“我从来不骗人。”

“说得也是。”她安心了。

骏王府的小王爷怎么可能口出戏言？想来那些居民一定可以获得最妥善的照顾咦，怎么手里温热温热的，好像握着暖袋？

低头一看——

赫，纱纱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人家的手，连忙松开，一颗心又跳得飞快。

“对……对不起。”她羞不可抑。

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握到成年男子的手，果然和女人的手大大不同啊，又大又修长，还有种说不出的刚毅触感……噢，天哪，她在心猿意马想些什么？她应该羞愧才对，怎么可以有那些想入非非的杂念呢？太没有礼貌了。

“没关系。”他温言问：“饿了吗？”

她点点头，但觉腼腆不已。

他会不会以为她是饿死鬼投胎，每次遇见她就是吃？

可是这也没办法啊，她现在就真的是饿了嘛，若是跟他说不饿，待会肚子又发出雷鸣才尴尬哩，不如老实一点的好，比较保险。

南宫忍击了下掌，走进一名清秀的小婢女。

“少主有什么吩咐？”小婢女恭敬地问。

“盛粥。”他简单地下令。

“是。”

不一会，婢女端来香喷喷的稠粥，似乎已经熬很久了。

“粥里熬了药材，大夫说对你的肺有好处，你吸了太多浓烟，需要调养调养。”

淡淡的说明之后，他吹散粥面的热气，舀起一口粥送到她唇边。“我喂你吧，你的手受伤了，适才大夫替你包扎过，最好暂时不要活动。”

“这……这样碍…”纱纱期期艾艾的不知该说什么。

粥已经到嘴巴前，总不好拒绝吧，所以她自然而然，张口就吃了。

“烫吗？”他的黑眸定在她脸上。

“不会。”纱纱被动的摇头，被动的任由心律不整，她血液快逆流啦。

上次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跟他坐在一起吃饭，现在则做梦也没想到他会喂她吃饭。

哈哈，这岂止是有进展而已，简直进展太大了，这么神奇的事情，兮冽知道一定很替她开心。

南宫忍勾勒起一抹笑意道：“那么多吃些。”

在他不疾不徐的喂食下，纱纱把一大碗药粥吃得涓滴不剩。

婢女收走了碗盘，又送来一壶热茶，茶香袅袅，叶片在王杯中缓缓舒展。

窗外山风徐徐，林涛森森，夕阳投影在郁郁葱葱的林间，幽幽的茶香飘在室内，纱纱顿觉心旷神怡，忍不住大大吸了口清新空气。

南宫忍啜了口茶道：“柳姑娘，丞相府不知道你在这里，临晚了，待会我送你回去。”

“丞相府……”纱纱傻傻地重复，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微笑以对。“或者，要我派人捎个口信给丞相，让你留下来过夜休息？”

“哦，不必了！”她连忙阻止他的好意。

老天！她想起来了，差点就露出马脚，她是被快乐冲昏头了吗？居然一时忘了自己的婢女身份。

她不能不回去，就算她根本不必回丞相府，也要回柳家武馆，要不然贫民巷失火的事传开来，拓飞又不见她回去，他准会去报官。

所以纵然依依不舍，该来的还是来了。

明月高挂时分，纱纱在南宫忍的伴随下走出她歇息的宅院，院外等候主人的正是当日在开陵桥上他们初相遇时，他驾驭的那匹雪白骏马。

“别怕，我不会让你摔倒。”

他稳稳地将她托上马背，自己也一跃上了马身，他拉住缰绳，将她圈在身子之中。

纱纱回头望了望宅院的匾额，上有“清风别馆”四个飘逸劲俊的字。

“这里是——”她留恋地问。

“我的私人别业。”他微笑接口，“如果不想待在王府，我就会在这里，你喜欢的话也可以常来。”

“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相信他的话。

她真的可以常来吗？以一名婢女的身份？

纱纱如梦似幻的与南宫忍共骑，盼望这条路永这不要到尽头，不过这种愿望通常是不切实际的，尽头当然会到，丞相府就在眼前。

“我抱你下去。”

南宫忍先将她抱下马，自己再俐落地跃上马背。

“小心伤口不要沾水，柳姑娘。”

他叮嘱之余，复又挂心她身为婢女，不干粗活儿似乎是不可能的事，要维持伤口干爽并不容易。

“我知道，谢谢。”纱纱痴迷的目送白马王子远走，然后换个方向，自己甜蜜的走回家。

※※※

梦幻是这几天最常出现在纱纱脸上的表情，自从她外出贫民巷又把左臂缠满白布回来之后，就经常笑得甜蜜蜜、傻兮兮，大家都弄不懂她何以受伤还伤得那么愉快。

“说起你陆伯伯，真是重情重义的好兄弟，当年他跟你爹我同是镇远镖局的镖师，改任捕快之后也是威名震四方，后来进入宫中当带刀护卫，更是不忘当年的兄弟情谊，现在宫中有这么轻松的差事也不忘提携咱们柳家武馆，真是难得！

“皇太子秋狩要柳家武馆全权包办安全事宜，这是份大优差，谁都知道根本不会有人胆敢动皇太子半根寒毛。

“不过你爹我还是决定大展身手，由我领队亲自保护皇太子的安全，让大家知晓我柳君子宝刀未老，各路盗匪罩子最好放亮点，否则我定然会对他们不客气，誓死保护皇太子安危，这个……纱纱，你究竟有没有在听爹说话啊？”

滔滔不绝的说完之后，柳君子困惑的望向女儿，问得很怀疑，因为她始终维持同一个双手撑下巴的姿势，已经半个时辰没换过动作了。

“没有埃”纱纱缓缓摇了摇头，她脑袋里除了清风别馆那一个下午的温馨甜蜜之外就装不下别的。

“没听到没关系，爹再从头说一次给你听。”柳君子兴致高扬地续道：“你就不知道啊，纱纱，你陆伯伯是多么重情重义的好兄弟，当年我与他一起在镇远镖局护镖，他改任捕快之后也威名震四方……”柳君子异常兴奋的一再重复。

纱纱无聊的打了个哈欠，睁开快睡着的眼皮，潦草地说：“爹，我约了衣儿和妆丞，先走了，您慢慢聊吧。”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她爹在示范掌风时，那些兔崽子会个个昏昏欲睡了，因为实在太单调、太乏善可陈了。

纱纱闲晃出门后，柳君子看了看客厅四周，根本一个人都没有嘛。

聊？他跟谁聊啊？她是把他这个爹当疯子看吗？

※※※

穹庐画坊

“他的画风真的很特别！”白妆丞一脸崇拜地欣赏一幅天苍地茫的水墨画，连连发出惊叹。

顾衣儿不以为然地挑挑眉。“除了愤世嫉俗之外，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对！就是愤世嫉俗。”白妆丞双眸发亮，以一种“知音”的眼光看着顾衣儿。这就是风子乐的独特之处。”

顾衣儿调侃地笑了。“更是人如其名，疯子乐，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完全不受世俗的控制。”

“别这么说啊，衣儿，风子乐他很有才气。”白妆丞连忙为偶像说话。

顾衣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只有你会欣赏他。”

她从来就不欣赏那些酸里酸气的文质书生，尤其是以字画为业的儒生，格调总比一般人高，自然也比较挑剔，她还是喜欢武林中人的豪迈和潇洒。

“不一定埃”白妆丞连忙征求盟友，“纱纱你呢，你觉得风子乐的画风如何？是不是很特别、很令人激赏？”

“什么？”纱纱回过神来，她还是在发呆，只不过地点从柳家武馆换成了穹庐画坊而已。

“我觉得风子乐不特别，柳扬纱才特别。”顾衣儿揶揄道：“不分时间、地点，持续待在自己的思维里，这种境界才高明。”

“对呵，纱纱，你是怎么了？”白妆丞也奇怪地问，从三个人会合至今，纱纱始终双眼迷蒙，半句话都没吭过。

“我？”

纱纱脸庞忽然燥热起来，妆丞问她怎么了？

她只能说，她恋爱了。

她爱上了南宫忍。

“是不是你和南宫忍有什么进展了？”顾衣儿洞察先机的本领向来是一等一的。

“你和南宫忍？！”白妆丞不由的低呼一声，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她怎么都不知道？

“别——别叫！”纱纱捂住白妆丞的樱桃小嘴，连忙看了左右一眼，幸好画坊里没什么人，否则传出去事情就大条了。

“是‘那个’南宫忍吗？”白妆丞还是忍不住地问，因为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两个人联想在一起。

“对！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个南宫忍。”顾衣儿代纱纱回答。

“你们该不会已经……已经私订终身了吧？”白妆丞问得不肯定也不确定。

兰花会发生这样的大事，她觉得自己快停止呼吸了，她还以为纱纱对柳家武馆这么任劳任怨，将来一定会嫁给殷拓飞哩。

“当然没有！”纱纱连忙撇清。

顾衣儿嘴角微微上扬。“但是你已经开始对他魂牵梦萦了。”

纱纱把头摇得像波浪鼓。“没有，我没有对他魂牵梦萦。”

白妆丞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她一古脑地说：“那就好，你还没陷得太深，因为你们两个是根本不可能的，南宫忍所娶的妻子将来必定贵为王妃，你也知道当王妃是多么讲究的一件事，那很深奥！”

“可是我——”纱纱咬着牙，泄气地说：“我为他茶饭不思。”

“什么！”白妆丞睁大眼睛。“这更严重！”

原来纱纱对南宫忍的爱慕已经超越了魂牵梦萦的境界了呀，她真的完全无法想像。

“我知道。”纱纱沮丧的看了讶然的白妆丞一眼。

如果是妆丞爱上南宫忍，那还有得拚，因为妆丞毕竟是开陵城首富之女，怎么说也比她有胜算。

可是她呢？真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不像个王妃。

“老天自有安排，凡事都有例外，现在下定论还太早。”顾衣儿拍拍纱纱无力的肩，笑道：“别谈这些了，到一叶知秋楼喝茶去如何？再不品茶，今年的最后一泡春茶就快绝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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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夏风徐徐的开陵河上游船众多，多半是风流的官家子弟或大张艳帜的歌妓所拥有。

“喝啊，雪色，你再喝下这杯就更美了。”

身着俊挺男装的皇甫初雅亲昵地倚着一位艳色无双的大美人，她翩若惊鸿，体态轻盈，婉若游龙，姿态婀娜，一张艳似牡丹的俏脸勾魂慑魄，叫人望而心醉。

“我醉了。”杜雪色假意往皇甫初雅怀中靠去，不意却被她推了开来。

“别这样靠，你比我重耶。”皇甫初雅皱了皱眉，对杜雪色那副柔若无骨的身子敬谢不敏。

杜雪色掩嘴噗嗤一笑，容态润媚地连连摇头。“初雅，你还是做不成男人，真正的男人是不会这样说的。”

皇甫初雅懒洋洋地看了美人一眼。“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男人。”

况且当男人有什么好？男人都是笨蛋。

像她爹和她那些兄长就是笨蛋的代表，临要早朝了，在府里连自己的衣物放在哪里都要差婢女去找，生活得如此低能，却都受到朝廷重用，真是令人啧啧称奇，显而易儿的，重用他们的当朝天子也是笨蛋一名。

“可是你酷爱男装。”杜雪色轻薄地往皇甫初雅腰间摸去，笑嘻嘻地说：“而且你扮起男人来俊俏非凡，更重要的是，无一不像。”

“我知道你在讽刺我身材差。”皇甫初雅瞧了杜雪色微露勾人的酥胸一眼。“不过像你这般波澜壮阔，我可不敢领教。”

闻言，杜雪色发出一串火鸡般难听的咯咯笑声。“你不敢，真男人敢就行了，难道我还指望你真的碰我吗？”

皇甫初雅挑眉摇头。“雪色，如果那些迷恋你的男人知道你的本性原来是这么三八，他们准会倒尽胃口。”

“我怎么会让他们知道呢？”杜雪色又重新对皇甫初雅倚了过去，她吐气如兰、辞气宛媚地说：“而且我告诉你，傻初雅，男人要的是我们女人的身子，不是脑子，三八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身子灵活就行啦。

“你知道吗？那位年过半百的尚书老爷，他最喜欢我在他身上摇摆粉臀了，想不到吧？上朝时那样正经八百的严肃老头会有那等癖好，哈哈哈……”看着珠帘下波光刻刻的水色，听着船舱里传来的疯言疯语，纱纱无精打采的叹了口气，除了满船的大小歌妓之外，画舫上就只有一名老桨夫是异性，她真不知道自己来干么？来看初雅与雪色打情骂俏吗？

其实她老早就习惯初雅和雪色之间奇怪的相处模式了。

说真的，当她经由初雅间接认识杜雪色时，也无法将之与传说中那位“一枝红艳露凝香”的杜雪色联想在一起。

令人着迷的青楼美人不都该是含羞带怯或是风情万种的吗？

尤其是杜雪色，她可是开陵城里艳名远播“浑香楼”的第一花魁，怎么说也该有些勾人的狐媚手段才是，可是——杜雪色真的很不一样，说好听一点是豪爽，难听一点的话，其实她根本就是……三八嘛。

同样都是女人，如果说杜雪色有什么叫她羡慕的，那大概就是身材了。

雪色说过，喷火的身材是燎原男人欲望的星火，雪色已掠过无数男人的欲心望之源了，可惜她这副平板的身材是别想燎原男人的。

“纱纱，进来喝酒嘛。”杜雪色笑咪咪地把纱纱拉进舱中，百无禁忌的对她又搓又揉。

“我不会喝。”她是酒国白痴，一口就醉。

“这么忧郁……”杜雪色端详着纱纱眉心，自作聪明地说：“你哟，在想你的拓飞哥对不对啊？他可是个难得一见的好男人哩，上回他被朋友硬拉来浑香楼饮酒作乐，人人醉后都拥着一位姑娘温床欢爱去，只有他醉得一塌糊涂了，还执意要自己走回家，依我看哪，他肯定是为你守的身子。”

“什么！”纱纱跳了起来。

雪色说拓飞为她守身，好好严重！

“别害臊了，女人有男人追求是好事呀。”杜雪色双手不规矩地游移在纱纱身上，媚笑道：“瞧你，发育得这么好，胸是胸、腰是腰、臀是臀的，难怪那个殷拓飞连我们浑香楼的姑娘都瞧不上眼。”

“雪色，你别……别碰我。”纱纱觉得痒，雪色那双纤纤青葱像治过蛊虫似的，每碰一下都让她心惊胆跳。

杜雪色又是咯咯一笑。“怕什么？我是女人埃”“就……就因为你是女人，所以才别……别碰我。”

雪色的媚功足以叫男人心麻，全身酥软，可是用在她这个真女人身上好像有点不对劲，她可不是初雅，可以忍受雪色的上下其手。

“给人家碰碰有什么关系嘛！”

“不要！”

纱纱飞也似的逃出船舱，杜雪色笑嘻嘻地追出舱外，几名伺候皇甫初雅的小歌妓都起哄叫好，舱里舱外热闹滚滚。

“别来啊！”纱纱边逃边回头观看敌情。

她永远无法了解那些男人包下歌妓来狎玩的心情，像这会儿，虽然初雅包下这许多歌妓，她也是来玩免费的，可是她一点都不感觉赚到了，反而每每被雪色的神来之想吓得魂飞魄散。

京城第一花魁杜雪色叫她毛骨悚然哪，这是任谁也不会相信的事实。

“我——来——啦！”杜雪色拉长媚声，双手扬高作势扑向纱纱，张大的纱袖像张蜘蛛网，转瞬要将纱纱吞没。

纱纱无处可逃，向后倾倒的身子噗通一声掉进了开陵河里，溅起一大片令人心惊胆跳的水花。

“天哪，”杜雪色大惊失色，她只是和纱纱开开玩笑，没想到却把她逼得跳河，这下初雅可饶不了她了。

“怎么回事？”皇甫初雅闻声奔出舱外，看见快灭顶的纱纱在河里痛苦的挣扎，她双眉一蹙，火大的瞪着水面，“该死！”

“这可怎么办才好？初雅，怎么办才好？”杜雪色也急了。

她不谙水性，里头那些小歌妓也不谙水性，就算精通水性，要她们这干衣衫薄薄的艳女子跳下去救人也委实是为难了些。

皇甫初雅一咬牙。“我去！”

她摘掉冠巾准备跳水，不意对面画舫有人比她更快，先她一步跳入水中，而且人家游技显然好得很，两三下便将奄奄一息的纱纱救上画舫，带入华丽的舱中。

“辛苦你了，平戎。”南宫忍的嘉许之意写在温文带笑的脸上。

下水救纱纱的是南宫忍的贴身护法平戎，适才有人落水，他见主人有意相救，不愿主人冒落水之险的他，不声不响就跳下水救人。

“是她耶！”西门恶惊喜地叫了起来，自告奋勇走到纱纱身边，摩拳擦掌地说：“她身体里一定积了很多水，我来帮她把水压出来！”

“我来就行了。”南宫忍四两拨千斤地取代了西门恶蠢蠢欲动的双掌，他还不了解西门恶的性子吗？还不是想乘机吃人家姑娘的豆腐而已。

南宫忍指尖与纱纱的手指相触，内功源源不绝，瞬间将她体内的积水逼出体外。

西门恶看得津津有味。“这门功夫倒有趣，改天教我。”

“好方便你招摇撞骗？”南宫忍微微一笑。“你‘芙蓉巷’里的那些姑娘们不会爱你耍这些武功，你只要备妥银两就可以了。”

闻言西门恶不怒反笑，还得意扬扬地说：“小骏王，你错了，她们爱的是我的人品，才不是我家里那些不义之财哩。”

说是这样说啦，不过他自己也知道，他西门恶哪有什么人品可言？他之所以在芙蓉巷那么受爱戴，多半与他的出手阔绰有关。

水逼出后，纱纱悠悠醒来，这一艘陌生华丽的画舫让她摸不着头绪，初雅呢？她们换船了吗？

“你醒了，柳姑娘。”南宫忍吩咐一旁的侍婢，“把柳姑娘扶起来，温热的酒送上来。”

纱纱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意中人，难道她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老天特意派他来梦中与她相会吗？

“你还好吗？”南宫忍看着发愣的佳人，微笑问道：“那日送你回丞相府后，我十分牵挂你，不知道你手上的伤势怎么样了？”

纱纱傻傻地看着他，呆呆的回答，“我没事，我很好。”

真的是他？她不是在做梦？她好想捏捏自己的脸颊来确定一下……不行，如果这不是在梦中，她这种举动就太不雅了。

西门恶看看南宫忍又看看纱纱，一脸的恍然大悟。“原来你们已经暗度陈仓了啊，难怪你要救她。”

“没有、没有！”纱纱连忙摇手摆头。

南宫忍啜了口茶，淡淡地对西门恶说道：“我不是对你提过，在贫民巷失火当天，有位勇敢的女英雄奋不顾身冲进去救人吗？那位女英雄就是柳姑娘。”

“哈，烽火情缘埃”西门恶嘻嘻一笑。“搞了半天，原来令小骏王你一时心动的姑娘就是她呀。”

纱纱愣愣的听着西门恶的话，一时心动的姑娘？说的是她吗？她对话语的领悟力应该没那么低才对。

“哈啾！”她打了个喷嚏，冷颤了一下。

“喝点酒暖暖身子。”南宫忍立即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肩上，温言道：“穿上我的外衣吧，这样比较暖和，你的衣裳全湿了。”

温暖的白袍落在纱纱肩上，她看着南宫忍，无可救药的恋幕开始泛滥了，原本不对他抱太大希望的，可是他的温柔叫她不醉也难哪。

耿京步入船舱，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纱纱，禀告道：“少主，皇甫小姐来要人了。”

“原来那艘画舫是皇甫小姐所有。”南宫忍看着纱纱，眼底有两簇幽柔的火光。“柳姑娘，你不是在左丞相府千金的身边为婢吗？怎么会随右丞相的千金出来开陵河游玩？”

纱纱脸上表情一僵，硬着头皮说：“……那个……我们小姐和右丞相的千金感情很好，所以把我……外借。”

“原来如此。”南宫忍也不追究便起身。“既然这样就别让皇甫小姐久等，我送你出去。”

“那这个——”纱纱看着自己肩上的长袍，要走了，她应该还给人家才对。

南宫忍唇边浮起一抹俊朗的笑意。“披着。”

※※※

轻轻接近鼻息间，纱纱宝爱地把白色长袍枕在脸畔间摩搓着，白外袍发出一股清新好闻的气味，因为她已经很小心翼翼地清洗过了，经过太阳的曝晒，味道更加好闻。

“可恶！那究竟是谁的外袍？”殷拓飞吃味地问旁边那些也搞不清楚状况的扬龙、扬虎、扬豹和一干师弟们。

“不知道，大师兄。”大家一起摇头。

殷拓飞皱着眉。“我知道你们不知道，没要你们回答。”

当他第一次在纱纱手中看到那件华贵的外袍时，他心下一喜，还以为是纱纱亲手裁缝要送给他的，因为他已经向她暗示很多次了，自己就缺一件夏季晚风稍凉时可以穿的薄长袍。

谁知道纱纱没有把外袍送给他，反而每天捧在手心珍爱着，脸上还会出现晕陶陶的红霞，他这才警觉到，那件长袍根本是别的男人的所有物。

“纱纱，你要出去？”殷拓飞急忙拦住要出武馆的纱纱，因为她刚才用条布巾小心翼翼将长袍收进去，现在一定是要去会长袍的主人，一个野男人！

“对。”

她想过了，她不能这样霸着人家的外袍不还，再说还外袍也是与南宫忍见面的最佳借口，她没理由放弃这个好借口不用埃“你要去哪里？”殷拓飞口气微急。

“外面。”

语焉不详地带过，纱纱连忙从他的身畔溜走。

※※※

骏王府

纱纱不安的坐在花厅之中，冰镇酸梅汤已经喝掉两碗，可是她还是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干得不得了。

她鼓起勇气来到骏王府，没想到南宫忍不在，可是因为那件外袍确为南宫忍所有，所以她被当成上宾般地迎进府来。

既然南宫忍不在，她应该马上走掉才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傻傻地跟着总管走进来，也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等谁，反正她如坐针毡，浑身都不对劲就是。

“王妃到。”

在四名婢女的簇拥下，装扮华贵的骏王妃来了，她发上的金簪十分精致，鹅脸蛋笑音一盈盈，虽然珍珠翡翠、玛瑙玉石戴了一身，但还是令人感觉十分亲切。

“民女柳扬纱拜见王妃。”纱纱手忙脚乱的行礼。

“不必多礼了。”骏王妃笑着扶起纱纱。“总管说，你有一样属于忍儿的东西要归还给他是吗？”

“是的。”纱纱打开布巾拿出白色长袍，恭敬地说：“这件长袍要还给南宫公子。”

“长袍？”骏王妃眼睛一亮。“你来还忍儿外衣，那表示你们——”天哪！太好了，总算南宫家的祖上有庇佑，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他们还以为自己的儿子从此对女人绝源了呢，现在好了，有姑娘家来还长袍，南宫家快要有后，她真是太欢喜了。

“你刚刚说你叫——”适才没搁在心上，这会儿骏王妃连忙问清楚未来儿媳妇的名字。

“王妃，我叫柳扬纱。”纱纱不明白这位王妃的兴奋从何而来，不过还是一五一十的回答。

“纱纱啊，真是好名字、好名字！”骏王妃一连迭声的夸赞，愈看未来媳妇愈是满意。

“没有的事，只是很普通的名字。”纱纱被夸得脸都红了，她的名字有那么好吗？

记得她爹说过，她娘生她那日，隔壁大娘晒的纱巾忽地被一阵风吹落到她娘临盆房间的门前，所以就随意替她命名为扬纱。

就这么平凡、简单、不起眼而已，没想到骏王妃会那么喜欢。

“纱纱，你是何时结识我家忍儿的？”骏王妃目不转睛地盯着纱纱看，问得兴味十足。

“我们在开陵桥上相遇，南宫公子救了我一命。”纱纱规规矩矩地回答。

“开陵桥碍…”骏王妃笑得阖不拢嘴。“好浪漫！太浪漫了。”

“也没有啦。”纱纱又手足无措了。

她觉得骏王妃好像……好像怪怪的，这算童心未泯的一种吗？每件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情，在她眼里似乎都很别出心裁的样子。

“对了，你要不要参观参观骏王府呢？我带你参观吧。”骏王妃异想天开地说。

“不必客气了，王妃。”纱纱受宠若惊，连忙婉拒，她怎么好意思要堂堂的骏王妃带她参观王府，她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骏王妃笑了。“哎呀，纱纱，跟我你就别客气了，反正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骏王妃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婢女们立即亦步亦趋跟着，这里的精致与雕梁画栋纱纱在宴会那日早已见识过。

“纱纱，你知道我们忍儿现在在为太子殿下做事吧？”骏王妃滔滔不绝地说：“太子殿子便是将来的皇帝老爷，到时忍儿必定有所封号和自己的封邑，不说以后，就拿现在来说吧，我们忍儿也是堂堂骏王府的小王爷，你要是嫁过来就是小王妃喽！”

她特意加强自己儿子未来的功名，又举证历历说明骏王府的富贵，无非就是要更加坚定未来媳妇儿的心，让她安心嫁入骏王府。

“王妃……”纱纱听得一头雾水，这位骏王妃好像那个太……太热情了一点。

“还有啊，忍儿性情温和，对父母孝顺，对下人谦恭，对妻儿那更不用说啦，一定是百分之百的好啊，关于这点你不必担心，绝对可以放心！”骏王妃一径地为儿子说好话。

“小王爷回府了。”总管来报。

“是吗？”骏王妃惊喜地掀掀眉。“那我们在这里等他。”

没多久南宫忍便与耿京、平戎一起出现，见到一脸手足无措的纱纱，南宫忍微微一笑，他大抵猜得到他天才的娘亲对人家说些什么了。

“娘，谢谢您招待我的客人。”南宫忍趋前，很自然地将纱纱与骏王妃隔开。“您要午睡的话，让婢女伺候您。”

骏王妃对儿子猛眨眼，小声地说：“哎呀，都快是一家人了，还说什么客人不客人的，你这孩子真是哟！”

南宫忍微感失笑。“事情不是您想的那般。”

“儿子，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的是哪般？”骏王妃笑得很愉快，她豪爽地拍拍儿子的肩道：“好啦，不耽误你了，你们小俩口慢慢谈心吧，记得留人家吃晚饭。”

骏王妃与女婢们走了，耿京与平戎也在她的暗示下先回南楼，偌大的花园只剩纱纱与南宫忍。

“咳……”纱纱小声地清了清喉咙开口，“我来还你这件外袍，还有，谢谢刚才那位侠士那天把我从河里救起来，大恩不言谢，我准备过几日亲自……”不等她说完，他便拦截问道：“你不喜欢这件外袍？”

纱纱瞪大眼睛。“不，不是，当然不是！”

她怎么会不喜欢呢！她不知道多喜欢哩，她是不得已才来还的，要不然她想一辈子将意中人的外袍留在身边当相思的凭借。

南宫忍逸出笑容。“那就留着。”

“可……可以吗？”她结结巴巴地问。

她想起幼年时，娘曾说过，当年她爹便是以一只装女子胭脂的玉盒将她定下来，又说，一个女人若有那男人相赠的东西，那么便是他们之间的订情物了。

赫！

她看着手中的外袍，难道这件外袍便是她与南宫忍的订情物？

“我娘想留你晚饭，但我想你要赶回左丞相府，是吗？”

他温和的询问声飘至纱纱耳畔，纱纱也只好被动的点了点头。

“嗯……赶回相府……”

唉，无缘无故编个谎话来绑住自己干什么？她多想留下来跟他们一起大鱼大肉啊，看来她今天是没口福了。

“我送你。”

“真的？”她的睫毛扬了起来，看起来有点傻气，但傻得纯真直接。

不能与他大鱼大肉，但他要送她回去，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哪，想不到这句话这么有道理，她算是服了发明这句话的人！

※※※

终于到了柳君子期盼已久的秋狩之日，这是他预定要大展身手的日子，准备叫武林中人和柳家武馆的弟子们都大开眼界，可是——“哎哟！痛！好痛！痛死我了！”

柳君子在床上翻来滚去，脸色发白，腹痛如绞，而一干比较精锐的弟子都已穿戴整齐，等着他领队前往皇宫去迎接皇太子出宫。

“爹，您再忍忍，拓飞已经快马去请顾大夫了。”纱纱不停绞着湿毛巾为他拭汗，可是一点帮助都没有。

柳君子懊恼地滚过来滚过去。“看来爹是无法领队去保护皇太子狩猎了，真是罪该万死埃”纱纱无奈地摇着头。“都什么时候了，爹，您就别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吧，好好休息，顾大夫马上就来。”

“这怎能算无关紧要的事呢？！”柳君子忽地抓住女儿的手。“纱纱！”

“干么？”她吓了一跳。

他一咬牙道：“看来爹是无法带他们去保护皇太子了，不如由你顶替爹的位置，带大伙去皇宫吧！”

“什么？”纱纱的惊吓更大。“爹，我是女儿身耶。”

“这也是万不得已的下下策埃”柳君子愁眉苦脸地说：“拓飞虽然是我的大弟子，但他个性冲动，扬龙他们三个小子又靠不住，只有你才能镇住他们，爹老了，不能受刺激的，你不会忍心拒绝爹这小小的要求吧？”

纱纱挣扎着。“可是，爹，我……”

他立即打断她。“别可是了，反正我们做了制服，你跟大家穿一样的制服就不会有人认出你是姑娘家，很安全的。”

“爹！”这声爹叫得充满怨慰和不甘了。

她是女孩家耶，说她穿上制服就难分男女，这到底是鼓励她还是贬低她？

“就这么决定了。”柳君子安心了，也不再滚动，静静躺在床上，乖乖等大夫来。

纱纱叹了口气，看来她是非去不可了。

唉，她原想等大家都走了之后，就可以有个清静的假期，没想到假期泡汤了，而且还比当煮饭婆、杂役工更惨，现在要叫她带队去保护皇太子的安全……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宿命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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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秋阳普照，一行浩浩荡荡的人马由皇宫出发，三百多名骑士前呼后拥着一顶华贵轿子，目的地是开陵城以北的“天碧林”。

比起那些身穿铠甲、佩刀、持枪或挽弓的御林军，柳家武馆的众子弟们简直就像来看热闹的，懒散得一点看头都没有。

纱纱泄气地想，难怪她爹说这是份优差。

本来就是嘛，万一有什么事，那些皇军就够瞧的了，根本就用不着他们这些武家子弟兵，他们好像来凑人数、添排场的。

“大师姐，我想尿尿。”一名柳家武馆的小壮丁，按捺不住内急，扯着她衣袖要求。

“嘘！”纱纱立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地说：“再忍忍，目的地还没到，而且我不是交代过，别叫我大师姐吗？祥贵，这几天记得千万别再叫我大师姐，知道吗？”

小祥贵很慎重的点点头。“是，大师姐。”

“祥贵！”纱纱翻了个白眼。

算了，看来就算交代一百次也没用，她迟早会因为这些小萝卜头而露出马脚的。

她爹要她女扮男装混在柳家武馆的队伍里根本就是不智之举，只有她昏了头才会答应他装可怜之下的要求。

不过总算此行也有收获。

今天是她生平第一次有幸见到皇太子殿下，虽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挺拔帅气，甚至还有一点胖，不过那威严的光芒倒是十分有皇族后裔的架式，丰润的双颊，炯炯有神的双眼似乎蕴藏着无限智慧。

听说永靖公主就是太子殿下的亲妹子，如果依太子的相貌来推断，那么永靖公主的长相……咦，这样说起来永靖公主的脸会很圆，南宫忍会喜欢长得像太子这样圆脸的女子吗？

也或者，永靖公主和太子长得一点都不像，就像她和杨龙他们三个也长得不像一样啊，永靖公主可能貌若天仙，沉鱼落雁，否则怎么敢随便心仪于南宫忍，肯定是有几分姿色……对，定然有姿色……“纱纱，你累不累？”殷拓飞不知不觉窜到她身边来了。

前方的队伍行走得很快，他们这些男人无所谓，可是纱纱就不同了，他真担心她会体力不支。

“唉——”他的称呼让纱纱再度无奈的叹了口气。

“纱纱？”殷拓飞等着答案。

她摇头。“我不累。”

看来她不必再提醒拓飞她现在不叫纱纱，不管她打扮得再怎么粗犷，她这张脸蛋就是柳扬纱和大师姐的正字标记，他们大伙都改不过来。

“天碧林就快到了。”得到答案之后，殷拓飞自顾自的盘算起来，“纱纱，待会到了之后，我们柳家子弟就率先扎营，你累了就先进营帐休息，剩下的由我来打点就可以了，放心，我会弄得妥妥当当，你只管先睡一觉。”

纱纱勉为其难的笑了笑。“可是我不累啊，拓飞。”

“没关系，你累了先休息，没人会怪你的，毕竟你是姑娘家，体力怎么可以跟我们大男人相比……”“我说了我不累，拓飞！”她更快抓狂了。

她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虽然她身为一介女子，但这点路程真的还难不倒她，到了天碧林之后她也不想休息，难得可以跟皇太子出来秋狩，她也想看看狩猎的过程啊，干么一直要叫她休息？

“纱纱，你——你在生气吗？”

一时之间，殷拓飞被她抓狂的语气吓到，他只是想表达他的关心而已，不过，他好像又做错了。

“没有。”纱纱又叹了口气，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让她气不起来，她温言道：“拓飞，我自己会照顾自己，你到后头看着扬龙、扬虎和扬豹好吗？我怕他们会闯祸。”

“好！”他咧嘴一笑，转瞬间又生龙活虎了。

纱纱对他有要求，这表示他在她心目中有一定的重要性，所以就算赴汤蹈火他也要完成她交代的事。

殷拓飞走后，纱纱继续跟着大队前行。

约莫一刻钟之后，前方岔路出现另一队戎装人马，张扬着“骏”字旗，正中央一列骑兵向两旁移出一条路来，一匹高大的雪白骏马迤然而出。

“是骏王府的小王爷到了！”队伍里有人扬声。

“这一点也不稀奇。”一名御林军接口，“太子殿下的秋狩少不了小骏王，每年他们总要在秋狩时分以箭术一较高下。”

另一名御林军笑道：“是呀，殿下今年苦练箭术就为了赢小骏王，看来今年的狩猎会很精采哪。”

耳朵听着八卦消息，纱纱瞪大眼睛。

真的，那匹威风凛凛的雪白骏马鞍辔考究，其上的驾驭者正是南宫忍！

今天的他一身银白装束，显得意态潇洒，左边身着盔甲战袍的是一脸严肃的平戎，右边朱红长袍的则是面露微笑的耿京。

她早该想到这点才是，他是太子的核心幕僚，目前正受到太子殿下的重用，有什么理由不来参加一年一度的秋狩游猎？

这么说来，这几天她都可以看见他喽？

纱纱睫毛轻扬，嘴角漾开一记轻快的微笑。

这趟无聊的秋狩之旅因南宫忍的出现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她这也算因祸得福呀，现在她真的太感谢她爹了，回去她得好好赞扬他一下，腹痛痛得真是时候！

※※※

太子殿下夜晚宿于天碧林的“飞瑶宫”里，这是皇族狩猎时御用的别馆，金碧辉煌的行宫照得纱纱眼花撩乱。

她真是京城来的土包子，以为到了郊外就要扎营，原来人家太子殿下有这么华美的行官可居住，里头不但佣仆众多、美婢如云，连带刀侍卫也比他们这一路上护送太子殿下的人马还多。

所以喽，一到行宫，柳家武馆的众子弟们分配到房间之后，无不睡的睡、瘫的瘫，跟在家里时没两样，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多了许多山珍海味，所以大伙儿也吃得不亦乐乎。

夜深了，万籁俱寂，飞瑶行宫夜阑人静，纱纱放下帘幔刚想入睡——“有刺客！”

一阵不小的骚动传来。

“刺客！”纱纱跟着大喝一声，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本能拿起床头防身短刀就追出去。

她知道外头御林军和带刀侍卫多的是，可是总得装装样子吧，她爹命她带队柳家武馆，她也不能让柳家武馆丢脸啊，外头那些保护皇太子的人一定会追刺客，所以她跟着追准没错。

一抹银白色的影子几乎与她同时追出西院，出了飞瑶宫之后，两人又路径一致。

暗夜林里，纱纱稍感安心，有人和她追的方向一样，也就是说，就算待会有什么事也有个援手，大家同坐一条船嘛，都是保护太子殿下的人马，应该不会看着她死才对……“哎哟！”

她惊呼一声，双脚踩空，身子直直坠落一处无底洞里。

“拉着！”

沉稳的嗓音传至，那抹银白色影子对她伸出援手，可是来不及了，她反而把对方也扯落洞中。

“好痛……”纱纱呻吟一声，整个人灰头土脸，暗洞里不见天日，就算原本儿得到天日也没用，因为现在是晚上。

她摸黑着试图想站起来，却因青苔而又滑了一大跤。

“哇！”她惊恐地大叫，黏黏的青苔摸起来好恐布。

“我们好像出不去了。”纱纱润了润唇，对他很抱歉。“你是”不知道他是御林军还是飞瑶宫里的侍卫？

“姑娘的声音好熟悉。”对方闲适地说道，稳健地牵住她的手，与她并肩靠着洞墙而坐。

坐稳后纱纱本想立即抽回自己的手，不过他很君子，比她还快一步松开。

渐渐适应洞里的视线之后，发觉也没那么幽暗，浅浅的月光微微照入洞中，就着月光，纱纱终于看清楚坐在她身畔的男子——“你、你——”她瞪着南宫忍，却发现他唇畔的一抹笑意，像是了然于胸，早已知道落洞的人是她。

“柳姑娘。”南宫忍微笑道：“你一路行于柳家武馆的男丁之中，难道左相府的薪俸真那么微薄吗？致使你必须到武馆兼差？”

事到如今，不说实话不行了。

“也不是……”纱纱尴尬地说：“其实我……我是那个……那个柳家武馆馆主的……女儿。”

她的声音愈来愈小，最后恍如蚊纳。

“我也猜到了。”南宫忍徐徐笑问：“只是不懂，你为何要对我隐瞒身份呢？”

“我——”纱纱觉得口干舌燥，难不成告诉他，自己当日伪装成兮冽的婢女混进王府就为与他见面，那多羞人。

亏她白天时还以为他没发现她，一心一意在偷看他，见识了他的冠盖气魄之后，发现自己对他更加迷恋得一塌糊涂。

他的箭术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没想到俊逸的他居然有那等臂力，可以轻轻松松便猎虎猎鹿，策马在辽阔的山林中追逐猎物，箭射飞禽恍如他的天赋，手到擒来全不费工夫。

总体观来，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嘛，他旺盛的精力比太子殿下更充沛，在竞场上他毫不相让，今天的他们不像君臣，倒像一对嬉游切磋的挚友。

南宫忍黑眸定在纱纱脸上。

“不方便言明也无妨，不过，我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其实我一直很想再见你。”

纱纱一呆，她觉得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她快昏倒了，她一定快要上天堂了，否则怎么会听见这么美妙的天籁之音？

“噢……痛……”她乐极生悲，蓦然痛苦的蹙起双眉。

南宫忍神色一凛。“怎么了？”

“我的脚，好像……怪怪的……”

“我看看！”

他连忙拉直她双腿，顾不得礼仪就脱去她鞋袜，掌心运功细揉奇QīsuＵ.сom书她脚心，舒缓她抽筋的痛楚。

“好多了……”

纱纱缩了缩脚，顿觉脸红心跳。

她躁红的面颊恍若晚霞，星眸微扬，逸着幽香的秀发在淡淡月光的映照下十分动人，神态腼腆纯洁。

他黑眸俯视着她，忽地倾身吻住她的唇。

纱纱浑身一颤，感觉他湿热的舌头在她唇齿之间啜取她的甜蜜清香，她双手紧绞着，觉得呼吸困难，被动的只知道接受，不知如何反应。

她纯洁无措的模样叫他心动，他一扯，让她落在自己怀中，更加绵密的吻落在她额际眉心，最终探进她口中，与低喘不已的她纠缠……※※※为期几日的秋狩结束之后，柳家武馆也获拨一张护卫有功的巨额银票，柳君子非常满意，纱纱则对银票的数目大小没什么兴趣，她的生命中还有更重要的事等她去细细回味，那就是——初吻！

她还以为由自己的初吻会和每个女子一样，等到新婚那夜才献给自己的夫君。

可是不然，她已经献出去了，而那个男子还不知道会不会是她日后的丈夫，要是给她日后的丈夫知道了，非打死她不可……什么跟什么嘛，她也太杞人忧天了一点，她未来的丈夫是谁都不知道哩，想那么多干么？

再说这件事她知、南宫忍知、天知和地知，南宫忍不说，她不说，天地不说，谁会知道呢？

而且已经五天了，他一点音讯都没有。

如果在他心目中，那个吻对他的意义和她所感觉的一样重要的话，他说什么也会来找她才对，不可能放任她一径地相思埃看来她有点自作多情，吻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而已，骏王府的小骏王，人不风流枉少年，区区一两个陌生的吻算什么……“大姐。”

一个古怪的声音唤住她，是扬虎。

“什么？”纱纱心不在焉的看了旁边的扬虎一眼，怎么扬虎看起来好像很困扰的样子，这傻小子有什么心事吗？

扬虎也看着她。“你夹住我的筷子了。”

“啊？”

顺着他明示的视线望过去，纱纱的耳根子瞬间烧红。

天哪，她在干什么？她不夹菜，居然去夹扬虎的筷子，难怪他看起来会这么困扰，因为这样他根本就不能夹菜吃饭嘛。

她到底在心神不宁些什么？

接着，她发现不止扬虎，整个餐桌上的人都在看她，其中又以拓飞的眼神最复杂和最苦恼。

“啊，扬虎，对不起。”纱纱飞也似的丢下碗筷起身，匆促交代，“我到后山一个人好好练功，别来找我！”

该死的！当南宫忍在那个洞里吻她的时候，她就应该推开他才对，她为什么要任由他一吻再吻，自己还陶醉得要命？

现在好了吧，出糗了，不必他们逼供，她就会先羞愧而死，哪有女孩子家思春思成这副德行的？

“唉——”

纱纱叹了口长气，百无聊赖的靠坐在大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拔着地上的青草。

独处是她现在最好的朋友，起码没有人会笑她，她也不需要掩饰自己的感情，就算尽情想他也无所谓，哭一哭也可以啊，谁说她这个大师姐不能哭？人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她是女的嘛，无所谓的……秋日渐晚的午后十分凉爽，晚霞掩映了半座山头，微风轻拂纱纱双颊。

蓦然间，马蹄声由远而近，她不由的抬头张望。

前方，一匹雪白骏马缓步踱向她，马上的年轻男子显得风尘仆仆但英气昂扬，一潭秋水似的双眼还是沉静锐利得令人着迷。

她相思过度的双眸颤动了下，睫毛惊愕地扬了扬，不由自主缓缓从草地上站起身子。

“适才询问过你的家人，知道你在此处，他们说你在‘练功’。”

南宫忍翻身下马走向她，俊颜浮现若有似无的和煦笑意，视线落在她身畔的那堆乱草上。

纱纱抬抬眉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找我有事？”

他适意微笑。“这几日我奉太子之命赴浚阳办事，一回来便马上来见你，送你一件来自浚阳城的小小礼物。”

他意态潇洒的从襟中取出礼物，交到她手心的是一个精致的白色绣花袋，绣袋束口用细绢带打了个同心结。

“送我的啊？”她故作漫不经心的接过绣袋。

该不会也是只小乌龟吧？

要不然就是块玉石或小烛台或作菜的香料什么的，反正她打赌不会是女性化的东西就是。

南宫忍薄唇绽出淡淡微笑。“看看喜不喜欢。”

纱纱扯落同心结，展开绣袋，取出袋中之物——瞬间，她双眸放亮。

紫玉钗，那是一支精巧雅致的紫玉钗，紫色玉身美丽无比，简单的造形反而显出秀气斯文的质感。

“喜欢吗？”他的磁性嗓音询问。

“喜欢！”她立即点头，感动极了。

她觉得在这一刻之前的自己真小家子气、真别扭，可是现在那股甜蜜的感觉却怎么也压抑不住，从心底深处缓缓泛出，蔓延到她的四肢百海自怨自艾加上无聊猜忌，结果人家只是不在开陵城，所以没能来找她而已，她真是不该那么多心眼啊，学武之人不该如此。

他唇边涌起适意的微笑，轻轻将她拥向自己，柔语道：“我替你插上。”

她轻轻点头，当紫玉钗落在她发上之际，他温热的唇也攫住了她。

纱纱心里一阵狂乱，不由的踮起脚尖配合他的高度。

南宫忍柔柔的顺着她乌亮的秀发，亲吻由柔转炽，眼中是两簇令她心跳失控的火焰，呢喃的喘息是他们之间仅剩的语言，风中只余彼此剧烈的心跳声，无止无休……※※※一叶知秋楼“大家快吃啊，不要客气。”

纱纱笑咪咪的招呼兰花会的成员，精神奕奕的她，今早神清气爽。

今天的聚会她是最早到的，非但如此，她还打扮得相当整齐，一反平时从武馆匆匆赶来的狼狈和不修边幅。

她气定神闲的点了一桌饮茶瓜果，一袭湖蓝色的衣裙衬得她雪肤更自，头上插的正是南宫忍送她的紫玉钗。

“好美的玉钗！”

一到老位置白妆丞就惊呼，饶是见识过各种珠宝首饰的她，也没见过如此通体紫亮的玉钗。

宋兮冽微笑。“想必是有心人士的相赠。”

“对！”纱纱喜孜孜地笑，不会掩藏心事的她，有点娇羞地说：“是南宫公子送我的。”

皇甫初雅懒洋洋地斜睨纱纱。“还公子？”

纱纱连忙分辩，“我们也没那么熟啦。”

“都紫玉钗定情了还不熟？”皇甫初雅调侃。

虽然她认为男人都是笨蛋，但这个南宫忍据说还不错，她爹也对他赞誉有加，纱纱算是没有选错人。

宋兮冽勾勒起笑容续道：“骏王妃乐观活泼，是出了名的好好夫人，纱纱若是嫁入王府必定会与婆婆相处得很好，这点不必担心。”

纱纱眼睛一亮。

嫁入王府——好样的，这四个字她喜欢！

“纱纱，你知道这世上有所谓情敌这回事吧！”品着香茗，顾衣儿忽然插口。

“什么？”一心淫浸在喜悦和好友祝福中的纱纱根本没有意会她的话中之意。

顾衣儿看着纱纱，很直接地说：“功在朝廷的一品武候天将军，她是南宫忍的红粉知己。”

纱纱一愣。

“天将军……好个威武不凡的封号！她她她还以为她的对手只有永靖公主，这个什么将军的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衣儿，你你你怎么不早说？”纱纱震惊非凡，口吃起来。

顾衣儿闲凉地耸耸肩。“抱歉了，因为你一直说你和南宫忍不可能，所以我认为你知道也没影响。”

“可是……”纱纱挣扎了一会，随即又泄气地叹了口气。“也对。”

宋兮冽盈然而笑。“天将军只是南宫忍的红粉知己，他们之间的交情就像朋友一般普通自然，对你不会构成威胁的。”

纱纱瞪大眼睛。“兮冽，你你你也知道？”

宋兮冽微笑点头，不等纱纱发问便道：“我是因为怕你太快打退堂鼓，所以没有告诉你。”

“这件事情在朝中人尽皆知。”皇甫初雅也懒洋洋的接口。

“初雅，你你你——”纱纱惊愕得下巴快掉了。

大家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她这个白痴、笨蛋，为什么没想到像南宫忍那么优秀的人材，不可能只有一个永靖公主倾心于他呢？

妆丞连忙替纱纱倒了杯茶，柔声劝道：“别这样嘛，纱纱，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像我兄长也有好几位红粉知己，但他还是和我兄嫂鹣鲽情深，只是偶尔不回来过夜而已……”“哦，妆丞！”纱纱无奈的想，妆丞这种劝解不如不要说的好，说了她更难过。

不过她确实不应该太小心眼，出色的男人有几个红粉知己真的没什么，而天将军有功于朝廷，她更加应该放开器量才对。

她安慰着自己，内心却隐隐不安。

先有永靖公主，现在又有个将军加人，平凡如她，真能在这座爱情战场里胜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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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风雪初晴纱纱便染上了风寒，一早就咳个不停，可是她还是很奋力的起床为大伙弄好早点。

“纱纱，热茶！”殷拓飞对她跟前跟后，关心溘于言表。“你休息休息，我去替你请个大夫。”

“哈啾！”纱纱用手绢擤擤通红的鼻子，继续精神不济地扒着稀饭。“不必了，我自己去不榭草堂抓药就可以了，顺便找衣儿聊聊天。”

虽然症状确凿，不过她想，她这大概是心病吧。

自从前几天知道还有个天将军存在之后，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整天咳声叹气的，引发鼻水不断，咳嗽连连。

俗话说，心病还须心药医，所以找大夫来看她也没用，她还是去找衣儿聊聊，多打听一些关于天将军的消息对她来说比较有建设性，要不然她这小小的风寒就算吃天山雪莲也没用。

闻言，殷拓飞立即自告奋勇，“那么我送你去！”

“不必了。”纱纱还是摇头。“爹刚才说要你今天跟他一块儿出城，你快去喂饱马儿吧。”

“这样碍…”殷拓飞脸上有掩不住的失望。“好吧，那你自己出去小心点。”

“知道了。”

纱纱勉强吃完半碗稀饭，把一桌子的脏碗筷收到灶房里洗干净，回房换了件外出的淡蓝素衫裙，披上风衣便出门。

连回来飘个不断的风雪停了，许多间了几天的人纷纷跑出来溜达，店家也都打开门做生意，整条御街热闹无比。

行经一叶知秋楼时，看见里头座无虚席，纱纱本能抬眼看看她们兰花会的老位置，没有人。

不知道她的好姐妹们都在干什么？不过肯定不会像她这么无聊就是，她是除了去抓药之外就没有第二件事情可以做。

她的视线不经意的兜回一楼，陡然见到一个画面之后双眼放大。

“啊！”她失声叫了出来。

一楼临窗的一个雅座里，南宫忍正和一名意态飞扬潇洒的女子隔桌饮茶，她衣饰华丽威武，肩头绣着鹰形纹饰，黑发简单的扎成粗长辫，两人有说有笑，十分愉快。

纱纱倒吸了一口气，连忙拉紧风衣挡住自己的五官，迅速掩身在水果摊贩之后。

连日风雪，她与南宫忍没有见面，可是昨日他才派家丁捎信来，除了对她的挂念之情外，还随意提及今日要去与太子殿下商讨要事，怎么他他他……他会在这里？

那双眉飞扬、英气勃发的女子又是谁？

会是哪位皇室公主或郡主吗？又或者，是哪位大官的千金或富豪的明珠？

不对。

怎么看那女子都没有一丝半点的娇柔之气。

纱纱忽而灵光一视，想到那女子莫非就是前几日兰花会时，衣儿、兮冽提起的，那位近日又大破敌军，提前班师回朝庆祝的天将军？

没有雪肤花貌却相当特别，顾盼之间有股女子少有的英气，连她都被深深吸引住了，难怪能当南宫忍的粉红知己。

“我还是快走吧……”纱纱失神的喃语。

看到了归看到了，可是她一点上前质问的勇气都没有，反而紧张得想跑。

怎么会这样呢？做贼心虚的倒像是她，就怕一个不小心被南宫忍发现，万一他误会她在跟踪他就糟了。

长相已经比不上人家，行为要是再像个神经兮兮的妒妇，那她这段纯纯的恋情肯定告吹。

想到这里，纱纱赶紧把风衣拉得密密实实，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路，鬼鬼祟祟沿着墙沿往不榭草堂而去。

※※※

“唉，衣儿。”纱纱无精打采的趴在顾衣儿闺房的桌上，咳声叹气是她来到不榭草堂之后唯一的语言。

“别唉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发烧？”顾衣儿把一条湿毛巾扔给她。“自己按住额头，我已经叫小庆子去煎药了。”

“谢谢。”纱纱接过毛巾按在额头，她又唉了一声。“你知不知道那位天将军有多漂亮？跟她一比，我简直就是只癞虾螅”她宁愿南宫忍的红粉知己是像杜雪色一般的青楼艳妓，那么她至少可以自我安慰，南宫忍之所以和傅天在一起是因为人家的美色，男人基本上都是无法抗拒美色的。

可是说实话，那位天将军分明既不妖娆也没有美色。

这么一来，她既能身为南宫忍的红粉知己，就只能解释为他们在心灵交流这方面有默契，这比他迷恋美色还糟哪！

她这名小小武馆之女，没有才气也没有武略，怎么和人家年纪轻轻就英气焕发的护国大将军争啊？

“换过。”顾衣儿又摔了条毛巾递给纱纱，似弄非嘲地说：“我知道傅天身为将军自然英气逼人，不过你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你不是什么癞虾蟆，你也有你的长处，起码你厨艺好得没话说。”

“傅将军家的厨娘也能取代我这项唯一优点。”

纱纱更加泄气，愈想愈觉得只有神气的将军才配当骏王府的小王妃。

她之前的美梦算是白作了，她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曾经想象过当南宫忍小妻子的模样。

天哪，她怎么会有那般胆大妄为的想法？

可是不能怪她想太多，他吻过她啊，这点可不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他的热唇千真万确在她唇齿缠绵过，要不然撞见他与别的女子谈笑风生，她的心怎会这么难过？

她还是个很保守的女子，认为男女之间这样就算互许终身了，哪知道人家不是这么想的。

“好难过哦……我心痛……”

纱纱索性把毛巾放在桌面，她低垂下头用额头抵着毛巾，两手瘫在桌面，显得死气沉沉。

“你现在难过是因为你在发烧，而且还没有喝药的原故。”顾衣儿挑挑眉，实际地说：“待会喝了药，在棉被里窝一窝就没事了，我会让小庆子到你家走一趟，你今晚就留在这里休息。”

纱纱感动的看着顾衣儿。“衣儿，你真好。”

衣儿虽然爱在嘴上刻薄她，不过想来也明白她现在不适合回武馆去面对一大班人的嘈杂和殷拓飞关爱的眼神。

留在不榭草堂里过夜是最好的了，还有衣儿这位女华佗可以彻夜细心地照料她，她的风寒也会好得比较快……“咦，衣儿，你要出去？”

心头正感温馨之际，她见顾衣儿穿起皮裘，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嗯，天色也晚了，你自己休息吧。”顾衣儿系起皮裘双带，打了个漂亮非凡的蝴蝶结。

纱纱愣愣地问：“你要去哪里？”

她还以为衣儿会陪着她哩，毕竟她药还没喝，烧也还没退不是吗？衣儿怎么忍心扔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这里？

顾衣儿兴致浓厚地说：“凤凰楼请来名伶孙永演出一连十天的好戏，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前几日大风雪无法出门，今天我定要去瞧瞧那戏有多好。”

纱纱挣扎着想阻止，“可是……可是我在发烧埃”“我知道。”顾衣儿不以为意。“你发烧，我留在这里也没用，发烧与退烧纯粹是个人的事，旁人帮不上忙，你自己自求多福吧，记得待会喝药，我走了。”

“衣儿……”纱纱无力的伸出手，接着又无力的垂下。

眼睁睁看着她走出房门，纱纱顿时感觉备受打击。

什么嘛，她还以为她这个病人兼失恋人会博得所有人的同情才对，没想到衣儿可以走得那么干脆俐落，一点对她的不放心都没有。

唉，她还可以说些什么呢？全世界都遗弃了她。

顾衣儿走了没多久，小庆子便送药汁进来。“柳小姐，你的药汁煎好了，快喝了吧。”

“谢谢。”纱纱掀开碗盖，黑黑的药汁看起来很苦，她皱皱鼻子，见到站在一旁等空碗的小庆子，连忙像抓到浮木般殷勤的招呼，“坐嘛，小庆子，现在这个时候药庄应该不忙吧，我们聊聊。”

有人陪总比没人陪好，要不然她会胡思乱想，南宫忍与天将军有说有笑的画面一直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不了，柳小姐。”小庆子恭敬地说：“今天东街斗螳螂，我赶着去下注，您快喝了药吧，碗我要收下去。”

“啊？那——好吧。”

小庆子都这么说了，她只好咕噜咕噜赶紧喝掉药汁，免得耽误人家下注的时间。

怎么会这样？连小庆子也没空陪她，难道孤独今晚注定要与她相随？

纱纱乏力的走到床上躺下，乖乖照顾衣儿临走前的吩咐，将一床大棉被密不透风地里在身上。

没多久，药汁发挥了作用，她开始产生睡意了……※※※“好热……”夜半，迷糊的呓语从纱纱口中逸出，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把昨夜里因咳嗽没睡好的份全补回来了。

“纱纱，我帮你擦擦汗。”

温润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体贴地为她拭去湿汗。

“谢谢你……衣儿……”

她感动的想，衣儿今天的声音份外温柔，少了平时的敏锐之气，听起来一点都不像衣儿，这声音——纱纱倏然睁开眼睛。

睡意退了一半，坐在她身旁正为她细心拭汗的人不是南宫忍又是谁？

“惊讶吗？”南宫忍微笑道：“顾小姐通知我，她说你在发烧，我不放心，所以过来陪你，顺道对你解释一些事情。”“什——什么事？”纱纱呐呐地问，脸都红了。

糟了，她睡觉的丑态都被他看见了，这下他怎么还敢娶她当骏王府的小王妃？

哎哟，她该不会讲出什么不该讲的丢脸梦话吧？或者是流口水之类的难看德行黑眸定于她脸，南宫忍勾勒起徐徐微笑。“例如你下午在一叶知秋楼看到的事。”

“我在一叶知秋楼看到的事？”纱纱瞠目结舌的跟着重复一遍。

天哪！衣儿连这个都告诉他，她不敢看他了。

他不疾不徐地说：“天将军是我的好朋友，她昨天大破敌军回朝，今天约我喝茶叙旧，仅此而已。”

“我知道……”她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低垂着眼睫，她完全不敢接触他的视线。

南宫忍续道：“我与她是在朝政上的知己，都认为当朝圣上该乐以天下，忧以天下，威与信并行，德与法相济，上安下顺，弊绝风清，所以经常一起讨论朝政，提出谏书。”

“我知道……”她依然垂着头，声音小小的。

她真的不该把眼睛看到的当做事实，人家只是普通朋友嘛，一起讨论朝政而已。

哈，就像她和初雅、兮冽、妆丞、衣儿一样，是人都会有几个朋友的，这没什么，真的没有什么，安啦，是她小题大做了啦。

“这么说，你没有疑虑了？”

纱纱摇摇头，她怎么敢再有疑虑，她不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呵。

“那么，我准备明天到柳家武馆做客，不知道你同不同意？”南宫忍轻笑问道。

“到我家做客？”她傻傻地看着他。“为什么？”

她家里虽然很宽阔，可是没什么看头啊，又不比王府里什么都有，他这样尊贵的人到她家里干什么？让他们自惭形秽吗？

“我想拜访柳伯父。”

“拜访我爹？”这她就更不解了。

她爹平时除了喜欢在弟子面前运运掌风之外就不喜欢与人交往，拜访她爹做什么？纱纱灵机一动——咦，莫非又有什么优差要给柳家武馆做？

南宫忍看着她，认真而专住地说：“请他老人家将唯一的掌上明珠许配给我南宫某人为妻。”

“我爹他老人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念着念着，纱纱喝地一声瞪大眼睛。“就是我！”

“对。”他轻顺她长发，微笑以对。“你愿意嫁入骏王府吗？”

“我嫁给你……”纱纱梦幻地轻喃，不敢置信。

“我知道你会答应。”他轻轻拥住她，低头吻住她冰凉的唇，舌根轻轻搅动，撩动她的热情。

不知道是病弱还是娇羞，纱纱无力的倚在南宫忍怀中，他深情款款的亲吻在他怀中柔顺的她，将她抱得好紧。

她心跳得厉害。“南宫公子——”

“叫我忍。”他纠正她。

“忍。”天哪，她的脸一定红极了，她从来没有这么亲密的叫过另一个人的名字，这是破天荒第一次，还是个男子。

“很好。”他满意的微微一笑，将她压向床沿，热情的嘴唇再度碰触到她的唇。

她的唇那么柔软，一碰到之后他就再也停不了，沿着白皙细致的颈项，他轻轻解开她的前襟。

“我我……”纱纱紧张得喘不过气来。

老天爷，她要献身了吗？可是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更糟的是，没有娘亲的她，根本不知道一个女子要献身给她心爱的男子时该怎么做？

南宫忍笑了，温柔的阖上她衣襟。“放心，我只是想拥着你入眠。”

“我我我……我想也是。”纱纱结结巴巴的松了口气。

她不是不喜欢他，而是不知所措，还是等新婚那夜再说吧，至少到时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也不会这么别扭。

他将她拥在怀中，盖上被子，窗外流泄了一地银白色的月光，窗内则兜满了一室温馨春光。

※※※

南宫忍礼貌性地拜访过柳家之后，纱纱也应南宫忍的要求，与他一同到骏王府探望骏王妃。

“好、好！”骏王妃一见纱纱就眉开眼笑，反正现在她只知道她将有媳妇儿了，她非常满足，所以其他的什么家世啦、背景啦，统统不重要。

骏王妃喜孜孜，径自盘算着。“改日要请亲家出来吃顿饭了，顺道谈谈礼金事宜，不知道十万两黄金当聘礼会不会少了点？那些翡翠、珍珠、玉石都得打点起来，新娘子的嫁衣最好到浦州去订制，那里的手工巧，还有，忍儿居住的南楼须再添几样女孩家的梳妆镜台，都要上好的木材才行。”

“十万两黄金！”纱纱吓一跳，就算她十辈子也赚不到那么多，她急道：“不必这么多，王妃，真的不必这么多，十两就够了……”“对了，我那只碧绿的玛瑙镯子该传给媳妇儿，现在就去拿出来吧。”骏王妃恍若未闻，急着去取要给纱纱的家传见面礼。

“王妃，不必埃”纱纱急着阻止。

南宫忍拥住纱纱，笑道：“随她吧，我娘乐昏头了。”

他自然知道他爹娘的心态，自从童映绯离开之后，他们以为他对女子再没有感觉，如今他有意成亲，他们自然放下心中大石，乐不可支。

“我们到花园走走。”

南宫忍牵着纱纱的手在王府里四处优闲地散步，此举自然是召告了纱纱未来在骏王府的地位。

每个人都为少主人即将娶妻而开心，只有南楼的主婢绿烟频频失神摇头，不敢相信当日那个贪吃的左相府小婢女，居然一跃要成为骏王府的少王妃？太离奇了，真是太离奇了。

“我娘喜欢热闹，我们未成亲之前，希望你常常来王府里走动。”他知道他娘非常喜欢纱纱，也相信日后她们可以相处融洽。

“好。”

她打从心里喜欢骏王妃，自小就缺少母爱的她，已经把未来的婆婆当成自己的亲娘了。

现在她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吧？仰慕的人就在她身边，再也不必为情苦恼、为爱相思，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可是，她还是有点不安。

她对忍是非常爱慕啦，可是他对她呢？也有同样的感觉吗？

平时她可以感觉到殷拓飞对她死心塌地的傻劲，可是忍就不同了，他一直都是那么莫测高深，难道只为了几个吻就要娶她为妻？

还是像衣儿说的，她不该妄自菲薄，不该怀疑自己本身独特的气韵和引人之处，否则依忍这么优秀的条件，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她，他何必向她求亲？

哈哈哈，说得实在太有道理了，说得深得她心哪。

瞧，她还是有点实力的，不是吗？连永靖公主和天将军都是她的手下败将，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所以，她真是想太多了，现在她只要安心等着做她的骏王府小王妃就行了。

※※※

倚着厨房的门，殷拓飞皱着眉宇，不悦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天气这么冷，纱纱却一早就起来在厨房里忙，还忙得那么不亦乐乎，忙得那么眉开眼笑，忙得那么心甘情愿，她替他们大伙做饭时就不曾见她忙得那么起劲开心过。

都是那个什么骏王府的小王爷夺走了他的纱纱，小王爷有什么了不起，亏他师父还整天笑咪咪，说纱纱找到了好人家，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一点都不体贴他这个大弟子痛苦落寞的心情。

那日南宫忍来柳家武馆拜访，恶心兮兮的谈笑风生又一派潇洒自若，每个人都喜欢他，连平日爱戴他的扬龙、扬虎和扬豹都倒戈了，纷纷津津有味的围在南宫忍身边，那碍眼的融洽画面是多么的令他情何以堪哪？

他想不通，为什么那家伙那么得人缘？难道就因为他是骏王府的小王爷就可以为非作歹、作威作福吗？真是去他的！

想到这里，殷拓飞终于忍无可忍，冲上去抓住纱纱的手腕。

“纱纱，我问你，你真的喜欢那个南宫忍吗？”殷拓飞沉痛地问。

纱纱正在竹篮里放入她亲手做的糕点，不意被殷拓飞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喜不喜欢南宫忍？”她一怔，直觉地说：“不，我不……”立即，殷拓飞转怒为喜地握住她的手。“既然你否认那就好办了。”

原来是场误会。

纱纱润了润唇，抽出自己的手。“拓飞，你听我说，我不止是喜欢他而已，我……我是爱他。”

“纱纱！”

殷拓飞显得气急败坏，她知道此话一出无疑是自找死路，于是连忙提起竹篮，还是走为上策。

“拓飞，我先出去了，你自己看要煮什么慢慢忙！”

飞也似的逃出门，纱纱提着一篮南宫忍爱吃的糕点来到骏王府，这里头都是她亲手为他做的食物，他一定会很感动。

最近她常出入骏王府，朱红大门前的带刀侍卫早已认得她，一见她便笑咪咪地道：“柳姑娘，小王爷一早便到清风别馆去了，您上别馆找他吧。”

清风别馆——

纱纱心下一喜，那算是他们定情的地方，忍说她可以常去，但她一直没再造访，现在去重温一下旧梦也不错，给他个惊喜。

思及此，她加快脚程往清风别馆而去。

不到一刻钟，纱纱兴致勃勃到达清风别馆，环绕别馆的树木上是一片银装素裹的雪景。

银白色的天地间，一对男女拥抱着，挺拔的年轻男子正缓缓顺着哭泣中女子的背脊，温柔怜惜，殷殷安慰。

纱纱止住了脚步没有继续前进，她清灵的眼眸看着那对外型相称的男女，细致的娇容更加苍白。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不是说他和天将军只是普通朋友，只是政论上的知己吗？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为何会相拥？他的神情那么温柔，原来他的温柔不止用在她一个人身上碍…她出神地凝视，双脚不会动了。

“纱纱！”

清亮的声音扬起，一顶华丽的轿子掀起轿帘，进香行经此地的宋兮冽，讶异的看着驻立于雪地中动也不动的纱纱，顺着纱纱怔然的目光，她也看到了那对亲密爱侣般的男女。

“兮冽——”

纱纱回头，可怜兮兮的喊了声，泪水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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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你确定你要待在这里一个人胡思乱想，不跟我到晋王府去打发时间？”

宋兮冽问着纱纱。

纱纱正浑身看起来软绵绵的趴在窗边，自从下午她在雪地中“捡”到失魂落魄的纱纱之后，她就一直是这副鬼德行。

“那个什么晋王府，我半个人也不认得。”纱纱不感兴趣，她还沉缅于自己的悲伤之中。

宋兮冽扬起嘴角微笑。“所以你不必理会任何人埃”纱纱想了想。

好像挺有道理的。

如果她什么人都不认得，也没人认得她，那她就不必顾忌什么形象，想吃就吃，想绷着脸就绷着脸，可比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要死不活好多了。

“好吧，我和你一起去。”纱纱终于肯从窗台边起来了。

宋兮冽笑了。“天还没塌下来，你会发现人世间还是很有趣的。”

“我可不那么认为。”

自从在雪地里撞见那一幕让她的心为之破碎的画面之后，她就觉得自己浑身的活力都丧失了，要再恢复十分困难。

宋兮冽扬起眉梢。“那么就让我们赌赌看吧。”

也不与沮丧的纱纱分辩，宋兮冽换上一袭水红色的罗衫，婢女香茵在旁伺候，尔后由左相府的护卫随伺，她与假扮成婢女的纱纱挤在同一顶轿子里往晋王府去。

※※※

晋王爷是骏王爷的兄长，两人同为天子效命，但性格截然不同。

晋王爷好大喜功是人人知晓的事，他喜欢排尝气派、奢华的气氛，更喜欢府里夜夜笙歌。

因此晋王府举办宴会不是什么新鲜事，只要在朝为官者，八九不离十都会被他轮流邀请到府作客，身为左丞相府的千金，宋兮冽造访晋王府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了。

“宅子气派，但没什么气质。”纱纱看着四周昂贵但俗丽的摆设，直觉到那位晋王爷的品味一定很差。

“我知道。”宋兮冽微微一笑接口，“比不上骏王府的优雅内敛。”

纱纱哼了哼。“我……我一点都没想到什么骏王府，是你说的。”

被识破了，但她打死都不承认。

宋兮冽看了纱纱一眼，慢条斯理地道：“谁说的都不重要，我认为现在对你最重要的是，令你此情无计可消除的南宫忍也来了。”

纱纱惊跳起来。“在哪里？”

宋兮冽优闲的说：“前方假山处，牡丹盆景旁，他正与兵部尚书在谈话，旁边那位不必介绍了，是你的情敌傅天。”

明月高挂，搭起的戏台前宾客众多，灯幔处处，假山流水、琉璃光射，一片笙歌喧闹。

纱纱寻找着南宫忍的身影，一下子他挺拔的身形就映入她眼帘，他一直是那么出众，要在人群里找出他并不困难。

“我我……去找点吃的，饿了。”她想回轿子里去坐着等宴会散。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下午见着他与天将军相拥，她黯然离开，现在她又亲眼看到他们俩一起出席晋王府的宴会，事实还不够明显吗？

天将军不止是他的好朋友那么单纯，男女之间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爱恋而只有纯友谊呢？

“不必躲了，他根本不会发现你。”宋兮冽拉住她。“你没看到平着与他寒暄的权贵已经数不完了吗？我担保在一个时辰之内他都将分身乏术，不会注意到你的存在。”

“可是万一他注意到了，那我——”

看着她，宋兮冽直截了当的说：“这里是皇亲贵族才会涉足的地方，他不会以为你会在这里，因此也不会刻意留心。”

“也对。”纱纱同意了。

兮冽的话实在得就像当头棒喝。

这里是皇亲贵族才能涉足的地方，换言之，她根本没资格进来这里。

本来就是嘛，如果不是跟着兮冽一起进来，她八成会被当成疯狗打出去，哪还会有现在的礼遇？

所以说，她与南宫忍根本是两个背景悬殊的人，他周旋于皇族之中，是最受太子殿下重用的人，而她呢，她的天地只有柳家武馆。

这样天壤之别的两个人是怎么凑在一起的！

回想起在开陵桥上的邂逅，那根本是命运的摆弄嘛，找一个与她完全不相称的男子来让她一见倾慕，真是害死她。

现在她想通了，就让这段短暂的感情随风而逝吧。

她不会难过的，为了这点没头没脸的小事就难过不是柳家子弟的本色，更何况天涯何处无芳草，初雅说的，塞外多得是好男儿，她独独留恋京城这一枝就太单调了。

改天就和初雅到塞外见识见识，哈哈哈，这样的人生真是愉快碍…“你怎么了？”宋兮冽问一脸古怪僵硬的纱纱。

“我？”纱纱指指自己。“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很愉快吗？”

宋兮冽看了看，摇头。“看不出来。”

“哈哈，是吗？”纱纱干笑一记。“其实我是很愉快的，只是有点累罢了，我现在就到轿子里去躺一躺，休息一下，你要回去时再来找我。”

她歪歪斜斜往长廊另一头而去。

宋兮冽扬扬眉梢，很显然的！这小妮子深受打击。

※※※

纱纱歪歪斜斜往晋王府后门而去，各家公子、小姐的轿子都停于那儿，晋王府气派非常，另辟一室让轿夫们休息、用茶点，兼而小赌一下打发时间。

为什么连轿夫都可以生活得那么惬意？只有她，这世上似乎就只有她最不如意。

唉——

他此刻一定和天将军在与熟悉的友人把酒言欢吧？天将军看起来就是一副千杯不醉的豪迈样，如果他们两家联婚，那才真正是珠联璧合，无人能出其右的配“姑娘！”

一个陌生的呼唤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纱纱继续走她的，没有停下脚步。

就像兮冽说的，这里没有认得她的人，也没有她认识的人，既然如此，那声姑娘肯定是在叫别人，她也就没有多此一举回头的必要，省得浪费自己找轿子躺着独自静静伤心的时间。

“姑娘！”

一个身影冲到了她面前，一张略微白皙的脸俊目闪亮，有点弱不禁风的身形挡住她的去路。

“啊！”纱纱吓了一跳，一脸莫名其妙，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怪家伙？

“姑娘，你还记得在下吗？”南宫柏逸兴奋地问。

自从那日在骏王府的花园里匆匆别后，他一直在找寻她的芳踪，可惜一点消息都没有，没想到今日得以在自家花园见到佳人，他真是太高兴了。

“哦，你。”纱纱潦草地看了他一眼，她记得他。

南宫柏逸温文地道：“当日蒙姑娘当头棒喝，我才明了人生的意义，姑娘说得是，人生在世还有许多美好事物有待追求，轻言就死太草率了，做人就该积极进取，开创属于自己的美好人生。”

他脉脉含情的看着她，就如他与她未来的美好幸福人生，他已经全规划好了，一切就等她的加入。

纱纱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现在先别说这些了，我比你那天还想死。”

南宫柏逾一愣，随即关切地问。“怎么了？姑娘是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吗？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隐隐郁结的眉心，佳人忧郁时看起来更加楚楚动人。

他决定了，他这一生从没有对什么女子动心过，只有她！就只有她！她身上那股随兴散漫的性情叫他倾倒，他要娶她为妃，他一定要娶她为妃！

“你帮不上忙。”纱纱摇摇头，语重心长的拍拍他的肩。“你能想开我很高兴，自己好自为之，再见。”

这个心碎时刻她不宜见人，尤其是和她毫不相干的外人，要是若无其事的和个萍水相逢的人随便就聊起天来，那就显得她的悲伤太微弱，那可不行，她是很重视南宫忍的，所以她现在真的很伤心。

于是，纱纱提起裙角往柳树掩映处而去，心急的想找到左相府的轿子好独自静静啃蚀悲伤。

“姑娘！”南宫柏逸追上去。

她怎么又像上次一样，不给他询问芳名的机会就溜掉。

不行，她是他的王妃，他不能让她走，至少要让他知道她是哪家的千金，否则他不甘心……“蔼—痛！”

南宫柏逸情急之下踢到一枝横向的枯萎柳枝，顿时跌了个倒栽葱。

他抱着脚扼腕不已，一任佳人又从他眼前消失，依依不舍又无可奈何。

※※※

两仪殿

当朝圣上已回养生殿休息，只余太子龙诰审阅奏章，近一年，皇帝已渐将各地奏章交予太子批阅，为接班做蓄势待发的准备。

“忍，留步。”

龙诰在爱将即将告退之际，出声挽留。

“还有事吗？殿下。”南宫忍欲去还留，踅回龙诰面前。

龙诰清了清喉咙，问道：“邪还没有回来？”

他的民间幕僚慕容邪睿智聪明，胜赛诸葛，可惜生性放浪不羁，潇洒于江湖之中，一直不肯入朝为官。

慕容邪与南宫忍私交甚笃，近一年，连他这位太子殿下想与慕容邪取得连系都得透过南宫忍。

南宫忍淡淡一笑。“邪往华山作客是殿下早知之事，殿下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真瞒不过你的眼。”龙诰笑了。“我们君臣一向无话不说，这是件喜事，自然更可以说。”

南宫忍保持缄默，静待他说明。

“是这样子的。”龙诰笑道：“永靖公主一直心仪于你，她今年也及笄了，央求我这个兄长为她做主，婚配于你，不知你觉得如何！”

南宫忍微微一笑，婉言道：“公主何等尊贵，自然有其余更理想的驸马人眩”“我就知道你会拒绝。”龙诰叹了口气，永靖在你心目中是个长不大的小女孩，任性娇贵，她配你，确实委屈你了。”

虽然是亲妹子，可是他知道永靖的容貌和性情根本与忍不相配，即使他贵为太子，也不能勉强这桩注定不幸福的婚姻。

“不是这样说，公主很好，是我早有婚诺，准备近日成亲。”他向来懂得为人留余地。

“哦？”龙诰的兴趣来了。“是哪家的千金？”

暗自思忖着，不知是怎么出尘脱俗的绝丽佳人才堪配他的爱将，能胜任骏王府小王妃者，必是人物。

“是柳家武馆的千金。”

龙诰一挑眉。“柳家武馆？”

听都没有听过，这该归类为哪一家的千金？

南宫忍微笑道：“她的家世简单，家中无人在奇QīsuＵ.сom书朝为官，平时喜欢出入厨房，烧得一手好菜，遇到稍大场面便难登大雅之堂，不过这也是她的可爱之处。”

“听起来不错。”龙诰扬起眉。“改日带她来见见本王。”

南宫忍笑意更深。“你会喜欢她的。”

纱纱的魅力便是在那一点点小小的优点集中起来，没有文采，没有武略，平凡但可以让他安心。

他知道她一直担心她自己无法匹配他，但她不知晓，他更担心骏王府的侯门深院无法留住她这只自由惯了的小鸟。

※※※

更衣后是一袭合身的月牙白装束，南宫忍在绿烟眼中看到倾慕，他不以为意，转而对平戎吩咐道：“平戎，劳烦替我捎封信到柳家武馆。”

他知道向来比较欣赏天的平戎，对于他要迎娶纱纱有点不以为然，因此特意制造点机会让他们相处。

下午他要代太子会见此次科举的进士，并要与中书令会谈，直至傍晚才有空与纱纱见面。

连回来的大风雪停了，他计划与她去赏花灯，今年还有西域来的花灯，相当别出心裁，相信纱纱会喜欢。

“儿子！”

骏王妃没让婢女通报便径自走入南楼，见到换装后的儿子，她眼睛一亮。

“咦？这套衣服好漂亮哦，新的吗？是纱纱昨天送你的吧！手工真是巧哪，能娶到这么好的姑娘真是我们骏王府的福气哟。”

南宫忍微微挑眉。“昨天？”

“是呀。”骏王妃笑咪咪地说：“听守卫说，纱纱昨天来找过你，不过你不在府里，她就到别馆去找你喽，想必你们一定缠绵了一番……哈哈，别害脸，快让娘抱孙子吧，我跟你爹已经盼了好久啦。”

“纱纱昨天到别馆找过我？”

没人通报，他一点都不知情，昨天到别馆找他的就只有天，莫非……“怎么，你们没遇到吗？”这下换骏王妃惊讶了。“可是侍卫明明说纱纱提了一大篮东西兴匆匆的去找你。”

他心念一动，剑眉微蹙。

※※※

趁着月色还明，纱纱告别宋兮冽，离开左相府。

已经在兮冽那里窝了一天一夜，她该回去面对自己了，总不能一直把相府当成她的避难所吧。

再说，她何必不敢回柳家武馆，南宫忍也未必会来找她啊，她好像太高估了自己的魅力。

天将军既已班师回朝，想必会在京城多待一阵子，此时他们应该俪影双双地在卿卿我我吧，哪会管她这个小角色。

蓦然，一阵马蹄声令纱纱扬起双眉。

答答的马蹄声在寂静的月夜里隔外引人注目，前方不远就是柳家武馆了，纱纱定睛一看，迎面而来的是一匹高大骏马，马儿的主人披着华丽白裘，俊颜勾勒着一抹玩味的似笑非笑，正专注的回凝着她。

纱纱脸一红，忘了先前的悲伤心情。

“你——你在这里干么？”

她期期艾艾的。

天啊，柳扬纱，你这个没骨气的家伙，不是要与他划清界限，不是列举出上百个自己与他不配的理由吗？怎么一见到他，她的理智就全都飞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南宫忍踱骑至她面前，对她伸出手，轻松自若地道：“跟我随意走走。”

纱纱压抑住心跳加速，撇开眼不看他迷人的神采。“我……我要回家。”

其实她想跟他骑到天涯海角。

他用满是笑意的眼眸注视她。“纱纱，我们走一走，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她闭了闭眼再张开，他再这样看她，她真要昏倒了。

“我——”

她还别扭的想拒绝，他不理，长臂一伸，将她拉上了马。

南宫忍驾驭着缰绳，纱纱小小的身子便处在一方安全的小天地之间，两旁有他的手臂护卫着，背后则倚着他结实的胸膛，干净的街道没有旁人，乍停的飘雪像是个好兆头。

“你一天一夜没有回柳家武馆，上哪里去了呢？”

他圈着她，鼻息近在她耳畔，弄得她浑身燥热不已。

“没……没什么。”她哼了哼，原来他也关心她啊，她还以为他的心思全放在他的红粉知己身上了呢。

“我知道那日你到清风别馆找过我。”

“是吗？”她简直在答非所问嘛，这算什么答案？

不理她刻意的不署可否，他续道：“那日天正好也来别馆找我。”

“你们的感情很好。”

不知不觉，她的醋味溢出来了，其实她也相心不愠不火又飘逸，也想潇洒自若得很帅气，可是她没那等功力，一下就破功了。

“是不错。”他点头微笑道：“所以她有事才会找我商量。”

“哦。”她无精打采，懒散回应。

那他们干脆比翼双飞算了，干么还来吃她这根回头草……去他的，她何必妄自菲薄把自己比喻为一根草，再怎么没有男人要，起码她知其实她何必这么自我安慰来打肿脸充胖子，他们对她死忠，那是因为她煮得一手好菜，说穿了，他们是对她烧出来的菜死忠。

这么说来，其实她是没有男人缘的。

唉，她就知道。

“天因为爱上敌军主将，所以六神无主，找我倾泄过度压抑的情绪。”

纱纱一愣，他、他、他……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天将军是一品武侯，功高位爵，向来就对朝廷忠心耿耿，她怎么可能放任自己的心去爱上敌军首将？这不是很匪夷所思吗？

“不会吧？”她终于转过头去看他，一接触到他迷人的黑眸，她的心就很没用的立即投降。

南宫忍微微一笑反问：“否则，你以为她为什么哭泣呢？如果我们两情相悦，她没必要在我怀中哭泣。”

她想了想。“也对。”

呆呵，为何她先前没有想到这一点，一径把他们配成天造地设的一对，原来天将军另有所爱，爱的还是敌军的首将，首将对首将，真是太相配了。

只是，当今圣上恐怕不会这么认为就是了。

更是条一开始就注定坎坷的情路啊，无怪乎她要哭泣了，这分明就是逼她在情爱与忠孝之间作选择，想来那位天将军的命还真苦。

那么比起来她真是幸运多了，无忧无虑的长大，身为柳家武馆万绿丛中的一点红，算是她爹的掌上明珠，现在又那么幸福的坐在骏马上，身后有她心爱的人，更是死而无憾埃“现在你了解了。”他黑眸静静停驻在她脸上，她柔顺的发丝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显滑溜，他轻掬一络至鼻息处，举动爱怜无比。

“那天将军现在怎么办？”她急着问。

才刚从死灰复燃的情关走一遭回来，她现在对傅天感到同情极了，完全忘了先前就是傅天让她痛苦得半死。

“交给她自己的心去处理。”南宫忍微笑且好奇地问：“如果你是天，你会怎么做？”

“我？”她想了想，坦白道：“不管是敌是友，选择自己所爱的人哪，毕竟真爱难寻，要是错过了，恐怕以后也找不到。”

“我想她会有智慧处理这个矛盾的难题。”他从身后轻轻搂住她的纤腰，十指在她腰间交叠扣锁。

“纱纱……”他耳语轻唤。

“什么？”她不敢迎视他炽热的眼，有点愧疚自己前两日的小心眼，足足误会了他两天耶，真是天理不容！

“现在，我已解开你心中的结，该得些奖赏了。”

南宫忍轻点樱唇，在她柔柔的启唇应合中，月儿似乎也在弯唇微笑……第九章“兮冽，我告诉你，骏王妃居然要给我爹十万两黄金的聘金哪！我爹高兴得几度昏倒，哈，他一定压根儿都没有想到我居然这么值钱。”

纱纱的兴奋溢于言表，她认为自己现在是兰花会里最幸福的小女人，这份喜悦想当然耳要和她的这班好姐妹分享喽。

皇甫初雅懒洋洋的扫了那只聒噪的鸟一眼。

“行了，大家都知道你现在咸鱼翻身了，可是今天是兮冽她大哥成亲，她很忙，你那些不说也罢的过程改天再说行吗？”

纱纱还是笑咪咪的。“哎呀，你们不知道，骏王妃真的对我好好，她给了我一堆十辈子都戴不完的首饰，就算看在那些首饰的份上，我也会打从心里把她当自己的亲娘。”

自从误会冰释，南宫忍向她求亲后，她好不容易才遇到这个五人齐聚的日子，所以她要把她的欢乐一古脑的全向她们倾诉，因为如果没有她们的支持，也就没有今日茁壮的她，她之所以能勇敢的向小王妃之路前进，她的这些姐妹们功不可没埃“我们都懂，不懂的是你。”顾衣儿挑挑眉。“兮冽忙进忙出，如果你不要一直抓着她的衣袖不放，她会很感激你的。”

“对！”宋兮冽百忙之中抽空回答，顺便扯回自己的衣袖。

“是啊，纱纱，喝口茶吧。”白妆丞温温婉婉地倒了杯茶搁在她面前，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

纱纱一脸的无辜。“我……我只是想对兮冽表达我的快乐和感激，因为她是把我带进骏王府的始作俑者嘛，难道这样也错了？”

“妈呀！”皇甫初雅一口茶喷出来。

始作俑者？那是什么形容词？

“我我……又说错了？”纱纱小心翼翼地问。

宋兮冽又好气又好笑。“你没说错，而且我们大家都很替你开心。”

“是吗？”纱纱单纯的放心了。“那就好。”

“夫人请各位小姐入座，宴席要开了。”婢女来报，前厅隐隐约约传来锣鼓喧天的声响，想来是新娘子迎过门了。“走吧！去吃个痛快，喝个不醉不归！”皇甫初雅一马当先，她向来最喜欢这种糜烂、歌舞升平的感觉。

“小扬豹叫我带几块他最喜欢的甘露酥回去让他解馋，也不知道今晚的点心有没有这一道？我可要留神的看……”纱纱跟着她的姐妹们一块儿走，边走边叨念。

“姑娘！”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影拉住纱纱，表情就跟他的声音一样兴奋。

“你你你……你想干么！”纱纱瞪着他，这人神出鬼没，经常出其不意就吓她一大跳，当真古怪。

而且说来也奇怪，只要她不经意的去某某王府，就一定会看到他出现，难道他是专门帮王府打扫的吗？

“恕在下无礼。”南宫柏逸欣喜若狂地看着她。“能与姑娘三度相逢真是三生有幸，敢问姑娘芳名？”

这次他学聪明了，一上来就打铁趁热先问芳名。

“她叫柳扬纱，南宫世子有什么指教吗？”皇甫初雅长手一伸将纱纱护到身后，她瞥了南宫柏逸瘦巴巴的身子一眼，眼里有着鄙夷。

真是见鬼了，这样的身材也敢来当登徒子？不自量力。

南宫柏逸一脸宽慰。“原来皇甫小姐也认得柳姑娘，那么柳姑娘她……”应该也是皇亲国戚吧？他想。

皇甫初雅抬着下巴，高高在上的说：“她是柳家武馆的千金，并且已和骏王府的小王爷有婚约，你想怎么样？”

她不喜欢这个看起来有点阴郁的弱小子，晋王府的这位世子简直就像个幽灵人物，一脸的不健康。

“初雅，别这样，别这么凶。”纱纱扯着皇甫初雅衣袖，小声的说。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人只是偶尔出现吓吓她而已，这样对他好像有点残忍。

“柳姑娘，皇甫小姐此话当真吗？”南宫柏逸的眉宇瞬间郁结了起来。

“。”纱纱轻轻点了点头。

她和这个人无冤无仇，应该也没得罪过他才对啊，更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对她的幸福不满，真是太奇怪了。

南宫柏逸握紧双拳，感到万分愤恨。

上天怎会如此摆弄他？

他好不容易看中一名心仪女子，没想到却已被南宫忍给捷足先登。

为什么？为什么什么好处都被骏王府给占去了？他这副病鬼的样子就是拜骏王爷所赐！他们还想怎么样？

柳姑娘应该是他南宫柏逸的理想伴侣才对，凭什么南宫忍可以这么走运！目无王法，想要娶谁就娶谁，太胆大妄为了。

他恨，他恨极了！

※※※

南宫忍与纱纱的婚事如火如荼的筹备中，骏王妃每天都眉开眼笑，柳家武馆更是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柳君子认为自己这十多年来的鳏夫总算没有白当，纱纱虽然没有娘亲，但在他这个好父亲的调教之下，端庄、贤慧、优雅兼而有之，今天可以有这么好的归宿，他也可以对纱纱死去的娘交代了。

这日南宫忍送纱纱回柳家武馆，踅回王府，一进厅堂便见双亲眉宇郁结、表情沉重的在等他。

“爹、娘。”他寻常问候，心中暗忖，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色。

他双亲都是天性开朗乐观之人，鲜少会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恍似无力挽回，又似扼腕叹息。

南宫贤清了清喉咙，凝重地看着他。“忍儿，你恐怕得放弃与纱纱的亲事了。”

南宫忍一凛。“孩儿不懂。”

他爹不是个出尔反尔之人，况且他知道他们对他的婚事都大力赞成，不可能到了这时候才来反对，事出必有因。

“此事说来话长。”南宫竖叹了日气。“追忆二十年前，我与兄长感情深厚，你也知晓你伯父一直待我很好，但那件事的发生……唉，所以有些事，即使明知不可为，为父的却当真不能拒绝。”

南宫忍挑挑眉。“孩儿还是不懂，请爹说得更明确些。”

他爹分明语焉不详，这令他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南宫贤为难的看着儿子。

“唉，忍儿，其实你也毋需懂，你只要取消与纱纱的婚事即可，我们会对柳家做出补偿，其余的，来日方长，我们再慢慢研究。”

“哎呀，你们父子们别这么文诌诌的啦，快急死我了。”骏王妃劈哩啪啦的说：“忍儿，事情是这样子的，你堂兄柏逸前日来提出要求，要你向柳家退婚，他要娶纱纱为妻！”

南宫忍微挑起眉。“真有此事？”

他虽与堂兄不亲厚，平时也没有来往，但对方应该不致会如此荒谬，提出这么无礼的要求才是。

事有蹊跷。

南宫贤急道：“你别生气，总而言之是爹不好，忍，你就答应吧！”

他深知儿子沉稳内敛的个性，但若真令他动怒了，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尤其此事又攸关他心爱女子，更是棘手。

骏王妃等不及的插口，“忍儿，你不知道，二十几年前，你大伯母在一个漫天大雪的恶劣气候产下柏逸，当时你爹尚未娶妻，年少贪玩，竟将未足月的柏逸带出去游玩，小娃儿本就难以控制，最后弄得柏逸从马上坠落。

“非但如此，柏逸还受了严重的风寒，就此得了难以治愈的咳血症，身子一直不好，二十几年来，此病一直困扰着他，他身体大大小小的病痛都是因为咳血症引起的，也令他生活得很不愉快和自卑，所以才很少和大家往来。”

南宫忍的眉心因骏王妃的叙述而笼上一层冷冽。

“唉，千错万错，都是爹的不好。”南宫贤深深自责。

这段尘封了二十几年的往事，原本大家都不愿再提了，不料柏逸竟会旧事重提，还拿此事要胁，要他以纱纱来偿还他欠了二十几年的健康。

“王爷，这件事也不能怪你。”骏王妃连忙安慰丈夫。“谁知道这世上竟会有那么难治愈的病症，这也是大家都不乐见的事埃”“难治愈——”南宫忍目光一敛。“换言之，可以治愈。”

南宫贤沉吟了下。“是可以，但相当麻烦。”

“如何麻烦？”

“玉莲峰顶的水掌藤，开南山百年才开一次的银露花心，凤屿岛每隔四年才问世的千根草，以及可遇不可求，从未有人见过的萝山红。”南宫贤蹙着眉心道：“除了这四味药材，最重要的是，懂得融合调配这些药方的顾神医早已失踪于江湖二十年，没人知道他的下落，就算找齐了这些稀世药材也于事无补。”

“孩儿知道了。”

撤去冷冽，南宫忍的俊颜平静无波，像是坦然接受了事实。

“这么说，你答应了？”南宫贤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儿子肯为他偿这个人情债，他很安慰，可是破坏了儿子的婚事，他内心又忐忑不安。

“不。”

南宫忍转身，笔直走出厅堂。

“你去哪里啊，忍儿？”骏王妃在后呼唤。

南宫赘体恤的阻止妻子道：“王妃，你别喊了，让他去静一静吧，这时候忍儿的心情会很复杂，我们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静一静。”

“好吧。”骏王妃无奈的停止呼唤。

她真是不甘哪，到手的儿媳妇飞了，那个柏逸还真是狠，平时默不吭声的，没想到一吭起来就要人命。

谁也没想到，南宫忍没有回头，而且，自此消失不见。

※※※

纱纱愉快的来到骏王府，身份地位既已确定，她现在走骏王府就像走自家后院一样自在得很。

而且如果她超过两天以上没有到王府走一走，骏王妃也会派人到柳家武馆把她接到王府，炖炖这个、熬熬那个的给她进补。

而今天呢，她是特地来找忍的。

她已经三天没见到忍了，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他是核心幕僚，大概又为太子殿下去办什么艰难的任务吧，所以没空找她。

虽然要自己不要太想他，可是忍了三天，还是忍不住想见他的心情，于是就自己跑来了。

“嗨，王妃！”

看见坐在花厅里发呆的骏王妃，纱纱比了个手势要婢女们别出声，径自唤她。

“纱——纱纱埃”

骏王妃惊跳起来，脸色有点僵硬，双眼不复往日的活泼生动。

噢！纱纱来了，万一给纱纱知道骏王府被逼要退婚之事，那后果……还有忍失踪的事……老天，她不敢想了。

苍天！为什么此时王爷不在府里？留她一个妇道人家独自面对此事真是太不仁道了。

“王妃，发生了什么事吗？”纱纱难得敏感，但也可以说是骏王妃的表现太反常了，叫人不起疑都难。

骏王妃又是一个大惊跳。“你怎么知道？！”纱纱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未来的准婆婆。“我知道什么？”

“唉——”骏王妃沮丧的叹了口气，看来她还是不适合说谎。

算了，还是说出来好了，她本来就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要她憋着这么大的事太难受了。

于是，她一古脑儿的将事情的始末全说出来，包括南宫忍从那日就失踪不见，王府遍寻不着踪迹之事。

“什么？！”纱纱震撼得说不出话。

那个干扁扁的南宫柏逸居然喜欢她？太吓人了。

看来兮冽兄长娶妻那天初雅说得没错，初雅说南宫柏逸看中她了，她还斥为无稽之谈哩，没想到被初雅不幸言中。

哎哎，那些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忍不见了。

他不见了，会去哪里呢？

※※※

纱纱二度来到晋王府，不过这回她不是假扮兮冽的婢女，而是堂而皇之的点名找他们的大世子——南宫柏逸。

“柳姑娘居然会亲自来找我，我太高兴了。”

南宫柏逸出来相迎，一身浅蓝绸衫的他，显得斯文儒雅，完全看不出来逼人退婚的那股霸气。

纱纱趁着兴师问罪的勇气未消失，一古脑的说：“南宫公子，我今天来找你，只有一句话要告诉你，那就是，我不可能爱你！就算你逼得我无法和忍成亲，我还是无法接受你，你死心吧！”

“柳姑娘，你在说什么？”南宫柏逸十分讶异。

她居然不识抬举？难道她不知道他们晋王府在朝廷的势力吗？她竟不屑当他的王妃？

纱纱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除了无理取闹的霸道之外，还耳背。”

她实在懒得重说一遍，这小子偏要充傻装愣，算他狠。

“我无理取闹的霸道！”南宫柏逸抬高了声音，显然无法接受这样难听的评语。

高高在上的他，晋王府的大世子，几时被人这样数落过？

“唉，说实在的，大家都是成年人，成熟点，你的病又不是忍造成的，他为什么要背负这个责任？再说，若你真爱一个女人，不是该凭真本事去赢回她吗？威胁得来的爱有什么意思？”

南宫柏逸还来不及反应，一阵清脆的掌声传来，晋王爷从珠帘后走了出来。

“柳姑娘见解不凡，忍真有眼光。”晋王爷意态轻松，欣赏地说。

“爹！”南宫柏逸蹙起眉心，真是反了，他爹不站在他这边，反而替别人美言，太过分了。

晋王爷直视着爱子，目光温和。“爹早已告诉过你，感情之事不可勉强，你偏要去为难你叔父，其实这二十几年来他已经够难受的了，若说要偿还，这也够了，没必要赔上忍的幸福。或许真让你达到目的之后，赔上的会是你自己的幸福也不一定，因为柳姑娘的心中根本没有你。”

“晋王爷。”纱纱眼里闪闪发亮，十分感动。

“柳姑娘，你放心，你不想嫁之人，没人可以勉强你。”晋王爷看着她，“如果有忍的消息，请你立刻通知本王，我们都挂记他。”

“好！”纱纱用力点头。

幸好晋王爷平时奢华归奢华，还不是个蛮不讲理的人，总算让她把问题给解决了。

她真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忍，希望他尽快回来，希望！

※※※

纱纱无精打采的捡拾着院里干枯的落叶，冬天就快过去，忍已经失踪了两个月，非但音讯渺无，也错过了他们预定的婚期。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惹的祸，如果她当日不要没事找事去劝南宫柏逸不要投水，就不会有今天的祸端。

可是忍不知道，她已经自己出面摆平了这件事呀，连晋王爷都认同她的话，她想南宫柏逸对她应该没有非份之想了，为什么忍还不回来？

她好想哭啊，如果忍在外面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她也不要活了。

泪水悄然滴落在枯叶上，一滴、两滴、三滴，最后成串落下。

“别伤心了，纱纱。”殷拓飞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他安慰的拍拍她，打鼻里哼道：“那个臭小子太不像话了，要是他胆敢回来，我一定狠狠揍他一顿为你出气！”

“别打他，拓飞。”纱纱吸吸鼻子，忍住泪水，好像殷拓飞的拳头真的已经揍在南宫忍的身上。

殷拓飞急道：“我是在为你出一口气啊！”

他知道他对纱纱的单恋己经回天乏术，可是他还是放不下她，见不得她伤一点心，掉一滴眼泪。

“大姐！南宫大哥回来了！”

扬龙奔进院来一连迭声的喊，后头还跟着扬虎、扬豹，三人全都兴高采烈。

“真的？”纱纱一愣，连忙丢下竹篓奔到前厅。

那令她魂牵梦萦的人终于出现在她眼前，两人见面恍如隔世，南宫忍的风尘仆仆显而易见，一向干净斯文的他，甚至在下巴处长了些许清碴，增添了几许不曾在他身上见到的犷味。

纱纱奔至骏马之前，大眼含着泪水，喜极而泣。“你到哪里去了？我好担心你！”

这两个月来，他下落不明、生死末卜，连太子殿下派出的密探都无法寻得他的踪影，害她几度猜臆他已遭到不测，镇夜难以入眠。

南宫忍微微一笑，笑容里有着笃定。“傻瓜，难道我会丢下你不回来吗？”

他伸手拉她上马，直至坐在他身前，纱纱才有了真实的感觉，原来失去他音讯的感觉这么糟，她再也不能忍受第二次！

“你瘦了。”她心疼的说。

“终日奔波，不瘦也难。”南宫忍不以为意，笑着搂住她腰身。“不过这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什么意思？”她不懂。

“待会你便知道，我们先回骏王府。”

他驭马疾驰，一回开陵他便先到柳家武馆找纱纱，想必他爹娘也急欲知道他返家的消息。

“小王爷！”带刀侍卫惊喜地开启朱红大门，恭迎他们日夜殷切期盼的小主子回府。

南宫忍抱起纱纱潇洒下马，将马交给马夫后，牵着她的手，双双步入正厅。

正一如往常愁眉不展的骏王妃一见爱子回来，高兴得整个人都呆了。

“爹、娘。”南宫忍牵着纱纱向前请安。

“王爷……”骏王妃拉住身边的骏王爷，喃喃道：“臣妾快昏倒了。”

“忍儿，你终于回来了。”南宫贤也欢喜极了，这两个月来他常常自责，若不是他那一番话，也不致逼走了爱子。

“原谅孩儿两个月前不告而别。”南宫忍面对骏王爷，声音清晰有力。“爹，您说的四味稀世珍药，孩儿都找到了。”“忍，你太执着了。”南宫贤摇摇头，叹了口气。“爹不是说过，即使有了这四味稀世珍药，少了华佗再世的顾神医，依然无法根治柏逸的病吗？”

南宫忍微微一笑道：“爹放心，孩儿已暗访到顾神医的下落。”

“这怎么可能？”南宫贤难以责信。“顾神医已经消失二十几年，就算他还在世，依他传说中的臭脾气，不可能再为人医玻”“这位顾神医虽然绝迹于江湖之中，但是有个人或许请得动他老人家。”南宫忍说得十分有把握。

“谁？”南宫贤与骏王妃异口同声，事关儿子的终身大事，焉可等闲视之？

南宫忍从容地道：“纱纱。”

纱纱错愕的眨了眨眼。“我？”她哪来那么大魅力啊？

“没错。”南宫忍微笑说：“你还不知道吧，顾神医即是你的好友顾衣儿的爹。”

“什么？”衣儿的爹是顾神医？

纱纱感到无法置信。

亏她们几个平时还没大没小，经常把衣儿那位脾气坏得不得了的爹唤做蒙古大夫，没想到人家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华佗顾，这么有来头。

“这太好了。”南宫贤终于绽露笑容。

他欠了二十几年的人情，心中一直耿耿于怀，这下可以全然放下了，怎不叫他欢喜莫名呢。

“王爷、王妃！”李总管匆匆来报，显得惊惶失措。

“李总管，何事如此慌张？”南宫贤有些不悦，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样子，不可没规没矩。

李总管连忙禀道：“回王爷的话，童姑娘回来了，而且——昏倒了。”

“她回来做什么？”骏王妃也和李总管一样，一脸惊慌，还不由自主看向她优秀的儿子。

纱纱完全不在情况之中，她不知李总管口中昏倒的是谁，可是她看到南宫忍的眉宇蹙了起来，事情似乎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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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如画的眉目叫人惊叹，细致晶莹、毫无瑕疵的肌肤近乎透明，弯长的睫毛在眼下的雪肤投下一层阴影，昏迷中的黛眉仍紧蹙着，模样楚楚动人，恍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太美了！

纱纱看了身边的南宫忍一眼，他正紧蹙着眉心，不知在想什么。

这位貌美的姑娘和他究竟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王府里的人一听见她回来了，均如临大敌？

“纱纱，你饿了吗？不如我们出去用点点心吧。”骏王妃观着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纱纱的视线由床上仙子转到身边的南宫忍脸上。

再笨的人也知道骏王妃想支开她，这间幽静的客房确实不适合有第三个人在，依忍如此深凝的表情，骏王妃八成想让他和仙子独处。

好吧，君子有成人之美，王妃都开口了，奇QīsuＵ.сom书难不成她还赖着不走吗？

况且忍也不见得希望看到她留在这里，从知晓床上仙子回来后，他几乎没有看过她半眼，心思全给了躺在床上的仙子佳人。

“尧……”床上的童映绯眉尖轻颦了下，突然呻吟了声，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美，恍如空谷幽兰。

“她醒了！”骏王妃一脸紧张。

缓缓地，童映绯睁开眼睛，双眼如同星月般美丽，深邃又忧郁，整个五官组合起来便是夺魂慑魄之美，憔悴的脸容仍然可以颠倒众生。

“好美！”纱纱不由自主惊叹。

她们兰花会里，她认为兮冽已经够美的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间还有这么美丽的女子，真是大开眼界，她的美和她们兰花会的成员都不同，美得如梦似幻、飘逸出尘，好像一片被风一吹就会散开的纸。

“这是——”童映绯迷迷糊糊，还弄不清楚自己身处之地。

“骏王府。”站在床边，南宫忍掷地有声，铿锵回答。

“忍！”

童映绯绝美的面容掩上一层惊慌，她睁大了眼睛，慌乱之情不亚于全府上下看到她时的模样。

纱纱迷惑了，真搞不懂究竟是谁怕谁啊？

“你怎么会在王府前昏倒，大哥呢？”南宫忍蹙着眉心看她，眉宇之间是危险的怒火。

“他……”童映绯未语先泪流，含悲的大眼里满是盈盈泪水，眉心间是沉郁的痛苦。

“他怎么了？”骏王妃急问。

童映绯难掩伤心地低泣，“他遁入空门了。”

“什么？！”骏王妃险些昏倒，幸而婢女手脚快扶住她。

“他太淡泊世间的一切了，当初也是这点深深吸引了我，让我不顾一切跟他到天涯海角。”她喑哑地控诉，苦恼的、悲切的喊，“可是，他居然淡泊到不要我，我不能接受，我真的不能接受，我一直是那么期盼和他共组家庭、为他生儿育女碍…咳咳咳……”“不要太激动，大夫说你不能再受刺激了。”

她剧烈的咳嗽声终于让南宫忍伸手握住了她骨瘦如柴的手，微怒道：“他带走了你，居然没有好好照顾你？”

“忍……”

她看着他，成串泪珠涌出来，大眼水灵含悲，叫人不怜也难。

两人对望许久，久到四周的空间、时间都像停止了，天地只有他们俩，他们眼中也只有彼此。

纱纱看着他们，奇怪，她眼睛怎么湿湿的好像有泪雾？心里酸酸的，好像酸菜干。

根本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骏王妃早已识趣的离开，婢仆们也都退下了，而她——这里没有她的余地。

她慌忙擦掉眼中的泪，悄然离开了童映绯所居的客房“水仙阁”，一路神不思属的绕去南楼拿自己上次未带走的外衣。

“柳姑娘！”一见到她，绿烟立刻神经兮兮的拉住她。“听说映绯小姐回来了，真有这回事吗？”

为了将来她小妾的名份着想，她可是对纱纱这位未来的准小王妃死心塌地的忠心。

现在她则认为她们两人是同一阵线的，要一同抵挡那些外来的癞虾蟆想吃他们小王爷这块高贵的天鹅肉。

纱纱失魂落魄的点点头。“我刚刚才见过她。”

“她居然真的还敢回来！”绿烟不平的抱怨高了八度，表达对这件事的极度不满。

“绿烟，她究竟是谁？”纱纱困惑的问。

为什么大家见到童映绯的反应都那么同仇敌忾？说她是骏王府的敌人嘛，可是下人们却又对她异常恭敬，不敢怠慢，这是什么道理？

“天啊，你不知道？”绿烟挑起眉，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纱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绿烟再试探一次。

纱纱吞了口口水，再度摇头。“不知道。”

她觉得头皮开始发麻，绿烟愈是这样，她心中的不详预感就愈是扩大难抑。

“那我就告诉你好了！”绿烟没啥原则，一古脑地说：“童小姐原本是我们小王爷的未婚妻，可是却爱上小王爷的兄长，也就是我们骏王府的长世子尧少爷，后来和尧少爷私奔了。”

纱纱脑中轰然一响。

忍的未婚妻——

他竟然有这么亲密的人……

和他的亲哥哥私奔……

他竟然有这么沉痛的经历……

这些她都不知道。

“真的？”她呆呆的反问。

那样柔柔弱弱的一位病美人，居然敢和男人私奔？

真是人不可貌相埃

“当然是真的。”绿烟心疼地说：“就因为这样，我们王爷、王妃才会对少主和您的婚事那么欢天喜地，原本大伙都担心经此一次，少主将不会再爱人了，您想想看，少主的亲哥哥带着他的未婚妻私奔，这对他来说是多么不堪的痛啊！”

纱纱被动的点点头。“确实。”

她摇摇欲坠，拿了外衣离开南楼，双脚却不由自主踅回水仙阁。

她想看什么呢？说真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单纯的想再看南宫忍一面罢了，毕竟他们分别了两个月，今天才见面而已，许多别后衷曲都还没倾诉呢。

水仙阁外，纱纱站在窗边，屋里好安静好安静，连一点声响都没有，童映绯的手已经从南宫忍的手中抽出来了，可是更糟糕的是，现在换成她伸手在抚摸他的面颊。

“你瘦了，也憔悴了。”她凄然而笑。“我很傻，我没有资格说这些话是不是？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懂好好珍惜你对我的爱，一切都是我造成的，现在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我不能怨任何人。”

他摇摇头，柔声道：“别说这些，好好休息。”

“忍！”童映腓轻轻唤他，眼里燃起一丝热情和希望，她润了润唇。“你——你还生我的气吗？”

南宫忍回凝着她，没有回答，眼里同样凝聚着复杂的情绪，两人四目交投，似乎都有无限情感。

看到这里，纱纱心一痛，连忙转过身去退到墙角边，她按住自己跳个不停的胸口，那股酸楚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她的心脏深处。

在这之前，她都相信他的憔悴是因为奔波寻找那四味药材的原故，可是现在，她不得不推翻自己的认为了，他根本就是为伊消得人憔悴。

他会怎么回答？

她竟没有勇气听，沉默的离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骏王府。

※※※

“再来一杯，初雅，”纱纱笑嘻嘻地举杯，啜着酒，傻傻的笑着，“看来我还是不行，没有魅力留住男人，我早就知道我没有男人缘。”

“你干么要留住男人？”皇甫初雅不以为然。“我不是告诉过你，男人都是笨蛋吗？谁让你要相信男人。”

亏她还认为南宫忍是个好男人，没想到会咬人的狗不会叫，那可恶的滥情家伙把纱纱伤得这么重，让纱纱在浑香楼里连连买醉两晚，还海派地包下一堆小歌妓取悦她。

银子是花了啦，但她可不认为纱纱有比较快乐一点。

纱纱打了个酒嗝，醉眼的笑了起来。

“哈，我以为——”她没有说下去，小歌妓娇笑殷勤地为她续酒，她又喝掉了。

她想说的是，她以为南宫忍是与众不同的啊，谁知道……忍他他居然有这么深爱的人，就是童映绯，而她……唉，太渺小了。

“你醉啦。”杜雪色摇摇头，取走纱纱手中的酒杯。

这小丫头难道不知道什么叫酒入愁肠愁更愁吗？这两天都待在浑香楼里买醉，到底是什么天大的打击弄得她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我也觉得我醉了。”纱纱按住自己额角，整张脸蛋都烫烫、热热的。

“我送你回去吧。”皇甫初雅准备起身。

“不必，你继续陪雪色喝。”纱纱按住她，笑道：“路不远，我自己回家就行了。”

皇甫初雅怀疑的看着她。“你自己可以吗？”

她洒脱地扬一扬眉。“当然！”

婉拒皇甫初雅要送她的好意，纱纱摇摇晃晃地回到柳家武馆，原以为半夜三更大家都睡了，没想到殷拓飞还在为她等门。

“天啊！纱纱，你怎么醉成这样？”

殷拓飞心疼地将她扶进门，浑身酒气摆明了她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浇愁。

纱纱笑得咭咭咯咯。“我没醉，拓飞，而且我很开心，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成全了一对有情人，我这样做是不是很高明？”

她仰头等着他赞美。

“高明个头！”殷拓飞低咒一声，索性把醉得东倒西歪的她扛起来，大步将她送进房里。

“塞外多男儿碍…”纱纱高歌着。

初雅说她明日要赴塞外游玩，问她有没有兴致同行？

她想想，也好。

到了塞外，结识了塞外的好男儿，将京城这些恼人的问题全抛到脑后，那她就没有烦恼了，省得留在这里自寻烦恼、作茧自缚。

几天没见到南宫忍了，整天脑袋里装的都是他与童映绯的亲密模样，这样不行，再这样想下去她会精神错乱。

“今天南宫忍来找过你。”殷拓飞心不甘情不愿的告诉她。

“什么？”纱纱茫然地问，咚地一声倒在床上，她真的醉了。

先睡再说吧，明天她就要去塞外展开一连串认识塞外男儿的精采节目了，养足精神最重要，否则哪有玩的力气呢？

殷拓飞瞪视着她，真不可思议，居然马上就睡得鼾声均匀。

也好，这两天她都醉醺醺的，让她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告诉她好了。

※※※

冬日将尽，春芽微吐，右丞相府的侧门开启，一马一车打点妥当，准备长途跋涉。

“坐稳了吗？我们要走了。”皇甫初雅一副懒洋洋的，昨天纱纱走后，她也在浑香楼喝到半夜才回相府，现在哪有自己驾马的力气？

不过没关系，幸好她家有得是钱，有专门的马夫替她驾马，还有一位专门的厨娘随行为她们准备餐点，另有家丁一名及婢女一名供她们差遣，美其名是冒险之旅，其实是优渥之行才对。

“我坐稳了，可以走了。”纱纱愁眉苦脸，愁绪满怀。

她依依不舍的看了四周一眼。

别了，开陵城，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或许回来之时已经物换星移，忍也儿女成群了。

哈哈，那到时候她就不会有这些困扰人的儿女私情，因为那时人都老了嘛，还谈什么感情呢？会笑掉人家大牙的。

所以，她觉得初雅找她去塞外玩真是好主意啊，初雅不愧为她的好姐妹，在她最痛苦无助的时候对她伸出援手，她真是太感激了。

“皇甫冒险车队，启程！”皇甫初雅大喊。

一骑一轿，后头跟着小队人马启程了，穿过热闹的市集，很快来到城门，一出这里就真正要开始冒险了。

纱纱掀开轿廉。

怎么？扬龙、扬虎、扬豹那三个臭小子没来送她吗？他们明知她要去塞外玩好一一阵子，难道对她这个平时温柔婉约又待他们情深义重的大姐没半点留恋吗？

嗟，更是白疼他们了。

皇甫车队顺利出了城门，只要亮出皇甫家的令牌，几乎是无往不利，就因为一路上都太顺利了，没什么冒险和风浪可言，微微春风又吹得人十分舒爽，因此纱纱开始打起盹来。

睡吧，睡着了就什么都不必想了，谁说捧在手里的幸福就不会溜掉？她就是活生生的好例子哪，所以，人真的不能太铁齿。

“等等，轿下留人！”

声音从遥远的后方传来，兼夹着急促的马蹄声，发话者中气十足、内功深厚，是个武学造诣颇高之人。

“停、停！”纱纱急着喊，那是南宫忍的声音，她不会听错的，那是南宫忍的声音！

她连忙再度掀开轿帘。

车夫停下来了，马背上的皇甫初雅懒洋洋的扫—纱纱一眼。“你该不会现在告诉我，你要和那个脚踏两条船的家伙回去吧？”

纱纱小心翼翼的润了润唇。“初雅，你也不想看见我后半生没幸福，是不是？”

她挑挑眉。“然后呢？”

“然后……你知道的。”纱纱的声音更小，眼神期盼又热烈的望著后方追逐上来的白色小点。

皇甫车队停在原地等候，没多久，小点逐渐变为大点，气宇轩昂的南宫忍追上来了，高大神武的白色骏马喷着气，显然已经赶路赶了一段时间。

“怎么临时决定出城也不告诉我？”南宫忍责备地道，俐落的下马走至轿前。

纱纱仰着头，直到他走到她身前她才回神，刚才她一径沉浸于他夺人的风采气魄中，被男色冲昏了头。

谁说她可以忘了他？这根本不可能嘛，他随便一个举止、一个动作就可以把她迷得半死，事实上她是毫无骨气可言。

“你你你……你不是在照顾那位童小姐吗？”纱纱期期艾艾迸出这句不甚高明的话。

南宫忍微一挑眉。“我昨天托殷兄告诉你，他没转告吗？”

纱纱看着他。“转告什么？”

南宫忍蹙眉道：“今天我爹、娘要亲自拜访柳伯父，骏王府正式下聘柳家武馆。”

“什么？！”纱纱瞪大眼睛。

今天骏王府要对她下聘？而她这位准新娘却想溜到塞外，她她她……她实在太不像话了。

可恶的拓飞，居然对她隐瞒这么大的事，太可恶了，她回去一定要好好数落他。

“柳伯父已欣然收下黄金白银各千两的首期聘金，所以你现在是我的人了，随我回去。”

南宫忍牵起她，将她从轿中迎出来。

她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那童姑娘呢？她怎么办？”

“你似乎还不知道，我兄长回来了。”南宫忍淡淡地说：“他无法忍受佛门修行之苦，又思念怀着他的骨肉的映绯，所以回来了。”

纱纱张大了嘴。

哗，骨肉！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她怎么都不知道！

也难怪，自从在水仙阁看到那幅令她心碎的画面之后，她就绝迹于王府，就算有天大的消息也不会传出府外，她当然没机会得知。

想到这里，纱纱急问：“那日你气恼童姑娘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你——你对她——”余情未了吗？现在你兄长回来了怎么办？你们要决斗吗？

这些话她没问出口，但摆明了在脸上。

南宫忍神色一凛道：“我生气是因为她腹中有我南宫家的骨肉，她却一任自己瘦弱病倒，不顾腹中胎儿的生死，她不是个好母亲，太不负责任了。”

纱纱扬起睫毛。“原来，你早就知道童姑娘怀有你大哥的孩子？”

“没错。”他点点头。“大夫在我们未进水仙阁之前就已经告知我和我娘，因此我娘要我和映绯独处，她希望我好好劝解她，告诉她即使我兄长不回头，南宫家也会照顾他们母子终老，她毋需担心衣食问题。”

“原来是这样。”纱纱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骏王妃一直想支开她，她更是错怪骏王妃了，对不起啊，婆婆！

南宫忍将她拉至怀中，轻顺她的长发。“这几天为了处理我兄长之事，所以忽略了你，另外，天和敌军将领私奔了，皇上震怒，太子奉命追查天的下落，我为了协助太子追查天，因此也分身乏术。”

“什么？”纱纱张着O型嘴。

又是一桩震撼。

“这些事情都过去了。”他轻搂住她的腰。“记得我就是你的夫君了，以后有事要找我商量，不要把什么事都搁在心底，否则我会担心你。”

纱纱羞愧的点头，她又摆了一次乌龙。

不过眼前最棘手的事是如何让初雅放她一马，现在她哪还有心情去什么塞外结交那里的好男儿啊，她一心一意只想回京城，准备当她的新嫁娘。

“初雅，我……”

她转过身去准备对皇甫初雅好好解释。

可是身后空无一人，整列车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得干干净净。

耿京向前一步，微笑道：“柳姑娘，皇甫小姐临走前交代，她会回来喝您的喜酒，但您与少主之间那些不堪入耳的甜言蜜语她就不想听了，先走一步。”

“初雅……”纱纱又感动又感激，今生有这些亲如手足的好姐妹，她夫复何求？

“我们也走吧。”南宫忍与她五指交叠，扣住她的小手，缓缓走向白马。

她的手被他紧紧的握在手中，这一辈子，从开陵桥上的邂逅开始，她的相思注定将永远扣于他身上，一生一世……—本书完—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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