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亚莱》全集

作者：妃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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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大灰狼与小红帽

01

楔子

一场陆空大战之后，艾伦之巅鹰族聚集地最终签署成为兽人帝国的特别行政族区。

动荡时代暂告结束，除了鱼族等少数几个地处偏远的兽族仍然保持着绝对的独立外，兽人帝国达到了相对的和平与统一。

为了加强种族融合，中心主城紧跟着出台了相关优惠政策，鼓励艾伦之巅的居民到平地上定居。

虽然目前来看收效甚微，但是响应的人也有之。

……

行进的商队突然停了下来，领头的兽人吩咐所有人紧急庇护。

不远处的前方，一支小型的兽人正规军正在围剿一伙儿穷凶极恶的流窜兽人。

看得出两方都是风尘仆仆的，但是明显正规军一方占了上风，尤其是阵首的棕熊格外地有气势，咆哮着伸出利爪一下子掏出敌人的心脏，眼睛都不眨地一把捏碎，冰晶似的的齑粉随即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心脏，那是兽人赖以变换兽型的能力之源。

这是官方成立专门护送非兽人远行的商队，护卫十有□是从真正的战场上下来的退役兽人士兵。

保险起见，一部分护卫上前支援，留下的一部分把十几个非兽人团团保护在中间。

见到此情此景，被保护的非兽人有胆小晕倒的，有胆大观战的，唯独有一个带着红色无边绒帽的红发非兽人特别地与众不同，一错不错地盯盯瞅着，随着战斗的进程不断变换着眼中的神色，生怕落下任何精彩的一幕。

叛乱很快平息。

但是，前方原定的落脚旅馆之前被流窜兽人毁之一旦，商队今夜不得不露宿野外。

正规军的一部分士兵留下清理战场，其余护送这只不算小的商队到达安全区。

亚莱习惯性的失眠，索性带上帽子，拿着速写本走出帐篷，到篝火旁映着火光把白天的精彩所见落于纸面上。

红色无边绒帽里流畅而下的酒红色长发散落在肩头，火光的映衬下更显光泽艳丽，晃得负责守夜的兽人们不禁有些失神。

但是无论是商队还是军队都是训练有素，绝不会做出大半夜主动上前与非兽人搭讪的失礼行为。

此时，亚莱的笔下类似于四格漫画，添加入自己的想象，很快把小型战斗升华成惊天动地的大战。

最出彩儿的当然是那头壮硕的棕熊，作为漫画的主角必须有孤胆英雄的牛X哄哄。

兽人的视野极佳，外加亚莱的速写本也不算特别小，而且是画一张往脚边放一张。

所以漫画中的主角正在不远处抱树，探头，偷瞅，随着故事情节的进展变换着脸上夸张的表情。

感觉到背后的视线，亚莱回头，除了一头巨熊躲在只能藏住他一半身形的大树后面，其他真就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东西了。

但是，现在可不是分神的时候，所谓隔岸观火看得清，无疑，棕熊是贯穿整个故事的主角，但是真正的压轴BOSS是小山坡上指挥战斗的墨蓝色的巨狼。

所以，最后一张画整幅是对这匹巨狼浓墨重彩地诠释，细致到每一根毛发张扬着掌控全局的傲然，由此把情节推上一个小□，而整篇故事也嘎然而止，给读者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

完美结局，亚莱满意，转身回帐篷睡觉。

抱树棕熊意犹未尽地挠挠大脑袋，但最终也只能不甘心地回去继续守夜。

第二天，又行进半日，正规军正式告别，商队郑重表达感谢。

亚莱昨天睡得不太好，正在犯迷糊，就见一个棕色乱发的高大军装兽人向他走过来，“那个，你好，这个，我，……”

亚莱揉着被困意垄断的双眼，好脾气地等着他把话说完整，对方额间是熊型兽人纹饰，哦，知道眼前这位是谁了。

“如果，那个，可不可以，画儿，其实……”

半天，亚莱终于捕捉到有用的字眼儿——画儿，回忆了一下，推测应该是昨晚自己一时性起的作品，估计怕上面的内容遗漏了什么军机什么的，人家现在让他交出来。

不过是练笔之作，亚莱爽快地交出了“赃物”。

兽人眉开眼笑，谢了又谢。

双方别过。

巴里特坐在马车里一边挠着棕色乱发，一边自恋地冲着画儿上被美化N倍的自己嘿嘿傻乐。

同车的另一个冷峻兽人皱眉瞪着他。

巴里特仍旧傻笑不变地一页一页来回翻看，时不时还按照画儿上的姿势摆个造型，简直臭美至极。

卡洛克懒得看他欠揍的样子，微闭双目养精蓄锐，近一个月的清剿总算结束，不知道家里的小孩儿怎么样了……

“哎，这张画的是你，你拿走吧，省得破坏我的高大形象的连贯性。”巴里特稍显赌气，总觉得最后这一张比前几张自己的加起来还威猛。

卡洛克不耐烦地睁开眼，一怒之下把巴里特手里的几张纸都抢了过来。

巴里特龇牙，但是敢怒不敢言，工作上人家是正他是副，生活上他得管人家叫声哥。

然而卡洛克随意看了几张，眉头又紧锁了几分，画工一般，但是这位画作者观察太过入微，自己的画面不多，督战时的表情却被相当细致地表现在纸面上。

带红色帽子的红发非兽人……

深夜，亚莱猛地从梦中醒来。

又是泪流满面，分明只是这具身躯残存的记忆，可是忍不住跟着心痛起来，看来离开那个伤心地是对的。

无奈中，再次入眠。

天刚刚大亮，旅馆内外已经或低或高地响起好几种兽类的晨鸣。

亚莱对此已经习惯了。

这个世界没有女人，只有男人和更强的男人，而更强的男人之所以更强，是因为他们具有幻化兽型的能力。

在大厅里吃过早餐，他这才真正清醒过来，晨间习惯性的头晕感也渐渐消失。

“晨安，年轻人，祝你今天好运！”旅店老板抱着一床客用被褥匆匆路过，不忘热情地和昨天新入住的清秀非兽人打个招呼。

“晨安，也祝您全天愉快。”亚莱回以礼貌的微笑，他今天的确需要一份好运气来找到一份工作，付完商队的旅费，自己身上所剩的金钱不多。

蓝天，白云，古朴的欧式房屋与青石路面，远远传来海浪轻抚沙滩的低吟，空气中流动着淡淡的咸，晨光下，到处洋溢着远离尘嚣的宁静与惬意。

一路上的心情很不错，眼前两个并行的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异常庄严，门口矗立着代表官方授权的石碑，亚莱毫不犹豫地走进位于右侧的非兽人职业介绍中心。

兽人帝国的社会分工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改变了很多，但是主流方向还是兽人主外非兽人主内的传统模式。

所以，相对于左侧兽人职业介绍中心的热闹，非兽人这边明显冷清得多，这倒是方便了亚莱可以仔细查看展板前的招工信息。

由于目前的身体状况，体力劳动不在考虑中，其他的各种限制，又筛选掉不少，最后，他被一则招聘非兽人家庭教师的信息吸引住，薪资不错，关键是提供住宿。

亚莱思量一下，走到对应的窗口，递交了简历。

然而，对面的非兽人却猛然抓住他的手，还拿起一个吵闹的铃铛拼命地晃啊晃，嘴里大喊着：“快来啊，我把人扣住了。”

亚莱惊愕之余有种错觉，仿佛自己是银行劫匪正在窗口打劫，然后勇敢的银行职员义无反顾地拉响了警报。

接下来的状况更让他如此认为，两个军装兽人迅速站在他身后的两侧，一副生怕他逃走的严峻表情。

工作人员解释之后，亚莱才明白过来，这份工作的雇主是主城的一位将军，新晋的公爵阁下，算是贵族中的贵族。

也许这就是贵族的招工习惯？

不过，自己在房间里收拾行装，也不用门口守着俩卫兵吧，怎么看自己怎么像保外的犯人，时刻处于被防备逃跑的状态。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原来是敦厚的旅馆老板，脸上带着关心，还有一丝欲言又止的难色。

亚莱被他拽到墙角，压低的声音毫不掩饰担忧，“年轻人，别怪我老人家多嘴，这份工作你再考虑一下。”

亚莱知道人家是好心，但是难免要问个为什么。

老板先紧张地看了门口一眼，然后用更低的声音说道：“年轻人，你是外地来的才不清楚，这份工作本身就是一趟浑水，去那位大人家工作的非兽人家庭教师从来没有超过半个月的，后来都是三缄其口，那表情像是经历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后来有人传言那位需要家庭教师的小少爷其实是个受诅咒的小兽人，如今已经许久没有人敢主动应征了……”

对于贵族的事，老板终究不敢解释得太直白，借机提个醒儿已经是仁至义尽。

亚莱很是感激，但是相对前世光怪陆离的现代社会，这个世界显得淳朴异常，所以他不会因为一个道听途说的传言而放弃自己的选择，何况他现在的选择真的不多。

上了马车，亚莱从窗口与好心老板告别，对方的担忧也让他有些触动，大不了马上辞职，就当免费搭车到主城，而那里的工作机遇只会更多。

马车里很舒适，也只有一个乘客，很自由，所以亚莱好心情地纠结自己的问题，独角兽拉的车果然又快又稳，但是为什么管人家叫“马”呢，不过这里的独角兽长得不是蹄子，竟然是利爪……？

于是半路休息时，某无知的非兽人在路边揪起一把嫩草，虔诚地送到马兽的嘴边。

马兽龇开尖利的牙，你丫才是吃素的！

02

伊登堡的小少爷急需家庭教师，但是绝不会因此降低审核的标准，特别是把一个又一个资质欠缺或者别有用心的应征者撵出去后，伊登堡的入门程序变得更加严格。

笔试，身体检查，被各种人整整折腾了大半天，亚莱终于有资格登上了前往伊登堡的马车进行最后的面试。

黄昏时分，亚莱踏出马车的刹那，原本晚霞璀璨的天空开始凝聚黑云，眼前哥特式的古堡被笼罩在沧桑的雾气之中，坚固，沉寂，若隐若现，仿佛用低沉的声音诉说着血色的辉煌。

就是亚莱也有点儿不寒而栗。

“欢迎来到伊登堡，亚莱先生，我是管家亨利，请随我来。”自傲微扬的下巴，没有笑容的一丝不苟，说话还带着贵族式的鼻音。

摘下帽子行礼，亚莱悄悄深吸一口气，来抵御心中的退却之意。

这位管家是虎形兽人，能让百兽之王给自己管家，嗯，那位家主应该很不简单……

管家亨利的步伐很有节奏，回忆着事先收到的资料，边走边在心里再次品评这位应征者：非兽人，面貌中上，年龄二十八，中级学历，单身，身体条件稍差，大病初愈后的苍白与纤弱，尚可接受，无劣迹，艾伦之巅鹰族出身……

亚莱规矩地跟在人后，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切被人复核个底儿掉。

四周安静异常，行李箱上的小轱辘与地面滚动摩擦的声音显得异常刺耳，搭配一路上气质冷酷的建筑格调，莫名让人感觉到惊悚。

亚莱的指尖儿不知不觉有些发凉，直到走进装饰风格充满暖意的会客室才慢慢放松了心情。

管家亨利让他坐等稍后，微微欠身，先行离去。

训练有素的仆人上茶，随即也退到门外。

屋子里转眼间只剩亚莱，安静得让人莫名地紧张，拿起贵气的茶杯喝下一口热茶，他才稍稍放松下来。

没过多久，管家亨利再次出现，身后还跟着一个存在感很弱的正装小孩儿。

要说这孩子四五岁的样子，不胖也不瘦，不好看也不难看，与其说静默得有些乖，不如说看起来很呆。

但是，呆得恰到好处，呆得很有性格，反正呆到了亚莱的心坎儿里。

“这位是雷曼少爷，”亨利两方介绍，“这位是亚莱·达·芬奇先生。”

不错，这个名字是亚莱放弃鹰族身份后重新给自己起的名字，前世的他妥协于生活放弃了梦想，如今有机会再活一次，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克服万难成为像自己的偶像列奥纳多·达·芬奇那样在多领域取得不俗成绩的艺术大师。

小雷曼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只很好看的手，还香喷喷的，对，他的确闭上了大眼睛，然后动动小鼻子闻了闻。

亚莱只是想握手打个招呼，没想到小朋友做出这么可爱的动作。

小雷曼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无地自容地羞了羞，他这一激动，脑袋上蹦出两只黑色的小耳朵，额头上的豹型兽人纹饰在红彤彤的小脸儿映衬下更加明显，身后毛茸茸的小尾巴晃来晃去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放，赶紧手忙脚乱地又遮耳朵，又捂小屁屁。

在兽人帝国里，黑色绝谈不上什么祥瑞的颜色，而且还出现在一个到了年龄尚不能完全变换兽型的小兽人的身上。

但是别人口中的诅咒之子在亚莱的眼里是一个呆到深处自然萌的小东西，温柔摸摸小脑袋，“真可爱。”

不是谄媚的虚伪谎言，而是发自内心地赞美。

小雷曼抬眼看看人，然后赶紧低下头，似乎已经习惯了和几天后就会离开的家庭教师的这种见面方式，却不习惯眼前漂亮非兽人的夸奖。

见状，管家亨利决定可以忽略这位非兽人一见面就触碰小少爷发顶的失礼行为。

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小雷曼被人带了下去。

管家亨利拿出一份临时合约以及保密协议递给亚莱。

亚莱终于知道了前几任家庭教师不到半个月就离职的原因。

合约上写得很清楚，期间包吃住，无薪资，十天后会有一次检验教学成果的测试，若是这位小少爷成绩不合格，家庭教师直接走人。

还有就是禁止外出，禁止饮酒，禁止……

亚莱用心数了数伊登堡的家庭教师被允许做什么，结论是跟在伊登堡服刑差不多。

保密协议的缘故，离开的人不被允许透露有关伊登堡的任何信息，所以外人才会做出各种不切实际的猜想。

难道说小孩儿因为诅咒在月圆之夜会变身恐怖的怪物之类的吗？但是听说那些人都是囫囵个儿离开的，估计应该没什么生命危险……

总之，苛刻，不平等，也是一个令人期待的挑战，起码成为正职的话，可以领到相当可观的酬劳。

管家亨利对于眼前人的沉默见怪不怪，以前还有应征者在见到雷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曼少爷后马上提出拒绝的。

半响，亚莱在合约的空白处添加了几个要求，便递还给管家。

亨利看过之后，表情未变，这几个条件他可以做主，点头应允。

亚莱正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果然是贵族，临时住房都华丽得超乎想象，没过多久，有人送来丰盛的晚饭，亚莱有些市侩地觉着五星级酒店的待遇也就这样了，很满意。

夜晚很快来临，亚莱拉开窗帘儿与恢复清净的星空对视了一会儿，小朋友的脸不断在脑海中浮现，他拿出画具，准备送给自己的学生一份见面礼。

……

苍白的背景突出一双璀璨的灰蓝色大眼睛，闪着灵动的光，那么天真，那么无邪，认真的看着你，似乎渴望着一个温暖的拥抱。

……

第二天一早，亚莱把一副中规中矩的黑框眼镜戴上，在镜子中满意地打量着多了几分书卷气的自己，像个读书人，不错。

吃过早饭，他和自己的学生来到学习的房间。

小雷曼拿着新老师送给自己的画像呆了老半天，最后嘴里挤出很小的一声谢谢。

亚莱笑笑，开始第一天的工作，相互熟悉。

半个小时过后，亚莱看着小脸儿通红的小孩儿无语，真真正正的无语，真没见过这么听话但就是什么也记不住的学生，有那么一会儿，他甚至怀疑小孩儿是扮猪吃老虎地故意和他作对。

小雷曼知道自己又弄砸了，开始担心这个老师会不会像上个老师那样打他手板。

啪啦，小耳朵冒出来了，小尾巴蔫蔫地耷拉着。

亚莱微笑地安慰他，“别担心，慢慢来，总会有办法。”

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亚莱却有些迷茫，整个伊登堡不像是一个有小孩子的地方，没有玩具，没有游乐设施，没有儿童生活的色彩。小雷曼每天只要做到三件事就可以：吃饭、睡觉、听大人话。

趁小孩儿睡午觉，他抓紧时间纸面申请现时所需的教学物件儿。

小孩儿很懂事，醒来后按时到学习室上课，但是屋子里不一样了，弄得这么乱，管家叔叔会教训人的。

亚莱招呼小孩儿，“我们下午一起画地图。”

眼看千遍不如手写一遍。

亚莱把学习室里的家具挪到一旁，地板上空荡荡，把地图摊在小桌上，指着一个地方问小孩儿：“你看莫林镇像什么？”

小雷曼老老实实回答：“月亮。”

亚莱点头，拿起蜡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上一个弯弯的大月亮，写上地名，按照地图上莫林镇的方位在地板上摆好。

“现在该你了。”亚莱把蜡笔传递到小孩儿手里。

小雷曼手心出汗，小小心地挑个像苹果的地方在纸上描啊描，然后又认真看了地图一眼进行对照，这才放到地板上相应的地方，跑回老师的身边等着批评或者表扬。

亚莱当然是不吝惜地给予大大地表扬。

就这样，师生俩游戏般你摆一张我摆一张，一个下午过去了，小孩儿真就能记住好几个地方。

陪同的仆人把小少爷第一天的学习情况如实汇报给了管家。

亨利思量片刻，只是吩咐把这位家庭教师要求的其他东西抓紧时间准备好。

晚上睡觉的时间到了，小雷曼按时上床。

等管家叔叔熄了屋里蜡烛出门，小雷曼看着自己房里的棚顶，忍不住发出一声大大的惊奇，全是亮亮的小星星，一颗，两颗，三颗……

潜移默化的学习更给力。

一个夜明的星星棚顶既有利于认识星座，还便于学习数数，最大的好处是数着数着就能平静的入眠，再说屋子里有些光亮，小孩儿也不会怕黑。

亨利最后视察一遍城堡，睡前不忘写信给主人汇报城堡近况。

时间飞快，小孩儿的学习进度喜人，虽然其他人眼中这位家庭教师的教学方法很有争议性。

一天，城堡上上下下突然忙碌了起来，因为出门许久的主人要回来了。

03

卡洛克公爵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探望自己的侄子雷曼，管家亨利的来信中几次提到小孩儿的进步，这是让人欣喜的事情。

巴里特打着大哈气快步跟在后边儿，说实在的，他倒是没抱多大希望，因为以前失望太多，所以习惯性地等着亨利把这位家庭教师也像前几位那样客气撵出去。

“卡洛克叔叔，巴里特叔叔。”

巴里特先发出一声“咦”，因为小孩儿规矩地问候明显比以往少了怯懦，小脸儿上还挂上了少见的开心，瞅着就喜人。

他紧接着又发出一声“哟”，这位家庭教师他认识，给自己画像的那位，哟吼吼，真巧！

亚莱却一时想不起来眼前这位热情过度地和他握手的棕色乱发青年是谁，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温和一笑。

巴里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不觉得，这非兽人真是越瞅越让人顺心。

今天没带红帽子，冷漠地看了红发非兽人一眼，卡洛克抱着侄子雷曼进门。

亚莱扶了一下眼镜，微微抿嘴。

有人天生严肃不好亲近，这位狼型家主应该算是其中一个，在战场上那叫沉着，在生活中，可就有点儿像是被人欠了很多钱不还的棺材脸，真是，见到小孩子就不能柔和点儿！

卡洛克眼角余光扫人，总觉得这位家庭教师不像是表现出来的那样谦顺。

雷曼的学习室现在可是大变样儿，所有东西摆放得有些零散，但是更加让人感到轻松。

不用卡洛克和巴里特发话，小雷曼已经迫不及待地显呗自己学会的知识。

背完一遍地图，数了会儿数，讲了一通星座，最后把大人拉到做工粗糙的沙盘跟前。

“这里就是首战的发生地，胜利的主要原因是城主利用火山的爆发……”小雷曼捏捏小水袋，红红的颜料从火山口冒出来一些盖住了以往的痕迹，显然有人经常这样讲解与摆弄。

寓教于乐是关键。

历史是枯燥的，有实物参照就有意思多了，小雷曼讲得有理有据，总算没白费亚莱点灯熬油做沙盘的心血。

巴里特见有意思，笑哈哈撸袖子和小孩儿瞎掺和。

真正上过战场的人当然更有东西所讲，听得小雷曼一惊一乍的。

一大一小开心得很。

卡洛克深深看了亚莱一眼，又看向管家亨利。

亨利会意，总算有家庭教师可以留下了，“亚莱先生，请随我到楼下。”

小雷曼突然跑过来抱住亚莱的大腿低头不吭声，他不想让老师走，这个老师讲的东西他听得懂，他喜欢亚莱老师。

管家亨利赶紧解释，“少爷，亚莱先生是和我去签续约的合同。”

小雷曼却只看向亚莱询问是不是真的，这让卡洛克有些不快。

亚莱就这样成为了伊登堡的一员，虽然对这里的有些要求颇有微词，比如自己的言论和自由被相当不合理地限制了，但是这些事可以忍受，因为自己现在有更好的房间和院子，甚至可以使用这里的一切公共设施，就冲那恢弘的图书室也值了。

当然身后也多了一个小尾巴时时刻刻跟着自己，根本不怕丢。

又过了几天，亚莱对这一家人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真正的家主是阴沉的帝国大将军，卡洛克公爵大人，虽然整天都很忙，但是总会留出时间与自己的侄子相处，哪怕是简单的一顿早饭。

而巴里特先生更加直爽随和，最近卸下了军中职务，担任了总管伊登堡家族商会的会长，所以暂时搬到离工作地更近的住所。

两人虽然兽型不同，但是是兄弟关系，听说还有其他几个兄弟，只不过没住在伊登堡。

管家亨利事事追求严谨，习惯性动作是看着眼前无可挑剔的一切，左手摆着“ok”姿势在胸前滑个小弧度，嘴里随之说一句“完美”。

而小雷曼其实是个可怜的孩子。

所以，亚莱现在名义上是家庭教师，其实更像是全职保姆。

……

半夜，亚莱被一道炸雷惊醒，他第一反应是查看隔壁的小孩儿。

果然，他是从小床下把发抖的小雷曼捞出来的。

小雷曼满脸的惊恐却没有一滴泪水，但是小手搂住亚莱的脖子，紧紧闭上眼睛。

很快，窗外下起倾盆大雨。

亚莱其实并不知道要怎样处理眼前的情况，只是记得自己小时候遇到这种天气是希望有大人陪在身边。

震耳欲聋的雷声再次响起，整个城堡显得阴森森的，亚莱自己也有些肝儿颤，正好有小东西做个伴儿，一起壮壮胆儿，“不怕，不怕，那是俩云彩在天上亲亲的声音，老师现在带你去偷看。”

楼下大厅的烛火整夜会亮，小雷曼好奇之下也不太害怕了，雷声再响，也只是条件反射地小小抖一下。

亚莱把两人裹在一张大毯子里，陪着小孩儿看忽明忽暗的窗外。

“老师，什么是亲亲？”小雷曼哪里懂得这些乱七八糟，但是知道不能不懂装懂，可以问的。

亚莱也后悔刚才顺嘴儿说了这么一句，而且明显感觉到门口值夜的仆人在忍笑等着他给小孩儿解释，不过大人有个不负责任但是很有效的万能回答，“等你长大后就知道了。”

小雷曼果然是个听话的小孩儿，等着长大再问，可是什么时候算长大呢？

外面的雨水变得淅淅沥沥，怀里的小雷曼也睡着了，亚莱这才把他抱回房间。

而管家亨利在主人的示意下从头至尾没有上前干预。

把小孩儿在床上放好，亚莱借着微弱的光观察小孩儿的卧室，很缺少童趣，甚至连温馨都谈不上。

回到房间，天也快亮了，亚莱字斟句写着一份建议书，童年值得最美好的东西，只要自己为人师表一天，就有责任全心全意为小孩儿着想，也许不久之后他也会离开，但是希望那时能给小孩儿留下些什么。

雨后的清晨自然清新，亚莱站在自己宽阔的阳台上深深吸了一口凉爽湿润的空气，顿时感觉全身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晨练是必要的，虽然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允许自己做什么剧烈的运动，一套养生的太极确很适合。

一招一式轻灵圆活如行云流水，仿佛带动周身的空气一起流转，朝阳的衬托下，美不胜收。

白鹤亮翅之后是什么来着？算了，按心情随便比划吧……

城堡的主人隔窗看着那一抹惹眼的红，放下手中一早送过来的建议书，对身旁的管家说道：“就按照这位家庭教师说的办吧。”

雨后有很多的乐趣，亚莱不想小孩儿错过，吃过早饭就带着他到院子里玩儿。

半路遇到一个小水坑儿，小孩儿一点儿也不兴奋地绕了过去。

亚莱感慨，连水坑儿都不会踩的学生，看来自己真是任重而道远，大步走进水坑儿里踩了两脚。

小雷曼以为这是老师布置的什么学习内容，很认真地跟着踩了两脚，动作一点儿都不差。

亚莱心里直乐，带着他接着踩。

不一会儿，小雷曼自己就发现了其中的乐趣，挨个水坑儿跳进去蹦跶两下，脸上不知不觉有了笑容。

羞答答地小男孩儿静悄悄地玩儿，这对亚莱来说是不够的，男孩子应该调皮些，会吵闹，时不时闯个无伤大雅的小祸才算正常，至少他小时候是这么过来的，既然人家家长不干涉自己的教学方法，那就按照自己的意愿来。

没到中午，两人身上都是是湿漉漉泥乎乎，不过亚莱觉着太干净反倒妨碍了玩耍，所以带着小孩儿继续疯。

“蜗牛。”小雷曼蹲在树下好奇地看。

亚莱摇头，光看着有什么意思，撅两根树枝儿带着小孩儿一起捅蜗牛。

小雷曼咯咯直笑。

亚莱趁他不注意，晃了晃树枝，叶片上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小孩儿身上。

小雷曼晃晃脑袋，愣了一会儿，很正式地把亚莱拽到树下，自己开始晃树干，但是树很粗，他人很小，根本晃不动。

亚莱被现实版地“蚍蜉撼树”逗得大笑，把小孩儿抱进怀来揉揉，“小雷曼，你可真招人稀罕。”

小雷曼一被抱住，两只小耳朵再次登场，毛茸茸的尾巴勾住亚莱的脖子，小手捂住红红的小脸儿，害羞了！

管家亨利在不远处把一切看在眼里，转身向主人汇报这位非兽人老师的不合礼仪之处。

可是他一进书房就把嘴里的话就着吃惊咽了下去，眼前的家主正在观赏家庭教师之前为少爷画的画像，而略显匆忙收回桌下的靴子上似乎带着泥水。

不会刚才也踩水坑儿去了吧？

卡洛克正色问道，“什么事？”

管家亨利不愧是训练有素，心中所想一点儿都没显露在脸上，“请问，您要一起用午饭吗？”

“不。”卡洛克道，他要抓紧时间把手里的工作处理完，下午才能空闲下来。

“好的，阁下。”管家亨利退下。

小雷曼痛痛快快玩儿了一上午，现在已经好意思追着亚莱满院子跑了。

“雷曼少爷，午餐时间到了。”管家亨利看着脏兮兮的一大一小心中略有不喜。

“我们去换衣服。”亚莱礼貌应答。

小雷曼开开心心地跟着老师手拉手往回走。

吃过午饭，亚莱利用小雷曼睡午觉的时间准备下午用的课本，因为他发现这里的书本很有问题，满篇的文字，根本不适合小孩子看。

儿童读物应该根据小孩子难懂的文字配上有助理解的插画。

还有几页就画完了，伸个懒腰，走到阳台上清醒一下。

一道影子窜到楼下的院子里与他对视，墨蓝色的巨狼沉默而专注，似乎周身带着致命的磁场，冷酷而高傲。

04

看来这位大贵族今天下午不忙，所以有空儿旁听小孩儿上课。

亚莱对于学生家长的共同参与还是很在意的。

学习时间一到，小雷曼习惯性地紧张，耳朵和尾巴冒出来后更加不知所措，看着书本话都说不完整。

亚莱早有准备，拿出两个绒布做的黑耳朵带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这么大的孩子能理解的事物有限，但是让他觉得你是跟他一样的，他会自动放松下来。

小雷曼果然变得自在，顺顺利利按图复述完故事，他自己也是美滋滋。

而卡洛克就像是一座冷冰冰的雕塑，一直无声地坐在一旁，只有微变的眼神证明他有认真听课。

受到鼓励和表扬才会更加自信，不仅要有来自老师的，更需要家长的。

卡洛克打开家庭教师趁侄子没注意递过来的小纸条儿，眉头皱了一下，不过还是郑重其事地拍拍小孩儿的肩膀，“不错。”

小雷曼抿嘴儿没说话，但是小胸脯明显自豪地挺了挺。

晚饭很丰盛，小雷曼最近的胃口相当好，前提是老师陪着一起吃。

所以亚莱很荣幸地几乎天天都能和严肃的大贵族一起进餐，吃得舒心才怪，刚刚充实一点儿的脸颊渐渐又缩了回去。

休息时间，小雷曼摸摸老师的脸，又摸摸自己圆圆的脸，不开心，肯定是因为自己太笨所以让老师累着了。

亚莱心里很熨帖，自己的学生关心自己呢，“老师是非兽人，不用像兽人那样追求健美。”

小雷曼又摸摸亚莱的假耳朵，小声说道：“我也想做非兽人？”有些失落。

“兽人很好。”亚莱也捏捏他的小耳朵，扑棱扑棱会动的，真好玩儿。

小雷曼回到自己的椅子上低头坐好，“可是我不能完全变型，还是黑色的。”抠抠自己眉心的兽型纹饰。

小孩儿自卑了，亚莱从身后取出颜料，一一涂在白纸上，“我们一起做个实验。”

半响，亚莱引导性地问道，“什么颜色能把其他颜色都遮盖住？”

“黑色。”小雷曼有些惊喜地如实回答。

亚莱肯定道：“所以，黑色是很强大的颜色，这证明雷曼是独一无二的。”

小雷曼瞪大双眼，似乎在询问是不是真的。

亚莱肯定地点头，“其实等待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老师相信总有一天雷曼会展现自己的强大。”

小雷曼终于开了窍儿，期待地看着亚莱，“那我长大后会像叔叔一样厉害吗？”

亚莱心里暗自叹气，小东西，你可真会挑时候儿问，你那大贵族叔叔就在旁边坐着呢，虽然手里翻弄着报纸，但是明显是在听你我说的是什么，“当然，也许雷曼还会更厉害。”

报纸被翻了一页，响起轻轻的一声哗啦。

亚莱知道大贵族很满意自己刚才的回答。

晚上，卡洛克处理完公务，吩咐管家亨利道：“关照一下家庭教师的身体健康。”

“好的，阁下。”亨利当然不会说是因为和您一起用餐人家才吃不下饭，“小少爷和亚莱先生的举止过于亲密，您看需不需要提醒一下？”小孩儿现在就差要求和非兽人家庭教师一起睡觉觉了。

卡洛克摸摸下巴，道：“无妨。”

亨利了然，见主人似乎很疲惫，建议道：“亚莱先生定制了一种很特别的床，据说有消除疲劳的功效，不知您有没有兴趣试用一下？”

什么床？水床。

亚莱合情合理享受自己应有的工作待遇，吃得不好算自己心理素质差，睡得好当做补偿。

但是没想到自己的房间里除了多了一张按照自己的设计图用兽皮精致的水床，还有一份专利合同，上面的金钱数额明白告诉他不签字是傻子。

签！

递交了合同后，他选好油墨，按计划在小孩儿房间里的墙壁上开始作画。

等小雷曼午觉醒来，身侧的墙壁上正站着一只威风凛凛的成年黑豹。

小孩儿来不及穿鞋，蹦到跟前看，向往地想摸摸，又怕摸坏了，赶紧把手收回来，最后忍不住高兴地大声欢呼，又在角落写上丑丑的几个字——长大后的雷曼，然后握紧小拳头晃了晃给自己鼓劲儿，决定以后每天都照着这个样子努力长大。

收到礼物要谢谢，但是老师好像在忙，小雷曼决定自己先去看会儿书。

亚莱正在详细书写水床的功效、优缺点等等，他是一个很负责的人，拿了人家的钱就要付出相应的劳动，虽然只是照搬前世的经验，但是也决不能糊弄。

他也知道家庭教师不过是有知识的仆人，基本上没有什么话语权，所以之前的一些在这个世界算得上另类的想法根本没机会提出来。

借此机会，亚莱准备帮小雷曼申请带滑梯的儿童组合床。

画完设计草图，他自己都想来这么一张趣味性十足的卧榻。

结果又迎来专利合同一份。

最后亚莱总结出来，只要详细说明是对小孩儿有好处，自己的申请大多会被大贵族采纳。

当然最大的受益人还是现在整天能见笑容的小雷曼。

平安无事，很多天。

许是时间久了，亚莱不再觉得伊登堡如初见时的暗沉，甚至认为这里的夜晚也变得可爱起来。

墨蓝色的巨狼在窗下经过，亚莱礼貌点头，才把窗帘拉起来。

卡洛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天都要在这个时间从这个窗下经过，只是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这样做了很多天。

转眼间，又半个月过去了，红帽子也被打理好收进了衣橱。

亚莱最近停了药，外加晨间逐渐恢复了运动强度，身体一时有些不适应，白天很容易犯困，所以会趁着小雷曼和亨利管家学习其他知识的时候找个舒适的地方小憩一下。

感觉到身下晃动，亚莱慢慢睁开眼睛，自己身上盖着一条小被子，而小被子的主人正在帮他晃动秋千椅悠悠。

他微笑看着等待表扬的小孩儿，“要不要一起睡一会儿？”

小雷曼笑眯眯使劲儿点头，蹬掉了小鞋子，钻进亚莱的怀里。

树荫下的画面很恬静，阳光透过叶间的缝隙斑斑点点洒落在白色的秋千椅上，轻轻的晃动不会惊扰在上面熟睡的一大一小，缕缕轻柔的风吹过，酒红的长发散落了一些，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与纤长流畅的侧身弧度相得益彰。

巨狼无声地走过来趴在一旁葱郁的草地上，分享着这一刻的安然与美好。

05

贵族向来追求虚荣，有钱有闲就怕落了潮流。

如今家里要是没有一张伊登堡出品的水床简直孤陋寡闻到有失身份。

巴里特搂着订单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毫无形象地乐啊乐，乐够了，才恢复一本正经的会长样子，吩咐备马车回伊登堡。

小雷曼一听巴里特叔叔回来了，蹦蹦跳跳去门口迎接，活泼开朗的样子让一路上的大人也跟着欢快起来。

小孩儿见人直接扑，这在以往是绝对不可能看到的事情。

巴里特从小就不是个愿意被啰嗦的贵族礼节束缚的，小孩儿现在的热情很对他的性子，“怎么没见你老师？”也没见着亨利跟着，真是稀奇。

小雷曼条理清晰地回答：“老师在给卡洛克叔叔画像，亨利叔叔说不能打扰。”

巴里特愣了一下，把小孩儿往背上一扔，“雷曼，抓紧啊！”变成棕熊赶紧去看热闹。

花园里，

候在一旁的亨利舒了一口气，城堡挂有主人的画像是必要的，虽然眼前这位可能是连画师资格都没有的非兽人，但是能让主人每天都能抽出一定时间允许人动笔，已经着实不易了。

卡洛克保持静止姿态坐在华丽的椅子上，奇怪画师几乎一眼都不看他，但是他也不介意一直看着专注工作的画师。

亚莱抿着嘴，风轻云淡地认真作画，其实心里在嘀咕：贵族就了不起，说画像就画像，给的工资倒是固定，等我成名的那一天，一定按笔划收费，咱们慢慢画，每天都让你这个抠门儿的大贵族僵着一个姿势坐半天……

非兽人脸上出现笑意，卡洛克觉着自己的心情好像也不错。

“好！”巴里特把小雷曼放回地面，看着完成大半的画像，呱唧呱唧拍巴掌。

小雷曼随大流跟着拍手，只要是老师画的都好看。

“那啥，亚莱，你再给我画一幅呗。”巴里特大大咧咧地说道。

他觉着亚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比那些没事找事的非兽人强多了，两人很快变成了直呼姓名的朋友，尽管亨利管家三番四次强调礼节的重要性。

亚莱笑而不语，接着抿嘴，没见过这么自恋的大笨熊，一幅又一幅的，卧室里快挂满了吧，就连小雷曼的小熊儿涂鸦都被收了去……

亨利道：“抱歉，巴里特阁下，亚莱先生忙于准备雷曼少爷邀请朋友到伊登堡小聚的事情，近期恐怕没有时间。”

小孩子应该多与同龄人接触。

小雷曼之前去过几天幼儿园，但是屁大点儿的孩子可不太记得住忌惮家族背景之类的，所以不能完全变兽型的小雷曼经常被欺负。

卡洛克也不屑于用自己的权势帮侄子交朋友，决定暂时招聘家庭教师在家里教学。

于是和众多家长的想法一样，小孩子没有进步，那就是老师教的不好，所以伊登堡的家庭教师换了一个又一个，直到亚莱到来为止。

但是，小雷曼已经养成害羞怕见生人的毛病，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眼见小雷曼改变了很多，亚莱建议是时候让他试着和同龄人接触接触了。

不过只要小雷曼说声“不”，卡洛克肯定不会同意这个建议。

亚莱对此倒是觉着卡洛克这个家长不错，人冷心不冷，话少爱不少，对这个侄子是相当地上心。

其实，小雷曼是有点儿期待，因为老师说过，身为小孩子，自己不比别人差。

然而，收到请柬的几家贵族全都不敢掉以轻心，年轻的卡洛克公爵出了名的冷酷不好交际，而且和长老会现任的首席长老关系很紧张，作为宗父的家主们甚至召开了一个秘密会议，共同揣测伊登堡此举到底有什么政治目的。

天气晴朗，风和日丽，七八辆华贵的马车接连驶进了伊登堡。

请柬上写得很清楚，此次活动的接待人员是亨利管家，所以几位小客人也都是由自己的管家陪同而来。

小孩子在一起最好的活动就是玩耍。

小雷曼略显紧张地招呼自己的小客人到游乐场地。

滑梯，秋千，跷跷板，各种见过的没见过的娱乐设施组成一个规模不小的儿童乐园，就连休息用的小亭子都是鲜艳艳的各色大蘑菇。

虽然按照请柬上的要求都穿着便于活动装束，但是小朋友们最开始还谨记宗父和亚父的叮嘱，所以一举一动很有贵族式的姿态。

但是，小孩子的天性很强大，在小雷曼的带领下，大家很快忘乎所以耍了起来。

甚至有两个小兽人高兴之下变成了兽型，小仓鼠滚圆筒式的玩儿转盘，乐不思蜀，这可不太好。

兽人帝国的居民平均年龄为一百二十岁，兽人能同化贴身衣物变换兽型，三岁左右能力显现，百岁左右能力丧失，就如同这里的人都是男性形体一样，都是物竞天择，自然规律的一种体现，但是其根本消耗的还是生命力，所以非必要情况就变换兽型是很不适宜的举动。

管家们这个急啊，但是都是有身份的，总不能撸胳膊挽袖子上前去抓小主人。

快乐的时间飞快，小雷曼礼节性地挽留，小朋友们更舍不得走了，年龄最小的那个还在地上打滚儿耍赖，非要把人家的儿童乐园一起带回去。

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走样儿，现在贵族家的小少爷们都期待着能接到伊登堡的邀请，但是大人们更理智，毕竟那位雷曼少爷是个有瑕疵的小兽人，影响到自家的孩子就不好了，所以他们宁愿花大价钱向巴里特会长订购那么一套价值不菲的游戏设施。

巴里特乐颠颠儿拿着一摞儿合同让亚莱签。

没过多久，伊登堡又发出邀请，可是谁想天空不作美，竟然轰隆隆突然下起雷阵雨。

到场的不少客人心里不禁等着看伊登堡出丑。

但是很快他们就嘲讽不出来了，瞧瞧人家的室内活动场地，比室外的还高级。

小朋友们在防护蹦床上蹦啊蹦，打着滚儿地各种蹦，要不就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从滑梯上滑到堆满五颜六色球球的大池子里，还有船型的大秋千悠来晃去，坐在上边的小朋友一会儿“哦”，一会儿“啊”……

后来，亚莱看着大贵族递给他的伊登堡专属设计师的合同有些犹豫。

他这一犹豫，巴里特着急了，赶紧和卡洛克挤咕眼儿，可不能把人放跑了，你厉害你来！

不过亚莱还没天真到完全凭借一己之力完成自己的梦想，有靠山毕竟利大于弊，何况伊登堡这个大靠山是自己用实力争取来的。

卡洛克看着亚莱添加的其中一条附加条件，问道：“你想上学？”

“是的。”草根艺术家精神可嘉但是路途坎坷，眼前有这么大的一个后门儿可以走，没理由不利用。

卡洛克也紧跟着添了一些条款。

亚莱蹙眉认真思量。

合同在两人手中传来传去，巴里特很快成了摆设，杵着腮帮子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没想到亚莱在卡洛克面前竟然不卑不亢地。

站在一侧的亨利看得更清楚，也不禁对眼前的非兽人刮目相看，很缜密的一个人，不过在卡洛克面前还差得远。

06

亚莱身上现在就连一个小手绢儿都绣有伊登堡的标志，但是本就不太讲究吃穿的他也就没当回事儿。

身份不同了，待遇也有所改变。

比如，雷曼少爷举办的下一次活动，他就有资格出席。

贵族的小孩子从小接受的都是精英式的教育，伊登堡的两次活动无疑有玩物丧志之嫌。

所以，亚莱的适时介入是恰当的，受邀的几家也都派出了自家最得意的家庭教师。

巴里特最近又瞄上了小雷曼的儿童床，亚莱现在作为人家手下的员工有义务帮忙推销，所以本次活动的主题是切磋小少爷们的生活起居以及日常教育。

小朋友们一听今天不能玩儿了，都有点儿小失望，不过很快又欢快了起来。

好有意思的卧室，房顶上长星星，墙壁上有画像，床上还有滑梯喏，……

看见其他小孩子羡慕的眼神，小雷曼得意得很，继续带领众人去自己的学习室参观。

小孩子有自己的小虚荣，小雷曼凭借老师为他量身定做的新奇玩意儿俨然成为了孩子王。

移动画片一张一张更换，小雷曼绘声绘色地给大家讲《鹬蚌相争》的故事。

小朋友们听得津津有味，陪同的大人们简直不可置信，很难想象眼前自信大方的小家主就是以前那个怯懦的瑕疵小兽人。

最后的活动还是以游戏为主，但是主人家只是搬出一箱子大小整齐的小木块儿。

小雷曼在老师的帮助下，很快完成了小阵型，轻轻一推打头的小木块儿，啪嗒啪嗒的木块儿们倒成了一个小房子图案。

多米诺骨牌，连一向分寸有度的亨利管家都上瘾的活动，更别提这些好奇心大起小孩儿和大人，它不仅考验参与者的体力、耐力和意志力，而且还培养参与者的智力、想象力和创造力。

亚莱看着忘记形象地小心再小心在地上摆木块儿的众人，忽然想起前日非常有趣的一景儿。

亨利管家闲暇之余自己在院子里摆了一个大阵型，还谁都不让帮忙，眼看要完成了，一不小心碰倒一片，失败了。

一向是做什么什么成功的人，面临如此有失形象的挫折，一个恼怒变身吊睛白额斑斓猛虎，幸亏理智地没咆哮两声，但是当时在场的众人依然毫不掩饰地发出抽气声，百年不遇地管家大人失态啊！

深刻的检讨与反省之后，亨利感觉到自己的不足，不气馁，不退缩，重新再来，甚至考虑致信管家学府增添此项相当磨练意志的教学活动。

来人有精明的，很快注意到这位并不张扬的红发非兽人家庭教师，回去后事无巨细地向家主禀报。

贵族们下手很快，但是没有伊登堡快，这个人才他们注定抢不去，不过也都不是笨蛋，开始动心思让自己的孩子给伊登堡的小少爷当个陪读什么的。

以至卡洛克公爵最近的人气相当高，巴里特会长办公室的门槛儿几乎被踩烂，就连亨利管家每月去管家俱乐部参加聚会都倍儿有面子。

巴里特是最实惠的，知道亚莱现在更加不能随意出门，所以亲自帮忙采办他想要的东西。

不过亚莱还真就什么也不缺，最后张口要了一盆仙人球儿，两只小乌龟。

上辈子他是种什么什么死，养什么什么不活，这辈子得雪耻啊，但是保守起见还是得张罗些相对禁折腾的品种。

不过有些能力真是跟着胎带来的，哀悼一下枯死的仙人球，亚莱决定把半死不活的两只小乌龟送给小孩儿。

小雷曼欢天喜地捧着玻璃缸就走了，似乎小孩儿接手的一刹那，那两只小乌龟就从躲避许久的龟壳中探出了脑袋。

亚莱深吸一口气，相当地不甘心，又在自己的院子里安放了供小鸟小松鼠之类的小动物洗澡吃饭什么的免费小水盆儿和小房子。

不过眼见小没良心儿们在他这里讨完食，然后宁可在严肃大贵族身边蹦跶。

亚莱终于明白了，果然像自己这样的艺术天才都是寂寞的。

落日的余晖铺满院落，小雷曼迫不及待地拉着老师玩儿飞盘。

亚莱忙着整理缠在头发和眼镜腿儿上的假耳朵，一不小心接漏了，眼见飞盘晃晃悠悠地飞远，然后落在一个浑身散发着冷峻与气势的兽人手里。

卡洛克眉间有一丝阴沉，试着把手中的飞盘飞了出去，不过显然他是个生手，就见一道影子飞到了树上。

亚莱转身三下两下上了树，把飞盘丢给树下的小雷曼，最后利落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真不该耍帅，头晕了，他只好扶树站了一小会儿。

卡洛克看着他，似乎有些担心，不过接下来也只是坐在院子里饮茶，没有参与到侄子的活动中。

小雷曼不再玩儿飞盘，从兜儿里拿出一个溜溜球来，安静地站在一旁丢来丢去。

亚莱也由着他，做了一个新花样儿教他。

小雷曼很上心，渐渐忘了身边的大人，快快乐乐地与溜溜球做斗争。

亚莱也有些累，转身坐下，继续解决拿不下来的假耳朵，当初真是失策想出这么一招，小孩儿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变成兽型啊？

“我帮你。”卡洛克犹豫了一下，说道。

亚莱吓了一跳，这位阁下帮忙的语气真是与众不同，怪吓人的，不过总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所以安静接受帮忙，但是并没有感觉到想象中头发的扯痛。

小麻烦很快解决，卡洛克面无表情地回去坐好，但是手指头在亚莱看不见的角度捻了捻，似乎在回忆刚才柔软红发的触感。

这个小动作并没有逃过细心管家的眼睛。

亚莱捏着手中的假耳朵接着诽腹，凭啥非兽人就得留长发？

“星星！”小雷曼突然扑在老师的怀里，白天刚学过有关星星的知识，他有认真听。

亚莱微微一笑，头顶上星斗的排列与地球上的星空截然不同，但是这不影响他对宇宙的崇高敬意，至少他依然在进行一种练习，“蘑菇、草莓、三叶草，选一个。”

“草莓。”小雷曼说完不禁咂咂嘴。

亚莱抓着他的小手在散乱的星斗中连线出一个亮闪闪的草莓形状。

忘记了茶已干，尴尬地从嘴边放下了空茶杯，大贵族眼睛微眯，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

亚莱最近很忙，大贵族有意让小雷曼再次上幼儿园接受集体教育，对此亚莱深表赞同，所以作为家庭教师有很多事先的准备工作。

除此之外，巴里特有事儿没事儿就往回溜达，来看看亚莱又想出什么能赚钱的东西没，但是他再不拘小节也知道设计师是需要灵感的，所以也不敢催，也只能有事儿没事儿就往回溜达。

以上还不是重点，亚莱最近正在试着精致一支木质的虎头手杖，来作为平日帮助他良多的管家亨利的生日礼物。

07

手杖是阶级的标准，是社交场上惹眼的道具，能在地面上敲打出主人的独特个性，还是上流社会别致的收藏。

亚莱思来想去，觉着自己能送得出手且适宜表达同事情谊的就是亲制的手杖了。

笃笃笃，相当符合标准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亚莱头也不抬地应道，听那沉稳有序的脚步声就知道是亨利。

“今天果园送来一些新柠檬。”银色的托盘中是一只乳白色小果篮，其中卧着几个成色上等的黄色柠檬果。

“明天请送巧克力。”亚莱知道这位别扭的管家其实是找借口来查看手杖的进度。

“巧克力并不适合您的身体状况。”亨利语气无波动。

这么长时间以来，两人之间的关系近了不少，亚莱并不习惯“您”这种疏离的语气，故意问道：“‘您’今年几岁？”总觉得亨利的实际年龄要更加年轻些。

“请‘您’注意休息。”亨利疾步出门，绝不承认自己只有二十七！

几天后，亨利带着新手杖准备去显呗，不是，参加定期的管家聚会，出门之前按照惯例与家主请示。

卡洛克照常嘱咐了几句，但是当亨利几乎走出门的时候，他突然说道：“手杖不错。”语气很特别。

亨利放在心上了。

某贵族俱乐部，

整洁细密的地毯上树立的众多手杖中，唯独亨利的没有任何珠宝装饰，但是杖首独特威武的虎头瞬间让其他手杖失了颜色。

其实，真正的品味绝不在于镶嵌多少贵重的宝石，而是在于稀有。

在各位同仁惊艳的目光中，就是亨利也忍不住有些自得。

管家们是不容许透露家主的私事的，但是不代表不会转弯抹角地互相打听，最近伊登堡的动静可不小，雷曼少爷有再入幼儿园的打算并不是什么秘密，各位管家带着家主的吩咐准备多套些信息，好让自家的小少爷到时候多与人家套套关系。

回去后，亨利及时向家主禀报收获的信息。

谁知卡洛克张口第一句又是，“手杖不错。”

亨利终于了然，晚上带着一碟上等巧克力再次拜访亚莱。

管家婉转得很明白，亚莱却犯愁，手杖上是虎头，很威风，手杖上加个狼头，很容易不伦不类，再说也没见大贵族有用手杖的习惯啊……

但是之后，却经常能看见巨狼似乎有意以最富造型感的姿态出现在某非兽人身边……

亚莱抿嘴，好明显的暗示，真是不怕浪费生命力！

这件事最后在大贵族的办公桌上摆放一个奔狼雕花的木制笔筒后才算完。

……

不能完全变兽型的瑕疵小兽人在身份低下的非兽人家庭教师没规矩的教导下竟然抢走自己孩子的风头，某些贵族家主们最终还是坐不住了。

亚莱收到请柬简直无语，真是闲的，吹个泡泡也要举行个宴会。

手指轻敲桌面的声音响起，亚莱回过神儿来。

手指的主人却没抬眼，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亚莱明白过来，大贵族的茶杯空了，提醒自己倒茶。

人在屋檐下，倒茶就倒茶，还得动作恭敬地。

卡洛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变凉的茶水，嘴角却上扬了一分。

亚莱微微抿嘴，只好站在旁边继续等，等着大贵族发话是让雷曼参加还是不参加。

大贵族向桌边微微扬下巴。

亚莱会意，把羽毛笔和墨水瓶给人放在手边。

“坐下吧。”大贵族发话。

亚莱坐下，难道参加个吹泡泡宴会还要起草一个同意书？

卡洛克拿起羽毛笔又放下，继续悠闲地喝着越来越不爽口但是此时别有趣味的凉茶。

亚莱更加糊涂。

“亨利的手杖不错。”卡洛克道，“你只见过一次亨利的兽型。”

咯噔，亚莱心下一沉，大贵族是在暗示，自己见过亨利的一次兽型就能雕刻出成品，之前为了一幅画像却天天让大贵族在大太阳底下晒半天，这都多长时间以前的事儿了，小心眼儿！

卡洛克看着亚莱抿嘴吃瘪的样子觉着格外有意思。

“您的笔筒很好。”亚莱笑道，我又不是没补偿！

卡洛克与他直视，“只是一个笔筒而已。”

亚莱随口接道：“情意无限。”

卡洛克忽然一笑：“哦？哪种情谊？”

亚莱瞪大双眼：？？？

“我同意了，你下去吧。”卡洛克不得不突然转话题，非兽人脸上出现的表情看得他有些心跳反常。

亚莱反应了两秒，起身向外走，这贵族真是脾气怪透了！。

……

两世为人，当然吹个泡泡都不是和人一个级别。

亚莱还是第一次到其他贵族的宅邸，虽然布置得温馨而有格调，但是不知为什么有些觉得还是灰暗暗的伊登堡更加真实。

微风徐徐，绿草茵茵。

小主人吹出许多异彩纷呈的奇形怪状的泡泡来。

掌声四下响起，众人不住夸奖小主人的聪明。

亚莱扶眼镜抿嘴，应该夸奖吹泡泡的工具才对。

接下来是客人上场，小朋友们一个接着一个，用心再足也没超过主人家。

同来的亨利犯难，不能让雷曼少爷落后于人，但是也不能让宴会的主人有失颜面。

亚莱见亨利冲他眼神暗示，了然点头，不用担心，雷曼的技术绝对能把其他小破孩儿都比下去！

亨利一看亚莱的表情就知道他理解偏了，可是来不及提醒，师生俩已经上场。

两根一米长的木杆儿，上面绑着细绳，在自带的泡泡水里蘸一蘸，迎风挥动竹竿，绳环慢慢打开，一个超过两米的大泡泡如巨型水母般在空气中游荡而过。

众人都傻了眼。

就是小雷曼之前和老师在家里事先练习过，现在也忍不住和大家一起惊奇。

小不点儿们从阳伞下家长身边跑出来，扬头看着一个个超级大泡泡在自己的头顶飘过。

小雷曼笑眯眯大方地教大家一起玩儿。

不一会儿，偌大的草坪上满是不可思议的漂浮大泡泡闪着七彩的光。

最后大人们也参与了进来，一同经历这不可思议的景色。

“哇……”，风头尽失的小主人被气得突然大哭，指着小雷曼喊道：“瑕疵小兽人，把继亚父推下楼梯流产的恶毒小孩儿，呜呜……”

……

回去的路上，小雷曼又变回以前沉默怯懦的样子，低头缩在马车一角，就是亚莱也没哄好。

小孩子是无知的，但是正是这种天真有时可能伤人更深。

伊登堡有意向亚莱隐瞒了小雷曼的过去，亚莱也很有心地不去探究。

小孩儿心里正在愈合的伤疤被人狠狠揭开，这比刚受伤时更痛。

天空中飘起小雨，随着马车离近伊登堡，渐渐变得大了起来。

亚莱突然想起之前的雷雨之夜，小孩儿惊恐地搂住他的脖子，但是却没哭一声。

看来，小孩儿应该不是不会哭，而是经历了远远超过他承受能力的一些事情后，迷失般找不到一个发泄点。

站在城堡门口，亚莱却拉住小雷曼，指着眼前的空地，平静问道：“想不想去跑一跑？”

本能般，小孩儿真就冲进了雨中，闷着头，漫无目的地绕圈儿使劲儿跑。

亚莱扔下外衣，也冲进了雨中，不紧不慢地跟在小孩儿身后。

小孩儿越跑越快，轻声的呜咽一点儿一点儿地变成宣泄的吼叫。

听到消息后，卡洛克急忙赶到楼下，面色沉重，却没加迟疑，默然跟上。

亨利闭目，眼前仿佛是过去重演，睁开双目，同样向雨中迈出了脚步。

一个，又一个，不一会儿许多人跟在嘶吼的小孩儿身后。

雨水变得瓢泼，地面被砸起了雾气，渐浓，一只油黑的小豹子冲出朦胧，领跑人前……

08

雨中狂奔这种行为激动人心，而且不可否认还有那么一点儿悲壮，不过，也很容易使人生病，很巧很巧，只有亚莱一个人属于这种正常人的范围。

太阳升起又落下。

亚莱不知白天晚上地爬了起来，脚下一软，扑进一个冰冷但是安稳的怀抱，眼神聚焦，一惊，眼前是大贵族带着胡茬的脸？！

卡洛克皱着眉把人按回床上，转身开门唤人。

亚莱眼睛半睁不睁地扫视四周，还是自己的房间，没错啊……

亨利端着药碗进来，但是看向亚莱的眼神与以往不同，明显多了一份认可。

亚莱处于迷糊听话状态，让喝药就喝药，根本没注意喂他的是大贵族本人。

喝水漱口，愣了一会儿，亚莱看着满脸担忧的卡洛克，说了一句“胡子不错”，然后倒头继续睡。

“阁下，您也该休息了。”亨利道。

卡洛克却握住亚莱刻着一道深疤的左手腕，摩挲着，不忍放手，“你应该早些告诉我。”

亨利沉默，他知道此时卡洛克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我想知道他的一切。”卡洛克低声命令道。

“好的，主人。”亨利退身门外。

亚莱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清醒多了，但是清醒马上变成了惊醒，自己被大贵族搂在怀里躺在一张床上？！

抿嘴，冷静分析，小幅度挪动准备脱困。

大幅度搂回怀里，“老实点儿！”

“阁下，您的行为非常不合礼节。”亚莱选择不急不躁，关键是急躁也没用。

“和我结婚。”卡洛克仿佛下达没有拒绝余地的命令。

亚莱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大贵族对自己产生了这个想法，但是他今生的规划中可没有成家这一条，至少不是现在，没有任何犹豫，“抱歉，我的人生计划中没有阁下您。”

卡洛克突然愤恨地把人压在身下，仿佛自己是被占便宜的那个，“你为什么拒绝我？我有哪里不好？”

正在两人僵持之际，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门外：“阁下，紫罗兰庄园有急件到。”

卡洛克听闻脾气更坏，在亚莱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才开门出去。

亚莱郁闷，为什么自己的前世今生不是杀手之类的？！

跐溜，一道黑色的小影子从门口钻了进来，前爪搭在亚莱的床边奶声奶气地嗷嗷叫唤求安慰，看来老师生病期间小东西一直担心不已呢。

小兽人第一次变换兽型会持续大约一个星期的时间。

亚莱迫不及待拎住小豹子的颈毛，恶趣味地看着无助的四个小爪子凌空乱扑腾。

整理过后的卡洛克直接回了办公室，看完来自紫罗兰庄园的信件，直接把桌子掀翻。

送走小豹子，亚莱洗去全身的黏腻，在浴室的镜子中打量着自己，不健康的苍白，不健康的消瘦，“不健康”的牙印儿！

黑着脸准备出门吃口饭，先见守在门口的俩黑超，这个情景他见过，刚来伊登堡的时候就是这看守阵势。

他在桌边刚一坐下，亨利拿着一本厚册子走过来，“用餐前请您确定一下婚礼主题。”

亚莱道：“我已经明确拒绝了阁下。”

亨利沉着拿出另一本文件夹。

亚莱狐疑地翻看，全是自己之前和伊登堡签订的合约，按照第一页的索引看完第二页，转向第五页，翻开第六页……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每一份合约都像是一个小铁环儿，本身没什么太大的威力，但是这么多竟然一个套一个地组成了一条严丝合缝的铁链子，任职家庭教师期间，自己是被死死拴在了伊登堡了。

好卑鄙！

第二天，亚莱也好利索了，闲暇带着小豹子一起晒太阳，来回捋着那精精神神的小白胡子们，好看！

小黑豹撒娇地和他蹭啊蹭。

亚莱真希望这个世界有DV机，就是照相机也凑活，不过总算自己是个会画画儿的。

小黑豹在草地上摆了一个自认为很威风的造像，可惜这么个小黑团儿只有可爱的份儿。

亚莱忍笑把它放进果篮儿里，又揪了一朵花儿扔进去，整幅画面又萌又文艺。

小豹子倒是听话，老实地被摆弄来摆弄去，小耳朵高兴得扑棱扑棱的。

轰隆轰隆，地面发颤，一头棕熊跑动过来，变成人型自豪地把小豹子举过头顶晃了晃，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哈哈大笑。

然后腆着脸对亚莱说道：“那啥，给我们来张合影儿。”

……

不一会儿，巴里特被亨利请入卡洛克的办公室。

“我说，挺高兴的事儿，你怎么还臭着脸？”巴里特道。

“我出门一趟，你帮我守着伊登堡。”卡洛克道。

巴里特叹气，“至于吗，再说人家才是雷曼的宗父，你就真不让进门？”

卡洛克狠狠一拍桌子，“既然我是家主，我就有这个权利。”消了消火气，“你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这么想？还是有人指使你说违心的话？”

还是被看穿了，“知道了。”巴里特挠了挠头发，这件事儿他解决不了，真麻烦，要是所有事儿都能用钱解决该多好？

……

位于主城神庙的祭司府，

卡洛克嫌恶地看着眼前五彩斑斓得骚包的茶具，根本提不起啜饮的欲望。

“哎呀，原来是公爵阁下大驾光临！”

铂金碎发青年兽人推门而入，风华绝代，祭司袍脚都带着与生俱来的闪亮之色，仿佛说话之时还伴着周围空气中鲜花朵朵开。

“我不是非兽人，收起你那过剩的兽性吸引力。”卡洛克蹙眉道，他真不想承认主城的大祭司其实是这个德行。

“卡洛克啊，给我带什么好东西啦？”陶德道，想馋我没门儿，反正我好意思主动问。

卡洛克懒得和他计较，把带来的礼物一推。

陶德满意笑道：“找我又有什么事啊？”

“他拒绝了我。”卡洛克蹙眉更深，好像自己被人拒绝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的事。

“哦？”陶德很配合地跟着吃惊，“他是谁呢？”

卡洛克瞪着他明知故问的欠揍表情。

陶德王子忧郁版委屈，“谁让你显摆得又冰山又闷骚，人家刚刚没反应过来么，呐，从头讲讲，我用神赐的智慧帮你分析分析。”

于是卡洛克把小雷曼如何能变成兽型一直到和亚莱睡在一张床上的经过整个复述了一遍。

陶德捶着沙发狂笑，最后岔气儿地爬起来，“你啊，感情这方面比巴里特还愣，连个追求过程都没有，哪个非兽人能答应，就那么睡在人家床上，你该感谢人家没有追究你非礼的行为。”

卡洛克多少悟了点儿，“怎么追求？”再忍耐一段时间也无所谓，等追求到手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是我，”陶德修长的手指轻抚在脸上，伤感沉思者状，“也没什么经验呐～”

卡洛克被膈应地坐得远些。

陶德转而又正经问道：“你还不准备把雷曼还给雷帕德吗？”

卡洛克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我就知道是你使唤巴里特传话。”

陶德不禁叹气，“我们五个从小被亚父收养，虽然一起长大，但是毕竟你和安格斯是血缘兄弟，雷帕德、巴里特、还有我肯定是比不上的，想当初雷帕德和安格斯的结合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不过……”

“我下次来看你。”卡洛克没等他说完，起身便走。

陶德咬着花手绢儿告别，这件事现在还是不能提，哎～

……

09

“之前的失礼行为，很抱歉，所以我会追求你。”

大贵族说得相当正式，而且没有给人留下反应的时间，转身就走了。

亚莱呆啊呆，决定当做什么也没听见，真是莫名其妙！

小豹子现在以兽型的角度看任何东西都觉得新鲜，整天东跑西颠儿，所以晚上很容易筋骨痛。

亚莱从图书室翻出一本关于兽型按摩的书，准备拿小东西练练手。

亨利管家风一般赶到，总算及时把小主人解救了下来，回想亚莱在厨房的练手杰作，简直不堪回首。

其实亚莱也挺纳闷儿，按计划这辈子要做个会做饭的男人，但是连精准的天平都用上了，为啥就算做个简单的布丁也像起了什么未知的化学反应。

也是，“术业有专攻”不是骗人话，自己的潜质果然是专门为艺术而生。

亚莱不再丧气，重新钻回图书室畅游，小雷曼正在接受兽型教育，所以他清闲一些，有时间为来年入学做准备，笔试成绩很重要，特长科目不简单，面试环节有说道……

虽说有伊登堡的引荐就算是个文盲也能混个学位出来，但是亚莱并不想如此，最终靠谁不如靠自己。

伊登堡上下现在已然了解了这位家庭教师的地位不同以往，所以他想干什么一般不会有人阻止，顶多时刻盯着，一有不妥及时向管家大人禀报。

亚莱的时间很紧，根本不会分心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何况他现在还没有把伊登堡当做人生终点站的打算。

偌大的图书室里阳光充足，整洁安静。

一只小巧的黄雀落在窗前啾啾两声，然后悠闲地蹭蹭爪儿。

亚莱摘下眼镜，有趣地看着它。

黄雀左看看右看看，大着胆子往窗里凑了凑，最后飞落到地板上迈方步。

不知在地上啄到了什么，仰脖往肚子里吞，知足地继续在屋子里晃荡。

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小嘴儿敲敲地板，走两步，再敲敲，见用嘴弄不开，喳喳两声，气恼地飞走了。

亚莱却起了好奇心，难道是长了虫子？走过去掀开了那一小块儿松动的地板。

是几粒很小的草种散落在一个薄薄的硬壳小本子上。

拂去了浮灰，上面的小锁头锈坏了，亚莱手指轻轻一捏就把它卸了下来。

纸页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泛着黄，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楚，也很稚嫩。

……

今天卡卡又问宗父和亚父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我说谎他们下周就会回来，神啊，请原谅我，因为我不想让卡卡担心。

……

隔壁的小朋友被接走了，我听见大人们说，他们的宗父和亚父牺牲了，他们会被送到一个大家庭。

神啊，我和卡卡有很听话，请让我们的宗父和亚父平安回来。

……

昨天晚上打雷了，卡卡很害怕，我也很害怕，但是我是哥哥，我要保护卡卡。

……

卡卡能变兽型了哟，和宗父一样强壮的墨蓝色狼兽，卡卡说能保护我这个非兽人哥哥了，呵呵，其实他还是怕黑不敢一个人睡觉。

……

亚父写信回来了，告诉我和卡卡要像坚强的蒲公英，即使到了陌生的地方也要努力长大。

……

管家叔叔把我从学校接回家，卡卡在哭，他们说我们的双亲不会回来了，我也很想哭，不过我忍住没哭，因为卡卡还有我，我会当一个好哥哥。

……

今天来了一位和蔼的老爷爷，他说我们被一位很厉害的人收养了，卡卡还是不开口说话，我很担心。

……

卡卡不想上马车，抱着大门不撒手，可是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的家了，和其他东西一样都被卖了当管家叔叔他们的遣散费。

我不知道怎样告诉卡卡宗父亚父真的不会回来了。

……

这里很大很大，和蔼老爷爷是这里的管家，他说我们在这里会很幸福，可是卡卡还是很难过，我告诉他蒲公英的故事，卡卡没有理我。

小哥哥说让我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

小哥哥送来好多蒲公英，我拿给卡卡看，但是卡卡把它们摔在了地上，小哥哥很善良，没有生气。

……

今天又来了一位小朋友，年纪比卡卡大一点儿，穿着花衣服，带着花帽子，卡卡不喜欢他和我说话，和人家打了一架，输了，但是没有哭。

雷帕德哥哥让我不用担心。

……

陶德今天穿了一身亮闪闪的衣服，把比尔管家爷爷逗笑了，卡卡还是不喜欢他，也不让他和雷帕德哥哥说话，他们又打了一架，卡卡又输了。

……

战争结束了，大家都很开心，卡卡偷偷跑回我们原来的家，他说等着宗父亚父他们回来。

雷帕德哥哥陪着我们一起等。

一直到天黑，卡卡睡着了，被雷帕德哥哥背回来。

……

今天来了一个人，比尔管家爷爷说他是这里的主人亚伯拉罕大祭司阁下，身后跟着一个掉毛的小熊，年纪只比卡卡小一点儿。

……

从今以后我们要管大祭司叫亚父，但是卡卡就是不叫人，亚父说没关系，巴里特很生气卡卡对亚父这么没礼貌，两人打了一架，卡卡赢了。

……

我和两位哥哥要重新上学了，我很不放心卡卡和巴里特两个人，他们总是打架。

……

卡卡把巴里特偷藏在花园中的银币抢了过来，巴里特很生气，身上又掉了很多毛。

……

陶德笑巴里特很难看，卡卡和他打了一架，输了，巴里特陪着卡卡一起生气。

……

巴里特说以后要赚很多钱，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卖什么卖什么。

……

卡卡和巴里特也上学了，第一天就被请了家长，因为有人嘲笑巴里特兽型掉毛，卡卡把人家的牙打坏了。

……

陶德考试第一，得了很多糖果，有分给我们，但是卡卡没说谢谢，巴里特也没说谢谢。

……

卡卡和巴里特被学校里的大孩子们欺负了，陶德为他们出气和人打群架，被亚父关了禁闭。

……

巴里特偷偷给陶德送吃的，被抓；卡卡偷偷给陶德送吃的，被发现；雷帕德哥哥偷偷给陶德送吃的，被表扬。

为什么呢？

……

今天是宗父和亚父的忌日，天空下起了大雨，卡卡在雨中跑，巴里特跟着他跑，我也跑，陶德跑，雷帕德哥哥也陪着我们跑，最后大家都被亚父骂了，但是比尔管家爷爷说亚父其实很开心。

……

因为淋雨我生病了，只有我生病了。卡卡很担心，一直守着我。巴里特送我一枚银币，说病好列做合约的东西，加上巴里特，三人总是衣服让我穿，说是能吓跑病痛。雷帕德哥哥说让我安心养病，他会好好照顾弟弟们。

……

比尔管家爷爷给我们介绍他的孙子，是一只胖胖的小老虎，叫亨利的，总是喜欢叫我们阁下。

巴里特想和他打一架，卡卡说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揍人起码要有足够的人力、财力和物力保障，而且还要有法律依据。

我心爱的卡卡终于长大了。

……

我第一次收到小兽人的情书，很高兴，但是雷帕德哥哥好像很不开心，已经三天没有和我说话了。

听说亨利在卡卡那里签了叫做合约的东西，加上巴里特，三人总是形影不离。

……

陶德跟随亚父去祭司府接受祭司教育，不能经常看见他们，我们都很想念他们。

……

在一位漂亮小叔叔的帮助下，巴里特终于兽型毛发恢复正常了，他问我他们四个谁的兽型最好看，我偏心说的是卡卡，但是其实很希望长大能生一个像雷帕德哥哥那样帅气的小豹子。

……

不知是不再写了，还是换了日记本，里面的内容在青葱时代打上了休止符。

深入别人的点滴过往，心情有些说不清的复杂，不声不响把东西放回原处，这是亚莱的处理办法。

……

一只黄雀在亨利管家的手中啄去了美味的小谷子，吃饱后，欢快地叫了两声，完成任务般飞向了天空。

10

亚莱把一捧白绒绒的蒲公英使劲儿向前一吹。

上当的小豹子打个粉可爱的喷嚏，油亮的黑色皮毛上挂上不少小伞兵，于是在地上打滚儿蹭蹭。

又一个喷嚏，竟然恢复了人型，耍赖趴在草地上，抬头撅嘴，“老师欺负人。”

亚莱笑眯眯把他扶起来，“明天就去幼儿园了，怕不怕？”

小雷曼拍拍胸脯，“不怕。”

亚莱慢慢帮他把头发上的小绒毛摘下来。

小雷曼乖乖不动，鼓起勇气，说道：“老师要是和卡洛克叔叔结婚，我们就能永远都不用分开了。”

亚莱手上一顿，“雷曼不想宗父吗？”

小雷曼低头不说话，看起来还是有些想的。

亚莱又问：“亚父呢？”

小雷曼老实点点头，虽然记不太清了，还是有点儿伤心的，但是眼睛又亮晶晶道：“老师，您为什么不答应卡洛克叔叔的求婚呢，卡洛克叔叔很好很好的。”

亚莱弹他小脑门儿，“你才多大就开始为大人操心，走了，再检查一遍明天上幼儿园用的东西。”

小雷曼跨坐在亚莱的脖子上，大手抓小手，很没形象地笑咯咯往回颠儿。

“亚莱先生，我不得不再提醒您一遍，您的行为非常不合适。”亨利上前一本正经地说教道。

亚莱把小雷曼放在地上，示意小孩儿先走，“把我撵出去吧。”非常期待。

撵出去？怎么可能！没见卡洛克连大门都不让你出，生怕被外人多看去一眼。亨利道：“请您抓紧时间把‘攀岩墙’的设计图完成。”

亚莱头痛，不过是随口一说，巴里特会长大人又发现了商机，“我想参加这次的艺术大赛，你给我当模特儿怎么样，来，变个老虎看看。”听起来很像“妞儿，给爷乐一个！”，其实是时间久了，认同了亨利这个朋友，无伤大雅的玩笑更能促进友谊嘛。

亨利迅速默念管家守则来平复心中想揍人的冲动，怎么就和这个人熟识了起来？

想参赛，得有作品，想有作品，得有主题。

C国人的古老文化根深蒂固，老虎是兽中之王，威震河山，勇猛无比，搓扁捏圆总相宜！

亨利被亚莱毫不掩饰的目光盯得发毛，“我拒绝。”真要是答应，卡洛克不得拆了我。

亚莱见他的表情变来变去，以为自己是强人所难了，“那就不麻烦你了，我也更加欣赏有八块儿腹肌的豹型兽人。”

没走太远的小雷曼突然停下来，摸摸自己肉呼呼的小肚子，八块腹肌么，以后每天都吃很多的食物就能长出来了吧？

亨利疑惑问道：“为什么？”

亚莱直爽回答：“其实个人认为，豹的外形才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全身充满爆发力的流线型肌肉，无论是动还是静，雾一般神秘，风一般闪过，迷一样独行，性感到极致。”

很不巧，兽人的听觉很灵敏，卡洛克正坐在他和亨利经过的阳台上，而且看见全身都是小得意的侄子路过，更加不爽！

有点儿冷了呢？小雷曼啪嗒啪嗒往回跑。

当然，兽人的第六感同样很灵敏，亨利赶紧补救道：“卡洛克阁下从小到大都是最受欢迎的。”

亚莱感觉到他语气中的变化，慨叹这位管家的善变，不过又实话实说道：“别人眼中最受欢迎的不一定符合我的要求，不如你帮我申请个假期，我去外边溜达几圈儿兴许就能找到合适的。”

咔嚓，杯具碎裂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亚莱抬头瞅瞅，但是什么都没看见。

假期申请理所当然地没批准，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没批准了，大家都没有意见。

卡洛克表达自己心意的方式很直接，当天就让人加急特制了一套绘画用具送来伊登堡。

亚莱觉得有些承受不起，任谁看见被宝石之类的贵重装饰喧宾夺主的各种手感极佳的画笔也都会有这种感觉。

对方的好意他心领了，但是东西么，他也不舍得送回去。

可是没想到对方理所当然地让他在约定时间亲自上门表示感谢。

那就回礼吧，这盆好不容易在自己手里存活下来还刚冒花尖儿的花儿最能表达真诚的谢意，虽然有点儿舍不得。

这是亚莱第一次来卡洛克的房间，敲完门后他立即就后悔了，真是头脑一热，应该让亨利管家先行通知一下才更加妥当。

门一打开，亚莱顿时愣在当下，大贵族估计刚洗完澡，只有下半身围了一条浴巾。

不是从性感角度的血脉喷张，而是造物主当时得多在状态才能创作出如此艺术感的黄金比例男性身躯。

亚莱忽然有一种拉下眼前人浴巾的冲动。

非兽人眼中的欣赏完全落入自己的眼中，卡洛克的嘴角肉眼可见地上扬，故意又往亚莱的面前靠近几分。

谁的荷尔蒙在飞啊飞……

亚莱忍不住咽口水，这胸毛长的，硬汉啊，真让人羡慕，这里像自己这样的非兽人连胡子都没有一根。

卡洛克赌气似的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八块儿腹肌！”

亚莱赶紧抽手，事实证明，摸男人也是挺不好意思的。

卡洛克不松手，似乎幼稚地等着亚莱承认他的腹肌比豹型兽人好。

“抱歉，打扰了，谢谢您送我的礼物。”灵感不等人，亚莱猛地挣脱，转身就跑。

卡洛克郁闷地坐回床上，不过下一眼看着门口儿不知名儿的花，摸摸下巴露出森森的笑意。

回到工作室，灵感井喷，下笔有神。

欧洲贵族礼服式的军装，剪裁精致的绶带，腰间配挂时刻准备着的决斗之剑；

造型独特的钢盔，堪比圣斗士小强的闪亮铠甲，嘶叫的战马，仿佛战士来自古罗马；

肌肉紧实的强壮身躯，猎猎的披风，锋利的矛，坚固的盾，勇猛的斯巴达。

平静下来的亚莱看着散落在脚边以大贵族为原型的人物画像忍不住真心赞叹。

但是拿去参赛？算了。

人家一看出自伊登堡的作品上是谁不得马上上赶子给自己个大奖，那根本显示不出自己的真正实力。

没过多久，亚莱被亨利管家正式告知，必须每天按时去主人房间给花儿浇水。

送人礼物还要负责到底？亚莱觉着真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计划把那盆倒霉的花儿一次性浇死以绝后患。

临睡前，他把一个崭新的日记本送给小雷曼。

“老师，要是字不会写怎么办？”小雷曼还是很开心的，但是也有自己的小顾虑。

“不会写就画，也不用天天写，遇上难忘的事情了就往上面划拉两笔。时间久了，不会写的字就会越来越少，但是感想会越来越多。也许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长大后的雷曼再次翻开泛黄的日记本就会发现出乎意料的收获。”亚莱谆谆教导。

“我会努力。”小雷曼保证道。

“好。”亚莱帮他盖好被子，关灯走出小孩儿的房间。

那本日记上的署名是“安安”，应该就是小雷曼的亲生亚父安格斯先生，看他把儿时的记忆用心封存的如此之久，想必在天之灵知道自己的孩子继承自己的习惯一定会得到安慰。

回到房间，穿着睡袍的卡洛克堵在门口，等人回来了把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硬塞了过去，“好好交代每天都做什么了，我会定期检查。”

太欺负人了！抿嘴，扔本，推人，摔门！

11

对于亚莱来说，这是第一次经历送原本天天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孩儿上幼儿园的状况，看着马车远去，他竟然奇妙地有种不舍还有点儿不踏实。

不过，他很快把这归结于自己被伊登堡圈久了，所以内心都跟着有问题地纤细起来。

亨利问道：“上午茶点的布丁，您喜欢什么口味？”

布丁，好纤细的食物，“直接煮俩鸡蛋就成。”吃鸡蛋长肌肉，都怪大贵族，昨天晚上梦里全是八块儿腹肌，自己的肚子要是能培养出六块儿也算凑合。

“鸡蛋布丁，我记下来。”亨利管家忍不住道：“请您注意言语的礼节性。”什么叫“直接煮俩鸡蛋就成”，太没规矩了。

真麻烦，亚莱接受批评道：“好的，那我以后尽量少说话。”

亨利气道：“我是说，您应该多学习。”他没有低看亚莱平民出身的意思，而是真正的好心提醒而已，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亚莱以后难免会与上流社会进行各种接触。

对啊，这辈子过把贵族瘾也挺有意思。

亚莱突然目光真诚，道：“能不能麻烦你找个人教导我一下这方面的礼节。”

亨利扬头道：“请放心，我可以全权负责。”

“换个人不行吗？”亚莱有些无奈地问道，安格斯先生日记中写得好，亨利小时候就是个有控制狂倾向的死板小孩儿，这人肯定不会像自己一样是个寓教于乐的老师。

“您是在怀疑我的工作能力吗？”亨利眯眼。

亚莱抿嘴，“大概吧，那你想怎样证明一下自己的工作能力呢？”

亨利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您认为我怎样能得到您的肯定呢？”脾气再好的管家也是会生气的。

亚莱得逞道：“让我画两幅人体像，脱个半光就好。”这当然是开玩笑。

亨利脸色锈红铁青泛着鱼肚白。

亚莱满意回走，继续寻找参赛作品的灵感去了，动物不行，那就来植物，好像也不行，那好看一点儿的花花草草都挺名贵的，万一被自己画坏了，爱斤斤计较的管家又得发飙，最后要是大贵族知道了，倒霉的还是自己。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无精打采地翻看两页，亚莱在图书室里愣神儿。

艺术大赛并不限制于绘画一方面，雕塑、设计、建筑都有涉猎，就算是绘画一项从不同的角度也可划分为不同的类别。

名气大于实力的帽子一戴上就很难脱下来，所以这次最好能一鸣惊人，而且不能挂以伊登堡的名号。

可是，大贵族不好说话啊，再说一飞冲天的新手可没有几个，还是得有相关的背景。

所以借用后台名声的尺度是个大问题。

亚莱从图书室愁到花园，坐在休闲的秋千椅上悠啊悠，看着有序夺目的风景发散思维。

优秀的作品应该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其中必然要求作者能把自己的情感完美地融入其中。

这么一想，他觉着自己是个情感缺失的人，于是又从花园愁到卧室。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见识得太少，何况自从进入伊登堡后基本就没出过大门，好吧，之前合约上写得清楚，自己也没理由抱怨。

不过，见多才能识广，总在一个地方呆着思维都跟着狭隘了。

从午睡中愁到清醒，亨利送来下午茶，亚莱心事重重地开动。

过了一会儿，亨利过来收盘子，默念管家守则才开口，“希望您下次不要随意把餐具改变形状。”

亚莱不明白的眨眼，看看手里，呦，叉子扭成的小蜗牛，自己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又过了不久，卡洛克回家了，看着亚莱送来的参赛建议书先是一气，这人现在明显是躲着他，巴不得所有事儿都让纸笔待劳，嘴角微微一挑，抬笔唰唰在纸上补上了两行文字。

亚莱看着被核准的建议书愁大发了，出门暂时还不行，不过至少大贵族同意绝不过多插手艺术大赛的事，但是条件是得天天早上送人出门，晚上迎接人回来。

忍！为了完成两世的梦想，使劲儿忍！

卡洛克看着亚莱签完字的文件，满意地笑笑，愉悦地发现了一个让人自愿答应自己要求的好方法，看来纸笔交流也不是没好处地！

亚莱正在继续修改儿童攀岩墙的草图，亨利敲门进来，“主人希望您能陪同雷曼少爷参加成兽礼。”

亚莱紧张，主城神庙每年会举行两次成兽礼仪式，为当年能变兽型的小兽人迎接神的祝福。整个过程应该由亚父或者亲近的非兽人长辈陪同。尽管自己非常愿意为雷曼尽这个义务，但是其中意义复杂，到时候真就百口莫辩无法从伊登堡脱身了。

不过也不能马上直言拒绝，因为那样会伤到小孩儿的心，但是这件事绝对不能答应，还好总算还有周转的时间，必须想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请让我考虑一下。”

“好的。”亨利出门，他明白卡洛克现在不会强迫亚莱，但是绝对是步步紧逼，一个合格的管家不应该对主人的感情置喙，但是作为一同长大的兄弟，他很希望卡洛克能得到幸福。

小雷曼也到家了。

显然之前的各种铺垫起了很大作用，小孩儿在幼儿园的第一天很顺利，还在餐桌上也忘了所谓的贵族用餐礼仪就忍不住开始讲白天的趣闻，全是和小朋友友好相处的事情。

亚莱不禁回想起安格斯先生的日记本中提到，大贵族小时候第一天去幼儿园就替巴里特和人打了一架，都是小孩子，真是大不同。

想毕，“许久未见巴里特了。”他不禁说了一句。

卡洛克防备道：“你很喜欢巴里特？”

亚莱没听出话中有话，“嗯，巴里特给我很多钱。”当然是因为良好的合作关系。

“只要给你钱，你就会喜欢一个人？”这个方法不错，卡洛克眯眼，自己身为伊登堡家主不缺钱。

亚莱摇头，“当然不是，还是自己付出劳动得来的钱才最安心。”

小雷曼插话道，“巴里特叔叔很忙哦，小朋友们买不到巴里特叔叔的产品，有让我帮忙问问。”有点儿小得意，其他小朋友没有的东西自己都有。

“那你准备怎么帮忙？”亚莱有些好笑。

小雷曼歪头，这个问题他还没想过，最后看向卡洛克叔叔目光求助。

卡洛克心情不错，“你就说巴里特叔叔很忙，大人的事你不知道。”

亚莱偷偷瞪了大贵族一眼，这算什么答案，不过马上又反应过来，其中的关系复杂着呢，真不适合小孩儿掺和进来，年龄小装傻最合适。

亨利站在一旁，紧盯亚莱手中的各种餐具，都是成套的，坏了一个就得全换，浪费是可耻的行为。

亚莱果然拿起一只小叉子仔细看了看，下午的时候自己到底是怎么把它变成蜗牛的？

亨利赶紧吩咐人上其他食物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时，本来很温馨的用餐气氛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仆人打断。

亚莱会意先带小雷曼回避。

卡洛克摔了手中的餐具，严肃起身随亨利出门。

天色渐暗，马车前的非兽人一脸破釜沉舟的忧伤与坚定，隆起的腹部显然让他很不轻松，但是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打算。

12

来人，是小雷曼的继亚父，身怀六甲的克雷尔医生。

卡洛克脸色极差，显然雷帕德没有跟来，而且天色已经全黑，此时就是他也无法狠心把有孕在身的非兽人撵出去。

克雷尔是故意的，他知道只有这样卡洛克才会允许他进入伊登堡，如果这次还不能修复自己与继子雷曼之间的关系，那么成兽礼之后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通知雷帕德过来接人！”卡洛克吩咐亨利道，没再多看来人一眼，阔步走远的背影散发着刺人的寒气。

……

祭司府邸，

陶德大祭司看着眼前完全由金币贴面儿的安睡椅，先叹为观止地“啧啧”两声，“这又是亚莱先生的创意？兄弟一场，来探望我不用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上手要占为己有。

巴里特赶紧把心爱的椅子压在屁股底下，“谁说是给你的？你那一堆花花绿绿的椅子还不够看？”

“金色更能衬托我的超凡气质。”陶德眼神迷幻。

巴里特龇牙。

陶德挑眉，“椅子都搬来了，你想在我这儿常住？收费哦～”

巴里特叹气，“躲过这一阵儿再说，我可不想回去受卡洛克和雷帕德的夹板儿气，反正他们折腾得再厉害也不敢过来烦你。”

陶德拿起花里胡哨的扇子扇啊扇，“我还以为你被使唤地挺开心呢。”

巴里特嫌恶地说道：“你手里的还算是扇子吗，太丑了，赶明儿我让亚莱帮你设计一个。”

陶德笑道，“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认识认识这位亚莱先生，看你把他当个宝，卡洛克那别扭性子也巴不得赶紧把人直接拿下，真是不得了的非兽人呢。”

“那是，”巴里特得意又得意，“人才最值钱，还可遇不可求，就上周新出的那个跳棋，订单就跟雪片儿似的。”

“想必亚莱先生一定是跳棋高手喽。”陶德从桌子底下也拿出来一副，他对这种老少皆宜的游戏也挺上瘾，关键是花花绿绿的棋子很符合他的审美要求。

巴里特摇头，带着不可思议，道：“还真不是，教会雷曼那个小东西后，亚莱就再也没赢过，不过亚莱人好，从来不计较无关紧要的得失。”

“呵呵，真是有意思的非兽人。”陶德眼睛里溜过一丝试探，“其实，你也在埋怨雷帕德，对不对？”

巴里特撇嘴，“哪儿敢啊，人家现在是深得城主器重的长老会首席长老，再说也没有规定说一个人一辈子就只能结一次婚。”

“哎呀，瞧你把雷帕德说得不像自己兄长似的。”陶德没有生气的意思。

巴里特咕噜一口茶水，“安格斯也是我兄长，更是卡洛克的亲兄长。”

陶德有些无奈地闭上了嘴。

巴里特突然想起来，“你又把家庭医生辞了？身体不好还总不消停。这可好，伊登堡倒腾家庭教师，祭司府倒腾家庭医生。”

陶德有些期期艾艾，“可惜我现在还没有像卡卡那样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了。”全身的忧伤感能让无数非兽人为之倾心。

巴里特道：“也就你还敢管卡洛克叫卡卡。”

陶德一副我理解你在吃醋的表情，“我也可以继续宠爱地叫你‘小秃毛’哦！”

巴里特闷头抬脚回自己的房间，不忘扛着心爱的金光闪闪的椅子一起走。

陶德先是嗤嗤笑，接着却无力地摊在长椅上，漂亮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当做跳棋子的玻璃珠，自己才是夹在兄弟中间左右不讨好的那个。

亨利已经让亚莱发现安格斯的日记本了吧？按计划，克雷尔现在也应该到伊登堡了。雷帕德知道后可不能批评自己胡乱出主意，谁让克雷尔也不是坏人呢……

不一会儿，巴里特又拎着一大包营养品回来，“吃吧，彩虹男，别撑死，找不着和你相配的花里胡哨的棺材！”

陶德心里甜丝丝，挑出一块儿最鲜艳的点心，优雅地咬了一口。

巴里特来了一句，“明天别忘付钱。”

啪，包装纸被陶德揉成一团儿砸在巴里特的脑袋上，臭小子！

……

小雷曼变成小豹子窝在亚莱怀里，更确切地说是黏在亚莱身上。

亚莱无奈地抱着他在地毯上坐好，“不是说过，不必要的时候最好不要变成兽型，会浪费生命力的。”

小豹子仰起头，水润润的灰蓝色大眼睛里全是委屈，看得人即使没做坏事也有一种良心不安的激动。

亚莱妥协了，偶尔任性一次应该没关系，好像也没人说生命力是限量供应，的吧？

亨利进来没说什么，放下雷曼专用的用品，然后欠身出门。

亚莱明白亨利欠身的含义，有拜托的意思，拜托他今晚陪陪小雷曼，当然没问题。

不一会儿，亨利抱着另一套被褥进门，然后大大欠身出门。

亚莱倒抽一口气，果然下一秒身着睡衣的大贵族趾高气昂地跟着进了门。

小豹子在老师的大水床上蹦啊蹦，扑啊扑，滚啊滚地发小疯儿，大家一起睡，好高兴哦！

“阁下，我还要维护自己的名誉。”亚莱当然要拒绝，这要是传出去，到时候就算作品获奖也许会被人说成以色事人，虽说伊登堡没有嚼舌头根儿的人，但是也不能听之任之！

卡洛克不屑道，“你以为你现在在外面是什么名声！”锁门，谁也不许走！

亚莱抿嘴看着变成人型趴在床上双手托腮傻呵呵笑的小雷曼，比较之下，自己真是郁闷！

卡洛克只是变成兽型睡在地板上。

亚莱却没有这种旁边躺着大兽怀里抱着小兽还能睡得踏实的能力，不睡了！

卡洛克听见声响抬头看着起身的人。

亚莱吓得好悬一蹦，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人，除了可怕又恐怖的“可怖”，真就没有更好的形容词了。

兽型夜间视力极佳，明白过来亚莱脸上一瞬间惊恐的原因，卡洛克恢复人型。

“夜间凉，请您穿上衣服。”亚莱赶紧转身，死贵族，变︱态︱变︱态地！身上就穿了条低腰睡裤！

卡洛克挑嘴角，慢悠悠道：“穿上了。”

亚莱睁眼，丫的，睡裤又往下退了几分，“您就不怕我说出去！”不看白不看，真有看头……

卡洛克侵略性地向人压近，亚莱本能地一步步后退。

“你不是要画管家的人体像吗？”卡洛克阴冷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亚莱怕吵醒小雷曼，也不敢发出大动静，其实他也知道这里的世风比较保守，裸︱体画儿算得上伤风败俗，他还没有胆大妄为到挑战权威的地步，所以平时也就是嘴上说说和亨利开玩笑而已，“是我失言了，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卡洛克这才慢条斯理地把睡袍穿在身上，“记住你的话。”变成兽型重新趴回地铺。

亚莱松了一口气，抿抿嘴，心里念叨，大贵族的脾气也太怪了，自己又不是油盐不进的愣头青，有意见不会好好说，大半夜弄这么一出！

这人又抿嘴，卡洛克现在有点儿猜到其背后的含义了。

下半夜，城堡里响起一阵嘈杂。

亨利敲门请示主人。

“呆在房间里。”卡洛克嘱咐亚莱，然后和亨利出门。

“医生说，克雷尔先生动了胎气需要静养，所以近期不宜远行。”亨利一字不差地回禀。

“想赖在这里不走？真是大费周章。”卡洛克冷言。

“克雷尔到伊登堡的事情恐怕雷帕德事前真的不知情。”亨利直言道。

卡洛克看向漆黑的窗外，“有区别吗？”

亚莱侧身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熟睡中缩成一团儿的小雷曼。

他向来不是多管闲事儿的人，只是希望自己能尽量避免被卷入贵族的家庭纷争之中，因为做炮灰的人好像命都不太长。

但是，如果是为了这孩子好的话……

13(修)

小雷曼一起床就有些无精打采，吃着香喷喷的早餐也是蔫蔫儿的，听话地收拾好东西按时去上幼儿园，但是临上马车的时候回头有些不安地多看老师两眼，幽幽地透着可怜地恳求。

亚莱被看得真想说今天就别去幼儿园啦，和老师在家休息一天，不过那对小孩儿的成长可没什么好处，所以也只能忍着心中的愧疚微笑着说再见。

卡洛克公事在身紧跟着出门，看着门口等着恭送自己的非兽人，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亚莱是依照约定站在大门口送人的，但是依旧是抿着嘴，外表看起来倒是挺恭顺，心里可就不一样了。

卡洛克上车前低声吩咐亨利，“别让他靠近亚莱。”

亨利点头。

往回踱步，亚莱本就是个喜欢安静的人，所以按部就班地做着规矩的自己。

亨利之前是欣赏亚莱知道守本分，现在更多的是好奇，如今克雷尔都来到伊登堡了，他多少有些觉得亚莱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你不问？”

亚莱反问：“我问，你就能告诉我？”

“恐怕现在不能。”亨利道。

亚莱笑道：“所以我不问。”

亨利突然明白了，亚莱不是没有好奇心，而是事不关己的漠然，这不仅让他为卡洛克担心，看得出来，亚莱对卡洛克并没有卡洛克那样的上心。

下午，

亨利收到幼儿园的紧急送来的消息急忙出了门。

亚莱本来还挺担心，但是看着亨利临走时有些时哭笑不得的表情，就知道应该没什么要紧的问题。

克雷尔抓住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毕竟他是有身份的，伊登堡此时除了亨利管家，别人并不敢过多地阻拦。

亚莱深思了一下，准备躲在房里不见人，但是事实证明，大肚子的男人站在烈日下坚持等待和大肚子女人这么做有同样的让人妥协的效果。

克雷尔就这么一会儿已经有些气喘。

亚莱亲自倒茶，原本看见大肚子男人的惊奇很快被怜悯取代，这继父母和继子女之间比例来说happyending的还是少数，这不仅让他对这位克雷尔先生产生一些同情。

好一会儿，克雷尔终于平静了气息，“抱歉，让您见笑了，我是雷曼的继亚父克雷尔。”

“您好。”亚莱没有多说什么，他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一切眼前的这位肯定事先就知道。

克雷尔淡淡一笑，“您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亚莱眨眨眼，“您想象中的我应该是个什么样子的？”其实克雷尔也和他想象中的也不一样，是个和气清雅的男士，可能是因为怀孕的关系，身上有些浮肿，但是并不难看。

克雷尔有些赧然，“是我失言了。”

“您找我有事吗？”亚莱不想和他多纠缠，天知道大贵族知道后又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克雷尔突然眼中一红，像是憋闷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方向，“我想请求您劝劝卡洛克关于雷曼的事情。”

亚莱并不知道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不会为眼前男人流露出的真性情而擅自作出承诺，何况他有自知之明，“抱歉，我的雇主是卡洛克阁下。”

“克雷尔医生，您有话可以直接和我说。”去而复返的卡洛克大步从门口走进来。

克雷尔随即心灰意冷，看来这位深得卡洛克欢心的家庭教师可能不会为自己说话了。

“克雷尔医生，您现在身体不便，还应多休息。”卡洛克冷漠中带着明显的嘲讽。

克雷尔的随行仆人不得不扶着主人有些趔趄的离开。

亚莱看在心里，多少有些觉得卡洛克不近人情了，不禁微微皱眉抿起嘴。

“他不需要你的同情。”卡洛克语气中有喜色，为刚才亚莱毫不犹豫表明立场而愉悦。

亚莱推开他的手，退后两步，道：“兽人和非兽人有别。”克雷尔的出现让他警醒，在这里，男人也是会怀孕的，可得注意。

这时，小雷曼被亨利带了过来。

亚莱仔细一瞅躲躲闪闪的小孩儿，赶紧忍住笑，左眼皮儿很肿，应该是小虫子叮的。

亨利道：“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

卡洛克不放心道：“明天在家休息。”

小雷曼听着可以不用顶着丑丑的脸去幼儿园了，这才有些高兴起来。

卡洛克让小孩儿跟着亚莱去换衣服，问亨利道：“雷帕德那边怎么样了？”

亨利答道：“正在往回赶，最快大后天能到。”

卡洛克沉默，这就意味着克雷尔还得在这儿多呆两天。

回到房间，

亚莱问眼神儿有些避闪的小孩儿，“你是不是躲在草丛里偷偷哭鼻子才被小虫子咬了？”

小雷曼扁扁嘴。

“有你卡洛克叔叔在，一切都不用担心。”摸摸小脑袋，这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大眼睛肿的太带感了，“柠檬薄荷茶喝不喝？”

小孩儿点头，喝的。

厨房，

亨利看着一大一小眼前浑浊的不明液体，尽量保持理智地选择问大的那个，“亚莱先生，请问，您原本是想做什么？”

亚莱老实回答：“柠檬薄荷茶，剩下的柠檬皮和薄荷叶做个香包，能驱虫儿。”说完举起手中的书，表明是书上写的自己没说错。

小雷曼赞同地跟着一起点头。

亨利沉着，再沉着，微笑，“以后这些小事请让我来做。”

亚莱看着自己的“杰作”，马上应答：“那就有劳了。”

亨利趁亚莱去糟蹋其他食材，低声问小孩儿：“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嘱咐过你什么？”

小孩儿表示记得，也小声回答：“老师做的东西没有其他大人的允许不能往嘴里送，我刚才没喝。”

亨利满意，“乖。”

用了最好的药，小雷曼的眼睛到晚上就消肿了，所以坚持明天要去幼儿园，其实是想秀一秀老师给他做的小香包。

亚莱笑，这回倒是不怕丢，柠檬味儿的小豹子就是自家的。

不过白天与克雷尔短暂的见面终究让他没法向原来那样不在乎，于是大半夜摸黑偷偷爬起来去了图书室。

如今，再读安格斯小时候的日记，亚莱心中的感想已经大不相同。

亚伯拉罕大祭司有意培养陶德继承自己的事业，所以两人经常不在伊登堡，于是年龄偏大一些的雷帕德和安格斯就相当于充当了家长的角色。

卡洛克、巴里特、亨利是一个完美的铁三角，调皮捣蛋永远是卡洛克幕后指挥，巴里特人前行动，亨利提供最牢靠的后勤保障。

所以，大祭司收养了五个孩子，但却是兄弟六个。

而安格斯和雷帕德经历了青涩，朦胧，相互的好感，虽然日记中没有继续写下去，但是不难想象现实生活中后来的幸福结合，不然也不会有雷曼的降生。

亚莱无法像上次那样坦然地把这本日记放回去，也许应该拿给大贵族？把日记本放在桌面上，他知道自会有人拿给亨利，或者直接交给卡洛克，而自己只不过是不经意的发现者而已。

14(修)

早饭，

餐桌上空流淌着安静中带着隐隐波动的空气。

终于，卡洛克放下手中的报纸，开口审问道：“你昨天晚上去过哪里干过什么了？”

亚莱自然回答：“梦游。”

“是吗？”卡洛克不置可否接着问道：“看见什么和日记本有关的东西了？”

亚莱了然，这是大贵族已经得到了日记本，但是有话直说好不好，用得着这么阴阳怪气儿的吗，“看见了吧，谁知道呢，梦游中不太清醒。”

小雷曼爬下自己的椅子，担心地伸手想摸摸老师的额头，生怕老师再生病。

亚莱低头让小孩儿摸，微笑道：“老师没事。”

小雷曼点点头，回去继续吃早饭，放心下来了。

“看来你最近不忙？”卡洛克又道。

这是暗示，我多管闲事儿？亚莱小心揣测，大贵族现在应该是生气的意思吧，自己还得倚仗人家参加艺术大赛呢，“忙，还是不忙，我听从您的指挥。”

卡洛克是有些生气，不过不全是针对亚莱，城堡里的眼线那么多，他当然知道安格斯日记本的出现和亚莱有关，可是亚莱究竟是怎么得到的，答案真是容易猜到，“从今天晚上开始你睡我房里。”

“为什么？”亚莱现在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大贵族在心里磨牙，克雷尔为什么想方设法让自己帮忙在大贵族面前说好话，他就是信息再闭塞也反应过来自己和大贵族的关系被外界传言成什么样儿，但是他可没有把传言变成现实的打算。

“不为什么，本阁下亲自监督你不再梦游而已。”卡洛克已经吃完了早餐，一副还不谢主隆恩的架势看人。

亚莱被噎，“不用麻烦您，我梦游一年就犯病一次。”

“我不是在向你咨询意见。”换句话说，卡洛克是在直接下达命令。

亚莱抿嘴。

送叔侄出门后，亚莱冥思苦想晚上不用和大贵族同房的对策，同时心中不断呐喊：要是之前重生为兽人该多好，绝对要实实诚诚揍大贵族一顿！

他往回走的时候路过小雷曼的儿童乐园，正看见克雷尔忧伤地站在滑梯旁边。

男人忧伤起来比女人更加忧伤，亚莱犹豫此时是绕道走，还是等人离开他再过去。

“亚莱先生。”克雷尔主动打了招呼。

亚莱没得选择。

克雷尔看着眼前的一切，“雷曼在这里玩耍的时候一定很开心。”

亚莱没有接话。

克雷尔邀请亚莱在小亭子里一同坐下。

孕夫为大，亚莱无法回绝。

“卡洛克把您保护得非常严密。”克雷尔温和地说道，“所以我猜想您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亚莱见亨利站在不远处没有过来阻止，他知道这是有意让自己听克雷尔说话的意思，但是他真的不想知道得太多，“因为我是外人。”

克雷尔道：“您已经不能算是外人了，非兽人本身也有着特别的生命力，能得到非兽人关爱的小兽人成长得会更好，这也是为什么卡洛克会让亨利精心挑选非兽人家庭教师的其中一个原因。”顿了一下道：“雷曼经历得太多，又因为那次意外，所以，我不能帮助他顺利变成兽型，但是您做到了，谢谢。”

亚莱还是头一回听说，难免有些吃惊，难道自己真的对雷曼有这么大的影响？什么生命力，自己怎么没感觉？对了，不是说兽人变换兽型消耗的也是生命力吗？大贵族有事没事兽型吓唬人，难道是自求短命？

“雷帕德一直挂念着自己的儿子雷曼，所以私下里安排了不少人到伊登堡应征家庭教师之类的职务，不过都被卡洛克发现后撵了出去，再后来能进伊登堡的人就越来越少。”克雷尔停下来喝了一口水。

亚莱现在明白了，当初大贵族在合约里明确限制自己的自由，估计就是防止自己和雷曼的宗父雷帕德先生搭上线儿。

克雷尔继续道：“当时雷帕德他们因为公事已经外出很长一段时间了，我刚有身孕身体不是很好，那天不小心从楼梯上跌了下去，雷曼只是路过而已并没有做出任何伤害我的行为，不巧有人只是看见了部分经过所以产生了误会，可是我很快就昏迷了过去，无法为他辩解，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以后，但是一切都晚了。”

于是雷曼就被人整整误解了三天？宗父和其他叔叔又不在身边，那么小的孩子心灵上怎么受得了，就算事后百般补偿也来不及了，亚莱心中不知不觉升起了火气，怪不得大贵族对这位克雷尔先生如此态度。

“我肚子中的孩子是保住了，可是雷曼却因此变得自闭，也无法完全变成兽型，收复鹰族的战争一结束，从前线下来的卡洛克是带着雷曼抚养权的判决书直接回伊登堡的。”克雷尔有些声音哽住。

亚莱能想象得出卡洛克强势的手段，雷曼算是他最后的血缘亲人，得知小孩儿受那么大委屈，按照卡洛克的脾气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克雷尔缓了好一会儿，“关于抚养权的事情雷帕德事先并不知情，等他后来到家后只好先带着我暂时搬到紫罗兰庄园，我知道当时无论是对我、对雷曼、还是震怒的卡洛克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说到底一切都是我的错。”

卡洛克的做法也许偏激，但是很难说就是不对的，亚莱如此认为。

“不仅仅是卡洛克，还有巴里特和亨利，在他们的心目中，其实安格斯和雷帕德才是完美的存在。”克雷尔失落道，“是我破坏了这种完美。”

亚莱能理解那三个人对安格斯的感情，所以对雷帕德之后的再婚当然不会轻易接受。

回去取了工具，他街头涂鸦似的在城堡的一处墙壁上乱抹乱画，猛烈的线条宣泄着内心的情绪，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为别人的故事心烦，但是就是无法停笔。

然而亨利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许久，亚莱盘腿坐在地上，抬头望着整面墙壁上的抽象画面，确定道：“你是故意让克雷尔先生和我见面的。”

“是的。”亨利承认，“作为合格的管家，我不会违背家主的意愿，但是此事如果有您这样的外力介入，我想现在对整个家族的利益是有好处的。”

“生命力什么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像和我以前在鹰族时听的不一样。”亚莱直接问道。

亨利疑惑了一下，不过马上也反应了过来，鹰族为了更好地控制局面，曾经向民众灌输不少错误的观念。

亚莱听完，自我消化：

就陆地上的兽族而言，兽人的生命力是显性的，就像江河上建个水坝，可以自我控制流量变换兽型；但是非兽人的生命力是隐性的，比较来说更像是涓涓细流的小溪，所以没有自我体现变化的能力。

但是两者都是水循环的一部分，当然可以自我恢复，只不过一个恢复得快，一个恢复得慢，而且实际上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也就是说大贵族经常在自己面前变换兽型……

他把左手腕转了几圈儿，很灵活，恢复得很好，应该感谢大贵族无声的慷慨吗？

看来，当年安格斯先生病逝的时候雷曼还小，伊登堡的几个兽人兄弟全都重任在身，面对收复鹰族的紧张时局更是无法分心家里，那位雷帕德长老也是想儿子得到更好的照顾后来才选择再婚的吧，只可惜事情的发展并不如人意。

15(修)

“你白天又梦游了？不是一年只犯一次吗？”卡洛克回来后看着和仆人一起洗刷墙壁的亚莱戏虐道。

亚莱不吭声，扶扶眼镜，手中的刷子更加使劲儿蹭墙壁，自己添的乱自己解决，当然很感谢大家一起帮忙。

小雷曼挽袖子，兴奋奋想上前跟着一起忙，乐呵呵好像要游戏一般。

卡洛克把小孩儿拎回来，“亚莱老师不是教过你，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麻烦别人是不对的行为。”

原本帮忙的仆人聪明地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训练有素地撤退到风多快他们有多快。

卡洛克让人把桌椅搬过来，带着小雷曼一边吃吃喝喝，一边欣赏亚莱一个人费劲巴力地刷墙。

亚莱郁闷抿嘴，不过涂色彩是一门学问，往下除色彩只要掌握好顺序也是一门学问。

眼见他这儿刷一下，那儿刷一下，墙壁上剩余的画面越来越向少儿不宜的图案紧缩。

亨利赶紧带着小孩儿先离开。

卡洛克颇有兴致地继续看，直截了当说道：“我对你真的很好。”

亚莱停止继续胡闹，老老实实认真清理，他想快刀斩乱麻再次明确表达拒绝，但是如今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总归是欠人家的，尽管对方是主动送上生命力帮自己恢复健康。

“白天听人说那么多话，不想向我汇报一下？”卡洛克的手指在杯口上慢慢滑动。

亚莱的感想还是有的，见四周只剩他和卡洛克两个人，也为了回报对方为自己默默地付出，他决定直言不讳，“爱得越深，心里伤得越重，所以活下来的人更需要安慰。别人的想法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是我先离开人世，我不会强迫另一半做什么，只要他开心就好。他选择随我放弃生命，我不会阻止；他选择之后孑然一身，我会尊重；他选择再婚，我会理解。凡事没有绝对，不能拿自己的标准来要求别人。一辈子很短，也就是一睁眼一闭眼，就算能活一百二十年还是很短，好不容易成为家人，双方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沟通一下，设身处地的为对方考虑一下，应该没什么疙瘩解不开。”那次事故中受到伤害最大的无疑是安格斯留下来的雷曼，所以卡洛克又怎能不大动肝火埋怨身为成年人的克雷尔进而迁怒兄长雷帕德呢？亲人之间没有隔夜仇这句话也许不全对，不过眼下首先要为雷曼着想，难道真的要让小孩儿失去亚父之后再失去宗父吗？

卡洛克久久不语，周围只剩下刷子与墙壁摩擦的声音。

久到天色大黑，亚莱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卡洛克狠狠撂下一句：“你敢和别人结婚试试！”

哪儿跟哪儿啊，亚莱拎着水桶，抿嘴瞪着大贵族离开的背影，那本日记出现在自己眼前也许不是偶然，但是就算自己因此了解了一些伊登堡以前的事情也只会说出客观所想而已，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伊登堡家主的手里。

祭司府，

巴里特拧着粗眉毛考虑手中的棋子应该落在哪里。

陶德难得耐心地等，一丝试探道：“巴里特啊，如果卡洛克消气了，你会怎么做？”之前的局面太僵，亚莱到来之后促使伊登堡发生的变化是令人欣喜的机会，而且再拖下去，很难说不被人钻了空子引起伊登堡甚至兽人帝国的事端。

巴里特抬头瞅人，“还能怎么做，跟着谅解呗。”

陶德有些释然，马上又挑眉，“你怎么到现在还是对卡洛克惟命是从的？”

巴里特不以为然，“习惯。”

陶德脸上不忿，心里却有些羡慕，与其说是一种习惯，不如说是一种信任。

巴里特眯眼，“你又算计什么了？不对，瞧你这有话故意不说的样子，你不会已经做什么了吧？”

“喊什么喊，我还能害你们吗？”陶德照着巴里特的脑袋抬手兄长似的教训。

巴里特一躲，不耐烦道：“该你落棋了。”

陶德无趣地把棋盘一推，“没意思。”

巴里特也不恼，拿出一个新盒子，自得地拍拍盒面儿，“新产品，‘大富翁’，瞧这名儿起得就顺溜，试试？”

陶德抬眼看看，不错，多彩的颜色很符合他的品味，肯定又是亚莱设计的产品，“试试就试试！”人前耍帅得没边儿的大祭司此时争强好胜的皮小子般。

……

小雷曼又黏着老师一起睡。

亚莱也乐得有个如此合适的小灯泡晃走真想和他睡一屋儿的大贵族。

“老师，他为什么还不走？”小雷曼躺在亚莱怀里闷闷地问道。

亚莱知道小孩儿口中的他是谁，也没有隐瞒，“克雷尔先生身体不舒服，需要在这里多停留两天，你更喜欢呆在卡洛克叔叔身边？”

小雷曼点点头。

亚莱道：“如果卡洛克叔叔也有了自己的伴侣和自己的孩子呢？”

小雷曼没有任何怀疑，“叔叔还是会要我的。”

有时候大人无需信誓旦旦地保证，小孩儿会敏感地察觉到，就如卡洛克有些专横的守护反而让雷曼更加有安全感。

亚莱搂着他躺在床上讲睡前故事，看着乖乖的小孩儿，突然有一个疑问上心头，怎么就能怀疑这么呆的小东西能做出伤害人的举动呢，除非……

小雷曼有些嗫嚅地回答老师的问题：“我往他的茶杯里放虫子。”

亚莱继续问，不相信这小小的恶作剧能有什么影响。

小雷曼想了想道：“也往他的鞋子里放虫子。”

亚莱有些想笑地接着问。

小雷曼脸红，“还往他的衣兜里放虫子。”

亚莱好奇，“你哪儿来那么多虫子？”

小雷曼看向别处，小小声，“在花园里抓来养在他的柜子里。”

亚莱哭笑不得，使坏都这么可爱，放下书本把小孩儿胳肢的咯咯笑，不过也明白过来小东西当初估计没少折腾克雷尔所以给人留下误解的根源。

克雷尔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好受一些，但是在床上躺着依旧不舒服，仆人扶着他坐在铺满柔软垫子的椅子上。

伊登堡不断传来有关雷曼的好消息，雷帕德是多么迫切地想看看孩子，特别是听说雷曼能完全变成兽型的时候。

可是实际上并不是卡洛克阻止雷帕德看雷曼，而是雷曼不想见自己的宗父，因为生气宗父给自己找了一个不喜欢的继亚父。

幸亏陶德愿意帮助自己想出这个办法，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如果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能在伊登堡降生，那么一切都会有转机。

陶德说得对，这位亚莱先生才是关键，就算无多言语，但是本身的存在无论是对卡洛克还是雷曼来说都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

该做的已经都做完了，克雷尔下定决心把小心收好的东西拿了出来，清水带着药丸滑过喉咙，等待一切的来临。

我的孩子，亚父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只是提前几天而已，其他医生也说没问题，希望你的到来会让这个家族再次完整……

16(修)

矫健的雪豹带领身后的兽型随从扬起一路沙尘，逆着朝阳急速奔跑在通往伊登堡的大路上。

措不及防，

伴侣背着自己只身前往伊登堡；

出乎意料，

自己的孩子提前降生。

他知道大家都需要一个台阶，但是并不急于一时，总会有机会，可是没想到克雷尔竟然冒险亲身打造这个台阶……

撕心裂肺的痛叫从房中传出来，大厅中守候的人无一不紧张万分。

卡洛克和亨利看见冲进门的雷帕德同时尴尬了一下，雷帕德没有犹豫，大步上前与两个兄弟一同守在产房外。

初生婴儿的啼哭响起，即使是路过的陌生人，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也为之震颤，渐渐淡了彼此间不可撤销的隔阂。

亚莱拍拍小雷曼的肩膀，示意他与家人们共同分享这来之不易的一刻，自己默默地回到房间。

新生命的力量到底有多大？真是一个值得令人深思的问题。

七天后，产夫恢复了身体，非兽人小婴儿不再像出生时的丑，偶尔会紧紧握住兽人小哥哥的手指头不撒手。

亚莱大为惊异地看着把脚趾顶住下巴趴睡在婴儿床里的大名安格斯小名安安的小婴儿，瞧这小造型，绝对是顶级瑜伽大师才能做出的动作。

“要不要抱一下？”克雷尔笑问睁大双眼满脸惊奇的亚莱。

亚莱赶紧摇头，小婴儿都是不讲道理的，说哭就哭，还不容易哄。

又过了两天，他被安排在克雷尔身边帮忙照顾，卡洛克的原话是“好好跟着学学经验，为我们以后的孩子做准备！”

亚莱当时抿嘴，心里小呐喊：学你妹！

“谢谢你。”克雷尔突然说道。

亚莱不解，“刚才的尿布不是我换的。”

克雷尔道：“我是说，谢谢你劝解卡洛克。”

亚莱开始回忆自己什么时候做了这么一件丰功伟绩，摇摇头，“我没有做过什么。”

克雷尔知道，有的时候别人用尽心思的千言万语不及某个特别人的随口的一句话，“谢谢你没有讨厌我。”

亚莱没有婉转道：“没有在乎，何来讨厌，我只是关心雷曼的成长而已。”

爱恨的态度与立场如此鲜明，克雷尔有些明白卡洛克为什么倾心了，这样的人值得亲近，这样的人说出的话语更加能让人信服。

仆人送上温度适中的兽奶，克雷尔小心翼翼地把安安抱入怀中，仿佛那是易碎而又珍贵的瓷器，心爱之情由那一抹慈爱的笑容感染着周围的一切。

忽略人物身份过往不提的话，眼前的画面算是一如温暖的阳光，亚莱终于发现了寻找已久能感动自己也能感动他人的画面，飞奔找人。

“亨利，亨利，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些东西。”亚莱眼睛里闪着激动的光芒。

“好的。”亨利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么活力充沛的亚莱。

“我想闭关七天，请帮我安排一下。”亚莱补充道。

“您能告诉我原因吗？”亨利需要完整的理由，否则无法禀报时刻盯人的家主。

亚莱浑身充满斗志，“准备参赛的作品。”

这七天对于亚莱来说是忘我的投入，可是对于卡洛克来说是一种折磨，自从两人认识以来，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一面都见不着的情况。

“几天了？”卡洛克没什么好心情，对于心上人的支持是必要的，他只好忍着。

“这是第五天。”亨利恭敬答道，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卡洛克这样度日如年的焦躁。

还剩两天，卡洛克又道：“陶德又把家庭医生辞了，他也不能随便离开祭司府，我想麻烦你过去照顾他几天。”

亨利道：“好的，阁下。”

“见到巴里特赶紧让他回来一趟，怎么说也是孩子的叔叔。”卡洛克嘱咐道。

“亚莱的合约快要到期了。”亨利提醒道。

卡洛克皱眉，“你是说，他到时候会选择离开？”

亨利沉默，观察来看，这是很可能的事情，“阁下，您有无数的方法可以把人留在身边，但是很难控制他的内心。”

卡洛克适时停止了这个话题，“我不会把雷曼的抚养权归还给雷帕德。”克雷尔并没有得到自己的肯定，最近的几件事下来可以说是一个欠考虑的人，所以又怎能把雷曼轻易交还给有这样伴侣的雷帕德。

亨利道：“但是你应该允许克雷尔陪同雷曼参加成兽礼，我知道你想以此奠定亚莱的身份，但是我认为亚莱有足够的实力证明自己的不可忽视性。”

称呼由“您”改为了“你”，这是亨利以兄弟的身份劝解卡洛克。

卡洛克知道亨利是认真的，也是对的，但是一旦亚莱成长到能摆脱自己的控制怎么办？“我还是想不通他拒绝我的原因。”

亨利道：“亚莱在鹰族的经历。”

“所以他更需要一个强大的伴侣不是吗？还是说我不够强大？”卡洛克眉头紧锁。

“也许是你过于强大了，地位的不对等很容易让对方没有安全感。”亨利解释说。

“我还要等到他有足够的自信？”卡洛克有些无奈。

亨利道：“亚莱外表温和，但是内心很坚定，强硬的手段只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卡洛克眯眼，“你怎么比我还了解他？”

亨利沉着应对道：“旁观者清。”

卡洛克看着他不说话，眼中却隐隐带着一丝跳跃。

这个表情亨利从小看到大，不是什么好兆头，“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先退下来，阁下。”

卡洛克没有给他躲避的机会，“我是在想，什么样的非兽人才能搅乱你如久远的井水般平静的内心。”

亨利想瞬间消失，但是他还有一个疑惑，“你为什么要求他们把婴儿的名字命名为安格斯？”

卡洛克道：“他们会幸福的生活下去，可是以后每当他们呼唤自己的孩子都会叫出安格斯这个名字。”

亨利没再在说什么，伊登堡的家主是卡洛克，可是伊登堡也是几个兄弟共同的家，卡洛克不是因为愤怒会丧失理智的人，而且如今首要考虑到的是帝国的形式。

小雷曼在育婴室门口徘徊，他和克雷尔之间还是别扭的，一般没有第三个人陪同的时候不会主动接近，而这“第三个人”通常指的是亚莱。

可是亚莱最近都在闭关，无法□照顾自己心思敏感的小学生。

小雷曼继续徘徊，大家都不在，但是他想看看小弟弟，老师说自己又多了一个血缘亲人呢……

“雷曼。”克雷尔有些吃惊，但是立即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生怕小孩儿走了，“安安刚醒，他白天一直很想你。”

安安还不足一个月，哪里谈得上知道想谁，但是小雷曼也没到能知道真相的年龄，磨磨脚尖儿，往门里挪了一小步，又一小步。

克雷尔内心起伏，这是发生那次误会以来，雷曼第一次回应自己……

推开工作室的落地窗，亚莱冲上阳台，把双臂伸向天空，忍不住闭上双眼，沐浴着重返人间的喜悦。

成了，自己的作品成了！好想哭！呵呵！

亨利按时赶往祭司府照顾大祭司，同时也是亲自护送亚莱的作品到会展中心参赛。

亚莱没想到自己一出关亨利就要离开，但是让别人带走自己含辛茹苦的作品，他还真不放心。

于是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他无心地感慨一句：“成家就应该找亨利这样明朗稳妥的人。”

这句话是毁灭性的，亚莱被卡洛克扛在肩头，腹部被硌得生疼，挣扎！

卡洛克当众狠狠拍了一下肩膀上人的屁股，“我带你去卧室里好好讨论一下成家的问题。”

亚莱抿嘴憋气，自己的前世今生怎么不是武林高手之类的，打残这个恶霸似的登徒子野兽！

17(修)

亚莱不知道雷帕德长老约他单独见面有什么事儿，不愧是主管仲裁院的长老会首席长老，不怒自威，作风硬派，让人不自觉地心里发突。

雷帕德故意用手上的文件拖延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您并没有做好成为帝国公爵伴侣的准备。”如同下达经过深思熟虑的决议般毫不留情。

哦～，亚莱明白过来，这位亦兄亦父的大家长在对自己表示不满，“我想您误会了，对此殊荣，我根本没想准备。”

“是吗？”雷帕德低沉的声音很有压迫感，“也许外人看来，您更像是欲擒故纵。”

是拒绝无力！亚莱抿嘴，对方高高在上一脸我看穿了你的把戏的表情让他很不爽，他想少年似的赌气，给人两句难听的，但是很遗憾自己具有成年的理智，某些方面，眼前的这位比大贵族更不好惹，何况换个角度讲，人家也是为家人担心，可以理解。

“您现在是无话可说？”雷帕德再下重锤。

亚莱是在思维，借用这位长老来个顺坡下驴，兴许能让大贵族提前把他放了，“如果我是图谋不轨地欲擒故纵，您会马上把我撵出去吗？”表情努力做出邪恶状。

雷帕德心里有些笑意，“我会直接把您投入监狱。”

亚莱马上反应过来不合算，保证道：“我是堂堂正正的大好青年！”

“绝没有其他不良心思”这句话他没好意思说，毕竟借用人家的名声报名上了原本进不去的学，还有参加艺术大赛来着。

雷帕德道：“如此，您不接受求婚，看来是因为卡洛克本身的问题。”

对此亚莱很公正，“卡洛克阁下很优秀，只不过我目前没有成家的打算。”

雷帕德点头，“那么，您想成家的时候会第一个考虑卡洛克喽？”

亚莱慢慢皱起了眉头，发现自己若果断地否定，好像有那么点儿违心，他连和女人相处的经验都没有，更不用提男人，而且是会变大灰狼的男人。

雷帕德看得出他是发自内心的纠结，于是放松了一些气势，“您不用急着回答，这是一个值得慎重考虑的问题，我只是想说，卡洛克是难得的兽人。”顿了一下道：“谢谢您对雷曼的照顾。”

亚莱出门后忍不住还在想，自己的孩子，再婚的伴侣，还有从小照顾长大的兄弟，这位雷帕德长老夹在中间可能很难把握其中的平衡，可是既然做出了再婚的选择，就不得不努力维持这个平衡，想着想着他渐渐反应过来有点儿不对劲儿，刚才谈话的走向好像很怪异，七扭八歪的。

小雷曼做完作业跑过来，乐呵呵终于找到老师了。

亚莱把问题丢到脑后，高高兴兴被小孩儿拉走。

等人彻底走远，卡洛克从隔间里走出来笔直地坐在雷帕德的对面，对于这个兄长，有裂痕的情谊可能无法复原，但是起码不能再破损下去。

雷帕德道：“我的意见是不能太过着急。”

卡洛克更加冷冰冰，亨利临走之前说不能急，现在雷帕德也这么说。

雷帕德指点道，“是你的跑不了。”

卡洛克高傲道：“不是我的，别人也得先问问我要不要！”

雷帕德有些无奈，也有些安慰，冷情的卡洛克终于遇到了能走进他心里的人，“亚莱先生有理想、有责任心、而且知恩图报，无论是巴里特的金椅子，还是亨利的手杖，这都是发自真心无法用钱财衡量的礼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知道卡洛克早就决心已定，并不需要旁人的指手画脚，让自己与亚莱会面，不过是表明愿意重新修复两人之间的兄弟关系，或者说卡洛克也预料到帝国将有事情发生，现在不是伊登堡内部僵持的时候，但是无论哪一种，都是化解矛盾的有利开端。

卡洛克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应该不断地对亚莱好，让他无法回报自己的恩情，让他喜欢上自己，让他离不了自己……

不过他马上回想起来，这么长时间就得了个笔筒，还是自己百般暗示得来的！

转而又一想，卡洛克老谋深算地摸摸下巴，也许自己才是应该欲擒故纵的一方。

亚莱还以为小雷曼急急忙忙找他做什么呢，原来是巴里特回来了，还带着他预定的材料。

巴里特带着礼物去看过克雷尔他们后就直接回工作室等亚莱，见一大一小进来，马上露出开怀的笑：“亚莱，我听雷曼说，你会做一种专门儿给婴儿祈福的首饰？”

亚莱了然，这位又是搜集搂钱的点子来了，于是把几种“长命锁”的设计图拿给他看，对于他来说这只是前世的借鉴，但在这个世界是全新的设计理念，“佩挂上这种饰物，就能辟灾去邪，“锁”住生命力，无灾无祸，平安长大，同时表达长辈对晚辈的祝福。”

巴里特已经闻到诱人的铜臭味，中气十足喊道：“好！”

亚莱继续道：“而且可以采用多种材质与纹饰来象征身份，也可以写明父母姓名和家庭住址，孩子走丢了也能被及时送回来，适合不同阶层的家庭进行选择。”

融入狗牌的功效，真是太聪明了，某人自己夸自己。

小雷曼听得入迷，老师就是厉害，虽然最近讲的故事自己有些听不大懂，不过好像是说自己以后要是不开心可以随时回卡洛克叔叔身边的的意思，可是好长时间没见了，宗父看上去更需要自己的照顾呢……

亚莱又翻腾出一份完整的计划书，“还有幼儿的手足印也是不错的方向，纪念意义很强，再配以宝宝的姓名和诞辰以及父母的祝词，妙不可言。”

巴里特很快眼冒金光地走了，美其名曰去关照伊登堡首席设计师在艺术大赛中的参赛作品。

亚莱倒是没什么大反响，艺术大赛之前的会展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供整个帝国的人观赏，从而把获得的选票作为评奖的一部分，现在还处于准备阶段。

但是亚莱有预感，自己的作品不出意外绝对能让人眼前一亮，也许基础技艺上不会比人高出多少，但是赢在创意新颖。

卡洛克主动帮出神的亚莱倒茶。

“麻烦您了。”亚莱反应过来赶紧道谢。

“在想什么？”卡洛克声音凛冽但是温柔。

亚莱想到什么也就问了什么，“中心主城是什么样子的？”伊登堡占地这么广也只能在主城近郊。

“很热闹，也很冷清。”卡洛克回答，“等安排好了，我可以带你去那里居住。”

亚莱看着他，“作为能自立的成年人，我不用您带领。”

卡洛克可谓深情地看着他，“我不想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把你弄丢了。”

亚莱抿嘴，想象着中心主城再大能大到哪里去，一个人怎么会找不到另一个人，“其实我的方向感很好，想找谁的话，还是认得路的，再说鼻子下面还有一张嘴呢，迷路了就勤快问一问。”

卡洛克知道亚莱的思维又发散偏了方向，但是这个答案他不讨厌，慢慢抓住了旁边的手。

“又不是小孩子，手拉手像个什么样子。”亚莱另一只手上的手指在卡洛克的手背上狠狠一弹！

“你是故意装傻。”卡洛克也不恼。

“知道我在装，您还揭穿我，做人要厚道。”亚莱不紧不慢道。

卡洛克：……

睡梦中猛然醒来，亚莱不意外地发现自己泪流满面，潮水般的记忆慢慢退却，看来又是这具身躯残存的记忆促使他对白天的经历做出了反应。

亚莱不知应该可怜前世感情空白的自己，还是前身悲剧的过去，感情真是个麻烦的东西！

18(修)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什么都不想做的日子。

卡洛克看着亚莱比往日略显慵懒的小样儿，心发痒，眼发绿，但是更加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克雷尔本来就是医生，所以在卡洛克的要求下和亚莱约定了看诊的时间。

对此，他是惊喜的，这就意味着卡洛克是在给他机会，他也知道卡洛克依旧讨厌他，只不过是作为伊登堡的家主不得不从大局考虑，而且是看在雷帕德的面子上。

亚莱对自己的这具身躯还是很负责任的，耐心配合克雷尔进行各种检查，只是亲疏分明的态度一直潜移默化地冲击着克雷尔。

克雷尔不意外地看到亚莱左手腕上的伤疤，作为一个医生他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是没有多问，只是心里不自觉地一颤。

兽人帝国生命为尊，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剥夺任何人生存的权利，何况还是自己的，很难想象亚莱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做出如此心灰意冷的举动。

但是，一切都过去了，自己现在该关心的是眼前的亚莱，“您最近容易感觉到疲倦，是吗？”

亚莱点头，“我在加紧训练。”

“什么训练？”克雷尔问道。

亚莱直接带他去自己的工作室。

卡洛克当然什么都会给亚莱最好的，所以眼前的房间宽敞明亮，设施齐全，不过有一块儿角落有些不搭调。

亚莱拿起一个石头哑铃比划了两下，最后拍拍自己的腹部，向往地说道：“目标，六块儿。”

克雷尔终于知道了原因，但是作为专业医生，眼前这些模样古怪的东西并不是最好的锻炼器具。

听完克雷尔的详细解释，亚莱从身后拿出一本带图鉴的厚书，问道：“我想学习这种搏击技巧，您认为合适吗？”

克雷尔指着作者名字让亚莱仔细看，忍不住脸上浮现一些笑意。

亚莱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人，激动道：“你写的这本书？”

贵族有很强的荣誉感，克雷尔毫不掩饰自豪，“想亲自见识一下？”

亚莱迫不及待，真是人不可貌相！

来到更加宽敞的室外，克雷尔脱去外衣站在葱郁柔软的草坪上。

亚莱咋舌，瞧瞧那肌肉线条，一看就是经常锻炼，怪不得能从肚子中顺利挤出一个健康的孩子，自己和人家比起来就是白斩鸡一只。

克雷尔与陪练互相行礼后，眸光一敛迅速出拳。

你来我往，没有花哨的招式，全部是实用的攻击与防守。

几招过后，克雷尔把对方摔在地上，切磋结束。

亚莱好心问问虽败犹荣的一方，“疼不疼？”

在对方老实说疼后，他对克雷尔道：“请您教教我。”

克雷尔想了一下，道：“可以，不过您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

亚莱粘好信封让仆人转交给克雷尔，不就是交个笔友吗，自己真是赚到了。

卡洛克摸摸他的头发，“你真的决定了？”

亚莱目光坚定，“嗯，等我学会了，就不会让别人随便占便宜。”抿嘴看向摸着自己脸颊的手。

卡洛克不在乎地继续吃豆腐，“好啊。”反抗也是一种情趣。

亚莱看着卡洛克变成兽型躺在自己床边的地板上，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对方是在用自己的能量帮自己补充体力。

卡洛克是故意的，兽人的生命力没有亚莱想象得那样简单，但是他很享受亚莱愧疚的小表情，此时猜到亚莱抿嘴的含义，调笑道：“没关系，你可以亲我一下表达谢意。”

亚莱果断上床睡觉，屋里其他能喘气的都是空气！

……

安安今晚有些闹腾，克雷尔披上睡衣抱着他在卧室里不断踱步。

雷帕德坐在床边陪着，“你决定了？”

克雷尔回答：“是的，亚莱先生是个非常优秀的教育者，艾凡能和这样的人交朋友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情。”

雷帕德道：“你对艾凡过于保护了。”

克雷尔不同意道：“我的双亲去世的时候，要不是艾凡一家，那些贪婪的亲戚早就把我的一切蚕食的一干二净，现在艾凡刚一成年遭遇了和我当年同样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让别人伤害他。”

雷帕德道：“你想不想让艾凡入籍伊登堡？”

克雷尔道：“当然，我知道艾凡守不住叔叔留下的东西，与其让别人渔利，不如交给伊登堡，但是卡洛克会同意吗？当初雷曼和我的误会，艾凡他……”

雷帕德道：“今日不同往昔，卡洛克已经遇到了能使自己真正冷静下来的人，何况伊登堡的家主会为整个家族的利益考虑。”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卡洛克绝对不会放过，艾凡宗父留下的人脉才是伊登堡想要的。

克雷尔是聪明人，问道：“亚莱是不是已经被很多人觊觎了？”

雷帕德没有否认，有些人不是低调就能掩住自己的锋芒，如果他和卡洛克预想的不错，这次艺术大赛会是亚莱名声大震的首场舞台。

“亚莱会不会有危险？”克雷尔不禁有些担心。

“不会，卡洛克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雷帕德含义深刻的一笑。

第二天一早，一份文件躺在亚莱的眼前。

卡洛克今天休息，所以心情很好，如果亚莱能签字，那么他的心情会更好。

亚莱扶眼镜，“我想考虑一下。”

卡洛克很宽容，“我给你三天时间。”不忘补上一句，“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判断。”换一种方式理解，也可以算得上威胁。

亚莱回到房间锁门，把和自己有关的所有文件都拿了出来，慎重地过滤了一遍。

本来掰着手指头天天倒数上一份不平等的家庭教师合约到期，等着自由的来临，结果现在竟然又来了一份。

看过那些大贵族让人收集的信息，有心人稍微注意一下就能明了，亚莱也承认是自己之前太天真了，光想着完成梦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无心之举竟然带来了利润，而且是大得危险的利润。

有阶级就有不平等。

自己有价值，是一件好事，但是没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的价值，那就不是好事，就如同三岁孩童抱金于市。

他现在觉着自己才是一个蒲公英小伞兵，万一真的被人抢夺起来，你一下我一下，自己的冠毛一旦被揪光，那肯定是摔死无疑，而那些人顶多是可惜地叹息一声，也可能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小雷曼敲敲门，和老师一起写作业的时间到了。

亚莱坏脾气地双手捏住小孩儿的脸，万事都是一步一步来的，自己现在郁闷地境遇不能不说和眼前这个小东西无关。

小雷曼被捏疼了，双眼开始闪泪花儿，但是因为很尊敬老师，所以不敢随便挣扎。

亚莱气啊，松了手，“疼了怎么不知道拒绝。”

小雷曼委屈道：“老师做的都是对的。”

亚莱真是无奈，他是都快把自己搭进去了，怎么还是教育失败……

巴里特和雷帕德寒暄两句就借口离开。

雷帕德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巴里特转身来到卡洛克的办公室，见人也不说话，直接拿出原本是要送给小雷曼的不倒翁玩具在卡洛克的办公桌上从大到小摆一排，然后挨个儿扒拉看着眼前的各种晃荡。

卡洛克道：“有话想说别忍着。”

巴里特撇嘴，“又被你看出来了，本来就是，想当初老混蛋给我们使了那么大一个绊子。”

卡洛克没说什么，他知道，巴里特不接受雷帕德与克雷尔结合的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克雷尔那位如宗父般的叔叔曾经让伊登堡在生意上栽了一个大跟头，而巴里特当时刚接触家族商会就遭受打击，所以到现在心里也难免依旧记恨着。不得不承认，商业中，经验的老道有时候是致命的关键。

巴里特突然挠挠棕色乱发嘿嘿笑了起来，“你说，老混蛋要是知道他当初拼死拼活为儿子守着的财产最后要倚仗伊登堡的庇护，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好了。”卡洛克知道巴里特也就是嘴上占占便宜，对于那位手段高明的长辈还是敬佩的，接着又道：“我决定不带亚莱出席雷曼的成兽礼了。”

巴里特抬头，又低头，“你是家主，你说的算。”明显不赞同的意思。

卡洛克道：“你知道亚父当年为什么指定我为伊登堡的家主吗？”

巴里特挠挠头发，“我上哪儿知道，亚父把你带到密室嘀咕一会儿，然后你就凝重万分地溜达出来了。得，你也别借由开解我实际上说服你自己委曲求全，不就是帝国有动静，小孩儿暂时放在雷帕德那儿比放在你这个显眼人物身边更安全吗，克雷尔那么一折腾情况都这样了，你也就是顺手推舟，不过，你倒是放心把亚莱时刻放在身边。”

卡洛克皱眉，“其他先不说，就算我暂时放手，小孩儿抚养权也是在我手里，但是只要我稍微一松懈，你觉得亚莱会怎么做？”

离开伊登堡又过了许久，巴里特突然反应过来，卡洛克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啊，就算不让亚莱陪同雷曼进场，嗯，卡洛克指不定又使什么手段了。

……

19

风和日丽，休息日，众人在花园里喝下午茶。

亚莱却带着小雷曼从树上捉毛毛虫，然后把它们围着大小合适的圆形花盆摆了一圈儿。

小雷曼听话地观察它们一拱一拱地一个接一个地转圈儿爬，认真思考着老师让他自己得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出的结论。

雷帕德最开始对亚莱的教学方法颇有微词，任哪个贵族看见自己的孩子不顾身份地脏兮兮玩儿泥巴都会觉得不妥，只不过顾虑到卡洛克，所以无法直接进行干预。

但是一次别开生面的游戏让他彻底改了观。

那日，

刚回伊登堡的雷帕德长老理所当然观摩被人传说已久的伊登堡教学设施。

卡洛克之前让巴里特找人按照亚莱原来手工粗制的地形沙盘重新定制了一个更为精细的。

雷帕德深谙政治之道，但是也上过战场，所以同样精通战略之术。

小雷曼正想让卡洛克叔叔给他讲讲战争的故事。

但是，卡洛克倾向于激进，雷帕德则倾向于保守，都是不错的将领，也都很固执，三言两语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僵了下来。

最后的决定权竟然落到了沦为看客的小雷曼身上。

小雷曼左看看右看看，小声说：“我要当卡洛克叔叔那样的大将军。”

听到自己的儿子心中榜样是别人，本身实力也不差的宗父当然不高兴。

亚莱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学生在两个战争狂之间当夹心儿小饼干，接话道：“雷曼为什么想当将军啊？”

小雷曼被解救地躲到老师的身边，“大将军很威风，到时候就没有人会欺负我，还有很多人会听我的话。”

回想到儿子曾经受到的委屈也有自己的责任，雷帕德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重新来过，他想改变很多事，至少不能再因为公事的忙碌而忽略了自己的家庭。

卡洛克知道，如果没有亚莱，自己就是把孩子抢过来也没能照顾好，所以也觉着有些愧疚。

亚莱没有能影响自己判断的感情负担，对小孩儿建议道：“要不要玩儿一个游戏？”

老师想的游戏都很有意思，小雷曼欢喜点头。

这么点儿小孩儿也不可能真的当将军或者上战场，所以亚莱设定了角色扮演的游戏。

但是场地布置成类似于真人CS的模拟环境。

卡洛克对于亚莱的行事方式已经习惯了，当然不会质疑所谓的劳民伤财。

雷帕德倒是对亚莱侧目三分。

……

两个不知名的国家发生了冲突，同时派出了最强悍的将军为国家而战。

雷曼将军有最优秀的六名士兵（抽签得来的），站在椅子做成的指挥台上小威风一把。

厨房送来面粉和装满番茄汁的小布袋儿，番茄袋儿挂在胸前代表生命源泉的心脏，士兵手上沾满面粉，碰到哪白哪儿，而被沾到面粉算负伤。

亚莱觉着有些事情一次性的教育得彻底会更有效，所以可没有马虎谦让的意思，大义凛然地给自己画了两撇胡子装成兽人。

没办法，非兽人不可以上战场前线，顶多后方支援而已。

站在自己这边的椅子上，他慷慨激昂地发表战前演说：“亲爱的兽人士兵们，如果敌人胜了，会抢夺我们的财富，霸占我们的非兽人，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为荣誉而战！”

七拼八凑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广大”士兵跟着喊道：“为荣誉而战！”

对方气势高涨，自己这边静悄悄的，小雷曼小脸儿憋得通红，最后雄赳赳看着自己的士兵，指向对方的方向道：“你们听见没，要听我老师的话。”

士兵们忍笑啊忍笑，自家将军真是把奶娃娃的本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出征前，街道两旁的“市民”夹道撒花，也有相送家人上战场的感人情节。

小豹子感受到一种被人厚望的自豪与崇高，小爪子每走一步落地有声，最后气势昂扬地嗷嗷——等待我胜利的消息！

被人捧得高高的，有些迷糊，根本忘了要是失败该怎么办。

亚莱哪里懂得怎么打仗，顶多会装个将军样子还不怎么像，于是让自己的士兵自己看着办吧，然后找个凉快地方猫着，名曰后方指挥。

小豹子可认真了，给每个人都下达了不同的命令，但是也不过是个小孩子，不成熟的指挥直接导致了失败的序幕。

士兵的天职是服从命令，这在哪里都一样。

于是两方开战没过多久，小光杆儿司令孤零零地站在战场上中央。

自己的士兵都“死”了，红红白白躺在地上，好伤心。

眼前不是自己的老师，是敌人的将领，不能抱抱。

宗父和卡洛克叔叔他们说好了是大树，也不能抱抱。

亚莱拿起小木棍儿，准备把小将军胸前的红色小袋子捅破。

小将军不知所措，扁嘴，吸鼻子，绝望地闭上了泪汪汪的眼睛。

“哎呀。”亚莱突然叫了一声，捂住自己的“心脏”。

士兵喊道：“快叫军医！”

一阵混乱，小将军有了逃脱的机会。

他爬过了高山，游过了大河，穿越了丛林，披荆斩棘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国家。

但是眼前全是围住自己询问各自亲人怎么没一起回来的市民。

“哇……”，小雷曼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我不当将军了，哇……”

一旁的克雷尔忍不住用手绢儿擦擦眼睛，“跟真的似的，太让人伤感了。”

雷帕德想上前把儿子抱起来，却被一旁的卡洛克拦住。

亚莱蹲在小孩儿身边，温和又严厉地说道：“哭够了就自己站起来。”

小雷曼可怜兮兮地哽咽爬起来，扑向惦念很久的怀抱。

亚莱摸摸他的小脑袋，“记住了，越是风光的身份，背后承担的责任可能就越大。”

小雷曼领会地点头，脸上鼻涕眼泪模糊一片，“宗父那样的长老也是一样吗？”

亚莱跟着他看向面色凝重的雷帕德长老，不乏敬意道：“当然。”

……

雷帕德从回忆中缓过神，看见自己的儿子仍然目不转睛地守在一堆毛毛虫，问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停下来。”

亚莱喝着茶，看着书，根本是做好了长时间等待的准备，“直到死亡。”

克雷尔看着认真的小雷曼关心道：“不如现在告诉他？一会儿太阳会很晒。”

“亲自观察有助于他的理解。”卡洛克道。

亚莱毫不吝惜地向卡洛克投以赞赏以及谢意的目光。

卡洛克的下半句本来是“一会儿找人支个伞就行了”，被亚莱这么一看，觉着小孩儿多晒晒太阳有好处。

小雷曼不知道大人那边的动静，只是越来越奇怪，明明旁边就有食物，怎么谁都不脱离队伍，组织纪律性真好……

啊，知道了，小雷曼高高兴兴把自己的结论报告给老师。

亚莱只好给他解释，“听话不一定就是优点，失去了自己的目标就是盲目，要有自己的想法，信任有度，懂得怀疑，才能收获属于自己的精彩……”

小雷曼失落，但是心眼儿好，知道了虫虫们的结局，低头教育道：“大家还要变成蝴蝶飞向天空的，不能在这里停止生命。”亲自把它们放回了树上。

嗖嗖嗖，几道贼影飞过，把肉呼呼的小生灵们衔走了。

小雷曼张大嘴，愣住。

亚莱最后总结道：“真是世事无常，大自然果然是最好的老师！”

20

小雷曼不再像以前那样过于老实，最直接的体现是在和大人的相处上，懂得交流，会发表自己的意见，其实是心智的成熟，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顶级裁缝送来参加成兽礼的礼服。

白色的小长袍，很神圣的感觉。

亚莱亲自上手帮助小雷曼打理，他知道克雷尔也想参与进来，但是潜意识里他觉得那个人不合适。

小雷曼老实不动，高兴地自言自语道：“到了神庙就能看到陶德叔叔了。”

亚莱耳朵竖了起来，让人肉眼可见地知道他听见某个名字非常上心。

一旁的卡洛克挑眉，“你又对大祭司感兴趣了？”

亚莱点头，脑海中的画面是一个身材纤长的圣洁青年，但是融合巴里特之前的说法，青年的表情逐渐向浪荡的“狐仙儿”靠近，好像还有那么一分猥琐之气。

“放弃吧，等着吻陶德脚尖儿的非兽人数都数不过来。”卡洛克没想到亚莱竟敢当着他的面儿大胆惦记别的兽人，陶德，那个招蜂引蝶的彩虹男！

亚莱皱眉，“吻脚尖儿是见大祭司的礼仪吗，那我不想见了。”再干净，那也是脚啊……

“对，以后离他远点儿。”卡洛克淡定地顺着错误方向回答。

亚莱点头，病怏怏的狐仙儿更有要飘渺飞天的气质，自己要是被人发现非原装就糟了。

……

祭司府里，懒洋洋躺在床上的大祭司打个大喷嚏，又生病了？换家庭医生！

……

亚莱也很能吃苦，每天都坚持搏击训练，所以身上经常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

卡洛克心疼。

亚莱道：“轻伤不下火线！”继续吃得苦中苦方位人上人。

很快，他的小笔友儿回信了，还回了一叠儿，热情得很，文如其人，字里行间不难看出是个心思单纯的傻孩子，还停留在充满不切实际地谈梦想谈人生的年纪。

写完回信，亚莱活动活动酸痛的臂膀，真是无限感慨，兽人帝国讲究实力至上，你可以生而高贵，但是却不能因此高贵一辈子，所以贵族出身往往会让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来守住自己的身份。

亚莱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无知与弱小，也许对于自己来说，大贵族提出的条件真的是一种保护。

“老师，您还好吗？是不是很累？”小雷曼身负很重要的任务来和老师谈话，不是，聊天。

亚莱笑道：“没关系的。”拿过点心和小孩儿一起吃，“强身健体很有好处。”

小雷曼很想问问具体有什么好处，不过还是决定默背被人嘱咐的话，“卡洛克叔叔在让人收拾房子，等您上学后，他会一同搬去中心主城居住。”

亚莱道：“我听说是住校的。”他依旧在意和大贵族之间的距离。

这个回答自己记着答案，于是小雷曼接话道：“住校又不是住监狱，而且有休息日。”一听就不是他这个小孩子说话的语气。

亚莱反问道：“小东西，你知道什么是单身贵族吗？”

小雷曼当然不知道，老实摇摇头。

亚莱解释道：“自己能承担自己，有房子，有资产，有一份兴趣相投的工作，那是一种向上的生活态度，关键是无拘无束的自由。”他和小孩儿相处不是一天两天了，小孩儿现在一脸背书时的表情，自然让他明白其实这些问题是某个大人想问的，“老师我向生活妥协了一次，但是不想再妥协第二次。”

前世，他放弃了入学美院，和母亲一起送走了父亲，之后放弃了首都就职的机会，一个人送走了母亲，最后没过多久又送走了自己。

此生无憾，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所以弥留之际，他想过，如果还有下辈子，他想真真正正为自己而活，活得自由。

所以，他很珍惜这个现在。

小雷曼现在完全听糊涂了。

亚莱就知道小孩儿不懂，于是继续道：“很多人会觉着拒绝你卡洛克叔叔是我的损失，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挺不知好歹的。但是我现在对你卡洛克叔叔没有那种感觉，抱着不确定的心态和他在一起是不负责任的。也许是我太过主观，但是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一个我在乎的人抱着不确定和我在一起，万一有一天他选择离开，我想我的心里会很不好过。”

小雷曼望天儿，脑袋里绕成解不开的团团，小脸儿都皱了起来，甚至忘了卡洛克叔叔交待的其他问题。

亚莱一笑，“其实我也不傻，会认真考虑，感觉要是真到了，我也愿意顺其自然。”

当亚莱再来到自己的工作室的时候，里边的摆设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尤其是多出的那个人非常显眼，“阁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卡洛克理直气壮道：“有利于帮助你培养对我的感觉。”

亚莱故意问道：“小雷曼对您说的？”怎么可能，小孩儿现在还糊涂着呢。

卡洛克道：“是我路过的时候偶然听到的，你们说话声很大。”

亚莱抿嘴，偷听还这么有道理！恐吓道：“您不怕我把您重要的文件泄露出去？”

卡洛克眼里露出危险的笑意：“你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亚莱从不自欺欺人，再说这里的财产都是大贵族的，这个房间他很中意，大贵族一个不高兴让他换房间就不好了。

但是，井水不犯河水，不代表河水不骚扰井水。

“做什么呢？”卡洛克凑过来。

亚莱扶了一下眼睛，“树叶书签儿，送给艾凡的。”

“你对这个笔友倒是挺上心。”卡洛克的话语中不乏酸气。

“礼尚往来。”亚莱把艾凡夹在信纸中的羽毛书签儿给他看。

卡洛克扫了一眼，明显是用过的，恐怕是那个粗心的艾凡忘了拿出去被亚莱误解了，要不要提醒一下？

亚莱的手很漂亮，饱满圆润的指甲折射着健康的光，每一个小动作都撩拨着卡洛克的心。

柔软的头发，漂亮的酒红色，脸色已经不像刚来时的苍白，健康了很多，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更好看，带上眼镜很有气质……

亚莱后仰，奇怪地看着极其靠近自己的大贵族，“您是不是近视？配副眼睛就不用离这么近也能看得清了。”

卡洛克脸色发寒，有时候他真分不清表情无辜的亚莱是不是故意的！

21

邮差踩着晨露把重要信函送达伊登堡，不是因为勤快，而是珍惜这个能看一眼平时闲人免近的伊登堡的大门机会，且侥幸想着如果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见到那位传说中的非兽人艺术家新星？

还在睡眠中的亚莱被小雷曼叫了起来，“老师，恭喜您，他们说您的作品入围了！”

前一天晚上熬夜练习作画来着，亚莱现在迷迷瞪瞪，眼角还带着哈欠后的水汽，半天才张口，“啊？”然后瞄见旁边有个柠檬味儿的小不点儿，捞进怀里搂着继续睡。

小雷曼开始脸上冒蒸汽，老师穿得很少，他已经明白非兽人和兽人不能随便这么亲密了，伸出手指头戳戳又想睡过去的老师的脸。

亚莱眼皮动了动，终于清醒，看着坏笑的小脸儿，张口想咬一口。

“您入围了！”小雷曼咯咯笑躲着，很开心地又说了一遍，还把手里的信封在老师眼前晃了晃。

亚莱搂着怀里的小孩儿一起看，信上的内容写得啰嗦，总结一下就是自己的作品进入了决赛环节，对此他倒是不太惊奇，而是更加关心最终的结果。

现在也就是前十，第一不可能，第二不上不下，第三算是探花郎，名字倒是好听，虽说这里没那个叫法，前五也不错，第六第七吗……

最后他发现自己现在挤进前十其实已经有些满足了。

老师发呆的时候，小雷曼继续看，上面有很多字他都不认识，不过好像很严肃的样子，突然有些不解道：“我以为您听到好消息后会高兴的跳起来？”

亚莱笑道：“等我真正获奖的时候再好好跳给你看。”

小雷曼记住了，决定到时候和老师一起蹦蹦跳跳庆祝，最好还能亲老师一下，要不老师亲自己一下也行，可是，卡洛克叔叔会允许么？

早饭，卡洛克是直接上礼物来表达自己对人的宠爱之情。

亚莱看着一对儿耳钉，郁闷啊，他是男人，不带首饰，再说自己也没耳洞啊？下意识摸摸耳朵，咦？以前怎么没注意耳垂上有两个窟窿？

卡洛克有意亲手帮他戴上。

亚莱赶紧拒绝，“谢谢，不用了。”

卡洛克皱眉，“你不喜欢？”早知道送别的，比如手链，趁机还能多模两下亚莱的手，再比如项链，能碰一碰亚莱的脖子，或者……

亚莱当然不知道皱眉的人正在想什么，直率道：“喜欢看，不喜欢戴。”这么大颗宝石不能不要，他是诚实的人，对自己的心也要诚实。

卡洛克没有继续逼迫他，“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还有一上午的时间。”亚莱垂死挣扎。

卡洛克道：“正好我今天上午休息可以帮你参考一下。”绝对不能给人留下反悔的机会。

不用你这么心思不纯的好心！亚莱低头吃饭。

卡洛克说到做到，盯人不放松，颇有一副亚莱要是不同意，他就把人就地正法的胁迫感。

其实亚莱心里已经有了想法，通知自己作品入围的信函更加让他下定了决心。

但是，大贵族太过分了，所以他有意折磨一下人。

亚莱脸上小得意的抿嘴偷笑，卡洛克印象很深刻，和当初这人以画像为借口让他天天在太阳底下暴晒的时候一模一样。

所以卡洛克也笑了，笑得亚莱脊背发凉。

这份文件的分量很重，最关键的一条是让亚莱入籍伊登堡，这和普通的工作合同有天壤之别。

也就是说，一旦亚莱签字，那么他以后人前的称呼前面会缀以伊登堡表明身份，身上佩戴伊登堡的家徽，而他自身所有的一切也将是伊登堡的私有财产，换句话来说，这是一种荣誉，一种背景，一种跻身贵族的方式。

再也就是说，亚莱以后生是伊登堡的人，死是伊登堡的死人，就算埋在坟堆里也是伊登堡的尸首。

而他自己暂时还没有想到，其实把“伊登堡”换成“卡洛克”的话，上一句话会更加符合现实状态。

如果亚莱不是孤家寡人无所依靠的话，如果亚莱不是一腔抱负未曾开的话，如果亚莱不是非原装所以小心活着的话，他是不会签这张“卖身契”地！

唰唰的签名声停止，卡洛克心里踏实了，终于把人攥进了手心，至少亚莱现在要是敢看上别人，他有的是方法能把人留在自己身边。

不过，亚莱接下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婉拒一同参加雷曼成兽礼的邀请。

小雷曼关心道：“老师，您要多休息。”

亚莱先咳嗽两声，“嗯。”有些弯弯绕绕和这么大的小孩儿解释不清，还不如直接来个善意的谎言，所以就只好生病了。

小雷曼没有怀疑，因为卡洛克叔叔也说要留下来照顾老师，看来病得很严重，“老师，我会给您带好吃的东西回来。”

亚莱看着小孩儿真挚的目光有些无地自容，但是大贵族都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计划不去了，自己就是再想参加也不能去凑这个热闹，就是中心主城也暂时不能靠近，避嫌就要避嫌个彻底。

祭司府，

陶德突然收到城主发来的正式文件。

巴里特也跟着紧张，能让陶德私下里也是正经样子的事绝对不是小事。

陶德看完后无奈的一笑，“卡洛克啊，卡洛克，到底还是埋怨我多管闲事了。”

巴里特接过来拧着眉毛看，又瞪大眼睛。卡洛克就是厉害，绕过陶德直接向城主提出修改成兽礼流程的建议，言辞恳切有理打动人心，甚至连亚父亚伯拉罕大祭司都搬出来了。好吗，他是让克雷尔出了陪同雷曼出席成兽礼的机会，真是人情做足，可是这回流程一改，之前费了半天劲现在也只能在神庙外面干等着，跟没出席没什么区别。

“感想？”陶德问道。

巴里特挠挠脑袋：“我很聪明。”

陶德不解，两件事儿又什么联系？

巴里特万分佩服自己道：“因为我从小就知道惹你们谁都不要惹卡洛克。”

只不过少了几个人，伊登堡却似乎冷清了许多，因为亚莱不敏感地都感觉到了，尤其是大贵族总在他身边晃悠的时候。

餐桌上只有两个人，空荡荡的，很安静，也很危险。

“你在不开心。”卡洛克关心道。

亚莱看着眼前对方送到自己嘴边的汤匙，怎么开心得起来！以前大贵族还在意小雷曼他们，现在可好，一点儿顾忌都没有了。

卡洛克又往他嘴边送了送。

亚莱宁死不屈，唇关紧闭。

卡洛克只好收回来送进自己的嘴里。

亚莱随即拿起餐刀照了照，自己现在的外表很知性，大方中透着优雅，要是没自己这个里子掺和的话，还有那么一种慧黠，总之是正常的成年人，不应该是被人宠物般照顾的对象！

放下餐刀，奋起道：“阁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比我还要小半岁。”

卡洛克眯眼，“那又怎样？”

也是，那又怎样呢，一百二十岁中的二十八岁，相当于一百岁中的二十三多点儿，这么一算自己前世的年龄也没比人多多少优势，不过突然想起亨利的口头禅，“请您注意礼节。”

卡洛克不屑，“就算我不注意，你认为有人敢质疑吗？”

没有人，亚莱很肯定，话不投机，那就装哑巴。

卡洛克又把盛满鲜美汤汁的勺子送到他嘴边，有意思，屡试不爽！

终于把不伦不类的晚饭吃完了。

卡洛克问道：“你一会儿做什么？”

亚莱想说“你管不着”，不过没敢说出口，“找个地方发呆。”

卡洛克张开双臂，眼睛瞟向自己的胸口，“到这里发呆不错。”

“流氓”两个字都到嘴边儿了，亚莱忍住没说。

卡洛克不再逗他，“给陶德准备一份礼物。”

没头没脑的要求，亚莱直接问道：“过生日吗？”在其位谋其职，身为伊登堡的人帮家主准备礼物必须用心。

“以你个人的名义送。”亨利来信中详细说明陶德挑理就自己没得到伊登堡首席设计师的礼物的整个折腾过程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疼。

亚莱却理解为卡洛克是在暗示他想在主城混得好，要先学会打点大祭司这个关节，一副我明白的样子，真心道：“谢谢。”大贵族其实很够意思。

卡洛克不知道亚莱又想偏到了哪里，但是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他很喜欢。

“请问，祭司大人有什么喜好吗？”亚莱主动咨询。

卡洛克想起来就皱眉，“色彩丰富。”

亚莱开动脑筋啊，开动脑筋，自己被人搭了肩膀占便宜都不知道。

两天后，陶德美美闭上眼睛等着亨利拿出来自伊登堡首席设计师的礼物，不过只过了一小会儿就不耐烦道：“作为一个合格的管家让主人焦急的等待是不合适的。”分明是学着亨利平时说话时的语气。

亨利现在必须保持平静，手上的动作不能乱，“作为一个高贵的大人，能够耐心等待是基本素质。”

陶德闭嘴，又张口，“小亨利，你的脾气见长，小心我把你撵回伊登堡。”

亨利毫不担心，“那是您的损失。”

陶德终于老实，贵公子状翘起二郎腿。

半响，

“请您睁开眼睛。”亨利道，语气中包含成功的喜悦。

“这是？”陶德惊奇，闻了闻，“酒？”

亨利制式扬头，“这是来自伊登堡亚莱先生的敬意，名为‘彩虹’。”

什么‘彩虹’，就是鸡尾酒而已，亚莱不过是动动嘴，真正实践操作的是勤勤恳恳的管家先生。

陶德赶紧让亨利给伊登堡写信定合约，“就说是我陶德大祭司专用，免得又被巴里特抢去捞钱。”

……

22

下手晚了一步的棕熊气呼呼地赶回伊登堡，龇牙瞪目，表情愤恨，简直是见树挠树，见花揪花，当然，即使再发怒，也是捡着便宜的品种糟蹋，绝无误伤。

然后，进门的巴里特先按照从小时候到长大成年的时间顺序把陶德损了一遍，再由帝国外向帝国内的空间顺序又损了回来。

接着顶着卡洛克压迫的目光，把本应该听命于自己的设计师亚莱有理有据有文件地教育了一通。

别看巴里特平日里挺大气的一个人，但是一提到赚钱，那心眼儿小的像针鼻儿，幸亏没到六亲不认的地步。

亚莱回房间反省去了，而且他现在也有任务，人家会长大人骂完人之后给他几页签名的样板让他照着练，还说了就朝着那个让旁人冷眼一看认不出来细心模仿还模仿不好的方向，宗旨，一定要有得瑟的大家风范。

这也充分表明巴里特会长认定了亚莱未来的商业价值，有备无患，不愧是会做生意的人。

巴里特平静下来和卡洛克商量正事儿，忽然想到：“陶德可是又把家庭医生给辞了，亨利啊，估计短时间内回不来了。”

卡洛克皱眉，陶德身体不好不是一天两天了，频繁更换医生除了陶德本人性格有些跳脱外，治疗没有进展才是问题所在，“鹰长老那边还没有消息？”

巴里特沉默摇头，不过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换个话题道：彩虹男惦记着你家亚莱呢，要是你们去主城了，可得防着点儿。”

卡洛克气道：“他敢！”

巴里特摇头，“这可说不准，小道消息可是传出来了，亚莱的作品出不了前五，哎，你猜，这回还有谁冒尖儿了？”

卡洛克没说话，意思是巴里特爱说不说，反正那人最后肯定忍不住话。

巴里特只好自己回答：“勒斯堡大公的次子，那个凯西，没想到吧？听说也准备入学呢，别说，那人的画儿的确不错，但是和亚莱一比，升值的余地小太多了。你说勒斯堡是不是和伊登堡天生就是冤家，什么事儿都能和我们碰上，输了这么些年也不气馁，也挺不容易。”得意啊得意，无论亚莱这回成绩怎么样，总之会连带着伊登堡商会的名声都跟着大涨。

卡洛克心里做了一个备忘，突然正色问道：“你前一阵儿那么忙，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巴里特郁闷，从小到大，自己没有一件事能瞒过卡洛克，“纺织厂那边出了一点儿小问题。”

卡洛克道：“问题小到你得亲自赶过去处理？”

巴里特没辙，这几天正为那事儿发愁呢，身上也一直带着样品，“也没损失多少钱，憋气罢了，怀疑对象倒是有几个，关键不知道究竟是谁下的手，大家都为雷曼成兽礼的事儿高高兴兴的，我就没想让你们跟着操心。”

卡洛克拿起来一看，神色瞬间沉得吓人。

巴里特道：“绝对是有人故意捣乱，这事儿没完，我能处理，你还是继续想想怎样把亚莱彻底拿下吧。”

亚莱不知道巴里特这次还能停留多久，会长大人总是如疾风来又如疾风去，有时候一不注意连个风影子都抓不着，他有一件事儿想求人帮忙，等了半天也不见人从卡洛克的办公室了出来，所以决定稍微打扰一下。

卡洛克应声。

仆人替亚莱开门。

亚莱没来得及说话，先被桌面上几条毛巾似的东西恶心了一把，那颜色真是让人没有擦拭的欲︱望。

巴里特道：“哟，你喜欢这个，都拿去吧，反正也卖不出去。”

亚莱思维回转，灵感一发，“我可以试试。”说完拿着东西就走了，忘了说自己是要干什么来的。

卡洛克和巴里特的谈话又继续了很久。

卡洛克回房的时候发现工作室里的蜡烛还亮着。

一进屋，那叫一个乱，破布满天飞。

亚莱心无旁骛，和大贵族点头示意，然后趴回地上继续修改图纸。

卡洛克犹豫了一下，嘱咐他注意休息才离开，但是睡到半夜不安心，起床回来查看，果然工作室还有亮光。

亚莱搂着自己的作品，裹着毯子在躺椅上睡得正香，眼镜都忘了摘。

卡洛克知道巴里特的难题被亚莱解决了，帮他摘下了眼镜，俯身先看人老半天。

舒服耐看的脸，睫毛很柔软，明明很知性的外表，但是有时候会不自觉地露出好奇宝宝样儿，嘴唇不厚也不薄，心里不满、不服气，或者说人坏话的时候会微微抿上……

卡洛克看着看着，上了手，然后爱不释手……

亚莱根本没有醒的意思，他的确不擅长针线，何况样品之后的设计图一定要完整，所以全神贯注忙到很晚，自然也很累，于是睡得很深沉。

卡洛克在想，如果自己现在偷亲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但是没等他把邪恶的念头付诸实践，一撮不知哪里来的棉絮骚扰亚莱打个喷嚏。

卡洛克被喷了一脸，帮人盖了盖毯子，郁闷回房。

第二天一早，巴里特高兴地真想把亚莱抛起来扔两下，当然无论卡洛克在不在现场那都是不可能地。

毛巾的颜色应该清爽，起码不应该是脏兮兮的土黄色之类的，才能使人购买。

巴里特之前找人计算过，对这批残次品进行二次加工根本不合算，当然处理方法还是有的，不过他在寻求损失最小的方案。

亚莱的解决办法是，毛巾做成布偶，动物的颜色千奇百怪，所以不会有不协调的感觉，单色也好，拼接也罢，卖相好，也实用。

一条毛巾多少钱，一个布偶多少钱，一般人都能估计个大概。

巴里特乐呵呵，这批毛巾直接搬入自己的玩具厂，肯定不能赔就是了，对了，找人策划一下，兴许能大赚一笔也不好说。

“亚莱，你的想法真是太令人惊喜了，有时候我真想把你也陈列在艺术展上收门票，”大巴掌在空中挥出个小弧度，向往地眯眼道：“然后上面再写上‘伊登堡所有，非卖品！’，哈哈哈……”

那不跟木偶似的，亚莱忍不住一个哆嗦，想想都可怕。

卡洛克听完很不高兴，对巴里特道：“还不离开？”自己的东西怎么可以随便让人看，给钱也不行！

巴里特也是急着回去布置，笑容不变地往外走，高兴难掩。

亚莱突然想起来之前他找巴里特有什么事儿，“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麻烦你。”

巴里特回身，马上痛快打包票，“说，就是十件也行。”

亚莱拿出一张典当契据，“能不能帮我把它找回来，拜托。”

卡洛克拿过来看看，上面的金额并不大，“我可以送你新的。”

亚莱道：“谢谢，但是我更喜欢原来的那个。”

巴里特挠挠头，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收好纸条走了。

卡洛克不爽，原来亚莱身上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亚莱没理人，大贵族阴晴不定他已经习惯了，顶多在心里嘀咕一句：脾气怪透了！

巴里特回到办公室马上召开紧急会议。

亚莱的想法很有抛砖引玉的效果，伊登堡的能人们纷纷提出了自己的设想。

新系列的推出相当成功。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一个小孩儿嘴边沾满了食物残渣，他是喜欢用普通的毛巾擦，还是让可洗又可爱布偶帮忙清洁？

最起码很容易看出哪个更能发挥“哄”作用。

当然，有人高兴，就有人不高兴，比如原本想这回让伊登堡有所损失的人。

这么些年一次又一次，伊登堡还是安安稳稳的，不对，竟然一年比一年好？

握紧的拳头又松开。

这个叫做亚莱的设计师真是好头脑，也参加了这次艺术大赛吧，听说成绩会相当不错，而且伊登堡还借此把风头全抢光，哼，等着瞧！

……

卡洛克等人之前预感到的帝国不平静正式拉开了序幕。

23

艺术大赛的举办地，会展中心，本身就是非兽人最高艺术学府的一部分，不对，这么说顺序稍微有些颠倒，应该是先有的一个大型画廊，后来周边衍生出这么一个学校，于是就在像是有了新房子就会觉得旧衣柜不搭配决定换新衣柜的这种互相促进中，学府和会展中心在很长一段时间的建了改改了扩中最终达到现在几近完美的存在。

此时明亮的超大展厅里，在众多形式传统的艺术品中，一副父子相独领风骚，原因无他，因为它被刻画于一只薄脆的蛋壳上，也许达不到惟妙惟肖，但是表现力之强无与伦比。

这位名为“亚莱达芬奇”的青年作者递交入学申请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几位教授明里暗里争得不可开交。

对此，亚莱并不知情，而且最近越加没有着急向外走的意思。

东西越用越少，学问越学越多。

伊登堡的图书室是亚莱近期消耗时间最多的地方，实际上是卡洛克想让人这段期间安心留在伊登堡，于是安排把图书室的原本封闭的一部分打开了。

这不是如同给猫小鱼给狗骨头给某奥怪兽般的对口么。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亚莱越加惊异于这里资料的齐全，佩服其上一任家主亚伯拉罕大祭司的博学。

真是天妒英才，如果这位曾经一路辅佐城主统一兽人帝国的伟人还在世的话，他相信这个世界现在可能会是又一番模样。

同时，他也叹息，如果能得这样一位伟人指导，那将会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像卡洛克这几个被其收养的孩子，无一不是年纪轻轻就成绩斐然。

可以说，亚伯拉罕大祭司是伊登堡家族真正的开篇人。

亚莱很有一种追寻伟人足迹的想法，有机会他想拜访一下亨利的祖父，这里的老管家比尔先生，听说现在服务于至高无上的城主的大人。

伸手够向带有图鉴的讲义，兴许是年代久远，长期无人来访，书架不再坚固。

亚莱使劲拽出被紧夹在其余书本中的目标，抽离的瞬间，隔板断裂，上面的书本倒落了下来。

亚莱下意识地捂住头，但是自己并没有被砸中，因为被有力的双臂护在了怀中。

“卡洛克，你没事吧？”亚莱感谢，更担心。

这是亚莱第一次用非敬语称呼他，卡洛克的表情显出一丝柔和，“我没事。”

亚莱心里有些异样，只是装作不知。

“我是来告诉你，雷曼他们明天就会回来，你的笔友艾凡先生也会到。”卡洛克庆幸自己及时赶过来，亚莱没有受伤就好。

亚莱突然反应过来，“您今天回来早了。”

再次被称呼为“您”，卡洛克收回脸上的笑意，“我更喜欢你直呼我的名字。”

亚莱感激之下真就试着张嘴，但是肯定叫不出就是了。

“也好。”卡洛克眯眼一笑，“以后在床上叫！”

亚莱这回不客气，上直拳。

“不错，力度见长。”卡洛克轻松把他的拳头包裹在自己的大手中。

亚莱皱眉往回收手，无果，上另一只手，无效，上脚，没站稳，于是趴在了怕他摔疼自己当肉垫儿的卡洛克身上。

“老师，你们在打架吗？”奇怪散落的书本，扭在一起的两个大人，提前回来后第一时间来找老师的小雷曼很担心。

老师是打不过卡洛克叔叔的，该帮谁呢？

两个大人心情相异地跟着小孩儿往外走。

边走，小雷曼荣辱与共自豪道：“排队看老师作品的人可多了，他们都把票投给老师的作品的，有位叔叔还说因为老师很受欢迎，前两天票票们都冒出来。”

能得到认可，亚莱心里很高兴，就算是不好的评价从这个可爱孩子嘴里说出来，也带着浓浓地治愈气息，“等比赛结束后，老师就把这个作品送给你。”他雕琢时用的是相对抽象的表现形式，也许谁都不会看出来上面是抱着雷曼的安格斯吧。

“我也很喜欢。”带着酸气的冰冷声音插︱了进来，明显自己也想要的意思，这是亚莱出世的第一个作品。

亚莱无语，总不能再重新做一个，就算是本人，那也是复制品，不对，首先应该批判大贵族想抢小孩儿东西的幼稚行为。

小雷曼多贴心啊，先谢谢老师，决定还是送给叔叔的。

卡洛克当然不会真的那么做，再说，亚莱人都是他的了，那些死物可以忽略。

其实他今天是故意请假躲回来的，因为怀着各种目的的人打着各种旗号想到他的办公室探听亚莱的消息，最可气的是那几个教授，仗着自己曾经教过自己，都想把亚莱抢为学生，想到这儿，张口问亚莱：“你想好报名哪位教授名下了？”早决定早消停。

亚莱是想好了，“我更喜欢公共教育。”

非兽人最高艺术学府分为私人教育和公共教育两种教学方式。

所谓的私人教育即是以成就相对较高的教授为中心的享有更多特权的小团体，所以能被其招到麾下的学生要么非富即贵，要么成绩突出。

当然真才实学的教授有限，所以名额也有限，贵族尚且分配不过来，平民想争取到名额那就更不容易了。

亚莱现在属于有背景有学识，这样的学生任何一个教授都会青睐有加。

卡洛克觉得下定决心的亚莱应该事先和他商量，“你应该清楚，伊登堡负担得起任何一位私人教授。”他希望亚莱能得到更多的照顾。

亚莱其实觉得既然有大学似的教学环境，何必给自己找个招人烦的班主任，那样的生活他已经过够了，“公共教育能接触更多的人。”

卡洛克就是不想让他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接触，学坏了怎么办，他对现在简单直率的亚莱很满意，“我不同意。”

亚莱有些不满，“我有决定自己私人事情的权利。”

现在就学会了不听自己的话？卡洛克冰锋吓人，“我说，我、不、同、意。”

小雷曼忍不住一哆嗦，向前迈步的脚都迟疑了一小下，刚才是打架，现在是不是要吵架了？可是该向着谁呢，左看右看，抬头来回看着两个大人。自己听不明白也不知道该怎样劝架，最后小脸儿憋红扁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突然一激动变成小豹子了，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个大人。

亚莱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学生笑道：“老师不是喜欢与人发生冲突的人，不要担心。”抱起小孩儿，无视大贵族，继续向前走，用极其小的声音贴近小孩儿的耳朵道：“和不讲理的人讲理累的是自己。”

不得不再说明一次，兽人的听力很好，特别是离声源不太远，而且注意力集中的情况下，不想听见都不行。

可是小孩儿已经变回人型开开心心地开始说其他事情了，卡洛克只好暂时忍着。

“我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站排往神庙里走，有的小朋友一离开大人就开始哭，我一点儿也不害怕，陶德叔叔有表扬我，还夸奖老师您，我还看见城主爷爷了，虽然不是很近，但是我知道他和我笑了一下，呵呵呵，很很很慈祥的，没有其他人说的那么吓人……”

饭桌上，卡洛克重新正式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关于教授的事情。

亚莱不急不躁，“此事，我有这个决定权。”

卡洛克真生气了，“那么，我有权利禁止你上学。”也许亚莱温顺地和他商量，他也不会不同意，但是他十分不喜欢亚莱这种固执地坚持己见，所以说完话后，他狠狠拍响桌子加重自己的气势。

亚莱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结实的桌面，决定还是不拍了，有些担心地看向卡洛克，“不疼吗？”

小雷曼离得近，想起来帮叔叔吹吹就不疼了，鼓起腮帮子使劲儿吹，边吹边问：“是不是因为和老师打架打输了才会生气，不气不气，老师说胜败是兵家常事。”

卡洛克被刚压下去的火气被这个小东西一句话又挑了起来，“你为什么认为叔叔会输？”

小雷曼道：“因为老师趴在您的身上啊。”

其他里外所有能听见的人神色不同地看向亚莱，这两人不会……然后被雷曼少爷不小心看见了吧？

亚莱上火，刚想解释，想起来卡洛克替他挡书的好，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看向大贵族得意的眼神，马上又反应过来，大贵族是故意的，故意顺着小孩儿无心的话，让别人误解，冲动道：“我们穿着衣服呢，没干坏事儿！”

真是越描越黑。

小雷曼脑子里绕了两圈儿，竟然绕明白了，单纯地问道：“老师，那不穿衣服能干什么坏事儿？”

亚莱被转移了注意力，专心为自己的学生答疑解惑：“一不小心就会生出孩子的坏事儿。”

“怎么生小孩子？”小雷曼还想继续问。

卡洛克严厉道：“别教坏雷曼。”

亚莱觉得他今天真是和大贵族犯冲，“怎么能说是教坏呢？儿童对这件事情感兴趣再正常不过了，就像是对待其他没见过的事物一样。”

小雷曼现在真好奇了，又怕老师被阻止，一着急连忙喊了出来，“我知道小孩子是从非兽人的肚子出来的。”又歪头望天儿，“但是，是怎么进去的？”

除了某人，其他大人脸色真是好看。

亚莱道：“看吧，不要小瞧小孩子的观察力和好奇心。”

卡洛克：“闭嘴！”

亚莱道：“学校又不教，家长也不说，难道任由这些懵懂的小东西一起胡猜吗？”进一步解释，“我在图书室里看见亚伯拉罕先生的一本教育手札上说，雷曼这个年龄应该初步灌输这些知识。”

卡洛克马上回想起小时候的事，现在想想真是有些难为情，亚父的教育理念很超前，没想到亚莱会是亚父的拥趸者。

卡洛克威胁道：“你想被禁止出入图书室？”

亚莱当然不想，但是对于自己认为正确的学术性东西，很有些执拗，所以依旧忍不住溜出一句：“现在是没动机没能力，所以有备无患，等有动机有能力，兴许就晚了。”话落，也对，父兄教育么，有错就改，“抱歉，是我逾越了。”

卡洛克缓和了下来，但是翘起嘴角道：“既然你这么想探讨这个问题，我们晚上可以私下好好聊聊。”

亚莱求知欲很强，兽人啊，能变换兽型，顺嘴高兴道：“好啊！”

反应过来，抿嘴，黑线！

24

马车在朝阳的相送下到达了伊登堡，可能是从里面走出来的人的气质的原因，眼前的画面是活泼明快的。

亚莱反应过来，这就是自己的小笔友，完全不像二十岁成年的样子，五官柔和透着甜，粉色的头发更显小巧精致。

艾凡规矩地一一行礼，最后开心地握住亚莱的手，“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你本人更加漂亮。”

“见到你我也很高兴。”亚莱微笑回答，小笔友的声音也是比同龄人稚嫩一些，像是，长不大的孩子？

人和人就是不一样。

艾凡看见安安父爱泛滥无边，抱在怀里不想撒手，小心翼翼，喜欢得很。

这和亚莱抱孩子像抱炮弹的感觉绝对是两个极端。

小雷曼紧紧抓住老师的手不说话，这个人他见过，当初就是他和那些人一起冤枉自己的。

相对于柔柔软软的安安，亚莱无论从什么角度当然更加偏心小雷曼，所以回握小孩儿的手。

“老师，我们去喝茶好不好？”小雷曼不想呆在这个屋子里，抬头看着亚莱，眼中带着乞求。

“我们先失陪了。”亚莱非常照顾小孩儿的情绪，没有顾及室内其他人的意思。

等人走后，不舍得自己好不容易相见的笔友亚莱的艾凡撅起嘴，“真是坏小孩儿！一点儿都不招人喜欢。亚莱怎么愿意当他的老师？”

克雷尔马上呵斥道：“艾凡，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说本来就是我们不对，现在我好不容易和这孩子关系好了一些，你可不能胡闹。”

艾凡扭头，“我知道了。”他还是不喜欢雷曼。

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可是在贵族的院落里依然是草长莺飞的季节，一切都是那么欢喜盎然。

小雷曼和老师坐在秋千椅上，闷闷不乐，他知道老师要和卡洛克叔叔搬到其他地方住了，本来他都决定好帮助卡洛克叔叔守护伊登堡的，可是现在又来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知子莫如父，对于这一对儿一大一小来说，是知学生莫如老师。

“你不喜欢艾凡？他很快就会离开了。而且，以后只要你不同意，他依然不会住进伊登堡。”亚莱把他抱在怀里，“再说你现在也要上自己的幼儿园，住在伊登堡更加方便。”也更加安全。

小雷曼很低落，“可是幼儿园里的东西您都已经教过我了，为什么还要再学一遍？”

亚莱给他解释：“上幼儿园不只是学习文化知识，还要学习如何与别人相处，这一点老师没法取代，而且你卡洛克叔叔帮你选的幼儿园可是整个帝国最好的。”别说是挑选，大贵族根本就像是送一年级小豆丁儿上小学的各种不放心的家长一样，有时间就会按时去“考察”一下侄子的学习进展，弄得人家所有小朋友张口闭口的偶像就是大将军，这让其他的能人情何以堪？想了想，又道：“还记得卡洛克叔叔让你按手印儿的那张纸吗？”

小雷曼认真回想了一下，想起来了，“我是伊登堡的继承人之一。”

亚莱不得不佩服卡洛克的魄力，一纸普通的继承证明却变相行使着把侄子过继为自己子嗣的权利，保存了彼此的颜面，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所以即使再有什么事情发生，离开这里的人也不会是你。”

小雷曼有些懂了，慢慢感觉到那个叫做责任的东西好像来到自己的身上，点点头，“我知道的，自己不喜欢的人和事，也要学会如何处理，因为生活不是围着我一个人转，所以我要变得更加聪明和勇敢。”

亚莱激动，这是小孩儿自己总结出来的吧，至少他没教过，欣慰啊，母鸟心情萌发中……

下午，共同的工作室里，两人忙着各自的事情，很是安静。

亚莱仔细查看学校资料，以及熟悉其各种规章制度。

而卡洛克，忙着看人过眼瘾，不说心上人认真的表情最好看吗，这句话也不全对，因为亚莱任何时候都是最好看的，也许以后某些私密时间脸红心跳的亚莱才能超越自己现在心目中的好看标准……

亚莱停下来放松一下眼睛，见大贵族正在直勾勾地瞅着他，适时掐断这种不自在的气氛，问道：“阁下，雷曼的抚养权还在您这里，是吗？”一时想不起来问什么，只好把已知答案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卡洛克道：“是的，怎么了？”

亚莱道：“就是问问，这样挺好。”大贵族也是怕小雷曼再发生什么问题，这人真的不错，心很细，总之根本是把所有事情完全放在自己的掌控中。

卡洛克起身走到他对面，附身双手撑住桌边，把人拢在自己臂弯的包围圈中，“你可以多问问，我会回答你。”为什么总感觉有些抓不住眼前的人，而且这种感觉近期似乎越来越强烈？

亚莱后仰离人远些，歪歪头，“可是我真的没什么想问的了。”

卡洛克不放人，跟着继续靠近，“不行，必须问。”

蛮不讲理，亚莱用目光反抗。

看着看着，卡洛克有更加前倾的趋势，迟缓动作中散发着暧︱昧。

亚莱的心脏加速跳了起来，对自己本身不受控制的反应，更加紧张之下他的心跳像打鼓。

“大白天的，这不是刺激人嘛！”巴里特双手捂脸，但是大大的指缝里露出看好戏的眼睛。

卡洛克想揍人！本来气氛已经相当好了。

亚莱解释：“你误会了。”指指自己的眼睛，“刚才是对阵于人的犀利目光。”

卡洛克挑眉，“是吗，那你再冲我抛个媚眼儿，我看看两者有什么区别？”

亚莱望天儿，媚眼儿？是什么样子？

巴里特道：“你就别难为亚莱了，媚眼儿啊，你还是找陶德吧，他那眼神儿就没正经的时候。”

卡洛克问道：“纺织厂那边问题解决了？”

一提到这件事，巴里特神清气爽，“那是。”一看就是又赚了不少钱，“我这回可是专门为准备雷曼五岁的生日回来的，亚莱，你又有什么好主意没？”最好是有利于以后赚钱的那种。

伊登堡家族传统，非必要的情况不会举办大型宴会，大人倒是无所谓，反正也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但是怎么说不能冷落了小孩儿。

亚莱之前也谋划了许久，用冥思苦想来形容可能都不够级别，因为近期经历了这么多，这一个生日对于雷曼来说意义非常不同，而且就当做和自己的学生暂时离别一段时间的礼物，所以准备摒弃所有“不可以溺爱孩子”的家长准则来为小孩儿大肆铺张浪费一把，“方案在我的工作室。”

两天后，

小雷曼在宗父的办公室里亲自写邀请卡，他现在也知道不是想邀请谁就能邀请谁的，虽然他还是有些不明白，但是老师说了，大人吃的盐比他吃得饭还要多，所以他应该先听取大人的意见，再认真做出自己的决定。

父子两人的窗口被院子里经过两个非兽人看了一眼。

艾凡道：“别看雷曼小，可会欺负人了，当初怎么都不理克雷尔，好像克雷尔根本不存在一样。”

亚莱没有回答什么，真是没心眼儿的傻孩子，什么话都敢说，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哎，还当着他这个老师的面儿说学生不好，不过雷曼对待宗父新伴侣的态度也可以理解，而且还真挺厉害，这么小就会使用家庭冷暴力，他相当护短儿地认为自己的学生长大后肯定不简单。

艾凡自觉和亚莱很投缘，又说了不少事情。

亚莱渐渐看出来了，艾凡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人，这样的人，心思单纯得真就和外貌表现出来的一样像是一个孩子，没有什么真正阴暗的心思，所以亚莱不会讨厌，但是如果按照孩子的角度来讲，他当然是偏心雷曼的，所以原本只是书信建立起来的好感，此时也只是过渡到谈不上太喜欢的程度。

艾凡这种性格以后总有一天会吃亏，但是亚莱此时也不想提醒，除了因为他指责自己心爱的学生让自己不喜之外，主要原因是这样的人无论年龄大小一旦认准自己的看法，别人再多的辩解也很容易被其扭曲为进一步歪解的借口。

就像是“疑人偷斧”中的主人公，在他真正找到到实际上是被自己遗忘的斧子之前，就算神仙驾到也无法让他彻底消除对邻居家儿子的怀疑。

所以，卡洛克那样的人一成年可以全权负责自己的家族，而艾凡这样的人却不得不依附别人的照顾和保护继续生活下去。

亚莱突然抿嘴，怎么想着想着，这也能联想到大贵族？

共同的工作室里再次只剩下两个人时，

卡洛克突然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从一而终的人。”

亚莱扶眼镜，“您不会是又‘偶然’听到我与艾凡的‘大声’谈话吧？”

卡洛克露出你明白就好的表情。

亚莱摘下眼镜，狠狠一掰，咔嚓，两半儿了。

卡洛克不为所动，“也好，换一副更好的。”

亚莱道：“不用了，反正我也不近视。”

卡洛克：？

亚莱：“戴眼镜显得文质彬彬，为人师表更像，以后我自己上学当学生就不用装相了。”

卡洛克摸摸下巴，“还是要配一副预备着。”眼神很是耐人寻味，某些时刻带上感觉应该还是很好的。

亚莱：？？？

25

小雷曼生日的当天，也是亚莱前往中心主城的前一天，各种情绪融合在一起，所以气氛被烘托得异常的热闹。

伊登堡来了不少衣着光鲜的大小客人，但是也不算多，因为对于伊登堡来说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结交。

慎重交友，这是亚伯拉罕大祭司在世时经常用来提点儿子们的一句话。

所以，家族的传统，有时候也可以理解为教育的传承。

小朋友们大多是由亚父或者非兽人监护人陪同而来，就算有兽人当家到，看见眼前伊登堡家主的脸色，也知道借机谈正事是多么的不可能。

卡洛克怎么可能让心爱侄子单纯干净的生日宴会掺入那些令人生厌的虚情假意。

小雷曼自己要求亲自接待客人，所以手里拿着一个写着宴会流程的小本本，挺胸抬头，脸上一会儿笑容满面，一会儿紧绷绷，其实是想学习卡洛克叔叔的威风，还有点儿想模仿亨利叔叔平日里安排大小大小事务时的严谨，不过没一会儿就又恢复到小孩子的本性，想起来了，又重新向大人学习，反复循环，真是可爱逗人。

不过小小年纪的他与身后年龄差不多的小朋友一比，如今也充分显示出过人之处，回想小孩儿几个月前的样子，短短的时间内判若两人，儿童的可塑性强是一方面，也许更应该承认小雷曼的潜质。

这么大的活动，其他贵族家长为了身份什么的考虑，可不会把指挥权交给一个五岁大的孩子。

但是亚莱的主张是，耐心地让孩子完成其力所能及的事情，让孩子懂得如何努力争取享受成功喜悦的机会，就算是孩子力所不能及，有时候作为家长也不要因为大人的利益太去计较后果，在旁边扶持就好，失败才是成功的亚父么，这句话在大人小孩儿的身上都是适用的。

幼时的教育以及磨练，消化在成长的路上，过程中提纯的优秀品质会伴随一个人的一生。

比如，大贵族差不多也是小孩儿这么大的时候就能避过身边的所有人成功跑出伊登堡独自回到原来的家中执拗地要等待死于战争的宗父亚父回来，周全的出逃计划是一方面，小小年纪更多的应该是依靠本能行事，果然是三岁看到老，怪不得大贵族现在可以到达在帝国算得上呼风唤雨的程度。

亚莱抿嘴，最近怎么老是不知不觉想到大贵族，不过自己就算两世为人，如果现在想逃离伊登堡的话，绝对会被大贵族抓回来，哎，做人的差距好大，不，应该说是人比人气死人！

小雷曼带领小朋友们来到事先准备好的干净场地，给每人手里发了一个很童趣的大木棒。

小朋友们刚开始不知道要干什么，都拿着装饰图案好看的大木棒看了起来，只见小雷曼敲开头顶拴在绳子上的大怪兽，大怪兽肚子里的糖果下雨似的落在小雷曼的身上。

这是所有小孩子的梦想！

“啊……”撒欢儿声四起，从心里爆发的笑容和数不尽的糖果比着甜。

悬挂的大怪兽有大有小，有高有矮，独立行动，与人合作，一个一个都敲坏，真是不亦乐乎。

巴里特嘴里含着一块儿小雷曼塞进他嘴里的糖，趁机亲自向家长们发宣传单，“皮纳塔游戏，好吃又好玩儿，请认准伊登堡标志。”

众人：……

艾凡很羡慕，他也想玩儿，但是自己不是小孩子了。

亚莱笑道：“下一个游戏，我们可以一起参加。”

小雷曼拍拍手，示意下一个活动的时间到了，请客人们做好准备。

小朋友们嘴里和衣兜里都是鼓鼓的，家长们都很担心，吃这么多糖很不好，但是不恰当的阻止在宴会主人面前是失礼的。

很快，家长们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童话般的小镇，一砖一瓦都是美味的糕点，这可不是盘子里的小世界，真真正正幻想中的幻想。

真是大手笔！

小雷曼作为小主人洋洋得意发出可以进入的邀请。

一群小动物疯了似的冲了进去，很快从头到脚被美味的甜蜜这一块儿那一块儿的沾了一身。

但是糖分摄取越来越多，激动了，甜点保卫战正式打响。

家长们最开始还矜持着，手中高雅地拿着碟子与叉子，吃两口还知道喝一些润口的茶，最后也忍不住参与其中，不过，当然是做出防止自家孩子受伤的官方伪装。

巴里特眼睛变成水晶币状，闪着金币的光，似乎看着无数的银币自动站队伴着雄浑的音乐走向银行兑换成金币，金币又兑换成水晶币……

亚莱好不容易抢到一大块儿完整的巧克力屋顶，见卡洛克坐在一旁没动，好心地想与他分享。

没想到先伸出叉子的是看上去比卡洛克还淡定地雷帕德长老：“不错。”

“不错”……同样原本站在休息区的兽人家长们也极力保持身份形象地加入了进来。

亚莱：……

卡洛克忽然起身，站在一群小孩儿和非兽人中，有些突兀，掰下一个长长的巧克力烟囱回来，递给亚莱，木脸扭头。

亚莱忍笑，切下一块儿放在盘子里，主动递了过去。

卡洛克并不是十分喜欢甜腻的东西，但是心情大好地吃了几口。

虽然事后的清洁有些麻烦，但是真是令人难忘的一天，对于大人和小孩儿来说都是。

巴里特早就没影儿了，到办公室让人安排订单的事，他就知道，亚莱随便的一个想法就能财源滚滚来。

不过他还有一项很重要的工作，那就是在卡洛克和亚莱去主城暂住的期间，自己着手准备搬回伊登堡居住，卡洛克还是不放心雷曼一个人啊……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一进门就不顾身份的大喊：“亚莱，恭喜你，小道消息，最佳新人奖跑不了了。”

虽然不是个一、二、三等奖，但是这个奖项应该说是更出风头，一鸣惊人也要有个限度，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毕竟亚莱只是首次参赛。

“颁奖仪式，我要亲自护送你去领奖。”巴里特看向卡洛克，“这机会你别和我抢，人被你成天霸着，该我沾沾光了。”

大家接连恭喜。

但是亚莱的目光却落到了巴里特手里的东西。

巴里特挠挠头，“不好意思，刚才一兴奋忘了，这是你要找的东西，刚才一到，我就给你送回来了。”

亚莱接过来，甚至忘记掩饰眸中的情愫万千，“谢谢，我想先失陪一下。”来不及理会不解的众人，急忙赶回自己的房间。

日思夜想，打开古旧的琴盒，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无法抗拒的怀念。

触摸琴身的一刹那，万千的回忆冲荡胸怀。

家传的小提琴，不想再在午夜时分为别人的过去而惊醒，这是亚莱能想到的对前身的慰藉。

纯净优美的琴声悠然而起，时而欢快，时而悲伤，有些久离的生疏，但是如同多年不见的好友，很快便重新熟识了起来，有些不是自己的记忆也越加清晰。

曲落，眼前是灿烂的夕阳。

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

会展中心的烛火忽然明灭了一下。

值夜的兽人守卫警戒地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错觉，恢复如常继续巡视。

目光嗤笑，灵巧翻身，看着眼前最佳新人奖的作品，露出得心应手的笑。

雇主的要求很简单，毁掉最佳新人奖的的作品，并且给某个即将上任的大人添个麻烦影响一下本来就不怎样的形象。

烛火再次恍惚，玻璃展台中，空无一物。

……

兽人帝国掀起轩然大波，历史悠久的艺术展于昨夜被神秘人侵入，最佳新人奖作品不知所踪。

亚莱已经收拾好行装，脸上没有任何难过的表情。

卡洛克怕他郁结在心，“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回来。”把人搂入怀里安慰。

亚莱推开人，“最好别，找回来还是小小的最佳新人奖，找不回来那就能成为众人口耳相传的传奇。”多完美的炒作啊！

卡洛克怎么可能会想到他是这么想的。

不过正如亚莱所说，不知生死的艺术品更加有神秘感，街面上甚至出现了仿制品，更有传言真品上刻有一个伊登堡不为人知的大秘密，……

正当知道实际情况的伊登堡众人哭笑不得的时候，亚莱所在的马车已经快到中心主城了。

艾凡道：“我选择的是私人教授，所以会直接去学校。”

亚莱点头，离正式开学还有几天时间，他想先去各处逛逛。

巴里特道：“那个，不好意思，我最近非常非常忙。”不忙也得忙，卡洛克假期都请好了，自己可不能没眼力见儿，“我顺路直接送艾凡去学校了。”

无关人士全消失，今晚是他和亚莱在新家的二人世界，卡洛克道：“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上街。”

亚莱先是点头，好好休息是要的，然后摇头，抱着琴盒，道：“明天我要去中心广场，卖艺！”

……

小雷曼在学习室里已经开始想老师了，翻开老师以前给他写的故事书，突然脑袋里产生一个小问题，老师刚来伊登堡的时候经常带红帽子的，很漂亮，所以卡洛克叔叔和老师真像大灰狼与小红帽啊。

难道亚莱老师以后会被卡洛克叔叔吃掉？

第二章轻浮美人与内敛野兽

26

离近主城中心，卡洛克却叫停了伊登堡显眼的马车，变换出更加扎眼的兽型来，扭头冲被他一同拉下车的亚莱矮身道：“上来。”

别以为亚莱不知道大贵族在变相宣布所属权，抿嘴，不动。

巨狼阴森森的目光扫在他的脸上，吞人入腹的打算毫不掩饰。

巴里特和艾凡从马车窗口投射出“好自为之，千万别反抗，我不想跟着遭殃”的关心目光，像小针儿似的直往亚莱身上戳戳。

于是，亚莱大义凛然地屈从了，带好红帽子爬坐了上去。

卡洛克有意放慢了脚步，但是张扬的气势绝对不减半分，跟战争结束后带着战利品回国游街没有什么两样，反而还增加了一分本人所有的凛冽强势。

他一是怕亚莱第一次坐在自己的兽型背上不习惯，二么，就像亚莱刚才所想，他要让别人知道自己与亚莱的关系，越多人看见越好，也头一回觉着谣言也有谣言的好处，最好尽快把自己和亚莱谣言成密不可分的一对儿！

城市的喧嚣之感迎面而来，入目的一切无不彰显着繁华，行人认出大将军纷纷行礼致意，也偷偷地打量着传闻中这位受到大将军宠爱的非兽人，等人走远才敢窃窃私语和传播起来。

亚莱眼中带着看见新事物的新奇，却也开始怀念伊登堡，他记得站在城堡最高处俯视大贵族的领地的感觉，广袤空旷，但是给人一种安全感，因为没有外人的痕迹，有些孤傲但是真诚，就如同大贵族本人。

但是这里不同，是多种层面的杂糅，需要更小心翼翼地活着，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和自己同属伊登堡这个家族的人。

占地不小的花园别墅前，管家亨利身后整齐站着两排黑西装，“迎接您回来，主人。”

黑西装共同行礼，齐声问候。

亨利又道：“欢迎您的到来，亚莱先生。”

再次见到亨利，亚莱的心情又是一个样儿，不过是不算太长时间的沉淀，越发觉得亨利是个好人。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终于放心地露出了疲惫，他不是讨厌这种生活，只是需要习惯的时间而已。

卡洛克知道亨利突然从陶德那边回来，一定有事要说，所以两人直接进了办公室。

亨利道：“祭司大人受邀去城主的府邸做客一段时间，期间由我的祖父比尔管家照顾，请您放心。”

卡洛克沉思，城主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

陶德得意贵公子的气场十足，一撩铂金色的半长碎发，仿佛带着星星闪啊闪，同情地看着对面这盘跳棋也要输的城主老大人，说笑道：“您可不能再悔棋了哟。”

而另一位腰板儿明显比同龄人直很多的和蔼老者在一旁规矩伺候着两位大人。

……

卡洛克听完亨利的详尽汇报，心中沉思，猜不出为何城主会让那样一个人担当帝国警务部部长。

但是，他知道，城主的决定从来都是明智的，他们这些人只需要按部就班。

亚莱刚洗完澡，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衣，一手支着头斜躺在窗边铺满丝绸的长椅上，一手在身边的本子上写着什么。

眼前真是一幅好风景，卡洛克的目光顺着亚莱浴衣的前襟往里面细嫩的皮肤上瞄，越加觉得那衣服甚是碍眼。

亚莱起身坐好，“阁下，进入他人房间应该先敲门。”走路都不带声的，不带这么眼神下流地吓唬人！

卡洛克边向他走近，边道：“整座房子都是我的，何况一个房间。”

亚莱抿嘴，一会儿在清单上“拥有自己的房产”下边多画几条重点线！还要用刺眼的红笔画！

卡洛克大方坐在亚莱身边，把人搂住怀里不许动，然后沉醉地闭上眼睛开始闻人，很有接下来要拱的趋势。

亚莱猛地挣开，爽快果断，大贵族怎么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修养内涵统统不见。

卡洛克也不恼，随手拽住亚莱的浴衣，然后让他也没想到地就那么把衣服拽了下来。

衣衫滑落，线条分明的背影，饿，好饿！

还好穿着四角内裤和背心，亚莱这个气，转身怒视大贵族，但是看清对方眼中的闪光，后退的脚步有落荒而逃的架势。

但是，来不及了。

亚莱被卡洛克强压在床上，但是之前在克雷尔的悉心教导下，他现在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菜鸟。

卡洛克眉角一挑，任由他翻身坐在自己身上，有力的大手从身上人的脚踝往上摸。

亚莱的拳头冲着卡洛克的脸下到一半儿，突然又停了下来，有些不解地自言自语：“不对啊，这里的道德风气维持在一个相当高的标准，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非兽人都是被兽人绅士般地礼遇。”看看自己和卡洛克的姿势，“所以这种事情不应该在你我之间发生，而且对于你来说这太有失身份，你应该是不屑的……”

卡洛克有趣地看着自己身上衣着单薄的非兽人自顾自地犯合计，双手支撑坐起，与人挨近脸对脸，声音深沉道：“因为你不是别人，注定会和我在一起一辈子。”扶着亚莱的后脑，狠狠地吻了上去，没有任何预兆，直接深入。

没吃过猪肉，但是猪跑还是见过的，带着无比的好奇，亚莱同样生涩地回吻过去。

很奇妙的感觉，虽然对方的舌头让自己有些喘不过气，亚莱不知不觉放松了身体。

终于被松开，亚莱难掩羞涩，“那个，我们算是在谈恋爱？”

卡洛克的脸马上耷拉下来，“恋爱关系就能做到这一步？”本来以为被对方接受的欣喜，瞬间变成怒气，难道说亚莱以前和别人也做过同样的事情？

亚莱犯难，不会一个吻就得定终身吧，那刚才真是太不谨慎了，“那应该算是什么？”

卡洛克稍缓，看来亚莱是太过单纯，所以并不了解，骗人道：“现在你已经和答应和我订婚了。”

啥？这也太突然了，亚莱道：“我没考虑好。”

卡洛克火气又大，“看来我今天最好把结婚该做的事也一起做了！”

再次恢复到亚莱在下边的危险境遇。

亚莱被对方硬起的部分顶住，他知道大贵族刚才可不是开玩笑，撇开一万不说，他可不想挺着大肚子去上学，“亨利，你有事吗？”

卡洛克一闪神，被亚莱溜走了，但是也没有追的意思，眼露危险，背靠床头坐好，明明视角要低于人，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亚莱皱眉，商量道：“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卡洛克拍拍身边的床面儿，“到这儿来谈。”

亚莱不上当，“不行。”到桌边小学生等老师来上课似的坐好。

卡洛克果然自制力极佳，恢复正经的严肃样子，与他对坐。

亚莱道：“进展太快不是好现象。”

卡洛克凶道：“你是说我缺少耐心？”这要是别人家，恐怕现在连孩子都怀上了！

亚莱眨眨眼睛，大贵族今天不太一样，不确定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主城中心的兽人这么多，怕我会看上别人？”要是别人这么说会有自大的嫌疑，但是亚莱向来就事论事，没有任何夸大其词自恋的成分。

被说中心思，但是卡洛克的外表依旧淡定得无懈可击。

亚莱继续道：“不会的，亨利那么完美的兽人，以前成天在我身边转，可是我对他不也没有多余的感觉。”

卡洛克看似不在乎地问道：“亨利完美？”

亚莱点头，要是放在原来的世界那就是男女都爱的钻石级别。

卡洛克转念，也就是说自己在对方的心目中没有亨利完美？“你认为我的缺点很多？”

亚莱诚实回答，说到“阴晴不定”的时候，就见对方的脸色吓人，心里嘀咕，还不是阴晴不定，刚才让我说，现在自己生气。

大半夜，亨利被叫醒，没有丝毫的不耐烦，见主人坐在办公室里表情漠然地一言不发，他默声站立在一旁。

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一般人下意识都会对本来就熟悉的人更加熟悉，或者说有一种依赖，卡洛克是觉得今天大胆出手这步棋是走对了，亚莱果然比往常好说话，所以两人的关系现在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但是还不够。

“把我之前让你准备的合同拿过来。”

亨利愣了半秒，才走向旁边的柜子，转身把文件夹递给卡洛克道：“我觉得亚莱还没有想清楚。”

卡洛克按住文件夹道：“等他想清楚的时候又会犹豫。”

第二天一早，亚莱看着眼前的合同，吃惊地瞪眼，其实一夜过去后，他对自己昨天稀里糊涂与人发展为恋爱关系已经开始后悔了，谁知对方现在直接拿来订婚文件让他签，偷偷瞟向站在一旁当雕像的亨利求助。

但是，亨利果然是个完美的雕像，气息绵长平缓，身上衣服的褶皱都没有多一个，反正丝毫没有要救人的迹象。

亚莱抿嘴，果然没有完美的人！

卡洛克把蘸好墨水的笔温柔地放在他手中，“乖，不着急，什么时候签好什么时候可以出门。”

脚步声响起，几个军装兽人把门口堵住。

亚莱心里一咯噔，强迫？威胁？大贵族竟然来真的！

27

亚莱心情忐忑地看着桌面上整齐排列的纸张，久久无法抬起头，事到如今，他承认自己对卡洛克动心，但是一辈子的事，不是一时的动心可以决定的，因为他也是从一而终的人，那么从一开始就一定要慎重。

压力下，他突然回忆起来，自己与卡洛克建立起的第一个关系就是合同关系，似乎卡洛克喜欢把一切可能发生改变的事物全都通过纸面上固定的条款稳定下来。

还有，明明中心主城与伊登堡的距离不算近，之前卡洛克宁可每天兽型奔波来回，也许对卡洛克来说，那是家的归属感？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会搬到伊登堡以外的地方居住吗？”

卡洛克直截了当，“不会。”

亚莱心里一动，没想到大贵族做得出也说得出，但是继续不语，想来伊登堡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并不是故意的，而是大贵族有一种念旧的情怀，不想改变它原来的样子，所以经历了岁月的洗礼才会有如今的沉重感。

原来外表再强悍，内心也会缺乏安全感。

但是，亚莱道：“抱歉，我现在是不会签的。”见对方沉着脸没说话，继续道：“就拿两个签署停战协议的国家来说吧，你认为他们会为那几张纸，就永远不会再发起战争吗？所以就算我签了字，实际上也保证不了什么，因为没有真心在，它们就是几张纸而已。”

不得不说，亚莱举的这个例子相当符合卡洛克因为亲身经历而养成的思维方式。

气氛顿时沉默到压抑。

亨利示意其他人下去，自己守在门外，这件事情还是应该由两个当事人自己解决为好。

华美的落地钟嘀嗒作响，半刻钟里，卡洛克在亚莱和文件两者之间看了两三个来回，情绪渐渐缓和了下来，“说好今天带你出门，准备一下，时间已经不早了。”

听到大贵族如同宣布“缓刑”的发话，亚莱如释重负。

但是卡洛克马上又补充道：“怎么说婚礼之前也需要充分的准备时间，正好利用现在，等你下定决心，到时候可以直接举行仪式。”

这就如同和必须死刑的人说，你再活两天没关系，反正得先准备绞刑架，到时候什么都不耽误，直接咔嚓。

亚莱：……

大街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欣欣向荣，和谐而又欢快。

换上便装的两个人并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

亚莱手里拎着小提琴直接向中心广场进发，他说卖艺是认真的，那也是一种艺术，街头艺术，所以也要追求一把。

卡洛克也是说到做到的人，虽然不喜欢亚莱抛头露面，但是偶尔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还是允许的。

当然，心思转好的亚莱可不知道这将是他今生唯一的一次街头展示自己的机会。

然而，卡洛克突然感觉到身后不知是敌是友的尾随，于是向身后同是便装的护卫使了眼色，自己拉着亚莱闪进了身旁一家高档的成衣店。

挺突然的，但是亚莱现在是见什么什么新鲜，所以自然跟了进去。

店主看清来人惊慌不已，赶紧笑脸相迎道：“欢迎光临，卡洛克阁下，亚莱先生，本店竭诚为您服务。”

卡洛克眼中与他一个赞赏，能认出亚莱是谁，不错！

亚莱好奇，“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店主也是大胆一猜，将军大人他认识，能让将军大人亲自陪同的非兽人也只有传说中的那一位，所以知道自己的马屁算是拍着了，“您本人就如同您的作品一样让人钦佩不已。”

亚莱：难道我给人的感觉就如同一个现在下落不明的刻了花儿的蛋？

卡洛克一指店里摆挂的价值不菲的衣服，冲店主言简意赅道：“最好的。”

转不过来弯儿纠结自己给人的印象的亚莱跟随店员去试衣间，没注意到自己正听话地一件一件穿出来给大贵族看。

不明真相的卡洛克心里很高兴，非兽人的言听计从满足了他身为兽人的自尊心。

“卡洛克阁下～”这时走进来两个衣着繁琐华贵的非兽人，见到年轻的将军大人，迫不及待地凑上前。

卡洛克不喜自己与亚莱之间的良好气氛被打扰，出于礼貌，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如此冷淡的回应明显让其中一个非兽人有些失落。

正巧这时身着墨绿色半长单袍的亚莱从试衣间走了出来，独特的设计让他精致的锁骨暴露于人前，优雅又不失诱︱惑。

卡洛克的眼神微闪。

他细微的感情变化没有逃过旁边一直等待他关注的非兽人的眼睛。

亚莱看着两个陌生的非兽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赶紧移开目光，生怕被对方看出自己诽腹的神色：是爷们儿不一定要糙，也可以活得很精致，但是，也不能大白天顶着埃及艳后妆满街跑吓唬人啊！

而那两个非兽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打扮灾难性质地挑战了毕生追求“简约而不简单”的亚莱的品味底线，更不知道被其评为“很美但是美得很虚伪”的典型代表，见他撇头以为他是心虚了。

金色波浪长发的非兽人凯西暗地里心仪卡洛克许久，此时也明白过来这个长相并不如己的非兽人是谁，强忍心中的不快，高傲扬头对人道：“以前没见过这位先生。”言下之意在贵族圈儿没见过你，哪儿来的庸下之人？

对方身上的合成香气直冲鼻腔，亚莱没等说话，先忍不住打个喷嚏。

凯西却把他无法抗拒的身体反应理解为对自己的轻视，刚想发威，可惜卡洛克没给他这个机会，已经拉着亚莱大步离开，没有留下任何告别的语句或者一个礼节性的眼神示意，根本就是不把那两个让他不喜的非兽人放在眼里。

与凯西同来的麦琦适时阻止道：“别冲动。”

凯西心有不甘，但是现在也只能目送两人离去，见亚莱出门口又做打喷嚏状，心里的火气更大。

这就是卡洛克的魅力，本身就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发光源，年纪轻轻身居要职，外加其优秀硬朗的外表，刚毅利落的行事作风，还有深居简出的洁身自好，真可称作兽人中的极品，虽然他平日里冷漠得让人生畏，但这只会让一些非兽人对他更加向往。

但是，甭管人家优秀成什么样儿，亚莱就是保持着一定的理智，没有完全倾心。

为此，卡洛克就是再淡定也淡定不了了，体内的征服欲︱望被激发到最高值。

广场周围满是食物的香气，亚莱尤其喜欢一种烤肉，最简单的烹饪方法，最简单的味道，却最吸引人。

卡洛克见他吃得食指大动的样子，也跟着多吃了几块儿，自问，怎么以前没觉得这遍地都有的东西竟然这么好吃？

不远处，凯西看着卡洛克对亚莱的悉心照顾，几欲把手中的杯子捏碎。

麦琦安慰他道：“我看他们是想参加广场上的活动，我们也参加，总会有机会让阁下注意到你。”

这时，凯西突然紧紧咬住嘴唇，他竟然看见卡洛克阁下面带甚少出现的笑容亲了那个下贱的非兽人一下，而那个下贱的非兽人竟然敢嫌弃地擦脸！

不一会儿，之前追查跟踪之人的护卫把人跟丢了，现在只好回来如实向大人回报。

把尾巴甩了后，非兽人略显轻浮地一笑，遮住半张脸的帽子下露出几根闪亮的银色发丝被微风吹起。

他看了看大好的阳光，决定继续跟踪下去，反正也是闲着。离近，他又随手买了一个面具带在脸上，兴趣十足地看着两伙儿人。

他原本跟踪的是凯西，准备找个机会让人当众出个丑，但是没想到半路上遇到自己之前从会展中心偷的好玩儿东西的原作者，所以好奇之下改变了跟踪的对象，但是，却被警觉的将军大人发现。

也好，看来，接下来更有意思了。

28

街头卖艺是一种谋生的手段，而更多的则是出于一种自我满足和自我肯定的渴望，或者说出于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高尚情操。

眼前到处是充满活力的风景，吹拉弹唱，真是无奇不有，加上广场周围的商贩和店铺，共同烘托出一种轻松的文化气息，令人向往其中。

午后的阳光明媚撩人，不少兽人是以兽型姿态在空地上懒洋洋的晒太阳。

亚莱抿嘴：难道兽型生命力还可以用太阳能进行补充的？

跟着大贵族走了一会儿，他如同逛免费动物园，狼、熊、狐、虎、豹、鹰、狮，陆地上的七种兽型齐了，真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所以他心情说不出的好，于是好心问向身边：“您不去晒晒？”

卡洛克当然不喜欢他这样看别的兽人，“你不是要拉琴吗？”眼神以及表情把下半句表达了出来：再随便到处瞅试试！

也是，正事重要，亚莱不再计较大贵族不讲理的霸道。

很快，他看上那个交几个银币就能展示一把的公共舞台。

卡洛克让手下去交钱，领了号码牌，又包了一个视角不错的观赏场地。

亚莱调整琴弦，构想着一会儿表演什么曲子，但是目光不知不觉在广场中心矗立的晶白雕像上定住，那是收养卡洛克他们的亚伯拉罕大祭司阁下，怎么不是城主的雕像？

卡洛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很容易理解他的疑惑，“那就是城主立的。”

贤者，贤明有才德的人，智慧的象征，兽人帝国和平时代的奠基者。

“我在伊登堡没见过大祭司的画像。”亚莱不禁道。

卡洛克稍有停顿，“都被人收藏了。”

亚莱这时被人请上了舞台，凯西和麦琦趁机走了过来。

但是卡洛克的所有注意力全被台上人吸引走，其他所有人和物百分之二百不屑一顾。

真正完美的乐器艺术品，优美的音色，宽广的音域，极强的表现力，前身到家的演奏技艺。

兽人帝国的“AveMaria”，光辉，圣洁，庄重，自始至终的质朴与高贵，感人至深，宁静中渐渐融入空气不见……

记忆中“Schindler'sList”贯穿始终的悲鸣，呼唤出心底掩埋最深的情感，谁在热泪奔流，谁在难以自持。

卡洛克听过亚莱拉琴，但是在众人瞩目的舞台上，那又是一种风情，深深被吸引，无法侧目。

台下的观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眼中再来一曲的期盼是无法忽略的。

亚莱其实有些后悔选了这两首让大家情绪怅然的曲子，他也想再演奏欢快的一曲作为补偿，总不能破坏了大家本来很阳光的心情。

“VariationsontheCanonbyPachelbel”，纯美、悠扬、转不息的旋律，让微风吹走悲伤。

一个银发面具舞者忽然轻盈于台上，不远不近地围绕在演奏者的身边，随着音乐节奏，或急或缓地起舞开来。

相互配合与欣赏，同时带着一种微妙的挑衅之感。

亚莱眼睛明亮，手中的动作逐渐加快，而对方总能运用炫丽的肢体语言恰如其分地抓住节拍。

其他的乐者很快被感召而来，加入这振奋人心的红与白的相斗缠绕之中。

场下的观众也不知不觉地跟着舞动起来，手上打着拍子，认识不认识的，一起加入了狂欢的行列。

越来越多的人冲向舞台，卡洛克在场面彻底失控之前，把人捞回了安全地带——自己的怀里。

亚莱心心念着刚才与自己同台的银发面具舞者，但是那人已经消失不见，如同落入凡间的精灵念动瞬间离去的咒语，此时无影无踪。

算了，见与不见都是缘。

……

许多年后，西斯拿出普通得不能再不普通但是纪念意义非凡的面具曾回想过，如果那天没有一时性起接近这位好友的话，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能与相伴一生的兽人伴侣顺利结识相知。

……

凯西回家后看见东西就是一顿摔，下贱的非兽人不仅夺走了卡洛克阁下的注意力，还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自己站在一旁就像个白痴一样。

麦琦等他把屋子里所有能摔的东西都摔完，才献计道：“他不是也入学了，而且还不知天高地厚地拒绝了所有教授的邀请，不如让叔叔说一声，给他安排一个‘好’室友。”

凯西心下一定，出门去找自己的亚父，勒斯堡的现任家主，兽人帝国的大公阁下。

……

亚莱的小提琴被大贵族没收了。

卡洛克的原话是，“你是想完整无缺地放在我这里，还是看着它变成废木头还到你手中，顺便提醒你一句，要是它听见你演奏其他的乐器，估计会妒忌地粉身碎骨。”

亚莱抿嘴回去收拾开学用的东西。

亨利无奈，以兄弟口吻道：“卡洛克，这次是你太过分了。”

卡洛克皱眉道：“你也不看他今天弄出多大的动静！”

不用亨利问，消息传的那叫快，几位教音乐的教授分别派人打听这位亚莱先生有没有改学音乐的打算，还有几位教舞蹈的教授想问问他认不认识和他同台的那位舞者。

亚莱当然还是更喜欢美术的，至于小提琴，算是前身留下来的礼物，感谢之下，只是用来慰藉前身无法消散的痛苦记忆。

银发面具舞者事后只是微微一笑，回家做好第二天入学的准备，然后等到天色大黑后拿好伪装出了门。

亚莱还在生气，不准备和大贵族说话，但是第二天一大早，一群猛兽堵住门口时，他还是分清敌我地站得离大贵族近些。

领队兽人恭敬道：“卡洛克阁下，长老会以及帝国新任警务部部长阁下有请您和亚莱先生。”

亚莱小声问道：“是你有麻烦，还是我有麻烦？”

卡洛克摸摸下巴，“不用担心，应该是这位新上任的帝国警务部部长有麻烦。”还是不明白城主为什么让那样一个人担任这个重要职务。

勒斯堡长子，伦恩阁下，也就是凯西的兽人兄长，于今日清晨在长老会八位长老的见证下宣誓就职。

可就在他按照流程把盖住任职大印的红布揭开的时候，大印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之前消失的“最佳新人奖”的作品，还是破碎状地，以及一份密封文件。

其他七位长老共同看向了身后是伊登堡的雷帕德长老。

因为这份材料应该算是一份勒斯堡陷害伊登堡纺织厂一批数目不小的布料损毁的证据。

不管凶手是谁，真是好大的胆子，这分明是给身后是勒斯堡的帝国新任警务部部长一个下马威：

大印丢失，算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大出风头的失物出现，就算其背后不是伊登堡，若是不能尽快查出凶手，伦恩马上就是未尽职就失职；

而且又有这份不像做假的材料，凶手直指勒斯堡大公本人。

伦恩大义灭亲也好，极力掩饰也罢，最后都不会有好结果。

在场的都不是糊涂人，背后也都有自己的势力，明白这是有人想故意挑起伊登堡和勒斯堡的矛盾，当然最终目的不得而知。

所以这件事被有心人士利用了，就是雷帕德也无法完全压制，只能把伊登堡的家主和失物的原作者亚莱先生请了来。

一路上很安静，随行人员各个势力的都有，互相监督，就是怕有人给卡洛克公爵事先透露消息。

然而卡洛克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所以更担心脸色不太好的亚莱。

亚莱一进偌大的会议室就感觉到不舒服，仿佛眼前是一群衣冠楚楚各自算计着自己利益的牛马蛇神。

雷帕德先声制人，“亚莱先生，请您辨认一下，眼前是不是您的作品？”

卡洛克暂时不知道详情，所以无法给予亚莱指导，只能依靠雷帕德。

亚莱凑上前仔细瞅瞅，看着被毁坏的作品心疼是心疼，但是他不傻，看得出此时自己的话说出口后会大有文章。

忽然，他看见雷帕德放在桌上的双手食指看似不经地交叉放着，顿时心里有了数，肯定道：“不是。”

雷帕德细微的表情变化足够让卡洛克知道亚莱回答对了。

但是有人却不死心，如果作者说失物是真的，那么这份指证勒斯堡大公阁下的证据就算是假的也会变得真几分，但是如果作者说失物是假的，那么这份证据即使是真的也会假几分。

“亚莱先生，您肯定吗？”

亚莱也不用认识说话的人，与卡洛克对视后，待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蛋雕已经被他扔在了地上，碎个彻底，本来只是部分破损地残缺美也不见了，“是的，这是对我的侮辱。”他很讨厌这种惊险的博弈气氛，真想马上离开。

本来还有人想说他破坏证据，不过也反应了过来，这是两大家族故意息事宁人。

为了愚蠢的权势争夺，而亲手毁了自己的出世之作，这绝不是一件开心的事。

然而众人暂时还不知道，大印的丢失和失物的出现是某人很久以前就开始对这位凭借家族背景而获得高位的帝国警务部部长的继续抹黑。

但是那份文件的出现却是这位看似无能的伦恩阁下反将了一军，用以牵制对方的接下来的计划。

虽然最后有损失的都是彼此共同的家族，但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如今不得不把伊登堡牵扯进来借以当做对付彼此的利器。

29

一页就这么真相朦胧地揭了过去，当事的两大家族都决定草草了事了，这时候谁再蹦出来想说两句那就是自我找抽。

但是，一页还没完，警务部部长的大印可是实打实不见了，这可是帝国大事。

所以，卡洛克作为掌管帝**队的将军此时不可能离开还在胶着的会议室，也就无法按计划亲自送亚莱上学，相当不爽！

没过多久，收到紧急通知的其他帝国大臣陆续赶来，一场帝国会议正式召开。

卡洛克心中一沉，一时想不通城主不插手此事的原因，而且，连陶德都没有透露什么口风……非兽人最高艺术学府历史悠久，环境优雅，学风相当严谨，所以非特殊情况兽人当然不能随便进入，就算有充足的理由，也必须在校门口进行详尽的登记，谁都没有豁免权，以学府的创建者亚伯拉罕大祭司的名义。

所以，亨利也只能把亚莱送到气势威严的校门口。

其实是亚莱不喜欢一直被这么像看小孩子似的照顾着，这不禁让他想到前世有些大学新生入学众多家长众星捧月似的相送的场面，甚至之后所有手续都给孩子办理好，家长的关心可以理解，但是开始独立的第一步的大好机会就那么白白浪费了。

经过早上的风波，亚莱虽然心情不大好，但是没忘礼貌地与亨利告别，因为迁怒并不是他的行事风格，再说即使他想迁怒也波及不到这个内敛严谨的管家先生。

亨利关心地嘱咐了两句便离开了，也更加理解卡洛克的焦躁与强势，亚莱这样的非兽人太过独立，而且也有独立的能力，没有兽人的照顾，照样可以精彩活下去。

独自办理好各种交接之后，到舍监那里取了钥匙直奔宿舍房间，亚莱没想到室友已经住了进来。

眼前的人抱着胸倚在落地窗的一侧，看见自己微微愣了一下，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瞳，一只蓝绿，一只金棕，如同飞舞的皇蛾阴阳蝶，可塑性很强的混血中性风格，窗外射入的阳光让其脸上的放荡不羁更加明显，一头纯净的银色长发瀑般散落，略显轻浮的一笑，却张扬着轻视一切的自信。

“我们又见面了。”

亚莱终于明白为什么世人会用“很有味道”来形容一个人，微笑道：“你好，我是亚莱达芬奇。”也想起来对方是谁，心里积聚的不快被再次相见的喜悦冲淡，原来并不是完全倒霉的一天，还是有开心的事的。

西斯早已习惯别人用有色眼光看自己，但是眼前这个标致的红发非兽人的眼里却只有清澈，回应道：“西斯尤里。”

亚莱见他已经整理好房间左侧的床铺，自然把自己的东西归置在右侧。

房间里很安静，是一种祥和的静谧，西斯从没见过站在自己身边的人会如此平静，忍不住看着亚莱有条不紊地细心整理。

亚莱的动作很快，虽然共用一个房间，但是还算宽敞，起码有独立的卫生间，“我想先洗个澡，你要用卫生间吗？”

“不用。”西斯背对着他，竟然是室友，真是太巧了，也太好了。

不一会儿，亚莱换好衣服走出来，客气问道：“我去吃饭，你去吗？”

“好啊。”西斯笑道，求之不得。

两人出门没几步，就在装饰华丽的走廊里遇到两个人，凯西和麦琦，脸上带着得意准备看笑话的讥讽表情。

“瞧瞧这是谁？下贱的舞者也能来学校上学？哟，亚莱先生您怎么和这种人走在一块儿？还是说两位物以类聚？”凯西在亚父的帮忙下，如愿以偿地给亚莱找了这位名声非常“好”的室友。

亚莱没什么兴趣等他说完这些没营养的话，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直接无视，抬腿就走。

西斯向来也是这么对待凯西这种人，邪笑一分，也没有看人。

所以两人不约而同脚步不停地在凯西和麦琦身边穿过，根本是把对方当不存在。

这种无视只会让人更加恼火。

“站住！”麦琦回身喊道，他与亚莱没什么过节，但是因为凯西的原因也没什么好感，而西斯不同，两人同是舞蹈专业的佼佼者，又属于不同的教育体系，当然是水火不容的竞争关系。

亚莱和西斯会停下来才怪。

这时又有其他学生鱼贯而出，阻止了凯西和麦琦想上前找麻烦的脚步，两人咬牙切齿。

餐厅的格局极有品位，亚莱很怀念这种集体生活，东看西看，觉着哪里都很有年代的艺术感。

“你怎么了？”西斯见他突然发呆，也许一路上因为自己而无故受到这么多不怀好意的目光，现在找借口想离自己远点儿也很正常。

“我洗完澡换了衣服。”亚莱道。

西斯蹙眉，贵族就是有病，吃饭也要穿专门的衣服。

谁知亚莱道：“所以现在这身衣服里没有钱，你能请我一次吗，下回我请你。”有些赧然。

西斯愣住，没想到是自己误会了。

亚莱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愿意，也不想为难人家，“那你先吃，我回去取钱。”

“不用，我请你。”西斯正色说道。

吃了一会儿，亚莱想了起来，问道：“凯西为什么管你叫下贱的舞者？”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单纯的好奇而已。

西斯轻浮地笑道：“因为我以跳舞来养活自己，之前一直在专供兽人聚会的场所工作，很受欢迎哦！”

兽人帝国的文化中，不会存在地球上那种特别的工作者，所以像西斯这样在公共场合跳艳舞已经是令人不齿的□级别。

但是在亚莱看来，这只是选择了不同的生活方式而已，难道自力更生也要被人看不起吗？

“你很缺钱？”亚莱问道，不然也可以选择其他名声不错但是赚钱速度相对慢一些的工作。

对方没有如自己想象中的鄙视反应，西斯的思维暂时有些跟不上，于是承认道：“是的。”

“那你给我当专属模特儿怎么样？”亚莱觉着西斯的外表简直是遗传学的文艺复兴，把人放走真是可惜了，说完话，眼中带着期盼对方答应的晶晶亮。

“为什么？”西斯有些好笑，别人避之不及，对方竟然主动邀请。

亚莱道：“因为你能激发我的灵感。”

西斯头一回听不出对方究竟是在赞赏他还是拐着弯儿的埋汰他，刚想说话，就见亚莱皱着眉把一种豆子一颗一颗地从餐盘中往外挑。

西斯道：“其实这种芽豆的味道还不错。”

亚莱抬头道：“我知道，但是他们长得不符合我的审美观。”

西斯笑，“没见过挑食能用这种借口的。”

亚莱眨眨眼，“那，算是我给你机会认识这种人了，为了表达谢意，你可以请我喝茶。”

西斯忽然觉得今天真是特别不正常的一天，但是他看中亚莱身后的伊登堡，毕竟敌人的敌人只要利用好了也是朋友，而且这个红发非兽人看起来也不是那么讨厌。

茶点处，很多人看到西斯便嫌弃地赶紧起身离开，西斯不以为意。

亚莱是直接站在看板下考虑买哪一种口味的饮品，好多都不认识，这种五谷不分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两人拿着一次性茶杯边喝边往回走，亚莱想扔还舍不得，只好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啜，估计凉了能好喝点儿？

在西斯的眼里，他的举动更像是贵族对平民饮品的不屑，顿时心里有些不快，刺道：“怎么，不符合‘您’的口味？”

亚莱直接点头，“太甜了。”

“原来你喜欢苦的。”西斯没好气的说道。

“对啊。”亚莱老实回答，“不过亨利管家泡的茶什么口味的都非常好喝。”

西斯当然知道这位“亨利管家”是谁，故意问道：“就是送你到校门口的那位兽人先生？”既然决定利用伊登堡的这个红发非兽人，以后避免不了和那个名声很好的亨利管家打交道。

亚莱点头。

西斯见他没防备，继续问道：“我还以为会是那位将军大人亲自护送你过来。”

亚莱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倒不是在想卡洛克送不送他的问题，本来嘛，也不是小学生，再说他也不认为卡洛克是他家长，只是想起来会议室里不愉快的经历，所以简而言之道：“他很忙。”

“哦？是出了什么事吗？你看起来很不开心。”西斯“关心”问道。

亚莱道：“我因为一些讨厌的原因不得不亲手把自己心爱的作品彻底毁了，没有任何修复的可能，就算日后重新动手，却也再也找不回当初的感觉。”他可不知道西斯究竟是哪路大神，觉得对方挺好相处的，所以就随便这么一说，结果正中人家打听消息的下怀。

西斯没想到亚莱会那么做，心里不知为什么觉着有那么一点儿愧疚，“总比完全毁在别人的手里好。”

“也对。”亚莱不是一个喜欢纠结的人，以后日子还长呐，皱眉又啜了一口，“还是亨利泡的茶好喝。”

西斯：……，话题转换也太快了，不过，亨利管家么？

艾凡远远看见亚莱，赶紧跑过来，用不怎么友好的目光撇了一眼西斯，示意亚莱跟他到一旁说话。

30

西斯不用想都知道这位看起来非富即贵的小非兽人想和自己这位非比寻常的室友说些什么，所以大大方方先走了，不过没忘留下一个显示自己毫不在乎却能气死针对自己的人的浅笑。

等人走远，艾凡脸颊鼓鼓地皱着眉毛说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亚莱你离他远点儿，让卡洛克阁下想办法帮你换一个房间吧，要不就把他换出去，最好和我住在一起。”

虽然贵族没有直接干预学校的权利，但是要是卡洛克阁下的话肯定有办法，艾凡如此认为。

亚莱不解道：“为什么说他不是好人？”他没听说过艾凡和西斯有什么实际的不愉快接触，如果只是听说就如此断定一个人的好坏的话，那是不公平的。

艾凡真是着急，“大家都这么说，他很不检点的。”

果然，但是亚莱也明白即使现在说明自己的理由，有点儿一根筋的艾凡也只会认为自己受到了西斯的蛊惑吧，解释无用又何必解释，“谢谢你关心我，我会认真考虑。”

艾凡再想说什么，亚莱已经说再见。

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谁都有过去，但是朋友是交在现在和将来的。

所以亚莱回到房间并没有做多余的事情，按部就班该干什么干什么，反倒是本以为自己不在乎的西斯心里产生了异样开始在乎上了。

第二天才是真正的开学，从早上到晚上的学习生活很充实，一切自由也很严格，但是亚莱非常适应这种节奏。

西斯一整天都在等待人搬出宿舍，但是对方却一直没有动作。

睡觉前还有一段时间，西斯终究无法无动于衷，有些突兀地说道：“我以为你会搬出去。”

亚莱放下手中的书，“为什么？”

西斯一笑：“你没听他们说我是什么样的的人吗？”

亚莱道：“别人说的很重要？”

西斯看向别处，“你真是怪人。”

亚莱拿起镜子皱眉照了照：“哪里怪？”

西斯见他竟然是认真的，噗嗤一笑。

亚莱见他笑自己，不满道：“你才怪！”

西斯笑得更大声。

亚莱决定无视他的笑，“呐，把合同签了。”

西斯已经口头答应了亚莱关于什么模特儿的要求，不过没想到对方倒是挺正式，上面的条款那叫一个详细，“真专业，职位名称变成私人助理了？”

对此亚莱本来还有点儿得意，助理比模特儿听起来更有内涵，不过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是受大贵族的传染，也开始拿合同与人打交道了，哎～是夜，听到隔壁床上均匀的呼吸声，西斯起身坐在落地窗边想着自己的心思。

传说中伊登堡的非兽人，真是闻名不如一见……到陌生的环境难免睡不踏实，亚莱半夜醒了过来，揉揉眼睛下地找水喝，于是看见西斯就那么穿着不算厚的睡衣侧躺在窗边睡着了。

亚莱不想吵醒他，又怕他着凉，可是对方与自己的身量差不多，很难在不惊醒对方的情况下把人抬上床。

轻微的动静已经足够使西斯清醒过来，不过，他有意想看看对方要做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他虽然还躺在窗边，但是身上有被子，脑袋下还有枕头，回想到昨晚那人小心翼翼的动作，慢慢地，脸上浮现出真实的笑意。

这时，亚莱端着一份儿早餐进了门，“醒了？回请你吃。”

西斯接过食物，发出来自内心的邀请：“今天没课，我要去图书馆，你去吗？”

亚莱换下晨练服，点点头，这里的图书管不比伊登堡的图书室差。

一个一直恶名在外，一个近期名声大振，一路上，两人的组合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目，但是一个早已习惯，一个向来不在意，所以生活很和谐。

亚莱其实不是个话多的人，或者说很有心思，所以不会轻易把伊登堡的事情放在嘴边，特别是关于身居要职的卡洛克的事，但是却毫不吝惜对全能亨利的溢美之词，尽管有时候也掺杂着小抱怨。

伊登堡的管家吗，原本没太放在心上的人，现在倒是引起西斯的莫大兴趣，……课上，亚莱拿着画笔，对着画板，发呆。

明明画的是水果，却怎么看怎么像大贵族，好吧，一直没有音信，自己还是担心的。

亨利拿着信件进门。

卡洛克一听到是亚莱写的，脸上的疲惫马上一扫而空。

“您要用午餐吗？”亨利问道。

“好的。”卡洛克的心情很好，特别是在脚不沾地的繁忙之后，现在简直是心里如清泉流过，亚莱在惦记他。

但是完整看完信上的内容，他的脸色又严峻了起来，等亨利推着餐车进门，下达命令道：“查一下这个叫做西斯的人。”

不过，有些人却更坐不住了，比如凯西和麦琦，两人谁都没料到那两个是非缠身的下贱之人竟然相处的很，融洽？！

一个是学美术，一个是学舞蹈，但同是爱书的人。

图书馆是神圣的知识之海，两个人很愉快地又在这里消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光，才往回走。

“呀，老鼠啊！”

亚莱和西斯刚一走进宿舍大门，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各种尖叫，可是所谓的老鼠却根本不见踪影。

站在二楼走廊的凯西瞅准时机，拎着事先准备好的肥老鼠往刚进门的两人头上扔。

大厅里被麦琦故意搅和得一阵慌乱，谁都没空儿抬头，也就没注意到凯西的小动作。

啪嗒，亚莱就看见一只贼眉鼠眼的脏老鼠落在自己面前，晃着丑陋的爪子正向他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拍扁，爆头，拴在门把手上以儆效尤！

“放心吧，不会再有老鼠了。”随手抄起角落的垃圾桶做完一系列惨绝人寰的某红发非兽人温和笑意宣布道。

麦琦僵硬地慢慢低头，看着迸溅在自己脚面上白花花的老鼠脑浆，眼白一翻，晕倒！

西斯睁大颜色相异的双眼半天没说出话来。

还算及时的舍监赶到的时候，先看见无法辨认的血肉模糊一团儿在门把手上被风吹得直晃荡，再看见麦琦失神地坐在凯西的怀里，其余人却统统消失不见。

西斯一进屋就把人塞进浴室里，“不洗干净别出来！”转身翻出换洗的衣服给人扔进去。

亚莱：西斯和亨利一样喜欢照顾人，这个助理找对了。

西斯：刚才拍老鼠时的那身衣服也得让他赶紧扔了。

艾凡飞奔到亚莱的房间，可是没想到开门的竟然是西斯。

艾凡闯了进去，担心地四处看，质问道：“亚莱呢？”

西斯一副我不告诉你你能怎样的表情看着眼前炸毛的小非兽人。

艾凡大气，“麦琦针对的是你，都是因为你，亚莱受连累了！”

西斯似笑不笑地看着他，“谁不知道凯西心仪卡洛克阁下，刚才的情形也可以理解为凯西针对亚莱啊，所以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不是亚莱连累了我？”

亚莱这时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但是并没有听见两人以上的对话。

艾凡决定不理西斯，“亚莱，我听见凯西和麦琦说要向校长告状你故意把他们的宠物害死了。”

西斯冷笑一声，那两个人真敢那么做，自己也不介意出手一次，最后看谁吃不了兜着走。

亚莱回想那只老鼠生前的龌龊外表，叹气道：“能被主人养成那个德行，真是早死早托生，我不会有心理负担，你不用担心。”

艾凡跺脚，转身跑出了门，亚莱一定是被西斯带坏了！

然而，凯西接下来并没有做什么，因为麦琦提醒他宿舍条例明文规定是不许养宠物的，所以两人只好再想其他的招数。

艾凡回到房间就开始写信，让人连夜送给卡洛克阁下，洋洋洒洒控诉了西斯的恶行及充当邪恶背景的凯西和麦琦的所作所为，更加表达了自己对单纯的亚莱的担心。

手中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关键是根本不知道偷走印章的人究竟是谁，也没法颁布通缉令，再说这可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只能秘密处理，而最该发愁的应该是勒斯堡那位新上任的警务部部长伦恩阁下。

卡洛克放下艾凡的信，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调查得怎么样了？”

亨利把收集来的资料递上，“孤儿，档案缺失，成年后开始在公共场合以跳舞为生攒赚学费，今年申请为学府自费生，税务收支详细，并无作假。”顿了一下，“亚莱已经把人签署为自己的私人助理，详细合同已经送达巴里特的手里。”

卡洛克皱眉，竟然没和自己商量！

……西斯伪装成另一个人与他的雇主秘密见面，道：“我的任务没有瑕疵，完全按照您的要求，那份文件并不是我放进去的。”

全身包裹严实的雇主其实也不相信，如果眼前的人想反咬自己一口不必等到现在，况且设计伊登堡纺织厂的书面证据不是眼前这个人拿得到的，也就是说家族里有内鬼，真是失策，要不是也想把伊登堡纺织厂的事嫁祸在伦恩身上，当初根本不会留下证据，早知道应该马上毁了。

31

开学典礼如期举行，流程和前世见过的差不多，亚莱站在学生队伍里，也没有多少心情听着台上某位校领导千篇一律的演讲，何况都已经上课几天了才进行这个仪式，他觉得有些多余。

其实他不太喜欢这种私人教育和公共教育如此泾渭分明分开站立的情况，但是仔细观察了一下两边后，他很庆幸自己选择的是公共教育。

私人教育的学生无可置疑外表就很出众，大多是二十岁出头的正常入学年龄，但是风格太过相同，好比一群天鹅，洁白高贵，但是却很难发现其他漂亮鸟类的特点，单调！

而公共教育的学生可以说是三六九等，像他这样“超龄”的学生并不少见，背景也是五花八门，所以他认为公共教育才有“百家争鸣”的互相学习促进的风范。

亚莱微微笑了一下，从下一秒开始，真正投入到新学期中。

他把自己的行程安排得丰富而又紧凑，很有节奏感，因为前世羡慕电视中国外大学生的生活格调，所以他现在努力向着那个方向生活每一天。

而且，他把休息日都有详尽的提前计划了一遍，本来心情很好地等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过没想到周末一到，就被大贵族第一时间抓回了别墅。

亚莱道：“我很忙！”学生当然应该以学习为主。

卡洛克不再啃他的脖子，怒视道：“你以为我很闲？”

亚莱更加不解：“那我们各忙各的不是正好吗？”

卡洛克的拇指摩挲着眼前让人又爱又恨的嘴唇，“你有比我还重要的事情？”

亚莱学聪明了，知道有些话不能直接说，想了想，但是也不想对大贵族说谎，所以决定还是无言以对为上策。

卡洛克一见他抿嘴就知道他有小心思，“说吧。”他不想强迫亚莱，但是更加担心亚莱接触新生活后，把两人之间的事不放在心上。

亚莱见大贵族有松口的意思，难掩心中欣喜，道：“我要带西斯去战争遗址公园写生。”听说挺像被人摧残后的圆明园，那么有历史纪念意义，不去看看可惜了。

卡洛克不再欺负他，拿起他随身的速写本，审视着上面表情姿势各异的非兽人，“你很喜欢这个西斯？”真不知道亚莱看上这个非兽人什么。

亚莱点头，其实他在之前给卡洛克的信中已经写得很详细，也有想让卡洛克帮忙查查西斯底细的意思，毕竟自己现在身份有些不同，身边的人不得不防，这点儿常识他还是有的。

卡洛克还在沉默地思维，忽然眼中闪过一道深邃的光，“好吧，我帮你安排这次出行。”

亚莱面带感谢的微笑，然后抿嘴，大贵族真不好伺候，风一阵儿雨一阵儿的……公园是在废墟的基础上建造的，大多数地方保持着未加修复的原貌，所以有些路面很不好走，兽人倒是无所谓，非兽人就要费力些。

卡洛克拉着亚莱的手专门挑坎坷不平的地方走，趁机不着痕迹地各种占便宜，恨不得把人直接抱在怀里。

亚莱却是越走越起劲儿，仿佛是在历史的舞台上穿梭，卡洛克的手都摸到他的腰了，他还满心怆然地继续探索战争与和平的辩证关系呢：战争不仅能带来灾难，也会带来革新，也许在这个世界里当兽人不能再变换兽型时，冷兵器就会出现，进而出现热兵器么……？

两人身后的不远处，西斯的身手很灵巧，仿佛一只鸳鸯眼的纯白波斯猫，独立，安静，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平地上，风度翩翩。

亨利出于绅士的礼貌，有意帮他分担亚莱的画具。

西斯不客气地把手上的东西全部递了过去，还故意露出一个挑逗意味十足的感谢的微笑。

亨利丝毫不为所动，他要保持绝对的冷静，才能发现这个非兽人接近亚莱是否有其他的目的，这也是家主特意安排此次出行的原因。

互相不着痕迹打量彼此的人，此时都更加不敢掉以轻心，不过是一递一接画具的简单动作，但是不经意中流露出的气势不可忽视。

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到了一处能激发灵感的地方，亚莱很客气地请无关人士们走开些，然后把自己的模特摆了一个画面感十足的满意造型。

……凄然凝重的残垣断壁，银发精灵挥动着破损的蝴蝶羽翼，金棕与蓝绿传达着对卑微人类的怜悯，一抹慈爱的浅笑是对亡灵的最大慰藉。

……亚莱在画纸的一个角落上划下精心设计的签名。

西斯走过来，看着夺目的画面，问道：“这，真的是我？”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自知的颤。

在背面写好赠予话语，亚莱把画作小心卷起来，随手揪根长草在上面打个蝴蝶结，“送你了。”

西斯小心接过来，“你不打算出售？”他知道亚莱现在的行情很不错，特别是之前的蛋雕事件之后。

“知道值钱就好好收着。”亚莱开玩笑道。

西斯挑眉，“我现在倒是真想把它卖了换钱。”

亚莱道：“反正现在是你的东西，怎么处理是你的选择。”

西斯真不知道应该说亚莱是大方还是没心眼儿的不在乎，见他没有接着画下去的意思，帮他整理画具。

亚莱道：“其实有时候我觉得让你这么好看的人给我打下手挺暴殄天物的。”

西斯心里反倒一笑，自己因为双瞳异色不知受到多少不公平的待遇，当初连一份正式工作都找不着，所以跳舞除了是他的掩护身份也是他没有选择的选择。

能碰到亚莱这样的人，他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卡洛克见亚莱有收工的意思，直接把人拽走，让亨利留下善后。

马车里的两个人相视无语。

西斯几乎一动没动过，但是却把对面的兽人毫不掩饰地从头到脚打量得仔细，会说话的双眸说尽了风情万种的撩拨。

嗯，身材属于内敛型，剪裁贴身的西装显得整体修长，其实脱下外衣后，里面应该是相当有料的。

而亨利俨然是从内到外的固若金汤，铜墙铁壁，没有任何波动，真就如同一口古井，清澈，但是看不见底。

这个非兽人外表张扬，行事缺少矜持，一看就是不安分。

到达学校门口，西斯看着急速奔走的马车，轻浮一笑。

坐在马车里的亨利紧握了一下手杖，呼吸间，马上又松开，恢复平常。

“艾凡，你看那是不是亨利阁下，咦，怎么是西斯？”同学与艾凡说道。

跟随固定的教授后是不能像选择公共教育的学生那样可以有很多自由的时间。

艾凡与同学拿着教授让他们领取的东西正路过校门口，于是看到了以上一幕。

巧合，绝对是巧合，艾凡如此安慰自己，亨利那样谦谦有礼肯定不会与坏名声的舞者有关联。

亚莱还以为卡洛克要领他去哪里，没想到是直接回了别墅。

刚到门口，正看见一辆马车匆匆离开，好像是巴里特的，糟了！

亚莱心里一咯噔，怪不得大贵族着急拉着自己回来。

进屋之后，卡洛克果然一副审讯的架势，吓人的冰冷。

亚莱郁闷，不就是自己想买个一楼经营二楼住人的店铺吗，巴里特也是，说好了先斩后奏，结果还是畏惧强权主动自首了。

卡洛克明显先给个甜枣，亚莱想出门，可以，正好让亨利借机探探西斯那个人。

接下来是再给一鞭子，严格讯问敢背着自己置房的行为，既然开心够了，现在回来“好好”谈谈。

“你想离开我？”卡洛克很愤怒，竟然想搬出去！

亚莱解释道：“有自己的房产，我安心。”

卡洛克等他继续解释，看脸色，亚莱要是解释得不好的话，今天估计不太好过了。

亚莱道：“一辈子很长，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分开的话，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卡洛克心里是狂风暴雨，“你就那么不信任我？”

亚莱倒是不急：“感情再好的两个人也要有各自的私人空间，何况我和你的关系并没有到达那种地步，我一不偷二不抢，用自己的劳动所得买卖想要的东西，这应该是我的自由。”他就知道大贵族要是知道后绝对会发火，能被自己在乎的人在乎，他也是很高兴的，但是大贵族有时候在乎得有些过了，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卡洛克突然冷笑了一下，离近俯视亚莱，伸手轻抚他的发顶，滑向脑后五指插入红色的长发中，渐渐收力。

亚莱吃痛，但是没恼，“我暂时没有离开你的意思。”他不是为了解决当下的困境而敷衍对方，只是如实说出心中所想，希望对方能冷静下来。

然而，亚莱看似有些毫不在乎的态度却让卡洛克更加恼怒，“暂时”这个词语就是导火索，难道“暂时”以后，亚莱就会离开？

好好说着话，怎么又亲上了？实话实说难道不对吗？

亚莱制止卡洛克伸进他衣衫里的手。

真是阴晴不定！不过和大贵族接吻的感觉其实挺好的。

卡洛克亲过瘾了，放开亚莱，有些无奈，“你是不是故意激怒我，想让我这么亲你？”刚才亚莱的回应相当不错。

亚莱眨眨眼睛，“当然不是。”大贵族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卡洛克突然一笑，“以后想买什么就买吧，但是要先和我打招呼。”和这样可爱的人较真儿，真是自己找气生，就算亚莱以后决定离开，自己不放手再追回来就是了。

西斯知道亚莱今晚不会回来，所以换上伪装，没入了深沉的夜色。

“听从您的吩咐，雇主大人。”没想到对方想让自己把东西扔在那种地方，真是卑鄙又缺德。

32

帝国警务部部长新上任没多久，象征其权利的大印被普通民众在污水沟中发现，一传十，十传百，必然，消息想捂是捂不住了。

卡洛克被通知参加紧急会议，只好又让亨利把亚莱送回学校。

等马车一离开，卡洛克又开始郁闷，亚莱要是临走时能亲自己一下该多好？下周末训练一下……回到学校，亚莱拿着报纸，边走边看爆炸性的新闻，想着，这看似简单的兽人世界真就没比前世的世界少乱乎。

折好报纸夹在腋下，他拿出钥匙开门。

历史文献中记载，之前的这里可是混乱得很，纸醉金迷的腐朽与民不聊生，如今的兽人帝国真是翻天覆地的好，就算中心主城夜不闭户也不少见，这是开创一个时代的现任城主和已故的大祭司的功劳。

而且，兽人帝国是个保障体系很先进的国家，就算一个人出生后什么工作也不做，也绝对饿不死，但是在实力至上生命为尊的国风下，也很少有甘于平庸的人，所以几乎人人把通过自我努力得来的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结果就是，犯罪率很低，偷盗之类的不光彩事件少之又少，这样的大盗已经几十年没出过一个了，再说有这样身手的人，真是有些难以置信，这里都没有《碟中谍》中先进的设备，怎么就会有阿汤哥神乎其神的技能呢，再说这也不是电影啊，难道是《十一罗汉》式的团体作战？……“想什么呢？”西斯带着早餐一回来，就看见亚莱拿着钥匙一遍一遍往门锁里捅，脸上却是神游天外的表情，只好上前从他手里夺过钥匙，挑出正确的那个把门打开。

亚莱晃晃手中的报纸，“这个大盗。”

西斯眼神一闪，“你有什么想法？”

亚莱道：“估计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消遣，真是太恶趣味了。”竟然扔到了臭水沟，有够羞辱人的。

“也许不仅仅是消遣呢？”西斯笑说。

亚莱也不清楚，所以也就道：“谁知道呢。”

西斯道：“听说你第一次获奖的作品也是他拿走的？”

亚莱一惊，赶紧重新翻报纸，果然有人捕到了风捉到了影，含糊其辞地把两件事联系到了一块儿，幸亏那天会议室里的事情没有被泄露，要不然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儿。

西斯探问：“也没见你怎么生气啊？”

亚莱道：“因祸得福，你看我现在不是因此也挺有名气的。”

西斯道：“你还真大度。”把手中还未动过的茶饮递给他。

亚莱很自然地接了过来，喝了一口，皱眉了。

西斯笑道：“怎么，又想说没有亨利管家泡的茶好喝？伊登堡真是出人才。”

亚莱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西斯故意引话道：“看来在你眼中这位亨利管家应该是好人中的好人咯，不过，我听说，当年他可是为了权贵把自己的未婚伴侣拱手让人。”

亚莱忍不住唏嘘，果然有这样无聊的传闻，“真相并不是有些人想象的那样。”

西斯继续道：“你倒是说说真相是怎么样的？”

亚莱的眼神中条件反射般出现防备，道：“我不会告诉你的，因为我和你还不太熟，万一你别有用心怎么办？”

这样的话也能直接说出口，西斯真是无语，亚莱有时候轻信得可以，比如自己递过去的茶饮拿起来就喝，但是有时候嘴也特别严，比如和伊登堡有关的事情，两方面之间竟然还保持了一个相当有度的平衡，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亚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直白了，补充道：“我只能说亨利是个真正的绅士。”

听他这么一说，西斯多少有些想仔细探究一下那位亨利管家的过往了。

“汇报演出你邀请了卡洛克阁下没有？”

亚莱一愣，“刚开学没多长时间能汇报什么？”

西斯像是看未知生物一样看着亚莱，“你不会以为大家真的是为上学而来这里上学的吧？”

亚莱不解，“那还能为了什么？”

西斯解释道：“这里只是一个平台，就像是兽人的角斗场一样，多少非兽人会抓住每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进而为自己争取更好的未来生活。”

亚莱认真问西斯：“你也是这样想的？”学习太有功利心很没意思。

西斯哈哈大笑，指着自己双色的眼睛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审美观特立独行？”

亚莱反应了一下，大方承认，“我确实与众不同。”内里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能一样儿吗？不过听西斯这么一解释，他突然觉得自己对高等学府的向往似乎没有最初时的迫切了。

西斯这时候也明白了过来，“你是不是压根儿没想记着有汇报演出这件事？”

亚莱直言道：“什么事儿都需要我费心，那还要你这个助理做什么？”

西斯：……两人本想又在图书馆泡一天，没想到艾凡来邀请亚莱去吃午餐。

亚莱问西斯去不去，西斯有其他安排也是不想去的，但是看着艾凡一副瞧不起人的表情，决定去了。

艾凡本来是想介绍一些背景不错的朋友给亚莱，好让他疏远西斯，但是朋友邀朋友，没想到凯西和麦琦也被邀请了过来。

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凯西和麦琦单方面的）。

其他人很有眼力地充当背景看热闹。

凯西拿出一种稀有贵重但是啜饮过程十分复杂的饮品请大家喝。

亚莱看着眼前乱七八糟的工具跟本不知道怎么用，不过是喝个水，搞得比挖井还复杂，于是微皱着眉头。

艾凡也挺着急，他不能当众教亚莱，那样只会让亚莱更加难堪。

凯西得逞，故意道：“真是很抱歉，没想到亚莱先生没用过这种高级的饮品。”意思是说亚莱身份低下，谁听不出来？

亚莱仍然皱着眉，但是语气无异地回答：“以前见过，不过我嫌喝起来太麻烦，所以直接倒在河里喂鱼了。”记得当时雷曼跟着学，捧着瓷壶咕嘟咕嘟往河里倒，结果亨利还挺生气来着。

亚莱是实话实说，但是别人听起来很容易理解为他见过更好的，所以根本对这种昂贵的东西弃如敝履。

凯西顿时变脸，但是没想到亚莱还继续说道：“后来鱼也游走了，估计是挺难喝。”雷曼后来往河里扔饼干，鱼都没游回来，啊，那些饼干好像是自己做的……别人自动翻译成“鱼都不喝的东西，你们竟然还喜欢喝？”的嘲讽意味。

于是茶杯纷纷被放下，似乎这种茶饮的味道其实也不是特别美味，甚至有人忍不住拿起一旁的清水漱去口中的留香。

西斯心里痛快大笑，他当然了解亚莱是直来直去，但是被心思不正的人曲解得真是太精彩了，果然没白来。

艾凡赶紧缓和气氛，“吃东西，吃东西。”

凯西忍不住怒气，“伊登堡真是无人能比！”言外之意，亚莱仗着身后背景真是太嚣张自大了。

艾凡不愿意了，“您这话太过分了。”他现在也算是伊登堡的人，再说亚莱根本没说错什么。

麦琦按住凯西，对艾凡笑道：“您的亚父生前是著名的舞蹈大师，”故意看向西斯，“知道您结交了志趣相投的新朋友很开心呐。”

亚莱眯眼，终于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凯西和麦琦这两个人真是让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人不喜，平静接话，“艾凡的亚父安眠于地下多年，没想到他老人家现在开不开心您都能知道，看来您也结交了不少特别的朋友。”说完话看向脚下。

巧不巧，一只不知打哪儿来的小虫滚球儿而过。

众人忍笑。

麦琦的脸瞬间变成猪肝色。

艾凡很生气，但是不是冲着故意找茬的凯西和麦琦，而是因为被人拿来嘲笑自己的西斯，“就算我志趣相投也会找身份相当的人。”

亚莱心中不快，但也只是觉得艾凡年纪还小不懂事，更加懒得与这些小家子气的男人们浪费时间，“抱歉，我还有事，再见。”果然还是西斯这样大气的人更合得来。

西斯当然是跟着他离开。

艾凡留人不住真是郁闷透了，决定自己走走散心，没想到在校门口的接待区遇到了亨利，笑着迎上去，“您怎么来了，找亚莱吗？”

亨利礼貌道：“不，我是来找西斯先生。”

一方面，他很感谢西斯，亚莱有时候不喜欢把心思花费在自己不在乎的事情上，可是那些事情偏偏是卡洛克在乎的。

所以有西斯这个还算不错的助理在旁周旋，一切都顺利了很多，比如这次汇报演出的事，因为卡洛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宣布和亚莱关系的场合。

没办法，谁让亚莱迟迟不肯答应卡洛克的求婚呢，卡洛克不安心完全可以理解，哎，能让卡洛克如此费心的非兽人这辈子估计也只有亚莱一个了。

这次要是没有西斯提前通知，恐怕亚莱真会把汇报演出的事完全丢在脑后，卡洛克肯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候不仅仅是亚莱，大家都会不好过。

另一方面，他看不透西斯这个人，对于他来说这是极少有的状况，因为作为总管一切家务的合格管家，必然有优秀的识人能力，否则很容易把对主人别有用心的人不恰当地安排到主人身边。

而西斯现在如此接近可以算是伊登堡家主准伴侣的亚莱，身为管家的自己有责任排除安全隐患。

西斯，又是西斯，艾凡草率地告别，很没风度地跑开了。

亨利有些担心，但是这时西斯已经向他走来，脸上还带着独有的轻浮却又自信的笑意。

33

西斯走到亨利跟前，做出因为急忙赶路而有些热的样子，故意把胸前衬衣的扣子又解开了两颗，手指若有若无地在新暴露于空气的皮肤上滑了那么一下，“您找我有事？”

“我想请您喝茶。”亨利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西斯笑道：“当然可以。”很有自制力的一个兽人。

离学校不远就有合适谈话的地方。

亨利很有风度地替西斯向后拉开椅子。

西斯挑眉，大方坐下，心里已经准备好了，自己是那么喜欢亲手揭开一切道貌岸然的伪装，眼前的这位管家也不例外。

亨利先开口道：“感谢您能及时把亚莱先生的信息传达给我们。”管家的通病喜欢周围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西斯拿起古董茶杯，优雅，散发着魅惑，“有机会真想尝试一下您亲手泡的茶，亚莱可是整天赞不绝口呢。”

亨利道：“亚莱先生对您也是青睐有加。”优雅，释放着冷气。

西斯道：“那是我的荣幸。”毫无惧意与对方直视，异色的双眸水润楚楚。

亨利目光坚定，没有闪躲，不受任何影响。

西斯垂目，“亚莱认为您是真正的绅士。”再次抬眼，加大目光的回视力度。

如果亚莱在的话，肯定会说此时的西斯真像《怪物史莱克》中那只眼睛能迸发出宇宙的萌猫。

然后他还会可惜一下，亨利怎么就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呢？

……两人的对话不咸不淡，之后有那么一会儿甚至有点儿路唇不对马嘴，但就如同两个陌生人对弈，不断试探对方究竟是高手还是臭手。

西斯：这位亨利管家可不像普通的绅士，平整的外表再干净，肚子里也是黑的。

亨利：这位西斯先生绝对不是没有危险的一般人，即使看上去很随便，内里也是个谨慎的。

……亨利如实向卡洛克回报了自己对西斯的看法。

伊登堡的传统是真正的贵族式教育，懂得尊重，从来不会轻视任何一个人，而且欢迎能给家族带来利益的人。

所以伊登堡从家主卡洛克开始并不会像其他家族那样排斥西斯。

但是，如果有威胁到家族的可能，那就另当别论了。

卡洛克道：“再观察一段时间，怎么说，能让你也不确定的人可不多见。”

亨利又道：“亚莱先生没有参与这次演出的意愿。”

“也好，省得他又到处招惹，”看着心上人写来的算不上是情书的按时家信，卡洛克摸摸下巴，“我怎么觉得他上这个学现在就是为了混一个学历？”

学校宿舍，亚莱把一个红彤彤的水果用小刀抠成了骷髅状，好心情地问一旁看书的西斯，“怎么样？”

西斯抬眼，“这就是你准备交的作业。”教授不得气死。

亚莱道：“对啊，反正就是混个学历。”开学这么长时间真是看清楚了，这个学其实也没什么好上的，还不是和外面一样暗潮涌动。

西斯道：“你要是敢当众这么喊一句，肯定被人群殴到不能喘气儿。”

亚莱道：“你不说，应该没人知道我是这么想的。”

西斯心里道：我看不见得。

亚莱对雕刻水果上了瘾，开始折磨一根黄澄澄的香蕉，拿一根牙签儿一下一下地扎，不一会儿，指着香蕉皮上的图案，问西斯：“像不像你？”

真像，所以西斯更加不能接受，“少糟蹋我的形象。”

亚莱一笑，把香蕉皮剥了，又用小刀挖着香蕉瓤，很快露出一个人脸的雏形。

西斯无奈地摇摇头，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这人的大脑是什么做的，里面全是稀奇古怪的想法。

亚莱忽然停下来，问道：“对了，你读书是为了什么？”

西斯道：“大概是为了完成一个人的梦想吧。”

亚莱道：“我么，总有一天会有公共设施因为能用我的名字命名而感到荣幸。”

西斯道：“没想到你还挺虚荣。”难道也被那些学生同化了，不对，这是亚莱，不会的。

亚莱道：“虚荣心我当然也有，不过那也是对自己人生的一种肯定。”

西斯道：“怎么卡洛克阁下还不够你依靠？”

亚莱道：“我觉得能生活在一起的双方应该可以互相依靠，再说以后一被人提起就是卡洛克阁下的谁谁谁，听起来就不爽。”

西斯笑，“你知道吗，能遇上卡洛克阁下是你的幸运。”

亚莱沉默一会儿，“但是我更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配得上这份幸运。”

西斯道：“亚莱，你有时候理智得让人汗颜。”

亚莱有些得意地一笑，“最重要的是无愧于心。”

西斯道：“巴里特阁下又派人来催儿童读物的插画。”他现在是看明白了，亚莱的工作本质就是一个只管创作不管经营的甩手老板，真是佩服这人对别人的信任，也不怕被亏了钱。

亚莱眯眼，“不带你这样儿随便转话题的。”这两天没灵感，画不出来，真不知道应该表扬西斯身为助理工作称职呢，还是应该批评他有时候和亨利一样爱啰嗦。

西斯在书桌上支起下巴看着他。

亚莱也会转话题，于是问道：“你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

西斯道：“反正不会再跳舞了。”

亚莱有些奇怪他的决定，但是也有些高兴，“继续给我当助理怎么样？以后我想经营自己的店铺，有你在我放心！”有西斯在身边工作真是轻松多了，又能当模特儿，又能当助理，还能当保姆，……，总之是人才啊。

西斯倒是挺惊讶，“我还以为你会直接结婚。”让自己这个人人喊打的贼看店，真是有创意！况且，这份信任，让人担当不起。

亚莱道：“卡洛克人很好，所以我会认真考虑，但是不代表会为此放弃自己的梦想，长期的生活目标贵在坚持，哎，你的生活目标是什么？”

西斯竟然被问住。

亚莱感慨道：“没有目标的生活早晚会让自己陷入无助的彷徨。”

西斯道：“你倒是挺透彻。”

亚莱却摇摇头，“本来我以为自己懂得很多，可是在伊登堡的时候有幸看到亚伯拉罕大祭司的手札，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无知。”

西斯眼中亮了几分，“你知道为什么勒斯堡和伊登堡会水火不容吗？”

亚莱好奇之心大起，“你知道？”

西斯的笑容有些苦，怎能不知道呢，为了报复勒斯堡大公，他可是把一切调查得清清楚楚，何况自己现在为了收集足够的证据还故意受雇于那位自以为是的大公做一些不道德的事情，感慨道：“城主年轻的时候放弃了自己的一切，传言是为了和亚伯拉罕大祭司一起投入到改变国家的革命中，出征前，有一位当时非常出名的绝美非兽人不顾身份当众主动向城主求婚，可惜遭到了拒绝，而那个非兽人就是凯西的祖父。”

亚莱哑口无言，难道是城主和大祭司？一个是兽人，一个是非兽人，很难说其中没有什么，大祭司一生单身，而城主到现在也是一个人，真是苦情又专情……西斯见他睁大眼睛觉得很有意思，“你也说过，也许真相并不是被人想象的那样，不过勒斯堡从那时起就规定不许与伊登堡来往，更别提联姻，所以凯西就算再拼命想与卡洛克在一起也是白费，除非他有勇气背叛家族，不过以他那个人来说根本没那个魄力。”

凯西的祖父求而不得暗恨生啊，等等，“凯西对卡洛克……”亚莱今天真是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不过这么一说，凯西的祖父和大祭司是一辈，那凯西岂不是比卡洛克还小一辈？

西斯笑道，“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反正他们也不可能。”

亚莱心里不舒服，很不舒服，他知道这个不舒服代表什么，只是没想到原来自己已经对大贵族这么用心了。

“我出去走走。”亚莱不喜欢自己的心境被扰乱的感觉，转身就出了门。

西斯随心所欲惯了，要是别人他不会做任何事，原本接近亚莱也是有进而搭上伊登堡的想法，但是现在却真心无法放心亚莱，所以紧跟着追了出去。

但是，却被突然出现的艾凡截住，“我要向你挑战舞蹈！”

西斯没心情和他纠缠，“你不是我的对手。”朝亚莱可能去的地方继续追。

天色渐晚，很多人此时或进或出的停留在走廊上，两人的对话大家都听见了。

竟然被身份低贱的对手当众无视了，侮辱，有生以来最大的侮辱，艾凡紧紧握住了还很稚嫩的拳头。

而这一切被躲在转角的凯西看在眼里，露出一个算计的笑，等待机会的来临。

亚莱被晚风那么凉爽的一吹，马上就清醒了过来，不就是现在明明白白对一个兽人动心了吗，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自己长记性以后多上心警醒那些对大贵族有非分之想的非兽人就是了。

西斯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坐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舒舒服服纳凉状，好笑道：“我还以为你能跑出个多远呢？”

亚莱轻松道，“马上熄灯了，不能按时赶回来怎么办，吃醋泪奔什么的，意思意思就行了。”

西斯：……

34

亚莱下了课便直接向校门口走去，亨利之前让人送来消息说这个时候会到。

路上，他是边走边继续冥思苦想卡洛克要求的情书，人家都抛砖引玉先写了一封给自己了，哎～其实动笔写那么一两封也没什么，大不了把前世那些肉麻的歌词捅咕上两句，只是总觉得很难把情书这种软绵绵的东西和硬朗的卡洛克联系到一起。

对了，大贵族究竟是顶着怎样的表情写出那么多行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文字的？

亚莱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是抹上了甜蜜的那一种，完全是发自内心的不知不觉。

休息处，亨利见人来了，微笑起身。

亚莱无奈，他觉着自己就像有个担心过度所以天天来学校看儿子的老妈，关心着渴不渴、饿不饿、习不习惯什么的，这一次两次还挺感动，时间久了，说实话，难免有点儿烦。

亨利也挺无耐，卡洛克怕亚莱不适应学校的伙食，三天两头想着给人送东西，毕竟是要入口的，稳妥起见，跑腿儿的任务理所当然落到了他这个管家身上。

“新制好的茶饮，我已经按照比例调配好了。”言下之意，你可别乱来。

亚莱微笑说谢谢，要是亨利的手艺，天天来都不嫌烦，民以食为天嘛！

亨利又拿出封面上是儿童简笔画的嫩黄色信件，笑道：“这是雷曼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我亲自送到你手里的。”

亚莱马上心中一喜，赶紧小心收好，决定一会儿回去后再仔仔细细看。“雷曼是不是已经快到了？”和巴里特来看汇报演出的吧，真是让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可爱孩子。

亨利道：“还要过几天。”

见没有其他的事情了，亚莱想了想，眼神忍不住晃了一下，才道：“帮我给卡洛克带声好。”

亨利一笑，“带好”还是头一回，可得把这个问候带给卡洛克，不过他也加了一句：“请向西斯先生表达我的问候。”提醒对方安分守己的意思。

亚莱很快回到宿舍，拿出小孩儿的信躺在床上边笑边看，特别是看到那些可爱的错别字的时候，而且看到上面不会写就画的部分，他更是大笑出声，很容易能想象出小孩儿趴在桌边一笔一划皱着鼻子努力的小样子。

收拾好，他决定出门了，艾凡一直吵嚷着想要个他亲手做的钥匙扣，正好带过去，反正自己今天也没课了。

看看西斯贴在墙上的课表，现在应该是舞蹈学院的公共大课，地点在学府中外观线条最流畅的那个建筑里。

出了门，他又转回来带上了速写本，一会儿准备练习几张和舞蹈有关的画作，孰能生巧，有机会就要提高自己的技艺。

阶梯式的观众席，宽敞的练功场地。

亚莱不敢打扰，静悄悄坐在视野非常好的座位，尽量不发出噪音地准备好笔纸。

瞧这一个个的小腰条儿，瞧这一个个的举手抬足，幸亏这个世界没有女人，不然非得嫉妒得先他杀再自杀不可，估计先自杀再他杀也不是没有可能。

很多人忍不住看向观众席上的非兽人，贵族中早就传开了，前几天这位的一副画作被拍卖出了令人咋舌的价格。

不用说，那是人家巴里特会长的功劳，不过亚莱本人只是一听一过也就忘了，因为他认为，最好的作品永远会是下一个。

艾凡趁教授们不注意偷偷向亚莱打招呼，以此来向别人显示自己和这位校园风云人物才是最熟的。

亚莱也礼貌地挥了一下手。

公共大课吗，所以场地上的学生很多，大多是一个圈儿一个圈儿的小团体，比如艾凡就是一个圈儿的圆心，剩下的学生便是一个一个的点，就像西斯那样儿的，不过点点们看似挺独立，但是也都是在同一侧区域分散。

一对比，亚莱想，艾凡绝对是白雪公主那样的善良一类，西斯倒是能驾驭蛇蝎美人什么的魅力大反派，呀，怎么把他俩和女人对比啦？

艾凡先完成功课，开心地奔向亚莱。

亚莱见他汗涔涔的，下意识地嗅了一下，果然，真是香汗，要是拿他和老爷们儿对比，真是白瞎了这么干净的孩子。

亚莱把东西递给他，艾凡高兴得不得了，但是瞄到放在一旁的速写本，马上又不高兴起来。

“我的舞蹈才是最正统的，你为什么不画我？”反而画的全是西斯，包括自己在内的其他人全都是背景，给人当了可有可无的衬托，真是太让人生气了。

亚莱直率道：“因为西斯让我最有灵感，画你也不错，但是作品的表现力要弱一些。”

他认为熟人之间不用虚假的恭维，而且他没有完全把艾凡当做没长大的孩子来看，所以有时候忘记了哄着。

艾凡一气之下回到同学身边，不再看亚莱，反而瞪向正做出高难度标准跳跃的西斯，眼中忍不住的嫉妒与气愤，那个动作他足足练了半个月才能做出来，西斯没来之前，本来教授和同学们都是夸奖自己的。

亚莱叹了一口气，艾凡不愧是二十岁刚成年，开心不开心都摆在脸上，他不太想和这样的人计较。

亚莱见西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自己也画够了，冲人点个头，准备回去尝尝亨利送来的好东西。

西斯默契地回应，目送他离开。

他知道，即使自己做得再好也很难赢得别人公平的肯定，但是他不在乎，就像亚莱说的那样，万事只求问心无愧，只要自己在乎的人在乎自己就够了，而他身边现在能谈得上在乎的，也只有这个经常不走寻常路的亚莱。

原计划接近亚莱进而利用伊登堡，也许，可以换个方向。

艾凡紧紧握住钥匙扣，却盯住西斯的舞蹈鞋，很普通的样式，但是他很想要，因为上面有亚莱亲手绘制的图案，很特别，很多人都很羡慕，还有人托他请亚莱在自己的鞋上也画一画，可是连他都还没有呢，西斯凭什么有？！

不过实际情况是，那天亚莱无聊也没灵感，趴在床上滚了滚，就瞄见地上有一双舞蹈鞋，于是信手涂鸦了一下。

而西斯从浴室出来看见后是这么温柔地评价地：“下次再敢乱画我的东西的话，我就揍你！”。

所以亚莱学乖了，不再随心情到处彩绘，万一别人不像西斯似的先来个警告直接揍人怎么办？

课程即将结束，艾凡终于忍不住冲动，大步走到台前当众宣布道：“西斯，我代表私人教育的新生向你挑战！”这是他第二次向人发出挑战，但是情形却完全不同，这回可是把所在的教育体系都捎带上了。

无可厚非，他和西斯绝对是新生当中最好的两个，一个是名家之后，一个是野间新贵，代表各自所在的教育体系也不为过。

麦琦不忿，自己也不差，却也只能排在这两人之后的第三，哼，好机会，回去和凯西商量一下……双方的教授这么些年来也在相互较劲，所以都没有反对，更是有些拭目以待的架势。

西斯其实没什么兴趣，但是身后一句一句“我支持你”，让他现在骑虎难下，谁让私人教育的学生多是贵族平日里嚣张得很，他们这些平民巴不得有机会把对方比下去出一口恶气。

仇富心理让点点们连成了统一战线。

“好，我同意。”

……宿舍房间，西斯从浴室一出来，就看见小桌上摆着一大瓶色泽柔和的液体和两只空杯子。

亚莱兴奋道：“就等你了，来尝尝。”

不过两人明显还没有足够了解对方。

西斯并不知道经过亚莱之手的入口之物一定要慎重。

而亚莱不知道有些人天生不能喝奶制品。

上吐、下泄、腿抽筋、后来又有点儿发烧。

幸好学府拥有的是医疗大楼而不是设备简单的医务室。

真相大白后，亚莱鸵鸟状在病床边坐着，愧疚道：“你吃不吃药果，止吐的，我帮你削皮。”

西斯怎么会责怪亚莱，逗笑道：“我不想吃地图。”

收到消息及时赶过来的卡洛克和亨利脑海中瞬间浮现亚莱又以艺术之名把果实的表面抠成各地地图状。

“请让我来。”亨利主动接过去皮的工作，毕竟东西是他送的，只能怪自己考虑不周详，没有和亚莱详细说明其中成分，忽略了亚莱可能请人共饮的可能。

“你明天要交作业吧，走吧，我没事，明天上午就回去了，也不用来接我，搞得像是得了什么大病似的，多不吉利。”西斯对亚莱道。

卡洛克也知道亚莱在这里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于是吩咐亨利留下帮忙照顾一下，带着亚莱离开。

亚莱前脚刚踏出门，就听西斯补充道：“别拿昨天那个往果皮上贴了两个黑点儿就能当眼睛的快烂了的柠檬当作业糊弄教授。”

亚莱转身，“病人应该多休息，少操心，再说你也说那个柠檬都快烂了，我这是用艺术的手法让它充分发挥剩余价值！”

……

35

斑斓猛虎趴在病床旁边用自己的生命力帮助非兽人恢复，这件事情由管家承担责任并不为过。

西斯这会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闲心大起之下，侧身欣赏地板上威猛的兽型，语气上挑道：“我真是荣幸，呐～”从被子中伸出长腿，灵活的大脚趾在老虎的背上不轻不重地滑蹭了一下。

亨利猛地恢复人型，干净利落在椅子上正姿坐好，“看来您已经痊愈了。”一系列动作下来还是没乱一根头发丝儿。

西斯笑着看人，然后把身上的被子一点儿一点儿地掀开，让穿着单薄的身体暴露于空气中，“好热。”

亨利直视其它方向，“您还在发烧，请把被子盖上。”

西斯毫不在乎地又一点儿一点儿地把被子重新严实盖好，却在被子里把衣服扔了出来，赤︱裸的右臂轻轻一划，衣服就不偏不倚掉在了亨利脚边，“这样就不热了。”

亨利拣起衣服叠好放在他身边，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慌乱，只是脸色好像稍微又僵了一些。

西斯逗弄之心大起，他就不信亨利能一直面不改色，所以接下来又把长裤踹出了被子。

亨利如初叠好归位，拿出怀表看了一下，道：“探病的时间已过，我该走了，请您好好休息。”

西斯想，如果他现在猛地把被子揭开，会不会把眼前这个兽人坚固的面具撕下来，后来想想，算了，来日方长，慢慢熬着才有意思。

就见原本赤︱裸的胳膊上又长出了袖子，原来西斯从被子里扔出去的根本不是他身上穿的那一套衣服。

亨利知道自己被人戏耍了，但是依旧保持着应有的风度，点头示意了一下出了门。

关门声响，西斯无趣地翻身，真没劲！

坐进马车，亨利闭上眼睛马上又睁开，恢复往常的冷静与清明。

艾凡得知西斯病了，不是很同情，反倒觉着那人上不了台面儿，一点儿小问题就要住医院，还惊动了卡洛克阁下和亨利，凭什么？远远看见亚莱和卡洛克，赶忙走了过去。

亚莱送卡洛克到校门口，抬头看着人，眼神纠结又犹豫。

卡洛克担心地问道：“怎么了？”

亚莱摇摇头，“没什么事儿，就是，我在考虑亲你一下，不过，有点儿不好意思。”

卡洛克嘴角上翘，他当然喜欢亚莱的主动，心脏竟然开始乱跳，但是还要做出淡定的表情，“不着急，我等着。”却慢慢把嘴往亚莱的嘴上凑。

“亚莱！”

卡洛克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声，难得亚莱主动，竟然被打扰了，看清来人，居高临下凉丝丝道：“艾凡？”

艾凡忍不住一哆嗦，微微颤抖的声音回答：“我想请亚莱帮我准备汇报演出的事。”

亚莱不好意思道：“抱歉，我先答应了西斯。”因为他的“功劳”而躺在病床上的人就算让他放血，他也会考虑。

“为什么？”艾凡忍不住发火，“在你眼里他就比我好吗？”

亚莱皱眉，艾凡这句话太幼稚了，“只不过是先来后到而已，如果我先答应了你，也不会答应他。”

艾凡钻了牛角尖儿，“你是说，比人慢了一步，是我自己的错？哼，没有你，我照样儿能赢他！”

原本想路过的学生不约而同地绕着走。

卡洛克也听出了一二，望着艾凡气走的背影，关心问道：“怎么回事，你有麻烦吗？”他并不看好这个除了丰厚的身家再无过多优点的非兽人。

亚莱知道卡洛克是在关心他，笑道：“我很好，只是艾凡和西斯准备借用汇报演出的机会进行一次舞蹈决斗，相互切磋而已，共同进步，应该是好事儿！”

卡洛克却想得更深，嘱咐道：“无论发生什么事及时通知我。”

亚莱谢意点头，但是对方却没有走的意思。

卡洛克见他不动，脸色阴沉下来，“刚才的吻没进行完。”

亚莱道：“刚才我就是脑袋一热，现在冷静下来，觉着那并不合礼节，再说周围还有其他人呢？”

卡洛克对着他的脸颊就是狠狠一吻，“回去吧，注意安全。”真想再多和亚莱厮磨一会儿。

亚莱抿嘴，转身就走，大贵族比艾凡还幼稚！

真是谁不想看到越被谁看到，凯西恨得把用来掩身的大树的树皮挠下来两块儿才决然离开。

他知道自己和卡洛克阁下不可能，但是他不服气，凭什么不知打哪儿来的下贱非兽人可以轻易让卡洛克阁下定下心来？

晚上，亨利把自己浸在浴缸中缓解一天的疲惫，身体在温度适中的水中渐渐放松下来后，头脑却异常清晰起来。

他无法否认，白天西斯的小动作让他的内心产生了一瞬间的慌乱，工作的缘故见过形形□的非兽人，当然有比西斯更大胆的，但是自己从来都可以很好地应付。

可是西斯这个非兽人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块透明的玻璃，但是越加接近越会感觉到其内侧磨砂感的加重，反而让外侧的人越来越朦胧，所以更想看清里面的影影绰绰是什么。

同一时间，病房里的西斯也缺少睡意地看着室内的黑暗，他总觉得自己最近有些反常，怎么就总想和那个兽人较劲，也是，这么些年，明明暗暗见的兽人多了去了，但是，让自己挑不出毛病的却只有这个亨利管家。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亚莱，亚莱是一个面对任何人都依然能保持自我本色的人，这样的非兽人才有资格呆在帝国栋梁的卡洛克阁□边，因为亚莱不会成为阻力，而是平日里温和但是关键时候却会展现实力的助力。

西斯突然一笑，自己又是谁的阻力，谁的助力呢？

第二天一大早，本来就没怎么睡踏实的西斯不想在气味难闻地医院再多呆。

医生仔细帮他重新检查了一遍，见他只是稍微有点儿低烧，所以给他又配了些药再叮嘱叮嘱就放人走了。

昨天夜里下了一下雨，但是没下透，所以天气非但没有凉快下来，反而有些闷热，于是西斯多少开始有些晕乎。

不远处，碰巧路过的凯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冲身旁的麦琦说了几句，两人相视坏笑。

要在往常，麦琦一定会让凯西三思，但是最近勒斯堡放出消息，伦恩阁下很快就会向他求婚了，所以他真是大喜过望，觉得没白费自己跟班儿似的照顾和忍耐万事自我为中心的凯西这么些年，伦恩阁下虽然有些软弱，但是总算长相不错，身后家族有地位，比自己家经商出身强多了。

台阶上到一半，西斯见一群抱着服装道具的学生要和他擦身而过，人这么忽然一多，他更加不舒服，准备往扶手的方向靠一靠。

忽然，一只手猛地伸向他，人挤人，他脚下的趔趄动作了一半儿，反应极快地运用灵活的身手赶紧转身站稳。

但是，有人还是跌下了楼梯，红发，亚莱？！糟了，自己一躲，亚莱扶空了，雨水还未干透，台阶很湿滑。

艾凡突兀地离近西斯，满脸不解与无措，附近其他人迅速闪开，因为还是有人自以为是地看清楚了，分明是艾凡想把西斯推下楼梯，也不奇怪，两人交恶众所周知，卑鄙！但是好心的亚莱飞奔上前想扶住西斯，结果把人扶好后自己却摔到了，好人！

“艾凡，艾凡……，西斯……，亚莱……”周围马上议论纷纷开来。

艾凡替罪羊的名头坐实，被人误解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发抖，解释不清的委屈如刀割。

凯西和麦琦马上又互相对视一眼，本来是想陷害艾凡把西斯推下楼，好使舞蹈对决的双方两败俱伤，不过现在倒下的是亚莱也非常好，应该说是更好。

亚莱因为滚落的过程中用了护身技巧，所以没什么大事儿，此时已经自己站了起来。

“亚莱，你没事吧？”西斯焦急不已，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这种情绪。

亨利脚步加紧冲上前对西斯道：“上来。”斑斓猛虎现身。

西斯拦腰把亚莱抱住，一起坐到了猛虎的背上，共同向医院奔去。

36

亚莱本来是想接西斯出院的，但是先绕到食堂给人买了一份营养丰富的早餐，所以到达医院时没想到西斯已经离开了，转身去追人，结果发生了以上的一幕。

而亨利抱着代表伊登堡负责任的态度，今天也来再探视一下，在校门口办理入校手续稍微耽搁了一会儿，所以比两人都晚了一步，也正赶上后来的情形。

再次回到医院，亚莱被医生折腾地有些烦，“我真的没事。”晃晃脖子，转转手腕，还想蹬蹬腿儿表示一下，但是被西斯按住。

医生是在亨利和西斯的双重压力下把人检查个彻底才松了一口气道：“咳，没事，就是有些淤青，很快会自行恢复。”

亚莱看着自己身上所谓的淤青，明明大部分是刚刚被西斯抓的，对方的关心真是感受到了，看人笑道：“看你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一着急起来就没轻没重的？不过我们现在算是扯平了。”

西斯赧然皱眉道：“抱歉。”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担心亚莱，竟然完全忘了控制自己的力道。

亨利看着眼前毫不掩饰自己表情的西斯暗想，原来在亚莱面前西斯才是真真正正的透明感。

这时，两名非兽人校警把艾凡看押在诊室门外，等着伤者的伤情报告，然后再做进一步的调查。

艾凡死咬着嘴唇，突然冲进门，见人就喊道：“不是我，亚莱，真的不是我，西斯，我虽然不喜欢你，但是不会那么做，真的……”说着说着就开始哭。

亚莱看不得男人哭，可是事情发生得太快，他现在也有些不敢肯定是不是一直讨厌西斯的艾凡下的手。

艾凡见亚莱没有帮自己说话，于是哭得更厉害，而且更加不知还能说什么。

西斯深吸一口气，道：“只是一场意外而已。”心里却是滔天巨浪，经过严格训练的敏锐观察力很快让他明白了前因后果，他不想帮不招人喜欢的艾凡辩解，但是更加不想让那两个人阴谋得逞。

亚莱听西斯这么一说，马上确定了自己的怀疑，果然艾凡是被人利用了。

卡洛克火速赶来，冷着脸让医生重新交代了一遍亚莱的身体状况，然后把人往怀里一夹，道：“回家！”

亨利配合校警去做一些书面工作很快就离开了。

艾凡却不知所措地一直站在角落，西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后也径直往回走，原来真的有报应这么一说，最近暗地里查探伊登堡那么多事情，顺便该知道的也知道了一些，亚莱心爱的小学生当年经历的一切如今也让这个冲动没大脑的非兽人尝尝。

回到宿舍后，他伸展四肢拉一拉筋，也是该活动一下筋骨了，有人就是欠教训！

艾凡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宿舍的，只是记得一路上别人的指指点点，原来自称是自己好朋友的人全都离得远远的，他知道自己被孤立了，即使学校已经宣布自己是无辜的，可是没有人会信了，因为自己之前说了很多西斯的坏话，又做了许多针对西斯的事情……西斯换好衣服出门，没想到亨利一直在校门口等着他，明显是有备而来，因为对方直接说道：“您的身手不错。”

事情发生得虽然快，但是晚了一步的亨利身为兽人站在远处反而把一切看得很清楚。

西斯脸色不变，“幸亏亚莱的身手也不错。”

亨利道：“您要去什么地方？我可以送您一程。毕竟您是亚莱先生如此重视的朋友。”刚才亚莱只要想救西斯，就不得不把自己放在危险的角度。

朋友？这个词汇被人用在自己的身上，西斯迷茫了一下，但是马上用轻浮的笑意掩饰自己的心情道：“我也很荣幸能成为亚莱的朋友，所以当然竭尽全力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和他重视的人。”

亨利道：“我应该相信您是一个重承诺之人。”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他相信西斯是聪明人。

心知肚明到如此坦诚，西斯即使知道对方是在试探他，但是却确定不了自己究竟被人看穿了多少，果断扯下一缕银色发丝道：“神为证。”这是很重的誓言，为了有生以来第三个也是现在身边唯一的一个真心待他的人，亚莱，他不后悔。

亨利保证道：“伊登堡也不会拒绝有才能的朋友。”亚莱果然性格奇特，能真心接受的也都是特点突出的人，比如这个西斯，也是，志趣相投的人总是能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

两人眼神复杂地相视一笑，空气中针锋相对的火花噼里啪啦响。

……回到别墅，亚莱被卡洛克小心放在床上，他只好又强调了一遍，“我真的没事。”

“我不信。”卡洛克躺在他身侧，他知道亚莱已经没事了，但是心中的担心很快转化成了火气，退学算了，把人天天放在身边更安心。

亚莱抿嘴坐起来，皱眉道：“你怎样才信？”难道真要跑个几千米证明一下？

卡洛克眼含笑意打量心上人的全身，摸摸下巴道：“脱光给我检查一遍。”

亚莱抿嘴，瞪人！

卡洛克没再继续骚扰，安静变成兽型守在他身边。

亚莱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道：“我想了一下，艾凡真的是无辜的，要是我不知道凯西喜欢你的话，也许不会怀疑到他和麦琦身上，当时是挺乱，但是他俩后来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卡洛克恢复人型上床挤在他身边，“你在吃醋吗，我很高兴，但是我说过，我是从一而终的人。”

亚莱转过头，看着他，不解道：“我这是推理一样的理智分析，跟你吃醋和从一而终有什么关系？”

卡洛克这个气，把人禁锢在怀里，“不行，你必须为我吃醋，也得为我从一而终！”

亚莱想说，就算吃醋也得找个级别高点儿的对手，从一而终也必须以结了婚为前提，但是看清卡洛克冰锋似的的眼神，只好点头。

卡洛克见他又抿嘴，也不揭穿他，直接开啃。

之后，亚莱摸摸身上的牙印儿，生气，比摔楼梯的小擦伤疼多了，也比西斯捏的淤青疼多了……办公室，亨利按时把茶水送上，然后把西斯的事情完整地向卡洛克汇报。

卡洛克即使知道事情的真相现在也不会做什么，小痛小痒，不如等待机会一锅端。

艾凡躺在黑暗中来回翻身睡不着，因为他不断想起以前的事。

自己真是幼稚，会因为很小的一件事而不喜欢一个人，之后便只看到对方的坏。

雷曼从来没做过伤害自己的事，西斯也没有，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地无故讨厌人家。

经一事，长一智，自己有现在的结局真是活该！

第二日，他一改娇生惯养的行事作风，当众向西斯郑重为自己以前幼稚的行为道了歉，并主动提出退出这场决斗，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达到与人公平竞争的水准。

他知道很多人会说自己做作，可是什么都不做，他觉得良心不安。

西斯没多说什么，因为他本来就没把艾凡放在眼里，之前根本觉得这样的人不值得一气，所以现在也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

不过，这次舞蹈决斗现在可不是单纯的两个人之间的恩怨，背后还有牵扯着两大教育体系呢。

所以很快有人顶替了艾凡的位置，不是别人，正是准备在接受求婚之前为自己再锦上添花的麦琦。

经过这一波折，舞蹈学院两大教育体系的同年生也想加入进来，斗舞场地也换成了汇报演出现场，而赌注无形中也升级为输的一派要当众承认对方技高一筹。

双方代表是西斯和麦琦，但实质上又变成了伊登堡和勒斯堡的对决，所以不仅是学府的其他学院看舞蹈学院的热闹，也包含着校外的人们擎等着两大家族再次ＰＫ。

艾凡申请休学，第一件事就是准备亲自为自己以前过分的言行郑重向雷曼道歉，如今感同身受，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原谅。

他知道自己暂时回不了学校了，只能找个地方等待风声渐渐弱下去，因为贵族都是注重名声的，也只能怪自己蠢给人以利用的机会……看着伊登堡准备好的远行马车，他的心中真是痛极，卡洛克阁下又怎么会容忍自己这样不成熟还会惹麻烦的人留在亚莱身边呢……西斯知道亚莱一时半会儿不会被卡洛克阁下放回来，所以不用担心被人发现自己晚上没在寝室，整理好行装后灵活地窜入了黑夜……

37

当着全学府所有师生的面儿被人求婚是一件既出风头又能满足虚荣心的浪漫。

但是如果满怀激动地看着一层一层秘锁封存的宝石盒子被打开后，里面的家族戒指却不见了，那么喜事就会变成今生难忘的羞辱式噩梦。

麦琦当下甩了伦恩一个巴掌，然后红着眼睛转身跑开了。

当场看热闹的人确实情绪高涨，因为麦琦平日里跋扈惯了，再有凯西在一旁增添“人气”，不待见他的人多了去了，所以此时真是大快人心，就算追过去好心安慰的好友们也不知究竟有几分真心。

伦恩笨拙地从半跪的姿势站起来，脑袋上顶着尴尬又丢人的虚汗，气派的正装本来就被他穿得没什么精神，现在又有点儿显得皱巴，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有些惊愣地傻站着，随行的下人只好赶紧把少爷扶走。

亚莱远远看着不禁唏嘘，歪头向西斯：“其实这人底子长得不错。”

西斯笑而不语，这是他之前想教训麦琦的计划，但是不知道何人比自己快了一步，也好，反正结果是一样的，不过，这么重要的戒指直到今天早上才从密室中取出，所以，还有谁知道伊登堡密室的位置以及机关，或者说能像自己一样对勒斯堡的一切了如指掌呢？

亚莱从来不是落井下石的人，无趣道：“走吧，亨利又送来不少点心。”

西斯长记性道：“被你碰过没有？”

亚莱心虚：“没有。”

西斯当然还是不放心。

亚莱想起来道：“亨利好像说有一份没有奶制品。”不过，哪个盒子装的来着？

西斯的心里意外地一动，应该不是因为听到“亨利”这个名字，他自我解释道。

……勒斯堡大公没有因为儿子被非兽人打肿的脸而心软，而是又狠狠地又补上了一巴掌，完全发自肺腑的咒骂：“没用的东西！”当时竟然没做出任何挽回勒斯堡脸面的举动，就知道惊慌失措当众丢人。

伦恩在亚父面前根本没有狮族与生俱来的王者之风，更像是惟命是从的木偶。

大公阁下似乎还不解气，颐指气使继续恶骂好一会儿才最后道：“从小到大一件事儿都做不成，白有一副好皮囊，还能指着你做什么，窝囊废，来人，把少爷送进禁闭室。”要不是伦恩还有利用的价值，小时候就应该找机会把人处理掉！

伦恩从头到尾一声都不敢出，任骂，任打，任由下人把他带走，不争气的样子任谁看见都想上去踹两脚。

大公阁下独自坐在房间里生气，伦恩只是他的出气筒，他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这点儿小事儿都解决不了，更别提最后怎样把城主拉下台！

不过，麦琦受了这么大的羞辱，很难再心甘情愿带着丰厚的礼金与伦恩结婚，勒斯堡不比以前，麦琦的家族等级不高，但是足够的富有，不能这么轻易放弃，还要为凯西的将来着想……好不容易找到这样一个没远见却有钱的攀附权贵的家族，扔进去一个蠢货儿子真是物超所值，看来，现在还得自己亲自出马……阴暗潮湿的禁闭室设在城堡中偏僻的塔楼里。

伦恩没骨气地盯着即将离去的下人，似乎期望着他们能把自己放出去。

下人顾及到他的身份尽量不让脸上露出鄙夷之色，但是骨子里透出的瞧不起却是很难掩饰的。

然而，铁门关闭的刹那，一呼一吸间，伦恩整个人的气质翻天覆地的一变，眼睛里的火足以灼烧整个勒斯堡。

一道身影从窄小的窗户中灵蛇般钻了进来。

伦恩把人抓进了怀中，拨弄着他颈间的兽环，危险一笑，“做得好，我亲爱的法兰。”

“我当然不会把您让给那个叫做麦琦的势利眼。”叫做法兰的非兽人心疼地吻着主人肿胀的脸颊向下一直到喉结。

“当然，宝贝，我是你一个人的。”伦恩爱抚着自己宠物的发顶。

法兰道：“我想我已经知道您的亚父雇佣的得力助手是谁了。”他刚得手戒指，就注意到另一个和自己目的相同的影子，能对勒斯堡如此了如指掌，肯定是之前帮助大公里里外外办了不少事的那个神秘人，不过这回偷戒指看来不是想通过联姻拿长子换钱的大公授意的，难道是反水了？可是又不太像……伦恩问道：“你说是谁呢？”倾身把头枕在对方的肩膀上汲取着安慰。

法兰道：“老师的另一个学生，我们从没见过面，只是在老师的嘴里听过，我还以为他是老师为了督促我而编造出的对手呢，没想到是真的。”

伦恩任由他把自己的衣服解开，毫不介意宽厚的胸膛暴露于人，这是因为以生命相托的信任。

法兰玩儿够了，却离人三尺，笑道：“他阻止了您的计划？”

伦恩笑道：“也许吧，我现在还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暂时不要动手。”

法兰似乎有些不屑，“急忙把我从鹰族召唤回来，却什么都不让我帮您做，我会很寂寞的。”

伦恩拨开自己腰带上的钢扣，“你可以继续。”

法兰回眸一笑，“等您不再是一个言听计从的笨蛋儿子。”利落跳出窗外。

伦恩望着窗口，眼里一片黑暗，那样的日子不会远了。

……西斯看着亚莱把巴里特会长送来的未经加工的几粒宝石就那么大大咧咧放在桌子上，“你是怕它们丢不了？”这人的神经真是时粗时细到没个章法。

亚莱道：“我让他们吸取一下天地的灵气，有助于我为它们设计出最得体的外貌。”刚才忙着完成拖欠的插画，忘了收了，吩咐语气道：“我的助理先生，现在把它们收好吧。”

西斯上前把东西收好，“别忘了，你要帮我设计汇报演出的服装。”

亚莱苦脸，“你知道那不是我的擅长。”

西斯道：“现在形势很乱，教授们全都退避三舍，也就剩下一些刚入学的愣头小子愿意和我一起准备，我不找你找谁？”

亚莱挠挠鼻子，“好吧，明后天我想见见他们。”

入夜，西斯出了门，去见已经有一段时间未见的雇主大人。

勒斯堡大公道：“没想到还有比你身手更好的人。”

西斯道：“您的激将并不适用于我，追查别人的身份不是我的强项。”真没想到老师口中的另一个学生可能是真实存在的。

大公道：“那么，我需要你去办一件事，双倍价钱。”

西斯心里嗤笑，现在知道有另一个不知底细的高手存在，见好就收才是正确的选择，“抱歉，我想我已经被人盯上了，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我会在兽人帝国消失几年。”手里现在掌握的证据只要找到合适的机会足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位自恃甚高的大公阁下已经没有让人虚与委蛇的价值。

大公愤恨，但是也不算太担心，因为两人合作期间彼此身份保密，这位在黑市上名声不算小的大盗很有信誉，不然也不会被他看上，何况如果他出事，这个实际动手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如今竟然主动离开正好省下一笔封口费。

西斯回到宿舍，见亚莱竟然醒着坐在床边，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亚莱迷糊道：“大家都是成年人，我明白，以后先和我说一声吧，我会担心你。”然后倒头继续睡。

西斯咬牙，你明白个什么乱七八糟，难道自己就是这么个轻浮形象？

不过他的心里也出现一股暖流，被人担心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又过了一会儿，亚莱睡熟了，西斯却仍然没有睡意。

很久以前，茂密的丛林区里有一支在树上生活的兽族，但是因为战火的侵袭，族人最后流离失所，族群也渐渐消亡。

又过了很长时间，那支兽族早已淡出了人们的视线，甚至书本中的记录也变得模糊起来。

老师说过，自己的身手之所以异于其他兽族出身的非兽人，甚至比有些兽人还灵活，很可能是因为有那支神秘兽族的血统。

可是，自己小时候明明是个普通孩子，如果真有血统觉醒一说，那么真该感谢那位心狠手辣的勒斯堡大公阁下，如果当年自己的身体不到濒死状态，又怎么会发生异变呢？

……

38

麦琦一心想用汇报演出的机会挽回自己的声誉，而凯西在大公亚父的吩咐下也只好不遗余力地替软弱的兄长修复与人的关系，所以两人几乎使出了全力阻碍对手的准备工作。

而勒斯堡大公本人也借口胜利周年为由联合不少家族把这次汇报演出造出很大声势，甚至亲自致信邀请城主与祭司大人参加，为的就是让麦琦人前人后出尽风头消消气。

因为以后麦琦与伦恩结婚后也算是勒斯堡的一员，里外里，勒斯堡大公还是不断为自己的利益盘算着。

麦琦年轻气盛，心里还是有些不顺，觉得勒斯堡现在为了弥补他的所失而所作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但是麦琦的长辈们却为此深受感动，当然是因为他们揣测不出地位甚高但是对他们向来平易近人的大公准亲家究竟在想着什么，于是马上直言两个家族的婚事不会受任何影响，只要象征勒斯堡非兽人家主地位的家族戒指一找回，那么一切按预期进行。

亚莱看着围在西斯身边的其他学生，终于知道形式有多严峻了，对方一定是软硬兼施，所以现在留下来的都是一些没有什么怕失去的人，也就是如果不是这次斗舞的机遇可能在学期间不会有太多机会出现在这么隆重的舞台上的人。

也有人劝说亚莱请求卡洛克阁下的帮忙，但是亚莱心里明白，如果伊登堡此时真的明目张胆和勒斯堡杠起来，之后不但没有什么好处还会使本来就很复杂的情况更加复杂，所以他也不会和大贵族开那个口。

但是，他也不得不发愁，虽然按照之前的约定，双方都是今年的新生，不过看来条件比较好的明显都在对方阵营。

除了西斯，大家见总策划愁眉不展，也跟着气氛低迷起来。

亚莱从观众席上走到台前道：“我知道对方肯定会邀请比我厉害得多的人协助他们，但是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是说……”

后半夜，亚莱书桌上的烛火依然亮着，怕影响到准备入睡的西斯，于是用一个大纸板遮了遮光。

西斯当然没有睡着，但是他知道亚莱是认真了，看上去斗志满满的，“你怎么突然就这么当一回事儿了？”

亚莱道：“当一个人想完成一个几乎所有人都说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不仅需要实力，还需要一往无前的决心和不怕失败的勇气。也不能怪那些临阵退缩的教授和同学，毕竟事情的走向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所以不计后果的一往无前并不理智。但是就在这种环境下，你们愿意让我当总策划，不论是不是其他更有才能的人不愿意接受这个职位，所以我都会用超越自我的努力回报你们的信任。”

见西斯愣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递过去，“听不懂啊，我都说了让你有空儿多读书。”——《亚伯拉罕大祭司名言精选》。

西斯：我刚才感动个什么！“你相当崇拜大祭司？”最开始他还以为亚莱是因为伊登堡的缘故，最近现在看来并不是那样。

亚莱的确是发自内心地尊敬大祭司，能在相对简单的世界中凝结出如此广博的思想，真是无法让人不佩服，想起前世那些沽名钓誉的“大家”们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却好像自己就是巨人一样，与之相比，亚伯拉罕大祭司可以担得起任何伟大的名号。

亚莱道：“他是真正的巨人，这次舞剧的创意就来自他的一篇手札，虽然那次战役现在并不被人推崇，可是就像大祭司所写，那才是胜利的真正意义。”

“就你的想法特殊。”西斯笑道。

亚莱玩笑道：“大半夜的，你可别这么笑，你那扑闪扑闪的眼睛衬着这种光线能笑出万众风情来，没事儿别惹得别人心里突突。”

西斯一挑眉，“是吗？”起身穿衣服，“那我出去一趟。”

亚莱也不担心，继续自己的工作，“注意安全。”

房间里有动静，亨利猛然起身，迅速站在有利对敌的位置。

把手边的蜡烛又拨了拨，接下来，怎么对付这个内敛的兽人好呢？西斯看着□上身的兽人，嘴角慢慢绽开轻浮的弧度。

……天明，亚莱把手中的合同分发给众人，其实更加在乎其中的保密协议。

这么正式，大家还都挺不习惯，不过因此却不知为什么好像有一种同仇敌忾，留好遗书，然后共同上战场的感觉，莫名的斗志昂扬啊……亚莱不得不承认自己相当佩服提出这个建议的卡洛克，巴里特愿意赞助训练场地什么的所以书面证明更有法律效力是一方面，但是没想到，原来鼓舞人心也可以这样表达，不愧是会带兵打仗的人。

眼前还有许多未知，手中的策划也不可谓不冒险，但是在对方明显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也不得不大胆突破试试，亚莱知道自己不会怕，因为自己的身后有大贵族在吧……西斯看完他的新计划书，有些担心的问道：“你想在学府招聘声乐学院和器乐学院的学生做舞台配乐？对方请的可都是专业人士。”

亚莱道：“专业人士的可塑性很可能没剩多少，所以不如新丁儿有朝气，更加适合我们的安排。”

西斯有些担心，“你觉得在麦琦和凯西的压力下还有人敢来？”

亚莱不担心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所以我会付钱，不仅是他们，你们也有，只要适时给巴里特会长的伊登堡商会做做广告就行。”

众人都是惊讶不已，真是从没听过这样的事情，竟然还有一笔不小的报酬，所以对这次演出更加期待。

而此时的巴里特正各种预期此次伊登堡又会获得多少利益，好一会儿才放下手中的笔纸，去掉一个最高值，再去掉一个最低值，然后看着眼前所剩的数字开始大乐。

安排好后，亚莱闲下来往西斯的身边一坐，喝了一口水，却突然把人的长袖子往上一拉，故作大开眼界道：“刚才你蹦跶的时候我就瞄见了，没想到你喜欢重口味，但是演出在即，外观要注意。”

西斯想起来就气，他知道亨利那种正直的人不会对他做出什么才故意撩拨人，可是没想到昨天夜里对方把他往椅子上一绑，然后竟然安然入睡了，可恶！

捆绑真是小意思，随便挣扎一下就自由了，可是见对方稳如磐石的样子，真是让自己心有不甘，不甘什么，他说不清。

招聘启事一出，闻讯而来应征的人也不少，亚莱真庆幸自己现在前世今生加起来算是多才多艺，总算应付起来并不吃力。

应聘者一个接着一个，亚莱对每一个愿意与他们共同奋斗的人都相当重视。

当然，其中也有慕名来想索要亚莱签名的，这要多亏巴里特精明的营销手段。

但是巴里特脑筋一转，便及时制止了这种情况，自己得利设计师的签名可不是这么好得的，所以派专人拿着正式条款现场进行监督。

不过，当然也有应聘者是麦琦他们派来探听消息的。

可是亚莱选人的条件称得上怪异，众人都是摸不着头脑，所以也有不少落选的优秀应聘者对此表达了不满。

亚莱现在不能解释得太多，也预料到这种事情的发生，早先让巴里特做了一些赠品派发给每一个应聘者来表达谢意。

巴里特眼冒金光大笑不已，这可是向最高学府的优秀成员们宣传伊登堡的大好时机，那些礼品内外可都贴满了伊登堡的标志，亚莱就是倍儿棒！

卡洛克鼎力支持心上人，所以安排道：“无论他们需要什么，伊登堡提供最大的资助，勒斯堡这回实在有些过分了。”想拿伊登堡的人做伦恩求婚对象的踏脚石，没门儿！“找人盯着点儿对方。”

巴里特道：“放心吧！”

于是，又过了几天，其实还是不放心的卡洛克和巴里特几次想给亚莱他们配些专门的帮手，高调的出手不行，低调的帮助还是要的。

亚莱和大家商量了一下，大家都觉着自力更生的共同努力才最能体现真正的实力，而且他们不在乎胜败，因为简单排演之后，每一个人都深信，这绝对会是一场就算虽败也会犹荣的战役。

不过亚莱最后倒是主动把亨利留了下来，原话是，“亨利一个顶十个，省得人多占地方。”

39

麦琦一心想用汇报演出的机会挽回自己的声誉，而凯西在大公亚父的吩咐下也只好不遗余力地替软弱的兄长修复与人的关系，所以两人几乎使出了全力阻碍对手的准备工作。

而勒斯堡大公本人也借口胜利周年为由联合不少家族把这次汇报演出造出很大声势，甚至亲自致信邀请城主与祭司大人参加，为的就是让麦琦人前人后出尽风头消消气。

因为以后麦琦与伦恩结婚后也算是勒斯堡的一员，里外里，勒斯堡大公还是不断为自己的利益盘算着。

麦琦年轻气盛，心里还是有些不顺，觉得勒斯堡现在为了弥补他的所失而所作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但是麦琦的长辈们却为此深受感动，当然是因为他们揣测不出地位甚高但是对他们向来平易近人的大公准亲家究竟在想着什么，于是马上直言两个家族的婚事不会受任何影响，只要象征勒斯堡非兽人家主地位的家族戒指一找回，那么一切按预期进行。

亚莱看着围在西斯身边的其他学生，终于知道形式有多严峻了，对方一定是软硬兼施，所以现在留下来的都是一些没有什么怕失去的人，也就是如果不是这次斗舞的机遇可能在学期间不会有太多机会出现在这么隆重的舞台上的人。

也有人劝说亚莱请求卡洛克阁下的帮忙，但是亚莱心里明白，如果伊登堡此时真的明目张胆和勒斯堡杠起来，之后不但没有什么好处还会使本来就很复杂的情况更加复杂，所以他也不会和大贵族开那个口。

但是，他也不得不发愁，虽然按照之前的约定，双方都是今年的新生，不过看来条件比较好的明显都在对方阵营。

除了西斯，大家见总策划愁眉不展，也跟着气氛低迷起来。

亚莱从观众席上走到台前道：“我知道对方肯定会邀请比我厉害得多的人协助他们，但是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是说……”

后半夜，亚莱书桌上的烛火依然亮着，怕影响到准备入睡的西斯，于是用一个大纸板遮了遮光。

西斯当然没有睡着，但是他知道亚莱是认真了，看上去斗志满满的，“你怎么突然就这么当一回事儿了？”

亚莱道：“当一个人想完成一个几乎所有人都说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不仅需要实力，还需要一往无前的决心和不怕失败的勇气。也不能怪那些临阵退缩的教授和同学，毕竟事情的走向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所以不计后果的一往无前并不理智。但是就在这种环境下，你们愿意让我当总策划，不论是不是其他更有才能的人不愿意接受这个职位，所以我都会用超越自我的努力回报你们的信任。”

见西斯愣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递过去，“听不懂啊，我都说了让你有空儿多读书。”——《亚伯拉罕大祭司名言精选》。

西斯：我刚才感动个什么！“你相当崇拜大祭司？”最开始他还以为亚莱是因为伊登堡的缘故，最近现在看来并不是那样。

亚莱的确是发自内心地尊敬大祭司，能在相对简单的世界中凝结出如此广博的思想，真是无法让人不佩服，想起前世那些沽名钓誉的“大家”们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却好像自己就是巨人一样，与之相比，亚伯拉罕大祭司可以担得起任何伟大的名号。

亚莱道：“他是真正的巨人，这次舞剧的创意就来自他的一篇手札，虽然那次战役现在并不被人推崇，可是就像大祭司所写，那才是胜利的真正意义。”

“就你的想法特殊。”西斯笑道。

亚莱玩笑道：“大半夜的，你可别这么笑，你那扑闪扑闪的眼睛衬着这种[www奇qisuu书com网]光线能笑出万众风情来，没事儿别惹得别人心里突突。”

西斯一挑眉，“是吗？”起身穿衣服，“那我出去一趟。”

亚莱也不担心，继续自己的工作，“注意安全。”

房间里有动静，亨利猛然起身，迅速站在有利对敌的位置。

把手边的蜡烛又拨了拨，接下来，怎么对付这个内敛的兽人好呢？西斯看着□上身的兽人，嘴角慢慢绽开轻浮的弧度。

……天明，亚莱把手中的合同分发给众人，其实更加在乎其中的保密协议。

这么正式，大家还都挺不习惯，不过因此却不知为什么好像有一种同仇敌忾，留好遗书，然后共同上战场的感觉，莫名的斗志昂扬啊……亚莱不得不承认自己相当佩服提出这个建议的卡洛克，巴里特愿意赞助训练场地什么的所以书面证明更有法律效力是一方面，但是没想到，原来鼓舞人心也可以这样表达，不愧是会带兵打仗的人。

眼前还有许多未知，手中的策划也不可谓不冒险，但是在对方明显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也不得不大胆突破试试，亚莱知道自己不会怕，因为自己的身后有大贵族在吧……西斯看完他的新计划书，有些担心的问道：“你想在学府招聘声乐学院和器乐学院的学生做舞台配乐？对方请的可都是专业人士。”

亚莱道：“专业人士的可塑性很可能没剩多少，所以不如新丁儿有朝气，更加适合我们的安排。”

西斯有些担心，“你觉得在麦琦和凯西的压力下还有人敢来？”

亚莱不担心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所以我会付钱，不仅是他们，你们也有，只要适时给巴里特会长的伊登堡商会做做广告就行。”

众人都是惊讶不已，真是从没听过这样的事情，竟然还有一笔不小的报酬，所以对这次演出更加期待。

而此时的巴里特正各种预期此次伊登堡又会获得多少利益，好一会儿才放下手中的笔纸，去掉一个最高值，再去掉一个最低值，然后看着眼前所剩的数字开始大乐。

安排好后，亚莱闲下来往西斯的身边一坐，喝了一口水，却突然把人的长袖子往上一拉，故作大开眼界道：“刚才你蹦跶的时候我就瞄见了，没想到你喜欢重口味，但是演出在即，外观要注意。”

西斯想起来就气，他知道亨利那种正直的人不会对他做出什么才故意撩拨人，可是没想到昨天夜里对方把他往椅子上一绑，然后竟然安然入睡了，可恶！

捆绑真是小意思，随便挣扎一下就自由了，可是见对方稳如磐石的样子，真是让自己心有不甘，不甘什么，他说不清。

招聘启事一出，闻讯而来应征的人也不少，亚莱真庆幸自己现在前世今生加起来算是多才多艺，总算应付起来并不吃力。

应聘者一个接着一个，亚莱对每一个愿意与他们共同奋斗的人都相当重视。

当然，其中也有慕名来想索要亚莱签名的，这要多亏巴里特精明的营销手段。

但是巴里特脑筋一转，便及时制止了这种情况，自己得利设计师的签名可不是这么好得的，所以派专人拿着正式条款现场进行监督。

不过，当然也有应聘者是麦琦他们派来探听消息的。

可是亚莱选人的条件称得上怪异，众人都是摸不着头脑，所以也有不少落选的优秀应聘者对此表达了不满。

亚莱现在不能解释得太多，也预料到这种事情的发生，早先让巴里特做了一些赠品派发给每一个应聘者来表达谢意。

巴里特眼冒金光大笑不已，这可是向最高学府的优秀成员们宣传伊登堡的大好时机，那些礼品内外可都贴满了伊登堡的标志，亚莱就是倍儿棒！

卡洛克鼎力支持心上人，所以安排道：“无论他们需要什么，伊登堡提供最大的资助，勒斯堡这回实在有些过分了。”想拿伊登堡的人做伦恩求婚对象的踏脚石，没门儿！“找人盯着点儿对方。”

巴里特道：“放心吧！”

于是，又过了几天，其实还是不放心的卡洛克和巴里特几次想给亚莱他们配些专门的帮手，高调的出手不行，低调的帮助还是要的。

亚莱和大家商量了一下，大家都觉着自力更生的共同努力才最能体现真正的实力，而且他们不在乎胜败，因为简单排演之后，每一个人都深信，这绝对会是一场就算虽败也会犹荣的战役。

不过亚莱最后倒是主动把亨利留了下来，原话是，“亨利一个顶十个，省得人多占地方。”

40

贵族权利的渗透之下，学府不得不重视这次被附加了各种额外意义的活动，所以也只能为双方大开方便之门。

亚莱索性把己方所有相关人员拉到校外场地合宿，进行封闭式的秘密集训，因为最近不得不解约了几人，对方安插的人真是防不胜防，幸好一直内有西斯外有亨利在。

独舞部分不用亚莱操心，但是群舞被他设计成舞剧的形式，因为此次汇报演出的主题是“胜利周年”，于是他向自己的军事参谋咨询有关战争的事宜。

亨利仔细讲解。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为了让舞蹈演员们的身材短时间内达到剧目中的要求，他向自己的营养师咨询。

亨利认真安排。

为了征求观众对试演的意见，亚莱向自己的评论人咨询。

亨利详实作答。

……亚莱：亨利果然是管家中的全能战斗老虎！

西斯：什么怪形容！不过“全能”这个词也不是不恰当……晚上休息的时间，作为主角的西斯可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轻松，按时留下来进行加量练习，亚莱的认真让他也不知不觉完全投入其中，甚至有时会有那么一时半刻忘记了一直缠绕住自己的某些事情。

为了创新，亚莱把前世见过的舞蹈种类一一道来，但是他毕竟不是专业人士，所以讲得笼统，也别期盼他能比划得明白，不过还好他能尽量详细地画在纸面儿上，起码上面不是硬胳膊硬腿儿的大脑袋火柴人儿演示。

西斯不愧是舞蹈天才，领悟力超强，在纸面儿上断续的动作中加入自己的理解，真就能把舞步跳出个六七分相似。

亚莱表扬拍手，忽然道：“对了，西斯，你没觉得自己最近特别爱笑吗，而且比以前笑得真实多了？”伸手指向刚进来的人，“把亨利都传染得不那么表情死板了。”

都是年轻人，说着说着，就带上了玩儿闹性质。

西斯像是得到潮水般的灵感，才不理亚莱的胡言乱语，现在正开始尝试足尖儿站立。

亚莱好心给西斯请来一个陪练加保护，当然是亨利，但是此时还是有些不忍心，“别折腾了，听说跳芭蕾舞的人脚尖儿上都有老大一块儿茧子，还得有特殊的舞鞋才能站得起来，芭蕾舞吧，看着高贵优雅，但要是没有长时间的专业训，连跳起来一落地保不齐就是一个残废。”

西斯赶紧重新正常姿势站好，气道：“你为什么不早说！”白白让他痛苦地折腾这么长时间。

亚莱无辜道：“看你那么努力，我不是给你机会尝试一下能不能把不可能变为可能么，要我说最好看的一幕就是双人舞的时候，一个人离老远向另一个人扑，另一个人就像是接住羽毛似的托举，而且还能原地抱着人转上两圈儿。”怎么好像更像是花样滑冰来着？

西斯却听得认真，整个动作在脑海中演练了一遍，正色请求亨利协助。

愿意把自己完全抛向对方，这不得不说是一种信任，即使西斯暂时并没有想到这个层面。

亨利极快地顿了一下，默然脱去了没有一丝褶皱的外套，从容地挽起衬衫上的袖口。

严肃认真的西斯站稳，长出一口气后，迈步向对方飞奔跳起。

亨利有力的手臂稳当托住西斯紧实的侧腹部，然后按照亚莱之前所说再原地优雅转两圈儿。

不过两人收势后却不约而同瞪视亚莱。

因为亚莱为了和刚进门的卡洛克打招呼，根本没看见他们好不容易放下心中一切芥蒂做出的完美托举。

重新回到座位，亚莱看见两人的表情一楞，难道是高难度动作没做好？幸亏自己没看见，否则他们现在一定挺尴尬。

卡洛克跟着摸摸下巴，心里不知在合计着什么。

为了安慰两人，亚莱大方地继续画了几张他认为双人合作起来比较简单的拉丁舞，当然是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恰恰，哪个是伦巴之类的，那叫一个乱乎。

不过，他这回倒是挺负责，用卡洛克特意给他送过来的小提琴为他们伴奏。

西斯看出了这种舞蹈形式的不简单，于是更加认真，不知不觉把亨利当成真正的舞伴儿，两人拉手搭肩的根本不在乎，注意力共同集中到完成舞蹈动作的挑战上。

亚莱此时是体会到导演毫不留情批评演员的乐趣了，“不对，不对，含蓄羞怯会毁了这种热情奔放的舞蹈中的内涵，要有交流，身体和眼神的交流。”

不顾在场其他三人的表情各异，继续沉醉又神圣地讲解，“优美，活力，若即若离，要像在地板上做︱爱一样性感……”

西斯和亨利迅速放开了彼此相握的手。

卡洛克沉着脸把还在不解的人扛走，“你都是和谁学的这些乱七八糟？”

亚莱当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抿嘴不吭声，心甘情愿被大贵族带走。

亨利拿起一旁的外套对西斯道：“您也该休息了。”有送人回去的意思。

西斯低头捡起自己的物品，沉默地走在亨利前面，他第一次不知道怎样安排自己脸上的表情动作。

卡洛克带人直接回了别墅。

亚莱劳碌了一天，很早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漱一下就准备上床休息了。

亨利按规矩在睡前向主人询问第二天的安排。

卡洛克道：“你今天很投入。”眼里再次出现从小到大让亨利防备万分的跳跃。

亨利不语，欠身出门，他第一次不知道怎样回复家主的话。

处理好公务往回走，卡洛克没想到亚莱还未入睡，自己推门而入也没像往常那样被驱赶，有些奇怪。

果然，亚莱脸上的表情很陌生，是卡洛克没见过的懊恼与沉默，伏案继续画着，似乎准备通宵把手中的舞剧设计图全部改完，不过更像是希望自己忙碌起来好不再纠结某个问题。

“我很担心你。”卡洛克皱眉道。

亚莱手上一顿，“西斯金棕色的左眼是看不见的。”

卡洛克之前也没看出来，“刚刚看出来的？”要不然亚莱不会如此受打击的样子。

亚莱继续画了起来，“双人舞讲究配合，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卡洛克一时不解。

亚莱道：“我想西斯以前并没有和人跳过双人舞，他的动作角度有偏差，他自己应该也没注意到，不然就凭他对舞蹈的执念不会允许自己出现这种失误。”

“可是你说他们配合得……”卡洛克话说到一半儿，也反应了过来，也就是说亨利也知道。

亚莱有些喃喃，“其实今天如果不是亨利故意配合西斯而让自己的动作显得有些别扭的话，我也不会意识到，仔细想想，我想亨利应该早就知道了，比如他与我和其他非兽人一起走的时候，会习惯性地走在我们的左侧偏后，但是却总是走在西斯的右侧偏后，我想是因为他知道西斯只有右眼看得见。”

接着把左腕遮挡伤疤的银护腕摘下来，“其实我不在乎被人看到，但是有几次被人注意到后，都是西斯不经意地帮我遮掩了过去。开始的时候人人都和我说西斯坏，可是我从第一次遇到他就知道他的心地其实很善良。后来我也合计，怎么就这么轻信一个人是好人？时间长了，我才明白，他和亨利给我的感觉很像，同样是有故事的人，却整天深藏不漏地把自己掩饰得很好。”

卡洛克一笑：“掩饰得那么好还不是被你发现了。”

亚莱道：“不要怀疑一个艺术家的洞察力。怎么说呢，西斯在我身边的感觉就像是亨利在你身边的感觉。可是亨利真心对你是因为你足够的好，而我从开始到现在获得的声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伊登堡的声望。但是，西斯从来只是把我当做我来对待，与其他无关。”所以自己不再认为照搬前世经验是抄袭，而是有伟大的艺术传道的精神，这要多谢西斯的这种支持。

卡洛克凑近，“你这么细心，怎么就没感觉到我是真心喜欢你，还三番两次拒绝我的求婚？”

亚莱后仰道：“因为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注意到一方面，就很容易忽视另一方面。”

卡洛克上手圈人，“你在建议我们应该到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亚莱抿嘴，“我一叫非礼，西斯马上就会跑过来救我。”

卡洛克冷脸大爷调笑状，“你倒是叫啊？”

“我不叫，因为怕你到时候尴尬。”我跑！

卡洛克把人抓到床上，“你究竟知不知道西斯不是一般的非兽人？”

亚莱抄起枕头，防御状，“当然知道，亨利什么时候对一个非兽人看这么多眼啊，更别提拉拉手搂搂腰什么的，你看刚才他和西斯以舞蹈之名玩儿得多高兴。”要是自己编瞎话说某个舞蹈有亲吻动作就好了，也不知道那两人到时候会谁先亲谁？

卡洛克夺过他手中枕头扔在地上，“你成天总看亨利干什么，就一点儿也不在乎我？”

“我这么忙，怎么可能总看亨利，只是能让西斯感兴趣和我说起的兽人也就这么一个亨利，我就跟着好奇呗。”亚莱又道：“我要是不在乎你，能容忍你到现在？”

卡洛克终于成功把人压在下边，“那还不想和我结婚？不过，就算你不在乎我也没关系，我在乎你就行了。”

没有关严的房门外，巧遇后听了一段时间的两个人很尴尬，本来有急事找各自的上司询问意见，现在不想问了，也没法问了，对视了一眼，又迅速分开，赶紧故作冷静地从不同的方向消失。

41

胜利的一方不言而喻，失败的一方就算不服气也没辙。

活动还没结束，麦琦就躲得不见了人影，不然还能怎么样，他是气得要命，可是自己也被对方的演出深深震动，同样身为专业人士，如今只剩下不甘心还有忍不住的恨意。

争的是胜败，亚莱却把其中的意义升华到另一个层次，既重演了过去，也影射斗舞双方的现在，胜不骄败不馁，不是共同为众人奉献了精彩的演出了嘛。

可惜，像麦琦这样的人哪有那么大的气度领会得了呢。

真正的强者不仅能接受胜利，也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失败，比如伟大的城主大人。

活动结束后，城主亲自对参与演出的所有人员表示衷心的问候，还特地把亚莱?达?芬奇先生以及他的舞剧成员们请到身边。

伊登堡这边欢腾一片，直接衬托出勒斯堡那边的死寂，勒斯堡大公事先的张扬如今给伊登堡做了好大一个台阶，真是搬起石头狠狠砸了自己的脚，但是面子上还要做出姿态来，有够窝火。

亚莱认出眼前的人是谁，震惊过后，抿嘴，刚才管自己要签名儿时比舞台上演员的演技还好。

陶德向卡洛克飞眼儿，你看上的这位真有趣，见到城主还这么淡定啊～

卡洛克：找揍直说！

亚莱作为舞剧的总策划功不可没，理所应当作为代表接受城主的慰问。

“我亲爱的孩子，为了表彰你的优秀，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城主大人和蔼道，这句话同时也是个试探，因为所谓的表扬现在只是言明亚莱一个人。

亚莱没加思索道：“努力来自大家，荣誉也是大家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是好听，却听亚莱继续道：“不如您让学府给我们发个奖状儿什么的，以后对就业或者找对象儿都有帮助。”真诚地微笑。

城主看了卡洛克一眼，笑道：“好，我同意。”这位亚莱先生是个实惠性格，不虚伪，眼光长远，有集体荣誉感。

“呜啦”，大家欢呼，跟对人，就是不吃亏！

这各位身上都还穿着兽型紧身衣画着妆呢，刚走下舞台，就见许多猛兽展示自己力量的姿势凑了上去，相当有当场瓜分的意思，也不知最终能成几对姻缘。

曲终人散，西斯直接回到后台卸妆，听见敲门声，迅速把手中被自己的汗水打湿出指印的文件收入行囊。

刚才近距离接近城主的时候，他是有机会亲手结束一切的，但是他犹豫了，犹豫的理由还不止一条，他深深明白如果刚才真把东西递过去，那不仅是对亚莱多日辛苦的践踏，也会因为其中牵扯太大会使大家得来不易的成功化为泡影，就是那个亨利也露出了自己从没见过的真心笑容，这么欣喜的结果，亨利也是投入不少精力……

起身打开门，真是想谁谁到。

亨利扫见西斯脱在一旁的虎型兽人纹饰紧身衣。

西斯脱口而出，“亚莱说虎型兽人中见你的次数最多，所以图案设计上有些像你。”说完即悔，还不如不说，解释个什么劲儿！

亨利表情不变道：“卡洛克阁下正式邀请您做客。”

西斯有些不可置信，之后就是小假期，不回学校没问题，手上也没接什么工作，但是……

亚莱拉着小雷曼这时走了进来，“还没准备好吗？你不是说假期没什么重要的事吗？”

小雷曼想，好漂亮的人，不过还是自己的老师更漂亮，小脑袋忍不住点点。

西斯这时也看见了雷曼，本来还以为亚莱平时总会提起的小孩儿应该是漂亮异常呢，不过看上去很可爱，也是，亚莱总会发现那些一般人注意不到的美好，这个小孩儿大概也是如此。

雷曼见自己被瞅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往亚莱身后躲，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大孩子不能做出这么丢人的动作，所以又抿嘴儿冒了出来。

巴里特叔叔说了，如果遇到不知道手往哪儿放的情况就装腔作势地放在裤兜里，如果不好意思看人，就盯住对方眼睛周围看，对了，还要微微抬头做出不在乎的样子，哇，头发比城主爷爷还要白啊……

亚莱就知道小雷曼看见西斯是不好意思了，把他抱起来，一起看向西斯道：“想不想摸摸，别怕，他不咬人。”

……

半晚，众人回到别墅。

晚饭前，亨利与卡洛克在办公室里谈话，“阁下，我不明白您邀请西斯先生到此有何用意？”

卡洛克道：“那时候我犹豫亚莱，你说人这一辈子动心不了几回，所以鼓励我试试，你们会守住我的背后，现在换我和你说这句话。”

亨利微张一下嘴，但是没有说什么，原来卡洛克都看出来自己的异常了。

卡洛克道：“伊登堡有能力接受你选择的任何人。”声音冰冷，情意却不假。

亨利道：“准备用晚饭吧。”欠身出了门。

西斯跟在亚莱身边，不知为什么会感觉到拘谨，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在乎这些人？

小雷曼很好奇这位西斯先生，安静地和人相处了很久，才鼓起勇气问道：“请问，那个，您有波斯猫的血统吗？”

西斯一愣，见亚莱被叫走了，也不知道怎样和这么大的孩子相处，尽量温柔道：“什么是波斯猫？”

小雷曼慢慢道：“老师说是一种很高贵的宠物，和您的眼睛一样有不一样的颜色？”

“高贵”这个词不错，不过“宠物”是什么意思？西斯郁闷，难道亚莱是把他当做宠物来养的？回想一下，还真有迹象，尽量笑着问道：“你的老师还和你说什么了？”

小雷曼见这位西斯叔叔挺好说话，笑着回答：“老师说，波斯猫喜欢独来独往，还喜欢在夜间活动，爱干净，全身是白色的，没有杂毛儿。”

小孩儿说得很顺溜，有点儿向陌生人显呗自己懂得多的意思，根本没注意到眼前的大人脸色越来越差。

西斯不知道什么是猫，所以认为亚莱根本是在描述自己，还“喜欢在夜间活动”，难道自己的行踪被亚莱怀疑了？

小雷曼接着说，“又忠心，又任性，可不好养了，老师说那叫傲娇，您知道傲娇是什么意思吗？”

西斯真想挠人两下，他听说过亚莱作为家庭教师的特例独行，但也不能什么话都和小孩儿说啊，还傲娇？“抱歉，我也不是很了解。”

小雷曼理解地点点头，还是一会儿再问问老师，或者问问什么都知道的亨利叔叔。

亚莱见西斯面色不善地走过来，身后跟着正偷摸向自己比比划划的小孩儿，关心道：“你是不是到陌生环境太敏感了？”顺顺白毛。

西斯冷笑：“就像波斯猫一样？”

亚莱睁大眼睛，“你也知道这种动物啊？你说和你像不像？”

西斯无语。

小雷曼见没有吵架，小手放在胸口大大呼出一口气，还以为自己给老师惹了麻烦呢。

亚莱又被卡洛克叫走。

亚莱看着自己的手被放在对方仔细打理的头发上相当不解。

卡洛克有些泛酸道：“你就从来没那样摸过我。”

亚莱想，不至于吧，非兽人的醋也要吃，气道：“你的太硬了，我还不如摸我自己的呢。”

卡洛克一笑，伸手去碰酒红色的长发，“嗯，这样把手指插进去感觉是不错。”

亚莱被扯痛，“啊，你轻点儿。”

门外，只听见后半段的亨利大惊，硬？摸？卡洛克把手指插进哪儿了？

咳，这里房门的质量比伊登堡差，一不小心就会关不严，过两天请示一下家主更换一批，还有，建议家主注意礼节……

晚饭，

西斯有些惊奇地看着亚莱毫无顾忌地喂已经不算太小的雷曼吃饭，再说也不是什么好喂法，盛着食物的勺子送过去又让小孩儿吃不着地拿回来，而小孩儿也笑眯眯跟着闹，更出奇的是卡洛克阁下也不管，就连那个整天一本正经的亨利也是有些笑意地跟着看？

亚莱感觉到自己被盯着，于是转过头来对西斯笑道：“也要我喂你吗？”

小雷曼见老师分神，抓住老师的手，把勺子里的肉丸子抢进自己的嘴里幸福地嚼啊嚼。

西斯心里有些平衡了，这是亚莱对人好的方式，像对待心爱的宠物一样，忽然心里竟然有些感动，下一秒直骂自己真是犯贱。

伊登堡的食物一等一，西斯知道自己的这一份是与众不同的，这应该感谢那个谁吧。

亚莱见他发呆，低声道：“没有奶香果然不好吃吧，真是奇怪你小时候是吃什么长大的？”

西斯习惯了与亚莱直来直往，再说也没想在乎其他人的想法，“我在孤儿院长大能吃饱就不错了。”

气氛有些冷。

但是亚莱丝毫没受影响，道：“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听得懂不，就是说温室里的花朵成长之后只能叫做成长，但是像你这样的成长就可以叫做蜕变。”

小雷曼忍不住插话道：“像毛毛虫变蝴蝶一样。”美滋滋等老师夸奖。

亚莱笑道：“懂得类比，真聪明。”来，喂口汤。

赞美人的方式怪了点儿，但是西斯听明白了。

小雷曼摸摸身上听说很贵的衣服，有些不放心地问老师：“我算不算是温室里长大的？”

亚莱不禁又回想起那个拼爹的时代，“也不是人人有机会能在无忧无虑的幸福中长大，很多人只会羡慕你的。”你卡洛克叔叔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拿来给你。

卡洛克突然道：“可是有些人就是不接受别人这样对他好，你说怎么办？”刚才还没等亲一下就被亚莱跑掉了。

亚莱噎住，怎么又扯到个人问题？

装傻，吃饭！

42

卡洛克的办公室。

巴里特也按时赶了回来，进门就张口开道：“雷帕德昨夜秘密出门，对外要声称他在伊登堡闭门养病，陶德让我告诉你们一声。”看向卡洛克道：“城主说，关于伦恩的事，如果你还猜不出来的话，两天后可以去请教了。”

卡洛克皱眉，从小到大，城主也好亚父也好，总喜欢这么试练兄弟几个，看来勒斯堡真的和鹰族有联系，不然城主也不会让雷帕德此时亲自走一趟艾伦之巅。

巴里特也知道暂时要先处理好勒斯堡这边的事，“伦恩马上就到三十可以继承爵位的年龄了。”

听完城主让巴里特带的话，卡洛克断定：“勒斯堡大公不会轻易把爵位让人。”当年大公因病去世，其子嗣尚未成年，所以只能让非兽人伴侣暂承爵位，可是这位大公这几年可没消停，根本有不放手的意思。

巴里特道：“你这么肯定？”

卡洛克道：“西斯可没少给那位大公帮忙。”

巴里特有些惊奇，“是本人交代的？”

卡洛克看向亨利道：“不完全是，这也正是我担心的，恐怕西斯的目的并不简单。”根据亨利的调查来看，似乎更有玉石俱焚的打算。

巴里特了然，“所以把人拉到近处仔细观察？”

也不完全是观察，总要给亨利留下机会，卡洛克道：“亨利心里有数。”摸摸下巴道：“你们觉得我当众向亚莱求婚怎么样？”

巴里特挠挠棕色乱发，恋爱零经验之下也不知道应该发表什么见解。

亨利问道：“伦恩的教训给你的启发？”

卡洛克没有否认，“这种半强迫的形式也有好处不是吗？”最近真是越来越乱，未知的变数太多，早定下来早安心。

亨利沉思，“别忘了他是亚莱。”那可是相当与众不同的亚莱，谁知道如果卡洛克真的那么做的话最后会发生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卡洛克有些无奈，“你有什么好方法吗？”忽然又调笑道：“算了，你对自己的事情还不是一样拿不定主意。”

亨利被噎，但是卡洛克说得没错，可是真正下定决心有所行动……，他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卡洛克见亨利竟然忘了掩饰表情，笑道：“是怕主动之后被拒绝？真难得你这么在乎。”

巴里特眯眼，这两人到底说什么呢，雾煞煞的，嗯，一会儿告诉陶德，彩虹男绝对能分析出来。

第二天，巴里特风风火火去而又返，一看着亚莱和西斯就得意地笑得欠揍，道：“你们的，啊不是，伊登堡的舞剧被邀请角斗节的开幕式表演，哈哈哈！”想当初的合同就是英明！

卡洛克冷声道：“许久没见，一会儿切磋一下。”那不就意味着亚莱又要忙得没工夫搭理自己了。

巴里特往亨利身后站站，“你以为你还有闲功夫啊，陶德说城主的意思是这次活动的安全由你和伦恩共同负责。”

卡洛克顿时心紧，怎么又是那个伦恩？难道真是……

中午，亨利通知亚莱和西斯主人邀请大家去果园郊游。

亚莱想，卡洛克真是忙里偷闲。

西斯看着正被他上色的画板道：“想什么呐？谁家树叶是亮紫色的？”

亚莱回过神，“这叫魔幻色彩。”放下画笔去揪西斯的耳朵，“如果你的耳朵再尖一点儿，我敢肯定你是精灵化身。”

西斯无语，不过也习惯了亚莱时不时让人听不懂的语言，“精灵又是个什么东西？”

亚莱道：“精灵是一种虚幻不存在的生物，漂亮，聪明，会跳舞，爱憎分明。”说完，他的思维又开始发散了，“一会儿提醒我带画板。”

西斯没多想，帮他准备。

亚莱已经不再惊奇卡洛克有如此富饶的土地建立如此夺目的果园。

何况，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画板上。

西斯尽职地按照亚莱的要求摆好造型，也没什么特别，只不过坐在草地上后背靠着大树而已。

卡洛克知道亚莱作画时不喜欢别人在一旁观看，所以安静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反正一会儿亚莱会邀请大家共同欣赏。

不过这次，亚莱在作品完成之前真的不想给人看见，关键是怕某两人把他的画板掀翻。

眼光明媚，空气中充斥着清新的果香，说说笑笑好不惬意。

小雷曼变成小豹子很没形象地在软软的草地上高兴地滚来滚去，没一会儿脑袋上和身上沾满草枝儿，一看就是和大大咧咧的巴里特叔叔学来的。

因为，棕熊也在旁边笑哈哈跟着小豹子滚来滚去，从头到脚没个叔叔的样子。

卡洛克和亨利看得这个皱眉，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规矩，不过也没有阻止，谁让小孩儿高兴呢。

那边，西斯甚至想不起来上次这样悠闲晒太阳是什么时候，不禁眼睛舒服地眯了眯，原来也不是所有贵族都招人烦。

亚莱：嗯，眼神朦胧也不错，更能达到对比效果。

亨利见太阳偏移，无声地把太阳伞遮在西斯此时坐的地方。

亚莱：互动很好，有利于画面上人物的情感交流。

又过了好一会儿，亚莱喜道：“完成了。”笑容满面地把画板翻过来给众人看。

风流不下流的暴露美男靠在眼神凌厉但含情的猛虎身上。

作品题目：轻浮美人与内敛野兽。

小雷曼自动蒙住眼睛，但是估计也是和巴里特叔叔学得，指缝儿中露出好奇的灰蓝色大眼睛，睫毛弯弯，眼睛眨眨。

亨利和西斯刷地黑脸。

亚莱却不怕死地继续品评，“刚与柔的强烈反差，学会爱与被爱，才能打破邪恶的诅咒。”快意点头，“嗯，非卖品。”

轰隆，轰隆，棕熊叼着画儿就跑了，不卖，当然不卖，到处展览才能反复收钱。

亚莱见西斯要生气，理直气壮道：“你是我花钱雇来的模特儿，没有权利质疑艺术家的创作，合同里可是写得明明白白。”

转头看向卡洛克道：“我说你以前怎么总爱拿合约牵制我，这种欺负人的感觉真不错。”

众人：……

下午，亨利命人把宴席设立在果园，风景宜人。

巴里特安排好事宜就回来了，还带着不少上好的酒，难得热闹，也值得庆贺。

西斯的气还没消，酒香的熏染让他算计的一笑，饭后拉着亚莱到一旁散步，你一句我一句地就把话题扯到亚莱为什么不答应卡洛克的求婚这个问题上。

亚莱有什么说什么也没太在乎，但是心思被人带得越来越远。

西斯见时机成熟，亚莱也因此完全放下了防备，于是关心道：“渴了吧，我帮你倒些茶。”

但是端回来的茶里是多了一些东西的。

亚莱本来还觉着味道有些怪，不过一想可能是亨利让人调配出的新式样，一扬头也便喝了。

兽人这边的话题难免又扯到公事，正说着，就见亚莱脸色有些红地冲了回来，直接抓住离他最近的巴里特的肱二头肌捏了捏，摇头道：“这个太壮实。”

巴里特的茶杯和下巴一起掉在了地上。

亚莱打个酒嗝，走两步，狠狠一拍亨利的肩膀，“这个太内敛。”

最后食指挑着卡洛克的下巴，“这个最和我心意，就是年龄小点儿，过个两三年是个水灵的。”

最后抱起小雷曼，但是抱反了，冲着小孩儿的后脑勺儿遗憾道：“真想把你这个小东西抢走当我儿子。”

小雷曼高兴地脸一红，但是也知道老师好像醉了，挣扎着要下地。

亨利在亚莱把小孩儿搂得更紧之前把小孩儿抢了下来。

西斯真是后悔，赶紧把人架回来，他没想到亚莱如此不擅酒力。

亚莱聚焦，看清是谁，捧住西斯的脸，笑呵呵道：“我要是兽人就和你结婚生孩子，全是漂亮的鸳鸯眼儿，一顿儿生七个。”但是用手势比划的是个数字十，显然是醉蒙了，“大名儿分别就叫做‘赤橙黄绿青蓝紫’，小名儿就叫‘doremifasolaxi’，再让巴里特赞助我们排个‘音乐之声’，故事情节我记不太清了，大概是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

西斯冲其他几人抱歉道：“我的错，给亚莱拿错了饮品。”他本是想让亚莱因为酒精小小地头疼一下，所以把酒掺在了能遮住酒味儿的草茶里。

亚莱被卡洛克接了过去，迷糊摇头继续自言自语，“还是不行，我和西斯一结婚，亨利怎么办，那石头好不容易开了花儿，错过了花期岂不是我的罪过。”巴掌呼在卡洛克的脸上，“小子，你还是嫩，哪有看对眼儿就能结婚的道理，以后得生活一辈子的事怎么能这么简单，事先得考虑清楚，没有远虑必有近忧……”

卡洛克把人送回房，他终于明白亚莱是在认真考虑两人的未来，所以谨慎。

西斯道：“我相信您不会趁机做什么有违绅士体面的事情。”说完关门而去。

卡洛克轻抚着亚莱的脸，对方都如此认真，他又怎么会因为一时之快当做儿戏呢？

墨蓝色巨狼安静守护在很快睡熟的非兽人身边。

43

西斯刚一离开亚莱那里，就被邀请到亨利的办公室，的确，让亚莱失态是自己的过错，所以他做好了承受后果的准备。

进门却看见巴里特会长笑哈哈地翘着二郎腿坐在亨利的座位上，而亨利脸色不太自然地站在一旁。

巴里特道：“哟，既然两人都到了，我就不客气了。”冲亨利挤眉弄眼儿，“这么大的事儿也不事先通知我一声。”从身旁拿出亚莱刚才画的《轻浮美人与禁欲野兽》，道：“从小长大的兄弟，感情当然不一样，所以，这画儿，我就割爱卖给你了。”

竟然是“卖”？西斯真不明白巴里特会长口中的兄弟情到底是多么的兄弟情。

亨利眼睛不眨写下支票。

巴里特接过来在纸面上一弹，起身眉开眼笑出门，然后转身躲在门外偷听，见小孩儿走过来，招呼人一起偷听。

小雷曼听话地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可是巴里特叔叔让自己听什么呢？阿嚏！

巴里特赶紧抱着小孩儿逃跑，亨利要是知道自己被听了墙角，那脾气上来可不比卡洛克好多少。

亨利道：“你可以自行处理。”说话之时并没有看人。

西斯一时间却是千言万语但是说不出口。

两人默然向门外走，但是分开之时，就听亨利突然说了一句：“身材不错！”

西斯把今生的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羞涩奉献于人。

亚莱半夜醒来，嘴里发苦，身上发粘，还有些迷糊着。

巨狼在旁面的地面上抬起头，刚想出声，就见眼前人一边走向浴室，一边脱个精光。

绅士体面算个什么东西！

亚莱回手关浴室门，感觉好像卡住了，定睛一看，顿时惊吓住了，胡乱抓个浴巾往身上裹，“你，你怎么在这里？”

浴室里的光线柔和，心上人此刻半遮半掩，野兽绿了眼睛，忍不住了。

正当紧要关头，只听外面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西斯大方地往椅子上一座，看着虚掩的浴室门，朗声道：“卡洛克阁下，我想亚莱已经酒醒了，所以不需要您如此照顾。”亚莱清醒还好，有一定能力保护自己，但是今天这种状况很危险，何况是自己的责任，有义务看护他到天亮。

卡洛克真想把西斯咬死，不把这人交给亨利好好收拾一下，真是难解心头之恨！

不舍地又抓紧时间从头到脚欣赏了一遍亚莱，理好身上的衣服，变成兽型大步离开，但是直到完全消失门外，眼刀一波一波地戳在西斯的身上。

西斯不以为意，轻浮笑容回视。

亚莱长呼一口气，现在身上全是冷汗，慢慢地打开热水。

西斯隔着浴室门板问道：“你没事吧？”

亚莱道：“谢谢。”

西斯道：“别怪我多事，卡洛克毕竟不是一般人，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对于贵族来讲不过是酒后的失误，可是对于我们这样的非兽人来说，也许是一辈子的罪名。”

刚才听见响动过来的亨利此刻就站在房门外，西斯说话的声音很低，但是兽人的听觉很灵敏。

西斯走出房门，早就预料到亨利会出现，所以没有任何惊奇，“原来您也不放心？”

亨利道：“您刚才似乎在讲述自己的经历。”

西斯不屑地一笑，他倒是情愿是自己，当年就能让那些人一个个不得好死。

亨利被他笑得竟然心里一丝发慌的感觉，改变话题道：“卡洛克阁下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西斯停下脚步，抬眼看着他，“亚莱也没那么好欺负，记住我一句话，亚莱疯狂起来绝对是敢下狠手的人。”

亨利没有反驳，这也是卡洛克和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他虽然没有看出来，但是一切在亚莱这个人身上似乎皆有可能。

两人之间一时没了话，却就这么互相瞅了几秒，气氛说不出的微妙，西斯一反撩拨人的常态，而是下意识把领口紧了紧，可是就这么个小动作，此时让双方更加不知如何以对。

两个方向分别离开，几步后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结果相当同步的动作使眼神再次交接。

天明，小雷曼因为这两天又能和老师黏在一起了，很开心。

亚莱道：“带你去逛我的校园，去不去？”放假就要好好玩儿，再提学习什么的就没有放松的艺术感了，学府也因为“胜利周年”的缘故搞了一个“校园开放日”的活动，去凑凑热闹也好。

小雷曼当然说好。

一大一小倒是开心去了，卡洛克郁闷自己还有公务在身。

老板一甩手，小伙计西斯有得忙了，真是拿人钱财替人销赃，幸亏有亨利，咳，能稍微帮衬自己一下，没想到亚莱的作品现在真是受欢迎，瞧把巴里特会长忙的。

即使是假期，学校里面儿的风景还是大同小异，而且更加清净了些，但是周边可是热闹的。

亚莱和小雷曼身上都是不起眼儿的便服，为的就是不被别人认出来的痛快游玩儿，所以随行的护卫也跟得不算近。

没过多久，亚莱带着小雷曼走到一个外表有些年头的钟表店。

“大叔，东西完成了吗？”

亚莱经常来这里，最开始是隔着玻璃窗盯着人家的落地钟巴巴地看，后来有空儿就来看上两眼。

西斯当时就问：“也不是多贵重，买下来不就行了。”

亚莱回答说：“这古旧的机械钟只有这样陈列，才能完美显示出时光无情流逝的落寞艺术感。”

西斯没理他的抽筋，大不了经常绕个远儿跟着过来看看。

一来二去，两人和店主熟识了起来。

别看小店不起眼儿，上了年纪的店主可是真有手艺，特别是小型机械修理方面。

亚莱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可以称得上“大师”的人物，所以与人真心交起了朋友。

得知店主是孤身一个非兽人，生活挺不易，亚莱索性把小店买了下来送给人家，条件是得帮他折腾他想要的东西。

西斯当时这个不明白，觉着亚莱真是有钱烧的，后来又见两眼冒金光的巴里特会长亲自驾到，才知道这里可有大生意。

不过老人家不愿意离开这个生活一辈子的地方，所以巴里特也没强迫人离开，隔一段时间会派人过来照看一下。

亚莱之前一直想给小雷曼弄个机械小青蛙玩儿，但是制作起来可不像上嘴皮碰下嘴皮那么简单，所以今天既然有空儿就带小孩儿顺路过来看看完成没。

“下贱的老东西，没有能耐，你挂那么大的招牌干什么！”骂声一落，马上响起玻璃破碎的声音。

刚进门的亚莱下意识护住小雷曼，不过小孩儿的胳膊被迸溅过来的玻璃碴子划出红道道。

而躲闪不及的店主大叔正捂着还在冒血的手。

麦琦和凯西！

一个人不顺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麦琦总觉得自己现在是灰头土脸的，所以心情差得很，也没心思像往常那样到处交际，于是这两天决定留在学校里。

凯西总算还明白事理，和亚父商量了一下，也留校陪着麦琦。

然而，假期里有很多像亚莱这样带着亲戚或者朋友逛校园的，不巧麦琦就被一个顽劣的小贵族撞了一下，腕上精致的手表磕在岩石墙面儿上，表盘花了。

对方地位不低，他再生气也只能礼貌道：“没关系，前面就有一家钟表店，修理一下就好了，小问题，您不用在意。”

凯西接着把好话一说，因为虽然不认识对方，但是一看那精美的服饰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对方还真把两人当成大好青年看待了，有以后继续相交的意思，也就不必伤感情地此时赔礼道歉。

麦琦和凯西本来还高兴今天做出非常有好处的交际，心情大好之下，也就愿意屈尊给这个小店修理自己昂贵的手表的机会。

但是正是因为昂贵，老店主说自己的店里此时没有相应的配件，如果可以，请他们三天后再来。

本来这件事也就这样结束了，偏偏凯西眼尖看见了伊登堡的字样，以为有些破烂的这里不过是被伊登堡遗弃的。

两人对视了一下，就把这里当做了撒气桶，麦琦随手一推旁边的落地钟，大钟晃了晃，竟向玻璃柜台倒去。

凯西转眼看见亚莱，怒上心头：“下贱之人！”没认出雷曼是谁，也没有顾虑小孩儿小胳膊上突兀地血印儿，“平民的小贱种！”

等其他人闻声闯进店里的时候，就见小雷曼被老店主护在怀里站在安全的角落。

而亚莱在完美的爆点之下，瞬间发挥了全身整体的爆发力，薅下不轻的铁钟摆已经把两人砸翻在地了，本是安静深沉的红眸此时却是狂怒的血赤色。

别说麦琦和凯西没反应过来，不知道怎么就当上这血腥一幕的观众的老店主和小雷曼都没看清楚整个过程。

反正，店外的随行护卫进来时，凯西和麦琦满脸是血倒在地上，根本看不清伤了哪里，嘴里大痛惊呼，还不住喊亚莱“杀人凶手”。

亚莱疯狂之后冷静了下来，对己方的三个兽人挨个儿道，“麻烦，你送店主去就医，你送雷曼少爷回去，你，”大义凛然道，“带我去警务部自首。”

至于凯西和麦琦，自然有人会处理吧。

44

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最近热闹特别多。

“证据确凿”之下，亚莱暂时被关押了，因为即使算作互有责任，对方可是两人被抬进了医院，亚莱却是完好无损地站在人前。

不过他名声在外，事后还是态度较好地主动自首，而且警务人员看见护送他来这儿的兽人护卫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所以一切尽量放宽，就等上面儿发话。

如果兽人帝国有CSI，那一切就简单了，兴许验个指纹什么的，事情的经过就算猜也能猜个□不离十。

但是现在是双方各执一词，再说亚莱下手也真狠了点儿，就算是正当防卫也稍稍有些过度了，而且听说凯西现在在医院里还昏迷不醒，甭管人家是不是装的，反正事情真是大条了。

亚莱后悔不后悔，后悔，但是脑袋里当时完全是空白状态，他是普通人，骨子里还有纯爷们儿的热血，见着自家老人和孩子受欺负，所以很正常地冲动了。

而今天冲动的不止他一个人，凯西和麦琦也是，就算像往日那样嚣张，但是如果有平时一半儿的清醒的话，也不会如此没事儿找事儿。

不过说什么都晚了，两大家族矛盾已久，迟早要真正地爆发。

新仇旧恨，勒斯堡大公见自己形势有利，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只怕事情闹得不够大。

陶德知道后也跟着上火，无意识的忧郁更加明亮照人，晃得一路上的非兽人甚至还有很多兽人跟着一起心疼。

落座，巴里特龇牙，“你就装吧。”彩虹□本就是和城主商量好了故意让对方不断暴露，所以才一直没有插手的意思，卡洛克说得真对，城主为了把勒斯堡连根拔起，所以不得不将计就计把伊登堡抛出去当饵。

陶德恢复正常，“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真的在担心哦～”见巴里特还是气愤难平，只好解释道：“勒斯堡树大根深，不一次处理干净很难再有第二次机会，所以不能有闪失，再说如果卡洛克是那种一切都必须事先被嘱咐好的人，他就不会是伊登堡的家主，帝国的大将军，史上最年轻的公爵大人。”

巴里特看着陶德根本就是一点儿都不担心地骚包样儿喝茶，赌气地把瓷器中的糖块倒进自己嘴里全都嚼吧了，一块儿都没给人留。

陶德想往杯中加糖的手停在空中，“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儿啊？还不喝些水！这么点儿事儿都摆不平，那还是卡洛克？”

巴里特也相信卡洛克，但是这回事情看似简单，其中的牵扯可不小，他虽然现在只是负责伊登堡的商会，可也正因为如此消息比在军中任职时还灵通。

陶德让人再上糖，笑道：“只能说是机缘巧合亚莱成了导火索，不过，那又怎样呢，卡洛克难道就不懂得因势利导？”好甜，还是亨利泡的茶好喝。

巴里特哼了一声，然后变成棕熊赌气坐在窗根儿看窗外，还是担心的。

监狱，

卡洛克隔着铁栅栏看着似乎并没有怎么慌乱的亚莱，事情的经过其实双方心里都有数，只是亚莱真的有如此强硬的一面还是出乎他的意料了，“你还好吗？”咳，这个角度，怎么觉得栏杆后的亚莱更加的，更加的，现在不是想那些事情的时候！

亚莱抓着栏杆，看着外面的人，有些愧疚道：“抱歉，我给你惹麻烦了，雷曼和大叔没事了吧？”

卡洛克更加心疼，这就是自己的亚莱，多么善良，现在还关心着别人。

他根本忘了就是这个善良的人把人揍得血淋淋的。

亚莱叹气道：“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我以前看过关于法律的书，如果你能帮帮我的话，在监狱里呆个一段时间就能被人放出来了。”

卡洛克有些急道：“我当然会护着你。”亚莱的语气让他心里不舒服，不过眼前的风情再加上有些可怜的语调，他忍不住心情荡漾一下。

亚莱微微一笑道：“你先别急，听我说，我觉着伊登堡和勒斯堡迟早得有这么一回，不过没想到被我赶上了。你掌管着整个家族，所以这回绝对不能放下一点儿强势，如果让了他们一回，以后伊登堡就永远抬不起头来。以前总觉得你为我做得太多，所以我难免心虚，这回就算我牺牲一把，你就一鼓作气把勒斯堡这只苍蝇直接拍得不敢再随便乱嗡嗡。有一句话说得好，癞蛤蟆不咬人但是膈应人，何况还是一只总找机会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听得懂不，反正就是一举拿下的意思，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也知道你准备好了……”

看守们鼻子气歪，理论上讲，和警务部有关的人都与勒斯堡有关，不然勒斯堡也不会平白无故威风这么些年，这位亚莱先生真敢在他们面前大说特说勒斯堡的坏话，也不怕他们说出去。

卡洛克却突然一笑，谁说亚莱什么都不明白，转头冷声对看守命令道：“把门打开。”

看守小心道：“大人，我们现在没法放人出来。”

卡洛克冰刀刺人，“不是放他出来。”深情看着铁栅栏后面的人，“是放我进去。”

看守犹豫，可是对方身份高，况且也带着人来了的，一咬牙照做。

卡洛克上手抱住愣住的亚莱，“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卡洛克这种人哪怕是在这种地方多呆一会儿都是对自身的一种侮辱，更别提真正走向那铁栅栏之后……

亚莱慢慢抬起头，看着人，真诚道：“卡洛克，我们订婚吧！”

其他人看见两人无所顾忌的亲昵赶紧集体转头回避，这两位是到监狱找情趣儿来的吧？！

……

西斯拿着密封的文件，在眼前的门口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他千辛万苦收集来的勒斯堡大公为非作歹的证据，而现在也是最有利的交换筹码。

他太了解勒斯堡大公那个人，无中生有都是平常，何况现在受伤的是被寄托了所有希望的次子凯西。

为了亚莱，不是值不值的问题，而是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是必须，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他自己也没想到。

门打开的刹那看见眼前的人，西斯再次肯定自己是真的想这么做，之前他不信任任何人，可是想扳倒一个历史悠久的家族，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是有限的，所以原本他是想利用深受城主器重的伊登堡能把证据直接上交给神一样存在的城主大人，而且必须是当众无法掩盖事实的情境下。

只不过机会到来的时候他犹豫了，不仅是因为那样做会有很多无辜的人跟着受牵连……

亨利打开文件，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讶，之前自己的调查看来也只是冰山一角，无论西斯原本想用这些东西做什么，就算真的掀翻整个勒斯堡也不是不可能，牵扯人员之多，一旦真公之于众，帝国肯定又会引起不小的动荡。

西斯是准备放下心理负担，所以有些不吐不快道：“亚莱说，一个人没有人生的长远目标总有一天会彷徨，我当时不信。汇报演出那天能亲自见到城主大人是一个机会，而且当时有那么多见证者，那是最直接也是最锋利的复仇方式。但是我知道一旦那么做了，自己是解恨了，还有很多无关的人会因此受到伤害，那也是对亚莱认真努力的利用，像我这样的人能有一个称作朋友的存在很不容易，所以我不允许自己那样做。遇到亚莱以前，我生存的意义就是复仇，可是遇到亚莱之后，我不知怎么就忍不住总会想，为了痛快的复仇把自己的一生搭进去还伤害无辜，不值得。”任何事情都必须付出代价，第三方的指正当然不会有当事的另一方举报来得有力度，所以以身犯险到关键时候与勒斯堡大公同归于尽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自己了无牵挂，可是，现在却不行。

就像自己的老师离开前说的那样，仇恨不是全部，总有一天自己会遇上帮助自己解脱的人。

释怀的一笑，他看着亨利手中的文件，说道：“亚莱让我看的一本书上说过，自己活得精彩，让亏欠自己的人发自内心的悔恨，这才是最完美的报复。仇恨可以使一个弱小的人克服一切地活下去，所以我活到了现在，可是去过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才更需要勇气，所以这是我现在的决定。”

他不是放弃心中的仇恨，而是换一种温和的方式，而且这样勒斯堡大公也许会更加不好过，原来仇恨真的会让人丧失自己的理智，若果早能明白过来不去采用那么激烈的手段，之前的生活也许会更轻松一些吧。

亨利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几不可闻的颤动，一直站在岔道口犹豫不前，现在彻底明白哪一条道路才是自己想要的前进方向，“找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成家，幸福地过一辈子，可能这才是那些曾经爱过你的人希望你做的事情。”

西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笑道：“看来您已经猜出我是谁了。”

向前迈了一步，亨利温柔地把人拢在怀中，“对于我来讲，你永远是那个让我心动的人。”

……

45

整个兽人帝国摸不着头脑。

轰轰烈烈的家族大战眼看要开打，怎么就因为一句“误会”，然后烟消云散了呢？

亚莱看见西斯身上也带上了伊登堡的标志徽章，微微皱眉道：“你不会是把自己卖给伊登堡了吧？”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件事能这么快解决是和西斯有关。

西斯轻浮的往亨利的身上一靠，“你都说这人内敛，我要是还不主动，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坦诚’相对啊？”

亨利只能比磐石还磐石，不过总算城主的意思是功过相抵，所以西斯不用接受惩罚，也幸亏西斯交上来的证据比城主预料的还要多那么一点儿，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的脱身。

亚莱眯眼，“我正遭受牢狱之苦，你俩却在外面亲亲我我？”两人眼角眉梢儿真是满园春︱色关不住。

西斯佯装担忧道：“看来监狱里的环境真不怎么样，瞧这脖子被虫子咬的，衣服都遮不住啊。”

亚莱摸一下被人烙下的吻痕却没什么羞涩，不服输地抬手一搭卡洛克的肩膀，自豪道：“我在监狱里主动求婚，有创意吧？”

卡洛克现在心情真是非常好。

西斯回身，深情地看着亨利，右手食指在人家制服的上数第二颗纽扣上划着圈儿，“呐，只要你愿意，亨利大人，今晚我也可以找个特别的地方主动献身哦。”

亚莱败北，虽然明知道西斯只是表面上随便，但是嘴上能说出这种话也真是厉害。

卡洛克暧昧地在亚莱耳边小声道：“我可以帮你做一些更大胆的事情把他比下去。”

亚莱才不上当，知道卡洛克和亨利还有正事，和西斯一起出门。

西斯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在监狱那种地方求婚？”

亚莱道：“灵感来了顺其自然呗。”

西斯：……

卡洛克问亨利道：“比尔爷爷如今知道西斯的真正身份可能会反对吧？”亨利的家族也是历史悠久，而比尔大管家作为真正的家主不可能对西斯没有顾虑。

亨利道：“西斯没有再和勒斯堡扯上关系的打算，也多亏现在的勒斯堡大公当年把事情处理得不留痕迹，所以没有人会知道西斯的真正身份。”

卡洛克道：“西斯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亨利道：“被大公一巴掌打坏的，那年西斯只有六岁，又因为病得厉害后来发色也发生了改变，所以如今的外貌没人能认出来。”

卡洛克笑道：“他也算是为了你才愿意把东西交给伊登堡，早知道把你脱光往他床上一扔，事情也不必拖到现在了。”

亨利黑脸不语。

卡洛克忍不住一叹，亨利和西斯总共认识没几天如今就开始筹备结婚的事情了，自己和亚莱，哎，总算是订了婚，慢慢来吧……

亨利接着把西斯告诉他的另一个高手的事情告诉了卡洛克。

卡洛克沉默许久，摸摸下巴道：“晚上把巴里特也叫来。”既然是这样，那么伊登堡接下来不用大费周章等着看戏就行，那父子二人如今也是正面交锋的时候了，只不过一方并不知道另一方的真正实力吧，照现在的情形看，也不知道城主为了防备或者说清理勒斯堡在暗中扶持伦恩有多长时间了。

亨利微微欠身，赶紧去安排。

西斯见亚莱收拾行装，“你这么快就想回学校？”

亚莱道：“我又没受伤。”

西斯还是很担心，吃了这么大的亏，恐怕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亚莱道：“如果对方真的还想做些什么也不会这么快就把我放出来，说到底，还是得谢谢你。”

西斯忽然反应过来，亚莱就是再冲动，但是不会不顾伊登堡众人的安危，惊恐于自己的猜想，也怕亚莱担心，随便找个借口离开去找亨利。

亨利听完带着他去见家主。

卡洛克狠狠拍桌子，“你是说有人给亚莱下药？”

西斯分析道：“也许不是冲着亚莱，当天他与雷曼可以说是漫无目的地乱走，这种药很少见，必须有相对密闭的空间，所以我想应该是和我师出同门的那个人干的，而且针对的不是凯西就是麦琦，亚莱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只是最后倒霉的还是凯西和麦琦而已。”想起来补充道：“亚莱说明天想回学校。”

卡洛克直接否决，“不行！”养在家里才放心。

西斯选择不语，意思是，您还是自己和他说吧。

亚莱知道后果然抿嘴不说话，其实并没有生气，只是想得更深更远而已。

但是卡洛克误以为他不高兴了，马上道：“雷曼最近需要你的照顾。”

小雷曼站在门口低头磨脚尖儿，似乎老师不同意，他就忍着泪花儿默默回房写作业。

亚莱怎么忍心，赶紧良心不安地招呼小孩儿，“学校再好也没你重要。”

小雷曼抽抽鼻子，喜滋滋扑人，刚才卡洛克叔叔让自己闻的洋葱真的好呛。

卡洛克提醒道：“别忘了好好想想订婚仪式的事情。”

亚莱道：“不就是一个订婚吗？”

卡洛克道：“是啊，直接结婚多好，费这二遍事！”

亚莱抿嘴，我不是为你着想吗，谁让你们贵族爱讲排场，比三媒六聘还麻烦，点着小雷曼的鼻尖儿笑道：“你的年龄正好，到时候给我当花童，知道什么是花童不？”

小雷曼笑眯眯摇头。

亚莱道：“就是引领新人入场的撒花儿小孩儿，老师最喜欢你，明后天帮你设计一套别的小兽人都没有的一种叫裙子的服饰。”

小雷曼傻乎乎地跟着笑。

……

勒斯堡的禁闭室，法兰伸手从后面环住自己的主人，抱歉道：“真是太意外了，本来只是随手是想让凯西和麦琦惹上麻烦而已，没想到那不起眼儿的店铺是伊登堡的产业，更没想到后来那一大一小闯了进去，发生这么大的事，现在怎么办？”

伦恩回手抚摸他的手臂，“亲爱的法兰，现在的形式更加有利于我们，你总能给我带来惊喜，既然有人替你教训了那两个人，你应该高兴才是。”

法兰歪头靠在伦恩的肩膀，“我从没见过那么暴力和血腥的场面，药粉不过是把人心中的情绪涨高几分，何况他是后到的没有凯西和麦琦中得多，所以那个亚莱本身就有暴力倾向。”

伦恩一笑，“这与我们无关不是吗？”接下来，只要等着自己的“亚父”动手，那么一切也就真正的结束了。

……

天黑，

卡洛克把城主的回信给二人看，然后低声陈述接下来的安排。

亨利严肃道：“伦恩收敛锋芒这么多年也真是厉害。”

巴里特道：“伦恩要是太能干，老家伙就得按照法律把位置让给到年龄的长子。我说这么些年勒斯堡一出事儿十有□就和伦恩有关，大家真都以为伦恩是个蠢的，到时候老家伙就说自己的长子不足以胜任，然后可以接着等次子与能继承爵位的兽人成家，但是万一次子一直单身，结果他又能逞威风好几年，这当亚父的也太阴险了。所以啊，伦恩这么做也算聪明，不然早就被自己的亚父找个理由就送到犄角旮旯的地方，成年还好，要是小时候估计也没命回来。哎呀，也就是说伦恩还是小屁孩儿没有联系到城主的时候就知道装疯卖傻防着自己的亚父？这人可真是了不得。”

亨利道：“伦恩暗中积聚实力，有机会就给身为勒斯堡大公的亚父找麻烦，宁可家族利益受损也要彼此牵制，而且故意做出假象让大公忙于对外，而忽略了他这个长子的成长，说到底，勒斯堡因为内斗已经消耗不少，最终获利的还是城主大人。”

卡洛克建议道：“亨利，关于西斯……”转念一想，“不如先和陶德商量一下？”

巴里特也同意，“对，就他鬼主意多，还爱多管闲事儿，听说没，那人可是又把家庭医生给辞了，我看亨利这回去了还得被人扣下，不过我倒是有个一举两得的办法。”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卡洛克和亨利看着他不说话，就是等着他自己说。

巴里特眉毛冲着亨利抖三抖，“要是西斯肚子里有了你的小东西，就是城主也没法反对你们。”

“不行。”亨利即刻否定，“西斯最讨厌这样的事情。”

卡洛克也道，“他可不像亚莱那么听话，如果真想离开，绝对有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能力。”

巴里特嘀咕，“一个个横眉竖眼儿的，我这不是用心良苦地帮忙出主意吗？”撇嘴，得，自己这个光棍儿跟这两人现在真是合不来，“你们还有事儿没，我和亚莱还有约呢？”

等巴里特走后，卡洛克和亨利道：“城主这回没有事先言明，不见得只是试验我。”

亨利微讶，“你是说，也包括我。”

卡洛克点头，“可能不久之后，你我都会另有任务离开中心主城一段时间吧。”

46

巴里特从卡洛克的办公室出来后即刻奔向亚莱的工作室，反正接下来他没什么任务，那就还是赚钱最重要。

亚莱此时正在指导小雷曼写些作业，并且心中无限感慨中，原来那个笨笨小东西的印象早就模糊了，眼前这个小东西就像是打通任督二脉的一日千里的进步。

就拿一片突然落下来的叶子来说，以前的小雷曼会问叶子为什么是绿色的，现在的小雷曼会问叶绿素是怎样合成的。

这让知识有限的亚莱怎么回答，其实他更应该同情经常被小雷曼整无语的幼儿园里的各位教师。

西斯在一旁压腿，见会长大人来了，规矩站好，主动上茶。

巴里特一乐，“难怪和亨利看对眼儿了，干的活儿都一样儿顺溜。”

西斯没理他的调侃，接着该干嘛干嘛。

巴里特又一乐，“呵，不搭理人的劲儿都是一个气质。”

西斯微笑出门。

巴里特嘀咕，“亨利也是说不过就跑，然后脸上不忘挂上标准的笑模样儿，其实心里正说我坏话呢。”

亚莱道：“你有事儿？”巴里特不是严肃的人，但是也很少这样逗人玩儿，估计心情不错吧。

巴里特道：“那个紧身衣最近销量不错，就是材质普通了点儿，我正准备换一批，你抓紧时间把新设计图弄出来。”

亚莱不解，“不就是跳舞穿穿，怎么卖得这么好？”

巴里特神秘一笑，“说了你也不明白。”

亚莱思量片刻，回想起当日舞剧演员们被野兽围观的情景，所以还哪能不明白，估计是和情趣内衣什么的扯上关系了，不过也心思一活络，嗯，应该挺有意思，最好在胸前写个大S，或者画上蜘蛛网？

两天后，西斯一脚踹开亚莱的工作室。

卡洛克今天休息，有些不悦地看着莽撞闯入的人，他怀里的小雷曼更是被惊得一哆嗦。

亨利闻声也走了过来。

西斯忍住羞愤，尽量扯出礼貌的脸形，道：“亚莱先生，我想我们应该私下谈谈。”

亚莱点头和他进内室。

门刚一关上，卡洛克和亨利就听见房间里面传来西斯的怒吼，“这还是给人穿的衣服吗？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还是个不正经的！”

亚莱知道自己的设计太过超前，所以西斯接受不了了，又抽出一件长衫递过去道：“要不，你先试试这件？”

西斯深呼吸，咬牙，怒道：“老子不干了！”完全是透明的，这穿和不穿有什么区别？

亚莱见西斯真生气了，顺手拽着衣服跟在后面追着人喊，“你也太保守了，都是谈婚论嫁的成年人，情趣懂不懂，情趣艺术！”

咣当，门被西斯猛地摔上。

亨利不明就里，礼貌帮亚莱拣起西斯半路摔下的几件衣服，不小心一撑开，脸上也挂不住。

亚莱还认真地解释道：“如果连你这种禁欲派都能喜欢上这种调调儿，那这创意就算成功。”想了想又道：“巴里特告诉我的。”所以别和我计较啊。

亨利无语出门，顺便把小雷曼带走，免得受荼毒。

卡洛克捞过来几件儿，鼻子在亚莱的后颈蹭来蹭去，“你穿给我看也一样儿，你想看什么反应我就给你看什么反应。”

亚莱汗毛倒竖，“西斯，救我！”

远远传回来一声：“活该！”

卡洛克不禁一笑，西斯是在说即使他和亚莱意见不合也会守在亚莱身旁。

小雷曼因为好奇所以刚才偷偷藏了一个，等回到自己的房间一个人的时候才敢拿出来研究看看，西斯叔叔好生气的，亨利叔叔也不高兴了，抻一抻，是翻花儿用的绳子么，挺结实的，再抻一抻，明天去幼儿园的时候和小朋友一起玩儿一玩儿……

等巴里特来取设计图亲自看了两张过后也跟着脸红，“那个，亚莱，呵呵，这个，我看……”

亚莱无奈，一群纯情处男！好吧，自己也没什么经验，但是就算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谁让前世是个讯息发达的地方呢。

说完大人的东西，他又把和小孩儿有关的设计拿了出来，这两天小雷曼总在眼前晃呢，举一反三嘛。

平面图上没什么实际感，不过巴里特精明地一笑，别看只是在儿童内裤上加上一条小尾巴，但是趣味性十足，应该是绝对好卖地。

不过亚莱最得意的作品还是印有星期几花色的小袜子，不仅好分左右脚，还有利于儿童学会数日期。

巴里特却眯眼深沉道：“应该一出就是一年份的，然后一卖就是三百多双，哈哈，啊哈哈！”

亚莱摇头，会长大人赚钱的胃口真是大，谁还能穿一双扔一双，啊，要说是贵族也不是不可能。

暗处的亨利心上发紧，西斯的合同怎么就和这两个人签了呢，也不知道赎回来需要多少钱。

忙完这边，亚莱回去继续找西斯和好，心里不停叨咕，还不承认傲娇，这还得自己亲自去哄……

……

小雷曼这几天一回家就能看着老师，放下书包，洗漱了一下，然后就高高兴兴地直奔老师的工作室。

亚莱穿着工装，笑道：“你跟着凑什么热闹，有空儿多和叔叔们学学兽人的本领。”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当天的失态把小孩儿吓着了，但是后来一看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儿，然后就听闻小孩儿到处跟人说自己的老师文武双全除暴安良什么的。

亚莱只好苦口婆心的解释暴力的限制性，谁知小孩儿不知道跟谁学的张口就道：“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但是暴力可以解气。”像是说出什么至理名言似的小得意。

亚莱当时那个无语，只好加大力度进行再教育，也不知道小孩儿最后听进去多少。

此时，小雷曼笑嘻嘻，“白天在幼儿园学过了。”

亚莱道：“这不是小物件儿，又是斧子，又是刀的，我怕不小心伤了你。”

小雷曼想了想，听话点头，啪嗒啪嗒跑走自己玩儿去了。

西斯也是一身工装，道：“你这到底折腾的是什么啊？不伦不类也看不出形状来。”

亚莱给他解释，“根雕，三分人工，七分天成，这里工具不全，全得靠手工，我也算是生手，所以比想象中艰苦。”他能在这个世界中参考的资料有限，所以很大一部分要靠自己摸索，反正大贵族也不允许他回学校，正好有时间练练手。

西斯道：“我真是佩服你的创造力，烂木头都能生出花儿来。”

亚莱摇头，“可不是烂木头，这选材是第一步，也最有说道。”这里的植物可是与地球上相差十万八千里，如果没有伊登堡的财力支持，他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还算合适的材料。

西斯也不用理解，他只管当好助手就行。

根雕，重点应放在合理利用根的自然形态上，尽量使这些天然特点在艺术形象中得到合理的利用和充分的体现，才能使自然美的“奇”与人工美的“巧”整体结合起来，进而实现原定的创作设想。

亚莱在地上盘腿儿坐了一会儿，心里逐渐有了想法，于是又不分白天黑夜地忙碌了起来。

卡洛克不爽，自己又被忽略了，问亨利道：“我和亚莱的订婚仪式你有什么想法？”他现在终于明白亚莱根本没有操心这些事儿的闲心。

亨利道：“亚莱的意思是一切从简。”

卡洛克道：“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别的非兽人巴不得张罗的惊天动地，还是你家西斯也这想法？”

“你家西斯”这个字眼儿听得亨利心里一动，道：“我和西斯决定直接举办婚礼。”

卡洛克心里更不爽，瞧人家西斯为了亨利规矩礼节可以完全不在乎，突然又一眯眼，“你俩不会是真有事实了吧？几个月了？”

亨利知道卡洛克是故意的，于是也开涮回去，“关键是，如果我开口想发生什么的话，西斯也许真会答应，可是如果您和亚莱先生这样建议的话，我很期待后果。”

卡洛克面若冰霜，上次亚莱酒醉后应该多谢西斯及时赶到，否则他也想象不出后果会怎样。

亨利道：“勒斯堡为了庆祝凯西和麦琦病愈，准备过两日召开舞会，亚莱和西斯受到邀请，请柬将于今天晚上到达，请问您的回复是什么。”

卡洛克冷笑，“安排他们两个接受邀请。”

亨利明白，勒斯堡表面上邀请的是西斯和亚莱，实际上不知又在计划着什么，因为对方肯定知道他和卡洛克一定会陪着两个非兽人一同出席的。

西斯得到消息后问亨利，“用不用我晚上先去探探？”

亨利轻轻一笑，“不用，现在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在。”

西斯急忙掩饰羞怯道：“亚莱说关于订婚他只想简单注册一下，然后省下来的钱捐给孤儿院。”

亨利道：“捐给曾经养育你成人的孤儿院？”

“嗯。”西斯忍不住嘴角上扬，亚莱对待他这个朋友真的很好。

亨利有一些担心道：“我的祖父还没有回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无论发生什么，他绝对不会放手西斯，但是他也不想西斯因此受到委屈。

西斯眼神坚定地看着自己认准的兽人。

47

陶德大祭司难得起了一个大早，没办法，身负兄弟重托必须尽力帮忙，所以压力也不小。

坐进马车，他补眠中郁闷，要是自己真的像民众传言的那样神乎其神就好了，可是就算自己上能管天下能管地中间管空气，但是依旧没法管人心。

谁又能想到亨利最终竟然栽倒在根本不像是亨利所求款式的非兽人手里？哎……

城主的办公室，

陶德真是煞费苦心，铺垫许久才试探性地说了几句，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站在城主身边的比尔爷爷。

亨利让他帮忙先给老人家透透风儿，透完了，之后他就没办法多做什么了。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就不是陶德了，见没得到回答，眼珠一转。

水晶球里变化万千，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原理，里面烟状材质环绕来去，似乎显示着什么图像来解释着深刻的奥义。

陶德拿出大祭司的样子，灵活的双手不断在玻璃球面拢来拢去，然后装神弄鬼道：“快看快看，这是神的旨意，亨利的幸福您二位一定要认真考虑。”

老城主一笑，深深的法令纹透露着智慧，“倒是挺有模样的。”从抽屉中也拿出来一个随手晃了晃，然后往桌上陶德手边的水晶球旁边一放，里面活泼的小雪花纷纷落在可爱的小房子上。

陶德露出只有两个老人家才能看到的讪笑，“呵呵，我那儿巴里特前天送来一个更大的，有空儿去瞧瞧？”偷瞄一直不说话的比尔爷爷。

老城主又问道：“卡洛克的订婚仪式怎么安排的？”

陶德如实说了。

老城主似乎回想起什么，“是个有心的孩子，看来亚莱也觉得这位西斯先生是值得相交的朋友。”看向自己的老伙计比尔，毕竟也算是人家的家事，他作为城主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看得出老伙计对亚莱这个孩子还是另眼相看的，所以能被亨利倾心、亚莱欣赏、卡洛克不反对的人应该不会错。

比尔大管家叹了一口气道：“我会出席勒斯堡的舞会，之前也不用他们再过来一趟了。”

离开，陶德放下半颗心，有希望！

老城主看向窗外，把视线散发得很远，“真快啊，转眼间孩子们都要成家了，亚伯要是还在的话，肯定是最开心的。”揉了揉略显酸涩的眼睛，微微向后靠在宽厚的椅背上，“勒斯堡是个历史悠久的家族，虽然之前也发生了一段小插曲，但是兽人帝国建立之初我们也得到了勒斯堡老一辈的不少帮助，但是亚伯说过，有光明的地方就会有阴影，勒斯堡不过也是那样的一个地方，所以当初就让我留了一手，看来这回真正要用上了，这次勒斯堡的活动可能会有很多变数，你把这份文件一起带过去吧，伦恩也是时候现身人前了。”

比尔欠身退下，出门后脸上才露出欣慰的笑意，自己的后代要成家了，虽然看中的伴侣身世复杂，但是如果是真心对待小亨利，倒也无妨。

收到陶德的来信，亨利稍稍放下心来。

西斯笑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偷看两人互动很久的亚莱问身旁的卡洛克，“怎么就没有长辈管一管我们，我都不知道那种担心的心情是什么样儿的？”

卡洛克掐他的脸，越来越细皮嫩肉了，不错，“有空儿想想订婚仪式穿什么。”

亚莱道：“穿衣服呗。”

卡洛克双手下滑掐他屁股，“让你贫嘴。”

亚莱也不客气，上手同一位置反掐大贵族，有便宜大家一起占，好紧实的手感。

卡洛克挑眉，“你在邀请我？”不怀好意眯眼。

亚莱收手，大贵族最近经常迅速体温升高，喷在自己脸上的鼻息都灼人。

卡洛克纳闷儿，“你也不是害羞，总躲我干什么？”这点儿亲密度应该是在合理范围内！

亚莱强硬道：“这是原则问题。”大贵族可是会得寸进尺的人。

卡洛克笑道：“我看你还能原则几天。”

亚莱反驳：“能多一天是一天。”

时间在有人嫌快有人嫌慢的心情中过去了，卡洛克和亚莱在陶德大祭司的亲自主持下顺利完成了订婚仪式，但是流程简单明了也没请外人。

不过向孤儿院捐款的事儿可不是一说一过，卡洛克把那笔数目不小的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以伊登堡的名义捐赠，一部分以亚莱个人的名义捐赠。

而且，也不止捐赠一所孤儿院，所以巴里特会长哪能消停啊，顺便搞了个朴实真心的形象工程。

消息传得快，兽人帝国民众的心中，伊登堡的名声更加美好。

西斯闲暇和亨利玩笑道：“伊登堡就算是发善心所得利益也是双倍的。”

亨利道：“伊登堡的人不势力，但是，也不会做吃亏的事情。”

西斯道：“所以你能看上我，证明，我的价值也不小？”

亨利深情一笑：“你是我的无价之宝。”

西斯突然无语，这样的言语从亨利的嘴说出来，真心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亚莱抠抠左手背类似于纹身似的东西，非常好奇，到底是怎么印上去的，刚才好像就那么火烧似的痛一下，早知道不听大贵族的话，不闭上眼睛就好了。

卡洛克从马车里的对面起身腻在他身旁，“别抠了，能取代它的只有我们正式婚约的纹饰，还有，除非期间你我有一方突然死亡，否则订婚就意味着婚姻关系已经成立，现在只不过欠缺一个婚礼而已。”

亚莱有些落寞，不是发自灵魂，而是那抹不去的前身记忆。

卡洛克抱着他安慰道：“别再回想以前不开心的事情，你是我卡洛克的准伴侣，未来的伴侣，以后我孩子的亚父。”

亚莱不反感自己身为男性形体而生育子嗣，因为换个角度想，能亲身经历男人生孩子，那是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有条件要多生几个，孩子少了会孤独，有兄弟一起长大更加有利于人格的健全。”

卡洛克心脏乱跳，亚莱总有本事用平实不过的话语挑动他的内心，自然声音沙哑低声道：“今晚就开始努力怎么样？”

亚莱摇头，“你又不是普通人，不能这么随便，否则大家都向你这个帝国大英雄效仿，那还不得乱了套。”

卡洛克没说什么，因为亚莱是正确，他只是希望对方能有和自己一样迫不及待的心情。

甜蜜过后，他心里的一丝失意忍不住上心头，订婚仪式上，那人并没有赶回来，看来艾伦之巅那边真的很麻烦。

亚莱回去像是没事儿人似的，继续努力自己的根雕，最后不到必要时候，连西斯都不被允许进门打扰，就是小雷曼也只限于门□流。

然而这一日，西斯看着即将完成的作品，心下一惊，刚进门就火速退了出去。

亨利闻讯而来，也跟着皱眉。

最后卡洛克亲自问亚莱，“你知道这是谁吗？”

亚莱哪里知道，都说这根雕是“三分人工，七分天成”，他不过是顺其自然。

卡洛克见他真的不知道，开口解释：“这是勒斯堡的伦恩。”

亨利补充道：“勒斯堡的人头发的卷曲度比较深。”

亚莱回想起凯西的金色大波浪，远远见过几次伦恩也是带帽子的，也就是说那头雄狮天生自来卷儿？

他被自己脑海中的想象shock了一下，这绝对是巧合，“要不把它毁了吧？”虽然挺可惜的，可是谁让又莫名其妙地牵扯上了呢？

卡洛克眼中精光一闪，“不，完成它，这也许会是一份大有用处的礼物。”

巴里特回来后，知道亚莱的作品自己拿不走了，心疼地直嘬牙，“亚莱啊，你再弄一个还要多长时间？”

亚莱道：“不知道，这种木头可遇不可求。”

巴里特一拍大腿，“等着，我这回要出趟远门儿，顺路亲自带人帮你找。”风一阵儿地又走了。

西斯送茶过来，自己也坐下，和亚莱一起喝。

亚莱拿着尺子量西斯的面部。

西斯道：“你就不能等我把水喝完？”

亚莱道：“动态的效果更能精准我的设计。”

西斯放下茶杯，“你又想出什么东西了，卡洛克阁下说那个根雕要再抓紧些。”

亚莱在纸上写下数据，“着色上漆也不能投机取巧啊，再说我都说这里的设备不全了，设备懂不懂……”

西斯反正也没想懂，坐好由他折腾自己的脸。

亚莱歪了歪头，“你说那面具都是下面带个把手的样式，可是一手拿吃的，一手拿喝的，哪还有第三只手拿面具啊？就算是后面系带式的，那不得把发型破坏了？”

西斯挑眉，“没想到你对这个舞会还挺期待？”不过亚莱的逻辑真是特别。

亚莱道：“期待它做什么，只不过巴里特说这是个赚钱的机会，因为面具可以装饰的部分比首饰还多，所以利润更大，我要去实地考察一下现在流行哪些样式。”嘴上嘀咕着向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西斯不想打扰他，起身出了门，这个时间也不知道亨利吃过午餐没有？

48

兽人帝国现在最流行什么？当然是伊登堡出品的面具。

不过掀起热潮的原因伊登堡商会的宣传是一方面，更应该感谢人家勒斯堡不断炒热自家即将举行的活动因此不小心为人做嫁衣般帮伊登堡促销产品了。

勒斯堡大公气死，本是为达目的竭尽全力把舞会搞大，谁想又被伊登堡得了利去。

所以，亚莱?达?芬奇先生亲自设计的面具很快开始变得有市无价，巴里特会长综合现状一考虑接着又特意找人四处搅和搅和，于是伊登堡独一无二的面具也就顺理成章变成了身份地位的象征更加不容易得到。

勒斯堡大公强忍心情，知道暂时不是计较的时候，因为他相信等计划成功后伊登堡也别想继续开心下去，到时候再一起算总账。

亚莱回学校的计划又被打乱了，他整天大门不出尚且不安宁，更别提在公共场合现身。

陶德致信亨利，言语强烈谴责伊登堡没把他这个大祭司放在眼里，更加谴责亨利忘恩负义，而且在纸面上分条列款说明自己之前游说比尔大管家是多么的劳苦功高。

卡洛克皱眉道：“他又不去舞会，跟着凑什么热闹？我看就是闲的，要不就是最近病得更厉害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两人都明白陶德可不是善罢甘休的主儿，那人要是自己不舒心有的是也不让别人安生的手段。

所以亚莱不得不给这位大祭司设计一个无人能比、精美绝伦、选美冠军似的的超得瑟面具。

不过一来二去，亚莱现在也明白大祭司的品味，运用自己的智慧与能力想奉承一下还是容易的，精细的设计图很快出炉，巴里特会长让人加急把面具赶制了出来。

威尼斯面具，夸张艳丽的华贵舞台风，孔雀开屏般洁白的散羽，更别提各种名贵宝石发光熠熠，总之无论从哪一个角度观赏都是异国情调的夸张与妖娆。

陶德就像是小孩子抱着心爱玩具一样爱不释手，看着亲自护送东西来的巴里特会长道：“它若不能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风采一定会哭泣的，哎呀，你说我带着它偷偷去勒斯堡的舞会怎么样？”

巴里特看他最近算得上半死不活的样子，气道：“你还是老实养病吧。”天开始变凉的缘故吗？陶德又不舒服了。

陶德笑道：“病了这么些年，肯定死不了的。”

巴里特张嘴就是三个“呸”，“别乱说话，我先走了，别胡来，等卡洛克要是向城主告你的状，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知道了。”陶德把面具遮在眼前不耐烦道，等人走了又慢慢拿下来，露出一抹因为被兄弟关心而感动的笑。

巴里特从祭司府一出来就被等待已久的各种相关人士堵截，变着法儿的向他求亚莱先生设计的面具以及其他由之引发的合作项目。

巴里特一边高兴着金钱哗哗来，一边嫌这些人太招人烦，只好一有空儿就到处躲，闲来无事就找自己的设计师交流感情，“最开始我还以为那个全钻石的面具没人买得起呢？”

西斯冷笑，不善地扫了在座的几个兽人一眼，这几人根本是在拿亚莱的作品打别人的主意。

亚莱左看右看表情不同的几人，直白道：“我知道了，能花这么多钱在面具上的人身后的财产想必也是惊人的大数字，兽人帝国向来反对浮华之风，我是被利用来让某些人露出水面的。”摸摸身旁小雷曼的脑袋，“聪明的家主万事谨慎财不露富，但是架不住他们有浅薄的家人，那些人不讲究节俭就知道追求这些面子上的东西。”

卡洛克有些担心，他想让亚莱随心所欲地设计，可是正如亚莱所说的那样，自己被城主赋予的责任所在，所以不得不由此从小细节上把某些人挖出来。

亚莱却一笑，“能给你们帮上忙我很高兴。”贪污腐败真是哪里都有，这辈子自己也算有能力正义一回。

西斯也一笑，他本来是看不上这些人利用亚莱的，但是亚莱的想法总会让人可以换个宽心的方向理解。

一片叶子翩然落下，亚莱随手一接，手指一动抠出两个洞，小心挡在小雷曼的面前当面具，“可是他们不懂，自然才是最美的。”拉着小雷曼，招呼西斯道：“走吧，陪我接着去找找灵感，帮忙继续把那些蛀虫都挖出来。”

巴里特挠挠棕色乱发，“我怎么也来越看不明白亚莱了呢？”

卡洛克却问向亨利：“一切准备好了？”

亨利道：“是的，一切准备就绪，无论舞会过后发生什么，伊登堡完全可以应付得了。”

众人左等右等，勒斯堡的舞会终于开场了。

一辆辆华而不实的马车载着一个个虚情假意的人们驶入灯火通明璀璨的勒斯堡。

他们此行的目的各不相同，却并不知道自己是被勒斯堡大公故意招呼来当看客用的，迎客名单中甚至包含着平日里最擅长说人闲话的人，因为勒斯堡大公打定主意，看见得人多了，消息才散播得更快。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欢声笑语，人人恨不得把所有能彰显身份的装饰全挂在身上独领风骚。

勒斯堡大公一手挽着凯西一手挽着麦琦在宾客中笑闹周旋，而凯西和麦琦更像是击败伤病的不屈不挠。

自欺欺人得让人忍不住心里发笑，不过没有人愿意点破罢了，就等着一会儿伊登堡来人好戏开场呢。

一旁，伦恩还是一副窝囊的样子坐在不正不偏的角落，生怕有人上前与他搭讪。

这时，门口迎宾朗声宣告，“伊登堡亨利阁下驾到。”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门口，传闻已久，这位管家大人的舞伴儿最近风头正劲，最正经和最不正经的搭配不仔细瞧瞧真是错过可惜了。

西斯的气场与生俱来，脸上的面具更是夺人眼球，也许说是眼妆更合适，如同闪着钻石泪的黑天鹅，魅惑无双。

西斯维持着脸上高傲不乏轻浮的笑意，心里已经开始忍不住大笑，如果这些因为看见自己的装扮而满眼惊艳的人要是知道亚莱如此设计不过是嫌没有第三只手吃喝的话，会不会当下气晕一片？

亨利感觉挽住自己胳膊的手一紧，以为西斯是紧张了，微微侧头看了人一眼想安慰，可是见人眼里都是笑意，也很快反应过来西斯是在笑什么，嘴角忍不住跟着上翘。

可是在别人的眼里，这是充满爱意的眼神交流，哟呵，看来关于这两个人的传言是真的。

同样站在人群中的比尔大管家也忍不住有些欣慰，自己的孙子亨利从未这样看过任何一个非兽人，见两人向他走来，迅速收敛自己的情绪露出长辈的威严。

没过多久，“伊登堡卡洛克公爵驾到。”

众人看见人后都纳闷儿，因为这位传说中的亚莱先生只是带着很普通的面具，虽然精美但是与其他人的比较就极其朴素了。

西斯瞪眼：你不是怕没第三只手拿面具吗，合着就让我当出头鸟儿，脸上被画成这个样子？

亚莱：你是我的助手，我需要什么那当然是你帮我拿，你的手能腾出来就行了。

西斯为了维持自己现在的形象，只好把头转回来忍气吞声，看见不远处的比尔大管家更是不敢放肆，马上谦恭冷静下来继续走过去。

卡洛克面带百年不遇的笑容紧紧握住亚莱缠在他手臂上的手。

众人羡慕，这对儿真是情深，比刚才那对儿还亲密无间。

亚莱：你抓着我干什么？

卡洛克：人多，省得你乱跑！

勒斯堡大公夹枪带棒地上前问候几句。

西斯却眉头紧锁，凯西和麦琦的目光像是要把亚莱撕成碎片似的，特别是凯西，脸上是恨不得亚莱从此消失的神情。

“孩子，不用担心。”比尔大管家道。

西斯低头，“抱歉。”

比尔识人无数，这么一会儿工夫，西斯给他留下不错的印象，低声笑道：“你还不知道吧，亨利无法与人在这种场合共舞，如果你能让他克服这个问题的话，我想我无法反对你们在一起。”

西斯一愣，他以为亨利平日里只是因为管家的职责所以万事掌控全局地在一旁守候，何况两人之前也在亚莱的忽悠下跳过双人舞，虽然不是这种贵族式的交际舞。

亨利当然不能气恼自己的祖父把这件事说给西斯听，所以只能脸上微微发热地尽量保持着仪态。

老人家发了话，西斯下定了决心，“请容我们先告退一下。”

比尔大管家点头应允。

两人一走，有很多人便围拢过来，机不可失，估计比尔大管家今晚是代表城主大人出席的。

来到无人处，

西斯有些好笑地问亨利，“不会是真的吧？”

亨利顿了一下才稍稍点了一下头。

西斯认真道：“能告诉我原因吗？”

亨利又犹豫了一下才凑近西斯的耳边。

西斯想了一会儿，眼前一亮，道：“我想我有办法了。”拉人一起回到舞会大厅。

又一曲响起，两人牵手走进舞池。

众人纷纷侧目，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会是相当有意思地！

49

瞬间，西斯解下了亨利的领结一拉开，然后沉着地把自己的眼睛遮住系好，接着抬手摆好起舞的姿势，笑道：“这样你就不必一直注视我的眼睛了。”他真是没想到亨利会因为一直盯着共舞人的眼睛会产生紧张，可是这种交际性的舞蹈不看着对方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亚莱偏头对卡洛克小声道：“看见没，西斯在大庭广众下勾引亨利呢，估计这和晚上那什么的时候蒙上眼睛是一个效果。”眼中各种鄙视西斯，亨利都被带坏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大老虎最后服了猫。

想起小时候兄弟几人共同接受教导时亨利难得不知所措样子，卡洛克忍笑给有些误解的亚莱解释。

亚莱听完有些抱歉地看着在众人中翩翩起舞的两人，“是我龌龊了，那两人间是一种相当高尚的信任。”不过看上去还是粉红暧昧的不得了。

“你不想跳？”卡洛克问道，对啊，还从没和亚莱当众这样浪漫地跳过舞呢。

亚莱眼神有些躲闪，“我不想再踩脏你的皮鞋。”自己也不算笨啊，怎么就臂腿儿不结合呢？

卡洛克笑，“可是我想。”他不想失去这个表达心情的机会。

看着眼前向自己邀舞的手，亚莱突然有点儿不好意思，“那我不也得一直看着你的眼睛？”陌生人就算了，大贵族可是自己喜欢的人，害羞还是有一点儿的。

卡洛克挑眉，“不如我也把你的眼睛蒙上？”

亚莱抿嘴，回头看看无比融洽转来转去的西斯和亨利，好像挺有意思，反正等一会儿自己真是把卡洛克的脚踩痛了也好有个借口，因为自己看不见么，大方微笑点头伸出自己的手。

本来就被瞩目的四人现在更被瞩目，于是，一个小潮流迅速来袭，许多人伴随着悠扬的音乐一起享受着这种暧昧无比的跳舞状态。

比尔大管家无奈一笑，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想法！

亚莱真就踩了卡洛克一整首曲子，最后主动放弃了，不过大贵族怎么被踩了还是挺高兴的样子？

卡洛克和亨利一起走找比尔大管家谈事情，亚莱去检查休息中西斯的“面具”花了没，还好，拿出随身的工具补了补，完全是在维护自己的作品的认真架势。

不过，在场的有些非兽人是和两人一个学校的，虽然平时交流不多，总算现在主动搭话并不突兀也不会失礼。

“亚莱先生，如果不冒昧的话，您能帮我也画一个吗？”

亚莱见卡洛克和亨利被人围住，反正他现在也没事，点头，不过没忘使唤人道：“西斯，我渴了。”

西斯认命跑腿儿，刚才在舞池中活动一下，他也觉得有些口渴。

一涉及到与艺术有关，亚莱的兴致很高，面对这么多免费的“画板”真是不亦乐乎，而且他本来就不是特别冷淡的人，很快聚集在这一角的大家都很开心，所以亚莱手中特制的颜料也不够用了，只好不好意思地说抱歉。

大家当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有几个就想去麻烦一下主人家，并没有想到会引起谁的不快。

这一问，本来隐忍许久的凯西彻底被点燃，上前大声道：“亚莱先生，不如我们现场来一次绘画决斗为舞会助兴如何？”

周围顿时肃静下来。

不过亚莱向来没那么多争强斗狠的心思，所以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想起来先问道：“上次真的抱歉，您现在好些了吗？”

他是这么想的，怎么说上回是自己过分了，外加刚才一直没搭上话道歉，所以现在有机会就问候一下。

可是此时这个机会有些不合适，很容易让人以为他的潜台词是“怎么，又来找揍了？”

凯西七窍生烟，勒斯堡大公也沉下脸来，看着卡洛克道：“勒斯堡可不是任人欺负的家庭，那么就以一副画像作为赌注吧。”

等画像一拿出，众人倒吸冷气，这是亚伯拉罕大祭司生前不多的自画像之一，怎么在勒斯堡这里？

西斯攥紧拳头，那是几年前为了取得勒斯堡大公的信任，自己按照[www奇qisuu书com网]要求从祭司府偷出来的，竟然被用在了这里。

亨利握住他的手，让人放松下来，都过去了，现在的这些都与你无关。

比尔大管家皱眉和卡洛克对视一眼，很不正常，而且勒斯堡竟然明目张胆把失物拿到人前？

凯西恨道：“如果我赢了，我要你手中的面具。”那是卡洛克的哥哥安格斯心爱的东西，在医院养病期间，两人订婚的消息使他痛不欲生，他知道自己和卡洛克已经不可能了，可是他不甘心，现在只想留下一件被卡洛克珍视的东西当做纪念。

众人见有热闹看，纷纷跟着起哄。

亚莱毫不犹豫点头道：“我答应。”大贵族看上去非常想要的样子，那自己就试一试！

勒斯堡大公心下一喜，刚才正想着怎样才能把众人的吸引力转移，不愧是自己的凯西，就算闹脾气也能为勒斯堡带来机会，趁人不注意向麦琦打暗号。

麦琦领会，非兽人更加在乎名声，他本不想这么做，但是他感觉得到伦恩好像变了，特别是上次被大公阁下关禁闭的原因竟然是想解除与他的婚约，后来虽然不了了之，但是他越加不放心起来，自己的家族几分几两他心里有数，以后是迫切需要勒斯堡这个靠山的。

亚莱没想到凯西与他决斗的题目是竟然是卡洛克的半身像，而且是在很小的沙漏流尽的时间里。

其他人听完这个条件后马上都明白了，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一个人的画像，看来凯西是经常练习画的，其中情谊现在昭然若揭。

然而卡洛克的心意没有丝毫的动摇，甚至连一点儿同情都没有，不相干的人他当然不会有分毫的介意。

亚莱不禁觉得凯西不值，放下家族原因不说，把所有感情放在一个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人身上，即使那人再优秀又能怎样呢，到头来苦的还是自己。

卡洛克担心亚莱会多想，极力用眼神表示自己的清白。

亚莱回视露出一个自信又稍显顽皮的笑，既然现在大贵族是自己的，又怎能让别人占去便宜。

与场地上热烈的气氛不同，麦琦默默消失于人群，最后拉着看上去摸不着头脑的伦恩一起消失在一侧门口。

早有防备的人还是注意到了，西斯和亨利在卡洛克的暗示下悄声跟了过去。

而此时的大公阁下生怕大家的注意力不够集中到这里，所以诚挚邀请资历颇深、公正于人、地位显贵的比尔大管家作为评判，不过也因此没有注意到场上少了两个伊登堡的人。

一粒粒的沙子飞速下落，凯西优雅娴熟的动作让所有人大开眼界，众人都为另一侧还未动笔的亚莱捏一把汗。

亚莱知道，如果按照正常的绘画手法他赢不了凯西，虽然自己现在的技艺提高不少，但是却不如对方平日勤快的练习，大贵族被人天天画，想想就不舒服！

突然，众人万分不解，也很期待。

因为亚莱竟然把画板翻了过来露出黑色的底面儿，然后拿着一种透明的东西不知在往上涂抹着什么。

眼看沙漏流尽，凯西已经完成站在作品一侧，正神情复杂地看着还在忙碌的亚莱，还抱有一丝幻想地想知道卡洛克阁下是否注意过他。

沙漏里剩余的沙粒几可数清，只见亚莱抓起一把金粉挥臂扬洒在黑色的画板上。

金粉粘在事先涂有胶质的线条上，一瞬间阴影立现，在黑与金的衬托下，卡洛克阁下金属般的气质尽显无疑。

惊奇、掌声、欢呼声，卡洛克上台与亚莱深情一吻，看都没看其他任何人，挥手让手下把亚莱替自己赢回来的战利品搬到伊登堡这边收好。

凯西闭上眼睛，忍着不让自己的泪水流下来，他输了，不用任何人评判，亚莱对于卡洛克的感情就像是这副出人意料的画作一样不是流于表面上，而是深刻又与众不同。

“阁下，不好了！”一个下人按时匆忙地跑过来冲勒斯堡大公失礼地叫嚷。

大公呵斥，并让他说明原因，心中却开始窃喜，之前的布置看来成功了。

下人只是吱唔，只言片语让人以为帝国警务部部长发生了什么让人说不出口的事情。

然而大公按照计划惊慌地带着众多见证人打开房门的时候，却没有看见自己想见的画面。

原本想趁机陷害伊登堡的证据和人不知所踪。

麦琦晕倒在桌边，几个非兽人仆人正在照顾，竟然还有一位医生在侧。

伦恩却正派地坐在一旁，毫不掩饰自己多年积聚的气势，笑道：“真是抱歉，麦琦先生有些不舒服，请大家不用担心。”

起身，语气强硬道：“亚父，从今日起由我继承大公爵位的这个重大消息还是应该在大厅宣布比较合适，您今日召开舞会的另一个目的不就是如此吗？”

脸色青紫的大公刚想开口，比尔大管家拿着一份文件走到他身旁，“阁下，相关文件城主已经让我带来了。”背着众人，只抽出了一角，大公已经忍不住开始发颤，他以为伊登堡已经把所有证据都交出来了，原来还有一部分掺杂在更不得了的东西里如今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

50

事后，亨利回报家主，当时自己与西斯赶到现场的时候，伦恩早就已经把现场控制住了。

卡洛克摸摸下巴，果然不是简单的人，于是让亨利把亚莱完成的雄狮根雕给勒斯堡新大公阁下送过去。

伦恩打开来自伊登堡的礼物，对身旁的法兰笑道：“卡洛克阁下是在告诉我，他早就看清了我的伪装。”

法兰关心问道：“需要安排与对方见面吗？”

“当然，你也想好好见见那位同门或者同族吧？”伦恩拥吻心爱之人，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勒斯堡新大公即刻做了三件震惊帝国的大事。

第一，作为帝国警务部部长彻查贵族中偷税漏税的现象，最后大义灭亲把准伴侣麦琦的家族依法重惩以儆效尤，两人的准婚姻关系也宣告结束。

第二，亲自指导鹰族特别行政区进行警务管理改制并获得初步成效，不过期间遇到反对人士的刺杀，幸亏一非兽人舍身相救，大公感动不已待其伤好后与其正式举行了婚礼。

第三，在大祭司的见证下，借用接受城主褒奖新绩的机会生命为誓以后勒斯堡誓死效忠城主，并主动与伊登堡化解两大家族之间多年的误会。

最终明白过来的人中有不少为之后怕，谁又能想到那个软弱无能的人摇身一变是如此厉害的角色。

终于，相关六人齐聚一处。

伦恩先把一份文件交给西斯。

西斯打开一看，不屑地随手把这张可以让他享有勒斯堡一部分财产的出生证明在烛火上点燃，“反正到你手里那位大公阁下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你不欠我什么，现在的勒斯堡也不欠我什么，我不过是被伊登堡首席设计师一辈子欺压的小助理而已。”

伦恩沉默，与过去一刀两断，不是所有人都有如此勇气。

亚莱道：“既然你有这打算，回去我们真就续约一辈子怎么样，等你到中年就给我当中年模特儿，等你到老年就给我当老年模特儿，等你入土了晚上爬出来给我当鬼模特儿？”

西斯语塞。

法兰笑道：“亚莱先生，我也不比西斯差啊？怎么说我们的老师还是偏爱我一些的。”

亚莱眯眼仔细看他，“您的气质太有侵略性，再美的饰品也会被您夺去光彩。”

法兰嘴角上扬啊扬。

西斯就知道他会误以为亚莱是在夸他漂亮，所以道：“亚莱是说你不像我这么有展示人前的潜力。”

卡洛克道：“我和亚莱还有事，先行一步。”他可不想亚莱当炮灰。

伦恩起身相送，“谢谢伊登堡的礼物，与我本人丝毫不差，亚莱先生技艺不凡。”

亚莱眼睛一睁，把对方的恭维想偏了，“不应该丝毫不差啊，我没见过您兽型的那个部位，所以就没雕，只能用浓厚的兽毛遮掩。”

卡洛克抱起人瞬间不见。

西斯接过亨利忍笑递过来的茶水，气死人不偿命地挑声道：“亚莱先生向来精益求精。”

伦恩觉得自己近三十年的隐忍真是被那个亚莱先生一句话击溃。

法兰安慰地抱住主人蹭蹭。

卡洛克得意亚莱给伦恩的下马威，但是刚才的这个问题，真是，“亚莱，兽人变成兽型时，那里本来就是被毛发遮掩住的。”

亚莱以前没好意思瞅，“那你给我看看？”

卡洛克深吸一口气，“不要挑拨我。”

亚莱抿嘴。

卡洛克瞪眼，“你敢向其他兽人提出这个要求试试！”

亚莱气馁，不过他也想明白了，兽人变成兽型可是把衣服同化成了皮毛，所以关键部位当然是被遮掩住的，那遮不住的才是不穿衣服的变态暴露狂。

伦恩回到勒斯堡，看守的下人来报，被软禁起来的前大公阁下终于愿意见人了。

“你把凯西怎么了？”

伦恩坐下，“他需要一个远离这里的地方安静几年，不过鉴于这些年他对我这个兄长的照顾，所以他之后的生活是否开心我就无法保证了。”

“哼，没想到你这么有心计，忍了这么多年。”

伦恩道：“不然怎么安然在勒斯堡长大？我的叔叔。”

“你是怎么知道的？”

伦恩道：“当年您的哥哥我的亚父才是放荡不羁迟迟不婚的人，不知和谁怀上了孩子却死于难产，家族为了掩盖丑闻把我交给已婚的您来抚养。您精心挑选的伴侣后来顺利帮您继承了家族的爵位，您也是把我当做亲生孩子来对待的，直到您有了真正亲生的孩子，您变了，变得让人恐怖，开始处理知道我真实身份的那些人，因为按照法律，您的哥哥才是爵位的第一继承人，而我的存在只会阻碍凯西日后得到爵位。发现您的本质，您的伴侣想离开您，可是您需要那个性格软弱易于掌控的人来帮您守住这个爵位，可是偏偏他软弱却也本分，是一个没有错处可寻的人，无法给予您当做要挟的筹码。不爱了就会沦为您的工具，所以您终于发现一个机会设计让他和一个无辜的非兽人发生关系，因为以您伴侣的性格在愧疚之下只会听命于您。可惜他无法像您期待中的那样长寿，所以您重新发现了我的价值，我才有机会在勒斯堡继续存活。”

“他们早已关系不清，背叛我是早晚的事，我只是提前给自己知道结果的机会。”

伦恩一笑，“您真是可怜，您二位因为共有的善良品质而走到一起，可是您的善良是假的，而您的伴侣是真的。那个非兽人不过是在公共场合跳舞筹集非兽人最高艺术学府的学费，有幸得到好心贵族您的伴侣的资助，却没想到是无妄之灾。事后被灌下避孕的药物，您便用一笔钱把他打发走了，可是事有意外，六年后他和孩子同是身染重病，无计可施之下只是希望勒斯堡能救救那个孩子。您的伴侣如此软弱，依旧挂念着自己的名声，竟然对自己的骨血避而不见，您还狠狠扇了那孩子一巴掌。而我那时就躲在花丛里，因为您说您最喜欢沾满露珠的鲜花。”

伦恩看着窗外忙碌的仆人道：“您平日里从来不喜与人为善，所以就算后来城主不出手助我，他们早在我刚刚懂事的时候就背着您告诉我自己真正的身份了。可笑的是，当我见到您无情地对待那对父子之前，却从来没相信过他们的话。不过，那孩子病得很重却活了下来，但是金色的头发变得雪白，被您所伤的那只眼睛病变之后由蓝绿变成金棕，这件事最开始城主也是不知道的，而我也是不久之前才敢确定。”

看着眼前的老人露出惊恐，伦恩笑道：“您为了帮助我塑造无能的形象请了一位高手，可是您并不知道他卸去伪装后是一个银发异色双瞳的年轻人。您该感谢他遇见了能让他改变初衷的人，不然现在就连您心爱的凯西也不会有好下场。”

伦恩对因为绝望而匍匐在自己脚边的老人无动于衷，“您不必求我，因为我的一切都是在城主的掌控之下，如果您能成功利用我来获得麦琦家族的财物的话，接下来是准备联合艾伦之巅的某些势力来进攻兽人帝国吧，您真不该把主意打到不可侵犯的人身上。我给自己定位的保命形象也是您最喜欢的软弱无过，但是您不该故技重施设计我和麦琦还想同时嫁祸是伊登堡设计的我们，知道吗，无论是城主还是我个人之前都曾给过您机会，可惜您都没有好好把握。”

他本来不是这样苍老，被软禁于以前经常用于紧闭长子的塔楼，他无法不迅速苍老下去。

法兰见伦恩出来，默默跟在人后。

伦恩突然问道：“你的老师为什么收西斯为弟子？”

法兰回想老师离开前说的一些话，“西斯小小年纪在死人堆里跳舞被他看见，老师以为他是孤儿就送到了孤儿院，不过后来发现西斯和我一样与众不同所以就经常回去教导他，我觉得老师如果之前就知道西斯的真正身份的话也许会换一种方式处理吧。”

之后的某个深夜，勒斯堡的一个禁闭室里传出桀桀的笑声，门外的守卫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大公阁下已经发疯有一段时间了。

床单拧成了绳环，绕过铁窗栏杆，又绕过了缠着乱发的脖子。

自己完了，但是希望伊登堡不得好死的人还有人在，呵呵，谁还不留个后手呢？

……

亨利和西斯的婚礼隆重举行。

随后，新人启程到风景优美的海边城市度蜜月。

送行的亚莱看着幸福满满的西斯问道：“你真的决定退学了？”

西斯道：“以前是为完成亚父的心愿，但是我现在有自己的心愿。”笑着看向自己的伴侣。

亚莱点头，“那我也退学吧。”

西斯不解。

亚莱道：“我现在是公众人物，像普通人一样上学会引起骚乱的。”双手摊开无奈摇头道：“名气太大也是负担。”

西斯眯眼，“你就得瑟吧！”不过也明白亚莱有时候看起来率性行事，但是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亚莱把一个精美的小盒子交给他，“新婚礼物。”

一对儿猫眼儿石钻戒，别致的风格一看就是亚莱亲自设计的，他想起亚莱给他讲过有关这种指环的含义，感动地一笑。

不过，西斯放心不下亚莱，瞪了卡洛克一眼。

卡洛克冷声对亨利道：“趁蜜月期间把人好好教育一下。”

亨利点头，眼中带着憧憬新生活的笑意。

……

行进的马车中，亨利看着自己怀中睡熟的伴侣忍不住甜蜜一笑，昨夜有些过火了。

转念，他的表情肃穆下来，因为想起临行前城主的嘱咐，自己此行的目的并不简单，希望卡洛克他们能应付城主大人预期中中心主城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第三章妖孽狐主与奴隶鹰仆(亚莱和卡洛克结婚篇)

51

订婚也是需要送礼物的，此习俗在这个兽人世界也不例外，所以就不得不提巴里特会长的阔绰出手——翻新的精美庄园一处，而且契据上的所有人一栏上可是写着亚莱的名字，当然这也是经过卡洛克同意后才敢如此办理的。

住进新居几天了，亚莱此时此景还是忍不住开心，现在自己也算有事业、有房产、有储蓄、有媳妇儿了吧……

最初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孤独的，所以想方设法争取独立的资本，如今把心交出去以后就不再是一个人了，所以自己减少活动的范围，繁忙的卡洛克才会更加安心，退学就退学吧，兴许自己也能成为艺术界的比尔?盖茨呢。

早上出门，卡洛克准备来个吻别，见亚莱欣然回应，觉得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再吻一下。

……

午夜梦回，

亚莱在虚幻中感觉自己如同一缕自由飘荡的幽魂，眼前皑皑白雪和一排排古朴坚固的小木屋异常地真切和熟悉。

穿墙而过，

一个三四岁的红发孩童踮脚偷看着外室，似懂非懂地听着自己相依为命的宗父与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两位叔叔低声说着话。

亚莱惊异地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怎么是小小的，原来自己此时已经变成了那个红发孩童。

腹部隆起的非兽人跪在宗父的面前，他的伴侣沉疴未愈也跟着跪了下来，身旁两个比此时的自己稍大的小兽人也跟着行兽人大礼。

他们说着战争，说着名额，说着恳求。

宗父最后点了头，不久之后顶替好兄弟上了战场，从此便没有活着回来。

四周混沌了一下，亚莱又成了梦剧场的旁观者。

孩童长大了一些，很健康，从他身上的服饰可以看得出那对夫夫虽然生活不易但是待他是极好的。

不知哪里采来的野花被细心地摆放在坟墓前，孩童最后搂着刻着宗父名字的墓碑嘤嘤哭泣了起来，可是他并不知道自己宗父的遗体最终并没有从战场魂归故里，这里不过是一个念想的衣冠冢罢了。

许是他偷偷跑出来的，不一会儿，一个满头大汗的少年焦急地寻了过来，从现在的年岁就能看得出是一个稳重带着憨厚的兽人。

夕阳晚景，少年笑呵呵背着小不点儿不断安慰着，慢慢地走在通往家的小路上。

孩童趴在兽人大哥哥不算宽阔的背上，告状说着家里兽人小哥哥又欺负人啦，说着说着不忘悼念一下不久前不幸夭折的非兽人小弟弟，情绪很低落。

少年为逗弟弟开心，变成鹰型小心地背着弟弟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儿，可是又怕被大人看见挨骂，很快又落回了地上，两兄弟咯咯笑了起来。

然而在多年后的某一天，绝望的红发青年在心爱的小哥哥与人订婚的当日把锋利的刀刃逼在了左腕上。

很疼，却笑了，但是很苦涩。

鲜血不断的涌出，弥留之际却听见有人唤着自己的名字，大哥哥，原来还有人关心着我，但是，对不起……

“亚莱，亚莱！”卡洛克大急，怎么睡着睡着就哭成这样？

亚莱睁眼，恍惚着，还未来得及下落的泪珠滑过脸颊。

“做恶梦了？”卡洛克温柔地把人搂在怀里，摩挲着还在因刚才啜泣而发抖的背部。

亚莱渐渐冷静下来，也清醒过来，眉头却向一起凑了凑，生硬地质问道：“阁下，您为什么‘又’睡在了我的床上？”一个“又”字诉尽近日被百般骚扰的万千不满。

拇指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卡洛克毫不心虚道：“别忘了，我们订婚了。”

亚莱皱眉：“那又怎样？越是位高权重越要严于律己。”

卡洛克被噎住，转瞬正色道：“我保证只是睡在你身边。”

亚莱才不信，眯眼道：“您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保证没有任何下流的想法？”

卡洛克当然没办法保证，“兽型睡在地板上。”

亚莱知道这是大贵族的底线，转身帮人铺上厚厚的褥子。

但是蜡烛刚一灭，卡洛克就恢复了人型，“睡了？”凉凉深夜显得声音冰冷，却也掩不住背后的浓浓关心。

亚莱睁眼看着模糊不清的天花板，清醒道：“没。”梦中哭醒不是一次两次了，刚才被大贵族看了去倒也谈不上丢脸，不过没想到这次的梦竟然这么清晰，不，应该说是前身无法忘却的记忆更合适。

卡洛克翻了两□，最终还是摸上了床。

亚莱也没反抗，似乎天气渐冷了身边有个热乎的人挺好的，找个舒服的角度蹭了蹭。

“卡洛克，其实我觉得你的症状和儿童恋物癖差不多，当年因为战争你小小年纪被迫与双亲长期分开，所以安格斯是你适应生活的情感支持，后来安格斯不在了，你就把雷曼抢到身边，再后来把孩子暂时还了回去，现在轮到我当你的安慰物或者说情感拐杖吧？”

以上只是亚莱的内心独白，他是绝对不敢当着卡洛克的面儿说出来的，因为那和让铁骨铮铮的冷面兽人承认自己有脆弱的一面儿是一个意思，要面子的卡洛克听见后非得咬死他不可。

无所知的卡洛克嗅着亚莱身上的香气也渐渐入了梦乡，真希望时间直接过渡到正式结婚的那一刻。

天亮后，怀里人还睡得香，他瞄了一眼自己的身下，叹了一口气，只好起身进浴室冲凉水澡。

亚莱慢慢睁开眼睛，也叹了一口气，清晨正常现象可以理解，大贵族倒是不逼迫自己马上结婚了，两人之间的亲密也适可而止，摸摸亲亲也没啥，不过被那么硬邦邦的顶着，真是有点儿不好意。

到了办公室，卡洛克从抽屉中把隐秘收好的小日历拿了出来，提笔在当天的日期上狠狠划下一道，接着又数了一遍还差几天到结婚的日子。

一系列熟练动作完成，脸上立马冰霜冻死人，他没想到自己也有做出这种幼稚行为的一天，随即雕塑造型感十足地立在窗边审视着楼下训练中的兽人士兵，其实内心还在自我嫌弃着。

士兵们感受到压迫的视线，不约而同紧张了几分，将军大人最近越加严肃了。

卡洛克：亚莱现在在家里干什么呢？

神庙的圣钟千里传音，真切也飘渺，空气中荡着神圣的风情。

亚莱仔细听了一下，大概是通知居民明天要变天的节奏。

耳濡目染，他知道以前那些神乎其神的大祭司都是十足的宗教代言人，说是控制人心的封建迷信也不为过，而从亚伯拉罕大祭司开始才增有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有据可依的科学气质。

特别是现任的陶德大祭司，身为兽人不说，还有一副人神共喜的好相貌，很是得人心，不过不能经常外出祭司府啊，也对，就像那些武林泰斗似的和尚道士还有事儿没事儿随便到江湖上瞎转悠，多失身份啊，一出场必须是武林盛会之类的大事件，而且出场风格必须是气势强大、一鸣惊人、镇得住场面的高等级！

亚莱回神在花园里刚看了一会儿书，仆人便送来非兽人最高艺术学府的正式信函，封皮上还写着加急字样。

西斯说要退学，毕竟他只是个成绩突出但是名声复杂的新生，学校客气地挽留一下也就放人了。

但是学校领导小组例会分析了，亚莱同学明显与西斯同学是不同的，也就是出道晚点儿所以资历尚浅，但是日后绝对是成为“大家”级别的人物。

这要是过两年人家真成名了，履历上却写着非兽人最高艺术学府退学生，到时候掉价儿的可是学校。

于是学校众位领导一致通过，亚莱同学只要每学期按时上交两幅作品，两年后就可以拿到毕业证书。

亚莱想了想，合适，但是他也有个条件，自己的作品可以每学期增加两幅，但是到时候连西斯的毕业证书也一起发了。

学校众位领导继续开会，考虑到西斯同学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最后也同意了，不过前提是双方对此都不能对外声张。

亚莱高兴之下赶紧给西斯写信，其实说到底他还是舍不得这个不错的朋友突然离开，不过也知道人家从小坎坷，遇上能开始新生活的伴侣是多么的不容易，祝福啊，祝福！

西斯收到亚莱的信真是感慨万分，遇上这样的朋友要珍惜要爱护，于是更加不遗余力地为朋友的婚前贞操多加操心，写信啊，写信。

又过了两天，卡洛克抓紧时间忙完公事，中午刚过就从办公室往回赶，一到家，仆人报亚莱先生还在午睡。

卡洛克洗漱了一下，想跟着人在一张床上眯会儿，所以自然瞥见了床头柜上半开的信件，犹豫都没犹豫便直接拿起来看，一看完信上的内容，立即咬牙切齿地致信给亨利直截了当质疑其某方面能力，否则新婚伴侣绝对不会还有闲工夫给别人捣乱。

之后，西斯无意中看到卡洛克写给亨利的信也气愤不已，这无耻兽人惦记自己的朋友不说，还敢怀疑他伴侣的床上功夫，更加不吝辞藻地口诛笔伐。

于是，亚莱发现西斯突然不和他通信了，不过也理解，新婚嘛！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西斯是被新婚伴侣更加深层次地好好疼爱了，别说写信，这几天几乎一睁开眼睛就痛并快乐着。

陶德看完亨利让人发回的信件，眼神涣散地坐在椅子上发呆，他从小就有个愿望，希望所有的亲人都能住在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每一天，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即使和新婚伴侣甜蜜地度着蜜月还得一边执行着任务。

他也觉得自己幼稚，可是每当听说又有兄弟出远门，他却只能在后方无奈地担心着，没办法，都是职责所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并不是和他们朝夕相处一起长大的所以才万分牵挂吧。

陶德知道自己是寂寞的，可是不知道今生是否有人能让自己不再寂寞。

52

树上的叶子又变色了几分，社交季节也正式开始了，空气中不可避免地染上了热闹的味道，不过亚莱向来喜欢安静，所以对此也没有什么大感觉。

同时各个学校的新学期也开始了，亚莱还是不放心雷曼，因为小孩儿跳了级，幅度还挺大，直接从幼儿园进了小学，而且一入学就是个军训似的合宿，他真想不出就那么一堆小豆丁儿能集训个什么？

不过也好，雷帕德长老好像病得挺厉害的，伊登堡都禁止探访了，估计等雷曼正式开学后就能搬过来和自己生活一段时间吧。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卡洛克，心里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因为他知道卡洛克完全把心敞开给了自己，可是自己还是无法同等做到，至少重生那回事儿他是绝对不想说出来的，不过睡一起就睡一起吧，不也没多做什么吗，虽然每天早上他也开始有那么点儿焕发精神了，但是对方都能忍，他也就顺其自然地跟着淡定。

亚莱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有那么一种怡然自得的味道，手中的画笔在画板上随意地涂抹了两下便停了下来，抬头让灿烂的阳光照在自己的脸上，暖融融的笼罩下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城主竟然想收回他不久前在勒斯堡帮卡洛克得来的亚伯拉罕大祭司的自画像，所以东西送走前得抓紧时间再多瞅两眼学术性地好好研究一下。

卡洛克下午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寻人，仆人回报家主，亚莱先生早早便去了收藏室一直就没有出来过。

亚莱已经知道这个庄园其实是亚伯拉罕大祭司生前的别居，如今被送给了自己，他更加感激，因为能在伟人曾经停留过的地方居住是多么幸运的事啊。

其实人家巴里特会长当初向伊登堡家主提议的时候是这么想的，亚莱日后绝对能成气候，到时候这个庄园住过两个不同凡响的人物，就是卖门票让人参观也能赚翻了！

偌大的收藏室更像是一个展厅，里面全是亚伯拉罕大祭司生前珍惜的东西，当然也包括各种绘画作品，其实这些只是一小部分，那些真正有纪念意义的收藏全部被小心地陈列在城主的秘密宫殿里。

亚莱站在大祭司的自画像前凝视许久，眼前的画面是立体感很强的油画质地，上面的人物黑发黑瞳所以对于他来说非常有亲切感，睿智的气质，温和的微笑，身后的背景简单大气。

看了许久，亚莱莫名觉得只有画中的这个人才能与城主并肩，是啊，相伴一生难道就必须以婚姻来证明吗？

人生最困难的事情就是认识自己，而这副自画像充分显示了大祭司对自己的了解，记叙了作画时的人生状态，表达的是一种幸福感。

卡洛克见他看得出神，所以只是默默走了过来，亚莱的专注的神情能让他跟着静下心来。

看着来到自己身边的人，亚莱平静地猜测道：“这是收养你们几个孩子不久之后画的吧？”

卡洛克抬头看着亚父，笑着点了一下头。

亚莱从来没见过卡洛克如此放开胸怀的笑意，不觉有些吃惊，于是问道：“你既然想念，为什么不把画像留下来？”

卡洛克依旧看着画像，语气中掺杂了不明显的感慨，“因为有人比我更加想念。”

城主大人吧？亚莱猜想，不过他知趣儿地没有继续问下去，往下走了两步去看六个兄弟小时候的合影，刚看两眼不禁笑了出来。

估计上面的小巴里特当时还掉着头发，大祭司写实之下也没帮他掩饰，后来小孩儿长大了自己拿笔往上描了描，不过一不小心把自己描成了搞笑的棕色爆炸头。

卡洛克看清他笑什么，嘴角跟着微动，其实巴里特后来也后悔来着，看一次嘀咕一次还不如秃头呢。

亚莱看着小时候的卡洛克，觉得“三岁看到老”这句话说得没错，那么大一点儿的孩子就能给人一种强势的感觉。

亚伯拉罕大祭司很好地捕捉到几个孩子各自的特点清晰落于画面上。

但是，“这是现任的祭司大人？”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画面上除了色彩斑斓的衣服就再无特点可言的小孩儿，和现在秒杀众生的出众外表简直判若两个人，等等，可能正是因为大祭司小时候知道自己长得太路人，所以总喜欢用鲜艳的色彩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卡洛克马上肯定道：“就是他。”亚莱看到其本质正好，省得和那些不明真相的非兽人一样对那个彩虹男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亚莱点头，“女大十八变”在祭司大人身上体现得真彻底，不愧是传言中能与神沟通。

卡洛克带着回忆的感情道：“亚父临终之际让我们不要哭，他说人总是要死的，所以应该在亲人没有眼泪的温暖中潇洒离去。”

亚莱贴体地拉住卡洛克的手，准备好做一个知心的听众。

卡洛克回握异常温暖的手，笑道：“所以我们再伤心也都听话地忍着，可是陶德的眼泪却至始至终就没断过，他对亚父的感情比我们要深得多，在我的记忆中陶德就哭过那么一次，而且之后就是笑也不再发自内心了，别看他现在一副妖孽浪荡的样子，其实亚父离去留在他心里的伤从来就没有愈合过……”

祭司府，大祭司小憩刚醒先打个大喷嚏，别说，长得好看，就算打喷嚏也有那么点儿羞花闭月的味道。

仆人听见房里有响动才敢规矩地敲门请入。

“大人，刚才鹰长老派人过来请示接见的时间和地点。”

陶德吃惊了一下，没想到真成功了。

他的疾病其实是生命力欠缺所产生的虚弱，最有效的治疗方法便是由鹰族兽人特有的接近天空的生命力进行补充，但是毕竟兽型不同所以也有一定的危险性，最佳的人选当然是有专业医疗水平的兽人医生。

艾伦之巅的鹰族现在说是归顺，表面上不会反对自己的族人响应主城的号召到陆地上居住，但是暗里却实行人才限制制度，也就是说能被允许出族的一般是相对平凡无奇的人，至于亚莱，只能说是鹰族难免的失误。

所以，生命力旺盛且医术高超的兽人医生绝对是不可或缺的人才，鹰族当然不会放人。

仆人见祭司大人迟迟没有下达命令，掂量着语气小心出声提醒了一下。

陶德眯了眯眼睛道：“晚餐后直接把人带到这里吧。”

仆人领命下去，陶德却陷入沉思。

之前在陆地上寻不到合适的人选，卡洛克他们想强行向鹰族要人，城主也是默许的意思，但是鹰族刚归顺不久，太过强硬的态度并不是好方法，于是只能作罢。

但是因为城主现在掌握着之前勒斯堡与鹰族某些势力勾结的证据，所以鹰族现在不得不有所表示，而且幸好鹰长老这几年不辞辛苦几次亲自去艾伦之巅进行交涉做好铺垫。

不过，无论是陆地上的无翼兽族，还是艾伦之巅上的鹰族，民众的思想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改观的，所以在陆地上定居的鹰族人目前的地位有些尴尬，不知鹰长老此去又受到多少明里暗里的冷遇，真是应该好好感谢一下老人家。

仆人又来报，城主马上到。

陶德笑了笑，城主是真心把他和卡洛克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自己和心上人的孩子，人人都知道城主向来关照几大家族，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清楚城主只有对伊登堡是发自内心的爱。

比尔大管家先下车替主人打开了马车的车门。

陶德恭敬地迎了上去。

三人边走边亲切地说着话。

陶德逗笑道：“还是有管家好，比尔爷爷，亨利什么时候回来啊？”

比尔笑答：“等有小亨利的时候吧。”

老城主也忍不住想象了一下，亨利的孩子可能生出来就是一个标准的严谨小绅士，也笑道：“卡洛克他们最近没来看你？”

等送茶的仆人下去了，陶德才撒娇道：“他们都是小没良心儿，还是城主最疼我。”

老城主无奈摇摇头“你啊。”鼻翼两侧的法令纹因为慈爱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一会儿一起见见这位新医生。”

陶德心里温暖，老城主其实是不放心，毕竟这位新医生的出身与之前的那些是大不同的，所以有帮自己把关的意思。

比尔请示道：“需要我为两位大人摆棋盘吗？”

陶德一撩铂金碎发，“好，城主大人啊，请。”胜利在望地贵公子式笑眯眯。

接待处，

看起来有些憨厚的兽人紧张等待，不时地拿出怀表看看，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个机会，希望能寻着让自己担心已久的弟弟。

鹰长老拍拍正坐年轻人的肩膀，让人放松道：“孩子，不必担心。”

泰伦斯更加紧张，听说祭司大人的脾气好像不大好。

53

刚入秋的庄园风景很不错，要是按照巴里特会长的话来说，这里就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漫山遍野的蓝紫色花朵，房屋建筑却是纯洁的白，给人整体的感觉好不雅致宜人，很容易看出来卡洛克阁下为了给准伴侣营造这样一个美美的氛围之前可没少费工夫。

亚莱已经彻底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心里不住称赞原主人亚伯拉罕大祭司选址建房的眼光好，就算他不懂风水也知道依山傍水是一件顶好的事情。

伦恩大公的新婚伴侣法兰先生也成了这里的常客。

对此伦恩大公很支持，于公于私伊登堡是值得学习的家族，有这样一层关系也方便他和一向不好交际的卡洛克公爵多交流。

卡洛克很满意这种状态，亚莱每天都会老老实实在家等着他回来。

来做客的巴里特有些看不下去了，一边往自己嘴里扔果子，一边和卡洛克叨咕：“这庄园再漂亮也不过这么大的地方，你倒是领人到处走走啊，可别圈坏了。”

卡洛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乐意。”

巴里特挠挠棕色乱发，“你也不问问亚莱的意思。”

卡洛克直接道：“他听我的。”

巴里特冲不远处作画的亚莱喊道：“亚莱，过一阵儿就是角斗节，你去不去？”

亚莱拿着画笔闲适地走过来，没有回答巴里特的问题却先看向了卡洛克，意思是在询问自己能不能去。

巴里特大睁双眼，担心加惊奇道：“你是不是被这花香熏迷糊了，怎么现在这么……”他想说“没主见”，话到嘴边儿觉得不合适，改口道：“怎么这么听话？”还不如说“没主见”。

亚莱道：“我要尊重卡洛克的社会地位，所以应该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不能给他惹麻烦。”这是经验之谈，勒斯堡一夜之间换主听上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背后又有多少风起云涌啊，既然自己现在选择了卡洛克，也就是选择了卡洛克的生活，也许帮不上大忙，但是自己的言行绝对不能扯后腿儿。

噗通，听到如此缺少原则的顺从话语，法兰优雅地从树上掉了下来。

其实他要是藏躲一小会儿兴许别人不会发现，不过他一来就偷窥狂似的围着亚莱乱转那还不暴露无遗，不过时间久了，主人家也就不干涉这位行为爱好特别的客人。

亚莱上前扶他，直白问道：“是不是职业病一时改不了，不习惯光明正大地见人？”

这话说的很容易让人想歪了。

法兰弹了弹身上的叶子，瞪眼道：“你真会说话。”其实他现在已经明白本质上和自己才是一样人的西斯为什么喜欢亚莱，因为呆在这样的人身边是一种自在。

不一会儿，下人来报伦恩大公到，不用问，是来接法兰的，顺便能和卡洛克公爵商量一些公事。

巴里特起身道：“你们聊着，我也掺和不上，亚莱，帮我弄一束这种紫啦吧唧的花儿，我去陶德那里一趟。”

亚莱的艺术领域学习暂时还没涉及到插花儿之类的。

不过在巴里特心里，凡是和美搭边儿的亚莱肯定都会两手儿。

亚莱挠挠鼻子，直接上手揪。

“真是摧残。”法兰看不下去了，只好主动帮忙。

亚莱笑道：“原来你还有这么多优点。”

法兰生气，好像自己以前只有缺点似的，抓起一把叶子狠劲儿往亚莱身上丢。

亚莱被砸中，晃晃脑袋，耀眼的红发直闪人心，上拳头开心反击。

卡洛克和伦恩美了，心上人像两只漂亮的小动物似的互相嬉闹，这把人心撩拨地。

巴里特看着四人无语，拎着花束大步走了，成双成对的人精神都不太正常。

亚莱是好久没活动过筋骨，兴致一起真就动起手来。

和西斯的敏捷不同，法兰偏向于灵活，不过两人不愧是一个老师的学生，套路还是差不多的。

法兰不爽，亚莱有些根基，但是套路气人，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怎么看怎么像和自己开玩笑，于是空隙间叫停，狠狠把外套往地上一摔，轻装上阵穿着紧身背心要认真教训人了。

亚莱见状突然捂着肚子笑。

法兰疑惑，“你笑什么？”

亚莱舒服地坐在柔软的草地上，讲道：“有人养了一只鹦鹉，非常厉害，凡是和它关在一起的鸟都被它打死了。一天，主人弄来一只鹰和它搁在了一块儿，等出门回来后发现笼子外面挂着鹦鹉的毛，于是窃笑：‘这回不得瑟了吧？’可是再仔细一看，竟然是鹰死了。此刻，秃毛的鹦鹉叉腰说道，‘不光膀子还真打不过它！’”

在这个世界中，鹦鹉这种东西还是有的，虽然个头要大些，面相更凶狠些，而且羽毛一般是蓝色的。

此时只能说亚莱真能瞎联想。

法兰原本还在叉腰的手摸摸自己深蓝色的头发，又低头看看自己上身穿着同色系的背心，而且还光着两只胳膊，脸色铁青看着亚莱吼道：“我跟你拼了，笑我是一只笨鸟！”

两个兽人赶紧把自己的非兽人分开各回各家，不过伦恩临走之前略微说了一些关于祭司府新医生的信息。

这件事卡洛克是知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陶德到现在还没有主动和他联系，难道来人真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所以是完全放心的意思？

祭司府里，陶德没滋没味儿地喝着茶，忽然觉着无趣，就把茶杯没什么耐心地往碟子中一扔，里面的茶水跟着洒出来一些，溅到桌面上挺丑的，他郁闷之下也没有了闲情逸致继续喝下去。

“大人，今日看诊的时间到了。”

陶德出声让人进来，心里再次感慨，鹰族兽人的相貌多是刚毅，自己的这位新医生却是清新醇厚的，身材高高壮壮不说，脸上黑色的框镜还有点儿土气，一看就知道小时候绝对是个书呆子。

“祭司府的规矩都记下了？”

泰伦斯打开医疗箱，恭敬回答：“是的，请大人放心。”

陶德扫了一眼里面的工具，明显是被主人精心养护的，干净、整齐、一丝不苟。

泰伦斯拿出听诊器，先把听头在手中捂暖才探进祭司大人的胸口，因为专心脸上的表情凝重异常。

陶德突然有点儿想笑，接连几天了，这位医生每次听诊都如临大敌似的，自己又不是一碰就坏的易碎品。

泰伦斯极其认真道，“大人，您今天的状态很好。”

见他如释重负的表情，陶德越发想笑了，“以前有没有人说过你有点儿傻认真？”

泰伦斯脸上一红，“没，没有。”

陶德问道：“放弃艾伦之巅大好的前程并且远离家人来这里当家庭医生，你就一点儿没有后悔的意思？”他当然知道泰伦斯面对自己这个大祭司不敢说“后悔”两个字，不过是好奇这样的人回答这样的问题是不是也会向其他人一样带着无尽的恭维和虚假。

泰伦斯果断道：“不后悔。”

陶德不满意，这就回答完了？起码加上一句“为祭司大人服务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之类的更加顺耳好不好！

泰伦斯只是继续闷头认真工作。

陶德想了一会儿又问道：“你之前说的，真的只是想远远看亚莱一眼？”

泰伦斯眼中立即出现激动的光，“请您成全。”单膝跪地行兽人大礼。

陶德看了好一会儿才让人起来，因为他觉得泰伦斯下跪的姿势比别的兽人诚实多了，嗯，挺有意思。

不一会儿，巴里特会长拜访，泰伦斯收好东西退下。

陶德沉醉地嗅着清新的花香，张扬语气道：“紫色，很符合我的超凡气质。”

巴里特撇嘴：“你倒是说说哪个颜色不符合你的气质？”丫的，比本大爷我还自恋。

陶德惊呼，“是哦？真没想到任何漂亮的颜色都适合我！”

巴里特翻白眼儿，“有事儿快说，忙着呢。”

陶德平静道：“神庙水之礼堂需要翻修，城主说这次要广纳贤才，所以要公开招聘设计师。”

巴里特马上变笑脸道：“伊登堡商会竭诚为祭司大人服务。”

陶德嘱咐道：“好好准备参选的设计图。”

巴里特哪儿还着忙走，极近讨好希望陶德能多透露些信息，神庙水之礼堂翻修那可是大工程，主要是角斗节快开始了，之前有祈神仪式，之后有酬神仪式，整个活动几乎持续大半个月，每天都有全国各地的人赶来中心主城参加活动，所以来神庙敬神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如此宣传机会可以赚取很大声誉，伊登堡商会就算往里倒搭钱也值。

陶德其实心里在犹豫，要不要把泰伦斯和亚莱的关系和巴里特先说一说，后来一合计不行，巴里特从小到大没有一件事儿瞒得住卡洛克，于是敷衍了两句就把人送走了。

巴里特坐进马车里还奇怪呢，彩虹男今天怎么这么正经起来？不放心，回去和卡洛克打声招呼！

54

亚莱得知自己也有参与设计神庙水之礼堂的机会，顿时就兴奋了，虽然他也知道那么大的项目是不可能完全由一个设计师来担当的，何况他还是没有什么相关经验的新手，但是只要能被选入伊登堡为此专门成立的设计团队就是再幸运不过的事情，他觉得，哪怕最终的设计图纸上有那么几笔自己的创意也称得上相当自豪的经验。

于是他向卡洛克提出想和伊登堡的其他备选设计师一起去现在已经禁止游人参观的神庙水之礼堂实地考察一下。

卡洛克也知道亚莱总呆在家里不好，点头同意让巴里特看着安排，等亚莱先离开，继续问道：“你见过陶德的新医生了？”

巴里特晃了晃大脑袋，“没，这不是着急回来给亚莱送信儿吗？不过我瞅着陶德精神不错。”

卡洛克摸了摸下巴，“关于这位新医生，伦恩也不是特别了解。”

巴里特道：“不是有那什么艾伦之巅的居民到陆地定居的身份保护条例吗，何况还是服务于大祭司的医生，神秘点儿也正常，行啊，城主和比尔爷爷也见过了，兴许那人是因为以前在战场上和我们有过节，所以陶德为免尴尬才没和我们说吧。”

卡洛克还是觉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往日里，如果医生好，陶德会忍不住向人炫耀，然后等看腻了就把人辞掉，如果医生不好，陶德会大张旗鼓抱怨，然后自己不露面地把人辞掉，如果医生不好不坏，陶德会不冷不热地配合，然后随便一个借口也会把人辞掉，可是现在不声不响的情况实在太反常，也许真应该亲自去看看。

又过了几天，巴里特还是被未雨绸缪的大祭司请入了祭司府。

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陶德贵公子似的愁容看得人心焦，“事情经过就是这个样子的。”

泰伦斯站在一旁十分过意不去，所以道：“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我很抱歉，我只要知道他现在身体好过得好就行，还请两位大人帮帮忙。”

巴里特看得出眼前人的真心，但是仍有一事不解，“请问医生您是怎么知道亚莱的身份的？”

泰伦斯诚实道：“不久前，有人在鹰族打听一把小提琴，虽然不贵重，但那是亚莱宗父留下来的东西，后来就顺着琴的消息打听到了人的下落了，所以我就争取跟着鹰长老来到了这里，但是这些事情我没和任何外人说。”

哦，就是之前亚莱让自己找的那把琴，巴里特接着问道：“您的家人对此没有意见？”

泰伦斯愧疚，“他们非常支持我的决定，也后悔当初的行为，所以想让我趁这个机会尽量弥补。”

巴里特没再问什么，等人下去，看向陶德问道：“你怎么看？”

陶德轻笑一声，“这人想补偿亚莱是挺像真的，但是他的家人吗……”嘲讽地摇摇头，当初能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情，现在就突然悔过变好了？既然想道歉，就算不能出艾伦之巅，怎么连给亚莱的亲笔慰问信都没有一封。

巴里特也是如此认为，泰伦斯看上去很有诚意，知道亚莱与伊登堡的关系，所以敢把当年的事情和他还有陶德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不过，这人来得时间实在是太巧了，“你呀，最好还是和卡洛克打声招呼，要是他因为其他的事发飙，起码还有亚莱能制止得了，要是他是因为亚莱的事发飙，那后果可真不堪设想。”

陶德三分怅然，三分犹豫，三分飘逸，一分无辜，“所以就拜托你了，亲爱的巴里特弟弟～”

巴里特恶寒，起身欲走，“你也小心着点儿。”

陶德笑眯眯挥手拜拜。

亚莱站在窗口有一会儿了，喝了一口茶，继续看着楼下棕熊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好像是在发愁？大概又是想说什么能让卡洛克生气的事情，自己还是躲远点儿为好。

果然，卡洛克被巴里特告知详情后脸色阴沉吓人，当初他对亚莱动心的时候让亨利查过亚莱的过往，“没想到事实比我了解的还有故事。”

巴里特道：“具体情况亚莱不说，别人也不会知道。”他心里却同情亚莱，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泰伦斯总会对家里人维护几分，所以真实的状况可能更加让人气愤。

卡洛克冷笑道，“我也不希望亚莱回想起不开心的往事，不是说远远看着亚莱过得好就知足吗，那就让他远远看着吧。”

巴里特也同意这个决定，泰伦斯当年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也只有亚莱最有发言权，但是亚莱至今也绝口不提鹰族的任何人和事，想必也是不想与之再发生任何牵连的。

祭司府里，泰伦斯很紧张也很期待，终于可以见到亚莱了，脸上露出高兴。

陶德在不远处看着，皱眉，好一个心里不设防的笑容，真是许久没见过了。

泰伦斯很快又开始发愁，当时宗父和亚父说亚莱是自己决定离开的，他不信，因为亚莱向来听他的话，他临出门时明明嘱咐过亚莱还要休息，而且就算亚莱真想离开也绝对会和他告别，直到之后有一天不小心听到邻居的议论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亚莱现在一定是恨的。

估计现在想着愧疚呢，陶德想笑，挺大的人了，表情真好懂。

泰伦斯慢慢抬起头看天空，他不明白，亚莱哪里不好，为什么自己的家人都变了。

一只小鸟飞过，内急之下，一噗排泄物悠扬落在因为想[www奇qisuu书com网]心事没有警觉的眼镜上面。

“啊哈哈……”

祭司府众仆人心里发冷，祭司大人今天又不正常了，笑得如此吓人啊。

又一日，卡洛克刚到办公室，警卫员来报伦恩大公到。

卡洛克也不客气，静等着人主动发话。

伦恩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笑道：“看来，您对我还是不信任。”伊登堡最近加强了对艾伦之巅的“关注”，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清楚楚。

卡洛克道：“您的指控我无法承担。”

伦恩道：“或者说，您小看了勒斯堡的能力？”首席长老真就病得无法见人了？

卡洛克微微扬头，眼中带着高傲，“那么请您展示勒斯堡的实力，我拭目以待。”既然城主这样安排，就是认为某些事情还是交给伊登堡的人去办才放心，伦恩就是不服气也没有办法。

伦恩笑而不语，丝毫不输人的危险气势，“我想应该说是双方的信息交流才对，毕竟城主大人有令，勒斯堡和伊登堡日后共同负责帝国安全。”

两人是敌是友地又对峙了一阵，伦恩突然缓和语气道：“神庙水之礼堂因为翻修在即暂时封闭，听说亚莱先生择日有机会参观，不知我的伴侣可否有这个荣幸陪同前往。”法兰刚刚恢复正常人的生活还在适应中，所以几乎没有看得上的朋友，但是挺喜欢这个亚莱。

一个铜墙，一个铁壁，联合起来是坚固，对抗起来是旗鼓相当。

卡洛克也收敛锋芒，微微一笑，“我想亚莱听到这个消息也会很高兴。”他对伦恩和法兰这对同甘共苦的伴侣抱有一定的敬意，但也仅是敬意，因为如果他是伦恩绝对舍不得让亚莱像法兰以前似的涉险，别说是几年，一时半刻也不行。

伦恩走后，卡洛克给自己安排了假期，决定亲自陪亚莱散散心。

当日，法兰显然更感兴趣西斯当年到底是怎么从森严的神庙里把亚伯拉罕大祭司的自画像偷出去的，所以一会儿人就没影儿了。

法兰身手如何，众人心里有数，也就没有阻止，况且帝国警务部部长的伴侣也做不出监守自盗的行为，所以不用担心神庙为此丢什么东西。

巴里特负责同来的其他建筑设计师，亚莱当然待遇不同，是由卡洛克亲阁下自陪同。

帝国神庙的建筑群由西向东成带状分布，分别是风之高塔、火之祭台、土之祭司府，水之礼堂，无一不是晶白的硬岩嵌以玛瑙等绚丽夺目的宝石，日出月升，每一刻都展示着无与伦比的美，犹如人生的不同阶段闪耀着不同的光辉。

而只有水之礼堂以及其前身的环形广场是对外人开放的，每天都有无数的朝拜者前来祈求神的祝福，当然，如果能远远看上大祭司一眼那就更加幸福了。

走进水之礼堂，四周是海蓝色透明材质的壁墙，犹如置身水之立方，清凉，静心。

亚莱感受着周围如同中世纪大教堂般的空旷与神圣，脑海中的奇思妙想不断付诸在等待翻修的建筑上，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

卡洛克看见他如此神情，有上去啃一口的冲动。

“哎呀，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

亚莱回身一看，竟然是便装的祭司大人，果然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呀，还有城主大人？

他不自觉地往卡洛克身边靠了靠，也不知道此时适不适合行大礼。

老城主笑道：“不必客气，一起坐坐如何？”

亚莱激动，能和传说中战神一般存在的大人物如此近距离接触，真是太荣幸了！

卡洛克用眼神先给陶德打了一支刺骨的预防针：一会儿你敢瞎撩闲试试！

陶德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回视，不撩闲哪行？傻医生还等着自己这个主人帮忙呢！

55

阳光柔和的角落安静祥和，一排排古旧的长座椅诉说着平日的人来人往。

眼前，一个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一个是亲人般的长辈，所以卡洛克无所顾忌地搂着亚莱的肩膀。

眼前，一个是传达神之旨意的大祭司，一个是帝国擎天柱般存在的城主大人，亚莱被人搂着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更加不想让大贵族不高兴，所以也就没有了扭捏。

于是两人大大方方的相处很是自然，任何一个角度都是融洽相知的唯美画面。

陶德先是笑了一下，才道：“亚莱啊，听闻鹰族人大多是无神论者，你本人相信神的存在吗？”

亚莱正在出神，自己喜爱的西斯如同彩色的琉璃，在画纸上千变万化的形象总是很美，却无法与天使的洁白羽翼相搭配，但是眼前的这位祭司大人却正好合适，不仅是因为优秀的外貌，更因为其周身散发的超然气质。

陶德见状也不尴尬，嘴角魅惑上扬，自信地任由眼前的非兽人打量自己，还不忘向黑脸的卡洛克飞眼儿挑衅。

手被大贵族捏痛，亚莱回过神来回答道：“在这个世界上，我更相信亚伯拉罕大祭司的思想，我们需要神的存在，因为在特殊时期里，那是一种升华到信仰的信任，能够促成大家的相互支持来共同应对不幸和灾难，一起追求幸福的未来。”

老城主笑道：“孩子，你的见解很特别，既然如此，你又怎样看待一个祭司的作用？”

亚莱没有局促，认真回答道：“祭司与凡人一样有喜怒哀乐和生老病死，他们默默善尽自己的责任，维持神的美名，将正确引导人民的思想化为不朽，守护着大家共有的信仰。”

老城主没想到亚莱如此年轻却有如此深刻的认识，“那么在你看来，一个伟大的祭司可以像凡人一样去爱吗？”

亚莱顿住，因为他反应过来老城主口中的祭司是谁，所以一时不知道怎样回答，不过脑海中突然回忆起一首歌的歌词，于是慢慢说道：“爱是来自灵魂来自生命的力量，爱一个人是忠于自己的信仰，一个伟大的祭司一定有自己的信仰，所以他会像一个凡人那样去爱，只不过爱得比凡人更伟大。”

老城主沉默了，周围的空气似乎也臣服般凝滞了下来，半响才有些自嘲地笑道：“老了，老了，到底不如年轻人思维活跃。”

听到这话，一部电影中的台词被亚莱心平气和地脱口而出：“您不会老，只会更成熟，您的头发不会白，只会变浅，您是不朽的，世世代代，您是万能的，征服一切，所有学院都会将您称作最好的统治者。”点头啊点头，“嗯，城主万岁！”

寂静了片刻，老城主大笑，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的赞美，对方竟然还陈述事实一般没有令人厌恶的讨好之色，起身道，“谢谢你的夸奖，罢了，你们年轻人聊着。”

比尔大管家从一旁走来，含笑看了这个有趣的非兽人后辈一眼，跟着城主大人离开。

陶德的嘴张得有鸡蛋大，他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此刻的心情，只好双手冲亚莱竖着大拇哥，你强！

清风吹过，陶德铂金色的碎发在透窗洒落的阳光下闪着光，亚莱不知不觉又看呆。

陶德眼中的电力不减，顶着卡洛克的杀人目光，勾人道：“没想到你比我这个大祭司还会帮人答疑解惑，现在，我也想把你抢为自己的伴侣了。”

亚莱眨眼，直言解释道：“抢也没用，我只喜欢卡洛克的。”

卡洛克本来往下耷拉的的嘴角瞬间上翘。

陶德故意道：“亚莱啊，你刚刚如此专注地看着我，现在却说出如此绝情的话，听上去言不由衷哦？”

亚莱伸手指向不远处道：“我刚才看那个水瓶儿也是这么看的，所以没有夹带任何私人情感，是很正统地对美的艺术性欣赏，请您不要误解，不过还是我失礼了，不应该这样看一个大活人的，真是抱歉。”

陶德气啊，自己竟然和一个破瓶子是一个等级，不过被人称“美”心里还是受用地，自我肯定道：“本祭司的确完美无瑕。”

亚莱点点头承认，不过又摇摇头，“就是发型差了点儿。”

陶德几欲吐血，脸上完美的笑容裂开缝隙，“卡洛克就好看？他哪里都比不上我！”

亚莱护短儿，反驳道：“在我眼里，您哪里都比不上卡洛克，因为我们有感情在，所以我会觉得他无一处不美。”

陶德绝倒，头回遇到这么不给自己面子还能把自己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的，于是狠狠白了运气这么好的卡洛克一眼。

巴里特已经偷听许久，此时忍不住笑着现身，“哎呀，彩虹男也有遇到阴天的时候。”

陶德俊美的脸顿时吃瘪相，不过哪有这么容易就消沉，“亚莱啊，您倒是说说我适合什么发型？”

亚莱看向卡洛克，卡洛克笑着示意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最好越气人越好。

亚莱郑重道：“祭司大人，那我就失礼了。”他也知道有些大人物可不是随便让人往纸上画的，不然城主祭司的画像岂不满天飞，所以先客气了一下，然后在随身的笔记本上认真地描绘起来。

复古的绅士，华丽的背头，铂金的色泽，闪耀着成熟稳重。

陶德眼睛放光，招呼仆人把设计图给自己的形象顾问送过去，自己果然任何形象都驾驭得了！

巴里特羡慕啊，“亚莱，也给我看看。”挠挠棕色乱发。

亚莱笑道：“您是独一无二的凌乱美。”再好的发型也会被巴里特习惯性的小动作弄乱，还不如现在自然些。

巴里特自恋地嘿嘿笑。

卡洛克上嘴亲了怀里人一口，自己的亚莱就是厉害，这么一会儿把每个人都哄得开开心心的。

陶德见时机成熟，于是问道：“亚莱啊，你来陆地上定居也有一段时间了，就不想念故乡？”

卡洛克瞪向陶德。

巴里特赶紧不着痕迹地朝四周瞅瞅，肯定是陶德让那位医生在旁边偷听呢。

亚莱不知道陶德为什么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总不能回答说自己是重生的，所以和鹰族压根儿没什么联系，只好道：“不想，因为我以后只是亚莱?达?芬奇。”

陶德继续问道：“也不想念任何人？”

亚莱这回可果断不下来，没做他想就事论事道：“倒是有那么一个兄长一样的人梦见过几回，他可以说是百年不遇的善良人，希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过得好，但是现实很残酷，所以我不想他为难，更不想成为他的负担，最后只好不告而别了，不过他那人真才实学又实在，所以应该过得不错，根本不用我操心。”

说完，他习惯性地等着大贵族吃醋欺负人。

可是，卡洛克并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说道：“该回去了。”原来真的只是把人当做兄长啊……

亚莱却更加担心，难道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不过总不能和祭司大人说谎吧？人家可以打小报告的主儿可是神明。

等人都走后，陶德见立柱后面的人竟然没现身，只好亲自走过去。

泰伦斯看见祭司大人，赶紧摘下眼镜用袖子胡乱抹抹脸上的水渍，嘴上说着失礼抱歉以及感激谢谢。

又笨又傻的行为，但是陶德却嘲笑不出口，“满意了？”

泰伦斯咧嘴笑了一下，“亚莱现在活得自在，身边有真心待他的人，比以前好。”

陶德心情有些复杂地往回走，很难相信真有心地这么好的人。

泰伦斯跟上，有些愧疚道：“我以前真是孤陋寡闻，听了刚才一番话才知道身为大祭司是多么的不容易，之前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您原谅。”

陶德还以为他说这话只是为了给接下来又想提出什么要求而做铺垫，可是半天没听见人吱声，“话说完了？”

泰伦斯楞了一下，“啊，说完了。”

陶德笑着摇头，这人跟个笨拙的孩子似的，“我累了。”

泰伦斯很担心。

陶德的意思是说让人可以退下了，谁知道对方竟然在自己面前弯下腰来，难道是要背自己回去？

泰伦斯见人没上来，反应过来，脸上红透，这可是祭司大人，自己刚才想什么呢，真是太蠢了！

陶德忍笑，“咳咳，你不过是个医生。”又不是苦力。

泰伦斯误以为祭司大人在怀疑他的能力，他这两天已经听说了，祭司大人经常辞退家庭医生，所以他生怕丢了现在的工作，赶紧拍拍胸脯道：“我有相关证书，管家的，厨师的，……”

陶德听他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当然有些不可置信。

泰伦斯坦白道：“我之前听说鹰长老只能带一个人来这儿，我怕竞争不过别人，所以抓紧时间多学了些东西。”

陶德有些佩服了，期间的时间可不算长，这人也真是厉害，不过脸上依旧是怀疑的表情，“那晚上你下厨吧。”

泰伦斯如蒙大赦，脸上却紧绷绷，欠身施礼向厨房走去，得找人先请教一下大人的口味。

回到府中，陶德从身边的花瓶中夹出一支鲜艳的花朵，然后笑着把花瓣儿一个一个揪下来。

呵呵，心地好的老实人不欺负两下不就浪费啦！

56

“大人，泰伦斯医生已经在厨房了。”

陶德把手中光秃秃的花杆儿往地上一扔，医生下厨听起来就有意思，等了这么半天，是时候去看看热闹了，那么壮的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围裙穿成手术袍的效果，也许看起来更像屠夫？

宽敞整洁的厨房里，泰伦斯是挽着袖子系着围裙，但是整体形象居家异常，而且高大的身材看上去与周围的厨房用具和瓜果蔬菜肉蛋奶什么的根本没有不搭调的地方。

其余仆人规矩站在一旁，祭司大人下令不许插手，他们当然不敢违抗，所以现在的职责只是为食物的安全卫生把关。

泰伦斯算不得熟练，但是一看就是有经验，因为经过他手上的食物和用具没有任何搭配差错。

仆人见祭司大人进来了，赶紧在空气流通光线好的地方摆上舒适的椅子。

陶德摆摆手，觉着离近站着看更有意思，再说让他老实地在一旁仅仅是坐着不得无聊死。

可是泰伦斯却放下手中的刀，严肃道：“厨房危险，还请您稍微离远些。”

陶德挑眉，这笨医生拿我当不懂事的小孩子？

泰伦斯很有原则，大人不退到安全位置，那他就不继续动手。

陶德一气，撸胳膊挽袖子也准备露一手。

身边仆人见状安静地退出去一部分，只剩下厨艺高的给两位打下手。

泰伦斯傻看了一会儿很惊讶，印象中只和鲜花白云那些美好事物才能联系上的祭司大人竟然也会做饭？

陶德笑道：“伊登堡出来的人没有养尊处优的废物，还是说你认为本祭司只不过是个好看的摆设？”

泰伦斯被说得脸红，心里在想，大人即使是凡人也比其他凡人高贵，说了声检讨低头开始工作，咚咚咚，案板上的排骨被精准切分。

陶德眼睛睁了睁，医生切肉骨还真是触目惊心，不要那么像手术台上分毫不敢差地切人好不好？哎呀，那匀称的大手倒是挺好看的。

不过泰伦斯接下来并没有做什么秘制的过程，反而现在就已经把食材放进锅里了，而且用的还是粗糙的大锅，然后就像陪护病人似的正坐在炉火边等待。

“这就是你的厨艺？真是够简单的。”陶德不无调笑道。

泰伦斯爽朗道：“食物太过精细对身体不好，听说您喜欢清淡的口味，这是我的家传秘方。”接茬也就开始讲起了过去的往事，“小时候家里拮据，有好东西先可着怀着弟弟的亚父吃，可惜当时环境不稳当，最小的弟弟因为身体太弱出生后不久就夭折了，亚莱伤心地哭还怕我们看见，反正他一伤心就跑到他宗父墓碑前哭，我每回都能找着他。”

陶德也有些兴致，于是继续听他东一句西一句的闲话家常。

过了一会儿，泰伦斯掀开锅盖看了看，见还需要炖煮一会儿就坐回来给祭司大人继续讲，“后来宗父的身体好了些，就带着我和我弟去打猎，我弟比我小几岁呢就能独自抓着一只兽，可是上缴完公家的部分，剩下的还是不够我们一家人吃，宗父亚父让给我们三个孩子，亚莱就让给我们两个小兽人，推来让去整碗汤也就凉了……”

肉汤煮好了，听完对方琐碎的念叨，陶德觉得看上去没什么稀奇的东西闻起来还不错，也没挪地方，直接在厨房开吃。

泰伦斯是在想，大人就算直接上手拿骨头开啃也一点儿没有粗鲁的感觉。

陶德舔舔油乎乎的嘴，道：“你也别客气了，忙活了这么半天，过来一起吃吧。”

泰伦斯真是万分荣幸，在围裙上又蹭了蹭手才敢拘谨地坐在桌子旁。

陶德一会儿就吃饱了，然后就看着泰伦斯吃饭，不愧是小时候受过穷，骨头舔得真干净啊，呦呵，好灵活的舌头……

等两人离开，副厨问主厨，“医生究竟添加了什么秘方？大人比平日吃得多了些。”

主厨拿起试汤勺在锅底剩料里不多不少地舀了一些，先用手把味道扇入鼻腔，皱眉，最后浅尝了一下，惊愣了。

厨房众人这个急啊，您老倒是说话啊！

主厨叹了口气，“盐。”

啊？只是盐？

主厨道：“让我回想起童年的滋味，是我们被美好的生活宠坏了。”

至此，泰伦斯医生又多了一项下厨的工作，虽然不是很经常，但是厨房里的人都很不服气，明明只是简单的用料和烹饪，他们就是做不出同样的味道，而且大人不愧是大人，竟然每回都能辨别出来。

陶德闲来无事又想起来这件事，觉着那一家人经历了太多艰苦，后来富贵当前很容易丧失自我，于是背信弃义对没有亲缘关系的亚莱做出了一些很不应该的事情。

而经历了不幸后的亚莱看上去平和温顺，其实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的绝对清醒理智，到了陌生环境懂得寻求自保，所以才先接受的是伊登堡这个靠山，后来才和卡洛克发展到现在的关系。

但是，如果泰伦斯真的像本人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还真是那个家庭中的异类，有时间的话值得好好深入观察一番。

……

晚上，亚莱点灯熬油还在画设计图，手边的纸张乱而有序。

躺在床上的卡洛克放下手中的文件，关心道：“别画了，晚上光线不好，小心累坏眼睛。”

亚莱道：“晚饭吃多了有点儿撑，用用大脑有利于消化。”

卡洛克也不明白亚莱怎么就那么喜欢做法异常简单的食物，其实亚莱自己也不太清楚怎么就那么喜欢味道清淡的东西。

“过来，我可以帮你揉肚子，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亚莱才不停笔，“不要，灵感跑了又抓不回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吃我豆腐！

阴谋不得逞，卡洛克起身坐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问道：“我还以为你在画水之礼堂的设计图呢？”相当精致的服装，但是看起来很奇怪。

亚莱把图纸举起来给他看，“这叫‘朋克’，我觉着很适合法兰。”

柔和光线下的人异常好看，卡洛克根本没听亚莱刚才说了什么，突然道：“没有任何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真是前言不搭后语，亚莱奇怪大贵族怎么说了这么一句，不过还是微笑回答道：“也没有人可以让我离开你。”

但是下一秒，他推开卡洛克凑过来想亲亲的嘴，不耐烦道：“我得把图画完。”

卡洛克郁闷，心里问候了勒斯堡一声。

勒斯堡，

法兰睡得好好的打个喷嚏，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猛然从床上坐起身。

身旁的伦恩以为他不舒服，担心不已。

法兰眼睛铮亮道：“我想起来白天在神庙看见的那个医生打扮的眼镜儿是谁了。”

伦恩知道他的身体没什么问题才放心下来，皱眉道：“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法兰是不说不痛快，被伦恩按躺下后依旧清醒异常，推推人，道：“你倒是听我说话啊，那人好像叫泰伦斯，鹰族医学院的高材生，不，应该说是天才，啊，对了，他弟弟更有名儿，传言为了搭上了上流社会贵族的非兽人把自己的青梅竹马给踹了，后来，神呀！”似乎想到了什么，惊讶地又弹坐了起来，“难道亚莱就是那个亚莱……”

话没说完，伦恩已经上嘴堵了，法兰以前为了他在鹰族活动多年，辛苦帮他收集了大量的情报之后才能建立了锐利的信息网，不然就算他扳倒亚父也无法那么快取得城主的真正信任。

法兰终于安静下来，脸色有些绯红地看着自己的伴侣。

伦恩慢慢道：“小的时候我怕禁闭室，只是因为禁闭室本身，后来我怕禁闭室，是因为那里太过安静没有能让我分心的东西可以让我不再想你和担心你，那种日子已经过去了，我不否认自己贪图权利，但是只要有能让我们平静地过一辈子的权利就足够了。”

回想起种种过往法兰心里也泛着酸楚，感动道：“我的主人，无论以后生活是好是坏我都会陪着你。我是想说那位兽人医生的背景不简单，特别是他弟弟获得爵位后几乎把家里的过往重新粉饰一新，很多事情连我都查不到，所以你要多加注意。”

伦恩沉思片刻，嘱咐道：“你要是关心亚莱先生，平时多走动就是了，其他的不要太过插手。”想必伊登堡也绝对不会把危险的人物留在祭司大人的身边。

法兰也明白，勒斯堡刚刚稳定下来，的确不是随便向别人施以援手的时候，固然不能明哲保身，但是也决不能引火上身，缓和心情突然想起来八卦道：“我今天也见到大祭司了，近距离瞅更好看，你说历来也没规定说祭司不可以成家啊，怎么一个个都在神庙里孤独终老了呢？”

伦恩对此也不是很明白，“这是连城主都参透不了的问题，不然当年也不会和亚伯拉罕大祭司无疾而终，你就别费脑子乱合计了。”

法兰听话闭上眼，有机会还是应该打听一下，生活枯燥，所以娱乐精神不能少！

57

天不意外地亮了，亚莱的后腰又被顶着，皱眉，抿嘴，不过他突然觉着自己不知不觉太过融入这个世界，以至于被各种条条框框限制住，其实心意互通了也认准了，再这么干忍着对彼此都是煎熬。

卡洛克猛地睁开双眼，震惊地看着眼前脸上带羞的亚莱。

亚莱垂下眼帘小声道：“我没给别人做过，轻了重了你吱声。”

卡洛克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不过握住自己身下的手已经动了起来，全身的热流眨眼间都急速往那一个地方涌。

亚莱生疏至极，所以拒绝了卡洛克伸过来的手，认真道：“我就不用了，要不然我的注意力会不集中的。”

卡洛克心动啊，狂动，呼风唤雨地动，只有合上双眼享受着来自心上人美妙绝伦的服务，一双大手忍不住在亚莱发热滑腻的身体上来回游走。

亚莱很努力，几乎把毕生手上的功力都发挥了出来。

卡洛克的呼吸很快变得粗重，然后逐渐发展为闷哼。

亚莱左手换右手，又右手换左手，最后双手齐上，可是大半天了，他纳闷儿，大贵族怎么还是不缴械投降呢，要么是因为自己技术太差，要么是对方的持久力太好，前者好说，要是后者，自己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身下的手轻轻重重简直折磨死人，但是卡洛克怕亚莱更加难为情一下子停手怎么办，所以也不好自己上手调整，于是情愿这么不失快乐地继续忍着。

尺寸的关系，亚莱的手很快开始发酸，这会儿干着急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最后一气之下跪坐在卡洛克的腰部旁边观察，准备学术性地想研究一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难道兽人那里是讲究穴位的？

卡洛克感觉到动静，谁想一睁眼就看见亚莱正盯盯瞅着自己高昂的那里，结果一个紧张加激动，积攒许久的白浊悉数交代在了原本全是红润好奇的脸上。

第一次就往脸上来，亚莱是又羞又愤，一个猛子扎进卫生间不出来了。

卡洛克大急，之前顶多算是虚张声势占占便宜，谁想刚才一个意乱情迷就没忍住，也是他人生头一回羞愧难当手足无措，只好站在门外干等着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亚莱现在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刚才头脑发热的行为，在里面挠着门外加语句有些破碎道：“那个，你，你先离开，我现在看见你，不，不好意思。”

卡洛克咬牙，犹豫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亚莱慢慢打开门，结果一只强壮有力的手直接把他拎出去扔在了床上。

欲望像洪水，亚莱一个不小心把人家的河堤弄脆弱了，于是卡洛克彻底爆发，连啃带咬上下其手，什么被单衣服统统消失！

咚咚咚，猝不及防的敲门声，“老师，我来了，您起床了吗？”

小雷曼是前一天晚上到的，可能是最近有些累，昨天吃过晚饭也没说上几句话就上床睡觉了，但是睡饱了可不就第二天早上精精神神早早起了床。

亚莱赶紧推开卡洛克，急忙平复着呼吸，眼睛里水润润，身上白里透着红。

卡洛克也知道亚莱是不会同意继续下去了，只好回浴室万分怨念地冲凉水。

小雷曼在门外等了好久都有些着急了，和老师约好今天一起去看神庙燃神火的，是不是工作太累睡过头了，可是这个活动每个月只有一次而且时间很早的，一会儿会赶不上了吧？

亚莱一开门就看见小孩儿有些委屈却强忍着不说的小表情，顿时心里愧疚不已，其实如果大贵族刚才不继续胡闹本来时间是来得及的，对，都怪大贵族！

于是他也不吃早饭了，撇下卡洛克，抱着小孩儿直接上了马车。

燃神火仪式的流程并不复杂，由大祭司从火之祭台的长明火鼎中取出火种，再亲自护送到风之高塔点燃塔顶的火炬，之后并不用特意维护，或燃或熄都象征尊重自然的神之旨意。

完成仪式，陶德站在塔楼上看着脚下水之礼堂前的环形广场上欢呼的众人，热闹欢腾总是别人的，自己身边却只有无尽的落寞。

泰伦斯仰望着，即使是视力最佳的鹰族兽人，他现在也无法看清祭司大人的表情，但是他有些感觉得出高高在上的那里与自己所在的热闹是不同的风景，祭司大人所处的安静让人心里发疼。

亲力亲为，有些地方也只有大祭司才能踏入，陶德独自一步一步登上无尽的台阶到了塔顶，接着在清晨的凉风中吹了半天，现在又得一步一步走下来，等到达平地的时候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凉的。

突如其来的外套罩在了自己的身上，而且上面还残留着其主人身上的暖，陶德转头看着人。

泰伦斯马上就后悔了，心里担心得直打鼓，完了，自己真是欠考虑，也不知道有没有破坏仪式，但是，祭司大人会很冷吧？

陶德看见他的踟蹰，微微一笑，多久没有人记得把自己当做一个会冷会热的普通人来对待了？

泰伦斯见祭司大人把身上的外套拢了拢，这才放心下来，自己没有犯什么低级错误就好。

看完仪式，吃过早饭，亚莱直接送小雷曼去上学，然后也没回庄园。

其实他有点儿弹簧性格，早上被抻大发了，于是现在比平时更加回缩，所以明知道今天卡洛克休息，他还是宁愿参加一个在神庙前广场举行的听起来就无聊的贵族茶会，虽然不喜欢，但是以后难免要接触，就当做是适应学习吧。

社交季节一开始，许多老牌贵族纷纷从乡下的领地回归中心主城不厌其烦地参加着以各种名义举办起来的聚会。

亚莱再次感慨自己对这个世界了解的不足，原来这种无病呻吟似的炫耀阶层还是大有人在的，许是城主开创了新世界却也不能立即斩除这种旧势力的遗风，所以只能任其慢慢消亡。

古旧的摆设中隐约透露着上一个时代的矫饰与浮夸，足以想象当时的奢华，看来此次活动的组织者异常想念以前的光景。

格格不入，亚莱如此感觉，特别是看着一个个鼻孔朝天的非兽人游刃有余地在人群中穿梭来回的时候。

不过，他很快发觉自己不是孤单的，蓝头发的那个比自己还不适应，果然是习惯于暗处行走的人，一时还无法适应白天吧。

法兰的仪态没有任何错处，但是已经不知第几次调整自己的领结，真是难受得要命，但是为了伦恩他愿意学习适应这种生活，转眼就看见红发非兽人向他走来，不知不觉少了些烦躁，心里也稳当了下来。

两人刚聊了两句，一小撮儿明显是同一类型的非兽人向他们走来，亚莱很容易就看明白这种人，他们的兽人伴侣有一定的权势，所以他们不需要工作，讲究外表越光鲜说明身份越尊贵，于是整日在衣着服装这些事情上面比心思。

“法兰先生，请原谅我们无法及时赶上您的婚礼。”

亚莱皱眉，他知道这些人是在诟病伦恩和法兰没有按照礼节一步一步地进行婚姻仪式，同时也明白过来卡洛克愿意放慢脚步的原因，否则，现在的自己也会受到同样的指责，不过他不认为伦恩和法兰有什么错处，两个人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相当不容易，当然应该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法兰并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合，何况他时刻考虑着不能给伦恩丢脸，所以难免有些畏首畏尾。

亚莱见对方有些年纪，语气也就没法那么强硬，只是笑道：“时间就是生命，速度就是金钱，勒斯堡大公日理万机，当然是注重效率。”

“您就是亚莱先生吧，果然与众不同呢，不过按您这么说，您的准伴侣卡洛克阁下一定没有伦恩阁下繁忙咯？”

明显的挑拨离间，你说不要规矩立即结婚是对的，那你怎么没这么做？

法兰此时也缓了过来，微微一笑，道：“伊登堡家大业大，何况亚莱先生才气过人，自然不能和我这样无所长的非兽人一般见识。”

对方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善罢甘休，又有人道：“卡洛克阁下当然高人一等，不然当初在战场上怎么会如此理智地连非兽人都不留后患，哎哟，身为兽人杀死非兽人，真是想想都可怕。”

亚莱心里发笑也发狠，这么快就开始人身攻击，这些人果然没什么大脑，战场上连父子都没有，其他因素又能算得了什么，就像那些人弹似的，只是因为对方老弱病残，己方就得心甘情愿地被炸死？故作无知道：“真有这事儿？是您的伴侣在战场上亲眼看到的？”上战场是什么概念，那是拿生命来维护家园的安宁，一个个在后方养尊处优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有人仗着自己家族古老，轻蔑道：“现在的年轻贵族越来越不像话，根本不尊重本身的优良血统。”

血统论本来就可笑之极，亚莱严肃道：“一味的追求血统的高贵与纯正是家族遗传病的祸端，想必您还没有拜读过一位年轻的天才医生轰动整个帝国的医学论文。”

对方马上脸色发黑，这些闲人就怕在上流社会别人说什么自己一点儿都没听说过落了潮流。

“哎呀，各位真是光彩夺目，如此欢乐，不知在谈些什么呀？”

58

众人回头一看，来人竟然是祭司大人，怪不得声音如此打动人心。

绅士背头的陶德含蓄中彰显自信，随便一个微笑立即成为焦点中的焦点，双臂微微环起示意亚莱和法兰可以挽住自己。

法兰有些犹豫，不过看到亚莱示意的眼神，略显紧张地接受了祭司大人的好意。

来自现场非兽人无数嫉妒的目光劈头盖脸向两人袭来。

亚莱似笑非笑给人留下一个果断的背影，认识不得了的朋友就是有好处，让这些可恶的人羡慕去吧，呀，自己怎么也变得如此势力了，真是近墨者黑，以后可得离这些人远点儿。

伦恩看着三人走过来，对卡洛克笑道：“果然还是祭司大人最有风度。”

主意是卡洛克出的，陶德的出场无形中会增加身后没有家族背景的亚莱和法兰的分量。

法兰说声谢谢便情绪不高地和自己的伴侣伦恩先离去了，如果今天不是有亚莱在，他知道自己很可能会吃亏丢面子。

亚莱和两人说完告别，却挽着陶德不撒手，然后别着脸不看卡洛克。

陶德故意用气死卡洛克的声调甜腻地问着亚莱：“你们吵架了？我还是单身哦～”

只见亚莱脸上见红道：“没，因为之前做了一些成人喜欢做的事情，现在见面难免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也肯定地看着陶德道：“而且就算我和卡洛克吵架也不会留给别人趁虚而入的机会的。”

不过是一个玩笑好不好，陶德眼皮跳啊跳，这种事不用和他说，亚莱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的率真真是……

卡洛克上手把人拉过来，“我不是说过不用事事都和祭司大人实话实说？”

亚莱担心道：“那要是说出的话与事实不符，祭司大人向神明告我的状怎么办？”这里匪夷所思的力量还是存在的，所以神明也许是真有的，关键是自己有秘密所以心虚啊。

陶德郁闷，“亚莱啊，在你的心里我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啊？”

没事找事儿的贵胄公子，神经敏感的天气预报员，大惊小怪的地震分析家，不撩闲就闹心的心理学大师，……亚莱刚张开嘴，卡洛克赶紧捂住，他能想象得出亚莱在巴里特的平日灌输下此时能把陶德说成什么样子，陶德知道后不得生气折腾人才怪！

陶德见两人走远，不忿地哼了一声，冲旁边浓密的灌木丛道：“还不出来？”

泰伦斯拍了拍身上的小叶子，脸上笑意难掩，像是听见什么喜讯似的。

陶德好笑道：“你又高兴什么？”

泰伦斯是因为刚才听到亚莱反击血统论的时候提到了他发表的论文，所以实话实说回答祭司大人。

陶德道：“这么点儿小事儿都给你高兴成这样儿？你还不承认喜欢亚莱？”

泰伦斯赶紧摇头，“可不能让卡洛克阁下听到，我倒是无所谓，亚莱被误会就坏了，看得出两人现在很幸福，亚莱啊，永远是我的好弟弟。”

陶德话赶话地就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儿的非兽人？”努努嘴指向远处叽叽喳喳的一群。

泰伦斯还真就看了两眼，不过觉着都没有祭司大人好看，惊吓于自己在不着边际地想什么，知道冒犯了大人，现在也不敢说话了。

陶德觉着他这一系列奇怪的反应真是傻兮兮的，不过看得自己心情不错，“回去吧。”

泰伦斯低着头跟上，做了坏事的被抓包状儿。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陶德不住在想，以往每个月燃神火仪式的这一天不会有人及时给自己披上外套，不会有人让自己必须泡个热水澡，也不会有人强拉着自己去晒晒午后的阳光，因为自己是人们心中无所不能的大祭司，说一不二的强壮兽人，所以只需要关心众生，不奢求被当做普通人的对待。

很快到了夜晚，陶德穿着花孔雀似的睡衣懒洋洋地换个姿势坐躺在华丽的沙发上，随意看了几眼手中的书，就开始欣赏蹲在地上擦地板的自己的医生。

他觉着有趣也无奈，眼前忙碌的人任劳任怨，脾气好得不得了，让干啥就干啥，偏偏还什么都会干，所以让人越使唤越想使唤，不欺负一下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捏脚。”

“大人请稍等。”泰伦斯把清洁工具送出去，然后认真洗了手换了干净的衣服才敢回来服务于祭司大人。

好手法，陶德舒服地半眯着眼，“看来你经常这么伺候人吧？”

泰伦斯道：“嗯，没，刚学会没多久，大人您是第一个。”

陶德突然就把脚收了回来，“我困了。”刚才心里出现的感觉是开心吗？就为了这个毫不相关的人的一句奉承的话？

泰伦斯已经不会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傻实惠，知道这是祭司大人让自己离开的意思，于是小心检查了一下门窗后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守夜的仆人同情地看着边走边往下放回袖口的医生，以前祭司大人对待家庭医生最差也不过是冷言冷语然后礼节性地打发掉，这位，哎，如今已经彻底成为全能苦力了……

陶德躺在床上看着窗外近圆的月亮心里慢慢冷了下来，又快到时间了，自己身为大祭司能与神沟通的代价……

回到房间，泰伦斯调整了一下烛台，然后在工作记录上唰唰写着，抬头看了日历一眼，又继续翻开厚重的工具医书。

此时，夜景很美的庄园里也有人欣赏着窗外的月亮，同时尽量忽略摸上自己屁股的游手。

食髓知味，卡洛克既然知道亚莱现在愿意和他做到哪一步，怎么可能还能像以前那样让自己忍耐。

亚莱见他越来越过分，抿嘴，直接回应一个肘击。

卡洛克利落避开，但是马上又重新黏回来，“雷曼他们今晚不在。”

这是什么借口？背着人偷情不成？亚莱瞪人故意道：“别以为我不知道！”

卡洛克心里一惊，难道亚莱已经知道泰伦斯的事儿啦？

亚莱也就是咋呼一下想趁机摆脱大贵族而已，但是看清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心里一咯噔，加了一点点气势道：“原来你真有事儿瞒我。”

卡洛克才反应过来，不过也不想再隐瞒下去，拉过人正经坐在桌边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可是亚莱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反应。

亚莱愁啊，就因为泰伦斯是好人，他才不忍心告诉其所真正关心的这具身体的正主儿已经不在了，也正是因为泰伦斯是好人，他才不想继续欺瞒所以当初才下定决心不告而别。

卡洛克看着亚莱在屋子里来回转圈，于是道：“你若是不想见他，他便永远不会见到你。”

亚莱走过来跨坐在卡洛克的腿上，双手捧着卡洛克的脸继续愁眉道：“我现在还没想好。”人家不远万里就是想看看“弟弟”怎么样了，就算自己不是正主儿也深受感动，不过好人大哥倒是便宜，可是那也是一份责任，以后自己是否能承担起这份责任，还是需要再想一想。

既然主动入怀，卡洛克岂有放手的道理，疼爱疼爱！

第二日，法兰又来骚扰亚莱，其实他就是想明白明白那个亚莱是怎么变成这个亚莱的，过程一定挺惊心动魄值得回味。

亚莱放下茶杯，笑道：“我还想让人去请你呢。”

法兰心情不错地跟着人往里走，尽量自然道：“那天谢谢你。”

亚莱想起来法兰说的是哪一天，平静道：“如果那天西斯在，绝对会让那些人更加难堪，我理解你的想法，要为伦恩大公着想么，当初我对卡洛克也是一样的，但是太过为别人着想很容易丧失自己的底气。”

法兰被他说得情绪复杂，不过刚一进屋手里就却被塞进一本书。

亚莱好心道：“西斯已经看过了，现在借你，多看看书有好处。”

法兰气道：“你是在说我没文化？”

亚莱赶紧摇头，“没，我就是个喜欢拯救迷失儿童。”

法兰想把书撕了，想当年黑道上名声响当当的自己到这人嘴里怎么就成了学坏的屁孩子，“谁迷失了，谁迷失了？”

亚莱见他要变脸，赶紧让人把加急赶制的东西摆放在他面前，笑道：“帮我试穿一下。”

“你想戳死我？”法兰更加恼火，他是喜欢带颈圈儿，但是往上加那么多钢钉儿做什么。

亚莱由浅入深地给他解释“朋克”文化的时尚感。

法兰被说得心动，“好吧，不过脸上也得像你说得那样配套画上。”自己美了伦恩才更有面子。

从头到脚把人武装一遍，亚莱也想明白了，西斯是表面轻浮，但是骨子里保守至极，而法兰可以说是生冷无忌，完全是凭心情做事，换句话说，西斯是高贵的波斯猫，眼前这位是纯种的野猫，真是好奇那位教两人功夫的“老猫”是怎样一个人。

而且最近让自己很想动笔的是祭司大人，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这个机会，不过一想到大祭司，就不得不想起现在在祭司府任职的泰伦斯，那么老实的一个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陶德，怎么好像有种把勤勤恳恳的大公鸡放在狡猾大狐狸身边的感觉……

“痒死了，还没完？”法兰已经不知第几轮的烦躁。

亚莱有点儿了解为什么顶级化妆师大多都是男的了，模特儿要是一闹腾，一个电炮就能打老实！

59

过程中法兰得一直闭着眼睛，所以根本看不见亚莱眼中流露出的坏心眼儿之光，而且为了美就算痒痒他也不敢上手挠。

亚莱还真不是会化妆，粉粉膏膏涂了一层又一层，根本就是拿人家的脸当做画板进行随心所欲的艺术创作，手上的力道没有多少准头，使用的工具也是奇奇怪怪，没有感觉到疼痛已经算是法兰走运了。

所以现在可以看得出来当初的西斯是多么尽职和禁折腾的好模特。

两人一起努力配合的过程还算顺利，只不过一个专注于工作，一个一直在等待时机张口发问。

不过法兰也知道从亚莱的嘴里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个人往事了，所以也就转移了方向问道：“哎，你和陶德大祭司很熟？”

亚莱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不过我不一定回答你。”

法兰道：“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问？”

亚莱道：“那就别费力气问我了呗。”也许法兰没有什么其他用心，但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有数，因为纵观两世历史，多少事件都是由那些无心之语引起的。

法兰还是没办法死心，“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说现任的祭司大人以后会不会成家？”

亚莱以自己的角度分析了一下，神秘道：“其实我也很好奇，但是我不敢问卡洛克。”

法兰：……

高耸入云的头发，像被人狠揍过两拳的眼眶，鼻子上还挂着中间链子连着耳环的银圈儿。

黑色皮质的短背心，镶满铆钉的外套，但是无论哪一个都遮不住那小半截蛮腰，布满磨白与破洞的裤子在阳光下面竟然还闪着奇异的亮光。

再看那靴子，足足让人高了一头，鞋带儿也像五花大绑似的系了一圈儿又一圈儿，也不怕崴了脚。

来接人的伦恩真想和法兰说，“乖，以后别和伊登堡家的非兽人玩儿了。”但是看在卡洛克阁下的面子上他只能嘴笑眼不笑地假客套两句。

而此时的法兰看着来接自己的伴侣还在高兴呢，腰链子被他扭得哗啦哗啦响，“怎么样，够劲儿吧？”

亚莱道：“这是样品，你不能带回家。”

伦恩暗暗舒了口气，总算不用回家继续丢人了，对法兰温柔道：“还不换下来，不要让人家为难。”

法兰不干，冲亚莱喊道：“我给你当模特儿，你把这身送我！”

亚莱摇头，“你是勒斯堡的人，伦恩阁下现在与伊登堡交好不外乎因为利益合作，万一哪天翻脸了，勒斯堡拿这件事儿做文章怎么办？”

卡洛克没去捂亚莱的嘴，反而笑着看向伦恩，意思是说您的心思连我家亚莱都知道。

法兰心里也是一咯噔，到底是对亚莱掉以轻心了，亚莱可以让人瞬间找回自信，也可以毫不留情地指明事实，无论他多么喜欢这个人，但是两人身后是不同的家族，不过他没想到亚莱会如此直白又像是玩笑般点破，于是故作耍赖道：“小气，明天给你送回来。”这种成熟理智的朋友他法兰交定了。

亚莱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眯眼笑道：“那把过夜费付了。”

……

晚上，卡洛克搂着亚莱躺在床上，道：“你不必这么明白。”

亚莱回答：“这叫大智若愚，明白什么意思不，那我再顺便给你讲讲卧薪尝胆……”那伦恩就跟勾践似的忍了那么多年，现在一出来就装小，谁知道心里想的是什么，作为卡洛克的后方，他认为自己也必须谨慎。

等他说完想说的也就睡着了。

卡洛克却久久闭不上眼睛，一是回想亚莱的话，还有就是，浑圆的月亮肆意把刺眼的光射进房间，陶德今夜又会不好过吧……

祭司府上下习以为常，早就没有初见时的慌乱。

陶德冒着冷汗，紧咬牙关，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深入灵魂的痛感。

巴里特也帮不上忙，只能挠着乱发在一旁陪着，依稀回忆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陶德发病的时候，那天正好亚父和比尔大管家都不在，仆人们不知所措，雷帕德带着人冒着大雨去请医生，安格斯一步不离地守着陶德，他和卡洛克还有亨利年龄小就知道在一旁嚎，后来就是亚父把陶德送到主城接受祭司教育，之后陶德便很少回伊登堡，再后来陶德接任大祭司后就几乎不出祭司府了。

痛苦的呻吟渐渐弱了下去，虽然巴里特也知道陶德这病其实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每回陪护都是心惊胆战的，能让大祭司都忍受不了的疼痛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不过看清眼前的状况他真是惊愕，陶德痛苦见消不是因为时间到了，而是因为被医生紧紧抱住。

“你？”巴里特情急之下暴怒，好大的胆子，竟敢冒犯大祭司！

陶德强打精神道：“这是我同意的。”

泰伦斯胸有成竹地幻化成兽型用厚实的羽翼把陶德拥入怀中，并且让怀中人在最舒服的角度躺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慢慢地释放着鹰族兽人独有的接近天空的生命力。

眼见陶德脸上的痛苦渐渐消失，巴里特也稍稍松了神经，但是依旧防备地守在旁边。

泰伦斯建议巴里特最好不要呆在房间里，自己的力量对大祭司有好处，但是对健康兽人是有损害的。

巴里特怎么可能放心，拧着眉毛拎着椅子在远离两人的门口一坐，眯上了眼睛调整着自己不被泰伦斯的力量影响。

泰伦斯也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心底却很羡慕这种兄弟感情，不知道为什么，亚莱都是和他相处得极好，反而是同胞的兄弟对自己总是有一种疏离感。

终于熬到天亮，巴里特见陶德醒了，这才回客房眯一会儿。

泰伦斯为了让祭司大人舒适，所以整夜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等变回人型后全身关节酸痛，一动还咔咔地轻响，但是仍旧不忘先把大人安排好才敢离开。

陶德嘴上没说什么，脸色还有些苍白，心里却是起伏着，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虚弱的一面，所以发病的时候顶多让更加心宽的巴里特陪着自己，就算卡洛克他们也不曾被允许来照看，但是陌生人还是兽人昨晚倒是第一个，自己身为大祭司竟然被人抱在怀里整整一夜……

泰伦斯疲惫不堪迫切需要睡眠来恢复体力，直到把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才放心地真正进入梦乡。

卡洛克早早便来了，同时带着来自城主的问候，虽然医生没在，但是后续工作井井有条，而且陶德也要比以往好得多，他对泰伦斯的印象好了几分。

照比以前的第二天早上陶德现在算是活蹦乱跳，正骚包地拿镜子照照审视着里面自己的影像，双眼迷离道：“一种憔悴的美，又帅了！”

卡洛克懒得搭理他，把亚莱知道泰伦斯的事以及亚莱的决定说了出来。

陶德叹气道：“现在只有可怜的泰伦斯蒙在鼓里了。”转而立眉控诉道：“你们太会欺负老实人啦！”转头吩咐仆人安排自己和卡洛克一起用早餐。

陶德又想起来道：“卡洛克阁下，很遗憾地通知您，您心尖儿上的亚莱先生的水之礼堂设计方案落选了。”

卡洛克眉头都没皱一下，“亚莱在参选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他的原话是自己经验尚浅很荣幸有这次锻炼的机会。”

陶德撩拨不成很郁闷，还是自己的老实医生好，一会儿让人多准备些东西好好给人补补，身体恢复健康才能继续被欺负！

巴里特闻着早餐的香气就从睡梦中爬了起来。

陶德故作沧桑道：“年轻人的身体就是壮实，睡了那么一会儿就这么有精神了。”

巴里特直接上手把他盘子里的煎蛋扔进了自己的嘴里，一边嚼一边说：“年轻人也吃得多，你就省了吧，老胳膊老腿儿！”喝口水就变成棕熊抓紧时间跑去赚钱了。

卡洛克这时也用好了早餐，同样不地道地扔下两句看似挤兑实则关心的话才乘马车离开。

又剩下自己一个人，陶德感觉嘴里的茶水有些苦涩，让仆人把他之后的工作推迟些，准备现在就去欺负老实人来安慰一下自己被兄弟们气伤的心灵。

泰伦斯的门被慢慢推动，作为土之祭司府的主人，陶德哪个房间打不开。

陶德还是第一次来这个专门分配给家庭医生的房间，被人归置得很整洁，不像自己那里色彩艳丽的宫殿风格，淡雅得像田间朴实洁白的小野花儿。

轻微的鼾声想起，陶德忍不住发笑，他知道随便进入人家的房间是不对的，不过反正已经不对了，那就不对下去吧。

翻开书桌上没来得及收拾的其中一本最厚重的书看看，里面夹着的许多书签上面写有满满的小字注释，全是关于自己的病症的，以前的那些医生也是如此认真么？

拿起瓶底儿似的眼镜往自己眼睛上比划了一下，好晕，摘下来仔细打量，又旧又丑！

回头看向还在熟睡的人，竟然是没有一点儿防备的睡相，真就善良到如此地步吗？

泰伦斯没到中午便醒了，首先发现自己的书桌被人整理过，而且上面还有一副好看的新眼镜，一看就是很贵的样子，忍不住拿起来戴上试试，没想到竟然是正正好好的……

60

看着泰伦斯医生心情不错地戴着新眼镜走出房间，仆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祭司大人一声令下，这么短的时间内弄出成品还真是难为了眼镜店的老板，哎～

陶德坐在阳光充足的阳台上看着楼下向自己这边走过来的人，脸上很快露出些许疑惑，怎么一见到这个木讷的医生就想做些奇怪的事情呢？

泰伦斯突然有一种警惕的感觉，可是并没有发现有谁在窥视自己，只好自我解释可能是因为新眼镜有点儿不适应的关系，也不知道祭司大人把药按时吃完了没……

办公室，卡洛克放下手中的笔对警卫员道：“请人进来。”不知道伦恩突然来访又有什么打算。

两人先是商讨了一下角斗节的安全部署，富余时间就谈论起了一些私事。

伦恩道：“大公的名号对于勒斯堡来说太重了。”

卡洛克不动声色道：“您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又像疑问又像肯定。

伦恩道：“是的。”没有迟疑。

卡洛克道：“听从城主的命令才是明智的选择。”不知伦恩究竟有什么目的。

伦恩道：“在和平时期我担不起这个名号。”

卡洛克道：“但是对于此事伊登堡并不适合发表意见。”

伦恩笑道：“不，您来向城主提议才是最合适的，因为伊登堡是亚伯拉罕大祭司为城主准备的最坚固的后备力量，不是吗？”

等伦恩走后，卡洛克让人安排他和大祭司共进午餐。

陶德深虑，“伦恩根基尚浅，这么做也算聪明，即使城主不同意，长老会也一定会极力促成这件事。”

卡洛克知道有些事情陶德会比自己想得更周全，不过既然提到长老会，问道：“城主想动长老会了？”所以伦恩才会有所举动让勒斯堡退离人前，估计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陶德道：“兽人帝国正式建立后，之前归顺的各族族长总得给个交代，所以也就有了这个长老会，最初的时候还好，可是等生活逐渐平静下来，有人就越来越不安分于现状了，雷帕德能成为首席长老除了因为自身的能力又怎么会没有城主的安排，勒斯堡之后可不就轮到处理长老会了。”

卡洛克道：“又会是一场麻烦。”

陶德当然也不想看到那样的景象，不过城主也是不得已，想起来道：“城主有意让巴里特接管帝国的总商会，他总不能一辈子像个孩子似的躲在你身后。”回想起巴里特小时候掉毛跟屁虫的倔样子不禁一笑。

卡洛克也回想起以前，不过以巴里特现在的成就确实到应该独管一方的时候了，可是按照巴里特的性格可能不想承担那么大的责任吧，“你是祭司大人，当然你和他谈。”

事后，陶德真是抓狂许久，伊登堡费力不讨好的事儿又被推给了自己。

“大人，请冷静，您的血压在上升。”按时看诊的泰伦斯松了松手中的医疗器械。

陶德慢慢平静下来笑着问道：“真奇怪你这么优秀的人怎么还没成家？”

泰伦斯有些不好意思道：“以前见过几个，但是后来和我的家人见面后就不了了之了，挺奇怪的，我的家人都很好啊，再后来我因为继续深造太忙就没有时间考虑个人问题了。”

陶德心里叹气，那是因为人家看见你优秀的兽人弟弟就对你不感兴趣了，真是笨死了！“亚莱以前是怎样的人？”

泰伦斯瞬间露出宠爱的表情，“比现在胆小，当众都不敢说话的，心眼儿可好了，见着流浪的小动物就捡回家，不过不怎么会照顾，所以总是跑来找我帮忙，也不怎么会做饭，但是一直在努力学，和叔叔一样会拉琴，都收到音乐学院入取通知书了，要不是……”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这人是真心疼爱亚莱这个弟弟的，不过陶德也知道事情的后来发展[www奇qisuu书com网]，两位兄长在外工作的工作学习的学习，亚莱放弃了自己的学业在家照顾两位老人，然后一心等着心上人学成回来后与他成为伴侣，结果呢？

此时的亚莱正闲情逸致地在庄园里散步。

这是一条细密的卵石小道，两边种着叫做“相抱树”的植物，顾名思义两棵树只有树冠相抱才能成活，而且多一棵少一棵都不行，所以人们利用这种植物的特性让它们隔道相抱就形成了这种天然的紫红色花蓬长廊。

法兰掰下一个花枝从树上跳下来，“看得那么出神，也不嫌仰头脖子疼，喏，拿着玩儿吧。”

亚莱一笑，把柔软的花枝扭了扭变成一个花冠扣在法兰的脑袋上，“也不见你有个大公伴侣的样子。”

法兰美兮兮整理了一下，“已经不是大公咯，本来嘛，得多大功劳才能够得上这个头衔，伦恩现在是侯爵，比你家那位还低一级，不过对勒斯堡来说正好。”一拍手道：“这么说，角斗节上非兽人开场可能就轮到你身上了。”

亚莱不解，“什么？”

法兰鄙视道：“这都不知道，你说你那些书都看到哪里去了？”

亚莱抿嘴，角斗节他是知道的，到时候汇集每个月角斗大会的精英们进行角斗表演，也是为了纪念祖先在秋季猎杀野兽筹集食物过冬的风俗。

角斗对于兽人们来讲既可以在和平年代增加实战经验，也可以赚取可观的收入，最重要的是能吸引很多非兽人来观看，迄今为止多少对儿伴侣都是在角斗节上结识的，而且也是展现实力受到权贵注意的机会。

但是关非兽人什么事儿？

法兰给他解释：“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也是亚伯拉罕大祭司在世的时候提议的，每次角斗节都会在贵族中选出一位非兽人代表来猎杀一头兽类算是开场，以此表明非兽人也不是就知道需要兽人保护的弱者，不过城主没有伴侣，所以只好往下数。”他掰着手指头念叨，“身份够格，年龄合适，身手差不多的，你说还有谁？”

亚莱试着问道：“应该是你吧？”

法兰笑着摸摸肚子道：“嗯，我倒是想，但是现在恐怕不行啦。”满满地幸福状。

亚莱先是一愣，然后是恭喜的一笑，紧接着是对这人刚才还往树上窜的责备。

法兰扬头自信道：“我的孩子当然像我，怎么可能那么脆弱，就像当年我的亚父从知道我的存在开始就想方设法要弄死我，还不是等我从他肚子里出去长大后弄死他。”

亚莱受到不小的冲击：“你是希望我把你的身世当成喜剧听还是悲剧听，你就不怕我说出去。”

法兰无所谓一摊手，然后又想往树上窜，亚莱小心地阻止他，道：“就你这样儿伦恩阁下还放心你出来？”

法兰道：“我现在也就能来你这儿走走。”

亚莱真心道：“欢迎你经常来。”

法兰道：“其实你也应该争取一下，虽然卡洛克阁下没说估计是因为怕你受伤，但是这也是帮你站稳脚跟树立自己威信的机会，记住，永远别一味地指着兽人活着。”

亚莱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是西斯让你嘱咐我的吧，他怎么不直接和我说？”

法兰哈哈大笑，“你俩还真是互相了解，西斯说卡洛克阁下最近肯定没少向你说他的坏话，他是觉得我和你说更客观更有说服力。”

亚莱点头，“我考虑一下，你也注意休息，哎，你说你生出的孩子会不会像伦恩阁下那样天生毛毛卷儿啊？”

法兰不服气，“你以后生出的孩子也会像卡洛克阁下那样天生木着脸！”

亚莱真就想象了一下，点头肯定道：“少年老成，也不错。”

两人又说笑了两句，伦恩侯爵派人来接人回去。

亚莱把客人送走后又回到鲜花满树的小道上发呆，听说这种树都是同性相抱啊，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就是非兽人和非兽人，兽人和兽人，的意思，大概……

卡洛克一到家，仆人先把亚莱先生白天的活动一一汇报给家主。

卡洛克听完后直接回了书房，看上去很忙的样子，连晚饭都没有和亚莱一起吃。

半夜，亚莱又哭醒，所以问天问地好一会儿，又躺在床上愣了小半天儿，准备趁难得的好夜色也文艺一把。

深夜的小提琴再好听也有那么一股凄凉的感觉。

卡洛克确实不放心亚莱在角斗节上与野兽厮杀，今天听完仆人的汇报知道亚莱似乎有想试试的意思，所以他有意躲着人晚上睡在了自己的房间。

没想到亚莱没有自己在身边竟然这么伤心，嘴角挑了挑，自己怎么不得安慰一下。

所以好好的文艺音乐片有转变成文艺动作片的迹象。

亚莱看着大色狼，一手拿着琴，另一只手拍拍胸口道：“我这里难受着呢，小心我揍你。”

卡洛克也不可能害怕这可以忽略不计的威胁，直接拉人回房。

拉住卡洛克的手，亚莱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另外一双曾经照顾过重生后的自己一段时间的温柔大手，赶紧晃了晃脑袋不在多想，然后继续心甘情愿被大贵族欺负。

大祭司失眠了，泰伦斯也得跟着不睡觉，不过他万分不解祭司大人为什么对他的手这么感兴趣，难道是刚才给祭司大人按摩肩膀时用的力气太重了？

陶德是在想，看上去这么笨拙的人怎么会有一双如此多才多艺的巧手呢？

……

61

几个相抱树的花瓣儿划过夜色轻飘飘地飞进了祭司府的某一处房间里，忽上忽下舞动着在空气中纠缠了一阵后翩然落在了水晶茶几上。

陶德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拾起来放进手心里又吹出了窗外，然后回身看着自愿沦为铺床小工的大好青年道：“还没整理好啊，你倒是个细心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于用这种轻松的语气和眼前的人说话，也不知不觉赋予眼前人更加接近自己的权利。

泰伦斯扶了扶新眼镜道：“这水床好是好，但是天气渐凉了很容易产生湿气，所以现在并不适合您的身体状况。”

陶德逗他道：“这可是你心爱的亚莱弟弟设计的哦？”

泰伦斯摇头，“不适合就是不适合，这与其他因素无关，您不能继续使用了。”

陶德道：“你这医生管得真多，本祭司要是不同意呢？”

泰伦斯平日里脾气很好，但是一涉及到有关祭司大人健康的原则性问题那便绝对是个死硬派，“您是病人，应该听从专业医生的建议，不好任性的。”

竟然敢说大祭司任性，陶德想张口训斥，但是刚拿在手中的水杯也被人夺走了。

泰伦斯解释道：“睡前喝太多水容易起夜会影响睡眠质量的，您本来就有些失眠，还是不要继续喝为好。”说完欠身施礼出了门。

陶德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管过啊，看着人离开的方向捧起水瓶咕嘟咕嘟大喝了几口，虽然有些撑还有些凉，但是他很解气。

然后刚睡下没多久，某祭司大人起夜回来后就顺利继续失眠了，于是瞪着眼睛问候某个笨蛋医生。

动作极大地翻了两□，起来想给人来个夜袭，可惜陶德失算了。

泰伦斯很在意祭司大人突然失眠的原因，所以都这个时间了还在拿着病历记录对照医学书籍认真参考，由于太过投入，祭司大人已经站在门口了他都没有发觉。

陶德还能说什么，只有安静地回房继续享受失眠去了，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招惹为自己着想的人的话真是良心上有些过不去。

又是忙碌的一天来临，马上就是祈神仪式了，卡洛克更加忙碌起来，他虽然惦记着陶德可惜□乏术，于是时间相对宽松的巴里特会长便时时过来问候。

巴里特进屋一看见肿眼泡的祭司大人马上捶着沙发解气地大笑，心里还在后悔，早知道就把小雷曼也带来一起乐呵乐呵。

泰伦斯小心地把两个茶包敷在祭司大人漂亮的双眼上，病人不听话应该批评，但是眼前又不是普通的病人所以不能批评，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可比想说出的严厉话语更加严厉。

陶德因为理亏所以没有任何怨言地配合自己的医生。

巴里特匀过气儿打趣儿道：“真应该让那些非兽人看看我们祭司大人现在的好看模样，最好还能让亚莱画下来然后到处展览收收门票。”

陶德生气，不过没忘自己还有一件儿事儿没办，忍着心中憋屈道：“巴里特啊，你也不小了。”

巴里特玩笑道：“那是。”自恋地摸摸脸，“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反正比你成熟多了。”

陶德摸摸自己眼睛上因为幼稚而得来的茶包也没办法反驳，只好继续顺毛道：“我是说，你也该成家了，从小到大没见你和哪个非兽人看对眼儿啊？”慢慢来，一会儿就把你撵出伊登堡给帝国商会工作，让你笑话我！

巴里特挠挠头，道：“看不上就是看不上，还是钱最贴心招人喜欢，要不你去劝劝卡洛克把亚莱让给我，我身边的非兽人啊也就亚莱最会划拉钱。”

打住，卡洛克一怒可不是好玩儿的，“算我多嘴。”还是过两天再说吧。

巴里特还是大大咧咧的不当回事儿，只不过提起亚莱他想起来了，西斯现在也不在，之前谈好在角斗节开幕式上表演的舞剧谁来领舞啊，演不成不就少赚钱啦，不行，得找亚莱商量商量，起身拍拍衣服上的褶皱对陶德道：“就你会操闲心，你看医生年龄比你还大呢，现在不也单身一个，这叫事业心强，走了。”说完就真走了。

陶德叹气，一个两个都不省心，不过也盯着泰伦斯看了看。

泰伦斯见他为兄弟担忧，道：“大人，婚姻讲究缘分，可遇不可求，巴里特会长能耐大，总有一天会遇上动心的人。”

陶德扑哧一笑，“这句话我也送还给你。”

泰伦斯讪笑一下就推着用过的餐车出了门。

路过的换班仆人：哎，可怜的医生现在已经沦为勤杂工了……

很快，神庙水之礼堂的翻修在伊登堡众能工巧匠的共同努力下终于按时完工，重新开放的当日就迎来了等待许久的人群蜂拥而入。

吉日一到，虽然天还没有大亮，但是帝国警务部和帝国军队在城里城外兽型就绪好不壮观。

晨钟响彻天际宣布着仪式的正式开始。

神庙八个方位的八扇大门同时大敞，八条笔直的大道从位于神庙最高点的神台一直延续到神庙外成环形围绕的观礼广场。

黑压压的人群虔诚有序地涌入跪拜。

身着鎏金紫袍的大祭司在行礼城主后登上了神台，双手捧天缓慢低沉念诵着古老的祭文。

雷声滚滚，无数的云团从四面八方涌向神台的上空，祭文颂必，淅淅沥沥的神之雨水洗礼众生。

大祭司合握双掌，紧闭眼眸，高声吟唱，玄奥的音节飘入雨中铺散开来。

乐响，兽鸣，人传唱，雨后的阳光照射大地……

祈神仪式终于结束了，陶德觉着身体还不错，并没有出现想象中苦撑的感觉，应该感谢一下老实医生的尽心尽责。

亚莱的心也终于放回原位，亲眼见证这么恢弘的场景，他怕真有神明降临然后一个顺手就把他这个非地道的灵魂收了去。

卡洛克安排好后续就回观礼台看亚莱，不过见人正在看着祭司大人双眼往死里冒星星，他很不高兴。

亚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现在正在回忆刚才那美妙的歌声，以及全方位三维立体欣赏着神秘美感到爆的超帅祭司大人。

“看够了？”

亚莱失神地摇摇头，“祭司大人会给予我描绘他超凡形象的机会么？想想都让人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呢。”

“是吗，我摸摸。”

亚莱糊涂一刻竟然主动解开一些衣服把仅着内衣的胸膛露给人看，冷风吹得他一激灵，但是清醒过来也来不及了。

没过多久，壮丽的人群欢呼声迫使两个在幕布后亲热的人不得不分开回到看台前。

大祭司站在城主身侧与众人招手致意，但是退后的半步显示着自己对城主的尊敬没有丝毫的逾越之感。

泰伦斯觉着自己着魔了，一错不错地望着那个享受着最高荣耀但实际上却无比孤独任性需要照顾的人。

他愣怔，无法理解身体里陌生的躁动，晃过神来脑袋里还是一片空白，抬脚有些狼狈的逃窜而去。

陶德前脚踏进自己的房间，后脚脸上的对外大祭司表情就卸了去，一碰着床面整个人都松垮了下来。

他无奈笑笑自嘲，真要是被那些民众看到自己的真面目，那自己还不得被撕碎了。真的很累，但是自己也会伪装，因为众人需要一个完美的祭司大人，选择继承这个职位不后悔，就是累，但是除了自己的亲人别人都没有发现，就算以前那么多医术高超的医生也没发现，呵呵……

身下的床垫儿很软，一阵平稳心境的香气从门缝中钻了进来，打开门却只有摆放好食物的餐车在外面，不是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吗？

陶德突然一笑，能把餐具摆得如此分毫不差的人目前他只见过两个，一个和新婚伴侣蜜月未归，还有一个是祭司府里唯一一个看起来傻乎乎的人。

泰伦斯坐在自己房里的写字台前，看着桌面上为祭司大人定制的治疗方案严重发呆。

他觉着自己龌龊，心中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但是他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自己竟然对兽人还是万民敬仰的祭司大人产生了那种想法。

他认为自己不配继续服务于祭司大人，但是突然离开是不负责任的，因为暂时没有更合适的人能这么快接替自己的工作。

有些人一糊涂就爱干傻事儿，泰伦斯目前为止就糊涂过一回，就是因为对祭司大人心动而自我批评的这回。

陶德一觉醒来天色已经黑了，房间里已经被人收拾了一遍，可以听见门外是有人的，召唤道：“进来。”

但是进来的并不是那个人，他的脸上恢复到没有表情的状态，“泰伦斯医生呢？”

某大型休闲会馆特意挑了这个祈神仪式的好日子开张。

暗中的大老板一身火爆的朋克装都看不出原来的底子长什么样儿，庆祝够了，这会儿挽着同样做好伪装的伴侣向门外走去。

“咦，你看！”不是法兰眼尖，关键是某位过于老实的打扮太突兀，再说来这里的鹰族他一般都熟。

两人好奇地走了过去，然后不约而同地无奈。

泰伦斯睁着眼睛睡得正香，身上隐隐还散发着酒气，但是连坐姿都比清醒的人更正规，真是傻愣愣！

法兰让伦恩拿主意，事情可大可小的。

伦恩犹豫，但是很快就发现了救星。

62

巴里特开心啊，因为伊登堡商会不仅抢到了神庙水之礼堂的工程，而且最终成果得到了各方的好评，之前那些非议伊登堡是凭借与祭司大人的关系才能得到机会的人现在全都没话说了。

所以会长大人给下属大发奖金是应该的，而且又怎能不好好犒劳一下手下众能人，不过要是为此弄个正式宴会什么的那就没什么意思了，还不如一起找个不错的地方自由乐呵，但是不正经的地方不能去，正经的地方吧还真是需要花不少钱。

所以消息灵通的巴里特会长就盯上了这个要开业的休闲会馆，勒斯堡现在和伊登堡是什么关系啊，伊登堡无论怎么说必须得捧个场不是，他拿出会长派头来和人三言两语一说和，于是就在这里半分钱没花地请了一回客。

临走的时候他还留心着，好像挺赚钱的样子，伊登堡商会以后也往这个行业发展发展。

不过还有一句话叫乐极生悲呢，他现在就摊上了一个不好处理的醉鬼医生。

巴里特在马车里真是思考了很长时间，知道现在把人送回去肯定是不行，但是大半夜的去哪儿最合适呢？

卡洛克皱眉看着被仆人扶进客房的人，然后冷眼质问巴里特，不忘把亚莱往自己怀里带一带。

巴里特挠挠头道：“泰伦斯这德行回去就陶德那性子事情还得了，我已经派人给祭司府送过消息了，陶德大晚上的也不方便出来，哎呀，反正你看着办吧，撵出去也是你的事儿。”走两步故意晃了晃道：“我这儿也晕着呢。”说完钻进了另一间客房躲个清静，把剩下所有事情都推给了卡洛克。

和卡洛克打好招呼，亚莱独自来见泰伦斯。

之前没见到人还好，这一见面他是彻底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因为没有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他活不了，当时没有眼前这个兽人的及时救治和之后的细心照顾，他也活不了，一味地撇开与前身有关的爱恨情仇是对的，但是也透着自私，既然避不开，那就理智地慢慢接受一些好了，至少这个大哥他想认下来。

太多的记忆在脑海中重新闪现，看着熟睡中的人，他下定决心道：“以后我会替原来的‘我’好好照顾你，泰伦斯，记得小时候你说过希望能挽着‘我’的手穿过礼堂，然后把‘我’交付给心爱的人手上，这习俗我原来的世界也有，有点儿女儿气但是也挺温馨，虽然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心爱的兽人也换了一个，但是你还是你，我们可以把约定进行下去。”

亚莱的脸上是点点笑意，伸出小手指与对方的小手指勾了勾，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似乎身体里的某些东西也随之消散而去，他突然明白了，原来前身一直无法解脱的并不是以前感情上的种种，而是惦念这个从小到大真心待他好的大哥。

第二天一早，卡洛克搂着亚莱还在睡，仆人有些急促地敲门。

巴里特刚醒的颓废样儿站在走廊上，见到杀气腾腾走过来的陶德，嘴里的牙刷吓得掉在了地上，然后迅速回房关门自保。

“人呢？”陶德昨天收到消息后是越想越睡不着觉，所以天色刚见亮他就冲出了门。

亚莱不打自招地小幅度挡在一扇门前，面对祭司大人他不想说谎，但是看这架势他很担心泰伦斯受责罚。

陶德的眼中此时可没有往日的怜香惜玉和不在乎的调笑，目光直接扫向卡洛克。

卡洛克果断把亚莱拉回自己身边。

马上，陶德有些粗鲁地踹开门。

卡洛克见亚莱着急，小声道：“没事的，陶德不会为难泰伦斯。”

话音刚落，只见陶德扛着用被单裹成长卷的人风火而去。

巴里特探出脑袋，见人走了也敢说风凉话了，“看，陶德的身体现在好多了，比他自己还壮的人扛起来跟玩儿似的，怪不得这么紧张医生昨晚没回去。”

亚莱虽然担心，但是也相信祭司大人是宽宏大量的，泰伦斯不就是在休息时间喝点儿酒么，是在休息时间吧？

坐进马车，陶德坏脾气地捏住泰伦斯的鼻子不让人喘气儿，可是泰伦斯依旧没有醒的意思。

陶德慢慢松开手，为了能让大祭司在人前维持一个好形象，劳累的人又岂止自己一个，这个人付出的也很多，不然也不会睡得如此沉稳。

泰伦斯醒来后昏沉沉的，揉揉眼睛看着自己的房间发愣，记得昨天心烦就到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走，路过一个新开张的地方被人热情地拉了进去，听说酒水当日前三杯免费，于是就喝了三杯，然后……

仆人敲门而入送来早餐还有酒后缓解的药品，但是紧跟着进来的竟然是祭司大人？

泰伦斯慌乱地不知道应该先整理衣服还是先整理头发，咦，身上的睡衣好像眼熟，花花绿绿的……！

陶德倚着门一站，器宇轩昂地故意瞎说道：“慌什么？你里里外外本祭司都看过了。”

泰伦斯从脖子往上开红，要是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思，他也就把这句话当做祭司大人又在戏耍自己，但是现在，不一样……

陶德不知道心里在气什么，不过现在看见眼前人笨拙窘迫的样子，他心里开始舒服了，欺负之心也升了起来，骗人道：“你昨天求着我说要做我的终身奴仆，这个问题吗……”

泰伦斯知道自己不应该躲着祭司大人，身为医生要有职业素养，既然公私这么难分开，何不既可以守在这个伟大的人身边，又能让自己无法逾越失礼，单膝跪地道：“是的，大人，我愿意。”

陶德本来拉着长声想看看泰伦斯犯傻，谁知道对方来个惊天大逆转，竟然真答应了。

泰伦斯也不敢抬头，知道订立这种契约是要以血起誓的，于是果断地咬开了自己的手指头虔诚地举过了头顶。

陶德的内心翻天覆地，狠心拍开眼前沾着血珠的手，决然离开。

泰伦斯跌坐在地上，真蠢，祭司大人身边能人有的是，怎么会看上自己一个小小医生。

陶德回到房间心情久久无法冷静下来，愿意向自己起誓的人从来不少，但是只是因为自己是帝国的祭司大人，可是刚才那人是不一样的，因为知道所以不能接受。

仆人被叫了进来。

陶德抚额道：“把经过详细向医生讲述一遍，至于今天早上，你应该知道怎么说，顺便和卡洛克阁下他们打好招呼。”他现在不想让人知道是自己亲自把人接回来的。

于是泰伦斯才知道事情的“真正”经过，哎，喝酒误事，自己也太不擅长酒力了，原来大人之前说的“终身奴仆”确实是在开玩笑，自己真笨又误会了，心里的那一点儿期待也真是可笑。

又一日的正常看诊，泰伦斯道：“大人，您因为祈神仪式消耗太多的生命力，这两日应该多休息。”

陶德无法再像往常那样玩笑以待，公事语气道：“既然有你在，晚上再特别治疗一次，今年的角斗节我会出席，还有，你最近也很疲乏吧，注意休息。”

泰伦斯领命，比往日更加谦卑地欠身出门，祭司大人也叮嘱自己多休息呢，自己有这样的幸运，其他的一切都值了。

陶德有些脱力的靠在沙发一侧，扬头看着七彩的天花板突然觉得厌烦。

泰伦斯回去后依然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而且手心里依旧是潮湿的，他现在再清楚不过自己对祭司大人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亚莱把自己对泰伦斯的决定说与了卡洛克，然后就安安静静地等待卡洛克的答复，因为他知道对于伊登堡来说这并不是简单的问题。

卡洛克想了很多，他有很多理由进行反对，但是他没有那么做，因为亚莱也需要亲人，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陶德的身体健康离不开这位医生。

巴里特知道卡洛克的意见后觉得自己不用承担那么大的责任真是幸福，不然这么点儿小事儿也得想来想去的，麻烦！

亚莱在卡洛克的解释下明白了祭司大人的家庭医生有很严格的工作要求，他也认为泰伦斯的醉酒行为有些欠妥当，不过，那并不像是一向本分的泰伦斯能犯的错误啊，滴酒不沾的人突然喝起酒来，真奇怪，先写个信问候一下吧。

充当通信员的巴里特笑道：“其实你现在直接和人见面也行。”

亚莱道：“卡洛克告诉我说，陶德小时候这样动怒的时候把他、你、还有亨利三个全都扒光了关进了仓库，所以他让我再忍耐几天以免被迁怒。”

巴里特无语，卡洛克真是对亚莱喜欢得不得了，把以前丢人的事儿都往外说了。

来到祭司府，巴里特先把信转交给泰伦斯。

泰伦斯看着看着眼中开始带有激动的雾气，原来亚莱从没责怪过自己，那天他也是一时慌了神才违反了祭司府的规定，还好祭司大人没有责罚，不然以后连出祭司府见亚莱的机会可能都没有了。

陶德忍不住好奇，所以眼神飘向巴里特询问，他才不信亚莱给别的兽人写信卡洛克不事先审查一遍。

巴里特回应，眉毛抖了抖，备份一会儿给你看。

陶德笑眯眯点头，真乖，小秃毛儿！

巴里特龇牙，揍你哦！

63

祭司大人今年会出席角斗节的消息很快被铺天盖地的报道，然而引起轩然大波的却是另外一篇篇幅比较起来相当不起眼儿的文章。

因为字里行间模棱两可地暗示艺术界新秀亚莱?达?芬奇先生是鹰族出身，而且是一个非常有“历史”的非兽人。

亚莱自己更像是一个看官，他对鹰族没什么归属感，但是也没什么可排斥的，客观来讲多少还有些敬意。

因为鹰族能独立那么长时间也不是没有理由，纵观兽人世界的发展史，艾伦之巅的有翼兽族各方面一直都要比陆地上的无翼兽族先进不少。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族人却逐渐变得自视甚高起来，甚至认为艾伦之巅以外的无翼兽族都是下等兽族。

所以这样缺少理智的族群必然不会永存，于是在英明城主的领导下，兽人帝国统一了。

可是之后陆地上的鹰族人却有些不好过，他们本来应该是被当做促进种族融合的先驱来尊敬的，但是现实却无法避免地出现了一些偏差，以至于想堂堂正正承认自己的出身不仅需要勇气还需要魄力，所以在这个小族群里，一个人的荣誉是所有人的荣誉，一个人的耻辱也会影响到其他人。

目前，陆地上的所有鹰族人都在等待着事情的真相。

泰伦斯在祭司府里完全没了主意，这样的情况下他更不能与亚莱见面，否则身为鹰型兽人的自己只会给亚莱添麻烦。

陶德道：“即使你不相信伊登堡，也应该相信现在的亚莱。”

泰伦斯点头，但是还是无法放下心来，所有的担心都留在了脸上。

看着这样的泰伦斯，陶德觉得不舒服，不是身体上的，但是他不敢去深究。

这件事不是小事，伊登堡迅速地动了起来，职责所在的勒斯堡也没闲着。

卡洛克从没见过亚莱如此严肃的样子，甚至无法像以前一样把人直接宠在怀里安慰，他不想让亚莱之前的身份曝光，因为那就意味着亚莱不得不再次接受不开心的过往。

亚莱其实没想到那一方面，因为他并不是那些过往的真正主人，所以他现在完全是在为卡洛克着想。

卡洛克已经和城主报备过，此事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但是他会首先照顾亚莱的心情。

亚莱看着卡洛克认真道：“公开吧，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叹为观止的建筑像及古罗马斗兽场，莹白的大理石材质更显恢弘与肃杀。

礼乐响起，城主等贵宾隆重入席，开幕式也就正式开始了。

角斗场座无虚席，很多鹰族人是自发前来，这么多年的生活抑郁，他们需要一个能替大家扬眉吐气的精神代表，但是对于报纸上关于亚莱的消息也是反响不一，更多的人是认为亚莱现在富贵在身所以否定自己的鹰族出身是很有可能的，因为非兽人又不像兽人那样还有兽型的限制，想彻底掩饰身份并不是困难的事情。

不过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亚莱今天是以传统的鹰族正装出席，身上每一根羽毛装饰都显示着身为鹰族人的自豪。

场上安静了片刻，紧接着爆发出掌声来。

见状，亚莱沉思了一下，与卡洛克耳语几句。

卡洛克皱眉，不过还是派人到城主还有另一位贵族那里。

得到首肯，亚莱跟着卡洛克走下场地，然后面向鹰族人齐聚的那一侧观众席。

众人还以为这位优秀的同族要讲点儿什么激励斗志的话语，所以都万分期待地看着他。

亚莱却张口开唱鹰族流传已久的一首歌谣，他并没有什么天籁的嗓音，事实上还有点儿五音不全，但是这种小缺陷此时却是一种无形的亲近感。

不忘本，这是每一个族群所崇尚的美德。

自发地，鹰族唱完，虎族唱，虎族下场，熊族上……

很快，全场响起激奋人心的万人合唱帝国之歌，相亲相爱，荣辱与共，右手握拳附在胸前心脏部位，痛哭流涕的也有之。

亚莱微笑点点头，心里响起的旋律却更像是：五十六个星座，五十六枝花，五十六族兄弟姐妹是一家，五十六种语言，汇成一句话，爱我中华爱我中华爱我中华……

看着眼前壮观的场面，老城主突然叹了一口气，“老伙计，我们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一招？”

比尔微笑看着场上的卡洛克和亚莱道：“因为以前没有如此适合的人。”

不远处的独立看台，陶德抽出自己的手帕无声地塞到身边人的手里。

泰伦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这种异地的兽族自豪感就算他是个兽人也不禁热泪盈眶。

歌声止，亚莱却没有下场。

众人反应过来接下来的活动，骤然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这让亚莱更加期待想象中的血腥杀戮。

请求别人把这个机会让给自己并不是欠考虑，完全是因为勇者无畏，智者无惧……

他脱下外衣当斗篷，露出内里的一身紧黑，流畅的身体曲线清晰人前，臂膀紧实的肌肉是每日锻炼的成果，由之前的苍白逐渐变为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着光。

卡洛克脱去活动不便的正装外衣站在一旁，他生怕亚莱有什么危险，但也知道此举意义重大所以不会阻止。

他这一举动也瞬间制止了此起彼伏的口哨声，流出的口水也吓得赶紧吸了回去。

将军大人在此，谁敢造次！

围栏里的强壮野牛双眼血红，巨大的牛蹄愤恨地刨着地面，似乎正在轻蔑地冲着亚莱叫嚣。

亚莱见状high得很，手中的长枪又紧了紧。

“放兽！”

野牛弯刀似的尖角搜索着进攻对象，很快[www奇qisuu书com网]便发泄般冲向亚莱。

亚莱调整呼吸，不慌不忙，右手提着大衣翻转手腕做出一个优美的躲闪动作。

牛蹄下尘土飞扬，野牛的利角擦着他的衣角而过。

卡洛克心里跟着一紧，全场欢呼声大起。

野牛见没伤着亚莱顿时烦躁不安，竖起尾巴再次冲了过来。

亚莱迅速转动身体稳健地把野牛引开，然后和野牛面对面站着对视。

反反复复，野牛被亚莱折腾了四五遍，气喘吁吁。

场上众人也都随着亚莱几次与危险擦身而过的潇洒动作感觉心脏忽上忽下忽悠忽悠的。

野牛再次攻击，亚莱也再次轻松避开。

掌声雷动，卡洛克的眼神更加深刻了几分，此时越加不敢掉以轻心。

亚莱心无旁骛，所有动作都干净利落，同时做好准备给野牛致命的一击。

面面相觑了许久，吃过教训的野牛突然变换了进攻角度。

亚莱微微晃身，手上大衣被牛角划了一下被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可是即使这样他也没有丝毫惧意，因为他对身旁的卡洛克是完全的信任。

四周响起惊恐的吸气声。

骄傲的野牛又盲目地冲了过来。

亚莱双目凌厉突然扔下手中的大衣，转身利用围栏翻身跃上牛背抓住野牛的一只牛角。

观众的心几乎要跳出来。

卡洛克已经变成兽型摆好了随时进攻救人的姿势。

说是迟那时快，亚莱手中的武器已经深深从牛眼睛插入了牛的体内再用力拔出，牛血喷射而出，不少洒在了亚莱的上半身。

野牛口吐白沫，全身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

亚莱就地一滚安然起身，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双臂V字向观众致意举着长枪振了振。

“呜啦”，真是太精彩了，场下的非兽人从头到尾简直酷得让人要死要活！

亚莱兴奋之下冲向卡洛克一蹦，双腿牢牢锁住对方精壮的腰，双手搂住对方的脖子，亲～，没有给卡洛克丢脸，真是太好了！

卡洛克稳稳拖着他的臀，嘴角上翘，微微侧头，亲～

喝，众人捂眼再偷看，这大庭广众就亲上了，像什么样子？！但是心里巴不得自己与心上人也来这么一回，又刺激又性感！

巴里特却有些后悔，真是失策，竟然错失如此有价值的机会，早知道就应该让亚莱穿上印有伊登堡商会标识的衣服……

陶德随手一拢铂金色的碎发，笑道：“亚莱果然是亚莱。”

泰伦斯的心里只剩下骄傲不已。

老城主欣慰地让身旁的比尔大管家替自己去向人表达一下问候。

接下来兽人们一一上场进行表演，亚莱也整理好外表和卡洛克重新回到了看台。

在同族非兽人精彩表演的激励下，鹰族兽人的表现格外地突出，就算是其他兽型的勇士们也跟着气势高昂了起来。

这时，表演结束的两只雄鹰在空中振翅两圈儿向卡洛克行礼，将军大人接受他们兽族的非兽人为伴侣，无形中也是表明对他们这些鹰型兽人兵将的肯定。

巨大的羽翼破空声响，看得兴奋的亚莱把拇指和食指放在嘴里响亮地吹个口哨，其实这是很不体统的行为，但是今日特殊，所以就听一声声的口哨跟着响起来。

陶德也觉得挺有意思，但是自己怎么也吹不响，也不知道是手型不对还是嘴型不对。

泰伦斯上前道：“大人，我可以教您吗？”

陶德看他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把自己的右手一抬。

泰伦斯从没想到一个兽人能有如此柔软的手，柔软的，咳，唇，帮人摆弄好了，赶紧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冷静心跳。

没有再尝试吹响手指，陶德只是故作不经意地摸摸自己被人触碰到的嘴唇。

64

活动中不少人带着各种目的来拜访，好不容易在角斗过半后都打发得差不多了，亚莱觉得自己的笑容也有些发僵。

可是没过多久卡洛克又被人邀请走了，亚莱对此也没什么可介意的，因为场下虽然没有什么血肉横飞的场景，但是你一爪子我一尾巴的还是让他看得很过瘾，后来他看着看着不觉站起身来往栏杆前探身，有失礼仪的叫好全在嘴里憋着，所以抿嘴笑眯眯的样子更加让人感觉亲切。

突然，亚莱觉着有人从背后推了自己一把，下一秒不得不在有限的高度里迅速调整自己下落的姿势来把受伤程度降到最低。

“鹰族杀我全家，鹰族人都该死！”

只见一道剪影俯冲而下又马上升向天空，尖锐的鹰爪小心地呵护着其中的红发非兽人。

陶德有些踉跄的坐下，是的，他刚才忘了纵身跃出看台的泰伦斯是可以飞翔的鹰型兽人，瞬间的失态让他不得不承认一些事情。

当着众鹰族人的面儿伤害鹰族人，这还了得！

不过训练有素的帝国军队和警务部马上控制住了场面。

亚莱是一动也不敢动，因为他感觉自己很像被鸟爪扣住的小虫儿，再说出乎意料的全身凌空本来就很吓人，所以落地时他的脸色刷白。

泰伦斯把人交还给卡洛克后却马上飞回到祭司大人身边防备着四周，完全是本能反应，根本没有去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陶德迅速掩去了眼中的惊讶。

卡洛克带着亚莱赶紧找医生进行全身检查。

见祭司大人无事，泰伦斯这才放下心来展开自己的失落，刚才和亚莱又一句话都没说上，身为医生竟然也没帮他看看有没有受伤。

罪犯被抓住，原来是伊登堡的一个非兽人老仆，平时挺好的一个人也深受大家尊敬，否则也不会让他随便进入将军大人的专属看台服务，谁知今天竟发生了这样的事。

亚莱没什么大碍，应该感谢泰伦斯时刻关注着自己的弟弟并在事发时及时作出了反应。

卡洛克现在心情很复杂，亚莱有危险的时候自己却不在身旁。

亚莱也很后怕，但是知道此时的卡洛克比自己更加需要安慰，温顺地靠在卡洛克的胸口。

卡洛克只有把怀中的人搂得更紧。

等两人走出医务室，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惊，许多鹰族人自发聚集在门外关心着亚莱的伤势。

亚莱被震撼，决定以后不会再纠结自己重生后的所属地问题。

卡洛克缓和语气向众人表达了最诚挚的谢意。

这里大多数人之前也就远距离看过这位传闻中冷血无情的将军大人，今日一见如此稳重平和还是为了他们鹰族同仁，顿时对将军大人的印象好了几分。

回到祭司府后，泰伦斯很担心亚莱，所以有些心不在焉。

陶德更是神游天外，他不用担心卡洛克他们，只是来回想着其实刚才泰伦斯完全可以一直守着弟弟，怎么就立即回到了自己身边，是尽忠职守？

仆人来报，“亚莱先生无碍。”

泰伦斯很感激，他知道祭司大人是故意让他听到亚莱的消息，语气温和地建议道：“大人，您该休息了。”

陶德道，“你暂时不要随便出祭司府。”

泰伦斯慎重点头。

亚莱睡不着，他知道卡洛克去干什么了，但是他不会为那位推他下看台的大叔求情，因为他想过，如果有人那样对待卡洛克的话，他也不会善罢甘休，同时他觉得自己又天真了，以为自己站出来就能为促进种族融合做点儿贡献，结果忘了政治向来都不是那么简单。

哎，自己果然只是一个搞艺术的……

“你怎么还不睡？”法兰拖着毯子推开门道。

警务部在白天的骚乱后也忙了起来，伦恩警醒，勒斯堡也是时候再清洗一遍了，最后思来想去决定把法兰送到这里住几天。

卡洛克没反对，能在法兰跟前伤人的估计也只有那个更加重视亚莱的西斯，正好给亚莱找个伴儿。

亚莱笑道：“我是白天吓着了所以睡不着，你个孕夫不好好休息做什么？”

法兰摆摆手，“别提了，伦恩哪儿都不让我去，我现在除了睡就是吃，西斯又来信没？”

亚莱道：“嗯，也怀上了，但是反应太大得静养，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法兰也没什么顾忌，直接没骨头似的往躺椅上一躺，“这也和我争，你说我俩是不是天生犯冲，所以老师才只好分开教学？”

亚莱忍笑，忽然听见挠门声。

黑油油的小豹子因为担心老师所以睡不着觉。

亚莱好悬被扑个趔趄，鼻子在滑溜溜的皮毛上蹭蹭，“真贴心，没白疼你。”

法兰现在是父性大发，抢过小雷曼就不撒手，对亚莱道：“知道吗，鹰族的小孩儿与其他兽族的小孩儿是不同的。”说完他就有点儿后悔，自己的话好像有点儿针对亚莱出身的意思。

亚莱的参考标准不是艾伦之巅的鹰族，而是前世的地球，所以并没有误会。

法兰又道：“非兽人生鹰型兽人的孩子不是直接生孩子，生出来的是老大一颗蛋，非兽人从蛋壳子里爬出来丑是丑但是起码是人型，那兽人从蛋壳子里钻出来可是一只尖嘴大眼的秃毛鹰，而且吧，我们无翼兽族的兽人是三岁左右能变换兽型，有翼兽族的兽人是三岁左右能变换人型。”

亚莱跟着点头，“听说陆地上的小兽人能提早变兽型的十有□亚父有鹰族血统。”看着正在折磨自己水床的法兰又道：“你家是不是没有啊？怀孕全程用这种水床垫儿对大人小孩儿都有好处的，就像睡在摇篮里一样舒适安全还温暖，不过这里没有加热的设备现在这个季节可能不太合适。”

法兰道：“以前勒斯堡是不允许有任何和伊登堡有关的东西，所以现在也不能一下子把你想出的那些好东西直接往回搬，不过这水床也让伦恩也给我弄一个吧。”眯眼不忿道：“哎，你送我一个不就完，还真好意思让我掏钱啊？”

亚莱摇头，“我也不是很肯定，万一有副作用怎么办，你出钱是你主观行为，出现问题你也赖不着我，我送你就可能变成蓄意陷害。”

法兰撇嘴，心思一转，笑道：“你说你这么谨慎，怎么以前还能把自己的终身托付给错误的兽人呢？”

……

陶德被守夜的仆人扰醒，因为卡洛克阁下拜访，他见到人马上捂住自己的鼻子道：“好浓的血腥气，还不去洗洗。”

卡洛克也是不想带着一身脏直接回家让亚莱担心，所以顺路就到祭司府整理一下。

陶德看着跟随仆人离开的兄弟心中很是沉闷，没有人是喜欢杀戮的，不过现在有亚莱在的话，卡洛克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因为死在自己手下的亡魂而整日消沉吧。

敲门声，泰伦斯拿着薄毯进来，“大人，夜里凉。”

陶德看着眼前的人，这个人会是自己的“亚莱”吗？“没什么事，你先下去吧。”

泰伦斯听从命令。

等卡洛克回来，陶德问道：“谁下台了？”

卡洛克道：“狐族长老。”

陶德嘲讽一笑，“八位长老中狐族长老年龄最大，不想退休的心却很年轻啊，当初让我双亲刺杀亚伯拉罕大祭司不成自杀人前，最后归顺了又为了表忠心想方设法把我找了出来献给城主处置，谁想最后我却继承了大祭司之位，他这么些年估计也没少提心吊胆。”

卡洛克道：“挑起陆地上鹰族与帝国的矛盾不是狐族长老一个人能做得到的。”

陶德无所谓道：“反正已经见血开场了，今夜能让你们行动，看来城主也不想留情面了，哎，巴里特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卡洛克叹气，“回熊族那边给提个醒儿。”

陶德道：“耀武扬威去了吧，就熊族以前苛待巴里特的过往，估计巴里特巴不得熊族长老这回也能跟着造个反好让他能名正言顺出口恶气。”

卡洛克摇头，“熊族重利不会做那么亏本的生意。”

阿嚏，陶德突然打个喷嚏。

卡洛克不再打扰他休息先走了，路过守夜的岗位却看见守在那里的是泰伦斯医生。

泰伦斯有些讪笑地自我解释道：“大人这个时间起来后容易失眠，我在这儿守一会儿，万一大人不舒服我也能第一时间赶过去。”

卡洛克没说什么继续向门口走去，他应该为白天泰伦斯及时救下亚莱的行为说声谢谢，可是如果伊登堡决定以后把泰伦斯当做自己人的话，这个谢意现在可以省了。

之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听祭司大人吩咐道：“医生，本祭司睡不着，过来给我讲故事！”

泰伦斯去找故事书。

65

亚莱在心里默默地回想了一下法兰提出的这个问题，无所谓道：“看来有关‘我’的事情，你真是知道的不少。”

法兰只是跟着笑，也不必为自己解释什么，因为到如今彼此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双方心里都有数，再互相无意义地试探可就没意思了。

亚莱见小雷曼已经睡着了，所以放低了一些声音道：“以前的‘我’为了爱情不断为对方改变着自己，最后也就迷失了自己，可是如果对方不能接受自己最差的一面，自己的改变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法兰察觉到有兽人到门口了，故意问道：“瞧瞧，还真是心里放下了，像是讲别人的过去似的，不过你现在不也是为卡洛克阁下不断地自我改变吗？”

门口的脚步果然瞬间退了回去，绝对是安静等待着亚莱的回答。

亚莱继续释然道：“因为我本来就是以最差的一面出现在卡洛克的面前，抛弃自己的族群，还一无所有，甚至当时没有一副健康的皮相，所以我当然要为能接受那样的我的人越变越好……”

门里门外的人都是心中感慨，卡洛克也正要进屋和人亲昵一下来表达自己此刻激动的心情。

谁想亚莱继续叹了一口气道：“好到可以自力更生，如果这个也和上一个一样渣，我至少有能力先把人甩了彻底断绝个干净，然后继续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说完看见走进门的某个黑脸的大贵族，他知道自己今天晚上不好过了，于是死死搂着挡箭牌小豹子不撒手。

小雷曼感觉好温暖，睡梦中伸手抱抱又蹭蹭。

祭司府里很平静，泰伦斯一字不差地给祭司大人念故事听，声情并茂根本不可能，但是让人听起来很舒服。

陶德不禁回想起小时候兄弟几个围在暖暖的炉火前听亚父讲故事的情景，真是美好的回忆。

泰伦斯喝了一口水继续读。

陶德无趣道：“都是听过的，讲个新的来听听。”

泰伦斯为难道：“大人，我……”

陶德笑道：“算了，知道你是个笨蛋，本祭司给你讲一个故事，听着！”

泰伦斯虚心受教。

陶德回想平日里从巴里特那里大概是从亚莱嘴里听来的稀奇，把内容改了改道：“从前有个祭司府，祭司府里有个祭司和医生，祭司就给医生讲道‘从前有个祭司府，祭司府里有个祭司和医生，祭司就给医生讲道……’……”

没过多久泰伦斯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混沌的脑海中全是祭司府里的祭司和医生的故事。

陶德把被子给人盖在身上，他喜欢自己做这个动作时心里产生的感觉。

第二日天早餐后，

“老师！”小雷曼高高兴兴地叫人，身上还是上学的打扮，他根本不知道被突然抱下马车的自己是又被巴里特叔叔带来当挡箭牌用的。“巴里特叔叔说您不忙，而且需要人陪陪，所以今天帮我请了假。”小雷曼笑眯眯解释道，他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大概听明白了是老师受委屈了，所以能亲自安慰老师他很高兴。

“好！”亚莱亲了亲小孩儿越来越圆乎的脸巴子，心里道，昨天晚上幸亏有你在，不然你的大贵族叔叔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

师生二人到院子里联络感情去了。

巴里特挠着棕色的乱发，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看向卡洛克。

冰山大贵族狠狠抖了一下手中的报纸。

巴里特不服气地往人旁边的椅子上一坐，“不带这样儿吓唬人地！”

卡洛克直接问道：“说吧，又做了什么事儿？”

巴里特无辜道：“看你说的，我哪儿能啊？”话虽这么说，他的眼睛却不敢说谎地瞟向了亚莱。

卡洛克道：“你的眼神出卖了你，不然你也不会把雷曼带来壮胆儿。”

被揭穿，巴里特嘿嘿一笑，“那什么，亚莱之前不是想要个一楼经营二楼住人的地方吗，前两天刚弄好，这不没来得及和他说，我怎么得先问问家主的意见。”

卡洛克皱眉，“我不是已经否决了吗？亚莱还想自己住？这个庄园还不够？”昨天不小心听到亚莱的话后，他又恢复到以前紧迫盯人的状态。

巴里特赶紧解释道：“没，亚莱原先的意思是把那地方送给没着没落的西斯，谁知道人家现在有主儿了，但是地方儿都修好了总不能再拆了吧。”

卡洛克心里稍缓，“你和亚莱说吧。”

巴里特知道以后自己和亚莱之间的一切交流这位家主都会监控旁听了。

亚莱听完很高兴，那才是真真正正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一桌一凳全部是自己投资的钱。

卡洛克见他心花怒放心里却阴沉着，他不希望亚莱有一丝独立的可能，最好亚莱离开自己就活不下去才好。

巴里特继续道：“一楼大部分是画廊，但是现在还有点儿空，你最近再添两幅，最后卖不卖你说得算，不过我的意见是暂时向公众免费开放进行参观。”

亚莱对此没意见，“其他的我也不懂，我给你送过去的都是可以卖的，你决定吧。”

巴里特已经感觉到金钱滚滚来的气氛了，“至于其他地方，我就把你设计的其他东西摆上，旁边的建筑我也买下来了，准备把伊登堡商会的分会挪过去一个照应一下，那里是广场周边，每天人来人往的绝对冷清不了，哈哈，啊哈哈。”钱啊钱！

但是等只剩两个人的时候，

“签字！”卡洛克把画廊转让手续摔在亚莱面前。

亚莱抿嘴，大贵族还是想把自己唯一的私产收走，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

卡洛克见他抿嘴，危险一笑，“怎么，现在有人不远万里从艾伦之巅来这里给你当靠山，所以脾气见长啊？”

亚莱低头“谁啊？谁的力量比你还强大？”惹不起还是别招惹了，人家泰伦斯现在在祭司大人身边过得好好的，可别被大贵族惦记上，不然到时候大贵族和大祭司一起给人小鞋穿，泰伦斯真就惨了。

卡洛克盯盯看着他，装糊涂是不是？

亚莱悻悻拿起笔签字，“这是看着你年龄比我小的份儿上我再让着你一回。”

卡洛克一恼，伸手猛地把纸张抽回来，没想到纸边儿却划伤了亚莱的手指，悔恨自责骤起，把亚莱的手赶紧拿过来看看。

亚莱眨眨眼，把往外冒着血珠儿的手指头慢慢凑向大贵族的嘴，脸上没有任何旖旎的表情，但是这个举动本身就异常挑逗。

卡洛克顿时心脏砰砰跳，形状颇好的唇逐渐张开。

谁想，亚莱把手指头收回来然后伸进自己的嘴里裹裹，在冲人露出戏弄的一笑后转身飞奔而去。

卡洛克眉头一皱，却忍不住嘴角上翘，自己的亚莱就是与众不同。

兽人帝国小小不和谐在多方的运作下很快平息下来，即使暗地里一时间又发生不少事情。

但是亚莱已然成为了一种符号，所以从任何一方面来讲，他都有责任和义务几乎每天都要出现在角斗场的看台上。

而作为稳定人心的祭司大人也不得不经常在各种公共场合现身。

所以，泰伦斯终于和亚莱好好见面了，可是却不知道说什么开场白。

陶德记得亚父曾经说过，一个人高兴至极会哭，一个人伤心至极反而会笑，眼前的泰伦斯眼中含着水汽却傻傻翘着嘴角，悲喜交加吗？这种高难度的表情若不是真心是做不出来的。

见状，亚莱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笑了笑，大方地与人拥抱了一下全在不言中了。

回去后，卡洛克不喜欢亚莱身上有其他任何兽人的味道，连带着自己一起进了浴室。

亚莱本来还想反抗一下，忽然灵感大发眼睛放光道：“你别动，让我来。”

卡洛克兴奋，竟然这么主动？

亚莱果然很认真地一层一层地把对方的衣服退去，但是只剩衬衣的时候却停了下来。

卡洛克很是享受亚莱淳朴式的撩拨，于是甘心放任其自由创作。

不过亚莱的创作可真是创作，他拿起喷头把人浇湿，觉得已经薄透的衬衫似乎不够贴身透明，所以赶紧又冲了两下。

卡洛克这时反应过来几分，但是亚莱已经拿出画板纸笔开始闷头画上了。

亚莱见脸色阴沉的模特儿猛地站起来走向自己，防备地后退两步，“让我画两下又不会少块儿肉。”

卡洛克怒极反笑，拽着自己的领口像两边一撕，露出水滴滑落的性感胸膛，他就不信亚莱没反应。

亚莱的眼睛睁大两圈，视觉冲击太猛烈呼吸都跟着一滞，果断把手中的画板放下了。

卡洛克满意地等着眼神火热的对方向自己走来。

亚莱上爪摸摸令人艳羡的胸肌，忍不住上去咬一口，但是随后“呸呸”两下，竟然吐出一根胸毛来。

66

上佳的暧昧气氛被亚莱弄得搞笑了。

卡洛克决定还是自己主动些为好，俯身吻住人，手上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等两人平静地躺回床上，亚莱摸摸自己平坦的肚子有些无赖道：“本来都有六块儿腹肌了，刚才一下子被你舔没了，呐，把画廊还给我做补偿！”虽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过过嘴瘾还是好的。

卡洛克上手跟着占便宜仔细摸了几把，道：“嗯，真没了。”但是随即掀开被子露出自己结实的腹部，好心情道：“这个赔你，想做什么做什么。”

亚莱摇摇头道：“才不要，现在还没做到最后你就这样没正经，我要还是没心没肺地跟着你胡闹，真正结婚后你还不变本加厉地讨回来。”

卡洛克道：“为什么你总能说出让我想不留情面料理你的话？”

亚莱紧张，转话题道：“我想画祭司大人。”这个时机不错，自己也算是牺牲色相吧？

卡洛克马上不高兴起来，酸气道：“这个时候你想他做什么？还是说你就那么喜欢他？”

亚莱摇头，“怎么能说是‘喜欢’呢，是崇拜，历代祭司都是非兽人，陶德大祭司身为兽人还能如此胜任的这件事本身就令人敬佩，那个，当初也受到不少人的反对吧？”

卡洛克点头，事实的确如此，不过当初受到更多压力的是亲自定下下一任祭司的亚父，虽然一切终究是神的旨意，而最终行事的还是人，所以怎么可能没有人借机生事呢，大手盖住亚莱的眼睛，“睡觉。”

亚莱抱怨道：“又有什么秘密？你不说也不让我自己猜，是不是太强权了点儿。”不过白天太累，刚才又全身发热地折腾了一下，说完这句他就睡了过去。

卡洛克把人搂住也慢慢闭上双眼，陶德为了不辜负众人特别是亚父的期望所付出的一切又岂是语言可以描述的，而且陶德自身的秘密只会让帝国再次陷入动乱。

角斗节终于接近尾声，亚莱每天都亲临现场可不只是当个看客，所以手中风格各异的画作又增加了许多。

不过其中大多都被巴里特取走给即将要开张的画廊撑门面去了，为此还特地趁角斗节没有结束的时候在广场上弄个相关的主题周算是给画廊的开张预热。

庄园午后的相抱树小道，阳光星星点点的洒下，树上花瓣儿落了许多，已经快到果实成熟的时候了。

亚莱在树下舒适的一角坐下随心所欲的涂鸦，笔下却不知不觉有了形状，那是一双兽人的手，明明那么有力却又那么温柔。

他明白，泰伦斯是他重生后接触的第一个人，也算是迎接自己到这个世界的人，感情肯定是不一样的。

自己重生后半无知的状态倒是和前身自杀后的厌世迷茫很像，所以也没有被人看穿。

半个月的衣不解带，每天用这双手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有时候过于担心的表情看起来还有些好笑。

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

对了，那个与‘我’的心上人刚订婚的贵族非兽人怕准伴侣看到自己憔悴的样子而心软或者回心转意什么的，所以趁好心帮着自己捡回一条命的准伴侣的哥哥泰伦斯外出，然后带着准伴侣的宗父和亚父冲进来软硬兼施地让自己拿着钱赶快离开。

应该感谢对方只是让自己离开而不是痛下杀手？呵呵！

看着自己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房门的时候，那两位老人应该是什么表情呢？当时真应该回头看一眼，不过也不会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吧？不正是他们哀求着说自己影响他们次子的新生活，不离开的话还会耽误了他们长子的前程吗！

哦，自己之所以还能得着一笔不小的钱平静离开，也正是他们看在替他们死在战场上的老朋友的面子上恳求那位贵族先生的吧？真是有情有义，不然自己可能分文没有呢！

自己离开后泰伦斯一定会发疯似的找自己这个弟弟，可是即使知道真相后估计也无法彻底憎恨谁，谁让那些人是家人呢，谁让他是个心软的老好人呢。

“亚莱！”

画面上无数肮脏邪恶的双手从血腥泥泞地面伸出，尖利的指甲狠狠插入红发非兽人的肌肤撕扯破烂，鲜红的内脏，痛到极致的扭曲，一双干净光亮的手在庞大的黑暗中欲帮无力，关节的弯曲已经到了极限，却仍然死死不放松……

亚莱被卡洛克呼唤清醒，看清自己画了什么也是大惊失色，一桶颜料直接泼在画板上遮去那犹如地狱的场景。

不可否认，泰伦斯的到来彻底激发了隐藏在自己体内的负面情绪。

“没事了，没事了。”卡洛克轻轻拍着怀里的人，亚莱竟然是扑到自己的怀里。

没过一会儿，亚莱气啊，怎么就又和大贵族互相脱光光到了床上，“你想咬死我啊？”

卡洛克稍微抬头看着身下好看的锁骨上被自己印下的痕迹，命令道：“以后不许你想起以前的事，我都说过几次了？”

亚莱抿嘴，这是我控制得了的吗，“嘶，疼！”不要这么使劲好不好？

卡洛克用舌头安慰着被他捏痛的胸前樱红。

亚莱被舔咬的忍不住发颤，□也有抬头的趋势。

卡洛克心里一喜，亚莱好敏感，他喜欢！张手把两人的握在一起开始□。

亚莱忍不住哼出声，忽然想起个问题，“你兽型时的那里是什么样子？不让我研究别人的，看看你的总行了吧？”

竟然现在还能分神，卡洛克气得好悬失了分寸，毫不留情地加大手上力度。

身体里一波一波的涌动，亚莱也没法继续思考乱七八糟，双手猛地紧紧搂住身上的人随即眼前一空。

卡洛克对亚莱道：“我无法弥补你以前遭受的一切，但是我会保证在今后的生活中不让你受到一点儿委屈。”

亚莱道：“你说这么感性的话时不要摆出这么性感的表情行不行？”

卡洛克笑道：“一见到你我就情不自禁，你说怎么办？”

亚莱也笑道：“好吧，我会对你负责。”

继续滚床单，非常想做到最后的卡洛克是在郁闷怎么还不到正式结婚的日子，亚莱也开始好奇动真格的那一天到底是痛多一点还是快乐多一点。

不久之后，

泰伦斯收到亚莱送给他的名为《手》的作品，画面柔和，主题明快，让观赏者一看就能感觉到其中浓浓的感激之情。

不过，这副画作现在却是挂在祭司大人的卧室里。

角斗节即将结束，马上就是酬神仪式了，近期的准备工作比祈神仪式还要复杂繁琐。

“大人，您该起了。”

陶德午睡不安稳，表情很不轻松，平日风采无限的脸庞让人心生怜惜，听见轻微的响动睫毛颤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泰伦斯上前小心伺候。

陶德打着哈欠看着人单膝跪地给自己穿鞋，“你不用这么卑躬屈膝，我说过，这画儿过两天就还你。”

泰伦斯站起身帮祭司大人穿衣服，“大人误会了，这幅画作如果您喜欢，我便送给您。”

陶德起床气还没消，眯眼凑近查看眼前人说刚才那句话时的眼里有没有口不对心的痕迹。

泰伦斯头部向后微仰，但是依旧能清楚感觉到祭司大人呼在自己脸上的气息，下意识一紧张地忽然把人一推，但是明显忘了控制力度。

陶德一个没站稳就要往后倒。

泰伦斯眼疾手快又把人拉了回来，不过直接拉进了自己怀里，尴尬，脸红，他现在不知道应该把人再推开还是其他什么的，结果僵成了木头。

陶德本来心里还有些异样，现在见对方如此状态扑哧一笑道：“我应该惩罚你哟。”

泰伦斯单膝跪地，“请大人惩罚。”

认真的？陶德命人起来，恶趣味地伸手捏捏棱角分明的脸颊，“就罚你在旁伺候我接受亚莱先生的画像。”

泰伦斯眼中大亮，一个激动拉住祭司大人的手使劲儿晃了两下表达感激之情，太好了又能见到亚莱了，然后羞愧地赶紧退出了门，怎么能不顾身份地去抓祭司大人的手呢？

陶德看着墙上画中的手，感觉着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气息，根本无法忽视心中的澎湃，他知道如果真往下走下去的话，那么主动迈出步伐的应该不会是老实的泰伦斯。

67

亚莱是第一次进入祭司府，里面的很多方面都与他之前想象的不一样，也和他之前从别人嘴里听来的不一样，所以他在客厅中等候的时候忍不住悄悄问卡洛克：“我还以为这里应该是各种颜色并用的绚烂华丽呢？”

别说是他，卡洛克今日一进门也有一种仿佛自己走错地方的感觉，只不过几日没见，祭司府内部装饰竟然彻底转换了风格？

不过最纳闷儿的人已经在整幢房子里参观一圈儿了，挠着棕色乱发走进来嘀嘀咕咕，“真是太不正常了，亚莱啊，是不是你哥给我哥吃错了药，这里怎么看怎么不像陶德的骚包狐狸窝？真是的，重新装修怎么没交给伊登堡商会，钱肯定都被别人赚走了！”

“说这么长的句子也不怕闪了你的舌头！”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敢在祭司府用这种嚣张语气说话的只有一个人。

泰伦斯见着亚莱当然很高兴，所以说话之前脸上早已挂上大大的笑容，摸摸亚莱的头发婆妈地问候着最近好不好，关心弟弟的好心眼儿傻哥哥样儿真是从来没变过。

陶德放下打招呼的手回脸看着傻笑的人，很大声地说道：“瞧这心花怒放的样子像是见着期盼已久的心上人儿似的。”

话落，就连卡洛克也不禁同情起泰伦斯来，陶德一天不欺负人真是浑身难受，泰伦斯医生的身心依然健康应该感谢自身的好性格。

听完祭司大人逗弄人的话，亚莱搜索不算多的前身记忆回想泰伦斯见到心上人应该是什么表情，无果，不过自行想象一下，大概是，嗯，就现在看大祭司这样儿。

……？

……！

他被自己脑中的大爆炸冲击得双目圆睁，没想到艺术家的洞察力也有让自己惊悚的这一天。

看见他紧张的表情，陶德笑道：“和你开玩笑呢，至于怕卡洛克怕成这样儿！”

亚莱抿嘴，不解释，绝对不解释。

卡洛克知道亚莱肯定是有话在心里，决定等一会儿没有别人的时候好好问问，绝对是有问题。

画板刚打开后亚莱先是一冷，因为泰伦斯正一脸“吾家有女初长成”欣慰笑容看着他，“咳咳，祭司大人，您想画什么状态的？”只要大人敢说兽型，他就敢在大狐狸身后添上九条大尾巴，还是条条在空气中漂浮伸展散发魔气的那种脱离现实感。

却听泰伦斯先说道：“大人这两天疲乏不易变换兽型。”

陶德找个舒服的姿势坐在造型气派的椅子上。

巴里特看向卡洛克：陶德别是真吃错药了，他什么时候允许别人抢话还替他做主啊？

卡洛克眼神深邃地摸摸下巴。

陶德了解这几个兄弟的小动作就像卡洛克了解亚莱抿嘴的含义一样，对卡洛克道：“憋在心里瞎合计有意思吗？”

巴里特却先问他为什么把屋里全重新置办了一遍。

陶德看一眼帮忙把自己散落在地上的袍脚仔细抻开的人，道：“因为我的医生说这种清淡的颜色有利于我的健康。”

亚莱手上一停，补充道：“嗯，这种柔和的白色系列代表光明和人心也代表希望，的确能给人一种身心愉悦的感觉。”

“好，再说一遍，不错的广告语。”巴里特随手拿出纸笔赶紧划拉生怕一会儿忘了。

“高兴了？你的想法被宝贝弟弟肯定。”陶德对自己的医生道。

巴里特替人不平道：“你怎么对医生说话总是这么阴阳怪气儿的？对了，还听说你可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儿都扔给人家。”以前没见过陶德这么折腾哪个医生啊？欺负人也得有个限度。

亚莱抿嘴，深深抿嘴，因为一句话刚才突然闪现他的脑海中——别扭的小孩子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所以遇见喜欢的人时反而会去欺负。

他抿嘴的弧度让卡洛克也好奇心大起，准备一会儿找个由头把人拽走马上问一问。

“大人待我很好。”泰伦斯笑着替祭司大人辩解。

亚莱三抿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什么情况才能如此服服帖帖高高兴兴地被人欺负？不记得泰伦斯有受虐倾向，综合所有线索，所以说……

大半天过去了，画板上也不过是个素描草稿，亚莱不是没有灵感，而是灵感大发但是不敢付诸于纸面儿。

“亚莱啊，你都快把那一块儿捅漏了。”巴里特挠挠头道。

卡洛克眼中精光闪过，“大概是累了，我先带人回去了，改天再过来。”早回去早问清楚怎么回事儿。

亚莱听话地跟在卡洛克的身后。

陶德也有些累，但是也知道慢工才能出细活所以不着急，有空儿再画就是了，于是让泰伦斯送人出去。

亚莱临上马车欲言又止地看了泰伦斯一眼，最后决定暂时什么也不问，万一是自己猜错了怎么办？

巴里特半路遇上熟人就下了车，亚莱拉住人不过又是欲言又止，他觉得应该把心中的狐疑先和巴里特说一下，最后想想还是算了，到时候只要大贵族一瞪眼，会长大人肯定会毫不迟疑地坦白从宽。

卡洛克这才张口问道：“你心里有事。”

亚莱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这事儿想来想去也只能和大贵族直接说，但是暂时也不能明说，所以问道：“我问你啊，如果我是兽人，你会不会依然喜欢我？”

“当然。”同是兽人又怎样，他卡洛克认准的别人管不着！

亚莱放心了一些，虽说也听说过有兽人和兽人在一起的，但是在贵族阶层就不那么风光了，卡洛克的意思是说不反对这种情况。

卡洛克又往下问了两句但是都被亚莱模棱两可地答复了，于是他心里的疑团自动清晰了起来，亚莱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可是那几个问题明显是在试探自己的意见，能让亚莱这样欲言又止的兽人最近只出现一个泰伦斯，而且看来另一个兽人应该是伊登堡的人，刚才亚莱拉住巴里特却什么也没说，所以……

难道是巴里特和泰伦斯！！！

夜晚的祭司府依旧灯火通明，因为它代表着整个帝国的光亮所以不能暗淡。

陶德把自己完全浸没在硕大的水池中，在水流的漂浮下他放空了心中，没有了束缚，自由自在，不用去思考任何扰乱心境的事情。

淡淡的记忆似一缕淡淡的蓝，仿佛找到了能够游离的机会溶于了水中如烟如梦般把人整个缠裹。

每一任大祭司都是由神来挑选然后在适当的时间用适当的方式传达给即将退位的那一任大祭司。

可是为什么身为兽人的自己会被选中了呢？

当与神订立契约之时，自己没有像前人一样献祭自己的爱情，因为目睹了亚父无法回应城主的痛苦，所以自己选择献祭子嗣。

于是身为兽人的自己会爱上兽人，所以才不会有子嗣，好有戏剧效果！

原来即使可以爱也未必会是喜剧。

泰伦斯无意中看见祭司大人赤足走过大厅，拖地的长袍因为浸了水显得格外沉重。

可是那些仆人怎么无动于衷？

陶德看着急吼吼捧着毛巾来到自己眼前的人，是啊，自己是大祭司，即使做出再愚蠢的举动在外人眼里也是有特殊意义的，而这个人总会傻气地担心着。

泰伦斯愣住一动不敢动，因为祭司大人的额头竟然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我累了。”

泰伦斯现在更加不知道应该做什么，看到祭司大人异常疲惫的样子，他最后一狠心把人拦腰抱了起来，见自己并没有被责备，这才敢继续迈开步子送大人回卧室。

众仆人：最近实在是太忙了，祭司大人鞠躬尽瘁已经累得走不动道儿了，幸亏有身强体壮的医生在……

回到房间被放到座椅上，陶德一动也不想动，也一句话也不想说，就那么看着眼前人自顾自的犹豫惊慌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泰伦斯知道祭司大人需要热水洗浴还要换上干净的衣服，但是大人似乎已经没有一点儿力气了，也许应该叫人进来，不，不想让其他人碰触大人。

陶德如一尊做工精致的人偶，任由手脚笨拙的人除去自己身上的衣衫，然后几近□的被抱进浴室。

温热的水淋在身上，内心从冰冷逐渐变得火热，看着同样被淋湿的对方，体内燃起的是积聚已久的□。

手中的毛巾掉落，泰伦斯不可置信地看着无比接近自己的祭司大人，唇齿被撬开，大人的舌头如风暴席卷了自己所有的理智。

陶德承受着突然压迫而来的吻，果然外表再醇厚也掩饰不了鹰型兽人骨血中的凶猛。

泰伦斯已然变了一个人一样略显粗暴地撕扯开对方的遮羞之物，突然，理智的冰锋袭来冻住那火热的情潮。

自己在干什么？眼前的可是祭司大人！

匆忙把人用浴巾裹好，他迅速逃离了房间。

陶德一阵苦笑，大祭司又怎样，有神的指点为人民祈求着风调雨顺，却无法控制一个自己在乎的人的心……

哼，占完便宜就跑，就算是真傻也不能原谅！

68

泰伦斯可是地地道道有着兽人世界世界观的人，还是一个遵纪守法老实巴交的人，他对之前自己和祭司大人之间发生的事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也就更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样处理，所以之后连和祭司大人的眼神接触都是能免则免，反正就是等着被处罚的躲避。

陶德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可是日常中各种坏心眼儿的小动作像小芒刺似的往受气包医生的身上扎，非常尽兴。

不过泰伦斯矛盾愧疚之下更加忠心不二，所以对于大祭司的癫狂故作无所知的样子，无论多委屈都生生挨着。

这让陶德很火大也很没辙，恨不得直接上嘴咬人泄愤：这笨蛋除了躲还是躲，来点儿其他反应好不好，无聊！

等卡洛克出门，亚莱拿出画板开始动笔，他如今更加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想，但是越是不想去想越是放不下还不能和任何人说，只好用绘画抒发自己的积郁。

天使是什么，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善与美的化身，没有实体的虚幻的灵，一双光辉的翅膀承担得太多所以不会是蝴蝶般脆弱的鳞翅，应该是坚固的骨上覆盖着硬羽如鹰般翱翔的升腾翅。

看着一气呵成的作品，深思熟虑后的亚莱准备先去祭司大人那儿试探一下，因为他感觉卡洛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自己还是尽快打下提前量为好。

收到申请函，陶德相当奇怪亚莱竟然要求单独拜见他，而且履行的是非常正规的手续。

知道亚莱要来了，泰伦斯特别期盼，不过这次好像有什么正事儿。

见面，亚莱的脸上是平日少见的锐利，感情上讲他是站在泰伦斯一方的，因为他明白事情真的按照某些方向进行下去的话，一旦出事泰伦斯受到伤害更多，况且若是联系到现在的时局，他不敢想象最坏的结果会是怎样，至少他希望泰伦斯能好好地活着。

陶德早就料到亚莱实际上是怎样一个人，明白接下来的谈话不会是轻松的话题，所以也严肃起来。

等仆人全被屏退，亚莱把带来的画作揭开，他相信祭司大人是聪明人，小小的暗示足以。

陶德果然有些变了神色，画面上的自己背后是泰伦斯的鹰羽。

至此亚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起码祭司大人对泰伦斯的确是那个意思，他拿着蘸好颜料的画笔逼近那一双翅膀停顿下来看着祭司大人。

陶德很快明白了亚莱的意思，如果自己不能确定的话就应该放手泰伦斯，而亚莱也会当做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不用劳烦亚莱先生继续涂改，本祭司自然有能力护得住这双翅膀。”

亚莱深吸一口气，攥紧画笔的手也放松了下来，道：“您吩咐的画像任务我已经完成，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行告退了。”

他承认自己在算计，因为大祭司不是一般人，自己既然认下了泰伦斯这个兄长，那么就有责任尽力保护这个兄长，而只有让大祭司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以后无论泰伦斯会不会回应祭司大人或者发生什么，大祭司最终不得不看在卡洛克和自己的关系上给泰伦斯争取一条活路。

陶德对即将走出门口的亚莱道：“亚莱，我不是坏人。”

亚莱道：“但是您不是普通人，如果让您在国家和某个人之间选择的话，您会选择国家的。”

陶德道：“你又凭什么如此肯定？”

亚莱极其自信地回答：“因为您不是卡洛克。”他从没想过卡洛克有一天会不会真的为了自己放弃国家，但是他愿意这样相信，他无法替泰伦斯做决定，也没有预测未来的能力，他之所以这样回答就是让陶德在真正行动之前做好面临那样抉择的准备。

大门口，泰伦斯没想到亚莱来了就走，有些不舍道：“我抽空儿去看你。”

亚莱从马车的窗口探出头，笑道：“不用担心我，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切有祭司大人在呢，伊登堡的人不会让自己在乎的人受到一丝伤害。”

泰伦斯有些不解地目送人离去。

陶德见送人回来的人好像没什么变化，郁闷道：“你到底[www奇qisuu书com网]听明白亚莱说什么没有？”要是听明白了也不用他再费力挑明了。

泰伦斯点头道：“亚莱是在嘱咐我好好照顾您，您还有许多在乎的人需要保护，您放心，我会尽职尽力。”

陶德气啊，亚莱该聪明的时候绝对不糊涂，怎么这个大哥就这么木头呢？

不过也没关系，亲手让木头开花不是更有意思吗！这句话是从谁那儿听来的……

亚莱想，既然已经出门了不如顺路去看看卡洛克，时间允许的话兴许能一起吃个午饭。

卡洛克正在和巴里特“谈心”，有人来报说亚莱先生去祭司府了，他以为亚莱是给祭司大人画像去了，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巴里特却觉得自己是在被严刑逼供，而且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想问什么，不过怎么说自己以前也是副将军可不是好欺负地！

卡洛克犹如没看到他对抗的神情，最后道：“你已经不小了！”

巴里特龇牙，“以后再说，我有事儿先走了！”听不明白就不听了。

“一起吃午饭。”卡洛克觉得这个问题应该及时解决，甭管是非兽人还是兽人早些定下来也好，就算以后有什么问题，伊登堡也能提早做好应对的准备。

“我和泰伦斯医生有约，都快迟到了。”巴里特脾气一上来拿起衣服就走了，泰伦斯医生真是有责任心，连经手伊登堡商会的医疗器具都要亲自验收一遍。

卡洛克一听他和泰伦斯有约竟然还能说得如此明目张胆，看来事情十有□，不过也知道不能急了。

亚莱很不理解，第一次来卡洛克的工作地点军部大楼，怎么说好奇的应该是自己啊，所有人和物也是应该被自己参观啊，现在自己却被人参观了。

可不么，将军大人的准伴侣名气那么大，这还主动上门谁不瞅两眼。

巴里特一出来正好和人打个照面儿，看清周围各种借口聚集过来的欠揍兽人们，变成棕熊咆哮了两嗓子，“该干嘛干嘛去！”最后又批评两句随行护卫没有尽到保护的责任。

亚莱被吼得脑袋嗡嗡地，但是人家是好意替自己解围，只好笑笑与人告别，然后跟着警卫员继续往里走。

卡洛克高兴，亚莱竟然愿意主动来看自己，嗯，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

亚莱来不及顾及其他，进门先主动坦白自己有事要交代。

说完后，他心说坏了，大贵族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早知道把小雷曼一起带来当挡箭牌好了。

卡洛克的确生气，竟然弄了个大乌龙，不是巴里特，竟然是陶德，幸亏刚才说得婉转没被巴里特听出来，不然，没有不然，现在也有够丢人的，都怪眼前这个欠“疼爱”的非兽人！

警卫员就听见门里传出一串很匪夷所思的声音。

亚莱重新系好衣服，瞪向大贵族，气道：“以后我再也不来看你了！”

卡洛克觉得自己的办公室果然不错，心满意足道：“试试其他地方也好。”

亚莱抿嘴。

卡洛克挑眉，“一起吃午饭。”

民以食为天，亚莱饿了，于是又屈服了。

祭司府，

午餐菜式没有什么新奇，但是用餐的方式可是大不同。

祭司大人微微仰头，泰伦斯帮人把餐巾系好。

祭司大人眼神看向一道菜，泰伦斯恭敬喂食。

祭司大人渴了，泰伦斯倒水。

祭司大人吃饱了，泰伦斯帮忙擦嘴。

祭司大人困乏了，泰伦斯铺床，但是却突然被祭司大人扑倒在了床上。

陶德不怀好意地笑道，“那天在浴室里的活动不错。”

泰伦斯的脸瞬间窘得跟红布似的，小心把大人推开，自己规矩低头站在一旁，“我错了，请大人责罚。”该来的还是来了。

陶德道：“你说我要是把那天的事情说出去会对你的家人还有心爱的亚莱弟弟有什么影响呢？”

威胁见效，泰伦斯鱼肉般主动躺回刚才被祭司大人压倒的位置闭上双眼，让刀俎来得更猛烈些吧，他不想其他人因为自己的过失受到牵连。

陶德毫无祭司形象地蹲在床上，捧着脸看着脚下的木头，怎样才能合理合法地把人留在身边然后可以随心所欲地这样又那样呢？

泰伦斯全身紧绷老半天也没被怎样，稍稍睁开眼睛就看见祭司大人可怕的微笑，他马上从发丝到脚趾浑身通电似的一阵发冷哆嗦。

陶德计上心头，“想不想一笔勾销？”

泰伦斯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坐起来狠劲儿点头。

傻实惠的样子让陶德的心里更加开心地扭曲两下，拽住对方的耳朵迷惑般低语，然后面带笑容地坐回沙发等待。

泰伦斯双眼失神地走进浴室，一步一步尽情透着悲壮。

陶德一杯茶下肚，泰伦斯才上身□□围着浴巾走了出来。

泰伦斯觉得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但是对方是大祭司所以他并不反感，决心一下，然后按照祭司大人的要求猛地向两边拉开浴巾，露出如今已经寸草不生的地方。

陶德捂着血气上涌的鼻子闪人，他以为自己提出这个过分的要求就够变态的了，没想到对方比他还变态竟然真照做！

泰伦斯长呼一口气穿好衣服，祭司大人向来讲信誉，以后应该不会再因为浴室那件事难为自己了，天气真的变凉了啊……

69

陶德被这么一刺激反倒不知道怎样下手了，而且良心发现地回想一下自己自从认识泰伦斯以来的所作所为，觉得自己主动开口不是不行，只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也许应该让亚莱过渡一下比较好。

亚莱静下心来也知道自己的工作还没有完成，收到祭司大人如同让自己说媒的信函他很是无语，不过真想和泰伦斯好好谈谈还需要一个好时机，因为泰伦斯现在身边能信得过的人恐怕只有自己这个弟弟，还是非原装的。

这件事情当然不宜声张，不过陶德已经准备好只要泰伦斯松口他就会主动向城主坦白。

而泰伦斯以为事情全都过去了，于是还像之前那样小心隐藏着对祭司大人的暗恋继续过日子。

陶德现在心有所想自然也会多加注意人，很快就寻到蛛丝马迹证明泰伦斯对自己的真实情谊。

他欢喜之下也发愁怎样才能让这样的人不在乎其他的把心中所想表达出来，于是信件一封一封地往亚莱那里发。

卡洛克作为知情人士某天上门来发飙禁止他再骚扰亚莱，否则就不顾后果地直接问泰伦斯愿不愿意。

陶德叹气道：“你是成心想把人吓跑吗？这么多年我心里苦啊～”

卡洛克忍着不计较他让人讨厌的语调，道：“那你就老实地再等几天，为了将来打算还有不少事情需要事先准备好。”

陶德故作无奈地点头，“其实我都准备好了，不就等着那人的一句痛快话么，哎～”。

卡洛克抬脚就走了，因为他已经明白陶德并不需要安慰，伊登堡的人只要做好支持的准备就可以了。

陶德笑着目送人出去。

不久之后，伊登堡亚莱?达?芬奇先生专属的画廊开张了。

当日，各方人士云集在此车水马龙，所在的中心广场比平日更加热闹。

什么叫做有面子，什么叫做有背景，谁家店铺开张是由大祭司剪彩的？

亚莱先前并不知道巴里特会长竟然如此铺张安排，但是他自己今天也不过是被要求笑脸迎人地在能被众人看见但却无法被轻易接近的地方坐好当招牌就行，招待宾客什么的自有专人处理。

泰伦斯空闲下来终于可以过来看看亚莱。

两个不善言语的人之间的沟通只要从静静地坐在一起喝喝茶开始就足够了，况且亲近的人并不需要什么花俏的开场。

亚莱想想道：“泰伦斯，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但是你的家人反对，那么你会怎么做？”兽人和兽人，那个一心追求名利的家庭怎么会同意。

泰伦斯这才有点儿反应过来亚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拙劣地岔开话题道：“你不想叫叔叔和哥哥了？其实我们真的很抱歉。”

亚莱捧着温润的茶水喝了一口，道：“抱歉有用吗？对于我来说没有以前，只有现在和未来，你呢？”好不容易有机会，他想一次性把话说透。

听到亚莱依旧没有原谅的意思泰伦斯心里难过极了，也只好把话题接了下去，“亚莱，你刚才的问题我不知道怎样回答。”

亚莱明白泰伦斯现在所面对的难题才和前世的同性间的爱恋一样，自己应该庆幸重生为非兽人看上的是兽人，“你是好人，但是不能期望周围的人都能像你一样好，你希望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能和平相处，经历了那些事到现在你也应该明白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你需要知道怎样回答我刚才提出的那个问题，如果你的家人要为此与你断绝关系呢？”

这种说教的语气没有让泰伦斯反感，因为他知道亚莱是在替他着想，所以反而觉得亚莱是真的成熟了，连想问题都这么现实与深刻。

见泰伦斯真的开始认真思考，亚莱突然一笑，“我以后只会承认你这一个鹰族亲人，泰伦斯，不得不说你真是天真，我说过伊登堡的人不会让自己在乎的人受到一丝伤害，换句话说被伊登堡的人看中的人是没有逃跑的可能的。”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泰伦斯心里马上打鼓，想想祭司大人的行事作风，亚莱说的极有可能，可是祭司大人真的对自己也有那种感情吗？

亚莱觉得眼前的人真是好懂，“一个人为另一个人突然改变那么多不是没有理由的，如果光是听从医生话的好病人，那么祭司府以前就不必经常更换家庭医生了。”就像是原本喜欢色彩斑斓童话世界的小孩子突然有一天不再喜欢自己充满童趣的卧室一样，因为孩子长大了，只不过祭司大人情感的成熟跟眼前的这位兽人的到来有关。

泰伦斯眼前一亮，但是仍然不可置信，也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亚莱，你是怎么知道的？”

亚莱指指自己的眼睛，“艺术家的直觉，我建议你赶紧与祭司大人把话说明白，不然在心意相通之前受折磨的人肯定是你。”听了祭司大人小时候的那么多故事，他很容易明白陶德绝对是个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人，他可不想老实的泰伦斯被人翻过来倒过去的欺负还乐在其中。

泰伦斯把亚莱的话记住了，深信亚莱是不会骗自己的，但是由自己挑明吗，那以后呢，怎样面对从小到大在自己身上寄予厚望的家人，等等，“亚莱，你，你是说，你是支持我和，和……”

亚莱知道这人也不可能厚着脸皮把下面的话说完整，微笑点点头，看来泰伦斯对祭司大人也是一样的感情，身为大祭司的陶德有能力守护这份感情，所以受保护的泰伦斯并不吃亏，爱情本来就莫名其妙，遇上了还能逃得开怎么地，“总之我会支持你的决定，不过也不想你伤痕累累。”想了想继续道：“其实陶德人不错。”

老早溜过来偷听的某祭司对身旁同样偷听中的某将军点点头，你选的伴侣果然很有格调。

“虽然招蜂引蝶了点儿，任性了点儿，爱折腾了点儿，听说还有点儿变态……”

陶德马上眼冒杀气地看向卡洛克。

卡洛克泰然自若地指向不远处挠着头发和客人寒暄的某替罪熊，都是他告诉亚莱的！

巴里特见时间差不多了，亲自过来请今天的主角登场，不过看着大祭司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怎么这么吓人嘞？

现场来的人可真是不少，不过巴里特不愧是粗中有细，一切安排的合理有序。

热场过后，亚莱被人引领到特意给他搭建的小展台上，人群瞬间聚拢过来，看着这么多人的支持，他这才有一种自己也是名人的真实感。

别以为这些人都是来捧场的，砸场子是不敢，但是验证这位新秀是否名副其实还是很想的。

亚莱也没多想，主持人让他现场雕一朵香皂花，他便驾轻就熟地拿起工具操练起来，每一个动作都是赏心悦目。

不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么，亚莱为此之前可没少糟尽完整无缺的好香皂或者蜡烛之类的东西。

不一会儿，一朵粉色的香皂花成形，脆弱易碎的薄片组成的花瓣层次分明，鲜活动人，而且是当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的，可见其功夫之深。

周围掌声响起，在巴里特会长的安排下，当场就有人开始叫价。

贵宾席上的祭司大人见自己的医生非常喜欢的样子，出手了，无人敢抢。

巴里特乐哈哈，趁机让人把手工皂专柜的幕布拉开，随着优美的音乐响起，样式各异的精美手工皂展列在人们眼前，透明的，美容的，可爱的，仿真的……真是应有尽有，添加人工解说后，也甭管是不是亚莱亲手做的，立即被预定一空。

之后，亚莱又用小刀划出一张立体贺卡，结果最后还是到了祭司大人的手里。

巴里特紧接着又拉开一个礼品柜台。

就这样，所有柜台都现了真身，真是火爆交易中，因为亚莱的现场制作很有说明意义，伊登堡画廊不出意外地开门大红。

巴里特本来还想让亚莱现场作画儿来着，卡洛克见亚莱有些累，直接把人抢回了家。

回到祭司府，陶德把刚才亚莱现场亲手制作的东西全部送给了泰伦斯。

泰伦斯感动不已，笑着千恩万谢。

陶德只说了一句，“我想要的东西自然会得到，想要的人也一样。”

泰伦斯默默走了出去，他暂时无法下定决心给祭司大人答复，因为需要认真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

70

亚莱回去后也没闲着，既然知道了泰伦斯的心意，他觉得还得再和卡洛克仔细商量一下。

卡洛克同样认真对待。

只不过两人谈着谈着又谈到了床上。

枕边风儿？亚莱突然想起这个词，问卡洛克道：“他们两个如果真能走下去肯定不会明目张胆地和普通人一样举行婚姻仪式，祭司大人和你说过他会怎么处理吗？”

卡洛克道：“既然陶德答应过你会善待泰伦斯，那么我们就不必担心。”

亚莱也不再多问什么，至少卡洛克已经答应过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给泰伦斯留一条活路。

然而仅是几日后，生意兴隆的伊登堡新画廊夜间被袭，六名凶手很快被抓住，应该说是等着束手就擒一样，其中兽人非兽人都有，嘴里大喊着对鹰族不利的话语。

鹰族人立马就不干了，局面很快再次紧张起来。

可是事情没完，同样很快，有其他兽族居民经营的商铺被打砸，目击者称与鹰族人有关。

矛盾升级，帝国会议连日内几次召开，头绪万千。

陶德身为大祭司也不得不出席会议，白天被吵得脑仁儿发疼，晚上坐在回程的马车里让泰伦斯帮他按按头。

轻重适度的按压下，陶德刚放松精神，行进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仆人报说前方因为刚发生一场争斗所以暂时道路封堵。

这两天这种不同兽族间的武力对抗屡有发生，虽然警务部对此早有准备加派了人手，但是敏感时段公平起见处理起来不得不越加小心，也就需要比往日更长的时间解决。

陶德心情烦躁之下也不愿意等，所以命人绕道回祭司府。

然而就在行至治安稍微松懈的半路，十几声兽吼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马车。

陶德推门下车，眼前气势汹汹的兽人们已经变回平民打扮的人型，但是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果然，为首的兽人发话希望祭司大人把出身鹰族的医生交出来，并明确指出近日的几起事件与之有关。

陶德眼神瞬间变得狠厉，泰伦斯几乎与自己形影不离，明显是有人故意陷害。

不过这伙人看上去可不像是能被轻易挑拨的那一类人，也就是说要人是借口，真正的目标是自己这个祭司大人。

对方见祭司大人巍然不动，重新变回了准备战斗的兽型。

随行护卫把大祭司保护在中间很快与人缠斗在一块儿。

被泰伦斯护在身后的陶德心里冷笑，对方明显是受过专门训练，究竟是何人指使又有什么目的？

眼前是实打实的厮杀，泰伦斯可没上过战场，此时紧张得手脚发凉但是仍旧以身成为祭司大人的最后防线，眼见敌人越加收紧包围圈儿，他心下一定请示道：“大人，我带您上天！”

陶德心思一转面色少霁，舒舒服服骑在了鹰背上。

而飞到天空视角一扩大，泰伦斯马上明白自己又犯傻了，周边早就有一支军队埋伏，迟迟没有出手可能是给敌人充分暴露的机会。

陶德见差不多了，拍拍鹰头，道：“通知让他们动手。”

尖利的鹰啸响彻天空，地面上一圈儿黑影儿现身转眼间把敌人包围拿下。

卡洛克本人几乎一个手指头都没动一切便尽在掌控中，抬头和陶德点头示意便和部下压着犯人迅速离开。

泰伦斯见祭司大人没有其他命令了背着人直接飞往祭司府。

地面上的护卫紧紧跟着，有些提心吊胆生怕上空发生什么异状。

陶德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夜风，清醒几分，迷茫几分，兽人的背后很少会坐着像自己一样的兽人呢……

对于此次动静不小的袭击，出人意料地快地有两种说法传播开来，一种是说激进的无翼兽族针对祭司府鹰族兽人医生，一种是说有人蓄意谋害祭司大人，综合最近的治安状况全国上下要求公开审判。

卡洛克日夜不在家，亚莱有一种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的挫败感，他独自转悠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庄园里心里也好笑，原本来这个世界后的打算不过是成为一名艺术家，然后找个风景秀丽的小地方惬意地眯上一辈子享受恬淡自在的平凡生活，谁知现在还是难逃现实的纷乱，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可是变化更快的是，公开受审的犯人集体翻供说自己才是受害者，祭司府是蓄意除掉他们，因为他们知道一个秘密:

陶德大祭司其实是一个不能变换兽型的兽人，根本不配担任大祭司一职。

就像鸟不能飞鱼不能游一样，在兽人帝国里兽人不能变换兽型同样违反了客观规律，对于普通人来讲那是悲哀，但是对于一个大祭司来讲会给原本近乎盲目崇拜的民众造成一种彻底的失望，因为常人难免会认为连兽型都变不了的兽人怎么可能能当得好大祭司！

卡洛克眉头紧锁，看来敌人之前千辛万苦引起混乱紧张的兽族相争的氛围，并且故意造成假象让人以为他们在策划谋杀大祭司，原来根本目的是在风口浪尖公开大祭司的秘密进而使帝国民心动摇。

伦恩见城主大人气定凝神的表情，明白大祭司的秘密他们之前就是知道的，而自己如今也能进入这个不到十人的小会议室，看来勒斯堡现在的确已经受到了相当的重用，主动问道：“城主大人，需要抓人吗？”

城主道：“不，现在还不是时候。”先让艾伦之巅的雷帕德他们动手。

伦恩突然感觉一阵凉意，按照他现在掌握的线索正是动手的好时机，但是城主的意思是说其背后还有主使，自己竟然没有查到，不，也就是说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勒斯堡的力量在城主面前也不过如此。

帝国的异动城主大人当然早有察觉，一个勒斯堡连带出不少问题，一切准备妥当才能把艾伦之巅上的不安因素彻底清除，顺便也考验一下现在大权在握的伦恩的真心与能力，那么接下来就是借用这个机会彻底解决大祭司不能变换兽型的问题。

审讯室，虎族长老不年轻但是也不苍老，根本没有把眼前的年轻将军放在眼里，“哼，都说狼族阴险狠厉，你卡洛克更是连非兽人都能痛下杀手的残忍之人，如今也配在这儿审问我，我要见城主。”

卡洛克道：“你为什么认为城主会见你？”

虎族长老扬头道：“就凭城主也是虎族人，而我是和他一脉而出的表兄弟。”

卡洛克道：“也正是因为如此城主从未亏待过自己的兽族，可是你们甚至认为城主公平地对待其他兽族就是亏待了虎族，所以才会想出这个办法打击城主进而让本族的其他人取而代之？”

虎族长老不在乎道：“城主也老了，还为了一个死去的祭司终身不成家，这样的兽人又怎么能带领虎族？”

卡洛克道：“城主带领的从来是整个兽人帝国，而不是单一的一个族群，把你所知的交代出来，我想城主会看在你和他同族的面子上不会让你和狐族长老一个下场。”

虎族长老哈哈一笑，“你以为我会像那个老东西一样没有处理好后事就贸然行事？”

卡洛克也是一笑，“那么，你以为就算你们的计划成功，新城主肯定还是虎族人？”

虎族长老眼神暗了下去，狐族长老一出事他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可是自己已经没了退路，而现在更加不能彻底交待，因为就算不配合，城主还是会给参与这次事件的虎族人留情，可是对方却不会，故意扰乱视听道：“狮长老。”

卡洛克道：“你该明白城主扶持勒斯堡的狮型兽人伦恩不是无缘无故的，既然你这么不配合，我也只好把你交给祭司大人处理了。”

虎族长老却不放在眼里道：“一个不能变兽型的兽人，不过是城主控制民心的障眼法罢了，我又怎么会在乎。”

卡洛克起身离开了审讯室，留下一个让虎族长老不得不深思的冰冷笑意。

此时在祭司府闭门不出的祭司大人却没有丝毫的慌张，事情只不过按照预期发展，虽说与神的契约规定不能为一己私利显示神赐的能力，但是若果涉及到帝国的安稳，让天地异色的呼风唤雨施展一次又如何？

小时候第一次发病是神的旨意让亚父了解下一任大祭司是谁，但是历任大祭司都是非兽人继承人也有一定的道理，自己身为兽人无法调节自身的生命力与神赐力量的平衡，所以渐渐的失去了变换兽型的能力，那也是自己尽量不出祭司府的原因，其中根源涉及到祭司传承的秘密所以无法向公众详细解释，也只能善意地隐瞒。

但是，如今看来真有人想以此做文章啊……

敲门声，“大人，您睡了吗？”

71

陶德唤泰伦斯进来，他想不出泰伦斯此时会做些什么。

泰伦斯一进门就跪在了地上，誓言道：“我，泰伦斯?霍克，愿意一生追随祭司大人。”

陶德真心愣住，人心最难懂，利益永远摆在所有感情之前，但是顺境逆境都是自然，原来真的有人是特殊的存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许不出几日后我只不过是个阶下囚而已。”

泰伦斯双手微颤地拉住祭司大人的手，眼中是任何其他都不可撼动的坚毅，“所以我更加无法让您独自一人面对一切，也许我做不了什么，但是我会陪着您，到死都陪着您。”他认真想过了，自己在乎的人除了家人就是祭司大人，宗父亚父现在由功成身就的弟弟照顾他不用担心，而亚莱的身边也有非常厉害的人可以依靠，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他愿意守护祭司大人。

泪水滴在泰伦斯的手背上，陶德脸上却是发自内心的笑意，“竟然让本祭司落泪，你就用一辈子来赔偿吧！”心中的大门慢慢打开毫无保留地允许眼前人的进驻。

泰伦斯虔诚地吻着被自己捧在掌心的手，印下今生无悔誓死效忠的痕迹。

第二天，再次面对伊登堡的人泰伦斯显然没有了任何局促，不过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能力与眼前的这几人相比真是不值得一提。

同来的亚莱眨眨眼，祭司大人与泰伦斯之间的气氛变了，那种感觉很明显，不过泰伦斯还是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心里想的什么真是全露在了脸上，于是看着人直言道：“有个说法是，为兄弟两肋插刀，但是为心上人也可以插兄弟两刀，这个道理历史可以证明，泰伦斯你在大祭司的心里当然是与其他人不同的，你的支持是祭司大人的最大动力，所以不必看轻自己。”

吸溜，茶水入口，亚莱抿抿嘴，周围是能听得见心跳的寂静。

亚莱一针见血替泰伦斯分析后，他自己心中也清明起来，有些事情他是帮不上卡洛克，但是这再正常不过，因为没有人是万能的，默默的支持有时候比任何行动都来得实在。

陶德故意出声打破眼前的尴尬，“亚莱啊，你还是喜欢这么可爱地刺激人。”

亚莱想了想接道：“人生没有刺激那该多寂寞，您要是想谢谢我也可以直白的说，我可以大方接受的。”

陶德脸上王子般的笑容开始变形，瞪向卡洛克：你究竟带这人干什么来的？想气死我不成？

巴里特捂嘴忍笑，比直接笑还可恨，回答陶德道：“亚莱是来看看你现在还能不能罩得了泰伦斯，要是不能他就要把兄长带走咯。”

陶德眯眼一笑示意泰伦斯把左小臂露出来。

亚莱唰地站起来，别以为他不知道，那看上去前卫另类的刺青其实是终身奴仆的标志，相传现在也只有大祭司有这个制约人一生的能力，而被制约的人将会抛弃身边的一切忠心不二的服务于一人。

他知道泰伦斯为人实诚，但是怎么就把自己的灵与肉全都实诚了进去，所以有些怒道：“泰伦斯，你太草率了。”

众人没想到亚莱的反应这么大，泰伦斯也多少后悔没有事先与亚莱打招呼，但是他现在已经是祭司大人的终身奴仆所以不会为别人的态度而转移。

卡洛克示意亚莱先坐下，巴里特也没见过亚莱如此气势全开的样子。

陶德平静道：“我以为你是同意我们的？”

亚莱佩服泰伦斯愿意为爱情付出一切的勇气，但是两世为人的他却无法认同这种不计后果的自由与浪漫，所以听闻陶德如此泰然自若的语气，他的气势忍不住又盛了些，“两个人贵在交心，这种不对等的关系算什么？”不顾卡洛克的阻止看向泰伦斯道：“你想过没有，除了你，祭司大人日后可以继续接受其他终身奴仆，到时候你该如何自处？若是有一天兽人帝国以外某个族群的上位者以与祭司大人的联姻作为和平共处的条件，你认为祭司大人会选择帝国还是你？种种不可知的未来一旦出现变故，你以终身奴仆的身份连退出的可能都没有。”

陶德示意其他几人不许插嘴，高傲地问道：“嗯，你说得不假，不过事实已定，你除了发火又能做什么呢？”

亚莱最讨厌这种以践踏别人尊严为基础的贵族式的蛮横，突然冷笑道：“不妨告诉你，我现在有办法可以重塑祭司大人你的威严与声望，但是同理，如果泰伦斯受到伤害的话，只要我活着也可以让你变得一文不值。”

陶德拉着身旁泰伦斯的手晃了晃，像受了委屈的新媳妇儿似的，可怜道：“你还抱怨亚莱和你这个兄长不像以前那么亲密了，瞧瞧，我这还没说什么呢，人家就要让我一文不值了。”抬手的举动让他宽大的袖口半落，露出的左小臂上有着和泰伦斯一样的纹身。

两个人是互相的奴隶，一生一世，不会有任何人插足的余地。

原来是私定终身啊，好说，好说！

吸溜，茶水入口，重新坐好的亚莱抿抿嘴，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恢复到平日有些腼腆好欺负的温顺摸样。

陶德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火上浇油捉弄人的机会，“亚莱啊，你想过没有，要是真和我杠起来不是让卡洛克为难吗？”

亚莱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不带这样儿让人囧上加发愁地，这时候锦上添什么花儿，眼神飘向其他人，你们不雪中送炭么？

泰伦斯哪忍心看亚莱被发难啊，刚想开口却被陶德瞪了回去。

亚莱后悔刚才太冲动，现在连大贵族都等着自己回答这个问题了，想了一下平静道：“祭司大人有神赐的智慧不会和我这个凡人一般见识的，而且到时候会为难的不仅有卡洛克还有泰伦斯，不知道这两个人您会更心疼谁？”

陶德反问道：“那你会更心疼谁啊？”

亚莱没有丁点儿犹豫道：“卡洛克，因为没有比您还在乎泰伦斯的人，所以我就不必多此一举再分心在泰伦斯身上了。”

厉害，陶德决定还是不逗人了，因为亚莱七转八转怎么都有理，哼了一声转而问道：“你们今天集体拜访本祭司有什么事啊？”

卡洛克把一张报纸放在桌面上却直接推向了泰伦斯。

泰伦斯不明所以拿起来看了一眼，马上就震惊得不知说什么好，艾伦之巅上发行量最大的报纸上一篇以他的口吻写出的文章暗示当年并不是亚莱被抛弃，而是亚莱贪图富贵改名换姓抛弃了养育他的故乡。

卡洛克道：“你和亚莱之间的关系知道的人并不多。”

亚莱示意卡洛克让自己来说，对泰伦斯道：“最先发现我行踪的人并不是你本人，是吗？”对方脸上的表情给了他肯定的答案：“以前的‘我’和你一样是身在其中，所以有些事情是无法真正看清楚的。从小到大你事事优秀，所以在别人的口中他永远是你泰伦斯的弟弟。海登本就是个争强好胜的人，即使当初对‘我’表白心迹估计也是因为嫉妒我和你更加亲近。他知道你知道我的下落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找我，‘我’也不会对你置之不理，而你是我的兄长人人口中最正派不过的大好青年，所以你说的话是最有说服力的。”

亚莱停顿了一下给泰伦斯缓冲的时间，卡洛克说得对，现在情况不明，如果泰伦斯没有置身其外的觉悟，以后很容易会被动地牵扯其中，继续道：“这就是海登要的结果，你来到这里亲眼见到了我，并且如实说出了所谓的‘真相’，于是他现在成功地为自己正了名博得了同情。如果我出面反驳，以我现在的生活状况只会越描越黑，如果你出面反驳，也会被人认为受到我的威胁。”说到底那个海登为了自己的名声利益把亲兄长推到了左右为难的境遇。

卡洛克没有打断亚莱，最近还有很多针对泰伦斯的事情发生，只不过对方并不知道泰伦斯与祭司大人超乎寻常的关系，所以泰伦斯有大祭司这个强有力的人证使对方的自说自话根本站不住脚，而那个海登有意让兄长泰伦斯来到中心主城恐怕目的还有其他。

巴里特听着就烦，不过也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那个叫做海登的可不是什么好鸟，不过既然现在卡洛克和陶德都知道了，那人以后也欢实不了多长时间了。

72

接着，亚莱是把心中的所想一股脑儿地全说了出来，最后对泰伦斯总结道：“所以说，你被扔出来也不乏是一件好事。”现在泰伦斯选择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泰伦斯等人走后独自呆愣在自己的房间里，自己的亲弟弟海登当时是又兴奋又愧疚地把亚莱的消息告诉自己的，后来宗父和亚父也一起过来劝自己生怕自己不答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宗父和亚父对海登言听计从了起来，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宗父和亚父变得大肆讲排场讲吃穿，海登自小争强好胜，自己身为兄长谦让一些也没什么，原本以为海登至少对亚莱是真心的，最后却逼得亚莱远离故乡只身一人到陌生的地方过活，原本以为海登对家人是真心的，结果自己现在也被利用了，亚莱说得没有错，有些事情只是自己一直不想承认而已。

陶德安静地走了进来拍了拍泰伦斯的肩膀，希望泰伦斯能宽心些，不过他多少有些疑惑，亚莱以前最多是直率，刚才的话却没有任何顾虑泰伦斯心情的意思，也可以说是毫不留情。

泰伦斯抬头看着祭司大人，感慨道：“亚莱现在的幸福是他努力争取来的。”

陶德这才了然，对于泰伦斯这种先看到别人好的人来说婉转的解释不如狠心地揭发来的有效果，亚莱果然不简单。

亚父说过，深藏不漏的人才是真正厉害的人，亚莱是这种人，因为涉及到自己的亲人最近才愿意更多暴露自己的本性。

“这时候你应该和我拥抱一下求安慰。”

泰伦斯听话地搂住祭司大人，没有任何过分地非分之想。

真是不会一点儿浪漫，陶德气道：“抱完之后就可以上嘴亲了。”这些还得自己亲自指导，也太木头了点儿！

泰伦斯红着脸稍稍低头慢慢把嘴送了过去。

陶德急死，只好主动把舌头伸进泰伦斯的口腔。

之后，卡洛克带着亚莱的计划书和陶德一起去见城主大人，亚莱所谓能帮助祭司大人恢复名誉的方法很新奇，但是那么大工程不得不小心，也必须有城主大人的首肯。

陶德却先开口向城主汇报道：“虎族长老自尽了。”

老城主没有任何惊奇，“不然他会连累虎族的其他人。”既然做好动长老会的准备，那么无论是哪个人露出水面都不会影响自己的决断。

虎族长老算是事先安排好了一切后事，可是在大祭司面前还是处处受牵制，而且更不会想到城主真的会借此清理虎族，卡洛克道：“我和伦恩已经准备好了。”

老城主道：“等处理完陶德这件事就动手吧，守护和平也需要代价，是没有什么忍心与留情可讲的。”

卡洛克和陶德汇报完情况离去。

比尔大管家问道：“您又在想念祭司大人？”

老城主道：“亚伯离开后我独自支撑这么长时间，现在也开始觉得有些累了。”

比尔大管家知道，城主大人恐怕还要支撑一段时间，因为祭司大人临终前说过，下一任城主不会是卡洛克他们这一代，而是再下一代。

老城主道：“亚伯以不婚不育和早逝的代价让当时濒死的我获得更长的寿命，你说他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这个国家？”

比尔大管家不知怎样回答，只要城主想，一切问题都会得到想要的答案，可是城主唯独不曾知道把爱情献祭于神灵的亚伯拉罕大祭司是否冲破过桎梏回应过自己的感情，也许只有一分城主也是今生无憾的，或许真的像那位亚莱先生说的那样，祭司大人爱过，只不过爱得比凡人更伟大……

祭司府，巴里特早就等待许久了，此时正在和泰伦斯闲聊。

“你俩亲过没？就彩虹男那张破嘴不得一股子怪味儿！”

泰伦斯满脸通红。

巴里特笑道：“看样子还真亲过，你也真可怜，竟然被他看上。”

泰伦斯满脸深红。

巴里特继续道：“瞧你这害羞儿样儿，以后上了床也是下面儿的那个。”

在泰伦斯满脸紫红之前，此时进门的卡洛克出声提醒。

巴里特不出意外地看见大祭司脸上让人冒冷汗的笑意。

等离开三位大人回到自己的房间，泰伦斯这才敢出大气，伊登堡没有一个简单的人。

落座，卡洛克先道：“祭司大人有话和你说。”话语权直接踢了过去。

陶德直接对巴里特道：“城主想让你掌管帝国总商会。”

巴里特马上不高兴，“我不干。”劳心劳力最后钱还不是自家的。

陶德尽量好言好语道：“你怎么还这么幼稚。”

巴里特不服道：“谁幼稚，杀人放火，你说我哪个没干过？”

陶德笑道：“那哪回不是亨利给你准备好外加上卡洛克给你当后盾？”

巴里特龇牙不说话，死瞪卡洛克。

可是卡洛克也觉得独立对巴里特有好处，所以他没有开口帮忙。

巴里特真生气了，“怎么地，一个个都有伴儿了，现在嫌我多余是不是，我走就是了。”

陶德叹气对卡洛克道：“还得慢慢来。”

帝国很快又有了新的传言，甚至把报纸上艺术新秀什么求富贵撇家乡的八卦都盖了过去。

祭司大人不是不能变换兽型，而是以不再变换兽型为代价找到方法把神之光引向地面传播给众生，本来是想在酬神仪式上宣布消息展现神迹的，结果被人走漏了风声以致大家产生了误解。

于是今年的酬神仪式格外地隆重，因为众人共同期盼祭司大人的承诺能否兑现。

亚莱喜欢这样的地方，虽然信息传播的方式有限，但是每个人都有言论自由，就算发表抨击城主或祭司的理论只要证据确凿就算不上犯罪，当然像城主和祭司这样的人物几乎是没有人敢故意去黑的，不然很容易被其他民众的口水直接淹死。

当日，旭日东升。

水之礼堂前的环形广场上，如同神的感召，璀璨华丽的光之门逐渐像世人开启，七彩夺目的笔直大道引领着众人通往神的殿堂。

亚莱看着膜拜的人群心里感慨，说到底不过是三棱镜对光的色散作用，就是堆砌的墙面儿高了点儿，光线穿透而过像是打开天堂之门似的，借此顺便把祭司大人塑造成普罗米修斯式的为了众生的利益牺牲自己的英雄形象，谁还能不发自心底地敬佩？

而且也不怕以后有人看出其中的门道，如同苹果噼里啪啦砸在其他人的脑袋上几个世纪也不是没有人发现万有引力吗，所以受到神的指引的祭司大人是这种现象的第一发现者也无可厚非。

总之，祭司大人又恢复神圣了，在无法变换兽型的悲剧色彩渲染下，祭司大人在民众心中的高大形象是直线地往上冲。

亚莱看着站排接受“神光”洗礼的众人想着，这些人不是害怕失去大祭司，而是害怕失去自己心中的信仰，所以就算这个祭司下台，只要马上让其他人补上民众也会很快接受的，因为有神一般的城主在，所以对手真是打错了算盘，现在反而使陶德更加深入人心，恐怕以后在更加和平的日子里再上任的祭司也无法超越陶德的“功绩”了。

卡洛克搂住亚莱的肩膀一同看着眼前的盛况，他此时才真正明白，亚莱愿意留在他身边只是因为亚莱愿意，不然能策划出如此景象的人不是用强势就能留得住的。

然而，危机过后却是一个不幸的消息，穷途末路的一方竟然采取了极端的行动下了黑手。

泰伦斯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失去亲人的祭司大人，唯有一步不离地真心守候。

卡洛克不知道自己在办公室里坐了多久，只觉得心又空了一次，双亲的离去，亚父的离去，安格斯的离去，如今的雷帕德……

亚莱觉得卡洛克应该独自安静够了，于是打开门走到自己的准伴侣身旁，前世经历过接连送走父母的他此时又怎能体会不到卡洛克的心情呢。

卡洛克拉着亚莱的手，仰望站在自己眼前的人，低沉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希望能过上平静生活的人，所以我霸道不讲理即使用手段也想把你留在身边，因为我知道我们这样的人无法给予你心中想要的生活。”月色的光芒落在他的眼里折射出隐忍的痛苦，“亚莱，我现在还来得及放你走，我会处理好其他的一切，你可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去追求你想要的无忧无虑，因为我爱你。”

共同经历了这么多，同甘共苦才是能一起走过一辈子的相爱之道，亚莱捧住卡洛克的脸，淡淡一笑道：“可是没有你的生活更加不是现在的我想要的，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即使你也离开人世，我还是会陪着你，长也好短也好，能和你在一起的这一辈子我值了。”

……

73

棕熊冲回伊登堡，一路上视旁人如空气般谁也不搭理，然后在一处小花园里使劲儿刨土，没有人敢上去问也没有人敢上去拦。

尘土飞扬沾了满身，直到指头尖见了血，变回人型的巴里特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一个小心封好的银币而已。

亚莱站在一旁心里发堵，他知道此时应该有卡洛克在更好，可是就是这样的人家，家主即使心中有起伏也必须安排好时间才允许自己发泄情绪，而如今的卡洛克必须控制住自己的理智到冷酷才不会给别人留下可乘之机。

巴里特拿着银币冲着太阳晃晃，似乎嫌不够亮，于是在衣角上蹭蹭，然后继续照阳光晃银币，露出纯真的怀念笑容。

“亚莱，我现在只记得他的好，就想到他第一次领到工资时送我的这枚银币，近两年都不发行这个版本了，你看擦一擦还是挺亮的。”

亚莱没有回答巴里特，因为他看见陶德向这边走过来，知道那才是安慰巴里特的最佳人选。

刚走两步，仆人来报，克雷尔先生有请。

亚莱此时深深感觉到自己今后身为伊登堡非兽人家主的责任，所以现在由自己来接待克雷尔是合适的，自己会竭尽全力照顾好卡洛克的后方。

克雷尔知道雷帕德是在执行秘密任务中丧生的，但是对外却只能说是病逝，所以他也只能按照病逝来伤心。

亚莱有些惊异地看着主动推到自己眼前的婴儿车。

克雷尔苦笑，“其实像我这样不够坚强的非兽人本就不适合伊登堡，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伸手摸摸自己的孩子，痛心道：“我很自私对不对，如今只想着逃避，可是看着这孩子我就会想起他。”

亚莱没有任何开解，因为他知道在卡洛克眼里安安是雷帕德的孩子，所以就算克雷尔选择离开伤心地，卡洛克也绝对不会让他把孩子带走。

他可以同情克雷尔，可是他是卡洛克的准伴侣，所以会把这个婴儿接过来，因为他不会因为自己的心情而去做违背卡洛克意愿的事。

亚莱安排好安安再次去看雷曼，小孩儿依旧没有哭，大人们本想瞒着，可是父子连心又怎么瞒得住。

安静地坐着发呆，稚嫩的小肩膀坚强的背后是让人心痛的怜悯，亚莱不知道怎样开口，雷曼很懂事，大人太过关心一不小心反倒伤了小孩儿。

小雷曼知道老师来了但是没有抬头，他很伤心，可是叔叔们也很伤心，所以他不想让自己的伤心让叔叔们更加伤心。

亚莱让自己的泪水流出眼眶，然后抓起小孩儿的手摸着自己脸上的湿润，他必须让小孩儿明白，大人不仅会陪着孩子一起笑，更加会陪着孩子一起哭。

小雷曼眼圈儿慢慢红了起来，抿嘴跟着抽气，最终扑进老师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回到祭司府，陶德面无表情地喝着凉透的茶，许久才对一旁担心不已的泰伦斯平静道：“我的兄弟又没了一个。”

泰伦斯感觉到祭司大人毫不掩饰的杀气不禁一抖，从来不知道眼前看似孩子气的人也有这样的一面。

陶德继续道：“可是我是祭司大人，所以不能过分伤心，因为我要保持绝对的冷静对整个帝国负责。”

泰伦斯安静地听着。

陶德道：“我的宗父和亚父死了，我悲，后来被族长出卖，我愤，第一次见到亚父的时候，我张口就咬住了他的手，因为我认为自己的所有不幸都是由眼前的人引起的，可是亚父没有推开我，还用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我的头说‘你要是恨我就化悲愤为力量，等你长大后有足够的实力再向我报仇也不迟。’后来被带到伊登堡，我们兄弟五个加上亨利，人人都经历过失去双亲的痛苦，可是被亚父收养后的生活渐渐变得明亮了起来，因为自己又有了家人，不过谁又想到幸福不是永久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伊登堡经历着一次次的不平静，可是在我们兄弟几人的共同努力下也都挺了过来，现在呢，又一个支点消失了。”

他走到窗前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小时候六个兄弟中只有我是个平淡的小孩儿，后来又跟着亚父长期居住在祭司府，我啊，其实很羡慕他们几个能天天在一起，雷帕德和安格斯是一对儿，卡洛克、巴里特、亨利是一伙儿，只有我是一个人，可是我不生气，只要他们都好好活在我身边就好。”

泰伦斯忍不住拢人入怀，“在我面前您只要做个普通人就好。”

陶德慢慢闭上眼睛投入到这个安稳的怀抱，化悲愤为力量，伊登堡长大的人谁又不知道呢。

卡洛克的请缨得到了城主的应允，家里的事他不必担心，因为他相信亚莱，而且无论发生了什么生活还要继续，这是亚伯拉罕大祭司临终前给予几个孩子的最后教诲，要坚强面对多变的生活。

比尔大管家没有劝阻，即使收复鹰族城主也没有下达过诛杀令，可是这次不同，有人用极其卑劣的方式触到了城主的底线。

不久之后，祭司府正式宣布大祭司召唤来自鹰族的泰伦斯?霍克医生为终身奴仆，契约仪式如期举行没有向外人开放，但是架不住世人会无限幻想，能成为祭司大人的终身奴仆历代也没有几个，本身要求高着呢，因为其也是间接为神服务的，也不知道这位医生究竟有什么高人一等的能耐？

泰伦斯收好来自鹰族双亲的回信，并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如果不是亚莱的点破，恐怕自己现在还会觉得家人是真心为他着想的而不带有任何功利心理，信中不厌其烦的恭喜不像是来自亲人，更像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份而获得利益后的盟友，又怎么不令人心灰意冷。

他知道祭司大人兄长的事与艾伦之巅有关，更加不敢肯定自己的家人是否也有牵扯，其中是非对错也许他不明白，不过他也不会再相信自己的家人只是一时糊涂总有一天会恢复到以前幸福的生活态度。

家人，是啊，血脉相连所以不能断，可是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去爱了。

“看完了还不过来睡觉！”陶德冲泰伦斯的门里吼了一句。

泰伦斯腾地脸红，好像是新婚初夜似的紧张异常，或者说初夜也并没有什么不合适。

陶德眼中的亮光抓人，“自己洗干净脱光到床上等着。”说完去取一会儿需要用的东西。

泰伦斯身为医生当然知道一会儿要做些什么，但是他与祭司大人都是兽人，这个上下问题，不，祭司大人怎么能在自己的身下呢，那是对祭司大人的冒犯。

陶德拿着神秘包包一进来，就看见赤条条的木头横在床上，大概知道自己被打量了，全身瞬间发红甚是秀色可餐。

“都这时候了你还害羞什么？把眼睛睁开！”

泰伦斯听话地张开眼睛，只见祭司大人正跨站在自己腰腹两侧，身上穿着浴袍，但是里面竟然什么都没穿？！下意识地咽咽口水。

陶德眼见脚下匀称略显魁梧的身体的某个部位渐渐发生了变化，嘴角邪邪地一歪，伸出脚趾恶趣味地夹弄起来。

泰伦斯平日甚少碰触自己的那个地方，被人这么恶作剧似的撩拨很快就失去了控制力。

陶德见差不多了，表情略显淫邪地从包包里拿出一盒药膏，故意似有似无地涂在那已经高高地挺立上。

泰伦斯忍不住了，可是想发泄出来又差了那么一点儿力道，自己也不敢随意乱动，只好有些委屈地看着人。

陶德一看那笨拙欠欺负的眼神儿，自己身体里的火像是被浇上了油，把身上衣服往旁边一扔，扶起对方硬物对准自己的后面慢慢坐了下去。

泰伦斯的双目几乎睁裂，怎么也不会想到祭司大人是在自己的上面但是却是被进入的一个。

很快，卧室内不复安静，各种让人害羞的声音不绝于耳。

没有任何扩张，完全是自己的主导，很痛，也是第一次，没有什么舒服愉悦的感觉，可是陶德知道自己需要一个麻痹自己忘记其他的方式。

茂密的树丛里，巴里特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小声抱怨道：“陶德这点儿正和医生快活呢吧？咱们还得在这儿喂蚊子。”

卡洛克道：“你也可以不来。”

巴里特撇嘴，“我怎么说以前也是个副将军，要不是城主说不能轻举妄动，陶德现在也不会拿人家老实医生发泄自己不能亲自动手的不甘。”挠挠脑袋道：“你说他俩谁上谁下？”

卡洛克真就摸摸下巴道：“陶德更有下面的气质。”

巴里特自信地坏笑道：“赌十个水晶币，我说陶德那爱折腾的个性绝对不会在下面！”

卡洛克知道巴里特是在用强颜欢笑抑制此时杀人的欲望。

突然，兽吼声响起，卡洛克一声令下，正规军冲出了埋伏。

74

冰冷的夜色，月光散发着旁观俯视的惨白，清冷的风也只会让心中的怒火更为中烧，无论是天空还是地面都是嗜杀的景色。

敌人的数量要比预料中的多，卡洛克一般不会把私人恩怨带到战场上，可是这一次明显是不一样的，没有活捉这一说法，全部是就地格杀，生命之源的心脏齑粉不断在空气中喷发。

配合杀敌的警务部全体人员特别是部长大人伦恩看着眼前残忍无情的画面心中都是无比震撼，相当清楚卡洛克这些人是真正从战场上下来的兽人，因为此时各个都是如同没有感情的野兽，不会去关心眼前的敌人是多是少，只会贪婪地寻找下一个手下亡魂在哪里，杀红了眼。

等彻底把敌人堵进包围圈，雄狮为首的警务部才跟着收口共同把人一网打尽，伦恩不是惧怕这样的场面，也不是大度地把功劳拱手让人，因为他知道这也算是伊登堡的家事，勒斯堡不适合过多地插手。

伊登堡，

法兰坐立不安最后焦躁地走来走去。

亚莱关心道：“你很不舒服？”军队和警务部共同出击，卡洛克和伦[www奇qisuu书com网]恩不放心，所以让两个非兽人一起做个伴儿。

法兰摇摇头，“不是不舒服，怎么说也是去杀人，而且这么大规模伦恩也是第一次，我当然很担心。”

亚莱道：“他们不会有事的。”对此他有强烈的预感与自信。

法兰又摇头，“我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也许不是和伦恩他们有关，其实我的老师每次神出鬼没来看我的时候我就是这个感觉。”

老猫！亚莱一激动，“真想和你的老师见一面。”

法兰有些奇怪道：“你知道他们是去干什么吧？竟然这么镇定？还是应该说你也一样冷血？”

亚莱平静道：“见过生死的人再次见到生死也就不陌生了。”说的是自己也是在说卡洛克。

主城宫殿，

老城主一直阴郁着，多年的沉淀早已磨去他会暴怒人前的性情。

比尔大管家请示道：“大人，需要推迟与沃伦见面的时间吗？”

老城主道：“看来不用了。”

一道身影从窗口潇洒地跳了进来，不过刚一落地就开喊，“腰，闪着腰了。”

比尔无奈，上前扶人道：“你岁数也不小了，还是这么不稳重。”

沃伦坐在椅子上，努力撑开眼角的条条褶子，瞪着眼睛道：“瞎说，你看我一点儿皱纹都没有。”

比尔帮他倒茶。

老城主道：“我还以为你会更早来些。”

沃伦笑道：“那岂不是抢了小崽子们的风头。”突然立眉道：“比尔你的好孙子把我学生拐跑了。”老小孩儿似的趴在沙发上开嚎，“我心爱的学生哦，一个给了勒斯堡的假蠢蛋，一个给了伊登堡的假正经。”忽然又变回高兴的脸，“呵呵，都是好姻缘，这运气，不愧是我学生，也没白费我突然和他们断绝联系的苦心，眼力呱呱好，呵呵……”笑够了却一瞬间低沉下来，伊登堡的孩子从来没见过他，可是他确是看着一个个小不点儿长大成人的。

老城主安慰道：“雷帕德的事情不是你的责任。”

沃伦依然不会原谅自己，暗中沉寂在艾伦之巅这么些年竟然还是被人算计到了，己方出现叛徒不是借口，没有料到最像好人的人变成了坏人也不是借口。

比尔开解他道：“是鹰族长老自己走错了方向，借用帮祭司大人求医的机会经常出入艾伦之巅与鹰族的一方势力勾结。”

沃伦道：“真是急于求成，能有现在的局面又是多少年的成果，兽族融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时间，只能靠时间，等了这么多年，怎么就突然等不下去了呢？被人利用了吧……”

老城主问道：“艾伦之巅现在怎么样？”

沃伦回禀道：“按照您的指示，海登?霍克晋封为艾伦之巅分族长。”嘲讽地冷笑，“放弃青梅竹马通过婚姻获得爵位，把兄长送了过来表面上是想给自己恢复名声，其实是认定中心主城会是最终胜利的一方以此给自己留下余地而已，最后再自荐卧底参与谋杀帝国大祭司，然后事后揭发幕后主使，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心计果然是心够狠的人才，原来我以为他不过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物，若不是深入调查还真没发现艾伦之巅还有这样一个后起之秀在，不过后来那小子明知道您对他了如指掌，怎么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动作？”

比尔解释道：“因为他知道城主是个惜才之人才摆了这么一个局，不过是想表明自己的能力而已。”可是艾伦之巅要付出代价的人还有许多，所以城主才会拣起这枚棋子继续下一步的清剿，那些人其实可以平静的过完下半辈子，因为亚伯拉罕大祭司说过和平时期不易再掀起战争，可是他们却动了城主视为己出的孩子。

沃伦拢拢灰色的长发，“还是嫩了点儿，也算兵行险招，一颗永不满足的心估计最后想爬到可以脱离掌控的地方，卡洛克他们知道城主您做出这个决定会不会气坏了？”

老城主颇有自信道：“被亚伯亲自定为家主的人会知道怎样处理接下来的事情，而且亚莱这个孩子比任何一个人都看得透，伊登堡是幸运的。”

比尔跟着赞叹道：“我原本也以为得让祭司大人费尽心力显示一次神迹才能解决关于兽型变换的问题，但是亚莱的方法不仅简单也很奇妙，所以省去了祭司大人之后痛苦的长期修养。”

沃伦突然笑眯眯道：“我也喜欢亚莱这孩子，哎呀，西斯对他的感情就像是我当年对亚伯似的，对了，法兰也被他勾住了。”突然变脸，“凭啥，凭啥我悉心□的学生一个个对他心服口服的？哪儿冒出来的红头发臭小子，啊，不对，他的过往我是一清二楚……”

老城主和比尔无奈笑着听着人碎碎念。

“所以像海登那样的人根本就是一直在给自己挖坟墓，而且不知道自己在彻底跌入黑暗之前还会被城主您榨干所有力量，呵呵，卡洛克绝对也会这么想地，不过我猜卡洛克大概会顺着城主您英明的计划而借机让海登生不如死个几遍……”最后沃伦自己安静下来，“对了，”从身上的背包里拿出几本书，“我的新作，捧捧场，哈哈！”

两位老兽人都是无语，眼前的非兽人除了性子跳脱，一把年纪了还总喜欢写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

沃伦问道：“城主会怎么处置鹰族长老？”

城主回答道：“大祭司有自己的打算。”

比尔和沃伦都明白，城主是不想再去见鹰族长老，曾经并肩战斗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好兄弟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还是有一份不忍心在。

亚莱感觉到身边躺了人，即使对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血气，可是他不会说什么，而是坚定地握住因为复仇屠杀之后稍显发凉的手。

结束了激烈的□，泰伦斯异常担心祭司大人的身体，整个过程中自己都是被动的，可是只要是祭司大人想要的，自己都会尽全力做到。

陶德甚至连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贪恋地蜷缩在泰伦斯温暖的怀里，身上的黏腻与刺痛，空气里温存过的味道，一切是患得患失的真实。

泰伦斯同样不舍身心相连的感觉，不过担心道：“大人，您在伤心吗？”

陶德只是把自己更加贴近泰伦斯，他知道事情现在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即使不去听回报他也不难想象最终的结果，因为想与城主对抗的人必然不会有好下场。

可是泰伦斯认为大人应该好好清理一下然后进入睡眠状态。

然而在泰伦斯的帮助下清洁一新的陶德却要求去一个地方，他把自己浸没在水池中，一切都结束了，可是离开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泰伦斯在岸边担心地等着，水有些凉，他怕祭司大人生病，可是没有祭司大人的命令他不能擅自行动。

陶德把湿透的衣衫褪尽扔在岸上，对泰伦斯道：“我冷了，想办法给我暖暖。”

泰伦斯毫不犹豫跳进水里。

陶德无奈一下，笨死了，现在岂不是两个人一起在水里发冷，想都不想就跳了进来，不过以后的日子里有这么个笨蛋在身边，自己应该不会再寂寞了。

75

心情只能靠时间来恢复，因为生活不会因为个人的意愿而停止。

然而海登?霍克这个名字对于兽人帝国来说已然不再陌生，很有前途的政界新星，年纪轻轻为帝国除去潜藏已久的叛徒。

帝国长老会真正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民主的法制机构。

巴里特拿着报纸纳闷儿，“你说这小子现在在艾伦之巅不得被人挤兑死？”

卡洛克道：“不，正好相反，城主亲自下令封赏，他现在算是有整个帝国做靠山。”

巴里特挠头问道：“知道这人究竟是谁，还知道他和亚莱曾经是什么关系，你怎么一点儿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卡洛克道：“没有他，亚莱又怎么会来到我身边。”

还不是把这句话说得想杀之而后快，巴里特道：“哎，你说城主到底是怎么想的？”

卡洛克望着不远处正带着雷曼看书的红发非兽人，道：“另有计划吧。”有些事情城主可以不必讲得太明白，可是自己必须知道不能因为一己私怨而破坏了大局，所以海登这样的人与其除去不如利用，“请柬让人送去艾伦之巅了？”

巴里特点头道：“绝对会当面儿交到那位海登先生手里。”卡洛克肯定是故意刺激人的，谁家给人送结婚请柬像是下战书似的派个加强排护送，“明知道人家不会来，你也真是会寒碜人！”

卡洛克道：“他们不是亚莱和泰伦斯医生的‘亲人’吗，我只是遵从城主的命令尽到伊登堡的礼貌而已。”算计地一笑：“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应该还有机会可以‘好好’相处。”

“亲爱的弟弟们，祭司哥哥来看你们啦！”

卡洛克和巴里特瞬间头疼，陶德现在也不必为了掩饰自己的秘密整天躲在祭司府了，于是一有闲工夫就到处骚扰。

“亚莱啊，你把这幅画上泰伦斯的遮羞布去了吧，你没见过没关系，我告诉你那里长什么样儿！”

泰伦斯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刚试着回头看看自己是否被人笑话了，不过整个院子里除了他和拿着画像的祭司大人外已经空空如也。

然而在来伊登堡之前，陶德秘密探视了囚于不见天日的地牢的鹰族长老，依然是以往和煦的笑容，此时却更加让陶德怒恨，“伤害我的亲人，您该知道有什么下场。”

鹰族长老不在乎的一笑，“城主让您来宣布我的死刑决议？”

陶德不禁会问道：“您这是何苦，当年不也是抛下一切和城主共同创建了这个帝国？”

鹰族长老道：“然后呢，鹰族人的境遇又是如何，而且和我一样的族长被任命为看似权利不小的长老之位，可是没过多久新人换旧人最后大家被一个小辈儿呼来喝去，不过就算是城主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我用十年时间赌城主的一次疏忽，事实证明城主也是凡人一个，所以事情既然按照我预设的方向进展，那么我必须让城主在乎的人死，就算只死一个也好，这样城主才会真正伤心才会反省这么些年亏待于我的错误。”

陶德反而平静下来，“城主说如果您有悔悟之意可以免去一死，可是像您这样无法顺意时代进展的人是不配继续留在世上的。”

鹰族长老顿了一下，知道死亡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是最好的结局，道：“死又何妨，我值了，伊登堡的家主因此也无法正常进行婚礼了吧？这一次我怎么都是赢家。”

陶德道：“伊登堡的人怎么会轻易被人所左右。”说完把城主的决议书扔进了牢房，“既然您一心求死，那么我不得不给您一个必须活下去的理由，您注定是最悲惨的‘赢家’。”

等人走后，鹰族长老看过上面的内容瘫坐在地上，自己不会死，也不能死，否则自己隐藏多年的家小不会好过，可是城主究竟是怎么查出来的，自己只能在这无天日的地方等待死亡来临的折磨，怎么就忘了，城主向来不是亚伯拉罕大祭司那样心善的人，不然又怎会培养出在战场上对任何人都不会留情的卡洛克，还有这个实际上心地更加阴冷的祭司大人。

终于，卡洛克和亚莱的正式结婚日期将近了，伊登堡众人齐动手准备给两人打造出一个盛大空前的婚礼。

可是谁都不会想到这盛大空前的婚礼却是在伊登堡家族墓地举行的，就连当做花童的小少爷也是一身黑的丧服，新人的礼服更是复古暗黑华丽丽的哥特式，另类的此举真是震惊帝国内外。

而且正式仪式之前新人还满怀敬意地去帝国烈士英雄园祭拜过，这也成为了日后“军婚”特殊流程的典故来源。

亚莱由泰伦斯亲自护送到圣台上的卡洛克身边。

而实际上泰伦斯无疑也是借机由亚莱陪伴走向主持婚礼的祭司大人那里。

巴里特不是没问过亚莱为何如此决定。

亚莱笑道：“将爱情进行到墓地是一种至高的境界，也是对为我们创造这个美好时代的先人们的致敬。”

巴里特深思许久，于是在婚礼过后拿出一摞宣传单向众人热情派发道：“伊登堡商会提供各种主题的婚礼样式，竭诚为您服务，组团报名享受八折优惠，呵呵，哈哈，吼吼，抓紧时间，名额有限……”

亚莱心里没有太多波动，他和卡洛克自然而然走到今天算是水到渠成，一起高兴过也一起伤心过，所以还是用“顺其自然”来形容最合适。

卡洛克见他如此平静，考虑了一下，说道：“雷曼和安安暂时由祭司府抚养，婚礼之后我们也会去亨利他们所在的地方度蜜月。”

亚莱点点头，“那里临海，城主是让你顺便处理鱼族的事情吧？”

卡洛克没有隐瞒，道：“艾伦之巅的问题并没有彻底解决，那些人现在元气大伤之下竟然把主意打到兽人帝国以外的其他兽族，不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亚莱直率道：“亨利和西斯的婚礼太仓促了，他们俩又不是伦恩和法兰那样急于在一起，所以我想应该是别有目的，况且之前主城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因为怀孕不宜远行这种托词绝对不是他们两个的行事作风，因此我肯定他们不是不想回来而是不能回来。”

卡洛克一笑，“你这么聪明我现在就有危机感了。”

亚莱抿嘴一笑，“所以婚后也要对我好，不然我就消灭了你和其他兽人花你的财产继续美美过日子。”

卡洛克挑眉，“这么吓人？看来我得让你从里到外都离不开我。”

扛人回房喽！

仪式过后，老城主来到秘密宫殿，看着水晶棺里鲜活如生的沉睡之人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各种情愫。

亚伯，我会守着你我二人共同建立的国家活下去，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之后的伊登堡是喜庆的，但是在某次例行家庭会议后的第二天早上，城堡内一处最明显干净的墙壁上被人用油彩泼了留言。

是的，巴里特会长愤怒地通知大家，他离家出走了，说不当帝国商会的会长就不当帝国商会的会长！

亚莱好笑也着急，但是其他人全都是平静如常。

卡洛克沉稳道：“巴里特从小到大离家出走后的落脚点都是亨利那里。”

陶德大祭司笑眯眯道：“要不就是钱最多的地方，比如往最大的银行门口一蹲什么的。”

卡洛克摸摸下巴道：“亨利正忙于帝国与鱼族和谈事宜，如果顺利以后绝对有通商的可能，所以巴里特绝对是往那儿去了。”

亚莱摸摸还在疑惑的小雷曼的脑袋，感慨道：“这就是红果果的兄弟情啊。”

小雷曼：……？？？

安排好中心主城的一切事宜，卡洛克带着新婚伴侣亚莱出发了。

马车里，亚莱搂着抱枕还在打瞌睡。

卡洛克心疼也自责，可是一回想到正躺的亚莱，侧躺的亚莱，俯卧的亚莱，站着的亚莱，坐着的亚莱……各种姿势都那么美好，摸摸下巴，马车里好像没试过……

随行人员就听见马车里某非兽人突然喊了一嗓子，紧接着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很有节奏感……

咳咳，赶路，新婚嘛，理解万岁，赶路！

同一时间的祭司府，

某医生因为惦念远行的兄弟而不小心分心那么一小下，所以正趴跪在床边被某祭司主人狠狠打屁股。

穿着围裙的陶德狞笑两声，看着被自己抽的像光亮的红番茄似的两团肉，舔舔嘴唇，上手使劲儿揉了那么两把，结实，热乎，然后对准□一挺身猛地冲了进去。

哎呦，泰伦斯确定，自己和祭司大人会这样幸福地过一辈子。

马车里终于偃旗息鼓，亚莱怒了，吼道：“你不是大祭司那样的妖孽主子，我也不是泰伦斯那样的忠心奴仆，下回再敢这么乱来，我就跟你……”刚结婚就说离婚不太好，“我就跟你……”

卡洛克面不改色接话道：“你就跟我继续！”

马车再次大幅度节奏晃悠起来。

……

第四章棕熊青年与人鱼大叔（亚莱和卡洛克有子篇）

76

亚莱在卡洛克的搀扶下走下马车，随之他的视线马上被一只珠圆玉润，流光水滑，被人豢养得极好的鸳鸯眼儿波斯猫锁定住，忍不住上前搂住先在脸上啃一口又蹭蹭道：“西斯，这才怀孕多长时间你怎么肿成这个样子？”软乎乎的好有手感。

西斯拍去在自己身上摸摸掐掐的手，又嫌弃地抹着脸颊上的口水，不过心里可是有些感动的，亚莱式的气人真是太让人怀念了！

亚莱见他梨花带雨吸鼻子忍泪的样子差点儿没石化，原来成家有娃娃能让一个锋利的男人变得这么柔顺，怀孕产生的情绪化真是伟大。

亨利请人回住所。

边走，西斯搭着亚莱的肩膀不放手像是多年未见的兄弟重逢似的，又伸手摸摸亚莱憔悴的脸，咬牙切齿道：“可恶的大贵族也不知道节制，瞧把你折腾到什么样儿了？”

亚莱有些害羞地甜蜜笑道：“那种事儿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也该检讨，哎，没想到有时候双方太合拍也不是太好。”这里非兽人的体制果然不一样，用那里进行身体交流原来真有好多快感。

跟随的仆人不约而同慢走了几步，这两位大人光天化日真是话题无限制，本来以为西斯先生就已经够亲民的了，原来这位传说中的亚莱先生更上一层楼，以后得越加小心地伺候着。

亚莱本来就直率，所以继续道：“你现在晚上也不能陪人继续运动了，小心亨利找小三儿哦。”

亨利猛地顿住脚步，甚至不顾家主在侧赶紧回身握住西斯的手深情对望，眼神掏心掏肺表明自己绝对不会。

亚莱还是头一回看见亨利如此诚惶诚恐的样子，他正好笑地惊奇着，突然被卡洛克拉到身侧禁止他再和西斯瞎说。

亚莱对卡洛克肯定道：“也的确不可能，不然比尔大管家就会代表月亮狠狠教训亨利。”他也觉得自己的想法不着调，只能怪自己之前和法兰接触得太多。

卡洛克忽然呼吸一重，因为现在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怀里人衣领往里的锁骨上被他留下的斑斑点点的痕迹。

亚莱顿时离人几步远，重新把西斯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寻求庇护，然后抿嘴瞪着卡洛克，大贵族发情总是这么无声无息、莫名其妙、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

卡洛克只好继续和亨利说起公务来。

西斯有些怜惜地看着亚莱：就这阵势你怀上也快……

亚莱这才有机会认真观察周围的景色，不愧是海边，温度要暖和许多，海浪声不绝于耳，空气湿湿润润，周围的建筑很特别，不像是年代久远的样子。

高级度假村？

别墅也有，庭院也有，小民房很可爱，不过都是欧式的，花花草草绿化极佳，繁华算不上但是绝对够热闹。

到达宅邸，亚莱张大嘴看着眼前的建筑，这叫宫殿都够级别，怪不得城主让亨利提前过来呢，从这房子的规模就能看出来责任不小啊。

大门一开，亚莱的视线又定住，好一个虬髯大汉，身上穿的不像是风衣也不像是袍子，更像是和服？露出毛茸茸的小腿，脚上蹬着凉鞋，根本就是粗犷的浪人一个，就差腰间挂着一把武士刀，不过那衣服料子很不错，没见过的滑腻样子，也不知道这身打扮在这个季节冷不冷。

巴里特挠挠头，现在外加上胡子也挠挠，露个面儿就算是打过招呼了，转身又躲回了房里。

亚莱突然扑哧一笑，其余三人都不解地看着他。

亚莱道：“一只离家出走的掉毛儿小熊见到来寻他的家人又高兴又别扭，呵呵，想想都可爱极了。”

门里慢慢探出棕熊的半个大脑袋，眼神幽幽地控诉被揭糗事的委屈，憨萌，憨萌地。

卡洛克揪着熊耳朵，再叫上亨利到办公室传达城主的命令去了。

于是西斯就抓紧时间多和亚莱聚聚，因为他知道亨利把工作交接给卡洛克之后就要带着他赶回中心主城。

亚莱也明白，就开始给西斯讲之前中心主城发生的大事小情，原汁原味，绝无添加。

不过听着听着，西斯也随之担心起来，“所以这次迎接海里来的贵客鹰族也是有接待权的，希望他们不是派出那个海登。”

可惜啊，乌鸦嘴一来就是西斯也躲不开。

来到室内，亚莱亲自把专门给西斯设计的东东从行李中一一拿出来，之前已经送来不少了，不过亲手送的东西情谊肯定是不一样的。

见西斯眼圈儿开始发红，亚莱赶紧道：“打住，那个，要不我们去散散步？多活动活动好。”

西斯深呼吸笑着点头。

两人边走边聊就散步到了庭院后面，亚莱没想到整个建筑的后半部是直接建在海上的，宽阔的木质平台绝对是可以垂钓、吹风、看海景的尚佳码头效果。

西斯笑道：“怎么样，这是朱利安叔叔的主意，方便了海里来的客人可以从这里直接上岸。”

亚莱眨眨眼睛，“朱利安叔叔？”怎么西斯一提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又柔软了不少？

西斯解释道：“朱利安的宗父是比尔爷爷的弟弟，所以当然是我们的叔叔，他这几天有事外出不过也快回来了，我刚到这儿的时候很不适应又怀了孕，亨利后来也特别忙，多亏他的悉心照顾，哦，他就是这里的大管家，相信你一定会喜欢他。”

亚莱脑中小剧场，顺着比尔大管家和亨利的样子综合补齐一下，笔挺的西服，一丝不乱的头发，中年严肃，心里发狠的时候眼镜闪过一霎寒光，朱利安叔叔有形象了。

西斯见他抿嘴不说话的样子就知道他会想偏，补充道：“朱利安是非常温柔的非兽人。”

亚莱道：“没想到亨利的家族是管家世家啊？”说完他就想坐在平台边上把小腿放入海水中拨弄水玩儿。

西斯把他拽回来，皱眉道：“水凉。”

肉眼当然看不出温度，亚莱也就作罢了，只不过看着眼前清澈见底如玻璃的水面觉着可惜。

西斯这时心疼地摸摸自己的肚子，他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继承这样的才能，伊登堡的管家真不是一般人能胜任地，亚莱之前说的那句“管家中的全能战斗老虎”原来是毫无玩笑夸张成分在的。

亚莱无语地看着眼前傻爸爸模式地西斯，不禁想起中心主城更加傻爸爸的法兰，决定就算自己有孩子也不能像这俩人一样。

西斯帮他拢拢衣服道：“朱利安叔叔怎么也是我们的长辈，你平日里出奇冒泡的行为可收敛些。”

亚莱呵呵笑了几声，但是绝对不会把心中所想说出来，因为他越来越觉得西斯像是贤惠的好媳妇儿。

西斯被他笑得心里没底儿，“你笑什么？我可好心提醒你一句，不知道什么原因巴里特可是到现在还经常躲着朱利安叔叔呢，所以你要对人多加尊重。”

亚莱上心了，也许那位朱利安叔叔温柔起来很温柔，但是严厉起来很严厉吧，好想见见。

此时的巴里特在犹豫，城主的意思是说让他留下来帮忙卡洛克，可是他还是很想和亨利他们一起回去，因为那样就不必天天看见让自己忍不住尴尬的朱利安叔叔了，不过留下来可以赚钱啊……

晚上，勒斯堡非兽人家主正在婴儿衣服堆里畅游，估计是鼻子进了布丝儿所以打个喷嚏，然后继续笑眯眯问自己的伴侣，“主人，你说我们的孩子喜欢这套绿色的，还是这套红色的，不过，”眼睛里冒星星，脸上各种犹豫不决，最后抱着两件衣服一起蹭蹭，“都喜欢，都喜欢。”

也不知道是谁都喜欢。

伦恩看着自己的文件，任由自己可爱的宠物在脚边随意闹腾，卡洛克这么一离开，他的工作量直线上升。

法兰这时讨好地脑袋枕在主人的大腿上，“我以为那个亨利就是一个管家呢，没想到这次回来要暂时接任卡洛克军中的职务啊？”

伦恩道：“伊登堡就算是一个园丁也都是上过战场的，怎么可能有普通的人。”制止对方拉开自己裤链儿的手。

法兰委屈地抬头，“主人，您不接受我的服务，难道真要像亚莱说的那样准备找小三儿吗？”

伦恩气结，还好那个亚莱走了，省得自家单纯的法兰被那人层出不穷的奇奇怪怪理论教坏了。

亚莱偏头打一个喷嚏，揉揉鼻子重新躺回卡洛克的怀里，道：“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陪你这样在床上发泄一下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但是纵欲对身体总归是不好的。”

卡洛克道：“亚父曾经用一个赌约让鱼族退居深海五十年。”

亚莱明白了，如今五十年到了，人家杀回来要么友好往来要么重新开打，现在再加上一个心怀叵测的艾伦之巅，看来老城主是让卡洛克担负起这个重任，怪不得压力这么大，开解道：“有句话叫车到山前必有路，而且总该相信城主大人的英明决定，城主把这项工作交给你是因为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完美处理好。”

卡洛克也明白，但是就是觉得从亚莱嘴里说出来更加能让自己安心，道：“年龄上讲，亚父和比尔爷爷应该是一个辈分，但是依旧认我们当儿子。”

亚莱推测，估计亚伯拉罕大祭司也预料到自己活不到某些时候，而情感上讲，孙辈的可信度当然没有自己的子辈高，所以才故意为之吧，看来大祭司还是一心为城主着想啊。

抿嘴拍开又想深入的手，再不睡就天亮了！

77

熹微的阳光铺撒在海面上，一列鲨鱼鳍护送着队伍中唯一的金色背鳍向岸边游来，幻化成人型的非兽人微笑着与给自己提供保护的鱼族兽人们告别，随后便跟随着早就在岸上等候他到来的仆人向既定的方位走去。

从这阵势来看，这个非兽人的身份很不一般，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却不失随和感。

睡梦中的巴里特挠挠脚底板，翻身换个姿势搂着被子继续睡，模模糊糊地还嘟囔了几句梦话，原来他还在纠结着到底是留下来还是找借口回中心主城，梦幻中海水突然给他冲进怀里老大一块儿金子，这会儿闭着眼睛流着口水傻乐中。

亚莱痛快地一觉醒来后果不其然发现卡洛克已经出门工作了，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他还是有一些失落。

能担负起这么大责任的人连蜜月都是捎带，不过这里的景色确实不错，捎带就捎带吧，原来时刻想和某个人在一起的心情并不是可笑与肉麻，只不过是发自内心最真实的幸福表达。

卡洛克亲自迎接从海里回来的朱利安叔叔，不过每向离开亚莱的方向走一步，舍不得亚莱的感觉又会增加一分，他甚至想过抱着还在熟睡中的人一起去，也许规矩礼仪还算不重要，但是他很想让昨夜没怎么休息好的亚莱多睡一会儿。

仆人小心伺候着其实很好相处的亚莱先生，不仅是因为身份来讲他比西斯先生还要高，重点是亨利大人三令五申眼前这位有时候是不按常理行事的，所以一定要看好咯。

朱利安看见卡洛克非常开心，长辈似的拍了拍卡洛克的肩膀，笑道：“多年未见都是大人啦，如今也成家了，真好，叔叔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卡洛克眼神瞥向一旁严肃着脸实际上却在捡笑的亨利。

亨利神色未变，自己刚到的时候也是被这位年轻的长辈这样夸奖的，能看见卡洛克如今也被当成小孩子的样子，他承认自己心里有一种平衡感。

朱利安虽然没有看见另一个晚辈但是并没有生气，而是有些宠溺道：“巴里特又在睡懒觉吧，也是该成家的人了竟然还离家出走呢，你们作为兄长可不能再惯着他。”

寒暄过后，三人开始认真商讨公事。

亚莱吃着早饭心里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虽然地点不同但是这里还是伊登堡，因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训练有素，不过他也奇怪怎么没看见西斯，和人打听了一下于是吃完饭后向□散步，正见西斯在仆人的帮助下直接把一个木桶扔进了海水里。

“你怎么了？”亚莱好奇地看着匆忙向自己冲过来的人，地上有水可别摔着了，赶紧向人快速走两步。

这时，奇怪的叫声从不远处传来，似乎透着不少兴奋。

西斯拽住想一看究竟的亚莱，劝道：“别过去。”

亚莱还是忍不住踮脚一瞅，看清是什么，好笑道：“海豚么，很友好的，你怕它们？”

西斯像是心有余悸的样子，但是并不是亚莱说的那种害怕。

仆人上前解释道：“这几只海豚几天前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天天来此见到西斯先生后才肯离开，而且西斯先生一靠前他们就窜出水面，因为熟知大海的朱利安管家不在，我们也只好每天过来喂一些鱼。”

本来也可以询问其他人的，可是贵族家里无小事，最近又是多事之秋，西斯见没什么大问题也就没有声张。

亚莱让西斯别紧张，自己向海豚们走去。

西斯担心，但是估计有些受晨凉了腿肚子开始抽筋，仆人赶紧扶着孕夫坐下，西斯有些卸力地坐在椅子上，这几只海豚也不是吓人可是还是让人不放心，怎么一看到自己就从水里往外蹦像是想吃人似的，而且就算亨利变换兽型来了也不惧怕游走。

亚莱蹲在平台边缘看了一会儿，他知道这里的海豚比原来他所在的地球上的还温顺可亲，最后决定把自己小腿顺进了水里，水温还好。

几只大大小小的海豚像是得到了什么鼓励，在水里打着滚儿转着圈儿，讨好的大傻鱼状儿。

亚莱无语，简直是水里的金毛寻回猎犬，尝试着伸出手，一只海豚向上一窜非常友好地顶了顶他的手心。

西斯缓过气儿刚往亚莱这边走两步，海豚们又开始看着他突然撒欢儿。

亚莱两方看一看，又仔细分析了一下，对西斯道：“他们知道你怀孕了所以好奇，没事的，你让他们看看，他们明白了就不缠着你了。”

众人看着冲着西斯拍水花儿的海豚们都是不可置信。

亚莱道：“海豚与我们不同，它们是听觉动物，甚至能听出你肚子里宝宝的心跳。”

西斯半信半疑，但是好奇心一起也蹲在了亚莱身边。

亚莱让他把手伸出去，几只海豚果然一个一个排着队来闻闻西斯，然后马上在水里连叫带跳像是交流什么心得似的，最后冲着西斯直点头叫唤。

亚莱冲它们撩水花儿道：“估计是谢你这两天喂他们鱼吃吧。”

这时一只海豚真就把之前被西斯连鱼一起丢下来的木桶给两人顶了回来，其他的海豚跟着一起嘎嘎叫。

西斯脸上一红，问亚莱道：“他们，那个，又在说什么？”他佩服亚莱懂得真多。

亚莱笑道，“我哪里知道。”但是合计了一下，最后把西斯接过来的木桶又扔回了水里。

就见几只海豚几个猛子窜了出去，你争我抢地去顶桶，然后顺顺利利地又送了回来。

亚莱点头，自己猜对了，西斯连续几天无意识的行为让这些家伙以为是在和它们玩耍，不过就刚才挤来挤去够桶的样儿真像是一群狗狗跑去捡球啊。

“呐，和你玩儿呢，使点儿劲儿扔远点儿。”

西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桶扔了出去，看着海豚们快乐地游来游去，他的心情慢慢放松了下来。

“非常感谢您对这些小东西的理解。”

哟，真好听的声音，亚莱站起来回身一瞅，眼前犹如一抹柔和的浅黄色，美丽聪慧，给人的感觉如同聪明伶俐的海豚一样，嘴角挂着谦逊而又神秘的微笑，就像是蒙娜丽莎的微笑，他不失感动地宣布道：“呐，西斯，你失宠了。”

“又说什么傻话。”拉着亚莱上前，西斯礼貌道：“朱利安叔叔，这就是亚莱。”

朱利安笑容不变眼神明亮清澈。

亚莱觉得心情很敞亮也忘了规矩问好，看着西斯像是好言好语解雇员工道：“西斯啊，我原本是舍不得你离开的，但是你应该知道模特行业竞争是非常严酷地，所以你就放心回家给亨利生孩子吧。”

西斯狠捏他的脸颊，旁边的海豚也不知道理解成了什么跟着起哄叫唤。

亚莱揉揉脸转身对朱利安“叔叔”道：“您好，我是亚莱。”不过突然反应过来，所以眯眼看着西斯，意思是说，你欺负我人生地不熟是不是，这么年轻是叔叔，西斯你真叫得出口！

显然朱利安不是第一次这样被人误解，解释道：“我有鱼族的血统所以比陆地上的同龄非兽人显得年轻些，叫我朱利安就好。”

对哦，和陆地上的非兽人在外貌上还是有区别的，是鱼族啊，有一半陆地上兽族血统的混血美人鱼大叔，比自己要矮些，腰有巴里特的熊掌宽没，纤细小巧的美人鱼大叔……咦，不过为什么朱利安没有遗传宗父兽族的特点却保持着亚父一样的鱼族外形呢？嗯，之前书里写的都要像浮云一般忘掉，眼前是如同未解之谜的具有研究价值的活生生实例呐，鱼族啊，鱼族，朱利安啊，朱利安……

西斯拍拍发花痴的亚莱，“以后有得你看。”他就知道亚莱会“喜欢”朱利安，所以朱利安是鱼族人的事他之前和亨利他们商量好来当做惊喜留给了亚莱，然后他把这几天自己和海豚的事和朱利安讲了讲。

朱利安听完后点点头，走过去不知和海豚说了什么，那景象就是人与自然最和谐的画面，看得亚莱对这位清秀的人鱼大叔更加感兴趣了。

海豚们又叫唤两声后就泛着水花游走了。

亚莱有些舍不得，于是挥手道：“再来玩儿啊，虽然西斯要走了，我也是可以怀孕的。”

轰隆，过来找人的巴里特跌倒，故作无所谓地爬起来，亚莱的精神状态还是这么好！

扭过头不看人地叫了声“朱利安叔叔”打招呼，然后对亚莱和西斯道：“卡洛克和亨利回来了。”说话的同时不自觉地往远离朱利安的方向蹭。

朱利安关心地问巴里特，“刚才摔疼了吗？”

巴里特硬着脖子摇摇头，瞬间一股风儿似的逃走。

朱利安一笑，巴里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亚莱：巴里特究竟在别扭什么呢？为什么自己的艺术家的直觉刚才突然冒了出来？

78

每个人身体里都是有八卦因子的，区别在于是不是见到能让自己真正好奇的人或事物，于是乎对未知生物的浓厚求知欲让亚莱冷静不下来了，卡洛克正在接见下属，他知道不能去打扰，亨利和西斯忙着安排回中心主城的事务，他也只好作罢，不过要是直接问正主朱利安大管家，又不是很熟，所以好像不太礼貌，但是更加不可能去问外人啊……

其实仆人也是对这位非兽人家主相当好奇，明明看上去很简单的一个人，却连海里的海豚都能理解得了，以前听说过的就不少，最近还听说了，这位亚莱先生哪怕是平日练习的草稿都是值很多钱的，当然，有巴里特会长在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是不会随随便便流到他人手地。

亚莱犯难中闲逛，于是看见合适的人了，“巴里特，你不忙？”

巴里特正在二楼宽阔的阳台上眺望海景，非常有贵族气质而且略显沉重地点下头。

亚莱觉着很奇怪，眼前人根本不是平日那个豪爽的会长大人，突然这么一深沉真是让人有些不适应，不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继续问道：“真难想象看起来有些柔弱的朱利安叔叔能扛起大管家的重担，你知道他的确切年龄吗？”

巴里特眼神晃了晃，“四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朱利安叔叔刚成年，好像这么些年也没变样儿，自己那时还是个屁孩子。

亚莱有些郁闷，一百二十岁的四十岁不算啥，应该再大叔一点儿才够火候，“他成家没？鱼族的非兽人手上没有标志的。”

巴里特道：“没有，鱼族已婚的非兽人的眉心珠是亮的。”

想想朱利安眉心如珠饰的东西，大概是珍珠变成夜明珠的感觉，亚莱问道：“朱利安的尾巴是什么颜色的？”虽说鱼族和兽族变化兽型一样可以把身上的衣服同化成鱼鳞，但是就像是陆地上的兽人有不同颜色的兽毛，美人鱼应该也是有色彩区分的。

“金色。”巴里特心情好点儿，因为提到了和金钱相关的事物品质。

亚莱点头，金色的人鱼亮闪闪静止不动都好看，道：“是挺好。”他这时看见卡洛克向这边走来，果断扔下本来还有话想说的巴里特。

巴里特生气，一个个都是有了伴侣就其他人都不值钱了，亚莱也这样儿，哼！

卡洛克公私分得很清楚，他不想冷落亚莱，听说现在海边景色不错，安排好时间他想带亚莱去散散心。

亚莱忙点头，不过眼睛又扫向了朱利安叔叔。

卡洛克会意给他留下和人相处的时间，自己去找巴里特谈话，不能再让大笨熊到处乱跑了，巴里特必须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一段时间。

朱利安听西斯说过亚莱这种好奇宝宝的样子，今日一见果然可爱，笑道：“您想问什么不必顾忌。”

亚莱心中一喜从身上摸出一个小本本，学者状认真道：“那个，敬语我不太适应，何况您也算是我的长辈，那就麻烦你了。”平辈称呼好交流啊，总不能向长辈提问一些私密话题。

两人往旁边一坐，分明是记者采访好说话的明星场景。

亚莱征得对方允许，先摸个小手，青白如玉，变换人鱼的时候真的是带蹼的，好想看，不过其本质也是以生命力为基础，所以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他又上手摸摸朱利安今日还没来得及更换的便服，滑不留手，这就是传说中的绡纱衣吧，果然不同凡响，也是，这样的皮肤当然得配这样的布料。

亚莱是越来越没有忌惮，最后挨得极近地上鼻子闻闻朱利安，还以为应该有鱼腥的味道呢，好清新，让人能想起大海。

他的这个行为是非常失礼的，卡洛克赶紧把亚莱拎回来，然后给朱利安叔叔赔礼，巴里特也帮着没有恶意的亚莱道个歉。

朱利安当然是没关系地回以笑意。

亚莱整理总结：

在这个兽人世界里，

人鱼眼泪变珍珠，假的，不然还要蚌蚌们做什么。

人鱼肉长生不老，假的，不然临死前啃自己一口不就又活了。

容貌美的窒息？有待考证。但是朱利安绝对是自然之美。

歌声迷惑众生？有待考证。但是朱利安的嗓音真好听，用什么词语形容比较合适呢，哦，原来是无法用词语形容的好听。

他又拿出一本《人鱼初解》和自己的笔记一一做对照。

朱利安问道：“你既然有这本书，为何还向我询问呢？”

亚莱道：“就像这本书的作者亚伯拉罕大祭司在扉页上写的，读者应该自己加以分析抱有怀疑的态度才能共同与时俱进。”

朱利安觉着亚莱比传说中的更加与众不同，于是真心道：“你的求知态度很明智。”包括之前能主动与海豚友好共处，那不是一般陆地上的非兽人能做到的。

亚莱心里合计，明智谈不上，就是活两辈子脑海里的知识有点儿学杂了，问道：“以前我在中心主城的时候没有听说过您。”他想什么也就问什么，要是对方不方便回答那就不回答好了，不过看卡洛克他们对这位叔叔不像是特别生疏，之前怎么一个字都没提过呢？

朱利安喜欢亚莱的率真，道：“我小时候生活在人鱼岛，成年后才来到这里一直到现在。”

亚莱明白了，朱利安就是促进两方友好邦交的秘密桥梁，怪不得一直单身，青春都奉献给伟大的事业了，这人又好看又伟大。

因为亚莱的关系自己的好奇心一起，巴里特偷摸离近人闻闻，朱利安叔叔原来是这个味儿。

其实，每一个优秀的兽族在一定时期难免会出现排外性，因为地域关系远离陆地的深海人鱼岛也是如此，所以和陆地上的兽族通婚简直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亚莱无比佩服朱利安的宗父和亚父，两位老人的爱情故事估计不比《梁山伯与祝英台》之流少荡气回肠。

鱼族人与陆地上兽族最大的不同就是兽人和非兽人都有变化形态的能力，只不过兽人可以完全变化成鲨鱼，而非兽人却只能半变化，也就是像亚莱印象中的美人鱼一样人身鱼尾的。

还有，鱼族与其他兽族生育的子嗣也全部是鱼族外形，而且十有□是鱼族兽人，所以混血本来就少，而朱利安这样的混血非兽人更是少之又少。

物以稀为贵，看来陆地上兽族的基因在人家鱼族面前变成隐性的了，不知道朱利安这样混血的下一代又是怎么个状况。

亚莱不断回想高中生物课中基因章节观察杂交豌豆一代二代什么的实验，不过是越想越混乱。

有仆人过来低声向卡洛克阁下请示，卡洛克脸上“唰”地一沉，就是巴里特也紧张了起来。

亚莱等着大贵族发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眼前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很让人担心。

卡洛克摸着柔顺闪亮的红发道：“这两天别乱走，朱利安和巴里特会陪着你。”

亚莱很听话，换句话说，要是没有朱利安和巴里特的陪同自己就应该安心在屋子里呆着吧，“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无聊的。”

卡洛克又对其他手下交代了什么便匆匆离开。

亚莱想，能干什么呢，看着巴里特道：“我帮你剃胡子怎么样，绝对会有艺术感。”他脑海中突然想起前世在电视中看过的外国举办的胡子大赛，忍不住在想哪个不着调的胡型适合巴里特，但是无果。

巴里特捂着下巴，“不行。”态度很强硬。

亚莱不解道：“虽然你的身形比周围的其他兽人都强壮，但是呢，有的气质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才能积聚起来的。”

巴里特现在的眼里已经有要揍人的神采了。

亚莱摸摸自己的小心肝儿，皱眉道：“没事儿吓唬我做什么，我又不怕你，我想说的话还是要说的，因为是为了你好，你留胡子有点儿小孩儿装大人相的感觉，不适合。”

朱利安忍笑，其实他早就想告诉巴里特，但是最近挺忙一时疏忽，谁知一回来人已经这样了，“巴里特，叔叔帮你打理一下怎么样？”

巴里特突然变成棕熊跑了，他就是怕这位叔叔照顾自己才故意蓄胡子让自己显得成熟点儿。

亚莱嘀咕，“估计是叛逆期到了不喜欢别人把自己当小孩儿，而且总是以成人自居，青春期？反正不是更年期。”

……

正式的接待行馆里，

卡洛克冷峻地看着被人引进门向自己走来的艾伦之巅代表，脸上即使是公式化的伪装笑意也不曾有一分，他能保持如此冷静已经该感谢自小接受的教育，而且对方应该庆幸是带着非兽人伴侣来的，不然他有的是方法“好好”接待这位海登阁下。

才几天，已经可以代表艾伦之巅处理外交事宜了？

……

……

……

七夕小番外：

一日，亚莱给小雷曼讲了关于七夕的传说。

小雷曼某天和巴里特叔叔聊天的时候就随口叨咕了一遍。

巴里特哄孩子也没仔细听，后来某次伊登堡家族聚餐身旁没有小朋友的时候，他问亚莱道：“一年见一次还不得做到手脚发软，怪不得还得拉着牛当坐骑，不然就算爬也爬不回来。”

亚莱无语，也不知道会长大人究竟从哪里听的哪个版本才得出的如此精辟的结论。

之后，兽人世界的情人节，

祭司府，陶德脱光光诱惑地走进水池中，不忘嘱咐被安排角色扮演中的泰伦斯道：“一会儿你要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旁边的衣服偷走，然后我们就可以进行一晚上的故事传说。”

泰伦斯红着脸点头。

伊登堡，西斯平静地喝着茶，相当不经意地提起了那个关于一晚上的话题，非常自然地略显担心看着自己的伴侣道[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不过依你现在的年龄来看一晚上可能有点儿勉强吧。”

本来没当一回事儿的亨利瞬间化身色魔永动机，得逞的西斯在伴侣身下不停地幸福喘息。

第二天的家族活动再次撵走小包子们。

陶德显呗了一下昨晚的丰功伟绩，被众人各种鄙视，他见亨利和西斯只是笑笑不语，可是卡洛克却是没什么特别表情，于是决定问问不敢和自己这个大祭司撒谎的亚莱。

亚莱直率道：“因为我们每年的这一天都是整晚的，所以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呀。”

卡洛克得意扬头，自己的伴侣不是扭捏的人，所以自家的夜晚生活很和谐。

一直没说话的巴里特心里偷摸儿一乐，一群傻子，要以关心伴侣身体为借口欲擒故纵，最后才能不仅收回本还有各种利。

朱利安微微蹙眉，巴里特并不会过多地要求自己什么，现在被人比下去心里也许会不好受吧，这种事情私密但是也和兽人的自尊心有关。

巴里特温柔地拉住脸上写着抱歉的伴侣的手，及时露出最纯洁的笑容安慰说自己不在乎，其实心里在暗爽：看吧，你们的七夕也就一天，我家的七夕起码能持续一个星期！

79

亚莱正在和西斯聊天，卡洛克一进门就脸色极差地拽着亚莱的手就走，任何言语上的解释都没有。

亚莱知道卡洛克这是心情不好，于是自己的手被拉痛也忍着没说。

西斯也感觉到家主的不对劲，不过见亚莱冲他偷偷摆手，所以并没有上前为亚莱解围，而是准备找自己的伴侣亨利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今他要离开了，所以更加不放心亚莱。

回到房间，亚莱被卡洛克压在身下谈不上舒服，不过还是没有任何不悦地迎合着自己的伴侣。

卡洛克也没有多做什么，只是想确定亚莱还在自己的怀里，他连艾伦之巅的整个鹰族都不放在眼里，更不用说只是一个海登，但是他担心，担心亚莱见到那个兽人后眼里会出现留恋，即使一丝一毫都会让他无法克制自己的心情。

亚莱觉着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开解一下卡洛克，可是情况不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摸摸卡洛克精心修理过胡茬的下巴，小小嘲笑了巴里特会长来缓和气氛。

卡洛克果然心情稍缓，道：“小时候巴里特掉毛的病症一直不好，人型的时候掉头发，而且每回从脱毛的兽型变回人型后身上的衣服都是破烂不堪，有一年病得严重高烧不退，那年正好是朱利安成年上岸来伊登堡秘密接受任命，所以机缘巧合用鱼族的药物把巴里特彻底治好了。”

亚莱道：“我觉得大祭司早就知道与鱼族互通有无的好处，只不过当时陆地上尚且战况不明，于是只好用计让鱼族暂退回深海。”

卡洛克道：“的确如此，不过当时的形势可能更复杂一些。”现在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想与亚莱继续亲近，但是亚莱应该还没休息好，心疼之下只好让自己节制，总不能让亚莱连给西斯和亨利送行的机会都错过了。

亚莱真是有点儿累，两人谈话间隙不到五秒，他眼皮一沉补眠睡着了。

卡洛克只好亲自帮他换睡衣，还得忍着自己看见对方小裤裤状态的欲望，算是甜蜜的煎熬吧。

西斯找到正在被朱利安叔叔嘱咐回程注意事项的亨利，未免打扰，只是在一旁安静的等着。

朱利安笑道：“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的。”

西斯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伴侣的身边，于是把家主的状态描述了一遍。

朱利安道：“有叔叔在，你们不用担心。”

亨利并没有顾虑，因为卡洛克是一个很尊重长辈意见的人，就算他和西斯离开，这里的情况也只会比自己守着的时候更加稳定。

后回来的巴里特晃悠了一圈儿一个人也没看见，他刚才去安排艾伦之巅代表的住处去了，这里可是兽人帝国的地盘儿，把人变相地软禁起来并不困难。

卡洛克冷静下来，他不认为艾伦之巅轻易会让亲近中心主城的海登接下这个任务，是因为知道海登和自己的矛盾所以借刀杀人让自己处理掉这个海登？不对！城主应该早就得到消息了，既然没有提前告诉自己，那就是让自己随机应变的意思，如果海登在这里出事，艾伦之巅就会有借口挑起战事，所以绝对不能轻举妄动，有些事情必须耐心等待，而如果艾伦之巅借此还有其他阴谋的话，接下来要更加小心……

第二天一早，亚莱是被窗外海豚们的叫声扰醒的，他估计它们是给西斯送行来的。

卡洛克亲自端着早餐进来，见衣衫轻薄的亚莱正站在窗边冲外面笑眯眯，顿时心中不快，不许冲别人这么笑！

亚莱郁闷地对挂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的大贵族抱怨道：“这大早上的，就是你想给它们演活春宫，它们也看不懂啊。”

卡洛克气得上嘴开咬，咬着咬着两人回到了床上。

一个小时后，整装待发的西斯原本还想嘱咐亚莱两句，看着对方由内而外的发春的状态，一咬牙上车了，他还能说什么，自己和亨利最开始不也是几天几夜没出房间。

等把人送走后，挤出闲暇的卡洛克枕在亚莱的大腿上一起在阳台上晒太阳，果然这才是蜜月应该做的事情，脑袋动了动感觉了一下，“你太瘦了。”

亚莱正舒舒服服地在阳光下眯眼睛，道：“想让我胖成西斯那样儿？”

卡洛克摸摸下巴，“不错。”

亚莱捏他鼻子，逗笑道：“才不要，除非我肚子里也有小孩子，那胖就胖点儿，否则我变丑了你嫌弃我怎么办？”

卡洛克突然觉着自己并不是十分着急要孩子，他不想和任何人分享亚莱，就算是自己的孩子，“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在我心里都是最美的。”

好肉麻，亚莱平复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走过来的巴里特挠挠头，出声道：“朱利安已经安排好晚上海边散步的准备。”

亚莱心里小小诽腹了一下，不就是在海边走走吗，这阵势像是要皇帝出宫似的，在贵族家里有些事情就是麻烦。

夜色深沉，大海静静地等着入睡，月光多情地洒下，海面上仿佛镀上一层银光，波光粼粼。

卡洛克终于明白亚莱为什么要求这个时间来海边了，眼前的景色的确很美。

亚莱深深呼吸着浓缩自然之气的空气，决定道：“我想明天早上来看日出。”

卡洛克同意，与心爱的人在一起，生活中的一切都是这样美好。

几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

亚莱于清晨再次来到海边，挑选了一块合适平整的礁石，说服伴侣和自己一起盘膝而坐，然后面朝日出的东方闭上双眼有节奏地轻微呼吸，。

不远处，巴里特跟着学，也邀请离近自己的朱利安加入其中，道：“亚莱的想法总有出其不意的效果，跟着一起做保准有惊喜！”

再次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如此明亮，一轮红日从海平面冉冉升起，所有的颜色都是那样的纯粹，一时间好像飞翔起来一样。

亚莱觉得浑身舒畅，转头正见卡洛克正在看自己。

慢慢靠近，简单的亲吻，此时竟然有不同的韵味。

巴里特挠挠棕色乱发，真是，大庭广众地，见朱利安似乎完全沉浸在不可思议的感觉中，道：“就是一粒灰尘经过亚莱的加工都能身价倍增。”

朱利安理解地笑笑。

一行人往回走。

然而，尽管卡洛克千防万防，还是与某些不想见的人不期而遇了。

亚莱看着对面两个熟悉的陌生人没有任何表情。

倒是异常华贵的派蒂先开了口，“好久不见，亚莱。”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在情敌面前露出一点儿破绽。

亚莱谈不上生气，因为他根本不会把能做出以伤害别人为代价来守护自己的爱情的愚蠢行为的笨蛋放在眼里，不过他知道怎样才能回敬对方故意轻视自己的行为，于是摆出一个满足于幸福生活而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贵族高傲式浅笑，根本无需言语。

派蒂瞬间有点儿下不来台，没有想到那个软弱的人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抱歉，是我们失礼了，卡洛克阁下，亚莱先生。”同样暗自吃了一惊的海登适时道。

亚莱却想，这人心理素质得多强大，竟然一丁点儿异状儿都没有，难道真的没有留恋？那自己的前身为了这种冷心的人自我了断真是一点儿也不值。

“哪里，海登阁下，派蒂先生。”卡洛克很满意亚莱的回应，说完拉着亚莱继续前行并没有给对方留下客套下去的机会。

海登不动声色，同样和自己的伴侣朝着既定方向走了下去。

亚莱拉着卡洛克的手，微微一笑来安稳对方的心情，怪不得大贵族之前有些怪异，原来是因为海登的原因。

卡洛克在这真心的一笑下真就安心了下来，是啊，亚莱现在是自己的，完完全全是自己的。

二人身后，朱利安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是明显感觉到其中的不协调，于是故意离近巴里特准备问问，身为一个合格的管家有些事情是要及时打听清楚的。

巴里特被他这么一靠近，心脏忽然大幅度增加跳动的频率，有些结巴地解释了起来。

朱利安笑道：“你小时候也是一紧张就结巴。”

巴里特梗着腰背，道：“谁，谁，谁紧张？”

朱利安忍笑看着脸红的年轻人，“不紧张好，一会儿帮你打理一下胡子，你也别紧张。”

巴里特别扭至极，不过心里道，刚才一局卡洛克和亚莱气势上完胜！

其实在朱利安眼里，巴里特还是那个撅着小屁股躲进被子里不想上药的熊宝宝，自己是叔叔么，多照顾一些是应该的。

不过他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巴里特这辈子也抹不去的心里阴影，也是，任哪个兽人都会介意脱光光被凉冰冰的药膏涂抹全身而且上药的还是非兽人，就算巴里特再小也知道自己是兽人不是？

其实巴里特和陶德的病症差不多，只不过陶德是欠缺生命力，他是过剩了，所以需要有效的控制治疗，但是鱼族的这种药物很特别，必须由鱼族人亲自掌握药量和自己的特殊体质相配合才安全。

于是巴里特一想到朱利安就紧张，所以这么些年能回避就回避，而这回是因为亨利在这儿所以不得不来，现在还不得不留下来，可是留下来就得经常见朱利安叔叔。

这要是别人还能想办法欺负回来，巴里特郁闷，总不能报复性地把朱利安叔叔全身摸个遍吧？

被自己的诡异想法吓到的会长大人又瞬间闪人了。

80

亚莱喜欢赤脚踩着软软沙滩的感觉，但是他也不想让不断冲刷上岸来的海水湿了自己的裤脚，所以想弯下腰挽起来一些，不过他没想到心领神会快一步的卡洛克已经蹲身亲自帮自己开始整理了。

亚莱温柔地看着人，倾身低头大方地在卡洛克的额头上亲了那么一下，完全是自然而然的反应，脸上是说不尽的甜蜜。

卡洛克站起来也在亚莱的额头上回应地轻轻一吻，同样是甜蜜的满满，他喜欢这样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的非兽人。

情人间的小动作在外人看起来总是带着那么一点儿傻气，但是其中的幸福感也只有当事人才能真正明白。

朱利安有些欣慰，因为作为长辈都是愿意看到晚辈之间和睦长久的。

巴里特挠挠棕色乱发，嘀咕道：“你亲一下我亲一下，幼稚不幼稚，以前多聪明的人现在都变成大傻瓜了。”

朱利安给他解释道：“这是很正常的现象，等你有心上人就会明白了。”

巴里特不相信地撇嘴。

脚底的沙粒不是很细，不过也不是很硌脚，远远的还有造像独特的礁石林立，放眼望去是值得静下心来观赏的景色。

又走了一会儿的卡洛克见亚莱若有所思地半天不说话，所以他渐渐变了神情略显急切地问道：“你在想他？”

刀刃似的声音让亚莱回过神，不过他还是诚实回答：“见到海登本人我的确是有些想法。”

卡洛克一副你要是解释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的表情。

亚莱道：“无论你以后想要做什么，千万别对海登手下留情，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你绝不能违背城主的命令。”正因为卡洛克对自己是真心真意，所以很有可能被故意拿出两人以前之间的并不一定是真实情况的海登所挑拨，与卡洛克在一起的是现在的自己而不是以前的“我”，那么卡洛克若是为此失去一点儿分寸都是不值得的，现在事先说清楚最好，能预防很多不必要的误会。

卡洛克心中已经想出来的多种最后怎样处理海登的计策一下子被抹去一部分，他怎能不被伴侣委屈着自己一心为他着想的行为所感动。

不远处，巴里特也在和朱利安说着他所知的有关亚莱以前的事情，当然是添加了自己的理解，所以嫉恶如仇道：“以上便是海登的狡猾之处，不断给亚莱希望，藕断丝连中获得自己的利益，还让亚莱以为所有事情都是自然而然，因为他知道即使自己失败还有亚莱在傻乎乎地等着他，只不过没想到平日再软弱的人也有刚烈的一面，所以啊，亚莱和卡洛克能走到今天真是挺不容易。”

朱利安被触动，没想到亚莱还有这样不平凡的过去，又怎能没有长辈的关心疼爱之感。

巴里特见朱利安听完后好像挺忧伤的样子，补充道：“亚莱可一点儿不需要同情，你是没见着之前卡洛克因为求之不得而抓心挠肝儿的笨蛋样儿，而且也是亚莱帮助泰伦斯下定决心能没有不必要的束缚地和陶德走到一起的。”

朱利安有些好笑地听着巴里特一一数落着卡洛克再捎带上陶德甚至连亨利都没放过，伊登堡发生那么多事，他知道巴里特是非常珍惜自己所剩的兄弟的。

说了许久，为了不让卡洛克担心而尽量往坏里分析着海登的亚莱最后笑着与卡洛克对视，不失调皮地问道：“所以海登这样的人，你认为我还会与他产生任何瓜葛吗？”

卡洛克这才发现亚莱是在换个角度让他宽心，不过仍心有芥蒂道：“你不理他不代表他不理你。”自己的亚莱这么优秀肯定会被人惦记。

亚莱道：“你也说海登是重视自己利益的人，所以他不会为了我这么个被他早就放弃的非兽人招惹你这个帝国重臣公爵大人。”

这时，一头棕熊逃跑似的从两人身边经过，身上带起的风掀起亚莱散落耳边的头发，亚莱问卡洛克道：“巴里特在朱利安面前怎么总是奇奇怪怪的，之前不是朱利安帮他治好病症的吗？”

卡洛克并没有很详细地给亚莱解释过，不过现在也不想给巴里特掩饰了，所以笑着把巴里特小时候被人脱光上药的事儿再次给亚莱说了说。

亚莱笑了好一阵，觉得巴里特和朱利安之间的渊源真是太有画面性了。

卡洛克见他最近一直没动画笔，问道：“你没有灵感？”

亚莱不笑了，有些发愁道：“我正想着怎么正式邀请朱利安当我的模特儿呢。”

卡洛克思量道：“直接说就好，朱利安通情达理对我们这些晚辈非常宽容。”

亚莱准备之后带着礼物主动上门，不过现下有个小想法，犹豫了一下还是和大贵族说了。

卡洛克听完后爽快利落地变换为兽型，伴侣的提议非常浪漫非常让人心动。

朱利安看着驮着非兽人在海风中冲刺跑的巨狼无奈一笑，年轻就是有活力想出这么多促进感情的小活动，不过看着在岩石后探头偷瞅自己的棕熊更加无奈，年轻啊心思也不好猜。

可是远远望向气氛欢快的这边的海登心里很不平坦，那是亚莱吗，泰伦斯之前信中所说他是不信的，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没有了自己的亚莱应该是日日活在悲伤中才对。

派蒂知道自己的伴侣在看什么，可是也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晚上，亚莱来找朱利安商量模特儿的事儿的时候正好赶上朱利安给巴里特刮胡子。

巴里特其实可以自己动手，可是朱利安叔叔一发话他就不敢动了，对方离自己好近，柔柔的头发划在自己脸上痒痒的但是一点儿都不让人讨厌，睫毛那个长跟小扇子似的，眼睛如大海一样清澈，总之，嗯，这么仔细一瞅朱利安叔叔整个人比亚莱的画儿还好看，标价的话，应该是价值连城那一档……

亚莱已经在旁边观察老半天了，这会儿点点头道：“会长大人，您也发现朱利安叔叔的价值了吧，帮我说说给咱们当模特儿呗。”自己分量不够，拉着巴里特就差不多了，怎么说也是“坦诚相见”过，肯定比自己更好意思开口。

不过巴里特是被突然出声的亚莱吓了一大跳，他这一动下巴被剃须刀划了那么一下，幸亏是有防护措施的高级工具所以伤口并不大。

朱利安赶紧补救。

亚莱是觉得巴里特皮糙肉厚的这点儿小伤怎么可能算什么，于是抓紧时间趁火打劫道：“朱利安先生，您不仅曾经把我们巴里特会长看光光还摸遍全身，如今还让人付出了血的代价，这笔账巴里特会长要和您好好算算了。”冲巴里特挑眉，看好你讹人的本事哦，高高兴兴出门。

巴里特和朱利安沉浸在无尽的尴尬与寂静中。

半夜，亚莱迷迷糊糊起夜突然发现楼下灯火通明的而且卡洛克也不在。

朱利安看见下楼的人，上前嘱咐道：“亚莱，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亚莱揉揉眼睛有些担心，“没什么事吧？”所有人都是忙忙碌碌的样子，不用问，卡洛克一定是更加没闲工夫。

朱利安道：“海王派人通知说会提早上岸，也就是明天早上。”

亚莱看看天色，不是明天早上，估计也就是两三个小时之后，“需要我做些什么？”以为城主就是至高无上的了，还真有人敢自己称“王”啊，估计来头也小不了。

朱利安也知道亚莱不会回去继续睡，所以召唤仆人帮亚莱换上迎接用的正装，顺便把注意事项详细和亚莱再讲解了一遍。

之后，伴随着从海平线冉冉升起的朝阳，战斗方阵排列的鲨鱼之师缓缓向岸边靠拢。

到达浅海，凶猛的庞然大物们整齐划一地幻化为精锐的人型队伍走上陆地。

亚莱随着卡洛克单膝跪地迎接紧接着将要出现的海王大人，他心里是异常激动地再次评论，瞧瞧人家鱼族，兽人变换兽型就是海中霸主似的鲨鱼，像朱利安这样的非兽人一入水就是身材曼妙的美人鱼，艺术造型以及视觉强化的角度来讲陆地上的兽族输掉了。

鱼族的兽人护卫分列站好，随即吹响硕大的海螺号角迎接王的驾到。

不一会儿，仿佛著名画家波提切利的杰作《维纳斯的诞生》中的大贝壳在五彩人鱼们的簇拥下渐渐出现在人们眼前。

亚莱的内心被震撼了，思维不受控制地发散：巨贝缓缓张开，然后一定是一位身材魁梧、披头散发、半裸披纱、手持三叉戟睥睨一切的波塞冬大人驾到！

但是，伴随着地动山摇、海浪汹涌、鱼群翻飞、众人欢呼的景象，巨贝的确是暗下伏笔般地缓缓打开引人注目。

不过，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竟然是一个头顶海胆发型、眼神儿小鄙视、手拿小叉子、身穿绡纱小肚兜儿的光屁股小孩儿。

81

“迪伦?圣?弗朗西斯?艾福瑞?波塞冬六世驾到……”

随着拉长声音的洪亮宣告，亚莱心中已经是最高级龙卷风掠过似的凌乱，真是波塞冬啊，发音和前世所听说过的名称是极其相似，不过现在出现的这个波塞冬是豆丁儿版的，视觉反差真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六世大人拿起小叉子指指众人然后一划拉，意思是说可以平身了，然后把小叉子往肉呼呼的耳朵后一别。

亚莱慢慢起身，就看见六世大人从身旁仆从送上的高贵贝壳小盒子里拿出一个，奶嘴儿？！好吧，奶嘴儿这种东西也算是自己传播到这个兽人世界的，可是奶嘴儿被歪歪地咬在这位六世大人圆嘟嘟的嘴上更像是彰显身份的雪茄，六世大人的嘴巴稍微动动就把反叛不羁的气质表达得真是淋漓尽致。

六世大人挺着小肚肚居高临下地站着没动，鱼族非兽人依旧不敢出现一丝懈怠地继续抬着贝壳，都在等着专人把斜坡式的台子从六世大人的脚下直接铺设到陆地上，完全是为了体现六世大人不可一世的出场。

六世大人做出国王驾临的气势迈开小短腿儿慢慢从斜坡上往下走，但是一个不稳骨碌骨碌就滚了过来，最后不偏不倚趴到了下面迎接的亚莱的面前。

亚莱低头和他大眼儿瞪小眼儿，奇怪周围怎么忽然集体牙齿打颤，尤其是鱼族的众人。

扶还是不扶这是个问题，亚莱本来想迅速地看卡洛克一眼，结果所有人又都单膝跪地了，一切不过是发生在一秒之内，所以亚莱没来得及看卡洛克的进一步暗示就伸手把六世大人扶了起来，身为大人看见这么个小可爱摔在自己的跟前应该是要帮忙重新站好的，还好没有摔伤什么的。

但是六世大人果然因为没面子生气了，气鼓鼓地把手中的小叉子一举，随叫随到的滔天巨浪大巴掌似的瞬间向岸边扇过来。

可是，马上又随叫随走地销声匿迹了，海面上只剩下平稳晃动的波浪。

六世大人是故意的，因为眼前这个红头发好像很喜欢他的这种海水攻击，别人都害怕的，所以六世大人才不会顺了红头发的意。

亚莱被狼型的卡洛克护着但是眼中本来是看见奇观的惊喜，谁知道那浪花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没了？

啊，应该后怕一下，那么大的浪会出危险的。

六世大人见红头发好像丧气了，这才愉悦地裹裹奶嘴儿继续往下溜达。

除了亚莱所有人都是长长出气，鱼族人和兽族人竟然同仇敌忾地互相点点头，终于逃过一劫，同喜，同喜！

卡洛克心中一沉，亚父作为当年赌约中的一方如今已经不在人世，由自己这个继承人作为新的代表并无失礼之处，可是就算海王大人以身份不对等的原因拒绝亲自来访，起码不应该派遣这么大一点儿的孩子。

之后的安排没有亚莱什么事儿，他回到房间就迫不及待地带着自己的不解去咨询朱利安。

朱利安的笑容有些勉强，道：“对方并不是当做儿戏，应该说是恰恰相反，可能是在给我们出难题，这位六世大人一出生就拥有强大的力量，人虽小但是脾气特别不好。”估计现在人鱼岛的家主也是为了图两天清净所以把儿子送上岸折磨别人，真是闻名不如眼见，看来卡洛克要头疼了。

亚莱点头，果然是小魔头么，刚才自己好心扶他他还生气，不过真是厉害，小叉子一晃就能惹来毁灭性的海啸。

朱利安又嘱咐了几句才担心万分地离开，他这些年主要是在岸边活动，回深海人鱼岛的次数很有限，但是这位六世大人的“威名”时常会传到耳中，不知道海王此举究竟作何打算。

晚上卡洛克回来了，亚莱很少见到卡洛克如此暴躁的样子，比海登到的那天还多了两分想骂人的神态。

卡洛克见到亚莱才平静了一些，也不知道海王究竟是什么意思，正式外交文件被那个小混球儿戳得一个洞一个洞的，就算鱼族有成年人大臣在也根本管不了，这事情还怎么继续谈下去？

第二天一早，亚莱又是身心愉悦地被海豚闹铃叫醒地，知道卡洛克的意思是让他安心呆在房间里别乱走，所以他和这几只海豚建立了良好的友谊。

比如，今天就该练习从水中跃出钻圈圈儿了。

朱利安现在是大管家更是亚莱的随身护卫，所以和亚莱一起拎着鱼桶走到平台上，因为他和卡洛克担心最近还会有因为六世大人的怒气而涌上岸的水流，亚莱的水性好像很一般不得不有所防备。

而此时的水上行馆里，六世大人在重新做好的文件上戳了一堆洞之后无聊了，打个大哈欠后在一杆严肃的大人面前一个鱼打挺儿从窗户跃了出去扑通一声入了水游跑了。

众人反应过来赶紧分陆海两岸去追。

亚莱一挥手，一只海豚从大白圈中跃过然后游过来讨赏。

玩儿了一会儿，亚莱一时高兴就把木桶中的鱼一条一条地往空中抛出，就见海豚们此起彼伏地跳起来够吃鱼好不热闹开心。

亚莱本来还美着，突然无语万分，因为海豚中混入一条极其显眼的小鲨鱼，跳的那个欢实。

朱利安先是一惊，看见四处追过来的大人后他不得不确定眼前蹦跶地直摇尾巴的的确是六世大人，果然还是喜欢玩耍的小孩子。

鱼没了，但是六世大人还没尽兴，一举小叉子海豚们识趣儿地被吓跑了，然后无数的小鱼自动从水里跳出奋不顾身地向亚莱身上冲，意思是说，求您扔我吧，好让六世大人把我吃掉。

劈头盖脸的鱼从天而将，亚莱下意识地护住脸，脚底下没注意踩上滑不溜丢的一条，眼看就要往海里扑。

朱利安迅速把人拉起来，换做已变换鱼尾的自己往水里冲。

六世大人极其客气地往旁边儿游两下，生怕被跳下来的金色人鱼砸着，但是紧接着感觉身旁的海水一忽悠，好像水里又掉进来一块大石头。

棕熊单掌稳稳地托着金色人鱼往岸上游，把人放下才反应过来人家比自己还会游泳呢，囧得把红脸又没入了水下面。

六世大人一看不能玩儿了，坏脾气地掀起水浪把岸上的小鱼都冲走，不和我玩儿你们也别想要鱼吃！

鱼族众人做出抱歉的手势，无奈地尾随着六世大人先离开。

其他先不说，亚莱终于见到真正的人鱼了，好奇宝宝似的跪在朱利安的身边，眨着眼睛想摸尾巴又激动地不好意思。

卡洛克知道今天也谈不成什么正事了就让手下接着安排，自己留下来陪着好悬又被袭击的亚莱。

朱利安笑着把亚莱的手放在自己的身上。

亚莱真是兴奋不已，不愧是鱼鳞连体装，在水里一定游得飞快飞快地，脖子上这是腮吧，后背半透明的背鳍强壮有力的样子，全身的肌肉走向也是流线风格，总之比原先地球上闲人们浮想联翩的半身□好看不实际地东西符合科学原理多了，“巴里特，我有艺术类赚钱的灵感了，巴里特？”

棕熊正全身笼罩着黑线坐在墙角自我嫌恶中，朱利安叔叔会游泳，自己跟着瞎起什么哄，刚才绝对丢人了！

朱利安上前轻轻拍拍大笨熊，“不怕，不怕，大家都很好。”大人安慰受惊的小孩儿语气。

巴里特所在背景的黑线中又莫名流下不少冷汗。

至此，卡洛克越发不想让那个小混球儿见亚莱，于是把巴里特和朱利安都留下来全天照看人，卡洛克自己去和那个连话都不会说估计牙都没长全的六世大人继续周旋。

又一天早晨，亚莱郁闷，自己和海豚朋友们玩儿得好好的，结果皮球被半路杀出的六世大人抢走用小叉子戳洞。

但是对方身份在那儿摆着呢，亚莱也只好忍气吞声，再说也不能和小朋友一般见识不是。

六世大人见人走了，生气地把手中的皮球往地上一砸，让人抱着他回去继续往文件上戳洞洞。

最后，卡洛克也开始犯难，不得不加急给城主去信，结果更加犯难，因为城主的回信中就一句话：卡洛克啊，我相信你哦！

这绝对是那个骚包狐狸的语气，城主大人竟然也同意陶德这么胡闹。

看着向自己征求意见的卡洛克，朱利安建议道：“不如文件放后，先把当年赌约的信物交还给鱼族如何？”

82

卡洛克摸摸下巴，信物或早或晚归还并无太大差别，而且目前也只好如此，不过他总觉得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到这个六世大人手里好像不那么让人放心。

万事讲究一个规矩，当年鱼族把一颗十分贵重的深海珍珠交付给亚伯拉罕大祭司，并称五十年内只要兽族在位者有这颗珍珠为证，那么不管鱼族哪位继承人继承王位绝不会违背誓约侵犯陆地，所以既然信物失效那么归还仪式也必须隆重起来才能显示出彼此的尊重与诚意。

忙碌的朱利安见到消失有一会儿的巴里特，问道：“这是去哪里了，看上去有些生气的样子呢？”

巴里特去“照看”一下艾伦之巅的代表，现在除非六世大人想主动召见海登，否则海登是很难见到六世大人的，不过海登也看出来自己的不利形势所以拿出重金准备贿赂一下传闻中爱财的会长大人，可惜他的算盘打得真是错得不能再错。

巴里特是爱钱但是不是钱的奴隶，海登此举就等同于说他是眼里只有钱的小人，所以巴里特能不生气吗，愤愤地回答朱利安道：“我觉得鹰族把海登派到这儿来就是让他找死来的。”卡洛克现在也就是应付鱼族的人没有闲工夫，否则，哼哼！

朱利安紧张地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别胡说。”事情的进展真是有些越来越混乱，所以哪一个环节都不可以有疏漏，当然话也不能随便乱说。

好软的手，巴里特脑袋里也不知道想着什么，伸出舌头舔了朱利安叔叔的手心儿一下。

朱利安笑着拍了一下巴里特的肩膀，道：“淘气！”没有把这孩子气的举动放在心上。

巴里特：自己刚才究竟干什么啦？都是被那个海登气的！还好只是在朱利安叔叔面前犯傻。

也许是和乖巧的小雷曼相处久了，亚莱对不讲理的六世大人有些没辙，所以他现在的想法就是能躲就躲，主动讨好什么的还是算了，而且卡洛克也非常同意自己的这个决定。

两天后，海风吹，螺号响，众人站在场面布置的沙滩上。

戎装的卡洛克亲自上前把珠宝盒中的珍珠交还于六世大人的手中，他内外所持有的恭敬冲的是那位没露面的海王，可不是眼前这个蹲在地上用小叉子戳螃蟹的小混球儿。

六世大人站起来抓糖球儿似的拿起珍珠看了看，最后把嘴里的奶嘴儿拽了出来，然后把珍珠放了进去，嘎嘣，嘎嘣，嘎嘣……

鱼族一个个都有自裁的打算，六世大人，那是您祖父的生辰珠，虽说您牙口儿好爱吃壳类但是也不能饥不择食啊……

六世大人似乎觉着吃得挺爽，不过现在想睡觉了，蹭下宝座鄙视的小眼神儿四处划拉，最后发现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地方。

时间有些早，空气潮湿又凉，卡洛克担心亚莱被冻着，所以他特意让朱利安把厚实一点儿的绡纱亮色长袍给亚莱穿上。

不过六世大人觉得亚莱身上的颜色和自己忘了从人鱼岛带来的心爱的小床垫子是一样的。

亚莱是一动一不敢动，担惊受怕地看着趴在自己大腿上睡觉觉地光屁股小魔头。

卡洛克心中的怒火腾起升了起来熊熊燃烧，可恶的小混球儿敢侵犯他的私人领地！

鱼族也感觉到对方的阵阵杀气，理亏之下共同乞求地看向公爵大人，可让六世大人睡会儿吧，大家承受能力再强也是需要休息地。

卡洛克忍怒思量再三只好臭着脸陪坐在亚莱身边。

其他人见状退下，缺少借口继续留下的海登走到门口终究没有再回头，但是眼神还是忍不住往身后瞄了一下。

而此时的人鱼岛上，即使手中的工作再累，人人脸上也是雨后见晴天进而阳光明媚中饮下午茶似的惬意。

某大臣不解地问另一位大臣，“现在你能告诉我海王为什么如此安排了吧？”

另一位大臣摇头晃脑道：“派六世大人出使陆地，一是出其不意，二是，你说咱们鱼族谁最厉害啊？”

某位大臣打着小哆嗦道：“当然是六世大人。”

另一位大臣笑道：“所以啊，如果他们连无时无刻不把周围翻天覆地的六世大人都能应付，咱们也不必费那个劲和人家闹不和了，这个三吗……”

某位大臣这个急啊，瞪眼，你倒是痛快说啊！

另一位大臣眯眼一笑，“退居深海五十年这口气得好好出，你说除了六世大人还有谁更合适这个任务？”

某位大臣跟着奸笑，不过又问道：“哎，你知道这回带去的新信物是什么吗？”

另一位大臣道：“这不是你我可以猜测地。”

某位大臣圆圆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儿老神在在地跟着点头。

另一位大臣趁人不注意眼中露出逗弄人之后的爽快之色。

事实证明，白天再闹腾地小捣蛋睡着之后也会露出可爱小天使似的恬静，……才怪！

亚莱已经坐得开始腰酸背痛了，可是偏偏自己稍微一动弹，六世大人就翻身重新找舒服地睡眠姿势，还时不时踢两下好心给他盖上的被子。

只要六世大人一动弹，旁边的鱼族马上吸冷气，生怕他们的六世大人突然醒来然后大发起床气，到时候周围又会遭殃啊……

卡洛克彻底怒了，变成巨狼在偌大的大厅里来回踱步，一看就是想揍人地焦躁不已。

鱼族人很有眼力见儿地赶紧拿出谢礼——相当漂亮的珊瑚摆件儿，识货的人都知道这可不是容易得到的。

亚莱不禁伸出手指头捅捅小脸蛋儿：你平时得坏成什么样子，家臣为了让你好好睡一觉不惜拿出这么不得了的东西？

第一个上手接礼物的当然是巴里特。

朱利安见已经过了中午吃饭时间所以亲自弄些食物端了过来。

亚莱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刚咬一口卡洛克喂过来的面包，就见一只小爪子从他嘴里抓出来一些然后往自己嘴里塞。

亚莱偏头一咳嗽，六世大人也彻彻底底醒了，鄙视的小眼神儿瞅了瞅，直接上嘴去舔亚莱沾满食物残渣的嘴。

一个人的忍耐限度是有限的！

卡洛克把小混球儿往鱼族那里一丢，扛着自己的亚莱回家进屋先开啃，准备把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的所有气息都啃掉。

巴里特搂着珊瑚无奈地晃脑袋。

“你还没吃饭吧？和叔叔一起怎么样？”朱利安把餐车送了过来，卡洛克说暂时不让别人打扰。

巴里特的确饿了，掀开铮亮的银罩一看，好鲜美的鱼汤，香味四溢，痛快坐好豪爽开吃，反正眼前不是别人也不用客气。

朱利安也跟着吃了起来，见巴里特吃得香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挺饿，于是也多吃了一些。

巴里特吃饱了，不小心打一个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

朱利安笑道：“今天听亚莱说想吃一种鱿鱼，东西是找到了，但是没来得及问他喜欢什么口味，能给我提供一些参考吗？”

巴里特想了一下，转身去自己的柜子里翻，最后找出一个笔记本来递给朱利安道：“这是之前亚莱帮我想的一些海鲜菜式，但是具体怎么做他也不知道，我原本合计找个人仔细研究一下，不过最近一忙就忘了。”

朱利安大致翻看了一下，亚莱对海中的生物不是一般的了解，很多食用的部位以及方法不少鱼族人都是不太讲究的，抬眼问道：“你是想在这里开餐厅吗？”

提到自己的擅长，巴里特津津乐道起来，比如从和亚莱认识的开始两人是怎样合作一起圈钱的。

听到有趣的地方，朱利安也忍不住笑出声。

巴里特挠挠脑袋跟着笑，但是心里犯下合计，记忆中的朱利安叔叔应该是张牙舞爪抓住他阴森森吓唬人说上药的样子，现在的朱利安叔叔怎么笑起来这么，咳，好看？

然而没过多久，突然天降暴雨，昏天暗地的绝对不像是个好下法。

朱利安眉头一皱赶紧去找卡洛克。

卡洛克正和亚莱浓情，被打扰了，他当然不痛快。

但是朱利安的猜测还没来得及说，仆人匆匆来报说鱼族人来访。

看着被雨水砸得七零八落的鱼族来客，朱利安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那位六世大人估计正在哭闹呢，看这雨的阵势指不定嚎成什么样子。

亚莱对小豆丁儿有些感兴趣，还真有人一哭就有能力让老天爷跟着下雨？

六世大人虽然不会说话，不过挨个儿指着能看见的红色物体，所以鱼族众人马上就明白了六世大人的意思，只好冒雨过来把亚莱先生请回去。

都不容易，但是卡洛克绝对不会让亚莱淋着雨前行，想见亚莱，行，让小混球儿往这边来。

不一会儿，雨停了，就跟有开关似的，估计是回去的鱼族人把话带到了。

原本是水陆和谈的大场面，现在转变为和小孩子较劲。

六世大人才不怕卡洛克公爵大人，鄙视的小眼神儿放出大威力敌视火花。

众人避之千里，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一大一小两位大人之间呲啦呲啦的不对盘儿之火流焦死。

83

亚莱想，自己不知何原因能得到六世大人的欣赏也算是荣幸之至，至少为了卡洛克他应该好好与六世大人相处。

六世大人拉着亚莱到了平台，强行把人家海豚叫过来几只，然后拣起旁边的皮球命令亚莱一起玩儿。

卡洛克当然是陪在一旁，不过因为刚到的中心主城的加急文件而不得不先离开一会儿，只好叮嘱朱利安和巴里特把人看好。

玩儿了一会儿，亚莱知道人家海豚也都有自己的日程安排，所以和六世大人商量把人家放回去吧。

六世大人不干，那就不好玩儿了。

亚莱试着讲道理无果，有主意了，请朱利安把自己从中心主城带来的木制玩具拿过来。

小鸭子什么的一下水，六世大人马上就把海豚放行了，自己和玩具玩儿得开心起来，还谁都不让碰。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亚莱开始有点儿喜欢这个小豆丁儿了，比如他吃鱼，六世大人啃鱼刺，他吃虾，六世大人爱咬皮，他吃贝肉，六世大人吃饼干似的嚼贝壳儿。

最后亚莱小声问挨近自己坐着的朱利安道：“你说六世大人是不是缺钙啊？不易入睡，爱啼哭，说话晚，出牙晚，烦躁不安，嗯，真像!”看，补钙，到哪里都是大问题。

哎？六世大人牙没长齐就能嘎嘣嘎嘣嚼碎任何硬物，这要是牙长全了……亚莱不敢往下想下去。

朱利安详细向亚莱咨询何为“钙”，又找来医生和鱼族人会诊了一下，很快把最终结论让人送去深海人鱼岛。

随行的这些鱼族人觉得好日子不是没有盼头地，自家的六世大人终于有救了，他们不必整日整夜地提心吊胆了。

人鱼岛也很快回信，言语恳切请求卡洛克公爵一定帮忙把六世大人治好，还附送小山般的礼物。

卡洛克摸摸下巴，怎么觉着对方的意思是说治不好就不用把孩子还回去了的意思？

朱利安带人清点礼物，而且六世大人看来是准备从行馆搬来这里住了，所以很多事情要重新布置，不过也好，现在艾伦之巅更加没有机会接近六世大人。

巴里特有空儿便主动给朱利安叔叔帮忙。

朱利安看着人暖暖一笑。

巴里特就感觉眼前的人让人睁不开眼，仿佛笼罩在金币的光芒之下，怪不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呢。

卡洛克是一天比一天想把小混球儿咬死，竟敢霸占自己的亚莱，但是新的和平信物还没到手他也只能隐忍，大人还好，他有很多方法让人把东西交出来，但是眼前是缺钙的小混球儿，也许，也不是没有办法。

亚莱临危受命，表情严肃地把六世大人放在桌子上，面对面道：“把信物交出来吧。”

朱利安赶紧把人拉开，哪能直接开口明要啊？

巴里特看着卡洛克，摇头，这事儿交给亚莱本来就不靠谱，大步上前看着小不点儿道：“不交信物不让你和亚莱玩儿！”

哗，一股尿泉浇在巴里特的脸上。

朱利安刚救下那一个紧接着按住要发飙的这一个。

暂时不得不这么耗着吧，谁让对方是软硬不吃还是不好惹的小混球儿六世大人呢。

卡洛克想，虽说鱼族随行的大臣是懂事的，但是最后还得这个不懂事的六世大人点头同意，鱼族绝对是故意的，还不如直接撕破脸开打省事儿！

天气顶好的中午，虽说季节的关系水凉不能游泳，但是在沙滩上玩耍晒太阳还是很享受。

亚莱随手捡起一根随浪漂浮到海边的木棍，然后随心所欲信手在沙滩上描画了起来。

六世大人裹裹奶嘴儿，蹦下自己的宝座跟着捣乱。

亚莱也不在意，不过渐渐的跟着学的六世大人也开始用心地不知瞎划拉着什么，还时不时往亚莱那边看看怕自己画错了，怎么还是不一样呢？

卡洛克自动忽视破坏画面的小混球儿，亚莱就是一副最完美的艺术品，还是有呼吸可以搂[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在怀里的，所属权完全归自己所有。

然而浪花拂过，沙滩上的线条转瞬即逝在阳光下消失殆尽。

六世大人一着急，蹲在自己的作品前面挡水，绝对冒傻气的行为。

但是众人谁敢笑？

朱利安看着消失的画作，问之前投入很多的亚莱道：“不可惜吗？”

亚莱道：“不，这是一种平静的自然之美。”

六世大人听完扑撸扑撸自己身上不存在的沙子，好像他刚才没做什么傻乎乎的事情。

众人：……

沙雕的魅力在于以纯粹自然的水和沙为材料然后堆积雕塑出各种各样的造型，呈现艺术家的创作能力，展现人与自然的独特亲和力，给人以迷人的视觉奇观。

不愧是融入体育的艺术项目，亚莱有些累，就地往太阳充足地地方一坐。

一头咆哮的熊、一匹长啸的狼，一条半卧的人鱼，还有一只豆丁儿鲨。

六世大人裹裹奶嘴，鄙视地小眼神儿挨个儿瞅瞅，除了自己的沙像挨个儿捅窟窿，见推不倒，最后召唤水流把其他人的沙像都给冲得稀巴烂。

可是红头发堆什么像什么，不服气的六世大人集中精力也做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代表作——沙子便便一枚！

众人无语，亚莱却站在艺术家的角度不吝惜溢美之词于六世大人创新大胆的作品。

六世大人满意了。

亚莱想，又没有专业的喷胶，本来就没期待能长期保存，一会儿就眼不见心不烦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躺在卡洛克身旁晒太阳，脱去外衣剩下在这里算是比基尼的背心裤衩来个彻底的日光浴。

不过卡洛克受不了了，非得让他把衣服穿上。

亚莱道：“你也脱吧，适当的日光浴对身体有好处，反正这片区域也不允许其他人进入，不怕被人围观的。”

卡洛克犹豫，因为贵族式的教育这种当众的□是不恰当的。

可是，两人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露小鸡鸡的小豆丁儿，摊鸡蛋似的往亚莱身边一躺。

卡洛克被激，迅速脱下了外衣露出有款有型的上身。

巴里特都快晒熟了还在往自己身上抹油，因为听亚莱说什么古铜色的肌肤更有魅力，但是背后够不着正发愁呢。

朱利安虽然知道他在胡闹，但是依旧伸手帮他涂抹。

脊梁被人一碰，巴里特忍不住一个激灵，冰凉的手指，好舒服。

亚莱捅捅身旁光屁股小豆丁儿，“穿上些衣服，羞不羞，本来肚兜儿就遮不住太多？”

六世大人不耐其烦地把挨近自己身上的手拍走。

卡洛克皱眉道：“丢的也是他们鱼族的脸，我们也没有权利管他。”

鱼族人脸上笑容不变，丢脸没关系，总比六世大人一发怒他们跟着丢命强。

巴里特被朱利安又摸了两下简直别扭死了，仿佛回到小时候上药时的情景，突然蹦起来说要看看烧烤好了没。

朱利安差点儿被他带得一趔趄。

巴里特回身扶人，结果自己手上的油蹭在了朱利安叔叔的衣服上，抱歉也是不好意思。

朱利安道没关系，不过舔了舔自己油乎乎的手，道：“还头一次见到有人把食用油往身上抹。”

巴里特忽然浑身麻酥酥，不过还没有明白过来是因为看见朱利安叔叔伸出舌头舔手背的行为所产生的身体反应。

海鲜的烹制当然是鱼族更加擅长，此时那叫一个用心卖力，原因无他，他们六世大人愿意吃正常的东西了，也能按时睡觉了，最重要的是不再随便折磨人了，所以感激之情全都体现在了美食上。

卡洛克整理好衣服拉着亚莱到凉棚里用餐。

六世大人把肚兜儿往脖子上一挂，自己爬起来颠颠儿跟着后面。

卡洛克见小混球儿又想往亚莱腿上坐，下令让人把椅子撤了，大家站着吃更有意思。

六世大人明白了，鄙视的小眼神儿怒意十足，站着吃自己够得着吗？

亚莱也叹气，难得卡洛克愿意与这么个小孩子一般见识，眼见六世大人又要举小叉子，赶紧把吹凉的铁板鱿鱼递了过去。

六世大人抓起来就咬，那鱿鱼不小，所以吃得他全身油花花的。

鱼族仆人上前伺候，六世大人把人瞪回去，非得让亚莱帮他擦。

亚莱想了想，拎着六世大人在海水里涮涮就回来了，然后继续吃。

朱利安抚额，不过见两方似乎还挺高兴的样子也就没多说什么。

巴里特笑道：“不用担心，只要不是襁褓里的奶娃娃，亚莱对付小孩子可有一套了。”

朱利安好心帮他递上餐巾，“亚莱是很好相处的人。”

巴里特一接过来瞬间觉得心里不得劲儿，等人走了，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正盯着温和的背影发呆。

84

卡洛克不喜欢带有腥味的食物，平时就是鱼类也不怎么吃，不过亚莱吃着开心他也就愿意尝试一下。

亚莱仔细把一整条鱼去骨放在盘子里给卡洛克递过去，不想半路被一只飞快的小爪子抓走了。

卡洛克生气，拳头握得咔咔响，小混球儿活得不耐烦了！

六世大人才没那闲功夫理人，吃完就让亚莱继续喂他。

亚莱微笑道：“大人，您已经吃得不少了，不如去那边活动活动消消食儿？”对付小孩子的终极要义那就是一个哄字，等把六世殿下哄走后要好好安抚卡洛克才行。

六世大人鄙视的小眼神儿先瞪了卡洛克一眼，然后真就拿着小叉子捅螃蟹洞去了。

旁边鱼族各位同仁的内心泪水直哗哗，啥时候见过六世大人这么听人劝啊。

朱利安端着所谓的烤紫菜走过来。

亚莱拿起一片试试味道，好吃，笑眯眯道：“我要是兽人就和你结婚生孩子，全是漂亮的金色尾巴，一顿儿生三个，名字分别就叫小鱼小虾小螃蟹……”

这套话卡洛克听过，顺着他的话逗笑道：“你要是收了朱利安，之前的西斯怎么办？”

亚莱认真道：“艾伦之巅的贵族兽人有权利拥有三个以下的伴侣。”

朱利安一笑，但是察觉到卡洛克情绪的细微变化，理智地选择去找巴里特。

卡洛克摸摸下巴，“看来你也需要饭后运动一下了。”

六世大人见有意思的红头发被狼叼走了，举着小叉子要追回来。

巴里特把他抱起来，“六世大人，打扰大人的好事儿会被打屁股的哟。”

六世大人用小叉子使劲儿扎敢冒犯自己的粗壮手臂，你谁呀？敢阻挡本大人？扎死你，扎死你，扎死你！

巴里特直吸气，还疼挺，但总不能真松手让他去打扰那两人吧。

朱利安及时赶到，“六世大人，亚莱晚上想吃螃蟹，您想和我一起准备吗？”和煦的笑容下是冷静的分析，看来这个孩子很喜欢亚莱。

六世大人眼珠转转不戳人了，把奶嘴儿往身后的仆人那里一扔，挣扎着要下地抓螃蟹。

巴里特松口气，还是朱利安厉害，但是下一秒就见一只比人还高的巨蟹冲上了海滩。

六世大人鄙视的小眼神儿中带着得意，来玩儿吧！

巴里特咽口水，这是让人吃蟹，还是让蟹吃人来的？

那巨蟹虽然听从召唤从深海急忙赶来，但是看见烤架下自己小同族们的尸身，怒了！

六世大人找个好地方一坐，看着大螃蟹和仆人们一起“游戏”，显然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棕熊把朱利安叔叔往自己背上一扛，很不地道地把责任全部推给看起来应对熟练的鱼族人。

而朱利安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了熊背上，“巴里特，放我下来，我们也要出力的。”兽族这边倒是听话也都一个个看鱼族好戏的样子，这怎么行！

巴里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让非兽人坐在了自己的背上，一个惊慌直接变了人型。

朱利安没反应过来巴里特突然的动作不小心就摔坐在了地上。

巴里特赶紧拉人起来，帮人拍拍屁股上粘上的沙子，然后僵住了，他竟然在拍朱利安叔叔的……

朱利安根本不在乎的一笑，“别愣着，赶快下令让我方一起过去帮忙。”

巴里特瞪着眼睛同手同脚往前走着去下达命令。

朱利安摇摇头，这孩子毛毛躁躁，果然还是没有卡洛克稳当。

六世大人看着人仰马翻的乐子直拍手，最后小叉子一举，巨蟹不得不怀恨回到海里。

但是转眼小螃蟹部队大举进攻，众人连蹦带跳嗷嗷叫，因为脚丫子被蟹钳子夹得生疼。

六世大人满意了，听着哇哇乱叫的美妙声音把肚兜儿一撇，继续高高兴兴晒太阳。

卡洛克进屋就把亚莱剥个精光，看着眼前细腻的身躯上的晒痕，心里顿时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于此同时该升起的地方也升起了。

亚莱吃饱了有些迷糊也懒得挣扎，“刚吃完饭，你可别压着我。”

卡洛克摸摸下巴，“不压着你。”

亚莱郁闷，自己的意思是说饭后不适宜马上运动，大贵族怎么就理解成骑乘式啦！

亚莱被舔得浑身冒火还痒得不得了，“要不你咬咬我吧，太痒了。”

卡洛克一听这话只觉大脑充血，马上开咬，为了达到伴侣的要求不遗余力。

亚莱这时候也是个率真性子，嘴上说着这里那里指导卡洛克用牙帮他缓解刚才发痒的地方。

这可让卡洛克一点儿怜香惜玉的理智都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亚莱后面一阵紧缩，但是却没有感觉到应该进入自己体内的东西，余韵后的不解眼神让卡洛克及时抽出的利器再次出鞘。

平静清理过后，亚莱侧身摸着卡洛克的脸道：“你是不是怕我们的孩子也会像是六世大人一样，不会的，因为有你我在。”

卡洛克眼神一暗，“那再来一次吧，这次我会留在你的里面。”

亚莱恨自己多嘴，这不是自找罪受么！

后来六世大人终于又见到了红头发，但是在人胳膊上看见一个牙印儿，好奇心一起也试试自己能咬出什么花样儿，于是大大咬了红头发一口，就在那大牙印儿的旁边，似乎有比比谁咬得更好看的意思。

卡洛克眼中一凛。

一大一小又杠了起来。

因为六世大人的关系，亚莱觉得最近的生活算是缺乏安静的闹剧一出，喜欢一切按章程来的自己的伴侣卡洛克真是不容易。

巴里特在一旁龇牙挠挠头发，为啥自己也想咬人，咬那个，那个，那个谁？！

他抬脚到室外凉快的地方冷静冷静，心里想着事儿也就没注意一个大浪正拍向岸边。

朱利安扔下手中东西一个猛子窜入了浪中总算抓住了人。

不管是会水还是不会水的人，面对海水突然的反复总不会像在岸上那么自得，有时候也是十分危险的。

巴里特就觉得身上一重，紧接着开始呛水，刚要发力却全身不受控制地被卷起，然后似乎感觉被一只手拽住了，随即意识就开始有点儿模糊。

软的，有点儿甜，还湿湿的。

众人更是张开大嘴鸡蛋圆，这巴里特会长别是脑子被水泡坏了。

巴里特清醒过来眼前马上就又黑了，自己竟然扣着朱利安叔叔的脖子正在猛啃人家的嘴巴。

朱利安轻拍着巴里特的脸颊呼唤着似醒非醒的巴里特的名字，对于自己的唇部被轻薄了这件事，他觉得这是巴里特寻求呼吸的本能所产生的正常反应，所以认为没什么关系。

察觉到卡洛克的情绪，亚莱知道巴里特是没事儿了，所以可以放心下来默默想着，人工呼吸果然是一种暧昧的救护艺术。

六世大人用小叉子戳戳僵硬的大块头，死了没，不就是自己招来的一个小浪花儿么！

亚莱生气了，以前六世大人虽然胡闹可是并没有给别人造成危险，竟然让自己的家人溺水，他即使对这个还没有完全懂事的孩子也无法忍耐心中的火气。

啪啪啪！六世大人圆圆的小屁股上挨了三下。

这要是平常，亚莱绝对会担心自己给卡洛克惹麻烦，但是他深知伊登堡向来是护短儿到不讲道理，巴里特虽然人高马大但是在卡洛克心里还是小弟弟，自己的弟弟遇险，大贵族那还得了！

亚莱拍得响亮但是并没有太用力，只是想借机缓解一些卡洛克滔天的怒意，这件事还是由身为非兽人的自己来为好，就算鱼族人为此有所指责，到时候冷静下来的卡洛克可以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就好。

卡洛克冰冷的目光看着要动武的鱼族的众人，狠厉道：“兽人帝国伊登堡商会总会长现在还昏迷着。”开战还不容易，何况现在挑起事端的是鱼族的六世大人，但是恐怕现在更希望和平的是鱼族一方，他理解了亚莱的良苦用心，再次因为自己被亚莱时刻关心着而感动。

同一时间，巴里特的眼睛已经睁开一条缝儿了，不过因为正对上朱利安叔叔担心的神色，所以不知道怎样才能不羞不臊地大方爬起来，他正犹豫着就听到卡洛克的话，为了配合此时的状况他也只好继续“昏迷”。

朱利安也知道巴里特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过见巴里特脸上不正常的绯红还以为是被水里的什么叮咬了，没等担架抬走先上手伸进巴里特的衣服用自己身为鱼族人所有的感知能力探查一下是否有什么异状，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

自己又被朱利安叔叔摸了，灵魂几乎要出窍的会长大人感觉自己此时真的需要彻底晕一晕。

85

仆人听从命令万分小心地把会长大人用担架抬走了，朱利安和卡洛克目光交流后也跟着离开去照顾巴里特。

亚莱把六世大人还回鱼族人的手里，卡洛克恐吓般的眼神使鱼族人即使有不满也不敢轻举妄动。

六世大人从出生开始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严厉地对待，他心里是有些害怕的，但是同时也觉得很新鲜，所以不知不觉也就忘了举起威力不小的小叉子，但是鄙视的小眼神儿里可是没有一点儿觉着自己做错了的意思。

卡洛克稍微等待，见鱼族接下来无话可说，所以他带着亚莱大方地扬长而去。

六世大人自己揉揉屁股，好像不太疼，怪不得在人鱼岛的时候那些小孩子就是被大人揍了最后也还是会和大人和好，不过自己很生气，打屁股也不事先打个招呼，哼，不和红头发玩儿了！

鱼族众人心里打鼓，因为不知道接下来事情会是怎么个走向，要是六世大人一怒之下把这个临海小镇给毁了，那真是离开战不远了。

但是，六世大人只是裹裹奶嘴儿伸手抱抱要回自己的房间。

鱼族众人异常感动地悟了，六世大人这是为了大局忍气吞声吧？看看，六世大人年龄虽小但是还是懂事地。

回到房间的巴里特等闲杂人等都走后也就坐了起来，刚才医生说自己没事儿他当然也听见了，原本是有些不好意思面对朱利安叔叔所以才继续“昏迷”，可是实在是装不下去。

朱利安正在帮他脱身上的湿衣服，被他这么突然一动吓了一跳，手上一紧把他身上的扣子揪下来一颗，因为回来后他怎么叫巴里特都叫不醒可是着急坏了。

巴里特讪笑挠挠脑袋，“刚才也是装的，做戏做全套嘛，被医生发现不小心说出去就不好了。”

朱利安了然地微微一笑，把给巴里特准备的换洗衣服摆好后便退出了房门。

巴里特又挠挠脑袋，好像起来早了，要是再装一会儿就好了，朱利安叔叔就会帮自己……他突然给自己一个爆烧栗，真是被水冲进了脑子不成，想什么呢！

没过多久，卡洛克带着亚莱过来看望，见到精气神十足的巴里特后也就放心地去处理其他事情。

边走，一直没等到鱼族那边有动静的亚莱点头，“六世大人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任性孩子呢。”

卡洛克轻哼了一下，鱼族那些随行的大臣总算不是摆设，三岁的孩子能懂什么，不过即使发生不愉快鱼族竟然没有搬出去的意思？这应该不仅仅是因为一个任性的小大人的关系。

这时有人来报，鹰族代表趁机把六世大人请去做客了。

卡洛克看着自己的伴侣一笑，因为他不相信这里除了亚莱还有谁能管得住那个小混球儿。

巴里特觉得自己可能有后遗症，因为吃饭都觉得特别没味道，而且干什么都好像不对劲儿。

朱利安也担心他有什么事，又找来医生在睡前给他检查了一下，还特意帮他要了一些有助睡眠恢复的药物。

后来，巴里特抖落开朱利安叔叔送过来的已经洗好弄干的衣服，扣子也被缝上了，是不是朱利安叔叔亲自动手缝上的呢？怎么又在想朱利安叔叔，晃晃脑袋，他把本来整齐烫平的衣服随便往地上一扔，不过躺在舒适的大床上翻了两□后忍不住眼睛又往旁边来回瞟了那么几眼，最后下床把衣服重新叠好然后才回床上继续翻腾。

不过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做梦，梦里一会儿是好看的笑容，一会儿是担心不已的眼神，手上拍着沾满沙子的软乎乎，嘴上啃着蜜似的甜丝丝，金色的鱼尾巴，修长白皙的腿……

腿间的凉意，清晨的某人脸上发烧地猛然从床铺上弹坐了起来，不确定地掀开被单看了一眼然后就连死的心都有了。

朱利安给巴里特送早餐，像平日那样敲了几下门便走进了房间，他以为巴里特还在睡，但是眼前的被子在地上，而且人和床单都不见了。

浴室里传来咣当的东西下落摔在地上的声音。

朱利安担心之下赶紧过去看一眼，地上洗漱用具掉下来一堆，浴缸里泡着床单，而且，水面上特别明显地漂着一条内裤，旁边还蹲着一个双手伸进水里搓啊搓的大个儿裸男。

两人都是一囧，但是身为一个管家，朱利安尴尬如此也依然保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何况他向来认为自己是长辈的。

被惊吓得张大嘴的巴里特完全处于放空状态。

朱利安脚步紧凑地走到房门处转头道：“早餐准备好了。”冷静走出房间并好好带上了门。

巴里特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臊得像煮熟的大虾，除了被朱利安叔叔看见自己大清早洗床单，关键是不过是匆匆看了人一眼也不过是听了人轻轻说了句话，自己的□现在怎么又要打立正敬礼了？

上午的工作时间，“巴里特，你还好吗？”亚莱正在把自己想出来的有关海里珠宝的设计图详细讲解，不过头回见到爱钱如命的会长大人走神儿了，别是昨天溺水还没有休息过来吧。

巴里特反应过来，愣啊愣，惊啊惊，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为了金钱外的其他事物如此分神。

亚莱看着巴里特渐远的消沉背影心里小小总结一下，海边果然是个神奇的地方，西斯变圆呼了，亨利变婆妈了，卡洛克变得跟小孩子较劲儿了，巴里特变成忧郁青年了，不知道朱利安是不是也是后来变成现在这个温柔的样子的，嗯，也许六世大人过两天也能变成乖宝宝了……

而也许会变成乖宝宝的六世大人正在被爱伦之巅的鹰族代表请来做客中。

没有主动上门的海豚，即使被自己召唤来也不会像红头发在的时候那样和自己玩儿。

为什么怕我？臭海豚，再怕我就把你们都戳死！

沙子也没有红头发堆得好看。

东西也没有和红头发一起吃的时候好吃。

吃完饭擦什么嘴？我要去海水里洗洗！

总夸奖我做什么，本大人做的事是你们能评价的吗？

哼，连红头发的凶巴巴都不会！

艾伦之巅鹰族的这次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希望鱼族求和的信物能交到他们手上，因为鹰族本身也有独立的自主权，只要是鱼族愿意与鹰族交往，就算兽人帝国的城主也是无可厚非的，到时候鹰族即使对于兽人帝国来讲还是附庸关系但是会享有更多的主动权。

其实，以前鹰族也联系过鱼族商讨来共同对付陆地上的兽族，但是鱼族安稳一方一朝和平便不再期盼战争，而且之后和平久了，就连鹰族的部分人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激进。

海登用尽心思才能揽下这次任务，因为他了解自己的实力，知道自己并不擅长战事，所以一旦战争再起他的风光很快会被不断涌现的新人削弱下去，既然几方都期盼和平，那么如此增加自己声望的机会当然不能让给别人。

不过伊登堡公爵果然有手段，竟然把上岸后的鱼族人一直收拢在身边，好不容易有机会把鱼族人请过来，那么自己就绝对不能错过机会！

可是，海登还是不知道怎么处理眼前这位年龄小但是权利大的六世大人，好话说尽甚至卑躬屈膝，虽然这都是做给同来的鱼族大臣看的，因为他不相信海王真的把如此重任交给一个三岁大的小孩子，所以真正有决断权的人一定是隐藏在同来的这些鱼族仆人中间。

海登知道自己的优势，伴侣家背景雄厚，兄长现在在主城身份不一般，想到这儿，他眼睛微眯，泰伦斯是个没有野心很容易满足的人，当初要不是因为亚莱的关系根本不会有想法去中心主城好好利用自己的才华，不过结果竟然出人意料的好，哼，从小到大泰伦斯的运气总是那么好，所以不要怪自己这个弟弟借用这份运气。

但是还不够，想要最终稳固还必须与鱼族拉上关系，即使是联姻也未尝不可，既然自己现在有贵族爵位那么三个伴侣也未尝不可，自己目前只有一个派蒂不是吗，如果当初亚莱……

海登心上一紧，他不会再继续想象会影响自己判断的任何“如果”。

六世大人越呆越烦所以看谁都不顺眼，鄙视的小眼神儿里不久就渐渐染上了坐不住的怒色。

无计可施的海登灵机一动，于是主动向六世大人请示想把卡洛克公爵大人及其伴侣请来一起做客。

六世大人裹裹奶嘴儿，鄙视的小眼神儿飘忽一小下，赶紧亲自示意自己的仆人去传话。

一旁的派蒂因为什么也改变不了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86

一张看似普通的请柬，但是其所表达的意思不得不让人深思，卡洛克和巴里特到办公室商量应该怎样应对。

巴里特趁机还有其他话想和卡洛克说。

而在和风徐徐的海边，亚莱舒心地放下画笔，他看着美丽夺目的夕阳余晖懒懒地打个哈气。

陪着他的朱利安甚至觉得亚莱笔下的画面比此刻现实中的真实风景还要完美，怪不得之前西斯一直在说能被亚莱画入纸面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亚莱看着他笑道：“喜欢就送给你。”

朱利安有些犹豫，“巴里特不是急着送走吗？”

亚莱顿时没了一些精神，中心主城画廊的生意太好了，听说很多墙面儿已经空白许久，但是没有灵感的作品是不负责任的，所以怎么可能拿起画笔就批量生产呢？

朱利安理解地笑道：“等你有空儿的时候可以送我一幅作品吗？”

对方如此温柔地善解人意，亚莱瞬间觉得良心不安也能量大增，所以提笔在画面上的一块儿岩石旁添了一只探出半个脑袋的棕熊，肯定道：“有自己身影的画作巴里特从来都不外卖，喏，这回送你了，他要是想往回要，你就朝他收钱，他不舍得钱也就不想往回要了。”

朱利安笑着把画儿收了起来，说了声谢谢。

亚莱咬着画笔眼冒精光，马上双手像催眠似的在朱利安眼前抓挠，“让我给你画像吧，让我给你画像吧，……”朱利安叔叔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儿腼腆，不太喜欢自己被画在纸面上让很多人一同观赏。

朱利安忍笑为难，不过仆人来报说鹰族派蒂先生来访。

他如今已经完全了解亚莱的过去，所以见与不见完全是听从亚莱的决定，而且，对方是怎么找到如此“合适”的时机来见亚莱的，看来也是等待许久并且算计过的。

亚莱安静了好一会儿，因为他决定见见这位派蒂先生，所以正在酝酿自己的情绪，因为这件事情他觉得应该一次性解决彻底为好。

目前的局势来讲，派蒂此时来见亚莱是很不合适的，但是他无法忽视海登自从见到亚莱后的细微变化。

海登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知道自己的伴侣的私心行为，他的神色愠怒地急忙追了出来。

卡洛克得到消息也火速赶来，因为他生怕亚莱再次受到伤害。

两方几乎同时到达，不过远远就听见亚莱毫不留情地厉声陈述：“派蒂先生，您希望我不要赴约见海登？难道您认为几方和谈是您私人恩怨的舞台？不久之前您让‘我’放手海登，‘我’放手了。您不许‘我’参加二位的订婚仪式，‘我’没有去。‘我’用放弃生命来表示不会再纠缠海登还是无法让您满意，是吗？呵，包括您之后让我拖着病弱的身躯离开艾伦之巅，这些我都照做了，所以从头至尾我不欠任何人任何事，您又凭什么借由‘我’的宽容提出一个又一个的过分要求？从那之后，我可主动联系过你们任何人一次？您又有什么权利因为旧事干涉我的新生活？您得到了您想要的人，是不是没有得到想象中的激情与安心，但是这是您自己的选择又与我何干？所以，您自己的不舒心不要在无辜的旁人身上找原因，否则那只会让您显得更加可怜而已。”

转头看了一眼搂住自己的卡洛克，缓和了一下语气道：“以前的‘我’该做的都做了，现在的我您也看到了，”扫了一眼走近自己伴侣的海登，继续道：“绝对不会还因为顾及某些不相干的人而一味忍让。”见派蒂还想张嘴，他彻底斩草除根道：“您还有什么能对我这个‘重生’过的人可说的？”

海登感觉到窒息，但是他不容许自己表现出来。

派蒂开始虚晃的身形并没有使亚莱留情，亚莱接着冷酷道：“我只会把自己的感情留给那些真心待我的人。”自己的话已经全都说明白了，所以不久之后卡洛克究竟如何处置海登那就不是自己该干涉的事情了。

卡洛克傲然道：“海登先生，我们期待您公私分明的邀请，而不是现在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会面。”他感觉到痛快，因为亚莱的态度绝对打击到了眼前的这两个人，这应该比身体上所受到的痛击更加让人无法承受。

海登回去后转身猛然扬手，但是最终没有把手掌落到自己的伴侣派蒂脸上，他随后重重关上办公室的门把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离。

亚莱，原来你也不复善良，可是这又是谁的责任呢？

朱利安对亚莱有了全新认识，应该说他心目中平和率真的亚莱对外事没有太多反应的形象彻底被颠覆了，于是他决定再找巴里特问问，何况也到了吃饭的时间，巴里特有时候真的需要有人在身边时时提醒着。

仆人道，会长大人还在公爵大人的办公室里。

巴里特在干什么？思考。

刚才得知消息后卡洛克着急离开，而在那之前，会长大人问兄长当初怎么就心里确定是亚莱的。

卡洛克不语，这件事他也说不太明白，似乎是不知不觉就不想让亚莱离开自己的身边了，不过他马上意识到巴里特现在是心里有人了，但是究竟是什么人还不太清楚。

巴里特没办法，只好扭捏得欠揍地断断续续把这两天的事说了，当然也包括洗床单儿这一不可缺少的环节。

两人不愧是从小无话不说，卡洛克并没有非议什么，但是当听见巴里特犹豫之人是朱利安叔叔时的确大吃了一惊，竟然想着人都产生生理反应了？

不过他当初连误会巴里特和泰伦斯的时候都没有反对，朱利安叔叔吗，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可能比泰伦斯那样的兽人还要困难，因为传说鱼族是冰心，想打动就必须付出相当的努力，一直以长辈自居的朱利安即使只有一半鱼族血统也不是那么好争取到的。

所以两人话没说完卡洛克就急着去找亚莱了，于是巴里特就在办公室里继续发呆，不过独处到现在的他还是没想出什么所以然。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巴里特以为卡洛克回来了，一开门竟然是朱利安叔叔，他的脸上瞬间蔓红。

朱利安不为所知，关心道：“卡洛克他们晚些回来，你也过来先用餐吧。”

巴里特忽然觉得身体里一股暖流流过，不受控制地脸上展现出笑容来，等人先走了，他保持着脸上的表情对着能反光的物体照照，然后整个人陷入阴影。

自己刚才竟然就是用这样开心到恶心笑的表情面对朱利安叔叔的，不是，朱利安的？

吃饭间，巴里特不自知地一直盯着人看。

朱利安停下手上规矩用餐的动作，问道：“有事吗？”

巴里特挠挠头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没有外人，朱利安习惯性地教训晚辈道：“不要在餐桌上挠头。”

巴里特听话地赶紧把手放下来，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舒坦，自己被朱利安叔叔批评了，呵呵呵……

然后他再次陷入阴影，自己被人这么像大人批评小孩子似的说了还舒坦个什么劲儿？！

饭后饮茶，朱利安把话题引到了让他十分在意的亚莱身上。

巴里特道：“用陶德的话来讲，亚莱是真正活得明白的人，那天比尔爷爷也说了那么一句，亚莱比我们兄弟几人更像是我们亚父亲手教导出的孩子，这么说吧，卡洛克也就是没有继任城主的意思，不然亚莱说不准就是第二个亚伯拉罕大贤者。”

朱利安听得惊讶，稍微多想了一些，试探问道：“城主有退位的打算？”

巴里特摇头，“那倒是没有，陶德说了，接任城主位置的人会是我们的下一辈。”认真起来的朱利安也是这么耐看。

朱利安点头，“我的下下辈吗？”他在心中默想着现在哪个或者以后会出现的哪个娃娃有这个可能。

巴里特眼睛看着脚尖儿，小声不服气道：“你也没比我们大几岁。”

朱利安又是眼睛弯弯笑道，“那又怎样，以后你有了孩子还不是得管我叫朱利安爷爷。”

巴里特一拍桌子，“不行！”茶杯一翻，迸溅起的热水滴在他的手背上。

朱利安赶紧帮他擦。

巴里特自己的手被朱利安小心握住，他心里那大花儿小花儿就像不花钱似的往死里开，豁出去猛然向人一个熊抱。

“看，鞋子上也洒到了。”朱利安一低头看见后就弯腰帮巴里特擦鞋。

所以巴里特傻兮兮地抱空。

朱利安这时站起来正好看见他收回的胳膊环抱在半空中，问道:“怎么了？”

巴里特挠挠头，来不及思考地唬弄道：“有蚊子。”

朱利安有些纳闷儿地看看周围，在这个季节？兴许是其他虫子吧，担心道：“被咬到了吗？叔叔帮你拿药擦擦。”

巴里特尴尬无语内心流泪。

87

卡洛克把亚莱单独拉出来主要是想一起商量一下巴里特和朱利安的事情。

亚莱在刚才直抒胸臆后的畅快之后情绪还在高亢中，于是张口就道：“身高不是差距，年龄不是问题，没遇到对的人的话飘一生也没啥，不过既然遇上了，也都老大不小了，再耽搁就不值了，我的意见是让巴里特主动追人，就算最后不成功也总比没有尝试过强。”

海风凉凉的很舒服，卡洛克道：“其实，你刚才对派蒂……”

亚莱倚着栏杆看着远处的风景道：“公私不分的有他一个就行了，那些话也同时是说给海登听，我要是不及时彻底的表明立场，那以后每次见面都是牵扯不清，而要是因此生出其他事端就不好了。”俏皮地笑道：“有句话说得好，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笨蛋一样的战友嘛，遇上我这么明智的人你是多么的幸福啊。”

卡洛克伸手拥抱道：“遇上你我很幸运。”

亚莱故作一些不耐烦道：“婚也结了，床也上了，还说这些肉麻的情话浪费口水做什么，不如直接一点儿。”撅起嘴等着亲吻状。

卡洛克赶紧吻上。

晚上，要面子的六世大人肯定是不会主动回去的，所以也就在鹰族代表这边过夜了。

鱼族众人均是心中一松，因为六世大人虽然又不好好睡觉了，不过可一点儿闹腾旁人的意思都没有。

六世大人干嘛呢？他把周围所有红色的东西在自己身边摆了一圈儿，然后在中间铺个毯子做个窝钻了进去。

鱼族众人这才发现，六世大人估计还是想着那位亚莱先生呢，时间快些过去吧，平时跋扈惯了的六世大人突然这么一安静下来怎么看上去那么让人心疼呢。

卡洛克回去后塞给巴里特一本书。

巴里特翻看了几眼，道：“你当初追亚莱的时候也没用这上的法子啊。”这本关于如何追求人的书他之前听说过，卖的还挺火，他之前还后悔着伊登堡商会怎么没有和出版业有关的生意。

卡洛克道：“谁让你看上的是我们的上一辈。”他以前追求亚莱的时候参考过很多方法，这样的书当然也看过几本，只不过很多不错的追求方案在与众不同的亚莱身上没有多大效果。

巴里特大义凛然地回房好好看书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急火火地找到朱利安，使劲儿瞪大眼睛低头与人对视深情问道：“你看我的眼中有什么？”

朱利安真就仔细看了一会儿，不过掏出手帕毡些口水上手轻轻帮忙巴里特擦眼睛，道：“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啊，眼屎有些多呢，一会儿叔叔帮你准备些缓解疲劳的眼药水儿吧。”

巴里特泪奔而去。

这一景儿不小心被按时遛海豚的亚莱看了去，早饭后，他拉着卡洛克抬头对视问出和巴里特同样的问题：“你看我的眼中有什么？”

卡洛克道：“你的眼中只有我。”幸好自己知道最佳答案是什么，不过亚莱不是没看过那本书吗？

亚莱点头道：“我一会儿告诉朱利安这才是正确答案。”

卡洛克：……

中午时分，卡洛克和亚莱按时赴宴，巴里特和朱利安随行。

也许是亚莱之前的一番话真的起了作用，无论是海登还是派蒂都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落座后，亚莱刚把海胆刺身入口，舌尖处于与海胆接触的瞬间而心里美得正扯掉花瓣儿在微微的海风中飘散，回过神就看见举着小叉子的海胆头六世大人鄙视的小眼神儿这个复杂地看着他。

六世大人虽然还有小志气，但是估计志气和年龄之类的可能成正比，开胃菜刚过他就又要坐亚莱大腿。

亚莱看向卡洛克。

六世大人一看红头发还得征求这个谁谁谁的意见，举起小叉子威胁卡洛克，意思是说你敢不同意我就让海水把你冲走。

卡洛克真想像弹走小虫子似的把这小混球儿弹走，不过现在的场合不是很适合与小混球儿计较，真是遗憾！

于是，亚莱把六世大人拎到自己的腿上坐下还把餐巾给他系好。

但是毕竟不是六世大人专用的小号物件儿，所以此时的六世大人更像是坐在理发店里准备理发的海胆头小孩儿，看上去还非常像是剃头推子一响就哇哇开嚎的那种。

亚莱抿嘴，赶紧用新端上来的食物止住自己的笑意。

六世大人不挑食但是挑餐具，专门捡亚莱盘子里的吃，要么用能呼风唤雨的小叉子叉，要么直接上手抓，反正又是吃的脏兮兮，进肚的少，往下掉的多，所以连带亚莱的身上也不太干净了起来。

鱼族随从看不下去了，一是因为自家大人把人家的正装弄脏不好意思，二是就这个吃法儿担心自家大人吃不饱，所以集体婉转地表达了一下请求。

六世大人当然不当一回儿事儿，继续无视卡洛克的恐吓赖在亚莱身边儿。

亚莱道：“六世大人这么小就知道应该自己吃饭，这是值得赞扬的优秀的品质。”看着自己身上的油污，无所谓道：“这些难免，而且六世大人还吃得这么专心，很多同龄小孩子都比不上的。”他有些明白过来，也许是因为六世大人天生能力太强大，所以鱼族人很容易忘了用对待小孩子的态度来照顾六世大人，久而久之六世大人也就养成了这样矛盾的性格。

六世大人的小耳朵肉眼可见地动了动，马上闷着头继续使劲儿往自己嘴里塞东西，不过还是吃急了，呛着了。

亚莱赶紧帮他拍后背，一点儿也不嫌弃小孩儿脸上食物眼泪鼻涕的和稀泥，拿过湿毛巾尽量轻柔地帮他清理。

六世大人发际线附近的根根立头发被毛巾湿润得软趴趴一些，似乎鄙视的小眼神儿也少了些鄙视，继续自己上手抓东西吃。

亚莱并不知道周围多少人心里是翻天覆地的泪奔打滚儿状，原来六世大人还有如此乖宝宝的一面儿。

看着亚莱与六世大人的相处，朱利安忽然明白过来六世大人喜欢亚莱的原因，亚莱不会因为“实力至上”而区别对待不同的人，所以六世大人在亚莱面前可以露出作为儿童的本性，于是六世大人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不知不觉就想亲近亚莱了。

巴里特见朱利安一直盯着六世大人，以为朱利安是喜欢孩子的，下定决心自己要继续努力然后给朱利安许多许多孩子。

朱利安对看着自己的巴里特一笑，这孩子真是的，吃着饭又走神儿了。

巴里特被朱利安的笑容直击内心，决心道，我要继续努力才能和朱利安生很多很多的孩子，我要继续努力……

席间，海登几次主动与卡洛克针锋相对却几次被卡洛克挫败，他生气不已又无法发作，看着卡洛克对亚莱的照顾他更是心中升起了恨意，因为卡洛克对亚莱的情意让他不断回想起亚莱的好，那些自己失去的就再也找不回来的好。

亚莱是个挑食的，而且挑食的理由相当另类，比如眼前的鱼籽菜肴，甭管造型多好看，颜色多清透，味道闻起来再清爽，他也是坚决一口不吃的。

他这一不吃，六世大人眨巴着眼睛也跟着不吃。

卡洛克知道亚莱为什么不吃鱼籽，所以此时也顾及到伴侣的心思而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但是这一举动惹到了主人家，作为非兽人家主的派蒂心中的不喜至此又增加了几分。

海登趁机为难道：“这鱼籽取自艾伦之巅雪池中的雪鱼，每年不过六个单位，味道鲜美无比不可多得，看来并没有讨得各位的欢心。”

亚莱抿嘴，前世里的鱼籽是怎么个情况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兽人世界的这些来自艾伦之巅的鱼籽可都是已经受过精的，更残忍的是在雌鱼尚未死去的时候活体取出，人家怀着孕在水里头游得好好的，只是因为有人嘴馋就惨遭不幸，想想就缺德，吃一口就像吃掉一些自己的良心似的。

派蒂顺着自己伴侣的意思小题大做道：“亚莱先生，您是对我准备的菜肴有意见还是对我个人有意见啊？”

都有意见！亚莱皱眉，用最小的勺子舀了一些送进口中，不忍咀嚼所以直接往肚子里吞。

卡洛克知道亚莱是在顾忌他身为帝国公爵的身份，所以宁可做自己不愿意的事也不能给对方留下挑理的机会。

亚莱，再等等，我会让这些人付出不可逃避的代价。

之后就再无什么大波折，海登和派蒂几次的挑衅很容易被卡洛克和亚莱化解，当然卡洛克和亚莱的反击也会让海登和派蒂之后上火个一段时间。

但是饭毕，六世大人必然是要跟着亚莱回去的，他的自我说辞是红头发都来接自己了，那自己也该给些面子。

依旧没有留住鱼族的人，海登的心情坏到极点，自己的伴侣根本没有亚莱那样能把六世大人控制在身边的能力。

88

亚莱回去后就觉着里外不舒服，不过也知道这只是心理作用而已，坐在躺椅上休息的他见卡洛克异常担心的样子，道：“没什么事儿，我就是感觉好像有几条小鱼在我肚子里游来游去，其实换个角度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卡洛克刚想抱人安慰一下，可是两人之间煞风景地多了一个拿小叉子的小混球儿要亚莱抱抱。

鱼族随从很识趣儿地站得很远，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六世大人和亚莱先生在一起就绝对脾气大好。

亚莱让六世大人坐在自己旁边，问卡洛克道：“我们过两天是不是需要回请鹰族代表啊？”他知道卡洛克是在内疚，可是刚才如果自己不提前一步行动，那么卡洛克肯定会顾虑到自己的感受而凭借权势来拒绝对方，他不想因为这样的小事而让卡洛克给人留下话柄。

卡洛克道：“这些让朱利安去安排，你不用担心。”他刚才完全有能力可以不让亚莱受委屈，但是在大事上亚莱总是会提前一步做出行动来避免让自己这个兽人可能有一点儿为难的情况出现。

被亚莱这样照顾着，自己只能加倍地回报。

亚莱道：“有时间再去看夕阳怎么样？”他不得不转换个话题，在一起的两个人时刻为对方着想是应该的，可是卡洛克总是希望能多照顾到自己一些，不是因为自己是非兽人，而是因为自己被卡洛克放在心上。

六世大人抢在卡洛克同意之前就开始拨浪鼓似的点头表示同意一起去玩儿，红头发和这个谁谁谁说的话自己一句都听不懂，好无聊。

看时间差不多了，旁边的鱼族随从突然集体向亚莱先生眨眼睛。

亚莱点点头回应，看着六世大人道：“既然是能自己吃饭的大孩子了，也应该穿大[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孩子的衣服了。”

鱼族随从翘首以待，啊哈，六世大人果然点头了，众人赶紧把事先准备好的小内裤供上。

六世大人是穿上了，但是因为觉着不得劲儿所以又马上脱了下来，还踩上两脚，最后用小叉子戳洞玩儿。

亚莱见鱼族随从垂头丧气的样子都觉得不忍心，于是开动脑筋最后和巴里特会长商量了一下。

不一会儿，有人送来一打儿各式各样伊登堡出品的儿童内裤。

六世大人坐在亚莱的怀里看得眼花花，最后挑了一个带小尾巴的，穿好后想看看效果，可是扭头看不见的，于是使劲儿转着圈儿圈儿瞅，特别像小狗想咬自己的小尾巴。

众人是想笑又不敢笑，而且还要说说这个六世大人穿鞋子的问题。

巴里特拍着胸口，眼冒金光笑道：“放心，能为六世大人服务，我们伊登堡深感荣幸！”一副拉生意做广告状。

又不一会儿，六世大人穿着小鞋子，先抬起左脚踩一下，咯吱一声，弯腰摸摸鞋，又踩踩右脚，也咯吱响，然后发疯似的站在桌子上来回踩，咯吱咯吱咯吱，玩儿的开心咧！

鱼族众人感谢无边，这种可以出声的鞋子真是好，以后六世大人即使乱跑，他们顺着声也能及时找到人了，幸亏这回遇上了这位伊登堡的亚莱先生。

事后巴里特搂着订单躲着人高兴地直打滚儿，忽然想起来刚才一直盯着六世大人看的朱利安好像很好奇的样子。

朱利安开门，见是巴里特，笑着把人让进门。

巴里特挠挠头，道：“我看你好像挺喜欢，喏，送给你。”

朱利安打开包装漂亮的盒子一看，里面全是小孩子用的可爱东西，他有些奇怪，不过还是收了下来，虽然还是想不明白巴里特这孩子究竟在想些什么才会送自己这些东西。

等陪着亚莱入睡后，卡洛克回到办公室继续思考着自己的疑虑，自己回应了海登的这次邀请是非常正确的决定。

海登果然是临时起意，虽然其本人一直是无懈可击，但是鹰族同来的其他人在准备不充分之下从细节上暴露出很多漏洞，但是海登应该并没有注意到，所以只能怪海登自己急于求成在经验尚浅的情况下揽下和谈这样重大的任务。

结合这几天暗中对海登的观察，如果把这次与鱼族的会面当做一场战役，那么鹰族是派出一名优秀的将领但是却分配给其没有达到相同优秀标准的兵。

鹰族的上位者如果真的重视这次和谈的话是绝对不会这样搭配出行队伍的，也就是说……

午夜过后，卡洛克公爵的亲笔信加急送回中心主城。

第二日，为了表达感谢的鱼族礼尚往来赠予伊登堡公爵大人以及伴侣一套顶级绡纱服饰。

六世大人也穿好外衣，觉着好像不像以前试穿的时候那样不舒服，而且玩儿了一上午后就按时自己睡午觉了。

亚莱在房间里试穿这种极像和服的绡纱衣服在镜子前感觉了一下，果然是好东西，但就是太过轻盈柔滑，仿佛身上没有穿衣服似的，所以有点儿没有安全感。

不过，他半脱不脱之间的旖旎风情全部落入了旁边某个迅速全脱的大贵族的眼里。

散落铺开的艳丽织物上陈列着一具活色生香的惹火躯体，卡洛克突然停止耸动，摸摸下巴道：“鱼族生育率高的理由果然充足。”

亚莱生气，大贵族想分神就分神，自己分神一秒都不行，嘴唇一抿，与人连接的后面狠狠一收缩。

楼下，巴里特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又好像没听见什么声音。

朱利安问道：“怎么了？”

巴里特晃晃脑袋，“没什么。”就是觉着朱利安拿着小孩子的东西时的样子很耐看。

朱利安感觉到巴里特最近好像不太正常，于是问道：“你有什么心事吗，还是遇到什么难题了？”相对来说鱼族更加豁达，生意上应该不会故意难为人。

巴里特刚想说话，朱利安又说道：“说出来叔叔好知道怎样帮你。”起码自己是半个鱼族人，还是在人鱼岛长大的，关键的时候是可以和对方说得上话的。

一个“叔叔”直接让巴里特蔫了。

朱利安见他这个样子更加不放心，心中记下之后有时间要和卡洛克说说。

闲暇，一行人准备去海边看夕阳。

临出门，六世大人看着红头发和谁谁谁穿着一样的休闲装，他也要！

巴里特为难道：“六世大人，这叫情侣装，就算你也穿上也只能是父子装的效果。”

六世大人鄙视小眼神儿合计了一下，不穿就不穿，但是非得让亚莱抱。

卡洛克坚决不同意，虽然小混球儿因为缺钙的原因长得小，但是不代表没有重量累不着亚莱。

亚莱思来想去弄出一个带肩带的大筐，里面缝上软乎厚实的布，还放进舒服地小垫子，最后小背篓儿似的把六世大人放了进去。

六世大人眉开眼笑，在里面一会儿蹲下去一会儿站起来和众人玩儿起了藏猫猫儿的游戏，真开心！

鱼族众人大汗，大人，您被装进了鱼篓儿不用这么开心吧？

鱼族史官用笔杆搔搔头，此处可以省略一些字，大笔一挥浓浓的黑道道遮在了随行录字里行间六世大人有失身份的证据。

巴里特吩咐自己的手下赶紧按样子设计出一批，这值钱点子也就亚莱能想得出来，把孩子放在身后背着真是省时省力又省心。

不过六世大人在背篓儿里也不老实，卡洛克一靠近亚莱，他就用小叉子扎人家，等卡洛克杀人目光走远些，他就用口水再把人吐回来。

亚莱也忍不住吐槽，究竟什么样儿的家长能养出这样儿的熊孩子？！

到了地方，六世大人终于下地玩儿沙子去了。

卡洛克这才有机会拉着亚莱的手漫步在橘红色天光笼罩的宁静沙滩上享受着浪漫的二人世界。

巴里特挠挠头，大手张开也想拉着身边的朱利安，想伸手又不敢伸手，伸出去又马上收回来，结果像是规律性活动手腕似的。

朱利安注意到，拉起他的手按摩几下，道：“手抽筋了吗？是不是刚才帮我搬东西的时候扭着了？”

巴里特只感觉自己被人揉来揉去的手更僵，大脑停转脱口而出问道：“你为什么不成家？”

朱利安回答道：“因为我还没有遇到适合自己的人。”

巴里特紧接着问，“那你认为什么样的人合适？”好悬直接后加“你看我行不行？”这个问句。

朱利安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道：“这可不是该问长辈的问题哦？”说完继续往前走。

巴里特已经没有什么耐性了，直接把人板过来面对自己，但是看着对方干净的眼神，他心中的话到底没说出来，话锋又一转道：“其实，我看上一个人。”做出有点儿伤心绝望的样子道：“但是，我怕他看不上我。”

朱利安自以为明白了，怪不得巴里特最近情绪不高，鼓励道：“要有自信，你很优秀。”

巴里特顺杆儿爬，继续装可怜，道：“是吗？那你说我有什么能让非兽人心动的优点？”

朱利安务必会让这个后辈充满勇气，于是一一列举巴里特的长处，不过还是以长辈的角度来叙述的。

巴里特听得心花怒放，但是没忘接下来的台词，“嗯，我现在觉得心情好多了，但是还是有点儿不放心，你这样的非兽人以后遇见有这些优点的兽人会考虑和他成为伴侣吗？”

朱利安为了安抚巴里特当然是肯定回答，接着嘱咐道：“你也不要着急，没有非兽人喜欢不稳重的兽人。”

巴里特握拳，第一步成功了，自己起码有这么多优点是朱利安可以肯定的。

89

亚莱远远望着巴里特和朱利安，歪头小声和卡洛克道：“我是发现了，追求伴侣这方面巴里特比你还笨。”

卡洛克挑眉，“我笨？你现在还不是我的人。”

亚莱道：“那是因为我聪明，知道到了需要紧紧抓住的时候就不要犹豫。你看他俩，一个笨拙，一个迟钝，估计等和谈结束了两人可能连心意还没互通呢。就算巴里特一个魄力把话说明白了，但是朱利安一犹豫，结果又得拖个很长时间，到时候终成眷属的朱利安叔叔兴许也就过了生育年龄，真爱面前孩子不是最最最重要的，但是终归算是一种遗憾，因为不想生和不能生之间还是有差别的，巴里特不像是在乎的人，但是处处为别人着想的朱利安肯定会多想。”说完又觉得自己说得不完全对，道：“啊，也不是，就像你亚父似的收养几个也是一样的，说到这里，其实你们伊登堡的几个孩子不太会处理感情问题也不能说亚伯拉罕大祭司没有责任，不过祭司大人自己对这方面都不是很明白，所以说人无完人嘛，但是有这么点儿瑕疵在只会让大祭司显得更加完美……”

六世大人不知在哪里捡个小海螺儿，几步跑过来用手捏着举起来给亚莱看。

亚莱笑道：“海螺。”

六世大人把奶嘴儿拿下来，张张嘴，但是又把奶嘴儿放回嘴里，然后一扬手就把小海螺儿扔了。

卡洛克真想说这小混球儿是不是有毛病。

亚莱道：“六世大人估计是在练习说话呢。”和刚才向他提出恳求的鱼族某位大臣点头示意，放心吧，我会尽力帮忙。

他继续给卡洛克解释道：“六世大人一哭闹就是大风大浪暴雨洪水的，有个奶嘴儿安抚很快就能安静下来，但是时间久了容易产生了依赖，外加平日里周围人对他百依百顺所以就更不愿意说话了。”

不知第几次拿着小玩意儿来找人念名字的六世大人又跑走了，亚莱感觉到卡洛克对六世大人的态度发生了很大变化，所以决定现在问问。

卡洛克在亚莱不解的眼睛上亲了一下，收到城主的回信后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在城主事先布置的局中，如今一切准备妥当了城主才把计划全部告诉了自己，道：“城主猜测，这次的和平信物就是六世大人。”

亚莱不得不惊讶，这不就意味着小孩儿是被宗父和亚父扔上岸来当质子的？

卡洛克道：“六世大人是独胎，这在一胎多子的鱼族很少见，有传言说鱼族的祭司在海神的召唤下曾为六世大人预言过，但是预言的内容只有海王和其伴侣知道。”

亚莱不太高兴道：“说得再神奇也改变不了把自己孩子当成政治工具的事实，作为双亲还真是舍得。”

卡洛克笑道：“你还真是喜欢这小混球儿，不过每个人的出生都有不同的意义，海王及其伴侣当然是舍不得的，不然就会直接和城主商量此事了，到现在都没有挑明一是让小混球儿好好折腾我们一回，因为一个赌约就退居深海五十年的气闷可以理解，其次大概就是想看看六世大人是不是能适应陆地，如果不能恐怕就是违背海神的意思也会把孩子接回去，到时候再随便拿出个死物当做和平信物做结束。”未免别人疑心，海王才会借用和谈的机会把小混球儿送上岸，只不过六世大人上岸后是越来越好，看来回去的希望不大了。

亚莱对六世大人心生怜意，虽然现在一切还是城主的猜测，他也知道城主肯定还和卡洛克说了其他事情，因为一直压在卡洛克心间的抑郁也不见了，估计是和处理鹰族有关，但是既然卡洛克没说那他就不会问，只要卡洛克没事就好。

卡洛克心底一阵得意的笑，小混球儿，你的幸福日子到头了！若是事情确定后亚莱想养你在身边的话，本将军一定会一起好好照顾你。

天色渐暗该是往回走了时候了，卡洛克坚决不许六世大人再大爷似的累着自己家的亚莱背回去。

六世大人举起小叉子吓唬人要晃，发现对方竟然一点儿都不怕他了，没了主意，因为他知道红头发是听这个人的。

回去的一路上，被鱼族仆人背着的六世大人的鄙视小眼神儿一直撕挠着不让红头发背自己的谁谁谁。

卡洛克回以不屑的眼神。

六世大人一气之下用奶嘴儿打人，可惜没打中。

卡洛克故意不小心正好踩上，然后毫无歉意地对鱼族众人说声抱歉。

六世大人更加生气，躲回背篓儿里不见人，不过也没张罗要新奶嘴儿。

鱼族史官像打了鸡血似的在随行录上写啊写，某年某月某日六世大人第一次学会了什么叫吃瘪，最后觉得用词不雅但是也舍不得改，因为此时的形容真是太贴切了。

等回到住处的时候，卡洛克和巴里特礼节性地恭送早已趴睡在背篓儿里的六世大人回房间。

亚莱在朱利安的陪同下先往回走，说道：“据说睡觉姿势能反映出一个人的性格，六世大人喜欢以自我为中心，还一直强迫别人适应自己的要求，无愧这种趴睡风格。”他谨记着卡洛克的话，所以也要帮忙撮合人。

朱利安见周围没有鱼族人也就没有提醒亚莱注意言辞，跟着笑道：“你的想法总是稀奇古怪的。”

亚莱认真道：“也是有一定科学依据吧。比如卡洛克喜欢侧睡，果然是自信、努力、有权有势、事业有成的人。而且我猜巴里特绝对是四肢伸开平躺型的睡姿，因为巴里特平日里为人爽朗、真诚、热情，很会照顾家人的类型，不过也有缺点。”

朱利安果然上套，问道：“巴里特有什么缺点？”

亚莱暗笑道：“会赚钱也爱乱花钱，所以适合找一位会管家的细心人，最好年龄比他要大些的能管得住他的伴侣。”

朱利安笑道：“巴里特心里已经有人了。”

亚莱道：“所以您作为长辈更应该帮他把把关不是吗？”

朱利安也觉得有一定道理，不过对于亚莱的睡姿理论还是抱有怀疑的态度。

亚莱趁热打铁道：“你要是不信的话就半夜去巴里特房间瞅瞅，十有□是我说的那样。”为了让朱利安更加相信，猜测道：“而且我猜你也是喜欢侧睡的人。”

朱利安回想，的确，他是有时候像亚莱说的那样的姿势醒来的。

亚莱因为用不可一概而论的事情哄骗朱利安而觉着有些良心不安，但是也有些得意自己也会神不知过不觉的让人相信自己的话了，不过很快又心情大好了起来，自我开解能促进一段姻缘也算是积德吧。

卡洛克回房后就问亚莱，“朱利安真的会半夜去巴里特的房间？”

亚莱也不确定，“怎么说呢，好奇心每个人都有，朱利安是长辈而且是管家，进入晚辈的房间很正常，就算认为半夜不合适，早上也会留意的，人和人之间也不就是这样，看多了就注意上了，然后兴许就可能日久生情。”

卡洛克摸摸下巴，认为亚莱说的是有那么一点儿道理。

可但是，半夜爬起来乱走的不是别人，正是亚莱。

卡洛克跟着醒过来，见亚莱并不是去卫生间，不放心地悄悄跟了出去。

守夜的仆人赶紧上前伺候。

亚莱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我有些饿了，厨房里还有吃的东西吗？”

仆人点头，只要不是主人家有什么不适就好。

卡洛克现身道：“吃东西也要背着我？”

亚莱瞪大眼睛，“我吃东西和你睡觉有什么联系吗？”

卡洛克道：“你不在我身边我睡不踏实。”

亚莱郁闷，又不是小孩子，“你吃不吃？”

这个时间用餐对身体不是很好，但是偶尔一次应该没关系。

朱利安还是醒了，虽然只是夜宵这样看似很小的事但是仆人还是不敢擅自决定，不得已叫醒了管家大人。

不过朱利安赶过来的时候就见亚莱趴在桌上睡得香。

卡洛克叹了一口气，这么一会儿亚莱又睡着了，和朱利安打声招呼就抱着人回屋了。

朱利安无奈一笑，让人把东西端下去分给值夜的仆人们，刚想往回走就想起之前亚莱说的关于睡姿的事情。

如果这里的主人是自己的长辈或者同辈，他绝对不会冒出这个有失身份的想法，但是自己身为长辈而且还算是亲戚所以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避讳。

路过巴里特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到底还是犹豫了一下，但是门缝儿里渗光，看看时间，他估计是巴里特睡前忘记熄蜡烛了，因为轻声敲门也不见回应，安全起见他只好拿出了相对的备用钥匙准备进去检查一下。

打开房门，朱利安忍不住一笑，巴里特竟然真的是这样的睡姿，不意外地被子也踢到了地上。

其实巴里特压根儿就没睡着，刚才正在犹豫要不要开门的时候朱利安已经拿出钥匙开门了，他只好顺势往床上一趟，但是一个没注意手上力道大了一些，掀起的被子就直接扔在了地上，再想捡就来不及了。

朱利安见没有其他事情了转身刚想走，自己的手却被人猛然抓住，他只好回过身来看看怎么了。

巴里特喊道：“我喜欢你！”

90

朱利安愣住一会儿突然笑了，巴里特这是梦里还想着怎样向人告白呢吧，“睡糊涂了不成，我是朱利安叔叔。”帮着盖好被子，然后一个安抚惊梦小孩儿的晚安吻落在了巴里特的额头上。

巴里特被这一吻弄迷糊了，虽然他知道朱利安没有那个意思，不过等他反应过来想进一步解释说“我心里的那个人就是你。”的时候朱利安已经关门出去了。

睡不着啊，他只好从枕头底下摸出书本，重新点上蜡烛翻找怎样进行下一步的方法。

最后看看封底，他挠挠脑袋想，这个叫做沃伦?夏洛克的作者究竟是谁啊，竟然能写出这么厉害的书？

不过，刚才自己被亲个脑门儿就感觉这么美妙，要是能和朱利安亲个嘴儿的话自己不得美死了！

后半夜，卡洛克被手臂上的疼痛扰醒，睁眼一看，亚莱不知梦见了什么正搂着他的手臂啃得正欢，看来是真饿了，早知道刚才让人吃一些再睡就好了。

亚莱梦里捧着油滋滋的兽腿吃得正香，不过忽然发现肉太硬了咬不下来，抿了抿嘴，决定去找朱利安要其他东西吃，然后场景一变，就见一只亮晶晶的小海龟正往他的肚脐眼儿里钻……

亚莱迷迷糊糊睁开眼，哪里是什么小海龟，是大贵族流氓骚扰人的舌头正在舔他的肚子，“你在做什么？”

卡洛克不以为意，继续动作着道：“做昨天晚上忘了做的事情。”

“呀！”亚莱叫了一声，大贵族的舌尖点了他的肚脐一下，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

巴里特早早起床换了一身气派的衣服准备给朱利安来个清晨浪漫地窗下问早安。

朱利安昨天晚上睡得不太舒爽所以稍稍起晚了一些，不过一想起今天还有一系列的工作就马上神经紧绷了起来，他拿起小水壶也没注意瞅楼下就直接开浇窗台上精心修剪的鲜花。

巴里特摆好最阳光的表情刚张开嘴，可是上面清流下落喷了他一脸，他怕自己的狼狈形象被朱利安看见，所以赶紧躲靠在窗根儿下郁闷地一抹脸上的水。

打完哈欠的朱利安仔细看看，以为刚才楼下似乎有个人影，原来是自己眼花，果然是有了些年纪，无奈笑了笑后继续手上的工作。

早餐后，亚莱见巴里特又在发呆，只好把手中水上乐园的初步方案放在一边。

跟过来粘人的六世大人见大块头不理红头发，所以很好心地帮忙用小叉子上最尖利的部位狠狠往巴里特的胳膊上捅来让人清醒过来。

巴里特疼痛之下回神，不好意思地对亚莱讪笑道：“我有点儿事儿先走了。”

亚莱拿起竟然被巴里特忘在脑后的设计方案抬高来禁止六世大人往上面戳窟窿，虽然卡洛克已经告诉他人家把儿子送过来的用意了，不过他能说自己其实并不是很了解怎么教育孩子吗？算了，既来之则安之，目前来看进展得稀里糊涂地还不错，至少六世大人知道穿衣服了，也不随便呼风唤雨祸害人间了，今天连奶嘴儿都不需要了。“晚上去看小海龟回大海好不好？”夜有所梦，日有所想。

六世大人鄙视的小眼神儿，那有什么可看的，不过小嘴儿可是不自知地咧得开心。

突然，六世大人要嗯嗯了，鱼族随从马上带六世大人去卫生间坐六世大人专用的豪华多功能小便盆儿。

亚莱表扬道：“六世大人这么小的年龄就能自理了，真不错！”坏习惯要批评，好习惯要表扬，这个道理在六世大人身上也是行得通的。

卫生间，六世大人非得要用成人的马桶，鱼族随从不敢不听，就因为亚莱先生的一句表扬六世大人正在茁壮成长中，可是六世大人也不至于连马桶都向大人看齐啊？

路过的朱利安就听见卫生间里有东西炸裂的声音。

是的，六世大人果不其然掉进了马桶，他一气之下把马桶毁了，然后鄙视小眼神儿心安理得地回去坐自己的小便盆儿。

巴里特被卡洛克叫走了，听完卡洛克的话他马上恢复了往日副将军的态度，“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卡洛克道：“到时候城主会安排人来协助我们。”

朱利安让人做出了章鱼小丸子给亚莱送过来。

亚莱食指大动竟然全给吃了，然后就又有睡觉的意思。

朱利安眼中一亮，让人赶紧去请医生。

亚莱舒服地回笼觉醒来就见好多人围在自己的床边。

卡洛克近乎虔诚地跪在亚莱的床边握住亚莱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亚莱再淡定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瞬间心里出现了未曾有过的柔软，原来是这种感觉，他探身与卡洛克碰额头。

接连失去家人的卡洛克之前还在主城中心的时候听到亨利有孩子是多么的高兴，因为伊登堡又多了一员，如今有了与自己血缘相连的孩子，卡洛克这样开心是很容易理解的。

卡洛克高兴，非常高兴，是不知道怎样才能完全表达出来的高兴。

亚莱以前听说过女人生孩子就像是在鬼门关走一遭的说法，所以他想问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女人克服万难地想怀孕之后奋不顾身地非得生孩子不可，现在他懂了，是以能为心上人延续后代的男人的身份真正懂了。

朱利安也特别高兴，先后两个非兽人后辈在自己的照料下纷纷有后真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

巴里特回房后冥思苦想，怎样表白才能不显突兀而有内涵呢，别人一个个的连孩子都有了，自己这儿一点儿盼头都还没有呢。

六世大人闯了进来，因为他想摸摸红头发的肚子，别以为他年龄小就不知道肚子里有孩子是什么意思。

卡洛克就是不让他摸。

六世大人鄙视小眼神儿，不过举起小手使劲儿翻来翻去给卡洛克看。

卡洛克：？

亚莱笑道：“六世大人说自己已经洗过手了。”

也许是因为自己也有了孩子的关系，卡洛克现在从小混球儿身上看出了可爱，咳了两声道：“好吧，六世大人只可以摸一下。”

六世大人抬起右手摸一下，又抬起左右摸一下，然后梗着脖子瞪向卡洛克，我可没赖皮，一下就一下，不过每只手都有一下。

亚莱被逗得笑出声。

卡洛克担心道：“晚上就别出门了吧？”

亚莱摸摸六世大人的海胆头小脑袋，道：“医生不是说没关系吗，太过小心反而不好了，再说约定就是约定，不能食言的。”

说好去看小海龟的，但是六世大人听从自己仆人的意见都不准备麻烦红头发了，可是没想到红头发这么好。

亚莱看着准备和自己拉钩的六世大人，笑着把自己的小手指头伸过去，最后伸出大拇指和六世大人大拇指一碰，道：“这叫盖个章，约定就更牢固了。”

卡洛克哪能到六世大人也想和自己拉钩，顿了一下才慢慢把手伸了出去，小孩子嘛，应该是可爱的生物。

拉钩是假的，六世大人张嘴吭哧就咬了一口，让你刚才不让红头发晚上和我一起去看小海龟！

被小混球儿骗住的卡洛克要发飙！

朱利安收到巴里特让人送来的衣服，虽然很漂亮但是自己还是适合鱼族服饰，所以小心整理好就收回了衣柜中。

晚上，月光柔和，海面闪闪，四周异常祥和。

朱利安看见巴里特此时身上穿的衣服，上下打量了一下，最后有些抱歉道：“原来巴里特是要和叔叔一起穿亲子装，不好意思，叔叔真是粗心。”

应该是像卡洛克和亚莱似的情侣装，朱利安怎么就会理解成亲子装了……巴里特了无生气的目光四下寻找适合撞脑袋的岩石。

卡洛克搂住亚莱一起裹紧毯子等待着不远处海滩上奇妙景象的发生。

六世大人又想坐在亚莱的腿上，卡洛克担心亚莱受累所以勉为其难让小混球儿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六世大人倒是也不介意，因为这样就不用不好受地扭头才能看见红头发，红头发对自己越来越好了，谁谁谁好像也没有以前那样讨厌了，他知道的。

巴里特在不远处发呆，如果没有对朱利安产生异样的感情，他会跟着卡洛克他们一起傻乐呵，现在却是只有羡慕。

亚莱很温柔地问道：“六世大人，如果有一天我想邀请你和我回中心主城居住很长一段时间，你看怎么样？”

六世大人高兴点头！

卡洛克也尽量用不吓人的语气问道：“不过，那样你就不能经常看见你的宗父和亚父了。”

六世大人眼神儿的小鄙视中慢慢显示出一些发呆来，有一会儿后竟然还是点头了。

卡洛克心中产生佩服，一个人的出生无法选择，六世大人年龄不大但是看来也知道自己担负着什么使命，他为六世大人能遇上自己的亚莱而高兴，因为亚莱喜欢的人都会得到非常好的照顾。

……

深海人鱼岛，

某位大臣对另一位大臣道：“海王今天和我说为什么把六世大人送上岸了。”

另一位大臣道：“海王与兽人帝国的城主神交已久，陆地上有名的贵族中不能完全变兽型的小兽人经过一位非兽人教育专家的□变成小神童，这事儿咱们海王能不知道？”

某位大臣道：“所以说如果对方城主不是派这位卡洛克公爵及其伴侣来，海王也不会趁和谈的机会把六世大人送上岸？”

另一位大臣道：“说不准，也许会有其他计划吧。”

某位大臣感慨道：“哎，为了六世大人能顺利长大就不得不把六世大人送走，这做宗父和亚父的得多无奈啊……”

另一位大臣道：“别看六世大人平时就会捣乱，但是有些事情六世大人可懂了，要不然这回也不会不哭不闹地就上岸了，所以他是知道自己宗父和亚父的良苦用心地。”

……

91

明知与鱼族联系上的机会已经渺茫了，但是作为鹰族代表的海登依旧垂死挣扎，得知晚上有这么个活动的他当然是带着伴侣找机会参与进来。

这里是公共场，卡洛克不能禁止他人来看海龟回海，所以对于海登的不请自到他也无法说什么。

海登还是让人无可挑剔的外交气度，祝福的礼物之前已经送出去了，如今再见面当然也不会少了祝福的话语。

但是派蒂却无法把自己的情绪掩饰得完美无缺，嘴上同样说着恭喜，但是看着亚莱的眼睛里却是另外一个意思。

亚莱很容易领会他在表达什么，恭喜是假的，更多的是嫉妒，可是怀孕也不是轻易能人为主导的，有人求而不得，有人顺其自然也就成了。

派蒂此时已然明白自己有多么恨亚莱，因为亚莱拥有他想要的一切，真心的伴侣，美满的生活，成功的事业，还有孩子。

卡洛克对于这两个人早有防备，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无一不被他看在眼里，冷言提醒道：“海登阁下，看来您的伴侣似乎有些冷了。”

海登故作无知地拉着派蒂坐在稍远的可以避风的岩石上，低声呵斥道：“别忘了你是谁。”

派蒂心里是凉的，他早就无法反抗海登，因为海登的命运也是他身后家族的命运，原来当初自己不顾家人的反对而守住的婚姻竟然如此可笑。

不一会儿，周围聚集很多慕名而来的人，有的慕的是小海龟的名，有的就是为了有机会近距离看贵族们一眼。

“冷不冷？”卡洛克的心思现在都在亚莱身上。

亚莱把卡洛克的大手捂在自己的肚子上，幸福道：“这样就不冷了。”

卡洛克偏身吻人。

两个大人这一动，卡洛克腿上的六世大人一个没坐稳差点儿摔个倒栽葱，爬起来鄙视小眼神儿拿小叉子戳卡洛克。

亚莱想，如果自己的孩子以后也是这样调皮不讲理其实挺好玩儿的，不过他这思维一发散，忽然有个大想法，真想挺着肚子回地球向全世界宣布：男人能做到的事，我能做到；女人能做到的事，本人照样能做到！也不行，万一被人抓去当成科学研究项目给解剖了怎么办？不过兴许能和外星人共用一个储藏室……

忽然周围有人叫了一声，是因为看到了令人兴奋的景象。

原来一只只小海龟从沙子里接连探出了头爬了出来。

亚莱能想象得出沙子下面小海龟们在龟壳里用力挣扎的样子，拼搏地向外面的大千世界努力，最终向往着大海的怀抱。

不过与此同时上百只海鸟突然凭空出现，但是没有人上前驱赶海鸟，即使知道这些海鸟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亚莱按下小孩儿手中举起的小叉子，认真道：“这不是见死不救，我们不能凭借自身有限的认知来干涉大自然的法则，应该为大自然保留尊严而心存敬畏。”

六世大人听不太懂，不过亚莱不让他插手他也就不插手了，因为他觉得亚莱说的什么话都挺好听的。

亚莱也怕他听不懂，所以又接着解释道：“这些海鸟也有自己的家庭需要照顾，所以对小海龟这样的杀戮也是为了能生存下去而已。”

周围听见亚莱言论的人不禁对这位传说中的帝国公爵伴侣另眼相看，看，多么有思想的人，对孩子的教导也相当全面啊。

具有兽人听力的海登当然也听见了，若是以前的亚莱绝对不会看着弱者受难，他如今不得不确定曾经的亚莱已经不在了，所以心里突然出现一种无法忽视的失落，不正是自己让“亚莱”消失的吗，原来自己并不是像一直以来自认为的那样不在乎。

小海龟的数量很巨大，很快海鸟们也被震慑了一下，总之还是有相当多的新生命终于回到了大海的怀抱。

朱利安却依然无法高兴起来，因为这仅是一个开始，觊觎这些小东西的还有其他生物在……

“那个啥，以前亚莱讲了一个故事，一位非兽人有两个兽人儿子，大儿子卖伞，小儿子卖扇子，晴天的时候，他就担心大儿子的伞卖不出去，阴天的时候，他就担心小儿子的扇子卖不出去。其实，他应该这样想，今天是晴天，大儿子的生意好了；明天是阴天，小儿子的生意好了。”巴里特就觉得看着朱利安低沉的样子他自己心里一抽一抽地不痛快，于是搜肠刮肚想出这么个应该有些道理的故事让人宽心，当初亚莱给雷曼讲故事的时候自己再认真听听就好了。

虽然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是朱利安还是明白过来巴里特是在安慰他，于是替人圆话道：“做人要乐观么，想到事物好的那一面，这样四季都是美好的春天。”

巴里特挠挠头，没有任何躲闪道：“你就是我的春天！”似乎受到小海龟们奋不顾身勇往直前追求自己心中所想的鼓励，他接着[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拉住朱利安的手声音洪亮宣布道：“我喜欢你，心里一直想的人就是你朱利安，是想和你一起生孩子的喜欢。”眼神灼灼，不容置疑。

正在离开的人群被这爱的宣言纷纷吸引了回来，错过全场的后悔样子像是有热闹看但是没带小板凳儿和五香瓜子儿似的。

朱利安耳边轰鸣，猛然挣开被人握住的双手变换人鱼形体要往海里逃。

巴里特对此早有准备，一把搂住人但是因为冲击力而坐在了地上，道：“还总说自己是叔叔，这面皮儿比我还薄。”上手摸摸朱利安光滑的脸。

周围起哄声大起，不认识的人尚且有热闹看，何况这两位都挺有名儿的。

朱利安因为羞臊而微怒，拿出长辈的威严道：“巴里特，别胡闹，还不松手。”

但是怀里人越挣扎巴里特越想搂得紧，不听话道：“我一松手，你回大海不回来怎么办，到时候我都没地儿哭。”

四周哄闹声又甚了些，朱利安更加无措，也只好和小孩子商量的口吻道：“我们好好谈谈，所以你先放开手。”

巴里特突然眼神看向别处，脸上诡异泛红道：“那个，现在恐怕，好像不行。”

朱利安还在纳闷儿巴里特怎么一直坐在地上就不起来了，突然黑着脸变回人型把外衣脱下来遮住小帐篷，“现在就行了。”

里面单薄的衣衫更显得人娇小可亲，月光下巴掌大的小脸儿柔柔红润，巴里特的帐篷现在支成大号儿了。

竟然当众发情，朱利安真想找个螃蟹洞钻进去，但是他的力气哪里敌得过巴里特，眼见对方的嘴向自己凑过来，他无奈心中一定就扬手一扇。

这巴掌绝对够响亮，四周众人作鸟兽散。

巴里特一下子就被打懵了，不过又咧开嘴角开笑，道：“听亚莱说，有一句话叫‘打是亲，骂是爱’。”棕色乱发的大脑袋在好看的肩窝蹭啊蹭。

亚莱对卡洛克道：“巴里特这也太突然了吧？”

卡洛克答：“没什么不好，巴里特就应该这么痛快。”

六世大人看不懂在沙滩上搂在一起的两个人在干什么，但是似乎自己的鱼族人挺不情愿的，敢在自己这个六世大人面前欺负鱼族人？

小叉子举起后，透心凉的海浪浇在了巴里特的身上，朱利安也被牵连身上全湿了。

巴里特被凉水这么一刺激火气也下去了一些，转而担心怀里的朱利安受凉感冒，接过仆人递上来的毯子把人一裹抱着往回走。

朱利安觉得丢死人了，缩在裹身的毯子中不知怎样面对其他人。

一场闹剧结束，但是也别期盼朱利安会因为私情而影响工作，所以他第二天毫不在乎的态度反而让巴里特更加郁闷，仿佛自己破天荒的大胆表白不过是屁孩子的恶作剧似的没被大人放在心上。

朱利安本来就是含蓄的人，在一件事上斤斤计较根本不可能，巴里特对他来说依旧只是会胡闹的孩子，再说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只期盼对方冷静下来，事情渐渐烟消云散就好。

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巴里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朱利安对又来纠缠自己的巴里特道：“请不要影响我的工作，会长大人。”

自己被疏离了，巴里特悻悻松开拉住人的手，委屈表情放在他这个熊男脸上真是喜感十足。

朱利安叹气，道：“巴里特，不要再胡闹。”

巴里特还没张嘴反驳，就见六世大人噔噔噔闷头往外跑，后面一群鱼族仆人跟着追。

朱利安看了一眼小孩儿的表情就明白了，现在的卡洛克对亚莱十分小心，所以禁止六世大人随便打扰亚莱，于是六世大人不高兴了。

巴里特被朱利安好言好语地打发但是心里是失落地，没有目的的到处闲晃了一会儿决定到阳台上吹海风。

于是同是失意人的一大一小相视无语生出一种莫名的情谊来。

巴里特也不见外，怕小孩儿冻着就变成熊型把小孩儿抱进怀里，苦大仇深道：“还是童年好，没有感情的烦恼。”

在温暖的怀抱拱了拱，六世大人鄙视的小眼神儿中也出现小伤心，想着，还是大人好，没意思了可以生个孩子陪自己玩儿。

忘年交，一夜之间情比金坚，所以在这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众人总能看见熊男的肩头坐着一个手拿小叉子海胆头眼神儿小鄙视的小豆丁儿，这种强与弱的搭配异常惹眼。

92

卡洛克知道，关于巴里特的这件事，身为非兽人的亚莱更能和同是非兽人的朱利安说上话。

亚莱道：“要不稍微缓一缓，朱利安像是被吓着了。”

窗外，棕色乱发的脑袋慢慢升了起来，冲屋内的两人着急道：“还缓，等到这一天我容易吗？”

卡洛克道：“所以你就着急得来听我和亚莱的墙角？”

巴里特把六世大人往窗户里一放，然后自己也爬了进来，委屈道：“你俩过得这么好，我不得虚心学习经验吗。”

六世大人跟着点头同意，学习好，虽然不知道大块头蹲在墙根儿下能学习到什么。

卡洛克和亚莱：……

亚莱现在一身两人，但是他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也就是爱吃、爱睡，外加晚上按时起夜，“你这么瞅着，我尿不出来。”自己晚上上个厕所大贵族也不放心。

卡洛克一狠心离开人，但是紧守在卫生间门外，时刻小心着里面的动静。

亚莱有种自己在里面解决生理问题，忠犬在外面放哨的感觉，非常不适应。

卡洛克听里面迟迟没响动，有些担心，于是慢慢撅嘴吹起了口哨帮亚莱催尿。

亚莱哭的心都有了，不过，别说，还挺管用。

躺回床上，亚莱问道：“我们暂时回不了伊登堡是吗？”

卡洛克道：“你现在不适合长途旅行，想家了？”

家？亚莱有些茫茫然，是啊，不知不觉已经把伊登堡当做家了，不到一年的时间真是发生了好多事情。

卡洛克道：“而且在城主下达新的命令之前，我和巴里特需要镇守这里一段时间。”

亚莱问道：“真的还要打仗吗？”

卡洛克在他额头一吻，回答道：“不会的，只是配合中心主城那边给某些人一些压力而已。”

亚莱又道：“巴里特的事儿我们真不需要更多的帮忙了？”

卡洛克道：“暂时让他自己先折腾去吧，他要是问你，你再给他出几个主意。”巴里特这愣子连听兄长的墙角的行为都做出来了，也是该好好冷静一下。

不过，俗话说，招不怕老，管用就行。

巴里特即日订购一万朵爱情花拼成个大红心，真是不好看不香那就不给钱的高档，而且还有意浩浩荡荡绕城镇一周搞得人尽皆知才送到朱利安手里，于是跟过来看热闹的人一堆一堆的眼巴巴盼着最后有什么结果。

巴里特一手扶着肩膀上的小豆丁儿，一手挠挠棕色乱发，看着朱利安邀功似的傻笑两声。

六世大人跟着嘿嘿笑。

但是甭管心动了多少其他非兽人，朱利安只是微蹙眉头冷静地又说声抱歉，这样张扬的行事风格他并不喜欢。

他这一婉转拒绝顿时激起周围众人对巴里特的万分同情，不过大家也都早就认识朱利安，所以当然不会说什么这非兽人怎么不知好歹的话，而且很多人对朱利安对终身大事的慎重态度表示肯定。

阳台上，亚莱对卡洛克道：“有钱人真好，一个银币十枝花儿，一万枝花儿就是一千个银币，相当于十个金币了，你说普通人家半个月的生活费是不是也就这么多？”

六世大人四周瞅瞅，什东西摔了，自己也没动手啊？

巴里特的心噼里啪啦碎碎地，刚才被朱利安拒绝了不说，现在还被亚莱批评自己铺张浪费。

亚莱见楼下的会长大人垂头丧气地走了，不解地问卡洛克道：“我在帮他解释为了心上人肯花钱呢，他怎么不高兴了呢？”

卡洛克再次觉得自己的亚莱真可爱，亲一口。

本来想让人随便处理掉眼前鲜花的朱利安有些发愁了，因为他也听见亚莱说这是普通人家半个月的生活费呢。

巴里特觉得自己虽败犹荣，因为今天这一行动无疑是正式向其他兽人发出警告，朱利安是他巴里特会长大人正在追求的非兽人，对朱利安别有用心的人从今往后都放老实点儿！

什么叫越挫越勇？

巴里特很快去而又返手捧着一株价值不菲的盆栽，刚才场面大的朱利安不喜欢，那就换这个小一点儿的。

朱利安仍然拒绝。

巴里特灰心，不过说道：“我知道你顾虑多，但是也别急着拒绝我，要是我痛痛快快追求你一回你还是看不上我，那我就死心，还保证以后绝对不骚扰你。”然后重新再追，当初卡洛克就是这么死缠烂打亚莱最后取得成功的。

朱利安口中的说辞被他的这番话堵了回去，所以没准备好接下来应该说什么，这件事不是对与错的问题，如果巴里特看上的是其他年长一些的非兽人，他这个叔叔也许会是鼓励巴里特的，可是如今换做了自己就要打压巴里特的热情吗，似乎有些不公平……

“你不说话我可就当你同意了。”巴里特趁朱利安犹豫不决赶紧抢下有力方向，道：“这样吧，我能先问你三个问题吗？”

朱利安点点头。

巴里特极其质朴地说道：“第一个问题，对我接下来的两个问题，你可以只用“是”或“不”来回答吗？”

朱利安道：“可以。”

巴里特掩饰心中的激动，问道：“如果我的第三个问题是你是否喜欢我，那么你第二个问题与第三个问题的答案是否是一致的呢？”

朱利安呆了两秒，然后在脑海中绕这个问题，反应过来最终低头不语。

巴里特都要急死了，书上写了，如果对方答“是”，那万事解决；如果答“不”，那么二、三问题的答案不一致，则第二个是“不”，第三个便是“是”，总之对方都得是答应的意思，可是不说话可不就达不到效果了？

朱利安道：“我是你叔叔。”保持应有的风度离开。

六世大人见大块头又颓废了，从偷听的墙角钻出来拍拍人两下安慰安慰，看这大块头一次一次的失败比和红头发玩儿还有意思。

巴里特道：“六世大人，不如你想要啥我给你啥，然后你下个死命令让朱利安做我的伴侣怎么样？”

六世大人不意外地拿小叉子戳人，你以为我是这么没有原则的么，朱利安可是我们鱼族的非兽人！

巴里特把六世大人往肩头上一放，道：“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小孩子，该幼稚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幼稚地被我这个大人哄骗一下呢？”

六世大人生气地咬大块头的耳朵。

又是一天过去了，亚莱困意十足外加现在六世大人也不来扰他便早早上床睡觉了。

卡洛克为了尽量陪在亚莱身边，特意就近布置了一个办公室把公事私事一并在这里处理。

所以两人听见哎哟哎哟的叫唤声就分别从自己的窗户探出头，只见棕熊尾巴带着火正在院子里乱蹦跶。

六世大人好心引来水流帮忙灭火。

冒烟儿落汤鸡棕熊一屁股坐在地上，周围是歪歪扭扭的小蜡烛，估计他之前想在朱利安的窗下摆个什么图案然后不小心引火烧身了。

朱利安当然也听见了声响及时赶了过来，不过他急忙扯下一块桌布帮巴里特遮住因为裤子被烧坏而露出的春光。

原本准备布置一些浪漫的巴里特现在看见朱利安更是觉得羞愧。

管家大人一声令下，仆人训练有素地面无表情出来收拾，其实心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会长大人真是太搞笑了！

朱利安不知道巴里特烧伤了没有，赶紧让人请来了医生，然后抱着六世大人出门等候。

其实巴里特已经在镜子里看了，自己根本没有什么的事儿，但是此时五分恳求五分威胁地对医生道：“您就说我需要上药。”

医生权衡再三还是眼前这个会长大人惹不起，于是出门和管家模棱两可交代了几句，总之让巴里特会长达到了目的。

卡洛克和亚莱看见巴里特背着朱利安冲他们挤咕眼儿就知道这人没事儿，于是回去该干嘛干嘛去了，顺便成人好事地把六世大人请去坐坐。

屋子里瞬间就剩两个人。

巴里特疼地直哼唧，“那个我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反正我小时候你已经把我看遍了，麻烦帮我上上药呗？”

朱利安脸色绯红，现在根本不可能把眼前的人还像以前一样当做小孩子，站在管家的角度道：“会长大人，这不符合规矩，而且，我相信您的双手并没有受伤。”

巴里特肠子悔青，早知道让医生说自己半身不遂好了。

朱利安见他竟然坐起来了，也反应过来其实人没事儿，不过眼里还是有些批评之色，道：“又是火又是水的，多休息，今天就睡下吧。”

巴里特有些自暴自弃道：“休息有什么用，睡不着就想着怎么让你动心，睡着了就光剩想你了。”

朱利安被他说得心里一羞，“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与你同龄的非兽人中有很多值得欣赏的人。”

“他们都没你好！”巴里特躺回床用被子把自己蒙住，他现在这么高大哪能还像小孩子似的完美做好这个撒娇的动作，一个用力过度脑袋是蒙上了，却露出傻愣愣的两只大脚丫子。

不过朱利安却笑不出来，因为他想起二十年前小熊总是躲着不上药时的情景，那时的小巴里特非得等他假装离开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结果还不长记性回回这么被自己抓到，是啊，二十年前啊，对自己来说到底还是个孩子。

知道朱利安走了，巴里特气闷地把被子掀开也想起了小时候，其实上药一点儿也不疼，朱利安也很温柔，可是只要自己一不配合，朱利安就会用很好听的声音哄他，在那以前没有人那样和他说过话的，所以自己心里说不出地高兴……

他突然开始傻笑，一直以来自己一见朱利安就紧张原来不是那种害怕的紧张，自己也够迟钝的现在才反应过来。

朱利安，你等着，我巴里特誓死把你拿下！

93

亚莱现在也不急着睡，所以拉着同样因为看过热闹而睡不着的六世大人做游戏玩儿。

卡洛克忙完了手里的工作就陪在旁边，眼前的亚莱和六世大人让他会幻想以后看着亚莱和自己孩子在开心玩耍时的情景，真是越想越美好。

六世大人的小手沾满颜料就往白纸上一拍。

亚莱启发性地以小手印儿为树冠提笔勾勒了两下连出了树干，然后捏着六世大人的小食指往树冠上一个一个地点小叶子。

六世大人兴奋地开始使劲儿往纸面上又拍又点，因为开心而发出的笑声令门外守候的鱼族随从跟着高兴起来。

鱼族史官在随行录上天马行空，他们大人第一幅作品，一会儿收起来裱好送回人鱼岛也让海王他们开心开心。

亚莱见卡洛克似乎也挺想上手的，估计顾虑于身份只好家主似的在旁边干戳着看。

卡洛克最后还是在亚莱的指导下动手了，两只手腕并拢十指张开，按照要求沾了一些红色的颜料往纸上一按。

亚莱看着人一笑，然后在两个大拇指印儿上添上两只圆眼睛，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诞生了。

卡洛克看着亚莱帮自己完成的作品摸摸下巴，是挺有意思，不过忘了手上还有颜料呢，所以摸出两道红胡子来。

亚莱忍笑帮他擦，突然就听见奶味十足的一声，“笨蛋！”

屋里屋外听见的都惊了，六世大人说话了！虽然第一句的内容不太好，不管，不管，他们六世大人开口说话了。

鱼族众人纷纷下跪，“恭喜六世大人！”

亚莱抿嘴，小孩子第一次说话让大人的心情很是不一样。

卡洛克眼神发狠，小混球儿第一句话竟然是嘲笑他，以后自己的孩子绝对要事先教育好！

六世大人一点儿也不得意，就是眼睛都变成了月牙儿，小嘴儿想笑忍着不笑地抿在了一起，最后估计害羞至极，沾着色彩的花花绿绿的小手往离近人的脸上一拍，都不许夸我！

于是卡洛克公爵大人变成眼睛喷火的花猫阁下。

可能是以前憋太久了，之后的六世大人单字词语海量往外冒，但是几乎是看不顺眼的人都叫“笨蛋”，而卡洛克公爵大人升职为“大笨蛋”。

卡洛克又天天铆着劲儿想把小混球儿送回深海人鱼岛，什么海神的意思让小混球儿上岸，兽人帝国也有神，谁怕谁！

可是呢，人家海王得知喜讯后送礼送钱就是不提接孩子回去的事儿，而且额外送来几个特级保姆专门伺候有孕在身的公爵伴侣。

拿人的手短，卡洛克还能说什么，同时他也确定了海王这是真的想让儿子在陆地上居住很长一段时间了，不过他也下定决心准备征得城主的同意后把六世大人邀请到伊登堡，首先是因为亚莱喜欢，其次他要慢慢地一点儿一点儿地和小混球儿算账！

巴里特是真有钱也真会花钱，就这几天大大小小的礼物让朱利安很是吃不消，而且最近还有个传言，说是巴里特会长分明是在分批次给人送聘礼，因为从中随便拿出一件儿都是价值连城的级别。

被朱利安严词拒绝一遍又一遍，巴里特也再次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去，怎样才能打动朱利安的心呢？

亚莱最近很有创意想法，特别是在珠宝设计上，谁让海陆空为了祝贺卡洛克公爵有子嗣以及六世大人开口说话而送来不少东西。

巴里特死气沉沉地往亚莱的办公桌上一趴，关心道：“卡洛克嘱咐我提醒你多注意休息。”

亚莱知道他在烦恼什么，道：“其实送人礼物更加在于心意的表达，是否贵重并不是很重要。”

巴里特有些没辙道：“你有啥好主意没？我求六世大人让鱼族手下帮我打听过了，朱利安就没啥特别喜欢的东西，无论是他以前在人鱼岛的时候还是后来上岸工作居住后。”

亚莱沉默，朱利安并不喜欢浮华夸张，也是，平实更显真诚，突然灵感来袭对巴里特道：“我倒是有个想法。”

巴里特立即恢复了生气，眼巴巴地放光看着亚莱。

不一会儿，六世大人跟着撕纸条儿玩儿，这游戏好，“我喜欢！”

亚莱笑笑，一个是小狗儿，一个是小孩儿，两者对于撕纸那可不是一般二般的热衷。

巴里特房间里的蜡烛整夜没熄，就是朱利安来关心问候都没能进门。

第二天巴里特几乎没有出门，晚上照样儿屋里亮了一宿。

第三天晚上，朱利安异常担心，卡洛克和亚莱什么也不说的样子更加让他疑惑不已。

直到第四天早上，巴里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儿，手里捧着一大罐子五颜六色的纸星星送给朱利安道：“天上的星星我摘不着，所以只好亲手给你做，亚莱说了，这一千个就能许个愿，也代表，那个，爱无悔的意思。”不好意思的挠挠棕色乱发。

幼稚、简单，却坚持、真诚。

朱利安觉得手里的东西异常沉重，看着巴里特期盼诚挚的笑容，他不知道怎样拒绝这份礼物。

亚莱知道自己的主意成功了，真是人活两辈子，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深深记住了。

卡洛克有些不确定自己的亚莱是不是也喜欢这种无聊的东西，应该是不喜欢，不然之前亚莱肯定会送给自己的。

“卡洛克，看来你我之间还是错过了很多，然后就稀里糊涂一起造孩子了。”亚莱有些小感叹，早知道也给卡洛克弄些小星星摆着看。

卡洛克道：“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些，喜欢就是喜欢，不用其他东西代为表达。”

巴里特困顿不堪，现在火冒三丈，“你俩故意来拆我台的吧。”下一秒听到朱利安说谢谢，他立马变回和颜悦色邀功的傻样子。

亚莱本来想说还有一种小清新的东西叫纸鹤，但是自己不太知道怎么折，所以也就不告诉巴里特了，不然会长大人现在恋爱中IQ最低值状态非得让他不眠不休地研究出来不可。

不过被巴里特的认真而感动的亚莱决定还是出手帮人在爱情小屋的构建中添上那么一块砖加上那么一片瓦，问卡洛克道：“朱利安有什么弱点没？”

卡洛克摸摸下巴，“也算不上是弱点，就是爱心软，应该是与他是非兽人还有年龄有关。”

亚莱也觉得同是管家的朱利安和亨利比较来说好说话多了，不过为了巴里特因此设计人，好有犯罪感……

中心主城突然传来消息，卡洛克和巴里特去处理紧急公务。

在和卡洛克商议后，亚莱“昧着良心”找准时间坐在摇摇椅上，喝着暖茶，惬意地望着远处的海景。

朱利安把一条柔软的毛毯帮他盖在身上，顺便给坐在一旁玩积木的六世大人披上一件外衣。

亚莱道：“你的宗父和亚父还在吗？”先做好一会儿要打亲情牌的铺垫。

朱利安也坐下来，道：“在的，没想到卡洛克没有告诉你。”

亚莱道：“这也是算是一种默契吧，我要是不问，他便不会说。”有时候问了，大贵族也不会说，所以大贵族想说的时候会自动找他说，于是他也就不必着急主动开口问。

朱利安也端起茶喝了一口，“这证明你们互相信任。”

亚莱的笑容包含着幸福，“我其实是个幸运的人。”

朱利安也笑道：“这样好，天天都能活得开心。”

亚莱问道：“你不开心吗？”抛出小鱼钩。

朱利安道：“我从小没经历过什么苦难，所以可能不太会体会那种开心吧。”

亚莱很羡慕，“也就是说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朱利安道：“这句话很有意思，我也很羡慕你们能一起经历很多事情。”

亚莱更加奇怪，“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也许我能找出你不应该羡慕别人的原因。”上钩啦！

朱利安优雅点头，“我的宗父是陆地上的兽人，我的亚父是鱼族的非兽人，这些你应该知道。他们之间的爱情跌宕起伏，所以至今仍像初恋似的幸福过着每一天。当年宗父放弃了原来的优渥生活与亚父到深海人鱼岛定居，相互扶持共同创造美好生活。所以我从小是在美满的家庭中长大，周围人也是对待我们极好，可想而知宗父作为异族当年付出多少努力。直到我快成年，他们问我有没有意愿到陆地上生活，其实之前听了宗父那么多的故事，我一直向往着人鱼岛外的世界，所以一听到有外出的机会我便义无反顾地上了岸。”

原来这才是问题所在，再下钩，亚莱道：“你这么优秀，这么多年一定有很多人向你表白吧？”

朱利安微笑但是没有否认。

亚莱对于自己接下来想问的问题明显脸上露出犹豫，故意的，因为为达目的要尽量装得像一些。

朱利安看出他的迟疑，大方道：“你可以问的。”

94

亚莱很小心地问道：“你是不是把每一个对你有好感的兽人都拿来和你的宗父比较，如果对方能达到你心里的一定标准，你又拿自己和亚父比较？”

朱利安第一次这样被人提问，可是回想一下好像的确是事实，接下来却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如果我能早些遇见你就好了，也许就不会不知不觉中困住了自己。”

亚莱道：“其实这很正常啊，看着自己的宗父和亚父的幸福婚姻，作为孩子当然也会希望自己的未来生活也会同样幸福。”

朱利安道：“可是有些事情不可强求。”

亚莱道：“也许是天意也说不定，让你在正确的时间遇见正确的人，或者慢慢等着正确的人长大成年。”捞鱼上岸喽！

朱利安的眼神变了变，“我不太确定。”

亚莱道：“最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确定卡洛克，从外型上他就不是我想要的类型。”正常来讲男人应该找女人的，这个世界没有女人是一方面，那也不代表能接受雄性激素更胜的兽人，“但是，总该给自己和对方一个机会，也许随着逐渐的接触觉着彼此并不合适，不过不合适也可以分开啊，到时候可能会很受伤但是总比错过强。”

朱利安安静了许久，“这也是你退学的原因？”很多事他也听说过，所以有些可惜亚莱放弃那么好的求学机会，可是他并不知道人家和学校的秘密协议。

亚莱承认，道：“来到新环境，最开始我以为自己只能靠自己，把人生计划制定得完美无缺，可是随着生活的变化，所谓的完美无缺也不过是相对而言。或者这样说也行，一个人孤单久了并不感觉孤单，等真正拥有不再孤单的机会，也就不再怀念以前的孤单。”真是把自己会说的都说了。

朱利安再次陷入安静。

亚莱加大火力道：“伊登堡的几个孩子各有所长，也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其实每个人都有一段伤心的过去。”是时候出同情牌和亲情牌了，“你知道巴里特为什么喜欢钱吗？”

朱利安并不知道。

亚莱语气沉重道：“实际上，巴里特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被亚伯拉罕大祭司收养，应该算是被亚伯拉罕大祭司买来的。”

朱利安惊讶。

亚莱道：“熊族喜欢大家族模式的生活方式，所以即使宗父和亚父不在了，孩子一般会被有能力的亲戚抚养。但是巴里特因为自身生命力不稳定的缺陷却无法像其他正常孩子那样在某个亲戚家固定下来，而且为了给他治病大家花费了不少钱。所以等亚伯拉罕大祭司出现时，他们共同收取了相应的费用，只能说当时生活不易吧。”从声泪俱下的状态恢复过来，道：“在巴里特的心中自己只是买卖的商品而已，虽然伊登堡后来对他很好，但是事实上他还是无法完全相信金钱以外的东西，直到改变他不自信根源的你出现。”又加了一句，“所以巴里特希望所有家人能永远生活在一起，这也是他这次听到自己不得不独立的消息后离家出走的根本原因。”

朱利安道：“所以他对我只是感激之情。”

亚莱也不否定，讲出事实道：“感激到时不时有对恩人发情的迹象？”

朱利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亚莱真是什么都敢说，而且巴里特那笨小子也是，把这种事情都告诉别人。

亚莱见他还是不说话，有些耐不住了，皱眉道：“我都文艺成这样儿了，你怎么还不开窍儿呢？”

朱利安转过头，笑了起来，亚莱不愧是亚莱，道：“但是我可是比巴里特大上十多岁呢？”

亚莱摇头，“没想到你还在纠结这个问题，这么说吧，有些人年龄小，但是却有超越同龄人几个层次的成熟，有些人年龄大，却是童心未泯的天真，所以一个人的现实年龄也不过是一个单纯的数字而已。比如我们就来分析分析巴里特，说他成熟吧，待人接物打理事业没有一样儿不行，但是说他不成熟，不愿意独立，还离家出走，就算好不容易对你动心，结果最后还是只是会用金钱来表达，不过话也说回来，从小到大巴里特最喜欢钱，为了你他不惜浪费钱，你说他幼稚也好，却也是最直接的心意。还有那纸星星，主意虽然是我想出来的，但是那么个大个子抠抠搜搜三天三夜鼓捣这么细微的东西想想都好笑，但是为了你他还是义无反顾。所以他是打心底里在乎你的，可能表达的不太好却是最真诚的。”

朱利安感觉亚莱是个轻易就能让人措手不及的人，果然率真无敌么？

亚莱最后道：“巴里特能成为总管伊登堡商会的会长，而且目前还有被任命为帝国总商会会长的可能，所以这样的人不会是轻率的人，再说巴里特绝对是认准了就不会轻易放弃，追求非兽人什么的可能在别的兽人身上很平常，但是巴里特怎么说呢，犹豫体现在之前的缜密考虑上，但是一旦下定决心那就是不可阻挡的果断，所以我觉得你该给他这份并不是一时冲动的真心一个机会。”

亚莱把和卡洛克商量许久后的说辞都说完了，词穷之下现在也只能等待朱利安的答复。

朱利安随即认真沉默了许久。

久到卡洛克回来接亚莱，并说巴里特有任务需要连夜赶回中心主城。

巴里特得知自己不得不回去一趟，心里放不下啊，万一自己这么一消失朱利安把自己给淡忘了怎么办，所以他给朱利安留下一份可以时时提醒有他这么个兽人存在的礼物。

连招呼没打就走了，朱利安知道巴里特这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担心之下也接受了巴里特留下来的东西。

晚上，亚莱想在睡前神清气爽好好洗个澡，结果卡洛克相当不放心地非得一起洗，结果两人摸着摸着开始不受控制了，不过也都迅速理智地相互避开些，但是禁欲这么长时间体内的激情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消下去，所以两人又小火慢煎地活动了一会儿。

深夜，海登在鹰族秘密的紧急召回令下带着派蒂连夜出发赶回艾伦之巅，其实对于这两个人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海登从来都不知道看着当初被自己背弃的亚莱幸福地生活是如此的一种折磨，而派蒂也不会想到当初被自己把海登抢走后亚莱会过得如此让自己嫉妒的美好，但是他不知道从头至尾究竟错在哪里，越想越不明白，陷入了死循环。

所以马车里各自想着心思的两人之间的氛围很死寂。

海登收回思绪的时候发现回去的路程似乎不太对劲，车外的环境越来越安静也越来越缺少亮光。

突然马车停了，几个影子从周围的黑暗中窜了出来，车夫跳下马车共同加入了把人除掉的队伍。

但是没等他们动手，又一伙儿人及时赶到。

卡洛克可以趁机把人除掉，因为他有很多理由憎恶海登这个人，到时候只要和城主说鹰族动手提前了一步就可以了，可是他想起来亚莱的话，那就是千万不要为了一己私怨而违背了城主的命令。

所以他按照城主的命令把海登救了下来，但是关在了最肮脏恐怖的地方，海登活着对于帝国来说还有用处，暂时还不能除掉。

朱利安的睡眠很浅，今天格外地不深，就像是秋日中身旁燃起的熊熊火堆，最开始总感觉热得透不过气，可是热度突然的撤离，自己从心底又感觉到不适应的落寞冷意。

侧身而卧，注意到自己枕着手臂的姿势，想到亚莱的睡姿性格论，进而又想到巴里特有失礼仪的睡相。

应该是年轻人满腔热血的一时冲动而已，也许这次回中心主城会有合适的非兽人闯入巴里特的视线吧……

得知卡洛克安全回来了，他赶紧起身来照顾一下。

卡洛克道：“事情办妥了，接下来就是筹备陆海两岸相亲大会的事情，你尽快和鱼族商量一下与海王联系。”

朱利安从卡洛克完全是公事公办的不爽语气就知道海登还活着，但是没有办法，因为海登是鹰族陷害兽人帝国的证据所以必须留着。

亚莱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所以海登和卡洛克的矛盾也是不可能掩饰的，鹰族见拉拢不了鱼族所以就采用了第二套方案，那就是借此机会除掉亲近中心主城的海登并且嫁祸给卡洛克，因为海登死在卡洛克手里非常地有理由所以很容易让人相信，接着艾伦之巅再以此作为挑起战争的借口与中心主城进行直接的也是最后的对抗，可是卡洛克并不是随便就会沉迷在新婚生活并且在情敌面前失去理智的一般人，身为兽人帝国重臣该有的敏锐从不会消失。他有些担心道：“这回对艾伦之巅的行动会不会引起动荡啊？”

卡洛克道：“不，会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切在城主的掌控下全部在暗中进行，艾伦之巅的那些人会是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得措手不及。”

朱利安对城主更加敬畏，对于那些破坏和平的人并不是把他们的罪行公布于众，而是悄无声息地让他们无法在历史上留下任何痕迹地彻底消失，这是令人更加恐惧的惩罚。

95

天亮了，海豚们按时来找亚莱玩儿，豆丁儿鲨跟着凑热闹在水里追着刚到的人家到处跑。

已是深秋，亚莱只能在岸上穿着暖和地看着他们玩耍，如今他也算是有经验了，卡洛克忙成这样的程度肯定不会是小事情，而且从卡洛克的心情来看又会是和人命有关的事情。

朱利安送来营养药剂与饭后甜点一起放在田园风格的桌面上。

亚莱停下手中的绘画工作，自言自语道：“促进种族融合果然还是联姻和通商最为和平有效。”不知道城主为此策划了多久，完全是按计划行事的平稳，真是让人感觉有些恐怖的厉害的人。

朱利安笑道：“你在想卡洛克吗？他一会儿就能回来了。”这么大的事情亚莱已经知道了，应该说有些事情卡洛克会事先征求亚莱的意见的，因为亚莱的见识与想法有时候的确别开生面吧。

亚莱道：“不太想他，卡洛克第一次做宗父难免紧张可以理解，但是他太过小心谨慎让我有些喘不过来气儿。”

朱利安道：“你应该和他沟通一下，还是需要我来帮忙和他说说？”

亚莱摇头道：“谢谢，但是不用了，因为也是一种经历，这种窒息的感觉让我有一种幸福感在其中。”

朱利安还是无法第一时间接受他奇奇怪怪的论调，道：“对于鹰族的事你真的不想知道什么？”他觉得亚莱不应该是如此绝情的人，至少会问问那两位曾经把自己养育大的老人的结局。

亚莱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我的同情抹不去那些人曾经的所为，如果他们真的做出过需要承担责任的事情，我的心软又能起到什么改变结果的作用呢，反之，如果他们没做不可原谅的事情，我相信帝国的法律会给予他们公平的审判，所以我又何必为此费心。”到时候泰伦斯会给自己的宗父和亚父说话的，所以为了泰伦斯着想，自己这个局外人还是不要过多参与为好。

朱莉安道：“亚莱，有时候我觉得你理智得有些可怕。”对于海登他们的突然消失亚莱也同样是可以不闻不问。

亚莱笑而不语，因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朱利安此时真正领会了巴里特之前说的关于如果卡洛克想成为城主的话那么亚莱就是第二个亚伯拉罕大祭司的言论。

想到巴里特，他的内心稍稍不安静了些许。

亚莱听话地把药剂吃完，招呼六世大人上岸一同用甜点，他也不知道鱼族人是个什么身体结构，这么凉的海水也可以不受影响地畅游。

六世大人一个小猛子窜上来，绡纱不愧是绝品，一会儿工夫已经自然干了，他把小叉子往耳后一别后爬上椅子抓水晶碗里的软糖球儿吃。

亚莱抿嘴，道：“六世大人，你怎么光吃柠檬味儿的？”

六世大人鄙视小眼神儿，道：“好吃！”

朱利安见亚莱没吃到，叫人再去取一些来，结果还是都被六世大人掏走了。

亚莱皱眉，道：“糖吃多了会牙疼。”

六世大人的腮帮子被软糖球儿塞得鼓鼓的，一张口说话就掉出来几颗，弯腰从地上捡起来就往嘴里塞。

鱼族随从和朱利安都认为这是很没规矩的行为。

六世大人现在虽然愿意听从别人的意见了，但是还得看心情，这两天一直没见总闹乐子的大块头觉着没意思了，所以他又出现开始折磨周围人的状况。

鱼族众人没辙，反正收到海王的命令后大家知道现在有这位亚莱先生在六世大人身边就行，众人顺便又回想起以前给六世大人教授礼仪的教官至今背鳍还没重新长好，还有一个现在一见着和六世大人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就尾巴发疼……

亚莱道：“其实过分干净不利于提高抵抗力，但是不注意卫生兴许肚子里会长虫儿，到时候要打针吃药禁止玩耍吧？”

噗噗噗，六世大人把还没咽下肚的糖球儿连发吐进了水里，小担心地摸摸自己的小肚肚。

亚莱偷偷露出坏笑，在适当的时候要吓唬小孩子才管用，收拢表情问朱利安道：“你就一丁点儿不想巴里特？”

朱利安一顿，道：“巴里特是晚辈，我当然会惦念。”

“我想。”六世大人抓碎蛋糕往嘴里塞道。

亚莱郁闷，巴里特离开得太不是时候，朱利安当时已经明显有松动的迹象，问道：“那这回相亲大会你有什么打算吗？”朱利安千万别看上别人，不然巴里特绝对会闹个惊天动地。

朱利安没有说话，眉间是犹豫，因为回想起收到的巴里特留下的东西。

巴里特给朱利安留下的是按照亚莱的描述而让人研究出来的刻制精美的咕咕钟，目前还没投入市场，但是他特地献宝加急让人给朱利安送来一个，本来是想亲手送的，没想到自己不得不暂时离开，他只好让人转交。

小孩子见到新奇的东西很快就感上了兴趣，所以六世大人很喜欢，一到时间就按时过来跟着小鸟一起咕咕咕。

每天都必须拉钟链一次无形中会提醒朱利安不要忘记送礼物的人，他想把东西撤下去，但是六世大人还不让。而且幸亏有卡洛克在，不然这咕咕钟肯定被六世大人抢了去，在心底里，朱利安越来越不希望这东西被别人拿走。

又是一天，仆人把一封信呈上，是巴里特会长寄给朱利安大管家的。

朱利安还以为是公事，急忙打开来看：

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给你五个选择：

想你；

很想你；

非常想你；

不想你不行；

以上皆是。

朱利安决定把信纸送给六世大人戳洞玩儿。

这是之后每天一封的肉麻情书中内容上还可以被朱利安接受的，不过很快六世大人并没有封封戳洞的机会。

中心主城的祭司府里，

巴里特抓心挠肝儿想着情话，红着脸写两句，但是觉得写得不好，所以揉成纸团儿扔进垃圾桶，又写半行，再扔……

祭司大人拿着文件进门，酸溜溜地和自己的医生抱怨道：“泰伦斯，你都没给我写过情书，我好失落。”

泰伦斯一僵，赶忙回去动笔。

陶德满意一笑，转身道：“喏，都办理好了。”

“放着吧。”巴里特也不抬头搭理人，那是他接受帝国总商会会长职务的任命，因为他觉得自己有所成就会让朱利安对自己更加放心，也以此表明自己是能承担责任的成年人。

陶德拿出手帕轻轻按拭干爽的眼角，道：“有了心上人就不要我这个兄长了，原来巴里特你也是一样的，我准备亲自去找朱利安叔叔寻求安慰。”

巴里特忍不住一寒，立马道：“你，你，你不能随便出门。”这骚包狐狸一去肯定得把朱利安折腾地更不好意思，那自己一直的努力不得白费了。

陶德眯眼一笑，“巴里特啊，这么大的相亲场面没有我这个祭司多不合适呀，呵呵。”

巴里特那颗如今不算强壮的心是七滚八落掉进了谷底，千万别是城主的意思让陶德出门祸害人。

陶德趁他发呆，就把桌上的信纸抢过来看，然后酸得倒牙道：“你说你何必这么自己折磨自己，效果还不咋地。”

巴里特不忿，“当然是自己做的更有诚意！”

陶德像是过来人一样，摇摇头道：“说你笨，你还不承认，当然有家人的支持才能更让对方放心。”又一想，“也许卡洛克和亚莱他们俩已经在帮你了也说不定，毕竟你已经傻到是人就看得出来的地步。”

巴里特龇牙。

陶德无所谓地继续笑眯眯，道：“其实卡洛克和亚莱还是太正气了，所以即使给你帮忙也都是从正面角度出发。”

不过巴里特也不糊涂，他在自己的房间里转了两圈儿，决定还是求援吧，万一这个相亲大会让朱利安看上别人怎么办，不过不从正面还能从后面？

陶德见他还是不开窍儿，只好进一步提醒道：“你就没想过向曾经成功追求到鱼族非兽人的陆地出身的兽人请教？”

巴里特一拍脑袋，怎么之前就没想到？果然还是陶德的算计人的坏心眼儿多！想起来又问道：“这次相亲大会的意义究竟何在啊？”有些突然，艾伦之巅算是彻底稳当了，可是帝国怎么这么急于和鱼族打交道呢？

陶德道：“鱼族的生育率虽然高，但是兽人的出生率却在减少，而且据统计鱼族人的抗病能力也出现了下降。”

巴里特点头，“兽族和鱼族生的孩子几乎都是鱼族外形的兽人。”只要不打仗就是对兽人帝国有好处，所以城主才会抓紧时间把事情定下来。

陶德道：“因为和我们亚父赌约的关系鱼族退居深海人鱼岛五十年，可是正是因为这几乎不与外界联系的五十年，鱼族才会得到完全确切的数字意识到自身种族的缺陷，而且鱼族的海王并不像是鹰族的那些人一样自视甚高盲目地追求血统纯正，所以才会明智地选择与陆地上的兽族联姻改善族群的发展前景。”

巴里特突然问道：“生育率什么的是人家泰伦斯医生给你解释的吧？”

陶德得意道：“所以说挑选伴侣也是一门技术，你要继续努力哟！”

努力！巴里特继续挖空心思继续写信，这回是写给卡洛克和亚莱的，自己要努力，也要求求此时在朱利安身边能帮得上自己忙的人共同加大力度来努力。

96

卡洛克很快收到巴里特的加急信，用心看完之后笑着转交给亚莱看。

亚莱想出很多方案可以继续帮忙，但是暂时决定不了哪个最适合巴里特，于是抿嘴不语。

卡洛克怕他费神，道：“我可以让别人帮忙，你还是多加注意身体。”

亚莱摇头，直白道：“凭我艺术家的洞察力来看，这两个人其实很有可能，我们一起推波助澜绝对是正确的选择。”

卡洛克笑着把人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道：“你这又是什么怪想法。”

亚莱道：“就是听过你们每个人的过去后，我觉得吧，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就多帮助一下其他人，[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你的亚父是个真正的楷模，我昨天听人说了，这个城镇里几乎所有人都直接或间接地接受过大祭司的恩惠，所以自愿在此定居帮城主守住这里，我想这样的例子肯定不会少，所以兽人帝国才会如此安定吧。”

卡洛克想起关于亚父的种种，心中的情感回带出不少记忆，除了爱情，亚父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朱利安发现最近自己越来越喜欢独处发呆，而且往往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发呆有一会儿了，随之很多很多往事经常拜访他的脑海。

他小时候有时候会受欺负，因为来自宗父的那一半陆地上兽人的血统，可是他从不会认为自己的宗父有什么不是。

因为他从小看着宗父为了这个家庭的努力，他为自己有这样自强不屈的宗父而自豪。

也许是宗父和亚父一直护着自己所以把那些追求自己的兽人都吓跑了吧。

他很羡慕宗父和亚父之间的爱情，却记得宗父和亚父告诉自己最伟大的爱情只存在于城主和大祭司之间。

他不懂，所以问过很多人，没想到对陆地上的兽族颇有意见的族人提起那两个人时也都是说不出的敬佩。

于是他更加好奇地想去探个究竟，真有能让敌人都认同的人物存在吗？

后来他见到那两个人，可是并没有看出什么，现在才明白，因为自己未曾心动过所以理解不了其中只流淌在彼此间的丝线。

那时，祭司大人担心着巴里特，城主便担心着祭司大人，即使祭司大人并未注意到自己也被担心着。

巴里特不想上药就说要离家出走，祭司大人其实是有些严厉的人，没有阻止小孩子的胡闹甚至让人备好马车，最后是城主笑着把哭嚎的巴里特抱了回去，祭司大人是有些生气的，但是城主是开心的。

巴里特很不老实，自己太年轻不知道应该怎样处理，祭司大人让自己再严厉些，城主大人说让自己再哄哄，不过看到祭司大人的眼神城主大人马上就改了口，说小孩子就应该多管管。

一段时间之后，好转的巴里特竟然愿意把积攒已久的一枚金币送给自己，不过当天下午反悔了想要要回去，城主大人又拿出一枚金币说补偿给他，但是祭司大人说做人要重信义，所以狠狠教训了巴里特一顿。

城主大人事后背着祭司大人还是把金币给了巴里特，结果祭司大人不知从哪里突然现身微笑着吓人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然后城主大人也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但是城主也知道祭司大人会知道，所以其实给巴里特的是两枚金币，被祭司大人收走一枚，也就还剩一枚。

不过城主大人并不知道，后来巴里特搂着金币在床上傻乐的时候，对此早有准备的祭司大人回来把那枚金币也没收走了。

……

是啊，朱利安知道自己现在明白了许多事情，不仅是因为阅历的增长而懂得更多，还因为有一个年龄比自己小很多的人的出现让自己的思想更加成熟。

亚莱目不转睛看着那个仰望天空的平和之人，对身旁的卡洛克讲述道：“有些人远远望着会觉得更美，我一直没有给朱利安画像也是因为找不准画面的基调。西斯是处于不透明和半透明的水粉画，亨利那样金属质感的画框能弥补其容易自我丧失的饱和度；陶德大人是色彩丰富让人看不透的油画，泰伦斯那样古朴木制的画框更能体现出其华丽；而朱利安是柔和清新的彩色铅笔画，本身有缺乏变化的局限性，所以不需要边框的束缚才能符合大众的简约标准，但是‘无框’也是画框的一种，巴里特正是这种没有框的画框，前卫，自由，看似张扬，其实是无形的保护。”

卡洛克微笑，道：“你倒是没说你是什么画，而我又是什么框。”

最近经常能见大贵族的笑容呢，亚莱道：“我是作画的人，你是我值得描绘一生的作品。”

其实打动人心的情话就是可以这么有专业性。

朱利安回过神，转身就看见甜蜜亲吻的两个人，笑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期待与羡慕之情已经破土而出。

晚上，

亚莱的彩色铅笔下是一头刚捉到大鱼的傻笑棕熊，不过怀里抱的不是果腹的肥硕鲑鱼，而是充实灵魂的纤细美人鱼大叔。

卡洛克看了两眼，道：“画好后暂时别送出手。”等两人成了再送出去更合适。

亚莱瞪大眼睛，问道：“是不‘送’的，你怎么知道我要‘卖’给巴里特？”

卡洛克：……

亚莱问道：“已经定下来六世大人和我们回中心主城了吧？”

卡洛克道：“嗯，海王已经把正式函件让人送过来了，不过六世大人自己还不知道，我想他身旁的鱼族随从也还没想好怎么和他说。”

亚莱替人发愁道：“是啊，很容易让六世大人觉得宗父和亚父已经不要他了，要是海王和伴侣能亲自来和小孩儿谈谈就好了。”也许正是因为舍不得才无法当面和孩子说吧。

卡洛克不必隐瞒道：“鱼族也不是看上去的那样和平，海王如果能离开的话这次就不会让儿子单独上岸了。”

亚莱不知道深海人鱼岛究竟有多大，可是一个国家不管大小都会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这次相亲大会是把我们这边的人送到人鱼岛，还是把人鱼岛的人接到我们这边啊？”

卡洛克道：“都会在这个莫林镇定居，方便管理和照顾，一旦出现问题双方的退路都是平等的。”

两人正说着，仆人说鱼族人来访，两人不用猜都知道为了什么，应该是六世大人知道自己宗父和亚父的决定了。

亚莱和卡洛克来到小孩儿房间的时候，六世大人躲在自己专用的海中移动工具大贝壳里不出来，他早就知道会有离开宗父和亚父的一天，以前他假装睡着的时候听见亚父伤心地跟宗父说过，最开始他不太懂，后来慢慢就知道了，又后来他知道那是为了自己和整个人鱼岛好，所以他愿意离开，但是他不想别人把自己忘了，所以拼命闯祸让别人注意到自己。

可是这一天还是来了，他不高兴，他舍不得，他想宗父和亚父。

亚莱道：“六世大人，你以后就和我们住在一起，好不好？”亚莱不会对小孩子胡乱承诺什么，只会在以后的每一天中尽自己的努力照顾六世大人。

卡洛克道：“以后你要是想家了我会经常派人送你回去看看。”

两个大人又劝了好一会儿，六世大人才慢慢钻了出来，不过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可没哭。”吸吸还有些泛红的小鼻头儿。

亚莱把小孩儿抱进怀里揉揉，笑道：“六世大人才没哭，都怪这屋子里的空气不好，我们一起出去看星星。”

六世大人竟然示意自己走，不过还是要拉着亚莱的手，最后磨叽了一下也把另一只手塞进了卡洛克的手里，他知道的，以后这两个大人是可以当做家人的，亚父在信中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他会记住。

很远之外，无聊中的巴里特看着夜空发神经，总觉得那闪闪的一个个都没有朱利安的眼睛亮，他想起来以前亚莱说过，这远隔千里的人一起看着月亮就会把心沟通在一起，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朱利安要是现在能看一眼月亮就好了。

亚莱为了安慰六世大人就讲起星座玩儿，最后指着一堆星星说一连线的话那就是一只熊。

六世大人使劲儿看也没看出来。

旁边的朱利安也在看，笑了，真的很像一头大笨熊。

卡洛克醋意问亚莱，“你怎么没发现那里面有我？”

亚莱道：“因为我把你藏在心里不舍得让别人看。”

卡洛克这个兴奋加激动以及甜蜜，不过忽然觉得这句话耳熟，平缓心情对亚莱道：“乱七八糟的书少看。”

亚莱抿嘴，人家沃伦?夏洛克书里写得多好啊，大贵族怎么开始缺乏浪漫了？

卡洛克绝不承认自己之前把书里内容都几乎快背下来了只不过不好意思对着亚莱说而已，所以只好摸摸亚莱的肚子道：“不利于胎教。”

亚莱点头，可不得注意么，这要是生出个一张口就是情话的花花公子那多不好啊。

看着成家后的卡洛克，朱利安不知道巴里特成家后会是个什么样子，意识到自己又在想着巴里特，他允许自己多了一些坦然。

97

很多天过去了，来自兽人帝国、深海人鱼岛、艾伦之巅的居民陆陆续续抵达了海边的莫林镇。

卡洛克面面俱到的部署使一切井然有序氛围和乐。

晚饭后，

朱利安手中托盘上放着艾伦之巅来客送来的雪山冰淇淋，他敲门而入来陪亚莱坐坐，艾伦之巅不愧是从上到下换了一个风气，从新来的这些大臣就能看出来。

六世大人发现自己的东西明显比人小一号儿，抓着小叉子使劲儿敲瓷杯，叮叮咚咚聒噪的声音把他此时被人当做小孩子的不满完全表达了出来。

作为长辈，朱利安抢先亚莱把自己的与六世大人交换。

六世大人这才安静下来，也不用餐具，小猫儿似的伸舌头开舔。

鱼族随从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大人自从上岸后在人家面前丢人的事情还少吗？

卡洛克回家，饭前也想先尝试一下这种冰饮，仆人很快送了上来。

六世大人舔了一会儿，发现竟然有柠檬味儿的冰块儿，仔细看好是什么色儿的，然后直接伸叉子上别人碗里去挖。

亚莱和朱利安倒是无所谓，卡洛克不与以后要和自己长久相处的孩子计较。

但是，六世大人挖到大笨蛋的杯子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想了想决定不吃了，然后往里呸呸呸吐口水。

虽然我吃饱了，但是你也别想吃，让你昨天晚上不允许红头发哄我睡觉！

朱利安端着杯具退出房门，虽然走了很远但是依然能感觉到卡洛克的杀气。

远远的又有车队到达的声音，是啊，最近连信都没有了，也许冷静下来了吧，他忍不住望了过去，搜寻着许久未见的那个高大身影……

第二天一早，卡洛克还是早早出门办公了。

朱利安推门进来笑了一下，亚莱真是一天比一天能睡，轻轻拍拍床上的人，道：“你有客人到哦？”

小雷曼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巴里特叔叔说不能给朱利安爷爷添麻烦，不是，巴里特叔叔说不能叫爷爷，应该叫朱利安叔叔？

六世大人拎着小叉子上下左右转着圈儿围着人看，闻啊闻，哪里来的这么好闻的柠檬味儿？

小雷曼笑笑，这个小弟弟好有意思，解□上的香包道：“你喜欢这个？这是老师亲手给我做的，不过你要是喜欢的话，”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舍得了，“就送给你吧。”他有听过六世大人的事情，也是没有亲人在身边的可怜孩子呢，自己年长些要有大哥哥的样子。

六世大人一把就抢过来使劲儿闻，是这个味道，也在自己身上摸啊摸，白拿别人的东西自己身为六世大人那多没面子，随手把鞋子上的珍珠揪下来一颗，“给你。”敢不要就揍你！

比自己送人的香包贵重很多呢，小雷曼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谢谢，我是雷曼。”

鱼族随从踮脚等待，因为期盼六世大人的回答所以心提的老高。

六世大人看看双脚，觉着另一只鞋上的珍珠碍眼，也揪了下来送人，道：“迪伦！”

鱼族随从心中撒花，史官猛写，他们大人第一次交到朋友，还是可以直呼姓名的朋友！

六世大人可不是这么想滴，自己给对方两个珠子，但是他才得来一个香包，于是直接上手抓住人家小雷曼胸前的卡通胸针往下拽。

小雷曼也没想到比自己还小的小朋友好大的力气，于是惯性趔趄向后摔个屁蹲儿。

帝国同来的护卫不干了，要上前看看小主人有事儿没。

鱼族也是不敢怠慢，马上张口要替自家大人赔礼道歉。

小雷曼却笑着冲大人们摆摆小手，道：“没关系。”转头对小弟弟道：“这个也可以送给你。”摘下来帮小弟弟别上，“不是自己的东西下次应该礼貌地先向主人打声招呼。”

听不懂，带着几乎是等于强抢来的胸针的六世大人撇下人到一边儿玩儿积木去了。

“雷曼！”

小雷曼一震，想跑去扑人，不过突然想起临来时大人们的嘱咐，只是有些腼腆地笑呵呵摸摸老师的肚子。

亚莱笑，还是伸手把他抱了起来，“真是好想你，老师都快抱不动你了。”

小雷曼亲昵地蹭蹭，“我也很想老师。”

“你怎么来了？”真是太突然了，亚莱奇怪，爱不释手地摸摸小脑袋。

小雷曼幸福地张嘴，又马上闭上，眼神儿往别处飘。

亚莱想，小孩儿又有小秘密了，换一种问法儿，道：“谁让人送你来的？”

小雷曼没有提防，马上回答道：“巴里特叔叔。”

朱利安生怕亚莱闪了腰，赶紧让人把小雷曼放下来。

亚莱了然，肯定是巴里特有什么计划。

小雷曼向朱利安行个非常标准的兽人礼，道：“我代表思念您睡不着觉的巴里特叔叔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回想了一下，嗯，没有背错词儿。

亚莱大笑不已，这巴里特也真是，连侄子都用上来追人了。

“那巴里特人呢？”朱利安话一出口马上自责，怎么就突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小雷曼捏手指，不吱声，眼神儿又开始飘。

看来朱利安到底还是惦念着巴里特的，亚莱见着雷曼的小动作也知道巴里特接下来的动静肯定不小。

“我也要抱！”六世大人不满意了，大笨蛋不是说谁也不能让红头发抱吗？

小雷曼张开双臂把老师挡在自己身后，道：“老师现在身体不好，一天最多只能抱一下。”

亚莱高兴微笑，有贴心的学生真好，虽说这个借口真是好笑地娃娃语气。

六世大人更生气，今天的机会被人抢去了，鄙视小眼神儿死瞪小笨蛋。

小雷曼爱惜地摸摸老师的肚子，突然感觉手下一动，兴奋奋道：“老师，刚才宝宝动了？”

亚莱有些不好意思，“那个，现在宝宝还不会动，是老师肚子饿了咕咕叫。”这才想起来，“这么早，你也没吃饭吧？”

小雷曼点头，他是等着和老师一起吃的，“卡洛克叔叔说让我好好照顾您，要防止小虫子过来骚扰您。”海边这时候还有虫子呐？一定不能让老师被咬到。

小虫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小虫子，所以跟着红头发还有新来的小笨蛋一起去吃早饭。

亚莱回头对朱利安道：“雷曼不是外人，你就不必太拘泥于身份了，还有，日久见人心，千万别对巴里特失望哦。”

被人说中心思，朱利安脸上立马一红，急忙转身吩咐人准备早餐去了。

六世大人又要往亚莱腿上爬，不过见小笨蛋自己坐着，所以他也要自己坐着。

小笨蛋自己用叉子吃饭，六世大人想了想，抓起自己手边的正式餐具。

小笨蛋喝汤都没有声音，六世大人不屑地也拿勺子跟着学，不过一个不习惯，汤洒了，马上举起海王叉，看谁敢笑话自己，吩咐道：“小笨蛋！”指指自己圆肚肚上的汤渍让人擦。

小雷曼想起来了，卡洛克叔叔说小虫子很没礼貌的，咦，这就是小虫子？！

但是他会照顾人，自己的弟弟比眼前的这个孩子还小呢，“以后多练习就好了，我以前这么大的时候还没有你厉害。”多鼓励才能学得快，老师也是这么做的，他拿起餐巾帮六世大人擦擦。

六世大人心情好些，即使自己没被称作“大人”，他也忘了和小笨蛋生气。

朱利安真是喜欢死了如此听话懂事善良的小雷曼，不愧是亚莱教出来的学生，也难怪海王这么放心把孩子托付给亚莱这样的人。

一处普通民居，

沦为阶下囚的海登保持着贵族式的气度，或者说即使现在的光景他也很难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身份。

卡洛克给予了海登应有的体面，所以允许他对面坐下和自己说话。

海登道：“我们又见面了。”

卡洛克道：“我一直在关注您，可惜您并没有同样关注我，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见面。”

海登愿赌，但是他不是轻易服输的人，道：“能得您的关注，不知本人是否还有能效劳之处。”

卡洛克笑道：“你为了自己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任何人都可以利用，可是你这次你被鹰族利用来陷害我就是报应。”

海登没有吃惊，差点儿被暗杀的那天夜里他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卡洛克道：“轻视那两位开创新时代的伟人会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无论是以前，现在，还是将来，不得不说你活得很渺小。”

海登明知道对方在奚落自己，但是为了活下去的机会，平静道：“一个人总该为自己着想，这并没有错。”

卡洛克道：“对于你来说的确没有错，城主也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

海登抓住机会赶紧道：“请您告诉我。”

卡洛克道：“若是你能亲手杀了你的伴侣派蒂，你就会有生的希望。”

海登惊愕失色，几秒的不语后是不想死的恳求。

卡洛克在这几日的冷静后本不想杀了海登，因为虽然亚莱已经和那一家人彻底断了感情，但是对于陶德身边的泰伦斯来说是不一样的，但是他向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所以把生死决定权交到海登自己的手里，如果海登还有一点儿人性在的话，那么把海登流放到某个地方过完这辈子也未尝不可，可是海登宁可用自己伴侣的生命来换取自己的生存机会，而且到现在也未曾关心过一句自己宗父和亚父的死活。

“你这种人不配活在我的孩子即将生活的这个世界上。”

98

半路上，一个身穿黑色便服的老年非兽人蹦进刚给人宣布完死刑决议的卡洛克的马车里，“你是准备把人秘密处死了？”

卡洛克从来不知道这位神奇老人的真正身份，但是清楚他是城主派来帮助自己的人，所以不会介意其的突然闯入，回答道：“对外宣称死于意外。”

沃伦道：“之前也幸亏有他在我的卧底行动才会圆满成功，要不是拿海登这个人做幌子鹰族那些人也不会轻易中计。”

卡洛克道：“无论事情怎样发展，那些人都改变不了全军覆没的结局。”

沃伦从身上摸出个点心吃了，现在正在毫无形象地剔牙，对卡洛克笑道：“你这都是要当宗父的人了，怎么说话还是这么冷血无情的？”

卡洛克笑道：“用我的伴侣的话来讲，以后也要为了我们的后代努力生活，多了这样一个前进的原因就更加不能有所懈怠。”

沃伦狐疑道：“我说，看你对我这个老人家知无不言的态度，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谁了？”不过以卡洛克的心智如今还猜不出来反倒不正常。

卡洛克道：“并不是完全知道，但是我的伴侣有两位朋友的身上都有您的几分风采。”

沃伦点头，“聪明，不过呢，我以前就是没碰着小亚莱，不然他肯定在我的□下更有出息。”没等卡洛克说话他又开始埋怨，“都是怀孕，我那俩学生一个从早吐到晚，一个肿了一圈儿，怎么就你家的非兽人没事儿？这不是欺负人嘛！”

卡洛克玩笑道：“因为他不是您的学生吧。”

“哟，这都会开玩笑啦，我就说有自己孩子的兽人肯定会发生变化的。”沃伦又摇摇头，道：“但是你还是做不了城主，知道为啥不？”自己答自己接着说：“因为你表面上看着心冷无比，其实里面正气得不得了，之前城主收纳海登你多少看不顺眼吧？我知道不光是因为亚莱，主要是你觉得海登卑鄙，可是嘞，为己所用的人才可不仅是一个类型哦？”还是不让人说话道：“不过你还真是公事公办，也不趁机替亚莱教训那人一下，就是临死刑前把人揍一顿也解气啊。”继续道：“跟你讲这么多，估计你也无法完全接受，我是在提醒你以后用人也别只会挑那些正义凛然的，你要是想不通就去问亚莱，那心思灵活的孩子肯定能明白，哎，怎么就不是我学生嘞？真是太可惜了。”

一直等人把话说完，卡洛克刚要张嘴又被堵了回去。

沃伦拿出几本书道：“呐，我现在不写爱情方面的书籍了，其实孕期保健也挺有意思，喏，送你和亚莱一套！”

卡洛克还没来得及说谢谢，眼前人又从窗户窜了出去，回回都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

沃伦走后就直接去找巴里特了。

巴里特谄媚地赶紧请大师坐下，端茶、倒水、捶捶腿。

沃伦美美喝着茶道：“行了，留着力气去讨好人家朱利安吧，我说的都准备好了？”

巴里特傻笑点头，他把烦恼告诉了陶德，陶德也就告诉了城主，城主见艾伦之巅的问题解决了也就把相当于退休状态的沃伦指派给了巴里特帮忙。

当时的巴里特得知眼前的来人是谁，就差蹦起来抱着大师转两圈儿，接着又给卡洛克他们写信一起布置。

暖呼呼的卧室里，

亚莱正给两个小不点儿读故事书，其实睡觉时间早就过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孩子都睡不着，卡洛克不在家他也有些失眠。

翻到下一页，

六世大人看见上面一匹狼很像大笨蛋的样子，拿起小叉子想往上戳两下。

小雷曼制止他道：“书本的纸张是用树木做的，爱护书本就是爱护树木，等于保护大自然。”

六世大人鄙视的小眼神儿，但是决定不戳了，总不能被小笨蛋比下去，自己也是懂事的。

朱利安进门道：“几位该休息了。”

小雷曼非常想和老师睡在一起，但是现在不行了吧，听话地下床回自己的房间，老师的挽留也是礼貌地回绝了。

六世大人跟风儿也往外走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但是他已经知道这个小笨蛋是谁了，所以想在睡前想个办法好好欺负一下大笨蛋的侄子。

小雷曼看着一直跟着自己的小弟弟，问道：“你这是怕黑不想一个人睡吗？好吧，反正我们都是兽人，一起睡应该没关系的。”

六世大人想想，一起睡就一起睡，困了，欺负还是改在以后吧，小笨蛋，敢打呼噜就揍你！

朱利安没想到两个小孩儿会睡在一起，所以给小雷曼准备的床铺并不是很大。

小雷曼拉着朱利安叔叔的手解释道：“没关系的，睡得下，就不麻烦您再费力重新安排了。”

真是太乖了，朱利安忍不住摸摸小孩儿的脸。

小雷曼道：“我答应过巴里特叔叔在他不在的时候会好好照顾您的。”谨记着巴里特叔叔嘱咐的和朱利安叔叔说话三句内就必须提到巴里特叔叔的名字一次。

六世大人早就霸占人家的床找好舒服的位置了，然后鄙视小眼神儿看着门口说话的一大一小，道：“还不过来睡觉！”

鱼族史官：六世大人第一次与人同床共枕。……？……！不对，不对，自己瞎想什么呢，都是小孩子，纯洁的小孩子……

小雷曼让朱利安叔叔放心，然后又和鱼族仆人点头示意，这才往里面走照顾小弟弟睡觉。

这么懂事听话的孩子把在场所有大人的心揉得软软呼呼的。

亚莱还是睡不着，心里想着巴里特怎么就没消息了呢？欲扬先抑吗？估计又是谁给他出其他主意了吧。

朱利安就更加睡不着了，这大人整天跟自己说巴里特兴许没什么影响，可是被招人喜欢的小雷曼一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控制不住地东想西想，而且想得全是和巴里特有关的事。

早上醒来，六世大人坐在床上盯着小笨蛋看，陆地上的小兽人啊，和自己有什么不同呢？外表都差不多啊？

他拉开自己的睡裤看了一眼，然后上手去扒人家小雷曼的裤子，因为他总觉得兽族和鱼族的小兽人应该有点儿区别，能看见的地方差不多，那不一样的地方就应该在看不见的地方。

谁能教教小雷曼自己被比自己还小的小朋友非礼后应该是个什么反应吗？

“一样的。”六世大人肯定道。

小雷曼有些生气道：“这是不礼貌的行为！”

六世大人一下子把自己的裤子拉下来，“给你看回去！”

早上吃饭的时候亚莱挺纳闷儿，两个小孩儿昨天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一晚上过后小雷曼直躲着六世大人呢？

卡洛克偏心眼儿地质问六世大人道：“你是不是欺负我侄子了？”

六世大人非常诚实地摇摇头。

小雷曼帮着小弟弟解释道：“没有的，是个小误会，我有给迪伦解释过。”

亚莱问道：“解释什么了？”

这让害羞的小雷曼怎么解释。

六世大人想啊，人家都帮自己说好话了，那自己也得给人家说说话吧，鄙视小眼神儿道：“小兽人的**都是长得一样的。”

众人：……

所以，六世大人被卡洛克隔离了。

六世大人生气，自己做错什么了，自己说错什么了，都欺负我现在是一个人是吧，行，我也学大块头出走给你们看！

朱利安头疼，亚莱和小雷曼被卡洛克拉走去玩儿了，卡洛克故意把六世大人留下当做惩罚，整件事情他也知道了原委，其实六世大人不过是童言无忌无心之为，再说这么小的孩子半懂不懂解释有时候也没用啊，只能说卡洛克对小雷曼十分上心，最后连亚莱都没能给六世大人说上好话。

看着忙忙活活把自己的东西放一堆儿的六世大人，他在其他不敢随便干涉六世大人的鱼族仆从的拜托下，问道：“六世大人，您这是要干什么啊？”

六世大人扛起小包儿道：“大块头说了，他因为出走才遇上心肝儿宝贝儿，我也出走去找自己的心肝儿宝贝儿，才不和大笨蛋他们一起玩儿了！”

心肝儿宝贝儿？这是自己最接受不了的称谓！因为自己的耳朵从小到大被家里的长辈们这样折磨的。

知道自己被巴里特也称呼成这个样子，朱利安觉得自己有一种奇怪的不淡定感觉，自己已经是四十岁的非兽人好不好！

巴里特，你个破孩子，还不给我滚回来！

99

在海滩上玩耍的小雷曼不放心地问老师道：“迪伦没事儿吧，他不是故意的，可是卡洛克叔叔还是很生气呢。”平时卡洛克叔叔对小孩子还是挺好的，可是对迪伦真的很严厉呢。

亚莱笑道：“你卡洛克叔叔和六世大人之间的小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没事儿的，你只要记着，无论什么人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地要是对你不利或者无礼，你卡洛克叔叔绝对不会放过他就是了。”海王大人自己舍不得严厉对待儿子倒是请求卡洛克以后能严厉对待来让儿子能改改自身的小毛病。

小雷曼的心情很复杂，他应该为老师和卡洛克叔叔维护自己而高兴呢，还是为可怜的迪伦弟弟担心一下。

不过迪伦和卡洛克叔叔有矛盾呀，以后要一起生活呢，好吧，为了减轻老师的负担，自己会努力好好和迪伦相处不让迪伦惹卡洛克叔叔生气的，自己马上又要有好几个弟弟啦，呵呵呵。

卡洛克带着亚莱和雷曼过来并不是单纯的玩耍或是惩罚六世大人，他还要迎接人鱼岛特殊客人的到来，本来是想给朱利安一个惊喜，现在看来不用了。

因为朱利安正陪着“离家出走”的六世大人出走到了这里。

双方还没说上话，就见海浪翻着大花儿向岸边涌来，上面载着意气风发的一队人马御龟而来，人人脑袋上包着各色绡纱头巾，整个儿一骑哈雷摩托的暴走族车队海上版。仔细一瞅，中间还有一只，气势凛然的，大老虎？！

“嗷……”，一声震天虎啸！

身旁的非兽人拿起大海螺当扩音喇叭生怕有谁听不着地兴高采烈大喊道：“朱利安宝贝儿，宗父亚父来帮你把关来了，还有各位从小把你当做心肝儿的亲戚长辈们，巴里特这兽人可是好样儿的……”

朱利安五雷轰顶！

“朱利安！”

“朱利安！”

……

一群目测平均年龄过七十的服装奇特的鱼族人喊着热火朝天的口号潇洒上岸，你争我抢围着朱利安小宝贝儿嘘寒问暖好不关心。

亚莱眨眼，只要有这帮长辈在，朱利安就是到老年绝对也是掌上明珠的气势。

又一眯眼，不会是巴里特把人请来的吧？好一个釜底抽薪。

朱利安的亚父拉着心爱的儿子道：“你这孩子，有这么好的追求者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平白错过那么多好看的热闹。

老虎变换人型，道：“可不，这要是查辈分，巴里特和咱们沾亲带故的又不是外人，瞧这新龟队就是巴里特给咱们赞助的，多拉风！”

其他亲戚有说新队服的，有夸新徽章的，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朱利安的所有亲戚都被巴里特完整收买人心了。

亚莱抿嘴，利用家长的压力吗，其实挺卑鄙，不过也很有效。

朱利安的宗父不是鱼族所以在海上交通很是不便，而且鱼族本身也有比如因为年老而不适于长途旅行的兽人和非兽人，所以鱼族本身也有驯养大海龟的风俗，不过那个是鱼族官方为了生态平衡所以严格控制的，有钱有人有手续才能组成此时的崭新龟队。

巴里特可是下的血本啊！

终于安排好喧闹的亲戚们拜见各位大人后到休息处休息，朱利安以还有工作为由躲到了亚莱这里，巴里特不声不响竟然敢这么做！

亚莱趁人不注意转身小声问小雷曼道：“巴里特叔叔是不是让你替他在朱利安面前说好话最后能让你在婚礼上当花童来的？”看情况自己的猜测应该没错。

被老师知道了，小雷曼只好承认，很高兴的，自己又能当花童了。

亚莱深刻抿嘴，巴里特真是做好了完全准备，厉害，不过这级别也差不多算是半强迫，但是对朱利安这样的非兽人的确对口。

朱利安刚坐下没半分钟，仆人欠身打扰，请示道：“管家大人，您的宗父和亚父有请。”

等朱利安来到吵闹的客厅，正见许久未见的巴里特给人发衣服，每人两件。

巴里特见到门口的人，气势又涨了几分，故意装作没看见，先拿出一批衣服道：“要是神明保佑朱利安接受我[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大家就穿这件。”上面印有一颗红心圈住Q版的小熊和小人鱼。

巴里特又沉重叹气道，“我知道自己还有不足，朱利安要是另有想法就麻烦大家穿上这件，就当可怜可怜我。”

衣服上面依旧是Q版的小熊和小人鱼，只不过小人鱼绝情而去，小熊跪地哭泣，红红的心中是一道看着就让人心疼的裂缝儿。

在场许多非兽人长辈不禁惋惜出声，团体阵容怜惜这个痴心纯情的兽人。

朱利安转身就走，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绪，总之不想在这个房间呆下去。

巴里特忍住没追，苦笑坐下，手中的衬衫被捏出了褶皱，看得一群长辈这个更加心疼。

朱利安的亚父摘下头巾擦鼻涕低声对伴侣道：“这小子比你当年还能装相，这痴情的颓废傻样子让人看在心里不好受。”

朱利安的宗父心里忍不住赞叹，巴里特不愧是得到自己的真传，确实比当年的自己更能发自内心地折腾。

朱利安的亲戚们一一过来极其戏剧性地拍拍巴里特表示支持，这也是按照之前排演好的配合举动。

朱利安全看在眼里，但是还是没有停下脚步而离开了。

相亲大会如期举行，应该说是在朱利安的众亲戚们到达的第二天，这可是巴里特事前算计好的日子。

作为大会正式开始的铺垫，事先会有不少精彩的节目上演。

首先是鱼族的海边歌会，如果在场的听众把耳朵堵上的话眼前绝对是唯美的人鱼海唱图，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目明也耳清的亚莱心中飘渺空灵的人鱼之歌的梦幻场景破灭了，眼前分明是民族风十足的“刘三姐对山歌”阵型，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而且甭管唱得是好是坏，所有人全是不遗余力地彼此加油鼓劲儿，结果就是：鬼哭狼嚎各种无限制上演。

卡洛克见亚莱神色好像不太好，担心道：“累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亚莱摇头，“没，就是眼前的景象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再说还等着巴里特上场呢，也不知道那人练得怎么样？

巴里特追求朱利安现在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也许这个相亲大会上能成的也就这么一对儿，所以各方都等着好戏上演，因为人鱼岛的人避世那么长时间哪能一上岸就找其他兽族成了家。

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巴里特抱着一把中号贝壳琴登场了，必须坐在正对朱利安的礁石上，在亚莱专门给他设计的游吟诗人感的服饰的衬托下还真有那么一股王子般的感觉。

但是，下一秒却爆发出令人大跌眼镜的摇滚乐风格：

怎么会迷上你，我在问自己，嘿！

我什么都能放弃，就是离不开你，呦！

你不仅美丽，而且可爱至极！

哎呀，朱利安，我的朱利安！

你对我冷若冰霜，让我摸不着方向！

我们的相遇，孤独的心被救起！

你让我身不由己的狂热，

我的爱红果果，我的爱红果果！

想带上你私奔，奔向最遥远城镇，

想带上你私奔，去做最幸福的人！

……

巴里特刺激人心的新奇歌声还未结束，现场已经陷入了疯狂状态，尖叫声三百六十度飞来窜去，鱼族不仅擅唱，更擅跳，很快都动了起来。

本来兽族的人还有点儿不好意，不过，在巴里特会长不知羞耻的告白情歌中也都变得大胆起来，反正今天就是再丢人也绝对丢不过巴里特会长大人。

结果众人认识不认识地一起起哄把巴里特和朱利安围在了中间。

这下巴里特闹腾得更欢，看，亚莱不愧是亚莱，作曲填词都会！

朱利安人单势弱，只能红着脸被众人往巴里特的身前推。

卡洛克却黑着脸，问怀中因为得逞而抿嘴笑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还有这么狂野的一面？什么破歌！”亚莱都没给自己写过这种东西。

亚莱没言语，只希望被自己把歌曲改成如此不着调地某钧歌手千万别穿到这个世界来，不然非得拿吉他把自己拍扁不可，七拼八凑还换一种语言押韵什么的也没了，总算多少还在调儿上，也不怪卡洛克说这是破歌。

两个大人身旁，

小雷曼双手拿着小铃鼓跟着音乐晃，见小弟弟一直看着他，把手中的小铃鼓分人一个。

一个大一点儿的小豆丁儿和一个小一点儿的小豆丁儿一起扭着小屁屁晃小鼓，萌得周围人直流口水，要不是清楚知道这两位小大人儿的真正身份可能早就想抢着抱回家了。

亚莱见眼前的高兴的氛围自己也很高兴，不过也不会拉着卡洛克参与其中，自己身体不便是一方面，其实他知道卡洛克虽然不太喜欢热闹，但是喜欢在不远处看着众人热闹，有些人就是愿意这样独自与人高兴着。

在这样欢乐的氛围中，卡洛克只会觉得有亚莱陪在自己的身边足够，很幸福。

100

真是不眠的一夜，第二天大街小巷经常能听见谁的爱红果果之类的调调儿，简直朗朗上口到了泛滥的程度。

而且就跟被八卦的疾风吹过去传播似的，中心主城也经常能听见想带某人私奔的旋律。

比尔大管家对城主严肃道应该限制这种不良的曲调。

老城主完整听完一遍歌曲开怀一笑，“我们有时候是太过保守了，能这么快让天生乐天的鱼族与兽族相处融洽，这首歌其实是功不可没的，亚莱这孩子真是值得赞赏。”要是当年能给亚伯唱一遍该多好！

比尔大管家无语，可是嘴上刚一无语脑海中那些曲调马上挥之不去地又骚扰过来。

伊登堡，

亨利窘着严肃的脸几乎和说话一般对着自己的伴侣把歌曲复述了一遍。

即使是只有两人的卧室，西斯也是不好意思地不敢看人地听完，异色的双眸中说不尽的羞怯风情。

祭司府，

陶德抓住泰伦斯让人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唱歌，唱得泰伦斯面红耳赤，逗得陶德更加想欺负人。

勒斯堡，

法兰摸着已经挺起来的肚子没事儿就往花园的某窗口下跑，然后不害臊地当众对着里面脸色发青的伴侣开嚎。

伦恩真想把这首歌曲的创作者关进监狱！

一首看似简单的歌曲谁都没想到有如此影响，卡洛克及时安排巴里特封闭了消息，所以众人也无法探究究竟是哪位大神创造出了这首神曲。

然而，巴里特已经与时俱进了，每天早上都蹲在朱利安的墙角下，清唱一首：

等你爱我，

哪怕只有一次也就足够。

等你爱我，

也许只有一次才能永久。

……

相同的语句不停地重复，每天每天竟然不会让人心烦，甚至有点儿上瘾的感觉。

鱼族众人想哭，现在就是他们刚到三岁的六世大人一高兴也张口“红果果，红果果”地来上两句儿。

然而正当众人兴高采烈围观□发展的时候，巴里特会长突然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现在最急的人是谁？朱利安那些热情过头的众亲戚长辈们，大家生怕朱利安这么不冷不热地吊着人结果这么招人喜欢的巴里特被其他非兽人抢走了。

可是面对如此猛烈的追求，就算朱利安平日再温和稳重此时也有点儿不知道应该怎样处理。

但是，很快让人艳羡的场面在巴里特会长的张罗下再次闪亮登场。

瞧瞧这马车，四头马兽尖牙利爪，浑身雪白一根杂毛儿都没有，一水儿的贵族纯血统。

再看看这装饰，镶的是真金，挂的是白银，就是那灯罩都是水晶的，更别提马兽身上的宝石饰带。

巴里特很是优雅地向朱利安伸出手，发出邀请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同您共同奔走在人生的大道上？”

“呀～”周围真是尖叫声更上一层楼。

朱利安僵在那里，觉得一切是那么不真实，所以心里找不到站稳脚跟的平地，最终闭上眼睛有些痛苦道：“巴里特，抱歉，我需要冷静一下。”

唰，周围的热情直线下降到冰点，众人知趣地赶紧散开。

朱利安躲了，他应付不来这种冲昏头脑的状况，和卡洛克请好假后就搬到小镇边上的一处私宅。

小雷曼看着闷闷不乐的巴里特叔叔都跟着着急，他可以不当花童的，只要朱利安叔叔回来让巴里特叔叔高兴。

六世大人见小笨蛋发愁，跟在人家身后学着怎样发愁，不过想搭话又不愿意张口，最后拿着小叉子叫来海豚给人看。

小雷曼还是小孩子，所以看见海豚很快有些开心起来。

六世大人挠挠脑袋，动作简直和巴里特如出一辙，原来让别人高兴是这么有趣的事儿。

卡洛克和亚莱一起拜访在暗处瞧热闹的沃伦前辈请求给自己的兄弟巴里特帮忙。

沃伦笑呵呵地先和与自己第一次正式见面的亚莱热络一阵儿，要不是卡洛克一直看着，亚莱很有可能就被爱才之心大起的沃伦拐跑了。

沃伦坐在树枝上，缕着自己的灰色长发道：“看来巴里特是时候用他自己想出来的杀手锏了。”

看着走远的小辈们，沃伦自言自语道：“亚伯，你的后代真有趣，找的伴侣也都这么有趣，生的孩子应该更加有趣，不说下一任城主在小豆丁儿里吗，过两年我要是还活着就拐走几个，兴许就把下一任城主培养出来了，呵呵……”

朱利安躲了，风风火火做足准备的巴里特会长大人可以消沉一下但是绝对不会气馁。

深夜，卡洛克不放心地看着巴里特带着众人在险峻的海崖边忙活，每一个环节他几乎都要亲自检查一遍，生怕有什么疏漏导致自己的兄弟发生意外。

巴里特挠挠脑袋哈哈一笑，对担心不已的卡洛克道：“朱利安和亚莱不同，那些亲戚让他从小就是在蜜罐儿里长大的，所以他对别人也甜得很，温柔得跟棉花糖似的，我要是不能让他见识到更甜的未来他能放心跟我吗，不过亚莱说得对，爱情就是个自私的货，我要是让人只能对我甜，那我就得显示自己有这个守住人的本事和决心，本事我不用特意准备，所有人都能看得见，我就不信了，生意上我可以信誉一流，表个决心现在还能是个困难……”

天边刚擦白，朱利安就被门外喧闹的众人吵醒，他刚打开门就被七手八脚推着往某个方向去，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海水昂扬阔步地拍打着礁石，空气中的风吹动得气势磅礴，而海崖最高处的平台上，一头壮硕的棕熊见到等待许久的人吼出势不可挡的勇气。

朱利安刚站稳就见眼前崖壁上一个宽长的条幅直下，破风之声入耳，条幅底端的横杆最后在石壁上敲击了响亮的几下，

我现在是帝国的会长，一个独立的家主。

第二个条幅落下，

有权，有钱，但是没有共度余生的人。

第三个条幅落下，

我想要有个家，一个有你在的家。

第四个条幅落下，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第五个条幅落下，

为了表达心意……

“呀……”惊叫声瞬间响起，谁都没料到棕熊直接冲出崖边为爱殉道般直直往海面落下。

然而重物落水后的巨大水花后，众人再一回神，眼前是忘记周围一切的水中亲吻正向四周散播感天动地心意相通的甜蜜蜜。

亚莱坐在一处宽敞的礁石上一手搂住一个小孩儿，看着眼前水当当的终成眷属，抿嘴暗想：巴里特这脑子真是天才，自己这个真正的穿越人士都没想起来还有这样不要命的追人招数，看来爱情才是真正没有界限的。

巴里特和朱利安浪漫炫目的爱情火热了紧接下来的相亲大会。

亚莱不敢相信竟然有这么多的有情人出现，而且更加外向的鱼族时有发生拉郎配的情形，再仔细看一遍也不禁有些笑意，很多人并不像是刚见面的羞涩，而更像是等待许久终于找到这个能放下种族顾虑而相伴走下去的喜悦。

大人物们果然都是走一步看三步干大事的人，想必无论是兽族还是鱼族早就有这个期待了吧。

六世大人觉得无聊，让人把小笨蛋给自己叫了过来。

小雷曼好脾气地过来了，他觉得迪伦是个本质不错的弟弟，虽然有时胡闹了一些，但是只要认真讲道理还是可以沟通的。

六世大人蹦下自己的宝座，鄙视地小眼神儿走上前踮脚大啃柠檬味儿的小笨蛋一口，然后抹抹嘴儿，也不是太好吃，大人们互相咬来咬去到底有什么意思？

在场所有人凌乱加石化交叉反复中。

不久之后，亚莱再次拿起自己几天未碰过的画板，巴里特和朱利安的大婚在即，他唯有用心绘制一幅不可复制的经典相送。

不过很快他就改变了自己的初衷，因为这场婚礼中的新人不是只有一对儿，在众人的努力下竟然形成了海边集体婚礼的规模。

卡洛克看着亚莱的设计方案无以言表，自己的伴侣就是这样一个能把奇迹带进周围人生活的人。

之前巴里特会长向朱利安大管家表决心的崖壁在修建过程中一直被严实封闭，最后是被遮天盖地般的红布由上而下遮掩住，海陆空三地工匠加班加点没日没夜的共同努力终于在大喜日子完工了。

婚礼当天的莫林镇热闹喜庆，新人的亲人们能来的都来了。

陶德作为婚礼主持站在台上等待着众新人入场，因为心里一直惦记着红布下究竟是个什么图案，所以眼神暗示泰伦斯帮自己先去偷看一眼。

不过早就迫不及待的六世大人趁看守的人员一个没注意举起小叉子召唤来海浪把红布冲了下去。

崖壁上深深刻着一句誓言：爱你到永远！

六世大人问走过来不让自己继续胡闹的小笨蛋上面写着什么。

小雷曼道：“是一句约定，爱你到永远的意思。”

六世大人想起来不久前红头发约定和自己去看小海龟时的情景，他想所有的约定大概都是一样的，所以用自己的小手指拉住小笨蛋的小手指道：“说约定时要拉钩！”

小雷曼：……

巴里特指着上面的字给朱利安看，光傻笑不会说话。

朱利安瞧着伴侣的傻样儿很是幸福开怀。

卡洛克问亚莱道：“这是你送给他们和其他新人的礼物？”

亚莱看着自己心爱的人道：“不，这是我送给你的，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而已。”

卡洛克笑着与今生永不分离的伴侣亲吻。

……

THE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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